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女孩叫夏桐》 第1章 故事 三个独立又有联系的青梅竹马的小故事。 chapter 1-10是《左巷故事》 chapter 11-28是《等待里,忘了花开》 chapter 29-49是《有个女孩叫夏桐》  三个独立又有联系的青梅竹马的小故事。 chapter 1-10是《左巷故事》 chapter 11-28是《等待里,忘了花开》 chapter 29-49是《有个女孩叫夏桐》  三个独立又有联系的青梅竹马的小故事。 chapter 1-10是《左巷故事》 chapter 11-28是《等待里,忘了花开》 chapter 29-49是《有个女孩叫夏桐》  三个独立又有联系的青梅竹马的小故事。 chapter 1-10是《左巷故事》 chapter 11-28是《等待里,忘了花开》 chapter 29-49是《有个女孩叫夏桐》  三个独立又有联系的青梅竹马的小故事。 chapter 1-10是《左巷故事》 chapter 11-28是《等待里,忘了花开》 chapter 29-49是《有个女孩叫夏桐》  三个独立又有联系的青梅竹马的小故事。 chapter 1-10是《左巷故事》 chapter 11-28是《等待里,忘了花开》 chapter 29-49是《有个女孩叫夏桐》  三个独立又有联系的青梅竹马的小故事。 chapter 1-10是《左巷故事》 chapter 11-28是《等待里,忘了花开》 chapter 29-49是《有个女孩叫夏桐》  三个独立又有联系的青梅竹马的小故事。 chapter 1-10是《左巷故事》 chapter 11-28是《等待里,忘了花开》 chapter 29-49是《有个女孩叫夏桐》  三个独立又有联系的青梅竹马的小故事。 chapter 1-10是《左巷故事》 chapter 11-28是《等待里,忘了花开》 chapter 29-49是《有个女孩叫夏桐》  三个独立又有联系的青梅竹马的小故事。 chapter 1-10是《左巷故事》 chapter 11-28是《等待里,忘了花开》 chapter 29-49是《有个女孩叫夏桐》  三个独立又有联系的青梅竹马的小故事。 chapter 1-10是《左巷故事》 chapter 11-28是《等待里,忘了花开》 chapter 29-49是《有个女孩叫夏桐》  三个独立又有联系的青梅竹马的小故事。 chapter 1-10是《左巷故事》 chapter 11-28是《等待里,忘了花开》 chapter 29-49是《有个女孩叫夏桐》  三个独立又有联系的青梅竹马的小故事。 chapter 1-10是《左巷故事》 chapter 11-28是《等待里,忘了花开》 chapter 29-49是《有个女孩叫夏桐》  三个独立又有联系的青梅竹马的小故事。 chapter 1-10是《左巷故事》 chapter 11-28是《等待里,忘了花开》 chapter 29-49是《有个女孩叫夏桐》 第2章 每个星期天,顾旋暮都会骑着自行车去郊外的舞蹈室练习跳舞,车篓里装着简单的t恤紧身裤,单薄的背上挂着旧旧的舞鞋。 顾旋暮喜欢骑着车穿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小巷,喜欢拂过发稍的凉丝丝的微风,喜欢经过别家院墙时,那一阵阵的樱花雨。 落日时分,顾旋暮又会踩着单车穿过层层的暮色,一路上拨响着铃声回家。 顾旋暮习惯按着车铃,边七拐八拐地穿过稀疏的迎面而来的人群边一路舒心地喊:“请让一下,请让一下。”;习惯弓着身子在晚风更加卖力地向前;习惯站着疯狂地踩几下踏板,然后松开脚任由单车吱吱溜溜地在青石板上颠簸。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再过几条小巷,就要到家了。顾旋暮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安安静静的小巷里,晚霞悄悄地爬上了古老的石墙,霞光如氤氲的雾气在飘摇,整个巷子都沉浸在灰紫色的“水汽”中,灰青色的石壁,鲜红如血的夜色,色彩交融,石墙上数种奇妙的色彩,流动着,交汇着,瞬息万变,像是小时候玩过的万花筒。 那色彩仿佛在自由地舞动着,时而奔放,时而婉转。 顾旋暮暗叹,真是美妙的舞蹈啊! 单车吱吱呀呀地跑过了那片炫异的色彩,顾旋暮却觉得那么温暖的景色仿佛柔柔地握着她的心,她想,不再欣赏一下的话,真是太可惜了。于是,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下。 许多年后,顾旋暮总是忍不住会去想,若不是那一回头,自己的生活会不会发生完全不同的变化? 而更多年后,顾旋暮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计划好了的。 顾旋暮依依不舍地转过头来,嘴角还带着微笑地想着那大片大片的温暖色彩,却忽的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七八个男生,他们无一不惊讶且带着一些愤怒地望着自己。 顾旋暮还愣愣地无法立即从刚才的沉醉中抽离,单车离男孩子们越来越近,旋暮才反应过来,尖叫着赶紧刹车,可是,毫无疑问,已经来不及了。 她向他们冲过去,男生们怪叫着敏捷地向两边跳开。 顾旋暮刚舒了一口气,心里正想要不要赶紧加速逃逸,却发现前面还有一个男生。估计是因为刚才一直挡在人群后面,所以没来得及弄清怎么回事。 他听见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茫然地抬起头,雾蒙蒙的双眼。就是那抬头的一瞬,单车撞了过去。 同时,顾旋暮从车上飞出,扑到那个男生身上。 那个男生虽然很高,但是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飞速的自行车和一个女生撞过来,还是招架不住,他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 顾旋暮一点没觉得疼,因为她完全地扑倒在他的身上了。 顾旋暮觉得他温温的,软软的,像许多只毛茸茸的小绵羊挤在一起做成的垫子。 她趴在他身上,男生温温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水味透过他的白t恤溢出来。 顾旋暮鼓起勇气,慢慢地抬起头,一个干净帅气的男孩子。 渐紫的暮光里,男孩细致的脸颊像是紫水晶一样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他薄薄的嘴唇像是巷子里随处可见的樱花瓣一样晶莹,在天光的照映下,仿佛又涂上了一层紫色的油彩,晶莹饱满像葡萄味的果冻。 男生微抿嘴唇,皱着眉,望向天空。 他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厚厚的烟雾,看不出他的情绪。 他,仿佛在走神。 顾旋暮有些奇怪:他不是在梦游吧!……在…… 在这种情况下? 看着他无辜淡静的表情,旋暮为自己刚才想要逃之夭夭的想法感到羞愧。但很快,她为此感到羞愧的想法简直是大错特错。 顾旋暮刚准备要说对不起,就感觉自己被两个人架了起来。 两个头发染得金黄的男生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提了起来,扔到墙角。 脊背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顾旋暮揉着生疼的背,一肚子火,撞一下也不用这样子吧!刚准备不客气地回一句。可一抬头,喉咙里似乎被死死地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开始认真地打量这群人。 都是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吊儿郎当的,松松垮垮的t恤,松松垮垮的牛仔裤,松松垮垮的人。 他们正不屑地看着自己,嘴角略带一丝戏弄与嘲讽。 每个人都染了发,有一个甚至染了恐怖的绿色,像电视剧里的树妖。 而那个被撞倒的男生头上也有挑染的一缕紫色。此刻,他已经站起来了,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和散落四周的舞鞋。 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不知此刻的他是怎样的眼神。顾旋暮发现他的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划痕,鲜血慢慢地流了下来。 顾旋暮知道自己遇到混混了,一时吓得全身僵硬。 那两个刚刚把她抓住的人吼道:“臭丫头,你懂不懂骑车时往前看啊?啊?”顾旋暮坐在地上,低头不语。 “问你话呢?”一个男生猛地揪起她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了起来。 “啊?”顾旋暮被他提着,喉咙里突然不堵了,于是颤抖着说,“我不是故意的。” 那人使劲摇晃着她,戏谑地说:“不是故意的就行啦!你伤到我们老大了。不是故意的就行啦!” 顾旋暮只觉得头昏脑胀,几乎要哭出来了:“那要怎样?” 真是倒霉,平时怎么都不会撞倒人的。今天难得撞倒一次,怎么就刚好撞到一群混混了呢? 顾旋暮一时委屈,泪水不自制地涌上来。 浓浓的暮色中,顾旋暮眼中水波荡漾,闪着楚楚可怜的亮光。 那人突然低头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下,然后邪邪地笑起来:“虽然很笨的样子,但还是很漂亮的嘛!” 周围的男生怪叫着开始起哄了。 顾旋暮恐惧得脸色煞白。 他低头靠近她,一股浓烈的酒气,熏得顾旋暮一阵恶心。她本能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失去知觉了,动弹不得,可偏偏脑子清醒得很。 顾旋暮心里涌起一股无尽的恐惧,她几乎可以想象出来他们要怎样对待自己了。 平时就鄙视厌恶这种人,可现在却偏偏落到他们手中,旋暮只觉心中悲凉得一片荒芜。 旋暮因惊恐而发白的面容在紫红色的晚霞里,透出粉紫色的荧光,那人看着她娇嫩的脸庞,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紧紧拉住她的手说:“小美女,跟我们走吧!” 男生们嬉笑着,全都跟了过来。 顾旋暮一股脑儿地倒下,死死地赖在地上不肯动,僵持了没一小会儿,她的泪珠终于落下来,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我不要,不要这样子。” 声音很小,顾旋暮觉得喉咙仍是难受得紧,或许是因为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颤抖了。她只觉得身体绷得紧邦邦的,要再发出一丝声音都是很困难的事情。 这时,又有两个男生走上来,拉扯着要把她架起来。顾旋暮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可她还是很轻易地就被举到了空中。 顾旋暮“啊”的一声尖叫,只觉得天空开始旋转起来,那红的橙的蓝的紫的晚霞稀里哗啦地揉成一团。她感觉有好几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烫烫的。 男生们手心的温度开始在她身上放肆地蔓延。 身体里焦灼不安,心中的恐惧满满地溢了出来,迅速遍布全身。恐惧涌入脑中,顷刻剧变成愤怒。 顾旋暮放声哭喊道:“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可男生们嬉笑着,反而闹得更欢了。 悬在空中的顾旋暮,心中突然划过一丝绝望,比刚才的恐惧更加刻骨。 在这样一个治安混乱的小区,别说现在天色已暗,就算是白天,有人发现了,也会为了不惹事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顾旋暮的心就像傍晚的最后一丝天光,渐渐无力地往下沉,还不去死呢! “放她走!”淡淡的略带沙哑的声音。 男生们静下来,齐刷刷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四周很安静,顾旋暮听见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剧烈地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抓着顾旋暮的男生们乖乖地把她放下来,顾旋暮僵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虽然已经安全地回到地面,可看着这群人,她还是觉得莫名的危险感束缚着她,让她不得动弹。 一个男生说:“哥,她弄伤你了。再怎么也得教训她一下吧!”另一个也说:“是啊!最起码也要好好吓唬吓唬她。” 顾旋暮的神经一下子绷得更紧,像是要断掉一般,脑子里瞬时撕扯一般的疼痛。 她生硬地抬头,不知何时,深深的夜色已如潮水般涌过来包围住那个人,他似乎已经融入无尽的黑暗中,但一缕紫色在微弱的天光中却是那么清晰。 只有一个冷漠的声音嗖嗖的夹着风声传来:“没必要,这种脏兮兮的女生。” 顾旋暮一愣。 脑子里哄哄的声音突然间消失殆尽,恐惧瞬间被羞辱所代替。从来没有人说自己是脏兮兮的,更何况从一个小混混的嘴里说出。一个下三滥的堕落的小痞子,竟然侮辱她,挑衅她的骄傲。 可现在的她,确实是。衣服皱成一团,还混杂着汗水和泥土,像她泪痕交错的花脸。 那男生也不看她,径自走了。 “也是。”其他男生哈哈笑着应和着,呼啦啦地一阵风般追了过去。 身体里拧着的最后一根线“吧”地绷断了,顾旋暮最后的一丝力气也抽离出了身体,不禁浑身瘫软下来。但她还是咬紧嘴唇,努力用手挣着地面,恨恨地吐出两个字: “人渣。” 声音很轻,可在这寂静的幽深巷子里,清晰得像落在盘子里的小钢珠。空气里荡出了一层层的涟漪,悠悠地飘扬着,撞到滑润的青石板、斑驳的石墙、窸窣的树叶,淡淡的回音在夜色里幽幽地招摇。 晚风拂过,虽是夏天,却分明透着刺骨的寒意。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死一般的沉寂。 顾旋暮说出那句话后,立即后悔了。 虽然这是她从以前到现在的对社会小混混的一贯态度,而且现在这种态度深刻到了顶点。 可是,此刻并不是表达观点的时候,在自己并没有脱离危险的境地下。自己太冲动了,忍一下又怎么了?这下好了,还不知道又会带来什么灾难呢! 恐惧重新袭上顾旋暮的心头,又悔又羞,嗓子里一阵苦涩,仿佛吃进了苦胆。 中间的那个男生陡的停下来,其他的人显然是被激怒了,个个都愤愤地想打人的样子。 旋暮明白他们是在等中间的那个男生发话,现在,旋暮急切地希望那个男生不要说什么,放过她就好了。她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羞耻,可此时的她也没时间顾及这些。 她望着他,仿佛他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男孩白色的t恤也被渐深的夜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在巷子里呼啸的穿堂风里,像旗子一样招摇的衣衫衬着他单薄的身体。 他的手从牛仔裤兜里慢慢抽了出来。 旋暮直直地盯着他的手,她的心也随之悬起。 终究,他缓缓挥了一下手,示意他们走。 她的心无声地滑落。 可,他刚走了两步,又再次停了下来。 顾旋暮的心再次揪紧了。 他回过身来,脊背笔直。一步步,向顾旋暮走过去。青石板上脆脆的脚步声,声声敲打着顾旋暮皱缩的心。 终于,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顾旋暮僵硬地抬头望过去,感觉泪痕把脸刻得生疼生疼。 他却突然半跪半蹲在她面前。 顾旋暮一惊,钻心的疼痛。 他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捏住她的下巴,直直地盯着她。他眼中的雾气已悄然散去,黑漆漆的双眸。可他似乎没有再看她,而是穿透她的身体看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 他的力气是如此之大,以至她根本动弹不得。 顾旋暮只能用眼神来表示她的愤怒,她厌恶这种羞辱性的动作,而且出自一个小混混之手。他的眼逐渐有了焦距,看到她眼里展露无遗的愤恨与羞辱,他得意地勾起了嘴角。眼底闪过一丝邪恶。 然后,他低头…… 吻住她…… 顾旋暮惊愕。 她呆呆地望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他额前的碎发扫过她的眼,火辣辣的刺痛。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空白,可又突然稀里哗啦浆糊般揉成一堆,既而又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的鼻尖冰冰凉地滑过她的鼻翼,她的身体瞬时被冰冻起来。 她呼吸困难到即将窒息。 而他那么热烈地吻着她,他的唇干燥而冰寒,他的舌尖却熨烫得似一团火在燃烧。他熟练地辗转着,吮吸着她柔软却又僵硬的双唇。 顾旋暮止不住的颤抖,却不是先前那般剧烈,这种震颤是从心底最深处发出来的,一阵接一阵,轻微却刻骨。仿佛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各自无规律地抖动,整个人即将碎化成粉末。 在这夏天的夜晚,入骨的寒意却刹时卷遍全身。 终于,他松开她,迅速起身。 顾旋暮显然还无法接受刚才发生的事,怔怔地以为自己在做噩梦。她生硬地望着冷如冰雕的他,呆若木鸡。 他却冷冷一笑,掏出湿巾,认真地擦了擦嘴,然后擦了擦刚才捏住她下巴的手。他讥笑地看着她,若无其事地反手,纸巾轻飘飘地随风摇落。 他扬起眉,俯身凑近她的脸,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洋溢着嘲讽:“这是你的初吻吧!真是索然无味啊!” 身后是刺耳的哄笑和口哨声。 看见她痛苦悲哀的表情,他似乎很满意,唇边泛起讥诮的笑意。 正要直起身子,却瞥见两行清泪缓缓从她眼角滑落,悄无声息。 夜色迷蒙,那两行泪却划出亮灿灿的光线。分外刺眼。 他瞳孔紧缩,微皱起眉心。 他和同伴们大步离开,男生们嘻嘻哈哈地讨论着什么,他却一句也没听见。走过拐角时,他故作无意地回望了一眼。 心中鄹然一缩。 漆黑的深巷里,夜色吞没了一切。 但,依然可以看见她雕塑般的身影。 呆滞地仰望着头,跪坐在青石板上。 那个脆弱的无辜的身影。 第3章 虽是八月底,天气却依然燥热。 而院子里梧桐树上聒噪的知了更是为下午添了一份焦躁不安。 顾旋暮坐在树荫下认真地清洗着草莓。 弄好之后,她走进屋里,把草莓一个一个细心地放进精美的小篮子里。隔壁白小午阿姨今天要请旋暮和妈妈吃晚饭,妈妈说准备一点儿礼物比较好。 望着那些娇艳欲滴的红红草莓,顾旋暮突然想起前天晚上那个放荡不羁的少年,冰冷的双唇,熨烫的舌尖。 一阵寒冷袭上心头,顾旋暮又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那些嘲讽的调笑和口哨,他得意的讥诮的眼神,飘落的纸巾。 委屈的泪水再次情不自禁地滑落。 顾旋暮心里一阵酸楚,自己没有犯什么大错啊,为什么要这般受一群平时最鄙视的痞子的羞辱呢? 这时,妈妈从里屋走出来。顾旋暮慌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回头笑盈盈地望着妈妈。不能让妈妈担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妈妈笑眯眯地问:“旋暮,洗好了吗?” 顾旋暮点点头,想了想,觉得自己兴致不高,既而又问:“我可以不去吗?” “那怎么行?”妈妈摸摸她的头,说:“小午阿姨最喜欢你了不是?你不去,她还以为你有什么意见呢!” 顾旋暮于是不再说话了。 妈妈看了她一眼,好像真的一副蔫蔫的样子,便问:“怎么了?是不是学校里有什么事?” 旋暮笑笑,摇摇头,胡编了个理由:“我只是觉得和钟白不太熟,但又是隔壁班的,不尴不尬,感觉怪怪的。” “哦~”妈妈忍不住笑了起来,“哎,我们家旋暮还是那么害羞啊!哈哈!” 旋暮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心里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邻居白小午阿姨家和这条巷子里其他人家的相差无几,一个不小的庭院,一栋两层楼的房子。 不同的是,她家庭院的院墙上爬满了蔷薇花,粉粉的娇巧的小花瓣在墨绿的小鸡蛋状的叶子的衬托下,格外的惹人怜爱。 那些花啊,叶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一层层花叶编织而成的窗帘。 旋暮从搬到这里来的时候,就喜欢上了隔壁院墙上的蔷薇,尤其是有风吹过的时候,这里就会下起了一阵一阵的花瓣雨,粉白粉白的,全世界都变得晶莹通透起来。 因为小午阿姨家的院墙,她家门前和旋暮家门前总是铺满了层层的蔷薇花瓣。每次旋暮走在上面,感觉青石板突然变得柔软起来,心里也是很新奇很快乐的。 虽然做了几年的邻居,但旋暮从来没有进去过白小午阿姨的家。因为她们家的人好像总是不在家,而且和这里居民的生活规律不太一样。 她们只是在碰面的时候会打招呼寒暄几句,有时候小午阿姨也会隔着院墙和妈妈聊上一会儿天。 有一次小午阿姨和妈妈聊着聊着,刚好旋暮放学回来。 小午阿姨看见旋暮胸前的校徽,就说:“咦,旋暮,你的校徽怎么和钟白那么像呢?” 旋暮一听就乐了:“小午阿姨,我和钟白同校呢!我在一班,他在二班。” 旋暮乐不可支,邻居了一年多,小午阿姨竟然还不知道自己和他儿子同校。她一直都是马马虎虎小孩子一样的,而钟白则是温文稳重像个小大人一样,这让旋暮觉得很新奇。 而且,顾旋暮第一次见她时,呆呆地望着她望了好久,因为她大概有三十几岁,和自己妈妈的年纪相仿,可看上去是那么的年轻高雅,像是一个大姐姐一样。 进到院子里后,旋暮才发现,她们家的院子不止是外面比别家的漂亮,里面更甚。 她们家的院子是一块绿绿的草地,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弯弯曲曲地连接着院子门和房子。左边的墙角有小小的一池水,细细的不知名的彩色的鱼群在水中游弋。 水池的对面是一个纯木质的篮球架,光滑而有质感,看着它,旋暮心里都有一种想要摸摸的冲动。 而右边的草坪上有一颗大大的树,它的树干粗粗的,不知是经历了多少个春秋才会长得如此厚重挺拔。它绿色的枝桠尽情地舒展着,像一只大手一样温柔地搂着那栋房子。 树下面是白色的大理石石桌,石桌周围是四条宽宽长长的石椅。旋暮想,像这样的夏天,睡在上边应该会很凉爽吧! 她们家肯定不简单! 而进屋之后,旋暮才发现自己猜的一点没错。 木质地板,米色墙壁,各式的挂画,精美的装饰。 从室内的家居装潢,可以看出这是一户有钱人家,在这个小区里,这是很难见到的。 顾旋暮这才想起来,在学校里,思思她们就总是在讨论说,从钟白平时的着装就可以看出来他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小孩。那时旋暮也并未表示异议,因为他不管是外表衣着还是举手投足来看,都比一般的高中生看上去要矜贵些。 顾旋暮尴尬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陷了下去,心忽的抖了一下。沙发软乎乎的,她故作无意地摸了一下,心想,小娴家里的沙发好像也没这个好。 旋暮恍惚了一下,也没注意妈妈和小午阿姨在说什么。 一抬头,就见小午阿姨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顾旋暮心里惚的一颤。 小午阿姨温和地笑笑:“旋暮越来越漂亮了呢!你和我家钟白是同一个年级吧?” 顾旋暮点点头。 白小午微微一笑:“对了,我记得你们还是一个学校的吧!” 顾旋暮涩涩地答:“是。” 白小午有些欣喜:“真是勤奋的孩子呀!”想了想,她又舒心地笑道:“我侄儿一直在三中学习,现在终于决定要转到一中了,所以他不久前也搬过来了。这样,我们家又多了一个你的校友呢!” 正说话间,一个清秀的男孩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棕色的休闲裤,看上去清清爽爽的男孩子。 白小午笑呵呵地说:“钟白,你们认识的。” 钟白坐到小午的旁边,礼貌地向顾妈妈打招呼说:“阿姨好!” 顾妈妈微笑着点点头。 然后,他转头看着顾旋暮:“你好!”他笑得很温和,和他妈妈一样,笑容暖暖的。顾旋暮回了一声:“你好!” 顾旋暮和钟白也是经常会碰面的,毕竟是隔壁班的又是邻居,难免会稍微注意一些。 更可况,钟白是一个容易让人注意到的人。 他在学校里也算得上是个风云人物了。 他长得很好看; 他学习成绩优异,各项活动样样精通; 他待人真诚,老师同学都很喜欢他; 他有一个女朋友,她是个小混混…… 前面几点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最后一点是盛传的。大家都这么说,可没几个人见过,也没人去问过他,而他对此事也不予置评,用小娴的话说就是,他没有否认。 顾旋暮是不愿相信的。 因为她对钟白的印象挺好的,她不希望也不愿意这样的一个好男孩去和一个小混混有什么牵扯,尤其是女混混,简直是自甘堕落! 但不管怎样,顾旋暮心里还是不自觉地很喜欢这家人的。 可这种感觉很快就中止了。 顾妈妈刚准备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屋子里的人都朝那边望过去。 只听开门的声音,钟白就微笑起来:“忱域回来了!” 白小午也探过头,问:“是忱域吗?”虽然知道此时那个人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小午阿姨还是微笑着,眼睛里满是温柔。 顾旋暮望着小午阿姨,心想,小午阿姨肯定是很喜欢那个忱域吧! “嗯!”许忱域闷闷地应着,走了进来。 篮球鞋,发白的牛仔裤,红衬衫,挺拔的身姿,英俊的脸庞,淡漠的表情,一缕—— ——紫色的,头发。 顾旋暮惊怔,仿佛被雷电击中,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竟然是他! 前天晚上被撞倒的那个男孩, 前天晚上羞辱自己的那个男孩。 老天爷在开什么玩笑! 本想着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可他偏偏变成了邻居,偏偏变成了一个学校的同学。此刻的旋暮虽然恨透了老天爷,但也只得无奈地向他祈求,千万不要让这个男生和自己一个班啊! 顾旋暮呆了片刻,立马迅速地低下头,希望他没看见自己已经是不可能了吧。 但许忱域似乎真没看见她,他往客厅扫了一眼,见有客人,便二话不说,“蹬蹬蹬”地跑上楼去了。 白小午轻声笑了起来:“我这侄儿啊,就是太内向了,怕生。” 顾妈妈也笑了起来:“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这样,不过,你侄儿可真是长得帅气啊!” 顾旋暮心里忿忿的,这么没礼貌的小孩,小午阿姨竟然还那么袒护他,竟然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或许,那个许忱域在家里把自己掩饰得很好吧! 本来软软的沙发突然之间像是长了无数根针尖一样,接下来的时间里,顾旋暮都是坐立不安。 吃晚饭的时候更是如此。 原来之前许忱域是真的没看见顾旋暮,所以他从楼上下来,到餐厅看见旋暮时,也是一愣,但很快又诡异地一笑。 他的眼睛深深的,一如那晚灰沉的暮色。 旋暮不敢看他,只低着头机械地吃着饭。 其他人好像边吃饭边聊着天,可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她只觉得每一口饭菜都是那样的难以下咽,而她的心则是沉重不已,像陷入沼泽之中,拼命挣扎却终究是无力地往下陷。 新学期第一天,顾旋暮早早地起来准备去上学。 可刚出门就看见许忱域跑步回来,好像是刚刚晨练结束。 额前有几缕头发乖乖地贴着他的肌肤,他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细细腻腻的汗水,但又不至于给人大汗淋漓的感觉,反而看上去水盈盈的,加之刚刚运动过,他的脸颊有一片满是朝气的红色,把他的肤色衬得格外的顺眼。 身着运动装的许忱域没有了一贯的痞子气,和那天摔倒在地上的他一样,看上去干干净净的。 顾旋暮心想,这就是常说的第一眼不一定准吧!当时还以为他是个好男孩,可没想到……顾旋暮心里一阵哆嗦,不敢再往下想了。 一抬眼见他紫色的头发就生气,莫名的怨气。 可许忱域好像没有注意到她冷若冰霜的脸,他看到顾旋暮,慢慢停下来,淡淡地说:“这么早啊!” 可顾旋暮根本没准备理他。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扛着刀枪要上战场的女战士,她握紧书包带,端端正正地抬起头,正视前方,从许忱域身边,走了过去。 这种回应显然惹怒了许忱域。 就在顾旋暮从他身边走过的一瞬间,他猛地抓住顾旋暮的手臂,把她了扯回来,吼道:“我在跟你说话呢!” 可顾旋暮倒也镇静,就是不说话,也不看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许忱域稍稍扬头,想了一下,随即勾起嘴角,低头凑近她的耳边。 “哦……我忘了,”他玩味地调笑着,“你是吃软不吃硬的吧!”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顾旋暮愤怒地转过头来,一下子撞见耳边许忱域放大的脸。 他的眼睛雾气蒙蒙的,像无底的深潭,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可刚才他说的话分明是带着讥讽的,为什么从他的眼里却看不到任何情绪呢? 两人的鼻尖就只有半毫米的距离。 顾旋暮似乎感觉到了他鼻尖的凉意,她不想后退,因为这样一来会显示她怕他,但离他那么近又让她很尴尬。旋暮身子僵硬地死撑在哪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脸上立即红一阵白一阵,一会儿火辣辣的,一会儿又冰冰凉的。 顾旋暮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许忱域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那一瞬间,许忱域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更深地低下头,凑近顾旋暮的脖子,像小狗一样,闻了闻。 顾旋暮一愣,迅速反应过来,更是又羞又气,她用力推开他,忿忿地喊:“下流!”然后头也不回飞快地跑了。 许忱域却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好像沉浸在一个梦里,喃喃自语地轻笑:“好特别的味道!” 他淡淡笑了一下,转身,却看见钟白推着自行车站在家门口。 钟白说:“喂,要迟到啦!” 许忱域直接往后座上一倒:“那还不快点骑!” 钟白一脚把他给踹了下来,“自己动脚,找你的破赛车去。”说完,猴子一样蹦上自行车,阵猛踩不见了人影。 “切!”许忱域揉揉鼻子,慢吞吞地走进了院子。 许忱域站在讲台上,冷冷地扫视了一遍这个教室。 面前这一群学生像见到了明星似的,女生们不停地在叽叽喳喳着,而就连男生也看着他窃窃私语。 而他丝毫没有理会。 他进教室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而那个人同样也看到了他,而且随即低下头继续看书,一副毫不感兴趣的姿态。 许忱域的心便开始冷笑起来。 此时的学校走廊里,顾旋暮和同桌朱小娴正抱着几本书走向教室。 顾旋暮还在因为一大早遇见了许忱域而郁闷不已,而朱小娴却是一脸的兴奋,一路上说个不停。 “听思思说三中的校草转到咱们学校了,就在我们班呢!” 顾旋暮没反应。 虽然不想承认,但许忱域确实是很帅气,所以一听什么校草,顾旋暮估计就是他了。 小娴没注意到顾旋暮冷漠的表情,自顾自地接着说:“思思说他好帅的,对了,他还是打架高手呢!”朱小娴越说越兴奋了。 “打架高手?”顾旋暮陡地停了下来,气冲冲地瞪着小娴,“什么打架高手,不就是小混混吗?小娴,一个暑假不见,你什么时候变得和思思一样啦?” 小娴霎时没了兴致,愣愣地望着她,这是旋暮第一次这么火气大地跟她说话。但一想,旋暮平时就讨厌这种人,这样反应激烈也不足为奇。 她于是撇撇嘴,笑嘻嘻地求饶:“我就随便说说。走吧走吧,马上要上课了。” 还没进教室,顾旋暮就听到教室里闹哄哄的,女生们窃窃私语着: “天啊!好帅啊!” “难怪说是三中的校草哦!” “三中真是人才济济呀!” 老师请了清嗓子,大声说:“同学们,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许忱域。”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显然准备得不够充分。 听到这句,刚站到了教室门口的顾旋暮猛地一停,身后只顾着看许忱域的小娴“邦”地撞到她身上。 小娴龇牙咧嘴地唤了一声。 可现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大家的目光都被许忱域吸引过去了。 倒是许忱域慢悠悠地侧过头来,仿佛听见了小娴的声音,也真够神奇的,在这么一个闹哄哄的教室里。 他侧过头来,碎发下飘离的目光浮在顾旋暮的身上。大家这才跟着把目光投向顾旋暮。 在许忱域侧过头的一瞬间,顾旋暮就及时地垂下眼,她不想和许忱域有任何眼神接触,他的眼睛总是让她莫名的害怕。 她垂眼,冷冷地喊:“报告!” 老师点点头:“进来吧!” 顾旋暮一路垂着眼,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 可她刚走到座位旁,班上所有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投向了她,仿佛她才是新来的校草级插班生。 只因为,许忱域说了一句话。 “旋暮,你也在这个班上啊!” 他! 竟然主动和自己说话!而且, 还那么亲切地把姓给去掉了! 顾旋暮觉得一阵晕眩,冷气嗖嗖地裹住她,却又觉得血直往上涌,一时间没有任何想法。此时她终于深刻体验到了作文书里说的“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但她努力克制住自己要冲上去给他一拳的冲动,一转身“啪”地把书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然后端端正正地坐下来,瞪着他。 许忱域微微扬头,挑衅地俯视她,嘴角微微勾起,笑得邪气十足。 女生们又是一阵惊呼。 小娴低声问:“旋暮,你认识他啊?” “不认识。” 顾旋暮直直地盯着他,声音狠狠地,不大,却有咬牙切齿的味道,全班同学都听见了。 许忱域努努嘴,把手□□裤兜,走下讲台,向顾旋暮走过去。他一脸无辜的表情:“忘记那天……” 顾旋暮猛地抬起头,一脸标准的灿烂笑容:“想起来了,我的新邻居。” 她一面僵硬地维持着自己纯真的微笑,一面握紧拳头死死遏制着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 身边那个恶魔一般的男孩正垂眼看着她,嘴角一丝玩味的笑。 顾旋暮看见他的眼睛里,有穿着紫色袍子的巫师在跳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旋暮的身上,大家在窃窃私语。旋暮不喜欢这种被注视被议论的感觉,何况十秒钟前,她已经“享受”过一次了。 班里像炸开了锅,比刚才更加闹哄哄了。 顾旋暮冷汗直流,如果让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估计班上不止炸个锅那么简单了。许忱域玩味地笑看顾旋暮一眼,然后从她身边走过,到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顾旋暮紧握的拳头却始终无法松开哪怕一点点,她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在学校里黑暗的未来了。 老师说:“好了,我们开始上课了,现在大家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 顾旋暮慌慌忙忙地把书收拾好,她故作无意地看了一眼秦朗,他正低头看书,一副不受周围事物影响的样子。 顾旋暮总算稍稍舒了一口气,随便别人怎么样,只要他不在乎就好了。 课间,总有人过来问旋暮关于许忱域的事情,什么时候搬来的,喜欢什么东西,有没有女朋友…… 顾旋暮烦不胜烦,总是冷冷地一个回答,我不知道。 而许忱域上课的时候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下课时才偶尔出去一下。他走到哪儿,都会引来一道道花痴的目光。 顾旋暮就想,那些女的真庸俗。 每想到这些,顾旋暮就会无意识地望向秦朗,一个长相平凡但成绩优异的男孩,每次考试他都是第一,顾旋暮第二。 顾旋暮喜欢他这种低调又认真的男孩子。 过去的一年,两个人总是一起讨论问题,顾旋暮欣赏这种认真的男生。他每次遇见顾旋暮都是对她笑着说“嗨”,每次顾旋暮都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顾旋暮想,这就是喜欢吧! 可是,顾旋暮每次看见许忱域也会心跳加速。 顾旋暮忿忿地想,这就是讨厌,其实是害怕。 她真得很害怕,怕那天不小心惹了他,他又会像上次一样吻她,让她难堪。 一想到这,顾旋暮又开始发抖了,心里面痒痒的,脸上像火烧一般。 “不会是在想我吧!”顾旋暮一抬眼,就看见许忱域放大的脸在自己面前,依旧平时吊儿郎当的笑容。距离那么近以至于她可以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儿。 顾旋暮没有躲,因为她还没反应过来。她心虚地想,原来自己脸红了,是因为想到了那件事,而显然许忱域也是看出来了。 望着许忱域意味深长的笑容,顾旋暮突然发觉自己离他太近了。她很快地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一声不吭。 许忱域也不再逗她,只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睡觉。 顾旋暮还在整理思绪,努力让自己快速跳动的心缓和下来,思思就拉着林婉跑过来,“旋暮,刚才许忱域是跟你说话了吗?” 顾旋暮看着她花痴的表情,想着一天到晚都要和许忱域联系到一起,顿时觉得很痛苦。她苍茫地抬起头,呆呆地问:“有吗?” 思思也愣住了,和许忱域讲话不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吗,可为什么旋暮看上去这么痛苦呢! 林婉刚准备问什么,顾旋暮立马往桌子上一趴,闷声闷气地说:“头晕,想睡一会儿。”只听见思思对林婉说:“就连旋暮这种好学生,和许忱域说话后也会头晕哦!” 旋暮苦不堪言,早知道说头痛好了。 说起来,顾旋暮真的觉得头痛不已,再加上身旁女生们又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许忱域,她只好逃出教室,到走廊上透透气。 刚出去,却看见钟白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钟白看见她,跟她打了个招呼,“嗨,顾旋暮!” “嗨!”顾旋暮礼貌地回了一声。 钟白走进隔壁教室去了,旋暮暗自感叹,许忱域怎么就不能和他表兄弟一样正常一点呢?不过,好像正常这个词不太合适…… “旋暮!”小娴突然蹦了出来,吓旋暮一大跳。再一看,思思和林婉也来了。 思思像膏药一样凑到旋暮身边问:“喂,我怎么不知道你认识隔壁的钟白的?” “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顾旋暮反感她们这样子,没好气地应道。 思思没擦察觉到她的不愿意,接着说:“旋暮,钟白是有女朋友的哦!听说还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小心人家找你来!” “我是不是不能跟别人说话啦?”顾旋暮瞪了她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思思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的背影:“我是为她好啊,钟白的女朋友真是不好惹的。我听别人说,有一次她专门从三中跑过来,扇了楼下班的女生……” “好啦!”小娴打断她的话,“思思你就是喜欢八卦,她和钟白就跟普通同学一样打了下招呼,你有必要那样大肆渲染吗?你这种性格不当娱乐记者真是屈你的才了!”说完,小娴也气冲冲地走了。 思思嘟哝道:“我就是随便说说,干嘛发那么大的火啊!” 林婉拍拍她的手:“旋暮喜欢的是秦朗,你又不是看不出来。还一天到晚地说她和这个和那个的,她能不生气吗?” “哦!我差点忘了。”思思恍然大悟地说,“还真是我不对,我给旋暮道歉去。” 第4章 几个星期就这样慢吞吞地过去了,许忱域总是有意无意来找顾旋暮讲话,好像她越尴尬,他就越开心。 而班上的女生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要和顾旋暮搞好关系,这样就可以顺便引起许忱域的注意。 顾旋暮对此很无语。 但当她知道第二派观点后,才发现,还不如第一派呢! 另一派的观点是,顾旋暮表面上看上去单单纯纯的,装作清高的样子,其实暗地里勾引许忱域云云。 这几个星期估计是顾旋暮有记忆以来过得最恍惚的一段时光。她任何时候都是心惊胆战的,生怕许忱域过来跟她讲话。 可许忱域却总是突然冒出来和她说话。顾旋暮苦不堪言,于是决定要和许忱域说清楚。 一天晚上放学后,顾旋暮站在巷子里等着许忱域经过。当许忱域和钟白骑着车过来时,顾旋暮鼓起勇气喊了声,喂! 许忱域就跟没看见她一样。 顾旋暮心里直冒火,在学校里搞得两人很熟的样子,现在又是一幅陌生人的面孔。他果真是故意在折磨自己么?但此刻,她知道自己不是来生气的,她意识到叫他喂,他是肯定不会理的。 