《重生之拿错剧本》 第一章 重获新生 第一章 重生这件事情说稀奇也不稀奇,起码网络小说时不时就来一发。但等这件事发生在裴璋身上时,他只骂了一声卧槽,就把自己埋被子里了。 回到高考前一天,老天爷这是成心要看他笑话啊啊…… 话是这么说,但裴璋没有任何理由逃掉高考,他硬着头皮进了考场,语文,每个字都认识,合起来就不知道在讲什么,而且之前用电脑太多,好多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了,至于数理化那就更不用提了,裴璋软绵绵踩着棉花似的走出考场。 想当年他虽然成绩不能说拔尖,但好歹也是擦着边挤进了一本线。 老天果然是要看他笑话的吧。 谁说重生会比上辈子好的? 拖出来砍了! 像是上辈子那样的大学生涯是不用想了,但裴璋也没想过要去上大专,对于他们这样的的富二代,那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但要让裴璋去求他老子,裴璋也不干。 ……谁爱去谁去,反正小心眼的裴璋还惦记着他老子在他出柜之后,断绝父子关系的狠绝。 所以裴璋打通了他妈的电话:“妈,我高考没考好,想出来干点事。” 裴璋的妈妈叶婉倒是没训他,像是他们这种缺少父母关爱的问题儿童,裴璋绝对是从各个角度都拿得出手的——最起码他没有像某些狐朋狗友乱搞女孩子,差点闹出人命来。 叶婉问了问裴璋最近的伙食,最后让他过几天到嘉海去当总经理。 裴璋漫不经心地应着,嘉海全称叫做嘉海唱片有限公司,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五脏俱全。严格来讲,算是他父亲的子公司,他上辈子第一个上手就是这个公司,就是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因为庄泽阳的事情和他爸闹翻了,两袖清风地走了。 如今重生过一轮,还是这家公司……裴璋笑了笑,恐怕这是他老子专门准备给他糟蹋的。 裴璋达到目的,干净利落地挂掉电话。他一转身,就看到一道洁白的身影从不远处飘过,顿时呼吸一窒,连心脏都漏掉半拍。 而那个人似乎注意到裴璋的目光,下意识地转过头,两人目光相对,再无可避。 对方只好对他点点头,他脸上有一种少年独有的青涩和干净,眉眼如画,他就像是许多故事都会描述的邻家大哥哥,有着白而笔直的像纸一样的白衬衫,微微上挑的眼角,和笑起来就会出现的小酒窝。 他说:“裴少好。” 然后他径直走下楼梯,并不知道有个人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傻掉了。 那个和裴璋一起参加高考的少年叫做庄泽阳,裴璋会认识他,实属偶然。那年,裴璋不过十四岁,正属于此时不疯狂一把老了就没什么好回忆的年龄,他和一群狐朋狗友逃了课,坐在高墙上指点江山。 当然,指点江山是裴璋美化过的版本,像他们这种闲的蛋疼的小鬼,谈论的话题无非是nba,父亲的名车,以及少女不经意之间窈窕的身段。 裴璋至今都记得那段对话,这当然不是那段对话有什么值得记住的内容—— 陶延成说他会追到校花,徐瑞立刻讽刺他,校花有什么难追的,倒不如追王雨筠。王雨筠的父亲和他们的父亲是同为富豪,还和黑道沾边,而王雨筠则是她父亲的掌上明珠。所以王雨筠不是那种长得帅有点钱就能打动的小女生。 话题聊到这里的时候,所有男生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而后来裴璋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吃错了什么药,才突发奇想……哦,不,才脑子进水地,意气风发地说,我要选个比你们都伟大的目标去追。 于是男生们就开始起哄,那个时候的坏小子们,王雨筠就是他们想象的极限了。 裴璋很不屑,他觉得他和这群蠢货为伍简直就是掉价。他从墙头站起来,环视四周。那时候下课铃仿佛心有灵犀一样地响起来,学生如涨潮一样蜂拥而出。裴璋也不明白那个时候他会选中那个人,或者说,那个时候,让他举起手的并不是他自己的意志,而是冥冥之中叫做命运的坑爹玩意儿。 裴璋指着其中的某个背影,对一群混小子,像是皇帝一般用鼻孔看人地说:“就是他。” 而那个一无所知的走在放学路上的人,正是庄泽阳。 ——是的,那段对话的内容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造成的结果。 陶延成没有搞出第二条人命,但校花被他甩了之后,自杀未遂。徐瑞被他爸吊起来,狠狠抽了三十鞭,然后在医院躺了三十天,下个月又像是没事人一样的胡吃海喝。 而裴璋坚持他比这两个人都惨,惨不忍赌,惨不可再惨—— 因为他把自己下半生的十四年都赔进去了,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十四年? 裴璋觉得这是一个很有哲学意味的话题,每个人都可以有不同的结论。但放在他身上,就格外简单,简直就像证明老天太懒的证据一样:两个,他上辈子就活到二十八岁,连男人一枝花的日子都没到。他第一个十四年,叫做胡作非为,第二个十四年,叫做庄泽阳。 然后他的人生画上了一个句号。 随即万物轮回,重新开始。 看着庄泽阳背影,裴璋突然就明白了,所谓的重生为了圆梦,为了弥补遗憾,为了报复渣渣……他妈的全部都是放狗屁。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 老天还没看够他的笑话。 裴璋对天比中指:我草泥马的老天。 天空上依然云卷云舒,碧色如洗。 但裴璋心底突然就充满了捅了老天爷菊花的暗爽感,他想,这个姿势会成为经典国骂,不是没有道理的。 裴璋走出去,又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儿,司机到了。裴璋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不住地走神——幸好不是他开车,不然会有多少无辜的生命消失在车轮下。 …… 裴璋和庄泽阳的开始并不怎么美好。当然啦,就算是现在的裴璋,也不得不承认当年的自己脑子里装的绝对不是脑细胞,而是傻逼细胞。裴璋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庄泽阳是怎么想自己的——一个闲得蛋疼的大少爷在他身上找乐子。 当然,这个认知在前四年,不能说对,但也不是全错。 最起码裴璋少爷本人是很认真地想过,如果庄泽阳一开始没拒绝自己,他会在多少天之内无聊地扔掉不要——从小开始,裴璋的玩具就没有陪他超过三个月,能对庄泽阳坚持那么久,裴璋自己都诧异。 转折发生在庄泽阳十八岁,裴璋十七岁的时候——不用怀疑,这家伙为了和庄泽阳做同桌,丧心病狂地跳了一级——庄泽阳的妈妈被检查出肺癌中期,为了母亲,庄泽阳服软了,跪着求裴璋。 当时的裴璋被这件事情吓蒙了。 理论上,就算裴璋袖手旁观也没什么,那个时候庄泽阳不是他的谁,他不欠他什么。而且就算借钱也没用,因为最后庄泽阳的妈妈还是死了。 是的,鬼迷心窍的裴璋咬着牙把自己的小金库拿出来,又问狐朋狗友借了一圈,最后凑出来的二十万,还是没能救回庄泽阳的妈妈。 裴璋还记得那一天,他和庄泽阳并排坐在手术室外。庄泽阳用手捂着脸,他的肩膀一直在发抖,裴璋很想把自己的肩膀借给他“坚强”一把,可惜两人一直保持着十厘米的距离。 十厘米,真短啊,还不如手掌宽。 可就是跨不过去啊,这世上跨不过去的,都叫天堑。 说实在话,裴璋很后悔当年没有抱住庄泽阳,告诉他,你就算没有了妈妈,可你还有我啊。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空虚无聊得紧,十四年他都没有把庄泽阳这颗心捂化,十年的同床共枕,十年的同床异梦——如果一个拥抱,或者一句话,能改变这一切的话,那裴璋的一辈子毫无疑问是个笑话。 后来,医生出来,庄泽阳的妈妈也出来了,只是脸上盖了白布。 一张白布,隔绝生与死。 庄泽阳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天塌下来,又像是一个未知的存在抽走了他所有生存的勇气。那是一种苍白,凝固,而永恒的美丽,却像是风一样注定从指缝间溜走。裴璋突然就很害怕,他突然觉得庄泽阳站在某个他永远都触及不到的地方。 为此,他抽了庄泽阳一个巴掌。 其实当时他是想抱抱庄泽阳,但举起手就不敢抱,也不敢让对方发现自己淫荡的内心,于是就变成了抽。 他想说,别怕,我还在你身边,但说出口的就变成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二十万? 裴璋把那个场景放在心头,滚了又滚,他想,也许这个重生也许不是没有一点意义,比如说,如果再让他经历一次那个场景,他一定不会抽得那么轻,还事后给他找药。 ——而是一定又重又狠,带着裂石穿云之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气概,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兼具九阴白骨爪和降龙十八掌的厉害,在庄泽阳脸上留下一个像是张无忌胸口那个能持续十几年的巴掌印。 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狠了? 裴璋罕见地良心发现地想了想,于是大发慈悲地决定:一左一右地留两个巴掌印,对称美! “裴少,到家了。”司机提醒走神已经很久的裴璋。 裴璋揉了揉太阳穴,他拉开车门,阳光笔直地落下来,照得他身上暖暖的。裴璋对太阳公公展了展发麻的身体。 这真是个好天气。 而好天气是必须拿来睡觉的,裴璋略带戾气地想,谁敢让他连个好梦都做不成,他一定劈了对方。 第二章 人生再遇 第二章 第二天爬起来的裴璋少爷心情依然不好,没人敢打扰他,但一夜合不拢眼这种事情并非人力所能控制——裴璋觉得自己脑子有病,合上眼看见的就是庄泽阳侧过头的脸,阳光用很细的金线勾勒他的轮廓,像是描绘天使的恬静美好。 他的审美一定是被玩坏了。 裴璋这样想,用手揪着胸口的肉,但没有用,疼得他翻来覆去的是里面的那块肉。除非裴璋那天实在受不了,拿把刀子捅进去,不然它永远都会疼得这么没完没了。 ……也不一定。 裴璋安慰自己,他这种狼心狗肺的家伙,没准明天就把对方忘了,奔向万花丛中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是新的一天,即将和某个未来开始背道而驰。裴璋从胸口挂着的项链端头摸出一个戒指,习惯性地按在唇上,他以前一直觉得这个动作能给他带来好运,但此时此刻他却黑了脸,呸呸呸了半天。 庄泽阳还真是阴魂不散。 这个戒指是庄泽阳在裴璋少爷十五岁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当然,说送也不那么确切。那天裴璋的父亲在开会,母亲远在国外,他们给他留了一万块钱,让他想上哪里玩就去哪里玩。 而裴璋没有开party,也没有去卡拉ok,他只是在下课铃打响之后,拿走了庄泽阳的书包,告诉对方,不给他生日礼物,就不还给他书包。 庄泽阳说,我没有钱。 裴璋说,我给你你就有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裴璋还真是十足的恶少行为。他抽出一张毛爷爷,恶意在庄泽阳面前晃了晃。然后庄泽阳二话不说地拿着钱,奔出学校,去对面的饰品店。回来之后,带着一枚戒指和九十九元的找零。 裴璋当时就觉得很不爽。 喂喂,今天可是我生日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生日——你就拿一块钱的玩具戒指打发我? 庄泽阳把戒指和九十九元一起塞给了裴璋。裴璋拿了戒指,没碰那九十九元,他解释说:“赏你的,跑路费。” 庄泽阳确实是一路跑过来的,他额头上的碎发都沾上了汗珠,黏在额头上。这时候裴璋不得不承认,上帝是偏心的,就算是那个时候,尚未打磨如钻石一样光芒璀璨的庄泽阳,依然有着自己奇异的动人之处——就像是花苑里扶着篱笆的牵牛花遇到了春雨,谁看见都会染上莫名而惆怅的情怀。 但他鸟都没有鸟裴璋一下,拉过自己的书包,直接离开教室。 九十九元一动未动。 裴璋摸了摸那个戒指,嘿嘿嘿地笑了半天,他脑海里滚过的都是戒指的特殊含义,而没想过庄泽阳只是选了最便宜的一种而已。他瞅了一眼桌子上的钱,刚好门口路过一个老师,他随即喊住了对方:“老师,我捡到了九十九元,不知道是谁丢了。” 那老师哦了一声,走过来,把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哦,原来人民币还是每个人都喜欢的人民币。 裴璋突然有点想不明白了,他知道庄泽阳家里很穷,单亲家庭。虽然明令禁止童工,但庄泽阳还是偷偷摸摸地在夜班去打工。有时候他实在撑不住了,就会支着下巴打瞌睡。每到这个时候,裴璋就会把自己的课本支起来,挡住庄泽阳的半张脸。 这当然不能掩盖庄泽阳上课打瞌睡的事实,但却向老师说明另一件事:这个家伙裴璋罩着,你们不要打扰他睡觉。 裴璋不明白为什么庄泽阳宁愿每天两块钱啃馒头,都不愿接受他的钱。 那个时候的他,从来都不肯深思,这里面会有某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他裴璋的所有喜欢和善意,庄泽阳都避之不及。 后来他懂了之后,却已经万劫不复,无路可退。 …… 裴璋懒洋洋地看了一眼那个戒指,它已经很旧了,本来质量就很一般,漆了银色的外皮被磨掉,露出黑黄的底色。另一头是淡蓝色的染色玻璃,菱角被磨得很平,色泽也不像是最初那么清澈。它镶在戒指端头,就像是一滴眼泪。 对此裴璋少爷又是咬牙又是狠心,最后还是没舍得把它扔到车窗外。 在他上辈子死前,这玩意儿还挂在他胸前,整整陪伴了他十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算了。 裴璋少爷对软弱的自己唾弃不已。 另一边,从他家到嘉海的路程并不远,路上也没有堵车。裴璋觉得这是一个一路顺风的好兆头。进了公司,一路上都有人谄媚地对他问好。这很正常,巴结最顶头上司谁都想,他虽然不是,但巴结他会有同样神奇的效果。 裴璋脸上不动声色,但暗中把所有人脸上细微的表情都记下来。 他已经不是好糊弄的十七岁小娃娃了。 裴璋忍不住对一群无知的凡人冷艳高贵了一把。 他阴沉着脸坐到了会议室最里面的位置,像是一个皇帝检阅着他的臣子。下面有人战战兢兢地汇报着业绩。裴璋就认真听了一个开头,除了少签了几个艺人,少发了几张专集,这家公司居然和四年后他接手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如此平稳地把公司规模经营成这样,不得不说,这帮人也是群人才。 “好了。”裴璋打断汇报,“哪位是我的私人秘书?” “我。”就在裴璋的右手边,一个男人站起来向他致敬,那是一个西装崭新,眉眼都透露着严谨的男人,三十多岁,正处于一个人事业的高峰期,“我叫吴京虎,请多多指教。” 裴璋勾了勾嘴角,笑意未及眼底:“你好。” 然后天雷勾地火……才怪。裴璋坐在椅子上,轻飘飘地抛出一个问题:“从公司的业绩来看,这几年都没有什么起色,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裴璋这个问题问得又毒又刁钻——如果对方说公司人员不给力,裴璋很可能会裁员;如果对方说公司的方针制定得不够好,没准就有大批的上层要下台。 裴璋对他的新秘书的处境幸灾乐祸,一点也没有作为始作俑者的自觉。 但吴京虎声音沉稳,没有一丝慌乱:“那是因为没有能成为台柱的艺人。” “哦,那你觉得什么样的艺人才能称为台柱?” “一年能出两到三张专辑,每张销量破十万。每年出一次演唱会,能满座。然后国内的音乐节上每年都会出现提名,国外每隔两三年都能捧回奖项……” “你这是在玩我?” 裴璋脸色很不好。国外各种奖项排挤中国人,早已经成为业界共识。吴京虎说出这么一段异想天开的话,简直就是在欺负他不懂行情。 吴京虎表情没有变化:“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那你给我找一个看看? 裴璋正想开嘲讽,但却不由自主地消音了。他烦乱地刮了一下头皮——阴魂不散啊阴魂不散啊——是啊,吴京虎没有说谎,这样的人现在没有,以后会有。 只需要把唱片改成电影,就完全一模一样了。 没错,以后会有一个人,像是月亮一样,他的同行都只能是众星拱月的那个星星,而他是独一无二的月亮。 天王巨星,人气偶像,那些一个又一个别人求也求不来的称号,不过是他无数光环中的不起眼的一朵。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庄泽阳。 庄,泽,阳。 舌尖轻点,喉咙呼气,每一个音都带着无人所知的血泪。 这世界怎么了,一定要扰乱他的心才高兴么?裴璋偷偷地在心底对贼老天比了比中指,脸上纹丝不动:“你能捧出这么一个人?” “我能。” 裴璋眼角抽抽,决定回家以后好好查查这个人——他家老头子到底把多牛逼的家伙塞给他了,骚年你知不知道太能干会让你的上司很没面子,懂? “散会。”裴璋话音刚落,就见着一屋子的人作鸟兽散。他忍不住得意地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这个恶少越来越合格了。吴京虎被他打发去整顿公司了,这人也是和他一起空降下来的,估计是老头子预订给他的得力助手。 从这个角度而言,老头子对他还不算太坏……当然啦,太坏也不会把遗产留给他,逼着一帮私生子搞死裴璋。 裴璋讽刺地想。 他坐在经理办公室,原本还想认真地工作,结果昨晚没睡,实在熬不住了,在黑色玻璃的办公桌上留了一桌的口水。这回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做梦也没有见到庄泽阳。到了下班时间被吴京虎推醒,他还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这桌子真不错,完美地照顾了人体力学,和教室最后一排的桌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裴璋打算明儿就让管家往家里也置办一套,理由是治失眠。 “几点了?” 裴璋擦掉嘴角的口水,问秘书。 “五点半了。司机来接你了。” “哦。”裴璋迷瞪瞪地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又想起来问了一句,“你家住哪儿,要我送么?” “我还有些事情要加班。而且我自己有车。” 吴京虎礼貌拒绝了裴璋的邀请。 “哦,你加油。” 裴璋继续往门外飘去,临踏出门的时候,冷不防地抛出一句,“你可不要妄想我会给你加班费哦。”说完他就连蹦带跳地下了楼,直到坐在了轿车里,还在忍不住乐呵。 裴璋发现自己很贱,而且很会给自己找乐子。 又贱又会找乐子的人才能活得长久,因为这种人从外在到内心都强大得像小强。 要不然鱼也行……据说只有七秒记忆,犯不着承载太多过去。 “噌……”急刹车,裴璋的脸直接砸后座上了。他捂着自己的脸,深沉地怀疑自己的鼻梁被砸断了,“这是咋开车的呀?” “有人突然冲过来……” “想不开找死呐骚年……” 裴璋习惯性地吐槽一句。但随即他的车门被拉开,一个人影逆着光,看着他。裴璋的狗眼一下子就被闪瞎了,那个人好像是从万丈光芒中而来,每一道光都足以捅死裴璋这种凡人一次。 裴璋觉得那瞬间他一定是被万箭穿心了:“卧槽,好不科学,我居然看见庄泽阳主动出现在我面前了,快掐我一把……” “……” “……” “嗷嗷嗷,庄泽阳你这个渣渣居然真掐了,好疼qaq” 第三章 恩不是爱 第三章 总而言之,裴璋妄想的庄泽阳突然良心发现,觉得只有自己才是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裴璋突然就有种顾影自怜的冲动。 庄泽阳拦他的理由,依然和前世一样,都是为了母亲。如果硬要掰出什么不同来,大约就是当年他是窝在被窝里,穿着名牌t恤和一字拖去见的庄泽阳,而今天他西装领带,要多帅气就有多帅气。 现在这个庄泽阳,比裴璋记忆中的要瘦。白衬衫沾了汗,贴在身上。裴璋觉得自己可以去数对方胸口有多少排骨——哈哈哈,他当然不至于惨到那种地步,但营养不良肯定有。 这个细小的发现让裴璋心底忍不住柔软了一瞬。 “喝点水吧。” 裴璋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有什么事情,路上慢慢说。” 轿车再度发动,庄泽阳坐在裴璋身边,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发烧滴到了裴璋的手背上。裴璋像是触了电一样缩回了手。 庄泽阳眯了眯眼,裴璋觉得他眼睛里有激光,把自己切割开来,每一个细胞都被审视。 ……等等,他心虚做什么! 明明渣掉的是庄泽阳才对吧,明明对他的真心好意不屑一顾的人是庄泽阳才对吧!裴璋把这两句话在心底反复念叨了几次,总算是平静下来:“你妈妈到底怎么了?” 庄泽阳咬了咬下唇,他的声音有一点沙哑,像是被磨刀石磨过:“……医生说要做手术,越早越好。” “那你怎么不陪着你妈妈做手术呢?” 裴璋装出诧异的表情,实际上心底的恶意多得几乎要溢出来,“来找我做什么?” 那瞬间裴璋觉得自己又虚伪又恶心,简直是恶少的典范,绝对要点赞! “……求你。”庄泽阳动了动唇,声音细如蚊子叫。 裴璋险些就脱口而出风太大我听不到,幸好他及时刹住口,矜持而礼貌地问:“需要多少?” “医生说最好二十万。”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回答呵。 裴璋忍不住走神了一瞬,随即又在心底桀桀桀地怪笑起来——你可别怪我要扇你巴掌,这可是你自己送过来的。裴璋装模作样地打开手机,打通了吴京虎的电话:“喂,老吴啊,我们公司的流动资金有多少?” “这个月大概能抽出二十八万到三十万……” “如果我有事急用呢,能不能挤一点钱出来?” “多少?五十万够不够?” 裴璋表情裂了一下:“恩恩,拜托你了请务必给我弄四十万出来。”随即他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谢谢。”听到了裴璋那段话,庄泽阳变得镇定多了。他以后能带上无数完美的面具,必须归功于现在的刻苦训练。 裴璋懒洋洋地把手机收起来,他现在怎么看庄泽阳那张脸怎么觉得碍眼,但同时又舍不得挪开眼睛。他对自己仿佛精神分裂一样的情感深恶痛绝。可以预见,在以后的日子里,随着庄泽阳渐渐和裴璋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叠,这样的情绪还会愈演愈烈。 “你准备拿什么来谢我?” 庄泽阳沉默了一瞬,随即抿起了一个微笑,裴璋差点又被他晃瞎了眼:“做牛做马都可以……”他闭上眼睛,“我会把四十万还给你的。” “噗。”裴璋没忍住笑出声,“你真觉得你值四十万?” 庄泽阳不说话,现在的他,如果不是裴璋喜欢,低到尘埃里去也没人稀罕。 裴璋又说:“我不稀罕你给我做牛做马,给我*做鸭怎么样?——那四十万是我拿来买两个巴掌的,不用你还。”他当年用二十万买一个巴掌,现在用四十万买两个,童叟无欺,简直就是业界良心。 这种话,上辈子的裴璋绝对舍不得对庄泽阳说的。庄泽阳是谁呀!他的心头尖尖都不足以形容的存在,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但现在他不但说了,还说的很流畅,见到庄泽阳怔然的眉眼,心底的暗爽像是三大碗麻辣烫外加十罐茅台。 又辣又疼又爽。 而庄泽阳对此的反应仅仅是怔然,也许他在找裴璋的路上,就已经暗中接受了这样的命运。他微微抿了抿嘴角,没有欣喜也没有难过。他说:“好。” 卧槽,你居然答应了! 裴璋心底陡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愤怒。那种愤怒简单概括一下,可以总结为我那么宠你那么爱你,结果你特么的自己不把自己当回事!但他转念一想,现在想要糟蹋庄泽阳的不就是自己么……不对,他才不是糟蹋,他这是报复渣男,替天行道。 裴璋一会儿想想这个,一会儿想想那个,最后眼睛里和脑子里都只剩下靠在后座椅上睡着了的庄泽阳——他大概是很累了,眼睛底下有着不明显的黑眼圈,只是确定了裴璋肯帮他,就松下心神,直接睡着了。 现在的庄泽阳和十年后的庄泽阳,差别真的很大——如果是十年后的他,起码也要看到裴璋把钱打给他才会放下心来。现在他居然就放心了……实在和小白兔一样又纯洁又天真。 ——时间真是个妙不可言的东西。 裴璋下意识地把手覆盖在庄泽阳脸上,对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掌心,手心有些痒,但更痒的是心底。 ——妙不可言哟妙不可言,他把庄泽阳从泥土里捡起,打造成光芒四射的钻石。也把裴璋本来只是想玩玩的感情,变成了坚硬的磐石: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纫,便作旦夕间。 想到这里,裴璋又忍不住愤恨一把——他狠狠地拧了一把庄泽阳粉嫩嫩的小脸。对方随即张开眼睛,似乎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噙着水雾。 裴璋:“我看你脸上有个蚊子,替你捏死了。” 庄泽阳:“……” 裴璋:“不用谢的。” 庄泽阳揉了揉脸,他的皮肤是真好,就裴璋那么捏,瞬间红肿了一大片。一个男生有着这么好皮肤,只能说是老天很早就钦点了,这个人会比别人遭受更多的皮肉苦。 所以皮肤不好的都是注定会受更多的心苦,比如裴璋。 车开的很快,两人没过几分钟就到了裴璋家。庄泽阳一直很拘谨,眼神一直落在裴璋的后脑勺,不敢乱飘。他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的戒备姿态实在很好笑。 “把衣服扔洗衣机里,二楼有浴室,进去洗个澡。” 裴璋突然发声,把庄泽阳吓了一跳,他动了动嘴,最后还是维持住了脸上的平静:“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哪能让你自带衣服那么麻烦?” 裴璋翻了个白眼,“衣柜里有我的衣服,你选一件穿着就是,反正你比我矮,不会穿不下的。” 提起身高,又是裴璋的血泪,他身高176cm,庄泽阳一直比他矮五公分。但没想到这样的差距是营养不良造成的,后来庄泽阳营养跟上去之后,一下子窜了十几厘米,达到了丧心病狂的185cm。裴璋对这个事实咬手帕了很多年,如今一朝逆转,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 “还是说你在嫌弃我?” 裴璋忍不住抿起了一个嘲讽的笑,他现在不找机会刺一下庄泽阳,就浑身不自在,“高一的时候,等到校服都发下来了,你还是没有买校服的钱。教育主任说没校服就回家别来上学……你还记得么?” 庄泽阳轻声回答:“我记得。” 裴璋轻笑一声:“那件校服是我的,我穿过的。” 是的,裴璋一开始就知道庄泽阳没有钱去买校服,所以他定了两件校服,一件自己的尺寸,一件庄泽阳的尺寸。收到校服后,他回家让厨师大妈帮他在两件校服的领口内侧绣了一个简单的心型。 下午他逃了课,在篮球场上疯狂,然后把校服脱掉,扔给小弟:“你就说,在篮球场上捡到了一套校服,不知道是谁的。事成之后我给你五十元。” 然后广播回放了三遍失物招领,第二天,庄泽阳坐在他旁边,他洁白的新校服的领口有一个细线钩织的心。 裴大少一颗淫-荡的心在摇曳,他当然有资格摇曳:整个学校有将近三千件校服中,唯有两件校服是情侣装。 “你要我翻出来给你看么?” 裴璋问。 “不用了。”庄泽阳哒哒哒地走上了楼梯,有一个很淡很轻的声音飘下来,像是裴璋的幻觉。 “谢谢。” 这声音让裴璋晃了晃神。 …… “庄泽阳你给我站住!十年的感情说散就散,你当这是玩过家家……” “我觉得我已经说清楚了。” “屁!就一句从来没有爱过就把我打发了?” “是的。” “那你和我在一起干嘛?” “……我欠你的恩情太多。” …… 裴璋闭上眼睛,他突然很想抽根烟,但摸索了半天的口袋,都没找到烟包之后,他哑然地笑了。 ……草泥马了个感激。 第四章 歌星谋划 第四章 庄泽阳老老实实地去洗澡,独留下裴璋一个人在那里翻来覆去,寝食难安。他觉得那水流的声音太折磨人了,必须找些东西分散注意力——等裴璋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家里的碟片已经被他翻得一团乱了。 裴璋的父亲裴子勋是传媒大鳄,横跨影视和新闻界。拖他的福,裴璋家里有顶尖的观影设备和各类好片烂片,很多都是绝迹的。 裴璋自己看得少,百分之八十都是庄泽阳主演的电影,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嚼薯片吐槽的日子,似乎才发生在昨天。庄泽阳看得多,他是一个善于学习的人,能把一个片子翻来倒去地看好几天。 两人分手前夕,庄泽阳还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一个老片,看得泪流满面,倒把裴璋吓了一跳,忙问他怎么了。庄泽阳答曰,片子很好,故事很感人。 当时裴璋还笑着说,过几天我也去看看。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过几天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他的未来了。 裴璋翻了半天,居然找到了庄泽阳当年看的片子,名字很简单,《堕落之光》,封面是一男一女亲吻的剪影,背景是暧昧的黄晕,看起来完全是上不得台面的卖肉片。 他把这张碟放进了dvd里。 即便是以十年前的眼光,裴璋也只能给这个片子安上一个枯燥之极的结论。前三十分钟都是男女主角的相识相恋滚床单,女主角是个大小姐——虽然裴璋觉得她更像站台小姐——男主角则是一个普通小职工。两人的爱情遭到了父母的竭力反对,但为了和心爱的人结婚,女孩生米煮成熟饭,怀孕了。 在这个情况下,男女主角其实是兄妹的事实被爆出来了,然后又是没完没了的哦怎么会是这样,我爱你你爱我。 裴璋看了一半就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庄泽阳推醒,迷瞪瞪地睁开眼睛。 庄泽阳有点尴尬地看着他。他大约是刚刚洗完澡,头发上的水珠还不断地往下落,面上微微有些红润,外面罩了一件宽大白色的睡衣,从裴璋的角度,可以一览无余地从领口一直瞅见他光滑细腻的小腹:庄泽阳里面什么也没穿。 裴璋险些就喷他一脸的鼻血了。 他掩饰地扭头去看电视,上面已经开始播放演员表了。裴璋随手就把它关了——这片子渣得还不如庄泽阳刚出道那会儿的作品,真不知道哪里能称得上“片子很好,故事很感人。”这个评价。 裴璋认真思索了一番,这件事情只能说明,庄泽阳的审美被狗啃过。 没错!就是这样! 裴璋还在走神,但庄泽阳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闭上眼睛,伏在裴璋的背上,轻轻用舌头舔抵对方的脖子。他做得很小心,也很紧张,带着未经人事的处男的腼腆和羞涩。 “……”裴璋僵硬地扭过头。 他能说他还没做好和对方啪啪啪的准备吗?庄泽阳你不觉得你积极过头了吗! ……虽然好像*做鸭这种话是裴璋自己说的。 “你确定要这样?” 裴璋扣着庄泽阳的下巴,对比与十年后又高又帅又神采飞扬的庄泽阳,现在的他完全就是粉嫩粉嫩的,等着人一亲芳泽的……小白鸡。 庄泽阳睁开眼睛看着裴璋,眼睛如同一潭死水:“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裴璋怒了,指甲在庄泽阳下巴上留下印子:“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一副良家少女被逼的样子你这是要闹哪样!他顺势扣住庄泽阳的肩膀,把他按在了地上。 庄泽阳睫毛颤了颤,没有反抗。 他的力气比养尊处优的裴璋要大,以前裴璋从没有赢过他,但现在庄泽阳温顺的样子,让裴璋忍不住咧了咧嘴。 这个姿势……庄泽阳身上本来只是披着的睡衣直接落了下来,露出的春-色直接刺瞎了裴璋大少的狗眼。 裴璋的愤怒一下子被冲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十分微妙的无奈。 如果庄泽阳敢对他硬着来,他大概鞋拔子就直接糊对方脸上了。但对方表现了一种受欺负的小媳妇模样,裴璋就……就拿他没法子了。 所以说一物降一物的说法还是很科学的。 “……”裴璋觉得自己的心情复杂的类似好像突然发现了能毁灭世界的反派boss,小时候也是会脸红会撒娇的乖宝宝。他叹了口气,用手揉乱了庄泽阳的头发,“我可是纯零,现在的你,面对我硬得起来么?” 庄泽阳茫然地问:“什么叫做纯零?” “就是啪啪啪的时候只能被插,不能插别人的同性恋。”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庄泽阳懵了半天:“你……你……” “我怎么知道?”裴璋猜到庄泽阳的意思,他扯了扯嘴角,“大概是为了体现物种多样性-吧!” “总而言之,如果你硬不起来的话,就给我滚去睡沙发。” 裴璋大少站起来,偷偷摸摸地暗爽地踹了踹庄泽阳。庄泽阳还在发懵,显然做好了献出菊花的准备,结果却是要自己采摘别人的菊花,心理落差过大,还反应不过来。 他并不能理解裴璋的想法。 