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嫡女之毒妃归来》 第1章 死蛊 幽冷的地宫里,只有一盏残灯,昏暗如萤。 沈清欢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关了多久。 这里通常只有她一个人,除了受刑的时候。 带刺的钢鞭,尖利的钉板,烧红的烙铁……每日都是新的花样,新的折磨。 她不知道,究竟是谁恨她恨到如此地步,要她生不如死。 有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沈清欢慢慢转过头去看,却不是往常的黑衣蒙面者,而是一名身形婀娜的紫衣女子。 随着她一步步走近,灯火映照出她的面容,竟和沈清欢一模一样。 “怎会是你?”沈清欢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眸。 来人竟是沈若芷,她的孪生姐姐。 “妹妹,我精心准备的这一切,你还喜欢么?”沈若芷柔柔一笑,百般娇媚。 沈清欢的指甲死死抠进地砖的缝隙,身体微微发颤。 她回想起西厥大捷归来那一日,正是在家宴上喝了沈若芷斟的果子酒,才醉死过去,醒来便到了这里。 “那天的酒里,我放了蚀骨散,不仅能让你昏迷,而且会使你全身经脉尽断。”沈若芷的眼中满是怨毒恨意:“你不是威风八面的赤焰将军么,如今这当废物的感觉如何?” 沈清欢目光一片空茫,许久才开口:“你为何如此恨我?”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沈若芷为什么这般恨她。 本是同胞出生,却偏偏有道士说她命带煞气,会毁了沈家。于是当夜她便被弃之荒野,是路过的镖师将她捡回去抚养,她才侥幸活了下来。 十六年后,她的父亲,镇远大将军沈肃骤然亡故,却偏逢西厥叛乱,皇帝下旨令将门之女沈若芷代父出征。母亲找到了她,哭着求她替病重的姐姐上战场。 她虽恨沈家曾经抛弃自己,但终究抵不过至亲之情,从此征战沙场。多少次刀口舔血,多少次九死一生,到了今日,换回来的却只有这刻骨恨意。 “为何恨你?”沈若芷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徐徐滑过她的脸,冰凉如蛇:“你一个镖局长大的野丫头,居然成了举国景仰的赤焰将军,还被皇上亲封为元佑的正妃。你忘了你只是我的替身,竟敢妄图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颠倒黑白!”沈清欢气得连声音都在颤抖:“我体谅你病重,才为你上战场拼杀,至于元佑,我们是日久生情,他才去求皇上赐婚……” 沈若芷突然疯狂大笑:“元佑和我早已私定终身,有过肌肤之亲,又怎会对你生出情意?” 她的话,如同一记重击,沈清欢的身体颓然一滞,缓缓摇头:“这不可能。” 沈若芷俯下身来,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她顿时脸色煞白。 良久,有冰凉的泪珠,从她眼中落下来,一滴,一滴,在灰白的地砖上晕开。 那样私密之处的印记,若非有过床笫之欢,绝不可能知道。 元佑骗了她。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当初让我假装病重,由你替我去打仗送死的计策,也是元佑定的。”沈若芷绕着她悠悠转了半圈,手按在她颈侧:“元佑还对你下了蛊,那毒虫就是从这里进入你体内。” 沈清欢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划出一道血痕。 “元佑的母亲其实并不是德妃娘娘,而是苗疆巫女,他自幼便精通此术,被他下蛊的人,会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耗尽精血而亡。不仅是你,连当今皇上也中了蛊,活不过三个月,到时候元佑登基,我便是皇后。妹妹,还真要感谢你为我铺平了这至尊之路呢……” 羞辱还在继续,沈清欢却已渐渐听不见任何声音,她脑中白茫茫一片,却又似有无数画面,凌乱袭来…… 萧索城墙上,他为她覆上一袭温暖的大氅,说会为她挡一世风雨…… 漫天花雨下,他替她簪一朵玉兰在鬓边,说愿与她共度流年…… 红鸾纱帐内,他在她耳畔温柔低语,说今生今世只要她一人…… …… 原来,都是假的。 所有深情的誓言背后,都是冷血的算计。 元佑,你好狠。 她慢慢抬起头来,眼中已没有泪,脸上甚至还有一抹讨好的笑:“姐姐,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沈若芷一愣。 “元佑最想得到的西厥金矿,我告诉你在哪儿,你让他帮我解了蛊毒好么?”她的声音充满哀怜和恐惧:“我不想死。” 沈若芷目光闪动,脸色柔和下来:“若是你这般为他着想,他自是会救你的,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 沈清欢听话地点头,示意她附耳过来。 就在她俯身靠近的那一刻,沈清欢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她扑倒在地,狠狠咬上她的脖颈,血瞬间涌出。 沈若芷惊怒交加,一掌猛拍向沈清欢的背,她剧烈一震,但仍死死咬住,口中漫出的鲜血,浸入沈若芷颈上的伤口,二人的血融到一起。 她这才松开,不顾沈若芷疯了般的虐打,放声大笑:“你当我真的傻么?死蛊根本没有解药,听说蛊毒可以由血传染,你便为我陪葬吧,我的好姐姐。” “本想还留你多活几日,你竟这般不知死活,那我就成全你。”沈若芷脸上满是残忍之色:“这里是前朝皇陵,其内设有水银阵,只要触动机关,水银便会渐渐灌满整间墓室,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享受水银灌入五脏六腑的滋味吧。” 沈若芷犹不解恨,又在她胸口重重踹了一脚,这才离开。走到最高的台阶上时,忽然听见从下方传来低沉的冷笑声,她回头一看,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地宫本无风,沈清欢的长发衣袂却似被烈风扬起,衬着她惨白的面容,沾染了鲜血的唇,仿若自地狱深处而来的索命修罗。 “若我沈清欢重生为人,必将今世之痛,百倍千倍回报,要你和元佑生无可恋,死无可恕!” 机关已发,水银如百川汇海,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沈清欢凛然伫立在最中央,声音似诡秘的诅咒,在地宫中回响不绝…… ------题外话------ 初来520小说,卖萌求收藏,宝贝们,我一定会好好写哒,走过路过不要白白错过,收藏一个再走哎,么么哒 男主绝对身心干净,女主绝对强悍霸气,放心收藏,绝不遗憾! 第2章 此生此世,万丈风华 水银从口鼻漫入,窒住呼吸,地宫似乎也塌陷了,从头顶重重压了下来。沈清欢下意识地挥动手臂想抵挡,掌心突然被什么东西刺破,剧烈一痛,她骤然清醒。 不,这不是水银,这是冰凉刺骨的湖水。而头顶,正有人抓着她的长发,将她死命往水里摁。她来不及多想,极力想摆脱钳制,却敌不过那人的蛮力。 心念一转,她不再挣扎,闭住气任凭身体向湖底坠去。那人以为她已死,力道终于松了下来。而就是这一瞬,她猛地抓住那人的手腕,将他拉下水,推入方才刺破她掌心的荆棘丛中。 那人疼得重重闷哼,沈清欢却已借这机会浮出水面,高喊“救命”。 不远处有脚步声纷至沓来,那人吓得再顾不上沈清欢,慌忙逃走。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岸,顿时虚脱得瘫倒。 “玥儿,玥儿……”伴随着妇人的哭喊声,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睁开眼睛,映着火把的亮光,她发现这妇人的面容似乎很熟悉,细想之下,不禁悚然大惊。 这是她的舅母陈氏,那么陈氏口中的“玥儿”,不就是表妹琴玥? 她之前不是明明被沈若芷害死在地宫中,又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沈清欢紧紧闭了下眼睛,又重新睁开,看到的仍是陈氏流泪的脸。 这不是梦。 她重生了,在经历了上一世的惨死后,竟机缘巧合,重生为十四岁的表妹琴玥。 陈氏的哭声仍在耳边,沈清欢抬起手轻轻拥住她,在心中怜惜地一叹:真正的玥儿,怕是方才在水中便已溺亡。 “夫人,先带大小姐回去吧,刚落了水,怕染上风寒。”一旁的丫鬟出声提醒。 陈氏回过神来,赶紧扶着沈清欢起来,又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来,将她裹住。 沈清欢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我不冷,更深露重,还是您自己穿上,别着了凉。” 此话一出,那丫鬟瞪大了眼睛望着她,脱口而出:“小姐您怎么像变了个人……”话没说完,她反应过来,赶紧噤声。 沈清欢笑了笑,她明白这话的意思。前一世她曾听母亲提过,陈氏因意外早产,导致琴玥出生时受损,因此即使已到豆蔻之年,情智仍只如四五岁的稚童。 “许是我方才在湖水中浸得太久,竟像是醍醐灌顶,脑中分外清明。”她的话,让陈氏惊喜莫名,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她只是含笑不语。 回到凝烟阁,那个叫白露的丫鬟伺候她换完衣裳便退下了,她独自静静地坐在铜镜前。 莹润的鹅蛋脸,挺秀的鼻梁,花瓣般的唇……这容颜如此熟悉,唯一不同的是这双眼睛里,不再是浑然不知世事的懵懂,而是看透世间炎凉的冷清。 从今日起,她便要以新的身份活下去,这一世,她既是沈清欢,也是琴玥。 她抬眸看向窗外,暗黑的夜,没有半点光亮,一如她曾经的人生。 但此生此世,她偏要撕开这遮天蔽日的黑幕,坐拥万丈光华。 沈若芷,元佑,我回来了。 ** 次日,沈清欢按琴府的规矩,一大早便去给老夫人请安。 琴家虽非官宦贵族,却是富庶一方的大户,经营着数十家银号。府中修建得很是气派,春夏秋冬四个园子,既相邻相通,又自成一体,各有各的妙处。 老夫人住在冬园,如今正是梅花开的最好的时候,进门便有幽香随风而来,沁人心脾。 有人正在梅林中赏花,笑语晏晏。站在中央的便是琴老夫人,鬓发如银,一派和蔼之气。 沈清欢远远望着老夫人,眸色却微微一黯。 她前世初会这位外祖母时,刚回沈家扮成沈若芷,对亲情极为渴求,见老夫人慈爱有加,便忍不住试探着说正在寻找失散多年的妹妹,已有了些眉目。她本以为,身为外祖母,得知此讯必定惊喜,谁知琴老夫人听完后沉下脸呵斥:“那等晦气的东西,还寻她作甚,找回来也不怕害了别人。”她顿时心凉如水。 “那不是玥儿么,怎地不过来?”老夫人的声音传来。沈清欢敛了心神,微笑着走过去,盈盈一拜:“孙女见过祖母,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上下细细打量了她一阵,笑了开来:“昨晚听园里的婆子说,你落水后竟意外开智,我还当是胡诌,如今一见倒是真的了。” “这倒真是喜事,老爷若是知晓了,也必定欢喜得紧。”旁边有人插进话来,正是府里的杜姨娘。 