就在许忱域的自行车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她怯怯地喊了声:“许忱域!” “吱”轮胎在青石板上划过的声响,却不刺耳,润润的。 许忱域回头望着顾旋暮:“干什么?” 顾旋暮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刚准备说什么,却看见钟白也在那儿,一时更紧张。钟白似乎看出来了,于是对顾旋暮微微一笑,然后对许忱域说,“我先走了。” 顾旋暮站在那儿,紧紧地拽着书包带子,低着头,到底要怎么说呢? 许忱域皱了皱眉头:“你有病啊?”说着就要走。 “以后请不要再跟我讲话了!”顾旋暮眼一闭,大声喊了出来。 可许忱域却似乎没听见,径直骑车回去了。 顾旋暮一时间觉得特沮丧,早知道刚才就不说了,自己只当没听见别人的闲言碎语不就行了吗,不知道明天他又会用什么更恐怖的方法来对付她。 而第二天,许忱域果真一整天没和顾旋暮讲话,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顾旋暮终于觉得松了一口气。 因此,那个星期顾旋暮过得格外开心。而刚好那个星期天不用上舞蹈课,顾旋暮于是和朋友们约好了出去玩。大家最后决定去小娴的爷爷家。 小娴的爷爷住在郊外的野山坡边,闲来无事在门前种了一片水田。 因为已是秋天,田地里的东西早就收割了,只剩一块块光秃秃的泥地。 爷爷家门口停着两辆自行车,车篓里分别装着两双鞋子,一双puma的运动鞋,一双白色的人字拖。 小娴问:“爷爷,这是谁的啊?” 爷爷说,那是两个学生的,他们每个星期天都去对面的山坡上画画。 思思又开始展示她八卦的能力:“是恋人吗?” 爷爷笑道,应该是吧!每次,他们都拎着画具和鞋子,背着画板,赤脚走在泥地里,男孩牵着女孩走过去,一步一个脚印。 顾旋暮往田里看了看,那里果真躺着两串光溜溜的脚印。小的那串轻盈而调皮,大的那串沉稳而温柔。 旋暮心里涌起一阵奇妙的感觉,她兴奋地说:“要不我们去看看那两个画画的恋人吧!” 她脱下鞋子,走下泥田。 瞬时,凉丝丝的粘粘的泥巴从脚趾间涌出,痒痒的,却很饱满。顾旋暮一回头看见自己光滑的一串脚印,心里就莫名地涌上一阵美滋滋的欣喜。 她突然有些羡慕那对恋人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 心一时也砰砰地加速跳了起来。 山坡上,果真坐着两个画画的学生。 为了不打扰他们画画,顾旋暮她们尽量放轻了脚步,刚开始只是远远地观望。站了一会儿,小娴林婉和思思她们觉得有些无聊了,于是去别处转去了。 顾旋暮在那里望了一会儿,又不自觉地慢慢靠近他们。 那个男生肯定不是自己学校的,因为他太好看了,思思和小娴她们没有理由不发现他。他的睫毛长长的,鼻子高高的……旋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但应该是和许忱域差不多,不同的是他比许忱域看上去更加清朗。 他应该和自己同年级,他旁边的女生,好像要比自己小两三岁吧!而且看她青涩的脸庞,应该是初三的学生吧!她长得不错,但,没有自己漂亮! 顾旋暮的目光落到女生的画板上,蓝天白云远山泥田水牛孤树小茅屋,画得还是不错的。旋暮又想看看男生画得怎么样,应该是画得更好的吧! 但看到男孩的画板之后,顾旋暮怔住了,他的画上多了一样——那个女孩。 远处是蓝天白云远山泥田水牛孤树小茅屋,女孩坐在山坡上画画,发丝飞扬。在他的眼里,这美丽一切,都只是她的背景,她的配角。 在他的眼里,她才是唯一的风景。 顾旋暮心里有些小小的嫉妒了。 她默默地离开了他们,一路上还在想,什么时候能遇上自己的那个人呢?又或者,什么时候,她和秦朗会发展成这样子呢? 想到这儿,顾旋暮的脸渐渐羞红了。 顾旋暮回到小娴爷爷的家里,见其他人早已坐在那里等她了。 小娴一见她就嚷道:“旋暮,你竟然看别人画画看到现在吗?” 旋暮愣愣地说:“啊!怎么了?” “有什么好看的,中学生画的画!”思思说,“你竟然去了那么久,我们都逛了一大圈了。还以为你早回来了呢?” 旋暮没有接话,林婉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打趣道:“怎么?该不是看到帅哥,把魂儿给丢了吧!” 思思马上抱怨:“刚刚看到那个男生的背影,我就知道一定是个帅哥。可,我当时怎么就每去看看呢!可惜了!” “受不了了,”小娴白了她一眼,“你不是说看他旁边还有一个女生吗?” “哦,我好像是说过。” 顾旋暮看了林婉一眼,笑道:“我是觉得他们的画还不错!” 正说着,突然听见爷爷的声音:“要回去啦?” 一个快乐的干净的男声:“是的!” 顾旋暮回过头望向屋外,就见那个男孩背着女孩蹦着跳着从水田那边走来,画笔撞着画板碰碰当当的响。女孩紧紧地搂着男孩的脖子,咯咯地笑。 一群女生立马爬到窗台上。 小娴轻轻地问:“是这个男生吗?” 旋暮“嗯”了一声。 思思呆呆地说:“很……帅!” 然后,就见男孩和女孩笑嘻嘻地齐声对爷爷说:“我们走啰!”再就是他们骑着单车离开的身影。 “不是我们学校的。”林婉说,“应该是三中的。” “那肯定的,要不然我早发现了。”思思说,“不过,许忱域能到我们学校来,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我不奢望同时来这么多个帅哥。” 说着,她夸张地捂着胸口:“要不然,我会承受不了的。” 顾旋暮也不禁笑了起来:“思思你呀,一天到晚都是疯疯癫癫的,跟傻丫头一样。” “可是这样过得很快乐呀!”思思仰着头,得意地说。 林婉向外边望了望,说:“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其他人都表示同意,于是大家就告别了小娴爷爷准备回家去了。 骑车快到顾旋暮家的小区时,林婉提议说去顾旋暮家里坐坐,而且说什么好久没有从青石巷子这边绕了。 思思特别赞同,当然,谁都知道原因是想看看许忱域的家。 四个小女生在巷子里七拐八绕地,好一会儿,进了一条丁字巷。却看见巷子的另一头走来了一群人。 顾旋暮再熟悉不过了,是许忱域他们,不过这次多了个女生,她搭着许忱域的肩。一伙人嘻嘻哈哈的,许忱域好像也笑得格外开心,若不是他的衣着的话,那个笑容就像是正正经经的高中生。 是的,他是笑得很开心,不是作弄旋暮时的坏笑,也不是平时常有的冷笑。笑得很开心,就像班上普通的高中男生一样。 旋暮看了他一眼,他这种单纯的开心的笑容,有一股细细的感染力,像微风中飞舞的阳光。旋暮无法把此刻的他和以前的他联系起来,又或者说,她无法把此刻的他和此刻他身边的人群联系起来。 小娴轻轻地问旋暮:“怎么办?” 顾旋暮说:“快点走!” 然后她们飞速地转弯离开了。 思思感叹道:“哎!许忱域的女朋友真是漂亮啊!” “你怎么就知道那是他女朋友”林婉有些不服气地说。 “你没看见那女的搭着他的肩吗,他还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那也不一定啊!”林婉说,“像他这种人,身边肯定有很多个这样的女生。难道每个都是他女朋友啊!” 顾旋暮却顾不得她们的争论,只想着上次跟许忱域说的话,现在还真有些心有余悸。但她还是很佩服自己的勇气的,幸好当时跟许忱域划清了界限,要不然和他扯在一起,以后别想有清净日子过了。 但想起刚才许忱域身边的那个女孩,的确是很漂亮。但顾旋暮不喜欢她,她不明白,那个女生怎么那么不自重呢?竟然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没多久,就到家了。进了院子之后,小娴兴奋地向隔壁张望:“那边就是许忱域的家吗?怎么从外面看上去好普通的样子。” 顾旋暮刚准备说里面怎么怎么豪华,但一想说出去之后又会引来一段猜想,便止住了,只说:“我们进屋吧!” 这时,却看见那边一楼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 思思眼尖,立马压低声音对其他人说:“喂喂!那不是隔壁班的钟白吗?他怎么会在许忱域家里?” 顾旋暮说:“可能和许忱域是亲戚吧!” “那个女的,”林婉微眯起眼睛,“是他的女朋友吗?看上去不是很厉害的那种啊?” “这就叫人不可貌相!”思思频频点头,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不过,看上去好像挺小的样子。这么小,竟然也这么厉害。” 顾旋暮不禁探头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一想,肯定是经常在巷子里面擦肩而过地碰面吧! 旋暮一时又觉得很无趣,便说:“好了,你们到底是来窥探别人家*的还是来我家玩的?” 其他人便笑笑,跟着进屋去了。 钟白推开院子门,对那个束着马尾的女生说:“要不,还是我送你回家吧!” “哎呀!钟白哥哥,”女孩嘟起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真的不用你操心啦!” “你确定不要紧吗?”钟白盯着她,认真地说。 “真的!” “我还是不放心。”说着,就要去推自行车。 女孩跺起了脚:“钟白哥哥,你再这样,我以后都不来看你了!” 钟白刚准备说什么,女孩像见了鬼一样,闪电一般躲在了他身后。 钟白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抬头,见许忱域在院门口。一缕紫色头发,松松垮垮的t恤,破破洞洞的牛仔裤。 钟白说:“你回来了!” 许忱域闷闷地“嗯”了一声,瞟了一眼他身后的女孩,但只看见她有些惊恐的眼睛。 “钟白哥哥,我先走了!”女孩急促地嚷了一声,然后飞快地冲了出去。钟白没拦住她,想说什么,但女孩已经不见踪影了。 钟白瞪了许忱域一眼:“你这个不良少年!” “怎么?”许忱域溜过来,故意说,“心疼你的小女朋友啦?那还不追?” “去!”钟白踢了他一脚,“我以前的邻居,单单,跟你说过的。” “丹丹?”许忱域茫然地望着他,怎么和尹丹枫的名字一样? 钟白问:“你见到尹丹枫啦?” 许忱域回过神来,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有她的烟味儿!”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然后是一声惨叫。 许忱域坐在地上嚷:“钟白,你给我回来!” 钟白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现在没时间,晚上回来再跟你打!” 许忱域索性就往地上一躺。 他真是搞不懂这两个人,尹丹枫刚才跟自己闲扯淡了半天,不就是想见钟白吗?结果走到巷口却又说要回去了。 不过,许忱域想她现在应该还在那边慢吞吞地走来走去,等着钟白去找她呢! 貌似每次都是这样呵! 因为前一天下了雨,操场上还有很多水,所以这天就不用做课间操。林婉便找顾旋暮去学较一角的小树林里散步,说听说那里的野菊花开了。 顾旋暮想,到时可以摘一些花回来,把花瓣风干了做书签。于是便一起去了。 花儿果真开了,小小嫩嫩的黄,偶尔还可以看到某种不知名的红色小花。不一会儿,两人手中就已各捧着一束花儿了。 玩了一会儿,顾旋暮看了看时间,说:“要上课了,回去吧!”林婉说好,又说:“换另一条路吧!从林子里边走,空气清新好多呢!”顾旋暮笑着说“赞同。” 两人就笑嘻嘻地往回走,走着走着,却听见了隐隐约约的打斗声。 刚开始,顾旋暮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因为林婉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顾旋暮再认真听了一下,又好像没有了。 可没走几步那声音又出现了。 顾旋暮问:“林婉,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林婉有些迷茫地问:“什么啊?”顾旋暮想了想,说:“还是快点走吧!”说着,便拉着她往前跑。 可是,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楚了。顾旋暮渐渐害怕起来,加快了脚步,却陡然感觉林婉停了下来。 顾旋暮亦停住,刚准备问她怎么了,却发现她正呆呆地望着另一边。顾旋暮看过去,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马上拉着林婉躲到一棵树后面。 一会儿后,好像没声音了,顾旋暮战战兢兢地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又马上缩了回来。 树林的另一端,一群人倒在地上,一群人向她们走来。而中间的那个人,他头上有一缕紫色的头发。 顾旋暮吓得直发抖,她想跑,可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好在,他们是要顺着小路走出去的,应该看不到树后的人。林婉见他们是往自己所站的这方向走的,吓得慌忙挪到顾旋暮背后。 安静的树林里,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湿湿的,润润的,不够清脆,却足够暴露行踪了。 有人吼道:“谁在那里?”林婉低头紧紧地抓住顾旋暮的手臂,顾旋暮心底一惊,双手死攥着那束花,心里不停地念道:“走吧!走吧!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可正想着,自己就被一个人拖了出去。 那人一把抓住顾旋暮的手腕,把她从树后面拖了出来。 顾旋暮尖叫一声,一个趔趄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手中的花早已散落各处。 顾旋暮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他们。 那人问:“喂,你看到什么了?” 顾旋暮想说什么也没看到,可是,她确实看见他们打架了。如果现在说没有的话,她会瞧不起自己的,于是干脆不说话。 那人见她不说话,便转向许忱域:“忱域,这女的怎么办?” 顾旋暮一听,立马抬起头望向他,而许忱域也正低头看着她,他早就想到了她不会说出违心的话的。 他看着她,神情漠然,就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顾旋暮突然有一些心慌了,她现在真的好希望许忱域能表现出一点他们互相认识的样子,虽然其他时候她是很讨厌他。 想到这儿,她不禁有些愤怒,平时不想和他有牵扯的时候,他故意弄得两人很熟的样子,可现在又弄出一种事不关己的神态。 但是,上个星期,确实是自己跟他说,要他再也不要和自己讲话的。 这种话在他看来,太有侮辱性了,他现在肯定很得意吧! 那人转过头来见到顾旋暮,好像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地说:“你不就是那天巷子里的那个人吗?”其他人也开始认真地打量她。而许忱域任旧一副漠然的表情。 顾旋暮知道他们记起自己来了,现在情况更复杂了。 于是,她狠下心咬咬牙,不去看别人,只直直地望着许忱域,幽幽地说:“你的手臂流血了。” 听到自己说话的语气,轻轻地带着关切,顾旋暮自己都吓了一跳。 许忱域的脸紧绷起来,更加的棱角分明了。 其他人也愣了,迷茫地望着他们俩,他们两个认识吗? 许忱域微怔,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他意识到了顾旋暮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 顾旋暮看到许忱域眼中的神色变化,也明白许忱域其实发现她的意图了。但她只是想赌一赌,只要许忱域不说太过分的话,其他人就不会把她怎样的。 顾旋暮就那样直直地望着许忱域,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认为,他,不会为难自己的。 有阳光从云层里泻出来了,金灿灿的,树林里已悄然升起朦朦的水汽。地上还未干透,凉凉的,顾旋暮只觉得冷气刺骨,不禁打了个冷战。 许忱域扭过头去,一句话也不说地走了。 顾旋暮的心终于放下了。 其他人见许忱域没什么反应,也都走了。 顾旋暮慢慢地站起来,林婉从树后跑出来,站来顾旋暮面前,担忧地望着她。顾旋暮努力扯扯嘴角:“要上课了,走吧!” 林婉本想要问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午餐时,小娴见顾旋暮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便问:“林婉,她怎么了呀?你们上午不是去摘花去了吗?怎么花没弄回来,她倒变成这样了?” 林婉只摇摇头,不语。 顾旋暮突然把筷子一放,说:“我吃饱了,先走了。”说着也不等小娴说什么,就端着餐盘放到残食台上,再飞快跑了。 到教室时,果真只有许忱域一人,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顾旋暮静静坐在位置上,手中握着纱布和碘酒,心里忐忑不安。 深深呼吸后,她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东西缓缓放到他的桌子上。确定放稳了之后,顾旋暮小心翼翼地松开手,就在这时,许忱域突然抬起头来。 顾旋暮吓了一跳,连连后退,眼看就要撞到桌子的一角。许忱域迅速起身伸手把她拉了回来,顾旋暮又向许忱域的怀里扑过去,只是,在离许忱域还有几厘米的地方,许忱域的另一只手有力地扶住了她。 顾旋暮惊魂未定,许忱域已放开她,冷冷地问:“你在这儿干什么?好学生也有到教室后面来的时候?” 顾旋暮僵硬地指指纱布和碘酒,嗫嚅道:“那个……” “不用了。”许忱域打断她的话,重新坐回位置上,“你留着自己用吧!” 顾旋暮看看他的手臂,早已经结痂。 他应该习惯了。 习惯了,心里突然的这三个字竟让顾旋暮有些心酸。 本来拿这些东西过来只是因为很恶心自己在树林里说的那句话,只是想给自己证明自己不欠他什么,可现在…… 看着许忱域冷冰冰的面容,顾旋暮觉得很丢脸。心里不知怎地又冒起阵阵火气,于是,她气呼呼地把纱布和碘酒拿起来,转身往回走。 可是,刚一转身,竟然被某把伸出来的椅子绊住,而由于走的速度太快,顾旋暮就生生地摔倒在地上。疼痛即时在全身蔓延开来。 比起疼痛来,羞愧更让顾旋暮难受:太不争气了,怎么能在他面前摔倒呢?让他这样看自己的笑话,这下丢人丢大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马上爬起来跑出教室,可只要稍微一动,疼痛就会百倍千倍地放大。顾旋暮只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那抹白色和紫色变得模糊却又亮闪闪起来。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许忱域也愣住了,他也没想到顾旋暮就这样真真切切地在他面前摔倒了,自己刚才好像确实说了“你留着自己用吧!”但,那并不是说让她摔倒呀!她还是没动,估计是真的摔疼了。想了想,还是应该过去扶她一把。 可就在许忱域准备起身的一刻,顾旋暮却挣扎着站起来,飞快地冲出了教室。 许忱域看着地上的纱布和碘酒,还有那几点湿润的圆渍,静静无语。 钟白提着一袋kfc从外面回来,刚到教室门口,就看见顾旋暮泪光闪闪地从身边跑出去。钟白疑惑地望过去,又回头看看教室里,只有许忱域一人,望着地上发呆。 他走到许忱域旁边,把袋子放到桌子上,问:“顾旋暮怎么了?好像在哭的样子。”许忱域淡淡地说:“她摔倒了!” 钟白便不再说话,坐下来把袋子推给他。许忱域却把袋子推回去,重新趴在桌子上,说:“不想吃。” 钟白耸耸肩,不再说话。 许忱域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想,第二次了! 顾旋暮和几个同学一起上学的途中,当许忱域骑车经过时,女生们又是照列一阵骚动。 顾旋暮则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已经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和许忱域有什么接触,就当他不存在,继续过以前的平静生活。 这时,思思跑过来,无比兴奋地说:“我调查到了,我调查到了。” “调查到什么了?”小娴问。 思思说:“你们知道许忱域少爷的来历吗?” 林婉有些疑惑了:“许忱域少爷?” 思思得意地说:“他是全球知名的香水品牌aqua企业的老板的儿子哦!”思思一口气说完这些,很是激动。 “真的吗?”林婉惊呼,“aqua是我最喜欢的香水品牌哦!” 思思也很兴奋:“是呀,我前几天刚买了aqua的最新款香水蓝之语。” 思思边说着边追上顾旋暮:“旋暮,没想到那个许忱域那么大来头啊!估计他的人气肯定要超过秦朗了。” 林婉似无意地斜睨顾旋暮,好像要探出她脸上哪怕最细微的一丝表情。 但顾旋暮只是淡淡地反问:“就他,能跟秦朗比吗?” 思思想到了什么,又问,“旋暮,这几天许忱域怎么没跟你讲话啊?” 顾旋暮没好气地说,“这不是很好吗?多清静啊!” 思思吐吐舌头,“他每天也只是和你讲一两句话而已,要清静的话,还不如不和小娴讲话。”旁边的小娴狠狠瞪了思思一眼。然后两个人又耍起嘴皮子了。 顾旋暮一个人默默走在前边,心想,这样也好,以后就不用和许忱域有任何关系了,慢慢地自己也会不再被同学们议论。 只是,顾旋暮发现自己太天真了,几天后,她成了全校的焦点,而且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那一种。 第5章 那天上午,顾旋暮还没走进学校就感觉周围的人都好奇怪,总是三三两两地在指点自己。顾旋暮检查了一下,头上没脏东西,衣服后面也没纸条呀!顾旋暮越来越疑惑了,因为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了。 走到楼梯口时,顾旋暮发现好多人围在公告栏前在看什么,还有几个人转过头鄙夷地看着她,“就是这个女的。” “果真看上去好纯洁的样子。” “没想到这么下贱。” 顾旋暮一头雾水,心想她们是不是看错人了,一时不禁走过去看个究竟,围在那里的一大群人竟然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看到那张大大的照片时,一股冷气倏地从脚底窜遍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夜幕下, 白裙子的女孩跪坐在青石板上,仰望着头,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白t恤的男孩单脚跪下,低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男孩拖着女孩的下巴, 男孩和女孩在—— 接吻! 虽然当时天色已晚,但那个照相机的性能太好,又或许拍照者技术很好,大家都能很容易的分辩出那两人是谁。 旁边有五个鲜红的大字,王子与乞丐。 还有几行字详细地描述了拍照者如何清楚地看到顾旋暮跪在地上,请求许忱域吻她,说什么顾旋暮天天缠着许忱域,后来许忱域实在受不了了,所以才不得已吻了她,结果顾旋暮却得寸进尺,以此要挟许忱域每天要跟她说话…… 顾旋暮只觉得一切变得模糊起来,白花花的。 有人小声说,“许忱域来了。” 顾旋暮忙转身要逃,却撞到了面前的许忱域和钟白。 钟白惊讶地望着那张海报,然后关切而略带忧伤地看着顾旋暮。 许忱域也是一脸的震惊,他低头看到她眼眶里一漾一漾的泪光,心骤的一紧,她脸上是和上次一样的伤心和痛楚。 只是他们脸上的表情,顾旋暮都没看见。因为她只要一抬眼,眼泪就会立即掉下来。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她低着头,飞快地从他们两人之间冲出去了。 许忱域望着公告栏上的照片和大字,一时也愣在那里,怎么会这样? 下午第一节课上了好久之后,顾旋暮才出现在教室门口,面无表情。 教室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老师看见了她,说:“进来吧!” 许忱域没有在睡觉,他看着顾旋暮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脸色复杂。 同学们又开始议论纷纷。 老师咳了咳,示意大家继续上课。小娴担心地紧紧握住顾旋暮冰凉的手,好久之后才松开。 她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顾旋暮把它打开,上面写着:旋暮,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是相信你的,我认识的旋暮不是那种女生! 顾旋暮没说话,只是深深地低下头,紧紧地攥着那张纸条。 小娴看见她在轻轻地颤抖,但又不知该怎样才能安慰她! 小娴心想,要是不下课就好了,因为一下课,肯定会有很多人又开始议论的。上了这么多年的学,这是她头一次不希望下课。 可是,铃声还是响了。 而对于周围的议论声,顾旋暮好像没听见似的,一直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 现在第一派的人也基本上投奔了第二派,大家都说,顾旋暮那女的,哪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我们喜欢别人,也只是希望说说话,看几眼就好了。可就真有人能下贱到那种地步。真是不要脸! 大家一致决定要维护她们的王子,同时鄙视这种乞丐。 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在说,可顾旋暮似乎一句也没听见。 终于,到放学的时候,一个女生实在是受不了顾旋暮若无其事的表情。 “你还要不要脸啊!”说着,一杯水就向顾旋暮泼过去。 所有的人都愣了。 教室里安静的可以听见水从那人头发上滴落下来的声响。 许忱域冷冷地说,“你别太过分了!” 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顺着他软软的头发,滴滴答答往下淌。 那女生望着许忱域,惊讶,迷茫,许忱域不是受害者吗?为什么现在护着顾旋暮呢? “过分?”旋暮笑了起来。 许忱域转身望着冷笑的顾旋暮,为什么这种表情会出现在她的脸上呢? “有你过分吗?” 顾旋暮径自冲出了教室。 许忱域随即追了出去。 班上的人都傻了,这是什么回事儿啊? 顾旋暮一个人快速地走在青石板上,孤独的脚步声在空空的巷子里回荡。突然,一阵急促的自行车刹车声响起。 许忱域“唰”地把车横在他的面前。 顾旋暮停下来,盯着地面。 许忱域从车上下来,有些手足无措,“我……” 顾旋暮猛地抬起头,“你很满意了,是吧?” 许忱域错愕。 顾旋暮死死地盯着他,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漫进眼眶,“让我痛苦你很开心是不是?” 许忱域的眼中弥漫着忧伤。他想解释,可突然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就那么想报复我吗?我做错了什么,值得你这样羞辱我?不就是撞了你一下吗?” “你那么怀恨在心,那你也撞我好了,”旋暮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她哭喊道,“你撞死我好了。” 许忱域轻轻地说,“不是我做的。” 可是,顾旋暮根本就听不进去。是不是他做的都无关紧要了,那又有什么关系,都是因他而起的,以后她,在学校里应该怎么办?怎么面对同学们,怎么面对老师? “你这个混蛋,混蛋,混蛋……”顾旋暮冲上去使出全身的力气打他,可许忱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任由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她的力气很小,真的很小,一点都不疼,可是心分明是在痛啊! 顾旋暮终于累了,坐倒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许忱域也坐下来,静静地望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伤心欲绝。 许忱域心里一阵绞痛,原本只是个玩笑,只是想逗逗这个倔强的女孩,所以才会故意吻她,所以才故意和她搭讪。 可是自己竟真的伤害她那么深吗?既然这样, “对不起!” 顾旋暮突然止住哭泣,苍茫地抬头看着许忱域。刚刚才听见了什么,是幻听吗? “对不起!虽然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但也是因我而起。我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后果,更没有想到会给你带来如此大的伤害。我不是故意的。” 早自习,顾旋暮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虽然跟自己说不用管别人怎么讲,他们爱怎么议论就怎么议论吧!可真到要做起来,还是没有勇气。所以今天早上一直在家里磨蹭,就是不想来得太早。因为不敢听别人的闲言碎语。 顾旋暮在教室门口顿了一会儿,然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同学们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看书的看书,整理的整理,好像昨天的时光被谁抽去了一样。 顾旋暮有些奇怪,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慢慢坐下来。 小娴一见她来了,马上兴奋地说,“旋暮,我就知道相信你是没错的。” 顾旋暮一头雾水地望着她,不明白她在讲什么。 “今天早自习前,许忱域带着他的女朋友来学校了,就是那天我们在你家附近见到的那个,搭着许忱域肩膀的那个。你的身形真的好象她啊!我们那时候竟然没发现。今天上午,那个女生说照片照的不错,于是把它撕下来带走了。好多人都看见了。” 小娴开心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了顾旋暮,然后把周围环视了一遭,故意大声说,“旋暮啊!你人就是太好了,明明知道不是自己,也不辩解。让那些人白说了你这么久!” 顾旋暮苦苦地笑了一下,不再说话,真的是他?他这是在帮自己吧! 想着,她扭头向许忱域的座位望了一眼,空空的,他不在。 不知怎么的,顾旋暮的心里也空空的。 她重新坐好,打开了书,开始念单词。 晚上回家的时候,又经过那条青石巷,石板上已经铺满了层层叠叠的落叶,踩上去树叶干枯的断裂声碎碎地从脚底传到心间,痒痒的。 秋风瑟瑟,顾旋暮微眯着眼,一抬头看见了漫天飞旋的黄叶。 冬天快来了,她下意识地把手□□口袋。 这时,身后传来了自行车碾轧在枯叶上的脆脆的声音,长长的一串。在顾旋暮的心里随风飘荡,顾旋暮听见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此时只听见自己的心在跳。 越来越近了,顾旋暮装作无意地从路的中间挪到旁边,装作无意地低下头认真走路。 前车轮驶进了她的视线,她深吸了一口气,刚要抬头。 “顾旋暮!”温和的男声。 突然好象刚才吸进去的气体被堵在了胸腔里,不停在打转,就是出不来,顾旋暮觉得憋得特难受。 但她迅速调整好呼吸,抬头微笑,“钟白!” 不是他! 钟白已经从车上下来,推着自行车和顾旋暮一起往前走。“那个人不是他的女朋友!” “我知道。”顾旋暮点了一下头。因为照片里的人本来就是自己,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回事了。 “她是我的女朋友,因为身形和你比较像,所以许忱域就想到了请她帮忙。为此,今天早上,他还专门去了新雨小区,把她接过来,然后又把她送回学校。” 顾旋暮没说话,自己是很感动的,不仅因为许忱域,更因为那个女生。她竟然那么爽朗地肯来帮忙,当初自己还那样子想她。旋暮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 但钟白似乎没看出来她的情绪:“他从来没有这样用心地对待一个女孩子哦。” 顾旋暮一愣,然后苦笑道,“可是他对我很坏的,总是故意欺负我。如果不是他,怎么会有那张照片?” 钟白笑道,“那个女生还真是你啊!” 顾旋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钟白自言自语:“那张照片真的拍得不错!” 顾旋暮瞪了他一眼。 钟白马上说不好意思。然后又问,“你们早就认识了?” 顾旋暮叹了口气,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钟白。 钟白听后哈哈大笑,“果真是他的风格。”再一看,顾旋暮的眼珠都快掉了下来,于是忙说:“我替他向你道歉了。” 顾旋暮撇嘴,“他才不会给人道歉呢!” 钟白笑着点点头,“是的是的!”然后,他跨上自行车,大喊:“我先回了,你自己慢慢走吧!”顾旋暮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留在后面,停下来……” 两个人就在铺满金黄落叶的巷子里打闹着远去,叫喊声在空旷的青石巷里幽幽回荡。 依旧清朗的青石巷里,许忱域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揪着单肩包带,黑头黑脸的,一副要毁灭全世界的样子。 尹丹枫那个臭丫头,竟然趁他不注意,划破了他的自行车轮胎。因而,身高一米八二的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推着瘪瘪的自行车在闹市区,走了近八千米。那百分之两百的回头率里,估计只有百分之一是单纯只看他的相貌的。 许忱域原以为,他今天郁闷到了极点。 然而,下一刻,他才知道,他的极点正在青石巷的巷尾等着他。 许忱域正盘算着,他不可能跟尹丹枫打架,尹丹枫会狼心狗肺地尖叫还会狼心狗肺地咬人,所以,他要把钟白狠狠揍一顿。 快走到转弯处,却看见巷尾停着一辆香槟色的法拉利,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白小晨的心头爱。 奇怪的是,今天竟然是司机开的车,但不管怎样,她果真是输了,熬了近一个月,她终于屈服了,来接他回去了。 许忱域得意地扬起嘴角,然而,嘴角上升的弧度还来不及画完满,便陡然坠落。 车门打开,从里面出来的,竟然是,他每天都见到却每天都恨不得冲上去揍一顿的—— 秦!朗! 羞耻和愤怒像洪水一样冲击着许忱域:白小晨竟然明目张胆地让她的私生子坐在她亡夫买的车里! 他们怎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原以为母亲白小晨不爱父亲,但起码是爱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儿子的,所以他才敢拿着她的爱当令箭,肆无忌惮。 可现在看来,她不爱他的父亲,所以不爱他。 或者,不是不爱,是憎恶。 想必,她更珍惜她和她所爱的男人生的孩子吧! 就像手中握满的沙子,一瞬间被海潮冲走,只剩下空落落的手,和空落落的心。 他输了,早在他搬出那个家的时候,可悲的是,他竟一直得意满满地认为自己胜券在握。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吧,又多了一个恨白小晨的理由,可是,他的心,为什么像失重了一般,飘荡在茫茫的黑暗里。 “小晨阿姨希望你能回去,所以让我来劝你。”秦朗似乎没有看出许忱域冷漠表情下面的痛苦,彬彬有礼地说着。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第一次交流,尽管每次见面,两人的目光都几乎撞击出刀枪声。 许忱域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依旧面无表情地向前走着,就像刚才,他的心里即使是震惊,愤怒,苍茫,却也依旧是面无表情地走着自己的路。 许忱域的脚踩在落叶上清脆的断裂声, 自行车轮胎碾过碎叶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默默地推着自行车,走过那片香槟的金色。 青石巷里突然起了风,吹过一声叹息: “王子和乞丐!” 秦朗轻轻地笑着,他早就料到许忱域不会回去的,只要他还待在那个家里。 一座宫殿怎能容下两个王子? 早在许忱域搬出去的那刻起,他就注定从王子坠落为乞丐,而自己则从乞丐变成了真正的王子! 脚步声戛然而止! 青石巷里夜一般的沉寂。 空气紧绷起来,秦朗心中充满了胜利感,他的手下败将许忱域被彻底惹怒了!他期待着他能像绝望的困兽一样疯狂地反扑,可就在许忱域转身的一刹那,一阵狂烈的危险感向他袭来。他瞬间有些后悔刚才说出的话,却只觉得身体陡然紧缩,冷气逼人。 就在那一刹那,猛烈的金属撞击声和刺耳的划擦声充盈着整条青石巷,冲破了狭长的空间,在天空中回荡。 晚霞像血一般红。 秦朗条件反射地连连后退,惊恐地望着掉落在一旁的自行车,以及,那片破碎的香槟色。 秦朗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许忱域轻缓渐远的脚步声。 不出片刻,法拉利车身上,扭曲的凹洞里,银色的划痕间,便溢出了灰红的暮色。 第6章 这天早上,许忱域推着自行车车从院子里出来时,刚好看见不远处顾旋暮把一包垃圾扔进垃圾桶。 微风吹过,拂起旋暮的刘海,那里好像有一道…… 许忱域愣住,顾旋暮这样的好学生,怎么会有那种伤疤…… 顾旋暮匆匆忙向许忱域这边瞟了一眼,随即低下头,看了看手表,快迟到了,便飞快地向远处跑去。 许忱域愣了片刻,骑车过去到顾旋暮跟前停下。旋暮也停下,奇怪地看着他。 许忱域也不看她,只是说:“我送你去学校吧!” 顾旋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上了后座。 许忱域骑车速度很快,顾旋暮有些害怕,要不是自己的车坏了,现在也不用…… 风吹得顾旋暮睁不开眼,只听见脸旁他的衬衫在呼呼的风中哗哗地飞舞。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的味道,和上次撞到他时闻到的那个香味一样。 虽然顾旋暮以前一直很难以想象男生用香水,但许忱域身上的香水味确实很讨人喜欢,不粘腻,清清爽爽的,没有女生气。这也难怪,毕竟是aqua的少爷,一定很懂香水吧! 顾旋暮突然觉得心情舒畅起来,曾经,她以为香水是一件矫情的玩意儿。没想到淡淡的香水,竟然能带来美丽的心情。 自行车突然的一转弯,顾旋暮猛然一怔,慌忙抓住座板,心想着差点没掉下去,却看见路边摔得歪七扭八的自行车。 顾旋暮以前没有特意留意过许忱域的自行车,但那辆像涂鸦墙般的自行车,有着让人过目不忘的“魅力”。 倒在角落的那辆自行车早已摔得跟前卫艺术一样,但那飞扬跋扈的气势,和它主人如出一辙。 他昨天晚上又打架了! 顾旋暮的脸立即变得冷冰冰的,刚才温暖的痕迹消失殆尽,仿佛从未有过。 不良少年就是不良少年!本能的厌恶重新袭上心头,顾旋暮恨自己干嘛坐上他的自行车,她现在是宁愿迟到一节课,也不愿离这混混这么近! 远远看见学校的大门,顾旋暮就嗖地从后座上跳下来。许忱域陡地一刹车,愣愣地望着她。 顾旋暮支吾着说:“就到这儿吧!我自己走。”说完,也不敢看许忱域,就慌慌忙忙地跑了。 许忱域知道这是为什么,也没再多言,只径自骑车走了。 从那之后,顾旋暮和许忱域很少再有交集,再没有刻意地搭讪,也没有刻意地回避。坏学生和好学生之间原本就没什么交集,在自然不过的原理。 直到一天, 林婉跑到顾旋暮跟前说,“旋暮,老师叫你呢!” 顾旋暮很奇怪,“找我,为什么呀?” 林婉吐吐舌头说,“我怎么知道呀?” 小娴打趣地说,“没想到像旋暮这样的好学生也有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 虽然有些疑惑,顾旋暮还是很快来到办公室前,轻轻地喊了声,“老师。” 老师抬起头,笑着说,“噢,旋暮呀!进来吧!” 顾旋暮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说,“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师先让顾旋暮坐下,然后问,“旋暮啊!你每天下午放学后有时间吗?” “有啊!怎么了?” 老师说,“那真是太好了,许忱域的阿姨希望我能帮他找一个成绩好的学生给他补课。我看你们两个家住那么近……” “可是老师,”顾旋暮站了起来,突然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于是又坐下来,“我和他又不熟。” 经过之前那段混乱的时光,顾旋暮尤其珍惜最近平静的学习生活,就像许忱域没来之前的平静生活, 顾旋暮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连。 老师叹了口气,说,“但是旋暮啊,老师很希望你能帮帮他。你看秦朗同学不也准备给林婉补课吗?” 顾旋暮一听说秦朗也会在放学后留下来,突然之间心跳加速,真想立马答应老师,但又不太好意思,纠结了半天,才扭扭捏捏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傍晚,夕阳西下,喧闹的校园逐渐宁静下来, 楼梯间里,走廊上,空无一人,太阳的余晖柔柔地铺在走廊上, 淡红的阳光隔着玻璃窗,洒进教室,一排排蓝色的桌子上,光滑的油漆渲染出刺眼的红色晕圈。窗户外,映着火烧云的墨绿墨绿的玉兰树叶在晚风中油油地招摇。 空荡荡的教室里还留着四个学生。 秦朗给林婉讲题目时两人都是有说有笑的,笑声在空荡的教室里激起了层层的回音,一直飘出走廊,到楼梯间,慢慢销声匿迹。 而许忱域和顾旋暮这边,除了翻书时,书页之间沙沙的摩擦声以外,再无别的声响。 顾旋暮只是让许忱域一道接一道地做题,许忱域倒也很配合,默默地在纸上写写算算,从不多说一句话。 顾旋暮有些惊讶地发现其实她让许忱域做的题许忱域都会,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许忱域每次考试都考倒数,后来她才知道因为许忱域考试时都会睡觉,空出大片大片的题。 有时补课时,顾旋暮会有意无意地把目光投向秦朗,而刚好有时许忱域一抬头,撞见这种场景,就会不由得笑一下。然后顾旋暮就会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望着窗外摇曳的玉兰树。许忱域又会继续做题。 