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 风无极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风无极 燕国,洛阳城。舒悫鹉琻 夜幕刚刚倾覆,便如墨汁般浓黑。 左相府的一处角落,大火如浪往上腾窜,红艳的火光照得宜兰苑像泼了血水。 而宜兰苑的苑门却紧紧闭着,不让外头的人进来。 起火的是小灶房,一个女子受困其内,却没有人来救火,一个下人的影子也见不着。 付之一炬的灶房传出一道微弱的声音,喊着“救命”。然而,炙烈的火舌瞬间吞噬了她。 无处可躲了,云清晓一边咳嗽一边望着凶猛如狼的大火,急得心快要烧起来了。 怎么办? 她不能烧死在这里! 即使她捂着口鼻,浓烟也不断地呛入……烈火炙烤,好似烧焦了她的发肤……很热,热死了……她的头发晕起来,狂肆叫嚣的火光渐渐模糊…… 宜兰苑的花厅里,一个姿容美艳、着桃红衫裙的女子正悠然饮茶,秀美的眼眸缓缓一掀,飞落一丝狠毒。 一个侍婢匆匆地进来,禀道:“三夫人,再过片刻,应该差不多了。” 这位美艳女子便是燕国左相最宠爱的三夫人。她恍若未闻,兀自翘着指尖饮茶。 身侧的近身侍婢若喜道:“三夫人,是时候去了。不然,大人追究起来,您不好交代。” 这时,一个粗布男子快步进来,“三夫人,大人回府了。” 三夫人柳眉一动,利落地起身,往外走去。 小灶房已经被大火吞噬,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遮蔽了繁星闪烁的苍穹。 七八个下人忙碌地提水往火场泼去,若喜扯开嗓子指挥他们怎么救火,三夫人则站在一旁,忧心忡忡的神色与方才判若两人。 她幽幽地望着这场由她主导的大火,心中阴冷地笑:十九,这可怪不得我,谁让你是云侍郎的女儿?谁让你父亲把你送到左相府当侍妾?我可以容忍其他侍妾在府里卑贱地偷生,那是因为她们出身低贱,可你这个十九夫人太不一样了。虽然你是礼部侍郎云大人的庶女,但也是官家闺秀,我不会允许你这种出身的侍妾留在府里! 今儿你轰轰烈烈地被火烧死,我自会将你风光大葬,以慰你从未见过大人一面! 放心去吧。 春三月,夜风沁凉,将这场大火吹得越来越旺,似有蔓延的迹象。 三夫人的敞袖噗噗作响,唇角微牵,眼梢凝起一丝刻毒。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她迎上去,满目慌乱,“大人,怎么办?十九妹还困在里面……是妾身不好……二姐安排十九妹在大灶房那边做帮手,妾身听闻十九妹厨艺不错,就请她做几样小菜给妾身尝尝,好日后荐给大人……没想到,十九妹在妾身的宜兰苑小灶房下厨的时候烧起来了……妾身也不知灶房如何烧起来的,连忙让人来救了……” 挺拔轩昂的男子走过来,步履轻逸如风、稳如山岳,绣着流云纹的白袍掀起一世风华。红艳的火光映上他鬼斧神工般的俊脸,像一枚闪着冷光的美玉逼退了火光,五官太过俊俏而流露出三分阴柔,不过这并不影响面目的立体与冷厉。 此人便是燕国左相,风无极。 火烧灶房(再修版)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火烧灶房(再修版) 火势依然那么大,可他身上散发的冷峻气质似乎让那嚣张的火舌收敛点。舒悫鹉琻 风无极并不看三夫人,清冷的眼风扫向一旁的张管家,张管家立即去指挥下人救人。 三夫人觑着他的神色,见他像往常一样的声色不动,不露丝毫情绪,稍稍放下心来。 “大人,妾身不该让十九妹来下厨……是妾身的错,妾身愿领任何惩处……” 这招以退为进,她演得诚意十足,无懈可击。 风无极淡漠的眸光缓缓扫向她,她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低垂了头。 小灶房已被烧得差不多了,里面的云清晓虚软无力,喘不过气来。她素净如瓷的小脸红彤彤的,是病态的妖红,一双含水的杏眸无神地睁着,好似被烈火烤得干涸了。 绝不能死! 若她死了,娘亲和弟弟可怎么办?父亲一定不会再护着他们!他们一定会被父亲的夫人和几个姨娘害死! 云清晓蓦然睁眼,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将身边的一盆馊水往身上倒。 顿时,酸馊臭味弥漫开来,令人窒息,却也缓解了被大火烧烤的炙灼感。 接着,她从又高又大的蒸笼里取出一块宽大的白布,浸了水,披在头上,寻找冲出去的缺口。然后,她用铲子推开火光熊熊的木头,咬咬牙,一鼓作气地冲出去。 当三夫人看见一个披着白布的人冲出来,还以为看花了眼。 十九这么快就化作女鬼来索命了? 张管家见云清晓出来,连忙上前嘘寒问暖,递过一条浸了水的柔巾,连忙掩住口鼻。 云清晓掀了白布,头上、身上沾了菜叶子,脸上脏兮兮的,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狼狈不堪。 三夫人靠近之后又后退,蹙眉道:“你身上怎么这么臭?” 这个十九,那么大的火竟然烧不死她,而且完好无损,算她狠! 三夫人秀眸微凝,急速闪过一抹厉光。 从始至终,风无极神色冷漠,长身玉立,仿若一尊完美无瑕、肌理分明的玉雕,不具人的感情与温度。 云清晓感觉到一抹冰冷的目光的注视,抬眸看去,这男子好俊! 不过,他的目光很冷,如万年寒冰,令人直打哆嗦。 张管家笑道:“十九夫人,这位是大人。” 云清晓顶着满身的菜叶子,满身脏污地欠身行礼,“拜见大人。” 这场大火差点儿要了她的命,也让她见了他的面,算是否极泰来吗? “大人,妾身没照顾好十九妹,是妾身的错。”三夫人温顺谦和地说道,“十九妹受了烟呛,也受了惊,妾身安排她暂先住在宜兰苑,请大夫为她诊治,大人意下如何?” 风无极颔首,眉宇冷峻如石。 云清晓心中冷笑,三夫人安排了火烧灶房这出大戏,现在又在左相面前表善心、装大度,可真会演戏。 三夫人横眼示意,若喜便去扶着云清晓,忍住作呕的冲动,“十九夫人,小的伺候您沐浴更衣。” 云清晓纤瘦的身子宛若狂风中的柳枝随风摆动,往若喜身上靠去。 若喜无可奈何地扶着她,没忍住嫌弃、恶心的目光。 云清晓悄然伸手摸向她的心口,运起内力一按。 在火光的映衬下,云清晓乌溜溜的杏眸疾速划过一抹寒冽的红光。 “三夫人,刚起火的时候,我听见若喜的声音。”她的语声娇弱得令人怜惜,“我喊救命,她却走了,不知她是没听见,还是……” “想来是没听见,若喜一发现小灶房走水,就立即向我禀报。”三夫人心中冷笑,这十九还挺聪明,“得知妹妹受困火里,我心急如焚,吩咐下人来救火。”< 左相的十九夫人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左相的十九夫人 宜兰苑,某个厢房里。舒悫鹉琻 沐浴更衣后,大夫为云清晓诊脉,开了药便走了。 若喜吩咐丫鬟去煎药,接着笑道:“十九夫人,您受了烟呛,这几日便在宜兰苑养伤,小的会遵照三夫人的吩咐,好好伺候您。” “若喜姐姐,你替我跟三夫人致谢,其实我没事了,明儿一早就回大灶房那边罢。”云清晓心知肚明,三夫人这是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留自己在宜兰苑,任她捏圆搓扁。 “若非三夫人请您来烧几样小菜,您也不会受困在火里……”若喜满目歉意。 “好吧,三夫人美意,我就受了。” 云清晓感激地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怕了你三夫人不成? 一个时辰前,她在小灶房烧菜,忽然,砰的一声,门窗都关上了。紧接着,外面烧起来了大火,很快就蔓延到灶房里。她自然猜到,是三夫人要烧死自己。 北燕国左相风无极深得皇上宠信、倚重,他的府邸有一妻十八妾,三夫人最得左相宠爱,而云清晓是排名最末的十九夫人。 一个月前,她的父亲用一顶小轿送她到左相府,从侧门无声无息地进府,拜见了二夫人。二夫人掌管整个左相府的杂务,她说,每个进府的侍妾不是来享福的,都要负责大人衣食住行中的一样。 如此,三夫人给她安排了个身份,在大灶房当厨娘。 事实上,从第十一夫人往下,后面的九个夫人都被二夫人安排在府里的各个角落做粗活,让她们见不到大人的面。因此,云清晓进府一个月,还没见过风无极。 三夫人又何苦烧死这么一个连左相的面都没见过的第十九房小妾? 不过,云清晓自也明白,皇宫内苑、深宅内院的女人们长日清闲,为了得到男人的宠爱,上演了一场又一场勾心斗角的精彩好戏。云清晓的父亲云木榕也有几个妻妾,也明争暗斗了十余年。 这时,张管家来转达风无极的话:“十九夫人,大人要见您”。 云清晓点头,不禁心喜起来,等了一个月,总算等到了。 若喜担心不已,若三夫人知道了,必定气得牙痒痒。 “若喜,稍后你对三夫人说,从今儿起,十九夫人在涵青苑伺候。” 若喜面色微变,这可如何了得? 张管家带十九夫人离去后,她连忙奔回去禀报。 “什么?大人要她去涵青苑伺候?” 三夫人已躺在寝榻上,气得弹身而起,垂下来的如云秀发笼着一张怒气腾腾的脸。 若喜道:“三夫人,这时候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先让她得意几日,看准了再……” 三夫人缓缓颔首,阴沉地冷笑,“机会多的是。” 这边厢,云清晓随着张管家来到涵青苑。虽然她不知道风无极这样为什么安排,不过,接近他不就是她入左相府的目的吗? 才智冠绝当今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才智冠绝当今 张管家安排了她的寝房,距离风无极的寝房不远。舒悫鹉琻 次日,张管家来说,大人要见她,她前往书房。 晴灿的日光斜射进书房,一地斑斓。那抹日光恰好照在他的肩背,他整个人像是阴阳两面,一面光明,一面黑暗。换言之,他是光明与黑暗的临界点,囊括了白与黑的一切。 从窗外望进去,风无极站在书架前看书,神色专注,面容俊魅宛若神匠精雕细琢的美玉。 “大人有什么吩咐?”云清晓轻步进去。 “你是礼部侍郎云木榕的幺女。”风无极将书搁在书案上,“今日下朝后出宫时候,你父亲说,你原名云黛,五年前改名为云清晓。为什么改名?” “家父的心思与用意,我不清楚。” 实际上,是师父为她改名的。 师父说她是倒插桃花之命,必须改名才能改命。当然,云清晓可不想告诉他这些。 风无极长身轩挺,宛若一抹强烈的日光照进屋子,驱散了屋里的暗光。他挪了几步,端起茶盏饮茶,“刚进府一个月,就想把整个左相府烧了?” 云清晓冷冷讥笑,“人人皆道,燕国左相位极人臣、才智冠绝当今,却原来,不外如是。” 他自然知道她嘲讽自己,也知道昨晚那场大火,她是受害者。 云木榕的女儿,不笨。 他好整以暇地问:“你可知你父亲为何把你送到我府上当妾?” 她摇头,心中却道:我自然知道。 “在校场,你父亲误伤了我的宝马。那宝马是皇上赐的,皇上责令你父亲赔我一匹宝马。不几日,你父亲说,找不到同品种的宝马,却把你送入我府中。”风无极自也知道,云木榕这只狡猾的狐狸把幺女送来当侍妾,定是别有用心。 “谢大人相告。” 在世间男子的心目中,女子与牲口没什么区别,是男子的玩物,也是男子圈养的宝物,随时可以用来交换。只不过,父亲要她入左相府为妾,另有目的。 风无极见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无波无澜,倒是佩服她的淡然。 他示意她过来,她走过去,精致如玉的下颌被他捏住,被迫对上他寒魅的俊眸。 “你父亲盛意拳拳,我自当好好调*教云家女儿。” 他修长的手指用了力,几乎捏碎她尖巧的下颌。 云清晓水盈盈的杏瞳里故意浮现一丝惧意。 “会做什么菜色?”风无极松手,对于她的恐惧,似乎很满意。 “大人想吃什么?”她低垂着头。 “松鼠桂鱼。” 云清晓来到涵青苑西侧的小灶房,下厨做了松鼠桂鱼,端到书房。 风无极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尝了一口,眉头微皱,“鱼肉太老,重做。” 她乌溜溜的杏眸睁得大大的,怎么可能?师父师娘不知多喜欢她做的松鼠桂鱼。 可她有争辩的余地吗? 第二碟松鼠桂鱼端上来,他说“不够甜”。 第三碟端上来,他说“腥味太重”。 第四碟端上来,他说“甜得发腻”。 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碟端上来,他的说辞皆是“重做”。 云清晓咬牙切齿,堂堂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然这么可恶! 可是,他为什么故意折磨自己? 你在甘露茶里放了什么?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你在甘露茶里放了什么? 父亲说,风无极才智不凡、机变无双、谋略惊人,是文武百官里心思城府最深的人。舒悫鹉琻八年前,他状元及第,进ru仕途,短短五年连跃五级,高居相位。这些年,他为燕国皇帝办了几件大案,清除乱党,巩固皇位,稳定西部、北部边陲,是洛阳城风光无两的宠臣。 与这种聪明绝顶的男人在一起,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是,她有拒绝的余地吗? 父亲以娘亲、弟弟的性命相要挟,她唯有“乖乖”地进左相府当妾。 而今,风无极要她做松鼠桂鱼这道菜,究竟有什么用意? 风无极尝第九碟松鼠桂鱼的时候,没有置评。 夜已深,他见她素净苍白的小脸蹭到了炭灰,脏兮兮的,心情不由得愉悦起来。 “大人尝了这么多鱼,想必嘴里腻得很,我备了一杯甘露茶,大人尝尝。” 云清晓声音轻柔,像足了任人欺负的小媳妇,眼底却有一抹阴险的冷光急速划过。 只要他喝了这杯加了泻药的甘露茶,今夜他就会在茅房度过。 一整日,她被他折磨得腰酸背痛,全身散了架似的,她怎能不稍稍回敬一下? 他端起茶盏,低头闻着清香四溢的茶水,却没漏过她精致如画的眉目浮现的奸诈冷笑。 她见他搁下茶盏,不禁有点紧张,“大人为什么不喝?” 风无极走过去,将茶盏端到她面前,“忙了一整日,你也乏了,这碗甘露茶赏给你。” “我不累,这是专为大人备的茶,大人不要辜负我一番心意。”云清晓暗自沉思,难道被他识破了? “你自己喝,还是要我以口喂你?”他的眼眸浮动着冰冷的邪笑,令人毛骨悚然。 她的心陡然揪紧,步步后退,“若大人没其他吩咐,我先……” 风无极步步紧逼,眼里流淌着邪肆的光泽。 云清晓想着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迅速逃跑,陡然,他揪住她的衣襟,将她按在墙上。 她心魂一震,用劲地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动,只觉得他全身迫出的寒凛之气令人心惊胆战。而他手里的茶盏,竟然纹丝不动,可见他的能耐。 他只用左掌便制住她,令她动弹不得,“你最好乖乖的不要动,不然,我不知我会做出什么事。” 云清晓并不怕他,但选择了不反抗。 在他面前,锋芒太露不是好事。 风无极掐住她的嘴,盯着这张清媚的小脸,“你在甘露茶里放了什么?” “没有……我怎敢……”她佯装惧怕,可是他的力气太大了,双颊被他掐得疼死了。 “不说吗?”他冷峻的眉宇浮现一丝厉色。 她的脑筋急速运转,想法子摆脱这困境。 如若用师父教的方法卸掉他的力道,他定会察觉,如此一来,她的底就暴露了。 他的手越来越用力,像要捏碎她的牙齿,她无法集中精神想法子。 风无极用力道迫她张开嘴,将甘露茶灌进她口中。 云清晓紧闭牙关,茶水还是流进口里。 想暗算我?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想暗算我? 被逼急了也会狗急跳墙,她拼了全力推他、打他,终于让他松了手。舒悫鹉琻 他盯着她,眼眸幽暗邪气。 她的唇瓣沾染了茶水,湿*润粉*嫩;她的脸腮桃粉菲菲,泫然欲泣的模样,柔弱可怜,令人心生怜惜。 “这般模样,倒让我有点后悔没有亲自口对口喂你。” 说这话应该是风*流不羁的神色,但风无极多了几分冷鸷之气。 云清晓的脸腮更红了,宛若滴血,心跳如鹿撞,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想暗算我,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拍她被茶水染湿了的红腮,眼里寒气慑人。 到现在,她真的有点怕了,怔怔的说不出半个字。 “再有下次,犹如此茶盏!” 风无极抬起右臂,五指松开,茶盏掉落在地,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碎了。 尔后,他从容离去,精绣白袍的广袂卷起一抹诡谲的夜色。 过了片刻,云清晓才发觉四肢隐隐发颤。 左相风无极,果然是心肠俱黑、手段狠辣之人! ———— 因为喝了一点加了泻药的甘露茶,云清晓在半夜跑了一趟茅房。 丑时三刻,冷凉的夜风扫起一阵阴森。 在夜行衣的保护下,她潜行在深沉的夜色里。 这一个月来,她摸查了半个左相府,今晚继续完成父亲交代的秘密任务。 前面的小苑圆洞门上写着“致远堂”三个端正大字,她断定,这里不是女眷住的地方。 她从窗台爬进去,轻手轻脚地摸索着。 屋里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如她眼力这么好的人都看不清。 哎哟! 膝盖撞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痛死了。 她龇牙咧嘴地揉揉膝盖,这时,她的手臂被一只黑暗中的手钳住,像要捏断她的臂骨。 云清晓痛得叫起来,紧接着,她整个人往前扑去,腰腹好像硌着木桶的边缘,压得疼。她的脑袋往下栽倒,浸入温热的水中,冒起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好大的药味! 药水对五官的刺激很强烈,她立刻闭嘴闭眼、屏住呼吸,但也喝了一口水。 她拼了力气抬头、起身,却有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不让她起来。 屋里有人! 潜在水中的时间越来越久,她受不了,胸口涨得难受,快炸了。 就在云清晓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被人提起来,终于站稳了。水从头顶流下来,淋了一整脸,衣裳也湿了,狼狈不堪。她抹去脸上的水,剧烈地咳着,快被这股子药味熏晕了。 屋里亮起来,如豆烛火照亮了房里的一切。 这个房间很宽敞,但没什么器具摆设,只有一张榻,可是榻上没有被褥枕头。一转眼,她看见了他,惊得瞪大眼。 他不就寝,在这里泡药浴? 风无极背对着她披上衣袍,即使只是一瞬间,她也瞧见了那副紧实的身躯。 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身躯轩昂挺拔,月白的素袍穿在身上,风华尽显,一世高湛。 云清晓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他慢慢转过身,昏黄的光晕里,一张俊脸流淌着幽暗诡谲的暗红之光,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冷风撩起月白素袍,广袂张扬而飞,散落的墨丝迎风而舞,张牙舞爪似的,给人一种诡魅阴森的感觉,可怖得很。 她寻思着他为什么用药水沐浴,难道他病了?糟糕,刚才她喝了一口药水,不知会不会生病、腹泻。更糟糕的是,她如何应对他的盘问? 五脏六腑都冷透了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五脏六腑都冷透了 这么想着,她转身溜之大吉,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好像被一股强大的内力定住了。舒悫鹉琻 忽然,她被一股刚猛的力道扯住,往后退去,栽倒在宽大的浴桶里。 她全身湿透了,强烈的药味钻入鼻子,难闻死了。 一道黑影笼罩下来,风无极像一只巨鹰展翅俯冲下来,令人惊怕。 云清晓往后退,脊背靠着浴桶边,不知是不是因为药水冷了,她颤抖起来。 “云侍郎的幺女还真是不怕死。”他盯着她,眼眸清寒逼人。 “我不是有意闯入这里的……” “擅闯致远堂,有何目的?”他的声音冷冽如冰。 “我去茅房,风沙吹入了眼,迷路了……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我不是故意的……”她也知道这个借口很难让人信服,但一时之间她想不到更好的借口了。 “你可知,擅闯此处,该当何罪?”风无极逼近她,清冽慑人的气息袭向她。 云清晓摇头,觉得他俊美的五官变得凌厉骇人,“不知者不罪,这次大人饶了我吧。” 他拽她起来,轻而易举地将她拖到榻上。 她一骨碌爬起身,却被他掌心使出的一股力道按倒,紧接着,手腕、脚踝一紧,她被绑住了,而且是四仰八叉的姿势。 “大人,放我下来!你不能绑着我!”她娇声怒斥。 “这只是你乱闯的小小惩戒。” 风无极乱发飞扬、冷邪微笑的模样,当真诡魅骇人。 扔下这句话他就往外走,对于身后女子的叫喊,恍若未闻。 无论云木榕交给这个女人在府里做什么,风无极都有办法让她自动露出狐狸尾巴。 云清晓瞪着那抹黑影融入夜色里,气得咬牙切齿。 她用力地挣了挣,就是挣不脱。 难道就这样子在这里待到天亮吗?不冻死才怪。 或许,风无极就是要她以这样不堪的姿势受冻、受罚。 过了半个时辰,她昏昏地睡过去,直至有人推门进来才惊醒。 两个下人解开她手足上的绳子,她爬下来,四肢已经麻木了,不是她的了。 更惨的是,由于被绑的姿势太过奇特,她双股酸软,根本合不拢腿。 云清晓在晨曦中慢慢踱步,春日的凌晨空气冷冽,沁入肺里,五脏六腑都冷透了。她头晕目眩、头重脚轻,坚持着回到自己的寝房,一头栽倒在寝榻上。 ———— 整整躺了两日,云清晓的风寒才好了些,不烧了。 这日早晨,张管家来传话,风无极要出门,云清晓要跟着去。 她不情愿地嘀咕:病还没好全呢,怎么能出去吹风? 风无极要折磨死她吗? 云清晓登上马车,坐在靠外面的位置,直接忽略车内那个斜倚着的人。 这马车还真奇怪,从外面看,毫不起眼,连京中富商的豪华马车都不如,不过车内用的东西都是极好的。木材用料,坐垫,帘帷,饮具,等等,暗藏乾坤。 如此看来,燕国左相风无极是懂得锋芒内敛的人。 他用右手撑着额角,闭目假寐,眉宇冷峻,沉静的俊脸笼在明暗交替的光晕里。 即使他静静的,她也觉得他周身上下萦绕着一股冷冽逼人的寒夜气息,让人无法忽视,也让人不敢靠近。 看不上庸脂俗粉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看不上庸脂俗粉 马车摇晃,风无极忽然睁眼,目光直逼向她。舒悫鹉琻 她寒毛直竖,慌张地低垂了眸,耳根发热。 过了半晌,云清晓忍不住问:“大人要去哪里?” “进宫。” “进宫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的意思,她也乖乖地闭嘴。 明明讨厌她,为什么带她进宫? 靠着车壁,她昏昏的,加上马车一晃一晃的,不多时她睡了过去。 她梦见了大片的萱草,灿烂的亮黄色,在风中摇曳……她笑起来,杏眸弯弯,慢慢睁眼,却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心神一怵,云清晓立刻往后退,后脑撞到车壁,“咚”的一声,疼死了。 蹲在她面前的风无极从容地下车,她连忙下来,快步追上去。 可是,他步伐那么大,步履如风,她身上有伤,怎么追得上那股风? 一路追到咸宁宫,她累瘫了,坐在汉白玉阶上,气喘吁吁。 歇了片刻,她缓过劲儿,他已经不见人影,却看见一个宫婢走来。 原来,风无极带她进宫,是给萧太后做一道菜。 咸宁宫有小膳房,云清晓忍着头疼,尽力做好这道献给萧太后品尝的松鼠桂鱼,然后由宫婢送到大殿。 大殿传出欢声笑语,三人围坐在桌前,一边进膳一边闲谈。 “风大人带厨娘进宫为哀家做松鼠桂鱼?” 萧太后年四十八,保养得宜,肤白似雪,只有眼角的细纹流露了她的年纪。 风无极微微一笑,“臣记得太后提起过松鼠桂鱼这道佳肴,前两日府里来了个新的厨娘,会做这道菜,便带她进宫做给太后尝尝。” “据朕所知,云侍郎把幺女送到你府上,该不会是十九夫人吧。”燕皇燕天绝道。 “什么都瞒不过皇上。”风无极道。 “皇帝有二十妃嫔,育有五个公主,你有十九个夫人,怎么就没有一儿半女?”萧太后诧异地问,“是不是那些妻妾伺候不力?云侍郎的幺女如何?” “母后,不是那些妻妾伺候不力,而是他眼高于顶,看不上庸脂俗粉。”燕天绝笑道。 风无极淡然不语。 这时,宫婢送上松鼠桂鱼,他连忙招呼萧太后、燕天绝尝尝味道如何。 她赞不绝口,“和哀家当年在江南尝到的味道差不多,甚好,哀家喜欢。” 燕天绝不小心将鱼肉掉在龙袍上,便到偏殿更衣。 咸宁宫的偏殿留着一套帝王常袍,以备不时之需。 他忽然止步,望向不远处的琼苑。 琼苑种植几株桃树、杏树,正值明媚的春季,树梢绣着一朵朵、一片片的深红浅粉,清姿摇曳。而缤纷的花色下,一个黄衣女子屈身捡落在地上的花儿。 是她! 燕天绝手臂略抬,往前走,身后的内监停步于殿廊下。 果然是她! 朕找你整整五年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朕找你整整五年 五年前,也是今日这般明媚的春*色,在洛阳东郊的青龙寺,他偶遇她,只是她并不知道那次偶遇。舒悫鹉琻他以为今生今世不会再遇见她,没想到,时隔五年,她在宫中…… 云清晓听到脚步声,起身抬头,惊呆了,丝帕兜着的桃花、杏花缓缓飘落。 是他! 她芳心暗许、惦记了五年的男子,竟然是宫中的人! 依然是无量山上的模样,冷峻的五官融合成一张颠倒众生的俊脸,尤其是那双万丈深渊般的黑眸,狂风回荡。他器宇轩昂,气度傲岸卓然,可是,他身上这衣袍……玄色锦袍,广袂飘拂,衣襟、袖缘、袍摆皆用金线绣着祥云龙纹。 龙纹! 他是皇上? 他认出她了吗?为什么他这样看着她? “你是……”燕天绝的嗓音沉如暗夜的低叹。 “妾身是左相府的人。”云清晓猛地回神。 “你是风无极的夫人?”他剑眉一拧。 她心明眼亮,他直呼风无极的名讳,那么,他定是燕皇无疑。 忽然发现桃花、杏花都掉了,她蹲下来捡。 燕天绝拉她起身,拽着她往偏殿去。 云清晓挣脱开来,“皇上有什么吩咐?” “朕有话问你。”他漆黑深邃的瞳仁微微一缩,犹如夜幕上的寒星,闪着慑人的寒芒。 “皇上在此处问便是,妾身知无不言。” 她时刻记着父亲的嘱咐,在宫里人面前万万不可行差踏错。她已是左相的人,在她还没整理好纷乱情绪的时候,她不能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燕天绝不再勉强她,问:“你是云侍郎的幺女,这几年在洛阳吗?” 他找她五年,却一无所获,没有她的踪影。 “不在洛阳。”云清晓疑惑,他为什么这么问? “难怪朕找不到你。五年了,朕找你整整五年。”他怅然道。 她诧异,他找自己五年? 原来,他并没有认出她,并不知道在无量山与他相识、相交的蒙面女子是她。 可是,他什么时候与她相识?为什么找她?或者,他认错人了? 燕天绝捡起地上娇嫩的花儿,放在她的丝帕里,顺势握住她的小手。 云清晓渴望他的抚触,渴望这样的亲昵,可是,不行! “风大人。” 那边,两个内监的声音传过来。 她惊慌地抽出手,后退两步。 燕天绝转身望了一眼那边,尔后前往偏殿。 风无极站在殿廊已有一阵子,目睹了一切。 皇上和云黛是旧识?皇上对她有别样的心思? 不可否认,她排不上洛阳的四大美人,却也姿容不俗,清媚可人。 云清晓将丝帕的两角打结,走过来问:“大人,何时出宫?” “太后要见你。” 他语声清凉,径自转身。 她心中嘀咕,方才她和皇上在一起,他看见了多少? 梨花烙痕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梨花烙痕 来到大殿,她低眉顺目,躬身行礼,“拜见太后。舒悫鹉琻” “抬起头。”萧太后和蔼地笑。 “是。”云清晓缓缓抬头,看向慈眉善目的萧太后。 萧太后沉淀了岁月风霜的五官仍有年轻时候的端秀风韵,淡妆描绘的脸庞因了华贵凤袍、金钗凤簪的衬托,添了几分雍容贵气。 她笑眯眯道:“云侍郎养了一个好女儿,竟有如此巧手。风大人,你有福了。” 云清晓轻声道:“太后谬赞。” 萧太后语声轻软,“你做的松鼠桂鱼,哀家很喜欢。不如这样,往后你时常进宫陪哀家,可愿意?” “此乃妾身的荣幸,谢太后恩典。”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这时,有人进来。云清晓觉得身后一暗,似是一抹黑暗笼罩了自己。 燕天绝换了一身衣袍,目光从她的身背滑过,“母后,儿臣回书房了。” 萧太后对风无极道:“风大人,哀家喜欢你这个小夫人,要留她吃晚膳,晚膳时辰你再来接她回府罢。” 风无极淡然道:“臣告退。” 这二人走了,云清晓顿时松了一口气。 ———— 这一下午,云清晓陪萧太后闲聊,萧太后午睡后,她才去膳房准备晚膳。 其实,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萧太后第一次见自己就喜欢自己? 萧太后看着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满意地颔首,“虽是百姓家的家常菜,但哀家喜欢。” 每样都尝了尝,她赞不绝口,“清晓,哀家真想每日都吃你做的菜。” “若是每日都吃,太后也会厌腻的。”云清晓莞尔一笑,“这道麻婆豆腐会不会过辣?” “不会,哀家喜辣。若非年纪大了,哀家餐餐吃辣。”萧太后乐呵呵地笑,“那些御厨做的麻婆豆腐不是不够麻,就是不够辣,你做的才够味。” 云清晓一边服侍她,一边含笑吃着。 风无极进殿,萧太后让他一起吃,“快尝尝你夫人做的麻婆豆腐。” 他面色一僵,面露为难。 云清晓猜测,难道他不吃辣? 宫婢将麻婆豆腐分在他碗里时,不小心弄洒了,弄脏了他的衣袍。 萧太后连忙吩咐近身宫婢梨香去取来一套皇帝的旧袍,让云清晓一起去偏殿伺候他更衣。 偏殿的寝殿里,云清晓为风无极解下外袍,梨香为他穿上衣袍。 忽然,梨香以极快的速度,出其不意地扯下他月白的中单。 云清晓愕然,他右胳膊紧实的地方,赫然有一朵浅粉色的梨花烙痕。 外袍只穿了一半,梨香窘迫得红了脸,“奴婢到殿外候着。” 话落,她匆匆离去。 风无极察觉到这个举动,却以为是云清晓的小举动,他陡然扣住她的皓腕,“当着宫婢的面调**戏我,莫非你想要我在宫里要了你?” **如果喜欢,请放入书架,后文更加精彩哦。 她认得他,他却不识她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她认得他,他却不识她 “不是……”她百口莫辩,即使她说是梨香做的,他也不信的吧。舒悫鹉琻 “先吻你,还是先亲你?”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纤腰,将她揽入怀中。 身躯紧密相贴,她面红耳赤,挣了挣,可是他的力气大得可怕,根本挣脱不得。 他缓缓俯首,云清晓看见他的眉宇点缀着缕缕邪气,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在唇与唇之间仅有微末距离的时候,她突然转开头,让他落了个空。 风无极眸色冷邪,扣住她皓腕的手陡然加大力度,“午时你引**诱皇上,如今又迫不及待想成为我的女人,你以为你能左右逢源?” “放开我……好痛……”她杏瞳含泪,手腕挣着,白皙的手腕瞬间红了一片。 “午膳时皇上跟你说了什么?” 昏暗的光影里,他的五官暗影重重,几许凌厉,几许可怖。 云清晓心神一紧,他果然很介意那件事,“没什么,皇上只是问我为什么捡花。”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她抬起脸,傲然反问:“莫非大人觉得皇上对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风无极的声线宛若九幽地狱的魔魅之音,“你最好记住,你只是左相府一个小小的侍妾!” 她沉静地迎视他。 盯她半晌,他终于松开她,径自穿好衣袍。 云清晓暗中松了一口气。 “两盏茶的功夫后,我在宫门处等你。逾时不候。” 扔下这句话,他大步流星地离去。 云清晓回正殿向萧太后辞行之前,梨香已回到大殿,萧太后焦虑地迎上来,迫不及待地问:“如何?” 梨香的左手指向右臂靠上的位置,“回太后,大人右胳膊确有梨花烙痕。” 萧太后面色大变,震惊,激动,惊喜……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得令人看不懂。 接着,她的唇角轻轻地抽着,一双眼眸泪光闪烁,显然是情绪波动很大。 半晌,萧太后容色稍敛,轻声呢喃:“如此便好。” ———— 云清晓又累又乏,脑额疼得厉害,所幸风无极没有要她伺候,她径直回房,倒头就睡。 她回到了风光秀丽的无量山,回到了那一大片的花海,金黄色、红色的萱草在暖暖的风中摇曳,宛若乡下的绣娘在蓝天白云下的草地上绣一匹红黄交织的绣锦,辽阔的美震撼人心。 而他就站在花海的边缘,素袍广袂迎风扬起。 他的器宇轩昂,他的傲岸气度,他的冷厉俊颜,是天地间最摄人心魂的存在。 她远远地望着他,浑然忘我。 每年萱草盛开的时节,他总会来无量山,却只待五日。 不幸的是,就在这短短的五日里,她总是脸上长东西,变成丑八怪,必须用素锦蒙面。 虽然他和她说过几句话,可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甚至没有发觉每年都会遇上一个蒙面的女子。她黯然神伤。 而今,她才知道,他竟然是燕国皇帝! 她认得他,他却不识她。 多么可悲的讽刺! **求收,亲们表看霸王文哦~~ 你心中只能有朕一人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你心中只能有朕一人 醒来时,云清晓才知道,泪水不断地滑落,软枕湿透了。舒悫鹉琻 收拾好自己,她跟若锦打了招呼,出府前往一家不起眼的小医馆,仁善堂。 入内看大夫,一个一脸忠厚相、目光却精锐的大夫为她把脉,“查到了?” “还没有。”她看着只关心任务的父亲,心凉凉的,“父亲说不可节外生枝,可是左相府人多口杂,行事并不容易。” “切勿急躁,水到渠成便可。” “女儿想过了,不如接近皇上,从皇上……” “不可!” “为何?” “一年前,皇上已让风无极全权处置,只有风无极知晓。只能从风无极身上下手。” 云清晓不再多言,拎着三包药出了医馆。 如若父亲赞成从皇上下手,她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接近意中人,如今,美梦成泡影。 “记住你的身份,万万不可节外生枝!若有行差踏错,风无极第一个饶不了你!” 耳畔回荡着父亲的告诫,她魂不守舍地走着,被人撞了一下也没察觉。 忽然,有人拽她上马车,她用力地挣扎,看见车内那人探身而出,不由得惊呆了。 燕天绝握住她的小手,将她拉上马车。 马车前行,云清晓惊诧地看他,小脸布满了疑惑。 眼下还没到午时,他不是应该在宫里批阅奏折吗? 她不敢想,他是为了她才出宫的。 马车里很安静,她低垂着头,脸腮渐渐热起来。 他凝视她,刀剑般凌厉的五官浮现些许温柔,她低首垂睫的模样,最惹人怜爱。 她的姿容及不上后宫妃嫔的妩媚、美艳,五官却精致清秀,清溪般的纯澈里带有四五分媚人的娇妍,令人百看不厌。他独独喜欢她这种洁白如雪、清媚如莲的容颜。 云清晓知道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心跳得越来越快,手心发烫。 意中人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能招惹。 “皇上有事吩咐妾身?” 她抬眸,正巧,燕天绝轻握她的柔荑,她的心狂烈地跳起来,想抽出手,他却握紧了。 燕天绝的嗓音醇厚而低沉,迷人心魂,“你入左相府已有月余,近几日才去服侍风无极。” 云清晓轻轻地颔首,双腮红粉菲菲,颇为诱**人。 “他勉强你吗?” “什么?” 她蹙眉看他。 燕天绝望进她黑白分明的杏眸,“就寝之时,他要你服侍吗?” 她明白他的意思了,脸颊上的火热一路烧到耳根。 他重复地问,她才摇摇头,面上的娇羞窘迫一览无遗。 他心神一荡,勾起她精巧的下颌,“黛儿,无论你是否心甘情愿当风无极的妾,你心中只能有朕一人,你的身也只属于朕!” 这语气霸道得很,他的眼神笃定而冷厉。 萱草刺青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萱草刺青 云清晓怔忪地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舒悫鹉琻 “记住了吗?” “妾身……不明白……”她有资格对他承诺什么吗? 今日,燕天绝着一袭银线绣烟水纹墨色锦袍,不出挑的衣袍勾勒出他奇伟的身姿,衬托出他傲俊的容貌。往人群里一站,一眼就能看见气度卓尔、不怒自威的他。 忽然,他伸臂一揽,将她揽入怀中,“朕就说得更明白点儿。从今往后,只有朕能碰你、抱你、吻你!朕才是你的夫君!” 云清晓惊愕地呆住,被这句话吓傻了。 他不许风无极成为她的夫君? 其实,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很喜欢这般霸道的话,甚至是欣喜若狂。 可是,她不能有任何回应。 她挣扎,脑子热烘烘的,双腮红得滴血,“妾身……该回府了……” 燕天绝收紧铁臂,倾身吻她,她左闪右避,猛地发力,将他推开,惊慌失措地来到马车外面。 他没有捉她回来,马车慢慢停了,她急匆匆地跳下去,疾步跑了。 直至那抹倩影消失在人群里,他才收回目光,吩咐内监回宫。 ———— 方才马车没有停稳,云清晓就跳下来,崴了脚,可是当时她心慌意乱,仓惶地逃跑,没感觉到疼,这会儿慢下来,就察觉到右脚脚踝疼得钻心。 左相风无极是权大势大的宠臣,左相府却远离街市,靠近东郊。她一瘸一拐地走了老长的路才回到左相府,坐在府前阶上,揉着右足。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停在府前。风无极从车上下来,长身洒逸,一袭紫红官袍衬得他白皙的五官更加瑰丽夺目。 真倒霉!竟然在门口遇见他! 云清晓没有站起来行礼的意思,“大人,我的脚崴了。” 风无极的目光落在那只纤巧的雪足上。 肤光似雪,质若白玉。 脚踝的外侧有一朵萱草,应该是刺青,色泽为黄,颇为鲜艳。 他的眸心剧烈地一跳,眼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惊喜,热切,疑惑…… 云清晓感觉没那么疼了,穿好后站起身,可是,一股疼痛自下而上流窜开来,她支撑不住,跌坐下来。 她正疼得龇牙咧嘴,忽然身子一轻。风无极抱起她,往府内走去。 “放我下来……” 她着急道,如若这一幕被人看见了,三夫人迟早会知道,不扒了她的皮才怪。 他恍若未闻,在下人、侍婢的注目下前往涵青苑。 云清晓仰视他,从这个角度看,他冷峻的脸膛好似陡峭的青峰,风光秀绝。 倏然,她的脑海浮现一句话:从今往后,只有朕能碰你、抱你、吻你!朕才是你的夫君! 虽然,皇上不会知道风无极抱她,但她必须忠于皇上! 风无极直入自己的寝房,将她放在寝榻上。 “大人,我还是回自己的寝房。”她受宠若惊,今日他发疯了不成?从他清冷的神色看,他和平时没两样呀。 “今日出去了?”他伫立于榻前,目光落在她的右足。 “去街上走走。”云清晓本来想说去医馆看病,可是那三包药落在皇上的马车上了。 “你脚踝的刺青何时纹的?在何处纹的?” 话音未落,风无极出其不意地察看她的右足。 果然是一模一样。 去外头跪着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去外头跪着 云清晓被这句话吓得心尖发颤,“我十岁那年,城里来了个外地人,他会一手刺青的绝活,我觉得萱草好看,就在脚踝纹了萱草。舒悫鹉琻” 父亲叮嘱过,关于萱草刺青,必须这么回答,不能露出丝毫马脚。 “那人现下何处?”他锐利的目光直逼她的眼。 “听爹说,半年后,那人就离开了洛阳。” “当真如此?” 云清晓郑重地颔首,虽然猜到他问萱草刺青必有蹊跷,但她想不明白。 风无极轻抚她白皙的右足,带起了一丝丝异样的触感。 女子的巧足向来是隐秘的部分,不能随便外露。此时他这样轻柔地抚触,视若珍宝似地把玩,令她疑惑,也令她面红耳赤。她的心又扑通扑通地跳起来,曲起双腿,把纤足缩回来。 陡然,他钳住她的右足,力道磅礴,就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啊——” 云清晓痛得惨叫出声,仿佛听见了足骨碎裂的声音,泪珠从杏眸滑落。 此时,风无极神色已变,似有一缕戾气在眼底浮现,眸光寒若冰雪,“还是不说实话吗?” “大人要我说什么?”她嘶哑地怒吼,痛得眉心紧蹙,杏瞳含泪的模样分外可怜。 “萱草刺青。”他疾言厉色地说道,继续加大力道。 “我知道的……都说了……”云清晓痛得快喘不上气了。 风无极仍旧钳捏着,她竭力忍着一波bo剧痛的侵袭…… 在她痛得断气了、心肝儿疼的时候,他终于松了手,语声寒鸷,“去外头跪着。” 她急促地喘气,魂魄都归位了,但右足的剧痛没有缓解,连带的心肝也隐隐的痛。 他打开门,吩咐张管家后便去书房。 张管家扶着她来到琼苑,传达了大人的意思。 云清晓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寒气透过衣料钻入膝盖,汇入四肢百骸。还有右足的痛,她都咬牙忍着。 “十九夫人,大人正在气头上,稍后您认个错,大人就不会再这样罚您了。”他劝道。 “我没事,张管家你去忙吧。”父亲千叮万嘱,她怎能说出萱草刺青呢? 张管家叹气,“您好好想想吧,与大人置气,受苦受罪的是您。您若是饿了、渴了,小的让若锦送来吃食和茶水。” 她莞尔道:“多谢张管家。” 他摇着头走了,她望着不远处对面的书房,咬唇忍住身上的痛。 一定要坚持住! 虽然她不太清楚萱草刺青是怎么回事,但她所知道的,也不能说,否则,娘亲和弟弟的性命就岌岌可危了。 风无极,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吗? ———— 春日的日光并不烈,照在身上暖暖的,抵消了一点地面寒气的侵袭。 午时过了,云清晓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后背,渴得口干舌燥,两个膝盖也疼痛起来,双腿酸麻,身子也僵硬了。 已经过了一个时辰,看来,风无极要罚她到夜里了,不知道会不会让她回去就寝。 **求收~~ 跪在冷雨里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跪在冷雨里 天色阴沉起来,一阵阵阴风扫荡而过,飞尘细屑漫天飞舞,明媚的春日竟如深秋般萧瑟。舒悫鹉琻 不多时,春雨从天而降,浇在她身上,瞬间就湿透了,透心透骨的寒直钻入心肺。 春风本就春寒料峭,裹挟了潮湿的水汽,更是阴寒入骨。不一会儿,云清晓整个人就冻僵了,冷得全身打颤,五脏六腑揪成了一团。 张管家站在书房外,望着跪在冷雨里的十九夫人,又看看在书房里处理公务、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人,摇头叹气。 淅淅沥沥的春雨越下越大,十九夫人再这么淋下去,只怕要染上风寒。 他叫来若锦,低声吩咐她,然后让她去了。 云清晓咬唇坚持着,再大的雨也不怕,再大的风也不惧,再刺骨的寒冷也不屈服。 她已经冷僵了,脑子进ru了澄明的空想境界,忽然,雨水不再打在脸上、落在身上。她僵硬地转头,看见一个侍婢打扮的年轻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自己身边。 这个侍婢长了一张鹅蛋脸,容貌秀气,是在涵青苑做粗活的若锦。 “被大人看见,你也要受罚,你回去吧。”云清晓不想连累旁人。 “十九夫人,您受苦了。” 若锦一向心软,打从心底怜惜这个进府没多久的十九夫人,取出锦帕擦拭她脸上的雨水。 云清晓苦涩地笑,“谢谢你。我自己来吧。” 半晌,若锦将油纸伞递给她,冒着雨跑了。 没多久,若锦回来,手里端着一碟糕点,“十九夫人,快吃吧。” “这样不好吧。”云清晓犹豫了。 “大人只是罚跪,又没有不许您进食。快吃吧。” “也是。” 云清晓拿了糕点往嘴里塞,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笑,好像这是世上最美味的糕点。 接着,若锦又跑回去拿了一杯热茶来,云清晓咕噜噜地喝光了。 二人相视一笑。张管家看见这一幕,也轻轻笑起来。 书房里的风无极,不经意地转头,从窗口望出去,看见那个雨中跪地的女子竟有如此待遇,眉宇紧了紧。半瞬,他继续看公文。 处理完公务,他拿了几本书翻阅,完全沉入进去了,直至张管家来问是不是该传膳了,他才看见天已擦黑,而这场春雨,仍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琼苑里水汽氤氲,油纸伞下的女子依然挺身而跪,不屈不挠似的,可真倔强。 宁愿跪几个时辰,受苦受寒,也不招出来,由此可见她心坚意定,非寻常女子可比。 风无极用膳时,张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十九夫人已跪了几个时辰,再这么下去,只怕会支撑不住……” “你的差事包含对府里的侍妾起恻隐之心吗?”风无极淡漠地瞥他一眼。 “小的僭越了。”张管家心中轻叹。 “撤下去吧。” 风无极喝了半杯茶,起身来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册。 张管家收拾了碗碟,无声地退出去,看来,十九夫人要跪一整晚了。 一个多时辰后,张管家来报时辰,看见大人站在窗前,望着身姿娇弱而柔韧的跪地女子。 忽然,那纤瘦的女子缓缓倒在雨水积成水洼的地面上。 风无极平静的俊眸慢慢聚拢起一抹冰寒。 **妹纸们表看霸王文哦,求收求咖啡~~ 她病了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她病了 寝房里,若锦坐在寝榻边,将浸了水的柔巾放在十九夫人的额头。舒悫鹉琻 云清晓烧得神智不清,眉心紧蹙,好像很痛苦。 起初,她如坠冰窖,冷得全身发颤,身子蜷缩成一团,接着,她犹如置身火场,不断地掀开绣衾,热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双腮染了艳红的晚霞。 若锦瞧着她痛楚的模样,心急如焚,为什么大夫还不来? 终于,张管家领着大夫进来。 大夫连忙为病人诊脉,然后开了药方。 小半个时辰后,云清晓是因为被强灌下去的汤药的苦涩才苏醒的,但还是有点迷糊,总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回响在耳畔。 之后药效上来,她沉沉地睡了,不知过了多久,被绣衾里的热气热醒了。 全身都是汗,好像躺在汗水里,黏乎乎的,真难受。 暗红的烛光里,云清晓看见若锦趴在案上睡着了。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寒风,她顿时觉得清凉了一点。 朦胧中,一抹黑影飘掠而来,仿佛是从九幽地狱而来的魔鬼,带着一种诡谲的腐朽气息,令人心惊胆战。 这高大的黑影伫立在寝榻前,她努力地想看清楚他是谁,却怎么也看不清。她想动一动,或者坐起身,却动弹不得,好像身子被一股力道制住了。 这时,她觉得右足剧烈的痛起来,好似被一只邪恶的铁手钳住,剧痛难忍…… 寝榻前的确站着一人,是风无极。 他冷冷地凝视她,她眉心紧蹙,很是不安,好像正被苦痛折磨着。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 刚出寝房,便有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扬起雪白的广袂,笼了一袖的水汽。 回到自己的寝房,风无极站在檐下,双手放在唇边,瞬间响起鹰的叫声。 当即,黑暗中出现一抹黑影,似大鹏飞来,穿越了凄冷的夜雨,却全无声息。 一个黑衣人站定在檐下,脸上带着半截黑皮面具,衣袍上只沾了两五滴雨点。 “大人有何吩咐?”他躬身行礼。 “去查一件事。”风无极望着飘洒的夜雨,俊眸微凝。 这个叫做青锋的影卫上前两步,听了他的吩咐,又无声无息地飞走了。 风无极长身而立,雪白的广袂凌乱地飞舞。 ———— 服了两日汤药,云清晓的烧就退了,右足的伤却颇为严重。 大夫来复诊的时候,她问了,大夫说,右足遭人大力的钳捏,以致足骨有一点损伤,因此才会痛。大夫让她不必担心,卧榻养几日便能痊愈。 她恨恨地骂风无极,有这么丧心病狂的男人吗? 五日后,右足的痛感消失了,新一波的折磨又来了。这日午后,张管家说大人要见她。 云清晓来到书房,风无极坐在书案前,一边饮茶一边看书。 她站了片刻,见他无视屋中还有人,就坐下来。 这书房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打量。书房有内外两间,外间为接客,里间便是真正的书房,园洞门垂挂着用一幅水晶帘。日光斜射进来,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晶石璀璨流光,很美。 直至她闷得打瞌睡,才听见一道冷沉的声音。 狂烈的怒火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狂烈的怒火 “去做一道菜,碧海雪珠。舒悫鹉琻” 水晶的流光模糊了风无极的俊脸,她瞧不真切他的神色。 碧海雪珠?她右足的伤还没好呢。 云清晓为难道:“大人,我只是听说过这道菜的做法,却没做过。且这道菜费时费力费神,我只会做家常菜,这道碧海雪珠只怕做不好。” 风无极冷冷道:“做不好,便回侍郎府。” 云清晓咬唇,气闷地离开了书房。 一个半时辰后,她端着一碟碧海雪珠来到书房。 他优雅地尝了一口,淡淡地摇头。 她问:“大人要我做这道菜,是为了日后献给太后品尝?” “聪明的人,不会有好奇心。” “我并不觉得自己聪明。” 风无极端然而坐,正在写一封书函。 笔势运行流畅,恣意汪洋,是大开大合的狂草。 云清晓距离书案有点远,看不清他写了什么,只觉得那样的字豪气干云,犹如铁划银钩。 接下来三日,她都在做这道碧海雪珠。 他不是说味道不正,就是说太老,或是刀功太差,还说色泽太暗,反正每一次都会挑出毛病。她竭尽全力做这道菜,连睡觉的时候都在琢磨,他还是不满意。 “‘碧海雪珠’重在刀功、火候,就连老厨子都未必做得好,我从未拜师学艺,恕我无能为力,大人另请高明吧。”她怨气高涨。 风无极抬眸看她,目光淡漠。 她气色不佳,下眼睑有浓重的黑影,还有点咳嗽,憔悴得好像生了一场大病。 看见这道碧海雪珠,云清晓就想吐,烦躁得想揍人,“我已经做了七道碧海雪珠,这是最后一次!” 他拿起银箸品尝,仔细地回味,神色平静得令人瞧不出情绪。 “我饿了,去煮鱼片粥。”风无极吩咐道。 云清晓惊得睁眸,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要做鱼片粥给他吃?有这么折腾人的吗? 她不情不愿地回小灶房,一边杀鱼一边咳嗽,喉咙越来越疼了…… 半个时辰后,她端着鱼片粥到书房,进献到书案上。 风无极闻那勾人食欲的粥香,接着才用瓷羹吃粥。 她看得出来,他对这鱼片粥还算满意。 一丝阴险的光华浮现在她眼里,她的唇角慢慢弯出柔美的弧度。 这次你还不中招? 吃了几口鱼片粥,忽然,他悉数吐出来,张开嘴呼气,急促地喘气,脸膛红彤彤的。 “大人,夜深了,我先回房了……”云清晓准备溜之大吉。 “你在粥里放了辣椒?”他口齿不清地问,眼里像要喷出火来。 鱼片粥的表面之下,她放了一些来自西域的辛辣粉,刚入口并不觉得辛辣,吃了几口之后才会感觉到辣。那些辛辣粉,会让他的唇肿起来,还会辣到肠子里! 这三日的憋屈一扫而空,她镇定自若地欣赏他被辣到的模样:双眼流泪,双唇嫣红,狼狈着急地找水喝。 谁让他折腾她整整三日?她自然要讨回来一点! 风无极手忙脚乱地抓起茶盏,将整杯茶水倒进口里。 趁此良机,云清晓快步撤退,却没想到,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而她被一股劲猛的力道定住,怎么使劲迈脚也无用,动弹不得。 狂烈的怒火在他眼里燃烧,风无极朝她走去,步履沉重,好像踏在她的心坎上,要踏出一个坑。云清晓步步后退,被他逼到了墙角,受困于墙壁与他之间。 **下章有亲口的戏,乃们懂的。这素修改版,喜欢的亲记得把文文放入书架哦,不收藏的妹纸会胖三斤哦,哇咔咔~~ 你好大的胆子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你好大的胆子 他这暴怒的样子,太可怕了。舒悫鹉琻 “我早已警告过你。”他切齿道,右掌钳住她的雪颈,“你好大的胆子!” “我不是故意的……放错了辛辣粉……” 云清晓感觉,他飞拔入鬓的剑眉锋利无比,当自己是一头羔羊,下一刻就会将自己大卸八块,然后再剁菜似的剁碎了。 风无极手上的力道急速加大,一再收紧,她窒息了,好像魂魄已飞离躯体。 一双水莹莹的杏瞳无辜而可怜地睁着,看着这个被怒火吞噬了的恶魔。 突然,颈项一松,恶魔的手不在了,她剧烈地咳起来。 刚刚缓过气,就有湿re的东西堵上来。她的心骇然跳起来,是的唇! 风无极封住她的唇瓣,狂肆地吞噬。 好辣! 云清晓并不怕辣,却无法闪躲,气息交融里,她晕头转向…… 终于,他放开她,盯着她肿胀的唇,眼眸闪着不知餍足的嗜血光芒。 她激动地推开他,胡乱而用力地擦了嘴,跌跌撞撞地跑了。 竟然让他强吻了去,她怎么对得起皇上? 回到寝房,她懊恼不已,但更痛恨风无极。 回敬他辣唇辣肠,却赔上自己,太不划算了! 这边厢,夜色如墨,风无极的脸膛暗影重重,眼眸黑若深渊。 一抹暗影鬼魅似的忽然出现在书房,“大人。” 影卫,青锋。 “查到什么?”风无极的目光犀利如刀。 “属下问过洛阳城所有会刺青的人,近二十年,没有人纹过萱草刺青。”青锋将手里的一张白纸奉上,“不过有个六十岁的老伯说,这种萱草刺青针脚细腻、色泽鲜艳,应该不是洛阳城的刺青手法。” “可知是哪里的?” “那老伯也不知,许是南越国,许是东楚国。” 风无极眉头微锁,青锋自行消失。 白纸上那朵萱草刺青,越来越刺眼,刺疼了他的心。 烛影摇曳,慢慢幻化出一张秀美的素脸,一个娴雅的女子。 “姐姐,告诉我,为什么你右脚脚踝有一朵萱草刺青?” “不要问。” “姐姐,我们失散了十几年,如今才相认,不要走,好不好?” “你长大了,不需要姐姐了。你可以姓风,但不要对任何人说你是风家遗孤,切记。” “姐姐,你去哪里?” “去一个姐姐一直向往的地方。” “你走了,皇上怎么办?” “皇上……会有很多妃嫔……” “姐姐,你执意要走,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跟萱草刺青有关?” “不要再问了……” 两行清泪滑落,凄然欲绝。 姐姐变成一抹淡如云烟的影子,飘然远去。 风无极缓缓睁眼,俊眸潮湿一片。 姐姐和云黛的右脚脚踝都有一朵萱草刺青,或许,姐姐和云家大有关联。八年前,姐姐执意离去的原由,或许可以从云黛身上下手查找。 哪个女子不想嫁?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哪个女子不想嫁? 初夏时节,萧太后在咸宁宫设宴款待内外命妇和高门望族的闺秀,名为芍药宴。舒悫鹉琻 每年四季,她总会巧立名目在咸宁宫设宴,表面为喜欢热闹,实际上是笼络文武重臣的家眷,为皇上巩固皇位。 左相的大夫人长年礼佛,性子喜静,一向不参加这类宴饮。 今年,萧太后钦点十九夫人进宫,云清晓便备了两样菜式,其中有一样自然是碧海雪珠。 琼苑衣香鬓影,欢声笑语。 忙了一个时辰,云清晓总算在午时宴开之时献上两样菜式。 萧太后分别尝了碧海雪珠和火焰奶酪,赞不绝口,赏了她一对羊脂白玉手镯,羡煞旁人。 之后,云清晓退席,来到偏殿更衣。 走到半途,她遇到了一个不想看见的人,云眉。 云眉是云木榕长子的长女,是云清晓的小辈,年十六,颇有艳色。 “姑姑别来无恙。”云眉穿着鲜艳的衫裙,发髻上是华丽的金钗凤簪,“在左相府当侍妾,不知滋味如何?” “想知道,不如亲自来尝尝?”云清晓轻笑。 “我怎有姑姑这等好命?”云眉鄙夷地嗤笑,“娘亲说,我生来是伺候皇上的,今日便是我飞上枝头的良机。” “祝你心想事成。”云清晓心里发苦,原来,父亲不让她接近皇上,是想安排云眉进宫。 “得到太后的嘉奖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低等的侍妾一个?” 云眉一拽裙摆,扭着细腰走了。 云清晓心头苦涩,在燕国,哪个云英未嫁的女子不想进宫当燕天绝的妃嫔? 燕天绝的俊美、傲岸毋庸置疑,九五至尊的高贵身份赋予了他寻常人所没有的王者霸气、威凛气度,是人群中光彩最夺目、气势最慑人的那一人。再者,他登基十年,政绩斐然,朝野皆知,臣民共睹,虏获了多少女子的芳心。 登基初始,他肃清了乱党,迅速稳定了纷乱的朝野局势。 短短三年,他整治了贪官污吏,使国库充盈,百姓富足。 两年时间,他亲征漠北,一战定乾坤,收服了柔然大汗。 这十年来,他勤于政事,恩威并施,使得燕国国富兵强。 试问,这样运筹帷幄、睿智英明的明君,这样的男子,哪个女子不想嫁? 在得知喜欢了五年的男子便是燕国皇帝,云清晓一颗心,已不是自己的了。 可是,她只能压抑自己的一腔情思,在左相府夹缝生存。 她收敛了心神,赶紧更衣,外衫刚穿一半,她忽然觉得寝殿一暗,举眸望去。 燕天绝! 他……他怎么在这里? 他站在寝殿口,度窗而入的风穿堂而过,绣龙的广袂扬起一世绝傲,拨弄人的心弦。 云清晓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衫,刚要行礼,就被他拉起来。 “皇上……来了……太后知道吗?”她慌乱地后退两步。 “咸宁宫有一角门,朕从那角门进来,外头的人皆不知。” 燕天绝往前一步,她就退一步,直至陷入墙角、退无可退。他魁梧的身形像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让她无所遁形。 **这节加重了对皇上的描述,妹纸们记得把文放入书架。 受宠若惊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受宠若惊 云清晓用父亲的叮嘱告诫自己,鼓励自己坚强面对,迎上他苍穹般深广的黑眸。舒悫鹉琻 “皇上,妾身已是左相的人……不能再……” “再说一次。” “妾身……” 在他凌厉如剑的眼神下,云清晓怎敢再说一次? 燕天绝抬起她精巧如玉的下颌,炙热的目光流连在这张小脸上。 她涨红了脸,耳根都烫起来了。 这样的她,清纯中自有几分媚色。 她不明白,为什么皇上这样看自己?为什么他眼中明明是自己,却又有一种不是在看自己的感觉? 半晌,他缓缓俯首,云清晓惊骇地伸手挡住,“皇上,不可!” 燕天绝将她的柔荑握在掌中,“朕特意来咸宁宫,便是为了见你。” “妾身明白皇上的心意……皇上可否听妾身一言?” “说。” “妾身……受宠若惊,但妾身很贪心,若非一心一意,妾身不会倾心相待。” 云清晓鼓起勇气说出来,却见他的眸色越来越暗。 燕天绝沉声道:“莫非风无极待你是一心一意?” 她抽出手,推开他,“大人只当妾身是伺候的丫头。皇上妃嫔如云,对后宫诸人自当一视同仁,妾身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还请皇上体谅。” “你果然贪心!”