对这位杜姨娘,沈清欢也早有耳闻。青楼出身的女子,在琴家的地位却堪比当家主母,甚至将正妻陈氏挤兑得闲居偏院,不得不说有几分手段。 沈清欢对她微微颔首为礼,却并没有接话。 一道冷光从她眼中划过,很快又匿去无痕。 老夫人又和沈清欢说了一阵话,见她对答如流,更是高兴,直拉着她夸道:“看看这模样儿气度,以前还真是平白耽误了,既已近笈笄之年,也该仔细寻个好夫家了。” 杜姨娘立即笑道:“可不是,前些时我还跟老爷说,玥儿娆儿都已经大了,让他平日里在外行走,多为她们留心青年才俊呢。” 沈清欢在心中一哂。怕是为你家琴娆留心是真,至于其他人么…… 但她面上不露声色,反而羞涩地搂住老夫人的胳膊撒娇:“祖母,玥儿好容易懂事了些,还想留在祖母身边多陪伴几年呢,祖母怎就舍得不要玥儿了?” 一番话哄得老夫人心里熨熨贴贴,握着她的手连声说“好”,又留她中午一起用膳。 杜姨娘眼中的神色,更冷了几分。沈清欢恍若未觉,巧笑嫣然…… ------题外话------ 姑凉们,前期这几章宅斗是必要铺垫,稍微忍忍哈,我保证后面爽歪歪,美男一排排,扑倒,热吻 第3章 我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午膳上来,沈清欢并未动筷,而是乖巧地半跪在老夫人身边,为她布菜。 酒糟鸭掌,珍珠鱼片,清炒蕨菜……她挑的都是老夫人平素爱吃的,一旁的大丫鬟绛雪奇道:“大小姐从前甚少和老夫人一起用膳,怎如此熟知老夫人的口味?” 沈清欢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可见玥儿与祖母心有灵犀呀。” 前世琴老夫人曾在沈府中住过一段,日日一起用膳,她又怎可能不知道老夫人的喜好? 琴老夫人却只觉她伶俐贴心,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这般可人疼,长得又好,以后定能像你若芷表姐一样,嫁个好人家。” 沈清欢闻言,骤地握紧了玉箸,指节因为太用力而微微发白。 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寒光,她淡淡笑道:“我哪有表姐那样的本事。” 沈若芷从来都是老夫人的骄傲,一提起她,老夫人便止不住嘴:“要说你那若芷表姐,能征善战,统领千军,别说是女儿家,便是男子,又有几人能及她的本事?如今贵为太子妃,将来便是皇后,享尽世间尊荣。” 恨意在沈清欢心中翻涌,拢在袖中的手早已攥紧成拳,但她面上仍是平静如水,静默地听着。 老夫人夸了一阵,终是想起眼前的孙女,又安慰道:“你也别气馁,这世上的男子,也不是人人都喜欢那厉害的,大多还是愿意娶个娇柔的回家呵疼。” 沈清欢的唇边逸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祖母说得是。” 元佑不就是让她这厉害的去出生入死,将沈若芷那娇柔的留着金屋藏娇? “许久不见表姐了,还真有些想她呢。”沈清欢将鱼片放入老夫人碗中,似随口说道。 老夫人尝了一口,连细小的鱼刺都被剔得干干净净,可见用了心。 她沉吟了一下:“过几日便是元宵,太子府要设赏灯宴,你便随祖母一起,去见见你若芷表姐,也顺道长些见识。” “多谢祖母。”沈清欢笑容甜美,瞳仁深处却似燃起幽火…… 用完膳,又闲坐了好一阵,沈清欢才告辞离开。回到凝烟阁没多久,便有不速之客造访。 “二小姐,二小姐您不能……”白露焦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随即,房门被重重搡开。 沈清欢正在换衣裳,听见动静并未回头,仍是慢条斯理地系好衣带,这才缓缓转身。 眼前的少女,正是杜姨娘的女儿,琴府的庶出二小姐琴娆。 虽年岁比琴玥还小,却继承了其母的好样貌,出落得艳丽不可方物,可惜一身跋扈之气,将她的美貌削减了几分。 “姐姐你真是出息了,不过半天的功夫,便哄得祖母带你去赴赏灯宴,你可知祖母原定的人选是我?”琴娆语气咄咄逼人。 沈清欢气定神闲地坐下,抿了口茶:“论出身,我为嫡你为庶。论年纪,我为长你为幼。论人品举止么,单凭你这样不讲规矩,擅闯乱闹,便显而易见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你有哪一样,值得祖母带你去赴宴?” “你——”琴娆素来霸道惯了,哪受过这等气,冲上来就想打沈清欢。 沈清欢霍然起身,抓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推坐到椅子上。她使劲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不禁骇然:这个弱不禁风的姐姐,何时变得如此强悍? 沈清欢慢慢俯下脸和她对视,眼眸幽深如枯井,似能将一切无声吞噬:“记住,安分些,我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琴娆只觉得不寒而栗,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发不出半点声音。 半晌,沈清欢松开手,琴娆立即逃也似地冲出房去,如身后有厉鬼追索…… 到了晚上,陈氏派人来叫沈清欢去前院用膳。 饭菜简单,却都是陈氏亲自做的,十分可口。沈清欢发现,每样菜里都加了药材,不由笑道:“您对药理似乎颇为精通。” “傻孩子,你忘了你外祖父曾是御医么?”陈氏给她盛了一碗党参鸡汤:“昨日刚落了水,多喝些汤驱驱寒气。” 沈清欢低头喝汤之际,陈氏欲言又止,良久,还是轻声开口:“玥儿,虽说你如今已不比从前,但还是不宜张扬,以免得罪了别人,日后不好过。” 沈清欢静静放下碗,抬起眼来看陈氏:“在这座宅子里,不是不争就能安安稳稳活下去。譬如昨晚,我其实并非失足落水,而是有人想让我淹死。” 陈氏身体一震,指尖开始颤抖,越来越剧烈,眼中满是愤恨的泪水:“害了我还不够……还要害我的孩子……” 沈清欢握住她的双手,合在自己掌心:“您放心,我做事自有分寸,不会伤害无辜,却再也不会容许任何人,将我如蝼蚁般践踏。” 陈氏望着她,缓缓点了点头,向来柔婉的面容,凝起坚毅决然之色:“你放心去做,即便拼了性命,娘也会护着你。” 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沈清欢心中漾起温暖,却又觉得酸楚。世间母女,便应是如此吧,可她的亲生母亲,却从一开始便舍弃了她,甚至连久别重逢的泪水,都不过是引她入局的诱饵,没有半分真心。 “娘,女儿也定会竭尽全力,护您周全。”这句话,发自真心。她此生,愿代替琴玥,侍奉母亲终老,只为这温暖亲情。 等情绪渐渐平息,陈氏又像想起来什么,匆忙进了内室,再出来时手中捧着一个妆奁,交给沈清欢:“这是娘以前陪嫁的首饰,你拿去挑选合适的,好好打扮打扮,赏灯宴上定会有许多世家公子,到时候……” 沈清欢忍俊不禁:“娘,您也想得太远了。” “都是大姑娘了,还不晓得着急。”陈氏嗔道,伤感地轻抚她的头发:“只盼你得遇良人,别像娘这样。” 沈清欢默然不语。 她也曾以为,自己遇见的是良人,却没想到,最后竟是将她剜心挫骨之人…… 待用完膳回房,白露为沈清欢挑选首饰,唧唧咕咕地说着什么样的首饰配什么样的发髻,什么样的衣裳,一定要在赏灯宴上艳压群芳。 这赏灯宴,怕不是那么好去的。沈清欢笑了笑,吩咐道:“这几日多留心园中杂役,看谁脸上有划伤。” 昨夜天太黑,她虽未看清那人的面容,但他身上的衣料入手粗糙,应当只是个下等杂役。而他被她拉得落水时,是面朝下跌入荆棘丛中的,必然受了伤。 白露倒也灵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咬牙切齿道:“定要把这人找出来,竟敢害我家小姐!” 无论是方才的欢喜,还是现在的愤怒,白露都是真情流露。沈清欢看在眼里,知道这是个忠心的丫头。她笑着从手上褪下玉镯,给白露戴上,柔声道:“感谢你多年来,未因玥儿懵懂而嫌弃,如此尽心尽力。” 白露的眼圈红了,握紧她的手:“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这是奴婢应尽的本分,日后只要是为了小姐,奴婢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心甘情愿。”说完便匆匆退下,找人去查昨晚的事。 ------题外话------ 这几章是过渡,节奏有点缓哈,姑凉们不要着急哟,后面一定会越来越精彩哒 第4章 敢说她是水鬼? 接下来的几天,府中风平浪静,沈清欢如常去陪老夫人聊天用膳,也再未在冬园遇见过杜姨娘。 这日中午,饭菜刚刚摆好,杜姨娘突然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老夫人顿时蹙紧了眉头:“这是怎么了?” “婢妾心急,一时忘了规矩,还请老夫人见谅。”杜姨娘跪在老夫人面前。 她今日脂粉未施,只裹着一件单薄素服,鬓发无饰,显见是匆忙出来的。 老夫人示意她起来说话,她却伏在地上,不住哽咽:“老夫人可要赶紧救救祯儿……再晚怕就……” 一听“祯儿”两个字,老夫人惊得即刻站起:“他怎么了?” 沈清欢也跟着缓缓站起身来,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祯儿是杜姨娘之子,刚满两岁,琴家三代单传,到这一辈祯儿又是独子,自然视若珍宝。 “祯儿最近日夜啼哭,不吃不喝。婢妾本以为是脾胃失调,找了秦大夫来看过,喝了药却不见效,病情日渐加重。到了方才,祯儿口中竟呕出血来,婢妾……婢妾……”杜姨娘泣不成声,展开的丝帕上面染有一抹血迹。 “这么大的事,你怎地不早来禀报?”老夫人大怒,吩咐绛雪拿来斗篷,立即往春园而去。 沈清欢也随后跟着出门,经过杜姨娘身边时,淡淡看了她一眼,彼此视线对上,眸底都有暗光闪过。 刚进春园,便听见阵阵嘶哑的啼哭声,老夫人疾步进屋,只见奶娘怀中的孩子,双眸紧闭,面色已憋得发紫。 老夫人将他接过来,一叠声地叫着“祯儿”,孩子却毫无回应,甚至连哭声也越来越弱。 “心肝呦,你这是怎么了?”老夫人急得直掉眼泪:“大夫呢,快叫大夫来!” “秦大夫从昨晚起就一直在这守着。”杜姨娘忙答道。 这时,秦大夫端着药从门外进来。他面目儒雅,神情忧虑:“老夫人,恕小人无能,实在不知小少爷的病症,从何而起。所食所饮皆已查过,均未发现异样。如今之计,只好先为小少爷针灸,看能否有所缓解。” 老夫人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只能依他所言。 眼看着银针刺进祯儿细嫩的皮肉,就连沈清欢也觉得不忍。老夫人更是心疼地掩住眼睛,不住长叹:“造孽,造孽啊。” 祯儿突然尖叫了一声,随即身子僵硬,再不动弹。一群人顿时慌了手脚,杜姨娘放声大哭。 秦大夫猝然跪下:“请老夫人恕罪,能用的法子小人都已用过了,这恐怕不是医药之力能及。” “此话何意?”老夫人喝问。 杜姨娘房里的王嬷嬷也抖抖索索跪了下来:“老奴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绛雪抢着开腔:“都什么时候了,没见老夫人着急么,说话还这么含糊。” 王嬷嬷小心地看了沈清欢一眼,低下头去:“小少爷前些天一直好好的,直到那天二小姐从凝烟阁回来,突然横冲直撞进了屋,上来就掐住小少爷的脖子。