慢慢地两人之间开始讲话了,最开始只是问关于题目方面的,然后偶尔一两句与补课无关的,再后来还会有几个笑话冒出来。 每次补习完,顾旋暮还在收拾课本,许忱域就一溜烟跑了。顾旋暮一直搞不懂为什么许忱域可以在几秒钟之内把东西收拾好,而在这之前她一直自认为自己的速度是很快的了。 难怪以前刚一下课,铃声还没响完,他就消失在教室门口了。 最开始,补课后,两人都是各回各的,后来,许忱域推着车和她一起走,再后来到冬天的时候,黑夜来的越来越早了,许忱域就载着顾旋暮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暮色,一条又一条的青石巷。等后来天气渐渐变暖了,顾旋暮也还是荡着脚,坐在许忱域跑车的后座上,一起回家。 有时,顾旋暮会看见许忱域的身上多了一些新的伤口,便知道他前一天又打架了。很多时候,顾旋暮都看之任之。只是有一次看到他脖子上的一道伤口后,她实在是忍不住了,便突然冲口说出:“你以后不要再打架了。” 当时,许忱域正在做一道数学题。他缓缓地抬起头,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她。顾旋暮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立马低头看书,仿佛自己刚才什么也没做。 但是,她不知道那句话让许忱域的眼睛里出现了窗外夕阳的暖意。 有时,顾旋暮看到一篇描写朋友的文章,就会问许忱域:“你和你的朋友在一起都聊些什么呀?” 许忱域就头也不抬,继续写写画画,冷冷地说:“我只有哥儿们,没有朋友。” 顾旋暮一愣,继而又说:“那要怪你从不试着去了解别人。” 许忱域淡淡地回应:“为什么要了解,人都是会变的。” 顾旋暮不赞同他这种说法,但一时无力反驳,于是认真地说:“我是不会变的。” 许忱域手中的笔陡然停下来,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顾旋暮有些疑惑许忱域的反应,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里好像隐含了别的什么意思。于是再次立马低头看书,心却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又有时,顾旋暮会认认真真地看着许忱域做题。他低着头,微微皱着眉,极其认真地盯着作业本,有思路的时候,快速地写上几下,没想起来的时候,就会飞快地转动几下手中的笔,那动作真是太酷了。 顾旋暮自己试过几次,可是没一次成功过,每次笔都会从指背上滑落。 一次,看见许忱域又在转笔,顾旋暮忍不住又试了一下。结果和平时一样,圆珠笔从她手上滚下来,乒乒乓乓地滚到许忱域的作业本上。 顾旋暮定在原地,不说话。许忱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笔递到她手中,说:“转的时候,手不要抖。” 顾旋暮把笔收起来,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垂下眼睑,说:“我只是随便试一下。”许忱域笑了笑,继续作业,不再说话。顾旋暮抬眼看了看他,他正认真地想着什么。她舒了一口气,然后突然想起刚才他说的那句话,难道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的脸烫得厉害,于是她马上迎着风,扭头望向窗外。 暖暖的晚霞被葱郁的玉兰树叶揉搓地沙沙作响,许阳手里的笔尖也在纸上沙沙地划过。被夜幕笼罩的天地间只有沙沙沙沙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时光,便在摇曳的树叶里,滑动的笔尖下沙沙沙地流走了。 第7章 一天上完体育课,顾旋暮和同学们去小卖部买水。却看见大家纷纷往操场跑去。那样子,搞得像某个国家级明星突然空降学校一样。 小娴刚好看见隔壁班的几个认识的女生,便问:“怎么了?” “哦,刚上完体育课,我们班和你们班的男生玩得兴起,现在要打比赛呢!” “你们不去吗?你们班许忱域也在哦~听说他打篮球超厉害哦~” 思思一听,立马来了兴趣:“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吧!” 旋暮本来是没兴趣的,她不希望让别人以为自己是冲着许忱域去的,但她知道,秦朗也打篮球。毫无疑问,男生运动时的阳光和朝气是每个对他有好感的女孩都会期待的。 而林婉恰如其分的一句“去为我们班男生加油吧!”给了所有在场女孩而一个发花痴的正当理由。尽管花痴的对象不同,大家还是同样兴致高昂地奔向操场。 篮球场早已围满了各个年级的学生,还没靠近,就听见了女孩子们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声。 小娴她们围着篮球场绕了一圈又一圈,好不容易在篮球架附近找了个缝儿钻了进去。 人还没站稳,就听见大家都盯着她们的方向,一阵惊呼。 感觉到面前有一个身影高高跃起,旋暮和小娴本能地向后一颤,又畏缩着微抬起头向他望去—— 那个影子流畅地向上攀升着,像日食一样,瞬间遮住了天边金色的太阳。 四周突然鸦雀无声,仿佛篮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校外街道上的汽车在远远地鸣笛。 顾旋暮看见,那个遮住太阳的影子,周围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来自虚幻世界的另一个方向。 他那么轻盈地飞了起来,那么矫健地托着篮球, 突然,影子飞走了,金色的阳光开闸了似的涌出来,旋暮条件反射地扭头,伸手使劲揉了揉被阳光灼伤的双眼。 浓厚的篮球砸击篮框的声音, 篮球架战栗地哆嗦着的声音, 篮球乒乒乓乓地在地上跳跃着,越来越慢,渐渐平静下来。 篮球场上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顾旋暮一手遮着额头,小心翼翼地抬眼,却正好看见那个人松开了抓着篮框的手,潇洒地一转身,就那么帅气地飘落在地上。 顾旋暮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要被小娴揉碎了:“旋暮,你看见没有,你看见没有,灌篮哦!灌篮哦!……” 小娴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来这儿不到十秒钟,她就已经激动地脸颊通红,不知是因为刚才赶来这儿的疾跑,还是因为看到她梦寐已久的灌篮表演,亦或是因为现在不顾一切的大喊大叫。 顾旋暮的心里也是非震撼不能形容。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运动竟然会有这么极致的美感,她忽然间就想起了前几天在书里看见的一个词,生生不息。 只是,看到那个人落地后,望着篮板,冷漠而略带得意的脸,顾旋暮立即终止了刚才所有的感情与联想。 许忱域看到顾旋暮时,也是稍稍有些吃惊。 在他的印象里,顾旋暮不是那种会来看男生打篮球的女生。她现在正望着他身后的另一个方向,许忱域恍然,没想到顾旋暮竟喜欢秦朗到如此地步,竟甘愿成为她一向最看不起的花痴女了。 刚来这个班的时候,许忱域只认识到两个女生,秦朗喜欢的林婉,喜欢秦朗的顾旋暮。 无奈,林婉这个女孩不能提起许忱域哪怕一丁点儿的兴趣,不到十秒钟,他就发现,这个班上只剩一个女生了,那就是顾旋暮。 起初,他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女孩儿会喜欢上秦朗呢? 心智不全的吧! 她是个标准的好学生,而他就偏偏想要去招惹她,看到她每次气愤呼呼又忍着不语的样子,他觉得很有意思,这几乎成了他每天上学的唯一乐趣。 可顾旋暮是一如既往地讨厌他,这让他很失落。 为什么她们都喜欢秦朗,都讨厌自己呢? 所以他不想再理这个心智不全的女孩子。 但他又舍不得和她划清界限,每次看见她笑,他就觉得这天心情格外的好,每次看见她皱眉,他就坐立不安恨不得去操场上跑十圈。 而现在,看见顾旋暮脸上静静的表情,许忱域的心里就突然之间空落落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顾旋暮却没那么多想法,只是紧张地看着篮球赛。 比赛双方势均力敌,你来我往的,热闹非凡。 虽然周围的女生们都为许忱域精准的投篮欢呼雀跃,顾旋暮却看到这个人毫无团队精神,比如,他从来不传球给秦朗,即使秦朗离篮框更近。 真是个自私又爱秀的家伙! 这是顾旋暮看完上半场后,唯一的评价。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吹响时,林婉的心才真正开始紧张起来。 身边的同学们都在议论着比分是多少,刚才谁谁谁进了哪个球。林婉却一句都听不进去,她只听了自己猛烈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刚才就选了这个好位置,所有其他人眼中的糟糕位置——篮球架底边。在那里,篮球架挡住了大半的视线,而且,有一方的进球是铁定了看不到的。 但是,那里放着许忱域的外套。 那么,休息的时候,结束的时候,他必定是会走向这里的。 许忱域现在几乎成了一个水人,细细的汗水像河流一样在他脸上手臂上奔跑,而他的头发就像刚洗过一样,一簇一簇的,像雨后田地里的稻草。 许忱域正一步步向她走过来,林婉只觉得心膨胀得快要爆炸了,手上的矿泉水瓶都快被她捏破了。 终于,她美丽地笑着,把矿泉水瓶伸向许忱域:“许忱域,喝水吗?” 许忱域很明显地怔了一会儿,他那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就好像看着一个毫不认识的陌生人给他送水一样。 片刻,他规规矩矩地说: “不喝!” 林婉膨胀的心瞬间缩成了一个点,她感觉自己僵硬的笑容似乎要从脸上掉下来一样,酸酸痛痛的。 还好周围很吵闹, 还好他们俩对话的声音不大, 还好方圆一米之内没有人, 可她却觉得所有的人都看着她,她伸出的手应该怎么办,慢慢收回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还是顺势打开自己喝。 可这犹豫的两秒让她错过了把手收回来的最佳时机,于是,尴尬让接下来的一秒变得极其漫长。 在那漫长的一世纪后,有人接住了她手上的矿泉水瓶, 是秦朗。 于是,一切变得顺其自然。 在外人眼里,她是看见了远远走过来的秦朗,然后伸出手,静静地等待着他来拿这瓶水。 这阵小风波原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烟消云散,林婉却无法相信刚才许忱域的态度。她无数次地装作不经意从他面前走过;她无数次地发他的作业本……他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她沉浸在懵懵的打击中,回不过神来。 所以,她紧紧地握着那瓶水,以致秦朗拿那瓶水的时候竟没有抽出来。 如果说刚才林婉一脸僵硬地伸着手不奇怪的话,那么现在林婉和秦朗两人一个拿水一个不给的定格状态应该够吸引眼球了吧。 林婉的头脑已经完全僵住了,反应迟钝到零。 “林婉!”秦朗低低地唤了一声,想提醒她松手。 然而,不出一秒,他就后悔他叫醒了她。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婉立马有了反应。 可一片空白之后,林婉的第一本能反应,竟然是—— “这水是给许忱域的!” 说着,猛地把水抽了回来。 刚才林婉脸上不可置信地惊异及尴尬表情,瞬间乾坤大挪移到了秦朗脸上。他是在给她解围,可她在干什么? “我是在给你台阶下!”秦朗的反应能力比林婉快很多,他边说着边缓缓收回手。 “谁要你的台阶?”林婉仿佛要把刚才的难堪全部发泄到秦朗身上,“你不要再缠着我了,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许忱域。” 说完,她重新看着一边的许忱域,好像期盼着什么。可许忱域竟然毫无反应,就跟没听见似的。他正拿着外套,专心致志地翻着口袋,不知是在找手机钱包还是钥匙。 他的无所谓一下子让旁边的两个人都不知所措了。 林婉更是像被打了一耳光似的,脸红得像起了火。 秦朗走近她,冷笑:“你看见没有,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他喜欢的是那个像乞丐一样围着我转的……” 秦朗还来不及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就觉得嘴角像是被粉碎了一般。许忱域重重的一拳他完全招架不住,他在一片金星中跌倒在地上,头痛要晕过去,可他无法晕眩,因为嘴里刺鼻的血腥味让他清醒得很。 如果说林婉和秦朗两人一个拿水一个不给的定格状态不够吸引眼球的话,那现在林婉的尖叫声里秦朗被许忱域打倒在地应该够引人注目了吧! 不然,篮球场上不会突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同一个方向!而场内的钟白也扔下水瓶,疯了似的奔向那个方向。 在那里,许忱域向前一步,抬脚就向倒在地上的秦朗踢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在他的脚落下去的一刹那,钟白扑到许忱域身上,抱着他的肩膀顺势往后推, 两人重重地撞到篮球架上。 篮球架轰轰地响动着,像即将要倒塌了。 钟白的肩膀被撞得生疼生疼,而许忱域却仍执着地要冲过去打秦朗。钟白死命地抓着他:“忱域,你冷静点!” 许忱域陡然间冷静了下来,却是因为看到顾旋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了过来,蹲在秦朗身边。 秦朗毫无还手之力地飞倒在地,他淤青的嘴角,他滴落的鲜血,以及刚才差点就落下来的一脚凶狠气势,让所有人都震慑, 被许忱域危险而邪恶的气质震慑。 顾旋暮紧咬着牙,在这么多人面前打人,还是在学校里,真是恶劣到了极点。 她顿时愤怒得眼前几乎要冒火,她猛然起身,冲向许忱域。 林婉和钟白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拦住顾旋暮,看她那架势,是很不得冲上去替秦朗打回来的。 许忱域看着她,仍气呼呼的。 “许忱域,你,太过分了!”顾旋暮看着他那副表情,想不出他有什么好气愤好委屈的。 “你竟然连秦朗都打,”她狠狠地盯着许忱域,语气冰冷,却突然吼道:“你有什么资格打他?” 许忱域不说话。 顾旋暮看着他不搭理又毫无歉疚的样子,更加愤怒:“你除了打架还会干什么?以为自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想打谁就可以打谁的吗?” “旋暮,你别这么说!”林婉小声道。 顾旋暮却更加厌恶地看着许忱域,说:“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最可恶的人。” 林婉猛地一震,却也只低头不语了。 钟白忙说:“先送秦朗去医务室吧!” 林婉边说是啊是啊,然后拉着旋暮说一起送秦朗去医务室。 钟白担忧地望向许忱域,可许忱域仍旧是一点表情都没有。连钟白也猜不透他现在的心情,他刚要走过去拍拍许忱域的肩膀,许忱域却嗖地拿起外套,风一般地走了。 许忱域踩着自行车刚冲出校门,就看见了完全本色打扮的不良少女尹丹枫。要不是她那万花筒的装扮,以许忱域现在的心情,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 而且,以他现在的心情,虽然看见了她,许忱域也没准备停下,他知道尹丹枫来这儿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等钟白,于是经过的时候闷声说了句“他送他弟弟去医务室了。” 没想到尹丹枫却七手八脚地把他拦了下来,她分明是应该看到他满脸的乌云了的。 许忱域皱起眉,正要骂你这臭丫头今天怎么这么不识趣时,尹丹枫却很为难地笑了笑,然后缩手缩脚地指了指他的身后。 许忱域身后,香槟色的法拉利正优雅地向他驶过来。 法拉利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走出来的是那位以前天天见最近总不见的人,他的妈妈白小晨。 好长一段时间,许忱域没有说话,白小晨也没有说话。 现在早已过了放学时间,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和偶尔经过的车辆。但任何经过的人都忍不住被这番景象吸引,甚至驻足观看,连门房大爷也探头张望。 玫红色的霞光中,那辆香槟色的车子像一件熠熠生辉的珠宝,周身都散发着柔和而迷人的光芒。 那位精致而优雅的女人,虽然不再有年轻女孩子的朝气,可那美丽的脸庞却散发着美丽的醇香,让人遥想起堂皇宫殿中高高在上的女王,只不过,她多了一丝的疲惫与忧伤。 而她面前的那位少年,穿着一件外套和篮球衫,挎着单肩包,踩着单车。红扑扑的脸颊,湿漉漉的头发,全是青春的味道。虽然此刻看上去不修边幅,可凌厉的气势却展露无遗。 两人对峙了好一会儿,谁都不肯先说话。 终于,白小晨对这种沉默游戏感到厌倦了,直接进去主题: “忱域……” 许忱域却刚好也开口蹦出一句:“我打了你那私生子,你过来兴师问罪吗?” 白小晨愣了一下,显然是不知道还有打人这一回事,她又是沉默了半晌,终究选择先把这事儿放一边。 “忱域,跟妈妈回家吧!” 她的语气很轻,羽毛般,想必,她自己既没有底气,也没有把握。 “谁的妈妈?回谁的家?”许忱域静静地问道,他早已不是刚才一副找人打的郁闷表情,现在的他,一点表情也没有,甚至没有冰冷或者讥讽,仿佛在说一件跟他毫无关系的事情。 白小晨使劲摁着额头,艰难地说:“跟我,回你的家!” “既然是我的家,那个私生子住在里面做什么?” 一阵深深的溃败感涌上白小晨的心头:“忱域,你到底要妈妈怎么做?” “我只是要他从我家里搬出去!”少年依旧是咄咄逼人的条件。 “这是不可……” 话音未落,许忱域便粗暴地打断她的话:“那你就不要说你为我做了什么!也不要再来找我!” 白小晨怔怔地望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哪个妈妈会把自己的儿子扔在外面十个月不闻不问,十个月之后再来找的?”许忱域的声音突然间有气无力的,“不觉得太迟了吗?” “而且,这段时间,”少年蹬着自行车离开的时候,冷冷地抛下一句,“没有你,我过得很好!” 少年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中的街角。 而白小晨瘫软地靠在车边,埋着头,又是一阵悲伤的沉默。 尹丹枫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像许忱域搬家的那天。那天正好尹丹枫想去许忱域家里蹭饭去,结果一进门,许忱域看见了秦朗,然后和白小晨吵了一架,搬了出来。 那个时候,尹丹枫就站在门廊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刚换了拖鞋,看见许忱域拖着箱子冲出门又赶紧换回自己的鞋子跟过去。 尹丹枫正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小晨阿姨,她看上去好像很沮丧的样子。 可白小晨抬起头来,淡淡地冲尹丹枫笑了一下,问:“丹枫,忱域他过得好吗?” 尹丹枫立马有些生气了,秦朗天天坐着高档汽车招摇过市许忱域却骑着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地寄宿在别人家里,十个月那么长的时间你不闻不问的今天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就跑过来刺激他么? “小晨阿姨,您一个做妈妈的竟还要问我这个外人你儿子的情况吗?”尹丹枫没好气地说着,“我还有事,先走了!”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学校,只剩白小晨孤独地伫立在原地。 尹丹枫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医务室,虽然一路上被她喝住问路的学生都吓了一大跳但无一不乖乖地指路。 医务室里,校医正在为秦朗消炎。 而其他人都坐在一旁,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医务室里一阵尴尬的沉默。 顾旋暮心中满是怒火,但碍于钟白在场,也不好发作。 小娴虽然看到了许忱域打人,但也并没有对他有多大的反感,她觉得男生不和的时候打一下子架是很正常的事。而且在其他人看来,当时的许忱域好像是为了林婉才打秦朗的。秦朗去骚扰林婉,然后许忱域打了他。在小娴看来,这是多么具有骑士精神的事啊!但看到旋暮那么气愤,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钟白则是在担心许忱域,刚才顾旋暮的话对他无疑是很大的打击,这小子现在又不知道去哪儿发疯去了。 而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林婉既毫不在意秦朗的状况,也无心考虑替许忱域说话,她心里只是反复回想着秦朗被打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看见没有,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他喜欢的是那个像乞丐一样围着我转的……” 许忱域是真的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么? 秦朗要说的那个人是谁?许忱域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门啪地一声被推开,所有人都朝门口望去。 那个美得像小妖精又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女孩儿,踩着十厘米的松糕鞋,抱着双手,一脸冷漠的表情,再加遮住眼神的墨镜,像是来收保护费的大姐头。 所有人都怔了半晌,不知道学校里怎么会出现不良少女,而且还跑了医务室。 尹丹枫也不理会众人惊异的目光,径直走到秦朗身边,伸手就把他望向医生的脸扭了过来,还刻意摁到他受伤的嘴角。 秦朗没有心理准备,疼得大叫了一声。 其他人都愣住了,啊,怎么会有这么亲密的动作? 但尹丹枫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疼吗?”她极其轻蔑而不屑地说,“看样子,也没多严重啊!” 顾旋暮一肚子的火,刚要说什么,钟白却先说话了:“你怎么来了?” 大家又是一阵惊讶,这,这,这, 这个女孩就是传说中的钟白的不良女友了? 果真很漂亮,而且很不良! 医务室里更安静了,大伙儿大气都不敢出,都不想自己无意间招惹她。 “许忱域说你在这儿!”尹丹枫淡淡地回答,然后走向钟白,拉起他的手,“走吧!死不了的!” 钟白没说话,站起身准备走,他看见尹丹枫这么火大的样子,也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声音不大却满是愤怒,顾旋暮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已经够容忍的了,现在却又冒出来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来挑战她的极限。 快走到门口的尹丹枫陡然停住,转过头来,目光扫向顾旋暮。 顾旋暮也是心底一冷,那个女孩,虽然戴着墨镜,那如炬的目光却跟刀子一般凌厉。身边的小娴和林婉也是吓得差点哆嗦,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钟白搂着她的肩膀说,“好啦好啦!快走吧!” 女孩才回过头,和钟白一起离开了医务室。 小娴还是觉得毛骨悚然,那个女孩太可怕了,只是一个墨镜后的眼神都让人心底直发毛,再看看旋暮,她也是狠狠被吓了一番,脸都有些苍白了。 第8章 经过打架事件后,顾旋暮对许忱域仅有的一丝好感也荡然无存了。 她以为他只是和一些混混坏学生打架,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对秦朗这种好学生动手。还以为他其实有一颗善良的心,以为他只是很外表冷漠,以为他有可能会改变。看来以前真是太把他往好处想了。 许忱域明显感到了顾旋暮的疏远,只是他没有解释。 而顾旋暮则把许忱域的不解释当作无药可救。 看到许忱域身上的新伤口,旋暮再也没有了以前为他担忧的感觉。她只是在想如果许忱域哪一天又动手打秦朗了怎么办。 那次之后,林婉再也没过来跟着这个小群体,而是一下课就不知到哪儿去了。 加之,和小娴她们认真分析后,大家一致推测,许忱域是为了林婉才动手打秦朗的,要么就是秦朗骚扰了林婉,要么就是林婉喜欢秦朗而让许忱域恼羞成怒。 而大家再次一致认为秦朗骚扰林婉是无法想象的事情,还是第二种可能比较靠谱。于是,大家决定许忱域打人的原因是:林婉喜欢秦朗,许忱域恼羞成怒。 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于是顾旋暮决定去找林婉谈一谈。 植物园里各色鲜花都开了,整片整片在微风摇曳,花海波浪起伏。 顾旋暮不禁想起了树林里的小野菊,那散落在风里的野菊,继而不禁想起了那个人,心里又涌起一阵失望。原来不知不觉一年都快过去了。 林婉一个人坐在植物园里发呆,她最近好像一直都是这种失魂落魄的状态。 顾旋暮走过去,坐到她对面。 思量了很久,她终于开口了:“我知道你也喜欢秦朗,只是,你可不可以好好调节一下你和许忱域的关系。我希望以后,不要因为你的原因让秦朗受到伤害。” 在快速说完这一连串话之后,旋暮想自己还是快点离开比较好,免得尴尬。 “是因为你,” 就在她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婉却幽幽地说了一句话, “许忱域才打秦朗的。” 风起,花枝簌簌摇晃,散落的枯叶和花瓣搅在一起,在地面上方,有一阵没一阵地剧烈地打着旋。 顾旋暮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她。 “是因为你。” 林婉起身,“是因为秦朗说了伤你的话许忱域才打他的。” 顾旋暮错愕,什么,是什么一回事,是自己误会他了吗? 林婉走到顾旋暮身边,面无表情地说:“我喜欢的人不是秦朗,而是许忱域。我也希望不要因为你的原因让许忱域受到伤害。” 上课铃响了,这是一节自习课。 顾旋暮还想着刚才林婉的话,慢慢地走向教室。反正自习课没有老师,没必要太紧张。这个想法让她吓了一跳,她突然惊讶地发现自己什么时候也会变得不守纪律,竟然会钻空子了。 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绵绵的情愫,微微有点暖意又淡淡地难以琢磨。 一抬头,顾旋暮看到走廊的对面,许忱域也正走向教室。 不知怎么的,顾旋暮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他。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慢吞吞地走着。一缕紫色的头发在周四早晨的阳光下依稀散出蓝色的光晕。 许忱域无意地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定定望着自己的顾旋暮。 顾旋暮的心倏地揪紧了,要不要笑一下,还是装作没有停下,直接走进教室。 该怎么办? 只是来不及多想。 许忱域,并未停顿,直接一扭头,从后门走进教室。 顾旋暮的心像是掉进了无底洞。当他抬头的一瞬间,他的脸上是波澜不惊。还以为他会至少停顿一小下,还以为他脸上至少会透露一丝表情。 但,自己不就是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的吗?刚才那样子看他又算怎么一回事呢?他一定觉得自己是个很不可理喻的女生了吧! 顾旋暮低下头,竟有一丝沮丧。 许忱域的座位就在后门口,他重重地倒坐在椅子上。刚才,他强忍想要多看她一眼的冲动,走进了教室。 她为什么上课时间还站在教室外面?她刚才是在看自己吗?她的眼神里有什么别的吗? 他无意间地一抬头,却看到了虚掩的前门上放着的水袋。心突然皱缩起来,他飞快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出去,可只见到顾旋暮低头推门进去的身影。 “怎么砸到旋暮了?” 稀里哗啦的水声,之后,死一般的寂静。片刻,不知谁说了一句, “好恐怖的疤呀!” 瞬间同学们议论纷纷,像炸开了锅。 “她,她的额头,怎么回事?” 终究是被别人看见了。 许忱域脑子里轰隆隆的乱成一片,还来不及思考现在应该怎么做,就看见浑身湿透的顾旋暮转身冲出去,连跑带滚地下了楼梯。 他的心竟然隐隐作痛,一个人隐藏多年的伤疤就那样暴露在众人的面前。那种刻骨铭心的痛,那些议论纷纷的人怎么会理解? 当许忱域找到躲在角落里的顾旋暮时,她正坐在地上,一手抱着腿,一手紧紧地抓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许忱域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他想要安慰她,却不知说什么。只能伸出手臂,抱住她的肩膀。 他轻轻地拂开她湿漉漉的头发,温柔地吻上那道疤。 顾旋暮骤然停止哭泣,她抬起头,泪眼迷蒙地望着许忱域。他怜惜地凝视着她:“想哭就哭吧!但是……”他把她搂在怀里,“不要再在其他人面前哭。” 顾旋暮的泪无声地沾湿了他的t恤,他胸膛的暖意透过湿湿的薄薄的t恤传到她的脸颊上,渐渐在全身弥漫开来。 次日早晨,许忱域骑车经过经过巷口,竟发现顾旋暮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路边。 顾旋暮听见单车渐近的声音,猛然抬起头,怔怔地望着许忱域。 许忱域在她身边停下,犹豫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在等我吗?” 顾旋暮没有回答,只重重地点点头。 许忱域望着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我带你去学校?那你坐到后面吧? 好像很傻! 正想着如何开口时,顾旋暮却径自走过去,坐上了单车的后座轻轻地攥紧了许忱域的t恤,自然得像那原本就是她的位置。 许忱域舒心一笑,然后便飞快地骑车穿过了小巷。 顾旋暮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很平静,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所以同学们也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体育课上,小娴走到顾旋暮跟前,内疚地说:“旋暮,上次秦朗在门上放的水袋,那是为许忱域准备的,但没想到竟然砸到你。” 顾旋暮正在往手上带护腕,她笑了笑:“没关系的。” “可他也太过分了,竟然带头起哄!”小娴气愤地说,“亏你以前还那么喜……” “不重要了,”顾旋暮微笑着打断她的话,“对我来说,他什么也不是了。” 说完这话,顾旋暮忽然觉得心里顿时轻松了很多。无意间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没有以前那么在意秦朗了,或许以前那也是一种误会吧! 因为自己一直不敢和男生交往,和男生讲话就很紧张,才会有了那种错误的感觉。好像是从认识许忱域以后吧,不知不觉就很少去注意秦朗,相反,自己更多时候会想许忱域在干什么。 昨天,片刻的宁静之后,秦朗讥诮的那句“好恐怖的疤啊!”已经让她彻底从她的王子梦中清醒过来。 想到这儿,顾旋暮向操场望去,许忱域他们正在打篮球。远远的,看不清他的脸,但那一缕紫色的头发却分外清晰,于是,笑容就那么自然地在唇边绽开。 看着阳光下活力四射的许忱域,顾旋暮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暖意。她站起身,向他跑过去。 许忱域和钟白已来到场边休息,钟白看见顾旋暮老远地跑过来,就用手捅了捅许忱域,诶!边示意许忱域往那边看。 许忱域转过头时,顾旋暮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她温柔地笑着。 许忱域的脸有些红了,一时间脑子里混乱一片,连“有什么事吗”都不会问了。 顾旋暮见他这样,反倒不害羞了,她咧嘴笑道:“星期天可以送我去跳舞吗!” 好。 许忱域的脸上浮着微微的笑容,飘渺不定。 顾旋暮笑得更开心了,“嗯” 她夸张地重重点点头,难掩激动与兴奋地摆摆手,随即转身飞快地跑了。 钟白边走边回过头来,望着顾旋暮脸上满足又略带丝丝得意的笑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忱域会喜欢她了。 旋暮跑着跳着往回走,憧憬着星期天许忱域送自己去跳舞,憧憬着他骑车载她走过黄昏中的左巷。 只是,如果,她能预知那天将要发生的意外,她绝对不会让许忱域陪她一起去,绝对不会。 第9章 星期天的晚上,顾旋暮和许忱域很晚才回家。 路上,许忱域载着顾旋暮,两人都不说话。 顾旋暮轻轻地抓住许忱域的衣角,许忱域感觉到后,微微侧了一下头,然后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好一会儿,许忱域问:“你很喜欢跳舞吗?” “嗯!”顾旋暮扬起头,“我以后想成为一个大明星。唱歌跳舞演电视剧。” 许忱域笑了起来:“为什么女生都有这种想法?” “你很了解女生嘛!”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许忱域似乎没有感觉到:“我以前认识的一些朋友经常问我,可不可以介绍她们去拍香水广告。” “我不会找你帮忙的。”顾旋暮嘟起了嘴,“我要靠自己的实力。” “我这个落难的人也帮不了你啊!”许忱域自嘲地笑道。 顾旋暮不明白他的话,刚要问什么意思。自行车却猛然刹车了。 顾旋暮没有准备,重重地撞到许忱域单薄的背上。 顾旋暮从后座上下来,发现拐角后,前面昏黄的路灯下,突然出现了一群人。 许忱域低声问顾旋暮:“你会骑自行车吗?” 顾旋暮点点头。 许忱域坚决地说:“那好,你现在骑车走吧!” “不。” 许忱域低声喝道;“我叫你走。” 顾旋暮把自行车推到在地,更坚决地说:“我说不走。” 许忱域还想说什么,那群人已经围上来了,许忱域马上把顾旋暮拉到身后。 其中一个人吊儿郎当地说:“兄弟,帮个忙吧!” 许忱域冷冷地说:“你们找错人了。” 那人说:“你小子真不懂规矩,那我就教教你吧!” 然后,许忱域就和他们打了起来。 虽然它们人多,可许忱域并不处于劣势,三下两下就有几个人被他打倒在地。照这样子看,那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顾旋暮觉得她现在有必要报警,于是她蹲下来,掏出手机拨通了110,手机里发出了有规律的“嘟嘟”的声音。 可她却觉得这电话线怎么半天不接通,她不停地祈祷:“快接电话,快接电话呀!”然而她感觉到一片黑影靠近了她。 她不安地抬起头,一个男青年把她拽起来,粗鲁地打掉她的手机。 顾旋暮“啊”的一声尖叫,许忱域闻声转过头来。 一个人瞅准机会马上对准许忱域的小腿用力一踢,许忱域踉跄着跪倒在地。 大家伙一拥而上,雨点般的拳脚砸到许忱域身上。 顾旋暮哭着要挣脱,可那人把她拽得太紧了,“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打他,不要打他。” 可那些人根本不理她。 顾旋暮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喊道:“他很有钱的,你们可以把钱都拿走。” 那人半信半疑地看着她,问:“小丫头,你做得了主吗?” 顾旋暮也不管了,立马说:“我是他女朋友。” 那人懒洋洋地喊:“好啦!” 所有人停了下来,有一个人搜出许忱域的钱包,递给那人。 顾旋暮赶忙跑到许忱域的身边,呜呜地哭:“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疼啊!都是我不好。”许忱域勉强着微微笑了笑,伸手擦去她的眼泪:“我没事。” 那人打开钱包翻了半天,只有一堆信用卡。 他气急败坏地把钱包往地上一扔,骂道:“怎么全是信用卡?那你女朋友先由我们照顾几天!” 说着,他走过来一把拉起顾旋暮。 可没想到许忱域突然迅速站起身,用力把她拉回来紧紧搂在怀里,狠狠地说:“你再敢动她试试。” 那群人愣了一下,俨然是没想到许忱域还能站起来。 刚才见识到了许忱域的厉害,谁都不敢贸然向前,可现在就撤走,似乎太丢脸了。可许忱域盯着他们,像一只危险的野兽。 僵持了很一会儿, 突然,那人说:“我们走。” 一群人很快就消失了,应该说,逃走了。 顾旋暮还在奇怪时,许忱域却突然坐倒在地上,顾旋暮慌忙蹲下来问:“你还好吧!” 许忱域勉强一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 顾旋暮想他可能需要休息吧!于是便不再说话,只无声地望着他。 心里却默默在想:“为什么刚才他抱着我的时候,我会觉得好安全好舍不得呢!”正想着,许忱域一抬头,问道:“你刚才对那个人说什么来着?” 顾旋暮不太明白:“什么什么啊?” 许忱域轻轻咳了一声:“你说你是我的什么来着?” 顾旋暮回想起来,脸颊立马烫烫的,好半天才尴尬地说:“我说我是你的好朋友啊!” 许忱域呵呵笑着,故意问:“是吗?我怎么觉得好像听到别的什么了。” 顾旋暮忙说:“你当时晕晕乎乎的,你肯定听错了。” “噢”许忱域装作相信似地点点头。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戏弄我?顾旋暮抬起头刚准备给这坏小子一拳,身体却骤然僵硬起来,心底某个角落早已尘封起来的恐惧瞬间如山洪暴发般席卷全身,密密麻麻,凝滞得无法呼吸, 她像个溺水者想找到空气,却越来越远离水面,越陷越深了,四周渐渐黑暗一片了…… 许忱域看到顾旋暮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身后,有些疑惑了。她的脸上怎么会有如此惊恐震痛的表情。 就在许忱域转头的一瞬, 清晰的鼓掌声,“真是令人羡慕啊!”那人边拍着手边走过来,身后还尾随着一大帮小青年。 许忱域还在想今天怎么这么多乞丐的时候,那人却看也不看他,直接笑看着顾旋暮。他旁边的人给他点燃一支烟,他使劲吸了一口,挑衅地看着顾旋暮,缓缓吐出一阵烟雾: “好久不见了啊!顾!旋!暮!” 许忱域惊愕。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顾旋暮却突然像是缓过了神儿,刚才脸上惊恐的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冷漠和坚定,“你,带我走吧!” 既然自己今天的结局已经注定,又何必让许忱域留在这里呢?那样只会让自己更难堪更痛苦。她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许忱域:“你走吧!” 许忱域却冷笑:“是他吧!” 顾旋暮茫然,他是什么意思。 “是他伤的你吧!” 从第一次见到她额头上的疤痕,就知道那不是一般的碰撞伤,分明是有人用刀割的。那时候,他就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好好保护这个女孩。现在,现在怎么可能丢下她一个人离开。 是那个人吗?那这一次,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了。 眼泪从顾旋暮苍白的脸颊缓缓落下。 他知道了,他早就猜到了,他一直都是关心自己的呀!所以,绝对不能,绝对不能让他受伤害。 顾旋暮还来不及想怎样跟来者谈条件,已被大步上前的张威掐住了脖子。 许忱域见状,刚要发作,却让同时飞快扑上的好几个青年紧紧抓住,挨了重重几脚。 张威紧箍着顾旋暮的脖子,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冷冷地说:“在旧男友的面前,和别的人*,真是不守妇道啊!只是我没想到,你倒是越来越厉害了啊!竟然傍上了有钱人家的少爷?” 顾旋暮没有搭理他,只觉得呼吸困难,脖子痛得像要断开一样。 但她强忍着,并没有挣扎,因为她清楚,他就是想看到她痛苦的样子。 而她偏不要如他的愿。 “挺镇静的啊!还是不屑于和我说话是吧!”张威松开手站起来,脸上的邪笑突然僵硬起来,“给我狠狠地打!” 话音未落,那群人就开始对许忱域拳打脚踢。 顾旋暮惊愕,抓住张威的裤腿,喊道:“不要再打了,停下来,你让他们停下来,不要再打了。” 刚才他就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了,现在怎么还能经得起这种毒打? “你不是很有骨气的吗?不是怎么也不肯跟我讲话的吗?”他抓住她额角的碎发,猛地拉近自己,“就算我在你额头上划一刀,你不是也不吭一声的吗?现在,你为他求我?” “你求我?” 顾旋暮感觉那束头发快要被扯断了,头快要被撕裂了,可她已顾不上,只是不停地哭喊着重复着:“不要再打了!” “好了。”张威懒洋洋地唤了一声,那些人才渐渐停下来。 顾旋暮冲过去,狠狠推开那些人,把许忱域紧紧抱在怀里。看着浑身都是泥土的许忱域,旋暮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张威瞟了眼一地的银行卡和许忱域身上的名牌衣服,邪笑道:“还说只是同学?他都上了你多少次了?”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许忱域无法容忍他这样地侮辱顾旋暮,挣扎着要冲过去,却又遭到一顿拳脚。 顾旋暮慌忙护住许忱域:“住手,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混乱中,顾旋暮被狠狠踢了一脚,钻心的疼痛,脊柱似乎都要断裂了,痛得神经都麻痹了。只是一脚而已,就如此疼痛,而许忱域受了那么多,他怎么撑得下去? 顾旋暮紧紧搂着许忱域,闭上眼睛去承受那阵狂风暴雨。 她的泪如洪水般奔涌而出,不为所挨受的拳脚,只为心痛许忱域的痛。 只是,突然为什么恐惧都消失了,觉得那么安全那么温暖,像躺在温暖的避风港里,远离了外面的惊涛骇浪。 顾旋暮睁开眼睛,只看见许忱域脖子上黑色的项链在夜色中散着神秘的光,自己是被他护在身下了。