他的右掌虎口掐住她的下颌,“朕待你真心,你非但不知谢恩,还敢嫌弃朕!” “妾身不敢,妾身只是忠于自己的心。”云清晓声音虽轻,却很坚定。 燕天绝眸色如夜,脸膛浮现一抹骇人的戾色。 凝视她半瞬,他陡然用钢铁般的长臂将她捞进怀里。她惊慌地推他,“皇上不要这样……” 他的丰唇倾覆下来,就在袭来之际,她迅速转头,精致的耳珠便送到他面前…… 炙热的鼻息弥漫开来…… 很想、很想就这么赖在他怀里……是埋在心底的祈盼…… 心中似有甜蜜流淌,却又想哭,两股力量撕扯着她的身心。 终于,云清晓握紧小拳头,奋力一推,面红耳赤地怒视他。 燕天绝打横抱起她,直往寝榻。 她看出他的企图,又惊恐又慌乱……要冷静,冷静,要想办法阻止! 就在这危急时刻,大殿传来声响,应该是有人。 他面色微变,立即往外迈步。 她急促地呼吸,待了半瞬才来到大殿。 燕天绝低声吩咐一个内监,内监匆忙去了。 “方才大殿有人?”云清晓担忧地问,如若被人撞破她和皇上有私情,被宣扬出去,那么,第一个饶不了她的就是父亲。 “朕自会处置,你无须担心。”燕天绝神色冷沉。 “妾身离席太久,太后一定找妾身了。” 她没来得及告退,就匆忙跑了。 燕天绝看见她跑得跟小兔子一样快,脸膛更暗了。 大殿就在前方,云清晓疾步而行,却忽有一人杀出来,挡了她的道。 云眉的小脸满是愠怒与讥讽,“没想到姑姑竟是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这节细节有变动哟,皇上更热烈了一些,云眉这丫头要出来捣乱了,咔咔。。。 你想如何罚她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你想如何罚她 云清晓心思一动,方才在偏殿的人是云眉? 云眉鄙夷地看她,好像她是个不祥之人,却强拉着她绕过东偏殿,往后头走去。舒悫鹉琻 云清晓甩开手,决定以静制动。 “你已是残花败柳,还有脸引*诱皇上?”云眉挑眉斜睨她,语气无比的刻薄,“皇上是我的,你再这么下贱,我就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到时候,千人指戳,万人唾骂,不仅爷爷饶不了你,宫里的妃嫔也不会放过你!” “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宣扬?”云清晓的眼眸迸射出冰冷的光。 “你以为我不敢吗?”云眉嗤的一声笑,“娘亲下贱,女儿更下贱。” 怒意升腾,云清晓扬掌,狠狠地从她的脸颊扫过,“啪”的一声,清脆悦耳。 云眉捂着火辣辣的脸,不甘的眼眸里迅速窜起一丝阴毒。 “你敢动我娘亲、弟弟一根毫毛,我定会十倍偿还,要你们生不如死!” 云清晓冷酷地警告。 云眉和她的父母谋害过云清晓的娘亲、弟弟多次,云清晓不在云府,只能警告她。 云清晓径自离去,云眉的眼眸迸射出杀气,她从发髻上拔出一根细细的金簪,快步追上去,扬起手臂,狠狠地刺向云清晓的后颈。 很久以前,云眉就想弄死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姑,现在,她面目狰狞,心中快意翻腾:贱人,去死吧! 若是刺中要害,必死无疑。 云清晓感觉到一阵阴冷的风从身后袭来,敏捷地侧身避过,顺手扣住她的手臂,再狠狠地一推,她就摔了出去,跌了个狗吃屎。 云眉摔得身上痛,怒气涨满了胸,正想爬起来,却看见绣着祥云龙纹的玄袍下摆朝自己飘移而来。 皇上! 眨眼之间,她抬起头,一双美眸泪光盈盈,一张小脸充满了委屈与凄楚,娇细道:“皇上,臣女是云眉,家父是礼部侍郎云木榕。这位是臣女的姑姑,也是左相大人的侍妾。方才臣女与姑姑有一点争执,臣女尊重她是长辈,让着她,没想到她打了臣女一巴掌,还推倒臣女,臣女……还请皇上评评理……为臣女做主。” 说到后面,当真是楚楚可怜。 云清晓冷嗤一声,这出博取同情的戏码演得还不错。 燕天绝面目沉寒,淡淡地看云清晓一眼,然后示意内监扶云眉起身。 “谢皇上。”云眉娇声若莺啼,含羞带怯地觑着他,“恳请皇上为臣女做主。” “你想要朕怎么做?”一阵冷风吹来,掀起他的广袂,袖缘的龙纹张牙舞爪。 “可以责罚姑姑吗?”她心中雀跃,贱人,你要倒霉了。 “你想如何罚她?” “不如……” “杀了她。” 燕天绝面寒如铁,一袭金线绣龙的玄色龙袍在冷风里噗噗作响。 云清晓蓦然睁大眼,云眉亦有点错愕,随即欣喜若狂。 内监总管陈平收到皇上的眼神,将一把匕首放在云眉的掌心。 他突然把云清晓拽过来,从她身后扣住她两只手,“从心口刺进去!” 她心神骇动,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究竟想做什么? **周末愉快,看霸王文的妹纸会长痘痘哦,哇咔咔。。。 变得更强、更强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变得更强、更强 云眉举着匕首走过来,眼里跳跃着兴奋的光泽。舒悫鹉琻太好了,皇上这般帮自己,皇上一定对会封她为妃嫔的,说不定今晚就能留在宫里伺候皇上。 忽然,她迷惑地愣住,陈平又将一把匕首塞到贱人的手里。 云清晓愣愣的,身后的皇上语声低沉,充满了杀气,“握紧了。不是你死,就是她亡。如若你不想她将你与朕的事宣扬出去,就亲手杀了她!” 这个瞬间,她想起娘亲和弟弟受过的苦、遭遇过的暗算,仇恨一点点地聚集在她眼里,化作冰冽的光。 云眉面目狰狞地杀过来,云清晓轻而易举地挡开,匕首刺入她的身躯。 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到脸上,尚有余温。 云眉双目圆睁,犹带着不甘心,慢慢倒下,最终气绝身亡。 “铛”的一声,染血的匕首掉落在地。 云清晓猛地清醒,仿佛才知道地上的女子已被自己亲手杀死。 毕竟是第一次杀人,她的心跳得太快,快负荷不了了,手脚虚软无力,站都站不稳。 燕天绝揽住她,她剧烈地喘着,任由他裹抱着回偏殿。 陈平负责善后,吩咐内监把尸首处理好。 偏殿里,云清晓挣脱开来,七魂六魄回归正位,从他手里接过软巾,擦拭脸上的血珠。好在衣衫没有血迹,不然又要更衣了。 燕天绝一直在观察她,她的确不是寻常的女子,杀侄女时下手利落、面不改色,事后有点惊慌也属人之常情。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只有强者才能更好地活着,他的女人将会陪伴他一生,在后宫,在朝堂,在江山,又怎能手无缚鸡之力?他期待,与他共度一生、俯瞰万里山河的女人,定要机智过人、胆识不凡、文武皆能,与他一道披荆斩棘、同舟共济。 而她,没有让他失望,就是他想要的女人! 云清晓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云眉死了,如何交代? “黛儿,这个世道便是如此,虎狼相争,弱肉强食,只要心足够狠,手段足够毒,便无所畏惧!”燕天绝紧扣她的双臂,禁锢着她整个身子,“记住,你要比敌人更狠、更毒,才能活得好!” 云清晓愣愣地看他,虽然她认同他的说辞,但第一次杀人,总归会心慌意乱。 他的眸光炽热如火,“为了朕,变得更强、更强,好好活着!” 这句话力道十足,极富煽动性,她被他感染了,呆呆地点头。 “你无须担心,朕自会善后。”燕天绝低沉的嗓音流露几许温柔。 “皇上,妾身先去大殿。” 云清晓猛地回神,再待在这里,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她匆匆离去。 他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用力一拉,她宛若翩然的蝴蝶,飞进他的怀里。 这个瞬间,云清晓呆愣地看他,他的双臂越收越紧,眸光渐渐炽热起来。 半晌,她才从迷失里回神,剧烈地挣扎。 我特意来接你回府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我特意来接你回府 “这么怕朕?”燕天绝不悦地问。舒悫鹉琻 “妾身不是怕,是对皇上怀有敬畏之心。” 在他温厚的怀抱里,她并不讨厌,反而有点喜欢。可是,她时刻牢记父亲的叮嘱,想抽身离去,却摆脱不了他。 没有人比她更纠结、更矛盾了吧。 燕天绝问道:“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云清晓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 “从你的眼眸,朕看得出,你对朕并非全无心思。”他眸光犀利,洞穿了她的心。 “没有。”她声如蚊蝇,低垂了螓首。 他抬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看着朕,再说一次。” 云清晓被他眼里的霸道卷进去,尸骨无存。 是的,我喜欢你,皇上……五年了,我喜欢你整整五年了…… “你不说,是因为,你心中有朕。”燕天绝的指腹轻抚她的雪腮,霸道的柔情令人沉溺。 “不是的……不是的……” 她拼了全力挣脱,疾步跑出偏殿。 他望着她跑远,炽热的眼眸凝起来。 黛儿,给朕一些时日,很快你与朕便能厮守在一起了。 ———— 宴饮正酣热,金玉流光溢彩。 芍药宴邀的都是王公贵胄、高门望族的当家主母和闺秀,云清晓是侍妾,怎有资格列席? 因此,她挑了个隐蔽的位置站着。 皇上登基十年,只有二十个妃嫔、五个女儿,且有宠的就那么三五个。不少名门闺秀削尖了脑袋进宫,今日自然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若是被太后看上,便可平步青云。因此,那些闺秀都自告奋勇展现才艺,博得太后青睐。 此时展现才艺的是工部侍郎的长女,萧太后意兴阑珊,看见云清晓站在那儿,就让宫婢去叫她过来。 云清晓过来,萧太后要她坐在身边,云清晓不敢违抗她的懿旨才坐下。 她刚落座,殿内所有目光就都齐刷刷地射过来,要把她生吞活剥似的。 妃嫔、外命妇和闺秀看见这一幕,艳羡的目光多了一些鄙夷。 “你怎么了?面色这么苍白,是不是方才去更衣发生了什么事?” 萧太后问,含笑的目光颇为锐利。 云清晓确是心不在焉,总想着今早出宫比较妥当,“没有。” 萧太后要她凑过去一点,低声问:“哀家听闻,你家大人最宠爱三夫人,当真如此?” “当真。” “这么说,侍寝最多的是三夫人?” “是。”云清晓心中嘀咕,太后怎么关心起三夫人了? “那为何三夫人还未有孕?可是身子底子不好?” “妾身不知。” 萧太后握住她的小手,“你呢?你家大人待你可好?” 那柔美的舞姿变成了虚设,当着众人的面,萧太后和左相第十九夫人说悄悄话,可见萧太后对她的喜欢。 如此一幕,让一些人咬碎了银牙。 云清晓更疑惑了,轻声道:“还好。” “瞧你这娇羞的样子,还是新嫁娘呢。”萧太后笑眯眯道,轻拍她的手,“虽然你进府不足两个月,但世间男人皆如此,贪图新鲜。晚些时候哀家让宫里的李姑姑教你怎么伺候夫君,你自己也要加把劲,勾住夫君的心,尽快生个大胖小子。” 云清晓可算是明白她的意思了,瞬间脸腮烫起来,一路烧到耳根。 风无极只当她是厨娘,只会折腾她,哪里会…… 萧太后乐呵呵地笑,又问起风无极的日常起居,好像对他很有兴趣。比如他下朝回府后都做什么,比如他什么时辰就寝,比如他喜欢什么菜肴、 威胁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威胁 她僵住了,这是宫里,他究竟有什么企图? 他的俊眸含着浮光掠影的微笑,眸光流转,扫向不远处站着的那玄袍男子。舒悫鹉琻 那人是一身寒气的燕天绝。 风无极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这一幕,悉数落在燕天绝寒凛的眼里。 他走出来,站在宫门口,望着宫道上携手并肩而行的两个人,右掌慢慢握成拳。 ———— 芍药宴将散之时,有刺客闯入咸宁宫,云眉死于刺客之手。 云木榕的夫人看见满身鲜血的尸首时,当场昏厥。 这便是燕天绝的“善后处理”。 然而,云眉的死只是一块小小的石子,投入湖中,就连一丝涟漪也无。 在皇家面前,大臣之女被刺客杀了,是一桩意外,死就死了,又算得了什么? 云清晓收到父亲的口信,在最短的时间内来到那家小医馆。 云木榕严肃地问:“前日咸宁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眉儿为什么会死?” 她淡漠道:“女儿很早便出宫了,许是眉儿遇到刺客,就被刺客杀了灭口。” “这些还用你说吗?我要知道实情!”他低低的声音饱含怒气。 “女儿没有看见刺客。再者,若真有实情,女儿怎会知道?” “当真不知?” 云清晓坚定地摇头,他眉头紧锁,布满了愁色。 这两日,她细细想来,约略猜到了父亲的谋划:她入左相府打探,云眉进宫成妃嫔,若有幸赢得盛宠,云家就能在朝中打下坚实的根基。 云眉死了,父亲的谋划就此落空。云眉的妹妹云意年仅十四,还要等两年才有机会进宫,因为,进宫为妃嫔最基本的条件是年十六。 如今,父亲能依靠的,就只有她云清晓了。 云木榕厉目盯着她,“眉儿遇害之前,在偏殿遇见你,你如何解释?” “女儿去偏殿更衣,遇到眉儿,说了几句。” “是不是眉儿对你说了什么话,你起了杀意?”他知道云眉对这个幺女很敌意。 “父亲!”云清晓又惊又怒又伤心,“若父亲疑心女儿破坏了您的谋划,任凭处置!” “眉儿年仅十六,我只是……痛惜她花样年华就……”他缓了语气。 她唇角微勾,心中冷笑,他面上的伤色是那般虚伪。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觉得失去云眉这个这么好的棋子可惜罢了。 云木榕安慰了两句,又嘱咐她切不可鲁莽行事、水到渠成便可,然后让她回左相府。 云清晓道:“父亲好生护着娘亲和弟弟吧,如若他们伤了或是掉了一根汗毛,女儿指不定会做出令父亲后悔莫及的事来!” 他看着女儿,短短两个月,她变了,长进了不少,竟敢威胁起他了! “你最好谨慎一些,如若把这件事办砸了,我不但扒了你的皮,还要让你娘亲和弟弟生不如死!”他撂下狠话。 “你放心!” 她怀着一腔怒气回到左相府,正想吃午膳,却听若锦说,今晚皇上要和大人商议国事,留大人在宫里过**夜。 这时,宜兰苑的丫鬟来传话,三夫人要她去一趟。 活不到明日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活不到明日 “十九夫人,不要去。舒悫鹉琻”若锦拉住她,担心心狠手辣的三夫人再下毒手。 “放心吧。”云清晓拍拍她的手,往外走去。 那次云清晓被风无极罚跪,若锦不顾自己也会被淋湿照顾她,后来她高烧卧榻数日还衣不解带地照顾她,这份情谊,她视若珍宝。她已经将若锦当作姐妹。 来到宜兰苑,她看见三夫人坐在前庭晒太阳,侍婢围绕在四周,众星拱月一般。 三夫人是风无极的宠妾,府里的下人都看她脸色行事,地位仅次于二夫人、大夫人。 若喜将瓜果盘递到近前,三夫人信手拈来,放进口中,秀眸冷冷。 “三夫人有什么吩咐?”云清晓问。 “大人说了,今日你在宜兰苑伺候。”若喜道,那次火烧灶房之后,她的脏腑总是隐隐作痛,去找大夫把脉,大夫说她脏腑受损,需服药调养,否则会落下病根。她想起那晚十九夫人依在自己身上时好像被摸了一把,于是认定是十九夫人下的手。只是,十九夫人做了什么手脚才令她脏腑受损?难道她身怀武艺? “是。”云清晓疑惑,风无极当真应允? “三夫人胃口不好,午膳没吃多少,你去做几个菜给三夫人享用。”若喜掩饰了眼底的恨意。大夫说,她脏腑的伤要调养个把月,这都是拜十九夫人所赐,今日她要十九夫人尸骨无存!这也是三夫人的心愿! “请问三夫人想吃什么?”云清晓心中嗤笑,又是做菜,不会再来一次火烧灶房吧。 “乳鸽汤,红烧鲤鱼,叫化鸡,翡翠虾仁。” 三夫人报了菜名,神态悠然,一袭杏黄衫裙衬得她的肤色更见雪白。 临去之际,云清晓看见,她的眼神那般意味深长。 若喜的眼里蓄满了阴狠的光,“三夫人,这次一定能成!” 三夫人慢悠悠地拿了瓜果放入檀口,云淡风清,好似没有半分火气。 若喜知道这位主子的性子,最怒、最想置人于死地的时候,反而是最闲散的样子。 虽然三夫人得大人的宠爱,风头无两,但刚进府的十九夫人不一样,是侍郎大人的庶女,地位比三夫人以下的夫人都要高,且大人将十九夫人调入涵青苑伺候,萧太后办芍药宴时钦点十九夫人进宫,以三夫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性子,让十九夫人多活这几日,已经是便宜了十九夫人。 若喜擅长揣测主子的心思,道:“三夫人,稍后小的去看看?” “小心点儿,别让她看见了。”三夫人的目色瞬间变得冰冽阴毒,十九,我让你今日死,你就活不到明日! “是。”每次若喜看见三夫人这样的微笑,就头皮发麻。 **预告,这次三夫人的手段比上次可是高明多了,立志一击即中。ps:第二章有修改,加了几百字,写出了女主小辣椒的个性,女主反击啦,相当的爽歪歪哦。有兴趣的妹纸可以回头看一下。泪眼求收求咖啡~~ 化骨粉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化骨粉 宜兰苑的小灶房付之一炬,三夫人下令将一间小房改建为灶房。舒悫鹉琻 云清晓在新灶房里杀乳鸽、杀鸡、杀鱼,各种食材都备好了再一鼓作气地做出来。 杀好之后,她从木桶里舀出井水冲洗,这个瞬间,她的心剧烈地骇跳起来——木盆里的乳鸽被水一冲,慢慢地溶化,不多时就化成一汪血水,好像乳鸽从未存在过。 好可怕!这井水有问题! 她全身绷紧,心快跳出来了。 所幸,她的手没有沾到水,否则右手就像这只乳鸽,消失于无形。 忽然,云清晓想起师娘提起过,江湖上的邪道有一种杀人于无形的毒粉,名为“化骨粉”。只要将化骨粉洒在人身上,或是溶于水中,人接触到水,就会被这种毒粉消蚀殆尽,化为一滩血水。 这桶井水里必定放了化骨粉! 三夫人好恶毒的手段! 趁风无极进宫、在宫中留宿,三夫人叫她来伺候,要她做几样菜,将一桶做了手脚的井水放在灶房,神不知鬼不觉地要她从世间彻底地消失。 这一招隐蔽而高明,只要云清晓没那么幸运,就已然只剩一滩血水了。 云清晓的手抓得紧紧的,指甲刺着掌心都没觉得疼,她眉心紧拧,眼眸迸射出寒如冰锋、狠戾如狼的光芒。 皇上说得对,只要心足够狠,手段足够毒,便无所畏惧。要比敌人更狠、更毒,才能活得好! 这些日子,她在涵青苑伺候风无极,不是被他折腾着做菜就是被他伤得伤病缠身,不是进宫就是在府里伺机行事,没有闲暇理会三夫人,倒是让三夫人先下手为强了。 三夫人,你且等着! 灶房里共有三桶水,云清晓小心翼翼地试了试,另外两桶水都没有问题,于是接着做菜。 这时,若喜轻手轻脚地躲在角落里,透过木窗往小灶房望去。 许久,她看见十九夫人一直没有用那桶水,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再望半晌,她匆匆跑回花厅禀报三夫人。 云清晓的耳力比寻常人敏锐,知道有人在外头偷看自己,待若喜走了,她将菜刀狠狠地剁在砧板上,像是在剁敌人的手足。 花厅里,三夫人听了若喜的禀报,眉心蹙起来。 “十九夫人察觉到那桶水有问题?”若喜猜测道,“如若她一直不用那桶水,如何是好?” “那便让她多活一时半刻。”三夫人秀眸微眯,凝出一丝阴毒的光。 “三夫人想怎么做?”若喜知道,这个主子的脑筋转得快,总有应对的办法。 三夫人唇角微勾,轻缓地笑。 大约半个时辰后,云清晓将四道菜送到花厅,低眉顺目,“三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若喜从四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里夹了一点放在碗里,端给三夫人。 三夫人轻启檀口,仔细地尝了尝,然后柳眉高挑起,“十九,你这是敷衍了事。” “三夫人,我自问尽力了。”云清晓不卑不亢地说道。 “是吗?” 三夫人看一眼若喜,目色冰冷。 若喜拊掌,当即,四个人走进花厅,两个是人已中年的嬷嬷,另两个是壮汉。 顿时,云清晓觉得花厅是一个处处危机的狼窝,充满了危险。她还看见,其中一个嬷嬷用宽袖掩着什么。 抓住她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抓住她 她冷笑,在灶房没得手,想在花厅下手? 三夫人,你当我是小白兔吗? “十九,虽然你也是大人的侍妾,但你做事马虎,不将我放在眼里。舒悫鹉琻我只是略施小惩,你无需惊慌。”三夫人秀眸略抬,说得极为轻巧。 “三夫人,你敢动手,后果自负!”云清晓从容地威胁。 三夫人横去一记眼色,若喜便喝道:“抓住她!” 两个壮汉得令,上前抓人。 最简单的应对之策是向外狂奔,但云清晓倒是想看看她究竟想怎么弄死自己。 就在壮汉快要抓住人的时候,云清晓灵敏地闪避,让他们扑了个空。 “抓住她!”三夫人厉声喝道,与方才判若两人。 转眼之间,花厅的形势一触即发。 两个壮汉又扑过去,而那两个嬷嬷时刻关注着战局,走来走去,像是伺机要做什么。云清晓看在眼里,冰寒冷酷的微笑在唇角摇曳,在一个壮汉伸手打来之际,她顺手一带,右掌出其不意地攻向他的胸口,狠力一击。顿时,壮汉往后退了几步,胸口隐隐作痛。 三夫人一双秀眸瞪得圆圆的,不敢置信。 这个十九,竟有武艺! “抓住她,便赏五十两!” 三夫人疾言厉色地喝道,满目厉光,美艳的小脸扭曲了,狰狞可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另一个壮汉使出厉害的一招攻过去,云清晓的杏眸寒芒乍现,化作簇簇冰凌飞射出去。 她擒住他的手腕,反手一转,“咔嚓”一声,他的手脱臼了,痛得叫起来。 那个败退的壮汉再度上前,她轻巧的一腿就将她踹出花厅,滚下阶去。 三夫人瞠目结舌,若喜亦惊呆了,十九夫人的身手这般厉害? “一百两!一起上!” 三夫人气急败坏地怒吼,怒火染红了脸腮。 对于下人来说,做几年工也赚不到一百两的工钱。此时三夫人开出的一百两,对这两个壮汉可说是无法抵挡的诱huo,因此,他们发疯般地一起围攻上去,好似两条疯狗疯狂地咬向云清晓。 云清晓凝定不动,素净如雪瓷的小脸闪着刺眼的雪光,那凌厉的目光,宛若饮血的刀锋,令人惊怕。 午后的风穿堂而过,吹起她凌乱的鬓发,广袂随风飞扬,萧瑟如秋。 这时,两个壮汉轻而易举地抓住她,以为一百两已经到手了。 高度紧张的两个嬷嬷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其中一人扬起手,将手中的锦袋扬出去,雪白的粉末飞洒开来。 三夫人欣喜不已,成了!大功告成! 顷刻间,形势的逆转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但见云清晓蓦然身子下蹲,用力地抽出手,疾步后退,像一阵来去自由的风。 而那半空中的粉末,不偏不倚地洒在两个壮汉的身上,他们的脸上、身上沾染了不少粉。 她心中雪亮,果不其然,嬷嬷手里掩着的是化骨粉,伺机洒在自己身上。这个三夫人,还真是狠毒如蛇蝎。 **晓晓发威了哦,强悍不?拒绝看霸王文,求收求咖啡,摇摇需要动力。 内疚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内疚 转瞬之间,他们惨烈地叫起来,双手抓挠着,脸上、身上被化骨粉腐蚀,“吱吱”的响声是催人心肝的魔魅之音。舒悫鹉琻 “你们为三夫人卖命,却落得如此下场,当真可怜。你们还不趁最后一口气为自己报仇?”云清晓善意地提醒。 “害死你们的是她!”三夫人怒指她,嘴角抽了抽。 “这害人的粉是三夫人准备的,是这两个嬷嬷奉三夫人的命洒的,你们要报仇,自然要找她们。”云清晓语声冷冽。 化骨粉腐蚀得太快,那两个壮汉变得面目残缺,非常的骇人,像是从九幽地狱爬上来的恶灵。他们走向三夫人,恶心得令人作呕,像招魂的地狱使者,要取走她的性命。 三夫人惊惧得身子发颤,由若喜搀扶着后退,同时下令,要那两个嬷嬷抓住云清晓。 两个壮汉再也走不动了,被腐蚀得无力支撑,轰然倒地,慢慢化成了一滩血水。 三夫人松了一口气,惨白的小脸恢复了以往的气势,狠毒地瞪向云清晓。 两个嬷嬷自知打不过十九夫人,却也不敢违抗三夫人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上去。云清晓待她们走近,运起内力,猛地一推,她们疾步往后退去,撞到了三夫人。 三夫人摔倒在地,还被两个身躯高大的嬷嬷压住,顿时无法动弹,只能嚷道:“起来!” 两个嬷嬷赶紧爬起身,也摔在地上的若喜先起身,再扶三夫人。 “啊——”若喜尖叫,看向三夫人的腿间,惊慌道,“三夫人你……流血了……” 云清晓看见,三夫人的身下有一滩鲜艳的血色,且越来越多。 三夫人扶着小腹,小脸苍白如纸,“好痛……” ———— 云清晓坐在桌前,单手托着腮,挤着眉,眉目间满是忧色。 一人匆匆地奔进来,是若锦。她双手撑在桌上,气喘吁吁地说道:“十九夫人……张管家请了大夫……三夫人确是有孕在身……不过……胎儿没了……” 云清晓早就猜到,如若三夫人怀有身孕,定是保不住了。 她害死了一条无辜的小生命,这不是她的初衷。 她做错了,是不是? “我还听说,张管家已派人去宫里找大人,向大人禀报这件事。”若锦看得出,十九夫人心里很难过,“十九夫人,你是不是责怪自己?” “这件事,确是我做错了。” “话虽如此,但三夫人害你在先,你只不过是不想死而已。再说,你并不知道三夫人有身孕。十九夫人,你还是想开点儿吧。” 如果是旁人,害死了孩儿,若锦定当认定是那人的错。但是,这件事与三夫人、十九夫人有关,那就另当别论了。三夫人恃宠而骄,在府里暗下毒手已有不少时日,所有下人都畏惧三夫人。若十九夫人不反抗,就变成左相府的一缕孤魂了。 其实,三夫人做了这么多有损阴德的坏事,保不住孩儿,就是上苍对她的惩罚! 三夫人的孩儿没了,一定不会放过十九夫人! 而大人知道十九夫人害死了三夫人的孩儿,会不会惩处十九夫人?那么,十九夫人岂不是又要饱受折磨? 一命抵一命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一命抵一命 想到此,若锦更担忧十九夫人的处境了。舒悫鹉琻 “十九夫人,大人回府,你好好认个错,语气好一些,说不定大人从轻发落呢。”若锦安慰道。 “我有办法,你别担心。” 云清晓淡淡一笑,这么好的良机,风无极怎会轻易放过自己? 奇怪的是,去宫里找风无极的人回来说,大人在宫里与皇上商议要事,明日才能回来。 她不禁疑惑,三夫人怀的可是他的亲生骨肉,他竟然不回府? 这晚,云清晓做了一个噩梦,梦中有婴孩的啼哭声,那婴孩满面是血,一步步朝她走来,用怨毒的目光看她,很是吓人。 惊醒时,天已经亮了。 她等到下午,风无极还没回来。黄昏时分,西天只剩最后一缕晚霞,凄艳的血色为庭中的碧树染上一抹妖异的血红。 张管家派人来传话,三夫人要见她。 宜兰苑里,三夫人卧榻静养。云清晓走进弥漫着一股子药味的昏暗寝房,看见三夫人靠在大枕上,一张素白的小脸病色分明,比平时的浓妆艳抹多了几分秀雅,眉目之间弥漫着丧子的凄伤之痛。 若喜站在寝榻旁,见云清晓进来了,便退出去。 “你害死了我的孩儿。”三夫人的声音幽冷蚀骨,一双无神的眸子阴森地盯着来人。 “我不知道你有身孕,我不是故意的。”虽然云清晓心里内疚,但不能在敌人面前流露。 “我的孩儿还没见过娘亲、爹爹,还没来到这个多姿多彩的人世,就这么走了……”三夫人摸着自己的小腹,垂落的秀发笼着苍白的小脸,阴阳怪气地说着,“孩儿,好好上路,娘亲会给你多烧点元宝。娘亲会为你讨回公道的,你安心去吧!” 云清晓心思一动,这次她为了孩子会出什么毒招? 这时,若喜进来,后面跟着四个面目有点熟悉的侍卫,其中两个的手里拿着粗硬的木杖。 云清晓的心霍然跳起,三夫人的毒招是最简单的杀招:杖毙。 进左相府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暗中观察府卫,这四个侍卫在宜兰苑当差,身手相当不错。如此看来,今日三夫人是定要弄死自己了。 “一命抵一命,很公道。”三夫人的眸光淬了毒,仇恨如烈火,熊熊燃烧,她骤然厉声吼道,“还不动手?” “三夫人,希望你不要后悔现在的决定!”云清晓咬牙道。 面孔冷冷的两个侍卫围攻而来,她全神戒备地迎战。 顿时,窄小的寝房变成了战场,不少摆件、瓷器被打翻了,一地狼藉。 他们的身手明显比她好,又是以二敌一,她渐渐落处下风,最终被他们制住。 “打死她!”三夫人声色俱厉,怨毒的目光恨不得化作一把利刃,刺入她的心口。 两个侍卫将云清晓踩在足下,让她无法动弹,任她怎么挣扎,也是挣脱不得。 另两个侍卫用力地挥杖,重重地打在她身上。 三夫人笑起来,是那种嗜血、冰寒、阴戾的微笑,贱人,这次你还能不死? 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可是,她刚刚知道这个喜讯的时候,就彻底失去了孩儿,她怎能不恨?是这个贱人害死孩儿的!她要这个贱人血债血偿! **晓晓要受苦啦~~ 杖打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杖打 痛! 云清晓痛得龇牙咧嘴,却倔强得不肯叫出声。舒悫鹉琻 一,二,五,八……她感觉到皮开肉绽的痛楚,在四肢百骸流动的痛意钻入心间,心剧烈地收缩…… 不多时,纤薄的衫裙染了鲜艳的血红色,与血肉粘在一起,触目惊心。她的小脸苍白如雪,额头、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滴落在地上。 外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三夫人有恃无恐地望过去,但见风无极在张管家和若锦等人的簇拥下走进来。他身上的精绣白袍无风自拂,撩起一方清湛。他的出现,仿若一道清冷的白月光冲散了乌云,让昏黑的寝房亮了一点。 这白月光,是云清晓的希望吗? 他淡漠的目光落在地上那血色触目的女子身上,而若锦早已冲过来,以平生最大的力气推开两个侍卫,担忧、着急得嗓音都颤抖了,“十九夫人,你怎样?” 她想扶十九夫人起来,却又不敢鲁莽行事,担心扯动十九夫人身上的伤。 三夫人泪如泉涌,泪水打湿了苍白的小脸,这等悲痛、凄楚的模样很是可怜。 “大人,三夫人怀了您的骨肉,却因为十九夫人……孩子没了……”若喜代替主子哭诉,“昨日,三夫人请十九夫人来下厨,十九夫人做了四道菜,三夫人说十九夫人做事敷衍了事。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十九夫人就故意推撞三夫人,以致三夫人摔倒在地……孩儿就这么没了……” “是吗?”风无极仍旧漠然。 云清晓早已知道她们会颠倒是非,就看他信不信了。三夫人现在的模样,与刚才当真是天渊之别,她也是人精,知道装弱博同情,激起风无极的怜惜。 三夫人哭成了泪人儿,抽噎道:“大人……我们的孩儿没了……大人要为我们的孩儿讨回公道……” 风无极走到寝榻前,白袍的一角甩动起来,拂到云清晓的脸上,冷风刺人。 “你想如何讨回公道?”他轻拍三夫人的手,语声温柔了些。 “杖两百。”三夫人虚弱道,好似这只是个很轻的惩处。 对于身子娇弱的女子来说,杖一百已经要了命,更何况是两百? 若锦忿忿道:“杖两百,十九夫人如何受得了?三夫人这不是存心要十九夫人的命吗?” 若喜反驳道:“十九夫人害死大人和三夫人的孩儿,不该死吗?” 张管家怒斥一声,她们才闭嘴,都气呼呼的。 “你心里难过,要为孩儿做点事,我明白。”风无极的眼里浮现些许怜惜,“但她是云侍郎的女儿,太后很喜欢她,时不时的就传她进宫陪伴。这样吧,杖四十,方才已打的,接着打便是。” “大人真要护着她吗?”三夫人问,半是伤心、半是幽冷。 **好冷清哇,求咖啡球收藏求领养哇~~ 他是来送药的?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他是来送药的? “语岚,你不笨,我的话你听不明白吗?”他的声音里已然全无怜惜之情,“再者,这件事谁是谁非,你要我彻查吗?” “大人说怎样就怎样吧。舒悫鹉琻妾身乏了,先歇着了。”她冷淡地下逐客令。 ———— 夜色如倾,灯笼的光影照亮了宜兰苑前庭。 云清晓趴在一张长条凳上,木杖重重地打在她身上。 每打一下,她的头就颤动一下。那模糊的血肉、艳炽的血色,刺激着人的眼。 额头的汗珠簌簌掉落,她紧紧攥着拳头,贝齿咬破了唇瓣,血丝顺着下颌往下流。 “你们轻点……轻点……” 若锦不停地嚷嚷,那一杖杖好像打在她身上,感同身受一般。 风无极早已走了,张管家留在这里看着。 见十九夫人咬唇忍着剧痛,他几乎看不下去了,索性别过脸。 云清晓闭着眼,汗水染湿了鬓发,黏在脸侧,泪珠从眼眸流淌而过,滑到嘴唇。咸涩的泪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血泪交织,当真是别样的滋味。 这点儿痛算什么? 她绝不能死! 风无极都不想让她死,她怎么可以死? 咬咬牙就过去了。 她知道,他只罚自己四十杖,并非是好心留她一命,也不是担心无法向萧太后交人,而是因为,他还不知道萱草刺青的真相,不让她死罢了。 终于,木杖不再落在身上,这个酷刑,终于结束了。 她一动不动,若锦泪眼汪汪地说道:“十九夫人,你还好吗?” 云清晓轻轻点头,“扶……我回去……” 若锦小心翼翼地扶起她,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着,但饶是如此,也牵动了身上的伤,痛入骨髓,云清晓痛得全身冒冷汗。 张管家见她身后血红触目,委实令人骇目,便道:“十九夫人,小的立即去请个大夫来。” “劳烦了。”她的声音轻若清风。 “若锦,好好照顾十九夫人。” 张管家叮嘱后,便往外走去。 也许走了有一年那么久吧,云清晓终于回到涵青苑的寝房。若锦先为她脱下染血、破碎的衣衫,当衣衫撕开血肉,她痛得直抽冷气、龇牙咧嘴。 清理了伤口,换上寝衣,她趴在寝榻上,盖着薄衾。若锦喂她吃米粥,泪珠“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为十九夫人所受的痛楚而心疼。 “没事了……死不了……”云清晓的声音越来越弱,额角有点疼。 “嗯,会很快好起来的。”若锦擦去眼泪,继续喂她。 房门开了,一个男子走进来,宛若一道清凉的白月光照射进来。 云清晓心思一转,风无极来做什么? 他挥手,若锦便知趣地退出去。他端起那碗米粥喂云清晓,她却道:“不想吃了。” 风无极搁下瓷碗,神态从容。 “我要歇着了,大人请自便。”她冷冷道。 “这是治外伤的灵药,可让肌肤恢复如初,让若锦给你擦擦。”他从笼袖里取出一只精巧的瓷瓶,放在软枕边。 云清晓心里疑惑,他是来送药的? 他眉宇清冷,不露丝毫情绪,“今日我救你一命,你不该回报点儿什么吗?” 原来这才是重点。她心中冷笑,集中精神应付他,“大人要我做什么?” **第二更来了,阅读愉快~~ 昏迷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昏迷 “萱草刺青。舒悫鹉琻” “不是跟大人说过了吗?” 她就知道,他要问这件事。 可是,他为什么对自己脚踝上的萱草刺青耿耿于怀?难道这刺青有什么秘密? 风无极眸色一沉,“你想要完好无损的肌肤,还是为你父亲保守秘密,自己选!” “大人还能再无耻一点吗?”云清晓连生气都没力气,声音还是那么微弱,“我知道的都告诉大人了,大人请便!顺便拿走你的药!” “如若我吩咐下去,不许为你延医问药,过不了几日,你就会活活病死。”他语声沉静,却有一种蚀骨的冷。 “大人想做什么,没有人阻止得了。”她不卑不亢地说道,言辞之中好似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风无极眼里的温度急速下降,冰冽冻人,他捏住她的下颌,“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用了力,可下颌的痛怎么比得上身上杖打的痛?她有恃无恐道:“大人还不下手?” 云清晓直视他,虽然那灼心、彻骨的痛折磨着她的神智,她努力地集中精神才能与他对抗,目光倔强不屈。 他玩味地盯着她,他没看错,她从来就不是温顺乖巧的女子,她是有心机的小辣椒、张牙舞爪的小狐狸,之前她伪装成温顺的绵羊,是因为初来乍到,不敢太过放肆,也不想锋芒太露。 “你脾气渐长,越来越不怕我了。”风无极掐住她的后颈,猛地用力。 “我为什么要怕你?”她感受到他的五指慢慢收紧,却丝毫不惧。 “总有一日,你会死在我手里!”他语声沉寒,好似魔魅之音,令人胆寒。 云清晓目送他离去,强撑着的意志顿时松懈下来,缓缓阖了眼。 这个瞬间,一阵阵的眩晕笼罩了她…… ———— 十九夫人昏迷了三日三夜。 若锦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守在寝榻边,可是,她一直不醒,身上热度还在,鼻息若有若无,若锦担心死了,请了三个大夫,给她灌了几碗汤药,就是不管用。 若锦想去恳求大人,请个医术高明的名医为十九夫人诊治,但张管家说,大人不会见她的,即使愿意见她,也不会插手这事。 看着奄奄一息的十九夫人,若锦哭成了泪人儿。 怎么办?大人为什么心肠那么硬? 这日,黄昏时分,左相府墙外的一株树上藏了一抹黑影,这黑影利落地飞下来,以鹰的速度飞向皇宫,直入皇极殿。 燕天绝正在用膳,见一身黑衣的黑鹰进来,眸色一凛,“有事?” “卑职探知,左相十九夫人受了杖刑,昏迷三日,药石无灵。”黑鹰道。 “当真?”燕天绝的脸膛骤然一沉。 黑鹰点头,燕天绝黑若曜石的瞳仁急剧收缩,“风无极呢?” 面目粗狂、嗓音冷沉的黑鹰回道:“据卑职探知,左相不理十九夫人的生死。” 燕天绝的目光越来越寒,右掌慢慢握紧,青筋暴凸。 **皇上会想法子救晓晓不? 心痛如割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心痛如割 “去宫门处等朕。舒悫鹉琻 “是。”黑鹰转身离去,披风张扬地飞起,犹如飞鹰的羽翅。 燕天绝唤来陈平,吩咐道:“差个人去左相府,传风无极进宫,就说朕要与他对弈。” 陈平见今日的皇上心焦气躁,不敢耽误,连忙吩咐下去,然后又匆匆回来。 在陈平的伺候下,燕天绝换上出宫穿的常袍,嘱咐道:“风无极来了,你便说朕在贵妃那与贵妃进膳,晚点儿回来。” 临走之际,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在陈平耳畔说了一句。 陈平目送皇上疾步离去,大惑不解,皇上这个旨意好生奇怪,这不是故意把左相大人拘在宫里吗? 一盏茶的功夫后,左相府来个了宫里的内监,传了皇上的口谕。 风无极刚吃完晚膳,接了这道旨意便换了衣袍进宫,没有丝毫怀疑。 这边厢,若锦依然守在寝榻边,不敢离开半步,心揪得紧紧的。 十九夫人还不醒,气息越来越弱了,这可如何是好? 忽然,若锦灵光一闪,想起一件事。十年前她奶奶身患重病,也是奄奄一息,爹爹用上好的人参为奶奶吊着一口气,可以续命几日。 想到此,她立即往外走,去找人参。 刚开门出来,她看见有两个陌生人闯进来,张管家和府卫极力阻拦也拦不住。 那两个陌生人衣袍怪异,还拿着一杆布幡,上头写“灵山双仙,起死回生”。 “你们是什么人?怎能擅闯?速速出去!”张管家气愤道,说着就吩咐府卫赶人。 “你们听我说,方才我经过贵府,看见贵府的上空乌云笼罩,便掐指一算。”那个道士打扮的魁梧男子面目俊朗,可真是相貌堂堂,“如若我没算错,府上有一人危在旦夕,且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道士,你好厉害。”若锦惊喜不已,“既然你算到我家夫人危在旦夕,那你可有法子救我家夫人?” “我兄弟俩云游四海,经过贵府,也算是和你家夫人有缘,救人一命本是应当。”魁梧男子捋着胡须道,“姑娘放心,我这位兄弟医术高明,定能医好你家夫人。” “快请。”若锦连忙将他们请进屋。 张管家想阻止,想了想,还是算了,说不定这两人真能治好十九夫人。 寝房里,若锦站在寝榻头,魁梧男子站在寝榻尾,目不转睛地盯着榻上那只剩最后一口气的的女子。他的“兄弟”坐在寝榻边为她诊脉,全神贯注。 这魁梧男子便是燕天绝,他出宫后便前往张太医的府邸,乔装后来到左相府。 若非有丫鬟在这里,他早已抱起朝思暮想的女子。 黛儿竟病成这样!风无极,你就是这样当夫君的? 她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生机,她的小脸白得吓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好像一不当心,她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痛如割,像有一把匕首不断地割着心,又痛又担心,快要不能呼吸了。 ps:潜水君们,摇摇需要动力,收藏,留言,咖啡,泪眼望着你们~~ 沦陷了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沦陷了 张太医诊脉完毕,对他道:“这位夫人气若游丝……” “无论如何你定要救醒她!”燕天绝的嗓音铿锵落地,不容置疑。舒悫鹉琻 “我家夫人救不活了吗?”若锦担忧得又要哭了。 “你家夫人之前伤病缠身,身子就此虚弱,此次受了鞭刑,几个庸医并没有对症下药,延误了病情,你家夫人才昏迷不醒。”张太医道。 “我求求你,救救我家夫人……”她哽咽着说,跪了下来。 “姑娘请起。”张太医道,“我开一张药方,你去买药回来煎给你家夫人服用。” 若锦拼命地点头,拿了药方匆匆地跑了。 他从笼袖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朱色丹丸,“皇上,这是续命丹,可护住她的心脉。” 燕天绝从他手中拿了丹丸,塞入云清晓口中。 张太医又道:“微臣要为她施针,不知……” 燕天绝坐到寝榻这头,扶云清晓起来,让她趴在自己的肩头,解开她的寝衣。 张太医落针如风,而燕天绝看见她身上的伤,又怜惜又心痛,怒气在胸中狂烈地叫嚣……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张太医收了银针,道:“皇上,这位夫人稍后便会醒,微臣在外头候着。” 燕天绝挥手,然后让她侧身靠着自己,轻轻地搂着,不碰到她的伤处。 黛儿,你一定要醒来!朕要你好好活着!你听见了吗? 云清晓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前面浓雾弥漫,找不到回去的路……望不到边际…… 有一道熟悉的声音,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她想起来了,是皇上的声音! 她拼了全力冲过浓雾,睁开眼。 “黛儿……”他欣喜道,掌心捧着她的脸腮。 “皇上……” 云清晓看见,他的脸庞从模糊变得清晰,满是喜悦的微笑。 这是她的寝房,皇上怎么会在左相府? “你昏迷了三日三夜,朕带张太医医治你,总算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燕天绝笑道。 “谢皇上……救命之恩。”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黛儿,朕不许你离开朕!无论是伤病,还是其他意外,朕要你好好的!”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像一道热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给予她生命的热量与勇气。 云清晓呆呆地看他,不知是不是被他这番话感动了,鼻子发酸,泪花盈睫。 当她徘徊在生死关头,是皇上守在她身边,救她一命,珍惜、呵护她,这份心意,这份情愫,就连普通的男子也未必做得到,更何况是九五至尊? 她好想、好想对他袒露心扉,好想、好想他不要走,好想、好想就这样赖在他怀里…… 她的心,沦陷得自己都找不到了。 “你暂时在左相府养伤,朕尽快想个法子接你进宫。”燕天绝黑眸如渊,溢满了柔情,让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照顾好自己,嗯?” “嗯。”云清晓仍然沉醉在他浓烈的爱怜里。 “朕不能久待,改日再来看你。” 他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又轻啄她霜白的唇瓣,接着扶她趴着,为她盖好薄衾。 她柔然一笑,“皇上回宫当心点儿。” 燕天绝回以温柔的微笑,恋恋不舍地离去。 匆匆回到宫中,他在皇极殿外逮了个内监,让内监去里头传话。 明明就是她要找的人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明明就是她要找的人 在大殿等候了一个多时辰的风无极,仍然气定神闲,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舒悫鹉琻听了内监说的话,他的疑心更重了。 如若皇上有心与自己对弈,绝不会在贵妃的凤羽宫多待。今晚,皇上不仅让他等了一个多时辰,最后还留在凤羽宫过夜,这事很不寻常。 回到府里,风无极便听张管家说,十九夫人醒了。 张管家又说了一件奇怪的事,两个江湖术士硬闯进府,不仅算到十九夫人有性命之忧,还救醒了十九夫人。 风无极眉宇紧凝,俊眸越来越暗。半瞬,他忽然笑起来,似乎明白了很多事。 ———— 卧榻一个月,云清晓的伤才痊愈。 这日黄昏,若锦进屋,将一碗汤药递到她面前。 “十九夫人,该服药了。” “好全了,不用喝了吧。” 云清晓挤眉弄眼,若锦瞪起眼,她只好乖乖地喝了汤药。 张管家差人来传话,大人要她下厨做几样江南风味的家常小菜,说府里来了贵客。 大半个时辰后,云清晓将六碟菜肴送到花厅,张管家不让她进去,亲自把菜肴送进去。 离去之际,她望了一眼花厅,心神一震。 那贵客的侧脸好眼熟,莫非那贵客就是…… 她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等了半个时辰,才看见风无极才和那贵客出来。接着,风无极回书房,张管家亲自送那贵客离去。 云清晓悄悄地跟在后面,他们在府里七绕八拐,她绕晕了,跟丢了人。 太可惜了,那人明明就是她要找的人!父亲说得对,风无极把人藏在左相府! 她不甘心,决定继续找。 走着走着,她发觉越来越荒凉。左相府竟然这么大,往东延展有一个碧湖,在朦胧月色的抚摸下,湖面闪着神秘的波光。 她踏上九曲木桥,来到碧湖中心的木屋。 从窗外往里看去,云清晓震惊得呆了。 风无极怎么在木屋里?他不是在书房吗? 太神奇了! 这木屋颇为宽敞,没什么家具摆设,只有一张低矮的木榻。风无极盘腿而坐,双目轻阖,应该是在调息打坐。 她看了半晌,正打算悄然离去,忽然,一股劲猛的内力汹涌而来,像一阵狂风,把她卷出去。“扑通”一声,她落入湖里。 所幸她深谙水性,否则就溺死了。 云清晓游到岸边,费力地爬上岸,抹去脸上的水。 风无极,即便你察觉屋外有人,也不用让人落水吧。 夜风吹来,寒气流窜在四肢百骸,她打了一个喷嚏。 “进来。” 木屋里传出一道不容抗拒的声音。 她硬着头皮进去,风无极仍是那打坐的姿势,冷玉般的俊脸流淌着暗红的烛影。 “擅闯此处,该当何罪?”他的声音冷冽如湖水。 “这里不能擅闯吗?前面又没有写着严禁出入,我如何知道?”云清晓据理力争。 **周末愉快~~泪眼求收求咖啡~~ 招不招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招不招 “为什么来这里?” “我睡不着,到处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了。舒悫鹉琻” 刚说完,她又打了个喷嚏。 风无极随手一拂,她湿透了的衫裙就不翼而飞,只剩贴身的衣物。她惊得抱住自己,正待发作,却有一件衣袍扔到她身上,盖住了她的头。 是他的玉色外袍,萦绕着轻淡得近乎于无的梨花香。 云清晓连忙穿上袍子,裹紧自己。 他将她看了个遍,却声色未动,云淡风轻。 张太医留下的药还真管用,她身上没有留下任何伤疤,光滑细腻如初。 她觑着他,暗中思忖:她跟着张管家绕来绕去的时候,他从书房来到这里?他在这里做什么?还有,她第一次遇见他的那晚,他在致远堂泡药酒做什么? 从方才他显露的那两招可以看出,他的武艺修为已臻上境。 “你父亲不会无缘无故送你到我府里当侍妾,他交代你做什么?”风无极走到她面前,修长挺拔的身躯似一道黑影笼罩了她,“你最好一五一十地招了。” “我不明白大人说什么。”云清晓只能装糊涂。 陡然,他右掌的虎口顶起她的下颚,声色俱厉,“不招吗?” 她丝毫不惧,“我没什么可招的。” 风无极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冷峻的眉宇戾气滚滚。 今晚那贵客,是一个局,只为引她露出狐狸尾巴。 她进府的目的果真是为了那个人,云木榕这只老狐狸,竟然打这主意。 “你不招,我也知道你父亲的用心!”风无极冷厉道。 “那大人倒是说说,我父亲有何用心。”云清晓轻然一笑。 “找一样东西,或者,一个人。” “大人天纵英明,我父亲的确让我要我找一把上古神剑。” 她直觉,他已经猜到父亲的目的,今晚那个贵客,兴许是他故意设的局。 风无极眉宇轻凝,“上古神剑?” 云清晓道:“父亲要我找的上古神剑名曰‘天问’,父亲得到消息,大人藏着‘天问’神剑,要我伺机在左相府寻剑。” 他的右掌往下滑,用力扼住她的咽喉,目色阴寒,“是吗?” 顿时,她喘不过气,窒息了……他俊美的脸庞布满了骇人的杀气…… 寒气侵袭,惧意在心间汇聚。 忽然,风无极松了手,她剧烈地喘气,伴随着轻咳。 半晌,她动不了了,因为他点了她的穴。 他抬起她的右臂,捏住她的腋下。 “啊!”她惨叫起来,麻经被捏住的滋味太难受了。 “招不招?”他用劲地捏。 “我已经招了呀……”她又惊叫一声,又痛又麻。 风无极又在她的左臂腋下捏,“招不招?” 云清晓咬紧牙关,死撑到底。 折腾了片刻,他冷酷道:“不招便在这里笑一整夜!” 她惊骇,笑一整夜?那会笑死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连忙道:“我招!我招!大人先帮我解开穴道。” 风无极为她解穴,尔后洗耳恭听。 她揉揉胳膊,突然扑过去,抱住他的头,吻住他,好比饿狼扑羊。 他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愣了半瞬才推开她,不悦地瞪她。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云清晓迅速开溜,一鼓作气地冲出木屋。 若非危急关头,无法脱身,她才不会牺牲色相。 风无极望着她消失在夜色里,阴寒的脸膛慢慢回暖,脑中浮现方才那一幕…… 五师兄,小师妹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五师兄,小师妹 云清晓庆幸,风无极没有再逼问她。舒悫鹉琻 可是,他已经猜到她进府的目的,以后行事就更难了,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这日,若锦急匆匆地跑回来,说慕容大将军回朝,五百近卫跟随进京,阵仗煊赫,盛况空前。街上挤满了人,都在观看慕容大将军和众将士的威武雄姿。 云清晓没什么兴致,若锦一个劲儿地说慕容大将军战功赫赫,这次回朝定当封赏无数。而他的两个儿子皆有军功,长子慕容承已婚配德清公主,次子慕容焱尚未婚配,且相貌堂堂,英姿勃发,此次回京,已然成为众多名门闺秀注目的俊儿郎。 慕容焱? 云清晓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却想不起来。 若锦接着说,慕容大将军驻守西北边陲多年,战功彪炳,皇上率文武百官在宫门亲迎,给予他的是前所未有的优待与皇恩。今晚,皇上设宴禁中,是为接风宴。 这时,张管家来说,大人要云清晓进宫。 她猜不透风无极的心思,索性不去想了,见招拆招吧。 街上人多,马车走得慢,她撩起青帷往外看去,看见一匹骏马疾速奔过来,吓呆了。 那疯了的骏马已到跟前,凶险万分,车夫避让也来不及,云清晓猛地回神,连忙跳下车。 骏马踏上马车,还不把她踩扁了? 就在这危急的节骨眼上,马车的右侧忽然窜出一骑,骏马上的男子伸臂一捞,勾住她的纤腰,稳妥地将她带到马背上。 她吓得魂飞魄散,眼睁睁看着那疯癫的骏马与马车冲撞在一起…… 好险! 云清晓回头,惊呆了。 救自己的人,是他? “小师妹,好久不见。”揽着她的男子有一张清俊的脸,点缀着灿烂的微笑。 “五师兄,你在洛阳?” 她记得,她在无量山待了两年,五师兄就下山了,此后再也没有见过。 五师兄笑道:“刚回京,你呢?” 众目睽睽,云清晓觉得这样很不妥,“我也是,回京不久。我下去了。” “我送你一程,你住哪里?或是你去哪里?” “无须麻烦……” “你的马车坏了,小师妹无须跟我客气。” 盛情难却,她只好指了方向。 五师兄驱马前行,又道:“小师妹,改日聚聚吧。我家在那边的将军府,有事可来找我。” 云清晓心念一转,讶异道:“五师兄是慕容焱?” “原来小师妹根本不记得我姓甚名谁。”他自嘲道,颇为伤心。 “不是的五师兄,因为没人跟我提起你的姓……” “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叫清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府上何处。” “我父亲是礼部侍郎,如今我是……” “小师妹,你我当真有缘,我刚回京就遇见你了。”他含笑的嗓音清朗悦耳,犹如冉冉升起的朝阳,破云而来,“这条路是去皇宫的,莫非你也进宫赴宴?” 云清晓点头,慕容焱朗声笑道:“咱们同路,我也进宫。” 其实,她并不想和他共乘一骑,可是五师兄太热情了,不会让她徒步去皇宫的。 在她的记忆里,五师兄相貌清俊、身形挺拔,无量山上不少女弟子对他芳心暗许。三年军中历练,他肤色暗了一点,五官更为深刻,更是英伟不凡、气度出众。 抵达宫门,慕容焱勒马,云清晓看见,一人从旁侧走出来,盯着她,那双黑眸深邃无底。 风无极! **下章无极要发威了哦,泪眼求收~~ 你以为还有下次?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你以为还有下次? 她赶紧下马,慕容焱按住她,先跳下去,再抱她下来。舒悫鹉琻 她看见,风无极的眼里笼上了一层阴霾。 “风大人怎地在此?”慕容焱是意气风发的从五品武义将军,从军三年便立了军功,完全不惧洛阳城风头最强劲的宠臣。 “风某在此等候佳人。”风无极风光霁月地笑。 “风大人慢等。”慕容焱笑道,想拉她的手。 云清晓走到风无极身侧,“慕容将军,我已是他人妇。” 慕容焱面上的微笑僵冷了,死死地盯着他们,好像不相信这个事实。 风无极莞尔道:“黛儿是风某的十九夫人。慕容公子送黛儿进宫,风某谢过。” 话落,他拉着她的手往宫内走去。 慕容焱望着他们,慢慢笑起来。 ———— 走了一段,风无极便松开她的手。 云清晓想解释,却又觉得,解释了不就此地无银三百两? 再者,五师兄是无量门弟子是众人皆知的事,她不想让人知道她也是无量门弟子,尤其是风无极。这也是父亲一再叮嘱的。 接风宴设在紫宸殿,但这个方向不是去紫宸殿。 七拐八弯来到一座殿宇,她抬头看去,“春晖堂”三个大字在日光下闪耀。 “这是哪里?” “大臣留宿在宫里,便是住这里。”风无极解释道,“七年前,皇上始设春晖堂,时至今日,春晖堂只住过一人。” “那人便是大人?”云清晓猜测。 他径自入内,在她进来后便掩了门。 她站在书案前,环顾这宽敞的殿室,忽然,她感觉周身一暗,似有一股冷气围掠而来,她心神一凛,寒毛都竖起来了,戒备地看他靠近自己。 风无极逼近她,眼中寒气凛然,“你何时与他相识?” 她知道,他说的是慕容焱。她陈述了一遍在街上发生的事,挺直身子道:“慕容将军顺道送我一程,仅此而已。” “刚认识就与他共乘一骑,你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吗?”他的眸色越来越寒。 “不会再有下次!”云清晓知道自己理亏,唯有保证。 “你以为还有下次?” 话音未落,风无极攫住她的身,强力压倒。 她的心狂烈地跳起来,奋力推他,“大人,这是宫里!” 他的唇落下来,宛若夏日里突然而至的暴雨,短促而有力。 云清晓左闪右避,拼了全力也推不动他。他的力气大得可怕,好像裹挟着炙烈的怒火席卷了她,似要把她焚烧殆尽。 无奈之际,她手上运力,击向他的心口。 可是,她的内力修为很浅,对付若喜那样的弱女子绰绰有余,可是对付风无极这样的绝顶高手,就完全不够板斧了。 风无极轻而易举地拿开她的手,“进府这么久,还不知自己的身份么?”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她明白:侍妾,自然是要服侍他。 在洛阳城,那些云英未嫁的闺秀最想嫁的,除了皇上,便是左相大人风无极。在她们眼里,左相俊美如铸,清雅俊逸,洁身自好,是洛阳城最睿智的男子,稳居左相一职,是文臣领袖,朝中无人可以匹敌。他府中的妻妾,大夫人是皇上赐婚,其他夫人不是同僚所赠,便是东楚国、西秦国、南越国所赠。尽管如此,他仍然是名门闺秀梦寐以求的良人,是寂寞空闺翘首以盼的月亮。 这样的左相,这样的男子,谁不喜欢? 可是,云清晓留在他身边,只为一个目的。 壮声势,下马威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壮声势,下马威 她冷冷地讥讽,“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左相大人,竟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将军吃醋。舒悫鹉琻这要是传了出去,左相大人的清誉会不会就此毁了?” “再勾三搭四,败坏左相府的门风,休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 风无极声色俱寒,好像被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 她不惧地迎上他凛然的寒眸,片刻后,他大步流星地离去。 云清晓紧绷的身顿时松懈下来,喘了两下便离开春晖堂,匆匆前往咸宁宫。 因为,萧太后要见她。 疾走一阵,她又遇到了慕容焱。 “小师妹,我们又见面了。” 他俊朗的眉宇笑意点点,眼眸似含春水,甚是勾人。 云清晓往旁侧挪步,慕容焱笑问:“小师妹,你好像有点怕我。” “五师兄不去紫宸殿吗?” “时辰还早。” 他出其不意地拉她,直往前走,来到一处僻静的殿宇。 她甩开手,“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 慕容焱坐在石阶上,揶揄道:“我记得,小师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辣椒,竟然会怕了左相。” “嫁作他人妇,再不比从前,自然要顾忌些,这没什么不对。”云清晓反唇相讥。 “你我是同门师兄妹,也要因为旁人生分了吗?” 她蹙眉不语,在无量山的时候,也不见得这个五师兄对自己多亲近,可以说,他基本无视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师妹。今时今日,他刚遇见她就缠着她,又是为什么? 慕容焱望着前面一株碧树,目光悠远,“在众多师兄妹里,你是最晚来的,但我记得,你做的饭菜最香、最好吃,你微笑的时候,眉目弯弯,像一朵在日光下明媚绽放的萱草,令人忘却所有烦忧。每年萱草开花的时节,你总会去后山去看那片萱草。你站在萱草边,只是粗衫布裙,但更显得人比花娇,令人……一见难忘。” 云清晓惊愕不已,他这是……向自己表明心迹? “小师妹,下山后我就从军,在军中三年,我总会想起你,想起你发髻上插着萱草的清俏模样。” 