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做宠妃》 第1章 侍寝初夜 她是被冻醒的。 并且伴随着令人难忍的饥饿,肚子发出不满的吼叫声,连后脖颈也隐隐抽痛起来——都死了还要遭受这么多罪,看来是被发配到传说中的阴曹地府了。 猛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都说被吊死的人,会五官错位面目可怖。那帮混蛋阴人押着她往白绫上挂的时候丝毫没有手软,生生要把她五脏六腑都勒出体外。 她呻吟着挣扎坐起,双手在身上一阵摸索——眼睛没有突出来,舌头也没有拖拉着地。 万幸! 可是等等,这触手的温热感还有这奋力跳动的经脉是怎么回事?莫非她竟然没有死?大眼扫视一圈,发现自己坐在张尺寸奇宽的沉木雕花大床上,凉风吹的床幔飘动,冷光幽暗稳定,没有半分人间烟火的样子,但也并非是阴森鬼气的阴曹地府。 而且她居然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醒了?”身后突然一声男人低沉的轻笑,打断她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 “谁?!”她心中一紧,惊魂未定地转头又问:“是谁?” 淡黄色的纱幔后男人闲适地侧身而卧,单手撑在脑后,另一手举着本书。床脚的灯架上放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辉照亮他半边脸庞,眉眼精致但不犀利,眼眸半眯漫不经心的对着书本,鼻梁在阴影的衬托下孤直秀挺。 另半边隐藏在暗处的脸让他有种神秘的性感。 她傻眼,然后不可置信地惊了:“皇上?” 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对,庆熙帝萧让驾崩时已过三十而立,而眼前这人虽然外表跟他一模一样,但是明显年轻好几岁,看着最多二十出头。 男子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转向她,招手唤道:“过来。” 低沉的男中音咬字独特,语调带着与生俱来的富贵慵懒,是萧让特有的语言风格。她又茫然了,之前就是因为皇帝驾崩,作为宠妃她才被勒令殉葬伴驾君侧。 那眼前这男子到底是何人? 见她呆然不动,萧让眯紧了眸,道:“过来,别让朕说第三遍。” 这下再无可疑,普天之下除了皇帝有何人敢自称朕!? 他话音刚落,某个处于震惊中的弱女子饿虎般的扑上来,腰间捏捏,胸膛摸摸,口中还不断的念念有声。萧让一开始还饶有兴趣的由她上下其手,可眼见其摸索而上越发大胆,终于忍不住笑,攥住那双作乱的魔爪。 “真是皇上……”她还未从震惊中清醒。 “来这里的嫔妃中属你胆子最大,竟在朕的龙床上独自酣眠。”被她瞪的溜圆的大眼逗乐,萧让翻身覆压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眸色比寻常人重,幽潭一般,她迷迷糊糊地被吸进去,不由自主地答道:“……唐禾媗。” “不错。” 萧让点点头,赞许的不知是人还是名儿。 “害怕么?” “害怕?”唐禾媗不明所以。 此时俩人身体紧贴,带着龙涎香的温热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刚才还冷的唐禾媗现在只觉浑身燥热,扭动着想拉开距离反而让彼此间身体摩擦碰触的更厉害,她敏感地察觉到男人身上某个部位的冲动变化。并非是未经人事的少女,立即就明白了,瞬间从脸到耳朵都染上一层诱人的羞粉。 “初次侍寝的妃嫔,都是怕的。”萧让似笑非笑,微微翘起的上唇像安慰又像在诱惑,“应该有教引姑姑教过你如何侍奉,毋需紧张。” ……什么? 侍寝?初次?! 唐禾媗目瞪口呆,顿觉脑袋被雷劈过一样,这下彻底清醒了。 难怪会觉得这环境莫名熟悉,萧让不喜明火,他的寝宫从来是用夜明珠采光的。三尺白绫没要了她的命,居然将她重新送回七年前她刚进宫不久,跟萧让初试*的大床上。 她现在的表情比活见鬼好不了多少,仓惶开口:“皇上,我不是……” “嘘——” 修长的手指轻点红唇阻住她未出口的话,萧让突然抱着她几个转身翻滚到大床中央,看她娇喘才满意地笑道:“这下脸色好看多了。不用那么害怕,这事很美好,你会喜欢的。” 说话间她的寝衣被撩开,露出大片如雪凝脂和少女初初坟起的胸脯。萧让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轻捻顶端的红果,然后手做杯状罩住那团肉丘抚弄揉搓。 他在这种事上一向慢条斯理,经验丰富。生前她就无法抗拒,如今身体很轻易地就被熟悉的触感唤醒,密实的酥麻感从胸口一直延伸到心里,原本想要推拒的双手不由自主地软软搭在他肩头。 对女人的反应相当满意,这样不需他花费更多的气力,萧让心情很好的压下身去:“爱妃……” 爱是宠,妃是位。 曾经她为了这个称呼跟人斗了一辈子,不择手段爬上高位,最后甚至为了这个而命丧黄泉。 萧让叫的轻松随意,听在她耳中却犹如催命符。 脖颈被勒紧的痛处似乎还在,唐禾媗惊叫一声忙不迭地推开他躲到一边。 他空着双手维持着被推倒的姿势,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唐禾媗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她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目无尊上,往大了算欺君!她可不想刚重生就被这个喜怒无常的昏君再次打入地狱。 “臣妾该死,皇上恕罪。”跪在床上俯首认错,散乱的衣襟随之敞开,她低呼掩紧,又把头埋下去:“臣妾失仪。” 萧让忍不住失笑:“床底之间有何礼仪可讲,平身吧。”盯着她看了看,又仰脸示意道:“去外面拿两盅酒过来。你太紧张了。” 何止是紧张,这么多的信息已经让她清楚认识到自己目前的境况,她会在今晚由女孩变成女人,然后一步步踏上那条不归路。身上的寝衣单薄轻透,尤其下身粉色的纱裙跟没穿无甚差别,她实在不愿意这样在他面前晃悠。 萧让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的等着她,这是龙颜要怒的前兆。 来不及再想那么多,不管如何,今晚的侍寝她一定要想办法先避过去,其他的以后再说。 “是,臣妾这就去。” 唐禾媗双手紧抓着胸口的衣襟跳下大床。斟酒的时候刻意把酒杯加到最满,然后小心翼翼地端过来,在他懒懒地伸手去接的时候故意失手打翻,两杯酒顺着胸膛的两粒凸起滑出两条极具喜感的小溪。 “啊,臣妾该死臣妾该死……”她大惊,手忙脚乱的要努力帮他擦拭,萧让皱着眉死命推拒。 柔软的布料经不起两人拔河般的撕扯,‘呲拉’一声,原本好好的衣服被揪成了布条,正在某个一脸无辜的女人手里随风飘摇。 “你——!!” 萧让简直无法相信眼睛,自己披头散发满身污渍衣服又被扯的七零八落,简直像被蹂躏了一般。 反而那个施暴的女恶魔此刻哆哆嗦嗦地爬跪在地上,仰起的脸上鼻涕眼泪纵横,用他生平最痛恨的方式哭喊着求饶:“皇上!臣妾知错,臣妾不是故意的,皇上你绕了臣妾吧,臣妾无心的……皇上!” 萧让一阵恶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邋遢的令人发指的家伙,无力地摆摆手:“你先把自己弄干净——” 唐禾媗不等他说完,膝行向前一把抱住他,把自己脏污的脸直接埋进龙腿哀哭:“皇上——” 萧让避让不及,这下脸都黑了,连一向懒洋洋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这个脏女人,”刚想扬声唤人,低头打量到自己一身狼狈,他低咒一声挣开她,几步挑跳回床上用被子遮住自己,这才咬牙高声喝道: “来人!把这个,这个女人给朕赶出去!!” 第2章 暗香悄浮 居然真的是被赶出来了。 在执行皇帝的命令这方面,那帮阉人尤其擅长落井下石,她只被允许加了件外袍,就被那群幸灾乐祸的死太监给轰了出来。 唐禾媗长发披散独自行在路上,赤脚踏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心却是水烧一般的火热。这条小路是她回宫的必经之路,之前全是坐车乘轿,今日倒是第一次有机会看看沿途风景。有花,有草,有树,还有一个波光粼粼的湖;明月高挂,把夜照的像白天一样亮;四周有风,深吸口气,满满都是幸福自由的味道。 不饿不知道馒头香,没死过不明白活着好。 历经生死之后,再重新面对这些,以前司空见惯的事情也令人欣喜充满希望。 前世被教导的一门心思只会迎合,说话做事都要精心安排,永远小心翼翼地端着,像现在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左丞相的千金唐禾媗身上的。可是现在弄成这样,她居然心中居然觉得十分畅快,有种莫名的东西在内心深处生根发芽一直顶到咽喉, “啊——啊啊——!!” 唐禾媗放声发泄出来,几个高音下来顿觉心情舒坦,通体顺畅。 这次乌龙重生事件是老天无心的失误也好,恶意的玩笑也罢,既然给了这次机会,那么她一定会好好把握,绝不要再像前世那样沦为男人的玩物、甚至是殉葬品,这次她要在一开始就把命运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上。 此时她初入宫不过三个月,与其他三个被留牌子的秀女共同住在毓秀宫中。虽然她今晚闹成这样是咎由自取有心为之,但也无意便宜别人看笑话。本想趁夜深人静自己翻墙偷偷溜进去,不惊动任何人。谁知还未到宫门口,远远便瞧见灯火通明众人翘首的热闹场面。 从娘家带进宫的贴身侍婢芙瑶冲过来一把扶住她,刚开口泪珠就往下掉:“……小姐,出什么事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说的是呀,我们几个人里你第一个被挑中侍寝,还以为你多有本事呢!”对面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适时插进来,正是秀女中跟她最不对付的楚淮秀。 旁边的葛覃兮连忙劝道:“大家在毓秀宫学习三个月,同吃同住,好歹姐妹一场,不要这样……” “方才说看热闹的时候你跑的可一点儿都不慢,如今又来扮好人,你可真行。” 葛覃兮被她一顿抢白,眼眶迅速盈满水雾,楚楚可怜地低头也不说话。见此楚淮秀更是不屑,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哼,假惺惺!” 两人争执把原本的主角晾在一边,楚淮秀的侍女连忙提醒自家主子:“小姐,今夜的事情难得一见,你还是先关心下唐小姐……” 楚淮秀掩嘴窃笑:“对哦,你不是去侍寝了吗?啧啧啧……怎么搞的自己这么脏啊。” 唐禾媗眼睛一转,轻叹一声:“唉,情到浓时,常常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就算天子也一样。” 她十七岁的外表下是二十多岁的熟女灵魂,这话说的香艳露骨。在场几人都还是未经人事的处子,如此大的刺激之下葛覃兮率先扛不住,喷着鼻血躺倒。 芙瑶完全傻眼。 “你你你……那你为何这么晚还回来?”楚淮秀震惊过后,强自追问道。 她刚重获新生又经历侍寝风波,实在没有精力也不想跟无谓的人过多纠缠,唐禾媗疲惫地挥了挥手打算进屋:“说了你也不懂。”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她被选上第一个侍寝楚淮秀已经很不满,如今听这话更觉得是在讥讽自己,当下恼羞成怒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不准走!把话说清楚,刚才有小公公说过你是被赶出来的,你休想骗我!” “三更半夜的自己不睡觉,也请不要影响他人休息。” 冷冷的女声打断插进,众人循声望去,毓秀宫内走出一个细眼窄脸的高挑美女,身穿着烟青色对襟刺绣上衣,搭配雪色罗裙,不急不缓地跟在掌灯宫女身后行来,宽大的袖子迎风而摆,显得飘逸动人。 深更半夜起来她却妆容精致,衣饰齐整,看不出一丝仓促疲倦的样子。 “施玉色……” 听见自己的名字,美女转头看了唐禾媗一眼,但并没有出声。 葛覃兮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施姐姐,我们吵醒你了。” “又来了!”楚淮秀轻哼一声,对着施玉色的时候神色倒收敛不少:“她这个样子回来,难道你一点儿都不好奇?” “我只知道几人之中只有她被招去侍寝,是赏是罚明日便知。况且根本与你无关!”出口的话跟她的神色一样冰凉没有温度。 楚淮秀讨了个没趣,恨声道:“你,哼!那就明日走着瞧!” “对不起啊,施姐姐,唐姐姐。你们也早点睡。”葛覃兮跟在她后,也顺势告辞。 后宫规矩严明,新秀入宫必须学习适应三个月,而后才能备牌子安排侍寝,第二天由皇上下旨晋封搬出毓秀宫自立门户,这才算是正式入宫成为妃子。 芙瑶从天不亮就起来,也无心做事,一遍遍的往门口跑,又一次次的失望而归。楚淮秀看了直笑,意有所指地道:“该着急的睡大觉,不该急的跑断腿。真是出好戏。” 芙瑶可笑不出来,一直苦等到日上三竿小姐睡饱了起身,那封该早该下达的圣旨还是没有来。 “小姐,会不会出什么事啊,到现在都没人来。” “没有任何消息吗?”小姐没什么形象的啃着块糖醋小排,不是很上心的问。 芙瑶把头摇的像拨浪鼓,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安心,没有消息说不准就是好消息。再等等吧。” 后宫永远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 特别是侍寝第二日应有的晋封旨意未见下达,唐禾媗半夜被狼狈赶出来的事情在下午就已经传遍了整座宫殿。犹如在平静湖面掷下的巨石,蔓延一波又一波的涟漪,各种流言蜚语如箭一般快速而致命的射出,让这个原本沉寂的深宫顿时热闹非凡。 身处风眼的唐禾媗自然更惹人注目。从下午开始,毓秀宫就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好奇的、看热闹的、当然不乏落井下石的。这样的人声鼎沸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隆宠之下每天要面对无数这样的应酬。 她不胜烦扰之下干脆紧闭门庭,把所有人拒之门外,对一概猜测诋毁甚至谩骂置之不理。 “赶人?像这个疯女人会做的事。”萧让下了早朝,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批阅奏折,就快睡着了。这个消息倒是让他稍微精神了些:“不过还能吃能睡,她是不是太心安理得了点儿。” “皇上,今日已经第三天了。”伺候庆熙帝十多年的明德公公大着胆子提醒道。 “那又如何?” 老公公苦着脸不知如何开口,那日具体发生什么事无人知晓,他们进去的时候就看见秀女唐禾媗趴在地上哭的几乎要背过去,皇上裹在被子里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侍奉十几年,第一次见皇上如此。加上那一地破碎的衣服,不由的人浮想联翩…… “皇上,按规矩侍寝第二日便要晋封给名份,您这么耗着她,朝野上下都知道了,今日下朝,唐大人还特地把奴才找过去询问。如今正当用人之际……” “明德,你觉得她怎么样?”萧让开口打断他,自顾自地问道。 明德公公小心翼翼地揣摩圣意:“唐小姐在一众秀女中,姿容品貌是最出众的。” “没错,不说话的时候就像幅画,可惜一张嘴就疯。”萧让伸手在空中扫几下,把那张涕泪纵横的脏脸从记忆里赶走。因为这个恐怖的女人,这几日他都睡在上书房,不愿招任何妃嫔侍寝。 “皇上若不喜欢她,就随便下旨安置即可。如此搁置不管,奴才恐外面的流言终有一日会损及皇上。”明德公公顺势接话,最后一句已经跪在地上。 萧让的手指在桌子上轻叩数声,过了一会才道: “你提醒朕了,有一个好去处给她。明德,研墨。” 第3章 月庄媗嫔 毓秀宫今天格外沉寂,楚淮秀搭着侍女的手站在门口凉凉地感叹:“不仅没有人来,连看热闹的都走了。真是凄凉呀!” 这话明显是说给正从门外走进来的芙瑶听。 葛覃兮看到走过来,对楚淮秀道:“御膳房刚送膳食过来,我陪姐姐一起,两人热闹些。” 楚淮秀掩嘴偷笑:“也好,估计有人是没胃口啦,看来今晚我要多吃点儿了。” 芙瑶从外面推门进来,愁眉深锁闷闷不乐的样子。小姐吃饱了正在喝汤,见怪不怪地劝道:”算啦,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你都跑了一天了,快过来吃点东西。” “小姐。”芙瑶扑上来,抓住她来回摇晃:“已经第三天了,我们怎么办?” 唐禾媗前俯后仰,痛苦不堪:“快放手快放手……''” 那天深夜小姐狼狈不堪地回来,又什么都不肯说,她就觉得事情不对。但是看小姐面带笑容神色兴奋,她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可事到如今,皇上摆明了是有意为之,外面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再这么下去……芙瑶六神无主,说话带上哭腔:“……小姐,要不要主动去向皇上认罪啊?” “认罪?”她呛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我做错什么了?” 芙瑶手足无措:“这……我如何知道……” 眼前这个手忙脚乱双眼含泪的小姑娘,谁会想到日后她会是皇帝宠妃身边精明厉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芙瑶姑姑。后宫这个地方,花枝集天地,再青涩的单纯也抵不过手段冶炼出的阴毒残酷。 透过眼前的芙瑶,看到的居然是曾经的自己。 她觉得恍若隔世,也许上天这样的安排真的是可怜她给她一个机会,补偿别人,也补偿自己。 深宫的夜晚更显寂寥,一般无事戍时便早早安寝。亥时,众人已入梦酣眠,毓秀宫的大门突然被匆忙赶来的御前侍卫推开,皇帝身边最得宠的明德公公捧着圣旨站在院子最正中的位置,尖声宣道:“秀女唐禾媗晋封正五品媗嫔,赐住月庄苑,即刻搬入!钦此。” 唐禾媗在圣旨下来的前一刻才被人从床上挖起来。算起来,再世为人已经三天,最初的震惊茫然过去,她心里已经接受并适应了这个事实,只是身体还是感到疲乏困倦,这三天她每天至少要睡八个时辰。旁人以为她紧闭房门是不想见人,孰不知她是真的瞌睡。 楚淮秀惊惶不定,满以为唐禾媗是得罪了皇上被刻意冷落羞辱,哪想到居然连晋两级让她一下跃居才人之位,想到这两天自己对她的冷嘲热讽,这下可如何是好? 明德公公眼见那姑娘被惊的愣在原地,轻咳两声,提醒道:“小主,接旨呀。” 唐禾媗是真的被惊到了,前天晚上她刻意惹怒萧让把自己赶出寝宫,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的行为即便够不上死罪,至少也让他讨厌够发配冷宫被软禁隔离了。前世被他由着性子折腾一晚上,也不过逐级晋封上一层楼。 没成想如今…… 唐禾媗捂着衣服下的守宫砂俯首领旨,众姐妹跟在她身后一起谢了恩大家才起身。施玉色还是老样子,面无表情的转身便离开。葛覃兮犹豫良久,咬着唇刚想过来说话,被明德公公开口打断。 “小主,您收拾一下,这就走吧。” “现在?!” 明德公公皮笑肉不笑的指了指圣旨,然后微微躬身:“老奴就等在门口,小主请尽快。” 三更半夜,马车在宫道上行速如飞,后面的侍卫们一路小跑跟着。 前世她在宫中生活七年,完全不记得有月庄苑这个地方,居然还要用到马车这么夸张。芙瑶高兴的上蹿下跳:“小姐,不,应该是媗嫔小主,好厉害呀。” “厉害的可不是我。”唐禾媗面无表情。 奇怪地看了小姐一眼,她不敢再追问。外面虽然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芙瑶仍难掩兴奋地到处东张西望。 皇宫的选址建筑有风水大师在背后精心设计,前朝面市,后宫傍山,宗祠太庙就建在山上,有吸取天地灵气之意。 马车朝着山的方向一路奔驰,沿途宫室由密集变得稀疏,已经到了她所知道的后宫边缘地界。直到倾斜上了坡路,马车才停下来。 唐禾媗跳下马车便觉得一阵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芙瑶连忙从车里拿件披风裹住她。 “山上比下面要冷的早。”明德公公回头解释,然后侧身做了个手势:“小主,这边请。” 芙瑶迟疑地看向她:“……山?” 唐禾媗默叹一声,提着裙摆跟上。 庆熙帝在女人方面并不挑剔但非常严格,一般来说只要长相够美性格柔顺就能轻易博得他的喜欢。但有两条是他的禁忌,绝对不能碰触:第一是他的洁癖;第二是挑战他的耐性。那晚她为了逃避侍寝故意把眼泪鼻涕全擦在他身上,听说之后两天萧让拒绝任何女人接近,本来还奇怪只是晾了她三天这么轻的惩罚。 这下才明白了,原来还是她所预想的远远发配。 四周树影憧憧,白墙黑瓦的大门隐匿其中。芙瑶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凑在眼前看,小声兴奋地道:“小姐小姐,红色的叶子。” “这里之前是红枫苑,白天的时候景色极美。”明德公公示意侍卫把灯笼举高,照亮门匾上的三个大字——月庄苑。 噗—— 差点儿没笑出声来。月庄,脏也。难得这个高贵优雅的皇帝居然有如此幼稚的行为,看来那晚的自己的确让他非常难忘并且厌恶。 “小姐,怎么了?” 唐禾媗微笑着摇头:“没事。” 明德公公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一眼,然后领着大家继续往里走。 苑内灯火通明,宫女和太监们早已收拾妥当,整齐地列队欢迎自己的主子,掌事宫女不过二十多岁,温和柔顺的样子。掌事太监倒是熟人,前世一直跟在她身边办事的安吉祥。 唐禾媗一时心情大好,叫芙瑶拿银子出来打赏众人。 “苑内引有温泉,皇上嘱咐小主无事可常去泡泡。既然安顿好,老奴就告退了。” 宣旨已经亥时,一夜奔波几乎未睡,明德公公到底年纪大了,强忍呵欠也掩不了一脸倦色。 收到小姐的脸色,芙瑶连忙俯身上前,悄没声息地塞了块沉甸甸的银锭子到他手里,“今晚辛苦公公了,小姐说请公公喝茶。” “多谢小主。”明德公公没有拒绝爽快收下,临走前又回身提醒:“老奴多嘴,小主明日不要忘记向太后请安。” 眼见天色不早,打发了一众宫女太监们去休息。芙瑶还处于激动亢奋状态,直说从没见过温泉,央小姐带她去开眼界。 石廊尽头直接九转红木回廊,人工从山壁凿出沟渠,引温泉水灌入池中。外面冷风凄凉,这里却是温暖如春,烛火下水池四周甚至有荷花在雾气中摇曳。 芙瑶看呆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美啊……小姐那些荷花是真的吗?这时如何还会有荷花?” “是真的。他们引了温泉水注入花池,所以能令荷花在这个季节绽放。” 唐禾媗兀自退了鞋袜,把小腿泡进泉水里,舒服地长吐了口气,“这个温泉真是意外之喜。” “这里真好,本来我以为皇上生气才让住这么远,”芙瑶在她身边坐下,高兴又羡慕地笑道:“原来啊皇上是真的对小姐好。奴婢也要谢谢小姐,让我看到这么美的地方。” 芙瑶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在称呼上并不十分拘礼。 不过…… “你要谢的人是我爹你家老爷。” 发配这么远又给座这么舒适的宫苑,加上门匾上的名字。摆明了分位和赏赐是顾及她爹爹才给的。 赏是给唐大人的,罚才是给唐小姐的。 芙瑶一时没懂,不明所以的瞪大双眼。 远处隐约有鸡鸣声,她再顾不上别的,连忙催道:“小姐,时候不早了,快去睡吧。” “还睡什么呀,要去给太后请安嘛。” “那不是明天吗?睡一会儿到时我叫你起来。” “来的时候你有没有算过车程,还在再到太后的慈安宫,就那么点儿时间还值得睡嘛?”唐禾媗神色恹恹,被人整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好。 “对啊!”这才想起,芙瑶忍不住沮丧:“远就远一点儿吧,为何要搬的这般赶,弄的觉也睡不成……小姐,明天请安要见很多妃嫔的吧,这可怎么办?” 不半夜突袭怎么能达到折腾她的目的呢? 幼稚! 忍不住腹诽那个看似优雅成熟的男人居然玩这种小把戏! 唐禾媗哀声抬头,正看到远处天空露出鱼肚白……她抓住芙瑶问:“你有没有看过日出?” “看日出?”芙瑶傻眼。 “对!据说还能许愿呢。我们去后面高一点儿的地方——”越说越兴奋,她收回*的双腿,转身就往外跑。 芙瑶连忙捡起地上的东西追在后面。 “小姐,你的鞋!等等我,小姐—— 第4章 惹祸上身 嫔妃齐聚慈安宫,按身份位次列坐,人虽众,但整个大殿肃然无声。细碎紧密的脚步声伴随环佩叮当声由内传来,众妃连忙起身—— 走出来的是太后身边的雪梅姑姑,“太后娘娘凤体不适,皇后娘娘在照看。她吩咐今日的请安免了,请各位娘娘小主回去吧。” 梅兰竹菊四大宫婢是太后娘家带来的贴身侍婢,侍奉几十年,雪梅姑姑更是四姝之首,身份自是不同。 众人怏怏各自散去。因为太后有哮喘且喜欢清静,所有的侍女宫人都留在宫外等,可是唐禾媗出了大殿,却不见了芙瑶。 糟了! 她暗叫不好,连忙跑去找。 在慈安宫外转角后的大槐树下,身着华服的丽人躬身正欲上轿,跪在地上的芙瑶正跟几个阉人挣扎拉扯不,立在一旁的宫女神色不耐地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掴下去—— “住手!!” 唐禾媗奔过去一把将她推开。那宫女不备被推的踉跄,直起身怒道:“大胆,哪个贱婢……” “风铃住嘴!”华服丽人喝止侍女,轻身下轿笑盈盈地道:“不得无礼,这是月庄苑的媗嫔小主。” 女声低沉,偏偏在‘月庄’两字上放轻腔调,听来更似不经意的浅笑。 “刚才大殿人多未及说话,姐姐在此恭喜妹妹了。” 她话音才刚落,身边那个叫风铃的侍女立刻接话提醒:“媗嫔小主,我家娘娘是陆昭仪。” 集雅轩的陆昭仪! 前世便是这个女人给她上了后宫的第一课。萧让一向喜恶分明,喜欢温和柔顺,讨厌刁蛮任性。为了迎合皇帝的口味,宫中女子使出十八般武艺泯灭个性,强装温柔,这个陆昭仪更是个中高手,腹黑成性,手段丰富。前世自己为了向上爬,没少吃这个女人的哑巴亏! 月庄苑的小丫头苏荷从众人身后挤过来,抹泪哭道:“小主,她们要把芙瑶姐姐带走……” 一把将芙瑶从地上拉起仔细查看,她的脸颊上明显被掌掴的红痕,唐禾媗冷声问道:“谁打的?” 芙瑶捂着脸不做声。 苏荷的视线立刻转到陆昭仪的侍女风铃身上。 “她目无尊长以下犯上,娘娘让我教她识礼。”仗着自家主子的资历和分位在她之上,风铃理直气壮地解释完,然后着重强调道:“媗嫔小主,你还未向我家娘娘行……” 话未说完,被唐禾媗一巴掌拍断。 “啊!”风铃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敢打我?”话未落唐禾媗反手又是一巴掌。 她出手又快又重,旁人根本来不及也不敢阻拦。 “你!”看着侍女瞬间高高肿起的脸颊,陆昭仪双目欲燃,咬牙厉声:“媗嫔何意?这是在打本宫的脸么?” 终于不用听她姐姐妹妹的腻味,老天给她重过一世,若再活的憋屈郁闷虐待自己,那她简直愧对苍天。 唐禾媗拍了拍手,笑道:“娘娘这话言重了,主子们说话岂有奴才插嘴的余地。臣妾不过顺手帮娘娘管教一下。” 陆昭仪怒极冷笑:“媗嫔跃升两级,真是天大的荣宠。但是否高兴的过了头?都不记得该向本宫行礼了。” “多谢娘娘提醒,尊老是人人该谨记的美德,臣妾怎敢忘记。”说着她弯腰屈膝,姿势标准的让人挑不出半点儿错处。 可却几乎把陆昭仪气得头顶冒烟儿,宫中女子最忌红颜易老,这形同当面辱骂。 “大胆!……”风铃张口要喝止,被唐禾媗厉目一扫,捂着脸立时消了音。 “娘娘入宫这么多年,臣妾年纪还轻,很多不懂的地方要请娘娘多多指教呢。”她不依不饶地火上浇油。 陆昭仪怒火中烧,几时受过这样的气,当下撕破面皮不再装斯文,伸直食指骂道:“你一个小小的嫔主敢如此嚣张,算什么东西?!不要以为仗着皇上的几分宠爱便得意忘形,你还嫩的很!本宫今晚若不令你独守空闺,陆卓宁三个字便倒过来写!” 嫔妃晋封当日按理皇上是要留宿的,她的晋封旨意是昨晚下的,那么算下来今日皇上应该会翻她的牌子……若非陆卓宁提醒,她倒是忘了。 唐禾媗刚要开口,不远处突然‘啪——啪——啪’几声,萧让击着掌一脸兴趣盎然地走近:“怎么不唱了?接着演呐。” 陆昭仪神情陡变,慌忙跪下:“臣妾叩见皇上。”身后宫女和太监们跪了一地。芙瑶偷偷扯着她的衣角,唐禾媗顺势也一起跪地。 萧让并不叫起身,眼睛瞟了一圈,落在她身上时,目光一闪,身形微微向后一让。 见状知他又想起那不堪回首的夜晚,唐禾媗心里一乐,连忙肃整面容老老实实跪好。 “慈安宫附近景色甚好,两位爱妃无心赏景,在讨论何事?也说给朕听听。” “都是臣妾不好,臣妾失仪,请皇上责罚。”刚才还怒火冲天的陆昭仪瞬间变脸,大眼盈满雾气,一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样子。 反观另一位姿态闲适表情悠然,若非下半身双腿跪地,简直以为她在游玩做乐。 萧让长眉一挑:“你呢?” “臣妾认为娘娘说的对,请皇上责罚她。”唐禾媗非常认可地点点头。 这么可耻的话被她说的如此理直气壮,跪在一边的陆昭仪简直快要气晕了。 “你认为自己没错?” 她穿着天青色绣银埋底宫装,束胸收腰,下身着条藕色曳地长裙。长及臀的乌黑秀发半挽起,一半披肩泄下,几根银钗挂着细碎闪烁的流苏做点缀,淡妆素抹,整个人清丽非常,远远看去像从仕女图中走出来一般。 见他盯着自己,唐禾媗心里咯噔一下,大眼骨碌一转,语如吐珠般快速回答:“启禀皇上,昭仪娘娘帮臣妾教训奴才,臣妾心中感激。娘娘忙的关心他人之事连自己都顾不上,眼见娘娘的婢女恃宠而骄目无尊上,臣妾不过想投桃报李代娘娘管教一下,哪成想惹的娘娘不高兴,跟臣妾翻脸。” 她语速急又快,声音又中气十足,一句话中‘娘娘’‘臣妾’出现数次,反复十几只小麻雀钻进脑袋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直叫人头晕。 萧让望天:果然,她一开口就什么美感都毁了。 听的这一通伶牙俐齿的歪理,陆卓宁悔的肠子都青了,几乎把银牙咬碎。本来不过是奚落她一顿给新晋嫔妃一个下马威,没成想差点被她把自己给气死,这也就算了,还让皇上抓住现形,枉费自己一直辛苦维持的形象全毁了。偏偏她还在这里不知死活的狡辩,这下要给她连累死了…… 萧让淡淡地道:“争宠之风绝不可姑息。明德。” “奴才在。” “传旨下去,撤去她的绿头牌,三个月不许安排侍寝。”被皇帝手指点中的陆昭仪一颤,身体软坐在地。 某人心满意足的俯身:“皇上英明。” 萧让轻哼一声,转向她:“你也有错,禁足一个月,不许踏出月庄苑半步。” 正合心意! 唐禾媗故作委屈的咬着唇,不敢把心事表现半分在脸上。 萧让看着她可惜地叹了口气,转身正要离开,被身后一个哀戚戚的声音阻住。 “皇上,”唐禾媗的眼泪以令人震惊的速度和数量泄洪而下,鼻下的人中处也隐隐要泛滥的趋势:“那今晚的侍寝呢?” 眼前的清丽女子碎地成渣,另一个他极力想要遗忘的月庄怪物阴魂不散地要挤进脑海。萧让快速转身就走,远远丢下一句话。 “禁足!从今天开始!” 第5章 浮生偷闲 如愿以偿地被关了禁闭,月庄苑倒还算平静。唐禾媗摆明了恃宠而骄盛气凌人,但从皇上下的责罚来看明显是偏帮她的,后宫众人最擅长察言观色,一开始情况不明倒也没有人敢出来恶意刁难。 前世她工于心计的斗了一辈子,在风口浪尖上挣扎打拼,时刻绷紧着神经,要防着别人害自己的同时还要想尽办法算计他人,就连晚上睡觉也无法心安,常常在梦中惊醒。 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没有过一天舒心的日子。 如今禁足山上,无人打扰,什么事都不需要想。闲暇时候看书泡温泉,身体和元气也慢慢地恢复,连皮肤都变得白嫩光滑了许多。 看似清闲悠然的日子,只除了…… “……小姐,都怪芙瑶不好,如果不是我,皇上就不会责罚小姐了。” 用手绢去堵少女眼中止不住的泪,唐禾媗无奈地劝道:“我都说了不管你的事,你用不着内疚。”就算不是因为芙瑶,自己也会想其他办法去惹萧让,这是她的根本目的。当然这些话她没办法当面跟芙瑶说。 “是我没用,老爷吩咐我照顾小姐,我帮不了忙却只会闯祸……”芙瑶狠命地吸吸鼻子,把眼泪用力逼回去,下定决心:“我犯的错我自己承担,一定不会连累小姐。” 唐禾媗一愣:“你说什么?” “我会找明德公公把一切说清楚,只要皇上不再生小姐的气,就算要我的命——” “你去找明德公公了?!”唐禾媗大惊,差点从软榻上掉下来。“何时的事?” “他们不肯通传,我没有见到。” 闻言唐禾媗松了口气,立即被下一句炸的霎时无语。 “我找人把这事告诉老爷了,他会有办法的。” “!” 唐禾媗头痛的按着太阳穴:“芙瑶,这事真的与你无关。而且皇上没有生气,龙颜大怒不是这样子的。” “可是小姐本来是风头最劲最有前途的嫔妃,都怪我,不然小姐也不会被打入冷宫。”芙瑶说着说着又要哭。 “冷宫?” 她转念一想,才明白芙瑶指的是月庄苑。禁足这几日门庭冷落乏人问津,仿佛被众人遗忘的角落,高高在上,寂冷非常。 唐禾媗走过去推开窗子,叫她过来一起看外面的景色:“你觉得这里不好吗?” 尺寸天地只觉秋色更加精致,霜染秋枫,叶色如丹,暮风轻送,大片大片的红枫慢悠悠地飘落,把灌木草地映衬的更加葱郁幽碧,单看着便令人觉得平静怡然。 直愣愣地盯着景色看了良久,芙瑶又把不解的目光转到唐禾媗秀丽的侧颜。 “如何?”小姐微笑着问,并不看她。 芙瑶低头想了想,认真答道:“这里很美。可小姐不应该是这样的……” 小姐出身好,长相又美,而且非常聪明,老爷让教的东西她很快就能学会,很得老爷宠爱。这样带着上天眷顾出生的女子,似乎天生就应该华服香车被人呵护,就像花园中万众簇拥的牡丹,而非是角落里孤芳自赏的小花。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唐禾媗一怔,良久才叹息般地轻问:“那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话语轻柔似低喃,像问她又像在问自己。 像前世那样么,穿料子最好的衣服,住最华丽的宫殿,每天挖空心思伪装自己,隐藏个性,做他喜欢的事,打扮成他喜欢的样子,费尽心机去讨好迎合一个连她是谁都不在乎的男人。从前听到‘爱妃’这个称呼她觉得很羡慕,于是倾尽所有想将这个称呼据为己有。 后来她才明白,‘爱妃’是统称,所有妃子他都这么叫她们。 芙瑶见她神色有异,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垂了头不敢做声。唐禾媗浑然不觉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曼步朝外走去,芙瑶见状连忙跟在身后。 “其实,我这一生,从没试过像现在这样,就像一匹不断奔跑的马,突然停住了脚步——刚开始的两天的确有些不适应,不用应酬,没有算计。”唐禾媗站在如画秋色中,望着远处高洁湛蓝的天空:“可是心里觉得平和安静,可以安稳地睡个囫囵觉不必惊醒,可以不用对着讨厌的人装模作样,可以充满期待地安排自己的未来。我真的开始喜欢这样的自己。” 芙瑶听的半懂半不懂,茫然无措地瞪大眼。 “不过放心,我不会永远呆在这里的。”唐禾媗笑眯眯地捏捏小丫头的脸,然后正色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芙瑶楞楞地问:“什么?” “不准再做傻事!命是你自己的,你要爱惜。” “谢谢小姐。”少女咬着唇点点头,然后跪地郑重俯身叩首:“小姐,芙瑶这条命,是你的。” 殷红的叶子晃晃悠悠地轻落到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唐禾媗一身浅色衣裙侧卧在窗下的软榻上,搭在身上的薄毯有一大半拖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只顾闭着眼想心事。 爹应该早已知道芙瑶的事,自己派人送去的口信他也该收到了,为何这几天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她被禁足绝对是爹眼中的大事,按道理他不可能没有反应的啊。 又想起芙瑶,她开始有些担心:自己做这么多事最终目的是为了自救,改变前世任人摆布命丧黄泉的悲惨命运。如果她只变更了过程,而不能左右最终的结果,那该怎么办?还有在这个过程中她的一些行为若影响其他人的命数,那岂非天下大乱…… 越想越乱,脑袋昏昏沉沉的几欲睡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只大手在她的小腿肚来回摩挲,那是一只男人的手,跟记忆中的一样温暖有力。 “皇上……”她下意识的想喊,出口却成了模糊不清的低吟。但马上又觉得这人不是皇上。萧让阅花无数,在性-事上的习惯一向慢条斯理地甚至有些不太上心,像批阅奏折一样,按部就班地揉胸,抚弄,然后俯身压入,嫔妃侍寝对他来说更像是处理日常宫务而非男女激情。 而眼下这人对这具身体比她自己还要熟悉,一双大手在她的敏-感地带不断抚弄揉捏,一路点燃火花,大手以挠人心痒的手法顺着小腿柔腻的线条攀爬而上,找准目标直往她双腿间探去…… 男人背光而立,看不清面容,挺拔的身形熟悉又陌生。她觉得呼吸困顿,偏偏那双作恶的大手仍不停在她腿间肆虐。唐禾媗烫热的身体止不住地哆嗦,难忍的热流从腿间一股一股溢出,瞬间弄的狼藉一片 健壮的身体压上来,她自然知道自己将失去什么……唐禾媗侧眼正瞄到雪白手臂上的那点殷红,那是她重生而来的希望和保命符——这是她不能失去的,她不能失去…… 唐禾媗绝望而恐惧地挣扎哭喊:“不要,不要……” “……小姐,醒醒,小姐。” “……不要!”唐禾媗猛地睁眼坐起身,旁边立刻有双手上来扶住她:“小姐,梦魇了么?” “芙瑶?”房间内没有一丝男人的影子,唐禾媗稍微挪动了下,腿间湿滑的粘腻让她瞬间清醒,免不了的有些尴尬,她居然大白天的做了个春梦…… 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芙瑶心急的是另一件事。 “老爷上早朝跟皇上启奏小姐离家不惯,才会行为反常。所以请旨让小姐的奶娘入宫陪伴,晚上就到了。” 她的奶娘……? “爹叫她来做什么?” 第6章 青芜姑姑 “爹叫她来做什么?”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管芙瑶要答案的,因为她居然傻傻地反问:“小姐的奶娘是谁啊?我为何从未听过……” “哦,奶娘在我八岁那年就跟全家一起离开京城回老家了。你第二年才入府,当然不知道。”唐禾媗偏着头,亦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为何爹会在这个时候让她老人家入宫来伴我……?” 说起来这位奶娘跟她的情分并不深厚,而且离京之后也未再见过。爹爹大费周章让奶娘进宫是何意?唐禾媗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爹爹从小对她寄予厚望悉心栽培,自己刚入宫晋封便搞出这样的事,以他的性格一定不肯善罢甘休。 但是这个奶娘…… 芙瑶想起来了什么,惊道:“会不会是,老爷派人来处置我了?” 这孩子是真被吓到了。 “这里是皇宫又非唐府,就算是爹爹也无权处置你。莫怕。”唐禾媗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吩咐道:“别想太多了。叫她们准备一下,我要沐浴更衣。” 光洁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把旁边的头发都浸湿了,芙瑶绞了帕子给她擦拭,边应道:“是,我再去给小姐泡杯茶压压惊。” 等的芙瑶走远了,唐禾媗慢慢地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上那点耀目的殷红。前世她在临死前才知道这颗小如赤豆的红点有多珍贵——那些被皇帝弃之不用的女子带着它可以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被她鄙弃不屑的女子笑颜如花地踏出宫门的同时,曾经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宠妃被按压着头颅送上绞架。 怔怔地看着那颗胭脂色的守宫砂,心还因为刚才的春梦而后怕不已,梦中的恐惧如此真实,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她总觉得这个梦,并非是个好兆头…… 唐老爷的风格一向雷厉风行,原本预计下午才来的奶娘一早便上了山。 用过午膳,唐禾媗一时兴起,十分难得地主动叫人把案台搬到后院,打算笔绘秋色。远远见芙瑶领着一个人走过来,喜孜孜地道:“小姐,找了一圈原来你在这儿——奶娘来了。” 那人身形微微一让,然后才从芙瑶身后走上来俯身叩头:“青芜参见小姐。多年不见,小姐可还记得奴婢?” 她行礼的语气倒没有十分激动,但是她不跟着其他宫人称呼小主,而是和芙瑶一般脱口叫小姐。这种自家人的感觉平添了几分亲热,却又非刻意讨好。果然立在一旁的芙瑶立刻眉开眼笑十分受用的样子。 听声音便觉得十分耳熟,等那女子一抬头,唐禾媗手中的画笔‘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女子约莫四十岁左右,长眉细眼,皮肤净白,原本精明的长相被微微上勾的唇角中和,整个人看来明理和顺,很是让人心安的样子。 她问自己可还记得她? 当然!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忘记! 早上唐禾媗还在奇怪爹爹为何会莫名其妙派个生疏的奶娘进宫,现下全明白了!冷笑看着跪在地上的柔顺女子,她当然不是奶娘,她是前世宠妃唐禾媗身边最得力的助手——石依姑姑。 本以为连跃两级入住月庄苑已经与她失之交臂,没成想居然在这里又遇到…… “……小姐,小姐。”见她发呆良久,芙瑶连忙小声提醒:“不如先让姑姑起来吧。” 唐禾媗回神:“快去扶起来。”又吩咐道:“芙瑶,让厨房准备膳食,你去盯着他们做的精细些。” 后宫膳食本由御膳房负责,统一配送,严格遵守过点不食的规矩。只有位分高的妃子在宫中设有小厨房,彼时唐禾媗的分位虽不高,但是月庄苑建在半山,送食不便,平日里自给自足并不讲究。 小姐现下指明要精细,言外之意自是不欲有人打扰,她们主仆多年未见,一定有很多体己话要说。芙瑶迅速地意领神会,把周围随侍的几个宫人都带走。 青芜目送她离去,唇角自始至终都维持着那抹令人舒服的笑意。 “——奶娘?” 从桌子后走出来,唐禾媗促狭笑道。 青芜丝毫不意外,也未见半分惊慌,她大大方方地重新跪下行礼:“奴婢江蓠宫掌事宫女正六品崇人沈青芜参见媗嫔小主,小主万福。” 听到自己前世所居宫殿的名字,她脸上却是一副恍然的表情:“正六品崇人来我这里当奶娘,爹爹的手段挺厉害的。” 前世得到她的保驾护航,唐禾媗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刚入宫便遇到精明能干又肯忠心耿耿的奴婢……现在看来,还是自己过于天真。 “或追名或逐利,每个人都有一个价钱,这并不奇怪。”她不叫起,青芜仍旧跪着,不卑不亢地继续道:“士为知己者死,奴婢愿为丞相效犬马之劳报赏识之恩。” 其实严格说起来,唐禾媗前世并无吃过苦,她的宠妃之路走的简直顺畅到令人难以置信,这一切都要归功眼前这位看似温顺柔和的妇人在背后出谋划策。沈青芜之于她算是半师半友,今天之前她心里都是敬重和感激的。 却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我爹派你来教导我?” “小主言重,奴婢惶恐。”她嘴上说惶恐,却仍旧面不改色地道:“奴婢在宫中已久手脚不算太笨,丞相大人差奴婢侍奉小主周全。” 原本自己的心腹在一直跟她爹表忠心,当了一辈子棋子居然到下辈子才发现!唐禾媗被迟来的挫败感焦灼的怒火中烧,语气自然不怎么好。 “你上一个主子是谁?” 青芜顿了顿,道:“前朝宁贵妃。” “那可是先帝的宠妃,你如今来我这里做奶娘,被外人看见,我岂非自惹麻烦。” “娘娘故去快二十年了,连她都没有多少人记得,更何况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死活都不会有人留意的。” 她的语气仍是一径的轻描淡写,唐禾媗却感到透骨冰凉。自己死后,她那一宫的宫人奴才甚至亲戚族人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青芜接着道:“不过,我相信小主不会在这里住很久的。” 前世自己是主,她是仆,就像一艘大船,虽然她掌舵辨方向,可始终自己才是船长。如今关系挑明,青芜并不简单是个姑姑,她的背后是自己的爹爹唐丞相。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代表这艘船的制造者和拥有者。 唐禾媗不愿打草惊蛇,上前将她扶起:“姑姑请起,果然是爹爹有心。刚才多有得罪,奶娘勿怪。” “大人说过小姐自幼聪明伶俐,果然没错。”随着她一起走到画案前,青芜道:“而且是奴婢扰了小姐作画的兴致在先。” “我画的如何?” 青芜俯身上前认认真真的看,良久才叹道:“很美,如果用色能淡一些,秋意就更浓了。” 奶娘青芜进驻月庄苑并在后宫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就像一片叶子轻落巨湖,连波小涟漪都没有荡开。究其根本不在青芜,而是唐禾媗。在新人辈出而她被禁足却不思自救的情况下,曾经一夜之间跃两级的媗嫔逐渐被众人遗忘,慢慢地连上山的奴才们也不似以前那般恭敬。 这一切唐禾媗不放在心上,青芜似乎也不怎么上心,只是尽职尽责的跟在她身边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她泡温泉后食量大增,青芜会适时地提醒她主意控制身形;某个发型不适合她青芜也会直接说不好;写诗作画,也不会像其他人一味的只会说好,青芜会像朋友一样提出自己的见解和意见。 直到芙瑶急的哭,青芜才淡淡地道:“不是不自救,而是要看准时机,在后宫盲目无用的行为是会致命的。不如像现在这样静候时机安心准备。” 青芜不是朋友…… 青芜的任务是助她赢取圣心,而她自己想走的却是一条反宠之路。道不同却必须相互合谋。唐禾媗知道,她需要斗的,除了后宫众人,爹爹,皇上,如今又多了一个青芜。 最后一片红枫飘落,秋将尽,她被禁足的责罚也要到期了…… 第7章 阳奉阴违 最后一片红枫飘落,秋将尽,她被禁足的责罚也要到期了…… 按宫规嫔妃每月初一都要去向太后问安,更要每日早起跟皇后请安,她被禁足的这一个月反倒是因祸得福。眼见好日子过完,又要天不亮就早起奔波,唐禾媗忍不住愁眉紧锁哀声长叹。 “那以后晚上都不用睡了……”芙瑶也是苦着一张脸。 主仆俩四目相对,从对方眼中看到大逆不道的期许。 如果这足能一直被禁下去该有多好…… “小姐若不想这么辛苦,也并非无计可施。” 柔顺的女声□□来,青芜照例端着碗燕窝从外面走进来,唐禾媗一见之下眉头皱的更紧:“我今晚吃的很饱,不要宵夜,端下去你们吃吧。” “这并非是饭。女子常食燕窝对容颜身体都大有裨益。唐大人专程让人送上山,小姐别辜负老父一片苦心。”青芜说着双手端起稳稳地把碗递过去。 闻言唐禾媗微微敛目,不再多说顺从地接了过来。 “……姑姑,姑姑。你刚刚说有什么办法免去小姐这么辛苦?”芙瑶拉着她的手急急地追问。 而本应该着急的那位正皱着脸吃药一般地往嘴里一勺一勺地送燕窝。 “只要不住在这里,就不用每日上山下山这么辛苦了。” “啊,哪有那么容易……”芙瑶失望地松开手。 “不容易但也不难,”青芜温文的笑脸转向唐禾媗:“只要小姐愿意,要不了多久的。” 又是夜半出发,青芜顶着内家奶娘的身份不方便同行,一直把她送上了马车,不放心地叮嘱:“小姐,你记得昨晚……” “行了行了,我都刻在脑子里啦,放心吧。”张口截住她的话,唐禾媗飞快地做了保证,然后催促车夫快走。 看着远去的马车,青芜的手不自觉地抚向胸口,压住心中突然涌出的强烈不安…… 确定车行出青芜的视线能及范围,唐禾媗放下马车帘,侧头问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芙瑶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扬了扬。 “嗯。”小姐朝她点了点头。 “停车!”芙瑶让车夫把马车停在路边,叫吉祥和几个小太监边上守着,自己和月庄苑掌事宫女一起钻进车内。 …… “小主被禁足一月,会有不少人落井下石想踩一脚。明天慈安宫请安才是你真正进入后宫的第一场仗,但是你不用担心,明日只要隐藏锋芒摆低姿态,不要招惹是非上身,让所有人看到你确实反省,剩下的事情你爹爹会有安排。女人的眼泪用对地方,不仅能打动男人,也同样能麻痹对手。而后宫也不仅仅只有男人和女人这么简单。” …… 昨晚青芜说的话还不断在脑海中盘旋,唐禾媗扯扯刚换上的海棠色对襟束腰宫装,缃色尺宽腰围用一条金线刺绣流苏系住,颜色喜庆样式娇媚。她满意之下不吝夸奖:“芙瑶眼光不错,居然拿了这件来。” “皇后娘娘赏赐的衣服大多华贵非常,我们都觉得这件最衬小姐的肤色。”芙瑶蹲着整理她的裙子,被赞的禁不住小得意起来。 掌事宫女也讨好地笑道:“是啊,太后也最喜欢这个颜色了,小姐穿的好美。” 唐禾媗不着痕迹地瞟了她一眼,顺手理了理胸前留出的一缕长发。 “小姐,那这套呢?”芙瑶手上拎着被换下来的月白色宫装问道。其实青芜姑姑选的也很漂亮,但是过分素净了,难怪小姐不喜欢。 “收好放起来。” 比手段论资历,她两世加起来也比不过沈青芜。可如果,全部按照青芜说的——反着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一切准备妥当,她下令:“出发!” 幸好为换装提前多时出门,到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刚进慈安宫大门,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惊呼:“小主,真的破了!” 循声看去,不远处围墙边站着两个女子。 青白色宫装的那个是多日不见的施玉色,正提着裙摆扭着身查看自己。旁边她的侍女采青气急败坏地撩起裂开的裙摆给主子看:“小主你看,都扯烂了,肯定是刚才皇后身边的碧荷……” 话未说完,被施玉色冷目喝止:“住口!” 采青委屈地抿唇,“那小主现在怎么办?” “回去换衣服。” 施玉色话落立刻转身,被采青一把拉住,“小主,现在去换来不及赶回来了。” “这个样子也无法见人,横竖要失礼,我们回去。” 施玉色一向很有威严,令行禁止,采青不敢再言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施小姐。” 唐禾媗提裙走过去。 见是她,施玉色的目光快速在她身上一转,然后盈盈矮身福了一礼:“臣妾芝兰苑才人施玉色参见媗嫔小主。” 原来她封了才人,只不过比自己低一级,却用客气生疏的标准礼仪生生拉开两人见的距离,唐禾媗只能依着规矩跟她见了礼,这才道:“偶见才人遇到些小麻烦,我刚好多备了件衣服,门外马车里就能换。” 宫中鲜有雪中送炭的好事,采青欣喜又不敢置信,把不确定的目光投向了身边的主子。施玉色微微敛目,轻道:“谢谢。” 从发现衣服被刮破到要回去换衣,最后又有人能帮忙,如此跌宕起伏的心情在施玉色的脸上一点儿都没表现出来,她一直维持着那个冷冷清清不太热络的样子,直到唐禾媗把那套月白色宫装放在她手上,才忍不住微讶:“你让我穿这套?” “今天早上之前它还是新的,我只穿过一次。如果你介意的话……” “你穿这件吧,我穿你身上那件。” 她的话让唐禾媗瞬间瞪圆大眼,“你喜欢这件?我也很喜欢,而且时间来不及了……”神色为难地哄道:“你委屈一下啦,好不好。” 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施玉色唇角挽起个低温的微笑:“好吧,多谢。” 大殿内嫔妃已经齐聚,而且个个身着素净,有几个甚至是全身素白,一身艳色的唐禾媗陷在里面格外显眼,人人侧目。 跪下去行礼的时候,旁边的几个人已经忍不住幸灾乐祸地低笑起来。 “太后娘娘的爱犬毛球昨晚死了,今天有人敢穿一身红来送丧,真是够胆呀。” “那当然了,掌掴后妃的事人家也不是没做过啊……” “大不了再被禁足一个月喽……” 几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又刚好能让她听到,唐禾媗握紧了拳头,冷着脸不发一语。 众人刚起身,忽听得皇后娘娘问道:“月庄苑的媗嫔今天可有来?” 只得从人群中走出,立刻又跪下:“臣妾唐禾媗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皇后坐在太后左手下边的位置,二十多岁依旧一张圆润可人的娃娃脸,即使板着面孔也不见凶狠威严之气,更像是小姑娘在闹脾气。她一拍椅子站起来,怒道:“昨晚发生何事你不知道么?!太后娘娘正伤心难过,你却一身艳丽故意招摇!你好大胆!” 唐禾媗满脸惶恐:“臣妾进殿才知出事,臣妾确实是无心之失。” “有人看见你明明带着件素色衣服借给别人,还敢说是无心?” 对众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毫不在意,施玉色看起来也丝毫没有要站出去说话的意思。 唐禾媗还那句话:“臣妾真的不知。” “为何人人知道就你不知道?还是你沉寂一个月,不甘寂寞又想搞事出风头!?” 皇后的咄咄逼人轻易地把她的思绪拉远,前世在这个大殿里也有同样的事情发生,那时她跟其他人一样乐于围观对手□□掉,如今终于风水轮流转到自己。 看来皇后能帮她达成目的了…… 她俯身:“臣妾知错,请皇后娘娘责罚。” “本宫……”轻易干掉一个草包美人,皇后嘴角忍不住得意的勾起,正要开口下令,被旁边一个低沉女声截断。 “这件衣服的颜色哀家很喜欢,这个样式也有些眼熟——”太后眯着凤目,微微靠向左边的皇后问道:“是不是你宫里送出去的?” 料不到太后有此一问,皇后一时愣住竟无法回答。 太后笑着看向下面:“那媗嫔告诉哀家答案。” 唐禾媗不明她的意思,只得恭敬答道:“是,这件衣服是皇后娘娘赏赐给臣妾的。” “哀家的眼睛看来还不算太花。”太后靠在座椅上,缓声道:“月庄苑地处偏远,宫人们通知不到也是有的。就当为毛球积福了,哀家不想再追究,事情到此为止。” 事情到此为止。 连唐禾媗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前世那女子因此而被贬为最末等的更衣,几次复宠无望后自挂于自己宫殿大梁上,成为太后爱犬毛球的陪葬。 人命还比不过一只狗。 这就是后宫。 不论前世和今生,太后都是不喜欢她的,前世是眼中钉,这世第一次觐见便故意避开给她一个下马威。 但今天何故会可以放她一马? 回到月庄苑,掌事宫女立刻被关进柴房。 “查清楚了,她没问题,并非内鬼。已经关了两天了,小姐打算如何处置?” 唐禾媗背对着她侧躺在软榻上,懒懒地挥了挥手。 “放出来吧,她也是中了别人的算计,不能怪她。” “她中算计并不奇怪,但小姐掉进圈套让我非常意外。”青芜顿了顿,又道:“唐大人因为此事很不高兴。” 闻言唐禾媗倏地睁开眼,慢慢从软榻上坐起转过身:“青芜对不起,这次怪我误信他人,还连累你被爹斥责。” 青芜呼了口气,低着眼想自己的。 唐禾媗又软倒榻上,青芜用试探的口气轻问:“小姐是否故意为之?” 唐禾媗一下坐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会故意做这些来陷害自己?我疯了么?” “我是说小姐在太后面前,故意不提掌事宫女,饶她一命。”青芜若有所思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过激,唐禾媗掩饰地笑笑:“——哦,你说过不要惹事的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说着,月庄苑的吉祥公公一路跑过来,喜出望外地道: “小主,小主……皇上翻了小主的牌子。” 第8章 又要侍寝 “姑母,皇上今天翻了那个唐禾媗的牌子。” “哀家知道,还是哀家向皇上推举的。” 什么?皇后惊的站起,不可置信地看向太后:“——姑母你为何要这么做?” 太后看了她一眼,继续喝手中的茶,好一会儿才曼声道:“你陷害唐禾媗,又故意让人整施玉色,你又是为何?” 她的问句用陈述的语气说出口,想必已经查清。 果然太后继续道:“那是因为她们是这届秀女中最美貌出众的两个,所以你想方设法要除掉她们,对不对?” 皇后咬着唇:“姑母教导后宫凡事要懂得绸缪,我只是想先下手为强……” ‘呯——’ 太后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其不争地喝道:“哀家是教你谋划是要你守住皇后之位,护家族荣华!你却整日只知道跟这些新晋宫嫔争风吃醋,玩一些幼稚的小手段丢人现眼!你真是太让哀家失望了!” “选秀三年一次,后宫中总有新人常驻,今日给你害了一个两个,那明日呢?以后呢?你又防的了多少。况且你这般毒害他的女人,皇帝又如何会喜欢你呢!” 皇后被训的面红耳赤,垂着头不敢做声,太后轻叹一声,放缓了语气:“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把这些美貌据为己用,让她们帮你讨皇帝欢心。无论有多少女人,你要始终都是他的皇后。” “所以姑母你故意帮她解围。”皇后恍然,又有些担心地问道:“这个唐禾媗靠不靠得住?” “哀家留意她许久了,这个姑娘空有美貌,但性格骄纵做事冲动,居然为了一个丫头强出头;为人懒散不思进取,在宫廷中轻易帮人不懂得自保。而且你如此浅显的手段都能算计到她,只能说明她是一个空负美貌的绣花枕头,在宫中,这样的人最容易控制。”太后边说边拿起剪刀顺手修剪桌上的盆栽,“只不过顺水推舟说句话,便能收买那个唐禾媗忠心耿耿,哀家何乐不为呢。” “可是姑母,她这样的脾性皇上未必喜欢。”皇后仍有些不解。 “她若获圣宠少不得要记着哀家的提携之恩。若不识趣惹怒龙颜——”太后微微一笑,语调放的更柔:“那就更好了,连她爹唐怀远也会被牵连,丞相之位未必能做的稳。”放下剪刀欣赏自己修剪好的作品,太后满意的轻笑:“不费吹灰就能帮你父亲除去心腹之患,一举数得。这才是后宫的筹谋。” 皇后这下明白自己的那些小伎俩有多么不值一提,心悦臣服地俯身拜倒:“儿臣多谢母后教诲。” 先帝未登基还是皇子的时候便随侍在侧,一路从王妃做到皇后再到太后,始终把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即使先帝的宁贵妃宠冠后宫无人能及也丝毫没能动摇到她的地位。最厉害的是这位太后膝下并无所处,却也硬生生稳坐太后之位,并扶持娘家哥哥官至太师摄政监国,手段可见一斑。 后宫众人无不叹服,又无人敢高攀。 那日衣服之事芙瑶自觉闯祸,这两天一直闷闷不乐,眼见如今因祸得福忍不住喜形于色:“太后娘娘果然对小姐另眼相看,掌事姑姑的同乡姐妹也不算骗……” 后面的话在看到唐禾媗和青芜的神色后自动消音。眼见气氛不对,为避免再说多错多,她一溜烟儿小跑出去:“我去帮小姐准备一下……” 青芜柳眉微皱,俯身上来小声道:“太后是皇后的亲姑姑,姑侄二人一个挖坑一个填土,虽不解其意,但奴婢认为太后绝非有心相助,小姐还需小心谨慎为好。” 唐禾媗又何尝不知! 这位太后无论前世今生都非常不待见自己,从她第一次去请安那个避而不见的下马威便可看出,没成想这次不仅在大殿之上帮忙解围,更在皇上面前亲口推荐她。本意是想假借皇后之手陷害自己,没想到这次弄巧成拙,把自己搭里面了。 她见青芜这么说,转了转眼睛顺水推舟道:“青芜你说的很对,保不齐这是一个圈套,不如我装病避过去算了。” 这位媗嫔小主似乎对见皇上侍寝这件事很恐惧,避之惟恐不及,是错觉么……? 青芜略带疑惑的目光看过来,唐禾媗眨了眨眼,又补充解释道:“上次轻信皇后吃了这么大的亏,太后没道理不帮自己的侄女反而来帮我呀,搞不好这次连性命都要搭上。” “如果是圈套,小姐不去对方岂非正中下怀。而且躲的了一时躲不过一世,避让并非是完全之策。”青芜冷静地分析,然后柔声安慰道:“太后的抬举真也好假也好,小姐只需记得后宫之主始终是皇上,只要伺候的他高兴,你便能立于不败之地。这次反而是一次难得的良机。” 青芜难得说的如此露骨,但却实在是后宫真理。唐禾媗自然明白,所以才用尽一切手段自毁,朝反方向奔跑。 若伺候的他高兴,到时哭的就该是她了。 偏偏青芜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乖乖地任由她们把自己打扮成萧让喜欢的样子。 说起来萧让的喜好一直稳定。他只喜欢美人,不仅宠幸的妃子各个貌美如花,就连身边伺候的宫人太监也必须眉清目秀。 他像捏泥人一般给自己的后宫下了硬性规定,任由那些表面清纯无辜的女人们勾心斗角兴风作浪。 有时唐禾媗甚至怀疑萧让简直巴不得自己的后宫越乱越好。 如云长发松松地挽个堆云髻,大半披散下来的长发用银线刺绣的素色丝带在靠近末端处系住,整套的玉色广袖滚边宫装,长长的裙裾拖曳着地,整个人周围仿佛都染了层浅浅地光晕,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哇,小姐好美啊,好似仙子一样。”芙瑶被惊艳地小嘴圆张,得意又艳羡地道。 “女鬼还差不多……”拎着裙边晃了晃,也许是前世穿了一辈子这样素淡的衣服审美疲劳,她对这些所谓清丽的颜色实在不喜。说是低调素净,其实在人群中浅淡的纯色反而更惹人注目,喜欢如此装扮的人其实就是变相想引人瞩目,又不敢光明正大,做的遮遮掩掩。 而且这样的雪色总让她想起前世那条冷厉残酷的白绫,心中说不出的恐惧和厌恶。就像现在穿的这身,若非那条浅淡的粉色腰封,简直可以直接当丧服来穿。 “……”芙瑶被堵的不知说何是好。 把三只同款式不同大小的玉鸦钗依次别进她发髻后,青芜清浅笑道:“小姐的表情若能柔和些,再多点笑意,想必就不会如此凄厉了。” ……看在爹的面上,忍无可忍她还需再忍。 唐禾媗黑着一张脸由青芜把自己扶上马车,完全是用一种上坟的心情去侍寝,跟芙瑶道别时,眼角甚至泛着泪花。 “小姐,小心妆花了。”青芜总是能将最细微的事情也留意到,让人钦佩又讨厌。 怎么办?事出突然,她完全没有一丁点儿的准备,怎么办?莫非这次真的要被吃干抹净,然后再被那条白绫二次结束生命?! 车轮仿佛是从心上碾轧而过,马车停下的一霎那,她觉得自己的呼吸跟着一窒。 忐忑不安地下了车,却发现并非是萧让的寝宫。居然被带到了清池,这里是帝后沐浴净身之所,嫔妃初次侍寝前会赐浴清池,名为赏赐荣宠,实为检查净身。 “你们搞错了,本小主并非初次侍寝,不用赐浴。”唐禾媗前世有过经验,那滋味并不好受,当下扭头转身就要跑。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谨立大殿两侧的嬷嬷们立刻群起而上,捉小鸡一般地把唐禾媗给逮进清池大殿。 大门紧闭,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何事,守在门外的侍卫们只听见里面凄厉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 “本小主说过并非初次侍寝……” “喂,说话归说话,我敬你一把年纪,不要动手动脚啊……” “……干吗脱我衣服,住手啊!” “老太婆,你的手在摸哪里啊啊啊——!!” 唐禾媗从小到大,从前世到今生,从未试过脱的精-光被一群老婆婆们水盆洗萝卜一般的又揉又搓,还居然被皇帝以外的人抚摸了胸部——! 她羞愤之下直欲跟她们拼了,奈何对方人数多达六个,而且各个孔武有力体型壮硕。唐禾媗在一种被强-暴一般的心情下净身完毕,被穿上一套樱粉色软绸寝裙,那个胸袭她的老嬷嬷絮絮叨叨地解释着这件衣服的妙处,说着还上手示范—— 腰侧的衣带一扯,原本层层叠叠堆在胸前的花朵形衣障瞬间一齐散开,少女初初发育柔嫩如鸽子一般的胸脯。 “小主年纪尚幼,胸前无物,风情自然不足。” 听到这话,唐禾媗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不过当前最重要的当然是双手抱胸先护住自己,这一动才发现身体恢复自由,先前箍住她的几个老嬷嬷都退到一边,只有那个胆敢胸袭嫔妃的老太婆仍埋头整理她的衣裙。 唐禾媗双目燃起熊熊烈火,顾不得尊老欲出手报私仇,耳边听到老嬷嬷念叨着让她不得在皇上面前哭闹,不得涕泪齐流,不得大声喊叫…… 声音莫名耳熟……唐禾媗低头仔细一敲,瞬间惊住,这个老嬷嬷居然从小服侍皇帝的乳母巧嬷嬷。 萧让的母妃在他出生没多久就去世,这个巧嬷嬷却是从小看他长大,情分自然不一般。老人家曾经对宠妃唐禾媗也多有照顾。 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巧嬷嬷,听她所述,萧让是被自己恶意的邋遢给刺激到了,所以才派乳母来亲自清洗干净。就像幼鸟受了惊吓,只肯吃鸟妈妈亲自喂的食物……等等! 这是否意味着,萧让决定今晚要——吃了她?! 第9章 誓守贞操 她的脑袋里迅速出现一幅诡异的画面: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萧让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埋头去啃抱在手中洗的白净的人型大萝卜,自己的脸印在萝卜上哭喊挣扎:“不要不要……” 飞快摇头把这惊悚不敬的想象甩出脑袋,唐禾媗惊觉自己此次可能在劫难逃:之前过分依赖前世经验,完全没有料到太后会不按规矩出牌,一下打的她措手不及。皇上通过巧嬷嬷之口表明了态度,她若再似之前那般自毁形象去恶心他,只怕不用等到几年后,今晚就直接就被斩立决了…… 侍寝或者不侍寝都是死路一条,唐禾媗简直欲哭无泪。 又来到那个用夜明珠取光的寝殿,巧嬷嬷把她扶到床上做好,“小主在此等候皇上,奴婢们先告退了。”说着跟众人一起行礼正欲离开,手腕被人从后面一把揪住。 “嬷嬷,何时用晚膳?我肚子好饿。” 就算对她之前的事迹略有耳闻,巧嬷嬷还是被这姑娘粗壮的神经给惊到了。但凡妃嫔侍寝无一不是小心紧张,生怕不能讨得皇上欢心,还是第一次有人记挂着要吃东西,巧嬷嬷温言劝道:“细腰盈握才更动人,皇上不喜丰腴,况且现在已经过了膳时,小主忍耐一下罢。” 宫中规矩过点不食,但唐禾媗悲愤之下不愿做个饿死鬼,拉着巧嬷嬷的手不放:“不吃饱等下我何来力气侍寝?” 虽然侍寝确实是个力气活儿…… 但刚才净身时清清楚楚看到她手臂上殷红妍丽的守宫砂,处子说起这种事竟毫无羞涩…… 巧嬷嬷不禁咋舌,原来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主子喜欢风格奔放的女子!虽然也奇怪之前侍寝过的嫔妃为何仍保持完璧,但巧嬷嬷久居深宫,又对萧让忠心不二,并不多问。 又因着萧让郑重其事地叫她亲自看着唐禾媗沐浴净身,便私地下认定这是皇上喜欢的女子,所以爱屋及乌,苦口婆心地道:“嬷嬷不会害你的,小主要实在饿了,等没人了便少食些水果垫腹。女子啊千万不要轻易给人看到吃相,要矜贵一些才好。” 唐禾媗天生吃软不吃硬,再加上巧嬷嬷前世对她颇多照顾,真的乖乖地等到她们离去才扑到桌前。 宫内摆放的无外乎蜜桃、苹果、石榴等寓意吉祥多福的水果,唐禾媗苦着脸把石榴在手里抛来抛去,一个不小心,‘吧唧——’石榴掉在大理石桌面上摔成了几瓣,连带的把桌子也弄污。 “糟了!” 唐禾媗连忙翻出自己的手绢擦干净,抹着抹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上被染的如红梅落雪图般的白绢…… ************************** 萧让进来的时候,唐禾媗俏然坐在床边,乌云一般的长发柔顺披散而下裹住圆润的肩头,白嫩的小脸隐匿其中,眼睛亮晶晶地弥漫一层水雾,柔和的珠光下显得她整个人异常乖巧。 宫人们无声无息地上前来替他更换寝衣,她迅速垂下头,粉颊微红,浓密的眼睫似蝴蝶般忽闪。 最是那一抹娇羞,分外惹人怜爱。 这完全是萧让喜欢的样子,他无可抗拒,只觉心头一软,因为她前几次恶劣表现而受伤的心迅速自我修补,重新变的生机勃勃,但是说出口的夸赞却并不怎么动听。 “收拾干净果然顺眼舒服许多。” 皇帝提及往事,唐禾媗不得不蹲跪行礼,口中道:“臣妾几次失仪惊扰圣驾,求皇上恕罪。” “这里只有朕和你两个人,不必动不动便下跪。本就不高,再一跪连人影儿都瞧不见了。”萧让不轻不重地轻讽,自顾自地倚躺在床侧,朝跪在床尾的女子招招手:“过来。” 重生以来,唐禾媗最听不得萧让的两个词,一是‘爱妃’,这于她而言如催眠符一般叫她恐惧;另一个就是‘过来’!他叫过来,她满心欢喜地迎上去,他却自顾自地走了,任由她被这吃人的后宫一口吞噬。 委屈和不甘如潮水一般将她整个人没顶,唐禾媗放松捏紧的拳头,抿了抿唇,柔顺的走过去。 皇帝心情大好,拉她在自己身侧坐下,女子独特而动人的馨香从进门便淡淡地袭来,走近了更是沁人心脾,他撩起一缕染着香气的长发,贴近轻嗅,然后在她耳畔轻盈落下一吻。 他的举动让唐禾媗突然觉得心中一动,心尖处像被猫爪挠了一下。 她突然有些心慌,下意识地往旁微微一躲。萧让用力一扯,她猛地扑趴在龙体上,湿漉漉的眼睛无措地看着他,原本的惊呼出口即变得软糯粘腻:“皇上……” “害怕?” 不等她回答,萧让翻身而上覆压住娇躯,“你不是挺大胆的么?” 他从不习惯在下面,总要高高在上主导一切,即使在欢-好时,也拒绝别的姿势,把身下女子的沉沦迷醉欲罢不能尽收眼底。唐禾媗望进那双潭水般深不见底的眼眸,脑子里却怎么也想不到那时他的表情,在快乐的巅峰这双黑眸是否依然清冷讥讽?她不知道,似乎自己总是最先情迷意乱的那个,轻轻的几下触碰,神智便被他弄丢了一半……直至最后弄没了性命。 她的走神让萧让略感不满,柔韧微凉的大手隔着软绸覆上她的胸-脯,不紧不慢地揉搓,性感沙哑的男低音带着致命的诱惑:“帮朕脱衣……” 萧让在性-事上一直不思进取态度不端,外传他性喜美色宣淫为乐,只有那些侍寝过的妃嫔们知道年轻俊美的皇帝在床榻间有多么保守老旧按部就班,他甚至连调笑戏弄的话都未曾说过。 也许是面对这个几次给自己添堵的女人,萧让的态度轻佻许多,小指一勾,她身上的衣物如同娇花怒放一般两旁散落,露出两团玲珑可爱的肉-丘。彼时她尚年幼,他的手覆上去明显绰绰有余,顶端两颗红果受刺激之下在他掌心挺立。 唐禾媗闷哼一声,不甘示弱地扯去他的衣衫,纤长的手指顺着脖颈的线条滑到紧实的胸肌,然后狠狠掐住健壮的手臂。 这时候萧让只有二十多岁,正值青春,远没有炼成日后掌控自如的惊人自制力,年少的身体摩擦间很快擦枪走火,身下*地一根抵着她也胀的自己难受,突然发狠张口咬住她顶端的红果用力一吮—— 唐禾媗青涩的身体被熟悉的感官撩拨的格外敏感,她拼命咬住唇,阻住要溢出口的呻-吟,在被灼热湿润的口腔包裹霎那,下身一股温暖的水流汩汩而出…… 两人正情动,皆是准备好了,萧让眼底一暗,伸手去退她的裤子准备就地正法—— “啊……” 她突然痛呼一声,双手按着腹部,夹紧双腿,整个身体弯成虾米状缩到一边。 “你——”萧让从未有这样呆愣的时刻,随即眼尖的发现她雪白的裤子染上一滩艳色,而床上她躺过的地方,也被染上了同样浅显的羞粉。 纤腰仗剑,胯下挺枪,他都还没进去,她怎么就落红了? 第10章 面染飞红 纤腰仗剑,胯-下挺枪,他都还没进去,她怎么就落红了? 唐禾媗捂着腹部蜷缩成一团,疼的眉毛眼睛全部皱在一起,连额头都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表情痛苦的低声呻-吟。 萧让反应过来,立即拉高薄被盖住她,自己随手扯了件外袍披上就欲往外走:“朕让人宣太医。” “不要!”她一听之下连忙大喊,在皇帝疑惑的目光中红着脸窘然回道:“……臣妾,是来月信……无需太医……” 月信? 萧让又一次呆住了。 他自十五岁开荤以来御女无数,对女子的身体比对自己的都熟悉,但他贵为天子,这些污秽之事自然没人敢冒犯圣颜,月信天癸这种事他反而只从书中见闻,如今亲眼所见竟是第一次。不过她周身仍旧香气盈鼻,竟毫无令人不适的血腥味儿,萧让目光带疑:”朕记得你上个月并非是这个日子罢……?” 历来嫔妃侍寝或来红,有专门的彤史官记载,绝不会在这样特殊不适的日子安排侍寝。 闻言她按住肚子挣扎着跪在床上,强忍疼痛解释道:“臣妾向来一换地方月事就不十分准,近日没有注意可能着了凉。” 看起来不像是撒谎,而且她的各种症状的确非常符合书中的描述。最重要的是,她起身跪倒,身下床单又露出被晕染的痕迹——萧让原本想去扶她的手登时缩回,一副尴尬无措的样子,要说他看也看过,摸也摸过,差一点儿就生吞囫囵把她给吃了,偏偏遇到这事竟不知该怎么办,轻咳一声:“那现在……” 见过他优雅、冷静、慵懒甚至不悦……唐禾媗两世加起来,从未见过如此害羞的萧让,这个少年皇帝在对女人这件事上,一向游刃有余漫不经心,她还是第一次见这张俊脸上有如此生动的表情。 萧让极不适应,玉雕般精致的俊脸染上一抹可疑地淡粉,见她侧头抬眼看着自己,忙*地扔下句话,转身就走。 “……你老实躺好。” “皇上——” 眼见他翻脸就走,唐禾媗一下慌了神,自己如今这般情形又无法跳下床追过去,万一真叫了御医过来,一切穿帮……那她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额头上的冷汗这次是真真实实争先恐后的冒出来。 她正忐忑,听到萧让走到与寝宫相连的外殿向守候的奴才们吩咐道:“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进来,啊,顺便再给小主拿套寝衣进来。” 原来他是去让人准备这些…… 萧让走进来,俊颜还有些许不自在,“朕叫人来帮你,恩,你躺好。” “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嗯?” 唐禾媗抿了抿唇,她身负两世已非懵懂无知,但毕竟是个女子,要在男子面前谈论自己月事还是难以启齿,她咬牙,横下一条心开口:”臣妾不惯有人伺候,这事一直都是臣妾自己……并无他人在场,求皇上……” 后面隐去的话是大不敬,在皇帝的寝宫请他回避这纯属找死。而且莫说是妃嫔,整个后宫都是皇上的,唐禾媗心中并无把握萧让会不会相信她,但是她别无他法,女子来潮这种事不需太医普通宫人皆能确认真假。 “你一个人可以么?” 难得他没有难为自己,唐禾媗点头如捣蒜:“多谢皇上。” 果然宫人进来的时候,他让宫人们把东西放下就离开,自己也跟着出去走到外殿等候。 唐禾媗怔怔地目送他的背影离去,虽然身上的疼痛是假的,但此刻心里的暖意却是真的。她不敢浪费时间,石榴汁粘黏难洗只能略做清洁等回月庄苑再说,把那套弄脏了的寝衣叠好,唐禾媗侧头想了想,又大费周章的想把弄污的床单扯下来,她甚少做这样的事,笨手笨脚差点把床头灯架上的夜明珠碰掉。 萧让听到动静进来,微微皱眉问道:“这又是要做何?” “臣妾不想给人看到……”她状似难为情地垂下头,声如细蚊解释,心中却不住地盘算着怎样想办法把这些罪证带走毁灭,否则宫人收拾的时候就什么都暴露了。 “你居然也会怕出丑丢面吗?”萧让已恢复常态,果然开口就没有好话。他轻叹:“为何让朕遇到,总是你最狼狈的时刻。” 他们之间有交际不过统共不过三次,但是她次次都能搞出状况:第一次邋遢、第二次骄纵、第三次狼狈,似乎总在以自己最不喜欢的方式和形象出现,可奇怪的是,他对这个静若处子动若疯兔的女人比宫里任何一个妃子的印象都要深刻。 为何让朕遇到,总是你最狼狈的时刻……? 她在心里撇撇嘴:为这,我已在脑中算计千百遍。 脸上却是一副惶恐的表情,连忙跪下:“……臣妾罪该万死。” “死不死的明日起来再说罢。”闹了一晚上,萧让着实也累了,极优雅的用手指揉着眉心。 还有一件事。唐禾媗还记着适才他胯-下炙热如铁的硬物,又想借机脱身,贤惠地试探道:“……臣妾不便侍寝,皇上不若招其他妃嫔前来,臣妾即刻……” 话没说完被萧让嗤笑一声打断:“现在已过三更,朕等会儿还要早朝呢,省省吧。” “那臣妾不打扰皇上休息。”要怎样才能把那条床单也带走呢……? “这么晚了,你明日再回去吧。” 唐禾媗吃了一惊,这还是那个侍寝当夜毫不留情将她赶出去从不怜香惜玉的庆熙帝么?萧让没精力跟她说那么多,瞟了眼那一床不堪入目的凌乱,洁癖发作,略带嫌恶地蹙着眉,然后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这床……”她心心念念还是这个罪证。 “反正你能凑合,将就休息一晚罢,明日自有人来收拾。”萧让以为她嫌乱,半调侃半轻讽地说了句,然后支起手臂侧抵着额头闭目养神。 ”皇上能否把这床单赐予臣妾?”她小声地软语相求道。 “要这作甚?”一般嫔妃向他要赏赐无一不是贵重物品,她居然要一条污了的床单?他不解地睁眼,看到她的脸色瞬间顿悟,禁不住失笑道:“你害羞?”本想再调笑两句,他猛地想起另一件事,忽然就点了点头恩准了:“也好,没有人能落红两次。你拿走也省的朕明日多费口舌。” 第11章 功亏一篑 “也好,没有人能落红两次。你拿走也省的朕明日多费口舌。” 他说的是初次侍寝那晚的事,她记得自己故意弄的邋遢倒胃口,被他大半夜给赶了出去,那落红又是怎么一回事? 向来嫔妃初次侍寝后第二天,便有专门的嬷嬷来验收染了处子落红的白布巾,这象征着一个女人的纯洁和忠诚,是立足后宫最基础的根本。她被赶走,萧让割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帮她验明正身,否则后来的晋封嫔位岂会如此顺利。 他本意是避免麻烦,谁想到竟会间接帮了唐禾媗一个大忙。 “……?” 但萧让无意解释,闭了眼不再说话。唐禾媗满腹疑惑但也不够胆去抓着他去问个明白,况且今日之事还没完,她暂时也还没有心思顾及其他。两人都没心思睡觉,天还不亮萧让就上早朝去了,临走前吩咐宫人不许吵醒她。 唐禾媗又睡了一会儿才起身,换回自己的衣裳顺便把床单寝衣包裹好,带着战利品上了马车。 她形容憔悴,眼底有明显的乌青,包括芙瑶在内的宫婢们把她围起来七嘴八舌地问,青芜侧身立于一旁亦是满脸疑惑不解。 唐禾媗折腾一夜,困倦难当,实在没有力气应付,况且昨晚的事她也无法跟她们开口,正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吉祥公公从外面挎着个提篮跑来:“皇上命人送了红糖和姜来,说暖宫补血能缓解疼痛,让小主熬汤服用。” ——这下无从抵赖了,唐禾媗叹了口气。 芙瑶惊道:“小姐,这几日并非是你来——”在小姐的瞪视下猛地收了口,后知后觉地忙赶了吉祥出去。 唐禾媗又累又乏,只想去后院沐浴完赶快睡觉。 青芜拦住她,柔柔开口劝道:“小姐,来癸水不宜泡温泉。” “我去让人给小姐烧水,很快的。”芙瑶说着一溜烟儿小跑出去。 “小姐身子不适,明日皇后处的请安就不去了罢。” “恩。”唐禾媗挥了挥手,又略想了想交代,“就说我不甚着凉,告假风寒。” 睡醒起来处理带回来的包裹时犯了难,这种东西留着势必是祸害,可是如今成了皇上御赐之物又岂敢擅自销毁,唐禾媗把包裹放进衣橱最里面,打算找机会悄悄把布料上染的痕迹洗掉,这样便能人不知鬼不觉。 可是还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又想不起来。一直到用完晚膳,她慌里慌张地进房把包袱拿出来翻找一遍,这才确定出事了! 那块擦拭桌子染满石榴汁的手绢忘记拿回来了! 当日怕萧让发现,她偷偷把帕子塞进左侧矮柜底下,想走的时候悄悄拿走,谁想早起人多事杂,一时慌乱她竟给忘了。 千算万算竟忘了这个,这无疑是个定时炸弹! 以萧让的聪明敏感,只要他看到那块帕子很快就能明白所有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事发她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必须赶在皇帝发现之前,把那块帕子拿回来! 想见萧让倒并不十分困难,但是能进皇帝寝宫的唯一办法就只有侍寝,唐禾媗盘算着自己着假例假装个五六天日称痛失良机悔恨莫及,爹爹自会想法子让皇上再翻自己的牌子,这一切当然要靠青芜了。 “小姐不必急于一时,这乃意外,也毋需自责。”青芜当然很意外,不过这位主子做事向来出人意表,当下柔声劝慰道。 “非也,听人说月事后女子更易受孕,若果真如此,那岂非一举两得。”唐禾媗心有猛虎,说起这种话丝毫不会脸红。 青芜吃了一惊:“小姐何处听来这些昏话?” 她眨眨眼,一脸无辜:“后宫里那些老嬷嬷讲的。她们都活成人精,懂的自然多。” 这话倒是真的,确实是听后宫那些老嬷嬷们说的,不过不是今生,是前世。与一众金枝争宠,各门各道的手段她都知之甚详。 青芜啐了一口,粉面微红:“小姐莫听那些老东西们胡说。尽人事听天命,此事强求不来的。”她又忍不住欣喜:“不过小姐有此心意甚好。” 青芜会帮她达成愿望的。 唐禾媗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度日如年的数日子,别说今生就连前世,她也从没有如此强烈的渴望过被翻牌子。 动力来自恐惧,若手绢被皇上知道,后果她不敢想象……所幸的是,这几日并未从萧让处传来什么大的消息,他应该还有发现。 好容易挨到第五日,以为曙光在望的时候,她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真的月信到访。 唐禾媗简直欲哭无泪,这几天也根本不是准确日子,为何偏偏就提早了这两日!?她哀嚎着在床上滚来滚去,一半疼痛一半惊怒——天不庇佑,这可怎么办,那条手绢在萧让那里,她连一天的好觉都睡不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没有女子的癸水能持续这么久,这下不光唐禾媗坐不住了,青芜让芙瑶去请了太医上山,但是妇科千金这种事情本身就非病症,再加上唐禾媗原本就正常,老太医例常请了脉说气血不足只开了张养气补血的方子。 青芜留了心,但仔细看药方并无不妥。 这日正在煎药,忽地看见芙瑶抱了一盆衣服要去洗,本来洗衣这种粗活不用芙瑶来做,但她是娘家跟来的丫头,唐禾媗的贴身衣物向来由她负责。青芜想她年纪尚幼,少不得叮嘱了句:“芙瑶,小主这几日体弱,贴身衣物你记得用开水烫了洗,特别是月事带,仔细要洗的干净些。” “那个小姐说要自己洗,我等会儿去跟她说,她不一定晓得要用开水烫。” 青芜惊讶:“怎么这个一直小姐是自己动手洗吗?” “也不是啊,以前是我帮她洗。”芙瑶说着顺手拨弄盆子里的衣服,“可这个月不知怎地小姐非要自己洗。” “这样啊。”青芜笑了笑,忽地指着那团粉色的软绸:“这也是小姐的衣服?看着眼生。” “哦,这应该是皇上赏赐的,你瞧,不小心染上弄脏了。”芙瑶抚着衣服小声地嘟囔:“这么久也不知洗不洗的掉……” “拿来给我罢,我有办法。” “真的!?”芙瑶高兴的把衣服递给她:“那就有劳姑姑了。” 第12章 东窗事发 “真的!?”芙瑶高兴的把衣服递给她:“那就有劳姑姑了。” “分内之事,无需客气。”青芜笑的温婉,说着随手翻看,顺口奇道:“颜色如此浅淡,若非说明是血渍,一眼倒也看不太出来。” “可是很难洗净呢,小姐还拿回一条染污了的床单,我洗了好久还是有印记。”芙瑶苦恼地呼了口气,“许是放久了,不似平日好清洗。” “这是小姐让你洗的?” “没有。小姐这几日身体不适哪顾得上这些,只说是皇上御赐的不能扔掉,小姐生性好洁,我帮她收拾屋子的时候刚好看到,就想着清洗干净收起来放好,免得到时她看了又要不高兴。” 听她这话,青芜心念一动,不着痕迹地道:“你跟随小姐多年,自然是最了解她的。” 芙瑶甜甜一笑:“小姐说姑姑走的第二年我才入府,所以无缘得见。姑姑是看着小主长大的,情分自是与旁人不同。” “唉,毕竟都是多年以前的事,如今小姐大了模样脾性与幼时变化颇大,对我生疏不少。还是你们年龄相仿更亲近些,能说的上话。” 经过上次唐禾媗的舍身维护,在芙瑶眼里所有人只分为两种:对小姐好的和对小姐不好的。而青芜作为从小把小姐看长大的奶娘,芙瑶心中对她是敬重又极愿意亲近。听的她如此这般叹息,连忙放下木盆拉着她的手,急急地道:“姑姑别多心。既是小姐的奶娘我就当您是我自己的娘一样,心中是很敬姑姑的。若芙瑶哪里做的不对了,姑姑惩罚责骂都可,您如此说,可真是折煞芙瑶了,让我如何受的起……” 说到最后忍不住眼泪都要下来了。 “好姑娘,我不过随口玩笑,想听你跟我说说小姐的事,反倒招你急一回,倒是我的不好了。”青芜拉她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伸手抹去少女脸上的泪:“姑姑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你别往心里去。” “不怪姑姑,我眼窝子浅本就易流泪,姑姑不烦我就好。”芙瑶破涕为笑,不好意思抹着脸。 “怎么会呢。只是毕竟这么多年没有相处过,小姐跟我印象中的变化蛮大,我寻思着你一直跟在她身边,有什么避讳提早跟我说说,免得我不识趣惹的她不高兴。” “要避讳的……”芙瑶侧着头想了想,说到避讳,青芜姑姑的某些话她倒是很赞同:“小姐以前要避讳的就很多,可是最近她好像又不那么忌讳了。姑姑这么说,我也觉得小姐好像跟以前变的有些不同了。但……”她兀自犹疑不敢确定:“似乎是最近的变化。” “最近的变化?是何意思?” “我也不敢确定,可是小姐在入宫以前一直都是矜持冷静,虽然微笑着给人的感觉也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我即使站在她身边,也感觉离的好远无法靠近……不对,进宫后那三个月也还是如此,应该是侍寝过后罢,小姐开朗了许多,整个人很有生机像活过来了一样——唔,”意识到说错了话,芙瑶连忙捂住嘴:“对不起姑姑,我读书不多,不太会讲话,我不是说小姐……” “这里又没有外人,我自然是知道你的。”青芜拍拍她的手柔声安慰。 “以前的小姐虽然美的像幅画,但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小姐,会生气会开玩笑也会犯错……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反而觉得这段时日才是小姐真正开心喜欢的日子。”芙瑶脸上也蔓延着令人愉悦的幸福表情,“都说女子嫁人后会变得跟以前不一样。而且太后也对小姐另眼相看,应该是开心罢。” “这样啊……”青芜微微敛目,然后笑道:“瞧我拉你说了这么半天的话,真是年纪大了就啰嗦。你快去忙罢,这些衣服交给我就行了。” 芙瑶道了谢,抱着木盆离开。 唐禾媗自然不知道后院发生的这些事,她这两日被腹痛和头痛双重折磨弄的心力交瘁,偏偏自己如今这种身体状况根本无计可施,什么都做不了:一方面怪自己粗心大意竟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遗忘落下,另一方面也埋怨时运不济搞的如今雪上加霜。 她心中有鬼,这几日安守本分再不敢多生事端。她这般谦卑低调的态度让皇后纪琉云很满意,更让纪琉云感到高兴的是,这个媗嫔侍寝不过几日便来红,这意味着此次她是绝无可能怀上龙嗣。 皇帝年纪尚轻且即位没有多久,膝下子女皆无,后宫中的一众女子皆望自己能首次中标,即使诞下的女儿亦是长公主;如若是皇子,根据朝廷祖制太子需立长,那便是未来的储君。 皇后和她的家族怎肯将此让于旁人,但是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 纪琉云惋惜轻叹,凉凉地安慰道:“事不凑巧,媗嫔毋需灰心。太后娘娘还特意让本宫带话给你,当然,后宫所有的姐妹们都要听着记着——”她转目扫视一圈,故作威严地扬声:“你们要养好身子,争取早日诞下龙裔为皇上开枝散叶,不论你们自己还是本家都会重重有赏,无论是谁诞下的龙子龙女,本宫作为母后都一样会视如己出加倍疼爱的。” 众女忙起身行礼谢恩。 她在心里嗤之以鼻,那些年折损在纪琉云手中的嫔妃不计其数,无论是太后亦或纪家是绝对不会允许太子之位落入他人囊中,在皇后诞下太子前,后宫其他任何人的孩子都只能胎死腹中别想生下来。 唐禾媗前世未曾有孕,跟皇后算不得深仇大恨,只是不耻这样残忍的手段。也不知是否因此伤了阴德,直至萧让驾崩,身后也无一子半女送终。 皇后有这样的态度一点也不奇怪,让唐禾媗不解的是,皇后甚至太后似乎都不知晓她假装的侍寝当日来红,一心以为是侍寝过后几天——这当然是皇帝故意给她们知晓的信息,再加上那日他说的落红之事,似乎冥冥中他倒像在相助自己一般…… 这应该是他还没有发现那条丝帕的缘故,否则慢说九五至尊的皇帝,任何男人被女人这么拒绝耍弄估计都要恼羞成怒。 揉着发痛的额角,心急的恨不得变作窗外那些鸟儿飞入他的寝宫,把那条要命的丝帕给拿回来。 “小姐可好些了?身上还疼么?” 身后细碎的脚步伴随着青芜温柔的询问传来。 唐禾媗侧卧软榻,心中还记挂着丝帕的事,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嗯,无碍了。” “入冬风大,小姐躺在窗下仔细着凉。” “行了你先下去吧,让我自己待会儿。”她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 “是。奴婢来是想问问小姐这套衣服该怎么处置?” 青芜向来不是如此执着不识趣儿的人,她柔和的低音此时听来更像挑衅一般,唐禾媗心中烦躁,忍不住回头怒道:“什么时候连一件衣服也要问我——” 看到她手中那套粉色寝裙,她顿时愣住,这几日忙乱没顾得上处理,可是怎么在青芜手里!? 心中惊诧,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她随即懒懒地道:“你从何处拿的弄污的衣裙丢掉便算,何必这种小事也拿来问我。” 小事? 青芜微微抬眼,状似不解地道:“可是芙瑶说这是皇上御赐,要洗净收好,如何能丢掉?” 原来是芙瑶,她有收拾衣物的习惯,自己随口一句她竟当了真。 唐禾媗心中怄的要命,又不能确定青芜究竟知道多少,当下迅速武装好自己,轻描淡写地道:“说是御赐,不过是弄污之物恐有辱圣目,不必拿废当宝,丢掉便罢。” “它此时自然是废物,可若弃之被有心人捡到,恐怕就会成为对小主不利的宝物了。” 青芜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是刚才温柔和顺的语气,但是响在唐禾媗心中却如惊雷一般:这么明显的话里有话,纸包不住火,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唐禾媗紧抿红唇从床榻上起身,晶莹的美目装满警惕,冷冷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青芜好似完全不受影响,轻轻柔柔地继续道:“芙瑶洗不净衣裙上的血渍,正巧奴婢进宫时的同乡如今在浣衣局当差,奴婢便请她帮忙清洗。岂知她告诉奴婢这衣物上染的并非血迹,而是果蔬之类的植物汁液,因为含有蔗糖,所以粘黏不好洗净。”顿了顿,看着她轻问:“不知小主以为如何?” 早知青芜的能耐,事到临头唐禾媗心中反而镇定下来,嘴角微扯笑的讽刺,淡淡地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又何必问我。” “如此说来小主确是故意?那么被禁足,在皇上面前骄纵蛮横与陆昭仪起争执,换掉我帮你准备的衣服……这些都是你有意为之?”想不通的事情瞬间都明白了,青芜脑中灵光一现,忽地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失声:“你故意跳进皇后的圈套!?” 她本来一直想不通,唐禾媗自小在官宦之家长大,唐大人又刻意训练栽培,入宫头三个月表现记录非常聪敏优秀,否则也不可能拔得头筹侍寝,可为何后来就一直做蠢事,甚至连皇后如此浅显粗鄙的手段都未能察觉…… 如今她可算明白了。原来不是未察觉,唐禾媗一直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根本就是刻意为之。 细数她的劣行,青芜一切都理顺明白,可是完全无法理解唐禾媗这种找死的行为,说到最后忍不住提高声音:“你为何要这么做——?!” 第13章 兵行险招 细数她的劣行,青芜一切都明白,可是完全无法理解唐禾媗这种找死的行为,说到最后忍不住提高音量:“你为何要如此做——?!” 唐禾媗此时的心态有些微妙:发现的人是青芜算得上不幸中的万幸。青芜是爹爹派来的人,自然不会对自己不利,但是青芜的敏锐聪慧又绝非容易糊弄过去的。 经过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她坦然:“我不想侍寝。” 然后思考着接下来该用何种理由说服青芜,绝不可打草惊蛇让她有所怀疑,否则以后自己在后宫的反宠之路将会行的更加艰难。 唐禾媗这边正绞尽脑汁地想对策,对面沉默良久的青芜突然开口问道:“小主初次侍寝那晚究竟发生了何事?” “……啊?” 唐禾媗吓了一跳,那晚她重获新生回到一切最开始的时候,可是这些是可以讲出来的么?恐怕还没说完便要被治个妖言惑众的罪名拖出去焚烧祭天了……等等,青芜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么!? 在她惊疑不定的注视中,青芜继续说道。 “我问过芙瑶,小主你进宫三个月一直记录良好行为无差,自从那晚侍寝回来后才时有反常举动。”青芜神色有些微不自在,微微敛目顿了顿,近身放轻声问道:“……可是那夜身体不适,过分疼痛,所以才害怕侍寝……?” 本来听着她的话,唐禾媗心里发虚,青芜比想象中的还要机警敏锐……正冒冷汗间忽然听得最后一句话,惊讶抬眼,看到青芜面染赧色,唐禾媗这才顿悟。 历来嫔妃侍寝的初始几次经历并不太愉快,特别是第一次,皇帝唯我独尊一生惯于被伺候,即使在性-事上也不例外,而初次侍寝的处子们尽管有嬷嬷们提前教导,又怎么能天赋异禀放开享受鱼水之欢?多数记忆是痛苦的。 前朝更有过嫔妃对破身之痛惊惧而自请入冷宫的先例。 由于萧让用自己手指的血染了侍寝那夜白布,于是除了巧嬷嬷和当事俩人,宫中并无人知晓唐禾媗仍守完璧的事情。 原来青芜误会她是因为初次性-经历的不愉快才要躲避侍寝,唐禾媗恍然。正烦恼该如何解释,此番正中下怀。 她抬头,脸上先是一惊,然后咬着下唇难堪而委屈地垂首不语。 看在青芜眼中无疑是默认。 “于是你就不惜将自己陷入险地来逃避侍寝?”青芜不可置信,呆了半响才道:“你这么做是欺君之罪,被发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她若乖乖侍寝成为他后宫众多玩偶摆设中的一个,即使是最喜欢最常玩的那个,也一样要死于非命——被白绫活活绞死不比砍头舒服多少。 “那有多痛?”唐禾媗突然开口,轻声问道:“就算是砍头那又能痛多久?” “……”青芜一愣,竟无法回答。 “我只知道那晚我很痛,无边无际的痛,像永远不会停止一样……” 前世的那一夜她记得清清楚楚,下-身仿佛被捅了一刀,利刃入肉般彻骨的疼痛,萧让俯在她身上极速驰骋,他向来没有伺候女人的习惯,那晚又似乎心情不太好,并无做多前戏便挺身长驱直入,每一次大力贯入,她的下-体便火烧一般钝疼。即使如此依然婉转承欢强逼着身体迎合讨好。可后来……私-处那把火越烧越旺,生生把身体炼出油来,替代那难言的疼痛。酥酥麻麻的异样感从下面一直撩拨到内心深处,身上男人愈发狂野的占-有,两人湿滑的身体不断磨蹭撞击,水□□融间她整个人在战栗中浑然忘我甚至忘记一切…… “我很害怕,甚至以为那晚我会死……”她故意忽略后面的不说,着重强调放大前面的痛楚和惊惧。 青芜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 皇帝年少力强正当富激情,而眼前的姑娘不过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初通人事的两人自然很难首次便和谐圆满,看她提起此便激动抗拒便知那晚令她有多恐惧。 “但凡女子总要过这一关,只是初次难忍些……后面便不会痛了……” 青芜本身是云英未嫁的姑姑,这些闺房之事不过是宫中待久旁处听来,自己并未亲身经历过,她平日讲话柔和条理清楚,如今胡乱说了几句便觉面红耳赤无力继续,又觉自己的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只得实际地说道:“这并非是好法子,若被发现不仅惹祸上身还会牵连整个唐家,况且,躲过一时岂能躲过一世,如此儿戏实在要不得。” 刚要开口,只觉腹中一阵抽痛,唐禾媗蹙眉弯腰按住肚子,青芜见状连忙扶她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又疼?我去小主煮碗红糖姜汤。” 说着转身要走,被唐禾媗伸手拉住手腕。 “我从小怕疼,一点儿疼痛便受不住。躺会儿就好了。”她面色发白,无力地笑笑。 青芜拿过一旁精致的小暖炉放到她腹部暖着,又帮她把毛毯掖好,突然想起前几日她悔恨来红未孕主动要求安排侍寝,既然来红的是假的,怕疼到躲宠是真,她这前后矛盾的举动作何解释? 青芜百思不得其解,蹲在榻前未及起身便开口问道:“那为何前几日小主向奴婢提及之事又是为何?” 帕子之事还需青芜帮忙……唐禾媗微做沉吟,决定和盘托出:“我把那条沾染了果渍的手绢遗忘在皇上寝宫,所以必须去拿回来。” 什么? 青芜瞪大眼,简直无法言语。 有能耐瞒着这么多人环环相扣算计出这么多事的人,居然犯如此低级但致命的错误! 这个唐禾媗究竟是大智若愚还是扶不起的阿斗? 唐禾媗握着她的手软语相求:“青芜你帮帮我,那条帕子无论被谁发现,我都死无葬身之地了,你帮帮我……” “都这么几日了,会不会已经被发现了?” “不会的,我把它塞进矮柜底的缝隙里,就算打扫的宫人也不会轻易发现。再说,如若真被找出,此刻我也不会安然坐在这儿了。”她顿了顿,抬眼看着青芜:“只要你不把此事告诉爹爹,有他帮忙安排,我自然有法子把帕子拿回来。” “奴婢自不会跟唐大人多嘴,可是——”青芜目露疑惑,侧眼不信任的看着她:“再去侍寝,你打算怎么办?还要兵行险招么?” 唐禾媗早已想好了说辞:“你放心,我已经想通了,你说的对,但凡女人总要过这一关。”她不由地苦笑:“更何况对方是九五至尊的皇上,哪有那么多时间给我适应,已经够了。” 她能自己想通是最好了! 青芜吁了口气,声调重新变的柔和舒缓:“现今着急也是无用,小姐先把身体养好,唐大人那里奴婢自会去办。” 对她的称呼从小主又改成了小姐,看来青芜是相信了。 唐禾媗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有青芜和爹爹帮忙,此事应该不会有差错了。 前朝与后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后宫中的一众女子也并非一个人在斗,一个嫔妃的得幸和没落关乎的是一个家族的兴衰。 后妃们在宫内使尽手段,宫外的亲属们也未闲着。 比如找着敬事房的太监就能把侍寝的牌子占个前排皇上顺手的位置,亦或明德公公在圣前稍微提及,有些功劳的臣子甚至可以上书婉言邀宠。 这些都是后宫不成文的潜规则。 但是唐禾媗作为过来人,却非常明白萧让对这些有多么深恶痛绝。 说起来他似乎从不介意后宫众女耍手段,有时她甚至觉得这个男人乐于见一群女人斗得你死我活,但却反感后宫以外的人施压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手段。 他乐于赏赐,却厌恶别人的索取。 前世因急于上位,她因此被萧让晾过几次,漫漫长夜独自躺在宽大的龙床上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爹爹出马,这是最好的办法,能消除青芜的疑心,拿回手帕的同时不必担心侍寝,一举数得。 五日后她身子彻底好利落,一切准备妥当那边却没了动静,青芜一改之前急色老神在在地安抚道:“小姐勿慌,唐大人也要等待时机才能开口,此事万万急不得。” 急不得?! 之前是谁一听之下惊的跳起来啊。 日子在唐禾媗难熬地等待中一天天过去,皇帝似乎非常忙,这年西北地区提前下大雪遭了灾,庄稼粮食被冻坏大片,偏偏大雪封路救援跟不上,闹了严重的饥荒。北部边境邻国欲趁乱捡便宜,也蠢蠢欲动起来。 萧让焦头烂额之际自然少来后宫,为数不多的几次倒是招的皇后和新晋得宠的施玉色轮流相伴。 皇后的父亲纪太师是太后的哥哥,更是当年全力支持皇帝继位的关键力量,否则萧让生母出身不高又无强力外戚后盾,如何能从皇子中铩羽而出荣登大宝。萧让上位便封赏太师摄政监国之权,他几个儿子也封了将军手握兵权,纪家权势几乎倾天。 如今事发正值用人之际,皇上自然要对皇后多加青睐。 皇后自然高兴,以免扰圣上清净之名干脆免了后宫众人的问安,这下想见龙颜也不得了。 如此唐禾媗算是彻底与世隔绝,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 若非那要命的帕子,这可真是梦寐以求的安宁日子。 就在她近乎绝望打算破罐破摔的时候,西北方面传来灾情缓解的消息:唐相命人日夜赶工疏通了道路,加上附近住民的帮忙,很快征集够了粮食运过去,解了燃眉之急。虽不算大功,但皇上高兴之余欲封赏,唐相便提及身处后宫的爱女。 等了月余,这出戏终于轮到她上场。 第14章 夜半时分 等了月余,这出戏终于轮到她上场。 像是有预感一般,那天她难得起了个大早,侍寝的消息未到中午便送上了山,传旨的小太监脸颊冻的通红跟喜庆的表情倒是格外相称。 没等唐禾媗开口,青芜迅速意会拿银子出来封了赏。 然后匆匆用了午膳便紧赶着梳洗装扮。 仍旧是一径挖空心思地讨皇帝欢心的妆容,时已入冬,为显曼妙身段并不着棉衣,樱色织锦绣暗纹宫装,下身配一条浅驼色八宝石榴裙,为应景头上别了白羽绒发饰。 纤腰不盈一握,观之楚楚动人。 “美是美,不过穿的也太单薄了,小姐最怕冷了会冻坏的。” 青芜看了芙瑶一眼,继续低头整理小主的裙摆,道:“养心殿不会冻着的,放心。” “我知道皇上的地方当然冻不着啊!但是路上不还要走那么一大段么,而且马车捂的再严实,一跑起来冷风还是直往里钻,这么着肯定受不住啊!” 看着这身清凉的装扮,芙瑶感同身受地打了个哆嗦。 唐禾媗僵着脸朝她一笑。 “这个早有准备。”青芜一笑,边叫人取过一件银白底色埋线檀纹羽缎斗篷,帽檐蓬着一圈厚厚的雪色狐狸毛。 “唐大人早前差人送来的,据说是临近波斯国的贡品,保暖穿着好看又轻巧。” 裹上果然立时便暖和起来,厚重的衣裳越发衬的一张脸小巧精致。唐禾媗自己知道今晚九成九是见不了皇帝的,所以乖巧的像个布娃娃般任由她们摆布。 倒是青芜对着她的脸左右看了看,嫌唇色过于浅淡,又往上细密地涂了一层胭脂。 这才隆重其事地送上了马车。 侍寝的规矩一向不许宫婢侍女陪同伺候,皇帝的养心殿更加不是人随便能进的,唐禾媗独自一人孤零零地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辙干轧路面的声音。 本以为刚才青芜会交待些什么话呢…… 她伸手撩开窗帘,宫中遍植冬青植物,若非空气中弥漫的寒冷霜气倒并感觉不到冬日的萧条。慢不说今日借爹爹之手强迫,只上次下狠手当着他的面来月事就够让萧让厌恶她一阵子了。 皇上喜好那种不食人间烟火不吃五谷杂粮,无时无刻端着演的女子。 她前世伪装了一辈子,今生万不会让人生悲剧再重演。 只要今日顺利拿到那块手帕,以后来日方长,为自己的未来而继续奋斗! 到达养心殿的时候已经傍晚,萧让果然不在寝殿,宫婢们把她迎进去便兀自退去。房门轻掩的声音未落,那边唐禾媗已然飞快小跑至矮柜前蹲下,急忙伸手往底下一探—— 空着一只手出来—— “怎么不见了?我明明塞在这里的啊……” 不可置信地又把手伸进去一阵摸-索,还是一无所获的出来。 “不可能……” 这下唐禾媗慌了神,再顾不上其他,直接趴跪在地把头往矮柜底下伸。 不愧是皇帝的寝宫,无人问津的角落也打扫的一尘不染非常干净,可是原本藏丝帕的隐蔽位置也洁净的空空如也。 糟了! 被人发现了…… 唐禾媗一下瘫坐在地上,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如果皇帝一早发现不可能这么久毫无动静,莫非真能这么巧今天刚发现? 看样子不像啊! 又或者是打扫的宫人捡到,觉得无关紧要没有上报就扔掉了? 好像也说不通…… 怎么办…… 正心神不定之际,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听到动静,她慌忙从地上站起来。 巧嬷嬷双手端着托盘走进来,只瞧了一眼,便忍不住噗地笑出声:“这里极暖的,小主无需穿的这般厚。” 皇帝的寝宫烧有地龙,即使无人也未曾停歇,所以整间大殿温暖如春却无半点炭火熏烧气味儿。 听到巧嬷嬷的话她方才觉得热。 她依然是初始进来时裹的严严实实的装扮,甚至头上带的毛茸茸的斗篷帽都未及摘掉,巴掌大的小脸被热的涨红,挺翘的鼻尖上微渗出点点细汗。 “我一时竟忘记了……” 在巧嬷嬷地帮助下把斗篷脱掉,唐禾媗脸上挂着客气而矜持的微笑:“有劳嬷嬷。” “奴婢分内之事。” 巧嬷嬷说着扶她到桌前坐下,把刚才托盘上的几碟糕点摆了来,道:“小主路途遥远,下来这里又错过了膳时,奴婢恐小主肚饿,特拿了些糕点来。” 她微微意外,巧嬷嬷前世虽对她不错,但也从未一开始便如此亲近周到过,不禁感动道:“多谢嬷嬷费心。” 殊不知巧嬷嬷伺候萧让多年跟他情分深厚,这几年更是除了皇帝从未服侍过他人,在养心殿算半个主子的存在。