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闲妻不闲》 第一章 生与死之间 雷雨交加的夏夜,闪电如蛇,雷声轰鸣。 一辆红色小轿车在蜿蜒陡峭的山路上疾驰着。它时而加速,时而急转,时而超车,没命一样地飞跑着。仿佛在赶路,却更似在奔命。 豆大的雨点打在前挡风玻璃上,模糊了视线。任凭雨刮开到最大档,急速地左右摇摆,依然看不清楚来路。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尽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先控制好车速吧,万一对面来车了可就麻烦了。程诺小心地控制着方向盘,慢慢地降低了车速。 但是,心中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对面有来车更好,撞死了或许一了百了了。 她被自己这个消极的念头吓了一大跳!最近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老是动不动就想死? 可是,人活着很累,不是吗? 最近,“活着很累”的念头一直围绕着她,困扰着她。尤其是当妇产科副主任竞选失利,婚姻走到了尽头,她发现自己的人生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下午,妇产科主任和副主任竞选的结果公布。 她毫无悬念地落选了。 为什么说毫无悬念地落选了呢?因为她在竞选演讲前误食了含有腰果成分的饮料,突发过敏性窒息。后虽然抢救及时,却已经无力上台演讲。 对此,她充满着深深的自责、懊恼与忿恨。 她摩拳擦掌等了n年的大好机会,竟然这样与她失之交臂了! 当年,她高考英语考砸,导致她最终没能考上211重点医科大学,只被本市一所几乎没有名气的医学院所录取。 当时,大伯母讥讽她说,三流的医学院毕业,哪个医院会要她?到时候,连到医院做保洁工都会没有人要。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她本来高考失利的心,又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她知道,自己高考没考好,成为亲戚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然而,她是一个不服输的女孩。虽然高考受挫,但是,进入大学后她更加奋发图强。大学里,她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 人称“拼命学霸”的她,最终跻身为医学院成绩最好的学生之一。大学最后一个学期,她得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去d市最好的医科大学交换一个学期。 毕业后,她凭借着自身百折不挠的毅力,和异于常人的努力,参加了第一医院的医生招考,以第三名考入第一医院。 自她进入第一医院的那天开始,她就给自己立下了奋斗的目标。她不仅要做好一名合格的妇产科医生,还要在妇产科科室里争得一席之地。 今年,g市第一医院的妇产科因精湛的业务能力,良好的医患关系,赢得了广大妇女患者的一致好评,业务量急剧增加。 为了更好地应对每年以百分之三十增长的业务,院方领导经过反复研究后,一致决定扩大妇产科的规模。这样一来,妇产科原先一名主任,两名副主任的配置就远远跟不上科室的长足发展。 院方领导决定通过层层选拔,从基层医生中挖掘潜在的管理人才,扩充管理人才队伍。 于是,第一医院就举办了声势浩大的中青年医生选拔会。 程诺好不容易等到的大好机会,却被自己致命性的过敏性体质给生生地耽误了! 多么隐蔽的手段啊!她本来不该喝那瓶饮料的呀!可是,她哪里能想得到,大学时代亲如姐妹的闺蜜——郭小美,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竟然给她背后插上一刀! 只是,她没有充足的证据来指认她!现在,只能眼巴巴地看到她的大名登上了医院的通告栏,成为了新上任的妇产科副主任之一。 她年轻的生命里经历过的各种惨痛的遭遇,在脑海里像播放电影一般地闪过。 忽然,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破夜空,雷声轰鸣。车窗外的雨,莫名地越下越大。长蛇般的闪电不停地舞动着,雷声此起彼伏。 大雨倾盆的恶劣天气里,她不能再贸贸然地在山路上行驶了。她抬起头,借着闪电瞬间的光亮,凭借记忆,找到了一块可以停车的空地。 她把车泊在了空地上,环顾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山下远处,万家灯火在电闪雷鸣中闪烁。 在雷雨的夜晚,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半山腰,她把车熄了火,静静地靠在方向盘上,等待雨停了就回家吧。 可是,现在的她,还算有家吗? 下午,她知道了医院竞选结果,带着难言的失落感回到家里,可面对的是空荡荡的房子。 餐桌上,躺着一张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她苦笑。 和段逸谦大半年的婚姻,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这场因相亲而结合的婚姻里,他们谁也没有真心付出过。 他们两个人看上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其实,婚姻哪里是这样冰冷冷的相处?他们从未吵过架,经常忙得一天难得见上一面。 她自己忙着妇产科事业,经常半夜一个电话,就要赶去医院做手术。而段逸谦的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他的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本来,这场婚姻,她就是依着家人的意见,在相了n场亲后,选择了看起来顺眼、事业有成的段逸谦。 相亲,就是把一切条件摆在桌面上,如同一场赤.裸.裸的买卖。 从她父母的婚姻失败,她就从未奢求过要幸福的婚姻。她只求和一个看着不讨厌的人,搭伙过日子就好。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向亲朋好友有个交代:她已经完成人生大事了! 然而,面对冰冷的离婚协议,她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和段逸谦相处的大半年时光,虽说短暂,但也曾经有过一小段的温存。人都是感情动物,忽然就这么和他分开,她又心生不舍。 她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可这场婚姻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她提笔,在段逸谦霸气十足的名字旁,签下了她龙飞凤舞的医生字体。 车窗外的雨渐渐地小了下来,手机的铃声响起。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小姑妈打来的。 “诺诺,你现在人在哪儿啊?你爸快不行了,你赶紧到回家一趟啊。”小姑妈的声音又快又急,就像那车窗外的雨点,毫不留情地打在了程诺的心上。 “小姑妈,您说我爸怎么了?”车窗外的雨声实在太大,山上的信号又不好,程诺隐约听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地大声再次确认。 “哎呦!你爸下午给段逸谦打电话,让他晚上带你回家吃饭。可是,段逸谦却说,你们俩协议离婚了。你爸挂上电话后,一直在生气。后来,你奶奶又打电话过来问,什么时候让程峰的户口落在你家。你爸一气之下,突然就倒地不起了。哎呀,先不跟你说了。救护车到了。” 小姑妈电话都来不及挂,电话那头刺耳的救护车的聒噪声,穿过雨幕,直达程诺的耳朵。 “该死的段逸谦,老爸一直有高血压,你有必要这样去刺激他吗?不是说过了,这件事情,我来跟他说啊。还有,万恶的奶奶,你们都闹了二十多年了,什么时候才消停啊!”程诺低声咒骂。 因着程诺父母都是国企职工,只能生养一个孩子。当年,程诺出生时,奶奶见是个女孩,就说要把大儿子家的宝贝孙子过继到小儿子家。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奶奶的算盘打得哗啦啦响。 奶奶知道大儿子家条件不好,宝贝孙子以后读书啥的都要花钱。小儿子家条件好,肯定能供得起宝贝孙子读书。不仅如此,国有企业是正式单位,退休后子女是可以顶替进去工作的,那么宝贝孙子的工作又落实了。 可程诺的妈妈无意中听说老太太的另一个如意算盘——程诺一个闺女儿,长大嫁人,老程家的家产可不能便宜外人,所以必须让宝贝孙子继承。 程诺的妈妈当然死活不同意奶奶的提议。不说房子是夫妻俩共同筹钱买下的,而且他们家养一个女儿足够了,根本没有必要替大伯家养儿子。 可最终经不住奶奶一哭二闹三上吊,程诺父母本就不太牢靠的夫妻感情失和,最终闹了离婚。 又是一道紫色的闪电劈开了夜空,雨幕又渐渐大了起来。看这场雨的气势,估计至少还要下上半个多小时。可是爸爸现在突然发病,她不能置之不理啊。 她正打算发动汽车时,手机铃声又噼里啪啦地想起。她以为又是小姑妈打过来的,瞟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的却是郑晓莹,她从小到大的死党兼同事。 这个时间她打电话过来会有什么事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小诺,先恭喜你啊。”晓莹的声音很兴奋。 “晓莹,你说什么,我没有听到。”程诺没有听清楚,隐约中,她听到一声恭喜。 “你难道忘记了吗?昨天早上你说人不舒服,去抽了个血。哎呦,额滴程大夫啊,您自己是妇产科医生,您怎么对你自己的事情都不了解啊!验血报告出来了,你怀孕了!” 正在此时,夜空中,闪电如蛇,一道雷声轰鸣而下,震得程诺的车在大雨中颤抖了几下。 雷声过后,雨点变小,程诺还没有从晓莹带给她的消息中反应过来,她拿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不确定地再问了一声,“你说谁怀孕了?” “程医生,这次轮到你怀孕了,你高兴不高兴?”晓莹以为程诺太高兴了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又重复说了一句。 她知道程诺结婚没有多久,婆婆就三天两头催着她要孩子。可是程诺却一心扑在事业上,不知道多少孕妇在她的手下生下多少健康的宝贝,可是她自己却一直没有怀孕的迹象。程诺的婆婆又是有着传统思想的婆婆,把传宗接代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程诺正想要跟她说自己离婚了,可是手机里又传来一阵阵新来电的提示音。她只能匆匆地说自己知道,就立即收了线。是小姑妈的电话,总共三个。 程诺立即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她回拨过去后,小姑妈火急火燎的声音传了过来,明显带着哭腔,“诺诺啊,你现在到哪里了啊?医生说,你爸心脏病突发,恐怕撑不过今晚了。你爸现在刚刚苏醒,他到处找你啊。他说要跟你好好说话。他一直念叨着你千万不要步他的后尘,千万不要离婚啊。” 什么?爸爸撑不过今晚了?天!今天触到什么霉头了?什么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发生在我的身上!她挂了电话,瞬间,泪流满面。 她亲爱的爸爸,她那含辛茹苦把她抚养长大的爸爸,如果不是受到她离婚的刺激,他怎么会心脏病突发啊! 她万分自责,不管不顾外面的世界还在上演着越演愈烈的电闪雷鸣。她发动汽车,飞一般地朝山下疾驰。 下坡,雨天,路滑。 突然,一道闪电刺眼无比,紧接着一声沉闷的雷,穿越云霄,重重地落在程诺的车身上。 车子无法控制地打滑,程诺纵然死死地抓住方向盘,车子还是受惯性影响,箭一般地飞了出去。 程诺惊恐地睁大双眼! 老天爷呀,我这辈子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你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啊? 老天爷呀,我还要回去见我父亲最后一眼啊!他见不到我,死不瞑目呀! 老天爷呀,你要收我就收我啊,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呀! 一辆红色小轿车,在下坡途中,刹车控制不及时,整个车身从半山坡上飞了出去。 程诺在失去知觉之前,看到了一道明晃晃的、亮瞎眼的闪电,将她团团笼罩住。 她却如释重负地嘴角微扯,眼角挂着数滴泪珠。老天爷,你就打算这样收了我吗? 第二章 重生 当程诺恢复知觉的时候,她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无法撑开。她拼尽气力吸了一口气,却发觉自己的口鼻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捂住。她的呼吸很困难,胸口闷得发慌。 这种窒息到无法呼吸的感觉从小就伴随着她。她从小就患有先天性腰果过敏症。可小时候她不懂事,偶尔偷吃过脆脆的腰果后,就窒息得快要死去的时候,就是现在这种窒息到无法呼吸的感觉。 她努力地回忆自救的方法。终于,拼尽全力,她抬起右手,推开了口鼻上的东西。 她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后,呼吸终于逐渐顺畅起来了。 她撑开眼睛,转动脖子,四处打量。只见自己置身于一片白色之中。 她记得,她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刹车无法控制,她的人连同她的小轿车冲出了山坡。 难道她去了天堂?她上辈子是一个医生,难道扶死救伤积了阴德,死后就到天堂做天使了? 可是,不对啊。为什么会有这么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撑起无力的身子,慢慢地坐了起来,再次四下打量。 咦!这里不是她前世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吗? 她摸着自己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脸颊上的肉,很痛很痛! 这,的确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那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她从单人床上爬了起来,正要往外走去,却忽然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两个女人压低的声音。这两个声音,非常熟悉!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休息室的门后,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隔壁的说话。 “莉莉姐,你确定程诺对腰果过敏?”是郭小美的声音。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与疑惑。 “小美啊,我和程诺是堂姐妹,我们一块儿长大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她对腰果过敏的事情。你放心吧。再过五分钟,如果她还是处于昏迷状态,那么连华佗转世也救不活了。”是堂姐程莉的声音,声音淡淡的,仿佛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莉莉姐,可我还是很担心啊。程诺只是喝了加了腰果粉的饮料,她就窒息地晕倒。哎呀。是不是我的担心是多余了?”她的声音里尽是夸张的关切。哼!她当然知道程诺对腰果过敏,只是她要装作一无所知。如果真要查出什么,也跟她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小美,你真是瞎操心。无论程诺今天会不会醒来,跟你我都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是她自己拿起那杯热饮喝下去的。这是大家都看到的。况且,那杯热饮里只是加了腰果粉而已,又不是砒霜。”程莉笑着安慰她,顿了一下,她又继续说:“哪怕她醒了,她今天也不可能有气力上台演讲了。你呀,别尽顾着瞎操心,好好准备一下竞选演讲吧。少了她这么一个竞争对手,你胜出的几率就大大提高了。” “那就太好了。莉莉姐,你这么帮我。我会告诉……”郭小美开心地说道,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小心地压低了声音。 躲在门口倾听的程诺听到她们的对话,震惊地无与伦比。 今天要上台演讲?什么情况?演讲不是早就在半个月前就结束了吗?再说,自己明明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发生了车祸。怎么会又回到了竞选演讲的这一天? 她怔怔地不知所措。 难道,是老天爷听到了她临死前的呐喊,让她重新活过一次吗? 想到这儿,她的身子禁不住颤抖起来!这个新发现让她悲喜交加! 可是,待她反应过来后,细细地回想刚才听到隔壁二人的对话,她的震惊不亚于重生的事实。 难道,她前世过敏性窒息的发作,竟然是堂姐程莉和郭小美联手害她? 前世的今天,她就是因为喝了一杯郭小美端过来的热饮,很快发生了过敏性窒息。但是,她后来是被抢救回来了呀!她还以为只是郭小美暗中做了手脚,是为了阻止她上台演讲! 她忽然想起,刚才醒来时,堵在她口鼻处的某物。她连忙回头去找,找到了一个口罩。可是,里边的药物已经挥发的差不多了。 她手握着口罩,心中一片疑惑在扩大。她们俩为什么陷害她? 堂姐程莉只比她大三个月。她当时考到了第一医院工作,惹得大伯母眼红。大伯母央求了奶奶做说客,要她帮忙把在乡下卫生所里做护士的堂姐给调回到城里来。 她当时刚进入医院才没多久,想要找人也不容易,就委婉地回绝了。可是,奶奶三天两头上门来找她爸,说什么她爸妈离婚时,她才三、四岁,都是大伯母帮衬着带大的。大伯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说,既然程峰的户口不落到她家,那么就帮程莉落实工作。 她爸经不住老太婆的紧箍咒般的念叨,就让女儿想办法给走走后门,说能帮则帮吧。 她硬着头皮,通过郑晓莹家富二代男朋友的关系,给医院好几个领导走了后门,花了她大半年的积蓄,疏通了关系,落实了堂姐的工作。 她想来想去,不明白堂姐为什么要害她! 还有,郭小美又有什么理由来陷害她呢?难道,郭小美真的把她当做竞选副主任的竞争对手了吗?可是,这次竞争副主任不是有两个名额吗? 她和郭小美是大学同学,而且还是室友。她睡上铺,郭小美睡下铺。她还记得,郭小美第一次上人体解剖课,吐得一塌糊涂。 大学人际关系的冷暖泾渭分明,郭小美平时有些小傲娇,并不惹人喜欢。因为她睡在郭小美的上铺,每天上上下下,和她关系自然就比其他人亲近了些。 其他同学上完课,大多离开了。偏偏那天任课老师家中有急事,就把照顾郭小美的重任交给了她。郭小美吐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她自己背着她,出了教学楼。 天知道,郭小美一米六八,一百三十斤。她一米六零,八十六斤。如此悬殊的体力,她竟然把她从五楼一点点地背到了一楼。然后,把她放在自行车后座上,一路穿过了半个医大,来到了医大附属医院。 自那以后,郭小美和她渐渐地走得近了,一起去上课,一起去吃饭,一起晚自习。 所以,她非常震惊,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合伙起谋害她! 她正怔愣间,听到隔壁医生办公室里椅子被推开的“咣当”声音,连忙躺回到单人床上。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有人走到她的床前。堂姐程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诺,你醒了吗?你有没有事儿呀?” 郭小美冰冷的手覆盖在她的额头上,矫揉造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诺,你有没有事儿?” 程诺假装悠悠醒来,无力地撑开双眼,吃惊看着她们俩问:“莉莉姐,小美,我怎么会在这里?” 然后,她假装恍然大悟地说道:“哦!我想起来了,今天下午要上台演讲,我真的是太紧张了。难道,我晕过去了?是你们帮我送回来的?” 程莉和郭小美快速地交流了一下眼色。 程莉关切地说道:“阿诺,你没事了就好。”她又转头对郭小美说:“哎呦,小美,你不知道,我们家阿诺,从小胆子比较小。小学的时候,我们俩是同班同学。班会上,正好点到阿诺的名字,让她上台分享期中考试第一名的心得。你知道吗?她站上去后,整个人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冷汗直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郭小美也搭腔,“是啊是啊。莉莉姐,我知道,我知道。小诺当时和我一起去d市学习半年后,d大的陆教授特意指名让她分享一下半年的学习心得。你知道吗?她那个时候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冷汗直冒,然后就真晕过去了。当时,吓得陆教授立即现场实施人工呼吸了。” 程莉嘴里的那段经历,程诺早就没有了印象。但是,郭小美说的那一段经历,她记忆深刻得仿佛一辈子都不能抹去。 她记得,当时的自己太过紧张了。一来,台下领导席里坐着陆教授。二来,她当时好像喝了点什么饮料! 对!她想起来了,那饮料也是郭小美递给她的!难道…… 电光火石之间,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她隐下心中一刹那想明白的事情,嘴角扯出淡淡的微笑,“你们俩别尽顾着揭发我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对了,现在几点?离下午竞选演讲还有多少时间?” 郭小美冷不凡地听她这么一说,脸上笑容一僵,只那一瞬,就被程诺捕捉到了。她本来还不太相信的心,往下沉了沉。 反倒是程莉沉得住气,她抬起腕表,看了一眼,笑着说:“现在快两点了。下午的演讲是两点半准时开始。不过,小诺啊,你看你现在有气无力,真的要那么拼命吗?” 郭小美一双紧张的眼睛,立即转移到程诺身上。 程诺淡淡地笑了起来,“莉莉姐,你忘记了我的外号了吗?人称‘拼命学霸’说的就是我啊。无论竞选结果怎么样,这个竞选演讲我可不能打退堂鼓。” 郭小美听她这么一说,眼神骤然暗了下来。 程莉瞥了她一眼,这丫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她堆着笑对程诺说:“知道,知道。你可是我们老程家最拼命的医生呢。新婚第一夜那天,大家刚闹了洞房。却没有想到,医院一个电话,就把你从洞房叫到了病房呢。” 程医生结婚当晚从洞房被叫到病房的光荣事迹还被医院领导大肆宣扬。副院长煞有介事地给程诺好评说,医生当以救死扶伤为终身使命,无论何时何地,心系病人的医生,都是好医生。 程诺却有苦说不出。她在办婚礼的前一天才从手术台上下来,请了三天婚假。结婚当天早上,还特意给郭小美打了电话,让她在自己请假期间,多多关照那些病人。 却不料,一个身患宫颈癌的六十岁大妈,开腹手术进去后,却发现病情比预料的要严重很多。 当日,全院刀功最好两个医生,一个在休产假,另一个在休婚假。郭小美着急间,不能给那个刚生过孩子的傅医生打电话,只能给正要洞房花烛夜的程诺打电话。 程诺二话不说,立即答应火速前往医院。 程诺做完手术,回到家,凌晨四点多。房门被新婚丈夫段逸谦反锁了。她实在累得不行,就窝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段逸谦打开房门,还用揶揄的口气说:程大医生,果然是尽职尽责的好医生。新婚之夜,都能百分之百地为病人考虑。该点一百个赞。 程诺发现,自己的婚姻,从新婚之夜开始,就埋下了导致离婚的导火线。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小诺,你要真是熬不住,你还是先向领导说明原因,说不定下次还有机会。但是,你今天去了的话,你如果演讲不好,反而在全院领导面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这对以后的发展可不是好事。”程莉装着好心继续说服她。 程诺心中暗叹:前世的自己,就是在堂姐的反复“好心”的劝服下,觉得她的建议很有道理,就向领导请了假。却没有想到,机会就这样和自己擦身而过。这次,无论能不能选上,她都要上台演讲。无论这次竞选结果,至少自己已经努力过了。 程莉和郭小美见她硬是要去参加竞选演讲,两个人也没有了法子,只是嘱咐她好好休息半个小时,她们就结伴离开了。 程诺见二人走远,这才拿出手机给正在外地进修的郑晓莹发了一条信息: 晓莹,你让你家阿航想办法从医院的监控室里找出今天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的监控。对,就是我们办公室的监控。忘了告诉你,我们办公室的监控,今天早上已经修好了。 很快,郑晓莹就回复她:好,立即去办。 程诺躺着闭目养神。希望能从监控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吧! 第三章 竟然是他 两点二十分,程诺终于处理好了今天演讲用的ppt文件。 在十分钟前,她收到了郑晓莹发过来的视频监控录像。视频画面里,程莉拿着什么东西往热饮里倒,可这并不足以指认她下毒手。唉!怪只怪自己的体质天生与别人不同。 程诺叹了口气,想了一下,还是把视频嵌入到ppt的最后两页,以备不备之需。 门外响起高跟鞋敲击水磨地面的声音,程诺快速地把电脑合上,放入电脑包。然后,站起身来,整理自己的衣服。 郭小美推门进来,程诺只觉得白色基调为主的休息室,增添了丰富多彩的颜色。 一袭黑色长裙的郭小美闪身进入休息室。她精致妆容的脸上春风满面,两瓣玫瑰色的红唇轻启,“小诺,你好点了吗?哎呀。你现在化妆也来不及了。可怎么办呢?内部消息说,这次评委们还要打形象分呢。” 她蹙着眉头看着一身素淡打扮的程诺,嘴角却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程诺从容淡定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回答:“形象得体就好。哪个天天上手术台的医生要化妆?我这样挺好。”她的语气变得疏离。郭小美为了晋升不择手段地陷害她,从今往后她必须和郭小美保持距离。 郭小美被她这么一呛,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她装模作样地抬起腕表说,“哎呀!只剩下十来分钟了,我们赶紧去会场吧。这里离会场走路至少得走五分钟呢。” 程诺“嗯”了一声,低头拎起电脑包。 “咦?你为什么还要带电脑?” “演讲需要啊。我胆子比较小,嘴巴比较不灵活,所以需要一边播放ppt,一边讲解,我才有自信点。” “哦!”郭小美的尾音拖得很长。她当然知道程诺的一切弱点。一不打扮,二胆子小。可是,胆子这么小的她,站在手术台上的时候,胆子却一点都不小。 二人随着涌入多功能会议厅的人潮,进入了大型会议厅。院办的工作人员,早就布置好了会场。第一排是领导评委席。第二排是竞选人员等候席。第三排开始是观众席。 前世程诺因为过敏身体吃不消,没有来会场。今天,来到会场,她才发现,原来这次竞选活动举办地这么隆重。 她在最靠右侧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郭小美挨着她坐在下来。可是,她的眼睛却时不时地朝一个方向瞥去。 程诺的余光瞥见,第二排中间位置上有一个穿着打扮优雅的年轻女人,朝郭小美为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郭小美朝那人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那人的目光仿佛在程诺身上扫视了一圈,然后头转了回去。 这些小细节若在平时看来倒没有什么异常。可程诺重生后,对郭小美产生了怀疑,她就情不自禁地联想起在休息室里听到的一些话语,总觉得哪里不对头。 “小美,咱们科室的实习小医生都来给咱们捧场了吗?”程诺假装问了一句,然后转头四处去找。其实,她的目光是寻找刚才和郭小美点头的女人的身上。 哦!原来是她!妇产科新来的医生——杜蕾蕾。她是副院长杜耀光的独生女,毕业于美国某医学院。听说,她在进入第一医院前,是在d市医科大学做讲师。然而,不知什么原因,一个月前她主动申请来到第一医院工作。 杜副院长安排杜蕾蕾跟着现在正在家休产假的傅医生学习,程诺和她平时交集并不多。但是,她难道也来竞选妇产科副主任? 她努力回想着上辈子竞选上妇产科副主任的名单。她当时,只记得名单中没有自己,却看到了郭小美,其他人她也没有心思再去看了。 可是,杜蕾蕾和郭小美很熟吗?她心中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正在她思想开小差的时候,台上的支持人已经宣布今天的竞选演讲大会开始。按照流程,赵院长和杜副院长轮流上台发表致辞。 杜副院长正在高声宣读今天评委席的名单,突然会场的大门被推了开来,众人纷纷朝大门看去,待看清楚了来人,安静的会场突然变得有些喧闹起来。 程诺坐在靠门边的最右侧,她抬头望去。 一身深灰色隐纹西装的男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入会场。 他朝台上的杜副院长点头致意后,转头朝第一排评委席走去。 待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程诺的一颗心就快要从心口跳出来了。 竟然是他!这太让她意外了! 会场明亮的灯光照耀在他的身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英俊男人。用玉树临风、风度翩翩这些词也只怕都形容不到他气质的十分之一。 他看似温文儒雅,其实混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冰冷的淡漠。他看到评委席上的赵院长时,嘴角这才微微弯曲,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 他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在第一排中间靠右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程诺听到身后的年轻小医生们已经窃窃私语开了。 她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医生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说:“天哪!真的没有想到今天的特邀嘉宾竟然是陆教授啊。他实在太帅,太酷了有没有。” 她的同伴搭腔说道:“听说陆教授不仅仅是要来做特邀嘉宾这么简单。他可能接下来会掌管咱们的妇产科哦。” 原先那个女医生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惊讶:“真的假的?早知道我就不去什么icu了,我去妇产科实习得了。” 陆哲彦竟然要掌管妇产科? 这个小道消息像一个春雷,轰得一声在程诺耳边炸了开来!她的心跳加剧,血液循环加速。陈年往事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她以为他回了美帝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杜副院长浑厚的男中音通过麦克风传入耳里,这才打断了她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各位,今天我们竞选活动现场邀请了美国哈佛大学医学院陆哲彦教授。陆教授是美籍华人,数年前曾经作为国际医学志愿者,来到d市医科大学担任临床医学的指导教授。可能在座的各位里,有不少是他的学生。陆教授今天或许会带给我院一个惊喜。” 杜副院长的话音刚落,全场掌声爆响。 郭小美却突然凑过来,在程诺耳边轻声地说道:“小诺,你应该还记得陆教授吧。当年,你在演讲台上晕过去那天,是他给你实施了人工呼吸。当时,真是羡煞多少在场的女生,恨不得一个个都像你一样地晕倒过去了。” 程诺当然记得!就是那次阴差阳错,她结识了陆哲彦。 一遇教授误终生! 她差点为他终生不嫁。 可是到了最后,他们有缘无分,各自天涯。半年前,她迫于家人的压力,嫁给了段逸谦。 不过,哪怕她一直等到今天,他们俩不是也没有结果的,不是吗?横亘在二人中间的鸿沟,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呈现得一清二楚了。 如果她刚才没有看错的话,当陆哲彦出现的时候,杜副院长千金的视线,一直纠缠在他的身上。对,据说杜蕾蕾就是从美国留学归来的。 杜副院长又宣读了今天竞选演讲活动的流程先从脑外科开始,妇产科压轴。 程诺听到这里,她的心情莫名地紧张起来。仿佛时光倒退,她是演讲者,他是评委。可是,事隔六年,一切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她正这么想着,手机振动,一条短信出现在屏幕上。 “程大医生,我知道您是大忙人。我给您打过n次电话,你却一个都没有接。你是害怕了吗?还是你真的很忙?今天给你发信息,就是想告诉你,段逸谦他不爱你。” 程诺怔住了。 这条信息的语气,怎么这么奇怪?要说它发错了,可是开头的称呼,明明是指名道姓程大医生。可是,会是谁这么恶作剧地给她发这样的短信呢? 她思索了一会,忽然想起郭小美前段时间提醒过她:你们家段总,最近是不是越来越爱打扮了?如果是的话,那么就是出轨的前兆。 她平时在医院里忙得天昏地暗,回到家就是把自己扔在床上好好睡觉。段逸谦的公司越来越大,她是知道的。而且,他性子比较凉薄,她也是知道的。当初相亲的时候,他就跟她说,我没有花花肠子的嗜好,我是一个典型的事业男人,我就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女人结婚。 当初,她就是被他这句话给抓住了心。她不想要她的婚姻太乌烟瘴气。她要嫁的男人,无论长相是否好,无论工作是否好,但是,绝对不能是花花肠子的男人。 所以,她当时并没有将郭小美的话往心里去。可是,此时,看到这条短信,她却一点点地在回想段逸谦这段时间不同寻常的举动。她更是想起了前世,离婚前的那段日子,段逸谦经常应酬到三更半夜,频繁地出差。 思想开着小差,时间却快速地流淌。 郭小美站起身来,要上去演讲了。程诺拉回了思路,看向台上的郭小美。 她三分钟的演讲把握得非常好。她抑扬顿挫的嗓音,富有感染力的说辞,博得了观众席众人的阵阵掌声。 程诺不得不承认,郭小美性子虽然古怪,不讨同性喜欢。可是,她却非常讨得男人的喜欢。这不,今天在座的男性医生占了一大半,所以,立马见到了效果。 郭小美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绽放着大大的微笑,身姿优雅地下了台。 在她之后,又有三个医生上台演讲。这三位医生,无论是穿着还是演讲都是中规中矩。 程诺是倒数第二个上台演讲的。 她在上台后,打开电脑时,临时改变了主意。没有打开那个嵌入了监控视频的ppt,而是打开了原稿。 她觉得刚才发现的某些蛛丝马迹,看起来并非她心中推测得那么简单。她不愿打草惊蛇。她要日后一点点地去挖掘出隐藏在表象背后的真相! 演讲的ppt打了开来,她扑通直跳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她面带微笑,扫视台下乌压压的人时,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一道若有如无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她的身上。她本来平静下来的心,又像怀揣小鹿一般地急剧跳动起来。 她转念一想,死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惧怕的?况且,那个人,和她已经六年没有任何交集了。他或许早就忘记了她吧。 一念及此,她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时而目光聚集在ppt案例的演说上,时而目光不聚焦地看向台下。当她手指轻击鼠标,各种鲜活案例从大屏幕上掠过。当她中规中矩地讲完既定的内容时候时,台下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最后一位演讲者是杜蕾蕾。 她穿着一件大方得体的墨绿色连衣裙。她声音柔美地介绍了自己的教育背景和工作经历。然后,话音一转,巨大的屏幕上播放了一分半钟的录像,那是她在美国作为主刀医生之一,进行复杂宫颈癌手术的精彩片段。 她的三分钟演讲,节奏把握得非常完美。台下又是爆出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杜蕾蕾斯文地走下台的时候,程诺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凝聚在一个点。那个点,坐着他! 第四章 离婚墙头草 竞选演讲落下帷幕,杜副院长宣布,竞选结果会结合参选医生的笔试成绩和演讲成绩综合考虑。这是第一医院第一次公开竞选中青年医生,竞选的方式深得人心,台下响起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散场时,杜副院长拉着陆哲彦,笑着说:“陆教授,本来我都担心你航班延误,赶不来了呢。赵院长临时去市里开会了,他交代我可一定要带你好好参观参观新建成的妇产科大楼。” 陆哲彦难得嘴角扯出一丝微笑,点头说道:“好。” 杜副院长转头对一旁的女儿说:“小蕾,这是陆教授。陆教授,这位是小女,杜蕾蕾。” 杜蕾蕾优雅地伸出手,嘴角噙着一丝矜持的微笑,柔声说:“陆教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陆哲彦礼节性地朝她微笑,伸出手轻轻地回握,语气疏离,“杜小姐,好久不见。” 一贯的惜字如金,一贯的冷漠淡然。杜蕾蕾眼底浮动的期盼之色暗淡了几分,但是嘴角依然保持着最美的微笑。她,一定要在他面前,表现出最优雅大方、最知性美丽的一面。 杜副院长精明世故的双眼早就捕捉到了二人之间微妙的变化。他哈哈一笑,拍着陆哲彦的肩膀,朗声说道:“陆教授,一会儿晚上还有个饭局。赵院长亲自宴请。一来庆祝今天的竞选演讲顺利落下帷幕。二来为你接风洗尘,也为我们不久将来的愉快合作。” 陆哲彦微微点头,依旧是那一声淡淡的“好。” 杜副院长寒暄完毕,就率领着一行人,去参观妇产科新大楼。当然,杜蕾蕾也随行其中。不知道杜副院长是有意还是无意,杜蕾蕾伴随在陆哲彦的身侧,一路向他介绍着第一医院的妇产科的概况。 看着远去的一行领导,郭小美的目光闪现着各种羡慕嫉妒恨,感叹道:“小诺。你说,人跟人之间的区别怎么就这么大?我觉得吧,这次竞选杜蕾蕾肯定能上。不仅如此,她还有机会拿下陆哲彦这尊男神啊。” 她一番怨念十足的话语,打断了正楞楞发呆的程诺。 程诺收回了跟随某人远去的视线,淡淡地对她说:“小美,你家那个电力局的小科长,你们不是快订婚了吗?你怎么又羡慕起其他人来了?” 郭小美撅起嘴巴,忽然扯住程诺的手,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你们家那个段总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如果他外面真有女人了,你就赶紧把他一脚给揣了。你们家陆教授现在回来了,你要奋起直追啊。我觉得……” “小美,药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这个道理,你懂的吧。”程诺严厉地打断了她的话。她平时最忌讳的是郭小美这张管不住的喇叭嘴。 平时连影子都没有的事情,一经过郭小美的喇叭嘴,就变成了有鼻子有眼儿的。她以为,参加工作后,郭小美会收敛收敛她那张喇叭嘴。却没有想到,这两年,她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我们下班了一起出去吃饭吧。”郭小美一脸还想要去套程诺八卦的模样。刚才,陆教授一出现,她就闻到了若有若无的jq气息。今天原计划失败,她心有不甘。现在,终于被她逮到机会,她就想着套点八卦回来弥补弥补受挫的心。 她这个人天生喜欢套别人的八卦,这几年她越来越上瘾了,这还真亏了网络的迅猛发展。 有一天,她闲着无聊,学着天涯上的红帖子,也开了个属于她自己的帖子,题目是:八一八女同学们恋爱婚姻故事。却没有想到,第二天下了夜班回到家,一打开帖子,竟然迎来了一大波粉丝。 从此,她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四处打听各个阶段的女同学的八卦。从幼儿园到大学,一个都不漏下。当然,她发布到网上的八卦,都是极其狗血的故事。现在下班回家后在天涯论坛上发帖子成为了她重要的人生乐趣。 程诺是无意中知道她的这个癖好,她痛心疾首地批评了她一顿。 郭小美不仅不反思,还句句在理地辩驳: 现在人们生活太无聊,看看八卦是生活的调味剂嘛。 医生的工作实在太枯燥,除了面对病人还是病人,业余写点八卦可以改善心情。 最后又说,男朋友太没有情趣,每天就那几件破事儿,还是八一八女同学们的恋爱婚姻来平衡一下心理…… 这真是什么跟什么嘛? 后来,程诺见多劝也无益,反而遭到她的嗤之以鼻。所以,她就跟她说,用马甲写八卦的时候,千万别暴露身份。否则,要知道她是第一医院的医生,估计会被跟帖的脑残粉给人肉的。 现在,程诺重生后,她更是打算和郭小美这样的女人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她不会再给她八卦的机会,推说段逸谦下班来接她。 说曹操,曹操就到。 手机振动,段逸谦的电话打进来了。 “程诺,今天下班我去接你。今天是我爸的生日,晚上在花园饭店里摆了几桌,一大家子给他热闹热闹。” “好的,我知道了。五点我准时在大门口等你。”程诺回答。自从刚才收到一条奇怪的短信,加上她心中对他的怀疑,语气也就变得淡淡的了。 段逸谦却已经习惯了她公式化的语气,收了线后,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他最近心中一直在纠结,他到底要不要和她提出离婚。 结婚以来大半年过去了,他却挫败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进入她的内心世界。 在她的心中,仿佛工作就是她的一切。平时难得见她发出会心的笑。可是,每台手术成功之后,她都会笑得非常开心。 本来,他觉得因相亲而结合的婚姻,需要一定的磨合期。当时,两个人相亲后,还没见过几次面,双方家长就催着他们赶紧结婚。从相亲到结婚,短短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他也赶上了“闪婚”的潮流。 如果最近没有发生两件事儿,段逸谦觉得自己会努力地尝试着和程诺慢慢培养感情,慢慢日久生情。 第一件事情带给他无比震惊! 他无意中发现,她每次事毕,都会服用一种药物。起先,她说那是维生素。可是,见她肚子迟迟没有怀孕的迹象。前几天,他趁她刚换上一小瓶药的时候,偷偷拿了几片,给医生朋友看。这才发现,原来,她服用的竟然是进口的避孕药。 这个发现对他打击不小!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她如果真要这么做,也必须要事先和他商量的呀。 本来,他们结婚后,他妈时不时地在他耳边唠叨,结婚后,赶紧要个孩子吧。结婚的头三个月,老太太没敢天天催,只是趁他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有一句没一句地提。可到了第四个月,她见儿媳妇还没有怀孕的迹象,就每天一通电话,催着儿子赶紧要孩子。 他也跟程诺提过什么时候该要个孩子了。可她却总推说,工作正是上升期,不想在这个关键时期掉链子。等她升到副主任后,她再生孩子不迟。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偷偷地服用避孕药。他一气之下,就让医生朋友给她换上了长得一模一样的药丸,不过,这个药丸是进口维生素。 如果说第一件事情带给他的是震惊无比。那么,第二件事情带给他的则是心慌意乱。 他发现自己竟然对另一个女人产生了心慌意乱的感觉。他认为自己从未对哪个女人动过心。哪怕对程诺,他觉得她带给他的是一种婚姻的挫败感。 而这个扰乱他的心的女人是他的女下属,徐雅丽,销售部业绩最好的女人。 要在以前,他忙得根本没有时间去想男女感情之事。可是,最近公司为了和最大的竞争对手rh公司竞争国内的一个大型项目。他和她一起共同奋斗了三十天。这三十天来,他们除了睡觉以外,其他时间都是时时刻刻在一起的。 徐雅丽比他小了三岁,平时并未引起他的注意。然而,这次和rh公司竞争项目的过程中,她面对强大的竞争对手所表现出来的镇定与机智让他大大改观。 最终,客户选择了他们公司的产品。当对方老总夸奖徐雅丽是真是他的一员福将,不仅貌美如花,而且精明能干时,他才细细地观察起她来。 果然,客户老总说的很对。在生意场上,徐雅丽可以做到雷厉风行地压到竞争对手,所向披靡。在工作之外,她又是一个活泼可爱型的小女子。喜欢吃,喜欢玩,喜欢一切新奇的事物。 徐雅丽和程诺同岁,可她们俩又是迥然不同的风格。程诺是那种一板一眼、不苟言笑的女人,而徐雅丽却是一举一动都透出风情万种。 此外,她竟然还能烧的一手好菜。好几次中午,他忙得忘记去吃午饭。徐雅丽就在他办公室附带的小厨房里,用简单的食材,给他做出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营养午餐。 相比程诺只会工作,不会家务,不会做菜,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心中竟然对八面玲珑的徐雅丽产生了一丝丝难以言明的感觉。 他正兀自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办公室的门上响起敲门声,他转过身来,徐雅丽面带着优雅的笑意,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走进来。 第五章 心态改变 徐雅丽把礼物往他桌上一放,娇俏地笑道:“段总,今天是你爸爸的生日,你可别告诉我,你忘记买礼物了哦。喏,这个礼物我帮你准备好了,你看看满意不满意?” “我还真的忘记买礼物了。一大早打电话到酒店订了包厢,却把买礼物的事儿给忘记了。不过,对了,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爸的生日?”他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礼物,口气中颇有些感动。他自己都快忘记的事情,她竟然还这么细心地替他记着。 如果换做程诺,她连今天是什么日子都不记得了吧。他一早就给打她电话,要告诉她晚上吃饭的事情。可是,她的电话直到刚才才接通。她真是一个大忙人!忙得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她的工作。 他不自觉地嘴角浮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你忘记了呀。前段时间我帮你填写过一份调查表呢。”徐雅丽俏鼻子一皱,微笑道。 她来到他的身边,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g市鸟瞰景色。原来,站在至高点俯瞰众生,是这么一种极大的优越感啊!什么时候,她才能和他名正言顺地并肩站在这里,一起俯瞰窗外的风景? “哦。原来如此。你这礼物花了多少钱?我给你钱。”他正要踱回到办公桌去取钱。手臂却被她一把扯住,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入鼻端。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却听得她甜美的声音钻入耳里,“逸谦,这可是我的一份心意,哪里能用钱来衡量呢。” 两个人的呼吸近在咫尺,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扰乱着他的心绪。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稳下了心绪,装作去看桌上的礼物。“这个包装一看就挺不错的。你肯定花了不少钱吧。这样吧,下次我请你吃顿饭,以表示感谢。” 徐雅丽本来因为他闪躲的表情有些受挫,可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又冒起了希望,“谢谢段总的邀约哦。我会记得的。对了,市里企业家协会今天刚发了通知,今年年中会议说是在丽江举行。” “哦?是吗?丽江太远了吧。我怕没有时间。”他皱眉回答。 徐雅丽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她不死心,继续争取,“我看到了会议日程安排,上面有一项议题说是由本年度优秀企业家分享经验。不知道有没有安排你。” “陈会长昨天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准备准备经验分享。原来就说的是这事儿啊。我可能去不了。雅丽,你和王副总去吧。” 他当然明白徐雅丽的心思,但是他这边还没有离婚,他不允许自己婚内出轨。婚内出轨行为,曾经是他深恶痛绝的。 “你又让我去说服陈会长吗?那我尽力试试看吧。如果,他不同意让王副总替你,那我也没辙。”她装作不在意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她深深懂得一个道理,男人不能逼迫得太紧。她必须要给他腾出一定的空间和时间。但是,她会想办法促成他的离婚的。 那天他喝醉了,他拉着她的手诉说,妻子偷偷背着他吃避孕药,不愿意给他生孩子。他不想要继续那段受挫的婚姻。她只用等待良机促成他们这对怨偶离婚,不就可以了吗? 段逸谦望着她妙曼的身姿从办公室里消失,空气了仿佛还留下了她的淡淡的香水味。这是一种极致魅惑的香水味道。闻时似有若无,香气却经久不散。仿佛她那双勾人魂魄的双眼,更像她双眼里时不时向他流露出来的情yu。 突然,他的心中浮上一阵心烦气躁。 ~~~~~ 下午五点整,段逸谦的车准时出现在医院的侧门。 程诺还没有出现。他给她拨了个电话,她说马上到。 程诺扶着脑外科的周老医生上了公交车后,楞在公交站,陷入了沉思。 周老医生刚才一番话,给了重生后的她,带来了深深的震撼。 周老医生本来是第一医院脑外科技术最好的医生。可是,他时运不济。和他同期的两个脑外科医生,一个是院长家的亲戚,另一个是实力派海归。他为了竞争副院长职位,凭借精湛的医术,和百折不挠的努力,接了一场又一场高难度的手术。 他在医术方面赢得了病人及病人家属的一致好评。可是,就是因为他工作太过于拼命,他在一次长达十六小时的开颅手术中,因站立时间过久,他的小腿静脉爆裂。 和副院长职位无缘不说,更是永远地离开了手术台。 他是程诺来第一医院实习时遇到的最好的前辈,六年前的他意气奋发,却没有想到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程诺心底很难过。同时,她也陷入了对今后出路的思考。重活一世,这一辈子,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枉费老天爷让她重生一次的眷顾啊。 正这样想着,段逸谦的电话又催了过来。她梳理了一下想法,朝段逸谦的车走去。 程诺坐上车,沉默像往常一样在二人之间弥漫。 段逸谦平时并不是多话的人,他见她上车后,就默然地开着车。她静静地坐在一旁副驾驶座,目光转到了车窗外拥堵的车辆上去。 不久前的上辈子的今天下午,她也是被段逸谦带回家。她因致命性过敏,没有去成今天晚上公公的生日宴。 她依稀记得,生日宴后,段逸谦第二天早上五点才回家。然后,他八点又出门,说是要去丽江参加企业家协会的颁奖典礼。 她当时因为自己错过竞选演讲懊恼不已,而且已经习惯了他的早出晚归,所以当时并没当成一回事儿。 可是,前后联想到最近他异常的举动,还有下午收到的陌生的短信,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要和他谈谈呢。 两个人工作都忙,结婚大半年,真正交心的谈话好像一次都没有。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这次婚姻,到底会走向何方。不过,上辈子已经有答案了。最后,他们还是离婚不是? 离婚这两个字跳出脑际。她忽然想起她的父亲来。上辈子,父亲就是因为她的离婚而引发了心脏病的突发。她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啊! 她连忙拿起手机,给爸爸拨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还没有人接,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发抖,难道爸爸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正这么想着,手机响起,是父亲的电话。她一下子就接了起来,电话那头立即传来父亲慈爱的声音,“诺诺,不好意思啊,爸爸刚才在阳台上给花儿浇水呢。你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听到父亲这句半调侃似的声音,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的确好像很久没有给爸爸打过电话了。平时总是推说自己工作忙。 最近又赶上医院竞选考试和演讲,更是忙得天昏地暗。好像自己总是有借口不给他电话,不去看望他。她体会过“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滋味,所以,她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地孝敬他老人家,好好地陪他安享晚年。 脑中的念头虽然这样想,可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爸,我想你了。”此时此刻,仿佛千言万语都是多余。 有些哽咽的声音,立即引起了电话那头程父的质疑,“诺诺,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呀?”他很久很久没有听到女儿这么动情地对他来这么一句话。隔了多久?那好像要追溯到她去d市医科大学学习那会儿吧。 他记得,从小到大都表现得坚强的女儿,在d市医科大学学习的半年,给他打过两次电话。那两次电话,她都仿佛极力地克制着某种情绪。在他慈爱的追问下,她最后只说了句:“老爸,我想你了。”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今天,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竞选结果不如人意?他想到这儿,连忙放缓声音,安慰女儿:“诺诺,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个挫折。一次挫折不代表什么。你永远记住,你是爸爸最爱的女儿。无论遇到事情,千万不要憋在心里,一定要跟爸爸多聊聊,知道不?” 程诺听出父亲语气里宽慰她的意味,她知道父亲肯定误会了,“爸,无论竞选能不能选上,我都不在乎了。明天是周末了,我想和逸谦一起过去看看您呢。” 程父惊愕与惊喜交替间,连声说好,又嘱咐了女儿要注意休息之类的,这才挂了电话。 程诺挂了电话,转过头,正看到段逸谦用疑惑的眼睛看着她。她这才想起什么,她还没有征得他的同意,就擅自定下了明天的事情。 “那个,我刚才,还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跟我爸说,明天一起过去看他。你,明天有没有其他安排?”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太亲昵显得矫情,太疏离又觉得刻意。然后,只得选择用淡淡的口气,既不亲昵,也不疏离。 “本来明天有其他安排的。不过,既然陪你去看爸,我就推了那个事情吧。”不知道为什么,他脱口而出的回答完全不受他大脑的控制。他自己也没有弄清楚,为什么他明明要告诉她,明天他要飞丽江开会的。难道,是她刚才不经意的真情流露,戳中了他的内心吗? 程诺朝他报以感激的微笑,“谢谢你。” 下一秒,她迅速地把头转向车窗一侧,眼眶里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刚才,她听到父亲声音的那一刻,听到父亲安慰她的一番话语,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这辈子不要被工作牵着鼻子走。她要回归家庭,家庭为主,工作为辅。 都说人在生死一瞬间的大彻大悟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更何况,是她这个曾经死过一次的人呢。她会倍加珍惜美好的生活。 想明白了这些,她抬起手背拭去眼泪,转头对段逸谦微笑地说道:“逸谦,我忙着准备竞选的演讲,忘给咱爸买礼物了。要不一会儿你在花园饭店旁的银泰大厦停一下,我去给咱爸买件礼物。 段逸谦显然楞了一下,她这个平时很少注意这些人情往来,活得好像一座孤岛的女人,竟然也会想到要给他爸买东西。可是,怎么就突然改变了?难道,她嗅出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好的。不过,时间比较紧。十分钟之内要搞定。”他佯装淡然地说道,内心的想法被他掩饰起来。 “ok。”程诺调皮地做了一个手势。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她就是一个具体行动者。无论这场婚姻最后结局会如何,至少她努力过! 第六章 极品婆家亲戚 程诺跟着段逸谦进入包厢时,看到一屋子的人,顿感胸闷头晕气短。 这是一个很大的包厢,摆着七、八桌,密密麻麻地坐了好多人。 段逸谦家的亲戚众多,她在结婚那天就见识过了。七大姑八大婆的,都有往来。结婚那天她端着小酒杯,喝下足足一箱子的王老吉,都还没有把酒给敬完。今天公公的生日而已,又摆上这么多桌。估计又是好爱面子的婆婆的主意。 “哎呦!逸谦和程诺可总算来了。你们要再不来,我们这么多人可就啃着桌子当菜吃了。”说话的是段逸谦的大姨,段母的姐姐王桂香。程诺领教过这个大姨的厉害。她不仅嘴巴大,而且口没遮拦。 段逸谦向她打了声招呼,就和程诺去了主桌,在他父母身旁坐好。 段母看了一眼程诺的肚子,眼底隐过一丝不满意。不过,看到儿子在场,她也不好说什么。看到人终于到齐了,就站了起来,扫视了包厢里的众人,扯着尖锐的嗓子说:“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老爷子退休后的第一个生日,他总说退休后的日子无聊,所以,我们就趁这个生日给他热闹热闹啊。大家今天多吃点,多喝点。如果菜不够,酒不够,尽管点啊。” 大家听到她这番豪言都鼓起掌来。王莲香爱摆架子,爱出风头可是亲戚里人尽皆知的。只是,大家也只能看着她出各种风头。 谁让她命好,嫁给了部队转业回来还当上文化局局长的丈夫呢。谁让她肚子争气,生了个会赚钱的儿子呢。吃吧,狠狠地吃吧。她有的是钱。 王桂香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却还是忍不住不屑地勾起。每次在亲戚聚会时,她总觉得自己低这个妹妹一等。只能多喝点回来,多吃点回来了。 “哎呦,今天是大哥的生日,我们都备了一些礼物吧。趁吃饭前,咱们先把礼物给老寿星吧。”现在说话的是段彩凤。 段彩凤是段才林唯一的妹妹。她当年做了随军护士,后来嫁给了参谋长做继室。其兄后来的一步步升官,和她的圆滑的待人处事是有关系的。所以,段彩凤在段家很吃得开,连那个在外人面前高人一等的大嫂,在她面前也都是轻声细语地说话。 段彩凤朝一旁的儿子秦国庆使了个颜色,秦国庆立即拿出一个精美的卷轴,笑嘻嘻地递给段才林,嘴里说道:“大舅,这是我爸亲笔写的字。请笑纳。” 段才林解开卷轴上的丝带,入目的是一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草书,字迹挥洒自如,遒劲有力。 “好,好。好一副秦参谋长的墨宝。非常有收藏价值啊。”他赞许地朝妹妹和外甥点点头。段彩凤嘴角勾起,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洋洋。 段才林就两兄妹,妹妹献完贺礼后,大家自然就把目光转移到段逸谦身上。身为儿子,他送的礼物总不能太拿不出手吧。 段母期待地看着儿子,她就希望儿子的礼物能更加有价值,有特色。免得她每次都感觉到自己在小姑子面前矮她一截。 段逸谦看到他妈满怀希望的眼神,心中不禁打起了鼓来。一顿普普通通的生日宴,怎么就忽然变了味了。他小心地递给老爷子礼物,心中倒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徐雅丽准备的礼物上不上档次。 老爷子拆开精致的包装,立即乐呵呵地笑起来了,“逸谦,你现在不只做生意越来越上手,挑礼物的眼光也上了一个层次啊。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可是清末炉均堆瓷梅花文房四宝,算是一套清代的古董了。” 清代古董?段逸谦瞧去,老爷子跟前的桌面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文房四宝。灯光下,隐隐看到梅花的纹路。一看就是高大上的礼物。 他连忙说道:“爸,您喜欢就好。”心中却想着,徐雅丽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容易抓住别人的喜好呢。她在他心目中的印象蹭蹭蹭地向上升了一个层次。 段母骄傲地扬起下巴,接受来自众人的羡慕嫉妒的眼神。她就说了,她的儿子肯定会给她长脸的。 “对了,程诺,你给你爸准备了什么礼物?”王莲香问儿媳妇。她这个医生儿媳妇收入比较高,想必礼物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她今天就要给大家看看,老段家孙子虽然还没有来报到。但是,一家人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着呢。 程诺递上了商场买来的装呢绒大衣的大纸袋,老爷子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称赞道:“不错的料子。” 他把大袋子递给了老太太,老太太拿出来衣服的一截,摸上去感觉还不错,虽然现在大夏天的暂时穿不上。 王桂香正愁着自己带来的礼物分量太轻,正巧看到妹妹对着她儿媳妇的礼物皱起眉头。这是转移注意力的最好时机。 她立马来了精神,把头凑过来,看着那见呢绒大衣,啧啧啧地说道:“哎呦!前几天我陪着村委会的几个老大姐来城里买衣服,看到很多这种衣服是1-3折大清仓嘞。” 果然,王莲香听了自己大姐的这句话,脸色就难看了起来。她阴沉着脸看向儿媳妇。程诺的脸色有些苍白,仿佛一副被自己大姐说中的模样。当着这么多亲朋好友的面,她觉得自己的儿媳妇太不给面子了,但是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就把大袋子塞回到她手上。 程诺愣住了,心中一阵委屈,这明明是一分钱都没有打折的行货,好不好?可是,她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亲朋好友的面,拂了婆婆的面子,只是轻声说道:“妈,结账单子我忘记拿出来了,还在袋子里呢。” 王莲香一听,连忙去翻袋子,找到了结账单,一看上面的数字,四位数呢。她这才裂开嘴巴,笑了起来。 王桂香把头错过来,看了结账单上的数字,咋舌不已。可她马上就露出不屑的神色,哼了一声,说道:“妹妹啊,你们家还缺这些个什么吗?要我说,你们老段家真是啥都不缺。真要说缺点什么的话,就是你们老段家人丁少,家里太冷清了。” 一句话又把众人的眼光吸引到程诺的身上。程诺真是不喜欢这个大姨。可她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拿眼瞧向段逸谦。 段逸谦接收到妻子的求助信号,也不希望在老爷子生日宴上把气氛弄得尴尬,他一把揽住程诺的肩,对他妈说:“妈,我们这不正在努力中嘛。您可不要这么急着抱孙子啦。我们一定在一年之内努力怀上啊。小诺,你说对不对?” 程诺附和着微笑点头。 一段小插曲后,其他亲戚朋友也纷纷地上前给老爷子赠送贺礼,同时也帮着二人说了些好话。当然,有人是真诚地劝说,可有人是煽风点火,还有人是幸灾乐祸。程诺情不自禁地摇摇头,心中叹气。 大家献完贺礼,段逸谦就嘱咐服务员开菜。 一道道美味佳肴如流水线一般地端了上来。席间,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好一派热闹的景象。程诺从小习惯了冷冷清清的家庭氛围,一下子很难融入段家偌大的家族里。 不知道是今天下午误食了腰果粉,还是劳累了一天,抑或是重生后大脑还未调整过来,她一闻到段逸谦夹给她的鱼肉,立即感觉到一阵阵恶心涌上心头。 她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对段逸谦说了声,“我人有些不舒服,先去洗手间一下。” 段母看到她匆忙离开的背影,对儿子低声唠叨:“你这媳妇儿给你惯坏了。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现在你给她夹了鱼肉,她还一副这幅模样。哎,要不是看在她的工作好,性子沉稳。当初,我是怎么都不会同意你们结婚的。” 段老爷子轻声呵斥,“今天亲戚朋友这么多,你还提这些做什么。给我好好吃饭。” 段母赶紧闭嘴,老爷子的性格,她清楚得很,便不再乱说了。 王桂香却不屑地勾起嘴巴,心理盘算着,她明天回乡下后,就跟家里的亲戚们说,妹妹家什么都好,就是娶了一个不生蛋的母鸡。 程诺离开了包厢,顿时觉得外面的空气清新了起来。本来包厢内也有洗手间,可是她其实就是想暂时从那个格格不入的氛围里脱离出来。 她去了趟洗手间,用冷水敷面,看着镜子中脸色苍白的自己,真是久违了的感触。忽然,下腹有些微微疼痛起来,她去了厕所隔间里,发现小裤裤上有些血丝。 她推算了一下,大姨妈刚走才十几天,不可能重新再来了呀。就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又算了另外一个时间!大前天是排卵期!她为了赶竞选演讲的稿子,难道忘记吃避孕药了?! 难怪,刚才闻到鱼腥味,她没来由得一阵恶心。 前世,她知道自己怀孕是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所以,她现在知道自己肚子里孕育着一个弱小的生命,她发现人生顿时美好起来了! 她突然迫不及待地想去告诉段逸谦,她怀孕了! 她兴奋地朝外走,却不料,一下子踩到在清洁大妈刚用拖把拖过的又湿又滑的大理石地面,整个人往后仰倒! 不!不!千万不能让孩子出意外!她吓得想拼命去抓住身旁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可是,周边没有可以扶住的东西。难道,她再重生一次,仍然不能改变要失去孩子的命运吗?她心中惊恐,却不得不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可是,她为什么没有重重地摔到地面上?好像身后有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把她给妥妥地接住了! 她睁开眼睛,对上一双充满关切的眼眸。哦!怎么是他!真的是他! 第七章 重遇 “程诺,你没事儿吧?”陆哲彦一贯冰冷的声音中不经意地带上了一丝紧张。 刚才,他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时,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不由自主地朝她走去,正巧听到她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她整个人就要往后摔倒。他蓦地一惊,跨出一大步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接住了她温软的身子,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时隔六年,又一次这么拥抱住她,仿佛瞬间时光倒流,回到了属于他们的那几年。如果当年,他们不是出于误会而分手,或许现在…… 他的心神有些恍惚,却极力调整回来。他昨天刚刚获知,她结婚了,她竟然结婚了! 程诺慌乱间,发现自己整个身子都被他强有力地抱住。她一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疯狂地跳动着。 她一抬眸,触及到他双眼里的关切。但是,他眼底的关切很快就消失了。他很快恢复到了一贯冰冷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他脸上表现出来的关切都只是她自己的幻觉。 她挣脱开他的怀抱,面上火辣辣地,嘴里嗫喏地说道:“陆,陆教授。谢谢你及时扶住了我。” “不客气。”他回答。声音平平,没有一丝波澜。 她朝他微笑点头,转身正要离开,却突然被他叫住了,“程诺,你好像出血了。”他的声线里又不经意地带出了几分紧张。 这一次,她听得真真切切。可是,她来不及回味,就感觉到下腹一阵疼痛,连忙连忙看向自己的小腿,有两道暗红色的血往下流。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洗手间里的新发现,立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急急地抓紧他的手,颤抖着声音对他说道:“陆教授,我,我好像有流产的迹象。麻烦你帮我叫一辆救护车,好吗?”她的手机没有带出来,放在了包厢里。但是,经过刚才那打滑,她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她是妇产科医生啊。 陆哲彦的目光触及她那张血色迅速褪去的小脸,他想都不想立即打横抱起了她,“叫救护车来不及了。我可以先开朋友的车,送你去医院。你现在肚子是怎么样的疼痛,快点告诉我。” 程诺被他抱起,头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双手下意识地圈住他的脖子,眉头蹙起,小声地说道:“小腹部,轻微的疼痛。不,现在疼痛感越来越强了,变成一阵阵抽痛。”她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颤抖。 “你今天吃什么了?”他抱着她正要冲下楼的时候,正好杜蕾蕾从包厢出来。 他这才想起,他还没有拿到车钥匙。他朝杜蕾蕾抱歉地说道:“杜小姐,不好意思。麻烦你借一辆车给我,我朋友有流产的迹象,我得马上送她去医院。” 杜蕾蕾看到他怀中的程诺,她怔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应了声“好。”转头去包厢拿了车钥匙递给他。 陆哲彦匆匆跟她道了声“谢谢”,就抱着程诺快速下楼直奔停车场。 杜蕾蕾看着一脸毫不掩饰紧张的陆哲彦,心猛然揪成一团。他一贯的冰冷默然哪里去了?他一贯的从容淡定哪里去了?只有那个女人,唯有那个女人才会令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她垂在身子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嵌到了肉里才引得她眉头微蹙,转身回了包厢。 再说一脸紧张的陆哲彦抱着程诺匆匆下了楼,顾不得四周人们投过来的诧异的目光。他直奔停车场,把程诺妥妥地放在车子后座上,自己这才坐到驾驶座上。一边快速地开车,一边询问情况。 “你确定今天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他的语气冰冷中带着责备。 “我早饭没有吃,中饭喝了点热饮,吃了几块糕点。”程诺慢慢地回忆。 “该死,你身为妇产科医生,你不知道孕妇不能不吃早饭的吗?”他的声音加重,听起来像是在责备她,可语气里,分明透露出其他的情绪。 “我不知道我怀孕了。”程诺轻声回答,闭上了双眼。她此刻心情很纷乱芜杂。从下午到晚上,她尚未从重生的倒时差里调整过来,可一桩又一桩的事情如潮水般把她包围。她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很累,很累。 “你一个妇产科医生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你怎么给病人看病?”陆哲彦又急又气地说道。 见程诺闷葫芦一样地不说话,他这才发现自己语气太重。他不禁摇摇头,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向来冷静自持的自己,每次遇到她,却总会失去了冷静。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是会被她影响。 “程诺,对不起。我情绪一时失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单单没有吃早饭是不会引起先兆性流产的。你想想看你今天还吃了什么吗?”他放缓语气,从后视镜往后看。 程诺双手按住腹部,眉头蹙起,“我今天中午喝了杯热饮,不知道谁恶作剧地在热饮里放入了腰果粉,我差点儿就窒息了。”难道是她喝了腰果粉才会导致流产的迹象? 陆哲彦听到她这句话,猛地踩了刹车,回过头来,大声地问:“你说什么?你喝了含有腰果粉的热饮?” 见她点点头,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汽车喇叭发出一声巨响。他当然知道,她对腰果粉过敏。该死的,到底是谁要这么对她恶作剧。不,这已经不是恶作剧了。如果一个不小心,一两颗腰果就会要了她的命呀。 程诺很少见到他失去情绪控制的时候。面对失去情绪控制的他,她忽然觉得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当年,她误食了腰果点心,发生了过敏性窒息。幸好那个时候,他就在旁边。他的人工呼吸,及时地抢救了她。他后来很快给她打了一针,她这才脱离了危险。 车子急速地驶到了医院。他开的是杜副院长的车,所以门卫一看到,立即放行。他停好车,立即抱起她,冲到妇产科住院部。 今晚是郭小美值夜班,她查完病房走出来,差点儿和步履匆匆的陆哲彦撞上。 “小方,那是陆教授?”郭小美拦住一个小跑着喘气的年轻护士,不太肯定地问。 小方瞅着她,眼里满是焦急:“对。陆教授抱着一个急诊病人上来,他说让我赶紧去准备药。” 郭小美从小方手里抽过药方,都是治疗先兆性流产的药。她不解陆哲彦怎么会直接抱着急诊病人上来。难道,那是他女朋友? 她眼珠子一转,如果程诺知道他有女朋友了,她是不是会很难过?程诺什么都比她好,她实在气不过。当年,她也喜欢万人迷陆教授呀。可他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却对程诺情有独钟。哼! “小方,你快点去取药,我去病房看看。”她把药方递还给小方,带着点激动的心情,朝走廊尽头的病房小跑过去。 一推开门走进病房,她献殷勤地说道:“陆教授,我是妇产科值班医生小郭,有需要帮忙的吗?” 陆哲彦转过头,看到是妇产科的医生,对她说:“我要马上帮她搭建静脉通道。麻烦你让护士准备一下。” 郭小美知道搭建静脉通道是为了以防病人大出血,及时输血输液的。她掉头正要走出去,余光瞥到了病床上一脸苍白的病人。 她立即转回头,惊呼起来,“程诺,怎么是你!” 程诺早就听到郭小美的声音,她不打算和她打照面。可是,没有想到,她却跟到了病房。现在听到她的惊呼,她才假装自己刚刚睁开眼睛,朝她虚弱地笑笑,“今天晚上我公公生日宴。我去了趟洗手间,地面又湿又滑,我差点儿摔倒。幸好遇到了陆教授。” 郭小美一双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起来,天底下这么巧的事情?恐怕另有jq吧!她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然后长长地“哦”了一声。 陆哲彦见郭小美站着不动,皱眉斥责:“现在病人情况比较紧急,郭医生不会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吧。” 郭小美立刻反应过来,朝他点头哈腰地说:“陆教授,不好意思,我,我看到是程诺,我太担心她。我马上去,我马上去。” 郭小美离开了,病房里总算安静下来。 程诺觉得一阵尴尬的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护士长亲自推着小推车进来。她正要准备给程诺抽血,陆哲彦却简洁地说了两个字:“我来。” 抽血、搭建静脉通道,输液,这一些列的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一般。 尤其是他在给程诺手背上建静脉通道时,那动作轻柔地仿佛像在雕琢一件工艺品。修长的手指,灵活而温柔。看的护士长目瞪口呆。这个外表看似冷酷的陆教授,还有这么温情的一面?她不免拿眼去偷瞧程诺。程诺只是闭着眼睛,面无任何表情。 一切处理完后,护士长总算离开了。陆哲彦坐在她病床旁,看着药水一点点地通过静脉注射进去,她苍白的脸色慢慢地好转起来。 “程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 程诺闭着眼睛点点头。 “你,现在,一切都还好吗?”他又问。 “挺好的。我结婚了。你呢?陆教授。”她依然是这个称呼。 “我,也还行。”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六年过去了,真的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她结婚了,她要做妈妈了。他花了六年想明白当年想不明白的事情,却没有想到一切都太晚了! 二人默然不语,空气略显尴尬。 正在此时,陆哲彦的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黄伯伯,是您啊。对,我刚来g市…不,不,太晚了,不叨扰您了。好吧,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程诺听到他这种与平时完全不同的语气,她知道肯定是d市医科大的老院长打电话过来了。一向对人冷冰冰的陆哲彦却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院长特别地熟稔。听说,这位老院长是他父亲的挚友。 “程诺,我有事得先走了。你必须要在医院观察一个晚上。如果有什么情况,务必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他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没事儿,我自己也是妇产科医生。我知道该怎么处理。”她把他的名片递还给他。他们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把一切都说的清清楚楚了。现在她是已婚女性,更不应该拖泥带水地和他还有丝毫牵扯了。 他收起名片,仔细地帮她检查了一下静脉注射情况,这才匆匆地离开了。离去前,他的余光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神色如常,并未有丝毫异样。他心中叹息,原来,一切真的已经成为过去了。 第八章 激吻的男人 陆哲彦离开后不久,公公婆婆和段逸谦匆匆地赶到了医院。 婆婆像换了个人似地,一直守在她的床头,一会儿嘘寒问暖,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仿佛刚才在酒店包厢里的冷言冷语是另外一个老太婆说的。 程诺也不是一个太计较的人,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一直说着自己挺好的。她就希望婆婆少问几句,让她能蒙头好好睡上一觉。她现在真的很累。 “小诺,我真是太粗心了,你怀孕了都不知道。还让你跑着去商场买礼物。为了表示歉意,明天开始,家里所有的家务,我都包了。”段逸谦心中涌动着即将为人父的欣喜。 段父段母也附和地责备了他几句,又对他提出的建议连声说好。为了孙子,让儿子先辛苦上几个月,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家人正聚在一起说话,段逸谦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看了一下手机号码,神色微变,拿着手机去外面接听电话去了。 程诺敏感地捕捉到他脸上神色的变化,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闭起了双眼。太阳穴隐隐刺痛。看来段逸谦真的有问题。 女人天生敏感的第六感绝对是错不了的。 这个电话是徐雅丽打给段逸谦。她问段父喜欢不喜欢她准备的礼物之类的话语。段逸谦夸奖了她几句,她在电话那头吃吃地笑起来,还带着撒娇的语气问,什么时候请她吃饭。段逸谦说过两天就请吃饭之类的话后,徐雅丽才满意地收了线。 段逸谦挂了电话,伸手揉了揉眉心。徐雅丽电话里那软糯的声音犹自在耳边萦绕。她那甜蜜的笑容在大脑里一闪而过。现在,程诺怀上孩子,他是不是该要断了某种不该有的想法了呢。 郭小美经过段逸谦身边时,她敏感地捕捉到他讲电话时语气中带出的宠溺。她停下脚步,想了一会,朝他走去,嘴角一扯,露出熟稔的笑容,“段总,恭喜你呀。你终于升级做爸爸了。” 段逸谦见是郭小美,回过神来,微笑道:“郭医生,幸好今晚是你值班。小诺现在情况总算稳定了。” 郭小美回以微笑,谦虚地说道:“你该谢谢的不是我,是我们的陆教授。如果今天不是他及时把小诺送过来,小诺这孩子很有可能保不住哦。”嘴角微扯,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暧昧笑容。 段逸谦怀揣着心事,并没有察觉到她嘴角暧昧的笑容,他对她说了声谢谢,转身打算回病房,却听到她说:“段总,有空你要多陪陪小诺,免得别人趁虚而入了。” 段逸谦听到郭小美一语双关的话,他心中不由得一惊,转头盯着她看。很快,他就掩下了脸上不自然的神色,随口问道:“郭医生,小诺对你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没有。你也知道,小诺平时少言寡语,埋头工作,她哪里会对我说什么呢。我刚才也只是说笑来着。好了,先不跟你聊了,我得先去看看病人。”郭小美本来还打算再说些什么,正巧看到有病人按了呼叫铃,转身忙活去了。 段逸谦回味了她话里的意思,以为程诺知道他最近不太正常的举动。本来还打算继续多问几句,见她忙活去了,就掉头回了病房。 程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他让父母先回家去,自己在这里守着。 程诺沉沉地睡了一觉,第二天醒过来时,精神好了很多,肚子也不痛了。 她不得不感叹,再次遇到陆哲彦,她是幸运的。及时发现流产的迹象,及时送到了医院,及时地挂上了药水,她总算保住了腹中的孩子。 段逸谦推门进来时,正好看到她醒过来。他把手上的早餐放好,关切地问道:“今天好点了吗?” “好些了。一会就可以去办理出院手续了。”程诺回答。她想尽快出院,免得爸爸知道后,他又要为自己担心。 “这么急着出院?最好多观察几天吧。”段逸谦在她病床旁坐下来,不放心地说道。 “我真没事儿了。我自己也是妇产科医生,知道轻重的……”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程诺,你现在是病人。能否出院可不是你自己说了算。”一把毫无温度的声音自门口响起,数名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程诺转头望去,蓦地愣住了! 为首白大褂竟然是陆哲彦。他什么时候正式入职了? 陆哲彦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带着例行公事的神色,对身边的几个医生介绍着程诺的病情。那几个医生中,有几个是正式医生,还有几个是实习医生。大家都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头。 程诺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苦笑。六年前,她也曾经是跟随他查房的一个实习小医生,也曾经那么认真地甚至带着崇拜地听他讲解病情。如今,时隔多年,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陆哲彦介绍完病情,没有瞧向程诺,而是转头去找病人的家属。 他目光落在正站在一旁的段逸谦身上,心猛然抽了一下。她的丈夫竟然是他!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他前几天在入住酒店餐厅里见到过他。当时,他好像喝醉了酒,对着一个容貌艳丽的年轻女人,不断地在说着什么话。突然,那女人抱着他激情地激吻起来。 那天他不小心把手机忘在了餐厅,回餐厅取手机时,那一男一女还暧昧地拥在一起。所以他脑海里印下比较深刻的记忆。 可是,那个男人竟然是程诺的丈夫?!他的心中陡然生出几分愤怒来,看向他的目光里隐含怒意。 段逸谦感觉到有两道有杀伤力的视线投射过来,他抬起头看去,对上陆哲彦犹自带着愤怒的目光,他觉得很不爽。让他更不爽的是,难道这个穿白大褂的是妇产科医生? 他固有的传统的思想中,妇产科涉及到的都是女人私密问题,现在竟然出现了妇产科男医生。他不禁冷声质问道:“这位医生是不是走错病房了?这里是妇产科。” 陆哲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是妇产科的主任医生。现在查房时间,麻烦病人家属先出去。” 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当时抱着艳丽女子激吻的男人肯定就是眼前的男人。他的心蓦地沉了下来。原来她嫁的竟是这样的男人!他更加坚定了要留在第一医院的想法。 陆哲彦身边几位医生突然听到陆哲彦对段逸谦自称是妇产科主任,大家不禁面面相觑。昨天杜副院长带他来参观妇产科时,他还是说尚未决定。怎么过了一个晚上,当着病人家属自称是妇产科主任了呢? 还是郭小美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闻出了病房消毒水味里多了几分火药味,连忙朝段逸谦走去,笑着对他说道:“段总,这位是我们妇产科刚来的主任,陆主任。昨天,小诺还是陆主任亲自送来的呢。” 段逸谦听郭小美这么说,转头看向程诺,目光中带着疑惑。 程诺抬头对上他疑惑的目光,开口轻声说道:“逸谦,你先出去吧。陆教授是我们妇产科新上任的主任。他如果说我不能出院,那我就再多住几天。” 段逸谦朝程诺点点头,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哲彦,转身离开了病房。 陆哲彦见他离开后,才仔细地询问程诺的情况,程诺一一回答。最后,她问什么时候可以出院。陆哲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回答:“再观察。” 陆哲彦查房完毕,离开了病房。郭小美借故留了下来,朝程诺挤眉弄眼,好不暧昧地说道:“程诺,陆大教授昨天还说要考虑考虑。今天一早就穿上白大褂来上班了。是不是放心不下某人呢。” 程诺瞥了她一眼,她一脸兴奋,一脸期待她说点什么。无论她此时说什么,都会容易被她误以为他们之间真有什么。正所谓,解释就是掩饰。 所以,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麻烦你去把逸谦叫过来。接下来还要住几天医院,我让他回家拿些东西给我。” 郭小美满脸掩饰不住的失望,看程诺表情如常,套不出什么秘密来,她只能出门去找段逸谦。 段逸谦又在走廊外打电话,郭小美轻手轻脚地走到离他两米多的距离,听到他对着电话亲昵地解释着什么。隐隐约约,她好像听到他说家里有人住院了,请吃饭的事情要推迟。 她想再靠近听点什么的时候,段逸谦收了线。转过身,正好看到郭小美满脸着急地朝他走来。 “郭医生,为什么你们医院会有男妇产科医生?”段逸谦不解地问。不知怎么的,他感觉那个男妇产科医生对他有莫名其妙的敌意。他又觉得自己仿佛在哪里见到过他,却又一时想不起。 “陆教授是美国哈佛大学医学院的教授。据说,去年年底他一提到说要回国发展,国内就有好几个知名医院争着请他。看来,还是我们医院魅力大。”郭小美拖着声音说道。 “哦?”段逸谦应了一声,正转身要走,又听到郭小美补充说道:“以前我和程诺大四去d大学习的半年,正好是他带的实习班。” 段逸谦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郭小美,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郭小美看到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容。 第九章 婚姻 一个早上,段逸谦的电话接连不断。 他的公司刚拿下新的大项目,作为公司总裁,项目展开的前期,他必须要参加多场高层讨论会议。然而,由于程诺住院,他只能通过电话遥控指挥会议。可是,这个项目是他们公司目前为止接到的最大的项目,他生怕会出什么差池,只能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询问进展。 程诺从未看过他像现在这样忙忙碌碌又焦虑不已的模样,连忙提议他先回公司处理工作。 闻言,段逸谦面露愧色,说他如果抽不开身来医院照顾她,就安排他爸妈来医院照顾她。 