不知何时,他已然站在她身前,说着绵软的情话,手指轻触她的发丝,接着缓缓下移,轻抚她光洁的额头。 她疾步后退,“五师兄,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还请自重……” 话毕,她落荒而逃。 慕容焱的眉眼眯起来,一丝微笑轻轻滑落。 云清晓一路狂奔,没头苍蝇似的跑了两条宫道,却迷路了。 前面走来一个内监,她走上前去问路,那内监却道:“十九夫人请跟小的来。” 她不知道,这个内监将会带她到一个她绝没有想到的地方。 ———— 书房。 燕天绝站在御案前,声色冷冷,“此次慕容升带五百近卫入城,你以为如何?” 风无极温文尔雅地笑起来,“壮声势,下马威。” 燕天绝冷笑,这六个字当真是言简意赅。 慕容升壮大自己的声势,给他这个皇帝下马威。 “稍后接风宴,必定精彩纷呈。”风无极又道,“皇上可做好准备了?” “那是自然。”燕天绝缓缓勾唇,一双龙目闪着精锐的芒色。 陈平轻步进殿,禀道:“皇上,到时辰回皇极殿更衣了。” 燕天绝的黑眸急速划过了一抹欣喜的亮光,“无极,你先去紫宸殿,朕更衣后便去。” **皇上要抢人了,会顺利不? 正四品宁妃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正四品宁妃 风无极见皇上匆匆离去,细细玩味着方才陈平禀奏时对皇上使的眼色。舒悫鹉琻 若只是回去更衣,陈平又何必使眼色?究竟是什么事? 皇极殿里,云清晓焦躁地走来走去。 之前她试图离开,殿前侍卫却拦着,不让她出去。 再不走,皇上回来了,就走不掉了。 可是,她刚一转身,就看见一个人走过来。 金线绣龙纹的玄色袍摆扬荡而起,扬起绝傲的气度。燕天绝傲俊的脸膛含着微笑,冷厉的五官柔和了几分,“黛儿。” 燕天绝执她的手,眼里流淌的柔情迷了她的眼,令她无法克制地沉醉其中。 一个月不见,相思啃噬着他的心,此时见到朝思暮想的佳人,他动情地揽她入怀,收紧了双臂,双目轻阖,沉溺在这相拥的静好时刻里。 铁臂如环,环住了她的心。 她亦清眸微阖,放纵自己再享受片刻,片刻就好,她就满足了。 尔后,她推开他,清冷道:“妾身要去拜见太后,妾身告退。” “今日你便待在这里。”燕天绝嗓音沉惑,仿若圣旨,不得违逆。 “这是圣旨吗?”云清晓心尖一跳,皇上想做什么? 燕天绝的眸色冷沉了几分。 她知道多费口舌无益,径自离开,却被他拽住广袂。 他的脸膛浮动着一缕戾气,令人惧怕。 “妾身是外臣的侍妾,在皇极殿很是不妥……” 云清晓强撑着意志,直面他的威严。 他默默地看她,一双黑眸深若无底,冰寒之气越来越重。 她柔音坚定,“宫中人多口杂,这件事迟早传扬出去,损毁的不仅是妾身与左相的清誉,皇上的清誉也会……” 燕天绝冷酷道:“谁敢置喙?” 她淡淡道:“封得了口,封不了心。” 他拉她到寝榻,摁她坐下,脸膛布满了乌云。 “皇上留妾身在宫中,不怕左相知晓吗?” “你以为朕怕他知晓?”燕天绝好似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妾身惶恐。”云清晓眸光微转,“过两日,左相十九夫人不知廉耻、迷*惑皇上就会传遍洛阳城。妾身担了这惑主的罪名也不打紧,不过妾身不愿连累父亲和云家,不愿家人受人指戳。望皇上体谅。” 他坐在她身侧,握住她微凉的柔荑,眸光深深,“稍后朕便下旨晓喻六宫,晋你为正四品宁妃。” 云清晓惊骇,愣住了。 在大燕国,还未侍寝就封妃,从未有过;朝臣之妾晋为天子妃嫔,亦从未有过。 甚至在历朝历代的后宫,也鲜少这样的先例。 她云清晓这是要开天辟地吗? 云清晓呆呆地看他,他不似说笑,他一本正经,俊美如雕的脸膛坚毅而霸气十足。 “恳请皇上收回成命!纵然皇上下旨,妾身亦坚决抗旨!”她跪在龙榻前,坚决的话语铿锵如刀,“那日皇上救妾身一命,妾身铭记于心,日后图报。但妾身那日病得糊里糊涂,若有言行不当之处让皇上误会,还请皇上恕罪。” 迷失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迷失 “你说什么?”燕天绝剑眉一动,立时锋利起来。舒悫鹉琻 “妾身病得糊涂,才会言行无状。恳请皇上记住,妾身是左相的侍妾。”她一字字清晰道,每说一个字,便是针尖刺一下自己的心,痛意尖锐,“妾身告退。” 她刚刚转身,他就伸手拽她,将她揽倒在龙榻上。 云清晓手忙脚乱地推他,一颗心因为他热烈的举动而剧烈地跳动。 燕天绝扣住她的手,深深地凝视她。 她愣愣的。他的不怒自威,他的霸气帝道,他的热烈深情,都让她迷失。 可是,她不能沉溺! 云清晓转动手腕,想挣脱,却遭到他更用力地抓握。 他的眼眸烧起烈火,他低下头,灼烫她的雪腮、粉唇。 她不再反抗,任由这场烈火越来越旺,集中精神想逃脱的办法。忽然,她察觉到,他解开了她腰间的衣带……她按住他的手,“皇上……” 与此同时,大殿响起一道熟悉、响亮的声音,“皇上!” 云清晓心神一震,是风无极! 燕天绝亦僵住,眼里风云涌动。 “风大人,您不能进去!”陈平气急地阻止,“您要是擅闯天子寝殿,皇上会砍了奴才的脑袋。” “皇上在寝殿更衣?我有要事向皇上禀奏,陈总管不去通报,我这就进去了。”风无极作势就要往里走。 “大人这不是为难奴才嘛。”陈平为难道。 “有劳陈总管。”风无极轻笑,有那么几分无赖的痞性。 寝殿里,燕天绝站起身,云清晓连忙整好衣衫,面红耳赤地看他出去。 风无极来得太及时了! 见皇上出来,风无极欠身行礼,“臣拜见皇上。” “再有下次,朕定会摘了你的脑袋!”燕天绝憋着怨怒之气,无处发泄。 “皇上,臣擅闯的并非天子寝殿,进了那里,才算是天子寝殿。”风无极轻笑,目光投向寝殿口,那么的意味深长。 “何事禀奏?” “臣前往紫宸殿,途中听两个宫女交头接耳,说臣的十九夫人迷了路,往皇极殿这边来了。臣这个小夫人脾情顽劣,臣担心她言辞无状惊扰了圣驾,就连忙来带她走。” 风无极这般直接道来,燕天绝倒不好说什么,“陈平,可有看见他那位十九夫人?” 陈平道:“奴才想起来了,方才是有内监看见一个女子往这里走来,不过听说已经走了。风大人不如再去找找?” 风无极告退,转身离去的刹那,他的眉宇立时冷峻如刻。 燕天绝的深眸拧起来,迫出的寒气逼退了夏日的热气。 他匆忙回寝殿,而他的黛儿已经不在了。 计划好的一切,就此被风无极破坏了。 借此接风宴,他传风无极到书房,与此同时差人带黛儿去皇极殿。他回皇极殿更衣,便可利用半个时辰的时间宠幸黛儿。只要黛儿成为他的女人,留在宫中一晚,他就可在两日后下旨晓喻六宫,封她为宁妃。 今夜,若风无极找不到黛儿,陈平会派人去找,然后说她身子不适,先行回府了。 这计划若走得好,便可瞒天过海,可恨的是,风无极太聪明了,料到了,就此功败垂成。 **摇摇需要动力,咖啡神马的别吝啬哦~~ 接风宴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接风宴 云清晓是从窗台爬出去的,不想在皇极殿附近撞到风无极,便一路狂奔。舒悫鹉琻直至跑不动了,她才停下来,扶着朱色圆柱喘气。 一个月之前,在她危在旦夕、最脆弱的时候,皇上的及时出现,他的怜惜呵护,让她感动,无法自拔地沉陷。可是,事后她清醒了,她不能再招惹他,不能再放纵自己的感情。她必须斩断与皇上的纠葛。 有脚步声。 她抬眸看去,是面目清寒的风无极。 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疾步而行。 云清晓默默跟着他的步伐,抵达紫宸殿时,气喘如牛。 酉时,宴开紫宸殿,君臣同欢。 这次接风宴并无外命妇参加,妃嫔只有慕容贵妃,因为,她是慕容升大将军的长女。为慕容家举办接风宴,慕容贵妃自然要出席。除此之外,便是萧太后和坐在她身边的云清晓。 御案与萧太后的凤案平行而设,慕容贵妃坐在燕天绝身侧侍酒,他时不时地握她的柔荑、捏她的脸蛋,或是与她交颈低语,神态亲昵、恩爱,在文武百官面前尽显对慕容氏的恩宠。 云清晓瞧着这一幕,虽然知道皇上捧慕容氏的用意,虽然她拒绝了皇上的心意,虽然她也知道自己没资格,但心里还是有点酸酸的。 左边一列以左相为首,右边一列以慕容升大将军为首。慕容焱与慕容承同案,他举起玉杯,含笑的目光看向她,似向她暗示什么。她连忙转开目光,却撞上风无极清冷的目光。 她低垂着头,叫苦不迭。 风无极看向对面的慕容焱,慕容焱点头致意,风无极回之风雅的一笑。 “皇上,贵妃侍候你多年,尽心尽力,还诞下昭阳公主,是不是该晋晋位份了?”萧太后笑道。 “母后说的是。”燕天绝含情脉脉地看身边美艳的佳人,“朕正有此意,寻个吉日,晋皇贵妃。” 慕容贵妃心花怒放,正要谢恩,却见慕容升起身道:“皇上,臣斗胆。其实无须麻烦,待贵妃日后诞下皇子,册为皇后,喜上加喜,不是更好?” 她面色微变,怯怯地看皇上的神色。 燕天绝不动声色,默然饮酒。 萧太后爽朗道:“大将军此言正合哀家心意,如此便喜上加喜,双喜临门。” 云清晓正想着这慕容大将军还真是自恃战功,在御前为女儿求后位,太过张狂嚣张,没想到,接下来他的言行更是向皇家挑衅。 “皇上,犬子慕容承在臣麾下效力多年,立下不少战功。然,犬子与德清公主成婚多年,聚少离多,未曾有一男半女,臣为犬子向皇上求个差事,好让他们小两口多聚聚。” 慕容升凛然直言,一本正经,似乎合情合理,令人难以回绝。 如他这般在沙场打滚大半生的武将,浑身上下萦绕着一股子凛冽的铁血之气,沉雄的气度令人望而却步。 燕天绝的嘴角噙着轻笑,“大将军觉得什么差事适合驸马?” 慕容升的虎目直视御案的皇上,丝毫不惧,“犬子从军十年,禁军统领正适合。” 群臣震动,窃窃私语。 连女儿慕容贵妃也觉得父亲的言行太不把皇上放在眼里,更何况旁人? 她再度看身边的皇上,心慌慌的。 “禁军统领一职,驸马自然胜任有余,不过现任杨统领并无过错,不好撤了他的职。”萧太后抢先道。 “皇上,太后,臣有一提议。”风无极适时道。 “快说。”她笑道。 失声痛哭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失声痛哭 “若驸马不介怀,可先任副统领一职。舒悫鹉琻”风无极迎上慕容升虎狼般噬人的目光。 “驸马可有异议?”燕天绝问。 “微臣无异议。”慕容承自然也知道父亲太过跋扈,连忙应了。 舞伎入殿,舞袖旋转,暗涌的激流才慢慢平缓下来。 云清晓早就听闻慕容升气焰嚣张、狂妄跋扈,不过今日是亲眼目睹。 歌舞太沉闷,她找了个借口离开大殿,到外头走走。 “小师妹。” 刚踏入东侧的风亭,她又听见慕容焱的声音。 这“小师妹”三个字,变成了魔咒,让她浑身不自在。 “不要再叫我小师妹!”她咬牙切齿。 “那叫你什么?晓晓?嗯,这个不错,以后就叫你晓晓。”慕容焱浑然不觉她动怒了。 云清晓瞪他一眼,径自离去。 他拉住她的广袂,沉了脸,“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她甩开手,义正词严地说道:“我不是讨厌你,只是不喜欢你这样胡搅蛮缠。我不只是你的师妹,还是左相的十九夫人,男女授受不亲,劳烦你记住!” 慕容焱眉宇微紧,悲伤道:“师父师娘死了,无量山上所有人都死了,这世间就只剩下我们了……在无量山修习武艺的八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当我听闻无量门被灭门的时候,我……我常常想起那段快乐的时光,想起师父师娘和师兄弟妹,可是,没人愿意听我说,也没人可以理解……小师妹,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 提起无量门被人灭门的惨案,她就悲痛得眉骨酸涩,泪湿了眼眶。 那尸横遍地、血水横流的惨烈一幕,师父师娘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烙印在她心里,啃噬她的心,让她心痛如割。 慕容焱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举止温柔。 “无量门被灭门的时候,你已经下山了?” “没有……我从市集回去的时候,师父师娘已经……”云清晓失声痛哭。 回洛阳后,她把这份悲痛压在心底,此时被人提起,泛滥成灾。 他揽她入怀,她泪水决堤,染湿了他的衣袍。 这相拥的一幕,落在不远处一人的眼里。 一重重的碧色后面,燕天绝的脸膛冻成了万年寒冰,右掌紧攥成拳。 原来如此! ———— 半晌,云清晓猛地回神,推开慕容焱,拿出丝帕擦拭眼泪。 他温柔道:“晓晓,我别无他意,你别误会。” “我去茅房,五师兄请自便。” 她快步走了,他悠然一笑,缓步回大殿。 月色朦胧,暗影摇曳。 她信步闲庭,慢慢平复了心情。 出来太久也不好,风无极会起疑。她走上石阶,从殿廊回大殿。 忽然,前面飘多一个人,云清晓浑身一震,疾步往后退。 看清这人的容貌,她认出来了,这人是燕天绝的近身内监。 内监摆手示意,要她进旁侧的殿室。 是祸躲不过,她踏进昏暗的殿室,看见窗前的昏影中站着一人,身姿昂挺,五官凌厉如陡峭的山峰,令人不寒而栗。 **暴风雨来啦,晓晓要hold住~~收文收文收文~~ 不知好歹的女人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不知好歹的女人 那内监掩上殿门,她欠身行礼,“参见皇上。舒悫鹉琻” “你已有意中人?”暗寂中,燕天绝的嗓音寒沉可怕。 “是!” 如若这么回答能让他死心,云清晓不介意让他误会。 他问:“是谁?” 她语声轻淡,“是谁不重要,如今妾身已是左相的侍妾,即便有意中人,也是惘然。妾身别无他念,只想在左相府平安终老,恳请皇上见谅。” 燕天绝走过来,盯着她,一双深眸暗色浮动。 她禁不住他这样的凝视,“妾身告退。” 她还没转身,他就拽住她,将她按在墙上。 云清晓激烈地反抗,可是,他好像铁了心,不让她逃脱。 反抗与征服中,他锁住她的身,刀锋般的唇落下来,她闻到了呛鼻的酒气。 像烈火灼烧,像被刀锋划过,痛意弥漫。 她拼了所有力气也无法撼动这座巍峨的高山,直至他尝了个痛快才放开她,她剧烈地喘着,奋力推开他想逃走,却被他狠狠地扣住左肩。 “好疼……” 她低叫,皇上发酒疯吗?可他不像醉酒的样子呀。 燕天绝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更用力,像要把她的肩骨捏碎。 云清晓痛得惨叫出声,额头、手心渗出汗。 剑眉凌厉,一双暗眸里怒火狂烈地燃烧,他一定是疯了! “说什么‘若非一心一意,妾身不会倾心相待’,全都是鬼话!”他扼住她纤细的雪颈。 “皇上……不要……”云清晓感受到他的五指急剧收紧,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竟敢欺骗朕!不知好歹的女人!” 燕天绝的脸膛怒色狂涌,像一头被激怒了的猛狮,左手扯开她腰间的衣带。 她惊骇万分,双手胡乱地抓他、打他。 暗寂的夜,响起丝裂的声响,异常清晰。 云清晓忽然低头,在他的胳膊狠狠地咬下去,就像一只野猫,用锋利的牙齿咬。 他僵住了,尖锐的痛意好似一桶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令他清醒了些。 趁此良机,她推开这座高山,跌跌撞撞地逃跑。 呆了半晌,燕天绝撩起广袂,月色的抚摸下,右臂上现出两排清晰的牙印,淡淡的血色显示了方才她那一咬是多么用力。 ———— 衣衫裂了,不能再回宴饮大殿,云清晓来到宫门处等风无极。 回左相府的这一路,风无极双目轻阖,似在假寐。 她心中惴惴,也不知他是否瞧见她破了的衣衫。 回到涵青苑,她正要回寝房,听见一道冰寒刺人的声音:“过来伺候。” 备好热水,云清晓温顺地伺候他沐浴,尽力不激怒他。 在致远堂那次,是惊鸿一瞥,这次,她从头到尾涨红了脸,不敢看他修长紧致的身躯。 风无极披了雪白中单,坐下饮茶,云清晓见下人收拾好屋子退出去,便也想退出去。 “夫君还未就寝,侍妾岂能歇息?” 他云淡风清地说道,与这良辰美景很是契合。 她使出装傻这一招,“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不会轻易就范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不会轻易就范 “云侍郎的女儿,不至于这么蠢笨吧。舒悫鹉琻”他坐在寝榻上,姿态悠闲。 “若大人想要人侍寝,我去传话,四夫人,还是五夫人?”云清晓道。 “既是如此,明日一早我便差人送你回侍郎府,你父亲看了休书,自然明白你这个好女儿做了什么事。”风无极语声轻淡,却不容许旁人质疑他的决定。 她咬唇,走到他跟前。 他强要她侍寝,那么,他必定知道了皇上对她的特殊心意,知道了皇上不会轻易罢手。 或者,在紫宸殿皇上发酒疯的那一幕,风无极看见了? 陡然,风无极拽她坐在腿上,禁锢着她的身,“想为皇上守身如玉?” 这双蓄满了冰水的俊眸,目光冰寒彻骨。 云清晓的脑筋急速运转,“府里有那么多千娇百媚的夫人,又何必在意一个不解风情的?” “爬过龙榻,就瞧不上我这寝榻了?”他的虎口掐着她的下巴,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的双颊,“想飞进宫中成凤凰?” 风无极的语气邪戾十足,可见他的怒火已烧到了头顶。 虽然很疼,但她没有求饶。 “我并没有非分之想,只想在府里平安终老,恳请大人成全。” “我为何要成全你?” “能让我心甘情愿交付身心的,不是大人,也不是皇上,而是心无旁骛、身无旁人的男子。虽然我无法违背父亲的意思,但我会坚持自己的心。即使大人勉强我,我也不会轻易就范。” 云清晓语声轻柔,一双莹莹的杏眸闪现坚定的神采。 风无极有点错愕。 世间男子,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她疯了不成? 不过,她这想法有点意思,这傲骨也令人刮目相看。 他犀利的目光直射她的眸,穿透了她的心,“照你这么说,皇上也不能打动你的心?” 她颔首,“身为侍妾,我确是僭越了,还请大人海涵。若可以,大人将我当作丫头便可。” 风无极唇角微勾,“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大人待我之心如何,大人比我还清楚,又何必勉强自己呢?”云清晓挑明了说道。 “身为侍妾,总要做一点侍妾应该做的事。” 她用力推开他,站在他面前,窸窸窣窣的一阵轻响,接着展现在他眼前的,是女子完美无瑕的全部美好。 她冷眸轻眨,挑衅道:“大人还犹豫什么?” 风无极的眼里兴起一抹邪肆,揶揄道:“男人可不喜欢把自己bā光了的女人。” 云清晓将屈辱咽下去,正想捡衫裙穿上,却忽然失去重心,跌入他怀里。 他轻巧地翻身,一双闪着隐隐火光的俊眸缓缓往下…… 他的吻很是漫不经心,她一动不动,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这场豪赌,输了吗? 她赌他厌恶自己,绝不会碰主动献身的女子。 可是,他的心思深不可测,她总是看不透。 **第二更来啦,弱弱地求收~~ 后果自负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后果自负 陡然,双颊痛起来,云清晓对上他寒凛的黑眸。舒悫鹉琻 “皇上也好,慕容焱也罢,这辈子你生是我的侍妾,死是风家的鬼!你有胆量红杏出墙,便该有胆量承受后果!”风无极的目光凛冽如剑,刺入她的眸,直抵她的心。 “不知会是什么后果?”她好整以暇地问。 “祸及家人!”他冷酷道。 “卑鄙!”她杏眸圆睁。 “你最好安分守己、修心养性,好好守着你的身、你的心!否则,后果自负!” 风无极重重地捏她的脸蛋,尔后坐起身,低喝:“滚!” 云清晓慢慢起来,没有半分忸怩地穿衣,肩背挺得直直的,一步步走出去。 走入浓夜的刹那,泪水模糊了眼,但始终未曾落下来。 他黑若子夜的瞳仁微微一缩,越来越暗,暗无天日…… ———— 接下来的日子,云清晓没有出府,担心一出府就遇到慕容焱,那就头疼了。 关于慕容升的消息不断地传来。慕容升称病不上朝,慕容升进殿面圣不解宝剑,慕容升为亲卫将领讨赏、讨职位,慕容升在街市鞭打宫里得脸的内监……狂妄跋扈,自恃战功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便是慕容升给大燕国臣民的印象,朝野议论纷纷,都御史上书弹劾,一连十二道奏折。 不过,云清晓又听说,皇上对慕容升的言行举止很是纵容,对弹劾他的奏折不屑一顾。 这日,张管家说,明日皇上在皇宫东北角的校场办骑射比试,会有妃嫔和外命妇参与,萧太后又钦点她进宫。 她没说什么,却在骑射比试的这日,声称腹痛腹泻,无法进宫。 风无极躬身来而来,云清晓正从寝房出来,见他站在院子里,连忙欠着身子,佯装双眼无神、浑身虚软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说道:“大人……我吃坏了肚子……劳烦大人代我向太后说一声……” “请个大夫给她瞧瞧。”风无极欣赏她腹泻时面色红润的模样。 “若锦稍后就去请大夫……大人速速进宫……以免误了时辰……” “我记得你喜欢咸宁宫的糕点,我带几样回来。” 话音未落,他已走到她跟前,陡然抬起她的右臂,捏住她腋下的麻经。 云清晓知道他的意图,下意识地闪躲,手脚敏捷。 这一闪躲,就暴露了她的伪装——反应这么快,这么有力,哪里是腹痛腹泻?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激烈了。 “可以进宫了吗?”风无极冷冷道。 “大人,我真的不想进宫,我能不能不去?”她苦着脸求道。 他瞥她一眼,转身便走,她硬着头皮跟上去。 骄阳当空,日光明晃晃的,照得整个校场恍如透明。 燕天绝、萧太后和文武大臣都到了,慕容升和两个儿子才姗姗来迟。慕容贵妃见皇上和太后并无不悦,稍稍放心。 今日的比试,是皇上特意为了表现慕容家的骑射功夫办的,杂务也交由她打点。 臣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臣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绿草茵茵的草地上,几个英姿勃发的名门才俊正在比试射术,这边如云的华盖下,妃嫔和外命妇一边闲坐乘凉,一边观看男子们比试斗能。舒悫鹉琻 盛夏的日光十分毒辣,热气一浪浪地涌来。 云清晓站在萧太后身侧,看见燕天绝走过来,慕容贵妃连忙迎上前,用丝帕擦拭他额上的汗珠,体贴温柔,让其他妃嫔恨得牙痒痒。宫婢递上茶盏,他饮了大半杯便坐在萧太后身边,“母后,不如抬冰鉴过来。” “哀家不热。”萧太后笑道。 “太后,吃点儿新鲜的瓜果吧。”慕容贵妃从宫婢手中接过瓜果盘,先献给萧太后,再献给皇上。 “贵妃,今儿你父亲要大展雄风了。”萧太后笑眯眯道。 “父亲行伍出身,以武立身,效忠朝廷,这是本分。” 慕容贵妃眉目温顺,这些日子,父亲嚣张跋扈的言行已激起朝野议论纷纷,她劝过父亲,但父亲听不进去,她唯有在宫中步步谨慎。 燕天绝漫不经心地吃瓜果,云清晓如坐针毡,悄然移步到另一侧,离他远一点。 他不着痕迹地扫来一眼,她像被针刺到了似的,全身紧绷。 其他妃嫔和他说开了话,她才放松下来。 半晌,他歇够了,前往射场。 年轻人都玩过了,接下来比试的是燕天绝、慕容升、风无极和右相凌信元四人。 左右相二人的射术只能算差强人意,燕天绝手中的硬弓如满月,眼神如刀。 云清晓揪紧了心,希望他正中靶心。 他的眼神凌厉得可怕! 利箭离弦,果然中了靶心,掌声如潮,喝彩声声。 慕容升轻松就位,似乎并不将这比试放在眼里,随便玩玩罢了。 可是,她看得出来,他的眼神沉淀着经年杀戮的铁血与杀气,骇人得紧。 一箭生死! 燕天绝的利箭被击中,断裂掉落,慕容升的箭取而代之! 校场寂静无声,气氛沉闷。 慕容升朗声笑起来,“皇上,臣戎马半生,这雕虫小技,不足挂齿。皇上自幼长于深宫,养尊处优,自然与臣一介武夫不能比。” 这番话,他看似自嘲、自贬,但仔细一想,并非如此,贬的是皇上。 燕天绝面无表情,眼中寒冰万仞。 “大将军射术精湛,西北边陲有大将军守卫,朕足可高枕无忧。”他忽而笑起来,一派胸襟广阔的模样。 “大将军的射术,可谓独步天下。”风无极笑道。 “臣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慕容升大言不惭。 慕容贵妃暗中擦了把汗,为父亲的言行担忧不已。 云清晓暗中嘀咕,这慕容升也太狂妄了。 “太后,其实这样比试并不能展现大将军真正的实力。”她含笑开口。 “哦?你有什么好主意?”萧太后兴致勃勃地问。 “比试射术有不少花样呢。” 萧太后领着她来到射场,亲和地笑,“哀家觉得每次比试射术皆是如此,没看头,这丫头说有新花样,不如听她说说。” **二更驾到,求收求咖啡~~这两天会有一个剧情上的转折,敬请期待。 皇上神武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皇上神武 云清晓明白,萧太后赞成新花样,是想为皇上挣回颜面。舒悫鹉琻 燕天绝和风无极都好奇地看向她,就连慕容焱也兴致盎然。 “一人抛起三枚铜钱,在铜钱掉下来之前射中铜钱,便赢了。”云清晓薄施粉黛的小脸闪着自信的神采,“还有一法,选几个个子一般高的人,排成一列,头顶置放瓜果,一箭连中几个,多者为胜。” “这两种花样甚好。”风无极深深地看她一眼,她想帮皇上的这份心,也太明显了,“大将军以为如何?” “皇上可有胆量比试?”慕容升挑衅地问。 “两种都可试试。”燕天绝朗声道。 他的目光不经意流转,落在她脸上,那么的意味深长。 于是,这场比试变成皇上和慕容升的对决。 风无极手捏三枚铜钱,利落地往空中抛去。 慕容升弯弓搭箭,神速无比,三枚铜钱还没掉落到一半的高度,已被射中。 轮到燕天绝,他沉声道:“五枚铜钱。” 慕容升面色微变,风无极加了两枚铜钱,燕天绝射箭的速度比慕容升更快、更准,赢得阵阵掌声和欢呼声。 云清晓的唇角弯起轻柔的弧度。 这玩法,是无量山的弟子时常玩的。她看见过,燕天绝站在一边看他们玩。因此,她猜测,以燕天绝不服输的性子,定然练过这种玩法。 这一局,果然为他挣回面子。 接着是下一种玩法,慕容升让皇上先来。 七个内监站成一列,有的胆小,双股打颤,经陈平怒喝,才站稳了。 燕天绝黑眸紧眯,利箭离弦而去,追风逐月似的。 一个,三个,五个,六个。 喝彩声响彻校场。 慕容升的方脸紧绷着,嘴角微抽,握弓的手很用力似的,比方才紧张多了。 这种玩法以箭镞连破瓜果为要,考验的是射者的臂力、速度、准度,稍有不慎,便败了。 最后,慕容升连中五个,一张脸臭得不行。 “大将军臂力惊人,射术百步穿杨,不过这种新鲜玩法讲究的是巧妙,大将军不必介怀。”燕天绝的嗓音朗如乾坤,拍他的肩膀。 “皇上神武。”慕容升生硬道。 “皇上,不如歇会儿吧。”风无极适时道。 燕天绝龙颜大悦,让所有人暂歇。 宫人连忙服侍君臣饮茶、吃瓜果,热闹非凡。 燕天绝又坐在萧太后身侧,云清晓觉得他就是一危险人物,索性躲到最边上,清闲自在。 有人拍她的肩。 她惊惶地回头,见是慕容焱,便不客气地瞪他,“五师兄又吓我。”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身上的石青轻袍已被汗水染湿。 “这地方能躲人吗?”云清晓白他一眼。 “你一直站在太后身边,我们一群人来了,你却躲到这里,莫非你在躲某人?”慕容焱的眼梢含了薄笑,长身潇洒,英姿俊朗。 “那你猜猜我在躲谁?” 做戏给谁看?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做戏给谁看? 他望向燕天绝的方向,燕天绝的身边站着一人,是风无极。舒悫鹉琻 慕容焱笑道:“风无极。” 云清晓好笑道:“他是我夫君,我为什么躲他?” “因为,你并不喜欢这个夫君。”他促狭地笑。 “原来五师兄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我只是擅长察言观色罢了。” 她冷冷地嗤笑。 慕容焱意味深长地笑,“晓晓,你在左相府并不好过,你对风无极也没有男女之情。既是如此,师兄便如你所愿。” 如我所愿? 云清晓蹙眉,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他笑如春风,信步离去。 接下来的骑术比试,她就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深意。 有兴趣参与骑术的人都去了,先是年轻一辈的才俊比试,骏马接连不断地呼啸而过,犹如万马奔腾,大地震动。 云清晓回到萧太后身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赛场上的英武雄姿,没人注意到她。 “听闻风大人素有‘朝中文臣骑术第一’的美誉,小弟甚是不以为然。小弟从军三年,想与风大人较量一番,不知风大人可有胆量输?”慕容焱笑道,语气颇为狂妄。 “风某只有胆量赢。”风无极湛然一笑。 云清晓愕然,慕容焱有什么目的? 慕容焱又道:“平常的较量太无趣,来点儿新花样,如何?” 燕天绝笑道:“朕倒想听听是什么新花样。” 慕容焱回道:“皇上,微臣与风大人较量骑术时,各带一女,此女需得是至亲。” “若是至亲,便会分神,有意思。”燕天绝的眼眸幽暗不明,“但只恐伤了人。” “皇上,微臣保证不会伤了人。”慕容焱激将道,“风大人,小弟未曾婚配,便带舍妹,风大人可带十九夫人。胜者为王,可要求败者任何事。风大人意下如何?” 风无极语笑从容,拉着云清晓的手往骏马走去。 燕天绝的黑眸迸射出冷凛的光,俊颜闪着刺厉的金芒。 如若她有何损伤,他一定饶不了慕容焱! 风无极拥着云清晓跨坐马背,俊容清冷,慕容焱淡淡含笑,自信满满。 她侧过头,对上慕容焱志在必得的目光;她收回目光,感觉另一侧有一道炙热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比毒辣的日光烫人。 她大方地看过去,迎上燕天绝的视线。 燕天绝睁目,目光顿时降至冰寒:她的手竟然覆在风无极的手背上。 风无极俯首在她耳畔,好似配合她的举动,低沉地问:“做戏给谁看?” “大人以为呢?”云清晓莞尔。 “为夫不介意让你利用一次。” 他的鼻息灼烫着她的耳窝,翻手握住她的小手,揽在她腰间。 这样的亲昵,这样的浓情,羡煞了在场所有女子。 眼见这一幕,燕天绝的拳头握得越来越紧,青筋蠕动。 内监一声令下,二人同时挥鞭抽马,两骑撒开四蹄,风驰电掣地飞奔。 所有人都关注这场较量,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云清晓伏低身子,紧紧抓着,手心不断地渗汗。 **二更来了,五师兄这么说,有什么深意?这场比试,谁能赢? 割爱七日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割爱七日 疾驰中,风呼呼掠过,却吹不散压着她的风无极所带来的炙热包围。舒悫鹉琻他紧实的胸膛压着她的后背,烫着她,她的脸腮越来越烫,似有大火在烧,烧到耳根,烧到脖子…… 绕着校场跑一圈,其实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但她觉得,好似过了一年那么漫长。 风无极输了。 虽然只差前后脚。 “风大人输了,任小弟提出要求。风大人不会抵赖吧。” 慕容焱赢了这场比试,笑意灿烂,意气风发。 风无极眉宇冷冷,“请说。” 慕容焱看向云清晓,笑道:“家母近来抱恙在身,食欲不振,风大人的十九夫人厨艺了得,小弟斗胆,请十九夫人到寒舍做客七日,为家母做几样可口的佳肴。” 这番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碧湖,激起阵阵涟漪。 四下里寂静,所有人好像都屏息了,担心这对峙的局势一触即发。 云清晓又惊又怒,真想骂死五师兄,他提这个要求究竟想做什么?太荒唐了! “胡闹!成何体统?”燕天绝怒喝,黑眸风云暗涌。 “皇上,愿赌服输。”风无极语笑从容,“既然慕容夫人欣赏她的厨艺,风某怎好拒绝?明日一早风某让张管家送她到将军府。” 这句话,让云清晓震惊。 风无极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慕容焱笑道:“风大人割爱七日,心胸不一般呐,小弟佩服。” 众人瞠目结舌,权大势大、风光荣宠的左相,在慕容升大将军回朝后竟然屈居人下? 这是怕了慕容家吗? ———— 燕天绝怒气冲冲地走入书房,踹了一脚站在一旁的小内监。 风无极跟着进来,挥手让无辜受踹的小内监出去。 “皇上稍安勿躁。” 风无极知道皇上为什么动怒,却没有点破。 燕天绝忽然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便压下怒火,“你竟然怕了慕容焱?” “慕容升这老匹夫,臣都不怕,怎会怕了慕容焱?”风无极轻笑。 “那你为什么答应他的要求?”一想到云清晓进了慕容府那狼窝,燕天绝便揪紧了心,怒火又噌噌地窜上来。 “慕容升功高震主,狂妄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就连皇上,他也诸多不敬,太讨厌了。”风无极笑道,“此次他回朝会多待两个月,皇上,何不趁此良机收回兵权?” 皇上的心思,风无极一清二楚。 慕容升狂妄跋扈倒也罢了,不将皇室、皇上放在眼里,迟早有异心。皇上不仅要收回慕容升执掌西部、北部边陲的三十万兵权,还要整垮慕容家,令慕容氏再无翻身之日。 燕天绝黑眸紧眯,问:“你已有良策?” “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确有法子对付慕容升。” “说来听听。” “此事交由臣去办,皇上只需在适当的时候配合一下便可。” “你把人送进将军府,是其中一计?”燕天绝无法坦诚自己的焦灼与担忧,憋得很,“你不担心慕容焱或其他人对她……” 舍不得离开我?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舍不得离开我? “臣的十九夫人机灵得很,有法子保全自己,皇上无需担心。舒悫鹉琻” 风无极将皇上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中雪亮。 回府后,他叫来云清晓。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应了慕容焱的要求,但她不想去将军府,不想与五师兄再有纠葛、横生枝节。她板起脸,道:“我不去将军府,大人另选贤能吧。” “慕容焱要的是你,他人无法替代。”他搁下茶盏,淡然以对。 “大人可以打发个厨艺了得的厨子过去。” 风无极失笑,这个女人越来越放肆了,这次竟敢跟他耍性子。 他勾起她的下颌,俊眸含笑,笑意却冰寒十足,“你不愿去将军府,莫非你已喜欢我?舍不得离开我,想侍寝了?” 云清晓的脸颊又烧起来,拂开他的手,“不是……我意思是……我不想离开左相府……” 陡然,他攫住她的粉唇,一手揽紧她的纤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全面封锁,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愣住了,过了半晌才知道反抗。 气息交融,他不知餍足,直至她快昏厥了才放开她。 她恼怒地擦嘴,退开几步,红着脸,低着头。 怪只怪自己没有防备,被他得逞。 没有下一次! “今晚不必下厨,沐浴熏香后过来。”风无极冷目瞧她嫌弃的模样,方才的愉悦一扫而光,怒气浮上来。 “我……不方便。”云清晓心神一紧。 “要么今晚侍寝,要么去将军府七日,你自己选!” 他面冷声寒,语气说一不二。 她咬唇,心中骂他卑鄙。 ———— 次日上午,张管家安排了一顶小轿送云清晓前往将军府。 将军府的李管家把她领进府,带到慕容焱住的荷风苑。 云清晓想好了对付五师兄的法子,不过,入府两日,她与他只打了一次照面,他好像忙着其他事,无暇理她。 在将军府,她的身份很尴尬,既非妻妾,也非侍婢,下人却当她是二少爷慕容焱的人,称呼她为“云姑娘”,对她颇为客气。她无所事事,只为慕容夫人做了一餐膳食。 这晚,有人敲门,一个丫鬟在外头道:“云姑娘,二少爷请你过去。” 云清晓穿好衫裙,来到慕容焱的寝房。 他自斟自饮,桌上摆着四碟小菜和一壶酒。 她微微蹙眉,这几样菜都是师父喜欢的,他想起师父了吗? “今日是我上无量山的第一日,我记得很清楚……可惜,师父已经不在人世了……”慕容焱清俊的脸膛弥漫着悲色,拳头却攥得紧紧的,青筋暴凸,“我身为无量山弟子,竟然连仇人是谁也不知……我枉为无量山弟子!” “五师兄,这不怪你。”云清晓难以抑制心里的痛,眉骨酸酸的。 “没能见师父最后一面,是我毕生的遗憾。也不知师父临终时有什么遗言……” “我回山的时候,师父还剩一口气……” “师父有遗言吗?” “师父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在地上写了两个字,我问师父,这两个字是不是与杀害师父的人有关,师父点点头,就去了……”她的嗓音因悲痛而沙哑。 **临终遗言很重要哦,是哪两个字呢? 京,极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京,极 “哪两个字?”慕容焱不动声色地问。舒悫鹉琻 虽然师父写的两个字有点潦草,但云清晓看得很清楚,“京,极。” 他眉头紧凝,寻思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呢?” 她的心里浮起一丝希望,“我想了很久,一直想不明白。师父说五师兄是众多师兄弟里最聪明的,你仔细想想。” 他颔首,“师父没说别的了?或者有没有把什么宝物交给你?” 云清晓心神一滞,摇摇头,“本门有什么宝物?” 师父的确把无量门的掌门信物玄武晶石交给她保管,可是,师父说,这个信物务必好好保管,万万不能让别人知晓,否则,便有杀身之祸。 五师兄是师父的第五个弟子,武艺高强,玄武晶石交给他保管也无不可。她的心头闪过这个念头,但立即打消了。因为,师父明明知道五师兄尚在人世,却没交代她把玄武晶石交给五师兄,可见师父没有这个打算。 慕容焱不再问,招呼她吃菜。 他们聊起无量山上无忧无虑、满山跑的日子,感慨而唏嘘。 “晓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面色沉重,“师父心思缜密,京、极两字必定可以查出灭无量门的真凶。京……应该是京师的意思,那个凶徒是京城人士,极应该是凶徒的姓名。” “五师兄所言极是。”云清晓惭愧,自从进了左相府,她就没有想过这件事了。 “晓晓,我想到了一个人。” “是谁?” 慕容焱眸色定定,“文武百官里,只有一人的姓名里有‘极’字。” 她的杏瞳蓦然一睁,风无极? 他分析道:“若是江湖仇杀,师父的武艺虽非登峰造极,但也数一数二,不可能被仇敌灭门。若是朝中人……那么,此人的武艺深不可测,下此毒手必定是出其不意,师父毫无防备才会被杀。” 云清晓浑身一震,他的分析不无道理。 “晓晓,你不笨,知道我说的是谁。”慕容焱盯着她的脸,不漏过她一分一毫的表情变化,“不过我只是照师父留下的两个字推测,没有真凭实据,又不能直接去问风无极,只会打草惊蛇。” “风无极……”她喃喃道。 是啊,为什么她没想到杀害师父、无量山所有人的凶徒是风无极?在致远堂,在碧湖的木屋,风无极显露了登峰造极的武艺修为,她都没见过师父有那样的武艺。以风无极的武艺,杀师父是绰绰有余! 慕容焱轻拍她冷凉的小手,“此事也只是推测,风无极未必就是杀害师父的凶徒……晓晓,你怎么了?” 云清晓轻声道:“没什么,我先回房了。” 目送她神思恍惚地离去,他的唇角滑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粽子节快乐~~ 嫁给我,好不好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嫁给我,好不好 慕容升难得回京一次,又适逢生辰,便决定举办寿宴,宴请满朝文武。舒悫鹉琻 这几日,将军府的下人忙得不可开交,云清晓却很清闲。 她一直在想,风无极究竟是不是杀害师父的真凶。 这晚,她忽然想起,师娘曾经对她提过,玄武晶石是灵性之物,有投石问路之能。当即,她爬起身,从一只锦盒的夹层里取出一枚红枣大小、晶莹剔透的椭圆形晶石,盘腿坐在寝榻上。接着,她将玄武晶石放在右手掌心,咬破左手食指,将一滴血滴在晶石上,然后阖了双目,催动内功。 玄武晶石发出淡黄色的光,飞离她的掌心,停留在半空,这时,她身子轻微一颤,似有一抹轻淡的影子从她的躯体内飘移而出…… 穿过重重迷雾,接着是漆黑的夜色,她进了一间厢房,可是,她的视线很模糊,厢房还晃动着。寝榻上坐着一人,她揉揉眼,努力睁大眼,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觉得这个面目虚淡的人影似曾相识。 突然,云清晓喷出一口血,玄武晶石落在榻上。 师娘说过,若催动玄武晶石灵力的人内力不足,便会损伤脏腑。 她擦擦额头的汗珠,慢慢平复翻腾的内息,然后躺下来。 虽然看见的那人很模糊,但是他和风无极很像,无论是脸型还是气质,都像极了。 五师兄的推断没有错,是风无极杀害了师父!是风无极灭了无量门! 可笑的是,她竟然成为风无极的侍妾。 风无极,我云清晓对天起誓:即便穷尽一生,我也要为师父和无量山所有人报仇! 云清晓满腔仇恨,根本睡不着。 沉寂中,响起了敲门声和慕容焱清朗的声音,“晓晓,歇下了吗?” 她开门迎他进来,心神戒备,“五师兄,有事吗?” 慕容焱进房,沉沉地看她,“晓晓。” 她尴尬道:“夜深了,不如明日再说……” 他忽然握住她的柔荑,一本正经地说道:“风无极把你送过来,虽然只是七日,但也看得出来,他对你并无丝毫怜惜之情。与其当旁人众多侍妾中的一个,不如当我的妻。晓晓,嫁给我,好不好?” 云清晓愣住了,他要娶自己? 慕容焱的眼眸闪着诚挚的光华,热烈得灼人,“即便爹不赞成你我的婚事,我也要娶你,大不了我们离开洛阳,远走高飞。不过此事还需知会你爹和你娘亲,我找个日子带你回云府,可好?” 不得不承认,他的盘算相当的周到。 “五师兄,风无极不会同意的。”一时之间,她唯有这么说。 “如若我宣称我把持不住,强迫了你……他颜面尽失,应该不会霸住不放。” “这样不好吧……”云清晓暗自咬牙,这样做,不是毁了她的名节吗? **二更来也,弱弱地求收藏求留言求咖啡~~这两天铺垫一下哈,暴风雨马上来袭! 不能杀她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不能杀她 “晓晓,早在无量山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与其他的师妹不同。舒悫鹉琻”慕容焱的微笑温柔似水,像是陷入了久远的青葱岁月,“记得你刚来无量山的时候,有调皮的师弟捉弄你,你被他们欺负得很惨,不过没过几日,那些捉弄你的人也发生了很惨的事,因为你也捉弄他们。我对他们说,你是一枚小辣椒,欺负你的下场就是被你辣死,他们就不再欺负你了。” “我这个‘小辣椒’的花名就是从你这儿传扬开来的?” “那时候,我就欣赏你的性情,喜欢你的与众不同。可惜,我在山上待不了多久,就斩断了对你的情意。如今我们又相遇了,我想永远拉着你的手,与你共度一生。” “这个……我……”云清晓结结巴巴道,羞窘地别开身子。 “是不是吓着了?”慕容焱扶着她的双肩,“无妨,你仔细想想,过两日答复便可。” ———— 浓夜深沉,犹如天帝打翻了砚里的墨汁。 将军府一片死寂,书房重地忽然出现了一抹娇小的暗影,从窗台爬进去。 屋里太黑了,云清晓只能一边摸索一边注意外头的动静,费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办好事情。正准备原路出去,却看见窗外站着两个巡守的府卫。 这可怎么办?从大门出去? 突然,沉寂中响起房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她吓得身子一跳,慌乱地找地方藏身。 这瞬间,书房亮起来,照得她无所遁形。 慕容升昂首阔步地进来,虎狼般的身躯迫出一股子沉雄、凛冽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云清晓来不及藏身,着急地想应对之策。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怒问,虎目一瞪,杀伐之气迸出。 “我……睡不着,想来书房找本书看……”她结结巴巴地说,佯装吓得双腿发软,“这是大将军的书房吗?我不知……我擅闯,我该死……大将军就饶了我这次吧。” 慕容升走动几步,抽出挂在墙上的宝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剑锋刺向她。 云清晓全身一僵,忘记了闪避。 闪着银色寒光的剑尖距离她的咽喉仅有半寸,好险! 她赔笑道:“大将军息怒……有话慢慢说……我再也不敢擅闯了……” “如实招来!”他眼里的杀气迸射而出,令人胆寒。 “我都招了呀,大将军不信吗?” “杀你如捏死一只蝼蚁!”慕容升嘴角一抽,滑出一丝嗜血的冷笑。 云清晓睁大眼眸,不!她绝不能死!她还要为师父师娘等人报仇! 他手腕微动,剑尖急速往前,她催动微薄的内力,试图阻止阴寒剑尖的前进,这时,她听到一道着急的声音: “且慢!” 慕容焱匆匆进屋,将她护在身后,剑尖正对他的胸口,“爹,不能杀她!” 云清晓心湖微漾,五师兄竟这般护着自己。 弃暗投明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弃暗投明 “你敢忤逆我?”慕容升怒斥,“逆子!” “爹,孩儿喜欢晓晓,非她不娶!”慕容焱针锋相对道,“爹为什么杀她?她做错了什么?” “我杀人还需征得你同意?”慕容升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让开!” “晓晓,你快走。舒悫鹉琻”慕容焱推她。 再不走,真的会被这个杀人狂魔杀了。云清晓提心吊胆地往外撤,见慕容升没有举剑追来,这才飞奔而出。 慕容升怒目而视,对这个儿子恨铁不成钢,“她是风无极的妾,你竟然要娶她?以你的头脑,不可能猜不到她进书房的企图!” 慕容焱收了宝剑,搁在书案上,“爹,孩儿自然知晓。孩儿挑衅风无极,他故意输给孩儿,是想把人安排进我们府里。他的如意算盘,孩儿怎么不知?” “那你还……”慕容升气急败坏。 “孩儿喜欢晓晓,对她好,是有缘故的。” “什么缘故?” “无量门被灭,师父临死之际见的人是晓晓,师父必定把无量门的掌门信物玄武晶石交给晓晓保管。”慕容焱英俊的脸庞闪现志在必得的光色,“只要孩儿把她哄开心了,让她喜欢孩儿,她就会乖乖地交出玄武晶石。” “这玄武晶石有何用?”慕容升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玄武晶石是举世无双的灵物,有投石问路之能、增强内力之效等等。我在无量山时,有师兄弟问,师父师娘不愿说,只道只有本门掌门才能知晓玄武晶石的秘密。爹,只要孩儿得到玄武晶石,便如手握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咱们慕容家定能所向披靡,无所畏惧。”慕容焱的眼里交织着意气与贪婪。 闻言,慕容升明白了他为什么这般维护那女人,“风无极这只狐狸想利用女人栽赃嫁祸,太小看我慕容升!你有何应对之策?” 慕容焱的眼里浮现阴冷的光,“将计就计。” 接着,这对父子低声谋划,最后,慕容升嗜血道:“我要风无极吃不了兜着走!” ———— 入将军府那日一大早,云清晓刚起身,风无极逼她为他办事,道:“只要我暗中把一些罪证交给都御史,他必定上奏弹劾你父亲,若你父亲获罪入狱,你娘亲、你胞弟在侍郎府还有立足之地吗?” 娘亲只是卑微的侍妾,云府的夫人、姨娘都是蛇蝎心肠的人,若非父亲有意护着,娘亲和胞弟早已被害死。云清晓没有选择,唯有听命于他。 她叹气,风无极,不是我不想办好事情,而是慕容升早已猜到你的企图。 不知道慕容升会不会找到她在书房做的手脚。 这晚,她睡得很不安稳。 次日早间,她刚吃过早膳,慕容焱便来了。 想起昨晚他对慕容升说的话,云清晓这样的单独相处很尴尬。 “晓晓,我便开门见山吧。”他的语气很是诚恳,“若你决意向风无极通风报信,父亲会把你关入地牢,你会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若你弃暗投明,父亲会保你一命,还赞成你我的婚事。” **二更来到,晓晓怎么选?预告:下章就是暴风雨啦~~ 必定有蹊跷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必定有蹊跷 “弃暗投明?”她想知道,怎么做才是弃暗投明。舒悫鹉琻 “无论你作何选择,都不会影响大局,也不会影响风无极的下场。” 慕容焱的眼眸从未这样冷,即使现在是炎炎夏日。 云清晓明白了,这是一场智谋的博弈,“你要我怎么做?” 其实,他要她做的,很简单,不费吹灰之力。 她选择了保全自己,不让自己受一点伤。 风无极,这回就看你的应变了。 若你被慕容升算计了,是你倒霉,我也算为师父、师娘出了一口气。 来日,咱们的帐,慢慢再算。 ———— 下朝后,风无极来到书房。 燕天绝不动声色地站在御案前,心里却担心云黛在将军府会不会发生什么事。见风无极来了,他剑眉微动,问道:“她传回消息了吗?” 风无极慢悠悠地欠身行礼,燕天绝不耐烦道:“免礼!还不快说?” “云黛已传回消息,一切进展顺利。”风无极明白他内心的焦躁,心中冷笑。 “慕容升是只老狐狸,她这么轻易就得手了?”燕天绝黑瞳微缩。 “皇上不信她能办到?” “你不担心她被慕容升识破吗?” “臣敢用她,就不担心。”风无极的俊眸漾着细碎如冰凌的笑意,“疑人不用,陛下不是一向如此吗?” 燕天绝敛了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威慑。 风无极道:“她在将军府的第七日正是慕容升的生辰,届时还请皇上配合一下。” 燕天绝问:“你安排了什么好戏?要朕如何配合?” 风无极莞尔轻笑,笑如一只狡猾的狐狸。 ———— 慕容升大摆寿宴,满朝文武齐聚将军府,比宫宴还热闹。 偌大的将军府,喜气洋洋,喧闹声声。自午时开始,流水席便一溜儿摆开,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临近酉时,咸宁宫内监送来贺礼,萧太后送了一尊西域羊脂白玉精雕的玉佛,价值连城。 这份贺礼,让满朝文武知道了慕容大将军在萧太后心里的位置。 不多时,皇上亲临,更让将军府蓬荜生辉,给慕容升那张狐狸老脸贴金。 慕容升率领全府上下和在场的宾客迎接圣驾,燕天绝站在门庭阶上,一顶光芒闪闪的金冠束发,轩挺的身躯穿一袭金线绣边的紫金轻袍,俊美中尽显尊贵,沉敛中隐现帝道,闪瞎了在场女子的眼。 他的身后,风无极清闲而立,笑意清逸。 这两个男人站在一起,都拥有足以令所有女子屏息的俊美容颜,却很容易区别开来。皇上矜贵霸气,风无极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脏腑却是黑的,令人不禁在想,他又在算计什么。 云清晓站在角落里,看着风无极俊美如妖的脸庞,不禁想起师父、师娘的死。 瞬间,仇恨涨满了胸。 内监总管陈平奉上贺礼,当一株半人高的南海红珊瑚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他们无不睁目,艳羡不已。 先是萧太后的玉佛,再是素有“无价之宝”之美誉的南海红珊瑚,甚至,皇上亲临贺寿,可见皇家对慕容家的重视,慕容家的荣宠与地位该是数十年不倒了。 慕容升红光满面,将皇上迎进正堂,金宴开席。 心中却泛起疑惑:皇上驾临,必定有蹊跷! 云清晓也觉得不妥,哪里不妥呢?皇上怎么会突然来贺寿? 据她猜测,风无极应该会在今日的寿宴行事,那么,皇上驾临将军府,是风无极的意思,还是皇上自己的意思? 刺客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刺客 云清晓听见五脏庙“咕噜咕噜”的叫声,正想去找东西吃,却见五师兄走过来。舒悫鹉琻 慕容焱道:“晓晓,风无极要见你。” 她眉心一蹙,他高深莫测地笑,“皇上提起你,风无极便说要见你。无妨,去见见吧。” 于是,她跟随他前往正堂。 堂外数桌坐满了人,堂内正桌却只有寥寥几人。 三个下人正在上最后几道菜,忽然,他们不约而同地从放菜肴的木案下抽出短刀,刺向主位上的燕天绝。 银光闪烁,危机四伏。 慕容升、风无极等人立即察觉到杀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们同时出手攻向刺客。 陪坐的慕容承大喊:“有刺客!护驾!” 话音未落,几个大汉破窗而入,手里拿的同样是锋利无比的短刀,纷纷攻向燕天绝。 顿时,将军府一片惊乱,嘈杂的叫声此起彼伏。 堂内已成战场,刀戈铮鸣;堂外,胆小怕死的人纷纷往外撤,乱成一团。 风无极近身保护燕天绝,与两个刺客缠斗在一起。从他施展的武艺看,与一个普通侍卫的武艺不相上下,招架不住刺客凌厉的杀招。 燕天绝站在正北方位,气定神闲地看这场纷乱的打斗,目光精锐得仿佛看透了一切。偶有刺客杀近身,他才挡一两下。 慕容升空手迎战,竟也不落下风,从刺客手里夺了短刀,当场杀了两个刺客。 刺客共有八人,身手高强,身法飘忽,凭慕容升父子、风无极粗劣的武艺,根本无法全歼刺客。大批府卫涌向这边,将正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杀气弥漫,血水飞溅。 云清晓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慕容焱叮嘱她自己当心,立刻加入护驾的行列。 她惊愕地睁大眼,风无极竟然没有显露真功夫,这都什么时候了! 这些刺客好像想撤,但苦于被缠住了,便大开杀戒,杀了好几个府卫。 忽然,她看见,一个倒地的刺客慢慢爬起身,举着短刀从旁侧刺杀燕天绝。 这个危急时刻,她全身的血液涌上脑门,脑子里一轰,疾步冲过去,扑向燕天绝。 燕天绝本是在琢磨一个刺客的身法、刀法,突然感觉到一阵冷风袭来,紧接着便看见一个人扑过来。他以为是刺客,正要出招攻击,却在看见她的时候,硬生生地撤了招,展臂搂住她。 噗嘶……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那么清晰。 他听见了,也看见了,短刀刺入她的后背。 燕天绝一掌拍向刺客的肩头,刺客往后飞出去。 而扑在他身上的云清晓,慢慢往下滑,纤长、低垂的眼睫轻轻地颤动。 他的黑眸睁得大大的,太多的震惊,太大的震撼,太多的不敢相信……她的鲜血流进了他的眼眸,染红了他的心……她怎么这么傻? **二更来了。 剧痛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剧痛 八个刺客,只剩下一半,且都已负伤。舒悫鹉琻府卫越来越多,他们已成困斗之兽,杀红了眼,越来越多的府卫倒下,最终,他们也被禁军射成了蜂窝。 燕天绝抱着云清晓,脸膛惊痛交加,双臂隐隐地颤动,“若你死了,你教朕怎么办?” 她的小脸苍白如雪,唇瓣也急速褪去了血色,唇角却好像有淡淡的笑意,“皇上好好的……便好……” 他动容不已,心痛如割。 “臣护驾不力,臣有罪。”慕容升跪地请罪,面庞凝重。 其余的文武大臣,堂内堂外的,纷纷下跪,气氛霎时沉重。 风无极赶过来,抱过云清晓,低声道:“臣立即送她回府救治。” 她承受不住这样的剧痛,轻轻阖眼,想静静地歇会儿…… “太医!张太医何在?”燕天绝大吼。 这失态的模样,令众臣错愕。 这是爱屋及乌吧。 救驾的女子是风无极的十九妾,皇上向来宠信他,便对他的夫人特别关照。 张太医和另两个太医连忙走上前查看伤者的伤势。 云清晓侧身靠着风无极,他却冷静道:“皇上,此事非同小可,臣以为刺客潜伏在将军府行刺,必有同党。不如再搜搜,以策万全。” “皇上……”慕容升正想说,让府卫去搜。 “杨统领,搜!”燕天绝沉厉地下令。 杨统领领了命,率人去搜。 慕容承接到慕容升的眼神,悄然退下,率府卫跟着禁军。 这时,张太医道:“皇上,风大人的十九夫人中的这一刀从后背刺入,正中心脉,所幸刺入不深,但需拔刀。” “皇上,请张大人到臣府上为她医治。”风无极请求道,面上全无忧色。 “风大人有所不知,十九夫人伤在心脉,若强行拔刀,会伤了血脉,血流如注;若一口气上不来,就回天乏术了。”张太医是太医院里医术最高、最擅察言观色的,上次陪同皇上乔装去左相府为十九夫人医治,他便猜到皇上对这位十九夫人的隐情,此次多多少少也猜到皇上的心思。 “那如何是好?”风无极问。 “拔刀之时,需用千年人参吊着气和天山血莲止血,否则,只怕……”张太医凝重道,“皇上,太医院药材齐全,可破例将十九夫人送入太医院医治。” 燕天绝恩准,风无极没有异议。 在满朝文武看来,张太医拍的是宠臣风无极的马屁。 燕天绝坐上轿辇之前,撂下一句冰冷的话,“今日之事,大将军明日一早进宫解释清楚罢。” “恭送皇上。” 慕容升的方脸涨成了猪肝色。 ———— 夏夜闷热,一丝风儿也无。 冷清的太医院,因为一行人的来到,变得忙碌起来。 云清晓的伤在后背,不能躺也不能趴,风无极将她抱在怀里,让她背对众人。 她时醒时昏,神智不清,一张小脸布满了汗珠,因为不断地失血而变得灰暗,很是吓人。 燕天绝的心悬得高高的,虽然没有抱着她,但感觉她的热量正一点一滴地流逝。他恨不得代她受这种痛的折磨,代她历经生死劫难,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一旁。 眼睁睁看着喜欢的女子在别人的怀里,慢慢凋零,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痛。 想刺死朕吗?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想刺死朕吗? 风无极猜得到皇上的心思,也知道此时此刻皇上的心里好比万马奔腾,却又无法宣之于口、自然流露。舒悫鹉琻皇上之所以没有明目张胆,是因为皇上要名正言顺地拥有怀里的女人! 虽然皇上倚重、宠信他,君臣之外,当他是手足,但他绝不允许女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染指,即使那人是皇上!即使他对这个女子并无多少怜惜之情! “今日皇上受了惊,不如先回寝殿歇着。”燕天绝不动声色地说道。 “朕受了点轻伤,稍后让张爱卿给朕瞧瞧。”燕天绝恨不得,抱着黛儿的人是自己,“速速拔刀吧,朕在一旁看着。” 张太医吩咐同僚备好拔刀的一切,把一小截我千年人参放在她口中。 云清晓被剧痛折磨得昏昏沉沉的,喘不上气……眼前一大片浓雾渐渐散去,出现了娘亲和弟弟……他们朝她笑,笑逐颜开……微风轻来,萱草在日光下摇曳多姿,他稳步走来,广袂和袍角随风扬起,眉宇点缀着灿烂的微笑…… 张太医握着短刀的把手,这一瞬间,风无极和燕天绝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手。 “嘶咻”一声,血花飞溅。 短刀急速抽离肉躯,她的身躯激烈地震动了一下,一声低叫令人揪心不已。 下一瞬,张太医娴熟地用天山血莲止血,清理伤口,包扎。 而云清晓,已然昏了。 风无极让她趴在寝榻上,盖上薄衾,尔后擦去脸上的血珠。 张太医为她把脉,然后道:“风大人,十九夫人撑住了,仔细调养个把月便能痊愈。稍后药剪好了会给她灌下去,风大人无需担心。夜深了,风大人……” “无极,今晚你留宿春晖堂罢。”燕天绝道。 “臣应当留在宫里,不过,臣还要等杨统领回报,不如回府吧。”