她挣扎着要起来,却被许忱域死死地抱着,动弹不得。 是拗不过他的吧!豆大的泪珠从旋暮的眼角滑落,在混乱的人群中划出一道令人心碎的弧线。 她伸手箍住许忱域的脖子,既然这样,就让我们在一起吧! 她的脸上已满是泪水,她心痛又恐惧,眼前一片晕眩。 不知什么时候,那些人停了下来。几个人把许忱域拖了起来,顾旋暮哭泣着紧紧搂住他不肯松手,却生生被另两个拉开了。 张威走到顾旋暮跟前,恶狠狠地说:“你现在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说着,他拿起烟头用力戳向顾旋暮的脖子。 顾旋暮猛地张开嘴,想要喊出什么,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仿佛有一声巨雷在她耳边炸开,一瞬间神经已承受不住,眼泪竟酸酸地涌出刚刚干涩的眼角。 皮肤被生生撕裂的剧痛,痛得全身都不禁剧烈地战抖,但最终,她只是别过头去,紧咬着嘴唇,硬是一声不吭。 她不想让许忱域看到自己痛苦的表情。 许忱域的眼中泪光闪烁:“我要杀了你,我肯定要杀了你。” 张威垂下眼皮,转身用膝盖使劲击向许忱域的腹部。 大口的鲜血喷到顾旋暮的t恤上,温热而粘稠的液体透过棉布粘贴在顾旋暮的腰上。顾旋暮愕然地回过头来,心痛得无以复加。 张威盯着她嘴唇上那两道惨白的牙印,眼神突然间变得邪恶无比,他拿出弹簧刀轻轻挑起她的刘海,一道黑色的疤痕赫然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还以为这道疤已经足够毁你的容了,可你竟然还能勾引男人,看来我还是太手软了。”说着,他轻轻地把刀贴在顾旋暮的脸上,“是左边呢,还是右边呢?你放心,我以后就再也不会招惹你了。” 顾旋暮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刀片刺骨的凉意,银白的刀身反射出刺眼的光让她睁不开眼。她很害怕,可是,如果这样可以永远避开张威的话,那就这样吧!只是,许忱域,我真的好舍不得离开你…… 顾旋暮缓缓地抬起眼,定定地直视张伟,眼中没有一丝恐惧。 许忱域知道她要干什么了,他挣扎着说不要,可他几乎已经动弹不得。 顾旋暮的声音冷如寒冰:“左边。” 张威惊呆了。 她宁愿毁了一边脸,也不愿和自己在一起。 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此。 “我不会那么便宜你的,我要让你痛苦一辈子。”张威退后一步,他的眼里充斥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与邪恶。 顾旋暮的心沉入谷底,大片大片的恐惧猛然袭上心头。 她使尽全身的力气要挣脱,她歇斯底里地哭喊道:“不要!!!” 可是,她的脸上瞬间全是滚烫的鲜血。 许忱域的鲜血,烫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泪光中,她只看见许忱域缓缓地闭上眼睛,缓缓地垂下头。 又有一群人冲了过来,四周顿时混乱一片。 顾旋暮不顾一切地扑到许忱域面前,撑住他即将倒下的身体,她不停地叫他的名字,可他依旧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 顾旋暮使劲捂住他腹部的伤口,但那温热的液体还是不停地从指缝流出来。她却冷得不停发抖。 她想把他拉起来,可是怎么也拉不动。顾旋暮望着周围混乱的人,他们在打架,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许忱域几乎要死去了。 空前的无助。 顾旋暮低低地哭诉起来:“许忱域,怎么办?许忱域,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送你去医院,我真的背不动你,怎么办?” 这时,几个人飞奔过来,不由分说就要拉许忱域。顾旋暮吓得赶紧抱住许忱域,吼道:“他都快要死了,你还想要怎样?” “什么死不死的?”一个女生的声音不客气地喊着,“你要再这么缠着,他真要死了。” 顾旋暮一抬头,竟是那个不良少女,旁边还有钟白。 钟白吼道:“你愣着干什么,松手啊!” 顾旋暮这才发现自己仍紧紧地搂着许忱域,便慌忙松开,钟白不由分说,赶紧背起许忱域。顾旋暮和尹丹枫一面扶着不省人事的许忱域,一边跟着钟白快步冲向医院。 第10章 许忱域醒来的时候,发现钟白尹丹枫白小晨白小午都在,还有顾旋暮,眼睛肿得跟胡萝卜有的一拼。 和医生说了几句之后,白小晨走到许忱域身边:“几天不上医院,怀念了是吧!” “阿姨!”顾旋暮向前走了一步,想要解释一下,可许忱域打断了她的话:“以后不会了。” 白小晨便没有继续问,想必她也猜到了。 以往许忱域对于这种问题都是沉默,而这次…… 顾旋暮低着头,也没有争辩。早在白小晨赶来的时候,钟白和尹丹枫也是什么没说,只是说他们到的时候许忱域已经出事了。 钟白看了看顾旋暮,然后对白小晨和白小午说:“妈,姨,我们去给忱域买点吃的吧!”然后,四人就离开了。 只是在白小晨离开的时候,她看了顾旋暮一眼。 顾旋暮也注意到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许忱域的妈妈,比白小午阿姨还要漂亮有气质。难怪许忱域会那么好看。 许忱域抬起头来,望着顾旋暮:“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顾旋暮咬咬嘴唇,慢慢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好些了吗?” 许忱域苍白地笑了笑:“我没事的。” “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顾旋暮望着窗外,“不过我们只交往了一个星期,因为我发现我并没有完全认识他。而且,我不喜欢真实的他和他的朋友。可是他不肯分手,所以就那样了。” “你没有必要告诉我的。”许忱域心疼地握住她的手,“都已经过去了。” 顾旋暮转过头来望着他,轻轻地笑了:“刚才你妈妈问你的时候,真是谢谢你了!” 许忱域没说话,把头别过去了。 顾旋暮愣了一下,好半天说:“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倒点水!”说着,轻轻地走出了病房。 刚一出门,就看见那个女孩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直直地看着她。 “许忱域的女朋友,我……” “谁是许忱域的女朋友?”那个女生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 旋暮这才想起来,上次钟白好像说起过,她是钟白女朋友。 旋暮一时觉得很失礼。 好在女孩并没有介意,她扬起眉:“你是许忱域的新女朋友吗?” 顾旋暮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转移话题:“许忱域有过很多女朋友吗?” “不是!”那女孩瞟了她一眼,“你不好回答就算了,我直接去问他就行了。” 顾旋暮一愣,没想到她竟看出了自己的小伎俩。她还是很精明的,旋暮为自己的小心眼和对她的低估有些不好意思了。 旋暮于是认真地打量了她一下,她好像就是那次出现在学校医务室里的女孩儿。那时的她装扮得太过浓烈,和现在的她判若两人。 现在的她,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挽成了一个髻,穿着简单单单的t恤和运动裤。 她真的是属于漂亮那一型的,而且比同龄的女生有一种更神秘的美丽。 旋暮见女孩一抬眼,看见自己正看着她,便忙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尹丹枫!” 很美丽的名字! “顾旋暮!”旋暮说着,到她旁边坐下。 尹丹枫似乎觉得旋暮离她太近了,有些不自在,微微往外边挪了挪,但只是很轻微的,不想让顾旋暮发现或是尴尬。 不过,顾旋暮这样敏感的人怎可能没感觉到。只是,她也感觉到了尹丹枫的小心翼翼。她想,这个女生还真和许忱域很像,表面上不可一世很拽很吊,内心里却是不善交际很害羞很腼腆的。 顾旋暮说:“很感谢你上次帮了我!” “嗯?”尹丹枫转过头来,迷茫地看着她。 “那张照片的事!” “哦!是帮许忱域的忙!”尹丹枫满不在乎地说,“不过那天他一大清早地跑到我家,真是把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他要带我私奔呢!” 顾旋暮瞪大了眼睛,尹丹枫笑到,“逗你玩的,但我当时真以为钟白出了什么事呢!”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没事的。只不过许忱域把我送回去之后,说了句很欠扁的话。” “什么话?” 尹丹枫模仿着许忱域的语气:“好啦!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可以走了!” 顾旋暮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很欠扁!” “是啊!”尹丹枫得意地说,“所以我用小刀把他单车的车胎划破了。” 旋暮笑得更厉害了:“难怪那天上午他都没来学校!” “钟白说,那天许忱域回家之后,灰头土脸的,不停地冲钟白嚷‘以后好好管管你的女朋友!’结果钟白回答,她那些臭德行不都跟你学的吗?然后,许忱域受不了了,说来来来我们打一架。然后两人就打了一架。” 旋暮愣住,打架? “你别担心!他们俩表兄弟从小打到大的。一天三小打,三天一大打。小晨阿姨还说他们俩只要是在一起,哪天不打架那简直就是奇迹,而且奇迹从来没发生过。” 旋暮也忍不住笑:“所以他们两个才关系那么好啊!对了,小晨阿姨是?” “许忱域的妈妈啊!虽然他们……”尹丹枫的声音稍稍小了些,话没说完就撂在那儿,“就是刚才和钟白出去买东西的那个阿姨!” 旋暮刚准备问什么,尹丹枫却马上岔开了话题:“你们昨天晚上怎么遇上那群人的?哎!他妈妈当初把他转到一中来,就是考虑到他在三中那边不务正业的朋友太多了,而且……” “是我以前交友不慎!”旋暮苦笑一下。 “我还以为许忱域那小子最近又惹祸了呢!”尹丹枫自顾自地说,一看旋暮很难受的样子,忙说,“你也别太自责了,许忱域他不要紧的。他早习惯了!” 旋暮一听更加难受了。 尹丹枫不知怎么安慰她,只好灰着脸木木地坐在一旁。 旋暮抬起头,望着她,难过地说:“为什么许忱域要和那些人做朋友呢?” “我知道。”尹丹枫淡淡地说,“但不告诉你!” 顾旋暮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刚才说的那些人里包含了尹丹枫。旋暮又不好意思起来,但又不知怎么说。 尹丹枫并没在意,她不是个爱计较的女孩子。 而且尹丹枫不说的原因不是因为顾旋暮的那句话,而是因为,她也不是个爱八卦的女孩子。 她觉得那属于许忱域的私事,虽然她和钟白都知道,但仍旧应当让许忱域自己跟顾旋暮说。 尹丹枫打了个哈欠之后,站起来:“许忱域没什么事了,那我先回去了。” 顾旋暮点点头。 就听见病房里,尹丹枫嚷着:“洗澡洗到一半跑出来,容易吗我?”然后就是许忱域的一声怪叫,随即尹丹枫走出来,冲旋暮挥挥手以示再见。 等尹丹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之后,旋暮又坐了好一会儿,才去给许忱域打了点水,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进病房。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许忱域说:“我没有睡着。” 旋暮走到他床边坐下,有些开心地说:“我刚才认识了尹丹枫!” 许忱域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之前还以为她是你的女朋友呢!” 许忱域看了她一眼:“原来你早注意我了?” “少臭美了!” 顾旋暮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地问:“许忱域……” 许忱域静静地看着她“嗯?” “你……为什么……要和那些人做朋友呢?” 许忱域沉默了一会儿,说:“最开始是为了引起我妈妈的注意,后来是为了气我妈,再后来发现那些朋友也很好!” “你妈妈是很关心你的!”旋暮说着,想起了许妈妈去学校找老师让人给他补课,想起了尹丹枫说许妈妈给他转学,想起了钟白说许妈妈纵容许忱域在外面胡闹。 而且,刚才见了一面,她也看得出来,许妈妈其实和许忱域一样,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人。 “应该是吧!”许忱域说,“可是她更关心别人,尤其是在赶走我爸爸之后。” “赶走?”顾旋暮奇怪地问:“那你爸爸现在住哪儿呢?” 许忱域往上面指了指。 顾旋暮往上看了看:“你爸爸住在楼上,他生病了吗?” 许忱域摇摇头,淡淡地说: “天上!”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顾旋暮基本上是医院学校家里三头跑。 朋友们只知道旋暮一下课就不见了人影,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一到课间,旋暮就会趴在桌上睡觉。 一次,思思跑过来,问:“旋暮,许忱域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来学校?你住他隔壁,应该了解情况的吧?” “不知道!”旋暮嘟哝着,头也不抬。 思思一把把她推醒来:“喂喂,旋暮,那你呢?你怎么又在睡觉啊?这几天你都在干嘛,一到下课就睡觉,一到放学就见不着人影。” 面对这炮轰般的连串问题,顾旋暮头晕脑胀:“没什么啊!就是最近不知为什么很累,而且一天到晚地想睡觉。” “顾旋暮!”林婉不客气地说,“又在推脱了,你!别以为这样可以蒙混过去,说,是不是和学校外面的人恋爱了?” 顾旋暮脸不红心不跳地:“乱说什么呢?没有!” 旋暮心想:我没有撒谎,因为,许忱域不是学校外面的人。 小娴点点头:“也是。刚刚才对秦朗没有感觉!” 旋暮一想,好像好久没见到过秦朗了,于是无意识地朝他的座位望了一下,却是空空的。小娴捅捅她的手:“你不知道吗?秦朗转学了。” 虽然已经没有了那种感觉,但听到这个消息,旋暮还是有些吃惊的:“怎么会呢?” 小娴耸耸肩:“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 顾旋暮更是奇怪了。怎么会转学连同学们都不知道呢,什么事这么匆忙,会不会是许忱域弄的…… 这时,教室外有同学朝里面喊:“顾旋暮,有人找!” 一伙人不约而同地望过去,竟然是——尹丹枫!! 思思问:“旋暮,那不是许忱域的女朋友吗?她来找你干嘛?” 旋暮没有回答,只起身往外走。 “旋暮,”小娴忙拉住她,“她不会是来找你麻烦的吧!你别去,我现在去找老师!” “别!”顾旋暮拉住她,低声说,“她是我朋友。”说完,不管小娴惊愕的表情,跑出去了。 顾旋暮跑到尹丹枫跟前,急切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尹丹枫摇摇头,刚准备说什么,却见一群人围在一旁,故作聊天实际上却偷偷地看着她们俩。 尹丹枫皱起眉:“看什么看,无聊了是吧!” 一群人吓得忙背过身去。 尹丹枫轻声说:“他出院了,你中午不用去了!” “怎么这么快?” 丹枫笑了起来:“怕你跑来跑去的累着呗!” 旋暮脸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尹丹枫却没工夫注意看顾旋暮的脸。 “喂,那几个是你的朋友吗?”尹丹枫微微眯起眼,盯着旋暮后面不远的几个女生。 旋暮回头看见了教室里的小娴思思和林婉:“是的,怎么了?” 尹丹枫脸上没了笑容:“没什么,我先走了!”说完,转身迅速离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楼梯口。 只是,在她看了一眼教室里那个女孩后,在她转身的时候,她心里轻轻地冷笑了起来:你给我等着! 旋暮正莫名其妙着,一看隔壁教室也是一帮人盯着自己,于是赶紧跑回教室。 刚进去,就发现思思她们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怎么了?” “旋暮,刚才隔壁班的有人过来说,她们看见过,那个女的是钟白的女朋友。”思思忐忑不安地说。 顾旋暮愣愣地说:“我知道啊!” “那你就很危险了!”小娴抓住旋暮的手,“你看,她脚踩两只船,其中一只船还是许忱域。所以,你应该离这个危险人物远一点。”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管好的。”顾旋暮忙冲回座位,重新趴在桌上睡觉,不理会她们了。 许忱域再次回到学校之后,同学们很快就发现顾旋暮和许忱域的关系好像变得有些微妙了,他们总是会在一起,有时说说笑笑,有时竟然还打打闹闹。 很快,质检考试的成绩出来了,顾旋暮第二,许忱域第一,这让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镜。 一天中午吃饭时,思思感叹:“真没想到,许忱域竟是这么深藏不露的人。” 小娴说:“是啊!第一耶。真是太棒了。” 顾旋暮则偷偷地笑。 思思看见了,便问:“旋暮,你笑什么啊?” 顾旋暮忙说;“噢!没事,就想起了一个笑话。” 而林婉却心事重重的。 回教室时,遇到了许忱域,思思叫道:“许忱域,这次考这么好,怎么感谢我们旋暮啊?还得多谢她帮你补课呢!” 许忱域看了顾旋暮一眼,笑笑说:“是啊!多亏了她呢!是该好好感谢的。”说完就走了。 思思兴奋地说:“他竟然对我笑了” 小娴挽着顾旋暮的手,不客气地说:“人家是在对旋暮笑,好不好?” 回到教室,顾旋暮坐在座位上乖乖地看书。许忱域经过时,把一颗糖放在她的桌子上。旋暮转过头,只见许忱域帅帅的笑。 小娴看见了,低声问:“旋暮,你和许忱域在谈恋爱吗?”顾旋暮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抿着嘴唇,慢慢点点头。 后面的思思听到了,尖叫道:“旋暮,你真的在和许忱域谈恋爱吗?”教室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顾旋暮盯着书,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但她仍死撑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而正在看书的许忱域也只是笑了笑,继续看书。 所有的人都知道许忱域和顾旋暮恋爱了,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讨论学习,一起郊游,一起回家。高考时,两人都取得了完美的分数,填了两份完全一样的志愿书。 而且,自从许忱域出院之后,变乖了很多,妈妈打的电话也会接了,偶尔也会和小姨一起去看妈妈了。 最高兴的要数许忱域的妈妈了,不停得说顾旋暮是个好孩子,是他们家将来的儿媳妇,要知道她的宝贝儿子变得听话全是顾旋暮的功劳。 暑假里,许忱域搬回了山间的别墅,但两人还是几乎天天在一起。手拉手地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一次,两人上街,经过一家珠宝店。许忱域不由分说就把顾旋暮拉了进去,顾旋暮莫名其妙地看着许忱域认认真真地在那里选戒指,许忱域看了一会儿说:“就那个。” 然后,服务小姐把戒指拿了出来。顾旋暮问:“你要干嘛?”许忱域认真地说:“买我们的订婚戒指。” 顾旋暮就要走,许忱域拉住她:“我老早就看中这个戒指了。” 顾旋暮说:“可我们还小耶!” 许忱域故作一本正经地边往自己手上戴戒指边说:“都是大学生了,你还以为你很嫩啊!再说,我只说订婚戒指,有说一定要和你结婚吗?” 几个服务小姐轻轻地笑了。 顾旋暮又羞又气,更是要走。 许忱域再次把她拉住,快速地把戒指带在她手上。一本正经地说:“嗯,很配,很好看,就手粗了一点。” 顾旋暮想挣脱,可许忱域紧紧地拽着她的手。 路上,许忱域一直紧紧地握着顾旋暮戴戒指的右手,顾旋暮每次的挣脱都是徒劳,顾旋暮的心里有些忐忑,可许忱域脸上却是得意的微笑。 快到傍晚的时候,许忱域送旋暮回家。 又是傍晚的青石巷。 许忱域轻轻把她拉到身边:“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你身上有很特别的味道。” 顾旋暮点点头:“是什么味道呢?” 许忱域低下头,凑近她的脖子,夸张地嗅了嗅,抬起头说:“纯净的味道。”好一会儿,他骄傲地抬起头说:“因为这样,我永远都不会把你弄丢的。” 顾旋暮有些脸红了,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aqua的少爷,”许忱域揉揉鼻子,“我是靠嗅觉认人的啊!” 顾旋暮“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许忱域脸上温暖而满足的笑容,心里也是偷偷的开心。走在长长的青石巷里,顾旋暮很是感慨:又是一年夏天,好像认识许忱域两年了呢! 上次在巷子里撞倒他,好像还在昨天! 那时是怎样都没想到今天会和许忱域发展成恋人的! 快到左巷的转角,突然听到了一阵笑声。 两个画架后面,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拿着调色盘和画笔在打闹。白色的t恤被涂上了各色的颜料,像学校院墙上的涂鸦。 在他们对面,晚霞淡淡地染上了古老的石墙,灰青色的石壁在红红的夜色中融成一种奇妙的色彩。 女孩看见有人走过来了,慌忙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调色。 而男孩也收敛起来,一本正经地在纸上涂涂画画。 许忱域静静地看着那个男孩和他身边的女孩,那个男孩,他见过他的,应该是三中的吧!那个女孩,他见过她的,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顾旋暮静静地看着那个男孩和他身边的女孩,她见过他们的,应该是两年前那对画画的恋人吧!看上去好像稍稍成熟了一些,女孩的脸上还有一抹金黄的颜料。 他们是在画那面墙吗? 古老石墙上夕阳奇妙的光辉,大片大片炫异的色彩。 旋暮想,男孩的画里是不是还有她身边的女孩呢? 四周陷入了静谧之中,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青石板上温温的脚步声, 画笔在纸上划过的刷刷声, 夏晚的风穿过小巷, 浅浅的暮色,微红的天光…… 许忱域拉着顾旋暮的手静静地从那对画画的恋人面前经过。 那对画画的恋人垂着眼,静静地画着生命中的风景。 从前是谁说过的,前世千百次的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只是,夏天傍晚青石巷里的四个青涩少年,在多年之后,回想起那年那毫无预兆毫不经意的一幕,会不会感叹世事无常,会不会叹息后来的一切是不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呢? 那个傍晚,晚风卷着稀稀拉拉的树叶呼呼而过。 世上的其他人不会知道,那个傍晚,水墨画般的巷子里,一个男孩牵着一个女孩的手静静走过;另一个男孩拉着另一个女孩画画,画里微笑着他身边的女孩。 渐渐,愈发浅薄的夕辉和愈发浓重的暮色,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空空的,寂静的青石巷…… 第1章 五月初的下午,我做了一个很不争气的梦,梦见我和方子涵光着身子在草地里鬼混。当梦里清晰的战栗感即将抵达我灵魂深处时,周然的一个电话骤然毁灭了我和方子涵天衣无缝的厮守。 周然给我打电话的第一个特质,就是亘古不变的不合时宜。比如上课的时候,比如看电影的时候,比如听讲座的时候,比如和方子涵接吻的时候,我一直很纳闷她怎么就能那么准确地挑准这些时间打电话,百发百中。 而她雷打不动的第一句话让我差点儿失去理智。 她问:“唐果,心娜在吗?” 周然给我打电话的第二个特质,就是十个电话中,就有七八个是以这句话开场。 因为梁心娜那个鬼魅一般的女人十有□□要么手机静音,要么是处于神游状态听不见铃声,于是,作为她舍友兼密友的我,自然就肩负起了追踪她行踪的责任。 沉浸在刚才的梦中,不敢相信这么好的梦竟然被搅黄了,老娘差点儿爆发,你找梁心娜你打我电话找毛线啊! 但是,我就像看门狗一样没志气,只敢乱叫两声,不敢真咬人,更不敢咬周然。于是,强忍住怒气,低声道:“不在!” 这两个字说出去了之后,我猛然间清醒了。 我一贯大大咧咧的嗓门因片刻前灼人而迷幻的春梦混上不清醒的意识和憋在喉咙里的怨气变得格外的迷离和消魂,还混杂着被电话惊醒后狂乱的呼吸声。 一瞬间,我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祈祷着电话线路出了问题。可,这两个字以及它随身携带的各种情感和气息准确地传递到了电话那头。 那边的人明显的停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接着,就是周然那个妖精温柔而关切的询问: “小果,你是正在被方子涵c吗?” 此刻,我真希望我被雷劈死过去,可我必须在死之前辟谣:“不是!” 只换来了一个微风卷絮般抑扬顿挫的“哦~~~~~~” 辟谣没成功。 我脊背一阵发凉,突然意识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可难得我这次脑子反应那么迅速,嘴巴却迟钝了起来,想阻止她的脱口而出,已是来不及了。 “那你正瞒着方子涵偷偷和谁□□呢?”依旧是从容而亲切的关怀。 我有点儿缺氧,一头扎到在床上,因为不敢抽周然,所以,我真想一大嘴巴抽死我自己。叫你yy,叫你大下午地睡到五点多!叫人捉奸在床了吧! 周然天生就有一种让人羞愧的才能,不仅是因为她高三就辍学投身商场,混到我们这些人高中毕业的时候,她已然成为生意场上玩得风生水起的精明小婆娘了; 更因为她时时刻刻语出惊人的毒舌,和她永远温柔真诚笑靥如花的脸颊,轻轻松松几句话就让你变成光天化日之下没了粽叶的粽子。 好在,我知道,有一个话题可以百试不爽地成功让她转移注意力,就是梁心娜。 我气沉丹田,极力平静地说:“今天星期五,心娜回家去了!” “回家?”意料之中的疑惑,“她回家做什么?学校不是她的家么?” 听到后半句话,我的心突然就像是被谁扯了一下,复读机一样复述着几小时前梁心娜出门时回答我的话:“五月了!上个月一直说学校事情忙不回家,这次,真的赖不过了!” 当时梁心娜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周身都透着挣扎后的无力,一副认了命的样子,没了一丝的绝望。 周然估计也是能想象到梁心娜当时无奈的神情,所以沉默了足足五秒钟,冷漠地留了句:“我给周迹打电话!” 我挂下电话,望向窗外,天空中低沉的云朵似乎密不透风地压在我心上。 这个五月,意外的多雨。 第11章 栗田野制定的“改变心娜计划”,共有三条,同时进行。 第一条是包装。对此,我表示同意。 这一条相对比较容易,心娜也比较配合。 栗田野规定一个星期只许有一天梳马尾,其他时候要么梳各种难的简单的发型,要么披散头发。心娜嫌那些发型要么麻烦要么做作,选择了披散着柔顺长发。 刚开始她还很不习惯,不认为这有什么意义,不过几天后,心娜赞许地点点头:“长发飘飘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她说这话的口气,像是研究发型的专家一样死气沉沉。 栗田野和我还带着心娜走遍了城市的大街小巷,大商场步行街,全部逛遍。栗田野给心娜买了不下50套从帽子饰品上衣到下身到鞋子的整套。 他不相信心娜的欣赏水平,说还有待开发,所以竟然把那50套行头的主要衣服加边边角角的配饰全都标上了号,要心娜按着号码一套一套的穿,而且不许一个月内穿同一件衣服。 心娜试衣服的时候有时会不耐烦地板着脸赌气,对栗田野说她欣赏水平有待开发也很有怨气。 我把她拉到一边谆谆教诲道:“你知道男人最受不了的是什么吗?陪女人买衣服!你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忍力耐力和克制力吗?人家好心帮你,免费给你赞助衣服,还毫无怨言地陪你把这个城都快翻过来了,你还想怎样,梁心娜,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梁心娜听得一愣一愣,虽没这方面的太多经验,也在电视里看过一些这方面的情节,一时也觉得欠栗田野太多,所以小鸡啄米一样狠狠点点头,表示一定听话乖乖配合。 所以栗田野说要把她原来所有的衣服全部扔掉的时候,她张着嘴,惊了半天,最终还是乖乖闭上嘴,小媳妇一样温顺地低下头:“都听你的!” 这句话说完后,换栗田野愣了半天,不知道梁心娜这忽然的态度转化是怎么回事。 而我站在一旁,颇感欣慰地点点头。 当栗田野叫的钟点工连续好几天陆陆续续地往宿舍里搬衣服,然后在某一天,把心娜衣柜里原先的衣服全部打包扔出去的时候,沈琪琪和慕瑶看得目瞪口呆,却又不敢发问。 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想必她们两个也够羞愧的。 所以,她们只能一直沉默地疑惑地羡慕地看着心娜慢慢地转变了发型,转变了衣着,随之转变的是整个人的气质,以前的清高淡然仍然在,但又多了一些时尚活泼的灵动感。 第二条是打乱作息。对此,我表示很同意。 栗田野让心娜不要总是按着计划表来,偶尔也要随心而动。比如突然想要看电影了,突然想要滑旱冰了,突然想要散步了,那就轻轻松松地去,权当是享受生活。 心娜一开始死鸭子嘴硬地说计划上的事情就是她想做的事情,她从来没有突然想做计划外的事情。 但我在她耳边持之以恒地碎碎念之后,心娜偶尔脱轨了几次,继续老学究般着总结道:“随心而动的感觉,还不错!” 栗田野还规定心娜每天去小操场滑半个小时的旱冰,看半个小时的篮球。或者,边滑一小时旱冰,便看篮球。 小操场是傍晚课外活动时人员最密集的地方,心娜从来不去,但栗田野说:“你要沾点儿人气,体验正常人的生活!” 梁心娜不以为意地扬眉:“看篮球,看谁打?你有私心吧!” 栗田野笑得有些狡诈:“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但,你,还是要看!” 梁心娜于是每天规规矩矩地穿着旱冰鞋,划一会儿旱冰看一会儿篮球,反正旱冰场和篮球场是相邻的。偶尔,还会坐到看台上,认认真真地看上一会儿。 偶尔听见看台上的女生在栗田野投篮后花痴地呼喊,会疑惑地歪着头问我:“她们为什么觉得栗田野帅?” 我无语:“因为他本身就帅!” 她就会若有若无地说一句“是吗?”很不屑的样子。 渐渐的,梁心娜认识了好些别的系别的学生,走在校园里也会经常碰到不知姓名却面熟而默契一笑的同学。 梁心娜觉得这样很奇妙,很开心。 而且,篮球队的人和旱冰队的人也都慢慢和心娜熟络起来,但这种熟络一开始是单方面的。 队里的男孩子们总是嘻嘻哈哈地称呼心娜为“公主”,心娜一面淡淡地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他们,一面转身就咒骂栗田野,信誓旦旦气势汹汹说肯定是栗田野说她是“白雪公主”,然后大家都这么叫了,反正不是好话! 直到有一天,心娜穿了一件用绳子系着的短裙,内衬里面的安全纽扣在洗衣服的时候扯断了没来得及缝上。心娜觉得没什么大碍就穿了出去。 结果,在小操场上的某个瞬间,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男孩子,忽然冲过来,拉住裙子上的绳子,一扯,那面裙子就像旗帜一样在那人手里招摇着到处飞舞。 而心娜就穿着一件刚过腰际的雪纺衫和小内裤站在晚风中彻底凌乱了。 我完全傻眼,光是我看着都要替心娜羞愧而死了啊! 而就在那一瞬间,正在打篮球的某个男生突然一声狂吼:“篮球队的!旱冰队的!公主被欺负啦!” 话音未落,一群男生忽然就跟书上说的离弦的剑一样朝那个人追过去,而且在启动的那一刹那,所有人边加速边脱篮球服,经过心娜的时候看也不看把衣服扔给她,然后光着膀子和划着旱冰鞋的男生们追着那个扯了心娜裙子的人满场狂奔。 心娜身上瞬间就挂满了男生们满是汗水味儿的篮球上衣。而其它的那些心娜面熟的同学们有外套的也纷纷脱下外套递给心娜。 心娜再度傻眼。 其他人也因这光膀子警察抓小偷的游戏而纷纷傻眼。 我一边咒骂着那个该死的偷衣贼,一边暗自欣赏着篮球队男生们满是健硕肌肉的上身,那么多帅哥,满场狂奔,简直是太赏心悦目了! 相信在场的所有女生都和我一样,有相同的体会! 甚至是心娜,缓了一会儿后,脸上没有尴尬或羞愧的神情,反而望着那群男生们窜来窜去的身影,眼中温柔地溢满了感动。 栗田野及时走过来,在心娜腰上系好了各种衣服,确保不会再出意外后,才直起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终于,隐忍了很久再也克制不住,哈哈大笑,笑得东倒西歪。 梁心娜灰头土脸地骂:“那么好笑吗?要不要我再脱给你看啊,来!” 一旁的我听了这话,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这是我认识的梁心娜吗?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狂放了? 栗田野忙拦住她,冲她眨眨眼:“大庭广众的,晚上回去再说!” 梁心娜于是冷冷一笑,狠狠一脚踹向他。 那个扯衣服的男生被抓住了,然后被所有人暴打了一顿。打完后,某个男生把心娜的裙子还了回来。 心娜都有些哽咽了说着对不起,结果那个男生脸一红,飞快跑了。 后来,心娜把身上那些篮球衣一件一件洗干净之后还给了他们,然后,他们就再也没穿过那件篮球衣。 也是从那时开始,心娜听见他们叫她“公主”的时候,不会再敷衍,而是欢快地笑着回应,甚至偶尔还会和他们开玩笑了。 因为,那些大男孩们曾经大吼一声“篮球队的!旱冰队的!公主被欺负啦!”然后,像骑士一样,为了她这个公主,光着上身,满场狂奔! 第三条是自内而外地改变她一成不变冷冷淡淡的表情。 对此,我同意得五体投地。但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宁愿相信我变成心娜那副样子。 当栗田野跟心娜说道这一条要求时,心娜瞟了他一眼,慢慢悠悠道:“我不会!” 我扶住了额头,颇感沮丧。 栗田野丝毫不敢意外,诡异一笑:“我有办法!” 结果,他把心娜带入了话剧社…… 他确实很鬼才。 一开始,心娜极其笨拙地在她波澜不惊的脸上上演着各种五花八门的表情,什么快乐,轻快,狂喜,癫狂,哀伤,悲愤,羞辱,绝望等等。 心娜会小学生一样虔诚地请教:“轻快是种什么感觉?” “怎么把狂喜这种表情表达在脸上呢?” “悲愤是什么意思,要怎么表达?” 话剧社的社员都颇感惊讶,外星人一样盯着一脸诚恳加疑惑的心娜,一边耐心地教心娜,一边转身对我和栗田野说:“应该不是我有问题吧!” 栗田野就会一脸的沉痛,惋惜道:“她,受了点儿刺激!”边说,边在太阳穴那儿画个圆圈。 对方于是如释重负地“哦~~~~~~”一声。 我强忍住笑。 渐渐,心娜能够熟练掌握各种表情了;渐渐,她能够把各种表情用在日常生活中了。我是最大的受益者,再也不用看她千年不变的脸,生活简直是大放异彩! 六月底的话剧演出,全场爆满,因为栗田野和梁心娜实在是太有号召力了!社长全程咧嘴笑,嘴一直没合上过,用他的话说就是,我们话剧社什么时候这么大众过? 演的是卡门的故事。 舞台上的梁心娜或顾盼生姿,或动若脱兔,或娉娉袅袅,或颐指气使,或温柔如水,或魅惑迷人。 她以往的形象彻底颠覆了! 连我都被她深深迷住,更可况在场的其他人! 方子沛和我一起站在舞台暗处,他看了好半天,杵了杵我的手:“心娜最近怎么好像变了很多?” 我依旧痴恋着台上的风景,目不斜视地回答:“怎么,不好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方子沛轻轻笑道,“她一直都很好!和栗田野,在一起之后,更好了!” “他们没在一起!”我依旧头也不回,“栗田野只是帮她夺回萧遥的心而已。” 方子沛轻声道:“她成功了!” 这下我不明白了,扭头疑惑地看向他。 他努努嘴,示意我往舞台对面看,那边的角落里站着萧遥和梁心妮。萧遥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和痴迷,而梁心妮,失落和气愤。 这些天来,我真的是,和心娜一样,心情大好啊! 回到后台,大家一起忙着庆功, 心娜手里抬着一杯香槟,直接奔到栗田野面前,眼睛里亮光闪闪,跟手中香槟折射出的金色灯光一样耀眼,她难掩脸上激动的绯红,笑靥如花:“栗田野!我……” 栗田野却神色平常,不徐不疾地抬了抬头,示意她看后面。 梁心娜一回头,就见,萧遥来了,梁心妮也跟着。 栗田野得意一笑,低头在心娜耳边轻声说了句:“my princess, have fun!”说完,嘴角一抹招摇而不羁的笑,挪到我旁边来,抱着手,一副跟着我看好戏的样子。 梁心娜和萧遥你看我我看你地沉默着,直到心娜脸上的红晕渐渐地终于消散,萧遥才苦涩一笑:“心娜,你今天很漂亮!” 心娜稀稀疏疏地笑了一笑,没有回答。 梁心妮的脸色开始难看了。 “不是,是你这段时间很漂亮!”萧遥有些乱了分寸了,“哦,也不是,其实你一直都是这样……” “不是!”心娜幽幽打断了他的话,“我这段时间,变了!” “我看到了,很好!”萧遥迟疑了片刻,脸色有些微红了,“心娜,我们,我们的关系是……” 他们至始至终是没有正式说过分手,而他和梁心妮也是没有正式说过牵手。所以,他身后的梁心妮很忌讳地盯着心娜。 心娜却没有理会她,只是稍稍有些失神,似乎努力在想着什么,她握着酒杯的指关节一阵发白,似乎快要把玻璃杯揉碎了,半晌,她徐徐道:“那你对我的感情是……?” 我的心瞬间揪了起来,而梁心妮差点儿把她的嘴唇都咬破了。 萧遥一咬牙,坚定道:“我还爱着你!” 梁心妮的脸色白得跟墙壁一样! 第12章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可是,心娜空空地望住他,没有任何轻松释然的样子,她落寞地笑了笑:“那梁心妮呢?” “我爱的只是你!” 这句话的意识似乎暗示着是梁心妮一厢情愿地缠着他,这点我是相信的,因为我无数次见过梁心妮缠人的本事。 萧遥的确是没有对梁心妮承诺或暗示过什么,因为谁都看得出此刻的梁心妮完全没了底牌,慌乱得跟丢了魂一样。 或许,她也很清楚,萧遥至始至终没有爱过她吧! 她说的公平竞争,无非是她吃定了心娜不会跟她争什么!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只要心娜一出手,她是永远争不过心娜的!不过,她永远都不会明白,心娜的让与是因为姐姐对妹妹的迁就,她只会认为那是天经地义的! 报仇雪恨就是我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但心娜的眼神愈发涣散了,她似乎在搜寻着自己的感情,但最后,她的笑容里终于有了如释重负的意味:“可是,萧遥,我不爱你了!” 梁心妮也如释重负了。 所有的重负都压到了萧遥的身上。 他没有太多的惊讶,却仍是不敢相信他要彻底失去心娜的事实,悲伤而恐慌地看着心娜:“你,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这一切的改变,原本是为了吸引你,向梁心妮挑战。可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变了,我只想让自己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不再去想你的事情。渐渐的,当初的目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现在收获了更宝贵的东西!” 萧遥盯着她,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悲伤:“是啊!心娜!你现在这样,很好!每天都要这么开心!好吗?” 萧遥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孩子,我的心突然莫名地痛了起来。 而心娜的眼中划过一阵深深的痛楚,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会的。谢谢你,萧遥!” 萧遥凝视着她,仿佛凝视着一件稀世珍宝,仿佛生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似乎,时间都在他深沉的眼眸中静止了。 “我可以喝你手中的这杯酒吗?”声音里是说不出的凄凉。 说着,他从心娜手中抽出那杯酒,一饮而尽,将酒杯还回心娜手中,转身离开了。而梁心妮忌恨地瞪了心娜一眼,怒气冲冲地跟着跑了。 心娜咬着牙,死死盯着萧遥离去时孤寂的背影,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直到萧遥再也不见,心娜才忽然间彻底松懈了下来,怔怔地盯着空气中的某个方向,似乎灵魂出窍了。 我走过去,只见她美丽的眼睛里水波荡漾。 我有些担心,轻轻唤了声:“心娜!” 她回过神来,一边乱抹着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水,一边微微地笑:“毕竟,和他在一起,那么久!” 是啊!和他在一起那么久! 那么长的时间里,他无数次提着小零食,站在宿舍楼下等她,无数次在夜晚依依惜别送她回宿舍。他们两个天造地设般地一起上下课,一起泡图书馆,这里面更多的是不可复制的认同感和安全感吧! 对对方的认同,反过来给自己的安全! 我不免心酸地叹了口气。 栗田野走过来,递给心娜一张纸巾,淡淡道:“不争气的丫头!一个月的训练,白费了!” 心娜盯着他手中的纸巾,怔怔的,眼中的泪水却愈发汹涌,跟开了闸似的涌了出来。栗田野愣住,以为自己刚才说的话害她哭得更厉害,于是干脆伸手去给她擦眼泪。 心娜却忽然上前一步,默默地把头顶在他的肩膀上。 晶莹剔透的眼泪像珍珠雨一般簌簌坠落。 刚刚才从愣愣中回过神来的栗田野于是再次愣住,好一会儿,才抬起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想要安慰她却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 晚上回到宿舍,周然的电话就来了,说从外地出差回来,第二天要请我们吃饭,不过地点竟然是在学校食堂。 我一见她就忍不住骂:“你个小富婆真是一毛不拔,请个客竟然选学校食堂,三个人吃到撑死都不用三十块钱!” 