裴大少只是在想,这样的关系就让它尚未开始,就结束吧。 裴璋独自一人慢慢地走回卧室,软瘫在大床上。他突然觉得很累,一开始兴致勃勃的脑补虐渣男的想象在现实中……其实并不那么让人觉得痛快。 他和庄泽阳之间,并不存在谁对不起谁。 固然,庄泽阳是因为他而成就天王巨星,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他也正是为了庄泽阳,一点一点努力,一滴一滴蜕变,最后也功成名就。 如果不是有那样一个结局。 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很美好,无知而美好。 其实所谓的虐庄泽阳,都是借口。这个人在裴璋的生命里占据了太大的分量,以至于把庄泽阳挖出来,裴璋就失去了人生一半的意义。 他爱庄泽阳。 无论是什么样的借口都想要……想要把他留在自己的生命里。 “咔擦。”很轻很轻地推门声。 裴璋在心底一下一下地打着拍子,庄泽阳的脚步声他很熟,因为他已经这样在心底应和了无数次。他死死地咬住被子,不让眼泪汹涌而出。 床褥因为承受了另一个人的重量而下陷,庄泽阳就在裴璋的身后,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而温和。 “裴璋。” “嗯。” “我想了很久。”庄泽阳顿了一瞬,“我觉得在之前用手搓一搓的话,还是能硬起来的。” “……” “……嗯?” “你给我去死吧!”裴璋怒冲冲地,抬起脚丫子就把庄泽阳踹了下去。 ……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个人都是黑眼圈浓烈,裴璋失眠自然是又梦到过去的事情了,庄泽阳原因不明,但看起来他比裴璋还要萎靡不振。 裴璋非常邪恶地把脚横在了庄泽阳的前面。 庄泽阳非常淡定地跨了过去。 裴璋遗憾地啧啧嘴,他低头吃早餐。庄泽阳就坐在他对面,用勺子搅着粥,看起来没什么胃口。 裴璋盯着他,不由出声道:“你还是吃点东西比较好……今天会有一大堆事情要你做的。”他顿了一下,“会很累。” 庄泽阳迷惑地抬头:“什么事情?” “签约嘉海唱片,成为艺人。”裴璋非常镇定地回答。 庄泽阳手抖了一下。裴璋发现他现在非常喜欢逗弄庄泽阳破功,他咳嗽了一下,正了正面容:“你的条件不往演艺界发展很浪费的……你有把所有人变成情人的能力。” 庄泽阳挑了挑眉。 裴璋瞬间改口:“我的意思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庄泽阳眼底透着怀疑,但他没有问什么:“几点去?” 裴璋倒是吃了一惊,在他的印象中,庄泽阳是个非常传统的人,对于以脸蛋吃饭的艺人职业总有一种抗拒的心理——但与之对应的是,他一旦接受了某种事,绝对会全力以赴:“你同意了?” “不然呢?”庄泽阳反问他,“我还有四十万要还你。” 我没指望你还。 裴璋动了动唇,最后说:“所以你还是多吃点吧……歌星的话,不是特别介意是胖子的。” 他看着庄泽阳的吃瘪的样子,偷笑起来。 ——呵呵,歌星确实是不是特别介意长相的那类。但是歌要唱的好听。 裴璋脑子里滚过庄泽阳几番努力也没挣脱五音不全这个圈子的样子,暗自桀桀地怪笑起来。 上辈子庄泽阳在他身上对比出的优越感,裴璋这辈子要全部找回来。 第五章 好友电话 第五章 “这位就是你推荐的庄泽阳先生?”吴京虎隐蔽地扫过庄泽阳的手,那上面长着很浅的老茧和冻疮留下的痕迹,不明显,但是没法逃过有心人的眼睛——吴京虎微微地皱了皱眉头,面上还是保持着严肃。 裴璋懒洋洋地回答:“他就是你说的那种人,我可以保证。” 当然,如果是表演方面。裴璋在心底毫不负责任地补充。 “希望他如同你说的那样优秀。”吴京虎也回答得滴水不漏。他冲庄泽阳伸出手,“听说你之前并没有接触过音乐,虽然我相信裴总的感觉的……不过,你最好也做个心理准备。” 他说完,就招呼来几个部下,让他们带着庄泽阳去做测试。 庄泽阳突然抬起头,瞥了裴璋一眼,里面的情绪十分复杂。在裴璋的记忆中,庄泽阳鲜少有感情如此外露的时刻。 会议室里一时只剩下了裴璋和吴京虎两个人。 裴璋漫不经心地笑:“看起来小吴你对庄泽阳不怎么有信心啊。” 这一点上吴京虎倒是没怎么反驳:“他基础太薄,我们需要做的工作很多——裴少爷,你打算把他往哪个方向发展?” “发展,不是歌星吗?”裴璋一时没反应过来。 吴京虎眼角抽抽:“歌星也分很多种的……作为公司的角度而言,只要能把歌卖出好价格的就是好歌手,但是在歌坛却不是这样,想要红-歌也红人,就必须有自己的风格,有特定的接受团体——比如周杰伦,刀郎,都是个人风格浓郁的人。” “你怎么看?”这倒不是裴璋有意考验吴京虎,而是他真的对这方面了解不深。 “这个要看他的声线,音域,还有公司有没有好的谱曲——通常而言,很多出名歌手自己都有原创的能力,但庄泽阳短期内是不可能达到这一水准的,只能公司支持了。” “然后是出道方式。” 吴京虎侃侃而谈,“现在比较受欢迎的歌星出道方式算是选秀——一方面是公司自己能从里面赚到钱,第二,由这个方式签到的艺人,自带粉丝团,而且粉丝团相对比较忠心。次一点的方法,就是抱大腿,这个大腿不一定指的是人,电视剧,电影,或者有名的音乐人等等,如果操作得当的话,还是能得到不少关注度的。” “你说的这些方法……我假设,如果有能红的歌,而且不止一首,你会选择什么方式推他出道?”裴璋问道。 “组团。”吴京虎回答得毫不犹豫,“如果要捧他,自然要全力——选秀虽然红的快,但能持续的少,大部分的公司都是抱着能赚一笔是一笔心态在压榨他们的潜力,在这种行为已经成为风气的情况下,选秀自然要否定。公司里确实还是有几个名气不错的艺人,组团本身就能获得一定的关注度,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推出高水准的专辑,操作里面的歌曲和顺序,捧出庄泽阳不难,等他有了一定名声之后,再拆了团队单干。” “听起来真残忍,用过就丢。”裴璋抽出一根烟,点燃。 “从个人的角度而言,我也很同情。”吴京虎语气冷冰冰的,一点同情的意味都没有,“但是对于公司而言,艺人并不是‘人’,而是一个吸引粉丝的符号,我们往上面添加各类商业元素,吸引特定的消费群体,以获得利润——当然了,不是任何一个艺人都能得到这样的对待的,更多的是,公司需要人,有钱,就逮着一个上了。这样其实对于艺人的发展是很不利的。” 说到这里,吴京虎意味深长地又补充了一句:“这是他的幸运,要知道,即使是有‘干爹’,也不是所有的干爹都有这么多演艺圈人脉,花这么多心思,这么有远见。” “嘿嘿。”裴璋得意洋洋地接受了这个夸奖。 就在裴璋和吴京虎这段时间,庄泽阳的测试一句差不多完成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跑过来,向两人汇报庄泽阳的测试情况:“裴少,吴总好。这位……”他低头看了一下名单,“庄泽阳的情况一句出来了——他的音域很广,声线也很不错,不过不太适合沧桑类的歌,然后就是……他基础较弱,音调的转换不是很好。” 裴璋摸了摸下巴,心想这小伙子说话真委婉。 “然后是跳舞方面的测试——跳舞老师说他平衡性不错,反应也很快,就是以前没有练过,他这个年龄还是比较大了,柔韧性不够……不过只要练练就好。” 裴璋对两人笑笑:“我去看看他。” 那汇报的小伙子立刻说:“他在舞蹈房,我给您开门!” “噗。”裴璋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家伙倒是比吴京虎有趣多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子河,儿子的子,河流的河。裴少你喊我小陈就好。”陈子河殷勤地递来一根烟。裴璋犹豫一下,倒是没有拒绝。 进了舞蹈房,裴璋就看到庄泽阳独自一人做着横跨,他就像是之前陈子河所说的,柔韧性不够。庄泽阳的胯部离地板还有一个手掌的距离,但他已经脸色通红,冷汗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啪啪地往下掉。 裴璋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庄泽阳抬起眉:“怎么了?” “没。”裴璋懒洋洋地回答,“我只是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需要我帮忙吗?” 他还没等到庄泽阳的回答,就自顾自伸出手,放在庄泽阳的肩膀上,用力一按。只听见咔擦一声,庄泽阳闷哼,脸色陡然惨白下去。 庄泽阳:“……” 陈子河:“……” 裴璋:“哈哈哈哈……不要太感激我哦。” 裴璋的步伐如同踩着云端,他觉得自己好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好爽好爽好爽,飘飘然地走出了舞蹈室。 他走出去的那瞬间,还能看到陈子河对庄泽阳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当天晚上,庄泽阳一瘸一拐地,姿势别扭得好像被一群人ooxx了一整天地回家了。他这回好像生气了,一到家就钻进厨房,给裴璋准备晚餐。 ——当然这也是裴璋提前给家里的厨师放了假的缘故。 “喂喂,好了没有,我快要被饿死了。”裴璋一点也不觉得他现在的举动无赖,他挂在庄泽阳身上,各方面都干扰着对方做饭。 庄泽阳没忍住,狠狠地瞪了裴璋一眼。 “嚓嚓嚓。”菜刀有规律地切着菜,裴璋听着这个声音,一时间意识有些恍惚。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和庄泽阳私奔,粗茶淡饭也如食甘饴的日子。 “种太阳啊种太阳……”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把裴璋从迷糊中吵醒,他打开手机,号码陌生,但这个号是他私人用的,不是熟人不知道。 隐约有些好奇,他接通了手机:“喂。” “裴小璋,想我了没有,你徐瑞大哥终于回国了哈哈哈……” 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了某个傻蛋张扬至极的笑声,裴璋脸皮抽了又抽,最后才没一个冲动把手机扔出去——和傻瓜计较会被拉到相同的智商上去的。 “欢迎回来。”裴璋又扫了一眼庄泽阳,才没有把他们这些二世祖之间的某些不堪入耳的行话脱口而出,他文质彬彬地对徐瑞说。 “裴小璋你脑子进水了么,居然这么有礼貌。”徐瑞对裴璋的变化十分惊异,“对了,我从美国那边回来,还带了个同学过来……是个有趣的家伙。他听说你家里是搞影视的,就想见识一下国内的行业……裴小璋,你会给大哥这个面子了吧!” “别喊我裴小璋。”裴璋磨了磨牙,他的小名是小璋,有次不小心被这群不做好事的家伙听去了,他就再也没摆脱这个悲剧的名字,“上地点,我给你接风洗尘,我结账,这还不成么?——红楼先生?” 他把后面的四个字念得又重又不怀好意。 “唉唉唉,说了不要喊这个外号了。”徐瑞抱怨了几句,随后报上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名字,就挂了电话。 裴璋挂了手机,看着屏幕不住的微笑。徐瑞是他难得的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他,徐瑞,还有陶延成并称天下三害——好吧,这是三人自封的,不过也能从中看出几人感情多好了。而徐瑞就是那个傻逼地说要去追王雨筠的笨蛋,王雨筠家里是混黑道的,他的渣事被曝光之后,他爸爸不但赔礼道歉,还转眼间把他送出了国。 不过,徐瑞他爸只是考虑到了他儿子的人身安全,却忽略了美国人民的人身安全。徐瑞出国之后,裴璋和他联系得少——或者说,那时候的裴璋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庄泽阳身上了——但他还是从陶延成那里,听到了不少徐瑞的荒唐事。 但世事就是这么奇妙,按照裴璋重生之前的发展而言,徐瑞反而是他们这一群二世祖中,混得最好的一个,裴璋算是被庄泽阳毁了,陶延成则是摊上了谋财害命的亲戚,最后公司一蹶不振,破产了。 裴璋想着那些尚未发生的事情,一时不由呆了。直到庄泽阳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裴璋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你……”庄泽阳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用手指蹭一下鼻子来掩盖尴尬,“还留下来吃饭么?” 裴璋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庄泽阳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他做的都是家常小菜,也没有特别让人食欲大动的香味,甚至可以称得上简陋。 ——这也怪不得庄泽阳,裴璋很怀疑,现在厨房里很多工具他都不认识。 那瞬间,裴璋似乎又看到,他当年被父亲轰出家门,一切银行账户冻结。由奢入俭难,身体上的苦还能忍,但食物的挑剔确实不可避免的。裴璋作为一个嘴挑的行家,宁愿饿着也不愿意去啃那些糟心的食物,很快,他就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了代价——胃炎住院。 那个时候,庄泽阳急得团团转,每天都在研究什么伙食能养胃,什么饭菜合乎裴璋的胃口。他在这方面天赋不佳,最后真的学外国人,在厨房里放一个秤,几克几克地计算,记录,和做化学试验一样。在科学理论的帮助下,裴璋总算是认可了他五星大厨的身份——当然,里面有多少水分暂且不提。 有时候,裴璋也觉得庄泽阳的成功是种必然。他和整个浮躁的,总觉得有关系有人脉就是一切的大众格格不入,他是能沉下心的,十年磨一剑,梅香苦寒来的人。 而裴璋只是他的东风。 “你还在家里吃饭么?”庄泽阳又问了一遍,这一边的语气自然多了。 裴璋心底又猛地一疼,他抽了抽嘴角:“你希望我在家里吃饭么?” 第六章 初遇皑 第六章 “你希望我在家里吃饭么?” 庄泽阳一怔,随即神色如常的刷锅洗碗:“这么多菜吃不完就浪费了。不过,好在还有冰箱,而且……还是你的事情比较重要。” 裴璋下意识地咬了咬唇。 话中之意,确实是庄泽阳希望裴璋留下来,但裴璋很怀疑。庄泽阳是人际交往的高手,不然,也不可能在最浑浊的染缸里混得如鱼得水。 是的,他是下一秒要你命,但上一秒还能微笑地关心你的人。 就算是虚伪,也是虚伪得最让人沉沦的那一个。 “那我走了。”裴璋盯着庄泽阳,庄泽阳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裴璋突然发现自己举动有多可笑——原来,他依旧心怀侥幸么? 算了,无所谓了。 裴璋坐上私家车,窗外风景飞快地从他眼前逃窜而去,像是时间不饶人。没过多久,车稳稳地停在了酒店的停车场上。这个酒店是裴璋和朋友习惯厮混的地方,有个包厢甚至是长年累月裴璋一伙专用的——这个酒店是陶延成的爸爸的产业,自然是随便玩了。 裴璋熟络地找到目的地,推开门,就看到徐瑞标准的“墙头草”脑袋——这个称呼是吐槽他的发型像是墙头草,两边倒。但徐大少自认为自己的这个发型非常玉树临风,只是这群愚民不能理解而已,当然,同时不能被理解的,还有徐瑞的西瓜爆头的爱好。 “好久不见了,红楼先生,在美国过的怎么样?”裴璋拉开椅子,懒洋洋地躺在上面。 徐瑞和记忆里的几乎没有区别,硬要说的话,比裴璋记得的要更年轻一点,皮肤也更黑一点。他是那种女生形容的坏小子类型,如荒野上野草一样飘逸的头发,狭长的电眼,嘴唇很薄,正是面相学上桃花劫很多,却很薄情,多情却无情的那一种。 裴璋不知道徐瑞桃花运到底该不该算的上好,毕竟像是他们这种人,从来都没少过女人。但薄情是绝对的,他对人的情感简直是两极化到了极致——好到极致或者坏到极致,据裴璋所知,能被徐瑞好意对待的人,简直一双手可以数得过来。 “你再说这个名字,我就把你西瓜爆头了。”徐瑞随手撩起身边的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的一缕头发,放在鼻下轻嗅,另一只手指向对面的金发男人,“介绍一下,那个就是我的好朋友汤尼,嗯,美国名字是tom miller,据说他的奶奶是华人,所以他依照中国的方式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叫什么来着?” “……江皑。”裴璋轻轻地吐出这个名字。 在他的对面,一头柔软的金发的男人略微愕然地抬起头看他。 “没错,白雪皑皑的那个皑字,真生僻。”徐瑞抱怨了一句,才后知后觉地问,“咦,裴小璋你怎么知道?以前认识?” “不。”裴璋摇了摇头,“我又没出过国,怎么会认识这位美国的大佬。” ……应该说,未来认识。 在场的两人都没有把他的这句话当真。徐瑞被“美国的大佬”逗得直乐,他大力地拍着裴璋的肩膀:“三年不见,小子你幽默感见长啊。” “哪有。”裴璋随意地应和着,但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江皑。西方人看起来总比同年纪的中国人要更成熟一些,江皑低着脸,轻轻地抿玻璃杯中的葡萄酒,微卷的金发挡住了他的半张脸,有些腼腆,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适应中国纸迷金醉的场景。 ……又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家伙。 江皑,或者说tom miller,现在还名声不显。但在裴璋所清楚的那个未来,却是炙手可热的一代大导演,曾经获得过三次奥斯卡的最佳导演奖,一次最佳影片。即便是日后庄泽阳,在国内影视圈无人可敌,但放在国际圈,也得低声下气地求他。 巧合的是,江皑刚好在那段日子准备了一个和中国有关的寻宝片,需要一个中国人的重要配角,庄泽阳过五关斩六将总算是争取到了那个名额。但江皑一句庄泽阳缺少他想要的那种感觉,把庄泽阳踢了,找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为这件事,庄泽阳默不作声地生了好几天的闷气。以他当时的票房和人气,已经很久没有遭到拒绝了。 也因为这件事,裴璋和江皑打过几次交道。在裴璋的印象中,这个男人是个非常刻薄狂妄的家伙,很有才华,但脾气坏得难以让人接受。 但裴璋是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这么早,就有过一次归国的经历,而且看起来,脾气没有日后那么糟糕——岁月可真是一个杀猪刀——裴璋感慨了一下,决定和江皑打好关系。他倒是不是为了庄泽阳,对于裴璋这种家里搞传媒搞影视的人来说,和国际上知名的大导演搞好关系,总不会错。 “江皑先生?” 裴璋声音柔和得自己都快要掉一层鸡皮疙瘩,他赶紧咳嗽咳嗽,清了清嗓子,“既然徐瑞发话了,你是他朋友,自然也是我裴璋的朋友。welcoa,好好玩,不要客气。” 金发男人笑了笑,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是非常有魅力的。 据说,他有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四分之一的天朝血统,外加二分之一的英国血统——能把血混得如此有特色的估计也只有美国了——中国人总觉得混血儿比较漂亮,裴璋一直觉得,那都是天朝人没怎么看到组合的太惨的,但江皑则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刚刚好把所有血统里的有点都汇集起来了:英国的端庄,德国人严谨,天朝的文雅,外加美国人的奔放(居住地美国),五官深邃,像是希腊人依照黄金比例雕刻出的雕像,皮肤很白,却很光滑,没有通常外国人常见的雀斑和粗毛孔。 老实说,他不应该去当导演,他如果去当演员,起码也是莱昂纳多二代这类的地位——就凭他那张脸。 “嗯。好。”江皑的中文只能算是一般,平仄发音不是很标准。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只盯着手中的酒杯,没有抬头的意思。 总给人一种目中无人的嚣张感。 场景一时有点冷下来。徐瑞只顾着调戏他怀里的小美人。裴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现在只能全靠他自己了。好在他们还有徐瑞这个共同的朋友。 所以某人就不要怪他卖好友了。 “汤尼和红楼先生关系很好?” “红楼先生?”江皑困惑地问。 “红楼先生是徐瑞的绰号。”裴璋无视自家死党的抗议,笑眯眯地继续解释下去了,“这和他八岁的时候的事情有关……那天据说他买了一本红楼梦回来,他爸爸高兴的要命,觉得这是儿子即将走上文学路的征兆,就让下面的报社,用了整整一个版面说,徐瑞八岁会读红楼梦,是个天才……” “喂喂,裴小璋,居然敢如此挖苦我。我知道你小时候的糗事可不少,你就不怕我……” 裴璋打断他的话:“徐瑞的绝技是西瓜爆头,大家有没有兴趣看一看啊?” 一提起西瓜爆头,徐瑞立刻兴奋起来,搓了搓手:“好,大家看我施展绝技——服务员,给我上两个西瓜来。” 西瓜很快就上来了,或者说,有徐瑞在这里,西瓜都会提前准备好。 “来,看我绝技!”徐瑞双手离着西瓜十几厘米,像是邪教徒一样地不断把手挥来挥去,最后,他的两只手在西瓜上一搓,只见西瓜工工整整地,如同刀切一半裂成两半。 这充其量只是拙劣的魔术技法而已。徐瑞身边的那个少女知趣地鼓起掌来,而江皑露出了不屑的神色,裴璋嘿嘿一下,实际上,这只是前戏而已。 “实际上,这只是一个障眼法而已,西瓜其实已经被切开了,稍微用力它就会自己裂开。”徐瑞很自然地解释道,完全没有戏法被戳穿的尴尬。他拿另一个西瓜示范了一下,让整个过程完整地显露在众人面前。 “其实你也可以试试的,很简单,很好玩。”徐瑞对他的女伴建议道,挥手让侍者再上一个西瓜。 “真的吗?”少女还有些羞涩,裴璋在心底惋惜地叹息一声,又一个好姑娘被徐瑞那个渣渣糟蹋了——她把一双白如玉的手放在西瓜上,用力。 “砰”的一声,西瓜爆了,红红的汁水溅了少女一身。而裴璋和徐瑞早有意料,早早地躲开了。 那少女似乎被突发的变故吓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呜呜地哭出声来。 一边的侍者很有经验地摸出一条大浴巾,盖在少女身上,徐瑞靠在沙发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轻飘飘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好了,你可以回去了。你拜托我做的事情,我会给你做好的。” 这件事表面上就这样完结了。 但江皑没笑,裴璋也没笑。有时候,人们总喜欢幻想富二代的生活,在那些幻想中,他们一掷千金,无所不能,高富帅冷酷炫还天凉王破,但只有身处其间,才知道它有多空虚。 又幼稚又无聊,但一直克制在一种不至于过分到突破三观的程度。 好比那个做了手脚,碎掉了的西瓜。 裴璋经常想,如果没有遇到庄泽阳,他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第七章 变化伊始 “抱歉,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徐瑞喝了一点酒,他酒量就不好,两三杯就能醉,醉了就说胡话耍酒疯。对此经验丰富的司机把他拖进了车里。徐瑞挺不高兴,嘟囔道:“陶延成忒不厚道……居然敢放我鸽子……” 裴璋突然产生一种要把这个丢人的家伙塞进妈妈肚子里的*。好在,徐瑞家司机的动作也不慢,很快就离开了。 酒店前坪,裴璋和江皑并排站着,裴璋有点尴尬的,解释说:“徐瑞喜欢玩,但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你不用解释。”江皑虽然远在异国他乡,但姿态如同此地的主人一般,“我不会对徐瑞产生什么偏见的。” 裴璋以为他会说出徐瑞是他朋友之类的话,但江皑用不太流畅的中文,告诉裴璋什么叫现实一击:“……他是很优秀的素材。” 为什么每个字拆开了他都懂,合起来就如听天书?裴璋自欺欺人地想,肯定是国际友人中文用的还不够好的缘故。江皑在他身边继续说:“他这种人具有典型性,深入发掘的话,会很有戏份。” “……”这回是真无法无视了,“喂,你该不会和徐瑞做朋友,只是把他作为一种人物面谱吧?” 江皑很自然地回答:“嗯,和他在一起,我会有很多灵感。” “你这家伙。” 裴璋感到不快,这个虽然是别人的私事,但他却无法视而不见,“徐瑞可不是你用来研究的范例,他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知道。”江皑回答,但显然没当回事。 “闭嘴吧你!”裴璋本来就脾气不好,只是重生一次,很多事情都看开了。但江皑踩在了爆点上,“你根本就不明白!真正的艺术不是观察人生所得出的,而是把所有的情感投入进去,用自己的心灵震撼世界的作品。” 江皑对于裴璋的挑衅反应平平,略带好奇地看了一眼裴璋,神色间竟然还带着一种孩子的稚气:“听起来也很有道理,但是……那要非常浓烈,甚至绝望的感情才有那样的色彩吧。”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很奇特,很有趣。” 不知道是不是裴璋的错觉,那瞬间江皑轻笑了一下。 他是和庄泽阳完全不同的类型,庄泽阳适合坐在夏日郁郁葱葱的樟树下,穿着白如纸张的衬衫。而江皑则很有现代感,有种金属一样冷冰冰的刺目感。 “下次再见了。”他用不怎么熟练地中文说,随后回到酒店。 裴璋皱了皱眉,把心底的那点怪异感压下去。他喊来司机,准备回家。 此时此刻的裴璋,还没有意识到,所有巨大的变化都开始于细小中,就如同风起于青萍之末。 …… 裴璋回到家,出乎意料的是,庄泽阳居然还没睡,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在发呆。 “高考一本理科录取分数线534分,文科录取分数线545分,二本录入分数线……” 裴璋愣了一瞬,才意识到高考分数已经出来了。这个分数他已经知道了,而他比庄泽阳更清楚的是,庄泽阳考了六百二十分,这个分数可以上很好大学了,但后来他还是选择了本地的大学,理由很简单,虽然国家扶贫会帮助他支付学费,但庄泽阳没有坐火车的钱。 当然了,也多亏了这点火车钱,裴璋才有机会和庄泽阳同一个大学。说来也好笑,所有人都觉得富二代官二代能只手遮天,但事实上,在高考这个方面,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不平等的是,大学结束,有些人的文凭决定他们的命运,有些则不然。 裴璋很自然地和庄泽阳一起坐在了沙发上:“你查了分数?” “没有。”庄泽阳沉默地关掉了电视,“觉得没有必要。” “为什么?”裴璋顿了一下,才想起他和庄泽阳签了合同,如果合同违约,把庄泽阳卖了也支付不起那笔违约金,“别担心那个大学,我可以给你学费。” “不。不用了。”庄泽阳笑了笑,裴璋突然就意识到,那个笑容里似乎混进了别的什么东西,“我曾经觉得上大学能改变我的命运,但是……” “……它真的能给我四十万么?” 裴璋愣了一瞬,那瞬间,他似乎在庄泽阳身上看见了未来那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的影子,他想,过去的那一辈子,他一无所知地,一眨眼就过去了。但现在裴璋可以肯定,他从庄泽阳的脸上,看到了野心。 当一只青蛙走出了困住它的那个井,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困住他的心了。 裴璋又忍不住认真盯着庄泽阳的脸看,他在想,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人呢? 是因为脸?——但事实上比庄泽阳长得更符合大众审美的男人一大片。 还是因为性格?——一个隐忍成了习惯,最后说“我们分手吧,我欠你的,我都还清了”的男人。 或者说是不服输,从小到大,他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会拒绝。而庄泽阳做到了。 说不定更简单,只是他天生犯贱而已。 “去睡觉吧。”庄泽阳当然不知道裴璋在想什么,他只是对裴璋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有点尴尬,“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谁准你睡沙发了。” 裴璋呲了呲牙,他看见庄泽阳就心底不痛快:“给我睡地板去,不准垫棉被。”说完之后,他踹了庄泽阳一脚,然后欢快地奔向自己的大床。 ——他想,他发现了一个治失眠的好方法。 …… 吴京虎的动作比裴璋想象的要快,不过是两三天,他就拉起了一个基本的班子。从录音师到作曲家,裴璋都挑不出毛病。此外,和庄泽阳搭伙的两个歌手也选好了:一个叫诸烨,另一个叫做石越淼,年龄都不大,算是最近几年新出道的歌手了。 “……诸烨?”裴璋喝了一口水,“这个姓氏挺不常见的。” 裴璋眼前的娃娃脸青年点点头,他很瘦,手指和手指甲盖都很长,但洗得很干净。外貌在艺人中说不上多出奇,他符合人们对于玩艺术的人一向的印象——非常忧郁。 而石越淼主动自我介绍:“我叫石越淼,艺名是天水,嗯……很高兴认识裴总。”他说着,给裴璋递来一根烟。 裴璋冷冷地瞥他一眼,真不知道如果这个男人知晓自己只是庄泽阳的垫脚石,还会不会这样谄媚地笑出来,他拒绝了对方的示好:“我不抽这么便宜的烟。” 石越淼尴尬地收回了手,诸烨看着他笑了一下,类似于嘲笑。 看起来这两人也不是那么和平的嘛…… 裴璋放下手上的水杯,对两人说:“我想,你们过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听到了点风声——嗯,没错,公司决定新推出一个组合,名字就叫做……嗯……”裴璋临时动用他原本就不多脑袋瓜子想了一下,“diamond,钻石!高端大气上档次,这个名字也说明了公司对你们的期待,好好做。” 两人分别开口说谢谢。 “等会还会有个成员过来,他叫庄泽阳,我对他挺抱有期待的,大家好好相处,毕竟是一个团伙……哦,不,团队的成员,对吧?” 两人点头称是。 “好了,下去吧。” 虽然石越淼看起来还想讨好一下裴璋,不过今天看起来他是没有机会了。裴璋坐在他的椅子上,转了好几圈:“裴总,裴总,这怎么听起来这么像配种呢?” “噗嗤。”立在一边的陈子河没忍住,笑出声来。 裴璋瞥了他一眼——虽然吴京虎是以秘书的名义下来的,但裴璋怎么可能真的把他当秘书看待。有现成的人用,裴璋自然乐得偷得半日闲,但他到底还是缺一个跑腿的,最后就把陈子河要到他身边来做事了。 陈子河也算是勤快,最重要的是,他比那个石越淼聪明多了,会读空气。 “这两个人你怎么看?” 裴璋慢条斯理地问。 “都还不错。” “少给我打太极拳,不然我开除你。”裴璋翻了翻白眼,他要的是这个回答吗,“具体点!” 陈子河看起来还是有点犹豫。裴璋明白他的想法,像是活得像是尘埃一样的小人物,总是喜欢顾忌方方面面:“诸烨有才气一些,但有点和时代脱节……石越淼性格不好,刚进来,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会喜欢他……但久了之后,就会明白他像是脸盆里的螃蟹。” “噗。”裴璋被这个形容逗乐了,“什么叫脸盆里的螃蟹?” “就是……在他下面的,他要踩着,在他上面的,他要用钳子把他拉下来。”陈子河挺尴尬地笑了笑,毕竟他现在的举动能算是在背后打小报告了,“他这个性格挺不招人喜欢的,小庄哥估计要吃点苦头的。” 小庄哥…… 裴璋无力体前屈了一瞬,心里吐槽庄泽阳还真是混得人模人样——他是忘了自己,庄泽阳作为他的疑似情人,正常人都会显示亲近的。他对陈子河挥挥手:“好啦,别像个电线杆一样戳这里了,去给我打杯水来。” 第八章 新组合 第八章 裴璋喝了点水,润了润嗓子,他原本预料中,曲子什么抄袭未来的就好了。反正他裴大少的三观从来没有长正过。但他真的把那些曲调哼出来之后,才头都大了。 吴京虎扯着他问这是c大调还是d大调,是四分之一拍还是八分之一拍……裴璋很想一副自己啥都不知道的态度糊弄过去。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坐在一群专业人群中,哼得嗓子冒烟。 他每唱一句,就有人用电脑的编写谱子的软件写一段,然后播放出来让他听,有问题再改。裴璋对此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让他选钢琴、风琴、单簧管、双簧管、巴松、小提琴、大提琴、贝斯、竖琴、吉他什么的……真是头都大了。 很多乐器,在此之前,裴璋都不知道有这玩意儿,看着谱曲的那个人有追着他屁股后面逼着他把不同乐器的搭配都说出来,裴璋脸皮抽抽,果断选择了逃跑:“你看着办就好了!” 介于裴璋不负责任的态度,曲子估计还要过几天再出来。不过,最后专辑出来,估计最多用两三首被裴璋盗用的。 以吴京虎的想法,一张专辑主要还是要统一风格,至于质量,用不着首首都是精品,作为新人,主要还是要有亮眼之处……说的装逼一点,就是有灵气。 但什么叫做有灵气,当然还是看音乐评论家的一支笔怎么生花了。 “关于新歌的宣传,我们预计作为最新的一部爱情电影的主题曲——这件事是徐瑞联系我……希望达成的。”