风无极轻淡道,“有劳张大人多多费心。” “风大人客气了。”张太医颔首。 风无极和燕天绝一同出了太医院。燕天绝弃了肩舆,与他漫步在繁星点点的苍穹下,微风吹拂,拂去身上的燥热与担忧。 虽然燕天绝猜到,那八个刺客是风无极的安排,可是,那个刺客刺杀自己太过逼真,还让黛儿受了重伤,风无极到底想干什么? 风无极忽然跪地,万般诚恳道:“臣该死。” “你有何解释?”燕天绝居高临下地问,语声饱含威怒。 “那些刺客确是臣安排。”风无极低着头,低垂的眼眸精光闪烁,“臣嘱咐他们,佯装刺杀皇上,尔后趁乱撤退,撤向慕容升的书房。如此一来,臣便可派禁军去追捕。” “你想从书房搜出罪证?” “将军府守卫森严,不亚于宫禁守卫,想从书房偷东西,难于上青天。”风无极娓娓道来,“臣让黛儿进将军府,伺机将罪证藏在慕容升的书房,今日寿宴,杨统领便可在书房搜出罪证。” 燕天绝怒问:“那个刺客想刺死朕吗?” **二更。无极有什么别的心思吗? 下不为例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下不为例 风无极的语声仍然不慌不忙,“臣叮嘱过那刺客,他刺杀皇上,只会让皇上受轻伤。舒悫鹉琻黛儿突然扑过去,挡在皇上身前,那刺客的短刀便刺入她的身躯,是意外。” 燕天绝拂袖而去,撂下重若千钧的四个字:“下不为例!” 风无极站起身,俊美的脸庞无畏无惧。 ———— 燕天绝回到皇极殿,沐浴更衣后,想到黛儿为自己挨了一刀、受了那么重的伤,终究不放心,便前往太医院。 今夜是张太医值守,他坐在大殿看书,为皇上守着。 云清晓睡得很沉,脸色白得像是几片雪花覆盖在上面,纤长的眼睫投下一方灰黑与宁静。 燕天绝轻抚她的柔腮,指尖凝聚了千般柔情、万般爱意……想起她中刀、惊心动魄的一瞬,他仍然觉得可怕,心有余悸。 她趴在他身上、杏眸剧颤的那一瞬,他的心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冻住了。 黛儿,下次不可以这么傻,知道吗? 黛儿,你待朕这份情意,朕明白了。 黛儿,若此生辜负了你,朕便失国失江山! 燕天绝握着她的柔荑,忽然听见外头有声音。 “风大人不是回府了吗?”张太医扬声道,“莫非风大人没有出宫?” “回府沐浴更衣后又进宫了。”风无极笑道。 “原来风大人是不放心十九夫人。” “她伤势严重,今夜我便守着吧。” “方才我看过十九夫人,十九夫人睡得正香。”张太医风雅一笑,“漫漫长夜,风大人不如陪我饮一杯茶?” “也好。不过我先进去看看。” 说着,风无极便迈步直往厢房。 张太医想阻止,也来不及阻止了。 其实,从张太医极力想掩饰的着急表情,风无极就猜到,皇上应该在厢房。 然而,厢房空无一人。 在他进来之前,燕天绝从窗台飞跃出去,躲在黑暗的角落里。 燕天绝苦笑,堂堂九五至尊,却为了一个女子变成了贼,这也太窝囊了。 他握紧双拳,下一次,他定会堂堂正正! 风无极轻然一笑,看了一眼寝榻上熟睡的女子,手轻轻地抚过榻沿——余温尚在,皇上果然在此。 张太医见皇上走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张大人,我还是眯会儿吧,你自便。”风无极持礼道。 “有事叫我。”张太医退出去。 风无极盯着容光暗淡的女子,眉宇冷硬如刻。 她想也不想地就为皇上挡刀,连命也不要,可见她对皇上的情意已非寻常。 皇上对她的心意,对她志在必得的独占欲,他明白,却不明白,她对皇上竟有如此深情。 风无极的眼眸越来越暗,仿佛脏腑也是暗黑的,无边无际的黑…… ———— 天终于亮了,慕容升踩着晴艳的朝霞入宫门、进太极殿上朝。 满朝文武分成两列站立,武将为首的是慕容升,文臣为首的是风无极,预示了稍后针锋相对的激烈一战。 燕天绝走上丹墀,俯瞰群臣,不怒自威,自有一种君临天下的傲岸气度。那身明黄色朝服光芒熠熠,衣袍上的锈龙栩栩如生,直欲扑出来,腾跃而上。他坐在雕龙宝座上,右手搁在龙首扶手上,沉敛的脸膛令人瞧不出情绪。 栽赃嫁祸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栽赃嫁祸 “大将军,昨日皇上在贵府遇刺,不知你有何解释?” 风无极从容地问,一袭绛红官袍衬出他柔中带刚的官威,风华高湛。舒悫鹉琻 皇上在将军府遇刺,不少人认定狂妄跋扈、野心勃勃的慕容升借寿宴之机刺杀皇上,也有人认为,慕容升没那么蠢,怎么会在自家下手?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无论慕容升怎么解释,都难逃嫌疑。 “皇上,臣寿宴出现刺客,臣督查不力,护驾不力,臣死罪!”慕容升叩首,语气诚恳。 “你的确该死!若非左相的小妾拼死挡刀,受伤的便是朕!”燕天绝怒哼,“风爱卿,可查到那些刺客的底细?” “八个刺客皆死,无法从其口中得知底细。臣仔细查过,皆无线索。”风无极回道。 “皇上,行刺一事发生在臣府里,臣责无旁贷,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慕容升字字如刀,铿锵落地,令人骇然。 “皇上,臣以为,慕容大将军理当避嫌。此案当交由风大人彻查。”礼部侍郎云木榕忽然道。 慕容升的嘴角遽然一抽,燕天绝恩准,由风无极彻查。 风无极又道:“皇上,昨晚杨统领奉旨在将军府搜捕刺客,搜到了一样东西。” 燕天绝黑眸一凛,“呈上来。” 慕容升的嘴角又是一抽,却滑出一抹奸猾的冷笑。 燕天绝展开数封书函,匆匆一览便用力地掷于地上,龙颜震怒,“慕容升,你有何解释?” 慕容升佯装惶恐,“皇上,那是什么?臣不明白……” 众臣面面相觑。 “大将军,昨晚杨统领从你的书房无意间搜到四封你与柔然汗王通信的书函。其中写了什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风无极的语声忽然变得铿锵起来,句句似剑,直戳心口,“皇上,大将军与柔然汗王勾结,通敌卖**国,罪证确凿,当从严治罪!” “皇上,这是诬陷!臣赤胆忠心,半生纵横沙场,杀敌无数,与柔然、西秦国为敌数十年,怎会勾结?臣对皇上、对朝廷从未有丝毫异心!”慕容升语声凝沉,重若泰山,一字字敲在心坎上,好似敲出一个个小坑。 “若你没有异心,这书函又从何而来?”燕天绝怒问。 “栽赃嫁祸!”慕容升的话犹如饮血的刀锋,嗜血而锋利,“皇上,可否让臣看看那书函?” 燕天绝恩准,内监捡了四封书函,递给慕容升。 慕容升认真地扫了一眼,便高举书函,“皇上,这书函上的字迹确与臣有九分相似,然并非臣所写。” 风无极问:“大将军意思是,有人仿冒你的字迹?” “皇上,书函上的落款确与臣的字酷似,然书函上的印鉴并非臣的印鉴。臣的印鉴,‘升’字的一撇并非如此。”慕容升从衣襟里取出一枚印鉴,“此乃臣的印鉴,皇上可看看。” 内监接过印鉴,沾了印墨,印出来。 燕天绝两厢对照,确实如此,书函上印鉴中的“升”与慕容升所带的印鉴里的“升”不一样。 慕容升的沉怒之气如暴怒的猛狮,咆哮而出,“皇上,臣保家卫国数十年,忠心耿耿,却有奸恶之人栽赃嫁祸,置臣于死地!请皇上从严治罪,还臣一个公道!” 这番话,矛头直指风无极,众臣冷汗直下。 燕天绝怒火直窜,龙目紧眯,“风无极,你有何话说?” **二更。无极会输不? 意图谋反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意图谋反 风无极温雅依然,不慌不忙地从笼袖中取出一沓白纸,“还请皇上看看这些。舒悫鹉琻” 燕天绝一张一张地翻阅,有豪华大屋的描摹图,有奴仆如云、众星拱月的主仆图,有鱼肉乡里、作威作福的仗势欺人图…… 慕容升的脑中充满了疑云,风无极究竟在搞什么? 工部尚书出列,道:“皇上,这些罪证是日前臣前往青州秘密查探所绘。这些图所绘皆是慕容老将军的日常琐碎,老将军住的房屋乃五年前所建,占用了二十户民居的用地,内里装饰豪奢,雕梁画栋,雕龙绘凤,堪比皇宫。尤其是大堂屋顶,卧着一条酣睡的卧龙,栩栩如生。臣还查知,老将军老来丧节,在青州欺市霸街,强抢民女,大屋里藏了七八个黄花闺女。民众怨声载道,斥他为‘土皇帝’。” 这些罪证,是这几日工部尚书在风无极的部下的保护下前往青州搜集到的。 慕容升听着,字字惊心,句句震动。 这些年,他驻守在外,没有过问青州老父亲的事,一年给五万两让老父亲养老,没想到老父亲做出这么多荒唐的事,晚节不保。可恨的是,风无极竟然将手伸向老父亲! “皇上,家父为朝廷尽忠多年,与先皇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慕容升的气焰低了下去。 “老将军晚节不保、强抢民女、鱼肉乡里倒也罢了,在大堂屋顶以卧龙为饰,意图谋反,是诛九族的死罪!”风无极的语气凛冽如寒风。 燕天绝龙颜大怒,面上乌云滚滚。 他总算明白,风无极的目标是慕容老将军。派黛儿进将军府,藏罪证在书房,慕容升与柔然勾结的书函,是幌子,是明计,掩人耳目罢了。暗地里,他派人去青州查探、取证,给予慕容升最痛的一击。 而慕容升,的确没有猜到风无极的真实意图,被打得措手不及。 一明一暗,暗度陈仓,实在高招!风无极的这一局,漂亮至极! 几个与慕容升走得近的大臣,纷纷为老将军求情。大多数则是保持沉默,不站队。 “老将军犯下数条大罪,念在他于社稷有功,褫夺爵位,贬为庶民,不准住大屋,不准有仆人服侍,不准回京。”燕天绝沉声道。 “谢皇上恩典。”慕容升代老父亲叩首谢恩。 满朝文武再一次见识到左相的智谋,心惊胆战。 虽然慕容升没有任何影响,虽然皇上没有严惩,但慕容老将军晚节不保,被贬为庶民,是慕容家的耻辱,将成为一个笑话,传遍燕国,甚至传遍天下。试问,慕容家还有何颜面与清誉? 回到书房,燕天绝咬牙切齿道:“你大费周章,做了这么多,就只是对老将军下手?” “老将军意图谋反,若皇上够心狠手辣,大可诛慕容氏九族。”风无极淡然一笑。 “你明明知道,现在还不是将慕容氏连根拔起的最佳时机。” “牵一发而动全身,臣明白。”风无极清凉地笑,“慕容氏的势力盘根错节,好比一株繁茂的大树,若要连根拔起,必须有一阵足够摧毁一切的飓风。” 燕天绝狠狠瞪他一眼,就为了治慕容老将军的罪,赔上黛儿受重伤,值得吗? **周末愉快~~ 收为义女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收为义女 “可怜的,伤口还痛吧。舒悫鹉琻” 萧太后坐在寝榻边,握着云清晓的小手,慈眉善目地说着,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云清晓莞尔笑道:“太后无需担心,没那么痛了。” 歇了一晚,她的精神好了点,不过脸上仍然全无血色,暗淡无光,憔悴得令人心疼。 “张太医医术精湛,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多住些日子。”接着,萧太后对张太医等人吩咐,“你们警醒点儿,仔细照料着,用最好的药。” “微臣遵命。”张太医道,心中感慨,云侍郎的幺女可真不简单,不仅得到皇上的青睐,还得到萧太后的看重,看来,她的好日子在后头。 这时,燕天绝和风无极来了,众人行礼后,燕天绝笑问:“母后怎么来了?” 萧太后慈和地笑,“哀家听闻皇上在将军府遇刺,是左相的小夫人为你挡了一刀,吓得彻夜难眠。早上哀家想起她为哀家做的菜肴,便来太医院走走,顺道看看她。” 这席话,可谓合情合理,但云清晓觉得,萧太后来看望一个外臣的第十九房小妾,必有隐情。以风无极的头脑,只怕早已起了疑心。 昨夜,风无极只睡了两个时辰,却仍然神采飞扬,俊脸无一丝憔悴的痕迹,“得太后关怀,是她的福气。” “好了,哀家也该回去了,你们小两口说说体己话。”萧太后笑眯眯道,“皇上,陪哀家走走吧。” 燕天绝的目光随意地流转,从云清晓的脸上扫过,雁过无痕一般。 恭送了皇上和萧太后,云清晓看见风无极在寝榻边坐下来,心下一怵。 “你这小小侍妾好本事,连太后都来看望你。” 风无极的话里有嘲讽,也有试探。 她默然,果不其然,他起疑了。 “不说话?”他冷肃道。 “我乏了,歇着了,大人自便吧。”她阖上双目,拒他于千里之外。 “太后在后宫活了大半辈子,沉浮数十年,你那小小心思,只怕太后早已猜到。” 风无极漫不经心地道来,却让云清晓惊得睁眸,“大人什么意思?” 他的冷眸眨落一抹飞霜,“你奋不顾身为皇上挡刀,旁人不知原由,但太后心知肚明。” 炎炎盛夏,她全身发汗,却还是因为他这句话而脊梁骨发寒。 她为皇上挡刀,风无极不可能猜不到她的心思,她早有准备。 陡然,风无极扣住她的皓腕,眼里的温度降至冰点,“你对皇上的心思,若太后知晓,你必死无疑!我就等着你尸骨无存的那一刻!” “我死了,大人得偿所愿,不是应该拊掌庆贺吗?”云清晓举眸迎视,不卑不亢。 “这辈子,你妄想得偿所愿!” 他的眼里跳跃着冰冷的怒火。 而太医院外,燕天绝陪萧太后漫步。 明晃晃的日光刺人的眼,热气弥漫在半空,一丝风儿也无,走一会儿身上便出汗。夏蝉聒噪地鸣叫,他们走在阴凉的树荫下,宫人在后头跟着。 “皇上,云黛这丫头为你挡了一刀,这份心意不一般呐。”萧太后温和地笑,“她护驾有功,受此重伤,该赏。皇上以为如何?” “确是该赏。”燕天绝心中一动,这个养母心思奇巧、目光锐利,不知是否瞧出了什么。 “哀家喜欢这丫头,想让她多多进宫陪哀家,不如以这次护驾有功为由,哀家收她为义女,封她为郡主,皇上没异议吧。”她笑呵呵道。 **二更来到。太后收她为义女,那晓晓就和皇上是兄妹关系啦,皇上会答应不? 执意回府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执意回府 “不可!”他反对的语气又生硬又冷厉。舒悫鹉琻 萧太后惊奇地看他,登基十年来,这个养子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反对? 燕天绝脸膛一缓,嘴角微牵,“母后,今日儿臣刚打压了慕容家,若此时母后收无极的小妾为义女,封郡主,那些见风使舵的大臣会私下议论,母后与儿臣有意抬高左相、打压慕容家。如此一来,只恐慕容升咽不下这口气,生了异心。” 萧太后颔首,“是哀家考虑不周。那便罢了,一切以大局为重。” 静静走了片刻,她又问:“今年的夏日似乎比往年来得热,皇上有意去东郊沧浪行宫避暑吗?” 燕天绝回道:“儿臣还在考虑。” ———— 云清晓在太医院养伤,风无极也住进太医院,空闲时便待在太医院,与有闲暇的太医品茗闲聊。 燕天绝气得咬牙,却也无可奈何。 原本他打算趁此良机与她多多相处,却生生被风无极破坏了。 云清晓庆幸皇上再没来过太医院,不然就太惹人注目了。 第四日,风无极决定带她回府静养。张太医说她伤势太重,还不宜下榻奔波,只恐牵动伤口。但风无极执意如此。 其实,她倒是想早日离开皇宫,便依了他的意。 他抱着她出了大堂,适时,外头传来内监的禀报声:“皇上驾到——” 所有人跪地行礼,风无极抱着人,多有不便,只是略略欠身,“臣身有不便……” 云清晓忍住那股转过头看皇上的冲动,面朝风无极的胸膛。 “行了。”燕天绝皱眉,挥退所有人,只剩张太医在旁,“张爱卿,她的伤势恢复得怎样?” “皇上,十九夫人的伤复原得不错,只是短短三四日便下榻奔波,于伤势无益,微臣担心伤口会裂开。”张太医道。 “无极,听到了?”燕天绝再一次被胸中的怒火烫着了,风无极,你要防着朕,也不该拿她的性命开玩笑! “谢皇上恩典。臣比任何人都担心她的伤势,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臣府中下人也不少,不会比太医院差。”风无极的语气宛若行云,却毫不妥协。 燕天绝知道他执意如此,再浪费唇舌也无法改变什么,便吩咐张太医开了几日药,让他们带回去。 云清晓坐在宽敞的马车里,撩起车帘,看见燕天绝沉静而立,眼角藏着一丝落寞、一抹不甘。 这时,他看过来,像是想再看她一眼,她立即放下车帘。 车帘隔绝了他们。 拜别皇上,风无极上了马车,调好坐姿,将她揽在怀里,让她靠得舒服点。 顿时,云清晓的脸腮热起来,想脱离他的怀抱,想了想,终究没有动。 马车前行,燕天绝黑眸紧眯,目光如鹰隼般尖厉。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慢慢形成。 搏一搏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搏一搏 有若锦的贴身照顾,云清晓没什么不放心的。舒悫鹉琻 三日后,她听若锦说,明日皇上要去东郊沧浪行宫避暑,不过今年和往年不一样,不仅萧太后和得宠的妃嫔一同前往,朝中重臣也被钦点去伴驾。 她问,哪些重臣有幸去避暑? 若锦说,咱们家大人是皇上倚重的,自然要去。还有慕容大将军、右相、六部尚书等等,对了,钦点的大臣还可以带家眷呢。可惜家咱们大人不带家眷。 云清晓想不明白,皇上自己去避暑倒也罢了,何苦让大臣也去? 难道是…… 她的心猛地跳起来。 不过,这也好,她可以安静好一阵子,把左相府摸个透彻。 风无极不在,她担心三夫人再下毒手,叮嘱若锦务必当心,注意膳食茶水,不可假手于人。古怪的是,一连数日,宜兰苑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不过,越是风平浪静,越是可怕。 这晚,云清晓和若锦闲聊,随意地问:“大人公务繁忙,皇上可有派他到外地去办事?” “咱们家大人是重臣,皇上要派人去办事,派的也是别人。”若锦笑道。 “今年大人没有出远门办事吗?”云清晓有意提醒道,“正月,二月,都没有吗?” “正月……二月……对了,我记起来了,二月大人出了一趟远门。” “月初还是月中?” “我想想……好像是月中。” 云清晓的双手慢慢抓紧,心跳得越来越快。 师父被杀,无量门被灭,就是二月十六那日! 凶徒当真是风无极! 若锦见她呆呆愣愣的,担心地问:“十九夫人,你怎么了?” 云清晓摇头,声称乏了,若锦便让她早点歇着,退出去了。 仇恨如烈火,灼烧她的心。 风无极,有朝一日,我定会将你捆到师父、师娘的坟前,要你向他们认错、忏悔!然后,将你碎尸万段! 云清晓咬紧牙关,贝齿咯吱咯吱地响。 寂静的夜,忽然起了细微的动静。她看见一个不速之客从窗台跳进来,一身夜行衣披着浓密的夜色而来,染了房内暗红的烛影。 “晓晓,是我。” 以慕容焱的武艺,出入左相府,自然如履平地。 她平息了激愤的心情,“五师兄,你没去沧浪行宫吗?” “我特意回来看你。”慕容焱坐在寝榻边,面露关切之情,“伤势好些了吗?” “好多了。”云清晓想起来了,还欠他一个答复。 “晓晓,皇上有武艺傍身,你为什么那么做?”在夜行衣的衬托下,他清俊的容颜多了几分神秘与冷凌。 “因为,我要搏一搏。” “搏什么?” “我代皇上挡刀,皇上便欠我一份救命之恩,日后我便可求皇上一件事。” 云清晓杏眸明亮,熠熠闪光,将早已想好的应对之辞以冷酷的语气说出来。 慕容焱琢磨不透她的心思,问:“你想做什么?” **二更来啦,求收~~ 去行宫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去行宫 她轻轻一笑,“五师兄,到时候你就会知道。舒悫鹉琻” 他俊冷的眉宇浮现丝丝缕缕的柔情,“晓晓,数日前我跟你说的,你考虑得怎样?” “我已是风无极的侍妾,我会留在左相府。” “你想为师父、师娘报仇?” 慕容焱剑眉微结,担忧道:“凭你一人之力,你斗不过风无极。” 云清晓坚定道:“虽有此心,但有心无力。五师兄,一女不二嫁,我也不想连累家人。五师兄年纪轻轻便是将军,日后定有更好的姑娘匹配你。” 虽然他们是师兄妹,但他的热烈与情意让她无所适从,她总觉得,在他热情的表面之下,是一簇簇锋利无比的尖刀。 不过,他说得对,她斗不过风无极。 连老奸巨猾的慕容升都比不上风无极的城府、智谋,她哪有自信与风无极一较高下? “晓晓,我保证,不会连累你家人!”慕容焱握住她的小手,着急道,“你担心什么,忧虑什么,跟我说,一切有我。” “五师兄,虽然进左相府为妾非我自愿,但事已至此,我不想改变什么。再者,我只当你是师兄,别无其他。”云清晓疏离地抽出手,“夜深了,你走吧。” “我明白了。” 慕容焱深深地看她一眼,从窗台飞出去。 ———— 越三日。 静养半个月,云清晓觉得伤口不那么疼了,而且疼的次数越来越少,已能下榻走动。 午后,她正要歇息,若锦领着一人进来。 云清晓惊诧不已,梨香是萧太后的近身宫婢,不是应该在沧浪行宫伺候吗? “十九夫人,奴婢奉太后懿旨来接您去沧浪行宫。”梨香顶着骄阳而来,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太后要我去行宫?”云清晓诧异。 “太后嫌行宫人少无趣,惦记您做的菜肴,便命奴婢来接您。”梨香笑道,“您无须担心,您去行宫陪陪太后便可,自有宫人服侍您。” 既是萧太后的旨意,云清晓便没有抗旨的余地。 侍婢领着梨香下去喝茶歇息,若锦收拾了包袱,之后陪着云清晓前往沧浪行宫。 沧浪行宫位于洛阳城东郊,那地方树木成林,浓荫如盖,那地方的水,冬日是温泉,夏日清凉怡人,是冬暖夏凉的避暑胜地。四十年前,燕天绝的皇祖父宣武帝在那钟灵毓秀之地画了个圈,建了一座行宫,名为“沧浪行宫”。 行宫共有五大宫殿、九九八十一间殿室,皇上住的是朝阳殿,萧太后住的是长乐殿。 云清晓抵达行宫已是黄昏时分,梨香直接带她到长乐殿。 “妾身拜见太后。”云清晓欠身行礼。 “快起来,你伤势未愈,无需拘礼。”萧太后拉着她渗出薄汗的小手,“这么热的天赶过来,难为你了。脸这么白,手这么凉,可是伤口疼?快,传张太医来!” 梨香转身出去吩咐内监去传太医。 云清晓的伤口并不疼,只是觉得倦怠,“妾身无碍。” 张太医匆匆赶来,把脉之后道:“太后,十九夫人中了暑气,伤势倒是无碍,微臣去开药方,十九夫人仔细调养着便是。” 张太医退出去,与他擦肩而过的男子清逸走来,“臣拜见太后。” 云清晓抬眸望去,是风无极。 乍然看见她在这里,风无极也有点惊讶。 这才有男子气概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这才有男子气概 “风大人,看哀家给你带来了谁?”萧太后的脸庞笑开了花,颇为得意。舒悫鹉琻 “谢太后。”他轻然一笑,喜悦之情淡得几近于无。 他着一袭霜色银绣轻袍,长身玉立,瑰伟之姿令宽敞大殿里的金玉摆件失去了光泽。 云清晓瞧得出来,他不想看见自己在这里。 萧太后吩咐传膳,“风大人,哀家要你的小夫人作陪,你不介意哀家跟你抢人吧。” “太后言重了。陪太后进膳是她的荣幸。”风无极眉宇含笑。 “若你没事,也陪哀家进膳吧。”她爽朗地笑。 他没有拒绝,与宫人一道备膳。 云清晓总觉得怪怪的,萧太后像是有意留他一起进膳。 菜肴很丰盛,以口味清爽、消暑为主,令人胃口大开。席间萧太后一边吃一边说笑,兴致高昂,三人倒也其乐融融。 膳后,萧太后乐呵呵地笑,仿佛心满意足,“你们小两口半个月未见,哀家就不留你们了,回去歇着吧。” “妾身明日再来向太后请安。”云清晓感染了她的愉悦心情,笑得明眸弯弯。 “好好好。”萧太后转头对风无极斜眼道,“你这位小夫人伤势未愈,从京城赶来行宫不容易,还不好好伺候着?” 风无极倜傥一笑,忽然一把抱起云清晓,“太后,臣抱她回去,可行?” 萧太后拊掌大乐,“好好好!这才有男子气概!” 云清晓的脸腮犹如染了灿烂的云霞,低声道:“快放我下来。” 风无极不理她的抗议,径自迈步——却只是迈了一步,便又止步。 殿外,站着一人。 那人脸膛微紧,面无表情,着一袭明黄色团龙常袍,静静而立,有一股无形的寒气自体内迫出。 这样的明黄色,刺人的眼;这样的冰寒,令人心颤。 “皇上怎的来了?”萧太后悄然掩饰了尴尬,笑起来。 “母后。”燕天绝走进来,微微欠身。 “哀家觉得无趣得很,就命人把风大人的小夫人接过来了。”她含笑解释,接着对风无极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皇上,太后,臣告退。” 风无极抱着她欠身一礼,大步流星地离去。 燕天绝侧过身,冷冽的目光遥遥投过去,看见的是他们的亲密。 云清晓凝目,风无极的俊脸无风无浪,不露丝毫情绪。 ———— 每经过一处,每有宫人看见,便有议论流传开来。 云清晓捉摸不透风无极的心思,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风无极的住处是听雨阁,她挣脱下来,“我住在厢房便可。” “你进府这么久,你我还未曾一起沐浴过,不如一起沐浴。”他语声清冷,却令人惊骇。 “我伤势还未痊愈,不能沾水。”她冷静道,婉言拒绝。 “我伺候你沐浴,不会让你的伤口沾到一滴水。” “真的不用了。” 云清晓转身想走,手却被他拉住。她甩了几下,风无极抓得更牢了,拉着她前往汤泉。 听雨阁有泉眼,凿了一方冬暖夏凉的温泉浴池。此次随行来沧浪行宫的大臣,只有慕容升和风无极分配的殿室配有温泉浴池。 她急中生智,“不如我伺候大人沐浴。” 风无极出其不意地一抽,她腰间的衣带立即散开。 **二更。在行宫会发生很多很多事哦,会灰常精彩哦,妹纸们期待吧。 战场与情场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战场与情场 云清晓疾步后退,怒目而视,“大夫说过,我还不能沐浴。舒悫鹉琻”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邪的弧度,慢慢逼近她,“那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若是剧烈挣扎,伤口便会裂开。她左右权衡,讥讽道:“大人不愿我来行宫,我回京便是,大人又何苦这样戏弄我?” “我只不过想关心一下你的伤势。” 风无极轻揉她纤瘦的肩,眼里跳跃着盎然的兴致。 云清晓看得懂他的眼神,不管他刻意威胁也好,还是兴之所至也罢,她绝不会和杀害师父、师娘的凶徒有夫妻之实。 “大人想了解我伤势的复原情况,问问张太医不就清楚了?” “也好,我顺道问问他你可否与夫君行周公之礼。” 他将她逼到墙上,勾起她的下颌,邪笑着俯首。 她伸手推他,别过头,却在这时,外头传进来一道声音:“风大人,皇上有旨。” 顿时,云清晓高悬的心落回原处。 风无极的指尖摩挲她粉红的唇瓣,眼底浓烈的色泽渐渐消退。 尔后,他快步离去。 她紧绷的身子软下来,这才察觉到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手心里都是汗。 外头,内监来传皇上的口谕,要他去朝阳殿。 她心想,皇上的口谕来得可真及时。 或许,是皇上故意为之? 风无极来到朝阳殿,燕天绝见他没有更衣,心中有数,眼底便袭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今晚兴起,下几盘棋。” 案上已经摆好黑白子,风无极知道皇上的心思,便陪他下棋。 这一陪,便是一整夜。 楚河汉界的征战犹如战场,两军对阵,刀光剑影,杀伐决断。 亦如情场,谁的心思、手段更高明,谁的谋略、魅力能赢得佳人芳心,各出奇谋吧。 天亮后,风无极告退,回到听雨阁,云清晓已起身了。 ———— 这日,云清晓在长乐殿陪萧太后一整日。 晚膳后,云清晓告退,与若锦回去。 “哎呀,十九夫人,您左边的玉兔耳坠不见了。”若锦一惊一乍,“是不是落在长乐殿了?” “明日再找吧。” “小的回去找找,你在这儿等小的。” 云清晓还没答应,若锦已经一溜烟地跑远了。 站了一会儿,云清晓觉得无趣,便在四周走走。 一个内监从拐角蓦然出现,她吓了一大跳,退了两步。 “十九夫人请随奴才来。” 她没有多问便跟着他走,因为,他应该是奉了皇上的命来请她的。 七拐八弯的,内监终于止步,示意她往前走。 此处很偏僻,几乎没有人,前方的楼阁上写:鸳鸯水阁,四面环水,幽静如兰。 云清晓踏入水阁,窗前站着一人,石青轻袍绣着简单的流云纹,却掩不住他威凛的气度与沉敛的霸气。 燕天绝缓缓转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深邃的黑眸漾着幽深的水泽。 她静静地看他,漆黑的杏瞳流淌着动人的情致。 半晌,她将手放在他掌心。他轻轻一拉,便将她揽入怀中。 仿佛拥有了一世幸福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仿佛拥有了一世幸福 别来半月,相思漫长,磨人心志。舒悫鹉琻 此时拥她在怀里,仿佛拥有了一世幸福,再无遗憾。 云清晓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慢慢地伸臂环抱他的身躯,只想这样沉溺下去,永远地沉醉在这样的爱恋里。 “黛儿……” 这声暗哑低沉的呼唤,倾注了多少铁骨柔情,揉碎了多少芳心柔肠。 燕天绝捧着她的脸,情不自禁地吻下来。 唇瓣轻触,她下意识地闪避,心底涌起莫名的伤感。 他坐下来,将她抱在怀里,眼里浓情四溢,“朕不是做梦吧。” 云清晓娇羞地低头,腮边染了红艳的云霞,别样的撩人心怀。 燕天绝本就满腔热火,见她如此情态,如何克制得了?他深深地吻她的娇唇,浑然忘我。 含水杏瞳轻轻地阖上,她放纵自己的心意,沉迷,陶醉,被他的热烈索取勾走了魂。 “啊……” 伤处一痛,她低呼一声。 他的大掌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处,放开了她,沉声暗迷,“是朕不好。” “若锦一定四处找妾身,妾身告退。” 云清晓挣扎下来,双腮红如樱桃,欠身一礼便仓惶离去。 燕天绝目送那抹倩影渐渐消失,眼角眉梢的微笑直抵心房,如饮甘醴,甜蜜芬芳。 黛儿,再过不久,你便是朕的女人! ———— 慕容贵妃诞育了精灵可爱的昭阳公主,萧太后下旨,为昭阳公主办四周岁寿宴。 这日酉时,宴开熙春台。 熙春台位于朝阳殿与长乐殿中间,高台宽敞阔气,东西北三面培植了五彩缤纷的奇花异卉,正南面是宴饮的场地。 伴驾来行宫的妃嫔、大臣都参加了昭阳公主的寿宴,云清晓陪在萧太后身边,列有小席。 慕容贵妃把小公主打扮得玉雪精致、人见人爱,小小人儿伶牙俐齿,见了生人先说夸赞的话,扑闪着漆黑水灵的大眼睛,特别招人喜欢。 昭阳公主得众人喜爱,慕容升和慕容贵妃是最有面子的,燕天绝满面笑容,云清晓却觉得他的微笑有点空洞,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奉上寿礼,是一对玉雕的白兔,昭阳公主看了半瞬,奶声奶气地说道:“我不喜欢玉兔!我不要!我不喜欢你!” 云清晓错愕,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所有人都惊了,不知昭阳公主为什么忽然变脸。 “昭阳,不许无礼。”慕容贵妃美眸一斜,轻责道。 “母妃,我就是不喜欢白兔!就是不喜欢她!” 昭阳公主抿着小嘴,跺着小脚,气呼呼的小样儿蛮可爱的。 忽然,她拿起一只玉兔,摔在宫砖上。 碎裂的清脆声音,让所有人惊了。 云清晓也惊愣住了,这昭阳公主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 “昭阳!”燕天绝板起脸,眼里薄怒分明。 “父皇……”昭阳公主被父皇的黑脸吓着了,委屈地瘪着嘴,想撒娇,又不太敢。 “即便你是公主,也不能任意妄为!”他面上的凶不是装的,龙颜震怒就连大人都害怕,“还不给她致歉?” **没留言哇,故事不好看咩?泪眼求收~~ 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皇上,昭阳还小,慢慢教。舒悫鹉琻” 萧太后赶忙打圆场,把小孙女叫过来,抱在怀里安慰。 昭阳公主躲在她怀里,委屈地哭起来,哭声特别响亮。 慕容贵妃心里有气,虽然昭阳的举止有点任性,但还是小孩子,有必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寿宴上教训吗?虽然云黛是左相的小妾,但昭阳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为什么要给她致歉?真不知皇上怎么想的! 思及此,慕容贵妃瞥了一眼已入座的云清晓,眼风带刺。 燕天绝的脸上毫无暖色,“公主该有公主的样子,若昭阳在你的教导下变成一个骄纵刁蛮、人见人嫌的公主,你这个当娘的还有脸吗?” 这当面斥责,令慕容贵妃难堪不已,也让她心惊了一把。 “臣妾定当好好教导昭阳。” “皇上,公主金枝玉叶,骄纵刁蛮又如何?还不是人人捧着、人人争着娶?”慕容升不以为然地说道。 “大将军有所不知,燕家祖训,对公主从严教导,皇上这么做,是遵守祖制。”萧太后笑道。 慕容贵妃连忙给慕容升使眼色,他才不再说下去。 宴饮继续,歌舞不休,昭阳公主渐渐地被舞伎柔美的舞姿吸引了。 云清晓看会儿歌舞便悄然离席,到外面散心。 熙春台那边丝竹声声,倒显得这里宁静清幽。她信步前行,沐浴在清乳般的月华里,吹着微凉的夜风,生出几分惬意。 前方是四面透风的流芳水榭,里头有灯影,她有点乏了,便走入水榭,想歇歇脚。 却不曾想,水榭里有人。 那人斜倚案台,身姿魁伟,广袂如水垂落,在昏红的暗影里,别有一番闲散不羁的味道。 他这样子,倒好像在等她。 云清晓欠身道:“皇上。” 燕天绝伸出手,她没有犹豫,慢慢走过去,被他拥入怀里。 烛火被风吹灭,唯有清寂的月色陪伴他们。 夜风送来荷花清郁的芬芳,一湖荡漾的月华,怡然如梦。 她清媚的小脸被月华雕琢成玉,玉光流转,惹人情动。 他抬起她的下颌,动情地吻她,云清晓别开脸,双手推他,“皇上,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再过几日,朕给你一个名分。”燕天绝拿开她的手,揽紧她。 “妾身不要名分……” “你担心什么?” 她拼了全力挣扎,他担心她的伤口裂开,便松了手,沉沉地看她。 云清晓的杏眸含了水,泪光盈盈,三分凄楚,三分坚决,四分柔情,当真惹人怜爱,“妾身不会再见皇上!” 尔后,她抽身离去。 燕天绝的心,被她这句话揉碎了。 ———— 接连两次与皇上单独相处,云清晓都是先回应他的热情再逃跑,欲拒还迎。 常言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臣没有醉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臣没有醉 她要的效果就是:让皇上尝到一点点甜头,让他魂牵梦萦。舒悫鹉琻 因为,她要勾得皇上于罢不能! 因为,只有皇上才能让风无极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她要为师父、师娘报仇! 她唯一愧疚的是,利用了皇上对她的深情,即使她真的喜欢他,即使她付出的也是真心、真情,即使她总是沉醉在他的怀里。 待大仇得报,她会对皇上坦白一切! 宴上光华流转,舞袖徐转。 云清晓刚落座,便看见风无极稳步走来,容颜瑰丽,风华冷湛,一袭银绣白袍散发出一身清冷。 他过来做什么? 风无极挥手,舞伎退下。 燕天绝兀自饮酒,好似没看见他,而所有人都糊涂了,左相这样子好像不是去敬酒的。 “太后,臣辅佐皇上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臣斗胆,恳请太后为臣做主。”风无极双手抱拳,手臂抬得高高的,头低下去,诚意十足。 “风大人,有话慢慢说。”萧太后被他这郑重的样子吓到了。 “臣的小妾进府数月,十分爱重,却被人觊觎,多次趁宫宴之机与她幽会,强抢臣的小妾。”他的声音饱含委屈,在寂静的熙春台尤为响亮。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妃嫔和众臣无不瞠目结舌,窃窃私语。 这种事,身为宠臣的左相竟公然说出来! 云清晓震惊地愣住,他究竟想做什么? 却发现,他的眉宇和脸颊染了薄红,估计喝高了,有几分醉意。 萧太后自也震惊,却很快冷静下来,“风大人醉了,来人,送风大人回去醒酒。” “太后,臣没有醉。”风无极一本正经地说道,陡然怒指燕天绝,“皇上强抢臣的小妾,恳请太后为臣做主!” “快扶他回去歇着。”萧太后虽然动怒,但见惯了大场面,冷静又威严地吩咐云清晓。 云清晓羞得无地自容,妃嫔和大臣内眷的目光纷纷射过来,或鄙视,或嘲讽,或不屑,她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这时候,她只能硬着头皮拽着风无极,把他带出去。 风无极陡然揽住她的腰肢,扣住她的后脑,倾身吻下来。 这样的姿势,华丽如霞,浓烈如酒,肖魂蚀骨。 ————啦啦啦,明天上架啦,更两万字,期待妹纸们多多支持,支持首订,谢谢~~ 无极为什么突然发飙?皇上如何应付?怎样收场?他身上的梨花烙印又有着怎样的身世?晓晓怎么为师父报仇?而皇上为什么对晓晓情有独钟?是不是与萱草刺青有关?他在行宫能得到晓晓吗?晓晓进左相府要找的是什么人?这些谜团都将在后文一一揭秘。摇摇可以保证,全文铺垫已完成,开始精彩、惊险的阶段,一定会看得很过瘾哦。上架后日更至少五千(意外的不算哈),嗯,手里有月票的妹纸扔来吧,么么哒。 亲们,在大家热情有力的支持下,我的小说正式上架了!感谢你们对我的喜欢和认可,也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我、陪伴我,我一定会努力更新,写出更精彩的故事来回报给你们! 上架意味着会收取费用,也明白亲们的钱来之不易,所以我根据以往的充值经验给大家推荐几个合算的手机充值方式,让大家的每一分钱都花的值得! 我首先推荐的就是“支付宝”,它不仅1元可以兑换100币,用网银充值和支付宝余额就可以直接支付,没有网银的亲也可以通过快捷支付的方式支付呦 【1】溺毙荷花池(一)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1】溺毙荷花池(一) 所有人都惊得眼珠子快掉下来了,今日这寿宴,太峰回路转了。舒悫鹉琻 众目睽睽,左相竟然做出此等闺房亲密之事,是喝高了还是故意为之? 刹那间,云清晓的脑中一片空白,惊得睁大眼,半晌才开始使劲地推他,却惹来他更强势的深吻。 燕天绝的脸膛黑得犹如暴风雷雨来临前的天色,乌云滚滚,天地俱暗,他的眼眸燃烧着狂烈的怒火,喷向那个肆无忌惮、目中无人的男子,火龙腾跃,尖厉地叫嚣。 陡然,他箭步走去,猛力一拽,就拽开了两人,将云清晓拉到身侧杳。 宴上的妃嫔无不面色剧变,尤其是慕容贵妃,柔荑握得紧紧的,指尖几乎刺破了掌心。 萧太后知道此事她应该出面阻止,可是,一时之间,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周全铍。 “朕与黛儿两情相悦,你何不以美相赠,成全朕?”燕天绝的话五分威凛、五分霸道。 “任何人,任何物,臣都可以拱手相让,唯独她,不让!”风无极一字字道,好似咬碎了牙,语声饱含怒气。 有大臣幸灾乐祸,有大臣唏嘘不已,这对并肩作战多年的君臣,竟然因为一个小妾撕破了脸,毁了多年的君臣情谊。 云清晓心惊胆战,怎么会变成这样? 燕天绝的身躯紧绷如弦,目光凛冽如刀,直刺对面的臣子,“朕看上你的小妾,是你荣幸!即刻起,黛儿便是朕的宁妃!” 风无极的脸膛冷如寒玉,眼里喷出冰寒的怒火,“臣民强抢民女,按律判处监禁十年以上,皇上强抢臣的爱妾,不知该当何罪?恳请太后为臣做主!” 众臣议论纷纷,哪有给皇上治罪的道理?风无极疯了不成?找死吗? “闹够了吗?成何体统!”萧太后怒斥。 “风无极,你以为朕不会杀你吗?”燕天绝的眼里藏着一只暴怒的猛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过满朝文武皆知,诸国百姓,皇上为了得到大臣的爱妾,杀害大臣,形如昏君!”风无极针锋相对地说道,语声里有嘲弄、有贬损。 “放肆!” 燕天绝厉声怒斥,像是炮仗在镜湖里炸响,水柱喷涌而起,水花四溅,令人心魂震动。 风无极冷冷地讥讽,“皇上以强权夺美,胜之不武!必将成为燕国之笑柄、天下之笑柄!” 燕天绝地黑瞳急剧收缩,“朕便以一个寻常男子的身份与你一较高下!” 这二人凛冽对峙,目光冰火交融,剑拔弩张的形势一触即发。 风无极眼神寒鸷,燕天绝的眸光一如烈火,半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他们的脸庞都紧绷如弦,他们的眼里都杀气腾腾,他们的体内都藏着一只猛兽,随时扑出来互相撕咬。 云清晓的心快蹦出胸腔了,这情形要如何收场? 忽然,她转身疾奔,顷刻间就没入了暗夜。 燕天绝和风无极都望向那渐渐消失的倩影,萧太后道:“风大人,还不去追?” 风无极未曾行礼告退便匆匆离去,广袂飞扬,宛若暗夜里唯一一抹恣意的洁白。 片刻后,燕天绝也以更衣为由离席,昭阳公主的寿宴就此意兴阑珊。 ———— 朝阳殿。 杏黄轻纱曳地而行,一个身姿绰约的女子走入寝殿。 慕容贵妃高髻上珠钗已经卸下,瀑布般的青丝覆着精致的小脸,黛眉轻扬,“时辰不早了,臣妾服侍皇上就寝。” 燕天绝站起身,伸展双臂,眉目微紧,仿佛没有看见服侍自己的人是侍寝最多的枕边人。 “皇上,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她将他的衣袍挂在衣架子上。 “说吧。”他的眼里分明有不悦之色。 “皇上若真想得此佳人,臣妾可为皇上筹谋。”慕容贵妃温柔道,是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臣妾是女子,做这些事,总有便利之处。” “你有法子?”燕天绝诧异,今日的贵妃与往常不太一样,贤良大度得不可思议。 “皇上不信臣妾么?”她娇嗔道,柳眉微颦。 他抱她上榻,自己躺在外侧,却并不动她分毫,脸膛沉静如水,让人瞧不出喜怒。 慕容贵妃柔声道:“臣妾想好法子了,到时候皇上与那位妹妹木已成舟,风大人也奈何不得。” 燕天绝不置可否,暗影中,眼眸分外黑亮,精光闪闪。 她依偎上来,绵密地吻他。 他推开她,拍拍她的肩,“睡吧。” 慕容贵妃窘迫地躺下来,侧过身,美目微微眯起,一束阴冷的光芒乍泄。 小手悄然握紧,紧紧揪着寝衣。 这边厢,听雨阁静悄悄的,进入了梦乡。 从寿宴回来后,云清晓就躲在自己的厢房,房门紧闭。 宴上突发的那件事,让她琢磨不透,也让她担心,喝高了的风无极会不会硬闯? 外头有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靠近,停止于房门前! 半晌,站在房外的人走了,风无极回房了。 云清晓侧身而卧,风无极真的喝高了才在寿宴上做出那番举动? 次日早间,她刚吃完早膳,长乐殿宫娥来传话,萧太后要她去一趟。 萧太后在前庭修剪一盆绿树,晴亮的日光将庭苑照得恍如琉璃世界。清风徐徐,吹在身上有点儿凉意,不过再过半个时辰,热浪便会袭来。 “黛儿,可有话对哀家说?”她搁下剪子,从梨香手中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太后饶命。”云清晓倏然跪地,“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愿受任何惩处。” “梨香,前朝有一个颇有姿色的宫女心术不正,迷*惑皇上,是何下场?”萧太后的慈眉善目变成了冷眉寒目。 “那宫女被皇后削了手足,伤口没有医治包扎,熬了几日便死了。”梨香回道。 云清晓知道,这是萧太后的警告:如若她心术不正、迷惑皇上,便是死路一条。 萧太后扶起她,盯着她,目光温和,却又锐利如刀,“哀家礼佛,不想杀生,但若有*乱朝纲,哀家不怕手染鲜血!” 云清晓静静道:“妾身谨记。” 失去萧太后这个大靠山,损失太大了,都是风无极惹的祸! “以后不必来请安了。”萧太后又拿起剪子,“咔嚓”一声,利落地剪掉了多余的叶子。 “是。妾身告退。” 云清晓徐徐后退,心头的疑虑越来越浓。 按说,风无极与皇上闹成这样,萧太后为了保住皇家的颜面,为免日后再生出事端,势必会下狠手让她从此消失,他们就不会再生嫌隙。可是,萧太后只是警告她,轻易地放她一马,这不是很奇怪吗? 梨香淡淡道:“若是几年前,太后必定不留此人。” 萧太后专注地修剪,“慕容家势大,皇上还需要风无极。云黛这孩子得风无极爱重,暂先留她一命罢。” 忽然,她停手,想起上次皇上遇刺一事。慕容升寿宴上,刺客行刺,云清晓拼死挡刀,如今想来,并非那么简单。 若说云黛为了进宫为妃为嫔而奋不顾身挡刀,代价也太大了;若说她对皇上真心而不顾自己的安危,那么,这份情,便不一般了。 萧太后叹气,这个云黛,究竟是什么心思? ———— 临近黄昏,萧太后午歇刚起,陈平便形色匆匆地进来请安。 她嘬了一口酸梅汁,“你不是在御前伺候吗?皇上有事?” “太后,出大事了。”他素来沉稳,这会儿却急得变了色,“皇上自午时出去,还未回来。” “皇上去哪里了?”她心头一跳。 “午时,皇上与数位大人商议要事,与风大人……又发生口角。之后,皇上余怒未消,就带着几个侍卫去北面林子打野味,如今天色晚了,还未回来。”陈平道。 “派人去找了吗?”萧太后也担忧起来,北面的林子都是没有攻击性的小兽,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若是遇到刺客…… “奴才早就派人去找了。奴才以为此事非同小可,便来向太后禀报。” 萧太后想了想,便与他一同前往勤政殿,等候消息。 刚到勤政殿,便有两个侍卫回来,其中一人受了伤,衣袍上血迹斑斑。 她着急地问:“皇上呢?” 那受伤的侍卫回道:“太后,皇上去打野味,卑职等人护驾,回来途中遇到狼群。皇上兴起,命令卑职等人一起杀狼取胆。” 狼群共有六头,凶猛狠厉狡猾,十三个人也没能制住它们,反而死了三个侍卫,皇上和其他侍卫也都受了伤。如今,皇上等人被狼群围困,这侍卫揪了个空才逃出来,回来报信。 闻言,萧太后脑子一晃,差点儿晕倒。 “跟你一起去的人呢?”陈平问另一个侍卫。 “他们去找皇上了。”那侍卫回道。 “太后,皇上被狼群围困,万一……这可如何是好?”陈平急得手足无措。 “别急……哀家好好想想……”萧太后灵光一闪,惊喜道,“快传慕容大将军。” 不一会儿,慕容升来到勤政殿,听闻皇上被狼群围困,吃惊不已。 萧太后焦虑得手臂发颤,“皇上危在旦夕,大将军有何良策?” 陈平道:“太后,大将军武艺高强,纵横沙场数十年,不如让大将军率禁军去营救皇上。” 慕容升的脸膛沉冷如铁,暗暗寻思,此事当真? 萧太后喜道:“天已擦黑,大将军,事不宜迟,速速去营救皇上。” 他却无动于衷,浓眉紧锁,陷入了沉思似的。 “慕容升!”她怒喝,气得嘴角微抽。 “太后,臣也担忧皇上的安危。”慕容升不是不愿去营救皇上,而是多疑的性情让他多想了一层,北面的林子从未有过猛兽,怎会有狼群? “爹爹!” 匆忙赶来的是面色苍白的慕容贵妃,她的脸上布满了焦急与忧色,“爹爹还犹豫什么?快去救皇上。” 慕容升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问:“皇上当真被狼群围困?” 她急得跺脚,“这还能有假?我亲自为皇上更衣、看着皇上出去的。” 萧太后见他磨磨蹭蹭,正要发作,他拱手道:“太后,臣即刻率一百禁军去营救皇上!” “哀家等大将军好消息。”她爽朗道。 “爹爹,务必把皇上安然带回来。”慕容贵妃嘱咐道。 ———— 沧浪行宫的北面有一片广阔的林子,里头有不少野生的珍禽异兽,不过没有猛兽。先皇与燕天绝每年来行宫避暑,必会去北面的林子行猎。 由受伤的侍卫带领,慕容升率一百禁军前往皇上被狼群围困的地方。 璀璨的星空下,无边的暗夜神秘诡谲,草地狼藉,血水横流,可见此处经历了一场大战。 然而,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呼呼而过,血腥的气味经久不散。 皇上在哪里?狼群呢? 一个侍卫小头目道:“大将军,皇上不见了,不如卑职等人散开寻找皇上,半个时辰后回来禀报,大将军在此处等。” 眼下只能如此,慕容升点头应允。 一百禁军编成六分队散开找人,独留慕容升一人。 片刻后,他蓦然发觉:中计了! 他正要策马离去,却听见诡异的声响。他定睛一瞧,身后飞奔而来的是六只狼。 夜狼四蹄如飞,飞跃而来,慕容升胯下的骏马害怕得往后退了两步。 六只狼忽地在他前面停步,一字排开,凶厉可怕,气势如虹。狼眼晶亮,释放出一种野性的狡悍,好像随时会扑过去把人撕咬成碎片。 这样的对峙,令人窒息。 饶是慕容升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亦脊背生寒。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狼群,慢慢抽出腰间宝刀,银白的刀光与星光遥相辉映。他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右手上,他的脸膛暗如黑夜,眼里杀气腾腾,好似一只正待发怒的猛虎。 忽然,这只猛虎发出一声怒吼,策马提刀杀过去。 人狼大战就此拉开序幕,凶残,惨烈,血水飞溅,惊心动魄。 隐身在树林里的两个人稳稳地跨坐马背,目不转睛地观看那场精彩绝伦的生死搏斗。 “若无援助,慕容升一人能对付得了六只狼吗?”燕天绝的声音冷得可怕,全无怜悯。 “大将军武艺高强,以一敌十不在话下;且他驻守西北边陲数十年,必定遇到过狼群。”风无极的锐眸如鹰隼般尖厉,“狼凶猛,他亦凶猛。他的一招一式,皆刺中狼的要害,攻守兼备,力若千钧,却又灵敏如蛇。” 这是一场登峰造极的人狼之战,风无极自诩武艺远远高于慕容升,可是,若论杀狼经验,他难以望其项背。 慕容升策马穿梭在狼群里,比速度,比狡猾,比凶狠,刀锋饮血,凶险万分。 很少人有他这样的胆识、魄力。 然而,双拳难敌众狼,他的腿被狼咬到了,狼从他的身侧飞掠而过,抓伤了他。 待他身受重伤,那些消失的禁军忽然出现,弯弓搭箭,冷雨般的利箭飞射而去,六只狼渐渐倒在血泊里。 禁军带着伤痕累累的慕容升回行宫,他咬紧牙关,撑着一口气: 想要我这条命,没那么容易! 二人驱马出来,风无极冷酷道:“皇上当真纵虎归山?” “只要他交出兵权,朕便留他一命。” 方才那场殊死搏斗,凶残得让人头皮发麻,燕天绝觉得够了,慕容升所受的伤,够他养半年了。 风无极却不这么认为,只怕慕容升会变成一只野心勃勃、凶残反扑的夜狼。 然而,风无极到底没说出口。 ———— 勤政殿前,萧太后和慕容贵妃坐立不安地等消息。 几个大臣得知消息,陆续前来询问。 萧太后眼尖,发现风无极不在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不可能没听闻,却为什么不来? “太后,臣妾回去准备定惊茶和膳食,皇上一回来便可享用。”慕容贵妃道。 “也好,去吧。”萧太后道。 慕容贵妃匆匆离开,前往玲珑阁。 行宫西北角有一荷花池,池中央建有一楼阁,名为玲珑阁。玲珑阁有两层,形制精巧,四面环水,只有曲桥与池岸相连。 在若锦的陪同下,云清晓来到玲玲阁见慕容贵妃。踏入小阁,她看见慕容贵妃站在案前,案上有几支荷花,慕容贵妃摘了嫣红的荷花,放入装满了水的青花宽口瓷瓶里。 一朵朵荷花漂浮在水面,宛若碧池飘荷,十分别致。清芬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拜见贵妃娘娘。”云清晓欠身行礼。 “偌大的荷花池,花都败了,这些是今年最后一把荷花了。”慕容贵妃从宫婢手里接过柔巾,擦手后挥退所有人。 若锦也退出去,被请到池岸等候。 云清晓决定以静制动,等她开口。 “你知道吗?海棠谢了有荷花,荷花谢了有梅花,梅花谢了还有桃花。”慕容贵妃柔缓地笑,“后宫的女人就像花苑里的花,数不胜数,凋谢了还有风华正茂的,周而复始。” 云清晓明白她的意思,却兀自不语。 慕容贵妃姿容美艳,入宫五年,诞育了昭阳公主,最得燕天绝宠爱。云清晓听父亲提起过,慕容贵妃是慕容升的长女,因出身显赫,一进宫便封婕妤,独享恩宠三个月,羡煞所有妃嫔。她生下昭阳公主后,便晋为贵妃。虽然她没有位尊中宫,但她是大燕后宫的女主人,代掌凤印。 她谦和温婉、仁厚纯良,对其他妃嫔多有照拂,从未对她们疾言厉色过,不过,她打理后宫的手腕丰富多变,时而雷厉风行,时而润物细无声,时而以怀柔之策收服人心,时而狠辣残忍,让人捉摸不透。因此,在她的掌理下,这三年来后宫维持了表明的平静。 云清晓觉得,后宫的妃嫔个个如狼似虎,能稳稳当当执掌凤印,慕容贵妃的心思、手段必定有其高明之处。 “花无百日红,后宫的女人就像四时的花,都有盛放的娇艳时刻,谁也不能独占鳌头。”慕容贵妃美艳的小脸流淌着淡红的烛影,尤显得晦暗不明,“若想踏入宫中为妃为嫔,首要的便是记住一点,雨露均沾。” “贵妃娘娘的教诲,妾身明白,但妾身不明白娘娘的意思。”云清晓淡淡道。 “皇上待你如何,你比谁都清楚。”慕容贵妃握住她的手,温柔大方地笑,“本宫执掌凤印象,自当为皇上分忧。再过数日,你与本宫便是姐妹了。” “娘娘误会了,妾身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哦?你不想进宫侍奉皇上?”慕容贵妃目露诧异。 云清晓颔首,“妾身不知皇上是何心思,但妾身只想在左相府平安终老,劳烦娘娘向皇上转达妾身的意思。” 无论慕容贵妃是真情还是假意,她都不想进宫,身陷后宫泥淖。 慕容贵妃美眸轻眨,“你该知道,皇上青睐于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再者,皇上有心纳你,你躲得了吗?” “事在人为。” “也罢,你好好想想吧。”慕容贵妃高髻上的凤凰金钗无风亦晃三晃,闪着幽冷的金芒,“本宫本想为你筹谋一番,为皇上分忧,没想到你以后自己的主意。” “谢娘娘。” 云清晓心中嘀咕,慕容贵妃当真这般贤良大度? 忽然,阁外有声音,“扑通”的声音清晰入耳。 慕容贵妃扬声问:“何事?” 近身宫婢兰香匆匆进来,满面的慌乱与惊恐,语无伦次地说道,“奴婢……奴婢陪公主在外头玩,公主爬上栏杆,奴婢要抱公主下来,公主不下来……奴婢在旁边看着……公主要摘荷花,奴婢不让,公主便探身去摘……公主就……就掉入池子里了……” 闻言,慕容贵妃惊得花容失色,匆忙往外走,云清晓连忙跟出去。 兰香指着一个地方,手足无措,“公主从这里掉下去的。” “还不下去救昭阳?”慕容贵妃急得声音发颤,用力地推她。 “奴婢不识水性……”兰香委屈道。 “快去找人来救公主。”云清晓道,接着往池子里望去。月华的微光照不亮荷花池黑暗的水面,只依稀可见水面有一圈圈的涟漪荡开,想来昭阳公主已经沉下去了。 “昭阳……昭阳……”慕容贵妃心急如焚地呼唤,又慌又惧,“母妃下来救你……” “娘娘熟悉水性吗?”云清晓问。 慕容贵妃摇头,泪水涌出眼眶,“本宫只有昭阳一个女儿……昭阳不能有事……本宫要下去救昭阳……” 云清晓心念急转,“妾身熟悉水性,妾身下去救公主。” 慕容贵妃欣喜若狂,“真的吗?” 云清晓咬咬牙,纵身跳下去。 暗水荡漾开来,她适应了一下,便潜下去,渐渐的,水面恢复了平静。 慕容贵妃取出丝帕,擦去脸上的泪水,眼角眉梢漾着阴毒的冷笑,与方才梨花带雨、紧张女儿的模样判若两人。 云黛,是你自己要下去的,可不是本宫逼你的。 虽然你说“没有非分之想”,虽然你口口声声说不想进宫,但本宫怎能买一个万一? 慕容贵妃不是不信她的说辞,而是只信自己的手腕。入宫侍驾五年,慕容贵妃比任何人都了解皇上,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顾颜面与身份,与左相争得面红耳赤。 这是慕容贵妃见过的,皇上第一次为了一个女子而不顾身份、龙颜震怒,也是她见过的,皇上第一次暴跳如雷,那样的盛怒,足以摧毁一切。 可见,在皇上心中,云黛超越了后宫所有妃嫔,甚至比他的颜面、身份与尊严还要重要。 这是最让慕容贵妃惶恐的。 一旦云黛进宫,后宫便形如虚设,她慕容嫣的恩宠便被云黛夺去,还有好日子过吗? 慕容贵妃绝不会让一个即将夺走自己恩宠的女人进宫! 她一向未雨绸缪,与其到时候千方百计扳倒云黛,不如现在趁她尚无羽翼、毫无防备的时候让她彻底消失。 兰香演得还不错,先把一块大石投入荷花池,再去池岸对云黛的侍婢说,十九夫人要和贵妃娘娘多聊会儿,要她先回去。 慕容贵妃望着池子,水面荡漾,有不小的动静,看来潜在水下的两个侍卫已开始做事了。 云清晓正摸黑找人,却有两个侍卫快速游过来,她以为他们是下来救人的,便对他们打手势,可是,他们迅速抓住她,将她往底下摁去。 震惊的瞬间,她明白了,原来这是慕容贵妃的局。 她出招反击,可是,这两个侍卫身手不赖,且水性非常好,见她反抗,便出重手打她。 她后背的伤本就还没痊愈,下水已是不妥,又遭受虐打,顿时,她一口气提不上来,急速往下沉去……后背剧痛难忍,胸口胀痛得厉害,眼前越来越黑,意识越来越模糊…… ———— 若锦本想等十九夫人,可兰香一再强调,这是十九夫人的意思,若锦只好先行回来。 刚回到听雨阁,若锦就看见一个锦衣男子从另一头走来。 慕容焱认得她,问道:“你家夫人在吗?” “请问公子是哪位?”若锦见此人相貌堂堂、气度不凡,断定他是官家子弟。 “我与你家夫人相识,我找她有点事,劳烦姑娘通传一声。”他持礼道。 “十九夫人不在。” “她在哪里?” “在玲珑阁,与慕容贵妃在一起。” “多谢相告。” 慕容焱眨眸一笑,随即转身离去。 若锦转念一想,这男子不知什么人,如若大人知晓十九夫人与其他男子在一起,那便不好了。这么想着,若锦快步跟上去,“公子,我跟你一起去。对了,公子还没回答我呢。” 他双唇微牵,“慕容焱。” 她惊得睁大眼,“你是慕容焱将军?” 他含笑点头,她崇拜地看他,又娇羞地低下头,一颗心砰砰地乱跳。 这一路,若锦的心思都在身边的公子绕,忽略了所有,直至他说到了,她才猛地回神。 “玲珑阁没人。” 慕容焱的眉头轻皱起来,月洗高梧,荷花池笼罩在朦胧的月色里,神秘而静谧。玲珑阁空无一人,仿佛未曾发生过任何事。 她满心疑惑,“莫非十九夫人跟随贵妃娘娘去未央殿了?慕容将军,不如去未央殿?” 二人离开玲珑阁,却只是走了几步,他忽然止步,凝神静听。 荷花池里有声响,应该有人。 他的耳力、嗅觉比寻常人灵敏,能分辨出寻常人难以分辨的事物。 “你去未央殿问问你家夫人在不在那。”慕容焱吩咐道。 “是。”若锦匆忙去了。 他屏息静气地听,荷花池里的声响非常细微,难道是鱼游动的声响? ———— 与此同时,勤政殿前,宫灯随风飘摇,光影摇曳。 萧太后、慕容贵妃和众臣看见皇上被禁军架着回来,大惊失色地迎上去。 风无极着急道:“皇上受伤了,先回朝阳殿,速传太医。” 情况危急,众人不敢多问,跟在后头前往朝阳殿。 燕天绝眼眸微阖,一副身受重伤的无力模样,衣袍染了鲜血,触目得很,令人担忧。慕容贵妃心如刀割,亦步亦趋地跟着,又见所有人都关注皇上的伤势,无人注意玲珑阁那边的事,不禁喜上眉梢。 回到朝阳殿,燕天绝被禁军扶到寝榻上,张太医连忙察看伤情,而风无极早已将所有人请出去,就连萧太后和慕容贵妃也不能留在寝殿里。 “风大人,皇上伤在何处?”萧太后担忧地问。 “太后放心,皇上性命无碍。”风无极定定道。 “太后,臣妾进去瞧瞧。”慕容贵妃忧心不已,无法忍受这不知详情的煎熬。 “贵妃娘娘,皇上不想任何人进去,还是臣进去瞧瞧吧。” 他拦住她,尔后径自进去,吩咐陈平守在寝殿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她恼怒地睁眸,却碍于萧太后而没有发作。 寝殿内,张太医站在一旁,错愕道:“皇上没有受伤?” 燕天绝颔首,交代他谎称自己何处受伤、严重的程度等等,接着让他包扎。 风无极低声一笑,“此事关系重大,张大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张太医汗颜,手法娴熟地在皇上身上缠绕纱布。 这时,外头响起嘈杂声,其中有一个女子响亮的喊声:“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奴婢有事求见……” 风无极眉头一紧,这声音很像若锦。 她怎么会求见慕容贵妃? 当即,他一阵风似地出了寝殿,燕天绝莫名其妙地皱眉。 慕容贵妃正想出去吩咐侍卫驱赶若锦,却有一人越过她,旋起一阵冷风。 