周然毫不介意,笑道:“改天请你一个人去吃大餐,选在食堂不是方便心娜吗?免得她又掏出她的小本本说去哪儿哪儿吃饭路上花的时间不在她的计划之类!”周然佯作一脸鄙夷状:“你又不是不知道,心娜的时间比她的贞操都还要……” 说话间,她一眼瞟见了我身后走过来的心娜,立马就跟见了鬼一样惊悚的表情,我伸手抬上她大张的嘴,宽慰她:“别惊讶!” 周然在我的帮助下闭上了嘴,一句话不说,一脸沉重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冲心娜威胁道:“虽然你和梁心娜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你骗不了我!说!你为什么要假冒她!你把她藏在哪里?是不是杀了她!” 她的表演*是得到了满足,可邻桌几个可怜孩子投过来的死人一般的目光让我十分羞愧。我忙伸手遮住了脸。 而梁心娜,经过了话剧社近一个月的磨练之后,任何时候都能立刻化身演员。她不屑地看着周然,笑得有些阴险:“其实,我才是梁心娜的双胞胎妹妹!我还知道你真正的双胞胎弟弟在哪儿呢!” 周然灰头土脸了一会儿,没了辙,只好转过头来,神神秘秘地盯着我:“心娜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中了邪了?” 我很理解她这种想法,她离开两个月不到,梁心娜就彻头彻尾变了个人。 现在的她,梳着蓬蓬松松的花苞头,穿着白色复古小衬衫,一袭玫瑰般鲜红的飘逸长裙,挎着纯白的小皮包,耳朵上吊着闪闪发光的耳坠,手腕上还系着银色的小手链。简直就像是潮流杂志上的街拍女郎。 更重要的是,她的脸庞也变得自然而温和,掺杂一丝小俏皮,整个人都透着安逸而闲散的气息。舒服得让人恨不得冲上去抱抱她。 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跟她叙述了一遍。 周然跟老人家听戏一样听得津津有味。说到舞会那天的时候,周然气得跳脚,大骂梁心妮的同时一脸怜惜地安慰心娜;说到栗田野在楼下给心娜唱歌的时候,周然哈哈大笑,不停夸栗田野这孩子太善良太体贴太有勇气了;说到栗田野改变心娜的3个步骤时,周然表示非常佩服栗田野;说到话剧表演那天后台发生的事时,周然大呼过瘾,后悔自己没看见梁心妮当时狼狈的表情。 当然,我省略了一些东西,比如心娜发酒疯跑去强吻了栗田野。 但周然这个小妖精非常的敏感,她故作无意地问了句:“栗田野当时唱的什么歌!”我一时激动,唱了出来,而且还是栗田野改过的那个版本。 唱出那个kiss之后,我突然意识到,出问题了! 周然小人得志般得瑟地笑了起来:“我就说栗田野干嘛忽然跑去心娜楼下唱歌要帮她挑战嘛!他肯定是知道心娜被欺负了,但是你们又怎么会跟他讲这些事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怪异的事情!” 她笑得跟狐狸一样,冲心娜扬扬眉毛:“怎么?你和栗田野kiss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心娜的脸立马变成了她裙子的颜色,支支吾吾道:“哎呀,什么感觉什么,我那时喝醉了,不知道!” “哦~~~”周然最擅长说这个词,语气抑扬顿挫的,跟抽丝剥茧一样,她笑得更加邪恶了,“这么说,是你强吻栗田野了?” 心娜脸上的红于是更深了一度,变成了裙子沾了水之后的颜色。她羞得坐立不安,直接不理会周然的问题,强装没听见。 周然不依不饶:“怎么,你们两个该不会是偷偷谈地下恋情了吧?” 我一听,立马也好奇地盯着心娜。 心娜听周然这么说,觉得应该辟谣了,于是强撑着笑脸,道:“你想象力太丰富了!栗田野只不过是路见不平帮我一下而已。他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谁都看得出来!” 周然跟侦探一样捕捉到了心娜语气中隐忍的失落,鬼魅般盯着她:“难道你希望他对你有意思?” 梁心娜的脸顷刻间沸腾了,咬牙切齿道:“没有!换话题!” 我立马接着说:“其实,我觉得,栗田野应该是对你蛮有意思的!” 心娜没看我,脸上的红降了一度,看上去很镇静的样子,只淡淡扬眉:“是吗,或许,你觉得错了!” “没啊!你看看哦,在打工的时候,你那么不爱跟他说话,他还是会主动找你讲话,他怎么不跟我讲话;”我继续举例子分析,“他为什么总是故意招惹你啊!为什么那天和萧遥吵架之后打他,他都不还手也不跑啊!他干嘛在大庭广众之下跑到你楼下唱歌要帮你战胜梁心妮啊!” 心娜狐疑地看了我一会儿,面色渐渐平静:“他性格就是这样,或许他看到了我脆弱的一面,所以就帮我一把吧!” 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间原子弹爆发了一般咄咄逼人地反问:“如果他对我有意思,那心妮问他是不是在追我的时候,他干嘛说他追心妮才比较有可能;如果他对我有意思,为什么我亲他的时候,他要把我推开;如果他对我有意思,他为什么要帮我回到萧遥的身边!” 我被她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吓了一跳,不明白她毫无预兆的失控是怎么回事。 周然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脚,我一看,她冲我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我也瞬间明白,只不过,梁心娜估计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明白吧! 心娜说完那一长串话,立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下子窘地慌忙低头吃菜,不敢和我们有眼神接触。 我和周然看着她小兔子般慌慌乱乱的样子,会心一笑,决定暂且先不为难她了。 不过,下一秒,为难她的人来了。 我看到梁心妮的一瞬间,真希望把自己的眼珠给挖出来! 阴魂不散,也不过如此吧! 她是一个人,肯定是找心娜的。 果然,她在稀疏的餐厅了找了好一会儿,甚至掠过了心娜,都没有注意到心娜的身影。也难怪,她估计一辈子没见过心娜现在的装扮,脑袋里肯定还按着整洁马尾和素净着装的标准来找的。 我心里一阵得意,但很不幸的是,她看见了我,立马一脸兴奋地向我跑过来,我真恨我自己,干嘛不及时低下头。 梁心妮一过来就问:“唐果,你知道心娜在哪……” 我身旁的埋头吃饭的人儿听见自己名字疑惑地抬起了头,也就是那一瞬间,梁心妮的话掐死在了嘴边。 跟着一起死的,还有她脸上的笑容。 她愣愣地打量着心娜,好半晌,仿佛刚见面的陌生人一样,嘴张了老半天,竟然蹦出一句:“心娜,你的衣服,裙子,手链,还有耳坠真漂亮,可不可以……” “不可以!”心娜想也不想打断了她的话,连我都不用想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梁心妮怔了怔,照例是很无辜很委屈的样子,看着我真想把我的脚丫揉到她脸上去。 好一会儿,她或许意识到她来这儿不是找心娜乞讨东西的,于是坐下来,一脸的激情洋溢:“心娜,我来这儿是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心娜一边吃菜,一边漫不经心地应付道:“哦,什么事啊!” 梁心妮得意地一笑:“我现在是萧遥的人了,你可不许和我抢他!” 我和周然瞬间石化。 梁心妮狐狸一样盯着心娜,似乎想要捕捉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但后者愣是没有一丁点儿表情变化,依旧是一边吃菜,一边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哦,恭喜你啊!” 梁心妮似乎对她这种云淡风轻的反应很不满意,刚要说什么,周然尖酸道:“你和萧遥,梁心妮,你不会是把萧遥灌醉了吧!” 梁心妮气愤道:“是他自己喝醉的!”说完之后,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我扶住了额头,她果真是…… 无法形容! 周然冷笑:“你是萧遥的人?梁心妮,你现在都是多少个人的人呢,你自己都数不过来吧!玩一妻多夫制,你可真够潮的!”说完,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梁心妮这下知道她是在讽刺自己了!只可惜知道是讽刺也无力反驳,谁叫那么多事实摆在面前呢! 而且,这些事实都是她长年累月自己摆上台面的! 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梁心娜,可这次,心娜没有救她。因为她至始至终都专注地吃着饭菜喝着汤,没再看她一眼。 梁心妮无地自容,只得愤然离去。 她走之后,心娜才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空气出神,好半天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埋头喝汤。 我知道,她是为萧遥惋惜。 昨天晚上,滴酒不沾的萧遥喝下了心娜手中的那杯酒默默离开,当时我还隐隐担心,他不会借酒浇愁吧,再遇上被心娜刺激了的梁心妮! 他们不会跟电视剧一样发生点什么吧! 结果…… 只是可惜了萧遥,和心娜赌气的间隙,遇上了梁心妮这号死缠烂打的人物!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依他的个性,就算不喜欢梁心妮,也不会扔开她了吧! 周然没有想那么多,她不像我一样,住在学校,和心娜朝夕相处,自然和萧遥十分熟络,加上他是方子涵的好朋友,关系更是紧了一层。 所以,我还在感叹哀伤之际,周然已经开始了新的话题:“哎,哎,哎,对了,周迹那小子是不是有什么鬼啊,一脸桃花开开心心的样子,是不是追到那个女生了?” 我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但那个女的最近对他态度还不错。” 周然立刻容光焕发:“我以为心娜之前是逗我玩的呢,没想到是真的。哎,那个女生是干嘛的?” “她开了两家店,做店长!” “是吗!”周然立刻两眼放光跟一百瓦的灯泡一样,“和我一样,年轻企业家!我得跟周迹商量商量什么时候见上一面,我和我的小弟媳肯定有很多共同语言。” 我和心娜听见雷厉风行精明干练的尹丹枫被面前这个丫头片子形容为小弟媳,都觉得十分痛苦,纷纷不再言语,面容扭曲地继续用餐。 只不过,那时的我们,都没想到周然和尹丹枫的第一次见面竟然那么的戏剧化。 随着七月份的到来,漫长的暑假终于要开始了。 心娜计划着暑假去旅行,但是还没想好目的地,于是决定先继续打工等到想清楚了就背包出发。这是一个全新的心娜。 至于旧的心娜,她没有要回家的意思,只是想着在决定了出发的前一天回家住一晚上。 而我也是准备整个暑假都留守在店里,所以也没有搬回家。 每天待在店里和栗田野,梁心娜还有周迹一起玩儿嘻嘻笑笑打打闹闹还真的是很惬意。偶尔尹丹枫也会加入进来。 对了,周迹打的这场持久战,坚持不懈,屡败屡战,貌似真的起了一点儿效果,尹丹枫渐渐地来店里的次数稍微多了起来,待的时间也慢慢长了起来。 只不过,她对周迹还是保持着一个很礼貌的距离,但我和心娜偶尔会发现,她看着周迹的眼神会有淡淡的哀伤。 心娜说那是因为,她开始对周迹有感情了,但是碍于她们之间太远的距离不敢接受周迹,所以才因此伤感。 我表示赞同,同时还认为,心娜不仅变了个人,对周围人或事的感知能力也显著提高了。心娜听了,瞪我一眼:“你这话怎么说得我以前好像是石头一样!” 接下来,心娜又说,尽管尹丹枫现在还在犹豫,但是周迹这么执着这么坚持,总有一天尹丹枫会被他打动。 或许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和沈言分手了。 结果,先传来的却是另一个消息。 那天尹丹枫走进店里来的时候,神情落寞,手足无措。一进门,就把手提包无力地放在玻璃圆桌上,但是没放稳。 包包唰地掉在地板上,而包包的拉链没关,里面的某个东西小老鼠一样跑到了我和心娜的脚边,停了下来。 我和心娜盯着那个东西,愣住了。 是一根验孕棒,上面有两条线。虽然我和心娜没见过真的东西,但看的美国电影里面经常出现这种场景。 尹丹枫怀孕了! 我和心娜继续盯着那个验孕棒,不知该怎么办,装作没看见?可我们目光停留的时间明显过长了;捡起来递给尹丹枫?会不会太尴尬! 不知所措之际,视野范围内出现了一只手,缓缓捡起了那根验孕棒。 周迹站起身,面色平静,把那根验孕棒递给了他身后垂着眼盯着地面的脸色惨白的尹丹枫。 尹丹枫没有接那根验孕棒,只是无力地阖上她漂亮的眼睛,不确定地轻声道:“可不可以陪我去个地方!” 周迹陪着尹丹枫进了手术室,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尹丹枫一直在发抖,害怕得自始自终都不敢抬头。周迹不忍让她一个人面对,所以执意握住了她的手。 医院的消毒水味呛得我鼻子一阵难受。 我和心娜,栗田野一脸沉重地坐在等候区。三人都沉寂无语。 就是在这个最不恰当时候,周然出现了。 她老远就看见了我们,很是惊讶,走过来对心娜笑道:“还真是有缘啊!来医院都能遇见!” 心娜也是一脸的惊讶,更多的是慌乱:“周然?你怎么会在这儿?” “朋友住院了,走错了楼层!你……”周然察觉到了心娜的慌张,疑神疑鬼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梁心娜还没想好对策,周然却已迅速将周围的环境扫视完毕,立马一脸惊恐地看着心娜:“你?你怀孕了?” 心娜美丽的脸瞬间白了。 周然震惊了片刻,忽然,目光落在心娜身旁的栗田野身上,骂道:“栗田野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你把心娜的肚子弄大的?” 心娜美丽的脸瞬间又红了。 栗田野懒洋洋地抬眼看她,慢悠悠吐出四个字:“我倒是想!” 心娜美丽的脸于是红一阵白一阵的。 周然哲学家一般冷静分析:“通常陪女孩子堕胎的男生都不是孩子的父亲。”说完,她咬牙沉默了片刻,突然灵光乍现,痛心疾首地拉住了心娜的手:“心娜,不会是梁心妮和萧遥睡觉刺激了你,你就主动送上门了吧!你怎么这么糊涂,白便宜了萧遥那混蛋小子!” 心娜美丽的脸于是像川剧中的变脸一样,黑了。 栗田野舒舒服服地坐在一旁,嘴角含笑地看着好戏。 周然越说越气愤:“但是,心娜你别打掉孩子啊!生出来,气死梁心妮那个贱人!……” 估计她再说下去,心娜要吐血了,于是,后者一脸冰霜道:“你的想象力能再丰富点儿吗?我很期待!” 周然知道自己说错了,拧着眉,绞尽脑汁地苦思冥想,忽然两眼发光:“不会是周迹的吧!心娜,你听我说,不能打,绝对不能打,这孩子基因会多好啊!”说着,两只手就在心娜平坦的腹部乱摸,我真的很好奇,心娜垂眼一脸灰地盯着她两只胡乱飞舞的手,是怎么忍住没踢她n脚的! 周然一边摸一边激动地说:“虽然他现在喜欢别的女孩子,但是,你放心,我替你做主!别打小孩,别浪费了这么好的基因啊!生下来,我替你养!你要是生下来,我给你二十万,不,一百万!” 栗田野咬着手指,吃吃地笑:“想象力,果真可以更丰富!” 心娜无力地阖上眼睛,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说实话吧!孩子是我的!”栗田野站了起来,一把搂过梁心娜的肩膀,把她揽到怀里。梁心娜惊愕地望着他,不明白他要搞什么鬼。 栗田野温柔地看了看心娜,然后扭头迎向周然怔怔的目光,诚恳道:“不过,我们没准备打掉小孩!” 周然这才停止了发作,正正经经问道:“你们来这儿干嘛?” 栗田野指了指她身后。 周然转身,整好见到周迹搀扶着尹丹枫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周然陡然张大了嘴,下巴差点儿掉到地上。 周迹见到周然在这儿,也是吓了一跳。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已经虚弱苍白得跟死人一样的尹丹枫坐了下来。 而尹丹枫坐下去的一瞬间,周然就冲过去,对着周迹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乱打:“你这个臭小子,平时看你乖乖的好学生样,竟然把人家女孩子的肚子弄大了!弄大了不说,都不跟家里人说一声,就带着人家来打孩子,你想过对她的伤害有多大吗?你对得起她吗?还敢说你喜欢她,狗屁!你个臭小子,爸爸妈妈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变得这么混蛋了!……” 我们三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一旁的尹丹枫似乎再也受不了让周迹替她蒙冤,于是极力支撑着自己,有气无力道:“不好意思,啊,那个,你可能……” 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这真相要是说了出来,那就得天崩地裂了! 而周迹及时拯救了我的心脏,他拦在尹丹枫之前,大声说了句:“周然,我错了!”接着,似乎怕尹丹枫会继续说什么,立马又补了一句,“周然,我这次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尹丹枫一下子怔住了,本来因手术而毫无神采的眼睛忽然间满满的全是浓浓的情感,伤心,心痛,感动,不舍,依恋,伤感…… 周然一向就十分疼爱周迹这个弟弟,见他这么诚恳一脸内疚的悔悟样子,也不忍多说什么。只余气未消地瘪瘪嘴,别过头去,不看他。 周迹知道她不生气了,于是小心翼翼说:“她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我先送她回去休息了!”说话间,一把横抱起尹丹枫,迅速离开了。 周然背着我们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我们三个:“你们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早就知道了!”栗田野淡然道,“是早上知道的。” “是啊是啊!”我忙补充道,“时间那么紧,我们跟着来医院,都没弄清楚他们是来打小孩儿的!” 周然于是不再追究,努力回想了一会儿,疑惑道:“那个女的,看上去,好像……” 我心一紧,难道她是要说年龄的问题? 栗田野却打断了她的话:“她刚打完孩子,你是期待她有多青春焕发?” 周然笑了笑:“不过人倒是长的真漂亮!可惜了我的漂亮侄子,周迹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他在读书,我可以帮他养嘛!” 我撑不住了,彻底晕倒。 心娜也是一脸无语,一转头看见栗田野的手还搂在她肩膀上。脸一红,“啪”地打掉了他的手。 第13章 晚上,周迹照顾尹丹枫去了,店长去奶茶店帮忙去了,店里只剩我们三个。 某个时间,心娜忽然想起说我上次买的烤煎饼很好吃,我一时也来了食欲,准备出去买,栗田野不放心我一个人晚上出去,所以陪着我去了。 一路上,他没怎么和我说话,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地走路。我不禁心里偷笑,其实早就发现了,栗田野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外向,也没有那么健谈。 其实栗田野是个很不错的孩子,看似无意地一次次帮周迹追尹丹枫,路见不平地帮梁心娜打败梁心妮重获萧遥的心,就算是平时,在店里也是帮着我们做重活,而现在,只是出门买个煎饼,他都会陪着我出来当个护花使者! 果真是个善良的孩纸啊! 抱着烤煎饼回去的时候,老远就看见陶艺店里多了一个人影,走进了些才看清是方子涵。他肯定是来找我的,这么想着,我满心欢喜地加快了脚步。 可,似乎,有点儿不对。 我缓缓停在了店门口的阴暗处。 因为,我看见,方子涵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心娜,而心娜一脸的惊恐,使劲挣开了他的手,踉踉跄跄地退后了几步,慌乱中失手打翻了桌子上的陶杯。 陶杯摔到地上,破碎开来,一如此刻我失重坠落的心。 身边的栗田野忍不住要冲过来,我死死拉住了他。 下一秒,我听见了方子涵满是爱意的倾述:“心娜,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上你了!只可惜老天给我开玩笑,那时的你已经是萧遥的女朋友,所以,我只能放手!但是,每天和唐果在一起,每天可以看到你,我就觉得很幸福了!现在,你和萧遥彻底分手了,所以,我有机会了,是不是?” 我听见了我的心一片片撕裂的声音,痛得无法呼吸,这个和我在一起快一年的男生竟然喜欢上他好朋友的女朋友,喜欢上他女朋友的好朋友!他和我在一起竟然只是为了能够经常见到心娜! 他那么多次地买两份早餐,买两份夜宵,买两份小礼物,我竟然没有察觉出异样;他那天俯□,那么轻柔地拍打心娜裙子上的昏沉;他那天坐在掩面哭泣的心娜旁边,想要抚摸她的头发;他在心娜踢打栗田野的时候,把心娜扯过来紧紧搂在怀里;他在萧遥打电话过来问心娜情况时故意说心娜和栗田野在一起;他或许根本没跟萧遥说清楚情况或许反而煽风点火,不然萧遥不会一直不给心娜打电话,而这么多这么多,我竟然没有丝毫怀疑, 我竟然还傻傻地以为,他是因为爱我所以连带地对我身边的人好,没想到,我才是那个附属品。 而店内的心娜彻底吓傻了,她恐慌到近乎疯狂地摇晃着头,发病一样机械式地反复重复着:“你疯了!我没听见!我没听见!你不要跟我说话!你不要跟我说话!”心娜说着说着,忽然间激动起来,捂着耳朵尖叫:“你不要跟我说话!我没听见!我没听见!” “我说的是真的!”方子涵上前去,抓住了心娜的手臂,急切地喊道,“心娜,我说的是真的,我喜欢你!心娜,我喜欢你!” 心娜被他摇晃着,回过神来,她怔怔望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瞬间,她的眼中溢满了泪水:“你怎么可以这样?萧遥是你最好的朋友,而唐果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怎么可以这么欺骗萧遥,欺骗唐果,你怎么可以这样!”她哭喊着,死命挣扎:“你这个混蛋!放开我!你放开我!” 方子涵却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随即就是栗田野一把将他扯开狠狠揍他的身影。那些晃动的人影模糊了起来,我听见了栗田野的怒吼:你这个混蛋!我听见了有人摔倒在地上撞到墙上的声音,我听见陶器噼里啪啦摔碎在地上的声音,听见了心娜颤抖的哭泣声, 听见我的心里,没有了任何声音。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宿舍,怎么爬到床上的,我只知道,我的眼睛竟然像泉眼一样,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泉水。 到我的枕头彻底湿透时,心娜回来了。 我听见她缓缓地走过来,坐到了我的床前,再没发出任何声音。宿舍里沉寂得像墓地一样可怕。 委屈的泪水再次倾涌而出。片刻之后,脸上一阵轻柔的冰凉。心娜的手轻轻地擦拭着我的脸。 我努力睁开肿胀到酸痛的眼,就看到心娜悲伤的眼睛,和我一样,红红的,像兔子一样。她声音哽咽,述说着无法描述的心痛和怜惜:“小果,对……” “不要说!”我或许没有资格期望她道歉吧,是方子涵主动喜欢的她,她根本什么都没做。只是,我曾经那么珍惜过的人,心娜或许从来都没有认认真真看过他吧! 第二天,心娜就买了票,决定次日背包去西藏。 我知道她是觉得对不起我,不好意思面对我。但她本来就决定要出去旅游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我不想接下来的好些日子都和她尴尴尬尬地相处。或许等她回来,这些情绪冲淡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 心娜买了票之后,立刻收拾东西要回家,这也是她计划中的,临行前要回家住一晚。而我,不想一个人再住在宿舍里,所以也打包好了行李要搬回家。 梁心娜见我行李有点儿多,所以打电话叫来了栗田野。 栗田野一见心娜就要她给他去买水。心娜斜眼看他,不服气道:“凭什么?我又不是你的小喽啰!” 栗田野不屑地挑眉道:“怎么,我辛辛苦苦跑来跟你们当搬运工当司机,难道一瓶水都赚不到吗?” 要平时,心娜肯定会说,是唐果的东西,你让唐果去。但今天,栗田野话音一落,她就乖乖地奔向了小卖部。 我沉默了片刻,道:“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栗田野边把行李放在后备箱里,边沉静道:“唐果,方子涵的事,你不要怪心娜!” 我努力笑得释然:“一个贱男人不值得姐妹伤感情。” 栗田野颇感意外地挑高了眉毛,随即嘴角一勾,赞许道:“cool!” 听到这句话,我倒真有了一种被表扬的感觉。 他关上后备箱,又恢复了一贯的松散:“怎么这么早就回家?想爸爸妈妈了?” 我忍住了笑:“今晚宿舍就我一个人了,我怕鬼!” “为什么只你一个人,心娜也要搬回去了么?” “心娜明天的机票,去拉萨!” “拉萨!”栗田野显然有些吃惊,但仍不改随性的本色,“只是为了躲你,有必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吗?还不如跟着我去夏威夷度假呢!” 我瞪了他一眼:“你还真是刻薄!她只是想背包旅行好吧!” “背包旅行,就她那公主样?”栗田野很严肃很认真地蹙眉道,“不怕西藏人民直接把她从高原上扔下来?” 随即,他又似乎很释然的样子:“不过,这样一来,倒省了返程票!” 我的家比心娜的远,所以栗田野先送心娜回去。 刚停到心娜家门口,就见了整好出门丢垃圾的梁心妮。她把垃圾袋扔进门外的桶里,然后歪着头狐疑地看了看车内。 梁心娜刚准备开门下车,栗田野却忽然摁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坐着别动!”说完,他开门下车,跟电影里演的一样,走到心娜的车门身边,极其绅士地拉开车门,扶心娜下车。 这天,梁心娜穿着一件波西米亚风的抹胸长裙,她下车的时候,栗田野还不忘体贴地为她提起裙子。 那一瞬间,心娜脸红了。 栗田野把她的手提包递给她,还俯身拿起座位上心娜的米色小草帽,戴在了心娜蓬松的麻花辫盘发上。那是栗田野为她指定的编号27。 今早出门时,心娜不准备带帽子啊,民族风手镯啊什么的,结果害怕被栗田野看见了给她脸色看,就规规矩矩地全带齐了。 巷子里的穿堂风吹过,心娜的波西米亚长裙在风中肆意飞舞,她美得就像西方小说里的吉普赛女郎。 一旁的梁心妮已经看得完全失了魂魄。 栗田野拍拍梁心娜的肩膀,扬起嘴角:“白雪公主,暑假快乐!”说完,眨眨眼,对她做了一个帅气的再见的手势。 心娜温柔而开心地笑着看他转身离开。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僵硬了。 因为梁心妮没来由地忽然冲栗田野喊道:“喂!你是喜欢心娜吗?” 车内的我想撞墙了! 心娜很尴尬地慢慢地一点一点收回脸上的笑容,垂着眼,不敢看栗田野,只是双手紧紧地攥紧了裙子。 但她的慌乱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栗田野很迅速地回答:“喜欢啊!”语调轻松而自然,就像是回答一加一等于几那样简单。 心娜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栗田野英俊的侧脸,但三秒钟之后,她恢复了平静。或许她和我隐隐担心的一样,认为栗田野只是为了帮她才那么说的。 而且,显然,栗田野的帮忙还不止这么一点点! “对男人来说,坏女孩只是一时的激情,玩玩闹闹而已,想走一辈子的只有好女孩儿。像心娜这种!”栗田野看着梁心妮,他挺拔的背影瞬间变得那么的潇洒,他的声音很温和却又很坚定,“像心娜这样的好女孩儿,任何男人都会喜欢。她是每个男人的梦想,但并不是任何男人都能得到,所以大部分的男人只能去找相对较次的!” 梁心妮又羞又气,脸色羞愧到惨白! 而心娜的眼眸顷刻间完全被感动填满,甚至像是沉醉了。 栗田野回头看了心娜一眼,温柔而鼓励地冲她笑了笑,招招手,上了车。 (2012-8-15) 心娜去了西藏,栗田野去了夏威夷,店里一下子就只剩我和店长了。而周然再次出差,整个城市忽然间都没有我的玩伴了。 好在没过多久,周迹和尹丹枫就过来帮忙。 这次,他们两个的关系更加微妙了。总是会相视会心一笑,工作的时候偶尔递东西碰到了手都像是很自然的事情。 和我猜想的一样,尹丹枫和沈言分手,原因很简单,也很离奇,沈言把她的避孕药换成了维生素c。 周迹现在每天都是笑呵呵的,工作更加的努力,简直把这两家店当成他自己的了,不,比自己的还宝贵。 偶尔,他忍不住会两眼放光地告诉我说,他已经开始认真筹划未来,下一步开始是大公司实习,争取毕业时找个好点儿的工作,一毕业就和尹丹枫结婚。毕竟,两三年之后,尹丹枫就要变成大龄剩女了。 待在店里,轻轻松松地看着他们两个默契地甜蜜着,也不失为一个消暑度假的好方式。谁让他们俩长得那么赏心悦目,而他们的相处方式那么让人忍俊不禁呢! 虽然尹丹枫大周迹很多,生活经历也明显丰富得多,但遇到周迹这么纯情的小男生,一时也似乎是被他同化了,和他一起的时候明显变了个人,很温柔很羞涩,但也不失活泼嬉闹,就像我们同年龄段的女生。 而周迹,或许是男生的保护欲在发挥作用,和尹丹枫在一起的时候,异常的成熟稳重,也是不失青春活力。 每一天,我都觉得他们越来越配。 对了,尹丹枫有时候会把店丢给周迹他们,然后和我手拉着手去逛街。她的欣赏水平和栗田野一样,极好。而且她出手很大方,总是给我买东西,至于吃的喝的更不会让我出钱。 用她的话说,她是大姐,自然不会让小妹出钱。这话颇有周然的风范,除了年龄之外,她和周然还真是很相似的,只不过,我不知道周然如果完全知道了尹丹枫的情况,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她知道她心爱的弟弟竟然和一个大他六七岁,曾经是小太妹酒吧常客还堕过胎的女人在一起,她是会疯掉还是会让周迹疯掉。 萧遥和梁心妮来过一次,看着萧遥的尴尬和梁心妮的得瑟,我就明白,梁心妮是上次被栗田野刺激了,所以这次带着萧遥来刺激心娜。 而萧遥显然是事先不知道我和周迹在这儿,不尴不尬地打了声招呼,接着就一直保持着一副入了虎穴的表情。 梁心妮见心娜不在,明显有些失望,问了周迹一声:“怎么没见到另外一个男生呢?” “你是说栗田野吗?”周迹没有意识到她话中有深意,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回答了,“他和他爸爸妈妈去夏威夷了!” “哦~~~”梁心妮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离开了。 周迹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纳闷,仿佛不明白栗田野去夏威夷这件事,有什么好欢喜的。 我却明白了,她是想确定梁心娜和栗田野的关系,或者是想确定栗田野那天说的话是不是只是为了帮心娜。 结果很明显,她当然跟吃了蜜一样了。 暑假里再也没见到方子涵。或许他刻意避开了这条街区吧!那个夜晚,心娜对他的排斥和厌恶,以及栗田野给他的暴打,估计哪一条都让他不敢踏足了! 心里颇有凄凉的意味,一个对我那么好,当然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对心娜好的同时顺带上我,和我度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人,竟然连一句像样的分手的话都没有。 分手的那个晚上竟然都没有一句对话,那么的狼狈不堪,于他,于我,都是。 时间果真是一剂良药,没过多久,我就忘了方子涵,反而格外想念心娜。原以为她应该会七月底八月初就回来的,可时间一天天过去,她愣是一点儿踪影都没有。 我气愤地骂:“心娜那个死人头以前规规矩矩的,现在一放纵就跟拖了疆的野马一样,玩得找不着北了!都不想念想念身在家乡痴痴盼望她的我!” 周迹听了,笑道:“都听人说,西藏的男人是极品,去过西藏的单身女人都会爱上西藏的男人!或许,她要准备带一个回来呢!” 我头脑中立刻浮现心娜身着藏袍站在雪山脚下摇铃的情景,有些诡异!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迹和我渐渐开始有些担心了,离学校开学不到两三天,心娜还是没有回来。这确实太不像她一贯的作风了,就算她改变了,但一般的正常学生也会提前一两天回来缓冲一下做点儿准备的吧! 心里隐隐的不安,她不会是在西藏出了什么事吧! 果然,在开学的前一天,我们知道了她出的事。 那天早上,我对周迹说:“要是心娜今晚七点之前还不出现,我就打电话报警。” 他皱着眉,叹道:“这种情况,报警也没人会受理啊!” 我咬牙,心里越发急躁起来。 而就在这时,心娜出现了。她戴着帽子,穿着两件套的暗红色和白色吊带和小热裤。晒得有些小麦色的腿显得格外的修长性感。 她一见我就咧开一个大大的笑,把手上提着的一袋东西越过吧台推给我们,“礼物!”,她手腕上的黑白撞色双环手镯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地想。 我骂道:“死丫头!玩疯了你,竟然这么迟才回来,我都快要报警了!” 心娜讨好地吐吐舌头:“因为好玩又开心,就多玩了些天嘛!” 我瞪她:“一个人也能玩得那么high,你真是朵奇葩……”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风一般跑进来一个男人,经过心娜时很熟练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屁屁,然后更加熟练地冲到吧台边找水喝。 我和周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同时盯着正在喝水的被太阳晒了一暑假变得更加性感迷人的栗田野,他不会是被夏威夷的太阳晒晕了吧,我们都不敢看心娜此刻的表情。 三秒钟之后,周迹结巴道:“田野,夏威夷的太阳把你的肤色晒得挺好看的!” 栗田野放下水杯,不徐不疾道:“是西藏的太阳!” 我和周迹同时转头,盯着面前的心娜,此刻的她淡定自若,笑容粲然! 难怪玩到现在才回来!我惊悚到呆滞了。 周迹在我耳边轻声笑:“说了,被男人迷住了吧!” 我怔了半晌,始终无法想象他们两个同游西藏的事实,嚷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心娜没被我那句话中的“搞”字惹到,反而落落大方道:“我一上飞机,就看见栗田野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说到这儿,心娜有些羞涩起来:“我后来才知道,他竟然用我的身份证号查了我的座位,然后利诱我旁边的乘客退票了!” 我眼前立马红心一片,这么浪漫的追求,只有石头才会不为所动,而心娜现在早已脱离了之前的石头状态。这么看来,栗田野很久之前就有计划了啊! 果真是阴险! 我看了栗田野一眼,他正凝视着在和周迹说话的心娜,他看着她,眼神那么自然地就温柔起来,嘴角那么不经意地就扬起了笑容。 或许,他以前看她的无数个眼神里都是充满爱意的吧,只是,现在终于不用伪装,可以光明正大地毫无保留地流露他的感情! 我眼珠一转,问:“栗田野,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心娜的?” 心娜听了,也是一脸希冀地看向栗田野,眼睛亮闪闪的。 可栗田野微微一笑,道:“秘密!” 周迹哈哈笑了起来,两人像藏着宝藏一样心领神会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周迹感叹道:“不过,打死我,我也想不到你们两个会走到一起去!我宁愿相信我和心娜成了一对!” 栗田野斜眼看他:“那我宁愿相信你追到尹丹枫了!” 周迹沉默不语,嘴角掩饰不住的偷笑;我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栗田野愣了片刻,心领神会,捶了周迹一拳:“好小子,还真是有本事啊!” 周迹谦虚道:“彼此彼此!” 一旁的梁心娜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请吃饭!请吃饭!周迹一定要请吃饭!” 周迹故意呛她:“那你们家栗田野也要请吃饭!请吃饭!” “不行!”梁心娜忽然间小孩子一样耍赖,“是我们先说的!” “啧啧啧……”周迹大笑,“果真是嫁出去的人,立马就护着栗田野了,亏我辛辛苦苦当了你二十年的护花使者!” 心娜这才意识到刚才周迹说了句“你们家栗田野”,她都没察觉周迹是在故意逗她,而栗田野和周迹此刻是默契地一脸坏笑。 心娜脸红了,嘟着嘴踢了栗田野一脚。 栗田野讨好地把她搂过来,随即,装腔作势地瞪着周迹:“叫你请吃饭就请吃饭,哪儿那么多话!” 我插了一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单身,我最大!这样,周迹请吃饭!栗田野请唱k!” 大家一致表示赞同。 新学期开始了,我和心娜的大学生活进入了一个多姿多彩的阶段,上课,打工,滑旱冰,看球赛,排话剧,骑单车郊游,看着周迹和栗田野猴子一样的闹来闹去,看栗田野逗心娜…… 日子惬意得像天上的云朵,微风一吹,流水般逝去。 不经意间,时间就到了深秋。 心娜身上各式各样的t恤衬衫裙子小短裤也换成了围巾毛衣呢子外套牛仔裤高筒靴。 秋天,心娜的生日要到了!周迹和周然的生日也要到了! 离他生日一个星期之前,周迹就开始欢欣雀跃了,因为他很期待,不知道尹丹枫会不会送礼物给他,不知她会送什么礼物! 离她生日一个星期之前,心娜就开始愁眉苦脸了,因为那天中午,她是必须回家吃饭的!而根据她之前19个生日的经验,每个生日午餐都是梁心妮一个人的盛宴,于她,是噩梦! 我好心提醒她:“你的第一个生日,应该是没有和梁心妮同桌吃饭的!” 她瞪我一眼:“但那是噩梦的开端!” 于是, 我申请要和她一起回去吃午饭,因为我是她的好朋友,义不容辞! 栗田野也申请要和她一起回去吃午饭,因为他是他的男朋友,更加义不容辞! 心娜一听,立刻眉开眼笑了! 第14章 生日那天,我和心娜刚刚进门,就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梁心妮,还有萧遥。 萧遥见到心娜的那个瞬间,明显的震惊,很震惊。他完全没有想到梁心妮说的姐姐竟然就是心娜!从那一刻起,他之后的脸色一直都是苍白阴冷,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而梁心妮看到心娜的那一瞬间,明显的得意,很得意。她任何时候都不遗余力地在心娜面前展示她的胜利。 一见面,她就开心地牵起了心娜的手:“心娜,今天我过生日,带了男朋友来!你们认识,我就不介绍了!”说着,她看着心娜身后的我,微笑:“心娜也带,朋友来了,正好,大家都认识!” 她在“朋友”二字之前刻意停顿了一下,言下之意是心娜没有男朋友带,所以带了我这个女朋友! 心娜并没有在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摘下了脖子上的红色围巾。 梁心妮把那条红色的围巾拿到手里,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声音里满是暗示:“心娜,你的这条围巾,好漂亮啊!”说完,满眼希冀地看着心娜。 我要作呕了! 但心娜明显比我淡定,她气定神闲地回了一句:“我也这么觉得!” 梁心妮丝毫不泄气,撒娇道:“心娜,今天是我的生日,要不,这条围巾当礼物送给我吧!好不好?” 生日,果真是个不容推辞的借口! 但同样过生日的心娜十分肯定地回答:“不好!” 梁心妮估计是从来没在过生日的时候被人拒绝过,讪讪地笑了笑,有些失落,有些不解:“为什么?” “因为那是她男朋友送给她的!”栗田野的声音懒懒的,在身后响起。 梁心妮脸上写满了惊讶,呆呆地望着缓缓走过来的这个帅气的大男孩,张了张嘴,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进来,也不明白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梁心妮看着他的脸,失神了。 心娜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栗田野轻笑:“找不到停车位!” 说完,他缓缓看向梁心妮,脸上褪尽了笑容,一边不客气地把围巾从她的手里抽过来放到自己的包里,一边更不客气地说:“你好!我是心娜的男朋友,栗田野!不是初次见面,就不用多关照了!” 梁心妮怔了怔,忽然间以闪电般的速度换上了最美丽的笑容:“你好!我是……” 但栗田野并不感兴趣她的自我介绍,他的眼神并未在梁心妮脸上多做停留,直接越过她身后,望着梁心娜的父母,礼貌而稍显疏离地打了声招呼:“叔叔好!阿姨好!” 说着,搂着心娜进了客厅。 梁心妮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己的名字都没来得及报,对方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从她面前闪人了。 我无限同情加欢喜地看了她一眼,从她身边飘然而过。 梁爸爸梁妈妈和我十年前心娜生日午餐上见到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那次,心娜在生日前夕得了市里的模型大赛一等奖,她很开心地邀我去她家陪她过生日。那时的她,还天真地以为爸爸妈妈会因为那个奖杯而在那个生日而对她有所不同。 结果,她的爸爸妈妈和以前一样,完全忽视了梁心娜和梁心妮是双胞胎的这个事实,以为过生日的只有梁心妮,没有梁心娜。 梁心娜全程只是梁心妮的陪衬,甚至连蛋糕上都只有梁心妮的名字:“祝梁心妮10岁生日快乐,越来越漂亮!” 没加梁心娜的名字,是因为心妮非要写一句“越来越漂亮”,蛋糕上于是挤不下“梁心娜”这三个字了! 那天的梁心娜强忍着泪吃完了那顿饭,从此再没邀请过我去她家陪她过生日! 而今天,蛋糕上的字只是从1变成了2: “祝梁心妮20岁生日快乐,越来越漂亮!” 萧遥揭开蛋糕盒子的时候,怔了半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忧伤。 而栗田野看到上面的字的时候,仿佛被那些红色的汉字给刺伤了眼睛,他的眼眸倏然一紧,脸色瞬间阴沉得秋天乌云密布的天空一样。 