萧让叫给唐禾媗清洗净身的举动给她造成一种错觉,皇帝从未对个妃子如此上心过,加上唐禾媗人长的漂亮乖巧,性格欢实跳脱,不像后宫一众女子死气沉沉没一点活力,老人家私心认为这样的女子更好生养些。 因为这些极不靠谱的理由,巧嬷嬷爱屋及乌极轻易地便喜欢接受了唐禾媗。 当然这些唐禾媗并不知道,她只是感觉到巧嬷嬷并不讨厌自己,于是边吃边试探地问道:“嬷嬷,皇上最近是不是很忙?” “嗯,前朝的事奴婢也不懂,皇上这几日都在上书房忙到很晚才回宫。”巧嬷嬷说着安抚她道:“小主无需紧张,有何事差遣奴婢们就行。” 日常打理养心殿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么嬷嬷说了算。 唐禾媗心念一转,笑道:“嬷嬷办事自然让人放心,养心殿被嬷嬷打理的就极好,刚才我佩戴的珠子掉了,我趴地上捡,你看——”说着扯着下摆向她展示:“白色衣物一点灰尘都没有沾染上呢。” “东西掉哪里了?小主吩咐奴才们一声即可,怎劳你亲自动手。” 唐禾媗笑笑:“无妨,已经找到了。” 她又吃了一些便说饱了,巧嬷嬷收拾好就告退了,没有半点异样,看来是毫不知情的。 那这帕子究竟到哪里去了? 直到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还是毫无头绪。 皇上到这个点儿也还是没有回来。 知道萧让今晚是要晾着自己以儆效尤,唐禾媗洗漱完毕换上寝衣疲乏地躺在宽大的龙床上,奔波一天本就劳累,加上刚才思虑过度,饱暖之后这种困倦就更加难以抵挡。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睡过去的…… 醒来的时候估计已后半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片黑暗。 那些夜明珠是放在灯架上的,上面设计有罩子可以合上不影响睡眠。 可是,巧嬷嬷何时进来合上了灯罩……?她竟丝毫不觉。 唐禾媗张嘴想唤人,只觉得喉咙干涸口渴的难受,摸索着想去床缘把光亮起来再说。 摸着摸着迟钝的方觉不对,手下触感温热,肌肉结实,分明是一个男人的身体——!! 刚想要惊叫出声,耳边传来男人低沉暗哑的轻哼:“……你摸够了没有?” “你,你是谁?!”她更惊了。 那人又哼一声:“你睡傻了?” “——皇上?!” 这下她听清楚了,萧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迷离,声音性感的如同呻-吟……幸好黑暗中看不到脸红,唐禾媗羞怒之下忘记过脑,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儿?” 按常理他今晚不应该回来的啊! “不然朕应该在哪儿?”萧让一顿,声音和神智同步在逐渐恢复清明,“爱妃这可是在怪朕回来晚,冷落了佳人。” “臣妾不敢。” “本不想扰卿好梦,爱妃竟如此主动热情如火,朕也被你撩起了兴致。既然都醒了,那就莫负春-宵罢。” 唐禾媗一口血几乎要喷出来,早知道他今晚会回来,打死她也不能安心睡着啊!说的好像她故意引-诱一般,天地良心,她根本不知道身边睡着个大活人!温热的气息伴随着他的话缓缓靠近,她慌乱中来不及想对策,只得双手撑在胸前挡住他,抽身想走:“……皇上,臣妾先,先去把灯亮起来……” 话未落,被具温暖强健的身体一把压在身-下。 “亮灯作甚?反正一下还是要关的。” 炽热的呼吸火一般地喷洒在她的脸上,一片黑暗中感官反而更加强烈,唐禾媗感觉到他的大手在自己前胸-腰-腹来回抚摸,路过却不做停留,撩拨的她禁不住地身体战栗不止。 “……皇上……” 要制止的话出口却成了软腻的呻-吟,他离的太近,严重影响她的思考和行为。 “冷么?别怕,一会儿你会热的。” 看不见表情,他清冷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总有种莫名的嘲弄。 “……”黑暗中她只看到一双比夜还要深沉的眼眸,看不见的恐惧让她没有安全感,那只作恶的大手在她身上不住地游弋。 “皇上,求你亮灯……求你……”她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出声,抽泣求饶:“求你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淡淡的男声随着光亮一起到来,金属灯罩如花瓣般缓缓向两侧展开,夜明珠柔和的光晕一点点散出,俊美如神抵的年轻王者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女子,亮如子夜的黑眸里有冰冷的利刃射出:“不要在黑暗中做?亦或——” 他勾唇笑的残忍:“你根本不愿侍-寝。” 轰隆—— 世界在唐禾媗的脑袋中快速倒塌,此时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条丝帕,还是被萧让给发现了—— 第15章 置之死地 世界在唐禾媗的脑袋中快速倒塌,此时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条丝帕,还是被萧让给发现了—— 她惊地双目瞪圆,挣扎着张口想解释,但双唇开合之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皇帝似乎也不急,沉默而高深莫测地从上面锁着她的眼睛,浑身散发出的无形压力让她顿感无所遁形。 “……我,臣妾不敢,臣妾没有。” 在那双熠熠黑眸的逼视下,唐禾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宫中从不乏诈,根据前世的经验,若有铁证萧让是绝不会这般浪费功夫的,她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当下将心一横,不见棺材不落泪地矢口否认。 萧让长眉一挑,明显不信:“没有?” “能侍奉君侧是臣妾莫大的荣幸,臣妾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心存如此大逆念头。自然没有。”她咬定青山不肯松口。 说着小心地把游弋的目光聚焦到他的脸上,唐禾媗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把所有武装摆在脸上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心虚。 “是吗?”萧让不可置否,顺手撩起她绕在脖间的一缕长发,“如此甚好,那我们继续罢。” 唐禾媗傻眼:“继续什么?” “继续刚才未做完的事……” 伴随着调笑的话语,萧让的手如同剥桔子一般轻轻划开她的衣裳,如雪凝脂一寸寸暴露,香艳的画面他视而不见,完全不似平日斯文温吞,手掌直接伸进亵裤径自往她大腿根部探去。唐禾媗瞠目结舌,更多的是惊惧,下意识地夹紧双腿,却刚好帮他的手固定到了最佳位置。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那颗热度惊人的花珠的一瞬,仿佛水与火的热烈缠绵,烧灼出一泉沸腾。敏感的身体在强烈的刺激之下做出最本能的反应,滚烫的热流糊住他的手指,也浇湿了她的心。 “……皇上……” 她被自己似呻-吟似呢喃的声音吓到,更令她心惊是自己身体做出的熟悉反应。她知道必须阻止,偏偏又不敢大力推拒,唐禾媗夹紧双腿,抱着萧让的臂膀,颤声求饶:“臣妾……臣妾未准备好,臣妾怕……” “怕什么?”她说不完整的话,他居然接口问。 唐禾媗这才有机会喘口气,慌乱之下急急道:“臣妾初次侍寝,未能……怕,怕……” “怕痛?”萧让扫一眼雪白玉臂上如赤豆般嫣红的一颗,话语略带轻讽:“你又未曾试过,怎知初次会痛。” 唐禾媗闻言一愣。 “让朕来告诉你,非但不会痛,而且还会让你感到快乐。” 萧让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水润的薄唇邪气的勾起,似安慰似勾-引:“你会爱上的……” 身上的衣服散落四开,亵裤也不知何时被半退臀下,周身暴露在清凉的空气中,唯有下身他手指驻留的地方被火烧一般的烫。 她心里极不情愿,但是身体却早已准备好,水湿路滑,萧让轻松地探进去一根手指,唐禾媗禁不住闷哼一声,他又往里推进了些,她受不住地背部高高弓起,在他身下战栗颤抖。 即使知道萧让已然怀疑自己,此番难存好意,心中无论多么明白抗拒,但是他一根手指便能使她的身体失守,情-欲间的对抗他赢的不费吹灰。 男女之间的天生差异让本就慌乱的唐禾媗彻底崩溃,哭喊出声:“不要!……住手!我不要侍寝,放开我……” 果然,听到此话,他手上的动作瞬间静止。 “朕就奇怪,你回回都能以最让人倒胃口的样子出现在朕的面前。” 淡淡地声音从头顶上方飘来,他的手指甚至还在她的体内,唐禾媗大气都不敢喘,僵直着身体丝毫不敢动。 两人就这么维持着令人脸红尴尬的姿势。 “叫人去查,来报说与你日常记录大相径庭,居然还是为朕量身定制的。”他忍不住好笑,身体随着轻抖连手指也不例外,牵连到她。 唐禾媗脸上一红,双腿立时把他手臂夹的更紧。 感觉到她的羞窘,萧让把身子压低了些,吐气轻声:“来说说原因,朕好奇。” 他的声音仍是平时的清冷淡漠,黑如深潭的眼眸里未沾染半分*。她罗衫半退玉体横陈,但是萧让此刻却穿戴整齐温丝不乱。 原来从一开始,这便是场有预谋的试探。 见她呆愣不语,驻留在体内的手指恶意往前一送:“说话。” 身体里的异物实在影响思考,唐禾媗咬牙一搏:“是,那些都是臣妾故意的,臣妾不想侍寝……” 萧让冷冷地打断她,危险地眯眼:“朕说最后一次,原因。” 按照历史她应该不会在今晚殒命,再说如果照老路行到最后也是难以活命。 横竖都是一死! 唐禾媗现时脑中倒是一片清明,黑白分明的大眼无所畏惧地对上那对无底深潭:“因为臣妾认为男女敦伦应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之事,皇上可有半分喜欢臣妾?” 不待他出声,她自作了回答:“不仅不喜欢,还狠讨厌。欢-爱的两人若只有欢而无爱,那人与猫狗玩物有何区别?” 破罐子破摔之下说话也更加口无遮拦,莫说嫔妃跟皇上张口论情爱,便是她那个大不敬的比喻就够被拖出去杖毙了! 但萧让鬼使神差的关注点竟然在…… “……你的意思你也并不爱朕?” 他用了‘也’字,侧面承认了不喜欢自己的事实,唐禾媗早知答案,心中还是一刺,气闷之下干脆豁了出去。 “作为媗嫔臣妾必定忠君爱主。可是作为女人,我无法简单地爱上一个男人,没有见过几次面,甚至连我叫什么他都不知道。我只是你众多嫔妃中的一个,可你除了是我的君主也是我的相公,是我这辈子第一也是唯一的男人。媗嫔可以无条件伺候皇上,可是唐禾媗只想全心全意心甘情愿的为一个男人奉献。” 这话明扬暗压,而且她放弃自称臣妾表明是普通一女子的身份,看似表衷情却处处扣着萧让皇帝的身份不放。 世间男子皆自尊自大,皇帝也不例外,萧让或者更甚。 一番话语速放缓,娓娓道来,全程她的双眼都毫不避让地与萧让深邃的黑眸对视。 良久的沉默对视之后…… “完全作死,胆子不小……”语气与话语严厉的内容毫不相称,他轻哼一声,翻身侧落于一旁。 唐禾媗这才发现自己恢复自由,连忙抓着胸前的衣襟挣扎爬起,背对着他整理自己。听着他的话,她心里万分委屈,一边收拾边负气地道: “臣妾知道自己罪该万死,皇上尽管责罚便是……” 萧让在身后一言不发,并不搭理她。 唐禾媗整理完毕,犹豫着要转身面对这个难缠的皇帝,突觉后腰一紧,被一股外力往前推送,她本坐在床沿边上,只及惊叫一声便跌跌撞撞地滚落下床。 惊魂未定地爬起只来得及看到萧让从容收回的长腿。 “死也好活也好都明日再说,朕困了。” “你……” 不待她反应,乌压压的一团朝着她脸上便盖了过来,好不容易钻出来,又一个东西柔软的东西砸到她脑袋上。 唐禾媗惊怒交加,忍不住提声:“你干什么?!” 床上的萧让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独占大床。她这才看清刚才朝自己扔来的东西,被褥和枕头。 他不仅没有大怒,而且不赶自己走,居然还提供了铺盖? 她再也没有这么意外过:“你要我睡地上……?” “你穿衣服朕瞧着碍眼,不穿衣服朕看着伤身。眼不见为净。”他睡意渐起,漫不经心的地下着惊人的圣旨:“别超过床沿出现在朕的视线范围内,否则斩立决。” “可是皇上,我……” “……再发出任何声音,斩立决。” 唐禾媗闭紧嘴巴敢怒不敢言,蹑手蹑脚地自己铺好被褥,又小心翼翼地钻进去。 看萧让的反应,他似乎并不知道丝帕的事情,否则断不会大费周章的来试探自己。 那条该死的丝帕到底在何人手中? 还有,今日的事就这么算完了……? 地龙的热气更直接的传送出来,周身舒适的暖意让睡意很快来袭。 萧让说的对……任何事都明日再说罢…… 第16章 麻雀凤凰 月庄苑建于半山,原本并非后妃居住之所,大多为皇帝及后妃休憩度假之地,秋季漫山红枫尽染,温泉美景为整个皇宫之冠。但到入冬,山上温度比下面下降的快且多,早早地便结了霜,山中取暖只能依靠炭火盆。 唐禾媗娇贵畏冷,索性抱着暖手炉围坐榻上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使如此,冬夜瑟缩床上依旧冻的苦不堪言,捂热的被窝独自一人维持不了多久便没了温度,好容易自己暖热了天也快亮了。 在养心殿的待遇虽然是睡地板,但扛不住硬件设施太好,地龙温暖如春的舒适让她一夜安寝无梦。 就是时间也太短了些—— “别闹……”被人从淋漓尽致的酣眠中弄醒,她满心不悦,嘟囔着翻了个身,连眼睛都未睁开。 “起床。” 伴随着清冷低沉的男声,棉被被人掀起一角,凉风顺势贯入。唐禾媗惊呼一声连忙坐起,想也不想地怒斥:“大胆!青……” 只着白色单衣的萧让扔掉手中的被角,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她。 “……皇上?” 原来不是青芜…… ……没睡醒的大脑反应相当迟钝,外面远远传来鸡鸣声,唐禾媗睡眼惺忪地看了眼黑幕低垂的窗外,后知后觉的道:“天还没亮呢,干嘛起的比鸡都早……” 话说出口方觉不对,皇帝是要上早朝的!这可不是在她自己的月庄苑! 萧让沉脸,眯紧眼睛不平衡地道:“朕叫你闭门思过,你过得倒挺自得。不会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吧?” 唐禾媗彻底醒了,连忙一骨碌爬起来。 “臣妾不敢。” 刚才都胡乱说了些什么…… 她没有说皇帝是鸡她么有说皇帝是鸡她没有说皇帝是鸡…… 刚想俯首认错,房门被轻叩两声,门外明德公公浅声唤道:“皇上,该起身了。” “嗯。”萧让应了一声。 唐禾媗眼尖的发现萧让的目光在地上整齐的铺盖上,对哦,这怎么能让那些宫人看见…… 赶在明德公公带人进来为皇帝侍奉更衣之前,手忙脚乱地把被褥胡乱一卷就要往床上放,刚到床边,被斜伸过来的手挥落一地。 “你……”她不明所以的看向萧让。 莫非他不介意此事传出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你身为女子如此不讲究,”他微微撇嘴,一副嫌弃的样子,“地上的东西,不觉得不干净么?” …… 唐禾媗脑门三条黑线顺势而下。 这地板明明收拾的一尘不染,哪里不干净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昨晚在此睡了一夜,如今皇帝口中的不干净指的究竟是被褥还是她这个人! 气的牙痒痒,又不能在脸上显露半分,只得指着地上散落的一片问道:“那这些怎么办?” “等一会儿巧嬷嬷会收拾。” 侍候皇帝洗漱更衣有专人专职的侍女宫人。但一般后妃都愿意亲自动手,显得贤惠且情分亲厚。朝服繁复正式,唐禾媗如今分位不高且侍奉次数扳着指头算不过三次,于是她边光明正大地素手立于一旁欣赏。 萧让少年裘马长身玉立,围在身旁的少女有条不紊地把一件件衣衫服饰往他身上装扮,更衣过程简直不亚于一场赏心悦目的表演。 看来做皇帝身边的宫女真真是一件大饱眼福的肥差! 不知当事人是否也被男色迷惑,半跪胸前给皇帝系腰围玉带的女官似乎出了差错,两人未能配合好,玉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原本酡红的脸瞬间刷白,两人连忙趴跪地上:“奴婢该死。” 明德脸色立马变了,训斥道:“笨手笨脚的东西,日日上手的事情也做不好,要你们何用!?” 一日之计在于晨,为求万事顺遂吉利,这些女官专司其职,又是日日做熟的事情,何以会出这样的差错? 走过去拾起那条玉带,用手轻轻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唐禾媗息事宁人地笑道:“正好给个机会,让臣妾试试可好?” 玉带围腰而束,她只有一个人。 萧让斜目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语,然后配合地伸展开双臂。 双手以拥抱的姿势在他的腰间画了一个完满的圆。 这是她熟悉的动作,前世无数次她都是这样为他打理衣装侍候晨起,那是她费尽心机万般算计来的宠爱和荣耀。 整理好前缀的流苏,抬眼的瞬间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从这个角度看去,侧光让他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恍惚间她觉得时光交错犹如隔世,那年那时的皇帝和此刻的萧让,心中所想是否一如从前那般未曾改变…… 最后又帮他把子午珍珠龙冕冠调整居正,一切准备妥当,要走时萧让突然回身向仍跪着的其中一名女官道:“朕瞧着你面生,是刚调来的么,叫什么名字?” 宫中不乏宫女被皇帝兴之所致麻雀变凤凰的神话,萧让年轻俊美又性喜美色,身边伺候的都是万中选一的姿色。这些美貌女子自然不甘愿一世为奴为婢,心中无一不是存了一步登天的美好愿望。 如今头彩竟要落在自己头上…… 那女官粉面飞红,激动之下尚能稳住心神,俯身叩头后脆生生答道:“回禀皇上,奴婢名叫……” 声音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带上一抹挠人的娇意。 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异常耳熟,她听过他问过无数次,有别人也有自己,像重生那晚他就这么问,你叫什么名字? 惯性询问,却习以为常的忘记,或许这些名字就想它们的主人一样,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唐禾媗被晾在一边成了配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名幸运引起皇帝注意的女官身上。 要不了多久,甚至也许过了今夜,这名女官便能一跃而上由奴才变为主子,成为绽放后宫中无数花枝的一朵。 一个女人的人生奇迹,缘于男人的一晌贪-欢。 幸?抑或不幸? 冷暖自知。 “启禀皇上。”赶在她说出名字之前,旁边的另一个女官突然出声打断,紧接着揭发:“她不是养心殿内的侍奉女官,巧嬷嬷并未允许她入殿内侍奉。她使计暗算跟奴婢搭档的女官,故意混进来根本就是想引起皇上注意。” “你胡说,是月华姐姐生病才叫我替她的。皇上明鉴,奴婢绝不敢故意生事……” “月华生病根本是你故意下药所致!” “你血口喷人!” “你欺君罔上!” “够了!都闭嘴!”明德公公连忙喝止,骂道:“一大早的惹是生非,当着皇上的面儿你们好大的胆子!若是耽误了早朝,看你们两个贱婢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两人俯首趴跪地上,再不敢出声。 明德公公气的不轻,手下奴才公然做出这等事,总管太监面上无光不说少不得要担管教不严的责任。养心殿女官不归他管,又眼见上朝时间到了,明德公公躬身道:“皇上,时辰不早,该走了。这二人交给巧嬷嬷处置,皇上息怒。” 萧让看起来倒不像有怒的样子,垂首静立跟唐禾媗无聊看戏的姿态倒略有相同,朝明德颔首:“后宫确实不能助长如此歪风邪气。” “那奴才着人去找巧嬷嬷来……” 萧让抬手制止,淡淡地道:“听她二人言语争议似另有内情,不急着责罚,先把事情问清楚再说。”说着眉目微低,沉水黑眸一转看向旁观无辜的某人:“此事就交给媗嫔来办罢,她最乐于帮忙管教奴才了。” “……啊?” 被点名的某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皇帝已经朝外迈步,边行边丢下一句:“你全权处理,晚上告诉朕结果。” 她凭什么处理养心殿的奴才啊! 等等…… 晚上?什么意思…… 走出门口前,明德公公小声但又能让她听得见的声音对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还不赶紧地去通知敬事房,皇上今晚翻媗嫔小主的牌子。” 明德公公要求严惩的时候,皇上的态度有所保留,言语间颇有怜香惜玉的意思。跪在地上的两个女官正兀自庆幸,忽地听到皇上把她们交给未来情敌处置,一时竟懵了。 唐禾媗也未能从莫名其妙地委任和连续被翻牌子的打击中清醒。 巧嬷嬷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三人大眼瞪小眼,六只眼睛完全不对焦的诡异状态。开口之前,先看到床边掉落在地揉成一团的被褥。 老人家不禁惊叹:这是要多么激烈的热情才能让这张大床除了他们两人,连床被褥都容不下! 要说年轻人就是奔放…… 照这样下去,说不定明年自己就能帮忙照看小皇子了。 巧嬷嬷心花怒放,眉开眼笑地嗔怪道:“小主怎地只穿单衣立着,这里虽染不冷,但也要仔细着凉。”说着小心翼翼地过去扶,含笑慈爱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仿佛那里顷刻间便能蹦出个小生命一般。 第17章 从轻从重 巧嬷嬷心花怒放,眉开眼笑地嗔怪道:“小主怎地只穿单衣立着,这里虽然不冷,但也要仔细着凉。”说着小心翼翼地去扶,含笑的慈爱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仿佛那里顷刻间便能蹦出个小生命一般。 唐禾媗在她邪恶的注视下忍不住直打哆嗦,巧嬷嬷见状更急了,连忙招呼宫人:“还愣着干嘛?赶紧伺候娘娘梳洗更衣。” 各殿宫人弄妆梳洗习惯不同。比如她在月庄苑轻易不见人妆容服饰大都偏简单舒适,头发简单绾起便算。 在皇帝的养心殿自然更精心细致些,几个宫女分工打理,也耗费了半个时辰才装扮完毕。 那两个女官还跪着,神情颓败哀然。 “她们……” “此事稍后再说不迟,小主先到外间用早膳罢。”众人簇拥着唐禾媗出去,巧嬷嬷走在最后,临出门前止住脚步,甚至吝于看地上的两人一眼,冷冷说道:“你们还在此干什么?不要扰了小主用膳的心情,都出去跪着罢。” 两女垂着头,起身时其中一个腿软跌倒,闷哼一声连忙捂住嘴不敢作声,另一个咬咬唇,上前将她拽起后,随即恨恨地甩开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御膳房为养心殿准备的早膳自然精益求精,样式形态尽善尽美,连颜色搭配也极富心思,食物看着竟给人花园赏景一般的美感,看之欲醉。 但太过精细的食物,反而让人没有了大快朵颐的食欲。她吃了碗绿玉粳米粥,又随意用了些点心觉得饱了。 小太监来报说太后偶染风寒身体不适,皇后去慈安宫侍奉,免了今日的请安。她已然走了大半路,眼看快到了,远远能看见皇后宫外众妃嫔并未离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她身边跟着的尽是养心殿的人,名叫怜心的小丫头今年才十六,一双极有灵气的大眼忽闪忽闪,道:“小主,她们大约是商量着携伴去看望太后娘娘,咱们要不也一起去吧。” 一旁年纪稍长的宫女轻咳了一声,责怪地看了怜心一眼。 小丫头缩了缩脑袋,不再多言。 唐禾媗外表年纪与怜心相差无几,可算同龄,可内心却是历经风浪的老人,自然明白大宫女的谨小慎微,当下不介意地笑了笑,对怜心道:“先不急,太后娘娘卧病哪会有心情召见应付大家。况且这么多人一齐前往,岂非扰了娘娘休息。” “可若大家都去了,只小主你没有到场,皇上会不会怪罪……”怜心踌躇说道。 太后性喜清静,而且根据后来的经验她身体康健并非如表面上的孱弱,这般推脱显然是要避开众人自有盘算。 就算众人前往多半也会碰个软钉子给挡回来。 冬日干冷,慈安宫路途又不近,唐禾媗心里极不愿去白跑冻这一回,但这表面功夫不做似乎也说不过去…… “这样吧,让允公公跑快些去瞧瞧情况,我们在这里等着,本想尽孝心若吵到娘娘反倒不好了。你快去快回。” 太监小允子忙应下,一溜烟儿小跑着去了。 大宫女垂首赞道:“小主思虑周到。” 唐禾媗微微一笑,把目光转向远处。 人群逐渐散去,她瞧了一阵仿佛觉得少了些什么,脑中仔细甄别似乎也没有印象,侧头向身旁的人:“怎么好像没有瞧见芝兰苑的施才人?” 她来的并不晚,施玉色又从来不喜人多拥挤,总是留到最后无人时才出来,按道理不应该会看不见她的。 除非…… “施才人前些日子在坤宁宫摔了跤腿骨骨折了,现在卧床休养呢,自然无法晨起请安了。” 她惊讶:“坤宁宫?身边的宫人没看着么,怎地如此不小心?” 怜心小声道:“奴婢听说是被人陷害推到的,也不知道施才人得罪了何人,竟还选在坤宁宫故意嫁祸皇后娘娘,皇上……” “你胆子真是越发大了,在小主面前胡言乱语!”大宫女开口打断她的话,沉着脸训斥。 小丫头意识到多口,连忙跪倒:“奴婢知道错了,小主恕罪。” “她不过随口一说,我也就胡乱一听打发个时间,咱们说笑,你如此训斥倒是太当真了。”唐禾媗不动声地笑道,伸手示意怜心起来,“不过你也要记住姑姑的教诲,她是为你好,宫中说笑也要掌握好分寸。” 前阵子皇后盛宠优渥独自得意,偏有个施玉色出来跟她平分宠爱,家室不十分显赫人却又冷淡傲然,以纪琉云的性子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不过这次她选在自己的地方下手给予警告,倒是有些长进了,不仅撇清自己还顺便嫁祸了别人。 但是精明似鬼的萧让能否如此轻易便被糊弄过去,或者换句话说,他是否愿意被糊弄过去,尤其这件事关系到施玉色。 说起来萧让对施玉色的态度一直耐人寻味,这女子家世不算显赫,长相容貌在后宫中也非数得上的绝色,似乎萧让对她一直也是不冷不热的,不会特别宠也始终不曾忘。 但唐禾媗重生后再回头重新去看这些事,角度却不同了,前世只觉得施玉色不如自己受宠不如自己地位高,如今想来,自己拥有的她也样样不缺,到最后一个因为得宠要殉葬伴驾另一个却安然无恙。 这宫中女子各个被皇帝塑成一模子刻印的泥娃娃,只有施玉色独善其身却依旧常年屹立不倒。 唐禾媗相信,萧让对施玉色绝对是不同的。 看来今天太后的风寒可非无风而起啊。 果然小允子回来说太后谢绝众人探望,还带来另一个消息:皇帝中午会留在慈安宫陪太后用午膳。 难怪太后和皇后都不希望有人打扰了。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地集中在自己身上,唐禾媗起身拍了拍手,振臂一挥,发表领袖意见:“回宫!” 也许早上没睡饱硬被挖起来,午膳后的休憩她竟一下睡到了下午,本想抽出时间去瞧瞧施玉色,这下给睡过去了。 看在巧嬷嬷眼里,这无疑是纵欲后的又一明显表现,十分贴心的煲了枸杞红枣猪骨汤给她进补。 令唐禾媗头痛的还有那两只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麻雀。 萧让嘴上说交给她全权处理,可她实在摸不准这个少年天子心里又是打的什么盘算。 据后来她所知,萧让的生母就是宫内的歌舞宫婢,先帝醉酒后神智不清明地临幸了她一次,谁知仅此一次边有了萧让。这名舞姬诞下皇子后便难产而死,萧让自小是被交予其他妃子抚养。但是他心里肯定是介意的,因为根据经验,在萧让在位的十年间,从未有过临幸提拔宫女的记录。 这两只麻雀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可是他临走前说的话又分明是讽刺她上次掌掴陆昭仪婢女那事。宫中妃嫔为了彰显温柔贤惠一般不会亲自对奴才下狠手处置,任性如纪琉云表面也是宽以待人的。 于是…… 这又是一次试探?还是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 处置轻了重了似乎都不合适。唐禾媗扶着后颈唉声长叹,反正萧让就是不让她舒坦就对了。 两名宫女从早上一直跪着,饭也没吃,又赶上她睡过头,生生跪了大半天。 嘴唇青紫,唇边凝结着干涸的白沫,不知是冻的还是饿的。膝盖高高肿起,僵硬的无法行走,硬是被四个小太监架着肩膀给提了上来。 唐禾媗一见之下,内疚心顿起。 生死给人痛快,即使在她狠辣毒厉的前世,也未曾恶意折磨残害他人身体。 早上如花容颜如今凋零成这样,唐禾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沉声问道:“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后宫妃嫔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即使没见过,在后宫也是听老人说起过的,尤其自己这样妄想媚上的奴婢,那些高贵的妃子是断断容不下的。落在巧嬷嬷手中或许还能留条命,自皇上出声把她们交给后妃处置——尤其是这位泼辣厉害的媗嫔,自知死罪难逃。 万念俱灰之下,左边的女官突然艰难地口头,嘶哑着嗓子道:“所有的事都是奴婢搞出来的,不安于室想要媚上的人是我,不管他人的事,请小主明察。” 唐禾媗歪头左右看了看,认出是早上被萧让点名的女官,“你害了女官,然后故意混进来接近皇上?” “是,月是我下药让月华出了红疹。请小主赐死罪,不要牵连其他人。” 唐禾媗还未及开口,旁边一个女声抢先道:“她只是倾慕皇上并无谋害之心,是我嫉妒才故意当场揭发惹怒龙颜,并不全怪她。” “……你疯了,胡说什么。” “若非我不甘心,你或许已经如愿以偿了。”那女子惨然一笑,“也不用两个人都落到这般下场。” 早上还如仇敌,如今却互相抢罪。 巧嬷嬷叹口气,恨恨地道:“两个小蹄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第18章 盛宠之下 早上还如仇敌,如今却互相抢罪。 巧嬷嬷叹口气,恨恨地道:“两个小蹄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一直没开口的唐禾媗突然问:“你们两个认识?” “……我们是同乡,又是同年入的宫。” “那可真是有缘,在宫中这样的情分形同亲姐妹了。”闻言巧嬷嬷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唐禾媗面露惋惜,接着道:“但是宫有宫规,犯了错就要受罚。” 欺君妄上,按例处死! 那两名女官顿时面如死灰,互相对望一眼,什么都没说,认命地闭上了眼。 一起开始一起结束。 早知今日,她不该损人不利己见不得别人好,她不该费尽心机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到头来,鹬蚌相争落了个牵手共赴黄泉的下场。 “念你们二人有悔过之心,危难之中相互维护,所以无论轻重我都将你们同罪论处,成全你们的姐妹情深。” 在俩人瞪大双目的注视下,唐禾媗淡淡地下令:“罚俸半年,送去浣衣局奴役,以后不许再入后宫近身侍候。” 落在恶名远播嚣张蛮横的媗嫔娘娘手中,居然能死里逃生?两女面面相觑,实在有些不敢置信。 不仅是她们,连一旁的巧嬷嬷都忍不住面露讶异之色。 后宫众妃对于胆敢媚君惑上的卧榻之虎,向来使用雷霆手段排除异己,更何况是出了名脾气不佳的唐禾媗。之前她突然提及姐妹情分时,巧嬷嬷还以为她要表面留情暗里处决在皇上面前博个温柔宽厚的好印象,没想到转眼就下了个大相径庭的命令。 皇帝喜好美色,能进入后宫服侍当差的无一不是三年一次选秀女中精挑细选的大家闺秀,其中不乏大户和官吏家出身的小姐,最后选拔能进养心殿的那更是万里挑一。 这些美貌细致的姑娘们名为女官,平日里也不做什么活计,吃穿用度享受的是一般官吏之家也无法给予的优厚待遇. 而浣衣局承担整个后宫的布料清洗工作,活多且重,里面大多是穷人家被卖进宫的粗使丫头。唐禾媗把她们送去那里显然并无后招,堂堂后妃又怎么会跟两个粗使丫头为难?这个处置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既不讨好皇帝,又对她自己无利。 这个媗嫔娘娘究竟在想什么…… 等那两人被拖出去,唐禾媗笑问:“嬷嬷,我处理的可还好?” “小主自有主张。”虽然外界对唐禾媗的风评并不好,但偏偏很合巧嬷嬷的眼缘。老人家试探地道:“小主不按宫规处置想是有心留她们一条命,况且她们侍奉皇上还算尽心,何不索性再放一马,何必赶她们出后宫呢?” “皇上既然全权交给我,按照我的想法,她们是有错但罪不至死。可是又不能判的轻了,旁人不能引以为戒再效仿可就麻烦了。养心殿肯定不能留她们,此事一出又有哪个宫室妃嫔能容的下她们。”唐禾媗轻轻地叹了口气,“嬷嬷说的没错,我是有心想留她们一命。” “小主宽厚善良又思虑周全,是奴才们的福气。” 闻言唐禾媗自嘲地一晒。 她生于官宦之家,自小受利益教导长大,宽厚倒是未必!并且经历过后宫风浪而上位的,无人有足够底气自认善良! 在这个诡谲多变的后宫中,何人不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尊?不害人已属难得,她重生一次不过为求保命,何来多余力气去罔顾良善?! 甚至在下午之前,她也打算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不欲另生枝节。 直到那两个女官居然互相认罪为对方开脱,却依旧死撑着互不原谅的倔强。 这一幕,她竟觉得异常眼熟。 人之初性本善,没有人生下来就会耍阴谋诡计害人,只不过是心中有了*有了想要达到的目标,于是在攀爬的过程中被渴望蒙蔽了双眼,对所有的伤害视而不见。她们是刚刚入宫的新鲜花朵,伤了人会内疚会勇于承担。但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在宫内待的越久,那颗心会逐渐变得冷硬坚固,就算是鲜血也无法将它暖热融化。 唐禾媗看见那女官看向养心殿的目光居然还有无法抹去的留恋与热切。她突然明白了,让情同姐妹的两个人反目相向,原因应该是除了荣华富贵之外,女子最珍贵的,爱慕。 在这世上地位最尊贵的男人,偏偏有着一张让人看之无法遗忘的俊美面容。 不过是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女,见识了最好的,谁不妄想私心据为己有。 仿佛看到前世最初入宫的自己…… 少女情怀总如诗。 那样俊美无俦的年轻天子。他不费吹灰甚至无需刻意引诱,她便轻易地失足深陷无力自拔。 巧嬷嬷说对也不对,她不仅仅有心留命,更想能放她们一条生路。浣衣局的日子虽然苦,但非后宫,这里做满年限是可以被允许放出宫的。 友情或者爱情,没有了桎梏或能更纯粹些。 与其渴望不切实际的镜花水月,倒不如由头来过祈求新生。 用生命换来的血泪经验,希望可以帮到她们也同样能救出自己。 晚上回宫萧让的神色如常,不过他一向擅于自控情绪轻易不外露,并不能从表情语言上来判断他心情是否晴朗。 换好寝衣挥手打发奴婢们下去,萧让回身,正瞧见唐禾媗从龙床上抱了巧嬷嬷新换的被褥,甚是自觉地在地上整理铺盖。 他满意地轻笑:“爱妃善解人意,深明朕心。” “……臣妾谢皇上赞赏。”背过身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唐禾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皇上晨起交待的事情,臣妾已然小心处理,未知可合圣意?” “嗯。”萧让侧卧床榻之下,懒懒地道:“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她们既犯宫规,卿手下留情又何尝不是纵容姑息呢?” 就知道无论轻重处理都会被他挑理,唐禾媗心中早准备好应对:“虽触犯宫规但是初衷有所不同,她们只是少女情窦倾慕皇上,赤子之心让人不忍苛责。” “是吗?”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此话很难想象出自你口,是真心的吗?” “皇上贵为天子人中龙凤,女子有爱慕之心实属常事。若臣妾因此等理由施以严刑,未免令天下爱戴皇上的子民心寒,所以臣妾斗胆做主从轻处罚,请皇上恕罪。” “也不算很轻。”漫不经心的对处理结果发表了看法,让他饶有兴趣的是,“那么你呢,也开窍步入正常女子的行列了?” 唐禾媗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连忙起身,挺着脊背跪的笔直:“臣妾该死,求皇上恕罪。” “出声就好,无需露头。”萧让挥手示意她躺倒,冷哼了声接着道:“你大可放心,在彻底忘掉你那些鬼样子之前,朕绝无心情碰你。”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差点脱口而出‘谢主隆恩’,话到唇边硬生生刹住,憋得自己忍不住一阵闷咳。 皇上前些时日忙于政务已有多日未曾宠幸后宫,这又接连两日翻了唐禾媗的牌子。前世的老嬷嬷教导过,纵欲和禁欲都甚伤龙体,思及此她改口甚是贤惠地建议:“皇上既然嫌弃臣妾,不若招其他姐妹前来侍奉,以免……有损龙体。” 此话一出,房间有片刻的凝静,随后低沉的男音才慢悠悠地传来:“懂的可真不少,朕现在想吃素。” 唐禾媗意识到刚才语言一下没收住又多口了,所幸皇帝看来没什么反应。从他口中说出‘吃素’这样的禁欲代名词,她觉得莫名喜感:莫不是她作的恶让皇帝至今仍留存阴影? 使劲抿着唇忍住笑,她故作不解地问:“皇上可是饿了?” “该傻的时候不傻,不该傻的时候装傻。哼。”萧让翻身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留下睡前的最后一句话。“如今日这样甚好,若在朕面前再像之前那般,斩立决。” 这颗脑袋就这么晃晃悠悠但锲而不舍地挂着自己脖子上,唐禾媗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暂时落地。 白雪无声无息地飘了一夜,把整个皇宫染成银色。 晨起乍看,又惊又喜。 车马是一早备好的,唐禾媗兴致勃勃的想乘车赏景,用了膳早早便过去。赶车的公公担心山路积雪难行,恐出意外不愿担风险,任凭唐禾媗哀求命令都死活不肯上路。一直耗到晌午才向皇上回报。 “这样啊,”萧让长眉一挑,不甚在意地随口道:“那就先留在养心殿,等天晴了再回。” 这真是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唐禾媗欲哭无泪。 侍寝的警报暂时解除,可是接连两天睡硬地板,她的灵魂可以坚强抵挡,但自小娇贵的肉身却承受不住。 偏偏她揉腰苦叹,他全部视而不见。 从唐禾媗来看,这几日他们间的相处还是挺融洽的,他们一个床上一个床下,每晚不再是单调直接的身体运动,而是言语上的交流沟通。 虽然萧让难有好话出口,而且听的多说的少,但相对来说,这几日跟她说的话比前世几个月都多。 身体毫无接触,但她竟觉得这样的萧让似乎离的自己近了些。 这场初雪断断续续,天丝毫没有要放晴的意思,到得第五日,唐禾媗终于被折磨的受不住了,咬咬牙下定决心,跟斯文可亲的萧让提了个甚纯洁的请求:“我们能不能纯友谊的一起睡觉。” 床那么大,她甚至不奢求一人一半,只要给她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她就满足了。 萧让默了一下,然后抬头,很真诚地回答:“战场无父子,朋友不同床。” 一连七日,外人看月庄苑的媗嫔得天相助,独占盛宠,只有当事人扶着快要断掉的纤腰长叹其中的血泪辛酸。 总算老天垂怜,在唐禾媗的腰骨快要报废之前,天终于放晴出太阳了。 第19章 风雨欲来 总算老天垂怜,在唐禾媗的腰骨快要报废之前,天终于放晴出太阳了。 佝偻着自己备受虐待的蛮腰回到月庄苑,青芜一见之下忍不住抿嘴轻笑:“小姐,好久不见了。”话语里明显的暧昧调笑。 唐禾媗眯着眼睛抽着嘴角只作听不到,转身欲走。 步子迈开动作稍微大了些,‘哎呦’一声苦着脸按住自己的后腰。 “小姐!” 芙瑶连忙扑上来扶住她,目光由上而下一阵胡乱搜索,急声连问:“小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受伤了啊?我都快担心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许我跟着,快急死我了。你怎么样啊小姐,究竟发生何事了?” 一连串的快速发问加上女子清脆尖细的声调,唐禾媗只觉脑袋中嗡嗡作响,此时此刻终于理解自己曾经的行为给萧让带来多么大的听觉痛苦。 她头痛的揉着太阳穴,那边青芜一把将芙瑶拉过去,笑骂道:“傻丫头,小姐没事,等成亲你就懂了。”说着又转脸柔声道:“小姐累了,我让她们提前准备午膳,你下午好好休息。” 她是劳累,可是不是她们想象中的那种。 唐禾媗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洗了澡连午膳都不吃就直接上床睡觉。虽然月庄苑没有养心殿豪华精致,温暖如春,但一张柔软舒适的床,就足以胜过一切。 更何况那旁边还没有那个存在感极强会扰人清梦的少年天子。 在养心殿神经联系多日都绷的紧紧的,一下松懈下来,睡的格外踏实酣畅,连梦都没有不识趣地进来打扰。 一觉醒来已经是翌日晌午,冬日暖阳高挂,明亮的光线铺满一室温暖。 唐禾媗皱着一张脸,挣扎坐起,只觉脑袋昏沉重若千斤。 看来睡的过多也不好。 眯紧眼睛四下看了看,又觉得口干舌燥喉咙涩哑,她难受地轻咳几声清清嗓子,刚想叫人,门吱的一声被由外往里推开。 青芜端着托盘轻步走来:“小姐醒了。” “……嗯,咳咳……” 见状青芜连忙从桌上倒了杯茶递过来,唐禾媗摇了摇头,道:“先梳洗。” 一出声自己倒吓了一跳,声音沙哑干涩,与平日竟不似一人。 待青芜给她梳洗装扮好,唐禾媗这才端了茶,第一盏漱完口,喝茶如饮酒般好爽地灌了三四杯,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般。 “小姐感觉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现在讲话舒服多了。”声音也恢复了正常,她这才记得问:“我睡了多久,现在几时了?” 青芜看了她一眼,收拾桌子的动作未停,边答道:“现在已过午时。” 午时? 竟然睡了一天一夜……? 看她愣住,青芜补充道:“小姐睡的很沉,两次叫你都没醒,我想你可能是累坏了,就叫她们别吵着你。” “……嗯,大概前几日没睡好。”这话一出,青芜抬眼从她脸上飞快扫过。 唐禾媗知她心中所想,无力轻摇着臻首在心里直叹气,忽地又想起一事,心中一凛:“——糟了,今日该去给皇后问安的。” 上月皇后正得意皇上,免了各宫的晨昏定省,后又遇太后风寒,雨雪天气等各种事由给耽误了。如今天色放晴又逢月初,少不得要去请安问好。 可偏偏,她睡过了头…… 青芜道:“早上她们叫了两声小姐没醒,我打发吉祥去坤宁宫告假,就说小姐染风寒,病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所幸青芜精明,否则今日缺席她势必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她握拳抵着额头轻敲两下,半真半假地道:“给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头有点儿痛,身子也不太舒服。” “那正好,吉祥还没回来,兴许下午能带着太医一起上山。”青芜温婉笑道:“小姐从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先去用膳罢。” 果然不出所料,看着跟在吉祥身后走来的年轻太医,唐禾媗一乐,差点没笑出声来。 一连七日伴君侧,皇后现下恨不得吃了她的心都有,一定等着抓揪她的小辫子。这不早上才生病告假,下午太医便巴巴地赶来。 不过,令她略感意外的是…… 他乡遇故知,又碰到一个老相熟。 不过在太医来说,他实实在在是人生中第一次见到这位媗嫔娘娘,依照规矩行礼拜道:“微臣太医院杜仲参见媗嫔小主,小主万福金安。” “杜大人免礼,你来给我瞧病,无需这般多礼。”素手虚抬,示意他平身。 “听闻小主身体微恙,院正大人特遣微臣来请脉,以便对症下药。有劳小主伸出手臂。” 后宫除皇帝外,御医是唯一经常接触帝妃的男人,为了怕他们与后宫做出什么苟且之事,历朝对此都有严格的规定:有的专门设立机构培养医女,有的在太医请脉时安置珠帘屏障,甚至还有扯红线隔空把脉。 本朝开国皇帝年轻英挺,对自己甚自信,直言只有丑男人才有如此担心,愣是破除了此项避忌方便太医诊治行医。 萧家男子模样出众,加上后宫美人的不断革新,大梁皇帝美男子甚多。 到了萧让这一代,容颜风华更是达到鼎盛时期。 他根本无需锁身,直接囚心。 杜仲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把三根手指轻轻搭上她的皓腕。 风寒是最常见也最不易诊断,若非病的厉害,单看脉象轻易也无法查出。唐禾媗略感不适是真的,但她确实没有病。 这要换搁着别的太医那里可能要耽搁一阵子了。 但是眼前这位年轻人,他有野心,想往上爬的目的明确坚定,又胆大,懂得识人变通。最重要的是,她了解熟悉他,所以此事易办许多。 杜仲还扣着脉,凝神不语。 “不过天冷不受偶感风寒,有些发热咳嗽,并无大碍。我只是恐不小心染给皇后娘娘和其他姐妹们,那可就真是罪过了。”她状态随意,闲闲地随口聊着。 杜仲抬头迅速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收回手从善如流的道:“小主万不可小看风寒,初时表面看无甚症状,但也分很多种,人不在意之下容易积小病成大疾。” “啊?”她故作惊讶地掩口。 杜仲连忙拱手:“小主勿惊,您只是普通风寒,微臣开药调养几日便无事了。无需担心。” “如此我便放心了。有劳杜大人上山跑一趟。芙瑶。”听得她唤,身后的芙瑶上前把一个封好的银袋塞进杜仲手里。 唐禾媗笑道:“一点小意思,杜大人请笑纳。” 杜仲眼睛一转,顺从的收起袖中,俯身跪谢:“微臣多谢小主。” “他开的是几天的药?”送走杜仲,唐禾媗仍旧懒懒地侧卧在软榻上。 青芜仔细看着手上的药方,听到她问才答道:“两天。” “挺保守的。” 有点想打喷嚏,莫非真的风寒了?她皱着鼻子用手指去揉。 青芜看她满脸不在乎的样子,不觉蹙眉,走近身轻声道:“宫中确实需要太医照应扶持,不过这个杜仲的老师可是伺候太后脉象的,他是否可信还未知。” 其实这一点当初她和青芜都看错了,曾经因为杜仲的身份,对他多有防备,直到后来才知晓能让杜仲卖命忠诚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名利。 这种人最适合收为己用,只要可以一直供给,他便绝对忠心可靠。 但是如今不一样,她没有向上攀爬的*,不能给与他想要的。那么杜仲对她来说,危险大过益处,她绝对不愿意沾染上他。 杜仲下山的第二日,皇后派人送来了补品,几个高分位的妃子甚至因为她而被禁足三个月的陆卓宁也有礼物送来,算算时间,她的禁足期限也要满了。 只是山高路远,没有一个人肯前来探望。 唐禾媗收礼不亦乐乎,又不用劳神应酬,实在满意。 到了下午,养心殿那边也带来了萧让的口谕,让她安心休息。 就这样,偷来的两天悠闲时光很快过去。 上次一连七天的雨雪天,她受苦受难,看在别人眼里那可是独一无二的盛宠,庆熙一朝从未有嫔妃连续七日的独宠。不说别的嫔妃,但就纪琉云,恨的在背后做布偶用针扎诅咒她都不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侍寝后她称病卧床几日,表面是避开了风头,实际令皇后心头的一把火无处可撒越烧越旺。 前世她也这么故意撩拨过纪琉云。 强大的对手只有在失去理智的时候,才会有可趁之机。 萧让之前明白的警告过,她那些装疯卖傻的手段再摆出来就不是求生而是寻死!所以她必须另寻机会。 皇后凭借权势倾天,她依仗前尘洞明。 身处后宫,无法独善其身,免不了要斗。 前世为求争圣宠,此生只愿不*。 这一次,要为贞操而战! 第20章 将计就计 一大早,坤宁宫安静冷清的极不寻常。 负责宫内杂务的管事宫女奇怪的看着她们,道:“娘娘一大早便出去了。” “出去了?”唐禾媗大眼微睁,不无惊讶:“去哪儿了?” “雪后宫中寒梅绽放,娘娘说晨起凝露带寒时花开最美,昨晚传令各宫今早一起赏梅。小主不知晓么……?”那宫女口齿伶俐地说完,又连忙掩口,俯首道:“兴许奴才们疏忽未能及时通知,小主勿怪。” 又是奴才们疏忽,唐禾媗忍不住在心里好笑,怕是主子有交待奴才们才敢几次三番地疏忽罢!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无妨,难得皇后娘娘有此雅兴,未知她们去何处赏景?” “……这奴婢就不知,绿翘姐姐她们都跟着伺候娘娘去了。”贴身的丫头自然早已带走,留下的这个不过是守门的殿外女侍。她面露难色,而后敛着眉小心地建议道:“不若小主去寻寻看,横竖娘娘们肯定在梅花开的最好之处。” 寻寻? 皇宫这么大,单就梅园就好几处,要说开的好,月庄苑半山腰的寒梅开的最好!但是皇后她们可不会老远不辞辛苦地上山去。更别说这故意为之的下马威岂会容她轻易寻到?! 无非是大冷天逗猴子,拿人寻开心罢了。 刚出宫门芙瑶就忍不住抱怨:“这么冷的天,皇后娘娘一大早儿的去赏什么梅嘛。小姐咱们去现去哪儿找啊?……小姐?” 半天身边无人应答,一扭脸,才发现她家小主弯腰低头正往马车里钻。芙瑶连忙跑过去劝阻:“小姐你忘了?宫内不许行车。” “记得记得,不行车嘛。” 说着叫人把马车赶到不远处宫墙背面处,却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看着小姐悠哉地往软垫上一躺,芙瑶赶紧出声提醒:“小姐,你不赶紧地去寻皇后娘娘她们么?” “哪那么容易给你寻到啊,别白费力气了。”她掩着口还算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声音逐渐含糊地交待道:“困死了,我先眯一会儿,你记得时间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芙瑶傻眼:“这……这,皇后娘娘那边……小姐?” “对了芙瑶,”她勉强支撑着眼皮,最后交待:“你去打听下芝兰宫的施玉色怎么样了,悄悄的别人给瞧见。” 雪后天气更加湿寒,即使日头挂起也懒洋洋的没有半分精神。 雪水初融路面湿滑,加上晨起的早雾,罗袜早被水浸透,湿漉漉地裹在脚上,嫔妃们身娇肉贵一个个的在心中叫苦不迭,偏偏众人簇拥在前面的那个人状似心情极好,一连换几个地方不嫌累。 无人敢出声抱怨,少不得咬牙忍了默默地跟在后面。 纪琉云本意是为了整唐禾媗,谁知晨起走走竟觉气息格外顺畅,花果然是早起时最美,一如二八年华的鲜妍少女,粉嫩的花瓣上点点晨露欲滴,分外娇艳,更不用说那萦绕鼻尖的幽香。 “梅花香自苦寒来……”轻吟一句诗合意境,纪琉云俯身作势轻嗅。 一夜寒冻,冷香扑鼻。 “果然是妙啊。”她直起身,回头瞧见一众女子粉面难掩一脸倦乏之色,笑道:“本宫一时兴起,倒是有劳各位姐妹挨冻受累相陪了。” “若非托娘娘的福,我们岂能欣赏到如此妙景,合该嫔妾们向娘娘道谢才是。”立于她身后的一个嫔妃不失时机地奉承道。 此言一出,众女不管心中情愿与否皆都顺着话溜下去,一扫刚才沉闷的气氛。 纪琉云等她们说完,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平日咱们姐妹总聚在屋内,大家说话也压抑。如今出来确实放松多了,今日后宫一众姐妹皆在,大家和睦,本宫瞧着很是欢喜。” 众女赔笑着称是,人群靠后一个女声轻笑道:“娘娘可是贵人多忘事,可不是还缺着两个人嘛。” “是吗?”纪琉云舒眉做恍然状:“本宫倒是给忘了,施才人卧病在床自然无法前来,未知还有哪位不在场?” 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但谁都不愿意做第一个挑事儿的出头鸟。 众人沉默中,又是刚才的声音笑道:“我瞧着月庄苑的媗嫔妹妹似乎不在这里……” “三月未见,昭仪姐姐的心思还是那么细腻,我们这么多人都比不得姐姐一个敏锐。” 众人循声望去,刚才出声提醒的正是被禁足三个月的昭仪陆卓宁。 大家皆知她与唐禾媗的过节,只抱着看戏的心态暗笑围观。 被人提起自己的难堪事,陆卓宁抿唇微微一笑,大方答道:“妹妹谬赞了,姐姐愧不敢当。不过是先前跟媗嫔有些许误会,相趁今日说明和解,所以格外留心她。” 被她称为茹嫔的女子轻轻一笑,不再说话。 “媗嫔是否先回去了?几时走的?”纪琉云明知故问。 下面嫔妃道:“回禀娘娘,媗嫔根本就未有来。” “哦?”皇后眉心轻蹙,侧首轻问旁边宫人:“看见媗嫔了么?你们是否忘记告诉她了?” “不会的娘娘,就算昨晚通知有遗漏,今早出来前奴婢也交待留守宫人带信给她。” “只怕媗嫔压根未曾下山,留守宫人未必见得到她。”一个宫嫔不失时机地落井下石。 立刻有人接话替唐禾媗拉仇恨:“一连七日隆宠,人家劳苦功高自然要多休息几日。” 接着小声的议论四起。 对周围的窃窃私语置若未闻,纪琉云脑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自己故意安排人在各处的指路’,想必那个唐禾媗现如今正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着到处瞎寻呢!哼,一旦发现被耍弄以那个女人的性子势必恼羞成怒不肯善罢甘休,如此狼狈难堪的状态下如果恰巧被应邀来赏梅的皇上瞧见…… 身旁的大宫女绿翘不引人注意地附耳与她句悄悄话,纪琉云唇边的笑意立时加深三分,她抬头看看天色,心中按捺不住,出声压制道:“好了都别说了,逛了一上午,本宫也乏了。回宫罢。” 在起身前,纪琉云压低声音吩咐绿翘:“通知他们,引她去坤宁宫。” 众女自然要跟着送皇后回宫后才能告辞,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又出发。 快到坤宁宫门口,纪琉云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忽道:“本宫这里也栽植着一片梅树,据言是珍品,花开两色。刚在路上算了算年数,似乎也该是今年开花,倒把它给忘了。唉,我这记性……”说着摇头轻叹,然后朝大家微笑邀请:“各位姐妹们可有雅兴同去一赏?” 这一路皇后乘坐肩辇,众妃嫔可是实打实地徒步行走,早已累的苦不堪言,只想着早点儿能回宫休息。但是如今皇后亲自开口,何人敢明目张胆地拒绝说不去。 众妃敢怒不敢言,只得巴巴地跟了过去。 纪琉云边走边盘算着一会儿要上演的好戏,强压着不让自己显得过于兴奋。 坤宁宫后的一片梅林是自己刚入宫时萧让叫人栽植的珍贵品种,等了四年终于开花,白花红蕊煞是动人,她昨夜看的几乎不忍睡去,当然要所有人见证她的幸福时刻。 至于另一人被她踩在脚底的狼狈,就当是附带的赠予。 “哇,真的好漂亮啊,小姐你看那边还有。” “……芙瑶你个死丫头,别跑了,落的我一头都是快帮忙弄干净。” 不远处如云般的花海下,两个女子肆意的玩闹让纪琉云的笑意瞬间凝固在唇角,她无法置信地伸直手指失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怎会提前比她们更早到达这里,最重要的是,她是如何知道这里的?! 唐禾媗一见,连忙肃整衣装走过来行礼:“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她刚才跟丫鬟胡闹的样子众人皆拾于目,如今再做斯文纯属多余,嫔妃中已有几个掩口无声轻笑。 “你——”纪琉云没想过计划会被打乱,震惊之下无力反应。 身后的绿翘甚机灵的接口道:“小主今日如何来的这般迟?众位娘娘刚才还记挂着小主呢。” 怕是记挂着如何算计她吧! 唐禾媗在心里撇嘴,面上却是一脸焦急地辩解:“嫔妾并无迟到,只是昨夜无人通知,所以不知今日要提前来,请娘娘勿怪。” “本宫有叫人留口讯给你,你为何没有依言来寻?!”纪琉云终于开口找回自己的声音。“而且,你又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芙瑶被蜂蜇了,我们追着蜂就到这儿来了。”她无辜地瞪大双眼,接着道:“后来看见这片梅林,想起娘娘宫里的宫女说,娘娘势必去梅花开的最好之处。宫里的梅花再没有比这处更好的了,嫔妾猜娘娘是出题考我,于是便在此等候。” 什么? “——你根本一直待在这里没动?” 纪琉云简直快气晕了,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带着一群人累死累活跑了一上午,她倒好,舒舒坦坦地在此静待。 “是,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旨意,未有半分离开。”唐禾媗沾沾自喜地点点头,一副‘我可聪明了’的样子邀功。 真不知这个唐禾媗是大智若愚还是傻人有傻福!竟然让她发现这里顶的自己无话可驳。 如今她全身上下哪里有一丝狼狈的样子? 白梅红蕊,雪衣俏颜。 尤其是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纪琉云怒火中烧,羞愤难当,只恨不得将眼前的人一巴掌拍的长眠于此! “你大胆!谁让你擅自闯入禁地的!?” 唐禾媗正要开口,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淡淡地接话道:“哦?这里何时成禁地了,朕竟才知道。” 皇上?! 她记得皇后请皇上赏梅是被推拒了的,纪琉云为此气的没少在后宫众人身上撒气。前世梅园这件事萧让压根自始至终从未露过面。 可是现在,他怎么会来? 第21章 因祸得福 听到皇帝的声音,纪琉云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呆滞,随即回身盈盈拜倒:“臣妾参见皇上。” 这些年来,唐禾媗见过无数在皇帝面前装乖卖巧的女子,皇后或许不是最出色的,但绝对是最心甘情愿的。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乌压压地跪了一片:“皇上万福。” 便装简行的萧让身边并没有带几个侍者,跟皇后前后簇拥的阵仗形成强烈的对比。除了明德公公,唐禾媗一眼认出立在他左后侧的年轻人——侍卫莫时飞,也是日后的御前侍卫统领。 这个职位掌管皇城禁卫军全部兵力,被视为扼住皇宫咽喉的重要官职,以往全部由大权在握的官宦家族世袭垄断。 莫时飞是第一个由皇帝钦命的非官家世子。 不过在皇帝驾崩后,莫时飞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唐禾媗前世一度怀疑是他勾结奸人害死萧让,可惜没等她着手去调查,便被迫殉葬伴驾了。 莫时飞时年不过刚满十八,青春年少,被她毫无遮掩直勾勾的目光盯的无所适从。横竖左右都避不开,干脆恶狠狠地迎目而上,与她的眼神在空中展开激烈搏杀! “皇上来了也不叫人同传一声,臣妾们未能接驾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 “在御书房闷了一上午,正想出来走走,碰巧你邀约赏梅,朕便过来瞧瞧。”萧让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都起来罢,不必拘礼。” “谢皇上。” 皇后起身,眼见萧让心情似乎不错,顺着他的目光一同望去边喜孜孜地笑道:“皇上瞧着这梅花开的可好?” “嗯。”萧让淡淡地道:“委实不错。” 纪琉云脸上笑的能甜出蜜来,声音也平添一抹娇意:“皇上喜欢就好。这还是初入宫那年您赐给臣妾的。不枉这些年臣妾一直精心照顾,今天它终于开花了。” “哦,那是朕登基时候的事了。” 他们是一起入的宫,在萧让还只是皇子的时候,她已然嫁给他,这份共同的回忆是后宫任何人都无法比肩的。 “确实很美,看过一次便要列为禁地圈起,着实可惜。” 他略带惋惜的话成功让纪琉云甜蜜得意的笑容干涸在脸上,偏偏这是她自己说的话。皇帝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皇后快速收拾脸上的尴尬硬生生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皇上来的巧,未能把话听完,臣妾那是说玩笑话呢。” 萧让长眉一挑:“玩笑?” “是,媗嫔几次晨省迟到,臣妾不过想吓唬吓唬跟她开个小玩笑。”纪琉云抿着嘴轻笑:“哪晓得皇上在意妹妹竟当了真,倒是臣妾的无心之过了。” 这话拿捏的十分恶毒,唐禾媗若是否认便是直指皇后撒谎公然与她结仇,若是认了那就是承认自己恃宠而骄故意迟来。 众人的目光一致调转方向,等着瞧出好戏上场。 唐禾媗的思绪跟他们完全不在同一时空,翻山越岭六年思考那件悬案。 在她缺少焦距的执着瞪视下,莫时飞羞愧败阵,不甘心地抬眼正巧又对上皇帝不解的目光,一张俊脸顿时涨的通红,脑袋迅速埋低垂下去。 萧让眯了眯眼,道:“爱妃在看什么?” 在身后轻扯她衣衫没有反应,芙瑶急了,咬牙捏住小姐腰间的软肉一捏—— “啊!”唐禾媗惊呼一声这才回神,大眼骨碌骨碌地转,然后眯着眼干声笑道:“没睡好又起得早,一时失神……臣妾失仪,皇上恕罪。” “既然起得很早,怎么又迟到了?” “……?” 芙瑶硬着头皮附耳上去转述皇后的话。 她恍然,不着痕迹地看了纪琉云一眼,稳稳地矮身跪倒,道:“回禀皇上,嫔妾并非是故意,只不过月庄苑山高路远,娘娘的旨意奴才们很难准时通知,再上如今雪后路滑,车马难行,为了安全车夫不敢快马加鞭。嫔妾绝不敢怠慢,每日五更未到便起身收拾,请皇上皇后明察。” “媗嫔多虑,你的心意本宫岂会不知。妹妹快起来,这不过是姐妹间的玩笑话,妹妹如此岂非让皇上忧心。” 本就是说漏嘴的补救,皇后自然不愿意闹大,尤其在皇帝面前。 “你那儿确实路远难行……”萧让沉吟,微翘的上唇和鼻尖契成诱人的弧度:“爱妃进宫也半年了,不如……” “不如免了媗嫔的晨昏定省罢皇上。” 皇后急急接上的话,不止唐禾媗乃至这园子所有妃嫔都感到异常惊讶。后是妻妃为妾,纪琉云仗着身份尊贵逼得所有宫妃都要矮她一头,除非是她自己亲自免掉的问安,否则谁稍微来的晚便会被拿来大做文章。 施玉色遭祸除了得宠的怀璧之罪外,总是最晚到达也令皇后不满。 如今纪琉云居然主动要求免唐禾媗的奔波之苦?! “皇后真心要免?”萧让的语气仍然是淡淡的。 多年相处,纪琉云比谁都清楚萧让接下来要说什么。她当然不是真心要便宜唐禾媗,但是她更不能忍受自己弄巧成拙,成为他人往上攀爬的跳板。 这原本要见证幸福荣耀的白梅现在看来格外讽刺,纪琉云狠狠地咬着下唇,面上仍在笑:“是!媗嫔妹妹入宫以来谨守宫规,悉心侍奉皇上。如今天寒地冻,臣妾也不忍心她奔波受苦,又劳皇上挂念。臣妾愚钝,虽不能为皇上分忧,但求不会添乱。” 在众人屏住呼吸的沉默等待中,萧让微微一笑,道:“皇后有心,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师兄,你不是有意要晋封提拔那个媗嫔吗?为何又改口顺着皇后的意思啦?” 连带明德在内的一众宫人都被打发走,萧让身边只带着他,两人悠哉地花园漫步,莫时飞这才忍不住开口求解心中疑惑。 “现在为时尚早,她入宫才半年,根基未稳。”简单地解释完,萧让懒懒地提醒道:“还有,在宫内别叫师兄。” “现在又没有旁人。”莫时飞四下看看,不以为意。 “有人就来不及了。” 萧让自小在宫里长大,自然明白这座皇城处处隔墙有耳的恐怖。 “是,微臣遵旨。”莫时飞一脸不习惯地行礼,连带的动作看起来也十分别扭。 “手再抬高一点儿,腰下沉,腿撑直喽……” 莫时飞随着着他的命令来回调整半天,终于泄气,起身看到萧让一脸戏谑地坏笑,忍不住郁闷:“真麻烦,不让好好说话也不许好好走路……师,皇上,这种破地方难为你一待十几年。” 听此话,萧让微微一怔。 他从生下来便被禁锢这里,别无选择。若非十岁那年的意外,他被转手送去给当时的皇后现今的太后抚养,又因出身低微不受皇帝父亲待见而被送入太师府,恐怕这一生也没有机会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这位皇帝师兄最忌讳他幼年的时,莫时飞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转移话题接着前面的说:“那皇上今天为何故意露出这种意思,不怕打草惊蛇么?” “敲山震虎给皇后做个样子罢了,她越是闹腾,纪老头才会相信我荒淫无度沉迷女色,那么接下来的戏才方便继续唱下去。不过……” 莫时飞问:“不过什么?” 萧让眯了眯眼,微微凝神:“不过需要唐怀远和他女儿的配合协作才可。” “唐怀远想权势想发达都快想疯了,哪里可能不配合。至于他那个女儿——”莫时飞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满地道:“可不怎么样。” “哦?”萧让好奇侧目:“说来听听。” “长的是还不错啦!可一个大姑娘家的,还是有夫之妇,眼睛直勾勾明目张胆地盯着一个大男人看,不知羞耻!哪里像个女人啊?!”提及刚才败下阵来的羞耻,莫时飞的声音还有些悲愤。 “大男人?”萧让怀疑地目光在他初始发育的小身板上扫视一圈,忍不住笑:“你一直待在山上,又知道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莫时飞青春稚嫩的脸先是一红,继而一黑,握拳怒道:“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内里笑的抽搐,面上却是一本正经,萧让拍拍小伙子的肩膀安慰道:“猪肉会吃到的,师兄一定会给你找个漂亮又矜持的……猪。” 萧让这边轻松愉快,唐禾媗因他的一句话可是冰火两重天。 虽然免去了晨起寒冻的奔波,可是皇帝改口的那句话让她隐隐不安。特别是她们回来青芜听完转述后,微微一笑道:“或许小姐不会再在这里住多久了。” 她听的心惊胆战,若非特殊情况,自古妃嫔只有晋升分位时候才给换宫殿住所。可是她根本连侍寝都未曾有过,皇帝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如此又过数日,被传唤侍寝,她惊讶的发现养心殿整个卧室的布局也发生了变化,原本龙床右侧的矮柜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架红木雕花高枕软榻,比一般略宽,可做床用。 “这是怎么回事……?” 巧嬷嬷笑道:“皇上说夜里有时难眠,看书舒适方便。” 一旁果然多了个小书柜,旁边还摆了灯架。 晚上萧让回宫毫无意外地开口让她睡软榻。唐禾媗惊奇不已,赶忙询问究竟自己做了何事使得龙颜大悦,才被提高了待遇。 “下次别总揉着后腰一脸痛苦,巧嬷嬷劝朕房事稍克制一些,以免伤了你或者……”萧让的目光定格在她平坦的小腹:“你腹中未来的皇子。” 嘭—— 饶是唐禾媗心有猛虎面皮再厚也把持不住,脸一下如火如荼地燃了起来。 好容易等心情平复,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对,似乎就是从那条该死的丝帕不见以后,事情开始失控了! 如今矮柜又被移走…… 眼见皇帝似乎心情不错,唐禾媗探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问:“皇上,养心殿重新布置收拾,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他居然真的凝神细想,唐禾媗紧张的心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萧让沉吟片刻,然后抬眼看着她,正色问道:“包不包括你在内?” 第22章 雪中送炭 因为那日梅园中皇帝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唐禾媗战战兢兢每日如履薄冰,就怕哪天有公公出现在月庄苑高喊一声,圣旨到—— 萧让与之前并无不同,对待她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似乎不记得那日自己被打断的话,也丝毫没有任何异常行为的前兆。 青芜的眼神从期待到微讶最后逐渐变的平和如常,柔声劝慰道:“小姐勿急,好事多磨。” 天知道她有多希望此事能一直磨下去。 进入腊月,天越来越冻,呵气成冰。 所幸上次之事免了晨昏定省的奔波,唐禾媗躲在月庄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几日又连着几场大雪气温骤降,她索性裹了被子窝在榻上,连地也不下。 “小姐生性畏冷,如今山上气温又比别处低些,可别冻坏了。”芙瑶嘴皮子利索,手上也不闲着,把暖手炉放进锦袋里包好,这才塞进被子放在她手里。 正要缩回来被一把抓住,唐禾媗抓着她的手放眼前一看,随即皱了眉:“手怎么回事?” 少女原本细白的手指红肿的像小萝卜,上面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几个暗红色冻疮。 想抽回手奈何小姐揪着不放,芙瑶尴尬地小声道:“是不是扎到小姐了。” 未及说话,眼尖地又看见青芜往火盆里添了几块黑炭,唐禾媗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出声询问道:“内务府送来的银骨炭用完了?” 这银骨炭出自西山窑,炭面白霜,无烟,难燃,不易灭,供宫内御用。因着前阵子她风头正劲,内务府早早便叫人预备好了银骨炭送上山。 按理这帮奉高踩低的奴才们不敢克扣她的份例才对。 “还有些呢,只是这几日大雪封了山路,车马上不来。也不知这雪还要在下几天?奴婢寻思着混几块黑炭进去,能坚持的时日长些。”青芜把铜丝罩子盖好,这才转身问道:“小姐可是觉得这气味闻着不好?” 只混入几块,气味并不如何明显。 唐禾媗摇摇头,又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吃的用的怎么办?还剩下多少?” “小姐放心,早几日前我便叫他们多运了些上来贮备着,足够过冬。只是这几日天气寒冻,炭用的多些。其他的小姐无需担心。” 这黑炭是供给宫婢太监们的,贴补了她,那…… “炭都拿到这里,那你们怎么办呀?” 青芜笑笑:“做奴才的皮糙肉厚,冻不着我们的。” 芙瑶连忙接口:“是啊小姐,如非我懒的烧热水,直接用井水洗衣服,也不至于生疮。没那么不耐冻。” 看着眼前努力安抚自己的俩人,唐禾媗心里一阵感动,轻声道:“把吉祥他们都叫进来吧,我一个人也是待着,叫大家一起进来暖和些。” “小姐你就别担心他们了!这山上到处是木材,吉祥他们拢了火堆烤火,冻不着的。” 青芜话才刚落,吉祥怀里揣着个碗一路小跑进来。 “小主,我们煨的白薯,拿几个给您尝尝新鲜。” 这东西她小时候吃过一次,味道极香甜。但爹爹说吃相难登大雅之堂非淑女所为,而后长这么大倒是没再吃过。 唐禾媗一见之下自然高兴,笑着接过:“多谢你有心。” 冬天日短,未到酉时天色便暗了,横竖也无事,早早吃过饭正打算睡觉,外面来报说来了人。 两个奴才把一篓子银骨炭放下的时候,唐禾媗还有点懵:“……不是说大雪封路,马车无法通行么?” 其中一人道:“回禀小主,皇上担心天冷炭不够用,命奴才二人抬上来的。” 这两人鼻头冻的通红,大冷天额头还冒着细汗。 他叫人抬着一篓子炭送上来给她…… 青芜连忙谢道:“真是有劳两位公公‘雪中送炭’。”她一语双关,那两人自然十分受用,连声说不敢不敢。 唐禾媗叫芙瑶封了赏银,又道:“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两位公公不若留在月庄苑住一宿,明日再下山罢。” “多谢小主美意,只是奴才们还要赶着回去向皇上复命。” 复命…… 她又是一愣,直到那两个公公离开也未察觉。 那篓银骨炭明明没有燃,但是她心里某个地方,却忍不住升起一股浓浓地暖意。 这寒一直冻到了新年,按例除夕夜要开家宴齐聚皇家亲属,但是几个皇叔外放在封属地雪大难以成行。萧让这一辈兄弟本就不多,又因先帝骤然离世前的夺位战损伤殆尽,如今只剩一个九皇弟被他远远地扔到边疆前线上。 “还是就我们几个。”唐禾媗赴宴回来颇感慨,看到青芜倒是想起一事,“九皇子的母妃似乎是宁贵妃?” “是,不过娘娘去的早,殿下很小就被送去给其他妃嫔抚养了。”青芜低垂着头,不知想起了什么。 唐禾媗在心底轻叹一声,不愿惹她伤心,随即换了话题:“大过年的,不谈宫闱之事。咱们来说说民间寻常家人好了。” 青芜自小在宫中长大,芙瑶又是十来岁便进了唐府,所幸月庄苑的掌事宫女在民间长到一十八才被挑选入宫,对外面的事略知一二。 几个人闲着无事便听她说故事,家长里短的琐事听起来颇感新鲜,几次下来连青芜都上了瘾。唐禾媗的态度更是端正,抱着学习经验的目的边听边做笔记,但听着听着,神色便由兴致勃勃转到满脸沮丧。 “……女红、刺绣、持家、做饭、洗衣、耕田……”她扳着指头越数越绝望,简直不可置信:“这还是普通女子日常都要做的?” 唐大小姐苦着脸:“我一个都不会。” 芙瑶也咋舌:“很多我都不会。” 掌事宫女搓着手笑道:“这些都是没钱的穷人家做活计赚钱,小主您是人上人,哪里需要懂这些。奴婢当玩笑说,您听过便是。” 按计划被遣返出宫,家是肯定回不去了。她想过普通人的生活,那么最重要的就是…… “那么除了上面说的活计以外,”唐禾媗大眼骨碌碌地转,把自己会的技能挑出来,“琴棋书画,歌舞曲词,这些可能赚钱么?” 掌事宫女瞪大了眼,尴尬地笑着:“这……这些都是青楼女子用以谋生的手段。” 青芜连忙制止,斥责道:“越发没有分寸了,在小主面前也胡说。” 青芜现如今只是奶娘,并不如掌事宫女的职位高,但她是小主内家的贴心人儿,掌事宫女缩缩脖子,闭了嘴不再说话。 毕生所学居然连个正经行当都算不上,唐禾媗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日后出了宫她可怎么活呀…… 这日天气不错,久违的阳光温暖和煦。 “小姐,天气晴好,不如出去走走罢,老在房里会闷出病的。”在青芜的百般劝说下,怕冷怕到死的某人裹了大氅抱着手炉才终于点头首肯,愿意出关溜达溜达,前提是不许人跟着。 眼看着她包裹严实厚重的身影消失,青芜若有所思地道:“小姐最近身子越发犯懒了,睡的也多。” 芙瑶笑笑:“姑姑你还不知道,咱们小姐自小就极怕冷,山上温度又低,她自然不受。” 青芜心念一动:“莫不是——有了?!” 芙瑶吓了一跳,“有什么了?” “小姐这月月信迟迟未来,总说胸口闷胀,近来又嗜吃酸辣,最重要的是,”青芜越说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以前量身裁剪的衣服她如今穿却嫌紧不舒服……” “那……那小姐并无呕吐不适啊。” “初期并非人人有剧烈反应,我也不过猜测。”青芜低头想了想,然后道:“你改日去趟太医院,就说小姐着凉受了寒,寻个稳妥的太医来给看看。” 唐禾媗慢速龟行至窗下正巧听见,登时脸都黑了,双手做爪状箍住自己的腰来回丈量,这阵子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莫非真的胖了这么多? 到养心殿再喝巧嬷嬷汤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抗拒。 自认定她和萧让两人年少轻狂纵-欲无度后,巧嬷嬷看向唐禾媗依旧小巧玲珑胸脯的目光就盈满担心,热心地炖了宫廷秘传药膳给她丰胸美体,并苦口婆心劝道:“小主莫不当回事,这不仅对你自身好,对日后哺育小皇子也大有益处。” 唐禾媗脑子抽了,弱弱地反驳:“小皇子自会有奶娘……” “适当亲为对身体好,还能加深母子感情。而且,”巧嬷嬷凑近了压低声音轻道:“能让皇上更喜欢小主。” “……” 在萧让视若无睹地默许下,巧嬷嬷次次都要亲眼看着她喝了汤才志得意满地离开。 现下看来,莫不是那肉都给丰到身体其他地方去了罢……? 一下抚上腰腹。 一旁单手执书的萧让听得动静,随意瞟过来一眼。 知道他不喜体态过于丰满的女子……唐禾媗眼睛一转,缓步悄然靠过去,轻声问道:“皇上,可有觉得臣妾与以前有何不同?” 闻言,男子明亮清隽的眸子缓缓从书本平行移到她身上。 彼时殿内温暖如春,她穿着轻薄飘逸的软绸寝裙,迎着他的目光故意往前挺了挺圆润的腰肢。 煞有介事地一圈打量后,萧让点头认同:“嗯,大了些。” 大?她下意识地捧住自己的脸。 萧让的眼睛重新回到书本上,“巧嬷嬷的汤果然有效。” 汤……? 唐禾媗低头看看自己胸前越渐挺拔的坟起—— 又输了…… 不过,这位公子,可否不要用如此正经的表情说这么下流的话啊! 第23章 细雨清明 时日渐暖,唐禾媗漫长的冬眠期也终于随之结束。 去年为了缓解西北部的严重灾荒,资源调配失衡,春初便出现了全国大面积的涨价风波。朝廷为此忙的焦头烂额之际,西北邻国眼见有便宜可占,趁虚而入屡屡冒犯边陲守卫。 前朝事繁,皇帝自然无心其它。 众女察言观色自然无人敢在此时兴风作浪惹是生非,大家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稳定,后宫倒也太平无事。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萧让欲祭奠他的父皇,偏偏皇后过敏出了一身疹子,分位最高的锦妃资历深但并不受宠,加上家族日渐式微不愿因此得罪纪琉云,于是跪倒请求道:“臣妾一人恐无力顾及周全,不若再请位妹妹和臣妾一起陪皇上同去,可好?” “嗯,也好。”萧让颔首同意,修长的食指随意一点:“你也同去。” 大殿上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汇聚到唐禾媗身上。 又来…… 她还未及反应,站在她身边的施玉色突然敛裙行礼,道:“是,臣妾遵旨。” 不仅她始料未及,众女也是一脸茫然。莫非刚才大家集体眼盲?那根手指分明是对准唐禾媗的…… 萧让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随即眯了眯眼,懒懒地嗯了一声,又道:“那媗嫔也随行罢,你们做个伴。” 身后一个宫妃不屑地轻哼,不满地嘟囔道:“还以为有多清高,这么下作的手段也使得出来。” 另一个接道:“谁说不是呢,腿刚好便忘了疼……” 两人把声音压的很低,却又故意能让施玉色听见。 她下意识地转头朝旁边看去—— 女子脊背挺的孤直,脸上清冷矜持的表情未有分毫松动,细长的美目半掩,将一切情绪收敛其中。 这个施玉色,她究竟在想什么…… 皇陵位于京郊东侧,帝妃各自有车,两个品级低的小妃嫔合乘一辆方便行车。 马车一路疾驰。 唐禾媗如同被放出笼的鸟儿,兴奋地掀开布帘欣赏外面的景色,回头一看,施玉色一身素稿,神色清冷沉默寡言地坐在那里。 想想今天的日子,若让那刻薄的小皇帝看见自己现在这幅样子,指不定要怎么整治她。 唐禾媗讪笑着缩回脑袋,规规矩矩地在对面坐好,车内空间狭小,两人相对而坐又沉默寡言,整个气氛一下尴尬起来。 “你的腿好些了么?” 话刚出口唐禾媗恨不得再给吞回去,明知故问不说,这旧事重提会不会让她以为自己是故意讥讽? 所幸施玉色还是老样子,不冷不热地回了四个字:“已经无碍。” 当然无碍了,否则怎么可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并不怎么高明的搭讪却意外成功,她再接再厉:“对了,我都忘记向你道谢了。” 施玉色柳眉轻扬:“谢我?” “若非你机智应变,又何来今日你我结伴而行。” “我跟你争宠,你居然谢我?”施玉色轻嗤一声,美目微斜:“为什么?你不喜欢皇帝么?” 皇帝? 如此生疏客气的称呼令唐禾媗一愣。 锦妃依照年资还要再请人陪同,而自己却是皇帝亲手御指,品级不高却风头正盛,纪琉云因病未能成行心中必定饮恨,日后算起账来势必迁怒于她不肯轻饶。 施玉色这一出,表面看是耍手段争宠,实际上倒是帮她分担了仇恨。 她这般明知故问,唐禾媗自然不敢轻易述诸于口以免落下把柄。 眼见那双寒如秋水的眸子冷冷地望着她,等待回答的样子。 唐禾媗美目一转,笑道:“后宫嫔妃哪有不忠君爱主的,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更应盼望后宫雨露均沾能为皇上开枝散叶。你同来就是愿意同我亲近,我自然非常高兴。姐妹相处和睦,方为我大梁朝之福。” 施玉色蹙着眉心听完,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三分异色,良久才低叹一声:“希望你不是真的这般天真良善。” 唐禾媗无辜地眨巴眨巴大眼,露齿笑道:“不论怎么样,你的情我领了,多谢你。” “无需言谢。”将脑袋轻轻靠在车壁上,施玉色闭了眼:“我不过不喜欢欠人情。” 欠人情? 她指的是借衣服那件事。 前世因为施玉色高傲冷漠,又从不拉帮结伙与人交往,唐禾媗跟她并无多少交集。未曾想,她冷漠的外表下竟是这般恩怨分明的性格…… 先帝因着萧让母妃的缘故,一直对他不甚待见甚至达到看见就龙颜大怒的地步,父子关系并不融洽,每次清明拜祭皆是皇后一手操办他自己甚少过问。 所以唐禾媗两世相加,这也是头次来皇陵。 远处山顶传来沉闷低郁的钟鸣声,是无子妃嫔守灵修行的陵庙。 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施玉色,皇帝驾崩,自己殉葬后,她应该会被送去那里…… 走路不专心的后果是前方止步,他犹未知,一头撞向前面那人坚硬的排骨背上。 “啊——!” 转头看清是她,莫时飞大叫一声,触电一般地跳开,一手仗剑一手护在胸口,恶狠狠地喝道:“你,你要干嘛!?” 唐禾媗捂着撞的生疼的鼻子几乎掉泪,被他过激的反应惊的两眼圆睁不知所措。好歹她还是颇受宠的妃嫔,莫时飞今日是不是喝高了…… 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唐禾媗对着萧让低头屈膝,道:“臣妾失仪。” 莫时飞这才反应过来,脸随即胀的通红,也连忙跟过来单膝跪倒:“微臣有罪。” 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萧让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定在莫时飞身上,“你今日无需跟着朕,负责保护好媗嫔,不得有误。” “什么?!我才不——” 萧让轻轻横过一眼。 莫时飞立刻收声,乖巧顺从地领命:“臣遵旨。” 唐禾媗至今不懂这孩子对她莫名的敌意从何而来,萧让前脚刚离开,他立刻后退离的她几丈远,肃整神色道:“微臣在后面保护你,小主请自重,莫要越过这个安全距离。” 唐禾媗忍不住满头黑线。 这倒霉孩子一定是喝高了! 一切弄完已经晌午,奴才们开始轮流换班吃饭,唐禾媗坐一旁属下休息,抬眼一扫却不见了萧让,仔细一看连施玉色也没了人影儿。 她回身问道:“皇上呢?” 莫时飞没好气:“臣怎么知道。” 皇上和施玉色…… 一早就觉得他们俩有古怪,但是今日马车上听施玉色的称呼又好像另有隐情…… 若是前世的宠妃唐禾媗势必不会如此多事,宫中为求自保,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皇帝又一向最钟意听话的木偶娃娃。但是这次好奇心战胜一切,她根本也没想去控制,站起身便朝外走去。 莫时飞也不阻止,臭着一张脸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 皇陵面积庞大,她又是第一次来,眼看快走入一旁妃陵的范围还是一无所获。 等等,萧让会不会带着施玉色去他母妃的陵墓了,丑媳妇见完公公也要见见婆婆嘛!听说萧让的母亲只是个歌姬,即使追封等级也不会太高,未知会葬在何处……? “喂,小主——” 眼见她还要继续走,莫时飞看不下去了。 唐禾媗扭头:“怎么了?” “你还要去哪里啊?你不累——”话未讲完,莫时飞脸上抱怨的表情瞬间化为凌厉,抽出腰间的长剑飞身扑来,朝她头顶砍下—— 唐禾媗被这意外变故吓的定在原地无法反应,连躲开的力气也没有。 眼见长剑破空,直奔自己脑门而来,已然躲闪不及。 唐禾媗两眼一闭,最后一个念头是:想不到重生二世,扭转了乾坤改变了命格斗得过后宫躲得过皇命,却最终要命丧醉酒疯汉之手…… 痛哉!哀哉! 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头顶刀剑碰撞的金属声尖利刺耳,一只手迅速握住她的肩膀揽入怀中,随即身体一阵天旋地转的腾空。 双脚一着地,唐禾媗惊慌失措地睁开眼,莫时飞横剑当胸,挡在她身前。 对面六个素衣蒙面的恶人,手持兵器,来者不善。 领头的低喝一声,六人齐齐扑上来,莫时飞伸手将她推开,提剑迎上。 但是他们的目标似乎是她,其中一个杀手瞅准空挡,当胸一剑朝她刺来。 莫时飞眼疾手快回身反手一剑,将之格开,身后的攻击躲避不及左臂被利剑划伤,他也顾不上,顺势将那人的剑招接过来。 以一敌六,莫时飞打的相当吃力! 躲招的空挡瞧见唐禾媗还傻呆呆地坐在地上,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傻坐着等死啊,还不快走!!” 身处深宫,何成想过会遇到这种事! 唐禾媗反应过来,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她丝毫不会功夫,呆在这里完全是个累赘,还会成为目标使莫时飞分心。 当下极有气势地高声叫道:“我去叫人来!” 希望莫时飞能撑住,这些人听到有帮手能知难而退! 所幸养了一个冬天,她又不似一般嫔妃刻意保持羸弱的身形,体力足够,只是这宽大繁复的裙摆甚影响速度。 救命要紧! 唐禾媗管不了那么多,一把将裙摆抓起来抱在怀里,露处两条嫩藕般细白笔直的腿,转圈般的快速奔跑! “救命——!!有刺客!来人啊——!有刺客!!” 边跑边喊。 身后一股力量猛地袭来。 唐禾媗以四角着地的难堪姿势摔倒在地,疼的她直呲牙咧嘴。不过更麻烦的还在后头,连忙坐起身,素服蒙面人寒利的剑尖对准她心脏的位置,她甚至能看见白布下面他嘴角勾起的得意。 糟了! 这人追过来了,那莫时飞…… 唐禾媗又惊又痛之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破口怒骂:“做刺客的不去行刺皇帝,不务正业老跟着我干嘛!!” 那人露在外的两只眼睛先是一愣,进而一紧,手握剑柄,干脆利落地朝着她胸口用力刺去—— 第24章 谁敢问情 糟了! 这人追过来了,那莫时飞…… 唐禾媗又惊又痛之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破口怒骂:“你当刺客的不去行刺皇帝,老追着我不放干嘛!!” 那人露在外的两只眼睛先是一愣,进而一紧,手握剑柄,干脆利落地朝着她胸口用力刺去—— “啊——” 在她的放声尖叫中,右侧白光微闪,一道薄刃斜斜伸过当胸拦下。 剑尖抵在刃身上,猛烈的冲力压的薄刃弯成弧度在她胸口一贴,随即调皮的反弹,顺势将刺客的长剑震开! “呃?” 蒙面人跟唐禾媗俱是一愣,不约而同地一起望去。 白衫墨发,清剑如泓。 优雅贵气的少年天子脸上挂着似笑非笑地闲适表情,仿佛此刻他手中握的是书本而非长剑。 “皇上——?” “皇……” 露处白布外的两只眼睛瞠的溜圆,刺客显然比唐禾媗还要惊讶的样子,脱口喊出一个字,立时察觉说漏嘴,再无心顾及其它,转身欲走。 唐禾媗惊叫:“哎呀,他想溜——” 无须她多说,萧让手腕轻抖,那柄长剑宛如游龙般轻吟一声,紧追而上。 那刺客慌忙回身欲用剑格挡,腕子被那薄刃一划,长剑咣当一声掉落地上。 胜负已定。 眼见不敌,那人神色不定,战意尽失,眼中流露更多的是惊慌和不可置信,左手捂住伤口转身又想逃。 “又想跑,快抓住他。”形势逆转,唐禾媗连忙从地上挣扎爬起,欲为抗暴贡献力量。 萧让侧身一跃,同时将手中的软剑送出,如长鞭一般灵活地缠上刺客的脖颈微使力一划—— 那刺客连声音都未及发出,瞬间失去生命,软软瘫倒在地上。 顺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萧让将手往腰间一抚,拿出来的时候那根柔韧灵活的软剑已经不见踪迹。 年轻男子身上的白衣纤尘不染,衣袂随风飘动,别说血迹就连个污点都没有。 “他,你怎么……” 完全出乎意料,唐禾媗瞠目结舌地指着躺在地上的尸体,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救美成功的英雄走过来,没有半句温情慰问的话,萧让好看的眉毛蹙起,黑亮的眸子隐有嫌弃之色。 唐禾媗被他看的发毛,不安地问:“怎么了?” 萧让二话不说伸手把她身上那件染上泥污的浅色外衫剥除,在唐禾媗的惊呼声中,将她拦腰抱起。 提气,纵身。 “多谢皇上救命之恩。” 被他抱起无法行礼,她依然口头致谢,其中不乏微讽之意。两世共处,同床七年,直到现在她才刚知道原来萧让会武功,并且,似乎还相当有造诣。 不过,她有一点不太明白:“皇上既然制住刺客,何不留着活口带回宫审问呢?” 那人疑点颇多,干什么要当场杀了他呢? “教他明确行刺目标的人,近在眼前。还审什么?”萧让低头看她一眼,淡淡地道:“完全是作死。” 糟了!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居然给这个鬼灵精似地皇帝给听到了,他不会一怒之下把自己从空中扔下去罢。 双手紧紧攀着男子的肩膀,唐禾媗笑的像朵花儿一样:“臣妾那是权宜之计,调虎离山。而且臣妾一介妇孺,手无缚鸡之力,危难时刻只能想到用皇上您的赫赫威名来保护自己,吓退敌人!” 萧让轻哼一声,“巧言令色,口蜜腹剑。” “……对了,莫时飞被好几个刺客围攻,快去救他!”她猛地想起,连忙扯紧他的衣袖,急急地连声催促:“快救他!” 闻言萧让低头,深邃如潭的墨眸紧紧地绞着她,不知要看什么。 不知何时止步停住,唐禾媗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皇上?” “放心,他没事。” 朝她微微一笑的同时,萧让将双手一起撤开。 “痛——!” 一屁股摔坐地上,虽然草丛丰厚,依然疼的小脸团皱在一起。心中怒火熊熊燃烧,胆借个胆她也不敢朝眼前这位横行霸道的主儿发泄,更何况如今螃蟹后背还插了翅膀。 瞟了眼他腰间藏刃的地方,唐禾媗忍气吞声地揉着自己的娇臀站起。 “这儿是什么地方?” 看着周围陌生的风景,唐禾媗有些不确定地问:“我们还在皇陵的范围内吗?” “嗯。” 她不明所以:“我们不回去找他们吗?大内侍卫全在那里呢。” 萧让干净利落地丢下四个字:“这里安全。” “那施才人和锦妃娘娘呢?她们会不会有事啊?” ************ “怎么会突然有刺客,也不知皇上有没有事……”锦妃坐在那里一脸焦急,不时伸手去撩车帘,“这可如何是好?” 施玉色坐在她对面,脸色比着平时更冷几分。 皇帝不在,锦妃六神无主,一把抓住施玉色的手:“施才人,这么干等也不是办法,你我一起下去瞧瞧罢。” “娘娘勿慌!”施玉色反手拉住她,“媗嫔也不见了,我们不能再跟着添乱。听莫侍卫的,耐心等待。” 她虽这么说,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也跟着一起往车窗外瞟。 “莫侍卫,刺客已经拿下,为何还要继续搜查?” 眼前的少年虽然是自己的下属,但却是皇上跟前的亲信,如今又是传达圣意,侍卫统领的语气相当客气。 “皇上祭奠之事少有人知,刺客又这么巧埋伏在皇陵,这分明是我们内部混入了奸细,才让人里应外合掐了个准。”莫时飞肃着脸,拱了拱手,道:“统领大人,皇上亲口要求彻查,咱们下属的,执行命令就行了。” “那是自然。”统领用手抚着腰间的剑,探着眼关心地又问:“皇上和小主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不会出什么事罢?” 这里除了施玉色安然待在马车上,只有一位小主…… 莫时飞侧目扬眉,道:“怎么大人认为会出什么事么?” ******************* 听她似试探似关心地提及另外两妃,萧让更是哼都懒得哼一声,直接撇开脸不再搭理。 唐禾媗讨了个没趣,捏着鼻子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一时无聊随意朝里走,这才发现这个三山合抱单面向水的幽谷居然也是个陵墓,只不过这个墓址虽选的好,但却只有黄土埋骨花草相伴,坟堆前的墓碑上连个名字都没刻。对比皇陵中其他精致华贵的建筑,这个似乎太过简陋寒酸。 墓碑前放置着新鲜的贡品,三柱清香还未燃烧殆尽,散着袅袅余烟。 这下她明白刚才为何突然找不到萧让了。 “这里是你母亲的地方吗?” 听闻萧让的生母只是个出身不高的歌姬,他登基后也未曾刻意追封。但也不至于葬的如此隐秘倒像是要避开什么人一般…… 这里面的人才真正是自己名义上的婆婆,唐禾媗正想着要不要磕个头也拜一拜。 萧让淡淡地否定:“不是。” “啊?”她意外,脱口而出:“那是谁啊?” 如墨玉般的黑瞳只盯着那墓碑,有忧伤,有不解,居然还有些许意味不明的嘲弄。 唐禾媗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刚才没留心,现才发现这不像是数十年的老坟。 莫非里面埋的不是他的母妃而是嫔妃? 这下误会可大了…… “是一个执着的情痴,单纯的傻子。” 她已经不抱希望,没成想萧让居然开口回答,并且说完便转身向外离开。 唐禾媗一愣,连忙提裙追过去:“情痴就一定对傻子么?这也太简单粗暴了。” “想要帝王的真心,不是傻女人么?” 何止是傻,简直是不要命! 由于萧让突然止步回身,唐禾媗刹车不及险些撞上去,连忙后退一步维持安全距离,刚想开口感同身受地表示认同。 一眼瞥到暗隐在他黑眸中的调侃,方觉不对。 那晚她为抗拒*,单方面发表过类似煽情的宣言,没想到他居然还记着,那如今带她来这里的目的…… 唐禾媗恍然,继而黑面:“皇上您这是借古讽今……?”等等,这么说似乎不合适,那——“指桑骂槐?” 好像也不对…… 她这里斟酌用词,那边萧让噗嗤一声笑,紧接着前踏一步缩近两人的距离。 “你想要我的心?” 他没用那个独属的尊贵自称,不过唐禾媗目前无暇去顾及这个小细节,连忙又往后退一步。 她更想要自己的命。 “臣妾不敢。” “那么唐禾媗呢?敢么?” 她步步后退,他寸寸紧逼。 前世今生,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居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我……” 直到背抵树干,才惊觉无路可逃。 从他身上传来的龙涎香气更像迷香,熏的她头晕脑胀无力思考,两人之间只差隔着个拳头的距离,他的手臂撑在树干上,身形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周围的一切瞬间都模糊成一团氤氲,潮湿且粘黏。 她的眼睛看不到别的,视线被固定,只见那个形状优美薄唇微微上翘的弧度,一张一合,似乎在说话,然后朝着自己紊乱的呼吸,一点点逼近…… 他们两人前世同床七年,今生也达到曾□□相见圆房只差最后那一下的地步,但是这样的两人居然纯情到唇齿相依都是人生第一次,彼此的初吻。 唐禾媗心跳如鼓锤,这样的距离她能感到萧让的呼吸也不似往常平稳悠长。 她在心里拼命提醒自己也许是陷阱也许是试探也许是阴谋……身体却一动也不能动,在那两片红润快要贴上来之前,甚至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皇上——?” 意外闯入的声音终止逢魔时刻,萧让的唇停在离她一指的距离内,唐禾媗再顾不上其他,红着脸从他怀里钻出来。 身上一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外衣被扔了,轻呼一声又躲到萧让身后。 莫时飞年轻的俊脸上有惊讶有尴尬,先是一愣,然后深深地垂下头去。 “启禀皇上,刺客已经肃清。” ******************* 多年以后,在闲聊中忆及此事,她笑着问他是否有意为之。 萧让不可置否,只说:“阿飞年轻识浅,不及你机敏狡诈,若你有心,他必躲不过。” “你是吃味了罢。”女子切了一声,耍赖地压在他膝头,取笑道:“不许抵赖,你说,你是不是从那时就开始喜欢我了?” 闻言萧让如画的眉目舒展,朝她露出个颠倒众生的微笑。 “你猜。” 第25章 当时明月 帝妃安然无恙地归来,众人皆喜。 只是…… 一向形象无虞的少年天子难得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大众面前;躲在他背后的娇小女子裹着男子宽大的外袍,粉脸微胀,一双大眼不自在地左右乱转;后面压轴的莫侍卫更是一改往日的神采飞扬,眉眼低垂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三人间诡异暧昧的气场让在场群众不由地浮想联翩,继而幸灾乐祸:莫时飞肯定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锦妃脑补过度,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施玉色神情如常,见他们安全回来,再无多看第二眼。 “刺客余党已经全部清查捉拿,请皇上圣裁。” 侍卫统领上前一步,一句话说的十分铿锵。 萧让嗯了一声,淡淡地命令:“全部带回宫。” 唐禾媗对事情的后续发展十分关注,回来后仔细回想那天发生的事,心里隐隐有种奇怪的直觉,那些刺客似乎是专门冲着她而来的。 这让她有些想不通,身处深宫她确定自己不会也没有机会得罪旁人,后宫女子明争暗斗的手段再阴狠毒辣,也不至于能让刺客混入大内侍卫这么通天的手段。 除非…… 偏偏他们回宫的第二日,太后旧疾复发,毫无征兆来势汹汹,几个太医束手无策,后宫一片混论再无心理会其他,到得第三日,太后娘家长兄当朝国舅纪太师也获旨进宫探望。 *************** 慈宁宫内 侍奉的宫女奴才都被遣走,偌大的寝殿无一人伺候。 纪琉云端了药偎坐在床边,垂着头心虚地不敢跟太后冷厉的凤目相对。 一勺一勺的舀凉了,她这才缩着颈子抬头,小心翼翼地手执汤匙往前送。 “母后,该喝药了。” 眼看快碰到嘴唇,太后却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纪琉云的手僵在那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母后……” 刚要开口,太后突然一个用力将她的手打开,玉碗被远远抛出去,碎裂成渣,药汁流了一地。 纪琉云连忙跪地俯身:“姑母息怒。” 本坐一旁的纪太师也连忙起身拱手道:“太后娘娘保重凤体,切勿动怒伤身。” “若非哀家伤身拖延时间,东窗事发你们还能安然立于此么?”太后怒极而笑,手指着趴跪榻下的侄女,厉声喝道:“你真是大胆!居然敢擅自动用大内侍卫里的暗卫去行刺,你是疯了不要命了吗!?” 纪太师大惊:“——原来这竟不是娘娘的意思么?!” 太后冷笑:“去问问你自己的好女儿吧。” “儿臣没有,儿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圣上。”纪琉云抿紧下唇,咬牙恨道:“儿臣想杀的,是唐禾媗那个贱人!” “唐相的那个女儿?有何深仇大恨你要至她于死地?”纪太师不解。 “儿臣对花粉过敏,自小谨慎未敢有半刻疏忽,如今却被钻了空子刻意陷害,”她说着撩起袖子,雪白的藕臂上还有点点未褪的红痕,纪琉云的一张娃娃脸上委屈和不甘混合,格外怜人:“她踩着我的脑袋往上爬,我岂能容她!” 最后一句已经语带哽咽。 太后忽然道:“你的花粉症坤宁宫内也无几人知晓,你怎么确定是媗嫔所为?” “当初接近月庄苑的宫女,为博取她信任,素染不小心说漏了嘴。而且这件事只有唐禾媗是既得利益者,那日陆昭仪也在大殿上,皇上手指的根本就不是施玉色。耍手段的不是她还能有谁。” 太后若有所思:“依哀家看,这件事并非像是媗嫔所为……” 只道是姑母不认同自己的做法,纪琉云垂着头默不作声。 “就算是真的,你以后大可用别的手段慢慢对付她,她不过一个小小嫔主,也值得你动用如此大的阵仗去冒险?”纪太师看着女儿委屈可怜的样子忍不住心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糊涂啊!” “这么多年,清明拜祭都是孩儿一个人前往,他未曾有过一次陪伴。她目前确实只屈居嫔位,可是儿臣总觉得,皇上对她并非是一个帝王对妃子的宠爱那么简单。我怕有一天他真的对她动了真心……”只是想象,纪琉云的眼泪便忍不住如珠坠落,“若真有那一天,儿臣该如何自处……” “这……”骂也不是哄也不是,小女儿的心事竟让老太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太后起身要下床,太师连忙给女儿使了个颜色,纪琉云慌慌张张要去搀扶,被太后一把甩开,只得又软软跪倒在一边。 “哀家托兄长办的事,如何了?”太后按着纪太师的手站起身,问道。 “回禀娘娘,臣按照娘娘吩咐已经办妥,牢中被抓住的暗卫全部赐毒自裁,以绝后患。娘娘大可放心。只不过……” “不过什么?” “皇上借口肃清,将大内侍卫整顿换血,我们安插在他身边的近卫全被撤掉了。不过幸好侍卫统领没事,还是罗指良。” 太后轻嗤一声:“被架空了的光杆统领又有何用。而且此人不懂识判,只会巴结,实在不堪大用。” 纪太师看了女儿一眼,才道:“那依太后的意思……” “摆着吧,随便小皇帝怎么处置他。此次我们伤了元气,不可轻举妄动。”大内侍卫里的力量太后从前朝就部署,十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怎能不怒不痛。 “臣谨遵懿旨。” 纪太师自然明白,但是父女连心,妹妹自然比不上亲生骨血的女儿更让他上心。“娘娘费心筹谋,莫为此时气坏了身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他顿了下,叹道:“为兄不懂管教女儿,您这大侄女儿在家被宠坏了,进宫全仰仗妹妹提点照顾,她小孩子心性,妹妹切勿与她一般见识。” 一旁的纪琉云仍然跪在地上,脊背挺的笔直,呜咽声早已停止,只有眼泪仍不停地顺着脸庞滑落,神情凄楚,唇角却狠命地咬紧。 太后缓缓走到她跟前,也不看她,只仰着头凝声道: “哀家最后再跟你说一次。皇帝之所以成为天子,就要孤家寡人高高在上,注定无法似世俗那般与一名女子倾心相爱。否则,不说世上有哪个女子担当的起,便是他自己也未必能有好下场。”太后突然笑的有些玩味,“前朝宁妃,宠冠后宫无人能及。可是现在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的,却是哀家。” 太后低头怜悯地瞥了她一眼,随后转身,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你与其花费心思算计这些,倒不如用用脑子如何保住你的后位!” ************ 风从湖上来,吹的白衣飒飒,满树梨花似雪飘落而下。 树下两人相拥相抱。 女子背靠树干,微仰着头,一双大眼盈满惊慌和羞涩。男子单手撑着自己,另一手握着她精巧细致的下巴,温润好看的唇一点点靠近。 她心跳快的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一片雪白的花瓣正巧掉落唇上,她眼观鼻,鼻观花,身体却一动也动不了。 他轻笑,用唇将花瓣拿走。 互相轻触间,属于他的温度和味道丝丝袅袅地撩拨着她的心。 “这次要来真的。” 男子开口扔掉嘴上的花,然后狠狠地压过来—— …… “啊——!” 唐禾媗惊呼,喘着大气坐起。 看了看四周熟悉的帷幔,忍不住扶额。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为何她总是从这个意味不明地春梦中惊醒。 唐禾媗捂住滚烫的大脸,怎么也无法从心理上接受这个事实,要说更刺激羞人的事她也已然经历过了。 难不成亲吻比行房更令人发省? 不过是肉碰肉…… 有何出奇? 熟女心态百思不得其解,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然后伸出右手,闭上眼睛想着梦中的感觉,只当眼前的手是萧让的唇。 然后一点一点地靠过去…… 快要碰触到,她猛地撒手,懊恼地往脸上轻打了一巴掌,“花痴……” 正巧芙瑶端着托盘进来,一见之下大惊,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握住她的手:“小姐你怎么了,作何伤害自己。” 唐禾媗正生自己的气,一时也不好解释,眨眨眼,道:“有蚊虫叮咬嘛。” “蚊虫?”芙瑶挠挠头,一脸纳闷:这才四月的天,怎么就有蚊虫横行了…… 庆熙四年四月十二,是去年春上选秀妃嫔入宫满一年的日子,又封西北战事初平,圣心大悦,循例大封后宫。唐禾媗逐步稳升一级成为婕妤,皇帝亲赐江蓠宫为唐婕妤寝宫,圣旨一下,她又一次坐风眼成为舆论注目的焦点,将她清明以后的风头推得更劲。 