老奴当时拼了命才把二小姐拉开,送回房里。但小少爷就从那时起,开始啼哭拒食。老奴只怕……只怕是二小姐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才害得小少爷这样……” 沈清欢低垂眼睑,唇角微微一勾。 大戏终于开场了,角儿们各司其职,配合得倒是默契。 “凝烟阁?”老夫人的眼神狐疑地划过沈清欢身上:“那不是玥儿你住的地方么?” 沈清欢平静点头:“正是,前几日娆妹妹的确去过我那儿。” 她如此坦然,其他人反而一时不好再开口。 室内一片沉默。 突然,门被撞开,琴娆冲了进来,一见着沈清欢就愕然愣住,随即躲到老夫人身后大喊:“祖母救我,她不是大姐,她是水鬼。” 琴娆一脸惊惧,十分逼真。绛雪似也跟着受了惊吓,喃喃道:“大小姐落水之后,一夜之间如同变了个人似地,倒真是……” 她是老夫人身边最倚重的丫鬟,老夫人闻听此言,眼神也变得惊疑不定。 杜姨娘骤地扑上去,照着沈清欢的脸上就抓:“你便是水鬼,我也跟你拼了,不会让你害我的孩子。” 沈清欢微微侧身一躲,杜姨娘收势不住,长指甲直撞上旁边的柱子,生生折断了半根。她疼得眉头一皱,却不敢叫出声来,只缠着沈清欢又要厮打。 “这是在做什么?”门口传来一声呵斥。众人齐齐看去,竟是陈氏来了。 她满面怒容,上前推开杜姨娘:“你的孩子贵重,我的孩子就该任人污蔑羞辱么?你说玥儿是女鬼,那便拿出证据来,单凭你们几个人信口雌黄就作得了数么?” 谁都没想到,一向性子懦弱的陈氏,竟也有如此凶悍的时候,都不禁默然。 老夫人轻咳了一声:“也的确不应贸然怪到玥儿身上,但是祯儿……”她看了一眼怀中的孙子,下定决心:“还是请道士做场法事,以防万一。” 沈清欢望着老夫人,在心中冷笑。还是这样,为了保全想要保全的,便宁可舍弃不该舍弃的。 “只要是为了弟弟,玥儿做什么都愿意。”她神情凄楚,眼中缓缓垂下泪来。 老夫人见了也不禁有些恻然,低声说:“委屈你了。” 她只是拿绢帕拭泪,轻轻摇了摇头,随即便告退。转身之际,看见杜姨娘脸上得意的神情,她忽而一笑。 直至她背影消失,杜姨娘仍未从方才那个诡异的笑容中回过神来,心底泛开无边寒意…… ------题外话------ 这杜姨娘敢惹我们清欢,也是找死哇,宝贝们猜猜清欢会粗什么招… 第5章 跟我斗?找死 杜姨娘怕夜长梦多,当天傍晚便迎了灵虚道长入府。 灵虚画了一道符给祯儿贴在额上,原本昏睡的孩子,竟有所醒转。老夫人顿时觉得道长法术高强,将他奉若上宾。他亦承诺,明日正午做法,必让琴府中的鬼魅之物彻底消亡。 可就在当晚,春园却真的闹鬼了。 琴娆半夜忽然被女人的呜咽声惊醒,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竟从铜镜中慢慢爬出来。 她惊恐得想尖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挣扎着想逃,身体却重如千钧,根本动不了。 女鬼一步,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近。 惨白的月光下,只见女鬼的长发上满是凌乱的水藻,她慢慢向琴娆伸出手,指尖有鲜血滴落…… 琴娆在吓得晕厥过去之前,看见原本空无一物的铜镜上,慢慢显现出四个血淋淋的大字——血债血偿。 道士就住在园中,却闹鬼了,这无异于给灵虚的一记耳光。 他捋着花白的胡子,辩道:“这恐怕是二小姐思虑过重,徒生幻象,且看这铜镜上,哪里来的血字?” 众人看向镜面,的确光洁如新,没有丝毫异样。 杜姨娘嗔道:“娆儿,你别总大惊小怪,扰了道长的仙法大计。” 琴娆本就受了惊吓,如今又被当众责怪,气得口不择言:“什么仙法,连个女鬼都镇不住,我看他就是个骗子。” 灵虚毕竟久负盛名,怎容得如此羞辱,拂袖便走。杜姨娘情急之下,打了琴娆一巴掌:“别信口胡说。” 琴娆从未挨过打,不敢置信地捂住脸,哭着冲了出去。 杜姨娘急于安抚灵虚,故意沉下脸制止想追出去的丫鬟:“让她去,就会使性子。” 灵虚这才气消了些,开始布置作法的事…… 正午,就在沈清欢落水的园子里,灵虚令人将六座铜鼎围成一个圆阵,鼎中皆燃着熊熊烈火。 他口中念念有词,连画数道符咒,在阵前的香炉里点燃,将符灰分洒在众人身上。 轮到沈清欢时,两人相对而立,他看见这个不过豆蔻之年的少女,不仅没有丝毫惊慌,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竟像是含着一丝嘲讽。 灵虚将香灰撒落她满身,她微微颔首,泰然走开。 待所有人身上皆染上香灰,灵虚令他们逐一进入铜鼎阵,由他作法除妖。 沈清欢是最后一个进阵的,之前的人都安然无恙。 她今日穿着一件从领口直开到底的素白长袍,只用同色衣带束出纤细腰身,立于烈火之中,更显得容色明净,清雅出尘。 连灵虚都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可惜。他定了定神,开始闭目念咒。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影突然从树林里跑出来,闯入了阵中。 “娆儿!”杜姨娘不禁惊呼。 琴娆却似没听见她的声音,神情恍惚。 杜姨娘赶紧使眼色给王嬷嬷,让她去拉琴娆出来。 可瞬间异象突生,琴娆的身上竟有火焰燃起。 “水鬼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起来,随后便尖叫声一片。 沈清欢也神色惊惧,退到阵外,她的身上并无半点火星,灵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人隔着火焰对视,她微微笑了笑,灵虚心中一悸。 琴娆身上的火势越来越猛,杜姨娘哭喊着让灭火,老夫人却沉着脸不发话,无人敢擅动。 良久,灵虚闭目一声长吟,让徒弟上前用冷水将火浇灭,但此刻的琴娆,身上衣物已尽数烧毁,面容亦被灼伤。 “水鬼附于二小姐身上,现已被贫道用天火除去,诸位可以安心了。”他对老夫人行了个礼,便要退下。 杜姨娘却失控地冲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 王嬷嬷见状,过去假装劝解,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她身子一震,手慢慢垂了下来,退开两步。 眼见老夫人已盛怒,王嬷嬷的手悄悄伸进祯儿的斗篷里一掐,祯儿大哭出声。老夫人的面色这才又缓和了些:“赶紧把孩子抱回去。” 王嬷嬷借势拉了杜姨娘就要走,沈清欢忽然缓缓出列,跪在了老夫人面前。 “今日之事都是因玥儿所起……玥儿只求祖母……以后少疼玥儿一点……那赏灯宴……玥儿不敢去了……”她哽噎难言,泪水簌簌而落,梨花带雨的面容,我见犹怜。 老夫人对今日的闹剧,早已明白了七八分,如今沈清欢点出赏灯宴,更是让她怒不可遏,伸手扶起她,厉声道:“我自己的孙女,我还疼不得了?为了一个赏灯宴,竟这般折腾!” “老夫人明察。”白露也哭着开口:“岂止今日,那天大小姐落水,也不是意外失足,而是被人推下去的。” “什么?”老夫人惊愕。 白露随即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推出来:“这就是凶手,春园的杂役赵五。大小姐担心因她之事,扰得家宅不宁,一直不敢告诉老夫人。可我却容不得有人这般谋害自家主子,费尽心思才将此人抓住。他已经招供,正是受二小姐指使,才要害大小姐性命。” 杜姨娘面色惨白,扑倒在老夫人脚下,直呼“娆儿冤枉”。 白露却猛地一脚踹在赵五的膝盖后弯处,令他跪倒:“你自己说。” “那日二小姐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趁天黑将大小姐溺死在湖里。小人本不敢,但二小姐说,大小姐就是个傻子,死了别人也只会以为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他的话没说完,陈氏已扑了上来,哭着踢打他:“好狠的心呐,你们好狠的心呐!” 沈清欢上前拉开陈氏,母女俩抱头痛哭。 “将这狗东西先打五十大板再沉湖,敢害玥儿,让他也尝尝溺毙的滋味。”老夫人又指向琴娆:“这等孽障,不配留在琴府,把她送去郊外农庄,日日舂米赎罪。” 杜姨娘还想求情,但一看老夫人凌厉的神色,匍匐在地上再不敢出声。 待老夫人带着丫鬟离开,杜姨娘抬起头,怨毒地盯着沈清欢:“你今日伤了我的孩子,将来必遭报应。” 沈清欢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笑容轻蔑:“别口口声声你的孩子,为了诬陷我,你竟罔顾祯儿的安危,像你们这种连亲生儿女都能狠心利用的女人,不配做母亲!” 她云袖一甩,冷然离去。留下杜姨娘怔然跌坐在湖边,许久,号啕大哭…… 第6章 要你们活着下地狱 一直到回了秋园,陈氏仍未完全缓过来,一想起女儿那晚的遭遇,还有今日的惊险,她就恨得发抖。 “娘,我现在不是没事了么?”沈清欢拉住她的手撒娇:“再说了,我还有个这么英明神武的娘亲,有什么好怕的。” 陈氏被她逗笑:“我哪有什么英明神武?” “您配的那迷药,不知不觉间就能让人着了道,真真比那江湖上用的更厉害十倍。”沈清欢俏皮一笑:“若非如此,怎能这般顺利?” 昨夜她便是借助陈氏制的迷香,潜入琴娆房中,假扮水鬼吓她。而今日,琴娆再次中了迷药,才会在关键时刻,昏昏噩噩闯进阵中。 “不过那血字是怎么回事,为何会突然出现又消失?”白露好奇地问。 沈清欢笑笑:“说起来也简单,那是军中传递情报时常用的隐墨,从显色到褪净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辰,以免被他人窥探了机密。” “原来昨日你让奴婢表哥去买的就是这个。”白露恍然大悟,又追问今日她为何能破那法阵,她轻吐出两个字:“白磷。” 这灵虚道长,前世她便见过。元佑正是利用灵虚的天火之术,指认曾经的太子元睿为祸世妖孽,使得皇上起了疑心,最终将元睿废黜处死。 直至某日元佑酒醉,才不慎对她说出其中秘密,原来是将磷粉掺在符灰里,撒到欲害之人的身上,再借助四周铜鼎中火焰升温,引得白磷自燃,以造成天火除妖的假象。 这次沈清欢料定灵虚会故伎重演,特意穿了两件一模一样的长袍,因其易于穿脱。在众人凝神关注阵法时,她悄悄进入小树林,将沾了符灰的外袍快速脱下,再由白露把那磷粉尽数抖落到已失神智的琴娆身上。由此,天火所除的妖邪,便换成了琴娆。 与元佑有关的细节,沈清欢不便解释,只推说自己累了,陈氏和白露就此离开。 她合衣躺下,折腾了一天一夜,也当真有些累了,且后天便是赏灯宴,也必须得养足精神。 那夜的梦中,她又回到了战场上,一身赤色衣衫,有如烈焰。 身边不再有千军万马,仅余她孤身一人。 但即使如此,她仍挥戈策马,杀入敌人阵中。 她是永远的赤焰将军。 这世上的赤焰将军,只有她一人。 ** 正月十五,太子府。 沈清欢下了马车,跟在琴老夫人身后进门。 这里的一草一木,依旧那样熟悉,仿佛一切都未曾变过。 谁都不会知道,在这繁华荣景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罪恶和血腥。 她低眉敛目,在人群中穿梭而行,来往者许多是她往日的同僚,却再无一人,认出她是沈清欢。 