栗田野狠狠咬牙,刚要说什么,身边的心娜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虚弱地冲她微微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中立刻弥漫起了深深的不舍和心痛,似乎还浮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看着他们俩对视时,温柔又哀伤的笑容,我的鼻子突然一阵酸痛! 和十年前一样,梁妈妈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幸福满满地说:“今天,我们家的宝贝心妮二十岁,我们来给她唱生日歌吧!” 栗田野和萧遥都是阴沉着脸,没有开口。 而此时的我,有点儿怕太过尴尬,只能勉勉强强地跟着唱,却没了十年前的那份诚心。那首歌是我唱过的最漫长一次生日歌。 终于结束之后,梁妈妈说:“心妮,快许愿,吹蜡烛!” 梁心妮一脸幸福地双手合十,准备闭眼。却被栗田野冷冷的声音打断: “等一下!” 所有人不约而同惊讶地望着他,心娜似乎意识到她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想要阻止他,但他望着她,温柔而心疼地笑着,开口道:“今天也是心娜的生日,我们也要跟心娜唱一首生日歌!” 梁爸爸梁妈妈梁心妮同时愣住,仿佛不知道今天心娜的生日。 至始至终一言不发面若冰霜的萧遥也开口了:“是啊!我们也要给心娜唱一首生日歌!” 梁心妮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萧遥,不明白自己的男朋友为什么要帮心娜,而萧遥并没有看她,而是一脸微笑地看着梁心娜, 当然,心娜也没有看他,而是微笑着看着栗田野,眼中满满的全是感动。 于是,我们大家给心娜唱了一首生日歌,心娜开心地笑着,笑得眼睛里泪光闪闪。 我一阵心酸。 接下来的午餐,爸爸妈妈不断地往梁心妮碗里夹好吃的,而栗田野和我不断往心娜碗里夹好吃的。 栗田野,心娜还有我三个人恢复了平静,不管梁爸爸梁妈妈跟梁心妮交谈着什么,我们都淡定地吃着饭。 而萧遥似乎一直在隐忍,他或许看出了这个家庭的畸形吧! 终于,有一刻,梁心妮娇滴滴地问他:“萧遥,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萧遥喝着汤:“忘了!” 梁心妮愣住,扯了扯嘴角:“你说什么?” 萧遥“啪”地放下汤匙,斜眼冷冷看她:“梁心妮,为什么跟我说你是心娜的朋友,为什么不说你和她是姐妹?” 梁心妮哑口无言,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这个,但她更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对。甚至连梁爸梁妈都有些吃惊。 梁心妮尴尬地笑了笑,嗫嚅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什么区别?”萧遥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哼笑起来,“你脑子有问题啊?问我有什么区别!你抢你亲姐妹的男朋友,你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有多恶心吗?” 梁心妮的脸瞬间像是被人打了几耳光,红得像红烧肉一样恶心;而梁爸梁妈也是同样的表情,一副老脸无处搁的样子。 我真想冲上去抱住萧遥狠狠亲几口,亲到他脸上全是唾沫星子。 栗田野将笑闷在了心里,但看得出来,心情大好,往心娜碗里夹了一块牛肉。 萧遥已经唰地站了起来,悲伤而温柔地看着心娜,声音满是不舍:“对不起,心娜!我不知道她和你是姐妹!你放心,我和她从现在开始,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 心娜怔怔看着他,倏然温柔笑道:“萧遥,我现在没事了!” 萧遥似乎也释然了,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施华洛世奇的水晶项链,放到心娜的旁边:“生日快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梁爸爸梁妈妈梁心妮彻底傻眼了,尴尬地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说话也不是,继续吃菜也不是。 心娜盯着桌子上那条水晶项链,一时也无措起来,不知道该不该收下她的前男友兼梁心妮的前男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栗田野咧嘴一笑,把那条项链放到心娜手心,一脸宠溺摸摸她的头:“宝贝心娜!乖!可以收下!” 那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冷了一冷。 栗田野的胃口瞬间变得很好了,欢欢乐乐地吃着菜喝着汤。心娜也是十分淡定地把水晶放进自己口袋,悠悠然然地吃着碗里栗田野夹给她的一满碗的菜。 梁心妮沉不住气了,筷子碗勺子汤匙打得噼里啪啦的响,她爸妈听到这一阵响也是一脸的灰。 但栗田野和心娜就跟没听见似的,继续欢欢喜喜地大嚼大咽。 看着梁心妮过了史上最郁闷的一个生日,有气无处发的憋屈样子,什么叫心花怒放啊!什么叫扬眉吐气啊!现在,我心里开心得像春天。 梁心妮阴着脸一个人撒闷气撒了半天无人理她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直直地看向栗田野:“栗田野,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对男人来说,坏女孩只是一时的激情,玩玩闹闹而已,想走一辈子的只有好女孩儿。像心娜这种的!” 梁爸梁妈听见这话,估计要犯心脏病了,脸都皱得扭曲了。心里肯定在想,梁心妮这二货孩子怎么还重复这话来自取其辱呢! 栗田野喝着汤,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说:“是啊!” 梁心妮诡异一笑:“那你有没有想过,对女人来说,坏男人也只是一时的刺激,玩玩闹闹而已,想走一辈子的只有好男人。” 我猛然一怔,而心娜也是受惊不小,谁都没想到梁心妮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但栗田野似乎没有丝毫的意外,极其随意地瞟了她一眼,淡淡道:“可是,我愿意为了心娜,变成好男人啊!” 心娜原本紧张的脸刹那间变得像秋日的阳光一样温暖柔和,连我都感动得差点抽纸巾擦眼泪了。 梁心妮张大嘴,怔了半天,却是无话可说,这下终于消停,默默吃饭了。 我决定再打击梁心妮一下,再鼓励心娜一下,于是,我一脸羡慕地说:“心娜,栗田野那么爱你,你真是好幸福哦!” 她很清楚我的意图,所以故意瞪了我一眼,但脸上还是飞起了一阵羞红。 一吃完饭,梁心妮不冷不热地说:“心娜,我们去逛街吧!” 这是她们家的传统,每年生日都要去逛街买东西,但基本上心娜的角色就是帮她提东西的随从。因为心娜从小被压抑着,很少表达自己对某件东西的渴望,即使偶尔极少次地看上了某件东西,也会被梁心妮抢去。而且,梁心妮不喜欢心娜和她拥有一样的东西,结果就是,基本上心娜买不到任何东西。 梁心娜淡淡一笑:“心妮,我今天不能陪你买东西了,你找你的同学陪你吧!” 梁心妮很是不满:“为什么?你每年都陪我的!” 梁心娜还要说什么,栗田野却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扶过来面对自己,从包里掏出围巾,仔仔细细地给心娜系上,然后礼貌地对梁爸梁妈说: “不好意思,叔叔阿姨,我要带我的宝贝心娜去参加我和朋友们为她准备的生日party去了!” 梁爸梁妈笑着说:“好!好!你们玩得开心!” 栗田野搂着心娜出了门,心娜还不忘回头冲他们甜甜招手:“爸爸,妈妈,心妮,再见!” 我在后面慢慢地系着鞋带,梁心妮跑到门廊这里问我:“唐果,什么party啊?很多人很好玩吗?从来没有人给我办过生日party,带我去吧!” “那是栗田野送给心娜的生日party,不是你的!气球啊,蛋糕啊,条幅啊,上面写的名字都只有心娜,没有梁心妮!再说了,那里的人都只认识心娜,不认识你!你去了干嘛?”说完,我快步跑了出去,一边生怕她追上来,一边开心地想我真是个残忍的恶魔。 栗田野和梁心娜正站在巷口,微笑着,在等我。 秋风萧索,天地间都是一片凄凉的暗色调,但此刻的巷子里,铺满了层层金黄色的落叶,心娜的白色妮子大衣配着鲜红色的围巾,栗田野的青灰色风衣和红黑格子围巾,成了这个秋天最美丽的色彩。 他们望着我温暖的笑点亮了这个秋天! 我快步跑过去,渐渐的,随着身体的跑动,心里的暖流渐渐扩散到全身。 梁心娜往围巾里缩了缩,时过境迁般地轻声感叹道:“我现在好像变坏了” “不喜欢吗?”栗田野低头看她。 梁心娜扬起头,一脸的灿烂:“很喜欢!” 我拧了拧她的脸:“我也很喜欢!” 其实,心娜的生日party是在晚上,之所以中午就跑出来是因为栗田野说要把心娜的童年补上,所以要带她去玩游乐场,去玩具城把她小时候所有憧憬过的玩具全部买下来。 心娜非常激动,非常开心。 当然最开心的是我,因为我也跟着玩了游乐场,我也跟着被送了好多好多的玩具。比我这么多年来受到的生日礼物还多,如果我照镜子的话,肯定会看见一个笑得口水直流合不上嘴的疯丫头。 至于晚上的生日party,是同时送给心娜,周然和周迹的,谁让他们三朵奇葩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呢! 栗田野的那些兄弟们见栗田野追到了梁心娜,都吵着要他分享经验。 栗田野笑:“没经验,只是追了20年而已!” 心娜听了,疑惑地看着他,他却不解释,只是揉了揉她披散的长发。 大家伙儿见了他们秀恩爱的样子,吹着口哨起了哄,全体有节奏地拍起了手掌:“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心娜脸红了。 栗田野瞟了她一眼,知道她不好意思,于是冲着那帮小子使坏地骂道:“什么亲一个?我的公主怎么能让你们亲一个!” 所有人哄然大笑,骂栗田野护老婆。 正在这瞬间,心娜却忽然踮起脚,伸手转过他的脸,深深吻上去。 人群欢呼起来。 栗田野愣了一秒钟,微笑了一秒钟,配合了一秒钟,沉浸了一秒钟,四秒钟之后,心娜离开他的嘴唇,脸红得像小番茄。 一群大男孩集体发疯,围着心娜90度鞠躬:“嫂子好!”“弟妹好!” 大家让栗田野喝酒,栗田野不喝。 于是,大家就故意找心娜敬酒,谁都知道栗田野肯定会挡酒,结果栗田野就心甘情愿地被他们算计,喝了一堆酒。 这是栗田野和梁心娜。 周迹和尹丹枫也好不到哪儿去,收到了同样的摧残。 只不过周迹没有栗田野那么滑头,他们问他怎么追到这个大美女的,他就一五一十地如实回答。说从在旱冰场看见尹丹枫舞动的身影时,就一见钟情喜欢上她了,结果就天天往那里跑等着见她。尹丹枫很明显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听的时候十分讶异,但更多的是感动。 大伙儿同样要周迹亲尹丹枫一口,他就真的亲了她一口。 大伙儿给周迹敬酒,他也规规矩矩地一杯不剩全部喝了下去。 一旁的周然看着连连扶住额头:“我周然聪明一世,怎么有这么个笨弟弟!我简直都不敢相信我和他□□着身体坦诚相见了十个月。” 我和心娜沉默了片刻,脑袋里描绘着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同时对她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周然还说,尹丹枫虽然看上去大了周迹一点儿,呃,不是一点儿,但考虑在周迹有恋姐情结的份上,她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梁心娜毛驴儿一般执着地纠正她是恋母情结。 周然石头一样坚持说她比她妈更值得周迹恋。 于是,她们又陷入了n个月前在学校食堂的那个谈话伦理怪圈。 到了后来,栗田野周迹和尹丹枫和众人喝酒玩闹去了,我,周然和梁心娜就躺在地毯上聊天。 聊着聊着问起了周然的感情生活,对此,我和梁心娜一直都很好奇。 周然从小学到初中都执着着关心着她的弟弟周迹,根本没心思花痴别的异性。高中,她去了另一个区的贵族学校读书,对她的那段生活,我们就不太了解了。只知道她高三毕业前夕,辍了学。 原因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偶尔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一向嘻嘻哈哈死不正经的周然就会沉静下来。时间久了,我们就知道这是她的禁忌,也就不再多问了。 而今天,她显然喝多了酒。 所以,我说:“周然,今天大家都在谈感情,要不你也谈一谈呗!”的时候,她就真的谈了。 她无奈而轻柔地叹息:“我这一生,或许,只能爱这一个人了吧!” 她这一句话刚说完,我就感觉肯定有料,立马把耳朵擦亮了竖起来。 “第一次见到那个男生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他,他是我见过最迷人的男生,他的眼睛,就像是有太阳住在里面一样,”周然的脸上浮现出了少有的幸福小女生般的笑容,“每次他对我笑,我的心就像停止了一样。而且,刚好,他也喜欢我。所以,我和他就在一起了,很幸福,很幸福!” 她凝视着虚空,微微笑着,眼角有了细细的泪花。 我有些愣了:“既然在一起了,为什么……” “因为有一天,他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认识,我发现,他身边一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和我很像,我刚开始以为是我的错觉。我和那个女孩一见如故,非常投缘,越相处越发现,虽然表面我和她的性格似乎相差很多,但在很多地方我和她都十分相似。” 周然停了片刻,努力深呼吸,调整好差点儿哽咽的声音,“我太爱他,不舍得离开他,但,我不得不承认,他只是喜欢我身上,那个女孩的影子而已。所以,终于有一天,我决定要彻底离开他。” “当我下定决心的时候,我不敢在他身边再多停留片刻,怕我会舍不得离开!所以,我和他说分手之后,直接辍学了!” 悲伤的沉默笼罩着我们三个人! 我有些好奇:“那个女孩是什么样子?有那么好吗?” “有!”周然想也不想,坚定地说,“虽然我高中才认识她,但她是我见过的,我最喜欢的一个女孩子。” 这个评价让我十分震惊,竟然能胜过和周然认识了二十年被周然视为妹妹一样保护的梁心娜,我越发好奇周然口中的那个女孩子是何许人物。 梁心娜显然对这些边缘信息没那么好奇,直接问:“你后来和那个男生再联系过吗?” “没有。”周然的声音低了下来,透着些许无力,“但我和他身边的朋友,包括那个女孩,不时地会联系!” 谁都猜得出来她不过是还牵挂着那个男生。 “去和他见面吧!”心娜的声音异常平静。 周然没有回答,于是,寂静再次笼罩住我们,我听到了栗田野那群人欢乐的声音。 我们三个,都没有再说话,而是渐渐地,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盖着软绵绵的舒舒服服的被子,睡在地毯上。身边是沉睡着的周然,她美丽的脸上透着淡淡的哀伤,想必是昨天的夜谈勾起了她的伤心回忆吧!不知她昨晚的睡梦中有没有梦见他心爱的那个男孩! 目光越过周然,我看见了心娜,和紧挨着她搂着她熟睡的栗田野。 他们的脸沉静而安然,拥着心爱的人入眠,是谁都会美梦到天亮吧! 第15章 梁心妮消停了没几天,正式开始对栗田野进行死缠烂打,天天跑到店里来等他,蛾子一样围着他到处转。 我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梁心妮缠起人是十分恐怖的。 她有时会忽然发春般地喊着“栗田野”然后恶狗一般地扑过去要去抓他的手臂。 栗田野会身手矫健地立刻躲开,一副避瘟疫一般的表情:“你!别碰我!别靠近我!方圆三米之内,不许靠近!” 梁心妮继续她最擅长的委屈表情:“为什么,我不可爱吗,你不喜欢我吗?” 栗田野冷梆梆道:“你可不可爱不关我的事,但我很肯定,我不喜欢你!别跟我拉拉扯扯的。烦!” 梁心妮于是娇滴滴地哽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栗田野眼神清冷,语气里全是鄙夷和不耐烦:“我很讨厌你这种过去男朋友一大堆交际泛滥而且一天到晚只想着男人不干正事儿的女人!” 这种时候,梁心妮会气得跳脚,但她认为她的坚持一定会胜利的,以前的男生都是这么追过来的。 而我一直认为没有男人能够抵抗得了女人千年如一日的纠缠,但,栗田野颠覆了我的这一想法。 他似乎属于那种你越纠缠他他就越反感你的那种人。 他最开始还会跟梁心妮说几句,但后来他厌恶她到了根本不想理她的地步。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无时无刻不处于无视梁心妮的状态,和平时一样边工作边和心娜谈恋爱,即使梁心妮在旁边,他对心娜也是照摸不误,照亲不误。 有次,梁心妮找他要电话号码,他照例是不理她,看都不看一眼。而梁心妮竟然准备直接去他身上搜手机。 栗田野彻底烦了,丝毫不手软,直接一手把她推开,梁心妮踉踉跄跄地后退着撞到墙上,怔怔地望着栗田野,不敢相信他竟然动手推她。 可肇事者仍旧是不看她,面色丝毫不愧疚。 梁心妮讪讪了半天,忽然冲他嚷:“栗田野,你是我姐姐的男朋友,你就有义务留我的电话!给我你的电话。” 我终于忍不住了:“梁心妮,你还要不要脸呢!” 梁心妮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理我。 栗田野还是不看她,只面色平静地望着心娜:“心娜,我要是打死都不想和她联系,也不想和她讲话,你会和我分手吗?” 正在调奶茶的心娜抬起头冲他微笑:“不会!” 栗田野于是继续轻轻松松地哼起了歌。 梁心妮气极,发狂般大喊:“梁心娜!你……” “你给我滚出去!”一直看着她在这里晃来晃去的尹丹枫终于忍无可忍,对世上存在这种不知羞耻的女生觉得匪夷所思,“以后再进来我就对你不客气!” 梁心妮被她凌厉的气势吓住,愣愣道:“你是谁啊!” 尹丹枫冷冷道:“这是我的店,我这里不欢……” “你的店!”梁心妮立刻容光焕发,“我可以在这里打工吗?我工作非常……” “不可以!”尹丹枫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看着她冷若冰霜毫无转圜的脸,梁心妮几乎要崩溃:“为什么?为什么心娜可以,我不可以?” “你也配和心娜比?你和心娜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尹丹枫轻蔑地扬眉,“而且,我最讨厌你这种不要脸的立志当小三的贱人!” 尹丹枫骂起人来,果真是功力深厚! 那一刻,梁心妮的心里终于有了羞耻感,她咬着牙,脸色苍白,泪水在眼眶里瞬间泛滥起来,她转头,死死盯着心娜大吼:“梁心娜,我是你妹妹!你竟然连着这些人这么的欺负我!” 说完,呜呜哭着跑了。 栗田野和尹丹枫,当然还有我,一点儿都没有可怜她。 只是梁心娜的眼中有些不忍。 我抓住梁心娜的手:“心娜,如果你再让步,你的让步就永远无休无止了!” 心娜努力冲我笑笑:“我知道的!” 尹丹枫走过来,有些内疚地说:“心娜,没想到这些她都算在你头上,对不起!” 梁心娜却感激地笑了:“是我要说,谢谢!” 不知道梁心妮回到家后对父母哭诉了什么,她走之后没几个小时,梁妈妈就给心娜打来了电话。 梁妈妈怒气冲冲的,声音极大,梁心娜听得耳朵痛,只好把手机悬在离她耳朵两三厘米左右的位置。 于是,站在心娜身边的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梁妈妈的话:“梁心娜,你是怎么搞的?你天天都跟些什么人混在一起,把你妹妹羞辱成这样!你是没看见她哭成了什么样子!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你妹妹!” 很显然,那边是用的扬声器,我听到了梁心妮哽咽气愤又委屈的哭泣声。 栗田野轻轻地走到心娜的身后,无声地环住了她的腰。 梁心娜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是她自己要招惹他们的,您是没看见她……” “她怎么了?”梁妈妈气势汹汹地打断了她的话,“她不就是喜欢栗田野,想见到栗田野吗?她哪儿错了?” 梁心妮在一旁抽泣着搭腔:“栗田野对我很凶,还推我,都是心娜让他这么做的!” 梁心娜无力地合上眼眸,好半天才睁开眼睛,声音里透不出一丝情绪:“妈妈,栗田野是我的男朋友,现在,心妮又想抢走我爱的人!” 梁妈妈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心娜啊!萧遥这种内向的男生和心妮这种活泼的女生不合适,” 梁心妮也赶紧说:“就是啊,妈妈,你也看到了,萧遥在我生日的时候对我发脾气,他明显还喜欢心娜!” 梁妈妈继续说:“但栗田野就和她性格相像啊,而且人好家里又有钱,心妮是真的想和栗田野在一起,她真的爱他,想和他结婚呢!” “她没有爱他,她只是喜欢抢我的爱的人!”心娜的眼神渐渐清冷了起来,“妈妈你看不出来吗?她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抢走我爱的人!她一辈子都会这样!” “这次不是啊!”梁妈妈也急了,声音再次严厉起来,“她不是把萧遥还给你了吗?你和萧遥,她和栗田野,这不是很完美的解决吗?” 她竟然能说出这么荒谬的话,我已经彻底无语了。 心娜放在桌面上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栗田野伸手稳稳地附上了她的小手。 泪水弥漫上了心娜的眼眶,不停地在打转。 “爸爸,妈妈,心妮,你们都在听着吧!”心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像是前年的寒冰,“我说,不!你们又能把我怎样?” 语气里透出的狠让人不寒而栗。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估计是心娜头一次这么发狠,这么激烈,梁妈妈的明显底气不足了起来,但仍旧是忍不住的焦急与愤怒:“心娜,你怎么就说不听呢?” “上次,心妮抢走萧遥的时候,爸爸妈妈不是说我的男朋友全部都能让心妮抢走,是因为他们不是真的爱我的吗?”心娜冷笑出声来,“现在有了心妮抢不走的,你们却还是可以找借口!看来,我的快乐和幸福,在你们眼里,一文不值!” “既然如此,你们都听好了!”心娜的眼泪一颗颗珍珠般地簌簌滚落,滴落在栗田野的手上,可她的声音里丝毫没有透露出哭泣的信息,却是不顾一切地宣告,“以后,我的任何东西,就算只是一张纸,都不会让给梁心妮!” 说完,她义无反顾地挂掉了电话。 心娜无力地把电话扔在桌子上,轻轻转身,伏在栗田野怀里,放肆地大哭了起来。 栗田野紧紧抱着她,眼眸沉痛得滴出了水,一颗一颗地落在了心娜的肩上。 我侧过身去,抬起头努力深吸了一口气,嗓子里哽咽得难受,似乎有什么东西痒痒地划过了我的脸。 梁心妮再没有出现过,生活于是又回归了风平浪静的轻松快乐和安逸。 只是,当天气越来越冷的时候,尹丹枫消失了。 那个星期六的上午,我们进店的时候,店长说,丹枫姐突然间就把店转手给了别人,然后就杳无音讯。她换了住的地方,电话也停机了。 我们几个全部愣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店长从柜子里摸出一封信,说是丹枫姐留给周迹的。 周迹一把夺过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那封不长的心,他看了几十分钟,自始自终像一尊雕像一样伫立在那里。 脸上展露无遗的悲伤和哀痛让人揪心。 他看完那封信后,凄凉地大笑:“我已经做尽了一切,她竟然还是觉得不安全!”他傻子一般地痴痴笑着,眼中泪光闪闪。某一瞬间,他修长的手指颤抖着一松开,信纸像冬天的枯叶一般飘摇着坠落。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栗田野不放心他,跟着追了出去。 我和心娜捡起了那封信,尹丹枫的字迹像她的人一样清秀而美丽: “周迹, 给你写这封信,我都不知道从何写起了! 第一次见面? 我以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我的陶艺店里,你有些局促不安,有些羞涩,让我瞬间就对你很好奇,觉得你像是一个可爱的大男孩! 但,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原来是在那个迪厅,你说你在那天看见了我在跳舞,所以对我一见钟情了。后来,你带我去了那个地方,我没想到那个迪厅在9点钟的时候竟会变成一个旱冰场,那么多青春洋溢的男孩女孩们在那里滑旱冰。那天,你牵着我滑冰,那时,你的手很温暖,很安全! 其实,你来店里打工后不久,我就从田野心娜他们的暗语和眼神中看出了异样。我发现,或许你可能喜欢我吧!一开始,我不以为意,以为这只是小男孩的一时冲动。 但没想到你会那么认真,那么执着,那么诚恳,即使我一次次伤害你,给你带来各种惊恐的意外,你那纯净的满是爱意的眼神却始终如一。 我开始想象着接受你,和你在一起, 和你在一起,很轻松很自在很惬意很幸福。 可是,我越来越觉得,你对我的好,我接受不起。周迹,你不明白,我的复杂,我的过往,我的沧桑,是你年轻的肩膀承受不起的。 那天凌晨,你按约定的带我去看日出。 你骑着自行车载我,说让我体验一下校园时代的纯美爱情。坐在后座上,搂着你,那时的我,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暖。你身上的香味在初冬的早晨变得冰冰凉凉的,像冰淇淋一样诱人。 骑车上坡的时候,你不肯让我下来,你说,你要载着我,为了我,翻山越岭。 那段上坡路,很陡,很长,就像我们的未来。 你骑车骑得很辛苦很艰难,我清晰地感觉到你身体肌肉每时每刻都紧绷着在使劲在尽力,听到你渐渐因筋疲力尽而沉重的呼吸。每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都是很痛苦的吧! 可你却一直坚持着,不肯放弃。 可是很累吧!很痛吧! 因为我坐在后座上,因为我是你最沉重的负担! 为了我,翻山越岭,这么巨大的荣耀,我心领了! 只是,滑旱冰,骑单车,已经不是我这个年龄的女人适合做的事情了! 我会永远记住那世界上最美的日出和那温暖的感觉。 枫。” 我的心难受得像是被揉进了沙子,灼热地疼痛,却又隐隐不安,不会是有人在其中做了什么吧? (2012-8-16) 周迹依旧是留在店里打工,丝毫没有想要辞职的意思。 他已经用尽了一切的办法,却仍旧是找不到尹丹枫的踪影,她就像从来没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一样,悄无声息,毫无预兆,消失得无影无踪,真正的无影无踪。 可周迹却总是盼望着,或许有一天,她会回来。所以,他要留在这里等她。 他说,他怕她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他。 我和心娜听了,都很难过,想劝他不要这么执着。可是,他只是凄然一笑,继续执著地望着店门口,期望着或许下一秒,尹丹枫能出现。 但是很多秒过去了,很多小时过去了,很多天过去了,店里来来往往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却再也不见尹丹枫,甚至连一个类似她的身影都没有。 于是,周迹眼中仅有的一丝丝希望也越来越渺茫,最终彻底破灭。甚至连眼中显而易见的悲伤都渐渐消散。 他整个人的情绪,愤怒,悲伤,爱恋,痴望,希冀,一切一切都逐渐平息,他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那个温润如玉柔和内敛的大男孩,只不过眉宇间深刻的伤痕是难以愈合了。 好些天后的一个晚上,周然来到店里,说很久没见到周迹了,来看看。 说话间,周迹静静地从后面的员工间走了出来,见了周然,温温地笑了笑,只是他的魂魄似乎比他的躯体慢了一步。 周然怔了怔,她没问我他怎么了,而是问:“他这样子多久了?” 我一开始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怪异,答道:“有一段时间了,而且,这还算是好的了。头些日子,他一直从早到晚地盯着门口!怎么劝都不听!” 周然沉默了,皱着眉,所有所思的样子,没有再问我。 梁心娜却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眼周然:“你怎么不问她,他为什么会这样?” 周然愣了一下,眼神有些乱,不尴不尬地说:“对啊,小果,他,他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狐疑地看了看她:“周然,你该不会是……” 周然很紧张地盯了我一眼,暗示周迹还在附近。我没有把话说完,却更加确定一定是周然做了什么。 周然平复好情绪,转身对周迹说:“周迹,今天星期五,晚上回家吧!爸爸妈妈好久没看见你了!” 周然平静道:“好!” 话音刚落,就传来梁心妮讥诮的笑声:“回什么家啊?也不看看和你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周然对你做了什么?” 花枝招展的她笑盈盈地推门进来,一瞬间刺骨的北风席卷了整个小店,我不由得一阵哆嗦,脸颊像被匕首划过一样刺痛。 我,周迹,梁心娜,栗田野同时讶异地看着笑得若蛇蝎般的梁心妮,随即,目光落在周然的脸上。 周然见了梁心妮,竟不寻常地有些慌张,脸色也清白了一下。 栗田野似乎瞬间反应了过来,大步走过去,拉住周然的手臂就把她往外拖:“周然,我有点儿事要跟你说!” 但是, “等一下!”周迹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上前几步,在周然面前站定,无声地看着她,笼罩在他冰冷目光里的周然似乎轻微地抖了一下,但,一秒钟之后,她抬起头来,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周迹沉下了声音:“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梁心妮立马插嘴,得意道:“意思就是我告诉她尹丹枫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第二天尹丹枫就消失了!这么清楚还……” “你给我闭嘴!”周迹突然间狮子一般怒吼,气势凌厉正如刚才开门时涌入的北风。一向温润的周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吼过人。 所有人都不寒而栗。梁心妮吓得脸色有些苍白,闭了嘴,不敢再发声。 站在周迹面前的周然却依旧面无表情,勇士一般承认:“对,是我!” “为什么?”周迹听了她的话,忽然间脸上满满的全是悲痛,不相信那个一向疼爱他的周然竟然会背后捅上他一刀,“你对她说了什么?” 周然依旧是风云不惊,认为她做的事是极其正当的:“她比你大六七岁,我已经忍了。可是,她做过小太妹现在和黑道纠缠不清,死过未婚夫现在还想着他,傍过有钱人现在还有牵扯,而且,她还堕过胎,是你陪她去的。” 而周迹并不认为这是些什么理由,悲愤道:“为什么要逼她走?” “我没有逼她!”周然的声音冷静到可怕,“是她自己走的!” 周迹这种低段位的选手遇到周然这种精通化骨绵掌游刃有余打太极的人,彻底失控了,他几经抓狂地大吼:“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干涉我的生活!” “如果你的生活不是这么自毁前途,”周然丝毫没被他疯狂的气势压倒,反而也狠了起来,“我当然不会干涩你的生活!” 周迹几乎被她镇定自若的冠冕堂皇给击溃,冷笑了起来:“周然,你没有资格管我的事!你没有资格!” “我是你姐姐!”周然依旧稳如泰山,跟吃了定海神针一样,我都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底气,“所以,我有责任在你的生活偏离轨道的时候,把你拉回来。” 周迹缓缓阖上眼眸,悲伤像河流一样从他的脸上淌过,似乎他的力气渐渐被抽尽了。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眼底没了一丝情绪,他静静看着面前冷若冰霜的周然,无力道: “我宁愿没有你这个……” 周然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周迹!”心娜冲上去,望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伤害周然!” 周迹缓缓看向心娜,顷刻间泪如雨下:“心娜,她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说完,他转身,出了门。 又是开门的一瞬间,北风似乎更加放肆了,铺天盖地洪水一般地奔涌进来。我的身体猛烈地颤抖着,连心跳都似乎被冰冻了几拍。 周然已然变成了冰雕,面无表情,身体僵硬,就像一个站立着的死人,还是死不瞑目的那种。她漂亮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飘忽而虚无地盯着冷空气。片刻前,周迹在心娜的阻拦下,没有说出“姐姐”那两个字,但是,对周然造成的冲击效果是一样的。 我想,她冰冷外表下缓缓跳动的心应该被周迹那句话击成了粉碎。 突然间,我一阵心酸,走过去想要抱抱她,她却刹那间闪电一般冲了出去。因为她不想在我们面前哭,因为前一秒我看见了她红红眼眶里水波般荡漾的泪光。 梁心妮站在一旁,一脸的得意洋洋。 或许,上次尹丹枫讽刺她让她怀恨在心,所以去查了尹丹枫的背景,她知道周然肯定不会允许的,一定会拆散他们。 只是,我没有想到,已经达到了伤害尹丹枫的目的,可她竟然还把这件事情抖出来,让周迹和周然反目。 栗田野火了,转身冲梁心妮吼道:“梁心妮,你有病啊!你是心智不全吗?” 梁心妮吓了一跳,继而冷冷地笑了笑:“谁让他们正好在这儿的?我是不想看周迹被蒙在鼓里。再说了,我又不是专程来说这个的,我是来找心娜的。” 梁心娜也正在气她做的事,头都不转过去:“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栗田野不耐烦地把梁心妮往门口推:“你马上给我滚!” 梁心妮却忽然疯子一般大喊大叫起来:“栗田野,你干嘛?你是怕我告诉心娜,你和萧遥的关系吗?” 栗田野陡然间怔住了,脸色瞬间慌乱起来,他没有看心娜,而是盯着梁心妮,眼神阴森得像狼一样可怖,让人毛骨悚然。他的声音极其低沉,带着狠狠的威胁的意味:“梁心妮!” 梁心妮被他恐怖而森然的压迫感给吓住了,一时间没了气势。 而这一切,心娜尽收眼底。 我紧张起来,拉着她说:“心娜,跟我去仓库清点一下……” 她却一把甩开我的手,盯着栗田野清俊却略显慌张的侧脸,一步一步走过去:“萧遥,和你,是什么关系?” 栗田野深深蹙眉,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开口回答。只是,他的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关节一阵发白。 “他和萧遥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梁心妮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恶心,让我嗓子里差点儿一阵干呕。 梁心妮看着脸色渐渐苍白如死灰的心娜,笑得脸都快扭曲了:“心娜,栗田野和我一样,只是喜欢抢萧遥的东西而已!” 室内的暖气一定是出了问题,不然,我不会觉得这么冷,冷得好像我的血液都凝固了。 抢? 梁心娜这辈子最忌讳的一个字! 老天,你开什么玩笑! “梁心妮!”栗田野突然间风暴般怒吼,一把扯过她,梁心妮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上,傻了眼。他恨恨地看着她,眉宇间写满了愤怒,刚要发作…… “栗田野!”梁心娜不顾一切的喊声像龙卷风一样让我一阵恐慌,里面掺杂的悲伤,愤怒,怨恨和被欺骗的情绪让我头痛欲裂,晕眩到差点儿站不稳。 栗田野刚才狂暴的情绪忽然间像台风过后一样渐渐消散,他看着心娜,手足无措,满眼的心痛和恐慌。他心痛心娜的伤痛,恐慌心娜的决绝。 不可一世的栗田野用近乎乞求的声音哽咽着:“心娜,你听我解释,我……” 在心娜挥手的那一刻,我轻轻地闭上了眼。 我不忍看那一幕,气到浑身颤抖的心娜,悲伤到几近绝望的栗田野,还有,笑靥如花的梁心妮。 那一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像是打在了我的心里。 黑暗中,我猛地一颤。有人推门出去的一瞬间,寒风像冰冷的洪水一般将我包围。我的手脚已然失去了知觉。 四周陷入夜一般的死寂。 第16章 我缓缓睁开眼,只见栗田野僵硬地站在原地,右脸颊血一般鲜红。他的脸上没有了任何情绪,没有伤悲,没有痛苦,仿佛他所有的感觉都跟着心娜离开了这间屋子。 我不知如何是好,我甚至来不及细细消化这短短一小时内发生了一系列事情。我的世界,似乎要天翻地覆了。 七秒钟之后,栗田野回过神来,转身要去追心娜。 一旁本来得意洋洋的梁心妮看到他这一举动,傻了,显然这不在她的计划内。 她死死拉住栗田野:“栗田野,你疯啦!你没看见吗,她根本不够爱你。我说一句话,她就动手打你,你还去找她!你难道没看出来,她现在是恨你的吗?” “梁心妮,你有什么资格说爱?”栗田野不客气地甩开她的手,冷冷道,“她不是打我,而是在打你!她也不是恨我,而是恨你这种自私自利冷血无情不顾他人感受的人!” 梁心妮讪讪地笑了笑,仍不死心:“可是,栗田野,心娜她是不会原谅你的!” “你错了!”栗田野脸色平静了下来,没了一丝的涟漪,“我和你不一样!即使和萧遥有什么私人恩怨,我也从来没有故意伤害过他!至于心娜,无论用任何方法,付出多少努力,我都会和她说清楚,请求她原谅,和她永远在一起。” “你今天的行为倒是提醒了我!”栗田野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道,“我以后会更好地对她,弥补她以前因为你受过的所有委屈!我会带她走,离开你这个魔鬼!” 他每每提到心娜,脸上那么自然就流露出来的深深的爱意和怜惜让梁心妮几近疯狂。 嫉妒和怨恨像野火一般在她脸上燃烧,她彻底失控,绝望地大喊:“我到底哪儿比不上心娜,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喜欢我?” “你哪里都比不上!她是我心里永远的公主!而你连她的一根头发都不如!”栗田野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梁心妮,你听好了,就算没有心娜,我也永远不可能喜欢你这种像垃圾一样的人!” 这么深刻而历历在目的鄙视和不屑像汽油一样浇在梁心妮满是嫉恨和羞辱的脸上。她的眼中起了泪光,尖叫着挥手,一巴掌向栗田野扇过去。 可栗田野敏捷地抓住了她的手,脸色陡然间变得异常阴冷:“你,没有资格打我!我嫌你恶心!”说完,他狠狠把她推开,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他离开时呼啸而过的冷风却是吹得我的心一阵惬意的清凉! 我调好正在录音的手机,准备出门。 梁心妮立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委委屈屈地要向我哭诉:“唐果,你看看栗田野,竟然说我连心娜的头发都不如,还说我是垃圾!” 她现在很需要别人的安慰,来给她重塑自信。于是,我拍拍她的脸,笑得十分招摇:“他说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声!” 说完,我裹好大衣,出了门。 冬天的校园,萧索得很。没了树叶的龙爪槐像面目狰狞的妖魔鬼怪一样隐藏在夜色中,每次看过去,我都莫名地一阵害怕。 我站在3号教学楼的门口,一阵冰冷的北风吹过,我恨不得把头给缩到肚子里去。出门竟然忘了戴围巾,这该死的风差点儿把我的脖子给切成几段了。 我看了看手机,晚上八点五十九。 还好我还记得心娜以前和萧遥一起下自习的准确时间,这个混蛋小子!竟然伙同梁心妮使出这种阴招,老娘今天非要教训他不可! “唐果?”萧遥不确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看着远处张牙舞爪的龙爪槐,听见萧遥鬼一样的声音,差点儿吓得魂飞魄散。我弹簧般往前一跳,转身看他:“干嘛?” 他也被我这诡异的反应给吓了一跳:“你,你在这儿干嘛?” 对啊,我在这儿干嘛? 我想起来了我的光荣使命,立马板起了脸,不客气地冲他嚷:“萧遥,你卑鄙!”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狐疑道:“唐果,你喝酒了?” 吐血!我看上难道这么不严肃吗? 我决定开门见上直接说清楚:“萧遥,你竟然和梁心妮联手想要拆散心娜和田野。看什么看,别一副装无辜的样子,我不信。你说,你为什么要跟梁心妮说你和栗田野是亲兄弟,为什么要跟她说栗田野是喜欢抢你的东西?你难道不知道心娜对这种事是多么的忌讳吗?” 萧遥惊怔了片刻,缓了缓神,淡淡道:“我没有跟梁心妮说过!我也不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去伤害心娜!” 那一瞬间,看着他淡定而沉稳的眼神,我竟然相信了他。 我张了张口,不知道下一秒该说什么了。 他却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回忆着:“等一下!方子涵有次去我家,看到了我爸爸保存的一张栗田野的照片!对,方子涵知道这件事!” 我一时气极,忍不住把心里话骂了出来:“方子涵那个贱人!” 萧遥淡漠的脸稍稍变了点儿颜色,但又恢复了过来,说:“你说的那个贱人在你身后呢!” 我一转身,就看见方子涵站在我身后,一脸不屑的笑:“唐果,我怎么你了?让你骂我贱人?不会是还对我依依不舍吧?” 我心里一阵恶心,做了个要呕吐的姿势,然后看着他有些白了的脸,骂道:“不是我骂你贱人,是心娜要我帮她传话!她说,要让你这个贱人失望了!你想利用萧遥和栗田野的关系害她和栗田野分手,但是,他们不吃你这套!方子涵,你还真是有够衰的!” 方子涵的脸一下子阴沉地像黑夜:“唐果,你说够了没?” “没有!”我火气上来了,瞪着他扬起了眉,“方子涵你这种贱人也就当初伪装得好,老娘现在擦亮了眼睛,你这种人就是十个送我倒贴我都嫌脏,更别说心娜了。