吴京虎皱了皱眉头,显然对于这一群二世祖没有好感。 “徐瑞?”裴璋愣了半天,“那家伙什么时候也开始拍起电视剧了……他对这个感兴趣?”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吴京虎依然保持着那种公式化的口吻:“听说二号女配是他的新欢。” “哦。”裴璋想起来前段日子,他和徐瑞聚会时看到的那个少女。徐瑞虽然节操早就从他的世界观里卸载掉了,但和一个女人保持关系的时候——无论那种关系多么的奇怪——他是绝对不会再去沾花惹草的。 裴璋还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温婉的少女居然是演员。 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么,估计她拜托徐瑞的事情,就是这部电影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得知自己想要捧庄泽阳了。裴璋心底哀叹一声——他当年追庄泽阳这件事在狐朋狗友中完全不是秘密,虽然大多数都抱着围观奇葩的心态在看待。而现在,庄泽阳已经到手——没错,对于这帮蠢货而言,同居就是已经到手的信号了——合作也是徐瑞抛出来的恭贺新禧的礼物。 当然啦,徐瑞的目的也不仅如此。他虽然拉起了班子,投了钱进去,但在天朝,很多事情,钱不是问题,人脉才是问题。徐家虽然是市里屈指一数的富豪,但演艺界也未必愿意买他的帐。 但如果扯上裴璋就不同了,很多人都知道他老子是谁,卖小鬼一个面子,不一定能讨好老鬼,但得罪小鬼,那么老鬼会微笑地告诉你:你、完、了。 ……裴璋是狐假虎威的那个狐狸,而徐瑞则是狐假狐威的那个更坏的狐狸。 “跟着电影的播放,能同期推出专辑是最好不过的事情……我联络了一些摄影棚准备拍摄mv,不过在之前歌曲要录制好,脚本也要敲定。”吴京虎推了推黑框眼镜,“现在的日程安排是大概三个月完成主要工程,不过按照经验,新组合的团队需要磨合,需要的时间恐怕更久,所以最好还是早日开始。” “这么急?”裴璋被吴京虎的雷厉风行吓了一跳。 “事情当然是越早完成越好。”裴璋觉得吴京虎的眼镜框真的在一闪一闪,“每天都会有各种突发事情发生,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新的事情,把今天可以完成的事情拖到明天实在是太不明智的选择了。” 裴璋默默地觉得……和对方一比,他还真是战斗力负五的小渣渣。 “我知道啦。你放手去做吧。” 裴璋挥挥手,心底却在盘算一些别的东西——比如说,想让庄泽阳在短短三个月内赶上进度,那就只有封闭式训练。但是庄母的手术就在三个月后,也就是说…… ……三个月后,就是母子永别。 他甚至不让庄泽阳再陪陪他亲爱的母亲。 裴璋觉得自己在心底裂开一个恶劣的微笑,他每一次呼吸里,都有一个自己在无声地嘲笑:你还真是残忍至极,裴璋。 看到吴京虎还待在原地,裴璋忍不住挑了挑眉:“怎么,还有什么事情?” “你爸爸让我提醒你。”吴京虎嘴角抽抽,显然对于这种家事还要他做传声筒的事情极为无奈,“你妈妈的生日快到了,早点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裴璋愣了一瞬,上一辈子母亲叶婉去世得早,当时他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老头子把叶婉去世的消息给瞒了下来,过了快半年,他才从其他途径知道这个消息。 总而言之,那都是些让人不愉快的记忆。 裴璋眯了眯眼,让自己眼睛的酸涩缓解一点。老头子和他翻脸的事情时刻有之,他气急败坏的时候,甚至宣称过,自己生过的小崽子里面,最让他丢脸的就是裴璋。裴璋则冷笑地表示,有本事你把他们都接回来看看? 这时候老头子往往会铁青着脸,叶婉冷冷地瞅着这父子两人,然后从他们之间经过,到梳妆台补妆。 无论是什么样的状况,母亲都是端庄的,不会失态的。 所以对于母亲的死,裴璋一直是觉得荒谬的,难以置信的。得到消息的那天,他失态地直奔老头子办公室而去。那时候老头子还在看报告,见到裴璋摔门而入,只是挑了挑眉——哦,你知道了。 你……裴璋顿了一下,干嘛不早点告诉我? 老头子又深深地看了裴璋一眼,裴璋第一次发现他老了,不是那种五十六十壮士暮年的老,而是八十九十的——只等待蜡烛烧尽最后一点热量的老,躺进棺材就可以合盖的老。 老头子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和裴璋争吵了,但裴璋对于这个发现一点也不高兴。老男人笨拙地,用粗糙的手点燃了一根烟,吞云吐雾。他说:“你会接我的电话吗?” 答案是不会。 裴璋颓废地靠在了墙上,年轻气盛的时候,总相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就算有苦果也心甘情愿,但那些都是错觉,只是还没有到时间而已。 裴璋想,自己简直是个奇葩,别人重生肯定都会弥补错误,但他却感到害怕,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 因为那个错误的,充满遗憾的裴璋,躲在他的影子里,冷冰冰地审视他。 你知道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你知道未来是可以改变。 但是,如果说,裴璋做到了,和父母和谐相处,和庄泽阳恩恩爱爱,就意味着一切都圆满了吗? 不。 裴璋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他无法原谅。 他无法原谅庄泽阳那一瞬的绝情,也无法原谅老头子的执拗,更重要的是……他无法原谅自己。 那个无法被原谅的裴璋,实际年龄二十八岁,不是稚嫩的可以改变的少年,而是任何一个想法想要改变,都要经过撕肉扯筋的疼痛——甚至这样,都未必有效。 裴璋想,这样的自己,难怪得不到幸福。 第九章 延成出事 虽然吴京虎提醒了裴璋。但裴璋对于礼物的选择依旧一筹莫展。母亲在他的印象中,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馈赠——她会想方设法地把想要的一切都拿到手,而且,也是永远的胜利者。 裴璋最后觉得去问徐瑞,徐瑞永远有办法哄女人开心,送礼之道肯定也略有研究。而且,裴璋刚得知徐瑞想捧女朋友,不愁没有话题。 “喂,哪位?” “我,裴璋。”裴璋清了清喉咙,“我听说你要拍剧,怎么回事?” 一场电影没有上千万砸不出来。徐瑞花心,但骨子里比谁都精明。他心底有一杆称,能把所有为钱上床的女人的价格精确到元。裴璋见到的那位,虽然漂亮,但还称不上拔尖。 “是汤尼啦。”电话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裴璋看了一下表,差二十几分钟十二点,“他以前混好莱坞,难得回了一趟国,没想到又闲不下了……” 徐瑞发出一声轻笑:“总不好放任他去乱跑,就干脆给他找点事情做好了。” 裴璋翻了翻白眼:“你爸也让你这样糟蹋钱?” “不然呢?”徐瑞反问,“老实说,他还挺高兴的,觉得我总算做了点正事。” 裴璋认真想了想徐瑞平时的所作所为,不得不承认,徐瑞他爸是对的。 “我对汤尼有信息,肯定不会亏本。” 裴璋不屑地撇嘴,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日后可是享誉全球的大导演。 不过,徐瑞倒是提醒他了。难得抓到这么好的资源,徐瑞都雁过拔毛了,没道理他白白放过。 “对了……”徐瑞猛地想到了一件事,“庄泽阳那个……在床上怎么样?” 徐瑞是个纯直男,但架不住活得纸迷金醉。他曾经因为好奇,试过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那种事情,但这只是确定了他的性向——据说,他当年,也是第一次,和一个以技巧闻名的鸭做完了全程之后,光着身子冲进厕所就吐了。 狐朋狗友们没少嘲笑他,徐瑞自己看得开,戏称这种乐趣对他有点重口。 “别瞎说。”裴璋心底抽了一下,“我和庄泽阳清清白白的,纯属友情。” “骗鬼。” “好吧,我这么和你说吧。”裴璋细细一想,才发现这事儿真不好解释:“我承认,我以前迷恋过他很久。但是……他不值得,他不值得我对他那么好。所以我,现在对他已经没有感觉了。” 除了最后一句话,其他都是真的。 裴璋斟酌地说:“只是之前的纠缠太长了,习惯已经深入骨髓了。你知道的,徐瑞,鱼一下子离开水,是会死的。你得让他慢慢来,让他进化成在陆地上也能存活的两栖动物。” “这说法真浪漫。”徐瑞淡淡地点评道。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徐瑞才突然出声:“其实我挺高兴的,你能看开……当然啦,我不是说,他配不上你什么的,人生而平等这种话我在美国都快听腻了。但是,人是社会性动物,他有时候并不是仅仅代表自己,还包括身处的环境。” 徐瑞难得地说了一句公道话:“你们要在一起的话,总有一人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老实说,我看不出任何的可能,付出代价的那个人是庄泽阳。” “嗯。” “真不知道,你怎么死心塌地地对了他好那么久。”徐瑞说,裴璋想,你所知道的那些年还真不长,长的在你所不知道的未来,“跟着爷混,爷身边不缺漂亮妹……不缺床伴。” “免了。”裴璋对公共厕所没有任何兴趣。这也是庄泽阳除了那张脸,最得裴璋之心的优点。在这个圈子看来,庄泽阳洁身自好简直到了病态的程度,除了必要的拍戏,他和其他人的身体接触都少,无论男女。 “少来。”徐瑞显然不信他们一群乌鸦里,会飞出一只白鸽,喋喋不休地聒噪起来,“我看你看汤尼的眼光就很不一样,嘴甜又说好话,这是哪来的裴小璋我不认识……”他打趣裴璋说。 “你眼光确实不错,汤尼在那个圈子挺受欢迎的。美国么,你也知道,其实挺开放的。如果不是我确实对那个不感兴趣,也许就没你的机会了。” 裴璋言简意赅地回复他:“滚。” 徐瑞爆发出一阵狂笑声。裴璋无奈地摇摇头,这厮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掐断电话,坐在椅子上愣愣出神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他完全把打电话的目的给忘了。 他想着,就想回拨过去。不料,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正是徐瑞。 怎么回事? 裴璋刚接了电话,就听见徐瑞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宛如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我总算知道了前几天晚上,陶延成为什么没来了。” “啥?”裴璋愣了一下,“长话短说掐重点。” “……陶延成他出事了!” 喂!你这相当什么都没说吧! …… 徐瑞颠来倒去地说了半天,也没抓到重点。裴璋耐着性子听着,最后才听懂,搞了半天,徐瑞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好像是那天晚上,陶延成本来要赴约,结果和人打了一架,最后双方动了刀子。陶延成挨了一刀,当晚就进了医院做手术。也不知道那边出于什么考虑,居然把消息隐藏了下来。不然,徐瑞也不至于如此后知后觉。 裴璋听了忍不住扶额,最后问了医院。徐瑞也猛地醒悟过来,说是也要往医院赶去。 和吴京虎打了声招呼,裴璋直奔市医院而去。路上有点堵车,等他到的时候,徐瑞已经站在病房门口等他了。 “陶陶状态怎么样?” “还好。”徐瑞点燃了一根烟,吞云吐雾。旁边有个小护士路过,破不高兴地指了指禁烟地牌子。徐瑞说了声抱歉,掐灭了烟,“具体的情况,你问他本人好了。” 徐瑞说完,眉眼间忍不住露出了一点阴霾。 “又是陶延成他堂哥的事情?”能让徐瑞露出这样的表情,除了那家伙,不做二人想。 徐瑞努了努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裴璋见状,也不在啰嗦,直接推开们走了进去。 “嗨,裴小璋,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坐在病床上的陶延成的精神状态到还不错,见到好友居然还能开玩笑,“哦……我倒忘了,你如今终于追到了庄泽阳,肯定乐不思蜀了吧。” 哪个王八蛋到处乱宣传来着! 裴璋忍不住磨了磨牙,把话题强行转回了陶延成身上:“你这一身伤是咋弄的?你家大堂哥还真下得了很手!” “不是。”陶延成摇了摇头,“是我侄子。” “我日,老的不算,还有小的!”裴璋目瞪口呆,一句粗口就爆出来了。 陶延成苦笑不已。 在解释整件事之前,必须先理解陶延成的家庭背景。 诚恳的说,裴璋,徐瑞和陶延成,虽然三个人同为富二代,但家庭情况完全不同: 裴璋有个花心的老爸,虽然从血缘上说,和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成打,但从法律的角度上,裴璋还真是彻彻底底的独子。裴璋甚至听闻过,为了给花心老爸擦屁股,裴璋的妈妈叶婉是做过一些不太干净的事情。 而徐瑞则是另一种情况,他上面有个亲生哥哥,徐祥,徐祥才是徐家的预订继承人,据说,为了让徐祥成器,徐瑞他爸可是会用皮鞭抽的。 而徐瑞的出生,完全是个意外,是他父母也没料到的意外怀孕,但既然怀上了,也就舍不得打掉。最后,徐瑞出生之后,他父亲把他挂名到了福利院,最后动用了一系列手段,又把他“领养”了出来。 徐祥是用来继承家业的,徐瑞则是用来疼爱的。在两兄弟专有的用途上,他们都做的不错。虽然,等徐家老头子去世之后,两人继承的财产肯定不能同日而语。但徐瑞本人倒是挺看得开,说是他哥该得的——“你知道我哥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就算是特种兵训练队也拍马不及啊。” 而陶延成的家庭背景,更加复杂一些。 他父亲一直患有精少症,很难有后裔,于是就从哥哥那里过继了一个儿子过来——也就是裴璋口中的大堂哥。陶延成本人是喊哥,倒是徐瑞死活都不肯承认对方的“正统”地位,一口一个大堂哥,实捧暗贬,最后一大帮子人都学着徐瑞喊。徐瑞本人很得意,他说这是因为他的个人魅力。 而尴尬的是,大堂哥都已经将要奔三了,各种角度坐实了继承人的身份之后,陶延成出生了——毕竟,精少不代表没有。尽管当年陶延成他爸自己都不敢相信,上了十几家医疗机构,反复验证了dna之后,也由不得他不信。 于是事情就变得微妙了——一边是当了几十年养的假儿子,假儿子的爸爸确实对陶延成的爸爸有恩,做牛做马,还为他移植过一个肾,另一个是他做梦都想要,都想宠的亲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做都心疼。 这件事情的结果,就是陶延成倒霉了。 他的那位大堂哥,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第十章 意外情况 “你不要多想,这件事情真的是一件意外。”陶延成脾气好。他家里的人大多强势,偏偏陶延成却生了一个懦弱的性子。 陶延成解释说:“茂茂在外面露了财。有小混混想打劫他。我只是刚好路过而已。”陶延成说得很肯定,他一直认为大堂哥绝无可能伤人性命。他口中的茂茂叫做陶舟茂,是他大堂哥的宝贝儿子,虽然两人差一辈分,但年龄相差甚至还不足月。 裴璋对他的自信嗤之以鼻:“哦……于是你躺着了,那小子呢?” 徐瑞的声音就透过门板:“值班的护士说,没见过有小鬼过来探望过!” “你够。”如果徐瑞在门内,陶延成的枕头估计就砸他身上了,“我还在这里躺伤,你这么快就勾搭起漂亮护士了。” 徐瑞没意识到这是陶延成有意在转移话题,本能地反驳:“你怎么能把爷长得太有魅力当做缺点……那是……”他猛地反应过来,“好小子,你胆儿肥了啊。” “有本事你就过来揍一个伤员啊。”陶延成挑衅。 “麻烦让一让。”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插-入了两人的对话。 裴璋懵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庄泽阳那张俊秀的脸出现在裴璋面前。他手上拎着保温瓶,牌子裴璋还很熟——正是他别墅里用的那一款。庄泽阳拧开保温瓶,把煲好的汤端出来,递给陶延成。这一系列动作,两人都熟练自然,倒把边上做的裴璋吓得几乎魂魄出窍! “喂喂,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勾搭?”陶延成似乎在品味这个词。 倒是庄泽阳无奈地抿了抿嘴:“你忘了吗?我妈就在这里治疗。”他的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亲昵。 “所以……?” “他是你的朋友,我帮忙照顾他。”庄泽阳解释道,“入院的时候阵仗闹的挺大,最后却没人愿意照顾他,只是给了护士一大笔红包……” 裴璋自己也住过医院。有专人照顾和没有专人照顾的差别,不是送大点的红包能解决的问题。而庄泽阳看在裴璋的份上,照顾陶延成的事实,让裴璋感到有些微妙。 “辛苦你了。”过了好半天,裴璋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没关系。”庄泽阳低着头,“反正也要给妈妈做饭,多做煲一份汤也没什么。” 这个时候的庄泽阳,突然就和裴璋记忆中那个人重合了。裴璋和庄泽阳离家出走,娇生惯养的裴璋挑食得厉害,最后闹成了胃出血。庄泽阳也是这样照顾他。 想到这里,裴璋忍不住盯了那汤好一会儿——陶延成的运气不错,庄泽阳没加补药。当年叶婉心疼,偷偷给了庄泽阳一些中药。庄泽阳不懂药理,一股脑地煮进汤里。裴璋虚不受补,鼻血长流。 只是,那个时候的鼻血,也是甜得发腻的。 裴璋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就听见陶延成说:“看,他吃醋了。” “喂喂。” “噗嗤。”庄泽阳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这个笑是真心诚意地,质朴地,还未染上任何世俗的色彩。即使是如今怀有偏见的裴璋,也不得不承认,庄泽阳是按照他的胃口塑造出来的人,一颦一动都勾动内心。 打住,打住,裴璋,你要有点节操。 裴璋警告自己说,别再掉进庄泽阳的陷阱了。 这么一想,庄泽阳那张脸果然就碍眼多了,但裴璋待在他身边,依然浑身不自在。好在裴璋很快就找到了借口:“没想到伯母也在,我去看看她。” “嗯,好。”庄泽阳点点头,“她这几天醒着就咳嗽,我好不容易把她哄睡了。” 庄泽阳说完,就想给他带路。裴璋哪能真让他跟着身边,推辞了一下,庄泽阳也没坚持跟着。倒是裴璋走到半路,徐瑞表情诡异地追过来了。 “小璋璋。”徐瑞把手搭在了裴璋的肩膀上,“我没有陶陶那么耳根软,不会被小恩小惠收买的。” 裴璋打飞他的手:“别闹。” “我可是好心啊……”徐瑞打了一个寒颤,“画风看起来太奇怪了,庄泽阳还是比较适合当他的高岭之花。” 徐瑞没玩没了地唠叨,裴璋左耳进右耳出。庄妈的重症病房在最高楼,单独房间——这当然是裴璋交了钱才有的vip待遇,基本没有外人来往,环境也干净。 就在裴璋即将到达的目的地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鬼鬼祟祟地从庄泽阳妈妈的病房里出来了。他猛地一见裴璋和徐瑞两人站在离他不足五步远的地方,吓得倒退一步,随即夺路狂奔,向着紧急求生通道跑去。 靠,这什么情况!? 裴璋反应慢了一拍,徐瑞已经一个箭步冲出去了。他以前学过散打,虽然学艺不精,但对付一个把后背完全暴露给自己的人,还是手到擒来的。 他捆住男人的双手,重击大腿窝。神秘男人不由自主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裴璋仔细打量,那是一个胡子扎拉的中年男子,眼窝很深,面露恐惧。裴璋还没说话,他居然就招了:“别,别举报我!求你们了……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也是被逼无奈做这种事情的……” 这种事……裴璋脸色变得难看,糟糕的猜测如海潮般汹涌而来。徐瑞表情也不怎么好看,他把掰起来男人的下巴:“你认识这人吗?” “毫无印象。”裴璋搜索了一遍记忆,摇摇头。 “求,求你们了……我也只是受人指使。”中年男人颤巍巍地说。徐瑞在他身后翻了翻白眼,这男人还真么什么骨气。 “那人指使你做什么了?”徐瑞拷问道,“敢卖小聪明的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当然啦,冤有头债有主,我们知道了主使人,肯定不会再找你麻烦。” 那中年男子似乎在考虑其中的得失,最后,他像是放下了心口的一块大石头,开始交代——像是他自己也期待,有人能阻止他:“有人让我把一些粉末放在那个女人的喝水的杯子里,他是要害命的。” 裴璋很奇怪:“你怎么能笃定是害命的?你看了里面的东西?” “没有。”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我猜的。” “难道不是因为以前做过这种事情吗?”徐瑞冷笑着插嘴,“让我猜猜,你到底杀了多少人,真看不出来,居然还是个专业杀手……” “没有。”中年男人十分惶恐,“就……就一次而已,这次被你们抓了个正着,所以……所以不算。” 裴璋一时无言以对,他清了清喉咙,问:“你认识里面那个女人吗?” “认识。” “她是谁?” “她是……”中年男人顿了一下,才慢慢说,“十八年前她也是在这家医院生产的……我收了钱,掐死了她生下来的孩子。” 什么!? 裴璋大吃一惊,追问道:“你确定吗?” “确定。”中年男子倒是很镇定,“我谎称是她的丈夫,就站在门外等……护士把孩子抱出来,告诉我是个很健康的女婴……那婴儿没有呼吸了之后,我才走了。” “等等。”徐瑞抓住了关键字,“女婴?你确定吗?” 中年男子回忆了好一会儿,才肯定道:“不会有错的。” 裴璋和徐瑞面面相觑,隐约发觉了自己接触到了一个隐藏了很久的秘密。 “你知道雇佣你的那人是谁吗?” “我只知道手机号,事成之后,发短信给他,他会把钱打到账户上。” “号码给我。” 大概是已经交代的差不多了,中年男人痛痛快快地交代了出来。徐瑞还不放心,搜了他的全身,居然还找到了对方的身份证——他这才彻底地相信,对方真不是“熟手”。 那男人交代的话,可信度一下子提高了许多。 尽管如此,徐瑞还是从身上找了几张卡,取了对方身上的指纹,又给他播放了一段手机的录音,表示凭杀害女婴的口供,就能让他偿命。保命的法子只有一个,隐瞒两人的存在,向主使人谎报成功。 男人看徐瑞的表情就像是恶魔,双腿发软地走了。 “你倒是很熟练的样子。”裴璋忍不住打趣道。 徐瑞对他翻了翻白眼:“你要是被绑架那么两三次,也会知道该怎么做……我特伟大吧?” “去你的!少去点不三不四的地方,就不会遭这些罪了。” 裴璋随口打发徐瑞的自吹自擂,那手机号竟然给他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要试着拨打一下吗?”徐瑞唯恐天下不乱地建议道。 理论上,不打草惊蛇,去电信公司调查比较科学合理。但裴璋越看越觉得眼熟,他甚至觉得电话的主人,应该是自己认识的人。在这种感觉的驱使下,他同意了。 裴璋开了免提,让两人都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嘟嘟嘟……” 很快,电话接通了,那是一个优雅的女声:“喂。” 徐瑞的表情瞬间就裂了。而裴璋的震惊比他只多不少,他甚至无法克制地喊出声来:“妈妈?!” “……小璋?”叶婉也有点惊讶,“你怎么了?” “没怎么。”裴璋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挤出那些话的:“老妈你的生日快到了,有想要的礼物吗?” 第十一章 扑朔迷离 之后,叶婉又和裴璋聊了一些琐事。虽然不明显,但裴璋听得出母亲内心的喜悦是真挚的。这让裴璋颇有内疚。他们又商量了开个家宴庆祝的事,才挂断电话。 徐瑞靠在墙上,这回,再漂亮的护士也不能阻止他抽烟了。 “裴璋。”他严肃地说,“我有点希望,刚才没截住那个男人就好了……你也别想太多,也许那个男人是乱报的号码。” 裴璋轻飘飘地笑了笑:“你觉得,有多大的几率,那男人报的号码,刚好是我妈?” 徐瑞说不出话来,只好用手撸了撸他乱草一样的头发。 “是不是你妈看不惯你和庄泽阳乱搞,才这么警告……” “警告的方法海了去。”裴璋打断他,“而且,十八年前的那个女婴,你要怎么解释?” 事情陷入了一种困境中,真相笼罩在层层雾霭中,裴璋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内幕,无声地笑了笑,他害怕隐藏在里面的风暴,会把他过去的所有认知,撕成碎片。 徐瑞不由沉默了好一会儿,在这件事情上,他毕竟是个局外人:“我在想另外一件事……如果当年的,确实是一个女婴,且不论她到底死没死,是谁动的手——那么,庄泽阳是谁?” 他这话问的有些歧义,但裴璋能理解他的意思,可他不可能回答得出。 事实上,哪怕是裴璋把时间再往后推十年,都无法找出什么可疑人物,线索。 以现在的线索,事情已经不可能再有进展了。徐瑞伸手拍了拍裴璋的肩膀,他说出的话带着熏人的烟味,不可思议地能安抚人心:“现在还不能保证那个男人的话是真的……我回去查查他的背景。再把他放进去的东西验明正身……” 徐瑞又补充了一点:“这事就烂肚子里,别冲动,别和任何人说——尤其是庄泽阳。” 裴璋扯了扯嘴角,试图展现自己已经冷静下来的意思。 但看徐瑞的表情,他还真没有什么演戏的天赋。 两人蹑手蹑脚地把藏在病房里的小包取了出来。庄母睡得很沉,但徐瑞依然不放心地假装离开又折回了好几次,才真的相信里面的人睡死了。实际上,他的担忧其实是不必要的,医院的隔音效果很好,基本上关上门就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但裴璋奇异地感到了安心,徐瑞上辈子能成为最出息的那个,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徐瑞先行一步,而裴璋回病房。他们在上面拖了一会儿时间,下来的时候,裴璋吃惊地发现,庄泽阳竟然支着下巴就睡着了。倒是陶延成精神状态不错,自己削了一个苹果,啃得香甜。 陶延成看到裴璋就笑了,拍拍床的边缘,示意他坐下来。 “你还真狠。”陶延成第一句话就是吐槽,“以前以为你是情圣,现在越来越看不懂你在想什么了。真想把庄泽阳往娱乐圈引?——别给我装不知道哪儿有多乱。” “……不然呢?”裴璋能只手遮天的也就那么小一块地盘,“除了这儿,我还有哪儿能让人生就生,让人死就死的?——其实我挺变态的,有时候想,把他捧到高处又扯下来,摔得他万劫不复,然后跪在我面前唱征服。” 裴璋难得在陶延成面前吐露了一部分的想法,这些话他还真只敢和陶延成说。说来奇怪,明明陶延成的家庭是几人中最不和谐的,但陶延成的性格却长成了小白兔,会天真无邪地把裴璋的话当玩笑——换任何一个人来,都能听出里面深藏的恨意。 陶延成果然没当真:“得了吧,你哪儿舍得伤他一根寒毛。而且,抓住我给你创造的机会。” “啥。” “我把你从小到大,所有对庄泽阳的默默付出都和他说了。”陶延成吐出苹果籽,“人心都是肉长的。而且,庄泽阳还真挺会照顾人,细心,刚好和你互补。” “……我能说我一点都不感激你么?” 裴璋整个人都快给陶延成跪了,一想到他整个中二时期的黑历史,各种斯托卡一样的行为都被翻出来——而且还是被正主知道,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裴璋原本低落的心情也被冲散了。 陶延成对一切都一无所知,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福气:“原来不看好庄泽阳的。只是当时谁也不好泼你的冷水……不过现在看来,你跟他不亏。” “你果然眼神不好。” “啥?” 裴璋嘴角抽搐:“我不但亏了,还亏大了,亏死了。” 裴璋说这句话的时候,忘记压低音量,直接把庄泽阳吵醒了,他淡淡地看了一眼裴璋,脸上没什么表情,白天参加特训,晚上照顾两个病人,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累了。裴璋最后一句话被他清清楚楚地听在耳里,但庄泽阳平静地如同没听到。 原本就没在乎过的感情,失去也没什么好遗憾。 庄泽阳看了看挂着的钟,对裴璋说:“我还要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就要搬到公司里,封闭式训练。我妈妈……” “我会找专人照顾她的。”裴璋说,然后对陶延成翻了个白眼,“当然,还有这个傻逼。” 无辜受牵连的陶延成吐了吐舌头。 庄泽阳顿了一下:“……谢谢。恩,还有……” “什么?” “身体是自己的,要好好珍惜。我找了治失眠的食疗法子,都准备好,放在冰箱里。你可以挨个试试,哪个有用用哪个。晚上睡不着的话,别吃安眠药了……真的对身体不好。”庄泽阳说这段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裴璋的眼睛,他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对方。 裴璋被这些话刺了一下,钻心地疼。他当年胃病住院的时候,庄泽阳比现在还婆妈,简直是居委会大妈附身。可是,裴璋是真的分不出,也不想分出,那到底是对恋人的关心,还是对金主的关心。 庄泽阳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医院。裴璋在发呆,陶延成十分不会读空气地插嘴道:“我说过,他挺会照顾人的。” “吃你的苹果吧!”裴璋把探病的水果砸在陶延成脸上。 …… 在几天后,徐瑞给了他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开篇是男人社会背景,综合了对方的口供,看起来比当时交代的要多不少,恐怕徐瑞事后没少找那个男人的麻烦。 令人遗憾的是,那人真的只是杀人的一把刀,他妻子重病卧床多年。他在医院门口因为无钱医治痛哭流涕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说,我可以给你介绍一笔生意。 是的,那个男人甚至都没有见过叶婉一面。 而下的药也调查出来了,是铊。徐瑞似乎自己也不懂,把大量的专有名词往上搬,裴璋只看懂了,那分量不足以要人命而已。不过,即便是铊中毒痊愈后,后遗症也触目惊心:反应迟钝、记忆力和智能减退等等。 在文件的背后,徐瑞说,他很难确定是否有人买通了医生护士。这样一看,庄母的性命委实危险,又因为涉及到叶婉,很多手段都不敢使用。 最后的最后,徐瑞问裴璋,敢不敢把庄母交给他,他认识一些外国的优秀医生,到不一定是医德多好,但一是能打破幕后黑手的计划,二徐瑞也好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 裴璋说了好。 没办法,他的银行账户家里人都能查,每笔钱流往哪个方向清清楚楚。在这种情况下,裴璋还真没把握——他虽然对庄泽阳心有芥蒂,但还不至于拿人命开玩笑。 也多亏了庄泽阳现在在公司脱不开身,完全不知情。不然,裴璋还真想不出法子糊弄他。 庄泽阳的智商情商观察力,都高出裴璋老大一节。 “哦,对了。”徐瑞把资料收起来,说,“这样一来,我就没时间盯着汤尼了。你帮我看着他吧——怎么说呢?那家伙……还真和正常人有蛮大差别的。” 徐瑞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第十二章 皑的请求 江皑住的地方相当偏远,要不是徐瑞告之,裴璋还真找不到。那是一所仿古的建筑,又参考了现代的规整。它隐藏在红花绿叶的掩映中,像是一座精巧绝伦的雕刻品,用现代的话说,就是低调的奢华。 江皑背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显然已经等裴璋很久了。 “久等了。”裴璋踩下刹车,对江皑寒暄道。 江皑挑眉,欧美人的长相原本就比天朝人要菱角分明,以至于他这个表情特别明显——特别明显地在生气:“原来你也知道。” 他把手表指给裴璋看,特别义正言辞:“迟到了十一分钟。” 裴璋囧了一瞬,‘久等了’只是中国的寒暄话而已,做不得真。但对方已经把器材往车后座搬了,大有主人的气概,裴璋也就把话吞了下去,下车帮江皑搬器材。 收拾完毕之后,江皑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系上了安全带。他懂开车,却不认识路。裴璋也是有心结交,才自告奋勇来当司机。今天要去看的景有些偏远,大概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车内一时静寂。天气有点阴,窗外下了朦胧的细雨,显得外界雾蒙蒙的。 “江皑……”裴璋喊他,他不习惯tom,像是在喊猫和老鼠中的那只老猫,“你取江皑这个中文名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 裴璋问得其实很有门道。在上一辈子,裴璋看过江皑的访谈,已经功成名就的金发男人说,是独钓寒江雪的意思,只是雪这个名字在中国比较女性化,所以才用了皑字。 