走到正厅门口,她看见了那个被簇拥在正中央的人。 元佑。 她默念这个名字,心尖处,似滴下血来。 仇恨排山倒海而至,她真想冲上去杀了他。 但是她不能,更不甘。 他前世给予她的痛楚,比死还甚百倍。 今生,她亦要他活着入炼狱,万劫不复。 这时,元佑已看见了琴老夫人,过来寒暄。他一向看重琴家,或者说,看重琴家的财富。 沈清欢落落大方地行礼:“琴玥见过太子殿下。” 元佑顿时眼前一亮。她今日身着白狐毛滚边的大红斗篷,内里是一袭同色衣裙,剪裁合体,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身。这种火一般的颜色,其实并不容易穿好,过一分则俗艳张扬,差一分则黯淡局促,可她却穿得恰到好处,既衬出了少女的明媚娇俏,又别有一番清丽味道。 在他印象中,将赤色穿得如此好看的,除了她,还有一人。他的心头掠过一道身影,又立即压了下去,只笑道:“许久未见,玥儿竟已长得这样大了。” 沈清欢也只柔柔一笑,作为回应。 她方才捕捉到了他眼中瞬间的怔忪,她知道,他想起了曾经的她。 元佑,今日这红裙,便是我给你的第一道提示,且看你走到哪一步,才会明白,对手究竟是谁。 说了一阵话,琴老夫人和沈清欢便先移步暖阁宴厅。这里已经坐满了各家女眷,这些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内心其实看不起商贾,但琴家如今也算皇亲国戚,此刻又是在太子府,不得不表面礼让。 “琴家小姐好生标致,日后凭着这花容月貌,定能光耀门楣。”周侍郎夫人的话,明褒实贬,其他人心照不宣地笑。 沈清欢扬起笑脸:“周小姐文武双全,也定不会辜负夫人厚望。” 谁都知道,周家大小姐飞扬跋扈,前几日还在大街上打伤了摊贩,沈清欢这一句“文武双全”,真真戳到了痛处。周夫人顿时脸上红白交错,却发作不得。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妹妹。”娇笑声从不远处传来,沈清欢的身体骤然一僵,缓缓转过头去,看见了门边那抹华丽的紫色裙裾。 沈若芷款款行来,命侍女将老夫人和沈清欢的座位置于首席,那周夫人连忙讪笑着想圆场,她却看都未看一眼。 轻视她的母家,便等同于轻视她,何况,日后用得着琴家的地方还多。 沈若芷亲亲热热地跟老夫人说话:“前些时便听说妹妹灵醒了,今儿一看,果真是聪慧过人,您可又得了一个好孙女。” “可不是?”老夫人一手拉着一个:“有你们俩啊,我这心里头真是安慰,这人呐,最怕没有儿孙福。”她笑着瞟了那周夫人一眼,对方更是狼狈,郁郁低下头去。 沈清欢端坐一旁,唇边噙着笑意,眸底却一片冰冷。 不多时,宴席开场。 沈若芷起身,第一杯酒敬天地,第二杯酒致君父,第三杯酒与众人同饮。 她云袖掩面,看似一饮而尽,却将酒悄悄倒在了地上。 沈清欢看得一清二楚,在心中冷笑。沈若芷素来酒量好,如今这般忌讳,怕是因为体内那蛊虫。再看她的面容,虽已用脂粉掩盖,细看之下,却是神色恹恹。 蛊虫之祸,虽无声无息,但若明知自己中毒,光是臆想,便能让人崩溃。 而解死蛊的法子,只有一个,元佑定不会告诉她。 不过不急,会有恰当的人,在恰当的时候……告诉她的。 沈清欢微抿了一口酒,甘冽直入胸臆…… 第7章 天下输赢,试了才知道 宴后便是灯会,沈若芷此次请老夫人来,本就别有意图,因此挽了老夫人进内厅用茶,打发沈清欢去赏灯。 沈清欢独自出了门,并未朝热闹的地方走,却是去往僻静的梅园,那里是元佑回书房的必经之地。而元佑此人,必定是不会有闲心去赏灯会的。 果不其然,她刚到不久,便看见元佑的身影,自玉桥那头而来。 沈清欢假装踮起脚去够高处的花枝,却不慎跌倒,娇呼一声。 元佑听见动静,示意内侍举高灯笼,看究竟是何人在此。她缓缓抬起头,泫然欲泣的模样,在灯下格外让人生怜。 “这是怎么了?”元佑柔声问道。 “想折花,摔了一跤。”她微微抽泣。 元佑莞尔,向她伸出手,要拉她起来。 她却低头避过,只隔着衣裳,将手搭在他腕上,借力起身。 他只当她是羞涩,愈发忍不住逗弄:“连一句谢都不道么?” “谢殿下。”她声音软若呢喃,叫人心痒。 “私下里,你可以叫我姐夫。”他俯身靠近,她又退了一步,依旧是不近不远的距离。 “姐夫。”她轻吐出这两个字,伴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淡笑:“的确早该这么叫了呢。” 元佑很满意她和自己如此亲昵,大笑道:“今日还有公务缠身,便不多陪你了,日后若是得了空,多来府里玩。” 她乖巧答应,元佑告辞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她站在梅花树下,对他浅浅一笑。 这少女当真是姿容无双,若日后收入房中,不仅可享温香软玉,还能与琴家关系更近一层。他心念一动,再次对她颔首,欣然而去。 待元佑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沈清欢脸上笑容褪去,冷冷地拿了帕子,擦拭方才碰过他衣袖的手。 真脏。 她指尖一扬,连那绢帕也扔了出去,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梅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她警惕回眸:“谁?” 一辆轮椅慢慢从林中深处滑出,其上坐着一位白衣公子,眉目清隽如画,眼底有几分促狭笑意:“方才那场戏,演得当真不错。” “原来是王爷。”沈清欢看清来人,淡定地行了个礼。他是当今圣上的第七子,宁王元湛。出生即丧母,由德妃娘娘抚养长大,与元佑情如一母同胞,这也是在那场残酷的夺嫡之争中,元佑唯独留下他的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他自幼不良于行,御医曾断言他此生不能站立,这样的皇子,定是永与帝位无缘。 “你是真打算勾引太子,取代你姐姐么?”他以手支颌,笑容玩味。 “是又如何?”沈清欢挑眉:“王爷难道不知,天下万事万物,只有一个规则,优者胜,劣者汰。” 他点了点头:“不错,本王便是被淘汰的那一类。”语气之中,没有半分挫败,反而悠然自得。 “不过……”他顿了顿:“你确信自己一定会是胜者么?” 她随意摘下一朵梅花,在手中碾碎,暗红的汁液,如鲜血染上指尖。 夜色中,她缓缓绽开笑容,妖异如鬼魅:“天下输赢,不试试怎么知道?” 直到她走出去很远,他才笑了笑:“小妖女,你想要的,似乎太多……” ** 沈清欢回到大厅时,老夫人她们已经谈完出来,沈若芷笑如春风,想必是一切如意。 门口一阵喧哗,沈清欢抬眼望去,发现元湛竟也来了,女眷们都上前寒暄。 这宁王虽双腿不便,却俊雅如谪仙,况且身份尊贵尚未婚配,自是难得的良婿人选。 沈若芷也笑着招呼:“七弟怎来得这样晚,灯会都结束了。” 元湛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沈清欢:“路上遇见朋友,耽搁了些时辰。” 沈清欢置若罔闻,她反正不是他的朋友,关她何事? “可是位姑娘?”沈若芷调侃:“七弟你也已到了娶妻的年纪,若有中意的,嫂嫂为你说媒。” “若说中意的——”他摸了摸下巴,拖长语调:“便是像琴家小姐这样的。” 此话一出,四周哑然无声。 沈清欢不急不缓地起身向他行礼:“王爷抬爱了,琴玥尚幼,只想在祖母双亲跟前,多侍奉几年。” 商家之女,竟敢拒绝宁王。众人都有些按捺不住,连老夫人也觉得面上不好看,向沈清欢暗中使眼色。但她垂眸端坐,静默无言。 沈若芷虽怪这表妹不识抬举,可到底要圆场:“七弟一贯爱说笑,玥儿你也别当真。” 元湛但笑不语。其他人也各自松了口气,只当他真是说了句玩笑话。 沈清欢抬起长睫,冷冷晲了他一眼。 他毫不避讳地与她对视,深邃黑眸,似能直看进人心底。 他们的对峙,在别人眼中,却像是眉目传情。夫人们生怕宁王真被勾去了心神,没话找话地跟他搭讪。 他好脾气地一一应答,时而温煦一笑,如冰雪初融。众人皆深感熨帖,连沈若芷和老夫人都不禁跟他多说了几句。 养于深宫妇人之手,自然是习惯了在脂粉堆里打转。沈清欢不屑,意兴阑珊地半倚在扶手上,只盼着早早散场。 终于可以走了,沈若芷照例殷勤地扶着老夫人出门,沈清欢慢吞吞地落在后面。 经过元湛身边时,他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三分戏谑:“若是日后有空,也不妨多来宁王府转转。” 沈清欢低头看向他,回以假笑:“我怕是没王爷这么闲。”语毕扬长而去。 元湛望着她的背影,眸中闪动着微微的笑意。 还真是嚣张呢…… ------题外话------ 宝贝们,一号美男子已经粗现,欢迎围观,咳咳咳 第8章 让他不能得逞 待马车驶离太子府,老夫人责怪沈清欢:“你今日不该当众让宁王下不来台。” 沈清欢低下头,再抬起时,眼中已有泪光:“祖母,玥儿不敢攀高门,只愿将来……”她似难以启齿:“能嫁给一个康健之人,平平安安地过完半生。” 老夫人怔住,半晌,叹息一声:“你说得也是,谁不愿夫君康健?” 她当初嫁入琴家,过门仅一年夫婿病故,留下他们孤儿寡母,其中艰辛,唯有自知。现今宁王虽好,毕竟体有残疾,身子骨也未见得能好到哪儿去,若是贸然结亲,着实不妥。 “也罢,以后让你父亲为你另择良婿便是。”她安慰沈清欢:“他明日就回来了。” “父亲要回来了么?”沈清欢心中一动。 琴家家主琴无忌,她前世的舅舅,倒真算得上是位人物。除了经营银号,他还有另一重隐秘的生意,盐商。 大魏朝临海,产盐颇丰,西厥和东晋却十分匮乏,必须高价从别国买进。但贩卖私盐虽有暴利,却是杀头重罪,不过琴无忌当真无忌,因为他有张护身符——皇上。贩盐牟利的九成,皇上其实都私下纳取,以备特殊之需。也因此,琴家的银号生意深受皇恩庇护,近乎垄断。 这也是元佑极力拉拢琴家的原因,他盼望着自己也能用上这颗妙棋。 那她就偏偏要让他用不上。 果然,次日中午便听说,琴无忌已回到夏园。 消息传来时,陈氏正在碾药,手一抖,雪白的参末纷纷而落。 沈清欢在心中一叹,问道:“娘,鸡汤熬好了么?” 陈氏忙让丫鬟去盛,沈清欢叮嘱:“装在瓷盅里,我给父亲送去。” 陈氏怔住,沈清欢握了握她的手:“对他好,至少要让他知道。” 汤盛好,沈清欢前往夏园,刚进门就看见祯儿从长廊那头跑过来,脚下一绊,眼看将要摔倒。 沈清欢疾步上前,接住了他。 祯儿扁着嘴要哭,她温柔拍哄:“别怕,没事了。” 她的笑容似有安定人心的力量,祯儿不再哭,搂住她的脖子,软软糯糯地叫“姐姐”。 之前杜姨娘那般狠心利用祯儿,让沈清欢想起了前世遭遇,对这孩子颇有些怜惜之情。如今见他这般乖巧,更觉可爱,便一路抱着他进屋。 杜姨娘正依在琴无忌身边说话,看见沈清欢进来,眼神一沉,笑着向祯儿伸出手:“过来娘抱。” 祯儿却身子一扭,咯咯地笑:“不,我要姐姐抱。” 琴无忌此时,目光也落在这个久未见面的大女儿身上。 平心而论,他已有多年未曾关注过她们母女,陈氏拘谨,琴玥痴傻,自然不得他喜欢。 但今日所见的她,仪态端方,目中一片清灵之气,与曾经的琴玥判若两人。 沈清欢察觉到他的注视,含笑道:“父亲一路辛苦了,娘特地熬了些补汤,让女儿送过来。” 杜姨娘抢着接过话去:“午膳已备好,倒是不用你们费心了。” “虽是如此,但各人心意不同,还望父亲体恤。”沈清欢平静地把话挡了回去,让白露将汤放到桌上。 