从月庄苑搬出时的又一次震撼了后宫,不过入宫一年,几辆马车都装载不下的东西连芙瑶都忍不住瞠目:“小姐,哪儿来的这么多东西啊?” 唐禾媗言简意赅:“攒的。” 除去皇帝的封赏。新人初入宫,后宫各处主子为表和谐友爱,一个个的出手也甚大方。还有唐大人时不时送进来的银子。 唐禾媗为求脱身甚少与各处打点做交往,加上冬日掌事姑姑的话让她心生警惕,暗暗开始为出宫后攒钱做筹谋。 偏偏因着她风头正盛,送礼巴结的着实不少。她又是只进不出,一来二去,这攒下来的家私小有客观。 以至于后来她大树倾倒的时候,历数她妇德缺失的罪名里,明明白白地多了两条——爱钱敛财,刻薄吝啬。 青芜带人一早打扫整理好,在门口喜笑颜开地迎接她。 “奴婢江蓠宫掌事宫女正六品崇人沈青芜恭迎娘娘回宫。” 是了,青芜已经不是奶娘,这里是青芜的地方,也是她的地方。 唐禾媗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没想到千方百计避开,她最终又回到了这里。 江蓠宫是前朝宁贵妃盛宠最渥时候的寝宫,一草一石无不精美华贵,因宁妃怕热,在宫中挖百步人工湖,费尽心思从宫外引入活水,水中央筑殿,旁边一座巨大的木制水车,翻滚的水流顺着被引导着从殿顶倾泻而下,水珠似雨帘,盛夏亦能清凉无忧。 莫怪后宫红颜使劲浑身解数只为得圣心眷顾,因为那个手控天下的尊贵男人,他的宠,能让女人上瘾。 她从山上搬下来,便不必每每去养心殿侍寝,萧让时不时地会留宿江蓠宫,似乎蛮喜欢这里的样子。 也对,他生来尊贵,对这种身心享受的地方自然适应。 大床仍被他一人独享,对这种待遇,萧让初见之下也挺惊讶。 “在你的地盘还如此主动识礼,倒叫朕甚意外。” 废话!我倒是想打击报复你,可是我敢么!? 唐禾媗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嘴上却是抹了蜜一般:“臣妾的就是皇上的,皇上的还是皇上的。” 萧让忍不住一笑,又道:“那你睡哪儿?” 自从清明后,他甚少用那个统一爱称来唤她,不过也没有好多少,他根本不叫她,而是直接说话,跟对待养心殿的丫鬟宫女没两样儿。 “喏,那里。”唐禾媗伸手指给他看。 她自然更不舍得虐待自己,早早便叫人搬了贵妃榻放在窗下,晚上一开窗能看到亮烁的星辰。 最重要的是,与大床遥遥相对,距离绝对安全。 萧让轻笑,赞许地点点头:“做得不错,继续努力,朕差不多就能忘记你的丑样子了。” 第26章 皇叔十三 萧让轻笑,赞许地点点头:“做得不错,继续努力,朕差不多就能忘记你的丑样子了。” 萧让曾经说过在彻底忘掉脑海中她故作的鬼样子之前,绝无兴趣碰她。 如今旧事重提…… 唐禾媗暗叫不好,转身对上那双潭水般的黑眸,无比诚恳地道:“臣妾身上的缺点多如天上繁星,时日一长,您会慢慢发现更多的。” “哦?”萧让轻扯唇角,闲适一笑:“说来听听。” 他语气半真半假,神情似笑非笑。 她完全分不出萧让的态度是当真记得还是随口说来与自己玩笑,紧张之下她不由上前一步,却不小心踩上自己的裙裾,连惊呼都来不及,以雷霆之势结结实实地朝萧让身上压去。 斯文俊美的年轻男子被突如其来的人肉暗器砸的闷哼一声。 唔,又出丑了…… 不过倒是很及时。 唐禾媗抬头,一脸无辜:“臣妾失仪。” 萧让微眯着双眼,也不接话,忽地一个利落的翻身扭转两人间女上男下的格局。 形势陡转急下,被他覆压身下,连落荒而逃的机会都没有,这次真是送羊入虎口——自投罗网了。 懊恼之下顿觉周围的空气都暧昧起来。 皇帝不喜明火,唐禾媗一早吩咐把灯架搬的离床远远的。昏黄的光线把周围的一切模糊变暗,混沌中只有那形状完美性感的薄唇清晰可见,在远处灯光的反射下闪着潋滟润泽的色彩。 瞬间仿佛置身这段时日重复出现的梦中一般…… 唐禾媗紧张地吞咽口水,结结巴巴地跟他商量:“皇,皇上,您可否不要离得臣妾这般近……” “为何?” 视线能及只有那两片红滟的薄唇微微张合,带着龙涎香的温热气息逆袭,皮肤上的毛孔都被暖开。她双手撑在胸前软绵绵地抵挡,随口胡乱说道:“臣妾晚上吃了大蒜,恐熏着皇上。” “是吗?”无措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那股带着馨香的热源越来越近,“朕想试试。” ……试什么? 在意识到以前,两片清凉的软润柔柔地贴上她的唇,梦里被打断无数次的场景在现实续演,萧让吻住她,这个事实让唐禾媗太过惊讶,愕然中红唇开启,却被他趁机滑入口中。 其实凭良心而论,两人皆是初吻,萧让热度十足但技巧真不怎么样,在他以后食髓知味成为个中高手后,仍免不了被她取笑当初的青涩生硬。 碰到了他的牙齿,吮疼了她的舌尖…… 吃干净她嘴上所有的胭脂,萧让结束这个深吻,轻喘着平复气息,然后侧头想了想,突然兀自轻叹:“比想象中的感觉好。” 唐禾媗嫣红的小脸腾的一下,轰轰烈烈地燃起来。 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回想起那晚他的那句话,她都忍不住猜测:这个冷静优雅的俊美天子是否也有过以唇吻手的花痴行为…… 在唐禾媗春怀缱绻的纠结中,天渐渐地热起来。 后宫诸事平稳,宫嫔间口舌之快的斗嘴她半分都未曾放在心上,对外传言她恃宠而骄盛气凌人也懒得去搭理。 只是自清明那事之后,纪琉云倒是异常沉寂,几次请安也未见她有任何不妥。 被抓住的刺客在天牢中莫名服毒自尽,萧让换掉了大批内侍,此事不了了之。 唐禾媗心中仍有疙瘩,那日的刺客摆明冲自己而来,如若真是纪琉云所为,以她的个性,怎肯善罢甘休?如今怕是酝酿着更疯狂狠毒的后招也未可知,她不得不防! 更令她头痛恐惧的是,和萧让之间那若有似无地暧昧关系。他没有真正碰她,但是她心里却比那日养心殿险些*时更加害怕。 她无所不用其极,事情却并未朝着自己所设想的方向发展,甚至一年后,她又重新步入一心想要逃离的初始轨道,并且,看起来似乎比前世更糟糕。 唉,唐禾媗多么希望萧让能保持以前对待自己那种冷漠嫌弃的疏离态度,不要似眼下这般动不动就朝露处倾国倾城的笑容,明勾暗诱。 她一介凡夫俗子,实在难为…… 眼看自家主子伤过一秋又烦一春,青芜忍不住开口劝道:“娘娘,初夏时日正好,既不冷又不热,何不出去走走散散心,好过待在房中闷坏了身子。” “看来看去,还不是那些风景。”她神色恹恹,不想青芜担心多问,勉强打起精神问道:“近来宫中可有何新鲜事,说来听听。” “倒是有一桩。”芙瑶打理着瓶里的鲜花,听她问起回身笑道:“纪太师家的四小姐出嫁了,这下躲婚在外三年的陵端王爷终于能回来了。按辈分算,小姐,他还是你的皇叔呢。” 皇叔? 唐禾媗也跟着一乐,这位赫赫有名的皇叔她可是印象深刻。 作为先帝唯一的同胞亲弟,前朝排行最末的十三皇子,萧柏颜只比自己的侄子萧让大十来岁。自小在万众瞩目百般娇宠下长大,先帝对这个幼弟也疼的紧,不仅舍不得封番送他去边疆地区受苦,更亲赐宫内御马任行,待遇连当时的太子也望尘莫及。 唐禾媗感兴趣的问:“他回宫了吗?” “不知道。”芙瑶摇摇头,颇有感怀地道:“听说纪四小姐非他不嫁,他愣是躲了三年不见人影。眼看青春空负,如今只能委屈不甘地另嫁他人,听说上花轿之前还在哭呢。” 青芜笑道:“十三王爷的桃花一直旺盛。” “说的是啊,纪四小姐比他小着十多岁呢,又是正出嫡女,送上门的小娇妻,人家偏偏就是不要。”芙瑶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莫名的骄傲,然后两眼憧憬地看着青芜:“姑姑,十三王爷相貌如何,跟咱们皇上长得像么?” 青芜只笑而不语。 唐禾媗在心里切了一声,像什么呀,人家对待感情认真多了,不喜欢就坚定拒绝不要,可不像某人…… 她忍不住扶额,怎么什么事都能想到他身上!?重点是十三的相貌相貌!! 嗯,相貌…… 这位皇叔神龙见首不见尾,为了躲避名目繁多的逼婚相亲及各种表白,常年处于跑路状态。前世她不过在宫宴上见过两次,远远的看着,倒不觉得跟萧让长的十分相像……! ……是可忍叔不可忍,叔能忍婶不能忍! 唐禾媗一巴掌拍向自己脑门,忍无可忍地猛然站起。 芙瑶吓了一跳:“小姐怎么了?” “没事。”她无力地挥挥手,“我想出去走走。” 青芜使了个眼色,芙瑶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欲跟上去:“我陪小姐一起去。”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心神。” “上次刺客之事并未查清,娘娘还是小心为上。”青芜不无担心地道。 “无妨,我就在江蓠宫外转转,一会儿就回来。”唐禾媗说着回身再次重申,“你们不许跟过来,我不走远。” 入目苍翠。 唐禾媗看着生机勃勃的绿意,脑中仍旧如乱麻般纠缠成一团,偏偏一片混乱中,萧让如皓月清辉般的笑容时不时地还要跑出来找存在感…… 看了两世的脸,偏在此时对她展露势不可挡的强力吸引。 色令智昏,她算是领教了。 唐禾媗深深吐出一口气,左右拍拍脸颊清醒神智。 然后郑重的伸出双手,左手美色当前,右手性命堪忧。 她红唇紧抿,大眼如蝶般左右来回飞舞,脑中也在天人交战,看上去倒似练什么邪门武术一般。 最终一声轻呼,唐禾媗右手握拳,做了最后的抉择。 如果连命都没有了,情要来何用。 茫然中松了口气,握紧的拳头还未放下,腰部穴道突然一麻,跟着发现自己动不了,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健硕的猿臂横腰而过,她都未看清是谁,便被人拦腰提着一跃而上。 糟了! 纪琉云!! 继而悔之:应该让芙瑶跟着了,这下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在一座宫殿的屋顶被直挺挺地放下来。 落日红圆,紫禁之巅,风吹起她宽大的裙摆猎猎作响。 若非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意境倒是相当好。 背后一个清朗的男声道:“此处冷宫僻室,人迹罕至。你不出声张扬,我便解开你的穴道,如何?” 她全身不能动弹,在心中点头如捣蒜。 “怎么不说话,不同意我可就走了。” 唐禾媗快气哭了:哪里来的痴人,点了她的穴道叫她如何开口说话啊!? 眼前突然一花,那人跃至身前,笑道:“不好意思,忘记点了你的穴,同意的话便眨眨眼睛罢。” 这人个头甚高,弯着腰双手撑在腿上,摆低姿势与她四目相对视线相平。 唐禾媗来不及想其它,连忙用力眨眨眼。 那人甚守信。穴道解开,唐禾媗刚想活动下被束缚的手脚,立觉不对。高高的宫殿之顶,她就站在双脚余宽的房梁上,高空向下望,脑袋忍不住一阵眩晕,轻风一吹她立时摇摇晃晃地就要跟着栽下去—— 那男人连忙伸手相扶。 唐禾媗抓住他的胳膊,双目含泪:“大侠,您还是点了我的穴道罢,小女子一介凡人,委实站不住。” 男人一愣,忍不住哈哈一笑,拽着她的胳膊往梁上一坐,双脚大咧咧地踩踏在鎏金瓦片上,得意地朝她扬起一个飞眼:“这样不就行了。” 听声音看气质应该是个成熟的大叔,正面看到脸,蜜色的皮肤嫩洁光滑,五官分布的恰到好处,乍一看又似乎只有二十来岁。眉目俊朗,神采飞扬,笑起来的样子格外灿烂,完全不似一般刺客的阴沉猥琐。 并且天下又有哪个刺客敢肆无忌惮地把人绑票到屋顶上,而且还是皇宫大内! “敢问大侠尊姓大名,不知有何贵干呐?”敌我不明,唐禾媗问的不确定。 “不必客气,我不会伤害你。”那人又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爽快坦荡地道:“我算是你皇叔,想找你问几个问题。” 第27章 不做宠妃 “敢问大侠尊姓大名,不知有何贵干呐?”敌我不明,唐禾媗问的不确定。 “不必客气,我不会伤害你。”那人又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爽快坦荡地道:“我算是你皇叔,找你不过问几个问题。” 先帝兄弟十三个,如今还健在人世的不过五个,两个外放封了藩王,一个因谋逆罪已被关押二十余年,并且唯一可能轻松自由地出现在大内皇宫的只有—— “你是十三王爷!?”她杏眼瞪的溜圆。 果真是背后不可议人,才说起本尊就这么大喇喇地出现眼前。 “你知道我?”萧柏颜甚感意外。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前世对这位王爷只远观未曾有半分交集,流言听闻但觉他嚣张任性不循规不蹈矩,加上他好到出奇的女人缘,在她的印象里是个地位虽高却为老不尊的长辈。如今近距离接触真身,才知他不仅不老,言谈潇洒坦荡,自有一股风流韵味。 最重要的是,这位十三王爷是唯一一位来去自如宫内宫外都玩得转的人,这让重生后的唐禾媗羡慕之下隐隐生出些崇拜心理。 但…… 如此兴奋的言谈似乎不合时宜,况且眼前这位再怎么说还算是自己的长辈。 “嫔妾乃江蓠宫婕妤唐氏,皇叔有礼。” 高空之下没胆起身,她说着应景地行了个颇具江湖气的抱拳礼,搭着她身上精贵的宫装看上去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我自然知道,没成想你倒还挺有趣的。”他灿然一笑,又摆摆手道:“像刚才一般说话就好,莫要臣啊妾的,搅的我头晕。” 这才注意他并未使用皇室用来彰显身份的尊贵自称。 唐禾媗从善如流地改口:“未知皇叔带我来这里,想问何事呀?” “一回来就听说小皇帝转换了口味,不收藏摆弄他那些木头娃娃了。宫内关于你的流言不少,我一时好奇,便想亲眼瞧瞧。” 她自然知道后宫那些跟自己有关的流言蜚语,可是,这些三姑六婆才感兴趣的八卦不应该放在茶余饭后无人处热议么? “一见之下我更好奇了。唉,我就这毛病,事情不搞清楚觉都睡不好。”萧柏颜偏着头上下打量她一番,兴趣盎然地道:“不如你自己说说看,小皇帝为何另眼相看,你觉得他喜欢你什么?” 闻言唐禾媗一口气差点被呛死,当着正主的面问这么三八私隐的问题,他是如何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为老不尊啊为老不尊! 如此颇具侠气相貌堂堂的皇叔,爱好怎地这般古怪恶俗…… 眼见对方仰着一张跟他本身气质严重不符合的天真活泼可爱的面孔,翘首等待答案,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对方问的坦白直接,到让她做了难,这要如何回答…… 眼看夕阳西沉,天色渐暗,她豁出去了,厚着脸皮直接道:“长相还行,细致温柔,娴淑恭顺。” “后宫中又哪里有丑八怪了!至于温柔……”他眼睛上下一番:“不甚明显,着实没看出来。” 唐禾媗抽抽嘴角,干脆也信口开河。 “大概我跟皇上的母妃长的有几分相似。” 戏文里不是都这么唱么,但凡男子都有些许恋母情结和怀旧心理,跟母亲或者初恋相似是最好不过的情动理由。 不愿往深了想,她下意识地否定后者。 自己和施玉色可是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快算了罢,”萧柏颜轻嗤,“人家是白夷族的第一美女,你也是他们族的吗?” 唐禾媗惊奇:“皇上的母妃是外族人?” 不是歌姬吗……? 萧柏颜也惊奇:“你居然不知道?!” “你没发现小皇帝的皮肤比寻常人细白,眼瞳颜色也更深沉一些么,他们那族皮相皆优,尽出美人。” “听你这么一说……”她眯着眼仔细回想,然后惊觉:“好像真的是啊,我说他眼睛怎么黑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原来萧让居然有异族混血! “日夜相依的枕边人,连这么明显的区别都看不出来。”萧柏颜瞥了她一眼,很是不屑地道:“还细致温柔呢。” 她确实从未往深了想过,加上萧让似乎有意隐埋过去,宫中自然无人敢提。若非眼前这位浑天不怕的主儿,凡人谁敢用生命去扒人闲话,而且还这么无所顾忌地就给说出来了。 唐禾媗虚心受教,带着三分崇敬两分轻讽,由衷地道:“皇叔真是神通广大,无所不知。” 他居然很骄傲:“那倒是,这宫里的事少有叔不知道的。” 于是,在唐禾媗一双好奇的大眼外加刻意的拍马奉承下,萧柏颜兴致上来跟她一通好聊。两人完全忘记绑票与被绑票,皇叔与侄媳,男与女,臣与妃等等错综复杂的关系,从背影来看,更像是一对小情侣坐在屋顶上浪漫地喁喁私语。 在外自然不能提宫闱之事,在宫内又高处不胜寒无人敢理,萧柏颜这一顿长侃聊的畅快淋漓,酒逢知己,对眼前这个伶牙俐齿性格古怪的小姑娘甚为满意,大有相逢恨晚之感。 唐禾媗生平未曾说话说的这般痛快过瘾过,而且萧柏颜旁征博引敢想敢说,讽刺吐槽之语简直说进了她的心里,入宫以来情绪最爽是今日,不禁生出忘年结交之意。 直到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唐禾媗口干舌燥的舔舔唇,大眼骨碌骨碌转了几圈,哑着声轻道:“皇叔,你觉不觉的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呐?” 萧柏颜微眯着眼,点头赞同:“我也隐隐有这种感觉。” 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小心地齐齐探出去向下一看—— 好家伙,大内侍卫仿佛阅兵一般齐刷刷地站成几排,手中的长缨枪一起对准屋檐,领头的莫时飞嘴唇紧抿,面色不善。 立于他身后的俊美天子面色如常,甚至还微微一笑:“几年未见,皇叔别来无恙否?。” ——萧让!? 萧柏颜惊讶之下,侧脸问她:“他怎么会在这里?” 唐禾媗更是一脸惊呆:“我如何知道……” 下面萧让又道:“你我叔侄多年未见,皇叔既来养心殿,怎地也不知会一声,何故空降后殿屋顶上呢,教侄儿好生不安。” 养心殿!? 唐禾媗立刻转头看他:“不是冷宫僻室么?” 转首四下张望,萧柏颜面带恍然之色,之后朝她歉然一笑:“对不住,叔又迷路了。” “……” 常年跑路在外,宫内民间玩转,足迹遍布河山的行者,他居然是个路痴……!? 很久以后,她就这个问题问他,萧柏颜揉着后颈,给了一个意味长远的答案。 他说,能走的路宽了,就不再需要方向限制。 萧让从头到尾没提她的名字,也没看她一眼。唐禾媗心虚地往下一瞟,正对上莫时飞冷厉愤恨的双目,看到她时,那怒火又燃高了几分,俨然一副抓奸成双的激愤样子。 唐禾媗一愣,继而暗叫不好:她一个后宫嫔妃,跟一个男子坐在月光下畅快闲聊,成何体统,这传出去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了。 用萧让的话说,简直是作死。 情急之下忘记还置身屋顶,她慌忙起身想朝萧让那边走过去,脚下打滑一个踏空,整个人悬空掉下去。 “皇,啊——” 慌乱中她不忘半空朝那边看去,萧让波澜不惊,泰然自若垂手而立,没有丝毫要救她的意思。 旁边的莫时飞一个箭步跃身而上。 在他赶到之前,一只猿臂提前拦腰将她捞起,萧柏颜没好气地斥道:“死丫头,跑的这么急作甚!” 莫时飞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劈手上来夺人。萧柏颜条件反射地一让,他竟更进一步又来抢,两个人你来我往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交上了手。 借着过招的空隙,莫时飞冷声道:“男女授受不亲,王爷请自重!” 萧柏颜轻哼一声,立时回道:“那你来抢什么,莫非你不是男人?” 唐禾媗像个包袱般被提着摇来摇去,直晃的头晕眼花难受的想吐,忍不住大叫:“你们要动武,也先把我放下来啊!” 莫时飞一咬牙,又要冲上。 下面萧让出声轻喝:“时飞住手,不得无礼!” 夹杂着失望和鄙弃的眼神从他俩身上一扫而过,莫时飞闷哼一声,旋身而下重新退回萧让身后。 萧柏颜这才提着她晃晃悠悠的轻飘而下。 唐禾媗昏头脑胀地站定,突然感觉手中被塞了块东西,懵然中只听得萧柏颜爽朗地笑道:“这侄儿媳妇很不错,知道敬老尊长。民间新妇初见长辈是要收取见面礼的,叔未及做准备,这块玉还算可以,便送你了罢。” 玉? 翻看手中那块还带着温度的白玉,触感润滑,玉质通透,而且看来已有些年头,实属珍品。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只是她如何好收呀,不禁踌躇:“这……” “婕妤过来。”萧让朝她招招手。 这是他第一次用品级这么称呼自己,她一时竟未能反映。 从她手中拿过那块玉璧放在有光处一耀,萧让黑眸微闪,继而笑道:“朕记得这块玉璧乃是皇叔行冠礼时太后所赠,如此珍贵的礼物,岂可转赠他人。” “莫非皇侄赠人礼物专挑自己不喜之物相送?送礼合乎心,自然要贵重心爱的东西方显诚意,你说是不是?” 他这个观点唐禾媗倒是非常赞同,物件是死的人是活的,何苦要把情感拘泥于一件无辜的东西上做虚无依托呢。 十三皇叔眉心之间的距离是她所见之人中最宽的,常说眉心距宽的人心胸阔达,听他这番话,确是潇洒豁达之人。 唐禾媗默默点了点头,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萧让美目一转,轻笑道:“皇叔既如此说,那你便却之不恭罢。”说着又垂首在她耳边轻声嘱咐:“还不快向皇叔道谢。” 亲昵之态溢于言表。 君子不夺人所好! 她都还没有打算接受,萧让兀自替她做了主,唐禾媗只得敛裙行礼:“嫔妾多谢皇叔馈赠。” 看她依矩行礼,萧柏颜皱了皱眉,好似失去了说话的兴致,懒懒地挥了挥手。 气氛正焦灼,明德从门口匆匆跑进来,先给皇帝行了礼,然后才对着萧柏颜道:“太后听闻王爷进宫,邀请王爷去慈宁宫用晚膳,来人正在前殿候着呢。” 萧让笑道:“太后如此美意,朕便不留皇叔叙旧了,来日方长。” 萧柏颜也笑:“没关系,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求鲜花夹道,地雷随行 第28章 不做宠妃 气氛正焦灼,明德从门口匆匆跑进来,先给皇帝行了礼,然后才对着萧柏颜道:“太后听闻王爷进宫,邀请王爷去慈宁宫用晚膳,来人正在前殿候着呢。” 萧让笑道:“太后如此美意,朕便不留皇叔叙旧了。” 萧柏颜也笑:“没关系,来日方长。” 慈宁宫内。 一改往日沉闷威严的朝服,太后今日着了件品红色鎏金滚边云锦宫装,薄纱轻覆,体态纤秾合度,加之峨眉淡扫,胭脂匀面,望之一点儿不似四十朝上的妇人,乍一看竟似青春回返。 萧柏颜果然愣住,双眼快速一扫,道:“不是来吃晚饭么?怎么桌子是空的。” 含春的笑意凝固在唇边,太后略尴尬:“已然过了膳时,你若饿了,我叫他们现时去弄。” “不是你叫我来吃饭的么?”萧柏颜挑眉摊手。 “我是怕你们在养心殿闹起来。”深知他的性子,太后叹了口气道:“十三,我知道你不喜欢皇帝,可是——” “不是不喜欢,是很讨厌。”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萧柏颜大喇喇地在往靠背椅上一坐。 “好吧,好吧,我不说。”太后的态度相当纵容,顺着他转了话题:“一声不响跑出去三年,音讯全无。派出去多少人都寻你不到,你去哪里了?” “下次不要再派人出去找了,横竖又找不到。” 太后又是一声叹:“你还是如此,外表看上去也没怎么变。” “是吗?” 那张俊脸杂糅着成熟和孩子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浑然天成,让人丝毫不感觉突兀,并且似乎永远不会老。 太后远远地看着他,下意识用手去摸自己的脸。 被岁月侵蚀的声音透过层层纱幔传来,模糊的有些不真实:“素儿上花轿的时候还在哭,你们相识七年,她便等了你七年。十三,你究竟是不待见她,还是不满我指给你亲事。” “我若真娶了她,那该怎么称呼你,皇嫂?还是跟她一起叫你姑姑?”萧柏颜不无讽刺地问道:“你问问自己,是真心想让我娶她么?” 红烛燃的只剩小小一块,露处细长的棉芯,火焰却一下燎的老高,它像是要耗尽最后的生命般尽情燃烧。 女子悄声碎步上前点了新蜡换上,光影的明暗交替让太后一下回神,眯着眼辨认来人:“……雪梅?” “是。”轻轻地应答,雪梅姑姑走到太后身后柔声道:“娘娘,不早了,不如早点歇息吧。” 太后恍若未闻,只是出神地盯着铜镜中自己的脸,半晌才突然问道:“雪梅,哀家是不是老了。” “怎么会呢。娘娘保养得宜,看上去最多不过三十,一点儿都不显老。” “明知是哄人开心的话,但还是愿意听。”太后感慨地轻叹:“这就是女人啊。” 随身服侍多年,雪梅自然明白如何才能讨她欢心,当下笑道:“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可不敢扯谎糊弄娘娘。” 闻言太后轻轻一笑。 雪梅一边说一边帮她卸妆,随着脂粉一层层被擦去,刻意遮盖的衰老和颓败慢慢浮显上来,镜子里原本的风韵女人仿佛岁月从身上突然抽离,瞬间苍老。 雪梅的手一抖,不敢再继续。 “骗得了别人,始终瞒不过自己。从前听人说后宫中女人老的快,哀家还不信……”她苦笑几声,伸手慢慢摸上自己眼角细密的纹路,“这几年,哀家是不是老的特别快。” 雪梅垂着头不敢接话。 太后似乎也不要她的答案,自说自话:“今日瞧见十三,他似乎还是当初的样子。几年未见,你说,他为何瞧着,倒越来越年轻了……” 岁月对女人,实在不怎么公平。 “十三王爷一向孩子心性……”雪梅是她当姑娘时便陪侍身侧的贴身丫头,几十年情分自然深厚,如今见她这般,当下忍不住低声劝道:“娘娘,恕奴婢斗胆说一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您又何苦呢,不如干脆跟十三——” “住口!”厉声喝断,太后凤目狠戾的盯着她:“你若说出口,哀家和慈宁宫便再不能容你!” 雪梅未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连忙俯身跪倒:“奴婢知错,请娘娘恕罪。” 太后轻喘着平复情绪,慢慢收起眉眼中的狠厉。 “在这个世上,任何人都靠不住。到了哀家这样的年纪,没有什么堪不破的。”太后转过身,拿了梳子对镜一下一下的梳着自己胸前的一缕长发,像是说给雪梅又像说给自己听:“只有得不到的,才是男人最想要的。” 后宫向来是流言蜚语传播最快的地方,养心殿屋顶之事像一阵风,瞬间刮的后宫人尽皆知,并且越传越离谱,群众的舆论几乎一致性地倒向萧柏颜。传到最后居然演变成她心情不顺遂,跳上养心殿屋顶意图自杀胡闹,被回宫的十三王爷恰巧碰到,英雄顺手救霉女…… 唐禾媗气的差点吐血,萧柏颜那是红果果的绑架行为,到最后她竟成了蛮横妄为的无脑霸王花! 偏偏这位豁达潇洒的皇叔性格实在赞,偶遇的两次,人家也是热情爽朗不吝笑容。 看在好事者眼中就又成了茶余饭后的新料,更在后来传出以她为蓝本描述后宫宠妃坐拥俊美天子,勾引潇洒皇叔的□狗血故事,在青楼和说书摊上一度火爆非常,甚受听众追捧。 外面夏日炎炎,水殿里却是清凉舒爽,清澈的泉水划过殿顶沿着尖翘的屋檐滑落,剔透的水珠串成帘四下垂落,视觉、感觉无一不享受。 萧让一身素淡纱衣站在案前作画,他今日兴致颇好,本来说要画她,谁知几次都不成功,萧让懊恼之下甩笔轻叹:“只怪美色乱朕心神。” 唐禾媗只道是说自己,脸一下映日通红。 叫人把案桌稍微挪动换了方向,萧让对着一池荷花道:“芙蓉花开着实绝色,今日就画你们了。” “……” 又被耍了。 被晾在一旁的唐禾媗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看着窗外炎阳下如落大雨般的水卷珠帘,心情也是东边日出西边雨。 自从那次他亲吻了她,他们之间便越发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暧昧,萧让对她那副不冷不热的老样子里莫名加了几分温柔,而且他有时会对她做些亲昵的小动作,比如亲吻。 更让唐禾媗恐惧的是,自己似乎越来越习惯萧让的温柔亲昵…… 猛地摊开自己的右手,她拧着鼻子凶狠地警告:“……我们上次不是商量好了么,是不是又不要命了?” “什么不要命了?”萧让埋首画案,百忙之中随口问道。 “啊,没什么,臣妾说池子里的鱼呢。” 萧让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画自己的。 养心殿屋顶的事情之后,萧让并无任何特异反应,后宫的诸般留言虽然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不过以萧让的能耐和精明,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但是他却置若未闻,未有任何情绪上的明显表现。 可是那晚她隐约能感觉到萧让的心情并不是太愉快,不是对自己,而是对萧柏颜。 直至后来送玉,这叔侄俩的气场不是一般的古怪…… “在想什么?” 不知何时他走到身边,自己竟半分未曾察觉。 唐禾媗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十三皇叔……” 话未说完自己瞪大了眼。 萧让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微微摇头道:“居然胆敢在朕的面前公然想另一个男子,你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又被抓现行了,唐禾媗无可奈何之下正要行礼认错,被萧让一把抓着胳膊给提了起来。 “膝盖上又没有扎钉子,无需动不动便行礼。” 他以前不是最喜遵规守礼的人么? 唐禾媗忍不住再心中腹诽:谁让你老是动不动的吓我。 “皇上,臣妾刚才不是那个意思……”事关名誉,解释还是非常必要的。 “朕自然知道。”对她的神经大条反应惯以为常,萧让极具耐性地问道:“为何想到他?” “最近宫内有些关于臣妾的流言,皇上可曾听闻?”她边问边小心翼翼地观察龙颜。 “嗯?” 额,这算什么反应…… 莫非他真的竟一点儿都不知道? 她继续道:“就是那晚在养心殿屋顶上,臣妾和十三皇叔……” 后面不知要如何说下去了。 “原来,你这几日心不在焉是在烦恼此事。”萧让双手环胸,斜靠在梁柱上,“你既然可以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便是心中无鬼,还需担心什么?” “皇上当真一点都不介意啊……” 她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失望:就算是顾及面子,还带也应该有个反应啊,比如冷落她或者不搭理她,甚至心生猜忌逐渐厌烦才合常理。 前世她们皆是这般如履薄冰的侍奉圣驾,唯恐一个不小心便有失宠危机。 为何如今…… 听在萧让耳中,成了抱怨他不解风情的娇嗔。 伸展双腿直起身,萧让心情莫名的好,修长的手指忽地托着她的下颌抬高,他笑道:“十三皇叔不会喜欢你。” “……什么?”她傻傻地接道。 “你太嫩。” 语毕,他俯身低头,轻柔地印上女子微启的红唇。 作者有话要说:求鲜花夹道,地雷随行~~ 第29章 不做宠妃 芙瑶发现,最近她们家小姐有点怪。 不对,不是最近,似乎从清明扫墓回来便有些怪,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比如一个人呆坐托着下巴,坐着坐着便忍不住傻乐,乐着乐着又眉染忧愁,跟着就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还时常举着自己的右手自说自话,严重起来横眉怒目,要剁了自己的手一般。 芙瑶担心的不得了,想起那个罪魁,气得直跺脚:“若非那个浪荡的十三王爷,小姐怎会名誉扫地,如今都闷出病了。” “也不能如此武断罢……”青芜蹙眉,小姐这症状似乎从清明扫墓归来便有,只是最近越发严重了。 “怎么不是,若非他把小姐抓到屋顶,怎会凭空生出这般多事端。而且,宫中传闻前朝宁妃就是因为十三王爷跟皇上生了嫌隙,继而失宠才暴毙而亡,如今小姐又住在宁妃的宫殿里……” 芙瑶搓了搓手臂,畏惧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外面有传言小姐是被冤魂缠住,所以才……” “姑娘这是疯魔了!越发胡说八道!外面什么混话都听回来给娘娘添堵么!?” 从未见过温柔和顺的青芜发这么大的火,芙瑶委屈地道:“我没敢跟小姐说,就跟姑姑提了提,我知道错了。” 青芜阴沉着脸,不发一语地走开。 唐禾媗正为性命攸关之事烦闷不已,自然无心顾及其它,更何况萧让已摆明态度对流言不屑一理,她又何必自寻麻烦。 直到传出芙瑶在江蓠宫撞了鬼,唐禾媗才知道事情已然发展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芙瑶喝了杯热茶,依然惊魂未定的样子,抖抖索索地道:“是个白衣女子,长头发,忽地一下就不见了……” 吉祥公公补充道:“奴才到的时候,只看到芙瑶姑娘坐在地上,吓的不轻。” 青芜走上前来突然跪地俯身行了个大礼。 “启禀娘娘,宁妃和十三王爷绝无私情,宫中以讹传讹的事情太多。奴婢守在江蓠宫十几年,也从未见过所谓的冤魂,请娘娘明鉴。” 唐禾媗敬她不忘维护旧主,上前把青芜扶起来,道:“我虽无缘得见宁妃,但是十三王爷并非那种人,而且青芜你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至于今晚芙瑶撞见的,未必是鬼。” 青芜沉吟:“娘娘的意思是……” “装神弄鬼本来就是后宫惯用的伎俩,并不出奇。” 前世为排除异己,唐禾媗自己也如此做过,如今倒算得是现世报了。 “……小姐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装鬼?”芙瑶惊道,继而不解:“可是我并无与人结怨,何人这般害我?” “这倒未必是冲着瑶姑娘来的。”青芜说着抬眼看过来:“娘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唐禾媗想了想,吩咐道:“今晚之事先不要张扬。此人大费周章布了这么大的局,一定还有后招。我们先静观其变。” 没两日,有关宁妃的流言不知怎地传到皇上和太后耳朵里,二圣震怒,几个品级不高的妃子被打发进了掖庭暴室,奴才们更是直接被杖毙!本来传的如火如荼的小道消息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宫中众人唯恐隔墙有耳,连私下里也不敢提及。 好事者这才发现谈论唐禾媗时的舆论环境多么宽容安全,纷纷吃了回头草,一时间她又被送到风口浪尖上。 夏天日长,用过晚膳好久月亮不过刚挂树梢,就寝尚早,她百无聊赖之下伏案练字,忽听房门一声轻响,唐禾媗举目看去,就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谁!? 她喝问。 边快步走过去。 打开门,廊上守夜的小太监从东边慌慌忙忙地跑过来。 “娘娘,何事啊?” 唐禾媗眼瞳一转,笑道:“没事,树影照在门上,看花眼了。” 回房一看,果不其然,她刚才练字的案几上平躺着一张折好的便条。 “今晚子时相约存续堂南侧荷花池,有事相商,不见不散。”她曼声念出内容,随手拉到后面的署名:“十三。” 她忍不住扑哧一笑:“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午夜,三更鼓声刚落,江蓠宫不引人注意的偏门探出一个小脑袋,四下观望确定无人后,唐禾媗一身窄袖便装,提着个浑圆的橙红灯笼跑出来。 存续堂离江蓠宫不算很近,唐禾媗赶到的时候那里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她转身四下一看,正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快速消失在不远处一座破败残旧的宫殿里。 到这个时候,唐禾媗才算是明白设下这个陷阱的人的用意了。 前面那所残破的宫殿是宁贵妃的地方,她暴毙身亡后,先帝下旨封宫,萧让即位后更是将此处列为禁地,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宁贵妃,十三叔,禁地,再加上她。 一环扣一环,设这个局的人可谓煞费苦心。 不过,好像还缺一个…… 唐禾媗干脆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歇脚,没一会儿,果然看见另一主角疾步赶来,若她刚才追过去,按脚程他这会儿刚好能看见自己的背影消失在禁地。 看见她,萧柏颜瞪眼:“你怎么在这里?” “那你怎么也在?” 两人一起伸出拳头,松开,同样握着一张纸条。 “挺机灵的嘛丫头,”他目露赞赏,不吝夸奖:“怎么看出不对的?” 唐禾媗笑嘻嘻地道:“若真是皇叔有事相商,直接就带人去屋顶上说了,何必写纸条这么麻烦。” 萧柏颜哈哈一笑:“那你还跑来干嘛?” “我跟皇叔目的相同。” “平白无故给人当茶余饭后的笑料,还一波接一波,要是让我找到是哪个小混蛋干的,叔捏死他!” 唐禾媗同仇敌忾地点点头,又有些不解他的气愤,好奇地道:“皇叔不是也喜欢茶余饭后说一说笑一笑,这些应该算是同道中人罢?” 萧柏颜很严肃:“我向来只做收集,从不传播。跟他们有本质上的区别。” 她更不明白了:“不传播为何要收集这些?” “心里过瘾。” 好吧,好吧,大龄未婚男子的古怪爱好不是她一介凡人能参悟的。 萧柏颜四周围一打量,对她道:“这里并无异常。看来我们若想捉鳖,势必要钻瓮了。” “皇叔。”唐禾媗一把拉住他,“那里可是禁地。” “他们敢进,我们有什么可怕的。”他说完居然还很有心情地伸了个懒腰:“皇宫还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这座残旧的宫殿是宁贵妃风光不再后的住所,规模不算很大。绕过一片灌木便到了宫门口,远处看已然破败不堪,进去后更是断壁残垣狼藉一片。 即使失修久无人居,也不至于损毁倒如此程度。 看她一脸茫然之色,萧柏颜解释道:“这是大火烧过后的残余,没人收拾久而久之就成这样了。” “大火?” “嗯,宁妃就死于那场大火。” “不是暴毙么?” 他默了下,声音有些哀然:“宫中只要是死因不明的,一律称之暴毙。” 这是唐禾媗第一次见到这张俊朗飞扬的脸上露处这种表情,她突然想起那些令太后和皇上震怒的流言,“你跟宁妃……” 萧柏颜看了她一眼,道:“那些都是假的,我跟她没有关系。她是个好人,也是个傻女人。” 这话好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眼见他说完转身就走,唐禾媗来不及细想,连忙后面追上。 刚进来还不觉得,听他一说,顿时觉得这些残壁砖瓦都发着蓝幽幽的光,冷风一吹,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死丫头,你老踩我脚后跟干什么?” “我想提醒你我在后面嘛。”唐禾媗苦着脸,欲哭无泪地道:“我后悔跟进来了。” 萧柏颜善解人意地道:“你若是害怕便去门口等着我,呐,灯笼给你提着。” 开玩笑,从这里再走到门口,而且还是她一个人!? 唐禾媗差点蹦起来,连忙摆摆手:“不用客气了,我最近常常不记得上一句话说的什么。” 远处忽然有道人影倏地一闪,她连忙转身想通知萧柏颜,这才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人影。 “皇叔,皇叔……”她放低声音轻唤两声。 无人应答。 阴风阵阵,黑影憧憧. 她试着小心翼翼地猫着腰往前缓步慢行,把手拢在嘴边,却刻意压低到最小音量:“……皇叔,你在哪里啊?” 脚猛地一抽险些绊倒,唐禾媗在叫出声之前先行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敢高声语,恐惊地下人。 “宁妃娘娘,我不是有意打扰您闯入您的地盘的,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更加不要纡尊降贵出来见我……”她双手合十,嘴里语无伦次地胡乱念叨着。 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眼不看,心不怕。 一只手臂轻搭上她的肩膀,唐禾媗惊吓之下正要放声大喊,被另只手一把捂住嘴巴,熟悉的声音凑在她耳边轻道:“别怕丫头,是我。” “……皇叔?”一把掰开他的手,她质问:“你去哪儿了?” “我去抓那个鬼东西。但留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担心是调虎离山。” 他的声音在此时听来格外温暖,唐禾媗几乎要热泪盈眶了,“皇叔……” “嘘——” 萧柏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侧耳凝神倾听,然后浅声道:“你听,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有四更的,但是那一章写的实在不满意,所以就不一起发了,如果晚上修好我就发,比较废材的话就周四发。今天用力过猛,精尽人快亡t t明天求请假一天,周五继续保持更新。 再次多谢大家~~ 第30章 不做宠妃 “嘘——” 萧柏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侧耳凝神倾听,然后浅声道:“你听,有人来了。” 学着他的样子侧耳倾听良久,耳边阴风呼呼地叫,唐禾媗敏感地打了个激灵,来回搓着手臂小声的说:“没有啊,只有风声。” 他依然维持着全神贯注地状态。 “门口被堵,咱们出不去了。” 会武功的人耳聪目明,千里之外能知风吹草动,唐禾媗忽闪着一双大眼巴巴地看着,不敢弄出丁点儿动静,生恐打扰。 也不知他听到了什么,毫无征兆地突然回头看她。 唐禾媗瞪大双眼,怯怯地问:“怎么了?” “对你来说可能不大妙,”他语带怜悯,不无同情地道:“小皇帝御驾亲临,自己来抓你了。” 听起来似乎真的不太好…… “有皇叔在,怕什么。”唐禾媗眨眨眼,理所当然的道:“我们进来捉鳖的,岂能被瓮闷死?皇叔肯定有办法!” 萧柏颜眉开眼笑:“嘿~你这小姑娘真是招人喜欢。” 萧柏颜拉着她继续往里走,他对此处地形熟悉,左一转右一绕的,不一会儿就领着她走到最外围的宫墙下。 却没如她所料的用轻功飞身而出。 仰头看看三丈高墙,然后又用怪异的眼神瞄一眼身旁的女子,萧柏颜环抱着手臂,喃喃奇道:“抓奸而已,需不需要搞这么大阵仗啊,真是……” 这次不用他明说,唐禾媗也听到围墙外面整齐细碎的脚步声,但是对于自己莫名被当成淫-妇她还是有话要说:“皇上才不会相信我跟皇叔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呢。” 萧柏颜笑着挑眉:“情比金坚?” “不是,”她撇撇嘴,这个理由叫女子实在无法用开心愉快的口吻兴高采烈地说出来:“他一点儿都不会怀疑,所以才对传言根本不在乎。因为他说皇叔是绝对看不上我的。” 他倒是一怔:“为何绝对?” “因为我太嫩。” “居然这么说……”萧柏颜略沉吟,然后摇头晃脑地朝她笑道:“唉,傻丫头,你还真是嫩。有哪个男人愿意亲口承认自己在意吃味的?况且流言和亲眼看见又有所不同,当着这么多人,又是半夜三更的,小皇帝面子上也过不去呀!不在乎就出鬼了!” 又一阵冷风吹起,配合他最后那句话,连萧柏颜也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原来竟是这样么……” 可怜她两世为人,情感方面几乎是一张白纸。前世任人搓圆捏扁做个柔顺的木偶娃娃,十八般武艺只会取悦讨好皇帝,对于这种男女间微妙的情绪她竟所知甚少。 萧柏颜的一番话让她心念一动,私下里打起了小算盘。 远处嘈杂的声响越发靠近,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唐禾媗也隐约听到,当下急了,“皇叔,现在怎么办啊?” “跟我来。” 萧柏颜拉着她的手快步疾奔,但是居然是朝着大门的方向。 唐禾媗惊的连忙一把拽住他:“皇叔你是不是又迷路了啊,走这边我们岂非自己送上门找死?” 几个侍卫朝着这边搜索而来,萧柏颜按着她的肩膀匿于一旁的残壁后,等人走远了才悄声道:“别出声,跟紧我就行了。” 两个人沿着残破的宫墙一路弯腰矮行,猫在墙角,等搜寻的侍卫又往里面深入后,萧柏颜左右四下查看无人,趁着这个空档抓着她一口气跑到宫殿进门不远处的露天空地。 “最险之地亦是最安全之处,往往易被人忽略。”把一张破烂的矮木柜往旁边一推,也不见他摸到何处,只听一声轻响,地上出现一个不大的圆洞,萧柏颜在洞口边上拍了拍,朝她示意:“来,进去罢。” 唐禾媗探头一瞧,黑乎乎地什么也看不清,担忧的道:“皇叔,咱们躲在这里,就什么热闹都看不到了呀。” “小心被人当热闹瞧了去。”萧柏颜翻了个白眼,自己率先跳下去,张开双手向她道:“我接着你,快点!” 等她下来,萧柏颜探出身子伸手将矮柜拉过来半截遮住,这才启动机关合上了洞口。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本就不大的密闭空间顿觉更加狭小,两个人只能凑着挤在一起。唐禾媗这辈子从没跟除了皇帝意外的男人靠的这么近过,前面一心要抓坏蛋,加上十三叔是年长自己十多岁的长辈,配合禁地古怪恐怖的气氛她没太在意,并无刻意往别的方面想过。 如今孤男寡女挤在这么一个狭窄的地方,身体间避免不了有轻微的碰触……毕竟是年轻女子,唐禾媗心头一沉,立时便浑身不自在起来。 萧柏颜依旧是平日里的样子,并无刻意收敛紧缩手脚,连呼吸都是一自的轻缓悠长,甚至在发现她的尴尬不适后,还好笑地用手揉揉她的脑袋。 ——完全没把她当女人,甚至没当成大人对待。 他如此坦荡大方,唐禾媗一颗心放下来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想法略显猥琐,讪笑两声轻道:“多亏皇叔神通广大,在此隐蔽之处藏身,否则我们就中他人奸计了。” “先别高兴太早。小皇帝在这里住了六七年,别人不知道,他对此地可熟的不得了。” 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她不可置信地惊道:“那我们干嘛还窝在这儿?” “哎,那都是他十岁以前的事情了,做皇帝费脑子的很,保不齐他少年健忘,早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忘的一干二净了。” 黑暗中看不到萧柏颜的表情,但听他的语气不似刻意逗弄说笑,再结合他一向不怎么靠谱随心所欲的表现…… 唐禾媗完全傻眼,两股战战,几欲捂住口鼻闷死自己算了! 这下好了,明里台面上被抓住还有话说是给人陷害,被治个私闯禁地的罪即使处死也是清清白白地命丧黄泉;如今若被发现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就算是死了也要晚节不保。 更糟的是,以为绝对不会被发现,她刚刚由着性子做了件完全找死的事情…… “呜呜……我觉得我们还是上去自投罗网吧……” 她手脚并用地扒在墙上要往上爬,被萧柏颜一把揪了下来。 “来不及了,你听。”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俊美的年轻天子慢步走在前面,不像前来抓人,若非此处鬼气阴森的环境,他脸上的表情更似是春日郊游后的闲适慵懒。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面露焦急之色,但也绝无胆子敢跃步上前。 一个侍卫头头小跑过来,下跪抱拳,道:“启禀陛下,我们翻找一遍,并未发现有刺客踪影。” 刺客? 浅埋于地下的两人在黑暗中忍不住转脸相视一看。 “嗯。” 萧让淡淡地应了声,并未有过多反应。 “不可能,明明有人看见刺客是躲到这里来的。”他身后的陆卓宁脱口反驳,说着又屈身朝萧让行礼,言词恳切地道:“皇上,出事时臣妾正巧在锦妃娘娘宫里,娘娘受惊过度,人如今还在昏迷中尚未清醒。并且皇上清明遇刺之事娘娘也在场,这两件事之间许有联系也未可知,宫内若有歹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臣妾才斗胆请皇上亲来禁地主持公道,为确保圣上安危,后宫太平,此处务须彻查才是。” 理由冠冕堂皇,言谈恳切有理。 前次大封之后,陆卓宁顺利封妃,因名字的最后一字与前朝宁妃相碰,为避忌于是改了个字尊为琳妃。皇后之下她与锦妃平起平坐,帮忙打理后宫各项事务,春风正得意。 “既是如此,你们再去找,搜仔细一些。”萧让长眉一挑,意有所指的道:“务须要琳妃安心,后宫方得太平。” 陆卓琳垂着头不敢做声。 萧让不再理她,也不嫌脏乱,径自往前几步,举目四下一望,不禁有些感慨。 若非今日一闹,他也有十几年未曾踏足此地。 记忆里此处绝非现今这个破败的样子,乍一看竟觉得有些陌生难辨。 还是垂髻孩童的兄弟俩跟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长辈常在此处玩耍,如银铃的欢笑声似乎仍在耳边…… 萧让吁了口气,踩着一地废墟循着记忆中的目标向里走去,目光四下搜寻,接触到一堆杂物中露处的矮木柜时,突然一怔,脚步顿止。 地洞里的萧柏颜眉眼一凌,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沾染在上面的浅淡浮灰。 “皇上。” 一小队搜查兵卫小跑过来,领头的两膝跪地,双手高举置于头顶,道:“启奏皇上,微臣带人搜遍整个院子,未能找到刺客身影,只找到两张纸笺,请陛下御览。” 纸条的内容侍卫必然看过,自觉撞破宫闱秘事丑闻,俯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就怕皇帝盛怒之下要今晚在场的所有人陪葬! ***************** 听得上面传来纸笺二字,唐禾媗心一紧,黑暗中立时敏感地察觉到来自另一人的目光注视。她咬紧下唇,硬逼着自己放缓呼吸,越刻意反而气息愈发沉重起来。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过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明知看不见,唐禾媗还是忍不住把视线转向十三叔所在的方向。 ****************** 立于皇帝身侧的琳妃嘴角隐匿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得意,她作势探眼一观,而后忽地双膝跪倒,犹豫而畏惧地道:“启禀皇上,臣妾有一事,不知当讲不讲。” 萧让懒懒地看了她一眼,简单明了地扔下一个字:“说。” “住在附近的宫室的虞贵人向臣妾禀告,她亲眼瞧见唐婕妤和十三王爷近日常于禁地秘密私会。原本姐妹一场臣妾不信婕妤会做出这等事,可如今见到那两张纸笺,臣妾不敢不据实以告,求皇上明察。”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放到这么晚更新,因为今天实在很高兴,多谢以下朋友的厚爱。废材的卤蛋同学异常感动,所以今天有双更。 墨鱼仔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2-11-27 13:21:37 灵魔子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2-11-29 06:22:56 洒洒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2-11-29 11:12:07 梦璃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2-11-29 21:52:32 再次感谢~~鞠躬~~么么~~ 顺便求花花呀求花花~~ 第31章 不做宠妃 萧让懒懒地看了她一眼,简单明了地扔下一个字:“说。” “住在附近的宫室的虞贵人向臣妾禀告,她亲眼瞧见唐婕妤和十三王爷近日常于禁地秘密私会。原本姐妹一场臣妾不信婕妤会做出这等事,可如今见到那两张纸笺,臣妾不敢不据实以告,求皇上明察。” 她声音并不大,但是在这情形下何人敢抬头出声,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只有夜晚的凉风不识相,呜咽着一阵又一阵的刮过。 皇帝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把纸笺捏在手中,拇指摩挲良久,问道:“为何凭这两张纸笺你便可确定了?” 琳妃跪地俯身:“既有人证,如今又有物证,由不得臣妾不信。” “虞贵人何处?想必也跟来了罢。” 听得皇上召唤自己,人群后快步走出来一个细腰窄肩的宫装女子,匆忙扑跪在地,在这样恶劣地环境下居然还能硬生生挤出一抹媚笑。 “臣妾清芙馆贵人虞氏参加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嗯。”萧让也不看她,直截了当地问:“说吧。” 虞贵人完全没料到这样的待遇,一时怔愣不知作何反应,琳妃咬咬牙,在后背暗推了一下,她在蓦地回神,连忙道:“启禀皇上,臣妾确实近几日都有瞧见唐婕妤和十三王爷相约禁地宫室,皇上有令不许任何人进入,臣妾不敢跟去一探究竟,所以,也不知他们进去所为何事。” 这几句话说的,咬死了唐禾媗和萧柏颜又同时撇清了自己,而且两人跑去无人能进的禁地里,虞贵人声音本就娇软,最后一句话更是刻意放轻尾音上扬,在场人心里都忍不住想象一个画面:一男一女进入无人之地,究竟干什么去了…… “你见过十三王爷?”萧让突然开口问道。 虞贵人是去年才入宫的宫嫔,萧柏颜刚回宫,只在众人口中经常出现,以她在宫中的资历不可能见过真人。 虞贵人反应很快,立时回道:“臣妾无缘得见十三王爷,但是有幸见过婕妤姐姐不下数次,那女子肯定是她,身边跟着的男子十分像描述中的十三王爷,臣妾不敢确认,只是今日又见怕出意外,所以才只悄悄告诉了琳妃娘娘。” “那你瞧见他们出去了么?” 虞贵人摇摇头。 “那你便去找,这里任何一个角落任你随行。找得到便是检举有功,朕重重有赏,如若寻不到,那就是侮蔑皇室欺君罔上。朕向来赏罚分明,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在场的大内侍卫任你差遣。”在女子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年轻的帝王轻轻一笑:“莫叫朕失望。” “……” 结果绕宫溜达一圈自然是找寻不到,虞贵人再跪过来的时候,脸已然微微变色,不复早先的信心满满,她快速地扫了琳妃一眼,然后脑袋深深地垂了下去。 在皇帝开口之前,琳妃抢先跪倒,颤声道:“皇上,空穴不来风,臣妾相信借给虞贵人个胆子她也不敢侮蔑宫妃信口开河,求皇上三思。” “你相信她,那么便由你来找。”萧让修长的食指对准陆卓琳,道:“若再找不到,她的罪便由你来背。” 两次栽倒在同一根手指上,琳妃眼前一黑,几欲气的昏厥过去,她咬咬牙不甘地道:“此处混乱不堪,是最易藏身躲避,夜晚灯光又暗,匆匆找寻又岂能轻易找到……” 话未完,被不远处太监一声嘹亮的通传打断。 “皇后娘娘驾到。” 暗处的唐禾媗不由地收紧手指。 她还奇怪这么欢欣鼓舞的气氛,纪琉云怎么没有来落井下石——原来她又想撇清自己又想踹着临门一脚,时间拿捏的可真是巧妙。 萧让眉心微蹙:“你怎么来了?” 纪琉云轻柔一笑:“这么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臣妾又岂能不知,皇上未能安歇,臣妾又如何能睡得着。” “如此也好,皇后便一起来瞧瞧。”说着他又朝仍旧跪在地上的女子道:“夜色已深,那么依爱妃之意,该当如何?” 琳妃俯身叩首,倔强的仰头道:“刺客并非臣妾一人所见,到如今也未能抓住,臣妾自问无本事在此地找人。但是只要皇上现在派人去江蓠宫查看,臣妾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她必然不在宫内。” 萧让只不出声,皇后瞄了一眼,柔顺笑道:“皇上,琳妃说得也是个法子,不若去江蓠宫一看即知。” “琳妃胆敢以项上首级担保,只是因为这两张纸笺么?”萧让扬起手中的纸条,似有不解地道:“可是这上面的字迹既非十三王爷,也非婕妤,你如何敢这般肯定?” “未必需要亲笔书写,他们亦可找人代劳,还不至于落人口实。” “你敢这般肯定是因为你确认这纸条到过他们手中,代劳的莫不是就是爱妃你罢。” 陆卓琳震惊之下,兀自镇定:“臣妾不敢,臣妾没有。” 皇后眼睛微眯,看了眼萧让的脸色,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吞咽回去,只看着不发一语。 萧让似乎有些疲倦,揉了揉眉心,然后伸手轻轻两下击掌。 一阵静默。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着。 萧让沉了脸,伸手又重重地拍了两下。 一晚上没见着人的莫时飞手提重物从半空一跃而下,顺手往前一扔一送,那人闷哼着骨碌两圈,然后爬起跪在地上。 莫时飞笑道:“他可真能忍,躲在树上连有蛇都硬是咬牙一动不动,叫我一顿好找。” 在场的三个人同时白了脸。 纪琉云抬眼瞧了萧让一眼,又瞬间敛了目光。 萧让仰仰下巴示意:“都去认认,看看是刺客还是十三王爷。” 琳妃和那个虞贵人皆是一动不动。 地上的那一团人影突然开口道:“奴才是集雅轩的首领太监,并非是刺客,求皇上明鉴。” 他话一出口,陆卓琳的脸色立刻由白转青。 莫时飞皱着眉道:“集雅轩的太监跑来这里干嘛?” “娘娘说有可疑之人私闯禁地,让奴才小心跟着,她去禀报皇上。” 莫时飞问:“可疑之人指谁啊?” 这太监只是奉命假扮十三王爷引唐禾媗入局,本想任务完成躲到天亮便可交差,谁知叫莫时飞给抓了出来。眼见宫内主子齐聚,他到底也是见过些大场面的,当下灵机一动道:“是唐婕妤和十三王爷。” “又来一个。”萧让忍不住好笑,眯着黑眸点了点头,道:“时飞跟着他,让他继续找,找不到人的话,三个一起治罪。” 被饱含在三个之一的虞贵人左右来回一看,终于忍不住扑到皇帝脚下垂泪道:“启禀皇上,臣妾并无亲眼见到婕妤和王爷,这些都是琳妃娘娘教臣妾说的,臣妾分位不如她,又……皇上,臣妾只是贪慕虚荣,其它的并不关臣妾的事,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 夜色中她的哭泣声声刺耳,句句插心。 跪在地上的首领太监额头冷汗不断冒出,突然转头朝琳妃重重地磕了个头,然后俯身趴地面向帝后,低哑着声音道:“皇上,奴才也并未见到唐婕妤和十三王爷。主子有命奴才从命……奴才只求皇上赐死,不要累人奴才家人,求皇上开恩。” 纪琉云冷眼看着这一切,此时才幽幽地叹了一句:“唉,琳妃你真是糊涂啊!” 早在虞贵人反咬一口之时,陆卓琳已经生生把下唇咬出了血,心腹的背叛激的她一张俏脸已是毫无血色,纪琉云的话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咚’的一声向后躺倒。 莫时飞上去探了探脉,然后回身点点头道:“皇上,是气晕了。” “把三个都带回去。” 年轻的皇帝冷着一张脸,走到前面一堆杂物处,突然横起一脚将里面的小矮柜踢到在地,又重重的朝地板狠踏一下。 地洞里瞬间沙石齐飞,尘土弥漫。 萧柏颜鼻子痒的想打喷嚏,连忙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又用另一只手捂住唐禾媗,两眼紧闭咬牙硬忍。 众人只当皇帝为后宫妃嫔争斗而心情不好,没人敢吭声,甚至无人敢抬头。 萧让冷哼一声,扬声道:“闹了一晚上,全部回去,闭嘴休息。” 龙颜大怒之下的命令谁敢不听,众人垂着头恨不能用奔跑的速度瞬间消失,纪琉云看了昏迷被抬出的陆卓琳一眼,抿着唇冷着脸也跟着往外走。 待到人群彻底散去再无声响,那一处被萧让糟蹋过的狼藉下一阵抖动,萧柏颜吃力地把压在上面的东西扔开,这才和唐禾媗两人灰头土脸地从里面爬出来 “皇帝这个小混蛋,真是越长越坏了!”拍打满身的尘土,萧柏颜呸土边忍不住骂,又看了唐禾媗一眼道:“不过对你倒还不错,也挺信任。” 是不错,他显然是发现了,但是却刻意保护他们还顺手除掉了陆卓琳…… 不过十三叔的态度…… “皇叔,怎么你不喜欢皇上吗?” 萧柏颜眼睛一翻,“他小时候我喜欢,后来就不喜欢。” 她不禁一愣:“为何?” 他一边拍着头发上的土一边说:“因为他小时候可爱,越长越不可爱了。” 唐禾媗越听越迷糊,不过对着这位皇叔,她的心里竟异常的平静放心,丝毫未曾想过要防备他,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她曾为了自己对十三皇叔这种毫无戒备的状态迷茫了好久,后来她才发现,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那个坦荡磊落又如小孩一般心性的男人,是他有这种让人信服的能力。 “是因为皇位吗……”问题过于直接,她问的稍稍犹豫,只待他若生气便立即道歉。 没成想他回答的更令人胆战心惊。 “大梁祖制是父子世袭,除非上一代君主无子,才能兄弟继位。换句话说,我必须要把萧让和萧诚两个人都宰了,才能有机会。” 唐禾媗瞪大眼,立刻双手捂住耳朵:“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萧柏颜哈哈大笑:“怕什么,这在朝中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我既没有有力的外戚支持,又无兵权,还没定性——”他摊开手,无所谓地耸耸肩:“连防都不需要防。” “……” 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萧柏颜斜着眼打量她一圈,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呢丫头,你为什么不喜欢小皇帝?” 两张纸笺再如何不小心也不至于一齐遗落被人捡到,除非有人故意,在他身边最近有机会下手的只有…… 唐禾媗低垂眉眼,耷拉着脑袋,突然认错:“对不起,那张纸条是我有意扔掉的。” “我知道。”他颔首。 后宫诸女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以退为进欲拒还迎皆属常见招式,萧柏颜自小宫中长大,对这些手段从来门清儿。 可是这个唐禾媗选的时机似乎不太对,即使她笃定他们不会被发现,又对皇帝的感情非常信任,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往自个身上泼脏水的行径实在有些匪夷所思。若非小皇帝有意相助,不堪入耳的流言便能毁了她的后宫之路。 偏偏她瞧着又不似愚蠢冲动,败事有余的主儿。 让萧柏颜好奇不解的是:“不过你为何故意这么做?似乎巴不得小皇帝猜忌厌恶。” 她自然无法将真实原因述诸于口,思忖着开口道:“后宫中风头太盛未必是件好事,从来箭射出头鸟,吃亏或许是福也未可知。”说着呼了口气,她抿着唇抬眼,内疚地道:“不管怎么说,总是我不对,利用了皇叔,对不起。” 萧柏颜定定地看着她,而后突然一笑,爽快的道:“叔是那种本人被人背叛了连眼泪都懒得流的人。你这个小把戏而已,算不得利用。” 作者有话要说:文下逆cp也太严重了,乃们肿么可以这样……话说收藏夹果然如传说中的血雨腥风啊,嘤嘤嘤,抱着一颗金刚葫芦娃的心去回评论了~~泪~~ 第32章 不做宠妃 萧柏颜定定地看着她,而后突然一笑,爽快的道:“叔是那种本人被人背叛了连眼泪都懒得流的人。你这个小把戏而已,算不得利用。” 自小被教导谨言慎行,即使面对自己的父亲也谨小慎微,生恐说错一句话招惹责骂。进得后宫更是亲身领教了何谓口蜜腹剑,步步为营,前一天姐妹相称亲热友爱的人转身便不动声色的设计陷害,一句话就有可能招惹灭顶之灾。 女子天性清心似水,柔韧有度,遇强则强,所谓狠毒不过是被强逼出来的自我舍弃。 已然做好皇叔会对自己失望的准备,未成想他竟阔达宽厚至此。他越是大方,唐禾媗心中反而更是愧疚。只是现如今不好多说什么,她抿嘴一笑,自己在心中默默记了一笔。 她欠皇叔一次。 本想悄悄溜回去,谁知近了才发现江蓠宫竟灯火未歇,青芜等在房中,见她回来,沉声道:“娘娘,外传刺客,刚才皇后派人来过了。” 果然又是纪琉云,陆卓琳不过是做了幕前的靶子。 唐禾媗无意解释,只抬眼道:“他们发现了么?” “没有,”青芜轻摇臻首,道:“奴婢让芙瑶姑娘扮作娘娘躺在床上,跟随娘娘久了,她的声音可学到七成相似,又是夜晚,勉强糊弄过去了。” 她松了口气,朝青芜感激一笑:“此次多亏你机智聪敏,否则棋差一招,明日可就麻烦了。” 青芜并不知具体情况,只心中隐隐知道出了事,皇后半夜三更派人来访绝非好事。只是她久处深宫,当下也不细问,只道:“恐皇后娘娘不会善罢甘休,就这么算了。” 唐禾媗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说的没错,明天可有一出好戏要开唱呢。” 翌日慈宁宫问安,缺席人数着实不少,琳妃和虞贵人自然不见踪影,连锦妃也称病未能前来。 纪琉云不甚在意,对着来人挥了挥手,道:“罢了,锦妃一向柔弱,昨夜被刺客扰了心神,让她好生歇着吧。” 锦妃是最早与皇后一同入宫的女子,身子和性格一样凌弱,不仅在皇帝面前存在感薄弱,就连纪琉云也从未把她当对手相待。 昨晚的事恐怕她也是蒙在鼓里被动参与,被纪琉云顺手利用一把而已。 “说道刺客……”纪琉云细长的凤目轻挑,在众妃脸上扫视一圈,笑道:“昨夜惊闻有刺客,本宫派人去各宫探望,诸位妹妹都受了不小的惊吓,倒是只有玉嫔和唐婕妤处变不惊,高枕安睡。”她抚着手上的通透脆亮的翡翠镯子,眼睛一瞟落定在唐禾媗身上,挑眉疑道:“只是玉嫔面色如常,婕妤早早睡下怎地脸色看起来也如此不好呢?” 在场宫妃包括皇后在内,想必昨夜都未能睡好,要么面带菜色,要么眼底一层脂粉也遮掩不住的淡淡乌青。 施玉色妆容精致一如既往,听皇后此话,微微福一福身,道:“臣妾的芝兰苑地处幽僻,宫中奴才又缺机灵,昨夜听的动静竟未当真,倒是后知后觉了。” 唐禾媗紧跟她后,说道:“臣妾这几日风寒不适,喝了药便困倦难当,药力上来睡的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若非娘娘担心着人探询,恐臣妾到现在还不知昨夜宫内出事。” 揉了揉鼻翼,强忍住要出口的喷嚏,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她似乎真的有要风寒的迹象。 “哦?”纪琉云犹自存疑:“这么说昨夜禁地之事,婕妤竟丝毫不知吗?” 唐禾媗瞪大眼,一脸茫然:“禁地?不是说刺客吗?” ************* “娘娘,你真的相信她?”待得众女散去,坤宁宫首领大监杜淮安俯身在她耳边悄声道:“琳妃的人可说是亲眼瞧见她中计了的。” “中计的怕是另有其人罢。”纪琉云冷笑,“琳妃的心腹能在关键时刻倒戈,她的人能靠得住吗!?这次没给她牵连进去算是万幸了。” 杜淮安眉眼微抬:“娘娘的意思是唐婕妤将计就计,反算计了琳妃?” “那个草包未必有这种智慧。”纪琉云不屑地轻哼,接着一声叹息:“陆卓宁最错的是去招惹十三皇叔,本宫还以为她有何高招,真是自寻死路愚不可及!” “慎行司那边打探不出任何消息,只说皇上下旨要亲查,不许旁人插手。娘娘,现在怎么办,我们根本没办法接近琳妃。” “她封妃以后自视甚高,联合了锦妃居然想跟本宫平分秋色,跟她爹爹简直一丘之貉。若非我纪家有意提拔,他们父女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为人自识不清,死不足惜!”纪琉云懒懒地翻了下眼皮子,一条人命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抹去,她随即吩咐道:“杜淮安,你不要再去慎行司了!如今我们大可置身事外,何必沾染一身腥。” “是。”杜淮安应下,又担忧地道:“只是,奴才恐怕琳妃招架不住,牵连到娘娘……” 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纪琉云打断他的话,道:“放心吧,陆卓宁一母同胞的亲弟在外面打死了人,现落在我父亲手里,陆卓宁视弟如命,想尽办法要救他。若非如此,她怎会费尽心机地去陷害唐禾媗,来讨好本宫呢。” 纪琉云抚着手指,妩媚一笑:“她不仅不会反咬本宫,还会帮着本宫摘择干净。” 宫中的流言传闻最是禁不住,没一日,琳妃和禁地这两个字眼便在后宫众人的交谈讨论中神出鬼没,悄无声息的以渗透式出现。 到得傍晚,竟又回传至江蓠宫,宫中奴才各个义愤填膺,只心疼娘娘生病睡觉都躲不过有心人暗处的刻意陷害。 芙瑶是知道那晚小姐不在宫中的,嗫嚅着想开口,在青芜的注视下最终闭了嘴,什么都没说。 “将计就计确实有效,但是娘娘冒这么大的风险,一旦出差错,得不偿失。”青芜明确表示对她如此激进危险的做法不认同。不过只当是后宫嫔妃之间正常的争宠反击,并未多想。 没几日,关于琳妃一事的圣裁下来。皇帝诏曰陆卓琳自册封以来,德行有亏,行事日益阴毒,令后宫不睦,圣心不悦,废黜妃位,打入冷宫思过,以儆效尤。 这个处罚在众人意料之中,连纪琉云也无什么特别反应。 反倒是年轻气盛的皇帝余怒未消仍不解气,迁怒陆卓琳的父亲,下令严查。 这一查出了问题。 官场之事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是绝对的干净,只在于被不被发现,上面查不查而已。皇帝这一举动让陆大人慌了神,连忙去俯低去求此刻能罩自己的大树——纪太师。 “你养的儿子不争气,女儿也是个败坏货!”纪太师气的够呛,眼看陆侍郎的罪证被一桩桩一件件摆上台面,唯恐牵连自己,赶忙连夜进宫去见太后妹妹。 “皇上冲冠一怒为红颜,但着实是找出了不少东西,如此下去老臣也堪忧。”纪太师心底存疑,不确定的道:“娘娘,我们是否小觑了皇帝?” 太后冷笑,轻哼一声:“你们小觑的另有其人。” ******** 每次进慈宁宫,萧柏颜的心情似乎都不太好。 太后叫人传膳,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子,都是他日常爱吃的菜色。 “上次欠你一顿,这次加倍补上。” 萧柏颜耸耸肩,顺手拎起筷子,太后亲自一旁布菜,他边吃边道:“宴无好宴,有事便直说罢。” “你不喜拐弯抹角,那我便直说。陆侍郎之事,你可否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不可以。” 没成想他直截了当的拒绝,太后一愣,又道:“十三,我知道你厌恶内宫争斗,那晚之事你确实会不高兴,但是……” 萧柏颜突然道:“你确定你知道我生气的是什么?” “……什么?” “我虽然厌恶但不至于见到就发火,而且姓陆的父女俩,我与他们无怨无仇,不会也不屑去跟他们为难。”萧柏颜放下银筷,一向温和爱笑的眼睛难得地染上寒意:“但是耍手段亦要有底限,毁一个女子名节比要她的性命更恶毒。我不会用同等的方法去报复,更不会故意陷害,那是他自己做过的事情。” 太后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惩罚他我都没有意见。只是利用你去陷害宫嫔这件事云儿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是琳妃自作主张惹出的祸。如今你也解了气,不如就此罢手,只当我求你,不要迁怒纪家。” “你如何确定是我做的?”没有明确的答复,萧柏颜挑眉反问道。 看他的神色,太后一颗心定下来,笑道:“宫内宫外又有何能瞒过你的?他们奉为机密的事情,只在于你想不想知道而已。” 闻言萧柏颜坐直了身子,双手环胸,哼笑道:“也不尽然,我最想知道的事,到现在也不能确定。” 听他这话,太后凤眼一转,眉梢眼角蓦地染上一抹醉人的笑意。 此事以陆卓琳的失势伴随着整个陆家的垮台画上句号。后宫众人私下谈论,幸灾乐祸之余也不免人人自危。 唐怀远更是千叮咛万嘱咐青芜一定要照看管好自家女儿,努力奋进的同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纪氏父女同时失去爪牙,虽不至于元气大伤,但也痛心疾首。 自禁地那晚之后,萧让未再招见过唐禾媗。 眼见他这般雷霆之怒的处决了陆氏父女,众人都道是皇帝为流言迁怒了不久前还春风得意的婕妤娘娘,纷纷预测她失宠倒台的时日。 连请安时纪琉云对她的神色都比以前慈祥了几分。 青芜和芙瑶似乎也有些怀疑和担忧,每每背着她唉声叹气。 只有唐禾媗自己在心中鼓掌赞叹,萧让这一招连消带打真是高。 她和十三皇叔螳螂捕蝉,萧让黄雀在后。 这一局明面上他气的要死,实际赢的漂亮。 她越来越觉得皇帝捉摸不透,前世对他的了解经验似乎不起一点作用。想到禁地之中他明明知道却刻意维护,最后又恶作剧地弄的他们灰头土脸…… 如今他不动声色地晾着她,唐禾媗的心里反而忍不住发毛,不知道这个心思难测的年轻帝王会怎么修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周五公休结束~~以后基本会坚持日更~~~下章皇帝要出马修理女主鸟~~ 卤蛋:今天大雪封山,爪子冻的伸不出来,码字无力。我只需三件宝物便可神功附体,下笔如神。 众人:咩? 卤蛋:(羞涩地……)花花。 众人:还有呢? 卤蛋:(低头红脸)花花。 众人:(忍耐状)……还有一个? 卤蛋:(捂脸)还是花花。 来吧~~卡姆昂北鼻,砸我砸我~~~ 第33章 不做宠妃 随后几日的晨昏定省,可以明显感觉出皇后纪琉云的情绪不高。 这也难怪,琳妃伏法获罪,虽然并无审问出与皇后或者纪家有任何联系,但是毕竟宫中多年,人人皆知陆卓琳是她的心腹,皇后又如何能完全撇清干系呢。 众人私下议论不少,逐渐连皇上也有所耳闻,再加上她二人素来情分亲厚,皇帝看见纪琉云免不了又想起废妃的恶毒阴狠,当下以朝事繁忙为由,少来坤宁宫走动探望了。 纪琉云心情不好,众女察言观色自然不敢造次,连话都不敢多说,原本热衷于唇枪舌战针锋相对的女子们全部收了声,晨昏定省终于恢复了它应该有的样子。 这一日黄昏,大家坐了没多久,纪琉云便说头痛,神色恹恹地吩咐众人散去。独留了唐禾媗。 皇后眯着一双细长的凤目在她脸上打量良久,状似关心的道:“婕妤最近是否心情不愉?脸色不太好,人看着憔悴了许多。” 唐禾媗微一抬眼,顺着她的话道:“臣妾畏热,想是这几日晚上未能睡好,仪容有亏,请娘娘恕罪。” 心里想的却是:我若是容光焕发花枝招展地出现在此地,恐怕睡不好的就是你了。 “孤枕的确难免。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得不到不可怕,守不住才是个笑话。”纪琉云弯眼勾唇,难掩幸灾乐祸之色,“今年新进了些血燕来,等下你拿些回去罢。” 血燕产量稀少,乃燕窝中的珍品,从来只是帝后和贵妃之尊才可享用,唐禾媗目前只居婕妤之位,一听之下,自然推辞,“此乃珍贵贡品,臣妾怎么敢当呢。” 纪琉云心情实在是好,得意的笑道:“女人心情郁结最易损伤容颜,血燕美容滋养最有效果。婕妤拿回去多补补,否则仪容有损,莫说皇上,本宫瞧着也心疼的紧呢。” 最后一句话摆明了讽刺,纪琉云几乎忍不住要闷笑出声。 芙瑶去拿燕窝的时候也凭白受了几句,回来气的直掉泪,想着自家小姐的委屈,拿着燕窝就要扔出去,被唐禾媗出声拦住。 “别犯傻,这可真真是好东西,若非皇后赌气,以你家小姐目前的级别还享受不到呢。” 芙瑶犹自存疑,小声说道:“小姐,会不会被下了……药?” 唐禾媗轻轻一笑:“放心,她不至于跟自己过不去。” “可是,这是皇后给的东西。”芙瑶想着坤宁宫的遭遇,仍未消气,郁闷地问:“小姐你吃的下去啊?” 唐禾媗展颜,笑的温柔:“你现在便是把纪琉云给炖了,我也吃的下去。” 纪琉云嘲讽几句,便放了她出来,并未耽搁多少时候,出了大殿没走多远,正巧遇到施玉色结伴而行,未及说几句话,后面一个脆亮的声音含笑叫道:“两位妹妹请留步。” 来人叫宋楚茹,正是从前的茹嫔,此次也循例晋升也封了婕妤。皇帝年岁尚轻,六宫不沛,不说子嗣,便是这妃位也大多悬空未能填满,一个位一人尚且不足。只有这个宋楚茹从嫔到婕妤,与她同步同行,两人也算得有缘。只是宋婕妤早她三年入宫,平日也素无往来,如今她主动开口倒不知所谓何事。 施玉色刚从才人进到嫔位,矮身正欲行礼,被宋楚茹一把拉住,爽快笑道:“妹妹无需这般多礼,否则后面这些妹妹也依着相互见礼,咱们就不用说话儿了。” 这才瞧见她身后跟着几个品级不高的宫嫔,见唐禾媗的眼睛看过来,粉嫩的脸蛋上满是讨好的笑意。居然在里面看到了储秀宫时的两个旧识——楚淮秀和葛覃兮。 唐禾媗微微一笑,点头招呼道:“许久不见了。” 楚淮秀面色一胀,心虚的低了头。 葛覃兮很是惊喜的样子,红着脸喜道:“娘娘还记得我们。” 宋楚茹微讶,而后笑道:“妹妹既是这般顾念旧情之人,那么我找你商量的事便更好办了。” “未知宋姐姐找我商量何事?” “如今皇后之下锦妃娘娘为众妃之首,她受了惊吓一直卧床休养心情不畅,我寻思着咱们俩人挑个头儿,众姐妹一起去探望陪她说说话,未知妹妹意下如何?” 她们是早一届入宫的姐妹,情谊自然深厚,不过是如今琳妃倒了,锦妃之下以她们二人的婕妤分位最高,宋楚茹如此客气询问给足她面子,其中不乏拉拢示好之意。 之前远居半山别院,加上自己有心为之,唐禾媗跟后宫众女并不熟络,搬到江蓠宫后连着一些事情陆续发生,也无心刻意走动交往。 宋楚茹与她平起平坐,资历更在之上,如今伏低先开口相邀,又请了后宫众人作陪,并且锦妃胆小怯弱与世无争,在后宫口碑一向不错,这些人相聚,想来应该不会有诈。况且当着众女的,唐禾媗根本推辞不得,挽了施玉色的手笑道:“施姐姐也一起去。” 宋楚茹也笑:“那是自然,我正要邀玉嫔妹妹一起呢。” 施玉色神色如常,微微点了点头。 锦妃看到她们果然高兴,忙叫人开摆酒席,美酒佳肴竟是一应俱全,倒像早有准备似地。 宋楚茹笑道:“锦姐姐,妹妹不负所托,帮着把人都给请来了。” 锦妃穿着一件宽松的轻薄绸衫,下配补色长纱裙,头发松松挽起,看起来清爽闲适很是舒服的样子。 “越发是个猴儿嘴了,这是光明正大的要讨赏么。”锦妃调笑的嗔了她一句,两人关系果然交好。 见大家矗着,宋楚茹反客为主帮着把众人都安排入席,自己才坐下,还不忘笑着回锦妃刚才的话:“娘娘赏什么,嫔妾都少不了要收着了。” 众人跟着一乐。 锦妃有心设宴,菜色布置的甚是精致,又直说算作她下山搬宫迟来的洗尘宴,不住地劝酒。喝了几杯,大家稍微放开,不如初来时拘谨。 锦妃很是好客,自己也喝了多了两杯,看着花枝团簇,突然有些感怀:“后宫人员不沛,以前不觉得,如今少了两个,倒显得越发空落了。” 听她突然伤感,众人都些许意外,唐禾媗端着茶杯的手顿时停在唇边。 宋楚茹见状连忙打圆场道:“那两人是自作孽,姐妹一场用心却如此歹毒,原不足惜。况且那个陆卓琳封妃之后,对娘娘多有不敬,也何必为她们伤怀。” “琳妃是聪明人办了糊涂事。后宫人人自危原是不错,只是她不该用手段去谋害别人,宫中从不乏新人,她又仿的了多少。”锦妃美目侧转,意有所指地道:“身居高位,不若一子傍身。能怀龙裔为皇上开枝散叶,方为后宫立足之本。” 皇帝此时不过二十多岁,年纪尚轻,膝下并无一子半女。若能此时身怀龙裔,不论皇子公主,皆是天大的恩宠,势必成为后宫第一人。 唐禾媗在心里轻哼一声:纪家怎么可能允许旁人先皇后一步诞下皇嗣?! 最初谁不曾有过这样的期许?不过到最后竟无一人能如愿。 在座之人除了唐禾媗自然无人知道,又都是心怀梦想的低等小宫嫔,听了锦妃的话各个脸色微赫,但眸子里羞涩混合的跃跃欲试把一双眼睛染的晶亮。 只有施玉色面露无聊之色,随手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眼见气氛冷场,宋楚茹忙朝锦妃笑道:“娘娘说的是自是正道,他日娘娘怀上龙嗣,不必等孩子呱呱落地,娘娘怕是就要封贵妃了。” “你惯会取笑我。”锦妃红面啐了她一口,然后想起了什么,低低哀叹了一声,才道:“本宫是不中用的了,皇上几月难得来此地一次。再者本宫年岁已大,也不指望了。只盼着我不害人别人也莫要害我,无论各位妹妹谁得圣眷,本宫都替她开心。” 酒喝到这份上,众人才品出些味儿来,锦妃摆低姿态以退为进,撇清自身之余言语中亦不乏试探之意。 在座的几人,数得上的就她们四人,有两个小宫嫔至今还未能被安排侍寝。而这几人之中,唐禾媗因受禁地之事牵连,这段时日被招寝最多的是施玉色。 见众女眼巴巴地瞅着自己,施玉色眉眼一沉,冷冷地道:“没有。” 唐禾媗紧跟着摇头,但是众人明显对她更加不信任。 宋楚茹心直口快地道:“咱们几个属唐妹妹盛宠最渥,一月中说到底皇上还是去妹妹那里最多,照理你该有了。” 她能有才是真的出鬼了! 唐禾媗红着一张脸,半羞半恼地道:“嫔妾入宫时日尚短,终究是福薄。” “妹妹该寻个太医请请脉,保不齐已经有了你尚且不知。”边说边暧昧地看向她的小腹,宋楚茹笑道:“闹出个惊喜,一准儿封了妃跟锦姐姐作伴。” 今晚从她口中几次说出封妃之话,唐禾媗心底生疑。未等她有所反应,那边锦妃美目一凌,端起酒盅轻柔笑道:“本宫预祝各位姐妹心想事成得偿所愿,只盼望大家腾达之际,能勿忘今日薄酒,本宫便满足了。” 说着一饮而尽。 从锦妃宫里出来,芙瑶明显感觉到小姐情绪低落,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她也不晓得里面主子们究竟发生了何事,但见小姐坐在湖边吹着冷风,对月相望,横眉怒目,长吁短叹。 状态实在不怎么正常,芙瑶瞧的心惊,眼见圆月高挂柳梢,忍不住劝道:“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小姐犹如梦中的神情,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痛声怒道:“怎么回去?!一开始便走错了方向,现在怎么做也补救不了。就算日后我历尽千辛尝遍万苦终于成功,也不会有人相信我的!” “……什么?”芙瑶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小姐不再理她,转头对着明月又叹:“莫非注定我将一生长困于此,永无逃出牢笼之日了么?!” 两人回去的时候,江蓠宫出奇的安静,守护的侍卫们似乎也比平时站的更直溜。 没见着青芜,芙瑶四下张望,道:“姑姑可能去睡了。” 唐禾媗摆了摆手,示意她也去睡。 劳累一天,心力憔悴,连一句话都不想说。 直接进了自己的寝殿,黑暗中她也不点灯,连衣服也未脱,就这么闷闷地侧身反卧在床上。 躺下立时发觉不对,大床内侧属于另一人的温热气息轻柔而均匀地喷洒到她脸上…… ——床上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张过期的旧船票还能否登上日更这艘破船……嘤嘤嘤 第34章 不做宠妃 这个念头一起,唐禾媗来不及惊叫,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 第一次,在养心殿她差点*。 第二次,被刺客当胸一剑险些丧命。 第三次,被十三皇叔掳上屋顶…… 数次血泪经验证实,背后有人绝非好事! 思想电光火石的一转,身体已然退到床边,上半身悬空要往下掉。一只猿臂早先一步,将她捞起锢在温热宽厚的胸膛里,熟悉的龙涎香透过鼻翼直冲脑门。 萧让那双比着寻常人色深的黑眸,在黑暗中似寒星一般居高临下。 “……皇上?” 他的出现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唐禾媗一愣,刚想要开口,头顶上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微眯,萧让的手扯着她脖颈后的衣领用力一拉,毫不客气地将她丢出去,言语之间不掩嫌弃地道:“怎地从外面回来,你连衣服也不换就爬到床上来?” 双手撑在床边稳住自己,唐禾媗大眼环顾一周,确定了是身处于自己的江蓠宫。 她疲累之下委屈加倍,脑袋昏昏沉沉的胆子也比着寻常时候大了不止一倍。 当下和衣而卧缩在床边,嘴里没好气地嘟囔道:“又不是养心殿中,臣妾在江蓠宫从来如此。” 言下之意我的地盘听我的,萧让来者是客就入乡随俗地将就一下吧。 困乏之下神经也格外粗壮,她完全无视了后面那条存在感极强的龙,闭着双眼,意识迷迷糊糊地就要从身体上剥离。 猛地后颈被只微凉的大手一把按住,脑袋被压的埋进松软的枕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萧让不跟她废话,三下五除二,一只手利落地将她外面的衣裙给扒了下来。 唐禾媗好不容易挣扎坐起,大口大口的喘息。 对面的男人做完如此禽兽的事情,面上仍是一如既往的优雅矜贵,一手支着脑袋,慵懒地侧身而卧,一双眼睛高深莫测地盯着她。 这一顿折腾,唐禾媗此时才算得彻底回魂清醒。 顾不得衣着单薄轻透,双手支撑跪坐在床上,结结巴巴地道:“皇,皇上怎地来了,也不叫人通传一声。” 闻言萧让冷哼一声:“你不在宫中,跑去哪里了?” “今晚大家一起去探望锦妃娘娘,多聊了一会儿,所以回来晚了。” 他嗯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你最近似乎总是半夜三更地跑出去。” 唐禾媗一脸无辜,死不承认:“没有啊,只有今晚。” “是吗?”萧让语气未变,尾音一挑问道:“这么说那晚禁地之事你老实的在自己宫里待着了?” 拿不准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只能死扛到底。唐禾媗睁着大眼说瞎话:“对啊,那晚臣妾风寒,喝了药早早就睡了。” 他脸上若有似无地浅笑瞬间收起,萧让黑眸微眯,轻描淡写地道:“欺君罔上可是死罪。” 唐禾媗瞬间没了声音,垂着头乖乖地在床上跪好。 “你说你这么怕死,为何总是干些作死的事情呢?” 黑暗中无法看清他的脸色,只听得他语气玩味,似并无怒意。唐禾媗低着头,大眼骨碌骨碌地转,小声辩道:“那晚是有人故意陷害,臣妾愚钝不甚中人奸计,所幸皇上英明,明察秋毫不仅救臣妾于水火还顺手惩治奸佞,臣妾心中对皇上的崇敬与感激犹如滔滔江水。” “还敢装傻。”他在床幔里坐直了身子,性感低沉的声音带了些许冷意:“虽说事有凑巧,但以你们两人的机警,万无可能两张纸笺同时掉落。以十三皇叔的性格,他绝不会故意做这种事,所以只能是你。” 她心中暗暗叫苦,只垂着头默不作声。 “从之前朕就有些怀疑,一开始以为是以退为进的小把戏,朕也乐意陪你玩玩。直至此次你不惜自己的名节,也要逼的朕冷落你。你自己说说看,是何原因?别再跟朕鬼扯你那套无爱而欢的怪论!以性命相搏,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说道最后一句话时他忍不住微微提高了声调,着实有些恼,并且抓住她的肩膀大力一扯,将她压在身下,亮如子夜寒星的黑眸闪着罕见的怒意,不善地目光紧锁着她。 萧让一向是冷静优雅甚至是漫不经心的,很少见他有如此明显剧烈的情绪波动,唐禾媗一时不能适应,大脑不经思考,下意识地否认:“臣妾没有。” “那就证明给朕看。” 他怒极而笑,话落手指已然熟悉地划开她轻薄的内衣,另一手直截了当地按上女子柔软的胸脯,带着惩罚意味毫不惜力的搓揉。 从他身上传来的熟悉香气让唐禾媗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前世的肢体纠缠,今生的爱欲交织,还有他难得一见的薄怒,所有的一切在她的脑中混乱的接踵闪过。 她突然想起晚上在锦妃宫里众女脸上的表情。 困扰她一晚上的愁绪如今被那双大手全部揉搓出来。 所有人都认为她宠冠后宫,无人能及,连一向与世无争地锦妃都唯恐她身怀龙嗣母凭子贵,提前拉拢结交。倘若真的得偿所愿使萧让冷落自己,这些日子所谓的盛宠该要如何解释?怎么会有人相信夜夜伴君的宠妃还是处子这个事实!她又如何能够撇清自己,全身而退呢? 就像十三皇叔说的,她果真太嫩,不了解萧让更不了解男人。 她的种种作为不仅未能达成目的,反而事与愿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一心想要脱离皇宫,反而一开始便朝着条错误的窄道一路狂奔。 越想越觉得失败,唐禾媗心灰意冷之下,干脆放弃了所有挣扎。 萧让本是带着惩罚意味的逼供,但是因为女子胆怯克制的不配合,年轻身体间不经意的摩挲碰撞最容易擦枪走火,情-欲渐起,身下那张明媚娇艳的俏颜总能挑起他的情绪,令他变的不像自己。 年轻的帝王有些迷茫,但似乎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还有些莫名的欣喜。 “唐禾媗……” 他一生欲求欲索惯了,特别在女子方面太过顺风顺水,身下的女子又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嫔妃。连名带姓地呢喃着她的名字,萧让情动,凑上去欲吻那柔润软嫩的红唇,直欲假戏真做将她就地正法。 忽然感觉身下那撩拨一般绵软隐忍的推拒全部消失不见。 萧让低头,就看见她双手摊开成大字型,威武豪放地摊平身体躺在那里,俏丽的小脸上写满视死如归的悲壮。 “你……干什么?”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萧让难得的失语时刻。 唐禾媗正悔自己在错路上耽搁太久,如若一早顺势侍寝,不去招惹他,纵使日后不能出宫,好歹也能奋斗一条小命,在皇陵宗庙里青灯长伴,聊此余生。 不必弄成如今这般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混沌局面。 她破罐子破摔,一心想要纠正错误,自己柔顺下来萧让却突然住了手,她大惑不解之下,鼓起勇气迎合他手掌的包覆,向上挺了挺胸膛。 “皇上,来吧。” 眼神充满鼓励,一副‘不要跟在下客气’的侠骨豪情。 手掌仿佛触了电一般快速缩回来,萧然抱着自己的手,往后一闪,瞬间黑了面:“又做什么妖?” “侍寝啊。” 唐禾媗无辜地眨了眨眼,不是他要自己证明的么。 怎么刚刚还一副要强了她的样子,现在又当她是蛇蝎一般避之唯恐不及。 她并非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下定了决心,便依着前世的经验欲侍奉圣驾。本想依着规矩先褪掉自己的衣衫,手伸到颈边才发现自己只穿着轻薄浅透的内裙,借着月光,看见萧让仍是一套齐整的正装,当下挪身过去,轻声道:“臣妾服侍皇上更衣。” 萧让一把拨开她的手,又往后退了些。 他自然不知道她心中百转千回的曲折历程,只是下意识地无法接受羞涩的处子瞬间化身豪迈的熟女,忍不住问道:“……你没什么事罢?” “臣妾没事。”唐禾媗摇了摇头,轻柔一笑,又伸手过去想帮他宽衣。 这笑容娇媚可爱,看在他眼里却如鬼似怪。 粘在心底的情-欲暧昧霎时消失殆尽,萧让立时轻喝:“别过来!” 她不明所以,他审视怀疑。 一帝一妃就以这种诡异违和的状态对坐床上,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 门上笃笃两下轻响,明德公公尖细的声音在外恭敬唤道:“皇上。” 萧让回神,略带不耐地应了一声:“嗯?” “奴才有急事相告。” “你老实待着。”朝她丢下句话,萧让起身下床朝外殿走去,方才朝外淡淡地吩咐:“进来。” 皇帝留宿江蓠宫,嫔妃在内,明德公公自然不好入内,听声音进来回话的是青芜,她一向稳重,又冷静自持,按着规矩跟萧让行了礼,才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 “启禀皇上,春央宫的宋婕妤有喜了,但是刚刚险些小产,太后让人来请皇上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是为了花花拼了呀~~嘤嘤~~ 花花照我心,日更向前进~~~ ps~想要肉肉的同学再等等,他俩的肉我一定要写爽,绝对不写温吞的肉,目前还不是时候~~\(≧▽≦)/~ 第35章 不做宠妃 宋楚茹有孕! 这个消息在大半夜传出,随即在后宫炸开了锅。 庆熙皇帝少年登基,后宫不沛,加上纪琉云和纪家的有心阻挠,别说子嗣,便是身怀龙种这种事也鲜少出现。 宋楚茹是新帝登基初年选秀入宫的嫔妃,侍奉圣驾四年有余,算得宫中老人,凭借年资生生熬到了婕妤之位,皇帝对她不过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并无过多恩宠。 偏偏是最不起眼的她有了身孕。 连纪琉云都颇惊讶,有意无意地当着众人的面讥讽道:“许是夜深,本宫乍一听,还以为是唐婕妤呢,真真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宋婕妤夜半察觉身子不适,连夜遣了侍女去请了太医,发现有小产征兆,这才知晓是有了身孕。 先惊之下的后喜,来的格外引人注目。 大晚上的连太后都被惊动,派人去各宫寻找萧让,最后找到了江蓠宫。 按照规矩两个太医轮流确诊了脉相,这才面带喜色的证实道:“宋婕妤确是有喜,已有将近四个月,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历来嫔妃侍寝有孕都有专职人员做记录,以防止秽乱后宫保持皇室血统纯正。听到太医确诊,负责掌记宫闱起居之事的彤史官双手捧着簿本交予皇上过目之后,这才喜滋滋地用红笔在记录上添一笔。 年轻的皇帝面上仍是一如既往地淡然,看不出半分喜色,夜深脸上隐显倦色,连话都不太想说,只懒懒地抬了抬手,示意太医起身。 深夜被叫起,太后脸上却不见倦容,看起来甚是精神,半喜半嗔地朝宋楚茹道:“都三月有余自己却浑然不觉,婕妤也太不上心了。” 宋楚茹半躺在床上,一听这话,惶然回道:“回禀皇上、太后,臣妾月事一向不准,上回迟来数月本以为是好事将近,谁想空欢喜一场。臣妾惶恐愧疚不敢欺君,今次只当是旧病复发,所以也未请太医来瞧……总还是臣妾不够谨慎,累皇上和太后担忧,臣妾实在不安。” 说到最后一句时已然垂了头,委屈懂事的样子十分惹人垂怜。 太后拍拍她的手,安抚笑道:“以后是有身子的人了,合该自己也要格外当心注意才是。” 宋楚茹下意识地看了萧让一眼,咬了咬唇,柔顺地低头应道:“臣妾遵命。” 正说着纪琉云姗姗来迟,跟皇帝太后见了礼,亲热地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笑道:“宫中好久未曾有这么令人高兴的事了,这可真真是大喜!” 室内挤了不少人,宋楚茹兴奋的神色中微微有些局促,听了纪琉云的话,羞涩地低了头。 “春央宫的奴才们说你并未摔倒或者出什么意外,”一直未出声的萧让突然淡淡地开口,话中之意分外凌厉,“那今晚险些小产是怎么回事?” 纪琉云眼神微敛,拍了拍胸口也跟着问道:“本宫刚听闻也吃了一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太后凤眼一凌,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 在众人的询问中,宋楚茹瞠目,一脸茫然地道:“臣妾,臣妾也不知,好端端的小腹突然抽痛不已,跟着见了红,又不似月事,这才赶紧让人去请了太医来。” 两个太医连忙俯身跪地,年长的面带难色踌躇着不敢开口,年纪稍轻的太医朝萧让叩了个头,沉声说道:“启禀皇上,娘娘见红并非凑巧,而是误服了红花之类的药物所致。”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脸色皆变。 萧让挑了挑眉,朝着年迈的太医问道:“你呢,如何?” 老太医一俯身,道:“脉相上确实如此。” 红花和麝等烈性药物能导致怀有身孕的女子小产,在宫中一向是被列为禁药的,怎会轻易误服? 果然宋楚茹立时惊哭道:“皇上明鉴,臣妾在妇科千金一事旧疾已久,早已不再用药。况且寻常女子即使无有身孕,也万无可能误服红花啊!” 于是从日常饮食入手,追查到了那晚在锦妃处的宴席。 翌日众妃齐聚,帝座为尊,太后在右,左侧皇后的座位之下又设一席给有孕的宋楚茹。 三堂会审。 唐禾媗和那晚出现在锦妃宫中的主子奴才们全部垂首站立于大殿中央。 看着对面嫔妃中一人不缺地齐整阵容,纪琉云无声冷笑。 一大早被押解过来,场面隆重严肃,又是毒害皇嗣这么严重的罪名。锦妃直吓的面如土色,跪在地上连声喊冤。 效率惊人的大内侍卫昨夜连夜从锦妃宫中搜出了未及清理干净的残留余酒,太医当场一验,果然内含红花。 纪琉云轻声叹道:“红花常人喝多可伤身不孕,有身子之人会小产滑胎。一箭双雕,真是好毒的心思。” 唐禾媗有些微讶,听她此话,这事竟并非纪琉云所谓么?忍不住抬头向上看了一眼,正巧对上萧让略带凉意的黑眸,她立即又垂了头。 锦妃一见之下直欲晕厥,不可置信地大哭道:“皇上,真的不是臣妾,臣妾没有在酒水里下红花,那些酒臣妾自己也有喝,况且臣妾有何理由要害她们?” 宋楚茹也矮身行礼,进言道:“皇上,臣妾有孕一事连自己都不知,锦妃娘娘又如何知道呢?而且,锦妃宽厚,又与臣妾交好,臣妾相信她绝不会故意害臣妾的。” 锦妃双目含泪,感激地投去一瞥,随即又忍不住啜泣出声。 萧让歪着头一言不发,太后和皇后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宋楚茹低垂着脸,看不清表情。大殿之上只余锦妃恐惧而压抑的悲戚。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锦妃要害的人并非是宋婕妤,而是唐婕妤。”一个清脆伶俐的女声,打破沉寂,破空而出。 人群后面小跑上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垂髻丫头,看衣着服饰竟是锦妃宫里的人,她跪在地上边说边应景地看了唐禾媗一眼,又抬眼看了稳坐上方的三大巨头,畏惧地缩了缩颈子,继续道:“奴婢当晚并无在内殿侍奉,不知却否娘娘所为。但是娘娘顾忌唐婕妤得宠,又说她性子骄纵霸道不易相处,恐是第二个琳妃……这些锦荣宫里的奴才们都是知道的。” 小丫头说着又朝上瞄了宋楚茹一眼,补充道:“婕妤娘娘也是知道的。” 随着她的话,众人的目光跟着调转了方向,宋楚茹咬着唇,默默地垂了头。 “——本宫,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未想到宫人背叛,锦妃双目欲燃,大怒之下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惊怒交加地指着她:“你……你也来害我!” 昨日一同饮酒的小宫嫔霎时恍然,迟疑地道:“莫怪锦妃娘娘昨晚说自己年纪大已不想子嗣之事,又不停地劝酒,还特意询问唐婕妤,原是如此……” 立时有人小声接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总还是赚的……” 众口铄金之下,锦妃百口莫辩,一口气没接上来,直气的昏厥过去。 眼见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唐禾媗和施玉色对望一眼,全程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施玉色的眼中更是如同结了万年玄冰,冰凉彻骨。 不过,除了那一个背叛的宫婢,锦荣宫的主子奴才们都很是硬挺,几天的严刑审问,在人证和物证的双重不利之前,愣是没有一人承认锦妃下毒谋害。 最后皇帝下旨诏曰锦妃身居高位,未有后宫表率主事之能,不堪大用,连降三级为锦嫔,罚禁足半年,闭门思过。 此事不了了之。 后宫从来成王败寇,不起眼的宋楚茹一鸣惊人春头正劲,她的成功无疑给后宫无数默默无闻或者不得意的女子们一剂有效的强心剂。随着宋楚茹的声势鹊起,昔日的身居高位的锦妃一夜之间的没落瞬间被湮没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后宫,甚至连流言都没有几个人想得起传播交谈。 后宫之事牵动前朝,连纪太师进宫探望太后之际,也忍不住找机会向女儿询问此事。 纪琉云挑眉:“她父亲在前朝跟爹爹得意忘形了?” “那倒没有,不过挂个闲职的小官,他没那个胆量。只不过朝中盛传宋婕妤母凭子贵要封后宫第一妃,近日登门巴结的人倒是不少。” 短短数月,后宫接二连三出现嫔妃被贬被罢,原本就不充盈的队伍更显凋零。六宫妃位悬空自非长久之计,目前分位最高的只是两位婕妤,宋楚茹的龙胎怀的当真是恰到好处,占尽便宜,连纪太师都忍不住叹:“那个锦妃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凭白为她人作嫁。” 纪琉云不以为然地道:“爹爹你不识得锦妃,她胆小如鼠懦弱无用,若真有如此胆量心机,女儿怎会容她至今日。” “这么说来,锦妃是被陷害的。”纪太师恍然,继而忖度问道:“这件事的主谋另有他人,是谁?” “谁做的不重要,结果令人满意即可。”纪琉云也不看她爹,自顾自地端着茶杯轻抿一口,掩不住心中的得意:“锦妃不堪大用,本就是个有碍观赏的旧花瓶,碎就碎了。太后说的对,本宫只需袖手旁观,由着她们轮流坐庄互相斗。” 她的目光越过杯沿望向未知的远方,细长的凤眼微眯,无限狠厉中又蕴含一抹令人心惊的娇意。 “只要我稳居皇后之位,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只要是我,只能是我始终陪在他身边,那便是赢了。” “……”纪太师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讪笑两声道:“数月未见,云儿成长不少。” “多亏姑姑费心指点。”纪琉云轻轻一笑,又道:“爹爹找女儿不止只为了此事罢?” “宋婕妤身怀皇嗣,如今风头正盛,为父担心你沉不住气,”纪太师呵呵一笑:“如今一看倒可放心了。” “皇上不可能越级晋封她,即便她身怀有孕,依规矩晋一级也不过是昭仪。”纪琉云突然冷了脸,恨恨地道:“她被发现有孕那晚,皇上可是又留宿江蓠宫了。便是妃位多悬,也未必轮得到她!” 对于唐禾媗,纪琉云总怀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纪太师无法理解,眼见她莫名转移仇恨,连忙拨乱反正:“可是宋婕妤毕竟身怀皇嗣,不得不防。” 纪琉云不以为然,轻嗤一声,“未来还有六个月,看看她有无那个命能把孩子生下来再说罢。” 听她的语气态度似乎习以为常,这几年因为不孕,纪琉云求医问药也没少吃苦,纪太师不由地心疼,想起下午在慈宁宫跟太后说起之事,沉吟片刻,半商量半劝道:“吃这么多年的药也不见动静,你心里的苦为父明白。宋婕妤家世不丰成不了大气候,你不若效仿太后,将来她若真诞下皇子,你便带在自己身边抚养,变威胁为筹码也是一样的……” “女儿和皇上都尚且年轻,父亲此时说这种话,岂非有意令女儿伤心!”一把打断纪太师的话,她面色不快地道:“况且当今皇上和先帝完全不同,先帝看似专宠却处处留情,皇上面上喜好女色,实际呢……” “……” 她突如其来地黯然,纪太师也忍不住跟着叹气:面对年轻俊美的皇帝,自己这个女儿始终迈不过情关。 可是对方是万人之上的帝王,又怎会对一名女子此生专情。 纪太师目露怜悯之色,不忘最后提醒:“总之你自己掂量着,孰轻孰重。要顾念大局,千万不可感情用事,莫再跟姓唐的丫头斤斤计较,也莫再惹你姑姑不高兴。” 纪太师离开良久,皇后纪琉云依旧一动不动地呆坐在大殿上方的坐榻上,细长的双眼失神地定格某一处。 大局? 何谓大局。 说到底她不过也是一名女子,爱上了这个世间最出色男子。她何错之有!?为何在他们眼中便是如此十恶不赦的大错…… 子非鱼,又凭什么各个对她横加指责。 那个高高在上,永不会错的姑姑,她自己还不是对十三皇叔…… 心念一动,纪琉云目光微闪,立时扬声让人叫了杜淮安进来。 “本宫记得你帮着陆卓琳收集消息的时候,曾经提过十三王爷送过一个贵重的见面礼给唐禾媗,是不是?” 她又要翻旧事,杜淮安不明所以,点头应道:“是,是有这么回事。” 纪琉云眼睛一亮:“具体说说,讲的详细一点。” “呃?” 虽不明她为何又对许久之前的一件小事突然感兴趣,杜淮安只是惯性服从命令,绞尽脑汁地回忆着细节:“是十三王爷刚回宫那晚的事了,据说是送了件心爱之物给唐婕妤,王爷还说送礼自然要送自己最珍贵的。似乎是先帝还是太后送给他的,他又转送婕妤……” 说的并不十分肯定,杜淮安面带愧色,为难地道:“娘娘,清明以后皇上换了养心殿的大批侍卫,此事也是罗指良从喝醉酒的侍卫口中套出一二,他自己也不能十分确定。” “这样……” 纪琉云略作沉吟,然后沉声吩咐道:“杜淮安,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这件事给我查清楚,如若十三王爷送的果真是太后的心爱之物,那就把这件添油加醋地给我传到慈宁宫去。” “奴才遵旨。”杜淮安不敢多问,领命退下。 “本宫倒要看看,事情若发生在自己身上,又是最在乎的人,你是否可以做到自己所谓的顾念大局无动于衷……哼!”纪琉云看着他匆匆消失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隐含讥讽的模糊笑意。 夏日蝉鸣扰人,小太监们奋斗一夜以为肃清,第二日这些歇斯底里的鸣叫又声声不绝于耳,为怕吵着皇上,在明德的指挥下,各个顶着大太阳,挥舞着竹竿热火朝天地粘知了。 明德一竿子打下去,尖细的声音刻意压低:“都别吵吵,作死么!声音比着蝉鸣还大!皇上正烦着呢,你们一个个的都仔细着脑袋!” 书房中皇帝懒洋洋地靠坐在案桌后,手执一本奏折,眼睛半眯看起来似乎快睡着了。于是身后打扇的两名宫女似乎被传染,脸上亦是一副神游的表情,手上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滞不动。 被四处驱赶的知了突然爆发,又是一阵凄厉的鸣叫,搁置在砚台上摇晃半天的毛笔终于扛不住,‘吧——’的一声,掉落地上。 