程诺忙婉拒了让公公婆婆来照顾她的提议,她说担心老人家身体吃不消,自己请个护工照顾就好。另外,她又叮嘱他千万不要让她爸知道她住院的事情。 段逸谦一一答应下来,匆匆忙忙地离去。 程诺拿起手机给爸爸打了电话,说本来打算今天去看望他的,但是医院临时加班去不了,下次一定会多去陪陪他。电话那头的程父体谅地说知道了,让她自己别太辛苦之类的话。 挂了父亲的电话,程诺正想躺下来休息,却听到病房的门被人推开,堂姐程莉走了进来。 程莉的眼睛四处看了一圈病房,最后落在她的身上,语气有些夸张地说:“小诺,你住院了,怎么你婆家没有一个人来照顾你呢?我那个土豪妹夫呢?” “段逸谦昨天陪了我一个晚上了,刚刚才走呢。他们公司最近刚拿下一个大项目,他要回公司开会呢。”程诺又重新坐了起来,语气淡淡地回答。 自从昨天知道程莉和郭小美两人要联手害她,又从视频里看到程莉亲手往她喝的热饮里倒入腰果粉,她就恨不得找到足够的证据来指证她们。只可惜,单凭那段视频,对程莉和郭小美根本构不成任何指认证据。她不打算打草惊蛇,只是不动声色地和她们拉开了距离。 程莉却没有发现程诺面上表情的疏离,她一屁股在她床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继续说道:“小诺,不是我说你啊,我总觉得你对你们家段逸谦太放松了。虽说男人像风筝,线握在你的手里,他可以自由得飞。可你如果把握不好一个度,哪一天你手里的线断了,他可是要飞走的。所以,你还是需要用点手段去管束他的。” “嗯,我赞成。堂姐夫在你的管束下,现在除了上班,就是回家打电脑游戏。”程诺侧头看她,点头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她倒是挺佩服程莉,结婚后把丈夫收拾得服服帖帖,她说向东,他绝对不敢向西。可是,这样的婚姻有意思吗?当然,她自己现在婚姻也出现了问题,她不能妄自评价他人的。只是,在她的心目中,婚姻不该是这样的。然而,真正的婚姻又该是怎么样的呢?她很茫然。 “就你堂姐夫那个德行,一个小小程序员,除了摆弄电脑还能干吗呢。当然不及你们家段总,公司越做越大,越来越有钱。”程莉听她提到自己那个不长进的丈夫,她脸上有些挂不住。 “堂姐夫为人老实,莉姐,你该要满足了。”程诺叹了口气说道。 “也就图他老实,对我好。不过,小诺,都说越有钱的男人越是不牢靠,你可要好好地看好你家段逸谦。现在新婚姻法,对咱们女人没有一丁点的好处呢。你呀,有机会多存点私房钱啊!” 程诺知道,程莉嫁给堂姐夫唐军,本来看中的是他有车有房有正式工作。却没有想到,嫁到唐家后才发现,唐家所有的财产都捏在老头老太手里。结婚没几天,两个人差点闹离婚,后来唐军对她百般地让步,把工资卡都交给她,她这才消停了下来。 但是,段逸谦显然不是唐军那种性格的男人,她想把握他还并不一定能把握得了。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就转移话题问道:“你下了夜班,赶紧回家休息去吧。” 程莉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小诺,其实,说来说去,我很羡慕你能嫁得这么好,嫁一个那么有钱的老公。不像我弟,他现在什么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谈了一个女朋友,要谈婚论嫁了,可是他连房子都没有。我爸妈天天在那里唉声叹气。奶奶看不过去了,这就让我来找你,想让你劝劝你爸爸。啥时候把阿峰的户口落到你家去。” 闻言,程诺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奶奶到底有完没完,当年闹得她父母离婚,现在又牢牢盯着他爸那套在市中心的六十多平米的商品房。 记得,她父母离婚后,奶奶改变了说法,说让程峰过继到她家名下,程峰长大后还可以顶替她爸的工作岗位呢。国有企业以前的确有这样的政策,职工子女可以顶替退休的父母。 只是没有想到,后来国有企业的子女顶替就业制度改革,奶奶又把目光盯牢了她爸的房子。 尤其是这几年,“没有最高,只有更高”的高房价年代,大伯一家挤在一个又旧又小的老房子里,奶奶就隔三差五来她家诉苦,如果孙子没有房子,就没有办法结婚。不能结婚,程家就会绝子绝孙。 她想到这儿,摇了摇头,坚定地说:“莉姐,阿峰落户的问题,我爸一直以来都不同意。你也别费这个心了。阿峰中专毕业后,混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有些积蓄了。他是男人,他得自己考虑结婚买房的事情。虽然,我是嫁出去的女儿,但我爸那套房子是他拿来养老用的。如果给了阿峰,我爸住哪里去?” “二叔寡居了这么多年,他一个人住你还真能放心?这两年,我一个护校毕业的姐妹,她和别人一起开了家老人公寓,听说不错的。你可以把你爸送到那里去啊。” 程诺再能忍,也忍不住哼出声来,“莉姐,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那些所谓的老人公寓,都是打着照顾老人的噱头,实际上各种克扣老人,虐待老人吗?” 程莉闻言脸色变了变,又不甘心地说了一句,“奶奶把这事儿交代给我,我怎么跟她交代啊。” “你怎么交代?你直接告诉奶奶,以后她老人家有什么事儿不要动不动就找我爸,让她直接来找我好了。她这七八十年真是白活了,越活越糊涂。要不是她,我爸妈当年怎么会离婚!”程诺紧紧地盯着她,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几个分贝。 假如当年她父母没有离婚,她的人生就不会走得这么失败。假如她的父母没有离婚,她就不会和陆哲彦分手。假如她没有和陆哲彦分手,她就不会嫁给段逸谦,不会这么辛苦地维系这份没有感情的婚姻。只是,一切都没有假如。 程莉却仍然不死心地又加上一句话:“话虽这么说,但是,小诺,阿峰他现在就面临结婚的问题。他准丈母娘说了,如果他在市区没有一套商品房,绝对不把女儿嫁给他。好了,我话带到了,你好好休息吧。”程莉说完扭头走了。心里却恨恨地想,昨天怎么没有一狠心用口罩直接把她给捂死呢。 程莉走后,程诺总算耳根子清净了点。她重重地按住略有些隐隐作痛的小腹,长长地叹了口气,刚才情绪一激动就牵扯到腹部了。 她正打算躺下来好好休息一会,病房的门又被人推了开来。她以为是程莉又回来了,没好气地撑起身子,瞪大眼睛看向门口。 却不料推门进来的人竟然是陆哲彦。他面上依旧是面瘫式的无表情,可是眼底却滑过许多她不明白的复杂神色。 陆哲彦双眼紧紧地凝视着她,“我刚刚经过你的门口,听到你的声音很激动。你现在是病人,不能动不动就生气,知道吗?” 他刚刚经过她的门口,听到病房里传来她略略激动的声音,不由得驻足倾听。 他听了一会儿,这才知道,又是程家那些破事儿。他当然知道程诺奶奶执意要把孙子过继到程诺家的事情。当年,他和程诺分手,很大原因也是因为程家的历史遗留问题——他父亲娶的继母,竟然是程诺的亲生母亲。 这是直到二人分手后很久,他才知道的。他没有想到程诺很早就知道他继母是她亲生母亲。难怪当年她执意说要分手! 他获知了这个隐情后,立即打算回国发展。只可惜,他还是迟了一步。她在半年前竟然结婚了。 如果她幸福,他就会远远地离开她,默默地祝福她。可是,没有想到,她嫁的男人竟然是那种人。加之她又先兆性流产,他根本无法一走了之。 “程诺,你现在生病住院,情绪不控制好,后果很严重,知道吗?”他见她没有应答,又说了一句。明明心中关心着她,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丁点的温度。 第十章 关心 他冰冰冷冷没有一丁点温度的话语落在程诺耳里,她连日来的委屈突然被激发,却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心情闷闷地躺下来,拉过被单把自己盖起来,头偏向一边,不再理会他。 陆哲彦见她如此,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漾出一抹笑意。这个丫头,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一副死鸭子嘴硬的臭脾气。他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语气也放缓了不少,。 “你家人这几天如果没空来照顾你,我帮你安排一个护工。不过,放心,你是我的病人,我会负责到底的。”他想起刚才程莉离开病房时,听到她嘴里轻声唠叨着“天天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现在生病了婆家都没有人来照顾。”他忍不住心疼她。 “我老公工作忙,公公婆婆和我爸爸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们过来照顾。再说,我现在也没什么情况了,能走能吃能睡,还需要人过来照顾干嘛。”她闷声回答。 她从未在外人面前称呼段逸谦老公,却在陆哲彦面前这么称呼。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刻意为之。就像千千万万分手的男女朋友一样,在前任面前,她非常不想让他知道她过得不好。 陆哲彦听了却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她的性子依旧那么地倔强,那么地要强。听她这么说,他也不便多说其他,“虽然你的情况稳定了,但是也需要有人照顾的。我会安排人的。”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彻底地安静下来。 程诺转过头,平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她为自己刚才在陆哲彦面前为段逸谦掩饰而感到好笑。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段逸谦电话不断,虽说不少都是和公司新项目有关,但是她还是敏感地捕捉到,其中有几个电话一响,他的脸色都微微变化。 她想起前世段逸谦提出离婚后没有多久就签了离婚协议。如果,她没有怀孕,或许离婚是最好的选择。可是,现在她的肚子里,孕育着一个他们俩的孩子。段父段母也断然不会同意他们离婚。她又何尝想要离婚?前世她的父亲一听到他们离婚,都引得心脏病发。 她枕着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想法,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又遇到了那个名字叫做“妈妈”的女人。她身材高挑,声音温柔,却始终面目模糊。妈妈带着她放风筝。可是,风筝突然断了,妈妈突然不见了。她流泪大声喊着“妈妈”,四处寻找妈妈,却再也没有找到她。 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枕头一片濡湿。 她三四岁就失去了母爱。在那个极度渴望母爱的童年,她多少次哭着喊着“妈妈”醒过来,却只有一脸愧疚的父亲,抱着她、哄着她。 在青春叛逆期,她开始恨她的妈妈。她不明白那个女人是怎样的铁石心肠,竟然忍心抛下尚弱小的她,远走异国他乡。 再后来,她长大了,她慢慢地明白了妈妈抛下她或许有她的无奈,她在心中慢慢地原谅了她。只是在心情低落的夜晚,她总会想起那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妈妈,她是否还会记得她。 然而,天意弄人。在她终于找到一个呵护她,疼爱她,把她视若珍宝,视若心肝的男人的时候,她却无意中发现,她的母亲,竟然是他的继母! 多么可笑,多么狗血,可又多么无奈。 她深知,她的父亲,她的奶奶,如果知道了这个情况,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她嫁给他。 尤其是她的奶奶,获悉了她妈妈改嫁嫁得很好,她更是在亲戚朋友面前摸黑她妈妈,逢人就数落她妈妈是多么的没有良心。 可是,她妈妈的“没有良心”到底是谁一手造成的? 往事浮上心头,她觉得心中的酸涩在扩大。她的妈妈当年被奶奶闹得离了婚,她该是多么的无奈吧。她现在面对自己的问题婚姻,感同身受地体会着无奈。 当年,如果自己能稍微勇敢一点,那么她的人生轨迹是不是不会是现在这样?过于年轻单纯的自己,自认为在爱情和亲情面前,她不能背叛血浓于水的亲情,就傻傻地将自己的心连同心中那个男人给血淋淋地割舍下。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连忙甩头把这个念头给甩出去。 她蹙着眉,睁开双眼,正好看到护工许阿姨提着热水壶走了进来。 许阿姨看到她醒了,连忙上前关切地询问,“程医生,你可醒了。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是许阿姨啊。我现在还不饿呢。”程诺看到一脸亲切的许阿姨,对陆哲彦选人的眼光表示赞赏。他初来乍到,就能快速地从众多护工中选出许阿姨,她可是妇产科护工里最贴心的。 “程医生,你可不能饿坏肚子哦。你现在怀着孩子呢。不过,这个时间点的话,医院里的食堂门也关了。要不,我去外面给你买点馄饨吃吧。” “我现在好像没有什么胃口,不太想吃东西。”程诺摇摇头,她现在的确没有胃口。 “没有胃口也要吃东西。”陆哲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入病房,手里还提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瓶。看到许姨,就把保温瓶递给她,“这是酒店刚送过来的红枣小米粥,你拿个碗凉一下。” 许阿姨忙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接过保温瓶,舀出一小碗,放在床头柜子上凉快着。 一股淡淡的红枣香味钻入程诺的鼻端,她的肚子突然发出了“咕咕咕”的声音。天!肚子怎么这么不争气!她刚刚还说肚子不饿,现在肚子就出卖了她。 她的脸“刷”的红烫起来,这未免太丢脸了吧。 陆哲彦眼底浮动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淡然嘱咐道:“你不饿的话,肚子里的小家伙也饿坏了。”说完,他正要转身出去,杜蕾蕾却推门进来。 “陆主任,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她的声线非常柔美,带着甜甜的韵味。她一踏入病房,就惊讶地“咦”了一声,脱口而出说:“好香啊!”随即,目光落在程诺床头柜上正热气腾腾的红枣小米粥上。 许阿姨见她的目光看到粥上,笑着说道:“杜医生,这是陆主任让酒店送来给程医生的。医院的食堂这不早就关门了嘛。你瞧,咱们陆主任才上任,对病人这么关怀备至,真是好医生啊。” 杜蕾蕾快速地隐去心中升腾起的妒意,微笑地朝程诺走去,“陆主任不仅是好医生,还是好领导呢。程医生可是咱们妇产科的主力啊。对了,程医生,你今天身体好点了吗?” 程诺也朝她报以微笑,轻声说道:“谢谢杜医生昨天慷慨借车。我被及时送到了医院,肚子里的孩子才保住了。我老公早上本来要去找你表示感谢的。” 她这话一出口,杜蕾蕾原本心中的担心消散去很多。她转头看向陆哲彦,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程诺无论说的什么话,他好像都没有什么反应。难道,是她自己多心了吗? 可是,他一大早就从d市赶回来,给她爸打电话说答应来第一医院。这,又是怎么解释?是巧合?还是刻意? “程医生,你别跟我客气。咱们都是同事,同事遇到困难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其实,我说你真要感谢的话,还是应该感谢咱们新上任的领导呢。”杜蕾蕾脸上浮动着柔美的笑容,转头温柔地看向陆哲彦。 陆哲彦嘴角微扯,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说道:“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职责。” 他转身朝外走去,经过杜蕾蕾身旁时,突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问道;“你刚才说中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杜蕾蕾不经意地看了眼程诺,笑着说道:“我爸让我告诉你,别忘记了下午三点的重要会议。” 陆哲彦想了一下,看着她说道:“我好像没有必要参加吧。” “怎么没有必要。您现在是咱们科室的主任,您要选出合适的副手啊。”杜蕾蕾微笑回答。 “好的。我知道了。”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杜蕾蕾见他离开后,拿起程诺床头的病历卡看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程医生,你现在先兆性流产,估计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对。我也正打算要请假呢。要不,麻烦杜医生帮我把请假条拿去给陆主任批一下?对了,请假三天以上还需要副院长签字。”说完,她就从床头柜子里拿出一张打好的请假条,递给杜蕾蕾。 杜蕾蕾微笑地接过来,说道:“举手之劳,哪里谈谢呢。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去忙了。”她接过程诺的请假单看了一眼,请假三个月。她心中的担忧彻底散去。三个月,她肯定已经拿下陆哲彦了。 见杜蕾蕾出了病房的门,程诺低头陷入沉思。 下午三点的重要会议?难道是决定上次竞选结果的会议? 无论是或不是,这次绝对不能让郭小美选上。为了竞选科室副主任,郭小美竟然不顾她们十来年的友谊,暗地里对她下毒手。既然她不义,别怪她无情。 第十一章 nozuonodie 程诺打开手机,上了大学校友qq群。她找到某两位女同学的qq号码。记下qq号码,她退出常用的qq。然后,又登陆一个平时甚少用的qq小号,很快加上了两位女同学为好友。 在qq里,她直接把郭小美在天涯论坛上发的“八一八女同学们恋爱婚姻故事”的链接地址发给她们二位,然后快速地退出了qq小号。 这两位女同学的恋爱婚姻故事曾经为郭小美赢得了一大波的网络粉丝,可见其经历的狗血程度之甚。呵呵!郭小美,出来混的,迟早是要还的。 no zuo no die! 程诺安排好一切后,这才发觉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旁的许阿姨也催她好几次说“粥快凉了”。 她连忙坐起来,端起一旁柜子上的红枣小米粥,慢条斯理地吃起来。红枣小米粥温度适中,味道清甜适宜。她喝完一小碗,又把保温饭盒里剩下的小半碗粥全部喝完。 两碗红枣小米粥下肚,她的精神恢复了很多。她下床要去洗手间,许阿姨忙扶着她进去。 程诺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已经红润许多。这脸色看起来,可比上辈子都要好过很多。果然,女人不能太过于劳累。 她更是坚定了心中的想法:这辈子绝不再做工作狂。或许做一个悠哉享受人生的小女人是不错的选择。镜子中的女人,俏皮地皱了下鼻子,嘴角扬起一抹娇俏而自信的微笑。 傍晚时分,接到段逸谦的电话,说有紧急事情马上去d市出差,明天就回来。程诺“嗯嗯呀呀”应了一通,说你先忙工作吧,我这边挺好的。 刚挂了电话,公公和婆婆提着水果过来探望她。婆婆一开口就是为自己的儿子说好话,说段逸谦最近忙的吃饭都没有时间,下午又临时有事出差去了。公公却批评儿子说,有什么事情比照顾住院的老婆更加重要的呢。 程诺知道公公是一个爱妻控,婆婆这样性格的人,能嫁给他,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是,段逸谦却偏偏没有遗传他爸的性子,看似温文儒雅,其实性子凉薄。当初结婚后没多久,她就感受到他性子凉薄。 当时,她不无自嘲地想,她自认为性子偏冷,却偏偏总是遇到性子比她更冷的男人。陆哲彦如此,段逸谦亦是如此。 公公和婆婆坐了会儿就离开了。晚饭时间,许阿姨提着一个比较大号的保温饭盒走进来。程诺看向那保温饭盒,觉得很是眼熟。 许阿姨看出她眼底的困惑,一边忙着从保温饭盒里把饭菜取出来,一边笑着对她说:“程医生,咱们陆主任真是一个体贴的领导。别看他不苟言笑,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可他真是面冷心热的人。你瞧,他说医院的饭菜没有营养。晚饭又让‘肉丝’酒店给送来了。我可听说,那家酒店是咱们市里最贵的酒店,好像是外国人开的嘞。” 程诺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本来她担心和陆哲彦再度朝夕相处,会让人难堪与尴尬。却没有想到,他适度地保持着距离,这种距离让她感觉恰到好处。 “许阿姨,那家酒店名叫丽丝卡尔顿酒店。陆教授刚来咱们这儿,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住处,所以他就先住那里了。”程诺被许阿姨说的‘肉丝’酒店给说笑了,她就给纠正一下。下午她听到年轻实习小医生们八卦陆哲彦,提到他刚来g市,目前还住在丽丝卡尔顿酒店。 “外国人取的名字可真是又长又难记。不过,这饭菜闻起来倒是挺香的。程医生,趁热吃吧。”许阿姨在床头柜子上摆好两菜一汤,连忙招呼着程诺吃饭。 程诺视线落在今晚的饭菜上。一道菜是三丁糖醋烧黄鱼,另一道菜是香椿焯豆腐,还有一个是红枣枸杞乌鸡汤。不仅色香味俱全,而且营养均衡,适合孕早期的口味。 程诺夹起一筷子糖醋黄鱼,酸酸甜甜,正适合孕妇的胃口。又夹了一块香椿焯豆腐,软嫩爽滑,气味芳香。她又勺起红枣枸杞乌鸡汤喝了一口,清甜可口。 不知不觉,两菜一汤加一碗米饭就被她吃光了。当她看到自己面前空空的碗时,哑然失笑。自己的胃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许阿姨进来收拾碗筷时,看到柜子上空碗,不禁笑着说道:“程医生,看来这外国人的酒店做的饭菜味道不错啊。陆主任真是费心了。”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程诺脸颊微红,干笑了一声:“陆主任这是破费了呢。”陆哲彦看来破费不少,丽丝卡尔顿酒店的菜可不便宜啊。这人情改天得要还。 许阿姨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尴尬,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拾好,提着保温饭盒就离开病房。 程诺吃饱喝足,精神又好了很多。她就靠在枕头上随意翻看孕妇杂志。这些杂志也是陆哲彦让许阿姨送过来的,说给她解闷。她看着图文并茂的孕妇杂志,心情轻松愉悦。原来,换种心态过日子,生活过得更加挺惬意啊。 她翻到一位孕妈妈分享怀孕心得,说找熟人做了几次b超,都说是女孩。可她婆婆有着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她整个孕期都在纠结要不要生下这个孩子。最后,她咬咬牙生去了。却没有想到生出来的孩子不仅带把,还把接生的护士给尿喷了一脸。 程诺忍不住笑了起来,感叹着如若这个孕妇一个没忍住去打掉孩子,既损伤身体又遗憾后悔了。虽然现在b超技术进步,但是仪器毕竟是仪器,精准度可没有百分之一百。 她很快翻完一本杂志,正想起身活动下筋骨,却听到门外突然传来很大的喧闹声。紧接着,又尖锐又愤怒的女人声音在咆哮:“郭小美,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今天晚上值班,你给我滚出来。” 程诺不禁想起下午自己联系的两个大学校友,难道她们这么快就杀到医院来找郭小美了?可是今天晚上值班不是杜蕾蕾吗?怎么变成郭小美了呢? 她打开门,探出头,朝护士台那边望去。只见护士台前有两名衣着靓丽的女人正在大声地说着话。隔着有点儿远,她看不太清楚那两个女人的样貌。 一个护士急匆匆地跑去找郭小美。郭小美从病房走出来,看到护士台前一脸怒容的两个女人,她有一瞬间的怔愣。 不过,她很快就隐去了心底的惊讶,微笑着朝她们走去,“罗玉雪,江慧,好久不见了。” 身材高大的罗玉雪,看到郭小美朝她们走来,就疾步走到她跟前,不分青红皂白就一个巴掌甩过去,嘴里恨恨地说:“郭小美,没有想到,你这么卑鄙,这么无耻,这么恶毒。都说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你这种女人。” 郭小美被她一巴掌打懵了,一只手捂住高高肿起的右侧脸颊,一脸震惊地看向罗玉雪,“罗玉雪,你,你,你好端端的干嘛打我啊?” 江慧闻言,咬牙切齿地走到郭小美的跟前,姣好的脸上因气愤而变得扭曲,“郭小美,亏我和玉雪姐这么信任你。你竟然在网上把玉雪姐和我的隐疾给捅出来。你不知道,就因为你发了那些帖子,害得玉雪姐跟她老公离婚了。还有,我婆婆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怀孕困难,她也死活要我和我老公离婚。要不是我老公真的很爱我,我早就像玉雪姐一样被迫离婚了。” 江慧身材比较娇小,她不敢像罗玉雪那样一巴掌招呼到郭小美脸上,但是她吐出来的话却让围观的众人万分震惊。 周围的医生、护士,还有病人及病人家属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向郭小美。他们怎么能想的到,平时一脸无害笑容,看起来还非常亲切的郭小美医生竟然是这种人?! 郭小美面对两个女同学的指认,她抵死不承认,顾不得脸上的疼痛,陪着笑说道:“玉雪,江慧,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怎么可能把你们的事情给发到网络上去呢。” 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却非常惊惧。难道是天涯上的帖子被她们俩发现了?她完全是匿名发上去的。而且,据她所了解,她们俩平时并不去逛天涯的呀。 罗玉雪神色凄楚,指着她不怒反笑:“郭小美,我就知道你是不会承认的。幸好我让我妹妹查了你发在天涯上的ip地址,她查到的地址正好是你家的宽带。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吗?” 郭小美心中无比震惊,她不太懂电脑,更是分不清楚ip地址怎么查。但是,现在她知道,今天罗玉雪和江慧肯定是有备而来的。现在正好是副主任竞选的关键期,她可不能出任何差错,不然她等了六年的机会可就要泡汤了。 心头思绪快速掠过,她面色一沉,严肃地说道:“玉雪,这种事情是不能随便栽赃的。你得要拿出证据才行。” 罗玉雪盯着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要证据是吧。我现在就打开电脑给你看,也给大家看看,让大家评评理。” 郭小美看到她当众就要打开电脑,她心虚得直冒冷汗。这四周不仅有她的同事,还有她的病人。虽然她在网络上发帖子揭人家*并不牵涉到犯法,但是如果当中被人指认做出这种不守职业道德的事情,她以后还能在业内混下去吗? 第十二章 变化 罗玉雪的笔记本电脑发出熟悉的开机音乐,郭小美变得紧张万分。明明大夏天正开着空调,她白大褂下的无袖雪纺衫却已经汗湿一片。 “且慢。”一把低沉的声音自人群后响起。众人纷纷回头去看,郭小美也扭头看去。 只见一脸威肃的陆哲彦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方才,他从电梯出来,就看到一圈人把护士台围得水泄不通。他站在人群外听了会,依他判断,郭小美肯定有问题。 不过,他不能让人当众揭发郭小美,毕竟这对第一医院的声誉会有影响。所以,他见罗玉雪打开电脑,就立即出声制止。 “你好。我是妇产科主任医生,我姓陆。如果二位有事情要找郭医生,我们不如借一步说话,怎么样?”他神色肃然,声音低缓,语气不容拒绝。 罗玉雪和江慧对视了一眼,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们俩今天是来找郭小美的,并不想影响到医院的正常秩序,于是就朝他点头,表示应允。 陆哲彦见二人答应,抬头对围观的众人说:“郭医生和两位女士有些私人误会,澄清了就好。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触及到冷面陆主任,不敢再留下来看好戏,就各自散了。 陆哲彦在前面带路,转过右侧走廊,朝主任办公室行去。他抬眼不经意地朝走廊尽头程诺的病房望去,却冷不防地对上一双探头探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看好戏的神色。等他再定睛看去时,却只闻得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难道今天晚上郭小美事件跟她有关?他心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冰冷眼眸里浮起一丝玩味儿的笑意。平时中规中矩、柔顺文静如她,会导演这么一出戏?看来这么多年她变化不小! 进入主任办公室,陆哲彦让罗玉雪和江慧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和郭小美在她们二人对面沙发落座,然后朝罗玉雪说道:“这位女士,你现在可以打开电脑了。” 还未等罗玉雪放下电脑,郭小美立即陪着笑,朝对面的二人说道:“玉雪,江慧,那个,我郑重地向你们道歉。我,我,千错万错就是不该没有征求你们的同意前,就在网络上写你们的事儿。不过,我真的是无心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与其等到一切证据确凿,让领导对她产生了负面的想法,还不如自己赶紧态度诚恳地认错好。这是她从小到大屡试不爽的做法。 罗玉雪和江慧面面相觑,刚才还一副死鸭子嘴硬的郭小美,怎么立马改变了态度。 罗玉雪不由得心酸地笑了起来:“郭小美,你可知道你所谓的无心写我们的故事,最终却导致了我和我丈夫最后离婚了嘛。我当时还奇怪,他大姐怎么知道我患有不孕不育症的。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就是你那个帖子给惹的祸啊。” 江慧紧盯着郭小美,也痛心疾首地说道:“郭小美,你还没有结婚,你不知道一个女人如果患有不孕症,意味着会给她的婚姻和她一生的幸福,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郭小美却一概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儿地道歉:“玉雪,江慧,真的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一直沉默着的陆哲彦,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二人正色道:“此事郭医生的确做得不好。不过,二位能否将不孕症的病情资料拿给我看看,或许我可以帮得上你们。当然,我希望郭医生这件事情就此结束。不然,对我们医院的声誉会带来很大影响。” 罗玉雪和江慧闻言,抬头疑惑地看向坐在她们对面的陆哲彦。她们曾经为了治疗不孕不育症,把全国各地的知名妇产医院都跑遍了。在她们固有观念中,医生的经验与能力是和他的年龄成正比的。年纪越大的医生,越值得信赖。面前这位妇产科主任医生不会太年轻了点吗?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 可不知道怎么的,他年纪虽轻,浑身上下却透着不容小觑的威肃气度。这种气度让他看起来非常专业,非常有威慑力。 郭小美见她们二人盯着陆哲彦,目露疑惑的神色,连忙介绍:“这位是我们医院妇产科刚走马上任的陆主任。陆主任二十二岁就从美国哈佛大学博士毕业,在哈佛大学医学院研究所工作十年。今年他才回国发展。本来是去d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不过他认为我们医院的妇产科更有发展前途,所以加盟了我们医院。另外,陆主任博士研究方向正是不孕不育症。” 罗玉雪和江慧听完郭小美的介绍,她们脸上的不相信转为崇拜。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妇产科主任来头这么大。二人表示愿意接受陆主任的提议。 送走了二人后,陆哲彦嘱咐郭小美先回家休息几天。郭小美也明白他的意思,今晚闹了这么一出,医院这么多同事、病人及病人家属都看眼里,她需要避一段时间的风头。于是,她向陆哲彦表达感激之情后就离开了医院。 陆哲彦关上门,给杜副院长去了个电话,把晚上发生的事情做了个客观的说明。电话那头的杜副院长叹了口气,说郭小美竟然犯这样职业道德错误,那就把她从候选人名单中去掉吧。 陆哲彦挂了电话,想起下午探讨副主任候选人的会议。 当时,选定了三人:程诺、郭小美和杜蕾蕾。但是,有人提到程诺现在怀孕,不能立即走马上任。后来,就把名单暂定为郭小美和杜蕾蕾。却没有想到,晚上就有人来闹事。这也太巧合了吧! 蓦地,一双闪烁着看好戏的眼睛从脑中冒出来。他站起身,朝程诺病房走去。到了门口,他轻轻地敲了敲门,听到她应了一声,就推开进去。 “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他看向正坐在沙发上翻阅着杂志的她。 “没有。你怎么还不下班?”她收起膝盖上的杂志,疑惑地望向他。 “回酒店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呆在医院里还热闹一些。怎么你的家人没有来看你?”他在她身旁的沙发上落座,两个人的肩膀挨着。 程诺有些不自然地往外挪了挪,干笑了两声,说道:“我老公今天出差了。不过,他给我打了很多电话。”这句话一出口,她就发觉自己好虚伪。明明今天段逸谦只打了一次电话,她却偏要说打了好几次。 陆哲彦敏感地捕捉到她嘴角微扯的自嘲,他有些心疼地看着她,这丫头又开始嘴硬了。他凝视着她,忽然脱口而出:“程诺,你真的过得幸福吗?” 程诺有些愕然,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难道她现在看起来像是很不幸福的样子吗? 她想了一下,侧头回视着他的双眸,问:“陆教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怎样才算得上幸福?” 陆哲彦被她这么一问,不禁愣住了。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提出的问题,回答道:“有人惦记,有人爱,被人爱,应该就是幸福吧。“想到这儿,他冷峻的眉宇舒展开,看向她的双眸里漾着久违的温柔。 程诺发觉他这种目光里含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垂下眼眸,忽然想起了什么,转移话题道:“那个,明天你不用破费再让酒店送外卖给我了。话说,那饭菜有点贵了。我现在请假,暂时没有收入,付不起那个钱哈。” 陆哲彦闻言,不禁失笑,“程大医生工作这么多年,不会连这点儿积蓄都没有吧。如果实在没有,那就改天出院了请我吃顿好的。我要求不高。” 程诺干笑两声,收回目光,一阵尴尬的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陆哲彦突然想起刚才来找她的初衷,“刚才有两个女人来找郭小美,你听到了吧。” 程诺闻言,抬头望向他,“为什么这么问我?” “可否告诉我,是你安排的吗?”他听到她反问语气,就立即知道肯定和她有关系。这丫头过了这么多年还不懂得如何掩饰自己。 程诺听到他的语气严肃,心中“咯噔”一声,想了一下,不答反问:“你还记得,昨天我说我为什么会有先兆性流产?” 陆哲彦凝神回想,“昨天你告诉我你喝了含有腰果粉的热饮。难道,放腰果粉的人是郭小美?”见程诺点点头,他眼里浮起愤慨之色,“她这么做难道是为了副主任的职位?” 程诺点头回道:“我没有想到,十来年的友谊竟然会这么脆弱。不过,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我觉得我没有做错。”她的语气很坚持。如果不是把她逼急了,她也不会用这样的方法来对付她。 她以为陆哲彦会对她所作所为感到失望,他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你,做的很好。”他的回答掷地有声。 她惊愕地盯着他看,问:“你的真心话?” “真心话。我不希望你做一个委曲求全的人。如果真的受委屈了,就狠狠回击过去。如果你哪一天觉得自己过得不幸福了,就告诉我,我会来全盘接收你的。”他紧紧盯着她惊愕的双眸,缓缓地说道,眼神严肃而专注。 第十三章 再给一次机会 闻言,程诺的心漏跳了半拍,瞪大眼睛,回视着他。 好像不认识他似地,惊愕地打量着他。 他,眉眼深邃依旧,鼻梁挺直依旧,薄唇性感依旧,脸上线条刚硬依旧。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可是,在她面前,一向孤高冷傲、一向冷酷霸道的他,哪里去了? 她依然清晰地记得,六年前,她最后一次执意提出分手时,他冷冷地凝视着她,薄唇里只蹦出一个字:“好”。然后,他扭头就走了。走得那么决绝,走得那么彻底。一走就是六年。 时隔六年,他回来了。他还把自己的姿态摆的那么低。为什么? 她低下头,心中闪过一个疑问,“你,是不是过得不幸福,所以,离婚了?”她唯一想的到的就是这个理由。他过的不幸福,他离婚了,所以,他才会回头找她。 “我没有结婚。”他淡淡地回答,嘴角微颤,欲言又止,眼里浮现起玩味儿的神色。这丫头脑袋瓜里想些什么呢? “你六年前不是回美国订婚了吗?”她再一次被他的话给惊到了,又一次扭头盯看着他。他六年前就订婚了,结婚不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吗? “我和她,不适合。”他的回答云淡风轻,脸色淡然泰若。 “你和文小姐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怎么可能不合适呢?”她脱口而出。可是,话一出口,她就深深地后悔了。她怎么还是这么藏不住话。 “你见过文蕴?”陆哲彦神色陡然一变,牢牢地盯着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程诺对上他那双震惊的、质疑的、复杂的眼神,立即掉转过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的杂志上。嘴角微扯,扬起一丝苦笑,不置可否:“见过。”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追问,眉宇阴沉。 “六年前。”她低声回答。 六年前,促使她真正下定决心和他分手的就是文蕴,陆哲彦那位高贵冷艳的未婚妻。她当时突然来了d市,又突然拦住了从图书馆回宿舍的程诺。 在校门口的茶室里,文蕴告诉她,她是陆哲彦的未婚妻。文家和陆家都是美国华裔中的名门望族。两个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她又告诉她,陆家不可能娶一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尤其是,陆哲彦的父亲娶她母亲当年闹得陆家鸡犬不宁,所以陆家更不可能同意陆哲彦娶他继母的女儿。 程诺当时听得目瞪口呆。本来,无意中发现陆哲彦的继母是她的亲生母亲,已经让她深深地纠结是否放弃这段感情。 文蕴告诉她陆家的情况后,她悲哀地发现,她和陆哲彦,是两条无限靠近又绝不可能有交集的双曲线。现实生活中,灰姑娘嫁给王子的故事不可能会发生。现实生活中,只有门当户对的婚姻才会持久。 陆哲彦见她低头半响不语,放柔声音,问道:“她当时和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没有说什么。”程诺从回忆中惊觉。现在旧事重提还有什么意义。她现在已婚,两个人不再有交集的可能了。 她“嗖”地一下从沙发站起来,膝盖上的杂志连同手机应声掉落在地上。她忙弯腰去捡,却不料头重重地撞到了某人的膝盖。她一吃痛,下意识地身子往后仰去,却不料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摔去。 陆哲彦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一把把她的人往自己怀里带。她跌落到他宽阔的臂膀里,心剧烈地跳动着。她用力地推开了他,他却抓住她的手不放。 “诺,如果当年我坚定地留下来,你是会嫁给我的,对吧?”他紧紧地盯着她低垂的双眸,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生怕他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了,我还有必要回答吗?”她想从他的大掌下挣脱自己的手,他炙热的手掌顽固地不愿意放开。 “诺,如果,如果,以后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希望能给你幸福。”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随着他的呼吸钻入她的耳里。 程诺又一次呆愣住了。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过了半响,她才反应过来,不无自嘲地说道:“陆教授,我是已婚女人,现在还怀孕了。事隔六年,你的口味变得很奇特哦。”努力地维持着表面上的镇静。 陆哲彦凝视着她,她的睫毛微颤,嘴角微动。她此刻的心情一定不像她外表看起来这么镇静。 “嗯,时间在流逝,人也会改变,不是吗?况且,如果你真的幸福,我会放手。但是,诺,如果你过得不幸福,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给你幸福,好吗?” 程诺深深地呼吸一口气,用力从他的大掌下抽回自己的手,决绝地说道:“陆教授,六年前我们之间就已经没有可能。现在六年过去了,我已经结婚,我们之间更是不可能了。无论我的婚姻幸福与否,与你毫不相干。” 婚外恋这种事情,是她前世最深恶痛绝的。哪怕她曾经那么深深地爱过他,但她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卷入类似事件。既然没有任何可能性,不如直截了当地断了他的念头。 陆哲彦怔怔地盯看着她。“毫不相干”这四个字深深地击打在他的心尖上。他当然不能告诉她,他撞见过她的丈夫和其他女人搂抱亲吻的一幕。可是,她这样决绝的态度,也是他不曾预料到的。他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很快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峻严肃的模样,弯腰捡起她跌落在地上的手机,快速地输入一串数字保存好,然后递给她,“我今晚留在医院里,如果你有哪里不舒服,直接打我电话。”而后,转身离去。 程诺看着他在她手机上存入的手机号码的名字——阿哲。当年,当别人都喊他陆教授,或者阿彦,哲彦时,唯有她喊他“阿哲”。她说,“阿哲”念起来很顺口,很亲切。然而,如今“物是人非”了,她苦笑一下,把“阿哲”改成了“陆教授”。 ~~~~~~ 程诺忐忑不安地又住了三天医院。 幸而,接下来几天,陆哲彦依然是那副冰块脸,依然是冷漠严肃的模样。仿佛那晚的真情流露只是她自己不小心做了一个梦,她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三天过去了,她检查结果各项指标终于都达标了。陆哲彦给开了出院单,只是他在出院报告上加上几个字:定期检查,随时回访。 程诺看着出院报告,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陆教授,我自己也是妇产科医生,我自己会把握好的。定期检查什么的就不需要了吧。” 陆哲彦摇头,严肃地看着她,“被淹死的往往都是会游泳的。医学博大精深,你认为自己学到了几成?”语气冰冷,无波无澜。 程诺只得让步,轻声说道:“我知道了。” 段逸谦出差三天,匆匆忙忙赶到医院时,程诺把出院手续已经办的差不多了。 他接过程诺整理好的小行李箱,二人就朝电梯口走去。 “小诺,不好意思。我这几天都是外地出差没有过来看你。你不介意吧。”段逸谦面带歉意说道。 “没有关系。医院里都是我的同事,大家都挺照顾我的。我知道你们公司接了个新项目,你很忙呢。” “你不介意就好。对了,中午咱爸来了,他不知道怎么的听说你住院了,本来要跟我一起来。我说你马上就出院,他这才在家里等着了。” 程诺知道他提到的“咱爸”就是她的父亲,她眉心一跳,连忙问道:“我爸他有没有其他什么反应?”见段逸谦摇头,她才安下心来。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程莉告诉了奶奶,奶奶又去找她爸了。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电梯门打开,程诺低头想着心事,跟着段逸谦进入了电梯。却不料,一抬头,却看到陆哲彦和杜蕾蕾也在里边。 狭小的空间里,她顿时觉得有些气闷,还只得硬着头皮跟他们打招呼,“陆教授,杜医生,你们好。” 杜蕾蕾朝她笑着打了声招呼,视线不经意地瞥了眼程诺和段逸谦。只见二人双手交握,举止比较亲昵,想来他应该是程诺的丈夫。 她的眼底滑过一丝诧异。她没有想到程诺的丈夫竟然是如此俊朗不俗、气度不凡的男人,丝毫不比陆哲彦差。只是前者温文尔雅,好像阳春三月的和煦暖阳。后者冰冷漠然,仿佛寒冬腊月的凛冽寒风。 程诺看到杜蕾蕾的目光看向段逸谦,想起了什么,扯了扯段逸谦的手,轻声说道:“逸谦,这位是杜医生,上次幸好杜医生借车,所以,我能及时被送到了医院。” 段逸谦闻言,朝杜蕾蕾伸出手,温文尔雅地含笑说道:“谢谢杜医生的及时帮助,我们家小诺这才平安无事。” 杜蕾蕾也大方地伸出手,轻轻地回握了下他的手,柔声回答:“你太客气了。同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哪谈得上感谢。而且,当时是陆教授送程医生来的,我只是借了一辆车而已。” 段逸谦哪怕再不喜欢妇产科男医生,他也不想失去自己儒雅风度,朝陆哲彦伸出手,说道:“多谢陆教授的帮助。” 陆哲彦伸出手,指尖轻碰他的手后,就立刻收了回来,眉宇间依然是冷峻如冰,嘴里吐出的字,更是不带一丝感情,“不用谢。” 段逸谦眉头微微一皱,手伸了回来,自然地握住程诺的手,看向闪烁的电梯数字。 程诺发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低头看着足尖。正觉得尴尬,电梯到了一楼。 她朝陆哲彦和杜蕾蕾道了声别,拉起段逸谦的手疾步朝外走去。 陆哲彦却冷不防地喊住了他们,“段先生,程诺的病情虽然稳定下来了,但她的情绪不能大起大落,更是不能受任何刺激。” 第十四章 看痴了 段逸谦刚跨出电梯,听到陆哲彦的这一番话,不由得转过身来。他眉梢微挑,盯看着他,不明白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程诺也是讶然地转头看向他。 陆哲彦却只是朝他微微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面上表情淡然如水。 杜蕾蕾见状,连忙打圆场说:“段先生,陆教授的意思是说,先兆性流产的孕妇,必须要静心养胎,情绪不能大起大落。” 段逸谦这才了然地点点头,说道:“谢谢杜医生的指点。我知道了。”拉起程诺的手,正要转身离去了。 陆哲彦目光落在程诺身上,“记住那天晚上我说过的话。如果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及时联系我。” 听到他一语双关的话语,程诺的心不由得猛然一跳。她没有想到,他竟然当着段逸谦的面就又提出这个话题。难道那天晚上她说得还不够清楚?无奈之下,她只能假装淡然地点点头,闷声说道:“我记住了。” 陆哲彦满意地点点头,严肃的脸色缓和了些许。 段逸谦狐疑地看了一眼程诺,目光再次转向陆哲彦。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他觉得每次面对这位身穿白大褂的冷漠男人,他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陆哲彦亦用冰冷冷的眼眸回视段逸谦。都说长着一双桃花眼的男人不可靠,果真如此。 他们目光触及的刹那,程诺惊觉有道诡异的精光在空气中发生激烈的碰撞。她下意识地抓住段逸谦的手,用力拉扯了一下,示意他可以走了。 段逸谦回过神来,牵起程诺的手,转身离开。 陆哲彦的视线落在远去的二人交握的手上,心底浮上一丝复杂难言的味道,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杜蕾蕾也敏感地捕捉到刚才两个身姿颀长的男人对视的目光中流转过的复杂神色,她心中一阵不爽。可转念自嘲地一想,一个已婚女人怎可能会是她的竞争对手呢。 ~~~~~~~~~~~~~~ 程诺和段逸谦回到家时,段父、段母和程父,三人早就在段逸谦家里等候了。 段逸谦朝他们三位打了声招呼,扶着程诺回到了卧室。刚一进卧室,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号码,想都没有想就直接按掉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医院回来,他就有些心神不宁。方才那两道冷冽的目光一直在大脑里甩不掉。 “小诺,你要吃点什么吗?我让妈准备点。”他扶着程诺坐下来,给她背后垫上一个的靠枕,轻声问道,眼底浮动着真切的关心。 “中午在医院吃过了,现在肚子不饿。我想单独跟我爸先聊会儿。”看到刚进入房间的父亲,程诺答道。 “好的。”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手机又是一阵铃声响起。他看到相同的手机号码,不由得俊眉微蹙,犹豫了一瞬,还是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柔柔甜甜的声音传来,他却觉得没有以往那么动听:“什么事情?”听到对方说了几句话,他神色微变,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小诺,不好意思,本来下午我打算不去公司了。现在新项目正好出了个重要问题,必须要及时解决。下午让咱爸先陪你啊。”他脸上堆起抱歉的笑容。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解决为好。而且从医院回来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这样想着,转头对正站在一旁的岳父说:“爸,麻烦你先陪陪小诺,我开完会立即回来。” 程父连忙答应,段逸谦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程诺怔怔地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他天天那么繁忙,他真的是在忙工作吗?最近他每次一接电话总是神色微变,她不禁想起陆哲彦问她幸福与否的问题。这场婚姻里,她真的幸福吗? 程父见女儿有些怔怔发呆,在女儿床侧的椅子上坐下来,满脸心疼地看着女儿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诺诺,瞧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事情也不告诉我。幸好及时发现了,不然你可真是要追悔莫及了。” “爸,您瞧您,我就怀个孕,您比我还紧张。我就是怕您担心,所以才不告诉您的呀。”程诺连忙回过神来,快速隐去面上不愉快的情绪,挤出一丝微笑,打趣着父亲。 她的目光落在父亲鬓边的白发上,隐隐心疼。父亲这辈子过得太不容易,她怎么舍得再让他为自己担心呢。这么多年,他既当爹又当娘,明明和公公差不多的年龄,他却已经华发早生,看上却比公公要大个好几岁。 “诺诺,别怪爸爸说你,你平时太把工作当一回事儿了。爸爸都跟你说过。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你是女人,是妻子,以后更是母亲,你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你如今又有流产的迹象,你还是马上向你们领导请假一段时间休息休息才好。”程父慈爱地看着女儿,语气不敢太重地劝解道。 知女莫若父。女儿的脾性他还是清楚的。只是,现在出了这样的情况,他必须要劝解她了。 这个女儿,从小就让他不够省心。当年,他和妻子离婚后,妻子放下女儿就走了。他既当爹又当娘。可是诺诺从小没有母亲在身边,体质比一般的孩子都要差。经常生病。他就经常半夜三更,带女儿去看医生。 好不容易,女儿大学毕业,工作落实,又嫁人结婚,他一颗慈父之心还没有完全放下来,现在女儿又出现先兆性流产。他一早听到老母亲嘴里的唠唠叨叨,就立即挤着地铁绕了大半个城市赶到了段家。 “爸,您放心吧。我出院的时候,就已经向领导请好假了,请了三个月的大假呢。接下来的这几个月,我会在家里乖乖地休养了呢。况且,我是妇产科医生,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的啦。”程诺连忙宽慰父亲。 “诺诺,你虽然是妇产科医生,可是你也是初为人母呀。你要切记:被淹死的往往都是会游泳的。所以,你必须要多加注意,马虎不得,知道不?”程父见女儿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心里挺高兴,忍不住多念叨了几句。 “爸,我知道的啦,我会好好的啦。”程诺哭笑不得。一天之内,从两个男人口里听到了同样的话,她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程父见她满口答应,又叮嘱了她几句,这才放心地离开女儿的房间。 段父段母看到程父说要走,不住地挽留。可他推说家里有事,执意离开。他不知为何,不太喜欢亲家母,她总是给他一种势利眼的感觉。不过,女儿两口子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他也不想计较那么多。 段父和段母也上楼看了程诺,见她气色好多了,这才放心地回家。 老两口刚一回到家,段母拉着老头子商量:“老段,你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小诺怀孕了。老太爷那边也放出过话,如果是个曾孙子,段家的镇家之宝可要给咱们这房了。” “你咋就天天惦记着镇家之宝呢。”段父隐过眼底的不悦,语气依然温和。 “嗨,你不惦记着那镇家之宝呀?那可是自宋代大理国就流传下来的宝物,如今价值连城呢。老太爷说什么儿子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是外孙还是孙子,只要生下曾孙或增外孙就把段家的镇家之宝给谁。你妹妹还不是一直惦记着那宝物呢。万一她儿子比逸谦早生下男丁,我们岂不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宝物落入她的囊中?” 段父闻言点了点头,又听她说道:“现在小诺先兆性流产,要好好地养胎。为了段家的镇家之宝,我们还是请个保姆照顾她比较妥当。”段父赞同。 可老两口商量来,商量去的,为找怎么样的保姆而头痛。这年头,找好的保姆,比找对象还难啊。 突然,段母一拍大腿,笑着说道:“老段啊,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要不就让我大姐来照顾小诺一段时间吧。你也知道,我大姐一直打着零工。姐夫前几年在工地上出了事故现在半瘫着,她儿子结婚刚买了房子,还要我大姐帮衬着还房贷。小诺反正要请保姆,外人不如自己人放心啊。” 段父也是心软的人,他这一辈子是雷锋般的心肠,见别人有困难,他都愿意伸出一把手来。更何况是自己的妻姐呢。 老两口子合计完毕,也不跟儿子和儿媳妇商量,段母就直接给自己的姐姐打了电话,说了要她去段逸谦家帮忙几个月。 电话那头的王桂香高兴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客套一番说,自家妹妹真好啊,什么好事都想着自己,又说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好外甥媳妇的。 王桂香当天傍晚就拎着大包小包,兴冲冲地来到段逸谦家。 段逸谦的婚房是高级湖景小区湖心苑。妹妹老两口没有和儿子媳妇住在一起,他们住在湖心苑毗邻的雅乐小区。两个小区隔着一个湖滨公园,走路也就十分钟距离。 王桂香到的时候,段才林和王莲香已经在等候了。王莲香拉着她交代一些注意事项后,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初来乍到,王莲香非常勤快。她挽起袖子,擦完地板,又把阳台上的衣服收拾妥当。做完这些事儿后,时间也快到下班的点了,她又开开心心地做起晚饭来。 夜幕降临,段逸谦开门进来,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饭菜香气。 “大姨,您别忙活了。就我、小诺和您三个人吃饭呢。”他换上拖鞋,走入厨房,看到王桂香正在炖鸽子汤。他妈刚给他打过电话说大姨妈过来先照顾小诺一段时间。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王桂香见外甥回来了,脸上笑成一团花。“你先洗洗手,我马上就上菜啦。对了,小诺下午都在睡觉,你上楼喊她下来吃饭吧。” 段逸谦点点头,汲着拖鞋上了楼。推开房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安安静静的房间里,只闻得程诺清浅均匀的呼吸声。他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旋开床头灯,看着正睡得香的她。看着,看着,不禁看痴了。 第十五章 突然的亲昵 段逸谦凝视着熟睡中的程诺,目光一瞬不瞬。 暖黄色的床头灯照射下,她的双颊漾起淡淡的粉红。她长而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声,偶尔颤动两下。嘴唇微微嘟起,间或扯出一抹笑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整个人因为怀孕这件喜事儿,仿佛变了一个人似地。变得更加美丽动人,更加韵味十足了。 程诺感觉到房间里有亮光,从睡梦中醒过来。一睁开双眸,就对上段逸谦痴痴地凝望着她看的眼睛。 虽然结婚大半年,可是他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她脸上不禁一红,撑着要坐起身来,“你下班回来了呀。哎呀。不好意思,我睡迷糊了,忘记去做饭了。” “小诺,没事儿,没事儿,你多躺会儿休息吧。我妈说你这几个月要安心养胎,她找大姨过来帮忙几个月。” 程诺闻言,瞪大了眼睛。什么?那个嘴巴又毒又狠的大姨要过来帮忙几个月?额米豆腐。她多么想说不要。 可是,这是婆婆的一番心意。她只能忍了下来,说道:“这怎么好麻烦大姨呢。我这只是怀孕而已,我现在请假在家养胎,我有很多时间可以做家务啦。” “你跟我妈那么见外干嘛?她天天唠叨着你怀孩子。这不,你可算让她心想事成了呢。”段逸谦握住她的手回答道。 “可她天天嘴上唠叨着说要抱孙子。万一,怀了个孙女,她不就又要闹心了。”程诺有些担心地回答。她婆婆人前人后地唠叨抱孙子这件事情,她可是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我妈也就唠叨唠叨而已。她又不是不知道,你是医生,只能生育一个。无论你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真心喜欢。”他看着低垂着头陷入纠结状态的妻子,语气愈加温和。 他刚才无意中发现,妻子身上有一种异样的色彩在慢慢地绽放。这是种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他偏离轨道的心因着孩子的到来,和妻子身上绽放出来的异样色彩,而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医生说你要多休养,要不我把饭菜端到房间给你吃吧。”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温柔起来。 “不,不,真的不用。我一整天睡在卧室里,也挺憋闷的。我还是下去吃吧。”程诺连忙摇头,就要起身站起来。如果让那个多嘴多舌的大姨妈知道她怀个孕就指使老公伺候她,指不定明天婆婆会以什么脸色来看她呢。 “那就下楼去吃吧。”段逸谦见她站起身来,他心血来潮,弯腰打横把她抱了起来,“我抱你下楼去。” “大姨在我们家呢。让她看到了多不好啊。”程诺略略挣扎。可是他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段逸谦收紧抱着她的臂膀,突然低下头,在她额头和唇上轻啄一口。 她一个没有提防,心跳加速起来。虽说两人是夫妻,该履行的责任和义务一个没有落下,可是平时他从未对她做过这么亲昵的动作呢。他今天又是深情地凝视她,又是亲她,他是怎么了? “小诺,我,发现,你变了。”段逸谦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声音温润低沉。 程诺红着脸,回问:“哪里变了?”心中却是猛得跳动。难道自己重生后,变化这么明显吗? 段逸谦抱着她,定定地看着她,“你变得更加动人,更加有韵味了。” “韵味?是怀孕的孕吧。”她干笑着回答。他的突然转变,她有些措手不及。 王桂香摆好了饭菜,正要去拿碗筷时,看到楼梯上的二人。 段逸谦紧紧地抱着程诺,二人举止亲昵。虽然,她知道夫妻之间是亲昵的。但是,她忍不住心里犯嘀咕。这城里的姑娘就是娇贵。怀个孩子上下楼都要她男人抱。要在她以前,天天下地干活到生孩子呢。 当然,她也不敢把心中这些想法说出来。但是,她打算没事儿要跟自己的妹妹唠叨唠叨。这儿媳妇是不是被儿子给惯得太不像话了。 程诺怀孕早期,对一切油腻的、腥味的东西都感觉到反胃。王大姨妈今天准备的菜色,一个红烧带鱼,一个清蒸桂鱼,一个黄酒炖鸽子,还有一个是糖醋排骨。没有一个素菜。她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她不禁怀念丽丝卡尔顿酒店的饭菜,清爽可口、营养均衡。 段逸谦看到妻子皱起眉头,突然想起有人说过,孕妇前三个特别挑嘴。他连忙问:“小诺,这些菜是不是有些不合你的胃口?” 程诺刚想点头,却看到王大姨妈正眼巴巴地瞅着她,眼里满是邀功之色。 她只得改口说:“大姨妈的菜做的相当不错。色香味俱全。如果在平时,我可以吃下三大碗米饭呢。只是,这几天,我总是容易反胃。逸谦,你看看冰箱里有没有青菜。有的话,用热水过一下青菜,稍微加点盐就好。另外,如果有西红柿,就用热水稍微过一下水,然后切块加白糖。” 王桂香刚开始听着程诺赞赏的话,心头美滋滋的。她想,忙活了半天,终于得到了好评。可是,听程诺说不吃了,要吃青菜和西红柿。她心里立即觉得不对劲。回头再想了一下,原来,她不喜欢吃啊。 段逸谦看到大姨妈脸上的喜色褪去,满脸尴尬,连忙打圆场说:“大姨,小诺这不是前三个月挑嘴吧。您做的菜没得说。我妈都经常夸奖说,您的菜都比的上星级大饭店的大厨了。” 王桂香这才又高兴起来,连忙对段逸谦夫妇说:“我明白,我明白。孕妇前三个月都这样。我刚才一时做菜做高兴了,就把这事儿给忘记了。小诺,你先等等。我马上去整个青菜和西红柿过来。” 王桂香起身去忙活去了,留下段逸谦和程诺大眼瞪小眼。段逸谦明白妻子眼里的无奈,安慰她说:“熬熬两个月过去了。等你五个月的时候,我们就让大姨回去。” 程诺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不是? 正在此时,段逸谦的手机发出持续的振动,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是那个电话号码。他眉头一蹙,想都没有想,就接起电话,人朝阳台走去。 他站在阳台上接听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徐雅丽陪着小心的声音,“段总,下午你说的话,我真的听不太明白。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茶,可以吗?” “不了。家里有事儿走不开。”他的视线转移到莲湖里的朵朵夏日的白莲,微风吹拂下,煞是好看。可倘若把白莲单独种在家里的花瓶,它应该会失去那种远观的美吧。 “逸谦,我,我真的不认为我在浪费时间。”徐雅丽握着手机,为自己争取机会。 她原本认为最近对他施展的攻心术,他对她已经上了心。要不是这样,前几天新项目庆功宴后,他为什么会一直拉着她的手,说他要和他妻子离婚呢。可是,下午他那番模棱两可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那柔柔的、媚媚的声音,钻入到段逸谦的耳朵里。若是平时,她那媚柔的声音直叫他全身酥麻,可今天他只是轻“嗯”了一声,说:“下午说得很清楚了,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还在吃饭,先挂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徐雅丽察觉出他语气的异样,暗自心惊。为什么她一个姑娘家,放下身段,向他表明心意,他的反应却是那么的 “逸谦,我知道,你对我也是有好感的,对不对?你放心,我会慢慢等你的。”说完这番话,她就主动地挂掉了电话。段逸谦的突然转变,难道是因为……? 段逸谦听到手机里传来枯燥的声,他的心里一阵烦躁升腾。 之前,他对徐雅丽不是没有产生过动心的感觉。可当他知道妻子怀孕后,他对婚姻有了另一种期待。尤其是今天从医院回来后,总觉得胸闷气短,有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段逸谦回到饭桌旁,程诺已经吃完一小碗饭,她正用筷子夹着白糖西红柿吃着。酸酸甜甜的味道,正合孕妇的口味。 段逸谦在桌前坐下,发现自己跟前的米饭没有了,正打算起身去厨房盛饭,王桂香连忙站起来,从电饭煲里重新盛了一碗饭端给他。 餐桌旁只剩下二人,程诺没有问他刚才是谁的电话,她觉得有些事情,或许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段逸谦也没有解释什么,大口吃完饭,陪程诺说了会儿话,就钻到书房里忙工作去了。 程诺看到他接了电话之后,面色并没有什么异常,又见他吃完饭就去书房忙碌去了,她也按下心中某些想法。如果,他愿意维持这段婚姻,她又何尝不想好好地过呢。她不是在某人面前说过,她过得很幸福吗?她要幸福给他看呀。 一连休息了几天,程诺觉得精力总算慢慢地恢复过来了。现在的她,除了胃口比较差以外,心情和精神倒都还不错。 这日下午,她午觉醒来,半躺在床上翻阅孕妇杂志。床头手机振动,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略微眼熟的号码。她点开短信一看,原来是前几天给她发短信的女人又发短信过来了。 第十六章 傲娇小三 程诺滑开屏幕,点开短信一看,原来是前几天给她发短信的女人又发短信过来了。 “程大医生,恭喜你怀孕哦。不过,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大腹便便。哪个男人看到怀孕的女人会有那方面的兴趣呢?哦,对不起,我听说你有先兆性流程的迹象,现在连走路都困难。你哪里还能满足得了他哪方面的需求呢。” 她眉头微蹙,真是无聊的短信,点击删除。却没有想到,同样的短信又接二连三地发了过来。她本来打算置之不理,但被烦的不厌其烦,回了条信息:你有什么事儿吗? 很快,对方就回复过来说:我想和你当面谈谈,方便不? 程诺回复:不好意思,不方便。 对方回复:没有关系。你家附近有个红茶馆。我没有记错的话,从你家走过去三分钟都不到。 程诺看到她这么熟悉的口吻,心中“咯噔”一声。那个女人仿佛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难道她经常和某人去那个红茶馆吗?她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不如亲自去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回了一句话:下午五点,红茶馆见。 下午快五点的时候,程诺下楼,对正在做晚饭的王桂香说,自己去楼下散步马上回来。王桂香见她最近气色好些了,也就嘱咐她说,小心着点走路。 夏日傍晚五点,太阳依旧毒辣。所幸的是,从她家小区走到红茶馆,一路上都有树荫遮阳。她就一路散步到了那里。 一进红茶馆,淡淡的红茶馨香扑鼻而来。 一个靠窗的卡座,坐着一个打扮很时尚的女人,看到她进来,朝她挥了挥手。 程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开门见山地问道:“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对面的女人来。 对面的女人,很时尚,很妖媚。她身着暗红色的深v连衣裙,领口开得很深,一道曲线沟壑若隐若现,乌黑的大波浪自然地披散在肩头,尽显女人的妩媚气质。 徐雅丽回视着程诺,她眼里不禁滑过一丝惊愕与挫败感。对,的确是挫败感。她,比照片上看上去还要年轻、美丽、纯净。 她自己今天花费了两个多小时,化了自认为最精致的妆容。又在一柜子衣服里,挑出了自认为最妩媚最气质的连衣裙。可是,第一眼见到程诺,她却发觉自己无形上输给了这个素净的女人。 自己精心化妆,精心挑选衣服,而对方却只穿着一袭淡雅的长裙,长发用紫色的发带束起,脸上没有涂脂抹粉的痕迹,一缕夕阳照射下,她的肌肤却看上去水润如玉,唇红齿白。 徐雅丽发觉自己的喉咙涩涩发紧,她努力地按照既定的计划走下去。“程医生,你好。我是徐雅丽。段逸谦的下属。” “你好,徐小姐。你今天约我出来见面所为何事?”程诺靠在柔软适中的沙发里,开门见山地问道。她敏感地捕捉到对面女人看到她时,眼底闪现的惊愕与挫败感。 她心中暗自好笑。难道,小三都认为原配都是腰粗膀厚的矮粗圆吗? 真是笑话!没有见识! 徐雅丽在她随意打量的目光下,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有些微微发毛。 但是,好不容易才把她约出来了,她可不想浪费这次机会,于是她直截了当地直入正题:“你肯定能猜出我和段逸谦是什么关系吧。“ 程诺点头微笑,不置可否地回答:“你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是说,你是我们家逸谦的下属吗?徐小姐好像很健忘哦。” 徐雅丽被她这句话堵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心底恨恨起来,让你装做淡然,让你什么都不在乎。她哼笑一声,眼波妩媚流转,咧嘴笑着说道:“逸谦不止一次跟我说过,他不爱你。“ “哦?那他有说过,他爱谁吗?”程诺喝了口温开水,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她笃定这个女人如果已经得到了段逸谦的心,她也绝对不会这样贸贸然地约她见面。 她这个问题马上难倒了徐雅丽。她精致妆容的脸上,微微一怔。段逸谦爱谁?她还真的没有问过。她也想听他亲口对她说:丽丽,我爱你。但是,这句话只有在梦里出现过。 “但是,你爱逸谦?”徐雅丽避重就轻地问道,双眼紧紧地盯着对面云淡风轻的女人。她就不相信她真如表面这么淡然。 程诺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回视着她说:“我爱不爱段逸谦,请问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她毫不避让她质疑的目光。小三这样来质问原配,还有理了?! 徐雅丽触及到她那双毫不退让的眼眸,听到她那句反问的话,一口刚喝进去的咖啡呛在了喉咙里,猛地咳嗽起来。她完全低谷了那个让段逸谦爱不起的女人的实力了。 她从右手侧纸巾盒里抽取了几张纸巾,略略尴尬地擦去嘴边咳嗽出来的咖啡,而后抿了抿嘴,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爱他,我很爱很爱他。所以,如果你不爱他,请你放手,可以吗?程大医生。” 程诺慢慢地坐直了身子,眼神犀利地望向对面自信满满的女人。 如果,上辈子,她面对这样一个女人的挑衅。哪怕她脾气再好,哪怕她认为自己自制力再强,她也会当机立断地端起自己手中的茶水杯,毫不客气地往她身上招呼过去。 做小三做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女人,这年头还真是不少见。 不过,正因为她死过一次,她想知道,上辈子段逸谦就是为了这个女人和自己闹离婚?所以,她调整了思路,继续不疾不徐,不急不躁地和她聊天。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爱段逸谦什么吗?” 徐雅丽楞了数秒,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矜持地笑了起来:“或许,在你眼里,你认为段逸谦有这样或那样的缺点。比如说,他性子太冷淡,他太工作狂,他太不顾家。但是,这些所有你眼中的缺点,在我眼里全部都是优点。” 程诺“嗯哼”一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徐雅丽啜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他性子太冷淡,说明你的魅力和热情还不过。试问,哪个男人面对性冷淡的女人,会热情得起来?”说完,她瞥了程诺一眼,见她不置可否,她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自己果然又猜对了。 “还有,他工作狂。他正因为是工作狂,才能把事业做得那么好。试问,哪个女人不喜欢男人事业发展越来越好?另外,一个男人顾不顾家,我觉得还是跟做妻子的有直接关系。如果,这个家非常温馨,非常温暖,你说哪个男人不想下班了就往家里跑。” 徐雅丽说着说着,大脑里都冒出来一个美好的未来蓝图。她每天在家里做好家务,做好各色菜式,等着段逸谦下班回家。他一下班回到家,闻到厨房里发出的美味的食物香味,他就会说一声:老婆,我好爱你。 程诺一声轻轻的击掌声打断了徐雅丽美好的幻想。她瞪大眼睛看向程诺,只见她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徐雅丽愕然,面对自己这样咄咄逼人的质问,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好,很好。徐小姐,我觉得你去做小三太可惜了,你很有做情感分析家的潜质。”程诺端起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温开水,嘴里云淡风轻地吐出这句话。 明褒暗贬的话语钻入徐雅丽的耳里,她正想要发怒,却又听到程诺轻柔地说道。 “不过,我很感谢你今天给我这么一通分析,我才发现,原来我的丈夫有这么多优点。像徐小姐这样美丽的女子这么欣赏我的丈夫,我这个做妻子的,甚觉荣幸。” 随即,她的语气一转,轻柔的声音变得严肃,“不过,麻烦徐小姐把你的心思从这个已婚男人的身上移开。他现在不仅有妻子,他还有孩子。他的左右心房都已经被填满了,塞不下你这个多余的人了。” 徐雅丽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转变语气,还说了这么一通话,她的太阳穴在剧烈地跳动起来。“程大医生,一个并不爱你的男人天天睡在你的身边,你不觉得很悲哀吗?”语气揶揄至极。 “徐小姐,请你说话放尊重一些。如果我的丈夫真的不爱我,他真的要提出离婚,我也不会是死缠烂打的女人。但是,话说,你有什么立场来跟我说这么一番话?” 徐雅丽张嘴正要反驳,程诺的手机响起。 程诺接起电话,声音因兴奋拨高了几个分贝:“晓莹,你可终于回来了。你到我家了呀。嗯嗯,好。我在外面散步呢,马上回家。” 见她挂了电话,徐雅丽逮着机会正要发话,又听到手机铃声响起。 程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号码,是段逸谦。她眉头不禁蹙起。他甚少给她打电话,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第十七章 适应 程诺压下心中疑问,按了接听键,段逸谦温润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小诺,晓莹来了。你现在人在哪里?我去接你。” “你到家了?不用不用。我现在红茶馆这边散步呢。我自己可以走回去的……好吧。那我等你。”程诺挂了电话,优雅地站起身来,朝对面目瞪口呆的徐雅丽微笑,说了声“失陪”,拿着信用卡去总台结账。 待徐雅丽反应过来时,那抹清雅的身影已经飘然远去。她下意识转过头,目光落在玻璃窗外。 夕阳西下,身姿颀长的男人嘴角微扬,微笑地朝程诺走来。他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低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相视而笑。而后,他执起她的手,相携离去。 徐雅丽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她紧紧地咬着下唇,恨恨地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双目似要喷出火来。好你个段逸谦,你不是说你不爱你的妻子吗?你不是说你要和她离婚吗? 好!很好!这世上还真没有拆不散的婚姻!段逸谦,你等着瞧! 段逸谦握着程诺的手,往回走的路上,总觉得哪里有两道含恨目光朝他射来。他停驻脚步,回头四顾,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他自嘲地嘴角扯起,最近自己这是怎么了?总是对目光这么敏感。 “怎么了?”程诺见他停下脚步,她也停了下来,抬头诧异地望向他。 “没事。”段逸谦微笑着回答。难道最近事情太忙产生幻觉了? 一进家门,程诺就看到郑晓莹坐在沙发上吃着西瓜,王大姨妈在殷勤地陪着她聊天。 程诺看到郑晓莹的瞬间,眼里有晶莹在闪烁,心中一股异样的暖流升起。再次见到好友,已经隔了一世。她至今还记得前世出事前,晓莹报喜的声音在她耳畔萦绕。 “小诺,你可总算回来了。刚才你们家段先生看到某人不在家里,整个人着急得像什么似地。”郑晓莹看到程诺,“唰”地站起身来,朝他们走去,嘴里还在打趣儿着他们俩。 “你可别拿我开玩笑了。”程诺嗔了她一句,笑着拉起她的手,转头对段逸谦说:“难得晓莹回来了,我们先上楼坐坐。到吃饭的时候叫我们吧。” 段逸谦知道郑晓莹是她最好的朋友,这几个月郑晓莹一直在外地进修,好不容易回来了,两个人肯定有许多话要聊。于是,他体谅地点头答应:“去吧。一会儿到饭点了,我再去喊你们。” 程诺拉着晓莹上了二楼,径直去了二楼的阳台花园。 夕阳西下,微风徐徐,吹散了白日里的热浪。 二人在木质凉椅上坐下,郑晓莹迫不及待地问:“那天的视频可有帮助吗?” 程诺微笑摇头:“视频里能看出来是谁在我喝的饮料里加了腰果粉,可腰果粉不是砒霜毒药。就算有视频作为证据,也无法从法律上指证她们。” 郑晓莹气呼呼地说:“难道就这样放过她们吗?她们做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倒希望她们按耐不住性子,早点有第二次。不过,这次我没有什么事情,她们估计不敢轻举妄动了。”程诺叹了口气。 郑晓莹也点点头,她心中也是这么推测的。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程诺的手,压低声音问:“小诺,陆教授已经接管了咱们院的妇产科,你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前几天我先兆性流产,是他送我去医院的。”她尽量压下心中的涌动的情绪,微笑地看着好友,语气平静地回答。 她们二人在同个职工大院长大,从小亲如姐妹,分享着彼此成长过程所有的喜怒哀乐。她所有经历过的重大事情,晓莹全都知道。反之亦然。 “小诺,你真的放下了吗?”郑晓莹不无担心地又问了一句,眼神里溢满着担忧之色。 当年,程诺和陆哲彦的爱情来得突然,去得更加突然。她还未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他们俩就已经分手。自那以后,程诺封闭了所有的情感,一心只扑在工作上。 程诺抚着平坦的腹部,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晓莹,我现在都快做妈妈了,还有什么事情放不下呢?” 一抹夕阳余晖折射到程诺的脸上,柔和温馨,沉静如许。 郑晓莹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立即转移了话题:“小宝贝出来后,健康成长就交给我了。对了,你给宝贝取名儿了吗?” 程诺笑着点点头,郑晓莹可是第一医院儿科医生中的新秀呢。“晓莹,谢谢你。我还没有给他取名儿呢。要不,你给他取一个吧。” 郑晓莹眼珠子一转,嘴角一勾,促狭地笑道,“要不,就叫他‘开心’吧。我发现有了他之后,你脸上的笑容多了很多了。” “‘开心’不太像个名字,要不叫他开心果吧。喂,开心果,你听到你干妈给你取的小名儿了吗?”程诺低头抚着小腹部,无比温柔地说道。 “对了,小诺,你和你家段逸谦,都还好吧?”郑晓莹心中盘旋的一个疑问,终究没忍住问了出来。前几天,她和程诺在微信上聊天的时候,发觉她的情绪很低落。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不过,我会努力维持这段婚姻。毕竟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她淡淡地笑道,目光变得幽深飘渺。 虽然,这几天,她明显感觉到段逸谦有所变化,可总怕是因为她怀孕了,他这是在尽责任而为之。 “好了,别光顾着说我了,你和你家航哥哥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呀。”程诺避开这个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的问题。 “很快了,大概再过一两个月吧。”郑晓莹脸上荡漾起幸福的笑容。她和章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来半年前他们俩也要结婚,正巧她被医院外派进修,所以婚期延迟半年。 “真的呀,晓莹。”程诺开心地抓住了她的手,看着她双颊上浮起两朵酡红,真挚而恳切地说道:“晓莹,你一定要幸福。给我树立一个幸福的榜样。”晓莹和章航的爱情一直顺风顺水,是她们几个朋友中最平顺幸福的一对。 “小诺,谢谢你的祝福。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一定都得要幸福。”晓莹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道。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说道:“我们的婚礼会邀请咱们院的同事们,还有陆教授,你,有没有问题?”她没有被自己的幸福冲昏头,仔细观察着程诺的反应,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傻妹子,在我面前,不要这么小心翼翼,好不好?”程诺假装很生气的模样,嗔道。心中却叹息着,晓莹无论做什么都会细心地顾及她的感受,真是值得交一辈子的朋友。相比之下,郭小美实在让人太失望了。 二人相视而笑,了然于心。 没过一会儿,段逸谦上来喊她们吃饭。晓莹在段家吃过晚饭,章航就打电话过来,是要来接人了。 “逸谦,我去送送晓莹,顺便饭后散步。”程诺对段逸谦说道。 “我陪你一块去吧。”段逸谦放心不下。 “天!段逸谦,程诺,你们俩别那么肉麻,在我面前秀恩爱了,好不好。”郑晓莹拍了拍额头,故作夸张地笑话他们。 “逸谦,我去去就回来,别担心我。晓莹,我们走吧。”程诺被她这么一打趣,心中蓦地一惊,连忙转过身,抓起晓莹的手就往外走。段逸谦的突然变化,她还没有完全适应。 程诺和郑晓莹下了楼,走在夏夜闷热的小道上,郑晓莹感叹道:“小诺,我发觉你们家段逸谦好像变了。” “为什么这么说?”程诺装作不在意地问。连外人都看出来了,看来段逸谦的变化不是一般的大了。 “我以前也不是没在你家吃过饭。以前的段逸谦,要么没有在家吃饭,就算在家吃饭,他也是吃完后就匆匆离开。哪里像今天对你这么殷勤周到的服务呢,又是夹菜,又是勺汤。” “可能是因为我怀孕了吧。”程诺找了借口来开说。 郑晓莹看到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霸气的越野车,她知道是章航到了。她和程诺分别之前,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她的手嘱咐:“小诺,我发觉你们家那个大姨很喜欢八卦。你务必要小心点儿。很多时候,闹离婚不是夫妻俩感情不好,而是参杂了太多其他的因素。” 程诺拍拍她的手背,笑着回答,她会多加注意的。 送走晓莹,程诺回到家,觉得有些疲惫。她看了眼正在书房里忙碌的段逸谦,打了声招呼就上楼洗漱躺下休息。 闭上眼睛,却又聊无睡意。想起下午和徐雅丽的见面,甚觉头痛。徐雅丽今天找到她,跟她说了那么一些话,如果说段逸谦和徐雅丽之间没有点什么,也说不过去。不过,段逸谦自她出院后倒也没有表现出不正常了。 大脑里想着事儿,人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到半夜时分,一翻身,发现身旁的床榻依旧齐整。她按亮了床头的夜光闹钟,才十点多。 不知怎么的,她胸中闷得发慌,有种想呕吐的感觉涌上来。她赶紧起身去洗手间,经过书房门口时,听到段逸谦正压低了声音说着什么。 第十八章 顺其自然 “妈,您不要听大姨瞎说。那天小诺不是刚出院嘛,我怕她上下楼梯不太方便,所以我就抱她下楼去。就这么个小事情,大姨怎么说成那样啊。小诺没未有过小姐脾气,她哪里赖着我要我抱她下去了……好的,妈,时间不早了,您早点睡吧。” 段逸谦听他妈应了声“好”,就迅速地挂掉电话,眉稍微蹙,大姨看来真不是省心的主。他想起那天对程诺提及大姨妈要来照顾她时,她的欲言又止。看来得要找个机会早点把大姨妈给打发回去。 他抬起手臂看下时间,时候不早了,就关机起身朝外走去。刚一打开书房的门,正好看到程诺脸色苍白地从洗手间出来。 他清俊的脸上闪过紧张的神色,连忙扶住她,关切地问道:“小诺,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哪里不舒服吗?” “刚才睡一觉醒来,觉得有点想吐。不过,没事儿的。女人怀孕想吐是正常的。”程诺抬头看向他,虚弱地回笑道。其实,刚才一阵孕吐快把胆汁都给吐光了。孕吐真是痛并快乐的折磨。 段逸谦小心地扶着她回到床边,让她躺好,又扯过空调被帮她盖好。“明天你是不是要回医院例行检查?如果去的话,能否开点什么药来止吐。” “孕吐是孕早期特有的反应,没有什么特效药可以止吐。明天不打算去检查了,例行检查也没有什么好检查的。我自己是医生,我自己知道情况。”程诺回答。心中却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她一怀孕,全世界的人都不再把她当妇产科医生看了。 “那你自己看情况再定。如果明天要去检查的话,明天下午我应该可以抽出时间来。”段逸谦给她掖好被子,拿遥控器控制好空调的温度,然后转身去洗澡。 洗完澡,他裹着一条天蓝色大浴巾走出来,头发上还未全干,就在程诺身旁半躺下来,一手拄着头,侧身看着闭着双眼的她。 “小诺,睡着了吗?”他双眼带着探究看着她。她紧闭的双眼,睫毛颤抖,呼吸不匀称,他知道她还醒着,脑子里想着的一句话不禁脱口而出,“小诺,我发觉你最近变了。” 程诺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小声说:“其实,我也发觉你最近变了。” “哦?我也变了?”他嘴角一扬,长臂一伸,把她揽入怀中。 程诺刚开始微微抗拒地挣扎了一下,但是他的手臂太有力气,最后只得放弃挣扎,任由他揽着。“嗯。以前你忙得没有时间回家吃饭,以前你总是忙得很晚才回家。” “傻瓜,以前我忙着赚钱啊。不多赚点钱,我怎么给你和即将要出生的孩子最好的生活条件呢。”他讪讪地笑了一下,说道。前段时间的确太“忙”了。不过,现在已经开始改了不是吗? 程诺轻“嗯”一声。他既然这么说,她也不能再过多地盘问。一切顺其自然吧。“时间不早了,早点儿睡吧。”她不想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从他怀中挪开,躺好。 “小诺,明天你要去例行检查的话,明天下午我可以抽时间出来。”段逸谦说完,扭头关掉床头灯。听到程诺应了声“好”,他抵不住困倦,很快睡着了。 段逸谦的呼吸绵长起来,程诺对着眼前一团漆黑,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他,真的变化很大了。他这是在为他们的婚姻而改变吗? 次日清晨,她醒来时,段逸谦已经去上班。她看了下时钟,八点一刻。她本来还想在床上多赖一会儿,可是想到楼下还有一个王大姨妈,她一想到昨天晚上无意中听到电话,她就一骨碌起床了。 正在洗手间洗漱,手机铃声响起。她快速地擦干手,拿起电话一看,医院科室打来的,她连忙接了起来。 “程医生,您好。我是新来的护士方夏,陆主任让我通知您,今天下午是例行检查的时间。下午2点以后,他在妇产科新大楼坐诊。” “小方,你好。麻烦你告诉陆教授,我这几天挺好的,今天就不去例行检查了。”程诺本就没打算去检查,一听是陆哲彦亲自负责检查,她连忙回绝了。其实,她知道自己有些害怕面对他。那天晚上他那一番话,更让她不知所措。 电话那头拿着话筒的方夏迟疑了一下,小声地说道:“可是,程医生,这是一大早陆主任就给我的任务。您如果不来,我怕他会批评我失职呢。” 听到电话那头方夏尽显为难的声音,程诺笑着安慰她,“小方,如果陆教授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说的。我一会有事儿要出去了,先挂电话了。” 方夏还没有反应过来,电话就被挂掉了,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嘟”声,她犯愁地皱起眉头。她一个新来的护士,在这个大医院里混着真是不容易啊。 