琴无忌到底还是端了起来,揭开看了一眼,神情微怔。 那汤里加了一味药,当归。 他抬起头,望向沈清欢,她亦淡然回望。 不错,这便是陈氏的心意,当归,良人当归矣。 坐了半晌,沈清欢起身告辞:“玥儿还要去祖母处问安,便不多留了。” 琴无忌也站起来:“为父也正打算去冬园,一道走吧。” 杜姨娘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本想跟上,可最近老夫人对她横眉冷对,她实在不敢去触霉头,只好作罢。 途中,琴无忌问道:“你母亲可好?” 沈清欢轻轻叹了口气:“别的都好,就只是记挂着父亲。” 琴无忌沉默了一阵道:“手艺倒没退步,今晚便去秋园用膳吧。” “白露,还不快回去告诉夫人。”沈清欢笑道。白露欢喜地答应,告退而去。 气氛轻松许多,沈清欢知道琴无忌嗜茶,便聊起龙井的炮制之法。 琴无忌惊讶:“你足不出户,为何懂得这么多?” 沈清欢淡笑道:“不过是平日里无事,看了些闲书罢了。” 元佑也爱茶,她为了购得绝品龙井,奔波千里,几天几夜守在茶庄,亲眼看人采摘炮制,又怎会不懂其法? 但纵使为那人呕心沥血,最终也不过被他弃若敝履。 “昨晚随祖母去太子府赴赏灯宴,真真是见了世面。”她似随口提起:“连客人所用的茶盏,都是用上好的和田玉,精雕细琢而成。” 琴无忌闻言,面色微沉。 沈清欢恍若未觉,继续笑道:“表姐虽贵为太子妃,对祖母倒仍是极孝敬的,还特地撇开旁人,请进内室说体己话。” “你可听见说了些什么?”琴无忌问。 她摇头:“表姐让我去看灯,我便先走了。” 居然连她都要支开,究竟要谈何事,不言自明。琴无忌目光冷厉,快步前行。 沈清欢淡笑,默然跟上。 到了冬园,屋里的小银炉上,正在煮梅花茶,清香扑鼻。 老夫人心情大好,笑吟吟地招呼他们坐:“这里头可不是寻常绿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昨晚芷丫头听说你要回来,特意送的。” 琴无忌略略点了下头,并未多做回应。 “正好还有一事,要与你商量。”老夫人轻咳一声,示意旁人告退。 沈清欢便也站起身来,琴无忌却开口:“玥儿又不是外人,有何必要特意支开她?” 这话分明是影射昨晚之事,老夫人疑心地看向沈清欢,她却像懵然不知般,接过绛雪手中的竹扇,专心看炉火。 老夫人看不出端倪,不再多虑,遂谈起正事。 原来沈若芷想向琴家暂借白银十万两,为扩建府邸之用。 “太子府还不够奢华么?”琴无忌一哂:“怕是较之皇宫内苑,也毫不逊色吧?” 老夫人听得此话,顿时不悦:“便是你这个做舅舅的,平日里多贴补些,又有什么要紧?” “琴家的银子,一分一毫都是辛苦所得,一张嘴便是十万两,口气也未免太大了些。”琴无忌并未退让。 室内陡然僵持,蓦地,沈清欢“啊”地叫出声来。老夫人和琴无忌循声望去,只见水从茶盏里溢出来,尽数泼在她手背上。 “你这孩子,怎地这般不小心?”老夫人正在气头上,冷冷数落。 “不打紧。”沈清欢立起身来,望了一眼琴无忌:“玥儿倒是因了这茶水之事,突然有些感慨,不知当讲不当讲。” 琴无忌点头。 “且看这茶盏,水太满则溢出烫手,若是空出一些,反而有意犹未尽之感,可多留些念想。”沈清欢微微一笑:“银钱之事,亦如是。给得太轻易,只会让对方更生贪念,倒不如把控着些,反叫人念着琴府的用处,时时刻刻不敢怠慢。” 一番话说得老夫人愣住,琴无忌凝视着沈清欢,目中有深思之色。 “但我们琴家本就深受皇恩,即使支持太子,也是理所应当。”老夫人念及沈若芷所托,到底还是强辩了一句。 沈清欢垂眸倒茶,不多不少,恰好七分满:“琴家受的是皇上的恩典,如今太子尚未即位,便与其过往甚密,要是皇上知晓了,怕难免有忌讳。” 她顿住,眼底划过冰寒的光:“再说,若太子日后,登不了基呢?” ------题外话------ 琴无忌是个重要人物哦,对后面情节的发展有关键作用,所以这一章主要就用来摆平他了,菇凉们不要觉得枯燥哈,马上就要有鸡冻滴感情戏了… 第9章 陡然而生的狠戾 此言一出,连琴无忌都是一愣,老夫人更是骇道:“这话可由不得你胡说,如今皇子就剩下他和宁王二人,宁王又是那般光景,除了他还能有谁即位?” “玥儿听闻,前三年里连折了五位皇子,可见圣意难测。”她边说边为琴无忌盏里添茶:“即便宁王不济,还可以从宗室子弟里选。就是当今圣上,也并非太上皇所出,却是从荣老王爷处过继而来。” 琴无忌接话:“玥儿说得也不无道理,世事变幻无端,不到尘埃落定那一日,慎下断言。” 老夫人面色仍怏怏的,眼神已有些松动。 “不必怕得罪了谁。日后说起来,琴家也只是以大魏朝历代国主为尊,忠心办事罢了,挑不出大错儿来,倒显得刚正可信。”沈清欢淡笑着坐下,细细品茶,再不言语。 半晌,琴无忌开口打破沉默:“许久没跟母亲一起用膳了,倒是格外想念糟鸭掌的味儿。” 老夫人缓和了面色,吩咐小厨房多准备些他爱吃的菜,亦将沈清欢留下来一起吃饭。 席间,沈清欢仍是先为老夫人布菜,间或帮琴无忌斟酒,体贴入微。 老夫人对琴无忌笑道:“瞧瞧咱们家这个懂事的孩子,从前我只当若芷丫头已是女中翘楚,方才听玥儿一席话,这等眼界智谋,倒更胜若芷几分。” “母亲说得极是。”琴无忌颔首。 他今日,当真是对这个女儿刮目相看。这亦让他起了更长远的心思:琴家家大业大,难免遭人觊觎,他又常年奔波在外,的确需要个帮手。但老夫人耳根子软,陈氏懦弱,杜姨娘亦无大智慧,都是经不起事的。如今看这大女儿,如此进退有度,深谋远虑,倒是个难得的好人选。 待用完午膳出来,沈清欢正欲告辞,琴无忌却叫住了她:“若无他事,便一道去夏园,为父给你讲讲家中生意。” 沈清欢微怔,随即福身下拜:“是,玥儿但听父亲教诲。” 那日下午,琴无忌为沈清欢大略讲述了生意门道,她领悟极快,让他更是高兴。 傍晚,两人同去秋园用膳。陈氏虽仍有些拘谨,但因了欢喜,面上倍添神采。更有沈清欢从旁帮衬,一顿饭吃得言笑晏晏。 琴无忌也觉得,虽不似杜姨娘般妖娆,但陈氏的娴雅亦另有一番味道。 当夜,琴无忌破例留宿秋园。 得知此事,杜姨娘猛地拂落桌上的茶碗,地上顿时一片狼藉。 王嬷嬷蹲下身收拾,低声道:“大小姐手段还真是厉害,不仅自己得老爷老夫人的宠,连带着夫人都得了宠。奴婢还听闻,今儿个老爷在书房里给她讲了整半天的生意经呢,说不定日后这宅子里,得由她当家做主了。” 杜姨娘死死绞着帕子,嘴唇发白。 在这沈宅里,她费尽千辛万苦,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不曾想竟在一个小丫头面前,轻易败下阵来。 她不甘心。 半晌,杜姨娘吐出三个字:“除掉她。” “是,奴婢定将此事办稳妥。”王嬷嬷阴狠一笑,躬身退下…… 二月初二,花朝节。 相传这一天是花神降世之日,城中未婚女子都会到花神庙祈福,以求美好姻缘。 一大早,白露兴冲冲地进房,叫沈清欢去拜花神。 沈清欢正在看琴无忌昨日给她的账本,漫不经心道:“不去,我又不想要什么好姻缘。” “谁说我的玥儿不要好姻缘?”陈氏笑着走进来,这些时琴无忌常留秋园,她心情大好之下,端的是容光焕发。 沈清欢撇嘴:“娘就是老想着把我早早嫁出去,省得打扰你和爹的好日子。” “瞧瞧你这张嘴。”陈氏玉面含春,嗔道:“白露,快给你家小姐漂漂亮亮的打扮,她不去也得去。” 白露脆生生地答应,把沈清欢从榻上拉下来。 沈清欢拗不过她们,只得去换衣裳。 鹅黄的衫子,嫩绿的襦裙,发上缀着一枝镂空蝴蝶簪,衬得她肌肤如玉,轻灵脱俗。 陈氏满意地点头:“这才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你呀,有时候太懂事也让我心疼。” 沈清欢笑着搂了搂她的肩膀:“好啦娘,我这就去跟着人家拜花神还不行么?” 出了门,只见路上熙熙攘攘,都是一色的娇俏少女。沈清欢放下帘子,淡淡笑了笑。 曾经,她也如她们一般,对姻缘有过美好憧憬,但人生太残酷,或许你最憧憬的,便是伤你最深的。 今时今日,她只想好好地活着,痛痛快快地活着,做该做之事,报该报之仇。 至于男人,至于姻缘,她不想要,也不屑要。 马车行至花神庙外的岔道,便不得不停下来,人太多,只能步行进去。 沈清欢带着白露,随人潮慢慢往里走。 忽然,身后传来马蹄声,人们纷纷避让,场面乱作一团。 沈清欢回头,看见一名蓝衣少女扬鞭策马,朝这边冲来。 这正是周侍郎家的小姐,周璇珠。 此时,周璇珠也看见了她,猛地勒住缰绳,用长鞭指向她:“你就是那个敢在赏灯宴上讽刺我的琴玥?” “周小姐言重了。”沈清欢笑了笑:“在如此热闹之地,你仍策马而行,可不是文武双全?”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抱怨周璇珠此举不顾他人安危。 她恼怒至极,扬起马鞭就要往沈清欢身上打去。 众人都吓得噤声,沈清欢却站在原地,没有躲闪一步。 周璇珠扬起的长鞭在半空中顿住,半晌,骤然收势,头也不回地向前冲去。 虚惊一场,其他人都以为,周璇珠终究是有几分忌惮琴家的势力,所以不敢动手。 没人知道,此刻周璇珠的心,正在发颤。 方才的一刹那,她看见了那少女眼中陡然而生的狠戾,那是杀过千万人才会有的可怕眼神,仿佛只要那一鞭落下去,便会立即动手,将她撕成碎片。 她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惧,无法控制的恐惧。 经历了这场风波,开始有别家的千金过来跟沈清欢打招呼,她便与之结伴同行。 进了庙里,大家都去求姻缘签,沈清欢远远站着,无甚兴趣。直到同伴催促,她才只好应景抽了一支。 解签人却满面惊喜:“姑娘大喜,这是独一无二的鸾凤签。” 听闻此言,旁人脸上皆有艳羡之色。这鸾凤签,数百年间据说只有前朝冯皇后得过,冯后盛宠一生,皇帝为她散尽六宫,甚至许她以天后之尊,和他同朝施政,可谓女子荣华的极致。 “凑巧罢了。”沈清欢随意将签放回签筒,她并不信这个。 命运如何,只看自己每一步怎么走,岂能听信一支签? 其他人还在议论,沈清欢干脆去山中赏花,避开纷扰。 这花神庙之所以修在明秀山上,正因为山中有温泉,花开得比别处早。 虽还是初春,却已遍山姹紫嫣红,而且这里的山石奇巧,分隔出一处处独立隐蔽的园子,正是少年男女相会的绝佳之地。 一路到山顶,途中隐约可见俪影双双,白露还有些羞涩,沈清欢却无动于衷。 白露不禁腹诽,自家小姐年纪轻轻,却一副老僧入定之态。那么好的姻缘签都无所谓,眼下看见别人成双成对,也没半点触动,这以后可怎么办? 正想着,她突然看见一道黑影从山石上掠下,直扑向沈清欢。 她还来不及惊呼出声,就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 第10章 你究竟是谁 沈清欢察觉风声异动,身体猛地后仰,脚尖一勾,踢中袭击者的腰眼。那人收势不住,只撞上对面的山石,顿时头破血流,瘫倒在地。 沈清欢一脚踩在他的后颈上,冷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小娘儿们居然会武功,我倒是大意了。”从山石后走出一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奸邪的眼睛,显而易见是匪首。 “放了我的丫鬟,不然我便杀了他。”沈清欢目光森寒。 “他既然没完成任务,那就该死,你只管杀。”匪首大笑,骤地扯开白露的衣襟:“这样鲜嫩的小身子,带回去玩玩儿,想必滋味很不错。” 话音未落,就见沈清欢脚底一碾,有轻微的骨头断裂声响起,那人头一歪,当场毙命。 