两名宫女受惊猛地回神,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手上下意识地狠命一扇—— 突来的寒意让皇帝微微一抖,眼睛睁开,醒了。 莫时飞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诡异可笑的场面。 他摆了摆手让惶恐不安地宫婢们退下,自己俯身把毛笔捡起来,看着皇帝白-皙俊脸上掩不住的倦意,轻声问道:“皇上昨晚没睡好,是否蝉鸣扰人?” 当然不是了!对于他的明知故问,萧让懒得说话,微微摇了摇头,疲倦地揉着眉心。 案几堆了满满的奏章,摊开的几份,莫时飞随意瞄了几眼,几个频繁出现的‘妃’字不期撞入眼帘。 后宫自皇后以下,妃位悬空。唐禾媗深受皇宠,又家世显赫;宋楚茹身怀皇嗣,如日中天。朝廷之中不乏趋炎附势着急于巴结新贵,拉帮结伙地便在奏折上排起了队,一方追捧盛宠优渥身世显贵的唐相之女,一方力挺资历更深筹码更厚的宋氏。 “宋婕妤的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不过怎么会是她……”莫时飞嘟囔着,忍不住将好奇的目光瞥向一旁,这位皇帝师兄可谓自己生平所见的人中自制力最强,万事掌控于胸。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如今竟被一个不得宠的妃子给钻了空子…… 莫时飞不合时宜地竟有些想笑,连忙抿了唇忍住。 那边萧让冷着一张脸,声音和表情一样没什么温度。 “朕也不晓得她用了什么法子,硬生有孕。朕不会要这个孩子,更不会帮她。” 莫时飞有些不忍:“兴许是个小公主呢?” “朕无谓冒这个险。” “那这个孩子……” 看着萧让的脸色,莫时飞立时住了嘴。那毕竟是他的孩子,虽不想要,但看着它被别人害死,心中必定不好受,心中不由地又对宋楚茹憎恶几分:“那个蠢女人!” “那皇上直接晋封唐……唐相的女儿不就好了,比着原计划还提前了,唐相家的几个儿子这段时日表现也不错。如此顺风顺水,可谓犹如天助,皇上在犹豫什么?” 萧让默然不语。 莫时飞心念一动,“莫非是因为……她?” 他说的模糊不清,两个人心里却都懂。 年轻的皇帝还是不说话,莫时飞只当是默认,不由地又是惊慌又是无措,迟疑地问道:“师兄,你为了她,难不成要放弃计划?” 萧让如画的眉目立显凌厉之色,横了他一眼,道:“那是朕的心血,也是目标,无论何时都绝不会放弃。以后你提都不要再提这两个字。” 被他少见的厉色震住,莫时飞垂了头,仍是有些不明白:“那皇上还在担心什么?” 外面不知何时没有了知了的惨叫,静谧的空间里皇帝的沉默让压力排山倒海一般地袭来。莫时飞额头的细密汗珠汇成一股小溪倾泻而下,正当他承受不住要认输时,萧让终于淡淡地开口。 “后宫妃嫔攀爬上位,朕与她们是各取所需,互不相欠。可是唐禾媗……”他自己念到这个名字忍不住顿一下,普通的三个字因为心境不通,竟有了口齿余香的效果。萧让自嘲一笑,继续道:“她似乎并不想要独宠后宫,位高权重,若朕硬捧她上位,不太公平。只怕……” 他没说怕什么,但已经把莫时飞吓的半死。 不论是作为师兄还是皇帝,他第一次见萧让有这么人性化的情绪,居然耗费心神去担心另一个人可能有的感受。 并且,从皇帝口中说出公平二字。 “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并且——”莫时飞表情呆滞,一副被雷击了的样子,喃喃自语道:“皇上你说的话太刺激我了,我一定是梦游,要不就是在做噩梦……” 萧让俊秀的眉毛蹙起,原本微阖起的漂亮双眼蓦地睁开,黑瞳晶亮。 莫时飞吓了一条,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你说的对,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萧让朝他微微一笑,眉目如画的俊颜拨云见日,“既然朕硬塞给她不想要的,那么她想要的,朕给双倍。” 说着他重新坐回位置上,伸手取了笔,轻快地下令。 “阿飞磨墨,朕要下旨。” 作者有话要说:十三叔:说好的出场呢? 卤蛋:已经出来了啊…… 十三叔:哪里? 卤蛋:女配口里侧面出场。 十三叔:……拍! 萧让:说好的肉呢?你晃点朕几次了? 卤蛋:咦?不是已经有了么? 萧让:……何处? 卤蛋:(羞射)我脑中 萧让:……斩! 众人:说好的日更呢?!!! 卤蛋:是日更啊 众人:(怒)哪里!!!! 卤蛋:(悲愤握拳)我心中 众人:……砸! 第36章 不做宠妃 奉命前来宣旨的太监们已离开多时,宋楚茹长裙委地,维持着接旨的姿势直愣愣地跪在那里。众人只当主子是高兴的,又顾及她身怀有孕,忙不迭地凑上前来搀扶,有几个已经喜不自胜地恭贺道:“奴婢们给昭仪娘娘请安,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新鲜热封的宋昭仪面无喜色,俏脸青一阵白一阵,直到听到宫人们的称呼,猛地抬手一挥,将榻上的红木小几整张掀翻了去,青瓷碗碟呼呼啦啦地碎了一地渣。 众人不知她因何突然动怒,不知所措地乱跪了一地。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奉珠进得屋内看到的便是这副光景,连忙打发了叫屋内的奴才们出去。 她是宋楚茹宫外的娘家乳母,入宫不过一年便已是主子跟前第一得脸的人,连宫里的掌事宫女和首领太监也不敢多说什么,默默地领了众人退下。 “娘娘是有身子的人,安心保养才是,万不可大动肝火。”丰珠的年龄和身份摆在那里,又是和她一起苦中熬过来,说的话安慰中虽略带了薄责,却也算是得当的。 但宋楚茹一听之下却又上了气,忍不住狠狠地抓着桌角,万般不甘地恨道:“叫本宫如何安心!?本宫在这后宫伏低做小苦熬四年,百般算计,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身子,才硬生到昭仪之位!那个姓唐的贱人她呢?她做过什么?!仗着家世好又生的狐媚,不知晓用何不要脸的法子迷惑圣心,入宫还不满两载,有何资格与我同坐昭仪之位,叫我怎么能甘心!?” 白-皙细长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用力的几乎要陷进去,宋楚茹气息不稳,只气的浑身上下忍不住颤抖。 奉珠叹了口气,道:“皇上宠她,这也没有办法之事。” 宋楚茹双目含恨:“以色侍君,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皇上圣旨已经明说,只是后妃高位悬缺,娘娘后台不丰恩宠不足,才出此下策……”看着宋楚茹越发难看的脸色,她稍稍压低了声,继续道:“只待娘娘诞下龙子,不说妃位唾手可得,便是再大的隆宠也是受得起的!又何须在此争一时之气。” 宋楚茹抿紧嘴唇仍是默不作声。 小心地把碎在地上的残渣拾起扔到一边怕伤到她,奉珠看了她一眼,半是担心半是提醒地道:“娘娘的身孕全靠巫蛊保护提着,最忌情绪波动。奴婢虽出身苗疆,但宋大人寻到的古方与奴婢记忆之中有不少出入,如今是放手一搏,娘娘自身更需万倍当心才是……” 话未说完,便瞧见宋楚茹捂着肚腹面现痛苦之色,细眉紧紧拧在一起。奉珠脸色大变,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她的手腕探脉,随即从头顶发髻后拔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在她穴道上连刺数针。 如此几次,宋楚茹脸上的异色才褪去,人如同被水中捞起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奉珠又是心疼又是气恼,禁不住沉声道:“娘娘喜脉薄弱,胎像不稳,若仍不能自我珍重,只怕……”匿了声,顿了顿又怒其不争地道:“娘娘只要诞下了麟儿,有子嗣傍身何愁扳不倒唐昭仪,如今生气伤身又何苦!” “纵使胎像稳固,奉珠你真的以为本宫这个孩子能平安顺利的诞下?”好容易平复了情绪,听了乳母的话宋楚茹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讥讽,忍不住冷笑道。 “什么?”入宫才一年,奉珠对于后宫的情况一知半解,本分地安慰道:“娘娘无需过分担忧,只小心提防着即可。都说后宫怀子嗣难入登天,娘娘不一样也有了么。可见谋事在人。” “谋事在人……纪琉云和纪家不会允许本宫诞下皇长子的。我们之前能成事不过是钻她的空子而已——纪琉云从未把本宫看在眼里。如今由暗到明,你以为她会善罢甘休,便宜我么?” 奉珠吃了一惊:“这可是谋害皇嗣,她们怎么敢……?” 宋楚茹冷哼:“她纪琉云也非第一次这么做了,有何是她不敢的。” “那皇上便坐视不理么?”这可是他的孩子。 “纪家三朝经营,权势滔天,皇上当年还是靠着她们家的扶持才能上位,又有何法。并且——”宋楚茹凄然道:“本宫身怀有孕,你可见陛下面上有半分喜色?” 说着忍不住委屈的又想落泪。 奉珠长长地叹了一声,又有些不解,“那娘娘何苦冒着性命危险,硬生有孕?” “若非我强行有孕,莫说后宫,便是娘家爹爹也都快要把我忘记了。你以为这些恩宠其实如此轻易便能得来的?” “……” “这个孩子以我目前之力根本护不住。”双手收回抚上自己尚不明显的小腹,来回摩挲,宋楚茹泛着泪花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不舍。良久再抬起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混合了坚决和一丝冰冷的狠绝:“不过,我的孩子,母妃一定不会让你这么白白的消失掉。” 皇上预留了妃位,却一下拔擢了两位昭仪,宋楚茹是因为身怀有孕无可厚非,唐禾媗表面看是因为妃位从缺,为了跟身子不便的宋昭仪有所照应,作为陪衬附带晋了位。 但后宫中人无人不晓她才是晋封的主角。 毕竟,在后宫来说,身份的尊卑与否不仅仅是分位高低,更重要的是皇帝的宠爱。 宋昭仪身怀皇嗣显赫尊贵,唐昭仪深的圣心当仁不让。一下两位新贵,宫中着实热闹了一阵子,众人怀着或嫉妒或看戏的心情互相频繁走动,各个情绪都相当高涨。 只是,其中一位当事人的心理大概不那么好受,更多的是苦涩难当。 那日她想通之后,对于手臂上着嫣红的一点已然不甚在意,甚至去之唯恐不及。唐禾媗不再想尽办法的躲避侍寝,反而是小皇帝望而却步。 本以为是顾及宋楚茹的有孕,但从他仍旧频繁出入江蓠宫来看,似乎又不是。 他经常的亲吻她,有时在床上,有时在树下,更多的是兴之所致的突然袭击。 时而慢条斯理,灵巧的舌带着凉意在她口中一寸寸研磨探索;时而热烈激情,火热的气息如进入无人之地,任意地攻城略地,吮的她舌尖似着了火,*辣地疼。 好几次情到浓时,已然能感觉到他下-身遮掩不住的冲动勃-发,昂然地抵着自己,她惊慌而失声,大叫着不要。 他便真的住了手。 唐禾媗事后回想,明明有几次她的身体抵抗不住情-欲诱惑要缴枪弃械,脑海残留的潜意识让她开口唤不要——几乎有些欲拒还迎的效果。 即便是这样,萧让也强忍着停止手下所有的撩拨动作。 “朕愿意等。” 萧让抱着她,半认真半调笑的逗弄:“可若再多来几次,会憋坏的,到时吃亏的可就是你了。” 两世相加,入宫这么久,见过萧让冷静、慵懒、幽默甚至残酷,她生平第一次见他这么的……不正经。 唐禾媗觉得自己的眼睛和萧让的大脑,其中必然有一样坏掉了。 直到双封昭仪的圣旨下来,她才顿觉恍然大悟,继而一颗心坠落冰凉的谷底。 前世因为自己的努力和青芜、爹爹的倾力相助,她的宠妃之路虽顺遂无阻,她倒也并无生疑过。而今世想尽一切办法避宠却每每弄巧成拙变成迎头而上,唐禾媗一直以为是自己走错了路才弄成现如今的结果。 这旨封赏令下来,她才明白,原来不管她怎么做都脱离不了前世既定的晋封之路,原因不在她,而在于皇帝。 换句话说,皇帝一直要宠要扶持的是唐相之女,他根本不在乎她是何人,更不在乎是否碰过她。 即使前世无辜命丧黄泉,唐禾媗的心里却并不怎么憎恨皇帝,因为总觉得是自己不择手段争宠后的报应,既然享尽了隆宠的优待,自然也应承担相应的后果。 所以重生后她不要恩宠,只求保命。 现如今,原来这一切都是笑话,根本是皇帝有意把自己送往风口浪尖。 心底对萧让原本茫然的好感顿时直线下降,甚至隐隐有些怨怼,连带的对他的态度也有些微妙的不愿搭理。 这段时日因她风头正盛,来往江蓠宫道贺送礼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青芜整理物品,捧了件精致的玉如意进来,笑道:“宋昭仪真是客气,她有孕我们还未相贺,倒给人家抢先送了礼物来。” 唐禾媗懒懒地歪倒在软榻上,神色恹恹,只略抬了抬眼,问道:“谁送的?” “跟娘娘一起晋封的宋昭仪。”青芜笑道:“她礼物送的不算轻,娘娘看着选一个贵重些的回礼才好,以免失了礼数。” 她没什么精神地哦了一声,然后侧头想了想,“那把皇上御赐的那块‘姜美人’送去给她罢。” 那‘姜美人’是块质地上乘的黄玉,黄为皇家独占的颜色,这玉难得是天然一大块横像生姜,竖似女子身形,颜色姜黄纯透,是唐禾媗封婕妤之时萧让所赐。 东西是绝无仅有的珍品,只是宋楚茹身怀有孕,此时送岂非摆明咒人生美女? 娘娘做者无心,未必旁人看者无意。 莫非,这段时日她情绪不高全是为此? “那玉自然是珍品,娘娘平日也爱不释手。” 青芜试探地问道:“只是宋昭仪身怀有孕,未免落人口实惹是非,不若将库房中那尊青玉的送子观音回赠,娘娘意下如何?” 她自然明白青芜担心何事,老实说她本意也的确是如此。旁人有所不知,但唐禾媗确实心知肚明:一直到萧让驾崩,他膝下皆是无子。先不论历史会否改变,就只纪琉云和纪家来说,若是皇子,即使有命生下来也未必活得下来。 在经历过那样的死亡后,唐禾媗虽对宋楚茹并不多喜,但也与她素日无仇,若她真的诞下个小公主,不仅地位稳固,下半身也算是有着落了。 不过青芜说的也对,如今她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自然无谓多事。 当下也不坚持,顺遂地道:“就按你说的办罢。” 联想这些日子她的表现,青芜温目微敛,并未即时离开,俯身在她耳畔轻声问道:“娘娘近日可是为了宋昭仪有孕一事,与皇上生了龃龉?” 青芜问的虽无理,但她们之间关系明了,无话不能说。 唐禾媗心情郁闷,听得皇上两字,当下更是不愉,直接躺倒蒙头,只做不理。 看在青芜眼中,便更像吃醋闹脾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停电,所以今天就不休息了,补上昨天木有更的。明日go on~ 话说盗文猖獗,基友们纷纷弄防盗章。 可我不想自虐也不想虐待乃们,好纠结,唉~~用意志坚定信念吧,催眠我自己算了。 看不见看不见…… 另外多谢洒洒菇凉的鼓励~~爱乃~~~(^_^)~ 洒洒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2-12-06 00:30:45 第37章 不做宠妃 美人心情不畅,作为一个合格的昏君,年轻的皇帝的表现自然更加出众。 不仅心不在焉无心政事,常常在大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失神远游,直到下了早朝也未能还魂,更是出手豪爽的封赏唐昭仪的娘家亲眷,沾亲带故半点牵连的都有错封无放过。使尽各种手段为博红颜一笑,大手笔的程度令人不禁咋舌。 向来漫不经心,冷静优雅的年轻皇帝有如此昏庸冲动的行为,众人惊讶之下又免不了艳羡。连纪太师都从惊讶到错愕,直至后来跟太后说起忍不住失笑,不屑地摆着手道:“早前还高估他了,果然这种事都有遗传,跟他父皇一个样子,英雄难过美人关,最终都免不了栽倒女人手中。” “情爱是最易让正常人变成傻瓜的事物,比毒药都百试不爽。”眼睛周围细密的纹路挤在一起,太后嘲讽哼笑:“自古男子皆如此,便是帝王之尊,到底不过是个普通男人。” 纪琉云抬头,快速扫了不以为然的姑姑和父亲一眼,细长的凤眼中除了嫉恨更多了一丝莫名的不安,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未说,又垂下头去。 萧让如此高调而大规模的示好,除了让旁人感到羡慕嫉妒,并未收到预期的效果,并且随着他的封赏越来越厚,佳人非但没有重拾欢颜,反而眉宇间的阴郁越发浓重。 出师不利,皇帝的情绪受到影响,即使身处自己的御书房,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依旧神情郁郁,手托下颌懒散地坐在那里,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 自上次封妃之后,这是他第二次如此明显的外露情绪,而且这次似乎变本加厉更严重些。 案桌上高高堆起如小山般的奏章被随意扔到一旁,散落在手边的皆是些野史趣闻,被红笔批注圈起来的全是历史上著名的昏君宠爱妃子的手段,诸如‘烽火戏诸侯’之类,笔笔惊心。 幸好皇帝师兄只是做戏…… 虽然并未直接晋封唐昭仪的妃位,但是借此机会倒是达到了原本预想中的结果。 莫时飞仍不免有些心惊地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看了眼那个高高在上的俊美男子,立时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 从进来到现在,萧让的姿势甚至连神情都未改变过,完全当自己空气一般……莫时飞下意识地四下张望,然后放轻脚步上前,带着揶揄浅声问道:“皇上,这里并无外人,您如何依旧如此啊……莫非入戏太深出不来?”他转着眼睛,不怕死的继续道:“还是本色出演,根本就非假装的呀?” 闻言,萧让总算有了动静,优雅而淡定地白了他一眼,然后换了个姿势,手撑着光洁漂亮的额头,无视一旁瞠目结舌的莫时飞,继续发怔出神。 他是真的有些苦恼。 双封昭仪的旨意下达之后,唐禾媗会有情绪在他的意料之中,但这从这些日子的发展来看,似乎又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历来女子入宫,为了自身富贵或者家族荣华,总要占一种,后宫中不可能存在绝对清心寡欲的人,即使原本无目的,久之亦会被周遭的环境侵染。 相处近两年,唐禾媗个性开朗但不张扬,聪明却又懂得装傻保护自己的女子,虽有些小迷糊但又不失原则。 她对侍寝的态度由之前的拼命躲避到如今的不再抗拒,他原本以为那是她情动的表现。 下达晋封的旨意之前,萧让已经对她可能有的反应做好了准备,但事实却又出乎他的意料。她出奇的恭敬柔顺,平和地接受后便是如今这般不上不下的境况。 他能感觉出她是不高兴的,但却并非是生气,而是介于一种失望和恐惧之间的微妙情绪。 结合唐禾媗入宫后的一贯表现,她不想身居高位或许是怕锋芒太露,招惹祸端……思及此,又觉得身下女子的玲珑心思分外可爱,忍不住轻轻地吻着她的唇角,萧让有生以来第一次冲动开口:“勿需惊,朕守得住天下,自然护得住你。”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萧让心思深沉,又是自小宫中长大,对人的防备几乎是与生俱来,一颗心在后宫和朝堂的百般历练之下冰冷坚硬,牢不可破,如今却轻易地对一名女子吐露野心…… 并且在此之前,他的全盘计划之中从未考虑过唐禾媗,如今脱口而出又觉得自然而然,竟毫无后悔之意。 快速地理清自己的思路,萧让几乎没做细想,这片刻的情绪实在令人着迷,他自己也有些不可思议。 低头,轻挽唇角。 萧让俊脸上那抹醉人的笑意,在看到她的反应后,慢慢风干凝固在唇边。 唐禾媗水杏般的大眼一眨不眨,里面种种情绪如大风呼啸,狂刮而过,惊讶、错愕,居然还有怜悯和愧疚一闪而过。 复杂的让他当场怔在那里。 却唯独没有他所预计的安然与羞怯。 一个女子甘愿卷入波澜诡谲的后宫,总是要有些目标的,既非为个人荣辱,那便是身负家族使命。 对于唐相一家的封赏虽是计划中事,但也不乏有令她家世显贵,依傍稳固之意。 但是,他的种种猜测似乎均未踏到点儿上,或者两人的思维根本不在一条道儿上。他费神至此,她脸上却日益冰霜满布。 原本灵动鲜活的女子,如今却硬生生压抑收敛自己的全部个性,真正像一个宫妃该有的样子,曲意柔顺,任他欲求欲索。 ——像后宫无数他亲手造就的木偶娃娃一般。 表面柔顺恭敬,实则无声抗拒。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淋下,萧让好不容易燃气的热火被瞬间浇熄,几次有意的逗弄和安抚都毫无成效,生平未曾受过这样的冷落和憋屈,再者也不愿意看见她那副总像是作对挑衅的样子,年轻气傲的皇帝逐渐减少前往江蓠宫的次数。 此次更是一连十几日未曾踏足一步。 本意是想冷着她,顺便让自己清醒,但现实的情况却是,看不见后,脑中反而更经常的想起,一遍又一遍,她丝毫不知疲倦的在他的思想中来回奔波。 萧让悠远而绵长的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倒并不见苦恼。 长到二十多岁,小皇帝迟来的情窦初开,也比着寻常人更生猛些。 ** 短短的一会儿,他的脸上便有四季风景交替而过,而且个个色彩斑斓,特别是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几乎要让他怀疑眼前这个人,只是个跟萧让长的一模一样的替身而已。 莫时飞看的胆战心惊,小心翼翼而不确定地问道:“师兄,你不是堕入情网了罢?”他实在震惊,又有些不可置信:“就像你说……先帝和宁贵妃的那种?” 萧让脸上模糊的笑意被瞬间劈开,黑眸带着惊疑不定,错愕地看过来,而后下意识地快速否认:“不是。” 迎着莫时飞仍旧带疑的不解目光,萧让疲倦地伸手抚上额头,润白修长的手指来回摩挲,良久才道:“朕只是……只是有些好奇,她的反应罢了。” 他的底气并不怎么足,但是莫时飞显然是个更迟钝的主儿,嘟囔着道:“那就直接问她呗。”收到萧让不善的目光后,立马改口道:“不然把江蓠宫咱们的人叫过来问问不就知道啦。” 闻言,萧让晶亮的黑眸微敛,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应允。 ** 唐禾媗已然睡下,十几日未见的皇帝陛下却毫无征兆地驾临江蓠宫,未给她准备的机会,接驾是在室内,她甚至只穿着一件清爽单薄的浅色寝裙。 “臣妾参见皇上。”她规矩地行礼,一双大眼光芒尽敛,终究忍不住问:“皇上怎么这么晚来了?” “来瞧瞧你。”萧让自己伸手解颈边的扣子,故意曲解她的话:“怪朕来的晚了么?” “臣妾不敢。”她果然立时垂了头。 萧让从外面进入寝殿惯于先更衣,宫女侍婢又被他遣退,眼下室内就他们两人,唐禾媗咬着下唇想了想,还是曼步走上前,乖顺的履行一个嫔妃该有的义务。 萧让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配合地摊开手臂。 入宫快两年,唐禾媗也即将年满十八,身量比着之前虽有拔高,左不过头顶才到萧让的肩膀位置。 埋首在他胸前整理衣物,整个人便被带着他气息的龙涎香包裹其中。 两人谁都不说话,静谧的空间里只有烛火热烈而奔放的燃烧,空气紧张之下而略显尴尬,唐禾媗加快手上的动作,然后逃一般的抽离转身,欲把床边的灯架上的烛台移走。 背后男人低沉性感的声音突然道:“几日不见,你瞧着似乎清减不少。” “呃?” 唐禾媗愕然转身,不知道他又要打什么鬼主意,小心戒备地看着他,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回答。 萧让轻轻一笑:“冬日过于圆润了些,天热才算得正常了。” “……” 拜托夏日都快过去了,还冬日! 她心中腹诽不断,面上却是带着标准的羞愧和不安,施礼拜倒:“臣妾知错,以后会更加注重自身的仪容和德行。” 萧让的黑眸快速一闪,带了些许玩味。 他们早已同床而睡,但是彼此之间并无夫妻之实。此事唐禾媗本已想通,却被他突如其来的晋封彻底打乱。 她终于明白自己侍不侍寝或者说得不得宠跟她本身是没有太大关系的。 特别那日萧让自己亲口说的话,他要的是守住这天下。 至于护住她…… 唐禾媗悲哀之下又有些愧疚:他会死所以她才会殉葬,他们之间是因果关系。前世不说,今生他违背自己的意愿硬把唐家推上去,她是知道后果的,皇帝会死,可是他自己却并不知道。而重生后,她未曾有过半分告诉他甚至帮他的念头。 是否应该告诉他,让他有权自己决定…… 同床共枕的两人心思各异,显然都没有睡着,萧让突然欺身压过来的时候,她身体一僵,刚刚升腾起的念头还未成形便被打散,再无暇顾及。 她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惊慌失措。 萧让的黑眸带着审视,居高临下地锁着她。 半响,修长的两指捏着她精巧的下巴抬高,“为何不高兴?” 疑问句被他低沉的嗓音表达出了肯定句的效果。萧让的眼睛紧盯着她的脸,一丝一毫的表情都不放过。 唐禾媗被他瞧的头皮发麻,嘴硬回道:“臣妾并无不高兴。” “你在扯谎。” 抓到人做错事,他的语气竟略微带了孩子气的得意和高兴。双目熠熠地看着她,然后俯身在她耳边轻道:“是否宋昭仪有孕之事,你怪朕。”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吃了我吧……还说要提前,结果推后到现在了。白天时间再多我硬是码不出字来,夜猫党的悲剧…… ps,看文下又有关于皇帝渣不渣的讨论,我个人的看法那是特定的历史背景嘛,如果我真的写一个处男皇帝,再专宠女主,估计会被挂墙头夜夜鞭尸的…… 至于皇帝是否害死女主,我只能说,前世也不是。本来想这章夹杂写皇帝前世,发现太乱,还是单独列番外的好。 瓦的男主被乃们戳的啊,心拔凉拔凉的,要适时埋线把十三叔拖出来溜溜了t t 第38章 不做宠妃 这话如此耳熟,前几日好像青芜也曾这么说过。 来不及细想,温热的气息挠的她耳根子发痒,唐禾媗下意识地往后一让,不明所以,只依礼回道:“妒忌怨恨乃女子德行之大亏,臣妾万万不敢。” 萧让的目光在她脸上巡视良久,久到她不由地心生忐忑,紧张地防备着他可能有的下一步动作。 突觉身上一轻,男子翻身而下侧躺于旁,横过一臂揽着她拥入怀中。 “……皇上?” 但见他良久再无下文,唐禾媗原本处于战斗状态的紧绷神经也逐渐松弛。 这是她平日里的睡眠时间,困意袭来,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提醒道:“皇上明日还要早朝呢,不如早些休息罢。” 萧让淡淡地嗯了一声,却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唐禾媗欲哭无泪,困倦到极致依旧要陪着任性的某人自虐,谁叫人家是帝她是妃呢。 萧让的下颌搁置在她头顶,绒绒的毛发刺的他发痒,在她脑袋上来回蹭两下,突然开口问道:“朕记得你今年该满十八了罢,可是十月的生辰?” 完全没有想到,被他突如其来的神转折带着话题往下走,唐禾媗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十月初八。” “那便快到了……提前话给朕听,有何特别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呃……?” 想要睡觉…… 黑暗中,他微沙的声音放柔,带着迷离的性感诱惑:“什么都可以。” “……真的要什么都行?” 皇帝的声音沾染上了笑意:“君无戏言。” 瞬间的沉寂,然后从他怀中升腾起一个带着睡意的含糊声音,满怀期待地道:“……那可不可以放我出宫?” 话音刚落,随即感觉身体一阵腾空,有力的双手握着女子肩膀将她整个人提起,与自己视线相平,萧让和蔼可亲地朝她微微一笑:“再说一遍。” 夜深困乏导致思想松懈,加上他不遗余力的勾-引蛊惑,内心的真实想法就这么顺口说出来。唐禾媗原本还打算是否敲山震虎干脆承认了,但一见萧让的态度,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惧金刚怒目,就怕菩萨眯眼。 他笑的越畅快,她便有种自己要大祸临头的错觉。 “……臣妾刚才迷糊之中忽梦幼年在家中与姐妹玩耍,梦里胡言做不得准,还请皇上勿怪。” 她思索,试图找一个合情合理又不会触怒他的理由。 萧让若有所思,顿了顿,才问道:“可是想家了?” 唐禾媗自然不跟他客气,就坡下驴地敛了眉目,柔滑顺直的长发垂于胸前,一副忧伤默认的样子。 “……嗯嗯。” 若皇帝能够继续无下限的纵容,她这次真真是求之不得。 萧让的语气听来甚是遗憾,“归宁省亲是位及四妃才有的待遇,非宠不得,可惜你死活不要。”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摇晃两下,在唐禾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年轻的皇帝不无同情地道:“还是早点睡罢。” 这段时日以来,唯有此刻的恶劣才像是萧让应该有的样子。 他终于恢复正常了。 她在萧让平稳的呼吸声中沉沉睡去,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萧让在耳边轻描淡写的低吟着威胁:“唐禾媗,此生我是不会放手了……”她努力的想睁开眼,奈何眼皮重若千斤,那股熟悉的龙涎幽香一直在鼻尖萦绕不散,于是情绪压迫下她又进入个更古怪的梦,萧让拿着奏折一下下的敲着她的脑袋,口里念叨着:“你死心吧,你死心吧……” 被这般荒诞离奇的梦境折腾一宿,唐禾媗翌日醒来只觉头痛欲裂,身边早已不见了萧让的身影,也不知他何时离开。 梳洗的时候依旧一阵阵的恍惚,想起昨晚,忍不住朝青芜多瞧了几眼。 “娘娘?”青芜侧目,眼带疑惑。 “今日初一,循例要去慈宁宫觐见太后。”清丽的眉目收敛,浓密的眼睫似蝶翼微颤,她看来很有些苦恼:“装扮素净或鲜妍似乎都不尽合宜……如何是好?” 太后素来喜欢女子靓丽明媚的样子,但她前些日子已然占尽风头,加上今日纪琉云势必在场,她实在不想多惹无谓的麻烦。 “娘娘无需过多担忧。”见她为此烦恼,青芜笑着宽慰,意有所指地道:“到时会有宋昭仪也在场。” 宋楚茹身孕已经四个月多,单薄的衣衫下能看出小腹微微突起的轮廓。 在场的众女皆膝下无子,目光不由地汇聚集于此。甚至连端庄高贵的太后都隐有羡慕之色,语带关心地轻责道:“如今天气已算不得太热,昭仪还穿的如此单薄,万一着起风着凉,不小心伤了腹中胎儿,那可如何是好!” 宋楚茹仓惶站起,粉面含愧的道:“多谢太后娘娘关心,嫔妾谨记。” “哀家不过提醒一句,你是有身子的人了,自己也要万分小心才是。”太后摆摆手示意她坐下,又侧首跟身旁的皇后说道:“宋昭仪毕竟是初次有喜,年纪又轻,寻几个有经验的老嬷嬷跟去春央宫照顾,方是正经。” “还是太后娘娘想的周到。”纪琉云一张娃娃脸上满是热络的笑意:“儿臣马上去办,多找几个人看着,皇上和母后也好安心。” 话是好话,只是被她说的不适感突生,像看守犯人一般。 宋楚茹眼神微闪,脸上随即挂上受宠若惊的喜悦,感动的道:“嫔妾多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众妃难掩羡慕嫉妒之色,话题始终围绕着宋昭仪和她肚腹中的孩子。 宋楚茹一开始还有些矜持拘谨,后来也逐渐放松,有的放矢地笑道:“各位姐妹们的心意实在让人感动,这些日子送过来的礼物都快装满了春央宫,而且都极花费心思呢。”她说着又是一笑:“连嫔妾都未知腹中胎儿是男是女,便替它收了不少的珠钗花钿。” 话中带刺,绵里藏针。 在座几人脸色微微一变。 纪琉云轻哼一声,别开了脸。 “倒是哀家这做祖母的落了后,这便补个好的出来。” 说着叫人去内殿取了个精贵细致的红木雕花小盒出来,太后一边打开木盒边笑道:“这还是哀家出生之时所得的,贵重与否不说,跟了这么些年,有几分灵性倒是真的。” 拿出来的是一块莹白通透的玉璧,成色极好,通体无暇,不含一丝杂质,阳光下一耀光线直欲穿透玉璧而过一般,不懂玉的人也能看出此非凡品。 众人赞不绝口,唐禾媗一见之下却是大大地吃了一惊。 这玉璧异常眼熟,仔细一瞧,竟跟十三皇叔送给自己的那块一模一样。 猛然想起那夜萧让的话,这玉璧似乎就是太后送给十三皇叔的……完了,这玉璧非独个,竟是成双成对的!? 十三叔不解风情,这下倒霉的恐怕该是她了…… 唐禾媗心中暗暗叫苦,连带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纪琉云的眼睛不着痕迹地瞟过来,微微勾起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带了几分得色。 宋楚茹震惊回神,惶恐地低头推辞道:“这太贵重了,又是太后娘娘珍爱之物,嫔妾如何让受得起,万万不敢要。” 纪家女子的心爱之物,别说抢,就是白送,也无人够胆安心接受。 “儿臣记得,母后这副玉璧——”纪琉云突然出声,偏着头思索:“似乎是一对的?” 宋楚茹闻言脑袋垂的更低:“如此,嫔妾便更不能分太后心头所好。” “无妨。”摆了摆手让人拿过去给她,太后的神色似怀念似幽怨:“皇后说的没错,这玉本是一对,两块玉如双生相连在一起,哀家的父亲遍寻天下巧匠将它们分开,制成一模一样两块玉璧,分毫不差。” “只不过其中一块已经送了人,哀家也无谓再独留其一。” 太后说着朝宋楚茹展颜笑道:“哀家的子孙自然当得起。便是取个好兆头,你若能一举两得为皇上诞下龙凤双胎,也不枉哀家一番心意。” 如此宋楚茹只得谢了恩,小心地收下这烫手山芋。 纪琉云状似不经意地笑道:“听闻唐昭仪送给春央宫的亦是一尊玉雕,想来亦是爱玉懂玉之人,宫中想必不乏珍稀精品。” 太后闻言果然侧目:“唐昭仪也喜美玉吗,可有收藏拿来一赏。” “嫔妾粗鄙庸俗之人,哪里懂得这些高雅玩赏。”唐禾媗笑道:“再说娘娘的东西自是极好的,岂非寻常凡品可比。” 太后闻之一晒。 纪琉云饱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也别过头转了其他话题。 ** 按宫规,嫔妃怀孕八个月后,娘家母亲可来宫中亲自照拂,共聚天伦。后宫新贵宋昭仪有孕时日才过一半,便传来娘家亲母旧病复发,来势汹汹,恐不久于人世的消息。 宋楚茹初闻为之一惊,仔细盘算良久又忍不住一喜。 宋家妻妾多生女儿,宋楚茹虽为嫡女但不并受宠,宋母为此被重男轻女的相公多有看轻,自己对这个女儿也并不多喜。 府中奴才攀高踩地,她幼时在府中受尽欺凌,入宫后也多不得意。直至身怀龙胎才真正享受到了万众瞩目千般宠爱的美妙滋味。 食髓知味。 即使八月宋母入宫也不过只她一人,更何况别人不知,她自己却知道这孩子断是生不下来的。 宋楚茹长跪于皇帝、太后座前,垂泪哭道:“母亲病危,臣妾不能尽孝于床前已深感不安,来人报家母病中昏迷仍不忘喊臣妾的名字。臣妾恳求皇上能恩准臣妾回家探母,见最后一面。” 最后一句说完,哭的俯在地上几欲晕去。 吓得太后忙命人将她拖拉抱起,皱着眉连声责道:“昭仪糊涂,你现□子的情况如何能回去,若让万一有何差错,伤及龙胎,你宋府上下谁能担当的起!?” 宋楚茹一心想要回府省亲,在一众姨娘面前扬眉吐气。听了太后的话,哀声痛哭道:“臣妾只愿再见母亲最后一面。” 想着母亲这一生所受的欺凌,心下也不禁恻然:“否则她遗憾终生,臣妾亦无法心安。” 太后也有些不忍的样子,低低地叹了口气。 眼见皇帝眉目间隐露准许之意,纪琉云轻声提醒道:“省亲非妃位不得,如此恐不合规矩。” 并且贵妃省亲归宁是天大荣宠,光是礼仪阵仗筹备便需数月乃至半载,恐怕宋昭仪的母亲也等不了。 宋楚茹压抑的悲泣更稠。 “百善孝为先。朕亦时常感怀太后的养育教导,恐不能尽孝而心怀不安。” 听他此话,太后先是一愣,继而扯着唇角尴尬一笑。 萧让轻轻叹道:“唐相卧病不能早朝,仍旧挂心爱女宫中安好,父母对子女垂怜之心着实令人动容。” “这样吧。”他歪着头,沉吟片刻,道:“你和唐昭仪皆可回府,缘由是探病而非省亲。不许铺张,不摆阵仗,不另造别苑行宫,一切从简。当日即回,不可逗留。”萧让说着,朝皇后纪琉云轻轻扬眉,微微一笑:“如此,便不算逾越祖制了。” 作者有话要说:年底各种事情好忙,仓促写的章节总不能令自己满意。泪求各位见谅,真心想写好这个故事。卤蛋跟大家保证一周最少有5到6更,最晚绝不会迟过隔日更。 这样更新时间也能稍微提前一些(我的黑眼圈和飘忽状态被主任点名戳了t t~~泪。) 我会尽量每章多更一点的。再次捂脸~ 另外多谢两位亲的厚爱~~抱住啃~~么么~~ 洒洒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2-12-09 09:49:41 凡歆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2-12-08 12:22:43 第39章 不做宠妃 宋楚茹一朝飞上枝头,已不知招了多少忌恨,如今又仗着有身孕公然邀宠。皇帝此举实在恰到好处,表面上是安抚答允了有孕妃嫔,但后宫众女闻之又觉大快人心。 莫时飞眉飞色舞的连说带比划:“皇上你没看见宋昭仪的脸色,都黑了,也顾不得继续哭了。” “你那日并不在场,这便又知道了?”萧让白了他一眼。 “后宫都传遍了呀,有说涨红的,有说气的发青的……综合一下,只能混成黑的了。” “哦?”萧让长眉一扬,问道:“另外还说什么了?” “……皇上是想知道另外一个人的罢。”莫时飞随驾多年,自然深明圣心,在萧让不善的瞥视下,连忙将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倾囊倒出。 此次因为宋楚茹抢做出头鸟,众人言论间对被拉来作陪的唐昭仪还算客气,大多数人更羡慕她有这么一个实力雄厚又疼宠爱女的父亲,敢冒大不违在前朝为女儿请命。 莫时飞嗤一声,很是不信的样子:“无利不起早的唐相竟忽然视女如命了,真是令人……”忽然想到什么,他猛地住了口,怀疑地目光偷偷瞟向近来一直有出格表现的某人,“该不会是皇上指使他的罢……” 萧让不可置否,歪着头沉吟良久,突然吩咐道:“那日你跟着她一起回去。” “哪个她?”莫时飞怀抱最后一丝希望。 对他的明知故问毫不理睬,萧让继续道:“相府那边朕自有安排,你们路上要多加留心。” 莫时飞立时反弹,瞪圆双眼叫道:“为何我也要去!?” 为他过激的反映微微侧目,萧让龙目一瞥,莫时飞缩了缩脖子顿时匿声。 “朕心里隐隐觉得不妥,但又说不上来。” 他突如其来的决定,纪家两个女人却意外地丝毫没有表示异议,特别是纪琉云,这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萧让精致的眉心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案桌上轻扣几下,“你跟着,朕能安心些。” “既是如此……”莫时飞满脸不解:“皇上为何还要让唐昭仪回家?” 萧让呼了口气,自嘲的轻笑:“不过想让她安心。” 莫时飞愣了下,肃整神情,郑重其事地承诺:“微臣一定会保护好娘娘,将她安然带回来。” 惊喜来的太过意外和突然,唐禾媗行至宫门口,望着那朱红色宫墙外的别样风景,不真实的兴奋感溢满全身,恍然无数次曾出现在梦中的场景一般。 关键时刻,宋楚茹捂了肚腹说心悸不安,硬生生把均等的侍卫随从调了一大半跟着自己。 莫时飞据理力争,对方一脸为难却丝毫不肯让步,拿乔的表示:“太后今儿早上专门交代,凡事以娘娘腹中龙胎为重。若皇嗣稍有闪失出了差错,即便是莫侍卫,恐是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吧。” 莫时飞冷笑:“那便养心殿走一趟,看皇上如何定断。” 两边主子都等的着急,宋昭仪自持矜贵并不下轿,隔着帘子扬声说道:“莫侍卫随侍御前,也无需时时抬了皇上出来。本宫只是突感不安,心中害怕。”她轻淡的话语之中,威胁意味十足:“若是腹中皇嗣有任何差池,莫说是莫侍卫你,便是本宫自己,也担待不起。” 莫时飞向来点火就着的急脾气,整个皇宫除了皇帝师兄,他还没畏惧过谁。被宋楚茹明目张胆的一顿刺激,瞬间沉了面,登时便要发作。 一只白-皙细嫩如玉的手搭上他的手臂—— “算了,宋府的距离远些,多些人手也是应该的。”唐禾媗不知何时从轿子里跑了出来,口手并用地劝阻莫时飞,息事宁人地道:“再者说宋姐姐身怀有孕,自是该加倍小心。” 她归心似箭,不欲生事端,连连催到:“这就上路吧,别再耽搁了。” 对方的几个人脸上立显得色。 仿佛被蛰到,忙不迭地甩开那只手,跳躲到一边,莫时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不发一语地掉头走开。 留下唐禾媗茫然地摊开自己的手左右细看。 这倒霉孩子的行为越发古怪,有时竟像她对着萧让时才有的不可理喻…… 尽管皇帝明令不以嫔妃省亲的规矩出行,但对于唐府来说,依旧是天大的恩宠。接驾的队伍以唐相为首,浩浩荡荡地迎出了二里外,引的万人空巷、众目围观。时间紧促来不及修葺庭院,只把能换的软装饰全部撤掉换新,墙壁梁柱也都又漆了遍,花草树木都有新鲜移植的痕迹。 她爹唐怀远早年未娶妻便先纳妾,几个哥哥年纪都年长于唐禾媗,这几年唐相老当益壮不减当年,为唐门人丁兴旺添砖加瓦。 如今一大群人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看起来颇具气势。 禾媗虽姓唐,但已是天子的人,君臣有别,包括唐相在内的所有人都要向她跪拜行礼。众人见了礼,唐相遂吩咐开宴,趁着这个空档,唐夫人领着一个年轻娇美的女孩子朝她走过来。 唐禾媗的生母早亡,如今的唐夫人是偏房被扶正做填房,对着衣锦还乡的新贵笑的热络又讨好:“娘娘,这是你皓月妹妹,您看着是不是长大了些。” 那女孩长得明艳娇媚,跟一旁的唐夫人有七八分相似,压着羞甜甜地唤道:“姐姐……娘娘万福。” 这改口多少有些刻意。 唐禾媗笑道:“两年未见,皓月出落成大姑娘了。本宫记得明年就满十七了罢,可许人家了么?” “娘娘真是好记性,可不就要满十七了。”唐夫人笑的皱纹舒展,半怨半骄地道:“可您这妹妹被我惯坏了,眼高于顶,愣是一个没相中。” “娘~~”一旁的唐皓月不依地娇嗔:“终身大事,女儿自然要选个最好的。” 唐夫人笑骂:“这野丫头说起婚事自己也不害臊。嫁的最好的自然是娘娘,你去求求你姐姐,快点把你指出去,我也就省心了……” 唐皓月羞红了脸,拉着母亲的手撒娇。 母女俩之间的玩笑更像是一出事先排练好的戏,作为观众的唐禾媗大眼微闪,十分配合地全程保持微笑。 吃完饭,又将那些繁琐的应酬全部处理完毕,时日已然不早。 唐相单独求见,又示意屏退左右侍从。 唐禾媗正中下怀,她这次出宫的最大目的就是想跟爹爹谈谈:皇帝刻意扶持唐禾媗和唐家的目的显而易见,、萧让不甘心做傀儡,想要培植一股可以跟纪家对抗的力量,而急功近利又野心勃勃地唐相无疑是最佳人选。 但是唐禾媗重生而来,知道事情的结局。萧让驾崩后她便被殉葬,那么树大招风的唐相和唐家也势必不会有好下场。 与其她在宫中孤军奋战,不如劝服爹爹莫参与到皇室权利斗争中去。 未等她话说完,唐相皱着眉头,不怎么高兴的拉长了脸:“自古后宫不准干政,即使在老臣面前,此话娘娘也休要再提。谨慎方为自保良策。” 她忍不住气闷,强压着说道:“爹爹何苦去淌这滩浑水,若稍有差池,岂非连累唐氏一族。” “富贵险中求。皇上的有心栽培无论是对娘娘你还是对老臣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赐良机,岂有地上掉落黄金而不捡拾的道理!”唐相不以为然地挑挑眉,然后顿了顿,忖度良久又道:“皇宠难得易失,娘娘年纪尚轻,不懂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如今皇上另眼青睐,则更加应貌恭性顺,侍奉君心,切勿恃宠而骄耍小性子,更要洁身自爱珍惜声誉,要切记,那人可是万民至尊,当今天子。” 洁身自爱?珍惜声誉? “……什么意思?”唐禾媗一愣。 “为父比娘娘多吃了几年米,老人之言希望能提醒娘娘几句。”他虽然还开口唤娘娘,但已改了自称,已然是父亲的语气说教道:“凌端王爷虽是长你十几岁的长辈,但毕竟男女有别,这几次事件闹的沸沸扬扬,所幸皇上宽厚英明并不计较。王爷一介男子不惧流言,可你身为女子,此实乃德行之大亏!” 唐怀远垂目,话语带刺:“更何况空穴不来风,在后宫更应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切勿凭白给了他人可趁之机。” 虽然没对他抱太大的希望,但亲生爹爹居然如此看待自己的女儿…… 倏地握紧了拳,唐禾媗心中怒极,勉强克制着不发作,瞬间便冷了语调:“时候不早了,本宫该回去了。” 唐相抬眼看了她一眼,低头道:“臣的话娘娘不爱听,可这却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拳拳疼护之心。” “本宫累了。”话语中的寒气落地成冰。 唐相竟完全不受影响,硬着脸皮继续道:“老臣还有一事相求,望娘娘成全。” 这才记起是他先来找自己的,唐禾媗缓缓呼了口气,问道:“何事?” “娘娘的妹妹皓月已到适婚之龄,姿容出众,读了些书也算不得太笨。唐家今时不同往日,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皓月自己也有些心性,不甘于平庸嫁一般的凡夫俗子。你独自在皇家一肩挑起唐家满门荣宠,着实辛苦。况且流言之事始终是个祸患,皇上如今不提,难保他日后不会翻旧账。娘娘要未雨绸缪提前计算好。” 唐相长了双男人中少见的大眼睛,双眼皮,原本精致好看的眸子,因着里面满满的算计而大打折扣。他眼眸来回转着思索,口中连贯不断地说道: “为父想着,若娘娘能向皇上求得一纸婚书,将皓月指婚给凌端王爷,便是做侧妃亦是极大的恩宠。如此,皓月觅得佳婿,又能解决娘娘的隐患,一举两得。”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123言情现在很抽,不知道大家是否看的见文。看不到一定要说,卤蛋去联系编辑和管理员,或者下一章直接备份在作者有话说里。 下一章久违的十三叔就要出来了,方式嘛……嗯嗯,猜猜(捂脸跑~) 这几天事忙,更新的非常不稳定,很对不住大家,这周末我双休,会争取码字双更两天做补偿。再次抱歉~~ 花花啊花花~ 第40章 不做宠妃 唐禾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瞪大了眼睛惊道:“……皓月比我还小两岁。” 刚才还义正言辞地警告她不要跟长辈走太近,如今居然光明正大的打十三皇叔的主意! “男子年纪长些更懂疼人。” 唐相改口相当快,脸上也不复刚才的严肃不愉,眼神闪烁几下,突然压低了声道:“如今朝堂诡谲多变,形势紧张,随着皇上根基坐稳,各股势力必然要重新洗牌。九皇子萧成远在边疆无甚紧要,如今纪氏权势滔天,凌端王爷目前中立,娘娘既与他相熟,若真将这门婚事促成,并非仅仅是帮了皓月,更是帮皇上争取到重要筹码,是在帮你自己也是在帮唐家。” 越听心越寒,原来他并非是为着女儿的终身着想,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权势。 想到前世不甘屈死的殉葬,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照此情景看来,想说服她爹放弃争权根本毫无可能。并且后母和妹妹适才所言话中有话,毫不掩饰对皇家甚至对皇帝的别样心思。 唐禾失望透顶,自己当初不顾一切要出宫回家的心思现在看来真是讽刺又好笑,心灰意冷之下完全不想再应付父亲,生疏而冰冷地道:“流言蜚语岂可轻信,本宫与王爷并非熟识,丞相的请求本宫亦是无能为力。” 这个女儿自小最乖顺听话,入宫后多有反常消息传出,仿佛变了个人似地。如今听她生疏冰冷的称呼自己丞相,唐怀远不禁一愣,意外地瞪大了眼。 “你怎地……” 唐禾媗心中厌烦,不欲再多说,扬声唤了莫时飞进来,吩咐回宫。 众人照规矩又行礼跪安,来回一番折腾,准备启程的时候,已经红日西沉。 宋楚茹公然刁难抢人之事已然传到唐相耳中,送行时再见到这寥寥数人的随从队伍,恼火陡然而生:一方面气自己女儿无用,软弱好欺;另外也隐隐责怪莫时飞无能,护主不力,不过后者毕竟是皇上身边的人,他一肚不满不好发作。 眼见女儿已上车,莫时飞循例告辞。 唐相眼睛一转,突然开口赞道:“早就听闻大内莫侍卫武功高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莫时飞对他一直难存好感,眼见狗嘴吐出象牙,不禁奇道:“名不虚传从何说起,大人何意?”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唐相捋着刻意留起的美须,阴阳怪气地笑道:“若非自持武艺高强,如何敢托大就带这么几个人前来护送娘娘,莫侍卫自是胸有成竹,才敢如此大胆。” 唐相文官出身,一生致力于勾心斗角唇枪舌战,,嬉笑怒骂皆讥讽,指桑骂槐更是拿手好戏。只想着给莫时飞一个下马威,以平息适才被女儿奚落的怨气。 莫时飞一界武夫,神经又生的比寻常人粗壮些,竟根本没有细想他话中的深意,只当是官场上的客套虚礼,懒得应酬,只象征性地拱了拱拳,可有可无地回道:“丞相过奖。” 也不再等唐相回话,直接翻身上马,下令启程。 被没有文化的莫时飞堵的一句话接不上来,唐相一口气闷在胸口出不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的吹胡子瞪眼。 车里的唐禾媗忍不住捧着肚腹笑的直打滚。 回程路上,莫时飞的神经更是绷紧,宫外的路他并不熟,全凭脑中记忆。 行出没多远,忽地听到他厉声喝停—— 手按剑柄,莫时飞的脸上寒霜凌厉,敏感警惕地喝道:“这条并非是来时的路,为何私自改道!?” 车夫惊慌失措,连忙解释:“大人,晨起人少易行,此时东街夜市正闹,马车难过,若不绕路西行,恐宵禁之前赶不回宫。” 这理由说的合情合理,可是西边要经过一片人迹罕见的树林…… 想起临行前皇上的交代,莫时飞眯了眯眼,目露怀疑之色,会有如此巧合的事么? 他刚要开口,一颗黑乎乎的小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墨色秀发映衬下,更显小脸雪白干净,唐禾媗出声印证车夫所言非虚:“本宫自小这里长大,今日又逢十五,东街闹市人车拥挤,我们想过去委实不容易。” 莫时飞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天色,越捱越晚,实在事不宜迟,当机立断地命令道:“那就绕道走西边,所有人打起精神,加快速度,务必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宫。” 车辙碾轧土地的声音忙碌厚实,唐禾媗坐在马车中亦是心神不宁,芙瑶因为感染风寒一直咳嗽,此次并未跟来,随侍在车内的两个丫头不过十五六岁,青涩稚嫩,不小心跟她的目光撞上都要低头脸红上半响。 唐禾媗心念一动,不禁微微挑开窗帘,斜目向外瞧去。 莫时飞骑着高头大马,跑在夕阳中,护在马车旁,他的精神并不集中,一边策马奔腾,眼神还总时不时地瞟过来观察附近的动静。 这些人中只有一个莫时飞,若能想法子引开他…… 唐禾媗克制不住地开始在脑中计划出各种半路逃跑的路线。她的最终目的是出宫,如今已然在宫外,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若她就此失踪,不再回去,那么所有的一切终将改变,她最后自然无需以身殉君。 以往做了那么许多无用功而无法达到的事情,现如今只需一个契机便可全部实现。 唐禾媗忍不住心动,她无法不心动。 脑中正混乱,马车没有征兆的突然急刹住,唐禾媗和两个小丫头全部惯性向前扑倒,那两人慌忙扶起她:“娘娘没事吧?” “怎么回事……” 她惊魂未定地稳住身子,刚想伸手去撩车帘,明晃晃的长剑往里一伸,从唐禾媗胸前险险划过,未等她有所反应,那剑快速收回,然后由躲在车壁边上的侍女身上,透胸而过。 那丫头根本来不及出声,便香消玉殒。另一侍女一见之下放声尖叫,唐禾媗颤抖着要去捂她的嘴已然跟不上。 ——又是狠准利落的一剑,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姑娘的嘴巴甚至都未合上。 凶手未现身,已然出手如电连杀两人。 她不能坐在车里等死! 唐禾媗的心被前所未有的恐惧占满,连滚带爬地钻出车子,这才发现车夫满身是血的倒在驾驶位上。 旁边打斗声不断,膀大腰圆的胡须大汉被一众侍卫团团围住,他雪白的长剑上殷红的鲜血正粘连不断地往下滴。 “哎,老贺你个大老粗,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你也下得去手,带回去暖被窝也好啊。真是暴敛天物!” 那个和莫时飞单打独斗的人不过三十多岁,眉目到端正,一身白衣附庸风雅,略显做作。他的武功似乎在莫时飞之上,打斗之余还有能抽空闲聊。 提着鲜血淋淋的长剑,被称为老贺的男人哼了一声,扬脸道:“那边不是给你留了一个么。” 白衣男子啐了一口:“呸!你小心些,别伤着老子的货物!” 货物? 是指她么? 格开凌厉的剑招,莫时飞寻的一个间隙,开口厉声喝道:“来者何人!可知你们惹的是谁!?” 叫老贺的彪型大汉不屑地轻嗤一声,出招更猛。 白衣男子笑道:“自然知道,做买卖自然要认清识明,否则,这生意岂不赔死了。” 买卖,生意……? 莫时飞沉声问道:“两位究竟是何人?” 白衣男人又笑:“吾辈匪类,大名不值一提,不过想用车里这位贵人跟宫里换些银子花花。” 他们知道她是谁,这竟然是要公然劫持妃嫔,跟皇上要赎金……! 莫时飞也着实吃了一惊。 这两人身上草莽气极重,看来是江湖中人,江湖和朝廷一向相安无事,如今他们明目张胆的劫持,意味难明。 自己明显不是这人的对手,更不用说那些侍卫们。 莫时飞快速地判断了情势,飞身向马车跃来,身后白衣男子的攻击如影随形,长剑劈空砍向他的背心。 莫时飞闷哼一声,脸色不变,一脚将车夫的尸体踢下去的同时,持剑朝马屁股狠狠斩下。 马儿一声悲鸣,惊痛之下,甩开蹄子一路狂奔。 刚喘口气,那白衣男子转瞬又追了来,一掌击向莫时飞,莫时飞单掌迎击,被震的口角溢血跌落疾驰中的马车,抱着唐禾媗几个滚身,然后又提气纵身往前跑。 她只觉他的气息不稳,脸色纸一样的惨白,忽感搭在他肩膀的手臂一阵粘湿,举目一看,血红一片。 唐禾媗颤抖着唇,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莫时飞,你别管我了,你自己先走,再找人来救我。” 他双眼狠厉地盯着前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唐禾媗忍不住哽咽:“……你会死的。” 莫时飞终于抖着声开口,不稳地喝道:“……闭嘴!” 眼看后面穿白衣的混蛋和壮汉老贺汇合,双双就要逼近,唐禾媗伸手朝前一指,突然叫道:“莫时飞,你快看那是谁!” 一匹枣红色大马踏在飞扬的尘土中疾驰而来,马上的男子眉疏目朗,器宇轩昂,正是几个月不见的皇叔萧柏颜。 这可真是遇到救星了,唐禾媗忙不迭地高喊:“皇叔,救命啊!救命!!” 跟莫时飞缠斗的两人听见她的呼喊一愣,互相对望了一眼,随即一人出剑,一人出掌,左右夹击朝莫时飞身上攻去—— “不要——”她忍不住惊叫。 萧柏颜的坐骑正巧赶到,弯腰捞起莫时飞,旋身而下。 定睛看清来者何人,那白衣男子眼中迸出兴奋莫名的神色,笑道:“真是冤家路窄,好久不见呐,十三叔。” 冤家路窄? 唐禾媗听的一愣。 萧柏颜眨了眨眼,神色有些鄙弃有些无奈:“又是你们两坨渣滓,阴魂不散。” 远处马蹄群踏的声音由远而近,唐禾媗只道是萧柏颜的亲卫随从来增援,喜色还未及上脸。 就见十三皇叔修眉一扬,左右一手一个提了她和莫时飞,飞身跃上被屁股受伤的马儿拖着乱蹿的车上,又顺手抓起边上的绳子向外一扔,套在那匹枣红色马的脖子上。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两匹马驾车,果然快了不少。 唐禾媗看了眼被甩在后面的人,有些纳闷地问道:“皇叔,你的人来了,为何还要跑啊?” “那些不是我的人。”边驾车便抽空看了她一眼,萧柏颜闻言一乐,轻松友好地笑道:“真巧,叔也被人追杀。” 作者有话要说:在单位码的字忘记带回家了,又重新码了,所以这么晚发。对不住各位~~ 明天,啊不对,今天周六我努力码双更。带上今晚这个就三更啦~~哈哈哈,这章不算,算昨天的,公私要分明。 双更能求花花否~~~ 第41章 “……” 探头朝后一望,果然乌压压地一大群人,气势磅礴地追来。唐禾媗郁闷之下有些好奇,不由地问道:“这些都是何人啊?” 光明正大的组队追杀一位王爷,还是在京城附近,也太高调了。并且这群人马齐整,训练有素,并不像寻常贼人。 “是个小兔崽子的恶作剧。” 萧柏颜的语气有些无奈,甚至略微带着点儿纵容……反正完全不像是对待追杀自己的刺客该有的态度和表情。 连莫时飞都忍不住侧目。 “你们怎么回事,怎地惹上那两个瘟神了?” 她恍然想起刚才他们之间的对话,掀了掀眼皮,不确定地问:“皇叔,你认识他们?” 他正要开口,马车突然剧烈的一下颠簸,震的莫时飞痛的闷哼一声,身子险险地向外歪倒。 “你没事吧?” 再无心顾及其他,她连忙过去按住他固定,眼见莫时飞一张俊脸毫无血色,嘴唇隐隐泛着乌青之色,唐禾媗忽地想起了什么,不由惊道:“你脸色怎地如此难看,那个坏蛋的剑上不会有毒吧!?” 说着把他翻转过来查看伤势。 “放心,白之暮那个老匹夫虽然无耻,但还不至于用下毒这么下作的手段。”萧柏颜手控缰绳,抽空往这边瞥了一眼,出声安抚道。 再看莫时飞的伤口虽然不浅,但所幸流出的鲜血殷红,并无中毒迹象。 唐禾媗松了口气,拉过裙边用牙齿咬开一个小口,然后撕出几块布条,给莫时飞包扎后背上的伤。听到萧柏颜的话,奇道:“老匹夫?他没有多大罢,砍伤莫时飞的是那个穿白衣的。” 闻言,萧柏颜噗的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越想越乐,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唐禾媗不明所以,三根黑线顺着脑门滑下,“……我说错什么话了?” “那个穿白衣的老鬼都快五十岁了,不过他生□装嫩,不怪你错认。” “五十?!”唐禾媗惊讶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罢,他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 “那是采阴补阳之术。”萧柏颜说着,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 采阴补阳属于道教的房中秘术,唐禾媗不甚了解但亦有所耳闻,毕竟姑娘家,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突然又想起十三皇叔早过三十而立之年,观之却如二十多岁的少年人,不由自主了做了关联想象,神色震惊之下又带着些尴尬,“那你……” 她脑子里想的什么全部摆在脸上,饶是萧柏颜铜皮铁骨也扛不住,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个小姑娘的注视下,微赫了老脸。 连莫时飞都差点没忍住哼笑出声。 萧柏颜回身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满地哼道:“叔是天生丽质!” “那人竟是‘童颜鹤发’白之暮。”一直没有出声的莫时飞突然开口,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萧柏颜:“听闻此人极好女色,年轻时曾为博得佳人青睐,甘愿入纪太师府内当门客甚至做奴才,被武林同道不耻。没想到今日居然出现在这里。” 佳人?纪府? 这次莫非又是纪琉云……? 唐禾媗手上动作一紧,莫时飞立时疼的皱了眉,她却浑然未觉,怔愣着下意识地接口:“皇后?” 莫时飞微微侧了侧身子,把伤口移开,轻声笑道:“按年龄算,他想博取欢心的佳人,应该是太后。对么王爷?” “啊?”唐禾媗果然大吃一惊。 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萧柏颜颇有些意外地盯着他看了良久,而后微微一笑,文不对题地叹道:“看来小皇帝知道的并不少。” 那匹伤马适应疼痛,逐渐减缓了狂奔的速度,懒惰传染,旁边的枣红色大马也放慢了脚步。和后面追赶的人之间的距离在慢慢变短,连领头跑于前方人的白衣颜色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皇叔他们要追上来了,”唐禾媗缩回脑袋,向暂代车夫之职的萧柏颜实时报告,下意识地问:“咱们怎么办?” 对着萧柏颜,唐禾媗总是莫名心安,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奇怪信赖,不管事情到了如何糟糕的地步,她总觉得这个时而不靠谱,时而不着调的皇叔能护着自己周全。 他爽朗洒脱的笑声,对她就是最有力的定心剂。 不过这次似乎不怎么管用,因为萧柏颜耸了耸肩,无奈地道:“那么一大群人,叔也无计可施,听天由命罢。” “……” 处理了伤口,莫时飞脸色比之前略微好了一点,轻靠在车边,他双手撑着动了动身体,唐禾媗伸手想扶,被轻轻推开,莫时飞深吸一口气,对萧柏颜说道:“等下我驾车引开他们,劳烦王爷带着娘娘原道回相府,那里皇上自会有安排。” “那怎么可以,你还有伤在身!”唐禾媗立时出声反对。 萧柏颜也有些意外,侧目挑眉:“原来还以为你讨厌我。” “现在也不喜欢。”他毫不客气地点头承认,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并不是帮你,不过现在只有你能救娘娘,把她送回相府。” 被人公开讨厌实在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萧柏颜撇了撇嘴,没有再开口,算是默认。 唐禾媗急急接口:“莫时飞,你别傻了,以你目前的情况再遇到他们岂非是送死!你在想什么呀!?” “他们不会杀我的——” “什么不会,你都这样了!”她着急打消他不理智的念头。 “真的不会,那两人的目标是娘娘,不会杀我。”莫时飞受伤后无力放轻的声音听来格外温柔,“更何况,追着王爷跑的那些将士,是不会坐视不管让他们要了我的命。”说着他的目光望向萧柏颜:“是吗?王爷。” 将士?追杀十三皇叔? 唐禾媗完全不懂,一脸莫名其妙。 萧柏颜却并不否认,扬眉问道:“怎么知道的?” “九殿下萧诚的乌衣铁骑并不难认,并且天下能让十三王爷口称兔崽子的没几个人。”其实最多不过两个,另外一个就是他那高贵斯文的师兄。 莫时飞扯一扯唇,表情很有笑点。 萧柏颜不负众望地哈哈一笑,目露赞赏之色,道:“看不出你倒甚是细致聪明,我开始对萧让也刮目相看了。” 莫时飞虚弱地笑了笑:“多谢夸奖。” “莫时飞……”唐禾媗半懂半不懂,神色犹豫地唤道。 “娘娘莫怕,只要回到唐府就没人能伤害你了。” 迟疑地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发边,未到一半便又无力落下,莫时飞脸上的笑容安静而平和,有种超越他自身年龄的成熟淡然,仿佛瞬间成长。 “出宫之前我答应过皇上,一定会安然无恙地把娘娘带回他身边,我承诺过的。” “你……”她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爷不会让我食言的,对吧。”莫时飞不再看她,转脸朝萧柏颜说道:“劳烦王爷了。” 轻轻地呼了口气,萧柏颜并不正面应承,只是交待道:“逃命最要紧的是躲避,不可逞强冲动,你千万记得。” 他这便是答应了,莫时飞放下心来,松弛唇角,朝她露处一抹明媚的笑容。 两匹马看来已经不支,马车行的有些摇摇晃晃,向左边路口转弯时甚至斜斜地往树上撞去,所幸驾车者技术高超,碰上树干前矫正了方向才险险避过。 大概是又虐了马,那车突然又像疯了一般像前疾驰而去。 老贺高骂一声,一群人也提了速度狂追。 待得所有的人过去,两个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 唐禾媗辨明了方向,十三叔立即执行启程。 她从男子宽厚的肩膀向后看去,莫时飞的马车早已不见了踪影……心里酸酸的只想流泪,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丫头?” 唐禾媗狠命深吸了口气,在这个时候更有用的是:“皇叔我们再快些,找爹爹派人去救莫时飞。” 他们并没有走多远,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并且由远至近,十三叔一听之下微微变色,忍不住啐了一口:“呸,阴魂不散的怪物!” 那令人生厌的声音连唐禾媗也听出来了,不由失声:“白之暮!” 远处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在渐暗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唐禾媗瞪大眼睛仔细瞧了瞧,拍拍萧柏颜的肩膀报告道:“皇叔皇叔,他好像就只有一个人追来了。” “一个叔也斗不过。”萧柏颜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道:“我大概就轻功能略胜一筹,还是跑吧。” 但是十三叔毕竟身负一人,爆发力有限,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逐渐缩短,他眯着眼想了想,道:“路线大概被他知道了,咱们换道。” 说着他又故技重施,用障眼法换了另外的路走。 没走多远,那阵讨厌的笑声又如影随行的跟在后面。 “怎么会这样?”唐禾媗惊魂未定之下大感奇怪。 萧柏颜也面带不解,干脆停下脚步,眼睛在她身上一阵搜寻,突然目光定格在她肩膀处,然后凑近了皱鼻轻嗅。 她吓了一跳:“怎么?” “你身上被他下了引蝶粉,难怪到哪里都能被这老家伙找到。” “发现的不算太晚,总算不至于太蠢。”声音先至,白之暮的人紧随其后而到,得意地笑道:“萧十三,你又跟我抢女人。也好,新仇旧账,咱们一并算。” “算你个大头鬼!你也配?!” 萧柏颜不屑地轻哼,随手扔出一个东西砸在白之暮眼前。在一片白烟中拉着唐禾媗继续往前跑。 前面是断崖瀑布,已经无路可走,身后白之暮的笑声越发肆意张狂。 萧柏颜边跑边问:“丫头,你会不会泅水?” 狂奔之中无法思考,她下意识地回道:“当然——” 萧柏颜抓着她的肩膀纵身往前跃下。 唐禾媗惊惧而凄惨的下半句在半空中回荡不散:“——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42章 瀑布颇高,两个人似棍一般直直地插进水里,然后随着重力而不断下沉。 萧柏颜走南闯北,上能飞天如大鹏,下可潜水似蛟龙,不慌不乱地屏住气息任由流水卸去下坠的巨大冲力;而唐禾媗两世一生居于方寸室内,连远路都未行过,从未下过比温泉浴室更深的水中,一沉之下不懂闭气,被灌了好几口水,手忙脚乱漫无目的地扒拉着想上去,却跟水的浮力向冲,即使她的体重远比萧柏颜轻,下沉的速度却快上许多。 只觉得水从鼻子,耳朵,嘴巴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钻进来,身体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水分越来越大,手脚越来越无力,意识逐渐模糊,不一会儿连眼睛也开始翻白了…… 好不容易等水纹略平视线恢复,萧柏颜眯着眼辨清方向,双手伸展划着水游过来,抓着她的肩膀一通摇晃,随后用手扣着唐禾媗的下巴,口对口把空气哺给她。 两人好不容易浮出水面的时候,唐禾媗已经不省人事了。 费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拖到岸边,萧柏颜趴在石头上大口大口的喘息,顾不上其他,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脸唤道:“……丫头,丫头醒醒。” 唐禾媗身体微微一抖,却是一动不动,小腹鼓起,看样子喝了不少水。 拭上她的人中,气息也十分微弱。 萧柏颜当机立断,挣扎直起身,一手捏着她的挺俏的鼻子,一手卡着固定她的下巴,然后深吸口气,将空气吹进她口中帮她呼吸。 唐禾媗趴在大石头上剧烈地咳着,空腹中的水空干净,意识也差不多慢慢恢复,睁开眼茫然地唤道:“……皇叔?” “嗯,好点了么?” 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她双臂环紧抱住自己,身体忍不住的颤抖:“好冷……” 夏末秋初,晚上天气转凉,凉风轻送,湿透的衣服有冰片的威力,整个人如堕冰窖,寒冷难耐。 萧柏颜摸出身上的火折子,一倾斜,流水哗啦留出,顺手扔的远远的,他习惯性地朝她问道:“你身上有没有带……” 一出口便知道问错话了,莫说她一个嫔妃可会带此类东西,便是带了,下场也跟微型水壶差不多。 唐禾媗很老实地摇摇头:“没,没有。” 女子衣裙里里外外好几层,吸水性也跟好,她冻的一直抖,上下牙齿不停地打颤。 萧柏颜侧头想了想,吩咐道:“你待着千万莫乱走,我去找些东西。” 唐禾媗抖着唇应了一声,现在便是鞭子抽,她也是一步都走不了了。 夜色完全降临,四周黑影憧憧,远处隐隐有野兽不甘寂寞的哀嚎,唐禾媗独自坐在石头上,双手抱腿,努力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皇叔,你这是要做什么?” 萧柏颜找来了不少干柴,可是此地没有火种,他们要怎么把火燃起来? “在荒郊野外晚上若没有火,会死人的。”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将木柴堆好。 唐禾媗不解:“可是火折子进水了,我们现今没有火种。” “那以前没有火折的时候,人们如何生活取热。”十三叔朝她露齿一笑,拿出根拇指粗细的木棍,将一头削尖,在另一根粗木中间挖了个小坑,把细木戳进去双手搓着不停地转动。 “钻木取火!”唐禾媗瞪大眼,这从来只在书中听闻,从未见过,好奇之下竟忘了身体的寒意,凑了近了脑袋不确定地道:“真的能取到火么?” 成功的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萧柏颜不动声色地诱哄:“仔细瞧着。” 手下旋转的速度更快。 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掌合十,夹着跟木棍不停地来回动,唐禾媗盯着看了一小会儿,觉得眼花头晕,迷迷糊糊竟想睡去。 那边萧柏颜自己一直搓动木棍,眼睛紧盯着,注意力高度集中,加上一直运动,倒不觉得冷了。一直到粗木中间的小坑里隐隐有白烟冒出,然后越来越浓,他才连忙停手将早已准备好的干燥鸟巢伸进去,嘴靠的极近轻轻一吹。 轰—— 干燥如草的鸟巢瞬间燃起,这是一个奇迹的光明时刻。 萧柏颜的脸上绽放出比火焰更暖的笑容,像个孩子般高兴得意地连声唤道:“唐丫头,快瞧快瞧,取到火了!” 连唤数声无人答应,扭头一看,她蜷缩着身体躺在大石头上,双目紧闭,嘴唇发白,像是已经睡去。 糟了! 萧柏颜暗叫不妙,把火种塞进干柴堆里,连忙走过去叫她。 “不能睡啊,快醒醒,喂,醒醒!” 唐禾媗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唇白的吓人,脸颊却是不正常的潮红。萧柏颜伸手拭上她的额头,果然灼热烫手。 唐禾媗已然陷入意识不清的昏迷状态,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身体像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双眼盯着她,目光却不聚焦,心中明显在想其他的事。能供他思考考虑的时间并不多,他重新抬眼,已经做了某种决定。 萧柏颜的脸上鲜有如此肃然的神情,一只手极缓极缓地伸过去帮她把脸上的乱发拨开,露处病态潮红的小脸。 “对不住了丫头,我不能看你死在这里。” 那只手从她的脸庞下滑到颈边的衣领处,动作从犹豫变的坚定…… 唐禾媗只感觉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浮,迷迷糊糊中仿佛又回到了皇宫里,不知是前世还是今生,萧让的手如同剥桔子一般的脱她的衣服。 她心中惊慌不已,开口想叫他住手,喉咙却如同被梗住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身体像被放在火上烤,心中却一阵一阵的冰寒。 生活很辛苦,可是她却一点儿都不想死。 她想要活着,去过那种不需要每天勾心斗角互相算计的生活。可以不用想哭的时候要强笑,想笑的时候又要流泪。 萧让如画的眉目忽显难过的神色,在这张精致的俊颜上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他委屈而不快乐,闷闷地说:“唐禾媗,你为何还不回来……” 下一秒那张脸如寒霜布满,同样的五官却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一手扼住她的颈子,冰冷而残酷的道:“下来地府陪着朕——” “不要!” 唐禾媗猛然惊醒坐起,发现自己还是躺在那块大石头上,不远处水流哗啦哗啦,旁边的篝火吐火如荼烧的正旺。火堆旁边插着几根树枝,上面喷香的烤鱼引得人口水直流。 “丫头醒了。” 一只戳着烤鱼的树枝从旁边斜斜伸过来,十三皇叔笑着调侃道:“一天没吃东西饿了吧,睡觉是不管饱的。” 肚子咕噜咕噜只叫,饿的心慌,唐禾媗怔怔地接过烤鱼,然后才惊觉他的话:“我睡了一天?” 她下意识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干透,带着热火烘烤的气味,下意识地抚上额头,不可思议地道:“这样一夜居然没有发热生病!?” 萧柏颜神色如常,眼睛微微一闪,向来坦白直率的性子,话到嘴边第一次改口说了瞎话:“我把你放火边烤了一晚嘛。” 话一出口他自己亦是微微怔愣。 向来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唐禾媗抓着树枝一嘴咬下去,汁流四溢,居然还有一股咸香味儿,荒郊也外也不晓得哪里弄来的盐。 唐禾媗万分佩服,止不住的开口夸,“皇叔你烤的鱼真好吃,还有昨天的‘钻木取火’我没看着,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啊,没什么。”萧柏颜少见的有些心不在焉,回过神来伸手倦怠地按揉着眉心。 萧让也习惯在心烦的时候揉弄眉心,不知他们这是否家族遗传。 唐禾媗吐了吐舌头,静静地吃鱼。 “快些吃完,咱们要换个地方,已经一天一夜,再不走白之暮就要找来了。” “啊?”唐禾媗啃着鱼骨头,有些郁闷:“多大的仇啊,都掉落悬崖还不放过我。” “不是,他不肯放过的人是我。” 想到掉落悬崖之前他们说的抢女人什么的话,加上之前莫时飞说的,唐禾媗目光闪烁,小心翼翼地问道:“皇叔,他说的是太后,那你跟太后……” “嗯。”知道她想问什么,他并不否认。 “……” 唐禾媗震惊不已,不说叔嫂关系,太后似乎比十三皇叔年龄大好几岁,更不用说两人现今从外貌上看简直母子一般。 看她这般反应,萧柏颜轻笑一声,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呼了口气,道:“年少的时候谁没犯过几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跟她平时认识的十三皇叔大相径庭,陌生的像是另外一个人。唐禾媗感觉自己窥人私隐,内疚之情油然而生,不敢再答话,匆忙吃了鱼便要说上路。 “你再睡一会儿,天一亮我们就离开。” 十三皇叔似乎心情不好,不知是否因为自己多嘴问的那些话。唐禾媗后悔不已,只怪自己多事,翻来覆去的直到快天亮才睡着。 她是被萧柏颜叫醒的,睁眼随即瞪圆,然后看着他忍俊不止,甚至发展到后来捧腹大笑快滚到地上。 “皇叔,你,哈哈,你的胡子……” 前天还英俊潇洒,面容俊俏的白面公子,如今成了满脸胡渣满脸,下巴乌青裹住嘴的粗犷大汉。 昨夜的尴尬在这一笑之间被两人淡忘,萧柏颜来回摩挲着下巴,还很满意地跑到水边来回照,引得唐禾媗又是一阵大笑。 萧柏颜怪她小姑娘不懂欣赏,不以为然地举例道:“这是家族遗传,萧家的男子皆是络腮胡须,过几日还不刮就能留美须。” 她还是眯着眼笑,两眼弯的月芽一般。 萧柏颜没好气地道:“小皇帝也是如此,长的再秀气,胡须几日不刮也跟猩猩一样。” “就算是猩猩,皇上也是头漂亮的猩猩。”唐禾媗立时反驳,话出口又觉得不对:“……皇上才不是猩猩!”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第一更早就写好了,第二更现在才搞定~~困死我了~~留言明天再回复~~要打要杀的卤蛋任由了~~先睡觉再说~~好困。。。。大家晚安~~ 第43章 通往皇宫和相府的路势必有人守株待兔,身后还有阴魂不散的白之暮,唐禾媗身上的引蝶粉经过流水冲刷应该已经不具跟踪效果,但两人依旧不敢大意,此处尽荒野,水流下冲的力度也不知将他们俩送到了何处,萧柏颜举目一望,断定已然出了京城,但是他的方向感一向不怎么可靠。 于是由唐禾媗勉强确定了方向,两人避过阳关大道,打算入山经荒野之地绕道回京。 她生平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虽然被人撵的像兔子一般东钻西跑,但是逃命的同时欣赏湖光山色,走累了在草铺上倒头便睡,饿了就地取材打野味吃野果,身边又有一位见多识广幽默健谈的帅大叔一路说说笑笑,比起宫中日复一日勾心斗角如履薄冰的生活,这几天的新奇日子简直比想象中的更好。 过了好几日也未见白之暮追来,两人稍稍安心,唐禾媗自幼身娇体弱,前几日小命被吊着,在性命可能不保的威胁下,憋着一口气,跑路总还算积极。如今稍有懈怠,懒筋上身,只觉得两条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疲惫到木然。 天气一天天地转凉,萧柏颜的眼中已略带忧色,反倒是唐禾媗兴高采烈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对于眼前的情况不仅毫无抱怨,不喊苦不喊累,甚至主动要求往艰险难走的大山,只盼望着最好永远不要走出山林,永远永远不用回到宫里才好。 十三皇叔是方向感差,但一点儿也不迟钝,很快发觉不对,他向来坦白直接,于是吃东西的时候开门见山地问道:“丫头,你是否不愿意回宫?” 重生一次,她心中多了些不能为人知晓的秘密,历经生死,再与人相处,无论是谁,甚至是亲如姐妹的芙瑶,也不免有所保留。 但奇怪的是,只有对着这位爽朗率直的皇叔,才觉得真正的放松和自在,无需防卫不用戒备,相比哥哥和父亲,十三叔更像是她的亲人。 “嗯。”她点了点头,迎着他不解的目光,唐禾媗抱紧双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闷闷地道:“我不想死。不想再试一次。” 想起那日她连昏迷中也一直喃喃地叫着不要死……可以想象这样一个小姑娘在内宫生活,承受着怎样大的压力。 有些同情有些怜惜,萧柏颜轻声叹道:“外面的女子都道宫妃好,拼了命的要选秀入宫,只有里面生活过的人,方知各种滋味。” 又安慰她:“不过也无需太过担心,以你的聪明机智,自保绰绰有余。况且,”他垂眼敛了眉目,轻道:“小皇帝对你有心,他自会想法子护着你。” 默默地听他说话,唐禾媗低着头不发一言,良久,才仿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突然伸手撩起手臂上的衣袖,在他茫然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从雪白似藕的玉臂撕下一小块色如肌肤般极薄的皮。 露处嫩白手臂上鲜妍娇丽的一点嫣红。 守宫砂。 “从我入宫开始,这便是已经算计好的,爹爹要得势,皇上要复权,根本由不得我做主。”唐禾媗笑的倦怠而悲哀:“在这一局中,我只不过是颗棋子。” 十三叔的眼睛向来清澈如泉,如今这双眼睛中却如同飓风盘踞,震惊,不信,疑惑,后悔……居然还有些感动和不易察觉的欣喜……种种情绪像大风凝聚,狂刮不止。 倒是唐禾媗一愣。 这件事虽不算小,但以萧柏颜的敏感和灵通,想必对萧让的意图应该有所了解才是。 但他如此激烈波动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意外,刚想要开口,突然被他一把抓过去揽在怀中。 唐禾媗吓了一跳,抬头,十三叔的目光在她身后一阵搜索,揽着她的手下意识地圈成一个保护的姿势。 她连忙回头。 空空一片,只有新烤熟的两个地瓜晾在那里,其它别的什么也没有。 她莫名地转过身,眼睛瞬间瞪大,指着前面一身惊呼:“那是什么——?” 不等她话落,十三叔在回身之前迅速朝后反手一按,那东西浑身是毛,动作甚是灵活,趁着十三叔转身来抓,身体一扭,往外一滑,瞬间蹿出二三丈,顺着树干就要往上爬。 十三叔也很机敏,就地一滚翻,纵身而上,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那东西的腿,跟着当机立断地扯住下狠狠一摔。 “吱——” 那东西一声惨呼,发出的声音跟猴子差不多。 见他提了个毛茸茸的怪东西回来,唐禾媗忍不住惊奇:“这是猴子?” 可是想想猴子应该没有这么大,而且也不会这般黑,随即改了口:“猩猩?” 说着她的目光忍不住转到络腮胡已经初具规模的某叔脸上。老远一看,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相像…… 十三叔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然后眯着眼睛又确定了番,咧嘴笑道:“我看他应该是个人。” 人?!唐禾媗大惊失色,又微微凑近了看。 果然那粗黑蓬乱的毛发下,隐约可见白色的肌肤,一双眼睛黑瞳极大,灵动的来回转。仔细瞧身上没有毛发的地方穿着用深色树皮和树叶裹成的‘衣裳’。以一种分不清是坐还是站立的姿势,双手撑地蹲坐在地上。 虽然很难辨认,但这实实在在是人。 “这是传说中的……野人?” 为怕伤人自尊,唐禾媗下意识地把声音压倒最小。 萧柏颜似乎也不能确定,目露疑惑之色,并没有答话。 那人一身乌黑粗硬的毛发,只能勉强辨认出应该是男性,至于相貌和年龄完全看不出来。不过看身高似乎年龄不大,但他老佝偻着背,不知道是否是个老者。 他乌黑的眼瞳甚是年轻灵动,大眼满含羡慕和渴望之色,巴巴地望着架在火堆上的烤山鸡。 “你是否饿了想吃东西?”她心念一动,把烤鸡取下来递过去。 小野人的眼睛蓦地一亮,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欢快地啃了起来,他吃起东西来狼吞虎咽,除了较大的骨头被恋恋不舍地吐了出来,其余东西全部只进不出。 他似乎饿了许久的样子,吃了两只鸡,三条鱼,又啃了两块地瓜,足足吃了他们三天的口粮,这才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咧开嘴露处一口雪白的牙,笑的极灿烂。 小野人吃东西的时候,唐禾媗满脸兴趣地坐在一旁,不时地开口问他:“你有没有名字啊?” “我姓唐,你呢?” “你平常说话么?是不是懂得跟小动物们说话呀?” “那你听不听得懂我说的话?” 那小野人丝毫不嫌她烦,吃东西这等大事当头,依旧时不时地抬眼看她,随着她的问题脸上有各种丰富的表情交替。 萧柏颜看的好笑,也不去阻止她孩子气的举动。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她这个问题一出口,小野人黑亮的惊人的眼眸掠过一丝哀伤,用手揉了揉眼睛,很不高兴的样子。 唐禾媗一愣。 没来得及反应,那小野人手指横在唇边一吹,嘹亮的口哨声高亢响起,不多时,从不远处林子跑来好几只猴子,呼呼啦啦地扔下一堆颜色鲜艳,形状各异的野果,立时回头就跑。 “喂,这是——”唐禾媗目瞪口呆。 萧柏颜忍不住笑:“报恩。” 果然,小野人咧着唇笑的极热情,用手做了个啃野果的动作,然后伸手指了指他们。 唐禾媗伸手从地上捡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四散溢开。 “很好吃呀。” 看着她神色高兴,小野人的脸上也绽开大大的笑容,哼唧哼唧地叫了几声,然后晃了晃身子,像是跟他们告别的样子,随即转身欲跑。 “等等。”连忙阻止,唐禾媗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他。 但这野人毕竟跟动物相处良久,自身保护意识极其浓重,眼见她伸手以为又是想捉自己,回身便挥舞着爪子条件反射地攻击她。 “小心。” 萧柏颜立在一旁,自然不会让人伤了她, 本只是想格开他的攻击,未曾想小野人一见他动武,立时想到适才自己被他从树上摔下来的痛楚,呲牙吼叫着便朝萧柏颜扑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莫名地交上了手。 几招过去,连唐禾媗这样的外行都看出,那小野人的攻击并非是毫无章法地乱打乱抓,一招一式竟然颇具架势。 她这厢正惊讶,那边萧柏颜的脸上已然变了色,重手制住他,厉声问道:“你和霍匀庭霍大将军是何关系!?” 一听之下,小野人情绪更加激烈,嗷嗷嗷地叫着要挣脱钳制,脸上已显狰狞之色。 匆忙跑来,又不敢靠的太近,唐禾媗只能着急的干喊:“十三叔,你莫伤害他!” “嗯。” 那小野人只低声嗷叫挣扎。 她不禁替他急:“霍将军又是何人?” 怎么从未听过…… “霍匀庭是前朝雷霆将军,一生保家卫国,建功无数,后遭奸人陷害,七年前,先帝病危时,全家满门被尽数灭口。”十三叔的语气沉重,有散不去的哀伤包裹其中。 那小野人听着竟停止了挣扎,乌黑明亮的墨瞳晶光闪闪,似有泪花滚动,喉头里呜呜嗬嗬地发出类似哭泣的声音。 唐禾媗惊的甚至无法言语,好半天才道:“那他……他竟是忠良之后么?” “当时只有霍将军年仅八岁的幼孙,在家臣的舍命维护下逃脱,后被逼的跳崖自尽。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叫霍少卿,今年十五。”十三叔边说边松开了手,“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 霍少卿不停地眨着眼,小心翼翼地瞄了他半晌,又看了看唐禾媗,这才不确定地开口:“你,是,谁?” 他好久没有开口,已经不习惯说话,发音生硬,口音更是奇怪无比。 “我叫萧柏颜,是前朝的十三皇子。” 那毕竟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霍少卿歪着脑袋,他大概需要时间思索回想一下。 未成想十三皇子四个字刚落,那边霍少卿立刻双目起火,盈满恨意,目眦欲裂地咬着牙扑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我会日更,每日12点之前一定会有更新,我会尽量在单位码好字,回来争取早点发。如果大家看不到的话果断试试my*~~ 不好意思求花花了~~大家看的开心就好了~~嘿嘿 第44章 唐禾媗吃了一惊,又有些不解,“他这是怎么回事?” 用眼神制止她靠近,萧柏颜逼不得已又出手制住他,头也不回简单地说道:“害他家破人亡的,是纪太师。” 刚才的小野人只是怒火燃烧,一听纪太师的名字,直跟疯了一般,完全不要命地撕咬上来,一副恨之入骨的样子。 尽管萧柏颜身高武艺均占上风,遇到这般不要命的打法,也慌乱了手脚不小心中招。尖利的指甲掐进他的肉里,狠厉的一寸寸钝下。 长长的指甲连根掀起断在十三叔的手臂里,小野人发出一声似痛楚似爽快的高昂叫声。 猩红的鲜血顺着萧柏颜的手臂蜿蜒而下。 “十三叔!” 一见他受伤,唐禾媗再也忍不住,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抓霍少卿的手。 萧柏颜连忙喝道:“丫头小心!” 她力气不大,但胆子不小,两只手抱着霍少卿毛茸茸的黑爪固定在自己腋下,偏侧着头朝后面急急地道:“莫冲动!我相信十三叔绝非坏人,更不会帮凶作恶!” 因为头前给自己东西吃,再加上异性相吸的先天性条件,霍少卿倒是没有想要伤害她的意思,只是赤着脸,吭吭哧哧地要把自己的双手抽出来。 唐禾媗死命抱着不放:“你听叔解释啊!” 见她如此信任维护自己,萧柏颜先是一愣,继而竟认真地向小野人解释道:“你们家的事跟我无关,我跟纪家不是一伙儿的。我找你,是想帮你。” 他前面已经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和纪太后的私情,这次她之所以会被追杀大抵原因便应该出在十三叔送的那块玉璧上。 但是说不上为何,唐禾媗就是莫名的相信即使有感情干扰,正义的十三叔也绝不会为了一个女子而丧失原则为非作歹。 可听他干干净净地撇清和纪家的关系,甚至楚河汉界的划清界限,唐禾媗反倒呆住了。 霍少卿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墨色双瞳里余恨未消,将信将疑地瞪着他,但情绪好歹不那么激烈狂放。 “以你现今的境况,他也无必要再哄骗你。”见他不再激狂,唐禾媗也有意识地慢慢放松了禁锢。 小野人黑亮的眼眸满是警惕的在他俩身上来回扫视几遍,然后突然把受伤的手指抱着捂在胸口,脸显痛楚而委屈的神色,又看了看萧柏颜手臂上未及处理的伤,感同身受地呜呜呀呀说了一堆两人听不懂的话。 “……他说什么?”她傻眼,下意识向身旁无所不知的某叔求解。 萧柏颜黑线:“叔怎么知道。” “……告,辞。”吭哧半天才费力地吐出两个字,小野人似乎也有些尴尬,不再多说,转身便欲跑。 “等等。”萧柏颜一把拽住他,“手指的伤口不处理会溃脓的,并且——”他蹲□子与他视线相平:“你真的甘愿一辈子躲在山中做野人,与猴子山兽为伍吗?” “是啊,你是闻到肉香所以才来找来的吧,你看,你喜欢吃熟食,应该还是想要做人的。”唐禾媗也跟着帮腔,双手撑在膝盖上,俯身笑得真诚:“不如,我们带你出去,一起离开这里。” 歪着脑袋似乎是在思考,小野人的目光在唐禾媗脸上转了一圈,略带茫然,待看到萧柏颜时,又陡然清醒,双眼顿时戾气丛生,大力地挣扎欲抽回双手。 “啊嗷——” 突兀地一声哀嚎,小野人霍少卿脸显极痛之色,随即话落在地上,抱着小腹疼的来回打滚。 “你怎么了?” 被这突来的变故惊的措手不及,唐禾媗想去扶他,被十三叔轻轻推开。 小野人的眼睛紧闭,五官纠结皱在一起,嘴角已隐隐有白沫吐出。 萧柏颜抢上前去,出手如风地点了他胸前的几处穴道,扒开他的眼睛瞧了瞧,又顺势搭上手腕号脉。 “他常年吃未处理过的生食和野果,如今猛地吃煮熟的食物,并且一次吃的太多,肠胃不受,是吃着了。” “十三叔还懂医术,好厉害。”她眼中闪着崇敬的星星光,完全信任地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略微粗通。我点了几处穴道让他没有那么痛,但是想要治本,还是要去城里请大夫抓些药才行。”萧柏颜想了想,略作沉吟道:“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嗯嗯。”来不及做多想,她点头如捣蒜的连连点头。 皇宫 三更已过,夜深人静。 初秋的夜风带着发人深省的凉意,习习吹来。 养心殿的巧嬷嬷和衣躺在床上,在一片黑暗中睁大双眼瞪着天花板,心里盘算良久,才起身坐起,也不点灯,就这么悄摸着寻黑探到了窗户边,极小心地轻轻推开一条缝,探目一看,心瞬间凉到了谷底,幽幽一声长叹。 从窗户被打开的细小角度瞧去,养心殿偏侧的御书房一盏暖黄,长亮不灭。在这更深露重,落花成冢的萧瑟秋夜,像极了一个人孤寂而又满怀期待的心。 再不到三个时辰便要早朝,年轻的庆熙皇帝并无就寝,依旧呆在书房里,但却又并非是勤于政务。 萧让一身浅碧色常服,以他平时最惯的闲适姿态,慵懒而散漫地侧卧在软榻上。那榻是新搬进来的,横在窗下——那是平日里昭仪唐禾媗最喜欢的位置。 窗户半掩,萧让漂亮的眼睛闭阖,掩住那双深不见底的潭眸,带着凉意的夜风凛凛吹过,把他鬓边的几缕发丝吹散,丝丝缕缕地落在细致如画的眉目上。 莫时飞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见此情景,更是刻意放轻脚步,欲上前关窗。 他才一靠近,萧让立时便醒了,漂亮的黑眸蓦地睁开,眼神清明的竟毫无一丝睡意。 莫时飞一愣,担心而无奈地劝道:“皇上,待会儿还要早朝,您好歹也睡一会儿,这般熬下去,恐龙体有损。” 萧让用手指揉着眉心,神色和语气都倦怠至极,“朕很困,可是闭了眼,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原本完美无瑕的面容,如今眼底却生生多出了两块淡淡的乌青。 “……” 莫时飞听的心中极难受,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多久了,还是没有消息么?”那边萧让又问道。 “已经月余……”莫时飞艰难苦涩地开口,突然跪倒在地:“是微臣没用,护主不力,请皇上责罚。” “朕并无责怪你之意,说起来也怪朕思虑不周。你起来说话。” “微臣有负皇上重托,不仅没有把娘娘带回来,更加连护卫之责都没有尽到,娘娘如今生死未卜,累皇上忧虑难免。微臣……”他长跪不起,言语之间自责非常。 闻言,萧让突然摇摇头,“放心,她不会有事的,以十三皇叔的能耐,亦不会令她出事。” “那……娘娘为何还没回宫?”莫时飞不明。 那日他连日带马车掉落深谷,所幸谷底积聚数十年的落叶松针,被猎户救起后立时便找人向唐相求救,那里已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若是十三王爷救了娘娘,为何不带她回宫? 萧让抚着手指上的玉扳指,苦笑道:“当日她说想出宫,朕竟以为她不过是想家而已。如今看来,她是真的想离开皇宫,离开朕。”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如今又带了失落在里面。喃喃的低语像是讲给莫时飞,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莫时飞神色震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又一阵强劲的风吹过,防风罩内的烛火依旧纹丝不动,满室光辉。 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良久,萧让也不回头,自顾自地轻道:“从前以为只要是唐相的女儿就好。后宫如此多的女子,她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不识好歹的一个。你知道吗,这次出宫之前朕是有些存气,气她的不解风情,甚至动过将她晾在唐府冷落几日的念头,治治她来路不明的傲气和抗拒。” 说着他嗤笑一下。 “这个月,哼,自作自受。朕突然觉得无趣之极,做任何事都打不起精神,明明困的要命,闭了眼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想难受,不想也难受。这偌大的皇宫像一个死气沉沉地古墓,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了。” 他的话虽寂寥,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也不知心中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翘起的那抹笑意足以倾国倾城。 寂寞也挥发着余香,原来情动竟是这样。 萧让轻叹一声:“时飞,朕有弱点了。” 男人的弱点,只能是女人。 莫时飞脸上的震惊无法形容,一时竟无法言语。 半晌他才深深地拜倒,叩头下去,郑重的请求道:“微臣身上的伤已痊愈,求皇上恩准臣戴罪立功,把娘娘找回来。” “时飞。”萧让突然唤他,不答反问道:“你认为朕最终能斗得赢,计划最后能成功么?” “那是自然。连师父都说师兄惊采绝艳乃是治世之才,纪老头多行不义,纪家已然尽了气数,皇上必然马到功成。” “嗯。”萧让毫不客气地点点头,从软榻上立起身,自信地道:“朕从未想过会输,所以不怕把她搅进来。事到如今,朕是绝无可能放手了。只要外面有了消息,朕会亲自去……” 几声轻巧急促的叩门声打断他的话,明德公公刻意压低的尖细嗓音,带着欣喜和兴奋急急地说道: “启禀皇上,探子回报,找到娘娘的下落了!”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只要不求~花花是不会白来的~~泪目 花花在哪里呀,花花在哪里…… 第45章 安平镇依山傍水,风景秀丽,距离皇都帝城并不算远,地理位置本得天独厚,但因山路闭塞难行,从来只被视为皇城的天险屏障,并不如何繁华热闹。 这里商业不发达,鲜有外人进入,乡里乡亲就算不认识也见多面熟,所以一旦有生人立即便能看出来,更何况这次闯入的人如此惹人侧目。 那男子个头极高,眉目极好,虽然浓密的胡子占据了半边脸,却丝毫不见粗犷,只觉成熟儒雅。身旁的女子娇小玲珑,年龄看着很年轻,一双大眼滴溜溜地转,很是灵动。 两人的相貌极好,男俊女美,漂亮的像从画中走出来的金童玉女。 但是金童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玉女除了脸,浑身上下也找不见一块干净的地方。 生平从未见过长的这么好看的乞丐! 镇上众人无不啧啧称奇,纷纷列队围观。 那女子一双大眼极是灵动,刚开始还好奇的左张右望,甚至还对着众人露处友好的灿烂笑容,后来随着来观赏的群众越来越多,甚至围堵的水泄不通,女子巴掌大的小脸渐升红晕,最后把头垂的快埋进胸口,引得镇上一众光棍汉嚎叫不已。 她的相公看来器宇轩昂,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令人舒心的笑意,美须遮面,露在外的皮肤五官却又异常年轻嫩滑,身上的气质矛盾而不冲突,吸引的人忍不住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一个穿着黑色毛茸茸兽皮外套的人趴伏在他背上,看不见脸,从身形来看,说是他们孩子嫌太大,说是友人亲朋又似乎小了些。 众人一路跟着,看他们进了杜大夫的医馆。 杜大夫的医术在本镇首屈一指,但脾气也格外古怪,大家不敢哄进去惹他,纷纷围在医馆门口。 不一会儿,突然从里面传出一声惊呼。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伸长了脖子往里也瞧不见什么,几个胆子大的撸了袖子,正商量要一起闯进去—— 医馆里蹭蹭蹭跑出来三个小医童,二话不说开始赶人。 “小童子,里面到底出了何事?那两人是何人呐?”有人逮着机会连连开口追问。 “师傅不许人上去,我们又哪里知道。”小医童黑着脸,心情不怎么高的喝道:“都散开都散开,莫围在这里!” 二楼问诊处。 一看到毛茸茸分不清是人还是猩猩的霍少卿,老大夫先是惊叫一声,继而脸涨的通红,怒指二人,气的不停地抖:“老夫并非兽医!” 萧柏颜没好气地扒开霍少卿脸上的长毛:“老先生看仔细了,他是人。” 闻言,杜大夫瞪大双眼,手抖的更厉害了:“……野,野野野人!!” 见状萧柏颜干脆上前去硬拉着他的手搭上小野人的脉搏,道:“医者父母心,老先生就瞧瞧他是否腹胀有阻塞,放心他不会咬你的。” 他最后一句话本是开玩笑,那老医生却吓的一颤,职业本能,号着脉搏一阵凝神,又伸手在霍少卿硬如磐石地小腹上按了按,沉吟片刻,道:“他长期淤塞,腹中结石,要用化石散疏通,腹泻几日就无碍了。” 说完他又肃正了面色,瞪着眼前惊为天人的乞丐夫妇,沉声道:“你们二位是何人,从何处弄了这么个东西过来!?” 好看的乞丐公皱了皱眉,似有不悦,“他是人并非物,老先生是否眼花没有瞧清楚。” 说着他自顾自地在里面的药材柜中取了药,手脚麻利地包好,毫不客气地还用外套将小野人包好背负在身上,怎么来的就要怎么走。 漂亮的乞丐婆倒是和气很多,从破烂广袖中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戒指,硬塞进他手中,不好意思地道:“这个应该够诊金和药钱了,再多我也拿不出了,您就当做做好事,谢谢大夫了。” 说完也跟着往外撤。 “你们不能……”老大夫捏着戒指,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开口阻止。 快走到门口,那男子突然回头,朝他一笑,和善但理所当然地交待:“老爷子,莫要说出去哈。” 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是请求?这姿态未免摆的有些高了罢。 是威胁?那他笑的如此有爱好看为哪般!! ** 本就是仓促逃命,身上未及带盘缠,唐禾媗满头珠翠被水流冲刷的全部供奉给了河王,唯一剩余的戒指给霍少卿做了医药费,如今两人身上既无银两,亦无长物。 萧柏颜把他靴子里的匕首拿去当铺,不说东西本身,单是刀柄上的那颗红宝石便价值连城绝非凡品,可惜小地方自然出不起什么像样的价钱,所幸萧柏颜也并不介意。 去客栈开了房间,小野人和他一间,唐禾媗单独一间住在对面,方便照应。 打发人叫成衣铺的送来了衣服,又让店小二烧了洗澡水。 萧柏颜刮了胡子,瞬间又年轻了十来岁,小二送饭的时候看的愣住,只以为是送错了房间。 霍少卿服了药,短期只能喝粥进些流食,对此他十分生气,这比被他们二人私自带出森林还要让小野人愤怒,但他连续腹泻几日,浑身乏力,只气的吹毛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萧柏颜乐于跟他斗嘴,帮他训练恢复有些退化的语言能力,看那一身炸得快要竖起来的黑毛格外不顺,拿了自己的剃须刀要给他刮毛。 在小野人凄厉惊恐的神情冲,把他丢进桶里湿了水,从脚到头开始这个浩大的修复过程。 十三叔虽然络腮胡生长迅速,但他毕竟自小被人伺候惯了,这还是第一次为他人服务,小野人这样的情况又不好找人帮忙,唐禾媗毕竟还是个姑娘家,只能他自己动手了。 没刮几下,刀锋一偏,霍少卿发出一声愤怒夹杂着恐惧的惊叫。 “对不住对不住,没拿好,下次不会了。”十三叔连连道歉,安抚地朝他笑笑。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楼上天字二号房总会传来令人惊悚的凄厉哀嚎,然后那个笑容很迷人的青年男子就会抱着一个遮的严严实实地人往后院茅房狂奔。 客栈里本就不多的顾客收到惊吓,跑的干干净净,老板欲哭无泪,战战兢兢地准备报官,和他们一起的美貌女子连忙赔了银锭子,满是歉意的解释:“我弟弟误服毒草,叔叔在帮他拔毒,老板不好意思,耽误了你的生意,我们照价赔偿。” 到第五日,霍少卿身体里的废物排的差不多,身体也有了力气,跟萧柏颜的搏斗也越渐激烈,到脸上的胡子时,两个人的房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战斗现场。 “……不要你不要你。”经过几日的训练,霍少卿的口语发音虽然怪异,但也流利顺畅不少,忿忿地提起裤管,撸起袖子,给两人展示某人随意乱划的杰作。 十三叔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仍自嘴硬道:“你自己刮比这还惨呢,忍忍就过去了,快来,就剩下脸了。” “不要你。”霍少卿坚定的摇摇头,然后晶亮的黑眸看着唐禾媗:“要她。” 手反指着自己的鼻尖,唐禾媗意外地瞪大了眼:“我?” 萧柏颜皱了皱眉:“小猴子,你脸不打算要了?” 请将不如激将,听他这么说,唐禾媗反而大着胆子跃跃欲试,女子本就细致,加上她刻意放缓放柔了动作。 不同于跟十三叔时的激动狠烈,小野人舒适地闭着眼,状似很享受的样子。 刮了多余的毛发,露出本来面目的霍少卿让唐禾媗颇感意外,十五岁的少年鲜衣长身,眉目英挺,跟他在丛林里完全是两个样子。 霍少卿看看自己的光滑的手脚,似乎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地去抓脖子后面的毛,扑了个空,向十三叔伸出一百二净的手掌,怒喝:“赔!” “你刚刚不是刮的挺高兴的吗!头先是我强迫的,可后来你不也乐在其中。”十三叔自然不肯认。 “那一半白,一半黑。”霍少卿伸手比划着,羞愤地嚷:“怎么办!” 十三叔他们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唐禾媗笑着安慰道:“现在不是挺好看的嘛,就像你吃东西一样,不能生的熟的混着吃,你更喜欢吃熟的对不对?” 听她夸自己好看,霍少卿眼睛蓦地一亮,对她后面的话更是点头如捣蒜。 把店小二叫来,小野人比手画脚地点了一大桌子菜,自己吭哧吭哧吃的不亦乐乎,萧柏颜吃了两口便停了筷子,道:“我们该走了,这里已经待的太久了,小猴子暂时不能暴露身份。”说着他看向唐禾媗:“丫头你呢,到底作何打算?” “我……” 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出宫,可真到了要抉择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无法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溜走:“芙瑶和青芜还在宫中,若我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她们可怎么办。” 