若锦看见风无极,惊喜地叫道:“大人,奴婢有事禀报。” 去未央殿途中,她问了宫人,宫人说看见慕容贵妃去勤政殿了,于是,她赶往勤政殿。半途,她看见一行人浩浩荡荡而过,其中便有慕容贵妃,她又跟着来到朝阳殿。 “何事?”风无极问,渐有不祥之感。 “十九夫人不见了,奴婢找不到。”若锦回道。 “她说了去哪里吗?”他冷冷地问。 她说了大致的经过,故意忽略了慕容焱这一茬,然后道:“不如大人先问问贵妃娘娘。” 风无极清冷的眼眸灼亮起来,突然往前狂奔,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墨染的夜色里。 ———— 荷花池,死一般的静谧。 屏息静气的慕容焱鬼使神差地来到发出声响的地方,朝水面望去。 池面暗黑,静得一丝涟漪也无,不似有古怪。 可是,他就是觉得怪怪的。 其实,那两个侍卫还在池子里。刚才,他们冒了个头,听见附近有人,便又潜进水里。岸上那人还不走,他们躲在水下,快憋死了。 忽然,慕容焱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沉静的眸光定格于水面。 半瞬,他纵身跃入荷花池,往血腥气最浓稠的地方游去。越往水底钻,他的胸口越发沉闷,而池底太黑,基本是黑乎乎的一片。 上苍可怜,摸索、搜寻片刻,他摸到了一个东西,确切地说,是一个人。他拽着这个人往岸边游去。而躲在一边的那两个侍卫,早已趁着他寻人的时机从最隐蔽的角落上岸,跑了。 上了岸,慕容焱震惊地发现,真的是晓晓。 她四肢僵硬,气息已无,心脉已断,可见已沉溺多时。他惊骇地叫了两声,接着将她扛在肩上,绕着圈子跑,将她体内的积水压出来。 果然,他慢跑三四圈之后,她呕出几口水,却仍然死气沉沉,小脸萦绕着青黑之气。 晓晓就这么死了? 不!他不信! 慕容焱揽着她,右掌掌心贴在她的胸口,将真气输入她体内。 风无极看见的便是这一幕。他疾奔至跟前,冷眸略睁,气息急促地问:“她怎样?” “没气了。”慕容焱颓然收掌。 “劳烦你去朝阳殿代我向皇上禀奏,我先回听雨阁。” 风无极抱过云清晓,疾步飞奔。 昭阳公主寿宴上发生的那件事,慕容焱知道了晓晓、风无极、皇上这三人的微妙关系,但这时候,他顾不得那么多,赶去朝阳殿求见。 萧太后、慕容贵妃等人在寝殿与皇上说话,燕天绝正讲到被狼群围攻的惊险之处,便见陈平带慕容焱进来。他眼神骤冷,陈平道:“皇上,慕容将军有要事禀奏。” “皇上,微臣代风大人来禀奏,风大人有要事先回听雨阁。”慕容焱倒是想看看,皇上听到晓晓溺毙荷花池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为什么先回听雨阁?什么事?”燕天绝见他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心里顿起疑云。 “风大人的十九夫人溺毙荷花池,风大抱她回听雨阁。”慕容焱道。 黛儿死了? 燕天绝的心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凝固了,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那么冷,那么寒,让人如坠冰窖;那么惊心动魄,比狼群来袭还可怕…… **皇上会怎么做呢?晓晓怎么活过来?有月票的亲扔过来哦。 【2】溺毙荷花池(二)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2】溺毙荷花池(二) 慕容贵妃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无比喜悦,溺毙荷花池!云黛死了!真的死了! 萧太后自也震惊,疑虑地问:“好端端的怎么会溺毙荷花池?” 燕天绝的黑眸变成了万年寒冰,寒气浮动,杀气迸射。舒悫鹉琻半瞬,他沉沉下令:“陈平,彻查此事!” 慕容贵妃低下头,神色犹自镇定。 人都已经死了,即便是彻查,又有何惧杳? 慕容焱看向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妹妹,不禁在想,这件事与她有关吗? “贵妃,你父亲受了伤,明儿你差人送上好的药材给你父亲补补身。”燕天绝面容沉敛,掩饰了所有情绪铍。 “爹爹受伤?”慕容贵妃骇然。 “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他的心早已飞去听雨阁,“母后回去歇着吧,儿臣乏了,歇着了。” “好好歇着。”萧太后叮嘱陈平好好伺候,率先出了寝殿。 ———— 听雨阁。 风无极一脚踹kai房门,再踢上,从里头上了锁,然后将怀里的女子放在寝榻上。 云清晓的小脸泛着可怕的死气,双唇如覆青霜,后背的伤处裂开,染红了衣衫。他凝神听脉,眉目沉重,凝出两道浅痕,能夹死两只蚊子。 她已经死了! 心揪着,闷闷的,他静静地凝视她,指腹轻抚她毫无血色的唇瓣。 半晌,他扶起她,陡然伸掌,一股白气袭向她,她湿漉漉的衫裙尽数化成碎片。 左手扶着她,右掌掌心印在她丝绸般光滑的后背,真气徐徐汇入她体内。 不多时,她的头上、脊背冒起白烟,袅袅升腾,他的额头也渗出豆大的汗珠。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时间,他缓缓收掌,探她的鼻息,听她的手脉。 皇天不负有心人,耗费五成内力,终于让她的心脉重新跳动,只是,她仍然昏迷,气息微弱,身子渐渐烫起来。 外头传来皇上和若锦的声音,接着是敲门声,风无极不慌不忙地为她穿上衣袍,扶她躺好,盖上薄衾,然后收拾了紊乱的气息,打开门。 房门刚打开,便有一人用力地推开挡路者,闯到寝榻前。 风无极防不胜防,身子亦发虚,趔趄地后退,若锦连忙扶住他。 燕天绝毫不避嫌地握她发热的小手,心急如焚道:“张爱卿,速速救人。” 黛儿,你不能死!朕跟你说过,朕不许你离开朕。无论是伤病,还是其他意外,朕要你好好的!你怎么可以死? 张太医连忙为她把脉,若锦见皇上这样待十九夫人,惊圆了眼,愣愣地看向大人。 风无极站在一旁,神色淡然。 若锦觉得不可思议,大人为什么无动于衷? “怎样?”燕天绝的一颗心如被热油煎炸,急不可耐地命令,“无论如何要救活她!” “十九夫人还有气,微臣自当尽力。”张太医冷汗涔涔。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他禀道:“皇上,风大人,十九夫人体弱,落水时伤势还未痊愈,伤口裂开了。除此之外,十九夫人身上有瘀伤,许是在落水之前或是在水里遭到虐打。” 燕天绝明白了,有人置黛儿于死地,“她何时能醒?” “十九夫人气息微弱,只余一口气,眼下她全身高热,若能苏醒便好,若一直不醒,那就……”张太医顿了顿,“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去把所有太医都叫过来。”燕天绝吩咐外头的人。 “皇上稍安勿躁,先喝杯茶。”风无极的声音轻淡如水,请他坐在案前。 下人奉上茶水,燕天绝饮了半杯茶,问若锦:“你是侍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若锦将慕容贵妃邀十九至玲珑阁一事道出来,“奴婢只知道这些。”她忽地跪地,自责道,“皇上,大人,奴婢没有时刻跟着十九夫人,是奴婢的错,奴婢愿受任何惩处。” 风无极道:“十九夫人尚且昏迷,你好好照料她。” 无需求证,燕天绝完全可以断定,是慕容贵妃那贱人干的好事! “皇上,惩治凶手不急于一时,且看看慕容升有何后着。”风无极宛若站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一角的军师,俯瞰全局,指挥若定。 “依你之见,朕要他交出兵权,他有应对之策?”燕天绝黑若子夜的瞳仁微微收缩。 “慕容升野心极大,岂会乖乖奉上兵权?” “朕便看看他有何应对之策。” 风无极语声温淡,“夜已深,皇上也该歇寝了。” 燕天绝也知,留在这里守着也没用处,于是回朝阳殿。 ———— 天一亮,陈平入寝殿禀奏,慕容贵妃已在殿前跪了半个时辰。 燕天绝伸展双臂,由着内监服侍穿衣,“她说什么?” 陈平说,她什么都没说。 燕天绝来到大殿,吩咐传膳,慕容贵妃走进来,跪地行礼,“臣妾拜见皇上。昨晚风大人的十九夫人失足落水,至今生死未卜,臣妾有错,特来请罪。” 朝阳红艳,霞光如绚烂的绣锦,倒衬得她一身的素雅装扮颇为恳切。 她着一袭素白半袖齐胸襦裙,飞天髻上只插了一支白玉兰簪,与往日的美艳大相径庭。 “风大人的十九夫人溺水怎的与你有关?”燕天绝不动声色地问。 “昨日,臣妾本是与太后在勤政殿等候皇上的消息,但臣妾想着皇上回来后便可喝定惊茶,便回寝殿准备。臣妾又想到,倘若臣妾与风大人的十九夫人一起准备定惊茶,由她奉给皇上,皇上一定开心。”慕容贵妃不紧不慢地说道,“臣妾邀她来玲珑阁,她说从未有过非分之想,臣妾劝她,但她心意已决。之后,臣妾先回寝殿,她便留在玲珑阁,说赏会儿荷花。至于她如何失足落水,臣妾一无所知。” “当真如此?” “若皇上不信,可传兰香问话。”她的神色、语气无与伦比的恳切,“臣妾代掌凤印,对后宫诸位姐妹皆一视同仁,怎会心有邪念?再者,臣妾知晓皇上对云黛情有独钟,还打算为皇上筹谋,怎会做出这等杀生、龌龊之事?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皇上明察。” “朕大致明白了,你先回去。”燕天绝平静的眉宇令人看不透。 慕容贵妃起身,由兰香搀扶着回去了。 行至一处隐蔽的地方,兰香低声道:“娘娘,奴婢打听到,风大人的十九夫人还未苏醒。” 慕容贵妃点头,“继续打听,不要被人发现。” 云黛,本宫就赌你这条命是不是够硬。 用膳后,燕天绝本想去听雨阁,陈平却说,几个大臣在勤政殿前等着了。 与诸位大臣商议国事后,他接着批折子,内监一直没来禀报听雨阁的消息。他焦虑不已,走来走去,眸光一定便出了大殿。 风无极不在,燕天绝堂而皇之地进寝房,若锦欠身行礼,觉得皇上这样闯进来很少不妥,却又不敢直言。 张太医和三个太医施救一整晚,云清晓仍然昏迷不醒。 “为什么她还没苏醒?”燕天绝厉声问,龙颜不悦的模样令人胆战心惊。 “微臣无能……”四个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微臣已竭尽全力。”张太医汗颜。 “救不活她,你们便在此自行了断!”燕天绝气得踹了一脚那个最无能的太医。 他们挥汗如雨,赶紧闪到一边去翻阅医书。张太医呆呆的,好像陷入了沉思。 燕天绝坐在寝榻边,凝视正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女子。她只剩一口气,身子虚弱得好像随时会烟消云散,他握住她的小手,心很痛、很痛,好似有无数银针扎着他。 黛儿,你一定要挺住!朕不许你离开朕!朕要你好好的!你听见了吗? ———— 慕容升和两个儿子住的是闲月阁。 慕容升不敢用太医,而是让跟随自己回京的军医为他治伤。这军医已跟随他多年,完全信得过。换药后,慕容承送军医出去。 慕容焱扶父亲靠躺着,“爹,昨晚你与狼群搏斗,才受此重伤?” “皇上和风无极摆了一个局,我万般小心,没想到还是被他们骗入局。” 事已至此,慕容升并不懊恼,只是心寒,皇上竟然下此重手。 慕容焱震惊不已,“皇上这么做,目的是……” 慕容升嘴角微抽,怒哼道:“皇上忌惮我,容不下我了,要收回我手里的三十万兵权。” “爹打算如何应对?”慕容焱明白,一旦失去了兵权,慕容家便任人宰割了。 “要我交出兵权,没那么容易!”慕容升不屑地冷笑,“若非我驻守西北边陲,抵御西秦国和西北柔然,他这个皇帝能坐得这么稳吗?若非当年我用三十万兵马支持他,他如何能当皇帝?白眼狼,恩将仇报!” “爹身上这伤,只怕要养两个月才能好一半。”慕容焱担忧道,“西北边境不能一日无大将,皇上应该会以此为由,要爹交出兵权。” 慕容升目光阴厉,“明日便有消息传来,西秦国驻军有异动。” 慕容焱恍然大悟,西部边境有变,爹便可以此为由,急速离京回西疆主持大局。 接着,慕容升吩咐儿子去办一件事。 过了一晚。 慕容升正吩咐儿子将写好的奏折递交到勤政殿,燕天绝却驾临闲月阁,内监通报的声音令这对父子面面相觑。 燕天绝龙行虎步地直入内室,见大将军正要下榻,连忙上前相扶,“大将军无须多礼,快躺着。” “皇上躬身来此,臣惶恐。”慕容升心想,正好亲口告诉他西部秦国驻军有异动,杀他个措手不及。 “大将军拼死救朕,朕来看看大将军是应当的。” 燕天绝朗声一笑,赏了黄金五百和上好的药材。 慕容焱搬来雕椅,请皇上坐下。 燕天绝着一袭明黄色常袍,魁伟之姿,俊朗之容,气度卓尔,龙威赫赫。 “皇上,臣有一事禀奏。”慕容升道。 “大将军请说。”燕天绝道。 “臣接到西疆传来的奏报,西秦国驻军有异动。”慕容升眉目凝重,“臣担心臣那些部下抵挡不住西秦国大军,决定即刻回西疆。臣虽有伤病在身,但这残躯还有点用,还能保卫我大燕。臣已收拾好包袱,稍后便启程前往西疆,以安军心,以振士气。” 这番话,当真是慷慨激昂,令人热血沸腾。 燕天绝爽朗道:“大将军忧国忧民,担心西疆安危,朕甚是欣慰。” 这时,外头进来一人,银绣白袍宛若一泓清霜般的月华照进了内室。 风无极冷冽道:“大将军无须忧心,风某早已接到奏报,与皇上商议后,派遣定国公府萧将军前往西疆接任大将军之职。眼下萧将军应该已出京师。” 慕容升震住,忽然觉得盛夏里袭来一阵阴冷的风。 皇上这招,快,狠,准,让他措手不及。 “大将军为救朕,被狼群所伤,若在这时候还让大将军前往西疆,朕如何过意得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朕苛责臣下,罔顾臣下的生死。”燕天绝剑眉飞扬,“此次大将军便安心养伤吧,待日后痊愈了再上战场,把敌军杀个片甲不留。” “皇上,兵符还在大将军手里呢。萧将军带着皇上的圣旨去,但调兵遣将终究要用兵符。”风无极好整以暇地问,“大将军,兵符何在?” 这对君臣一唱一和,还真像街头唱大戏的,慕容升气得一个字都不屑说。 风无极笑得温文尔雅,“大将军不会是不想交出兵符吧。倘若萧将军无法调兵遣将,贻误军机,酿成大祸,那么大将军应该背负什么罪名?” 慕容升气得气血翻腾,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 “劳烦大将军交出兵符。”燕天绝话一出口,便是圣旨。 “爹,这是圣旨。”慕容焱提醒道,言外之意便是,违抗圣旨,下场堪忧。 在他们的逼迫下,慕容升不得已交出兵符。 燕天绝、风无极离去后,慕容升“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慕容焱扶父亲躺好后,目光冷沉。 原来,皇上和风无极在寿宴上为了晓晓争执得面红耳赤,只是一场戏。 ———— 云清晓昏迷三日三夜,仍然未醒。 燕天绝忧心如焚,每日都悄悄地前往听雨阁一两次,风无极没有阻止,视若无睹。 第四日,燕天绝正在吃午膳,听内监禀报黛儿醒了,扔下碗箸,立刻赶去听雨阁。 当他看见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当他看见她那双杏眸乌溜溜的,当他看见她的唇角牵起生动的微笑,他几乎热泪盈眶。 “微臣不辱使命,终于救醒十九夫人。” 张太医唏嘘道,捡回这条命,太不容易了。这几日,他不眠不休地翻阅医书,终于研制出一张新药方,这会儿,他感觉自己要倒了。 燕天绝大手一挥,“先去歇着吧。” 张太医退出去,燕天绝坐在寝榻边,静静地看她,目光痴迷。 当中有多少浓情,多少欣慰,多少眷恋,只有他们知道。 这一刻,他们心有灵犀,无需言辞的点缀。 风无极见此,道:“皇上,她醒来了便没有大碍,不如让她说说事发经过。” 云清晓看看风无极,又看看皇上,细细道来。 昏迷的三四日,纤瘦了她的身骨,煎熬着她的心力,她尖俏的小脸雪白雪白的,无一丝光泽。而她对玲珑阁事件的还原,静淡得没有一丝火气。 “皇上,妾身没事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不要彻查。”她柔弱的声音诚恳得令人怜悯。 “无极,你怎么看?”燕天绝的目光顿时降至寒冽。 “既是她所要求,便不再追查罢。”风无极从容道,“皇上,臣有要事禀奏,不如移步臣的寝房?” 云清晓目送他们出去,唇角微勾。 慕容贵妃,无需我亲自动手,就有人帮我对付你! 风无极回到寝房,掩了门,燕天绝揶揄道:“朕还以为,左相风无极不会听从女人的话。” “眼下慕容升被迫交出兵符,必定咽不下这口气。如若在这时候严惩慕容贵妃,只怕慕容升会狗急跳墙。” 风无极知道皇上的心思,皇上想为云黛讨回公道,乃人之常情。在云黛出现之前,皇上宠爱慕容贵妃,一来是因为她是慕容家的女儿,二来是她娇嗔、颦眉的娇态与姐姐神似。如今,她的恩宠风光到头了,皇上不会让她再把持后宫。 燕天绝静默不语,眉宇微拧。 风无极道:“皇上何须急于一时?再者,此事没有目击证人,慕容贵妃必定不会认罪。” 燕天绝颔首,“也罢。” 风无极温和一笑,“皇上该回勤政殿了。” 他这话再明白不过:下逐客令,不让皇上再见云黛。 燕天绝何曾不明白他的意思?之前,他让自己看黛儿,是因为黛儿性命垂危,而今她性命无碍,便不肯再给他们相见的机会。 燕天绝并不生气,高深莫测地离去。 风无极欠身恭送,直至他的身影消失了,仍然站在庭苑。 从近来发生的事情看,他没有看错,皇上的心思、城府与他不分伯仲。 云黛初来行宫那夜,皇上特意传他去下棋,不让他有机会与云黛圆房。次夜,皇上跟他说了逼慕容升交出兵权的方法,要他配合在昭阳公主寿宴演一出戏,让满朝文武和慕容升以为他们为了一个女人而撕破脸,君臣情谊破裂。 之后慕容升受伤,他猜到了慕容升的后着,却故意不对皇上明说。皇上不慌不忙,截获西疆传来的假消息,抢先一步派萧将军前去西疆接管驻军,稳定军心;尔后,他亲临闲月阁,迫慕容升交出兵符。 或许,很早以前,皇上就在部署这一局了。 皇上的智谋,不亚于他这个燕国机变无双的左相。 ———— 未央殿。 一张密函从青葱似的指尖飘落,慕容贵妃呆若木鸡,面色惨白。 爹爹失去了兵符!慕容家失去了三十万兵权! 那么,慕容家要失势了吗? 不!爹爹心高气傲,怎会让慕容家失势?爹爹一定有法子再夺回兵符! “娘娘,发生了什么事?”兰香见她如此,担忧不已。老爷差人秘密送进来书函,究竟对娘娘说了什么? “没什么。” 慕容贵妃敛了冷容,恢复了一贯的傲气,将书函放在烛火上烧。 兰香又道:“奴婢打听到,风大人的十九夫人午时醒了。” 慕容贵妃心尖一抖,卷翘的眼睫轻轻地眨。 那么,皇上一定知道云黛落水与自己有关。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还这么安静?云黛没供出自己吗? “去长乐殿。”慕容贵妃站起身,太后仁善,应该会看在慕容家保家卫国的功勋上护自己一次。 兰香扶着主子正要出去,却见殿外涌来大批禁军。 腰挂宝刀的禁军将未央殿的殿门围起来,阵仗吓人。为首的杨统领走上前,手按宝剑,欠身道:“贵妃娘娘,卑职奉皇上的命来保护娘娘。娘娘中了暑气,凤体不适,即刻起在未央殿休养。卑职定当尽职尽责保护娘娘安危。” 看着面无表情的杨统领,慕容贵妃的青葱玉手猝然握紧。 这是皇上的禁足令!这是对她的警告! 她抬着下颌,挺直肩背,一步步地走回寝殿,留给禁军一个柔韧不屈的背影。 兰香忧心忡忡地说道:“娘娘,也不知皇上何时才会消气,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贵妃语声冷凉,“去备文房四宝,本宫要练字。” ———— 静养两日,云清晓退烧了。 问了若锦,她才知道,是慕容焱救了自己。 世事当真可笑,慕容贵妃置她于死地,兄长却救她一命。然而,在她看来,一码事归一码事,一人做事一人当,慕容贵妃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皇上将慕容贵妃禁足于未央殿,是便宜了她。 由于后背的伤口裂开,身子又虚,云清晓多养了五日才下榻。 这日午后,日头没那么盛了,凉风乍起,若锦扶着她在园子里散步。 一池的夏荷渐渐凋谢,紫薇依然繁盛,一树娇艳靡丽。 风过广袂,凉意蔓延。再过几日,秋凉便来了。 “十九夫人,风越来越大,不如回去用膳吧。”若锦劝道。 “我不饿,再待会儿吧。” 云清晓斜坐美人靠,手里捻着一朵紫薇花,望着四周的碧色与缤纷,凉爽的风吹在身上,很是惬意。 若锦担心她着凉,于是道:“奴婢回去取披风来。” 说罢,若锦回听雨阁。 云清晓双目微阖,听着细微的风声,感受风吹脸颊的感觉。 有脚步声! 她连忙睁眼,看见一个面熟的内监站在面前,“十九夫人,请跟奴才来。” 云清晓跟他来到鸳鸯水阁,内监退下,燕天绝执着她双手,含笑的眉宇点缀了缕缕怜惜,“今日怎么出来了?好些了吗?” “好些了。皇上何时看见我的?”她柔婉地笑。 “不说‘妾身’了?”他龙颜大悦,笑意从眼角直抵心房,她不再自称“妾身”,就是不再拘泥于已是他人妇的身份,不再抗拒他。 她娇羞地低垂螓首,纤长的睫羽掩不住一汪含情脉脉的秋波。 燕天绝轻揉她纤细的肩,“这些日子清减了,要多吃点儿滋补的膳食,养胖些。” “胖了衫裙就该穿不下了。” “你想要多少,朕赏你。” “不要!” “为何不要?”他诧异。 “因为……在我心目中,皇上是明君仁主,更是……我日思夜盼的郎君。”云清晓的脸腮红如云霞。 燕天绝明白了,赏她漂亮的衫裙,是以皇上的身份,而她当他是心上人,是郎君,自然不想要皇上的赏赐。他抬起她的下颌,温柔地笑,“郎君也可以送衫裙给自己喜欢的女人。” 她眉目弯弯,轻轻颔首。 忽然,他面色略沉,嗓音亦冷酷,“想清楚了吗?当朕的女人,可不容易。” 她眉心微颦,不解地看他。 “朕政务繁忙,即便有心护着你,也没那么多闲暇。你必须有自保的本事,还要有反击的能力,否则,无论是在左相府还是在后宫,若无心思、手段,不出三五日,你便香消玉殒。” “我明白。皇上说过,只有变得更强、更强,才能好好活着。”云清晓庆幸,她所爱的男子,胆识、品性、谋略皆胜过常人,注定是绝无仅有的帝王之才。 “只要你与朕执手,便能对抗所有人!” 燕天绝的话极具煽动人心的力量,感染了她,她热血沸腾,痴痴地看他。 他紧紧抱着她,倾尽满腔柔情。 她全心全意地感受这副铮铮铁骨里的浓情爱意,筋骨都酥软了。 他双臂略松,暗沉的黑眸低下来,唇瓣相合。 却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道清朗的喊声:“臣,拜见皇上。” 是风无极。 云清晓退开几步,耳根和脸颊轰地热起来。 不能一亲芳泽,燕天绝气得想揍那个搅和了好事的人,面上却不动声色,往外走去。 “听闻臣的十九夫人往这里来了,臣来接她回去。”风无极像一阵风似的踏进水阁,清逸如诗。 “方才在外头遇见,便闲聊了两句。”燕天绝说着场面话,瞪他一眼便往外走。 “恭送皇上。”风无极扬声道。 云清晓从窗扇望出去,皇上渐行渐远,而若锦站在外头,绞着衫角,忐忑不安。 风无极语声冷冽,“不想回去用膳吗?” ———— 回到听雨阁,两人默不作声地吃了晚膳,之后各自回房。 若锦见十九夫人面有不悦之色,多少猜到一点儿,于是道:“十九夫人,奴婢在半途遇到大人。大人说找你,奴婢便如实说了……奴婢是不是做错了?” 云清晓淡淡道:“你没有错。”她拉若锦坐下来,捉着她略显粗糙的手,“我知道你有疑问,但你知道得越少越好,明白吗?” “奴婢……明白。”可是,若锦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和皇上纠缠不清? “若锦,从你撑伞为我遮雨,从你为我送来糕点热茶,从你衣不解带地照顾我,我便不再当你是下人,真心当你是妹妹。”云清晓真挚道,杏眸里的水泽流光莹莹,“此生此世,若我荣华富贵,你便荣华富贵;若我落魄如乞丐,也必让你温饱无忧。” 若锦愣住了,半瞬,泪水狂涌而出,如倾如泄,“十九夫人,奴婢何德何能……竟得你如此厚爱……” 云清晓拭去她脸庞的泪水,“往后,我们姐妹俩便在左相府相依为命。” 若锦郑重地颔首,坚决道:“从今往后,若锦的主子只有一人,那便是十九夫人。” 云清晓抱住她,“好妹妹。” 一番姐妹浓情之后,若锦为她擦身。 云清晓躺在寝榻上,“今晚你陪我睡吧。” “这怎么可以?” “有何不可?你忘了我们方才说的?” “好吧,那若锦睡在这头。”若锦笑道,自去吹熄烛火。 寝房暗下来,她正要躺下来,却发现十九夫人眉心紧蹙,身子蜷缩如虾仁,光洁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惊骇得芳心大乱,“姐姐,何处不适?是不是伤口疼?” 云清晓也不知怎么回事,一眨眼而已,五脏六腑就剧烈地痛起来,好像有一股气流在体内乱窜,痛得难受。 若锦灵光一闪,匆忙往外走,敲响了大人的房门。 风无极疾步赶来,捉了云清晓的手,搭上手脉,无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心思一动,莫非他懂医术? “你去外面守着,没我吩咐,任何人不许进来。”他吩咐道。 “是。”若锦连忙出去,关了房门。 “我这是……怎么了?”云清晓问,五脏六腑又胀又痛,像一只越胀越大的球。 风无极扶她坐起身,要她背对着自己,她有气无力地问:“做什么?” 他的掌心印在她肩背,眼神清冽。 顿时,一股醇厚的真气汇入她体内,压制住那股到处乱窜的气流,顿时舒服多了。 慢慢的,她阖上双眸,心头却浮出一个疑问:他竟然愿意消耗真气为自己疗伤? “收敛心神。” 风无极语声清冷,也闭上眼。 云清晓不再胡思乱想,只觉得脏腑里那股古怪的真气慢慢消失了。 一盏茶的时间后,他收掌,她看见他的额头有细小的汗珠,“为什么我体内有一道真气?” “早点歇着吧。”他站起身,淡漠地扫了她一眼。 “是那日我落水溺毙,你输入我体内的?”云清晓清楚自己的内功修为,不可能有这种与自己完全不能相容的真气。 “我用另一道真气化解了,此后你不会再有这种情况。”风无极背对着她,一身清冷。 “大人为什么救我?” 他忽然转身,轻捏她尖巧的下颌,笑得邪气,“你是我的女人,救你还需理由吗?” 云清晓拂开他的手,“大人请便。” ———— 越两日。 若锦说,一大早,大人便陪皇上去北边林子打野味,要到入夜才回来。 云清晓从锦盒里取出玄武晶石,细细地摩挲。 师父、师娘,眼下徒儿不能做什么,但有朝一日必定会你们报仇! 若锦把昨晚燃尽的安神香拿出去倒,忽然,玄武晶石发出红色的光,一会儿强一会儿弱,古怪得很。云清晓举行高玄武晶石,仔细地看,怎么会这样? 若锦看见了,拿着鎏金香兽靠过来,“这是什么?” 她一靠近,玄武晶石的反应更强烈了。 云清晓让她走远一点,果然,玄武晶石的反应变弱了。 忽然,一个念头急速闪过,云清晓收好玄武晶石,急忙往外走,“跟我去长乐殿。” 二人来到长乐殿,宫娥却说,太后身子不适,卧榻歇息,不见任何人。 云清晓焦急道:“劳烦你跟梨香说一声,我想见她。” 不一会儿,梨香出来了,冷淡地问:“什么事?” “梨香姑娘,我想问,行宫分发的安神香是不是专门制的?” “是又如何?”梨香故意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希望她不要打扰太后。 “行宫蚊虫多,安神香可驱蚊虫、可安心宁神,因此,下至宫人,上至大臣、妃嫔都可以去领安神香。换言之,住在行宫的人都会用安神香,是不是?” 梨香点头,不耐烦道:“还有事吗?” 云清晓更急了,“劳烦你通传一声,我有重要的事要亲自向太后禀奏。” 梨香见她当真有要事,便进去通传了,不过,太后不见她。 云清晓只得朝内大声喊道:“太后,妾身有重要的事禀奏。” 梨香再一次出来,传达萧太后的意思,“十九夫人,太后可以考虑见你,但要看你有多少诚意。” 云清晓明白了,萧太后要看自己的诚意,就是要折磨自己。 她毫不犹豫地跪下来,再次扬声道:“太后,妾身真的有要事禀奏。妾身跪求。” “这如何使得?”若锦又着急又担忧,“十九夫人,你伤病未愈,在这等烈日下暴晒,会让病情加重的!快起来!” “若锦,你别管我!”云清晓坚定道。 “不如明日再来求见……” “来不及了。” 云清晓咬唇,虽然骄阳当空,日光晒在身上宛似要掀起一层皮,晒得人发晕,但她一定要尽快面见萧太后。虽然也可以等风无极回来跟他说,但此事关系重大,能争取一时是一时。 若锦陪在一边,看着十九夫人跪了片刻额头上就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看着她的衫裙被汗水湿透了,看着她的眼眸似闭又睁,看着她的小脸苍白如雪,看着她的身子摇摇晃晃…… **晓晓为什么坚持见太后呢?下文预告:君臣之间的博弈越发白热化,感情戏也粉精彩哦。求月票求留言求订阅求支持哇,泪眼汪汪地看着你们~~~~ 【3】君臣博弈(一)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3】君臣博弈(一) 日光越来越毒辣,连她都快要受不住,更何况是伤病缠身的十九夫人! “十九夫人,不要跪了,回去吧。舒悫鹉琻”若锦苦口婆心地劝。 “不要……管我……”云清晓的声音轻似蚊蝇。 “午时了,日头这么大,不能再跪下去了。” 若锦拉她起身,她不肯起来,用沙哑的声音竭尽全力地喊道:“太后,妾身有要事禀奏。杳” 殿内,毫无动静,没有人出来。 云清晓头晕目眩,天在晃,地在抖,所有的一切都在摇晃……四肢无力,再也撑不住了,可是,她只想保持这个姿势…铍… 忽然,眼前一黑,她软软地倒下来。 “十九夫人……” 若锦声嘶力竭地叫起来,搀扶起她。 梨香快步出来,合二人之力把云清晓架到殿内。 苏醒时,云清晓发觉自己躺在小榻上,若锦递来一杯茶水,她张口喝了。 萧太后坐在案前,穿戴一丝不苟,脸庞冷冷,萦绕着威严与疏离。 “哀家不想见你,你好点儿就回听雨阁吧。” “太后,左相陪皇上去行猎,妾身不得已才来求见太后。”云清晓抓紧机会道,暗淡的小脸满是焦虑,“若太后不听妾身一言,只怕有奸人要谋害皇上和文武重臣。” “你说什么?” 萧太后面色剧变,一双风韵犹存的凤目凛然睁大。 云清晓左顾右盼,梨香明白其意,挥退宫人。尔后,云清晓道:“妾身发现,安神香有问题,该是被人做了手脚。” 萧太后不悦道:“安神香乃京里最大的制香坊‘香云坊’所制,香云坊是经营数十载的皇商,声誉优良,安神香怎会有问题?危言耸听!” “太后,妾身若无把握,怎敢胡言乱语?虽然妾身不懂制香与医术,瞧不出安神香有何不妥,但慎重起见,不如传张太医瞧瞧。” 云清晓语重心长地说,玄武晶石的“诊断”不会错。有一次,她和师娘上山采药,亲眼目睹玄武晶石驱走了蛇鼠、蝎子、蜈蚣等毒物,师娘说,玄武晶石是灵物,一般的毒物不敢近身,如若四周有毒物出现,玄武晶石便会发出红光。 见她说得郑重其事,萧太后也隐隐的有些担忧,命人去传张太医。 小半个时辰后,张太医仔细地查验了安神香,道:“禀太后,安神香确有不妥,不过微臣一时之间参详不透。” 萧太后惊得花容失色,这可是日日在用的熏香,“安神香当真被人做了手脚?莫非是在此香下毒,用香之人便会中毒?” “微臣不敢妄断。”张太医凝重道。 “张大人,不如用猫狗或者小白兔试试。”云清晓提议道。 先将安神香溶于水中,再将水灌入小白兔口里。 静候半个时辰,本是活蹦乱跳的小白兔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张太医道:“如此看来,安神香确有毒性,但眼下还无法断定是何种剧毒。” 萧太后的眼神从未这般凌厉过,“继续查,查清楚!记住,此事切莫声张!” 他领命出去,云清晓道:“太后,如此奸人其心歹毒、其心可诛,妾身愚见,这幕后奸人的目的是诛尽皇室、颠覆朝廷。眼下皇上不在行宫,只有杨统领的数千禁军,倘若奸人得悉太后知悉安神香的秘密,只怕奸人会有所防患,甚至是先下手为强。” 这话并非危言耸听,萧太后明白她的意思,如若部署这一局的奸人突然发难,包围行宫,抓了自己威胁皇上,那么,形势堪忧。 “依你之见,奸人是谁?哀家应当怎么做?” “妾身以为,奸人此举只为两个字:窃国。而有此胆量窃国者,唯大将军一人。”云清晓大胆分析道,“此时若走漏了风声,便会打草惊蛇,情形更遭,不如秘密行事,先行扣押慕容贵妃和昭阳公主,以作掣肘。” 萧太后对梨香道:“去跟杨统领传哀家懿旨。” 梨香不敢耽搁,火速去了。 云清晓欠身道:“太后,妾身告退。” 萧太后颔首,望着她拖着虚弱的身子走了,眼里、心里充满了赞赏与怜惜。 可是,为什么皇上会看上她? ———— 萧太后吩咐两个侍卫隐秘行事,出行宫去寻皇上。 黄昏时分,燕天绝、风无极急匆匆地回来,径直来到长乐殿。 “母后,何事如此紧急?” 燕天绝焦虑地问,之前他作了几种揣测,最坏的就是黛儿被谋害了。 宫人鱼贯而出,大殿只剩下君臣三人。萧太后简略地说了云黛发现安神香不妥一事,然后道:“张太医查验过了,安神香有毒。” 风无极心思微动,是云黛发现的? 这时,张太医在外头求见,进大殿后,他施了礼,禀奏道:“微臣发现,安神香里的毒非一般剧毒,但微臣还无法验证是何种剧毒。” “若有剧毒,为什么没有中毒的症状?为什么无人毒发?”风无极问。 “这一点最是让人费解。”张太医汗颜,“皇上,微臣定当竭尽所能。” 话音方落,殿外便传来嘈杂声。 燕天绝大声问陈平:“何事?” 候在殿外的陈平回道:“皇上,一个宫人发癫了。” 接着,他吩咐侍卫抓住那个发癫的内监。 君臣三人和张太医出了大殿,站在殿前阶上,看着两个侍卫紧紧抓住那个发癫的内监。 这内监是长乐殿的宫人,但见他忽然倒在地上,全身抽搐,苍白的脸庞剧烈地抽着。忽然,他的脸起了变化,好像皮肉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爬行。转瞬之间,他的脸泛起了青黑之气。 “解开他的衣袍看看。”张太医吩咐。 侍卫依言而行,那内监的胸膛也如脸庞一般,有无数小虫在皮肉下爬行,恶心可怖。 萧太后连忙转身,不敢看这一幕。 燕天绝面庞发黑,“怎会如此?” 张太医大声道:“切莫靠近!” 围观的宫人纷纷散开,那内监剧烈地抽搐几下,气绝身亡,而他的身躯也呈现为青黑色。 张太医缓步上前,看见内监的双耳流出黑血,发出恶臭,连忙掩住口鼻。 “皇上、太后暂且回避,微臣察看尸首后再行禀奏。” “将尸首抬到角落里。”陈平吩咐两个侍卫。 ————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张太医就到大殿禀奏。 他说:“皇上,太后,这内监名为小顺子,体弱多病。据说,他每日皆用安神香,方才毒发该是安神香所致。” 风无极的眸色越发沉重,问:“毒发的情形很是可怕,可知是什么毒?” “这种情形,该是蛊毒。”张太医回道。 “蛊毒?”燕天绝龙颜大变,其余人亦震惊。 蛊毒比世上最剧烈的毒可怕、神秘百倍,几乎是人人谈之色变。 张太医又道:“这内监先其他人毒发,是因为体弱。身强力壮之人由熏香进入人体而中此蛊毒,距毒发还需数日。” 萧太后吓得面色发白,手都抖起来了,“那哀家也中了蛊毒?如何解蛊毒?” 张太医道:“微臣对蛊毒略知一二,只是还不知是何种蛊毒,研制解药还需时间。” 燕天绝吩咐他尽快研制出解药,尔后安抚道:“母后无需担心,张太医医术高明,定能在毒发前研制出解药。” “慕容升下蛊谋害,谋朝篡位,皇上有何打算?”风无极问。 “慕容升下蛊,必有解药,何不从他身上拿解药?”燕天绝眼神寒鸷。 风无极轻然一笑,果然不出所料,皇上的心思当真缜密。 萧太后担忧地问:“皇上躬身去闲月阁?” 燕天绝安抚一番,便回朝阳殿更衣,接着吩咐杨统领去办一件事:查抄香云坊。 闲月阁。 慕容升刚刚用完晚膳,便听见外头传来奏报声,连忙下榻迎接圣驾。 “皇上驾到,臣有失远迎……”他摆出惶恐的面色。 “无妨,朕是兴之所至。”燕天绝亲自扶他起身,分外地礼遇,“大将军静养数日,伤势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皇上关心。” “朕闲来无事,也怕你寂寞,便来此与你下几盘棋。” “谢皇上体恤。” 慕容升自然知道皇上的用意,下棋是假,试探是真。 黑白棋子摆上,君臣二人各坐一边,开始楚河汉界的厮杀。 臣子作风稳健,君上的行事倒是有点急躁,力求速战速决,却顾此失彼。不多时,君上便溃败千里,丧失王位。 输了一局,燕天绝越发暴躁,刚硬凌厉,不留余地,却往往暴露了致命的弱点,被敌人一击即中。连续三局,他都输了,脸膛沉沉,似有不悦之色。 “皇上,不如歇会儿?”慕容升连赢三局,眼角含了暗笑。 “也罢。”燕天绝长长呼出一口气,歪身而坐,“前些儿皇弟派人送回两斤雪域含翠,朕只喝过一次,今儿带了些来,大将军可有兴致尝尝?” “听闻雪域含翠乃长在西域雪山顶上的茶树摘下来的嫩叶所制成,茶叶娇嫩如花、轻薄如绡,盛夏饮之,清冽如冰,沁人心脾。臣未曾尝过,谢皇上赏赐。”慕容升语声沉厚。 “大将军有见识。”燕天绝笑道。 陈平进来,示意内监奉上两杯茶。 君臣二人端起茶盏,燕天绝慢悠悠地品茗,目光投向对面的慕容升。慕容升没有丝毫怀疑,饮了大半杯茶水,混在茶水里的安神香粉流入他体内。 燕天绝心中冷笑,搁下茶盏,站起身,“有点乏了,今日到此为止吧,改日朕再报今日之仇。” 慕容升也站起身,不卑不亢道:“臣等着皇上。恭送皇上。” 回到朝阳殿,燕天绝问张太医:“慕容升吃了安神香粉,何时毒发?” 张太医回道:“不出二日,必定毒发。” 燕天绝颔首,解了衣袍沐浴,却想到一件事:黛儿如何发现安神香有问题? ———— 听雨阁。 由于在烈日下跪了一两个时辰,云清晓中了暑气,不过吃了一剂药便好多了。她早早地上了榻,若锦去沐浴。 半梦半醒中,云清晓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是若锦回来了吗? 昏暗中,她依稀看见寝榻前有一抹轩昂高大的黑影。 不是若锦! 顿时,她清醒了大半,看清了来人,是风无极。 风无极掀开薄衾,她一骨碌爬起身,扯了薄衾裹住自己,“你做什么?” 重重暗影里,他俊秀的脸庞冷冽如冰,不发一言地脱靴上榻。 她不禁心慌起来,“若锦很快就回来。” “她不会进来。” 风无极白皙的脸庞笼罩在昏影里,五官凌厉如山岳,诡谲如九幽地狱。 云清晓突然将手里的薄衾抛出去,正巧覆盖在他头上,趁此良机,她敏捷地下榻。可是,双足刚刚落地,她便觉得腰间一紧,一支长臂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抱回榻上。 她拼了全力挣扎,甚至使出花拳绣腿攻击他,都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 顷刻间,寝榻间掀起一场大战。 他的指尖在她身上一点,顿时,她再也动弹不了。 “卑鄙!无耻!”云清晓怒骂。 “红杏出墙的女人更无耻,不对,应该是不知廉耻。”风无极在她耳畔低语,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窝,沉哑的嗓音很是惑人。 她冷静下来,眼下力敌不了,只能智斗。 他的掌心印在她肩背,她全身紧绷,却感觉到一股真气缓缓地汇入体内:他再次为自己消耗真气? “我好好的,为什么输真气给我?”云清晓恼恨,刚才他故意捉弄自己的。 “闭眼,闭嘴。”风无极淡漠的声音在暗寂的夜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她老僧入定似地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他扶她躺好,为她盖上薄衾,揉着她滑嫩的柔荑。 精巧的五官如散落的花瓣,组合成一张宁静的睡容,如月下白莲,皎洁,纯净,神秘,脆弱,令人想放在鼻端深深地嗅,或是养在清澈的水里,呵护一世。 修长的手指在眉目、双唇之间流连,那种细腻丝痒的触感,直抵他的心房,心弦颤动。 许久,他把她的柔荑放入薄衾里,起身离去。 ———— 翌日,临近午时,云清晓应召来到长乐殿,施礼道:“太后有何吩咐?” 萧太后故意板着脸问:“哀家想知道,你如何知悉安神香有不妥?” “妾身无意中发现的。”云清晓想好了应对之辞,“妾身的侍婢不当心把安神香弄洒了,一只小花猫舔了几口,不多时,小花猫便奄奄一息。” “原来如此。” 萧太后不是不信她,只是想知道而已。 这时,殿外有人进来,是燕天和风无极。众人施礼后,萧太后忧心地问:“皇上,一切都妥当了?” 燕天绝点头,温热的目光往那个站在一旁的女子扫去,“母后可有觉得不适?” “哀家一切安好。”萧太后道,吩咐宫人去沏茶。 “张太医说,研制解药已有眉目了。”他看见,风无极的目光也总是落在黛儿身上。 黛儿为什么总是低着头? 陡然,云清晓的手足颤抖起来,忽地抬起头,一双杏眸布满了血丝,红芒凌厉,杀气腾腾。接着,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金簪,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往风无极胸口狠狠地刺去。 风无极站在燕天绝前面,他下意识地往旁侧闪避,她便扑了个空,直直地刺向燕天绝。 “啊——” 萧太后尖声惊叫,吓得花容失色。 **谢谢各位妹纸支持,么么哒。 【4】君臣博弈(二)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4】君臣博弈(二) 燕天绝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地捉住云清晓的手腕,夺了她手里的金簪,将她抱在怀里。舒悫鹉琻 她剧烈地反抗,一股子蛮力特别大,完全不是平常的模样,他几乎让她挣脱开去。她的眼眸越来越红,充满了刻骨的仇恨,语声如刀如剑,“我要杀了你!” 风无极镇定自若,琢磨她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为什么要杀自己。 云清晓发癫似地抗拒,还张口咬人,像一头癫狂的母老虎,失去了常性杳。 燕天绝唯有下重手,将她打晕,抱她躺在小榻上。 不一会儿,张太医匆匆赶来,为她把脉诊治。 “十九夫人身中蛊毒,因为体弱,提前发作。”张太医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毒发的样子和昨日那内监不一样。”萧太后惊怕道,心悬得老高,“她会不会也……铍” 她不敢说下去,难道云黛也会像昨日那个内监一样被蛊毒折磨至死? 张太医略有不解,“照十九夫人的身子,早该毒发,却不知为何直至今日才毒发。不过,十九夫人只是发癫,蛊毒还没侵蚀脏腑,还有得救。” 燕天绝语声冰寒,“务必在她毒发之前研制出解药!” 张太医领命去了,风无极抱起云清晓,“臣带她回听雨阁。” 他明白了,早先他为她输了真气,遏制住蛊毒发作,否则,以她虚弱的身子,只怕早已毒发身亡。只是不知,她能否熬到研制出解药的时候。 燕天绝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当即,他回到朝阳殿便传来黑鹰,吩咐他去办一件事。 听雨阁。 风无极吩咐若锦守在寝房外,不许任何人进来,即便是皇上也不许。 云清晓靠在他身前,肤白如雪,毫无知觉,任由摆布。 他凝神听脉,她的手脉很诡异,时强时弱,时快时慢,令人琢磨不透。 当即,他再度为她输真气,护住她的心脉不受蛊毒侵蚀。 时光,在夏日的清寂里缓缓流淌。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风无极扶她躺好,忽然间气血翻腾得厉害,一股腥甜涌上来,嘴角流出鲜血。他捂着胸口,用绸帕拭去唇角的血色,打坐调息一阵才平息下来。 她仍然面无血色,只是脉息较为正常了。他苦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消耗真气。 若锦听了他的吩咐拿一壶茶来,发现他气色不好,和十九夫人一样惨白得可怕。 “不如大人先去歇会儿,奴婢照顾十九夫人便可。” “无妨。午膳在这里吃,去备膳。”风无极悠然饮茶。 若锦退出去,心中叹气,大人待十九夫人这么好,为什么十九夫人就是看不到呢? 半个时辰后,云清晓醒了,见自己躺在自己的寝榻上,见风无极也在房里,不由得诧异地问:“我怎么了?” 风无极解释道:“方才你在长乐殿昏厥,张太医说你体弱,歇会儿就无碍。” 这时,外头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一人不经通传便闯进来。 若锦和风无极连忙欠身行礼,“拜见皇上。” 燕天绝形色匆匆,面上洋溢着一丝喜色,气喘吁吁道:“这是解药,快给黛儿服下。” 说罢,他从一只青色瓷瓶倒出一粒药丸。 “皇上从何处得来的?”风无极看着他掌心的药丸,目含疑虑。 “朕派人暗中去了一趟闲月阁,正巧,慕容升那老狐狸发觉自己中了蛊毒,拿出解药服用。眨眼之间,解药便不翼而飞,在朕手里了。”燕天绝派黑鹰秘密潜入闲月阁,看慕容升有什么动静,倘若慕容升得悉自己中了蛊毒,便设法拿到解药。 “慕容升当真服了这药丸?不如让张太医先看看。”风无极谨慎道。 闻言,燕天绝倒是冷静了些,传张太医来此。 云清晓听出来了,心慌意乱,“我中了蛊毒?” 燕天绝来到寝榻边,温柔地抚慰:“朕已拿到解药,你很快就会没事。慕容升也中了蛊毒,吃的便是这药丸。” 张太医仔细察看了这粒药丸,道:“皇上,若有两粒解药,臣便可将解药捣碎,研制一番,可惜……” “这真是解药?”风无极始终觉得,慕容升老奸巨猾,未必不是故意引皇上上钩。 “目测来看,没什么不妥。”张太医的言辞很谨慎。 云清晓以温水吞服解药,燕天绝紧张地问:“如何?” 她莞尔点头,“清清凉凉的……” 语音未落,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四处飞溅。 燕天绝、风无极的衣袍和薄衾都溅到星星点点的血珠,晕染开一朵朵腥艳的花儿。 他们大惊失色,眼睁睁看着她倒下去,双目轻轻阖上。 张太医连忙为她诊脉,片刻后,他惊得松了手,“脉息微弱,是中毒之象。” “还不速速为她解毒?”燕天绝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快蹦出胸腔了。 “是。”张太医转头吩咐若锦去准备解毒的东西,接着为云清晓施针。 “那粒药丸有剧毒?”风无极问,果不其然,慕容升玩了一出“愿者上钩”的好戏。 “是穿肠剧毒。大人,有所冒犯,但请见谅。” 张太医扶起云清晓,松开她的衣襟,露出柔滑的肩背。接着,他落针如风,她的头上、手上和肩背等处的大穴都扎上了银针。 风无极容色不改,瞧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而燕天绝攥紧了双手,心里五味杂陈,紧张,焦虑,担心,自责,心痛,在面上交替闪现。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云清晓没有苏醒,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小脸越来越暗淡无光。 “为什么还不醒?”燕天绝的脸膛暗无天日。 “皇上稍安勿躁,张大人会竭尽全力救人。”风无极安抚道。 “微臣施针护住她的心脉与脏腑,稍后才是解毒。”张太医道。 若锦熬好了汤药和热水,吩咐几个内监把热水和汤药搬到寝房。 一切准备就绪,风无极把云清晓抱到装满了药水的浴桶里,接着解开她身上的衣衫。尔后,张太医又在她身上施针。 “需在药水里浸泡多久?”燕天绝问。 “微臣无法预估。”张太医如实道,“快则半个时辰,慢则三五时辰。” 若锦留在房中看守,君臣三人退至寝房外,坐在石案前饮茶。 午后的风徐徐吹来,暖热了人的手心,让人更是焦灼。 燕天绝一言不发,脸膛发黑,眼里交织着酷烈的恨、揪心的痛与无尽的自责。 风无极知道皇上的心思,“皇上,谁也没想到……” “是朕疏忽大意,是朕害了她。”燕天绝紧握茶盏的大掌隐隐发颤,青筋暴凸。 “皇上再如何自责,也是于事无补。”风无极淡淡地劝。 “于事无补?”燕天绝怒哼,眼里闪过一抹冷酷无情的光亮,“慕容升这只老狐狸摆了朕一道,朕便还给他!” “皇上想怎么做?”风无极的脑中浮现一个女子。 燕天绝豁然起身,一展明黄色龙袍的袍角,“陈平!” 陈平快步上前,“皇上有何吩咐?” 燕天绝勾勾手,陈平凑上去,领了差事便前往未央殿。 风无极心中冷笑,如今的慕容贵妃在皇上心目中,毫无地位可言,甚至被皇上厌弃到如此地步。从来帝王皆薄幸,果然如此。而皇上对云黛的情,又能维持多久? ———— 闲月阁。 军医为慕容升把脉,收回手,道:“大将军服了解药,已然无碍。” 慕容升开怀地笑,“那假的解药,想必已发挥了应有的效用。” “大将军这一招,高!”军医竖起大拇指,“属下特制了那粒解药,里头有剧毒‘七虫七花散’,保管让服下那解药的人魂归西天。” “这剧毒‘七虫七花散’当真如此厉害?”慕容升朗声一笑。 军医点头,“这七种毒虫、七种毒花并非产自中原,而是来自西域。即便太医擅解毒,也不会解西域毒虫、毒花的毒。再者,纵然解了毒性,但‘七虫七花散’的毒性根深蒂固,会在脏腑的隐蔽之处留下毒性,长年累月无法发现,待日后毒发,便回天乏术。” 慕容升满意地颔首,希望服用假解药的人是皇上,或是太后。 皇上,臣这一局还满意吗?再过不久,臣便无需再自称“臣”了。 军医看着志得意满、狐狸般奸诈的主子,冷汗涔涔。 家仆进来,禀报道:“老爷,奴才有事禀报。” “说。”慕容升大臂一挥。 “皇上在听雨阁,好像是风大人的十九夫人身中剧毒。” “哦?”慕容升寻思着笑,“莫非是她服了假解药?” “大有可能。”军医道。 “奴才还有一事禀报。”家仆又道,“事关大小姐。” “嫣儿怎么了?”慕容升顿生不祥之感。 “兰香传出消息,今日皇上赏赐大小姐一杯雪域含翠、一碟糕点。大小姐食用之后便口吐鲜血,接着不省人事,似是中毒。” 慕容升的方脸骤然沉下来,一双虎目杀气滚滚。 嫣儿如此,定是皇上在雪域含翠、糕点里下毒!或许,不止下了一种毒,很有可能在茶水里下蛊毒,在糕点里下“七虫七花散”——在糕点里加入中此毒者的血。 慕容升气炸了,嫣儿侍奉皇上五年,竟比不上一个旁人的侍妾!皇上竟如此薄幸、绝情! “晚些时候我安排你去未央殿一趟。”他对军医道,虎目凛凛生威。 “是。”军医道。 ———— 听雨阁这边,张太医进寝房察看。 云清晓坐在浴桶里,歪着头,小脸暗黄,仍然昏迷不醒。本是棕黄色的药水,变成了暗黑之色。 张太医取针之后,风无极和若锦把云清晓抱出浴桶,擦干身子后穿上衣衫,放在寝榻上。 把脉之后,张太医的眉宇未曾舒展,“毒已解了大半,但十九夫人没有苏醒的迹象。” “她体内还有毒,因此醒不了?”连续几个时辰,燕天绝被折磨得心力交瘁。 “此毒比微臣想象的还要厉害,微臣尽力而为。”张太医苦恼道,“臣去翻翻医书。” “皇上无需担心。皇上不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吗?”风无极天高云淡地说道,“慕容升一向看重贵妃娘娘,若贵妃娘娘出事,他身为父亲,必不会看着女儿死。” 燕天绝本意也是如此,一旦慕容升出手救慕容贵妃那贱人,便能拿到解药。他担忧道:“倘若那老狐狸再一次用假解药呢?” 风无极轻笑,“贵妃娘娘死了,便是一命换一命。” 燕天绝心道,那贱人岂能和黛儿相提并论?黛儿绝不能死! “慕容升应该会在今晚行事。”风无极道。 “朕便布下天罗地网等他来。”燕天绝恨恨道。 ———— 夜,深沉得好似乌云压境。 深广的苍穹下,偌大的行宫犹如一座暗寂而神秘的空城,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子时一过,未央殿殿廊下的宫灯便熄灭了,守夜的禁军偷懒打盹儿。 月洗高梧,暗影重重,依稀可见两道黑影往未央殿西侧窜去,动作灵敏,形如鬼魅。 那黑影从西窗爬进寝殿,片刻后,里头似燃起了微弱的烛火。 再等片刻功夫,那些打盹儿的禁军在杨统领的率领下闯进去,直入寝殿,燃烧的火把寝殿照得恍如白昼,所有人都无所遁形。 杨统领看见,寝榻上躺着的女子是昏迷的慕容贵妃,兰香站在寝榻边,两个黑衣人站在寝榻尾,以背示人,低着头。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贵妃娘娘寝殿?” 杨统领利落地抽出腰间宝剑,剑尖直击黑衣人的咽喉。 两个黑衣人缓缓转过身,两张熟悉的脸暴露在明艳的火光下。 杨统领愕然,怎么是他们? 恰时,燕天绝龙行虎步地踏进寝殿,亲眼目睹这两个黑衣人的真面目,气得攥紧双拳。 黑衣人不是慕容升派来的人,而是慕容贵妃的内监。 燕天绝目龇欲裂,怒气冲冲地走了。 慕容升摆了一道“空城计”,连女儿也不救吗? ———— 没有蛊毒、七虫七花散的解药,云清晓每况愈下,脉息越来越微弱。 张太医已经翻了一整夜的医书,毫无所获。 风无极听闻昨晚皇上颗粒无收,却好像早已料到有如此结果,从容地饮茶,闲散得无事一身轻。 燕天绝坐立难安,焦躁地走来走去。 “救不醒她,朕就命人把你的尸首扔到乱葬岗!”他的眼里交织着盛怒与焦急。 “微臣竭尽所能……”张太医哭丧着脸道,继续埋首于小山似的医书里。 过了一日,云清晓仍然昏迷。 再过一日,她气色灰败,而未央殿的慕容贵妃苏醒了,张太医仍然在翻医书。 燕天绝见风无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气急败坏地说道:“无极,你倒是想想法子啊!” “臣不懂医术,能有什么法子?”风无极云淡风轻地说道。 “但那贱人怎么就醒了?”燕天绝忽地眼眸一亮,难道是慕容升暗中让人救醒那贱人? “或许是贵妃娘娘命不该绝。” “朕有一法子。” 燕天绝揪起张太医,“用贵妃的心、血熬制解药,可行?” 张太医惊骇得变色,“微臣未曾听闻,不知此法可行与否。” “大人,不好了……” 若锦冲出来,惊慌失措地嚷嚷:“十九夫人好像……断气了……” 燕天绝一阵风似的冲进寝房,风无极、张太医紧随其后。寝榻上,云清晓的小脸灰暗得可怕,双手发凉,从头到脚没有一丝生机。 张太医把脉后道:“脉息已无。” 闻言,燕天绝觉得似有万箭穿胸而过,身心剧痛,鲜血淋漓。 **肿么救晓晓呢? 【5】死而复生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5】死而复生 风无极面不改色,俊脸无波无澜,就连眼珠子都未曾闪动一下。舒悫鹉琻 若锦嘤嘤地哭,哭成了泪人。张太医跪在地上,愧疚地叹气,“微臣无能……” 燕天绝双股发软,颓然坐下来,泪花镶满了眼眶……她死了,永远离开他了,是他害死了她……他抱起她,紧紧抱着她,眷恋地抱着她,泪光闪烁,始终不曾落下来…… 慕容升,朕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的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烈火枇! 这样的恨,这样的坚决,这样的戾气,山崩海啸般灭天灭地! “皇上先回寝殿吧,丧葬事宜臣会打点的。”风无极的嗓音静若暗夜铍。 “皇上,先回寝殿吧。”陈平也劝道。 在风无极的拉扯下,燕天绝才松开手,全身乏力似的,艰难地挪着步子往外走。 生离死别,最磨人心志,最令人痛彻心扉。 而他们还未品尝男女之情的美好、甜蜜,就被迫分离,阴阳相隔! 大枕旁边的锦盒装的是玄武晶石,此时,玄武晶石发出明黄色的光芒,些微的光漏出锦盒,只是没有人发现。 片刻后,云清晓的手指微微一动,靠着寝榻的若锦不经意间看见了,欣喜若狂,“十九夫人的手在动!” 风无极和张太医定睛看去,可不是?她的手指动得更厉害了,眼皮也在跳。 张太医不可思议地为她把脉,“有脉息,且脉息不弱。” 风无极瞪大眼,她缓缓睁开眼眸,太神奇了! “十九夫人醒了!”若锦惊喜地大声嚷嚷。 还没走远的燕天绝听到这叫声,立即回身奔来,扑到寝榻边,高兴得语无伦次,“黛儿……太好了……你死而复生,太好了……” 云清晓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愣愣地看众人,“死而复生?” “方才十九夫人明明脉息已断,却为何……好生奇怪。”张太医百思不得其解。 “无论怎样,醒来就好。”燕天绝握着她的小手,不舍得松开,不顾旁人的目光。 “这世间本就无奇不有,前朝也发生过死而复生之事。”风无极一笑。 ———— 这几日积下的奏折太多,燕天绝不得不去勤政殿批阅奏折、处理国事。 虽然云清晓醒了,但体内还有余毒,蛊毒也还没解,身子虚弱,仍需卧榻静养。 入夜,她侧身而卧,问陪在一边的若锦:“我真的死了吗?” 若锦点头如捣蒜,“当然,奴婢亲眼目睹,张大人说你脉息已断。” 死而复生这种事太过诡异、神秘,没道理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是,云清晓又不得不信。那么,为什么会死而复生? 辗转反侧,反复思量……她看见那只锦盒,取出玄武晶石,昏暗中,晶石散发出明黄色的光芒,璀璨明亮,夺人眼目。 难道是因为这块晶石?晶石救了自己一命?晶石有起死回生之能? 无论如何,她绝不能死!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好好活下去! 接下来的两日,又有三个宫人因体弱而毒发身亡。不过,张太医终于研制出蛊毒的解药。这解药以幼小男童的鲜血为药引,辅以八种药材熬制而成。 跟随来行宫的大臣齐聚勤政殿,叩谢皇上赏赐消暑的御茶。可是,当他们正要喝的时候,闻到一股古怪难闻的气味,夹杂着血腥气与药味。更奇怪的是,这御茶难以下咽,令人作呕。陈平说这是皇上特意赏赐的,不可不饮,他们才屏息咽下去。 虽然解了蛊毒,但云清晓的体内还有余毒,张太医一时之间束手无策。 养了几日,她的身子复原了些。听若锦说,皇上已定下回京的日子,就在明日午膳后启程,而今晚设宴熙春台,当作今夏行宫最后一场宫宴。 若锦为她梳妆打扮,一袭素雪绢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碧莲玉簪,宛若一朵盛开在碧池里的水莲,清丽娇妍,纯净可人。 时辰还早,云清晓在园子里随处走走。 繁花碧树间,穿花拂柳而来的是一个清俊、英武的白袍公子。他站在她面前,语声温凉入骨,“晓晓,身子好些了吗?” 是慕容焱将军。 若锦低着头,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耳根子发烫,烧到了面颊。 “若锦,你到前方等我。”云清晓道。 “是。”若锦往前走去,晚风吹散了一点腮边的热度。 云清晓望着夏秋之交缤纷绚烂的园景,眸光淡淡,唇角微抿。 慕容焱的声音里有无奈,也有自嘲,“晓晓,你我终究生分了吗?” “说句心里话,在无量山五年,我记忆里的五师兄很模糊。” “我明白了。” “前些日子,你救我一命,我铭记于心。”她问了若锦,才知道是五师兄救了自己。 “晓晓,贵妃娘娘是我妹妹,她谋害你,你会不会也将我视作仇人?”慕容焱苦涩地问。 “你是你,她是她,我分得很清楚。”云清晓莞尔一笑,“这救命之恩,来日再报。” 他是慕容贵妃的兄长,他救她一命,她可以不恨他,还当他是五师兄。可是,慕容升利用安神香谋害皇上、朝中重臣,谋朝篡位,不知身为次子的慕容焱是否参与其中?如若他真的参与其中,她无法跟这种大逆不道、罔顾家国大义的人为伍。 这几日,她问过风无极,他说,皇上查抄了香云坊,但没抄出罪证。禁军对香云坊二十余人严刑拷打,但他们就是不招供。因此,即使知道慕容升是幕后主谋,但没有有利的罪证,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慕容焱道:“你放心,我会跟贵妃娘娘说清楚,不让她再针对你。” “不必了。”云清晓的素白广袂随风轻扬,吹动一方冷然,“明日便回京了,我在左相府,贵妃娘娘再有心害我,手也没那么长。” “晓晓,你是有意接近皇上吗?”