郭小美恰好回到护士台,听到了小方的电话,她眼珠子一转,微笑着伸出一只手在小方面前比划了两下,小方这才如梦初醒。 她看到是郭小美,嘴巴微微一扁,有些委屈地说:“郭医生,一早陆主任就嘱咐我让我提醒程医生过来检查。可是,我刚刚给程医生打电话,她说她不想来。我,我怕任务没有完成,要被陆主任批评。” 郭小美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说道:“小方,你不要担心。你别看陆主任冷冰冰的,其实他一点都不凶的。你就跟他如实汇报,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她倒要看看,现在陆哲彦对程诺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如果,他什么反应都没有,那么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了。可是,如果他反应不同寻常,那么他们之间肯定还有jq。 她从小道消息获知,上次罗玉雪和江慧来医院找她闹事后,她的名字就从候选人的名单里删去了。据说,提议要删除的人就是陆哲彦。既然你不仁,别怪我无义。陆主任,如果你背上破坏别人幸福家庭的罪名…… 小方似信非信地看着她,迟疑地问道:“真的吗?我看陆主任不苟言笑,我都很害怕跟他讲话,总觉得一靠近他,夏天都要变成冬天了。” 郭小美听到小方这样的形容,却逗着她玩儿,“你不觉得陆主任很酷很帅吗?你们九零后的小女生不是最喜欢酷酷的大叔吗?好了,别担心,你就按照我说的去汇报准没错。” 方夏咬着下唇,想了下,无计可施,只得站起身,朝主任办公室走去。她心情忐忑地敲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一进到办公室,发现杜蕾蕾也在,连忙朝二人打招呼,“陆主任,好。杜医生,好。” 杜蕾蕾正趁着和陆哲彦探讨病情,和他单独相处。却没有想到,一个小护士闯了进来,脸色略略不悦。 陆哲彦看到是方夏,转头看向她,问道:“小方,她怎么说?”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方夏不敢正眼瞧向他,目光落在他白大褂的肩侧,轻声回答:“陆主任,程医生说她今天不来了。她说她情况一切都正常。她自己也是妇产科医生,她自己知道。” 陆哲彦听到这番转述,本来冷冰冰的眼里,又不由得沉冷了几分。这个程诺,跟她说过多少次,被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她还真当自己什么都懂吗?她上次先兆性流产有多少危急,难道她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吗? 心中虽这么想着,但面上依旧毫无表情,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那冰冷的声音,钻入方夏的耳朵里,却像西伯利亚吹来的冷空气,她忍不住哆嗦了下,慌忙应了一声,逃也似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郭小美见她一脸狼狈地从主任办公室里出来,装作不经意地问:“陆主任很好说话的,不是吗?” 方夏一面用手抚着自己的心口,一面后怕地回答说:“陆主任是不是从北极回来的?他的声音都能把人给冻僵了。” “陆主任怎么说?”她对北极不北极的不感兴趣,她想要打听出她需要的消息。 “他就说了句‘我知道了。’”方夏如实回答。 郭小美见她样子不像是撒谎,按下心中的怀疑。既然无从在陆哲彦这边找到破绽,那就只能从程诺身上找切入点。哼!唯一知道她在天涯上写帖子的也就只有程诺了。 程诺洗漱完毕,却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难道是空调太冷了?还是有谁在念叨她了? 正这么想着,王大姨妈上楼来喊她吃早餐。她连忙回应她,马上去。 她在餐桌前坐下,吃着王大姨妈煮的馄饨。在她再三嘱咐下,王大姨妈今天做的馄饨总算清淡了许多。 王大姨妈一旁唠唠叨叨地说:“小诺,不是大姨妈说你,你看你现在这么瘦。这几天开始又挑嘴儿了,你不多吃点肉,光吃素菜,可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啊。你如果瘦了,我可要被你婆婆数落的。她会怪我没有把你照顾好。” 程诺一听到她搬出婆婆来,忍不住眉头轻蹙,但是脸上依旧挂着浅笑,“大姨,我知道了。过了前三个月就会好起来的。” 王大姨妈还想要多劝解几句,却听到程诺手机发出一声响。程诺拿起手机,滑开屏幕,入目的电话号码:陆教授。 第十九章 例行检查 程诺拿起手机,滑开屏幕,入目的电话号码:陆教授。 短信内容言简意赅:下午三点例行检查,勿要忘记。 她哑然失笑,他依旧是这么命令式的语气。 她轻轻按下几个键,回了一句话:我已经没事儿了,下午就不去占用您宝贵的挂号名额了。 手机还未放下,又一条短信闪现:最迟五点。 程诺蹙眉,深知他的脾气,她不好再回绝,只简单地回复两个字:收到。 之后,手机就恢复了平静。 程诺吃完早饭,给段逸谦打了个电话,他没有接。她想起,他昨天说今天会一直在开会。她就给他发了条信息,下午去医院检查,几点有空? 出乎意料地,段逸谦很快回复了一条信息:四点。 程诺回复道:好,你先忙。 冷不丁地,他又回复了一条过来:你告诉大姨,晚上不回家吃饭。我们去一家新开的餐厅吃晚饭。 程诺放下手机,嘴角微扯,段逸谦真的变性了?若在前世,段逸谦忙着开会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回信息的。至于出去吃饭,更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她交代了王大姨妈今天晚上不在家里吃,不用多买他们的菜。然后回了书房,打开电脑,调出前段时间刚做过手术的病人们的信息,一一给她们打了回访电话。电话里,她顺便告知她们,她这段时间休假了,如果有什么事情,可联系她的私人手机。 忙活了大半个早上,总算把手头上的病人的回访做完,可一不小心竟然按下了文档的删除键。她连忙打开“回收站”把资料拉回来。却发现“回收站”里还有几个文档,标题都是英文字母。她好奇地把这些资料一并打包拉回到桌面。 依次打开来,却发现其中有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当隔了一世,再次看到离婚协议书,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心中滋味难辨。她快速地浏览一遍,内容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离婚协议书是被他给丢到了“回收站”。 随即,她又点开另外几个文档,发现都是和宋代大理国古董相关的资料。她不知道段逸谦还有古董收藏方面的爱好。看完所有的文件,就重新把文件拉回到回收站,让它们保持原来的状态。 她吃完午饭,一阵困意袭来。怀孕后的作息时间和以前完全不同,尤其是最近到了非常嗜睡的时期。她抵不住困倦,躺到床上就睡着了。下午醒来时,正巧段逸谦打电话过来说已经到小区楼下了。她匆匆地换好衣服,拿起包和例行检查的病历资料就下了楼。 停车在一旁等候的段逸谦,抬头时正好看到程诺远远地朝他的车走来,只觉得眼前顿时一亮。 今天的程诺,与以往很大不同。她平日素面朝天,今天难得化了淡妆。她平日里休闲打扮,今天却是一身淡雅的裙装。太阳透过茂密的树叶,斑驳地洒在她的身上,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纯净之美。 她这身淡雅如斯的装扮,唤起了他的记忆。记得他们俩第一次相亲,她就是这么一副淡雅的打扮。看过多少女子浓妆艳抹的他,她的清丽秀雅让他眼前一亮,心中一动,立即就动了娶她的念头。只是,他原本以为她会是一个非常适合做妻子的女人,结婚后才发现原来她爱工作胜过爱他。 他轻捏了下眉心,发现自己这几天对她的感觉一再变化。或许是因为她怀孕了,变成了一个需要依靠他的女人了?又或许是母亲对他的再三交代,为了段家的镇家之宝? 程诺轻轻敲了下车窗,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把车门解锁。程诺坐了进来,他探头过去,亲自为她系上安全带。 “小诺,这样的打扮很适合你。”他由衷地赞叹道。 程诺的脸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不自然地望向窗外,“你今天很忙,我没有打扰到你的工作吧。” “陪老婆去产检是男人的光荣任务。”段逸谦朝她微笑,发动车,驶出小区。 到了医院门口,“车位已满”的牌子放在了显眼的地方。段逸谦皱眉,说道:“车位满了,可能我要把车停到公园那边了。” 程诺看了下手表,时间快接近五点,点头说道:“好。那我先上去。你一会就在一楼大厅等我好了。” 段逸谦听到后面的车的喇叭声一直催命般地响着,只得点头答应。 程诺步履急匆匆地赶到新大楼,正巧遇到小方护士。 方夏看到程诺,脸上一喜,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而来,“程医生,你可来了呀。陆主任一周也就今天下午有门诊。他好像还在等着你呢。” “小方,陆主任早上有批评你吗?”程诺关切地问道。 方夏朝她吐了吐舌头说道:“陆主任不骂人。不过,我觉得宁愿他骂我两声也好。还好,现在是夏天,他那张冰块脸倒是挺凉快的。如果大冬天的话,我必须要多贴几张暖宝宝才能抵抗得住他那张西伯利亚来的寒流。” 程诺忍俊不禁,被她逗乐了。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他呢。 方夏见她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程医生,我知道你脾气好,所以就跟你抱怨抱怨,您可千万别告诉陆主任。否则,我还没来得及转正,就要被他的眼神给冻死在实习岗位上了。” 这下子程诺忍不住笑出声来,“小方,你们九零后都是这么逗的吗?这可是我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他呢。” 方夏把头点得像鸡啄米,陪同她去了妇产科新大楼。 不远处五楼住院部办公室里,两双眼睛在程诺出现后,互相对视了一下。郭小美会意,快步地离开办公室朝门诊而去。 陆哲彦的诊室在二楼。程诺进去的时候,正好最后一名病人从诊室里出来。 陆哲彦头也没抬,只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因一抹淡紫色的身影的到来,洁白的过于单调的诊室,立即熏染出温馨的色彩。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程诺坐下来,用略带歉意的语气说道。 “如果,今天我不亲自联系你,你是不是不打算来复查了?”他这才抬起头,神色严肃地盯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身后,不经意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其实,我现在挺好。不,我老公送我来的。他停车去了,一会儿来接我。”程诺辨不出他的喜怒,眼眸下垂,视线落在 “先去做一个超声波监测。”说完,他起身就朝门外走去,走入专用的超声波检查室。 程诺跟随着他去了超声波检查室,负责超声波检查的医生都已经下班。此时只有陆哲彦坐在电脑前,静静地等着她。她有些愕然,没有想到他亲自给她做超声波检查。她今天穿着可是裙子,不太方便呀。 “陆教授,我最近挺好的,要不下次再来检查。现在检查的医生都下班了,怎么好麻烦你来亲自操作仪器呢。”她面上略显尴尬,犹豫一下说道。 陆哲彦转过头,神色不明地看着她,正要开口说话,郭小美的声音自在门口响起:“陆主任,小诺说的对,怎么好麻烦您亲自操作呢。让我来吧。” 程诺心中一惊,没有想到郭小美会突然出现在门诊。她的出现也太诡异了点吧。 陆哲彦同样不解地看向郭小美,“郭医生这个点怎么不在住院部?” 郭小美讪讪地笑道:“我来门诊找杜医生拿点学习资料呢。”她当然不能让他们知道,她是特意来捕捉jq的。 陆哲彦“哦”了一声,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起身对郭小美说道:“那就麻烦郭医生了,一会儿把b超单子拿给我。”话毕,跨出了b超室。 “小诺,你不介意我来给你检查吧。”郭小美一屁股在电脑前坐下来,一边拿着医用耦合剂,一边笑着说道。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留意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小美,你来的正好。我没想到今天要做b超检查,穿了裙子来,如果让陆教授给我检查不太方便。那就麻烦你了,小美。”程诺隐去心中的讶异,淡定从容地在检查床上躺好,解开长裙的链子,稍稍往下推了推。 郭小美盯着程诺看了一小会儿,无从在她脸上发现什么端倪。她心中讶异,最近程诺的确变了,她在刻意和自己保持着某种距离,难道被她发现了什么吗? 心中这样想着,在程诺平坦的小腹部涂上医用耦合剂时,一不留神稍稍用了点力气。程诺不由得轻呼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对她说了声抱歉,目光转向电脑屏幕。 电脑屏幕上,她清楚地看到了状如小海马的胎芽。可是,胎儿的心跳却极其微弱。这一新发现,她的心中突然产生了另一个念头。 “胚芽发育不错,胎儿心跳也还好。平时加强营养就行。”郭小美看着电脑屏幕,笑着说道。程诺虽然也是妇产科医生,可她自己平躺着看不到b超图像。孕前期,心跳微弱必须通过仪器才能检查出来。如果程诺没能保住孩子,她会伤心欲绝吧。如此一来,她就没有心思在工作上和她竞争副主任了吧。 她正这么幸灾乐祸地想着,陆哲彦冰冷的声音却自她身后响起,“郭医生的专业水平果真有待提高。” 郭小美被他寒若冰霜的声音生生地吓了一跳,手轻颤一下,转头讪笑,“陆,陆主任,您又拿我说笑了。” 第二十章 白莲花 刚才,陆哲彦离开检查室后,不放心程诺,就等候在检查室外。若在以前,高傲如他,面对程诺几次三番拒绝,他断然会放手。然而,这次回国,尤其是留在第一医院,全都是为了她。除非他亲眼看到她幸福美满,否则他绝不再抛下她飘然远去。 程诺那声轻呼,落在他的耳里,他眉心一跳,下意识地就轻推开检查室的门。隔着帘子,他目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他一眼就看到了胎儿心跳极其微弱。他以为郭小美会将这个情况告诉她。却没有想到,郭小美竟然睁眼说瞎话! 郭小美对上陆哲彦严厉的眼神,心虚地额头上冷汗直冒。见他大踏步走进来,她连忙起身让座。 陆哲彦不再理会郭小美,在b超电脑前坐下后,极其细致地观察着图像,声音里带着一丝愠怒:“程诺,你出院回家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胎儿心跳极其微弱。” 程诺怔愣地看向他,回想着,她出院回家后什么都没有做呀。难道是孕吐太厉害而带来的影响? 想到这儿,她摇头回答道:“我在家里一切都挺好呀。要说胎心微弱的话,应该是月份还比较小吧。” “你情况比较难说,最好留院观察一段时间。”他按了打印,打印机里缓缓出来一张彩超的报告。 “我住院不太习惯,还是在家里休养比较好。”程诺从他手中接过彩超报告。看着彩超的图像,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如果你真不愿意住院也没有关系。不过,最好买个小型胎心监护仪,这样你可以在家监测胎心情况。如果有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联系我。”陆哲彦交代完毕,起身离开。 郭小美见他走了,这才觉得检查室里的气压小了许多,凑到程诺面前,讪讪地解释:“小诺,不好意思,可能是宝贝月份比较小,刚才我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胎心的问题。” 程诺只朝她客套地点点头:“有空多多学习吧。不要把时间花在没用的地方。”说完,起身整理好衣裙,走出检查室。郭小美握紧拳头,暗自生闷气。谁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现在计划又泡汤了。 杜蕾蕾正等候在陆哲彦办公室门口,看到程诺从检查室走出来,上前关心地问道:“程诺姐,你今天来复查吗?一切都好吗?” 程诺微笑回答:“还好。”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杜蕾蕾,后者面上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关切之色。医院里有小道消息在疯传,说杜蕾蕾追求陆哲彦,从美国追到国内。想到今天郭小美突然现身检查室,又联想起上次竞选会场,郭小美和杜蕾蕾暗中交换眼色的一幕,程诺心中更加警惕起来。 郭小美随在程诺身后走出来,看到杜蕾蕾,大声说道:“杜医生,我刚刚来找你借资料,没有看到你呢。” “我刚才去了趟住院部。陆主任乔迁新居说要请咱们科室的吃饭呢。程诺姐晚上有没有时间?”说完,杜蕾蕾带着期盼的眼神看向程诺。 “不了,晚上我和我老公约好一起去吃饭。你们吃得尽兴点啊。”程诺微笑着回绝。杜蕾蕾从始至终表现得相当自然,无懈可击。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前段时间看小说时学到的一个词儿:白莲花。遇上白莲花这样的女人,警觉性务必要提升几个等级。 “小诺,你老公对你真好,真是太让人羡慕嫉妒恨了。”郭小美正巧看到陆哲彦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她一脸羡慕地用极其夸张的语气对程诺说道。 程诺微笑着扭头看向郭小美,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地说道:“小美,羡慕嫉妒就可以,恨就免了。” 郭小美脸色一滞,顿觉尴尬。程诺不再理会她,回头朝陆哲彦和杜蕾蕾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去。 她坐上电梯刚来到一楼,段逸谦迎了上来,问她情况怎么样。她就避重就轻地叙述了一遍,“胚芽发育不错,胎心比较微弱。平时要加强营养,注意休息。” 段逸谦一听,俊逸的脸沉下几分,语气中带着轻微的责备:“小诺,前三个月是关键时期,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差池。平时,大姨妈也总劝你多吃点,可你总说吃不下。万一出了点什么状况,这可怎么向我爸妈交代呢?好了,我们一会儿去新开的那家餐厅,你可要多吃点。” 程诺原本晚上要和他一起出去用餐的雀跃心情,被他这一番话给浇灭了许多。她只附和地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他们二人正在说着话儿往外走,陆哲彦和杜蕾蕾跨出电梯朝医院停车场走去。陆哲彦在拐弯之前 ,听到了方才二人的对话。 他冷峻的眉眼一皱,像染上了寒冬腊月的冰霜一样,看向段逸谦的眼神变得冰冷异常。但凡一个爱妻子的男人,不是应该温言软语地安慰妻子吗?他倒好,语气责备不说,还只顾着无法向父母交代。 刚跨出大门,段逸谦忽然感到有两道异常锐利的眼神射向自己,他下意识地回头去寻找,却只看到医院大厅里人头攒动。不知为何,他最近一进医院,就会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压迫感。这是怎么了? 半小时后,段逸谦和程诺来到了今晚用餐的餐厅—— 世外桃源生态餐厅。 段逸谦停好车,牵起程诺的手走进大门。 跨门而入,程诺只觉得一阵清新之气扑面而来。她抬头望去,只见大厅内有小桥流水,有石梯楼台,还有一畦畦青翠的绿萝、椰树、香蕉树,一派绿意盎然的景象。 服务员领着他们二人,穿过一条幽静小道,走入一个挂着“清溪阁”的开放式包厢。 二人落座,程诺举目望去,正好可以边吃饭边欣赏不远处的假山瀑布,心情渐渐地好了起来。 “这里感觉不错吧?”段逸谦从她眼底看到了欣喜,他知道她会喜欢这样的地方。 “我还真不知道咱们这儿还有美得像公园一样的餐厅。”程诺感叹。她前世忙得几乎没有时间和心情去享受生活。医院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就是她的全部。 服务员递上一本精美的菜单,段逸谦把菜单递给程诺。程诺按照最近的口味点了几个素菜,段逸谦皱眉,“刚刚不是说了,要营养均衡,怎么可以全吃素菜?”他的语气中有些不满,让服务员去掉几个素菜后,换上几个酸甜可口的荤菜。 菜很快就上来了,程诺看到虽然荤菜布满桌子,倒是色香味俱全,不免食指大动,放开心情吃了起来。段逸谦看着她吃饭,眼底这才泛起笑意。 这一幕落入不远处假山后面另一个开放式包厢的徐雅丽眼里,她恨恨地咬着牙齿。本来早在十天前就说好,今天开完年中销售会议后,段逸谦会请她来这里吃饭,为感谢她上次为段父准备的生日礼物。却没有想到,下午开会开到一半,他就说有事情离开了。 她费了很多力气才从段逸谦的秘书那里获知他订了这里的包厢,她下午做好一切准备后,这才拉着刘静作为幌子来了这里。 虽然心中早有了准备,可亲眼看到段逸谦那么温柔地对着程诺,她心中的妒忌之火就熊熊燃烧起来。她在家里也是父母捧在手上的宝贝。她的父母都是律师,哥哥也是律师,家里她最小,是从小被人宠着长大的。何曾为了一个爱慕的男人这么费尽心思呢! 她咬着嘴唇,下定了决心一般,从包里掏出一颗白色药丸就着酒喝了下去。然后,她拉起身边的女伴,说道:“刘静,我看到段总在那边包厢里吃饭呢。咱们就过去打声招呼吧。” “雅丽,你这是解酒丸吗?你要喝段总拼酒吗?”刘静不无担心地问道。徐雅丽却仰起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她向服务员要了一瓶红酒,一只高脚杯,就朝段逸谦的包厢走去。 程诺刚吃完小半碗饭,就看到徐雅丽和一个年轻女子走入他们的包间。她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好好地吃个饭,都会招惹上她。不过,她懒得理会她,继续低头吃饭。 徐雅丽笑意盈盈地偕同女伴走了进来,走近段逸谦,把高脚杯放在桌面上,缓缓地往高脚杯里斟上半杯红酒,带着柔媚的微笑,盯着段逸谦说道:“段总,没有想到今天晚上我们还是能在这里一起喝酒啊。” 段逸谦本来看到徐雅丽和刘静过来,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现在听到徐雅丽这番话,他立即提高了防备之心。他当然知道,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本来,他答应过她,今天晚上要在这里请她吃饭。 徐雅丽被他脸上防备之色深深地刺痛了一下,面上却莞尔一笑,美目流转,看向正坐在那里吃饭的程诺:“段总不介绍介绍?” 程诺却突然抬起头,看向徐雅丽,“徐小姐,别来无恙吧。”嘴角微扯,眼里闪烁着笑意。 第二十一章 试探 程诺却突然抬起头,看向徐雅丽,“徐小姐,别来无恙吧。”她唇角的笑意慢慢展开,眼神冷冰冰。 她本来不想坏了今天晚上吃饭的兴致,可是这个女人竟然以为她好欺负,在段逸谦面前还装作不认识她。 她冰冷的笑意落在对面徐雅丽的眼里,徐雅丽的心中有些发毛。可是,她今天是有备而来的,who 怕 who? 段逸谦听到程诺的话,他的眼里快速地隐过一丝意外,“你们,认识?” 徐雅丽当然不想程诺在段逸谦面前提到上次她们见过面的事情。上次本来就是她私下邀约。她迅速地扫视了一下桌面,假装要为刘静倒上红酒,手臂却“不小心”碰倒了自己跟前的红酒杯。酒杯中的红酒液偏巧不巧地洒到了段逸谦的手机上。 她立即惊呼一声:“段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的手机没有问题吧。”慌乱中,她抓起段逸谦的手机,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装作没抓牢,手机重新落下,落在那一滩红酒液中。 场面有些混乱,服务员拿着抹布匆匆走了进来。段逸谦拿起手机一看,手机进水死机了。 徐雅丽连声道歉,说道:“段总,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段逸谦看到她惊慌失措的神色,不忍心责备她。毕竟他心中有愧,今天晚上本来说好是要请她吃饭的。她现在过来敬酒,也没有什么恶意,自己一个大男人也不能为难她吧。 徐雅丽觑着段逸谦的神色,心中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她就料定了他不会责备她。所以,她才敢那样做。果然,混乱场面过后,段逸谦没有再问她们什么时候见过面。 待服务员清理干净桌面,她重新拿起红酒瓶,往高脚杯里斟上红酒,面色忐忑地看向段逸谦,颤声说道:“段,段总,对不起。这杯酒先向您赔礼道歉。” 段逸谦眉头皱起,拒绝道:“真是不巧,今天我开车,不方便喝酒。” 徐雅丽一副乖巧的模样,回答道:“没事儿,没事儿,您喝饮料,我喝酒,这样才能表达我心中的歉意啊。”话音刚落,她就一仰脖子,把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她身边的刘静却有些着急,轻声劝说:“雅丽,你今天晚上没怎么吃饭,你不要空腹喝太多酒。不然一会胃就难受了。” 徐雅丽却不理会她的劝解,喝完一杯后,继续给自己斟酒,又朝段逸谦敬酒,“第二杯酒,我感谢您的知遇之恩。如果没有遇到您这位伯乐,我也没有机会展示自己的能力。上次能拿下那个大项目,如果没有和您三十余天的朝夕相处,您的亲自指点,我也没有机会拿下它。” 她想起那美好的三十来天的朝夕相处,那时的段逸谦对她多么温柔体贴。记得她有一天喝多酒了,全身过敏,他还开车去三十公里外的d市给她买一种特殊的抗过敏药。可是,自从他知道他妻子怀孕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念及此,她不由得悲从中来,一仰脖子,把苦涩的酒液一饮而尽。然后,她又继续给自己斟酒,紧盯着段逸谦的双眼,笑着说:“接下来第三杯酒,我恭喜段总升级做爸爸了。这可真是件可喜可贺的大喜事。对了,我还要敬嫂子呢。来,来,你们随意,我喝两杯。” 程诺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徐雅丽。她今天突然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刚才段逸谦问她们是否认识,她本来刚要提到上次的事情。可是,徐雅丽突然就把酒杯给打翻,转移了段逸谦的注意力。这样也好,她倒要看看,徐雅丽今天到底闹的是哪出? 很快,徐雅丽又是两杯红酒下肚了。或许是没有吃饭,胃里空空,她很快就感觉到头晕脑胀。凝视着段逸谦的脸,一个变成了两个。他那么清逸俊朗,那么温文尔雅,那么优秀卓越。可是,他却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他身边那个根本和他不匹配的女人。 胃酸涌上来,她心中的恨意也全部涌了上来。她头晕乎乎的,一下子没站稳,身子向一旁倾倒。 段逸谦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她,她就顺势倒在他的怀里,嘴里嘟嚷着说:“对不起,段总,我,我自己能站得住。”嘴上这么说,身子却软绵绵地躺倒在他的怀中。她暗暗拿眼去看一旁的程诺,心中却着急药丸的效果为什么这么缓慢。 正这么着急间,刘静突然尖叫一声,“段总,不好了。雅丽全身皮肤过敏了。” 段逸谦低头看到怀中的徐雅丽,她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上,起了一片又一片的红疙瘩。他俊眉蹙起,他记得她曾经对酒精过敏。那次是为了拿下项目,她一口气喝了三大瓶红酒后,她浑身皮肤过敏。今天她一瓶还没有喝完,难道是没有空腹喝酒造成的? “雅丽,上次的药你带了吗?赶紧吃一粒吧。”他看到红疙瘩布满她白皙的皮肤,不由得着急起来。他知道她皮肤过敏的症状是极其吓人的。 徐雅丽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全身发痒,药丸的效果终于出来了! 她看了一眼着自己的胳膊和手臂,脸色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抓住段逸谦的胳膊,异常惊吓地说道:“段总,上次您给我买的抗过敏的药,好像吃完了。我,我不知道哪里才能买到那种药。” 一直冷眼旁观着的程诺,向徐雅丽望去,她的确全身过敏得很严重。她蹙眉说道:“徐小姐的过敏越来越厉害了。要不先送她去医院吧?” 刘静却摇着头,无比担心地说:“雅丽这种是比较罕见的过敏,去医院也没有什么用。她必须要服用那种进口的抗过敏药才行。好像咱们g市没有,d市才有。” 徐雅丽带着哭腔,害怕地说道:“对。只有d市才买的到。上次喝酒过敏的时候,是段总半夜开车到d市买的药。” 程诺看了段逸谦,他温雅的脸上微微一红。程诺只一眼,就看出了他神色有些异样,语气变得淡淡,“既然上次你帮徐小姐买过药。那就再跑一次吧。我先去埋单。” 她站起身来,朝结账台而去。心中却滑过万般滋味。从重生到现在,她总觉得段逸谦有种说不出的异样,让她心里不够踏实,不够安心。不如趁这次的事情,试探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问题吧。否则,夫妻天天相对,如果心中有猜忌,日子也没法过下去了。 酒店新开,生意出奇得好,结账台排起了三队长龙。她看着队伍那么长,有些晕眩感。正在犯愁,前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一看,竟然是陆哲彦在朝她招手,“程诺,你是要结账吗?” 程诺结完账,从结账台出来,一转身正好看到段逸谦和刘静一左一右地扶着徐雅丽站在大厅等候她。她眉心微蹙,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陆哲彦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叹气,顺着她的目光放眼望去。只一眼,他就认出来,段逸谦身旁穿着打扮时尚的女人,就是那天在丽丝卡尔顿酒店西餐厅和段逸谦拥吻的女人。他看向段逸谦的眸光不仅阴沉了几分。 程诺向陆哲彦道了声:“再见。”正要朝段逸谦他们走去,却被陆哲彦叫住:“孕妇要远离一切过敏源。” 程诺扭头朝他报以感激地点点头,就走到段逸谦身旁。正要跟段逸谦说话,却听到郭小美的声音响起,“小诺,这么巧啊,你们也在这里吃饭啊。” 刚才郭小美一到大厅,她就看到段逸谦正扶着一个大美女。可那哪里是扶着呢。用抱还更贴切一点。那个身材丰满的女人整个人都挂在高大挺拔的段逸谦的身上呢。她立马就闻到了浓浓的jq气息。 程诺皱了皱眉,如果当着这么多同事不理会她,倒显得自己有问题。于是,她转头看向郭小美,回道:“对哦。” “小诺,那个美女是谁啊?是段总家的表妹吗?”郭小美拉过程诺,朝段逸谦努努嘴,轻声问道。当然,她知道段逸谦家唯一的表妹还在念小学。 “哦,那是他公司的一个员工,刚才我们一起吃饭,她喝了点酒,皮肤过敏了。”程诺淡淡地回答。完全像在说着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一样。郭小美自讨了个没趣。 “那要不要去趟医院看看?”杜蕾蕾走到大厅时,正好也看到了程诺和陆哲彦并肩走来,她心中隐隐不悦。现在听到郭小美问起人来,她扭头朝段逸谦望去。 程诺还未来得及回答,刘静就抢着回答:“谢谢大家的关心。雅丽这种过敏,去医院也没有用,只要服用一种进口药,就会好了。” 陆哲彦刚想问是什么药时,徐雅丽突然“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还吐到了段逸谦的衣服上。 段逸谦看到程诺及她的同事,有些尴尬,对郭小美说:“郭医生,你们有车吗?得要麻烦你们送下程诺回家。现在小徐吐成这样,小刘一个人也应付不了。” 郭小美侧目看向陆哲彦,问道:“陆教授,我们不是打算去你新居看看吗?要不带上程诺一起吧。” 第二十二章 尴尬 “没事儿,我可以做出租车回家。”程诺刚拒绝,忽闻一阵震天雷鸣。她眉角蹙起,经历过前世那个恐怖的雷雨夜,现在听到雷声都有种莫名的心悸。 杜蕾蕾拉起她的手,笑着说道:“程诺姐,本来晚上陆教授请吃饭也是要请你的。可你说你和你先生一起用餐。现在正好大家要去陆教授新居坐坐,你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吧。” 程诺看向段逸谦,对上他担心的双眼,“小诺,雷雨天你独自坐出租车我也不放心。要不你先跟小美他们一起?我送小徐回去给她给买盒药后,我就立即去接你。” 程诺听他这么说,又看到大门外电闪雷鸣,只得点头答应:“好的。那你来接我前,给我电话。” 段逸谦点头答应,又嘱咐郭小美关照程诺,这才和刘静左右扶着徐雅丽离开了。 “陆教授,今天我们这么多人去你家,有没有问题?”杜蕾蕾转而看向一旁的陆哲彦,笑靥温柔如水。 “非常欢迎。”陆哲彦嘴角微扯,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冷峻宛如北极冰川一般的眉眼,那样轻轻一笑,如同冰雪消融,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艳。 杜蕾蕾看呆了!她垂在裙摆两侧的手不由得握成拳头。她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叫上程诺一起。她本来只是在他面前装出贤惠而已。她脸上的懊恼只是一闪而过。 “好的,那我来给大家安排车吧。对了,有没有不打算去的?”郭小美察觉到杜蕾蕾脸上神色的变化,她连忙插话进来,对正站在一旁的同事们问道。 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同事说,下雷雨了,路有些远,要早点回家。另外几个年轻同事,仍是兴致不减,嚷嚷着要去陆主任的土豪别墅参观参观。 郭小美一路确认下来,总共有七个人要去。除了她自己、杜蕾蕾和程诺,还有两位年轻的男实习医生陈朗和纪仲简,一位和杜蕾蕾同期进入医院的张薇薇,还有一位就是和郭小美比较要好的柳莺。 郭小美按照人数分配好车辆。她自己、杜蕾蕾和程诺坐陆哲彦的车。其他的同事乘坐陈朗开的车。 七个人分别乘坐两辆车,穿过雨幕,朝市郊驶去。 陆哲彦的新居坐落在市郊高级别墅区,离世外桃源生态餐厅约莫车程半个多小时。 车子行驶半个小时后,才驶入别墅区。进入别墅区后,继续往里边行驶了五六分钟,在一个湖畔停了下来。 车子离别墅大门还需要走上十多级的台阶。若在平时,这点距离一点都不远。可是此时,外面雨大风大,很容易就会被淋成落汤鸡。 陆哲彦停车后,给后车的陈朗打了个电话,让他稍等片刻,他去拿几把雨伞过来。挂上电话,他冲进雨幕,跑进大门,从玄关处取了几把大雨伞回来。 他先把雨伞给了后面那辆车,只剩下两把伞。他一把给了杜蕾蕾,杜蕾蕾和郭小美共用一把伞。最后只剩下一把了。他眉头皱起,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郭小美下车时,阴阳怪气地说道:“陆主任,你要护好孕妇哦。”瞥了一眼程诺,跟着杜蕾蕾下了车,走进雨幕里。 程诺下车时,风急雨大。她穿的是平底鞋,才一落脚,就踩到水里,脚下打滑,身子踉跄。陆哲彦连忙伸手扶住她,她跌落在他的怀中。二人离得如此之近,彼此快速跳动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小诺,你没事儿吧。”他的声音低沉,声线里带出十万分的紧张。 “没事儿,没事儿。不小心打滑了一下而已。”程诺想放开抓住他的手臂的手,却被他揽入怀中,只闻得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别乱动,我带你上去。” 陆哲彦揽紧她的身子,护住风口,一路拥着她走上台阶。进入大门,借着灯光,发现她的头发上,紫色无袖雪纺衫上,还有白色的长裙上都挂着水珠。 程诺身上的雪纺无袖和长裙,被雨水黏在身上,黏糊糊得难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眉头皱起,担心地看着她:“你身上都被雨给淋湿了,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否则可要感冒了。孕妇大忌生病吃药。你从左边电梯上去二楼,再左转就是我的卧室。我卧室洗手间里有新买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这是卧室的钥匙。我先帮你去买几件换洗的衣服。” 程诺知道怀孕期间尽量避免生病,更是不能随意吃药。听他这么说,她点头答应,接过他递过来的钥匙,轻声道了声:“谢谢”。 陆哲彦打着伞返回到车上,很快他的车就消失在雨幕里。 程诺走进大门,没有看到郭小美他们。她暗自松了一口气,上了左侧电梯,再左转就找到了他的主卧。进入房间后,她快速地把门给上锁。 她动作迅速地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洗完澡,换上睡衣,他还没有回来。她就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起他的卧室。 忽然,她的视线被床头正上方墙壁一幅大型的景物画所吸引。两条花蕊探在外,成双成对,形影不离,状如雄雌相伴,又似鸳鸯对舞。 那不是d市医科大学后花园里种植的金银花吗?她蓦地愣住了。 她的耳边仿佛还响着他那磁性的声音:金银花又名鸳鸯藤。鸳鸯藤两条花蕊,成双成对,形影不离。我,陆哲彦,愿与程诺相守一生,形影不离。 那是她曾经从他口中听到最美好的表白,更是他那种冰冷性子的男人,对爱最婉转的表达。 突然,门外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响起,打断了她的回忆。 “阿姨,这个房间为什么不能打开?”是张薇薇清脆的声音。 “哦,不好意思。这是陆先生的卧室。他平时都是上锁的。”一个年纪略大的声音解释道。 “难道陆主任金屋藏娇了不成?还不让人进。”年轻小伙的声音响起,程诺听出来这是陈朗的声音。她听到他的这句话,不禁面上有些发烫。 “陈朗,咱们陆教授未婚呢。什么金屋藏娇不藏娇的。”郭小美帮他纠正过来。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声音渐行渐远,程诺这才又安下心来。过了一会,门上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她惊得屏住呼吸,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敲门呢? 门外传来陆哲彦低沉磁性的声音,“小诺,是我。” 程诺连忙起身给他开门。陆哲彦递给她一个大的袋子,“我不知道这些衣服是否符合你的大小,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程诺关上门,提着大袋子,去了洗手间。她打开大袋子。一个袋子里装着一件淡紫色的无袖连衣裙。另一个小袋子里装着一件小裤裤和一件文胸。她脸上一热,却也不管那么多,动作快速地换上去。文胸有些偏小,其他的倒挺合身的。 “合适吗?”陆哲彦见她换好衣服走出来,直觉得眼前一亮。一身淡紫色的长裙显得她婀娜多姿的身材更显得几分成熟与优雅。 “还行。”她轻声回答。她能告诉他,文胸太小,勒着胸部了?“那我先下去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显得不太自在。 “好。出门右转再左转,下楼就是客厅。”他从衣柜里找出几件衣服,拿着就要去洗手间,浑身上下都被雨给淋透了很难受。 她下楼来到客厅时,正巧看到郭小美他们围在客厅正中墙壁前,他们在热烈地探讨着什么。 “额滴天!还真不知道陆主任会画出这么美的画来!”张薇薇极富渲染力的声音直达程诺耳中。 程诺放眼望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再次被击中。 那画里是一大片向日葵花海。向日葵仰着盘子似的金色花冠,婷婷玉立。碧绿的叶子婆姿轻摇,花叶上的露珠晶莹闪烁。 那样美得心尖儿颤颤的美景让她终生难忘。然而,最让她难以忘怀的是,他们在那片花海里第一次的拥吻。之后,很多次,他们都相携着去向日葵花海约会。她当时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向日葵。他回答说:向日葵以太阳为中心,我以你为中心。 当年那些情话仍然萦绕在心头,如今却已经物是人非了。 她还兀自陷入回忆,郭小美尖锐的声音传来,“小诺,你终于出现了!咦,你怎么换了一身衣服?” 郭小美本就一直在找程诺,她很纳闷,大家都把整个别墅都参观遍了,却仍然没看到她。 她现在一转头就看到静静地盯着墙上的画发呆的程诺。她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她身上虽然仍旧是淡紫色的裙子。可是,好像款式变了。她看向她的眼神不禁变得暧昧起来。 第二十三章 职业后遗症 程诺坦然地对上她带着探究的眼神,平和地说道:“刚才风大雨大,全身都淋湿了。孕妇最怕感冒,所以就借用陆教授的洗手间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衣服。” 郭小美“哦”了一声,还想再挖掘点八卦,正好杜蕾蕾推着小餐车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她嫩黄色的连衣裙外罩着黑白波点小围裙,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招呼着大伙儿:“大家快来尝尝我给大家现磨的咖啡。这可是我花了二十多分钟,亲手用陆教授家的夏威夷咖啡豆给现磨的哦。” “哇!好香啊。”郭小美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钻入鼻端。 杜蕾蕾在玻璃案几上摆好八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柔媚一笑:“欢迎大家来做客啊。”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小蕾,你对陆主任家里很熟悉嘛!”郭小美斜睨了一眼程诺,对杜蕾蕾讨好地说道。 “可别拿我开玩笑了。前几天陆教授搬家,我过来帮过几次忙而已啦。比你们熟悉一点点儿。”杜蕾蕾知道郭小美是在讨好她,心里很受用,嘴上依然如是说道。 陆哲彦洗好澡换了一身休闲轻松的衣服,从二楼走下来。他人还走在楼梯上,就闻到了咖啡的浓郁的香气,视线在案几上扫视而过,最后落在程诺跟前热气腾腾的咖啡上。 他眉头微皱,下楼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个苹果,洗净放到榨汁机里。没一会儿,水果汁榨好,他拿一个大的容器装好,端到客厅里。 “这里有鲜榨水果汁。不能喝咖啡的可以喝点儿果汁。”他给倒了一杯,顺手递给身旁的程诺,“孕妇只能喝果汁。” 杜蕾蕾见此,面色一僵,心中吃味。郭小美看到她脸上的不悦,眼珠子一转,转移话题,向陆哲彦半开玩笑道:“对了,刚才大家提到有一些问题想趁此机会请教一下陆教授。不知可否?” 陆哲彦点头应道:“没有问题。” 年轻的实习医生陈朗,摸了摸头,率先提问:“陆主任,我可以先问一个问题吗?” 陆哲彦点头,微微一笑:“问吧。” 陈朗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开口问:“陆教授,您当年是怎么克服男生学妇产科的尴尬的?”他这话一问出口,引来大家一阵哄笑。 陆哲彦了然于心地点点头,微笑道:“在国外,妇产科男性医生比例更大。所以,我刚开始从医的时候,并未觉得很尴尬。” 一旁的张薇薇好奇地问:“陆教授,您为什么会选择读妇产科呢?而且一读就读到了博士?” 程诺闻言,抬眸望向他。她当年有着同样的好奇,只是他性子太冷,很多疑问她都没敢问出口。 陆哲彦目光变得幽深,“其实,我是受我母亲影响很大。她是一名很有名气的华人妇产科医生。尽管她自己很优秀,可她却没能保住自己的命。我出生的时候,她大出血抢救不及时去世了。” 张薇薇闻言,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嘟嚷道:“陆教授,对,对不起。我不知道背后有这么一个悲伤的故事。” 陆哲彦脸上却相当平静,“没关系。是我母亲的去世,促使我学了妇产科。自我懂事后,我一直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我妈妈那么优秀的妇产科医生,最终却没能避免产后大血崩。很久以后,我才想明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被淹死的往往是会游泳的。我妈妈对她自己的情况太笃定,导致了危险的发生。” 说完,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程诺的脸上。程诺愕然地回视着他。原来,他对她提过很多次,“被淹死的往往是会游泳的”,原来背后有这样的故事啊。 纪仲简凑到陆哲彦跟前,问道:“陆教授,您至今未婚,是不是职业后遗症?” “什么意思?”陆哲彦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陈朗瞪了一眼纪仲简,纪仲简只得讪讪地笑道:“陆教授,有没有发现咱们把女性的结构分析的太彻底,就没有那个方面的兴趣了呗。” 他话音未落,郭小美就“噗”了一声,指着纪仲简,笑骂道:“小纪,你是不是怕自己娶不到老婆啊?” 张薇薇逗着他玩儿,“恐怕他现在性取向已经有问题了。” 纪仲简着急地要掐张薇薇的脖子,“薇薇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以向陆教授请教问题,况且这个问题已经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我今天终于问出口了,你们不是应该支持我吗?” 陆哲彦淡淡地看了一眼纪仲简,余光瞥了一眼程诺,答道:“小纪,你别有这方面的担心。像我是一个特例。本来,早在六年前,我就已经要结婚了。” 张薇薇大声地“啊”了一声,抢话道:“难不成,陆教授和新娘子在教堂里拜堂的时候,新娘被人抢了?”她看多了狗血小说和电视剧,最擅长的就是撒狗血了。 杜蕾蕾发觉陆哲彦清俊的脸上浮起尴尬之色,她连忙接话道:“陆教授和文教授是青梅竹马。才没有上演这么狗血的剧情呢。只是,陆教授要回国发展,文教授却适应了美国的生活。所以,他们俩才分手的。” 大家恍然大悟般地、异口同声“哦”了一声。 纪仲简憨厚得摸了摸后脑勺,“原来如此。” 陆哲彦没有辩驳,只是用余光望向某人。她端起果汁凑到嘴边,却不知怎么的,忽然呛地咳嗽起来。 柳莺见程诺连连咳嗽,赶紧给她拍了拍背,说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这儿还有个孕妇呢,要早点回去休息了。” 大家一看时间,差不多快九点半了,纷纷表示要回家了。 杜蕾蕾说要留下来帮忙整理,一旁的保姆阿姨连声说自己会整理。 郭小美又在分配车辆,可是这次只剩下一辆车了。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向程诺,问道:“小诺,你们家段逸谦来接你不?来接你的话,我们这里正好有两辆车了。” 程诺应了一声,连忙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段逸谦的手机关机了。她突然想起来,刚才在餐厅,徐雅丽的红酒都倒在了段逸谦的手机上。“不好意思,段逸谦的手机今天好像浸水了,打不通。” 正在她犯愁之际,陆哲彦淡淡地说道:“现在时间还早,我负责把大家送回去吧。” 杜蕾蕾心中一喜,朝郭小美使了个颜色,郭小美反应过来,“那我和小蕾坐陆主任的车吧。我们和小蕾正好顺路。” 陆哲彦点头说“好”,然后转头问程诺:“记得你也住在湖滨公园那一带吧。” 程诺本来打算去坐陈朗的车,见他这么问,连忙回答:“我坐陈朗的车更顺路。” “陈朗驾照刚拿,你一个孕妇,我也不放心。我绕道送你回去,就这样说定了。我先去取车。”他和陈朗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程诺一走出大门,外面的雨小了许多。她和郭小美、杜蕾蕾跟其他同事道别后,一起上了陆哲彦的车。 陆哲彦开着车,沉默不语。副驾驶座上的杜蕾蕾突然开口说道:“陆教授,要不你先送程诺姐把。她孕妇早点回家比较好。” 陆哲彦却回答:“不顺路。先送你和小美,再送她。” 杜蕾蕾本来想多和他独处一段时间,见他这么说,也就不再说什么。 下大雨的公路上,车辆行人变得稀少,一路畅通地到了杜蕾蕾居住的盛世华庭。然后,又把郭小美送到安兰小区。最后,车上只剩下程诺。 一阵沉默在车里蔓延开来,程诺正觉得尴尬之际,突然手机发出一阵振动。她一看号码,看着有些眼熟。 她按下接听键,轻声问:“您好,哪位?” 却听到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段传了过来,“程医生,我是徐雅丽。”语气竟有些得意洋洋。 “你好,徐小姐,你现在皮肤好点了吗?”程诺没有多想,随口问道。 “谢谢程医生还记得这事儿。刚才逸谦帮我去d市买药回来了。”突然,徐雅丽发出一阵轻笑,语气一转,声音变得柔媚且挑衅,“程医生,你今天晚上就不用等逸谦回去了。” “他,怎么了?”程诺不解地回问。 “他在浴室里洗澡呢。”徐雅丽轻笑一声,正好段逸谦在喊着什么,她把话筒转移了一个方向,程诺听话筒里传来段逸谦熟悉的声音,“雅丽,我的毛巾你放哪里了?” “就在老地方呢。”徐雅丽大声回答。 “你把我的衣服拿过来吧。”段逸谦又喊道。 “也在老地方呢。”徐雅丽回了段逸谦,又把手机话筒凑近唇边,发出几声轻笑,嗲着声音说道:“程医生,你都听到了吧。不用我再费唇舌解释什么了吧。”说完,一把掐断了电话。 第二十四章 离吧(第一更) 程诺听到手机发出“嘟嘟嘟”的声响后,她才意识到对方已经挂掉了电话。她有些怔愣,尚未从刚才手机里的对话缓过神来。她本来以为段逸谦是被徐雅丽吐了一身,然后借用她家的浴室来换洗衣服。可是,从二人方才暧昧的对话里,好像事实并非如此? 她刚要放下手机,手机屏幕亮起。滑开手机屏幕一看,竟然是一张男人光裸的后背,身上还挂着水珠。紧接着,又一张照片传来。竟是段逸谦亲笔签名的离婚协议书! 程诺蓦地惊觉到了什么,再次按亮了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十三号。她心中猛然一紧,握着的手机差点儿掉落。这个日子,不正是上辈子她出事的那天吗?她怎么把那么重要的日子给忘记了? 前世那一天的遭遇再度浮现她的脑海。那天落选结果揭晓,段逸谦的离婚协议,父亲病危,获知自己怀孕,后来还发生了车祸…… “小诺,你怎么了?”陆哲彦蹙眉望向后视镜,后座上的她接了个电话后,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 “没什么,没什么。”程诺听到他的轻唤,这才回过神来,朝他挤出一丝笑容。 她的心还犹自后怕地“砰砰砰”地跳动着。前世的这天晚上,她独自一人发生了车祸。而今生,身边不是还有他吗?万一真要发生什么事情,有他在,她也不那么害怕了。如此一想,她就稍稍安心下来。 车窗外的雨渐渐地小了下来,陆哲彦的车在空阔的马路上稳稳地行驶着。程诺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小姑妈的号码。她莫名地紧张起来,“小姑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诺诺,你现在人在哪儿啊?你爸出事儿了,你赶紧到医院一趟啊。”小姑妈的声音又快又急,就像那车窗外的雨点,重重地打在了程诺的心上。 “小姑妈,您说我爸怎么了?”程诺蓦地一惊,连忙再次确认。 “哎呦!晚上,你奶奶又来了找你爸,说什么程峰没有房子就讨不到老婆,让你爸把房子过户给程峰。你爸不同意。你奶奶就又哭又闹。你爸被她气极了,突然倒地不起了。哎呀,先不跟你说了。救护车到了。” 小姑妈电话都来不及挂,电话那头刺耳的救护车的聒噪声,穿过雨幕,直达程诺的耳朵。 几乎一模一样的情景再现,程诺心惊肉跳,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小诺,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陆哲彦看到后视镜里的程诺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惊魂未定的模样,他连忙把车靠边停靠好,转头过来关切地问道。 程诺听到他的声音,抬头急切地问道:“陆教授,你有没有认识好的心脏科医生?我爸心脏病突发,现在送去医院抢救了。”前世父亲被送到医院不久,就被判定为救治无效。这次,她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挽救父亲一命啊! “小诺,你不要着急。你是说伯父心脏病发作被送去医院抢救了是吗?我给黄伯伯打电话。他是国内最权威的心脏病专家。”陆哲彦快速地拨通了黄景衡的电话。黄景衡是d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也是国内心脏病科的泰斗。 电话很快接通,陆哲彦言简意赅地把程父的情况向黄景衡说明。黄景衡答应立即过来。 “小诺,黄伯伯现在马上从d市赶过来。小诺,你不要太担心,咱们医院的心脏病科室也是相当不错的。我马上联系赵院长。” 话毕,他又立即给赵院长拨了电话,赵院长表示马上安排心脏病科主任赶去医院。 陆哲彦挂上电话,立即发动车,以最快速度赶去第一医院。到了医院,二人获知程父已被送到抢救室实施抢救。半个小时后,黄景衡带着三名穿白大褂的医生步履匆匆地赶到了第一医院,加入到抢救队伍中去。 半个小时过去了,手术室的灯还亮着。一个小时过去了,手术室的门还紧闭着…… 程诺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身子不住地颤抖,两眼紧紧盯着手术室,手心里直冒着冷汗。爸爸,您千万不要有事!您千万不要有事! 陆哲彦看着她紧张万分的模样,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不住地安慰她:“小诺,你不要担心。黄伯伯来了,你爸爸肯定没事的。你现在怀着孕,切忌情绪太紧张。”他紧紧地握着她冰凉的手,想给她传递支持的力量。然而,在这个闷热的夏季,她的手冰凉如水,掌心冒着润湿的汗水。 终于,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程诺终于等到手术室的门被打开来了。她立即“嗖”地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两步地朝门口快步走去。 手术门被打开,几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为首的是须发皆白的黄景衡黄院长,他扯下口罩,露出笑意看向正紧张地朝他走来的二人。 “阿彦,你放心,手术非常成功!” 程诺一听到这个消息,全身的紧张感顿时放松下来。然而,可能是刚才太过于紧张,精神一放松,她感到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样,两眼发昏,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她双眼一闭,身子一软,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陆哲彦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嘴里轻声地呼唤她:“小诺,小诺,你怎么了?”可是程诺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心中一惊,抬头朝黄景衡道了声“谢谢”后,立即打横抱起她,快速朝毗邻的妇产科大楼奔跑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诺才悠悠地醒转过来。她睁开眼睛,正对上陆哲彦又担心又紧张的眼眸,她虚弱地扯了下嘴角,硬撑着要坐起来,“陆教授,我爸,他现在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他。” “小诺,你爸现在还在icu里接受术后监护,没有这么快出来。icu有医生有护士,我已经交代他们好好照顾伯父了。” “那就好,那我可以放心点了。”程诺虚弱地笑笑,“对了,我刚才怎么会晕倒?” 陆哲彦眼里滑过许多复杂难言的神色,嘴角动了几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般地说道:“小诺,有个情况,你有知情权。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非常严肃。 程诺看到他这样严肃的神色,心不觉得往下沉了沉,直觉告诉她,他要告诉她的绝非是什么好事儿。“是,什么事情?和我爸有关吗?”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陆哲彦摇摇头,眼底溢满担忧之色,“和伯父无关。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有关。”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刚才我给你做了一些列的检查,发现孕酮大幅度地下降,胎儿的心跳也变得非常虚弱。如果,如果这个孩子保不住,可能会对你以后怀孕造成障碍。”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陆教授,你肯定是骗我的,对吗?”程诺瞪大眼睛,一时无法接受他告知的这个事实。她的手不自觉地覆盖在小腹部,仿佛想要自己毕生的力量来维护他的生命。 “小诺,因为你也是妇产科医生,所以我不能对你隐瞒病情。”他看着她脸上的震惊与难过,心中亦是沉痛不已。 程诺怔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神来,抬头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仿佛用尽毕生的力气,乞求道:“陆教授,我求求你,你能不能尽一切力量来保住这个孩子!我真的不想也不能失去他呀!” 这个孩子来的多么不容易,跟着她从前世到今生。她把他视若珍宝,视若上天赐给她最珍贵的礼物!她不能、不想、不愿失去他呀! “小诺,我会竭尽全力保住她的!”陆哲彦从她盈盈泪眼里看到了她对他的信任,对他的依赖,对他的祈求。他不由得郑重地点点头。无论结果如何,他会拼劲毕生所学,为她保住孩子! 看到陆哲彦坚定地点头,听到他说会竭尽全力,程诺不安的心总算暂时安稳下来,她双眼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启口道:“阿哲,谢谢你!” 这声久违的“阿哲”落入陆哲彦的耳里,他心底最柔软的某处在微微颤动,看向她的目光里溢满柔情。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拂去她鬓角的发丝,动情地说道:“小诺,我答应你竭尽全力保住她。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你要全力配合我治疗,好吗?你不可随便胡思乱想,好吗?” 程诺听话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枕头旁拿出手机,给段逸谦拨了个电话。无论他现在在哪里,他是孩子的父亲,他要知道这个情况。 然而,他的电话里依旧传来那单调的机械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她嘴角微微地扯起一丝自嘲。段逸谦,你就真的经不起这次考验吗? 陆哲彦知道,她在给谁打电话。电话里传来的机械声音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他看到她的眼神泛起无奈,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问,只轻轻嘱咐道:“小诺,时间不早了!该要休息了!” “好。”程诺很听话地应了一声。身心俱疲的她躺下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等陆哲彦再次进来查房时,她已经睡着。他长叹了一口气,给她掖了掖被角,刚关了灯,却发现程诺的手机在振动。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刚要把手机放回原处,正好来电停止,手机屏幕出现一张图片。他凑近一看,竟然是一张离婚协议书的照片。他忍不住再往上翻,都是同个手机号码发的图片和短信。越往前翻,他的眉眼越阴冷。 最后,他直接把她的手机关机。他再次定定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她。小诺,幸好我留下来了。既然他如此不珍惜你,我一定会拼劲全力来爱你、护你! 次日一早,段逸谦急匆匆地赶到医院时,程诺还未醒来。 昨天晚上,徐雅丽又是皮肤过敏,又是发高烧,折腾了大半夜。他自己手机坏了,用徐雅丽的手机给程诺打电话,她的手机没有接通。再拨打了一个,手机却关机了。 他折腾到清晨才回到家,却发现程诺并不在家里。王大姨妈说昨晚程诺没有回来过。他连忙给郑晓莹打了电话,才知道原来岳父和程诺都住院了。 他匆匆赶到医院时,正巧郭小美上班。郭小美见到他,忙把他拉到一边,添油加醋地把程诺的情况告诉了他。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打下来,段逸谦懵了。如果程诺孩子没保住,他可怎么向他妈交代啊。 他无精打采地回到病房,看着正熟睡中的程诺。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正在此时,段母电话打过来,“逸谦,你大姨说小诺昨天晚上都没有回家,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段逸谦叹了口气,回答道:“妈,小诺住院了。” 段母右眼猛烈地跳动,小心地问道:“小诺没事儿吧?孩子没事儿吧?”她听出儿子语气中深深的失落。 “妈,你别问了。小诺没事儿,孩子暂时也没事。” “什么叫暂时没事?逸谦,你跟妈说清楚点儿。” “医生说小诺肚子里的孩子心跳非常微弱,很有可能,很有可能……”段逸谦说道一半,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风雨过后才能见彩虹!~~~o(n_n)o~~~ 第二十五章 离吧(第二更) 段母从儿子的支支吾吾中猜到了什么。她挂上电话,转头看向老伴,颤声说道:“老段,快,快,我们去医院看看小诺去。” “小诺怎么了?”正拿着毛笔写字的段父抬起头看向老伴,疑惑地问道。 “逸谦说,小诺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可能保不住。”段母哭丧着脸回答道。 闻言,段父惊得心猛然一跳,手中的毛笔跌落在宣纸上。他连忙从书桌后转出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伴,急切地说道:“走,咱们马上去医院看看!” 段父段母急匆匆地赶到医院时,在护士台遇到了郭小美。段母见过郭小美,又向来比较相信熟人,她连忙拉起郭小美的手,无比担心地问道:“郭医生,我们小诺和你是好朋友。小诺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能否如实告诉我们啊?” 郭小美左右看了一圈,对段母轻声说道:“伯母,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借一步说话吧。” 段母领会,拉着段父,跟着她去了一个休息室。 郭小美让他们二位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起身出去。再进来时,她手里拿着程诺的病情资料。她的脸上尽显悲伤,声音有些哽咽:“伯父,伯母。这是小诺昨天晚上检查的病历资料。”然后,她悲从中来,话都说不下去了。 段父段母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段母连忙从她手里拿过资料细细地翻看着。段母虽然不懂医学,但是寥寥几行的诊断文字她还是看得懂的。 看完之后,她的脸色变得毫无血色,拿着病历资料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着,她的声音亦是颤抖着:“郭医生,这,这检查报告说,小诺这胎可能保不住?如果这胎保不住的话,以后可能会不孕,是吗?” 郭小美对上她震惊的双眼,点了点头,却答不出话来。 段母拿出一张检查结果单,问道:“这一胎是个女孩儿?” “昨天夜里陆主任给小诺做了一些列的检查。这张报告单是羊水穿刺检查。小诺这一胎怀的确是个女孩儿。”郭小美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回答道。 段母闻言,怔愣着想了一会儿。“郭医生,不打扰你工作了。谢谢你把实情告诉我。”她朝郭小美道了谢,拉着段父离开了。 “小诺的病房在那边呢。”段父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方向都走反了,连忙提醒她。 “老段,我现在心中很乱,我想先回家想想。”段母眉头皱起,犹豫地说道。 段父知道她脑子里想什么,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陪她回到家了。 郭小美拿着程诺的资料从休息室走出来,见到段父段母没有去看望程诺,反而朝电梯方向疾步走去。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别有意味的笑容。她转身快步朝陆哲彦办公室走去,悄悄地推门入内,把程诺的病历资料摆回到原来的地方。 回到家中,段母长吁短叹,在客厅里不断地走来走去。走了半天,她终于停下脚步,像下定决心一般,对老伴儿说道:“老段,我决定让逸谦和小诺离婚!段家一脉单传,不能因为小诺而使段家断了后啊。虽然我这么做看似不太近人情,但是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你,你,真的想好了?”段父看向老伴的目光里带着些许迟疑。 “小诺现在怀的是个女孩儿,而且生下这个孩子后,她有可能不能再怀孕了。这样一来,老太爷的镇家之宝可就没有咱家的份了。我可听说这镇家之宝价值连城啊,至少上亿元的估价啊。” “现在小诺这样的情况,你这种说法实在有欠妥当。咱还是跟儿子好好商量再做决定啊。”段父觉得此事不太妥当,连忙出声阻止。 段母见他持反对态度,脸色略略不悦。她正不知道怎么去说服老头子,突然想起昨天收到的一个快递。她连忙跑回房间,找到快递,从快递里取出一份文件来,递给老头子看。 “喏,这就是你儿子的决定。你看看,这可是他亲笔签名。”昨天她还纳闷来着,律师事务所怎么给儿子寄离婚协议书。本来她还觉得触霉头,想要把快递扔掉。现在发现这快递实在来得太及时了! 段父接过文件一看,竟然是离婚协议书。仔细辨认了签名,果然是儿子的笔迹。“这你是从哪里来的?” 段母指着快递上的地址说道:“律师事务所寄过来的。看来,逸谦早就有打算和小诺离婚了。” “哎!现在的这些孩子,怎么都是先斩后奏啊。前几天老张找我吐苦水,说他儿子和媳妇离婚半年了才通知家里人。”段父摇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他真要离婚,咱们也拦不住。” 说罢,他摇着头回了书房,继续写毛笔字静心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段母一人。她思来想去,打算先找程诺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再和儿子坐下来好好地谈! 念及此,她起身来到阳台上给段逸谦打电话说:“儿子,你马上去趟你爷爷那儿。刚刚他打电话过来说高血压犯了。” 电话那头的段逸谦有些迟疑地说:“妈,可是小诺这边没有人照顾。要不让表哥过去一趟?” 段母立即有些生气:“儿子啊,你爷爷身体不好,你竟然还只顾着你媳妇儿。小诺那边,我和你大姨妈先过去照顾。你先赶紧去看看爷爷。”段老太爷当年是某军区的参谋长,退休后一直住在军区疗养院。从g市过去,开车来回至少得要两三小时。 段逸谦听他妈这么说,他只得应道:“好吧。我先去看望爷爷。现在小诺还没有醒,你们赶紧过来吧。” 段母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她挂上电话后,将段逸谦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往包里放好。然后,起身去书房,跟老伴儿说道:“我先去找我大姐,让她熬点鸽子汤,拿去医院给小诺。” 段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她态度真是一会儿一个样!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有问题。他再次嘱咐她,对于儿子的离婚,一家人再另行商议。 段母点头答应后,就匆匆离家,在小区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而去。 程诺醒来时,发现段母正坐在她床旁的椅子上。 “妈,您什么时候来的?”她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些虚弱,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小诺,你躺着就好啊。”段母连忙阻止,可程诺已经坐了起来。 段母脸色讪讪,眼睛闪了几下,闷声问道:“小诺,你自己现在的情况可都知道了吗?” “妈,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会努力调养的。”程诺回答,安慰她道。 段母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小诺啊,你知道吗?你这次怀孕有多凶险啊。医生说啊,如果稍不留神,孩子可能就会保不住啊。” “妈,我知道,我会小心的。”程诺连连点头道。 “可是啊,小诺,我们段家三代单传,真心希望段家能有男丁啊。虽然,现在二十一世纪了,观念不同了。但是,对于老段家来说,男丁比什么都重要啊。”段母又叹了口气。 “妈,其实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女孩子也是不错的呀。”程诺看了眼段母,发觉她今天无论是神色还是口气都与平时很大不同。 “话虽这么说,可是,小诺啊,我知道你是一个明白事理的孩子。你和逸谦都是独生子女,按照国家新的二胎政策,你们倒也是可以生二胎的。不过,你的病历资料我也看了,医生说你体质特殊,可能生了这胎后,以后恐怕不容易怀孕。况且,这胎现在还有危险。” 段母为难地看了眼程诺,继续说道:“小诺,不是妈重男轻女,也不是妈落井下石。妈只是为老段家着想。所以,今天算妈来求你了。你可否在这里签个名字?”说罢,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离婚协议书,递给程诺。 程诺接过来一看,竟然是段逸谦已经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她抬头去找寻段逸谦,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她拿着离婚协议书沉默了数秒。她这边刚被诊断为胎儿可能有问题,他们段家就马上恨不得跟她撇清关系。他,难道签下这份离婚协议书就走了? 想到这儿,她抬头看向段母,问道:“妈,这是逸谦的决定吗?” 段母面露尴尬之色,却连忙点头回答道:“逸谦怕你难过,所以他签了字就先走了。他今天公司要出差,所以让我给你拿这个过来。小诺,你不要难过。你这次住院所有的费用,我们都会出的。” “阿姨,您这是干什么?”正好下了早班来探望程诺的郑晓莹没有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个的情况。她眼神犀利地看着段母,出声质问道。 段母在她的逼视下,讪讪地咳嗽了几声,说道:“小诺,这是我们家的私事,外人是不是不好干涉?” 程诺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异常平静地看向郑晓莹,“晓莹,你先出去一下。我先处理完家务事。” 郑晓莹还想要说点什么,却被程诺的眼神给制止了。她冷眼看了眼段母,忿忿地离开了病房。 程诺侧头,从段母手里取过离婚协议书和钢笔,签下自己龙凤凤舞的医生字体后,递还给她,眼里闪过一抹痛楚,脸上却强自微笑道:“妈,拿去吧。” 段母连忙接过程诺递过来的离婚协议书,看了眼程诺的签名,抬起头说道:“小诺,孩子如果生下来了,抚养费我们会照给的啊。” 程诺坚决地摇头,冷冷地看着她,说道:“妈,从今以后,我这个孩子,和段家,已经没任何关系了。我累了,您好走。” 段母见她把头偏向一边,既然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也就不好再留下来了。她嘱咐了声:“好好休息。”就赶紧出了门,给律师事务所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自称为律师事务所的工作人员。段母告诉她,昨天的离婚协议书已经收到,接下来的程序是怎么样?她告诉她,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即可。 徐雅丽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她就说了,天下没有拆不散的婚姻!段逸谦,谁让你先动了离婚的念头,签下这份离婚协议书呢。这,真不怪我哦! 作者有话要说:离婚。。。(⊙o⊙)。。。 第二十六章 离吧(第三更) 郑晓莹见段母走了,她才进入病房,坐到程诺身边,气鼓鼓地说道:“他们段家真是太过分了!段逸谦是不是个男人啊!签个离婚协议还要他妈给拿来。话说,小诺,你怎么这么轻易就同意离婚了?为什么不跟他们谈点条件啊。这,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程诺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她在为自己着急,耐心地听她说完,才开口说道:“晓莹,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是,他们家既然连离婚协议书都准备好了,段逸谦连字签好了,我还有必须要跟他们谈那些吗?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有些事情,真是命中注定的。” 想起前世,她收到段逸谦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那天,他人也是不知去向。反观今天,他依然是不知去向。她的嘴角不由得扯起一丝嘲讽。哪怕重生一世,许多事情也非人能控制得了。那些小说中描写的重生后大逆转,想必都是yy的结果吧。 郑晓莹本以为自己需要花费很多口舌,才能抚慰这个表面看起来很坚强,其实内心相当脆弱的好姐妹。可听程诺这么一说,她反而愣住了。 呆愣了数秒,她立马想到创伤后遗症,紧张地看着她,说道:“小诺,你是不是很难过?你要真得很难过,可千万别自己憋着啊。” “晓莹,我真得没有憋着。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保住这个孩子更重要了。我何必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去哭闹呢?”现在保胎才是她头等大事啊。其他的一切,都先靠边儿站吧。 “小诺,真的吗?你真的没有骗我吗?”晓莹还是紧张兮兮地盯着她,生怕她在强自掩饰着悲伤。 程诺知道她真心为她担心,盯着她的双眼,真挚地说道:“晓莹,你放心。昨天陆教授说过,我要保住孩子的话,情绪不能太激烈。现在对我来说,保住孩子才是我的重心啊。” 听她这么说,晓莹悬在半空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程诺突然想到段母为什么对自己的情况知道的一清二楚?她拉住晓莹的手,说道:“晓莹,我想让你帮我调查一件事儿。段家好像对我的情况知道的一清二楚。昨天晚上是陆教授帮我做的检查,没来由他们一大早就知道的呀。我怀疑是医院里有人故意泄露了我的病情资料。” 郑晓莹郑重地点点头:“好的。小诺,你放心,自从上次你出了事情,我就让阿航以医院监控系统维护为由,把你们科室的所有监控都已经换成了高清摄像头,不仅图像清晰,而且可以听到清晰的对话!” 程诺当然知道这些高清摄像头的更换都是郑晓莹和章航自掏腰包做的事情,她心中一阵暖流升起,感激地说道:“晓莹,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小诺,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好姐妹,你还跟我说什么谢呢。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找阿航先。你等我好消息。” 二人正说着话,门上响起一阵敲门声。程诺和晓莹对视了一眼,难道是段逸谦来了?却不料,进来的是程莉和一个白发苍苍、身形又矮又圆的老奶奶。 郑晓莹一看到来人,立即换了个神色,警惕地守在程诺的床头,不让她们二人靠近。她从小就知道,只要是程诺奶奶出没的地方,准没什么好事情发生。 程诺看到程莉和奶奶,眉头蹙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问道:“奶奶,你怎么来了?” 程家奶奶圆咕隆冬的身子往一旁的凳子上一坐,凳子立即发出“嘎吱”声响,她苍老而尖锐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小诺,你爸现在情况怎么样?” 程诺不答反问:“奶奶为什么不问问莉莉姐呢。她是心脏病科的护士,情况比我更清楚吧。” 程家奶奶满是皱纹的老脸红了红,和程莉对视了一眼,又转向程诺道:“莉莉说,你爸的情况不是很乐观。虽然做了手术,可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呆着呢。” “奶奶,昨天如果不是你,我爸怎么会住院抢救?”程诺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冰冷地质问道。 程家奶奶讪讪地笑了一声,“小诺,昨天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我只是告诉他,程峰眼看着就要娶媳妇了,没有房子,他那丈母娘可不同意。” “奶奶,你以后没事儿不要拉着我爸说这些破烂事儿。我爸他心脏不好,他还想多活几年的呢。话又说回来,程峰他自己都多大了?他有手有脚,要结婚,要房子,他自己倒是去赚啊。干嘛天天盯着我爸那套房子啊。” 程莉摇着下唇轻轻地推了推奶奶,奶奶会意过来,抬头又质问道:“小诺,我还一直当你是个明白事理的孩子。你这么说话,我倒是不愿听了。现在房价这么高,程峰一个月也就三四千块钱,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房子?现在他好不容易相了亲,人家姑娘也看对眼了,这不就缺个结婚的房子,跟你爸商量商量啊。”她又尖又锐的声音拔得老高。 “奶奶,那你想怎么样?”程诺从小就知道奶奶最擅长的就是无理取闹,她一闹起来,她可没有那个力气来应付她。 奶奶听她这么一问,脸上的神色又缓和下来,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继续说道:“小诺,我知道你婆家条件好,不差你爸这套房子。所以,我就想来跟你说说,一会你爸要醒了,你帮奶奶劝劝他,让他早点立个遗嘱啥的。其他的奶奶也没想要,就是想让他把市区那套房子写个程峰就好。 程诺闻言,不怒反笑,“奶奶,非常抱歉。我婆家条件好不好,和我已经没有半点关系。我出院后,我会搬去我爸那里住了。” 程家奶奶眉头一皱,瞪大眼睛看向她,激动的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分贝,“小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奶奶,我离婚了!我出院后就要搬回到我爸那里去住。所以,从今往后,请你还有大伯、大伯母都不要再打我爸那套房子的主意了。”程诺冷眼看着她。 程家奶奶愣了半响,不相信似地问道:“小诺,你这是骗奶奶的吧。你这不是还怀着孕吗?好端端的干嘛离婚呢?” “好了,奶奶,我真离婚了。我现在人很累,你们走吧。”程诺懒得再理会她,偏过头不再理会她。 自从进入病房后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的程莉扶起奶奶,嘀咕着:“奶奶,我们先走吧。你继续呆在这里也是自讨没趣儿。” 奶奶本来还想说什么,看到程诺偏向一边的头,她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这才让大孙女扶着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了,郑晓莹无不担心地看着程诺,说道:“小诺,你家奶奶,怎么还是一直这么不消停啊。” “没事儿,晓莹。我自会有办法让她消停下来的。好了,你刚下了夜班,早点回去休息啊。” 郑晓莹点点头,嘱咐了她一些注意事项,这才打算离开。 陆哲彦开完会回到住院部,朝程诺的病房而去,正好看到程莉扶着一个老妇人从病房里走出来。他在过道上与二人擦肩而过时,听到程莉对身旁的老妇人说道:“奶奶,我觉得小诺说离婚是假的吧。她是怕阿峰真要她爸那套房子呢。” “不管是真是假,她是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她爸的房子也不会留给她的。”程家奶奶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程莉知道这激将法起到了作用,她就装出乖顺的模样,搀扶着奶奶朝电梯走去。她一直低着头和奶奶说话,没有发现迎面而来的陆哲彦。 二人走过去很远了,陆哲彦的眉头仍然蹙着,程诺的奶奶来找她难道又有什么事儿了吗? 他转回头,朝程诺病房走去,正要进入房间时,正和从里边出来的郑晓莹撞了个满怀。郑晓莹连忙说了声对不起,他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看清楚了来人,暗中吐了吐舌头,离开了病房。 “小诺,刚才你奶奶来找你吗?”陆哲彦问道。见程诺点点头,他又问:“她来找你什么事情?” 程诺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有什么,她过来问问我爸的情况。” 陆哲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你堂姐说你离婚了?” 程诺蹙着眉头,这程莉在房间里装哑巴,一出去就成大喇叭。她知道不出半天她要离婚的消息也要传遍科室,于是如是回答道:“还没有正式离婚,只是签了离婚协议书。” “为什么他们家选择这个时候要你签离婚协议书?”陆哲彦盯着她的目光沉了几沉。 “我可以选择不回答吗?我现在很累,想一个人静一静。”她摇头拒绝道。 他看到她一副憔悴的神色,转移话题,“我一会要去趟d市借一台进口的胎心监护仪。小诺,记住你昨天晚上答应过我的,你要配合我治疗。所以,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地养胎!” 程诺点头答应。 ~~~~~~~~~~ 段逸谦匆匆赶去看望段老太爷的时候,发现老太爷正悠闲地坐在湖边垂钓。他心中纳闷,老太爷分明好好的,为什么他妈竟然说他身体不好呢。 他心生疑虑,也顾不得跟老太爷打招呼,立即折回。返回g市的路上,他给他妈拨了数次电话,可她的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内。他直觉发生了什么,一路驱车赶回家。 回到家里,他看到他妈正端坐在沙发上。“妈,你今天是不是弄错了?爷爷身体不是好好的吗?” 段父正在品茶,听到这句话,狐疑地看着老伴儿和儿子,“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呢?” 段母清了清喉咙,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书,指着程诺的签字,跟他们父子俩解释道:“逸谦,中午妈去找小诺了。她答应离婚了。这是她的签字。妈是为了你好。你不怪妈吧。” 段逸谦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离婚协议书,看到程诺的签名,非常生气地说道:“妈,这份协议书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段母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委托律师事务所给寄过来的?我看你签了字了,所以就去找小诺签字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找小诺签字的时候,她也没有多问什么,就直接签了。逸谦啊,我觉得小诺对你也并非真心。还不如趁她现在身体出了状况,早点离了好。” 段父总算听明白这母子俩在打什么哑谜了,“荷香,中午不是跟你说过,这事情等儿子回来再商议吗?你怎么就跑去让小诺签字了呢。这要让亲家公知道,还当我们段家趁人之危,欺负他女儿呢。” “说起亲家公,我觉得这婚更要离了。听说他心脏病突发,昨天连夜抢救呢。今天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呆着。不知道这接下来还要花掉多少钱呢。他自己一个国企下岗工人,没有多少退休金,这还不指望着他女儿啊。到时候,还不是要让咱们逸谦摊上一个无底洞了。” 段母白了老头子一眼,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段父正想说什么,段逸谦却“嗖”地一下站起身来,丢下一句话:“妈,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先去医院看看小诺。” 此时的段逸谦心中有太多的不解。他前段时间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明明放在他办公室,怎么会突然到了他妈的手中?还有为什么程诺这么轻易就同意了离婚? 第二十七章 证据 郑晓莹的速度绝对是相当快的,她傍晚来找程诺的时候,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笔记本电脑。程诺从高清的摄像里,看到郭小美假装悲痛的神色,听到她假装哽咽的声音,听到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内心愤怒的小宇宙熊熊地燃烧起来。 重生后,她最初单纯的想法是不再过上辈子那种工作狂般没日没夜的日子,享受当下生活的美好。哪怕郭小美之前对她的种种,她也只是适可而止地给她颜色看看而已。毕竟以前是比较要好的闺蜜,如今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关系弄僵了对谁都不好。 然而,郭小美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暗中推波助澜。 “晓莹,这个视频里,郭小美把尾巴藏得太好,我们好像抓不到什么把柄。”程诺痛定思痛后,再也不能忍受这样的气了,可是提取的视频,却跟上次一样,并不能来指认她什么。 “小诺,你先不要着急,我这里还有一个视频。”晓莹又点开另一个视频文件。 时间显示是前天夜里一点半,郭小美左顾右盼后溜进一个休息室。直到快两点多的时候,郭小美才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休息室里走出一个矮搓圆的男人。他走出休息室的门,同样警惕地转头四处打量。然后,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晓莹,那不是分管人事的孙副院长吗?不过,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程诺抬起疑惑的眼神看向晓莹,诧异地问道。 “小诺,你是不是觉得郭小美怎么和孙副院长混在一起了,是吗?”郑晓莹看了眼程诺,她脸上满是惊愕之色,“起初,我也不太相信。后来,我无意中去找人事部的熟人打听了一下。据说,最近郭小美认了孙副院长为干爹。”最后两个字,她咬字咬得很重很暧昧! 闻言,程诺的眼睛瞪得老大,“干爹”这个词在现代社会可不是好词儿呀!可是,她还是不能够把身材高挑、长相标志的郭小美和那个又矮又圆又挫的孙副院长联系到一起! “不对呀,晓莹,我记得郭小美和那个电力局的科长快要订婚了呀。” “郭小美不是天天抱怨她那个电力局的小科长赚不了多少钱吗?她又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以前不是刚进医院,就跟孙副院长打得火热吗?难道你忘记了?” 程诺当然还记得。当时,她们同一批进第一医院实习的同学里,郭小美竟然是第一个转正的。当时,大家还在探讨着郭小美“一鸣惊人”。但也有人说她是靠某种关系获得资格的。当时,众说纷纭,她也只听过就好。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潜规则吗?”程诺嘴角微扯,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现在我们也无法判断。不过,孙副院长估计还不知道那曾休息室的门口的监控,前几天章航安排技术人员过来维护时就弄好了。这个视频只是让我们知道郭小美进入过孙副院长的休息室。还不能认定他们有奸.情。不过,小诺,我会帮你查到证据的。你放心。”郑晓莹郑重其事地说道。 “晓莹,谢谢你!”程诺感激地看着她,真挚地表示感谢。所谓真正的朋友,不带任何功利性的交往,急你所急,想你所想! 正在此时,陆教授推门而入。