尤其是现今这样的情况,若被扣了私奔的污名,她们一个个都会被连累。 “还有莫时飞……” 他为了救她生死不明,这时候若再一走了之,唐禾媗实在做不出来。 还有皇上…… 想到他,她莫名的心中一紧。 萧柏颜垂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淡淡地问:“你不是不想回宫?” 她点点头,敛目考虑良久,深深地呼了口气,道:“我不能就这么没有责任的偷偷溜走,那会害了很多人。若有一天我能出宫,一定是光明正大的走出来,永远无需再偷偷摸摸的过日子,这样的结果才是我想要的胜利。” “好样的,丫头。”定定的盯着她瞧了良久,萧柏颜目露赞赏之色,点了点头道:“那我先送你到京城。” 她还未及开口,那边忙着啃肘子的霍少卿指了指萧柏颜,抽空开口:“我,不跟他走。” 他的拒绝反弹在意料之中,十三叔毫不意外,也不劝,状似无意的随口问道:“你为何要躲在那个林子,与野兽为伍?” 闻言,霍少卿停止一切动作,抹了抹嘴,郑重道:“他们,死了,我要替他们活,报仇!” “你想报仇的话,躲在林子里这辈子都无可能,野兽帮不了你。” 霍少卿想了想,晶亮的双眼突然看向唐禾媗:“跟你。” 她蓦地一愣,在那双满含期盼的纯然大眼中,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也帮不了你。”萧柏颜轻轻一笑:“但是我可以。” 霍少卿的眼睛在他俩身上来回扫,良久,还是固执的摇摇头:“不要你,要她。” 唐禾媗窘迫无奈地摊了摊手,正要说话,那边的霍少卿突然火烧火燎地跳起,扎着头向门口冲去。 “你做什么?”她连忙跟着起身。 “茅房。” 他的声音已经远远从外面传来。 萧柏颜乐不可支地耸肩闷笑,然后抬头,正色对她说道:“小猴子对你很有好感。” “我都能做他阿姨了。”唐禾媗嗤之以鼻。 加上重生前的年龄,她大了他十岁不止。 “他现在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少年最容易被痴迷误入歧途。” 十三叔的声音有些缥缈,想起了往事,感同身受的道:“尤其他自小缺乏母爱,对比自己年长的女子产生好感,一点儿都不奇怪。” “……”她忽然就能把以前知道的串起来了,几乎可以肯定,“叔你是从太后那里得到的经验教训罢……” 萧柏颜眨眨眼,面带无辜:“叔也是一失足便成千古风流人物了。” 作者有话要说:霍少卿后文还会出现,但他不是男配,事先说明一下,我还木有苏到这种地步。。。 昨天花花好多,虽然不少是抽出来的,但还是好开心~~爱生活爱花花~~ 明天努努力,末日之前弄个双更出来,否则也太遗憾了~哇咔咔 第46章 两人正说话,外面突然一阵骚乱,声势浩大的一群壮劳力闯入客栈,走在前面带头的正是医馆的杜大夫,看见他俩,杜老头儿郑重了神色,劝道:“为避免祸害,二位还是将野人交出来。” “都说好了,你怎么能……” 萧柏颜展臂拦住她,兀自朝杜老头儿笑道:“老先生在说什么,我倒是不懂了。” 站在杜先生旁边中年男子沉声说道:“我乃安平镇长,二位初来乍到有所不知,此野人穷凶极恶,狠毒残忍,本镇已有数人被害死山中,甚至连尸首都残缺不齐。实乃祸患,危害一方。” 萧柏颜蹙着眉:“吃人……你如何说是野人所为?” “自是有目击者亲眼所见。”那镇长也不欲多说,拱了拱手道:“不知二位是何来历,不过野人之事非同小可,烦请将之交予官府酌情处理。” 一听处理二字,萧柏颜忍不住暗自冷笑,这种民风保守迷信的小地方,弄不死小猴子是势必不肯罢休。 他还未开口,一旁的唐禾媗无辜地摊了摊手:“他早走了,这里只有我们俩人。” 人群里一个壮汉喝道:“你二人无需狡辩!背上背负的那个肯定就是,我们观察几日了,并无人离开,它肯定被你们藏在客栈里!把它交出来!” 他这话一出,众人立马群情激奋地齐声大吼:“交出来!交出来!” 客栈老板这时才听懂是怎么回事,一拍脑门,恍然说道:“是否老往后院茅房跑的那个小伙子?” 杜大夫立即转头向镇长点头,道:“就是他!服食化石散的缘故。” 镇长振臂一扬,带着众人挥舞棍棒便要去捉人。 几乎在同时,萧柏颜抓着唐禾媗从窗户一跃而下,在她耳边快速说道:“带上小猴子,我们赶紧走。” 这些村民劳力整日劳作锻炼,脚力和速度惊人的快,一路上源源不断地有体力充沛的新人补充进追捕的队伍中,加上全镇的牛马驴集体出动,围追堵截。 三人被围堵在南边的破庙时,着实都有些郁闷。 霍少卿不忿地怒道:“老虎、大蟒蛇,吃人。不是我!臭死了,才不吃。” “那树林里还有老虎和蛇的么。”唐禾媗忍不住一阵后怕,心有余悸地奇道:“那地方如此危险,你为何还要躲在里面?” 霍少卿点了点头:“外面有坏人,会死。里面有野兽,能活。” 自己亦是千方百计的想要活下来,她感同身受地用力点头附和,顿时大起惺惺相惜之意。 萧柏颜看了某个时刻两人相似的动作和表情,忍不住摇了摇脑袋,无声失笑。 外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民兵官差,男女老少,乌乌泱泱地把破庙围的水泄不通,十三叔一下犯了难,对方人数虽多,但大都是无辜平民,若真动手难免有所误伤,可这些人偏又一根筋,无论怎么解释都听不进去,死活要抓小野人。 眼见他们躲在庙里,率先硬冲的几批人都被十三叔以掌风扫倒,无法靠近。 “除非你们能不吃不喝,永远躲在里头不要出来!” 在镇长的带头下,众人索性安安稳稳地坐在寺庙门口,守株待兔。 萧柏颜无奈地叹了口气,揽着霍少卿的脖子道:“趁乱你自己先走,回到树林去等我们。” “那你们,怎么办?”大大的黑瞳里有些担心。 唐禾媗也跟着安慰道:“无妨,他们的目标是你,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你先赶紧离开,一会儿我们去找你。” 寺院的房梁本就比寻常屋子高许多,那窗户只为通气,建的又高又小。幸而霍少卿身量未足,人又瘦弱,跟个猴子一般不费什么力气便钻了出去,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们一眼,转瞬便不见了踪迹。 唐禾媗突然有些担心,“十三叔,他会不会不告而别,躲去别的地方。” “不会。”萧柏颜立即否定,笃定地道:“他想报仇。人只要有目标,便不会轻言放弃。” “大人,如此干等不是办法,他们既不肯出来,你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比如用烟熏。” 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异常耳熟的声音,幸灾乐祸地出着馊主意,音量不小,倒像是故意说给她们听的。 镇长有些犹豫:“这样行么,若伤到人……” “烟雾熏不死人,可若给这野人逃脱,你们镇的人还要被吃掉多少,可就难说了。”那声音极尽煽风点火之势。 这一下拿捏到镇长的七寸,他当下不再犹豫,立刻下令让人架柴起火。 咚—— 紧闭的大门被人从里往外一脚踢开,眉疏目朗的英俊男子,笑眯眯地讽刺道:“放火烧寺庙。你不给自己下半辈子积点儿德啊,老鬼!” 那人白衣胜雪,气质做作,正是阴魂不散的白之暮。 “怎么也比不上你们窝藏野人,其心可诛。” 镇长立即喝道:“把人交出来!” 十三叔无谓地耸了耸肩,唐禾媗亦是一脸无辜:“早说他走了啊,你们又不信。” 兵卫抢进去一阵搜索,果然不见有其他人在里面。 “他们二人跟野人关系密切,过往甚密。保不齐这其中有何更大的阴谋。” 白之暮混迹其中,唯恐不乱地添油加醋,然后热心地建议道:“大人不若将他们俩押入大牢,言行拷问,方是永绝安平镇野人之祸的良策。” “大侠言之有理。” 被妖言惑众,那镇长失心疯一般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下面的兵卫民众更是一切行动听指挥,齐刷刷地朝十三叔他们逼近。 “喂,你们不要听他胡说八道,吃人的老虎野兽,根本不是霍少卿!”唐禾媗着急上火的解释,那帮被蛊惑的群众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听到她叫野人的名字,更加确信他们是一伙的。 “叔,现在如何是好?” 萧柏颜也很为难,如今这情况,不反抗就只能等着束手就擒;可若动手,他又并非白之暮的对手。 对面白之暮的脸上高挂着得意而残忍的笑容,就像猫抓着老鼠不急于吃掉,而是尽情的戏耍玩弄。 进退两难之际,一只带羽利箭以划破长空之势,闪电而至,正中两方中间的土地上,阻住镇上民兵的逼近。 羽箭半截刺入黄土,可见力道之深。 不远处马蹄奔腾,踏步齐整,一对如天降奇兵的大批兵卫瞬间而至,迅速地排出阵队,将现场所有人包裹其中。 本以为是镇长的增援,但那些人一靠近,大家便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正规军和民兵,天壤之别。 镇长被两名兵士押着手臂按到在地,犹自挣扎喊叫:“你们干什么!本官可是朝廷命官!” 眼见形势不对,白之暮身形一闪,立时便想溜。 他一有风吹草动,一直留神看住他的十三叔即时跟上,两人在半空中便不管不顾地缠斗起来。 后面来不及,直接从马背上飞身跃起,居然是帮着十三叔一起攻击白之暮的。 唐禾媗一见之下,又惊又喜,高叫:“莫时飞!”接着莫时飞身后又一人也不吝加入混斗中,单打独斗这几人可能没人是白之暮的对手,但是几人合力攻击,不一会儿白之暮渐有不支,一个不小心被打落下地,几样兵器瞬间架到他脖子上。 有刀有剑,品种齐全。 士兵自动向两边散开,分道,一匹雪白的大宛名驹从后面慢吞吞地踏步而来,对众人的焦灼的目光似习以为常。它背上的主人跟他一样白的耀眼光亮,一身雪衣白的刺眼,天人般的容颜上挂着慵懒而闲适的神情。 同样是白衣,不一样的人穿,立时便分了高下。 唐禾媗更是意外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皇上……?” 他怎么会来这里……? 萧让挺直脊背坐在他的大白马上,长身玉立的白色劲装束腕收腰,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打扮让他看上去小了几岁,却更英姿勃发,斯文俊美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他只抬眼略瞧了白之暮几眼,修长的手指一扬,下令道:“此人意图谋害宫妃,死罪,把他带回去。” 白之暮从被制住脸已然变色,此时更是整张脸发青,又惊又怒地抬头怒喝:“萧十三,你居然帮着他对付我!?你可知……”他猛地住了口,脸现不可置信的神情:“莫非你从头到尾竟是他的人,你骗了她……?” 这两个他明显指的不是同一人。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要给自己找个主子。”萧柏颜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少说两句话,留着堂审时慢慢交代吧。” 那镇长是个连城主都没见过的地方干部,见萧让如此惊人的雷霆之势,已经吓的不轻,又听唐禾媗口称皇上,嘤咛一声便向后仰倒,被众侍卫抬了下去。 一众村民更是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呼呼啦啦地跪了一下,也不说话,只知忙不迭地连连磕头。 萧让叹了口气,命人将这些村民遣散,又下令道:“回去告诉唐相,将这里的道路拓宽重修,加开水运,此处不可继续封闭隔绝下去。” 这种情况下他想到的却先是民生民计,又能有条不紊地逐步下令。萧柏颜歪头看着,意外地扬扬眉,嘴角已悄然轻勾。 “本以为皇叔始乱于心,终困于情,”刚才的事加上莫时飞带回的消息,他几乎有了明确的答案,萧让微微一笑,带着些许调侃:“如今看来,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萧柏颜也笑:“君心亦相同。” 两人笑的畅快,后面一辆马车姗姗来迟,侍卫走来过请唐昭仪起驾回宫,这种情景下也无法公然道别,素手微抬,她悄悄地朝十三叔挥了挥手。 等她上了车走远,萧让才道:“今次之事,多谢皇叔相护,朕会记在心中。” “不必。” 摆了摆手,萧柏颜爽快的道:“若搁从前,我能坦然接受你的道谢。但是现今不行,我心甘情愿的。” 萧让抬眸,一丝震惊从中快速闪过,但他心思剔透,人聪明,制力又极强,只不动声色地问道:“皇叔此话何意?” “我也该走了,还有事呢,告辞。” 他如此回避问题,又让萧让一怔,眼见他转身欲走,出声挽留:“皇叔留步。” “何事?” 萧让的脑子旋转的速度是眼睛的数以千倍,瞬间便做了打算:“皇叔此次立了大功,实在让人感动,皇叔性喜自由不爱俗物,朕想着委任你钦差御史之职,尚方宝剑护身,便去北疆替朕巡察一趟,顺便欣赏塞外风光,皇叔意下如何?” “听起来不错。” 小皇帝第一次有如此即时的表现,自己刚提了心甘情愿,他便立时做出反应,这是吃醋……? 萧柏颜笑的畅快:“这算是发配么?” “怎么会呢?”萧让也跟着微微一笑,“七弟的乌衣铁骑不远万里来做这么一出戏,想必他是想念皇叔了,如今朕给立名目,皇叔便去瞧瞧他,也帮一帮他。” 最后句话他敛了笑容,说的十分真诚,竟丝毫没有讽刺试探之意。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回皇宫,只写了一半,熬不了了,明天周五,希望周六不要加班~~ 阿门~ 第47章 皇帝御驾亲临的架势虽不免令人意外,但唐禾媗本就心存回宫之意,又见莫时飞安然无事,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大喜之下倒并不如何惶恐。 他们未带侍女随行,其他人要么骑马要么步行,车内空落落地只余她自己一个。独处之下难免无趣乱想,唐禾媗悄悄掀开车帘:只见外面兵士裹在马车周围,迈着整齐的步伐小跑前进,前面白马雪衣的背影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格外醒目。 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他会亲自出来寻自己,前面那个英姿勃发的王者身影让她既熟悉又陌生,那个斯文俊美,冷漠寡淡的萧让居然有如此英武柔情的一面,这个发现让她意外又惊讶,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转头扫视一圈,视线所及内并未见到萧柏颜。 老实说,萧让跟他这位皇叔的关系也有些微妙,十三叔是明确表示过不喜欢萧让的,萧让对他亦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之前她以为十三叔和纪太后是同伙,萧让要亲政复权,自然与他们立场相对,如今十三叔亲口否认与纪太后结党,让她大感欣慰,暗自寻思着要找个机会将此信息透漏给萧让。 连续一个月的奔波逃亡,唐禾媗身心俱疲,直至此时方才真正安下心来,在小皇帝滴水不漏的守护下,合着马车轻微颠簸的节奏沉沉睡去。 此时庆熙四年,正值皇帝亲政固权之际,悍匪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劫持归宁嫔妃——并且是皇帝最宠幸的昭仪娘娘。如此胆大包天的行径惹得龙颜大怒,带齐了兵将亲自出宫剿匪,不仅成功救得美人归,更捉拿到了江湖上恶名昭著的武林败类白之暮,引得朝野上下一阵热议:以纪太师为首的保守派老臣不满皇帝为一名女子如此兴师动众,大张旗鼓;而另一派为攀附新贵,则力挺皇上勇猛威武,重情重义。 进入京城,萧让更是变本加厉,自己弃马乘龙辇,独赐唐禾媗贵妃之位才能乘坐的青鸾翟舆,一路招摇过市。 白之暮的囚车毫无遮拦地跟在后面。被禁锢在方寸之地多日,他身上的白衣灰黄,像过期的菜叶子一样干瘪地挂在身上,面容沧桑神情颓然,早不复先前的风流之色,仿佛一下老去了二十岁,如今的样子看来就是一个步入暮年的中老年男人。 围观群众对他落井下石的反应也大不相同,别人大都是臭鸡蛋烂菜叶伺候,到了白之暮这里,义愤填膺的大多是女子,各年龄层次皆有,悲愤砸来的却是各色花草,有的甚至还带着稀烂的泥土,糊的他一身一脸。 女子们一边哭一边细数白之暮负心薄幸骗人贞操的禽兽行径,简直比说书摊上的荤段子还要精彩好听。甚至引得一向不喜八卦的萧让也探头围观。 白之暮吐出嘴里的泥巴,神色恨恨地鄙弃道:“一群无知怨妇,丢人现眼!” 眼见他如此情景下还敢嚣张,人群爆发更大的唾弃辱骂声,一个激动亢奋的年轻小伙子高声叫骂:“无耻败类!禽兽不如!!” 接着一个带着陶盆的苍蝇菊呈抛物线状正中白之暮的额头,瞬间鲜血长流,混合脸上的泥污把一张脸弄的恐怖可憎。 行至皇宫时已近傍晚,一众妃嫔在皇后的带领下正装齐整地立于宫门迎驾。 看到不应此时出现的青鸾翟舆,纪琉云的凤目凌厉一闪,继而亲热地拉着唐禾媗的手,含泪喜道:“听闻昭仪途中遇险,本宫甚是担心,所幸皇上英明神武,又幸得上苍垂怜庇佑,才得见妹妹平安归来。” 她双手合十,很是虔诚的样子:“真是谢天谢地。” 前世她与纪琉云虽也明争暗斗,有来有往,但那时双方的手段都不算十分阴毒,直至最后萧让驾崩,她被殉葬,皇后纪琉云获得最终的胜利。 可如今她重活一世,纪琉云也似变了个人一般,简直将自己视为眼中钉,手段激烈的几次欲置她于死地。白之暮既与纪家是旧识,想必此事皇后也脱不了干系。 看着同她阴狠手段截然不同的娃娃脸上一派真诚,唐禾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受不了的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纪氏两姑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相互之间转变的毫无障碍,真真令人叹为观止。 果然,第二日去慈宁宫问安,太后端庄威严的面容上带了几分容忍,象征性地慰问了几句后,话锋一转,带了些许薄责,蹙着眉不悦地道:“所幸佛祖庇佑,此次无甚大事。昭仪入宫不过短短两年,便几次招惹杀身之祸,虽是贼子无知大胆,但昭仪也合该注意自身德行是否过于招摇张扬,须知低调谦和方乃平安之道。” 太后话里有话,贼喊捉贼的同时还不忘往她身上泼脏水。 唐禾媗大眼骨碌一转,俯身惊恐而悲戚地道:“太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必会正视自身德行的不足,修身养性,请太后娘娘恕罪。不过,”她似有不甘地抬头,握拳咬牙道:“总算那贼人被皇上捉拿,想必重刑拷问之下必有所获……” 她边说边试探地掀起眉眼,不露痕迹地偷偷去瞄高坐凤座之上的太后。 “臣妾也想知道他为何要害臣妾。再说,知道了原因,臣妾才好改错弥补自身不足。” 纪太后的神色自然,看不出半点儿心虚反常,轻哼了一声道:“哀家亦拭目以待。” 待所有人离去之后,雪梅姑姑奉了茶来,犹豫半晌,不无担心地轻声开口:“娘娘,唐昭仪话中有话,是否白爷顶不住,被皇上查出了什么?” “哼,哀家既然敢用他,便早已算准了后路。”她端着瓷杯轻抿一口,胸有成竹地道:“即使白之暮身死牢中,也决计不敢出卖哀家,跟纪家有半点牵连的。” 刺杀皇室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白之暮如今落到这个地步是活不成了,雪梅从前厌其下流一直对他心怀恶感,现今想来一声长叹,不仅感慨地道:“看不出白爷平日总一副不甚正经的样子,关键时刻竟如此丈夫。别的也就算了,他对小姐倒确是真情实意。” 雪梅忆起往事,顺口便叫回了姑娘时对她的称呼。 太后亦是一怔,随即轻嗤,有些好笑地问道:“你当真以为他记挂多年前的情份,能为哀家做到如此?”她笑的直摇头,被口中的茶水呛的轻咳:“你真的当他是情圣么。” 雪梅愣住:“莫非……不是吗?” “自然不是。”太后止住咳嗽,用手帕轻掩口角,“雪梅,你在宫中多年,居然还相信男人肯为女人心甘情愿地送死,这么多年你看的还不够么,怎地还如此天真。” “女子心中有情,可以为了男人生,也可以为了男人死;可换做是男人,他只会摆弄的女人要死要活,自己却毫不受影响。”她悲哀又不屑地道:“先帝号称那么爱宁妃,在权势利益面前还不是毫不犹豫的舍弃了她。还有白之暮,若非被哀家抓住把柄,扣住他的私生子,你以为白之暮会如此听话卖命么!” “……那当今皇上为何还会冒险出宫,而且只是为了个女子?”雪梅还是不能信服。 “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个阶段,年轻的时候以为有情便有了一切,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可人是会慢慢变的。”太后用手指抚弄着茶杯的边沿,有些感慨,又有些安心地道:“小皇帝处在冲动莽撞的年龄,自然无可避免。本来先前哀家还担心他是韬光养晦扮猪吃虎,如今他大张旗鼓,唯恐天下人不知的张扬表现,反而令人放心。” 她兀自冷笑道:“哀家便睁眼瞧着,这君王情长能几时?” 听太后之言,似有要放过唐昭仪娘娘之意,又听她刚才一番言论似对情爱早已绝望不信,雪梅想起一人,大着胆子不确定地问道:“娘娘,那十三爷呢,他是否也是靠不住?” 闻言,太后抚弄茶杯的手瞬间失了力道,茶杯一歪,倒在桌上,浅褐色的茶水铺散开来,顺着布沿蜿蜒流下。 雪梅见状立刻跪倒:“奴婢失言,求娘娘恕罪。” 太后却恍若未闻,只愣愣地注视着自己沾了水的手,雪梅跪着大气也不敢喘,良久,才听的上面传来一声轻叹。太后的声音仿佛从千里之外跋山涉水的赶来,飘渺而疲惫。 “雪梅,哀家这件事大概是做错了。” “……娘娘指什么?” “哀家判断错了,十三和姓唐的丫头并无半点私情,否则以十三无所不敢的个性,势必不会让她再回深宫。”她带着骄傲和欣喜的话锋突地一转,悲声哀道:“可是,可是当年哀家被先帝怀疑差点送了性命,也没有交出那块玉璧,因为那是我们共有之物。我以为他亦会珍藏视若性命,但他怎可如此轻易便送予他人——?” “而且那人还是个美貌可人的女子,由不得我不惊恐生疑。” 雪梅也不禁恻然:“那毕竟是皇上的妃子,不必——” “哀家当年还是他的皇嫂。”太后苦笑一声,打断她:“你不了解十三,他从来乖张叛逆,不把世俗礼教放在眼中。只不过当初哀家是有心引诱,如今这女子比我年轻,比我貌美,又与他投缘,实在让我不能不惧,不能不防。” 太后向来威严自信的脸庞上,头次出现这种脆弱悲伤的无助表情,让服侍她多年的雪梅又是惊讶又是心疼。 “娘娘……” “雪梅,你说——”太后深深地呼了口气,眼中是无边的迷茫,像问她又像扪心自问:“我对十三,究竟是不够相信,还是太过于信任了……?” ** 十三叔被发配边疆的消息,唐禾媗是在三日后从坤宁宫中的小丫头闲聊中听到的,宫女闲话,自然讲的八卦夸张,直说是皇上撞破她和十三王爷有私情,妒火中烧之下名为重用,实则把十三叔远远发配。 唐禾媗满头黑线,芙瑶立时撸了袖子便要上去撕那俩人的嘴。两个丫头见着正主,慌忙跪地磕头求饶:“求娘娘饶命,求娘娘饶命。” “芙瑶,不必打发去慎行司这么麻烦。”唐昭仪淡淡地吩咐道:“直接交予皇后娘娘处置便可。” 找人证实了这个消息,唐禾媗一个下午便在心神不宁中渡过:前世的萧让必是不会做此类幼稚无聊的事,但是今生几次意料之外的状况,让她有些不敢确信……幼稚的事情萧让又不是没有做过。 最大的可能是萧让误会了十三叔和纪家纪太后的关系……正想着,太监过来传旨,皇帝今夜留宿江蓠宫。 唐禾媗微讶之下,咬唇下定了决心,来的正好,有些信息她实在很有必要让皇上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出差了,手机流量用光,连假都没得及跟你们请,真是灰常灰常抱歉。 这周恢复日更的基础上,我会尽力补两章。 下次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断更消失了,求花花不断,~~o(>_<)o ~~ 第48章 这厢唐禾媗冥思苦想地思考着晚上该如何跟他开口提十三叔之事,生怕说硬了惹的龙颜不悦,再给十三叔添无谓的麻烦。 这是她回宫后的首次侍驾,江蓠宫自青芜而下都异常隆重其事,才用过晚膳便硬拉着她去沐浴装扮,左右换了几个妆容,试了十几套衣服,才博得全宫上下的一致肯定。 唐禾媗满脑黑线,但想着自己出走多日,她们在宫中必不好过,心下歉疚,便任由她们来回折腾。 本想皇上用过晚膳便该过来了,谁知这一等直到戍时三刻,也丝毫未见萧让的身影。 芙瑶焦急的往宫门外一趟趟地来回跑,有些不安地道:“皇上怎么还没来呀,不会跟之前别的宫一样忽悠咱们吧……?” 唐禾媗听的莫名其妙:“忽悠?是何意思?” “小姐你不知道,这一个多月皇上时常如此,明明翻了牌子,却根本不去,害的人空欢喜一场,跟故意逗人玩儿似的……” 最后一句话在青芜不动声色的瞪视下,悄无声息的隐匿了去。 又等了一会儿,养心殿未见有人来,反倒是春央宫的小内监匆匆忙忙地跑来,说宫内出事,宋昭仪受了惊吓不能成眠,皇上为免龙胎有事,今夜便不来江蓠宫了。 芙瑶当场便黑了脸,待那小太监一走,忍不住发作怒道:“春央宫的主子也太过分了,若非她从中作梗,小姐又岂会不敌贼人而差点遇险!今次又使这种下作手段恶意争宠,她仗着肚子里的龙胎便能如此为所欲为了么!?” “隔墙有耳,姑娘还是少说几句。”青芜忍不住开口轻斥,随即又唤来了吉祥吩咐道:“你麻利些出去打听一下,春央宫究竟出了何事?” 她有条不紊地下令,一边去悄目抬眼偷瞄自家主子的神色。 唐禾媗只是垂了眼,面上神情如常,并无半分不悦恼怒,只是在无人能看见的心底,禁不住地有些掩饰不住的失落…… 吉祥很快回来,说宋昭仪的晚膳中被人下了毒,阴错阳差把她养的白猫给毒死了,差一点便是一尸两命,宋昭仪受了惊吓,今晚皇上势必要留宿春央宫了。 芙瑶轻哼了一声,颇有些不信地道:“又是差一点儿,都不是一次两次了,宋昭仪也不说换些新鲜的花样儿。” 唐禾媗若有所思:“她遇险好几次了?” “是啊,从回宫就没消停过,说是衣服上被涂了药,好端端的走路也能滑一跤,还说有人推她。反正身怀龙胎她最大,就可着劲儿的折腾,皇上都不太信她了。” 不管怎么说,宋楚茹的横插一手让江蓠宫整晚的辛苦忙碌都做了无用功,盛装之下的娘娘明艳美丽,脸上的笑容甜腻可爱,看在她们眼中无疑是强颜欢笑,更让这一宫的奴才内疚心疼,心中格外难受。 与刚才的欢欣兴奋相比,此时的气氛压抑低沉,几个小丫头在替她卸妆时,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想要落泪,被青芜全部都打发了出去。 这样的情景下,唐禾媗心中原本隐匿的失落不适被瞬间放大,闷闷地窝在床上,想着那个洁癖又冷淡的俊美男子,一脸甜蜜宠溺的表情拥着别的女子,也许那只骨节优美皮肤细白的大手还会轻抚上女人鼓起的肚腹,那里孕育着两人之间血脉相连的同一个希望—— 这样的想象画面让她皱了眉,密密麻麻地不舒服感瞬间爬满全身,唐禾媗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些甩出脑袋。 “莫想了莫想了,睡觉睡觉……” 她嘴里碎碎念,心中亦是一遍遍的说服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模糊逐渐快要沉入梦乡,她忽觉一阵凉风伴着好闻的馨香传来,吹的她脊背一片凉意。 临睡前青芜应该把门窗关好了罢…… 困意正浓,自然无心去确认这种事。唐禾媗闭着眼伸手随意的在身边摸索半晌,没找到被踢到一边的薄被,她也懒得转身,反手勾向身后又是漫无目的一阵瞎找。 背后的凉风不知何时升温变暖,甚至有些烫,那股馨香也越来越清晰可闻,她昏沉的大脑无力思考,只隐隐觉得不对,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沉溺在这令人舒服的热度里。 胡乱摸索的手指触到另一个人手的同时,一具火热的身躯热烈地贴上她空荡无防的后背。 温暖的包裹瞬间驱走寒意,未及反应,那只大手毫不客气地攀上她的小腿,顺着滑腻流畅的曲线蜿蜒向上。 唐禾媗迷糊中,潜意识伸手去抓,那只手并不反抗,反而裹着她的手一起,在她因侧卧形成的腰部凹谷中来回抚弄,力道比挠痒重,又比按压轻,分分寸寸间情-色和诱惑的意味十足。 她被动地让人带着在自己柔腻的腰线上流连忘返,身体臣服,意识却不断地提醒叫嚣着让她睁开双眼。 “不……” 她张嘴想喝止,出口的声音却转成了浅柔难耐地低-吟。 那只手抓着她一路高歌猛进,探索前行,终于确定了目的地,微凉的大手按着她细腻的柔夷,密密实实地包裹住她鼓鼓囊囊的柔软肉-丘。 “谁?!” 刺激的感官瞬间将她从半梦半睡的迷茫中唤醒。唐禾媗睁大双眼,瞪着面前的沙色床幔,她的颈窝处埋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卡着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回头,手臂一只被自己压在身下,另一只被禁锢在她自己的胸-乳,唯一能动的双腿刚有所动作,便被男人修长的大腿用力镇压。 被用如此诡异的姿势困的丝毫不能动弹,男人炽热如火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上,唐禾媗神智稍清明,熟悉的龙涎香气不做第二人想。 “皇上……?” 身后那人并不答话,包裹着她的手慢慢转圈,和她细滑的小手一起揉弄那鼓胀的浑圆,嘴巴也不闲着,沿着她肩部细嫩的皮肤上一路啄吻,然后一口含住女子如珠玉般小巧饱满的耳垂。 唐禾媗几时受过这样的刺激,顶端的红果立时隔着轻薄的衣料顶住了自己的手心,她禁不住战栗而惊叫出声:“——皇上!” 那人却不肯放过她,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松,细白的牙齿轻轻地在耳肉上噬咬,密密的酥麻感刹那直击内心最深处的一块软肉,唐禾媗咬着牙忍不住身体一阵抖,男人用胳膊压着她的手掌,翻山越岭,径自从最合适的角度探入她敞开的衣襟,自顾自地握住另一只椒乳搓揉把玩。 目不能视,全身其他感官的情-欲感完全加倍,唐禾媗一张小脸胀的几欲滴血。 这香气这举动确是皇帝无疑,可这突兀放浪的举动又是唱哪出?! 她极力地挣扎着要扭头确认,都被那棵毛茸茸的脑袋毫不留情地给顶了回来,带着恐慌的刺激更显强烈,唐禾媗又羞又恼,气的抓狂的声音已带了哭腔:“你这个混——究竟是不是皇上!?” 她强烈而顽固的挣扎终于让身后的钳制有所松动,唐禾媗连滚带爬地连忙转过身,一看之下,不禁大惊。 “皇上,你不是在春央宫么?为何此刻出现在这里?” 以一种怪异姿势挂在床边的年轻男子正是萧让,单薄的素色寝衣凌乱的散在身上,胸襟大开,结实细白的胸膛隐约可见。 几丈之外的窗户大开,他居然还是跳窗进来的!? 萧让撑着身体斜靠在床榻上,低着头急促的喘息,听到她问,茫然地眯了眼,喉头滚动几下却一句话也未说,伸手抚上额头,好看的修眉拧的死紧,一副痛苦忍耐的样子。 “你怎么了?为何不说话?” 他难受的向后仰头,身体一空便要掉下床去,唐禾媗顾不上许多,慌忙伸手去扶,却被他机警而快速地劈手挥开。 咚—— 无所依靠的某天子不负她望地掉落在地。 唐禾媗趴在床边向下张望,“皇上,你没事吧。” 一摔之下,萧让的神智稍许恢复,用力甩了甩脑袋,挣扎站起。 唐禾媗这才发现他的状态不对劲儿,平时淡漠清明的黑眸如今布满赤红,气定神闲的天人姿态不在。现下粗重急促的喘息,还有这极不合情理的发情状态,不是脑袋抽了便是吃错药了…… 等等,药? 已经从斯文优雅的贵族猫变异成凶残勇猛的嗜血豹,萧让赤红的双眼盯着她,然后拎小鸡一般地握着她的肩膀,提至自己眼前,距离近的不过一指,四目相对,直到快把她看成了斗鸡眼,萧让这才蹙着如画的眉目,小心地确认道:“你是……唐禾媗。” 声音沙哑暗沉的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人。 “是臣妾。”生怕被他误判错杀,唐禾媗忙不迭地点头承认。这下再无怀疑,抓着他急急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被人下药了?” 萧让握着她的手,困扰地紧皱着眉,粗哑的声音不知是命令还是请求,生硬地道:“……唐禾媗,帮我……” “臣妾这就去找太医。”她说完立即转身要跳下床榻。 却被强健的手臂从后勾着脖子硬生扳倒在床上,他炽热的身体随即倾覆而上,模糊不清地低喃:“……好难受,帮我。” “你先放开我,我去叫太……” 推拒着压在自己身上温度惊人的火热身躯,未说完的话消匿于抵在她小腹的昂扬坚-挺,那处集结集结他全身硬度与热度的蠢蠢欲动—— 糟了! 唐禾媗后知后觉地发现,完了,出大事了!照此情况看来,萧让十之*是中了春药!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写好了,但是有些晚,而且这章半夜发似乎有些缺德,所以放到中午啦。 大家圣诞节快乐~~晚上我尽量更的早一些。 上一章的花花突破历史低谷,跌入花花洼地,泪目,断更的恶果遭到报应了。 如果卤蛋乖乖日更,花花会不会反弹甚至再塑辉煌?~~o(>_<)o ~~ 第49章 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便想要跑,被锁在他身下,扭动挣扎未果,反而将他下腹那个东西撩拨的越热越大越坚硬,像根被焚烧的铁棍一般杵着她。 唐禾媗并非未经人事的懵懂少女,立时便知是何情况,连忙屏住呼吸,僵直着身体躺在那里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萧让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白玉般的俊脸上潮红一片,压抑的粗喘在黑暗中听的人一阵心悸,唐禾媗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蠕动着嘴唇刚要说话,迎面一张脸硬压上来,将她整张嘴覆裹其中。 他口中如同着了火,燃烧的一片干涸,萧让像个在沙漠中极度缺水的旅者,以横掠扫荡之势不放过她口中的点滴蜜津,那把火从他身上波及到她,唐禾媗被吻的口干舌燥,嘴里的水分被点水不漏地全部吮走,滚烫的灵舌搅的她舌根火烧火燎地疼。 “皇上……唔……” 她条件反射地伸出两手抵挡在胸前,被萧让不耐地抓起按扣在她脑袋两侧,这样的姿势让他将整个体重全部压在她身上,唇舌的纠缠于是更加深入,萧让如同要将人吞噬一般将唐禾媗的嘴巴密密实实地封住,毫无章法只顾尽兴地热烈吮吻,牙齿无意相碰撞的生疼,连舌头也差点被咬到。 但是在这种莽撞痛感的调剂下,快感似乎也比平日来的更为凶猛。 唐禾媗半闭着眼眸,无能为力地被禁锢着任由他为所欲为。 感受到她的臣服,萧让似乎很满意,慢慢放柔了激烈的攻击,馨香溢满的唇舌愈发柔情似水,滚烫的舌尖来回徘徊,细致地一遍遍描绘着她饱满的唇。 他心满意足的离开唐禾媗的唇,双手也放松了对她的钳制,细白修长的手指顺着耳后流畅的弧线滑过下巴、脖颈、锁骨……然后顺势将她本已散乱堆在胸前的衣襟粗鲁地一把撕开。 “啊……” 刚从那近乎令人窒息的禁锢中脱离,还未及喘口气,便觉胸口一凉,在他蛮力作用下,挣脱束缚的两团绵软如两只肥白的小胖兔,弹跳进入他的视线,这两年正值少女发育期,巧嬷嬷的补汤起了大作用,她的胸-乳早已今非昔比,已具备女子成熟的丰韵。 本因药力作用已然十分难受,在这样的感官刺激下,萧让被勾的血脉贲-张,身体纠结的某处似乎更痛了。 墨色的黑眸不由地又暗了几分。 “……不要……” 唐禾媗出声想阻止,红肿的嘴唇艰难的开启,发出的低吟连她自己也听不清楚,她慌忙伸手想去揽胸前的衣襟,却慢了半拍,萧让先她一步,低头张口含住唐禾媗雪峰顶端的殷红樱果,嘴唇轻吮,湿软的舌尖绕着打圈,居然还用牙齿轻轻地啃噬研磨…… 过于强烈的刺激让唐禾媗惊呼一声,纤腰难耐地高高拱起,反而变成了迎合,将自己余下的乳-肉一并没入他的口中。 对美人投怀送抱的行为,萧让毫不客气地伸手揽抱着细腰使她保持着半空悬挂的姿势,为了平衡身体,她不得不双手抱住他的脑袋。 萧让此时被药力控制,加上两人身体上的火热撩拨,自然忍耐不住,原本斯文俊美的玉颜如今涨的滴血一般的红,他再也顾不得许多,扯着她的亵裤退到腿根处,便重重地压了上去打算将身下的女子就地正法。 “住手,不要!” 紧咬关口,唐禾媗顾不得羞涩,连忙向上扭动着身子想逃,谁知她这一扭牵动萧让的身体也略移,坚硬滚烫的火棍,不偏不倚滑落至她两腿交汇处,直抵玉门关口。 萧让炽热的黑眸微微眯紧,身体瞬间固定,便要往下沉—— 眼看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生死关头,唐禾媗双手猛地攀上他的脖子用力坐起,大力地弹起撞上他的颈窝,呲着牙上去便是狠狠地一口。 身体受到攻击,留存在脑海中的潜意识让他瞬间做出判断,反身将女子摔倒在床上,下一个动作双手就箍上了纤细的脖颈。 疼痛使萧让的眼霎时恢复清明,看着身下近乎赤-裸的唐禾媗,黑眸带着了然的迷茫,眼下的情况出乎意料之外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唐禾媗察言观色,连忙挣扎问道:“皇上,你到底出了何事?” “我……”萧让好看的剑眉高高蹙起,他微一转念,聪明的大脑迅速做了反应,赶在药力上来之前,抓紧时间对她简短地解释道:“我中了十分厉害的媚药。” 果然! “臣妾立马叫人去找太医。” 唐禾媗顾不得全身光-裸,立时便要跳下床,被身后热度惊人的男人拦腰扣住按回床上。 “来不及了。”萧让的眼眸很快又变得混沌和热烈,难耐的□重新占领,茫然中他维持着最后的清醒,轻道:“……唐禾媗,帮我。” “……” 帮他? 她是不知道这媚药的威力有多么厉害,若是不解会有什么后果。但见萧让如此的自制力还被逼到这般境地,活脱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想必发作的下场多半不会好。 她必然要想办法救他。 可是救他…… 那意味着她要用自己的身子去帮他解毒…… 唐禾媗这边正天人交战,那厢被精虫上脑的萧让已然一手攀抚上了她的胸-乳,另一手顺势而下探入那片泥泞不堪地丰水沼泽。 “嘶……” 忍不住倒抽了口气,她了解此时萧让的状态,自然也明白□上来自己的状态。今时不同往日,出宫前她便已经考虑好了自己的境地,要一直保持处子之身到他驾崩,这根本是天方夜谭,也不会有人相信她。 她不避讳侍寝,但是如今萧让的情况恐怕是连自己都不记得是谁了,更不用说她了。先是棋子,继而又要做解药,唐禾媗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委屈,大眼忽闪忽闪地转了几圈,心中定了主意。 既然要她做解药救皇帝于水火,那就不要怪她趁人之危占些小便宜了! “皇上!” 一把抓住在自己绵-乳上作乱的大手,也不推开,只是牢牢紧紧地按住,把她自己的乳-房压的瘫软成一团。 “臣妾愿意做解药,那皇上可否能答允臣妾一件事?” “什么解药?”萧让浑身燥热烧的迷迷糊糊,完全没有心思理会更多,偏偏手被按着,她的大腿也使出吃奶的劲儿夹的死紧,皱着眉头不由地恼怒:“……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想继续手上的动作,偏偏唐禾媗铁了心一般的此时开始激烈抗拒挣扎,把他的欲-火推的更高,却乐此不疲地跟他玩捉迷藏。 她漂亮的大眼里满是执拗的坚持:“皇上需得答应臣妾一件事。” 萧让正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刻,哪里有心情跟她玩这样的把戏,直接用力给硬拖了过来,眼见她此时还有心情跟他讲条件,被情-欲占据的黑眸中戾气一闪,按着她恼道:“你,是不是不疯了!?” 两人现在几乎裸-裎相对,他身体的秘密自然逃不过她的法眼,唐禾媗漂亮的大眼微眯,脸上突现小狐狸一般算计的表情,萧让未及反应,她忽地学着他一早的动作,按着他的手在自己的浑圆上转着圈揉搓,另一手的食指攀上萧让白-皙精壮的胸膛,绕着那颗如红豆的精致突起,轻捻慢拨。 “你……” 萧让的喉头发出一声难耐地低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偏偏他的身体很吃这一套,红豆几乎是立时在她手上欢快绽放,原本就欲焚的下-身某处,更像是要胀爆了一般的疼痛难忍。 “作死!” 不再跟她多话,移开胸-乳上的大手穿颈而过从后面环住女子圆润的肩头。萧让狠狠地掰开她的双腿,精瘦的身躯横插置入她两腿间,蓄势待发的昂-扬重新堵在玉门关口。 前戏充足,唐禾媗本身又足够敏感,那里早已水泽泛滥,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握着她的肩膀就把自己一寸寸地推了进去。 进入的同时,耳边听到他咬牙切齿地一句:“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卡肉不厚道。 嘤嘤嘤,如果肉都木有花花,那瓦就~~o(>_<)o ~~ 第50章 异物入侵,身体毫无选择地被打开,唐禾媗全身每一寸肉绷的死紧,唯独下-身那一处蜜-穴至软至润,柔情似水。压在她身上的皇帝陛下,在春-药作用下又和唐姑娘搏斗半晌,身-躯绵软,只有下-身的尺寸肌肉一柱擎天。 那股钝钝的饱满胀感倒并不如何疼痛,却令人甚难耐,唐禾媗意乱情迷,整个人被他包裹充斥,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被单,按捺不住地低声叫他:“皇上……” 她迷失了神智,充满的情-欲的声音带了些许无措,似期盼似恐惧,听在他耳中浑然是欲拒还迎的羞涩。 “我在。” 萧让压抑的喘息又粗又急,豆大的汗珠从他光洁的额头滑落,滴在她雪白柔嫩的胸-脯上。推进了一半,遇到意料中的阻碍,用非人的强大控制力勉强顿住,萧让抬头看到她微蹙着眉心,脸上现出似欢愉似难受的矛盾神情。 “……?” 他停止在身体里,没有了那缓慢的推进,体内的那根异物存在感更加强烈,尤其是它静止不动的时候,唐禾媗不明所以的睁开眼,难耐地微微动了动身子。 萧让脸上汗珠掉落的更密,简直像场区域性小型雷阵雨,下的她胸前水流四溢。刚才他急的几欲阳-爆而亡一副禽兽嘴脸,现下肉在口边就差张嘴一咬,他反而慢条斯理起来,赤红着眼朝她微微一笑,他温柔地问:“疼么?” 拜他充足热情的前戏所赐,再加上这缓慢到磨人的推进速度,唐禾媗的双手攀上他精壮结实的肩膀,俏脸赧然,无意识地低声喃道:“不疼……” 只是很难受…… “甚好。” 没有给她下半句话开口的机会,萧让强扯着唇角露出个诡谲的微笑,然后下-身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沉,用力往前一顶。 “啊…” 仿佛一人被劈开两半,撕裂的疼痛让她瞬间睁大双眼,来不及出口的尖嚎被他压上来的唇舌尽数吞入口中,他身上平日高贵矜持的馨香减淡,带着男人汗液气息的体味儿野性十足,放浪而无所顾忌的绞着她的舌头,下面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止放缓的迹象,维持着固有的激烈频率一次次撞击。 腹背受敌,而且上下皆来势汹汹。 “唔……” 唐禾媗来不及哭喊破-身的疼痛,便被他兴风作浪的唇舌搅弄的几欲窒息,萧让孤直秀挺的鼻子压迫着她的,让她几乎无法喘气呼吸。 “放手,我……”快要被闷死了。 跟着他热情如火的攻击节奏上下耸动,她甚至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奇怪地断句被□冲昏头脑的萧让断章取义,理解一下有了偏差。 “放手?”他轻薄的红唇贴着女子小巧可爱的耳朵,说话间火热的气息挠拨的她缩着脖子打了个激灵,下-身恶意地重重向上顶弄,在唐禾媗难耐地低呼中,萧让语带轻讽地笑道:“你死心吧。” 松开她的肩膀,萧让直起上身,双手下滑握住纤细柔滑的蛮腰,以一种骑乘的姿势继续动作。看频率,骑的还是一匹烈马,看表情,骑的似乎非常尽兴。 “别,轻些……” 唐禾媗迷蒙着双眼向上望去,手臂以上,没穿衣服的赤-裸胸膛也丝毫不影响他的英姿飒爽,她很自然地想起那日安平镇上,萧让一身白衣骑着高头大马,赏心悦目地走来,惊才绝艳的少年让包括她在内的众人都看呆了眼。 那画面看起来格外养眼,可若有一天这匹马变成了自己,她立时便理解了白马的感受,恨不得将身上任意驰骋的这人给揪下来暴踩一顿。 “拜托,慢一点……” “疼么?”他又是这么问。 他这么一提醒,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下-身那阵撕裂的疼痛不知何时匿去,替代一股酥麻的快感从欢-好处升腾而起,以燎原之势布满全身。 “我……” 唐禾媗不明所以,前世侍寝的初夜,尽管皇帝斯文温吞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她还是疼的撕心裂肺,又不敢在他面前高叫,生生忍着咬的自己一嘴血泡。 如今萧让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中了媚-药更加肆无忌惮,简直肆虐一般地狠狠要她,可奇异地是,她的感觉居然比前世初夜要好上许多,也更加舒服…… 她为自己的受虐体质正惊异懊恼,那边萧让发现她走神,下面又是重重地一顶。 “啊……” 唐禾媗不及防备,脱口呻-吟而出,随即红着脸咬住了唇,瞥见对方脸上得逞愉悦的笑意,她忍不住咬牙:“你是故意的……” 萧让脸上的笑意更深,俯下-身子压着她抽-动,腾出手拨开粘在她脸边的湿发,光明正大地诱哄:“好姑娘,叫出来。” 随着他身下的动作越来越猛烈,唐禾媗的神智逐渐模糊,萧让却有愈见清醒之势,特别是黑眸中的异色在一点点抽离,不受控制的情绪在激烈中相对慢慢缓和。 这一切身处情-欲中心的唐禾媗自然没有发觉,她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从痛到痒再到酥麻,这热却是一路随行,从未减退,燕好处始终有把火在不依不饶地熊熊燃烧。 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体深处轻颤两下,随即一股滚烫地热流喷薄而出,尽数将热情播种。 萧让俯在她身上轻喘,唐禾媗菜鸟一只,情况比较惨烈,像尾缺水的鱼一般摊死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见他还停在自己体内,唐禾媗无力地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对方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求人不如求己,她双手撑着身体慢慢向后移,才微一动,下-体便有令人尴尬的溪流汩汩而出,她立时红了脸,随即感觉不妙—— 萧让原本半软的*忽地又坚硬如铁,直楞楞地卡在关口,如坝般堵住了山洪倾泻。 唐禾媗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骇然道:“怎么这么快,你又——” 随着她的动作,灼热的铁棍顺着滑腻的水流又往前戳了几寸,萧让舒展眉目灿然一笑,饱满鼓励地道:“来,继续。” 靠! 她来不及抗议,被他揽着腰肢翻转过身躯,萧让精瘦结实地身体密密实实地压着她雪白的脊背,从后面进入的更深,动作也更加激狂。 “额……” 完全看不见后面状况,她的手无依地抓着前面的妃色床幔,随着他狂狼的动作大幅度地摇摆着身体。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被他压着做过,按到做过,趴着做过,背后做过……真是半挂在床铺上撞的她快掉下去也试过,唐禾媗全身一丝力气也没有,像滩烂泥一般瘫倒在那里,连说话的劲儿都没有了。 反观那个出力最多的人却神清气爽,越战越勇,面上毫无疲惫之色,汗水浸泡过后的皮肤莹白发亮,比着平日看着更精神的样子。 真是邪了门了! 唐禾媗忍不住腹诽:萧让该不会跟白之暮一样练了邪功,采了自己的阴,去补他的阳吧。 正胡思乱想间,从身后穿过一只手臂,大掌正中目标覆裹住柔嫩的浑圆。 “喂……”她完全无力阻止,出口的喝斥,不仔细凝耳倾听反而更像是呻-吟,根本没什么气势:“够了吧。” “你要做解药呢,”萧让在她耳边轻笑着呵气,意有所指地道:“这才哪儿到哪儿。”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打击报复…… 她还来不及哀嚎,便又被他拖入另一场灭绝人性地折磨中。 ********* 唐禾媗醒来时,周身酸疼难当,整个人仿佛被大卸八块又重新组装了一般。 外面天已大亮,昨晚他几时放过自己去睡已经没有印象了,似乎离了床又去了隔壁浴室,不知她昏睡过去,萧让又趁机报了多少私仇。 窗户已经关上,但是想着昨晚开窗时的放浪,唐禾媗忍不住扶额哀叹,这下不用做人了,会不会整个江蓠宫都知道了…… “嘶……” 双腿稍微一动,便是一阵难以言说的麻木酸胀,新仇旧恨,唐禾媗忍不住恨声嘟囔道:“真是混蛋!” “骂谁呢?” 旁边突然响起一个慵懒性感的男声,回头一看,萧让穿着白色单衣,支着头,安然闲适地卧在床榻之侧,黑眸熠熠地看着她。 “皇上?”唐禾媗吃了一惊,茫然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闻言,萧让危险地眯了眼:“不然还能谁在?” 都说男人提了裤子就立马忘情翻脸,萧让眯了眯眼,他这位妃子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皇上误会了,”她无辜地眨了眨眼,解释道:“臣妾的意思是,都这个点儿了,皇上不是该在早朝么?” “偶尔做一次昏君也无妨。” 他挑挑眉,餍足地叹道,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 唐禾媗忍不住咬牙,被单下她的身体全是青青紫紫的淤痕,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这得要下多么重的狠手,才能把她搞成这种样子。 亏他一副斯文俊秀的白面皮相,内里完全住着个有施虐倾向的野兽。 她故意露出一条惨不忍睹的手臂,萧让看到自己的禽兽杰作,不仅不以为耻,眼睛亮晶晶地一闪,不无同情地慰问道:“现在身子还痛么?” 假惺惺! 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唐禾媗闷闷地把自己被啃得如同五花肉一样的斑斓玉臂收回,没好气地回道:“不痛。” 那就有鬼了! 想着昨晚的事,她忍不住有些奇怪,“皇上,你怎么会莫名中了媚药?何人敢如此大胆?” 作者有话要说:本想明天发的,但是卡肉真心不厚道,所以半夜放上来了。 弱弱问一句,若是隔一天更两更,这样算不算日更,总是这么晚我很愧疚呀~~ 肉肉果然能带动花花,开森死鸟~~今天睡了,明天统一嘴~~晚安~~艾瑞巴蒂 第51章 而且在皇帝的饮食中下药无异难于登天,更何况是萧让这种小心机警到敏感的人,唐禾媗和他斗法数次,至今战绩表上仍旧挂着一个光鲜亮眼的大鸭蛋。 究竟是何人如此才华爆棚,居然使萧让着了道。 “朕并未食用春央宫的任何东西。”一眼看出她的想法,萧让微微摇头否认,凝神思索,疑道:“那宫中若有似无地有股诡异的香气,可若只是暖情香料,不至于厉害至此,朕发现不对,拼尽全力才到得江蓠宫,外用药效果不会这般强劲。” 其实在春央宫也可以解毒啊,干嘛千山万水不辞辛苦地跑来折腾本宫…… 想着他昨晚所求无度的热情,唐禾媗一下红了脸,肚中腹诽,内心深处却微妙的觉得有丝丝甜意盘旋缠绕。 “朕疑心是中了催情秘术。”萧让蹙着眉道。 “秘术?” 这种流传于南疆荒蛮之地的巫蛊邪术,亦称厌胜之术,在宫中从来是被命令禁止,发现即重罚。唐禾媗不太敢信,缩了缩脖子驳道:“不会罢,春央宫的奴才们再胆大,也不敢在宫中公然行施,而且对象还是皇上您,不大会吧。” “不是奴才们做的。” 他的语气甚是肯定,似已下判断,没有否认春央宫,却独独撇清了那里的奴才。这样一来范围就小多了。唐禾媗蓦地瞪大眼,失声惊倒:“宋昭仪已快七个月的身孕了——!!” 妃嫔有孕依照规矩不可侍寝,各宫娘娘为了笼络圣心让皇帝常来,一般都会找些美貌听话的宫内人代为伺候,便是为腹中龙胎着想,也实在不必亲力亲为。更何况,中了媚药的萧让完全一副脱了衣冠的禽兽状态,若真是宋楚茹所为,那她简直是在用性命争宠。 并且,若因此而对龙裔有所损伤,岂非得不偿失?想到此,唐禾媗的目光不禁些许怪异:“下这么重的手,她身怀有孕不是自寻死路么?” “……昨夜并非完全药力所致。”白玉般的俊颜微赧,年轻的皇帝不自在地撇开了脸。 “什么?”她没有听清。 萧让轻咳一声,转了话题:“朕去春央宫便是想证实一些事,未成想……”他美目微斜,若有所思地沉吟道:“便是她腹中所怀之胎,亦大有蹊跷,照理她应该不可能有孕……” 一听之下,唐禾媗大惊失色,话不过脑直接脱口而出:“莫非不是皇上的孩子?” 话一出口便觉不对,果然那边萧让杀人的目光立时冷厉的横扫过来。 完了! 近期跟着十三叔厮混太久,成日口无遮拦,惯性胡说八道……如今换了对象,竟一时未能改口,这下闯祸了! “臣妾失言,皇上恕罪……额!” 知错近乎勇,唐禾媗连忙想起身跪倒请罪,谁知稍一挪动,私-密处难以言说的尴尬疼痛袭来,一屁股又坐了下去,覆在身上的被单滑落,雪白肌肤上青紫淤痕布满,露出一身触目惊心的上好五花肉。 “好痛……”三分刻意加七分真实,唐姑娘瞬时泪眼汪汪。 两声轻巧的叩门声实时响起,门外青芜的声音恭敬温柔:“膳食已备好候在前殿,皇上和娘娘出去用膳,还是奴婢们将膳食送入房中?” 萧让看着唐禾媗瞬间红的几欲喷火的血红小脸,不由地低头闷笑,在她恶狠狠滴瞪视下,扬声吩咐道:“无需麻烦,这就起来了。” 唐娘娘被开发过度,劳累至极,一身斑斓又不愿被青芜、芙瑶等人看到,不得已,皇帝只能善始善终自己动手帮她穿衣,对着这向工作萧让自然是万分乐意,只是他生平一直被伺候,从未服侍过人,手脚十分不利落,碰到这里摸到那里,唐禾媗又高度警惕,不时出声提醒。 明明一场纯洁无比的爱心帮忙更衣,硬生生被两人搞成了活色生香、声情并茂的春-宫小剧场。听的守在门口的宫女们羡慕又尴尬地红了脸。 吃饭的时候她瞅着机会说起十三叔跟太后并非同伙之事,萧让脸上丝毫未见有惊讶意外,直至她旁敲侧击的提及十三叔被发配边疆,语气可能微微带了稍许不满,明亮的黑眸登时变冷,萧让放了筷子,挑了挑眉问道:“所以你要朕答应的事,就是撤销调令让皇叔回朝么?” “……” 激情时刻的胁迫铭心刻骨,萧让神色不善地睨着她,唐禾媗未及防备,下意识的张口否认:“自然不是。” “嗯。” 对唐禾媗的反映颇为满意,萧让神色稍缓,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眉眼一凌,犀利地看着她:“你莫非……莫非是想要借此机会要挟朕放你出宫?” 聪明!聪明! 唐禾媗忍不住心中暗赞,嘴上自然是打死也不肯承认,眼见皇帝危险地眯着龙目,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她想也不想地矢口否认:“臣妾不敢。” 话说重活一世,她别的收获没有,就这两年跟萧让的数次交锋中,随机应变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简直练的炉火纯青。 不甘心放掉如此占便宜的大好机会,唐禾媗明媚的大眼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垂着脑袋低声道:“臣妾只是想为自己求个心安。臣妾生性愚钝,又顽劣不堪,若哪天皇上不喜欢臣妾了,臣妾又不小心惹了祸,只求皇上记得昨晚应承之事赐予免死令牌,保臣妾性命无虞,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心安……”萧让偏头沉吟,转了目光看着她,还是半信半疑:“你说的是真的?” 说着说着自己也入了戏,唐禾媗恍若未闻,扯唇笑的哀然:“臣妾惟愿能留残命一条,远远长伴君侧,此生足矣。” 萧让似乎大为所动,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瞧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轻启薄唇问道:“唐禾媗,你为何这般怕死?” 这次她是真的觉得好笑又哀伤,“世上有谁不怕?” 那些无惧生死的,无非是因为他们没有死过,因为无知而无畏,继而无谓。 伸手将她散落在脸侧的一缕长发轻轻拨到耳后,萧让的语气和动作一样温柔:“唐禾媗,你试试看相信我。” 没有用那个尊贵到疏离的自称,他的唇角挂着如沐春风的舒缓笑容,出口的话却自带一种无法言说的笃定气质。 他说:“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更加不允许你死掉。” 饭后萧让去御书房处理政务,唐禾媗操劳过度又蒙头去睡回笼觉,心下一处隐隐觉得似有不对,似乎缺了些什么,入梦前猛然想起前世每次侍寝后,皇帝都会让明德公公奉了滋补汤药两人一起服用,如今想来那应该是用来避孕的,萧让似乎根本不想要孩子。 昨日药力之下两人疯狂一夜,今日他却只字未提这些。唐禾媗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经过昨晚之后,这里已然有可能孕育另一个小生命,那么她未来的路也将更加明确和难行,但是若真的上天垂怜,给她一个宝宝,那她这一世的路该如何前行,没了父皇,她的宝宝在这群狼环伺的后宫又该如何生存下去…… 不过第二日,月事的突然造访将她这些胡思乱想的担忧全部冲散,许是上个月在野外奔波例假未来打乱了身体的生理规律,这次来势汹汹,血流成河,连太医都被惊动了,请了脉只说娘娘内里匮乏,需要好生补养。 萧让不通医理,只道是自己无节制地索求伤了她,愧疚心疼之下越发温柔包容。 有便宜不占纯属笨蛋! 唐禾媗自然不跟他客气,趁机又提了几个霸王条款,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为自己一条小命搭桥铺路,费尽心机。 这日睡了一上午,唐禾媗感觉身体大好了些,懒懒地不想动,便斜倚在榻上看书。秋日干燥,青芜端了冰糖炖雪梨给她滋润补水,她便有一口没一口,漫不经心地喝汤。 青芜悄步走进来,轻声道:“娘娘,春央宫的宋昭仪来了,就在宫门外等着,我们说娘娘睡了她也不肯走。您看……” 芙瑶正帮她修剪指甲,一听青芜这话,登时皱了眉,没好气的说:“这位娘娘脸皮真厚,婉拒硬推都赶不走她,大着肚子赖着不走,这若有个闪失,岂非又要连累我们小姐了,真是损人不利己!” 唐禾媗有些意外:“她来了好几次了?” “每日过来转转。”青芜说:“娘娘前几日困乏休养,我们说了她便走了,今日兴许是听说娘娘身子好了些,便非执意要人通报想见娘娘一面。” “若非她从中作梗,小姐怎么流落宫外,吃了这么多的苦!”芙瑶轻哼一声,对宋楚茹完全没有好感:“小姐初回来也未见她有多热情,如今见着皇上常来咱们江蓠宫,又巴巴地来示好,哼,她能有什么好事了!” 青芜叹了一声,有些为难地道:“她这般日日前来,皇上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太后那里多有不满,就算不待见宋昭仪,多少也要顾及她腹中的龙胎。”见她垂眼不语,青芜又劝道:“奴婢猜想是她大概还是为了出宫抢人之事,娘娘出事未归,皇上大动肝火,宋昭仪逃不了干系被数落一顿禁了足,想来她该无恶意,光天白日又在咱们江蓠宫,娘娘不妨见她一见。” 唐禾媗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前世在萧让的一群嫔妃中,这位宋楚茹宋昭仪像她的家世和相貌一样,不差,可也并不多么出众,记忆中她有了身孕便早早流产,凭借年资熬到昭仪之位,重病之下郁郁而终。 这一世,她的命运也仿佛重生,眼看快到了七个月,她的孩子依然稳固腹中,按理已是成型之胎,只要这孩子生下来,无论男女,宋楚茹封妃之位已是唾手可得。 想到前几日萧让的话,这位宋昭仪大肚之下居然敢给萧让下那么重分量的媚-药,绝对猛女,唐禾媗好奇之心顿起,想着自己受她连累几日都未能下床,不禁想会一会这位身残志坚的大肚奇女! 所幸这日身子大好已经不痛,遂朝青芜点了点头,道:“你请宋昭仪进去前殿稍后片刻。”转头又吩咐道:“芙瑶替我梳妆整理一下,咱们去见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外面跑活动忙了一天,失算了。本来想二更一起发的,但是码字一阵我看清了自己,那样熬的太晚了。 明天有双更,我会补上的。大概会中午更一次,晚上再更一次这样子~ 熬夜我来~乃们好好睡觉~ 第52章 宋楚茹坐在大厅红木椅上,安静地捧着杯茶细细品茗,看见她出来,忙撑着后腰站了起来。 见状,唐禾媗伸手虚扶一把,却不接触她的身体,笑着让道:“娘娘毋需多礼,快快请坐。” 宋昭仪穿着一件藕荷色素淡宫装,一眼就瞧见那个饱满凸显的肚腹,手脚倒也还算纤细,并未发福变形,越发显得肚子滚圆滚圆。她一手按着椅背,一手撑着后腰,在侍女的小心扶持下缓缓落座,而后长长呼了口气。 看来怀孕是件十分辛苦的事,宋昭仪脸上浓厚的妆容亦遮盖不住她自身匮乏下的憔悴之色。 见她盯着自己,宋昭仪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脸,苦笑道:“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怎么会。”唐禾媗客气地笑道:“娘娘身子不便,该是嫔妾亲自上门探望才是,如今倒是辛苦你拖着身孕跑这么远,若有何差池,嫔妾可成千古罪人了。” 礼貌生疏的回答无形的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开,宋楚茹碰了个软钉,讪笑道:“妹妹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妹妹回宫之时,姐姐身子不爽快未能相迎,听闻你回宫一直卧病,少不得要来瞧瞧你。”她目露担忧,关心地问道:“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她笑:“好多了,有劳宋姐姐挂念。” 这两人虽未到势如水火的地步,但亦处于一个天平的对立两端。尤其宋楚茹身怀有孕,突然造访未必能安好心,唐禾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自然不愿跟她有半分牵连。 一个刻意攀谈,一个有心避闪,客客套套交换了好几句话,气氛也未能宽泛起来,反而有越见尴尬之势。 宋昭仪苦着脸轻叹,带着了然哀声道:“媗妹妹可是还在怪我?” “……?”唐禾媗忍不住莫名。 “若非因我擅自挪用了大半护卫兵力,妹妹也不至于半途遇险无力抵抗而流落宫外,每每思及至此,我都忍不住暗自责怪,悔不当初!万幸妹妹平安而归,否则我真的是……”她忍不住垂泪,“不怪妹妹心中磕绊,只怨我自己愚钝,这便给妹妹负荆请罪了。” 说道激动处,宋楚茹挣扎站起,横着大肚便要往下跪倒。 芙瑶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用力搀扶住她,哼笑道:“娘娘快别如此,若是伤了腹中龙裔,叫我家娘娘如何担待得起。” 唐禾媗面带薄责:“宋姐姐这又何苦,我自是从未怪过你。” 她这话倒是出自真心,即便宋楚茹没有抢占侍卫,以太后和纪家之能,也必然会使出别的方法与自己为难。宋楚茹在这场布局中,不过做了无心的助攻。她们俩之间不过利益相争,并无宿仇,唐禾媗恩怨分明,自然无心憎恨于她。 宋楚茹就这芙瑶的搀扶重新落座,语带愧疚的感激道:“妹妹宽宏大量,令人感动。可那事却是我有心之错,故意抢人。” 她凄然一笑,当着众人的面解释道:“爹爹妾侍众多,我娘虽是正室,但因懦弱无能并不得宠,独生了我一个女孩,便更遭人嫌弃。我虽是正出嫡女,却从小备受欺凌侮辱,姨娘家的小孩结成一群的欺负我,爹爹却只视而不见。” “这样的情况直至我选秀入宫后,才稍有好转。可惜好景不长,我不受宠,那些个势利小人便又见风转舵,欺负我们母女,我在宫中死活他们不管不顾,我娘偶尔捎带来的家书上泪迹斑斑,我……” 双目长泪直流,她也不擦拭,木着脸继续道:“我娘亲一生受苦,未过过半日舒心的日子,如今眼看她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可偏偏皇上下令不摆阵仗不许张扬。可我实在不甘心,做女儿的未能尽孝床前,何以送她也要这般委屈隐忍。我不甘心,我一定要让她扬眉吐气的离开,要让我包括我爹在内的所有人都俯首跪于她床头……” 最后几句咬着牙说的恨意难消。 唐禾媗在心底默叹一声,半晌无语:生于官宦之家,也不过表面看起来风光,内里有多少辛酸隐忍不为人道。 唐相虽奸狡刻薄,她又生母早亡,倒是在此事上从未叫自己吃过亏。由己及人,本对她下手害锦妃之事多有不喜,如今却禁不住地对宋楚茹多了几分同情,缓了语气安慰道: “往事不要再提。宋姐姐今非昔比,放眼后宫,何人能及宋姐姐之尊贵。只待诞下皇嗣,便能一生无忧,谁又敢看轻怠慢姐姐了。” 听她这么说,宋楚茹仿佛梦中惊醒,忙用手拭去风干在脸上的泪痕,眼神飘忽地左右扫视一圈,对着随侍在侧的宫人吩咐道:“本宫有话要跟娘娘详谈,你们都退下罢。” 这话明显是说给她听的,唐禾媗微微扬眉,朝着满目担忧之色的芙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也退下。 大殿之上只余她们二人,宋楚茹突兀地一把抓住她的手,哀声求道:“妹妹救我。” “啊?”唐禾媗吓了一跳,来不及抽手,那边她又连声说道:“妹妹是心善之人,求求你救救我和我孩子。” “娘娘何出此言?有话好说。” “有人要害我和我的孩子,”宋楚茹紧抓着她的手不放,低声急道:“在你回宫之前,我已然数次遇险,我小心防范,才能得保至今,如今肚腹越来越大,我担心一己之力无法保护这个孩子周全,恳请妹妹助我。” “果真如此,你为何不去跟皇上说?”拿不准她究竟意欲何为,唐禾媗不动声色地问道。 “三番四次,皇上早已厌烦不信。”宋楚茹自嘲地苦笑,颇有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又因我害妹妹遇险之事,皇上对我多有责怪,平日甚少来春央宫,便是偶来一次,坐不了片刻便要离开,连带的对我腹中所怀之胎,也并无喜欢之情。” 她有问必答,看来是有备而来,唐禾媗抬眼,试探意味十足:“那么意图谋害皇嗣之人,姐姐可心中有数?” 闻言,宋楚茹也抬头看她,两人默然对视良久,宋楚茹坚定了目光,沉声说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既为求助而来,自然知无不言。不单是我,整个后宫在皇后娘娘未诞育皇长子之前,任何人的孩子都不可能安然存活,这之前宫中已孕嫔妃皆会莫名小产,皇上二十有五,膝下却一无所出,这绝非是偶然!” 她能如此开诚布公,倒让唐禾媗有些意外,不由奇道:“就算此事为真,我又有何能耐可以帮助娘娘?” “皇后之下以你我二人为尊,她重点防范的亦是我们。妹妹家世才貌皆在我之上,又深得皇上宠爱,若我们联手,想必能够抗衡纪家的遮天之势。”她说着缓缓起身,并无故意做作,而是隆而重之的行了个敛衽之礼,“一根细木易断,合力相拥便不易被折。我无所谓,但这个孩子已然成型是个生命,我就算拼着性命不要,也要保它平安出世,将来无论男女,都当妹妹你是亲生母妃一般相待。” 宋楚茹居然是带着诚意来结统一战线的! 这下连唐禾媗也不禁有些动容,不过心下的怪异感觉还是难以消退:这个几日前还不顾有孕在身,豪放的下重量媚-药争宠的奇女子,如今又变身母性光辉溢满的伟大娘亲,这转变似乎也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莫非精明如萧让,竟然会看错,误会了宋楚茹? 作者有话要说:宋菇凉是忠是奸,下章揭晓~~~求花花,有二更~~ 第53章 宋楚茹眉头紧锁地进入江蓠宫,出来的时候便换了一张笑语嫣然的面孔,毫不避讳众人窥视的目光,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个消息在眼线遍布的后宫中迅速流传开去,她人还未回到春央宫,那边皇后纪琉云已经快人一步先收到消息,也不着恼,甚至听到最后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杜淮安垂手而立,恪尽职守地小心提醒道:“娘娘,宋昭仪主动前去示好,照此情形来看,唐昭仪仿佛是接受了,若她们二人结成一线,会否对娘娘不利?” “她去江蓠宫摆低姿态装乖示好,无非是为了她肚中那块肉。”纪琉云由己及人,不屑地冷笑到:“本宫就不信那唐禾媗有如此容人之量,肯帮着宋楚茹稳固龙胎,凭白便宜别人做这后宫第一人。” “……若是唐昭仪真的相信了她,”杜淮安就事论事,提出另一个可能性:“她们二人一个深受皇宠,一个身怀龙裔,若联合起来,也甚是棘手。” “想想看锦妃的下场,宋楚茹绝非善类,而且最擅于亲近讨好后再适时反咬一口,若唐禾媗那死丫头真的这般蠢,本宫倒是省心了。”纪琉云轻抚小指上尖细精致的鎏金长护甲,懒懒地抬眼,漫不经心中尽是掩不住的兴奋得意,“她们狗咬狗热闹欢喜,本宫坐在一旁只看好戏便可,静待收获这令人惊喜的渔翁之利。” “那……”杜淮安迟疑问道:“宋昭仪腹中的龙胎,还要不要继续……” “哼,你还好意思提!”纪琉云冷着一张娃娃脸,不满地斥责:“几次三番都硬给她躲了过去!至今那个碍眼的大肚子依然不时在本宫眼前晃!这么一点儿小事你们都办不好,居然还敢开口问?!” “奴才无能,请娘娘恕罪!”杜淮安立时跪倒,额头贴地,“奴才知道该怎么做了,这次一定不叫娘娘失望。” “这次毋需急躁,先不要急于动手!你们留意宋楚茹,看她有什么动静,想办法将事情闹大,把错引到唐禾媗身上。”她狭长的凤目眯紧,遮住眼中的狠毒,只有单边上勾的唇角满是算计之色:“本宫这次要一箭双雕,一石二鸟。” “是!奴才遵命。”杜淮安抱拳应道,眼睛闪了闪,还是担忧:“只是如此耽搁下去,奴才担心宋昭仪龙胎稳固,便更加不好下手。” 女子怀胎七月孩子已然成型,到时除非一尸两命,否则早产亦是可以诞下麟儿。 闻言,纪琉云按着凤座站起身,垂在额头的凤凰朝日珠坠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动不停,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发射地金光闪闪,华贵无匹。 “本宫让信得过的太医去瞧了,尽管宋楚茹小心防范,太医无法近身探知脉相,但是她宫中至今仍有熏艾现象,怀孕近七个月还要止血,她好不了的。”纪琉云胸有成竹,满怀自信地笑道:“即便是给生下来又能如何,未来漫漫十数载的岁月,她宋楚茹有能耐养大这个孩子么!?” “娘娘圣明。”这下再无犹豫,杜淮安心悦诚服的伏地跪拜。 一路招摇地回宫,外人看来昭仪娘娘满面春风,笑语宴宴,只有跟在身边搀扶着她的奉珠知道,搭在胳膊上的那只手抓的自己越来越急,尖利的指甲隔着衣物几乎要陷进奉珠的肉里。 果然才踏入春央宫大殿,宋楚茹便不支地往一旁歪倒,吓的小丫头们一声尖叫,慌乱地要跑出去寻太医,被奉珠一把拉住:“毋需惊动太医,娘娘只是身体疲乏,休息一下就好了,不许大惊小怪。”她沉着声命令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众人前脚离开,奉珠立刻三指搭上宋楚茹的手腕,脸色立马变了,抓着她急声问道:“娘娘为何不爱惜自己,刚刚在江蓠宫是否又大动情绪?” 宋楚茹抖着唇,硬挤出一丝笑容,整个人看起来情形不妙:“做戏做全套,我若不倾力演出,又如何能钓到江蓠宫里的那条大鱼……” “我之前就告诫过娘娘,你三番四次大动干戈,与保胎毫无益处,加上催情蛊药的反噬……”奉珠皱着眉,不甚认同地叹了口,道:“如今娘娘的胎像微弱,腹中孩子命悬一线,脉相几无可循,”她说着也有些不忍,顿了顿才继续道:“不过就这几日的事情,你要有心理准备。” 宋楚茹浑身一颤,还未开口,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小宫女急切的唤道:“娘娘,娘娘……” 也不叫她进来,奉珠转头扬声询问:“娘娘要休息,何事?” 门外的人沉默片刻,然后才沉声哀道:“宋府来人报,说宋夫人去了,请娘娘节哀。” 屋内呼啦啦一阵瓷片碎裂的声响,听的门外报信的宫女心惊不已,连声唤道:“娘娘,娘娘没事吧,娘娘……” 好一会儿,宋楚茹压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难掩虚弱地道:“本宫没事,你们都下去。” 宋楚茹衣襟大开,靠着桌子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滚圆的肚皮高高隆起,上面触目惊心地扎着十几根明晃晃的银针,雪白的皮肤被撑成了透明色,青紫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整个肚子仿若要被撑爆一般,看起来异常可怖。 她满脸痛苦之色的绞着纤眉,不敢大口喘息,咬紧下唇硬逼着自己,配合奉珠的动作放缓调整自己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连奉珠的额头也被细汗布满,宋楚茹纠结的眉头才有所舒缓。 奉珠轻探她的脉搏,叹了口气,沉着脸朝宋楚茹摇了摇了头:“脉息全无,已经没了。” 宋楚茹仿若未闻,专注地拉长自己的气息,一呼一吸之间极慢极有规律。她抚着自己光-裸的肚皮,动作极轻缓,仿佛怕吓着了里面的小人,“如此也好,我的孩子被它的外婆带了一起走,路上好歹有个照应,好过在宫中陪我受苦。” “如此便要尽快处理掉,死胎藏于腹中对女体损伤甚大,娘娘不可再如此耗下去。”奉珠做了判断,理智的说道。 宋楚茹一把抓住她的手,无力但坚定的摇了摇头。 奉珠一下急了,忍不住怒道:“你这孩子究竟在想什么,你既然以身犯险硬生有孕,自己又不要这个孩子,即使如此,又何必费尽心神与皇后斗智,闹到今天如此的地步?” “这个孩子真是投错了胎,宫中所有人都算计着要它消失,甚至包括我这个娘在内。”宋楚茹扯唇苦笑,攀上奉珠的手握紧:“大概只有奉珠你,真心实意地期盼它出世,谢谢你。” 奉珠又心软,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还有皇上呢。” “哈哈,哈哈哈……”宋楚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只笑的止不住咳起来,奉珠连忙又喂了颗药丸到她的嘴里,帮着顺气半天,连连警告她切勿再情绪激动。 “皇上,哼,自我有身孕以来,你可曾看见他有半分欣喜?在他的眼中,未出世的亲生孩儿根本比不上自己失踪的妃子重要。”宋楚茹笑的格外讽刺凄凉:“皇后陷害我,他袖手旁观只作不见,他不喜欢我便罢了,可是这是他的亲生骨肉,他也未曾有过哪怕一丝的疼爱之情。” 她的笑容中蕴含无限恨意,显得格外狰狞:“既然是他不想要这个孩子,自然不能由别人动手,那便由他亲自动手杀了它。” 奉珠恍然:“便是为此,你才要对皇上用催情秘术?” 之前连她也以为宋楚茹不过是为了争宠,谁想…… 不说这还好,一提及此,宋楚茹忍不住咬牙,脸上出现羞愤憎恨的神色,“他就这般喜欢江蓠宫那个狐媚子!被催情术夺了神智也能硬生生从本宫身上爬起来,跑到贱-人宫中,真是感天动地的深厚情意——呸!” 奉珠看的心惊:“娘娘究竟意欲何为?” “本宫实在是感动,这帝妃之间令人艳羡的深情。”宋楚茹扭曲的面孔上突然挤出一丝媚意,看起来格外诡异,她仿佛在跟皇帝说话般温柔细语,迷蒙着目光浅声道:“臣妾只是好奇,皇上有多喜欢她,如果亲眼看见心爱的女人杀死自己的已然成型的骨肉,皇上这般冷淡寡情,会否不受影响,依旧这么喜欢她呢?” “臣妾真是好奇呵……”她浅笑着攀上奉珠的手,把脑袋轻轻靠在她的手臂上,轻声哀求道:“奉珠,你帮帮我,最后一次帮我。” 那日之后,宋楚茹倒也并没有成日地往江蓠宫跑,但是双方友好会晤达成共识的消息却如火如荼地传遍了整个皇宫,甚是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萧让好看的修眉蹙起,神情并不认同,又不好说什么,只是沉声交待道:“你且好好养着,不要理会其它的事,更加不要更春央宫的人有任何往来。” 他对宋楚茹的成见很深,大概还是对被算计催情之事耿耿于怀。但是奇怪的是,以萧让恩怨分明有仇必报的个性,居然丝毫没有要动她的意思。 唐禾媗心中犯了难:她对宋楚茹并无好感,即使那天的表现看来确实情真意切,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太刻意反而用力过猛的感觉。不过宋楚茹肚子中的孩子她却是真心希望能够顺利降生,萧让无后送终的凄凉结局让她想起来便觉得浑身难受不适。 如果可以,能力范围内,她真的希望可以尽自己所能,帮萧让做些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风好大,冷死了~明天我还要跑白马寺t t 不好意思又弄到这么晚,不到晚上码不出字不知道是神马毛病~ 那个,对手指,说好的花花呢~~~~o(>_<)o ~~ 第54章 伸进衣襟的大手将思绪拉回现实,引起唐禾媗的轻喘,萧让低热的气息在她耳边轻呵:“在想什么?” “想你……”的孩子。 脱口而出的话被他手上的动作打断,于是变成了暧昧娇柔的邀请。 年轻的皇帝一听之下果然心情大好,高大的身躯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温热的呼吸带着愉悦的笑意,半认真地调笑戏弄道:“君心亦与卿相同。” “你……”薄软的耳垂忽然被咬了一口,她险些蹦起来,慌乱之下禁不住地有点语无伦次。“皇上你,你不是要处理朝政么……?” 最近皇帝越发的爱折腾她,经常不说缘由,随心所欲地召唤,比如今日,尽管有后宫不许干政地祖训,依旧一大早地将自己传唤至上书房内,陪他批阅奏章。 “嗯。”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与自己正面相对,萧让好整以暇,正色开口:“不过朕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做什么?”身子在他手下战栗,肌肤热的几乎要起火。 “做你。” 下流的话语被他用理所当然的态度说的大胆到嚣张,唐禾媗来不及惊诧,便一下被衔住了口舌。 他言行一致表明目的,唐禾媗根本拦不住身上游移的手,咬唇强忍溢出的呻-吟,无力地推拒:“现在是白日,天还没黑……” 而且这才清醒起身不过几个时辰,他怎么又…… “那又如何?”他挑了挑眉,喜极了她脸上因自己而现出的无助和娇软。帝王的霸气不自觉显露出来:“除了朕和你,还有谁能进来?” 自那日借助药物外力两人圆房后,萧让身上的隐性昏君因子便再也遮掩不住,前些日子因她身子未好还稍微有所顾忌,这几日便越发无所节制地求欢,与前世那个清心寡欲的淡漠帝王简直判若两人。 熟悉的感官布满全身,绵软娇躯如雪,指尖轻点融解。 “不……”唐禾媗用尽剩余的力气螳臂当车,声音细如蚊蚋,做最后的抵抗:“不行……这里,没有……床……” “床?”象征性地四下一望,幽暗的黑眸蕴含着娇宠的笑意,健臂托起娇躯往上一送,将她卡在墙壁和自己的身体之间,“现下不是有了。” 白日宣淫。 他的意思居然还要站着…… 老天! 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维持平衡,两条细白的腿别无选择地盘在萧让的腰间。大胆贲张的姿势让两人之间毫无距离,她立时便感觉到他身体某处的亢奋蓄势待发地抵着自己,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要冲关破口。 萧让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自小不缺女人,甚至对于这些泛滥的情-色桃花有些厌倦。都说美女如花,千姿百态,颜色各异,可是看在他眼中却全部成了一种形态的庸脂俗粉,帝王令天下万千男人羡慕的夜夜*,到萧让这里成了有苦难言的折磨。 每日清晨看着身旁那具白花花的赤-裸肉-体,明明有了亲密关系,那张娇柔的面孔看起来却陌生到恐怖…… 那种不适的感觉令他难受到作呕。 于是,嫔妃侍寝成了他作为帝王不得不完成的一项工作内容,而且是最偷懒和不用心的一项。 不知从何时开始,或许是那次借药物之力的歪打正着,他觉得应该更早,千锤百炼的身体突然变得冲动且难以控制。对她的渴望,不分时间、地点,甚至食髓知味,不知满足不觉疲惫。 生平第一次,萧让体验到自己像个正常的毛头小子一般,心急难忍,色令智昏。 暗色墙壁冷硬,温润肌肤如雪,匀美的双腿无力地勾垂在他腰侧。衣衫被扯的七零八落,大片欺霜赛雪的春光乍泄,这般半遮半露的风情刺疼了萧让如墨的黑眸,难以抑制的冲动翻涌,肆意地吮咬,毫不客气地拨弄。 偌大的空间内,浅细的低吟和粗哑的喘息相互交织追逐…… “启禀皇上,”明德公公小心翼翼地声音颤巍巍地在不远处门外响起,“边疆有急报,信差门外候旨,求见皇上。” 被乍起的人声惊醒,唐禾媗如同偷情被抓住一般赤红着小脸,连忙拍拍萧让示意停止。此时萧让手捧着她的臀瓣,已然把自己推入她体内了一小部分,这样的姿势她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他的手臂上,没有依托助力,冲关的难度加大,偏偏这个时候又有明德不解风情的尖细嗓音打扰。 “皇上——”见他丝毫没有退出去的意思,唐禾媗急了,想着外面的人跟他们不过一墙之隔,而她自己竟这样玉体裸-裎以这样羞人的姿态坐在他的手臂上—— 真是死了的心都有了! 噗—— 她挣扎着身体要下地,却在扭动中阴错阳差地将他吸着又深入了几寸,两人下-体交汇处发出轻微暧昧的声响。 唐禾媗瞪大瞳孔,脸瞬间胀成血色。 他*正浓,此时要他停止无异于谋杀。 “别动……” 萧让按住她,不管不顾地往前挺身,硬把自己整个埋入那片温软润湿的至柔之地。 “额……” 唐禾媗忍不住娇出口吟,随即咬住他的肩头硬生生忍住,又引得萧让一声闷哼。 房内轻微的声响已让明德公公暗觉不妙,加上那隐约暧昧的男女二重奏——明德公公一张老脸汗泪纵横,水如雨下,只恨不得一头撞柱碰死算了。转眼瞥见身后不远处巍然矗立的那些大臣们,明德公公忠君之心顿起,哀着脸苦哈哈地又出声提醒:“皇上,唐相他们都候在殿外,等着面圣……” 什么?她爹也在……? 唐禾媗绝望之下咬的更加用力,萧让痛的忍不住低咒,咬牙切齿的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欲求不满:“……带他们去偏殿等候,朕换件衣衫便到。” “是。”门外明德得到了准信儿,忙不迭地赶紧撤,细碎紧密的脚步从二人身后的墙壁打马而过。 双重刺激下,捧着她的臀凶狠而大力的几下撞击,他这才不甘愿地松了手,唐禾媗的身子立时绵如春水般瘫软在地。 “下嘴可真狠。” 萧让伸手揽住纤腰,不舍地在红唇上轻啄一口,暗哑低沉的声音崩的很紧,却更显性感。唐禾媗的视线刚好触及他肩膀几欲被自己啃出血的齿痕。 贴在她耳边,他用不甚稳定地气声说道:“乖乖等着,这笔账咱们今夜再算。” 出声阻住门外的宫人进来伺候,唐禾媗独自一人跪坐在御书房微凉的青石板上,用力平复克制自己的情绪。过了好大一会儿,软如面条的两条腿才逐渐恢复了力气,她依着墙壁挣扎站起,仍有些颤抖的手花了些时间才整理好身上凌乱不堪的衣衫。 她自然不可能老实待在书房等他回来吃了自己,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些,唐禾媗忍不住低吟一声,扶额捂脸直欲告别人生!心情受影响,脸色看上去也不大妙,吓得小宫女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的小心跟在她身后。 青芜虽然一直候在养心殿外,但是见到她还是万分意外,现在临近晌午,帝妃近段时日只要相聚从来都是一起用午膳……而且自家主子脚步漂浮,神情不愉,外表有刻意收拾过的细微狼狈。 青芜不动声色,快走两步赶忙迎上去,顺便关心地问:“娘娘,怎么现在要回宫么?” 唐禾媗无力地点了点头,无心多做解释,直接钻进了软轿。 青芜留在门口一上午,并未见皇帝的圣驾远行,倒是见着朝廷几位重臣进入,她江湖老道,以退为进不着痕迹地打探问道:“小公公,皇上今日不在养心殿用膳了?” 陪着出来的小内监是明德公公的首徒,跟在师傅身边已久,深知眼前这宫的主子如今圣宠正渥,立时便听出了青芜话外之意,乖觉地回道:“几位大人有要事相报,皇上此刻不得闲,怕是顾不上跟娘娘一起用午膳。” 他说着刻意压低了音,偏偏又让轿内人能听到,“奴才听着是好事,姑姑毋需太过担心。” 他欲言又止,青芜自然明白通透,悄悄将银锭塞进他手中,含笑道:“愿闻其详。” “似乎是边疆传来捷报,奴才适才听闻几位大人向唐相恭喜道贺,大约娘娘不日便要贵极封妃。” 软轿的窗帘被呼的一下掀开,唐禾媗惊愕失声:“你说什么?!” 未料到她竟不顾矜持地露面出声,小太监惊讶之下连忙跪倒,“奴才只是道听途说,不过,”仍不忘讨巧奉承之意,喜滋滋地道:“皇上爱重娘娘,在师傅面前也透露过口风,如今又东风之势,想必此事八-九不离十。奴才先跟娘娘道喜讨个头赏。” “公公快请起。”青芜见她愣住也不答话。连忙上前虚扶小内监一把,圆场笑道:“真是有劳公公费心了。” 身体上的虚乏未解,又添新愁,唐禾媗扶着额苦着脸,食不知味地用过午膳。青芜看她脸色不好,便让人去请太医来,好大一会儿小丫头才回来,委屈着一张脸闷声道:“太后娘娘旧疾复发,皇后娘娘侍奉劳累也病倒了,太医们都争相挤在两宫中表现,没人搭理奴婢。” “偌大的太医院也至于倾囊而出,”青芜纤眉微蹙,细心问道:“全部都去两宫会诊了吗?” “杜仲杜大人在,不过他奉命转司照看宋昭仪的龙胎,并不出诊其他宫室。” 芙瑶对宋楚茹一向缺乏好感,冷笑一声:“龙子还未出世呢,这便要圈地为王了么?” 原来是他在照看宋楚茹的胎…… “本宫确实觉得身子有些不适,”一直未曾出声的唐禾媗突然开口,小脸微皱,后继乏力地吩咐:“青芜,你亲自去一趟,请杜太医来给本宫瞧一瞧,跟他说是本宫的意思,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很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青芜垂首领命:“是。” 不知是否宫内盛传她与宋楚茹结盟亲近之故,杜仲来的甚快,依例循矩地为她请了脉,舒展了眉目,道:“娘娘的脉相无虞,气色也比之两年前大有好转。”他安抚地笑着:“今次不过略有疲乏,休息几日便好,并无大碍,也无需吃药。” “如此本宫便可安心。有劳杜太医跑这一趟了。” 杜仲连忙拱手:“不敢当,这实属微臣分内之事。” “杜大人格尽职守,仁心仁术,由你来看护宋昭仪的龙胎,势必安然无虞,只待三月之后诞下孩儿,无论皇子还是公主,杜大人全程随护功不可没,论功行赏这可该是头一份。” 她虽然满面笑容,可这话却说的锋芒毕露。 恩宠向来是万丈悬崖尺寸近步走,稍有不慎便一落千丈粉身碎骨,适才她所说的一切恩宠是建立在龙胎平安出生的基础上,换句话说,如若前提有差,那么等着他的将会是比恩宠重上千倍万倍的惩罚。 绵里藏针,以退为进,这可是跟萧让学到的招数。 果然,杜仲手上收拾药箱的动作停顿,躬身拱手,不甚确定地抬眼瞧着上方明媚矜贵的女子,保守而试探地问道:“微臣愚钝,未知娘娘此话何解?” 宫中人从来明哲保身,特别是像杜仲这种热衷于权利的人最易打交道。 唐禾媗微微一笑:“本宫不跟你兜圈子,你也无需在本宫面前装傻。”她顿了顿,开门见山地问:“宋昭仪肚腹中的龙胎究竟是何情况,本宫要听你一句实话。” 后宫嫔妃关于龙胎的种种争斗,杜仲身为宫中人自然有所耳闻,偏偏她刚才之言句句戳中他的要害,而且眼前的女子又是众所周知的深受圣宠,皇上心尖上的人……须臾之间,他已在心中做了判断,杜仲额头冷汗淋漓,突然‘噗通’一声,双膝弯曲朝她跪倒,“娘娘救命。” 也不叫他起来,唐禾媗只颔首应道:“你说。” “宋昭仪所怀之胎发现甚晚,中途臣便觉得脉相有些古怪,可昭仪防范甚严,令一位看胎太医又是她的同乡,微臣有口难言。最近几日,昭仪已经不让太医近身请脉,只说太过小心弄的神经绷紧不利于她养神安胎。” 看他欲言又止,神情带了犹豫之色,唐禾媗适时地开口问道:“你是否发现了什么?” 杜仲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了眼又睁开,下定决心,沉声道:“如今天已渐凉,春央宫每日依旧门窗全开跑气,微臣身为医者,还是能隐约嗅到房内有熏艾的味道。身孕到此月份还用熏艾,绝非好事。并且,”他微一迟疑,还是继续说道:“微臣前几日去春央宫提早了些,无意瞧见宋昭仪妆容未能完尽,脂粉之下尽显颓败衰退之色,以她如今这个月份,纵非红光润泽,也绝不该是如此颜色。” “微臣只担心,宋昭仪这一胎怕是难以继续,恐难保住。” “什么?!”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唐禾媗还是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道:“她怀孕七个月,腹中生命已然成型,便是有差池也该是早产,如何会保不住?” 胸中窝藏多日的秘密倾泻而出,杜仲的脸色亦是惊疑不定,但是箭已出膛,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宋昭仪心性不稳脉相波动剧烈,并不利于安胎。如今无法近身,微臣只能凭借经验判断,依照她目前的情况,这个孩子纵使勉强生下来,也免不了夭折。” 杜仲额头的汗珠汇聚成溪流落下:“或者更糟,未能出世便胎死腹中……” 杜仲离开多时,唐禾媗依旧失神地呆坐在原处,动也不动的凝神思考。一早被派去养心殿打听消息的吉祥回来的同时,正巧与急急进门通报的芙瑶迎头相撞。 门口的动静让她蓦然回神,目光自然而然地先望向吉祥:“如何?” “启禀娘娘,十三王爷不知用了何办法,离间两个敌国的联盟军,巧妙整合了我国西北两侧的兵力齐心合力打了漂亮的一仗,把敌人赶出国界线十几里以外,收复失地。娘娘的二哥正是这次整合部队的先锋军,功拔头筹。皇上龙颜大悦,要犒赏三军,重赏唐家。”吉祥说的激昂兴奋,已经忍不住满面喜色地道:“早上传言属实。皇上确有晋封娘娘妃位之意,据说已然在拟旨了。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满宫奴才喜出望外地跪了一地。 只有上方坐着的绝丽佳人面色素白到有些惨淡,瞠大的美目中满是震惊,甚至还有一丝不合时宜地绝望之色。 芙瑶转了转眼睛,目露疑色,突然开口小声嘟囔:“她这时候派人来紧急求助,为免太过巧合了罢……” “谁?”唐禾媗侧目。 “除了那个不请自来的宋昭仪,还能有谁呀。”芙瑶撇撇嘴,大喜之下实在不愿意谈这些个煞风景的人和事,但偏偏小姐甚是执着地催问,只得如实道出。 皇后以太医全在慈宁坤宁两宫,太后忧心龙胎之故,命人请宋楚茹到坤宁宫好方便太医照顾,纪琉云邀约,宋楚茹自然不敢妄自独行,恰巧她外出散步不在宫中,便连忙遣人先一步来江蓠宫求助。 芙瑶很是不屑,犹自存疑:“这管小姐何事啊!她莫不是得了小姐要封妃的消息,心有不甘,故意来使绊子的罢?” 一听到‘封妃’二字,唐禾媗下意识地浑身一颤。 “她现在人在何处?” 听她似有要管闲事之意,芙瑶连忙出声提醒,连青芜都皱着眉忍不住劝道:“此时非常时机,娘娘万不可冲动,务必三思而后行。” “是啊,小姐,当心是陷阱……” 芙瑶话未说完,被她带了些许焦躁的声音一把打断:“不必多说,我自有主张。” 唐禾媗的状态崩的有些紧,连气息都有些不稳,轻轻地急喘。 发觉自己的话语不觉带了厉色,迎着芙瑶她们惊讶的目光,她揉着太阳穴,压抑而隐忍地尽量放缓了语气:“杜仲告诉我一些事,我必须跟她确认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跨年在白马寺呆了一天,弄到凌晨三点才回来,本蛋君不幸的发烧了。 居然还不算因公壮烈,真是没有人性禽兽单位!! 断了这么几天,我本来今晚想补个万字章,但是鼻涕收不住了,明天再补个肥章好了。 元旦三天被我睡过去了,于是我睡着跨了年,以后可以改名睡着的蛋了…… 第55章 这话说的语意不详,可青芜心思细腻,领悟地回道:“娘娘口中的‘她’是指宋昭仪罢。” 略作思索后她随即敏感地抬眼:“可是她腹中龙胎出了什么差错?”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下意识地对青芜也有所保留,“我需要亲眼见她,问一些事情。” 青芜立刻道:“那奴婢陪您一起。” “不用,阵仗太大易惹人注目。”轻微地摇头,话语中拒绝之意却十分坚定。看了她一眼,唐禾媗又多一句解释:“再说,若是皇后找来,有你坐镇宫中也能多照应些。” 后一句不说还好,她一说完,青芜反而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地有些忐忑:眼前的女子惊慌中带了些许茫然,不能十分肯定确认的样子,偏偏说话行事却是跟表情完全相反的强势自主。 青芜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想着宋昭仪已然七个月的身子,万不会拿自己的前程性命儿戏,只悄悄把芙瑶拉到一旁嘱咐道:“宋昭仪有身子,你跟在娘娘身边多个心眼,要格外当心,凡事不可莽撞。” “姑姑放心,芙瑶懂得。”大力地点头应下,见眼前人的纤眉依然紧蹙,小姑娘有些不解地安抚道:“那宋昭仪挺这个大肚子俨然自顾不暇,应该不会有闲情逸致来陷害小姐吧,那样的话,好像是她比较吃亏。” 毕竟她腹中的龙胎可是当今皇帝的第一个孩子,万众瞩目。 青芜叹了口气,勉强按捺:“或许吧,希望是我多虑了。” 为躲避纪琉云,宋楚茹挺着肚子又不能走远,所选之处甚刁钻。前来求助的小内监心眼也多的跟马蜂窝似的,带着她们四下绕了好大一个圈子,直至芙瑶脸现不满之色出言怒讽,这才缩着脖子鬼鬼祟祟地带着去了桐花台。 前朝宁贵妃擅长音律舞蹈,盛宠无人能及之时,先帝大兴土木,在寸土寸金的皇宫内院修建舞榭歌台专供她闲暇之时娱乐玩耍,满园遍植桐树,高台三面环水,像一只高仰着脖颈的美丽天鹅立于湖水中央。 桐树普通,宫中竟然有如此大规模的种植面积实属罕见。此地自十几年前宁妃死后便几近封禁,而对合宁妃相关的事物,萧让的态度也十分奇特,他并不刻意损毁或者修葺维护,就任凭它残破碍眼的摆在那里。 像一颗饱经风霜的琥珀,裹在金碧辉煌的皇宫内。 桐树秋季多落叶,散落一地的黄绿色彩,趁得这破败的建筑更凋零。 女子一身洁白刺目的雪色宫装凭栏而立,宽大饱满的广袖遮住凸显的肚腹,发髻半挽,乌黑的长发被风吹的在身后高高扬起,脂粉似乎比平日厚些,玉净的面孔快赶着身上的衣服一样白,细眉长舒,胭脂鲜妍。 宋楚茹原本身形偏瘦,容貌也一样单薄而略显寡淡。此时因着有孕丰腴许多,再加上近日刻意装扮过的精致妆容,一张脸白皙柔润,眉眼夺目,竟是从未有过的光彩漂亮。 “妹妹来了。” 她回眸一笑,百媚丛生,脸上丝毫不见焦急惊慌之色。 “原来宋姐姐竟在这里,真教人意想不到。” “纪氏厌恶前朝宁妃,凡与她有关之地,虽无明令,却从来禁止。看似危险之处恰巧正是最安全之所。”宋楚茹拉了她的手,亲热笑道:“此处又距离菊苑不远,一会儿我们从那里出去,便说姐妹相约赏菊游玩,亦不会给人捉住错处。” “宋姐姐心思机敏,令人佩服。”她公然口称纪氏,唐禾媗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一眼,随即垂了眼脸,似有不明地浅声问道:“不过,皇后那里群英聚集众目睽睽之下,应该无碍,并且坤宁宫太医汇聚,让他们会诊瞧瞧,于龙胎有益无害,宋姐姐如此躲避不愿他们诊脉是为何?” 她明知故问话语奇怪,宋楚茹一愣,斟酌着说道:“山不在高,人不在多。为我请脉安胎的杜仲医术高明,不在话下,有他就足够了,人多嘴杂反而搅得我心中不安宁。” 唐禾媗笑了笑,像是接受了这种说法,四下一望,道:“此处连个座位也没有,宋姐姐身子不便不宜劳累,我们还是下去园子里吧。” “无妨,太医说我腹中胎儿健壮,让多走动走动,对于将来生产大有益处。” “哦?”唐禾媗眉目半转,“未知是哪位太医有此言论。” 宋楚茹温婉一笑:“自然是杜仲杜太医。” “杜太医果然是医术高明,已然达到无需把脉便能观知胎像之境地,真真杏林圣手!想必那华佗再生也不过如此罢!” 宋楚茹惊愕回头,那边唐禾媗依旧笑靥如花,一双大眼勾成两弯月牙,一脸无害和善的表情。 “你……”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宋楚茹眼中瞬间闪过春夏秋冬,细白的贝齿咬紧嫣红的下唇,她扬了脸朝不远处随侍的宫人提声吩咐:“你们都不要呆在这里,全部都下去。” “是。” 芙瑶自然不愿离开,可是小姐的目光却丝毫没有要跟她接触的意思,只一径地望着宋楚茹。在对方宫女们推推搡搡的助力下,芙瑶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走远。 “杜仲……杜仲都跟你说什么了?” 唐禾媗神色冷淡:“既然知道杜仲医术高明,你就不该如此这般信任他。” “我别无选择。”宋楚茹面容素白的有些惨淡,手扶白玉栏杆撑着身体:“宫中没有自己的势利,所能帮我和害我的,皆是被利益和金钱驱使之人。” “那么杜仲说的是真的了?你腹中的孩子根本不如你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健康,是吗?还有你身边帮忙请脉看胎的一直另有其人罢。”唐禾媗拧着修长的娥眉,思忖着那日杜仲的话,几乎可以确定地道:“那个人是奉珠么,她居然也懂医术,当真是深藏不露。” “奉珠不过略通皮毛,甚至称不上医术。”宋楚茹摇摇头,突然一笑,那笑容说不出的凄然和讽刺:“我在宫中毫无可借之力,只凭借贱命一条,在高空中行走独木桥。” “你根本一直知道自己腹中的情况,却刻意隐瞒着,有计划的接近江蓠宫,是想将失掉这个孩子的责任嫁祸于我。”她面无多余表情,甚至是相当平静地说出宋楚茹的意图,没有惊讶,甚至不夹杂愤怒。 “你以为我要陷害你杀死自己的孩子!?”宋楚茹不可置信地反问,瞪大的双眼激动而羞愤,还有藏不住的悲哀:“我是一个母亲,它在我腹中日夜相伴七个月,片刻未曾离开。是,我的孩子并不健壮,甚至并不健康,可它在我腹中多待一刻,我便多一刻的欢喜,我怎么可能存了心思去害它!?” 她双目迅速凝满眼泪,如珍珠般大颗大颗地话落,哀声泣道:“便是它生下也活不久,我也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它多活哪怕一天。” 她声泪俱下,说的情真意挚;唐禾媗眉眼浅淡,依旧波澜不惊。 “那你如何还拿它的生命做赌注去冒险,若是早些让太医诊治,或许有救……” “像杜仲这样的么?”宋楚茹语带嘲讽,不屑但悲哀地道:“他可以对你知无不言,自然也会向别人出卖我。若是早早的给皇后知道所有,我怕是根本没有机会把孩子保到现在。”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这宫中从来就不存在绝对的信任。没错,我接近你确实是有目的,仅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护这孩子周全,甚至等不到它出世。我是想你若能帮我自然好……”她顿了顿,又道:“更重要的是,能把皇后的注意力引到你身上。” “这是一个做母亲的自私,我不否认。”她略带了些迟疑地将手掌抚上自己鼓起的肚腹,垂首,神色安详而温柔,“你无法想象我有多么希望能亲手抱抱它,听它呱呱落地令人充满期望的啼哭。” 唐禾媗硬冷如坚冰的神色略有松动,尤其是看到宋楚茹一下一下抚摸肚腹的时候,她抿了抿唇,带着同情低叹一声,问道:“你……现在是何打算?” “这一切都是拜后宫顶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所赐,若非是她,我和我的孩子根本不会落到这般下场,它也不会还未出世便注定要走向死亡的命运。”宋楚茹刻骨的恨意埋于双眼,咬着牙无目的前行,森冷地说道:“我不甘心,我要把这一切用最直接的方法告诉皇上——有人要害他的孩子!” 依然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唐禾媗皱了眉,“你打算怎么做?” “我没有机会足月产下这个孩子,真到那时,我和宝宝便是肉在砧板任人宰割了。”宋楚茹蒙蒂上前一步紧抓着她的手,哀声求道:“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帮我。” 唐禾媗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手仍被她抓着不放,皱着眉道:“我如何能帮你。” 此时她们已然行到高台边缘,汉白玉砌成的台阶整齐罗列脚边,循着她的眼神望去,唐禾媗暗觉不妙,果然,宋楚茹的脸上挂着恐惧与兴奋混合的古怪神情,抖着唇,声音略颤地道:“我问过太医,自己也翻阅了大量医术,已经证实,怀孕七个月是可以早产诞下孩儿的。” 她缓缓伸手指着白玉台阶,轻声道:“现在就缺少一个意外而已。” “!”唐禾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瞠大双目惊道:“……你疯了?!这根本是在拿性命开玩笑!” 她吞了吞口水,硬是将自己的害怕咽回肚中,像是在说服唐禾媗又是在说服自己:“我脑中演示过成百上千次,只要角度和力度计算合理准确,不会有性命危险……不会有事的。”她眼中疯狂之色越盛,一步步向后退去,“纵使真的不幸,死在自己手里,也好便宜他人……” 眼见她失去理智,唐禾媗再顾不上许多,连忙上前几步拉住她:“生命可贵,你别做傻事!!” 被偏执占领头脑的宋楚茹力气极大,眼中狂欲布满,横着身子要往后倒,言语却违和地满是恳求地道:“唐妹妹,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帮帮我!我的仇人是皇后,绝不会连累你的,求求你……” 她如此说,唐禾媗更是用尽力气拽住她,咬着牙道:“你先上来再说……” “皇上,皇后驾到——” 远处突然传来太监尖利的声音。 她抬眼,刚看到芙瑶她们匆匆赶来的身影,接着便觉得手心一阵利刃戳破的疼痛—— 宋楚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手上的戒指不知何时竟戳出一根粗尖的铁刺。 剧痛之下她自然而然的甩手。 失去支撑的宋楚茹便像一只断了翅膀的白蝴蝶一般,轻盈而快速地顺着台阶滚落而下。如冬日那抹最美的艳色,如雪的白衣瞬间红梅绽放,铺天盖地云集成天边炫目的血色云霞……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电脑重启,写好的文明明设置了自动保存,但是却找不到。真是…… 郁闷之下今天去考驾驶证,做为新年第一批试水2013年新规则的人,路考过了,栽在了理论考试科目四上。气死朕了!!! 顺便还有一个消息,对我是噩耗,不知道对乃们来说算不算好消息。 榜单被排在了广告位上,居然是个两周榜,字数要求是日更,两周四万。 我一直以为活力是*才有的丧尸榜,没想到言情居然有加强升级版的…… 此蛋已自挂东南枝tat 第56章 早已料到宋楚茹不怀好意,欲算计陷害自己,但唐禾媗还是有些意外,未料到她居然赌注下的这般大。想到那个躺在血泊里的素衣女子,一身白衣被染的鲜红,*的裹在身上——这样触目惊心的画面,让她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不舒服。 后宫出这么大的事,自然无人能闲着置身事外,太后拖着病体随太医们一起赶来,鱼贯而入的宫婢医女们从里面端出一盆盆猩红的血水,宋楚茹惨烈的尖叫从高亢逐渐变的乏软无力。 大厅内,群贵聚集,宋楚茹的贴身侍婢用掺杂惊恐和畏惧的声音,颤巍巍地总算把事情复述一遍,最后说道唐昭仪在推搡中将自家主子推下高台,表示她们有目共睹但已然赶不及。 芙瑶立即出声驳道:“我看到的是娘娘一直将宋昭仪往回拉拽,并非是她说的‘推’!” 走的亲近的两家主子,如今一个躺着生死未卜一下跪含冤莫白,两宫的奴婢们各为其主,剑拔弩张几乎要打了起来。 纪琉云看的心花怒放几乎忍不住要放声大笑:早猜到宋楚茹居心叵测绝非善类,却也未料到她竟不计代价送这么个大礼给自己,果然叫人把唐氏可能封妃的消息透漏给宋楚茹是明智之举,否则何来现在这般令人惊喜的渔翁之利! 更让人痛快淋漓的是,唐禾媗这个草包美人居然如此配合,连个像样的挣扎都没有。看来今日有此一劳,便可除去两个讨厌的眼中钉。 事情顺利随心的简直令人不敢相信,前段时日所受的恶气一口出尽,纪琉云畅快地舒叹一声,面上却是恨铁不成钢,一副惋惜哀叹的样子。 “昭仪这又是何苦,皇上本就对你宠爱有加,即使他日宋氏诞下皇嗣,母凭子贵先你一步封妃晋位,你也不能下如此狠手啊!”纪琉云已经替她寻个冠冕堂皇的犯罪缘由,又故意看了沉默不语的萧让一眼,煽情地斥责道:“不说宋昭仪平日与你交好,便是看在皇上对你的情分你,你也万不该如此,那毕竟是皇上的亲骨肉啊!” 