她偶尔随便瞟你一眼也只是因为我的关系,人家根本就没把你这种垃圾放在眼里过!” 突然一阵恐怖的气息向我袭来,在方子涵铁青着脸扬起手的时候,我竟然石化了。那一刻,我的心瞬间失重,这一巴掌是要把我扇死啊! 但是,萧遥猛地抓住了他的手,一边把他狠狠推开,一边把我拉到他身后。 片刻之前满是恐慌的心瞬间被一种异样的安全感所填满,身体忽然一阵温暖。 萧遥的背影异常的挺拔:“喜欢自己好朋友的女朋友,喜欢自己女朋友的好朋友,还想动手打自己的前女友,这些没品又龌龊的事情,也就只有你方子涵能干得出来!以后,我没了你这个朋友!” 说完,萧遥牵起我的手,拉着我大步离开了。 走了好些距离后,他才放开我的手,问我栗田野和梁心娜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把不久之前发生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沉默了半晌之后,忽然问我:“唐果,之前我和梁心妮在一起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很恨我?” 我笑了笑:“我当时是很恨你,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用你来磨牙。但是,心娜不恨你,她已经习惯了,和以前一样,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她必须接受的命运。” 萧遥的眼中划过一丝伤痛,我忽然意识到我说错话了。于是,只好尴尬地沉默起来。 但萧遥很快接过我的话,说:“那这次,我们一定要让历史终结!” 他的语气中满是坚定,让我竟有片刻的失神。这时,我才发现,他一直定定地看着前方,眼眸中全是不舍和伤痛。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路边,竟然,坐着梁心娜。 还是上次舞会之后萧遥扔下她独自离去的那个角落,还是那时抱着手臂埋着头一动不动的样子。 萧遥走过去,到她面前蹲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心娜蒙蒙地抬起头来,眼神飘渺而空洞。 萧遥微微一笑:“心娜,栗田野从来没抢过我的任何东西!倒是我,抢了他的爸爸!” 心娜的眼神渐渐聚焦到萧遥脸上,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爸爸在和田野的妈妈谈恋爱的时候,移情别恋,和我妈妈恋爱并立刻结婚了。但那时,田野的妈妈已经怀了田野,但爸爸不知道,田野妈妈心高气傲,不想再和爸爸在一起,所以自己偷偷生下了栗田野。不过,栗田野的后爸一直很爱他的妈妈,而且对栗田野视如己出。所以,两家人倒一直是相安无事。只是,我和栗田野知道这些事情后,难免心里会有些隔阂。”萧遥看着心娜,温柔地笑了笑,“但是,栗田野从来没有抢过我的任何东西!也从来没有故意伤害过我!” 心娜愣愣地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 “心娜!”我赶紧把手机拿出来,“刚才我偷偷录下了栗田野对梁心妮说的话,你要是不信,你听这个!” 听着听着,心娜的眼中渐渐泪水弥漫。 听到栗田野说“无论用任何方法,付出多少努力,我都要和她永远在一起。”“她是我心里永远的公主”时,心娜的眼泪顷刻间变成了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从她苍白的脸颊滚落。 我关上手机,抓住心娜的手:“心娜,栗田野是真心爱你的!” 心娜呜呜地抹着眼泪大哭起来:“可是我都不相信他,不问清楚就打他,他肯定很生我的气,不想再理我,不想再见我了!” “我没有生气!”栗田野焦急而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只是怕你会一个人躲起来,一个人伤心难过!” 心娜停止了哭泣,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我起身站到一边,栗田野走过来蹲在她的面前,边用纸巾轻轻擦着她泪痕交错的脸,边心疼地微微一笑,“你看,这么一会儿不见,就想我想到哭了吧!” 心娜破涕一笑,轻轻捶了他一下,但人已经扑到了他温暖的怀里。 萧遥缓缓站起来,温柔地俯视着他们俩:“田野,心娜交给你了!” 栗田野抬头,冲他感激地笑了笑。 我和萧遥于是离开,留他们俩安静地说会儿话。 离开时,我听见萧遥极浅的叹息:“这个地方,我失去她,两次!”他低沉的声音迅速被呼啸的北风卷了去。 只是走了没几步,萧遥再次转身,凝视着那两个身影,轻轻说了句:“再见,心娜!” 在那件事情之后没多久,栗田野果断地把梁心娜带回了家。结果自然不必说,栗田野的爸爸妈妈喜欢她喜欢得要死,这么完美的女孩子,而且还让他们宝贝儿子变得越来越好,料谁都会当宝贝一样的喜欢啊! 尤其是栗田野的妈妈,从栗田野小学时起就后悔着当年没指腹为婚,哀恸着梁心娜这种好媳妇是只能想想而已了。可没料到啊,他们家那混小子还真就把梁心娜给带回家了。 栗妈妈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光是红包就包了好几万。梁心娜从没一次性见过那么多钱,完全傻了,小脸儿煞白怎么都不肯收。爸爸妈妈一边和栗田野一起硬把钱塞给梁心娜,一边心想着这孩子真纯良于是更喜欢心娜了。 据栗田野说他妈妈开心得很,天天地逢人就说他媳妇儿好。 梁心娜听了,脸红耳赤的:“谁是你媳妇儿?” 栗田野立马不干了:“那你跟我妈说去!梁心娜,我妈那么喜欢你,你可不能害我妈空欢喜一场!她会伤心死的,你怎么忍心?而且,她肯定会天天揪我耳朵,你又怎么忍心?” 于是,心娜成了栗田野家的常客,他们家甚至还专门给心娜收拾出了一间屋子。 再后来,栗田野和梁心娜果断开始计划去美国的事情了。由于学校里本来就有多种2+2,3+1的项目,而他们所学的专业都很适合出国深造,于是决定不等大学读完就出国继续读本科,然后再读硕士什么的。 栗田野的爸爸妈妈自然是更加支持啦!他们的宝贝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努力用功过啊!想着栗田野一下子成家立业双丰收了,栗田野的爸爸妈妈简直是天天睡觉都在笑! 但梁心娜的爸爸妈妈显然就不是这种反应了! 第17章 等到了春天,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梁心娜才带栗田野回家去见梁爸梁妈。 梁心妮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停地说心娜的这个东西漂亮,那个东西漂亮,可不可以送给她。不过, 梁心娜和以前不一样了,她会礼貌地对她的称赞表示感谢,然后说不可以。 梁爸梁妈自然是喜欢栗田野的,因为他买了很贵重的上门礼,而且他们看着心娜的尾戒手链和项链,眼都直了,一面感叹栗田野出手大方,一面恨不得把它们全扯下来给他们的宝贝心妮。 这样一表人才又多金的准女婿,梁爸梁妈自然会喜欢,对他很是笑脸相迎,但对心娜就冷淡得多,而且还刻意地时时不忘把栗田野和梁心妮挤在一起挨着坐,似乎不能接受这么好的男人是心娜男朋友的现实,幻想着这是心妮带回来见面的。 梁妈妈经过上次的电话事件后,知道了心娜意志坚定,不敢再跟心娜说把栗田野让给心妮之类的话,于是这次只好从栗田野入手。 她跟推销商品一样不知疲倦地夸奖梁心妮怎么乖巧怎么懂事怎么善解人意,栗田野和梁心娜似乎耳朵上安了梁妈妈声音过滤器,一边貌似听着,一边看电视,一边还偶尔互相笑嘻嘻地讨论着电视剧情。 梁妈妈发现这种填鸭式的教育方式没什么效果,应该采取互动,于是点名道姓地问:“田野啊!你觉得我们心妮怎么样啊?” 栗田野一面认真地给心娜剥橘子,一面头也不抬毫不客气道:“不怎么样!” 心娜跟我描述这段的时候,说你真应该看看当时我妈和心妮的表情,尴尬地跟涂了面膜一样。 我哈哈大笑,捂着肚子说:“看她们还不消停,真是服了!” 心娜接着说,当时她妈和她妹确实哑了好一会儿。她妈尴尬地慌,于是重回了之前的填鸭式教育,然后继续被无听了。 只不过,梁妈妈一直是百折不饶的典范,到了吃饭的时候,甚至还试探着说:“田野啊!我们家和你有缘,我就认你这半个儿子啦!有空呢,就多来我们家坐坐。还有啊!即使你和心娜最后没有走到一起,我们家也还是欢迎你的!” 我听了心娜的复述,气得破口大骂,但苦于对方是心娜的妈妈,也不敢说什么不恰当的词语,真是有气憋着出内伤啊! 心娜见我急得跳脚的样子,笑了:“你先别那么激动,听了栗田野怎么说,你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原来,栗田野当时故意装没听懂她的意思,反而举着手烈士般庄严地宣誓:“阿姨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放弃心娜的!就算是她不要我了,我也要追她追到天涯海角。” 梁妈妈本来很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栗田野已经换上一副极其认真严肃的模样:“再说了,我已经带心娜见过我爸妈了,老人家喜欢得不得了。您是不知道,我妈从我小时候就希望我把心娜娶回家,现在终于要得偿所愿了!她心里,心娜比我这个儿子还亲。他们说了,只认心娜这个儿媳妇,我要是不娶心娜,要是和别的女人鬼混,我妈非得宰了我不可!” 最后,又宽慰道:“所以,阿姨,你放心,我们全家,尤其是我,会对心娜很好很好的!” 梁妈妈于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就好,那就好!再没了言语。 我这下笑得差点儿背过气了,我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当时栗田野装模作样却透着真切的表情,想象得到梁爸梁妈和梁心妮气到表面装笑心里一阵乱颤的窘态。 我毫不吝啬地夸栗田野:“心娜,田野这下真的成了你的护花使者了!我发现自从你和他在一起之后,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 心娜笑得很幸福:“是啊,和他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很安全!” 这是她的真心话,以前的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却挣脱不开的木偶。而现在,她终于被救赎,她自由了,她每天都能那么自然地就流露出开怀的笑容,整个人都变得轻快又朝气蓬勃。 我打从心底里为她高兴。 心娜看着我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忽然问:“小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我心里一慌,骂道:“我刚才的笑,是为你高兴好不好?” “我知道啊!”心娜静静地笑了一笑,“但是,我又没问你刚才有什么喜事!我是问你,最近,有什么喜事?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现在的心娜和过去的心娜唯一不变,传承下来了的,就是她敏锐的观察力。 我知道躲不过的,只好闷声闷气地说:“是啊!” 支吾了片刻,我咬咬牙:“心娜,开个玩笑哈!如果我喜欢了你的前男友,你会怎样?” 那一刻,过去的心娜附体了,她瞬间一脸冰霜,有些鄙夷地看着我,淡淡道:“前男友,可以啊!但是,其中有一个不行!” 我的心一紧: “谁!” “萧遥!” 心于是瞬间缩成了一个点,心娜果真是忌讳这个的吧!那以后我们几个的相处岂不是尴尬到死了,或许,继续不下去了吧! 想着想着,我不禁深深皱起了眉。 心娜忽然过来,抚平了我的眉毛,眼中一丝狡黠地笑道:“我就知道你和萧遥混到一起去了,还敢不告诉我!刚才吓唬你一下,算是处罚!” 我这才明白她刚才竟是在故意逗我,于是抓着她一顿打闹。 等到终于消停下来,我再次有些不确定地问她:“心娜,你真的不介意吗?可是,你明明对梁心妮……” “你和她不一样!小果,你没有抢我的东西!那时的萧遥已经不再属于我了!”心娜很认真地看着我,眼中满满的全是快乐和祝福,“我真的真的不介意,小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萧遥是一个多么好多么可靠的男生。看见你们两个能在一起,我替你们高兴都来不及呢!” 听到她这么说,我一时激动得恨不得马上把心娜的祝福告诉给萧遥听,但我还是多此一问:“心娜,你确定你要是,亲眼,看到,我们在一起,也不会觉得怪异?” “我确定!”心娜咧嘴一笑,“上个月,我和栗田野就在街上看到了!我很确定,我很开心!” 这个死丫头! 难怪这一个月,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提起萧遥,害得我一次次地心跳加速!有一次,她竟然还慢悠悠地对我说:“我现在忽然有点儿想念萧遥了!”吓得我当时差点儿魂飞魄散!现在想起来,她当时斜睨我的眼神分明是在偷笑啊! 刚准备和她算账,电话却忽然响了,是周然。 仍旧是亘古不变的开场白: “唐果,心娜在吗?” 我想也不想就转头骂心娜:“梁心娜!你的手机可不可以不要静音啊!每次……” “唐果!”周然低沉得像没了魂魄一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梁心妮自杀了!” 电梯不断向上,我,周迹,周然,栗田野和梁心娜一直沉默无语。 周然打电话说“梁心妮自杀了!”的那一刻,我和电话旁的心娜霎时没了任何反应。 说实话,我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我并不是为梁心妮的死或生有半点儿同情或感叹,我只是担心心娜千辛万苦获得的幸福会毁于一旦。 但那时,我心底冷冷地下定了决心,不论用尽什么方法,我都要帮栗田野和梁心娜在一起,一定要在一起。梁心妮想用这种无聊又愚蠢的威胁方式来再一次破坏梁心娜的幸福,休想! 她还不知道时间的力量吧! 就算死了又怎样!别人会在刚开始的一星期,一个月痛苦内疚,可是,一年呢,五年呢,十年呢,还有谁记得? 我为我心底的这种冷漠无情感到可怕!可是,用生命威胁别人,尤其是破坏别人幸福的人,就应该烂在土里,哪有资格获取同情! 当时,周然见我们这边没了声音,补了一句:“忘了,没说完,她没死!” 她这是用生命要挟梁心娜啊!没死还不如死了呢! 我冷冷地骂道:“她一个立志要当小三都没机会的人,有什么资格自杀!该自杀的是我们心娜好吧!” 说完,我发现这句话不对,看了看心娜,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就像现在在电梯里,她依旧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栗田野紧紧地抱着她,脸上也是看不出任何情绪。 看看周迹,还是没表情,但他是因为发现周然逼走尹丹枫之后,所有有周然在场的时刻,他都没表情。 至于周然,她和我一样,对梁心妮的自杀没有丝毫的同情,甚至有些鄙夷,但在这种公共场合,也不能自然流露出鄙夷之情,所以,干脆也就没表情。 总结一句话,就是,我们五个人面无表情地去奔丧! 一出电梯就听见护士不满的抱怨:“4号房的病人也真是的,手腕上那么浅的一点儿割破伤还死活闹着非要住院,不知道咱们医院现在床位多紧啊!浪费资源!” 我心底不禁一阵冷笑。 走进4号房,我们看见了脸色苍白极其虚弱的梁心妮,和坐在床边脸色比石头还硬的梁爸梁妈。 进去之后,好一会儿,大家都没有说话,气氛诡异得叫人毛骨悚然。梁爸梁妈明显是在等着心娜先说话,然后大骂她一通。 但心娜平心静气地看了病床上的梁心妮一眼,然后目光就在病房里四处游荡,似乎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 栗田野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揽着心娜的腰,也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很多秒之后,梁心妮忍不住了,病怏怏地以为自己是林黛玉,娇滴滴地唤了声:“田野!” 我的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栗田野瞟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问:“你干嘛自杀?” 梁爸梁妈本来阴沉的脸又阴郁了一些。 梁心妮作了羞涩状,应该苍白的脸都有些羞红了,只是眼睛里顷刻间溢满了委屈,无奈地娇嗔:“人家还不是因为太想念你,太爱你了,实在是没有办法,只想结束这段痛苦!” 我看见栗田野被她这话刺激得抖了一下,估计是想作呕了。 但他向来都是遇了挑战就会变得格外镇定的人。他有些鄙夷地深呼了一口气,颇有些不屑地问:“那你现在是想干什么?” 梁心妮很聪明地做出一副哽咽的声音:“我没有想要干什么?只是,太难过了!” 但一旁的梁妈妈缓了脸色,像老鸨一样语重心长地开口了:“田野啊!我们心妮也是很不错的,她也真喜欢你!你看其实……” “您是想让我和心妮在一起是吧!”栗田野这次很意外的配合。 梁心妮眼里瞬间放光,但又忙着装虚弱,一时脸上几种表情斗争着,扭曲得十分痛苦。 梁妈妈很欣慰栗田野如此的孺子可教,但又不想太失了礼仪,克制着笑了笑:“嗯,是这么个意思!” 梁心娜冷眼看着面前一老一小这两个女人,眸子里除了冰冷,没有任何色彩,就像看着陌生人一样。 栗田野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不由得把心娜搂得更紧: “可心娜现在已经是我的老婆了!” 接着,他一副非常为难的语气,华丽丽地蹦出一句:“你们不会是在我睡了你们大女儿之后,再请我睡你们小女儿吧!” 呃,我,好吧! 栗田野骨子里就是个流氓痞子! 但是我听了,着实很欢乐。 只不过,梁爸梁妈和梁心妮就没那么欢乐了,不约而同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梁心妮嫉恨地看着心娜,似乎想把她吃了才甘心。 说完那句话之后,栗田野迅速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心娜,似乎有些愧疚刚才的用词,说:“无意冒犯!” 心娜也很波澜不惊,淡然道:“我不介意!” 栗田野于是又看向梁妈妈,意味深长地说:“阿姨,这种事,您跟我们说着玩儿就好了!传出去让外人知道,别人会笑话您的!” 梁妈妈的脸色再次沉了一沉,似乎无处放脸了,接住栗田野的台阶尴尬地笑了笑:“是啊,我只是说说玩儿而已!开个玩笑!” 可梁心妮不依了,嫉妒和怨恨让她失去了理智,竟然口不择言道:“为什么别人要笑话!关别人什么事!” 我和身旁的周然差点儿撞墙了,世上还真有如此寡廉鲜耻的人啊!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栗田野再次鄙夷地瞟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冷冷道:“如果你妈妈和你小姨夫在一起,或是你爸爸和你小姨在一起,你说别人会笑话吗?” 我猛地一惊,栗田野倒真敢说啊! 他突然间变得这么的刻薄又无礼,想必是彻底被面前这对母女给惹毛了!这一句话不仅狠狠扇了梁心妮一耳光,更是扇了梁妈妈一耳光啊! 梁心妮哑然,脸立刻羞愤得红透了! 梁妈妈也是羞耻得恨不得钻地洞的样子,但苦于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先问了那混账问题,又想起自己之前那些个丑陋的姿态,也无法反驳什么。只能憋着气,任脸色越来越红。 梁心娜见气氛再次诡异又尴尬,只好不冷不热地问了句:“心妮,你还好吧!” 话音刚落,梁妈妈就立刻暴跳如雷了:“好什么好!你没看见你妹妹快要被你给害死了吗?”想必是刚才忍着栗田野的气,现在碰上撞枪口的,恨不得一下子全发泄出来,把心娜千刀万剐。 栗田野见心娜因为自己而受气,忍不住了,刚要发作,心娜却拉住了他。 她并没有被梁妈妈暴风骤雨般的气势给吓到,反而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我哪里害她了!她手腕上的伤是我割的吗?” 梁妈妈没想到梁心娜不仅没有恐慌地道歉认错,反而镇定自若地反驳她,这着实太出乎意料,她不禁愣了半晌,没缓过神来。 梁心娜继续语调平稳地说:“害她的不是我,是你们!是你们害了她,是你们把她宠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你们教的!” 梁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心娜,没想到她竟然挑战自己的权威,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气得差点儿鼻子冒烟:“心娜!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说是我的不对!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你只顾自己不顾他人,她会变成这样吗?” 梁心娜见招拆招地冷静反驳:“要不是她只顾自己不顾他人,她会变成这样吗?” “她怎么了?”梁妈妈呵斥道,“就是因为你非要和栗田野在一起,她伤心绝望,才会自寻短见!”梁妈妈一脸的痛心:“心妮都躺在病床上了,你却还不肯罢休!你是非要让她死吗?” 梁妈妈的偏心总是能一次次地打破我的想象,我很担心,心娜会不会在某个时间崩溃。但显然我的顾虑是多余的,现在的梁心娜,变得异常的强大。 心娜脸色冷了一冷,语气里透着超乎寻常的决绝:“如果我说,让我和栗田野分开,我就会死。你们又作何选择呢?” 栗田野震住,深深地盯住身旁的梁心娜,眼眸中的心痛和爱意像是阳光一般倾泻而出笼住了心娜。 心娜转而看向梁心妮,罂粟般邪恶地笑了笑,眼神里是不顾一切的疯狂:“梁心妮,既然你想死,那我们就一起死!你说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是咬牙切齿的凶狠! 我和周然也同时都被镇住。看来,这次梁心妮的自杀是弄巧成拙了。 梁心妮这次是真的触到了梁心娜的底线,这次是真的把心娜逼到了角落。她已经不想再忍,不想再让了。 梁心妮无休无止的掠夺和纠缠,以及爸爸妈妈年复一年的偏袒和不讲道理已经彻底让梁心娜死心,现在的她变得彻头彻尾的无情了起来。 梁心妮被她凌厉的气势吓得直哆嗦,畏畏缩缩地看着她没见过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梁心娜,僵硬地颤抖着不停地摇头! 梁妈妈也是被吓得不轻,倒不是因为心娜以死相逼,而是震惊心娜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强烈的反抗的意识。 她也彻底没了魄力,好半天,才底气不足地悲叹:“心娜,没想到你想用死来要挟爸爸妈妈,怎么会有你这么不孝的孩子!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要爆发了!竟真有如此不讲道理道貌岸然的妈妈,也不看看,到底是谁在玩以死相逼这种老掉牙的把戏! 梁心娜冷眼看着言行不一的母亲,哼笑出声:“心妮这样威胁你们,你们就甘之如饴地欣然接受了?然后就反过来逼我?” 梁妈妈被说中了心事,估计也是羞耻自己的前后矛盾,一时也尴尬地别过头去,不肯说话。 梁心娜幽幽地叹道:“是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梁妈妈脸上立刻红一阵白一阵的,恨恨地说:“心娜,你别忘了!你欠心妮一条命!” 栗田野的眼神立刻阴沉得可怕,我都害怕这要不是别人,他都要动手了! 而刚才梁妈妈的那句话让我一时没忍住,干呕了起来。 梁妈妈听了我干呕的声音,愣了半晌,没以为我是在恶心她,于是继续说:“当初,你们还没出生的时候,你差点儿……” “这种子无须有的东西,您是还准备要讲多少遍?”梁心娜极轻地扬起了眉,毫不畏惧地盯着妈妈的眼睛,“心妮平平安安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活得健健康康。我没有要她的命,我不欠她的!这只是你们做父母的为自己的偏心找的借口。反倒是你们,实实在在地像吸血鬼一样从我这里夺取,吞噬了我所有的幸福和希望。” “妈妈!”心娜的语气冰冷得像是从南极传来,“我也是您的女儿,你却用这种方式周而复始一次一次地折磨我!你不愧疚吗?” 梁妈妈彻底傻眼,只因梁心娜说的话她无力反驳。 心娜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她这个妈妈既没有不偏不倚,也没有伪装的那么正直坦然,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虚伪的自私鬼!自己偏心梁心妮还把所有的责任推给梁心娜!那么理所当然恬不知耻地帮着心妮从心娜那里夺取任何东西! 这种剥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感觉不好受吧! 她僵硬地蠕动着嘴唇:“心娜,你在乱说些什么?” “我的任何东西,只要是心妮喜欢的,你都会帮着她抢过去!你们认为我没有感觉,认为伤害我是理所当然的!”心娜静静地陈述着,不悲不喜,可所有的悲伤都挪到了栗田野的身上,他再次更紧地搂住了心娜。 “以前,我一直乖乖地供养着心妮的快乐,活了那么多年都不知道开心是什么滋味,可现在,我体会到了,原来开心和幸福是这么美好的事!” 她的声音渐渐狠了起来,透着毫不让步的决绝和凶狠:“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我就永远都不会放手,你们也休想再从我手里抢走任何东西。” 梁妈妈在沉寂很久之后,渐渐恢复了神色,满脸冰霜地看着心娜,刚要说什么,梁心妮却愤怒地喊了起来:“心娜,我这样全都是被你害的!你怎么还能说这种话?你怎么能够这么无情!” “无情的是你,梁心妮!可我不怪你,因为你从小就被宠坏被教导说我欠你的,所以你才会这么自私这么不知羞耻!”梁心娜面若冰霜地看着她,“但是,你给我记住了,我没有害你,也没有欠你任何东西!虽然以后我们基本上不会再见面了,但你要是再敢这么说,你说一次,我就打你一次!不信,你现在就说了试试看!” 梁心娜的眼神阴森得像北方冬夜的森林,梁心妮吓得脸色煞白,不敢吱声。 “梁心妮,你这一辈子都在用爸爸妈妈和你自己来要挟我,每次都成功。可你不知道,你之所以屡试不爽,是因为我爱你们。可是,你不珍惜,所以,你再也要挟不到我了!因为,”心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释然,“我不爱你们了!” 说完,她像一只优雅的天鹅一样骄傲地转身离去。 可梁妈妈无法容忍自己的威严一次次被践踏,气急败坏地斥责道:“心娜,你要走出这个门,你以后就别再回家去!” 梁心娜的脚步停了下来,栗田野清俊的脸上全是隐忍的愤怒。 梁妈妈和梁心妮的脸上瞬间得意了起来。我恨不得立刻上去抽她们,又担心着心娜会不会再次被她们锁住! 梁心娜却依旧是波澜不惊,如释重负般地深深呼出一口气:“家是幸福的地方!可是,你们的那个家对我来说只有痛苦和煎熬,那不是我的家!所以,你放心,你们的家,我不会再回去了。” 梁妈妈明显慌乱了起来,或许她刚才只是威胁心娜吧!可她不知道,她早已尊严扫地,她的威胁不值一文。 周然最后一个出门,一脸鄙夷地抛下一句话:“梁阿姨,您可真够虚伪的!” 下行的电梯里,我们五人不再是面无表情。 梁心娜的头埋在栗田野的怀里,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栗田野紧紧地搂着怀里的心娜,脸上是平静的伤感。 周然是一脸的愤怒和不屑,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景中走出来。 周迹略显伤悲略显欣慰地看着栗田野和梁心娜,好半天拍了拍栗田野的肩膀,低声说了句:“田野,心娜交给你了!” 栗田野缩紧眼眸,没有说话。 周然忽然间失神了,她呆滞了片刻,忽然说:“周迹,尹丹枫走的时候,我找她要了email,就是,想着,万一需要联系的。”她的声音小了一下,又大了起来,“你可以联系她,还有,我也可以,我也可以给她写信道歉!”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到周然脸上,甚至心娜都从栗田野怀里抬起了头。 周迹怔怔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惊喜:“周然,你,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周然看见了周迹眼底的笑容,伤感道,“看到田野和心娜可以排除那么多的艰难走到一起,我很感动。我相信,你和尹丹枫也是可以的。对于,之前的事,我很羞愧!但是,从现在开始,我毫无保留地支持你们!” 周迹感激地笑了起来:“谢谢你,周然!谢谢你!” 后来,周然给尹丹枫写了一封信,表达了她的释怀和歉意,也表达了她现在对他们两人的支持。 而周迹也渐渐地开心了起来,因为他终于和尹丹枫联系上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和她见面,但是尹丹枫说有个朋友需要照顾,抽不开身,于是两人继续电邮谈情。 渐渐的,周迹的事情定了下来,尹丹枫和周迹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那个旱冰场,一年前的那个时间,晚上9点。 我们几个欢欢喜喜地目送周迹离开,然后百无聊赖地猜测着各种他们见面时的情景和说的话。 但是,我们都没有猜对。 周迹那天晚上没有回来,只不过第二天出现在店里的时候,平平淡淡地说尹丹枫并没有出现。 我们所有人惊讶不已,担心周迹会再次回到之前颓然的状态。但他没有。 他很释然地说,或许尹丹枫最后时刻退却了,或许她去了约会地点但又默默离去,或许她最终还是认为旱冰鞋不适合她这个年龄的人。但不管怎样,有过这么美的一段爱情,他已经觉得很幸运了,没什么遗憾! 其他人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 再后来,栗田野和梁心娜出国的时间渐渐临近,两人于是辞了打工的工作,开始做最后阶段的准备。 两人每天都是甜甜蜜蜜喜气洋洋的。 我,周迹,周然还有萧遥都很是不舍,但栗田野说:“你们以后可以组团来美国看我们,费用都算我的!”一群人立马欢呼雀跃。 时间一天天流逝,我们这群人卯足了劲儿地天天泡在一起玩,仿佛生怕这最后相聚的日子就这么溜走了。 第18章 有天晚上唱了k出来,大家都饥肠辘辘的,于是决定去路边摊吃麻辣烫。 但因为天色太晚,那家店既没了啤酒,也没了果汁。栗田野周迹和萧遥这三个大男孩于是决定去隔壁街角的小卖部去买。 栗田野起身走了几步,忽然有些舍不得似的回身过来,亲了心娜一口。周迹和萧遥站在不远处哈哈大笑:“田野,你要是一两分钟都舍不得,就别去了!” 栗田野笑着直起身,向他们跑过去,只不过,他回头,看着心娜,眨眨眼,挥了挥手。他的声音异常的温柔而快乐:“心娜,你等我一下!” 那时的他正好走到路灯底下。 昏黄的路灯打在他头顶,发丝罩上了朦胧的金色,长长的睫毛在乌黑的眼眸中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那张帅气的脸就像是画布上的王子。 “好!”心娜甜甜地笑着。 我,周然还有梁心娜看着他们三个大男孩一路走一路打闹着嘻嘻哈哈地消失在街角,嘴角不自然地就扬起了笑意。 我看了看心娜,感叹道:“后天你们就要走了,不知道到时我们去送你们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周然轻轻松松笑着甩了甩她的长发:“我会一如既往的潇洒,倒是唐果,你肯定会哭,而且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说着,她用双手夸张地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心娜和周然都哈哈笑了起来。 我狠狠推了她一把:“我那是美丽的眼泪,不像你,装冷酷!虚伪!” 周然得瑟地摇摇头,刚准备说什么,脸色却僵硬了起来,定定地看着我的身后。我和心娜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就见梁心妮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似乎还没有看见我们。 “梁心妮!”周然喊了一声,“你这么晚的在外面晃什么!” 梁心妮见了我们,停下来,没好气地说:“你们不也这么晚的在外面晃!” “我们是人多,你一个人,这么晚的,出了事怎么办?”周然大姐姐一样地呵斥着。 梁心妮有些怕她,只好闷闷道:“我不是一个人,我男朋友就在附近呢!我们也人多,很安全的!” 周然听到了那个“人多”,有些警惕了:“梁心妮,你又在搞什么鬼!” 梁心妮也没了法子,急躁地坐了下来:“周然,你帮帮我吧!我,我找了几个男朋友,但是,但是,我今天弄错了,他们,他们可能就要遇见了!那我岂不是穿帮了!你是不知道,他们都是脾气暴躁的人,我怕他们发起火来,都来打我怎么办?” 她跟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满脸的恐慌和焦急。 我瞪了她一眼:“你就是欠打,同时交n个男朋友,梁心妮你玩得过来吗?” 梁心妮几乎急得要疯了:“我已经这样了,我该怎么办呀?” 周然说:“要不你逃到外地去吧!” “不行!”梁心妮此刻倒是很坚决。 周然说:“那你就被人打死吧!” 我,梁心娜和周然集体沉默,片刻后,梁心妮忽然自以为想到了一个好方法:“要不,唐果,周然,我给你们一人分一个男朋友吧!” 我冷冷看她:“谢谢你!但我有男朋友了!萧遥!” 梁心妮怔了怔,嚷道:“你竟然和萧遥在一起,不怕心娜怪你?” 我还来不及说话,心娜淡淡开口了:“我为什么要怪她,那时候,萧遥和我已经分手了!和你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算了!”梁心妮站起来,“就知道你们也不会帮我的!” 我哭笑不得:“帮你分男朋友,你可不可以正常点儿!梁心妮,你要是再这么胡闹,迟早一天有你好果子……” 正说着,刺耳的救护车的声音划破了黑色的夜空。那血一样鲜红色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飞速驶过的救护车,忽然,一种不祥的预感向我袭来。 我们冲到医院,电梯门刚开的那一刻,就听到了某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孩子!”那凄厉的声音在深夜的医院走廊上空洞洞地回响着,像是穿过了阴森的山洞向我们的心脏猛烈撞击,我不禁一阵哆嗦。 一转弯,就看见狭长走廊的另一头,周迹和萧遥,雕塑一般呆呆地伫立在一旁,身上全是血,鲜红的,像太阳一样灼人的血,我的眼被刺痛得厉害,痛得流出了泪。 旁边有几个男孩跪在地上,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地向那个中年男人怀里悲痛欲绝的女人磕着头,他们的头频繁而猛烈地撞击着水泥地面,发出格外瘆人的声响。 那个声音仿佛忽然间变成了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伸进我的头颅,拉扯着我的神经。 我痛得一阵阵晕眩。 面前的一切越来越近,我看见,清清楚楚地看见,移动病床上,躺着面色惨白的栗田野,我从没见过那样灼眼的惨白色,像阳光下的雪地一样刺伤了我的眼。 那一瞬间,我希望我失明了!我希望我是幻觉。 可是,火一样熨烫的眼泪硫酸一般划过我的脸颊。那烧焦般蚀骨的疼痛一阵阵撕扯着我的脸。 栗田野身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似乎还在往外吐着血,不然,空气中不会弥漫着这么浓烈的血腥味,不会浓烈得像湿巾一样捂住了我的口鼻,不会浓烈得让我差点儿窒息! 我只想呼吸新鲜空气,只是空气里全是栗田野的血,我吸进去的全是栗田野的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我虚脱得差点儿摔在地上,死死扶住了墙。 可一瞬间,走廊里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悲鸣:“啊!!!!!!”那声惨叫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绝望,我的心瞬间荒芜。 我转头惊悚地看向心娜,时刻的她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团,蜷缩在地上,是啊,没了栗田野,这个世界于他彻底变成了危险的地狱! 她仰着头,捂着耳朵,疯了一般,张着嘴,一遍一遍撕心裂肺地惨叫着:“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我的心似乎被她悲痛绝望到无以复加的嘶喊扯成了碎片,我已经痛得动弹不得,甚至没法走过去抱住她。 她漂亮的脸庞变得像魔鬼一样扭曲,她因惊恐而瞪大的眼睛像一颗即将迸裂而出的白色乒乓球,她凶狠而惊悚地瞪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明亮的灯光反射到她死如深潭的眼底,我都怀疑这刺眼的灯光有没有刺痛她的眼。 或许,这一点儿小刺痛她感觉不到了。 她持续不断疯了一般地嘶喊着:“啊!!!!!!” “啊!!!!!!” “啊!!!!!!” “啊!!!!!!” 不出半分钟,她的声音就已然嘶哑。周迹和萧遥冲了过去,蹲到她面前,满脸泪水地看着她。 周迹把她抱在怀里,悲恸地哭道:“心娜!你别这样!心娜!你别这样!求求你!你别这样!” 我的泪像是忘了关水龙头的水管,一阵阵地奔涌而出,是啊!心娜!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们很害怕! 心娜,你别这样! 可是,心娜,你应该怎样? 心娜,当你在来医院的路上,得知栗田野他们见到有几个人打架,过去想把他们拉开,却没想到其中有个人掏出水果刀直接刺中了栗田野的肝脏;心娜,你能怎么办? 当你得知栗田野倒下后只噙着泪说了句“心娜怎么办?”就永远停止了呼吸,死不瞑目,周迹恸哭着拂了三次说“我会照顾心娜”他才肯闭上眼睛;心娜,你能怎么办? 当你得知栗田野当场脑死亡,随即在来医院的救护车上永远地停止了心跳;心娜,你能怎么办? 当你得知那几个打架的人就是梁心妮的n个男朋友,在走向新生活的前夕,你终究是逃不开她的魔爪,你的世界再次被她毁灭;心娜,你能怎么办? 心娜,那个你爱到刻骨铭心的栗田野,那个笑容如阳光般灿烂的栗田野,那个一次次温暖你的栗田野,那个让你体验到快乐和幸福的栗田野,那个准备后天就和你去美国开始新生活的栗田野,已经死了! 你能怎么办? 心娜,你除了能够疯狂绝望地大喊大叫,你还能怎么办? 我再也承受不住她悲恸得像来自地狱的死亡之声,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对不起,心娜,我没办法过去安慰你!我已经尽力,可是我的泪水却不断地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怎么都流不完? 对不起,心娜,我没办法过去抱住你!我的身体痛得快失去了知觉,我想爬过去,可是我已经没了力气! 对不起,心娜,我没办法过去对你说话!我的嗓子里全是逆流的眼泪,苦涩地全部涌进心里,喉咙酸胀地再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对不起,心娜!对不起,栗田野死了!对不起!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护士走过来给栗田野冰冷的身体盖上白布。 “你们要干什么!”心娜忽然被唤醒了一样停止了已然嘶哑的哭喊,冲到移动病床前,死死抱住栗田野,尖叫起来,“不许你们带他走,我不准!我不准!” 梁心妮也是满脸的泪水,走过去想要拉她,却被周迹和萧遥异口同声的怒吼“你别碰她!”给吓了回来。 护士要把心娜推开,可她牢牢地抱着栗田野的手臂,像个被遗弃的小孩死都不肯松手,声音激动得想神经错乱了的病人:“他没有死!没有死!他只是睡了一觉!他会醒来的!他走的时候说,心娜,你等我一下!他们所有人都听见了!我要等他醒来,我要等他醒来,你们别碰我!别碰我!” 萧遥想要过去拉开她,周然却拦住了,她轻轻地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去刺激心娜。 栗田野的妈妈见状,哭得更加的伤心:“心娜,我的好孩子,你别这样!” 心娜听见了,忽然欣喜地望着她:“栗妈妈,你也在这儿,太好了,太好了!他们都说栗田野死了,怎么可能呢!他刚才都还说让我等他呢!我在这里等!他过会儿就醒了!我在这里等!栗妈妈,你和我一起等吧!我们一起等好不好?” 而这时,几个护士上来用力地要把心娜扯开,但心娜怎么都不肯松手,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你们敢这么对我,栗田野醒来了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一刻,我真的承受不住这些画面了,我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我听见车轮滚滚离去的声音,像是辗在我已经支离破碎的心上;我听见心娜呼天抢的悲鸣和她追了几步重重摔倒在地上的声响;我听见她慌忙地爬起来却被唤着“心娜”的周迹和萧遥拦住了脚步;我听见心娜苍茫哭喊着栗田野的名字要追过去而周迹和萧遥一直拦着她说不要这样…… 我听见,四周忽然没了声音。 我惊恐地睁开双眼,看见心娜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挣扎,停止了呼喊,没了表情,没了声音,没了动静。 直直地望着不远处的梁心妮! “魔鬼!” 她的声音飘渺如柳絮,或许刚才的一切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的脸平平淡淡,没有任何表情,我很用力地看,依旧是捕捉不到任何一丝情绪,仿佛是大雨冲刷过的雨花台! 