他手里提着一个样式精致的保温饭盒。他看都没有看一眼郑晓莹,只对程诺说道:“小诺,不好意思,来晚了,你饿了吧。” 郑晓莹只当他没有看到她,连忙向他打招呼:“陆教授,您好。我是小郑,您还记得吗?” 陆哲彦听到略略耳熟的声音,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转头拿正眼瞧了一眼郑晓莹,“你是郑晓莹?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有看到你。” 噗!郑晓莹眼角狠狠地一抽。陆教授,您如果说您的尊眼里只有小诺,我还好接受点!!您这是直接把我给忽略掉的节奏啊啊啊! 念及此,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看来陆教授对小诺依然专情啊!这绝对是好事儿。在小诺遇到这么多打击的情况下,非常需要一个好男人的关心与照顾啊。 想明白这点儿,她心里也不郁闷了,忙站起来,给他打下手,“陆教授,今天这些菜都是你自己烧的?闻起来可真香啊。” “本来想自己烧,可今天去了趟d市回来就晚了。只能委屈小诺再吃一天外卖。”陆哲彦见她来帮忙,索性就让她来做,自己回到程诺床旁,用进口胎心监护仪,给她细细地检查胎心。 郑晓莹一边摆好饭菜,一边偷看着陆哲彦给程诺检查时流露出来珍惜呵护的模样。她心里乐呵呵地笑。看来陆教授绝壁是要追小诺的节奏!她要举双手双脚去支持他啊。段逸谦算哪根葱?段家又算什么?咱们陆教授可是系出名门的高富帅啊! “小诺,今天这胎心听起来稍微稳定一些了。不过,你每天要多加强营养。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菜?”他放下胎心监护仪,旁若无人地专注地盯着她看。他刚才一回到医院,就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说程诺的婆婆落井下石,在程诺身体出状况的情况下,来逼着她签离婚协议书了。 “陆教授……”程诺还未说完,就被陆哲彦打断了,他神色严肃而专注:“小诺,从今往后,你直呼我名字,叫我阿哲就好。” 程诺有些脸皮薄,脸刷的红起来了。看他这个专注的眼神及现在的话语,难道他都知道她离婚的事情了?哎!在这个人多嘴杂的地方,果然消息的传播不会超过半天。 “阿哲。”她很快地调整过情绪,坦然地对上他关切的双眼,微微一笑,轻声喊道。 陆哲彦凝视着她,轻轻颌首,继续刚才的话题:“小诺,你最近比较喜欢吃什么菜?明天我亲自做给你吃。外面的酒店做得再好,我也不太放心。” “咳咳咳,你们两个是不是直接把我当空气了。”郑晓莹斜睨了眼陆哲彦:“陆教授,您这次可别再把小诺给弄丢了。” 陆哲彦冷峻的眉眼缓缓舒展,静静地凝住程诺,“对!这次我不会再把小诺给弄丢了!”似回答又似告白,真挚且真切。 程诺到底是脸皮薄的人,听他这么一说,低垂下头,脸颊和耳根都发烫起来。 郑晓莹见状,觉得如果自己继续在这里当电灯泡可就实在没有眼色,太大煞风景了。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哎呀”喊了一声,有些着急地说道:“今天阿航说要请我吃晚饭,我竟然给忘记了!” “晓莹,那你先去忙你的啊。我这边你就不用管了。”程诺连忙回答。 “我知道啦,程大小姐,你这边自然有专业的顶级医生给你护航呢。”晓莹打趣儿她道,随后拿起自己的包包,跟陆哲彦道了声再见,就往外走去。 程诺还来不及跟她说声再见,就听到郑晓莹清脆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声音霸气侧漏:“段总,您走错门了吧。” 程诺眉心一跳,段逸谦现在来干嘛?陆哲彦却仿若未闻,用勺子舀起一勺红枣粥,轻轻地吹凉了,送到程诺的唇边,“小诺,红枣粥养生。多喝点。” 程诺收回看向门口的目光,乖乖地点点头,喝下甜而不腻的红枣粥。 喝完小半碗的时候,门还是被人推了开来。她抬头望去,段逸谦闯了进来。 陆哲彦把小碗放在床头柜子上,缓缓地转身,冷眼打量着他。段逸谦对上陆哲彦冰冷凌厉的目光,连日来的压迫感又产生了。 “我是来找小诺的,不相干的人请先出去吧。”他抬眼回视陆哲彦,心中却依然有股凉意腾腾升起。 他终于找到压迫感的来源了!仿佛每次面对这位身姿清隽、面若冰霜的男妇产科医生时,他总会有种惊惧感与心慌感。难道什么时候不小心惹到他了?他努力地回想过往,却仍然想不起来到底哪里见过他。 程诺闻言,抬头望去,发觉此时的段逸谦带着一种警惕而畏惧的眼神看向陆哲彦,面上浮起复杂难辨的神色。 她心中叹息一声,启口说道:“早上你妈已经拿离婚协议书给我签过字了。要去民政局办手续的话,等我先出院。放心,我不会分你们段家一丁点的家产的。” 段逸谦一听,脸上尽显着急的神色,他也不管陆哲彦和郑晓莹都在旁边,快步来到程诺的病榻前,急急地辩解,“小诺,离婚协议书不是出于我的本意。” “哦?不是出于你的本意,怎么上面有你如假包换的签名呢?”程诺目光微沉,心中对他的失望又加深了一层。 “我……”段逸谦一时语噎。半个月前,他的确动过离婚的念头。找律师拟定了离婚协议书,他也签好字了。只是,程诺后来有所改变,又加上她怀孕了,他就暂时把这个念头给搁下来了。 程诺看到他怔愣的神色,心中升起嫌恶感,语气变得生硬,“如果没有事情了,我要休息了。” 段逸谦有些懊恼地看着她,他现在无论说什么好像都没有什么用了。出于本心,他自己不太想离这个婚。他发觉程诺最近的变化很是符合他的心意,可是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他措手不及。 “小诺,那个,孩子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想转移话题改变尴尬的气氛,却触动了程诺的痛处。 “放心,孩子无论保得住,保不住,我都不会赖着你们段家的。”程诺语气愈加生硬,话毕撇过头,不再理会他。 段逸谦脸上讪然,以为她在气头上,也不好再无话找话。尽管签了离婚协议书,但是两个人如果不去办理离婚手续的话,这婚还是离不了的。那就让彼此都冷静一下吧。 “那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话音未落,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徐雅丽。他连忙走出病房,接起电话,“雅丽,什么?你现在在我家?真的不用感谢我。你真是太客气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依然清晰地传到了程诺的耳里,她的心又往下沉了沉。看来,离婚是他们婚姻最好的选择。徐雅丽这样阴魂不散的纠缠,这婚,迟早也是要离的。 郑晓莹看到程诺地垂下头,以为她还是心中难过,她拉起她的手,说道:“小诺,婚姻如果不幸福,还是离了好。不要难过。” 程诺抬头,朝她微微一笑道:“晓莹,我没有难过。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你妈家阿航哥哥等久了啊。” 郑晓莹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晓莹离去后,程诺思索片刻,突然抬起头,凝视着陆哲彦,缓缓问道:“阿哲,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我现在这种情况,到底值得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小诺,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陆哲彦深邃如海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的温柔。 “可是,你要知道,我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呀。”程诺避开他的双眸,鼻子吸了吸,低下头道:“你知道,我现在不仅是个离异的女人,还怀着前夫的孩子。而且,你知道,我还有可能不会再怀孕了。除此之外,你也知道,我们之间还有很多很多其他问题。” 程诺说完,低垂着头,目光落在雪白色的被单上。六年前,她年轻单纯,天真烂漫。而现在,她芳华不再,离异怀孕。不仅如此,他们之间横亘着的鸿沟在六年前就已经清晰可见。现在如果视而不见,那不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吗? “这些我都不介意。”陆哲彦在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执起她的手,轻声地说道:“小诺,你说我们之间还有很多其他问题。我知道你的顾虑。其实,你当年真没有必要为你妈改嫁给我爸而顾虑重重。” 程诺摇头:“我妈妈的事情,当年我的确顾虑过。但是,现在它不是主要问题。我想说的是,你和文小姐的婚事……” “小诺,我和文蕴半年前解除了婚约。但是,六年前,她来找你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订婚。陆家和文家的确是世交,我和文蕴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的长辈一直想把我们俩撮合到一块去。可我对文蕴只有哥哥对妹妹的感情。当年她来找你的事情,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情况。” “你是说,你们当年并未订过婚?”程诺惊愕地抬起头看着他!难道当年的一切都是误会? 陆哲彦点点头,眸光微闪,怜惜地看着她,“小诺,无论以前怎么样,都已经过去了。从现在开始,让我好好弥补这六年的空白,行吗?” “可是,阿哲,现在的我和六年前的我,真的不一样了……” 她话未说完,他抬手勾起她的下颌,很认真很专注地凝视着她:“如果说真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以后的日子我都会陪伴在你的左右,倾听你的烦恼,为你解忧排难。请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儿的苦!” 程诺对上他包含深情的双眸,鼻子不由得一酸,眼眶里蓄满的泪水,不听话地流淌而下。心中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表达,却只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哒们,阿婉一早爬上来,看到乃们又真挚又贴心又温油的评论,超级感动 \(^o^)/~。阿婉晚上回来会认真回复大家哒~~ 先闪,上班去!~~~ 程诺已经在搜集郭小美的证据了,相信不久的将来,郭会死得很惨的。。。 叫兽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地靠近女主了。。。 关于防盗章节的方式及更新时间,妹纸们如果有好的建议,请留言给偶。 灰常期待妹纸们继续给阿婉打鸡血,乃们打的鸡血是阿婉坚持写出好故事的动力! 深深鞠躬!么么~~~~~~ 第二十八章 风波 转眼三天过去了,程诺在陆哲彦悉心照料下,胎儿总算稳定了下来。她一直挂念尚在重症监护室里的父亲。陆哲彦安慰她说,程父各方面情况都挺稳定,不要太过于担心。她这才放心下来。 这三天之中,段逸谦来看过她几次,但都被她拒之门外。程家奶奶和大伯夫妇也来医院来她爸,幸好她爸一直在重症监护室里,他们没能进去,悻悻而归。 这天下午,郑晓莹就给她送来了一段新的视频录像。这个录像是从孙副院长的台式电脑硬盘里拷贝过来的。至于怎么这么快拿到视频,这还真多亏了孙副院长和某深陷“艳.照门”的男星有着类似的爱好。前天他的电脑出了故障,院办的电脑技术员拿去修理。 正巧不巧的,郑晓莹也去找电脑技术员修电脑。一听说那台电脑是孙副院长的,她就多留一个心眼,下班的时候,悄悄地把电脑带回家,让她家的电脑天才章航破解了密码,发现了电脑里的不雅照和视频,某些尺度堪称制限级! 程诺打开视频 ,瞪大双眼。她发觉,郭小美不去某岛国做□□,真是太浪费了。她明明一个医生,穿起护士制服来,倒更显得风骚韵味十足。只是,恐怕孙副院长还没有把她弄到手,视频里仅仅是她穿着护士制服用樱桃小嘴服务的片段。 “小诺,我查看过所有和郭小美有关的照片和视频,的确还没有发展到更深入的一步。不过,仅凭这些也能够让她名誉扫地了。你打算怎么做?”晓莹收回笔记本电脑,不让不干净的东西污秽了她们的眼。 “晓莹,杜蕾蕾的邮件密码知道了吗?”程诺突然问道。 “嗯,拿到了。你打算用杜蕾蕾的邮件发给医院,举报郭小美吗?” “不,发给郭小美的未婚夫就好。”程诺摇头。只要把郭小美的视频和照片发给她未婚夫,接下来的事情,她就不管了。她现在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管,坐等看好戏就行了。郭小美,不要怪姐姐我腹黑了。是你先不义,我才不仁啊。 郭小美筋疲力尽地从手术室里出来时,发现手机里有数十个未接来电。电话号码都是她的未婚夫雷明。她心中一惊,他平时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今天难道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吗? 她连忙回了个电话过去,就立即听到听筒那头咆哮的声音传了出来。听到雷明怒不可遏的咆哮话语后,她骤然惊愣住了!“艳.照门”关她神马情况?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雷明就甩给她一句话,如果她不把情况交代清楚,他们之间就玩完了! 很快,她的手机振动,收到微信上传来的视频。她点了开来,震惊得无与伦比。她万万没有想到,孙副院长竟然把她为他“服务”的过程用针孔摄像头给拍成了视频。她更没有想到的是,那段视频竟然到了雷明的手中! 护士方夏看到郭小美脸色变得惨白,连忙上来问她,哪里不舒服了。郭小美发现自己失态,连声说刚做了一场三个多小时的手术,人有些发晕。方夏点头附和,她是第一次跟他们进入手术室,她刚刚从那个血腥的场面,浑身不舒服。 郭小美生怕自己的失态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连忙对方夏说,自己先去休息室休息下。进了休息室,关上门,郭小美左思右想,她想不出来到底孙副院长拍的视频怎么泄露出去了。 她给孙副院长打了个电话,电话关机。她隐约觉得大事不妙。愣坐半响,她思来想去,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半夜,她从孙副院长专用的休息室出来时,正巧碰到在杜副院长休息室出来的杜蕾蕾。就是那次杜蕾蕾发现了她的异常举动,并以此事为要挟,要她配合对付程诺。 她整理好情绪,发了条信息给雷明,询问他视频从何而来。雷明很快就把收到视频的邮箱截图给她回过来,末了语气强硬地说他们之间的婚约取消。 郭小美看到截图,整个人都不好!那不是杜蕾蕾的邮箱地址吗?难道是最近自己连连失败,杜蕾蕾要把自己作为弃子了? 她立即给杜蕾蕾打了电话,杜蕾蕾的手机却一直处于不在服务区状态。郭小美心中更加惊疑,看来此事肯定和杜蕾蕾脱不开关系。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打开手机上网。 她在度娘里一输入“医院、副院长、艳.照”,就立即搜索出一大箩筐出来。孙副院长“艳.照门”事件已经传遍了网络。 她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把相关信息搜索了一个遍。幸运的是,网络上疯传的照片和视频里,暂时还没有她。她惶恐不安的心中才稍稍放了下来。 她刚放下手机,就接到公安局的电话。电话那头的警察要求她去公安局配合调查。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换下了白大褂,拿起包匆匆赶去。 在公安局,郭小美面对警察的盘问,冷静地回答,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孙副院长也没有招她出来。最后,她和孙副院长的“艳.照门”事件划清了界限,但是她的精神几近崩溃的边缘。 程诺把一切看在眼里。她对郭小美的反击还是比较柔和。她早就让晓莹从源头上删除了关于郭小美的一切视频,只保留了一份拷贝。念在昔日闺蜜情分上,她也不想郭小美的不雅照传遍整个网络。一切适可而止就好! 这一场风波持续了十来天,医院里人人自危。然而,孙副院长被双规后,医院里引起一阵辞职潮。不少女医生和护士纷纷提出了辞职。 郭小美接受警方协助调查的事情在医院内部流传出了很多个版本。有些人说,她和孙副院长有一腿,当年实习转正就是靠着暖床上位。更有人说,经常看到郭小美值夜班的时候,会无缘无故消失一两个小时。 郭小美受不了风言风语的流传,她主动向医院提出去支援边疆医学事业的发展。 程诺听到郭小美去边疆后,不由得唏嘘不已。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是害人之心绝对不可有啊! 郭小美很快离开了g市,一切都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第一医院因为孙副院长事件,掀起了一场□□运动。领导班子大换血,陆哲彦破格被提为新任副院长。 有了陆哲彦全程细心与悉心照顾下,程诺的身体状况逐渐恢复,肚子里的孩子状况也慢慢地稳定下来。她打算出院回家静心保胎,向医院提出了长期休假的申请。 去找赵院长审批假期的时候,赵院长语重心长地嘱咐她好好休假,妇产科副主任的位置会为她保留着。她再三向赵院长表示感谢后,返回病房。 “小诺,你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你和伯父先搬到我家来住一段日子。伯父现在刚刚恢复不久,他受不了太大的刺激。你现在情况也刚刚稳定,情绪更是不能大起大落。”陆哲彦尾随她进入病房,再次提出这个建议。 程诺心中明白,陆哲彦怕是担心程家极品亲戚在他们出院后会去家里继续干扰他们。但是,她还是摇摇头,清亮的眸子凝注着他,拒绝道:“阿哲,我现在还没有办完离婚手续,我和我爸搬去你家住真的不太合适。你现在刚提升为副院长,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看呢。” “小诺,别人的眼光我不在乎。我最在在乎的是你的身体状况。”陆哲彦抬眸看向她,认真地说道。对上他的双眸,程诺仍然是摇头。 忽然,一名护士急匆匆地跑进门,“程医生,不好了,你爸爸那边来了好几个人。他们好像吵起来了。” 程诺看到是心脏科负责她爸爸病房的护士,心猛地一跳。难道奶奶他们又来闹事儿了? “我马上去瞧瞧。”她赶紧跟在护士的身后,急忙忙地赶去住院部五区。 病房门口已经围着许多热闹的人。她奋力拨开人群,挤了进去,正好看到奶奶、大伯母和程莉都在她爸的床前围着。 “大同,你就听妈的话,在这里暗个手指印吧。”程奶奶手里拿着一张纸,站在病床前,苦口婆心地劝着他。 “妈,我人都还没有死,你就要我立遗嘱。咳咳咳……”坐在病床上的程父被程奶奶气得直咳嗽。 “你们想要干什么?”程诺听到这句话,立即走到程奶奶面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纸,快速地瞥了一眼,立即撕得粉碎,然后冷眼看着她们,下逐客令:“我爸身体还没有恢复好。你们都给我出去。” “好,好你个小诺,你胆敢这么对你奶奶。你真是有娘生,没娘教。”程奶奶见自己手中的遗嘱被程诺夺走,又被她撕成碎片,她指着孙女的鼻子,颤抖着声音大骂道。 “奶奶,我是托了您的福,才有娘生,没娘教啊。”程诺的眼里划过一抹伤痛,可她的语气冰冷如霜,“当年若不是你天天来我家闹,我妈怎么会和我爸离婚?” “哼哼!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和你妈都是一个货色,你妈闹离婚,你也闹离婚。哼。一个离婚过的女人,看你以后怎么再找人嫁。”程奶奶气急攻心,尽拣着尖酸刻薄的话来数落孙女。 程父闻言,震惊地看向女儿。女儿什么时候离婚了?他怎么不知道? 程诺忍住心中的伤痛,朝父亲报以慰藉的笑容。而后,她冷冷地扫视了一下病房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大母和程莉身上,“大伯母,莉莉姐,今天趁你们都在,我要把话给说清楚了。你们自己家的破烂事儿,别天天闹到我们家里来。不要天天把眼睛盯牢了我爸的财产上。” 大伯母一听程诺这么说,立即炸了毛,笑哼道:“哎呦!小诺现在真是越来越牙尖嘴利啊!就凭你这张嘴,恐怕你在婆家也难和人相处吧。啧啧啧,难怪你离婚了啊!” 程莉也接话,阴阳怪气地说道:“妈,您少说几句。小诺这不是刚离婚,她心里受过创伤,难免情绪激动了点。” 大伯母狠狠地瞪着程诺,揶揄嘲讽道:“大同啊,你好好管管你的女儿。听说她这边孩子有问题的消息一传到婆家,婆家就立即来找她签字离婚了。哎呦喂!看她这幅凶八婆的模样,以后还会谁要娶这么一双破鞋!” 门外看热闹的人们,不明白具体的事情,听大伯母这么一说,看向程诺的眼里充满了鄙视。有些人还随声附和地在轻声说着风凉话。 一旁的程奶奶看到众人都站在自己这边,她想起好不容易请人写的遗嘱就这样让程诺给撕碎了,她气不打一处来,突然转身朝程诺扑过来,扬起手作势要往她脸上拍过去。 程诺没有想到奶奶会突然发难,她想躲避却已经避闪不及。 正在此时,横刺里伸出一只修长的大手,把奶奶的手给架住,一道清冷但威力十足的声音响起:“这里是医院,你们想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正确章节换上了。防盗章节也是对咱们支持正版的真爱妹纸的尊重!~~~ 只是给乃们添了一点儿麻烦!╭(╯3╰)╮谢谢乃们滴支持~~~ 最近天气变化很大,请记得预防感冒哦。。。 阿婉感冒中,喉咙肿得说不出话来了。。 第二十九章 极品奶奶 陆哲彦不放心程诺,一路跟着她来了心脏病科。到了门口,就看到程家奶奶和程莉在病房里。他知道程诺自尊心极强,她如果没有亲口要他帮忙,他也不方便插手她家的事情。于是,他守在门口静观其变。 程家奶奶,程家大伯母和程莉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一字不漏地落在他的耳里,他看向她们的眸色渐渐地凌厉了起来。突然,他瞥见程家奶奶转过身来,扬起手作势要煽向程诺。他一个疾步跨出去,一只修长的大手牢牢地扣住程奶奶的手。 程奶奶的手被人扣住,连忙抬起头,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白大褂医生挡在程诺面前,听到冰冷又威严的声音响起,“这里是医院,你们要做什么?” 程奶奶愣了一瞬,脸上愤愤之色未平,抽回被他扣住的手腕,声音拔得老高,“医生,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不用你管。” “这里是医院,你们影响到我的病人,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陆哲彦的声音不高,略显低沉,但他威严的眼风扫视过病房,大伯母和程莉不敢和他对视,觉得脊背上一阵凉飕飕的风吹过。 程奶奶闻言,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分贝,理直气壮地喊道:“喂,你们医生只管治病救人就好,我们的家的私事还轮不到你管。”说完,拿眼瞪他,一派你管不着的模样。 医院的保安闻声赶来,保安队长小张听到程奶奶那样说,立即说道:“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你们家务事回家再说,不要在这里吵吵闹闹。” 程奶奶看到三五个人高马大的保安进来,心中才有些害怕,却还是嘴硬地说:“我在教训自己家的孙女,管你们什么事?” 保安队长小张扫视了一圈病房,突然看到了陆哲彦,连忙热络地跑到他跟前,点头哈腰地说道:“哎呦!陆副院长,您也在这儿了啊。您看怎么处理这些吵闹的家属比较好?” 陆哲彦凌厉的目光在程家人身上兜了一圈,语气冰冷地说道:“你们是要自己走呢?还是让我们的保安请你们出去?” 程莉见形势有变,悄悄地扯了扯奶奶的手臂,轻声说道:“奶奶,我们要不先走吧。” 程奶奶却仍然不甘心地狠狠瞪向程诺,转头对儿子说道:“今天你女儿当众羞辱我这个长辈的,这个帐回家再算。”说完,她抬头挺胸、目中无人地从众人之间挤了出去。大伯母和程莉也紧随其后。 几名保安把看热闹的人驱散,队长小张贴心地把病房的门给关上。 因着程奶奶的闹事,程父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看向女儿的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歉意,“小诺,爸爸老了,真的不顶用了。” 程诺摇摇头,安慰道:“爸,从小到大,奶奶是怎么闹的,我都看在眼里。您有您的无奈。不过,爸,您这次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可奶奶还是照样地闹。以后,真的不能太纵容奶奶的胡闹了。” 她必须趁这次机会,给父亲洗脑了。父亲自从离婚后,又当爹又当娘,忙起来加班的时候就把她放在奶奶那里照顾。他一直对她,以及对奶奶都有一种深深的负疚感。可是,当年,如果不是奶奶几次三番地闹事,她的父母怎么会好端端地就离婚了呢! 平时,她作为晚辈不能“挑拨离间”父亲和奶奶的感情。可是,这次奶奶的胡闹差点儿就要了她爸的命呀。现在她爸抢救回来了,身体刚稍微好点儿,奶奶又来找她爸立遗嘱。如果她再不劝他,恐怕奶奶还会不甘心地三天两头上门来闹啊。 “小诺,爸爸明白你的意思。”程父抬眼看向女儿,心中愧疚感越来越深。他这辈子亏欠女儿的真的太多太多。如今,女儿怀着孕,却仍然要为他担心。 “爸,您明白就好。以后,咱们和奶奶要划清界限。您腰杆子挺直点儿,我会全力支持您的。”程诺笑了起来。 程父眼眶一热,这个女儿很小就很懂事,很贴心。他当年离婚后,心中一直愧对女儿。想到离婚,他突然想起什么来,又疑惑又担心地看向女儿,问道:“刚才你奶奶他们说你离婚了,这可是真的?” 程诺坦然地对上父亲质疑的双眼,点头道:“爸,我和段逸谦已经协议离婚了,只差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了。”父亲迟早会知道她离婚的事情,还不如她自己早点亲口跟他说。 程父的眼神倏然黯淡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诺,段家真的是因为你怀的孩子可能会出问题,就提出让你们离婚吗?” “爸,我自己会处理好这事儿的。您不要为我担心。”程诺不想让父亲徒添烦恼,转移话题道:“爸,只要您一直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安心很安心了。” 她在父亲床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握住父亲瘦骨嶙峋的手,定定地看着仿佛一夜之间老迈了许多的父亲。上辈子骤然失去父亲的心痛感犹自在心间。所以,这辈子,只要父亲好好地活着,她就觉得幸福圆满了。 忽然,空气里传来短信“滴滴”的提示音。程诺滑开手机屏幕,是婆婆的发来的短信:小诺,听说你今天出院,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办手续吗? 呵呵!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吗?程诺嘴角扯起一丝苦笑。 程父见女儿脸上有异,轻声问道:“诺诺,怎么了?” “爸,我这几天要和段逸谦去办离婚手续。”程诺平静而坦然地对上父亲关切的眼睛。 “段逸谦说的?”程父急切地问。 “不,是我婆婆发过来的。”程诺摇头。 “唉!诺诺……”程父长叹一口气,定定地看着女儿半响,这才说道:“其实,我早就觉得亲家母这个人太势利眼。没有想到……诺诺,你怪爸爸吗?” “爸,都过去了,还提什么呢。再说,当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程诺摇头回答。 g市有个很奇怪的现象。女孩子只要过了二十五岁而没有结婚对象,就会被家里人催着去相亲。她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坚持到了二十七岁。后来,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她不得不听从家里人的安排,开始了相亲。 她相亲了不下二三十号人,不仅没有遇到合适人选,反而遇到各种奇葩。直到有一天,她阴差阳错地遇到了段逸谦。段逸谦谈吐儒雅,事业有成,只是性子太过于凉薄。她本来还在犹豫,可家里人说年龄大了,不要再挑挑拣拣了。而当时,段逸谦三十出头,段家催着他早点结婚。 后来,两家人见了面,程家父母见程诺容貌秀丽,在g市最好的医院工作最吃香的科室工作,虽然程家条件及不上他们家,但他们也心满意足了。于是,程诺和段逸谦只见过几次面,就谈婚论嫁结婚了。 这些过往很快地就从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何尝不知道闪婚是要承担风险的!所以,这个责任她自己会承担。 “爸,您别难过。婚姻本就是异常未知的旅途,谁都不能预见结果。不过,这场婚姻里,女儿也有错。不怪您的,也不怪其他人。”程诺见父亲神色变得更加哀伤,她连忙安慰他道。 “唉!傻孩子!看你说的!”程父回视着懂事的女儿,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最后他叹了一口长气,关切地询问道:“现在孩子有没有问题? “多亏了陆教授,我和孩子现在都挺好的。”程诺握紧父亲的手,宽慰他。 “陆教授?”程父疑惑地问。 程诺回头看了眼静候一旁的陆哲彦,正式向父亲介绍:“爸,这位就是陆教授,也就是我们医院新上任的副院长,他以前是我的大学教授。多亏了他,我和孩子现在都挺好。” 程父听完女儿介绍,也拿眼感激地看向一旁的陆哲彦,“谢谢陆院长。” “爸,有个事儿我要跟你商量一下。”程诺突然想起陆哲彦的建议。 程父慈爱地看着女儿,点点头,示意她往下说。 “爸,我本来打算今天办理出院手续就回家。可我担心奶奶不会死心,还会来找你立遗嘱。所以,我打算搬到陆教授家去暂住几天,您觉得怎么样?” 刚才奶奶来闹事儿让她改变了最初的想法,她无法想象如果他们搬回家后,奶奶他们会是怎样地闹腾。不如采用陆哲彦的建议,搬到陆哲彦家暂住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再另外租个房子再搬出去。那个家,暂时是回不去了。 “搬到陆院长家?这,方便吗?”程父闻言,抬头看向女儿,眼里滑过诸多不解。 “爸,不瞒您说,这是陆教授提出的建议。他希望能提供我们父女帮助。” “这,我觉得总归不太好吧。”程父有些犹豫。 “伯父,请您不要顾虑这些。我和小诺,应该很快就会去领证的。如果您是住在女儿家里,就不会觉得别扭了。”突然,陆哲彦插话说道。 刚才,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一切都听在耳里。尤其是看到程诺婆婆迫不及待地催她离婚,他心中万般滋味,但更多的是自责。如果,当年他不是那么高傲,那么自以为是,或许他们之间的误会是可以避免的。因此,此时见程父有此顾虑,他立即快速地做出了决定。 他这番话一出口,不仅震惊了程父,更是让程诺非常意外。 “小诺,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程父如坠入迷雾里,不解地问道。 在程诺回答之前,陆哲彦抢先答道:“伯父,不瞒您说,六年前我和小诺因误会而分手,我深深地懊恼后悔了六年。如今机会来了,我不想再错过。”他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程诺,转而继续对程父说道:“再则,小诺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越来越大,出生之前要办理准生证,出生之后要办理出生证,这些都需要户口证明。” 要消除程诺心中的顾虑,就必须争取未来老丈人全力的支持。所以,他说服的重点就跳老人间心中最担心的问题来说,以消除他心中的担忧。 程诺愕然地瞪大眼睛看向陆哲彦,他真的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程父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脸上神色却颇为难,“小诺,她,她现在的情况,你都了解了吗?” “伯父,我对小诺的了解,可能及不上您,但是我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男人比我更了解她了。您就放心地把小诺交给我吧。我这一生都会爱她如一,护她周全。”他的回答掷地有声。 程父看着眼前这个仪表出众,谈吐不凡的年轻人,脸上的神情专注而认真,他心中升腾起一股暖意。方才,听到女儿要离婚的消息被冲淡许多了。无论女儿是一婚,还是二婚,只要她幸福,他这个做爸爸的才会安心啊。 “好,好。只要有你这一番话,我就放心了。”程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小诺,那我们什么时候搬过去?” 现在轮到程诺脸上一红,喏喏不知如何回答,她嘴里只是嗔道:“爸……” 陆哲彦嘴角微扯,他知道程父这一关已经没有问题了,立即趁热打铁,“伯父,今天下午办理出院。您在医院里住了这么多天,想必肯定不太舒服。还是早点出院比较好。” 程父点头答应,看向陆哲彦的眼里泛起感激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这是正常章节~~ 偶弱弱地求留言~~(^_^)~~~~ 谢谢乃们滴支持,超级大么么~~~ 第三十章 感动 当天下午,陆哲彦给程诺父女办理了出院手续。他看了眼结算清单上的一行数字,眼眸微闪,收起放好。回病房的路上,他给保姆宋阿姨打电话,让她立即收拾三个房间出来。 回到住院部,他私下找来许阿姨,称家里有人需要护理,问她能否到他家里做护工?许阿姨心中一直非常感激陆主任对她的照顾,她连忙答应了下来。 当一切都安排妥当也临近下班时间,陆哲彦对程诺说,他的车停在医院左边第二个侧门。程诺很感动他的细心,那个侧门鲜有人去。她收拾妥当,扶着父亲走出了医院。 出了侧门,就看到陆哲彦正倚靠在车门上静静地等候。夕阳西下,他修长清隽的侧影在夕阳余晖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莹亮的黑眸波光微闪,嘴巴微启:“伯父,小诺,上车吧。” 程诺应了声“好”,知道他平时并不多言,扶着父亲上了后座。车子驶离医院,穿过闹市区,一直朝市郊驶去。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车子驶入一个风景如画的别墅区。 程诺看向车窗外,绿树成荫,独栋的别墅点缀其间,环境优雅舒适。车子再行驶了五六分钟,在一个偌大的湖畔停下来。陆哲彦打开车门,下了车,打开后门的车门,“小诺,你先带伯父上去,我来提东西。” “好。”程诺应道,扶着父亲下车。刚一下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抬头望去,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近在眼前。湖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真是一处适合静养的地方。 程诺转头,看到父亲眼里同样的惊讶。她朝父亲笑笑,扶着他走上了台阶。走到门口时,就看到三双拖鞋一字排开。 “哎呀!程医生来了!”许阿姨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连忙迎了出来。一看到程诺,有一瞬的怔愣,却瞬间想明白了什么,连忙热络地迎上去。 程诺看到许阿姨,没有错过她脸上瞬间滑过的各种表情,她心中明白过来,看来这是陆哲彦特意安排的了! “许阿姨,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和我爸会暂时会住在这里。”程诺朝她微笑道。 正在此时,陆哲彦提着两个小行李箱走了上来,朝许阿姨点头道:“许阿姨,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负责照顾好程伯父。如果有什么困难,务必及时提出。” “陆院长,我没有什么问题。那么,现在咱们先去房间吗?”许阿姨会意地微笑道。 陆哲彦点头,径自带头朝一楼后面的房间而去。一路走过去,一楼靠近花园相邻的几个房间都已经收拾妥当。 陆哲彦推开门来,领着程诺父女进入房间,“伯父,您看看这间房间是否满意?” “陆医生,挺好,挺好。”程父看到窗明几净,宽敞明亮的大房间,心中颇觉不好意思。这个大房间足足是他家房子的三分之二那么大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陆哲彦来到床边,继续说道:“伯父,您的床头两侧各安装了扶手,扶手旁边带有一个按铃。如果您觉得身体不舒服,您只需要按下这个按铃。护工或者我会及时赶过来。” 陆哲彦又领着他们去洗手间,“洗手间里,也装了扶手和按铃,另外还有一个电话。伯父,小诺,你们看看还缺了什么不?” 程诺环顾四周,无论是房间里还是洗手间里,那些扶手和按铃都是新的,看来应该是陆哲彦这两天刚让人装上的。她的心中升腾起一股暖暖的感动,“阿哲,谢谢你考虑得这么周到。” 陆哲彦低头温柔地看向她,嘴角微扬起一个酷酷的弧度,“满意吗?” 程诺轻轻点了点头,“很满意!” 陆哲彦的目光从她微红的脸颊上掉转,回头对程父说道:“伯父,您先休息一下。我带小诺去她的房间看看。一会儿我们一起吃晚饭。” 程父点头道:“好,好。你们先去吧。”待陆哲彦和程诺离开房间后,他又抬头打量着这个房间,心中流淌过一阵暖流。这个陆院长考虑真的非常周到,非常细心。女儿遇到他,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呀! 程诺从父亲的房间出来,随着陆哲彦去了隔壁的房间。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老大。这,这俨然一个小型诊室,心电图机、呼吸机、胎心监护仪、氧气设备等一应俱全!她转眸看向陆哲彦。 陆哲彦侧眸瞧见她用不解的眼光看着自己,微笑道:“这些都是常规及应急设备,以备不时之需。” 程诺看着那些设备上贴着的牌子,它们价格不菲不说,更难得是陆哲彦的这份心思!她心里流淌着满满的感动,连带着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是感激。 “来,小诺,你跟我来这边儿。”陆哲彦当然没有忽略掉她眼里荡漾着的感动,嘴角微微勾起,牵起她的手,朝对面走去。 房门一推开来,程诺清亮的眸子骤然亮堂起来。 吊顶兰花状大灯笼罩出这一片澄澈淡雅的空间,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弥漫在房间里。房间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纯美的图片。只那么一眼,她就认出画面上那些熟悉的场景。那些曾经短暂却美好的回忆刹那间涌上心头。 “小诺,喜欢吗?这些都是我亲笔作画,亲手装帧。”陆哲彦转身看她,柔和的灯光下,她的眼眸里闪烁着点点晶莹。 他柔声问道:“怎么了?” 程诺凝眉不语,突然惊觉眼眶里含有泪意。她眨巴了几下眼睛,企图把眼眶里的泪痕击碎在萌芽状态,却不曾想泪珠反而爬上了长睫,看起来更显泪眼婆娑。 “傻丫头,都快做妈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哭鼻子呢。嗯~”他低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温柔地说道。触及到她梨花带雨般的容颜,他冰凉的唇情不自禁地落在她的双眸上。 轻轻地,柔柔地,他吻住了她润湿的双眸,略带咸味的液体在舌尖溢开,仿佛是她所经历的苦痛。他心中满腔柔情流淌而过,舍不得放开她,便沿着她小巧高挺的鼻梁,一路下滑到她的温热的唇,撬开她的贝齿,温柔无比地允吸着她的芳香,那久违的芳香! 久违的唇齿相缠让程诺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被他有力的双臂箍紧。她急促地呼吸着,心中的渴望被点燃,开始热烈地回应着他。 二人拥吻良久,直到门上响起一阵敲门声,宋阿姨的声音传来:“陆主任,晚饭都准备好了。可以吃饭了。” 陆哲彦这才依依不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怀中的人儿,朝门口应了一声,“好。”听到宋阿姨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陆哲彦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小诺,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来,我带你过去看看。” 话毕,他执起她的手,推开一扇门,来到了隔壁相连的房间。 程诺见状,惊讶地抬起头,疑惑地问道:“你的主卧不是在二楼吗?” 陆哲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接下来,我搬到你隔壁住了。万一你有什么情况,我也可以及时发现。” 原来如此!程诺眼里起了薄雾,似自言自语,又似在询问他:“阿哲,我真的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 “小诺,我是真心想对你好!”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盯住她的双眸,坚定地回答道。 他知道六年前他们恋爱的时候,每次她问他“你真的爱我吗?”他的回答总是“嗯。”他当时觉得真爱一个人,何必要说出口来?行动表示不是更加实在?可是不曾想当时的小丫头却因为他不够百分之百的肯定,又遭遇各种挫折,她萌生了退意,决绝地提出了分手。 曾经那样深刻的教训,那样深刻的领悟,如今她又遭遇此般重重,使得他无论如何要在语言上先给与给她充分的安全感。都说女人是视觉动物,喜欢听甜言蜜语。如果,他多说几句甜言蜜语,会使她更加安心的话,他不介意多说多讲! 只是,一贯理性、一贯性子偏冷的他,以前还担心自己这么情意绵绵的话无法说出口。却不料,因为她有了反应,他说的竟然如此顺口! 突然,程诺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一屋子的温馨。 程诺拿出手机一看,是婆婆的电话。她眉头微蹙,蓦地想起她打电话过来的目的。下午婆婆发过来的短信,她貌似忘记回复了。 “妈,不好意思。我下午忙,忘记回复短信了。”她接起电话,称呼一时未改。 “小诺,你下午在办理出院手续吧。你现在情况稳定点了吗?” 听到婆婆假惺惺的声音,程诺有种被恶心到的感觉,但是她还是很平静且礼貌地回答道:“您放心,我情况挺好,所以下午出院了。” 段母握着手机,犹豫一瞬,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小诺,下午的短信你收到了吧。离婚协议书你也签过字了,你要不看看什么时候有空,去民政局把手续给办了吧。” “逸谦什么时候有空?我根据他的时间来安排吧。” 段母心中大喜,试探地问:“明天逸谦正好有空,小诺,你有时间吗?” 程诺愣了一瞬,没有想到段家这么迫不及待。她“嗯”了一声,回答:“那就明天吧。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先挂电话了。” “小诺,明天你要去哪里?”陆哲彦关切地问。她自接了个电话,神色有些异样。 “刚才,我婆婆打电话过来说,让我明天去民政局办手续。”她略带难堪地回答。虽然在他面前,她不想任何隐瞒。可这样被婆家追着离婚的事情,于她而言仍是非常难堪。 “小诺,要我陪你去吗?”他刚一问出口,立即改口,“小诺,我要陪你一起去。顺便把我们的证也给领了。” 程诺愕然,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不解:“咱们领什么证?” 陆哲彦嘴角微扬,垂眸看她:“领结婚证。” 程诺闻言,耳根子一红,摇头道:“不行,不行,太快了。你都还没有跟你家里人商量好。” “小诺,今生我非你莫娶。所以,早娶晚娶都是娶,不如让我早点把这桩心事给了却了。况且,你肚子里的孩子要办理准生证。没有结婚证,准生证可办不下来。”他那双深邃如海的黑眸里漾着坚定的温柔。 “可是…….”她对上他的柔情似水的黑眸,心中不感动那是假的。可是,他太让她感动了,她反而萌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担心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事儿就这样说定了。时间不早了,该要吃饭了。走,我们去喊伯父一起吃饭。”他牵起她的手,温声说道、 吃罢晚饭,陆哲彦给程父做了一系列常规检查,一切指标都在正常值范围之内。程诺心中的担忧,又稍稍放下了些许。 临离开程父房间之前,她最终还是打算说出明天去办离婚手续的事情。 “爸,明天我要和段逸谦去民政局办手续了。”她觑着父亲的神色,说道。 “这么快!”程父闻言,有些措不及防的感觉。 “爸,早离迟离都得离,不如趁早离了也省心。” “哎!明天需要爸陪你一块儿去吗?我不太放心让你一个人去。”程父担忧地看着女儿。 “伯父,您放心,明天我会陪小诺一起去的。”陆哲彦插话道,“伯父,还有件事儿,我想事先征求您的意见。小诺现在怀孕的月份渐大,我想早点去和小诺领证。您意下如何?”语气恳切。 程父本来听女儿说明天要去办离婚手续,心中难过至极。现在,突然听陆哲彦这么一说,他心中又产生出一丝惊喜,但他望向女儿的眼神里更多是询问的神色,“小诺,你自己是什么意思?” “爸……”程诺心中各种滋味掠过心头,不能成言。 程父看到女儿一瞬间眼里滑过的诸多眼神,明白她的意思,一双苍老而慈爱的眼眸在女儿和陆哲彦的身上交替而过,语重心长地说道:“陆医生,小诺现在的情况,如果你已经想明白了,作为父亲,我当然非常希望看到她以后生活幸福美满。” 陆哲彦抬头对上程父慈爱的眼睛,握住程诺的手,“谢谢伯父把小诺交托给我。我会视她为一生的珍宝,绝不让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好!”程父缓缓地点头,慈爱地看着女儿。女儿的幸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温馨提醒:今天开始发的章节,都是正常章节了。祝,阅读愉快!~ 分享今天看到一句话,也是曾经我深喜欢的一句话:将来的你,肯定会感谢现在拼命努力的自己!o(n_n)o~ 第三十一章 离婚手续 翌日清晨,程诺出发前往民政局。 一路上,她沉默不语,一双手紧紧地抓着手里的包,包里放着的是她的户口本、身份证和结婚证。 短短半年,婚姻终究宣告结束,哪怕她重生一世,也无法阻止离婚的命运。或许,从根本上来说,他们俩谁都有错。外部的一切因素都只是促成他们离婚的催化剂而已。但是,真正面对离婚,她的内心仍然止不住淌过酸楚与难过。 陆哲彦感受到她今天异常的沉默,趁着红灯停车的空档,一只修长温厚的大掌覆盖在她的小手上,然后稍微用力一握。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却让程诺感受到了莫名的安心。 “阿哲,我,没事儿。”程诺回过神来,抬眸迎上他深邃如海的黑眸里闪烁着的关切,她嘴角微扯,挤出一丝笑意。 但是她勉强的笑容一眼就被他看穿,他轻声说道:“小诺,这件事情你迟早要去面对的。不要胡思乱想!”本来他还打算多说点什么,可红灯转眼变成了绿灯,后面的车辆响起了催促的喇叭声。 陆哲彦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将程诺冰凉的手握在手心,轻语道:“有我在你身边,不要害怕,勇敢地去面对!” “好!”程诺朝他微微一笑,点点头。 到了民政局,陆哲彦把车停在一旁的停车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倾身向前,清浅的吻落在她的额头,柔声道:“小诺,去吧。相信我,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程诺眸光微闪,抬眸时,深吸一口气,“阿哲,放心。我会好好地去面对的。” “那你先去吧。我在这儿等你。”陆哲彦朝她眨了下眼,嘴角漾起一抹鼓励的微笑。 程诺亦朝他眨巴了下眼睛,回报以信心的微笑,这才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朝着民政局的大厅走去。 事隔半年,民政局的大厅装修焕然一新。她记得半年前来领证的时候,一楼大厅只办结婚登记。当时的离婚登记在二楼。当时有人戏谑地说,离婚登记处设置在二楼是有其目的的。不少打算离婚的夫妇从一楼走向二楼的台阶上,就反悔不离婚了。 如今,二楼的离婚登记处改设在一楼了。离婚的夫妇俩不是连最后几分钟后悔的时间都没有了?她这样想着,人已经进入了一楼大厅。 她寻找指示牌,看到大厅左侧写着结婚登记,右侧写着离婚登记。 抬头望去,只见结婚登记窗口前,办理结婚的情侣们,有的手挽手,有的相互依偎,脸上表情幸福而满足。反之,她朝离婚登记窗口望去,即将离婚或者已经办完离婚的夫妻们,有的正在争执着什么,有的沉默不语,面容或愁云密布,或苦大仇深。 程诺视线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段逸谦的身影。她就近找了个座位等待,正好靠近结婚登记处。她的身侧情侣们正在排队,有个女孩时不时地朝离婚登记处眺望。 女孩看了良久,感叹道:“我有点儿明白为什么登记大厅把结婚窗口和离婚窗口放在一起了。”她身后高大的男生惊讶地问:“为什么?” 女孩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说道:“为了给即将结婚的人看看离婚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然后让我们知道,结婚要慎重。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 程诺闻言,深觉那个女孩子说的很有道理。那么,是不是反过来说,如果打算离婚的夫妇,看到即将登记结婚的新人们的甜蜜,是不是也会再慎重考虑离婚呢? 待她再次朝结婚登记处望去时,刚才那对情侣已经领好了结婚证,一边欢声笑语地互相看着彼此的结婚证,一边手拉着手相携离开。 她想起了自己和段逸谦来领结婚证时,他们二人还不是很熟识。彼此之间,还带着疏离的客套感。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埋下了离婚的隐患了吧。 她正兀自陷入沉思,忽闻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小诺,你到了呀。” 哦!是段逸谦的声音。可是,不对啊。才短短几天,他温润如风的声音,怎么变得如此沙哑呢?她缓缓站起来转过身,只见他清俊的面容不知何时爬满了胡须渣子。一向注重仪表的他,怎么变得不修边幅了? “我也是刚到。”程诺收回诧异的目光,轻声回答。 “小诺,这婚非得要离吗?”段逸谦突然问道,看向她的眼神是阴沉的,伤感的。 “逸谦,离婚是你们家提出来的,为什么来质问我呢?”程诺眉头微蹙,不解地看向他。 “小诺,如果你不想离婚的话,我会想办法跟我妈那边交涉的。”段逸谦定定地凝视着她。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连衣长裙,但气色相比之前好了许多。尤其是她的眉目之间,仿佛多了几抹动人的色彩。 程诺抬起清澈的双眸盯看着他,眼里诸多情绪转瞬即逝,最后只化成嘴角的一缕苦笑:“段逸谦,离婚协议书上的字是你签下的,和你妈有什么关联吗?”话毕,调转视线不再看他。 “小诺,真的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了吗?”段逸谦苦笑地看着她,心中不舍。忽然手机铃声响起,他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是老妈的号码。 他烦躁地按掉手机,刚要抬头朝程诺说话,可手机却不依不饶地继续响着。无奈之下,他只得接起电话。王荷香的声音传来,“逸谦,手续办好了吗?雅丽说要请我们一家人吃饭。你那边办好了,我们就一起去酒店。” “妈,我今天不想去。”段逸谦想回绝,却没有想到电话已经被挂掉。 他握着电话的手不由得一紧。这两天,他找过办公桌案头的离婚协议书,却找不到了。最有可能接近他办公桌的人,除了他的秘书外,就是那段时间经常出入他办公室的徐雅丽了。 加之前几天徐雅丽突然喝酒皮肤过敏,然后他又不小心在她手机的相册里,看到了一张他自己光裸着背带着水珠的照片。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现在还没有完全查明白一些疑问之处。 “小诺,你是不是可以给我点时间,我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好像有些蹊跷……” 他的话未说完,程诺就打断他的话,问道:“证件你都带齐了吗?”刚才,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他电话里段母的声音。她好像说雅丽要请吃饭。呵呵!徐雅丽这讨好的速度也实在太迅速了。 段逸谦摇摇头,看向程诺的眼里还带着期待。可程诺已经掉转头,不再理他。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小田,把后座上的资料袋帮我拿过来。我在一楼大厅。” 不一会儿,一个健硕的小伙子匆匆进入民政局,递给段逸谦一个牛皮纸袋,朝程诺喊了声,“嫂子好。”看向她的眼里隐过颇多惋惜之色,欲言又止,但还是转身很快就离去。 “走吧。”段逸谦拿着犹如千斤重的资料袋,看了一眼程诺,说道。 二人走到办理离婚登记的窗口,工作人员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姐。她毫无温度的目光看了他们俩人一眼,核对了他们出示的户口本、离婚协议书和两本结婚证。过了会儿,她目无表情地拿出两本绿色离婚证,递给他们。 二人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离婚证,沉默地转身离开登记窗口。立即就有另一对夫妻上去。相比他们的沉默,那对夫妻在窗口处激烈地争吵起来。工作人员眉头深锁地看着那对夫妻,脸上表情甚是无奈,抬头看向左侧的结婚登记处,她的眼里充满着艳羡。 程诺掉转目光时,正好看到了那名工作人员眼里的艳羡。一不小心,二人视线相遇,她朝她微微一笑。工作人员愕然之间,也朝她回以一笑。 “小诺,以后孩子生下来的话,如果需要我帮忙,请你务必跟我联系。”段逸谦看向远远落在他身后的程诺,以为她特意要和自己保持距离。 “不必了,谢谢。这个孩子能否保得住还是一个问题。”程诺疏离地致谢,快步要从他身旁走过。 段逸谦再次喊住了匆匆而过的她,“小诺,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请务必告诉我。”他知道,她父亲心脏疾病需要花费很多钱,以她的收入,或许不能完全承担得了。 程诺转头看向他,“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想真的不需要了。”话毕,她径直出了大门。 举目望去,未见陆哲彦的身影。她拿出手机,正要拨打电话,见一条短信闪现。点开一看,言简意赅数个字:右侧,停车场,第三辆车。 程诺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感动。她理了理鬓角散乱的碎发,朝右侧停车场而去。 待她来到车子前,陆哲彦下车,迎过去,执起她的手,轻声问:“一切都还顺利吗?” 程诺点头,可被他握住的冰凉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极力克制某种情绪。 “先上车休息一下吧。”他牵着她的手上了车,冷气开到恰当的温度。 程诺稳定了些情绪,这才抬起清亮的眸子,问道:“阿哲,什么时候去领证?” “等你先缓过神来。”他打开音乐旋钮,车厢里,满是舒缓温馨的钢琴曲,分贝不是很高,声音轻轻浅浅的,宛若山涧轻快流淌而过的小溪。“闭上眼睛,休息会儿。” 程诺依言,闭上双眸。渐渐的,不断颤动的睫毛,随着音乐声,缓缓地安静下来。 就如同此刻她的心一样。离婚,这种事情,摊在谁的身上,都不那么好过的事情。陆哲彦理解她的心情。他更不会强迫她在她心情复杂低落的时候,强迫她去做一件为难的事情。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车厢里,任凭舒缓的钢琴曲流淌过彼此的心间。 程诺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觉起伏不定的心情,舒缓了很多。 “阿哲,谢谢你。”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句话。他对她的珍视,他对她的理解,他对她的爱惜,她全部都明白。 “如果,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们可以晚点儿再来领证的。”陆哲彦侧眸对上她的双眸,建议道。 作者有话要说:偶查了下离婚后办理再婚手续的程序,貌似都说离婚后是直接可以办理再婚的。。偶再查查,陆叫兽,你能否跟小诺领证,再等等吧。。。哈~~~ 第三十二章 扯证 “但是,阿哲,你真的想清楚要和我结婚吗?婚姻真的并非你所想象的那么容易!”程诺思虑再三,郑重其事地问道。经历过结婚、离婚,于她而言,知道婚姻并非恋爱那般的容易。 “听我说,小诺。”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冷静的双眸落在她的纠结的脸上,“人生无常,谁能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与其担心不可预测的未来,不如认真地过好当下的每一天。你说对吗?” 他的大手温暖有力,他的话语真挚实在,程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抬眼看他,眼里依然泛着担心,“你还没有和你的家人商量结婚的事儿。真的没有关系吗?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更是两个家庭,两个家族之间的大事。” 她回想起文蕴曾经告诉过她,陆家是美籍华人中的名门望族。相比之下,段家只是g市比较有头有脸的人家,段母就百般刁难,各种变脸。如果嫁给陆哲彦,还真不知道,他的家人会怎样对待她啊。 “傻瓜,你是怕我的家人反对,是吗?”陆哲彦突然嘴角微扬,一个漂亮的弧度绽放在他的嘴角。“首先,你不用担心婆媳相处的问题。我的继母是你的亲生妈妈。” “可是,我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我。”程诺低垂下头,幽幽地说道。 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婚,那之后她再没有见过妈妈。从小到大,奶奶都告诉她说,她的妈妈是个狠心的女人,抛夫弃女,改嫁国外。尽管她后来长大懂事了,可是对妈妈爱恨难言的情感还是深深地扎根在心间。 “你没有见过她,不代表她不想念你。你知道吗?继母她嫁给我父亲后一直未曾生育。小时候,我经常看到她一个人偷偷地拿着一张旧照片流泪。照片里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儿。我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小女孩儿就是你。” “真的吗?”程诺瞪大了眼睛,她的妈妈一直惦念着她?一直想着她? 陆哲彦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注视着她的眼神变得温柔如水,“你要相信,你的妈妈是爱你的。当年她和你父亲离婚也是有她的苦衷的,她并非是抛弃了你,对不对?如果我们结婚后,她发现儿媳妇是她的亲生女儿,我想,这对她而言会是一个大的惊喜。此外,我父亲那边,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他很爱继母,只要她高兴,他绝对不会反对我娶你。” “可是,听说你祖母是一位非常严谨、非常正统、非常讲原则的人。” 程诺想起六年前和文蕴见面时,文蕴提到陆家祖母绝对不会同意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据说陆家祖母是徽商后裔,精于生意,抗战时期远渡重洋,嫁给了中国驻美大使馆的官员。正因为她是有铁腕的传奇女子,所以成就了陆家如今在美国的地位。 一听到程诺提起祖母,陆哲彦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昨天,我给奶奶打电话,告诉她我要和你领证了,你猜她怎么说?” 程诺紧张地摇着头,双眼担心地盯着他笑意荡漾的黑眸。 “她说,阿彦啊,都说你最像奶奶,我以为你会来‘先斩后奏’这一招呢,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和那个姑娘结婚了呢。” 陆哲彦一想起奶奶,他的眼里,嘴角都蓄满了笑意。昨天晚上,他给祖母打电话的时候,心中也是忐忑的。他深知祖母对他和文蕴接触婚姻不满,可是祖母的回答却让他大跌眼镜。后来,祖母才告诉他,当年她嫁给外交官丈夫亦是斩后奏的。 噗~~程诺嘴角狠狠一抽。陆家奶奶的回答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看来陆家的人并非她想象中那么难以相处啊。她心中的担忧消除了不少。 “还有什么顾虑吗?不妨一起说完。”陆哲彦继续问道。他知道不打消她心中的诸多所谓的顾虑,只怕她心中蕴藏着的重重压力会对今后的婚姻有影响。突然,他脑海里掠过二堂哥的身影,听说他最近和文蕴订婚了。陆家和文家最终还是联姻了! “其他的,好像没有了。”程诺闭起眼睛,呈思索状。她想了一下,睁开眼睛,问:“对了,你今天登记需要的资料都准备齐全了吗?”她记得持有护照的华裔要登记结婚,可不像用身份证去登记结婚那么简单。 陆哲彦低头从男士包里取出一个资料袋递给她,“结婚登记所需的文件,我都准备齐全了。” “你什么时候去办理这些手续的?”程诺诧异地看向他。最近他一直都在医院里忙忙碌碌,哪里有时间去办理这些手续呢。 “小诺,如果我说,我在回国之前就把这些资料都准备齐全了,你相信吗?”陆哲彦深深地注视她,极度庄重地说道。 程诺闻言,她瞪大了眼睛。回国前就办理好了? “半年前我无意中获知原来我的继母就是你的亲生母亲,我明白过来当年你为什么会跟我分手。所以,我和文蕴解除婚约后,回国之前,我就去大使馆办理了这些资料。” 他停顿了一下,“可当我回到国内,才发现我迟了一步,你竟然已经结婚了。当时,我获知了这个消息,我打算立即回美国。可是,之后发生的事情,让我没法放心回去。” “原来,如此!”缘分兜兜转转,他们俩又回到了原点。一瞬间,千般滋味涌了上来。“阿哲,谢谢你的对我的不离不弃。只是,小诺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回报你。” 他凝注着她,眼光深邃,一直望进她的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和她眼中的感动交织成了一片浓浓的爱。 “想回报我吗?那就以身相许吧。”他清冽的眸子里泛起促狭之色。 程诺知道被他捉住了小尾巴,一张脸红烫起来,而后她下定决心般地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既然来了,就把登记手续给办了吧。” 陆哲彦莞尔,眼里滑过一丝欣喜,随即下车给她开门,二人并肩相携着朝民政局而去。 陆哲彦牵着她的手,进入一楼大厅。这一出一进,程诺恍惚间觉得仿若隔世一般。 陆哲彦按下派对号码,揽住程诺静静地排队。周围都是甜蜜的情侣们,他们的欢声笑语不断。 报到他们号码的时候,二人相携上前去了其中一个婚姻登记窗口。 结婚登记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一个露出两颗虎牙的小姑娘,年纪很轻,脸上始终带着甜美的笑容。她笑着向他们二位打招呼后,问道:“二位的身份证件及户口本可都带齐了?” 陆哲彦把手中的资料袋递给了她,“所有证件都在这里。你瞧瞧,是否还差什么?” “先生是美籍华人啊。您大使馆的手续都办齐全了吗?”小姑娘接过陆哲彦的资料袋,拿出来一一查看。 “手续都办齐全了,不过是一个多月前办的,有没有问题?”陆哲彦问道。 “嗯,单身证明必须是六个月之内的,其他的没有问题。”小姑娘打开档案袋,一一核对完毕,朝陆哲彦笑道:“先生准备的资料都可以了。这位女士,请出示您的户口本和身份证。” 程诺把户口本和身份证递给小姑娘,小姑娘打开电脑一看,有些懵住了,似不太相信地抬头打量了一眼程诺和陆哲彦。乖乖!这女士今天刚离婚啊! 可她身边的这位男士极其出色,极其优秀啊!咳咳咳!谁说离了婚的女人就像掉价的二手车?那谁谁谁说的?一会可要去跟离婚科的那帮不相信爱情的女人好好扯扯。 小姑娘办理完了登记手续,笑容可掬地对二人说道:“由于先生您是美籍华人,所以你们的结婚审核可能需要一个月时间。审核通过后,我会尽快通知您二位过来领证。请问有没有什么异议?” 见二人摇头毫无异议,她突然转向程诺,朝她俏皮地挤眉弄眼,说道:“大姐姐,你一定要幸福哦!” 程诺愕然一瞬,待她明白过来时,鼻子一酸,泪意涌了上来。她明白小姑娘在办理结婚登记的时候,肯定知晓她今天办理了离婚。 她朝小姑娘微微一笑:“小妹妹,谢谢你的祝福哦。” 陆哲彦把她眼底的神色一一印入心底。他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对小姑娘说:“小妹妹,谢谢你的祝福,我们会很幸福很幸福的。”说着,朝她眨巴了一下眼睛,表示感谢。 待陆哲彦牵着程诺的手走远,小姑娘还沉醉在他那迷人的笑容里晕乎。她嘴里念叨着:额滴天!这位大哥哥也实在太帅,太有爱了。这位大姐姐,实在是太幸福了! 二人相携着回到车上,陆哲彦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盒子,一打开来,竟是一枚心形钻戒。 还在程诺盯着戒指怔愣的时候,陆哲彦探身过来,将戒指缓缓套入她的无名指。 “小诺,因为你现在的特殊情况,不能长途舟车劳顿,所以,婚礼以后再补上。这枚戒指是我准备的心意。” “阿哲……”程诺凝眸,无语凝噎。 他一只大掌抚上她的秀发,冷峻的眉眼露出一丝暖暖的笑意,“好了,丫头,什么都不用说。你告诉我,你喜欢吃点什么?你最近胃口总算好些了,咱们去外面吃顿饭,换换口味。” 程诺点点头,却立即摇摇头道:“我们出去吃了,我爸那边会不会没有人照顾?” “早上出门时,我已经交代宋阿姨和许阿姨了,我们俩可能会出去吃午饭。她们会照顾好咱爸的。你不要担心。” 见程诺眼中的担忧之色隐去,他又说道:“你现在快过三个月了,孕吐会好些了。不过,口味可能还是会有些叼。要不我们去吃自助餐吧。” “好啊。我好久没有吃过自助餐了,很怀念呢。”程诺轻快地回答。这一刻开始,她要幸福地生活着。 陆哲彦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民政局,朝丽丝卡尔顿酒店驶去。 只是,他们没有发现,他们的车后,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他们。车里的段逸谦,一双阴鸷的双眼,仿佛风雨欲来般的阴沉。 作者有话要说:o(n_n)o~ 第三十三章 打脸 车子很快抵达丽丝卡尔顿酒店。正是午餐时间,用餐的人比较多。 陆哲彦环顾了一下西餐厅,正欲找一处安静的位置,西餐厅的女领班看到他,连忙向他打招呼。 “陆先生,好久不见了。咦,这位美丽大方的女士是您的夫人吗?”她的目光落到他牵着手的程诺时,微笑着问道。 陆哲彦今天心情格外得好,难得地朝她微微一笑,“对,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 领班从未见到过一向严肃冷面的陆哲彦露出这么幸福的笑容,她呆愣了一瞬,立即笑着迎上去,说道: “陆先生,您来的真是太巧了。为了回馈新老客户,我们酒店这周有个新婚夫妇蜜月游抽奖活动,奖项设置有夏威夷十日游,有马尔代夫七日游,还有韩国游轮五日游。您要不要试试看?” “不错。小诺,我们去试试手气看,如何?”他低头对身侧的程诺温柔地说道。 “好啊。”程诺轻轻颌首。陆哲彦嘴角微扬,跟随领班去了摇奖台。 陆哲彦修长的指节里从摇奖的精美盒子里夹出一张粉色纸条,领班取了过来,一掀开来,不禁尖叫了一声:“陆先生,你们抽到的是我们的特等奖——夏威夷十日游。”顺手把奖券递给了程诺。 程诺接过领班递过来的奖券,看了眼奖券上的奖项,开心地说道:“阿哲,你手气真好。”可下一秒,又想到自己怀孕了,颇觉可惜,脸色犯难道:“不过,不知道这个奖券有效期是多久?” 陆哲彦感受到她的欢欣雀跃,仿佛又看到六年前那个开心快乐的她。他多么希望让她一直保持那样单纯的快乐呀。 “有效期是多久?”他转而问领班。 “六个月之内都可以去哦。”领班笑着回答道。 “六个月之内都可以去的话,小诺,到时候可以去夏威夷生孩子。”陆哲彦想了一下提议道。陆家在夏威夷有几所百分之百控股的医院,医疗设施是全世界一流的。 “真的可以吗?阿哲!”闻言,程诺欣喜地看着他。她如果能远离这边的是是非非,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生孩子,是一件多么。 机灵的领班闻言,立即说道:“我说陆先生今天手气这么好,原来是夫人怀上贝比了呀。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陆哲彦微微一笑,问道:“现在午餐时间人比较多,有没有比较安静的位子?” “右侧靠窗正好有一个屏风隔断的位子,比较清净。请随我来。”领班领着二人在靠窗的位置坐好。 隔着屏风的位子,果然安静了许多。 陆哲彦按着程诺的口味,取了不少她平时喜欢吃的菜。面对各式菜色琳琅满目,程诺发觉自己“冬眠”了许久的食欲被极大的勾了起来。 然而,孕吐期还没有完全结束,吃到鹅肝酱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心,连忙起身去洗手间。 在洗手间,她一阵干呕后,用冷水敷面,稍稍抑制住了恶心的感觉。对着镜子理了理发鬓的碎发,她正要走出洗手间时,对面走来一个身穿暗红色无袖连衣裙、身材婀娜多姿的女人。 程诺抬眼一看,眉头蹙起,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哎呀,这不是程大医生吗?你这是怎么了?眼睛红红的呀。”徐雅丽拉长声音,故作惊讶状。 程诺因刚刚呕过,脸色略显苍白,双眼泛红,满脸憔悴。这一切看在徐雅丽的眼里,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程诺无视于她,想要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可是徐雅丽却并不打算让路。好不容易,让她逮着了这么一次机会,她要擦亮眼睛看看她的狼狈不堪。 “麻烦请让路。”程诺冷冷地说道,根本不想搭理她。 徐雅丽不急不躁,也没有要让路的意思,她的眼波妩媚流转,嘴角扬起,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哎呀,程大医生,当初我也跟你说过,段逸谦他真的不爱你。可你偏说他的左右心房都已经被填满。一边装着老婆,一边装着孩子。” 她目光下移,落在程诺仍然平坦的小腹部,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真是可惜啊,老婆和孩子,他可都不想要。” “徐小姐,有本事你再说一次!”程诺很烦她没自知之明,下意识地触动了手机上的录音键。 徐雅丽被她一脸淡然激怒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这个女人,她都觉得自己一箩筐的话都好像一盆水倒在了大海里,连个小涟漪都没有激起来。可是,她离婚了,她被抛弃了,她变成弃妇了,她为什么还装的这么淡然! 她一下子气不过,声音提高了一大截,冷笑道:“程大医生,别装的自己有多清高,有多淡然。你人前装的再清高,人后还不是躲起来一个人哭泣。哼哼!不过,话有说回来,女人离了婚,就掉价掉得厉害。你现在又怀着孩子,嗨,以后谁还会愿意娶你这种二手货色呢。” 她抬起一双化妆画得精致的大眼,挑衅地看向程诺。 程诺静静地站在原地,抬起清凉的眼眸,和徐雅丽挑衅的目光平静地对视。她有些不明白,徐雅丽的大脑究竟是什么构造?如果,她自己现在没有怀孕的话,她恨不得上前甩她几个耳刮子才好。 正这样想着,突然听到清晰可见的“啪啪”声响起,紧接着郑晓莹那义愤填膺的声音响彻耳膜,“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女人,你拆散了别人夫妻,还好意思在这里说着风凉话。滚!你给我滚一边去!” 徐雅丽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她半响回不过神来。 郑晓莹这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洗手间静谧的气氛。 洗手间里里外外的人都看了过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段母正巧来洗手间,看到了徐雅丽被郑晓莹甩耳刮子的一幕,她连忙护在了徐雅丽的跟前,指着郑晓莹,气愤地说道:“喂,你干嘛打人?” 郑晓莹牙齿一咬,恨恨地说:“谁让某些人给脸不要脸地挡在我们小诺的路呢。” 段母这才发现郑晓莹身后站着一个熟悉的声影,仔细辨认,见是程诺。她眉头皱起,转头问徐雅丽,“雅丽啊,还疼不疼啊?” 徐雅丽闻言,眼中的泪水顿时如决堤般地涌了出来。“阿姨,我没事儿。”委屈的小模样让段母更是心疼。“好孩子,没事儿就好。” 正在此时,段母看到正朝这边走来的段逸谦,连忙拉住他的手,拽过来,站在郑晓莹面前。 “逸谦,刚才这位郑小姐和雅丽起冲突,还打了雅丽一个巴掌。你跟郑小姐也是认识的,你跟她说,让她向雅丽道歉。” 段逸谦看到徐雅丽白皙的脸上,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来。他的目光落在了郑晓莹的脸上,却不经意地瞥见郑晓莹身后的程诺,不由得一愣。 他本来一直跟随着他们的车,可是段母的电话不断地催过来。待到他接了几个电话后,就把前面的车给跟丢了。 可是没有想到,竟然又在这里和她相遇! 徐雅丽本来见段母一直为自己说话,此时又见段逸谦站在自己跟前,要跟郑晓莹讨回公道,她满心欢喜。可是顺着段逸谦的眼睛,看过去,发现他正定定地看着程诺,沉默不语。 她立即拽着段母的手,一抽一搭地说道:“阿姨,我从小到大,我父母从未跟我大声说过话,更谈不上甩我耳刮子。呜呜呜。” 郑晓莹气不过,伸出手指,转向她,说道:“让你装,让你装。你干嘛不告诉别人,刚才是你先拦住小诺的路,还数落她。说她,说她…..”晓莹实在转述不出口。 “说她什么?”段逸谦知道晓莹的性格,风风火火却敢爱敢恨的人。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一动,觉得另有隐情。 郑晓莹白了一眼徐雅丽,撅起嘴说道:“你自己问她呗。那些难听的话,我可说不出口。” 徐雅丽眼里滑过一丝恨意,脸上却装作无辜又无害的模样,“我刚才想进洗手间,程医生正从洗手间里出来。我就是希望她能让一让。” 郑晓莹心底的愤怒彻底被这个会装的女人给激怒里,“你别听她瞎胡说。她刚才可说:女人离了婚,就掉价掉得厉害。你现在又怀着孩子,嗨,以后谁还会愿意娶你这种二手货色呢。” 郑晓莹不仅把原话给转述了,而且把她那种又嗲又作的声音也给模仿得惟妙惟肖。段逸谦蹙起眉,看向徐雅丽,“这话可是你说的?” “我,我,我才没有那样说嘛。我只是说,她一个离婚的女人,又怀着孩子,恐怕以后嫁人可没有那么容易。我就是为您惋惜嘛。好好的一段婚姻,说离就离了。” 郑晓莹还想要说话,程诺拉扯了下她的手,开腔道:“徐小姐,如果我说,我刚才把你的话一字不漏地用手机给录下来了,你要不要听一听?” 话毕,她就拿起手里的手机,就要按下播放键。 徐雅丽以为程诺在吓唬她,不以为然地说道:“程医生,真录音了就放出来给大家听听呗。” 程诺嘴角一勾,微微一笑,按下了播放键。手机里传来徐雅丽尖酸刻薄的话语,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里。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静谧地有些可怕。 “你?你!”徐雅丽一手指着程诺,有些狼狈地倒退,脸色变得惨白。 她怎么想得到,程诺竟然真的会来这一招!她真是恨自己太轻敌!她僵硬地站在了原地,双手忍不住握成拳。 正在此时,一把冷冽的声音自后方响起,“小诺,原来你在这里。”话音未落,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姿径自走到程诺身边,揽住她的削肩,目光冷冷地在众人身上扫过。 刚才,程诺说去趟洗手间,本来他说要陪她一起去。程诺说只是去一下马上就回来,不碍事儿的。他便同意让她独自去了。本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却左等右等不见她的人影。给她打了手机也没有人应答。 他放心不下她,寻到了洗手间这边来,却不料一转弯就见到剑拔弩张的场面。他紧张地看了眼程诺,见她除了面色略略苍白外,其他的倒还好。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郑晓莹一看竟然是陆教授来了,她心中一喜,他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晓莹,这一巴掌打得好!~~~╭(╯3╰)╮ 第三十四章 震惊 郑晓莹一看竟然是陆教授来了,心下大喜,他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陆教授,你来啦!”晓莹心中欣喜,脸上却装出一副苦瓜样。 “发生什么事儿了?”陆哲彦的目光落在郑晓莹身上,问道。 郑晓莹苦着脸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也把徐雅丽数落程诺的话语也一字不漏地再复述了一遍。 陆哲彦听完她的讲述,眉梢拧紧,揽住程诺的手再紧了紧,冷漠犀利的视线落在徐雅丽的身上,语气疏离客套,却霸气十足: “徐小姐,以后麻烦你离我太太远点儿。我太太如今怀孕,不能随便动气。如果她动了胎气,发生任何意外,我是绝对不会对谁客气的。” 虽然这番话是对着徐雅丽说,但是说完这番话后,他清冽的目光再次从众人身上缓缓滑过。 众人闻言,脸上表情各异。有疑惑,有惊愕,有嫉妒。 “陆教授?你和小诺……”郑晓莹一脸迷惑不解地转头看向陆哲彦和程诺。什么时候程诺变成陆教授的太太了?这个疑问只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她不好意思当面问出口。 陆哲彦对上她迷惑不解、欲言又止的表情,知道她想问什么。 “小郑,忘记跟你说了,今天我和小诺去办理结婚登记了。” 郑晓莹眼里的惊愕,转瞬间变成了惊喜。她看向程诺的眼里充满了激动之色,“小诺,这,这是真的吗?” 见程诺略略羞赧地点点头,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欢呼道:“太好了!小诺,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她用蔑视的眼光,显摆地看向徐雅丽、段逸谦和段母三人,一语双关地继续说道:“正所谓,凤凰择良木而栖。既然小麻雀要来抢窝,那就把草窝给它咯!” 段逸谦闻言,脑袋“哄”得一声,像爆炸了一样!什么?程诺刚和他离婚,转身就办理结婚登记了?难怪,他提出要缓缓再离婚的事情,却被她无情地拒绝了? 他越想越气愤,双眼喷火地朝程诺身旁的男人望去。他身姿颀长,气质冷峻,仿佛在哪里见到过。他细细地回想了下,惊愕地发现,他竟然是第一医院妇产科男医生! “你?怎么是你!”段逸谦指向陆哲彦,声音激动。他万万没有想到小诺竟然和他去登记结婚。 “对,是我。段先生,你不珍惜近在咫尺的幸福,我可是视若珍宝!”陆哲彦冷冷地回答道。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段逸谦震惊无比地看向陆哲彦身边的程诺,大声地质问道。 “段逸谦,你现在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吗?”程诺看不惯他“只管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态度,不再理会他,把头撇向一边。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小诺,你是因为这个男人,才不顾我的恳求,硬是要和我离婚吗?”段逸谦冷笑了数声,咬牙切齿地说道。 “段先生,你自己曾经做过什么,难道你都忘记了?”陆哲彦眉头皱起,冷声问道。有些人明明错在自身,却总把过错推给别人。 “什么时候,在哪里?”段逸谦眉梢上挑,挑衅地盯看着他。 “一个来月前的周五晚上,你和徐小姐在这里做过什么?”陆哲彦的音量不高,却惊得段逸谦心中猛地打了个冷颤。 一个来月前,周五晚上? 他努力地回想,脑子里闪过断断续续的、不连贯的片段。 那晚,他和项目组成员在酒店举行了庆功宴。 庆功宴时,他喝了很多酒。 宴会散场后,他心中苦闷,徐雅丽拉着他到西餐厅喝咖啡。 然后,他好像拉着徐雅丽说了很多话。 再后来,他们好像发生了点亲密的举动…… 那些不太连贯的记忆碎片,逐渐在他大脑里清晰起来。难怪,那天之后,徐雅丽看向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该死!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小诺,我……”他抬头望向程诺,欲要解释,可是又不知道如何说起。那天,的确有过一些醉酒后的不良行为。 “你不用解释了。”程诺眼里隐过嫌恶之色,阻止他往下说。 段母不明白儿子曾经发生什么事情,当她看到儿子脸上越来越挂不住,她连忙出口讥讽:“小诺啊,你虽然和我们家逸谦离婚了,也不要迫不及待地就跑到街上随便找一个男人结婚啊。有些人看起来金玉其外,实则败絮其中。” 郑晓莹心中的愤怒又被段母这番话给激了起来,她清脆而尖锐的声音反驳着段母,“阿姨啊,您说得很对。有些人看起来金玉其外,实则败絮其中。这说的可不就是你们家吗?” “你!”段母被她的话给搪塞地胸闷气短,一时语噎。 程诺忍不住斜睨了眼晓莹,嘴角微微一抽。骂人不带脏字,挺好!当她斜眼瞥见段母气得嘴角直抖,心中直觉得爽歪歪啊。 “不过,我说您可不要狗眼看人低。呸呸呸,我怎么能拿您的慧眼跟狗眼相比呢。嗨,我不太会说话啊。您老人家别在意,别在意。” 晓莹插科打诨地继续说道:“我们陆教授可是系出名门,他是美籍华人陆成耀先生的独子。陆成耀陆先生,你们可听过这个名字吗?他在《福布斯》上的排名仅次于李嘉诚。李嘉诚你们知道吧?” 她前两天在章航办公室上网看到《福布斯》最新排名,无意中点开了陆成耀的资料。突然发现陆成耀身旁西装革履的陆哲彦。 她当时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去度娘搜索了一箩筐陆成耀的资料,这才发现陆哲彦是陆成耀的独子。她都还没来记得跟程诺说这事儿,今天碰巧就在这里遇上了。 郑晓莹此话一出口,顿时震惊了段逸谦和徐雅丽! 陆成耀的大名虽然不及李嘉诚来得如雷贯耳。但是,但凡在生意场上混的人,何曾不知道这个响彻华人圈的大鳄呢!如果没有记错,新出炉的《福布斯》排名上,李嘉诚排在第八,陆成耀则是排在第九。 郑晓莹知道震慑的威力已经起到了效果,也不再理会面面相觑的段家母子及徐雅丽,走到程诺身边,扶住她的手,关切地说道:“小诺,你没事儿吧。这手怎么冰凉呢。我们回去休息休息” “我没事儿。”程诺握住她的手,她也是被郑晓莹的话语给震惊到了。她侧眸看向陆哲彦,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他,他却不置可否地笑笑,用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目光回视她,握住她的手,柔情似水地说道:“老婆大人,你没有事儿吧。” 噗~~陆哲彦这么冷的性子的男人竟然也会当众秀恩爱!郑晓莹忍不住眼角狠狠一抽,余光瞥见段逸谦的双眼阴冷得都能滴出水来了。她心中爽得开了花。 陆哲彦扶着程诺回到原位坐了下来,嘱咐服务员拿过一杯温开水,递给她手里,关切地问道:“小诺,刚才真的没事儿吗?” “阿哲,我真没事儿。多亏了晓莹也在呢。”程诺看到他一双眸子里泛起满满的担心,她赶紧回答,而后转头问晓莹,“对了,今天你怎么正好在酒店? “我今天是来和餐饮部经理谈婚礼菜单的事情的。幸好今天来了,让我遇上徐雅丽。不过,今天给她的教训实在太轻了。泼点儿汽油烧烧脸更好,毁了她的容不是很有爱?”郑晓莹一边说,一边脑补恶狠狠报复他们的情节。 “过去了就算了。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迟早会有报应的。”程诺突然想起郭小美事件,迟早徐雅丽也会有报应的。 “对了,小诺,陆教授,我要恭喜你们两位呢。这么快就去登记结婚了?”郑晓莹脸上闪烁着满满的笑意,“小诺,你终于得到了自己的幸福了。我真的很高兴!只可惜,你现在怀孕了,否则咱们还真可以同一天举行婚礼呢。” “晓莹,谢谢你的祝福。婚礼什么的,我还是低调点吧。”程诺微笑着说道。 陆哲彦一直握着程诺的手,此时听她如是说,这才启口说道:“小诺,等你生下孩子,我会给你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的。” 对上陆哲彦认真且真切的双眸,程诺不忍拒绝,轻声应道:“好!一言为定。” 谁说人低调才能幸福,有时候低调反而会被人看成懦弱。如果有机会,高调一次又何妨呢? 正在此时,陆哲彦的手机响起,一看竟是祖母的电话。他连忙接了起来,“奶奶,您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啊?” “阿彦,你昨天说今天要去办理结婚登记,可都顺利吗?”陆奶奶慈爱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了过来。 “奶奶,劳您挂念了,一切都挺顺利的。”陆哲彦看了一眼程诺,朝她微笑。 “好。阿彦,早点带她来见见奶奶,知道吗?奶奶很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女子,竟然让你抛下文蕴那个孩子。对了,过几天阿超和文蕴会回国参加文蕴她表舅舅的儿子的婚礼。好像也在g市,届时你好好接待他们。” “好的。奶奶,我知道了。时候不早了,您早点休息!”陆哲彦挂了电话,眉梢微蹙。 二堂哥和文蕴要来g市,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住在他的新居里。那么,文蕴和程诺相见,又该会是怎么样的情境呢!不,他要想办法让他们住到外面的酒店去。 再说段逸谦见程诺三人离去后,他看向徐雅丽的目光变得愈加阴冷。他话也不说,掉头就往外走,不顾段母在身后的呼喊。 徐雅丽今天受到的挫败感不是一点点。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好不容易拆散了段逸谦和程诺,她要看到程诺狼狈不堪弃妇的可怜样,却不曾想,她却嫁的更好了! 此时,又见段逸谦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心中的担心更甚了。 她连忙朝段母说了声:“阿姨,我去追他。我们之间可能有点什么误会。” 刚才形式急转直下,段母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此时,见段逸谦要走,徐雅丽急急地要去追他,她点点头,催着她说道:“你去看看逸谦。他今天刚离了婚,心情不太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郑晓莹脑补的那段话是引自亲爱的“黄色月亮”妹纸的留言。么么~~~ 同时,灰常欢迎妹纸们多多留言,乃们提出的建议或意见,都超级有爱。。。 第三十五章 前未婚妻 徐雅丽气喘吁吁地追到了停车场,看到段逸谦上了车,她急忙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下去。”段逸谦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冷声喝道。 “逸谦,你怎么了?”徐雅丽委屈地看着他,轻声说道。 “怎么了?徐雅丽,我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搞的鬼!”段逸谦忿忿地看着她。 “逸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徐雅丽心中虽然害怕,但是嘴上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庆功宴那晚,我的确是一时情迷,和你,和你做了亲密的举动。但是,这不代表我爱上了你。那天之后,我也知道你对我一直有爱慕之心,我也告诉过你,我结婚了,我有妻子。可你为什么对我各种算计,还把我放在办公室里的离婚协议书寄给我家里?” 他这几天百思不得其解,调出了总裁办公室视频翻看了好多次。视频里,进出他办公室的人,除了秘书就是徐雅丽。那段时间,正巧是项目刚拿了下来不久,作为项目负责人的徐雅丽被允许可以自由进入他的办公室拿资料。 他仔细辨认了视频,这才发现有一天徐雅丽进出了他的办公室不下三次。其中第二次的时候,她稍微抬头环顾了一圈,然后抱起一摞资料走了。就是这么一个下意识的环顾四周的动作,他放慢镜头放了好多次。这才从她眼里滑过的一丝惊慌中找到了蛛丝马迹。 “逸谦,庆功酒宴那晚,你虽然是喝多了,但是是你一直拉着我的手。你告诉我,你在你的那场婚姻里多么地憋屈,多么地难过。你说你的妻子为了工作晋升,而吃避孕药不要孩子。你说你想要离婚,你说你让我帮你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拿给律师看看。正巧我爸就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所以,我才帮你拿去给他看看的呀。” 