他一直想问这件事,但近来她发生了太多事,他苦于没有良机,“皇上和风无极在昭阳公主寿宴上公然争执,满朝文武都说你是红颜祸水,还说你……是银娃dang妇,mi惑皇上……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不知廉耻的女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晓晓,告诉我!” “这便是我的真面目,如今你看清了,为时不晚。” “不!你不是!”慕容焱激动得提高声音,“你这么做,是不是要借皇上的手杀风无极?” “时辰到了,该去熙春台了。” 云清晓快步往前走,他扣住她的皓腕,她怒斥:“慕容二公子,请自重!” 他坚定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助你一臂之力!”他的眉宇满是恳切之色,“晓晓,让我帮你!” 她挣脱开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 熙春台繁花似锦,在习习的凉风里摇曳着芳姿。 酉时,宫人忙碌完毕,宴案、杯盏与珍馐佳肴已备好,妃嫔、朝臣陆续到来。慕容升的到来,引起不小的轰动,众臣纷纷上前关怀病情、逢迎拍马。 风无极的现身,也得到了众臣的热烈欢迎。 云清晓站在角落里,遥遥望着他。他仍是一袭白袍,面如冷玉,闪着浮光掠影的微笑。 或许,公子如玉这样的溢美之词,形容的便是他这样的男子,风度翩然,风华清湛。 然而,只有她知道他真正的面目,诡计多端,冷厉诡谲,脏腑是黑的,心肠也是黑的。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人群里的风无极不见了踪影。 忽然,有人拍她的肩,她的身子剧烈一震,见是风无极,便羞恼地瞪他一眼。 方才他不是在那边吗?一阵风似的飞过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发愣想什么?”风无极问。 “若锦去小解,我在这里等她。” 实际上是,她不想应付那些妃嫔和大臣家眷,躲在这里便不用看她们那些别有内涵的目光。若锦内急,方才去茅房了。 他盯着她,俊眸变成了一汪潋滟的春水,勾人的心,“你和若锦很要好?情同姐妹?” 云清晓心里发毛,“她尽心尽力地伺候我,我自然要待她好。” 他前进一步,她就后退一步,道:“若锦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我去找她。” “我派人去便可。” 风无极的黑眸幽深如寒潭,步步紧逼。 她实在没法子,出招佯装攻击他,从另一侧逃跑。没想到,他识破了她的意图,将她拽回来,长臂如铁,将她搂得严严实实,他们之间再无一丝一毫的缝隙。 云清晓慌乱地挣扎,惊怒道:“放开我!众目睽睽,你还要脸吗?” “你在园子里与别的男人拉拉扯扯,要脸吗?”风无极冷邪地嘲讽。 “我崴了脚,慕容焱只是扶我一把。” “就这么简单?” “还不放手?”她怒目而视,双手用力地推,就是推不开。 “你最好不要动来动去,否则,我不保证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不要脸的举动!”风无极慵懒地威胁,面上却毫无开玩笑的意思。 云清晓恼怒地干瞪眼,不再乱动,“你想怎样?” 其实,他们所在的地方位于熙春台的西侧,有碧树遮挡了视线,那边的人看不到他们。 风无极俯首,在她耳畔沉声低语:“你说呢?” 这低沉的声音,还真惑人! 她别开脸,被他这样搂抱、调细,她担心被人看见,又慌又怒,可是,这会儿她冷静下来,好整以暇地笑道:“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左相风大人的十九夫人是银荡的女子,钩引皇上,大人不怒吗?不觉得颜面尽失吗?大人是否知道那些同僚在背后骂你什么?” 风无极一笑,“我从来都是我行我素,那些流言蜚语,有何所惧?” “大人,十九夫人……” 若锦站在前面,低着头,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云清晓用力地推开他,若锦来得太及时了! 风无极扔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下次知趣点。” 若锦明白,大人责怪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而且太不识趣。她就是故意这样的,解救十九夫人。 云清晓拍拍她的肩,“若锦,下次还这么做。” ———— 西天最后的一抹云霞红艳如锦,一点一滴地被暗色吞没。 宫灯已经点燃,烛辉与霞光遥相辉映,别有一番璀璨的意趣。暮风吹拂,风里夹杂着花香、酒香、果香,沁人心脾。 端坐御案的燕天绝,着一袭玄锦金线绣龙常袍,即便是面带微笑,那种威霸凛凛的帝王气度也张露妩遗。他时不时地与妃嫔、大臣饮酒,言笑晏晏。 云清晓坐在风无极身旁,看见在场的女眷投来或怒视、或鄙夷的目光,心下明白:列位宫宴的,只能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 之前,风无极要她坐在身旁,她提出异议,他却说:“你有胆量做出不知廉耻之事,却没胆量坐我身旁?” 未免多生事端,她唯有遵照他的意思。 现在,她要遭受所有女眷的白眼。 慕容贵妃禁足,燕天绝的身边没有妃嫔,目光总是滑向那个一身素白的女子。 这时,他的黑眸蓦然睁大:风无极侧过身去,在她耳畔说着什么,长臂搂在她腰间,好不亲密。 燕天绝捏紧拳头,风无极,你竟公然做出亲密之举! 他也知道,风无极这么做,是向满朝文武宣告:他们情义甚笃。 “放手!” 云清晓低声怒喝,咬牙切齿。 风无极唇角斜斜地勾起,“上次寿宴那场好戏,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她紧紧咬唇,不再抗拒。 惹毛了他,万一他真的再来一次,那可不划算! 迫不得已,她任由他摆布,紧挨着他,全身僵硬。他毫不客气地揽抱她,手还很不规矩。 云清晓一瞥眼,看见燕天绝的脸膛再无一丝微笑,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生猛得很。 她心里难过,他喝了这么多杯酒,容色未改,可见酒量应该很不错。然而,酒入愁肠,到底伤身。她谎称胸闷,说要出去透透气,风无极让她去了。 若锦陪她在园子里走,墨蓝的夜幕点缀着星辰,月华如银倾泻,随风轻漾,如诗如幻。 “公主,你不能去熙春台……公主……” 云清晓驻足,看见一个宫娥追着昭阳公主跑,虽然昭阳公主年方四岁,但跑得很快,细小的步伐很是矫健。 那宫娥终于追上,拉住昭阳公主。昭阳公主用力地打宫娥,“放开我!我要去问父皇,为什么母妃不能去宫宴!放开我!” “公主,我知道为什么,你想知道吗?”云清晓柔声细语地说道。 “你知道?”昭阳公主眨着灵气四溢的眼眸看她,记得自己不喜欢她,不太相信她的话。 云清晓拉着她走到碧湖湖畔,蹲下来道:“因为你母妃犯了一点错,你父皇生气了。如若你哄你父皇开心了,你父皇就会原谅你母妃啦。” 昭阳公主歪着头,问:“那我怎么哄父皇开心?” 云清晓在她耳畔低声说了几句,她精致的眉目微微蹙着,想了想,终于点头。 接着,云清晓拉着昭阳公主的手往碧湖里的一块大石头走去,弯身玩水。 那宫娥和若锦站在一旁看着,忽然,那宫娥看见,风大人的十九夫人一转身,不小心碰到了昭阳公主,紧接着,两人立足不稳,双双落入湖中。 若锦大惊失色,连忙大声呼救。那宫娥见此情形,咬咬牙,转身向未央殿狂奔。 慕容贵妃正在进膳,见近身照顾昭阳的宫婢灵儿匆匆奔来,便问发生了什么事。 “娘娘,不好了!风大人的十九夫人把公主推下水了。”灵儿气喘吁吁道。 “什么?” 慕容贵妃心胆俱裂,未曾多问就摔了碗箸往外狂奔。 **晓晓要利用小公主做一番大事啦,哇咔咔。。。 【6】扮猪吃虎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6】扮猪吃虎 来到出事的碧湖,她看见湖畔围了不少人,有内监,也有大臣,十余盏宫灯照亮了此时此刻的混乱情形。舒悫鹉琻 “小公主怎样了?” “醒了吗?枇” “张大人,小公主为何还不醒?” 这一道道声音刺激着慕容贵妃,烈火燃烧起来,灼烫她的心。她的心快跳出了胸腔,激动地冲过去扒开围观的人,看见女儿躺在地上,从头到脚都湿透了,不省人事。 她跪下来,好似有一把刀子刺入她的心,颤着手去抚触女儿吹弹可破的小脸。 依然眉目如画,却染了湖水;依然精灵可爱,却不再甜甜地叫“母妃”……她一动不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昭阳,死了吗? 眉骨酸痛,泪珠一颗、一颗地滴落铍。 萧太后忧心忡忡地问:“张大人,昭阳还不醒,这可如何是好?” 燕天绝一语不发,昏红的光影令这副龙颜愈发冷酷,令人看不透。 慕容焱挤进来,“皇上,让微臣一试。” 未等燕天绝首肯,慕容焱就抱起昭阳公主,将她扛在肩头,往外跑。 忽然,慕容贵妃水雾濛濛的泪眸燃起炙烈的怒火,她豁然站起,冲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云清晓,用尽全力打了她一巴掌,紧接着疯妇似地打她。 众人惊呼,瞠目结舌地看好戏。 风无极就站在身旁,但碍于臣子的关系,没有出手维护自己的小夫人。 不过,或许他的小夫人并不想要他出手。 “拉开贵妃!”燕天绝龙颜震怒。 云清晓只顾着闪避,却根本闪避不了,被慕容贵妃打得很惨,鬓发凌乱,狼狈不堪,真真可怜。 两个内监硬拉慕容贵妃,她不放手,扯着云清晓的衣袖,硬生生地拽下半幅素雪衣袖,一截细滑的藕臂暴露在众人的眼里。 “胡闹!”燕天绝怒吼,宛若平地惊雷,震得每个人都抖了一下。 内监终于拉开慕容贵妃,风无极解了外袍,披在云清晓身上,揽着她,护着她,呵护之情显露无疑。 燕天绝的黑眸更暗了,万丈深渊般无底。 慕容贵妃哭着控诉道:“皇上,这贱人推昭阳落水,要害死昭阳……昭阳才四岁,她竟然下得了手!若昭阳活不了,臣妾定要她偿命!皇上,昭阳也是您的女儿,您要治这贱人的罪!杀了她!杀了她!” “贵妃,事情还没查清楚,不可……”萧太后道。 “这件事再明白不过,还要怎么查?”慕容贵妃悲愤地吼,全然不顾身份,接着怒指云清晓,似要将她生吞活剥,“灵儿亲眼目睹,是这贱人把昭阳推入湖里!” “贵妃娘娘,此事还需彻查!”慕容升阻止道,担心女儿再有激烈无状的言行,得罪了所有人。 可是,她正怒火、恨意烧心,怎么可能停止控诉? 她的眼里喷出狂烈的怒火,“皇上,这贱人只不过是卑贱的侍妾,竟敢谋害当朝公主,罪当处死!” 宫人素来知道,慕容贵妃宠溺昭阳公主,当女儿是命根子,果然不假。 慕容升赶忙道:“皇上恕罪,娘娘忧心小公主的生死,言行无状,望皇上见谅。” 燕天绝沉声下令:“将贵妃押回未央殿!” 两个侍卫走过来,慕容贵妃的秀眸遽然一睁,拔下发髻上的金簪,再次冲向云清晓。 “本宫要你血债血偿!” 风无极揽着云清晓不紧不慢地后退,而那两个侍卫被慕容贵妃的蛮力推开,她高举着金簪刺杀过去。燕天绝陡然上前,扣住她的手腕,猛力一推,她跌坐在地,犹如一朵被人踩踏的娇花。 这时,侍卫上前,押住她,不让她再动弹一下。 慕容升再次求情,慕容贵妃目龇欲裂,一字字咬牙道:“爹爹不必求情。皇上,臣妾绝不会放过那贱人!” “公主醒了。” 慕容焱惊喜道,接着抱昭阳公主过来。 慕容贵妃欣喜若狂,想抱抱女儿,却苦于被侍卫扣押着。 “父皇,放开母妃,好不好?”昭阳公主稚嫩的声音显得柔弱无比,惹人怜爱。湿湿的鬓发贴在额上、脸颊,真真儿可怜。 “昭阳乖,哪里不适?”燕天绝抱过她,语声温柔。 她摇头,他又问:“昭阳为什么落水?有人推你吗?” 昭阳公主伸指指向云清晓,“是她。” 慕容贵妃声嘶力竭地喊道:“皇上,昭阳这么小,会说谎吗?就是这贱人谋害昭阳!太后,谋害公主乃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罪当处死!恳请太后为昭阳做主!” “太后,妾身没有半分谋害昭阳公主之心……”云清晓可怜兮兮地辩解,声音太过低弱而没有任何说服力,“妾身真的没有推公主落水。妾身的婢女若锦也亲眼目睹……” “你的婢女自然包庇你,证供不可信。”慕容贵妃咄咄逼人地说道。 “照此说来,照顾昭阳公主的宫婢的证供也不足信。”风无极温雅地开口。 她语塞,正要再度出声,却见燕天绝柔缓地问女儿:“昭阳,跟父皇说,当真是她推你落水?当真是她害你?” 昭阳公主打了一声喷嚏,想了想,尔后奶声奶气地说道:“儿臣想捉红鲤鱼,她带儿臣去捉鱼……儿臣和她不小心掉入湖里……她抱着儿臣,不让儿臣掉下去,可是水好多好多,都跑到儿臣口里了……” 慕容贵妃瞠目,竟然是这样的? 燕天绝把女儿交给宫婢,昭阳公主凄然恳求:“父皇不要生母妃的气好不好?父皇原谅母妃,好不好?” 他没有答应什么,嘱咐宫婢速速带她回寝殿沐浴更衣,仔细照料着。尔后,他凛然生威道:“事情已经明了,她救了昭阳,理当嘉奖。” 一个侍卫上前道:“皇上,太后,卑职最先赶到此处,看见风大人的小夫人抱着公主爬上岸,不过那时公主已不省人事。” 闻言,慕容贵妃呆若木鸡。 可是,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今晚这一局是她精心所设,要自己往里跳,而她则博了个好名声。 贱人,扮猪吃老虎,好歹毒的心思! “皇上,关心则乱,贵妃娘娘担忧公主的安危才会失去常性与冷静,做出有失体统之事,恳请皇上原谅娘娘这一次!”为了女儿,慕容升低声下气地恳求。 “贵妃不问青红皂白便胡乱指控,言行无状,甚至当着朕的面草菅人命,品行有亏。”燕天绝冷冷道,“朕暂且收回凤印,明日起贵妃便待在行宫好好反省吧。” 说毕,他拂袖而去。 这个处置,意味着慕容贵妃不能回宫了,被遗弃在行宫了。 慕容升没有再为女儿求情,虎目微睁,尔后沉步离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徒留慕容贵妃跪在地上,神色呆滞,秀眸空洞。 云清晓看她半瞬,便由若锦扶着回听雨阁。 浑身湿透了,再不沐浴更衣,又要着凉了。她正要进房,却见风无极走过来,他说:“昭阳公主没有说实话,这件事还有内情。” “昭阳公主聪明伶俐,大人觉得我骗得了她吗?”她反问,接着打了个喷嚏。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很容易被大人的花言巧语迷惑。” 风无极推门而入,丢下一句嘲讽的话。 云清晓淡淡一笑,进了寝房。 她对昭阳公主说,你父皇喜欢红鲤鱼,若你亲自捉一两条红鲤鱼给你父皇看,你父皇会很开心的。这时候你就可以求你父皇了。 她还告诫昭阳公主,这个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父皇,否则,父皇就不会开心了。 ———— 次日,若锦早早地起身,收拾好包袱、物件,准备回京。 临行前一个时辰,萧太后差人来传话,要云清晓去流芳水榭。 流芳水榭的位置相当偏僻,若非宫人引路,云清晓还真找不到。踏入水榭,她看见萧太后站在窗前,面容沉静如水,一动不动,就连她走到身边,萧太后也没有察觉,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云清晓静静地陪着,没有出声,但她看得出,萧太后应该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萧太后回过神,和蔼地笑起来,“你来了。” “太后有何吩咐?”云清晓问。 “每次来行宫,临走前,哀家总会来这里看看。这么多年了,水榭还是这样子,一点儿变化也没有。”萧太后语声幽静,仿似开在隐秘角落的花儿,沉淀着经年的寂寞与伤怀。 “所谓物是人非,便是如此。无论人怎样变化,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亭台楼阁,都没变化。” “二十多年了……” 萧太后长长地叹气,脸上布满了怅惘。 云清晓没有接腔,或许萧太后只是需要一个人安静地陪在一旁,仅此而已。 倘若一个人对一个处所怀有不同寻常的情结,且一二十年皆如此,那么,她必定与这地方结下情缘,或是在此发生了一段令人无法忘怀的情缘。 而萧太后的情缘,是怎样的? ———— 离京多时,大大小小的国事堆积如山,回京后,燕天绝忙得无暇去后宫,风无极也忙得不见踪影。云清晓静养了一阵子,身子慢慢复原。 只是,她有点奇怪,为什么三夫人一直没有动静?难道风无极警告过三夫人? 无论怎样,只要三夫人不欺上来,她暂且放三夫人一马。 这晚,风无极回来得比较早,传她去伺候。 沐浴的热水已备好,他伸展双臂,等她服侍,云清晓却道:“大人,我有话要说。” “沐浴后再说。”他的眸光顿时冷了几分。 “我叫若锦来伺候大人。” “说吧。”风无极复又坐下来,斟了一杯茶,浅浅嘬一口。 “大人妻妾十九人,且不少侍妾并未见过大人真容。”云清晓不客气地坐在他对面,从容道,“大人不好女色,乃正人君子,我这个侍妾在你心目中也是可有可无。” “正人君子?”他失笑,“我担当不起这样的赞誉。” “之前我说过,我只想在左相府平安终老,不求其他。今时今日,我依然这么想,但我自诩有点儿小聪明,特意向大人自荐:我想当大人的谋士。”她挺直身子,小脸洋溢着满满的自信。 风无极又惊异又错愕,不过转念一想,她有这个想法,确实与寻常女子不一样。 云清晓道:“名义上,我还是大人的十九夫人,但实际上,我是谋士。大人还看得上我这个自荐的谋士吗?” 他讥讽地笑,“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自封谋士。” 她敛容看他,神色冷肃。 他正色道:“你有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吗?还是当我的十九夫人比较合适。” “大人要我入将军府,其实是明招,大人要对付的是慕容老将军。在沧浪行宫,大人明明算到慕容升会走什么棋,却有意不告诉皇上,不知又是为何?”云清晓侃侃而谈,“大人知道安神香一案的主谋是慕容升,却不想法子查出罪证、定慕容升的罪,不知存的又是什么心思?” “猜到我走的棋,并不见得有多高明,高明在于,自己会不会布局。”风无极漫不经心地说道,那随意的姿态是指点江山的淡定与沉着,“慕容升老奸巨猾,若能轻易地抓到他的把柄,就不是慕容升了。” “这么说,大人认输了?” 他不语,悠然饮茶。 云清晓暗自琢磨他的心思,对自己这个提议,他貌似颇有兴致,但又不尽然。 风无极搁下青瓷茶杯,“你的心思,不难猜。你无非是想为皇上守身如玉。” 她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是为了皇上。她心牵皇上,想着身和心都忠于皇上,便提出这个看似冠冕堂皇的要求。 他风雅一笑,“如若我要你既当侍妾、又当谋士呢?” 云清晓莞尔道:“大人,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我很贪心,你不知吗?还是没猜到?”风无极高深莫测地笑。 “大人武艺高强,蒙骗了所有人,包括皇上。倘若我跟皇上说,不知皇上会不会疑心你?”云清晓温然笑起来。 “过几日四国皇帝将在江陵会盟,过几日皇上便启程去江陵。你随我前往,江陵一行当是考验你的本事。” “一言为定。”她心中暗喜。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说不定我哪日心血来潮,要你尽侍妾的本分。”风无极微勾唇角。 伺候他沐浴后,云清晓回到寝房,握拳,微笑。 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 往年的四国会盟是在盛夏七月,由于七月太热,今年便定在八月。 八月十五那日,江陵行宫将设中秋宫宴,四国皇帝齐聚一堂。因此,燕天绝必须在十五日之前赶到江陵。随行的大臣有左相、右相等四位大臣,负责护驾事宜的是禁军副统领慕容承和慕容焱,率五千禁军护卫。 会盟的四个国家,最多只能带五千禁军至江陵城,否则便是有违盟约。 云清晓知道,萧太后一介女流监国,杨统领保卫皇室,倘若在京中养伤的慕容升谋反,那谁也挡不住。因此,燕天绝将他最看重的两个儿子带到江陵,以作掣肘。 出行第一个夜晚,赶得不巧,方圆数十里都没有小镇,只好在乡野民居借宿。 燕天绝住的民宅虽然简陋,但也干净整洁。臣下在外间打地铺,禁军席地而卧。 用过晚膳,内监伺候皇上沐浴更衣,之后便歇下了。 云清晓辗转反侧,虽然很累很乏,脑子却清醒得很,怎么也睡不着,便披了外衣出来。 乡野的秋夜暗寂而神秘,偶尔有野兽的嚎叫远远地传来,清晰入耳,令人毛骨悚然。 时近十五,夜幕上那轮清月,几近于圆,月色皎洁,好似为乡野披上淡渺的薄纱。 禁军躺了一地,黑压压的一大片。她往后头走,衣袖沾了夜露,夜风吹拂,冷意寒襟。 忽然,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刚转过身,便被来人一把抱住。 ** 【7】故意炫耀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7】故意炫耀 她正要出拳攻击这个登徒子,却看见一张熟悉的俊脸,便住了手。舒悫鹉琻 “皇上……” 云清晓想挣脱开来,却感觉到,他的铁臂越收越紧,他抱得这样紧,好像要把自己融入他体内,勒得骨头隐隐的痛。 燕天绝低声呢喃道:“朕只想抱抱你……” 炽热的思念,浓烈的爱意,刻骨的迷恋,她都感受得到。在他的热烈里,她渐渐软下来,双股发软,绵软如水枇。 仅仅是一个单纯的拥抱,便让他们好似得到了所有,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良久,他松了手,却忽然打横抱起她,往前走,在一株树下坐下来,将她抱在怀里铍。 “皇上怎么还没睡?”云清晓窘迫不已,想逃出他的怀抱,却也知道他不会松手。 “想你……想得睡不着。”燕天绝把她的小脸勾过来。 月洗苍穹,飘渺的月纱下,他们在昏暗中深深对视,望进彼此的灵魂。 他将她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脖子,出其不意地突袭,一下子就吻住了她的粉唇。 她没有闪避,反而放纵自己的渴念,倾情一吻。 月纱轻漾,如涟漪荡开,如清霜漫天,良辰美景不负这心意相通的一刻。 半晌,云清晓推开他,螓首低垂,脸腮似有火在烧,烧到了耳根。 “养了这些日子,身子复原了吗?”燕天绝声音暗哑,惑人的心。 “复原得差不多了。” 她后背的伤虽然好了,但这几月三灾五难的接连不断,本是强健的身子骨经历了这么多折腾,早已被掏空,虚弱得很。因此,出行第一日,她就乏得很,总觉得无力。 他嘱咐道:“江陵一行,凶险重重,你自个儿当心些。” 燕天绝不知道风无极让她随行的真正目的,其实他也很矛盾,既想她随行,又不愿她冒险,担心她再受任何损伤。事已至此,他唯有尽力保护她。 “我会当心的。明日还要早起,皇上还是早点儿歇着。” 云清晓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他也站起身,拉起她的下手,往民宅走去。 一株大树后,有一道黑影。那是一张冷冽的俊脸,那是一双凌厉的黑眸,令人毛骨悚然。夜风掠起他的广袂与袍角,冷意向身躯蔓延,直入心底。 风无极! ———— 五千禁军在乡野、官道循序慢行,排成一条长龙,蜿蜒在苍翠间。 午时,途经一片树林,慕容承得了旨意,下令就地休整。 众人吃干粮、饮水,云清晓跟着风无极来到燕天绝进膳的地方。燕天绝笑道:“陪朕一起吃。”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她穿男袍的模样还挺美,虽然个子娇小了些,却明眸皓齿,五分俊俏,五分英气,别有一番俏丽之姿。 内监在地上铺了毡子,从宫中带出来的可以存放数日的糕点、干粮、菜肴等吃食都摆出来,倒也挺丰盛。 “皇上,前方有一小镇,入夜前应该赶得到。” 说着,风无极捏了一块精致的糕点,递到她唇边。 云清晓伸手去接,“我自己来。” “张嘴。”他非要亲自喂食。 顿时,她窘迫地低头,脸腮红如枫叶,默默地啃干粮。 燕天绝面色一沉,“无极,收敛点。” 风无极不以为然地笑,“皇上理当带一两个妃嫔在旁伺候。”接着,他抢过她正在啃的干粮,“这个太硬了,我吃吧。” 云清晓又惊又恼,却又不能对他怎样。 突然,他将糕点塞入她微张的嘴里,她被迫吞下去,看见燕天绝的面色很难看。 然后,风无极津津有味地吃她啃过的干粮,把她的口水也一起吞下去了。 她恨恨地嘀咕,风无极,你就会做这些小动作,就会在皇上面前炫耀!还会什么? 这么想着,她站起身,“皇上,大人,我到附近走走。” 他嘱咐她当心点儿,别走太远。 云清晓躲在一株树后,郁闷不已,又把风无极骂了一遍。 风无极一定还会再搞小动作,太无耻了,她要想想办法应付才行! “烦什么?” 一道清朗的声音,横空出现,人也站在了她面前。 见是慕容焱,她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什么。” “我都看见了。”慕容焱双手交叉在胸前,“风无极有意在皇上面前表现为人夫君的样子,你不知如何应付。” “如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很简单。” “支个招吧。” “只要你还理我这个五师兄,我总会帮你的。”他促狭道。 “我怎么不理你了?”云清晓杏眸一瞪。 慕容焱笑道:“他无耻,你比他更无耻;他无赖,你比他更无赖。” 她不解,“那到底要怎么做?” 他无赖地笑,“方才风无极执意要喂你吃糕点,你便说:我不习惯吃别人的手拿过的东西,我嫌脏。” 云清晓错愕,“这也行?” 他俊朗的眉目明亮如昔,“下次可以试试。”忽的,他目光一闪,笑道,“皇上和风无极看过来了,你快回去吧。” 她步履轻松地回去,好似烦恼都消失了,问:“还要歇多久才上路?” 风无极拉她坐下,温柔道:“方才你没吃多少,再吃一点。” “再歇会儿。”燕天绝指了指那碟精致的绿豆糕,“尝尝绿豆糕,清新爽口,甜而不腻。” “好。”她柔声应着,却不伸手去拿。 果不其然,风无极取了一块递过来,又要喂她。 云清晓优雅地拿了一块,笑盈盈道:“我不习惯吃别人的手拿过的东西,我嫌脏。” 说罢,她津津有味地吃绿豆糕。 闻言,他的俊脸骤然冷沉,又尴尬又好笑,燕天绝则忍俊不禁,龙颜大悦,对她眨眼,赞她说得好。 “方才慕容焱和你说了什么?”风无极问,相信皇上也很想知道。 “没什么,他只是提醒我不要走得太远。” 刚说完,云清晓就发现他们神色有异,脸膛绷着,眼眸凝定不动。这时候,她也察觉到不对劲了,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四周的隐蔽之处好像潜着无数双凶残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燕天绝和风无极不约而同地跃身而起,全神戒备。慕容焱武艺不弱,也察觉到周遭凛冽而至的诡异之气,下令全军严阵以待。 转瞬之间,金芒闪烁的树林充满了冰冷的杀气。 云清晓接到风无极的眼神示意,走到他身后,恰是他和燕天绝二人的身后。 风动,叶落,光静。 这肃杀的氛围令人揪紧了心,她转眸四望,却看不见可疑的人影。 突然,无数飞刀从四面八方飞来,甚至还有飞刀从天而降,势如暴雨迅疾,多如蝗虫,令人防不胜防。禁军挥剑挡飞刀,燕天绝和风无极有意地将云清晓护在中间,打落锋利的飞刀。 铮铮铮,飞刀落了满地。 一波未停,一波又追风逐月地袭来,银光暴涨。 就在他们应付这些飞刀的时候,一批黑衣人蓦然出现,其现身的方式诡异至极,有的从天上俯冲下来,有的从地下破土而出,有的凭空出现,匪夷所思,令人毛骨悚然。 黑衣人并不多,大约三十人,皆用黑套包住了头,只露出两只眼。他们的战斗力非常惊人,以一敌百也有胜算,因为他们的武功路数太过灵异、诡谲,身形变换飘忽,时隐时现,招数亦灵活百变,阴毒而森诡,可谓形如鬼魅,令人难以招架。 云清晓看着这场激烈的混战,心惊胆战,手心全是汗。 风无极仍如以往,只显露了花拳绣腿,保住自身便可。燕天绝武艺不弱,但远远及不上风无极的修为,对付两个招式奇诡的黑衣人相当吃力。 刀光剑影,血气弥漫。 护驾的五千禁军已是武艺甚好的精兵,但对付这些黑衣人,显然力有不逮,死伤不少。 慕容焱击退黑衣人,赶过来护驾。 忽然,云清晓的身后出现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的柳叶刀刺向她,她侧身闪避,却躲不过黑衣人的连环追击,凶险万分。燕天绝匆忙击退黑衣人,冲过来相救,完全不顾自身的安危,连身后有人偷袭也不知。 风无极大吃一惊,疾步冲过去,笨拙地击向黑衣人,肩背被划了一刀,血色立显。 这时,忽有形制精巧的暗器飞射而来,几个黑衣人被射中,倒地身亡。 形势逆转,黑衣人拽起身死的同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未曾来过。 慕容承带人去追,慕容焱追查黑衣人留下的线索,点算死伤人数。 张太医察看风无极肩背的刀伤,接着给他上了药,包扎起来,“风大人这伤口颇深,所幸无毒,仔细养几日便能痊愈。” 燕天绝明白,如若不是风无极挡了,受伤的人便是自己。他有些动容,“无极,你为朕挡的这一刀,朕不会忘。” “此乃臣的本分,皇上无需如此。”风无极牵唇一笑。 “要往前赶路,还是……”云清晓不以为然,风无极挡这一刀当真没有别的心思? “此地不宜久留,去前方小镇歇一晚。”燕天绝道。 ———— 风无极受伤,这一路,云清晓必须照顾他。 他还真是端足了架子,饮水要她伺候,腿麻了要她捏捏,头疼了要她按按,去小解也要她扶着去。她知道他是故意的,气得想在他身上刺两个血窟窿。 夜幕降临,他们终于赶到小镇。镇上只有一家客栈,他们这么多人,包了整家客栈也不够住,因此,禁军只能分散开来,找地方借宿。 燕天绝在大堂摆了一桌丰盛的晚膳,慕容氏兄弟二人也在座,云清晓是女子,但身份特殊,坐在风无极身旁,近身照顾他进食。 “今日树林里那些行刺的黑衣人,诸爱卿怎么看?”燕天绝面容冷冷。 众人沉默,风无极低声道:“臣愚见,这些黑衣人并非寻常的刺客。” 慕容焱接着道:“微臣也有同感。这些刺客行事古怪,招式奇诡,在眨眼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很不简单。若非有人发射暗器,只怕刺客不会轻易地消失。” 慕容承道:“微臣定当加倍小心,吩咐禁军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让刺客近身。” 云清晓忽然开口:“这些刺客的行事作风简单而凌厉、诡异如鬼魅,不知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行刺皇上?受命于何人?” 众人再次沉默,因为她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大家都不知如何回答。 “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吃完了早点儿歇着。” 燕天绝率先吃了,众臣才敢起箸。 膳后,云清晓扶风无极回房,铺好被褥之后便想出去,却听见他懒懒地开口:“去哪里?” “大人歇着吧,我也去歇着。”她故意装傻。 “你是我侍妾,自然与我睡一间房。”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好像忘记了你我的约定。”她已经让陈平给自己留了一间房,才不会和他住一间房。 “我好像不曾答应过你什么。”风无极挑眉。 云清晓咬牙,“你睡榻上,我睡地上。” 他雅致地笑,“你伤势刚好,身子骨弱,不能睡地上。再者,我也不是不懂得怜香惜玉之人。” 她以退为进道,“既然大人坚持如此,明日一早我便回京。” 他高深莫测地笑,“这是你的损失,我没有异议。” 这人还真是软硬不吃,她气得捏紧拳头,恨不得揍他几拳,把他那种俊脸打成丑八怪。 却听他又说:“帮我擦身。” 云清晓冷哼一声,去打来一盆热水,给他擦身。 看他这张奸计得逞的脸,她就来气,但还是给他解了衣袍,再用布巾擦他紧实的身。 “用点力。”风无极故意把声音压得低沉。 她使了力,他指指胸口,得寸进尺地说道:“这里有点痒,再擦几下。” 她依着做了,他又说双股不适,她涨红了脸也给他擦了,最后,还把他的双脚给洗了。 “不够干净,换一盆热水,再擦一遍。”风无极下命令,眼角藏着笑意。 “好。” 云清晓乖巧地应道,接着,她把布巾沾了洗脚水,也不拧干就扔在他脸上。 洗脚水弄湿了他的脸,滴下来,染湿了他的身,相当的狼狈。 尔后,她得意洋洋地笑,“大人歇着吧。” 风无极恼怒道:“云黛!” 她没有将他的怒气当回事,径自往外走,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她转身一看,原来他施展了内力,把她定住了。 “把我身上擦干净。”他的语声很慵懒,却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云清晓打不过他,只好回去擦净他的身子,还给他穿上衣袍。 忽然,她觉得腰间一紧,是他的手臂缠上来,一下子就把她搂在怀里。 “胆子越来越大了,越来越不听话了。” 风无极的嗓音五分冷邪、五分魅人,炽热的鼻息洒在她脸颊、耳蜗,痒痒的。 虽然他受了伤,但好像并不影响他欺负人。 “我已经尽心尽力地伺候你,你还想怎样?”云清晓也动怒了。 “偷香窃玉。” 风无极的脸摩挲着她的脸,一种细腻的酥痒悄然滋长。 她发疯般地挣扎,他毫不松懈,禁锢着她的身,嗅着她身上的幽香。 咚咚咚。 有人敲门,云清晓心下欣喜,“放手!” 风无极没有问来人是谁便扬声让人进来,她慌了,使劲掰他的手。 一只手推开门,那人眼眸定住,身躯也僵住了,妒火与怒火在体内交融,噗噗噗地往上窜。 云清晓惊呆了,是燕天绝! 燕天绝看见,她坐在风无极怀里,风无极抱着她,只穿着绸裤,他们亲密得毫无缝隙。 顷刻间,血液涌上脑门。 **哈哈,皇上是不是气死了? 【8】天下第一抠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8】天下第一抠 风无极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皇上眼里跳跃的火。舒悫鹉琻 云清晓挣脱开来,端着木盆出去,从燕天绝身边走过的时候,脸腮烫得能煮熟一个鸡蛋。 “黛儿,稍后拿来一壶热茶。” 她刚踏出房门,风无极便温柔地吩咐。她应了一声,便走了。 他慢条斯理地穿好衣袍,浑然不觉皇上非常不悦的神色,招呼皇上坐下铌。 “皇上还没歇着?” “那些刺客,你瞧出什么?”燕天绝暖和了面色梵。 “那些刺客个个身手高强,且武功路数并非江湖上常见的门派,臣以为,不是江湖门派的人。” 谈起正事,风无极俊脸紧敛。 燕天绝眉头紧锁,揣测道:“若非江湖门派,那便是有人专门养的死士?” 想起今日午时那些黑衣人鬼魅般的奇诡作风,风无极凝重道:“臣不敢妄断。臣想起一个江湖传闻,传闻东边有一与世隔绝的海岛,名为‘鬼岛’,这个鬼岛盘踞着一个脱离于江湖门派的魔宫,名为‘欲天宫’。中原武林人士视‘欲天宫’为邪魔之派,传闻,只要付得起重金,欲天宫便为付金之人做任何事,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极其凶残。欲天宫不隶属于哪国,不惧任何一派的权势,神出鬼没,行事奇诡,形如鬼魅。” “你怀疑今日行刺的黑衣人便是欲天宫?”燕天绝震惊,看来这个欲天宫不可小觑。 “从行事作风来看,很像是欲天宫的人。倘若真是欲天宫,必定是有人付重金请欲天宫出手。”风无极道。 燕天绝的脑中浮现几个人,西秦国皇帝?南越国皇帝?东楚国皇帝?或者是,慕容升? 风无极目光森冷,“无论幕后主谋是谁,此次江陵一行耗时半个月之久,应该还会再度行刺。” 站在外面的云清晓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吓了一大跳。 欲天宫……她想起来了,师父和师娘提起过,这个魔宫非常可怕,不仅武艺、实力凌驾于中原武林各派之上,还会各种各样的幻术,非常人可以想象。 她稳定心神,推门而入,斟了两杯茶,然后站在一旁。 “若真是欲天宫,如何防范?”燕天绝并不觉得欲天宫有多害怕,只是不愿横生枝节,不愿身边的女子受任何伤害。 “臣一时之间也没法子。”风无极的眉宇间藏着忧色,“臣好好想想。” “时辰不早了,你歇着吧。” 燕天绝站起身,风无极也起身,恭送道:“皇上好走。” 云清晓计上心来,“大人,我送送皇上。”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却被他的一句话给硬生生地阻止了。他静淡道:“陈平就在外头。” 燕天绝本是欣喜,听了他这话,心头的怒火又上升了。 风无极走到房门边,温润道:“皇上,臣就不送了。” 燕天绝想直接开口要人,但也知道,以风无极的机智急才与铁齿铜牙,定有法子婉拒。 燕天绝刚出去,就看见房门关上,隔绝了自己和黛儿。 双拳,攥得紧紧的。 目光如箭,好似穿透了房门,直刺进去! 风无极吹熄了烛火,云清晓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心中忐忑。 他径自上榻,躺下来,好整以暇地问:“你想站一晚吗?” 云清晓不语,决定在他熟睡之后溜走。只是,不知皇上会不会胡思乱想。 “你睡那头。”风无极温润的声音昏暗的静夜绽开了花儿。 “大人无需管我。” “既然约法三章,我便会遵守。” “是吗?” 她冷笑,犹豫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在榻上躺下来,全身紧绷,心也揪着。 可能是乏了、累了,很快她就沉沉地睡过去。 风无极听见她细微的鼻息,勾唇一笑,也睡了。 这一觉,云清晓直至天亮才醒来。可是,当她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却有一双含笑的黑眸,一张雕刻般的俊脸,她心惊肉跳地弹起身子,顺手推开他,往里侧躲。 “你做什么?”见他眼角挂着坏笑,她就觉得他不怀好意。 “伺候为夫穿衣。”风无极淡然一笑。 她取了衣袍给他穿上,系好腰带,忽然,他的手臂缠上她的纤腰,“黛儿,昨晚为夫表现如何?还满意么?” 云清晓蹙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果不其然,燕天绝站在门口。 顿时,脸颊起了火烧云,她红着脸匆匆出去。 从他身旁走过时,她看见,他面冷如铁。 ———— 从洛阳到江陵并不远,只是他们也不赶路,便走得慢。 抵达江陵城时,正巧是午后。这日秋高气爽,湛蓝的长空下,江陵城街市繁荣,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商铺鳞次栉比,并不比各国京师差。 江陵城位处四国交界地带,乃兵家必争之地,三十年前四国皇帝在会盟时商定,让江陵城超然一些,不隶属于任何一国。江陵城有自身的律法,管治全城的府尹由四国轮流、挑选大臣充任,三年为一任期。 云清晓听风无极说了这些情况,而四国会盟时,四国皇帝会在行宫下榻。行宫位于街市的北面,主殿是乾坤殿,四翼是四宫,分别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燕国历来的寝宫是白虎宫,在东北角,与燕国的地理位置相符。 马车直入行宫,她一路看来,觉得行宫巍峨气派,又不失雕梁画栋之美,不输燕国皇宫。 下了马车,陈平分配了众人的殿室,自然,她跟随风无极前往浮翠阁。 云清晓的太阳穴有点疼,乏得很,全身散了架似的,一进自己的寝房就倒在榻上睡了一觉,醒来时神清气爽不少。 问了婢女,才知道风无极只睡了半个时辰便被燕天绝叫去商议要事。 晚霞漫天,红艳的霞光为这陌生的宫墙抹上绚烂之色。 她刚吃了晚膳,正好在这美妙的黄昏在白虎宫逛逛,就当消食。 许是这白虎宫照着洛阳皇宫的样子建的,她觉得就跟在洛阳皇宫里差不多。 墙角有一丛秋菊,白的,黄的,深红的,各种颜色都有,开得正艳,云清晓折了一朵拿在手里,踏上一条抄手游廊。迎面走来一个内监,是燕天绝身边的人,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十九夫人,皇上有请。”内监道。 她没有多问,跟他来到倒影楼。他示意她上去,她便上了二楼。 果然,燕天绝在这里。 他换了一身衣袍,绣龙玄袍与这典雅的楼阁相得益彰。听闻脚步声,他转过身,暗影浮动的脸膛漾开一抹含笑的暖色。 “皇上。”云清晓略略欠身。 “气色不太好,朕让陈平吩咐下去,做一些滋补的羹汤给你补补身。” 燕天绝拉她来到窗前,轻抚她的柔腮。 她柔声问:“皇上不是和大人商议要事吗?” 他别有深意地笑,“明晚在乾坤殿举行中秋国宴,朕让他去察看察看。” 云清晓明白了,他这是故意支开风无极。 “之前皇上看见的那些……我……”她窘迫地低头,没有再说下去。 “朕知道与你无关,是无极做给朕看的。” “皇上明白便好。” 燕天绝把她搂入怀中,“此次你跟来江陵,是一个良机。若朕与你生米已煮成熟饭,无极也不至于怎样。” 云清晓再次垂首,羞红了脸。 其实,她明白的,他不想再看她和风无极演恩爱的戏,不想再等。以他九五至尊的身份,何愁没有女子侍奉?又如何忍得了风无极的再三挑衅? 他抬起她的下颌,深深地凝视她,“你一直都清楚朕的心意,不过朕要你心甘情愿。若你愿意,明日一早,朕便告诉无极,你已是朕的婕妤,回京后朕再晋你位份。” 若她点头,那么,就在这时,就在这里,就在江陵行宫的倒影楼,她会成为燕国皇帝的女人! “皇上也知道我的心意,我不是不愿,只是……” “担心无极?你放心,他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抗旨。” “我有苦衷。”云清晓犹豫不决,神色楚楚。 “什么苦衷?” “皇上不要问好不好?”她凄然恳求,“若皇上信我,不要问,好不好?” 燕天绝见不得她这样子,“朕不是不信你……” 她眉心微颦,泪水染湿了羽睫,“我有一件私事,必须查清楚……若我入了宫,便不能随意出宫……更不能全副心思去查……皇上也知,后宫如战场,刀光剑影……” 他的心忽的凉了,“朕帮你查。” “我不想假手于人,还望皇上体谅。”云清晓坚定地摇头,“快则半年,慢则两年,若皇上真心待我,便给我两年时间,可好?” “你心意已决?”燕天绝眼里的热度,渐渐消退。 她颔首,看见了他心里的冷淡与失望。 忽然,她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他坚毅的唇。 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轻吻。 “不够。” 他的嗓音低沉如磁,云清晓慢慢往前,奉上心甘情愿、柔情蜜意的吻。 只是半瞬,燕天绝便席卷了她。 最后一抹晚霞将火光似的艳红悉数泼在倒影楼,楼阁里流转着旖旎的光色。 ———— 八月十五,酉时,宴开乾坤殿。 乾坤殿立于九九八十一级台阶之上,宽敞如野,巍峨如山,厚重而气派。 为表四国没有上下、主次之分,国宴的宴席划为东南西北四个区域,围合而坐。燕国的宴席在东北,御案靠前,臣子的宴案在后。 江陵府府尹周政明负责协调,四国皇帝入席后,他说了一番客套、有礼的开场白,接着举杯与四国君臣饮了第一道美酒,之后是各国皇帝寒暄、说笑。 云清晓作男子装扮,跪坐在风无极身后侧,默默观察其他三国的皇帝。 西秦皇帝年三十余,身形魁梧,霸气外露。南越皇帝年约三十,颇有俊色,看似枫流不羁,实则暗藏锋芒。东楚皇帝年纪最大,四十余岁,面若冠玉,养尊处优,自诩凤流才子,后宫妃嫔如云,处处留情。 这三国皇帝皆为真命天子,粗粗一看倒没什么,可是谁知道他们会在这次会盟谋划什么阴险的勾当。 第一批舞伎退下,南越皇帝歪着身子,懒懒地开口:“昨晚朕去街上走走,偶遇一个胡姬。这胡姬的老爹烂赌成性,欠了六千两白银,她作为女儿,不想老爹被赌坊的人打死,便在风月楼跳舞挣银子。朕觉得她的舞惊世骇俗,当世罕有,便请她来为大家献舞,当是开开眼界。倘若诸位也觉得她的舞有可取之处,便随便打赏点儿。” 此事为真,风无极听说了这件事,早在今日午时就跟燕天绝说了。 众人没有异议,胡姬进了大殿,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走到中央。 云清晓惊叹,这个胡姬长了一张清丽脱俗的脸蛋,却穿着鲜红美艳的薄纱舞衣。这舞衣又薄又透,令她莹白的身躯若隐若现,且舞衣的样式夸张奇特,露出姣好的身段,藕臂、香肩和小蛮腰暴露在灼灼的目光下,相信在场的男人们都会大咽口水。 “奴家洛含羽,为四位皇上献一支舞。”胡姬欠身施礼,声音轻盈。 乐起,她展臂跳起来。 云清晓瞠目结舌,世间竟有这样的舞! 那腰肢柔软得跟柳枝似的,那身躯扭得跟水蛇一样,那舞姿曼妙、***、yao娆,那媚眼勾走了人的魂魄,“惊世骇俗”四个字,当之无愧。 偌大的大殿静悄悄的,只有激昂、悠扬的胡乐。上至皇帝,下至宫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魅惑人心的胡姬。 云清晓好生奇怪,这胡姬容貌如清水里的白莲,却能跳出这种别开生面的舞。 乐音戛然而止,洛含羽仍然不停地旋转,最后软倒在地。 “奴家献丑了。”她欠着身子,气息微促。 “啪啪啪……”掌声如潮,云清晓也不由自主地拊掌。 “诸位以为如何?”南越皇帝漫不经心地说道。 “朕能看到这支惊心动魄的舞,乃毕生之幸。”东楚皇帝赞赏道。 “这支舞独树一帜,相信越皇早已是按耐不住了。”说罢,西秦皇帝举杯饮酒。 “燕皇以为如何?”南越皇帝问。 “这位胡姬跳的该是胡人胡邦之舞,中原难得一见。”燕天绝模棱两可地说道。 南越皇帝又道:“朕问过她,倘若有人替她还了老爹的赌债,她便以身相许。区区六千两,连江陵府尹都拿得出来。” 言下之意便是,对三位皇帝来说,六千两连九牛一毛都不是。 无人出声,大殿静得连饮酒的声音都听得见。 他好像在唱独角戏,“不过,倘若有人赏她一百两,她也感激涕零。” 洛含羽站在中央,接受所有人的审视,肩背挺得很直,似有那么一股傲气。 静了半瞬,西秦皇帝道:“越皇起了恻隐之心,何不替她还了六千两,把她收入后宫?” 这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思。 云清晓明白,谁收了这个胡姬,便是把南越国的细作放在身边,谁会这样脑子不清? 胡姬是南越皇带进来献舞的,虽然他们是在风月楼偶遇的,但谁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这样简单的道理,南越皇帝岂会不知?但他仍然这样做了,倒是很奇怪。 她看向燕天绝,他慢条斯理地吃着,没有分毫的心动。 “既然无人赏识你的舞,朕便替你还了六千两。”对于诸人的冷漠,南越皇帝不以为意。 “谢皇上隆恩。”洛含羽行叩拜大礼。 “朕那些近卫远离故土,思家情切,今晚你便去伺候他们。可愿意?” 南越皇帝当众说来,令人错愕:这不是要这胡姬被几个大男人折腾? 洛含羽咬唇,脸憋得红彤彤的,一双清水般的眸子染了泪雾。 “既然越皇有怜惜之心,又何须为难她?莫非越皇连区区六千两都想物尽其用?这也太抠了吧?若传扬出去,这‘天下第一抠’的名声只怕便落在越皇的头上了。” 这声音清逸洒脱,不男不女,却充满了讥讽。 有人忍俊不禁,有人暗暗偷笑,有人面色骤变,有人眉宇紧皱。所有人都在找这道声音的主人。 **嗯,某羽,洛含羽是你的。求留言求订阅哇,泪眼看着你们~~ 【9】一网打尽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9】一网打尽 风无极优雅地自斟自饮,毫不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舒悫鹉琻待那些目光转向别处,他才稍稍转头,看一眼低眉垂目的云清晓。 云清晓并非想出风头,而是觉得堂堂九五至尊,却这样糟蹋一个可怜的女子,不是大丈夫所为。再者,她出言讥讽越皇,有意激怒他,说不定可以试探出他的真正用意。 “燕皇的家教当真与众不同,竟让一介女流列席国宴。”南越皇帝倒不像动怒,只是这话的挑衅意味很浓。 她咋舌,越皇竟然从她刻意乔装的声音听出是个女子梵! 燕天绝自然听出来是她出言挑衅,沉着应付:“越皇何出此言?” “方才说话的不就是坐在左相身旁的那位女子么?”南越皇帝凌厉的目光射向她。 “无极身边那位是朕的谋士,如假包换。”燕天绝云淡风轻地回答。 云清晓叹气,确是自己鲁莽了铌。 南越皇帝眼里的兴致更浓了,“朕没什么本事,最大的本事便是‘阅女’。燕皇坚称她是男子,那么就让诸位看看她身为男子的本色。” “越皇这是有意挑衅了?”燕天绝的嗓音好似没有火气,却饱含身为一国之君的威严。 “这话不对,是她先挑衅朕。”南越皇帝忽而笑起来,“朕对她越来越有兴致了。来人,有请燕皇的谋士上来让诸位看看。” 他的近卫快步走过去,燕皇的近卫立即上前,拦住了他们。两国的人冷目对峙,大有一触即发的架势。 燕天绝面庞如冰,“奉劝越皇一句,多生事端,只会伤了和气。” 南越皇帝放肆地笑,“朕只不过想要她当众除衣袍、解束发,仅此而已,无伤大雅。” 再好的脾气,也会克制不住。燕天绝沉怒道:“越皇莫欺人太甚!” 云清晓后悔了,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胡姬而引起两国不快,太不值得。 “不除衣袍、不解束发也可,朕对女扮男装的女子情有独钟,今晚朕便收了她,燕皇可愿割舍?”南越皇帝亵玩的目光流连在云清晓身上。 燕天绝黑眸怒睁,正要开口,风无极抢了先,风雅地笑,“既然越皇对她有这般兴致,若吾皇不允那便扫了越皇的兴,有伤和气。吾皇可割爱,一女换越国两座城池,越皇意下如何?” “你不如去当劫匪。”南越皇帝冷哼。 “若风某有资格当劫匪,想来越皇比风某当得更好。”风无极反唇相讥。 西秦国和东楚国原本是看好戏的,没想到风无极三言两语就激怒越皇。 风无极此人,当真机变无双。 南越皇帝被一介女流讥讽,拉不下面子,又道:“燕皇,这位女谋士出言讥讽,这笔账如何算?” 燕天绝道:“臣子不懂事,朕代她致歉,先干为敬。” “且慢。” 南越皇帝出声阻止,“一介女流竟让燕皇向朕致歉,好大的面子。燕皇有心有礼,但朕可不敢受,朕要她亲自向朕斟酒赔罪。” 云清晓暗自嘀咕,斟酒赔罪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女子能屈能伸,赔罪就赔罪! 燕天绝眼里的寒气越聚越多,风无极对他示意,他才默认了。 她走到南越皇帝案前,为他斟了一杯酒,尔后高举酒樽,欠身道:“小人不懂事,还请越皇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这一回。” 南越皇帝冷沉的目光倏然微闪,接了她手中的酒樽,一饮而尽。 云清晓接过酒樽,正准备回去,忽然,一股强劲的冷风当胸袭来——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欣赏这美妙的一幕。 她的衣袍自动散开,露出女子的身段,束着的青丝如瀑布般披散,衬托出一张清媚的脸。 是南越皇帝身边的近卫使了内力所致。 瞬间的呆愣后,她惊慌地裹好衣袍,但一瞬间的时间足够所有人欣赏了。 羞辱感油然而生,但这是她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她挺直身子,大大方方地接受各种各样的探究目光。 “越皇不觉得太过分吗?”燕天绝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丢尽颜面、受辱的不仅仅是她,还有燕国。 “啧啧啧,小娘子娇媚可人,身穿男袍别有一番韵味。”南越皇帝好兴致地点评,眉宇间布满了凤流之色。 云清晓咬唇,咽下屈辱,欠身道:“小人失礼了。” 之后,她快步离开了大殿。 燕天绝双拳紧握,眼里燃起了狂烈的怒火。风无极以眼神安抚他,笑道:“周大人,还有什么好看的舞吗?” 周政明胆战心惊,听了这话,连忙吩咐舞伎献舞,缓和气氛。 ———— 整好衣袍,束好青丝,云清晓恼恨不已,泪水在眼里打转。 她央求风无极让她到国宴开开眼界,却没想到自己这般不争气,自己受了羞辱,还连累皇上,连累燕国受辱。 不!她要回到国宴上!这点儿羞辱算什么?就当是一次历练!历练过了,便身经百战! 于是,她回到宴上,大方得体地坐着,迎接众人异样的目光。 “不可再胡言乱语。”风无极低声警告。 “知道了。”云清晓也暗暗告诫自己。 接着入殿的并非舞伎,而是一群奇怪的女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九个女子皆美艳,穿着露胳膊、蛮腰的鲜黄紧身衣衫,其中四人抬着一个宽大的木案,这木案上躺着一个不着寸缕的美人儿。这美人儿身旁堆满了鲜花,身上却放着各种珍馐佳肴,有鱼有肉,也有素食瓜果,身上重要的部位用鲜花遮掩。 珍馐美味放在凝脂般的身躯上,供人欣赏,比方才胡姬那一舞,更是惊世骇俗,众人啧啧称奇。不可思议的是,这位美人儿散发出阵阵幽香,混合了瓜果的醇香,勾动了所有男人的花花心肠。 周政明介绍道:“此乃东海海国特有的品尝之法,臣认识一个东海海国人士,他向臣介绍了这种品尝珍馐之法,此次国宴,臣便献上。四位皇上无需担心,此女每日沐浴熏香三次,连续五日,绝无脏污。她身上的珍馐佳肴是大厨现做的,还请诸位品尝。” 接着,三个美人一边跳着曼妙的舞一边从木案上美人的身上取了珍馐,喂进四国皇帝与大臣的口中。 云清晓大开眼界,庆幸自己回来了。 对于她询问的目光,风无极点头,表示滋味不错。 而燕天绝,默默地品尝佳肴,脸膛冷冷,显然余怒未消。 云清晓目光一闪,看见那个胡姬,洛含羽,站在东南角的角落里。 “那个胡姬,越皇如何处置她?”她有点奇怪,洛含羽怎么还在大殿? “越皇让她退在一旁。”风无极回道。 她挑眉,看来南越皇帝用心不良,可是,好像又不尽然…… 四个美人分别向四国皇帝献食,忽然,向燕天绝献食的美人面色一变,手中的银丝化作杀人的武器,飞向燕天绝。 与此同时,其他三国皇帝都受到了攻击,大殿一片惊乱。各国近卫急速反应过来,拔出靴子里的短刀护驾。 慕容承、慕容焱等人将燕天绝护在中间,但美人的武艺高强至极,且那银丝虽柔软,却极其可怕,一旦触到,便立即见血,倒地身亡。不仅如此,三四十个黑衣人从窗外飞进来,加入了混战。 殿外的侍卫涌进来护驾,不断地有人倒地,不断地有人惨叫,杀气沸腾。 云清晓被风无极拽着墙角,而燕天绝在众人的保护下,与美人激斗,暂时无碍。 这些黑衣人便是在树林里遇到的那批黑衣人,是欲天宫! 欲天宫太猖狂了,竟然刺杀四国皇帝! 这时,一个黑衣人杀过来,杀招凌厉而奇诡,风无极的花拳绣腿根本抵挡不了。倘若他仍想保留实力,必定会受伤,甚至是客死异乡。 黑衣人的利刃锋利无比,所使的亦是绝招,向风无极的胸口袭去。 云清晓紧张得手足发颤,若是自己,必定死在这招之下。假若风无极再不使出真本事,无法应付这绝招。 但见他狼狈地左闪避右避,完全招架不住,却在笨拙之中险险地避过这绝招,那利刃削了他的发梢,发丝缓缓落地。 她自然看得出来,他躲过这绝招实则用了非常巧妙的轻功。 紧接着,黑衣人又连环使出杀招,风无极皆用这种看似笨拙、实则灵巧的轻功闪避。 忽然,他的掌心出其不意地使出,一股内力喷涌而出,正中黑衣人,当即,黑衣人往后退了两步,***倒地。紧接着,又有三个黑衣人杀上来…… 一个黑衣人举刀刺来,云清晓花容失色,狼狈地应付。 这黑衣人杀招迭出、凶残狠辣,她那几招根本不够用,而风无极被两个黑衣人缠住,想助她一臂之力也无能为力。突然,闪着银光的利刃如蛇般袭至,即使她拼了全力也会受重伤,若是闪避,也是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她迅速作出决定,奋力往一旁退去。 不知怎么回事,好像有人推了她一把,她摔在地上,利刃刺入血肉之躯的声音清晰入耳,令人崩溃……可是,为什么身上不疼? 云清晓转头看去,惊得瞪大眼——后背中刀的是胡姬,洛含羽! 但见洛含羽的五官揪成一团,眼睫轻颤,剧烈的痛让她面色惨白。她的身子缓缓往下滑,宛若一朵被狂风扫落的娇花,瞬间被血红淹没…… 慕容焱赶过来,击退黑衣人,护在云清晓身边,“晓晓,没事吧。” 她摇头,不敢动身受重伤的洛含羽,动容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洛含羽说不出半个字,双唇微张,慢慢阖了眸…… “你不要死……”云清晓悲痛道。 兵戈的铮铮声变成了魔音,在她的耳畔嗡嗡地响。 美人刺客和黑衣人凶残狠戾,侍卫死伤殆尽,四国皇帝的近卫也大多受伤,形势堪忧。东楚皇帝已受伤,南越皇帝、西秦皇帝疲于应付,燕天绝步步退向云清晓这边,左臂也受了点皮肉之伤。而黑衣人,毫发无伤,越战越勇。 再这样下去,四国皇帝将全军覆没。 在这凶险时刻,一批黑衣人以鬼魅的速度冲进来,与刺客展开激斗。 燕天绝松了一口气,黑鹰等人终于来了。 风无极站在角落里冷目旁观,刚进来的黑衣人应该是皇上与越皇的暗卫,武艺高强自不在话下,抵挡得住刺客的杀招。 激战片刻,数十人刺客见讨不到任何便宜,不再恋战,火速撤退。 ———— 云清晓将洛含羽安顿在客房,请了张太医救治她。她福大命大,拔了刀,止了血,包扎后便没什么大碍,接着服了汤药便沉沉睡去。 风无极后背的伤裂开了,伤情加重,须卧榻静养。云清晓服侍他就寝后退出来,看见一个内监站在庭中,便知皇上要见自己。 她换了身衣袍,随这个叫做贵喜的内监来到主殿,进了寝殿,她看见燕天绝靠躺在贵妃榻上,龙目微阖,鼻息沉沉。 她静静地看他,竟移不开目光。 他的眉宇布满了倦怠,傲俊的脸膛棱角分明,在暖光的烘托下,少了几分威严霸气,多了几分暖人心窝的温和。 “看够了吗?” 燕天绝忽然睁眼,支起身子,眼角眉梢满是宠溺的微笑。 云清晓亦笑,“皇上戏弄我呢。” 他伸出手,她将手放在他掌心,接着就被他搂在怀里。 “今日吓着了吗?伤着了吗?”他关切地问。 “我没事。”她寻思着他传自己来的用意,“这么晚了,皇上还不歇着?” 燕天绝吻她的柔腮,吻她的软唇,越来越沉迷,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她想闪躲,却愈发沉溺,“皇上……” 半晌,他意犹未尽地轻触她光洁的下颌,“今晚陪朕,嗯?” 听着他低沉魅人的嗓音,云清晓几乎点头,可是,她克制住了,“好呀,我陪皇上好好歇一晚,不过我有些事不太明白,想问问皇上。” “说吧。”他自是瞧出她的心思,不再勉强她。 “皇上,我觉得今日国宴上的刺客便是我们在树林里遇到的黑衣人。” “从行事作风来看,应该是。” “那晚皇上和大人的谈话,我听到一点儿,是欲天宫行刺。”云清晓分析道,“第一次,欲天宫在半途行刺,是想各个击破。第二次,在国宴行刺,是想一网打尽。那么,欲天宫野心极大。” 燕天绝颔首,“继续说。” 她接着道:“若我没猜错,欲天宫应该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而是欲天宫宫主想称霸中原、统一四国。” 他赞赏她的心思与大胆假设,与自己不谋而合,“极有可能。” 不过,虽然这个可能性极大,但他也没有忽视别的可能性,南越皇帝、西秦皇帝皆有可能用重金收买欲天宫做事,慕容升野心勃勃,说不定也有统一四国的野心。 “接连两次行刺不成,还会有第三次吗?”云清晓若有所思道。 “欲天宫想一网打尽,那是痴心妄想!”燕天绝怒哼。 她忽然想起一事,今日欲天宫的人撤退,是因为那批黑衣人的现身。他们是暗卫,武艺高强,手段极其残忍,可谓杀人不眨眼,与欲天宫的行事有异曲同工之妙。而在树林那次,那些击毙刺客的暗器,应该也是混在禁军里的暗卫所发。 