连那匪首眼中都现出惊异之色,他没想到,她竟真的敢杀人。 沈清欢抬头扶了扶鬓发,优雅一笑:“既是如此,那便告辞了,至于丫鬟么,家里有的是,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打紧。” 白露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但沈清欢看都未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匪首也不曾想她居然就这么走了,一愣之下扑上去抓他,而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足尖在山石上一点,飞旋转身,下一刻,她已勒住他的脖颈,顶在他咽喉处的,正是她方才假装抚鬓发时取下的金簪。 “别人的命不值钱,你自己的呢?”沈清欢轻笑,手上一紧,簪子立即没入皮肉,血汩汩流出。 匪首还想周旋:“姑娘,你放了我,我便让你们安然离开如何?” “你当自己还有本钱跟我讨价还价么?”她眉一挑,问钳制白露的那人:“还不放手,是想等着你们首领死了,你好取而代之?” 那人吓得立即松手,白露想高声呼救,却被沈清欢用眼神制止。 即便杀的是劫匪,事情张扬出去,别人也会对她起疑心,若是因此惊动了元佑,那便坏了大计。 “你,过来。”她命令那喽啰:“把这尸体从后山扛下去,到了山脚处,便点火为号。” 喽啰不敢违抗,依言离开。匪首见只剩下自己一人,不禁有些慌了。 “此次的事,幕后可有主使?”寻常劫匪,不会选择光天化日之下,在热闹的花神庙动手,除非跟踪已久。 匪首眼神一闪。 沈清欢心中更加了然,骤地将簪子更刺进去两分:“说出那人是谁,我便留你一命。” 他伤口剧痛,不得不咬牙屈服:“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 听他形容那人的样貌,沈清欢料定,必是王嬷嬷。 呵,好狠毒的心思,不仅要她死,还要她落进这帮淫贼手里,肮脏地死。 这时,远远看见山下有浓烟冒出,沈清欢知道,那喽啰已将事情办妥,而这么久再无人出现,周围应该也没有其他同党。 她猛地将金簪拨出,匪首脖颈处顿时血流如注,他捂着伤口倒在地上。 “生死由命,你便自求多福吧。”她冷然一笑,带着白露离去。 匪首怨恨地盯着她,不甘就此落败,手悄悄伸入怀中……。 暗器破空而来,沈清欢正要闪避,白露却已挡在她身前。 瞬间,白露的身体已软倒。沈清欢一手接住她,一手掷出金簪,正中匪首心窝。他瞪大眼睛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而白露此时,肌肤泛起乌青之色,那暗器上分明淬着剧毒。 沈清欢咬住嘴唇,眼圈已红了。 “小姐别伤心……”白露艰难地微笑:“为小姐死……奴婢心甘情愿……” “别说傻话,”沈清欢低斥:“我一定会救你。” 沈清欢想扶白露起来,却见那毒气已蔓延至眉心,白露的手猝然垂下,再无知觉。 “白露,白露……”沈清欢一叠声地叫她的名字,不知不觉间,落下泪来…… “她中的是隼毒。”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沈清欢转过头,那一刻的脆弱无措,来不及掩饰。 又是元湛。 他深深地看着她,摊开掌心,上面有一颗朱红的药丸:“此药可以暂时护住她的心脉,不被毒气侵袭。” 沈清欢顾不得许多,立即喂白露服下。片刻,眉心的乌青慢慢褪去,她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 “隼毒发作迅猛,若一个时辰内不能彻底解毒,必会毙命。”元湛慢悠悠地转过轮椅,意欲离去。 沈清欢的手在袖中攥紧,低声道:“求王爷救她。” “那便随本王回府。”他的声音里,似隐隐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沈清欢眯起双眸,瞪视着他的背影,半晌,还是扶起白露,随他离开。 马车就等在不远处,一切仿佛早就安排好了一般,沈清欢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王爷方才,莫不是又躲在林中偷窥?” “不过是巧遇罢了。”元湛表情无辜。 沈清欢扯了扯嘴角:“一次又一次巧遇,我与王爷还真是有缘。” “那是。”元湛大言不惭:“兴许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前世?沈清欢一嗤。前世她与他只见过一面,在她的首捷庆功宴上,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多岁的小屁孩。 她眼中的不屑如此明显,他好奇地凑近她:“你究竟是谁?” 沈清欢心中一动,冷声反问:“我能是谁?自然是琴玥,王爷不认得我么?” 元湛一笑,不再说话。 沈清欢也懒得再理他,专心照顾白露。 元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良久,最后转向窗外。 满山春光似锦,却仿佛并未进入他眼中,眸色深沉如晦…… 第11章 娶她为妻 到了王府,沈清欢和白露被带进一间特殊的浴房,四面无窗,连门都是隐在墙中,常人不易察觉。 房中有一个特制的浴桶,下方暗阀可以出水。旁边还有一个竹篮,里面盛放的,似乎是某种干花,色泽金黄。 “半个时辰换一次水,加入十二片花瓣,一直到水色全然清澈为止。不过王府里没有女侍,怕是多有不便。”元湛的话,让沈清欢微怔,想起一路过来,的确是未见一个丫鬟婆子。元湛自幼长于深宫,定是被女人服侍惯了的,怎会有如此怪癖? 不过此时也无暇细想,她卷起袖子:“无妨,我自己来。” 看着她将水桶注满,又细心地数出花瓣混匀,元湛笑了笑:“没想到你为了一名丫鬟,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沈清欢不语。 这世上,对她好的人不多,更别说舍命相护。 被伤害背叛得太多,便更显得这真心可贵,要她怎能不珍惜? “王爷该回避了。”沈清欢扶起白露,回头望了元湛一眼。 元湛滑动轮椅退开,临到门口又停下:“有事便叫我,就在隔壁。” 沈清欢微微颔首。这次是他帮了她,欠下的人情,她会记得。 将白露褪下衣衫,放入桶中,从她的身体里渗出缕缕墨色,须臾之间已将水染得乌黑,触目惊心。 沈清欢担忧地守着白露,一道道换水,直至深夜,才见得那水逐渐清澈。 精神一松,疲惫便席卷而来。虽然她现在仍有武功,但这具身子毕竟娇弱,今日这一番折腾,只觉得乏到了极点。 怕自己在这热气氤氲的房里,会困得睡着而误了换水的时辰,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初春的夜,依旧寒凉,她清醒了些,坐在石阶上,慢慢揉着酸痛的肩膀。 这宁王府倒是清幽,月色下的亭台水榭,透出几分雅意。 她向来不喜欢那种过分的富丽堂皇,面上越是虚张声势,内里越是底气不足。 反倒是眼前的古朴,显得沉着。 “对这园子可还满意?”身后传来声音,不用回头,沈清欢便知道是谁。 “王爷这轮椅可真是好使,来去无声,像鬼一样。”她凉凉地开口。 元湛来到她面前,眨了眨眼:“琴小姐对本王,似乎诸多不满。” “岂敢?”她撇了撇嘴,继续看月色,无视他的存在。 夜风袭来,她轻微地打了个寒噤,抱紧双膝。 “冷么?”他伸手探上她的额头。 微温的触感,让她心中一颤,猛地打掉他的手:“你做什么?” “总是像只刺猬。”他低笑,又去揉她的额发。 他还摸上瘾了!沈清欢霍然起身:“王爷请自重。” “何必如此生分?”元湛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反正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谁跟你是一家人?”沈清欢冷哼。 “琴小姐在本王府上留宿一夜,传出去,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是一家人?”他笑得温润如玉。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沈清欢怒道:“我这就走。” 她转身就往房里去,他却在她背后轻飘飘地送去一句:“那丫鬟若此时离了水,便会立刻毒发身亡。” 沈清欢顿住脚步,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无赖还不放过她:“玥儿不必害羞,明儿一大早,本王就去琴府提亲。” “哐”地一声巨响,门被关上,显然是用脚踢的。 指尖在扶手上轻点,他笑容愉悦:“小妖女,看你翻得出本王的掌心。” 次日早上,白露终于醒来,看见沈清欢的第一眼,泪便滚滚而下。 沈清欢轻轻替她拭去泪水,将她从桶里扶出来,为她穿衣。 白露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只是哽咽着一声声喊“小姐”。 理好了衣裳,沈清欢抱了抱她,低声说:“以后别再挡在我前面,我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你们。” 白露拼命摇头。若有下次,自己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她前面,因为她值得。 终于收拾好出来,元湛已等在门口,白露忙要跪谢他的救命之恩,却被沈清欢一把拉住:“犯不着。” 元湛唇角微勾:“真记仇。” 沈清欢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拉着白露就走。 元湛不紧不慢地跟上:“不用急,琴府的马车大约过一阵才能到。” 沈清欢蓦地转身,眼风凌厉得能杀人。 “玥儿一夜未归,本王自然要早些告知岳父大人,以免他着急不是?”元湛一脸善解人意的表情。 白露懵懂地看看沈清欢,又看看元湛,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复杂”的事…… 这时,家仆来报,琴无忌到了。 “岳父大人到了啊,快请快请。”元湛十分欢欣鼓舞。 沈清欢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努力压下心中的火气,免得一个忍不住,会下手掐死他。 进了花厅,最先冲过来的是陈氏,她双眼红肿,自知道女儿失踪,她已哭了整夜。 她拉着沈清欢上下打量,生怕有丁点闪失。 琴无忌此时也走了过来,沉声问:“可有哪里伤着?” 他们首要关心的,并不是其他,只是她的安危。沈清欢一左一右握住他们的手,低声道:“爹,娘,是女儿不好,让你们担心了。” 彼此安抚了一阵,沈清欢转过身,给元湛行了个大礼:“此次遭遇劫匪,幸蒙王爷及时相救,又为白露解毒,容我们主仆在府中叨扰一晚。王爷的大恩大德,琴玥必将铭记于心,日后还报。” 一席话,将留宿之事撇得干干净净。 元湛摸了摸下巴,笑看向琴无忌:“话虽如此,但玥儿与本王昨夜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损了清誉,本王自当负责,娶她为妻。” 第12章 一定要熬过去 元湛竟称她为“玥儿”,其中亲密,令人遐想。 