徐雅丽眼里闪烁着泪花,满腹委屈地看向段逸谦。 段逸谦烦躁地握着方向盘,冷漠的双眸盯着她,清俊的脸上尽显不耐,“对,是我酒后失言。这些话应该是我说的没有错。但是,我没有真想跟小诺离婚。” 徐雅丽迎上他冷漠的眼,僵硬地挤出一丝微笑。她虽然心中对程诺的恨又加深了一层,但是依旧扮演成温柔可人的姿态,柔声道:“逸谦,可我真的很喜欢你。况且,程医生今天刚和你离了婚,就和别的男人去登记结婚,她本身心里就没有爱过你呀。” 段逸谦心中的痛被她给触动,他别过脸不再看她一眼,说话的口吻又低沉了好几分,“徐雅丽,我告诉你,我无论是不是离婚了,我都不会爱上你的。你走吧。” 徐雅丽痴痴地望着他决绝的侧脸,咬牙隐忍着。促成段逸谦离婚这件事情,她的确下过很多功夫。他若有怨气,她便选择默然接受。但是,她对段逸谦势在必得,决不放弃。 况且,她已经攻下了段母那一关,段逸谦这一关还远吗? “逸谦,我今天大姨妈来了,走不了路。无论你对我是怎样的感觉,你不是应该先把我送回家吗?”徐雅丽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尽显委屈地说道。 段逸谦脸色依旧阴冷,但也不好再冷声要她下车。 正在此时,段母的电话打进来,“逸谦,你在哪里?” “妈,我现在有事先走一步。你和雅丽打车回家吧。”话毕,他就把电话给挂掉了。他侧眼冷冷地看向徐雅丽,“下车,我妈和你一起打车回去。” 徐雅丽不敢再说什么,眼里憋着泪水,自动地解开安全带,慢慢地下了车。 段逸谦发动车子,放下手刹,一踩油门箭一般地飞驰而去。最近生活里乱糟糟的,他真的该要一个人静一静了。 ~~~~~~~~~~ 五天后,郑晓莹和章航的婚礼在丽丝卡尔顿酒店宴会厅隆重举行。 宴会厅里整整一百五十八桌的酒席,热闹非凡。陆哲彦陪同程诺坐在离主桌不远的亲友桌,同桌的人程诺倒也是认识,大多是男方的亲戚。但是,桌上有两个位子留了出来,却一直不见有人过来坐。 忽然,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婚礼进行曲响起,大门打开,身披白色婚纱的郑晓莹挽着父亲的手缓缓进入了大厅里。 当看到郑伯伯把晓莹交给新郎那一刻,程诺看得热泪盈眶,微微扬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郑家是普通普通的人家,郑父和程父是同个国营单位的普通职工,郑母是家庭主妇。郑晓莹凭借自身的努力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医科大学。本来她可以去更好的医院工作,为了爱情,她回到了g市。 所幸的是,章航真是一位难能可贵靠自身奋斗的富二代。他不依仗祖荫,大学毕业就走南闯北。待积累了大量的做生意的经验后,他回到g市创建了数码公司。这几年,公司规模越做越大,在周边几个重要城市都设立了分公司。 章家长辈起先也反对过章航和郑晓莹的婚姻。奈何二人从小青梅竹马,无坚不摧的爱情,终究走完了长达十几年的马拉松式爱情,走进神圣的婚姻殿堂。 程诺这样想着,手突然被人握紧。她侧眸望去,微弱的光线下,和陆哲彦四目相对,如胶似漆的眼神里流淌过很多很多情绪。 正在此时,陆哲彦身旁的空着的位子被服务员拉了开来,昏暗的灯光下,两位迟到的宾客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程诺看了一眼来人,可是灯光实在太暗,看不清楚。她掉转过头,继续观摩婚礼。 礼毕,宴会厅的灯光如白昼般地亮了起来。 程诺掉转过头时,看到对面座位上的人时,蓦地,整个人惊愣住了。 她,怎么来了? 陆哲彦也正好掉转过头,看到程诺惊愣的目光,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到来人,他深邃如海的眸子里微光忽闪。正要开口说话,身旁响起一把浑厚的男中音,“阿彦,你也来参加婚礼啊?” 二堂哥陆越超看到灯光亮起来时,看到陆哲彦时,他也是满目惊讶。 “阿超,文蕴,好久不见。”陆哲彦压下心中的诧异,嘴角微扯,朝他们二位打招呼。 陆越超微微颌首,“这个世界还真小。本来我还和文蕴说,如果今天婚礼结束得晚,就不去打扰你,先住酒店了。” 文蕴一双眼睛从灯光亮起来那一刻开始,就至始至终没有从程诺脸上调转开来。她一度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是,程诺和陆哲彦的确就坐在她的对面! “阿彦哥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她努力调整了半天,这才把情绪给稳定了下来,端起跟前的红酒杯,朝陆哲彦举杯。 “二哥,二嫂,来,我和小诺敬你们一杯。”陆哲彦为自己斟上酒,又给程诺的杯子里倒入依云矿泉水,示意程诺一起举杯。 “不好意思,小诺有孕在身,只能以水代酒。”他说的轻描淡写。 刹那间,文蕴漆黑的眼眸里滑过各种复杂的情绪。她握住酒杯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他们竟然在一起了。而且,那个小贱人竟然还怀孕了! 程诺也按下心中纷涌而上的情绪,朝陆越超和文蕴举杯,轻柔地说道:“二哥,二嫂,不好意思,我只能以水代酒来敬二位了。” 陆越超的双眼犀利,仿若老鹰般锐利,悄无声息地打量着文蕴脸上情绪的变化。但是,让他感到挫败感的是,她一双眸子在看到陆哲彦的刹那间,滑过诸般复杂的神色。这让他心底非常难受! 他当然知道文蕴自小就深深爱慕着性子出奇冷淡的陆哲彦。只可惜陆哲彦却并不喜欢她。阴差阳错地,他却一直喜欢文蕴。只可惜她却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三个月前,当他从陆氏亚太地区分公司返回美国总部时,才获知陆哲彦和文蕴解除了婚约。他暗中发起追求的攻势,又通过各种手段,让文家同意把文蕴嫁给他。 他曾经以为当她在面对陆哲彦的时候,平静得会如一泓湖水。刚才刹那间捕捉到的失落,深深地刺痛了他。当然,这些念头都是瞬间滑过他的脑际,他面上波澜不惊。 四个人各怀心思地碰了下酒杯后,各自落座。 随着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酒桌,大家把视线都转移到吃的上面来。 陆哲彦给程诺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自己的碗里,仔细地挑去鱼刺,这才夹到程诺的碗里,“刺儿都已经挑干净了。多吃点儿鱼肉,多补点儿钙。” 程诺低头垂眸,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 一旁的陆越超留意着陆哲彦的这些小细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曾几何时,头高于顶,自命清高不凡的陆哲彦会表现出这么居家,这么体贴,这么细心的一面。 文蕴拿着筷子的手却忍不住一紧,心中五味杂陈,万般滋味涌上心头。从小她就喜欢陆哲彦,她甘愿为他做一切。过中国年的时候,文家和陆家经常一起举办年夜饭宴会。她总是悄悄地溜到陆哲彦的那一桌,帮他夹菜,帮他细心地挑去鱼刺。 少女时期的她,总是梦想着,有一天,他也能如她这般对待她。可是,她苦等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和他订婚了,却没有想到,转眼他就提出解除婚约的要求。如今,他坐在另一个女人身边,如此细心,如此温馨地为另一个女人挑鱼刺儿。 她心中对程诺的各种羡慕嫉妒恨腾腾上升,酸溜溜地说道:“程小姐,真是福气不浅啊。不过,我记得阿哲哥哥从不喜欢去伺候别人哦。” 程诺放下筷子,平静地对上她的眼,说道:“我从不喜欢吃鱼,因为怕鱼刺。阿哲总怕我缺钙,这才帮我挑鱼刺儿。” 陆哲彦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随即勾唇,“小诺,你的饮食习惯很不好,总爱挑食。等过了这段特殊时期,我每天做的菜你可必须要吃完。” 语气虽是命令式的,但是语气里不自觉带出来的宠溺,让周围的人看向程诺的眼光都变得不同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地球好小~~不想遇到的人却总是会遇上。。。 第三十六章 推波助澜 同桌有位四十余岁、穿着打扮优雅大方的女士,幽幽地叹了口气,对程诺说道:“小诺,你真是太幸福了。想当年,我怀孕的时候,我先生全世界各地的出差,难得他在家里呆上几天,都是我挺着个大肚子来做菜给他吃呢。” 这位优雅的女士是章航的表姐,她和程诺早就熟识。打从她看到文蕴百般挑剔地朝程诺说风凉话时,她就看不过去了,忍不住出声为她帮腔。 “菲姐,您可是真正幸福的女人呀。您家邵总可是咱们圈子里有名的爱妻牌先生呢。”程诺当然知道她在帮她说话,于是顺着她的话,夸奖了一番她的先生。 陆哲彦竟然每天亲自下厨给小贱人做菜?怎么可能?他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那双修长指节的手,只拿手术刀的手,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做出这么大的改变? 刹那间,文蕴眼底滑过深深的嫉妒与恨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动。 陆越超突然伸手揽住了文蕴的肩膀,笑着说道:“文蕴,改天你怀孕的时候,我会全天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啊。你可别羡慕弟媳妇儿了呀。”他这一句话,把彼此之间的关系划分地清清楚楚。 文蕴知道他在用另一种方式提醒她她现在的身份。可她心里的别扭感无法消除,端起酒杯,闷闷地喝了口红酒。平日酸酸甜甜的酒液,此时却苦不堪言。 时隔半年,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他们,从当初的准未婚夫妻,变成了二嫂和三弟。这简直堪称年度最别扭的一顿酒席了。 她正觉得尴尬又难堪时,一把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哎呀,文教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杜蕾蕾端起酒杯要来敬酒,刚走到这桌,就发现了文蕴竟然真的来参加婚宴了!还和程诺坐一桌! “哎呀,是小杜呀。真是太巧了!”杜蕾蕾的到来,使尴尬的气氛稍稍缓和,文蕴迅速地整理了情绪,抬头的瞬间,脸上恢复了平日的优雅知性。 “这位是您的先生吗?”杜蕾蕾看向文蕴身边西装革履、英气勃发的陆越超。 “阿超,这位是我以前的学生,杜蕾蕾,英文名字艾米丽。”文蕴介绍道。 当年,她为了追随陆哲彦,为了和陆哲彦保持有共同的话题,大学时代也选了妇产科。只可惜她的学习成绩不及陆哲彦的十分之一,只考取了美国普通的医学院,毕业后放弃入主文氏集团,留院做起了讲师。 “你好,杜小姐,很高兴认识你。”陆越超举杯,和杜蕾蕾的杯子轻轻碰触了一下。 杜蕾蕾敬完文蕴和陆越超,来到陆哲彦和程诺身旁,微笑着端着酒杯,朝二人说道:“陆院长,还没有恭喜你和程诺姐领证呢。话说,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呢?” 陆哲彦偕同程诺,和杜蕾蕾轻碰了下酒杯,说道:“等孩子生了之后,会请大家喝喜酒的。” “那就再过六个月咯。到时候,喜酒和满月酒一起摆。”杜蕾蕾音量略略提高,目光不经意地瞥向文蕴,又落在程诺面上,“程诺姐,你现在怀孕快过三个月了,孕吐都好些了吧。” 程诺微微一笑,说道:“嗯,好多了。但是不能喝酒,我就以水代酒了。” 杜蕾蕾轻笑一声,说道:“我们都是妇产科医生,当然知道怀孕期间不能喝酒啦。你随意哦。” 最后,杜蕾蕾又向其余桌上的人敬酒后,这才转身离去。离去之前,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朝文蕴眨了一下,嘴角隐过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意。希望她能听得懂她的话外之音! 杜蕾蕾离去后,文蕴的目光微闪。孕期三个多月了?陆哲彦不是一个月之前才从美国回到国内的?这么来说,程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陆哲彦的? 杜蕾蕾半个月前去美国旅游时,顺道去拜访了她。她当时并不打算随同陆越超回国参加表弟的婚礼。正巧,杜蕾蕾无意中提及,陆哲彦也会参加婚礼!她又不经意地提起程诺和陆哲彦同在一个医院工作。 文蕴当时心中一动,就起了要来参加婚礼的念头。 看来,这次来参加婚礼,她多了个额外的收获哦。陆家奶奶如果知道程诺现在肚子里怀着的孩子可不是她孙子的种,那么小贱人休想嫁入陆家!哼~ 新郎和新娘过来敬酒后,程诺借口人有些疲乏了,要提前离席。其实,她是因为文蕴那双饱含敌意的双眸时不时地盯向她,她觉得相当不自在,这才打算早点离开。 陆哲彦却以为她真的身体不舒服,紧张地拉起她的手,向众人告辞。离开前,他又对陆越超和文蕴说道:“阿超,我先陪小诺回去了。如果你们酒店住得不习惯,随时欢迎住到我那边。失陪了。” “好。不过,我们在这边也呆不了几天。你先照顾好弟妹吧。”陆越超说道。 文蕴眸光微沉,面上却挂着优雅的微笑,说道:“前三月会嗜睡,三个月后也就不会那么嗜睡了哦。”她在“三个月”的吐字上咬了个重音。 陆哲彦轻“嗯”了一声,并未多想,带着程诺离去。 ~~~~~~~~~~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之间,陆哲彦突然接到了陆越超十万火急的电话。 陆越超紧张万分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阿彦,你现在在医院还是在家里?文蕴半夜发起高烧来了。” “是吗?她是不是水土不服造成高烧的?我马上给急诊部的值班医生打个电话,你先带文蕴去医院。如果酒店住不习惯,明天就先搬到我这边来住吧。” 挂掉电话,陆哲彦眉头微微蹙起。刚刚晚上吃饭的时候,她不是好好的吗? 他按亮了床头灯,见程诺还兀自在熟睡着。他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去了与主卧相连的书房。他打开电脑,搜索着陆氏这两个来月的各类新闻。 他自小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陆家生意。对于商业之道,他的领悟力极高,只是心中更倾向于从事医学,所以把大量的精力与时间投入到医学研究上。 但是,一搜索陆氏,就弹出很多新闻来。 其中一条搜索量过亿的新闻:陆氏亚太地区陆成耀其侄陆越超打理下,拿下亚太地区最大能源投资项目。陆越超被调往陆氏总部,任陆氏副总裁一职。 他轻击鼠标,拖动窗口,继续浏览着点击率极高的陆氏新闻。 陆越超和文蕴的联姻,成为坊间争相热议的话题。不少媒体报道,陆越超激流勇进,利用各方面资源优势,与陆氏太子爷前任未婚妻订婚,或许将是陆氏新一任的掌舵人。 其后有不少网友对新闻的评论,其中最多的评论,概括为:陆氏太子爷,淡泊名利,一心研究医学。这可真是浪费了衔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好机会啊! 陆哲彦见此,嘴角扯了扯,漆黑深邃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之色。人生不是有多种选择吗?难道生在帝王将相家的孩子就天生要继承父母的衣钵,也必须要成为帝王将相吗? 他正这样想着,手边的手机发出一阵振动。一看屏幕,陆越超又打来电话了。 “阿彦,医生说文蕴应该是水服不服,所以给开了不少药。不过,文蕴从小患有晕针症,好心只有你才能给她打上针。我和文蕴现在就搬去你那里,你方便吗?” 陆越超虽然心中一百个不情愿让文蕴很陆哲彦更多的机会接触,但是看到文蕴如今发着高烧,一副迷迷糊糊、魂魂晕晕的模样,他犹豫再三,还是给陆哲彦打了电话。 “好。那我现在开车过去接你们。”陆哲彦回答,心中却无声地叹了口气。看来,该来的真是躲不掉。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换好衣服。探身看了眼正熟睡的程诺,这才关上床头灯,匆匆地出门去了。 听到陆哲彦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程诺这才睁开双眼。面对一片漆黑,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和文蕴再度相遇,她心中隐约盛满了担忧。虽说文蕴和陆哲彦的堂哥订婚了。但是,在婚宴酒桌上,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刚才陆哲彦接电话的声音虽然很轻很低,但是还是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她的耳中。既然阴差阳错仍然躲不过她,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再说陆哲彦匆匆地赶到了医院时,文蕴正软绵绵地靠在陆越超的怀里。她整个人脸色异常地红,精神萎靡不振。 “文蕴现在怎么样?”陆哲彦见状,眉头微蹙,关切地问道。 “医生说要马上打针。但是文蕴死活不肯。你知道,她晕针晕得很厉害。而且,她从小到大只认你一个人给她打针。阿彦,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去趟酒店,然后立即去你那里吧。”陆越超扶着文蕴站了起来,拥着她往外走。 陆哲彦疾步去了停车场,把车开到急诊门口。陆越超扶着文蕴坐好,陆哲彦立即飞快地驶向酒店。 “阿超,文蕴晚上还好好的,怎么夜里突然发起高烧?”陆哲彦一边开车,一边询问道。作为医生的职业习惯,他必须要了解整个过程。 “医生说文蕴是水土不服引起的。不过,我想,我们刚乘坐了长途飞机,时差没有倒过来,就匆匆去参加宴席了,她可能累着了。”陆越超回答,把文蕴拥在怀中,下颌抵住她发烫的额头。 文蕴一直闭目养神,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她当然不会告诉他们,今天晚上她特意用冷水洗澡,洗了半个多小时!呵呵! 今天宴会上,她看到陆哲彦对程诺的百般宠溺,她心中的妒火熊熊燃烧起来。曾经,她以为当她再次遇到他,她会保持平静的心态,她会以全新的二嫂的身份去对待他。然而,让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又回到了那个小贱人的身边! 既然陆哲彦她得不到,她也不会让别的女人得了去。尤其是程诺! 所以,她今天从婚礼宴会回到酒店房间,冥思苦想着有没有合适的方法去接近他?终于,被她想到了这个办法!她只要发高烧了,必须打针才能退烧。她从小患有晕针症,唯一能给她打针的人,就是陆哲彦! 于是,哪怕今天大姨妈才造访的第二天,她也狠下心来用冰凉冰凉的水,从头到脚地冲洗了半个小时。果然,大姨妈期间,不宜凉水洗澡。这不,立马见效了! 到了陆哲彦的临湖别墅,天色刚刚放亮。 陆哲彦推开大门,见宋阿姨已经在准备早餐。 “宋阿姨,今天开始多准备两个人的份。我二哥和二嫂会在这里住上几天。阿超,你们的客房就在二楼,我带你们上去吧。”陆哲彦回头对正在四下打量的二人说道。 陆哲彦进入到二楼客房,推开门窗,正好向着一片波光潋滟的湖面。 “这个客房比较通气,适合二嫂静养。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跟我说。” 陆越超眼里滑过几分意味不明的眸色,看来奶奶的心果然是偏的。陆哲彦这套新居可比他订婚时从奶奶手里得到的房子要好很多倍。而且,国内水涨船高的房价,这套别墅估计价值不菲。 他心里这样想着,面上波澜不惊,转头问文蕴:“文蕴,现在好点儿了吗?要不让阿彦马上给你挂盐水?”他眼里溢满真切的关心。 文蕴烧的迷迷糊糊的样子,其实心里比明镜还亮堂。此时,见他这么说,她的面上却摆出一副害怕的苦瓜模样,“阿超,能不能不打针呢?” 陆越超坚决地摇头,放柔声音说道:“蕴蕴乖,打了针可就马上会好的!” 文蕴只得点点头,眼巴巴地望向陆哲彦。 “我下楼去准备一下。”说完,转身离去。过了几分钟,手里拿着针筒和消毒药水。 “你转过头,比看我。打针会有一点点儿的痛。你忍一下就好。”陆哲彦拿起针筒,声音变得温柔无比。 听到他这么温柔如水的声音,文蕴闭起了眼睛。心中滑过一丝丝的苦涩。他,从未对她这么温柔过!他的大手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一下子有针尖刺入皮肤的同感。她的一颗心也刺痛刺痛起来。 “好了!”陆哲彦用创可贴贴好针头处,然后挂好盐水。 “谢谢你,阿彦哥哥。”文蕴的声音有着轻微的哽咽,她依旧双眼紧闭,仿佛在克制着打针的恐惧感。 陆哲彦淡淡地说道,“不客气。二哥,二嫂,你们先休息一下,一会我喊你们下来吃早餐。” 他转身下楼,却看到程诺已经在餐厅里帮忙摆放早餐。 “阿哲,二哥他们过来这边住吗?”她刚才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就连忙起了床。 “小诺,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呢?”他拉起她的手,在餐桌旁坐下,眸光里滑过一丝担忧,“他们会在家里住几天,你有没有不方便的?” “我怎么会有不方便呢。你上班去了,我在家里也闷得慌。正巧现在有二嫂来了,我还可以多多了解你们家的人和事儿呢。”她不想让他为难,连忙回答。 “可是,之前,文蕴对你……”陆哲彦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那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况且,二嫂有二哥那么好的归宿,她哪里还会记得以前的事情呢。”程诺朝他微微一笑。其实,她心中不无担心。文蕴突然生病,突然住到这里,她总觉得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那就好。小诺,千万不要让自己受委屈,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我说。” “嗯。会的。” 二人说话间,宋阿姨已经把早餐都摆好,“陆先生,我上去喊客人们过来吃早饭吧。” 陆哲彦点头应了声“好。” 不一会儿,陆越超拥着文蕴来到餐厅。文蕴因着发烧,整个人倍感慵懒,脸颊红扑扑的,食欲也不好。 文蕴一进入餐厅,就看到偌大的餐桌旁边,坐着几个人。其中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陆哲彦向老者介绍他们二人:“爸,这两位是我二堂哥和二堂嫂。他们刚来g市,接下来会在咱们家住几天。二哥,二嫂,这位是我岳父。” 陆越超伸出手,和程父握了一下,然后拥着文蕴坐了下来。他锐利的目光快速地在程诺和程父脸上滑过,眼里泛起一丝复杂不明的神色。 文蕴挨着他坐下来,却时不时地拿眼去打量程诺和她的父亲。看来陆哲彦对这个女人真是好到无法无天的程度了。娶了个女人,连带着一个不是他种的孩子,还把这个女人的爸爸也接过来住。 哎~~不知道陆家奶奶知道这些情况,她老人家会是怎么样的态度呢?结婚登记?领证?哼!结婚了还不是照样可以离婚嘛。 当然,这些想法都是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她有气无力地端起面前的小米粥,刚喝了一口,忽然听到陆哲彦的手机铃声响起。 “奶奶?您说您到香港了?马上就要到g市了?”陆哲彦有些愕然,有些懵。奶奶怎么突然来g市了?! 电话那头,陆老太太慈爱的声音出来,“阿彦,奶奶要去新加坡参加亚太地区年中董事会。正好在香港转机,所以顺便去趟g市看看你。对了,昨天阿超和文蕴可到了吗?” “二哥和二嫂昨天到g市了,现在他们俩都在我这里。”陆哲彦恭敬地回答道。 “好,你二哥在旁边吗?让他接个电话,我有事找他。”陆老太太语气一转,慈爱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陆哲彦应了声“好”,把手机递给一旁的陆越超。 陆越超拿起手机,听到陆老太太电话那头说的话,脸色微变,站起身离开位子,走出了餐厅。 陆哲彦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刹那间神色突变,心中甚是诧异。 本来,奶奶年纪大了,这几年都在美国总部把控全球陆氏的经营。而这次,她突然亲自要去参加亚太地区年中董事会,他就觉得有些问题。而此时,瞧见陆越超脸上突变,他心中更是暗暗吃惊。 过了一会儿,陆越超回到餐厅,挨着文蕴坐下,眸色微沉地看了眼文蕴,说道:“蕴,奶奶让我明天陪她去新加坡开亚太地区集团年中董事会。你可能要先在阿彦这里多住几天了。” 文蕴抬眸看他,还未说话,陆哲彦突然问道:“奶奶这几年甚少离开美国,她怎么突然要去新加坡?” “阿彦,生意上的事情,你不太懂。我跟你解释也需要花费时间。奶奶还有1个小时就抵达g市了,我们先过去接她吧。”陆越超回答道。 文蕴抿了抿唇,蹙着眉头,看向陆越超,说道:“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接奶奶吧。”一直以来,她都在陆老太太面前表现贤良淑德的一面。 陆越超看向文蕴,摇头说道:“不行。你发烧发了一个晚上,还是在家里好好睡会儿觉吧。等奶奶快到的时候,我再提前给你打电话,你出来迎接就好。” 文蕴这才乖巧地点点头,轻声应道:“好。” “小诺,今天你要去医院复查。我先送你,然后再去接奶奶。”陆哲彦突然想起今天是程诺复查的日子。 “阿哲,我要不自己去医院复查吧。对了,我爸前两天说,今天要回家一趟,家里的水电费好久没有交了。” “我送你们过去。爸,您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就立即给我打电话。您现在身体才刚好不久,一个人住我们也不太放心。” 陆哲彦本来打算劝服岳父,正好瞥见程诺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明白过来,岳父这是要避嫌,他会意不再多问。 “好。我就回去住个两三天,你们不用担心。”程父开口说道。他不是一个糊涂的长辈,见着陆哲彦的奶奶要来,从他们刚才的对话中,他发觉陆家奶奶非同一般。他不想给女儿增加麻烦,这才提出了这个想法。 “爸,你要有什么事儿,你就及时给我们打电话啊。”程诺还是不太放心地又嘱咐了一声。程父朝她点头,一一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陆家最有权力的奶奶要来了,,小诺做好迎接太后的准备哦~~~~ 第三十七章 奶奶驾到 陆哲彦先送程父回家,又送程诺去医院。 “小诺,你检查好后,在医院等我。我接了奶奶顺路来接你。”陆哲彦对正在解安全带的程诺说道。 “阿哲,不用,不用。我检查好后,自己打车回去就好。奶奶年纪大了,又大老远地从美国过来,你接了她老人家后,早点送她回家休息。”程诺赶紧摇头,她可不想给陆家奶奶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啊。 陆哲彦明白她心中的顾虑,但还是坚持说道:“我先送奶奶回家,再来医院接你。” 程诺拗不过他,只得点头答应,“好。” 后座上的陆越超嘴角微扬。陆哲彦对程诺看来绝对是百分之百的紧张,百分之百的呵护。他心中的担忧散去许多。看来文蕴在他家多住一段日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程诺进入到住院部,直接去找傅主任。 傅主任刚休完产假,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圆润了不少。傅主任大程诺五岁,曾经也是工作狂的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结婚年龄。终于熬到了副主任的位置上,她这才安心地怀孕生孩子去了。 看到程诺进来,傅主任抬头朝她身后看去,打趣儿道:“咦,你们家的护花使者呢?”二人脾气相近,性格相似,曾经又是比较默契的搭档。所以,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儿。 程诺和陆哲彦去登记结婚的事情早就已经传遍了医院,哪怕是刚休完产假的傅主任,一回到医院,就听说了他们的事情。 “咳咳,傅姐,您可别拿我开刷呀。”程诺脸上微红。虽然和陆哲彦已经去办理结婚登记,但是还没有举办婚礼,总感觉还不算是正式的一样。 “小诺,陆院长真心不错。你们俩挺合适的。这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啊。你看,他最近花大力气把咱们院妇产科的设备都更新换代了。”说着,朝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眼里满是笑意。 “新设备好用不?”程诺岔开话题。 “你今天去挨个检查一遍,试用一通,当做给设备验收了。”傅主任嘴角噙着笑意,看到程诺脸色羞赧,她这才正色道:“我一早给你开好检查单子了。你检查好后,回家拿给陆院长看就好了。” 程诺谢过她后,按照单子上的检查项目,挨个检查。 如果是普通病人,不折腾一天是检查不完的。而她只花了一个多小时,就全部检查完毕。验血检查结果本来至少要等上半天以上,但医院里没有谁不知道她和陆副院长的关系,所以她很快就拿到了检查结果。 程诺看到这么快的检查结果,哑然失笑。果然,这个社会到处是势利眼! 拿到检查结果,她仔细看了一遍,所有指标都处在正常范围内,这才放下心来。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刚刚过了十一点,时间还早。 她沉思片刻,估计这时候陆哲彦应该刚接上奶奶。如果等他来接,可能还需要一个小时左右。还不如自己早点打车回家,提前把家里收拾一下,做好迎接奶奶的准备吧。 这样想着,她出了医院大门,去等出租车。 然而,现在时间接近中午,是新一轮打车的高峰期。程诺拦了好几辆出租车,要么都是有人,要么就被眼疾手快的其他人给抢先了。 她正站在原地发愁,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喇叭声。她以为挡着后车的道了,连忙往一旁避了开来,却侧眸瞥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的身侧。 驾驶座的车窗放了下来,露出段逸谦那张俊逸的却阴沉的脸。 “你怎么一个人来医院复查?你的新婚丈夫呢?”段逸谦把车在她身侧停下来,语气透出一丝揶揄的意味。 “他有事情去了。”程诺一看是他,眉头微蹙,转身就走。她和他,早就没有任何的瓜葛了。 此时正值夏末初秋,秋老虎毒辣依旧。她才没有走几步,就气喘吁吁,浑身发热,全身冒汗。 “喂,要不那我顺路送你一程吧。”段逸谦不紧不慢地开车跟在她身后。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回去。”程诺扭头看了他一眼,回答道。然后,她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留意着往来的出租车。可是,空的出租车几乎绝迹了一般。 段逸谦见她扭头就走,心底掠过一阵不爽。她竟然把他当做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他阴沉着脸,靠边停好车,走下车,抓住她的胳膊说道:“太阳越来越毒辣了,你怀着孕呢,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意不去。这个时间点,打车挺难的。我送你回家。” 正午的太阳越来越烈,地面上散发着热气腾腾。程诺走得气喘吁吁,抬头四顾,找寻出租车,方圆千米,真的没有一辆空的出租车。 “不了。我还是回医院等阿哲来接我吧。”她转头就要往回走。可是,胳膊被他给抓住,她几乎挣脱不了。 “喂,小诺。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段逸谦凝注着她的眼神越来越阴冷,整张脸上的神色都非常不好。他真的这么让她讨厌嘛! “段逸谦,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想我们之间还有任何的牵牵扯扯。”程诺抬起头,对上他阴冷的双眼,平静地说道。 她这平静又淡然,仿佛过去的一切都一笔勾销的神色,深深地刺激到了段逸谦。 他一把拽过她的胳膊,大声地说道:“小诺,你至于这样对我吗?离婚也不是我真心愿意离的。你这话我可以理解为,你是不愿意离婚吗?如果你不愿意,咱们马上去民政局复婚去!反正你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呢。” “段逸谦,你有完没完啊!”程诺用嘲讽的目光看向他。他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可是,当她转眸时,看到周围的人纷纷转头看向他们,其中不乏医院的同事。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实在是有碍观瞻。 她只得冷着眼看向他,说道:“你放开我的手。我坐你的车,还不行吗?” 段逸谦闻言,心中一喜,连忙放开她的手。然后,殷勤地为她开门后,他高大挺拔的身姿从车子前头绕过,钻入到驾驶座,发动车子,驶离医院。 医院侧门不远处,停着一辆红色奥迪,车内的杜蕾蕾把刚才那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 她拿出手机把二人拉拉扯扯的一幕给连续拍下了照片。然后,轻轻一点,就把照片发了出去。过了会儿,文蕴发了四个字过来:收到,谢谢。 杜蕾蕾嘴角扬起,发动轿车,绝尘而去。 段逸谦的车子上了外环高架桥,车内一片沉默。 “小诺,你最近还好吗?”他没话找话地问道。 “还行。”程诺回答后,就把视线投向车窗外。“你这是要去哪里?”她看到窗外越来越不熟悉的景色,连忙问道。 “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我有些话要跟你说。”段逸谦回答道。他临时改变了路线。他最近心中憋闷得慌,刚才又见她对他是这样的态度,他心中非常不是滋味儿。 车子下了高架,驶入一个风景优美的度假村。段逸谦把车子停好,带着程诺来到竹林掩映的茶室。 二人进去后,被身着古香古色旗袍的服务员带到了一个环境幽静的包厢。从包厢的玻璃幕墙看出去,正好看到假山和流水。 在这样俨然的夏末,流水淳淳顿时让人生出清清凉凉的感觉。 坐下来后,段逸谦让服务员上了一壶菊花茶。这是程诺最喜欢的花茶。哪怕怀孕了,也是可以喝的。 “你要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程诺眉头微蹙,看向他,不解地问道。 “小诺,我最近查了很多事情。我只是想把真相告诉你。”段逸谦盯着程诺,说道。 “真相?”程诺诧异地问道。 “对。你是不是收到过这张照片?”段逸谦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一个男人光裸着的后背,上面挂着水珠。 程诺下意识地点点头。这张照片就是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收到的。她收到这张照片之前,徐雅丽还给她打了一通暧昧不清的电话。 “但是,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那天我和徐雅丽什么都没有做。当时,我送她回家。她一路上又吐了几次。我实在不能出门,就借用她的洗手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哦?那你怎么会有衣服在徐雅丽家呢?”程诺反问。 “你难道忘记了?我经常会陪客户去打高尔夫,我在后备箱里准备了几套换洗的衣服。”段逸谦急急地解释道。 “你那天还问她,毛巾在什么地方。她怎么说在老地方?你和徐雅丽已经熟悉到那种程度了吗?”程诺盯着他的双眼,反问道。 “什么?她那天给你打电话了?”段逸谦眉宇间一片黑线骤现,“那天我只是问她,她家客人用的毛巾在哪里。仅此而已!”他怎么能想的到,那么普通的对话,就被徐雅丽给利用了呢。以后,他必须要避她远点儿了! 程诺不置可否地抬头看向他,只见他俊脸上掠过又阴沉又尴尬又气恼的神色。“段逸谦,咱们现在谈这些还有什么用吗?” “小诺,你要相信我,我和她之间真的没有什么。”段逸谦见她脸上浮起讥笑,他懊恼地继续说道:“姓陆的说的没错。我在庆功宴那晚的确和她接吻了。但是,小诺,我和她之间绝对没有发生任何男女关系。而且,当我知道你怀孕后,我一心一意地就想爱你。小诺,我希望你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能否再给我一个机会。” 程诺面对他一通忏悔之词,她眸子隐过嘲讽之色,“段逸谦,我们的婚姻早就结束了。现在我和阿哲办理了结婚登记,我不会背叛我和他的婚姻的。” “小诺,你不想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吗?”段逸谦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段逸谦,首先,阿哲非常爱我。他也非常爱孩子。我相信,孩子如果出生了,她会生活在一个幸福的、美满的家庭里。”程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这个一点儿意义都没有的话题,“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要回家了。今天我家有客人过来。麻烦你把我送回去。” “小诺……”段逸谦额角狠狠地一抽。他俊逸的脸上,尽显尴尬之色。他什么时候放下过身段去求过人了?他和程诺离婚后,他陆续发现了真相,真不甘心就这样离了婚。可是没有想到,程诺这么快就投入到新的感情里,让他变得很被动很无奈很沮丧。 段逸谦还想说点什么话,却听到程诺的手机发出振动的声音。 “阿哲,奶奶接到家里了吗?嗯。我这边检查都好了。检查结果挺好。好,我在医院等你。”程诺挂了电话,再次看向段逸谦,淡淡地说道:“段逸谦,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好谈了。麻烦你送我回医院。” 段逸谦定定地看着程诺,最后所有的话语都化成了无奈,长叹了一口气说:“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程诺正要站起身,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小诺,你在医院哪里?我没有看到你。” 程诺眉头紧蹙,他这么快就到医院了?如果段逸谦送她回医院,至少要二十多分钟。 一瞬间,诸多念头在脑际滑过,她握着手机,用平静的语气说道:“阿哲,我现在和段逸谦在一起。在市郊的竹林菁社茶室。”她不打算对他有任何隐瞒,夫妻之间坦然了,就问心无愧。 段逸谦闻言,脸色又黑了下来。他们有必要非得搞得这么相亲相爱,坦诚相待吗?! 电话那头,陆哲彦什么都没有问,柔声嘱咐道:“小诺,现在外面太阳太大,你就在茶室等我。我马上过去。乖!” “好。我在这里等你,阿哲。”程诺轻声回答。此时此刻,她的心间流淌着深深的感动。 陆哲彦之于她,是百分之百的信任,百分之百的爱护。这种完全信任的爱,让她不仅仅感激,更觉温暖。 “你,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回去?”段逸谦做最后的挣扎。 “你先走吧。我在这边等他。不过,以后,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必要再见面了。我说过,无论这孩子能不能保得住,他都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不,现在孩子的爸爸姓陆。” 她的这一番话,像一个大耳刮子摔在了段逸谦的脸上,他不仅觉得面上火辣辣的难受,心中更不是滋味。这个孩子明明是他的好不好! “那我先陪你等他过来。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不放心。”他倒要看看陆哲彦就真的这么淡然? 程诺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儿,她以前从来不知道段逸谦的脸皮竟然也可以厚到这种程度。 二人无语相对,默默品茶。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陆哲彦的车风驰电掣般地抵达了茶室。 他给程诺拨了电话,程诺很快就走了出来,后面还尾随着段逸谦。 陆哲彦下车,微笑地帮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执起她的手扶她上车,“小诺,我今天来晚了。检查结果怎么样?贝比发育还不错吧。” “挺好的。”程诺一边上车,一边回答。 “那我就放心了。”陆哲彦从车头绕回,上了车,疾驰而去。 段逸谦一脸黑线地站在原地。他们二人竟然直接忽视了他的存在! 车驶离了大门,陆哲彦从后视镜里看到段逸谦依然伫立在原地,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地。 “阿哲,我和段逸谦是在医院门口碰到的。”程诺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傻瓜,不用跟我解释什么的。只要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陆哲彦腾出一只手,用力地握着程诺的手。 程诺放下心来,突然又想起陆家奶奶,有些担心地问道:“阿哲,你奶奶,凶不凶?” “小诺,我奶奶这辈子经历过了很多很多。所以,我想,她应该不会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很多事情的。”陆哲彦安慰道。 “你奶奶会不会介意我是个离过婚的女人。”这是程诺最大的担心。 “奶奶是个明白是非曲直的人,她会理解的。” “但是……”她想问的是,听文蕴提起过,她母亲当年改嫁陆哲彦父亲时,闹得满城风雨。 “小诺,别担心。一切有我在呢。”陆哲彦打断了她的话,侧眸看到她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连忙安慰道。 车子很快驶入了临湖别墅,程诺尚未问出口的话语,只能暂时憋进了肚子里。 陆哲彦偕同程诺进入客厅时,陆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她手里拿着手机,目光凝视着手机半响。听到陆哲彦喊了三声“奶奶”,她才反应过来。 程诺也跟着喊了声“奶奶”,目光诚挚地看向奶奶。 从老太太的脸上看来,已经是七八十岁的年纪了。尽管满头银发,但她精神极好,红光满面,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感。程诺心中的不安加剧。 尤其是,当奶奶那双犀利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时,她的手心里直冒着冷汗。 “小诺,过来,在奶奶身边坐坐。”奶奶拍了拍身旁的沙发,朝程诺招手。 程诺硬着头皮,挪动脚步,在奶奶身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听说,你怀孕三个月了,是吧?”奶奶精明的目光在程诺的小腹部一闪而过。 “对。奶奶,我现在第三个月了。”程诺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阿彦,你是什么时候回国的?”奶奶抬起一双布满皱纹的眼,威严地看向陆哲彦。 “奶奶,我是一个多月前回国的。不过,小诺的情况,我想要跟你解释一下…… ” 他的话未说完,奶奶扬手,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先听我讲完。”她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又落在程诺的身上。程诺心中一紧,直觉得额头上有冷汗直冒着。 “小诺,是吧?奶奶就这么喊你吧。”陆奶奶眉头微微一皱,刚才文蕴给她看的照片,和文蕴跟她说的那番话,让她还兀自在生气着。 “奶奶,您喊我小诺就好。您有什么话,您只管讲。”程诺谦恭地说道。 “阿彦,你知道,奶奶这辈子最厌恶的是什么吗?”老太太把目光看向孙子。 “孙子当然知道,奶奶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说谎。” 老太太微微颌首,继续说道:“你上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并未把小诺的全部情况都告诉我,对吗?” 陆哲彦心中暗暗一惊,上次他的确和老太太玩了个文字游戏。他只是告诉她,他有中意的姑娘,打算和她去登记结婚。至于程诺的具体情况,她没有问,他也就没有说。 “奶奶,上次我跟您说的句句属实,没有任何欺瞒。只是奶奶当时可能没有细问,孙子不够细心,就没有说明完整。”他诚恳地道歉。 陆老太太被他这番话,堵住了嘴。 她细细地回想,当时,自己的确没有问他具体的情况。只因这个孙子的婚事一直是她悬在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当时,一听他说有了心仪的姑娘,她就被高兴冲昏了头了。 她脸上的神色稍稍缓了缓,正打算开口继续往下说,文蕴甜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奶奶,马上就要吃饭了。有什么事儿比吃饭更重要呢。我怕您吃不惯这里的饭菜。所以,我亲自下厨给您做的菜,您可要多吃点哟。” 文蕴穿着围裙,走入客厅,在陆老太太的另一侧坐了下来,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 刚才,打从陆哲彦和程诺回来,她就轻手轻脚地躲在客厅一旁听墙角。听到陆老太太责备二人的时候,她觉得心花怒放。可是,听到陆老太太和陆哲彦的对话,又看到陆老太太略有缓和的脸色,她连忙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额是卡哇伊滴存稿箱,,额来卖萌求收藏,求留言~~~~ 第三十八章 转变 陆老太太转眸看向身旁脸色红得滴血的文蕴,忍不住伸手往她额上一探,触手之处滚烫,似有火在烧。 “哎呦,小蕴,怎么还这么烫?阿超说,你昨天夜里发起高烧,怎么不好好休息呢。奶奶就在这里住一天而已,你不用花费这么多心思特意给奶奶做菜呢。”一脸心疼显而易见。 对于文蕴,她的心中一直有着深深的愧疚与怜惜。陆家和文家是世交,她是看着文蕴从一个羞涩内敛的小姑娘长成美丽知性的大姑娘。作为祖母,她早就把她默认为孙媳妇。 可半年前陆哲彦当方面提出解除婚约,她用尽各种方法依旧阻止不了。劝服无效之下,只能答应他们二人解除婚约。然而,解除婚约后,文蕴精神状态不佳,住了一段时间疗养院才慢慢地康复。 数月前,陆越超回到美国,执着地追求文蕴。经不住陆越超执着又狂热的追求,文蕴最后答应嫁给陆越超。 自文蕴和陆越超订婚后,她总是想尽办法给她更多的补偿。比如说重用陆越超。可是,陆越超却…… “奶奶,您在想什么呢?”文蕴见陆老太太兀自出神,连忙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手,陆老太太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陆老太太呵呵笑着,目光里满是对于文蕴的疼爱,“奶奶可能年纪大了,刚才有些犯困了。” “奶奶,那小蕴陪您去吃饭吧。吃晚饭,小蕴还要陪您一起睡会儿觉呢。”文蕴一边说着,一边扶她站起来。 “奶奶,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肯定很劳累了。早点儿吃了饭,早点歇息会儿吧。”程诺见状,也站了起来,作势要去扶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收回落在文蕴身上慈爱的目光,眼风威严地在程诺身上扫过,不动声色地甩开程诺搭在她胳膊上的手,扶着文蕴往餐厅走去。 程诺尴尬地站在原地,一双手无处摆放。 陆哲彦眯起眼睛看了眼远去的奶奶和文蕴,走到程诺身旁,执起她的手,柔声说道:“小诺,一会我找机会向奶奶解释,你不要担心。” 程诺点点头,抬眸对上他关切的双眼,眼神坚定地说道:“阿哲,你别担心我。我有心理准备的,奶奶要接受我并非易事。不过,我会努力的。” “傻瓜,不要想那么多,一切有我呢。”陆哲彦揽住她瘦削的肩,朝餐厅而去。 走入餐厅,程诺只觉得眼前一亮。长方形的餐桌正中,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束束的康乃馨。那一束束康乃馨的插法特殊而别致,看起来有其独特的温馨与舒心。 陆老太太又惊又喜的声音在餐厅里响起:“小蕴,这些康乃馨都是你插的?” “奶奶,我可记得您说过,餐厅里摆上康乃馨吃饭都要香很多。所以,小蕴也有模学样地摆上几束。您瞧瞧,我的花艺是不是又进步了?” 文蕴看到程诺和陆哲彦走进餐厅,没有错过程诺眼里的惊愕。她故意稍稍提升了点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得意之色。 陆老太太本家姓康,特别喜欢康乃馨。陆家老宅子,里里外外遍种康乃馨。陆老太太闲暇时光,就喜欢摆弄花艺,然后在餐厅里摆上她每天插的康乃馨。她的插花手艺与众不同,花色搭配和剪裁手法自成一家。文蕴从小耳濡目染,多多少少也学了个形似。 “插得真不错!值得点赞。”陆老太太笑着说道。 “奶奶,您真是跟得上时代潮流呢。”文蕴笑着说道,忙又给她拉出一把椅子,扶着她坐好。 陆哲彦也拉开一张椅子,让程诺坐在陆老太太右侧,自己则挨着她坐了下来。 “阿超呢?”陆老太太坐下后,四顾一下,发现陆越超还没有到。陆家有个习惯,和长辈吃饭,晚辈不能迟到。 “阿超还在房间里处理工作,应该马上要下来了。”文蕴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 正说着,陆越超的声音响起,“奶奶,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陆老太太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眼里隐过一抹愠色,但是没话都没有说。 “奶奶,您先吃一口清蒸桂鱼。”文蕴见奶奶脸色不悦,连忙拿起盘子旁边的公筷,夹了一块雪白嫩滑的鱼肉,细致地挑出鱼刺后,放到奶奶跟前的瓷碗里。 陆老太太见她这么细心,她心中对陆越超的气也散去几分。夹起清蒸桂鱼肉浅尝一口,立即称赞道:“小蕴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种古法蒸桂鱼可要花费不少心思啊。很不错!” “奶奶,您要觉得好吃,您就多吃点儿菜。如果您要喜欢吃小蕴的做的菜,小蕴就天天做给您吃。”文蕴一边给奶奶盛饭,一边甜美地笑着。然后,她朝陆越超使了个眼色,让他也要积极点。 陆越超连忙夹起一只螃蟹,将蟹肉挑出来,放入到小碗里,推到奶奶面前,推起一脸笑意,说道:“奶奶,您尝尝这蟹肉味道怎么样?” 陆老太太斜睨了他一眼,夹起蟹肉送入嘴里,意有所指地说道:“蟹肉的味道倒是不错,只是螃蟹太横行了。” 陆越超闻言,脸上微红,神色讪讪。 陆哲彦云淡风轻地吃着午餐,时而给程诺夹菜,时而又给奶奶夹菜。但是,陆越超的神色微变,他都看在眼里。看来这次陆氏亚太地区的能源合作计划的确出了很大的漏子。但是,陆越超貌似在竭尽全力弥补啊。不过,漏子如果真捅得那么大,他拿什么去弥补呢? 程诺见大伙儿都忙着给陆老太太夹菜、盛汤。她如果只管自己吃饭,总觉得不尊敬长辈了一样。思及此,她站起身,盛了一碗刚端上来的虫草汤。 她小心翼翼地吹着气儿,正要摆放到奶奶面前。却不料,文蕴的筷子突然伸了过来,要把一块榴莲鸡往奶奶碗里放。 正巧不巧的是,她的筷子用力地碰到了程诺小心端着的瓷碗。程诺没有留意,一不小心瓷碗跌落在了桌子上,瓷碗滚了两下,落到陆老太太脚边的大理石地面上。 “砰”地一声,瓷碗撞击大理石地面,碎裂了! 程诺有一瞬间的呆愣,待反应过来后,她连声道歉:“奶奶,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您脚上有没有被烫到了?” 陆老太太斜睨了她一眼,生硬地回答一声:“没事。你没有被碎片割到就好。” 虽然她早年就远渡重洋,早早过着西方的生活。但是,骨子里还是中国传统的保守的思想。第一次见面,孙媳妇儿就当着她的面摔碎了碗,这是多么晦气、多么不祥的预兆! 她不禁联想起这次远赴新加坡亟待解决的问题,觉得程诺真是触了霉头。 “奶奶,小诺,你们俩没事儿吧。”陆哲彦本来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陆越超,此时被程诺手中瓷碗跌落在地吓了一跳,立马起身走到二人身旁,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碎片。 “阿哲,我没事儿。不知道奶奶有没有事儿。”程诺有些为难地看着他,但是眼神却盯向陆老太太的脚边的瓷碗碎片。还好!碎片离奶奶脚边还有十厘米! 宋阿姨闻声赶来,弯下.身子,用抹布把桌边的碎片整理走,往一旁的垃圾桶里扔去。 “宋阿姨,你稍等一下。”程诺连忙出声制止。 宋阿姨不明就里,转头诧异地问:“太太,怎么了?” “不好意思,你们先吃饭,我先去处理个事儿。”程诺对桌上的众人说了一声,挪开椅子,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记号笔和一个垃圾袋。 她走到宋阿姨身边,柔声说道:“宋阿姨,您把碎片都扔到我这个袋子里吧。” 宋阿姨抖了一下抹布,把碎片都落入垃圾袋。 程诺拿起记号笔,在垃圾袋上认真地写道:垃圾袋里是陶瓷碎片,危险! 陆老太太把这一幕看在眼底,心中一根细弦蓦地被拨动了。 “小诺,来,坐奶奶这边儿来。”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起来。刚才程诺那不经意的小动作,勾起了她年轻时初到美国的一段回忆。 程诺没有想到陆老太太突然转变了语气,受宠若惊地回到位子上,轻声地问道:“奶奶,对不起。刚才我不小心打碎了瓷碗。” “中国有句话叫做:碎碎平安。是吧?”陆老太太目光里的精光隐去,慈爱得看着她,忽而她不经意地问道:“小诺,你刚才为什么要把陶瓷碎片另外装袋呢?” 程诺对上她询问的双眼,微微一笑:“奶奶,这是我读大学那会儿一个德国老教授教会我们的。” 陆老太太微微颌首,示意她继续往下讲。 “当年,我们一帮学生去一位德国老教授家做客。有个同学不小心打破了玻璃杯。她捡起玻璃碎片要扔到垃圾桶时,老教授阻止了她。后来,他自己亲自那镊子把碎片夹起来,然后装袋放好,在袋子上写上‘危险’。”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陆老太太继续追问道。 “老教授把玻璃碎片装好垃圾袋后,给我们将了这么一句话:无论做什么事情,不能只考虑自己,必须要考虑到别人。如果收垃圾的人,因为咱们的粗心而割破了手,那多么不好的呢!” 陆老太太赞许地点点头,这才启口说道:“其实,早年我刚到美国时,我也遇到类似的事情。不过,听是一会事儿,日常生活中践行是另一回事儿。小诺,你能记住这么一个事情,并付诸行动,真是不错!” 陆老太太这番话语,落入程诺耳里,她会意地点头。 陆哲彦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奶奶突然会对程诺改变态度。刚才程诺做的细小的动作,正是她从小教导他们后辈要努力遵守的。奶奶手里能把陆氏发展得这么好,当然跟她一直为他人考虑,为客户考虑是离不开干系的。 陆老太太身旁的文蕴却为微不可见地嘴角撇了撇。她承认,刚才她是故意伸筷子过去。为的就是打翻程诺盛给奶奶的汤。如果程诺笨手笨脚地没有把奶奶伺候好,那么奶奶只会对她印象越来越差。 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程诺歪打正着的一个小动作,竟然深得奶奶的赞许。她握着筷子的手不由得紧了一紧。 陆越超也没有错过奶奶突然转变的态度,看向程诺的眼底滑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这个插曲过后,午餐倒是吃的其乐融融。 吃罢午餐,本来文蕴和陆越超要在奶奶面前大献殷勤,要送她回房休息。但是,陆老太太另有自己的想法,喊了陆哲彦和程诺跟她回房。 回到客房,陆老太太示意陆哲彦把房门关上。 “阿彦,上次奶奶还说你没有先斩后奏,看来真是奶奶老了。你们现在是妥妥的先斩后奏啊。” 陆老太太看着床前的陆哲彦和程诺,微微叹了口气。吃完刚才这顿饭,她对程诺的印象也改观了许多,心中也默认了他们二人的关系。 陆哲彦忍不住笑出声来,“奶奶,您现在真是与时俱进,什么新词儿都会用了。” 老太太怔愣一瞬后,呵呵笑着,目光里满是对于孙子的疼爱。 “奶奶不是老古董,奶奶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有些事情,你应该早点儿跟奶奶说了,让奶奶有个心理准备。这次,奶奶过来,也只带了一份礼物给孙媳妇儿,却没有礼物备起来给小家伙呢。” 话毕,程诺的手腕被陆老太太拉住,直到手腕传来一股凉意,她才惊觉地垂眸看去,一只水头很足很通透的玉镯子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她不禁惊愕地看向老太太。 “奶奶,您这是……”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定,缓缓开口说道:“小诺,这是奶奶的一份心意。阿彦是奶奶最疼爱的孙子,他的脾性跟奶奶最像。你不要为自己离过婚而难过,阿彦当初还不是闹过解除婚约嘛。刚才,奶奶生气的是,阿彦这小家伙长大了,学会跟奶奶兜圈子说话了。奶奶最喜欢坦诚的人,知道吗?” 程诺闻言,忽而眼睫毛上沾满了泪珠,声音有些哽咽道:“奶奶,谢谢您这么体谅。不过,我还要跟你说一个事儿。”她听到奶奶一直强调坦诚,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亲生母亲来。 陆哲彦看到她欲言又止,他也在陆老太太身旁坐下,认真地看着奶奶的双眼,沉声说道:“奶奶,还有一件事儿,孙儿要跟您说明白。” 见陆老太太诧异地点点头,陆哲彦握住程诺的手说道:“其实,我和小诺在六年前就相知相恋。但是,后来我们分手了。” “为什么呢?”陆老太太双眼眯起,惊讶地问道。 “当时我们分手的原因比较多。但是,最大的原因就是,小诺的亲生妈妈就是尹阿姨。”他口中说的尹阿姨就是他的继母,程诺的亲生母亲。 闻言,陆老太太瞪大了双眼,“这么巧?!”她侧眸看向一旁脸上布满担忧之色的程诺,说道:“难怪我觉得第一眼看到小诺就有点儿眼熟。” “奶奶,我和小诺其他没有什么隐瞒您的事儿了。” 过了半响,陆老太太这才有些回过神来,慈爱的目光在二人脸上转过,“或许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小诺,既然你和陆家这么有缘,奶奶还有什么好反对的呢。对了,日后,阿彦要哪里对你不好,你可要跟奶奶说,知道不?” 程诺偷眼看了下陆哲彦,他嘴角微扯,脸上甚是无奈。 “奶奶,果然你是偏心的。小诺,你知道吗?我们陆家只有男丁,而没有女孩儿。所以奶奶特别特别喜欢姑娘家呢。小蕴也是,你也是,都是奶奶喜欢的。” 原来如此!程诺心中流淌着一种满满的感动。 “不过,阿彦,奶奶这次来,确是有一件重要的事儿要跟你商量。”陆老太太忽然露出疲倦的神色,让陆哲彦心头一凛。 陆老太太无论人前人后,都是保持威严得体的形象。尤其是在他们孙子辈的面前,她更是一个铁腕女强人的形象。今天突然看见奶奶脸上居然有了疲倦的神色,他开始感到心里有了一些沉重的东西。 “奶奶,那我先离开。”程诺见她要有重要的话对阿哲说,她打算避嫌。 “小诺,不用避嫌。你坐着听听就好。奶奶还需要你的一臂之力。”陆老太太说道。 陆哲彦心中一凛,看来他估算的不错,奶奶又要和他旧话重提了! 果然,奶奶接下来就提到了那件事情! “阿彦,我知道你一直因为你母亲的去世留下了阴影。我也知道你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医学研究上去。但是,我在比你还小的时候,就是突然那么有一天,我要结束在国内大家闺秀悠闲自得的日子,我要放弃琴棋书画而远赴美国,背负起背井离乡才能拯救濒临破产的家族生意。” 陆老太太深深地注视着陆哲彦,继续说道:“阿彦,有时候是形势逼人去做自己并不喜欢做的事情。然而,陆氏如今说不上濒临破产,却也是关键的转型期。我和你爸爸不能也不敢把陆氏交予你二堂哥。他的性子,太急躁太冒险,绝无将帅之才。” “奶奶……”陆哲彦面色犯难地看着陆老太太,可陆老太太一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阿彦,你是奶奶最疼爱的孙子,奶奶当然希望你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过,你父亲只育有你一子,在你出生那天开始,你就有你自己的使命。放心,奶奶不会马上就交给你整个陆氏,我会给你时间渡过这个过渡期,我会花时间好好栽培你,让你逐步接受‘陆氏’的所有事业。今天你好好休息一下,调整好状态,明天跟我去新加坡参加年中董事会。” “好,奶奶,我明白了。”陆哲彦对上奶奶脸上威严中显露出的疲惫之色,加之最近他通过陆氏的大管家鲍叔叔获得的消息,他心中对奶奶这次突然来访也早有了一定的把握。 “小诺,阿彦有他自己的使命,或许接下来陪你的时间不多,你要给与他支持与理解,好吗?”奶奶侧眸温和地注视着程诺,她眼底隐过的错愕、惊讶与一丝丝害怕,都没有逃脱她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奶奶,我会支持阿哲的。您放心。”程诺握住奶奶那双皱纹沟壑纵横的双手,坚定地回答。 二人又嘱咐奶奶好好休息,这才退出了房间。因着奶奶过来小住,原先程诺住的房间,临时改成了奶奶的卧室。陆哲彦带着她从花园侧上了二楼的主卧。 “小诺,等孩子生了,我再去接手陆氏不迟。”陆哲彦握紧她的手,转眸看向她。 “阿哲,不要辜负奶奶的期望。我自己会好好的。”程诺抬头回视他。 “小诺,谢谢你能理解和支持我。不过,我会先处理好你和孩子的事情。” 程诺点了点头,压下心中复杂的思绪,紧紧地握住他的大手,向二楼而去。 二人从经过文蕴客房的时候,却听到一阵压低声音的争吵声。 “小蕴,这件事情,我知道我有错,但是,当时形势逼人,我只能那样去做呀。奶奶对你最好,你去劝解劝解奶奶……” 陆越超的话还未说完,文蕴的声音响起,“阿超,这件事情,你明知道铤而走险,为什么还要去做呢?”语气中隐隐透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小蕴,你知道,陆家现在是我二叔来掌舵。但是,你知道吗?本来陆家掌舵人是我父亲。我父亲是陆家长子。要不是当年我父亲发生了车祸,‘陆氏’怎么会有机会落到我二叔手中?都说当年那场车祸是并非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的节奏,陆教授不得不转变角色了。。。 第三十九章 吃醋(修) 陆哲彦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听到陆越超提起二十年前大伯发生的车祸时,他冷峻的眉宇皱起,脸色倏地一暗。 二十年前,正当英年的大伯父因一场车祸意外丧生,大伯母带着大堂哥和二堂哥回到了陆家祖宅。陆老太太对母子三人极尽照顾,还把大伯父的股份平均地分配给母子三人。 大伯母表面上极尽贤良淑德,暗地里却鼓动两个儿子去查当年丈夫车祸的死因。后来,风声四起,传言说当年的车祸是“有人”特意为之…… 房间内的二人却许久没有再说一句话。过了半响,文蕴压低的声音再次传来。 “阿超,你若没有真凭实据,不能随口胡诌!我父母都曾提到过,当年你父亲在西雅图发生车祸,的的确确是场交通意外。当年警方也介入过调查,你若不信,可以去找警方了解详情。” “哼!自古以来就是胜利者篡改历史。那些官方的资料,早就是陆成耀买通关系而篡改的。小蕴,你明明是我的未婚妻,可你却不相信我。我就知道你的心还一直系在阿彦身上。”陆越超的声音忽得变激动起来,提高了几个分贝。 闻言,陆哲彦脸色变得阴沉,这个二堂哥说话也太过分了! “阿超,你怎么可以胡乱猜忌?!我都答应嫁给你了,我还会有什么二心?”文蕴的声音颤抖,几分气愤,几分难过。 “你说你没有二心?你若没有二心,你会使劲儿地挑唆奶奶去挑剔程诺?”陆越超的声音越来越高,说话越来越口没遮拦。 “陆越超!你,混蛋!”文蕴的不良情绪被激起,她的声音骤然提高。她忿恨地拉开房门,冲了出来,却不料正好撞上过道上的陆哲彦和程诺。 她用羞愤万分的目光扫了眼牵正着手的二人,脸颊上的泪珠都来不及擦拭,从二人身边擦身而过,飞快地冲下楼去。 陆哲彦和程诺担忧地对视了一眼,纷纷转头过去,文蕴已经飞快地冲下楼梯。 突然,“砰”地一声,房门被重重地摔上。陆哲彦和程诺不约而同地转回头,目光落在那扇被关上的房门上。 “阿哲,现在外面太阳那么毒辣,文蕴还生着病,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就不好像奶奶交代了。要不,我过去看看她?”程诺不放心地说道。 “不,小诺,还是我去找文蕴。你先回房休息。”陆哲彦目光微沉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看来陆越超并没有要去找文蕴的意思。 他的眼里隐过深深的担忧。自小和文蕴一起长大,她的大小姐脾气,他是知道的。大小姐脾气发作起来,没有人能劝服得了。而陆越超的脾气,则是刚愎自用,吵架绝不低头。 如果文蕴冲动下出了什么事情,陆家就不好向文家交代了。 于是,他送程诺回到卧室后,就疾步下楼去找寻她。 文蕴一路飞快地冲出大门,飞奔到湖边的一棵大榕树下,依靠在树干上痛哭起来。 她悲催地发现,外人看来她很光鲜的人生,实际上她过得相当失败。 她当初答应陆越超的求婚,一来是因为负气。陆哲彦辜负了她,她做不成他的妻子就做他嫂子。二来她刚从疗养院回来,情绪容易波动容易感动,陆越超花招百出的求婚,她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他。 然而,陆越超的性格与陆哲彦完全不同。前者是野心勃勃、刚愎自用,冲动如狂风般的男子,后者是冷静淡然、明月清风般的男子。刚开始,她也没有发现阿超竟然是如此性格,她一直觉得他努力上进,比陆哲彦的伪淡泊要好上很多。却没有想到…… “文蕴,外面太阳太大了,你现在生病还没有好,赶紧跟我回家好好休息。”陆哲彦低沉磁性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听到陆哲彦那熟悉的声音,文蕴却哭得更凶了。若不是身后这个男人对她的无情,她怎么可能会走到今天这般地步呢? “文蕴,听话,先回去休息。”陆哲彦见她哭得更凶起来,他只得靠近她,轻轻地拍拍她的后背。 文蕴突然转过身,紧紧地凝视着近在眼前的陆哲彦。 曾经午夜梦回时,她锥心般思念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在她的面前。 只是,他眼底透露出的是冰雪不化的客套疏离,再也没有小时候时的温存。哪怕夏末正午的高温,也融化不了他眼底如冰般的疏离。而他,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却总是绽露出如沐春风般的笑颜。 她心中的嫉妒、嫉恨、留恋,不甘,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眼泪冲破眼眶,流淌下来,坠落到唇边,难言的苦涩滋味。 她突然她向前迈出一步,抱住他高大挺拔的身躯,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抽噎着说道:“阿彦哥哥,我们难道真的回不去了吗?” 陆哲彦冷峻的眉眼微蹙,面对投怀送抱的她,他又不能直接拒绝。只得以西方礼仪式的拥抱,拥了她一会儿,嘴里轻声说道:“傻丫头,我们长大了。时间一直向前跑,哪里是往后退的呢。” “可我真的很爱你呀,阿彦哥哥。我不要做你的嫂子,我要做你的妻子。嫁给你是我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理想啊!”文蕴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她实在留恋他的拥抱,她双手揽紧他的腰部,呜呜呜地抽噎哭泣着。 “乖,外面太阳太大,你还生着病呢。况且,奶奶今天还在这里,让她看到你这样的模样,可就不美了。乖,擦干眼泪回去休息啊。你今天的针都还没有打呢。”陆哲彦像哄孩子一般地哄着她。 “阿彦,再让我抱一会儿,好吗?”文蕴心中万般不舍得放开她。地面散发着腾腾热气,可她却一点儿都不觉得热。她只怕自己一放手,自己深爱过的男人就会如风一般地消失不见了。 “好了,傻丫头,你长大了,你要学会走自己今后的路。二哥其实是很爱你的。”陆哲彦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她被人欺负了,总到他这边来求安慰一样。 过了半响,文蕴这才点头,答应回去。 劝服了文蕴,送她回房后,陆哲彦这才朝自己的主卧而去。 突然想起这是程诺第一次住到他的主卧来,心中不由得燃起几丝期待。他快步回到主卧,房间里的空调开到了正合适的温度。他一推开门,就看见她那抹娇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竟是说不出的宁静安心。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衣柜里取了自己的睡衣,去洗手间洗澡。刚才,文蕴拥抱着他的时候,她的香水味沾到了他的衣服上。他不希望带着一丁点儿别的女人的气息回到自己深爱女人的身边。 听着浴室里发出的水声,程诺睁开了双眼。刚才,她不小心拉开窗帘的时候,正巧看到了文蕴主动抱住陆哲彦。那个方向,正好对着陆哲彦的主卧。 她静静地站在窗口,看着他揽她入怀。看着她双手向蜘蛛一样地缠绕住他的腰间。虽然她知道他们应该发生过比这样更亲密的动作。可那毕竟是以前,她无权干涉。而此时,那个镜头霍然钻入她的眼底,她心中竟然有些酸酸涩涩。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地闪过许多思绪,却见洗手间的门轻轻地打开,立即闭上双眼。 一股带着淡淡薄荷味的沐浴露香气钻入鼻端,身边的空调被子也被人撩起来一点。紧接着,背后的床陷下去一大半,一股热乎乎的气息靠了过来。 不一会儿,一只手臂悄悄地探了过来,横放在她的腰际。随即,一个温热清浅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她猛地一惊,睁开了双眼。 “小诺,我把你吵醒了吗?”陆哲彦借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亮温柔地看向怀中的人儿。 “我刚打了会儿盹。二嫂她现在怎么样了?”她把“二嫂”这两个字咬得比较重,带出一丝说不出的吃味。 “小诺,你吃醋了?”陆哲彦扳过她的身子,深邃如海的眼眸里跳跃着一丝丝的笑意。 “算是吧。”程诺对上他荡漾着笑意的黑眸,坦然地回答道。 “傻瓜,我一直把她当做妹妹看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从来没有改变过。”陆哲彦揽在她腰际的手紧了紧,把她整个人揽到自己怀中,双手拥着她,双腿夹住她,整一个全面包围的姿势。 程诺窝在他的怀中,惊觉某处滚烫如火。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想要挪动身子远离他。 “小诺,别动。我想这样抱着你一会。”陆哲彦突然出声制止她,声音里带着隐隐压抑着的某种渴望,“你若动得厉害的话,我会忍不住的。” 程诺脸上爆红。这样的暧昧,他们之间竟然还是第一次!自从结婚登记,搬到和他住在一起后,他们的关注点一直在肚子里的孩子上。 每天,他们两人都是很自然地相拥而眠,从未做出再进一步的举动来。她竟然也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劲。两人像相处了多年的夫妻一样,相拥相吻仿佛就已经足够。她的注意力也一直在孩子身上,竟然也忽略了夫妻之间的义务。 “阿哲,对不起。我现在怀孕,有些方面不能尽到妻子的义务。”她抬头,怀着隐隐的愧疚看向他。 “小诺,我理解。你现在是特殊时期,我想我会忍受的了。还未开荤的猫儿,还不知道那种滋味是怎么样……”他低沉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她惊愕地抬头盯看着他。 他的这句话,让她生生吓了一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哲,你是说,你是说……”她无法相信,却又问不出口。 陆哲彦在她耳边轻语几句,羞得她的双颊像红透的西红柿。 程诺对上他促狭的笑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和文小姐……” “我可以说我们的关系是,穿着开裆裤那会儿就天天睡在了一起,可自从知道男女之别后,就保持距离,你相信吗?” 程诺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心中升腾起无尽的愧疚,“阿哲,这太让我意外了。我经历那么多,你却犹如一张白纸,我,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才好!” “傻瓜,我真不在乎。以前是我没有把握好你。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就已经很幸福,很满足了。以前的都让它过去吧。况且,我是妇产科医生,什么没有看过?算是扯平了吧。不过,天天研究女性的结构,分析的太彻底,的确容易缺乏兴趣。不过,你放心,我对你兴趣极大。只是,你现在身子不方便,我再忍上半年吧。” “阿哲…….”她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双颊越来越红,身子酥软在他强有力的臂膀之中。 “其实,我一直很期待,我和你的第一次,会是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几丝期待。 轻笑一声,他再次把她揽入怀中。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口。却深觉不够,又一路吻到她小巧高挺的鼻梁,柔润甜美的红唇,缠绵悱恻。 他的吻很轻,很柔。她深深地沉浸在溺毙的温柔之中。 就在两个人气喘吁吁时,程诺突然轻呼了一声。 “怎么了?”他紧张地放开了她,关切地问道。 “小宝贝,她突然,踢了我一下。”她又惊又喜地回答道,手覆盖在自己的小腹处。 陆哲彦欣喜地把耳朵贴在她的小腹部,只闻得肚子里仿佛有一下没一下地发出轻微的声音。从他专业的角度看来,这是胎动的开始了。 “第一次胎动了。呵呵,这个调皮的开心果,她还不允许我和她妈妈亲热了。”陆哲彦半是无奈,半是戏谑地说道。 二人之间彼此渴望褪去,陆哲彦拥着她躺好。 “小诺,我明天就要随同奶奶去新加坡了。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不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对了,医院的工作,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下午给赵院长打个电话,把情况跟他解释过了。好了,工作上的事情,你不用为我操心,我会处理好的。来,好好躺好睡会儿。乖!” 二人相拥躺好,程诺把自己的身子往他怀里蹿了蹿。脑子里许多想法滑过,但也抵不住睡意,很快也便睡着了。 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越来越均匀,陆哲彦轻轻地放开了她,给她盖好空调被后,就去了隔壁的书房。 他接通了“陆氏”大管家鲍宇辉的电话。 “鲍叔,奶奶应该跟你联系过了吧。麻烦你把陆氏亚太地区这五年的经营情况及三大报表发到我的私人邮箱。” “是,三少。我马上给您发过去。”鲍宇辉很快地回答。陆哲彦在陆家男丁里排行老三,他们都是称呼他陆三少,或三少。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鲍宇辉的越洋电话打过来。 “三少,所有资料都发到您的私人邮箱了。您若有任何不明白的,我会一直skype在线,你随时敲我。” 陆老太太交代过他,陆哲彦这么多年心思都花在了医学研究上,对陆氏的情况可能会生疏了。他一定要尽心辅佐他,让他尽快进入角色。 “好的,鲍叔。我若有不明白之处,我就直接问您。辛苦您了。”陆哲彦感谢道。 接下来的两个来小时,他一直翻阅着陆氏亚太地区的经营情况表。 虽然,他多年未正式插手陆氏的情况。但是,陆氏亚太地区的经营情况没有美国陆氏总部那么错综复杂。经营又以新能源开发项目为主,他曾经参与过前期策划工作。 一边和鲍宇辉在线咨询,一边靠着对经营的天赋,他花了两个小时,总算把错综复杂的关系给理清楚了。 原来,陆越超擅自挪动了二十多亿的资金,和签了另一个据说很快就能上线的新能源开发。然而,那个所谓很快就上线的新能源项目,却因为政/府管制加强,突然被喊停。 最后,陆越超真正要投入到第一个新能源开发项目上的资金,因第二个项目搁置而被冻结。 他担心被陆老太太嗅出异常,于是在账面上动了。表面的账目做得漂漂亮亮,可是经不起彻查。 陆哲彦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从鲍叔口中获知,陆越超不仅好大喜功,而且刚愎自用,不听取下属的意见。如果陆氏真交予陆越超来打理,或许不出几年,陆氏的几十年的基业就会毁于一旦。 ~~~~~~~~~~~~~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老太太注意到文蕴整个人像花儿蔫掉了一样,无精打采,心事重重。 “小蕴,你明天还是继续在这里先住着。返回美国时,我们再顺路来接你吧。” “奶奶,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新加坡吧。对于生意之道,小蕴不是很懂。但是,文家也是世代经商,如果需要我爸帮忙,我也好去跟我爸搬救兵。” 这是她想了半个下午所做出的决定。无论如何,她就快要和陆越超举办婚礼。如果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于文家也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可你身体还没有恢复,还要打针吃药啊。”陆老太太何尝不知道她上这样说,心里打的是另一种主意呢。 “这不是有阿彦一同随行嘛。感冒发烧这点儿小病,他来全权负责就好了。”文蕴朝奶奶吐了吐舌头,故作轻松地说道。 “奶奶,小蕴说的不错。她既然不愿意呆在这里,就跟我们一起过去吧。反正阿彦也一起去。一路上让他多照顾着小蕴就行。”陆越超出声道。 下午他和文蕴吵架后,他也是后悔不已。后来,文蕴回来后,他也是百般地哄她,道歉。毕竟,文家这座大靠山,他不能失去。 “奶奶,陆氏亚太那边会派专机过来接人。二嫂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小诺,她现在情况刚刚稳定,她就留在这里了。”陆哲彦也接话道。他担心文蕴继续留在这里,他不在的话,还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儿。 陆老太太见状,只得点头答应。 吃罢晚饭,各自散去。陆哲彦和程诺去陪陆老太太聊了会儿后,就嘱咐她早点休息。随后,执起程诺的手,返回主卧。他要在离开她之前,多多珍惜和她单独相处的时间。 程诺回到房间后,却忙着给他收拾行李。 “小诺,不要忙了。我就只去三五天,不用收拾这么多行李。”陆哲彦看到她给他收拾的一行李箱的换洗衣服,有些哑然失笑。“我以前都是出门前,随意拿几件衣服而已啦。” “以前是以前,你现在是有妻子的人。妻子为丈夫收拾行李,那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程诺白了他一眼,嗔道。 “小诺,有你,真好!”陆哲彦冷峻的眉眼变得温柔似水,凝注着她。 “阿哲,我发现你越来越容易满足了哦。咳咳咳,这可不是好事儿。如果,如果有另一个女人比我还要对你好,你是不是就…….”程诺本来是随意打趣儿,却不料嘴上被他的大手覆盖住。 他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低声说道:“我这颗心,只为你跳动。”他的语气严肃而认真,“以后不可以这样说,知道吗?” “好,我知道错了。”程诺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双手环抱住他的腰际,柔声地说道:“阿哲,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说了。只是,我们在一起后,从未要分别这么久,我心中不舍你。” “傻瓜,我去协助奶奶处理了家务事,马上就回来的。本来我也想带你一起过去。可你现在情况尚未稳定,我也放心不下。”他的下颌抵住她的秀发,闻着她头发上散发的洗发水的气味。 二人自从住到一起后,他们共用一个牌子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彼此之间的气味相融合,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两个人上辈子就是同体一样。此时,面对和她的短暂分别,他的心中亦是流淌着深深的不舍。 “明天,我们离开后,你记得把爸给接回来住。他一个人住,我也不够放心。知道不?”他轻声地嘱咐着,“如果遇到你奶奶,千万不要和她起冲突。记住,对付那种人,最好的办法还是忽视她,无视她。真没有必要跟她动气。” 程诺用力地环抱着他,把脸贴在他的胸膛,缓缓地点头。此生,有夫如此,夫复何求呢。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有黄牌通知,几次被锁,一直修改。 给大家看文造成不便,敬请谅解。 其实,阿婉什么都木有写,就拿到小黄牌了。。╮(╯▽╰)╭ 第四十章 不速之客 翌日一早,陆哲彦随同陆老太太一行离开了g市。 陆哲彦离开后,程诺蓦地发现,偌大的房子,突然变得空荡荡。她的心仿佛突然被掏空了一样,刹那间寂寥与孤独感填满了心间。 她拿起手机,给父亲打电话,说自己一会儿过去接他。电话另一头的程父连忙推却,说自己挺好的,不用搬过去了。但是,程诺哪里放心得下他一个人住呢。 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穿着平底的单鞋,拎起包包正欲出门。却突然想起,从临湖别墅去市中心,没有车是极不方便的。 因着她怀孕,陆哲彦不同意她开车。此外,她自己对前世雷雨交加那晚的车祸深觉后怕,所以重生后到现在,她一直没有驾驶过车子。 她思索一番,决定给郑晓莹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却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她嘴角一扯,自己竟然忘记郑晓莹和章航去马尔代夫新婚蜜月去了。 临湖别墅地处市郊,住在这里的家家户户都是有自己的车子。所以,平日里,很少有出租车来到这里。她想了会儿,还是打算开车出门。 陆哲彦的车是奥体q7,体型比较庞大的家伙。她坐上车后,调整了座椅和后视镜,仔细观察了各种仪表,一切正常,这才缓缓地驶离了临湖别墅区。 一路上,她开车开得极其小心,不敢乱超车,保持车速四十码左右,缓慢地驶入了市中心,驶入了程父居住的安居小区。 她拿着钥匙,轻轻在锁洞里转了几下,打开了门。刚走到玄关换拖鞋,就听到程奶奶尖锐的声音从阳台处传来。 “大同啊,小诺改嫁都嫁得这么好,还把你接到她的别墅住。你这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跟你哥商量了,小峰眼看着就要结婚了,要不你就把房子暂时让给他住吧。当然,对外得这么说,这房子是小峰自己买的。这样可以不?” “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和大哥不要再打我这房子的主意了,行不?这房子无论是不是空着,都不关他们家的什么事儿。妈,您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你怎么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啊。” 程诺听到奶奶还是纠缠着这个问题,她眉头蹙起,走向阳台。 “奶奶,上次在医院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和大伯就不要打我爸这房子的主意了。”程诺没好气地说道。 “小诺啊,我可听说了,你跟你们医院那个副院长去领结婚证了?哎呦喂!我就说了,我孙女这么漂亮,这么好,段家都是瞎了他们的狗眼啊。”程奶奶看到程诺走了进来,她的一双老眼突然放光起来。 奶奶态度突然转变,程诺心中一阵嫌恶感上升。 “奶奶,过去的很多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再去提了。小峰要结婚,他要对女方的父母交代清楚。不然,结了婚以后才知道小峰什么都没有,到时候要闹离婚什么的,可就麻烦了。”程诺毫不客气地敲打奶奶。 “小诺,你,你,你怎么说话呢!”程奶奶听到这番话,打着扇子的手一停滞,面色变得相当难看。 程诺不再理会奶奶,转头对坐在一旁板凳上乘凉的父亲说道:“爸,阿哲要我一定早点把你接回去。你都收拾好了吗?” 程父抬头,脸上有些为难地看着女儿:“诺诺,爸一个人住挺好的。去那边住着反而不太自在呢。” “爸,您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您一个人住,万一发生点什么事儿,我也是很担心啊。再说了,阿哲这几天出差去了,万一我一个人住,我有点儿什么事儿,我身边不是也没有个人吗?”她知道父亲想要避嫌,于是,她换种说法来劝服父亲。 “这……”程父眉头皱起,想了片刻,这才答应道:“好吧。你说的也对,你一个人住,爸也不太放心。那我现在就跟你过去吧。” 程父站起身来,回到卧室拎起一个旅行袋,就要出门。可是见程奶奶还杵在那里,他眉头皱起,“妈,你先回去吧。我要去小诺那边住几天。” 程奶奶的双眼一转,朝程诺讪笑道:“小诺,奶奶也去你们家瞧瞧,可以不?” 她可是听程莉说起过,程诺二婚的对象是第一医院的副院长。他住的地方可是大别墅啊。她一辈子没见过大别墅,她要趁这个机会去见识见识,回头也好跟那帮老邻居们吹吹牛。 程父摇头,拒绝道:“妈,你去瞎凑什么热闹呢。” 程诺也不置可否,“奶奶,你晕车呢。从这里开车过去至少半个多小时呢。” 程奶奶听到他们父女俩都对她避之不及,心中忿忿。她“嗖”地站了起来,一手打着扇子,另一只手提着个布袋,跟着他们出了房子。 程诺为父亲打开后座的车门,自己绕到前门,坐上驾驶位,低头系上安全带。 刚一抬头,正要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瞥见程奶奶一把拉开后面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来,尖锐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小诺,奶奶去看看就回啊。” 程诺无奈地从后视镜看了眼见程奶奶,又不好轰她下车,只得说道:“垃圾袋在座位旁边,如果你不舒服,记得不要吐到车子里。” 程奶奶见她没有打算把自己赶走的意思,满心欢喜地答应了下来。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临湖别墅。 当车子开进临湖别墅时,后座上吐得一塌糊涂的程奶奶,她的双眼瞪得越来越大。也顾不得自己还难受着,连忙让儿子帮她放下车窗。 “哎呦,大同啊,这里可真漂亮啊。我可听人说了,一套别墅就上千万啊。”她的声音既夸张又艳羡。 程父淡淡地说道:“金窝银窝再好,不如自己的狗窝好。” 程奶奶却“呸”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在儿子的额头戳了一下,“别人都是人往高处走,就你天天抱着自己的狗窝不放。没志气!” 程诺听到奶奶的话语,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她把车子驶入停车库,扶着程父上了台阶,进入到房子里。 宋阿姨看到他们,连忙上去问道:“太太,午饭做好了。现在开饭吗?” 程诺点点头说道:“好。今天我奶奶也来了,不知道饭菜够不够?” “够的,那我先去准备餐具。”宋阿姨连忙笑着答道,转身进入厨房忙碌去了。 程奶奶一进入房子,就被房子的奢华大气给震慑住了。她活到了七八十岁,还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呢。她心中美滋滋地想,这次不请自来,算是来对了。她也不打招呼地,自顾自地四处看起来。 宋阿姨很快就准备好了午餐,来请程诺吃饭。 程诺和程父在餐桌旁坐定后,却发现程奶奶不见了。“爸,奶奶刚才不是跟着你进来的吗?她去哪里了?” “刚才你奶奶还跟我说话来着,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我去找找看。”程父正要起身,程诺连忙摆手说道:“我去找她,您先坐着。” 程诺刚一走到楼梯口,正巧看到程奶奶从楼梯上下来,脸上神色有一丝诡异的窃喜。“奶奶,你去哪里了?我们找半天没找到你。” 程奶奶猛然撞见程诺,脸色变得苦瓜脸,“小诺,刚才坐车坐得难受,我去厕所吐了一下。” “现在没事儿吧。”程诺闻言,没好气地看向她。 “吐了几口,现在人舒服多了。没事儿了啊。你可别为我操心呢。”程奶奶连忙摆手道。 她跟着程诺在餐桌前坐下,看到一桌子美味可口的菜,口水直流。 “小诺,你真是好眼光啊。段家我也是去过的,他们家再好,哪里比的上陆院长家好啊。你看,你现在怀着段逸谦的孩子,他还对你这么好。这样好的男人,真是值得嫁。” “妈,你真是活糊涂了吧,这些话怎么可以乱讲。”程父听老太太一张嘴就是一通胡扯,连忙出声制止。他瞥了一眼四周,幸好现在没有其他外人,不然这样的话被人听了去,对女儿的影响该是多么不好。 “好,好,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嘛。”程奶奶端起饭碗,低头吃饭。 