那么,燕天绝和南越皇帝都养了一批暗卫,以保万全。 燕天绝问:“怎么不说了?” 云清晓笑问:“皇上有什么打算?” “就你所知,无极武艺如何?”他忽然蹦出这个问题。 她有点儿错愕,见他目光犀利,心中不由得一凛。 既然他这么问,必定是已经对风无极起了疑心。 又或者,他试探自己,考验自己对他是不是忠心不二。 【10】你永远杀不了我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10】你永远杀不了我 “就我所知,大人的武艺并非花拳绣腿。ai緷赟騋有一晚,我去茅房,看见有人舞剑,便悄悄地走去看看,是大人在舞剑。不过,管家看见了我,让我速速回房。我只是看了一眼,不知大人的武艺究竟如何。”云清晓不解地问,“皇上怀疑他吗?” “朕看见他一招令一个黑衣人吐血倒地,想必他武艺高强,却一直瞒着朕。你在他身边,留心一些。”燕天绝眸光冷冷。 她颔首,“我会留心的。” 他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日后遇见越皇,当心些。铌” 她点头应了,他一把抱起她,直往寝榻。 “皇上,我还是回去比较好……”她挣扎着下来。 “朕不会勉强你。”燕天绝将她放在寝榻上,躺在她身侧,以诱哄的口吻道,“陪朕一晚,嗯?” 听着他惑人的嗓音,看着他幽深的黑眸,云清晓情不自禁地点头梵。 他翻起身,温柔地吻她的娇唇,绵密,霸道。 昏光暗影在宫砖缓缓流淌,一帐旖旎慢慢流散。 ———— 天未亮,云清晓便醒了,回到自己的寝房,所幸没有被人发现。 爬上榻,她昏昏地睡了,因为一整晚她都揪着心,根本没怎么睡。 醒来后,她吃了早膳便去看望洛含羽。洛含羽睡得很沉,看守她的宫人说,半个时辰前她醒了,吃了粥服了药,又睡了。 云清晓看她片刻便退出来,却看见慕容焱正与几个巡守的侍卫说着什么。 看见她,慕容焱走过来,道:“晓晓,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跟他来到风亭,问道:“五师兄有事?” “听闻在行宫时,你曾中毒,后死而复生,真有这么回事?”他的脸上似有关切之色。 “嗯,有这么回事。”她淡淡道,心中了悟,“我中了一种七虫七花的剧毒,五师兄可曾听说过这种剧毒?” “七虫七花?没听说过。”慕容焱眉宇微紧,“你死而复生是怎么回事?张太医的医术有起死回生之效?” “张太医医术高明,已救我数次。” 云清晓寻思,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他不知道他父亲做的好事吗? 他笑起来,“有张太医在,无需担心生老病死了。” 再聊几句,他嘱咐她在江陵的这些日子务必当心点儿,不要乱走。之后,他声称要去巡视,便走了。 晓晓中了安神香的蛊毒,后又中了七虫七花的剧毒,断气后死而复生,只有一个解释:玄武晶石让她死而复生。 因为,玄武晶石一旦与人的鲜血相溶,便会认定他是主人。若主人身受重伤或是身中剧毒,玄武晶石便能感觉到,在适当的时机为主人化解劫难。这便是玄武晶石惊人的起死回生之能。 晓晓死而复生,那么,玄武晶石在她手中! ———— 原本定于在十六这日,四国皇帝商议国事,东楚皇帝受了伤,便延迟到十八日。 这日,云清晓正要吃晚膳,风无极走进来,仿佛披着一身的暮色进来,玉面冷冷。 “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她错愕地问。 他拉起她的手,直往外走,她想甩开手都甩不开。 坐在马车上,她暗自嘀咕,他伤势加重了,出宫做什么?她想问问,可是见他的脸冷如寒冰,便罢了。 下马车时,天已擦黑,展现在她面前的是繁华、热闹的街市。远远望去,挂满了各式花灯的大街犹如一条红艳绚烂的长龙蜿蜒伸展,绯烟彩雾,旖旎如梦。 云清晓心下讶异,他带自己来看花灯? 风无极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她白他一眼,挣脱了,可是片刻后又被他借机握住。 虽然今晚已是十六,但人还是很多,熙熙攘攘,不时地 有人硬撞上来,或是冲过来,他不是搂着她,护着她,便是搂住她的纤腰,闪到一边。 她知道他担心自己被冲撞到,但总觉得别扭尴尬,便下意识地想离他远一点。可是,他的手竟然伸向她的腰间! 云清晓怒了,拍掉他的爪子,再狠狠地跺他一脚,接着往前走。 风无极淡然一笑,跟上去。 街旁有一小摊贩,卖酒酿元宵,她眼眸一亮,快步走到摊前,要了两碗酒酿元宵。 “你喜欢酒酿元宵?”他掀袍坐下,随口一问。 “嗯,不知味道怎样。”她笑得眉目弯弯,尝了一口,“味道还真不错。” 他也尝了一口,与姐姐亲手做的元宵的味道差不多。他一边吃一边看她吃,她低着头,鬓发垂落,眼睫卷翘似飞,一副陶醉的神色……记忆中姐姐吃元宵也是这副模样,享受那糯糯软软、清甜不腻的味道。 云清晓的碗里只剩十粒元宵,她取了一双竹筷,把一粒粒元宵叠起来,一边玩耍一边笑。 风无极呆呆地看她,失了神。 姐姐也喜欢这样玩,一模一样。 “大人,我没带银子。”她笑眯眯道。 可是,他的眼珠子定住了,定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她又叫了两声,他才回神。 付了银子,他正要起身,却听她道:“你的伤口好像裂开了,一定是刚才闪避的时候牵扯到伤口了。” “无妨。”风无极没觉得疼。 “我看看。”云清晓稍稍掀起他的衣襟,察看他的伤口。 布巾染了血,伤口裂开。 他静静地坐着,感觉到她的手轻柔地抚触自己,那种异样的感觉直抵心房。 她为他整好衣袍,“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他赶上前,握住她的小手,步伐坚定地在人群里穿梭。 又逛了一会儿,他们才往回走,找到停在街角的马车。然而,她正要上马车的时候,风无极忽然抓紧她的手,拽着她疾步后退。而马车里飞出蒙面黑衣人,利刃的银光寒彻秋夜。 利刃的尖锋极速刺来,云清晓惊得花容失色,不觉间纤腰被风无极紧紧勾住,被他带着疾速后退。 尖锋袭至身前,她听见他低沉短促的声音:“往后仰!” 在尖锋刺入身躯的最后一刹那,她反仰身子。 好险! 紧接着,一股强劲扫向她,将她逼向后面。 黑衣刺客共有两人,手持奇特的利刃,杀招凌厉、狠绝,风无极应付自如,劲道深厚,精深的招式行云流水一般使出,刺客占不到一丝便宜。 却不知怎么的,他忽然笨拙起来,使的都是花拳绣腿,数次差点儿被刺客刺中胸口,惊险连连。不出三十招,他的左臂、右腿被尖锋划过,血色染红了衣袍。 难道风无极发现了什么? 云清晓觉得奇怪,两个刺客好像并没有趁这良机狠下杀手。 这时,激战的三人横插进两个近卫,这两个近卫武艺不俗,仅用十招便逼退了刺客。 是南越皇帝! 南越皇帝缓步走来,颀长高大的身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即便是影子,也是霸气十足。 云清晓心里一紧,见风无极脸庞发白,想必是伤口裂开了。 “谢越皇出手相救。”风无极抱拳致谢,恭敬有礼。 “有趣!有趣!”南越皇帝嘲讽地冷笑,“燕皇的女谋士与左相外出看花灯,想必燕皇不知道吧。” “不可以么,越皇?”她笑而反问。 “你是左相的小妾,自然可以,只怕燕皇会动怒。”他笑如狐狸,那么的意味深长。 云清晓但笑不语,打听到自己的身份并不难。 风无极淡然道:“时辰不早了,无极先行一步 。” 南越皇帝道:“朕救你一命,你不该听朕一言吗?” 风无极道:“越皇请说。” “传闻燕国左相风无极机变无双,朕一向对有头脑的人有兴趣,不如你到越国来,朕封你为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越皇厚爱,无极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是还有个狂妄跋扈的大将军慕容升吗?”南越皇帝语带讥讽,“再者,燕皇觊觎你的小妾,你愿意割爱?” “无极家事,无需越皇费心。”风无极有礼有节地说道。 “朕一向赏识人才,用人不疑。若你是朕的国师,你想要什么,朕便给你什么。” “燕皇的美意与诚意,无极心领。” “朕很有诚意,想必你不会拒绝。”南越皇帝深黑的眼眸高深莫测。 风无极道:“无极已习惯了洛阳的水土,暂时不想迁到别处,还望越皇见谅。” 南越皇帝道:“朕不会强人所难,但越国大门永远向你敞开,你何时来皆可。” 告别后,风无极拉着云清晓上马车回行宫。 她暗自琢磨,南越皇帝及时出现,应该不是巧合。他盛邀风无极到越国,许以高官厚禄,纯粹只是赏识吗?而风无极真的没有丝毫动心吗?那两个刺客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刺杀风无极? 马车一震,她回过神,看见风无极靠着车壁,神色恹恹,双唇发白,好像挺不舒服。 如若这时候她出其不意地给他致命一击,是不是可以为师父师娘和众多师兄报仇? 想到此,云清晓轻手轻脚地坐到他身边,静静地凝视他。 恨意满身。 她缓缓地从发髻上拔下银簪,昏暗中,她一双杏眸闪着冰寒的亮光,心剧烈地跳起来。 手臂举起,狠狠刺入他的心口—— 却怎么也刺不进去! 风无极扣住她的手腕,慢慢支起身,幽深的俊眸清寒慑人。 “想杀我?”伤势并不影响他的力道。 云清晓不语,脑仁急速运转。 他嗓音黯哑,充满了戾气,“谁要你杀我?你父亲,还是皇上?” 她委屈地蹙眉,“好疼……放手……簪子掉了,我只是捡起来……” “是吗?”他逼近她,诡谲之气从他眼里迫出。 “啊……你流血了,好多血……”她惊慌道。 登时,风无极手一松,颓然靠在车壁上,呼吸略略急促。 云清晓吩咐车夫快马加鞭,片刻后,马车终于停下来,她扶着风无极下马车,架着他回浮翠阁。 一人站在浮翠阁前,玄锦广袂迎风飘动,龙目里的寒气摄人心魄。 燕天绝。 “皇上,大人遇刺,伤口裂开了。”她心下苦恼,皇上会不会误会? “皇上有要事与臣商议吗?”风无极有气无力地说道。 燕天绝使眼色,一旁的内监上来搀扶,带风无极回寝房子,陈平差人去传张太医。 寝房里,燕天绝不动声色地问:“去哪里了?刺杀你的是什么人?” 风无极虚弱地回道:“臣带她去街上看花灯,回来时遇到黑衣人刺杀,臣不知是什么人。” “难道又是欲天宫?” “从行事作风、武艺路数看,应该不是欲天宫。” “这就奇了。” “臣武艺不精,受了伤,所幸遇到越皇,越皇出手相救,臣才幸免于难。” 云清晓诧异,风无极竟然说出遇到南越皇帝一事。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 燕天绝点头,“想不到越皇也去 看花灯了。” 风无极倦怠地垂眼,又道:“越皇有意邀臣去越国,臣已当面谢绝。” 燕天绝眸光一闪,只是短短一瞬,“无极,朕信你。” 张太医来了,立刻为他包扎伤口。 完事后,燕天绝让他好好歇着,嘱咐云清晓好好伺候着,尔后走了。 风无极招手,她走到寝榻前,他扣住她的手腕,无神的黑眸蓄满了冰冷,“我不知你为什么想杀我,但我告诉你,这辈子,下辈子,你永远杀不了我!” ———— 回到寝殿,燕天绝狠狠地甩下袍角,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尔后,横手一摔,茶盏落地,一地碎片,清脆的声响令陈平心头一跳。 陈平连忙吩咐内监来收拾,然后退出去。 黑鹰似一抹暗色飘进寝殿,欠身抱拳:“皇上。” “怎样?”燕天绝脸上的昏红光影恍如血色。 “起初,风无极招式高明而凌厉,后来,或许他猜到了,隐藏了真功夫。”黑鹰道。 “下去吧。” 黑鹰飞入了无边无际的夜色,好似从来没来过。 燕天绝握紧拳头,风无极隐瞒真功夫,必有用心。 翌日,风无极卧榻静养,燕天绝差人传云清晓过来,带她到宫外。 马车上,她笑问:“皇上想去哪里?” 他将她揽在怀里,“江陵城繁荣不让洛阳,朕也该体察一下民情。” 云清晓巧笑盈盈,笑得令人莫名其妙。 “笑什么?”燕天绝像是被窥到了心事,有点儿尴尬。 “没什么。”她忍俊不禁。 “快说!”他故意板着脸,沉下眸色。 “皇上知道大人昨晚带我去看花灯,所以今日也带我出宫闲逛。” “朕是体察民情。”燕天绝一本正经道,却更让人发笑。 从未见他这模样,云清晓乐滋滋地笑。 直至她的唇被吞没了,她才笑不出来了。 在热闹的大街闲逛一会儿,他们打算找一家酒楼吃午膳。 忽然,她看见一家铺子里的一支玉簪很别致,便走进去,拿起玉簪端详,“萱草玉簪。” 掌柜笑道:“夫人真有眼光,这玉簪确是萱草,是上好的白玉雕出来的,只要二十两。” “喜欢?”燕天绝拿了萱草玉簪,***她的发髻,“清新别致。” “好像萱草有点大,二十两也太贵了,还是不要了。”云清晓取下簪子。 “这支玉簪真的很配这位夫人,小店小本经营,开的都是实价,买了吧。”掌柜请求道。 “再看看别的。” 她拿起一支凤穿牡丹金簪,“这个怎样?” 可是,身旁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往外看去,燕天绝疾步往前走,好像在找什么。 云清晓放下金簪,连忙追上去,拉住他,“发生什么事?” 他拿开她的手,匆匆前行,“我看见一个故人。” **皇上看见了什么人? 【11】无忧……无忧…… 身,能否先让我家主子回去?你放心,我留在这里,我家公子会送来银两。” “我又不是劫匪,不谈银两。”寨主爽快地笑,“这龙尾山难得有外人进来,更没有像你们这样尊贵的客人。既然一场来到,不如多住两天,饱览龙尾山的秀丽风光,尝尝龙尾山特有的美食。” “这……”陈平为难地看皇上,“寨主,能否通融一下,我家公子真的有要事在身……” 燕天绝不动声色道:“寨主不如开个价。” 云清晓感觉得到,他动怒了。 寨主大手一挥,怒道:“我这人好交朋友,朋友遍天下,你们谈银子,是不是不想与我交朋友?” 陈平连忙道:“我家公子不是这意思,寨主误会了。” 云清晓按住他的手背,道:“公子,寨主是英雄豪杰,盛意拳拳,我们就在这住两日,就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 刀疤男带他们到客房歇息,下人送来一壶热茶,关上了门。 陈平压低声音道:“皇上,不如我稍后去恳求寨主……” 云清晓寻思道:“没用的,寨主不会放皇上走。我总觉得,寨主另有企图。” “这便是方才你不让我说下去的原因?”燕天绝想饮茶,却有点迟疑。 “皇上且慢,奴才先饮一口。”陈平倒了一杯,慢慢饮下。 “寨主不会在茶水里下毒。”云清晓笃定道,“如寨主要杀我们,又何必下毒这么麻烦?” 燕天绝失笑,一饮而尽。显然,他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陈平又道:“皇上,依奴才看,这些人无非是求财。寨主见皇上器宇轩昂、锦衣华服,便将皇上强留在此,勒索一笔巨款。” 云清晓道:“我倒觉得,不单单是求财这么简单。” 燕天绝黑眸微眯,“无论如何,咱们务必谨慎。” 今日出行宫,原本黑鹰是暗中跟着的,但他临时吩咐黑鹰去办点儿事,想不到就发生了意外。不知黑鹰能否找到这里? 过了一个时辰,刀疤男来传话,寨主有请。 寨主大摆宴席,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酒香醇厚。他爽朗地笑,“杨公子请坐。” 主客落座,燕天绝拉云清晓坐在身旁,然后道:“寨主客气了。” “有朋自远方来。杨公子远道而来,我自然要好好款待。来,先干为敬。” 寨主举杯,一饮而尽,豪迈十足。 尔后,他一一介绍佳肴,有龙尾山的特产,也有江陵城的美食,非常热情。 云清晓默默地吃喝,琢磨着寨主的真正用意。 这寨主看似豪迈爽朗,实则精明得很,他据山为王,却不像寻常的山贼匪类凶悍如狼、不修边幅,身上有点儿正气,真真奇怪。若他不是为财,又是为了什么? “杨公子府上作何经营?”寨主问,将一块鸡腿夹到贵客碗里。 “祖上经营丝绸、玉器,混口饭吃。”燕天绝谦虚道。 “诶,杨公子不要谦虚。” “若寨主不嫌弃,杨某交了你这个朋友。”燕天绝也爽朗起来,“寨主一人养这么多兄弟,还有老少妇孺,每日所费当不少。既然你我已是朋友,当兄弟的自然也出一分心意。寨主,五千两,够寨子里的兄弟和妇孺吃用两个月吗?” “绰绰有余。”寨主哈哈一笑,“但杨兄弟你这分心意,我只能心领。” “寨主,这只是我家公子的一点心意。”陈平道。 寨主故意板起脸,“杨兄弟,再谈银两,我可要生气了。” 燕天绝笑道:“好好好,不谈,不谈。” 两人谈笑风生,竟然到暮色降临了才结束。 陈平和云清晓架着喝醉了的燕天绝回房歇息,燕天绝直嚷嚷“还要喝”,发了一会儿酒疯,才安静下来。他躺在寝榻上 ,低声道:“方才我用五千两试探,寨主还是不为所动。寨主要么想狮子大开口,要么当真是不为钱财。” “那就等他自己开口吧。天色暗了,只能在这里住一宿了。”云清晓淡淡道。 “皇上喝多了,歇会儿吧,奴才到外面走一圈,看看营寨的布局。”陈平道。 燕天绝喝多了,两分醉意,头有点疼,他捏着眉心,把眉心掐得红红的。 云清晓拿下他的手,温柔道:“别掐了,不如我给你按按头。” 他含笑闭目,享受她的指尖带给他的舒适。 片刻,她听见他的鼻息均匀而粗重,应该是睡着了,便松开手。 忽然,他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黑眸半眯,“黛儿,你不会离开我,是不是?” 他这样子像是有求于人,三分惶恐,三分可怜。 “我陪着你,哪里也不去,睡吧。”她安抚道。 “真的吗?” “真的。” 燕天绝皱眉求道:“躺下来陪我。” 云清晓愣住了,他一直是霸道的,不容许别人抗争,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温柔、苦涩,流露出他的另一面。他是真的醉了,还是怎么的? 他孩子气地再求一次,她不忍心拒绝他,躺在他身侧。他把她揽在怀里,好像这样子就可以拥有一世,永不分离。 躺了半个时辰,云清晓轻手轻脚地起来,坐在边上静静地看燕天绝。 他睡得很沉,五官完美而冷厉,组合在一张脸上,俊美得摄人心魄。 忽然,他不安地动着,身子在动,头也在动,像是做了噩梦,梦中有一条恶狗狂追不舍,他吓得魂飞魄散。 “无忧……无忧……” 低低的呢喃声辗转在唇齿间,听不清楚,即使她凑近去听,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燕天绝猛地拽住她的手,惊惶道:“不要走……不要走……” 云清晓听见这三个字,欣慰地笑起来,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 陈平敲门三下,接着推门而入,再关门,“奴才走了一圈,这营寨颇大,还没找到出入之处。” “有没有其他发现?”她问,这营寨看似平常,她却觉得古怪得很。 “暂时没有。”他也闹不懂了,“营寨的人看着还算和善。” “眼下只能静观其变。” 云清晓忧心忡忡地想,寨主会不会半夜行事? ———— 行宫,浮翠阁。 烛火幽红,风无极半躺在寝榻上,听完慕容焱的禀报,心里的焦急反应在脸上,沉沉道:“即便皇上出了行宫,也是去街市,怎会找不到?” 皇上带云黛出去,必不会走太远,江陵城又不大,“找不到”这样的话令人难以相信。 慕容焱担忧道:“卑职真的找遍了江陵城,没有皇上的踪迹,只怕皇上……出了什么意外,已不在城内。” “再去找!把江陵城翻过来也要找到皇上!”风无极语含薄怒。 “是!”慕容焱转身离去。 “且慢!”风无极叫住他,吩咐道,“皇上失踪一事,切不可走漏风声!秘密寻找便是!” 慕容焱领命出去,风无极捏捏眉心,眉头皱得紧紧的。 皇上与云黛上午就出了行宫,在外头玩了一整日还不回来,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像慕容焱说的,出了意外。被人掳了?欲天宫再次出手? 不对,皇上的暗卫一向暗中随行,皇上失踪,暗卫必定率先寻人…… 照此看来,暗卫也找不到人。 这件事着实古怪。 寻了一整夜,慕容焱、慕容承接连来报,还是没有皇上的踪影。 天亮了, 龙尾山的营寨里,燕天绝起来舒展筋骨,吃了早膳,便来到大堂。 寨主正在练功,见他们来到,便回去换了一身衣袍,再出来时笑呵呵道:“杨公子,昨晚睡得可好?” “一觉到天亮。”燕天绝饮了一口茶,搁下茶盏,“实不相瞒,家里还有不少要事等着我去办。寨主若无其他要事,稍后便告辞了。” “杨兄弟又来了。”寨主的脸上浮现一丝不悦,“不如这样,你写封书函回府,我派个人送去,你家人也就不会担心你了。” “那就让老管家去送信,寨主不介意吧。”云清晓心念一转。 “来者皆是客,怎能让他去送信?”寨主摆手。 “这么说,寨主是强留我们在这儿了?”这时候已没有打哑谜的必要,她冷冷道,“明人不说暗话,寨主究竟有何目的,还是开门见山吧。” 寨主面色微变,却忽而笑起来,“你们没有说实话,你们不是经商的。” 燕天绝目光微冷,“寨主目光独到,家父在朝为官。” 寨主不以为然道:“不像,不像。” 云清晓傲然道:“我家公子乃燕国宗室,此次暗随皇上到江陵游山玩水。” 寨主非但不惧,反而直接问道:“敢问是哪个王爷?” 她双唇微张,“信王。” “听闻燕国信王俊美倜傥,常年游山玩水,自在逍遥。”寨主道。 “正是。”她盯着他的面孔,不放过他一分一毫的表情变化。 “能与王爷结交,草民毕生之幸。”寨主站起来,躬身一礼。 “寨主有礼了。”燕天绝悠然而坐,故意端着架子。 “寨主既已知道我家王爷的身份,不知您有何见教?”云清晓步步紧逼。 “还是那句话,在龙尾山住两日。”寨主不卑不亢地说道,“王爷请放心,草民不是言而不信之人,明日此时,草民亲自护送王爷下山。” “一言为定!”燕天绝站起身,拂袖而去。 刀疤男看着三人离去,道:“寨主,此人当真是燕国信王?” 寨主摇头,刀疤男又吃惊又生气,“不是?他竟敢冒认燕国宗室?吓唬我们?寨主,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事引他们到龙尾山,抓他们来有何目的?” 寨主面庞冰冷,目光沉郁,与方才大为不同,“他是燕国皇帝。” 刀疤男震惊,那人是燕国皇帝?寨主抓他来,不怕他一怒之下把龙尾山整个儿端了? “今晚,我会好好招呼他!” 寨主往外走去,眼里杀气滚滚。 【12】朕绝不让你死 废妃很拽,休掉腹黑帝,【12】朕绝不让你死 方才那出戏,是故意做给寨主看的。ai緷赟騋 燕天绝和云清晓心意一致,必须给寨主施加压力,才好脱身。 陈平外出勘察环境布局,云清晓忧心地问:“寨主信了吗?” 燕天绝目光坚定,“信也好,不信也罢,明日我们一定要走。” 她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皇上看见的那个故人,是什么人?” 他愣愣的,无忧…铌…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绝没有看错,坐在马车里的女子是无忧! “是女子?”她试探道。 “多年前,她无缘无故地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他怅然道。 云清晓不知皇上说的是“他”还是“她”,但看皇上这怅然若失的表情,想必是女子吧。 她又问道:“是皇上喜欢的女子?” 燕天绝回过神,拉她坐在怀里,眼梢含笑,“吃味了?” 她别过头,“哪有?” 他移过她的脸,出其不意地啄吻她的粉唇,瞬间,他们心头的情愫烧起来。 “在街上看见的人,是我喜欢过的一个女子,好多年了。” 他看着她濯濯的眉目,宠溺地笑。 云清晓轻声应道:“哦。” “满意了?” “我哪有不满意?” 燕天绝低低地笑,再次攫住她的唇,狂肆***地吻。 这日,寨主照常差人送来吃食,不过他们很谨慎,试毒后才吃。 百无聊赖的白日慢悠悠地过了,夜幕徐徐下降,寨主邀他们去进膳。 这顿晚膳的口味轻淡了些,寨主依然那么热情,还保证明日一早就送他们下山。 “这两日多得寨主热情款待,我敬寨主一杯。”燕天绝举杯道。 “好!先干为敬!”寨主豪爽地饮尽。 燕天绝饮了酒,正要夹菜吃,忽然手臂一顿,撑在桌上,而另一只手扶着额,眉宇紧拧,五官纠结。 云清晓大惊,“王爷,哪里不适?” “头好疼……酒菜……有毒……”他咬牙道,怒视寨主,慢慢地趴在桌上。 “寨主……你竟然……”她也趴下来,陈平亦如此。 寨主轻蔑一笑,横眼示意站在一旁的刀疤男。 刀疤男拿着绳索把燕天绝绑起来,忽然,燕天绝反手一扣,将刀疤男拽到身前,扣住他的咽喉。与此同时,云清晓和陈平迅速起身,一左一右站在皇上前面,左右护驾。 “不放我们,我就扭断他的脖子!”燕天绝厉声道,江湖人士、山贼匪类大多讲义气,寨主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兄弟死。 “想不到王爷还有两下子。”寨主不为所动,仍然从容地饮酒。 “还不放了我们?”陈平喝道。 “门一直敞着,若有本事,随时可以走。”寨主目光阴寒,“若无本事,只怕挣扎也是徒劳,是不是,皇上?” 云清晓和燕天绝都面色微变,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既然你知道朕乃九五至尊,还敢强留朕?” 寨主长长叹气,望向窗外,好似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皇上可还记得婕妤月初?” 燕天绝黑瞳微转,“月初?” 想起来了,月初是月息族人进献的月息第一美人,五年前的春夏之交进宫,一年后晋为婕妤,再一年便死了。 “你是她的亲人?”云清晓明白了,原来寨主不为求财,而是为了一个女子。 “月初是我此生唯一爱过的女子。” 寨主的面庞柔和无比,铁汉也有柔情款款的一面。 燕天绝对月初这人没多少印象与 回忆,只记得她确实长得很美,那种美与寻常的美人不大一样,三分西域风情,令人觉得分外神秘。可是,在他眼里,长得再美又怎样?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后宫妃嫔罢了。 月息族是燕国与秦国的交界地的一个小族,数百年来繁衍了一万多子孙。为了月息族的长治久安,族长将第一美人献给燕皇,希望得到燕皇更多的庇护与优待。后宫多一人不多、少一人不少,燕天绝接纳了月初,封为贵人。 三个月后,他宠幸了月初,但也看得出,她没多少心思心思侍奉他。之后,他再没有召幸过她,只在宫宴上见过面。如今,他才明白,她不愿侍寝,待他冷淡疏离,是因为有意中人——寨主。 “你想要怎样?” “月初与我从小玩到大,青梅竹马,她阿爹为了钱财,答应了族长,把她送进宫。我想带她远走高飞,她说她不能这么自私,她要为月息族做一点事,让我忘了她。”寨主沉缓道,“我尊重她的选择,因为我也是月息族的一员,我知道族人的日子很不好过。那些年天旱、雪灾,每家每户都吃不饱穿不暖,族长便起了一个念头,向燕皇献美,如此就可以得到赏赐,月息族便可以过两年安稳、饱暖的日子。” “寨主今日这么做,又是为什么?”云清晓问。 “我以为,月初进了宫,当了妃嫔,就有荣华富贵,就有好日子过。”他瞪向燕天绝,目光狠厉,“短短两年,她死了,在后宫香消玉殒!是你害死她的!” 她看向燕天绝,他解释道:“朕没有赐死她,她的死与朕无关!” 寨主疾言厉色地说道:“即使你没有赐死她,也是因你而死!这笔账就要算在你头上!” 云清晓道:“寨主,冤有头债有主,你认定皇上是刽子手,杀了皇上,可是你这样就是为月初报仇了吗?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月初在九泉之下会瞑目吗?” “我不管!他接纳了月息族进献的美人,宠幸了月初,又冷落了她。即使她是被别人害死的,也是因为他!他要为月初的死付出代价!”寨主怒视燕天绝,眼里杀气凛冽。 “皇上,月初是怎么死的?”她像是说起一件风花雪月的事,语气轻柔。 “朕不是很清楚。”燕天绝寻思道,“那年,慕容贵妃代掌凤印,掌理六宫。母后抱恙,太医诊治半月也不见好,束手无策。慕容贵妃命钦天监夜观天象,钦天监说,母后凤体抱恙,缠**绵病榻,是因为被一个命盘带血光之灾的女子所克。慕容贵妃去查那个女子,后来好像找到了,是一个妃嫔……” 陈平接着道:“皇上,奴才清楚这件事。那时国事繁忙,皇上忙于政务,鲜少踏足后宫,即使太后抱恙,皇上也只是隔一日来瞧瞧太后。贵妃娘娘命钦天监查,查到那个命盘带血光之灾的女子,这女子就是婕妤。” 云清晓饶有兴致地问:“贵妃娘娘如何处置婕妤?” “虽然婕妤无宠,但也是妃嫔,贵妃娘娘没有处置她,只是将她禁足在寝殿,不许外出。” “然后呢?” “之后太后凤体果然好了些,慕容贵妃下了旨意,撤了婕妤的禁足令,不过,宫人去传旨的时候,发现婕妤死在寝殿。”陈平绘声绘色道。 听到此,寨主气得眼珠子快蹦出来了。 云清晓和他一唱一和,目的便是为了勾出陈年往事,“婕妤怎么死的?” 陈平道:“奴才记得,婕妤躺在寝榻上,面目安详,之后太医查验尸首,在婕妤身上没有发现致命伤或是伤痕,只说是暴毙。贵妃娘娘亲自审讯婕妤宫里的宫人,但审不出什么,一怒之下把宫人都杀了。” “以陈总管看,婕妤是被人杀害,还是暴毙?” “奴才不敢妄断。” “说吧。”燕天绝沉声道。 这时,刀疤男趁他不留神,竭力挣脱,燕天绝反应奇快的拽住他,指上用力,几乎捏碎他的脖子。刀疤男哀嚎一声,燕天绝才松了点力。 寨主喝道:“安分点!” 陈平回道:“皇上,婕妤宫里的人都被贵妃娘娘杀了,奴才暗中追查,找到伺候婕妤的宫女的一个姐妹。那宫女的姐妹在婕妤暴毙的那日,看见有面生的宫人出入婕妤的寝殿。奴才愚见,婕妤好端端的,怎么会 暴毙呢?” 云清晓总结道:“婕妤之死再明显不过,婕妤是被人害死的。就我粗略分析,婕妤大有可能是被慕容贵妃害死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别人。寨主,你掳皇上来,无非是为婕妤报仇,但你连仇人是谁都不知,谈什么报仇?” 寨主怒道:“最大的仇人便是他!如若他对月初好一点,月初就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寨主,后宫斗争历来如此,婕妤没有防备之心,又无意争宠,被人谋害一点儿也不奇怪。我相信,婕妤在九泉之下也很想知道害死她的真凶是谁,相信你也想知道。只要你放了皇上,皇上回京后便查出真凶,把真凶送到你面前,任你处置。”云清晓道。 “你这样说,不过是要我放了你们!妄想!”他的脸上怒火腾腾。 “难道你不顾婕妤的遗愿吗?难道你要让婕妤死不瞑目吗?” 寨主的眼里交织着愤恨与凄痛,静默半晌,他切齿道:“杀了你们,我再找出真凶!” 云清晓讥讽地笑,“杀了皇上,你这条命还能保住吗?就算你保住这条命,你又如何进宫去查多年前的事?” 寨主目龇欲裂,猛地拍桌,“住口!” 燕天绝陡然用力,掐紧刀疤男的咽喉,再用点力,脖子就断了。 “寨主……救我……”刀疤男惊惧地哀求。 “好!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寨主眼眸眯起,一丝阴沉急速划过。 燕天绝扣着刀疤男,一步步往外走,云清晓和陈平全身戒备,盯着对方的动静。 陈平领路,往出口撤去。 云清晓的脑中闪过几个念头,纷乱得很,忽然,一道细细的银光在未知之处闪了一下,她脱口而出:“皇上小心!” 一支飞刀射来,转眼之间就要刺入燕天绝的后背。她面色发白,正想扑身过去,却见陈平已扑过去。噗嘶一声,飞刀刺入他的后背,鲜血喷溅而出。 趁着分神之际,刀疤男奋力挣脱燕天绝的钳制,往前奔去,燕天绝想抓他时,已来不及。 营寨里的人一拥而上,燕天绝孤军奋战,好在对方身手粗略,他游刃有余。若论单打独斗,云清晓也能应付。过了片刻,营寨的人一***地跌在地上,哀嚎一片。 陡然,“砰”的一声巨响,云清晓和燕天绝浑身一震,吓得魂飞魄散。这爆声就在身旁,震得地面也动了起来,耳朵嗡嗡地响。 浓烟白雾弥漫起来,他们下意识地捂住口鼻,然而,他们越来越晕,眼前渐渐模糊…… ———— 苏醒时,燕天绝发觉自己全身被绑,背靠一根木桩,云清晓也是如此。 而他们的前面,是一堆高高的木柴。 前方不远处,寨主坐在椅子上,悠闲饮茶。 云清晓也醒了,见这情形,又担忧又紧张,“皇上,怎么办?” 燕天绝面色沉郁,怒斥:“你胆大包天!” 寨主扔了茶盏,仰脸望天,情深意切道:“初儿,很快你就能瞑目了。” “寨主,你就不为月息族人想想吗?今日你动皇上一根毫毛,他日月息族人必定被屠戮殆尽!”她以一万多月息族人相要挟。 “谁会知道燕皇之死与我有关?”寨主冷哼。 “你以为皇上身边的人都是蠢人吗?”云清晓勾唇浅笑,“皇上有暗卫保护,暗卫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到时候,被碎尸万段的是你们。” “是吗?”他冷冷一笑,“那我就要立即行刑了。” 经他眼神示意,两个男子手持火把走过来。云清晓惊骇道:“皇上,他们要烧死我们。” 形势危急,燕天绝奋力挣扎,可是,绳索绑得太紧了,根本挣脱不得。 她看他挣扎,好似一头被困的猛兽做着无谓的抗争,这一刻,泪雾染湿了眸,心头酸涩。 今夜,他们要当一对同命鸳鸯吗? 他是燕国皇帝,怎么能死?她还有很 多事要做,怎么能死? 可是,上苍要他们死吗? 木柴被点燃,红艳艳的火焰腾窜上来,映红了他们发白的脸。热气如浪涌过来,浓烟呛了他们的口鼻,模糊了他们的眼…… “黛儿,我们不会死!朕绝不让你死!” 燕天绝仍在抗争,染红的眼眸好似跳出一只猛兽,狂烈地咆哮。 一行清泪滑落,云清晓不害怕,淡淡道:“皇上,我们不会死!” 火焰窜过来,舔着他们的衣脚。 “你烧死朕,并非为了月初,而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燕天绝厉声道,“你放了朕,那人许你什么,朕许你三倍!你想要什么,朕无不应允!” “皇上有气魄!”寨主纵声一笑,“若朕要你的皇位呢?” “你有本事,给你又何妨?”燕天绝心急如焚,就怕你没那本事!他怒吼,“快给我们松绑!” 炙热的火焰已经烧上来,在这危急时刻,寨主却不下令,有意拖延时间。 寨主的脸庞浮现狰狞的微笑,“若皇上猜到我替何人做事,我便放了皇上。” 生死之际,两支飞刀从两个方向无声无息地射来,精准地割断了燕天绝和云清晓绑手的粗绳。他们感觉手腕一松,立即挣脱开来,接着解开脚上的绳子。 寨主面色大变,看见一道黑影像一只黑鹰俯冲而来,笼罩了自己。他心下骇然,出招攻去,这黑影却丝毫不怕,继续逼近,一只手诡异地捏住他的脖子。 燕天绝扑灭了云清晓衣袍上的火,看着几个黑衣人制服了寨主等人,道:“留活口!” 黑鹰将寨主交给下属,欠身道:“卑职救驾来迟,皇上受惊了。” “给陈平包扎,立即回城!” 燕天绝下了命令,拉着云清晓往外走,上了马车。 黑鹰留下几个人善后,带着几个下属护送皇上回城。 听着马车飞奔的声音,云清晓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终于脱离了危险,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令人心潮起伏。 忽然,她抱住他,死死地抱着,那种后怕的感觉让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想抱着他。 “没事了……”燕天绝摩挲她的脊背。 方才,他们经历了火劫,共患难,同生死,如今还能拥抱在一起,是上苍的怜悯。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头,细细感受这种微妙的感觉。 他以沉缓的嗓音道:“朕不会让你有事。朕活一日,你便活一日;你无伤无痛,朕便无所畏惧。” **周末愉快。 13夜袭行宫 黑鹰对寨主严刑逼供十二个时辰,寨主才招供:慕容升给他一万两,事成之后,寨主还可捞个官当当。 燕天绝听了黑鹰的禀报,并没有太大的惊讶。 四国君臣齐聚乾坤殿商议四城通商互市等事,具体条款一一敲定。商议结束后,东楚皇帝当着众人的面道:“燕皇,朕长子玄墨在贵国已有十八年,不知玄墨可好?” 燕天绝道:“朕离京前,特意差人去看望大皇子,他一切安好,楚皇无需担心。毂” 十八年前,东楚大将挑起战事,战火绵延。慕容升大败东楚,东楚皇帝立即派人求和,并送来庶长子为质子,以表诚意。先皇接受了东楚皇帝的“美意”和金银珠宝,以和为贵,平息了这场战争。 当年,楚玄墨年纪七岁,如今已是二十五岁。 “朕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燕皇应允。”东楚皇帝语声苍缓,声音充满了愧疚,“当年朕因为武将的煽动挑起战事,以致生灵涂炭,实在不该。后来,朕送玄墨远去洛阳为质,玄墨小小年纪便远离故土,朕对他亏欠太多。朕与他十八年未见,借这次会盟的良机,朕想见见他,还请燕皇成全。” “楚皇意思是,要朕派人送楚大皇子来江陵?”燕天绝道铨。 “朕也知道,让燕皇为难了。”东楚皇帝低声叹气,面上充满了慈父般的担忧与疼惜,“只是见一面,朕就安心了。” “燕皇,楚皇这般低声下气,你应该有所表示。”南越皇帝笑道,“儿子离家十八年,当父亲的自然牵挂,见一面不过分。若燕皇不应允,就不近人情了。” “皇上并非不近人情。从洛阳到江陵路途遥远,倘若半途出了意外,楚大皇子有什么损伤,那皇上如何对楚皇交代?”风无极温雅道,“楚皇,无极倒有一个提议,会盟结束后,楚皇可到洛阳做客,游山玩水之余,又可与楚大皇子见面叙旧。皇上,楚皇,意下如何?” 燕天绝笑赞:“这主意不错,楚皇可以考虑一下。” 一国之君去别国,还是去国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东楚皇帝面色微变,“燕皇当真不体恤一下朕思子之情?” 燕天绝端起酒樽,含沙射影地说道:“朕只怕有人浑水摸鱼,有人别有用心。燕皇,朕不是不体恤你,朕是担心楚大皇子出了洛阳,便回不到洛阳了。” “无论如何,还请燕皇慎重考虑。”东楚皇帝十足的诚恳。 “楚皇放心,皇上会好好考虑的。”风无极回道。 回到白虎宫,燕天绝问风无极:“你怎么看?” 风无极漆黑的眼仁微微一转,“楚皇别有用心。” 燕天绝赞同地点头,“朕回绝他便是。” “皇上应该答应楚皇,派人回去接楚玄墨到江陵。” “哦?” “楚玄墨到了江陵,楚皇应该会利用这良机救回儿子,越皇、秦皇可能会浑水摸鱼、挑拨离间,到时候,应该会发生很多精彩的事。”风无极高深莫测地笑起来,“皇上不想看看热闹吗?” 燕天绝也笑起来,其实,他本就打算答应楚皇的要求。 他们相视一笑,往大殿走去。 在他们离开后,一个隐蔽的角落走出来一个女子。这女子微微一笑,清冷如秋水。 正是云清晓。 ———— “夫人救命之恩,含羽无以言谢,请受含羽一拜。” 洛含羽靠坐在大枕上,支起身子下榻,云清晓连忙阻止她,要她乖乖地坐着。 云清晓笑了笑,“是你救了我,我应该谢你才是。” 洛含羽轻轻一笑,竟有点儿腼腆。 “你我萍水相逢,你为什么扑过来替我挡刀?再者,你死了,你父亲的六千两怎么办?”云清晓温和道。 “夫人在国宴上为含羽仗义执言,或许对夫人来说,那根本不算什么,对含羽来说,却免于清白被玷污。如此大恩,含羽铭记于心。” 洛含羽声音轻缓,却是字字清晰,意志坚定。 养了这几日,她依然面色苍白,但总算有了点力气,秀眸也有了光彩,清澈如水。 云清晓拍拍她的小手,“你为我挨了一刀,伤了身,数月不能跳舞,那六千两,我设法帮你还。”洛含羽眉心微蹙,正要开口,却被云清晓抢了先,“这是我一点心意,若你拒绝,我就更内疚了。你想让我内疚一辈子吗?” 洛含羽的秀眸起了泪雾,恳求道:“夫人,就让含羽留在你身边,一辈子做牛做马服侍夫人。” “我身边不缺服侍的人,你的心意,我心领了。这样吧,过几日你的伤好些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夫人是不是认定含羽是南越皇帝派来的细作?” “就算我知道你不是,大人也不会让你进府。”云清晓轻柔道,希望能打消她的念头。她是不是南越皇帝派来的细作,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风无极不会把这样的人留在府里。 “我明白了。既是如此,含羽就不打扰了。” 洛含羽下榻,摇摇欲坠的身子站稳了之后,欠身行礼,“谢夫人救命大恩,后会有期。” 云清晓想劝她多歇两日,却终究没有开口。 这日,云清晓出行宫去得幸楼买闻名全城的糕点,在隐蔽处和父亲的人见面,看了一眼父亲的书函,就匆匆回行宫。 刚入行宫大门,她看见一行人迎面走来,当中那人着宝蓝色银绣锦袍,掩不住的威严霸气与王者风范。正是南越皇帝。 她站在一旁让道,低垂着头。 一行人缓缓而过,她刚松了一口气,却见南越皇帝停住了脚步,转身而来,站在她面前。她欠身行礼,“拜见越皇。” “若朕不止步,你就不欲行礼了?”南越皇帝饶有兴致地看她,一双俊俏的龙目含着不羁的笑。 “云黛回避,低首敛眉,并无不敬之意。”云清晓不卑不亢地说道。 他捏住她白皙如玉的下颌,抬起她的小脸。她迎上他审视的目光,“越皇对别国大臣的小妾动手动脚,是对她有意思呢,还是想逼她自尽?” 南越皇帝目光深深,“朕相信你不是那种愚不可及、装腔作势的寻常女子。” “越皇抬举了。”云清晓推开他的手,看着他这双流光溢彩的深邃眼眸,温婉道,“云黛不妨碍越皇出宫。” “好香啊……”他靠近她,深深地嗅着,作陶醉状,“小娘子的幽香当真特别,好像是……有萱草的香。” 她静静不动,克制着怒火。 南越皇帝悄然伸臂,想将她搂进怀里,不妨她早有准备,灵巧地从身侧溜走。他凤流邪肆地笑道:“小娘子很有趣。” 云清晓躬身一礼,“云黛先行一步。” “小娘子,任何时候你来找朕,朕无不欢迎。” 南越皇帝朝着她的倩影说道,尔后大步流星地前行。 ———— 云清晓伺候风无极就寝,这时,有人敲门,是他的下属。 风无极接过下属呈上来的飞鸽传书,展开来扫了一眼,陷入了沉思。 “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动声色地问。 “楚玄墨在来江陵的途中遇刺。” “他受伤了吗?” 她心中冷笑,那不是遇刺,是父亲派人营救楚玄墨。 她遵从父亲的意思进左相府当风无极的第十九房小妾,是为了打探楚玄墨的关押之地。这次四国会盟,是营救楚玄墨的良机。 从父亲交代她这个秘密任务开始,她就猜到父亲是楚国人,奉了东楚皇帝的命潜伏在洛阳一二十年,伺机救楚玄墨。虽然,她没有向父亲求证过。 风无极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出大乱子。不出意外,明日午后抵达江陵。” 云清晓保持着一贯的神色,不为所动。 父亲派人在半途下手,派去的人必然身手高强,没想到还是败了。照此看来,燕天绝派出的人是禁军里的精锐,还有可能是暗卫黑鹰的下属。 楚玄墨到了江陵,要救人就更困难了。 云清晓猜得没错,果然是暗卫护送楚玄墨来江陵。翌日黄昏时分,几个陌生人从侧门进了白虎宫。风无极亲自将来人迎到主殿,带往春芳阁歇息。 她站在隐蔽之处,远远地看见那个瘦瘦高高的男子。这男子肤色很白,白得几近于透明,像是经年不见日光。他的脸瘦削俊美,一身白衣染了仆仆风尘,似一朵雅致的白云从天上飘落人间,又像是不染世间尘埃的谪仙,飘渺虚无。 这个楚玄墨,和上次在左相府看见的那人有三分相像,却不是同一人。 原来,那次是风无极试探她。 这晚,为了让东楚皇帝与儿子相聚,燕天绝在白虎宫设宴。 分别十八年,东楚皇帝看着已张大成人的儿子,老泪纵横。 “孩子,父皇对不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他握着儿子的手,脸上布满了悲伤与歉疚。 “父皇,儿臣不苦……这是儿臣应该为楚国做的……”楚玄墨亦泪湿长睫。 东楚皇帝抱过儿子,不住地抹泪。 燕天绝和风无极相视一笑,无视这对父子的“情深义重”。 半晌,东楚皇帝拍拍儿子的肩,放开儿子,“让燕皇看笑话了。” 燕天绝笑道:“此乃人之常情。楚皇好好瞧瞧儿子,这些年,朕可没亏待过大皇子。” “燕皇说笑了,燕国国富民强,怎会亏待玄墨?”东楚皇帝拭去泪水,举杯道,“谢燕皇成全朕父子俩。” “这几日你们多多聚聚。”燕天绝道,“五日后,朕派人送大皇子回洛阳。” 宫婢上前斟酒,不知怎么的,手一滑,酒水洒了,洒在楚玄墨洁白的衣袍上。宫婢连忙跪地求饶,楚玄墨和气道:“无妨,起身吧。皇上,父皇,儿臣去更衣。” 回到春芳阁,楚玄墨径直进了寝殿,乍然看见寝榻上坐着一女子,不禁吓了一跳。 “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寝殿里?”他凝目盯着这女子,但见她缓缓起身,姣好的面容映着些许暗光,影影绰绰。 “大皇子无需慌张,我没有恶意。”云清晓走到案前,揭开食盒,“风大人说江陵城有家酒楼会做金陵的糕点,我便去买了些来。听闻大皇子七岁之前在金陵最喜欢的糕点是灌汤包,这灌汤包做得颇有金陵的风味,大皇子不如趁热尝尝,凉了就失去那独特的风味了。” “我年幼时的喜好,你也知?”楚玄墨淡然反问,“你打听到的消息错了,我根本不喜欢灌汤包,十九夫人。” “哦?那是我办事不力,大皇子喜欢什么,尽管跟我说,我出宫去买。” “无需劳烦。” “那大皇子慢慢更衣。” 云清晓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寝房。 这个楚玄墨还真厉害,当场拆穿了她的试探。她根本不知楚大皇子的喜好,如若楚玄墨认了她所说的喜好,那么,他就是假的。他没有胡乱地认,可见相当聪明,可是,他竟然一口说出她是十九夫人! 楚玄墨常年被软禁在暗室,从未见过她,怎会认识她? 他说的“十九夫人”,泄露了他的真面目:他不是楚玄墨! 真的楚玄墨一旦出现在江陵,各方势力便会闻风而动,只怕有来无回。燕天绝担心的便是这一点,因此,他安排了一个假的楚玄墨来江陵。 ———— 这夜,云清晓正要就寝,宫人来传话,风无极要她去一趟。 来到风无极的寝房,她低垂着眉,“大人有事吩咐?” “你去过春芳阁?”他拿着布巾擦脸、擦手。 “是楚大皇子告诉大人的?” “别以为你行事隐蔽。”风无极扔下布巾,斟了一杯茶,“如若我把这件事告诉皇上,皇上还会待你如初吗?” “皇上信你吗?”云清晓莞尔一笑。 他意味深长地看她,慢慢饮茶,“即便共患难、同生死,皇上也不一定全信你。” 她浅笑,“那大人不如试试看。” 风无极用指尖沾了茶水,在桌上写着什么,“你想看看这个楚玄墨是不是真的,那么,你的结论如何?” 明人不说暗话,云清晓轻笑,“在大人面前班门弄斧,不是自寻死路吗?无论他是不是真的楚玄墨,江陵城都会风起云涌,皇上和大人希望看见的,不正是如此吗?” “依你看,今晚白虎宫会有血光之灾吗?” “大有可能。” 他们相视一笑,那心有灵犀的微笑,似乎在说:等着好戏上场。 浓稠的夜色如墨汁般化不开,寂静的白虎宫窜进来几道黑影…… 不多时,激烈的金戈声响彻九霄,侍卫向春芳阁涌去,好似兵荒马乱的战场。 云清晓站在窗前,看着宫人、侍卫仓惶地奔跑,听着近在咫尺的刀剑声,微微一笑。 今晚夜袭白虎宫,表面上看是东楚皇帝派人营救大皇子,其实不是。夜袭的人不是南越皇帝派来的,就是西秦皇帝。因为,他们要挑拨东楚和北燕的友好和睦关系。 她转回身,准备就寝,忽的,她看见西墙的角落投下一道黑影。 心,登时揪起来。 云清晓慢慢走到桌前,抓起一只茶杯,往那黑影处掷过去。 茶杯被一只手接住,她看见那人从黑暗处走出来,惊呆了! **这人是谁呢? 14真假难辨 他脸庞的雪白驱散了屋里绰绰的暗影,宛若一枚闪着冷白之光的美玉。 楚玄墨! 不!他不是真正的楚玄墨! 她心下讶异,他怎么跑到自己的寝房? “你不是应该在春芳阁吗?”她知道,风无极应该把他转移到别的殿室,让那些不速之客扑空,他不该在这里。 “你很奇怪,为什么我在你寝房。铨” 楚玄墨把茶杯放在桌上,尔后斜倚窗边,精瘦高大的身躯隐在黑暗中。 云清晓冷静下来,“洗耳恭听。” 即使暗影覆盖了他的俊脸,但他黑若曜石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光,是一种阴戾无比的光,经年不见天日。他的嗓音低低的,三分柔和,三分阴冷,“或许你已经猜到,我不是真正的楚玄墨。” 她不语,静候下文。 楚玄墨淡冷道:“今日你到我寝房,应该不是风无极让你来的。”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去试探你?” “你受命于人。” “是吗?” “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楚玄墨,除了楚皇,还有谁?”他的唇角勾起来,“你是楚皇的人。” 云清晓轻声一笑,心下更觉得诧异“若我是楚皇的人,那又如何?去告诉风无极?” 楚玄墨淡淡道:“想必风无极早已查清你的底细。” 她直视他的眼眸,“大皇子不如开门见山。” 他亦盯着她,“如若我说,我便是真正的楚玄墨,你信吗?”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能分得清?”她心中顿起疑云,风无极怎么可能把真正的东楚国质子带到江陵?太冒险了。 “很多人都不知道风无极在想什么,猜不到他的心思,因为,他的心思是九曲回廊。”楚玄墨大有深意地说道,“你说对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假难辨,这便是风无极想要的。” 云清晓琢磨着这句话的深意,而他已从窗台离去。 这一晚,她辗转反侧。 ———— 次日一大早,东楚皇帝听闻昨晚白虎宫遭遇夜袭,匆匆赶来看望儿子。 这一整个白日,这对父子不是殿内叙旧,就是在花苑赏花,如胶似漆。 云清晓站在殿廊下望着他们,若有所思。 “父慈子孝,很温馨,令人感动。” 无需回头,她就听得出来,这清冷的声音属于风无极。她轻淡道:“可惜,越是让人感动的东西,越是假的。” 风无极没有意外地问:“何出此言?” “以大人的九曲回肠,会明白的。”云清晓清然一笑,“对了,昨晚没出什么乱子吧?” “折损几个侍卫。”他侧头看她,发觉她的脑子越来越好使了,可谓一日千里。他笑道,“今晚秦皇、越皇设宴,恭贺楚皇父子俩团聚,想来吗?” 她摇摇头,转身回房。 风无极冷冷地眨眸,眼角飞落一抹轻霜。 这晚酉时,宴开乾坤殿。 楚玄墨与东楚皇帝同案,成为全场的焦点,吸引了不少宫女的目光。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俊美如谪仙的男子,他不染尘埃的气质,他清冷高贵的气度,他俊美如妖的容色,都让她们看直了眼,心跳越来越快。 “听闻昨晚有刺客夜袭白虎宫,不知抓到刺客没?”西秦皇帝问道。 “秦皇有心了,昨晚夜袭白虎宫的刺客身手高强,想对楚大皇子不利,不过功亏一篑。”风无极回道。 “刺客竟敢夜闯行宫,胆子也太大了。查到是什么人吗?”南越皇帝慵懒地斜倚身后的案几。 “那些胆大包天的刺客来去有序,训练有素,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燕天绝从容一笑,“不过,即使没有线索也不难猜,朕和无极已有共识。” 南越皇帝笑问:“什么共识?” 风无极淡笑,“无凭无据的事,不可妄语。密谋者心中有数,皇上与无极亦心中有数。” 西秦皇帝道:“算起来,楚大皇子在洛阳已有十八年,燕皇,这十八年也不短了,人生苦短,有多少个十八年?打算何时让大皇子归国?” 燕天绝爽朗道:“我燕国肥沃富饶,不缺大皇子一份粮,养他一辈子也养得起。” “话可不是这么说。身为大皇子,该有大皇子的担当。楚皇春秋鼎盛,但也是时候册立太子了。”南越皇帝朗声道。 “大皇子虽是长子,但并非嫡出。”风无极好整以暇地问,“楚皇,若是册立太子,嫡长子和庶长子,你如何选?” 南越皇帝和西秦皇帝左明枪、右暗箭,燕天绝和风无极一唱一和地堵回去,不让他们占丝毫便宜。 东楚皇帝愣了一下才道:“立储一事,朕还没想过。” 楚玄墨俊美如画的脸庞笑起来,那般动人心魄,“楚国效仿历朝历代,立嫡,立长,立贤。楚玄玉乃皇后嫡出的大皇子,父皇自然立他为太子。” 这番话,倒是让众人意外,东楚皇帝更是意外。 云清晓站在大殿的西窗下,听见了殿内的谈话声。这楚玄墨的嗓音当真悦耳,宛若金玉击石、水滴鹅卵。 接着,舞伎跳起柔美的舞,体态翩跹,婀娜多姿。 她往后头走,绕到东窗,以免被人发现。 走到大殿东侧,她看见,前方不远处,楚玄墨临风而立,衣带当风,大有飘然而去之感。 他不是在殿内吗?怎么出来了? 他走过来,眉宇舒展,“我们又见面了。” “大皇子是出来醒酒吗?”云清晓心中雪亮,他是故意出来的吧。 “算是吧。”楚玄墨掀袍坐在石阶上,“陪我坐坐。” 她坐在他身侧,静默不语。 他的俊眸很静,很沉,是一种看透红尘的冷寂,一种勘破俗世的幽深。或许是长年累月的幽禁让他拥有这样的气度与眼神。 楚玄墨道:“芸芸众生里,鲜少女子如你这般貌美如花、静婉似渊。” “大皇子谬赞了。”云清晓莞尔,“大皇子想回金陵吗?” “回去又如何?不回去又如何?”他的声音淡然如水。 她明白他语气里为什么有这么浓烈的无奈与寒凉,就算他回金陵当尊贵的大皇子,可朝野上下看得起一个当了十八年质子的皇子吗?后妃和其他皇子容纳得下他这个备受宠爱的皇子吗?想象出来,在金陵活下去,是一条更加艰辛的路。 楚玄墨忽然侧身,欺近她,“风无极把你带在身边,可见你非寻常女子。” 云清晓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只觉得有一股阴寒之气袭来。 “你很聪明,但你忽略了身边人最擅长的招。” “哦?是什么?”她望进他乌黑的瞳仁,望不到底,触不到心。 “他最擅长的是,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以假乱真,他偏偏把真的摆给所有人看,让所有人认定那是假的。”楚玄墨的鼻尖距离她的鼻尖,仅有微末的距离。 云清晓琢磨这句话的深意,他说的是风无极…… 他端正了姿势,云淡风轻地说道:“相信你很快就会明白。” 她仍在琢磨这句话,浑然不觉他走了。 ———— 燕天绝多饮了几杯,声称不适,先行退席,吩咐风无极继续作陪。 回到白虎宫,燕天绝差人去传云清晓。 不多时,她轻手轻脚地进来,见寝殿暗影重重,大殿的光影流泻进来,才依稀看得见窗边站着一个人。她柔声道:“皇上,为什么不掌灯?” “当周遭俱黑,脑子才更清晰。”燕天绝把她搂进怀里,啄吻她的唇。 “有烦心事?”她闻到了浓烈的酒气。 他抱着她,静静的,仿佛时光都静止了。 半晌,云清晓推开他,“不如皇上早点儿歇着。” 燕天绝的双臂寸寸收紧,“江陵每三年举办一次斗茶大会,参与的人来自各国各地,很热闹,后日你也一起去,开开眼界。” “好。”她感觉到他滚沸的情念,心中忐忑,“对了,昨晚的刺客,真的没有线索?” “是有人浑水摸鱼,无极早已把人带到别处。”他的鼻息渐渐粗重,两人之间再无缝隙。 “皇上,我一直不明白,让楚皇和楚玄墨相聚,不会太冒险吗?不担心楚皇派人营救吗?” “不担心。” “为什么?” 燕天绝不语,云清晓笑道:“若不方便,皇上无需回答。” 他低声道:“在江陵的楚玄墨,并非真的楚玄墨。” 她惊讶不已,“若是让楚皇知道了,那不是……” “楚皇怎会知道?” “换言之,真正的楚玄墨在洛阳。” 燕天绝颔首,“这些年,楚皇不间断地派人潜入洛阳营救楚玄墨,亏得风无极把楚玄墨藏在隐蔽的地方,不然,只怕楚皇早已得手。” 云清晓问:“后日斗茶大会,楚玄墨会去吗?”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她担忧道,“楚皇应该不会失去这个救人的良机。” “那就看他有没有本事。”黑暗中,燕天绝的眼眸散出凛然之光。 “大人会安排好一切。” 她刚说完,他就突袭而来,吞噬了她的唇。 或许是酒气燃起了他的热情,他缠着她厮磨了很久、很久…… 云清晓一边应付一边琢磨,风无极的话虚虚实实,无从分辨,那么,燕天绝和楚玄墨两个人的话呢?燕天绝说楚玄墨是假的,楚玄墨对她暗示:他是真正的楚玄墨……她犯愁了,应该相信谁? ———— 四国会盟三年一度,斗茶大会亦是三年一度。 今年的斗茶大会江陵城最大的酒楼天下第一楼举行,不同的是,周政明邀请了四国皇帝来品评,评出茶艺魁首。 斗茶大会从午时一刻开始,这日一早,天下第一楼人满为患,无论是楼上的雅间还是大堂,来自各地的好茶者都等着吉时的到来。酒楼的老板公子九很有头脑,这几日安排了精彩纷呈的节目吸引客人,有杂耍表演、百戏、大戏等等,今日是美人舞。 大堂舞台上,一个装扮妖媚的女子正跳着魅惑人心的舞,吸引了不少看客。 有人认出来了,这不是那个闻名全城的胡姬吗? 今日,她的舞很不一样,只要看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那长长的水袖柔软无骨,化成了一条蛇,缠绕着看客的心,被她所迷。 这时,两个大汉跳上舞台,不让她跳舞,还要抓她去见官。洛含羽凄苦地恳求,大汉不为所动,硬拉她出去,说她跳这种舞迷惑人心。 “当这是什么地方?敢在我这里撒野!” 这道声音清朗玉润,却雌雄莫辩,有一股震慑人的狠劲。 众人抬头望去,一个素雪锦衣公子从楼上走下来。但见他俊美脱俗,明眸皓齿,虽着男子衣袍,却掩不住女子的美艳。 人群中有人出声:公子九。 公子九是天下第一楼的老板,心狠手辣,黑白两道通吃,却不知是男是女。 那两个大汉见公子九现身,不敢造次,灰溜溜地走了。 公子九斜勾唇角,冷嗤一笑。 有人看中胡姬的美貌,差来下属,以见官为名抓了她,然后金屋藏娇。 洛含羽道了一声谢,继续跳舞。 这一幕,落在云清晓的眼里。 她站在二楼廊道,眉心微蹙,洛含羽伤势还没痊愈,为什么出来跳舞?不要命了吗? 那个公子九,女扮男装,传闻是个美艳狠辣的角儿,应该是个有趣的妙人。 “公子,来一壶碧螺春吗?” 云清晓转过身,看见一个相貌平常的伙计来问话。她心神一动,道:“碧螺春味淡,来一壶铁观音。” 伙计眨眼,“请跟我来。” 她跟他来到一个雅间,从他手里接过一张小小的纸条,看过之后,她在他耳畔说了两句。 ———— 天下第一楼之所以取了这么一个狂霸的店名,有其狂霸的地方:酒楼的后院占地极广,可容纳上千人。因此,今年的斗茶大会才选在天下第一楼举行。 后院碧瓦飞檐、亭台楼阁,除此之外,中间的场地宽敞阔气。吉时到,斗茶大会开始,周政明对参赛的二十人说,若他们煮的茶得到皇上的嘉许,便能得到奖赏。 四国皇帝并没有现身在斗茶现场,而是在雅间品茗闲聊。 云清晓站在楼道望过去,那些参赛者从择选茶叶开始,施展完美的茶艺,有的将武艺融入茶艺,精彩纷呈,令人叹为观止。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茶香,令人心旷神怡。 忽然,她觉得身边多了一人,是楚玄墨。 “空有技艺,便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的声音清凉如水。 “有的人,甚至连金玉其外都做不到。”云清晓微微侧眸,“大皇子不在雅间陪你父皇吗?” “那日我说的话,你可想明白了?”楚玄墨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得见。 “我这人忘性大,大皇子说过什么?”她唇角弯弯,笑意深深。 他的眼梢浮现一抹细腻的微笑,秋光映在雪白的脸上,似是流光飞舞。 她低低道:“真也好,假也罢,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忠于自己的心。如若忘记了为人的初衷,那还是人吗?” 楚玄墨静静不语,纤长的眼睫分毫毕现。 云清晓笑道:“大皇子放心,我们会安然回到洛阳的。” 他的眼眸轻轻一眨,“那便好。” “你们聊什么?” 是风无极的声音。 她身子一僵,尔后转身微笑,“在聊哪个茶艺好。” 楚玄墨道:“那个身穿蓝衣的女子气定神闲、功夫精到,又兼有女子之柔美,当真是赏心悦目。” 风无极笑道:“大皇子,一会儿不见你,楚皇就急着找你了。” 楚玄墨一礼,进了雅间。 云清晓继续观看茶艺表演,津津有味。 风无极站在她身旁,声音无波无澜,“皇上容不得人背叛,若有一日,皇上得知你做了一些让他失望的事,你希望皇上怎样待你。” 