这对于一个不甚了解中国文化的外国人而言,这已经算是非常有文化内涵的名字了。 江皑反应很淡,他本来就不是热情的人:“我奶奶姓江,‘皑’的话,是查字典查的。” “那也很不容易吧。” “确实。”江皑难得升起了一丝对话的*,“我从第一页开始翻的,问徐瑞,江啊怎么样,然后是去掉口字旁的,江阿……” “……”裴璋手抖了一下,板着脸问江皑,“徐瑞怎么回答的?” “他说,不想被围观的话,就别用这样的名字。” “然后你就用了江皑这个名字嘛?” “还没那么早。”江皑在空中比划,他的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白得有些晃眼,“徐瑞又否了‘爱’,‘唉’,‘矮’,‘挨’,‘癌’……” “于是,到了白雪皑皑的那个皑字的时候,徐瑞说ok了?” “差不多吧。”江皑吹了一声口哨,“不过他的原句是,随你的便吧,别来烦我。” 噗,裴璋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几乎能够想象,徐瑞极度烦躁的表情。 话题说到这里,两人的氛围也不像是一开始那么冷了。倒是江皑若有所思地侧过头看,他介于蔚蓝和碧绿的眼睛倒映着裴璋的身影,里面像是藏着大海,波光粼粼:“我突然想起来了,徐瑞专门和我说过你的事情。” “他说什么了?”裴璋一时有些好奇,虽然徐瑞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忍不住好奇。 “他说你是圈子里的,和我一样的。”江皑说,裴璋不知道,那家伙脑子里装着什么,才能用和日常对话无异的口气,说出下面的话,“所以你失恋了,可以和我来一发。” “嗤啦——!” 强制停车的刺耳声音刮过耳膜,幸好山区前后都没有车辆。裴璋僵硬了半天,最后归结于自己幻听:“你说啥?” “我们可以来一发。”听起来像是建议这家店的黑椒牛排比较好吃。 裴璋表情木了,如果可以的话,裴璋觉得他可以掐死徐瑞——那家伙到底给影视界未来的花朵,灌输了什么奇怪的概念啊! “你懂什么叫做来一发吗?” “当然。”江皑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裴璋,像是白大褂观察小白鼠一样。他用炫耀我是中国通一样地语气说,“我还可以用‘啪啪啪’和‘滚床单’来表达同样的意思。” 裴璋表情又变了:“美国的性观念还真开放。” 除此之外,他不想说任何话。 出乎意料,江皑居然顺着这个话题滔滔不绝。几天没见,他的中文突飞猛进,几乎和国人没有太大差别:“没觉得。我觉得只是风俗的问题——中国人会把性和爱,和婚姻,以及对爱情的忠诚都包括在里面。但美国人觉得……哦,没那么复杂,你的性格和外表我都很喜欢,我们可以来一发,得到快乐。如果彼此感觉不错的话,说不定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裴璋木着脸看他。 “别这样看我。”江皑有些不自在,“抛开责任这些……我听说,天朝的gay圈也是很混乱的……这样看的话,几乎是人之通性了。” “我拒绝。”裴璋叹了一口气,放弃和异世界生物计较。 江皑却有些介意地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有固定的性-伴侣?” “没有。还有,在天朝麻烦把那个性字去掉,会被认为猥琐男的。” “对前任还没死心?” “早就死透了。” “我长得不够漂亮,不符合你的审美,还是你觉得我的技巧不好?” “……你能闭嘴吗?” “你这是害羞吗?” “闭嘴!” 对话已经不可能顺利地继续下去了。裴璋彻底明白什么叫神烦,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揽下这个工作。而江皑显然没把斥骂当回事,笑眯眯地说出了让裴璋血溅三尺的话: “我明白了,你喜欢徐瑞,我不可以和你上床。这就是中国的‘朋友之妻不可欺’的风俗吧。” “咳咳咳。”裴璋被呛到了。江皑很有经验地帮他拍背顺气,“徐瑞可是直男,我和他只是从小到大的哥们。” “哦。”江皑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托着下巴,挺纳闷地问裴璋,“我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你不应该拒绝我才对。” 卧槽,这要多自恋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啊! 裴璋总算明白这家伙的三观有多歪了,怪不得上辈子,他有才有脸,传闻中却神鬼辟易。搞了半天,蛇精病的种子在此刻就已经种下了:“好吧,我这么给你解释吧——别和我聊天朝太保守什么的,这不是保守。” “这是你想把你一生最好的东西,全部都留给那个值得你珍惜的人。” “我不想在遇到那个人之后,他会为我的过去而嫉妒,会为我的不忠而伤心,两个人之间所有有意义的回忆,都是和他在一起的。虽然有些天真,但我相信它。” “这样的爱恋对我而言,才是有存在价值的。” 说到最后,裴璋嘴里不由带了一点苦涩。他上辈子确实是这样对待庄泽阳,只可惜,庄泽阳并不是他应该相信的那个人罢了。 “很美。” “什么?” “这样的爱情,它很美。” “……呃,谢谢。”裴璋是真没猜到江皑会这么说。 “那你和我谈恋爱吧,我对这样的爱情很好奇,想知道,它到底是又什么样的思想而迸发的,迸发出来又会有什么样的表现。”江皑理所当然地说,“那一定非常绚丽。” “……喂!” “有什么问题吗?” 裴璋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完全不明白话题怎么从来一发转移到谈恋爱。但可以肯定的事情是,他对江皑的说教一点用处也没起到。 “我和你说过的。科学原理旁观会更客观,但艺术不是,它需要把所有情感和生命都投入进去,让它们燃烧。美丽的是它们燃烧出来的光。你不投身进去,永远都不明白它有多震撼人心。人的想象力在这里是有局限的。不明白这一点的话,你是优秀的导演,却永远和大师无缘。” 江皑抿着嘴,似乎有点委屈,他微微垂着头的样子,像是人蓄无害的天使:“你说的对,我没真正意义上谈过恋爱。对于我而言,交往的人几乎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到底怎么样,才算是爱呢?” “……不同的人会有不一样的表现。”裴璋边想边说,“比如说,你会不由自主地注意他,不由自主地想着他的事情,好奇他的任何事情,想引起他的注意……” 江皑打断他的话:“……听起来好复杂。” “单听别人讲是比较抽象。” “你来教我吧!” “什么?” 裴璋茫然地抬起头,突然发现两人的距离太近了。江皑的脸在他面前放大,却依旧让人找不出一丝瑕疵,裴璋才发现,近距离看,江皑的瞳仁有着非常丰富的色彩,草绿,青翠,石青,松绿,靛蓝,宝石蓝,藏青,海蓝,孔雀蓝……它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展现出一场色彩的盛宴。 ——像是藏着大海。 白帆起航,暴风旋转,暗礁沉默不语,洋流生生不息。海潮无休无止不眠不休地歌唱着永久,浪花起起伏伏生生死死比眨眼更短暂。塞壬唱着忧伤的歌,人鱼落泪化成珍珠。 江皑说:“你教我什么是爱吧。” 裴璋只觉得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金发男人重复了一遍,这次是用英文:“please teach me what is love。” 很久之后。裴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强吻了。 第十三章 最佳电影 裴璋之前不是没有被吻过,庄泽阳的吻永远都是轻柔且有节制的。但江皑却是另一种感受。他的舌头轻易地探入,摸索其中地每一寸秘密,像是贪婪吮吸甜味的小孩,又像是技巧高超的调音师,把每一个细微的差距都掰回正确的,最让人感到愉悦的那个点上。 这是一个充满挑逗意味的吻。 裴璋猛地推开江皑,大口呼吸,像是上岸的鱼。江皑的举动犹如有人正面给了裴璋一拳,头脑发蒙,耳鸣不止。 江皑显然没认知到,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意犹未尽舔了舔唇,似乎还在回味,随后餍足地笑了起来,像是偷了糖果的小孩,露出几分孩童的稚气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裴璋有些生气,严格算来,他和江皑还只见过两面,对方做出这样的事情,让他无形之中感到愤怒。 “我现在就在注意你,想着你,好奇你的一切,想引起你的注意。”江皑认认真真地说,说来也奇怪,这人明明床伴如云,混着的圈子又刚好是社会最乱的两个染缸,但骨子里依然有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净。这种纯净又混杂着与生俱来的狂妄和勾人的魅力——裴璋想,这厮的自负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问:“这是爱吗?” 裴璋问他:“如果我现在跑去和别人滚床单了,你会生气吗?” “不会。” ……这家伙还真是诚实到可怕。 “那就不是爱,连喜欢都算不上。”裴璋板着脸回答他,“坐好别乱动——如果你想看景迟到,或者车祸身亡。” 江皑耸了耸肩,明智地闭上嘴巴。两人一路无言驶到目的地。江皑下了车,就彻底地把裴璋忘在了脑后,拎着摄像机奔来跑去,谋划场景。裴璋不是专业人员,对此一窍不通。他对这部现代爱情电影知晓的,只有徐瑞本人向他感慨的: 本来,江皑要在天朝拍戏。徐瑞施展浑身解数,想要给这位地球的另一边的天才留个良好的印象,剧本是徐瑞搜罗了上百本剧本后,最后选出来的精品。故事大意是两个年轻人相恋,但生活给他们带来了许多挫折,结局是两人克服种种困难相互包容谅解,最后在一起。整个故事充满了怅然若失的哀愁,在文艺的同时,也映射了天朝的部分社会现象,算是兼具了内涵和形式的小众片。 江皑花了半个小时把整个剧本看完,只在最后一页写了两句话。 第一句:故事倒过来拍。 第二句:结局加上一句话:那一天,天空正蓝,万物始醒,天底下最可爱的女孩和天底下最笨的男孩相遇了,而他们尚未相恋。 徐瑞看着这两句话,沉默良久,最后喟叹一声,自愧不如。 很难想象,写出这两句话的男人,骨子里居然不懂爱。 裴璋出神地想着,等他回过神来,吃惊地发现,江皑端着摄影机,对着自己:“你这是在做什么?” “拍你。”江皑怅然若失地把摄影机放下来。 “……为什么拍我?”其实裴大少更想说的是——你到底有多无聊啊。 “因为……很漂亮。”行动永远大于辩解。江皑把摄像机自带的小视屏打开,播放给裴璋看。 镜头里的裴璋微微侧着头,风从他的身边吹过,引得他两鬓的碎发飘荡不止。背景是被细雨洗过的亮绿色,人和景完美的组成了一个平衡,一种忧伤之情扑面而来。 当导演先要懂摄影,懂构图,江皑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一段没有被任何后期处理的镜头,被他拍得美不胜收。 裴璋的心情不免有些微妙起来。 江皑对此一无所觉,在专业方面,他很容易滔滔不绝起来:“对吧,超漂亮,我第一次看见你,那种忧郁的感觉就令人着迷——比如说,这个,明明只是一段普通的视频,却让人忍不住联想里面的人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在天朝叫什么来着……故事,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裴璋被这一大段话狂轰滥炸,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也就是说,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瞄上我了,是么?” “嗯,我喜欢深入挖掘有故事的人,他们能给我很多灵感。” 那瞬间裴璋只想一巴掌把他拍泥里去。 你不能指望纠正深井冰的智商,因为深井冰会把你拖到和他同样的逻辑上,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裴璋感到几分无力,他叹了一口气:“你以前也经常这么做吗?” “嗯。不过他们大多数都没有你这么麻烦。” “麻烦?” “通常只要我问就会交代……再不行来一发就好了。” 还真是节操碎尽的答案啊。奇怪的是,这样的答案放在江皑身上,却不显得违和——怪不得他能毫不在意地说出……那种话。 裴璋出神地想。 这个男人有着天使的面孔,恶魔的灵魂。 但是理解了江皑的这种想法——带进了对方的逻辑,裴璋发现他还意外地好懂——裴璋就忍不住盘算着一些旁的心思:“如果你是我朋友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故事。” 江皑毫无抵抗力地就中招了:“……朋友?” “嗯,就是相互帮助,彼此了解的对方……说到底,我也完全不了解你的过往呢。” “我的?”江皑略有吃惊,随即脸色阴沉下来。他低着头,微卷的金发垂下来,挡住了他湛蓝的眼睛。裴璋心底哒的一声——是不是他刚才说错了什么话? “如果为难的话,就当做我没说过那句话吧。” “为难?”江皑略吃惊地抬头,随后哑然一笑,“确实为难,我的东西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对这个自恋的家伙抱有希望是他的错。裴璋自暴自弃地说:“那就从电影开始吧,刚好,你不是导演吗?” “好主意。”果然,一提到和电影相关的,江皑一双眼睛就亮起来了,“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可以带你去看,我拍摄的,全世界最伟大的电影……” “……”裴璋觉得自己的面部神经都快要瘫痪了,“……最,伟大……” 孩纸你快醒醒,这世界上哪个导演都不敢这么评价自己的电影啊,虽然你电影的评价确实不错,但你的几个代表作现在还都没出现呢!? “嗯,没错。”江皑笑得很灿烂,“永远都不会有任何人超越的,最好的,电影。” 江皑如此笃定的说法,让裴璋生出了几分好奇,正好他这段时间确实不忙——吴京虎把裴璋身边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裴璋自己也能做到这一点,但有人代劳,他也乐得清闲。 裴璋和江皑又跑了几个景,时间很快就推移到傍晚,夜幕降临,群星闪烁。裴璋借用江皑临时居住的别墅洗了个澡,当他打开洗漱台的柜子的时候,只看到了整整两大箱的杜蕾斯。 ——虽然裴璋知道,这里是徐瑞平时包养情人的地方。 ——糟糕,奇怪的联想怎么也打不住。 江皑也换了一套衣服,那是一件套头的运动衫,颜色鲜艳,胸口还印着小熊维尼的图案。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大男孩,和第一次出场时的冷艳高贵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好慢。” 江皑对裴璋表示了十足地嫌弃,见裴璋还在吹干头发,抢过毛巾,裹着裴璋的头就一顿乱搓:“好了,这样就成了。” 裴璋看着镜子里,头发乱入草窝的造型,哭笑不得:“这样根本就没法出门吧。” “我不嫌弃!”江皑立刻表示,像是一个赶着去游乐园的小孩,“走啦。” 他把裴璋推出了门。 夜间的山风带着几分寒意,时节已经初秋,山头的树木影影绰绰地显出几分枯黄色。江皑把裴璋塞进副驾驶,给他系好安全带,随后自己开着车,在山道上一路狂奔。 “你知道你是要去哪里吗?” 裴璋看着江皑炫技一般地开车,胆战心惊地问。 “秘密。”江皑的回答不出所料,他从口袋里翻出一个黑色眼罩,扔给裴璋,“带上,这是看电影的道具。” ……如果是3d眼镜的话,裴璋还能理解。 但是到底有什么电影,是需要观众用眼罩做道具的? 但江皑不是在开玩笑,裴璋只好遵从,把眼罩带上。不止过了多久,裴璋感到车停了下来,随后,车门被打开,江皑扶着他:“好了,你现在可以下车了。” 周围很安静,但怎么也不像是电影院。微冷的山风和泥土草屑的清香一起扑面而来,秋天的蟋蟀鸣叫不停,脚下触感柔软,像是踩在软垫子上。 “你到底把我带到那里去了?” 裴璋纳闷地想把眼罩取下来。 “唉唉!现在还不可以,等会就好了。”江皑着急地阻止裴璋,他的手不经意地擦过裴璋的唇,随后按在裴璋去揭眼罩的手上。 他的手意外地温暖,握紧的时候,就像是被午后的阳光包裹一样,让人感到愉快。 裴璋陡然想起了之前那个意义不明的吻,突然呼吸就乱了。 第十四章 梦想闪烁 裴璋强行压下心头的那点想法,从心理年龄来说,他已经是将近三十的人了,对于感情的事情,没有少年时候看的那么重了。更何况,他刚从庄泽阳那个大坑里爬出来,实在没理由掉进另一个更坑的大坑。 江皑自然不知短短几秒,裴璋已经脑海里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江皑只是拉着裴璋的手,领到一块空地上:“抬头。” 裴璋依言照办。 眼罩被猛地摘下,裴璋一时难以适应地眯了眯眼。 裴璋视野中,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深邃无尽,但仔细看,它又不是全黑的,有淡灰色的雾气,也有深黑般的蓝。而在这种永恒孤寂般的黑暗中,无数星辰铺陈,或明或暗,或密或疏,甚至地面上也覆盖了一层淡淡的白霜,只是那种光太过微弱,以至于只想是,身边的物体黑得有远有近,有层次。 而江皑就站在他的不远处,张开双臂拥抱万事万物。山风吹散了他的头发,像是在投注在黑暗中的一缕碎光。 “你看那些星星,它们几乎和宇宙一样古老,以亿万年为单位的,生老,病死,它们的数量比所有的人类还要多,穷尽人类的想象,也无法窥探其中的任何一角。” “它们是宇宙的灰尘。” “而人类是尘埃中的尘埃。” “从宇宙大爆炸开始,从地球出现开始,生命就开始了挣扎之路,它经过长令人窒息的寒冷,也经历过陆地升高海洋落下,它忍受气候突变,也忍受岩浆风暴;陨石让他们奄奄一息,黑暗让生命的传承危在旦夕……但生命顽强地活过来了。你看,正因为这一切,我们得以相聚在这一刻。”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换一种思维来考虑这一切呢?” “为了这一刻,为了我们的相遇。” “宇宙才开始爆炸,银河系因此旋转,氨基酸不得不组合成了dna,生命必须进化,再多苦难也无法改变这一切发展的脚步,全宇宙的所有意志都为此奋斗,因为一只蝴蝶闪动翅膀都能将这一切毁于一旦。” “甚至。”江皑说,他的声音如同地狱引诱人的恶魔,“宇宙已经无数次错过它,为了弥补,时间无数次的倒流,只是为了走到唯一正确的,此时此刻。” 那瞬间,裴璋脑子里轰的一声,乱成一团。 “这样的话,你能感受到宇宙的温柔了吗?它是那么美,那么温柔,跨越了亿万年的光阴,只是为了让你看到此刻的风景。这么一想,是不是挺感动?” “嗯,仔细一想还有一点小激动呢!”裴璋吐槽他,他好不容易才捡回乱了的心绪,因此声音里也有细微的颤抖,“不过……这个也能称为电影吗?” 总觉得微妙地被糊弄了。 江皑挑了挑眉,似乎料到裴璋会这么问:“所以说,你们的思维都太僵化,谁规定电影一定要在屏幕上播放,有谁规定它需要事先的拍摄和剪辑。你眼中所见是我想传达的,你耳中所闻是我在思考的。这世界上哪台摄像机能达到肉眼的5.76亿像素,哪个声音采集设备能达到人耳的质量,既然如此,我何必舍近求远?” “你没有感受到那种永恒的,亘古的美吗?” “你没有感受到那种无声的,极致的……温柔和爱吗?” 裴璋情不自禁地点点头,金发男人餍足地笑起来: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比人类和头顶上的星空,更让人感动了。虽然,我知道,在世界之外的世界,在超越了人类想象力穷尽的地方,一定也会有更加伟大的东西,但此时此刻,没有比它更美的电影,不是吗?” “很伟大。” “嗯。我的梦想就是拍出这样的电影。”江皑伸出手去握住那些星辰,“大部分的人类都为生活忙碌,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对那些美好视而不见。所以,我想……这样的话,让我来当他们的眼睛,来当他们的耳朵,来拍出美好的电影,来告诉他们,你们是世界被爱着的。” 裴璋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成功地发出声音。他见过很多人,尤其是娱乐圈内,大多数人都为生活所破,并不是没有梦想,只是那种梦想,被太多的肉-欲和金钱混杂,变得浑浊不堪:“真好,我在天朝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果然还是好莱坞……更特殊一点吧。” 他说的是实话。 太多的人梦想着名利双收,梦想着在自己奋斗的道路上,梦想实现的过程中,钱财,地位,名声……其中不乏成功者,但梦想这种东西,哪里塞得进那么多复杂的事物呢? “好莱坞……”江皑神色微微一动,脸色随即沉下来,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好莱坞。” “咦?” “电影应当是把观众当朋友,把真诚袒露在对方面前,让他感受到你。但好莱坞是欺诈!它是影视欺诈!他们把观众当做飞蛾,然后如蜘蛛一样地捕捉对方,只是为了让对方付出口袋里的钱。他们制作的电影是假的,里面都是谄媚,我看不到美。” “虚假的美好,和毒-品没有差别,百分之九十九的好莱坞电影,都只是精神毒-品。” 江皑盯着裴璋,眼底的光可以劈裂黑暗:“我坚信,总有一天,我会看到……建立在金钱和物欲之上的,好莱坞秩序的坍塌。” 他说得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 裴璋忍不住笑起来,这是他重生以来,最高兴最畅怀的一刻,放下了沉重的过去。他对江皑说:“你会的,我知道你会的。” 但事实上没有,至少在裴璋所在的那个世界,江皑并没有实现他的梦想。相反,他是好莱坞赚钱的一把金钥匙,人们为他的才华倾倒,迷恋他每一个镜头的转换。 但他本人活得并不快乐,至少,裴璋见到的“江皑”,tom miller大导演,过得名声狼藉,人们厌恶他的坏脾气,嘴不留情,圈内人诽谤他的私生活,品格。而这个捕捉美的导演,却早早地白了双鬓,抿起如硬汉一样的嘴角,而上面挂着悲伤。 他选择了这个世界上最艰险的一条道路。 也是最可敬的一条道路。 裴璋想,其实那个晚上,最美丽动人的,并不是辽阔的星空,也不是生命的伟大,而是金发男人的眼睛,闪闪发光。 第十五章 揭人伤疤 离那个近乎虚幻的夜晚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裴璋难得过了一段悠闲的日子,徐瑞很快把一切事情都做的令人挑不出刺,手术安排在十一月中旬,具体时间还要以化疗情况为准。 而电影——随着副导演,场工和美术组的逐步到位,江皑也不再需要和裴璋东奔西跑。实际上,连开机仪式都已经敲定好了。对于电影而言,这个具有重大时刻的集会,囊括了徐瑞能联系到的,大量社会各界的人物。 裴璋到达的有点晚,市长已经在台上讲话了,言词大意就是(徐家的)天岩企业给本市的经济发展提供了强力支持,现在他们将要在电影业中一展拳脚,这也是本市长对于文化产业的支持的结果…… 江皑远远地就看见裴璋了,对他挥手。 “你还好吗?”裴璋就势坐到了江皑身边,金发男人打了一个哈欠,精神头看起来非常萎靡,原本漂亮的眼睛肿成了水蜜桃。这让裴璋忍不住有些担心,“也别把自己累坏了。” “嗯!”江皑点点头,“连着五个晚上不休不眠地打魔兽……果然好累。” 喂——! “你……打网游?” 江皑可怜兮兮地对他抱怨:“没有办法啊,不会翻墙上不了facebook,只好去打国服。又没有满级账号,只好一级一级地升上去……” 裴璋心情非常复杂地听着他抱怨。 “我以为你只对电影感兴趣呢。” “游戏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啊,而且,在游戏中,很多人会抛下日常的束缚,展现出非常有趣的人性——单凭这一点,我就不可能放弃它的。而且……我到天朝,也是带着艰巨的任务过来的!” “什么任务?” “艾米阿姨让我给她带一百个名牌盗版包包回去,具体的牌子型号她还给我打了一张表。”江皑伸着手指给裴璋数,“还有各种盗版视频资源……盗版软件……” “行行行,你不用给我数了。”裴璋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为了防止江皑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没完没了下去,裴璋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还在夸夸其谈的市长身上:“你们那边也有开机仪式吗,和天朝一样吗?” “不一定有,不过和你们的不太一样。”江皑饶有兴趣地指了指台上,“一般都是请一群记者来,告诉他们我们开拍了。不会有市长……也不会有烤乳猪……更不会把市长和烤乳猪一起摆在台上。” 裴璋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句话怎么听这么怪呢。 他想了想,辩解说:“烤乳猪是港台那边传过来的习俗,他们喊这个叫做开机拜神,集体在烤乳猪面前插个香,开拍第一个镜头之后,就分猪吃……至于记者,我们也有邀请的。” 裴璋指了指台下闪烁的闪光灯,最后补充道: “领导讲话是天朝的传统,没有领导讲话,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等开拍之后,你就知道,没给他们送过礼,是多麻烦的事情了。在树林里拍有园林绿化,追车有交警,占道有城管,放烟花要审批,喷水下雨还要去消防队借车……” 虽然从拍电影的专业角度而言,裴璋是拍马也不及江皑一根寒毛,但在中国的弯弯道道,他懂得可比江皑多得多了。 “好复杂。”江皑苦瓜了一张脸,“可是我们既没有追车,也不用放烟花,也没有雨景……” “还有电影审查,从剧本开始哦。”裴璋对他呲了呲牙,“天朝特色。” 江皑闭嘴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市长的讲话终于结束了。他亲民地对大家挥挥手,就离开了大厅。接下来是记者问答的时间,江皑不太会说场面话,所以徐瑞安排副导演负责招待记者。 徐瑞对自己的选择十分得意,副导演姓史,是做这行的一个老人,因为大多时候都是第二把手,所以名声不显,但做事牢靠。许多行内人都信赖他。 “怎么样,玩的还开心吗?”徐瑞从主席台走下来,挽着他的新女朋友。她画了淡妆,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差异,她显得比第一次见到漂亮许多,五官搭配不算完美,长眉如撇墨,眼角如刀锋,勾了眼线的情况下,是个刺人的玫瑰。 徐瑞介绍道:“这是宫芊芊,也是影片的女二号。” “很高兴认识你。” “能认识诸位才是我宫芊芊的荣幸。”宫芊芊笑得很得体,是那种一夜之间从花苞绽放成鲜花的那种成熟。 “芊芊,我和导演还有些话要说,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徐瑞说完场面话,就把宫芊芊赶到另一边去了。少女知趣地笑笑,就推到另一边,和演艺圈的前辈们聊天去了。 “怎么样?”徐瑞问,宫芊芊一走,他就指着那个少女的问两人。 裴璋忍不住摸摸鼻子:“徐大少该不会要决定吊死在这棵树上了吧。” “怎么可能,我可是心怀森林的男人。”徐瑞白了裴璋一样,他若有所思地瞥了对方背影一眼,宫芊芊穿着非常紧的衣服,绷出来的浑圆臀部,和修长的双腿,在混迹花丛的行家眼底,是不可多得的极品。在过于追求干瘦的现代,更显珍贵,徐瑞评价道,“裴小璋你不懂女人,女人是要养的,像是养花一样,越是名贵的品种,就越要精心调养,才能生出光彩来。” “宫芊芊嘛……我一开始也只是当她普通品种。”徐瑞耸耸肩,“后来才发现,她有股拼劲,就像是在峭壁上长出的花。这样的话,帮她一把也无所谓了。” 裴璋抽了抽嘴角:“徐瑞你还真把自己当红楼里的贾宝玉了啊,怜香惜玉……” “我只是会品香罢了。”徐瑞吹嘘道,“等她们老了之后,就会回忆起,有一个美男子,是她们人生中的过客,却同时造就了她们的一生……” 江皑噗的一声笑出来,裴璋一脸嫌弃:“扯淡吧。” “哼,让我告诉裴小璋,女人的美好吧。”徐瑞随手对一个挽着男伴,向几人走来的女子评价道,“比如这个,愁肠千结,瘦比黄花……” 徐瑞就像是一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再也说不下去。原因有二,第一,这个女子是熟人,第二,裴璋掐住了他的手臂,掐出印子了。 “好久不见了,徐瑞你还是一点也没变。”女人端起一杯香槟,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她就如同徐瑞评价的那样,是天朝传统中欣赏的那种美女,眸如秋水,腰如细柳,指如春笋,动作幅度大一点,就会风流总被风吹雨打去。 裴璋想,自己脸上大概也和徐瑞差不多,活生生见了鬼一样。 到底还是徐瑞应对女子的经验丰富一点,很快回了神,用爽朗的笑掩饰尴尬:“没想到中学的校花也来了啊,真让我感到面子好大。呵呵。” 裴璋也反应过来:“殷婻柯,好久不见。” 他下意识地去找陶延成的影子。 殷婻柯正是当年裴璋中学的校花,也是陶延成的初恋女友。两人的恋爱非常早,却遭到了两家人的反对。在这个过程中,殷婻柯换上忧郁症,割腕自杀,虽然最后被救了回来,但这件事给陶延成带来非常大的阴影——殷婻柯的父母跪在他面前,求他绕过婻婻吧。 最后,殷婻柯转学,很长一段时间音信全无。没想到再见到她的时候,会是这样一个场景。 殷婻柯挽着陶舟茂——陶延成的侄子——的手腕,对他们微笑说,好久不见。 裴璋等价替换了一下,如果庄泽阳敢甩了他之后,挽着……甭管挽着谁的手,出现在他面前,一脸找到了幸福归宿的样子——先别论这种情况是否崩了人设,裴璋本人是做得出拔香槟塞子喷他一脸的举动的。 但陶延成呢? 裴璋和徐瑞对了一个眼色,裴璋懂了他的意思,起身准备找陶延成。无论用多烂的借口,总而言之,把他支开就好。 ——陶舟茂这一招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实在是,高。 事实是,当徐瑞和裴璋准备采取行动的时候,无疑是,太晚了。 “婻婻,能再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陶延成站在几人身后,微微一笑。他的微笑在阳光的照射下,几近透明。他的手腕上还缠着雪白的纱布。陶延成一会儿看看殷婻柯,殷婻柯别过脸去;一会儿又看看陶舟茂,陶舟茂一脸高深莫测。 “啊,真是太好了。”他这么说着,像是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打扰一下。”殷婻柯突然插话,“我能单独和陶延成聊一会儿吗?” 她哀求地看着陶舟茂。 陶舟茂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但无论是徐瑞,还是裴璋,都无比想在他脸上揍一拳,好让这个男人那种如同雕塑一样的冷漠破碎掉。过了一会儿,陶舟茂才把目光从陶延成脸上转移开来,他比陶延成高,虽然有少年的青涩,但怎么看也不像是晚辈。 陶舟茂沉吟了一会儿:“好。” 第十六章 短信秘密 “不用了。”出乎众人意料,陶延成居然拒绝了殷婻柯的请求。他的笑容看起来比一开始自然多了。他定定地看着殷婻柯,像是要把对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到心底,“我知道婻婻你过的不错,就足够了。” 似乎这样的话极大的安慰了陶延成自己,他的脸色看起来正常多了。他礼貌地向众人告辞:“抱歉,我想出去吹吹风。” 他说完就急不可耐地往门口走,裴璋瞪了一眼陶舟茂,跟着过去了。裴璋走到会场门口。陶延成正坐在楼梯上,蜷着身子,他的前面是透亮的落地玻璃。而陶延成本人,就这样俯视整个城市,车水马龙,流金淌银。 裴璋意外地能理解陶延成的心情,他走过去,蹲在另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来一根吗?” 陶延成接过,点燃,吸了一口,随后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裴小璋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最近。”裴璋吸了一口,故意把云雾喷在陶延成的脸上,果然,引起了对方非常强烈的咳嗽。 陶延成无奈地看着他:“裴小璋,我以为你是一个好孩子。” “早被徐瑞带坏了。” “别闹。”陶延成掐灭了他的烟,“你还没满十八岁呢。” 他说的没错,陶延成是三人中最大的,他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现在正大学读经济学,徐瑞比他小一岁,但从学历上看,他比两人都高——这是徐瑞捐了一大笔钱给美国母校的成果,当然,他敢如此胆大妄为,也因为公司里绝对不会有人去查他文凭里的水分。 正是因为这种年龄差,裴璋一直被当做小孩子受到两人的照顾。