程诺见她一副死鸭子嘴硬,死不承认自己错误的模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一会儿吃完饭,赶紧送她回去。 然而,吃罢午饭,程奶奶又推说外头太阳太辣了,她要先睡个下午觉,傍晚再回去。 程诺只得给她安排了二楼一个小客房,让她好好睡个觉。程奶奶一脸迫不及待地就上了楼,没一会儿就听到房门“砰”地一声关上的声音。 程诺和程父对视,各自摇头。 “爸,您也回房休息休息。我下午睡醒了再送奶奶回去。” “好,以后不能再让她来了,尽来捣乱了。”程父犹自气呼呼地说道。 程诺一踏入房间,陆哲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诺,吃过饭了吗?”温和关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刚刚吃过呢。你呢?那边事情进展怎么样?”程诺微笑着回答。听到他的声音,心中升起一阵安心感。 “这边事情有些棘手,可能会多呆上几天。小诺,真的很抱歉啊。” “没关系,没关系。正事要紧啊。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程诺赶紧回答。 “爸接回来了吗?” “嗯,接回来了。他一切挺好的。你不要挂念我们。”程诺回答。之于他们父女,陆哲彦关心有加,她的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 “小诺,我想你了!”陆哲彦的声音突然变得愈加温柔。这才离开她一天,他就发现自己深深地想念她。 “阿哲,我也很想你。”程诺握着手机,柔声说道。 二人就这样握着手机,听着彼此悠长的呼吸声。仿佛天地之间,一切都静止了一般,唯有彼此的思念,隔空传递。 突然,程诺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有人呼唤陆哲彦的声音,陆哲彦应了一声,对着话筒说道:“小诺,我这里现在有事儿,先不跟你说了。你先好好休息,晚点儿我再给你打电话。” 程诺“嗯”了一声,电话挂断,听着“嘟嘟嘟”的声音,恍惚了好一会儿。 傍晚时分,程诺送奶奶回市区。 一路上,奶奶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地说陆家真是有钱什么的。程诺就当做没有听到,一概“嗯嗯呀呀”地敷衍着。 后来,程奶奶眉心一皱,还是把话题引到最初的目的上,“小诺,算是奶奶求你了。你现在嫁的那么好,你劝劝你爸把房子借给小峰住吧。他一个中专毕业的,现在要房子没房子,要工作又不是正式的工作。可程家就这么一个男丁啊……” “奶奶,小峰他可以去租房子的呀。这个话题不要再提了。”程诺连忙打断奶奶的话,大伯家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想管。 程奶奶见状,知道她不会帮助孙子的,眼里闪过一抹恨意,嘴角却浮起一抹诡异的笑意。她的手下意识地捂住身旁的小布袋。 很快车子就驶到胡同街口,奶奶下车时说道:“小诺,既然你不愿意帮忙,那我们也不勉强了。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也不要来找我们。”话毕,她重重地把车门给关上。 程诺见奶奶终于下车了,如释重负般地长吁一口气。从后视镜里,她看到奶奶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她心下滑过一丝怀疑,却没有多想,驶离了胡同口。 程奶奶下车后,朝胡同里走去,一群邻居大妈大婶围了上来。 “哎呀,程家奶奶,你真是命好啊。那是你孙女程诺吧?她开的车可真好啊。啧啧啧!”一个腰肢肥圆的陈大妈拉起程家奶奶的手,一副艳羡的模样。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孙女。你看街尾刘大叔家的小女儿,离婚后日子过得那一个叫做惨啊。”程家奶奶昂首挺胸,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对啊。那当然没有你家程诺好命咯。你家程诺离婚了,带着前夫的孩子,还可以攀上高枝呢。哎。不过,有钱人的心,海底的针啊。越有钱的男人,越靠不住啊。现在好得像一个人,说不定过几天又要闹离婚哟。” 碰巧刘大叔的老婆周大妈领着外孙女经过胡同口,听到程家奶奶这么说,马上出口讥讽。 “程大妈,你家孙女嫁的这么好,怎么不去帮帮你家阿峰呢。现在没有房子的男人,谁家闺女愿意嫁给他呀。”一个又高又瘦的方大婶讥笑道。 “嘿,谁说小诺没有帮忙呢。你瞧,我今天去她家那个大的像皇宫的别墅,她送了我这个呢。”程家奶奶从随身的小布袋里,取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来。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手帕,周围的大妈大婶们不禁惊呼。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映照在一只水头很足很透的玉镯子上。玉镯子通体莹润,碧绿通透,煞是好看。 “这镯子该不会是假的吧?现在拿着玻璃打磨起来当玉镯子的多得很呢。” 腰肢肥圆的陈大妈眼睛瞪得老大,她儿子开了家珠宝店,她一直认为自己对珠宝有些见识。看到这么水头足又通透的玉镯子,她怎么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我孙女送给我的玉镯子怎么可能是假的呢。你要不信,你带我拿去给你儿子瞧瞧。”程家奶奶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心里也打起了鼓。万一是假的,可就没有啥用了。 鉴定结果,让她大吃一惊! “程奶奶,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很有可能是慈禧太后戴过的天价翡翠玉镯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赝品。你最好拿到玉石机构鉴定一下。如果真的是慈禧天价翡翠玉镯中一只的话,价值至少是这个数。”陈大妈的儿子伸出两只手来。 “五万……十万……”程奶奶小心翼翼地猜测道。 “黄金有价玉无价。如果是真品的话,保守估计至少上千万。”陈大妈的儿子缓缓说道。 程家奶奶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惊喜交加。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孙子买房子的钱不就有了吗? ~~~~~~~~~~~~~ 程诺开车送完了奶奶,路过百货商场时,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定制的孕妇装还没有取过来。她把车停好了,直接去到了五楼的孕妇专区。 她从专柜取了孕妇装后,又去临近的婴幼儿专区逛了起来。看到琳琅满目的婴幼儿用品,她看得爱不释手。当她伸手朝一个造型可爱的奶瓶过去的时候,那个奶瓶突然被另一只素手给取走了。 “哎呀,是程诺姐呀。你今天怎么有空来逛商场?陆院长呢?他没有陪你吗?”杜蕾蕾的声音传来。 程诺转头看向她,微笑道:“他家里有事情忙去了。我今天顺便经过这里,来取一下东西。” “原来如此。既然咱们遇上了,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吧。”杜蕾蕾邀约道。 程诺脸色犯难,可杜蕾蕾已经亲昵地挽起了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外走,“程诺姐,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正好咱们都有时间。” 程诺只得答应下来。她虽然对郭小美当初和程莉合伙起来给她下腰果粉的事情,她还有些怀疑。但是,自从郭小美事件后,杜蕾蕾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正常的,所以她也渐渐地放下心来。 二人走进了商场顶楼一家环境优美的甜点屋,杜蕾蕾点了几块精美的糕点,又给程诺点了一杯热柠檬水,自己则是一杯卡布奇诺咖啡。 “程诺姐,听说陆教授要回美国了,是吗?”她优雅地吃了一小口糕点,装作随意地问起。 “这我还真不知道。”程诺如实回答。陆哲彦的家里的事情,她从不过问。 杜蕾蕾见从她的嘴里套不出什么话来,她垂下眼眸,喝了一口咖啡,转移话题说道:“程诺姐,你前三个月时出现过流产征兆,不宜坐飞机,更不宜长途旅行哦。” 她的话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心里一直在盘算着。她从她爸那里听到了关于陆哲彦可能要离开医院的消息,她就一直处在焦心的状态。如果,陆哲彦真回到美国了,她就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今天正巧给她闺蜜来选婴幼儿用品,遇上了程诺,她就打算打探打探消息。可是程诺这张嘴竟然守口如瓶。她只能从另一个角度来建议她。只要她不去美国,陆哲彦短期内也不会回去。那么,机会还是会有的。 接下来,二人只是随意地聊聊女性孕期应该注意的事项,程诺防备的心理略略调整。喝完下午茶,她跟杜蕾蕾告别,返回临湖别墅。 一路平安地回到了家。她回到房间,拿出包里的手机一看,竟然有十几个未接电话。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成了静音状态。 通常情况下,陆哲彦如果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她如果没有接的话,他顶多会再打一个。可是,今天这么接二连三的电话催过来,肯定有什么事儿吧! 她连忙拿起手机,回拨过去,抱歉地说道:“阿哲,不好意思,下午我睡了会儿觉,手机调成了静音。有什么事儿吗?” “你没事就好。”电话那头的陆哲彦的口气有放轻松的感觉,又听他继续说道:“今天早上出门太急,文蕴说她把奶奶送给她的玉镯子忘在咱们家了。你去她的客房看看,找到了就帮她先收好。” 程诺连忙应了一声,“好。我去找找看。如果真忘在咱们家了,肯定能找到的。”她匆匆挂了电话,急忙朝二楼客房而去。 推开房门,她先去梳妆台找了一遍,没有发现玉镯子的踪迹。她又去床头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她的心中不免着急起来。房间就这么大,那只玉镯子去哪里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咳嗽,挂盐水ing~~~~~~~~~~~~ 第四十一章 尴尬 程诺知道,文蕴的玉镯子跟她的是一对,是陆老太太赠送给她们的。虽然她对玉镯子没有多少研究,但是也知道出自陆老太太之手的玉镯子绝非寻常之物。 她把文蕴住过的客房,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再找了个遍,可依然没有找到玉镯子。 她不禁心中有些着急,下楼去找宋阿姨,“宋阿姨,今天钟点工阿姨有过来打扫房子吗?” “太太,今天没有,明天会来。您有什么事情吗?”宋阿姨回答道,见她脸上显现着急的神色,关切地问道。 “哦,没事儿。我只是随口问问。”程诺连忙回答。她并不打算把文蕴玉镯子丢失的事情告诉她,免得闹得人心惶惶可不好。 她穿过客厅,去了花园。 程父正在打太极,许阿姨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看着他。二人时不时地对上几句话,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见她来了,程父忙停了下来,笑着迎了上去,“小诺,你回来了呀。你奶奶回去时,有没有再说什么了?” “爸,奶奶送回去后倒没有说什么。”虽然奶奶一路上还是唠唠叨叨地说了不少话,但她不想让父亲担心。 “那就好。我还怕你奶奶为难你。”程父从许阿姨手里接过一瓶水和一块毛巾,一边擦着汗,一边放心地说道。 “程医生,你怎么脸色不太好?人不舒服吗?”许阿姨发现程诺脸色不太对劲,连忙问道。 “小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程父闻声,也仔细地朝女儿望去。她脸色略显苍白,唇色偏暗,额头冒着细密的汗。 “爸,我没事儿。”程诺刚才听到父亲提到奶奶,她突然想起奶奶今天到过她家。后来她还去二楼客房休息,那间客房正好就在文蕴客房的隔壁。“我先去打个电话,您继续打太极啊。一会儿,我再来喊您一块儿吃饭。” 程诺转身离开花园。回到卧室,她拿起手机,给奶奶拨打了好几通电话,却一直都没有人接。 她心中立即产生不好的预感。 如果真是奶奶拿走的,那么要想从奶奶手里再拿回来可并非易事啊。 思及此,她的后背冒起一阵阵冷汗。突然,她的手机响起来。她以为是奶奶的电话,低头一瞧,去是一串不太熟悉的号码。 她连忙接了起来,立即听到文蕴那女王式的口吻传来,“程诺,那只玉镯子你帮我找到了吗?我记得,昨天晚上我脱下来就放在梳妆台上的。” 程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轻声回答道:“我刚才上楼找了一下,不过还没有找到。我再仔细去找找看。” 文蕴闻言,声音立即提高了几分,又急又尖,“你说什么?没有找到?我昨天晚上把玉镯子脱下来后,明明就摆放在梳妆台上了。程诺,我可告诉你,那只玉镯子可是奶奶送给我的订婚礼物,价值至少两百万美金。如果真的就这样没了,就拿你的来抵给我。哼!” 她气呼呼地说了一通,也不等程诺回答,就自顾自地挂断了电话。 程诺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她那种女王式的口吻,心中成千上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大小姐,你没事儿把玉镯子脱下来干嘛?脱下了也就脱下来,你干嘛不把它带走? 虽然她对文蕴的态度深感气愤,但是对找回玉镯子又是一阵无力感。 她再次给奶奶打了电话,依然没有人接。她思前想后,决定亲自去找奶奶。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把玉镯子给要回来。她打开柜子,正准备换身衣服,陆哲彦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诺,刚才你的手机一直占线,怎么了?” “哦,刚才我……”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是文蕴给你打电话了吧?我刚才去找她,正好听到到了。如果真的找不到,你就别找了。说不定文蕴记错了也有可能。” “阿哲,我再去找找看吧。文小姐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既然说忘在咱们家了,肯定没有错。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是说丢就会丢了的。” 她现在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到底是不是奶奶拿走,她也不能对他说什么。如果真是奶奶拿的,这个丢人也丢不起。 “好。无论找不找得到,都跟我说一声就好。我再想想办法。”陆哲彦在电话那头嘱咐道。 程诺挂了电话,长长地叹了口气,拿了车钥匙,急匆匆地出门。 程诺看了一眼天边,乌云密布,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她还是把心一横,一脚踩了油门,箭一般地驶离临湖别墅。 一路上,天空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点打在前挡风玻璃上,晕开一朵朵雨花,模糊了程诺的视线,她小心翼翼地在大雨滂沱中缓慢行驶。 终于,车子安全地驶入了胡同口。她靠边把车停好,打着一把雨伞,冒雨走入胡同,推开一户人家的大门。 “哎呦,是小诺啊,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大伯母和大伯父正吃晚饭,看到程诺走进来,他们夫妻互相对视了一眼。 “伯父,伯母,我奶奶人在哪里?”程诺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四下找寻奶奶。 “你奶奶傍晚的时候去龙兴寺了。”大伯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斜睨着程诺回答道。 她今天也听左邻右舍的三姑六婆在那里八卦,她婆婆从孙女那里拿了一只翡翠镯子。据说是慈禧太后戴过的镯子的赝品。老太太兴高采烈地拿着玉镯子去龙兴寺找方丈给鉴定去了。 “啊?她什么时候回来?”程诺心中一惊,连忙追问道。 “这她倒没有说,她每次去都住上十天半个月吧。”大伯母白了她一眼。只见程诺脸上布满担心之色。难道那个玉镯子是真品?嗨,如果确实真品,那么阿峰的房子是不是不用愁了呢。 “小诺,你找奶奶有什么事儿呢?”大伯一边抽着劣质的香烟,一边大着嗓门问道。 浓烈的劣质香烟的气味冲鼻,程诺咳嗽连连。 “没事了。大伯,伯母,我先走了。”程诺朝二人打完招呼,连忙离开了乌烟瘴气的屋子。 走出大伯家低矮的房子,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这才抑制住了咳嗽。 雷阵雨停歇了一阵,又开始哗啦啦地下了起来。 她盯着一片模糊的前挡风玻璃,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去趟龙兴寺找奶奶呢。从这里出发到龙兴寺,开车至少需要一个多小时,而且要从盘山公路绕上去。 可是如果找不回玉镯子,真的没有办法向陆老太太交代了。她咬了咬牙,决心去龙兴寺。怕父亲担心,她打算先打个电话回去跟他说一声。可是,四处找了一圈,才发现刚才匆匆跑出来,手机竟然没有带出来。 此时,雷阵雨逐渐变小,天色开始变得昏暗。她甩了甩头,设定好导航,就朝龙兴寺进发。 正赶下班高峰期,她的车子在车流里缓慢前行。雨渐渐地停止,她摇下车窗,让新鲜的空气进来,冲淡车厢内的烦闷。 右侧并行一辆车子里,段逸谦也摇下车窗,无意中一撇,看到旁边车子的驾驶座上竟然坐着程诺。他眉头皱起,这个方向可不是她回家的路呀。 他正欲摇下车窗和她打声招呼,却见绿灯亮起,程诺一踩油门,就驶过了路口,上了外环高架。他也立即改变了回家的路线,跟着她上了外环高架。 他目光沉沉地跟着她的车,绕上了盘山公路,一路朝省道行驶。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她的车子停在了龙兴寺大门口的停车场上。 此时,大雨初歇,天边渐渐地有些亮堂起来。程诺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进入龙兴寺。 她小时候随同父亲来这里过上香,长大后几乎没有来过。她凭着小时候的记忆,穿过正殿,往偏殿后侧的香客排屋走去。 大雨过后,白天的热气冲散了许多,很多住在寺庙的香客纷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三三俩俩地聚到一起纳凉、聊天。 “程老太太,你真是幸福啊。你孙女给你买了这么好的玉镯子。刚才我可听方丈说了,你这只玉镯子是货真价实的慈禧太后戴过的碧玉镯啊。不过,有些可惜,你只有一只,如果有两只就能凑成一对,可以卖个更高的价格了。”一把年老沧桑的声音传来。 “刘大姐,你可别笑话我了。要不是我孙子急着要房子结婚,我也不想把这么好的镯子给卖掉呢。”程奶奶忙拉过刘大姐,朝一旁的香客房屋走进去,压低声音问道:“刘大姐,你们家钱老先生专门收集古董,你看看这只镯子可以出多少价格?” “这个嘛,我得回去问问我家老钱。不过,挺可惜的是,你只有一只,可能价格卖不上去哦。最多可以卖这个数字。”刘大姐拖拉着声音,故意为难地伸出两只手来。 “你是说,一百万吗?”程家奶奶缠着声音问道。见刘老太太点头,她激动地不知所措。平白无故捡了一只玉镯子,竟然可以卖的了一百万! 程诺刚才一转进来,就看到奶奶拉着另一个老太婆进了香客房间。她就在门口听了半响。现在一听到二人的对话,她连忙推门进去。 只见奶奶跟前的八仙桌上摊开一方手帕,手帕里静静地躺着一只碧色莹绿的玉镯子。只一眼,她就认出来,那只玉镯子就是文蕴的。 程诺眼疾手快,快步走到八仙桌前,一把拿起玉镯子,就往自己手里套去。 程奶奶没有想到程诺竟然找到这里来了,她生生地吓了一跳,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玉镯子已经套在了程诺的手腕上。 “小,小诺,你,你把玉镯子还给我。”程奶奶嗖地一下站起身来,扯住了程诺的手臂。 “这只玉镯子可不是你的。奶奶,放手。”程诺的手臂被奶奶扯住,她用力地想掰开她的手,无奈老太太使出全身的力气,她一下子无法掰开她的手来。 “你不把镯子还给我,我就不放手。”程奶奶开始撒泼起来,死拽着她的手臂不放。 姓刘的老太太站起身,走到程诺和程奶奶身边,为程奶奶打抱不平,“程老太太啊,这就是你的孙女吗?哎呦!她送给你东西后,发现是个好东西,现在又来要回去。啧啧啧,真是没有见过这么没有脸皮的晚辈。” 刘老太太见很快就要到手的慈禧太后的碧玉镯就这样被人抢走了,她心中正闷得发慌。这种千载难逢的玉镯子,她只用出一百万就可以买到,然后转手上千万可以卖出去啊。她可不能让旁人夺了去。 程诺被她的一番话说地哭笑不得,转头对她说道:“刘老太太,您不清楚我们家的事情,请您不要随意发表意见好吗?” 刘老太太却推开门,声音提得老高老高,“我们这里所有人都听你奶奶说过,这只玉镯子是你送给她的。她也不知道这个镯子是真是假,所以就来这里来找方丈给她瞧瞧。现在经过方丈的鉴定,这只镯子是货真价实的真品。你却马上来要回这镯子了。” 这时,在天井里纳凉的香客们,都纷纷朝这个房间涌来。大多数都是年纪大的老年人。一些老年人是被家里的儿子和媳妇儿嫌弃了,所以搬到了寺院里住。 此时,见程老太太的孙女竟然闹上门来,他们各个都变现出义愤填膺的神色。 “老太太啊,现在的孩子真是太不孝顺了。你都躲到寺院里来了,还要追过来讨要送给你的东西。” “就是啊。老太太要不是找到方丈做鉴定,谁知道那个破镯子是不是真的啊。” “就是,就是……”门口的老人们随声附和。 程诺见状,眉头蹙起。如果今天她硬是把玉镯子拿走,反而变成她是不是了。那么,她必须要让奶奶亲口承认。 她眼珠子一转,朝奶奶说道:“奶奶,这里是龙兴寺,菩萨面前不能说谎。如果您觉得问心无愧,咱们就到菩萨面前发誓。”对付什么人,就用什么方式吧。奶奶一辈子迷信,就用迷信的方法,未尝不可呢? 程奶奶闻言,面色突然变了变,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去就去。” 二人来到佛像面前,跪在蒲团上。 “菩萨在上,程诺发誓,我并没有把这只玉镯子送给奶奶。”程诺磕头后,大声地说道。 程奶奶也模仿她,磕头,然后说道:“菩萨在上,我发誓,这个玉镯子是我孙女程诺送给我的……” 正在此时,突然殿外闪电如蛇,而后一声巨大的闷雷响起。 程奶奶吓得浑身哆嗦,转头惊恐地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难道是菩萨显灵了?她一辈子迷信,此时想继续说谎却又不敢。可面对这么多人,她的老脸挂不住了。 她嗖地站起了来,对程诺闷声说:“你要拿回就拿回吧。反正一只破镯子我也不稀罕。”随即,她就跑向偏殿的房间,把门给关了起来,脸色吓得发青。 其余看热闹的老人们,见程奶奶异常的举动,仿佛也都明白了些什么,各自摇摇头,悻悻然地散去了。 程诺没有想到老天爷竟然帮她一个大忙,她朝菩萨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磕完头,她正要从蒲团上站起来时,忽觉眼前发黑,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要往后倒去。 手臂被人用力地拉住,她稳住了重心。她侧眸望去,竟然是段逸谦。 “你,怎么在这里?”她用力地挣脱他的手,诧异地问道。 “路过这里给我妈取一个平安符。”段逸谦当然不会告诉她,他一路跟着她来了这里。 “哦。那你先忙,我先走了。”她已经拿回了玉镯子了,任务也完成了。 “小诺,我开车送你回去吧。”段逸谦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说道。雨天路滑,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开车,她现在怀着孩子,黑夜开山路多危险啊。 “不了,我自己有开车过来。”程诺想也不想就决绝了。 他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继续劝服她:“小诺,外面刚下过雨,雨天山路太滑,你还怀着孕。我正巧也在这里,没有不送你回去的道理啊。” 程诺踏出正殿的大门,天上紫色长蛇闪动,雷声轰轰,不禁皱眉。刚才一门心思为了拿回玉镯子,她一路卯足劲把车开到了龙兴寺。现在的她又累又饿,全身的力气仿佛刚才都已经用光了似地。她不得不考虑到安全的问题。 她犹豫了片刻,说道:“我有车在这里,要不你开我的车?”如果坐他的车,万一被人看到影响不好。但是,开她的车的话,就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好。车钥匙给我。”段逸谦很快应道。 程诺把车钥匙递给了他,跟着他上了车。车子在雨雾中穿梭,在山路上飞奔。 一路无话,一阵尴尬的沉默在二人时间蔓延。 程诺索性闭起眼睛休息。突然肚子发出“咕咕咕”的声音。她尴尬地睁开了双眼。咳咳咳! “你,晚上还没有吃饭吧?”段逸谦扭头看向她。 “嗯。”程诺应了一声,避开他关切的双眼。 “走吧,正好我也还没有吃饭,我先带你去吃饭。”段逸谦嘴角一勾,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抹欣喜。不知道为什么,和她离婚后的这些日子,他心中空落落的,总想着如果能回到以前,该多好。 “不,不,我还是回家再吃吧。”程诺连忙拒绝道。毕竟两个人关系发生了变化,如果被熟人遇见了,可能又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能避嫌的,尽量避嫌吧。 “小诺,你不吃我可不管你,我女儿在你肚子里,你可不能饿着她了。”段逸谦见她如是说,只得换种说法。 “不,段逸谦,我今天很累了。我想回家休息。你如果路过面包房,顺便帮我买面包和牛奶就好。”程诺归心似箭。她今天手机没有带出来,不知道陆哲彦会不会急着给她打电话。 段逸谦无奈地嘴角勾起,“好吧。”接下来,他全神贯注地开着车,经过一家面包房时,他下车,冲入雨中,给她买了葡萄吐司和一瓶纯牛奶。 正要走出面包房时,手机响起,他看了下电话,俊逸的眉眼变得复杂,“妈,什么事儿?” 段母在电话那头说道:“你今天又加班?雅丽在家里等你很久了呢。” “嗯。我在公司加班呢。如果没事儿,我先挂电话了。”他不等段母说完,就一把把电话给摁掉。 也不知道徐雅丽到底用了什么花招,竟然把老太太哄得像喝了*汤一样。老太太有事没事就催他赶紧再婚,说她还要等着抱孙子的。 可是还没过几秒,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徐雅丽的电话号码。 “逸谦,你还在公司吗?那我过去找你。你不要故意避开我,好吗?我知道错了。可是,那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我太想跟你在一起了。”徐雅丽极尽温柔地说道。 “徐雅丽,这些话你留着跟我妈说,她会相信你。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对我抱有任何希望。如果你想为自己在我心中再保留那么一丁点的最初的好感,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他冷声说完,就把电话给挂掉了。 他挂了电话,回到车上,把面包和牛奶递给程诺,柔声说道:“小诺,趁热喝点牛奶吧。冷了对胃不好。” “嗯。谢谢。”程诺接过面包和牛奶,道了声谢。她刚喝了口牛奶,突然听到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段逸谦冷冷地瞥了一眼放在挡风玻璃前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徐雅丽”三个字。他腾出一只手来,按了一个键,手机不再发出铃声,只是屏幕在不断地闪烁着。 作者有话要说:阿婉非常诚挚地向各位妹纸们表示感谢,乃们提出了诸多好意见和好建议。 在接下来的故事发展里,如果能用进去的,阿婉会尽量用进去。 乃们温油的拍砖,让阿婉受益匪浅~~~么么~~~ 第四十二章 来这是真的 程诺看了眼正闪烁不停的手机屏幕,随口问道:“怎么不接电话?” “我不可能跟她在一起,与其给她希望,还不如直接断了她的念头。”段逸谦淡淡地说道,继续目不转睛地开着车。 “徐小姐人长得漂亮,也懂得打扮,家境又不错,和你门当户对。不是挺好的吗?”程诺说道。 以前她的确对徐雅丽产生过看法,但是她和段逸谦的婚姻,从根本上而言,两个人都问题,外人的介入只是促成婚姻的终结而已。现在时移世易,她对徐雅丽也没有了当初的看法。 “你真是这么认为吗?”段逸谦猛地踩了一下刹车,有些意外地转头,神色不明地看着她。她的这番话,为什么让他觉得很是刺耳呢。是揶揄?是讥讽? “逸谦,过去都过去了。如果你能找到一个爱你的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程诺坦然地对上他疑惑的眼神,答道。 “爱或不爱,并不重要。她的性格和人品与我不合。”段逸谦淡淡地说道。心中却如针扎一般的难受。 程诺能如此淡然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就说明一点儿余地都没有了。原来他真正想回头的时候,却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二人不再说话,一阵沉默在车厢内蔓延。 “对了,你要不要让你的司机开车过来接你?那边打车不太方便。”沉默让人觉得尴尬,程诺想起来临湖别墅出租车少,转移了话题。 “你帮我把地址发给司机吧。” 程诺应了一声“好”,取过挡风玻璃前的手机,输入地址。她正输完地址,刚要给司机发出去时,正巧徐雅丽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她手指一碰,不小心接起了电话。 她不知道该是挂掉电话,还是拿给段逸谦接。 她为难地看着眼段逸谦,见他没有发觉她接起了电话,只得按下免提键。 手机话筒里,传来几声小心翼翼的声音,“逸谦,你终于接听我的电话了。对不起,逸谦,你现在在公司吗?我去公司找你吧。喂,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段逸谦听到徐雅丽的声音,疑惑地转过头来,看到程诺无声的口型:我不小心按的。 他嘴角微扯,无奈地接过手机,依旧是免提状态,“我在开车。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你在开车吗?那我稍后打电话给你,可以吗?逸谦,逸谦,你在听我说话吗?我,我查出来怀孕了。”徐雅丽小心翼翼地说道,却掩饰不住兴奋与欣喜。 “什么?怎么可能?我们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段逸谦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好几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车子偏离了路线。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把车靠边停在安全停靠处,把免提关掉,举起手机,紧贴耳朵,声音又硬又冷地又说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麻烦你再说一次!” 不知道徐雅丽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精神突然变得又颓丧又崩溃,激动地说道:“你说什么?那天晚上,是你来接我的?徐雅丽,你真是好有心机的女人啊。”他说得咬牙切齿,却又透露出无尽的无奈。 他想起来了,和程诺离婚那天,他妈说徐雅丽请他们在酒店吃饭。不知怎的,在酒店洗手间门口,徐雅丽和程诺起了冲突。郑晓莹说程诺和陆哲彦去登记结婚了。他知道这个事实后,心情糟糕透顶。 后来,他离开了丽丝卡尔顿酒店,开车到处无目的地乱逛。再后来,他去了酒吧喝酒,喝了很多酒的他好像不省人事。第二天醒来时,他却发现自己睡在家里的床上,床上凌乱。他问他妈是谁送他回来的。他妈闪烁其词地说是自己接他回来的。 或清晰,或模糊,他原本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现实,现在全部浮现在脑际。 梦里,他抱着程诺,和她缠绵悱恻。巫山*后,他抬头入目的却是徐雅丽。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梦境而已。却没有想到,竟然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呵!原来,他妈竟然是徐雅丽的帮凶!难怪,徐雅丽虽然提出了辞职,但是出现的频率更多了。他妈也是天天把她挂在嘴上,说雅丽很懂事,很讨人喜欢的话语。 “那你想怎么样?既然怀上了,你去找我妈负责吧。”他大脑思绪有些混乱,情绪异常激动。他挂掉了电话,忍不住双手重重地垂在方向盘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程诺见状,她也不好说什么,便扭头看向车窗外的夜景。昏暗的路灯在雨后显得更加的透亮,发出莹冷的光亮。 刚才,虽然她没有听到电话那头的徐雅丽说了些什么话,但是从段逸谦的话语中,她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雅丽确实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女人。她心中暗叹。段母也是一个势力的婆婆,徐家条件好,雅丽嘴巴甜,自然讨她喜欢。 车子突然动了起来,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地朝后倒退。程诺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她扭头看了眼正阴着脸开车的段逸谦,轻声地问道:“你,没事儿吧?” 段逸谦“嗯”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很快驶入了临湖别墅,抵达陆家车库。停车,熄火,他把车钥匙递还给她。 他的指尖触及到她冰凉的手指,不禁眉头一皱,“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程诺接过车钥匙,缩回了手,“今天匆匆忙忙地出来,可能穿少衣服了。”话未说完,突然连打了几个喷嚏。 “你恐怕是要感冒了?孕妇可是不能感冒的。你家里有感冒药吗?如果没有,我帮你去买。”他眉头一皱,语气关切。 “家里应该有药的。不用买了,谢谢你的关心。”他脸上的关切是真切的,她朝他报以微笑。 “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电话。小诺,我们夫妻一场,我只是希望能给你关心而已,并无其他的想法。”突然知道了徐雅丽怀孕,他即使想再对程诺挽回点什么,却已经太晚太晚了。 “谢谢你,逸谦。你自己也保重。”程诺有些忧心忡忡地看向他。他的脸色发青,精神萎靡,像一只气球突然没了气儿一样。很颓丧,很无力。 “嗯,我知道。“段逸谦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下了车,转身离去。 望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略略蹒跚着消失在路的尽头,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她愣了半响,突然想到了自己今天没有带手机,万一陆哲彦打电话过来没有联系上她,他岂不是会很担心? 念及此,她连忙走上台阶,按下门铃。宋阿姨打开门,问她吃过晚饭没。她摇着头说,还没。就急匆匆地入内,见父亲着急地等候在客厅里,匆匆跟父亲打了声招呼,就直奔主卧。 从包里翻出了手机。还好!只有三个电话,每隔一小时,打了一个电话。上面还有三条短信:小诺,看到短信立即回电话。担心你的哲。 “阿哲,对不起。今天下午我出门去了,手机放在了卧室。”程诺握着手机,倚靠在沙发上,一边揉着因怀孕而逐渐水肿的脚,一边抱歉地说道。 “小诺,我给爸也打了电话,他说你出去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吗?”陆哲彦轻轻地问道。下午,他给程诺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听。他放心不下,就给岳父打了电话。岳父说,程诺好像出门了,但是不知道去哪里了。他心中暗自揣测,肯定是跟玉镯子有关。 程诺咬了咬唇,用很抱歉的语气说道:“阿哲,不好意思,我事先没有跟你说。文蕴的玉镯子被我奶奶顺手拿走了。我下午去找她了。不过,现在拿回来了。” “小诺,这件事情,并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不过,我是你的丈夫,你大可事先跟我说一声。你一个人出门,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我又不在你身边,那可怎么办好呢?”陆哲彦明白过来,放柔声音说道。 “好,阿哲,我以后会注意的。” 她态度诚恳地认错。她也发现自己下午确实太着急,太冲动。幸好安全回来了! “小诺,还有一件事情。你心中有数即可。文蕴平时把奶奶送给她的玉镯子当宝贝一样地,走到哪里都会带着。所以,这次她把玉镯子忘在咱们家,不排除她是故意为之。” “啊!原来如此!“这竟是文蕴设下的一个局!幸好,玉镯子找到了!程诺惊得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这是一种可能性。小诺,你要不必太过于担心。文蕴并不是很有心眼的人。只是,以后和她相处的时候,要多多留意就行。” “以后和她相处?”程诺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念了一遍。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正好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先听哪个?”他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告诉她。但是,这次玉镯子事件,可以看出文蕴对程诺是明显的敌意,明显的故意,不如让她早点做好思想准备比较好。 “先听,好消息吧。”程诺犹豫了一瞬,还是用趋利避害的心理,下意识地选择了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后天我应该就可以回去了。而且,奶奶计划把陆氏亚太地区总部放到d市。” “真的吗?你的意思是,你暂时不用回美国了,是吗?”程诺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她本来还在担心,如果陆哲彦要回美国,她也要夫唱妇随去美国,那么以后谁来照顾她爸呢。 “对的。”陆哲彦轻快地回答。他当然知道,她并不想这么快就去美国。“陆越超几年前在d市市郊竞得一块地皮。去年年底刚建好,本来打算用作建立陆氏中国总部的。这次,正好可以将陆氏亚太地区总部迁移到d市了。” “原来如此!那以后咱们需要搬到d市去吗?” “不需要。你还记得从g市回家的路上,有一个高新开发区吗?就是在那里。” “哦!”程诺放下心来,又问道:“你刚才说,还有一个坏消息,是什么?” “奶奶责成二哥协助我一起做好陆氏亚太的迁徙工作。大概至少需要半年时间,这半年,二哥和二嫂会暂时住咱们家。” 闻言,程诺心中“咯噔”一声,果然是坏消息!文蕴要在这里住上半年,那岂不是不能安生了。 陆哲彦注意到电话那头的程诺突然没了声音,连忙问道:“小诺,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在想他们什么时候过来,我是不是该提前准备点什么。”程诺忙答道。 “他们会晚几天到。到时候我回去后,再做打算吧。好了,先不聊了。你在外面跑了半天,累了吧?早点休息。” “好。那你也早点休息,不要天天熬夜。”他最近夜以继日地忙着陆氏的事务,她看着都挺心。 和陆哲彦互道晚安后,她才挂掉电话,然后快速地冲了个澡,迷迷糊糊地入睡了。 梦中,一会出现徐雅丽和段逸谦抱着孩子,孩子不停地哭啊哭啊。她被吵得忍不住捂住耳朵。一会出现文蕴,她说丢了一枚十二克拉的钻戒。她满头大汗地到处找,可是什么都找不到…… 她一整夜睡得不踏实,早上醒来时,额头上冒着冷汗,睡衣湿了大半年。她半眯着眼睛,转了转酸酸疼疼的脖子,却发现好像有人正在注视着自己。她倏地睁大了双眼,转过头望去,竟然是陆哲彦! “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她揉了揉眼睛,惊喜地说道。 “傻瓜,我才离开一天,昨天你就忙乱了一天。让你一个人在家,我哪里放心得下。那边事情也处理得还顺利,所以我就先回来了。昨天,民政局的小姑娘打电话过来了。她说让咱们明天去领证。” “真的?这么快就批下来了呀?”程诺欣喜地说道。 “对。所以,我赶紧回来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以拖呢。” 程诺忽然想到一个思索良久的问题,“阿哲,我打算把医院的工作辞掉。” “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其实这个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以前工作繁忙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忽略了家庭。所以,如果我生了孩子再回去工作,我担心自己忽略孩子和家庭。所以,我打算辞去工作,发展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哦?比如说?” “我打算办一所高端的孕妈妈俱乐部。” “高端的孕妈妈俱乐部?概念挺好的,你说来听听。”陆哲彦感兴趣地问道。 “作为妇产科医生,我发现国内孕妇大多喜欢剖腹产,而不是顺产。我一个大学同学在帝都开办了一所高端的孕妈妈俱乐部,她现在的会员大多都能顺产。” “嗯。这倒是一个事实。国外的孕妇都提倡顺产,和母乳喂养。国内或许是一种错误的思想的引导,导致很多女性都怕生孩子疼痛。你这个想法不错。不过,你打算怎么实施呢?” “我打算联系那位大学同学,跟她取取经。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和她一起合作。不过,这些想法都还不够成熟。”程诺越说越兴奋,脸上泛起了异样的色彩。 “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只要你做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陆哲彦拥住她,在她额头落下清浅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段逸谦,这个名字,在取名的时候,我想过很多。 最终取了这个名字,大家可以猜出是什么含义不?有奖竞猜开始~~~~ 第四十三章 民政局再遇 翌日,清晨一缕温柔的阳光笼罩住临湖别墅。秋雨过后,青山更黛,湖水更碧。 一辆车子轻快地驶出了临湖别墅,朝市区方向前行。 车内,程诺接着电话。“对,晓莹,我今天去领了结婚证,就去医院向院长提出辞呈。” “真的假的?小诺,我可听说你已经被列入副主任候选人名单了。你好不容易奋斗了这么多年,你真打算这么轻易地放弃吗?”郑晓莹质疑地问道。 “晓莹,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想明白了很多。我不想再过以前那种工作狂人的日子了。趁现在还年轻,我早点开始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哪怕刚开始并不容易,但是只要我能坚持着做下去,我相信以后的发展不会比在医院里差。而且,会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家人哦。” “嗨!被你这么一说,我也心动动的。不过,我还是算了,我婆婆对我的工作特别满意,她让我不要有任何后顾之忧。好了,我马上要登机了,回去后我再找你。” “好,晚上请你吃饭,我亲自下厨。”程诺轻笑着说道。 “好的,亲爱哒,我先挂电话了,么么哒。”晓莹欢快地说道。 程诺挂了电话,就听到身旁的陆哲彦说道:“小诺,你晚上要请晓莹吃饭?可你会做菜吗?需要我帮忙不?” “不用你帮忙啦。我其实做得一手好菜呢。只是这么多年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日没夜的,就把厨艺给忽视了。”程诺唇角扬起,心情一如天气般晴朗美好。 “好,那我们领证回来后,就去菜市场买菜。中午,为夫先做小白鼠,看看你做的菜是否够得上请客的水准。”陆哲彦嘴角一扯,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儿。 “喂,陆哲彦,你还真小瞧我了。”程诺侧眸,大眼圆瞪,嗔道。 “没有小瞧你。只是,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做菜,害得我这几年苦练厨艺。早知道你会下厨,我还不如把时间花在其他方面哦~”陆哲彦装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眼里却满是笑意,打趣儿着她。 如果,他没有记错,六年前他们一起谈恋爱的时候,两个人要么吃学校小食堂,要么是下馆子。她那时候一天有十多节课,从早学到晚,好像一刻不停歇的学霸模式。 有一天,他说请她到他的公寓一起做饭,她说自己不会做菜,就拒绝了他。 他当时真以为她不会做菜,却没有想到她其实不太敢单独去他的住处。她当时的小心思太重,总是瞻前顾后,总是对未来没有把握。 “哦?你打算把时间花在什么地方呢?”程诺接着他的话茬,瞥了他一眼,感兴趣地问道。 “咳咳咳,你说呢?还是留给你想象的空间吧。”陆哲彦答非所问,语气里却尽是笑意。 二人互相打着趣儿,很快就到了民政局。 陆哲彦停好车,下车走到副驾驶座为程诺开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最美丽动人的老婆大人,请下车吧。” 一袭水蓝色的雪纺里连衣裙的程诺从车里下来,气质优雅,妆容精致,一双透亮的双眸对上陆哲彦欣赏的目光,她的双颊微红。 她今天一大清早就起来折腾化妆,面对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她从手忙脚乱到动作娴熟,只花了两个小时,就化出了令人满意的妆容。 陆哲彦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很自然地执起程诺的手,并肩朝民政局办事大厅走去。 二人并肩走入办事大厅,立即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有人在窃窃私语,“哇!那两位简直是郎才女貌。不过,男的看起来太冷了点。” “嘿嘿,现在女孩子不都喜欢外冷内热的男人吗?你瞧,他对身边的未婚妻多好。一直牵着手呢。” 程诺闻言,侧眸看向身旁的陆哲彦。 他今天穿着一套银色西装,冷漠高傲的他身上带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一米八五的身高站在她的身旁仿佛一道美丽的风景。 然而,他对外人的表情,永远是冷漠淡然,看起来有股子寒流的味道。 结婚登记处有两颗虎牙的小姑娘抬起头来,眼前顿时一亮,欣喜地朝他们打招呼,“陆先生,程小姐,你们来了呀。” 陆哲彦朝她点头微笑,携着程诺走到登记窗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你好。昨天你通知让我们今天来领结婚证。” “对。您昨天说还在新加坡,我还以为你们今天来不了。不过,我都已经把本本准备好了哦。” 小姑娘甜甜地笑着,从一旁取过两本大红色的结婚证,分别递到他们手中,俏皮地说道:“祝福二位幸福一生哦。对了,还有早生贵子。” “谢谢你的祝福。”程诺听着她由衷的祝福,开心地笑了起来。 而陆哲彦则是朝她微微一笑,点头致意了一下。 取过结婚证书,二人正要离开,突然听到隔壁窗口一阵争吵的声音。 “哎呀,小姑娘啊,我都来第三次了,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我儿子真去国外了,但是,我儿媳妇儿怀孕了,要办准生证,所以我才代替我儿子来帮他办理结婚证啊。” “大妈,你是真不懂吗?结婚证是必须本人到场的。还要拍照、宣誓、签字的。”那个窗口的小姑娘不耐烦地回答。 “我知道啊。我怎么不知道?只是,我儿子去了国外,到孩子要生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呢。小姑娘,你瞧,我都带上我儿子的照片了,现在不是照片合成什么都可以吗?” “大妈,你都说你儿媳妇儿怀孕了,你儿子哪怕再忙,也要回国来登记结婚吧。你瞧,人家隔壁那个窗口的夫妇,昨天男的都还在新加坡呢,今天就马上飞回来了。” 那个大妈转过头,看到隔壁窗口的二人,忽然发觉自己的眼睛像花了一样。她抬手揉揉眼睛,再次望去,可还是觉得眼花。 “雅丽,你快瞧瞧那个是程诺吗?”段母连忙扯扯身侧的徐雅丽,似不相信地问道。程诺什么时候有打扮得这么漂亮优雅过?以前的她,总是忙得灰头灰脸。 徐雅丽本来一直坐在窗口前的椅子上,紧张地听着办事的小姑娘说话。此时,听段母这么一问,她转头朝旁边望去。 果然是程诺!她一身水蓝色的雪纺长裙,一头乌黑的披肩长发,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和一个多月前,那个面色黯淡,心情抑郁的女子换了一个人似地。 她有些愣住了,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嗖”地一下站起身来,快步朝正要跨出大门的二人走去。“程医生,请留步。” 刚才,程诺听到争吵声,扭头看去,正好看到隔壁窗口的两个人,一个是段母,一个是徐雅丽。她听了段母和办事员的对话,心中觉得段母真是又要故技重施,先斩后奏了。可是,现在结婚登记是必须要当事人同时到场,拍照签字才算数的。 不过,他们家的事情,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对于那两个人,她也不想打照面。 于是,她转回头,挽起陆哲彦的胳膊,离开办事大厅。二人正要走出大门时,却突然听到徐雅丽喊她的声音,她犹豫了一瞬,还转过身来。 “你好,徐小姐,你有什么事情吗?”她语气淡淡地问道,目光从徐雅丽的脸上滑过。她的脸色因怀孕而变得憔悴了很多,眉眼之间尽是郁结之色。 “程医生,可以借一步说话吗?”徐雅丽看了眼程诺身边的陆哲彦,眼神闪烁。 “这位是我先生,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程诺依然挽着陆哲彦的手臂,淡淡地看向她。 徐雅丽咬了咬牙,轻声说道:“程医生,我有逸谦的孩子了。可是,他要我打掉孩子。程医生,我子宫璧薄,不能随意打掉孩子。我……你,你能不能跟逸谦说说我这个情况。我真不想打掉孩子。” “徐小姐,这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段逸谦是一个成年人,他自己会做决定。我是一个外人,没有任何立场来干涉你们之间的事情。如果你真的是因为妇科问题,不能打掉孩子,你尽管去医院找妇产科医生开张证明吧。” “可是,程医生,逸谦,他,他……”徐雅丽欲言又止,可是话在嘴边,却不知道如何说出口,最后她还作罢。她当然不能告诉她,段逸谦不愿意娶她,所以才要打掉孩子。可是这么没有脸面的事情,她是说不出口的。 “雅丽,你没事儿吧。小诺,雅丽是想说,你是妇产科医生,你可以把情况跟逸谦说说,雅丽这种情况,打不得孩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段母走到了徐雅丽的身旁。 “阿姨,我现在真的没有任何资格去劝服段逸谦。您是他的母亲,他会很尊重您的想法的。”程诺一语双关地说道。 她这句话落在段母的耳里,她的脸色变了几变,想再像以前那样指着程诺数落,可是一触及到程诺身边冷面的陆哲彦,她赶紧闭嘴,只能拿眼睛瞪向程诺。 程诺却云淡风轻地回视着她,“阿姨,我们有事,先走了。再见。”话毕,她挽着陆哲彦的胳膊,直起背,缓缓地往外走去。却觉得身后有几道刺辣辣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们。 段母和徐雅丽二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雅丽,我陪你去医院吧。找医生先开个证明,我拿去给逸谦看。逸谦这孩子并非不讲理的人。只是他的性子太倔强,爱认死理而已。” “好,阿姨。谢谢您。我爸妈说了,如果我不结婚,他们就要打断我的腿。”徐雅丽犯愁地皱起眉头,看向段母。 其实,她父母的原话是:如果男的想赖账,他们就要起诉他。他们可是律师啊,打过多少场胜算的官司啊。所以,她连忙向父母保证,那个男的很爱她,他们很快就会结婚的。 可是,他很爱她吗?他现在却口口声声说让她打掉腹中的孩子! 徐雅丽嘴角扬起一丝苦笑,脸色惨白如纸。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哒们,今天改在中午发文了。明天还是老时间发文。 谢谢亲爱哒们的一路支持,么么~~~ 在一起久了,两个人的性格会互相影响。 咱们气场强大的陆叫兽会努力改造小诺的。 本文是温馨基调为主,不想太虐,不想太甜。家长里短,幸福美满。 第四十四章 告别 院长办公室。 赵院长热情地接待了陆哲彦和程诺夫妇。 “小陆,小程,没有想到你们两位这么快就要离职。作为领导,甚觉惋惜,你们俩都是极其优秀的人。但是,从朋友的角度来说,我又为你们俩感到高兴。毕竟一个人能选择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是难能可贵的。” “赵院长,您对我们的关爱,我们夫妇俩会铭记于心。不过,这次因我们家族商业变动,我不得不要放弃自己挚爱的医学,我自己也甚觉遗憾与可惜。”陆哲彦面露歉意,恳切地说道。 “我明白,有句话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更何况是陆家这样的大家族呢。”赵院长了然于心地点点头,转而看向程诺,“小程自进入医院到现在,一向工作勤快、努力、上进,此次已在副主任人选之列,就这样放弃了,岂不是可惜?” 程诺抬头,对上赵院长惜才的目光,浅笑道:“赵院长,谢谢您对我的垂青。因为阿哲接下来可能会变忙,所以我打算回归家庭,做他坚强的后盾。”她虽然心中另有打算,但是在领导面前还是要做到谦虚恭敬。 “对,对。家庭是重心啊。不过,以后如果你想回归医院,我们医院的大门为你们二位而开着。”赵院长虽然万分惋惜,但深知挽留亦没有什么用,便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陆哲彦和程诺站起身来,和赵院长握手道别。随即,二人来到妇产科大楼,与一起战斗在医学战场上的同仁们一一道别。 平日冷清肃静的医生办公室里,闻声而来的医生和护士,对二人说着挽留的话语。 方夏一脸不舍地握着程诺的手,说道:“程医生,你们真的打算离开我们俩呀。我可是刚刚来工作,你们就走了。我还真是舍不得你们。” “傻丫头,我以后例行检查还是要回来的哦。”程诺反握住她的手,微笑着说道。 “你们俩该不会是不打算请我们吃喜糖,喝喜酒,就辞职了吧。”傅主任一走入医生办公室,就拿二人开玩笑。她刚才查完房,回到主任办公室,就听人说起陆哲彦和程诺要辞职的事情,连忙赶了过来。 “傅姐,我们正要说这事儿呢。”程诺看了眼陆哲彦,见他微微颌首,她的目光从办公室的众人身上一一掠过,笑着说道:“我和阿哲的婚礼要回美国举行。不过,我们打算本周末,请大家吃一顿饭,不知道大家赏脸不赏脸?” “好啊,好啊。敢问地点在哪里呢?如果不是五星级的酒店,我们可就不赏脸了哦。”传来一个活跃促狭的男声。众人循着声音一看,是刚刚转正的年轻医生纪仲简。 “小纪,你呀,只知道吃吃吃,简一个超级吃货医生。”比纪仲简早半年入职的张薇薇嗤之以鼻。最近,她和纪仲简总是不对付,天天见面不是拌嘴就是吵架。 “嗨,你们俩又斗上嘴儿了。话说,陆院长和程诺姐的喜宴之后,是不是就要轮到你们俩了?”和纪仲简同期进去医院的陈朗敲了一下纪仲简的头,嘴上随意这么一说。 却不料,张薇薇和纪仲简两人脸色变得讪讪,各自转回过头去了。 程诺和陆哲彦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互相微笑着。程诺心想,看来一场办公室姐弟恋要来开序幕了。 正在众人嬉笑玩笑之时,杜蕾蕾推门进来,入耳的是办公室里同事们的欢声笑语,她心中诧异,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儿吗?办公室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她眸光流转,看到站在众人中间的程诺和陆哲彦,她的眼里隐过一丝丝的复杂神色。 从未见过程诺这么美丽优雅的打扮。今天的她,不仅美丽优雅,而且她站在颀长俊朗的陆哲彦身旁,显得更加小鸟依人,楚楚动人。 相反的,她刚从一台手术下来,整个人略显疲惫。她强自打起精神,走到陆哲彦和程诺跟前,面上挂起甜美无害的笑容,带着真切的羡慕。 “程诺姐,你还真把咱们陆院长给拐带走了。以后,咱们妇产科少了个养眼的领导,可让咱们这般娘子军怎么调剂生活啊。” 话毕,她双手一摊开来,装做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眸光在众人身上流转而过。 张薇薇带头附和道:“对啊,对啊,杜姐说的太对了。程诺姐,陆院长要抛弃我们这般人见人爱的娘子军,我们的工作效率可会大打折扣哦。”她的声音娇媚,感染力极强。 程诺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她斜睨了眼身旁的陆哲彦,对着众人说道:“咱们陆教授虽然称得上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可是,西伯利亚寒流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方夏扭捏地抓住程诺的手,使劲儿地咳了起来。这西伯利亚寒流就是她说的不是? 陆哲彦在公众场合,话语不多。他也只是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静静地听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拿他开刷。此时,见科室里的众人大多到齐了,他这才开口说话。 “各位妇产科的同仁们,很高兴,我带过这么优秀的团过。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如今我和程诺做出这个决定,我们也是深表遗憾。我今天和程诺正式领证,所以,我们希望这个周六晚上,大家百忙之中能抽出时间,光临丽丝卡尔顿酒店,一起喝杯薄酒,以示庆祝。”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淡漠,但听在众人耳里,却比平时多了许许多多沁入人心的温情。 众人连声欢呼“好,周六晚上不醉不归”之类的话语后,各自散去忙碌了。 “陆院长,我和程诺还有些话要聊聊,不介意借用她半个小时吧。”傅主任虽然是对陆哲彦说,但是她的一双眼睛就不停地在二人之间流转。她和程诺一向感情很好,打算还要跟她再多说几句劝解的话。 程诺见陆哲彦点头答应,她就随同傅主任去了隔壁的主任办公室。 “程诺,你真要放弃好不容易争取过来的副主任吗?”傅主任开门见山地问道,眼里是真真切切的关切。 “傅姐,我休假后,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所以,我想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那你真的打算回归家庭,做家庭主妇?这好像不是你的性格嘛。” “其实,我有了另外的打算。只是想法还未成熟。” “有什么打算呢?可以跟我说说吗?”傅主任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打算办一所私人高端的孕妇俱乐部。不过,以我自己的能力还是远远不够的。如果您以后有时间,还要傅姐你多支持啊。”程诺笑着回答。在傅主任面前,她可以畅所欲言。 “哦?是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以后你真要办一所私人高端的孕妇俱乐部的话,不如算我一份?”傅主任闻言,双眼亮了起来。 “其实,小诺,不瞒你说,我也动过辞职的念头。只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失去这份稳定的工作。收入说高不高,可舍弃又可惜。我也一直在找其他可行性的投资方式。” “好呀。傅姐。有了您这位专家加盟,我想,孕妇俱乐部会高大上很多哟。”程诺开心地说道。 这边程诺和傅主任一起探讨着美好的创业计划,暂且不提。 且说大家各自散去后,医生办公室只剩下杜蕾蕾和陆哲彦。陆哲彦转头离开办公室,进入休息室。过了约莫十来分钟,杜蕾蕾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陆教授,你有时间吗?我可以跟你聊聊吗?”杜蕾蕾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在茶几上放好两杯咖啡,一杯推到他的面前,“现磨的咖啡,没有加糖,你喜欢的味道。” “谢谢。”陆哲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加糖的咖啡虽然略带苦涩,却保持了它的原汁原味,没有任何矫揉造作。 “你,真的打算辞职了吗?”杜蕾蕾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这杯咖啡加了很多糖,却依然苦涩难咽。 她余光里瞥向对面的他,心中各种滋味涌上心头。她从美国追到了国内,却还是没有追到他。 “对。你如有什么话,不妨直说。”陆哲彦放下咖啡杯,靠在沙发上,看着对面欲言又止的杜蕾蕾。 杜蕾蕾抬头的瞬间,快收拾好自己失落的情绪,朝他娇俏地笑道:“陆教授,听说文教授要在g市住上半年,是吗?那我以后可以去看望她吗?”这,是以后她唯一有机会接触到他了!好好把握吧,杜蕾蕾! “没有问题,文蕴在g市几乎没有朋友,你如果去看她的话,我想,她会很开心的。”陆哲彦淡淡地说道。 话毕,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起身打算去找程诺,“如果没有什么事儿,我先走了,失陪他。”他怎么会不知道杜蕾蕾对他的情愫呢。对于她,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男女之情,最多的话也就是同事关系。 杜蕾蕾强忍住要要流泪的冲动,跟着他站起身来,朝他伸出一只手,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尽量自然,“刚才忘记祝福你了,陆教授。” 陆哲彦伸出手,和她的手,轻轻地握了一下,微笑着说道:“周六晚上记得来喝喜酒。” “好。一定去。”杜蕾蕾重重地握住他的手,仿佛万般不舍一般。可就那么轻轻一碰,他就收回了手,转身离开。 她独自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仰起头,把欲夺眶而出的泪意生生地逼回到眼眶里。过了半响,她才调整好了情绪,返回办公室。 刚一回到办公室坐下来,门上响起一阵敲门声,“有人在吗?”一把年老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杜蕾蕾本来暗自伤神,她听到有人来,极其快速地掩饰好脸上的神色,恢复到和蔼可亲的神色,声音柔柔地回答:“请进。” 只见一位五十多岁穿着打扮很精神的老太太走了进来。看到老太太,杜蕾蕾觉得有点儿面熟,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面。 “郭小美,郭医生在吗?”老太太环视了一圈,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医生,不禁皱着眉头问道。 第四十五章 又遇见了 杜蕾蕾心中颇觉奇怪,自从郭小美出事调走后,就很少有人来找她了,便开口问老太太:“您是郭医生的亲戚吗?郭医生前段时间调到别的医院去了。” “郭医生调走了呀!哎,那算了。”老太太脸上滑过失望之色,转身正要离开,却听到杜蕾蕾喊住她:“阿姨,如果您有事儿,我看看能否帮你。” 老太太闻言,面露喜色,连忙转过身,回到杜蕾蕾旁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滔滔不绝地打开话匣子。 “医生啊,我儿媳妇儿怀孕了。但是,我儿子不肯去领结婚证。还要,还要让她打掉孩子。可是,他们俩都订婚了。有了孩子,我也喜欢啊。我儿媳妇儿去做了检查,说不宜打掉孩子。所以,我就想来找郭医生给开个证明,我好拿回去给我儿子看看,让他们早点结婚。” 若在平时,这番絮絮叨叨、没头没脑的一堆话,杜蕾蕾会嫌烦。然而,今天不知怎么的,它却偏偏戳中了她心中的某处。她无声地叹息,看来又是一个可怜的女子。世间男子就真这么薄情寡义吗? “阿姨,你儿媳妇的检查报告带了吗?如果带来了,就拿出来给我看看,我来给你开一张证明吧。”杜蕾蕾压下心中纷涌而出的情绪,对老太太和颜悦色地说道。 “雅丽,你进来把检查报告给医生看看吧。”老太太一脸高兴地站起身,离开办公室,对候在一边的徐雅丽说道。 徐雅丽连忙随她入内,见到杜蕾蕾时,她暗暗吃惊。 她见过这个医生!上次在“世外桃源”餐厅里遇到过她,好像是跟程诺他们一起的。那晚,她自己虽然喝了酒,浑身皮肤过敏,但一直暗暗地留意着程诺及程诺身边的人。如果没有记错,她当时看向程诺的眼神有些异样。 “医生,我们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她眼眸微闪,朝杜蕾蕾微微一笑。 “哦?你在门诊挂过我的号吧。”杜蕾蕾双眼只盯着病历资料,并没有抬头看她。 “你上个月是不是在世外桃源餐厅吃过饭?”见杜蕾蕾没有搭理她,徐雅丽继续提示她。 “对。你是?”杜蕾蕾听她这么说,这才把目光从病历资料上转开,落在徐雅丽的脸上,疑惑地问道。 “那天我喝了酒,全身皮肤过敏。当时,我好像听到有人说医生什么的,就看到你们了。当时,你是不是和程医生一起的?” 倏地,杜蕾蕾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就是那天靠在程诺前夫怀里的女人。呵呵!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难道就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程诺和她前夫离婚了?那么,她肚子里怀的孩子是程诺前夫的? 她,立马来了精神,细细地盘问道:“刚才你婆婆说,你未婚夫要你打掉孩子,你婆婆和你自己都不想打掉孩子,是吗?” 徐雅丽闻言,眼底泛起泪意,含恨说道:“我未婚夫一直对前妻还念念不忘,还时常想着和前妻复婚。”她心中一气,脑子里想的话语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家丑岂可外扬呢?她脸色讪讪地补充说道:“不好意思,我一时失言了。” 她一时失言的话,钻入了杜蕾蕾的耳朵。真是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她的心思快速地转动。 看来眼前这位并未成功上位,不过是要挟孩子威胁结婚的节奏罢了。 如果,如果,和她站在同一战线,是不是又多了一个有用的盟友了呢?郭小美太不争气,那么快就败下阵来,害得她的心血全部付诸流水。 思及此,杜蕾蕾装作自己没有看到她脸上的尴尬之色,只拿着病历资料反复看着。 看完之后,她抬起头,眉头微蹙地看向徐雅丽,担心地说道:“你不仅子宫壁比较薄,而且孕激素偏低。孕激素低,要考虑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是否有排卵障碍,这种情况可以导致不孕。不过,你怀上了,说明这个方面没有什么问题。那么另一种情况就是黄体功能欠佳,这种情况,不至于不孕,但可能减少怀孕机会及导致怀孕流产。” “医生,那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徐雅丽听闻,一脸害怕,情不自禁地抓住了杜蕾蕾的手,身子开始不停地颤抖起来。 她身后的段母闻言,双手扶住徐雅丽瑟瑟发抖的肩膀,忧心忡忡地看向杜蕾蕾,“医生,那她这种情况会流产吗?” 她求孙心切,本来儿子离婚后,她一直想尽办法找七大姑八大婆给儿子介绍对象。却不曾想,徐雅丽这个各方面条件都比程诺好的姑娘竟然送上门来,还怀上了孩子。这真是打着灯笼找不着的好事儿啊。可是,现在听医生这么一说,她的心都凉了一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程诺怀孕也是惊险万分,现在徐雅丽怀孕又是同样的情况,难道是段家祖坟风水欠佳吗? 杜蕾蕾看到二人脸上的担忧,她知道已经起到了效果,于是,放缓声音说道:“徐小姐的检查报告上是这样写着。不过,孕期多加休息,多摄入营养,还有定期复查,应该可以保住孩子。” “阿弥陀佛,那以后我们可以直接来找你吗?医生?”段母稍稍放下心来,见杜蕾蕾一脸温和,她又连忙问道。 “当然可以。我如果不在门诊就在住院部,你们正好也是郭医生的朋友。她不在,那我尽量吧。对了,刚才阿姨说需要一张证明,我这就给你开。” 话毕,她垂下眼帘,拿起笔刷刷刷地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张证明,然后盖上自己的签章,又嘱咐道:“徐小姐这种情况,孩子是万万打不得的。” 她这番话正和段母和徐雅丽的心意,二人交换了下眼神。段母朝她眨巴了下眼睛,徐雅丽会意段母的意思,朝杜蕾蕾问道:“杜医生,您周六有空,我想请你吃饭。一来非常感谢您帮我开证明。二来,我也想趁机向您多了解一些情况,可以吗?” “周六晚上吗?哎呀,真不凑巧,周六晚上我们陆院长和程医生的结婚请客,估计会去不了。”杜蕾蕾翻看着台历,说道:“吃饭什么的真的不用。” 在段母和徐雅丽二人极力邀请下,杜蕾蕾推辞一番,这才答应周日晚上一起吃个饭。 送段母和徐雅丽出了办公室的门,目送她们走远,杜蕾蕾正要转头回办公室时,正巧瞥见陆哲彦揽住程诺的腰肢双双离去的背影。 她的心中升腾起一股恨意。正在此时,她的手机响起,她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嘴角微微一扯,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柔媚甜美。 “文教授,您周日要回来了?您说要在我家住两天吗?太好了!什么?您在犹豫周六还是周日回来吗?那我建议您周六回来吧,周六晚上正好可以请你吃饭呢。” 听到电话那头文蕴应了声“好”,杜蕾蕾这才挂了电话,嘴角微扬:周六晚上的确有份大餐在等着她们。呵呵! ~~~~~~~ 陆哲彦开车驶离了医院,带着程诺直奔离医院最近的最大型的超市。 超市里,程诺精心挑选着中午和晚上做菜需要的原材料。她先去瓜果蔬菜区挑选了一圈,把红红绿绿黄黄的蔬菜和水果往推车里扔。 陆哲彦则负责推着小车,乐颠乐颠地跟随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东挑西拣地买东西,他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与幸福感。 曾经,哈佛大学最权威的心理学教授给他做过一个心理测试,结果显示,他对家庭的渴望接近于病态!陆哲彦对此深有感触。 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儿!他母亲过早离世,后来他又过早离家寄宿。都说童年时期的经历会对今后的人生产生极大的影响。对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的渴望曾深深地埋在他的心间。 他推着车想着事儿,走在前面的程诺突然转过身来,差一点就要撞上他的推车。幸好,他眼疾手快,把推车往右一转,关切地问道:“小诺,你怎么了?” “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又遇上她了!”程诺扶额,甚是无奈,“咱们还是不买大闸蟹了吧。” 陆哲彦抬头,视线越过程诺的头顶,看到了不远处新鲜海鲜区,段母正在挑着大闸蟹。 “小诺,有些事情,面对它总比逃避它要好。走吧,我们一起去挑大闸蟹。这正是吃大闸蟹的季节,你也多补补钙,对孩子的骨骼发育都有好处。”陆哲彦牵起她的手,朝大闸蟹的货架而去。 程诺目不斜视地挑选着大闸蟹,挑了几只肥美的大闸蟹,递给陆哲彦,他拿去过磅处过磅。她又转身去看旁边的九节虾。 段母正挑完几只大闸蟹,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程诺。”大半年从未买过一次菜的程诺竟然在买菜!这真是一件稀罕事儿。她想都没想就朝她走去。 “哎呦,这不是程诺吗?你也来买菜啊?你平时从未下过厨,你会做吗? 程诺听到段母揶揄的声音,转头看向她,突然笑着说道:“阿姨,您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明白。” 余光里,她看到徐雅丽正朝这边走来。她正用一只手捂着鼻子,眼里满是对生鲜区嫌恶的模样。一看就是平时不喜欢买菜,不会下厨的女人。 段母不知道她的用意,又背对着后面,提高嗓音说道:“我说啊,现在的女人啊,不会下厨,怎么留得住男人的胃呢。”说完,她自鸣得意地瞥向程诺。 程诺顺着她的话茬,应和道:“嗯。您说得对。现在的确很多女性不会做菜。您如果挑儿媳妇的话,我觉得您去厨师班挑会不错。或者,您可以把您未来儿媳妇送去厨师培训学校,培训个一年半载,这会是不错的想法哦。” “你,你……”段母被堵得一口气咽不下,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雅丽听到这番话语,却气得不轻。她以为程诺在指桑骂槐,“喂,你说谁呢?” 程诺耸耸肩,一脸无辜状,“我可什么都没有说,是你身旁的阿姨说的。她说,现在的女人啊,不会下厨,怎么留得住男人的胃呢。哎!” 陆哲彦正好把大闸蟹过完磅折回,听到程诺说着风凉话,深邃的眼眸里漫过微微的笑意。他的女人也开始懂得扮猪逗老虎玩儿了。 他大大方方地揽住她的腰,柔声说道:“小诺,大闸蟹,你喜欢吃蒸的,还是炒的,还是煮的?回家我给你做。” 程诺朝他莞尔一笑,“谢谢。之前天天都是你做菜,今天换我掌厨吧。” 而后,她又对着目瞪口呆的二人微微一笑,说道:“我先走了,失陪!” 她一直走出老远,轻声地对陆哲彦说道:“阿哲,谢谢你给我撑了面子。” 陆哲彦的揽住她腰肢的手紧了紧,低头轻笑:“给老婆面子,就是给自己面子。” 程诺笑着和他并肩朝收银台走去,但她依然明显地感受到,有几道恨不得把她给生吞活剥的视线紧紧地跟随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江南小镇的夏日夜晚,偶在伏案码字,耳边雷声轰轰...... 第四十六章 宴请 下了两场秋雨,转眼到了周六晚上。 当程诺踏入二楼宴会厅时,她的脸上、眼里,充满惊喜之色。整个宴会厅布置得清新淡雅,低调又不失奢华。 宴会厅选择了淡紫色调,唯美浪漫,雅致高贵。精美的自助餐,种类繁多,高端大气。 每张精致的餐桌上,都摆着花瓶,花瓶中插着成双成对的百合花。百合花相依相偎,仿若一对有情人在互诉衷情。 这宴会厅的浪漫唯美的格调,远远超出程诺想象中请客吃饭的普通包厢。 她没有想到,看似冰冷跟浪漫无缘的陆哲彦,竟然在细微之处下了这么多功夫。这些细微之处,无不显示着他对她的无比重视与珍爱! “阿哲,谢谢你,你给了我一个很大的surprise(惊喜)。”程诺眼里流淌着深深的感动。 为了今天晚上的宴请,陆哲彦这两天一直和酒店保持密切的联系。她好奇地问过他,宴请需要这么费周章啊?他但笑不语,只说会给她一个惊喜,希望她到时候会喜欢。 “小诺,今天虽然只是普通的宴请,不过我不想因此而降低宴请的档次。”陆哲彦低头凝注她。 他恨不得把一切美好的都给她,但他知道她性子偏低调,所以尽量用这种低调又不失奢华的格调来定位今天的宴请。 “谢谢。”程诺不知如何表达对他的感激,微微踮起脚尖,在他薄薄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哇哦!原来程诺姐这么主动呀!”张薇薇夸张的声音自门口处响起。 程诺听到她极尽夸张的声音,脸上一红,本能地要把唇撤离。却不料,陆哲彦突然环住了她的腰肢,拥着她,深深地吻了起来。 一通天昏地暗的拥吻之后,周围响起了一阵击掌声。 “哇咔咔!太活色生香了。我们冷傲高贵的陆院长竟然有热情似火的时候。天!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情!所谓爱情,就是一物降一物。冰冻三尺,只要有艳阳,也就会融化成一泓汪汪清水。”纪仲简更加夸张的声音传来。 程诺脱离了陆哲彦的怀抱后,脸红的像秋天红透的柿子。她抬眸看向先到两个人,竟然是一身蓝色短礼服的张薇薇和西装领带的纪仲简。 “微微,你可别拿我来开刀了。你和小纪,怎么这么巧都到了?不要告诉我说,你们俩是在酒店门口遇到的。这种小儿科的玩笑,我可不相信哦。” 这下子轮到张薇薇和纪仲简脸色变了几变,纪仲简趁机抓住张薇薇的手,说道:“程诺姐果然是慧眼呀。我今天特意提前去接薇薇姐的。” “臭仲简,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喊我‘薇薇姐’,你怎么总是不涨记性。”张薇薇有些羞赧又有些恼怒,抽出被纪仲简握住的手,一把抓过纪仲简的耳朵,说道。 纪仲简痛得一直求饶,“好薇薇,薇薇美眉,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因着面前小情侣的嬉笑打闹,尴尬的气氛渐渐冲淡了。 “你们二位随意坐,我和小诺先去门口迎接客人了。”陆哲彦抬腕看了下时间,离宴会开始还有十五分钟,对二人说道。 “好的,好的,你们先忙,你们先忙。”张薇薇说道,见陆哲彦和程诺转身离去,她又凶相毕露,扭过纪仲简的耳朵,就望一边角落里去了。 程诺余光瞥见小情侣的打情骂俏,嘴角微扯,露出一抹笑意。有时候真羡慕小年轻人的恋爱,敢爱敢恨,干脆利落。思及此,她挽住陆哲彦的手,情不自禁地紧了紧。 晚宴七点准时开场。宴请的宾客们陆续到齐。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宴会礼服,言笑晏晏,热闹非凡。 陆哲彦一反平时的冷漠淡然,偕同程诺,在医院领导和同事之间周旋。 程诺环顾四周,发现杜蕾蕾一直还没有出现。 她心中正觉得诧异,突然宴会厅大门打了开来。一袭黑色抹胸小礼服的杜蕾蕾走了进来,一张精致妆容的脸,衬得愈加冷傲。她亲昵地挽着打扮时尚优雅的文蕴。 走入宴会厅,文蕴一双眼睛一直在搜索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很快,她就找到了目标,幽深的眸子里滑过许多看不清楚的复杂神色。 她的目光落在程诺身上。今晚,她长发盘起,穿着香奈儿浅紫色抹胸小礼服,裙摆蓬松,正好把她日渐凸起的肚子遮掩得天衣无缝。呵!果然是好身材啊。都怀孕四个多月了,还能保持得这么好。不过,这是不是说明胎儿发育不良呢。她这么想着。 很快,她又把目光从程诺身上移开,落在她身旁颀长俊朗的陆哲彦身上。他今天穿着庄重而不失俊逸。一身阿玛尼手工定制的白色西装,裁剪完美,大方得体。她依然深深地记得,他们二人订婚那晚的宴会,他却只穿着简单的t恤衫,蓝色牛仔裤,仿佛路人甲的打扮。 而那次是正式的订婚宴会啊!多少名流云集啊!她却被看了笑话。 而今天,只是普普通通的宴请啊! 真正的云泥之别! 念及此,她胸腔里的一颗心像浸泡在酸菜坛子里,酸涩得难受。 杜蕾蕾悄无声息地把文蕴脸上瞬间滑过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她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携着文蕴的手,直接朝杜副院长方向走去。 “爸,我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文教授。她正巧今天回到g市,也是陆教授的二嫂。”她在“二嫂”这两个字的发音上稍稍咬了重音。 “文教授,您好,您好。我们家小蕾可是经常提及到您啊。没有想到您如此年轻,如此漂亮。”杜副院长伸出手,适时地夸赞着文蕴。 文蕴伸出手,跟他轻轻一握,露出大方优雅的笑容,“久仰杜副院长的大名。今日得以一见,果然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 被年轻漂亮又有学识的女性夸赞,杜副院长脸上的笑意欢快地跳跃着,“哪里,哪里。您真是谬赞了。小蕾前天就跟我提过了,您会来我家做客。非常欢迎,非常欢迎啊。” 文蕴再次向他表示了感谢后,杜蕾蕾向父亲说了声先去吃点东西,就带着文蕴离开了。 二人在靠近侧门的休息区坐了下来,杜蕾蕾和文蕴不约而同地朝热闹的一角望去。 只见,正被一帮年轻同事团团围住的陆哲彦和程诺二人,抵不过年轻人的热烈起哄,各执着一杯酒,手擘相交,喝起了交杯酒。 “看来,陆教授对程诺姐的确是真爱啊。”杜蕾蕾装作随口说道,“都还没有举办婚礼呢,就是大张旗鼓地搞宴请。” 这一番话落在一旁本就心中醋意满满的文蕴耳里,她不屑地举起酒杯,浅酌一口,“谁都知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进入坟墓后,还能天天秀恩爱吗?” 杜蕾蕾随声附和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片刻之后,宴会厅侧门走入一个年轻的女子。她谨慎地四下打量,然后朝杜蕾蕾所在的休息区走去。 “你那边都安排好了吗?”杜蕾蕾不答反问。 “嗯,都安排好了,就差您的卡片了。”徐雅丽来到杜蕾蕾身旁,找了一个隐蔽的位子坐了下来,轻声地问道。 杜蕾蕾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张精致的卡片,递给她,轻声地嘱咐:“记得在适当的时候,亲手给他。” 徐雅丽点点头,再次谨慎地四处打量,小心地离开了。 “小蕾,你们俩在玩什么?”文蕴见徐雅丽走后,好奇地问道。 “文教授,我可一直为您和陆教授感到惋惜。所以,一会儿,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杜蕾蕾嘴角扬起一个看好戏的弧度,目光落在不远处仍然被年轻人包围的陆哲彦和程诺二人。 文蕴虽然心中不解,但她很感激杜蕾蕾为她打抱不平。于是,她端起高脚杯,二人碰了一下酒杯,相视而笑。 陆哲彦终于带着程诺从年轻人的包围圈中脱离出来。正巧,听到杜副院长说起杜蕾蕾和文教授来了。 他心中正纳闷,程诺指向休息区,说道:“她们在那边,我们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陆哲彦微微颌首,朝休息区走去,在杜蕾蕾和文蕴对面的位子上坐下,盯看着文蕴,不解地问道:“二嫂怎么今天回来了?听二哥,你们说下周回来。” “呵呵。怎么?你不太欢迎我回来吗?你二哥那边还有点儿事,他下周回。我原本就是计划今天回来。我怕你家不方便,所以提前约了小蕾来接我了。接下来我会在小蕾家住两天先。看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她眸光流转,意有所指。 “你去杜医生家住不太好吧。今晚宴会后,不如随我们一起回去住吧。”陆哲彦直接忽略掉她的其他话,只抓住了这点,劝解道。 “你们二位新婚燕尔,我要去做大瓦数的电灯泡,好像太没有眼力了吧。”文蕴喝了一口红酒,淡淡地说道。 陆哲彦本来还想要说点什么,正巧赵院长过来拉他去喝酒。 “小诺,这边你来招呼。我很快就回来。”他嘱咐完,跟着赵院长一头扎进了男人堆里。 “哎呦!陆教授夫妇可真是恩爱。分分钟都好像舍不得哦。”杜蕾蕾斜睨了眼文蕴,装作不经意地说了句冷笑话。 呵呵!这笑话着实冷。冷的文蕴一下子就起了鸡皮疙瘩。 “小杜真是爱拿我们开玩笑。你们刚到,赶紧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程诺暗自吸了一口气,笑着对杜蕾蕾和文蕴说道。 “对了,程医生,那边的糕点感觉不错,咱们移步去那边,怎么样?”杜蕾蕾看向西点区,那个地方正靠近另一处更加隐蔽的侧门。 程诺还来不及回答,杜蕾蕾就站起身来,亲昵地挽起程诺的胳膊,就朝西点区走去。 三人按照各自口味喜好,取了精美糕点,回到座位。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女性喜欢的话题。杜蕾蕾微微低头,手机轻轻一按,发出了一条短信。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故事还有1个小高.潮后,就要很快过渡到三四个月后了。 后期的故事,偶的想法是,反派们陆续会因为各自身边发生的事情,而逐渐地不反派。可以咩? 本来写这个故事,不想使劲儿地摸黑反派。偶心本善,希望每个人都有好的结局。 第四十七章 片刻过后,杜蕾蕾瞥见侧门外,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朝这边走来。他俊逸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色,仿佛喝了不少酒。 杜蕾蕾嘴角勾起,端起自己跟前的高脚杯,侧头对文蕴说道:“文教授,要不我们也去给大家敬敬酒,热闹热闹吧。”话毕,微不可见地朝她眨了下眼睛。 文蕴会意,端起自己的杯子,向程诺微微一笑:“我们一起去敬酒吧。” “二嫂,我现在不能喝酒呢。你们去吧。”程诺摇头微笑。 一句“二嫂”让文蕴眸子隐过阴沉,她别过头,看向杜蕾蕾,说道:“程诺去不了,要不我们去吧。” 杜蕾蕾理解地点点头,微笑地说道:“文教授,程诺姐现在怀孕,的确不能喝酒。程诺姐,那我和文教授先去给大家敬酒了,我们稍后就回来。” 见二人相携离去,程诺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和她们俩在一起,她总觉得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在三人之间若有若无地隐现着。现在,她们俩一离去,她心头不由得松了下来。 她坐在位子上,慢悠悠地吃完一小碟子的食物。正站起身,打算再去取一点儿食物,却瞥见侧门外有道熟悉的身影走过来。很快,那道身影挡在了她的桌前。 她抬头定睛一看,竟然是段逸谦。他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色,浑身酒气,显然喝了不少酒。 她正诧异间,段逸谦一把拉起她的手,浓烈的酒气喷到了她的脸上,“小诺,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程诺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见大家并未注意到这个角落。她这才把目光落在段逸谦的脸上,轻声说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你,跟我到外面来,我有话跟你说。”段逸谦不但不松开手,还用力地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程诺想摆脱他用力的大手,无奈他的力气太大,只得跟着他往外走去。 此时,正端着酒杯朝这边而来的张薇薇恰巧看到了程诺被段逸谦拉走的一幕。她连忙停驻脚步,对身边的纪仲简轻声说道:“小纪,不好。那个男人好像是程诺姐的前夫。他怎么来了?哎呀!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要不,你在这里候着,我去看看发生什么事儿了。” 或许是狗血电视剧和小说看多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前夫突然出现在酒宴上,该是多么巧合多么狗血啊! “行,你过去看看。如果有什么事情,你赶紧回来跟我说。” 纪仲简连忙点头。一向粗枝大叶的他,也闻到了空气中的异样。 “嗯,你这边机灵点。如果有什么不对头的,立马给我短信。记得,给我发短信就好。”张薇薇嘱咐道。 纪仲简郑重其事地点头,说道:“明白,领导!” 张薇薇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扬起一抹甜蜜。她追着程诺的方向而去,看到程诺被拉到二楼不远处婚宴展览厅的拐角处。 段逸谦放开程诺的手,双眼喷火地看着她,“小诺,你约我来二楼宴会厅,就是为了让我看到你今天幸福的样子吗?”他看着她精致的妆容,漂亮的礼服,心中的嫉妒腾腾升起。 程诺闻言,不由得一愣,而后她惊愕地问道:“你说,我约你到这里?” “程诺,你别装了。你亲自给我写了一张邀约卡,我才来这里找你的。你忘记了?”段逸谦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精美的卡片,用力地塞到程诺手中。 程诺拿起卡片一看,呆愣住了。 这种卡片是她前两天用来给同事们发宴请邀请时用的,怎么段逸谦手中有一张?而且上面写的内容却完全不同。然而,乍一看,那卡片上的字迹仿佛是她的。不过,仔细辨认的话,那个字迹却并非是她亲笔所书。 “段逸谦,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没有给你写过这种卡片,我更没有约你来这里见面。你仔细看看,这个字体怎么可能是我的呢。”程诺把卡片递还给他。 段逸谦接过卡片,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酒精作用下,触目之处,依然是看得有些模糊的字体。