她知道这句话的深意,她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是啊,如若她真的救出楚玄墨,燕天绝知道她参与了这件事,将如何对待她? “天下第一楼人多又杂,你自己当心点儿。”风无极告诫道。 “如若楚皇想救人,大人觉得这斗茶大会是不是一个良机?”云清晓笑盈盈地问。 15皇上中毒 “自然是良机。”他笑意浅浅,眸光却深深。 她轻轻挑眉,他忽然伸臂拉她,想把她拉入怀中,她使了力,死死撑住,他才没有得逞。 风无极的眼里浮现一缕清寒,“你不要忘了,我是你夫君!这几日你为所欲为,我没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云清晓轻启双唇,“大人知道,又如何?” ———— 经过初评,二十个参赛者有五个优胜者。周政明命人将这五人的茶送到雅间,让四国皇帝品评,评出茶魁铨。 四国皇帝的内监一一试毒后,他们再品茗,评出最喜欢的一杯茶。 送茶的人刚离开雅间,四国皇帝便起身打道回行宫。 就在他们刚出雅间的时候,暗器如雨密集地射来。楼道上立时惊乱,有人高喊“有刺客”,有人高喊“护驾”,东楚皇帝拉着儿子躲入雅间,燕天绝一边闪身避开暗器,一边寻找云清晓。 一批青衣人从天而降,身手敏捷,与四国的侍卫展开激战。 慕容承、慕容焱从容挥剑,与青衣刺客斗在一起,慢慢向燕天绝靠拢,近身护驾。 混战中,风无极找到了云清晓,拽着她进了一个雅间。她挣脱手,气喘道:“皇上呢?” “有侍卫保护皇上。” “去找皇上吧。” 他不语,面孔从未有过的冷沉。 外头的厮杀声、刀剑声越来越激烈,仿佛就在身旁。斗茶大会已经变成城门被破、兵荒马乱的景象,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不绝于耳,踩踏之事随处可见。 云清晓心头焦灼,担心燕天绝的安危,铁了心要出去,风无极却挡住房门前,“外头这么乱,不能出去!” “你身为臣子,怎能不顾皇上的安危?”她怒斥。 “皇上可以保护自己,你呢?”他义正词严道,“皇上身边有侍卫,你瞎担心什么?” 她径自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搂在怀里,她气得发抖,“放开我!” 风无极怒极,“发什么疯?” 在云清晓的印象里,他动怒过,却是越生气越冰寒,今日却都写在了脸上,满面怒火。 “危急时刻,才能考验忠心与否。”她讥讽道,奋力挣扎,就是挣不开他的怀抱。 “你知道那些刺客是谁派来的吗?”他厉声道。 她冷静下来,这些刺客的目标是谁?主谋是谁?欲天宫再一次出手?方才风无极好像预料到了,他猜到了主谋? 风无极凝目道:“欲天宫已失败过两次,不会再用这样的方法。” 云清晓还是担心皇上,“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若我没有猜错……”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撞开。 她震惊地看见,慕容焱扶着燕天绝进来,而燕天绝捂着胸口,眉宇紧拧,正受着痛。她心神一紧,着急地问:“皇上受伤了?” 燕天绝坐下来,摇摇头,“脏腑闷疼,不知怎么回事。” “外面什么情况?”风无极问慕容焱,“可看见楚玄墨?” “刺客约有五十余人,眼下死了几个。三国皇帝都躲进雅间,楚大皇子应该和楚皇在一起。”慕容焱回道。 云清晓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若不是欲天宫,那么,是父亲的人?可是,她明明传出消息,不要在斗茶大会动手。 如若不是那些斗茶大会的看客堵了通道,四国皇帝也不会被困在酒楼。这时,外头打斗的声音更激烈了,“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两个青衣刺客强攻进来,慕容焱上前阻挡。云清晓和风无极站在中间,保护燕天绝。 慕容焱一以敌二,落了下风,一步留神便被打到外面。刺客杀来,利刃泛着银白的光,云清晓和风无极空手迎战,根本不是刺客的对手,很快身上就挂了彩。 刺客狠厉地杀去,燕天绝手捂胸口,一动不动。就在他正想反击的时刻,外头闯进两个黑衣大汉,正是黑鹰。黑鹰急速伸手,手指间的暗器飞射而出,正中刺客的的后颈。 刺客被击毙,黑鹰凛然道:“皇上,速速撤出酒楼!” “可是,出酒楼的通道已被民众堵住。”风无极担忧道。 “飞檐走壁。”黑鹰冷冷道。 以黑鹰的轻功,带着燕天绝纵身飞跃,飞出天下第一楼,并无困难。 风无极点头,“如此可行。皇上先回行宫,臣护送黛儿。” 燕天绝不愿丢下云清晓,她催促道:“皇上快走!” 这稍,门口站着一人,“我带你们离开酒楼。” 众人回头,皆惊讶不已。云清晓走上前,喜道:“洛姑娘,你知道酒楼有别的路?” 洛含羽颔首,“跟我走吧。” 黑鹰搀扶着燕天绝,众人跟着她往廊道的最里头走去。到了最后一个雅间,她推门而入,转了一下桌子中间的茶壶,轰隆一声,一面白墙转开来,露出一条向下、幽深的石阶通道。 洛含羽率先入内,风无极、云清晓和燕天绝等人跟上,尔后,白墙缓缓关上。 ———— 雅间内,东楚皇帝喘着粗气,五官纠结,忍着脏腑的闷痛。 楚玄墨着急地问:“父皇,是不是心口疼?” “朕没事……”东楚皇帝招手,两个近身侍卫上前,他沉声吩咐道,“护送大皇子……离开酒楼,一路往南……回金陵……” “父皇,儿臣不能离开您。”楚玄墨握紧父皇的手。 “傻孩子,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良机……”东楚皇帝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趁乱离开江陵……到了楚国地界……燕皇也奈何不得……” “如若燕皇大怒,父皇如何应付?”楚玄墨坚决道,“儿臣绝不离开父皇!” 东楚皇帝板起脸,威严道:“朕让你走,你便走!” 楚玄墨眉宇紧凝,“父皇……” “是不是不听父皇的话?” “不是……” “走!” 楚玄墨知道父皇逼自己走是要救出自己,眼下他只能遵照父皇的意思,下跪向父皇告别,“父皇保重。” 东楚皇帝摸摸儿子的头,万般慈爱,“在楚国等父皇。” 楚玄墨黑琉璃般的俊眸染了水雾,凝视父皇片刻,然后起身离去。 护送他离开的两个侍卫,是东楚皇帝身边武艺最高的近卫,东楚皇帝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他们架着楚玄墨飞出天下第一楼,脚踏屋顶,往南城门飞奔。 可是,没走多远,三人便看见前方出现两个黑衣人。这两个黑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从何处冒出,可见武艺之高深。 楚玄墨认得其中一人,是风无极的暗卫头领,名为青锋。 风无极不愧是风无极,竟然猜到这一变故,留了这一手。 “大皇子想去哪里?”青锋面无表情。 “这还用问吗?” 楚玄墨目色阴沉,本是绝好的机会,却被风无极一手破坏。风无极实在可恶! 青锋冷酷道:“大皇子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因为结果都是一样。” 楚玄墨不语,身边的两个侍卫见不得他们这么嚣张,飞过去和他们厮杀。 风无极培养的暗卫果然厉害,武艺在父皇的近卫之上,看来,今日是走不掉了。 四人激战百余招,他喝止了他们。 ———— 天下第一楼这场刺杀,死伤无数,但四国皇帝安然回到行宫,没有受伤,只不过,他们不约而同的脏腑疼痛,身子不适。 这不是巧合,而是人为。不是酒楼的茶水糕点有问题,就是斗茶大会的茶水有问题。因此,主持斗茶大会的周政明脱不了干系,被软禁在行宫,待日后发落。 是日,天下第一楼也被查封。 入夜,燕天绝躺在寝榻上,病情直转急下,呕了两口鲜血,面色发白,神智不清。其他三国皇帝也是如此,病情越来越重,且症状极为相似。 张太医为燕天绝诊脉,风无极站在桌前饮茶,云清晓站在寝榻前,面露焦急之色。 “张大人,皇上怎样?”她忧心忡忡地问,皇上的神智越来越迷糊了。 “夫人莫急。”张太医慢慢阖了眼,静心听脉。 她灵光一现,走过去对风无极说,“如若张大人束手无策,不如让四国太医会诊,说不定有法子。” 风无极凝眉道:“此乃下下策,太过冒险。” 云清晓急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但如若情况危急,也是一个法子。” 他颇为淡定,“听听张大人怎么说吧。” 半晌,张太医松了手,神色沉重,“皇上该是中毒。” “什么毒?大人可有法子解毒?”云清晓问。 “眼下还不知道是什么毒。” 张太医写了一张药方,吩咐宫人去煎药,接着取来银针,为燕天绝施针。 可是,燕天绝毫无反应,面色愈发灰败暗淡。 云清晓绞着衣袖一角,“大人,逼不出毒吗?” 张太医点点头,风无极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这时,殿外响起争吵声,她听见一个轻细的声音,好像是洛含羽。 云清晓来到大殿外,洛含羽双手抱着一个锦盒,恳求侍卫:“我有重要的事求见夫人,劳烦你通传一声。” 因为皇上遇刺,侍卫不敢掉以轻心,不让陌生人进来,粗声粗气地驱赶她。 “让她进来。”云清晓扬声道。 “夫人。”洛含羽欣喜地走过来。 “你伤势还没痊愈,有事么?”云清晓顿起疑云,“行宫守卫森严,你如何进来的?” “行宫宫门的守卫,其中一人是我姐妹的义兄,我求他好久,他才让我进来的。”洛含羽解释道,“皇上病情如何?” “皇上该是中毒了,太医正在想法子解毒。” 洛含羽灵气四溢的水眸蓦然睁大,充满了惊惧,“对了,我家乡是西域,祖父是行医数十年的大夫。”她打开锦盒,“这株西域赤莲是祖父爬上高山悬崖采摘下来的,功效显著,夫人交给太医看看是否用得上。” 云清晓没听说过赤莲,道:“这是你祖传之物,我怎好意思收呢?” 洛含羽道:“祖父把赤莲交给我保管,嘱咐我要让赤莲物尽其用,不能让父亲糟蹋了。我保管得很辛苦,父亲几次翻找,若非我把赤莲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不然……夫人,这株赤莲若能救皇上一命,是物尽其用,我收着也是暴殄天物,是不是?” “洛姑娘所言极是。”风无极从容而来,拿过锦盒仔细地看,“这株赤莲确是产自西域,有保命之功效。多谢洛姑娘割爱。” “此乃小女子应该做的。” 洛含羽羞涩地垂眸,蓦然的,耳根子烧起来。 云清晓心下一愣,随即一笑,洛含羽盯着风无极离去的背影,可真是痴心呐。 “洛姑娘有意中人了吗?” “没……没有……”洛含羽收回目光,窘迫地低头,雪腮也烧起来了。 “过几日我们便离开江陵。”一个念头,在云清晓脑中渐渐成型。 “哦……”洛含羽失落道。 “洛姑娘好好养伤吧,五日后来行宫见我。” “好。”洛含羽往大殿望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云清晓望着那抹窈窕纤瘦的身影,微微一笑。 ———— 有西域赤莲护住心脉,燕天绝保住一条命,张太医用了各种方法,都无法清除他体内的毒。其他三国皇帝也是如此。 南越国太医说,四国皇帝中的剧毒应该是平沙落雁。平沙落雁和寻常的剧毒最大的差别是,一旦毒液进入人的血脉,就难以清除。因此,一般身中平沙落雁者,死路一条。 听了这番话,云清晓的心头落满了冰雪。 这么说,燕天绝必死无疑? 四国太医会诊、研讨一整夜加一个白日,仍然毫无结果,束手无策。 云清晓休息不好,小脸发白,愁云惨雾笼罩了她。风无极劝道:“去睡会儿,我看着皇上便好。” “睡不着。”她眉心紧颦,焦虑不已,“大人想想办法救皇上。” “只有解药才能救皇上一命。”他淡定道。 “解药?”她忽然想起,“是谁下毒害四国皇帝?那些刺客是什么人派来的?” 风无极的眉心凝出两道浅痕,“我也只是猜测。刺客与下毒应该不是同一人所为,以欲天宫的实力,派了那么多人来都讨不到便宜,因此,这次的青衣刺客不像是欲天宫的人。而在斗茶大会的茶水里下毒,谁也料不到。” 云清晓不明白,“可是,那些茶水不是试过没毒吗?” 他眸色沉沉,“下毒可以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人试不出毒。” 一抹光亮划过脑际,她揣测道:“欲天宫出动那么多人都没得手,会不会是欲天宫使了下毒这一招?如此一来,四国皇帝身中剧毒,解不了毒便一命呜呼,这不是欲天宫想要的吗?” “这么推测,也有可能。”风无极心中豁然明朗,而那些刺客,有可能是西秦国或南越国为了挑拨燕国和东楚国的关系而出的阴招?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为皇上解毒。”云清晓苦恼道,头疼欲裂。 “怎么了?不适吗?回房歇会儿吧。” “我去外面走走。” 她出了大殿,走上长廊,在美人靠坐下。秋夜的冷风袭来,凉了一袖,脑仁还是那么重。 慕容焱走过来,坐在她身侧,“皇上还没醒?” 云清晓点头,他低低叹气,“没想到四国皇帝都中毒了。这剧毒好生厉害。对了,上次张太医不是让你死而复生吗?他医术高明,这次皇上应该也能死而复生。” “听天由命吧。”她的心揪得更紧了。 “对了,我想起来了,师娘说过,咱们无量门的掌门信物玄武晶石有起死回生之能。”慕容焱状似随意地提起,“不过我也没见过玄武晶石,想必那玄武晶石随着师父埋入黄土了吧。” “玄武晶石有起死回生之能?”云清晓又惊又喜。 16睿王解围 “师娘是这么说的,我也没见过玄武晶石,但师娘应该不会骗我们吧。” “也是。” 慕容焱见她低着头若有所思,轻轻笑起来。 ———— 更漏滴答滴答,过了子时骟。 浓夜深沉,犹如泼墨。一片死寂中,偶尔有巡守的侍卫走过。 白虎宫的天子寝殿仍有烛影,有内监彻夜守着。一个女子走进来,打盹儿的内监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夫人。铪” “你先去睡会儿,一个时辰后来接替我。”云清晓低声道。 “是,夫人。”内监躬身退出去。 她坐在寝榻边,凝视仍然昏迷的男子。他睡得那么沉,俊脸沉寂,脉息微弱,仿佛再也不会苏醒…… 想到此,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心慌意乱。 半晌,她从怀中取出一粒晶石,拿在手里摩挲着。若玄武晶石当真有起死回生之能,那么,怎么做才能解皇上体内的剧毒? 在她沉思的时候,窗外出现了一道黑影。那黑影跃上窗台,飞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寝榻。云清晓惊骇地站起身,正要大喊“有刺客”,这黑衣人伸臂袭来,扣住她的咽喉,“胆敢出声,立即扭断你的脖子!” 因为蒙面黑布的阻隔,刺客的声音显得沉闷。 她没有扬声喊叫,定定地盯着黑衣人清俊的眉宇。 “手里的东西给我!”黑衣人冰冷道。 “你知道我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云清晓冷声问。 黑衣人一把抢过去,举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入衣襟内。他扬起手臂,想把她打晕,却听见三个熟悉的字,“五师兄。” 他惊愣住了,举着手臂。 “我知道是你,五师兄。”云清晓柔声道,满含失望,“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玄武晶石。”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黑衣人森冷道。 “你告诉我,玄武晶石真的可以起死回生吗?” 黑衣人没有理她,从窗台飞奔出去。 云清晓勾唇冷笑,从笼袖中取出包好的玄武晶石,呆呆地看着光芒四射的晶石。 半晌,她拿起燕天绝的手,咬破食指,将血滴在晶石上,然后将晶石放在枕边。 玄武晶石毫无反应,她的心一寸寸地凉下来。 这夜,她守到天亮,燕天绝没有苏醒。 次日夜里,她又守在寝榻边。 一人走进来,面冷如冰,翻飞的袍角卷着冷凉而神秘的夜色。 “回去!”风无极的声音短促而有力。 云清晓轻轻挑眉,自然听出他话里的不悦。 他的眼底浮现一抹冷酷的暗色,“你当我这个夫君死了吗?” 她莞尔道:“我可没有咒大人死,大人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吗?” 咦,他吃味了? 风无极拽起她,硬拽着她离开。 云清晓奋力挣脱,很快变成了两个人纠缠来纠缠去。他脸上的怒色越来越浓烈,将她压倒在圆桌上。她惊了一下,推他的胸膛,却推不动这座山。 “放开我!”她低声呵斥。 “皇上尚在昏迷,你怕什么?”风无极忽而邪恶地笑,一手扣住她两只手,一手抚触她的唇瓣。 云清晓忽地张嘴,想咬他的手指,他却及时地抽离了。 他陡然俯首,席卷了她的柔唇,在耳珠与下颌之间辗转流连。 她任他肆虐,宛若乖顺,却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狠狠地咬下去。 “嘶”的一声,风无极抬起头,嘴唇染了血丝。 她趁机挣了挣,仍然挣不脱。 他禁锢着她,眼里的寒色迫人心颤,“别怪我没警告你,你喜欢皇上是飞蛾扑火,只有一个下场:焚烧殆尽。” 云清晓冰冷、倔强地看他,没有反驳,没有说半个字。 风无极放开她,扬长而去。 ———— 夜,深沉得令人发慌。 夜幕笼罩下的江陵行宫,似一只孤单的小兽,而无数凶猛的野兽渐渐扑杀而来。 一抹黑影飞跃过宫墙,紧接着,无数黑影飞进来,好似黑暗的潮水行将淹没行宫。 四国皇帝仍未苏醒,挣扎在生死边缘。 云清晓伏在桌上睡着了,突然听见嘈杂的声响,猛地惊醒。 寝殿站着十个黑衣人,面目皆凶神恶煞,她震惊地起身,脚下失稳,身后有人扶住她。她回头,见是风无极,略略松了口气。 “整个行宫已被控制。”风无极在她耳畔道。 “是什么人?”她心惊肉跳。 “欲天宫。” 云清晓乌瞳睁大,真是欲天宫! 那怎么办?让欲天宫为所欲为? 不多时,一个戴着金镶玉面具的魁梧男子走进来,那灿黄的金玉流光竟逼退了昏黄的烛影。她盯着来人的眼眸,那双眸子暗黑、冰寒无比,仿佛经年不见天日,令人不寒而栗。他清逸而立,却像是一脚定乾坤,身上萦绕的那股子威慑,让人无法忽视。 这人就是欲天宫的宫主? “交出玉玺,饶你们一命!” 云清晓惊诧,他说的是腹语,低沉而诡异,浑浊而骇人。 风无极道:“玉玺由皇上亲自保管,风某也不知玉玺藏在何处。只怕要等皇上醒了才能找到玉玺。” “明日午时之前不交出玉玺,杀无赦!” 宫主撂下一句话,气哼哼地离去。 两个欲天宫的黑衣人守在寝殿,云清晓和风无极坐下来,两两对视。 “想想法子。”她双唇微微一动。 “在想。”他眸子微眨。 她忽然想起来,风无极武艺这么好,怎么会怕了欲天宫?不过,欲天宫人多势众,他一人之力也扭转不了大局。 他们实在受不住瞌睡虫的侵扰,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平时的宫人都不见了,送膳食来的是欲天宫的人。 吃了膳食,云清晓来到寝榻前看看燕天绝,悄然收起枕边的玄武晶石。 他仍有脉息,只是面色更差了,手凉凉的。她吓得失声道:“大人,皇上……” 风无极的手指搭上燕天绝的脉搏,糟糕,皇上的脉息越来越弱了。 “不如传太医。”云清晓心中焦虑,犹如滚烫的油浇过。 “纵然太医来了也无济于事。”他放下皇上的手,若有所思。 她心急如焚,玄武晶石不是可以起死回生吗?为什么这次一点用都没有?怎么办? 半个时辰后,他们仍然束手无策。 云清晓握着燕天绝的手,感受着他生命的热量一点一滴的流逝……撕心裂肺的悲痛让人无法承受……泪珠滚落,淹没了小脸…… ———— 临近午时,欲天宫宫主来问最后一次,交不交玉玺。风无极坚称不知玉玺在何处。 于是,他们被黑衣人绑起来,押到一个宽敞的大殿前空地。与他们一起被绑的是四国的重臣与内监,将近百人,等待他们的是报效家国的光荣。 “你们的皇上都中毒身亡了。”欲天宫宫主的腹语传扬开来,“若想活命,交出玉玺!否则,血溅当场!” 全场俱静无声,唯有秋风吹拂的轻响。 云清晓站在人群中,忽然想起,皇上的暗卫黑鹰和风无极的暗卫呢?南越皇帝的暗卫呢?风无极智谋卓绝,怎么会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赴死?这不是他的性情!他一定有后着! 见众人对旧主忠心耿耿,宫主横眼,一个黑衣人倏地扬手,一枚飞镖袭来,正中东楚国一个大臣的脑门。众人见他顷刻之间死于非命,此时此刻才知道恐惧。 “欲天宫滥杀无辜,有违天道,一定会遭天谴!”南越国大臣悲愤道。 “欲天宫残杀四国皇上,凶残暴虐,即使你统治了这天下,天下民心也不会归你!”西秦国大臣怒斥。 “我们绝不会屈服!要杀要剐,悉随尊便!”北燕国大臣怒喝。 听了这话,群情激奋。云清晓也情绪高昂起来。 今日秋高气爽,金灿灿的日光照在宫主的金镶玉面具上,发出刺厉的芒色。 他的声音沉寒如剑,“冥顽不灵者,杀!” 几个黑衣人得令,扬起手臂,飞镖脱手而出——不知怎么的,半空中的几枚飞镖被忽然而至的暗器打落在地。 欲天宫的人一震,与此同时,一批黑衣人幽灵般的现身。 云清晓惊喜不已,这些人应该是燕天绝和南越皇帝的暗卫!太好了! “杀!” 宫主恼怒,严令一出,欲天宫的人便潮水般出动,与暗卫展开激战。 被绑的重臣、内监纷纷后退,黑鹰扬声道:“燕国睿王亲率一千铁骑已至行宫,兄弟们,杀!” 宫主面色剧变,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燕国睿王骁勇善战,麾下铁骑乃虎狼之师,西秦国、南越国和东楚国的将士无不畏惧。虽然欲天宫的精兵武艺高强、作战力强,但睿王的铁骑骁勇无敌,拼杀之下定是两败俱伤。可是,睿王身在三百里外的边境,怎么会到江陵城? “信口雌黄!不要相信他的话!”宫主大声道,稳定军心。 “大家仔细听听,是不是铁蹄的声音?”黑鹰道。 霎时,全场寂静。 隐隐的,沉闷的铁蹄声传来,渐渐响亮、高亢。 真的是铁蹄声! 宫主再次色变,却仍以沉稳的嗓音下令:“速战速决!” 激烈的打斗由此开始,刀剑声响彻九霄,冷芒暴涨,鲜血飞溅,杀气弥漫。 由于欲天宫人多势众,占了上风,抓了不少重臣为质。云清晓四处闪躲,闪避那不长眼的利刃,忽然,斜侧飞来一枚暗器,她没有发觉,忽然被一股力道狠狠地拽过去。她只觉得一股阴冷的风从耳畔疾速飞过,心神一凛。 原来是风无极救了她。她诧异地发现,他的双手不再绑着了。 风无极为她解开绳子,拉着她躲在角落里,用半个身子护着他。 身陷生死攸关、危机四伏的战场,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而他们站在一隅,亲眼目睹生命的顽强与脆弱、人性的凶残与生死的较量。 不是生,就是死,太残酷! 一隅安静中,云清晓被他这样护着,听得到他的鼻息,感受着他的呵护,好怪异的感觉。 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这个男子她的夫君,却也是她的仇人!为什么他会护着自己?他不是厌恶自己吗? 马踏大地的声响越来越高昂,铁骑一阵风地飞奔而来,像一阵毁天灭地的飓风席卷而来,摧枯拉朽似的要摧毁一切。 骏马上的人手持利刃,见人就杀,血腥翻涌。一股属于沙场的铁血之气弥漫开来,令人胆战心惊。 不多时,欲天宫的人被斩杀殆尽。黑鹰和青锋发现宫主逃跑,立即追过去。 这场激战,终于停歇。 云清晓挣开风无极的手,他深深地看她,“没事吧。” 她摇头,望向地上散落的尸首与断肢,鲜血横流,触目惊心。 睿王燕天彻来得太迟了,皇上已经…… 嘚嘚嘚。 一骑缓缓过来,从容不迫,她抬头望去,骏马上那人稳如泰山,倨傲的气度摄人心魄。俊美的脸庞冷如冰玉,面无表情,一双凤眸波光潋滟,却又幽暗无底,掩不住的邪魅凤流。 只要他眼风一扫,看见这双勾魂夺魄的凤眸的女子便会移不开目光。 “睿王?”云清晓问。 “嗯。”风无极淡淡应道。 “搜捕乱党!”睿王燕天彻语声沉沉,极为威重。 她听父亲提过睿王此人,燕天彻年二十四,是萧太后的幼子。十四岁便离京投军,十六岁一战成名,二十岁成为燕国南疆防守东楚国、南越国的三军统帅,执掌三十五万兵马。 每次睿王回京,皆万城空巷,所有人都夹道欢迎,看他的俊美、神武,为他欢呼喝彩。因此,睿王是不少闺中女子的梦中情郎。 云清晓径自往前走,回白虎宫。 人群中一有动静,燕天彻便察觉到,眼风扫过去。 当目光触及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容时,他冰冷的俊眸陡然睁大,太多的惊喜,太多的震惊,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平息。 她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追随着自己,转头望过去——睿王为什么这么看自己?但她无暇理会,心中只有皇上,便继续前行。 风无极自然看见了燕天彻神色的变化,心里打起问号。 一骑飞掠而至,差点儿撞上她,她吓得往旁侧躲去。燕天彻勒马,骏马嘶叫起来,他焦急道:“姑娘请留步!” “王爷有何吩咐?”云清晓不得不止步,心里却焦灼得很。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王爷,她是下官的十九夫人。”风无极赶上来表明她的身份。 “十九夫人?”燕天彻眸色骤寒,“是吗?” “正是。”风无极淡淡道,对于睿王的神色变化,已然看懂了一些,深觉有趣。 云清晓不想浪费时间,前行几步,忽然发觉身后袭来一股冷风。下一瞬,她发觉一只手臂勾住自己的腰,紧接着腾空而起——燕天彻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她上马! 风无极也有些愕然,莫非睿王与云黛是旧识? 骏马在行宫风驰电掣,燕天彻将她搂在身前,抱得紧紧的。 这不是去白虎宫的方向,她羞恼地呵斥:“王爷,快放我下去!” 见他没有停的意思,她用手肘往后撞他的胸膛,他生生地受了,一声不吭。 她试图控制骏马,让骏马停下来,燕天彻扣住她的手,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才勒马停住。 云清晓立马跳下来,恼恨地瞪他一眼便要走。 “站住!”他缓步走过去,眉宇间阴晴不定,“你是风无极的十九夫人?令尊是谁?” “王爷不认识我,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带我到这里?” “回答本王!”燕天彻的眼底起了薄怒,显然没多少耐性了。 “风无极说的没错,家父是礼部侍郎云木榕。”云清晓不耐烦道,“我可以走了吧。” 他不语,她抓住良机开溜。 却不曾想,燕天彻箭步上前,把她拽回来,而且紧紧地抱住她。 **某人的王爷出场啦,哇咔咔。。。王爷和晓晓有什么过往呢? 17情有钟 这个陌生的男人、陌生的拥抱,让她愤怒。她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推不开这铜墙铁壁般的胸膛。她怒道:“王爷,请自重!” 这饱含怒气的娇斥,让他愣了一瞬。他粗糙的大掌扶上她的细肩,“你闺名是什么?” “我已是风大人的侍妾,王爷勿扰!”云清晓恼怒地瞪他,拍掉他的手。 “本王明媒正娶,娶你过门,侧妃或是王妃随你挑。”燕天彻豪气道,眸光深凛骟。 她惊震,这睿王的脑子坏了吗?她和他根本就不认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她白他一眼,“眼下乱党未清,王爷还是先去看看皇上吧。” 燕天彻目送她飞奔而去,邪魅的凤眸流转着深沉刻骨的情意。 这一次,本王绝不会让你溜走铪! ———— 云清晓和燕天彻前后脚地进了白虎宫大殿,风无极已在寝殿内,站在一旁看张太医为寝榻上的男子诊脉。 她瞠目结舌,继而欣喜若狂地奔过去,“皇上……没事了?” 燕天绝靠躺着,眼眸倦怠地半眯着,脸庞仍然暗淡无光,但的的确确活过来了。她欣喜得泪染成雾,想靠近寝榻一些,但碍于睿王也在,就克制住了。 燕天彻眉头一蹙,她怎么是这样的表情? “皇上醒了。”风无极清冷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过,落在睿王身上。 “朕没事了,别担心。”燕天绝轻缓一笑,语声微弱。 “臣弟救驾来迟,皇兄受惊了。”燕天彻略略欠身。 “所幸皇弟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燕天绝有气无力地说道,很是疲倦。 “皇兄放心,如今危机已除,臣弟已命人在行宫搜捕乱党余孽。”燕天彻沉声禀奏。 燕天绝轻轻颔首,眼皮快耷下来了,虚弱得快撑不住了。 张太医让众人出去,说皇上需要歇息。云清晓去煎药,燕天彻和风无极站在殿廊下,冷凉的秋风吹起他们的袍角,无声地拂动。 这两个容貌倾世、气度无双的男子,目光追随的是同一个女子。 他们心知肚明,都有话要说,却暂时保持了沉默。 黑鹰、青锋来禀报,他们联手追捕,还是让欲天宫宫主跑了。 慕容承、慕容焱也来禀报,已肃清行宫乱党余孽。 “你们疏忽渎职,护驾不力,静候皇上发落。”风无极冷沉道。 “是。”慕容氏兄弟齐声道。 欲天宫轻而易举地攻进行宫,控制行宫,无论他们是否尽职尽责,都会被问罪。 大殿前的殿廊又剩下两个人。 燕天彻目视前方,眸光冰冷,“风大人能否割爱?” 风无极云淡风轻地说道:“下官为什么要割爱?” “本王与她情投意合,你得不到她的心。” “下官竟不知她的心在王爷身上。” 风无极淡淡一笑,语含浓浓的嘲讽。 燕天彻凤眸紧眯,一束冷戾的光流泻而出,“本王要定的人,无人抢得了!” 风无极微笑道:“下官也不是不识趣。只要她亲口对下官说,她喜欢王爷,想与王爷结百年之好,下官便成全王爷。” 燕天彻握紧拳头,他何尝听不出这番话的深意?风无极认定她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风无极果然狡猾! “那就等着瞧!” 燕天彻扔下一句冰冷的话,扬长而去。 风无极轻缓地笑起来,云黛啊云黛,你的桃花可真多啊。 ———— 云清晓在膳房煎药,再过一会儿,药就好了。 有人进来,她听见了沉沉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是睿王燕天彻。 他换了一身衣袍,玉色金线绣流云纹锦袍将他的丰神俊朗、翩翩气度挥洒得淋漓尽致,那刀剑勾勒出的脸部线条瘦削而完美,那精致如玉的五官挺立而勾人,令人神魂颠倒。 他站在她身后,她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凝固了空气。 “云黛。”燕天彻轻声唤道。 “王爷有何吩咐?”云清晓冷冷道,查自己的闺名太容易了。 “煎药这种粗活让宫人做便可。”他拉住她的小手,“本王有事和你说。” “皇上的汤药要非常谨慎,不能假手于人。” 她试图挣脱,却被他硬拽着出去。他吩咐一个宫女去煎药,带着她来到澜风阁。 燕天彻关了房门,云清晓立即打开来,“王爷有话便说吧。” 他静静地看她,这女子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出落得更美了;一双美眸顾盼生辉,柳叶眉,凝脂鼻,唇似瓣,肌肤如玉,清纯妩媚,只是她的性情似乎有点儿……不够温柔似水。 半瞬,他执起她双手,一双凤眸深幽邪魅,漾着丝丝缕缕的柔情,“黛儿,你想要什么,本王都可以给你。荣华富贵,身份地位,金银珠宝,一应不缺。甚至你想要夫君一世独宠,本王向你许诺:此生只有你一人。只要你点头,你就能得到所有。” 若云清晓是那种寻常的女子,或是意志不坚定的,必定沉溺在他的深情与温柔里。 这样的诱**惑,相信每个女子都无法抗拒吧。 “王爷厚爱,云黛愧不敢受。”她轻淡道,“王爷乃天潢贵胄,身份尊贵,实在不必对一介女流说这样的话。” “本王非卿不娶!”燕天彻目光坚定。 “云黛不知做过什么令王爷有此误会,但云黛想对王爷说一句真心话。”云清晓被他的话惊了一下,语气却是无比坚决,“王爷盛情,云黛无福消受,因为,云黛对王爷并无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王爷的深情厚意,相信会有更好的女子心甘情愿地领受。” 话毕,她挣脱手,快步离开。 这睿王再怎么不常见女人,也不必这样吧,很吓人好不好? 燕天彻看着她消失,手背上青筋暴起。 ———— 燕天绝服了汤药,吃了米粥,恢复了一点体力。 云清晓再三琢磨,可能是玄武晶石发挥了起死回生的功效,他才又活过来。 神奇的是,南越皇帝、西秦皇帝和东楚皇帝都没有死。也许是他们身边也有不少能人异士,为他们解了毒,保住一条命。 这夜,她累极了,早早地上榻补觉。风无极来到天子寝殿,向皇上禀奏了行宫和乱党的情况,然后道:“慕容承和慕容焱护驾不力,等皇上发落。” “先拘禁,朕好好想想。”燕天绝眯起眼眸。 “此次幸得王爷及时赶到,此前皇上传密函给王爷?” “朕没有召皇弟来江陵。” 君臣俩默然对视,那就奇怪了,睿王怎会在紧要关头赶到行宫?睿王在江陵、行宫布有眼线?当然,他们心中作此猜疑,却没有说出来。 风无极道:“臣未曾和皇上说起云黛,敢问皇上,皇上喜欢她,可是因为姐姐?” 燕天绝没有回答,却说起了五年前的往事。 五年前,春夏之交,南郊半山腰的青龙寺掩映在一片葱郁青翠之间,烟雾袅袅。他微服去青龙寺与空空大师谈禅、谈心结与遗憾,空空大师说,无须刻意忘却,一切皆随缘,方可放下。 他明白空空大师的意思,却没想到,刚出禅室,就遇到“随缘”了。 青龙寺一向香火鼎盛,那日更是香客络绎不绝。在竹林里,他看见一个黄衫女子踩到刺尖,她的娘亲解了她的丝履察看伤口。他清楚地看见,这黄衫女子的右脚脚踝有一朵栩栩如生的萱草刺青。 燕天绝又惊又喜,内心的潮涌不可抑制,可是,当他回神,那对母女已然不见。他找遍了整个青龙寺,也没有那黄衫女子的踪影。 回宫后,他画了一幅黄衫女子的画像,派人秘密在城中寻人。可是,她好像变成了一抹轻烟,消失了,遍寻不见。他曾有怀疑,青龙寺竹林里的那一幕,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一晃就是五年,他断断续续地找了五年。当他在咸宁宫看见她,那种震惊与喜悦当真是无以言表。可惜,她已是风无极的妾。 在咸宁宫初见后,燕天绝派人查过,五年前,他在青龙寺遇见她之后的次日,云木榕这个幺女就离开了洛阳,直至今年春才回京。回京不几日,云木榕就将她送入左相府。 风无极猜得没错,皇上对云黛情有独钟,是因为姐姐的缘故,皇上当云黛只不过是替身。 而皇上心中对她的“情有独钟”,到底有多少真情呢? “无极,若朕想用皇帝的身份压你,朕早就下旨要你休了黛儿。朕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无忧。”燕天绝第一次开诚布公地谈这件事,“你也知道,黛儿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她心中只有朕,你还是早些罢手吧。” “皇上,臣是黛儿的夫君,臣对她做一些亲密之举的时候,她并无抗拒,可见她对臣这个夫君并非全无心意。”风无极笑眯眯道,有意挑衅,“或许,再过不久,她就会看到臣的好,也看清楚她自己的心。” 燕天绝幡然变色,眸色一沉,“你想与朕争?” 风无极心中冷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皇上,不如各出奇谋,看谁能最终赢得黛儿的芳心。” 燕天绝被他气得咳起来,脸颊都涨红了。 半晌,风无极告退,“皇上早些歇着。” 走到殿廊,他悠然止步,待了半瞬才离去。 圆柱后站着的那个人,风无极早已知道,早在刚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人跟踪自己。 待他走了,燕天彻才现身。 燕天彻不得不这样想,风无极是故意引皇兄说这些话的。 黛儿喜欢皇兄,是真的吗? ———— 睡了一觉,云清晓神清气爽,吃了早膳便去看皇上。 还未踏出门槛,风无极便挡住了去路。 “大人有事?” “皇上还没醒,稍后再去。” 他拉她进房,掩了房门,“你与睿王是旧识?” 云清晓早就猜到他想知道什么,“昨日是第一次见睿王,大人有意见?” 风无极轻笑,“看起来睿王不会善罢甘休。” “大人有好提议?”见他坐下来,她也坐下。今日他着一袭精绣白袍,衬得更为清雅翩然,倾世之颜,赏心悦目。 “或许他已知晓你与皇上的事。” 她一愣,睿王怎么会知道?难道是……风无极说的?不过,她与皇上的事,不少宫人都知道,如若睿王要问,也不难问到。 风无极又问:“你当真第一次见睿王?”见她肯定地点头,他的眉宇略略一紧,“此前睿王应该见过你,而你不知情……” 云清晓蹙眉,睿王见过自己?他怎么知道? “即使睿王知道皇上对你情有独钟,也不会轻易罢手。”他冷眸轻眨。 “大人有法子?” “要让睿王罢手,只有一个法子。” “洗耳恭听。” “乖乖地当我的十九夫人,我帮你摆平睿王。” “你意思是,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你?” 风无极颔首,云清晓柔柔一笑,“大人觉得我没有法子吗?或者大人觉得皇上对付不了睿王?” 他笑道:“有一日你会来求我。” 她笑了笑,径自离开。 ———— 一座寻常的宅院里,一个女子轻盈地走向五角亭。 亭前,她忽然止步,望向亭中那个背对自己、负手而立的傲岸男子。这瞬间,眉骨一酸,她的眼圈红了。 短短几个月不见,却好似过了几年那么漫长。 王爷依然傲岸如虹,是天地间顶天立地的男子。他的气度,他的俊容,他的胸怀,他的一切,无一不烙印在她的心底。 此女子正是天下第一楼的老板,公子九。几日前,她因为斗茶大会出现刺客而下狱,不久前,王爷派人去大牢救她出来,她沐浴更衣、精心装扮后才来见他。 “王爷。”公子九踏进五角亭,嗓音无与伦比的温柔。 燕天彻缓缓转身,美玉般的面容微露一丝笑意,仿佛皎月出云,整个亭子都亮了起来。他掀袍坐下,也示意她坐下,“酒酒,在牢里吃了苦头吗?” 她摇头,“还好。” “若非你飞鸽传书给本王,本王也不会及时赶到江陵为皇兄解围。”他斟了两杯茶,将一杯递给她,“当时你执意在江陵开酒楼,打探各方消息,还是你有远见。” “只是凑巧罢了。”公子九仿佛禁不住他的注视,低垂了眸光。 王爷难得言语温和,今日他心情很好么? 燕天彻目色一闪,脑中浮现一个女子的音容笑貌,“这次……谢谢你。” “王爷见外了,酒酒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爷。”公子九微微一笑,不胜娇羞,与以往冰冷、果决的模样判若两人。 “若非你,本王也不能得偿所愿。”他慢慢饮茶,微眯的凤眸射出一束冷光。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王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真的帮到了王爷吗? 燕天彻站起身,“本王要回行宫见皇兄,你自己当心点儿。” 公子九匆匆地问:“王爷在江陵待几日?” 可是,她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为什么,每次王爷来见她,总是来去匆匆? ———— 白虎宫里,燕天绝的精神好了些,坐在寝榻上听臣属的禀奏。 要事商议完毕之后,众臣退出寝殿,只有风无极留下。 “皇上想何时回京?” “五日后。” “好,臣去安排。” 这时,一道冷沉的声音自寝殿外传来,“皇兄,臣弟求见。” 燕天绝扬声道:“进来。” 燕天彻进来,瞟了风无极一眼,“皇兄,臣弟一年余未曾回京向母后请安,臣弟想趁此良机回京,多待几日,陪陪母后。” 风无极心中有数,道:“军中无大将,王爷不怕军心大乱吗?” “风大人无需担心,本王来江陵前已做好部署,不会出乱子。” “王爷思虑周到。” “母后常常念叨你,你回京,母后必定欢喜。”燕天绝笑道。 “臣弟便护送皇兄回京。” 燕天彻侧头看风无极,眼神微含得意与挑衅。 18邪魅凤眸 燕天绝看着皇弟,若有所思,“皇弟怎会及时赶到江陵?” 燕天彻收回目光,沉缓道:“此次四国会盟,三教九流齐聚江陵城,必定生乱。臣弟担心皇兄的安危,在江陵布下眼线。倘若生变,臣弟立即驰援。” 风无极一笑,“王爷当真是未雨绸缪。” “还是皇弟想得周到。”燕天绝自嘲道,“朕带来的五千禁军,竟然派不上用场。” “禁军大多滞留城郊,若事发突然,入城护驾怕是来不及。臣弟赶得及时,也是凑巧。骟” 皇上这话,话中有话,一不小心便会触犯刀锋。燕天彻深知其中道理,谦逊地应对。 燕天彻关切地问道:“皇兄龙体怎样?要紧吗?铪” 燕天绝缓声道:“好多了,皇弟有心了。” 接下来聊了些军中的事,直至燕天绝乏了,他们才退出寝殿。 ———— 浮翠阁。 洛含羽又震惊又窘迫,“夫人意思是……” 云清晓淡淡道:“若你愿意,便留下来服侍大人。” 得到肯定的回答,洛含羽秀媚的小脸红了一片,“是大人的意思,还是夫人的意思?” “若你愿意,有区别吗?” “我……”洛含羽的双手绞着衣角,咬着唇瓣,犹豫不决。 “我不会勉强你,你好好考虑。”云清晓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她是愿意的、欣喜的,却不知犹豫什么。 “我……愿意。”洛含羽倏然抬起水汪汪的秀眸,“谢夫人。” “你回去跟家人交代一下,此后跟我去洛阳。”云清晓微微一笑,“去吧。” 洛含羽欠身一礼,轻快地走了。 迎面走来的是风无极,他面如冷玉,眼梢蕴着一抹阴沉。 云清晓挑眉看他,等他开口。 他语声森冷,“你为什么留她在身边?你不是不知这个女子有可疑!” 她勾唇,讥诮道:“我还以为大人天不怕、地不怕,原来大人也会怕。” 她自然知道洛含羽有可疑之处,表面看来,洛含羽家世清白,可家世是可以作假的。她之所以把洛含羽放在身边,自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我不想看见她!”风无极一脸黑气。 “那可不行,她要近身服侍大人呢。”云清晓巧笑,“再者,她可是皇上的救命恩人。皇上的救命恩人服侍大人,大人应该觉得荣幸才是。” 他目色阴寒,狠狠瞪她一眼便进房。 她浅浅地笑,“大人可不要想着撵人,不然,我会向皇上讨赏,说不定皇上会封她一个‘御赐丫鬟’呢。” 风无极怒哼一声,道:“你无非是想我教你怎么摆脱睿王,你越逼我,我偏不说。” 云清晓含笑看他进去,耸耸肩。 ———— 这日午后,燕天绝睡了之后,云清晓出了寝殿,在前庭摘了一朵墨菊。 身旁多了一个人。 她起身一瞧,是睿王。 睿王长身玉立,着一袭玉色烟水纹锦袍,衬得肌肤如玉、容光如雪。他眉目清冷,没有表情地看着她,她正想退开两步。忽然,他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外走。 “王爷,放开我!”云清晓使劲地甩手。 燕天彻更用力地抓握她的手,无奈之下,她横手切向他的手腕,他硬生生地接了这一掌,惊异地盯着她。 她竟然有拳脚功夫! 云清晓见他不放手,手掌再次劈过去,燕天彻轻而易举地捉住她的手,裹挟着她上了一辆马车。车厢内光线不明,她伸出两指,直插他双目。他扣住她,紧紧抱着她,她再也动弹不得。 马车前行,渐渐加速。 “王爷带我去哪里?”云清晓见状,不再反抗,罢了,还是省点力气吧。 “稍后便知。”燕天彻抱着她,这样的感觉很好,他沉醉在迷人的温柔乡里。 “我不会再动,王爷放开我吧。”她软化下来。 慢慢的,他松了手,她坐在对面,看窗外的风景。 马车经过热闹的街市,转入一条僻静的小巷,最后在一户宅院前停下来。 这户宅院很平常,里面却别有洞天,修缮得典雅优美。亭台绕水,楼阁精致,曲院回廊,碧瓦飞檐,无一处不是怡人的景致。 云清晓揣测,这是睿王在江陵城的私宅? 来到一座八角亭,燕天彻走入亭中,她一边欣赏四周的景致一边入亭,心中暗叹:这花苑修缮得可真美! 八角亭位于一汪碧水之上,三面皆种植枫树,此时正值深秋时节,枫叶鲜红如火,直要烧起来,在青翠之间旖旎成一条红带,宛如秀娘在墨绿的锦缎上绣了一条烈火般红艳的锦带。 石案上有精致的糕点和清芬扑鼻的云雾茶,云清晓坐在他对面,不语。 “尝尝。”燕天彻语声温柔。 她一边品尝桂花糕一边打量他,他好像变了个人,凤眸宛若彩玉,流光溢彩,散发着邪魅的光。对,就是这邪魅的眸光,令他整个儿给人的感觉都变了,邪魅中流露出一股子凤流,令人无从抗拒。 不过,她心如止水。 “王爷带我来这里,只是请我品茗吃糕点吗?” “你希望还有其他?”燕天彻凤眸含笑,坐到她身侧,捉了她的小手,“希望如此?” 云清晓抽出手,眉目一冷,“王爷还是开门见山吧。” 他浅浅勾眸,“就这么静静地处着,赏景饮茶,不好么?” 当然不好! 她冷冷道:“我还要服侍大人,若王爷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难道你不想知道本王为什么对你情有独钟吗?”燕天彻悠然斟酒。 “洗耳恭听。”云清晓坐在他对面,拿了热茶慢慢喝。 他凤眸含笑,温柔似水,足以溺死一只鸟。 在他缓缓的陈述中,她明白了他的心思。 五年前,云清晓和娘亲从青龙寺回府,与师父相遇。师父跟着她们进府,对父亲说了一番话。师父为她批命,说她是倒插桃花之命,将会遇到数不清的桃花,多方争执之下,会有血光之灾。这血光之灾不仅会让她重伤、丧命,还会牵连家人,甚至会让云家朝夕之间覆灭。 父亲云木榕闻之色变,遵照师父的意思,让她跟着师父上无量山修行。师父说,上无量山后会为她改名、改命,二十岁后下山,那些桃花就会散去。 于是,云清晓就在第二日上无量山。 在南下途中,她不小心摔倒,扑在一堆牛粪上,看见一条清澈的小溪流便下水洗浴。 而就是这时,匆匆回京的燕天彻无意中看见她在溪流里戏水。 只一眼,他便对这个年方十五的女子念念不忘。 燕天彻无法形容五年前那初次相见的感觉,白雾氤氲,她在溪水里戏水、欢笑,纯澈如林间的精灵,脱俗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他本想等她上来后与她攀谈,无奈下属多次催促,他只得先行回京。次日他再来这里找人时,再也找不到了。这些年,那一幕总是出现在他的脑海,更在他的梦里出现无数次。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她!找到她后,他不会再让她溜走! 这个执念,伴随他五年,也折磨他五年。 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怎么可能放手?即使她已有意中人,他也会让她喜欢自己! “王爷不觉得太过儿戏吗?”云清晓轻嘲,“我自问不是大美人,但王爷只见过我一次,便念念不忘,只怕忘不了的是我这副皮囊吧。” “你看低了本王,更看低了你自己。”燕天彻凤眸一冷,“或许这便是常说的‘命中注定’。” “王爷错爱,我实在惶恐。以茶代酒,敬王爷一杯。”她站在他面前,推过茶盏。 茶盏相碰,忽然,她的手一歪,半杯茶水泼在他玉色锦袍上。 云清晓连忙致歉,“不如王爷先去更衣。” 燕天彻点点头,自去更衣,让她在这里等。 她目送他离去,冷笑:在这里等的,才是傻瓜! 待他走远了,她立即离开八角亭,循着记忆往大门疾步走去。 可是,为什么头这么晕? 茶水有问题?还是糕点……天旋地转……她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去而复返的燕天彻抱起她,静静看她半瞬,唇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 尔后,他抱着她往寝房走去。 —————————————————————————————————————————— 睿王想干啥呢? 19兵不厌诈 云清晓躺在寝榻上,唇似花瓣,纯净的小脸仿若一朵洁白如玉的幽莲,清香隐隐。 燕天彻修长的指尖抚触她的额头,缓缓往下,最终停留于精巧的下颌,慢慢摩挲。 与五年前相比,她的风姿更为绰约,容色更为媚人。他怎么可能放手呢? 他知道这是一种执念,却不想深究这执念代表了什么,只知道,这个女人,他要定了!让他魂牵梦萦五年,纠缠他五年,她怎么可以全然不顾他的感受?他怎么可以让她从掌心溜走骟? 苏醒时,云清晓看见一个男子坐在桌前,背对着自己。 睿王! 她看看自己,顿时松了一口气,尔后她起身下榻,站在桌前,语气冰冷,“王爷身份尊贵,竟也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无耻!” 也怪自己太不小心了铪! “兵不厌诈。”燕天彻云淡风轻地说道。 她狠狠瞪他一眼,然后径自离开。 他优雅地跟上去,“本王送你回行宫。” “不必劳烦王爷!”云清晓再也不想看见他,更不想让他送。 可是,当她在小巷子里绕了几圈,傻眼了——这简直是迷宫,她绕晕了,找不到出去的路。不得已,她上了马车。 燕天彻歪靠着阖目养神,她离他远远地坐着,车里气氛沉闷。 一个疑问渐渐浮上心头,睿王为什么迷晕她?她不省人事的时候,他究竟做了什么? 可是,她好好的呀,不像发生过什么事。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做无聊的事! 忐忑地回到行宫,好在风无极没发现,她在寝房待了一会儿便去看皇上。 洛含羽站在庭中,绞着衣角,像在想事情,又似犹豫着什么。乍然看见云清晓,她连忙福身,“夫人。” “你跟家人交代过了?”云清晓笑问。 “都交代好了。”洛含羽低眉敛容,脸腮浮现一抹红云。 云清晓找来内监,让内监给她安排居住的宫室,交代内监她是服侍风大人的侍女。尔后,云清晓对她说道:“你先去寝房歇会儿,稍后我来找你。” 洛含羽颔首,跟内监去了。 云清晓前往皇上的寝殿,却听见让她怒火焚心的话。 寝殿里,燕天绝靠躺着大枕,一脸的黑暗冰寒;风无极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燕天彻身姿挺立,苍劲如松。 睿王是何表情,她看不见。 “皇兄,臣弟与云黛早在多年前相识,情愫暗生。只是当时,臣弟与她皆不知彼此的身份,就此错过。”燕天彻的嗓音朗朗如晴空,“昨日重遇,臣弟才知,她已是风大人的侍妾。今日,臣弟带她去宫外叙旧,一时之间情不能自已,逾了男女之防,有了夫妻之实。皇上,臣弟与她真心相爱,非她不娶,恳请皇兄成全,将她赐予臣弟为妃。” 每听一句,燕天绝的面色就暗一分,体内的怒火就上升一寸。 云清晓望见,他的眉宇越绷越紧,如弓弦,似琴弦,随时有断裂的可能。 风无极真挚道:“皇上,黛儿被人诱骗,受了伤害,臣会好生待她、安慰她。臣不介意,恳请皇上成全。” “风大人当真不介意?”燕天彻凤眸微眯,暗光隐隐。 “不介意。”风无极落朗一笑。 “风大人府里侍妾如云,自然不介意。”燕天彻讥讽道,“本王就不一样了,本王心中只有黛儿一人,此生不会再纳妾。” “王爷要纳臣的侍妾为王妃也好,侧妃也罢,只怕太后不许。”风无极点破关键,意在提醒皇上。 燕天彻恭敬道:“黛儿已是臣弟的女人,为了保住她的名节,恳请皇兄即刻为臣弟下旨。” 这话虽然恭敬,却是对燕天绝最大的打击! 燕天绝满腔怒火炙烈地燃烧,眼底一片风雨欲来,恨不得一掌拍死这个胡作非为的皇弟。忽然,一口气岔了,他咳起来,越咳越剧烈。 风无极上前安抚,轻拍他的后背,半晌,他才慢慢平复。 “皇上,我和王爷清清白白,没有做出任何苟且之事!” 低低的咳声里,一道清脆的声音尤其响亮,语气坚决而冰冷。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来人,女子身姿盈弱,却昂首挺立,不屈不饶。她精致的五官在昏影里如细腻的白瓷散发着冷素的雪光。 “黛儿,你想睁眼说瞎话不成?” 燕天彻心下略惊,显然没料到她会当场揭破这谎言。 寻常女子遇到这种事,无不是担心自己的清誉受损,不敢面对,不敢辩驳,她倒好,竟然当众说出来。 云清晓冷笑,“睁眼说瞎话的是你,王爷。”她看向燕天绝,眼底一片坦然,“皇上,今日王爷硬带我出宫,去了一座宅院,以叙旧为名,在茶水里下了米药,令我昏迷,之后王爷便送我回行宫,仅此而已。” “皇上,此事已明了,是王爷设下圈套,诬陷黛儿。”风无极立即接口,“恳请皇上为臣与黛儿做主。” “黛儿,在你昏睡之时,本王做过什么,你又怎会知道?”燕天彻的俊脸浮现暧**昧不明的微笑,“你与本王已有夫妻之实,此乃千真万确之事。” “皇上,为表清白,我愿验身!”云清晓柔音铿锵,决然落地。 一语既出,三人皆惊! 最震惊的当属燕天彻,他万万想不到她这般刚烈不屈,宁愿验身也不嫁给自己。 燕天绝眼底的黑暗慢慢消散,却余怒未消,“朕不愿你们为了一个女子生了嫌隙,先退下。你留下。” 燕天彻不愿让她和皇兄单独相处,不肯离去,风无极语声微凛,“王爷想抗旨不成?” 不得已,燕天彻退出寝殿。 ———— 燕天绝饮了茶,云清晓扶他躺好,“皇上好些了吗?”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到胸前。她伏在他身上,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心跳,一时之间,觉得万般无奈。 燕天绝摸她的头,语声低沉而宠溺,“朕信你。” 她“嗯”了一声,闷闷的,心里不再忐忑。 只要皇上信自己,睿王再怎么逼迫,她也无所畏惧。 “你放心,朕会想个法子让皇弟罢手。”燕天绝抬起她的小脸,微微一笑,“朕一直都知道,你心中只有朕。” “嗯。”云清晓眸光盈盈,“皇上,若有一日,我不当心做错了事,你会不会处置我?” “不当心,便是无意的,朕不会处置你。” “谢皇上。” 她搂住他的身躯,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侧头靠着,安心地闭眼。 半晌,她退出寝殿,回到浮翠阁。 风无极站在寝房里朝她招手,云清晓进去,问:“大人有何吩咐?” “睿王志在必得,不会善罢甘休。”想起刚才她那否认的模样,他倒是有点赞赏。 “那又如何?”她含笑反问。 “你不担心吗?” “担心。” “你让那个胡姬离开,我可以帮你。” 云清晓徐徐一笑,“大人说这个话不嫌太晚了吗?大人,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风无极看着她出去,眉头紧起来。 这晚,服侍他沐浴的宫人便是洛含羽。他冷冷勾唇,“你去伺候夫人,往后我这里不必来伺候。” 她低着头,双腮红得像熟透了水蜜桃,“夫人嘱咐奴婢要好好服侍大人。” “也罢。你去煮两碗面,一碗给夫人。” “……”她唯有默默退下。 风无极打发了她,气息不稳。 云黛为什么非要让这个胡姬服侍自己? ———— 云清晓正要就寝,却见洛含羽端来一碗香喷喷的汤面。 问过之后,她才知道洛含羽被风无极支开了。她说:“你初来乍到,也不急。夜深了,你去歇着吧。” 云清晓本就不饿,吃了几口面,便躺下了。 夜半时分,她从睡梦中苏醒,迷迷糊糊地看见寝榻边好像有一道黑影。当即,像有一桶冰水浇下来,她心神一凛,清醒过来,惊慌地坐起身,睁大眼瞪着燕天彻。 黑暗中,燕天彻的五官模糊一片,唯有一双眼眸亮晶晶的,芒色似要吞噬人。 “王爷再不走,我大声喊人了。”云清晓定了定神。 “你不是说你与本王清清白白吗?”他靠近她,眸光嗜血,“今晚之后,会不会还是清清白白呢?” 20偷龙转凤 云清晓扬声大喊,他的大手奇快地捂住她的嘴,她的喊声变成了“呜呜”声。 燕天彻欺身近前,不防她一掌劈来,他轻而易举地扣住她的右手。下一瞬,银光一闪,逼退了浓重的黑暗,寒了他的眉宇——短刀横在他的颈间。 早在她劈来一掌时,她的左手就从枕下摸出藏着的短刀。 他松了手,正襟危坐。 “王爷再动一下,休怪我不客气!”云清晓雪瓷般的眉目寒气逼人骟。 “本王不动便是。” 其实,以她粗劣的身手,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夺了她手里的短刀铪。 昏暗的光影里,燕天彻的眼眸点缀着邪狂的光,“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滚!” 云清晓怒斥。 他站起身,离去之前还摸了一把她的脸颊。 她气得咬牙,辗转反侧良久才睡着。 ———— 在云清晓的观察下,洛含羽还真有一股子韧劲。 每次去风无极跟前伺候,她都被撵出来。她非但不觉得被羞辱了,反而越挫越勇,尽心尽力地伺候主子。云清晓不知她是脸皮厚还是怎么的,只能说,她对风无极的心意太强大了。 数次下来,风无极无计可施,有时候也接受了洛含羽的服侍。 各国已在准备回去的行程,燕国的宫人也在准备行李。 原本,楚玄墨是要先行回洛阳的,但念在东楚皇帝中毒未愈,燕天绝让他多留几日,与大队人马一起回洛阳。 启程的前一日,洛含羽为云清晓整理好行礼、物件,云清晓问:“你真的想去洛阳?不后悔?” 洛含羽郑重地点头。 “我必须告诉你,或许你付出了所有,也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云清晓严肃地提醒。 “奴婢明白。”洛含羽秀眸一颤,眸光却坚定无比。 “你喜欢大人?” 洛含羽惊愕地定住了眸,唇瓣动了动,想说点儿什么,却说不出来。 云清晓告诫道:“你有什么心思,我不管,但大人最不喜耍小聪明、背地里搞小动作,你好自为之。” 洛含羽白皙的脸上布满了惧色,“奴婢谨记,谢夫人提点。” 待她出去,云清晓检查了一遍行装,一个宫人来报,楚大皇子在前方游廊等她。 远远看去,楚玄墨站在美人靠前,临风而立,凉风吹动他素白的衣袂,飘飘欲仙,如仙如画。 “大皇子的行装都收拾好了吗?”云清晓柔声道。 “都收拾好了。”楚玄墨转过身,乌黑的瞳孔点缀在雪白的眉宇间,灵动而深邃。 “即将与楚皇分别,大皇子想必惆怅得紧,今晚可要与楚皇好好话别呢。” “那是自然。” 静默半晌,他深深地看她,“回洛阳后,想必不会再有机会与夫人相见。夫人善自珍重。” 云清晓浅浅一笑,“大皇子有心了。” 楚玄墨轻轻点头,“时辰不早了,我去与父皇话别。” 他从她身旁越过,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他的衣袂从她的手臂拂过。 她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四周没有人,她安之若素地回到寝房,掩了房门。 楚玄墨塞在她手里的是一枚镶金凤凰玉环,这玉环以上等的羊脂白玉雕成,玉质纯粹通透,是皇室中物。 她心里清楚,他送自己这枚玉环,是致谢。 ———— 四国皇帝在同一时辰启程,一瞬间,江陵行宫人去楼空,备显萧瑟。 云清晓与风无极同坐一辆马车,燕天策马,彻负责护卫的一切事宜。 她闭目养神,身躯随着颠簸的马车一晃一晃的。从眼缝里她看见,风无极也闭着眼,一张俊脸冷沉如冰,好像谁欠了他银两似的。 他在想什么呢? 忽然,风无极睁开眼,凛然的目光射在她脸上,她心神一颤,连忙闭眼。 午时,就地歇了一刻,众人吃饱喝足才继续赶路。 云清晓站在马车旁伸展筋骨,望着风无极往前走,走过楚玄墨的马车,心不禁揪起来。 风无极在楚玄墨的马车旁停顿了片刻,好像还说了两句话,这才继续往前。 日落时分,抵达一个小镇,包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 燕天绝径自上楼去客房歇息,燕天彻去安排今晚的守卫部署,云清晓看着楚玄墨在侍卫的护送下上楼,风无极忽然拽住他。 云清晓手一抖,但见楚玄墨愤怒地挣开,却挣不脱,脸都涨红了。 糟糕! “你不是楚玄墨!” 风无极语声冰凌,狠狠一拽,将楚玄墨摔在地上。 登时,无数剑锋指着楚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