沈清欢又有了上前勒死他的冲动。 深吸一口气,她泪水盈盈地望着琴无忌,满是愧疚之意:“女儿自知连累了琴家的名声,情愿去庵里落发为姑子,一生赎罪。” “这可使不得呀。”陈氏惊呼,搂住沈清欢,流下泪来:“老爷,玥儿遭遇此事,也非她所愿,万不可逼她。” 琴无忌也没想到沈清欢竟这般决绝,愣了愣,向元湛拱手一揖:“多谢王爷体谅,但婚姻大事自当慎重,还需从长计议。” “好说好说。”元湛笑呵呵地虚应了一声,端茶送客。 琴无忌自知得罪了他,但此时也便再多说,遂带着妻女离去。 沈清欢刚上马车,有个家仆匆匆赶来,说王爷有礼相赠。 她不动声色地收了,直到帘子放下,才缓缓打开那锦盒。 里面装的,正是她用来杀匪首的那枚金簪。 这是告诉她,他手中握有她的把柄。 沈清欢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宁王府”三个大字,目光阴沉…… 回到琴府,众人已在花厅等候,白露一看见王嬷嬷,就恨不得冲过去撕了她。沈清欢暗中扯了扯白露的袖子,提醒她沉住气。 “这回可真真把人惊着了,如今看你安然无恙,真是万幸。”老夫人感慨。 杜姨娘也忙忙接话:“可不是,大家都急得一宿没睡,就怕有个好歹。”说着还假意拿着绢帕拭了拭眼角。 沈清欢一笑:“多谢姨娘关心,倒是遇到了些险情,但最终是化险为夷了。”她又转向老夫人,语带撒娇:“定是祖母您平日虔诚拜佛,才使孙女能得佛祖庇佑,平安归来。” 老夫人听得心里舒坦,笑容满面地拉着她的手回冬园,要给她设宴压惊。 杜姨娘看着他们走了,给王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暗处。 “你是怎么办事的?”杜姨娘已几近气急败坏:“那小蹄子的狠毒你又不是不知道,竟然让她逃脱了回来,这下可怎么办?” 王嬷嬷此刻也是心惊胆战,她本以为安排得万无一失,未曾想竟是这般结果。 “那几个人并未回来,说不定已远走高飞,大小姐也不一定就知道他们的身份,官府也未必能抓得着。”王嬷嬷强自镇定,安慰杜姨娘。 “但愿如此。”杜姨娘指着她的脸,表情阴狠:“记住,这事跟我没半点关系,可别胡乱牵扯。” 王嬷嬷垂下眼睛,低低答应了一声。 杜姨娘帕子一甩,转身离开。 王嬷嬷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背影,许久,下垮的嘴角撇出一丝凉薄笑意…… 沈清欢陪着老夫人用膳说话,离开时已是傍晚,老夫人本要留她用晚膳,但她此时却觉得四肢百骸都有种说不出的痛意,怕自己支撑不住失态,只得借口还要去见父亲,先行告辞。 勉强走回凝烟阁,刚进门,她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恍惚中,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座阴暗的地宫,烧得火红的烙铁,在她身上落下,一处,又一处,痛得想叫喊,却又似被人卡住了脖子,发不出声来…… 过了一阵,又像是到了冰天雪地的西厥,她身负重伤,被敌军追杀。马蹄声越来越近,她被迫跳进冰湖,酷寒入骨,冷得全身颤栗,却只能咬紧牙关,拼死忍住…… 再到后来,她仿佛又看到了元佑和沈若芷,他们手握着手,在她面前张狂大笑,而她的身上,却有无数蛊虫混着鲜血流出,撕咬着她的皮肉,痛不可言…… …… 在地狱中翻滚,世间最烈的痛苦,一重重在她身上试炼。她告诉自己:熬过去,你一定要熬过去,你还有太多的事没做,太深的仇未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清流缓缓进入她体中,所到之处,痛楚一点点消解。 她终于慢慢平复下来,睁开眼睛。 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者,正在床边冷冷地看着她,但眼底又深藏着一丝担忧。 这是谁?沈清欢疑惑,想坐起身,却被老者喝住:“已折腾成这样,还要逞能?” 沈清欢一愣,只好重新躺下。 “你体内有一股来历不明的怪力,与你自身的体质相冲,此次昏迷,便是由于你动用那怪力所致,若今后再贸然滥用,轻者受伤,重者毙命。”老者的话,让沈清欢如遭重击。 她本以为,自己每次动武后的疲乏,不过是因为这具身子太娇弱,不曾想却如此严重。那今后,她便再也不能用武功了么?可是,她还未能手刃仇人。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死死攥紧被单,下唇已被咬出血色。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陈氏走了进来。一见沈清欢醒来,她惊喜地想奔到床边,却又生生刹住脚步,对老者行礼,语带哽咽:“多谢父亲救了玥儿。” 这位竟是陈老太医?沈清欢讶然地抬眼望去。只见老者面容冷肃,似未听见陈氏说话一般,转身便走。临到门口停下:“不过是风寒外加受惊,按之前的药方,连服七天即可。” 沈清欢微怔,他并未说出她的真实病因,在为她保密。 “谢外祖父。”她低声道。 陈老太医冷哼了一声,再未停留,径自离去。 陈氏不敢去追,呆立在原地,垂泪不止。 沈清欢料想这对父女之间必有难解的隔阂,但不好细问,只安慰陈氏不要伤心。 直到她晚上问过白露,才得知事情原委。当年陈氏早产,陈老太爷发现是安胎药中被人下毒所致,遂大闹琴府并要报官。但陈氏性子软,反央求父亲息事宁人,陈老太爷一气之下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再不来往。 直到这次,沈清欢昏迷了几天,请了多位大夫都束手无策,眼看命悬一线,陈氏情急之下,跪在老太爷门外磕头求救。到底血浓于水,老太爷最终前来诊治,才总算救回她的命。 沈清欢听得默然心酸,白露握住她的手,眼圈发红:“小姐,你不知道这几天,我们多担心,只恨自己不能代你受苦。”说着她又咬牙切齿:“那杜姨娘,还天天派人过来打探,就盼着你再也醒不来。” 沈清欢勾起一抹冷笑:“是时候该回赠她一份大礼了。” 第13章 她不是人,是魔 沈清欢好转的消息传开,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春园里,杜姨娘指着秦大夫的鼻子骂:“你不是说她必死无疑么,怎么又醒过来了?” “她当初的情形,的确是回天乏术,怎奈陈太医太高明……这……”秦大夫嗫嚅着说不出话来。王嬷嬷站在旁边,亦是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丫鬟春红来上茶,杜姨娘刚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劈手把茶水泼向春红:“没用的东西,你想烫死我么?” 春红的手被烫得一颤,却不敢躲,咬紧嘴唇跪下,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奴婢有错,请主子恕罪。” 杜姨娘犹不解气:“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全给我滚。” 他们狼狈地退下,出了院子,王嬷嬷才开口:“姨娘的脾气,是越发大了。” 秦大夫绷着脸不说话。春红看着自己红肿的手,冷冷一哂:“谁叫咱们是当奴才的命呢?” 随后,三人各自散去。 晚上,琴无忌去凝烟阁看望沈清欢,一家人用过晚膳,他自是又宿在陈氏住处。 杜姨娘再次独守空房,她心中焦躁,对着铜镜左看右看自己的脸,总疑心是不是因为容颜渐老,才留不住琴无忌。 “春红,把玉容丹给我拿来。”她连叫了两声,春红才出现,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 “手脚怎地这么慢?”杜姨娘训斥,春红赶紧将玉容丹递到她手上。 这玉容丹正如其名,是有珍珠粉和鲜花花瓣炼制而成,可令肌肤如玉,容颜常驻。 杜姨娘服药后,心中总算有了些安慰,由春红服侍着上床歇息。 半夜,杜姨娘昏昏沉沉醒转,只觉得周身异常燥热,体内似乎有某种东西,急待喷薄而出。 毕竟出身青楼,她知道自己这是中了媚药,却来不及细想缘由,失声高喊:“快请秦大夫。” 春红依言而去。 秦大夫匆匆忙忙赶来,一进门就见杜姨娘面容酡红,衣襟已散落。 他顿觉口干舌燥,春红在旁边,适时递上一杯茶水,他匆匆饮下。 走到床前,他正要为杜姨娘把脉,手刚搭到她腕间,她竟倚向他怀中,想要索取更多的清凉。 秦大夫生生控制不住,环上她的腰。 春红见状悄悄退下,掩门的那一刻,无声冷笑…… 而此时,王嬷嬷也从睡梦中被惊醒,来不及喊叫,便被人五花大绑塞进了布袋。 当她被放出来时,发现自己正在一处山洞前,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风帽下,是一双幽深的黑眸。 “嬷嬷,路上可还高兴?”来人正是沈清欢。王嬷嬷失声尖叫:“大小姐饶命。” “饶命?”沈清欢玩味地一笑:“嬷嬷请那恶匪去杀我的时候,可曾想过饶我一命?” 王嬷嬷大惊失色,全身斗如筛糠。 “来人呐,把嬷嬷放下去。”她吩咐。 立即有人上来,在王嬷嬷背后系上长绳。 “你可知这洞里有什么?”沈清欢偏着头,一脸无邪地吐出两个字:“毒蛇。” 王嬷嬷面如死灰,涕泪俱下。 “我觉得你就很像一条毒蛇,不如让你和同类欢聚,你说这个安排好不好?”沈清欢轻飘飘地笑,一个手势,王嬷嬷便被倒吊着放进洞中。 离洞底越来越近,“咝咝”声不绝于耳,无数毒蛇仰首吐着鲜红的信子,争先恐后向她扑来。 王嬷嬷凄厉惨叫,就在这时,绳子却突然停住。她就这样悬在半空中,看着数不清的蛇在身下蠕动翻滚,她不敢叫喊,不敢动弹,心被巨大的恐惧攥紧,似乎随时都会爆裂。 半晌,沈清欢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滋味如何?” 王嬷嬷突然爆发出大哭:“你饶了我,我求求你饶了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背后的麻绳缓缓收紧,她终于一寸寸被拉了上去,那群毒蛇闪动着幽绿的眼睛,贪婪而不甘地看着猎物远去。 一出山洞,她便瘫软在地上,裤裆里已是濡湿一片。 “我这个人呢,赏罚分明。”沈清欢慢悠悠地拨弄那麻绳的端口:“你若是好好为我办事,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但若是不听话么……” “奴婢全都听大小姐的,绝不违背半个字。”王嬷嬷伏在地上不停磕头。 今生今世,再不敢招惹沈清欢,她不是人,是魔。 次日天刚亮,王嬷嬷便来到秋园,跪在陈氏房门外:“老爷,我们姨娘昨夜突发重病,怕打扰您与夫人休息,此时才来禀报,还请老爷过去看看。” 琴无忌只当是杜姨娘又吃醋耍小性子,颇有些不耐烦。 陈氏体贴地为他穿上衣裳,柔声劝慰:“既是贴身嬷嬷亲自来请,想必真是身子不爽利,老爷就过去看看罢。” “还是你懂事。”琴无忌又与她温存了片刻,这才起身。 到了春园,王嬷嬷在房门口连叫了两声“姨娘”,都无人回应。 她推开门,只往里看了一眼,便惊慌失措地想要掩上房门。 琴无忌顿生疑窦,一把将门搡开。 熹微晨光中,杜姨娘和秦大夫抱在一起,睡得正酣。 “贱人!”琴无忌上前怒起一脚,将杜姨娘从床上踹了下来。 