现在想来,裴璋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当年是怎么把那些照顾视为理所当然的呢? 就像是魔障了一般,除了庄泽阳之外,对身边的事物视而不见。 裴璋又侧头看陶延成的侧面,男人又抽了一口烟,正观察着自己吐出的云雾:“别为我担心,我没那么脆弱……当年自杀的又不是我。我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和叹息一起吐露出来:“只是觉得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但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 陶延成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裴璋:“爱情不是全部,无论对于谁而言。” 尽管陶延成的话条理分明,但裴璋一句都没有信,他问:“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敢和殷婻柯私下里谈谈?” “如果你现任女朋友,要和她前任男朋友私下聊天……你会不胡思乱想吗?”陶延成反问。 裴璋无言以对,这家伙有时候温柔的让人痛心疾首。 “叮……”陶延成收到了新的短信,他没有回避裴璋的意思,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200x-11-08 15:08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聊聊天而已。by殷婻柯。 陶延成微微一怔,倾斜的阳光把他的脸——像餐刀切奶酪一样——切成光和暗的两半。 第二条短信如约而至。 200x-11-08 15:09 明天下午5点,xx咖啡厅,不见不散。by殷婻柯。 陶延成合上了手机,表情说不出的奇怪,像是哭也像是笑。裴璋捅了捅他的腰:“你去还是不去?” 陶延成咬了咬牙:“去,干嘛不去。” 他扔掉烟蒂,回了短信,雄赳赳气吁吁地回到了大厅。殷婻柯依然挽着陶舟茂的手臂,神色自然地陪着敬酒,似乎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倒是陶舟茂本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黏在陶延成背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怎么样?”两人一回座,徐瑞就迫不及待地询问。陶延成没有理他,只是喝酒。徐瑞碰了钉子,就把头转向了裴璋。 裴璋耸耸肩:“殷婻柯约他去吃饭……别看我,我要是懂这是怎么回事,就不用在庄泽阳身上下苦功夫啦。” 徐瑞一脸郁闷地坐回椅子上,花丛老手的他,大概从未体验过陶延成的这种心情。不过,他很快也被一群人拉去敬酒。作为这次集会的东道主,他要打点的事情很多。 裴璋叹了口气,无意间就瞥见坐在自己身边的江皑,不知从何处摸来一个dv,镜头对着自己,拍得正欢快。裴璋看着他就莫名地生气——全场大概也只有他一人,里外如一地无忧无虑。 裴璋鬼使神差地按下江皑的相机:“别闹了,上次偷拍我还不够吗?” 江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够。” “……”要忍耐,不要和这个抽风的家伙计较。裴璋瞥了江皑一眼,男人低着头,亮金色的发丝盖住眉毛,他聚精会神地查看之前拍摄好的视频,像是身处于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裴璋心底一动,突然就意识到,也许,这家伙可能比自己看得更清楚,不是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么? 想到这里,裴璋就捅了捅江皑的腰:“唉,我问你件事情。”他三言两语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交代了一遍,倒是陶延成和殷婻柯的过往没细说,只说是过去感情很好的恋人。 江皑一脸诡异地听完这件事:“你想知道我的看法?” “嗯。”裴璋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觉得陶延成……和殷婻柯,会怎样?” “没戏。”江皑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的肯定反而让裴璋觉得奇怪——陶延成当年的事情会闹得那么大,其实是多方面的原因,他们地下恋爱半年后,殷婻柯月经不调,两个缺乏性教育的孩子误以为怀孕了。他们谋划去医院打胎,没想到这个行为被殷婻柯的母亲知道了。殷婻柯的家庭是传统式的中国家庭,出了这种事情,简直是晴天霹雳。 当时,殷婻柯的母亲就找上了陶延成家,陶父一开始的态度还算好,毕竟,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吃亏的永远是女孩家。但到医院一查,殷婻柯身体不但没事,而且还是处子……一下子,事情的本质就微妙了。 陶家老爷子认定了殷婻柯一家是要敲竹竿,又是有意维护儿子,就假借了儿子的名义,给殷婻柯带去了一段绝情决意的话。 陶家老爷子本意是好的,话说的也很有技巧,一方面,澄清了殷婻柯名誉上的误会,另一方面,也断绝了两家的关系。只是,他高估了一个十六岁少女的心理承受力,同时受到家庭的闲言碎语,以及心上人的背叛,少女一下子承受不住,就割腕自杀了。 幸而发现的早,殷婻柯被及时救回来,但殷家人也对陶延成恨之入骨。一家人合计了一下,搬出了这个城市。陶殷两人,也随之再无往来。 “为什么这么说?”裴璋纳闷地问江皑,在他看来,旧情复燃对于陶延成,不是不可以想象的事情,尽管陶延成自己否认了这种可能。 “嗯,明天……他不会见到殷婻柯的。”江皑不知道陶舟茂的名字,因此,他用了一个代称,“只会见到……嗯,那个女人的男伴。” 裴璋被这个推测雷得外焦里嫩:“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否认。 “为什么不可能?”江皑奇怪地看着他,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支起了下巴,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好吧,我明白了,我给你看一段视频你就懂了。” 他打开dv,裴璋很无语地发现,这家伙居然从聚会开始就在偷拍人群,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陶舟茂和殷婻柯出现在画面中,令裴璋诧异的是,从这两人出现开始,江皑就没有移动过镜头,牢牢锁定在陶舟茂身上。 又过了十分钟,时间已经到达了陶延成失态离开的时刻,江皑的镜头依然锁定在陶舟茂身上。刻意保持冷峻的陶舟茂微微有些失神,过了半分钟,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过了半分钟,他收到了新的短信。男人盯着手机,眉眼舒展开,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视频显示的时间点,正是200x年11月08日15点10分。 那瞬间,裴璋只感到自己节操碎尽。 “这,这个……” “很明显啊,明显这个男人对陶陶有意思。”江皑跟着徐瑞喊陶延成的昵称很顺口,他对这件事啧啧称奇,“他泡陶陶的手段,可比你泡庄泽阳要高明多了。他明显在结束那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而不是让它像伤疤一样留在陶陶内心。” “闭嘴。”裴璋一点也不想被一个用脸混饭的人如此评价,尤其是,这厮又揭他伤疤。 “我说的是事实。”江皑一点也不介意地端起dv,继续偷拍大业。 裴璋没理他,只是把整件事反复在心底盘算,他完全不放心让陶延成单独去见陶舟茂,但同时也不敢让徐瑞插手——他绝对做得出,雇人把陶舟茂暴打一顿的事情。 实际上,在某个未来,他就做过这样的事情。只是功成名就的庄泽阳身边的保镖,没让他成功罢了。 等等。 裴璋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江皑,你为什么那么关注那两个人?” 理论上,他完全不认识他们才对。 “因为很搞笑啊。”江皑眯着眼睛,噗得一声笑出来,“你难道没意识到吗?——那个男人,从走进大厅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同手同脚地走路啊。” “……噗。” 第十七章 选择艰难 第十七章 裴璋从下午三点就来到了这个咖啡厅,江皑来的晚一些,过来的时候,还颇为懂事地带了假发,掩盖他过于醒目的头发。 实际上,电影已经正式开工,导演再怎么忙都是合理的。裴璋本人页暗自期待江皑会失约——但八卦男的熊熊野心果真不是裴璋可以揣度的。他居然连着赶了一天的进度,最后把时间压出来了——江皑的说法是这样,裴璋本人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裴璋选了靠角落,却同时能观察整个大厅的位置,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涂亮了每一块瓷砖,书架上是琳琅满目的书籍和明信片,墙上也挂着颜色浅淡的风景画,慵懒的音乐,让身处其中的人不由自主地放松。这确实是一个休闲的好去处,即使裴璋对陶舟茂这个人怀有强烈的个人偏见,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有品味。 4点34分。 陶舟茂走进了咖啡厅。 裴璋忍不住用手支住了脸,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冲击力依然不是一般的大。 江皑在一旁,喜滋滋地打开了dv,准备录制。他端着dv三秒之后,脸色黑下来:“不行,裴璋……这个构图太窝心,我们换个地方……” “别闹。”裴璋打飞他伸来的手。 4点57分。 陶延成走进咖啡厅,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陶舟茂,挑了挑眉,略有吃惊,但表面上,还是平静地走过去。 ……他果然没有选到一个好位置。裴璋想,在这个地方,完全听不到那两人在聊什么。 裴璋回头看了一眼江皑,男人下巴顶在玻璃杯上,一脸抑郁地咬着吸管,眼神就像是叉子——居然不让我换个地方,我戳死你戳死你…… 他到底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裴璋摇摇头,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都赶走,才对江皑说:“……换个位置。” “好诶!”江皑立刻抬起了头,“我早就想好了,有三个地方,构图应该都不错……” “你自己选就好……我只要听到那两人的对话。”裴璋打断他的话,真奇怪,为什么他第一次见到江皑,居然会觉得这个人冷高……现在看起来,简直是一个二货。 江皑耸耸肩,拉着裴璋,跑去了自己心仪已久的新地盘。 裴璋个人对江皑所谓的构图没有感觉到差异,不过,确实能听得到对话,借用dv的放大功能,裴璋甚至能看到两人的表情——这玩意儿果然是偷窥神奇。 陶舟茂依然冷着一张脸,像是各类动漫里冷酷炫的男二。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陶延成居然被他逗笑了,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放松下来。 不要被这家伙骗了啊! 裴璋在心中呐喊,未来的陶延成和陶舟茂一起去旅行,陶延成从山崖上摔下来,陶舟茂却毫发无损。之后,陶家的资产全部被大堂哥继承——用徐瑞的话说,这里面没有一点猫腻,最傻的孩子也不信。 可惜的是,陶延成的遗体找到之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是一场谋杀——比如说,以现代的科学技术,如果死者被推过,都是可以在尸体上找到痕迹。 就算是徐瑞,最后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似乎真的是一场意外。 ——在他转而调查陶舟茂之后,意外发现这位侄子,居然从那天起,换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一直在吃药治疗。 “啪。”拍桌子的声音。 裴璋做着偷偷摸摸的事情,自然被吓了一跳,他扭过头,怒视江皑——这家伙没事乱拍什么桌子。 “不行,这里光线太暗了,能打灯吗?”江皑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对裴璋说。 “……你确定?”裴璋快要被这个活宝打败了,“这里哪来的灯可以给你打?” 江皑沉默了三秒,随后用手指了指天花板:“这种灯也可以,我不嫌弃的。” “别闹。” “……我去找经理。”说完,江皑就拎着他的小dv,向内室跑去。 陶舟茂在用勺子慢慢搅拌咖啡:“……其实我父亲很忙……都没怎么管过我……我觉得……亲人的话,多一些时间……在一起会比较好……”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陶延成就像是小白兔掉进了猎人的陷阱。 裴璋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是他的错觉吗? 陶舟茂那个亲人发音含糊,听起来有些像是情人。 “那么……”陶舟茂的话,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打断。 陶舟茂也下意识地抬头,等他回过头,陶舟茂已经转开话题了。 江皑步伐轻快地跑回来,重新把dv藏在包里,继续偷拍的工程。倒是裴璋颇为诧异:“……经理居然会同意?” “当然没有。”江皑咬着吸管,因此,声音也有点闷闷的,“但是我找到了开关,所以无所谓了。” “你就不怕服务员再关掉吗?” “当然怕。所以我不但锁死了门,还在钥匙眼塞了一块口香糖。” 你从哪里找到的口香糖……不对,这不是重点。 裴璋十分无奈地发现,自己的思维被江皑带跑了,长期以往,智商堪忧:“你……算了。” 裴璋决定不和幼儿园小朋友计较。 陶延成:“我好像听到了裴璋的声音……” 陶舟茂:“嗯?” 陶延成:“他来了?” 完了,被发现了。裴璋猛地转过头,盯着桌子对面的江皑,心中祈祷自己不要被陶延成抓个正着。虽然就算真的被抓到了,也不会发生严重的事情。但他心中奇妙的,充满了撞破了不可告人的秘密的——而且即将被正主抓个正着——的紧张感。 江皑若有所思地歪头看了一会儿后桌陶家两人,又盯了裴璋好一会儿。 裴璋身后的脚步声十分清晰。背景乐的女声越发高亢。 江皑站起来,俯下身子,唇唇相贴。裴璋手一抖,最后一秒反应过来,没有一巴掌把江皑抽飞。 幸而江皑本人并没有深入这个吻,只是单纯的贴着而已。肌肤和肌肤的触感有些微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刚刚嚼过口香糖的缘故,还带着一股薄荷的清香。 身后传来陶延成的声音:“我听错了……我今天有点累,还是早点回去吧。” 那两人结账,随后传来了玻璃门打开后又关闭的声音。 裴璋猛地推开江皑,江皑耸耸肩,对裴璋迅速地过河拆桥并没有多少意见,只是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裴璋不知道是不是大部分人做这个动作都别有意味——总而言之,江皑确实看起来……很性感。 ……他一定是重生以来,禁欲太久了。 裴璋在心底给这件事下了定义。虽然潜意识感到某种程度上的不妥,但表面上,他还是十分正经地问:“……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想试这个桥段了?” 江皑表情细微地变了一瞬,随后不自然地别过头:“……不行吗?” 不是不行,只是裴璋对这件事深感蛋疼——尤其是想到言情剧中,这个情节的后续情节。他一点也不怀疑,江皑同学一点也不介意重现后续的这个事实。 两人又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场面实在是太尴尬了,裴璋只好低下头来喝茶。江皑想要说话,但这时候,裴璋的手机响了,收到了新短信。 200x-11-09 18:08 脚踏两条船这样的行为真的很糟糕啊。 不要随便被徐瑞带坏了啊。 by陶延成。 哦,不。 裴璋捏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向陶延成回复“我和庄泽阳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还是“刚才的那件事是个误会”……最后,他把手机上的字码了又删,删了又码,总算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措辞: 200x-11-09 18:21 事情要解释起来很复杂……总而言之,我和庄泽阳还有江皑之间是清白的,现在妥妥的单身钻石王老五一枚。by裴璋。 几乎是立刻,裴璋就收到了回信。 200x-11-09 18:22 可恶,你这是准备寻找第三条船的节奏吗?by陶延成。 ……他怎么上辈子就没意识到,身边的家伙都是这么一群活宝呢? 裴璋被憋得内伤,偏偏他现在还真是有口难辩,索性,他也不为此发愁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裴大少不动脑子的过日子也很久了。 裴璋回头看江皑:“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江皑指了指裴璋面前的饮料:“……这个,是我的杯子。” “……” “算了,反正我一点也不介意。”江皑认认真真地说,然后低下头,咬着吸管,呲啦呲啦地吸干了杯底最后一点液体。 “……” …… 最后的最后,裴璋扔掉了他的小伙伴tom(江皑),夺路而逃。 他在马路上拦了的士,催着司机快一点,再快一点。过了将近一刻钟,裴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可笑,简直像是初入情场的小鸡仔一样,简直有违他心理年龄28岁的脸面。裴璋又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司机停车,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回到了住所。 初冬的天总是暗得很快,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雪,冷冷的风吹拂到了裴璋的脸上,让他冷静下来。 好吧,不自欺欺人。 不管江皑这个人本身有多坑爹,但他确实在追求自己。而另一方面,裴璋对庄泽阳也是心若死灰。他没有任何义务,吊死在庄泽阳的这棵树上。综合看来,江皑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这样想着,裴璋往前走了几步,转过拐角,忽然就看见,在昏黄的灯光下,在这一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的那个时刻,一个消瘦的人影站在门口。他背着几乎有半个身子那么大的吉他,头发和睫毛上都粘着雪粒。他比两个月前要消瘦了一些,同时也白净了点,逆着光,站姿美得就像一首诗。 那是庄泽阳。 上辈子,无数次,他都是这样沉默地,站着,等待着裴璋归来。 裴璋受到了致命一击。 他一定是上辈子欠了这个家伙的……不不不,说不定不止一辈子,而是很多个上辈子都欠着。 裴璋想,不然,老天爷怎么狠得下心,让这家伙来来回回地往他心头捅刀子。 第十八章 剧组现场 庄泽阳注意到,自从他提前回家之后,裴璋表现就有点怪怪的。但他把这些疑惑压在心底,只要裴璋不说,他就可以装作毫不知情。 这是一种聪明的生活方式,至少对庄泽阳本人而言。 现在,庄泽阳窝着身子,蹲在沙发上,调整琴弦。虽然已经经过两个多月的恶补,他已经认准了所有的音,并且能简单弹奏一些入门级的曲子。当然,这种水平放在音乐界,属于垫底等级。好在他并不需要拼弹琴技术。老师让他学吉他,只是为了让庄泽阳理解音符和音符之间的奥妙罢了。 但庄泽阳意外地发现,他开始为那些跳跃的音符着迷。 庄泽阳试着拨动弦,一串动听的音符就牵着手从他的指尖飘落。 当然,会有这样的效果,并不是庄泽阳的演奏水平终于登堂入室,而是乐器的材质工艺都十分拔尖。庄泽阳不由自主地回忆指导他的导师的话,手指慢慢按过那些弦,破碎的音符散落一地。 “歌声是要带着感情的,虽然现在社会虽然浮华,但没有人会被糊弄的。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你既然没有积累,就只能靠感情……你要带着情绪去唱这些歌。” “你要明白,那些音符都是有个性的,有情绪的。” “把一首曲子想象成一场革命,灵魂的革命。而你是它们的领导者,你要大声地把自己的主张,把自己的情感,都表达出来,去统帅节奏。只有这样,你才能煽动观众,让他们跟着你欢喜悲伤。” 这些道理,纸上谈兵怎么都是简单的。但庄泽阳的的处事方式就习惯了沉默。他永远都没法想象,声嘶力竭地把整个内心都解剖给人看的生活方式。正因为如此,庄泽阳承认导师认为他是一块朽木,是有道理的。 很多人背地里议论他是一个靠身体的小白脸,也是有道理的。 庄泽阳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人们会因此而恶意给他使绊子。这个世界上的机会无数,并不会因为他唱了一首歌,就剥夺了其他人唱歌的权利。因此,庄泽阳对演艺圈的存在方式一直抱有深深的疑惑。 庄泽阳觉得,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为了无数不认识的人的崇拜和欢呼,而去嫉妒或者陷害身边的人。而他们赢来的那些粉丝,上一秒为他们欢呼下一秒却可以因为诽谤而远去,无比热闹,也无比寂寥。 像是一场烟花。 手机响了。 庄泽阳停下胡思乱想,他最近总是陷入这种无意义的发呆中。他打开手机,来电显示的号码是石越淼。庄泽阳无声地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才接通了电话,换了一个乖宝宝的声音问:“石前辈找我有事吗?” “诶,小庄啊,事情是这样的。”石越淼的声音隐隐带着炫耀,“你也知道,公司让我去电影现场和导演商议,什么样的音乐符合电影的要求。所以我就去了……只是我和导演聊的太用心了,所以就把包落在现场了。” “嗯。”庄泽阳假装没有注意到,石越淼那种“有才华的人总是很辛苦,别人离不开”的口吻。 “可是我晚上还有一个饭局,实在没有时间了,能麻烦你去取一趟吗?” 完全把庄泽阳当做下属的口气。庄泽阳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但这种事情,除了得罪他还有别的作用吗?表面上,庄泽阳还是保持了一位后辈应有的敬意:“嗯,我会去的,明天带到公司里,对吧?” “可是我很急啊,你就不能送过来?”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庄泽阳又盯了好一会儿的手机,才起身收拾,准备出门。手机是公司专门为他配的,为了时时刻刻都能够找到人。但实际上用到的次数不多,庄泽阳印象最深的一次,反而是陶延成发来了——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陶延成是怎么弄到号码的。 200x-11-09 18:06 要多多关心小璋,不然等他被拐跑了,你会后悔的。 by陶延成。 庄泽阳用了一秒就理解了陶延成发这条短信的背景,但却花了将近十分钟才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好消息。而根据最近的风言影语,以及裴璋的出行记录来看,那个人应该是叫做江皑,正是负责那个爱情剧的导演。 但这些事情,实际上,和庄泽阳没有关系。他只是沉默地离开裴璋的别墅。时间已经接近八点,北风带着寒气吹拂着,别墅的主人没有回来,裴璋这几天都接近凌晨才回来,庄泽阳知道他在躲自己,才特地在他已经睡了的点回来。只是裴璋不知道,在他没回来之前,庄泽阳是睡不着的。 剧组离住处相当远,庄泽阳转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最后才到达目的地,又和看门的保安说了一些好话,才成功进入。 庄泽阳慢慢走上楼梯,石越淼落下的东西不难找,只是一个装着文件夹的皮包而已。只是,那是他的错觉吗?隐隐约约的,连续不断的抽泣声。 庄泽阳花了一点时间确定方位,他推开一件化妆间的大门,不出意料地,看见了伏在桌子的女人。 “你在哭吗?”他问。 “你是谁?”女人吓了一跳,吃惊地看着他,“出去!不然我喊保安进来!” “我是嘉海公司的人,公司有文件落在这里,所以派我过来取。”庄泽阳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却没有离开的行动,“……你怎么了?” 女人擦了擦脸,泪水擦花了她脸上的妆,看起来红红绿绿一片,非常惨不忍睹。但单从轮廓来看,她应当年轻而漂亮。庄泽阳叹了一口气,他现在也不是对演艺圈毫不知情的笨蛋,从口袋里抽出一包手纸,递给对方。 “谢谢。”对方的敌意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没关系。”庄泽阳微微一笑,“不介意的话,我能知道你为什么哭吗?……咳咳,我没带相机,也不是狗仔队……” “没事,我没怀疑你。”女人摇摇头,“你去当狗仔有点太屈才了。” 她定定地瞅了庄泽阳好一会儿:“从你的长相来看,就算一个花瓶,也是大有前途的。” 女人这段话说得很认真,也没有戏谑的意味。庄泽阳没有接她的话茬,虽然他确实因为长相而获得很多便利,但目前,他还没有用脸吃饭的想法:“是这样吗?” 女人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重新摆起礼节性的笑容,掩盖了那些软弱,她看起来简直艳光四射。她主动地谈起了自己的事情:“我叫宫芊芊,还是一个演艺界新人,这部电影是我男朋友投资的。” 裴璋从未和庄泽阳聊起自己的人际圈,所以他也不知道宫芊芊。宫芊芊默认自己的那些破事已经人尽皆知,因此也没有详细的提起,只是简单地说:“今天拍戏的过程中,我下面的台子被人弄穿了,我摔下去了。如果不是我反应的快,大概现在已经躺医院里了吧。” 庄泽阳沉默地听着,既没有问为什么宫芊芊的男朋友没有插手,也没有问这是谁做的。 宫芊芊又忍不住开始抹眼泪了,这并非不坚强,任何人发现周身的恶意已经危害到人身安全的时候,大概都会生出这种茫然无措的心情。 “为什么这么做?” “谁知道呢?”宫芊芊勾起一个冷艳的笑容,“反正这一行就是这样,原来的角色不能上了,但大老板们也不可能把投进去的钱再拿回来,只能换另一个人。而我本来就是新人,演技导演也很不满意,严重拖拉进度……在大多数人心中,任何一个人都会比我要好吧。” “……”庄泽阳没有回答,他只是从身边的一张桌子捡到了一份台本。草草浏览之后,庄泽阳抬起头,问宫芊芊,“哪一段你找不到感觉?” 宫芊芊忍俊不禁:“你懂演戏?” “韦敏,你还要我等多久?”庄泽阳没有回答宫芊芊的话,双手插着口袋,略微不耐烦地,微微压低声音问。 宫芊芊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一段是她的角色,女配韦敏出场的戏,男主崔鹤广同学聚会,而韦敏正是他中学的同学,因为顺路崔鹤广就过来接她,因为女主角正在家里生病,所以崔鹤广对韦敏的态度十分敷衍。 而庄泽阳恰到好处地,把崔鹤广那种彬彬有礼,同时也暗自着急,心不在焉的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 宫芊芊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的台词念出来了:“抱歉……我,啊……” 剧中,这个情节应当是韦敏毛毛躁躁,摔了一跤,结果把衣服都勾破了。 但现在因为布景,肯定不能够这么演。庄泽阳微微皱了皱眉,蹲下,把台本翻给宫芊芊看:“你好好体会一下这种感情,崔鹤广是韦敏的初恋情人,她虽然毕业后一直过的很落魄,但内心把崔鹤广视为美好的象征。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给对方留下糟糕的印象。” “所以,韦敏受到崔鹤广的催促时,首先是急迫地,但这种急迫又有一点忐忑——有点类似近乡情更怯,但还有一点细微的不同。当她意外摔倒之后,整个人应该呆滞一下,再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应该是整个人都想从崔鹤广面前消失,随后理智才占据上风,压住了冲动,试着对崔鹤广笑一下。当察觉到崔鹤广的注意力根本都不在自己身上之后,才怅然若失。” “韦敏有很丰富的感情,这些情绪和情绪之间的变化,一定要表达出来。” 庄泽阳解释完,想了想,又说:“我们再来一次。” “哦。”宫芊芊点点头,有机会磨练演技,她自然不会推迟。 只是她内心对庄泽阳的好奇,越来越强烈——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居然是音乐公司跑腿的?只要给他一个舞台,他应当是演艺界光辉闪耀的巨星。 第十九章 你怕什么 第十九章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夜色浓重,淅沥沥的雨滴敲打着窗户。从酒店高楼往下俯视,整个城市被霓虹灯彩点缀地如地上银河。 墙上的钟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有规律地,以秒为单位数着时间的流逝。裴璋松开鼠标,靠在电脑椅上,伸了一个懒腰——就在他身边,江皑怒而摔了鼠标,爆发出一连串的骂声。 江皑当然不是骂裴璋,他是在骂游戏里的猪队友。 裴璋不知道是吐槽自己——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庄泽阳,每天窝在膨化食物和电脑屏幕前,配江皑打网游; 还是吐槽江皑——这家伙学坏学得超快,最早生气的时候,还只会翻来覆去地说法克雪特,后来又学会了节操掉地之类的话,而现在,江皑已经学会了非常复杂的粗口,在右下角舌战群宅,没人会意识到他是外国人。 有些东西果然还是要看天赋。 但不得不说,江皑用他那张放在壁画上充当天使也毫无违和感的脸,来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裴璋就觉得,这个世界果然是崩坏了。 “你要走了?”江皑克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哈欠,他黑眼圈浓重,但依然坚持这种节约睡眠时间的生活方式。 “嗯。”裴璋解释了一下,“现在天气冷,下雨了容易结冰,车胎打滑,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裴璋前世死于车祸,虽然是他自己乱穿马路的错,但不可避免的,裴璋现在总是对交通安全格外关注。 “哦。”江皑对裴璋早走的理由毫不关心,裴璋甚至怀疑,江皑现在也不知道裴璋为何赖在他这里。江皑问,“送我回一趟剧组吧。” “怎么了?” “我把电池充电器落剧组了。”江皑顿了一下,“还有宫芊芊也在哪里,她没有跟着剧组的车一起离开,那里地理太偏僻,貌似也没什么的士路过……” 裴璋愣了一下:“她留在那里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啊。” “那她为什么留在剧组?” 江皑懵了三秒,似乎才理顺这两者之间的逻辑,慢慢地解释:“有人故意的,我警告过他们不要玩过火,不过好像……他们觉得我是外国人,不懂那些?” 江皑耸耸肩,一脸认真地说:“……走的时候还记得想确认的,但趴在车上的时候,睡着了。” 裴璋面皮抽了抽,最后只得叹了口气。江皑是导演,虽然他自己从不谈及导演是一件多辛苦的事情,但裴璋不是圈外人,自然不会单纯把导演当做动动嘴皮子的人。他愿意摆出照顾宫芊芊的姿态,就已经无形之中为宫芊芊挡下很多绊子。 至少,裴璋是知道,国内有一项业内很大的事件,震惊了很多人。当时有一个新出道的演员,还小有名气,在他拍一场自杀的戏的时候,有人递给了他一个装有子弹的真枪。事后,虽然警方介入调查,但剧组上百个人,又涉及各种名利圈子,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所以,混这一行,不但要眼尖心细,更重要的是,命硬。 从酒店停车场驶出来,裴璋把江皑载了出去。