他心中有些着急。看来,今晚真是有点儿喝高了。 今晚,段家正巧在一楼普通宴会厅设有家宴。家宴上,段逸谦被姑父和表哥灌了不少酒。后来,他从服务员手中拿到这张卡片,他一眼就认定是程诺邀约。 此时,他拿着卡片,左看右看,模糊的视线里,觉得这字迹肯定是程诺的字。可是程诺却推说不是她写的,他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 “小诺,你别狡辩了。你,今天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让我看到你现在很幸福。你想用你幸福的样子,让我后悔,让我难过。好,我告诉你,我真他妈后悔了,我真他妈难过了。” “段逸谦,你是不是喝多酒,发酒疯了?对,今天我是在这里宴请我的同事,但是,我从未给你发过邀请卡,我更没有想在你面前秀幸福。段逸谦,很多事情,后悔难过是没有用的。对了,你妈跟你说了吗?徐小姐现在怀着你的孩子,如果孩子不小心没了,你到时候后悔难过都来不及了。”程诺对上他的双眼,态度严肃地说道。 “你是说徐雅丽?哼!她只会和我妈一起来演戏骗我。我已经受够她们了。一会儿告诉我说怀孕了,一会又告诉我说怀孕有危险。明明是她自己骗着我偷偷怀上的,还要来我面前装可怜。”段逸谦松开程诺的手,一拳击打在墙壁上,愤懑至极。 正躲不远处观望的徐雅丽听到他这番话,一阵锥心的难过涌上心头。原来,她费尽心思地想爱他,到头来,她在他心目中,竟是那么不耻!她泪流满面,紧紧地咬着下唇,强忍着不发出哭声来。 “逸谦,上次我和徐小姐在路上遇到。她的情况的确不太好,的确会有流产的危险。当然,那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无论怎么样,那个孩子是你的,你抽空带她向医生了解下情况吧。” 段逸谦低下头,面色复杂地看着她。仿佛什么都听到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张薇薇藏身绿色植物后面,她一面留意着段逸谦和程诺,一面注意手中的手机。忽然,手机振动起来。她滑开屏幕,是纪仲简发过来的微信:大家到处找程诺姐,速回短信。 张薇薇猫着腰从绿色植物后快速地离开,转身朝宴会厅跑去,她溜进侧门,就看到纪仲简正在紧张地张望。“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才杜姐和文教授敬酒后回来,没有看到程诺姐,就到处去找。杜姐没有找到程诺姐,就去告诉陆院长了。大家刚才分头去找,都没有找到。然后有人说,在二楼婚宴展览厅那边看到她。所以,这不,大家说要去找她了。” 张薇薇心思转得飞快,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如果参加今晚宴会的宾客看到程诺和她前夫在一起纠纠缠缠,该会是怎样的狗血呢?! 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朝正要走出大门的陆哲彦等人小跑而去,“哎呀,陆院长,你们要去找程诺姐吗?” 陆哲彦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答道:“对,怎么了?你见到她了?” “嗨,我刚从二楼婚宴展览厅那边回来,没有看到程诺姐啊。”张薇薇答道。 杜蕾蕾本来满怀信心地要带着众人去二楼婚宴展览厅那边抓jq,但见半路杀出个张薇薇,她心中很是不爽,没好气地说道:“大晚上的婚宴展览厅又不开,你去那里干嘛?” “那个,那个,咳咳咳,我去看看橱窗里的宣传造型。”张薇薇急中生智,继续胡扯。眼睛却瞟向大门外。心里暗道:程诺姐,你快回来啊。不然的话,你可要被洒狗血了。 杜蕾蕾见她越说越不靠谱,眉头蹙得更紧了,“你去看橱窗里的宣传造型?” “因为,因为我们打算赶闪婚的潮流啊。小纪,纪仲简,你倒说句话呀。”张薇薇木有办法,侧眸向一旁的纪仲简求助。 纪仲简心领神会,美滋滋地揽住她的小蛮腰,羞赧地说道:“今天,我们俩看到陆院长和程诺姐的宴请,酒店做得这么好。所以,薇薇说要去看看婚宴展览厅,拍几张照片回来。因为,因为改天我们俩的喜事也要来这里办。” 纪仲简此话一出,众人显然楞住了。 杜蕾蕾一脸不信地看向二人,“你们俩不是刚毕业吗?怎么也要学别人玩闪婚?” “我们是认真的。”张薇薇和纪仲简异口同声地说道。 听到他们俩的插科打诨,杜副院长摇着头笑着说道:“一个皮猴,一个鬼灵精,真是绝配。” 陆哲彦一直挂念着程诺,对大家说道:“小诺说不定遇到熟人了。我自己去找找就好。大家继续喝酒吧。”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找程诺姐吧。程诺姐本来是跟我们在一起,现在突然不见了,我们也很担心她,文教授,您说呢。” 文蕴缓缓开口说道:“对。我们也一起帮忙去找找吧。程诺都去了这么久了,万一发生点什么事情,我和小蕾心中也会感到不安的。” 张薇薇见大家仍然要去找程诺,她心中着急,却没有办法阻止。突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好像在二楼洗手间那边看到程诺姐。我还以为她去洗手间很快就回来的呢。要不,我跟大家一起去找找看吧。”好吧!时间能拖延一点是一点啊。程诺姐,你快回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薇薇和小纪好有爱。。。。 第四十八章 二楼婚宴展览厅的拐角处,徐雅丽忽然腹部一阵抽痛,额头冒出细密的汗。她心中暗道一声“糟糕”。中午不知吃错了什么,下午到现在已经去了两三次洗手间。现在又是一阵要拉肚子的节奏。 她人有点儿脱虚,脚步有些虚浮,转身要朝不远处的洗手间走去,却忽觉天旋地转,双腿虚软,人瘫软在了地上。 幸而这块区域正好铺着羊绒地毯,虽然摔倒了,但并未摔得很痛。可是不小心碰倒了身边一个盆栽,发出了一声闷响。 段逸谦和程诺听到不远处的闷响声,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 隔得有点儿距离,程诺没有看清楚摔倒在地的人的容貌。出于医生的本能,她疾步朝摔倒在地上的人走去。 走到那人的跟前,程诺低头一看,竟然是徐雅丽!只见她面色发白,唇色发紫,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 她不由地惊呼出声,“徐小姐,你怎么了?” 徐雅丽神智尚清醒,可是小腹部抽痛,额头直冒汗,说话有些吃力。 “程,程医生,我,我今天可能吃错东西了,一直拉肚子。我,我刚才想要去洗手间,不小心摔倒了。” 听她说是拉肚子,程诺悬在半空的心倒是稍稍放松,但还是不放心地问道:“那你去看医生,吃药了没有?” “我,我现在怀孕,不敢乱吃药。”徐雅丽虚弱无力地回答。 此时,一位餐饮部的领班闻声赶来,连忙问程诺:“陆太太,发生什么事情了?” 程诺看到是熟识的领班,回答道:“王领班,你好。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带洗手间的休息室?” 王领班指着五号宴会厅旁的一处房间,说道:“这边房间是我们供客人的休息室,请随我来。” 程诺心中一喜,朝身旁的段逸谦说道:“你把徐小姐抱起来,去那个房间休息一下。” 看到躺在地上面无血色的徐雅丽,又听到程诺这句话,段逸谦酒醒大半,连忙弯腰打横抱起徐雅丽,跟随在领班身后,朝休息室走去。 进入休息室,段逸谦轻轻地把徐雅丽平放在沙发上。 “逸谦,谢谢你。”徐雅丽轻声地道谢。 段逸谦的双眼对上她感激的眼神,不自觉地把头转到一边。哪怕她现在看起来虚弱无力,可是他的心中还是对她有怨怼。 这边,程诺进入休息室后,连忙对领班嘱咐道:“王领班,麻烦你让厨师准备一碗米汤,加入适当的盐,其他都不要加,只要加盐就好。然后,让服务员马上送到这里给我。” 领班应了声“好”就匆忙离去。 “徐小姐,如果你现在还想拉肚子,你可以去洗手间。一般情况下,普通腹泻对怀孕不会有太大影响。但是如果腹泻太厉害了,容易造成脱水。你说你现在不想服药,我就让服务员送点儿加盐米汤过来。” “谢,谢谢你。”徐雅丽朝她艰难地点点头,一丁点的力气都没有。但是,她腹部还是传来隐隐的抽痛,肚子发出“咕咕咕”的声响,她知道这是新一轮腹泻的前奏了。 她面色有些尴尬,瞥了一眼段逸谦,对程诺说道:“程医生,我想去趟,洗手间。” “好。那我扶你去吧。”程诺连忙来到她的身侧,作势要扶起她。 “程,程医生,你现在也是孕妇,不用来扶我。我,我自己起来走过去。”徐雅丽摆摆手,要挣扎着站起来。可是实在没有力气,她又一下子跌坐在了沙发上。 “段逸谦,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抱她去洗手间呀。”程诺焦急地朝一旁冷眼旁观的段逸谦催促道。 段逸谦眉头皱了皱,也不应答,只是搀扶起她,把她送入到洗手间去。 徐雅丽从洗手间出来时,服务员已经送来了米汤。 “来,徐小姐,你趁热点儿米汤吧。这个效果是相当不错的。”程诺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温度适中的瓷碗,递给段逸谦,“她现在没力气,你来喂吧。” 段逸谦愣了一楞,脸上十分不情愿,可还是接过瓷碗,坐在徐雅丽身旁,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着她喝。 徐雅丽喝着段逸谦一口一口喂的粥,她的眼里起了薄雾,泪意涌上眼眶。 喝完大半碗的粥,段逸谦扶着她在沙发上躺好休息。这个过程,他始终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程医生,谢谢你。”徐雅丽转过头来,泪意朦胧中,看到程诺正朝她微笑着。那是一抹真切的笑意。过往的一切,仿佛电影一般地在她大脑里重现,最后化成一句:“对不起。” “好了,以前的都过去了。徐小姐,如果你没有什么问题,那我就先走了。否则,他们可要到处找我了。段逸谦,你先陪徐小姐在这里观察一会儿。如果真没有什么问题了,你就送她回家。如果她人还不舒服,那是必须要送去医院的。”程诺交代道。 段逸谦本不是很情愿,但是见徐雅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又有些狠不下心来。哎!他这一辈子,最大的弱点就是感情方面的优柔寡断。 “好,那你先回去吧。刚才,我可能喝多了酒,对你说了不少气话。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他终于说了一句话。 程诺朝二人微微一笑,朝门口走去,突然门被人推了开来。 她首先触目的是张薇薇一双紧张兮兮的眼睛。她的双眼越过她,又看向她身边的段逸谦,直到她看到躺在沙发上休息的徐雅丽,她眼底的担心之色这才完全消除。 刚才,她故意带着大家从反方向绕到洗手间,最后到了二楼婚宴展览厅,却一直没有看到程诺。她本来以为程诺已经回宴会厅了。众人正打算折回时,一个领班匆匆朝一楼而去,她看到陆哲彦,连忙上来打招呼,并告诉他说,陆太太去休息室了。 去休息室了?天!孤男寡女跑到休息室干嘛?张薇薇心中直打鼓。但是,没有办法,她一己之力不能阻止大家奔涌向休息室的脚步。 好悬!好悬!张薇薇抬手抹去额头鬓角的冷汗。她这个细微的小动作,程诺看在眼里,心中升起一丝不解。 但是,当她抬头看向张薇薇身后的一行人时,她心中却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尤其是看到杜蕾蕾眼底隐过的一丝失望,她更是有些明白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朝陆哲彦走去,微笑着说道:“阿哲,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陆哲彦快速环顾一圈,待看清楚了休息室内的人,关切地问她:“小诺,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才我有些胸闷,就去了二楼走廊上透透气,正巧遇到了徐小姐。她当时不小心摔倒了,我就让领班和段逸谦送她来这边休息。对了,阿哲,徐小姐孕期腹泻,她不敢吃药,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般情况下没太大问题。不过,要注意卧床休息。对了,你是不是让她喝了加盐的米汤?这个方法还是比较奏效的。”陆哲彦看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小碗,小碗里还剩余一点儿米汤。 趁着程诺和陆哲彦说话,杜蕾蕾和文蕴私下对视了一眼。显然,这样的情况是出乎她们意料之外的。杜蕾蕾心中更是狂郁闷。 “咦,这不是徐小姐吗?你还记得我吗?上次你和你婆婆来医院找我开过证明。”杜蕾蕾走到徐雅丽身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朝她微不可见地眨了一下眼睛。 “杜医生,是你啊。我今天腹泻了好几次,刚才正要去洗手间,可是我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正巧遇到了程医生。幸好有程医生,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徐雅丽假装没有看到杜蕾蕾的暗示,眼睛眯了眯,虚弱地回答道。 “哦!那真是太巧了啊。”杜蕾蕾在“巧”字上咬了重音暗示她。 可徐雅丽却扶额叹道:“对啊。真的很巧。后来又遇上逸谦。幸亏他力气大,送我来了这里,不然程医生也抱不动我。” 听她如此回答,杜蕾蕾心中那个气啊。她没有想到,徐雅丽突然临阵倒戈,形势发生了大逆转。 但是,她脸上神色依旧关切,轻声嘱咐道:“徐小姐,虽然你服用了米汤,但是如果发生上吐下泻的话,必须要及时就医了。怀孕期间,马虎不得。” 徐雅丽“嗯嗯呀呀”地答应了下来,又说了许多表示感谢的话。 陆哲彦执起程诺的手,又问了一声:“这边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先回去吧,免得大家都担心你。” “好。段逸谦,徐小姐这边就交代给你了。如果有什么问题,及时给我们打电话。或者,直接送去医院急诊。”程诺回头对神色不明的段逸谦说道。 段逸谦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离开后,休息室内只剩下段逸谦和徐雅丽。一阵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忽然,段逸谦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段母的来电显示。 “妈,我现在在二楼五号宴会厅旁的休息室……嗯,我现在一时走不开……一个朋友人不舒服……徐雅丽……” 很快,段家一家人闻声赶来到了五号宴会厅的休息室。 段母一马当先地冲入了休息室,一屁股在徐雅丽身边坐下,心疼地说道:“雅丽,你生病了怎么也不给阿姨打电话呢。” “阿姨,刚才幸亏遇到程医生,我现在没事儿了。我怎么好意思给您打电话,让您为我担心呢。”徐雅丽轻声回答,缓缓坐了起来。 段母闻言,似信非信地盯着她,问道:“你是说,你刚才遇到了程诺?” “嗯。”徐雅丽点头,“程医生给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了。” 段母这才缓缓地点了下头,心中仿佛被什么给触动了一般。她转头和段父对视了一眼,她的眼中有愧疚之色一闪而过。 段老太爷轻轻咳嗽了一声,大家把目光聚集到他的身上。 刚才,段母趁着段逸谦离开位子的空档,找段老太爷搬救兵。段老太爷一生戎马生涯,性子刚正不阿。原本孙子离婚,他就持反对意见。只可惜,他知道的时候,孙子已经离婚了。现在,孙子又和另一个姑娘有了孩子。他更是不允许段家的子孙做出这等不负责任的事情。 “逸谦,徐小姐怀上了你的孩子,你必须要对她负责。听爷爷一句话,过两天你就和徐小姐去把证给领了,下个月黄道吉日,咱们就把喜事儿给办了。”段老太爷威严地看向段逸谦,命令道。 姑姑段彩凤也接话道:“逸谦,你爷爷这样的安排最妥当不过了。明后天,我们安排和徐小姐父母跟见一面,把这事儿给定了。徐小姐,你说,好不好?” 徐雅丽闻言,淌下几滴泪珠,朝段家的长辈轻声应答道:“谢谢爷爷,谢谢姑姑。” 她没有想到,今天因祸得福,段家爷爷都为她做主了。她想起了程诺,如若今天没有及时遇到程诺,她或许会肚子疼死了都没有人搭理。哪里还会因祸得福,得到段家爷爷为她的婚姻做主呢。她心中对程诺的过往种种嫉妒恨都化成了一缕缕感激之情。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亲爱哒们千万不要说女主是圣母。女主不是圣母,只是现实生活中,如果能多种点福报,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家人,都是一种福气,不是吗? 我看到有读者妹纸说,女主很傻。我想说的是,作者也很傻。作者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傻乎乎地活着。傻乎乎地挤到业界精英群里混着。傻乎乎地骗到了一个好男人。傻乎乎但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 或许,傻人有傻福,作者君一路都遇到很好的人,包括一路为我加油的看文的读者妹纸们。 因为有了乃们的支持,傻呼呼的作者才会泛起傻劲儿,执拗地想努力地写好故事。 偶家男人说:你用在写小说上的时间,可以去创造更大更有用的价值了。 偶回答说:写小说是偶从小的梦想。虽然这个梦想实现的过程有点艰难,但是我会一直坚持下去的。 谢谢大家听我唠叨这么多~~~九十度鞠躬~~~~ 第四十九章 今晚的宴客,总算有惊无险地落下了帷幕。 陆哲彦和程诺二人在门口送走了所有宾客,二人脸上都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陆哲彦折回到宴会厅,看了一眼正坐在休息区生闷气的文蕴,沉声说道:“文蕴,我们可以走了。” 文蕴却充耳不闻,兀自在摆弄着手机。她本来和杜蕾蕾说好要去她家,可是被陆哲彦给半路拦了下来,心中非常不舒服。 “文蕴,我们这边都好了,可以回家了。”程诺看了眼陆哲彦,见他叫不动她。只好亲自来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柔声说道:“上次你忘在家里的玉镯子也找到了,正好可以早点还给你。”她知道,她不喜欢他们喊她二嫂,所以,她现在也学乖了,跟着陆哲彦喊她的名字。 “我都说过了,我这次回来,不打算住你们家。要不,我自己住酒店吧。”文蕴还是不起来,倔强地说道。 “你一个人住酒店,我不放心。先在我家住两天,等阿超回来了,你要去哪里住,我也不干涉。”陆哲彦的语气不容拒绝。 文蕴咬着下唇,想了一瞬,只得起身跟他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陆老太太打电话过来。 陆哲彦看是陆老太太的电话,开启了蓝牙,陆老太太苍老和蔼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阿彦,文蕴这丫头回国了。你见到她了吗?本来都说好下周和阿超一起回的。哎。这丫头性子比较倔强。如果你遇到她,就让她先去你那边暂住几天。” “奶奶,文蕴现在在我车上了。她一切都挺好的。您要跟她说话吗?”陆哲彦看向后视镜,一直闭目养神的文蕴睁开了双眼,凝神静听。 “不用了。这丫头估计这两天在生闷气呢。本来说好新加坡的事情处理完毕后,就回美国。对了,我联系上你黄伯伯了。他说d市靠近高新区有一套公寓正好空置着。阿超接下来会在d市协助你开展前期工作,文蕴如果不愿意回美国的话,就跟阿超住到那边去。” “好,奶奶。“陆哲彦回答道,后视镜里文蕴嘴角微微翘起,“您还有其他交代吗?” “其他没事儿了。对了,奶奶明后天就要回去了。奶奶希望春节的时候,你把小诺带到陆家老宅一起过年。” “好。” “好了。你先专心开车。有事情我再联系你。” 陆老太太挂掉了电话,叹了口气,文蕴提前回国的心思,她怎么不知道呢?只是,文蕴上次的玉镯子事件可以看出来,她和程诺这辈子都不能很好地在同一屋檐下相处。希望她的这番煞费心血的安排,他们都能理解。 陆哲彦关闭蓝牙后,再次从后视镜看向文蕴。此刻,她又闭上了双眼。 程诺听到了陆老太太作的安排,心中流淌着暖暖的感动。陆老太太虽然轻描淡写作了这么一番安排,但是估计她这一番安排也是思前想后,煞费苦心的。 秋日的早晚温差特别大,下车的时候,凉凉的风轻卷着身子,文蕴才惊觉,自己的鼻子在发酸。 她看向被陆哲彦揽入怀中、保护的严严实实的程诺,又反观孑然一身的自己,突然想起有陆越超在身边原来挺好! 或许,对女人而言,是不是有了对比,才能更加体会幸福的味道。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地思念陆越超,又为自己的任性妄为而独自跑回来而感到懊恼。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给陆越超发了一条信息:瑟瑟秋风中,我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陆越超回了一句:亲爱的,我争取明天晚上之前回来。 握着手机,她泪流满面。 陆哲彦在玄关处换好鞋子,看向正兀自站在秋风中的文蕴。只见她低头看着手机好一会儿,这才朝大门走来。 “她,没事儿吧?”程诺有些担心地看向路灯下显得落寞的文蕴,问道。 “她没事儿。有些事情,她自己会慢慢想通的。”陆哲彦轻松地回答道。他如果没有看错,她此刻嘴角正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很多事情,别人怎么劝说都没有用,只有经历过了,才能想明白。 “好,那我放心了。我先去看看我爸,你先照顾好文蕴吧。”程诺转身去看父亲去了。 程诺在父亲房间坐了一会儿,又去隔壁找许阿姨。 “程医生,最近老先生经常说胸闷。我问他哪里不舒服,他也说不出哪里不舒服,只说胸闷。”许阿姨有些担心地说道, “我刚才去问我爸,他还说自己一切都好。哎。他总是怕我太担心他了。”程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最近复查指标倒也还是好的,不过心脏病就像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程医生,你不要太过于担心了。老先生最近能吃能睡,应该一切都好。”许阿姨安慰道,“反倒你自己最近东忙西忙,可要注意身体。” 程诺和许阿姨又聊了会儿,这才回到二楼主卧。 与主卧相连的书房里,还传来陆哲彦轻声打电话的声音。她不便打扰他,自顾自地回了房间,取了睡衣,去洗手间洗了个热水澡。然而,舒舒服服地半靠在床上翻阅着杂志。但是,她心中对父亲的担心还是挥之不去。 “小诺,还没有睡吗?”陆哲彦处理了公事后,返回房间,见程诺还在灯下看书。 “阿哲,你的工作进展都顺利吗?”程诺放下杂志,抬眸看向他。 “傻瓜,我的事情不用你担心啦。”陆哲彦对她说道。然后,进洗手间冲了澡,就爬上了床。 他伸过手,把她揽入怀中,下颌抵住她馨香的秀发,继续说道:“小诺,下周一开始,我会忙碌起来了,可能白天都没有空陪你了。” “阿哲,没事儿,你忙你的吧,不用担心我啊。我也正打算利用这段闲暇时光,把孕妇俱乐部的前期准备工作做起来呢。” “需要多少投资?我提前汇你账上。” “哈,不用啦。我自筹资金,自力更生呢。” “真不需要我帮忙吗?”陆哲彦低头看着一脸兴奋笑意的她,关切地问道。 “阿哲,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上次我和我爸的住院费用都是你来付掉的,我都还没有来得及还你呢。” 程诺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的双眸,继续说道: “我自己还有一些积蓄,虽然不多,但可以够启动资金了。另外,傅姐、薇薇、小纪他们都说要入股。我这几天得要先做一个商业计划书。我对生意一窍不通,你帮我把把关吧。” “小诺,我们现在是夫妻了,不分彼此,知道吗?如果资金不够的话,你一定要跟我说,我可是你强大的后盾呀。”陆哲彦知道她一向独立,一向自尊心极强,他只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好!亲爱的老公。”程诺微微抬头,在他的薄唇上轻啄一口。 却不料,她的感激行为,又演变成了一场缠缠绵绵到无法呼吸的深吻。 翌日清晨,一缕温柔的阳光透过主卧薄纱窗帘,倾泻在地面上。程诺迷迷糊糊地醒来,一个转身,发现身旁的床榻已空。 她蓦地想起,他极有可能亲自给她准备早餐去了。可是,这两天文蕴住在家里,不能让她看到她偷懒不贤惠的模样啊。 思及此,她快速地起床,洗漱完毕,匆匆去了一楼厨房。 宋阿姨早被陆哲彦打发去买菜了,偌大的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忙忙碌碌地为程诺准备着早餐。 程诺进入厨房的时候,他刚好把电磁炉关掉。 “阿哲,我来,我来。”程诺从橱柜里拿出个盘子,快步走到他身边。 “好,来吧。”陆哲彦微笑着回应着她。 他将煎蛋盛在盘子里,她接手过来,摆放在桌上,又折回。 他打开电紫砂锅,盛了红枣小米粥,她赶紧伸手接过,端到餐厅,摆放到桌面上。 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可是彼此配合的动作非常默契,宛如行云流水一般的流畅。 等到餐桌上摆好了丰盛的早餐的时候,程诺忽然发现满满的幸福感溢满心间,她的脸上绽放着幸福的笑意。 然而,有人却笑都笑不出来。 文蕴在厨房外驻足了几秒,她有些难以置信,眼前居家味儿十足的男人,还是以前她所认识的那个冷艳孤傲、不苟言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陆哲彦吗? 看来,他为了眼前的那个女人,改变了好多好多,改变得她根本都不太认识了。 她心中苦涩,嘴里也觉得苦涩。正要转身离去时,却被陆哲彦低沉而磁性的声音给喊住了。 “既然起床了,就吃点早餐吧。不吃早餐,对胃可不好。” 哦!原来他还记得她从小患有胃病。他,是不是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绝情?虽然昨天想了一个晚上,她打算放下过往所有的一切了。但是,想是一会事儿,做又是另一回事儿。 文蕴这么想着,缓缓转过身子,看着丰盛的早餐,微笑着说道:“今天真是荣幸至极啊。和你一起青梅竹马长大,我还从来没有吃过你亲自做的早餐呢。今天真是沾了承诺的光了。” 说完,她在餐桌前坐了下来,端起红枣小米粥,光闻着气味都觉得沁人心脾了。她优雅地喝了一口,忍不住赞叹道:“真香啊。” “喜欢就多吃点,紫砂锅里还有呢。”程诺也在桌边坐定,轻声说道。 文蕴见她如是说,毫不客气地一碗接着一碗吃了起来。小砂锅都快见底了,她才说吃饱了。 陆哲彦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这丫头多少年了,还是这样的脾气。自己喜欢的,绝对不让别人占便宜。 “不好意思,程诺,我从来没有吃过阿彦亲手做的饭菜,我多吃了点,你不介意吧。”文蕴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却拿眼角观察程诺脸上的神色变化。 程诺微笑地颌首:“你要觉得好吃就多吃点。我自己也试着做过红枣小米粥,可总把握不了火候和水量的控制。所以,自那之后阿哲就不让我做了,说他做得比我的好吃多了。”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文蕴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的心情莫名地低落了几分。突然,肚子一阵“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她的脸色忽得一沉,眉头蹙起。她鲜少吃早餐,今天破天荒地吃了这么多。完了,完了,不小心吃多了,这下要拉肚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说多了,今天无话了。。。╭(╯3╰)╮ 第五十章 “不好意思,我人有点儿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文蕴强自忍住此刻的难受感,不想让他们看出来她的狼狈不堪。 她缓缓地站起身,挺直脊背,优雅地走出餐厅。然而,一脱离他们的视线范围,她就忍不住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飞奔一楼客厅旁的洗手间。 陆哲彦看着她故作优雅离开的模样,嘴角无奈地勾起。她这是何必呢? “文蕴她不会有事儿吧?”程诺不放心地问道。她刚才注意到文蕴的眉头蹙了好几次。虽然不太明显,但是还是被她敏感地捕捉到了。生怕她有什么问题,她忙问陆哲彦。 “她自己也是学医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顶多就是吃多了不适应,吃坏肚子罢了。这样也好,她也该知道,某些东西不该贪恋。”陆哲彦意有所指地回答道。 程诺心神领会,继续用餐。 二人吃饭完早餐时,程父还是没有出来吃饭。程诺不放心,就先行离开餐厅去找他。从程父居住房间的窗户望出去,看到他正在湖边散步,打太极,身旁还围着好几个老年人。她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程诺折回客厅时,陆哲彦正在接一个电话,他的声音甚是惊讶,“鲍叔,您说您已经到d市了?您不是说再过两天才过来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陆哲彦的眉头蹙起,抬头看向正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程诺,眼里隐过一抹担忧。他在电话里又跟鲍宇辉确认了其他事情,这才挂了电话。 “小诺,不好意思,鲍叔突然临时改变了计划,今天就到d市了。我今天要去d市见他了。”他一脸抱歉地说道。今天本来打算要陪程诺的计划又泡汤了。 “阿哲,真的没有关系。我知道你最近事情特别忙。陆氏亚太要迁到国内,前期肯定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你千万不要为我担心。对了,你晚上要回来吃饭吗?如果回来吃的话,我亲自下厨做几个菜吧。”程诺连忙摇头回答道。 “行。不过,你最多只能做两个菜。怀孕期间,尽量少接触油烟。”陆哲彦嘱咐道。 “好,没问题。”程诺微笑着一一答应下来。 “小诺,这世上有许多心结,需要靠你自己的力量打开来。我希望你永远开心,永远幸福。”临出门前,陆哲彦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程诺愕然地回视着他。可他却只是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就转身离去了。 程诺折回客厅,脑中一直盘旋着陆哲彦出门前的那句话。 他所谓的心结是指什么?是说她对文蕴的心结吗?如果是的话,他可就猜错了。之于文蕴,她早就没有心结了。不过,她总觉得他刚才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却有欲言又止。 想起文蕴,她好像离开餐厅后就不见了。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情况如何?思及此,她心中不禁为她担心起来,连忙起身上楼去看看她。 她刚踏上白色欧式风格旋转楼梯,就听到一阵欢快的门铃声响起。这个时间会有谁来呢?她诧异地转身朝门口方向望去。 片刻之后,宋阿姨领着一位穿着打扮高贵典雅的女人走了进来。 当程诺双眸触及到来人的容貌时,她整个都呆愣住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然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对于这个称为“妈妈”的女人,她的人生记忆中早就没有了最初的印象。对她所有的记忆,仅仅靠着她和父亲一张五寸大小的彩色结婚照。照片里的妈妈,一头利索的短发,唇红齿白,脸上漾着幸福的笑容。 而此时,站在一楼客厅里的女人一副贵妇人的装扮。她一身黑色镶金丝的旗袍,高贵且气质,淡妆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的笑容。她听到楼梯上有声响,忙抬起头望去。和程诺四目相对的刹那,她脸上的神色瞬息万变。 程诺心头涌上万般滋味。 她曾经想象过很多次和妈妈再见的场景,可是那些梦寐以求的情景却从未发生过。但她却从未想象过,母女俩的再度相见会是这么突如其来,这么手足无措。 她握着旋转楼梯扶手的手心里冒出了虚汗。不知道是紧张,抑或是害怕,她自己也分不清楚。 “这世上有许多心结,需要靠你自己的力量打开来。”—— 难道,刚才陆哲彦出门前说的那句话是对她的暗示吗?的确,这个心结需要她自己来打开。 电光火石之间,一连串的念头瞬间流转而过。 但是,下一秒,她现实中的反应完全不受自己大脑的控制。 她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来到贵妇人面前,佯装自己不认识她,客套而疏离地问道:“您好,请问您是?” 尹秀梅心中浮起些许酸楚,眼底滑过一抹伤痛。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当年他们离婚之时,女儿才三岁不到。过早失去母爱的女儿,怎么可能对她没有怨言呢? 于是,她轻轻地拉起程诺的手,微笑着说道:“小诺,我是阿彦的继母。”这样的自我介绍或许能化解尴尬的气氛吧。 这样的回答,稍稍缓和了下尴尬气氛,但程诺的语气依旧客套疏离:“您,请坐。宋阿姨,您去泡杯玫瑰花茶过来吧。” 宋阿姨转身离去,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俩。 尹秀梅在沙发上坐下,双眼却一直没有离开过程诺。她的眼底滑过各种复杂的神色,心头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好。 “不好意思,今天冒昧来访。不知道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不麻烦。”程诺客套地回应着。 疏离而客套的一问一答,顿时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宋阿姨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入客厅,在二人沙发前的茶几上摆上两杯玫瑰花茶,轻轻地说道:“请用茶。”随即,又快速地转身离开。 尹秀梅端起玫瑰花茶的杯子,看着水中慢慢绽放的玫瑰花蕾,闻着玫瑰馨香,她的心情也舒缓了许多。 她浅浅地抿了一口花茶,激动复杂的心情稳定下来,抬头温和地看向程诺,轻柔地说道:“小诺,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虽然,我是阿彦的继母,但他从小到大一直喊我妈咪。你可以随他这样称呼我。” 无意中,她获知陆哲彦毅然回国要在一起的女子竟然是程诺,她惊喜交加。 没有想到,缘分竟是这样的兜兜转转,母女俩不仅能有重逢的一天,而且她会成为女儿的妈妈兼婆婆。 她想找机会回国,却苦于一直没有机会。这次,正巧鲍宇辉奉命要来d市,她去求了陆成耀,这才随同鲍宇辉一起来了d市。从d市机场一下飞机,她就直奔陆哲彦的家。 程诺点点头,却没有回答。 忽然,大门处响起一阵声响,随即传来程父的笑声,“今天早上起来时,人还觉得胸闷难受。现在去湖边走走,感觉到好些了。” 许阿姨也笑着附和道:“所以啊,程医生经常劝您多去湖边走走,对病情也是有帮助的。” 二人说说笑笑地朝客厅方向走来。程诺站了起来,正要向父亲介绍,见父亲突然怔愣住了,脸上滑过不解又迷惑的神色。“小诺,这位是?” “爸,您来这边坐坐吧。许阿姨,您先去厨房帮爸爸把今天的中药给煎一下。” 程诺支开了许阿姨,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程父穿着一件白色汗衫,手里拿着一条擦汗的毛巾,在程诺的身边坐了下来。他朝对面的尹秀梅望去,眼里浮沉着许多许多复杂难辨的神色。 二十多年前,他们离婚后,听说她负气出了国。后来,又听说她改嫁了,嫁得很好。 果然,她嫁得很好。二十多年过去了,她依然保持得年轻娴雅。相比之下,他有些颓丧地发现,自己华发早生,整一个糟老头子的模样。 尹秀梅没有想到,陆大同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不由自主地打量着他。 记忆的镜头一下子拉回到二十多年前那个下着冷雨的寒冬腊月。 面对程母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她最终受不了这样乌烟瘴气的家庭,而最终提出了离婚。离婚时,她什么都不想带走,只想要回自己的宝贝女儿。然而,他却把女儿像珍宝一样地护在怀中,死活不让她带走。 那个下雨的冬天的傍晚,她独自打着伞,望着他抱着小诺走入胡同口的背影,泪如雨下。 那时的他,说不上英俊潇洒,但也是眉清目秀。却万万没有想到,经过岁月无情的洗礼,他青色的头发已经灰白,匀称的体型已然消瘦。岁月,果真无情! 她眼中噙着泪水,哽咽地说道:“大同,这么多年,你都还好吗?” “我,还好。你呢?”程父回答道。额头直淌着汗水,拼命地用毛巾擦拭。 “我,也还好。”她轻声回答道。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程父不解地问道。她离开二十多年了,怎么突然回来了?不仅如此,她为什么知道他们父女住在这里呢?难道是老太太告诉她的? 尹秀梅淡淡地说道:“我是陆哲彦的继母,我来看看小诺。” 程父的震惊无与伦比,他侧头看向一旁的程诺,问道:“小诺,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哒们,今天是中午发文了。。 第五十一章 面对父亲的提问,程诺不知道如何去解释这错综复杂的关系。 正在犯愁时,陆哲彦回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年约五十身形微胖的男人,陆氏“大管家”鲍宇辉。 鲍宇辉扫视客厅,看到正坐在沙发上的尹秀梅,脸上的担忧与紧张终于缓和了不少。 “夫人,您可吓死我了。我把整个机场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您。幸好三少聪明,说您可能直接来他家里了。”鲍宇辉疾步朝尹秀梅走去。 尹秀梅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老鲍,很抱歉啊。在飞机上,我说过下了飞机就先来看看小诺。你说你要先去d市,所以我自己就坐计程车来这里了。” “夫人,我刚才的意思是先跟阿哲会合,然后去d市落实好住处,再送您过来这边。您误解我的意思啦。不过,还好,总算找到您了,不然我怎么向陆董交代呢。”鲍宇辉陪着笑小心地说道。 陆哲彦从未见过人前一贯威风凛凛的鲍宇辉,面对继母的“失踪”那么担心受怕的模样。现在又看到他好言好语地相劝她。他心中愈加明白,继母在父亲的心中地位是多么的重要。尽管,父亲平时在人前并未表现出对她特别亲昵的一面。 不过,在他的记忆里,继母的确是一个温和且大气的女人。她进陆家的门,并非一帆风顺,受到多少人反对与排挤,可她经历万难终成陆夫人后,却从没跟家族里的任何一个人翻过旧账,起过争执,不管是婆媳关系,妯娌关系,抑或是继母子关系,她都温和地对待,真诚地相处。 她这种为人处世的风格,不仅获得了陆家家族的对她的良好认可,更深得常年追随陆成耀的一众干将的尊重。 陆哲彦在尹秀梅的身侧坐下,温和地说道:“妈咪,您的心情我理解,不过您都多少年没有回国了,我们这不是担心您要有什么事儿,怕爹地怪罪嘛。” 尹秀梅拍了拍陆哲彦的手背,微笑道:“我明白,下次我可不敢独自行动了。对了,你鲍叔一路上可就没有合过眼,一直在研究商业计划书呢。我还给他尽添乱呢。” “夫人,只要您人没事儿,我再苦再累点儿有什么呢。”鲍宇辉不好意思地说道。 “妈咪,鲍叔,正巧是正午时间了。我们先吃了午饭,下午再带你们去d市,如何?”陆哲彦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 程父嘴巴微张,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看到陆哲彦对尹秀梅敬重有加的模样,又看到被陆哲彦喊做“鲍叔”的中年男子对她毕恭毕敬的样子,他终于弄明白了尹秀梅现在的身份。 陆哲彦注意到程父眼底滑过的诧异,又看到他几次三番想张嘴终究又没有问的样子,他就朝他微笑道:“爸,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我和小诺再去您房间,您说可以吗?” 程父微微颌首,“好。” “鲍叔,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岳父,程老先生。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程诺。爸,小诺,这位是陆氏第二把手,鲍宇辉先生。”陆哲彦一一介绍道。 鲍宇辉这时才注意到沙发上还有两位,他锐利的眼眸看向程父,视线又落在和尹秀丽长得五六分相像的程诺身上,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 众人陆续站起,到了餐厅,在餐桌前落座。陆哲彦环顾四周,发现文蕴不在,眉梢微皱,转向程诺,问道:“小诺,文蕴没有什么大碍吧?” “她早上一直在房间没有出来。要不,我上去看看她?”程诺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本来要上楼去找文蕴,却因为妈妈的突然到来,而又折回了客厅。然后,就把这事儿给耽搁了。 “没事儿,让宋阿姨上去看看她吧。”陆哲彦说完,招呼宋阿姨,嘱咐她上楼看看文蕴的情况如何。 宋阿姨很快就回来,在他身侧轻声地说道:“文小姐说胃有些不舒服,不下来吃饭了。那我给她另外准备点易消化的汤面吧。” 陆哲彦双眼微眯,点头答应,心中还是有些担心她。 “文小姐也住在你这里?”宋阿姨离开后,尹秀梅终究还是问了出口。 陆哲彦和文蕴的事情,她是非常清楚的。当然,她是继母,不好干涉继子的决定。但她以前也不太看好文蕴。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孩子,除了在陆老太太面前装乖卖巧以外,对其他人都是不冷不热的。 当然,她也知道,文蕴从小深爱陆哲彦。当初,陆哲彦和她解除婚约后,她还闹腾过一段日子。如果她住在陆哲彦家,程诺还能安心过日子吗?这些想法快速地在她脑中转过,她的脸上浮现起担忧之色。 “文蕴这两天暂住这里。明天阿超回来后,他们就要搬到d市去了。”陆哲彦触及她面上掩饰不住的担心,解释道。 “那就好。”尹秀梅听他这么说,心中的担心这才消散不少。 吃罢午餐,尹秀梅因坐了长途飞机,时差没有倒过来,犯起了困。陆哲彦不放心让她直接去d市,就建议她先在家里住下。而他这个建议,正中她的下怀。 本来打算一下飞机就要扑到工作怀抱的鲍宇辉见此没有办法,只得以夫人身体为念,以三少意见为重。可他毕竟是个工作狂,抱起笔记本电脑去蹲书房忙碌去了。 把一切安排妥当后,陆哲彦偕同程诺先去看望程父。 “爸,本来我和小诺很早就想跟您提我继母的事情。但是,最近事情太多,接二连三地发生,我们也就把这事儿给耽搁了。” “你是说,程诺她妈妈是你继母?”程父刚才已经从陆哲彦和尹秀梅的对话里听出来了,但他还是不能很好地接受这个事实。 “爸,你还记得,我六年前和阿哲分手过吗?”程诺看着父亲的双眼,问道。 “我记得。难道是因为你妈妈的原因吗?”程父有些惊愕地问道。 “对。当年,我无意中获知阿哲的继母就是我的亲生母亲。我怕您和奶奶会反对我们,而且我心中对妈妈的情感很复杂。在多方面的因素作用下,我不顾阿哲的反对,最终还是提出了分手。”程诺缓缓道来。 “傻孩子!当年你为什么不跟爸爸说说呢。你怎么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着。哎!”程父不由得责备道。其实,他这是心疼女儿当年该是怎样的左右为难啊。 “爸,我从小到大,奶奶就在人前人后说妈妈的坏话,说妈妈是坏女人,说她执意离婚而破坏了这个家庭。所以,我怕我的爱情婚姻会受到奶奶的反对,我怕她那种足以害死人的毒舌。所以,我不敢跟您提。现在想想,当年的自己太年轻,太傻太天真。”程诺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小诺,爸爸和奶奶真的对不住你们母女。如果,当初你没有这样的顾虑,你和阿哲早就过着幸福的生活了,哪里还要经过这么多磨难才走到一起。”程父甚是自责地说道。 “爸,您可别自责。其实,也怪我年轻不经事,总爱胡思乱想,钻了牛角尖。”她安慰父亲道。其中,隐去了当年文蕴来找她的那一段。 “小诺,阿哲,虽然我今天知道得有点晚,不过,我也放心很多了。小诺,本来爸爸一直担心你以后和婆婆相处的问题,现在看来,我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程父转向女儿,半开玩笑地说道。 “爸,您这些事情都不用担心。现在,我和小诺最大的心愿,就是您身体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和我们生活在一起。”陆哲彦握住他们父女俩的手,诚挚地说道。 “阿哲,我也正想跟你说,我在你这里住太久了,我明天要搬回到市区去。我现在情况也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我。住在这边,朋友没有几个,怪孤单的。” 程父刚开始搬过来住时,因为没有熟识的人,他总觉得住不太习惯。但是,他知道女儿一直担心他一个人住,所以他就忍下心中的孤单,留在这里住着。现在,尹秀梅过来了,他真是要避避嫌了。 “爸,你是担心妈妈也住在这里,不方便吗?”程诺眉头微蹙,盯着父亲的眼睛,问道。 “小诺,老实说,这是一个因素。不过,我现在身体也好多了,总住在女儿女婿家也不是办法,对不?而且,我再不回去,阳台上那些花花草草可就没有人料理了哦。” 程父佯装要大笑一声,却突然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来。他双眼圆瞪,嘴张成o形,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去抓住程诺的手,忽然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爸,爸,你怎么了?”程诺见状,抓住他的手,连声惊呼。 陆哲彦看到程父这种表现,立即将其平卧,一边实施紧急施救,一边朝程诺喊道:“小诺,你马上打120。爸应该是急性心脏病发作了。” 程诺握着手机的双手不停地抖动着,简单的三个数字用尽全力才拨打出去。 陆哲彦做完一整套紧急施救,程父依旧没有醒来。 很快,120救护车呼啸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二章 急救室门口,程诺坐在椅子上焦急地等待,左手紧紧地拽着右手,脸上布满了不安和害怕。 陆哲彦接听完鲍叔的电话,把医院的情况告诉他,让他先行去d市。电话讲完后,他折回程诺身旁,见她如此,心疼不已,便伸出手,将她冰凉到毫无温度可言的手握在手心,柔声安慰道:“小诺,别太担心,好吗?” 程诺看了他一眼,眉头紧紧地蹙着,甚是担心地说道:“阿哲,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总觉得心慌得难受啊。上次爸做完手术时,汤主任就交代了,如果短期内复发起来可就难办了。你说,爸偏巧不巧就这么快复发了,这可怎么办啊?” “小诺,黄伯伯正在里边全力抢救。他说过这次手术估计不会很快结束,要不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下吧。” 下午他去d市接黄院长时,黄院长告知他,程父心脏病急性复发危险性很大,手术至少需要八个小时左右。上次,程诺在她父亲手术结束后就晕倒了。这次如果她要再次坚守手术室门口,万一传来噩耗,她会如何承受得了? “不,不,我还是在这边等着吧。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也好第一时间知道。”程诺使劲儿地摇着头说道。 陆哲彦正犯难,看到身旁尹秀梅一脸疲倦之色,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妈咪,您今天刚下飞机,时差还没有倒过来,要不你先陪小诺去宾馆休息吧。这边手术有消息了,我再给你打电话,怎么样?” “阿彦,不用。我还是在这边等消息吧。”尹秀梅亦是摇头。她哪里想得到,阔别二十多年,才短暂地见了一面后,程大同突发心脏病,如今生死未卜了。“要不你先带小诺去休息吧。她现在还怀着孩子,不能太劳累。” 她不放心地看向女儿,她脸色因紧张与害怕而变得惨白。从程大同病发到现在,两三个小时过去了,她始终坚守在手术室门口不肯离去。 “妈,我没事儿。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您先去休息吧。”程诺脱口说道。 听到她突然喊了一声“妈”,尹秀梅不禁愣住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看向女儿的双眸里热泪盈眶。 这一声“妈”,她企盼了多少年了!曾经以为,这一辈子,女儿都不会认她,不会听女儿亲口喊一声“妈”。而此时,她真真切切地听到女儿喊了一声“妈”! 程诺触及到母亲红红的眼眶,复杂而激动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不自禁地呼喊了一声“妈”。她长睫眨动,想把眼底打转的泪水击碎在萌芽状态,却无奈泪水早已流淌而下。 陆哲彦看着四目相对、默然流泪的母女俩,眼里浮起一抹了然,嘴上却说道:“妈咪,小诺,我可以告诉你们,今天的手术至少还有四个小时。如果你们俩希望爸爸醒来时,你们俩却倒下了,让爸平添担心的话,你们大可继续在门口这样干等着。” 这句激将说辞钻入这对母女耳里,二人面面相觑,脸色浮起赧然之色。 尹秀梅抬手撩拨了一下鬓角的碎发,率先站起身,对陆哲彦说道:“阿哲,妈听你的,现在就去休息。小诺,你现在有孕在身,也跟妈去好好休息下吧。” 程诺回头担心地看了眼仍然亮着灯的手术室,心中掂量了一番,这才点点头说道;“妈,阿哲,我听你们的,现在就去休息。不过,阿哲,爸爸醒来的时候,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陆哲彦揽住她的削瘦的肩膀,另一只手牵起尹秀梅的手,柔声说道:“你们俩放心。一有消息,我就立即通知你们,现在赶紧去休息会儿吧。” 程诺和尹秀梅隔着陆哲彦互相对视,眼里是彼此之间的了然于心。 母女俩到了宾馆,各自秉持着不让对方担心的念头,洗漱一番后,立即闭目休息了。 陆哲彦安顿好母女俩后,又匆匆地返回到急救室门口等候。 三个半小时后,急救室的手术灯终于熄灭了。黄景恒为首的心脏科权威医生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黄景恒拉下口罩,表情甚是严肃,面色沉重且悲痛,摇着头说道:“阿彦,我们已经尽力了!程老先生只有最后几个小时了。你们要有什么话,赶紧趁现在说吧。” 陆哲彦眼里的担忧凝固住了,虽然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心中仍不能很好地接受它。可黄景恒已是国内心脏病权威了,他的判断他不能也无法质疑。 “多谢黄伯伯。我明白了。这次又都给您添麻烦了。”他沉声说道。 “阿彦,不要客套。你岳父只剩下几个小时了,你安排他的家人尽快和他见上一面,看他还有什么样的安排。”黄景恒语重心长地建议道。 陆哲彦再次向他表示感谢后,这才疾步朝医院旁的宾馆走去。 一路上,他心中想了几百种把噩耗告诉程诺的方法。上次程父手术出来后,程诺晕倒几乎要流产。虽然,她现在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前三个月,但是这种噩耗恐怕她还是无法很好地接受啊。 可当他推门而入时,终于能想到比较委婉的说法。 房间内,程诺和尹秀梅正在促膝长谈。母女二人看到他,立即停止了交谈,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程诺从他推门而入时微蹙的神色中,看出了不对劲,声音带着一丝轻颤:“阿哲,我爸是不是情况不太好?” “你岳父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尹秀梅也紧张地盯看着他,颤着声音问道。 “小诺,妈咪,我想把最真实的情况告诉你们。但是,请你们不要惊慌。爸现在情况安稳些了,但他会在几个小时后要永远地离开我们了。这最后的几个小时,我们不要妄自悲伤难过,陪他好好度过,可以吗?” 陆哲彦尽量把传达这个让人难以接受的噩耗,通过平静的语气表达出来。这是他唯一想到的方式了。 闻言,程诺的身子几欲站不住,但她听懂了陆哲彦这番话的意思。她现在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难过,她要抓住最后的时间陪父亲走过人生最后一段旅程。 “阿哲,我马上跟你去。你放心,我不会在爸面前表现出难过,我们现在没有时间难过。妈,你说对不对?”程诺转身用力地抓着尹秀梅的手,仿佛如此一来就能得到一分力量的支持。 刚才,母女俩趁休息时间,慢慢地攀谈起来。她知道了母亲从小到大的许多事情,更是明白了母亲这么多年爱她而不能见她的苦。她本来心中就没有多少怨恨她,现在母女二人倾吐心声后,彼此变得更加理解。 “好,小诺说的对。我们现在马上去看看你爸。”尹秀梅回答道。 三人快速地返回医院,到了程父入住的独立病房。此时,他静静地躺着,仿佛睡着了一般。 “爸,我和妈妈来看您了。您听得到我们的声音吗?爸。”程诺在父亲身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轻轻地握住父亲瘦弱的手,一面摩挲着,一面轻轻地呼唤着。 经过她反反复复的呼唤后,程父的手微微地有了反应。他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两下。慢慢地,他用尽全力撑开了双眼。入目的是程诺和尹秀梅两双关切的眼眸。 他嘴角微微一扯,想给她们母女二人扯出一丝微笑,可是实在太虚弱无力。 “小,小诺,秀梅,你们,你们来了。” 程诺和尹秀梅二人见他醒来,喜极而泣。 “大同,我和小诺都来了。你看,我们现在一家三口又聚到一起了。你高兴吗?”尹秀梅噙着眼泪,温柔地看着他。 程父吃力地点点头,目光在母女二人脸上留恋地徘徊着。 “咱们一家,三口的团聚,是我这辈子,最,最大的梦想。现在,梦想终于,实现了。我,我死而无憾了。” “爸,您不可以轻易说死啊死的。我和妈妈还希望看到你好起来的呀。对了,你还没有亲眼看到外孙女出生呢,你怎么可以走呢?”程诺握着父亲的手,强忍住眼泪,挤出一丝微笑。 “小诺,别忍着,想哭就哭。爸爸这辈子最希望你做回你自己,不要为任何事情委屈自己,也不要为任何人而压抑自己。”程父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出来。 他呼吸貌似顺畅了起来,感到自己的精神好了很多,眼睛看向陆哲彦,说道:“孩子,扶我起来坐坐。” 陆哲彦依言扶起他,给他腰部垫上一个软枕,让他舒服地靠着。 “阿哲,你这辈子一定要替爸爸好好照顾小诺,不要让她受不必要的委屈,不要让她独自一个人孤独地流泪,好吗?”程父抓住陆哲彦的手,把他的手也握在手心,和女儿的手握在了一起。 “爸,您放心,小诺是我这一辈子心头最爱。之于小诺,我会竭尽全力来给她最好的爱。”陆哲彦看着瘦弱无力的岳父,郑重地承诺道。 “小诺,你有很多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缺点。以后绝对要纠正过来,知道吗?日子是你和阿哲两个人自己过的,和其他人无关。” “爸,我会记住您说的这些话的。您别担心我。”程诺心头涌上酸楚,哽咽地回答。 陆哲彦见程父的双眼时不时地瞥向尹秀梅,他会意过来,拉起程诺的手,说道:“小诺,爸可能跟妈还有些话要说,我们先去外面给你奶奶他们打电话吧。” “好,好。”程诺自然愿意把父亲最后这点时间留给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 陆哲彦带着程诺离开病房后,房间里就只剩下程大同和尹秀梅二人。 程大同的目光转向床旁的尹秀梅,眼中浮现几丝期望,几抹愧疚。 “秀梅,现在,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诺。她当年因为知道你是阿哲的继母,她怕我和她奶奶反对,就和哲彦分了手。后来,她结婚了,婚姻不是很幸福,闹了离婚。现在怀着前夫的孩子,恐怕以后在陆家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你务必要多帮衬着她点啊。” “大同,你放心,我明白的。我一听说阿彦娶的是小诺,我就恨不得长一对翅膀飞过来看她了。”提起女儿,尹秀梅眼里是坚定的护犊之情。 程大同点了点头,看着她,嘴巴动了动,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秀梅,当年,你怨过我吗?”这是他纠结了一辈子的话。 尹秀梅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声音,点头说道: “怨过。离婚之初的时候,我的确怨过你,为什么不把小诺给我。但是,后来我弄明白了。大同,你为了不牵绊我以后的路,你宁愿把苦留给自己一个人承担。你这一辈子没有再婚,只守着小诺过。你让我,你让我,如何还你的这份情呢。” 程大同脸上泛起一阵异样的红光,嘴角扯起了然的笑。 她终于懂他当年的绝情与苦心了。他这一辈子只爱过尹秀梅一个女人。当年,迫于各方面的原因,两人最终还是离了婚。 然而,一个离过婚带着孩子的女人,这辈子就差不多毁了呀。于是,他硬着心肠,把小诺留在了自己身边。因为,他从未想过再婚。他这辈子,只爱尹秀梅一个。 “秀梅,无论怎么说,这辈子我还是对不住你。”他抬眼看向她,眼底是满满的愧疚。 “不,大同,不要说了。当年我也是有错的。”尹秀梅听他如此说,泪流满面,哽咽难言。 “秀梅,你没有错,是我和我妈不好。我没有处理好家庭关系,让你受尽委屈了。如今你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多了。”程父目光落在她落泪的双眸,想起当年她受尽委屈的模样,心中自责不已。 “大同,别说了。我也是多么希望看到你过得好呢。”尹秀梅摇着头,声音哽咽。 “秀梅,你帮我拿纸笔过来。我想写点东西下来。”程大同的呼吸开始有些困难了。 尹秀梅知道他这是要做一些身后事的安排,她强忍着泪,从旁边桌子上取了笔纸,垫上一个硬夹子,让他写得舒服点。 待程大同艰难地写完遗嘱时,程家奶奶风风火火地赶到医院。她的身后还跟着大儿子程大江夫妇俩。 “大同啊,你到底是咋一回事儿啊?哎呦喂,你可别吓妈啊。妈这老不死的都还没有走,你怎么就要走啊。”程家奶奶一走到儿子病床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扯开大嗓门夸张地喊了起来。 “奶奶,你这是要干嘛呢?我通知你,是让你过来看看爸,你有什么话就好好说。”程诺跟在她的身后,被她这么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给生生吓了一跳。 “妈,我时间不多了。你好好地听着我说话就是。”程大同皱眉看向老母亲,心中滑过一阵难过。他自己这辈子性格太软,对老母亲的过分行为都没有及时阻止,成了家庭不和的根源。 程家奶奶闻言,这才止住了喊声,抬起头瞥见尹秀梅,吓了一大跳,指着她说道:“你,你,你是秀梅?你怎么回来了?”她刚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现在细细打量她,发现她与二十多年前相比,变得更加雍容华贵了。 “我是来看大同。”尹秀梅淡淡地回答,客套而疏离。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老太太,实在是无法让她亲热地起来。 程大同抬起手,扬起手里一张纸,对着老太太说道:“妈,你这辈子和我一直闹着小峰的事情。先是小峰的户口,后来又是小峰的工作,再后来又闹小峰的婚房。前面那些我真的无能为力,但最后的婚房,我做了这么一个安排,你拿去看看吧。” 程家奶奶狐疑地接过纸张,戴起老花镜看了起来,只见纸上写着: 兹程大同位于安居小区*单元***室的房子,可以借给侄子程晓峰作为婚房使用,使用期限三年。三年期限满之日,务必要搬出去。此房子的所有权归我的女儿程诺所有。 “大同,你这是做啥?”程家奶奶不解地问道,然后把这张纸递给了身后的程大江夫妇。程大江夫妇看了一眼,眼里又惊又喜。 “妈,大哥,大嫂,作为二叔,对小峰的事情,我这样也算是尽到一点力了。”程父说完,发觉胸口越来越闷,呼吸越来越不顺畅。 他转头再次留恋地看了一眼程诺和尹秀梅,抬起手就要伸向女儿,一口气始终提不上来,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爸,爸…” “大同….大同……” 病房里响起一阵阵呼唤声,可程父双眼紧闭,再也不会苏醒过来了。 ~~~~~~~ 按照当地的习俗,三天后举行了程父的葬礼。 因着程父对市区的房子做了安排,程家奶奶和程大江夫妇也是心满意足。葬礼上,他们亦是尽心尽力,不吵不闹,办得低调、简约、周到。 葬礼翌日清晨,山清水秀的青松山公墓前,一身黑色长裙的尹秀梅站在程大同的墓碑前,默默地献上一束鲜花,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她半天回不过神来。 本来,昨天她是要参加程大同的葬礼,但为了避嫌,她最终还是被程诺劝阻,直到葬礼第二天才来看他。 她看着程大同的遗照,清瘦衰老的模样,心中难过之极,默默垂泪。 “妈,爸的葬礼都办妥了,你早点回美国吧。”程诺劝道。 “小诺,妈暂时不回去了。妈要留在这里,陪你一直到生孩子,坐完月子再说。”尹秀丽转头看向女儿日渐凸显的身子,柔声说道。 “妈,公公打好几个电话过来了,您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他担心啊。”程诺虽然心中舍不得母亲,但是公公这几天每天都十数个电话,连番催她回去。 可是尹秀丽早已打定主意要留下来,对女儿的建议只是充耳不闻。 程诺见自己劝说无效,扭头看向陆哲彦,希望他能出口相劝。 “妈咪,你这二十几年来,几乎没有出过远门。所以,爹地不放心您是很正常的。要不,您先回去一趟,以后等小诺要生孩子了,我再去接您过来,如何?”陆哲彦婉言相劝。 尹秀梅正欲摇头,手机铃声响起。 “梅,你现在哪里?我去找你。”是陆成耀低沉而柔和的声音。 “成耀,你说什么?你回国了?”尹秀梅惊愕地问道。 “对。我刚到机场。如果你在阿彦那里,我就直接过去。” “嗯,我在阿彦这里。” “好,我马上过去找你。”很快,陆成耀的电话挂断。 “阿彦,你爸来了。他到机场了。”尹秀梅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陆哲彦,脸上甚是为难。 “好,那我们现在就赶回家去吧。”陆哲彦搂住程诺的肩膀,又拉起尹秀梅的手,说道。 三人前脚刚到家,鲍宇辉就带着陆成耀赶到了。 这是程诺第一次见到公公陆成耀。 他一身正统西装,黑白相间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细看眉宇间的英气与冷傲跟陆哲彦何其相似。他一双洞悉世事的眼睛微微扫过众人,锐利有神,不怒自威。 最后,他锐利如电的双眼落在了程诺的身上。他触及到她和尹秀梅五六分相像的容貌,眉角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浩瀚如海的双眼里,快速隐过一丝愕然。 “爹地,您来之前也不先跟我们说一声,不然我亲自去机场接您。”陆哲彦从宋阿姨手里接过一杯龙井茶,恭敬地放在父亲跟前的茶几上。 “哲彦,你这几天忙得都没有时间睡觉了,我怎么放心让你来接我。”陆成耀端起龙井茶,喝了一口,语气一转:“你也不帮我劝劝你妈咪,她平时深居简出惯了,这次跑这么远回来,真怕她吃不惯,住不惯。”语气里有着几分责备之意。 尹秀梅连忙回答道:“成耀,你不要责怪阿彦。是我自己想着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趟,心里就想着多住几天。偏巧这几天正好遇到不少事情。不过,我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用你担心呢。” 陆成耀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爱妻,才几天不见,她脸色苍白了许多。双眼凹陷,唇色泛白,不由得心疼地说道:“哎!你多少年没有出过远门了,这次一下跑这么远,这几天又连番折腾,你经受得住吗?”虽是责备,语气里却是疼惜。 “成耀,我知道了。好了,你也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了,要不我陪你去歇息歇息吧。”尹秀梅当然知道他对她的关心与担心。他日理万机,却为了她,特意从美国抽时间赶过来。这份情意,她是理解与珍惜的。 “好。阿彦,小诺,中饭后,我有话对你们二人说。”陆成耀思妻心切,加之坐了长途飞机,人的确有些疲乏,需要调整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3╰)╮ 第五十四章 陆哲彦和程诺起身,恭送了二人离去后,相携回到房间。 “阿哲,爸看起来挺威严挺严肃的。他下午要打算跟我们说什么呢?”程诺在床沿坐下来,抬眸看向他,眼眸里盛满担忧之色。 “爸是面冷心热的人。外人看起来非常严肃,其实是很和善的人。”陆哲彦在她身旁坐下,轻轻地拍拍她的脸蛋,半开玩笑地继续说道:“那你觉得你老公怎么样?上次还听你说,有人说我是西伯利亚寒流呢。” 程诺不由得想起西伯利亚寒流的比喻,哑然失笑。的确,陆哲彦和他父亲是一个模子里刻印出来的。他面上冷若冰霜,其实相处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嗯呢。你看起来酷酷的,不苟言笑。其实是一个内心很闷骚的男人。”程诺也半开玩笑地回答。她头一歪,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爸平时是不是很空闲?” “你是指什么?”陆哲彦不明白她的意思,不解地回视着她。 “自从妈回国后,爸天天给妈打电话,今天又特意乘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从大洋彼岸赶过来。所以,我就特好奇,现在‘陆氏’是不是不怎么需要他亲自打理了?” 在她的观念中,土豪大boss不是应该都是日理万机的吗?否则,哪里能创造那么强大的财富帝国呢?当然,也有个别除外,比如那个某某某不是去登山,就是去航海。 陆哲彦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回答道:“小诺,爹地对妈咪的感情比我们认为的要深很多。他可以为了她,放弃手头上外人看起来更加重要的事情。我记得小时候,那天是他们二人的结婚纪念日。本来前一天还在德国参加全球金融会议的爹地,放弃了当天和德国总理机会难得的午餐会,半夜十一点多,披星戴月地赶回来了特地陪她过结婚纪念日。” “是吗?爸爸对妈妈珍视如此啊!”程诺既惊喜又惊讶,忍不住继续问道:“对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心中越来越好奇了。 “当年,爹地为了让我能接受妈咪,他跟我说过好多他们相遇相知的故事。二十多年前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大堂哥,也就是阿超的大哥,陆翊鸣,被绑架。绑匪要爹地独自一人去一个废弃的郊外别墅区交易。爹地孤身前往,救出了大堂哥,车子却被绑匪夺走。绑匪故意要在大雪冰封的夜晚冻僵他们二人,以便第二天可以回来继续找陆家要钱。” 陆哲彦停顿了一下,温柔地看向程诺,说道:“你妈妈碰巧刚去美国,无处可住,正好住在废弃的别墅区旁的农家。那天晚上,她下班后开着车回去,碰巧遇到在大雪里拦车拦了大半个晚上的爹地和大堂哥。父子俩都快被大雪冻僵。你妈妈初来美国,从事的是护士工作,在她细心地照料下,爹地和大堂哥都安然无事。” “就这样简单吗?”程诺好奇地问道。 “当然不是。后来父亲高烧不退。陆家虽有私人医生,可是他心中却惦记着你妈妈,并给她打了无数次电话,请她来陆家做他的私人护士来照顾他。起先,你妈妈不答应。后来,经不住爹地的电话轰炸,终于答应来陆家。” “你爸这么执着啊?他不觉得二人身份相差太大了吗?” “不,恰恰相反。我亲生妈咪过早去世,自那以后爹地一直未娶,所有重心都在‘陆氏’上。但是,他身边就缺一个贴心的人。而妈咪,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人。虽然嫁入陆家遭受了很多阻碍。但是,她嫁入陆家后,和陆家每个人都和气相处、诚心相待。小诺,爹地那种地位的男人,他缺的不是表面上的风光,他缺的是一个时时陪伴左右,能真正说的上心里话的人。” 话毕,陆哲彦低头凝视着她,眼里满是温柔似水。 “阿哲,我明白。这几天,爹地一天十几个电话,无不体现出对妈妈的真爱。”程诺感叹道。 “小诺,你知道就好。我们陆家男人都有爱妻基因,我对你亦是如此。”他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柔声说道。 “阿哲,那我以后还是给你多生几个男孩儿吧。”程诺闻言,突然正色说道。 “为什么?无论男孩儿女孩儿我都喜欢的呀。”陆哲彦眉头微蹙,不解地问道。 “为了把陆家爱妻的基因发扬光大,世代流传啊。”程诺笑了起来。“陆家这么好的爱妻基因,是世间女子的福音啊。” “好啊。不过,等小开心果生出来后,我们还是推迟两年再要孩子,行不行?”陆哲彦想了一下,表情严肃地说道。 “为什么?”程诺讶然。 陆哲彦在她耳边轻语道:“如果猫儿开荤了,两年时间是不是还是太短啊。” “你,你….”程诺脸上羞红,正说着,唇上覆上冰凉的薄荷香气的男性气息。 ~~~~~~~~~~~~~ 午后,用餐完毕,一楼客厅。 “阿彦,你妈咪说她还是要留在这里一直照顾小诺。爹地无法拒绝。”陆成耀看着对面的二人,威严却又无奈地说道。 “爸,妈,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您不用留在这边陪我了。”程诺心一惊,连忙回答道。她当然知道陆成耀不愿意和爱妻分居而住。 “这是你妈咪的想法,我虽是她的丈夫,我也不能干涉她。不过,接下来大半年时间,‘陆氏亚太’要迁移,我会时常来d市。”陆成耀沉声回答。他对程诺的回答很满意,这说明她是一个识大体的姑娘。 程诺和陆哲彦面面相觑,还是硬着头皮,对坐在一旁喝茶的尹秀梅说道:“妈,我和阿哲商量过了。我现在情况也算稳定了。要不,就等我快要生孩子的时候,再去接您过来,您觉得如何?” “妈咪,小诺说的对…”陆哲彦附和道。 尹秀梅放下茶盏,对二人微笑着说道:“你们俩的想法我都明白。不过,我身份特殊,既是婆婆,又是妈妈,我要承担起双重责任。所以,这几个月我会好好地陪在小诺身边。而且,阿哲,你还要经常去d市,小诺一个人在家里,我怎么放心的下呢。” 程诺见她如是说,便也不好推辞,就对陆成耀说道:“爸,您和妈妈的心意,小诺都理解。不过,爸,您总是乘坐长途飞机往返,我们都放心不下。如果您不嫌我们这房子小的话,您每次多住几日,多陪陪妈妈吧。” 陆成耀看向程诺的目光里,欣赏的意味越来越浓厚。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傻儿子,放着名门望族家的大小姐不要,硬是跑回国内娶一个离异的女人。这个女人单纯,简单,纯净,是现在这个浮躁社会难得的一颗玲珑剔透的明珠啊。 “好,好,那就依小诺。现在正值 ‘陆氏亚太’转型关键期,我也可以时常来看看阿超的情况,免得他老毛病又犯了。”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众人闻言,这才笑了起来。顿时,气氛轻松了许多。 d市陆氏(中国)新办公大楼顶楼总裁办公室,正在忙碌的陆越超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握着电话的手颤抖了下,继续讲着电话,“大哥,你这些道理我都懂。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听说老头子来g市了,明后天就要来这里视察,我先去做一下准备工作了。” “阿超,大哥跟你交代的事情,你切不可马虎。你在新加坡犯下的错误,不能在国内继续犯错。不然,大哥也不能帮你了。”陆翊鸣沉稳而严肃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你们个个都认为我冲动,认为我没用。大哥,你可别忘记了你是谁的儿子。你可别忘记了当年爹地是怎样死的。”陆越超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起来。 “阿超,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那些传言。大哥比你大五岁,当年的事情我很清楚。的的确确是意外。好了,二叔回国去了,总部的事情都我打理,我先忙去了。” “大哥,你说什么?你说二叔把总部的事情都放手给你管理了?鲍叔呢?听说他也来了国内了是吧?”听到陆翊鸣“嗯”了一声,陆越超眼珠子转动,旁敲侧击地说道:“大哥,不如你把妈咪说的1号计划执行下去吧。” “阿超,你这是什么话。什么1号计划,2号计划。你怎么和妈一样地糊涂。好了,陆氏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对了,奶奶晚上就要到了。明天她会召集董事局开会,对你在陆氏亚太做错的事情要做一个决定了。” “大哥,真的吗?那你可要帮我在会上多说说话啊。”陆越超闻言,心中惊惧。奶奶竟然还真要大张旗鼓地开董事局会议。谁不知道陆氏董事大多是陆成耀的心腹。那他在陆氏还会有立足之地吗? “我是我亲弟弟,我心中自有数。”陆翊鸣沉声说完,就挂了电话。 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嘟”枯燥的声音,陆越超的目光充满了阴鸷之色,心中更是惴惴不安。他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既然如此,那么就暂时延期旗鼓,等待时机吧!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忙得想shi。。。。 第五十五章 这年,g市的冬天不像往年那样寒冷。连日来,暖阳普照,温暖如春。 今天,mummy’s love (妈妈的爱)孕妈妈俱乐部要开张营业了。 程诺兴奋地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天未亮,她就起床装扮,挑选开业典礼上穿的衣服。她特意挑了一件暗紫色的羊绒孕妇裙装,外面套上一件黑色的呢绒大衣。 梳妆台上的手机发出一阵悦耳的铃声,那是陆哲彦的专属铃声。她拿过手机接了起来,声音轻快,一如此刻的心情。 “阿哲,嗯,我刚起床。好,我今天不开车,薇薇等会儿要来接我的。你不用特意赶回来啦。好吧,你机票都买了好了呀。那我就在俱乐部等你吧。么么。” 刚挂了电话,张薇薇的电话马上进来了。“程诺姐,我已经在你家门口咯。” “好,我马上下来。”程诺挂了电话,穿戴整齐,匆匆出了房间,往楼下走去。 “小诺,先吃早餐吧。”尹秀梅正要上去喊她吃早餐,二人在楼梯上相遇。 “啊呀!我忘记要吃早餐了。妈,那我喝几口红枣粥,我一会儿要赶着出门。”程诺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早餐。 “不行,那你现在身子越来越重了,早餐必须要吃好。”尹秀梅拉着女儿的手,走入餐厅。 在母亲温柔的“强迫”下,程诺喝了一碗红枣小米粥,两片吐司面包,一个煎蛋。她吃完早餐,母亲往她手里递上一个精致的保温杯,嘱咐道:“这杯子里是参汤,有空记得喝。” “妈,孕妇真的不需要喝什么参汤啦。”程诺摇头,不想接过保温杯。 “傻孩子,你那些理论一套套的,妈可不听。你记得有空把参汤喝了就好。”尹秀梅见她不接,她就把保温杯放入一个精致的小包,把小包塞给她。 程诺不能拒绝母亲的一片心意,只得接过小包,跟她说了声:“妈,那我先出门了。阿哲说今天回来。不过,他回来应该直接去酒店了。您中午有空也来酒店捧场吧。” 尹秀梅看着女儿风风火火的模样,笑着答应道:“好。如果中午司机有空,妈就过去给你捧场啊。” 程诺笑着点头,捧着小包离开了家。上了车,张薇薇装着唉声叹气的模样,说道:“程诺姐,你动作这么慢。小妹我可在风里喝了半个小时的西北风了。” “喏,这个参汤带给你,特意犒劳你最近为mummy’s love做出的贡献。这可是上等的人参哦。”程诺顺手把母亲准备的参汤递给她。 “哇!今天真是好日子,沾了程诺姐的光,今天一早就有参汤喝。”张薇薇兴高采烈地接过小包,夸张地瞪大眼睛,“程诺姐,我还是买珠还椟好了。这参汤我可不喝了。这小包包我留下。” 天!这是限量版的爱马仕包包啊!土豪妈妈竟然把这个拿来放保温杯,太浪费了!张薇薇把保温杯拿出来递还给程诺,把包包无比珍惜地捧在怀里。 程诺看到她一双眼睛大放光彩的模样,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咱们赶紧去会场看看吧。” 张薇薇点点头,一踩油门,飞快地驶出了临湖别墅。 mummy’s love (妈妈的爱)孕妈妈俱乐部一共三层,坐落于g市最热闹的商业区,紧邻着最人气的md购物中心。礼仪公司提前一天已经在一层大门口搭好开业庆典所需要的台子,摆好各种鲜花和花篮。 剪彩仪式定为早上10点10分。趁着时间还早,程诺拉着张薇薇再次仔细地查看装修一新的孕妈妈俱乐部,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意。 经过四个多月精心筹备,mummy’s love (妈妈的爱)孕妈妈俱乐部总算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无论是装修风格,还是客户定位,都让她充满着对未来的信心。 “程诺姐,你快瞧瞧,还有没有哪路不到位的吗?”张薇薇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脸上满是邀功之色。 “薇薇,这几个月多亏你的全身心投入啊。从办公地点选址,到全面装修,再到内部装饰,多亏你亲自打理呢。”程诺转眸看向一脸欣喜、高兴地像个孩子一般的张薇薇。 “嗨!程诺姐,要不是你收留我,我还真不知道辞职后做什么呢。”张薇薇感叹道。 程诺和陆哲彦宴请同事那晚之后,她回到医院上班,工作中却异常不顺。无论她多么小心翼翼,无论她多么仔细认真,可她却总是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状况”。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得不做出辞职的打算。辞职后不久,她才从另一个同事的口中,无意中获知,原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新上任的副主任杜蕾蕾。 再后来,她好奇地去打听了一些八卦,无意中发现了杜蕾蕾的异常举动。原来,杜蕾蕾早就暗中仰慕陆哲彦,百般地要破坏他和程诺,却没有破坏成功,就把怒气转移到了她的头上来。 不过,这些事儿她都没有告诉程诺。她觉得没有必要把这些陈年旧事来烦扰程诺美好的心情。 “薇薇,我现在好紧张啊。你说,我们发出去的邀请函,会得到大家的支持吗?”程诺坐在二楼装修精致的茶水吧的沙发上,心情忐忑。 “程诺姐,且不论你原先在第一医院工作时,给女性朋友们留下的良好口碑。就凭咱们上周在丽丝卡尔顿酒店做的讲座宣传,我都觉得信心满满啊。”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的张薇薇没有程诺纠结的顾虑,她只要确定了目标,就一根筋地努力去做好。 “这倒也是啊,上周的讲座宣传竟然比我们预期的还要火爆,座无虚席啊。”程诺感叹。 前期做宣传的时候,她遇到太多爆冷的场面。人们思想比较保守,对于新出现的事物总是持着观望的态度,纵使她和张薇薇,还有邀请了第一医院的专家医生,做了一系列的宣讲,可是反响一般。 后来,陆哲彦见她心力交瘁,他力邀哈佛大学格林教授来g市配合程诺的宣讲。在哈佛教授的光环带动下,首场专家讲座座无虚席! 二人正感叹着,陆哲彦的电话打过来。 “小诺,不好意思,我现在还在机场。帝都大雾锁城,飞机不能按时起飞。估计会错过今天早上的开业庆典了。不过,中午的宴会我应该会赶得上。”他语气里充满着抱歉。 “阿哲,没事儿呢。你不用急着赶着回来。今天只是开业典礼,没有多大事情。而且,薇薇和小纪都在这里呢。”程诺连忙回答道。他最近为了陆氏亚太的事情,忙得快成空中飞人了。她这边小小的事业,哪里还敢劳他费心费力呢。 “好。我尽量早点赶回去。你自己不要太劳累了,知道吗?”陆哲彦嘱咐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程诺姐,我可真是羡慕你呢。陆先生年轻有为,又是出名的爱妻牌老公。哎,我就没有你这么好的命了。”张薇薇叹了口气,耸肩说道。 “喂,薇薇姐,你怎么没有程诺姐这么好命呢。我说呀,全世界你就最好命了。你瞧,你准老公我随叫随到,做牛做马,甘愿受你的差遣。”不知道什么时候,西装革履的纪仲简走了进来,听到张薇薇的感叹,连忙表态。 “切!臭小纪,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喊我薇薇姐!!我才没有比你大几个月而已!咱俩都是九零年的好不好!”张薇薇闻言,姣好的脸上浮起一股杀气,扭过头,瞪向纪仲简。 “好吧,薇薇姐,哦,不,薇薇,我叫习惯了嘛。”一米八个头的纪仲简一脸憨态地来到张薇薇身边,一手搭到她的肩膀上,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戏谑地说。 “薇薇姐,客人们陆续到齐了,你和程诺姐什么时候过去?”一个年轻的女孩走到二楼,轻声地请示她。 闻言,纪仲简促狭地朝张薇薇挤眉弄眼,那意思就是说,可不是我一个人喊你薇薇姐。 张薇薇此时也顾不得和他计较,转头对那女孩说:“小菲,那我先跟你过去。程诺姐,你先好好休息会儿。我和纪仲简先过去招呼客人。”她扭头对程诺说道。 “好。一会儿人到齐了马上告诉我。”程诺朝她扬起手上的手机,说道。 “嗯!好。”张薇薇应了一声,拉起纪仲简就下了楼。 程诺独自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沙发上,落地窗里倾泻入温暖的阳光。这一刻,她觉得一切很美好。心中多年的梦想,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了。 按照计划,今天的开业庆典的剪裁先在mummy’s love (妈妈的爱)孕妈妈俱乐部举行,中午在丽丝卡尔顿酒店举行西式鸡尾酒会。 她正看着手上粉色的行程表时,张薇薇电话打了过来。她整理了下衣服,补了妆,朝会场走去。 为了扩大宣传效果,今天的剪彩仪式是露天举行。礼仪策划公司和她达成了共识。mummy’s love (妈妈的爱)孕妈妈俱乐部可以借助md购物商场极大的人.流,来扩大宣传效果。 她站在台上,放眼望去,只见台下座无虚席。场外也驻足了很多年轻人,人们一脸好奇地朝台子上望。她心中一股幸福满足感油然而生。 突然,几张熟悉的面孔闯入了她的视线。 不远处,段逸谦偕同徐雅丽缓缓走来。另一边,文蕴和陆越超相携而来。台下同事席里,杜蕾蕾下巴微扬,正抬起头朝她望来,脸上神色复杂。 倏地,她的心紧张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3╰)╮ 第五十六章 程诺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把目光投向台下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们,紧张感被幸福感所代替。她放柔声音,缓缓地说道: “亲爱的来宾们,非常欢迎大家今天来参加孕妈妈俱乐部的开业典礼。我是俱乐部的负责人,程诺。我的名字是我已故父亲取的。他希望我这辈子无论做什么事情,只要承诺了,就要言出必行。我非常有信心陪伴孕妈妈们度过一个安全的、幸福的、快乐的孕期。” 她的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阵支持的掌声。 随后,程诺介绍了成立mummy’s love (妈妈的爱)孕妈妈俱乐部的目的,并说明了现在国内骇人听闻的剖腹产和顺产的比率,紧接着又说明了顺产的诸多好处等等。 最后,她总结陈词:“亲爱的准妈妈们,亲爱的女性朋友们,希望mummy’s love 俱乐部,带给您和您的家人一个放心的、专业的、幸福的孕期生活。谢谢大家。” 致辞结束后,礼仪小姐给程诺和张薇薇端上两个红绸缎铺就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把剪刀。程诺和张薇薇取过剪刀,“咔擦”一声,剪彩仪式完毕。随即,礼炮响起,五彩缤纷的礼花飘满了天空。 剪彩仪式后,张薇薇和纪仲简招呼着来宾们去参观俱乐部。 程诺看着女性来宾们,或和丈夫,或和男友,或和家人,鱼贯地进入俱乐部,心中满足感油然而生。她正要尾随来宾们入内,却听到有人在远远地喊她。 “程医生,我今天也来给你捧场了。”一个孕妇挺着大肚子朝她走来、 程诺回头一看竟是徐雅丽。几个月不见,徐雅丽的脸色显然好了许多。 “是徐小姐呀。你今天一个人来?”如果她没有记错,刚才台上她看到段逸谦陪她一起来的。 “没有,没有。逸谦陪我一起来的。他现在去接电话了,马上就来。”徐雅丽微笑地说道。她的目光落在程诺的肚子上,不由得眉头一皱,“程医生,你都八个多月了吧,怎么肚子还这么小?你们家陆先生没有把你照顾啊。” “哪里,哪里。我这不是在控制胎儿体重嘛,孩子体重控制在可控范围内,顺产可就容易多了。”程诺微笑地回视她,目光也落在她凸显的肚子上,“你快七个月了吧,不过现在看起来比八个多月的还要大点了。你可要控制饮食哦,这样顺产容易些。” 徐雅丽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婆婆总是说要给我补这个补那个,一补就补过头了。哎,估计要剖腹产了。这不,都说剖腹产不好,我听朋友说起,听说你要办这个俱乐部,我就马上来看看了。程医生,您瞧瞧,我现在这个情况,能顺产吗?” 程诺仔细地打量着她浑圆凸起的肚子,笑着说道:“接下来,你适当地控制饮食,适当地参加孕妇瑜伽课程,肯定能顺产的。” 段逸谦接了电话,寻徐雅丽而来。远远地,他看到冬日暖阳下一脸温柔笑容的程诺,优雅娴静,心中滑过几丝说不出的滋味。刚才,徐雅丽说要去跟程诺了解了解顺产的事儿,他故意避了开来。他接完电话,见徐雅丽还没有走的意思,只能回来找她。 “逸谦,你可来了呀。刚才我和程医生聊天来着。我说,我能不能顺产。程医生说,接下来适当控制下饮食,多参加孕妇瑜伽课程,还是可以的。”徐雅丽自然地挽起段逸谦的胳膊,撒娇地说道。 段逸谦眼底滑过刹那的不自然,他抬头看向程诺,“程诺,好久不见,没有想到你竟然辞职,还下海经商,自己做老板了。” 程诺笑着答道:“人生是一种选择,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对了,我还没有恭喜你呢,很快就可以做爸爸了。” “对哦,程诺姐很快就要生了,段先生要做爸爸了。真不错。”不知道什么时候,杜蕾蕾来到他们三人身边,听到程诺如是说,她突然插话道。 刚才剪彩仪式,她一直远远地观望着。她没有想到,程诺辞职后的生活过得越来越好,孕妈妈俱乐部办得有声有色。 她本来打算观礼后离开,去看到徐雅丽朝程诺走去。她正愁着没有机会让程诺难堪,突然看到段逸谦也来了,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脚就不由自主地朝他们走去。 程诺脸上有刹那的不自然,徐雅丽却放开段逸谦的手,挽起程诺的手,说道:“程诺姐,如果小开心果生了,你要带不过来,我可以帮你带着呢。” 程诺愕然之后,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说道:“那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段逸谦也连声说道:“我比较喜欢孩子,雅丽也喜欢孩子,如果你到时候真的忙不过来,我们可以负责帮你的。” 杜蕾蕾有些自讨没趣儿,正不知道怎么下台阶的时候,文蕴和陆越超参观完俱乐部走了出来。 “文教授,你也来了?”杜蕾蕾上去打招呼。 “我刚刚参观了俱乐部。看来程诺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啊。本来刚才要来和程诺聊聊,看她正在忙。现在正巧了。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文蕴看了眼段逸谦和徐雅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陆越超目光沉沉地看向段逸谦,嘴角微扯,询问道:“这位是?” “陆先生,这位是程诺肚子里孩子的爸爸。”杜蕾蕾脱口而出。说完后,她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对程诺连声道歉道:“不好意思,程诺姐,我,我不小心说漏嘴了,没事儿吧。” 程诺微笑地说道:“你说得也是事实,要不一起去里边坐坐,顺便对我们制作的课程点评点评,如何?”她看向杜蕾蕾,做邀请状。往事已矣,何必再去计较。 杜蕾蕾还没有回答,徐雅丽挽着段逸谦的手,兴奋地说道:“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我可看过宣传广告了,这是g市最高端大气的孕妇俱乐部呢。” 程诺朝众人微笑,“那由我亲自带领大家去参观,我来负责讲解吧。” 她带着众人进入俱乐部时,俱乐部里人头攒动,好不热闹。从三楼的孕妇瑜伽馆开始,再到二楼的胎教课程教室,一路上她讲解的眉飞色舞。 三楼同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上时,杜蕾蕾脚下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一溜小弹珠从楼梯上滚落。她连忙扶住扶手,朝一脚正踏在楼梯上的程诺说道:“哎呀!程诺姐,我不小心踢到弹珠了。你小心点!” 