此话说的义正言辞,大方得体,却听的唐禾媗身体一个激灵,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纷纷站直立起。 眼前的女人娃娃脸下是一颗心狠手辣的嬷嬷心,后宫多少孩子未及出世便被她消灭于无形,细长白皙的双手上沾满妇孺的鲜血。 “皇后娘娘何出此言?”唐禾媗自然是不肯认的,摇了摇头道:“臣妾并无推搡宋昭仪,她突然情绪激动,离高处台阶又近,臣妾唯恐出事,所以才抓着想将她拉回来。” “并且,”她不带一丝惊慌,漂亮的大眼蹁跹如蝶,摊开双手反问道:“如若臣妾真的有意图谋不轨,又何必待到宋昭仪腹内胎儿成型才去冒险动手,惹祸上身呢?” “你……”纪琉云一时语塞。 “咳咳……”上方高坐上适时传来一阵压抑的轻咳声。 自十三皇叔被‘发配’的消息传入宫中,太后的精神也日渐不好,旧疾复发像真不似假。她用手帕掩口,瓮声瓮气地说道:“若母妃早亡,亲近姐妹的孩子自幼带在身边,与亲生的也无甚差别,这风险才冒的值当。” “宋氏害得你途中遇险差点没命,昭仪却不计前嫌,与她打的火热亲近……本宫之前还暗自奇怪,”皇后一脸恍然,在旁边附和着补充说明,“却原来是心中打的这般盘算。” 姑侄二人一唱一和,不由分说已给她板上钉钉地按了罪名。唐禾媗也不气恼着急,虽作为嫌疑人跪在地上,但是身板倍直,对比纪琉云迫不及待地急切,她这个犯了错的当事者反而更气定神闲:“臣妾不过是个小小的昭仪,便是他日有幸得宠封妃,也不过是后宫万千花草之一,既无母仪天下之责,又无失宠冷落之忧,何至于做到如此。” 她这几段话说的有理有据,言词犀利直戳重点,面上神情平静淡定,与平日里那个嚣张跋扈点火就着的二货形象大相径庭。 纪琉云正暗自纳闷,却见唐禾媗高仰着头,众目睽睽之下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撅着嘴语带不满地道:“再说,她的孩子,皇上也不见得喜欢,又不会多么重视,臣妾即使将其据为己有也无甚大用。况且用这么激烈的手段,他日皇上看见这个孩子便会想到它母亲的惨状,臣妾这岂非得不偿失,自讨苦吃?!” 嚣张不过大脑的话,再配上她绝佳的表情——纪琉云气的简直忍不住想要鼓掌了,这个草包果然没有令她失望,这么讨打欠抽的话也说的出来。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昭仪仗着皇上宠爱,便是龙胎子嗣也不放在眼里了么?”皇后怒极反笑,嘴角一抹冷意看着唐禾媗意有所指地道:“本宫今日放话在此,后宫之中,凡事以皇上为尊,以皇室血脉为贵,各位姐妹入宫的目的是侍奉皇上,为皇家绵延子嗣,若有人拎不清状况,那便是死不足惜!” 她说着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让,隆而重之的下跪请道:“皇上,祸害皇嗣之罪非同小可,臣妾无能,未能管理约束后宫众人。如今事已至此,不管事后查出何人所为,是何身份,只求皇上依法从重处决,断绝后宫不正之风,以儆效尤。” 皇后字字句句皆是针对唐禾媗适才之言,有着明显的逼宫意味,几个宫嫔慌忙跟着下跪却丝毫不敢出声,反倒是一直跪着的始作俑者及时声援,不吝支持地俯身附和:“皇后娘娘所言甚是。” 这下不仅是皇后,连萧让都眯了眼。 “嗯。”不轻不重,语意不明地应了一声,萧让刚要开口,被旁边太后又一阵紧急短促的剧烈咳嗽声打断,只得皱着眉临时改了口:“太后没事吧,朕叫人宣太医来。” “……无妨。”太后伸手阻止,努力平复着呼吸,带着责怪的目光看着跪在下面的两女:“如今里面太医正救命,你们一后一妃却兀自乱了阵脚,在此处争吵成何体统!”她有意无意地阻了皇帝要应承的话,眼睑微垂,话却明显是对着纪琉云说的:“众人各执一词,听的哀家头疼。待得宋氏苏醒再行询问,由她亲口所说,一切便能真相大白,何需此时乱成一团,徒惹笑话!” 唐禾媗出人意料的赞同态度,让纪琉云心底隐觉不安,面容已微微变色,太后姑母的一番话让她的脸瞬时光风霁月,眉舒目展:此次若非宋楚茹的投诚相助,自己岂能卡着点儿算计到唐禾媗?宋楚茹若有命醒过来,那她这条谋害皇嗣的罪名是必然跑不了了,若醒不过来一命呜呼,就像唐禾媗自己说的,皇帝看到她就会想起惨死的宋楚茹,势必不能再继续宠她。 怎么算,自己都已经稳赢不输,尽得渔翁之利! “是,多谢母后教诲,儿臣知错了。” 纪琉云用力压住心中的得意之色,才能不让它过早的在脸上显现出来:看在宋楚茹如此卖命将这件事做的这么漂亮,那么自己也会信守承诺,抚养她腹中这个倒霉孩子,至于能活几日?那便看它的造化了…… 正在这时,从内室匆匆跑出一个医女,来不及请安,一边跑着一边急切地通报:“……皇上,皇上,娘娘醒了,不过,不过情况不是太好。” ************ 宋楚茹是在一片麻木中睁开眼睛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眼睛睁开良久,却找不准焦距和光明,茫然的瞳孔比平日大了些,她脸上残妆未退,刷白着一张脸,看起来更显惨淡。 半晌,那两颗呆滞如鱼目的眼珠才在众人小心的注视下,迟钝地动了动。 宋楚茹下意识地挪动手臂去摸肚子,不出所料地倾囊而出,抖着唇似哭似笑地一咧嘴,她慢慢适应了自己的身体,调整好视线焦距,灰暗的眸子重新有了光。这才看清,不算太大的卧室内聚集了不少人:除了太医宫婢之外,奉珠站在对面最远的地方,低着头并不看她。 唐禾媗站在床脚边,悠长的目光有些复杂,也是,在最后倒下去的时刻才告知自己已经胎死腹中,请她帮忙邀请皇后入瓮,唐禾媗虽被纪琉云陷害多次,但未知她够不够胆相信自己进而配合。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 她的眼睛前行,正对上纪琉云满是探询和急切的目光。宋楚茹想朝她笑笑,但到了脸上,只能无力的一垂眸。 不过没关系,她给予的,今天会加倍都还给她…… 目光正前方,正是那张好看漂亮到令人绝望的男性面孔,王者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又锦上添花,他只这么静静地站着,便是一种任何人也不能忽视地强烈存在感。 “……”宋楚茹艰难地挣开嘴唇,身体没有一丝没有力气,此刻却格外想听他说话,想跟他说话,想他能抱抱自己。“皇……上……” 不确定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喉咙干裂的连吞咽唾液都变成一件极艰难的事,宋楚茹吃力地想将被子中的手伸出来,被耳边一个声音阻住。 “爱妃。” 他的面容俊秀斯文,声音却低沉沙哑,带着说不出的迷人性感。只为了这一声称呼,她也觉得这宫中漫长寂寥的五年似乎也没有那么苦。 宋楚茹未及完全绽放的欢喜,因为萧让紧接着的一句话冻结在脸上,他问:“是你自己跌落下去的,还是有人推你?” 没有温存,没有安慰。 硬邦邦的询问像把利刃直戳心口,连那一句她爱极了的称呼都无法遮盖其中蕴含的无限冰冷。 宋楚茹一时愣住无法反应,那边纪琉云急急地开口催道:“都有人看到了,是唐昭仪推你下去的,是不是?你倒是快点说啊,不然点头也……” 未说完的话消失在萧让少有外露的狠厉冷瞥中。 宋楚茹怔愣的目光下意识地向后移动:对比帝后的激动,唐禾媗的态度着实令人有些意外,坐风眼口,她却好似置身事外,并不是十分关心的样子。 “啊……” 小腹一阵空虚的抽痛,尽管早有预备,但当这块如影随形的软肉真的不见,她心中仿佛有一处也随之被掏空。 这是宋楚茹人生最脆弱的时刻,在这一刻,她突然不想报复不想陷害,只希望满屋子的人全部消失不见,只有她和他,共同哀悼怀念他们逝去的宝宝。根本不想掩饰哀伤难过,她吃力地向他伸手,委屈地哽咽:“皇上……,我们的孩子……” 温暖有力的大手带着坚定人心的力量裹覆而上,那人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气仿佛最有效的续命丹药,迟来的痛感在刹那间争先恐后的涌入身体,被激的一下握紧了他的手,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皇上,臣妾……好疼……” 无论多么大的怨怼,无论有多么的不甘,每次只要他略有靠近,宋楚茹立时便能又一次无立场的原谅所有。 五年间,屡试不爽。 将那只手抱的更紧,冰凉的玉扳指铬在柔嫩的脸颊上,她丝毫不觉得痛,只偏执的贪恋这难得的温暖舍不得放开。 任由她大力的握着自己的手,萧让语气平淡,刻意放轻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导向性,“你也太不小心了,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纪琉云一听之下脸色即变。宋楚茹更是如遭雷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黑瞳:到了这个时候,他心中念念不忘的头等大事仍旧于自己无关,他们的孩子尸骨未寒,她眼见也要不好了,可皇上脱口而出的话还是在撇清保护唐禾媗。 任何人都可以变的残忍和恶毒,只要你尝过什么叫嫉妒。 世态炎凉,又何必善良。 原本虚暗的目光渐渐凝聚,异常的狠戾光芒让她整个眼神变得凄厉,喉头嗬嗬几声响,宋楚茹难掩恨意地盯着唐禾媗,用尽全身的力气狠命吼:“我不是……” 我不是自己摔下去的,是被她推下去的,是她杀死了皇上的亲骨肉! 腰间穴位蓦地一麻,她所有不甘的诬陷全部被堵在喉咙,干张着嘴巴却无法出声,看的纪琉云急的恨不能摇着她肩膀把答案晃出来。 “不是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不是…… 萧让面上不动声色,戳在女子腰间的那根手指却丝毫未曾放松。 原来,他并非无动于衷,他有不择手段想要保护的对象,只不过不是自己…… 宋楚茹看向唐禾媗的目光,三分羡慕七分自嘲:得不到越想越骚动,被偏爱所以有恃无恐,自古皆如此。 冷的生痛,体温混合生命以逃亡的速度从她身上匆匆撤走。宋楚茹的视线翻山越岭寻找到角落里的奉珠,还欠她一句谢谢和对不起,可惜腰间的钳制让这简单的几个字也难以说出口。 不喜欢你的人,不在乎你任何形式的表演。她以命为代价,甚至换不回他哪怕是憎恨的强烈情感。 宋楚茹仰着脸,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才明白,才后悔。 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握住那根手指,她高昂着头颅,唇角带着一抹了然的讥笑,狠狠地阖上双目。 若有来生,只求不再遇上。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只写了两千字,虽然卤蛋已经做了不少猥琐的事,但实在没有脸放如此瘦小的一章上来。 我知道写文不能尽如人意,这个故事也许并不特别,我写的也并不好,更新也不甚勤快,雷点满满十分欠戳,但是有人支持有人撒花真的让我自虐并乐此不疲的坚持自虐。一句话一个词甚至一个标点都能浪费太久的时间去纠结去修改,吃饭的空档也想着文中人物的对白,虽然自己也知道这些并不会有很多人注意到。 卤蛋也许不勤快,也不优秀,但请相信我的真诚和努力~ (好吧,我废话一堆,其实是在为食言而肥找借口,心虚满满t t 鄙视和唾弃神马的,我做好准备了) 多谢lulu菇凉的厚爱和支持~~么么╭(╯3╰)╮ lulu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1-05 02:10:10 第57章 由于皇帝的有心阻挠,宋楚茹直到香魂归天,也没能在最后时刻把脏水泼到唐禾媗身上。毕竟是一尸两命的惨剧,房内众人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凝重,萧让好看的修眉拧紧,撇过了脸一副不愿再追究的样子。 纪琉云自然极不甘心,眼看只差着临门一脚,只要落实了唐禾媗谋害皇嗣的罪名,即便不能置她于死地,这失宠的结局已然是可以预见的了。可惜宋楚茹不争气,偏偏只差了这最后一句就匆匆忙忙归了西。 她咬了咬牙,直接跪伏皇帝脚下行了大礼,痛声哀道:“皇上,那是一个已然成型的男胎,来到这个世上还未及睁开眼睛瞧瞧他的父皇,便惨死母亲腹中。臣妾下午曾派人去春央宫请宋昭仪来坤宁宫请脉,却被告知她先一步跟唐昭仪出去了,那桐花台偏僻荒废,轻易无人前往,如今发生此等惨烈之事,若皇上不彻查,恐难以告慰宋妹妹母子的在天之灵。” 她说的义正言辞,一副悲痛到不能自己的哀愤样子,完全忘记了之前是如何不择手段地要除掉这个孩子。 萧让沉着脸,微不可见地冷哼了声,正要开口,角落里突然蹿出一个身影直挺挺地跪在纪琉云身边,音量不大却语意坚定地声援。 “奴婢有话要禀告,求皇上为娘娘做主,还娘娘和不白屈死的小皇子一个公道。” 定睛一看,出声的正是春央宫第一得脸的奴才,宋楚茹最宠信的贴身侍婢奉珠。 这真正是及时雨,怎地一时激动竟忘了她。 甚至等不及皇帝开口,纪琉云已然迫不及待地接口催道:“奉珠有话快讲,天大的事有皇上在此,绝不会让宋昭仪和小皇子白白冤死。”说着意有所指的眼神从一旁的唐禾媗身上一扫而过。 年轻的皇帝神色不明,定定地看了两人一会儿,精致的唇角微勾,略带嘲讽懒懒地吐出一个字:“说。” 奉珠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在纪琉云满怀期待的目光中,以一种异常平静地声音开口说道:“娘娘身子已过七月,胎像稳固,纵使高处滚落伤了身,但也不至于连累腹中胎儿早亡。况且孩子生下来即是死胎,小小的身子上却青紫布满,触目可怖。”她深吸口气顿了顿,然后才继续道:“奴婢曾经在家乡山里见过这种现象,孕妇长期吸入某种有害物质,到达一定程度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平日里即便是医生也无法轻易察觉!这绝非是一朝一夕能造成的损伤。” “这些你也知道?”萧让突然问了个不甚紧要的事儿:“你精通医术之道?” 奉珠一愣,深深地埋头:“奴婢不懂医,不过家乡毒物瘴气众多,早年见过一次,所以印象深刻。” “家乡……”修长舒远的剑眉微蹙,萧让沉吟片刻,带着恍然而肯定:“原来你是苗疆人。” “是,奴婢父亲是汉人,母亲是苗人,奴婢自小跟着父亲久居汉地。”不明他突然提起这个,奉珠莫名的一阵心虚,做了解释反而觉得更加不妥。 萧让倒是没有继续为难她,转头朝明德公公吩咐道:“叫杜仲去偏殿候着,他是负责安胎的太医,看他怎么说。” 事情已然至此,杜仲再顾不得其他,为求自保一心只想撇清自己,双腿跪地,汗如雨下的颤声回道:“昭仪娘娘自归宁探亲回宫后,便不再按时请脉,只说过于谨慎小心反弄的她心烦,但那时娘娘气色甚好,微臣观之并无大碍。直至这段时日她情绪越发不稳,根本不许人近身把脉,微臣恐她月份已高,不敢忤逆,却不想……请皇上降罪!” 说道最后一句话时,额头已然深埋,贴住了地面。 “依照太医之言,宋昭仪情绪不稳出现异常,正是她与唐昭仪交好亲近之时,未知妹妹可知晓其中缘由呢?”在陷害对手这件事上一向不遗余力,纪琉云逮住机会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 被以为这种情况下唐禾媗不会回应,未曾想她明媚的大眼一转,老老实实地开口:“缘由臣妾不知道,不过宋昭仪倒是时常提到皇后娘娘对她诸多照顾,赏赐了她不少名贵之物,让臣妾甚是羡慕。” 纪琉云颇有些意外,警惕地扬眉。 那边萧让淡淡地瞥过一眼,两人立即噤声。 皇嗣血脉之事,有事一尸两命这样惨烈的结果,还牵扯到宫中最受宠的妃子。如今的状况是,皇上明显要护,皇后执意要查,站在后宫权利顶端的两人意见相左,巅峰对决,直吓得底下一众宫嫔大气都不敢粗喘,唯恐一个不对牵连到自身。 当然亦不乏心思活泛之人想借机上位,对位高妃子的折损自然乐见其成。 天色早已暗淡,昏黄的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无限拖拽,晦暗不明地交汇在一起,整个大殿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到,皇帝低沉暗哑的嗓音从高处飘渺传来,竟恍惚有些许回音。 “宋昭仪的胎是你负责照看,那胎儿并非死于这场意外,”虽对这个孩子并不多喜和期待,但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这样的结局他并不好受。萧让顿了顿,冷声问道:“它生下来便没有了呼吸,还有这与生俱来的青紫淤痕。又是怎么一回事?” “回禀皇上,臣发现一事正要奏明圣上。”俯身埋着头,声音瓮瓮地透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惊惧,“刚才查看娘娘的遗体,发现她有严重的铅中毒现象。” 犹如巨石投湖,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纪琉云细长的凤眼中一抹狠戾快速闪过,抬头已换了副惊疑不定地神情,掩口失声:“中毒?!杜太医此话当真?” 皇帝的注意力集中在:“你是说铅?” “是的。”杜仲定定地只朝着萧让的方向解释:“铅具有一定的毒性的,经常接触而不注意预防,就有可能引起铅中毒。它溶入血液不易清除,会造成孕妇头痛眩晕,心悸乏力等不适症状,继而通过母体伤害到胎儿,造成畸形或者死胎。由于它不属于寻常毒物,积累到一定程度才会被发觉,所以甚难防备。怀孕后要求孕妇忌口,便是一些食物中含铅过重,恐危及胎儿。” “即是如此,又怎会出现如此严重的现象。” “微臣查阅过御膳房的膳食记录,他们完全依据太医院拟定的食谱,并无任何违规。微臣观之发现娘娘身故但脸色仍旧异常雪白,就叫人拿了她常用的胭脂水粉。”杜仲说着从宽大的袖筒中掏出一个红木雕花的精致小盒,高举过顶:“铅粉有美白匀面的作用,而此盒内所盛之物比一般胭脂的含铅量略重。” 伸手拿过那小盒,萧让打开举止鼻下轻嗅,皱着眉疑道:“这小盒子看着倒甚是眼熟……” “皇上,这是去年齐国的贡品,六盒一套,您全赏赐给坤宁宫了。”身后明德公公的声音虽小,但在异常安静的大殿内,人人皆听的清清楚楚。 “此物却是皇后娘娘亲赐,我家主子感念娘娘厚爱,生怕失了礼,晨昏定省日常请安都刻意装扮上,”奉珠不哭不闹,强忍悲痛的声音反而更戳心窝:“谁成想,竟……” 最后一句已然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皇上明鉴,臣妾亦是此时听太医之言方知胭脂中的铅粉有害。”纪琉云跪倒在地,没有丝毫慌乱,不慌不忙地为自己辩解:“民间寻常女子有孕亦会涂抹胭脂,并未不妥。而且此物乃是昭仪有孕之时臣妾所赠,如今几月过去,盒内胭脂仍未用尽,即便里面含铅,如此小小的一盒未必能造成这么大的后果,杜太医怕是言之过重了。” “娘娘所言甚是,微臣也甚是不解,一查之下才发现,胭脂本身并非致命毒物,不过是冰山一角。当所有不起眼不致命的小物件编凝结汇聚,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了断了宋昭仪母子的性命。” 随着杜仲的话,外面一阵凉风忽地一下灌进来,烛火一阵明灭不定的摇晃。 宋昭仪母子身死未久,如今又爆出如今惊天冤案,大殿上众女皆神色畏惧,胆子小的已然吓的花容失色,惊慌失措地四下一瞅,带着哭腔小声道:“这里是宋昭仪的地盘,不会是她不甘含冤屈死,又回来了吧……” 纪琉云的脸色一下刷白,狠厉地剜了那个出声的宫娥一眼,怒道:“枉你身为宫嫔,竟然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你好大的胆子!” 那宫娥惊慌地跪地,连连叩头哭道:“嫔妾知错,求皇上恕罪。” 灯火下萧让侧脸的弧度惊艳无比,从这个角度看去,如画的眉目半隐,光影在他精致的脸上打出半壁阴霾,把整个线条勾画的如斧刻般深刻细致。 他看着杜仲:“你仔细说清楚,其他人全部闭嘴。“ 语气冷冽的连杜仲都忍不住颤了下,才接着道:“铅含量少时并非毒物,对人体并无太大危害,可是一旦过量,便会造成中毒,若不及时解救,药石罔效。宋昭仪日常所用胭脂水粉中已含铅,偏偏她卧室燃的熏香中,甚至连所点蜡烛中亦被刻意放入了铅粉,单独看每一个都非有害,但是混合在一起,时长日久,身体吸入过量的铅,母体便会心悸失眠,甚至出现幻觉,孩子很大几率会胎死腹中。” 奉珠额头贴地,重重地一个响头磕了下去,压抑着沉声道:“胭脂和熏香都乃皇后娘娘亲赐,蜡烛一直是内务府黄总管亲自送来春央宫。”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的路由器坏了,于是便出现这样的情景。 母上:“到时间我要看看股评家说什么,全部让开!” 父上:“我斗地主马上就要帝王了,关键时刻,不许打扰我!” 卤蛋:“父皇母后,儿臣不过想更个文,不求封底不要美女,求君上成全tat” 第58章 内务府是打理皇家衣食住行等事务的专职部门,尤其是各个宫中的用度供给,月俸发放,事无巨细皆要由此部门统一调配管理。理论上来说,内务府若是出了内鬼有意陷害,确实是易如反掌。 而后宫诸事向来归中宫打理,皇帝甚少过问,如今的内务府总管还是太后执掌后宫之时的提拔的,在宫中年老资深,对纪家更是忠心耿耿。 纪琉云与宋楚茹同年入宫,虽无深交,但多年相处亦对她有几分了解,宋楚茹狭隘善妒,又极好面子,此次身怀有孕却被唐禾媗压了风头,被迫处处矮了人家一头,以她的个性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的。 所以当外传她刻意与唐禾媗示好结交,纪琉云第一时间便觉不对,直至宋楚茹夜访坤宁宫,声泪俱下地请求:“嫔妾甘愿以性命为价帮娘娘除去眼中钉,只求能保住腹中孩儿顺利长大。” 身处后宫巅峰之位多年,自小接受的又是姑母非常规式宫斗教育,纪琉云本身的自我危机意识非常强,栽赃陷害的手段她门清儿,偏偏这助人帮扶的事生平未曾做过。 但是宋楚茹满带诚意而来,开出的条件又极具诱惑让她无法拒绝,于是,纪琉云礼尚往来地提前派人将桐花台的台阶打磨光滑,助宋楚茹顺利滚落一臂之力。 而后又适时地带着皇帝观看这百年难遇之胜景一刻。 不过,宋楚茹诞下的竟然是死胎,这让纪琉云也不由地大感意外,随即也有些唏嘘:本来还打算让这孩子多活几日,没想到宋楚茹机关算尽,居然只是为了一块肉弄丢了性命。她三分同情七分高兴,正得意一箭双雕除去了两个心腹大患,忽听得杜仲和宋楚茹的侍婢丫环奉珠一唱一和,竟把脏水引着往她身上泼来。 不过片刻,纪琉云在头脑中快速将整个事一梳理,立即明白自己是中了宋楚茹的圈套,她居然妄想用一个死胎,暗算一后一妃两大仇敌。 纪琉云怒从心头起,她一向霸道惯了,从来只有她害别人,何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一下从座位上愤而起身,破口怒骂:“贱人好毒!!” 大巴掌虎虎生风地便拍了上去。 这一巴掌用力甚大,奉珠被打的偏了头,脸上却毫无惧色,拭去嘴角的血迹,看着皇后狰狞的面孔冷笑不已。 纪琉云气不过正要再打,明德公公察圣颜观脸色,暗里使了个眼色,旁边立刻上去几个宫人使力攥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下炸了雷,纪琉云从出生到现在还无人敢如此这般动她,尤其是她根本未做过这样的事, 心中激愤难当,当下也顾不得皇帝在场,立时就要发作。 “成何体统,全部给哀家住手!” 太后中气不足但极具威严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凤目戾气布满,吓的纪琉云立刻消停收了声,不甘不愿地屈膝下跪。 “黄迎春是哀家命他执掌内务府,这么多年来尽忠职守,料想他也没有这般大的胆子谋害宫妃。更何况送去春央宫的红烛和香蜡跟坤宁宫的一模一样,皇后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以身犯险,去算计个并不如何受宠的妃嫔。退一步说,无论谁诞下皇子皇女,皇后都是他们名正言顺的母后,从道理上讲,后宫众妃,偏只有她,犯不着冒险做此等孽事。” 随着最后一句话尾音微微翘起,太后意有所指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从唐禾媗艳若桃李的娇颜上一扫而过。 唐禾媗低垂了眉目,大眼在碎发的遮掩下骨碌骨碌地转。 “你也是,身为后宫之主,遇事无能,凭白失了样子。”太后咳嗽了几声,训斥了皇后几句,然后把目光转向一直无动于衷的萧让,淡然地道:“再说此事自有皇上定夺,便是受了冤枉也无需吵嚷着急,皇上自有圣裁,断不会委屈了你。” 与纪琉云夫妻数年,对于她的脾气萧让自然是有几分了解的,这货的脑回路狠毒但并不复杂,又自小富贵,一生顺风顺水,害人的手段和方式也是简单粗暴单刀直入型的,像铅粉这种如此花费心思耗时耗力的手段根本不是纪琉云的风格。 本以为宋楚茹是不惜豁出性命来陷害唐禾媗的,没想到她居然胸怀大志,走的是一箭双雕的路线,并且主攻的重点居然甚合他的心意。 萧让眯着黑眸,并不接太后的话,心思如电闪,默默地在心中暗自算计。 无人敢多言,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萧让细致惊人的侧颜。奉珠的下唇一排清晰可见的齿痕,她狠了狠心,目光坚定地又要开口—— 那边太后眼色一使,几个内监上前毫不留情地押着四肢将她按到在地。 几个人粗手粗脚手下完全不惜力,奉珠不抵痛楚忍不住闷哼。 “皇上,宋氏之胎没的有些古怪,早前太医一直说的胎像稳固强健,如今莫名诞下死胎,实在诡异。”太后纤眉蹙起,边思索边说,“况且宋氏后期不许太医诊脉,由此看来,她未必不知不知自己肚中胎儿的情况,却故意隐瞒不说,强作欢颜,实在居心叵测。依哀家看来,今日桐花台一事绝非偶然,宋氏知道诞下龙胎无望,便处心积虑用腹中孩儿做筹,故意陷害宫中其他妃子,将几人拖下水,搅得后宫争斗不平,说不准还会牵连前朝几家重臣不满!用心之险恶,着实可恶!” 说起来,太后深谙后宫争斗之道,沉稳老练,绝不是纪琉云之流可以比拟,几句话已然撇的一干二净,顺便不动声色地把罪责全部推倒身死无法开口辩解的宋楚茹身上,甚至最后还不忘将事态升级。 伸手指着愤懑欲说话的奉珠,太后厉声说道:“这个奴才全程陪伴,主子的心思她必然全部知道,如今不上重刑,料想她是不会招的!”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看着那高高在上的俊美男子。 萧让心中明镜一般,早已明白纪琉云是中了别人的圈套,偏生宋楚茹身死亡故,又无对证,纪琉云如今是哑巴吃黄连,硬被摆了一道。对于这样的结果,他自然是喜闻乐见,不过以目前的准备,实在不适于跟纪琉云和纪家翻脸,当下任由事情无限发展,闹的越大越方便趁乱打压占便宜。 直至太后也存不住气地出面,为了保住侄女,顺带帮着把唐禾媗也撇的一干二净。加之奉珠先前说起出身苗疆,使萧让心中不由地疑心前段时日在春央宫被下药催情一事,正要找个缘由审她,被太后一番话说的正中下怀,皇上龙颜大悦,微一颔首:“此事牵连甚广,在场的几人各执一词,太医所言与之前也大不相同。朕会仔细调查,从长计议,断不会冤枉无辜,亦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胆敢兴风作浪、欺君罔上之人。” 最后一句话已然带了些许森然之意。 看着太后和皇帝面带不善,纪琉云抿了抿唇,略有些不自然地垂了头。倒是唐禾媗听到上面一句‘欺君罔上’时,身上忍不住微一抖,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快速地移开了眼。 皇帝只把奉珠和太医杜仲带回了养心殿审查,下令其余众人各回各宫,尤其是坤宁和江蓠二宫,封闭宫门,不许随意走动。 圣旨一下,纪琉云瞬间黑了面,恨恨地剜了唐禾媗一眼,半刻也不愿在春央宫逗留,带着一肚子火憋闷离去。 一天下来身心俱疲,早上还鲜活的生命,如今自己亲眼瞧着断了气。沾染了些许血迹早已干涸在手上,仿佛重物压身不堪承受,唐禾媗重重地呼了口气。本想再去瞧瞧宋楚茹,被芙瑶死命拉住,哭求她自保为上,万万不可再多生事端。 青芜一早便得到了消息,只是碍于皇命不能前往,如今见主子半夜才归,衣裙上的血迹尚未及清理,加上那一脸颓然疲累的脸色,观之触目惊心。 青芜满腹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叫人备了热水给她沐浴清洗,又叫人煮了参汤给她压惊,软语轻言地宽慰道:“娘娘什么都不要想,先睡一觉,不管什么是,等明日醒了再说。” 这一夜她睡的甚是不稳,心虚和愧疚并存,睡下没多久意识便逐渐模糊起来,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热,仿佛被火炙烤一般,浓烟呛的简直令人无法呼吸。 她猛地睁开眼,只看到红艳的烈色燃的铺天盖地,跳动的火焰仿佛在舞一曲最欢快的歌。 着火了——!! 宫里着火了,快来人啊!! 她心里一阵急,快发不出声来,慌慌张张地跑了许久,那片大火却始终包裹在四周,只觉火热,却不伤身。 她正奇怪,忽地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孩惶然无依地站在火里,唐禾媗心中一紧,顾不得许多,连忙快走几步赶上前去。 “咳咳咳……小朋友,这里着火了,快跟我走。” 甚至来不及去看那孩子是谁,唐禾媗急急地上前就要去拉他的手,触手仿若抓住滚烫的热铁,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放了手。 那孩子年约十岁,身形不高,衣饰华贵,他转过脸来,唐禾媗震惊而错愕的叫道:“皇上!?” 那张小脸精致漂亮,竟跟萧让的容貌有*分程度的相似……这逆天的相似度,莫非是他的儿子?唐禾媗觉得怪异非常,一下不知如何是好,茫然地扫视了一周,这才发现正烧的欢快的宫殿建筑也并非是江蓠宫。 浓缩版“萧让”一张小脸在大火的映衬下皮肤吹弹可破,几欲透明,越发衬的五官精致秀气,惊艳人的眼睛。身处烈火中,他的容貌却丝毫未见狼狈之色,并且她适才伸手拉得住他,却如握住滚烫热铁的手感怎么解释? 正想着,那小孩突然朝着她走上前一步,唐禾媗心中怪异的感觉更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萧让”漂亮的小脸上霎时出现难过的神色,他瘪了瘪好看的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表情,张口居然说道:“唐禾媗,你为何要故意骗我……” 这个称呼……苍天,他居然真的是萧让?! 她震惊地瞪大双眼,干张着嘴巴,根本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那张精巧的小脸上满是失望之色,稚嫩的童声带着浓浓的难过和不舍:“你为何不相信我……” “我……”她的愧疚在瞬间达到极点,再无犹豫,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去拉他。 小萧让却蓦地往后一闪,然后整个小小的身躯被浓烈的火焰卷走,唐禾媗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却什么也没有了,怀里手中皆是空空一片。 “皇上?皇上!……萧让,你在哪里?萧让!” 她越喊越激动,不安和恐惧混合在一起,夹杂着内疚最后直接大胆地直呼其名。 茫然而痛快地喊叫了几声,心中郁堵的不畅稍有疏通,她抬头这才发现大火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四周一片黑暗,只有不远处一个女子耸着肩膀在啜泣,身形看着异常熟悉,一转身,赫然是刚刚身故的宋楚茹。 她一身素白的雪色宫装,妆容精致,竟是早上清丽鲜活的样子,抬头看见自己,宋楚茹更伤心了,眼泪簌簌而下,哭的梨花带雨,不甘地怨道:“我最想要的,他全部给了你。可你为何一点儿都不欢喜不珍惜!” “——你到底哪里比我好了?!”她娇弱的面容突然变得凄厉狰狞,大叫着扑了过来。 唐禾媗连忙举着双臂挡在面前,忽觉双手被钳制背与身后,脖颈被人用大力死命的勒紧,快要窒息的疼痛让她喉咙发出濒危地嗬嗬声,泪眼模糊中只看到几个身强力壮的阉人们抓着一条白绢死命的扯进。 她听到其中一人呸了口吐沫,骂道:“当初得势地时候还让手下的狗奴才责罚过老子!你也有今天,皇帝不是宠你喜欢你吗?那就下地狱接着伺候你的皇上吧!” 另一人手上施力,口中劝道:“费什么话呀,咱们赶紧地送媗妃娘娘上路,皇上黄泉路上还等着她呢,哈哈哈……” “不要——” 唐禾媗大叫着挣扎坐起,青芜正陪坐在床边轻轻唤她,见状连忙轻拍她的后背帮忙顺气,朝一边的小丫头们吩咐道:“娘娘梦魇了,去端参茶来。” 又用软巾轻轻擦拭着她的额头,轻言安抚:“娘娘勿惊,奴婢们都陪在这里,发梦而已。” 唐禾媗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整个人如同被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搬入江蓠宫,第一次做如此真实而恐怖的梦境,想起刚才的情景,两只手已然不自觉地抚上了脖颈。 青芜叫着侍女们帮她把汗湿的衣衫换下来,又叫人把午膳备好,唐禾媗这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已经晌午了?” 她竟睡了这么久……? “娘娘昨日受了惊,难免困乏,等下用了膳,下午再好好休息。” 唐禾媗摇了摇头,她并不觉得饿,忽地问道:“皇上可有来过了?” 青芜愣了一下,然后轻声回道:“还没有。” “那有何旨意下来么?” 青芜还是摇头:“没有。” 在青芜的极力劝说下,她勉强着硬吃了几口,皇帝下了圣旨不许出门,吃过饭她便又躺回床上,横竖是睡不着的,只闭着眼睛养神。 迷迷糊糊间听到外厅青芜和芙瑶压低的说话声,芙瑶委屈而带着悔意的复述中间或有啜泣声出现,“姑姑,芙瑶不敢骗你,高台之上只有小姐和宋昭仪两人,我们听到太监报说皇上皇后来了,准备提醒主子迎驾,结果就看见宋昭仪滚了下来,小姐伸着手想拉她。”听口气已经被问了不止一次,芙瑶却并无半分不耐,在意担心的只是:“后来太后说这是宋昭仪的苦肉计故意陷害的。姑姑,皇上不会因此对咱们家小姐生出什么嫌隙吧?” 作者有话要说:单位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血槽全空,今天狠狠地睡了一整天。从今天起恢复更新,绝不再食言。 求不抛弃不放弃,嘤嘤嘤~~ {{{(>_<)}}} 第59章 青芜这两天正为此事愁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听此话更是惆怅万分,纵使皇上顾念旧情不怪,恐怕这封妃之事多半要黄,不由地苦着脸郁结难舒的叹了口气。 两人此起彼伏的叹息哭泣跟女低音二重奏似的,唐禾媗梦魇之下精神疲劳,加之神经粗壮脑回路豁达,不多时又没心没肺地昏睡过去了。 那边萧让牵了杜仲和奉珠回去,却并没有让养心殿的奴才们加班连夜审讯,随便把两人往天牢里一丢,拍了拍手轻松地向左右吩咐:“该上早朝上早朝,该用御膳用御膳,记得到点儿要准时提醒朕。” 远观体态闲适,近看面色红润,心情倍儿棒吃嘛嘛香,完全忘了还有这回事似的。 而作为一个长期混迹于后宫诸妃之间的资深墙头草,杜仲在宋楚茹事发之初便已经很没有义气地做好了要坦白从宽的心里准备,当然这些能坦白的事多半是早就串通好能将自己撇干净的。所以他甫一入牢便十分积极地挥舞双手表示有话要说,被打马吊输了银两的皇家侍卫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晕了去。 醒来,看见地上透漏有光,忽觉已经中午,昨夜聚众赌博的几位狱卒此时换了一副尽忠职守的正经嘴脸,杜仲抱着脑袋泪汪汪地问:“皇上怎么还不来审问我?” “皇上肿么可能来天牢,大人是否还未清醒,可还需要属下助一臂之力?”那魁梧的狱卒伸出蒲扇般的大巴掌朝他晃了晃。 县官不如现官,大牢之中他们是绝对的土霸王。 好汉不吃眼前亏,杜仲识时务地屈了大丈夫,忽地又想起一事,小声开口又问:“那跟我一起被关进来的女子呢?” 虽然同是监禁,但是奉珠的待遇显然要比杜仲好多了,单人单间,而且还是资深老宫女看管,不仅没有诉诸暴力等等虐待行为,甚至还贴心的准备了月事期间需要的各种专用装备,若非四周暗淡粗陋的环境,她简直以为自己是被晋封而不是入狱了。 而朝堂之上这件事也引起了轩然大波,宋楚茹一尸两命的惨剧彻底打破了宋家飞黄腾达振兴家族的美好期望,宋老头悲愤失望之下上朝哭,走路哭,回到家中边骂边哭。 被皇帝勒令放假也不休息,日日跑到相府门口双目含泪,侧首望天,时而高歌,继而大悲,兴起发出肝肠寸断的哀嚎,在唐府门外哭的满地打滚。 唐相不胜其扰之下怒火高涨:“你为毛不去纪太师府上一哭二闹三上吊,真当老夫是糖柿子逮着狠命捏不成!” 宋老头边哭边翻了个白眼,心想:老夫才不傻呢,纪家那位真小人既凶残毒辣又无情无耻,除非是疯了才去招惹他。你姓唐的不是一直致力于打造仁慈宽厚的本朝第一贤相么,老夫就讹上你了! 面上却是哭的老泪纵横,鼻眼不清:“老夫只得阿茹一女可心孝顺,身在后宫仍不忘父母孝道。你女儿随手一推,便让我们全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老夫那未出世的小外孙,连见都没见着一眼便送了命。” 皇上都没下旨说这是自家女儿做的,这老东西倒是先给定了罪。唐相气的牙痒,恨不得一把将宋老头儿扔到护城河去喂鱼,省的在这里丢人现眼。 偏偏纪太师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暗地里顾了一大批落榜无脸回乡混迹于京城的文人骚客,在相府门外日日围观,每日免费发布新鲜段子在各大说书摊上爆料。 大梁京城因此而涌入不少外地八卦爱好者,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流言传到后来,纪太师雇的人也控制不了局面,纪琉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亦野外燎原之势在底下口口相述,迅速传播。 唐相迫于舆论压力打不得说不得,好言劝半天,宋老头儿的哭声越发洪亮,期间夹杂混迹着不知哪里的家乡土话,听着不是什么斯文语言。 唐相形容日渐憔悴,摇摇晃晃地上了朝,见了皇上眼泪便收不住了:“陛下啊,求您快点查清原委,还娘娘一个清白,还老臣全家一片清净。” 纪太师苦着一张脸,表情比唐相好不了多少,拱手道:“臣同求。” 萧让有些为难地想了想,退朝后把两人单独叫到小厅里,“两位爱卿,朕已查出此事乃宋氏为争宠算计失败所致,只是两位的千金多少也牵扯其中,朕如今跟两位讲明,只希望无论哪方都不要再生事端,也莫要觉得朕有所偏心。宋氏族亲这几日也闹的差不多,念他丧女之痛,你们也不要追究了,此事便到此为止,两位爱卿意下如何?” 纪太师本想紧咬不放,借宋老头之手把此事闹大,坐实唐禾媗陷害宫嫔谋害皇嗣的罪名,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把自家女儿也搭了进去,纪琉云的性子他知道所以更心虚,再想这八卦继续翻下去不一定又给皇上听到什么猛料,惹的自己一身骚便更不好了。 虽然听小皇帝的口气想要偏心的肯定不是自家这边,但是以现有的舆论环境,唐家那丫头当下无论如何是封不了妃了。放心下来一口应下。 “臣无异议。”唐相不堪骚扰,自是忙不迭地开口答应。 搞定了真正难缠的两个人,萧让回到养心殿换了套衣服,又吃了饭,这才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晃悠到天牢中,先亲切视察探望了女牢,眼见奉珠脸色如常,神情却甚是委顿,就顺口问了句:“天牢里的伙食怎么样,他们没有在吃上面虐待你吧?” 他这话一出,奉珠两行清泪顺着脸颊便流了下来,想她虽然来自偏远的苗疆部落,来汉家之地的最大诱惑便是这各色美食,这几年跟着宋楚茹也着实饱了口福。可是同样在皇宫之中,天牢的厨子就是有办法把同样的食材做出刷锅水的味道,不吃还不行,几个壮女掰口强灌,几日下来,嘴巴简直跟泔水桶没什么两样了。 奉珠死死地咬着嘴唇,只怕一开口先把自己给熏晕了过去。 萧让同情地轻叹一声,略带怜惜地道:“唉,杜仲已经全部都招了,你又何必苦苦死撑呢。” 奉珠出身苗部,这几年跟在宋楚茹身边多半只执行命令,所以心思并不复杂。在她的观念里,答应别人的事是定然要诚恳守信的,对于杜仲的背叛倒戈,她很自然地显现出震惊且唾弃的神色。 不过杜仲跟宋楚茹的单独接触的多,究竟他知道多少事,招供了多少,奉珠完全不能肯定,只觉得汉人男子没气节靠不住,心灰意冷之下颓然道:“……奴婢无话可说,只求一死。” 她一开口,浓重的异味呼啸而来,沉稳淡定如萧让也忍不住后退一步。奉珠的脸瞬间红到脖颈,伸手捂住嘴,悲愤地几欲一头撞死。 萧让忍住以手扇风的动作,皱了皱眉,心道大牢里这帮人也太不像话了,这要是犯人多了,养心殿还能待人么! 微微紧了紧鼻子,他沉吟片刻,道:“若你能把知道的说出来,朕可以帮你做你未能未完成之事。” 奉珠震惊的瞪眼,掩口瓮声道:“你们汉人男子惯会说话不算,横竖一死,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也说了横竖是一死。若你信了,你就死得其所得偿所愿;若你不信,不过皇宫多添副无名白骨。”他也可也不可地耸了耸肩,很是无所谓的样子。 奉珠垂头想了想,但那毕竟是他的皇后,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不会骗我吧?”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 “好吧,即使是为了你白白屈死的孩子,也请你说话算话,不要诳我。” 萧让坐直身子,将交叠的长腿换了下位置,双手交握置于膝头,朝她微微一笑:“好。那么现在你先告诉朕,你是否会巫蛊之术?” *************** 杜仲翘首以盼等着皇帝派人来审问自己,伸的脖子长了也未见半个人影,天牢地广人稀,看守狱卒又蛮横不讲道理,多说一句话抬手便打,几日下来头被敲的都大了一圈。这对于话痨成性的杜太医来说简直比酷刑还折磨令人难以忍受。 受了这么大的苦,心中不禁对后宫的众妃子们隐隐怨怼:明知道本太医财迷势利,你们一个个的干吗老用这些个东西来诱惑我!现在好了,有命赚,不晓得还有没有命花了! 所以萧让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时,杜仲简直如见亲人一般,竹筒倒豆子一般事无巨细地从头到尾讲述一遍,怀着对后宫引他犯罪的女性的巨大怨念,在讲述中不时穿插自我观点加以详细说明,比如: “宋昭仪娘娘大概是没把握能生下腹中的孩儿,所以才出此下策,要说在宫中想要诞下一个胎儿真心不容易,要躲得过暗算,防得住计谋,斗的过姐妹,打的赢刺客。不仅是脑力活,更是体力活。宋昭仪未必不想要这个孩子,只是时间太漫长,道路太险恶。臣对她甚是同情,若她能多信任臣一些,早些让臣诊脉,也许铅毒未必不能化解……” 萧让好看的眉毛忍耐地向上挑了挑。 “之前昭仪有孕命臣看护,皇后娘娘都把臣叫过去问十几次了,对此胎比宋昭仪自己都紧张在乎。她下铅粉这事微臣并不知道,不过就算真做了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我朝规矩是立皇长子为太子。不过微臣认为此事并非是皇后娘娘所为,因为这些东西太容易被查出,于情于理说不通。她若要下手,该会选择其它更稳妥的方法。” 杜仲的大脑被牢狱之灾刺激的非常规化运作,居然当着皇帝的面夸夸其谈用什么方法整死他的孩子更稳妥。 萧让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杜仲叹了口气,“臣最不明白的是唐昭仪,明明臣已经跟她说明过宋昭仪腹中胎儿有异,大抵是无法健康诞下,她明明知道,为何要以身犯险去赴约,这不是明摆着往圈套里跳么……” 他话未说完,只听见‘哐当’一声响,向来斯文慵懒的俊美男子突然暴起,龙脚一抬踢翻了一旁的木椅。 在杜仲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萧让轻轻扯唇,笑的温柔无害,“把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困的不行了,留言我明天再回复,大家晚安。。。 第60章 虽然有皇帝亲自调停,但是自觉吃了大亏的宋老匹夫还犹自心有不甘,特别是回家将族中一众适龄和稍欠年龄的女子集中一起,举办了自家的小型选美比赛,层层选拔脱颖而出的选美冠军让宋老头儿一见之下心凉了半截,自觉无望再培养个宫妃出来。怀着巨大怨念没事就跑去相府门口,有了皇命不便撒泼痛哭,只以怨气十足的目光每日准时守候唐相上下朝。 被他深情执着的三角眼瞪的浑身不自在,唐相明说暗示只求皇帝能迅速结案,无论怎么判都好,只要别让这个老怪物缠着自己,他绝无异议。 而皇后纪琉云被这么明目张胆地摆了一道,心中也是气愤难当。最重要的是,皇帝登基前两年,纪家摄政辅国,纪琉云肆无忌惮地以非法手段弄掉了几个妃嫔的胎,萧让恼怒之下有所防备,这两年宫中几乎再无妃嫔怀孕。 时日长了,留言丝丝袅袅的冒了头,各种大胆到斩立决的小道消息在暗处四下传播。这次宋楚茹的有孕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萧让,于是不孕不育的罪名一下便落到了纪琉云身上。众人私下猜测纪琉云多半是生不出孩子憋的日渐变态,看见别人大肚子就恨不得上去踹两脚泄愤,所以她害死宋楚茹母子的动机比唐禾媗高多了。 纪家的消息网又一向强大,纪琉云看到民间传言中自己的形象越来越扭曲丑化,心想这么下去可还得了,再被混编入野史中,那可真得不偿失遗臭万年了,历史上吕后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明摆着。 思及此,顾不得委屈背黑锅,连忙去求父亲和姑母想办法了结此事。 于是,在多方意见空前一致的大好情形下,明德公公受皇帝的指派公布真相:“昭仪宋氏为求宠媚上,不顾身孕,指使身边侍女在内宫擅行厌胜之术,招反噬致精神错乱,累及自身和腹中孩子殒命,实属自作孽,与人无尤!” 说着当众展示了宋楚茹贴身侍婢奉珠的画押供词。 未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宋老头儿骇的一屁股坐到地上,再无想占便宜之心,厚着脸皮立刻倒戈相向:“未想到此女竟糊涂至此,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真是死不足惜。”随即老泪纵横地划清界限:“此女一向由她母亲抚养教导,从不听老臣的话,进宫后更是目中无人,根本不当老臣是父亲对待,以致无人教导犯下如此大错,唉,老臣有罪。” 欺君罔上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早知道当初不去相府闹那一场了,现下也好撇清干系。 “咦?上次你在本相家门口不是还说就这一个女儿孝顺贴心,身在后宫还记挂着你。”果然唐相逮住机会,连忙补上一刀。 “……有,有吗?”宋老头儿悔恨不已,恨不得将此话吞回肚里。 萧让摆摆手制止,下了最后定论:“养不教父之过,你若多关心教导,又何来今日之祸。念你年事已高又丧女之痛,便带着全家迁出京城,去北部服役种粮,你有这么多儿子跟在身边,想必他们也不会让你吃苦。” 宋家被发配北部之日,正是春央宫一众奴才行刑之日,萧让对于敢暗算自己的人向来毫不留情。奉珠早知难逃一死,临死前看到宋老爷如此下场只替小姐痛快,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这个皇帝应该是个信守承诺之人。 奉珠被处死,春央宫的一众奴才被责被罚,宋氏一族远远发配,太医杜仲被充了随军。唯独坤宁和江蓠两宫未被采取任何措施。 莫时飞掰着手指盘算,忍不住替师兄萧让犯了愁:若要保住唐禾媗,势必也无法动坤宁宫那位;若要趁机打压纪氏,那么江蓠宫少不了也要受些牵连。 进与退,步步皆难。 所谓皇帝不急侍卫急,莫时飞这边愁眉不展,那边萧让诸事处理完毕,便熟门熟路地又晃到了江蓠宫,让久候圣驾的一众宫人惊喜不已,几欲热泪翻飞。 之前皇帝有事没事常来晃悠,众人习惯成自然并未当成大事,出事后他几日不曾踏足,如今再见真可谓莫大的惊喜,江蓠宫自青芜往下,一致把皇上提升到了太上皇的待遇,只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端进宫去。 相较之下,唐禾媗的反应平静谨慎,倒有些本末倒置了。 两人用膳更衣,甚少交流,在那双漂亮黑眸略带审视的注目下,唐禾媗心虚难当,全身绷紧,撑着十二分精神提高警惕。 萧让甫一靠近,她立刻如针扎般跳起往后一闪。 萧让危险的眯了眼:“怎么?” “皇上来的突然,臣妾风寒未及禀告,怕过给皇上。”她脑袋转的飞快,边说边配合地掩了自己的口。 她话音才落,萧让伸长手臂揽着她的颈子往怀里一拖,扣着女子的后脑便用唇封了她的口,唇齿接触间又急力道又大,带着惩罚和赌气的双重意味。 结束这个不能称之为吻的亲密接触,萧让抬头,挑衅的扬眉:“如何?” 早在杜仲被带回养心殿,唐禾媗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以萧让的能耐和手段,必然能查出自己在这出事故中扮演的角色和承上启下的作用,她横下心决定要赌一把,趁着这几天把所有他可能出现的情绪在自己脑中想象排练的了无数边,但是真到与本尊面对面,还是忍不住些微怯场,眼睛左右忽闪,居然答道:“嗯……皇上,英明。” 萧让嗤笑一声,“你紧张什么,在害怕什么?” 心知他今晚不会善罢甘休,唐禾媗咬咬牙又坚固了信心,睁着无辜的大眼故意跟他装傻,进一步挑战男子的耐性:“臣妾怕风寒感染给皇上,那就罪该万死了。” 果然黑眸里戾气一闪,萧让怒极反笑:“哼,你作死不是一次两次了,你每次这么说,其实心中都在偷着乐吧。从入宫开始,你就没有消停过,算计后宫算计朕,甚至算计你自己,明知圈套你也敢往里跳,便这么有把握,当真不怕死么?” 就是太怕死,所以才想尽办法要保命。 她垂着头本不想说话,但是被他修长细白的两指捏着下巴硬与那双黑眸四目相对,唐禾媗默了一下,回道:“此事皇后亦牵连在内,皇上不想动纪家,必然也不会降罪臣妾。” 对她一颗权权维护之心被华丽丽地无视,萧让为人深沉向来喜怒不行于色,如今面对心喜之人破了功,他心中揪紧难过非常,脸上却笑得格外畅快,“你倒深谙权术之道,甚懂自保筹谋,朕之前倒是小觑你了。” 下巴在他不自觉地施里下疼的发紧,唐禾媗紧咬下唇,明明心里空的厉害,胸口却觉得闷堵难以呼吸。 “你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不想封妃。”把事情全部连起来,她的目的并不难猜,萧让心中郁结难舒,恨不得掐死她,如此早前她所有的一切怪异举动便都可以解释了,手掌在纤细修长的脖颈上缓缓收紧,他咬牙恨声:“给朕一个理由,你不情愿的理由。” 颈间冰凉的大手如同一个钳制,逼的她不得不看进那双如深潭般不见底的墨色眸子,那里隐含着受伤和愤怒,如涟漪般在深潭中层层荡开。 从前世到今生,生命如同一本书册在眼前一页页翻开,一次次从梦中惊喊着哭醒的恐惧,委屈和不甘霎时涌入心头和眼帘,她咬唇强忍,看着他慢慢地道:“一颗棋子,你怎能要求她心甘情愿?” “棋子?”他一怔,随即顿悟,也许一开始他是存了要利用她提拔唐家对抗纪氏的念头,曾几何时,要保护她的心思不知不觉便占了上风,便是这次明明可以借机打压纪家,但是顾着她,他宁肯错失机会放纪琉云一码,压着舆论不往下追究,为何亲密如她,却不明白? 萧让常年身处高位,惯于询问而甚少解释,加上自身性格内敛,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深深地叹息:“你……为何不肯试着相信朕。” 他之前要求信任,说他会保护她。 可是唐禾媗重生而来,最后的结局只有她事先知道:最后即使纪氏倒塌风光不在,萧让也不是最终赢家,辛苦一生为他人作嫁,被人害死在回宫途中。 然后他的宠,成了她的索命符。 “臣妾福薄,担不起皇上如此相待。不求攀枝做凤,只求一方净土宫内安度余生。” 简单的一句话,声音并不大,却瞬间将萧让眼中绵软的情意打的粉碎散开,像是意外又似是了然,他定定地盯着她看了良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失望,最后唇角浮起一抹讥讽的轻笑,“原来,竟是朕自作多情……” 她的心里空当当无着无落,一听到这话,仿佛有记重鼓狠狠地在她心口捶了一下般,她艰难地张了张口,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唐禾媗。”萧让的墨染的黑眸重新变的平静无波,突然唤她的名字,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在皇陵里朕说过什么?” “……?”他突然的话题转换,她一时无法适应。 “你也是个傻女人,而且还是个笨蛋。给了,你又不要。” 她不明所以,一时愣住。 萧让冰凉的手缓缓地抚上她的脸:“我生平唯一一次想把心送人,你却不要。”他遗憾地轻轻摇了摇头,笑容怜悯又带着些与生俱来的王者傲气:“即使日后你反悔,也永远不会再有了。” 他似乎只有在情绪极端的时候,才会忘记那个世间最尊贵的自称,这个时刻,高贵如他也不过是个平凡的普通男子。 如珠般的眼泪莫名地颗颗话落,温热的顺流而下,沾上他的手指已然变得冰凉。 略带忧伤的眼眸镶嵌在他友好而矜贵的笑容里,萧让用手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淡然一笑,道:“如此,便让朕最后再成全你一次。” 第61章 因在宫内擅行厌胜之术,宋楚茹身死亦不能避免被废,并且棺木不允许葬入皇陵,她也无亲戚族人帮忙善后,只草草地被埋入皇陵北侧的风水墙外。 缺外戚支持,又无显赫家世的宋楚茹入宫五年,仅凭自己,费尽心机耍足手段爬上九嫔之首的昭仪,只差一步便能封妃名留宫史,死后却一切都不能带走,乱葬岗的坟包上连块墓碑都没有。 负责记录的史官对这段不甚光彩的后宫历史仅一笔草草带过:庆熙五年,昭仪宋氏猝,葬于皇陵之外。 至此,与此事稍有关联之人或死或贬,无一幸免。当然,处于风口浪尖上但有皇帝偏袒的那两位除外,众人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谁知没过几日,萧让突然下旨,训责皇后心胸狭窄,无统领后宫之能,以致后宫闹出如此大的丑闻,勒令诸妃暂停晨昏定省,皇后纪琉云闭门思过。 晨昏定省对于皇后的意义相当于皇帝每日必不可缺的早朝,这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后宫嫔妃即便再得宠,也是妾,不得不每日早起向嫡妻正室低头行礼。皇帝这样的惩罚,对一宫之后来说不可谓不重。 围观看热闹的人的心情向来是:好事别成对,坏事凑成双,看一人倒霉实在不如大家都比自己过的不好来的爽。 于是,众人很自然的又伸长脖子盼着下一位出场。 对于唐禾媗,萧让倒没有下什么旨意,直接命人将唐昭仪的侍寝牌子给撤了,这一意味不明的行为艺术让后宫众人们绞尽脑汁,想的茶饭不思,一心要揣摩圣意。 根据大众的智慧融合,两种可能被整理出来各占一派。 乐观态度的人说:“撤了牌子就是不再需要她侍寝,唐氏看来要失宠。” 持悲观意见的认为:“他俩惯会忽悠大众。也许就是把牌子拿去抛个光,镶个钻,唐女可能要封后。” 好事者潜伏于江蓠宫门外,日夜轮流值班,掰着指头数:一,二,三……五! 圆满了!皇上连续五天未曾踏足江蓠宫,破记录了!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唐禾媗被撤牌的结果越来越接近第一种可能,众人惊闻喜讯,奔走相告。 不过鉴于萧让高深莫测,一向不按理出牌,再加上江蓠宫那位主子恶名昭著,如今后宫敢挑头的几元大将纷纷折戟,剩余的小猴子们未成气候,没胆子过去落井砸砖,乖乖地该敷面的敷面,该纤腰的纤腰,努力提高以图在无老虎的山中脱颖而出,过一把当大王的瘾。 于是,被皇帝自己砍的七零八落的后宫,人员所剩无几的情况下反而呈现一种热火朝天的热闹景象。 在御花园闲逛排解郁结的萧让一见之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问道:“她这是在干吗?” “回禀皇上,这是李才人带领宫女们采集花瓣泡澡,以便为陛下跳出更美的舞蹈。”此时已然深秋,花朵数量本就少,如今更是如蝗虫过境被揪的一根毛都不剩。看着那根在风中哭泣摇摆的光杆将军,明德公公无限同情,他也弄不明白香喷喷跟舞蹈跳的美不美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萧让的眉头皱的更紧,一抬眼又发现一朵奇葩:“那个又在做什么?” 扭着腰转的像陀螺的女子,明德公公瞪着眼瞅了半天才看清脸:“陛下,那是钱美人在练腰力,要为皇上唱最动人的歌谣。” 看着眼前这些使出十八般武艺勤奋努力要讨他欢心的女子,萧让不由地又想起某宫某个无情无耻,懒惰又不解风情的某女,瞬间更加不高兴了。 皇帝陛下多日未曾踏足后宫,亦未传唤后宫任何一个妃嫔侍寝,作为贴身大太监,明德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皇上整日冷着俊脸闷闷不乐,未尝不是让给欲-火憋的,想到此,趁今日机会难得,明德公公小心翼翼地建议道:“皇上,不若今晚选一个罢,莫负美人情意。” 在如此强烈对比的刺激下,萧让脑中正激烈地对某人进行控诉和鞭笞,自然无瑕理会,明德见他没有明确回绝,只当是默许了,当晚就把沐浴的香喷喷白嫩嫩的小宫嫔们送进了养心殿。 但凡初次失恋的男子大多思想反常,想要做些堕落报复之事,特别是在女人方面得心应手能呼风唤雨的帝王,所受的打击就更重一些。他不仅没有责怪明德擅做主张,反而煞有介事的将女子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脸上没有洗干净。” 皇帝的洁癖众所周知,明德大惊,连忙把人带出去,忍不住薄责:“小主,你怎能在皇上面前如此失仪!” 那女子大呼冤枉,难得她博了头彩,在浴室里泡了一天,怎么会出这种低水平的业余错误?明德瞧着,也觉得奇怪,两人对着镜子一起找了半天,才在她鼻翼下方找到一颗小小的异色—— 姑娘定睛一看随即嚎啕大哭:“那根本不是脏污,那是上火出了个小痘。” 等了几年,好不容易到手的机会就这样白白失掉了,她鼻泪纵横伤心的几欲昏厥,妆粉花成一片糊在脸上,明德同情地叹了口气,语带怜悯:“这下着实脏了,小主快去洗洗睡吧。” 暗自感叹皇上这强大到逆天的眼力,明德公公运用自己行尊的地位和炉火纯青的资源调配功力,火速传召了第二位侍寝候选人。 并且隐隐感觉到皇帝来者不善,连忙派人去通知宫内尚存的几位小主都时刻准备着。 第二位进殿之前,明德公公不放心地让巧嬷嬷仔细给检查了一遍,确定脸上没痘没伤,这才忐忑地将人请了进去。 萧让这次非常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地问了几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芳龄几何?” “入宫多久了?” “家中有几个兄弟姐妹……” 亲切的态度让女子瞬间红了脸,一颗少女心扑通扑通的蹦,心想公公说的一点儿都不对,皇上明明就很温柔斯文,当下有问必答,羞涩地一一回复。 “嗯。”年轻俊美的皇帝斯文依旧,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叹道:“朕问什么就答什么,还不如红嘴鹦鹉有个性,无趣,无趣。” …… 明德对第三个谆谆教导:“一会儿皇上问你,不要千篇一律地实在答案,但是也不要信口胡言,欺君可是死罪。” 在如此刻薄的要求下,姑娘干脆矜持害羞地闭了口,一问三脸红,萧让直接把明德叫进来:“把这盆含羞草搬走。” 君臣之间乐此不疲地进行找茬游戏,养心殿整晚灯火通明,乘兴而来的嫔妃们败兴而归,惨败的明德公公最后不得不使出了杀手锏。 这个女子是宫里的老人了,萧让初登基之时幸了一次便不知被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入宫多年熬到了嫔位,被晾的太久,为想过还有能重见圣颜的一天,女子忍不住激动的红了眼眶。 记忆里超群的萧让在她的特别提醒下,也重拾记忆,故人重逢,连他也不禁唏嘘,聊了几句,关心地问道:“这么几年,你在宫中都做了些什么?” 眼看自己将成为今晚的大奖获得者,女子忍住激动的泪水,温婉答道:“臣妾闲暇时看书练字,修身养性,无事便写写诗词什么的。” 一听她这么有文化,萧让来了精神,突然问道:“那你会不会马字的七种写法?” “……” 她当然不会,并且目瞪口呆的完全无法反应。萧让走过来拍两人拍女子的肩,勉励:“学海无涯,再接再厉。” 然后命人将此文盲带走。 至此,明德公公完败。 做足无聊事的萧让成功转移了注意力,郁闷的心情稍有缓解,那个在他脑中眼前不断晃悠的身影终于停歇,加上这一晚上的折腾也着实困了,挥了挥手便独自去就寝了。 这件事却并没有因此结束,多人目睹众位女子鱼贯而入养心殿,出来时又满面娇泪,如此异象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传播了出去,在扩散的过程中不怎么地就演变成了:大批女子深夜涌入养心殿,圣上夜御数女而毫无倦色,吾皇威武雄壮! 消息传啊传的就到了慈宁宫,太后怒发冲冠,气的咬牙切齿。 太后是标准的苦媳妇熬成婆,早前端着皇后端庄威严的架子,加之先皇对她也并不宠爱,更重要的是,先帝的后宫规模远非萧让所能比拟,太后(那是应该是皇后)即便身份尊贵,也要排顺寻等排队盼点名,平均下来也就是一月一次的水平,到后期先帝专宠宁妃,这一次也渐渐被忽略掉了。 所以看到现今后宫人才严重匮乏,赶上好时候的小妖精们完全不用苦等煎熬便能雨露均沾,并且以当今皇帝如此勇猛的表现,每人几乎都能一天一次…… 忆往昔,看今朝。 太后越想越不甘心,自家侄女还被管着禁闭呢,肥水不流自家田也万万不能轻易便宜了别人去。立即以母后的身份发表声明,要为皇儿分忧:“哀家不忍见后宫凋零至此,如今皇后思过闭门,便由哀家做主,提前为皇上挑选适龄秀女,充实后宫。” 还特别注明:此非民间大选,只定于官宦之女。 消息一经公布,在朝堂之上立刻引起热议,君不见唐相之女入宫得宠,不仅哥哥弟弟升了官封了地,连表叔表婶三姑妈二大爷都有错封无放过,虽然有宋氏悲惨的先例在前,但那完全是她自作自受! 朝堂上的各位大人归心似箭,连忙回家取了女儿侄女们的画像齐刷刷地等在宫门外,大门一开,第一个将画像交到选秀组委会报名成功的,赫然便是前任宠妃的父亲——丞相唐怀远。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才看到,多谢武步酱~~爱乃~~ 武步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1-14 14:28:00 第62章 历史上殷纣□以致亡国,后人总结失败教训,认为天子的性-欲事关国家兴衰民族团结,要把这一关乎民生的大事纳入规范化管理的轨道,于是自周开始建立了严格的后宫制度,成文著书明确规定了皇帝的国事,家事,床上事。 这一制度的好处是巩固加强了中央集权,各方势力皆有一个代表紧密联系在皇帝身边,而且更重要的是,女子充足生产力也大大提高,可以保证皇帝多子多福,江山永传。 庞大的后宫,要对付的只有皇帝一人,多数嫔妃长期处于性-饥渴状态,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一次完全就是如狼似虎要以命相搏的架势。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天下男人羡慕嫉妒的温柔乡对皇帝来说绝对是个要命的苦差事,所以只有少数天子能兢兢业业地完成这一使命。 就大梁来说,开国君主骁勇善战,身强体壮,精力旺盛,一生幸过的女子光有姓名记载的便有三百余人,生了五十多个儿子超额完成任务。 由于国家大战之后急于修生养息,第二任君主顺带也大幅缩减了后宫人数,即便如此,也一丝不苟地连子带女四十个勉强达到了及格标准。 萧让他爷爷贡献了十三子,他爹爹算上早夭的共九子。到了庆熙一朝,外戚空前强盛横加干涉,再加上萧让自己严重的精神洁癖,不仅后宫人数可怜,子嗣成绩表上更是挂着一个圆润光耀的大鸭蛋。 此次由于纪琉云被禁足,太后亲自操办选秀之事,逐渐竟也产生了代入感,深悔没有尽到做继母的责任,加上受了他夜御数女的传闻刺激,海纳百川,一次性批准了近百位秀女入宫。 连身边的雪梅对她如此行为都难以理解,不由地担忧:“这么多人同时入宫,恐不易管理啊,子嗣方面防不胜防。” “何需要防,皇上总不可能一直无后,何况小的总比老的更好控制一些。” 雪梅还是不放心:“只是皇后娘娘用情颇深,只怕她难以接受。” “所以后宫这几年被她弄成这个样子,倒是没有人了,可是皇帝喜欢她了么?”太后嘴唇轻扯,笑的冰冷嘲讽:“若非她把后宫弄的人才凋零,何至于唐禾媗一枝独秀领尽风骚。乱花才可渐欲迷人眼,现在要做的,就是帮他把这花给栽满了。” 太后算盘打的精妙,不过萧让也不是傻子,除去他的洁癖不谈,他精简后宫的一个重要目的便是扶植一个能与纪氏抗衡的势力,而且更重要的是,纪太后这个老巫婆明摆着不怀好意,百十来个这活活是要累死朕啊! 事关自己,这下不能淡定地继续冷眼旁观,没等气到那个小没良心的,弄不好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向来高傲冷淡的皇帝陛下一反常态,亲临选秀现场,跟太后娘儿俩斗智斗勇,一番拉锯最终确定留下了八个人。 相较于那厢正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新秀选举,昔日圣驾常驻的江蓠宫却显得门庭冷落。宫内的一众奴才们都只道主子受龙胎之事牵连,以至于皇帝破天荒的连着十数日不曾踏入宫中一步。 明明白白这是要失宠。 大家对未来惶然,又不敢多说半句生怕惹的娘娘更伤心,连一向沉稳内敛的青芜姑姑也眉头深锁,时有茫然困惑之色。 此时秋意正浓,景致尚好,美景数一数二的江蓠宫却仿佛提前进入了冰冷结冻的冬季。 在这样的气氛下,唐禾媗多少也受了些影响,重生后一直小心翼翼绞尽脑汁地算计,如今可以算是达成目的了:以萧让的性格和作为一个皇帝的自尊骄傲,让他受挫难堪的自己理论上来是绝无复宠的可能。 就像他最后说的,即使她以后会后悔,也永远再没有下次了。 会如自己所想的在宫中静待时光寸寸蔓延,安稳正常的活到白发苍苍,自然老去。 这已是她能力范围内所能达到的最好结果。 可是为何得偿夙愿,心中却没有预想的欢欣狂喜,除了松一口气外,更多的是倦怠和无着无落的茫然。 当年宁妃盛宠,修建江蓠宫的一砖一瓦无不精贵奢华,门口台阶用整块汉白玉堆砌,雕刻着繁复美丽的花纹,用以踏足,观之可赏。这些日子鲜有人来,宫里的人又少出去,有品位有眼光的麻雀们越来越多,纷纷抢占先机,圈地为王。 不远处有人接近,麻雀们忙不迭地四散飞走,芙瑶听见响动,心中一喜,连忙跑出来准备迎接圣驾,谁知近处一看,来人竟是多日不见的施玉色。 一般来说,在这种情况下来的无非两种:一是雪中送炭,二是落井下石。 后者施玉色并无此类前科,前者与她清高冷漠的性格并不相符。并且她向来一枝独秀从不与人交往,如今单枪匹马携着丫环来串门,连唐禾媗都大感意外,猜不出她为何而来。 倒是施玉色凝目瞧了她半天,微微一笑先开了口:“娘娘气色看来甚好,向来已无大碍。” 她们俩之间的交集并不多,两世加起来的情意也算不上朋友,施玉色素来话少,气氛始终热络不起来,偏偏她丝毫不觉尴尬,两盏茶过去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只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唐禾媗往窗外望了望,忍不住说道:“难得姐姐有空来,我这就叫他们备膳,中午就留在江蓠宫好了。” 吃饭是个很好的托词,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化也可以是饭桌上的历史。留饭之话也是很有讲究的,有的是诚心的,有的是客气的,有的甚至是反讽…… 像唐禾媗这般未到饭点儿便提前询问,是委婉提醒想要送客的。 施玉色轻轻摇了摇头,身边的侍女采青甚是机灵地帮着解释:“多谢昭仪娘娘好意,只是我家娘娘向来只食用素斋,不占半点儿荤腥,便不在此打扰了。” 此言一出,唐禾媗正中下怀,可是场面话多少还要再讲两句,还未开口,身后的青芜突然上前对着施玉色重新又行了礼,笑道:“奴婢参见婕妤娘娘,适才未知晋封而有错误,还请娘娘恕罪。” 施玉色垂目轻笑:“到底江蓠宫的人,居然机敏灵巧至此。” 原本施玉色只封了嫔位,只能称呼小主,如今采青改口唤了娘娘,该是晋一位成婕妤了,她适才心不在焉居然未曾留意,当下笑道:“这次得亏青芜耳尖心细。如此大喜之事,姐姐怎么也不早些通知,我好上门去宫里道贺。” “哪里来的大喜。”施玉色仍旧是一贯的样子,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不过是毓秀宫新进了些年轻女孩子,后宫无人,需要找个年纪长些的震场罢了。” 选秀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后宫之中几乎无人不知,闻言青芜脸色立时微变,施玉色心下了然,果然江蓠宫是得到了消息的,自然而然地便抬眼去瞧唐禾媗的脸色。 一个从来不多事的人突然起了八卦之心,真是让人不得不防,她表面不动声色,仍是一径适宜的笑容:“如此姐姐便多辛苦了。” 碰了个软钉子,施玉色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不继续说,顺水推舟的告辞回宫。 这世上最经不起引诱的一个是男人,另一个便是好奇心。 唐禾媗好不容易才勉强压制的好奇心,被施玉色说一半留一半的故意举动勾的一下子全冒了出来,内心争斗半天,还是忍不住派青芜出去打探了消息回来。 中选留宫的八个幸运儿里有一半都是走后门托关系的黑户,将军的侄女,丞相的女儿,皇帝的表妹,太后的直亲……群魔齐聚,这基本不是选秀,而是拼爹。 其中风头最盛的姑娘姓纪,她的祖母是前朝长公主,翁主母亲与十三叔同辈,嫁给了纪太师的弟弟,千丝万缕如蛛网盘结的亲属关系,她见了萧让直接亲热地唤道:“表哥。” “这都是儿时的称呼,都这么大了怎可还叫表哥。”虽是责怪的话,但太后笑吟吟的语气里满是纵容。 一句话实打实地表明了这是为关系姐,而且还高调透漏了与皇帝青梅竹马的身后情意。让在场的其他官二代瞬间黑了脸,咬着牙憋着气,恨不得把这个敢明目张胆舞弊的傻姑殴打致残! 群情激奋,情绪正浓,突然秀女堆里一声脆生生响亮亮甜腻腻的称呼破空而出: “姐夫。” 这匪夷所思的称呼完全是神来之笔,跟上面的‘表哥’可以形成一个公正的对仗。并且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是何人如此有才? 众人忙循声找去,目光全部集中在当朝唐相的次女,昔日宠妃的妹妹——本届秀女唐皓月身上。 两家素来不对付,纪表妹目光灼灼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两个窟窿,唐妻妹眼睑一飘毫不示弱,气场旗鼓相当。 两眼交汇间霹雳巴拉,火花四溅夹杂闪电隐现。 转向萧让时,唐皓月的目光瞬间柔软似水,带了七分羞涩三分娇憨,似后知后觉地掩了口,红着脸小声道:“臣女一时失言,请皇上降罪。” 这是明摆着的勾引,众女愤怒之下纷纷对她投以鄙视的目光,并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暗骂:这个姑娘真二缺! 可能唯一能保持心情上扬的大概就只有萧让了,虽然这个女人矫情做作的神态不甚合他的眼缘,但她的妹妹的身份,特别是那一句声音不咋地但却听的很过瘾的称呼,真真喊的他通体顺畅,一扫这些日子积压已久的憋闷。 于是众人看到,全程百无聊赖地坐着,挂一脸昏然欲睡表情的皇帝陛下,瞬间来了精神,斯文俊美的脸上挂着万物新生的动人笑意,亲切地道:“无妨,你叫什么名字?” 对于萧让来说,问人名字属于跟别人打招呼的一种,他惯性询问,却从不花心思记下,以至于后宫众女全被他用‘爱妃’这个名词统称代表。 当然在场的人全不知道,众人夹杂小利剑的目光嗖嗖直飞,快被射成筛子的唐皓月姑娘一脸幸福,直欲昏厥。 “施婕妤得了消息,这么巴巴地来看小姐的热闹,真不厚道!”听玩青芜的讲述,芙瑶忍不住气愤,随即又闷闷不乐地撇了嘴,小声嘟囔:“老爷怎么会把二小姐也送进宫来,这叫小姐如何自处……” 爹爹和皓月早有此意并不奇怪,她之前还有些奇怪萧让如何会这般痛快地放了自己,原来…… 他最在乎的始终还是权力和大局,不放弃的也一直只是唐家而已,她,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颗棋,可以捡起可以丢弃。 知道真相,她这下应该可以彻底安心了。 已经不用担惊受怕,为何胸口还是这么郁堵,似乎比之前还多了些莫名的疼痛,疼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冰凉一片…… 听说施玉色去了江蓠宫,萧让当晚便找上了门。 据目击者称,皇帝陛下进去的时候一脸闲适,见了施玉色出来之时便沉了脸,不说原因直接下令:罚了芝兰苑半年俸禄,闭门思过十天。 施玉色上午才去了江蓠宫探望,晚上便被重罚。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智慧更是超群,立马联想到这应该是跟江蓠宫那位被撤牌的主子有关。 众人头脑风暴,旁征博引,从各个角度详细调查,被看押的宿敌纪琉云通过丫环做了最终判定:爱屋及乌,厌乌一样会及屋,唐禾媗这次是板上钉钉,小狗落水,实实在在是失宠了! 消息一出,以山洪海啸之势在后宫中迅速推进,在传播的途中不忘注入自己犀利的智慧点评,于是,有说唐氏刁蛮任性的,有说巧言令色,有说她爱财敛财,也有说刻薄吝啬……等传到毓秀宫的时候,唐禾媗在众人口中的形象已经简化成了一个头脑简单,举止粗鲁,刻薄小气……总之是个一无是处的大草包! 皇上之前绝对是闭着眼睛才能看上她,如今一朝清醒,所以才悔不当初。 众姑娘义愤填膺:糟蹋美男简直罪不容恕! 吓的唐皓月立时战战兢兢地失了眠,安悔自己一时嘴快,竟忘了家姐失宠,更未想到皇帝已然厌恶家姐至此了。 所幸过了几日,她都平安无事,并且赏赐只多不少,这才放下心来。 但是同一宫的另外七个秀女分外不爽起来,特别是那日被抢了风头的纪表妹,不过唐皓月风头正劲不便下手,于是便想痛打落水狗,将这口恶气出在同样姓唐的失宠好欺的另一位身上。 纪家出了两位皇后,这位纪表妹自小在家受的便是正统宫斗教育,深知这种事不能亲自冒头,于是,便撺掇了七人中一直巴结讨好她的两个秀女上江蓠宫找碴,以小博大,修理唐昭仪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公司聚餐时间估计错误,我现在才回家来,所幸文是白天码好的,否则又要食言了。 ps,文下评论看的我好纠结,大家口味真心各异,有要求虐的,有要求不虐的……肿么会这样捏。。。 第63章 这两个秀女一个姓吴一个姓顾,父亲皆是从武官编制,隶属纪太师辖管,对于献媚讨好纪氏一事自然不遗余力。更何况,照眼下的情况看来,唐皓月难保不会不受失宠姐姐的牵连,料想成不了大气候,还是纪表妹上位的可能性更高一些,到时一门三杰汇聚,还是纪家千秋万载,一统后宫。 两人之中吴姑娘年纪稍长,性格也更沉稳一些,仔细分析盘算了利害关系,心中还是觉得不甚稳妥:流言向来是被夸大的事实,并且在宫中这种情况更甚。若唐娘娘真如传闻中这般愚蠢不堪,又怎能获得皇上宠爱位及昭仪? 怕不是有人想拿她们当枪使,成了自然出口气,事情败露正好少了两个人争宠。但是现在又不能明着得罪纪表妹。 小吴姑娘留了心眼,暗地里吩咐侍女拿了银钱出去私访询问。 这也亏得唐禾媗之前自黑得力,因她之故被打击散落在宫内的各仇家旧部逮住机会大吐苦水,把一次好好的有偿调查变成了一场控诉大会。 最后汇总到吴姑娘这里,唐娘娘完全就变成一个色厉内荏,手段高明,扮猪吃虎的狠角色,最重要的是,侍女加强了语气描述众家的肺腑之言:“这个唐大小姐有如神助,时运好到逆天,无论谁沾染上,都没有好下场,即便她倒霉你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皇后和施婕妤就是最好的例子。” 听完这话,吴姑娘心中起了嘀咕:她刚入宫,前途大好一片光明,实不愿此时招惹如此麻烦的人物,况且后宫人员不沛,在近乎单打独斗的情势下,她却安然无恙并住在后宫最繁华盛名的宫殿里,即便现今失了宠,皇上也没有将她打入冷宫废黜的意思。若真如纪表妹说的那般狂妄愚蠢,那她为何不亲自出手去落井下石?快-感还能加倍呢! 小顾没有这么多花花绕绕的心思,拉了吴姑娘直奔主题,理直气壮地拍响了江蓠宫的大门。 也算她们运气不好,正巧碰上的是芙瑶,闷了一肚子的气正心情不畅,这些日子的苦等无望早已明白反正人不可能是萧让,当下连门都不开,扬着嗓子没好气地喝问:“来者何人先报上名来!怎么一点儿规矩都不懂啊!” 两人想了想,决定先礼后兵,先打入敌人内部再说!以拜见前辈的姿态恭敬地道:“我们是毓秀宫的秀女,久仰大名,特来给娘娘请安。” 宫中的人际交往向来只在被册封有分位之间的嫔妃中进行,大梁的后宫制度是:皇帝亲自挑选第一个秀女,侍寝后予以册封,其余的在她之后统一由皇后依次决定位份。换句话说,秀女还不能算是正式的宫嫔编制,也就是根本不具备独立的外交资格。 懒得搭理这两个不懂宫规的二货,真放进来搞不好又被人抓住小辫子反咬小姐一口!吩咐守门的内监不用理,该干嘛干嘛去,芙瑶也不吭声,自顾自地就走了。 猛地里面的人不再有声音出来,应该是通报去了。想着大战将至,两个人瞬间也紧张起来,暗地戒备在心中默默演练起来。 等了好久,不见开门也不见里面有动静,小顾为了示威穿的单薄,忍不住在风中微微颤抖,兀自安慰地朝小顾解释:“没事没事,听说江蓠宫规模宏大,占地甚广,想是主殿距离远。”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开始觉得不对了,这便是走到宫门也用不了那么久啊! 冷风灌进脑中头晕的厉害,小顾万般不甘心,吸着鼻子又上去大力地拍门。奈何那边的侍卫内监得了芙瑶的指示,几个人围着小炉在不远处的廊上聚众小赌,反正内殿里也听不到门口的动静,只当这咚咚咚的叩门声是助兴的乐曲了。 出师未捷,连人都没有见到便铩羽而归,两人回去当晚便染了风寒,闹的毓秀宫的教习姑姑也知道了,忍不住训斥道:“两位贵人真是不懂规矩,你们尚未册封品级,只有娘娘前来视察指导你们的份儿,怎能突兀地跑上门去!幸好娘娘未曾责怪。”说着把一众秀女叫过来组团围观,趁机教育:“稍后的课程就会教到后宫礼仪,大家要切记谨守规矩,不要像这两位贵人这般自讨苦吃。” 连手下都这般不好惹,吃了亏的小吴对自己的调查结果深信不疑,当下更加不愿去招惹江蓠宫。但是经不住小顾百折不饶的纠缠,加上纪表妹对她们的表现也甚是不满,暗里施了压,小吴姑娘深觉不能再像上次那般鲁莽出力不讨好,拉着小顾,两人仔细做了盘算,详细制定了反攻计划,派人盯在江蓠宫门外苦候数日,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给她们等到唐禾媗出门散心的一天。 得到消息的两人连忙将自己最好的行头全部穿上,打扮的花枝招展、闪亮醒目地便赶着过去偶遇了。 按照事先串通好的,温柔谦柔的吴姑娘做红脸,见了失宠落魄的唐昭仪依然谦卑恭顺的行礼:“臣女毓秀宫秀女吴氏,参见昭仪娘娘,娘娘万福。” “姐姐何必对她对此恭敬,皇上已然不喜她所作所为,咱们犯不着这般卑微。”唱白脸的小顾一把拉起她,不屑毫无顾忌地写了一脸,这还不算,她顿了顿,哼了一声又朝唐禾媗道:“娘娘无事还是呆在江蓠宫少走动,做了坏榜样教的新人也学不了好,兴许,惹的皇上更不快了。” 无缘无故给人嫌弃地呛了一顿,唐禾媗莫名之下也有些恼怒,关键是这俩人是谁她都还不知道。当下也不开口,就朝身边的芙瑶轻轻使了个眼色。 这两个似乎就是上次拍门的那俩,眼见来者不善,芙瑶皱了皱眉,压了火气沉声道:“你们既是毓秀宫的秀女,也该懂得宫中规矩,我家主子是昭仪娘娘,品级位份皆在你二人之上,你们如此行为可是以下犯上,自毁前程。” 难得芙瑶没有上火冲动,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委婉大气,连青芜都微微赞赏的点了点头。 谁知那顾姓秀女闻言,响亮的嗤笑一声,“我们自然知道娘娘,不过是姑姑在教习宫规之时用做反面教材的,叮嘱大家万万不可学习她,以免也落的这般下场。” “你——”这下芙瑶动了气,刚要针锋相对说几句重话。 被小顾抢先一步截断:“姑姑是这样教的,臣女可不会说谎话。若娘娘生气怪罪,便请娘娘让皇上来降罪惩罚,看臣女是否犯错。” 明知对方失了宠,却故意拿皇帝之尊来压她,看着唐昭仪一张俏脸瞬间沉了下来。想着几日前因她而受的风寒之苦,新仇加旧恨,小顾越说越得意,心中雀跃的简直忍不住要为自己鼓掌了。 看来这姓吴的秀女确实有两把刷子,按她这般说的果然让唐昭仪吃了瘪,有气发不出。不过此女如此心机算计,日后同在深宫,必然是心腹大患,自己不得不防! 小顾心里这般想着,眼睛已然带了顾忌之色朝小吴的方向瞟了一眼。 事情还未出结果,尚属合作关系的两人,其中一方已然生了嫌隙。 小顾提及的那个人,正是唐禾媗此时此刻最不想见的。再者她从大风大浪里过来,实在不愿这么冷的天跟几个小喽啰打唇枪舌战,当下对恶意挑衅的小顾姑娘只作不见,扭了脸浅声向青芜吩咐道:“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这个举动看在小顾眼中这无疑是心虚要逃,尝到甜头的顾大小姐把和小吴商量好的原定计划瞬间抛出脑后,乘胜追击的跟过去开口阻拦,“娘娘留步。” 那一行人谁又把她放在眼里?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小顾跟在屁股后头滔滔不绝地絮叨着:“娘娘头上的那支白玉嵌红珊瑚双结如意钗听说是娘娘封昭仪之时皇上赏赐的南海国贡品,宫中独此一支,真真是华美精贵,令人惊艳。只是与娘娘现如今的境况不大相称,观之更觉落魄凄惨。” 出门散心,唐禾媗今日穿戴的本就素净,在那两人刻意的盛装衬托下,更显得平淡普通,头上那只钗还是出门时青芜瞧不过眼,硬给戴上去以示身份,表明并非普通的宫嫔。 谁想竟被人这样挑了刺。 身后阴魂不散的声音真真儿令人讨厌,温柔如青芜也忍不住转脸留下厌恶的一瞥。 闻言止了步,唐禾媗顺手将头上的珠钗取下来,回身扬眉问道:“你喜欢这支钗?” 见她不仅不恼还避重就轻,小顾心里更是得意非凡,上前几步又刻意提醒:“唐二小姐也进了宫,唐大人想必是无瑕顾及娘娘了。娘娘如今的身份已然不适宜再佩戴此钗,留着也徒添伤心。听闻娘娘爱财如命,不如便卖了这钗,好多攒着些钱宫中养老,以免晚景凄凉,何苦非要打肿脸充胖子硬装门面呢?” 这已然是明目张胆的讽刺了,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了唐禾媗失宠后的生活,而且后面说的越来越下作不堪,基本类似于诅咒。 这姑娘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张嘴却如此歹毒刻薄,唐禾媗怒极反笑,“你打算出价多少?” 说这话纯粹是为了恶心膈应她,未想到唐禾媗竟然真的见钱眼开出口询价,抿着唇以一种暴发户的口吻说道:“娘娘若急需用钱,臣女愿意出,纹银千两。” 她话才出口,对面包括唐禾媗在内的几个人已然忍俊不止地笑出声。 她既然知此钗来历,自然知道价值不菲,居然还真的出了价。在数字前的那处停顿显示了这位姑娘壮士断腕的决心,毕竟千两纹银对于一个初入宫的富贵秀女来说也算是全部家当了。 新晋宫嫔中多出草包奇葩,未想这个竟单纯至此。 唐禾媗忍住笑,摇了摇头:“姑娘不必破费,你的千两银大概只够去往南海之国的路费。另此钗虽好,却也非天下无双。难得姑娘适才耗费心思夸的它这般好,本宫便赏了你。”说着素手轻扬,那钗呈现一个小弧度的合适抛物线,落在小顾脚边柔软的草丛上。 光彩夺目的红珊瑚在幽幽绿草的衬托下更显得华丽惊艳,流光溢彩。 明明毫无声响,小顾却如同被人响亮的打了一巴掌。那钗滚落在脚边,捡也不对不捡也不对,宝石的光芒通过角度反射回她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色彩斑斓。 芙瑶带着幸灾乐祸之色开口:“你下次再想要什么东西,便直接开口跟我们娘娘讨,娘娘心情好自会赏了你,实在无需这般迂回。” 小顾初尝败绩,心中本已大怒,眼见连个丫环也敢嘲笑自己,想也不想的一巴掌就甩了过去。芙瑶未想一个秀女光天化日胆敢在宫内动手,根本不及防备,身旁的唐禾媗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将小顾的手掌格开。 她插手正和了小顾的心意,左手刚下,右手虎虎生风地就挥了过来,到时只说是未能看清,谁让她挡在身前,打了正主更解气! 眼见救人的唐禾媗不及躲避,要生生受这一掌之辱。 一只手突然后发先至,从后面抓住小顾的胳膊用力一扯——众人定睛一看,正是一同来的小吴姑娘,她心思沉稳,想的也更长远一些:当今皇上喜欢温柔和顺的女子是出了名的,只有眼前这一人例外而已。她们言语挤兑两句能跟纪表妹处交差便得了,若此事真的闹大了,就算皇帝不在乎失宠的妃子而未加责罚,也难保对她们二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从此断绝了得宠的可能,那边得不偿失了。 此时解释已来不急,只得顾全大局直接出手阻止了小顾的自毁行为。 小吴跟她一样也是将门虎女,自小习武,气力不弱。小顾被她扯的只往后跌,自己本身的力道加上后退的冲力,刹不住竟一巴掌正巧拍在了小吴的脸上。 ‘啪’的一声,虽不响亮,在场的几人却都愣住了。 顾秀女本就在气头上,又见小吴胳膊肘往外拐居然帮着唐禾媗,大好机会白白丧失,气的几欲发狂,明明是她打了人,反而恶人先告状地狠命推了小吴姑娘一把,怒喝:“你干什么!” 小吴凭白挨了一巴掌本就不爽,还未反应过来那边立马又动手,她在家也是娇宠惯了的,眼见小顾这般欺人太甚,本想息事宁人的念头瞬间抛到九霄云外,脾气上来反手就打了回来,“你是什么东西,敢打我?” 于是唐禾媗和江蓠宫的一众人从受害者变成了旁观者,目瞪口呆地看着俩人跟比武一般,穿着繁复的宫装,你一拳我一脚,扑腾扑腾地打了起来。 身边带着的侍女一看情势不对,纷纷进去劝和,却不小心被拳脚所伤,不知怎么地也加入战斗,帮亲不帮理,拳打脚踢地护主。 两女之间的单挑瞬间变成众女们的群殴。 闻讯赶来的侍卫们看到的画面十分诡异:新入宫的秀女们群架打的热火朝天,恶名昭著的昭仪娘娘站远远的并不近身,口中不知是助威还是劝架,热心而规律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于是,这一宫内恶性斗殴事件毫无疑问地惊动了圣驾,萧让亲下圣旨,包括唐禾媗在内的一干人等被全部带到了养心殿内,听候发落。 作者有话要说:女生们打群架真心很威武,我们以前大学宿舍见过一次,毕生难忘,男人们的群架根本不值一提。不虐吧不虐吧,*虐小唐我实在做不到,精神上吧我只想虐萧让,这不是亲妈是神马!!! 第64章 “娘娘您请用茶。” 没有丝毫怠慢,明德公公口中尊称依旧,根本不像对着一个失了宠的妃子,态度恭敬地忙请唐禾媗落了座。 垂首挤立于一旁的另外两人见此天壤之别,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公公,我们……”顾秀女是个存不住气的,瞧见眼下的光景一下犯了怵,嗫嚅而委屈的想申辩,刚开口便给明德厉声截断了去。 “这里可不是两位能随意开口撒泼的地儿,还是候着吧,有话,您留着圣上跟前儿解释吧。” 这两个在后宫带头打架被逮了现行,无论如何是赖不掉的了,才刚入宫还未册封的秀女竟敢惹这么大的祸,所以明德公公对她们的态度并不十分客气。 在未搬到江蓠宫前,由于住处偏远不便,她常常留宿养心殿,在这里呆的时日不比江蓠宫少多少,如今旧地重游,巧嬷嬷亲自奉了茶过来,见了她又是欢喜又是难过,想笑,忍不住又酸了眼:“娘娘可是清减了不少。” 唐禾媗一直是巧嬷嬷心里喜欢的姑娘,虽然外面的名声不怎么好,但是莫名的就是看她合眼缘,这孩子长的又好看,跟皇上站一起跟副画一样,再没有这般合衬的了! 原本喜孜孜地等着照看小皇子,没想到皇子没等来,却看到唐禾媗莫名其妙地失了宠……巧嬷嬷心中大为不解:若说是因为宋氏的龙胎受牵连似乎也说不通,皇帝护她的表现光明正大,养心殿这几个心腹谁人不知,那事之后他去江蓠宫心情似乎还是很不错的。 唉,巧嬷嬷摇摇头,伴君如伴虎,即便是自己看大的,她也不能完全理解明白萧让,只得心疼地劝她:“无论如何,娘娘要保重身子。这眼看就冬日,娘娘最是怕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待皇上驾到,看到的就是养心殿众奴才团团圆圆地围在一起,那个让他时不时想起,恨极又痒的女子就坐在中间,有人端茶有人送水,有人捏腰有人捶腿,她眉飞色舞地在讲话,灵动的大眼笑意弯弯,像昨晚挂在树梢上俏皮可爱的月芽,完全不是平日对着他的浑圆无缺。 想到此,萧让不由地轻哼了一声。 满室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两弯月芽立刻由初一变十五,明亮的大眼盛满警惕,谨慎地瞟了他一眼,立刻垂了头。 反应过来,屋子里的人立时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参见皇上。” 他只是盯着她,眉眼不善。 自撤了她的牌子,算起来已有两个月零七天没有见过面。萧让以权谋私,命人将唐昭仪的日常起居记录点滴记录成册,在冷战的日子里,他每日阅读这份笔记,如同批阅奏折一般勤恳勉力。 然而越看心却止不住地越往下沉。 虽然恼她榆木脑袋,恨她不解风情,但是作为一个有精神洁癖的帝王,萧让难得动了情自然不甘心如此轻易放弃。但是强取豪夺不是他的风格,死缠烂打又不符合他的个性,思来想去,唯有让她如了愿,亲身尝了苦,才能明白,才能懂得。 可是这日日交上来的小册子上却没有一条捷报传来,触目可及的消息是她该玩玩,该睡睡,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对比自己茶饭不思,心神不宁的惆怅,萧让更郁闷了,心中本还有三分怀疑那册子上的内容,刚才进门之时瞧见的情形,让他一张俊脸瞬间冷到了冰点。 原来没有了他的打扰,她似乎更能找到自己要的快乐。 皇上不叫起身,也不说话,底下人跪的膝盖都疼了,又不敢吭声,小心翼翼地抬头,一看他的脸色吓的赶紧趴的更低,脸都要贴上地面。 整个大殿静的掉根儿针都能听的见,一干人等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两个秀女之前已然被吓的不轻,见着如今的阵仗更是懵了,眼前眼神冰冷气场强大的天子,哪里还有选秀时那个温文俊秀,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迷人笑意的斯文男子? 只道是自己失礼难堪的行为惹的皇帝动了怒,生生将一只优雅的猫气成了凶猛的豹!两人悔不当初,被四周越来越静的沉默逼的快要透不过气来,小吴受不住地张口轻轻喘息,小顾这个不中用的直接软趴在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磕头边求饶:“皇上饶命,臣女知错了……皇上饶命!” 她猛一出生,倒把萧然惊了一跳,他怔了下回神,扫视一周,这才发现除了唐禾媗大殿内还有另外两个女子,看长相面熟,但似乎又不是她宫中伺候的人。 萧让蹙眉,疑惑地问道:“你们两个是何人?” 两人哭愣了,根本来不及反应。明德公公连忙代为回答:“启禀皇上,她们是毓秀宫的秀女,这次后宫聚众打架的就是她二人。” 萧让眉头蹙的更紧,“不送去慎行司,带来这里作甚!” 低沉性感的声音中带了毫不掩饰地不耐。 明德公公也傻了眼,心想这不是您老人家叫把人给带来的吗?但是借个胆子,他也不敢质问皇帝,连忙招呼左右将腿脚已然瘫软的那俩只拖出去,临关门前又看到皇上火花四溅的目光执着而愤恨地缠着唐昭仪激烈厮杀,明德一拍脑门,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会错了圣意:他还奇怪日理万机忙的不可开交的皇帝陛下何时有空连宫中侍卫的安保工作都要亲自过问了,原来只不过是借机想见…… 嗷嗷,有戏! 那俩人打起来,她明哲保身远远地躲在一边,可是就像后来青芜说的,若她真打算撇清,早就该撤而非待在那里迟迟不走。 心里一抹茫然的孤勇,在看见他的刹那,突然有了答案。他看着比秋天的时候劲瘦了些,脸部线条绷的更紧,如潭的黑眸中多了些寂静的欢喜,不喧宾,不夺主,把那一双原本就好看到极致的眼睛点缀的天下无双。 他不说话,她也不吭声。 两个人沉默而贪婪地彼此凝望,有期盼,有茫然。千山万水,只为了这一次眼睛的盛宴。 过了良久,萧让沙哑低沉的声音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你……有何话要跟朕说么?” 许是大殿空旷,她听着那里竟含了一丝紧张一丝期盼,倾耳细听,又什么都没有,像是自己的幻觉。 几乎是身体练就的条件反射,她屈膝委地,清浅的宫装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声音亦是四平八稳:“臣妾失仪,请皇上恕罪。” 这句是宫内屡试不爽,绝无差错的金句,她惯性脱口而出,这才迟钝地去思索回想他刚才的话,他想,让她说什么……? 苦笑一声,萧让满含失望和疲惫地叹了口气,似有千言终无力出口,灰心地挥了挥手:“无事,退下罢。” 前途光明的两个秀女被打发到慎行司做了苦役,虽说是咎由自取,但事情的引子多少跟江蓠宫的那位昭仪有牵扯,更何况这两人之前可是光明正大的去江蓠宫拍门挑战的人。萧让的重罚坐实了唐禾媗不能沾染的流言,不仅亲近她的受了罚,跟她为难似乎犯的罪更重! 宫中人惯会攀高踩低,见风使舵,在萧让的有心干预下,不仅无人擅自去江蓠宫雪中送炭,更加没有人够胆去落井下石。 在如此被封闭如冷宫的状态下,浑浑噩噩地又过了月余,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哈气成冰,院子里的桃李树干都被裹上了厚厚的稻草,看着小内监们忙的热火朝天,芙瑶瞧的新鲜,瞪着眼笑道:“这花草树木居然也怕冷,要穿上棉袄才能过冬。” “今年实在太冷,天又不肯下雪,这要不裹上了,怕来年它们不肯好好开花给娘娘看。”来作业的是御花园的花匠们,话说得风趣又贴心,芙瑶听的高兴,进了屋还在笑,随口跟青芜说道:“这得亏是江蓠宫,银炭他们备的又足,这下的天若是前两年在半山月庄苑,可别说是人了,便是那些树木花草也怕是要冻坏了!” 听她越发口没遮拦,青芜连忙轻咳一声使了个眼色。 唐禾媗笑笑:“山林野生之物,比不得宫中花木娇贵,这世上植物繁多,难道都要人人去给裹了稻草衣才能成活?” 青芜也跟这笑道:“娘娘说的是。不过今年这天确实冷的邪乎,这眼看就要春节,连场冬雪都没有下,干冷冻的人手脚都疼,无怪连植物也要穿衣才能过冬了。” “你们说的有趣,我也去瞧瞧这穿了衣服的树木。” 芙瑶连忙劝道:“小姐,外面冷,仔细别着了凉。” “就在自己宫中又不出去,哪里便这般娇贵了。” 青芜取了件银狐青裘皮毛大氅给她裹上,笑着跟芙瑶道:“娘娘出去走走也好,整日闷在屋里难免气不顺,穿的厚实些,不会有事的。” 才到院子里,就见吉祥领着几个人从门口的方向急匆匆地迎面赶来,芙瑶一见连忙叫住他:“你这早上去请花匠,人家都来了你却不见人影,怎地这会儿又带的什么人回来了?” “我的姑奶奶,奴才等了半晌才得空把这几个花匠扯过来。”吉祥一脸莫名,“他们怎地可来过了?” 芙瑶更是不解,伸手朝那边一指:“你瞧嘛,人都在那儿还没走呢!” 正在江蓠宫干活的几个花匠笑着招呼:“这儿的活马上就干完了,不需要加派人手。” 吉祥摸了摸脑袋,奇道:“这是什么事儿啊,耽误我等了一上午的功夫,人居然早来了。” 正说着,有两人匆匆忙忙跑进来,为首的正是内务府的总管黄迎春,宋楚茹之事他算误伤,受牵连被暂罢了一阵,随着皇上气消,皇后重新得势,这大总管也就官复原职了。 “是奴才失误没调配好,娘娘勿怪,本是派了他们去另一处姓唐的贵人处,未曾想……” 虽然点头哈腰态度恭敬,但是黄迎春的话可经不起推敲。 芙瑶的眉毛立时便竖了起来,冷笑道:“黄总管这话说的蹊跷,总不会有第二个姓唐的娘娘让您弄混了吧!” “是是是,是奴才的错。这唐二小姐是否有娘娘这般的造化奴才岂敢妄言。” 闻言,唐禾媗果然侧目:“你是说皓月?” “呦,娘娘还不知道呢,那奴才就先给娘娘道这头喜了。”黄迎春胖胖的脸上满是不怀好意的笑容,单腿下跪,屈膝行礼:“您的妹妹在一众秀女中拔得头筹,被皇上亲选头一个侍寝,这牌子都备下了,大约就这几日。真是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作者有话要说:大姨夫造访,不仅肚子疼,胸肌也疼t t,昨天断的一章这周内我一定补上~ 第65章 这喜贺的甚是缺德,明摆着是奉命来传讯和讽刺的,但是言语之间却并不敢太放肆,因为一旦唐皓月真的成功上位得宠,为巩固后宫地位,帮手拉一把自己落魄的姐姐是最直接的办法了。 换句话说,唐皓月的得宠大概会让做姐姐的心中不舒服,但是或许会让后宫众女身上更难受! 只有芙瑶对此说法嗤之以鼻,万分不屑:“旁人也就算了,若真是二小姐得势,以她的性格,莫说帮衬,不趁机踹一脚就谢天谢地了。” “她们毕竟是一父同胞的亲姐妹,听说在府中感情也不错,应该不至于吧。” “姑姑你不知道才会这么说。”芙瑶摇摇头,神情仍旧有些忿然,“二小姐本是庶女,她母亲是偏室扶正,她才也跟着水涨船高,扬眉吐气不过是这几年的事。她小的时候处处被小姐压着,明着不敢,暗里没少使性子耍诡计。但凡小姐喜欢的,她偷也好抢也罢,使尽手段也要弄到手,否则宁愿毁了大家都得不到。” 这位二小姐绝非善茬,做的坏事简直罄竹难书,芙瑶不免有些担心:“若真的让她得宠上位,就凭小姐现今还住着江蓠宫,她也绝不肯善罢甘休的,那小姐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从唐府传来的消息可是姐妹和睦,相亲相爱,唐相只为了女儿能入宫得宠,作为他强有力的后盾支撑,至于得意的是哪一个,对他来说并无什么分别。 青芜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眼见青芜急的抓痒挠腮,不知如何是好,连忙劝道:“先不要着急,这传信的黄总管是皇后那边的亲信,今日显然是有备而来,形容刻意,他的话未必能全部听信!这一届秀女中也有几个出挑的,特别是纪皇后的表妹,如此的家世才貌,未必甘心让唐二小姐拔得头筹。” 芙瑶一听言之有理,此事尚未弄清之前自己不能乱了阵脚,当下化悲痛为力量,开始早出晚归地时刻打听注意敌方动态。 刚行动,老天便送了个大礼给她。 皇帝并未明确挑选公布头位侍寝的秀女名字,当然也可能他是真的属意唐皓月不过只朝宫人们透了口风,反正并未有正是的文件下达,那牌子也是依循规矩各个秀女的都一齐备下了。但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宫内传的沸沸扬扬,甚至连皓月自己都深信不疑,不顾尚未册封身份未明,听闻皇上年底操劳得了风寒,兀自熬了补身的药膳,便巴巴地亲自送往养心殿。 守护的侍卫不认得她,又见她打扮的主不主仆不仆的,好说歹说都不肯放行,愣是让她在寒风中冻了半晌。 最重要的是,萧让事后得知,不仅未加以抚慰,反而重罚了毓秀宫负责教导新人的教引姑姑。 芙瑶跑着回来报喜,直笑的合不拢嘴:“二小姐向来好大喜功,识得两个字便敢称博览群书,看见只老鼠都能硬说成是大水牛!这下可好了,叫她信口胡吹,真真是活该!” 高兴了没两天,芙瑶幸灾乐祸的神色便有些打蔫,直至这日从外面回来,整张小脸黑的跟灶台的锅底一般。 青芜吓了一跳,忙问:“早上出去时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姑姑……”哀哀地唤了声,便欲言又止地住了口,芙瑶一双大眼盛满水气,情绪看来已然坏到了极点。 “出了什么事了?”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她像是要哭出来,声音已带了哽咽。 “唉,你可要急死我了,平日里的爽快哪里去了。”青芜被她一惊一乍弄的也着了急,忍不住催道:“好姑娘,你倒是快说话呀。” “……真的是二小姐侍寝,”芙瑶用力地吸吸鼻子,眼泪已经忍不住流下来:“就在今夜。” “居然还是她……”垂目低叹声,猛地想起什么,青芜奇道:“你说是今夜?今晚除夕夜宴,皇上不是跟诸位大臣在前殿吗?” “嗯,就是今天晚宴上的事,少爷边疆又有捷报,皇上龙颜大悦,顺带着就说要给老爷双喜临门。”芙瑶越说越难受,心中的委屈实在难忍:“老爷完全不记得宫中还有个女儿,提都未提小姐一句。今夜又是除夕,若小姐知道了……” 被皇上和家人同时背弃,又选在大过年的喜乐日子! 芙瑶自知道此事,眼泪就没停过,脖子被扼住仿佛难以呼吸一般,她已然如此,不难想象若唐禾媗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叹了口气,青芜好声劝道:“姑娘既然不想娘娘知道了伤心,便去收拾一下罢,你如此形容娘娘一见肯定要问。无论如何,等把年过了再说。” 芙瑶点点头,抹着脸上的泪抽了抽鼻子:“姑姑说的是,晚上我便躲在屋中不出来了,你知道我素来是个藏不住话的。你们陪着小姐高高兴兴过个年。若问起,便说我白日乱跑,风寒卧床了。” “如此娘娘哪里肯依。”青芜想了想,扯着她往厨房的方向走:“煮熟的蛋白用以敷眼,可减轻淤肿痕迹,咱们这就去试试。” 两人走了多时,库房紧闭的木门突然被人从里轻轻推开,唐禾媗捧着一个装瓜果的大号青玉果盆,木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小脸,怔怔地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似若有所思。 本来除夕夜皇上宴犒众臣,皇后亦会在宫内主持举行家宴,但是未揣摩清圣意,皇后也不敢轻易派人来江蓠宫请她前往。 于是,唐禾媗乐得和江蓠宫一众奴才们守岁过年。 只是几人各怀心思,难免无法畅怀,加之今年天气实在奇怪,干巴巴的连个雪花也没有,大好的除夕夜也少了几分乐趣。 因天气冷,早早的便散了钻进被窝,她并不困,想着白天芙瑶和青芜的话,在黑暗中闭着眼,可那挥之不去的画面却依旧刺目。 耳畔隐隐似能听到远处的歌舞升平,那是她费尽心机要逃掉的喧闹,如今想起这些,只觉恍若隔世,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胡思乱想中也不知时间多去多久,似乎已不早,她依旧毫无睡意,忽听得门扉上轻叩一声响,似乎是错觉,她自嘲地笑了笑,却凝耳留了神。 不急不缓,从从容容地又是两声轻响。 这下再无怀疑,她触电一般地从床上跳起,穿着睡裙便扑哧扑哧地跑了过去。 门一开,眉目如画的年轻男子被裹在华丽矜贵的裘毛大氅下,见了她,精致的唇角轻轻向上一勾,笑的温文而魅惑。 “你……” 她惊又喜,欢且疑。 眼前人的出现似在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 他也不说话,从浅色的厚实大氅下伸出一手,仿佛变戏法般,轻轻一晃,手上多了枝蜿蜒而上红云缀满的曲茎,往她身前轻送,带着寒气的梅香迎鼻扑来,令人微醺。 “好漂亮。”她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忍不住凑在鼻尖轻嗅:“好香啊。” 进房间里燃了灯,这才发现他锦绣的大氅上雪花未融,便是那枝梅花也沾染了点点雪白未曾褪去,这下她更惊喜:“下雪了吗?” 说着就想往外跑,被他一把拽住,萧让皱眉看着她单薄的衣裙,把解下的大氅顺手裹在她身上:“外面下的正紧,仔细着了凉。” 被还带着他体温和香气的大氅密密实实地裹住,唐禾媗顺从地被他拉着走至窗前,推开满目纷扬,大雪迟到想要追补,所以匆匆忙忙下的格外的急。 萧让笑道:“干了一冬天偏生挤在年下,这雪倒真沉得住气。” “也不知何时开始下的,看着地上已经白了一片。”她瞪着大眼,目不暇接地看着这忙碌的胜景。 “并没有多久,朕出来的时候才刚开始。” 她抬头看他:“皇上的宴会结束了?” “没有,朕出来醒酒,看见下雪,便想走走,一时瞧见雪中红梅实在惊艳,便想让你也瞧瞧。” 他说的轻巧自然,并无刻意,仿佛之前的一切不曾发生,只是看到红梅,立时想到了心中的佳人。 