江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就不断地打瞌睡,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等到裴璋稳稳地把车子停在剧组门口的时候,江皑才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瞅裴璋。 “到了?” “到了,下车。” 雨下的小了些,裴璋撑起了伞。江皑睡得有点迷糊,愣愣地盯着裴璋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略微不自然地别过脸,掏出钥匙开门。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在寂静的夜里更显冷清。 “果然还在啊。”江皑仰着头,看向黑黢黢的大楼里一点豆大的橘黄色的光,叹了一口气。他自己先走一步,裴璋没有跟上去。首先,裴璋和宫芊芊不熟,其次,裴璋对场地不熟。 奇怪的是,江皑的动作非常慢。裴璋在楼下坐了好一会儿,看着时钟从九点三十慢慢地挪动到十点——裴璋郁闷地合上了手机,江皑是在楼上睡着了吗,这么久还没下来? 裴璋决定不等了,顺着楼梯走上去。很快,他就在某个门口,找到了蹲着,把自己团起来,像个小仓鼠,认认真真端着dv窥视门内。 ……这个变态。 到底在偷拍女孩子什么样的镜头啊! 裴璋只觉得自己脑门上青筋都爆出来了。他站在江皑身后,轻轻地踹了一脚,他没用力,但架不住江皑的重心本来就靠前,他整个人一滑,就直溜溜地像个球一样,滚了进去。 “……” “……” “……嗨,你好啊。”大字型躺在地板上的江皑眨眨眼睛,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手中的dv,确认了它完好无损,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裴璋只觉得脑海里有无数个草泥马在马勒戈壁跳舞,他先确定了自己的世界观是否正常,又把前生今世的各类事情盘算了一遍,但没有一项,能告诉他,“你怎么会在这里,庄泽阳?” 你为什么和宫芊芊……独处一室? 裴璋脑子里糟糕的想法,像是火山喷发一样地遏制不住。他无比确定,哪怕世界下一秒钟进入冰川时代,他沸腾的脑袋也不会因此而冷静下来。 倒是庄泽阳有些诧异裴璋的反应:“公司里有文件要我来去……” 裴璋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等等,凭什么是你?” 裴璋让庄泽阳进公司可不是让他当跑腿的。庄泽阳一愣,随即微微低下头。他一旦摆出了这样的姿势,也就是意味着,裴璋再也不可能从他嘴里抠出一个字眼。 江皑倒是难得的插了一句人话:“他在陪宫芊芊对戏……虽然人看起来很无趣,但是戏感不错,感情表达得也很到位……” 江皑无知地,火上浇油地问了一句:“你有没有考虑过,他去当演员之类的……” “闭嘴。”裴璋用眼神狠狠地戳灭了江皑后面的话。江皑顿时安静下来,对两人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 一直到四个人全部坐上了车,在裴璋黑得可以演包公的脸色下,都没有人敢吱声。宫芊芊的家最近,也是最早离开,江皑住的是剧组包的酒店,也被裴璋一脚踹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车厢内只剩两个人,雨渐渐变成了雨夹雪,打在玻璃上发出连绵无尽的沙沙声。庄泽阳坐在后座,后视镜印着他的脸,在路灯的光照下明明暗暗,变化不定。 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裴璋有些奇怪这个时间点,有谁会打电话过来,但一看来电显示,他顿时就明白了,“喂,江皑,你又怎么了?” “麻烦把电话递给那位庄泽阳好吗?” “干嘛?”裴璋的口气很冲。 “我想请他来演男一,他的素质能甩现在的那个男一号整整一条街……嘟……”裴璋掐断了电话。 庄泽阳从看着窗外,变成了看着裴璋,他的眼睛依然隐藏在黑暗中,让人不知道他内心究竟想要什么。 过了很久,庄泽阳才开口问:“裴璋,你在怕什么?” 裴璋踩了刹车,打开车窗,扑面而来的雨水让他冷静了一点。他不由自主地推开车门,走进雨幕中。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但行车却一辆接着一辆滑行而过。那些冰冷的水只在裴璋头顶上浇了一会儿,就停止了。因为庄泽阳站在他身后,他没有带伞,只是把外套脱了,用手撑起来,举在裴璋头顶。 阴魂不散的永远都阴魂不散。 裴璋一下子就泄了气,如果可以,他是愿意凭着这个莫名而来的怒气,好好地发泄一场——反正,谁也没规定他一定要是圣人,对吧? “我确实很害怕。” 裴璋在雨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怕你越来越像他。” 庄泽阳没有问那个“他”是谁,他只是很笃定地回答:“不会。” 裴璋一时嘀笑皆非:“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不知道,但可以猜。” 庄泽阳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雨水从他的手臂上,脸颊上蜿蜒而下,鸦翅般漆黑的头发贴在两颊,显出几分妖娆来:“能猜到一点,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明显是带着怨气的……所以……他长得和我像吗?” 庄泽阳似乎误会了什么。 但裴璋没有解释的意思,他轻声回答:“有点。” “哦。”庄泽阳又沉默了半天,“你很爱他,是吗?” “是啊……可是有时候,不是爱就能解决问题的。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他抽身而走的时候,可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洒脱的很。”裴璋觉得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应该是带点怨毒的,但事实是,什么也没有。 裴璋发呆地看着庄泽阳的侧脸,他似乎穿越了长达三千多个日日夜夜,看见了十年后的庄泽阳,他比现在要高,行为得体,光彩四溢,在人群中一望便知。所以裴璋拼命地追啊,但是他毫不留情地转身没入人流之中。 怎么追也追不上。 ——直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结束了所有的追与逃。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庄泽阳略带吃惊地盯着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吻被拒绝了。裴璋也在发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看见庄泽阳的脸在眼前放大时,自己的第一反应会是回一个巴掌。 雨水磅礴而下。 庄泽阳的外套在风雨中被吹的很远。 像是一朵坠落泥泞的白花。 第二十章 兄与弟 雨夜的那件事爆发之后,庄泽阳又沉默地搬回公司。裴璋知道他最近私下里在找交通方便的住所,内疚就像趵突泉的泉水一样蹭蹭地冒出来。在庄妈举行手术的那天,裴璋还特地公司放假一天。 ——他以顽强的意志顶住了吴京虎像小刀一样戳他脊梁的目光。 一路无言。 路上小堵了半个小时,等到庄泽阳和裴璋赶到时,庄母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两人就坐在走廊上的座椅上干等着,裴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的,只是等他醒来,看见窗外漫天的星光。 时间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裴璋一动,身上盖着的毯子就滑落下来,庄泽阳不知所踪。手术室也空了下来。裴璋呆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原本心心念念的两巴掌的愿望已经落空了——不过,之前自己已经打过一次了,也算不上吃亏。 现在还在计较这些,自己简直蠢爆了。 裴璋叹了一口气,准备去洗漱间洗把脸。他意外地在洗漱间遇到了上厕所的庄泽阳,他的发梢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眉眼却如同放下了一项沉重不堪的负担一样,带上了很淡的笑意。 裴璋猛地意识到一个事实:“你妈妈她……” “嗯。”庄泽阳抿起嘴角,“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祝贺你。”裴璋干巴巴地说,事情的发展让他如坠冰窟,倒不是说他暗自期望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消逝在自己眼前,但毕竟这种离别前世已经经历一次,庄母本人也和裴璋不熟——相比起来,反而不如意识到,庄母前世的死,自己的母亲是罪魁祸首这件事,来得震撼。 但表面上,裴璋还是很真诚地向庄泽阳表示了祝贺。 “谢谢。”庄泽阳问裴璋,“不过麻醉药效还要等一会儿再过,我打算一直守着她醒。公司很忙的话,你可以先走。” “不用了。” 且不说裴璋本来就专门为这天腾出了日程,更重要的是,叶婉的事情如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裴璋中间,他终归没有勇气去叶婉那边求证,更不知道是否该相信母亲的解释。所以,裴璋决定采取迂回战术,先探探庄母口风。 裴璋这个决定,倒是引来了庄泽阳诧异的目光。但最后,这个内敛的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去隔壁借了两张被子,也不知道他用什么话才说动对方的。 第二天八点多的时候,有护士通知,病人已经醒来。裴璋起的比庄泽阳早,他一时没忍住,就去揉庄泽阳额头上的一撮头发——那是一撮非常不听话,喜欢翘起的头发,裴璋前世就喜欢玩,庄泽阳一直很无奈,并且拒绝称呼其为呆毛。 裴璋玩得正起劲的时候,呆毛突然就从他手上溜了出去。 庄泽阳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哈哈。”裴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好在庄泽阳也没有计较,只是略微无奈地瞥他一眼,就起身洗漱。他和裴璋一起洗了把脸,才一起走进病房。 这算是裴璋第一次正式见到庄泽阳的母亲,毫无疑问的是,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颠倒众生的美女,即使是一脸苍白的病容,也能让人窥见她端庄的五官,既有不谙世事的淳朴之美,也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孤傲。 裴璋把庄泽阳和庄母放在一起对比,庄泽阳的五官和她很像,只是轮廓柔和,气质更温和。但很难想象,两人并非母子。 庄母的精气神还不错,见到两人走进来,她的目光立刻就落到了裴璋身上,锐利得犹如刀锋:“这位是……” 裴璋恭恭敬敬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裴璋,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庄母猛地把桌上的瓶瓶罐罐摔了一地,起身正要把吊水也给拔掉。庄泽阳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去拦他母亲,结果被人反手就抽了一巴掌。 女人尖尖的手指甲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庄泽阳整个人都懵了。 裴璋也傻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听见女人厉声地质问庄泽阳:“你去求裴宗炎了是不是?” 庄泽阳茫然了好一会儿:“裴宗炎是谁?” “我家老头子。”裴璋插嘴解释,他比庄泽阳还要茫然——怎么他家老爸也扯进来了? 虽然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但是庄泽阳还是很耐心地和母亲解释:“手术的钱我是借裴璋的……没有……” 庄母冷冰冰地掐断了庄泽阳的话:“庄泽阳我没教过你撒谎,你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女孩吗?” 她咄咄逼人的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是裴宗炎的种的?” ……卧槽。 裴璋傻了,这句话里头的信息含量太大,他一时有些难以消化。而庄泽阳明显比裴璋更加震惊,他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舌头撸顺:“你说……我和裴璋他……” 庄母沉默了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承认:“你和叶婉的儿子是兄弟。” ……卧……了……个……大……槽。 裴璋就像是木头一样地杵在一边,不要怪他反应太呆,实在是他活了二十八年的经历中,没有任何一次,有人告诉他,这时候他应当如何反应才恰当。 庄母似乎也从一开始地愤怒中醒悟过来,口气缓和了一些:“阳阳,我们回家,我们不收裴宗炎脏钱……阳阳……” 庄泽阳沉默地盯着他母亲好一会儿,脸颊上的鲜血越流越多,最后汇聚在下巴尖,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如雪里红梅。他深吸一口气,对从门口路过的护士大喊:“病人情绪不稳定,麻烦过来帮忙——!” ……之后,又是一场闹剧。裴璋第一次发现,女人这种生物看起来很柔弱,但战斗起来战斗力可真不是吹出来的。庄泽阳挂彩最惨,他母亲十次施展九阴白骨,九次都是冲着他去的。 好在两人都在医院,医院就地就帮他做了消毒。 庄母被强行注射了镇定剂,服用了安眠药,现在已经沉沉睡去了。 庄泽阳和裴璋两人无言地离开了医院。庄母爆出来的真相,对两个男人而言,都算得上不小的冲击。至少,裴璋是无法想象,自己喊庄泽阳哥哥的样子……光是设想一下这种可能,裴璋就鸡皮疙瘩一地了。 “裴璋……”庄泽阳突然很轻地喊了一声。 裴璋回头看了一眼,心底的怪异感依然挥之不去。 “我妈妈是乡下人,我没去过她老家,不过我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道路崎岖,风俗守旧……后来,大城市要发展,需要很多农民,她就来了,怀着城市梦地来了。” 庄泽阳的声线非常平稳,不带有一丝抖动。 “她未婚生子,这在她家乡,大约是有伤风化的事情吧。总而言之,她最后就扎根在了这片土地上,比野草更顽强。” 庄泽阳见裴璋依然是一脸不可置否地表情,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她只有初中的文凭,比力气比不过男人,又带了一个小孩……当然,也有人看她漂亮,想吃豆腐,但她万万不会……”说到这里,庄泽阳很轻地笑了一声,“她是我认识的,最要强的人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裴璋判断不出庄泽阳的态度,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是在褒扬。 “要我说,她活得那么苦,全是自找的。” “居委会问她要不要申请低保(最低生活保障救济),她说不要,慈善机构和新闻采访的帮助她不要,助学金我也没在乎过。但是……”庄泽阳抿着嘴角微笑,表情看起来却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我知道她家里的人偷偷来找过她,她把人赶走了;我也知道我……我的生父每个月都会往她的存折上打一笔钱,但她定时退回去……隔壁邻居的大爷是个好人,偶尔会把家里吃不完的鱼肉放在我家门口,而她把这些全部扔进垃圾桶。” “我都知道,我都无所谓,哪怕她有次因为我接受了同桌的一根棒棒糖,用皮带抽我,说穷人家的孩子应该有骨气,我也没恨过她。” 庄泽阳轻轻地说:“除了一件事。” “我姐姐的死。” 裴璋惊悚了一下,他把庄泽阳的话,和某个隐秘的事实联系到了一起,让他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我是在母亲病了以后,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那份出生证明的。你知道吗?其实我是双胞胎中的弟弟,我有一个姐姐,比我早半天出生,但她死了。医院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是,新生儿窒息死亡……我查过资料,难产,脐带绕颈等等很多情况都会导致这种情况,可这种情况都是可以避免的。” 庄泽阳的声音终于哽咽了:“我想,如果她那个时候有点钱,可以去规范一些的医院……会不会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 裴璋不由自主地沉默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隐藏了事情的真相。 “她是我妈妈,我知道她爱我,无论她过得有多苦,她都在尽其所能地保护我。” “可我恨她。”庄泽阳又沉默了很久,这种沉默让人感到窒息,“我不止一次的在想,如果那个时候,濒临死亡的人是我的话,会怎么样?” “后来,我明白了。我那么痛苦,是因为我知道,她自己也好,庄泽阳也好,在她心中,都比不上她的那些……崇高的尊严。” “所以我恨她。所以我故意才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庄泽阳侧过脸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什么意思?”裴璋再一次地,开始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 “我是故意想作践我自己的。”庄泽阳没有哭,只是打开了车窗,吹进来的风摇曳着他的刘海向后翻滚,如同在迎风泪流,“认真想想也对啊,人怎么可能被社会逼死?这世界上筹钱的方法那么多,出卖身体只适合那些只想让人养的废柴吧,社会求助也好,卖血卖器官也罢……方法永远是有很多的。” 裴璋很难描述庄泽阳那一瞬间的语气,洒脱,倦怠,自嘲,冷笑。 都沾一点边,却远远不足以描述具体情形。 “……” “我就是想作践我自己。”庄泽阳淡淡地说,“我就是想证明,她用生命也要维持的尊严,在我眼底,一文不值。” 他哽咽了一瞬:“……穷光蛋是没有尊严的。” 这看起来非常狼狈。 在裴璋印象中,庄泽阳崛起的过程中,并不是一帆风顺,但如此狼狈的如同丧家之犬,却还是第一次看到。但奇怪的是,比起过去那个完美无缺的形象,现在这个庄泽阳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第21章 庄泽阳前世番外 庄泽阳从小就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他最早学会的人生奥义就是不要和母亲对着做——这是保护他屁屁免遭厄难的最佳策略。而从此之后,他又学会了不要违逆老师的意思,和同学和谐相处等等。 总而言之,庄泽阳的一生,就是在社会的激流中,聪明地避开那些能给自己构成伤害的暗礁漩涡,最终顺利到达下一阶段。 当然,庄泽阳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是顺利的,他人生犯的第一个错误,就是接受了裴璋偷偷赠给他的校服。裴璋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他的风言风语早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庄泽阳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他母亲和学校的交流几乎为零。不然,就单单这一件事情,他妈妈绝对能打烂他的屁屁。 而他犯的第二个错误,就是发现了母亲肺癌中期之后,跑去裴璋要钱。而在很多年后,庄泽阳再看自己的这个行为,除了脑子进水和中二,再无其他解释的途径。 ——明明世界上有那么多解决的办法,他怎么就那么傻,选了最蠢的那种? 正因为庄泽阳做了这样的选择,才导致了母亲的死。当然,这个事实他当时其实并不知晓,只是单纯的感动于裴璋对他的尽心尽力。那个时候毕竟年少,把所有的好意和恶意都当做世界上顶大的事情,实际上,那时候的庄泽阳,是真心实意地考虑过,和裴璋过一辈子的事情。 正因为这种几乎天真的妄想,庄泽阳纵容了裴璋和家里人闹翻的事情——他并不是真的爱裴璋的,如果真的爱他,庄泽阳怎么舍得让裴璋吃一点苦头。裴璋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几乎适应不了平头百姓的生活。 但庄泽阳需要一个生活重心。 他以爱的名义,看着裴璋飞蛾扑火——火也是需要可燃物的,氧气,可燃物,温度,三者保障火焰的燃烧。很早以前,庄泽阳照顾着母亲,他必须要承认,他对母亲的照顾中,有着非常微妙的施舍心态: 像是母亲那种高傲到一塌糊涂的人,如果没有庄泽阳的照顾,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同理而言,庄泽阳对裴璋,也有同样的心态在作祟: 裴璋大少爷是不可能失去他的,且不说,裴璋爱他,就是生活上,裴璋也少不了他的照顾。 这样的心态,一直维持到了他和裴璋生活的第三个年头。那一年,裴璋生了胃病,住在医院里上吐下泻。庄泽阳觉得他被狠狠地打了脸,首先,他的照顾并不像是庄泽阳想象的那样,是尽善尽美的,其次,在前者的基础上,庄泽阳才意识到,无论是他的母亲,还是裴璋大少爷,有他的时间要比没有他的时间长的多。 但比起最后一个事实,前两者又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裴璋的母亲,叶婉,那个和庄泽阳只有数面之缘的女人,找到了庄泽阳,让他放手。庄泽阳沉默以对,最后直到叶婉心情激动,十分失态:“有本事你冲着我来,报复小璋算什么,他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 庄泽阳觉得十分茫然,他不明白叶婉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但他的茫然显然被对方当做是另一种方式的抵抗,叶婉冷笑一声,姿态端庄地离开了。 庄泽阳也没有太过在意。他猜测,叶婉是把他当做要把裴璋拉入gay这个无底深渊的坏人,所以才情绪激动。庄泽阳试着代换了一下,如果他母亲还活着的话,遇到类似的情况,肯定也希望糟糕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庄泽阳。 庄泽阳很快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 那天,他和往常一样,顺着原来的路回家,突然就感到后颈遭人重击,他当即就昏迷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庄泽阳被冷水泼醒,他的眼睛上蒙了黑布带,什么也看不清。 冷清的女声嘲讽地说:“醒了?” 庄泽阳摸索地坐起来:“你是谁?”这个声音听起来总有些耳熟,他忍不住猜测自己是不是得罪了某些同行,混演艺圈越久,听过的风言风语越多。 “你没有必要知道我是谁。”对方说,庄泽阳感觉到一种冷冰冰的,横面光滑的金属贴在自己的脸上,很慢地滑过,“反正你要死了,不是吗?” 庄泽阳很惊讶自己这个时候也能保持冷静,实际上,类似的事情他听说过不少,有些人打击竞争对手的时候,有时候会做一些比较下作的手段,比如说毁容之类——但对方直言要他命的时候,庄泽阳依然忍不住地惊讶。 “为什么?” 庄泽阳拖延时间地问,他的手取出别在袖口的别针,并试着用其解开捆着双手的麻绳。 “谁叫你和你母亲一样不要脸!”对方冷笑一声,庄泽阳下意识地扭过身子,就感觉到手臂上一阵剧痛,与此同时,他终于打开捆住双手的麻绳,下意识地就想要按住对方,但看不见给了庄泽阳很多麻烦——他先是握到了刀刃,锋利的刀锋割破了他的虎口。 庄泽阳强迫自己不松手,另一只手则抓住了那个女人的手腕,女人的手腕很瘦,不像是有什么力气的人。 他们两人就在地面上,像是街头混混一样扭打起来。女人好几次试着把刀戳向庄泽阳的颈部,但因为力气不够大而失败了。而最后一次努力,则是以庄泽阳成功夺走了刀结束。 女人猛地尖叫起来。 庄泽阳很久之后,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温热的血一阵一阵地涌出,漫过刀和他手的缝隙,漫过他的手腕,最后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 庄泽阳取下罩在眼睛上的黑布带,眼前的一切他几乎无法相信。叶婉躺在地上,狭长的水果刀穿透了她的胸口,女人怨毒地盯着他,张开口呼吸,一边发出像是破掉的风箱的呼啦声,一边从鼻口里涌出鲜血。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庄泽阳感到了晕眩,他不知道这是外界的刺激,还是他本身失血过多,他狼狈地试着用手堵住叶婉的伤口,但没有用——庄泽阳也不敢把刀拔出来,生怕会出现大出血。 但他的焦灼很快就失去了意义,庄泽阳感到一股晕眩涌来,随即是整个人摔在地上的疼痛,世界的黑影淹没了他,而庄泽阳看不见光。 庄泽阳再度醒来,则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他以为自己应该在监狱中,至少也应当被看管起来。但实际上,庄泽阳是在医院里醒来的,雪白的天花板空无一物,庄泽阳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觉得胃部难受得厉害,只想吐它个昏天暗地。 庄泽阳醒来没多久,就有人过来探望,他原本以为会是裴璋,或者是自己的经纪人,但来人出乎了他的意料,那个人是裴璋的父亲,裴宗炎。他看起来比之前的苍老很多,身形也有些佝偻。庄泽阳一时不敢去看他。 “对不起。” 庄泽阳一时怀疑他耳朵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 裴宗炎淡淡地解释:“你是我儿子,关于你和你母亲的事情,我深感抱歉。”他这段话的语气,就像是新闻联播的主持人一样,毕恭毕敬,却缺乏必要的情感,仅仅用作汇报事实。 庄泽阳依然处于状态之外,裴宗炎也不多说,只是递给了庄泽阳一份报告。 第一份是庄泽阳和裴宗炎的亲子dna鉴定表。 第二份则是庄泽阳母亲,死后的一份详细尸检报告。 第三份,是一个男人的口供。那个人详细地回答了,自己当年是如何掐死庄泽阳的双胞胎姐姐,以及把致命的物质放入了庄泽阳母亲的水杯中的事件。而主谋则指向了叶婉。 庄泽阳草草浏览了一遍,他只觉得很冷,冷得他直打哆嗦。他不可抑制地双臂抱着自己。庄泽阳抬头看裴宗炎,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失真得厉害:“所以呢?” 你告诉我这些真相,用意何在? 裴宗炎终于开口了:“叶婉她确实在事业上帮助我良多,我这些年也亏待了她很多。叶婉这些年做的事情,我多少都知道一点,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好插手罢了。” 庄泽阳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说。 “叶婉确实做了一些,对不起你的事情,但一报还一报,她欠你家的两条命,现在已经用她自己的命还了,甚至还死在了你手上,这也算是报应。现场我处理过了,你不用担心坐牢。” 庄泽阳只觉得自己心底的冷笑声都要溢出来了,那一刻,如果可以把眼前这个男人送进牢房,他什么都愿意做。 “小璋……”裴宗炎绕来绕去,终于到了重点,“他毕竟是我的法定继承人,以后我的产业,都是归他的。那些赶他出门的话,最终还是做不得真的。我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保护他……树大招风,我早年发迹的时候,还是涉及了一些不干不净的产业,如果有些做官的觉得到了可以杀鸡的时候,我也不觉得奇怪,其次,钱财惹人眼红,我还是有那么一大帮亲戚,麻烦的很……” 庄泽阳想,那些“麻烦的亲戚”,大概也包括自己这类吧。 “所以,我在处理好那些麻烦之前,都不想小璋回来。”裴宗炎淡淡地吩咐道,“而我想拜托你,在这段时间内,照顾好小璋,等我通知你之后,你离开他。当然,作为报酬,我会让公司暗中捧你,只要运作得当,国际巨星也不在话下。” 你以为我在乎吗? 庄泽阳几乎以全部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把文件砸裴宗炎头上的*。他现在才明白,早年他不屑一顾的母亲的骄傲,到底是在怎样的环境中被塑造出来的。 “如果我拒绝呢?” “我也不太想把我自己的亲生血脉送进监狱的,真的。” 庄泽阳终于忍不住地笑起来,多可笑,他的一生外表光鲜无比,令人羡慕,富裕的生活,挚爱的伴侣,灿烂的事业,但很早之前,他就已经看到,那些光鲜背后,可笑又可悲的自己。 庄泽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咳嗽不已,最后没了力气,笑声变得低沉,像是呜咽的哭。他问裴宗炎:“就这样吗?” “你还想要什么?”这是一种嫌弃某些人贪得无厌的语气。 庄泽阳摇摇头:“是啊,我还有什么可以不知足。” …… 七年后,庄泽阳终于收到了裴宗炎的口信。他依照对方的吩咐,和裴璋提出了分手。裴璋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似乎人生最大的支柱,遭到了否定一般。 但裴璋不知道的是,庄泽阳在说那些冷漠绝情的话时,一直在掐自己的手臂,只有这样,他才能不至于露出任何软弱的表情——裴璋并不知道,其实他对于庄泽阳,并不逊色于庄泽阳对于裴璋,因为从母亲死去之后,只有裴璋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好的。 庄泽阳汲取着这样的温暖,苟延残喘地活着。 但他最终还是,毫不留情地走了。 裴宗炎确实是个混蛋,但这个混蛋说对了一件事:这个选择是对裴璋好的。他应当继承父亲的家业,娶一个爱他的妻子,生下孩子,享受天伦之乐。 而这样的生活,庄泽阳拼尽全力,也是无法给裴璋的。 十年前庄泽阳因为自私而选择和裴璋在一起。 十年后,他因为爱而选择放手。 庄泽阳没有去裴宗炎给他准备的住所,他回到了老家,那个本来就十分狭小的地方,在近年来被圈上了拆字,庄泽阳靠在墙壁上,听着风呜呜地吹。他感觉到母亲又回到了自己身边,像是小时候那样,用双臂抱着自己。 庄泽阳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了。 这确实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对得起裴璋,也对得起他枉死的母亲,但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呢?快要窒息一样地痛苦。 之后的一段日子,庄泽阳过得多少有些混混僵僵。和裴璋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忙,有种急迫感,生怕有些事情,以后没有机会做了,日后会后悔。但现在他闲下来了,却不知道还能做一些什么。 庄泽阳偶尔会出去晃荡,有时候他看到一些餐厅,他和裴璋没有钱的时候,一个月省吃俭用,只是为了在月底出去吃顿好的。就这么一点点小小的事情,就足够他和裴璋高兴半个月。 庄泽阳下意识地拉紧了围巾,最近冬天越来越冷了。 “庄泽阳……庄泽阳……” 冷到庄泽阳会产生幻觉,裴璋在喊他的名字。 “你他妈的给我站住!” 好吧,不是幻觉。庄泽阳低下头发了一会儿呆,才意识到自己绝对不可以再见到裴璋,不然,裴璋就会看见他是如何的溃不成军。庄泽阳抬起头,偷偷地瞥了裴璋一眼,然后走入人群中。 …… 然后,庄泽阳不止一次地想,如果那个时候,他迎上去就好了。 这样的话,裴璋就不会着急地追他,乱闯马路。 ……就不会死了。 …… 庄泽阳最后还是没有去参加裴璋的葬礼,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态,像是不说那一声再见,裴璋就不会从他生活中离开一样。倒是裴宗炎寄了一些东西给他,早些年是裴璋小时候的照片,再后来则是裴璋中学年代的日记,庄泽阳翻了开头就不敢再看下去——他想,他确实是低估了自己在裴璋生命中的分量。 