程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发觉脚下踩到了浑圆的珠子,正想扶住楼梯的扶手,却没有想到脚下的珠子打滑,整个人往下摔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她往下摔了几级台阶,段逸谦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她的身子这才稳了稳,她心神未定,却突然感觉到肚子有规律地抽动了数下。 紧接着,肚子传来一阵疼痛,一阵接一阵的疼痛席卷而来。她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她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号出去,可是陆哲彦的手机已经处于关机状态。 紧随其后的徐雅丽,被她吓了一跳,连忙走下几步楼梯,关切地问道:“程诺姐,你刚才怎么了?” “程诺姐,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踢到了摆在角落的弹珠盒子。你现在没事儿吧?”杜蕾蕾脸上浮现焦急的神色,心中却在暗自得意。她刚才正愁没有机会让程诺出丑,却不知道谁在楼梯旁放了一个弹珠盒子呢。 程诺强忍着阵痛,看了一眼周围的来宾们。她绝对不能在开业第一天出事情!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地说道:“逸谦,阿哲手机关机了,他估计在飞机上了。我,刚才不小心动了胎气,可能快要生了。麻烦你马上送我去医院。” “啊!!”徐雅丽猛地明白过来,连忙扯住段逸谦的胳膊,焦急地说道:“逸谦,你,你快去开车,快去。” 正一手抓住程诺胳膊的段逸谦,顾不得周围人的眼色,他毫不犹豫地打横抱起程诺,就疾奔下楼梯,朝停车场飞速而去。 程诺顾不得避嫌,双手搂住段逸谦的脖子,不经意地朝后望去,发现身后不知道是阳光还是什么闪光物,此起彼伏地闪烁着。 徐雅丽也快速地打开了后座,坐上了车,一手握住程诺,一路安慰着:“程诺姐,你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 这么寒冷的日子,程诺疼得大汗淋漓,脸色苍白。 “小诺,你要坚持住。”段逸谦飞快地驶入医院,动作迅速地把程诺从后座上抱下来。 “逸谦,谢谢你。”程诺一边极力控制着呼吸,一边挤出几个字。 “好了,你不要说话,保持住体力。”段逸谦停下车,立即送她去了妇产科大楼。 幸好,傅主任正好在住院部。她询问了程诺的情况与感受,立即做了安排。程诺很快被推进了顺产室。因着程诺是怀孕八个多月,属于早产,傅主任很快就启动了早产应对方案。 段逸谦和徐雅丽焦急地等候在顺产室门口,只觉得时间缓慢得像静止了一样。 一秒,两秒…… 一分,两分……. 作者有话要说:女人生孩子,真的是一件痛并快乐的事情。 第五十七章 当陆哲彦和尹秀梅急匆匆地赶到医院时,程诺刚被护士推回到病房。 “小诺,小诺,你还好吗?对不起,我本来应该早点回来的!”陆哲彦看到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程诺,心疼不已,自责不已。 程诺听到他的声音,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双溢满关切的眼眸,她虚若无力地朝他笑笑,说道:“阿哲,你督促我每天练习的拉玛泽呼吸法的确很有用。” 从她怀孕第7个月开始,陆哲彦每天晚上都会坚持督促及协助她做放松的练习,进行正确的运动及待产按摩放松技巧。在他的督促下,她一直坚持做了一个多月。 陆哲彦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柔声说道:“小诺,你受苦了。” “阿哲,我自己现在真的挺好。只是安赐还在保温箱里。你,你先去帮我看看她。”程诺产后虚弱无力,却心心念念地牵挂着早产的女儿。 “安赐?”陆哲彦不解地挑眉问道。 “对,陆安赐,咱们的宝贝女儿。她的平安降临是上天赐予我最大的礼物。所以,取名安赐。”程诺轻声回答道。 “好,好,我马上去看看安赐。妈咪,你先照顾小诺。”陆哲彦连声答应,转头嘱咐尹秀梅后,疾步地离开了房间。 他来到新生儿科室,正巧看到段逸谦和徐雅丽隔着玻璃窗看着保温箱刚出生的陆安赐。 徐雅丽的视线被刚出生的小婴儿给深深地吸引住了,她指着玻璃,开心地说道:“逸谦,逸谦,你快瞧瞧,她长得多么可爱啊。” 段逸谦俊逸的眉宇深锁,眼里泛着对女儿的担忧,“医生说她要住一段时间保温箱。” “逸谦,没事儿的。很多早产儿都要住保温箱的呢。你瞧瞧,她嘴巴动了,好可爱啊!嗨!你说我肚子里的宝宝会像你多一点呢,还是会像我多一点呢?” 段逸谦此刻哪里还有心情跟她讨论这个问题,他一双眼睛担忧地看着保温箱里的女儿。刚才程诺被护士从产房推出来的时候,他本来要跟着她去病房。可她一脸担心地交代他,先好好了解了解女儿的情况。 陆哲彦驻足一会儿后,便朝二人走去。 他听傅主任说了,如果今天不是段逸谦及时把程诺送到医院,恐怕程诺母女都会有危险。 走到段逸谦身旁,他沉声说道:“段先生,谢谢你及时把我妻子送来医院。” 段逸谦听到他的声音,这才将自己的视线从保温箱上转移,回转过头,客套地回答道:“陆先生,不客气。刚才,无论谁遇到那种情况,都会提供帮忙的。” “谢谢。”陆哲彦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真挚的笑意,朝他伸出手。 “真的不用客气。”段逸谦也伸出手,回握着。 从新生儿科室出来的郑晓莹正巧看到了这么一幕。 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互相握着手,相视而笑。 她心中的担忧这才慢慢放了下来。看来,他们俩为了程诺,彼此之间的排斥之意倒也放了许多。 “晓莹,宝宝现在怎么样了?”段逸谦看到郑晓莹,立即转过头,担心地问道。 “小宝贝除了体重偏轻了点,其他指标还行。”郑晓莹答道。 “还需要在保温箱里住多少天?”段逸谦继续问道。 “保守估计需要一个月左右。”郑晓莹看了眼手里的病历资料,说道。 “一个月吗?那我先去付钱。”段逸谦转头就要往外走,却被陆哲彦给抓住了手,“段先生,这里所有的费用我都会负责的。你有空过来看看她们就好。” “这怎么可以?她是我女儿,怎么可以花你的钱。”段逸谦不答应。 他抬头盯着陆哲彦的双眼,却在他坚定且温和的目光下败下阵来,闷声说道:“好吧。但她是我的女儿,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每天都会来看看她。” “这当然没有问题。”陆哲彦回答道,“小诺现在在产科的独立病房,你们也可以过去看看她。” 段逸谦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和雅丽还是明后天再过去看她吧。” 徐雅丽也点头说道:“今天程诺姐刚生过孩子,肯定很虚弱了。我们反正接下来每天会过来看小宝贝,明后天再去看她。” 段逸谦看向徐雅丽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最近真的改变了许多了。 陆哲彦点点头说道:“好。” 徐雅丽挽起段逸谦的胳膊,朝他挥了挥手,离开了。 郑晓莹依然不太喜欢徐雅丽,看着徐雅丽挽着段逸谦离去的背影,眼底带着深深的揶揄之色。 “晓莹,安赐现在情况怎么样?”陆哲彦见他们离去后,这才转头看向郑晓莹,询问情况。 “情况还算稳定。安赐?这是小开心果的大名吗?” “对。小诺取的名字,寓意为上天平安赐予的宝贝。”陆哲彦解释完,又问道:“我可以进去看看安赐吗?” “行,没有问题。”郑晓莹点头答应。 陆哲彦换上无菌衣后,来到保温箱前,静静地看着这个刚出生的小生命。 她双眼紧闭,小嘴嘟起,一副粉嫩可爱的模样。 作为妇产科医生,他看过多少可爱的小生命的诞生。而此时此刻,他站在保温箱前,看着小安赐,他切身感受到生命是多么神奇。这个小生命,从一开始到出生,仿佛和他有着一种神奇的缘分。 他回想起回国后和程诺的点点滴滴,若不是这个小生命的参与,或许他早就回了美国了。 从无菌室里出来后,郑晓莹和陆哲彦返回产科病房。 “晓莹,你可来了!小安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程诺迫不及待地问道。 “小诺,你放心吧。我以前可就说过了,小安赐出生后,就交给我了,我全程看护着呢。你呢,就安心地做月子,安心地养身体,知道不?”郑晓莹嗔道。 “哎!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这不是一直担心着小安赐嘛。”程诺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嗯,嗯,我明白。既然你这么担心她,不放心她,那我立即滚回去给你看着她。”郑晓莹半开玩笑地说道。 “好了,好了。你又拿我开玩笑了。”程诺连忙拉住她的手,继续问着宝贝女儿的情况。 郑晓莹一一解答完毕,拍拍她的手,说道:“现在你可要放心了吧。好了,你刚生了孩子,需要休息,需要静养,别东想西想了啊。我先看着你家宝贝女儿去了啊。”说完,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小诺,妈妈回家给你煲点汤过来。”尹秀梅坐了会儿也起身离开。 “妈咪,我让司机送您回去。哦,对了,正巧爹地明天要过来了。”陆哲彦说道。 “好的。你爹地真像个小孩子,这么大年纪了还天天不听劝,硬是要做飞机。最近坐飞机多危险啊。”尹秀梅摇着头,无奈地说道。 陆哲彦和程诺闻言,会心地笑了起来。 尹秀梅离去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陆哲彦这才得空在她的病床旁坐了下来,握着她的手,温柔地凝注着她,轻声地说道:“小诺,真得很抱歉。你生孩子这么重要的时刻,我都没能陪在你身边。你不怪我吧。” 以前他承诺过,她生孩子那天,他会全程陪同在产房里,陪着她度过她人生中最辛苦的时刻。 “阿哲,我哪里会怪你呀。本来离预产期还有一段时间。今天也是突然发生了意外,所以就早产了。再说,我发现我一个人在产房里生孩子我会更加勇敢!如果你真要陪在我身边,我怕我生到一半就想放弃了。”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傻瓜! 不许乱说话!对了,你看到小家伙了吧!她的眉眼长得跟你真得很像!” “现在才出生,哪里看得出来跟谁像呀!”程诺啐了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心地问道:“阿哲,小安赐不是你亲生的孩子,以后你会一直爱她吗?” “你忘记了吗?我也不是妈咪亲生的孩子,但是她对我一直很好。小诺,不要有这方面的担心,好吗?” “陆家会接受她吗?”她担心地又问道。 “傻瓜,不用考虑那么多。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好身子。奶奶都说了,等你出了月子,估计赶不上吃春节团圆饭了。她说要在元宵节让我们回去一趟,见见陆家的亲戚朋友。” 程诺掰了手指一算,不无担心地问:“那也只有一个多月了。安赐不知道到时候情况会怎样!” “别担心,如果到时候去不了,我再跟奶奶解释。好了,你先好好睡会儿觉吧,别胡思乱想。”陆哲彦安慰了她几句。 待程诺一觉醒来时,张薇薇在床边沙发上翻看着手机。 “薇薇,你什么时候来的呀?俱乐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程诺姐,你放心吧。今天现场的来宾们,有六成当场就签订合同了。这真是超过我们的预期啊。”张薇薇说得眉飞色舞。 “真的呀,薇薇,真是谢谢你了。你瞧,我在关键时刻,不仅没有顶住,还尽添乱了,不是?”程诺开心地说道。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实在是个好消息啊。 “程诺姐,你呀,接下来就好好地坐月子。等你月子出来的时候,你要恢复得又美丽又健康,这正好给咱们俱乐部打广告了。” “薇薇,那还要辛苦你一段日子了。”程诺有些歉意地说道。 “程诺姐,没事儿,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希望一个多月后,咱们俱乐部的会员增长速度能给你拿一个满意的数据。” 作者有话要说:孩子都是上天赐予父母最好的礼物~~~善待孩子,善待父母~~ 第五十八章 傍晚时分,杜蕾蕾抱着一束鲜花,推门走了进来。 她脸色讪然地看了眼正躺在病床上的程诺,把花交给薇薇,来到程诺身边,歉意地说道:“程诺姐,你现在没事儿了吧!今天,我真不是故意的。” 程诺抬眸淡淡地看着她。 她知道,今天突然摔倒,并非意外。当时,她的身后是杜蕾蕾。她摔倒的一瞬间,脑中滑过一个念头,是不是杜蕾蕾暗中做了手脚? 此时,见杜蕾蕾负荆请罪而来,她按下心中的怀疑,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笑,“我挺好。” “程诺,我可以为小蕾作证。当时我正好在小蕾旁边呢。”正巧,文蕴也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水果篮。 程诺朝二人虚弱地笑道:“我现在没事儿了,你们不用担心我了。” 刚把鲜花摆放好,张薇薇转身又从文蕴手里接过水果篮,在花瓶旁边摆好,侧身对程诺轻声说道:“程诺姐,俱乐部那边还有事儿要忙,我要先走了。”其实,她现在最不想和杜蕾蕾打照面,一看到她那副伪善的嘴脸,她都觉得恶心得像吃了一只苍蝇。 “好的,薇薇,不过你不要太拼命了,知道不?”程诺抬头,蓦地发现张薇薇眼底不经意流露出的嫌恶之色。她心中尽管很是诧异,但此时不方便问她,只得嘱咐她不要太劳累。最近张薇薇有种拼命十三妹的趋势,小纪暗中找她抱怨过多次了。 “程诺姐,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张薇薇点头答应,转身朝文蕴和杜蕾蕾客套地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在电梯口,她遇到了从新生儿科室回来的陆哲彦。 “陆先生,我先走了。”犹豫了一瞬,她继续说道:“对了,刚刚杜蕾蕾也来了,她这个人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请您多留个心眼儿。” “好,谢谢。”陆哲彦答道。他一双锐利的目光从她面上扫视而过,她低着头进去了电梯。电梯合上之前,她一双眼眸里还盛着满满的担心。 他凝神思索片刻。他当然知道杜蕾蕾以前经常以各种借口靠近他,向他做出过各种明的、暗的表示,但他都视若无睹。难道,她现在对他还存有那样的心思? 陆哲彦加快脚步返回病房时,正好杜蕾蕾的声音传了出来,他不由得驻足倾听。 “程诺姐,你不怪我,我就放心了。”杜蕾蕾笑着说道。 “小蕾,你别太自责啊。当时,你也差点摔着了。你瞧,现在你的脚踝还肿着呢。”文蕴看了眼杜蕾蕾,安慰道。 “哦?你的脚有没有事儿?”程诺有些惊讶地问道。她虽然觉得今天的事情并非意外。但是此时,她听到文蕴说杜蕾蕾的脚也扭到了,她也是感到有些意外。 “程诺姐,你可别担心我了。我只是受了一点儿皮外伤呢。”杜蕾蕾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听到她们的话语,陆哲彦心中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个大致的推测。他推门而入,清冷的目光从杜蕾蕾的靴子上扫视而过,客套疏离地说道:“杜小姐既然脚扭伤了,要不早点回去休息吧。” 杜蕾蕾闻言,脸上尴尬。文蕴倒是优雅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人家全能看护回来了,这里就不需要我们啦。不如晚上一起吃个饭,顺便去做个spa吧。” “好啊,文教授。程诺姐,等你出了月子,咱们三个一起吃饭逛街做spa吧。”杜蕾蕾回头朝程诺笑着说道。 “好的。你们俩今天先去吧。等我的话,估计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程诺笑着回答道。 “对了,奶奶说过,春节陆家都是要一起吃团圆饭的。阿超正要让刘秘书预定机票,顺便把你的机票也预定了吧。”文蕴离去前,突然想起机票的事儿,又折回对陆哲彦说道。 “我先暂时不预订机票。”陆哲彦清冷的目光看向文蕴,摇头说道。 “这是陆家几十年的老规矩看,你可不要破坏哦。”文蕴优雅地回视他,微笑得说道。 正在此时,陆哲彦的手机响起,他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奶奶。 “奶奶,小诺这边情况都还好。不过,农历新年我可能回不去了。元宵节我努力安排看看。”挂了电话,他对文蕴说道:“麻烦你跟阿超说一声,春节我就不回去了。让刘秘书帮我预定元宵节的机票。” 文蕴微笑着答应,心中却冷哼一声。看来奶奶的心一直偏着啊。阿超不受待见,陆哲彦却得到老太太的万般宠爱。呵呵!不过,程诺的陆家见面会,应该会亮瞎全场吧! ~~~~~~~~~~~~~~~~~ 一转眼,春节来了。又一晃眼,春节走了。 程诺整整坐了一个月的月子,实在是又憋闷又心焦。 憋闷的是,这一个月,她每天只能在房间里活动。妈妈说,产妇是不能洗头、不能见风、不能喝凉水。她多么想跟妈妈辩驳,但是又不愿违了她爱护她的一片心意。 心焦的是,这一个月,小安赐依然呆在医院的保温箱里。因着先天体质弱,她出了保温箱后出现了各种轻微的症状。后来,一家人商量后,最终决定继续多住半个月的保温箱。 终于,好不容易熬到坐完月子,程诺去了医院,见到了尚在保温箱里的小安赐后,一颗母爱泛滥的心,又开始摇摆不定。 “阿哲,我们能否推迟回去的时间吗?”程诺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她多么希望看到小安赐各方面都平安稳定了,她才能放心下来啊。 “小诺,如果你打算晚点过去的话,我再跟奶奶说说。”陆哲彦从她的眼底读出了她心中的担忧,轻声回答道。 “阿哲,算了。奶奶已经催了很多次了。我再看看怎么安排比较好。”程诺想了一下,还是打算再重新考虑。本来陆家几十年的春节吃团圆饭的规矩,今年陆哲彦因为要照顾她,而没能回去。陆家人多嘴杂,恐怕已经留下话柄了吧。 程诺和陆哲彦刚刚离开新生儿科室,正巧遇到每天来看孩子的段逸谦。 “逸谦,今天雅丽没有跟你一起来吗?”程诺朝他身后看了眼,问道。最近他们俩天天来医院看安赐。 “雅丽昨天夜里刚刚生了孩子了。”段逸谦看了眼程诺,回答道。 “是吗?雅丽预产期也还没有到。现在情况如何?”程诺连忙关心地问道。 “生了个7斤的大胖妞,母女平安。” “那就好啊。阿哲,我们要不过去看看她吧。”程诺拉起陆哲彦的手,催促着段逸谦带路。 到了病房里,徐雅丽精神很好,正在喝着米粥,看到程诺,连忙笑着说道:“程诺姐,你们俱乐部的课程很有用啊。你瞧,我们家小胖妞7斤重,可我只用了三个小时的产程啊。喏,你瞧瞧,这家伙精神可好了。” 程诺凑上去,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心中却滑过一丝难过。她的小安赐出生到现在一个多月了,她却抱都没有抱过一下。 陆哲彦看出她神色突然变化,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 “这个小家伙长得真不赖,看来孕期的确需要多补充营养啊。”程诺感叹道。 “对啊。我妈现在天天给我喝猪蹄花生汤,说可以催乳了。对了,程诺姐,我听说你要去美国一段时间,是吗?如果你放心得下的话,小安赐从保温箱里出来,可以放我这里养几天呢。我妈说了,她生了我后,奶水很足,可以养两个孩子呢。”徐雅丽笑着说道。 程诺不禁被她逗乐了,朝着她笑着说道:“好啊。那我交代晓莹,如果小安赐这几天可以出保温箱了,到时候就可以经常抱到你这里了。” 程诺转头要问问陆哲彦的意思,却发现他和段逸谦不知什么时候出了房间。 “程诺姐,你可别管他们两个大男人了。正巧你今天在,我就向请请教一些母乳喂养的知识吧。” “好。”程诺转回头看向她。 此时的徐雅丽跟半年前的她,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似地。此时,她脸上只有对孩子的母爱泛滥。 女人,只有经历过做母亲这个阶段,才能真正地成长起来。 两个人聊了很多关于母乳喂养的话题,陆哲彦和段逸谦这才回到了病房。 “逸谦,你回来了呀。我刚才跟程诺姐说,如果小安赐从保温箱里出来后,可以抱到咱们这儿呢。你觉得怎么样?”徐雅丽朝段逸谦笑着问道。 段逸谦眼里滑过一抹惊喜,立即朝她点点头,又转向程诺说道:“小诺,刚才陆先生跟我说了你们要去美国的事情。你放心,安赐有我们照顾呢。你放心去吧。” “好的,谢谢。”程诺真诚地道谢。 离开徐雅丽的房间后,程诺单独去找了晓莹,把自己的想法跟她说了。 她知道,晓莹对徐雅丽一直不感冒。但是,晓莹明白她的用意。出生后,小安赐一直住在保温箱,程诺不得不提前断掉了母乳,其实她是多么希望亲自母乳喂养她呀。 “好的,小诺,你别担心。你的想法我都明白。你去了美国后,记得万事小心!大家族里是非多。”晓莹担心地提着建议。 “晓莹,我知道。那我就把安赐全权拜托给你了。谢谢!”程诺重重地握住晓莹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o(n_n)o 第五十九章 美国,洛杉矶。 程诺紧张地坐在陆家派来的加长版林肯轿车里,目光落在车窗外不熟悉的景物上。 一个个蝌蚪文般的英文字母在不断地提醒她,她已经身处异国他乡了。她独自一个人跟随着心爱的男人远赴美国了。念及此,她心中滑过莫名的紧张。 身旁的陆哲彦,紧紧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把掌心的温暖传递给她,柔声说道:“小诺,别紧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他知道,自从踏上这次美国行程,她的情绪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阿哲,我没事儿。我可能还没有适应倒时差呢。”程诺朝他报以微微一笑,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紧张之色。 陆哲彦把她揽入怀中,一只手在她后背轻轻地拍着,“你如果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就先眯会儿眼睛吧。一会儿到了喊你。” 程诺倚靠在他的怀中,淡淡的薄荷气息钻入鼻端,她的心神慢慢地安稳下来。 车里一片静谧。 过了许久,微信提示音响起,程诺一惊,脱离他的怀抱,掏出手机,快速地滑开屏幕。 哦!是郑晓莹发过来的小安赐的照片! 她快速地浏览了照片,又看到晓莹在微信里告诉她:小诺,小安赐现在情况挺好的,估计明天就可以从保温箱里出来了。 她快速地回了一条微信:晓莹,谢谢你。赶紧睡吧。很快便收到晓莹发过来的一条带着笑脸的微信,她这才关闭手机。 抬眸看到陆哲彦询问的眼神,她就把小安赐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下。 陆哲彦听后,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小诺,那你大可放下心来了。接下来这几天,就放心地跟我在家里呆上几天。这边事情好了,我们就尽快飞回去。” “好!”程诺应了一声,头又倚靠在他强而有力的臂弯里,紧张的心情因女儿的好消息而变得轻松许多。 车子一路向陆家大宅方向疾驰而去。 当车子驶入独门独户大得像庄园的陆家大宅时,程诺不由得愣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陆家大宅吗? 她环顾四周,庄园里的风景美得令人窒息,每个角落都弥漫着低调却奢华的气息,每一处都体现着住在这里的主人们富贵的地位。 车子稳稳地停在庄园内,司机打开车门,她被陆哲彦牵着手下了车。刚下了车,就看到另外有一辆同款的车子停在了不远处。 程诺抬头朝那辆车子望去。 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来的是文蕴和陆越超。文蕴微微扬起下巴,看向陆哲彦和程诺紧紧相握的手,眼底滑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陆越超朝二人走来,给陆哲彦一个大大的熊抱:“三弟,欢迎回家。”而后在他耳边轻声地说道:“今天奶奶给你们设下了最隆重的见面宴会哦。” 程诺离他稍远,没有听清楚他的话,抬眸望去,对上他一双好整以暇的眼睛,幽深的眼睛里隐过一丝阴鸷。 “程诺,贝比现在情况都还好吗?”陆越超面上浮起关切之色。 “谢谢关心,她一切都好。”程诺礼貌而客套地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陆越超今天说话有些怪怪的感觉。 “二少,三少,文小姐,程小姐,这边请。晚宴在宴会大厅,陆老太太正在等待各位呢。”这时,一位穿着西装的管家和几名佣人走了过来,很专业的态度,语调不高不低,听入耳中甚是舒适。 “好。三弟,我们一起进去吧。”陆越超俨然一副兄长的模样,搭着陆哲彦的肩,跟着管家朝宴会大厅走去。 文蕴挽起程诺的胳膊,轻声细语地说道:“小诺,这是你第一次来陆家,你可能不太熟悉,如有不明白,可以问我。我从小在这个庄园里长大,每个角落都相当熟悉了。” 程诺闻言,只是保持得体的微笑,客套地回答道:“谢谢二嫂的指点。小诺如有不懂之处,您一定要赐教。”话语未落,她却明显地感觉到文蕴挽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 文蕴没有出声,只是挽着程诺,朝宴会厅而去。 “阿哲,你们可终于到了。”宴会厅大门被推开,陆老太太一眼看到来人,开心地说道。 陆哲彦走上前,给陆老太太一个大大的拥抱,惯常冰冷的脸上浮起一抹柔和的弧度,“奶奶,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陆老太太看到陆哲彦显然很开心,她脸上一直满溢着开心的笑容。她的目光越过陆哲彦,落在正站在门口的程诺身上,朝她招手道:“小诺,你可来了。来,到奶奶身边来。” 程诺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目不斜视地朝陆老太太走去。可是余光里,仍然瞥见了今天宴会厅里的局势。 五张中式圆桌周围坐满了人,每一位在座的人都气度非凡,非富即贵。他们探究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她垂在双侧的手,不禁握成了拳头,手心里冒着冷汗。 怎么有种赴“鸿门宴”的赶脚! 陆老太太岂不知她的紧张,待她走到自己身边,便指着右侧两个空位,愉悦地笑着说道:“今天的宴会是特意为你们俩而举办的,你们俩就坐我身边吧。” 陆哲彦点头,牵起程诺的手,依言坐了下来。 程诺一抬眼,就看到面容威严的陆成耀和温柔端庄的尹秀梅,朝二人微微点头致意,并轻声喊了句:“爸,妈,让你们久等了。” 陆哲彦不失威严的目光落在对面儿子和儿媳妇身上,只点点头。尹秀梅也是朝二人点头微笑。 陆成耀的右侧正坐着陆家长子嫡孙陆翊鸣夫妇和其母田丽蓉。田丽蓉嘴角挂着淡雅的微笑,眼神却甚是奇怪地盯着程诺。程诺的视线和她的视线相碰,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陆老太太见陆哲彦和程诺坐下,却发现还兀自站在一旁的陆越超和文蕴,对二人温和地说道:“小蕴,阿超,你们还是老位置,快坐下吧。”语气虽然温和,却没有对陆哲彦和程诺时的宠爱有加。 文蕴用力扯过陆越超略有些僵硬的手,在田丽蓉身边坐了下来。她刚一坐下来,就感受到田丽蓉的手肘微不可见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肘。二人快速地交换了下眼色。 “妈,您看还有没有谁没有到的?”田丽蓉对陆老太太亲昵地说道。 陆老太太站起身来,目光扫视了一圈,微笑着说道:“都到齐了。”说完,她离开了席位,走到五张圆桌的中心地带,管家适时地在她的衣领上别上一只微型的精致话筒。 “各位陆氏的元老们,本来今天只是我们家的家宴。但是,由于阿彦来去匆匆。所以,趁今天难得聚餐的机会,我想给大家隆重介绍我们陆家的新成员,程诺女士。” 她说完,朝程诺招手。程诺愕然间站了起来,朝大家鞠躬。 陆老太太示意她坐下,转回头,再次面对众人,继续说道:“今天,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不过,我想先给大家看一段视频和照片。希望大家对阿彦这半年的成绩有个总体印象。” 话毕,她轻轻扬起手,管家拿起遥控器操控,只见巨大的墙壁向后移动,一张屏幕缓缓地升起,按键之后,一段精心录制的视频投影到屏幕上。 众人的视线纷纷被陆老太太突如其来的安排给吸引住了。 视频里,陆哲彦身穿陆氏基层工作服,忙碌地穿梭在“陆氏亚太”的办公园区。 他在一楼临时办公室里,召开会议,部署工作。 从太阳初升到日薄西山,他一直马不停蹄地和“陆氏亚太”的员工们奋斗在一线,和员工们吃着相同的简便的工作餐。 突然,视频镜头切换了。陆越超坐在办公顶楼宽大的办公室里,时而接打电话,时而接收邮件,工作节奏轻松而惬意。午餐是秘书送至办公室,外包装看来是五星级酒店的外卖。 陆越超惊愕地愣住了。他哪里想得到,平日一言一行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拍摄下来! 看到这段视频的陆氏元老们,彼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些元老们,不少是收受过陆越超好处的人。此时他们在心中掂量着站队的重大抉择。 虽然陆哲彦深受老太太的宠爱,又是陆成耀的亲生儿子,可他毕竟从医三十多年,心性淡泊。陆越超虽然手段狠厉,但是野心极大。带领陆氏继续前行不正是需要这么一个人吗? 正在众人犹豫不决的时刻,视频的镜头再次切换。出现了一组与今天话题完全不搭的照片。 冬日暖阳下,身穿呢绒大衣的东方男子抱着一个明媚漂亮的女子,他英俊的脸上浮现着真切的着急。明媚漂亮的女子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一双眼睛里透露出愧疚之意。 照片的背景被虚化,整张照片抓拍的角度,渲染出一股迷离的暧昧气息。 紧接着,闪现一张婴儿的照片。特写的镜头是婴儿脸部。她睡梦中醒来,睁开一双梦幻般的大眼睛,慌乱地舞动着双手。 虽然婴儿还小,可她的五官却跟上一张照片中的男女有着七分相似。 紧接着,出现了一张结婚证和出生证的照片。特写镜头是结婚证的日期和出生证的日期。两者只相差了短短四个多月。 众人看到这里,恍然大悟地长叹一声,纷纷转头朝程诺望去。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哒读者朋友们,非常感谢乃们的一路支持。 第六十章 程诺目瞪口呆,全然被视频中出现的照片给凌乱了。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今天陆家的见面会上,会出现这样的照片。她尴尬难堪,浑身发冷,如置冰窖。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诡异。 田丽蓉面上表情随大流,表现得震惊而迷惑,眼底却隐过解恨之意。 对于丈夫的车祸,她一直心存疑窦。尽管没有充足的证据来证明当年的车祸并非意外,但是她心中固执地把一切责任都推给了陆成耀。 然而,陆老太太对二房的偏心,让她平时苦于没有任何机会来报复他们。前段日子,她无意中看到文蕴手机中的照片,她再三追问下,文蕴这才吞吞吐吐地说了程诺的事情。 呵呵!今天难得这么好的机会,当着陆氏元老们的面,把这种不知羞耻的女人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做也会让陆氏元老们对陆哲彦“另眼相看”,重新考虑站队的问题。 文蕴和陆越超对视了一眼,面上却保持着不动声色,眼底都浮现着看好戏的意味。 一阵诡异的气息席卷了宴会厅,刹那间整个大厅变得鸦雀无声。 突然,陆哲彦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哐当”一声”,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了闷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站起身来,双手击掌,嘴角微微勾起,沉声道:“奶奶,谢谢你精心准备的视频。我和小诺很喜欢!” 陆老太太精心准备的视频显然被人做了手脚。那人无非是要达到两个目的。一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和程诺难堪,二是挑拨离间他和奶奶之间的祖孙之情。 但是,他是不会让那个背后的人得逞的。 陆哲彦的掌声击醒了正兀自愣住的众人,众人把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从程诺身上撤走,落在了陆哲彦的面上。 他面上带着笑意,眼底却仿若冰冷一片。怀有鬼胎之人,视线与他一碰触,就立即调转开来。 陆老太太率先回过神来,面带微笑,慈爱和蔼地说道:“你明白奶奶的一番心意就好。” 陆哲彦扶住陆老太太的肩膀,微笑地请她回去坐,“奶奶,谢谢您让人精心准备的视频。这真是一段至情至性的视频,拍得非常不错。但是,里边几张照片,如果我不给大家做个背景说明,恐怕大家会有所误会。” 陆老太太返回位子坐了下来,眉头微不可见地蹙起,一双精明的眼睛暗暗留意众人的表情。心中却甚是懊恼,精心准备的视频里竟然被不知不觉地掉包了! 陆哲彦走回到目瞪口呆的程诺身边,牵起她的手,折回刚才陆老太太站着的地方,五张圆桌的正中心位置。 站定之后,他目光缓缓地扫视了众人,扬起声音说道: “各位陆家的前辈,陆氏的前辈。想必刚才大家也从视频中获知了我们在国内已经领结婚证的消息。前不久,程诺给我生了一个冰雪可爱的女儿。女儿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她却是维系我和程诺爱情的重要纽带。我可以说,如果没有小安赐,我就娶不到程诺。” 他稍稍停顿,看到有些人脸上依然布满着不屑,他满不在乎地继续说道:“在座的各位前辈,我想请:婚姻共度二十年以上,没有遇到挫折,没有遇到丧偶,没有离异的前辈,请举个手,同时请您顺便分享一下您的婚姻心得。” 他此话一出,在座的人都是面面相觑。陆哲彦又再次说道:“如若二十年太长,那么就十五年以上的前辈请举个手。” 这时,总是有零星的几位前辈举起手来。但是,最终还是有人放下手去。 “鲍叔,我看到刚才您举起手又重新放下,请问您遇到什么问题了?”陆哲彦抓住典型来提问。 鲍宇辉脸色讪然,闷声道:“我和玛丽的婚姻虽然共同度过了十六年,但是在和玛丽结婚之前,我有过短暂的婚姻。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所以我也是离异过。” “那边的曲叔,陈叔,方叔,你们为什么举起手后又放下了?”陆哲彦朝另一桌的前辈们问道。 然而,那几位前辈摇着头,讪笑不语。 陆哲彦也不为难他们,把话题又拉回来,郑重而严肃地说道:“婚姻不分先后,真爱是关键。无论年龄几何,遇到人生真爱,人生不就圆满了吗?” 他说完这句话,低头温柔地看向程诺。程诺亦是抬起头,对上他深情款款的双眼,重重地回握着他的手。他,真的一直在践行他的承诺:爱她,护她,珍惜她! 安静了片刻,陆翊鸣率先鼓起掌来。 他欣赏陆哲彦敢爱敢恨的性格,更是为他对真爱的追求而钦佩。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年少轻狂的自己,曾经和一个女子相爱,却迫于母亲的压力,不得不放弃真爱,而娶了对他事业有帮助的李氏集团独女。婚后,过着相敬如宾,却没有爱的日子。这种滋味,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众人见他带头鼓掌,也跟着鼓起掌来。一时间,掌声响彻宴会厅。 陆老太太带着欣赏的目光看向嫡长孙陆翊鸣,他性格一贯沉稳内敛,甚少会做出头鸟。但是,此时此刻,他能为陆哲彦化解尴尬,这种兄友弟恭的情谊是极好的。 陆成耀望向陆翊鸣的目光里也带着一丝嘉许。尹秀梅一颗砰砰乱跳的心总算平静了下来。 陆成耀握着尹秀梅的手心收紧,二人相视而笑。他们二人的婚姻何尝不是对儿子这句话的真正的诠释呢。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陆老太太发现自己精神略略疲惫,本来打算宣布的另一个决定临时改变了想法,暂时搁浅。 晚宴在惊心动魄中开头,在气氛融洽中结束。 晚餐后,陆老太太推说自己累了,要先行回去休息。陆老太太撤离后,其余人等都坐在客厅里谈天说地,看似其乐融融,其实…… 陆哲彦则被陆翊鸣和陆氏元老们拉去继续喝酒去了。程诺不认识陆家的人,坐在其中很是别扭,陪尹秀梅说了会儿话后,便寻了个理由,走出宴会厅,好透透气。 陆家的庄园真的很大。她独自一人在陆家美丽的庄园里漫步,却走着走着,就有些辨不清楚方向了。 她穿过庄园里几栋小洋楼和小花园,想寻着来时的路。穿过人工湖边的小树林,她听到了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从小树林里传了出来。她稍稍侧耳倾听,女人的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姐,今天晚上,老太太好像察觉到什么了。你接下来还是要小心谨慎点呀。”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担忧的意味。 “哎!力军,姐真得没有办法了。姐姐时日不多了,可是阿鸣和阿超两兄弟,姐又实在放心不下。尤其是阿超,前段时间犯了事儿,被老太太在董事局会议上严厉地批评。如果让二房独占陆氏,我们娘仨就没有立足之地了!”那女人叹了口气,说道。 哦!是田丽蓉的声音!二房?是不是说陆成耀和陆哲彦呢?程诺疑惑地想着,不由得驻足倾听。 “姐,你自己到底怎么了?你每次都说自己时日不多,你到底得了什么毛病?你怎么不跟老太太说?让老太太给你请最好的医生看看啊。”田力军急切地说道。 “力军,姐姐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就一心一意地辅佐阿鸣和阿超拿到陆氏掌舵权就好。”田丽蓉语气坚定地说道。 “姐,如果你真的有事情,不要放在心里。咱们田家虽然没落了,但是爸还在呢。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回家和爸好好商量。” 田丽蓉挥了挥手,嘴角扯起一丝苦笑,“你先回去吧。免得鲍宇辉起疑。记得,力军,姐姐只有你一个弟弟。阿鸣和阿超只有你一个舅舅。你必须要帮他们。” “是的,姐姐。那你早点儿回去休息。”田力军说完,从小庭院里走了出来,四下环顾一圈没有看到其他人,很快就消失在花园的尽头。 程诺无意中听了墙角,心中甚觉不妥,转头正要离开,却不知道从哪里闯出一条藏獒,挡在了她的面前。她本来不怕狗,可是这么人高马大的藏獒,她看到还是心生恐惧的。 “路路,你怎么跑出去了?”田丽蓉呼唤着藏獒。它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乐颠乐颠地听话地跑回去,仅仅只是朝她轻声吠了几声。田丽蓉心生疑惑,不由得从小树林里朝外走去。 田丽蓉的声音越来越近,程诺皱着眉头进退两难。 “咦!怎么是你?程小姐。”田丽蓉眼里闪过愕然。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厉声道:“刚才,你听到我们说的话了?” 程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观察她脸色的气色,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伯母,我刚刚经过这里。我想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得了妇科方面的疾病?” 田丽蓉脸色变了几变,眼里滑过一丝慌乱,嘴上却哼道:“我会得什么病?我才没有得病呢。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巴不得我得病死了啊。我死了,陆家的财产都落入你们二房手里。哼!我是不会如你们所愿的。我会活得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o(n_n)o~ 第六十一章 田丽蓉激动起来,脸上浮起不太正常的红晕。随即,她觉得一阵胸闷,冷汗从额头冒出,晕眩感袭来,身子摇摇晃晃。 程诺见此,连忙上前扶住她,放缓声音劝道。 “大伯母,您先别激动。我跟哲彦都是医生,如果可以,我想看看您的病情资料。大伯母,您跟谁怄气都可以,就是不能跟自己的身体与健康怄气。对于疾病,最好是早发现早治疗。” “哼!我看的是美国最有权威的私人妇科医生。她都已经给我诊断过了,我没有必要再跟你们说什么。路路,走吧。”大伯母一脸不耐,甩开她的手,朝藏獒喊了一句,便转身朝小洋楼里走去。 程诺停驻原地,思绪快速转过,迟疑了一瞬,抬脚跟田丽蓉进入小洋楼。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说过了,不需要你们的虚情假意。”田丽蓉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脸不屑地看向跟着她进来的程诺,冷哼道。 “大伯母,我希望看一下您的病情资料。我和哲彦都是妇科医生,或许会有帮助您的方法。”程诺站在沙发旁,目光恳切地看着她,说道。 田丽蓉不耐烦地瞥向她,她当然知道陆哲彦是妇科医生。她以前也考虑过是否把病情资料拿给他把关一下,可后来她转念一想,他毕竟是二房的,哪里会站在自己这边。或许看到她身患绝症,他们一家子都要偷着乐了吧。 此时,听程诺恳切地劝说,她心中不禁有些动摇。毕竟,身体和健康是自己的,如果能有一丝一毫生的机会,她何尝不想抓住呢。 她犹豫了片刻,站起身来,冷冷丢下一句话:“我上去拿。” 过了会儿,她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折回客厅。 程诺接过她手中的档案袋,在沙发上坐下,仔细地查看起来。 尽管她的英语口语不是很流利,但是看医学英语倒是没有太大问题。这一切都归功于她大学期间开启的“学霸模式”。 她仔仔细细地看完诊断书,又拿出病理切片的判断书,脸上神色变得凝重。 她指着病理切片的诊断书,严肃地问道:“大伯母,请问您的医生是怎么跟您解释的?” 田丽蓉想了片刻,眯起眼睛回忆道:“当时,医生告诉我,病理切片只有95%的准确率。她问我,敢不敢做手术?我当时心中还存着5%的希望。可是,我后来再换了一个医生,那个医生也是同样的回答。” “大伯母,您这位私人妇科医生是否做过病理切片诊断会诊?” “我,其实找的是私人医生。但是,她是美国最好的私人妇科医生。”田丽蓉面色微红,解释道:“我身体出了问题,并不想让陆家的人知道,更不想让我的两个儿子知道,所以我就找了私人医生。” “大伯母,我能理解你的想法。美国的私人医生的确有不错的。但是,医生不是神,她一个人能力有限。她或许是妇科方面的杰出医生,但是她在病理判断方面就会相对弱。因为我自己从医多年,我也不能判断复杂的病情,需要倚靠病理分析专家。” 程诺知道她的症结所在,放缓声音,慢慢分析给她听。 “据我所知,哈佛大学医有着全世界最杰出的病理分析专家。如果您信得过我们,我建议您去找您的私人医生,借用病理切片,然后让哲彦把病理切片拿给哈佛大学的病理专家研究。您同意这样的做法吗?” “这……”田丽蓉面露难色。她知道她分析得很到位。当时,那位私人医生也是这样建议她,最好把病理切片拿给病理分析专家分析,会得出更准确的结果。 然而,如果把病理切片给了陆哲彦,那不等于二房都知道了吗?二房知道了的话,不等于陆氏都知道了吗?不行,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两个儿子添乱。她左右为难,心乱如麻。 “算了,我对那5%的判断已经没有期望了。或许,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我能活一天是一天。程小姐,我希望你要保证不对外人泄露我的个人*。” “大伯母,5%的机会也是机会呀!您那么含辛茹苦地把两位堂哥拉扯大,您难道不想过着儿孙绕膝,天伦之乐的日子吗?”程诺见她要放弃,忍不住劝说道。 看到田丽蓉脸上稍有动容,她继续循循善诱:“大伯母,以前我从医的时候,曾经遇到一个和您类似情况的病人。她本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把病理切片拿给病理专家确认。后经专家会诊确认,她的是良性的。大伯母,您的诊断情况和她类似,所以我才建议您再找专家看看。”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田丽蓉被她循循善诱的话语打动,心中升起了希望。 程诺见她脸上的冷淡态度如冰雪般消融,又趁热打铁地说道:“大伯母,您放心,对于您的病情,我和哲彦都会高度保密的。” 田丽蓉正眼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上流露出来恳切的神色,心中掠过动容,嘴上却依旧淡淡地说道:“好。那我姑且相信你的判断。不过,我的病情,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能泄露。” 程诺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一面低头整理病情资料,一面温声说道:“大伯母,您放心吧。您尽快去借病理切片。拿到病理切片后,我们争取三天之内,给您一个准确回复。” 田丽蓉点头答应,程诺拿起档案袋,跟她说了声“告辞”,转身正要朝外走去,却发现自己不认识路。正在犹豫之际,听到身后田丽蓉对藏獒嘱咐。 “路路,你去给程小姐带路。带到宴会厅,知道吗?” 藏獒路路发出一声欢快的声音,小跑着来到程诺的面前,朝她摇了摇尾巴,就轻快地朝外奔去。 “大伯母,谢谢。”程诺回头对田丽蓉道谢后,追着路路而去。 很快,她发现眼前的景物和摆设熟悉起来。 从人工湖右侧转过,正巧遇到了一脸焦急的陆哲彦和忧心忡忡的尹秀梅。 陆哲彦一看到她,脸上的紧张这才稍稍缓和,“小诺,你一个人去哪里了?可把我和妈咪吓坏了。” “妈,阿哲,我刚才一个人出来透透气。却没有想到走迷路了。幸亏路路带我绕回来,不然我还真要绕晕了。”程诺微笑地朝二人解释道。 “路路不是大嫂家的狗吗?她怎么会让路路带你回来?”尹秀梅心生疑窦,不禁脱口而出。 “妈,我从小就是丐帮小公主,手里拿着打狗棒呢。所以,这天下的狗狗看到我都像找到亲人了一般。”程诺稍稍弯下腰,在路路的头顶抚摸了数下。路路嘴里发出几声欢快的声音,摇着尾巴,目光清澈地盯着程诺看着。 “嗨!小诺,想不到你和狗狗们这么投缘啊。我刚才还担心,你会不会遇上它,要被它吓着了怎么办呢。”陆哲彦看到路路对程诺的表情,心中担忧放下,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过,我真的是有些累了。今天我们住哪里呢?”程诺见尹秀梅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抱着的资料袋上,解释道:“妈,这是我的产后病情资料。这次带来让阿哲拿去给专家看看。我体质比较特殊,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怀孩子。” 陆哲彦闻言,怀疑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又碰到她正朝他眨巴着的眼睛。 “妈咪,小诺提醒我了,我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忙忘记了。明天我要和小诺回趟母校,找希尔教授给会诊一下。” “那也好的。小诺要没事儿了,我也可以放心了。”尹秀梅闻言点了点头,“阿彦,你和小诺难得回来一趟,你们就和我们一起住吧。房间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吗?” 程诺连忙点头,说道:“谢谢妈。” 陆哲彦嘴角微扬,说道:“妈咪,谢谢您。我和小诺大概就住几天就回去了。您不用太操心。” 二人随同尹秀梅回到了住处。这是陆成耀和尹秀梅日常居住的小洋楼里。夫妇二人的主卧在小洋楼二楼朝南侧。尹秀梅给他们准备的房间则在三楼朝东南侧。 尹秀梅嘱咐二人早点休息,就自行离去了。 陆哲彦关上房门,看向程诺手里的档案袋,不解地问道:“你的病历资料不是还在行李箱子里吗?” “阿哲,这不是我的。这是大伯母的。我刚才不小心走迷路了,无意中听到她说自己病了。我就问她得了什么病。她刚开始不愿意讲,后来这才把病历资料拿给我看了。喏,这个给你看看。不过,我觉得她不至于是恶性的。” 陆哲彦借过她递过来的档案袋,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把资料逐一摆放在桌面上。按照日期,慢慢地翻看起来。看完之后,他这才转头看向程诺,说道:“你是怀疑这病理切片的准确率,是吗?” 程诺点头道:“对。以前我接触过一个病人,她的病理切片看起来怎么都像是恶性的。可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她的应该不是恶性的。所以,建议她去d市找最好的医生看看她的病理切片。后来证实,的确不是恶性的。” “对,小诺,病理切片的确只有95%的准确率。明天我们顺便去找希尔教授。她正好是病理方面的权威。” “太好了!”程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如果,她没有判断错误,田丽蓉的情况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如果,她能化解大房和二房之间的敌意的话,那该是多好的事情啊。 第六十二章 三天后,田丽蓉从程诺手里接过了病理专家会诊结果。 一看到会诊结果:良性。她忍不住热泪盈眶,激动不已。她曾以为自己很快就要面临死神,却没有想到柳暗花明,人生有了新的转机。 “小诺,真的,太,感谢,你了。”她眼眶里噙着泪水,拿着会诊结果的手一直颤抖着,哽咽地快说不出话来。 “大伯母,您是我们的长辈,您的身体健康,也是我们小辈最祈盼的事儿。对了,我送您一本书,您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以增进对女性疾病的了解。”程诺微笑地从随身包里取出一本书,递给了她。 “我可看不懂那些深涩难懂的医学书呢。我还是不要了。”田丽蓉连忙摇头拒绝道。 “大伯母,这本书写得很通俗易懂,看看对以后的恢复绝对有帮助哦。”程诺笑着把书塞到她手里。 ” 田丽蓉好奇地接过书,只瞥了一眼封面,上面有句话就深深地吸引了她。 —— 哪怕你是一个知识女性,对自己身体的了解程度也可能不到5%。 “小诺,这句话说得太好了!”她把书快速地翻到目录页,惊喜地说道:“这本书对我真太有用了!”她把书捧在手里,如获至宝。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目露愧色,喃喃说道:“小诺,上次大伯母对你态度冷淡,你可不要见怪啊。” “大伯母,咱们中国有句古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初来乍到,您对我不了解,对我态度冷淡是正常的呀。” 程诺轻轻柔柔的声音飘入田丽蓉的耳里,田丽蓉的心里却更是觉得愧疚了。 她抬头对上程诺澄澄澈如水、眉目含笑的目光。蓦地,她似乎明白了,陆哲彦为什么舍弃名门望族的文蕴,而娶一个离过婚的程诺了。 “大伯母,虽然诊断结果是好的,不过您依然需要静心保养哦。好了,我不打扰您休息了,先告辞了。”程诺起身告辞。 田丽蓉将程诺送到门口,目送着她走远了,还兀自抱着书呆愣在门口。 “妈咪,你怎么了?”陆越超和文蕴相携着跨入门来,看到门口怔愣着的母亲。 陆越超扶着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诡异地笑了一下,说道:“妈咪,上次陆哲彦和程诺的见面会安然无恙,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松地逃过了。” 陆越超阴测测的声音钻入田丽蓉耳里,她猛地回过神来。 她扭头看向身旁儿子露出的阴险笑容,连忙出声阻止道:“阿超,上次咱们那样做,已经引起奶奶的疑心了。这次,你切不可轻举妄动。况且,我发觉程诺其实挺好的。” “妈咪,你可不要被那个女人的表面所迷惑住了。呵呵,我就想不明白了。她一个离异带着拖油瓶的女人,却总在长辈面前卖巧弄乖,讨得长辈的欢心,这不都是为了陆哲彦吗?哼!奶奶也是被她的表面功夫哄得乐呵着呢。妈咪,你难道忘记了奶奶本来那天宴会上行要宣布把陆氏的下一代掌舵权交给陆哲彦吗?” “阿超,妈咪觉得小诺和阿彦不是那种人。你奶奶是有偏心,但是,至于陆氏的安排,我想奶奶会另有考虑的。”田丽蓉回答道。 这几天,她和程诺往来过程中,仔细观察她的一言一行,发觉她是一个简单、随和的女人。从程诺口中,她也知道陆哲彦对医学的热情远远超过陆氏。 “妈咪,你真是被那个女人灌*汤了。好了,既然你这样想,那我心里有数了,你自己好好保养身子吧。”陆越超见本来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的母亲,突然改变了初衷,心中升腾起一阵烦躁之意。 “阿超,你不要这么说嘛。最近妈咪身体不是很舒服,你不要惹妈咪生气嘛。对了,妈咪,您身体哪里不舒服?需要我陪您去看看医生吗?” 文蕴见陆越超一副沉不住气的模样,又瞥见田丽蓉面带愠色,她连忙装乖卖巧地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 岂料,田丽蓉只是淡淡地回视了她一眼,语气更是淡淡地回答道:“幸好我这身子骨还很硬朗,否则要等你们真正关心我的时候,我恐怕早就去见你爹地了。”然后,从文蕴双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拿起茶几上的档案袋,转身上楼回房间去了。 的确,无论是陆翊鸣夫妇,还是陆越超和文蕴,平时难得回来看望她。他们顶多半个月家庭聚餐时才回来一趟。 她知道大儿子是因为对她当年给他选择的儿媳妇有怨言。可是,小儿子的婚姻,她极力支持。可是,却也没有想到,阿超和文蕴对她的态度也一直冷淡。最近为了陆氏,他们二人这才隔三差五会回来看望她而已。 陆越超和文蕴见她一声不吭地上了楼,二人对视了一眼,对她这种淡淡的、怪怪的态度表示不解。 二人从侧门离开,回到车上,文蕴不无担心地说道:“阿超,看来你妈咪也被程诺诏安了。接下来,没有她在暗中帮我们,可能陆氏的掌舵权,很快就要落入陆哲彦的手里。你甘心吗?” “哼!我不会轻易放弃的。对了,文蕴,你不是说你的那个学生,叫杜蕾蕾的,她很喜欢陆哲彦吗?我想,如果有她的相助,扰乱他的心绪,我想办法早点让奶奶宣布继承人的事情。” “嗯,这倒也是一个办法。”文蕴目光落向车窗外,心情复杂。 在g市的那段时间,她惊讶地发现,杜蕾蕾竟然“觊觎”陆哲彦好多年了。她忍不住回想这两年和杜蕾蕾的交往点滴。 杜蕾蕾在美国求学这两年,她经常借口来家里找她请教医学知识。当时,她还夸奖她勤奋好学。后来回想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每次杜蕾蕾来文家的时候,陆哲彦恰巧都在场。那是不是太凑巧了? 她正这么想着,突然瞥见陆哲彦和程诺手牵着手,从陆老太太居住的古香古色的院子里走了出来。冬日暖阳下,程诺脖颈露出一截古玉项链,碧绿通透。 文蕴的眼神骤然一变,眼底浮起几丝恨意。 这条墨玉项链可是老太太的心头爱呀。她依稀记得,十岁那年,老太太把她抱在膝头,慈祥地对她说道:“小蕴呀,等你长大了,嫁给了我们阿彦。奶奶就亲手给你带上这条项链。这可是我们陆家的传家宝呀。” 呵呵!奶奶慈爱的声音宛在耳边,项链却戴在了别的女人的脖颈上。如果,陆哲彦拿到了陆氏的继承权,陆越超还有立足之地吗?她自己还不被人耻笑吗? “阿超,你放心,我会极力劝服杜蕾蕾来帮我们的。”她的声音飘渺空荡却又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们需要给杜蕾蕾什么好处吗?”陆越超顺着她的视线,也注意到了程诺脖颈上的项链。他眼底的阴冷更浓了几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跳。 “只要阻止陆哲彦和程诺结婚就行了。她喜欢陆哲彦很多年了。”文蕴说道,口气中颇有些自嘲的意味。 “阻止他们结婚?呵呵,很不错的想法!只要陆家没有给他们举办盛大的婚礼,向全世界宣布,陆家娶了这么一门媳妇儿,那么他们一纸结婚证能起到什么作用呢?”陆越超收回目光赞许地看向文蕴。 “不过,奶奶可是很急着要给他们举办婚礼了哦!”文蕴拖长声音回答道,视线落在陆哲彦揽住程诺腰际的手上,刺眼无比。 “嗯!事不宜迟!”陆越超嘴角抿紧,一踩油门,嗖得一声,从侧门飞驰而去。 车子疾驰而过,带起一阵疾风,吹得程诺眼睛有些睁不开来。“咦,刚才那车是谁开的?在庄园里开这么快?”她半眯着眼睛看向绝尘而去的豪车,惊讶地问道。 “还能有谁?陆二少喽。”陆哲彦看向消失在视线里的车子,有些无奈地说道。 “阿哲,我发现你们三个性格相去甚远啊。” “嗯?比如说?”陆哲彦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身侧的她。 “先回房再说。”程诺朝他吐了吐舌头,拉起他的手。她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了陆家,总觉得到处有莫名的视线跟随着她。她不敢随意在外说一句话,免得给陆哲彦惹来麻烦。 二人回到房间后,程诺关上门,这才说道:“我发现大堂哥性子内敛,沉默寡言。但是,他有一双很精明的眼睛,那双眼睛长得跟你爸很像很像。二堂哥性子外露,看似霸气侧漏,其实感觉有点儿沉不住气。” “呵呵,分析得很对哦。那你说,你老公我怎么样?”陆哲彦从背后把她揽入怀中,薄唇在她耳垂处摩挲,一股热气吹得她心神荡漾。 “你嘛,乍看起来冷漠如冰,其实是冬天里的一把火,冰山上的一股暖流。”程诺微笑着回答。她想从他怀中挣扎出来,无奈被他搂得太紧,有些气喘吁吁。 “小诺,希尔教授说了,你产后恢复得很不错了。我们是不是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了?是不是可以让我解解馋了?我真的憋得很难受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隐忍已久的欲.望。 作者有话要说:o(n_n)o~ 第六十三章 “小诺,我其实很想知道,那是怎么样的滋味。不如,今天我们试试看?”他声音里哪里还有往日的冰冷默然,全然带着高涨的热情,圈住她的双臂,收得越来越近,呼吸变得愈来愈急促。 “阿哲,奶奶说,让我们早点确定婚礼的日子。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和爸妈商量一下,早点回复奶奶吧。”程诺听到背后的呼吸声变得又粗又急时,猛地想起今天奶奶交代的事情。 陆哲彦闻言,不得不抑制住高涨的热情,头脑很快恢复了清醒。现在有什么事情比筹办婚礼更加重要的呢! “好,我们马上去找爹地和妈咪商量。”他拉起程诺的手,就出了房间,朝二楼的小客厅而去。 二楼主卧旁的小客厅,尹秀梅正亲手为小安赐编织着小毛衣。 “梅,好久没有见到你这么开心了。”陆成耀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凝注着她。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幸福的笑容,这种笑容让他觉得很安心。 “耀,这些日子真是我这辈子感觉到最舒心的日子了。你瞧,这些日子,小诺真真切切的在我身边,一家人团聚在一起了。你说,有什么比这还幸福的事儿呢。哦,对了,什么时候把小安赐接过来就真的一家团聚了。” “好啊。等阿彦和小诺的婚礼举办之后,马上把安赐给接过来吧。”。 “那太好了。昨天妈就找我商量婚礼的日子了。”尹秀梅抬眸笑着说道,正巧看到陆哲彦和程诺手牵着手朝小客厅走来。 “爹地,妈咪,我和小诺刚从奶奶那里回来。”陆哲彦拉着程诺在二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继续说道:“奶奶让我和小诺跟您二位商量婚礼的日子。我们想听取您二位的意见。” 陆成耀沉吟一会,眉头微皱,“奶奶的意思是宜早不宜迟。本月下旬和下月中旬,奶奶更倾向于本月下旬。” 尹秀梅接话道:“其实,本月下旬或下月中旬,前后也只差那么二十多天。阿彦的婚礼筹备,奶奶是从去年从新加坡回来后就开始陆续准备了。我们不如听取奶奶的建议,如何?” 作为母亲,她是多么急切地希望这场盛大的婚礼早点举行。她知道这场婚礼之于女儿的重要意义。哪怕她和阿彦领了结婚证,但是只有陆家举办了正式的婚礼,才算承认她是陆家儿媳妇的身份。 程诺有些为难地看着母亲,她眼底的殷切她哪里看不出来呢。“妈,本月下旬的话,是不是时间太过于紧迫呢。” “爹地,妈咪,虽然奶奶提前让司仪部门做了相应的准备,但是婚礼的筹备还是需要花费时间的。或许,下个月中旬比较妥当。”陆哲彦斟酌了一下,建议道。 正在热议着婚礼日程,程诺的手机响起微信的提示音。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微信提示音响起。 她连忙翻开手机,看到郑晓莹发过来的消息,她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地哆嗦着。她连忙拨打电话回去,颤着一颗心听郑晓莹说完事儿,她已经泪流满面。 陆哲彦低头看到她的悲切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声问道:“小诺,小诺,你怎么了?” 程诺抬起头,姣好的面上泪水肆意,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声音颤抖着说道:“阿哲,安赐,安赐,不见了!” “安赐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陆哲彦心中诧异,取过程诺手里的手机,快速地翻看着晓莹发过来的短信,神色变得凝重。 “小诺,阿彦,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尹秀梅没有听明白,她放下手中的毛衣,抬头问道。 “阿彦,发生什么事儿?”陆成耀目光从惊慌失措的程诺的身上转过,落在儿子身上。 “爸,妈,安赐不见了,我,我得马上回国一趟。”程诺好不容易抑制住心中的难过,抬起泪眼看向对面的二人。 尹秀梅闻言,脸色变得煞白,她惊惧的双眼看向陆成耀,觉得一阵胸闷气短。但是,她知道,此时她不能表现出和女儿同样的惊慌失措,否则女儿心里的压力会更大。 “小诺,不要担心,安赐不会有事儿的。”她站起身,在女儿身边坐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不住地安慰。 “爹地,妈咪,恐怕我和小诺得先回国一趟。婚礼日子,最早定在下个月中旬。如有变动,我们再商量。”陆哲彦快速地做出决定。 “好,你们不要惊慌。需要爹地帮忙的,随时联系。” 陆成耀点头沉声答道。 ~~~~~~~~~~~~~~~~~~~ 经过长达十三个多小时的长途飞机,归心似箭的程诺,在陆哲彦的陪同下,回到了g市。 这十三多个小时里,手机没有通讯信号,程诺心急如焚。一下飞机,立即打开手机,给郑晓莹拨打了电话。 “晓莹,安赐,安赐,现在找到了吗?”她的心揪成一团。 “小诺,我们已经把医院找遍了,但还没有找到了。不过,章航查看了所有的监控录像。监控录像里,安赐被包进徐雅丽的病房后,就再失去了联系。”郑晓莹的声音充满深深的自责。 “晓莹,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程诺不解地追问,“徐雅丽她怎么说?” “徐雅丽说孩子吃了奶后,就被医护人员抱回去了。可是,我和阿航查遍了医院的视频都没有找到蛛丝马迹。小诺,对不起!都是我看护不利。”晓莹哽咽地说道,自责不已。 “晓莹,你不要自责。如果视频都查不到的话,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陆哲彦从程诺手里接过电话,安慰道:“我们先到医院,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陆哲彦看到程诺双眼红肿,兀自流泪。 “小诺,你先不要伤心,难过。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吗?” “对,是觉得很蹊跷。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找到安赐。阿哲,我很担心安赐。她才这么小,我不知道她这两天吃饱了没?不知道她穿暖了没?万一,万一是人贩子,小安赐被贩卖走了,该怎么办?” “傻瓜,这次安赐失踪,绝不可能是人贩子所为。你想想看,如果是人贩子,医院各处的视频为什么会查不到任何踪迹?我推测,这抱走安赐的人,肯定是熟悉医院的人,否则他不可能这么巧妙地避开了视频监控。其次,他不仅是医院的人,而且非常熟知安赐作息时间。另外,他肯定知道你和徐雅丽的过去,想把责任推给徐雅丽,让你们之间出现矛盾。” 程诺听到他冷静且条理的分析,焦急的心这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此时,她的手机响起,是段逸谦的电话。 “小诺,我听晓莹说你回国了。对不起!安赐失踪了!这都是我照顾不周!”段逸谦声音暗哑,语气愧疚。 “逸谦,你们是无心之失。这背后肯定是有人策划的。我们是防不胜防。”程诺听到电话那头段逸谦的自责,她的语气反而平静下来,安慰他道。 “小诺,雅丽,她,她现在很自责。我现在还在外面找安赐。如果,你去了医院,你跟她好好谈谈。其实,雅丽,她,她对安赐一直很好。” 段逸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电话那头传来。 “逸谦,我知道。我和阿哲刚下了飞机,现在正往医院赶。你也先回医院吧。我们见面再说。” “好。我马上回去。” 三十分钟后,第一医院产科病房。 “程诺姐,对,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小安赐。”徐雅丽看到程诺走进病房,她悲从中来,忍不住痛哭起来。 “雅丽,这件事情真不怪你。快别哭了。你还在月子中,流泪对眼睛不好。”程诺触目到徐雅丽苍白的脸色,自责的神色,她出声安慰道。 “徐小姐,这件事情,你不要自责。我和小诺都很感激你在我们离开期间,这么照顾安赐。”陆哲彦也出声安慰道。 “可是,可是我自己不能原谅自己呀。那天,小安赐吃完奶,我们家小虎妞就开始闹腾。我就抱着小虎妞哄着。当时,我看到一个面生的护士走进来,说是郑医生派来抱安赐回去的。我也没有在意就点头答应了。当时,当时,我怎么就没有多留一个心眼儿呢。” 徐雅丽说着说着又啜泣起来。她身边的小虎妞好像听到她的哭声,突然“哇”地一声也哭了起来。一时间,哭声响彻病房。 程诺正不知如何安慰她时,段逸谦推门而入。 他连忙弯腰抱起小虎妞,轻声地拍着、哄着。过了片刻,小虎妞的哭声渐止,含泪睡着了。 “小丽,虎妞睡着了,你别哭了。现在小诺和陆先生也回来了,我们一起商量一下,怎么才能找到小安赐吧。”段逸谦弯下腰,把虎妞放回到婴儿床里,在徐雅丽身边坐下,抽出一张纸巾,给她拭去面颊上的泪水。 徐雅丽止住了哭泣,抬起红肿的双眸,带着深深的歉意,看向段逸谦,抽着鼻子说道:“逸谦,你真的不责怪我吗?” “小丽,或许抱走小安赐的人,正希望看到我们互相争吵、互相指责。”段逸谦看到她点头了然的模样,又轻声问道:“现在,我和晓莹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但还没有任何线索。小丽,你回想看看,这两天有没有什么人来过病房?”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哒妹纸们,谢谢乃们一路支持,明天奉上肥肥的大结局啦!! 第六十四章 大结局 徐雅丽慢慢地平静下来,她的思路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 她抬头若有所思地看向段逸谦,又把视线转向程诺和陆哲彦,努力回忆着说道:“这两天,傅主任好像出差了,杜副主任经常来看我。” “杜副主任是杜蕾蕾吗?她每天什么时候来?”程诺打断她的话,疑惑地问道。 “对,杜副主任就是杜蕾蕾。她是查房的时候过来看我。她还跟我开玩笑说,我要哺乳两个孩子,怕营养跟不上,让逸谦多给我补补猪蹄炖花生。” “她还说了什么?还做了什么?”程诺急切地问道。她知道杜蕾蕾一直在暗中给她下绊子,这次看来和她脱不了干系了! “她没有说其他什么了,每天也就例行检查的时候过来看我。”徐雅丽努力地回想,可她实在没有想到杜蕾蕾有什么异常举动。 “哦!对了,前两天开始,每天查房后,有个护士过来看安赐。她说她是安赐的表姨妈。”徐雅丽突然想起来,有些激动地说道。 “表姨妈?程莉?”程诺和陆哲彦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泛起疑惑。这事儿怎么和她扯上关系了? “对。郑医生认识她,她说的确是安赐的表姨妈。不过,郑医生不太喜欢她,前天郑医生过来接安赐的时候,正好遇到她。表姨妈走后,郑医生还特意交代我,不要让那个表姨妈接触安赐。”徐雅丽说完,不解地看向程诺。 “程莉是我堂姐,是安赐的表姨妈。不过,我们都不太喜欢她。”程诺回答道:“对了,她来都说了些什么呢?” “她好像没有说什么。哦!我想起来了,她第一次来看安赐的时候,抱着安赐说表舅舅要摆结婚酒席了,小安赐和妈妈一起去喝喜酒吧。她还唠叨了一句,说什么婚房三年后就要被你妈妈收回啦。不过,没有关系,表舅舅的房子很快就会有了。” 程诺突然想起,半年前重生那日,她在医生休息室里听到了程莉和郭小美联合起来要害她的事儿。当时,她曾经怀疑她要害她的动机。后来郭小美调走后,她自己婚姻出现问题,无暇顾及去彻查程莉。 难道,是程莉抱走安赐,以要挟她,把她父亲的房子转让给她?可是,如若是这样,她为什么没有给自己电话?只要小安赐平安,她愿意拿房子去换孩子呀。 她给程莉的手机拨打了电话,竟然关机。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晓莹,你帮我查一下排班表。程莉这几天有没有在上班?”她立即给晓莹打电话。 “我马上查,你别挂电话。”郑晓莹打开排班表,快速查询。“她年休五天。怎么了?你怀疑她抱走安赐吗?” “我只是不想错过任何线索。” “但是我听说她这几天跟她老公去马尔代夫度假去了。” “度假?她这么抠门的女人,会舍得去马尔代夫度假!”程诺讶异地问道。她心中对程莉的异常举动越来越感到疑惑。 “小诺,你先不要胡乱猜测。章航找到了另一条线索。不过,在医院不方便说这事儿,我很快就下班了,去你家再说。” “好。晓莹,我们的车在医院第二个侧门停车场,车牌号是……”程诺一听有条新的线索,萎靡的精神立即像打了鸡血。 挂了电话,她立即拉起陆哲彦的手,对段逸谦和徐雅丽说道:“晓莹那边有线索了。我们先去接晓莹。” “逸谦,你快跟程诺姐一起过去看看吧。”徐雅丽闻言,心中升起希望。 “你这边能照顾得了虎妞吗?”段逸谦迟疑地问道。 “能,能,你快去。”徐雅丽连声催促他。 ~~~~~~~~~~~~~~~~~~~~~ 临湖别墅,陆家书房,郑晓莹打开笔记本电脑,播放着视频监控录像。 视频监控录像里,小安赐被人抱走那天下午,先后是杜蕾蕾、程莉及一个面生的医护人员进入了徐雅丽的病房。三个人的时间差分别是二十多分钟。 那个面生的医护人员,一直低垂着头,显然避开监控录像。她进去后,却再也没有出来。 “徐雅丽的病房在一楼,靠近医院花园。每个病房都带有一个阳台。一楼的阳台跨过去后,就可以直接进入花园。花园里的监控前几天被几个顽皮的男孩子用石头砸坏了。” 郑晓莹一边解释,一边调出另一个监控录像。 “这是医院紧急通道的侧门。平时,这里走动的人少,不是监控的重点。正巧这段时间,医院为了消防安全,特意安装了监控。很多人并不知道这里也安装了监控摄像。大家仔细看看,这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材是不是很像刚才那位护士?” 程诺仔细辨认这监控摄像中的女人。她的披肩长发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身穿一件灰色呢绒大衣,手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带着帽子,看不到孩子的模样。她抱着孩子,上了一辆轿车,车子很快开走了。 程诺把这两段视频回放了数次,发现那女人穿着的鞋子看起来差不多。“晓莹,她穿的鞋子一模一样。” “对!章航也是对比了几次,这才从她穿的鞋子上找到了线索。现在这两段视频都已经提供给警方了。”晓莹点头回答道。 段逸谦突然拿出手机,快速地从手机照片集里翻出一张照片,对照着视频里的车子,说道:“那天下午,正巧我经过消防通道,发现有个女人抱着孩子一直低着头,神色有异。我担心她是人贩子,但是又没有证据,所以就远远地拍下这几张照片,这上面还有车牌号。” “太好了!这张照片里正好拍到那个女人,还有车牌号码。我马上把这照片传送给林警官。”这是郑晓莹自段逸谦和程诺离婚后,第一次拿正眼瞧他。 “晓莹,段先生,谢谢你们提供这么多有用的物证。你们把视频和照片给我,我马上联系私家侦探社。警方的速度太慢,单靠警方的力量恐怕还不够。”一直冷静旁观的陆哲彦发话道。 郑晓莹和段逸谦纷纷点头,把视频和照片拷贝到陆哲彦的电脑中。 陆哲彦立即给鲍叔打电话,“鲍叔,我这边又有新线索了,麻烦你立即提供给侦探社,无论花多少钱,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安赐。” 把视频和照片发给了警方和私家侦探社后,众人就开始了漫长而焦急的等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五个小时……这个夜晚,貌似特别的漫长。 天快放亮时,还是没有任何消息。程诺催着段逸谦先回医院照顾徐雅丽,这边有消息就立即通知他。 天空泛起鱼肚白时,下起了滂沱大雨。 大雨“哗哗声”敲打在程诺的心上,她抬起双眸,看向窗外逐渐放亮的天空,心中满满的担心。 突然,门铃响了起来。 清脆悦耳的门铃声惊醒了客厅里坐了一晚的众人。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面露狐疑。这么早,会是谁来了? 陆哲彦连忙站起身去开门。 一打开门,竟是被大雨淋透的杜蕾蕾。她一手打着雨伞,另一只手抱着婴儿襁褓。 “陆教授,我,我找到安赐了。”被大雨淋透的杜蕾蕾浑身发抖,说话时牙齿打颤着。 陆哲彦一脸震惊,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从她手中接过安赐。揭开襁褓,小安赐酣睡正熟,嘴角挂着甜美的笑容,浑然不觉这几天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程诺一看到安赐,悬了好几天的心,这才慢慢地落地。 “我来抱,我来抱。”她一把从陆哲彦手中抱过襁褓,抱入怀中,紧紧地贴在小宝贝睡熟的脸颊上,嘴里喃喃地说道:“安赐,安赐,妈妈的宝贝,你终于回来了。” “小诺,你快把安赐抱去洗个热水澡,以防感冒。”郑晓莹连忙提醒开心过头的程诺,“嗨,你还没有洗过孩子呢。来吧,我来教你怎么给孩子洗澡。” 程诺顾不得站在门口的杜蕾蕾,一门心思都转移到了安赐的身上,领着郑晓莹急急地上了二楼主卧。 “小杜,你浑身都被雨打湿了,要不进来换身衣服吧。”陆哲彦拉住呆愣着的杜蕾蕾,带着她去一楼客房的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一关上,杜蕾蕾忽得一把抱住陆哲彦,压低声音哭泣起来。 “哲彦,对不起,对不起。安赐是我们合伙抱走的。对不起!我知道你很爱程诺,我就想拆散你们。但是,我现在知道,无论我做什么,你们都不会被拆散,你都不可能爱上我。所以,我只是祈求,祈求得到你的原谅。所以,我冒死把安赐抱回来了。哲彦,你会不会原谅我!” “小杜,你现在全身上下都被大雨淋湿了,你必须马上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否则你会生病的!等你洗完后,你再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好吗?”陆哲彦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轻声说道。 “陆教授,我不怕生病,我就怕你不理我。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你这样抱着我,抱紧我,好吗?”她抱着他的双手紧了紧,把自己湿哒哒的头往他怀里钻去。 陆哲彦什么都没有说,只静静地拥着她。一切,等她的情绪平静下来再说吧! 过了片刻,杜蕾蕾忽得抬起头,踮起脚尖,在他冰冷薄唇上印上一吻。 然后,她用力地推开了他,转身拉开洗手间的门,快速地穿过客厅,奔出大门,冲向湖边。 在湖边,她猛地转过身,无比留恋地看了一眼追着出来的陆哲彦。 把他那冷峻的眉眼,清雅的容颜,俊美的身姿,深深地、深深地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而后,她纵身一跃,跳入冰寒彻骨的湖水里。很快,她的身子就往下沉……. 陆哲彦见状,顾不得湖水冰冷刺骨,毫不犹豫地跟着她跳入湖中。在冰冷的湖水中,找寻她的身影,抓住了她往下沉的身子,奋力朝岸边游去。 上了岸,他抱着她返回到急救室,一通紧急施救后,她吐出了大量冰冷湖水,幽幽地转醒过来。 “陆教授,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我,我真的没有脸面来面对你了。”杜蕾蕾虚弱地喘着气,泪流满面。 “小杜,生命之于人,是那么得难能可贵,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放弃生命!”陆哲彦凝视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痛心地说道。 “如果,我说,我做错了事情,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所以,我宁愿选择轻生,可以吗?”她侧过脸,羞愧难当地说道。 “小杜,无论你曾经做过什么。但是,你现在把安赐平安地送回来了,我们都不会怪你。但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小安赐抱走呢?”他不解地问道。 “可是,陆教授,你真的一点点都没有喜欢过我吗?”杜蕾蕾看到他目光中毫无一丝她期盼的神色,不由得凄然而笑,“如果我告诉你,这是文教授指使我做的。你会认为我很傻吗?” “文蕴指使你做?为什么?”陆哲彦震惊地看着她。 “呵呵,都说世间女人傻,爱而不得,只能暗中破坏。力所能及地破坏别人的幸福,来满足我们不被爱的痛苦。”杜蕾蕾神色凄楚。 “小杜,对不起。或许,从一开始,我也是有错。我知道你对我的爱慕。但是,我的心里,只放得下小诺一个女人。你是一个好姑娘,我只是疏远你,不忍心当面拒绝你。其实,我应该早点拒绝你……” “我宁愿,你骗我,说你,爱过我。”杜蕾蕾转过头,牢牢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阵尴尬的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尴尬。 “鲍叔,孩子找到了。嗯…你说什么?是他?!”陆哲彦拿着手机,远离杜蕾蕾,走到窗户下,认真地听着鲍宇辉的汇报。听着,听着,他脸上的表情愈加凝重! 挂了电话,他回到杜蕾蕾身边,对她说道:“小蕾,这件事情不怪你。你也只是被他们间接地利用了。不过,小杜,你的生命属于生你养你的父母,他们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并不希望你一遇到挫折就放弃宝贵的生命。”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次,我非常感谢你能把小安赐送回来给我们。不过,我有个不明白的地方,你为什么会找程莉合作?” “程莉?你是说程诺她的堂姐吗?我不太认识她。”她摇头答道,“不过,我有看到她这几天经常来看安赐。难道,这是文教授的声东击西法?” “声东击西?什么意思?” “呵呵,我们都中计了。文教授果然是玩宫心计的高手,我自愧弗如了。”杜蕾蕾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自嘲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哲彦蹙眉看向她。 “我,也不知道。”杜蕾蕾慢慢地坐起来,然后下床站起来。 她低垂着眼帘,目光滑过一丝决心,抬起头时,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陆教授,你能主动给我一个拥抱吗?我,我想和你来个告别仪式。” “嗯?”陆哲彦不解地看向她。 “我,其实,买好了今天去新西兰的机票。我想找一个不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那里,没有你,只有我。”杜蕾蕾说道。 “小蕾,你父母同意吗?” “我爸同意,我妈不同意。不过,第一医院和新西兰医院有业务交流,他们也就随我了。不过,我要先去马来西亚好好度个假。” 陆哲彦了然于心,走到她的身边,伸出双臂,轻轻地、西方礼仪式地拥住她。 杜蕾蕾闭上眼睛,她要记住这一刻被他拥抱的感觉,直到永远、永远! 三天后,傍晚时分,正忙着给安赐冲泡牛奶的程诺,看到电视新闻,马来西亚飞往新西兰的某个航班失联! 陆哲彦被画面震惊到了!那个航班上有杜蕾蕾! 他的震惊还未缓和,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陆教授,我现在在美丽的夏威夷海滩,我看到了你提及过多次的夏威夷kn医院。老院长很慈祥。我在你的老照片中曾经见过他。我和他打招呼了。 我们在蔚蓝的海岸边,聊了很多你母亲小时候的故事。或许,我不去新西兰了,留在夏威夷也挺不错的。这里,天蓝,海蓝,心情舒畅! ~~~~~~~~~~~~~~~~ 时间,悄悄地流逝了,转眼一周过去了。 “奶奶,您说什么?这周末要给我们举行婚礼?这么快!”陆哲彦一边抱着小安赐,一边接下免提键,接听陆老太太的越洋电话。 “阿彦,你和小诺又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奶奶这心一直悬着呢。所以呀,奶奶再三考虑,这个周末,陆家给你和小诺,还有阿超和小蕴,一起举办盛大的婚礼。你放心啊,婚礼所有事情,奶奶都给你筹备好了。你和小诺呢,只要穿上礼服和婚纱,在世人面前走过场,就好了啊。”奶奶慈祥且急切的声音漂洋过海地传了过来。 “好,奶奶。”陆哲彦应道,犹豫地看了眼一旁的程诺。 “奶奶,我和阿哲听从您的安排。”程诺放下手里的奶瓶,拿起电话,凑到陆哲彦的嘴边,朝他眨了眨眼睛。 “奶奶,小诺说没有问题。” “哎呦!你和阿超,都是新时代好好先生啊。”陆老太太忍不住打趣儿道。 陆哲彦脸上现出一丝赧然,突然想到了什么,从程诺手里取过电话,按掉免提,放到耳边,轻声说道:“奶奶,我和小诺都希望,您对二哥和二嫂从宽处理。” “阿彦,阿超和文蕴的事情,奶奶知道怎么处理。这次如果不以他们涨点儿记性,估摸着往后还会出现家庭不和的事情呢。他们的事儿,你就别管了。对了,你爹地今天要宣布陆氏继承人。你对此有没有异议?” “奶奶,我没有异议。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和小诺安静地生活在一起。就像您经常批评我,说我有商业头脑,却没有经商兴趣。而且,我觉得大堂哥完全有能力接管好陆氏。我就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呢。” “哎!奶奶年纪大了,只期盼儿孙平平安安,和睦相处。阿彦,你是最懂奶奶的心思的。” 陆哲彦挂上电话,程诺一直保持着微笑的脸却突然垮了下来。 “小诺,你别担心,从今晚后,我们去哪里,都安赐一块带上,一刻不离开你,好不好?” “真的呀!可是,以前不是说,等我们婚礼之后再接她过去吗?” “你都说了那是以前,现在我哪里舍得再让你们母女俩分开呢。”陆哲彦左手拥着她,右手抱着安赐,笑着说道。 周五,一行人送陆哲彦和程诺来到国际机场,互道离别。 “小诺,我会一直、一直、一直想你的。”郑晓莹给程诺一个大大的熊抱,脸上带着笑容,眼里却噙着泪水,语气尽是不舍。 “晓莹,虽然我们隔着半个地球,但是,现在灰机这么发达,你想我的时候,就飞过来看我们呗。”程诺努力微笑着、打趣着。可语气中的颤音,还是带出深深的不舍。 “得了,最近一个星期,三次灰机事故,我还是省着心在家里呆着吧。”晓莹吐槽道。 “乌鸦嘴晓莹,我们现在要坐灰机了。还木有出门,就被你的乌鸦嘴给……”程诺作势要去掐她的脖子。 两个人这么一闹腾,离别的愁绪被冲淡了许多。 “程诺姐,我,逸谦,还有小虎妞,都会想念你们的。”徐雅丽抱着小虎妞,拉着段逸谦的手,挤到程诺面前。 程诺伸出手,逗玩着小虎妞,微笑地说道:“好。我们陆家随时欢迎你们来做客。” “小诺,你,一定要保重。”段逸谦眼里隐过一丝不舍。对于程诺,他从未放下过,但是,看到她幸福美满,他就心满意足了。 “逸谦,你也好好保重。以后,有空飞过来看看小安赐吧。”程诺举着安赐的小手,朝段逸谦挥挥手。 “安赐,让爸爸再抱一下,好吗?”段逸谦不舍地看着安赐,朝她伸出手。 小安赐对他丝毫不陌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身子向前倾,嘴里“依依呀呀”地不知道说着什么。 段逸谦接过安赐,紧紧地搂在怀中,抓住她的小手,放在嘴边逗弄着,“安赐,你快点把爸爸的样子记住哦。” 小安赐好像很喜欢这种逗弄,她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看着眼前这个逗弄她玩儿的男人。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嘴巴一扁,“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时,广播里传来催促登机的声音。 “哦,天!带着孩子的妈妈,果然智商和情商都会急剧下降。阿哲,我忘记带安赐的护照了。” 程诺在手提包里翻找了半天,奶瓶,奶粉罐,尿不湿塞满了一个包包,却怎么都找不到安赐的护照。 “飞机马上要登机了,回去取护照起码两个小时。我们改乘航班吧。”陆哲彦不介意地扯扯嘴角,说道。 “你们来回不方便,我有车,我帮你们回去取。”段逸谦自告奋勇。 “段先生,谢谢你。这是我家的钥匙,大门的密码锁是小诺的阳历生日。”陆哲彦把钥匙递给他。 段逸谦了然于心地朝他微笑。 经过十一个小时的飞机跋涉,程诺下了飞机,坐进陆家来接的加长版林肯轿车中,打开手机,却收到了n条手机短信。 这么多短信她还来不及打开,就接到了段逸谦的电话。 “小诺,是你接的电话吗?你安全抵达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担心与害怕。 “逸谦,我们刚刚下飞机,怎么了?” “安全抵达了就好。”段逸谦松了一口气,“你们本来要坐的那趟航班,出事了!小诺,无论你在哪里,一定要好好的!” “好!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的!”程诺突闻航班失事,心中泛起万般滋味。那种和死神再次擦肩而过的幸运感,让她说不出一句话。 放下电话,她被陆哲彦拥在怀中,“小诺,安赐是上天派给我们的天使。你放心,这一生,我都会尽全力地爱你,爱她!” ~~~~~~~~~~~~~~ 尾声 六年后,美国陆家,游泳池旁。 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儿,瞪着大眼睛,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眼中显露着害怕的神色。她可不愿意承认自己害怕水呢。 突然,她乌溜溜的眼珠子一动,哭哈着一张小脸,奶声奶气地对身旁帅气高大的男人撒娇。 “爹地,如果我和妈咪,同时掉入游泳池中,你会先救谁?” “安赐,这个问题,你是不是可以改成,安赐和弟弟,谁掉入水中,爹地先救谁比较好呢?”陆哲彦和她打着马虎眼。 “为什么改这个问题呢?”陆安赐嘟着小嘴巴,不解地问道。 “因为,你和妈妈,同时掉入水中,我和你妈妈会一起救你。因为,爹地和妈咪都会游泳呀。” “可是,安易弟弟也会游泳呀!”陆安赐瞪大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奶声奶气地说道。 “对呀,其实,爹地想跟你说,咱们家就你不会游泳。所以,你要好好地学,知道不?” 陆安赐扑闪着长长的睫毛,瞪大双睛,仰着头,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她嘟起小嘴,说道:“爹地,妈咪,安易弟弟,你们都会游泳了,那我就不用学啦。因为,这样的话,我是唯一不会游泳的,如果我掉到水里,你们都会来救我的。嘻嘻。” 话音未落,她把小身子往后一仰,直坠入水中,入水之前,她扯着声音大喊:“爹地,妈咪,弟弟,快来救安赐啦。” 陆哲彦,程诺和四岁的小安易,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坏了。 三个人纷纷跃入水中,从各个方向朝她游去。 却发现,她像一条美人鱼一样地在水中欢快地畅游,时不时地露出水面,大声地喊道:“其实,我早就学会游泳啦!我还要游过太平洋,去看我的另一个爹地呢。”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妹纸们,有木有发现,大结局的字数有什么含义呀?!o(n_n)o 《重生之闲妻不闲》从五月底开始连载,到完结正好经历了两个月。 从六月底到现在的一个月,或许是闷热的夏天,或许是这段时间工作太忙,阿婉的身体出了点小状况。从感冒、咳嗽,到腹泻、皮肤过敏,但阿婉克服了种种可以成为断更的理由,坚持日更把故事写完了。 或许,这个故事还有很多不完美,但是,阿婉真的非常用心地构思每个情节。在这里,阿婉非常感谢看文后留下建议和意见的妹纸们。你们的留言,阿婉都无比珍惜! 最后,阿婉想说明的是,阿婉的每个故事,每个重要角色,都不是纯粹的坏人,但每个人因立场和处境都不同,做事方式和思维方式也会不同。 最最后,每当故事完结的时候,阿婉都会心生不舍。尤其是这次,阿婉因为诸多原因,暂时会搁笔一段时间。在这里,先跟大家道别~~~~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