这才注意到身后微醺的香醇酒气,之前还以为那是梅香。素手长伸关了窗,在他不解的眼神询问下,她说:“皇上喝了酒,不能冲风着凉。” 萧让点头坐下,又道:“你身上那件大氅也脱了罢,莫让寒意侵了体。” 她应声将衣物挂好,这才发现萧让里面穿的浅青色冬装着实有些单薄,因刚才开窗赏雪,房间凝聚的热气早被吹散,连唐禾媗自己都忍不住轻颤一下,还未及开口,反而是萧让凝了眉眼,吩咐道:“快回去躺着吧,你穿的这样薄,会冻着的。” 他这样说,她反倒不好开口了,总不能邀请他也去床上暖和暖和吧,一时踌躇不知如何是好。萧让似乎也不太舒服,揉着额头,修长的眉不适地微蹙,半天一抬眼发现她还在,倦怠地轻询:“嗯?” “臣妾不冷,臣妾陪皇上坐着。”她只能这般说辞。 “那你陪朕躺着罢。” 拉了她朝内室走,萧让真的就是侧躺,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精致的眉眼就算关阖也是微蹙难舒。 “……皇上,你没事吧?” “嗯,朕有些乏,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着不正常的红,想着外面天寒地冻的大雪,唐禾媗左思右想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悄悄伸手朝他额头探去。 别是发了热就麻烦了…… 手才靠近,还未贴到皮肤,那双沉静如潭的黑眸立即警觉睁开,漂亮的双眼凌厉异常,看见是她才缓和下来,带了些许不解。 “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她不知怎么解释,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萧让以手背贴面,这才恍然,不觉一笑,“无妨,只是喝了些酒,有些上头。” “皇上心情似乎不错。” “嗯,确实很高兴。”他睁眼笑笑地看着她:“这次多亏十三皇叔,调和了你哥哥和萧诚相互配合,并肩作战,今日传来消息边关大捷,很久没有这般大的喜事了。” 唐禾媗跟着大喜,“那十三叔他们很快就能得胜还朝了?” 她关心自己的兄长反而第一个询问十三皇叔,萧让眼眸流转,轻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快了。” 这可真真是好事,她心中一阵高兴,自顾自地想了许多,等回过神才发现那条尊龙迷迷糊糊地靠在她的枕头上,眼眸紧闭,似又要睡去。 “皇上,皇上。”根本叫不应,眼见时日不早,逼不得已只得出手将他摇醒:“皇上,时候不早了。” “……嗯?”萧让连眼都不睁,模糊不清地应了句:“那睡吧。” 说着横出一臂,理所当然地搭过来,习惯性地将她揽入怀中。 睡什么睡啊! 就算不回宴会,今夜他也不应该在这儿啊! 被他按在胸膛处,萧让将下巴搁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唐禾媗刚探出脑袋,便被他不耐地按回怀里,几次三番,等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挣扎逃出,萧让也不可避免地被弄醒了。 起床气不容小觑,萧让危险地眯着眼,神色不善:“你干什么?” ……干什么? “要睡皇上也该回养心殿睡,那里还有个人奉旨在候圣驾呢,皇上不记得了?” 闻言,他侧头微微想了想,然后长眉一舒:“你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有些卡文,就码了一千来字没好意思发。 今天总算把卡文君熬过去了。 明天更大章 留言明天回复 实在困不行了。大家晚安 第66章 自然有人巴不得她知道,最重要的是:“皇上选今天这日子,宫中大概人人都知晓了。” 她出口的话微微带了些许吐槽的意味,惹的萧让忍不住轻笑:“除夕夜一过,趁着过年晋封的分位可以高些。” 他丝毫不避讳,唐禾媗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一惊,默然半晌才道:“皇上是要用皓月代替我?” 他扶持唐家来对付纪氏的念头从未变过。 萧让看着她:“没人可以代替你。” 他的话外之音她未在意,凄然一笑轻讽道:“不过还是颗棋子,我做的不够便换皓月来,有何分别。” “朕很早就没有再当你是棋子,不管你信不信。” 现如今两人并排斜靠在床上,两人之间离的极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的气息。但是唐禾媗心中却空乏的厉害,这个人明明近在眼前,却觉得远在天边的。 她真的很想问他权利是否真的这么重要,哪怕要用自己的鲜血去染红这如画江山他也无所谓么? 唐禾媗突然有些好奇,如果萧让知道了自己的结局,是否还会这般孤勇向前,永不放弃。 外面传来梆梆的打更声,已经很晚了,他早前带来的那枝寒梅冰雪初融,看上去分外娇艳。 两个人都不说话,室内只有红烛燃烧的兹兹声,气氛瞬间凝重下来。萧让将目光收回来重新定在她脸上,烛火下皮肤白皙晶亮的几欲透明,那双平日灵动无比的大眼此时却装满沉寂和与她性格不符的悲哀。 因为她对棋子这一身份的敏感和排斥,他力排众议,放弃已然位居昭仪的唐禾媗,重新扶持唐家的另外一个女儿上位。他希望和她之间,再没有其他别的东西从中打扰。 可如今看着她的神色,一向波澜不惊冷静自持的庆熙帝突然心生茫然,这件事的等价代换,他是否做错了? 急于撇清心底的那抹不安,萧让清了清嗓子,笑容温柔的问道:“今晚是除夕,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朕。” 他似乎有要起身的意思,也对,已经二更天了,寝殿还有佳人等候,自然不能在此多耽搁。眼见他美目轻斜,还在等她的回答。 唐禾媗忽然笑了,记忆中似乎也有过这么一次,他大方地任由索取,那次她要了什么,似乎有些不记得了。 “还真的有件事要求皇上恩准。” “嗯?” 她爬起来在床上规规矩矩地跪好,“臣妾现如今的身份不便再居住在江蓠宫,并且我生性愚钝,学不来娥皇女英的盛世佳话。臣妾想请旨搬去半山月庄苑修身养性,请皇上恩准。” 如果不能做到苟同,那便眼不见为净吧。 定定的看着她很久,萧让突然匍身过去亲了亲她的眼睛,然后说:“好。” 雪大路滑,他回去养心殿的时候已快到三更天,唐皓月心神不定等的已然快要抓狂,眼见萧让回来这才放下心来。毕竟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她殷殷上前要帮他更衣,还未动手自己便先红了脸。 “朕自己来。”萧让摆了摆手。 直言的拒绝让她一下尴尬,手足无措起来,闻到他身上淡淡地酒香,她恍悟,边说边去:“臣妾给皇上倒杯茶醒酒。” 她们虽是姐妹,却长的没有半分相似,唐禾媗清丽,而唐皓月却是实实在在的明艳:一张脸五官深刻,柳眉凤眼,无论从脸蛋还是身形来看,竟完全不似少女的稚嫩,生生有了熟女的风情。 看着她,脑海中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萧让有些倦怠地揉揉眉心,一转眼,正巧瞥到龙床上收拾整齐的被褥,中间平铺着一块洁白的绢布,那是用来证明初次侍寝女子的贞洁。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唐皓月的脸刹那红的更甚,简直如要滴血一般,尽管如此,她却勇敢依旧,声如蚊蚋地朝萧让道:“时候不早了,皇上不如早些歇息吧。” “嗯。”他应了一声,突然问道:“你是心甘情愿入宫的么?” “自然。”她想也不想地回道。话出口方觉皇上的问题大有深意,也不知是何处出了偏差,唐皓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皇上何处此言?” 萧让不答反问:“你入宫有没有目标,位及四妃万人之上,还是甘于平淡庸碌度日?” 唐皓月从小就自视甚高,唐禾媗入宫后风光无限,她看在眼里,羡在心中,撺掇着娘亲去跟父亲提娥皇女英,提姐妹同心,这才好不容易给她抓住机会入了宫。萧让的这个问题却让她为了难,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也不知皇上喜欢听什么,若她回答的不得圣心,很有可能还未开始的后宫前程就此彻底断送。 听爹爹说,姐姐唐禾媗便太作,一副与世无争胸无大志的样子,这才为皇上不喜失了宠,前车之鉴犹在,这就这么否认也不是办法。 唐皓月犹豫半响,眼见萧让抱胸等待丝毫没有要放过的意思,横了心答道:“臣妾只知道尽心陪伴侍奉皇上,那么皇上必然不会亏待臣妾。” 她张扬的野心遮掩不住,萧让却看似心情很好的样子,点了点头说道:“很好,朕会给你想要的,只要你乖乖听话。” 唐皓月一时怔愣,有些不明所以。 而萧让却无意再解释,只是出神地盯着龙床中间的白绢:莫说娥皇女英这种下作的事情她接受不了,他更无法坦然牺牲。 看来,这次要铤而走险了! 庆熙五年,帝除夕夜幸唐相次女,后一举封嫔,荣宠一时无两。同年开春,前宠妃唐氏禾媗被勒令迁出江蓠宫,居于半山月庄苑,虽分位未降,失宠已是铁定事实。 唐相对她已经彻底失望,在她们搬家的同时,青芜被留下来派去服侍唐皓月。芙瑶气的一下子就红了眼,唐禾媗倒是很想得开,还开导青芜:“我始终胸无大志,给不了你想要的,跟着我大材小用着实委屈了你。” 青芜并未拒绝如此的人事调配,也并未对此发表任何的评论看法,一路沉默到快出宫门,她突然回首问道:“娘娘,你后悔么?” 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她总会时不时地想到青芜的这句话,然后扪心自问:后悔么?但是却没有一次得到过答案。 月庄苑早在她离开时已经换了名字,现在叫红叶院。秋天的时候,漫山枫叶如火如荼,从远处看,简直要燃起来一样。 开始的时候是很好的,每日赏景看花,花园里甚至还有不怕生的小鹿误入,喜的她大叫着让芙瑶来一起围观,但是几个月后这种亢奋欣喜的情绪便再也找不到了。那只小鹿倒仍时不时的造访,唐禾媗手持鲜花,百无聊赖地喂它。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小鹿好了。” 如果小鹿能听懂,它一定忍不住要翻个白眼。 “你都快要把我的花给吃光了!不过明天还要来啊,我还喂你。” 不远处高高的围墙上突然传来‘噗嗤’一声笑,唐禾媗循声望去,立马惊喜万分:“十三叔!” 从高强上潇洒地一跃而下,萧柏颜笑着走过来,那小鹿见有陌生人,连忙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怎么样,失宠是不是比想象中的无聊?” 她眨了眨大眼:“十三叔你不是来安慰我的么?” 萧柏颜摇摇头,笑的爽快:“我当然是来嘲笑你的。” 唐禾媗撇了撇嘴,环顾一周,道:“冷宫嘛,不都是这样的?” “这里?对比冷宫这里可是天堂了。”萧柏颜对她的天真摇着头叹息,有些无奈地又问道:“你们两个这次又是怎么回事?什么不好玩,玩冷战?” “没事。”她摊开手,“只不过我想求生,现在变成了等死。” 萧柏颜的归来让唐禾媗无聊沉闷的冷宫生活多了一丝乐趣,特别是他讲述边疆战场那些金戈铁马的战斗故事,听的她一个女子也热血沸腾,血脉贲张起来。 那只小鹿不时地出来抢镜头,眼见聊的眉飞色舞的两人完全无视它的存在,那个平时最爱喂它的漂亮姐姐眼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它,哞哞的叫了两声,垂头丧气地便走了。 连迟钝如芙瑶都看了出来,心怀感激地道:“十三王爷真是体贴,为免小姐难过,天天来陪小姐聊天开心。比皇上对小姐好多了……” 唐禾媗立刻一眼瞥过去,喝道:“越发胡说了,若传出去给人知道,我可真连葬身之处也没了!” 芙瑶委屈地闭了嘴,再不敢吭声。 不过也难怪她心生怨怼,这一年多来唐皓月宠冠后宫,短短时间内已然爬到婕妤之位,在那一批入宫的秀女中独领风骚无人能及。萧让似乎也很忙,这一年他整固边疆防线,把纪太师的权力分拨下放给他自己的几个儿子,又加大力度封赏了唐相。 萧让打击外敌入侵的决心强盛,手段刚硬,对此萧柏颜也大加赞同,叹一声道:“前朝皇兄遗留下来不少问题,萧让这个皇位坐的也着实辛苦了些。” 唐禾媗问:“那边疆的麻烦已经彻底消灭解决了吗?” “那有那么容易消灭,大概这几年他们没有能力再犯边境了。你哥哥和萧诚都是会打仗作战的将才,国家能有他们是福气。” 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似乎只有唐禾媗被人遗忘在了角落里,无人问津。她本以为皇上对小姐是有几分情意在的,没想不过转身拥着新人便忘了曾经的旧人,难怪古人要问:君王情长能几时? 在这种不健康的心态影响下,难得见青芜上山,芙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讽刺,平时见不着人家吧还念叨,如今见着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好话。 “呦,这是什么风把宠妃娘娘身边的青芜姑姑给吹来了,真叫人受宠若惊呀。” 青芜不以为忤,依旧温和好脾气的样子,柔柔地道:“娘娘最近好么?” 直到进室内见了唐禾媗,青芜却一改柔和温文,开门见山地提了个犀利的问题:“听说十三王爷回来了。” “嗯,你们不是都知道了。” 青芜摇摇头:“王爷入宫却并未去复命,三番四次地只往这里跑。” 她干脆直问:“你想说什么?” 昔日亲密并肩的主仆,如今却免不了的有些生疏,青芜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样东西递过去。 唐禾媗下意识地接过,定睛一看,不禁吃了一惊,青芜递过来的是一块白色的绢布,上面染了清浅的红——正是当年她遍寻不获,染上石榴汁的那块白绢。 这块绢布她藏在养心殿的寝室内,后来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没想到…… “这块白绢为何会在你的手里?”她大脑飞速运转,把几段零散的片段拼凑起来,这才恍然:“你根本不是我爹的人,你是皇上的人!” 青芜并不否认,看着她道:“娘娘还记得这块白绢,便不该怪皇上利用,从一开始,娘娘自己也非真心诚意。” 她还是有些懵,“你是前朝宁贵妃身边的人,如今又是皇上的人,你……” 脑中有些东西快如闪电般一纵而逝,她抓不住只得无意识地慢慢梳理:“十三叔说皇上在宁妃宫里住过六七年,还有皇陵那处新起的坟地应该是宁妃的,然后宁妃暴毙……” 萧让看来并不像对权利很热衷的样子,这么看来,她蓦地一惊:“皇上是要给宁妃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发烧昨晚直接睡过去了,闹铃都木有叫醒我,放到早上发 第67章 宁妃莫名暴毙,宫中曾有过是被纪氏两后害死的传闻,不过那是纪家势力强盛如日中天,这些不敬的流言很快被镇压,所以后人八卦时也仅一言草草带过,并不敢细说,照如今的情况看来—— 迎着她惊疑的目光,青芜丝毫未有闪避,默了半晌才开口:“皇上十岁那年,永寿宫莫名大火,宁妃娘娘为了救他和九殿下而葬身火海——这件事本来连奴婢也不知内情,是五年前皇上登基后,告诉奴婢的,并要求我待命全力配合,为娘娘讨回一个公道。” “所以你们选择了我,是早有预谋的。”唐禾媗口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事。 青芜摇头苦笑一声,“谋算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第一个就是皇上自己。先帝晚年病重,被纪后控制宫中,太子软弱,朝政几乎全部由纪氏把持,八位皇子为跟太子争位兄弟相残,到最后仅存七殿下和九殿下二人。七殿下萧让主动抛出橄榄枝表示有意帝位,加上他出身不高,无外戚支持,幼年又曾被寄养在纪府数年,才被纪氏扶持继位。而他一登基,立刻将才十几岁的九皇子萧诚派往边疆苦寒之地,名义上发配排除异己,但反过来看又何尝不是最大限度的保存和锻炼加强了九皇子的势力。” “……” 听她说起那些不为人知往事,唐禾媗突然不知该作何反应,青芜口中的萧让又是另外一种样子,既陌生又有迹可循的熟悉。 “从我见到娘娘开始,您就一直在恐惧和费尽心机的躲避。若皇上真的只当你棋子,那么如今他便根本不需要换棋重来,因为这意味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还要冒更大的风险。皇上本身不重女色,又有自己的原则,他想让娘娘你安心,那就只能对他自己勉强和折磨。曼不说是帝王之尊,便是世间普通男子,又有几人能做到如他这般呢?” 青芜说了很多话,而且里面的信息量巨大,唐禾媗听的有些懵,甚至有些内容是她自己想过而从不敢承认的问题,如今被人公然摆出来,她一时无措,甚至带着点儿不着痕迹的期待,迟疑问道:“这是皇上让你来告诉我的么?” 青芜摇着头叹气,很是失望的样子,“娘娘太小瞧了皇上,他那么骄傲性子,断不会指派奴婢来跟您说这些。” “……” 青芜垂着头,思虑了良久,最终暗狠下心做了决定,突然决绝地往地上一跪,一脸视死忽如归的表情。 “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好好说!”唐禾媗吓了一跳,连忙要拉她起来。 “奴婢斗胆,想跟娘娘说些心里话,或许死罪,但绝对发自肺腑。” 她不大的声音里满满都是坚定,唐禾媗收回僵在半空中的双手,抿了抿唇,轻声吐出两字:“你说。” 恭敬地叩了个头,青芜依旧维持着下跪的姿势,沉声说道:“当今圣上重情重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样的男子不可多得,更不易伤害。奴婢不懂娘娘究竟在顾及什么,但是,请恕奴婢多嘴,他毕竟是帝王,他的人生和生命中注定不能全部被感情掌控,否则众狼环伺之下,一时不备,便会惹来杀身之祸。娘娘若确实无意,倒不若彻底离开,您一直向往宫外的生活,那便不要辜负自己,更加不要折磨皇上。伤口一旦溃烂,与其拖延流脓,不若一刀剜去,长痛不如短痛,对彼此双方皆是解脱。” 说道最后一句话时,她的额头已然贴上了冰凉的石板。 许是十三叔这几次的造访又引起了宫内人的关注目光,所以惊的青芜立刻上来说出这番话,生怕在此关键时刻被她影响了整盘计划,不知,是否是代替他下的逐客令…… 她在萧让的心中,已然成了溃烂成不愿碰触的伤口了? 偏偏不知是否受此影响,自从上次他们在山中垂钓后,连十三叔也一连好几日未曾上山,百无聊赖之下心中茫然无措,更是胡思乱想。 萧柏颜再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这幅无精打采的样子,即使看见他,也神情恹恹,与之前大相径庭,不由地奇道:“丫头,怎么了?” “十三叔,我是不是做人很失败,过于优柔寡断,胆小怕事,拿不起放不下。” “为何这么说?” “呼~入宫三年了,一事无成,想做的事情没有一件做的到,还把自己搞的一团糟。”她看起来很沮丧的样子。 “我甚至做不到让自己满意。” 下午的阳光和煦温暖,不带一丝侵略之意,柔柔地铺洒在十三叔蜜色的光滑肌肤上,越发衬托他脸上的笑容暖人心脾,他问:“你不是一直想要出宫么?现在,还有这个勇气吗?” 那厢唐禾媗人心思变想要开溜,这厢萧让也不好过,因为中途换人而额外增加的工作量更加繁重,除了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章,还要解决那些自己招惹进宫的麻烦。 所幸这一年外患内忧政务繁忙,他甚少踏足后宫,即便来也是去唐皓月和施玉色处相对多些。 人家吃着皇后纪琉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嫉恨的小火苗在心中不断燃烧,抱着损人不利己的态度,她巴不得萧让奋战前朝,后宫的这些妖精们交给她逐个歼灭! 当萧让撑着一张疲惫到极致仍不减半分俊美的精致面孔踏入芝兰苑,施玉色一见之下了然笑道:“皇上又来避难呀?” “你这是身为一名嫔妃该说的话么?”萧让撇了撇好看的唇角。 “您这也不是一个皇上该有的行为呀。” 施玉色脸上毫无惧色,浅笑以对:“放着现成的软玉温香不要,天天躲避自己最宠的妃子。” 她突然靠近,轻声探问:“皇上不愿亲近她,是否为着半山上另外个姓唐的?” “你的话越发多了。”萧让眯了眯眼,不满地斜睨了她一眼,语带警告:“协议仍旧作数,你若敢上山凑热闹,休怪朕翻脸。” “我哪里有那么闲。”施玉色冷哼了声,然后正了神色说正经事:“伯父那边传来消息,最近商贸被限制和查禁的非常厉害,让你想想办法,否则今年的军饷银两可能很难凑齐。” “朕知道了。”萧让侧首沉吟:“纪老匹夫大概有所察觉了,告诉你伯父,朕会想办法解决。” “皇上今年一反常态,动作放的有些大,纪家若再毫无知觉反而不正常了。” 玩味儿地看着她,萧让似笑非笑地道:“朕是怕拖的太久,到时你功成身退,你那喜欢吃素的情郎表哥未必肯等你。” “感情这种事讲究两情相悦,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无用。”施玉色已有所指地道:“即便勉强捆绑在一起,也不过互相折磨。” 原本是调侃别人,忽又被反借力戳到自己,萧让心中一痛,脸色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施玉色一看立觉不妙,虽然是合作关系,再怎么说对方也是天子,逞一时口舌之快对自己绝无好处,暗悔之下连忙转移话题:“那伯父交托之事便有劳皇上费心了,臣妾先暂代伯父谢主隆恩。” 萧让面色稍缓,轻轻摆了摆手:“毋需多礼,说起来你伯父出钱出力,该是朕多谢他才是。” “若非纪家霸道残害忠良,爷爷便不会白白冤死,伯父也不会弃官从商,姓施的是绝不肯坐视这天下落入纪家之手!”施玉色清冷的声音中难掩哀痛,眉目直视萧让轻声道:“伯父当年安排我入宫是为确保皇上不会诞下有纪家血脉的子嗣,现如今看来,这已经完全是多虑了。即便为权宜之计,皇上,也断不会再想碰其它女子了吧?” 轻轻抬眉瞥了她一眼,萧让并未答话。 倒是施玉色又想起什么,道:“对了,皇上要提防凌端王爷,伯父说在军营中他仍跟慈宁宫那位有讯息来往,只是实在没办法打探出内容。一招错,满盘皆输。现如今是关键时刻,这个十三王爷的立场并不明确,还请皇上务必多加小心。” 宫中地邪,向来是背后说人现世报,昨日才听施玉色说起萧柏颜,今日十三叔便光明正大地找上门来,当然,是奔着养心殿来的。 眉眼从早上起便一直突突直跳,萧让忽生不妙,用手指按揉着眉骨,待客态度依旧良好:“皇叔终于肯来见朕了,这一路奔波劳累,多有辛苦。” 萧柏颜挑眉:“皇上并未传旨召见过我,何来终于一说。” “皇叔边疆立功当赏,可是回宫后不复命却毫不避讳地与朕的昭仪来往甚密,叫朕十分为难,皇叔可有解释?” 闻言,十三叔露齿一笑,爽快地道:“不用解释了,我刚好有还有一事相求,能功过相抵便最好了。” 萧让一怔:“什么?” “皇上既然远远发配了唐禾媗到半山晾着,不若干脆给她一条生路,放她出宫。” “你说什么?!” 一向冷静优雅自控力超强的萧让首次人前失态,蓦地从座位上突兀站起,双拳在身体两侧握紧,克制着抓他衣襟质问的冲动。 她想逃离自己离开皇宫,居然是由十三皇叔提出来的?!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萧让狠狠地闭了闭眼睛,睁开时已是一派冷静,他抿唇冷声道:“皇叔可知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非常清楚。” 年轻的皇帝怒极反笑:“皇叔要公然抢朕的人?” 这已是罪大恶极相当于是谋反的指控,而且给他扣上了妄想染指天子之妇的罪名。萧柏颜却为他最后三个字心中一黯:那日半山垂钓,无意中看到她右臂露出的一截藕臂洁白如玉,唯独少了那点摄魂夺魄的殷红——他想他总算明白这两人之间奇怪的气场从何而来,也弄懂那个大大咧咧的姑娘细腻的愁绪缘何生起。 最终确定,自己终于还是迟了。 比起这俩情窦初开的菜鸟,十三叔无论从年龄、心性、情感阅历上都要成熟许多,这样的人当局者尚且不迷,旁观则更加清明,当下对着萧让摇摇头:“你误会了。她目前是对宫外未知生活的无限向往,在她自己弄明白究竟想要什么之前,任何人的陪伴对她来说都是禁锢。” 萧让懂了:“你的意思是……” “给她选择的自由和权利,让她自己决定。”十三叔的语气甚至些微有些挑衅:“不用帝王的身份压人,只单纯作为一个男人,你敢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不太舒服,昨晚玻璃心严重发作,被基友们连戳带安慰一番,总算过去。这篇文算是卤蛋第一篇言情文,还是第一本古代言情。我知道很多写的不能尽如人意,但是故事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我真的只能按照自己心中已定的大纲走下去,才能确保它是个完整的故事。我码字是很慢,这几天更新更是不稳定,但是我敢保证每一章都是用心写的,绝无敷衍。至于笔力不足,这是客观条件限制,并非我主观努力就能一下改变提高。 年底更新不稳定,卤蛋连最爱的花花都不敢求了,只想能顺利保质保量的完结这个故事,年前完结的初衷至此未改。一大早胡言乱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写文,但求看完各位能会心一笑,卤蛋就圆满了。 第68章 待十三叔离开之后,萧让才回过味儿来,越想越觉得不对,直觉是被那位老奸巨猾、能说会道的皇叔给忽悠了:为君之道束缚了权利,男人尊严绑架了道德,等于被迫敞开条道儿,任唐禾媗在他眼皮子地下一溜烟儿跑的没边没影…… 几乎是萧柏颜前脚离开,萧让立时便后了悔,怎么看这都是个赔本买卖,于自己丝毫没有好处,他何苦来哉!但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还有九个大鼎当头悬挂。他自觉是幡然醒悟,但在旁人看来那就是赤-裸-裸的出尔反尔,小人行径。无论作为帝王还是一个男人,萧让自然绝无可能容忍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只怪敌人太狡猾!” 冷静矜贵如萧让也忍不住恨得咬牙,想他自小精明,从来只有他算计的别人哑口无言,生平头次吃哑巴亏,居然就一下栽在了终身大事上!如此的运气,着实令人气闷不已,当下连晚饭也不吃了,夜半三更依旧勤思不怠,冥思苦想要把这事不吃亏又决不能丢面儿地给圆过去。 作为皇帝陛下的头号粉丝兼亲属,莫时飞想皇上之所想,急师兄之所急,秉持着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的中心思想,积极响应号称跟着一起出谋献计,跟萧让建议道:“属下交待守门的侍卫禁止放行,叫他们出不去宫门。” 开玩笑! 这是他金口玉言亲口答应的,这么做岂非光明正大的告诉众人皇帝说话不算,这一国之主还怎么当啊……思及此,萧让想也不想的立即否决:“不可,这岂非掩耳盗铃!” “那……从现在起不许十三王爷入宫?防火防盗防十三!”不气不馁,莫时飞一计不成迅速又生一计。 “……防得住一时你防的了一世么?” 从师兄平淡总略带忧伤的口气中悟出自己似乎有些不太靠谱,莫时飞羞愧的垂低了头。不过想着萧让长眉紧蹙难题未解,本着一颗负责到底的心又再接再厉:“皇上!要不……要不就把这事包在微臣身上得了,微臣一定帮皇上办妥。” 他话说一半,萧让已心生警惕,听得他竟然揽事上身,萧让更觉不妙,又不好直接迎面打击,只得硬着头皮问道:“你……你想怎么做?” “釜底抽薪!在马厩饲料中下巴豆,让他们难以成行!”武夫草莽出身的莫时飞学着朝中文臣学者的样子,眯小眼睛,抿薄双唇,用智慧代替暴力。“或者,微臣直接找人卸了他们的车轱辘!” “……” 事实证明,再专业的臭皮匠也不能当诸葛亮来用,术业有专攻。萧让连吐槽的*都没有了,看着不靠谱的莫时飞,他更加深深地明白自己被逼入了怎样进退两难的维谷,一时感慨,忍不住幽然一声叹息。 “即便皇上应允,后宫妃嫔也万不可能与其他男子携伴离宫,这是违背妇德女训的可耻之事。十三王爷离经叛道又是男子自然毫无顾忌,唐娘娘一界女流如何能承受千古骂名,她的亲戚族人又怎能容她。”莫时飞痛定思痛,终于说出一番能听的话,中规中矩,而且颇有道理。“重要的是,若她真想出宫离开,为何不自己开口跟皇上说呢,何必要旁的男子来激怒皇上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这不符合常理。” 俗话说旁观者清,这一番话倒是点醒了当局者迷的萧让,他若有所思地接口:“你的意思是……” 莫时飞实话实说:“反正若我是唐昭仪,必然不会做如此公然挑衅的行为。”他歪着头想了想,粗壮的思维突然敏感了下,皱了眉轻声说:“皇上,会不会是王爷有心拿娘娘来试探您的反应?” 萧让自幼与十三叔相识,对他的性格相当了解:萧柏颜虽不将世俗礼法放于眼内,但并不代表他横冲直撞,任意鲁莽,相反因为心性成熟见多识广,很多事情他反而能做的滴水不露,圆滑婉转。 上次出宫捉白之暮一事,萧柏颜表明态度以命相救唐禾媗是为了她这个人,他的好感来势汹汹并光明正大毫不遮掩,这样的一个人,若真心想带她离宫,他有千种万种方法,为何偏偏选了与皇帝正面交锋这一看似最蠢最费力的办法? 萧让百思不得其解,不自觉地用食指摩挲着自己挺立的鼻尖,低眉沉吟道:“照这么看,朕也觉得有些不妥之处……” 见自己的发言被重视被采纳,莫时飞受到鼓舞,思维更加发散,胆子也更大,“皇上,此事的关键在于娘娘,只要娘娘舍不得离开皇上,王爷就算有心也是绑架。”他说着,抬眼去观察圣颜,把巧嬷嬷日日唠叨自己的那些话小心翼翼地传达给皇帝:“这都快一年了,皇上跟娘娘老这么别扭下去也不是办法,弄不好还会被有心人钻了空子,何不趁此机会冰释前嫌重修旧好呢,皇上。” “是啊,只要她不舍得……” 萧让似乎被触动,墨色乌眸蓦地一闪,里面晶光点点,更趁的整只眼睛熠熠生辉。 究竟,让她讨厌一直想要远离的是皇宫,还是自己? 现在是最好的验证时机,萧让却突然心生忐忑不安,即使在父皇逝世,纪氏专权陷害萧氏一族时也未曾有过,像此时的信心不足。 他自嘲着摇头苦笑,最终还是不够胆。 “皇上……”莫时飞还想开口说话,被他出声截断,萧让简单直接地命令道:“派人在半山时刻盯着,不可懈怠,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告诉朕。” 交待了这一切,萧让就安心地去上朝了,默默地把成千上万地信任加载至唐禾媗纤弱的肩膀上,年轻的帝王暗地里做了决定,只要挺过这一次,她对得起他的信任,那么他会毫无保留地把身价性命全部交到她的手上,让唐禾媗完全参与到萧让的世界中去。 他们之间也许只欠这一步了。 但是,还没等萧让这口气松下来,那边潜伏的人尽职尽责地一大早来报:昭仪唐禾媗收拾细软状似要离宫。再问可有何人上山,答曰:十三王爷萧柏颜。 彼时萧让已经整装待发要上早朝,闻言手上用力,颈上挂的长串朝珠瞬间被扯散,崩落了一地。 “陛下息怒。” 奴才们不知所措,惶恐地跪了一地。 “他们现在人呢?”年轻王者抿紧的唇角有盖不住的怒和伤。 来者额头贴地,不敢抬起,瓮声回道:“回禀皇上,大概……已经下山了。” “很好。” 莫时飞也气的不轻,单腿跪地请命:“皇上,微臣去将他们抓回来。” “不用。”萧让手一挥,命令道:“去备马。” 皇上言下之意要亲自去,明德公公大惊,连忙提醒:“皇上,这马上就要早朝了,不如就让莫侍卫……” “备马!”明德公公的话被一声厉喝打断,萧让看都不看他,只是神色不善地瞪着莫时飞。 莫时飞先是一愣继而一惊,跟着反应过来,二话不说,领命出门。 “是。” 全身的血液仿佛滚油一般在身体中煎熬沸腾,再也没有像此刻使萧让痛的失去理智,冷静全无的时刻了,不论是他的情意还是他的信任,那个女子全部弃之如敝屣,不屑一顾。 原本以为她对自己不会是全然的无动于衷,原本以为她只是害怕厌倦后宫的生活,却不想……所有温情的一切如同那串落地的朝珠,一颗颗砸着地,硬碰硬的疼痛。 马背上的颠簸将萧让强烈的情绪更加撩拨的火上浇油,他如风般疾驰,恨不得瞬间而至站到那个没良心的女人面前,投去鄙视和同情的一瞥,让她清清楚楚地明白,她放弃不要的,是怎样弥足珍贵的一颗真心。 那边唐禾媗也在左右摇晃的马车里不得安宁,大片的不安摧残地心中一望无际的荒芜,茫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出宫虽是她一开始的目标和梦想,有时想起却如同上辈子那么遥不可及,特别是误做‘解药’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女人后,她更是早早放弃了出宫的念头。偏偏这个时刻,十三叔问她可还有当初坚持梦想的勇气,她说有,不过是惯性死鸭子嘴硬,只当是平日里和他玩闹嬉笑。 没成想过了两日,他已准备好了马车,明目张胆等在门口。 车辙碾地的声音她似乎挺过无数次,独独这一次让她胆战心惊,心慌的厉害。马车里除她之外只有芙瑶,小姑娘神色惶然,吞吐几次最终还是忍不住惴惴不安地开口:“小姐,皇上这是要赶我们出宫,不要咱们了么?” 一句话如同重拳捶上唐禾媗的胸口,原本就难堪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伸手攥住胸襟处的布料,一把将车帘掀开,喊道:“停车!” “怎么了?”十三叔骑着高头大马随行在册。 她跳下车,仰着一张素白的脸看着他:“十三叔,真的……皇上真的准许我出宫吗?” “今天你已经这么问了七遍了,还打算要问第八遍么?”十三叔浓密的眼睫微垂,笑着揶揄道。 唐禾媗微窘,讪笑道:“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不敢相信,有些太不可思议了。” “小皇帝对你很不错,也很上心。” 既然如此,她脱口反问:“那他为何还放我走?” 十三叔眼尾向上轻轻一挑:“这不是你的愿望么?” “我……”她竟一时语塞。 萧柏颜笑了笑,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丫头,只要心中确定,就什么都不用怕,大胆的去做,若连自己的心意也要违背,那么做人有何乐趣可言?”她张了张口还来不及说话,那边十三叔又道:“我就只能送你到这里。” “啊?”她又是一惊,“十三叔你不跟我一起出去么?” “当然不行了。”男子摊开手笑的有些无奈,“我声明不好,若陪同你一起出宫,传到那些长舌妇口中就真成私奔了。”她着急想接口,被男子温和的劝解拦下:“纵使你我光明磊落,毫不介怀,那也应该替宫中的小皇帝想想,他在流言中该如何自处?” 仿佛一下戳到最软的那根肋骨,唐禾媗刹那静默,一声不吭。 “宫门不远处我安排好了接应你的人,所幸这段不过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并不算远,你不用怕。跟那人汇合后,他会安排带你出宫。”十三叔微微一笑:“我就在宫外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在下已经无碍,明天也要销假开始上班了,所以更新时间还是回复到晚上来。这周欠大家良多,木脸做承诺了,总之年前完结的约定不变,我会继续努力的~么么你们~~ 第69章 有机会离开皇宫,若是搁在三年前,她狂喜的怕是做梦都会笑出声,爬也要爬到宫门口。可现如今,明明十三皇叔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她无需费神,只要轻轻跨出一步,两世梦魇便能一朝消散,再不必为性命不保而惶惶不可终日。 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自由么?为什么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竟无一丝预期中的欢喜高兴,如同被钝刀慢割心头最软的那块肉,凌迟一般的疼。 “小姐,你说十三王爷会带咱们去哪里?会不会离开京城,我这辈子还没有出过京城呢。”到底年轻,芙瑶很快接受现实,想着即将到来的另一种生活,忍不住隐隐有些兴奋。良久未见答话,转脸就看到自家小姐神色哀伤一脸落寞…… 也是,小姐当初是被万人瞩目簇拥着进宫,如今黯然落魄离开,心中的不舍和不甘可想而知,芙瑶感同身受,对皇帝的怨怼瞬间又被勾起,半发泄半赌气地安慰道:“小姐算了,皇上已然这般绝情,出宫总好过留在山上等死。反正也无人理会,不如……” “他若真的绝情,就不必冒这么大的险放我出宫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唐禾媗突然出声打断。 “冒险?”芙瑶懵然,瞪大双眼不明所以:“皇上需要冒什么险?” 她家小姐不是失宠被赶出皇宫的么?! “此番急于扶持皓月上位,他已然锋芒太过外露,如今又顶在风口浪尖上放我出宫,势必打草惊蛇,太后和纪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那他……”本是给她解释,细数下来自己却心头一紧,胸膛里空荡荡没着没落地。 “……小姐,你在说什么,又关太后和二小姐什么事啊?” 芙瑶所知本就不详,现下更迷糊了。 前世萧让充分经营十数年,用唐禾媗扎实的后宫之路成就唐氏一族能与纪氏抗衡的势力,即便如此机关算尽,也未能从之后诡谲多变的宫廷政变中保全自身,英年早逝。更何况这一世只得五年仓促准备,又阵前易帅,若此时纪氏发难,以皇上和唐氏目前的势力,能有几分胜算? 马车一震,车辙碾地声戛然而止。 唐禾媗伸手撩开车帘,不远处深沉的宫门巍然而立,阔大深邃的门洞在晨雾的笼罩下更像怪兽大张的嘴巴,渗着丝丝的寒气。 “娘娘,奴才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赶车的是吉祥,从她入宫一直跟随至今,往深了说,甚至陪伴了前生今世。对他的感情自与别人不同,唐禾媗一时感触,深吸了口气,道:“一直跟着我这样的主子,让你们受委屈了。” 吉祥惶恐躬身,忙道:“整个宫中,属娘娘最护奴才,见不得我们受半点委屈。奴才们每每想起,都感念娘娘的疼护之情。” “你们真心对我好,我自然是知道的。”她顿了顿,此地也非说话之处,尽量长话短说拣了重点交待:“你们若有难处,可去找青芜和施婕妤,瞧在往日的情分上,她们兴许会帮忙。” 话说到这份上,眼见离别在即,吉祥瞬间红了眼眶,临去之前突然双膝跪地,郑重地向她磕了个头:“娘娘保重。” 吉祥前脚离开,不远处树丛里一闪,隐约有人影晃动,唐禾媗警觉瞥见,立时厉声轻喝:“谁!?” “奴才们恭候多时,给贵人请安了。”树丛后快步走出来两个年轻人,面向陌生,皆是普通内廷侍卫的装扮。 贵人? 与众不同的称呼让唐禾媗留了心,保险起见,依旧谨慎地又问:“你们是……” “十三王爷派奴才们来接应贵人,只待宫门一开便可带贵人想去相会。”那人单眼皮的小眼睛上下不停翻飞,言谈间的用词更是让唐禾媗不适地皱了眉。 相会……这如此强烈莫名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听这人说话,显然在宫中年数不短,看他俩年纪并不太大,唐禾媗随口问道:“未知两位在哪个宫里当差?” 那两人却似乎甚是避讳,之前开口的那人面带懊恼之色,像是暗悔刚才失言,垂了脑袋并不接话。见唐禾媗眉目微闪,起了疑色,另一个眼睛稍大的侍卫连忙压低脑袋轻声道:“王府家臣,并非宫中侍卫,一切听从王爷吩咐,只为接应娘娘而来。” 随着他说话,那小眼同伴快走几步到马车前,左足微点,轻身跃至吉祥刚才的位置,动作灵巧,身法轻盈。 唐禾媗目不转睛地盯着,头也不回地问:“他也是王爷府上的家臣吗?” 大眼侍卫顺着她的目光瞅了半天,没看出丝毫异状,听她这么问,怔愣了下才硬着头皮回答:“是。早春晨起天冷依旧,娘娘不若去车中等候,宫门这边王爷已经疏通好了,只待时辰一到,便可出宫。” 马车停放在侧门隐蔽处的树丛后,此时天色蒙蒙将亮,正值侍卫交接换班之际,倒无人发现他们。 唐禾媗撑着芙瑶的手要上车,突然身子一滑,手掌重重地按在马屁股上,大眼睛刚要去扶,那马却像是受了惊,嘶鸣一声,随即疯了一般向前狂奔。 唐禾媗主仆俩被疯马掀翻,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娇臀哀嚎不已。 眼见小眼侍卫制不住那躁狂的疯马,远处守门的侍卫已被循声被引了过来,那大眼睛再顾不上许多,跟唐禾媗交待了声便匆匆过去帮忙。 唐禾媗立即拉着芙瑶往暗处一躲,猫着腰拐了个弯,然后发足朝着宫门相反的方向狂跑。 这完全是场由马车引起的惨案,守门侍卫和大小俩眼已经不由分说,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不远处两人躲在暗地,热闹瞧的津津有味,其中一人带着震惊和薄怒的双重情绪,咬牙道:“王爷,真被你料中了,叛徒居然真的是他。” “嗯,他待在王府快二十年,不会是被收买,应该从一开始就是那边安插在我身边的暗线。”另一人赫然正是十三叔,一向灿烂爽朗的俊颜此刻面无表情,甚至带了丝冷冽的味道,是萧让惯有的状态,此刻两人若站在一起,倒能让人恍惚错认几分。 “真是没有想到……”那人喟叹一声,突然想起什么,忙道:“那唐姑娘出宫之事,属下亲自去办。” “不必了,我想,她大概不会想要出宫了。” “啊?”那人愣愣地看着十三叔,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只有放在心上的在乎,才会让一个大而化之的姑娘愿意谨小慎微地查找蛛丝马迹。”十三叔轻扯唇角,脸上露出一个无奈而深远的苦笑:“出宫前尚有心思自己做这些,无非是想为留下找寻一个借口,现在,她已经找到了。” “小姐,好端端的跑什么呀?” 芙瑶靠着墙壁大口大口的喘息,想拭汗,一看手指上血迹斑斑,忍不住惊呼,却又无痛感,一转念反应过来,连忙抓住一旁的唐禾媗:“小姐,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她的掌心染红一片,不过却没伤口,戒指朝手心的方向长出一根短而尖的铁刺,上面还站着猩红,唐禾媗摇摇头,简单解释:“是马血。” “这么说,刚才那马是小姐你搞的,你为何要这么做?”电光火石之间,芙瑶瞬间顿悟,毕竟在宫中几年,她立即想到:“是不是那两个人有什么问题?” “嗯。”唐禾媗点点头:“那个单眼皮小眼睛,要赶马车的,是纪后宫中的人。” “纪后?太后还是皇后啊?” “我也不能确定,不过他跟十三叔的人在一起,我想应该是纪太后宫中的人。” “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芙瑶既是惊讶又是佩服。 “一眼看去直觉便不对。”纤眉微蹙,似乎那个令人不适的人就在眼前。这个理由显然不能令芙瑶信服,唐禾媗歪着头想了想,便思考便解释:“他说话非常讲究,我还未出宫,他便用贵人来称呼,周到细致,这是宫里人的习惯。而且他跃起纵身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先用左足微微点一下地,我只在追杀我的刺客身上见过,十三叔说过,这是门武学路数惯用的动作,基本改不了。所以我才问他是否也是王府家臣,他一说是我便知道不对。” “……可是纪家为何要跟小姐过不去,即便要下手,也应该是朝着盛宠正渥的二小姐才是啊。” 芙瑶这话说的十分缺德,但是唐禾媗心中也百思不得其解,若是纪琉云所谓还好解释,反正她一向恨毒了自己,便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杀人也不奇怪。但是纪太后抓她,未必是为了泄私愤这么简单。 想到这一年来唐相声势正旺直逼纪太师,若纪家是想绑架她敲山震虎吓吓她爹还好,往深了想,若是纪氏嗅到了什么风声,捉她去要挟萧让…… 唐禾媗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芙瑶压低脑袋,探着眼不确定地道:“小姐,十三王爷不会和纪太后是一伙儿的吧,引咱们出宫,然后瓮中捉鳖……?” 她蓦地一惊,迅速抬头。 从感情上,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这种可能的,以十三叔的为人和做派,万万不会做此等事来害她。但是,从理智上来说,芙瑶说的非常正确,她信任十三叔,也许就如同十三叔信任太后,不管是利用还是被利用,事情的结果非常明显,若十三叔真的跟太后联合统一战线,那么萧让就会处于非常被动不利的位置! 从今天发生的事情来看,他们很有可能还想要用她做利器来对付萧让! 仿佛看到萧让满身是血的倒在她的眼前,那双精致华美的眼睛紧闭,深如墨潭的黑眸埋藏其中,微翘的薄唇失了颜色,再不会开启,再不会说出那些令她或气恼或感动的话…… 前世萧让六月天驾崩于宫外,送返时尸身不敌高温已然开始腐坏,她并未见过他最后的样子,可是只是想象,便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不甘而冰冷地再次躺倒,怎能任群狼环伺在他身侧而心安理得地在他的庇佑下远走高飞…… 重活一次,她能不能孤勇的拯救自己,然后再搏一把,护他周全。 看她摇摇欲坠转身要走,芙瑶连忙一把抓住:“小姐你疯了,明知是圈套,你还要出宫么?” “我不出宫,我还有事……”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大力地一把甩开芙瑶的手,提起裙摆跌跌撞撞地朝前面跑去。 “小姐……” 再看清她朝着宫门相反的方向奔驰后,芙瑶一下噤声,进而又迷茫:小姐不是出宫,那她急着往哪里去啊……? 那边萧让红黑色的朝服骑着高头白马一路疾驰,晨起巡视的侍卫被一人一马杀气腾腾的气势吓的齐齐让路。 一路畅行,在奔驰的快感中,强烈的情绪被缓缓发泄出来,萧让油煎的一颗心逐渐平稳。他想了很多,井然有序的大脑生平头一次失控,各种思绪来回翻滚,他想到父皇和宁贵妃,想到母亲,想到这后宫中如花开花落般鲜妍短暂的女子们,想到她,想到自己。 他天性不是热火之人,由于后天成长环境,更造就非人的控制力,可每每遇到她,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总是轻易便失了效,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有如此强烈的欲念,思及便觉情不自禁,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经验,但是奇怪的,他竟然一点儿也不讨厌。 那次催情蛊药,他半推半就,生平头次做了小人。 因为她,第一次觉得男女性-事不需要忍耐和努力,不愿意再去碰其它陌生空虚的*,第一次有了心心念念想着的人。 想想自己也觉得可笑,一个男人居然因她守身如玉,幼稚地用各种手段放空整个后宫,一年前若有人敢说他日后会这样,只有一个下场:斩立决。 曾经,因为只对她有欲念,便以为这是喜欢。而现今,当他能控制着□不去碰她,他才知道,这大概就是爱。 如若不能共享这结果,那么他宁愿她永远不知道过程。 白马奔驰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猛地勒紧缰绳止了步,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宫门,墨隐的双瞳如雪夜的满月,静静映衬着无与伦比的清辉。 他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寂静美好的笑意,拉扯着缰绳的手一紧,就要调转马头—— 远处地平线上,一抹纤细的人影随着东升高挂的暖阳一起出现,她吭哧吭哧跑的欢畅而尽力,柔软宽大的裙摆被她抓在手中仿佛蹁跹的两翼翅膀。 余光瞥见,已经侧转一半的白马被他强健的臂力硬生生扳回,前蹄腾空,嘶声仰立,然后被主人急迫地扬鞭催促,飞驰前行。 她抿唇咬牙,仍在尽力卖命的奔跑,朝着他的方向。 白马疾驰而过,未曾有半分减速,他半挂在马背上,健臂一伸,将她捞上马箍在怀中。双脚离开地面,她方觉得腿脚胀疼,嘴在奔跑中灌了风,牙齿酸到骨子里的疼,她说不出话来,只反身紧紧地抱着他。 萧让觉得她欠自己很多解释,他也有很多话想告诉她,可是此时此刻,说什么似乎都是多余。他一手揽着她,一手扯着缰绳将马转了方向。 唐禾媗在颠簸中维稳心跳,头埋在他胸口用浓重的鼻音颤抖地道:“你敢不敢,就算丢掉性命也不把我丢掉?” 在离他心脏最近的位置,狂奔中他无需用耳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萧让伸手掰过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地看着她,在覆唇而上之前,利落地丢下两个字: “奉陪。”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写到快2点,家里来客把书房给占了,所以早上来单位发。 据说下章有肉要预告~~~\(≧▽≦)/~啦啦啦 第70章 迎着初升的朝阳,两人在马背上忘情拥吻,无边春色惊的过往宫人睡眼惺忪的大眼瞬间瞪的溜圆,顾不上饱览这难得一见的胜景,如击鼓传花般纷纷惊叫着跪倒。 “皇上万福。” “皇上万安。” “皇上万岁。” …… 对于唐禾媗来说,今日做了一生中最重大的决定,心情激荡之际情难自控,听到人声,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了活春宫,反应过来脸‘唰’的一下通红,将脑袋扎埋入萧让的怀里,直恨不得原地扎个缝钻进去! 唇上胶灼的热度骤失,正在兴头上的萧让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嘴,低头,视线触及女子柔嫩精巧如红玉般的耳垂,心中仿佛有猫爪一下一下的轻挠,撩拨的又疼又痒,巴不得面前这些碍眼的家伙们全部消失不见,天地间只剩余他和她两个人。 偏偏那群不识相的奴才们丝毫不能领会圣意,成心跟萧让做对一般,扑通扑通,一个挨一个跪满了道路两边。 唐禾媗羞愤至极,绝望之下抻着脑袋死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那架势恨不能在他胸口钻出一个洞来。 这甜蜜难耐的折磨让他好看的眉毛蹙起,想到养心殿这一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流盛况,萧让扯着缰绳的手一紧,似箭的归心立时缓了下来。 俗话说,马随主人性,两人□那匹气势十足的大白马跟它高深莫测的主人一样,也是神驹一头,不仅任劳任怨地承载两个人做个本职工作,还福灵心至迅速地领会了主人的意思,用鼻孔不屑地问候了趴在地上的众人,直接一个利落的侧身,往旁边一拐,顺着上山的羊肠小道奔去。 这条路正是上红叶院的道,一年冷战期间,多少次被相思折腾的夜不能寐,萧让大半夜骑着这头大宛驹神鬼不知地偷偷往山上跑,几次下来,这白驹竟认了路,感受到主人甜蜜难耐地情绪似曾相识,便撒丫子熟门熟路地直奔山上而去。 那边吉祥架着马车已经回山,想着主子离开后宫中的日子,也禁不住有些恻然哀叹,但毕竟生活还要继续,当下把所有人召集一起,正思索着该如何开口鼓舞人心—— 忽听外面‘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许久未见的皇帝陛下单人匹马,长身玉立,好似天兵奇降,在众人目瞪口呆地注视中缓缓策马而入。 “参见皇上。” 吉祥率先反应过来,其余众人慌忙跟着跪倒:“皇上万岁万岁万……” “行了,全部都出去。” 马背上的斯文男子比平日多了几分英气,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们的问安,手臂轻挥,语气里有遮掩不住的不耐烦。 他直接下旨赶人,众人不明所以,垂着头愣在原地:皇上许久未来,怎么一出现便莫名其妙的撵人?另外,轰人这种事不是一向是由公公们负责的么,如今陛下亲自执行这算是个什么说法啊…… 吉祥惊讶之下微微抬头偷瞄一眼,皇帝正翻身下马,打横抱在怀的那团衣物中似乎裹着个人……再定睛一看,露在外的裙摆颜色异常熟悉,好像就是早上出门时娘娘穿的那身藕荷色衣裙! 完了! 莫非娘娘没能顺利出宫,被皇上抓回来了?! 吉祥心中霎时冰凉一片,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萧让带了冷意的声音由上方高高传来:“下山!莫让朕再说第二遍。” 性命攸关,这下众人再不敢迟疑。 几人上去簇拥拖拽着尚在呆愣中的吉祥公公,集体垂着头连滚带爬地往门口疾奔,最后一个出去的人还不忘体贴地顺手带上大门。 埋在衣服里当鸵鸟的唐禾媗此时脸红的像熟透的虾子,她完全没有料到萧让会带着自己回红叶院,惊讶下质问,对方理直气壮地在她耳边轻喃:“朕再也忍不住了。” 嘭—— 唐禾媗双颊欲燃,俏脸被他露骨的语言瞬间点了火。加上不久前才刚跟院内的众人煽情挥泪告别,这不过一个时辰,便杀了个回马枪,还是如此不用做人的尴尬理由…… 双脚才沾地,唐禾媗下意识地反身想溜,被身后矫健的长臂一把按住门框。 将她困在门与身体之间,萧让的目光居高临下,带着审视挑眉问道:“想反悔?” 她只是不好意思…… 但这话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 犹豫间,看到一丝受伤的从他漂亮的黑眸中快速闪过,唐禾媗心中一拧,胸口如同被只手揪住,窒息一般的难受。 仓皇间未及细想,只想着用行动代替语言来证明,仰头将自己的唇吻上他的。 一触即发。 蜻蜓点水的碰触后,再撤退已然来不及,大掌扣住她的后脑用力往前一送,萧让反客为主,力度大的只恨不能将送上门的小羊生吞入腹,吮着女子小巧的舌头久久不愿放开,她生涩的迎合,让他更加激动亢奋。火一般的气息在两人口中相互传递,如同咬了一嘴的水萝卜,又甜又辣。 良久他才松口,唐禾媗如同一尾缺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来补充身体里被他抽干的空气。萧让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美目轻闭,抵着她光洁的额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 他带了六分柔情,她隐含四分羞涩。 “好久了,真的很想你。”在她橙红鲜妍的唇上轻啄了下,萧让微笑着叹了声。 心中最柔软的一处被他触动,唐禾媗轻声回道:“我也是。” 那日养心殿书房内,他们也曾近到如此的距离,然后便骤然分开,长达一年之久。唐禾媗心中突然有些莫名的愧疚,水灵的大眼略微往上一抬,她想要解释:“对不起,之前我那么做是因为……” “不需要道歉。”白皙修长的食指轻点绛唇,萧让薄唇微勾,轻轻一笑:“各自随心,全凭自愿。” 她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贴面而立,一开口便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她不是未经人事的懵懂少女,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让她惊惧又隐隐期待,一颗心如鼓锤般砰砰直跳,刻意压抑着呼吸,反而令胸脯的起伏频率更加明显。 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唐禾媗又羞又窘,越发紧张的不知把眼睛往哪里放才好。 “唐禾媗,莫怕……”手指勾起她柔润的下巴,那张令人心跳加速的俊脸一寸寸地缓慢靠近。 褪去刚才的火热亢奋,他的吻轻柔而缓慢,像鱼儿在水中一点点地舔吻你的伤口,温暖而舒适的触感,让人甘愿沉溺其中。 他的吻带着浓烈的安抚作用,唐禾媗紧绷的神经和身体在他的唇齿间逐渐放松,柔柔地回应着他。 萧让伸手抽掉她挽发的珠钗,如瀑的长发霎时倾泻而下,随着主人脑袋的动作来回轻摆,像匹垂挂流动的上品墨色绸缎。 两人交颈相拥,唇齿相依。 代替语言做最亲昵的交流,一切尽在不言中。 上面一派温馨甜蜜的柔情,掩盖着下面的暗流汹涌。原本在她后背来回摩挲安抚的大掌在那泓墨缎的遮掩下不知不觉地滑到了纤腰,在衣襟外徘徊良久,然后循机进入,待唐禾媗有所察觉时,那只手已然攀上山峰,占领高地。 “啊……” 忍不住惊呼出声,唐禾媗下意识地双手环胸自护,这个动作却将他的手臂更深的抱在怀里,他的手明明微凉,自己整个人却在他的包裹中缓缓发热。 萧让揉着那团绵软轻轻动了动,唐禾媗忍不住一声低吟,“你……” 手贴在离她心脏最近的位置,鲜活有力的心跳触手可及,这一刻,才真真正正感觉到她是自己的! 滑腻的触感令萧让爱不释手。如同绷紧的弓猛地断了弦,忍了许久的身体再也按捺不住,张口含住那如珠玉般的耳垂,热情如火的气息在她耳边诱惑地低喃:“可以么?” 萧让性格骄傲,自身条件又出众,一生无往而不利,只除了在唐禾媗身上吃瘪。两人的初次欢好是在蛊药作用下推动的,她看来并无委屈之色,反倒是萧让一直耿耿于怀,内心纠结。 如今他箭在弦上,两人又互通心声,他由险些失去到真真切切地得到,不过一转念,心中的欢喜和得意无法诉诸于口,此时此刻,他只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彼此的衣衫已然凌乱,萧让微凉的手掌正罩在她温热的乳-丘上,如此要命的紧要关口,他却一本正经地征求起唐禾媗的意见。 她目瞪口呆,继而咬牙切齿。 前世今生,在性-事上她一向被动,自古女子都是这么被教育的。现如今该要怎么回答?口是心非的拒绝在眼下的场合明显不合适,可直白的说好,邀人白日宣淫绝非淑女所谓! 这…… 细白的贝齿紧咬着红唇,如此撩人的美景看的萧让小腹一团火烧的心疼。在他火热的目光下,唐禾媗只觉得浑身燥热,早上奔波的汗被风干粘黏在身上,本就不舒服,又被他一顿揉弄,当下更是难受,再加上……飞快朝不远处的床榻看了一眼,她红着脸小声请求:“我想,先去沐浴……” 就算想吃大餐,好歹也要把菜先给洗干净吧。 她是单纯的想做清洁,但是听在*正浓的男人耳朵里,立时成了风情万种的邀请。 萧让眼睛一亮,意外又惊喜地看着她。 正莫名其妙,却被猛然打横抱起,他推开门就要往外走,吓的唐禾媗赶紧惊叫阻止:“衣服衣服,你做什么呀?” 他们俩如今衣冠不整,被奴才们看到他的威严可就扫地,她也基本不用做人了。 “放心,这里就只有我们。”萧让安抚朝她微笑,迈出房门的同时理所当然地反问:“你不是要去沐浴么?” 作者有话要说:上周我被发配到一个木有网络连信号也木有的农村了。。。抽空上来补三更,过年前完结不了了,万分愧疚,所以过年不断更休息了。尽量码字 第71章 幕天席地,还有这无孔不入的水,加上萧让有心的刻意撩拨,唐禾媗根本无力招架,温泉水虽滋润可着实耗费力气,一番*下来,她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最后是趴在水边的硬石上,才帮着萧让泄了火。 中了蛊药的萧让完全一副禽兽的做派,正常情况下的萧让是衣冠禽兽,她累的抬不起手,他非要信守承诺帮她擦身。他堂堂帝王之尊,又哪里会伺候人?双手笨拙地一番摸索之后,便忍不住又开始点火,她才刚恢复了点儿力气,便又被拖入另一场甜蜜的折磨。 快到晌午,晾在石头上的衣服总算半干,已经被榨干的唐姑娘这才愿意从水中出来,她本想自己穿衣,但奈何全身虚脱连个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只能劳烦咱们尊贵的皇帝陛下亲自动手。女子衣裙繁复,萧让更加不可能分清什么中衣,衬裙,当下用自己的外衣将她简单一裹,跟来时一样又重新抱回去。 院子中间放着一个大大的红木食盒,样式矜贵华丽,一看便知是养心殿的东西,唐禾媗在他怀里扶额,懊恼地哀吟:“我就说有人进来过,果然……这下可怎么出去见人。” 适才激情正酣,她哀嚎着已经丢了三四次,他却依然一柱擎天,直挺挺地杵在她体内,唐禾媗不堪大用,两条腿软的跟面条一般,别说站,挂都挂不住,几次被顶的差点溺了水。 迫不得已,萧让只得让她趴俯在水池边草地的大石头上,自己从身后进入,中途唐禾媗惊叫有人,他在兴头上并未当回事。 唐禾媗欲哭无泪:“若是给个多嘴的丫头看到,那……” 她不敢往下想了。 “你看这个盒子,不说拎,普通女子抬的动么?”萧让忍不住失笑。 “意思是太监抬进来的?”她还是高兴不起来,“那有什么分别……” “无论是谁送进来的,在这里根本听不到后院的声音。”萧让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你认为有人敢过去偷听墙角?” “……”她一时语塞,侧头想了想,颌首认同:“好像也对。” 他看也不看那个食盒一眼,径自抱着她往房里走:“先换衣服,用完膳你好好休息一下。” 总算说了句中听的话! 她一大早天不亮就起来奔波,又被他如此开发,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从晌午用了膳一直睡到傍晚才醒,睁开眼又看到俊美的皇帝陛下,坐在摆满膳食的圆桌前朝她招手:“快起来用膳。” “不是刚吃完嘛,还吃?”她表情懵然,将醒未醒,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晌午时。 “那是午饭,现下是晚膳。” “额?我睡这么久了。” 她揉着脑袋起床,刚一站起,腿脚难言的酸软让她差点摔倒,扶着床棂稳住身形,目带哀怨地瞟了外室的萧让一眼,强撑着走到床边,那里洗漱用具一应俱全,只是没人伺候,全部需要自己来,唐禾媗惯于被人服侍,对此并不熟练,耗费了些时间梳理整齐这才出去。 萧让招呼她坐下,少见的积极热情:“多吃点儿。” “我并不太饿。” “不多吃点,晚上怎么能有力气呢。”萧让一脸理所当然。 唐禾媗大惊:“皇上晚上要留在这儿?” 黑眸半眯:“你好像不是很欢迎的样子。” 萧让摆明了晚上要修理折腾自己,她能热烈欢迎才是脑子进水了! “可是白天不是已经,已经……” “你欠的债岂能如此轻易偿清。”在她一脸被雷劈熟了的表情中,萧让微微一笑,优雅尽显:“来日方长,咱们慢慢算。” 这晚,在极致的畅快和疲乏中,萧让拥着她沉沉睡去。唐禾媗劳累至极,连个梦都没做,一觉醒来,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她坐起身一望,外面夜色还深,漆黑一片,迷蒙间萧让着身齐整的朝服从外室走进来,微笑朝她道:“怎么醒了。” “你要去哪儿?”看着他的衣服,下意识地问。 “早朝。”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微讶,看天色外面像是半夜。 “半山路远,所以要提前。”萧让走过来俯身轻吻她的眼睛,帮她把薄被盖好,“还早呢,你继续睡。” 天亮的时候有宫人进来伺候,但都并非红叶院以前的人,甚至不是养心殿来的,她心里记挂着自己人,只是问:“吉祥呢?让他们来。” “回禀娘娘,奴才们不知。”领头的总管长的圆圆胖胖,很是憨厚的样子。口风也异常紧,除了说明是皇上派来的,其余的三缄其口,一句话也问不出。 到得晚上,萧让便又准时上了山。 那日目击他们骑马上山的人不少,于是这件事像旋风一般,随即刮遍了宫内大大小小的角落,吹的无人不知。 纪琉云完全想不通,早前姑母的人没能把唐禾媗抓回来,但是至少掌握了她要跟十三叔私奔的确实消息。后来皇帝横插一脚,本以为这次唐禾媗的死期将至,险些令皇帝蒙羞的宫嫔,既被捉了回来,那势必不会有好下场! 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她幸灾乐祸的几乎要开坛祭天。 可令纪琉云没有想到的是,唐禾媗虽然被软禁起来,红叶院的一众奴才们也被关押,但是皇帝对她不仅没有下令处罚,反而晚晚留宿半山至夜才归,说是夜审未免牵强,可若皇上对她旧情未了,那又何必这么迂回辛苦? 不仅纪琉云百思不得其解,连唐禾媗也有些猜不透萧让的心思,两人相思初解,守得云开,自然想日日能相见,只是他偏偏选在晚上,倘若真是为这片刻*,倒不如直接下道口谕命她重返江篱宫。 思来想去估摸着原因还在纪家身上,想着自她回宫以来两人也未曾就此问题深谈,心中也着实有些疑问未解,所以趁着这晚萧让上山,唐禾媗直截了当便问出了口。 他默了下,然后轻叹一声,“我知你不喜后宫权位争斗,我也愿意将你私藏。” “那你便不会每晚披星戴月的上山了。”唐禾媗就事论事。 他一脸无辜:“想见你,控制不住。” “……”她侧着头,斟酌良久才试探性地问:“还是因为纪家?” 话出口才想着这可能涉及到了朝堂,赶紧又补了句:“后宫不干政,若不便说,便当我没有问过。” “无妨,我对你知无不言。”萧让微笑,顿了下,然后颌首承认:“因为急于扶持唐皓月上位,引起了纪家的警觉,现今对于你,不能明宠,也不可暗藏。” 唐家已然有了个唐皓月,若再上位一个,势必引起纪家的反弹不满,不能明宠她完全明白,至于后者,她禁不住莫名:“为何不能隐藏?” “因为我不能让自己的弱点有迹可循。”他定定地看着她。 萧让的弱点……是指她么? “像施玉色那样也不可以?” 这几天她也在想,既然回来,不管有多么讨厌后宫争斗,她都势必要为他也为了自己重新融入进去,前世她被当做箭靶,受制于宠妃的身份,很多事情被推在最前面。 其实若要保命,只要不是最大的那只出头鸟便可,她依然可以用正大光明的身份长伴君侧。 “她?”微微挑眉有些意外,萧让反应过来不禁失笑:“她是合作伙伴,怎么会跟你相同。” “合作伙伴?” “嗯。她爷爷因纪太师而死,跟纪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初登基那些年国家基本已经被纪氏掏空,空剩了个壳子,只差改朝换姓。若非有施家暗中相助,单凭我一己之力也难以与纪家周旋至今。”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心里掀起的巨大波澜反应在眼里,她的目光来回游移,蓦地又想起一事,大眼瞪圆惊道:“那她入宫为妃——” 也是为了报仇而做出的牺牲吗?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未免过于残忍! 见她对施玉色入宫一事这般介怀,萧让心中说不出的畅快舒坦,眉眼之间难掩愉悦之色,“她来宫中是确定我不会留下有纪氏血脉的皇子。” 他跟着又补了一句:“我从未碰过她。” “那皓月呢?” 毕竟是亲姐妹,皓月侍寝晋封的消息传来她表面不在意,背地里没少为此难过。别人便罢了,可是皓月和萧让,她无论怎样也无法说服自己去接受。 他才说和施玉色是清白的,她下意识地便问出盘旋在内心无数遍的那个名字。 话才说出口她便后悔,果然那边萧让一怔,随即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灿烂的令屋内燃亮的宫灯也黯然失色。 然后他收敛笑容,微笑着看她,摇了摇头:“没有。” 唐禾媗一下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这是她期待但未曾料到的结果,对方是万人之上的帝王,从未奢望他能做到此等地步。 萧让给的太够,以至于她无需再求更多。 窗外月色正浓,烛火下他的唇角得意地微扬,眉目飞扬的弧度令他此时看上去像个调皮的少年。 心里水汪汪的绵软成一片,她已然考虑了很久,此刻更加确定了决心,唐禾媗红唇轻抿,盈盈拜倒:“皇上,臣妾静思己过,已然知错,可否重返后宫?”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第72章 两人心结初解,将将明确情感,正是柔情蜜意时候,萧让巴不得能美人在怀,日夜厮守,更何况,重返后宫之事还是由唐禾媗这个一心朝外跑的流窜分子亲口提出来的。 萧让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殆尽了:唐禾媗素来无所不用其极地想出宫,这次终于大脑开窍,不仅为了他半路折返,更主动要求常伴君侧……萧让心花怒放,恨不能将天下间最好之物拿来博得美人一笑,又是自己。 只是后宫已有唐皓月,若再复宠一个,势必会引起纪家的警觉和不满。唐禾媗正想低调行事,当下积极建议道:“不如皇上降了臣妾的等级位份,再迁入山下,略做薄惩便不算复宠了。” “那如何使得!”萧让想也不想的便否决。 唐禾媗心中一甜,抿着唇轻声道:“我并不在乎这些。” 她不在乎,可是他在乎! 而且以后宫如今的格局境况,萧让自己搁在心尖上的人,又哪里舍得贬了丢进虎狼之地任他人欺了去。当下摇了摇头再次否决:“这法子不好,此事再从长再议。” “若皇上再这么日日往山上跑,只怕要不了多久,不止纪家,整个后宫都能看出不对了。”他沉吟不语,似也有些为难。唐禾媗明媚的大眼骨碌骨碌地转,侧首提问:“如果并非是由皇上提出让我下山,那便不能算是复宠了吧?” 那自然不能算…… “你的意思是借他人之口?”萧让顿悟,继而眉心微蹙,在这后宫之中,除了自己,还有何人有能力和闲情来管她的去留?他轻抬眉眼:“你打算找何人?” “皇上,青芜是你派来我身边的么?”她不答反问。 青芜是前朝宁贵妃的人,辅助唐禾媗宠妃之路最终是目的是为了对付纪家,而能安排这一切的非皇帝莫属!不过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才特意迂回在中间加了个唐相。 萧让也没有瞒着的意思,颔首承认,然后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现如今跟着皓月,任务想必还是和当初一样吧。” “唐婕妤?”他还是记不住其他女子的名字,转念一想,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若是唐皓月开口为亲姐求情,他顺势应允只会把唐皓月的盛宠推的更高,但问题是……“她会肯么,据传你们的感情并不亲厚。” “有时候就是不亲厚才方便谈利益,才能说动她帮我。”唐禾媗的唇角微微上翘,笑的像只精明的小狐狸,“此事无需皇上插手,臣妾自己去找皓月。” 她能否成功说服唐皓月,萧让并不甚在意,只是看到那个聪明灵动的女子又重新焕发勃勃生机,而且浑身自内而外多了一种以往没有的气质。 而且是为了他,主动积极地想法子要留在皇宫内,留在君王身边,聪明才智仍在,只是换了个萧让万分满意的方向发展。心情舒畅之下,萧让答应这几日不再上山,安心留在养心殿等待她胜利凯旋。 为确保事情顺利,唐禾媗并未着急下山,而是先让人悄悄地把青芜找了来,能将唐皓月的声势风头推的更高,此事青芜自然乐见其成,二话不说便应承下来。 近些日子难得独霸一张大床,唐禾媗酣畅地接连睡了两日美容觉,得了青芜传来的口讯,这才带了芙瑶,主仆二人下山直奔松雨殿而去。 芙瑶在路上还是不无担心:“小姐,二小姐像她娘,攀高踩低最是势利。如今这样的状况,她未必肯见咱们。” 这点她早就想到:“皓月的性子我最了解,她极好面子又睚眦必报。被我压了这么些年,如今岂会放过这么好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听她这么一说,芙瑶更不理解了:“……那我们何必巴巴地送上门去找羞辱?她自是不肯帮忙的。” “我们不是求她帮忙,是去帮她的忙。”唐禾媗粲然一笑:“她谢我还来不及呢。” “什么?”芙瑶有些懵,未及细问,忽地眉梢一瞟,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指着左前方远处高高露出的水车一角,轻声提醒:“小姐,江蓠!” “青芜说顺着这条道往右转便是松雨殿……”下意识地往右边瞅了瞅,唐禾媗若有所思:“没想到离江蓠宫倒并不远。” 芙瑶轻哼一声,嘟囔道:“若非小姐上山后她才来,我都怀疑她故意搬来此处不好安心。” 唐皓月确实没安好心,但她的目标可不是比邻而居这么简单。 自唐禾媗上山后,江蓠宫便一直处于空置状态,作为皇宫内最奢侈豪华的宫殿,自然不乏人有人垂涎,其中哈喇子流最长的大概就是唐皓月了。 唐皓月觊觎江蓠宫,除了它奢华精美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姐唐禾媗嫔位赐住此宫,被唐相视为天大的隆宠。在家中前厅到花园,甚至是后厨,都发表过向唐禾媗致敬学习的激动演讲,在少女皓月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她一心要赶超,在晋嫔位之前便积极造势,做好一切准备要超越家姐,重塑辉煌! 眼看一路晋封至婕妤,皇帝也丝毫没有让自己掌管江蓠宫的意思。唐皓月急了,不顾青芜的劝说,又拿出私房钱雇佣大批奴才在宫中制造舆论,自己也明里暗里地朝萧让表达了想要换宫的强烈愿望。 谁知一顿折腾下来,萧让安然自若,丝毫没有被点醒的意思,反倒是唐皓月上蹿下跳的热切行为惹的纪琉云心生不满,别有用心地将她打发去了距离江蓠宫不远的松雨殿。 顾名思义,这松雨殿内遍植松柏绿竹,四季常青。两宫又相距不远,春来江蓠宫中百花盛开,伸墙而出的粉嫩桃花一里之外仍远远可见,被身后松雨殿的青翠灌木衬托的越发娇艳动人。 群妃集体踏青,纪琉云瞧见此景,甚为满意地夸道:“果然人贵气旺,婕妤住进松雨殿后,那里的松柏树木都比以往葱翠多了。” 这来历不明的夸奖令唐皓月一愣,尤其还出自皇后之口,正要推辞谦虚几句,只见纪琉云凤眼一挑,往江蓠宫的方向轻瞟,又转眼看着她,意有所指地笑道:“果真是红花绿叶,配的好,衬的好,相得益彰。” 纪琉云眼底的嘲弄和讥讽几乎无遮无拦,几个巴结皇后的宫嫔们察言观色,迫不及待地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砰——!! 拳头狠狠地砸在案桌上,唐皓月蓦地站起身,手握成拳咬牙切齿。虽然过去了几天,但那日羞辱的嘲笑声一直在她耳边挥之不去地回响。 红花绿叶……! 纪琉云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讽刺她是绿叶! 唐皓月气的浑身只抖,却又无可奈何。 门被从外轻轻推开,听见动静的侍女见状赶忙跑过来,连声劝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谁让你进来的!”怒气迁移,唐皓月眼睛不善地眯起,冷声道。 “……”那侍女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心知求饶无用,急中生智连忙回禀:“昭仪娘娘在宫外等着,说要见娘娘你。” 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唐皓月一愣,继而皱眉:“施玉色?她来找本宫有何事啊?” “……不是。” 唐皓月冷眼一扫,侍女额头上的汗滴了下来,连话也说的不甚利索:“是,是另一位昭仪娘娘……” 另一位?宫中自皇后下只有施玉色晋了昭仪之位,紧跟着后面便是她和纪表妹,哪里还来得什么昭仪? 唐皓月性子急躁,情绪本就不好,这下更是心烦,不耐地喝道:“你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有话直说!” “是娘娘的姐姐,半山上的唐昭仪……” “你说唐禾媗来了?!” 听她如此称呼自己的姐姐,侍女微微抬头,只见主子眼中顿时戾气丛生,完全不是妹妹听到姐姐探访时该有的反应,心下顿时一片冰凉:完了,看来宫中传言她们姐妹不睦未必是空穴来风,难怪这一年多她根本未动过上山看望姐姐的心思……侍女暗叫不好,见唐皓月垂眸不语,乖觉地立即开口补救道:“娘娘若累了,奴婢这就去打发了她走。” “等等!” 转身未走几步,便被身后的唐皓月给叫了回来,扭头,便瞧见这几日一直阴沉着脸的主子露出了拨云见日的微笑:“说起来也好些日子未见姐姐了,难得今日她寻上门来,还不快请进来。” 被众妃嘲弄讥讽的余怒未消,看见这个令自己颜面扫地的罪魁,唐皓月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只想借机狠狠地出口气,上前拉着她的手垂泪说道:“妹妹这才入宫,姐姐便被禁足冷落,你我姐妹相距咫尺,却无法相见。”唐皓月抽泣两声,两眼迅速在她身上打量一圈,哀容更甚:“……山中条件艰苦,不过年余,姐姐竟清减憔悴至此……” 这一年多唐禾媗又长高了些,褪去少女的青涩圆润,身形显得纤细苗条,经过情爱浸染的脸庞更是容光焕发,只是为图出行方便,衣饰简单了些,便被自己妹妹抓住放大,把她狠往凄惨了说。 “山中物资匮乏清苦,内务府的奴才们又势利,宫中寻常妃嫔也免不了要被借故克扣俸禄,如今欺姐姐无宠必然更加肆无忌惮,皇上皇后又不管,姐姐过的日子可想而知。” “我没……” 虽有心理准备狗嘴吐出不象牙,唐禾媗还是听的一头黑线,正要开口被她拦截打断。 “姐姐为何不来找我,只把苦水自己个儿往肚里咽。若妹妹得知姐姐已然落魄至此,便是拼着被皇上怪罪,也是一定要去帮扶姐姐的。 热烈地脑补眼中钉被虐待的悲惨情景,唐皓月仿若亲眼所见一般,越说越欢快,简直恨不得能现场回放重来一遍。那边悲剧女主角还没什么反应,倒是她对自己构建的悲苦场景入戏太深,拉着唐禾媗柔白如玉的嫩手大哭:“冬日山中无地龙取暖,炭火供应不上那简直冷的没办法住人,姐姐生性畏冷,每每在家中不入冬就早早备下了火盆,如今怕是冻的手脚都生了疮也无人问津,叫妹妹怎能不伤心……” “……皓月心情似乎不太好。”如此阴暗见不得人好的心理,唐禾媗自然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明知故问地道:“可是何人给了你气受?” “嗯?”唐皓月迅速回到现实,估摸着‘红花绿叶’之事她在山中未必得知,眼中泪花未退,兀自嘴硬:“我又不比姐姐是失了宠的,有皇上在,这普天之下何人胆敢欺凌天子嫔妃。” “那皇后呢?” 听她提及纪琉云,唐皓月顿时明白,那事她是知道了,看情况来者不善啊!当下沉了脸不再做戏,抿唇冷笑道:“原来姐姐是来看我笑话的?” “自然不是。我初入宫时也没少受欺凌,姐妹一场,我次来是想提供个法子,帮妹妹一把。” “帮我?”唐皓月意外,又忍不住好奇:“你有什么法子?” 两人屏退左右侍女,唐禾媗细细说明来意,摆明车马,唐皓月也并非草包,眼角一挑怀疑地看着她:“让你下山重回后宫……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帮自己?” “既是为了自己,也可以间接帮助解决你的麻烦。”她大方承认,在唐皓月不解的目光下继续解释道:“因宋氏龙胎之事,皇后已然恨毒了我,若我重回后宫,她一定不会再有多余的精力对付其他人。” “是吗,”唐皓月还是不太敢信,猛地又想起另外一事,问道:“这几日宫中盛传你跟那个……人要私奔出宫,”她忌讳地隐匿了十三叔的名讳,暗觉好笑又有些想不通:“既已被皇上亲手抓到,你怎么还敢妄想重返后宫。让我开口提此事,莫不是想陷害我?” 本来就有些敏感多疑的唐皓月入宫一年,在纪琉云的调教下已经有严重的被害妄想倾向。 见状唐禾媗连忙解释安抚:“并非宫中传闻那般不堪,我作势出宫是假象,是为了引出奸人埋伏在宫内的细作。”她水眸微垂又想了想,补充道:“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能求得皇上宽恕,早日回宫。” “这么说前几日皇上夜夜往山上跑是为了细作之事?” “嗯。” 唐皓月又觉不对:“那为何要选在夜里去?” “为免打草惊蛇,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回答的亦是滴水不漏。 “可是——”唐皓月摊开双手,有些拿乔的故意拖长强调:“我为何要帮你复宠,怎么看对我都毫无益处。” “君王情长能几时,我本来也没有想过能重得皇宠,只是不愿在一辈子在山中孤苦老去。更重要的是——”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如今纪后一人独大,后宫众妃又多是她的人。孤木易折,成林难摧。这个道理妹妹必然懂得。”她微微一笑,最后补充一句:“无论如何,我们是一父所出的亲姐妹。” 送走唐禾媗后,唐皓月想了良久还是觉得不可靠,青芜在旁不露痕迹的帮腔:“别的不说,若是娘娘说句话能令枯木回春,那到时整个后宫都会对娘娘另眼相看,确实是扬名立威的大好机会。”青芜随即意有所致地道:“怕是皇后娘娘也未必有此能耐。” 俗话说,点将不如激将。 一听纪琉云的名号,想起几天前所受的屈辱,唐皓月心中的斗志熊熊燃烧起来。只是顾及青芜毕竟以前是服侍唐禾媗的人,所以迟迟下定不了决心。 直到两日后,唐相从青芜处获知此事,连忙亲笔写信相劝。唐皓月这才犹豫着朝萧让开了口,未成想事情竟出乎意料的顺遂。唐皓月一方面欣喜萧让的隆宠,另一方面又对唐禾媗重回后宫耿耿于怀,少不得回来对着青芜又是一阵埋怨。 唐禾媗低调回宫,并未住回江篱宫,算是萧让对唐皓月的安抚。 如此各股势力均衡,暗流涌动,斗的越发激烈,表面上却维持着诡异的平静祥和。来年夏至,唐禾媗和施玉色据祖制晋升一级为妃,唐皓月次居昭仪。 不过半年光景,西北边疆大捷,扰乱大梁西北地区长达六年之久的战乱被彻底平息。皇帝大喜之下,将余热未消的唐昭仪一举封妃。 至此,后宫一后三妃的格局就此确定。随着唐公子和九皇子萧城大胜而归的日子渐进,原本隐匿于暗处,埋伏于后宫的各方势力斗争日趋白热化。 第73章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素白纤细的指尖百无聊赖地来回拨弄着一盆娇俏可爱的铃兰,青芜见状,有意从窗边绕过来,笑道:“今日天气晴好,日头又不算太大,不如奴婢陪着娘娘出去走走可好?” “好容易一冬捂得这般白,本宫恐晒黑了,还是不去了。”唐皓月慵懒地斜依榻上,见青芜进来,顺口问道:“对了,可知皇上今晚留宿何处?” “刚遣人去问了,皇上今夜歇息养心殿,并未翻后宫的牌子。” “怎么又在养心殿……”小声地嘀咕了下,唐皓月神色恹恹地又伏回软榻,心情明显的不甚愉悦。 “西北大捷,后面需要处理的事务繁多,加之公子和九殿下回京,皇上这几日自是忙碌非常。”青芜温柔的开解:“娘娘莫要多想。” 一听这话,她倒是打了些精神:“哥哥几时抵达?已经有确切的消息了么?” “此次皇上龙颜大悦,定要隆重准备,不肯亏待了功臣。相爷让人捎信来说,估摸也就这一两日罢。”青芜笑道:“公子得立如此大功,皇上少不得要重赏。 “那是自然,”唐皓月忍不住轻翘嘴角,“整个唐府都要沾哥哥的荣光呢。” “说不定到时对娘娘,皇上也另有封赏。”青芜轻垂眼帘,柔柔一笑:“三妃之上,指日可待。” 这句话真真说到了唐皓月的心中。唐家大公子战场立功的消息一径传回,萧让二话不说地立即晋了唐皓月的分位,以她入宫不过短短两年的年资迅速晋升妃位,看的后宫众女无比眼热艳羡,后宫声势一时无两。 封令下来,唐皓月本人却并不十分满意。 她位居三妃之末,莫说是姐姐唐禾媗,即便施玉色仗着年资也能压着她。唐皓月自小心高气傲,又年轻气盛,如何肯服气。闷在殿里生了几日的气,直至现时听到青芜此番话才高兴了些。 想着要不了多久自己便能凌驾在唐禾媗之上,一扫多年被压之气,唐皓月难掩得意欣喜之色,独守空闺的怨闷稍减,笑的眉眼斜飞:“哥哥与本宫一母同胞,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莫说旁的,咱们也需好生准备准备,迎国之功臣。” 这一切看在皇后纪琉云的眼中只觉无比刺目,因宋楚茹之事的牵连,皇帝对她着实冷了一阵子。纪琉云本以为这次也会如同之前的几次一样,萧让恼她一阵儿事情过去也就好了,可这两年明明唐禾媗那个狐媚子失了宠,但皇上对自己的态度却没有丝毫转变,反愈发冷淡。 心腹太监杜淮安见她神色不愉,心知缘由,当下压低嗓子故作为难地道:“娘娘,奴才有一事,不知当禀不当禀。” 主仆二人相处多年,彼此了解。纪琉云凤眼微斜,不耐地哼道:“有话直说。” “皇上近来专宠唐氏月妃,宫中普遍传言……”杜淮安说着小心翼翼地抬眼往上看,出口的话不由地又压低了几分:“皇上对太师心生不满,所以刻意重用扶持唐氏,打压纪家……” 他的话还未说完,纪琉云已经难忍怒色,挥手将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 哗啦—— 瓷片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杜淮安忙跪伏在地,连声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去查!挨宫挨室的查!看是哪个在背后嚼舌根——”细白的手指紧紧地扣住桌沿,纪琉云的声音中不掩狠厉之意,显然已是恨极:“本宫要撕了她的嘴!” “娘娘,此时此事万不可明目张胆的搜宫啊。况且,”杜淮安顿了顿,在皇后如针尖般的眼神中缩了缩肩膀,鼓足勇气继续道:“……不仅是宫中,民间市井也多有传言。” “怎么会……”纪琉云愣了半晌,失神地倒坐榻上,继而摇了摇头,咬牙硬道:“不可能!若非爹爹,若非我纪家,皇上岂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他不会的!” “娘娘,恕奴才斗胆。媗妃失宠后下山,不着急复宠,反到像是故意吸引娘娘的注意力一般,如今看来,她是在用自己做饵,助其妹上位。如今唐家一门双妃,日渐势盛。我们是中了唐氏的调虎离山之计了。”杜淮安深深地吐了口气,目露忧色:“这些流言传到皇上耳中,若有人有心在旁添油加醋,只怕会对纪家不利啊。” 纪琉云自己也说不上原因,对唐禾媗的敌意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即便人人都知道她失了宠,靠着自己的妹妹才能下山回宫,纪琉云还是无法安心放过。 结果一时不察,竟让唐皓月捡了便宜。 本以为,萧让对唐禾媗是不一样的……莫非真如姑姑所说,世上男子皆如此: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皇上若真这般喜新厌旧,那便无可担忧。”心里莫名的悲凉与庆幸杂糅,纪琉云翘着唇角笑的讽刺又得意:“三年安乐窝。皇上的龙位当真已经稳固到可以高枕无忧,再不需要我纪家了么?” 几路人马各怀心思,争奇斗艳,把九皇子萧诚和唐家大公子唐堃的风头顶的更劲。萧让心情大好之下并不阻止,甚至在当天群臣的庆功宴之后,晚上又设家宴,为自己的弟弟和大舅哥接风。 除去年夜,宫中平日里难得盛大开宴,各宫的娘娘小主们均华服盛妆,就连丫鬟宫人们都拿出了压箱底的衣裳,生生把院子里那些鲜艳美丽的花给比了下去。 “小姐,今日穿的是否太素净了些?”环顾一周,眼看连平日着装最寡淡的玉妃娘娘都穿了身丁香色的宫装应景,唯独自家主子一身清丽的豆青衣裙,美则美矣,但与周围花枝招展的人群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遥记当年初入宫见太后,着错衣衫引来的祸端,芙瑶犹有余悸,不安地问道。 闻言停住手上拨弄花瓣的动作,唐禾媗回头打量她一番,顺手摘了瓣桃花对比着芙瑶桃粉色的衣裙,笑道:“怎么会的,你今天的装扮比这桃花还要美上几分。” 见她故意戏弄自己,芙瑶脸上一红,顿顿足撇着嘴道:“人家是怕给小姐丢人,还这样取笑我。” 抬眼一瞥,正看到青芜独自一人走在花树下,芙瑶面上一喜,张口欲喊,被唐禾媗一把拉住,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忍住咽回去。 那头青芜仿若未见,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行。 “媗妹妹。” 背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唐禾媗回身,见到是今晚的主角之一——唐堃,轻弯唇角漾起了笑:“大哥。” 唐禾媗顶上有三个哥哥,皆有妾室所出,眼前这位和皓月一母所出,母亲扶正后他才得到边疆领兵的机会,不过也是他自己争气,现如今是名符其实的唐家长子,再没人敢小瞧半分。 “妹妹近来可好?” “很好,有劳挂心。倒是大哥在外辛苦,此番回来要好生保养休息。” 说起来她前世跟家里的这几个孩子并不亲厚,嫡庶有别,加之她早早入了宫,他们之间交往并不多。此次重生,隔了一世再回来,她才发现她这个大哥并不难接触。 唐堃话并不多,两人聊了几句,他突然重重地呼了口气,看着她叹道:“从你入宫,咱们有数年未见了,媗妹妹你看来几乎没怎么变,还是那个样子。” 他突如其来的感慨让唐禾媗一愣,未明其用意,就听得唐堃又是一声叹,略带了些不解:“可才两年,月儿却像变了个人,变化委实不小,现如今瞧着倒像是她比你大。” 呃? 唐禾媗一时愣住不知如何接口。 看她半晌不演,唐堃微敛下颌,似有话要说,但只唤了声‘媗妹妹’便没了下文,面现为难之色。 “大哥有话,但说无妨。” 唐堃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头略作思索,最终还是开口道:“宫中日子不易,你们姐妹二人相互照应,为兄稍有心安。”他长叹一声,语气更显温柔:“月儿年纪小,又生来任性,若有何不妥,麻烦媗妹妹你多帮……” “哥哥!” 未说完的话被一声娇叱不客气地截断,唐皓月快步走来,边走边笑道:“你们在聊什么,聊的这么开心。” “哦,没什么。”唐堃面色速整,转头对着唐禾媗一笑:“好久没见媗妹妹了,跟她说几句话。” “是么。”一丝不快从唐皓月地眼中飞驰而逝,她紧几步上前一把挽住唐堃的胳膊,假埋怨实撒娇地道:“你也好久没见着月儿了,都不见你急着找我。哥哥你偏心,月儿不依~” 他们本是同胞亲兄妹,唐皓月仗着年龄小,自小最爱撒娇,这样的动作她惯是做熟的。唐堃脸上端着的表情也稍有放松,露出无奈又腻宠的笑容。 想着唐堃刚刚的话,唐禾媗不由地把目光移到妹妹娇美华彩的脸蛋上。 唐皓月现今不满双十,正是女子这一生最美好的年华:妃色宫装搭配浅缃色薄纱披帛,配着她娇俏明艳的脸庞,本是相得益彰。可是过分精致的妆容下,她刻意的表演让这娇憨瞬间少了几分自然,多了几分肉麻,飘忽不定的眼神中满是与她年纪不符的攻心算计。 后宫岁月易催人老,如花般的美人不见白头便早早迟了暮…… 怔愣间,唐皓月朝她甜甜一笑,道:“姐姐,难得哥哥入宫,开席之前,臣妾想让他帮忙给娘亲稍几句话,还望姐姐勿要介怀。” “自然不会。”赶在唐堃之前开口,唐禾媗亦是笑的甜美:“你们许久未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倒是我煞风景了。” 唐堃蹙着长长的剑眉跟唐禾媗道了别,皓月丝毫不避嫌,双手依然抱着哥哥的胳膊,似乎是被说教了,走的老远仍能看到她爱娇地朝着身旁高大的男子吐舌头。 只从背影便能看出血浓于水的亲昵。 唐禾媗怔怔地看了良久,蓦地想起一件事,懊恼地一甩水袖:“哎——!忘记向他打听,也不知那人现在何处……” 左右四下一寻,不见芙瑶身影,又往深处也找寻未果,偏生那丫头今日所着衣衫隐匿在这桃林中极不好找,无奈之下唐禾媗只得扬声轻唤,喊了数声,才见芙瑶从左侧花丛中匆忙跑出来,神色慌乱,身上头发上沾满看粉嫩的桃色花瓣。 唐禾媗一愣,伸手帮她整理衣裙,边奇怪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很平常的询问,芙瑶却是脸上莫名一红,支支吾吾不愿多说,只催促着:“小姐,那边快开始了,咱们快走吧。” 唐禾媗心中怪异的感觉更甚,只是时间紧迫,也不好过多追问,两人正要离去,身后突然响起一个醇厚低沉的男生,带着轻佻随意的调笑。 “小骗子,还想骗我,这下被我捉到正主儿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一下下~没勇气看评论,等完结了吧。 第74章 拨开桃枝的那只手劲瘦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非常有力量。层层花瓣下映衬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深蜜色的皮肤紧绷平滑,眼神慑人,明明是清爽舒适的闲服装扮,但他身上自然有种不受约束的的野性,靠近便给人无形的压力感, 那是戎马多年的历练,烈日的味道。 “你这个登徒——”随着那人从花树后率步而出,芙瑶惊呼一声随即自己掩了口,目光在那男人和唐禾媗身上游移,然后难堪地垂了头,咬着唇小声辩道:“我并没有骗你,是你自己误认……” 男人轻笑,顺嘴吐掉唇角叼着的细草,又朝唐禾媗走近两步,微倾上身道:“这下应该不会错了吧,媗妃娘娘。” 唐禾媗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从他的身影中安全撤出,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九王爷!?” 今晚家宴的两大主角是大哥和九皇子萧诚,不过他居然没有跟皇上在一起,出现在这里……? “你认得我?”萧诚也难掩惊讶之色,剑眉微挑。 早在先皇缠绵病榻之际,未免遭陷害,九皇子萧诚前往边疆戍城的外祖父处,谁想纪家暗中动手脚,扶持七皇子萧让继位,萧诚远水难解近火,气懑之下以报效国家为由,数年未曾踏入梁都一步。 按常理,萧让继位后纳的嫔妃并无可能见过他。 “皇上时常提起王爷,嫔妾久仰大名。况且王爷一身英武之气,嫔妾纵再驽钝,岂有不认得之理。” 这一番话说的大方得体,但萧诚似乎并不怎么买账,“快算了吧,皇兄还常提起我呢……”他说着眼睛一斜看向唐禾媗:“有人时常在本王面前念叨你,这倒是真的。” “……呃?”唐禾媗一愣。 “不过嘛——”黑亮的眸子对着她一顿打量,萧诚撇撇唇很诚恳地道:“你跟那老头儿形容的并不太像,除了长的好看些,真人乏善可陈,实在是无趣。” 有当人面说别人乏善可陈又无趣的吗! 原本的一头的雾水被萧诚的一句话污成黑线,顺着脑门三流直下,唐禾媗忍耐地沉声问道:“王爷何意?” “唉,无意,无意,什么意都没了。”他面带失望的连连摇头,转身之前瞟了芙瑶一眼,目露哀怨地嘟囔:“还不如那小丫头有意思,老家伙眼光堪忧啊……” 走远了还能听到他的长吁短叹:“边疆苦啊边疆累,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女人,母猪也能当貂蝉……” 唐禾媗气的七窍生烟,连芙瑶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个登徒子哪里像是个王爷嘛,满口污言,举止无礼,简直——” 唐禾媗打断她,皱眉问道:“芙瑶,究竟怎么一回事?” “刚刚小姐和少爷说话,奴婢就避开来这处赏花等候,突然有只手把奴婢拉到花丛后面去,奴婢想叫,被他用手捂住嘴,不许奴婢出声。” 唐禾媗听的又惊又怒,忙问:“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芙瑶脸上蓦地一红,快速地摇摇头,接着道:“他用很奇怪的目光一直看着我,我看他穿着装扮并非刺客,就在他手上咬了一口,他放开我后,眼神更奇怪了,自言自语地说‘看不出你外表平平,倒有颇有几分胆识,单只凭这些便可令他念念不忘?真是见面不如文明,传说中的媗妃不过如此。’” 芙瑶粗着嗓子学萧诚说话,无礼的态度都学的十成十,看的唐禾媗一阵牙痒。 “我气他无礼,便想也不想的就要挥他一巴掌……”芙瑶委屈的咬着唇,神情又不似全然的责怪,“然后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我气不过,就用腿踢他,用指甲挠他,然后,然后我们就扭打起来了……”芙瑶越说声音越小,脸蛋儿也开始泛红。 本在气头上的唐禾媗忍不桩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呢?” 芙瑶脸上的红晕更深,双手抚了抚脸颊继续说道:“然后我就被制住了,他又说了些奇怪的话,我也听不懂。” 见状唐禾媗忙追问:“都说什么了?” “说什么够辣,够呛,老头儿老当益壮,年纪越大口味越重什么的生……”芙瑶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摊了双手道:“然后听到小姐你的声音,我就挣脱跑出来,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他口中的老头儿指的是谁?似乎是跟我有关系的人……”唐禾媗凝眉思索。 “不知道。他没有说。”芙瑶摇摇头,随即又气愤的拉长了脸,嘟着嘴道:“反正那个九王爷举止轻佻,行事古怪,不像是好人!” 在之后的宴席上,唐禾媗一直心不在焉,在脑中努力搜寻可能是萧诚口中老头儿的人。 所幸今次家宴皇帝萧让和九王爷萧诚都似不在状态,全场只有唐皓月拉着尴尬的大哥唐堃上演兄妹情深。 拖着不情愿的大哥做了一晚的戏,却仍不见萧让有任何赏乌及屋的意思,眼看酒过三巡,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要白白浪费掉……唐皓月暗自咬牙,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战功护身的大哥在此,明着跟皇帝要这份独属于她的荣光。 在唐相热切而充满鼓励的目光注视下,唐皓月气运丹田,杏目圆睁,正要开口—— “九弟。” 一直纵容自己爱妃而整晚少话的皇帝萧让突然开口,把灵魂出窍的萧诚的魂魄及时拉了回来。 “啊,结束了?”在身后随侍令官的提醒下,萧诚如梦初醒,坐直身子正了正精神:“臣弟谢皇兄款待。” 萧让酒意上来,修长的手指扶额,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连语调也比平日里更慵懒放松:“这次边境帝国来犯,你和唐校尉联手抗战,将敌人赶走。如此顾全大局,皇兄真的很高兴。” “皇兄,成事另有其人,这功劳臣弟可不敢擅自冒领。” 唐堃立刻起身,恭敬回道:“启禀皇上,今次多亏陵端王爷从中斡旋,联合末将与九王爷共同抗敌,才得保我大梁子民安乐。陵端王爷功不可没。” “征战沙场又非是玩笑,那也要九王爷和大哥奋勇杀敌,才有今日的胜利啊。”坐在萧让右下席的皓月眉眼弯弯,笑的娇俏讨喜:“要臣妾说啊,大哥和九王爷更厉害呢。” “唐校尉委实英勇。”萧诚两根手指拎着酒盅来回摇晃,在一旁拱火。 意料之外的助攻,唐皓月对着萧诚微勾唇角表示谢意,而后盈盈俯身在地,坚定而诚恳地道:“唐氏一族忠心耿耿,只愿能为皇上分忧。”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话一出口,势必引起皇帝强烈的认同与感动,随之而来的就是封赏的荣耀! 唐皓月的唇边已忍不住泛起胜利的微笑—— “十三皇叔怎地没有跟你们一同回来?”萧让话锋一转,又绕了回去。“他人呢?” 唐皓月还跪着被晾在那里,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 “哦,老头……皇叔说他另有事要去别处,不回都城了。” 萧诚的声音不大,听在唐禾媗耳里却如闷雷,一年前十三叔出城后便再无音信,原来他竟去了边疆,并且,萧诚口中的老头儿是指的他?! 常年沙场征战,萧诚年纪不大,但外表瞧着却比实际年龄要大的多,他一直口口声声叫老头儿,唐禾媗以为会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年长辈,根本未曾往十三叔那层想过。 十三叔可不就是他的长辈么! 本来还想向大哥打听十三叔的消息呢,没想到正撞到一起去了。好不容易熬到酒宴结束,唐禾媗早早出来守在出宫必经的路上。 宫内不许御马而行,萧诚喝了些酒,被轿子晃得晕晕乎乎,几欲睡去,被突如其来的停顿扰醒,一掀轿帘,倒是笑了:“怎么是你,几个时辰之前不还义正言辞的避我如蛇蝎,怎地现在主动送上门来了?” 深吸几口气,自动过滤此人粗鄙的用词,唐禾媗矜持守礼地问道:“有劳王爷,嫔妾想向您打听十三皇叔,他近况如何?” “做什么?”萧诚不答反问。 “嫔妾昔日多得十三叔照拂,如今许久未得其音信,甚是挂念。” 萧诚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她瞧了半晌,又一句话不说,直看的唐禾媗也不自在起来,“王爷?” “怎么,皇兄有新宠美人在怀,就又想起皇叔的好处了?你想吃回锅肉啊?” 恶意的表情再加上这字字带刺的话,未想过十三叔的侄儿会如此,唐禾媗一时惊呆,随即怒斥:“你说什么?!” “皇上刚才留宿在唐姓美人宫内,啊,本王忘了,似乎是你的妹妹啊。”他笑的幸灾乐祸,“被冷落的滋味不好受吧。” “……王爷对我是否有何误会?”这种莫名其妙的厌恶和敌意从何而来? 萧诚只是目光冷凝地看着她,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唐禾媗无声叹了口气,微微屈身,道:“看来今日来错了。嫔妾叨扰,告辞。” “且慢!”萧诚从轿中走出,冷冰冰地道:“本王生平最憎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的女人,自己选的路再如何也要走完全程,中间改道,可未必有什么好下场!”说着他薄唇轻勾,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几日观史书记载故事,有感而发,忍不住想与娘娘分享!” 他回身上轿,又想起什么似地扭头,把唐禾媗等人吓了一跳,以为他雪上加霜,又要出口伤人。 萧诚的眼睛扫视一圈,视线落在红晕与惊吓布满的芙瑶的脸上,他唇上的弧度开始有目的的扩张。 “小骗子,还有你也是啊!若是喜欢本王就要从一而终,否则就把你拌成饲料去喂马,记得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都木有勇气来更新了。。。 第75章 家宴过去已三日有余,封赏的诏书却迟迟未能下来,朝堂上百官整齐列于两侧,皇帝面无表情的端坐在上方正中央。 左下侧案台上书写好的圣旨墨迹已干,只差那枚鲜亮的玺印便可完成,面露难色的翰林大人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中早已干涸的毛笔悄悄放下。 年轻的皇帝美目半阖,带着凉意的眼神放空,对周围的一切状似漠不关心。 明明是众人聚集之所,却仿佛连空气都凝结。有年长的官员耐不住紧张,冷汗从额头滑到鼻尖,搔的心都跟着痒,也不敢动手去擦,忍不住鼻头一吸,突兀的喘息声在这样的环境下似乎带了回音,惊的他立时屏住了气。 大厅上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到回向。 下侧右首的纪太师微微侧头,不着痕迹地朝对面使了个眼色。 “启奏陛下。”左侧武将前列站出来一个身形健壮的中年男子打破沉默,单膝跪地禀道:“西北边陲多国交汇,情势复杂多变,唐校尉年纪轻轻军龄又浅,一战晋封定西将军。老臣恐他对内不能服众,对外无法立威。” “邓老将军此言差矣。”唐相身后一个文臣装扮的青年越众而出,恭敬地朝上行了礼,接着道:“征战沙场又非学堂授课,我朝年年征兵皆为年富力强的青少年,若以邓老将军之意,合该选些德高望重,年逾花甲的长者拄拐卫国才是上策?” 此言一出,有人忍不住了笑,原本寂静的朝堂一片窃窃之声。 姓邓的将军怒喝:“一派胡言,老夫并非此意。” “那将军为何坚持排资轮辈,一力阻拦适龄青年保家卫国呢?” 青年口齿伶俐,老将军不愿多理,又恐皇帝误会,转而向上禀道:“老臣并无阻拦年轻人从军之意,皇上明鉴,臣只是担心那唐校尉领兵时日尚短,西北军从来凶悍,恐他不能领兵服众,以致贻误军机。” “将军又错了。”那青年不依不饶,继续道:“皇上亲封,西北军都是忠心卫国的好儿郎,又岂会抗旨不尊,那不成造反了?” 一来二去,唇枪舌战,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愈见浓郁。 高堂之上,萧让冷眼旁观,丝毫不加阻拦。 “皇上,臣认为邓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并且,唐相的两个女儿前后入了宫,若长子常驻西北,身侧难免无人照拂。更何况战场无情,朝堂诸事繁忙,又岂能再让唐相担白发送黑发之忧。”又一利齿之人向前一步,句句冠冕堂皇,字字棉里含针。 不少人跟着附和,唐相面沉如水,正要踏脚而出,被人抢先一步。 “皇上,末将只求保家卫国,不图功名,不惧生死。”唐堃的声音并不激昂,甚至不够洪亮,如他的面色一般平静。 “君恩深似海,臣万死不辞。”唐相面色稍霁紧跟着下跪,眼神已有所指地往前瞟。 太师呵呵一笑,也站了出来:“皇上,丞相父子的忠勇固然令人钦佩。只是,虽无正式封将,九殿下承其祖镇西将军之志代管西北军,西北大捷亦是他通力合作之果,如今皇上封赏唐校尉无可厚非,但如此一来对九殿下难免有失偏颇。” 众人听他这般说,都是一愣。 纪太后和纪太师跟萧诚可谓积怨颇深,当年先皇病重,生生把最有希望继位的萧诚逼的远走西北,吃准萧诚的外祖父宁可吃亏也不愿内乱便宜敌国,趁机扶持萧让登基。现今明显皇帝忌讳萧诚要削兵权,他却不适时宜不按常理的竟替萧诚请功。 当事者萧诚立于龙座左首,一脸事不关己的神游状态,对太师如此反常的举动无动于衷,眼睛微阖连眼睫都懒于动一下。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上方。 