最后一次,裴宗炎寄给他的,是一个很老旧的玩具戒指,镶着淡蓝色水滴形状的玻璃,像是一颗眼泪。庄泽阳本以为这个玩具和裴璋一起下葬了,没想到没有。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病危通知,背后还有裴宗炎手写的一行字: 我就只有你一个儿子了。 庄泽阳冷笑一声,把通知烧掉了。然后,他委托经纪人给他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在会上,他感谢了粉丝们多年的支持,宣布自己退出了演艺界。虽然很多人都感到惋惜,还有死忠粉丝在会场上哭出来。但庄泽阳本人非常漠然。 他开始做一些,早年想都不会去想的事情,全球旅游,看卢浮宫的壁画,在复活岛等待日落,听马尔代夫的海潮之声,和普罗旺斯相逢在一个花季……他这样奢侈地旅行了将近三年,最后返回天朝。 裴宗炎已经走了,庄泽阳把他的遗产大部分都捐给了慈善机构。剩下的那部分,足够他衣食无忧的生活。庄泽阳开始花大量的时间养花种草,他养了一头萨摩,但对方的生命没有庄泽阳长,所以庄泽阳又不得不送它离去。 庄泽阳后来又开始养猫,养猫是一个意外,最早他只是把剩饭送给野猫吃,没想到对方跟着他回了家,这样来来去去,有一大群野猫把他家当做了餐厅,它们高兴的时候,会趴在庄泽阳的膝盖上,允许这个男人揉揉自己的脑袋。 而遇到裴璋的旧友,陶延成和徐瑞则是另一件事情。陶延成家里因为涉及黑色产业,最后被扳倒。抄家的时候,意外在地下室发现被囚禁的陶延成,他患上了十分严重的心理问题,对周围的人没有反应,最后被送到庄泽阳名下的疗养医院进行治疗。 徐瑞见了庄泽阳,早些年,因为裴璋的事情,他对于庄泽阳的态度简直剑拔弩张,但现在,他们年龄都大了,不会这样幼稚了。徐瑞聊了年轻时的很多事情,大多涉及裴璋,或者陶延成,最后他说,陶延成一生都被毁了。 庄泽阳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可能呢?人是不可能会被毁掉的,它的承受力超乎任何人的想象。你觉得天都塌下来的痛苦,到最后也只是波澜不惊罢了。 徐瑞没有信他的话,庄泽阳也没有解释。他只是自己全权接手了陶延成的治疗,刚开始总是不顺利的,庄泽阳一边啃着心理学的书,一边照顾陶延成。他花了三年的时间,陶延成才开口对他说了第一句话,又过了三年,陶延成顺利出院。 徐瑞做东,为陶延成举办了一场欢庆会。 在那里,陶延成吻了他,庄泽阳接受了那个吻,却拒绝了在一起的请求。陶延成哀求他,裴璋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就算当年你有错,自我折磨也应该结束了。 庄泽阳没有回答,只是摇头。 陶延成出院后的第一个三年,还时不时地来看望庄泽阳。庄泽阳对他的一切好意全部笑纳,只是拒绝更深一步地发展。 第二个三年,陶延成来的就少了,他毕竟和能够坐吃山空的庄泽阳不一样,一切都要重新来过,庄泽阳也一直保持了沉默。 第三个三年,陶延成带着自己的妻子,以及还没满岁的儿子,过来看完庄泽阳。那个孩子真的非常可爱,对谁都咧着嘴笑,缺着门牙,让人忍俊不禁。那一天陶延成喝的酩酊大醉,指着庄泽阳对妻子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然后,陶延成就从庄泽阳的生命中,消失了。 再后来的后来,庄泽阳终于老了,躺在医院的病房内,听着机器一声接着一声,数着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有很多人来了,他们似乎在看他,有些说了很多话,可惜他听不清,也有些人摸着他的手,但庄泽阳没有力气回应。他太累了,一个人爬涉了几十年的旅途,到了休息的时间。 最后的最后,现实远去。庄泽阳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的中学年代,那个场景,裴璋和他描述过很多次: 那是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一帮臭小子坐在墙头闲聊,而裴璋就坐在众人中间。庄泽阳第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时候的裴璋是意气风发的,骄傲得就像一个小皇帝,全世界只会围绕着他打转一样。 庄泽阳贪婪地注视着裴璋的背影,直到下课铃声想起,人流从他身边蜂拥而出。裴璋从墙壁上站了起来,不知他和伙伴们聊了什么,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但这种鄙夷也是快活的,鲜明的。 他对着放学时的人流,伸出手,说:“……就是她。” 裴璋的手的尽头,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 ……是的,世界应该是这样的发展,才是正确的。 那一瞬间,庄泽阳无法克制地红了眼眶,热泪不由自主地往外涌。但他确实是高兴的,感到幸福的。像是放下了长久的负担,像是放下了生命中所有的不可承担的爱和憎,庄泽阳感到了轻松。 他很快便察觉到,这种轻松并非仅仅是心理因素,他自己在不断地崩化,裂解,书包摔在地上,*化作尘埃,剩下的意识很轻,因为那已经化作风。 无形的风吹着,裴璋的瞳孔里倒影着风,但他却看不见它,裴璋甚至不知道,一个印在他额头前的吻,温柔地吹弯了他的发丝。 风声太大,裴璋终究还是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和他说了再见。也许,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发生了。 再见,裴璋。 庄泽阳想,这样的结局,最适合自己不过了。 ——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十一章 我想帮你 过了几天,庄泽阳把母亲从医院里接了出来。虽然他本意更希望能在医院多留几天,但是在扭不过他母亲自己的意志。当然,庄泽阳也不至于重回那个说狗窝都是褒扬的屋子,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屋子。 除此之外,diamond的第一本音乐专辑《孤独的麋鹿》,也在千呼万唤中上市了。原本吴京虎计划还想借江皑的东风,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江皑对他的片子龟毛得要命,已经不可能在原定计划中上市了。但吴京虎已经雷厉风行地把前期的宣传准备都做好了,骑虎难下,最后只好发行了。 再加上吴京虎联络裴璋的时候,时不时地听到江皑在背后打游戏的声音,严于律己更苛于律人的吴京虎,怨气几乎都实体化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庄泽阳收到了他人生中第一笔“巨款”,才能租了自己的房子。不过,他最后也只拿了一半,剩下的都汇款到了裴璋的账户上。而中国银行,任劳任怨地把这件事,用短信发给了裴璋。 睡的正香得裴璋瞄了一眼手机,把被子一埋,继续睡觉。 裴璋最后是被饿醒的,醒来了求爬去厨房,打开冰箱,看见整整齐齐地,用保鲜膜包裹好的饭菜,都是没动过的。 ……他屋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位田螺先生? 裴璋是在客厅的沙发上找到那位“田螺先生”的,那亮晶晶的金发实在很好认,江皑窝在沙发里打psp游戏机,连裴璋站在身后都没有意识到。 “你在这里干嘛?”裴璋觉得他处于情况之外。 “你醒了啊。”江皑手一抖,他在玩怪物猎人2,屏幕里的小人遭到了苍火龙的猛烈攻击,直接躺回了复活点。他也顺手地关掉了psp,“有人喊我,我就过来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裴璋皱了皱眉:“谁?” “解释起来有些复杂。”江皑放下手上的psp,略微好奇瞅着裴璋,“你看起来有些失望?” ……因为我以为是庄泽阳。 这样的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裴璋扯了扯嘴角,江皑脸上没有任何阴霾的微笑总让他感到有几分讥讽的意味,尽管他明确这是自己的迁怒。 江皑收回了自己盯着裴璋的目光,对之前的话进行了解释,完美地掩盖了之前略尴尬的气氛:“吴京虎打给你的电话你不接,然后他打给了庄泽阳,然后庄泽阳打给了陶延成,接着陶延成问徐瑞怎么回事,然后徐瑞就把我喊过来了。” ……怎么有一种暗潮涌动的微妙感。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更假了。”裴璋叹了一口气,“不过,庄泽阳不来的理由,我能猜得到。” “哦。”江皑端正了身子,抿着嘴,过了好久,他突然开口问,“你知道徐瑞怎么想的吗?” “什么意思?” “……他最开始拉我来天朝的时候,其实就是让我来拆你们两个的。” “喂,不要把当小三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啊!” “什么是小三?” “……算了,当我没说。” 江皑耸耸肩,继续说下去:“徐瑞觉得你和庄泽阳不会有好结果的。他听说我是拆cp大能,然后找到我……说如果事成了,我想拍什么片子就拍什么片子。” ……你的节操还真是廉价。 裴璋默默在心底吐槽,但他明白江皑这么说,只是铺垫前文,他想说的话还在后面。 “我本来想退掉的……好人卡男神这样的外号,谁也不会觉得高兴吧。”江皑苦兮兮地说,“不过,你气势汹汹地把我拉出来骂一顿的时候,我还真有点吃惊呢?” “……” “嗯,确实很有趣。”江皑又重复了一遍,“徐瑞和我说了你的事情,但见到你人的时候,我知道,你不是他故事里的那个人……真不可思议,明明是朋友,却彼此之间,一点也不了解。” “……” “我最后之所以同意徐瑞的交易,只是因为你确实是陷入了苦恼中。可以这么说吧。” 江皑做了一个拉扯的动作:“你身上有两个拉扯的力量,一个想崛起,另一个却说,别闹腾了反正就这样了。很有趣……你想逃开什么,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折腾自己。”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 裴璋终于叹了一口气:“我是个自虐狂还不行吗?” “哦。” 江皑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他说:“我想帮你。” …… 江皑的话最后被裴璋当成了笑话来听。他重生而来,那些经历和记忆成就了他,也毁掉了他,有时候裴璋也奇怪,为什么故事里的人就能挥挥手云淡风轻,而他却做不到。 尤其是在意识到,裴璋和庄泽阳之间,其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恩怨分明。 尽管江皑本人确实有插手裴璋生活的想法,但他的坦白无疑遭到了反作用,裴璋把他从家里赶了出去。江皑眨了眨眼睛,坐在门口的楼梯上,裴璋先去吃了饭,等他从二楼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看不见江皑的人了。 裴璋忍不住用指甲掐掌心。 江皑说那句话的时候,裴璋居然心跳漏了半拍。这个事实让裴璋感到很震惊,似乎他已经脱离了前世的轨迹,但裴璋一点也不开心。 因为,只有裴璋依然喜欢着庄泽阳。 那么,他才能居高临下地,对前世庄泽阳抛弃自己的行为,去愤怒,去谴责。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出现了变化。裴璋说白了也是一个男人,一个同性恋,他自身也有着*的需求。说实在话,徐瑞确实是谈恋爱的高手——如果不是前世这个时候发生的那些事情——说不定,徐瑞大手确实是能把他和庄泽阳拆掉的。 江皑恰到好处的,满足了裴璋的虚荣心。 江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正能量,皮卡皮卡地闪闪发光,长得帅,对*的观念也不像庄泽阳那么保守——少年是很容易沉湎于肉-欲的,裴璋承认自己有过这样的岁月。 ……和江皑在一起的裴璋,是非常轻松的,甚至裴璋能忘记,自己是重生的人,背负着“未来”。所以,在躲庄泽阳的那段时间,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江皑那里。 但裴璋现在只觉得耻辱。 他本能地厌恶这样的自己,自我折磨的,逃避的,畏缩的。裴璋想,也许他终于到了选择的时刻了: 追寻过去的真相。 或者创造新的未来。 而在此之前,裴璋需要好好的理清自己的想法。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后悔。 …… “嗯,嗯,我知道了,妈。”裴璋挂了电话,脚踩刹车,今天是他母亲叶婉的生日。很巧妙地是,时间刚好和江皑电影的首映式撞上了,徐瑞不得不和一大堆大款们坐在影院中看首映,看完之后还有酒会。 为此,裴璋不得不和徐瑞发了致歉的短信,他本来答应过徐瑞会参加首映,但现在必须失约了。 徐瑞回他短信,说。江皑很失落。 “……”裴璋握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徐瑞你为了拆cp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裴璋知道徐瑞没有恶意,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驶过马路,裴璋停在了大酒店门前。他家老头子在顶楼包了一个包厢,对于裴家的身家而言,非常简朴。不过简朴是叶婉的意思,她和从底层爬上来的老头子不同,从小富养,活得不但有品格,还有情调。 “叮咚。”电梯门打开,裴璋踩着厚厚地地毯,一路走到包厢门口,打开。 出乎裴璋的意料,他父母都还没到。屋子里坐着一个小姑娘,个子小小的,穿着藏蓝色的泡泡袖连衣裙,衣服有些宽大,显得她一张瓜子脸娇柔小巧。她的眼角微微上挑,有些勾人,也藏着傲气。 这个姑娘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裴璋还在回忆,哪儿见过她。但小姑娘已经开了口,她的话有些咄咄逼人,像是被宠坏了的孩子:“你就是裴璋?” “是我,你是……” 小姑娘绕着裴璋走了一圈,像是打量商品一样看着裴璋,像是在估价。裴璋感到有些不自在。那小姑娘走近了一些,裴璋这才发现,她没化妆,但是自身底子非常好,洁白如玉的脸上几乎看不见瑕疵。 这种素质,就是校花殷婻柯也是没有的。女人再美,只要没逃开一个俗,就是可以被估价的美丽。但小姑娘虽然从五官上来说,生涩地像是羞答答的花苞那样缺少风情,但她有一种自视甚高,又青涩懵懂的奇特气质。 半晌,小姑娘斟酌地开了口:“我叫王雨筠。” 裴璋吃了一惊,他之前总以为是“未来”遇到的女人,没想到却是“老熟人”。徐瑞唯一一个追过,却没有到手的女孩。王雨筠的事情,裴璋听说的少,毕竟,伴随着风言风语的,总不是什么良家妇女。而王雨筠明显不是。 作为黑道头头心头尖尖的宝贝女儿,王雨筠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能。对比起来,裴璋自己的家室都略有逊色。 王雨筠倒是没注意到裴璋暗地里的震惊。她皱了皱眉,举起手,她的手小而精致,贴在裴璋的手背上,就像是贴了一块玉:“你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介绍什么?” “爱好之类的。” 裴璋回忆了好一会儿:“打游戏,打球,偶尔也会看一些电影……还看过一些网络小说。呃,怎么问这个。”他是真不擅长和女孩子打交道。 “哦。”王雨筠不置可否。 她若无其事地说:“我们下次去看电影吧……听说,最近一部爱情片不错,《七年之痒》,是这个名字,对吧?” 她说的真是江皑拍摄的电影,而裴璋吓了一大跳,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黑道大佬的女儿,会突然邀请自己看电影。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已经变成了虎躯一震的龙傲天?! 裴璋是在很认真地考虑这个可能。 就在裴璋准备开口婉拒的时候,包厢的门打开了。叶婉走进来,她看见王雨筠,明显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筠筠,你到的好早,我还准备喊我家阿璋来接你的。” “无所谓,反正六叔顺路。”王雨筠直愣愣地说。小姑娘明显不懂人情世故,但也不会有人要求她懂。 “妈,这是……”裴璋虽然知道,王雨筠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但现在这个发展,还是让他深感意外。 “那么见外做什么。”叶婉拉起了两人的手,笑得意味深长,“我看见筠筠就觉得说不出的高兴,女孩子家,是需要人疼的,更何况她以后还会和你过一辈子的,是吧?” 最后一句问话,既像是哄王雨筠,又像是对裴璋无声的警告。 第二十二章 未婚妻 “嗯,我知道了。”裴璋不得不苦笑出声。古话说的好,知子莫若母,叶婉真的是把裴璋方方面面的想法都摸透了。她平时极少插手裴璋的私事,但一旦下了决定,裴璋是没有权利反抗的。 而唯一成功的一次,是和庄泽阳离家出走。 在表面上,生日会举办得十分成功。两个长年累月彼此不见面的夫妻,表现得像是一秒钟也不能忍受分离的情侣。裴璋盯着眼角已经长出细纹的父亲,忍不住猜测,他背后和那些女人鬼混的样子。 原来,他对于身边的人,哪怕是最亲密的父母,依然完全不了解。 王雨筠坐在裴璋身边,她饭量小,倒是雪碧喝了两三杯。生日会结束,裴璋知趣地提出要送王雨筠下楼。 王雨筠打了一个嗝,点点头,同意了。 裴璋牵着她的手,慢慢地走着。王雨筠的手凉冰冰的,小巧玲珑,非常柔软。裴璋想,男人喜欢女人是有道理的,没道理的是裴璋这个人。 叶婉是懂裴璋的。 裴璋迷惑于未来的道路,所以,叶婉帮他把道路定了下来。 裴璋这样想着,又忍不住瞅了一眼王雨筠。小姑娘非常淡定,长长的眼睫毛在脸上落下很淡的影子,她确实非常美。不过,就算她不美,也会有无数人为了她背后代表的意义,飞蛾扑火。 裴璋其实也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家有娇妻,事业有成。 “啧。”王雨筠不满地把手从裴璋手里抽出来,她嫌弃地揉了揉手腕,“你捏疼我了。” “抱歉。” “算了。”王雨筠深吸一口气,她的外貌和气质很难让人相信,她其实和裴璋同岁,说她是初中生,也会有人信以为真,“虽然家里人都说好了,但我们还没订婚呢,只能算是男女朋友。” “嗯。”裴璋点点头。 “我必须在现在就和你说清楚,我有好多规矩,如果你敢犯错的话,我一定会……”王雨筠顿了一下,显然是想不出有什么好的惩罚,最后她迟疑地说,“断你一根手指?敲掉一颗牙?还是打断腿?” ……听起来性命堪忧啊。 裴璋哭笑不得,他也明白,王雨筠肯定受到身边的耳濡目染,这些极端的处罚方式,大概也是黑道处理叛徒的惩罚之类。可不能真让王雨筠当了真。裴璋接过她的话茬:“罚我哄你开心怎么样?” “油嘴滑舌。”王雨筠瞪了裴璋一眼。 裴璋只得闭口不言,听着王雨筠数落她的规定:“不准抽烟,不准喝酒,不准染头发,不准打鼻钉……如果身上要做纹身的话,要记得先给我看,那些太土了的就不用考虑了……” 还真是小孩子。裴璋哑然失笑,却突然听见王雨筠说。 “外面要包养几个情妇随便你,但就是不能让我抓到,抓到的话,我让六叔毙了她们。” “你……”裴璋纠结了半天,也没挤出下文。 王雨筠像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那样,又补充了一句:“你要包男人的话,也可以。”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放了。 “包男人?” “对啊,我听说了,你从中学就在追一个男孩,现在好像终于把他泡到手了吧,还做歌星捧他。”王雨筠耸耸肩,一点也不在意地说,“我不会歧视你的。” “这不是歧视的问题。”裴璋猛地头疼起来。 “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他做什么,妈妈说,女孩子是要有气量的……能守在家里,帮男人舔伤口的只有女人。所以我一点也不怕。”王雨筠的口气很笃定。 “不怕什么?” “不怕我会输。”王雨筠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公主,“迄今为止,我还没有输给任何人过。虽然我现在还不喜欢你,不过我会努力爱上你的。” 她说完,踮起脚尖,在裴璋唇上印下蜻蜓点水的一吻。随即,她步伐轻快地跑开了,似乎还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裴璋目送王雨筠乘坐私家车离去,他摸了摸自己的唇,一分不真实,三分微妙,六分毫无感觉。 裴璋再次确定了,他果然是个放着最简单选项不选的抖m。 裴璋启动自己的车,北京时间八点五十,等他到家的时候,估计要九点半了。裴璋再平静的路上驾驶了一会儿,然后停在路边,打开手机,给江皑打电话。 他绝不会像摔在前世的同一个坑里,也不能接受母亲的安排。 出乎裴璋的意料,过了一分钟之后,电话里一片忙音,裴璋下意识地挑了挑眉,转而打给徐瑞,徐瑞电话关机。 ……这死小子又忙着和女人*去了。 裴璋叹了口气,车窗外的冷风也让他冷静了一些。他重启轿车,大约三十分钟后,裴璋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一道黑影突然从绿化带里冲了出来,死死地抱住了裴璋。 裴璋吓了一跳,险些以为是绑架,再认真一瞧,才发现是江皑——也是,保安也不至于不靠谱到放陌生人进来。 裴璋正想吐槽江皑神出鬼没,猛地发现对方的状态不对:江皑的体温高得吓人,裴璋一摸他的手,掌心都是冷汗。 “……你怎么了?”裴璋切切实实地吃了一惊。 “我……我不知道那里面被放了……什么东西。”江皑慢慢地松开手,神色难受地蹲在地上,他呼出的气体变成了白雾,目光迷茫地盯着裴璋。 “你先进门吧。”裴璋叹了口气,江皑这个状态他很熟,很多无良的富豪搞明星的时候,就会在他们的酒里放迷药。只是一来,江皑不是女生,二来,他是导演不是演员,国内很少有人会对那些三四十的老头子下手的。 而江皑刚好凑够了长得好,没背景两个条件,被盯上也不是稀奇的事情——比较稀奇的是,他居然能跑出来。据裴璋所知,这种几率还是挺小的。 门开了。江皑懵懵懂懂地盯着门槛,药力让他反应非常迟缓。裴璋不得不自己把他拉进来。 江皑乖乖地被裴璋牵进来,扔进浴室,把手柄打到冷水的那边,然后打开喷头,对着江皑就是一顿猛浇。现在是冬季,这个温度立刻让江皑打了几个寒颤,有些清醒过来了。 裴璋把他关在浴室里,靠在墙壁上,开始给徐瑞打电话,果不其然,电话拨通了。 “裴小璋?” 裴璋口气很冲:“说!咋回事?” “嗯……你说什么?” “江皑被人下了药,跑我这里了。” “啊……”那边顿了半天,啧了一声,“裴小璋,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做的吧?我发誓,真的和我没关系,不信,你去问问江皑,他过来这件事,总不可能也是我安排的吧?” “少给我打迷糊眼。”裴璋磨牙,如果是十八岁的他,还真有可能被徐瑞糊弄过去,“人家在异国他乡的,熟的人除了你,除了我,还有谁?既然你能躲起来,他除了跑我这里求救,还能去哪儿?” “……”徐瑞那边又是很长久的沉默,“裴璋你长大了。” 他很罕见的,没有再在里面,加一个小字。 “不过,这件事我也只是后来知道的,那个酒店是我家里的产业,所以那人想把江皑锁房间里的时候,我让服务员把他放出来了。所以说……哥们,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我能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庄泽阳吗?”裴璋最后忍不住把藏在心头的东西,问了出口,“你是不是知道,我和庄泽阳有血缘关系?” “……什么?”这回,徐瑞是真的吃惊了。裴璋听他的口气不像假装,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这回,徐瑞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斟酌,明显不希望造成裴璋的误会:“像是我们这种人,很多时候,玩人的底线,和正常人不一样……只要有钱,很多人都能摆平。就算当事人不在乎,但总有亲朋好友替他在乎。但还是有底线的,你看我这些年,玩得荒唐,但我实际上一直都牢牢地在底线里的——那就是不能杀人,无论是有意无意,都不能杀人。” “可叶伯母已经杀了一个了,虽然法律不能判她的罪,但……我说不清,但确实是有影响的,如果庄泽阳他妈妈直接就这么死了,还好说,但她活下来了。” “之前的话……是江皑和你说了吗?好吧,我知道他口风不严。嗯,我确实是不喜欢庄泽阳的……只能说是感觉吧。” “……” 裴璋只觉得冷汗从背脊上窜上来,他舔了舔唇,只觉得嘴里干涩得厉害:“也就是说,如果有必要,你会把我妈妈没有做完的事情,做完吗?” “……”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徐瑞轻声说,“裴小璋,你成长得太快了。我以前还担心,你没心眼会吃亏……唉……不过,听到你这么想我,我还是很难过。我还是喜欢,笨一点的那个你。” 手机随即挂了,电话里一片忙音。 裴璋觉得自己心绪都被这一片声音塞满了,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内心突然就落满了大雪。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裴璋,非常温柔。裴璋回过头,看见江皑头发上嗒嗒地落水。他注视着裴璋,眼睛如汪洋大海。 第二十三章 出国 第二天,裴璋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江皑细碎的金发,在阳光下焕发着光彩。裴璋心情有些微妙,他一想起昨天晚上,居然靠在江皑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觉得尴尬得要命。 江皑手臂拦着他的肩,一句话也不说,哼着一首含糊不清的曲子,他说得含糊,又是英文。裴璋只觉得声音温柔,如泉水一样慰藉人心。他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good mo……早上好。”裴璋一动,江皑就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早上好。”裴璋嗯了一声。然后就起身洗漱,准备工作。等他穿好西装回来一看,江皑还缩在原地打瞌睡。 “你没有事情要忙吗?” 江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摇头:“没安排,本来申请签证的时间只够拍完一个片子的,差不多要准备回美国了。” “哦。” 裴璋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想去美国看看吗?”江皑冷不防地问裴璋。 “啊?” “去美国看一看,离开这个你觉得困惑的地方。去看看别的地方的风景。再回来看……嗯,我想,你现在就不这样痛苦了吧。”江皑声线平稳地说,他不掉节操的时候,让人感到意外的温柔。 “逃避吗?” “不是逃避,是暂时放一放。”江皑摇摇头,“你还没有足够的强大来面对你现在的问题吧……所以,先变得强大,再回来解决。” 裴璋必须承认,江皑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是一个矛盾的人,他把感情看的过重,简直不像个男人,又被它困在牢笼里,挣脱不开。也许,真的像是江皑所说的,他应该跳出这一片天地。 “你什么时候走?” “还有两周。”江皑掐着手指,算了算。 “好,帮我订机票,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嗯,我等你。”江皑亮出了灿烂的笑容,“我说过的,我会帮你的。……真奇怪,没有办法,对你放手不管呢。” 最后一句话,声音降低,更像是江皑的喃喃自语。 …… 裴璋首先把嘉海唱片公司的工作卸了下来。吴京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脸都黑了。当然,裴璋也不至于完全撒手不管,虽然裴璋知道,母亲是不会做有疏漏的事情。但裴璋还是拜托陶延成,对庄泽阳的多多照顾。 ——虽然徐瑞行动力更强,但他小心思太多,反而不如陶延成靠谱。 之后,裴璋又以蜜月的形式,向母亲申请出国。叶婉自然乐见其成。甚至在国外找了一些关系,给裴璋接机。 出乎裴璋的意料,最大的阻力居然是王雨筠。小姑娘听到这件事之后,抱着自己的床不肯挪位,愤怒地大吼:“我死也不去美国!天哪!我英语已经连着三年没及格过了!……在一个每个人都说鸟语的地方,我一定会死的……嘤嘤嘤,爸爸我求你了……” 事情的最后,以黑道大佬把王雨筠的屁屁打肿了结束。王雨筠黑着脸同意了“伪蜜月”要求。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裴璋已经千刀万剐了。 上飞机的那一天,徐瑞,陶延成他们都来了。叶婉也特意赶过来,给了儿子爱的拥抱。但她毕竟忙,以事业为重,过了一会儿便走了。 徐瑞难得没有抱着美女出现,他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裴璋,又瞅了一会儿江皑,最后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口气又恢复了过往的漫不经心。 “裴小璋,加油。” “你也是。”裴璋拍了拍徐瑞的肩膀。 “嗯,刚刚得到了足够的教学。人心确实奇妙。我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徐瑞淡淡地笑了笑,“我们还是朋友的吧?”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啊,朋友。”徐瑞把最后一个字咬得有点意味深长。 江皑举着他的dv,忍不住歪头盯着两人瞧。裴璋走过去,拍了拍江皑的肩膀,示意他已经可以登机了。 飞机票特地购买了三个人坐一起的。王雨筠还在发小孩子脾气,不肯和裴璋坐一起,江皑只好夹在两人中间。他脾气好,居然很轻松地把王雨筠哄高兴了,两人叽叽喳喳的,像是闺蜜一样亲密。 裴璋实在是佩服江皑的本事,过了两三个小时,王雨筠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江皑帮她盖上毯子,这才扭头,压低声音和裴璋说话。 “你就那么拒绝徐瑞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裴璋耸耸肩,“他和我不一样,我是走上这条路,再也没法回头了。徐瑞起码和女人在一起是没问题的……不过,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觉得徐瑞自己都不怎么清楚呢?” “……你要是知道我的外号就明白了。”江皑撇了撇嘴,“他的用心太险恶了。” “什么外号?” 江皑想了半天,比划说:“用中文的话,差不多就是‘好人卡男神’这样的意思……当然,实际来说没这么好听,嘲讽的意思更重一些。” 裴璋更莫名其妙了:“这算什么外号?” “……”江皑明显露出了不想说的表情,但最后他还是很勉强地,挤出几句话,“因为我总是被人追,被追上的话,一定会被甩。” “……”裴璋憋了半天,“噗哈哈哈……” “我就知道你会笑。”江皑一脸抑郁地看着裴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事实就是这样,有点像是粉丝喜欢偶像,他们总是说,不想和我太靠近,觉得这样的距离就好了。” “听起来有点惨。”裴璋还是忍不住在笑。 “以前还不知道,以为他们是真心想和我过一辈子的。”江皑叹了一口气,“被坑了好几次我才明白,爱其实也分很多种的。” “其实在徐瑞找我之前,我刚完成一次呢……大概是一个女孩,为了三角恋要死要活的,所以我没忍住地去开导了她一段日子。” “最后呢?” “……我收到了三张好人卡。徐瑞说我是,天生要被嫖的男人。后来我查了中文的定义,发现……还真准确。” 江皑唉声叹气地说。 裴璋快要被江皑逗死了,笑了半天,才勉强打住。江皑没有介意,只是淡淡地抿了抿嘴,随即扭头去看窗户口,外面蓝天白云,美如梦幻。 “真难为他吃了那么多年的醋……暗中讨厌了庄泽阳那么久。”江皑也笑了起来,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说完,两人也开始闭目休息。没过多久,江皑也靠着软椅进入了梦乡。倒是裴璋辗转难眠,反复想着江皑的话,想的越多,越感到沉重。 飞机的轰鸣声一直响着,最后延展到睡梦里。 三人在飞机上做了十几个小时,终于顺利到达加利福尼亚州的洛杉矶国际机场。