她的眼睛一下子清澈得像是小溪,一下子浑浊得像是泥潭,眼神也是轻飘飘地在空气中游走。 我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安。 她的眼神终于静止了下来,变得空空洞洞的,仿佛她的眼睛里就住着虚空。 三秒钟之后,她的嘴角忽然绽放出一朵幸福的笑容,就像一棵枯死的树上陡然间开出了艳丽的花。 在我惊怔的眼神中,她直直地向后倒去! 梁心娜后来还是去了美国,是被栗田野的爸爸妈妈带去的。 因为,她的精神出了严重的问题,他们认为美国的医疗技术比较好,或许可以把心娜治愈。可我却认为,或许,她永远这样比较好! 她出国的前一天,我去看过她! 她一个人在屋子里从早到晚地收拾着栗田野给她买过的所有东西,大到和人一样高的玩具熊,小到一枚发夹,贵重到珠宝,便宜到信笺。 她兴致勃勃欢欢喜喜地整理过来整理过去,还自言自语地和她身边幻想出来的栗田野说着话。 每天整理几遍,一天就过去了! 那时,我坐到她面前,温温地看着她,她气色很好,脸上总是纯真的笑容。我忍不住就含了泪:“心娜,你还记得我吗?” 她眨了眨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我,没有回答。 很显然,她不记得我了! 我笑了笑:“我叫唐果,是你的好朋友!” 她冲我灿烂一笑,然后转头对着身边的空气说:“栗田野!我的好朋友唐果来看我了!她竟然叫唐果,和吃的糖果一样,是不是很可爱!” 这句话,小时候的心娜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过:“你竟然叫唐果,和吃的糖果一样,真可爱!” 我的泪瞬间就落下来了,她见我哭,疑惑地皱起了眉,摸摸我的脸,然后舔了舔她手上我的眼泪,好奇地问:“你的眼睛为什么会流水?” 我没有回答,只是抹去泪水,望着她身旁的空气,微笑着哽咽:“嗨,栗田野,你好,我是心娜的好朋友,唐果!” 心娜听见我和栗田野打招呼,一下子非常的开心,欢快地拉着我的手,给我展示栗田野留给她的所有东西。那哪件东西什么时候买的,买的时候栗田野说了什么,以及栗田野当时的表情,她全部记得一清二楚。 我默默地想,现在的她,这样子,或许比较好吧! 我和她待了一整天之后,离开的时候,她冲我灿烂地笑着摆摆手:“唐果,以后要多来找我和栗田野玩哦!” 我点点头! 只是,我再也没见过她!也再没见过栗田野! 那天,我望着她转身进屋,渐渐消失的背影,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没多久之后,周迹也去了美国。他说,栗田野死的时候,他承诺过栗田野要照顾心娜的。其实,他做承诺的时候,栗田野根本就没有听见,他做承诺的时候,栗田野已经死了,死不瞑目地死了。 可是,周迹一直是那么一个认真的孩子,他说,如果他不去履行承诺,他每天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栗田野噙着眼泪空洞无神的双眼。 我也辞去了店里的兼职,那里有太多的回忆。每时每刻,我都看见穿着制服的我们几个欢快地一起工作一起嬉笑,看见所有人的笑容,周迹的温润,栗田野的懒散和俏皮,梁心娜的轻快和淡然,尹丹枫的温柔和羞涩。 我听得见他们的每句话,周迹平和地说我要给尹丹枫调出世界上最好喝的奶茶,尹丹枫轻松地说那周迹就多看看我吧,栗田野狡猾地说梁心娜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梁心娜故作淡漠地说栗田野你还能再无聊点儿吗? 我原以为生活中的琐事我不会记得,可当时间和空间同时空茫了下来,过去的点点滴滴一点点汇集起来像放了一部漫长的电影,极尽细致地展现在我面前。 周然眉飞色舞地和梁心娜争论着恋姐情结,梁心娜哭着踢打栗田野,周迹邀请尹丹枫去舞会,梁心娜醉酒后强吻栗田野,栗田野站在心娜楼下唱歌笑着说你知道有个词叫做破罐子破摔吗,我和心娜每天傍晚划着旱冰看栗田野他们打篮球,心娜的裙子被某个不知死活的男生扯了下来,结果篮球队和旱冰队的所有人都追着肇事者满场狂奔,栗田野搂着梁心娜走过北风萧索的学校, 栗田野转身眨眨眼冲梁心娜挥挥手,笑容像阳光一般灿烂, 他说,心娜,你等我一下。 而心娜,一直都在等。 最记得的是,梁心娜生日那天,我跑出去, 栗田野和梁心娜站在巷口,微笑着,在等我。 秋风萧索,天地间都是一片凄凉的暗色调,但那时的巷子里,铺满了层层金黄色的落叶,心娜的白色妮子大衣配着鲜红色的围巾,栗田野的青灰色风衣和红黑格子围巾,成了那个秋天最美丽的色彩。 他们望着我温暖的笑点亮了那个秋天! 点亮了我所有的回忆! 一直记得,那时的我快步跑过去,跑向微笑着的他们,渐渐的,随着身体的跑动,心里的暖流渐渐扩散到全身。 第19章 周然(1): 我承认,第一次见到路子琛的时候,我就被他迷住了,被他玩世不恭的眼神和嘴角高傲的笑容。而我同时难以相信的是他竟然也对我有好感,我没有想到如此一个像王子般的男生竟然会像普通的男朋友一样对我好,很好。 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是完美的,甜蜜的,直到我见到夏桐,那个连我都会喜爱的女孩。 我第一眼见到夏桐的时候,我慌了。因为我和她从身高、体型、爱好、性格都是那么的相似。我迷惑了,子琛是喜欢我,抑或是我身上隐约的夏桐的影子。 我应该一开始就和子琛分开的,可我太爱他了。我于是一直在寻求答案,我总是很侥幸地安慰自己,万一这只是我的胡思乱想呢?然而,对他们的渐渐熟悉只能让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渐渐发现,子琛是深爱着夏桐的,同样的是许凡和欧阳昊。而子琛为了心目中同样重要的欧阳昊,所以从来没有表明过心中的想法。但,我想,对此,子琛和欧阳都是心照不宣的,这也渐渐就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和重不提及的秘密了。 所以才有了救护车上的谢谢、对不起和我都知道都记得。 谢谢!是谢谢子琛把欧阳昊当兄弟,更谢谢子琛为了兄弟之情成全了欧阳; 对不起!是对不起子琛,让他牺牲了追求夏桐的机会; 我都知道!是知道子琛的付出,子琛对欧阳昊的在乎,对夏桐的爱; 都记得!是欧阳昊一直把子琛的恩,铭记在心。 我应该怨恨夏桐的,可是,在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我就深深地喜欢上这个小妹妹了。她那么的纯净,就像心底的一片净土。和她在一起,就像和自己在一起,自然得无所顾忌。我怎么可能怨恨自己呢?又或者是,我即使怨恨自己也无法怨恨夏桐。 于是,我离开了子琛,以同性恋的理由。因为我想,我以后再也不想谈恋爱了。男人,总是爱着一个影子。 周然(2): 过了这么久,再一次见到子琛他们。 子琛比以前更有气质更加迷人了,看着他身边频繁更换的女友,我竟然无话可说。那些女友都或多或少地有一些地方和夏桐相似。比如说苗嘉纤细的手指,再比如说杨依紧张时习惯性地抿嘴,都和夏桐惊人地相似。 偶尔,与他眼神碰撞时,才发现,大家流露的都是落寞与感伤! 他是个花花公子,我是个同性恋。 天大的笑话啊! 是我害他到现在的地步,抑或是他害我到现在的地步? 那天和梁小沐去吃虾回来的路上遇见了苗嘉。她愤愤地要找我报仇,我淡淡地跟她说,他爱的人就是我爱的人,你说我会告诉你吗? 真是好笑,同性恋,没想到多年前的一句气话,竟然救了我和梁小沐。 没想到苗嘉竟然又找到杨依,用邮包恐吓她。我找到苗嘉说,“你这样做只是徒劳的。那个人,没有哪个女人能取代她在他心中的位置。现在,子琛只是找到了最适合的一个人而已。你不适合他;而我,适合他,却放弃了。” 而我更没有想到的是,事隔那么多年,苗嘉竟然还是找出了那个人是谁。又或者是,她只是因为这份不甘,被别人利用了。她用最极端的方式来发泄心中的嫉妒。 然而,苗嘉预先的计划目的没有达到,欧阳用他的生命保护了那个女孩,但事情的结果比预计的对那个女孩的伤害更大。 她毁了那个女孩的全世界。 而,小沐,成了帮凶。 只是,梁小沐不知道,路子琛一直喜欢,不,一直爱的人,真的就是夏桐,他的小桐桐。 对了,许凡赶回来的时候,车速过快,成了植物人…… 周然(3): 当任萧说,霓虹灯架被人做过手脚时,我就知道子琛若是不亲手杀了那个人,他是一定不会罢休的了。 所以在欧阳的葬礼上,我看见几个警察穿过人群向我们这边走来时,我的心一下子蜷缩了起来。 我慌忙寻找子琛的身影,他正平静地凝望着沉睡在花丛中的欧阳和静坐在旁边的夏桐。他走到夏桐旁边,扳过夏桐凝视欧阳的脸,他在和她说什么。 我拼命冲过去,我感觉我的血在不停地往上涌,我拉起子琛,喊道:快跑,快跑吧! 子琛却异常平静地看着我,我的泪哗地就涌出来了,子琛你这个笨蛋,快走啊! 怎么回事儿?我竟然再一次为他哭了。 子琛伸出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他的手指冰冰凉凉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有太多东西,熟悉又陌生,我已经不懂,我只依稀记得,这曾经是我期待许久的眼神。 我还来不及细细去看他的眼睛,警察就已经走过来了。 一直木木然的夏桐倏地站起身,望着子琛,惊愕地看着他。她焦急地用手比划着什么,子琛微笑着看着她,点点头。 夏桐的眼中闪起了泪光,她不停地摇头,边又比划出一串手语,子琛凄凄地笑,“如果是许凡,是欧阳,他们都会这么做的……” 不等子琛说完,夏桐就冲到他怀里,不停地捶打他,他却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一位警察走上前说“到时间了!”说着,他把子琛的手硬生生从夏桐身上掰下来,反扣在他身后。子琛被拉着往后退了几步,可他却舍不得转身,只一遍遍地说:“桐桐,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时,警察准备带子琛走了,夏桐却冲上去紧紧抱住子琛的手臂,不肯松开。 我才意识到,她原先快乐的生活里,只剩下子琛了。而现在,他也将被别人带走。 她,就像个被遗弃的小孩,不肯放开她最后的所有之物。 那一刻,子琛的嘴唇开始颤抖,他眼中的雾气越来越浓重了。他哽咽着说:“桐桐,子琛哥哥对不起你,以后,我不能再陪着你了,不能照顾你了……你该怎么办?” 警察说:小姐,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夏桐却仍旧死死地攥着子琛的手臂,不停地摇头,就是不肯松手。 于是,更多的警察围过来要把夏桐拉开。夏桐更加用力地抓住子琛的手。那一刻,子琛的眼里涌起了一种亮晶晶的液体,他说:“桐桐,子琛哥哥,要走了!” 一滴银色的泪珠落到了夏桐的手上。 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夏桐陡然松开了手,刚才悲痛的神色突然消失无遗,只剩空荡茫然。两个警察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向后拖了一两米。 夏桐就那样静默地孤独地立在原地,看着子琛一步步地后退,被带上车,远去。 后来,我看见夏桐跪坐在休息室的地板上,低着头,双手紧抓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却又无声无息。因为她,不仅彻底丧失了听力,而且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我受不了那种场景,无声静谧却又最深刻最决绝的悲痛,那一刻,她那么多天死死埋在心底的情感终于翻江倒海地倾泻而出。 视线模糊了起来,我赶快逃走了。只是泪光中不断地闪现那个凄冷瘦弱的白色身影。 而后来,我竟再也没有见过夏桐了。 周然(4): 后来,我累了。跟乐桃说出了实情,她竟然很平静地接受了。她说她曾经也和男生谈过恋爱,但她是真正地不喜欢他,伤他太深了!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了。 我去探望过子琛,他的面容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就像大学里再次重新见到他,就像生命中第一次见到他。我原以为他会弄得胡子拉茬的,可他没有,反倒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让人担心的人,他从来都是一个不愿让人担心的人。 然而,当我看清他落寞的眼神和疲惫的脸时,我才陡然间发现,他变了。 我说:我早该劝你的,可是,我知道我是劝不住的。 子琛淡淡一笑:是啊!不亲手报仇,这辈子都会遗憾的。 我想让气氛轻松一点,便努力笑了:就知道你小子到现在都不会悔改的。 子琛说:怎么会后悔呢?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光彩的事儿了。 我说:我昨天去看许凡了,他,还是老样子。 子琛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笑,却是分明的想念:这么多年的兄弟,怎么会不相信他(的为人)呢?即使他亲口承认,我也不相信(他会做那些事)。 末了,他脸上竟有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还好,凡,他没有进来,太孤单了。 我愣了,半晌才缓缓地问:那,你,现在孤单吗? 子琛摇摇头,语气里竟有一些自豪和骄傲:现在我们三个的一切结果都是三个人一起承担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三个人一起承担,怎么会孤单呢?每当想起这点就很幸福。凡,知道;昊那小子……也知道的。 提起欧阳,子琛的语调明显地慢了下来。他梦呓一般地自言自语:昊那小子,不是说,到死也要拖着我的吗?怎么现在一个人走了? 我的心突然酸酸的,忙说:子琛,你爸爸找了很多律师帮忙,而且你好好表现,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出来了。 子琛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我又忙说:你要有什么不习惯的或需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子琛苦苦地笑:想欧阳昊了。 我极力控制住要溢出的泪水,我帮不了他的,那是他无法承受的痛苦啊! 看着气氛又变得怪怪的,我忙岔开话题: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是同性恋。我那时是故意气你的,才刻意去接受同性恋这个观点,同时又可以避开和男人的交往。玩了这么多年,倒还习惯了。呵呵,都怪你啦!我其实…… 子琛默默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么…… 突然之间,就说不出话来了,突然之间,又有了想哭的冲动。 当时,我是以玩笑的口吻对他的说的,可他,却不能以玩笑的口吻回答我了。 他的开朗乐观,他的玩世不恭,他的不可一世,他的嬉笑得意……都,真的被磨去了吗?在什么时候呢?因为欧阳的死?因为许凡的沉睡?因为夏桐的消失?因为梁小沐的背叛? 抑或是,在很多年以前就没有了?只是到现在,终于不需要伪装了? 我不懂,也不明白。 那天,出去后。我蹲在墙角,狠狠地哭了一场。往事却一幕幕地在脑海里浮现。 爬山的时候,夏桐张开双臂从土堆上跳下来,欧阳接住了她。欧阳吼道:笨蛋,你在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啊?夏桐呵呵地笑:我就知道欧阳哥哥一定会把我接住的。 夏桐在和几个新同学聊天之后,回到欧阳身边。欧阳说:很紧张吧!夏桐问:你怎么知道?欧阳笑:我一直都看着你呢! 有几个女生把信放到欧阳的课桌上。子琛不服气地说:你什么时候竟然比我更受欢迎了?欧阳说:不好意思,一直如此。 ………… 周然(5): 那天,经过一家鲜花店时,竟然看见杨依。那时,她站在店外,和那位开着货车送花过来的司机亲密地说着什么。 目送他远去之后,杨依转身看见了我。在她的邀请之下,我进店里看了看。 店面不大,却打点得井井有条。花的品种很多,而且都很新鲜。 或许是受子琛的影响,我一直都对花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也没什么欣赏细胞。于是,就和杨依瞎聊了一会儿。 我说,刚才那个人是你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杨依却若无其事,嗯,我们结婚快一年了。 随便聊了一会儿后,我说,子琛他……进…… 后面那两个字我竟然怎么也说不出口,我一想起那个冰冷无情的地方,心里就阵阵的酸痛。杨依轻轻地说:我知道。 我这才想起,欧阳的葬礼,她也是去了的。 我说:路伯伯有些举动不太恰当,但那并不代表子琛就是那样。……我顿了顿,心里觉得真是讽刺,说:不过,现在看来,那样确实还是对你好的。 杨依的脸突然变得通红,她飞快地说:不是因为他的父亲,而是因为他……是他,根本就看不起我! 我愣了:子琛不是那样的人。 杨依摇摇头,他是。 原来,一次,杨依决定带男朋友去见见自己当花农的父母。杨依的父母很激动,用鲜花把家里好好打扮了一番,让原本简陋的屋子看上去不那么寒酸。 跟子琛相处了那么久,杨依知道子琛不是那种会嫌弃她家境贫穷的人。 然而,子琛到她家后,待了不到一分钟,就皱着眉头走了。 剩下一屋子的尴尬。 杨依自嘲似地说:没想到,我竟然把一个纨绔公子哥带到家里羞辱我的父母。 我淡淡地笑了。 杨依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就离开了鲜花店。顾不上杨依错愕的眼神。 “子琛,对花粉过敏!” 杨依啊!终究是她自己看不起自己啊! 走在街上,我的心突然安静了下来,这么久以来,竟然头一次这么的安静平和。 原来,什么都是冥冥中注定的! 第20章 段泽(1): 夏桐刚来的时候,很害羞,也不怎么说话,而且什么也不懂。但是她很勤奋,很谦虚地问我这个该怎么做,那个该怎么办? 我们很快就熟悉了,她的微笑总是暖暖的,照得人心里都亮堂堂的。她是那么真诚的一个人,那么的真实。 她对每一位顾客都真心地笑脸相迎,除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来这儿,通常也不是为了买书,而是来看她。 夏桐总是极力地掩饰自己,以一种尽量平常的眼神去看那个人。可她不知道她的演技拙劣。而那个人也是。 我于是明白,夏桐爱那个人;而那个人,同样爱夏桐。 可是我不明白,夏桐身边分明有另外一个男生,而那个人,也有女朋友。 而我后来发现,夏桐之所以能在这儿工作,书店能扩大规模,是因为那个人给了店主很多钱,而夏桐却不知道。 段泽(2) 夏桐毕业之后做了这儿的店主,我觉得很开心,真的。可是没过多久,她却走了。那天她对我说:段泽,你以后就是这儿的店主了。 我很惊讶:那你呢? 她却没有回答:谢谢你一直对我的照顾。 我慌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无力地微笑,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笑容,无奈而无助。可我,怎么可能留得住她呢? 没想到两年之后,我竟然接到路子琛的电话,他的声音异常的嘶哑,他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再见夏桐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她了。 她还是那么的美丽,她笑起来还是那么的温暖。可是,她感觉不到我了。 那个人死后,世界于她,只不过是一座废弃的空城。或者,她的世界,已经不存在了。 段泽(3) 夏桐听不见了,也说不出话了。医生说,那是因为她不想和这个世界交流了。 为了她,我竟然学会了唇语,虽然很多时候都用不着。 夏桐从此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在提到子琛或许凡的时候,她才会突然清醒过来。 那天,夏桐突然对我说:我想去见子琛! 子琛看到夏桐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下。眼睛里随即闪现了泪花,欣喜、激动、怜惜、心疼…… 夏桐轻轻地问:子琛,你还好吗? 子琛含着泪光点点头:我很好。 夏桐却哭了:你胡说,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好呢?苏韵以前就说过…打架不好…现在才知道…子琛…打架真的不好…不好… 子琛强忍着悲痛,伸出手替她擦去泪水:桐桐,别难过。我这不是一时冲动,是认真考虑好了的。我不后悔。桐桐,以前每次打架,都有兄弟并肩作战,这次却是我一个人,为了他们。桐桐,我以后不会再打架了,不会再打架了。他们都不在……为谁打架呢? 夏桐握着他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手心,呜呜地哭得更厉害了:子琛,我好想你呀! 子琛的泪终于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我也想你啊,桐桐……桐桐,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每个星期天,夏桐都回去探望子琛和许凡。 她总是握着许凡的手,轻轻地跟他说话,一说就是一下午,然后放一封信在许凡床边的抽屉里。 她每次都会给子琛带去几本书和几封信,她写的信。她总是要在走的时候,拥抱子琛一下。 可她从来不去欧阳昊的墓地。 段泽(4) 那个女孩,叫沈曼,我见过的,以前跟着欧阳昊来过。那时我不喜欢她,因为她总是那么的盛气凌人。 可这次,她变了,变得平和了。她总是不言不语地悉心为夏桐打点好一切。 她的话挺少的,但是她却经常和夏桐说话,虽然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但她也不介意,或许她本来就是在跟自己说。 她从来不去医院,也不去监狱。她说她还没有准备好,等以后准备好了,她自然会来看他们。 夏桐离去之后,沈曼说要带夏桐和欧阳的宝宝们去欧阳的父母那儿。 她走的时候,带走了店里的一本书,说是宝宝们的出生礼物! 段泽(5) 按照子琛的意思,夏桐永远地沉睡在了他家的农场上,那间白色房子前面的小草坡上。在那里,我烧掉了夏桐每天都会看的那些信,那是属于他和她的秘密。 而那些记录她成长点滴的光盘,我把它们放在了白色房子的卧室里。 在那个白色房子里,我看见他和她,他搂着她,温存如夕辉;她偎着他,明媚如朝阳…… 送沈曼和宝宝去机场的那天正好是星期天,我独自去见了路子琛。 他早已得知消息了。他看上去憔悴得厉害,眼睛都深深地凹陷了下去。我把宝宝的照片递给他,说:这是欧阳许路,这是欧阳夏。 我曾提议说带宝宝来看看他,却被他拒绝了。他说:监狱这种地方,不能让宝宝进来。 我想起欧阳的父母在电话里面说的话,便说:欧阳伯伯说了,这对孪生兄妹还等着你以后去照顾呢! 末了,我加上一句,别让宝宝们等太久了! 子琛微笑着点点头,眼里却分明闪着泪光。 那天下午,梁小沐竟然来到了店里面。她看上去过的也不太好,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买了一本书。 我把夏桐留下的几本日记给了她,毕竟,那里面的十几年时光她是和她一起度过的。 那时,她惊讶地望着我,说,你见过夏桐了? 我淡淡地说,没有,这些是她留在这儿的。 我没有告诉她夏桐已经死了。 如果她不在乎,告诉反而是对夏桐的一种侮辱;如果她在乎,她会更加内疚,终身都不会原谅自己!想必夏桐是希望她能开始新的生活的吧! 每个星期天下午,书店不营业,因为要去看望子琛,看望许凡,看望欧阳和夏桐。 那天,我从里屋出来,竟然看见了,收银台前站着,夏桐。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冲过紧紧拉住她。她惊愕地回过头来,我的心却空了。 只是一个和夏桐有些像的人。 她缓过神来,说,这家书店是夏桐的吗? 我缓缓地说,是。 她说,真漂亮! 我淡淡地笑了,谢谢。 她对我微笑,像夏桐一样的温暖笑容。 我没有再请帮手,虽然很多时候都忙不过来。那时,我会找我的朋友来照应照应。 有时候,在忙碌中,我一回头,恍惚中,就看见夏桐站在收银台后面微笑着冲我做鬼脸,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第21章 沈曼(1): 第一遇到像欧阳昊这样的男生,竟然没有像其他男生一样看我。这让我很吃惊,很不习惯,尤其是对于他这样一个出众的人。 他在等人。那个像小鸟一样朝他飞奔过去的女孩。 她,是他的女朋友吗? 她叫夏桐是吗?或许别人认为她怎样怎样,但对于我来说,她只能算是那些普通女生里相貌气质稍微出类拔萃一点的。因为,我是最好的。 她,不是他的女朋友。 可我却高兴不起来,来这里之后,我竟然不再是大家的焦点了。而是他们,那几个备受瞩目的男生和他们身边的女生。 一个欧阳昊就够了,竟然还有一个许凡,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一天到晚冷冰冰的,可是,他却会对她笑,甚至在提到她的时候,嘴角都有隐约的笑容。 我竟成了一个关注别人的人。 我竟然在关注别人的情况下,第一次有了爱上一个人的感觉。然而, 那天,我鼓起勇气准备去敲校学生会办公室的门,里面却传来一个女孩的笑声。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正犹豫要不要离去的时候,那个女孩说话了: 欧阳哥哥,我们宿舍来了一个特漂亮的女生,叫沈曼,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生了。 我的心顿时扑扑地乱跳,他,会怎么评价我呢? 一个清晰的男声传了过来,六个字,让我的心骤然间停止了跳动, 我看不到她们。 我,竟然是属于“她们”的…… 沈曼(2) 平安夜的晚上,在梁小沐家的洗手间里,我听到了夏桐和梁小沐的对话。 我知道了那个欧阳和夏桐的秘密:他,是爱她的。 同时,我知道了梁小沐的秘密:她,是爱他的。 梁小沐是从那个平安夜之后改变的,我感觉到了。她看夏桐的眼神里竟有了淡淡的嫉妒,只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更不用说单纯得像水一样的夏桐了。 梁小沐和我说话的次数多了。 她想利用我;而我,也在利用她。 在这场游戏里,她,是斗不过我的。 她以为告诉我几个秘密,让我去伤害夏桐,就可以把我和夏桐同时从欧阳昊的生活里面消除。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太多了: 她没有想到在她想和我合作之前,我已经借苏韵出过一次手了; 她没有想到我会在离开医院时,摁下呼救器; 她没有想到夏桐出院之后竟然不肯说出那个人就是我; 她更没有想到在那么久之后,我竟然会主动承认,而且让许凡成了她的替罪羊。 我摁下呼救器是因为在杨依生日那天的镇静剂事件后,我很清楚,如果夏桐死了,欧阳昊就死了; 而夏桐不愿意将我揭发出来,是因为那时我已经是欧阳的女朋友,而且我让她相信,欧阳只把她当妹妹,欧阳真爱的是我; 而我主动承认,并说出许凡的名字,是因为我确信许凡会为了保护夏桐而承认,我确信他们都不会相信许凡的承认,我确信他们都会知道那个人真正是谁,我确信夏桐会跟着许凡离开,我确信即使夏桐再不回来,梁小沐也没有办法走进欧阳的生活了。 沈曼(3) 欧阳昊,我是如此地深爱着他。 可是,他却看不见我;因为,他的眼里只有夏桐。 可是,沈曼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于是,我费尽一切心机地去破坏他和她之间的信任,我不择手段地把他拉到我身边。他按他允诺的规规矩矩地照顾我,可是,他为什么越来越疲惫,可是,他为什么只要一见到夏桐眼睛里就有光闪过,可是,他为什么不能用看夏桐时百分之一的柔情来看我? 所以,那天在书店,我明知道夏桐特讨厌我在她面前用兄妹来衡量欧阳和她的关系,但我还是说出了哥哥这个词。于是,夏桐失控了;于是,欧阳打了她;于是,夏桐更加坚信了我在医院里对她说的话。 “……你只是没人要的聋子,欧阳家可怜你才收养你的,你最多也就是他的妹妹而已。妹妹怎么能和哥哥相爱呢?传出去多丢人呀!欧阳对你够仁至义尽了,你就这样回报他们家的?而且,欧阳爱的是我,你知道吗?他是顾及你的病情才一直瞒着你,可你竟是那样不知好歹。大家都是可怜你的,你很享受这种可怜带来的好处吧……” 所以,那天饭局,我狠狠地打了夏桐一耳光。可打完之后,我就后悔了。我竟然变得那么冲动了。 从欧阳冷漠的眼神中,我知道我触犯了他的底线,我,留不住他了。 然而,上天却给了我一次机会。 那夜,欧阳的眼里全是怜惜和伤痛,还有深深的海一般的爱。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左脸,还疼吗? 我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那个我期待已久的眼神,那个我付出了一切苦心经营换来的眼神,竟终究不是为我。 在半明半暗的晨光中,男人的柔弱和平凡在他略显疲惫的脸庞上展露无遗。在他的睡梦中,枕边的人是夏桐吧!所以梦境才会这样的香甜。 而我,竟是如此的残忍,夺走了他每天拥有美梦的幸福! 可是,欧阳昊,你正是我每天拥有美梦的幸福啊! 沈曼(4) 苏韵,那个真心待我好的开朗女生。她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友好。可我却一次次地伤害了她。 我为了接近欧阳昊,抢走了她舞蹈队队长的位置,她没有介意;我利用她的无知暗暗教她把镇静剂给了夏桐,她没有察觉我的阴谋;我报复她的那句“你还要不要脸的”,抢走了江涵,这次,她介意了,她察觉了。 她绝望了,她从窗口飞出去了…… 于是,我最好的朋友,没了。 而许凡,我该说什么? 虽然我料到他会说是,但他真的那么平静地回答时,我怔住了。我竟然会觉得不忍。 他,出于对夏桐的爱,出于对梁小沐的保护,出于对友情爱情的维护? 他,真的,很善良! 而我,利用他的善良,来伤害他! 沈曼(5) 夏桐,或许应该是我的朋友吧! 只是,她以朋友待我的时候,我不屑一顾;等我以朋友来待她的时候,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我想起苏韵跟我说的:请你,不要再伤害桐桐了! 那时,我对这句话毫无反应,现在却是深深地后悔。 我没有想到,在我住院的时候,夏桐竟然单独来探望我了。 那时,她手里拿着几包药。她说:这些中药,你让护士帮你熬了吧!你这是第一次…意外…不好好调理…怕以后会弄得…习惯性的… 我惊怔,原以为她是来质问我为什么要陷害许凡的,可她竟然是担心我会落下习惯性流产的病根。 她见我惊讶的神情,以为我是不相信她,便忙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害你的,再说,我今天下午就走了,估计以后都不会见面了。 我不会害你的!可是,我害过你多少次,你知道吗? 我不会害你的?我不想相信你,我宁愿你是来害我的,可是,我却那么自然地那么忍不住地相信你。 我哑了半晌,挤出一句:你,不恨我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笑:你是苏韵的朋友啊;我能原谅你,就像我能原谅梁小沐一样。而且,你,和我一样……是真的爱欧阳哥哥的。 我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我是朋友吗?像苏韵一样?能得到原谅吗?像原谅梁小沐一样? 她知道,我是真心爱欧阳昊的。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择手段,却没有人看得见我的爱。她知道,她懂,她看见了。 她笑得那样的美丽:爱欧阳哥哥的人,我是不会讨厌她的,更不会恨她……因为,我也是啊! 我苦心追逐不择手段强求的一切,竟然就被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变得支离破碎。 这么久以来,我得到了什么,我害死了苏韵,让江涵变得精神失常,我破坏欧阳和夏桐之间的信任,让欧阳变得憔悴不堪,我连沉默的许凡都伤害,我甚至利用了自己的孩子。 我,却无法快乐起来。 而夏桐的那句话,却让我如释重负,我第一次感觉到了轻松,感觉到了愧疚。我第一次想改变,想过上新的生活。 于是,第二天,我离开了。 沈曼(6) 等我赶回来这座城市时,一切都迟了。 我最深爱的人,那个如朝阳一样明媚的男孩,已经不在; 而我最愧对的人,那个如夕辉一样温存的女孩,渐渐陨落。 我见到夏桐时,她正坐在大榕树下的石桌旁,认认真真地拆信、看信和装信。桌上厚厚的一摞信,全是欧阳的笔迹。从初中时的青涩稚嫩,到高中时的渐渐成熟,到大学时的稳健厚重…… 以前就听说过,欧阳经常给夏桐写信,寄包裹,今天才真正见识到这么多年情感的累积,经历了四季变幻、时光流转,却愈久弥香。 段泽说,她每天都这样子。 我走过去,坐在夏桐对面,轻轻地说:桐桐,我来陪你了! 这是我第二次这样称呼她,真心的。然而,她没有听见。 段泽说:没用的。她听不见了,也不能说话。 我惊讶地望着夏桐,她正像小孩一样微笑着看着手中的信笺。 段泽说:她懂唇语,只是,很多时候,她,看不见我们。 夏桐说:欧阳哥哥,你看这片树叶和我的手一样大。 夏桐说:子琛,你想吃我的冰淇淋蛋糕吗? 夏桐说:许凡,别睡啦,起来和我们一起打牌吧! 夏桐说:小沐,我想穿你的那条蓝裙子! 段泽说:她,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出不来了。 虽然后来,段泽和我一直陪着她。但她似乎没有感觉,但是,因为这样,我和段泽反而感到庆幸,这样或许对她来说是好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去想欧阳昊的死,不去想路子琛的入狱,不去想许凡的车祸,不去想梁小沐的背叛。 然而那天,推她进手术室的那天,她的眼睛里突然闪出凄迷的泪光,她望着天空,委屈、不舍、眷恋、痛楚……晶莹的泪水溢满了她的眼眶。她幽幽地说了一句话。 我没有学过唇语,可是,奇迹般的,我看懂了。 我听到了她的那句话。 她说:我好想再见欧阳哥哥一面……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原来,她一直都是清醒的。没有精神失常,没有产生幻觉。一切都是她在骗自己,在演着自己的独幕剧。是为了给自己活下去的勇气吗?所以才以这种往伤口上撒盐的方式来麻痹自己? 面对着冰冷的空气,还要微笑着去编造美好的回忆,心里会是怎样刀割般的痛楚? 这些天来,她澄澈温和的双眼、幸福甜蜜的笑容都是假的吗?原来隐藏在它后面的是一颗伤痕累累鲜血淋淋的心吗? 而我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她的朋友们,至少有一个陪在她身边,路子琛、许凡或是梁小沐,她会不会就能走出来,会不会就能活下去? 后来我决定带两个小宝宝,欧阳许路和欧阳夏,去罗马,欧阳的父母那儿。我问段泽有什么打算。他说以后会一直留在这个书店里。 段泽真的是个好人,他是那样的珍视夏桐。只是,那时的夏桐,已经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感觉不到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夏桐总是喜欢望着落地橱窗旁的那个书架,暖暖地微笑。后来段泽说,是因为欧阳昊每次来书店,都会站在那个位置看书。 我一直都没有过去看过。直到要走的那天,段泽去接电话,我站在收银台前等他,无意间就看见了那个位置。不知为什么,就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那里有几本画册,其中最底下一本,看上去稍稍显得旧一些。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赶紧把它抽出来, 《梧桐树里的阳光》 我随便翻了几页,一张淡绿色的便笺飞落下来。 我缓缓蹲下,将它拾起。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便笺上面,欧阳昊的字迹依旧清晰: 桐桐,欧阳哥哥一直在你身边呢! 许凡(1):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呢? 从她跟我抢游戏碟,从她问我许凡你怎么不笑,从她问我许凡你吃不吃蛋糕,从她在我的床上边蹦来蹦去边叫唤懒虫起床,……从很久很久以前,从第一次见到她? 她那么平凡,又是那么特别。该怎么形容她好呢?子琛的话最精确: 善良而不软弱,简约而不简单,任性而不刁蛮,自然而不俗套,可爱而不做作。 许凡(2) 她习惯了昊的爱,以为那就是兄妹之情。 我一早就知道了,她对我,只是一时的迷恋,不是爱情。因为她不懂爱,她不知道她以为的那份兄妹之情就是爱。 但是,我不就是不忍心放开她,我怎么舍得? 她甜甜的笑容,她柔软的小手,吻她时她轻轻颤抖的睫毛,她高兴时扑到我怀里像小动物一样的滚来滚去…… 她在家里就是这样和昊相处的吗?昊能拥有的,为什么我不能呢? 我只能越陷越深。 一早就清楚,她叫过昊千万次的欧阳哥哥,却从没有叫过他哥哥。因为,其实在她的心底,她也是没有把他当哥哥看待的。 那天在医院,她问我:大家都认为我和欧阳昊是兄妹吗? 那时,我就知道,她已经离开我了。 可我不愿放手,我想让她幸福快乐的,可是我放不开她的手了。 于是,我说“是”。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消失了。 “兄妹”这两个字比其他所有更有力量。 许凡(3) 欧阳昊这个混蛋! 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瞒着我,竟然不告诉我。到这种时候,竟然还在我着想,为桐桐着想吗? 昊,你对桐桐的爱,我怎么比得上?你对我的兄弟之情,我又怎么承受得起? 昊,被毁了。看着他成天烂醉如泥的样子,我心痛不已。 我愿意付出一切,让你变回以前的样子。 昊,你这个兄弟,我不能放弃啊! 许凡(4) 在沈曼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个人其实是小沐。 天!竟然是她,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桐桐,你是那么地珍视小沐这个姐妹,你曾经那么孤独,你曾经没有朋友,小沐是你唯一的姐妹,我又怎能让你知道正是这个姐妹伤你最深呢? 所以,我回答是。 而我没有想到的是,桐桐,你竟然没有相信我的“是”,因为你,相信我。 桐桐,你知不知道,有你的这份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你认为小沐是出于对昊的爱才会嫉恨自己,伤害自己。你认为是自己占有了应该属于小沐的一切,所以你要还给小沐。 就像你问我的:如果没有我,你们就只会对小沐一个人好,是吗? 就像你在离开时的自言自语,小沐,我把一切都还给你。 桐桐,在火车上,我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走。你对我说:许凡,我知道你承认那些事情,是为了保护我。我又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四处流浪呢? 桐桐啊!我又怎么能不爱你呢? 许凡(5) 在大江南北奔波的这两年,我过得很平静,很满足。 我清楚,桐桐跟我走的时候,子琛和昊没有阻拦,他只是说,好好照顾她。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们是相信我的,他们是了解我的,他们是明白我为何离开的。 我有时不禁感叹,能拥有他们这些好兄弟,真是一生的幸福。 我渐渐习惯了把那份感情埋在心底,平平静静地把桐桐当作妹妹一样对待。桐桐每天都跟在我旁边,做我的助手,看着她背着旅行包跟着我爬山涉水,心里难免有一些心疼。但她总是乐呵呵的,很开心的样子。而且,她总是能发现身边的美好,她说:许凡许凡,你快看那儿,许凡许凡,那个…… 只是,偶尔,她会突然望着那座城市方向的天空发呆或是片刻地出神。 我知道,她是想念昊了。 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寄一封信给昊,但什么都不写。 我时常用电邮跟他们联系,了解他们过得怎样。但我和桐桐从不谈论这些。因为一开始桐桐总是岔开话题,后来我便不再主动提及了。 但,桐桐越来越长时间地发呆。 我说:桐桐,你回去吧! 桐桐只是垂下眼,低低地说:欧阳哥哥过得好着呢!我干嘛要去打扰他呢? 我愣了一下,说:昊,他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 桐桐抬起眼,怔怔地望着我。 我摸摸她的脸,说:回去吧!……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回去的。 我知道,我们是分不开的。所以,等昊过生日的时候回去给他一个惊喜吧!认识他们二十五年了呢! 许凡(6) 不知为什么这次来到离家不到一小时车程的小镇,心里竟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总觉得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傍晚接到子琛的电话,子琛竟然哭了,他说,凡,你快回来,见昊一面吧! 我意识到出大事儿了,可是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我已来不及多问,我只知道我要尽快地回去。 欧阳昊,他曾经对我说凡我们把卷子换一下你爸就不会打你了,他曾经大清早地敲我家门说凡我买到了最新款的游戏盘送给你,他曾经三更半夜拽着子琛一起来我家说凡你爸妈不在家我们来陪你万一遇上坏人咱们一起打,他曾经对我说我们永远是好哥儿们,他曾经对我说等我们长大了我们三个天天一起赛车打游戏,他曾经对我说等我们老了我们就搬到一个院子里面下棋养鸟打太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