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终于有所动作,他随意挥了挥手,吩咐内监:“去拿玉玺过来。” “是。” 翰林学士一个激灵,恍若初醒,反应过来连忙磨墨蘸笔,扶纸以待。 “校尉唐堃骁勇善战,擅行军布阵,平定西北功不可没,封定西将军常驻西北,加封五千户。御弟萧诚治军严谨,领军有方,深得朕心,封恪亲王,修建王府,赐八千户,加封中领军,掌管京城禁卫军。” 随着他口述的翰林学士奋笔疾书,终于赶在皇帝最后一字说完画上圆满的句点,这会儿功夫,内监已然拿了玉玺过来。 萧让自龙座施然而下,众人愕然还来不及反应,玺印落下。 “这个萧让,哀家到是小瞧了他,借力打力不仅收回了西北重兵,还趁机抢了你的禁卫守军。”太后歪在榻上,一直未曾休整过来的身体不堪重负的伏底,捏紧的指尖泛着纸一样冰凉的白。“……当初豢养的猫儿,已然成了牙尖爪利的虎。” 眼看家姐动了气,纪太师连忙劝道:“太后不必过分担忧,小皇帝急于求成扶持唐氏,老臣这才出言相激,逼得他不得已把最危险的萧诚留在身边。” 他这么一解释太后更气,抖着手指怒道:“你!禁卫军把控着皇宫乃至整个京城的命脉,你!你如此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你糊涂!” 讪讪收了手,纪太师不以为然:“西北穷山恶水,民风彪悍,从将领到兵士都非省油的灯。萧诚是镇远将军的后代,又在军队数年,军中威望甚高。小皇帝把这样一支军队硬切给唐堃,只会让矛盾更加激化。禁卫军是皇城的命脉亦是皇帝的命脉,萧诚是把持的最好人选。到时鹬蚌相争,老夫只等坐享渔利即可,岂不美哉?” “你……只怕你想的太过简单,既知对方非善类,就绝不可纵容姑息,否则养虎为患……” “养虎为患?”纪太师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当初若非太后坚持,将到口的肥肉拱手让人。否则大好江山早已改换姓纪,又何须屈居人下整日忧心虎患。” 昔日顺从的兄弟竟敢如此跟自己说话,太后也气得不轻,抖着唇道:“名不正则言不顺,不合时宜的野心只会害了你自己也连累纪氏满门!” “说的冠冕堂皇,其实也还是为一己之私。阿姐你不愿江山改姓是为了老十三吧,你杀了他的皇兄又夺他家江山,你怕他恨透了你,是也不是?” 啪——!! 被打的太师默然不动,打人的太后反而承受不住地跌落榻上,如同一尾缺水的鱼,徒劳的大口喘息。 “扪心自问,若非有我,仅凭你一己之力,可能光耀门楣,取得今时今日的地位?”年少入宫又未能获宠,不止周遭之人攀高踩低,血脉相连的亲人甚至比不上那个笑容爽朗的少年让她感到温暖。 为了家族利益,她不择手段步步为营;对那个少年,她引诱利用又狠心放手。 到头来,她得到的是至亲胞弟近乎责怪的质问,而当初的少年早已错身走远,不知所踪。 “你不要忘了,若哀家倒了,你们更是没有一个能落得好下场。” 纪太师眼眸一缩,一言不发。 太后锐利的目光紧盯着他不放,两人僵持片刻,太师败下阵来,垂了眼妥协:“太后的训诫老臣铭记于心。” 一国丞相本为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令唐怀远一直尴尬介怀的是,纪太师仗势欺人,朝中大小事务都要横插一脚,使得他虽有丞相之名,却无实权。如今长子受皇上器重手握西北重兵,唐相终于一吐胸中郁结之气,理直气壮地开始收复失地。 唐将军的荣耀也毫无意外地蔓延至后宫。虽然没有正式晋封得贵,但皓月搭载哥哥和父亲的东风,气势已然凌驾三妃之上,往她宫中巴结攀附的人踏破了门,络绎不绝的人群使得临近几宫都不堪其扰,施玉色更是远远避到了唐禾媗宫中。 春末夏初,临近晌午的阳光毫不刺激,照的人暖洋洋,唐禾媗命人在桃花林的凉亭里布了茶,施玉色望着满目桃粉,放松地深吸了口气,赞道:“虽然都姓唐,你这里可清幽多了,风景也好,难怪惹的那位羡慕嫉妒。” 知她说皓月,唐禾媗微微一笑,道:“娘娘说笑,她如今荣宠日盛,该是我羡慕她。” 闻言施玉色也是一笑,并不点破。 时日正好,微风轻送,两人闲聊没几句,施玉色秀眉微敛,脸上一丝犹豫之色瞬闪,随即坦然说道:“我有一事相询,未知可否相告?” 唐禾媗不明所以:“请讲。” “听闻新封的恪亲王近来常来你宫中走动,此事当真?” 皇帝虽给萧诚封了亲王,又给了禁卫军的调配权,但毕竟西北军是祖传之宝,这样被生切硬夺,本以为他必会反弹,谁知萧诚无意义的接了旨,还有模有样地履行起了职责,隔三差五的进宫。唐禾媗的宫室是他的必到之所,像回自己家一般东逛西转,渴了让宫女倒水,饿了吩咐内监备饭,吃饱喝足化身登徒子调戏小丫鬟,不,是小芙瑶,偏偏这尊大神赶不走打不过,让唐禾媗头痛无比。 她无奈地点头承认,见施玉色若有所思的神情,又问道:“可是外面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 施玉色摇摇头:“并没有。” 她和萧让的合作唐禾媗是知道的,所以坐直了身子,郑重道:“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施玉色侧首想了想,道:“我担心恪亲王来者不善,会对皇上不利。” 作者有话要说:我爬回来更新了,此文不坑,不敢看评论了,更完文统一跟大家请罪。 第76章 嘭—— 门被用力推开,纪太师黑着脸走出来。 守在门外的雪梅姑姑听见里面的动静,当下也不敢多话,默默地走上前如往常般送他出宫。 谁知刚出慈宁宫没多久,纪太师便叫了停:“老夫想一个人静静,自己出宫便行了。” “这……”宫规严禁男子随意进出后宫,雪梅犹豫了下道:“未免不便,还是让奴婢送大人出去吧。” “太后最近凤体欠安,适才又动了气,”纪太师叹了口气,望回慈宁宫的目光满是担忧:“雪梅你回去多照看些。” 他是位高权重的太师,此处到宫门又是直通一条道,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雪梅姑姑心中记挂太后,从善如流地领命而去。 目送她背影走远,纪太师这才抬步继续前行,走至前方的小岔路口,毫无犹豫地侧身往左一转,迅速消失在芳菲布满的小路尽头。 太后趴伏在软榻上,身体伴随着一声紧过一声的咳嗽而剧烈抖动,大殿内除她之外再无旁人,明明近在咫尺的东西,刚刚伸手要取,却被喉头又一阵突如其来的痒意打断。 用手堵着口,怕是要将心肝肺都咳出来。 雪梅推门进来,见此情况紧跑几步上前,手法醇熟地抚着她上下起伏的脊背帮着顺气,又端过旁边煨在暖炉上的汤药服侍她喝下,这才急急开口:“娘娘,娘娘好些了么?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不用了。”太后的面色稍缓,按着胸口起身,看向雪梅的目光带了微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大人担心娘娘,所以让奴婢赶紧回来照看着。大人进出宫闱多年都是经由此路,想来不会有什么事的。” “他故意支开你,”太后凝眉细想,眼神蓦地一凌:“你送他到哪里?看着他出宫了么?” “未曾看到,刚出慈宁宫没有多远,大人便叫奴婢先回来。”雪梅据实以报,略有不解地小心问道:“娘娘,可是有何不妥?” “他根本就没有放弃,反而是打算要放手一搏。”太后闭着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低哑的声音中满是疲惫。“支开你,是要动用他埋藏在宫中的暗线,这条线他连哀家都瞒着不肯细说。所以每次他进出宫闱,哀家都要你亲自迎送,就是不让他再动心思。没想到……” “都怪奴婢办事不力。”雪梅忍不住懊恼,又宽慰太后:“娘娘您始终是他的亲姐姐,大人不会也不敢擅自做主将事情做绝的。” “今非昔比。他近日频繁来慈宁宫走动,不过是为了打探虚实。 如今哀家这幅破败的样子,他想必是不会放在眼里。否则,以他的谨慎,不会如此光明正大的支开你。”太后苦笑一声,松懈的眉宇间写满了失望,“再深厚的感情,也抵不过至高权利的诱惑。” 雪梅拧紧眉头,有一点还是想不明白:“大人既有如此谋划,为何甘愿将禁卫军权拱手让与他人?而且大梁祖制父子世袭,如今皇后娘娘那边并无好事传出,无论怎么看,现在都不是成事的最佳时机啊。” “萧诚为人霸道嚣张,行事随心所欲,毫无顾忌。放在遥远的边疆是一支需要小心提防的剪,搁在身边对某人来说就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刀。你想想看,如果是这把刀刺向皇帝……鹬蚌相争,阿弟就可坐收渔翁之利了。” “可他们毕竟是兄弟,九殿下未必能对亲兄弟下得去手。”雪梅道。 太后摇了摇头,话语微带讽意:“自古谋逆上位的,不皆是至亲至近之人么。刀出了鞘,又沾了血,杀没杀人谁能说得清?所以,此时谋划非但不坏,反而是一石二鸟的天赐良机。” 雪梅不解:“既是如此,娘娘为何要阻止大人?” 太后不语,锐利的眉目仿佛不堪重负,缓慢而疲软的展开,良久才开口:“小皇帝心思深沉,并不容易对付。此事一旦败露,莫说纪氏满门,走的近的人都脱不了干系,无一能幸免。可他们浑然不觉,还在做着封王拜相的梦。” “父亲临终时将幼弟托付给哀家,所以无论如何,哀家决不能任由他往绝路上走。” 雪梅只恨脑子不够用,仰头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他现在联络暗线应该是准备启动计划了,如果哀家没有料错的话,收尾也该在此。事情的关键在那条暗线身上!”太后迅速在心中做了盘算,沉吟片刻道:“当务之急要先把暗线找出来,扭转此刻我们被动的局面,然后再做打算。” “奴婢现在就去查。”雪梅说着转身要走。 “他瞒了近十年的秘密,怎么可能被你轻易查到。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找到一个人,向他求助。”迎着雪梅疑惑的目光,太后悠悠地舒了一口长气,道:“这个皇宫中没有他查不到的事。” 莫时飞最近的心情很糟糕。 他耗费几年心血整顿,重新规划安排的禁卫军,被新上任的中领军大人搅合的一塌糊涂,连原本服帖的统领罗指良也趁势死灰复燃,又开始兴风作浪。 偏偏皇帝师兄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对这个数年未见的皇弟极其包容。 莫时飞跟在一旁护驾,却被萧诚嫌弃煞风景,更可气的是,皇帝师兄居然附和着指派他去月妃宫中传口谕。 “陛下,微臣身为侍卫,进出后宫于礼不合。”莫时飞眉毛拧成一团,十分不情愿。 “明德去司设监办事了,他年纪大不宜来回奔波,你就代为走一趟。”萧让不甚在意的挥挥手,道:“去吧。” 皇命难违,莫时飞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宣口谕。 唐皓月一听皇帝今夜依旧不来,心情瞬间跌到谷底,对待这个未能带来好消息的信使,自然也不肯给好脸色。 一天之内被嫌弃两次,莫时飞憋了一肚子的气,回去路上居然正巧撞见纪太师一个人在那晃荡。 追根溯源,都怪这个老匹夫执意要萧诚掌管禁卫军! 新仇叠加旧恨,莫时飞开门见山,毫不客气地问道:“男子不可随意进出后宫,纪大人为何会在此?” 纪太师一笑,道:“太后凤体欠安,老夫来探望。” “从慈宁宫出来,为何不走那边的近道,要绕远路?” 太师还是笑:“这也关莫大人的事?” 莫时飞冷哼一声:“凡是关乎宫中安危之事,皆与我有关。” 针锋相对,丝毫不让。 直到一个声音凉凉地插进来,打破两人间的对峙。 “莫副统领,放着这么好的春光不赏,这是在干嘛?”萧诚嘴角噙一抹坏笑,优哉游哉的慢步走来。 心中虽不喜,但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莫时飞遵规守据地行了礼,然后回道:“大人,后宫严禁男子随意进出,属下例行公事正在查问。” “你和我也是男子,不也在这儿站着么。”中领军萧诚大人十分不以为然,还有些责怪地说道:“而且刚才人不说了,是来探亲看姐姐的嘛。” 莫时飞道:“属下来此是令了皇命。如果大人来此未得允许,那同样也违反宫规。” 身后带的侍婢差点笑出来,萧诚一眼斜过去,俩丫头立刻低下头忍住。 他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看了莫时飞一眼,惋惜地直摇头,叹了口气对纪太师说道:“少年人又尚未成亲,无处发泄,火气难免大些。纪太师大人有大量,这事就此算了吧。” 如此严重的人身攻击,莫时飞自然不能干,三人一起到前殿请萧让圣裁。 前因后果听完,萧让只觉哭笑不得。 安抚过老岳丈和亲皇弟后,将莫时飞好一顿训,并罚俸俩月,闭门思过三天。 本来是一件小事,谁知闭门思过的第一天就出了事:莫时飞撂挑子不干,留书负气出走。 明德慌忙差人满宫寻找:“没过几日便是清明了,偏偏选在这几天擅离职守,莫副统领真是太不知轻重了! 每年清明时节皇帝都要前往皇陵祭祖,前几年遇刺之事未能查出幕后主使,明德公公仍心有余悸。 萧让气定神闲:“他既有心躲,你们是找不到的。过几日待他气顺了自然会回来,由他吧。” 由于莫时飞的临阵缺席,未免再出意外,萧让此行并未携带女眷,只命中领军萧诚带着一队禁卫军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留守皇宫的明德公公也丝毫没有闲着,撒泼打滚地非要禁卫们带上几只信鸽,又将手下所有的小内监都派出去,每隔一个时辰回来报告最新情况。 禁军护卫着皇帝平稳前行…… 明德长舒了口气。 陛下一行顺利抵达皇陵…… 明德半悬的心落肚为安。 收到一切平安的消息后,明德公公僵硬的老脸终于有了丝笑意,命人泡了壶上好的茶,一边品茗松弛神经,一边静待圣驾还朝的佳音。 咚咚咚,有人小跑着过来。 明德公公只闻脚步声,嘴角已经抑不住地扬起。 小内监进来禀道:“师傅,皇陵那边的消息断了。” “什么!?”明德一惊坐起,叫到:“怎么会断呢,去查,快去查啊!” 半个时辰后,有消息传回:“皇陵里出事了。” 明德公公一屁股跌坐在榻上。 又经过半个时辰的煎熬等待,终于确定了:皇陵有刺客,伤了不少禁卫,皇上陛下是否遇险还不清楚…… 没等来人把话说话,就听见‘咕咚’一声,明德公公两眼一翻白,直接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收尾好吃力,我没有放弃我还在写,周日还有会有更新,快要完结了。 第77章 萧让回宫的时候已经傍晚,只有太医院的御医们被准许进入,其余人等连皇上的面儿都没见着便被打发了。 女人们六神无主,全部候在养心殿门外,留不得也不敢走。 “只召了太医入内,莫不是……皇上受了伤?”一个等级低微的小妃嫔心中慌乱,惊恐之下竟小声问了出来。 纪琉云大怒:“大胆!给我拖下去掌嘴!谁敢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全部废除分位,送入冷宫!” 那女子也不敢大声哭喊,被人拖了出去,其余的妃嫔们眼见前车之鉴,各个噤若寒蝉,连哭泣的那几个也瞬间消了声。 “姐姐。” 唐皓月娇柔的声音打破静寂,拔地而起。 “按?”唐禾媗有些意外。 “我记得前些年皇上清明祭祖也是遇上了刺客,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唐皓月若有所思,侧首问道:“姐姐你认为,有没有可能还是同一批刺客所为呢?” 唐禾媗不着痕迹地看了纪琉云一眼,然后摇了摇头,道:“我并不知道。” “是了。听说上次刺客的幕后主使者并未查出呢,也不知……” “够了!”唐皓月地话还没说完,被纪琉云厉声喝断。“都莫在此处随意猜测,给皇上添乱。各自回宫,全都散了吧。” 对着纪琉云离去的背影,唐皓月不屑地冷哼一声,又轻蔑地撇了姐姐一眼,这才按着侍婢的手施然离去。 纪琉云心神不宁的回到慈宁宫,父亲纪太师早已等候多时,她本就受了惊吓,未等父亲开口,先急急解释:“爹,这次真的不是女儿!我那次只是想对付唐禾媗,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皇上的。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 本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父亲的回答让纪琉云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这次比你上次胡闹要严重的多,禁卫损伤不小,连带我们的人也折了不少,”纪太师语气冷凝,脸色也不太好看,“罗指良也死了。” 纪琉云吃了一惊:“真有人要刺杀皇上?!那会是谁?” 纪太师问道:“养心殿有什么消息么?” “根本不许任何人进,只宣太医进去。”纪琉云语带担忧:“也不知是否是皇上受了伤。” “那萧诚呢?有他的消息么?” “九殿下?”纪琉云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这倒没有。不过是他负责此次出行安全,如今出了事,想必他应该守在养心殿里吧。” 闻言,纪太师冷笑一声:“他守在养心殿,哼,那皇帝恐怕是好不了了。” 纪琉云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爹爹的意思是萧诚监守自盗!?” 妃嫔们陆陆续续离开,最后,还余两个人固执的等在那里。 那个白色的人影率先败下阵来。 施玉色缓步走过去,轻声道:“走吧。” “我……”唐禾媗迟疑,脚步丝毫未有移动。 “担心他?” “嗯。” 施玉色叹了口气,道:“那就相信他吧。一切,等明日再说。” 天色确实已晚,唐禾媗又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养心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相携离去,未走几步,被身后一个声音叫住。 “两位娘娘请留步。” 从偏殿走廊里匆匆走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借着昏黄的灯火,待她走的近了,唐禾媗才惊觉:“巧嬷嬷!?” “娘娘还记得老奴。”巧嬷嬷还是老样子,笑起来不见眼,看着很是慈祥和气,她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地道:“陛下他安然无恙,让老奴出来告知两位娘娘,请不必担忧。” 闻言,俩人皆是长出了一口气,施玉色向来冰冷的脸也松动出一抹笑,“那真是太好了,如此我们便可安心回去了。” “还有,”巧嬷嬷对着唐禾媗道:“陛下想见娘娘。” “见我?”出乎意料之外,唐禾媗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施玉色。 施玉色抿唇一笑:“快去吧,我先回宫了。” 在见到萧让之前,唐禾媗在心中想了无数种可能,但真正见到他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她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怎么了?”被她的反应取悦,萧让伸出手唤道:“过来。” 顺从的被他牵过去坐下,唐禾媗犹如置身梦中,再一次向他确认:“皇上真的没有事吧?” 萧让笑的满足得像只大猫,优雅地伸长手臂,“那不如你亲自来检查验证吧。” “那怎么会召太医……”唐禾媗心思一转,恍然大悟:“根本就没有刺客对不对,皇上您是要掩人耳目,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不对,猜错了。”好笑地刮了下她的鼻子,萧让才说道:“我们在皇陵确实遇袭,禁卫军也损伤不小,朕没有受伤,是因为有人替朕伤了。 她傻傻地问:“替?谁啊?” “是九皇弟,召过来的这些御医都是在替他诊治。” 他说的轻描淡写,唐禾媗却听的胆战心惊。 曼不说萧诚本身骁勇善战,功夫高强,就是萧让也是武艺卓绝之人,另外还带去了那么多禁卫军,结果萧诚还是受了伤。 刺客该是多么强大恐怖的存在。 在殿外等候的时间,她还想过或许仍旧是纪氏所为,他们的野心几乎昭然若揭;也想过是九皇子萧诚,因为萧让一旦出事,他就是最大得益者。 可如今这股势力似乎还在这两人之上。 萧让所要面临的危险,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大! “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把她凝眉思索的小脸掰正,萧让亲昵地道:“这么久没有见了,没有别的话要对朕说么?” 唐禾媗一咬牙,心中拿定了主意,目不转睛地看着萧让,定声道:“我是有话要跟你说。不是媗妃对皇上,而是唐禾媗对萧让。”她顿了顿,吸了口气又继续道:“接下来我所说的话可能很荒唐,还会犯上。可是我用性命保证,我所说的都是真的,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 见她如此郑重其事,萧让收起调笑的态度,缓缓直起了身子。 “好,你说。” 她的经历实在太过离奇,唐禾媗话到嘴边又打起了退堂鼓。但见萧让凝神侧耳,乖坐一旁,既无不耐,也不催促。干脆心一横,将事情从头到尾,毫无隐瞒地讲了出来。 萧让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巴掌脸终于有崩溃的迹象,无语良久,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说你是死过一次的人,又活过来了,然后回到过去,重新经历人生?” 唐禾媗无声点头。 “……”萧让只觉混乱,习惯性地揉着眉心,又问:“也就是说,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你都清楚?” “……嗯。” “如你所说,你是在朕意外驾崩之后,作为宠妃被赐死殉葬,然后重生……”脑内灵光一闪,萧让顿悟:“所以你才想尽办法避宠,不顾一切都要离开皇宫。” 她之前种种怪异的举动现今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为何不早些跟朕说?” “之前是不敢说,这种事情毕竟太过匪夷所思,被当成妖言惑众的怪物一点儿也不奇怪。之后是不能说……”她略微停顿,垂了眸不敢看他。“因为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做,该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会发生。皓月代替我进入棋局,所有的一切还是朝着那个可怕的结果,在慢慢行进。我怕……” “那为何现在又说,不怕了?” “怕。特别是尝过死亡的滋味后,更怕。”她用力深呼吸一口,抬起头看着他深沉如墨的黑眸:“今天等在养心殿外的时候,我已经决定对你完全坦白。如果能因此改变命运,那自然最好。如若结局注定无法更改,我也要陪着你一起,绝不一人独活。这一次,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她一口气说完,鼓起的勇气瞬间用光,直视他成了一件异常困难的事,她目光游移正要逃跑,脸颊被一只修长洁白的手掌稳稳托住。 萧让定定地看着她,道:“不需要害怕,有我在。” 一个晚上的时间并不长,却足够有心人士将此消息遍传朝野,特别是到翌日下午,不仅养心殿里仍无消息,就连护驾的九皇子萧诚也踪影全无。 文武百官从着急到焦灼再到恐慌,越来越压迫的气氛已经逼得有人开始择主站队。终于到熬到第三日,纪太师带领自己的拥护者以“救驾护国”的名义要硬闯养心殿! 紧要时刻,幸而他的死对头唐相也不甘示弱,忙聚众以抵抗外敌的姿态拦在殿外,高呼“如要谋反,踏尸而过。” 这么一看双方都实力雄厚,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眼看肉在嘴前,却遇拦路虎,还是往日宿敌,纪太师气不打一出来,立马给对方扣上逆贼同党的帽子,要趁势将唐相一伙一网打尽。 两队人马战意被撩得越来越高,怒火烧的越来越旺,说话间就要动手开打玩内斗—— 突听一声响。 养心殿紧闭几日的大门被从里打开,数日不见的庆熙帝神清气爽的从里面走出来,面色红润,动作舒展,从外表看不出有何损伤。 一大早,众多臣子堵在在自己门口吵架斗殴,萧让的心情居然还不错,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众位爱卿这么早。” “皇上!?您不是被九殿下挟持了?”前来救驾的一名武将震惊之下脱口而出。 “爱卿休要胡言。九皇弟救驾受伤,此刻伤势未愈还在休养。” 救驾?!不是绑驾嘛!? 在一片哗然之中,纪太师单膝下跪,拱手道:“皇上三日未现身,臣等以为圣驾危急,才会出此下策,请皇上责罚!” 言下之意,萧诚要疗伤为何连毫发无伤的皇帝也无故三日不见人。 萧让懒懒一笑,道:“朕受了惊吓,养养神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陆续有更新,我争取本周内完结。 第78章 “臣斗胆,究竟何方逆贼竟敢如此大胆?”纪太师不依不饶。 萧让斜着眼睛看他:“这个答案应该由爱卿你来告诉朕吧。” 听到皇帝明显不善的语气,纪太师这才意识到自己僭越,忙将另一条腿放平跪倒:“皇上赎罪。” 萧让摆了摆手,转头朝唐相吩咐:“唐爱卿便和纪太师一起彻查此事吧,三番两次的,胆子委实也太大了些!” 被点名的唐相正中下怀。 萧让皇陵遇刺,萧诚和纪太师是众人心中记录在册的幕后主谋,如今萧诚护驾受伤,反贼的大帽自然被扣在另一个的头上。 如猫瞅耗子般的瞄了死对头一眼,唐相真心诚意地俯身应下:“微臣自当竭尽全力,誓将逆贼捉拿!” 纪太师憋了一肚子的气下朝,还没喘口气,连亲生女儿都来火上浇油。 “爹,你告诉女儿,真的不是你做的吧。”明明是怀疑句,偏被纪琉云说成了肯定的语句。 纪太师怒气上涌:“混账!老夫岂会如此愚蠢让萧诚捡现成便宜!?” 他这么说纪琉云的一颗心倒是放下了,随即又有些疑惑:“那究竟会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行刺圣驾?” “保不齐就是萧诚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怎么会!?”纪琉云瞪大双眼,“可萧诚自己也受了重伤。” 这伤应该并非作假,有太医们频繁进出养心殿为证,还有宫女们端出来那一盆盆泛红的血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纪太师气的牙痒,这阵子他被唐怀远这个兔崽子纠缠的死死的,什么动作都不敢有,却莫名其妙地竟成了这次行刺事件的替罪羔羊,反而那个萧诚名利双收,加倍取得皇帝的信任,重掌西北兵权。并且最让纪太师肉痛的是,萧让借口内卫护驾不力,再次整顿肃禁卫军。几次三番下来,纪太师存于宫中的势力被尽数肃清。 “终日打鹰,不想却被燕啄瞎了眼。小皇帝心思深沉,绝非善类!”眼看女儿依旧不以为然的样子,纪太师加重了语气,“如今局势复杂,此次我们折损不少,娘娘今后在宫中需得小心戒备,切不可大意!” 能够在后宫横行霸道数年,纪琉云清楚的知道自己仰仗的是家族的势力而并非是皇帝的恩宠,一听之下也有些紧张:“姑姑如今病重帮不上手,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纪太师不答反问:“皇帝特许萧诚可带百数乌衣骑卫京城随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皇上现今宠信萧诚呗。”纪琉云不甘地撇嘴。 “以猛虎之力驱豺豹之险,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招数,算不得高明。”纪太师轻嗤一声,勾着嘴角道:“时间太久,又或许是太舒服,便不记得这个王位是怎么坐上去的。当初的雏鸟自觉翅膀硬了,那老夫就拭目以待,看他能飞多远吧。” 领了皇命,唐相在查处行刺逆贼这件事上投入了极高的热情,满心以为很快就能将昔日宿敌纪太师斩于马下,但已过月余,仍毫无所谓。 唐禾媗忍不住叹息:“若是连爹爹都查不到,恐怕此时未必是纪氏所为。” “你看起来似乎很失望。” 唐禾媗转头看向身旁,夕阳的余晖落在施玉色弧度优美的侧脸上,将她精致的五官衬托的越发秀丽。 “大可不必。”施玉色缓步前行,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淡:“我心中的恨比你只多不少,但是对纪氏,我有足够的耐心。” 虽然此处僻静,鲜有人来,唐禾媗还是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然后摇了摇头。 她并不是憎恨而是害怕,宫廷局势越发诡谲难测,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此番行刺并非纪家主使,那萧让面临的危险只会更大! 冥冥中似乎有只无形的手,推着事情按照前世既定的方向发展。 无论她有多么努力的想要改变结果,好像都只是徒劳。 她心里烦闷,有苦难言,只漫无目的地随着往前走。直到身旁的施玉色顿步伸手扯她,唐禾媗才茫然回神。 “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下意识地想生辰?可看施玉色的脸色又不像。 顺着施玉色的目光看向前方半隐在落日下的宫殿,现在还不是它繁华热闹的时候,朱红的宫门紧闭着,巍峨的宫室,因静谧而显得孤单。 唐禾媗看着匾额上蒙了尘的烫金大字——‘毓秀宫’,心中无端生出几分凄凉。 施玉色向来清冷的声音带了几分感慨:“五年前的今日咱们一起入的宫,时间过的真快。” 五年了。 从重生后第一次喊叫发泄的夜晚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 她还记得那夜恐惧混杂着狂喜的心情,记得对新生的期望和信心满满,甚至记得初入宫时施玉色冰冷而细嫩的面孔。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话已经问出口:“如果扳倒了纪氏,你以后有何打算?” 施玉色一怔,随即明白,自己并非真实帝妃这件事被唐禾媗知道也不算稀奇,只当女子多心试探,当下淡淡一笑,道:“宫中和外面对我来说并无太大分别。不过一个地方待久了,倒是想要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 前世萧让驾崩,按照祖制,有过侍寝记录且膝下无子嗣的妃嫔被全部送往陵庙守灵……不惜年华和名节为代价的复仇,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 施玉色这般骄傲的性子若是知道…… 唐禾媗神色不忍,嚅了嚅唇,终究是没有开口。 眼看这如火一般的夏季即将过完,唐相日复一日的搜查虽然仍旧毫无进展,但也掣肘的纪太师再不敢有任何动作;九殿下萧诚身上的伤基本痊愈,畏热贪凉地躲在水榭中鲜少外出;太后久病不愈,每月例行请安但见她精神越发不好。 多重打击之下,纪流云收敛了许多,再无往日的嚣张气焰。 后宫又重新恢复雨露均沾的和谐状态,但唐皓月的风头还是无人能敌。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过后,几乎是一夜之间,原本翠绿的大地被侵染了些许苍黄。 唐禾媗早早醒来,听着屋外清脆的鸟叫,更加睡不着。她尽量将动作放的很轻,不打扰身旁人的安眠,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天边将露出鱼肚白,空气中泥土的芬芳夹杂着沁人的凉意扑面而来,唐禾媗只穿着单薄的寝衣,立久了方觉得冷,一阵凉风袭来,她抱紧双臂环住自己,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身后横过一手帮忙关山半扇窗,温热的身体带着熟悉的味道将她裹住,遍布周身的寒意被瞬间驱散。年轻帝王低沉的嗓音因刚睡醒而略微沙哑。 “入秋天凉,该加衣了。” 她顿时有些内疚:“把你吵醒了。” 萧让牵着手将她拉离风口,低头审视女子眼底淡淡的两团乌青,很快有了结论:“有心事?” 她已把心中最大的秘密告于他知,可是看样子他并未相信。 也是! 毕竟她所述之事太过匪夷所思,其中更大胆妄言帝王生死,即使萧让当她妖言惑众以罪论处也不奇怪。 但怪就怪在他既未相信,也毫不动怒,甚至连预想中的怀疑和疏离都没有。 她抬头与萧让对视,年轻的帝王抿着唇角在等她的回答。这么执着而精明的男人竟对此事无动于衷,甚至不受影响地运用手段将一切重新恢复到正轨上来。 他是帝,她是他的妃。 之前所有的种种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只有她心中无名的焦灼一日胜过一日,可却无法诉诸于口,数着指头算离终局明明还有两年的时间,可她分明感受到平静湖面下波澜诡谲的暗流涌动。 唐禾媗垂下眼躲开他的目光,避重就轻地答:“只是觉得时间过得这样快,这就快要入秋了。” “不要胡思乱想。”大手在她脑袋上轻抚两下,他转过话题随意问道:“你那时不择手段地想要出宫,真出去了想没想过以后的生活?” “当然想过了。”明白他的用意,唐禾媗顺着往下说道:“我要找一个有山、有水,离城镇又很近的地方,窗外有林,屋后有河,躺下就能看到漫天星斗。如果饿了,可以在屋门口架堆火烤野味,如果闷了,就四处走走游玩,不必任何人批准……” 她猛地住了口。 萧让听的津津有味,催促道:“挺有意思的,继续往下说。” 唐禾媗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正发愁怎么收场,门外突然响起轻微的叩门声,明德公公放轻了嗓子唤道:“皇上,该起身了。” 唐禾媗长长地舒了口气,上前和宫人们一起伺候萧让梳洗整理完毕,然后忍着哈欠,任由他们继续给自己穿戴更衣。 萧让见状道:“你再睡一会儿吧,不必跟着起这么早。” 唐禾媗摇了摇头:“今日该去给太后娘娘问安了。” “太后病久力乏,你们逗留时间不宜过长。”已经走到门口的萧让顿了脚步,想了想又吩咐道:“太后那里有什么事,记得回来告诉朕。” 每月初,都是慈宁宫难得热闹的时光。如今,虽然妃嫔们依旧循例早早等候,但因近几年人才凋零,两旁的座椅稀稀拉拉并未坐满,再加上上座主角的缺失,偌大的华厅显出几分萧索之意。 纪琉云肃着脸坐在右首位置,她不吭声,底下也无人敢开口。 厅内的气氛尴尬而紧张,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到响。 许久,雪梅姑姑才从里走出来,道:“太后娘娘身体不适,吩咐免了今日的请安,各位娘娘小主还是请回吧。” 凭白等了一早上,众人也不敢多言,纷纷起身准备离去。 “请留步,本宫想进去看看姑母。”一直未曾讲话的纪琉云突然开口:“劳烦姑姑通报。” 她原本同萧让一起叫母后的,如今排娘家辈分称呼,那就是亲属之情而非君臣之礼了。 果然雪梅不好拒绝,犹豫了下转身进了内殿。 这次雪梅姑姑很快就出来了,态度虽亲厚,但却仍是那句话:“娘娘身体不便,皇后娘娘不如改日再来。” 纪琉云被拂了面子,红唇抿紧不发一言,沉着脸起身离去。 剧烈的咳嗽使得太后的腰弯成了弓形,手臂支在小几上撑着身体,露在身体外的胳膊细瘦干枯,像是不堪重负随时要折断一般。 “娘娘!”雪梅姑姑抢上前扶着她坐下,又忙端了桌上晾着的药喂她:“快把药喝了。” 尽管雪梅喂的仔细,药还是咳出来的多,喝进去的少,褐色的汤汁喷洒在太后一贯整洁的前襟上,雪梅看的眼眶一阵发酸。 太后倒没在意这些,一丝不苟地强忍着将碗里的药汁喝完,这才低喘着问:“都打发走了?” “是。”雪梅点头,顿了顿,犹豫着又道:“皇后娘娘看起来不太高兴,既然来了,娘娘何不见见她。” “她想问的事哀家回答不了。”太后疲惫的阖上眼。“何况哀家而今这幅状况,无力应付她,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原本保养得当容颜,因这一场病被打回原形,生命和活力从这具破败的身体里快速撤离,雪梅看着太后干枯皲皱的皮肤,忍着涌出的眼泪转移话题:“如今宫中诸事太平,况且她都没进来,娘娘如何知道皇后要问什么?” “太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越是表面平稳的河流,底下遍布要人命的暗礁。”太后眼眸中的光彩在这颓败的面孔上更显突兀,连带的精神看来也好了许多。“这宫中人人都有自己的算计,谁都想做最后的那只黄雀,没人愿意当捕蝉的螳螂。” 雪梅听的似懂非懂,太后也无意解释,药力作用□子越发困倦,想起一事,强撑起精神问道:“……哀家让你找的人,如何了?” “奴婢想尽各种办法把消息散出去了,可是,可是还是没有十三王爷的消息。”说道最后雪梅羞愧地垂了头。 “他有心隐匿,没有人找得到。”意料之中的事,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药力上来,太后只觉眼皮越来越重,沉入梦乡之前,仍不忘嘱咐道:“再多派些人手去找,一定要找到……再晚……哀家恐怕就等不到了……” 最后几句声音细不可闻,雪梅还是听到了,眼角的泪珠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摔碎在坚硬的地板上。 第79章 “臣斗胆,究竟何方逆贼竟敢如此大胆?”纪太师不依不饶。 萧让斜着眼睛看他:“这个答案应该由爱卿你来告诉朕吧。” 听到皇帝明显不善的语气,纪太师这才意识到自己僭越,忙将另一条腿放平跪倒:“皇上赎罪。” 萧让摆了摆手,转头朝唐相吩咐:“唐爱卿便和纪太师一起彻查此事吧,三番两次的,胆子委实也太大了些!” 被点名的唐相正中下怀。 萧让皇陵遇刺,萧诚和纪太师是众人心中记录在册的幕后主谋,如今萧诚护驾受伤,反贼的大帽自然被扣在另一个的头上。 如猫瞅耗子般的瞄了死对头一眼,唐相真心诚意地俯身应下:“微臣自当竭尽全力,誓将逆贼捉拿!” 纪太师憋了一肚子的气下朝,还没喘口气,连亲生女儿都来火上浇油。 “爹,你告诉女儿,真的不是你做的吧。”明明是怀疑句,偏被纪琉云说成了肯定的语句。 纪太师怒气上涌:“混账!老夫岂会如此愚蠢让萧诚捡现成便宜!?” 他这么说纪琉云的一颗心倒是放下了,随即又有些疑惑:“那究竟会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行刺圣驾?” “保不齐就是萧诚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怎么会!?”纪琉云瞪大双眼,“可萧诚自己也受了重伤。” 这伤应该并非作假,有太医们频繁进出养心殿为证,还有宫女们端出来那一盆盆泛红的血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纪太师气的牙痒,这阵子他被唐怀远这个兔崽子纠缠的死死的,什么动作都不敢有,却莫名其妙地竟成了这次行刺事件的替罪羔羊,反而那个萧诚名利双收,加倍取得皇帝的信任,重掌西北兵权。并且最让纪太师肉痛的是,萧让借口内卫护驾不力,再次整顿肃禁卫军。几次三番下来,纪太师存于宫中的势力被尽数肃清。 “终日打鹰,不想却被燕啄瞎了眼。小皇帝心思深沉,绝非善类!”眼看女儿依旧不以为然的样子,纪太师加重了语气,“如今局势复杂,此次我们折损不少,娘娘今后在宫中需得小心戒备,切不可大意!” 能够在后宫横行霸道数年,纪琉云清楚的知道自己仰仗的是家族的势力而并非是皇帝的恩宠,一听之下也有些紧张:“姑姑如今病重帮不上手,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纪太师不答反问:“皇帝特许萧诚可带百数乌衣骑卫京城随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皇上现今宠信萧诚呗。”纪琉云不甘地撇嘴。 “以猛虎之力驱豺豹之险,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招数,算不得高明。”纪太师轻嗤一声,勾着嘴角道:“时间太久,又或许是太舒服,便不记得这个王位是怎么坐上去的。当初的雏鸟自觉翅膀硬了,那老夫就拭目以待,看他能飞多远吧。” 领了皇命,唐相在查处行刺逆贼这件事上投入了极高的热情,满心以为很快就能将昔日宿敌纪太师斩于马下,但已过月余,仍毫无所谓。 唐禾媗忍不住叹息:“若是连爹爹都查不到,恐怕此时未必是纪氏所为。” “你看起来似乎很失望。” 唐禾媗转头看向身旁,夕阳的余晖落在施玉色弧度优美的侧脸上,将她精致的五官衬托的越发秀丽。 “大可不必。”施玉色缓步前行,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淡:“我心中的恨比你只多不少,但是对纪氏,我有足够的耐心。” 虽然此处僻静,鲜有人来,唐禾媗还是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然后摇了摇头。 她并不是憎恨而是害怕,宫廷局势越发诡谲难测,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此番行刺并非纪家主使,那萧让面临的危险只会更大! 冥冥中似乎有只无形的手,推着事情按照前世既定的方向发展。 无论她有多么努力的想要改变结果,好像都只是徒劳。 她心里烦闷,有苦难言,只漫无目的地随着往前走。直到身旁的施玉色顿步伸手扯她,唐禾媗才茫然回神。 “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下意识地想生辰?可看施玉色的脸色又不像。 顺着施玉色的目光看向前方半隐在落日下的宫殿,现在还不是它繁华热闹的时候,朱红的宫门紧闭着,巍峨的宫室,因静谧而显得孤单。 唐禾媗看着匾额上蒙了尘的烫金大字——‘毓秀宫’,心中无端生出几分凄凉。 施玉色向来清冷的声音带了几分感慨:“五年前的今日咱们一起入的宫,时间过的真快。” 五年了。 从重生后第一次喊叫发泄的夜晚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 她还记得那夜恐惧混杂着狂喜的心情,记得对新生的期望和信心满满,甚至记得初入宫时施玉色冰冷而细嫩的面孔。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话已经问出口:“如果扳倒了纪氏,你以后有何打算?” 施玉色一怔,随即明白,自己并非真实帝妃这件事被唐禾媗知道也不算稀奇,只当女子多心试探,当下淡淡一笑,道:“宫中和外面对我来说并无太大分别。不过一个地方待久了,倒是想要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 前世萧让驾崩,按照祖制,有过侍寝记录且膝下无子嗣的妃嫔被全部送往陵庙守灵……不惜年华和名节为代价的复仇,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 施玉色这般骄傲的性子若是知道…… 唐禾媗神色不忍,嚅了嚅唇,终究是没有开口。 眼看这如火一般的夏季即将过完,唐相日复一日的搜查虽然仍旧毫无进展,但也掣肘的纪太师再不敢有任何动作;九殿下萧诚身上的伤基本痊愈,畏热贪凉地躲在水榭中鲜少外出;太后久病不愈,每月例行请安但见她精神越发不好。 多重打击之下,纪流云收敛了许多,再无往日的嚣张气焰。 后宫又重新恢复雨露均沾的和谐状态,但唐皓月的风头还是无人能敌。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过后,几乎是一夜之间,原本翠绿的大地被侵染了些许苍黄。 唐禾媗早早醒来,听着屋外清脆的鸟叫,更加睡不着。她尽量将动作放的很轻,不打扰身旁人的安眠,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天边将露出鱼肚白,空气中泥土的芬芳夹杂着沁人的凉意扑面而来,唐禾媗只穿着单薄的寝衣,立久了方觉得冷,一阵凉风袭来,她抱紧双臂环住自己,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身后横过一手帮忙关山半扇窗,温热的身体带着熟悉的味道将她裹住,遍布周身的寒意被瞬间驱散。年轻帝王低沉的嗓音因刚睡醒而略微沙哑。 “入秋天凉,该加衣了。” 她顿时有些内疚:“把你吵醒了。” 萧让牵着手将她拉离风口,低头审视女子眼底淡淡的两团乌青,很快有了结论:“有心事?” 她已把心中最大的秘密告于他知,可是看样子他并未相信。 也是! 毕竟她所述之事太过匪夷所思,其中更大胆妄言帝王生死,即使萧让当她妖言惑众以罪论处也不奇怪。 但怪就怪在他既未相信,也毫不动怒,甚至连预想中的怀疑和疏离都没有。 她抬头与萧让对视,年轻的帝王抿着唇角在等她的回答。这么执着而精明的男人竟对此事无动于衷,甚至不受影响地运用手段将一切重新恢复到正轨上来。 他是帝,她是他的妃。 之前所有的种种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只有她心中无名的焦灼一日胜过一日,可却无法诉诸于口,数着指头算离终局明明还有两年的时间,可她分明感受到平静湖面下波澜诡谲的暗流涌动。 唐禾媗垂下眼躲开他的目光,避重就轻地答:“只是觉得时间过得这样快,这就快要入秋了。” “不要胡思乱想。”大手在她脑袋上轻抚两下,他转过话题随意问道:“你那时不择手段地想要出宫,真出去了想没想过以后的生活?” “当然想过了。”明白他的用意,唐禾媗顺着往下说道:“我要找一个有山、有水,离城镇又很近的地方,窗外有林,屋后有河,躺下就能看到漫天星斗。如果饿了,可以在屋门口架堆火烤野味,如果闷了,就四处走走游玩,不必任何人批准……” 她猛地住了口。 萧让听的津津有味,催促道:“挺有意思的,继续往下说。” 唐禾媗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正发愁怎么收场,门外突然响起轻微的叩门声,明德公公放轻了嗓子唤道:“皇上,该起身了。” 唐禾媗长长地舒了口气,上前和宫人们一起伺候萧让梳洗整理完毕,然后忍着哈欠,任由他们继续给自己穿戴更衣。 萧让见状道:“你再睡一会儿吧,不必跟着起这么早。” 唐禾媗摇了摇头:“今日该去给太后娘娘问安了。” “太后病久力乏,你们逗留时间不宜过长。”已经走到门口的萧让顿了脚步,想了想又吩咐道:“太后那里有什么事,记得回来告诉朕。” 每月初,都是慈宁宫难得热闹的时光。如今,虽然妃嫔们依旧循例早早等候,但因近几年人才凋零,两旁的座椅稀稀拉拉并未坐满,再加上上座主角的缺失,偌大的华厅显出几分萧索之意。 纪琉云肃着脸坐在右首位置,她不吭声,底下也无人敢开口。 厅内的气氛尴尬而紧张,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到响。 许久,雪梅姑姑才从里走出来,道:“太后娘娘身体不适,吩咐免了今日的请安,各位娘娘小主还是请回吧。” 凭白等了一早上,众人也不敢多言,纷纷起身准备离去。 “请留步,本宫想进去看看姑母。”一直未曾讲话的纪琉云突然开口:“劳烦姑姑通报。” 她原本同萧让一起叫母后的,如今排娘家辈分称呼,那就是亲属之情而非君臣之礼了。 果然雪梅不好拒绝,犹豫了下转身进了内殿。 这次雪梅姑姑很快就出来了,态度虽亲厚,但却仍是那句话:“娘娘身体不便,皇后娘娘不如改日再来。” 纪琉云被拂了面子,红唇抿紧不发一言,沉着脸起身离去。 剧烈的咳嗽使得太后的腰弯成了弓形,手臂支在小几上撑着身体,露在身体外的胳膊细瘦干枯,像是不堪重负随时要折断一般。 “娘娘!”雪梅姑姑抢上前扶着她坐下,又忙端了桌上晾着的药喂她:“快把药喝了。” 尽管雪梅喂的仔细,药还是咳出来的多,喝进去的少,褐色的汤汁喷洒在太后一贯整洁的前襟上,雪梅看的眼眶一阵发酸。 太后倒没在意这些,一丝不苟地强忍着将碗里的药汁喝完,这才低喘着问:“都打发走了?” “是。”雪梅点头,顿了顿,犹豫着又道:“皇后娘娘看起来不太高兴,既然来了,娘娘何不见见她。” “她想问的事哀家回答不了。”太后疲惫的阖上眼。“何况哀家而今这幅状况,无力应付她,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原本保养得当容颜,因这一场病被打回原形,生命和活力从这具破败的身体里快速撤离,雪梅看着太后干枯皲皱的皮肤,忍着涌出的眼泪转移话题:“如今宫中诸事太平,况且她都没进来,娘娘如何知道皇后要问什么?” “太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越是表面平稳的河流,底下遍布要人命的暗礁。”太后眼眸中的光彩在这颓败的面孔上更显突兀,连带的精神看来也好了许多。“这宫中人人都有自己的算计,谁都想做最后的那只黄雀,没人愿意当捕蝉的螳螂。” 雪梅听的似懂非懂,太后也无意解释,药力作用下身子越发困倦,想起一事,强撑起精神问道:“……哀家让你找的人,如何了?” “奴婢想尽各种办法把消息散出去了,可是,可是还是没有十三王爷的消息。”说道最后雪梅羞愧地垂了头。 “他有心隐匿,没有人找得到。”意料之中的事,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药力上来,太后只觉眼皮越来越重,沉入梦乡之前,仍不忘嘱咐道:“再多派些人手去找,一定要找到……再晚……哀家恐怕就等不到了……” 最后几句声音细不可闻,雪梅还是听到了,眼角的泪珠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摔碎在坚硬的地板上。 第80章 边疆战乱平定后,生产生活重新步入正轨,江南地区旱情已解,丰收已然可以预见。一派欢欣繁荣的景象下,太后的沉疴仿佛晴空中的一片乌云,让人的心情禁不住地沉甸甸的。 从慈宁宫传出的消息一日不好过一日,雪梅姑姑紧蹙的眉再没舒展过。 为给太后祈福,后宫自皇后以下,全部斋戒三日,纪琉云更是整日待在内廷的佛堂中诵经祈祷。 许是被众妃诚意打动,太后病情好转,已然可以下床行走,众人刚松一口气,谁知好景不长,没几日她老人家又旧病复发,而且来势比之前更加凶猛。 斋戒的力度明显不够,众妃干脆连植物也不吃了,齐心协力的饿了好几天,但太后的病仍旧丝毫未有起色。 民众们跟风祈福的同时也不免感叹:别说咱们,便是儿媳也还是外人,要是儿子的孝心能感动上天,保不齐老母亲的病早好了。这本是民间的无稽之谈,却被一个迂腐顽固的老学究大喇喇地搬上了朝堂,还列举前朝明君步行前往天坛为祖母祈福之事,涕泪俱下地表示:“孝悌者也,其为仁之本与。” 纪太后并非皇帝亲生母亲之事朝野皆知。 纪太师垂手而立,脸上是事不关己的淡定漠然。 唐相眼睛在纪太师和皇帝身上来回转了好几圈,看不出端倪,干脆随众人一起欢乐地围观老学究继续秀下限。 连哭带比划地说了半天,老学究停下歇了口气,这才注意到群臣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心里咯噔一下,立时返回现实,老脸顿时刷白,颤巍巍地望向王座上的一言不发的年轻男子。 众臣在心中默默为老学究点蜡。 令人意外的是,萧让不仅没有动怒,侧头想了想之后,爽快点头应承了亲自前往天坛祈福,另追加大赦天下。 这结果来的太猛太惊,众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纪太师率先屈膝拜倒,群臣连忙跟着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震耳的呐喊声中,唐相面色如霜,一声不吭地也跟着俯下身去。 消息传到后宫,唐禾媗不解:“祈福医病实属无稽之谈,皇上为何会答应……?” “孝悌为仁之根本,朕既为万民之首,理应当为天下表率,否则礼仪法典又如何能够行之有效呢。” “可是天坛地处京城郊外,路远地偏的……”最让她放心不下的是:“莫时飞又不在皇上身边,若身边有人心存不轨,实在防不胜防。” 萧让遇刺后,负气出走的莫时飞因擅离职守也被治罪降职,他年少气盛,直接御前解剑辞官,头也不回地出宫离去。 自此后莫时飞的名字成了宫内的禁忌。 果然萧让敛了眉,沉静不语,良久,才吁了口气道:“放心,有恪亲王随驾出行,不会有事的。” 修养半年,面色红润有光泽的恪亲王正笑眯眯地调戏小宫女,一听要随驾出行,双眼一闭,仰天躺倒,捂着胸口痛苦□□:“好像还没好透,我旧伤复发了。” 萧让提醒他:“你伤的似乎是腿吧。” 萧诚皮厚堪比城墙,不慌不忙的又捂住腿,继续哼唧。 “欺君可是死罪。” “那就实话实说,我不去。”萧诚所幸破罐破摔。 “抗旨也是死罪。” “纪老太婆病重,我不在汤药里下□□都已经是以德报怨,行善积德了。”萧诚坐在地上,脸上笑容恶劣:“给她祈福就拉到吧,要是诅咒我绝对去。” 任萧让如何威逼恐吓,萧诚宁死不屈就是不肯去。底下大臣麻利地将一切准备就绪,就只有这祈福的日子迟迟定不下来。 思来想去,萧诚的软肋便只剩西北军了。萧让决定要以此为饵,明天无论如何也要说服他一起。 夜里,京城民众睡意正酣,一匹快马卷着沙土风驰电掣地往皇宫疾奔。 听闻是边疆急报,明德不敢怠慢,冒死将皇帝从温暖的龙床挖起来。萧让睡眼惺忪满脸是被打扰的不爽,半眯的眼眸随着急报的内容越睁越大,最后直接站起,追问:“来人何在?” 边疆出事了! 西北军凶悍难管,即便是萧诚在西北初期也多少仰仗外祖的威望。众人用性命拼得西北大捷,皇帝却明升暗降夺了萧诚的兵权,甚至将镇西将军唯一的外孙软禁在京都! 如此赶尽杀绝的手段令这群刚下战场的血性汉子们无比愤怒,直接绑了新上任的定西将军唐堃,叫嚣着要一个换一个! 这已与公然谋反无异! 闻讯赶来的文武百官听此消息齐刷刷地看向萧诚,又不约而同地把眼睛盯在皇帝陛下身上。 萧让平静的眉眼看不出情绪,向跪在大殿中央的纪裴雨问道:“只你自己回京?” “陛下明鉴,我们手上的兵力并不足以抗衡西北军,家兄率兵待命,微臣返京报信,此番是否要战,还请陛下圣裁!” “裴风没事吧。”挂念儿子,纪太师瞅准时机忙插嘴问一句。 “兄长安好,父亲放心。” 那边唐怀远再也忍不住,抢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陛下,微臣请求带兵前往西北。” 纪太师一听立即提醒:“唐大人,你可是个文官。” “文官武将那又如何,纪太师自家孩儿安好便不顾别人儿子的死活了么?!”唐怀远再不理他,看向萧让的目光坚定无比:“臣此去为求和,不为求战。” “西北军内乱之事,纪将军从何得知,可是亲眼所见?”一直没出声的萧诚突然开口。 像是知道他有此一问,纪裴雨立即回道:“唐将军的亲信负伤求救,被家兄外巡时发现。此信乃他亲口所言,相信应该属实。” 萧诚歪着头想了想,“既然如此,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西北军都是忠君爱国的铁血男儿,断不会干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想必其中有什么误会。” 众人静默不语,心中同时想到一个词:放虎归山。 萧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按照刚才说的,找个你们信得过的带着兵跟我一起去。这总行了吧?” 唐怀远立即道:“臣去。” “唐大人不会骑马要坐车,只怕西北军不会乖乖地等你数月吧。” 唐怀远怒目而视:“纪太师有何高见!?” “我去。” 噗—— 一旁看戏看的兴致勃勃的萧诚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热情而真诚的建议:“两位大人一起去吧,如此路上就不寂寞了。” 此言一出,刚还要拼命一般的两人立刻转移怒火,两双眼恨不得在萧诚身上戳四个洞出来。 “纪爱卿经验老道,又有儿子可以相助,便陪着恪亲王往西北跑一趟。不过要谨记,此去是为求和,不到万不得已,万不可动武引起战乱。” 皇帝发话,众臣很有默契地静默成一片。 唐怀远蠕动着嘴唇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皇帝身边最大的两个威胁同时离京,可唐禾媗却怎么也松不下这口气,总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大臣们又上书请定祈福日期,萧让选了下月初九,如今已近月末,算来也没剩几日了。 由于莫时飞和萧诚的前后离开,才提上来没多久的禁卫副统领被临时转了正,被叫过来面圣,没说几句便结巴,一张俊脸更是热血沸腾。 唐禾媗看的直皱眉,侧头小声嘀咕:“这人看来年纪甚轻,靠得住么?” 萧让没说什么,倒是一旁立着的明德公公悄悄给人使眼色边说道:“张统领莫站着不动,拿手的功夫使两招瞧瞧。” 这张统领生的肤白面嫩,说不得两句就脸红,手下功夫倒是狠辣老道,招招凌厉。就连挑剔的萧让也面带微笑的点头称许。 “果然厉害。”唐禾媗不吝夸奖,想起方才明德的举动颇亲昵,不动声色地问道:“公公何处寻来的高手?似乎是相熟之人。” “禀娘娘,张宝辰统领的父亲是前朝雷霆将军麾下的左前将,他自幼军中长大,绝对是可信之才!” 雷霆将军? 似乎在哪里听过……来不及细想,唐禾媗亲切而真诚地道:“张大人武艺高强,此行前往天坛路远地偏,陛下的安全就仰仗大人了。” 张宝臣脸上又一红,连忙躬身回道:“微臣惶恐,保护圣驾乃臣分内之事,自当以命相护。” 如此又过几日,行期将至。 皇后纪琉云斋戒已近月余,不曾迈出宫门一步,本该皇后打点的事宜全由唐禾媗代劳。看她初次上手却毫不生疏,将一切布置的井井有条,萧让弯了眉眼调笑:“有此贤妻,夫复何求。” “真的不能带上我一起么?”给他整理好衣冠,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除却随行护卫之外,此行跟去的官员也不少,甚至连明德都跟驾随侍,只有后宫嫔妃无一例外全都不许去。 萧让将她无意蹙起的眉心抚平,柔声安抚:“这些事务都经你亲手安排,还有何不放心的。” “我也说不清,只是心里总觉得……”她心中的忐忑难以言说,可在临行前说这种话实在无益,唐禾媗立即住了口,深吸了口气,朝他展颜一笑:“我会在这里等你,早去早回。” 忽地一臂横过来,萧让单手托着她的后脑,瞄准女子水润的红唇狠狠地印了上去。 已是深夜,慈宁宫的小厨房内却灯火通明,炉火上几个小盅内同时煨煮,香飘四溢的。小丫头手上垫布正要去端,被一旁的略年长的宫女制止。 “久病恐吞咽不易,再多炖一会儿吧。” 小丫头答应一声,麻利地又往灶火里添了柴,然后小声问道:“姑姑,太后娘娘的病究竟如何了?” “左右还是老样子,全靠珍贵灵药吊着一口气。”深夜四下无人,女子的话也多了些,叹了口气继续道:“前几日差点不好了,吓得我们魂也去了一半。今日精神倒是好多了,醒了说饿,想吃东西。” “皇帝陛下前日去往天坛祈福,这边见效了。兴许真的孝感动天,太后娘娘这就好了呢。” “但愿如此吧。” 女子双手稳稳地端着托盘,一路小跑着奔向太后寝宫,待雪梅打开食盅的时候,温度不烫不凉正正好。 床榻上的人比值几个月前又瘦了一圈,眼窝旁的皮肤如塌陷一般,几步之外都能闻到被死亡笼罩的腐朽之气。 雪梅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让她瘦成一把骨头的身子轻轻靠着自己,柔声细哄:“娘娘,厨房做了您最喜欢的雪蛤银耳羹,您尝尝看味道如何。” 喂了小半时辰,一盅羹带上洒的也才下了不到一半,即便如此,也仿佛耗尽了太后全部的气力,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摆了摆手示意不吃了。 “您躺下歇会儿,奴婢就在外面候着。”雪梅扶着她躺下休息,自己也不敢走远,就守在门外。 太后如今这般情况,身边离不开人。 躺了会儿缓过来劲儿,肚子里的雪蛤起了点儿效果,太后自觉身子轻了些,连带的呼气也比以往顺畅了许多,连直觉也恢复了敏锐。她眯着眼睛去瞧层层纱幔后熟悉的身影,觉得是,又似乎不是,良久,她才不确定地唤了声: “十三?” 纱幔被一只细白修长的手分开,幔帐后是萧柏颜平静而悲伤的俊脸,灵动而活跃的眉眼此刻安静地看着她,一如十多年前他们初次相见。 “看来,我是真的等不到你了。”太后低低的叹了口气,又遗憾又惋惜:“所以你才会来梦里见我最后一面,这已是很好了。” 太后絮絮叨叨地说着往事,讲话吃力,却不肯住嘴。对面的萧柏颜始终一声不吭,她也毫不介意,自顾自地沉浸在两个人共有的回忆里。 “……十三,你……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说到无话可说,突然又期待他的回应,太后问的迫切又迟疑。 对方长久的沉默使她猛然发觉,原本以为满怀怜惜和疼爱的眼波,其实不过是怜悯和同情。太后既惊且怒,一口气堵在喉咙,不可抑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她觉得眼前一花,身子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托住,忍着心酸抬头,只看见雪梅惊慌失措的脸:“娘娘,娘娘……奴婢马上宣太医。” 太后吃力地拉住她,颤抖着手指她背后的窗户,吃力吐出几个字:“十……十三,是十三。” 雪梅立即飞奔过去一把推开窗户。 明月高悬。树影晃动。 就是空无一人。 坐直支起的身子瞬间抽干软到,太后失魂落魄地低喃:“原来……原来竟真的只是梦。” “娘娘,娘娘。”雪梅看的难受,忍不住哭着道:“奴婢再让人去寻,一定把十三王爷找到。” “……我以前相见十三又怕见他,每次看见他都会觉得自惭形秽。现如今我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不见倒也好。” 雪梅流着眼泪摇头。 “我怕是好不了,趁我现在还有些精神,交代你几件事,你要牢记,否则我死不瞑目。”硬待着雪梅发誓应下,太后深吸了口气,强撑着精神继续说道:“……第一你要尽快找到十三,告诉他太师谋划之事。他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人,只有十三能找出来。若我估计没错,他很可能会选在回程路上动手,要赶在这之前找到十三。” “第二,十三他一直想知道先帝驾崩之事是否与我有关……”多年未敢提及的旧事让她心塞到几乎无法开口,太后压着胸口平复情绪,良久才继续道:“……确是我所为,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说着她握紧雪梅的手,低哑的声音里竟带着恳求:“所以雪梅,第一件事你一定要办到,就当替我赎罪。” 雪梅泪流满面,哽咽着点头答应。 “最后,我死以后独墓而藏,将宁妃棺椁迁入帝陵合葬。生前对他们不起,死后亦无须再见。” 雪梅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娘娘,娘娘你何苦如此。” “是啊,若早知今日,我当初何苦呢……”她眼中黑亮的神采一点点暗淡下去,迷蒙的双眼似乎在看着雪梅又似乎不是,“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会把人吞噬,你是对的,逃走是对的,不用落的像我这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雪梅忍住心里的恐惧,连声唤道:“娘娘,娘娘……” “皇上?!别过来!臣妾不是故意害你!”太后的眼睛蓦地瞪大,不知看到了什么,整个身体往床里面躲:“别过来!!臣妾知错了!” “来人!来人!!快宣太医!”雪梅疯了一般冲着门外狂喊。 等她转过头来,耳边恐惧的喊叫已戛然而止,那只紧握着她的干枯瘦弱的手臂如破碎的蝴蝶般无力垂落—— 庆熙十一年,太后纪氏薨,享年四十八岁。 太后的病逝让祈福不再有意义,萧让得到消息后立刻安排返程,由于此行祭天来人不少,决定分批返回。未免宫中夜长梦多,皇帝带着几位重臣在禁卫精锐的护送下快马简车走小路抄近道,其余人还按原路折返。 三匹骏马套住一辆车跑的飞快,萧让坐的稳如泰山,随侍在车内的明德就没这般定力了,被甩的七晕八素,有次险些滚到萧让身上,吓得明德四肢趴伏如壁虎般贴着地面。马车才一听,他顾不得礼数抢先跑到树下,扎着头吐得命去了半条。 萧让看不下去:“明德,你和后面的人走大路,别跟着朕颠簸了。” “奴才……没事。”虽然吐的身子都软了,明德公公的嘴巴依旧强硬:“奴才就是颠死了,也半步……半步也不离开皇上。” “公公别担心,前方过了沟子栈,路便好走了。”统领张宝臣又向萧让请示道:“皇上,听闻沟子栈常有流匪出没,安全起见,不若过了此地再做休息。” 禁卫精锐何惧区区流匪,不过萧让归心似箭,当即同意。 “秋老虎”威力不减,又是艳阳高挂的中午,赶了一天路的队伍疲乏难当,饶是毅力强如萧让,随着马车的颠簸也禁不住有些困倦,眼皮重似千斤,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之际,听得几声响亮的弓箭破空之声,萧让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睁开眼就看到被急刹惯性甩到车壁上的明德。 第一反应是真被张宝臣说中,遇到流匪了。 不过皇帝自然不担心流匪,明德公公直接怒目骂道:“这帮匪徒真是大限到了,也不看是什么人都敢来抢!” 车外噼噼啪啪的打斗声响起,萧让刚想掀窗查看,鼻子问一股硫磺混合麻油的刺鼻味道,来不及细想,他一手抓了明德,破窗而出。 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站定回头一看,刚才乘坐的马车已经燃烧成了一团大火球。 “是……是何人,敢如此大胆?!”明德惊的上下牙齿不停打战。 萧让举目一看,一群匪寇装扮人与禁卫厮杀正烈,而且从数量和战况上看,还是匪寇占上风。 “你们根本不是草寇,这是战场上军人的打法!”张宝臣挑开敌人的□□,扬声怒吼:“你们究竟是何人!?” 那些人出手越发狠,而且极有战术的将他们围在一个圈里,然后稳扎稳打地逐渐缩小包围圈。 疲乏的禁卫遇到强悍的正规军,那画面太惨明德捂着眼睛不敢看。 眼看禁卫已所剩无几,对方却突然罢手停战,只将他们团团围住困在中间,如猫捉到老鼠般恣意戏耍。 “无胆鼠辈,叫你们主子出来决一死战!”段宝辰拔剑就要上前拼命,被萧让伸手按住。 一人骑着高头大马从人群后走来,发箍金冠,脸蓄长须。 正是多日不见的纪太师。 萧让凝目冷哼,“果然是你。” “看来老臣不在的日子,让皇上颇为挂念啊,真让臣受宠若惊啊。”他也不下马,直接出言讥讽当朝天子。 唐怀远既惊且怒:“纪老贼,你好大的胆子,竟要公然造反么!?” “再大也大不过九皇子萧诚,若非他清明行刺开的好头,老夫岂能这么快就得偿所愿。” 唐怀远更怒:“这么说根本没有边疆内乱,犬子也没有被禁?!” “自然没有!使了个小把戏而已。老夫将要登基称帝,又怎么会祸乱自己的国家呢。” 萧让问:“萧诚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果然是兄弟情深,令人感动。”纪太师太享受此刻的心情,有问必答:“不过不用担心,老臣即刻就送皇上下去,黄泉路上,你们兄弟也好做个伴。” 他说完一挥手,一只飞箭破空而出,竟是朝着唐怀远而去。 唐怀远来不及反应,身旁的萧让眼疾手快,凌空握住,随即反手使劲掷回,射箭的弓箭手倒地而亡。 “你果然是会功夫的。这些年装的可真像!”纪太师冷笑:“这里这么多人,就让老夫看看,陛下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这些人全是纪家父子培养的死士,本就不易对付,更何况数量众多。张宝臣和禁卫们拼死冲开一条血路,保护萧让他们撤离,自己打算以命阻挡追兵。 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看着那乌压压的一群人,张宝臣只道是纪太师的增援,暗想今日要将性命交代此地了。 谁知那批增援一到,看见流匪打扮的死士挥刀便砍,直看的禁卫们一颗心小鹿乱撞:难道老天开眼,竟然是友非敌是来帮忙的么? 混乱中不知何处蹿一个人影,不管不顾地追着纪太师缠斗,死士们连忙撤回护主,张宝臣他们的压力顿时减轻了大半。 “不是纪氏的人,是乌衣骑!九殿下的乌衣骑!!”张宝臣惊喜之下忙凝神细看,恶斗中看不清那人长相,但是他手中的□□和所使的功夫却令张宝臣一阵激动,脱口叫道。 “——霍家枪!是霍家枪!!少主……霍少卿!你是不是霍少卿!?” 霍少卿百忙中回头,混乱中也顾不得去想他是谁,直接命令道:“管你是谁!赶快过来帮忙!!” “是!少主!” 张宝臣二话不说,提枪而上。 众人分开逃走引散追兵,萧让一行被逼的净捡艰难险路走,不过所幸身后的追兵倒是越来越少。 唐怀远上气不接下气,累的实在走不动,喘息着躺倒:“陛下,恕臣斗胆,这么躲避下去并非良策啊。” “地势高的地方易守难攻,现在要做的是拖延时间,并非只是躲避。” “难道会有人来救我们?”明德很是意外。 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萧让也不答话,伸手拽起唐怀远催促道:“继续走。” 走了没几步,萧让突然一声闷哼,然后反身拍出一掌—— 明德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重重落在地上,手上拿着一根明晃晃的刚刺。 萧让脸显痛苦之色,捂住后腰道:“原来,你竟也是纪太师的人。” 他受伤之下拍出的一掌用了全力,明德被震碎心脉,眼看也是活不成了。他吐出一口鲜血,嘴角含笑,说出此生最后一句话。 “……到了下面……奴才还……伺候皇上。” “刺上有毒。”萧让微微轻喘,让身体靠着大树,朝唐怀远说道:“去看看他身上有无解药。” “好。” 唐怀远没走几步突然停下来,回身看着萧让笑盈盈地道:“皇上糊涂了,刺客身上又如何会带着解药呢!” “怎么。”萧让轻笑:“唐相有样学样也要反?” “我跟他们自是不同,虽然只有一半,但你身上好歹流淌着我白夷族的血,我不能杀你这是族规。”唐怀远微微一笑:“我等你毒发身亡。” “你这倒是帮了纪太师一个大忙。” “放心吧,这王位自然不能落在纪老匹夫手里。我会找一个血统纯正的白夷族男儿继位。当年你父屠我满族,如今拿王位来还债,也不算冤枉。”唐怀远还贴心地安慰道:“新帝还会姓萧,这样你死也能瞑目了。” 太后病逝,皇帝未归。 后宫由纪琉云安排妃嫔轮流去慈宁宫守孝诵经。明明排到了唐皓月,慈宁宫里却连她的影子都看不见。 这下撞到了枪口上,纪琉云怒火中烧,立时就要办她。 宫人匆匆跑来报:“松雨殿来人报说月妃娘娘晕倒了……” 话没说话被纪琉云张口打断:“晕倒?!她晕的可真是时候,本宫倒要去看看,她是真的晕倒还是想要就此长眠!” 在松雨殿的门口正巧遇到刚诊断完的太医,纪琉云压着怒火询问:“月妃得的什么病?” “回禀皇后娘娘,月妃娘娘没病。” 挂在纪琉云嘴角的得意还未及完全舒展,旋即被太医下一句话打的烟消云散。 “是有喜了!娘娘肚子里怀的龙胎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么说你早知道纪贼要趁这次出行动手,所以你才安排唐皓月假装有孕?” “父子连心,唐堃若真被困,还轮不到别人来告知于我。”唐怀远在萧让对面席地而坐,不听内容还以为是挚友在谈心:“至于假孕。你服食药物令后宫女子不能诞下你的子嗣,对自己够狠的。若没有孩子,即便杀了你,也不过是在帮萧诚。” 萧让垂着眼,似乎有些累:“纪太师杀了萧诚,你完全可以自己当皇帝。” “哈哈,别说你不信,我也不相信纪老贼能杀得了他。不过无所谓,他死了更好,怎么着我都名正言顺得到这天下了。” 似乎有些不甘心,萧让挣扎着起身往里走,唐怀远也不阻止,紧跟在他后面凉凉地说道:“对啊,多走动毒发的快些,能少受些苦。” 前方是高几十丈的深沟,一眼望不见底,已无路可退。 跟在后面的唐怀远仰天狂笑:“陛下,看来天要亡你萧氏,别再白费气力了。” 面青唇白的立在绝壁边上,萧让认命地叹了口气,道:“唐先生,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多年未有解答,如今我就要死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叫儿时旧称,唐怀远有些意外:“是什么?” “二十多年前宁妃宫中的大火是不是你放的,最后宁妃藏身火海是否与你有关?” 唐怀远不动声色:“不都说是纪氏所为吗,而且当年的纪皇后也在附近出现过。” “并不是她。”萧让摇摇头,低垂着漂亮的眉眼:“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不做糊涂鬼。我可以把传国玉玺的所在告诉你作为交换。” 听到传国玉玺四个字,唐怀远一阵心动,虽说没有玉玺也能继位,可他太想要名正言顺的掌控天下。 短暂的犹豫了下,唐怀远走上前两步:“老臣最后叫你一声陛下。那件事已然过去二十多年了,不过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没错,那场大火是我放的,当年九皇子萧诚是你继位最大的障碍,没有他,你才能登基。谁知你在点火前误打误撞跑了进去,宁妃用你挟持我放跑了萧诚。后来火势太猛控制不住……”他默了一下,继续道:“宁妃替你挡住掉下来的梁柱,死在里面了。” “唐先生,好心是会有好报的。” 唐怀远一愣:“什么意思?” “传国玉玺我向来随身携带。若非你好心告知我真相,就得不到它了。”他说着从胸口摸出一个东西握在手里:“给你吧。” 他站的摇摇晃晃,唐怀远生怕他拿不稳,连忙上前伸手去接。萧让手劲很大,握着不松,唐怀远下意识地用力去夺—— “住手!!” 身后猛然出现的怒吼让唐怀远一震,推拉之间也不知是谁用大了劲。 就看见悬崖边的萧让猛地向后仰倒,一头栽了下去。 唐怀远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回身就看到乌衣骑前满脸惊怒的萧诚。 “你把皇上推了下去!!唐老儿你竟敢弑君!!” “我没有!不是我!!”唐怀远慌慌张张地否认,而后想起了什么,连忙指着不远处趴着的尸体:“是明德毒害皇上的,他是纪氏的人,是他杀了皇上!你看他手里还拿着染毒的刚刺。” 乌衣骑和萧诚都只看着他不说话。 众目睽睽之下之下他和皇帝在悬崖边拉扯,然后皇帝掉了下去……唐怀远知道他们绝不肯相信自己,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兀自绝望地低喃: “我没想过要推他下去,不是我杀的他……” “我知道,当然不是你。”在唐怀远震惊的凝望中,萧诚边说边走过来,“唐相一直对皇兄忠心耿耿,苍天可表。此次纪贼谋反更是身先士卒,为救圣驾,不惜用性命与反贼同归于尽,实在是为人臣子的典范。” 他突如其来的洗白夸奖如救命稻草,唐怀远感动的都要哭了,听到最后一句,不由愣住。 同归于尽? “回朝的诏书会这么写,有个如此英勇忠烈的榜样父亲,唐堃报效朝廷会更加卖力用心,你说是不是?”说话的同时萧诚手里的长剑已经驾到了唐怀远的脖子上。 “你……你……” “死也让你做个明白鬼。”萧诚突然靠近他耳边,轻声道:“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让你死的这么便宜,我当行善积德了。” 话音刚落,萧诚手中长剑一划—— 唐怀远还来不及出声,身子已经软到在他脚下。 第81章 若无其事地收了剑,萧诚走到崖边,用脚尖敲敲地面,松散地提醒:“事情已经办妥了,皇兄上来吧。” 预期中一跃而上的人影并未如约出现。 “皇兄?” 萧诚略觉奇怪,一面扬高了声,一面伸长脑袋往下探。 峭壁上凸出来的枝干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萧诚暗叫不妙,沉了脸朝身后喝令:“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下去救驾!” 乌衣骑众将士不明所以,但也丝毫不敢怠慢,忙领命而去。 盯着萧让掉下去的地方,萧诚若有所思,喃喃自语:“奇怪,人呢?” 消息传来,后宫顿时炸开了锅。 唐禾媗一张脸更是血色全无,脑子中下意识地作出否定判断:不可能!因为根据前世来算,距离事发还有两年时间。心里又有个拦不住的念头:完了,命运终究是无法人为改变,还是走到了这样的结局。 她刹那间万念俱灰,身子一半被火烤一半被冰冻着,走不掉又逃不脱,就这么被吊着,难受的想喊,徒劳的张张嘴却连一个音都发不出。 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将她拉回现实,抬头正对上施玉色满含担忧的眼。 乍闻噩耗群妃慌乱无措,年轻的小宫娥已经忍不住哀哀戚戚地小声啜泣起来。 “哭什么哭!也不怕晦气!”纪琉云猛地抬头,厉声吩咐左右:“把哭的那几个关起来,别在跟前儿碍眼。” 众女见她脾气暴躁,当下再不敢出声。 只有一旁歪坐在椅子上的唐皓月轻哼一声,斜眼讥讽:“传闻皇上遇险是由于纪太师造反行刺的缘故,如今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再摆如此凤威,恐难以令人信服。” “皇上未归,真相未明。月妃此言要有凭证,否则便是大不敬。”纪琉云强压怒火,脸色铁青。 “现今宫中都是这么传的,娘娘又何必这般厉害,吓唬大人倒也罢了,”她将双手拢住肚子做了个保护的动作,有恃无恐:“只是臣妾腹中这个小的可不经吓,若吓出个好歹可就麻烦了。” 她故意显摆:“毕竟是皇上唯一的孩子,难免更矜贵些。” “唯一的孩子?”纪琉云冷笑:“你就这么肯定皇上回不来了,这就是他唯一的孩子?单凭这句话你就罪该万死。” “臣妾知错。”唐皓月自知失言,不情不愿地服了软:“臣妾一时情急,请娘娘念在肚中龙裔的份上饶恕臣妾。” 她三番两次拿肚中的孩子挑衅,要搁在以前,纵是面上不好发作,纪琉云早就想法子暗地里办了她。只是眼下这幅境况,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了,纪琉云知道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稳定后宫,静待父亲和萧让回来,告诉她什么事都没有一切只是个误会。 哪怕此刻纪琉云心中比任何人都要虚乏,但面上也绝不肯表现出分毫。因为她的身份不仅是女儿和妻子,更重要的是,她是这个国家的皇后。 “所有人听着,皇上未回宫之前,一切流言禁止传播!你们也管好自己身边的人,从哪个宫传出来,本宫就先问主子的罪!”纪琉云圆圆的娃娃脸上是令人不敢造次的皇家威严,又是一声高喝:“都听明白了么!” 众妃不敢有异,俯首称是。 只有唐皓月半遮起不甘的眼眸,抿紧唇角暗暗发誓:再让你得意两日,等爹爹回来了,本宫一定叫你好看! 在众人心思各异的翘首以盼中,半个月后,恪亲王萧诚终于率众回宫,随他一起抵达京都的,还有一口巨大漆黑的棺椁。 这次纪琉云再也无法阻止众女理所应当的哀嚎,其实对纪琉云来说,她能听萧诚讲完整个过程还仍然保持站立的姿态,几乎已经耗尽了她身体全部的力量。 众人中只有唐禾媗呆愣愣地盯着那口棺椁,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流失殆尽,整个脸因对命运的臣服显得死灰一片。 只有颤抖的嘴唇隐隐透漏着她的不甘。 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又一次在眼前重现,这些女人如那年的她一般彷徨无助的只记得哭,哭皇帝,也哭自己未知的命运。时空交错,这一次她站在同样的地方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椁却只觉得陌生。 萧让真的在里面?那个精明聪敏,万事了然于胸的男人真的会任由自己无助地躺在那里么。 耳边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嘶哑而脆弱,唐禾媗直直地看向萧诚:“王爷,能否开棺让我等见皇上最后一面?” 众人的哭声暂歇,大家怀着同样的期待一起看向萧诚。 “崖下地势复杂,加之天气炎热,我们找到的时候,皇兄的龙体已然……不过从身上所穿的衣物,中的毒,还有伤口的位置,可以确信是皇兄无疑。娘娘请节哀。” 他刻意敛去的内容不难想象,于是底下的哭声更大了。 “等一下,”唐皓月从人群中挤上来,一把抓住萧诚的手臂,连声追问:“唐相呢,为何只有你回来了,我爹爹人呢?他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唐大人忠君爱国,为护圣驾,与反贼同归于尽了。”萧诚不着痕迹地将胳膊抽出来。“遗体已送回相府了。” “你说什么?!”唐禾媗一愣。 “这不可能!你胡说!”唐皓月尖声否认,“他才不会!我爹不可能死的。” 得不到萧诚的否认,唐皓月揪着他的衣袖不依不饶,声调拔高,步步紧逼。 “月妃,你好歹顾念着肚子里的龙裔,忍痛节哀。”纪琉云皱着眉看她撒泼,示意左右将她制住:“将她带下去休息,好生照看着。” “龙裔?”闻言,萧诚看向唐皓月肚子的目光略微怪异。 纪琉云绷着刷白的一张脸走到萧诚面前,问得克制而平静:“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萧诚没好气:“当时有那么些人在场,是我一张嘴就可以信口开河的?” “既然你说的都是真的。按照大梁律法,谋逆之罪祸及九族,本宫……我乃待罪之身,”纪琉云深吸一口气,“你皇兄的身后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 “皇兄没有下旨废后,后宫的事仍旧你说了算。我可没有越庖代俎的意思,你也不必以退为进的试探我。”萧让撇着嘴,一脸玩味地看着她:“打起精神送他最后一程吧,让我见识一下纪皇后的手段。” 萧诚的态度并不算好,却让纪琉云悬着的一颗心安稳落肚。 为了他身边的位置,她努力了一生。 她是皇后,也是萧让的未亡人,更是他唯一的发妻。 没有人比她纪琉云更有资格名正言顺地处理他的身后事。 帝王葬礼的规格自然非同小可,但由于尸身已经开始腐化,所以在遵矩守礼的前提下,萧让的后事进行的极为快速。朝事有诸位大臣,国丧有礼官负责,纪琉云所要处理的,无非还是后宫的这些事。 根据祖制,皇帝驾崩后,将在膝下无子的妃嫔中择最得宠之人随侍殉葬。这个人本应是唐皓月,不过眼下她身怀龙种,显然无法担当。 纪琉云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滑过,最后落在皓月平坦的小腹上。 “月妃腹中所怀乃是皇上的遗腹子,皇室血脉,于家于国,都事关重大。这两日月妃情绪不稳,所以安排她歇息在坤宁宫,本宫不敢有所怠慢,正好今日众姐妹、内廷诸位大人还有恪亲王都在,不妨共同来做个见证,以确保龙胎无虞。” 她说着手掌轻击两声,候在殿外的两位花发老者广袖盈风的快步走进来。 “这两位乃是太医院的左右院判,专擅妇科千金一门,钻研多年,经验丰富。即日起月妃的胎便有他们二位共同看护,确保万无一失。” 本来安静坐在一旁的唐皓月,一听皇后此话,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般惊跳而起,双手撑起护住肚子,直接拒绝:“臣妾的胎向来由杜仲杜太医照看,他医术高明,照料的甚好,不必换人了。” 闻言,纪琉云立即命人宣了杜仲前来,缓声问道:“三个人总要更稳妥些,此胎关系重大,稍有差池,你独自一人恐难担当,未知杜太医意下如何?” 唐皓月还想说什么,杜仲抢先做了个揖,不卑不亢地回道:“皇后娘娘所言甚是。月妃娘娘有孕不足三月,脉象不稳,况且微臣所学着重药理,对于妇科千金并不精通,由二位院判大人亲自负责自然更妥当。” 这下唐皓月再也无拒绝的理由,三人轮流上前请了脉,两位老院判相互对视,表情微异。 纪琉云纤眉微勾,问道:“如何?” 其中一个院判上前行了礼,这才踌躇着道:“臣并未在月妃娘娘身上探出喜脉。” 令一院判附和:“微臣亦然。” 杜仲双膝跪地,俯首叩头:“罪臣学艺不精,误诊误判,请皇后娘娘责罚!” 唐皓月蹭的一下起身,指着杜仲的鼻子怒骂:“你个奴才好大的胆子,学艺不精误诊误判,害本宫空欢喜一场,你该当何罪!” 杜仲俯首认罪。纪琉云却并不买账,微眯的凤眼中满是不信:“杜仲在太医院也有些时日,并非生手,即便不擅妇科,按理也不该出此等严重纰漏。” “本宫记得他之前常替媗妃请脉,况且月妃又是你的亲妹妹,媗妃,此事你怎么看?” 纪琉云话锋一转,出其不意地点名唐禾媗,大有一箭双雕之意。 此时说好或者不好似乎都不妥。 但见纪琉云抿唇看着自己摆明不肯放过,唐禾媗心思如电闪,眼眸微阖,回道:“所为术业有专攻,当初多得杜太医以药理之方调养,臣妾才得以身康体健。何况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杜仲误诊有错不可不罚,但这些年他在宫中也算尽心尽力,请皇后娘娘网开一面,饶他性命。” 话说的迂回,但帮两人洗白开脱的意图还是很明显。 “媗妃说的轻巧。月妃误诊有孕的时间不早不晚,正赶在皇上驾崩之时。”纪琉云自然不肯罢休,言辞犀利:“若非此番被发现,十月之后便会以此祸乱皇室血脉,悄无声息地谋朝篡位。你们好大的胆子!!” 唐皓月尖声否认高呼冤枉,杜仲更是将额头都磕出了血。 现场被女人尖厉的哭喊声乱成一团。 “好了,月妃有孕在皇上出事之前,她又不能未卜先知,未必存有什么险恶心思。”萧诚伸了个懒腰,终于有些看不过眼:“况且她本就得宠,若非此次意外,这龙种也就早晚的事儿。” “宠妃?”被他的话提醒,纪琉云恍然:“对啊,既然月妃并未有孕,那么作为宠妃……” “我不要殉葬,我不是宠妃!”原本跪在地上的唐皓月猛地跳起,撸起衣袖将雪白的藕臂高举到纪琉云面前,喊道:“娘娘你看,我不是宠妃,我不用死,我不用陪葬!” 她另一手从臂弯附近撕下一小块肉色皮肤,下面赫然嫣红一点。 守宫砂! ——萧让生前最宠爱的妃子竟然还是处子!? 这场意料之外的变故令萧诚都坐直了身子,惊讶地看着她雪臂上殷红一点。 唐禾媗只觉得呼吸一窒:原来萧让那日并非哄她,他竟然真的从未碰过皓月!? 纪琉云震惊的无以加复,那边唐皓月仍旧不知死活地展示着她的守宫砂:“娘娘你看,皇上并未临幸过我,我不用死,我应该跟她们一起被放出宫啊,是不是?” “本宫真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眼前的闹剧让纪琉云怒极反笑:“你既是黄花闺女,又怎么敢编造出自己身怀有孕的误诊了呢!?欺君罔上,祸乱后宫,你还想全身而退!?” “恪亲王!”她突然调转矛头,目光森然地看向萧诚:“唐怀远真是因为救驾而亡的!?” 萧诚摊手:“我说过了,当日现场并非只有我一个人。” 蓦地一声女子尖厉的叫声平地而起,唐皓月揪着头发坐在地上撒泼,然后双胡乱朝着纪琉云抓去,嘴里叫嚷着:“我都不是宠妃了!你为何还不放我出去!我不用死!快放我出去!!” “月妃娘娘疯了!”旁边的宫人惊叫着慌忙去拉她。 “皓月,皓月。”唐禾媗上前想帮忙,手臂险些被她尖利的指甲刮伤。 众人七手八脚地按住唐皓月,纪琉云气的完全不想去看她,咬着牙道:“把她带下去关起来,不管是真疯还是装傻,欺君之罪休想跑掉!” “皓月!”眼睁睁地看着妹妹被拖下去,唐禾媗转头,正对上纪琉云幸灾乐祸的目光。 “唐皓月吓疯了,从道理上该轮到你了,如何,是不是觉得心里有点儿慌,有点儿怕呢?” “即便此刻后宫由皇后娘娘主宰,您也要按规矩办事才能服众。”唐禾媗坦然看着她:“更可况生死有命,臣妾又何惧之有。” 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纪琉云突然欺身靠近,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如愿的。” 她纤细冰凉的手指抚上唐禾媗被皓月抓伤的皮肤,唐禾媗一僵,下意识地避开。 纪琉云倒是笑了,笑的解恨又怨毒:“找个大夫瞧瞧,难保疯病不会传染,疯疯傻傻的还要活着,对你来说,是福还是祸呢。” 说完她再也不理唐禾媗,简单的对几个宫娥例行询问后,便吩咐令官开始拟旨。 萧让后宫妃嫔不沛,又全无所出,除了少数几个无侍寝记录的小宫嫔被放出宫,其余包括唐禾媗和施玉色在内的嫔妃全要到皇陵祖庙修行。 一脸惊讶的唐禾媗被施玉色硬拖着离开,让她想不通的是:纪琉云居然没有趁机要她的命,而是放了她? 当大殿只余下自己和萧诚两人的时候,纪琉云终于卸下武装露出疲惫的神色,这一天下来,几乎比自己过去的一生都要累。 而萧诚更关心的是:“你把这些人都弄走了,那谁去殉葬?” “此事就不劳王爷你操心了。” 萧诚神色不善:“你可别想着拿小宫女来糊弄我。” 纪琉云面露厌烦的神色,深吸了口气稳住情绪,平静地道:“我去。” “你什么意思?”萧诚眼眸一紧。 “夫妻之间,生同寝死同穴,天公地道,理所应当。” “你做这样的决定倒叫我挺意外的,真没看出来,”萧诚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还挺痴情。” “我若不这么做,待你称帝之后难道会甘心让我骑在你头上做太后么。”纪琉云忍不住轻嗤一声,“左右横竖都是死,我宁愿选择更有尊严的死法。” “说的也是。”他很赞同的点点头,然后大方地道:“真是可敬可叹,最后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开口。” 纪琉云想了很久,久到萧诚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缓声说道:“萧让身后没有子嗣,单就我一个妻子。劳烦你把我们的墓口封死,以后无论是谁,都不许再葬进来了。” 第82章 前朝灯火通明,凤歌鸾舞,庆祝新帝登基。 后宫僻道上,唐禾媗和施玉色相携而行。残月清泠,两个身影也被映照的略显孤单,今天也是她们离宫的日子。 领路的俩小监闷头赶路,更衬得四周安静冷寂。走了半天也未见有其他人前来汇合,唐禾媗察觉有异,立时停了脚步。“公公,是不是走错路了?” 其中一太监跺着脚连声催促:“没有错,赶快走,赶快走。” 这下连施玉色也觉得不对了:“听闻上山的宫口在西边,怎么你带着我们净往南走?” 俩公公看情势不妙,干脆上手去拉拽她们。 唐禾媗转身就跑,被那太监一把揪住,她顺势从地上捞起一块砖头想也不想就要往那人脑袋上砸。 一只手及时出现阻止唐禾媗行凶,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她头顶响起:“哎呦我的傻姑娘,快住手!” 她转身,就看见久违的故人,脸上挂着爽朗舒适的笑容,盈盈看着自己。 唐禾媗手里的砖头应声而落:“十三叔?” “丫头还是那么机警,而且还很凶猛,看来出宫以后也不用担心你受欺负了。” “出宫?”两个姑娘面面相觑。 “嗯,放心吧,不是逃出去。是皇帝……新帝下了口谕放你们出宫,”萧柏颜不自然地改了口,顿了顿继续道:“随便想去哪里都可以。” 他口中的皇帝也成了萧诚而非萧让,物是人非,徒惹人伤感。抬头正对上十三叔关切的双眼,唐禾媗心中一酸,险些掉下泪来。自上次十三叔离宫后,他们已有多年未见,浅淡的疏远,被他一个熟悉而温暖的眼神轻易驱散。 他是长辈,更像个朋友,最重要的是,他是萧让的亲人,大概算是唯一的亲人。 “皇叔……”唐禾媗吸了吸鼻子,觉得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他说,可话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萧柏颜示意两个太监回避,施玉色见状极有眼色地也跟着走远。 萧柏颜这才问道:“怎么了,丫头。” 事出到现在,唐禾媗一直在独自苦苦强撑。这样的结局让她觉得在情理之中,却又出乎意料之外,理智上明白发生过的历史是无法改变的,但心中总有一个质疑的声音,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接受。 前世她一无所知,茫然而被动地臣服了命运。可如今,唐禾媗把自己知道的片段拼凑起来,就发现巧合的地方实在太多:萧让遇刺伤的却是萧诚;两人同时出宫去祈福;还有出事时十三皇叔恰逢其时地回到宫中。 这都是在她跟萧让坦白了一切的基础上。换句话说,就是萧让明知道结果,却仍旧选择这么做。 这根本与他平日的行事作风完全相悖! 唐禾媗心中隐隐有个大胆的猜测,但她并不知道这次计划十三叔有否参与,更加不能确定十三叔到底是站在哪个侄子一边。 只能赌一把了。 唐禾媗深吸了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萧柏颜,开门见山地问:“十三皇叔,棺椁中运回来,以帝王之尊下葬的人,真的是萧让吗?” “我预料到你会问我,可我还是不知如何回答你。事发时候我在宫中负责接应,他和萧诚联手对外,确保万无一失。”萧柏颜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想到明德居然会是纪老贼的人。” 意料中事,还是令她微讶:“这次的事情是你们提前谋划好的?” “嗯。”萧柏颜并不打算瞒她:“主事人便是萧让。” “那他怎么会……” 萧柏颜脸现不忍的神色,禁不住又叹了口气。 她怔了下,又低头想了想,声音略迟疑着问:“那他的死是否同我爹有关,我爹爹他真的是因护驾而亡么?” “我当时并不在场。但是我觉得萧诚没有说谎的必要。” 他身上一直有种温和而又令人信服的力量,唐禾媗处事戒备,唯独对他不设防。 离别在即,她禁不住伤感:“我要走了,十三叔你多保重。” “打算去哪里?”脱口而出的话令萧柏颜自己也怔了,未等唐禾媗回答,他随即改口:“不管去哪儿,姑娘家出门在外,凡事自己多留个心眼。” 在萧柏颜目光的护送下,唐禾媗真正意义上地踏上这条她盘算良久的出宫之路。 从年少入宫到殉葬,再到五年前的意外重生,零散的片段在脑中不断闪回。梦想成为现实,她茫然无措,全然不是想象中的激动和欣喜。 宫门外是十三叔命人备下的马车,两辆,各自配备车夫。 “这个皇叔想的真是周到。”出宫后的施玉色语调轻松了些许,不似宫中冷冰,显得整个人都生动起来:“如此就在这里告辞了,你多保重。” 唐禾媗连忙拦她:“大晚上的,先找个客栈住下,明日再说。” “不了,”施玉色边说边跳上车,挥手跟她告别:“离家多年,想回去看看。” 是了,回家,这么疲乏当然是回家休息最好。 她也很累很想休息,可是,唐禾媗想,她的家在哪儿呢? 十七岁之前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十七岁后更是被禁锢在朱红色的宫墙内,无法动弹。尽管在京城生活了二十多年,唐禾媗发现自己对这里仍旧陌生的很。好不容易买齐了路上所需的东西,又换了轻便的简装。 临出城前,她决定去往相府一趟。 相府的大宅从外面看上去依旧堂皇气派。瞧见是她,门房惊的如同白日见了鬼,不可置信地揉着眼睛,结结巴巴地道:“大,大小姐回来了,我这就去告诉夫人。” 唐唐禾媗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自己去找她。” 走了没多远,唐禾媗就察觉有异,往日管理有序的府邸,如今她进来这么久连个丫环仆役的人影儿都没看到。直到穿过回廊来到前厅,才有嘈杂的人声传来。 唐夫人拔高的声音尤其刺耳:“我就从没听老爷提起过他有族人,况且早不来晚不来的,现在他人不在了,你们才跳出来,还不如跟这些没脸皮的一起自称亲戚好了!” 她一口骂俩,围在一边的远亲们不干了,抡开架势梗着脖颈又开始吵。 唐禾媗打眼看去,唐夫人口中自称族人的那群人形容普通,面相生疏,以前并未在家里见过。在一片喧闹声中,他们其中一人扬高了声,纠正道:“我们从不骗人,不是亲戚,就是同族。” 唐夫人简直要尖叫了:“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骗钱!!!” 为首的人轻轻抖搂了下手中的几张纸,不躁不火,不卑不亢地开口:“夫人,我这里有字有凭,可以证明唐家有一部分资产归属宗族所有。唐怀远只不过是代为管理。” 唐夫人瞟了眼他手里的凭证,突然‘嗷’的一声干嚎,而后哭喊道:“你们这些杀千刀的,看我男人没了,女儿又失了势,浑水摸鱼来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老爷尸骨未寒,你们就想着来分财产,你们丧尽天良!!” 唐禾媗目瞪口呆地看着后母撒泼,以前她虽然也算厉害,到底表面上还是斯文做派,如今撕破了脸,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耳听着她如唱戏般滔滔不绝,连哭带骂,愣是以一人之力把所有人的声音都牢牢压在底下。唐禾媗揉着额角悄悄退出来,她来是想告诉唐夫人:皓月的情形虽无好转,但是萧诚已经答应放她一马,而且有芙瑶留在萧诚身边,无论如何,皓月的命是保住了。 但是这么一瞧,唐夫人如今忙于争夺家产,大概也顾不上她那患病的女儿了。 就像十三叔说的,如今的状况,皓月留在宫中实在要比家里好万倍。 出了相府,唐禾媗开始发愁自己的未来。 出宫本是她重生以后心心念念,做梦都想的美事,如今成了真,她独自一人,面对着这广阔天地竟想不到一处可容身。她漫无目的地前行,走累了就找店投宿,遇水便乘船。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马车并不是各人独享,普通平民大部分是好几人共同乘坐一辆车,所有人挨头头靠脚地挤在一起,路上不断有人到达下车,再有新的赶路者上来。 开始是不习惯的,车内各种味道和方言混合,乱糟糟的像煮沸的一锅粥。时间久了,倒觉得这样人声鼎沸的生活很热闹,至少能够将她从迷茫和伤感中短暂解救出来。 当然也有不好的,比如车上人多,在道路不平颠簸之际,一些无耻之徒难免趁机占便宜。年长的大娘一把推开硬往唐禾媗身上靠的汉子,斥道:“那边那么大的空地儿,往姑娘家身上挤什么,坐过去点儿!” 那汉子瞟了眼大娘的壮硕的儿子,嘴里嘟囔着,却赶紧挪过去给大娘让出了位置。 唐禾媗艰难地摆正几乎被挤进车壁里的小身板儿,耳边听得大娘问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那大娘坐在她身边,正好把大汉远远隔开。唐禾媗心中感激,但她自己也不知这里是何地,只得含糊回道:“不是,我过来走亲。” 唐禾媗此时虽然荆钗布裙,却难掩一身雪色嫩肤,明显不是乡民村妇。大娘使着眼色,善意地提醒:“姑娘,你赶紧联系亲人来接吧,小心歹人。”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大娘的话到晚上便应验,唐禾媗投宿住了黑店,那些人见她一孤女,甚至毫不避讳地弄出声音吵醒她。睡前她堵在门上的桌椅不停颤动,唐禾媗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刀,心中倒也并不十分害怕,想着等下就算不能自保,这把刀自裁也绰绰有余了。 门外动静突然停止,唐禾媗有些紧张,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又等了一会儿,外面还是没什么动静,她持刀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轻轻贴到门上,外面毫无声响。她有些奇怪,又担心是那群贼人设下的圈套,想了想,又把房间里其余有重量的东西都堆在门上。 直到清晨公鸡打鸣,房间大亮。她才大着胆子慢慢移走东西打开门,走廊上一干二净,一个人都没有。甚至整个客栈都安静的好像空无一人,她不及多想,更加不敢久待,拿了行李就跑,只当自己走运老天庇佑。 直到第二次,第三次,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唐禾媗再迟钝也知道也并非巧合了!她首先想到是十三叔,如今这世上,除了萧柏颜大概也不会有别人如此关心她了。 试探了几次无果,这位行侠仗义的风格貌似和十三叔大不相同!唐禾媗心中升腾出一股几乎要淹没她的狂喜和希望,这样无微不至的庇佑,难道是…… 然而,这样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唐禾媗试探发现,这些保护并非个人所为,甚至根本不是见义勇为。 那些人来自一个团队,各个都训练有素,令行禁止。 原来她一直也未走出新帝萧诚的控制范围之外。 沮丧之余,唐禾媗不由生出几分反骨,倒是因此而确定了目标。身后的皇家亲兵如带了队最佳保镖,令她无后顾之忧,看花赏雪,每一处的美景美食开怀尽享,玩的不亦乐乎。 越行越远,身后的“保镖”也越来越少,唐禾媗乐不可支地想象着萧诚气的直哼哼,芙瑶在一边贴心安慰的情景,忍不住大笑出声。 一路行来,不难发现帝都对地区的控制力也在随着距离逐步减弱。到达国境最南边的宣城时,城中甚至有人还不知道皇帝已经换人做,翻着白眼表示:“大梁还不是姓萧,又有何区别。” 渲城曾经是唐禾媗出宫的首选目的地,她并没有来过,只是听说这里离京城足够远,天高皇帝远,十分安全。记得当时萧让叫她在纸上写出来,唐禾媗想了又想,将名字中‘媗’字去掉女气,郑而重之的写下来。萧让笑的停不下来:她连名字都写不出来的城市,一个姑娘家居然还妄想只身逃亡。 如今切身实地的站在渲城的土地上,她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离宫一年多,萧诚的那群保镖早在半年前便不见踪影,如今一个都不剩。 她熟练地先去客栈安顿好。 这一年多来的路程,唐禾媗早已习惯在路上,似雪的皮肤经过阳光风雨的洗礼,变成透着健康光泽的蜜色,舒适方便的宽大服饰,加上头上一顶半遮住脸的大帽子,旅途中的行者多半如此。 地势优势,渲城的边境贸易十分发达,唐禾媗沿路买来的物件,在集市上卖了个很不错的价钱。 这笔钱够她在渲城无所顾忌地待上一段时间了。闲逛几日,唐禾媗发现,渲城十分多元,不仅有异国的粗犷豪迈,也兼具了南国的精致秀丽,她倒是真心有点喜欢这儿了。 如果是两个人,也许就是书中写的那种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想到萧让,她免不了的又遗憾又伤感。 白日里吃了烤羊腿,直到晚上也没消化完,唐禾媗闲逛着消食,发现城里不少人都在放河灯。大梁京城倒是也有放河灯的习惯,每月初一十五,祭祀祈福,人们都会放河灯许下美好祝愿。不过她走过多处,知道好多地方中元节、三月三也有放河灯的习俗,各地风俗各有不同。问过旁边的路人,才知道渲城关于七月初七放河灯,是为了牛郎织女的鹊桥相会照路,卖灯的大娘笑着建议:“姑娘不若也点上一盏,许个心愿,一定会实现的。” 看着对岸河边笑靥如花的少男少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风霜,唐禾媗黑瞳骨碌一转,转身进了不远处的衣饰店。 穿裙装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她努力克服不适应感,扯着裙角走了几步。旁边的孩童瞪着大眼瞧她,唐禾媗笑着拎起裙子转了个圈,孩童拍着手乐,她又觉得高兴起来。 祈愿的对象不在,人多的地方多少显得自己有些凄凉。她拿了灯,往下游人少的地方走去。将写着自己心愿的花笺放入灯内,她又心喜又伤感,小心地把河灯放上去,用竹竿轻轻推着它往前行。 眼看它带着自己的美好心愿越行越远,漂过不远处一只乌篷小船时,侧卧船上的人伸出一手,将河灯顺手捞了上来。 这突如其来的打扰令唐禾媗心中一怒,丢开竹竿站起身,要出口的喝斥,在对上那张眉目如画的脸时,瞬间凝结在喉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河水将船推的越来越近,那人的手举着河灯,柔和的烛光照亮他半边脸庞,熟悉的眉眼精致而矜贵,那双时常似笑非笑的双眸漫不经心地半眯着,挺秀的鼻梁在烛光映照下越显孤直。 唐禾媗只觉得脖颈被卡主,发不出半点儿声音,脚仿佛也被紧紧吸在地上,半分动弹不得。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斯文地从船上下来,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她面前,手托河灯对她道:“你的河灯里没有落款,那样神明如何能知道是谁在求他?” 她实在太过震惊,艰难的动了动嘴,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人对她的失礼仿若丝毫未觉,抿着唇微微一笑,唐禾媗只觉得他身后千盏万盏的灯同时闪了一下。 而他的注意力仍旧在河灯的落款上,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不若我帮你写上。” 她根本来不及想,顺着本能脱口而出:“萧,萧禾媗。” 这是她在旅途中惯用的名字,用他的姓冠上自己的名,如今下意识地便顺嘴答了出来。 闻言,那人精致的眉眼轻弯,笑的如沐春风:“我叫唐让,遇到你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