这个时候正好是美国时间晚十一点。整个城市流光溢彩,看起来纸迷金醉。 江皑帮他们领了行李,走出机场。远远的,他瞅见一个金色卷发的女人,兴高采烈地小步跑过去:“mom,i''m here。” 江皑亲了亲他母亲的脸颊,随后介绍自己的两位同伴:“这是裴璋,这位是王雨筠,都是我在天朝交到的朋友。嗯,想暂住在我们家,可以吗,妈妈?” 江皑的母亲是个很和善的美女,虽然岁月已经不可避免地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用流利的英语对两人表示了欢迎。裴璋已经将近十年没碰过英语,虽然底子还在,但听起来有些吃力。 王雨筠已经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江皑的母亲似乎是误解了什么,江皑和她解释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噗的一声笑出来,用比较别扭的中文说道:“你们好,我叫candice miller(坎迪斯·米勒),很高兴认识你。” 她说得很别扭,但每一个发音都咬得很准。 王雨筠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太棒了,原来坎迪斯你会中文啊。” 坎迪斯笑了笑:“请,说,的,慢,一,点……我是结婚后学的,没有tommy说的那么好。” “你会就已经超级棒了。”王雨筠感动得热泪盈眶。 “对了,tommy,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坎迪斯叹了口气,露出了微微有些悲伤的神色,附在江皑的耳朵边上,窃窃私语着。 随着她的话,江皑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第二十四章 横祸 江皑的表情先是惊愕,随即变得平淡。他安慰地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微笑着说:“没关系的,相信我,妈妈,一切都会好的。” 坎迪斯点点头,表情明显没有相信江皑的话,但她也没有反驳,只是热情地招待客人。王雨筠看不懂那些人情世故,叽叽喳喳地和坎迪斯说个不停,倒是裴璋留了一个心眼,捅了捅江皑:“怎么了?” “没什么?”江皑不自然地别过脸。 他的躲闪自然引起了裴璋的怀疑。如果换做徐瑞,裴璋肯定就一脚踹过去了,但他和江皑之间,还没有这么熟。这使得裴璋连追问都难以开口。 裴璋只好把疑惑压在心底。 江皑的家是一个双层小阁楼,美国人口压力没有中国那么大,土地也相对富余。门口甚至还有一个栽种着花花草草的小庭院,不大,二十平方米左右,但对于王雨筠而言,无疑是个新鲜的体验。 她左瞧瞧,右转转,湛蓝色的裙摆上甚至沾满了泥泞。 裴璋也是看她有趣,就逗她说话:“雨筠,喜欢的话,定居美国怎么样?” “不要。”王雨筠回答得很果决,“我才不要在一个,到处都讲鸟……英语的地方生活呢!” “人总是要尝试新的事物啊。比如说,如果你突然到一处陌生的地方……穿越,穿越文你总是看过的吧?如果你穿越到异世界了,那里的人都说异世界语言,你该怎么办?” “我会教他们讲中文。” 裴璋被她打败了,继续在做垂死挣扎:“如果他们学不会中文怎么办?” “……愚蠢的人类,没有存在的价值。” “……”裴璋彻底哑然了。 这时候,小姑娘王雨筠也反应过来了,她从地上捡了一根长长的木棍,用它戳裴璋的肩膀:“我说,你到底站哪一边啊?” “站你这边。”裴璋明智地没有反驳。 江皑帮两人把行李拎到楼上的阁楼里,此时此刻,他刚刚走下楼梯,看见裴璋的西装被王雨筠戳得很脏,不由地笑出声:“你别管她,等她玩累了就好。” “……你还真懂。”裴璋走进玄关,换鞋,江皑递给他一条毛巾。裴璋把蹭到下巴的泥土擦干净,就把毛巾还给了江皑。 “小孩子其实都大同小异。”江皑随意回答,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忘了他之比眼前这两人打五岁而已。他突然感叹了一句,“其实裴璋你不像这个年龄的人。” “想说我老就直说。”裴璋翻了翻白眼,掩饰了自己那一瞬间的僵硬,他想了想,“……老实说,其实你也不像是二十多岁的人,鬼精鬼精的。” 没想到江皑把裴璋的玩笑话当了真,他认真地回答:“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如果哪天我突然长出了白发,我都不觉得奇怪。” 这回裴璋是真忍不住地翻他白眼了。 “汪汪!”就在两人谈话的档口,一只德国牧羊犬窜过来,作势就要把江皑扑倒。江皑被它的冲劲撞得倒退了半步,随后也笑了起来,揉它的耳朵:“麦克,最近有没有想我?” 麦克舔了江皑一脸口水。 裴璋倒是没关注这一人一狗之间的温馨时刻,他的注意力被挂在墙壁上的一个相片吸引了,他不由自主地走得更近了些:那是一个一家四口的照片,有一段时间了,边角都有点泛黄。裴璋看见了一对夫妻,妻子是坎迪斯,丈夫估计都是江皑的父亲,他有着黑色的头发和眼睛,轮廓深邃,虽然在微笑,但依然显露出某种深深的苦闷来——裴璋突然就联想到中年时代的江皑,那种郁郁不得志的苦闷之情,简直如出一辙,真不愧为父子。 中间站的少年无疑就是江皑,他穿着短短的t恤衫,笑起来天真无邪,配合他金发蓝眼的外貌,看起来就像是天使。而他的手臂搭着另一个少女,那位少女看起来比江皑略小一点,她继承了父亲的黑色长发,它微卷地盖住了少女的半只蓝眼睛。她没有江皑那样恰到好处地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但婴儿肥的脸蛋看起来,就让人心生欢喜。 “你妹妹?”裴璋指着照片问。 “嗯。”江皑盯了照片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她是还在上学吗,所以才不在……我的意思是,我觉得王雨筠没准和她能玩得来。” 江皑挑了挑眉,裴璋猜不出来他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只听见江皑非常平静地回答:“她死了。” “……抱歉。”如果有机会,裴璋一定会把后面那句话吞下去,“她怎么死的。” “回家路上,遇到了歹徒死掉了。”江皑看起来已经从悲痛中走出来很久了,能理智地看待这件事了,“那都是七年前的旧事了……如果你需要我发表什么看法的话,那么,大概就是……我还挺喜欢天朝的,起码治安没美国这么乱。” 他说到最后,隐隐带上了一点笑意:“好莱坞枪战片都是有科学道理的。” 江皑这么一说,裴璋自然不好再接这个话茬了。恰好,坎迪斯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招呼王雨筠进来洗个澡再吃饭,刚好掩盖了两人的尴尬。 裴璋也是首次吃到原始风味的美国大餐,其实味道一般,甚至还比不上国内的快餐店——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口吻的差异——但吃着新鲜有趣,最后也填了个八分饱。 王雨筠小朋友已经兴致勃勃地掏出纸笔,勾画明日的旅游线路。 ——她很明确自己出门的任务,就是玩得开心。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坎迪斯开的门,但来人明显出乎她的意料,以至于她甚至有些手足无措。那是一个衣冠楚楚的抹着发油的男人,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警服的黑人男子。一开门,他们就笔直地走进来,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了江皑身上。 “你是tom miller先生吗?” “我是。”江皑比在场的众人,都要悠哉得多。他甚至在这个关口,还有闲心喝了一口橙汁。 “你应该受到了我们给你发的通告了。布莱斯先生告发您的影视作品涉嫌抄袭,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好。” 江皑用餐巾擦了擦手指,语气清淡得像是和对方讨论今天的天气。 江皑非常平静地被扣上了镣铐,被带走的时候,他还有闲心对裴璋笑了笑。裴璋快跪给这家伙的粗神经了。他追着那那两个人出了门,目送江皑被警车送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裴璋眉头都快皱的打结了。 坎迪斯捂住脸,蹲下来,低声哭泣。 王雨筠叼着勺子,她是这一屋子里的人里面反应最慢的一只,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转动眼珠。她确认了那辆警车确实远去了,松了一口气,再吐掉勺子。 “他杀人尾巴没处理干净?”王雨筠的反应和裴璋截然不同——她听不懂英文,自然不知道那两个人说的内容。 裴璋没忍住,用手狠狠地揉了揉王雨筠的头,导致小姑娘愤怒地打了他好几拳:“一个女孩子,就不能想点正常点的事情吗?” 这会儿,坎迪斯已经冷静下来,她用餐巾擦干了眼泪,对两人露出了歉意的笑容:“抱歉,没好好招待你们,还发生了这种事情。” “夫人,我们能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说不定我们能帮得上忙?”对于一个未来的电影大师,江皑会抄袭?——裴璋觉得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坎迪斯笑了笑,眉眼间显然不认为,裴璋和王雨筠能真的做到什么。但她确实需要倾听者:“如果真的能帮上忙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这件事情,要从很早之前聊起了。” 坎迪斯笑了笑,提起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你们知道tommy的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裴璋摇摇头。 “他是一个新闻记者,当然啦,现在的新闻记者也很多。但他是比较特别的……他是把社会人民放在心上的记者,觉得自己应当以笔头,惩恶扬善的人。”这一段话,坎迪斯说得很慢,她低着头,头发的影子挡住了她明亮的蓝眼睛,“……他眼里揉不进沙子,所以也,特别遭人恨。” “后来,有一次,他找到了一位州议员的受贿记录,对方正在选举的当头,自然不允许任何负面的消息……他绑架了艾莉丝,威胁我们……再后来,艾莉丝死了。那份文件下落不明。” 裴璋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相框里的圆脸少女,她笑得很甜,像是一个悠长的梦。 “她是……是……”坎迪斯发出了巨大的抽泣声,她克制不住地去喝了几大口水,才勉强把情绪压下来,“艾莉丝是被女干杀的。见到尸体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那是我的宝贝。” “那您丈夫怎么说呢?” “他自杀了。”坎迪斯又顿了一下,“这都是我的错,当年我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情,所以……把所有的错都怪罪在他身上了。现在想来……我选择了这样的丈夫,也就选择了这样的命运吧。又不是拍电影,所有的正义都会得到胜利。” “这两起死亡案,在当时闹得很大,但我们没有证据。但对方也收敛了起来。但最近,他又找上门了,索要我丈夫当年收集的证据。我是真不知道,他留下了什么……可他就是不信。” 坎迪斯说完,又忍不住把脸埋在了手臂间。对于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而言,唯一的儿子是她生活的支柱。 现在,事件清楚明了了。 所谓的控告根本就是莫须有,对方的目的只是把江皑弄进司法程序。裴璋不知道美国的司法到底有多透明,但其中没有一点猫腻,他是打死也不信的——比如说,完完整整的人进去,缺胳膊少腿的出来,说是监狱斗殴……除了认命也没有别的好说了。 如果在国内,裴璋要搞一个人出来,只要不是闹得全国皆知的犯人,基本没有难度。但在美国他就一筹莫展了。 “你有什么办法没有?”裴璋戳了戳王雨筠。 王雨筠胸有成竹地点点头:“要解决很简单,我们劫狱去吧。” “……”果然问她就是个错误。 第二十五章 父亲的梦 裴璋隔天就提交了探望的申请,允许的批条很快就下来了。裴璋有些惊讶他们的速度,不过,想来,那位布莱斯先生做出如此态度,更多的是为了让江皑的家人交出文件,而不是赶尽杀绝。 尽管对方的手上绝不缺少血腥。 裴璋等了一段时间,江皑才姗姗来迟。他看起来状态还不错,只是黑眼圈浓厚而已。裴璋松了一口气,他猜测中最糟糕的情况,大概就是每部和监狱相关的作品里都会出现的啪啪啪,江皑的脸放在演艺圈都会被窥视,放到监狱里大概就好比把一只小白兔放到了大灰狼里。 好在,看起来事情没裴璋想象的那么糟。 对比裴璋,江皑这个当事人却几乎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他拉开椅子,坐下,第一句就是开门见山的文化:“我妈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了?” “差不多吧。”裴璋含糊应答。 “那太好了,不需要我来解释了。”江皑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他的目光也落在手指尖,“我还一直在发愁,到底怎么解释才好——无论如何也没法公正客观的描述那些事情。” 他在这里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目光清澈:“你在发愁,怎么帮我吗?” 傻瓜都看的出来,他在为这件事情发愁的好吗? 裴璋忍不住地抽了抽嘴角,叹了一口气:“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把那家伙搞死,弄的他一辈子翻不了身。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是你爸爸的……” 虽然裴璋不知道,江皑的爸爸找到了什么线索,但能让对方紧张到如此念念不忘。只能说,那是绝对不能暴露在公众面前的资料。 裴璋的意思也很简单,找到江皑父亲留下的资料。只要有感兴趣的人,自然不愁找不到媒体。 江皑听出了裴璋的画外音,他笑着摇头:“就算有,我也不会拿出来。那个家伙的目的就是逼我妈妈狗急跳墙,这样他就能确定那些东西到底在哪儿。而且,那些东西早就不在了。” 裴璋一愣,还没想明白江皑如此笃定的理由,就听见他继续说。 “我早就当着我爸爸的面烧掉了……我否认了他为之奋斗一生的梦想。”江皑平静地说,“过去的我可比你想象的要糟糕的多,尖酸刻薄的多。” 裴璋哑口无言,他有心要安慰江皑几句,可惜,连他自己也清楚地知道,这些安慰有多么的软弱无力。 反倒是江皑在安慰他:“你别担心我会遭到什么虐待,他越是走政府的程序,盯着我的人就越多,他就越难下手。我看过那部影片了,说抄袭那是无稽之谈。相信我,最后我一定会顺利出狱的。” 江皑似乎有些想拍拍裴璋的肩,但玻璃迫使他放弃了这个想法。也许,连江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安慰裴璋的话,和他安慰母亲的话,如出一辙:“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事情的发展正如江皑预料的那样,开庭,审问,最后无罪释放。虽然江皑自称没有担心,但最后等他顺利出狱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瘦了一圈,下巴上都生出了青涩的胡渣。 坎迪斯待在家里,裴璋和王雨筠出来接江皑。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坎迪斯比他们两个更有资格站在这里,但她的压力过大,最后倒在了末春的寒流中。裴璋狠狠地领略了一把,在国外看病有多难的滋味。最后用上的居然是天朝的土办法,多喝水,裹被子,额头上盖湿毛巾,裴璋就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 另一个没救的是王雨筠,从第一天开始,小姑娘就没放弃过,谋杀布莱斯的想法,甚至还切实地开始打计划的草稿。裴璋有幸瞥了一眼,“找到他,杀掉他,埋尸,三步走”,从那一刻起,裴璋就忍不住在做王雨筠的思想工作。说实在话,裴璋是有那么一点害怕,里面那个“他”,代指的人变成了自己。 但从目前来看,裴璋的思想教育明显是失败的。 因为,在看见江皑第一眼,王雨筠就扑过去,兴奋地问:“你是比较喜欢吊死呢?还是喜欢枪杀呢?” “什么?”江皑一脸茫然地回望。 裴璋绝望地捂住了脸。 “……我想去杀掉那个布莱斯,就是还没想好怎么杀比较好看。”王雨筠兴奋地念叨,充满了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对,中二病谋杀世界的气质,“别怕,小心一点就好,反正最后总有恐怖组织自动跳出来给我们背黑锅的。” “不,这不是关键。”裴璋敲了王雨筠的脑袋,手感意外的好,“女孩子不要总想着杀杀杀的。” 王雨筠不屑地撇撇嘴:“我这是为你们好,要知道,那种人做得出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事情的。” “……你从哪里见到过‘那种人’的?” 小姑娘的气势弱了八成:“……电影里。” 裴璋又忍不住敲了王雨筠一下,小姑娘捂着额头,仇视地看着他。裴璋无奈,只好把手机借给她。王雨筠拿到手机,很自觉地坐到后位上玩游戏去了。 裴璋开车,江皑坐在副驾驶位上。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盯着裴璋直笑,裴璋被他盯着心底发毛:“你干嘛?” “你和王雨筠很有一家人的感觉呢。” “胡说八道。”裴璋嘴角抽抽,“你难道没看出来,我一直在哄小孩吗?”他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王雨筠扁平的胸部。 “且不说我是个纯gay,就算不是,和王雨筠谈恋爱,也会让我产生一种恋童癖的错觉的。” 江皑笑嘻嘻地解释:“我说的不是夫妻,是父女。” 如果可以,裴璋一定会在脑门上,打满省略号,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由以上对话可知,江皑此人,已经无聊到某种境界了。 “其实做表面上的夫妻也很适合,其实在你们这个层面,门当户对的真的很少。我不说家产相当,但有着类似的价值观,眼界,尤其是金钱观……真的很重要,我见过很多夫妻,都是在这种小事上无法容忍对方,最后只能遗憾散场……就算以后遇到了真爱,还可以离婚嘛,你会阻止王雨筠和追求幸福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但裴璋不想回答江皑,他不希望这家伙会养成打趣自己的糟糕习惯。 没想到江皑竟然得寸进尺起来,他把头向后面探去,问王雨筠:“喂,王雨筠,你介意裴璋是个gay吗?” 王雨筠大手一挥,连眼睛都没抬起来:“打游戏呢!别烦我。” 江皑碰了一个钉子,只得退了回来。 哪知道裴璋此刻已经恨他恨得牙痒痒了,在这个世界上,裴璋自认为报复心第二,没人敢自称第一。出于某种恶劣的看笑话的心态,裴璋开了口:“别说我了,你不觉得你自己的问题很严重吗?” “什么?”江皑怔了一瞬。 “你父亲的事情。” 裴璋言简意赅地说,但看到江皑依然懵懂,就忍不住把它掰开了说清楚:“很早以前,我一直觉得你这种人挺奇葩的。哪有追人的时候,向对方吹嘘自己的乱来史的?再后来,我听你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觉得合理……你只是在打预防针而已。” “但后来,我又去问了徐瑞。徐瑞告诉我,虽然你确实谈过很多男女朋友,但分手的都很快,你也没有自己所说的,私生活那么乱……所以你才会被人背后各种吐槽。”裴璋掩着脸笑了半天,“你知道他们背后怎么说你吗?……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也就是说你不行。” 江皑尴尬地别过脸:“……我知道。” “不过,你父亲的事情,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你觉得你父亲的死,是你的错吗?”轿车行驶在马路上,窗外的建筑依次滑过,“换而言之,你心理的负罪感,让你觉得,幸福是种折磨?” 江皑盯着窗外的风景好一会儿,才回到:“我不知道。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我爸爸一直是我心中的superman,无所不能,惩恶扬善。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的梦想。但艾莉丝死了,我的信仰崩塌了。” “因爱生恨,多简单的事情,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很恨他。艾莉丝是一半的理由,另一半的理由……自然是,你既然是正义的使者,你为什么会保护不了我们呢?” “在后来,爸爸也死了。我才开始反思这一切。爸爸总觉得,邪恶是可以被消灭的,邪恶的总数变少了,社会就会变好了。有些极端,但有时候社会就需要这种人清除毒瘤。可这不是我能接受的结果。” “所以我最后走上了和爸爸完全不同的道路,高考结束,我报考了电影导演专业。我抛弃了他的梦想……你知道吗?我爸爸很早的时候,一直以为我会继承他的一切。如果这就是负罪感的话,我确实是有的。” 裴璋是真没想到,江皑会这么直接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也许这种感受被他直接的放在了脸上,江皑最后狡黠地点明了:“你觉得,我会说这么多,很奇怪?” ……是那么有点。 裴璋嗯了一声,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遭到和王雨筠一样敲额头的待遇。江皑笑眯眯地对裴璋说:“你们天朝人讲究含蓄,但有时候,坦白一点也比较好。我的工作就是把内心的想法告诉观众。沟通是连接人和人的纽带,我见过太多爱在心头不说话,最后be的例子了。” “不说出口的话,没有人知道你有多难受多需要关怀。” “不说出口的话,爱是没有意义的。” 江皑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了裴璋脸上,但最后,他还是别过脸去看窗外的风景。很快,三人就返回了江皑的家,出乎意料的是,裴璋按了好几次门铃,都没有人来开门。 “那是……”江皑从门缝里,看到了一张小纸条。 如果想保住坎迪斯·米勒的命的话,就到这个地点来。 18点之前我还有耐心,之后就说不定了。 江皑的脸色一下子,就遍布了阴云。难得地,王雨筠听了江皑的翻译,把目光从游戏上移开,盯着纸条,露出了几分跃跃欲试。 第二十六章 事情结束 对方指定的地址很偏远,裴璋加大了速度,也只卡在了下午五点半左右。江皑看起来还算是淡定,但看他把那张纸条揉来揉去,最后上面的字都模糊不清,纸面看起来像是卫生纸那样柔软之后,江皑才勉强放过它。 “等等。”在江皑即将下车之前,裴璋叫住了他。 裴璋从汽车的储物篮里翻出了一个不透明的文件夹,又抓了一大把废旧报纸,塞进文件夹,让它看起来鼓囊囊的,像是确有其事是份重要的文件。 “把这个带上。”裴璋递给江皑,“用这个稳住对方,见机行事。” 江皑立刻就明白了裴璋的意思,他接过文件夹,对裴璋笑笑:“谢谢。” “不用。” 虽然那张纸条上,指定的人只有江皑一个,但裴璋依旧跟在他身后。尽管裴璋知道,自己未必能帮上忙。 那是一个废旧的仓库,泥土路上生长了一些杂草,看来,这个地方恐怕平时人迹罕至。仓库的门没锁,只是掩着,裴璋很轻松地就推开了门。那位布莱斯先生显然艺高胆大,偌大一个空仓库,居然只有三个人在。 想来也是,虽然电影里总喜欢把坏人做事弄成人员浩荡的大场面。但在现实中,大多数人都是相对谨慎。谨慎的另一种说法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以为,至少会有一大堆机关枪对着呢。”王雨筠啧啧地说,语气说不出的遗憾。裴璋吓了一跳。他怎么也没想到小姑娘竟然初生牛犊不怕虎,跟在他们身后就进来了。 早知道就把她留在江皑家了。 ……这孩子还真是一秒都不让人省心。 但事到如今,裴璋也不会露怯。江皑走到场地中间,在他的对面,一个衣冠楚楚的老年男性白人拄着拐杖,看起来气定神闲。在他的旁边,是装备齐全的另一个人,手上拿着枪。裴璋猜测,那个应该是雇佣兵一类的角色。 在天朝,裴璋身边也不会缺少保安,但他们都是付钱给大公司,然后那边安排人手,隐藏在人群中保护他们的安全。至于那些人是谁,都在哪儿,裴璋是不知道的。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见到真人。 而在两人身前,是坎迪斯,她被麻绳结结实实地绑起来,口中塞了布条,躺在地上,明亮的金发在地上蜿蜒成河流,似乎已经昏迷很久了。 江皑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从母亲身上移开:“我按照你们的要求,到了。” “但你明显带了不相干的人过来。”做主的那个人说,他用拐杖敲了敲地板,很明显,他就是那位布莱斯先生,“你给我带了麻烦过来,不是吗?” 江皑脸上的笑意明显了一点,之前的紧张完全看不见了:“确实是很麻烦的事情,两个美国公民死亡,还只是杀人案。但如果参杂了天朝人,说不定会变成国际纠纷……” 布莱斯先生老神在在,并未对江皑的话外露任何感情。 “我前段日子,去天朝旅行了一段日子。他们的文化很有趣,我在那边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退一步海阔天空’,我把资料烧掉,你放过我们一家,怎么样?” 江皑建议道,似乎这个建议是发自内心的。 王雨筠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似乎有些烦躁,她一脸不快地走到江皑身前。也许是她的性别和身形都太具有欺骗性,没有任何人往小姑娘身上投注一点注意力。 这时候,布莱斯笑起来,他气定神闲地说:“如果七年前,你父亲这么说的话,我一定会和乐意和他探讨天朝文化的。” “……现在的话,好像有点迟,” 糟糕! 裴璋脑海里只闪过这句话,身体比意志行动的更快。风在耳边呼啸,裴璋从背后狠狠地把江皑撞倒,他的下吧磕到了江皑的肩,疼得裴璋直咧嘴。 两声枪响。 布莱斯举着枪,眉心一点红,缓缓躺下鲜血来。 裴璋张大了嘴,总觉得在他的世界里,有什么逻辑崩坏了。在裴璋的面前,小姑娘王雨筠一字步站得稳稳的,她的裙摆还在飘扬,一把女性手枪被她牢牢地握在手中。枪口袅袅地冒着青烟。 裴璋过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整个事件的发展过程。先是布莱斯开枪,但江皑被裴璋撞倒了。子弹落空。而身高还够不着江皑胸口的小姑娘王雨筠,惨遭无视。 ——于是布莱斯就为他的忽视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王雨筠撩起裙子,在她大腿根部,绑着两把女式手枪,她抽出了其中一把,瞄准,扣动扳机,第二声枪响。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发展到,一个美少女撩起裙摆就能变身杀手的程度了。裴璋有点失语。他从地上爬起。那边的对峙已经变了对象,王雨筠瞄准了那个护卫,而护卫则把坎迪斯从地上拉起来,把枪口对准了她的太阳穴。 江皑也有些发怔,他用中文问王雨筠:“……你哪儿来的枪。” “当然是我爸爸的。”这个幼稚的问题换来了王雨筠的白眼一枚,“不然你怎么觉得,我爸会放心我一个人跑异国他乡?” ……因为需要担心的是异国他乡的人们,而不是你吧? 裴璋感概地发现,自己真的老了。他用英文劝告那个雇佣兵:“你的雇主已经死了,你没必要和我们再对峙下去。” 那雇佣兵瞥了裴璋,对着王雨筠喊着:“她先放下枪再说。” 裴璋无奈,只好做了王雨筠的翻译,小姑娘呸了一声:“深井冰吧你!老娘……本人怎么会犯这么幼稚的错误?不放下枪,老……我把你的脑浆都崩出来。” “……”裴璋颇为苦恼。好在这会儿,江皑也反应过来,说了一大段话,去安抚对方。只是拿着枪的王雨筠不懂英文,对方明显觉得,这个小姑娘才是掌控权利的那位,死不松口。 “我说,”裴璋被这个情景弄得很无奈,问道,“你就真的一点能用在这个时候的英文都不会吗?” 王雨筠盯了裴璋好一会儿,才十分艰难地开口:“……people will dead if theyzuo?” 对面:“what?” 裴璋:“……” “咳咳。”这个时候,坎迪斯终于醒了,她干呕了两下,试着把嘴里的布条吐出去,可惜失败了。 “太好了,坎迪斯你醒了?”王雨筠欢天喜地地说,“你身后的那个傻逼听不懂中文,所以,在我说开始之后,你在心里数三秒,然后就尽力往前冲……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开始。” 王雨筠的话很快,几乎插不进标点符号。裴璋本来还想说她几句,但听了那句开始后,他也只好不做声了。 第一秒。 时间仿佛静止,夕阳西落,斜斜地透进来的光柱中,有尘埃飞扬。 第二秒。 江皑眨了眨眼睛,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指甲陷入肉中。 第三秒。 枪响。狗嚎。 坎迪斯没有动,她的中文其实很一般,王雨筠说的太快,她一个字都没听懂。但突然从那个男人的背后窜出来一条德国牧羊犬,朝着那个人的背后就扑过去,男人松了手,和狗扭打在一起。王雨筠毫不犹豫地冲扭打的一人一狗开了五枪,把手枪中的子弹全部发完才罢休。 坎迪斯吓倒在地,迸溅出来的血溅到她的脸上。倒是江皑一眼就认出了:“……麦克?” 那头亲昵地和江皑蹭脸的老狗,死死地咬住了对方的喉咙。鲜血涌出来,这个场景看起来多少有些恐怖。王雨筠的五枪,三枪打在了人身上,那个人当场死亡,剩下两枪打在狗背上。 江皑的表情一时凝固了,过了几分钟,他走过去,伸出手抱住妈妈,眼泪涌出来:“妈,一切都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说过的。” 王雨筠盯着那条狗,看它喘了一会儿的气,最后慢慢没了声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裴璋:“我的美国蜜月之旅,就是这样?” “不然还能怎样?”裴璋干巴巴地说。 “好吧,这样就这样吧。”王雨筠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认命。 王雨筠刚说完,裴璋就感到自己被另一个人抱紧了,江皑的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很多澎湃的情绪在激昂,最后,他说:“……谢谢,谢谢。” “你应该谢谢王雨筠才对。”裴璋一愣,诚实地回答。平心而论,他自己也不觉得,裴璋在这件事情里起到了多少的作用。 “……也对,我这就去。” 这会儿,王雨筠已经走到仓库外面了。江皑走出去的时候,小姑娘正蹲在地上,远方残阳如血,风从遥远的地方,奔向更遥远的地方。王雨筠拔下一根狗尾巴草,缠绕在手指上。 “谢谢你。”江皑说。 王雨筠身形顿了一下,她闷闷地回答:“你还真需要好好谢谢我……唉,这算什么破事,出国蜜月,变成刷本打怪,最后还要看一对基佬……算了,我还挺喜欢你的,勉强……不计较了。” “……谢谢。” “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看上了裴璋哪一点?”王雨筠的口气陡然一变,充满了八卦的意味,“以你的条件,在基佬界里,肯定有不计其数的小受要自荐枕席吧。” 江皑还真的支着脑袋,好好地想了想:“我不知道……不过,爱情本来就没有定式吧。也许是第一次的时候,见到他的气质忧郁得像是一首诗,也许是他无数次想说些什么,最后又吞回去的欲言又止。他像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对于我这种人,有时候,忍不住想知道的更多一点。” “就这么,这么,一点点的,反而把自己都暴露出去了。他还是一个迷雾……所以,也就这么陷进去了吧。” “听起来好奇怪。” “没有办法,那个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 “……不明白。” “没必要明白……不过,基佬,小受……你是腐女吗?” “不。”王雨筠一脸沧桑地托起了下巴,“我在初中那会儿,萌过一段时间的*。六叔知道了之后,就把我带到那种酒吧去了。” “……然后?” “然后我就脱腐了。”王雨筠看着残阳落下,落雁孤飞,露出了阅尽人事沧桑的表情。 “噗哈哈哈……” 江皑一时没忍住,笑声传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