杜姨娘这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当她看清周遭的情形,顿时懵了,披头散发地哭喊:“老爷……不是这样的……不是……” 这时,秦大夫也已醒来,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下床。杜姨娘扬手给了他一耳光:“你这个混账王八蛋,怎敢做出这种事?” 秦大夫语无伦次地解释:“是姨娘你自己……你自己拉着我……” “你诬陷我。”杜姨娘扑上去和他扭打,还没来得及穿衣裳的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 此等景象,让琴无忌只想杀人:“来人,将这对奸夫淫妇拖出去沉塘。” 杜姨娘一个激灵,扑过去抱住琴无忌的腿:“老爷,看在祯儿的份上,求您听我解释,我是……”她突然看到站在门口的春红,一下子想了起来:“我是被人下药了,春红,就是你昨晚拿给我的那颗玉容丹。” 琴无忌虽然气怒,但杜姨娘如此明目张胆偷情,细想之下也的确有些蹊跷。 “可有此事?”他厉声问道。 春红哭着跪了下来:“奴婢冤枉,那玉容丹是秦大夫亲自配的,昨日是姨娘要用,奴婢才去拿,其他一概不知。” 这时,王嬷嬷小心翼翼地上前:“此事奴婢倒是可以为春红作证,这丹药是姨娘惯常服用的,平日里就放在姨娘的眼皮子底下,自是没人敢动手脚。”她顿了顿,语带试探:“兴许,是秦大夫起了歹心,老爷不如让人去他的屋子找出制丹药的材料,仔细查验。” 琴无忌随即命人去搜秦大夫的住处,这一搜可不得了,竟在床下搜出了杜姨娘的贴身衣物若干。而那玉容丹里,果不其然,含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当这些物证扔到杜姨娘面前时,她已无力辩解,只哭着反反复复说:“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 王嬷嬷也跪下垂泪:“求老爷开恩,姨娘即便不慎犯错,也是情非得已,毕竟她与秦大夫相交多年,一时糊涂也是有的……” 杜姨娘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王嬷嬷。 王嬷嬷身子一缩,惊恐地掩住嘴,似乎这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相交多年?”琴无忌眼中满是凌厉寒意。 杜姨娘尖叫:“老爷您别听她血口喷……”剩下的话,被人捂在嘴里,琴无忌命令王嬷嬷:“说。” 王嬷嬷垂着头,声音很低:“当年姨娘在青楼时,秦大夫便是她的恩客。后来,姨娘便怀上了二小姐,跟着老爷您回府。不知怎么,又过了一两年,秦大夫也进了琴府,姨娘常说要顾念旧情,时不时便会去后院坐坐。” “好一个顾念旧情。”琴无忌冷笑:“既是如此情深意重,那我便成全你们。” 他手一挥,杜姨娘和秦大夫便被背对背绑在了一起,拖了下去…… 午夜,两个吊在树上的人,已被打得奄奄一息,脚底下还有熊熊烈火炙烤,让人生不如死。 忽然,清脆的拍掌声在不远处响起。 杜姨娘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看见了那个纯美若仙子,却邪恶如幽灵的少女。 “你看,我要你死,是不是很容易?” 第14章 不怕背叛 “原来是你设的局!”杜姨娘恨声道。 沈清欢粲然而笑:“到此刻才想明白,你也实在太蠢了些。” “我要告诉老爷,是你陷害我。”杜姨娘开始极力扭动挣扎,手肘撞醒了昏迷的秦大夫,他痛哼一声。 “捉奸在床,证据确凿,你当父亲还会相信你?”沈清欢以手掩口,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夜已深,看过你的下场,我也可以回去好好歇息了。” “我死后必定化作厉鬼,找你索命。”杜姨娘狠戾诅咒。 沈清欢在一片火光中,盈盈转过身来,笑容妖娆而阴冷:“我便是厉鬼,不怕索命。” 她的身影飘然而去,杜姨娘如同被摄去魂魄般,呆怔不动。 许久,林间响起了哀号声…… 此事随着杜姨娘被沉塘而结束,琴府上下,严令缄口。 但即使不说,有些种子,仍在人心中生根发芽。府里人开始暗传,不仅琴娆,连祯儿都非琴无忌亲生。 自始至终,老夫人从未对杜姨娘的事发过话,但对祯儿,却明显冷淡下来,不再如往日般亲厚。 这一日,沈清欢正在老夫人处用茶,奶娘将祯儿抱了过来。还未进门,就被老夫人呵斥:“没见着玥儿在这么,她身子刚好了些,怎经得起孩子闹腾?” 祯儿被老夫人的语气吓得嘴一扁,哭了起来。老夫人更是不耐烦,挥挥手:“把他抱回去,平日里无事,就好好在春园呆着,别四处叨扰。” 这便是下禁足令了。沈清欢望着祯儿,心中轻轻一叹。 杜姨娘固然死有余辜,祯儿却终究只是个孩子,并无过错。 奶娘抱着祯儿离开,沈清欢替老夫人斟了杯茶,低声道:“玥儿知道祖母疑心何事,倒也不是没法子验证。” 老夫人一怔…… 沈清欢说的法子,便是滴血认亲。 秦大夫已死,自是无法再确定他与祯儿的血缘牵连,那便只剩下琴无忌了。 琴无忌本是不愿的,虽然他亦有疑心,可到底只有这么多年就这一名独子,就算自欺欺人,亦不愿这么快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老夫人却坚持要验,不仅是眼中揉不得沙子,更是怕儿子辛苦打下的基业,今后落到外人手里。 琴无忌最终被说服,对外人只说是带祯儿出门游玩,却暗中将他送到别院,以待验亲。若是确认是琴无忌亲生,那自是送回去继续娇宠,但若不是,便从此再也进不了琴家大门,对外便说是因病早夭。 沈清欢早已等在别院,祯儿见了她十分亲昵,她看着他纯真的笑脸,只觉得心疼。 晚上,待祯儿熟睡后,请来的大夫用银针刺破他的指尖,挤出一滴鲜血,落进预备好的水碗里。 祯儿迷蒙哭了两声,沈清欢将他抱在怀中拍哄,他揪着她的衣襟,又沉沉睡去。 随即,琴无忌亦将手指刺破,滴血入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水中那两团鲜红,一点点渗开。 渐渐地,边缘相触,最终彻底相融。 老夫人终于松了口气,满面笑容地从沈清欢手中接过祯儿:“来,祖母抱着睡。” 沈清欢淡淡一哂,命白露去将水倒掉。 事毕回房,白露为沈清欢一一取下钗环,轻声问道:“小姐,你这样帮小少爷,万一他真的不是老爷的孩子呢?” “我问过王嬷嬷,杜姨娘和秦大夫虽有过苟合,但那是在进府之前。凭杜姨娘的势利,既已上位做了主子,自是视秦大夫如下等奴才,不可能再委身于他。”沈清欢一声冷笑:“倒是琴家人更可笑,宁信明矾水,不信血肉亲。” 滴血认亲之法,并不牢靠,若是明白其法,便可操纵结局。 今日那碗清水中,便加了明矾,别说琴无忌和祯儿,任何两个人的血,滴入那水里都会相融。 她要的,就是万无一失,保住祯儿。 在别院的几天,祯儿对沈清欢越来越依赖,成日里形影不离。沈清欢亦真心相待,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回琴府的路上,祯儿玩闹一阵,在沈清欢怀中睡着。她怕他受凉,仔仔细细地为他掖好披风。 老夫人坐在对面,看了半晌,笑道:“你年纪不大,倒是很会照顾人,祯儿交到你手里,我也放心了。” 沈清欢微怔,抬起头来。 “祯儿年幼,只有奶娘照顾毕竟不妥当,以后便让他搬去秋园,由你和你母亲抚养罢。” 沈清欢不自觉地将祯儿更搂紧了几分:“谢过祖母。” 祯儿得知自己可以和沈清欢住在一起,开心得不得了。而陈氏素来喜欢孩子,自己却又不能再生育,如今祯儿乖巧,她亦十分喜欢。 秋园里有了孩童的笑声,更添了生机,一家人和乐融融。 祯儿搬出去后,春园便闲置了下来,王嬷嬷趁机请求回乡养老。 临走的那天,她来向沈清欢辞行,沈清欢并未见她,只让白露带给她一句话:“以后说话做事之前,先想想山上蛇窟。” 王嬷嬷听后牙齿打战,在沈清欢门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仓惶离去。 沈清欢却将春红留了下来,改名银霜,放在自己身边伺候。 银霜进门后,跪在沈清欢面前,久久才低哑问道:“大小姐不怕奴婢将来,像背叛杜姨娘一样背叛您?” 沈清欢笑了笑:“无论出身如何,都有权为自己的命运抗争,不该任人欺凌,因此我不怪你。而且,”她一顿,语气中有了森寒之意:“我不是杜姨娘,不怕你背叛。” 银霜心中一颤,伏身行大礼:“奴婢定为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时,祯儿在院中咯咯笑着叫姐姐,沈清欢走出门去。 晴空万里,无风无云。 琴府的天,终于清清爽爽,而她也该腾出手,去对付更厉害的敌人了。 第15章 请你与我做同路人 这日,沈清欢让白露为她寻来一套男子衣衫,转眼间,一位翩翩佳公子就出现在白露面前。 白露惊叹:“小姐,你这身打扮,可以和宁王爷媲美了。” 沈清欢闻言脸一沉:“别给我提他。” 白露吐了吐舌,真不知道她家小姐为何这么讨厌王爷,她觉得他们挺般配的呀。 沈清欢收拾完毕,便让白露和银霜守在凝烟阁,若有人来访,就说她身体欠安不适见客。她则独自一人,悄悄从后门出去…… 绕过热闹的市集,她进入一条幽深的小巷,在一座宅院外停下。 五声,三声,一声。这是熟客才知晓的敲门节律。 门开了,一名青衣少年出现,面容清秀,但细看之下,眉宇之间却有一丝媚色。 他将她迎进门去,柔声问道:“公子,今日来想要哪位郎君伺候?” 沈清欢用折扇敲了敲掌心:“你们馆主可在?” 那少年一愣:“公子见谅,馆主恕不待客。” 沈清欢笑了笑:“你只问他,青玦山上的那只白狐,过得可好?” 少年退下,沈清欢在厅中坐下品茶。 名家字画,古董珍玩,不知情的人,定以为这里是一处雅致的富贵人家。但其实,这里却是京都最好的男倌馆——风阑苑。 朝中好男风者不在少数,但当今皇上却对此事深恶痛绝,故这见不得人的嗜好,便只能在暗中进行。 而这风阑苑行事神秘,非熟客不能进,馆主更是人脉广阔,足以庇护这一切私隐,因此那些贵人们都爱来这里消遣。 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那青衣少年匆匆回来,看向沈清欢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公子,馆主请您移步雨歇阁。” 沈清欢颔首,并不需他引路,径直走在前面。 如此熟门熟路,让那少年更是疑惑。风阑苑虽为消遣之地,但无论来人身份多尊贵,馆主从不亲自出面陪客,未曾想,今日竟为这位小公子破了例。 进了雨歇阁,少年便识趣地退下,沈清欢拨开层层叠叠的绯色纱幔,缓步向前走。 到了最后一层纱幔前,一道低哑慵懒的声音传来:“你是谁?” 沈清欢望向那个隐约的绯色身影:“我自然是她的人。” 室内一片沉寂。 良久,他似冷笑了一声:“她过得可好?” “若我说不好呢?”沈清欢的眼底,有丝隐藏的哀伤。 “那也是她自找的。”帐中人语气冷漠,又似带着某种怨恨。 “卿离。”她突然唤他的名字。 下一刻,纱幔翻卷,他出现在她面前。 眉若黛,唇如朱,倾国倾城之色,足以令世间女子皆自惭形秽。 “世间能叫我名字的,只有一人。”他扼住她的脖颈,妩媚的凤眸里,一片凛冽杀意。 她藏在袖中的指尖,深陷入掌心,却平静地与他对视:“那个人,就要死了。” 他的手蓦地一紧,随即松开,转身倚回榻上:“她不是正享着至尊荣华,活得好好的么?” “她中了死蛊。”沈清欢慢慢吐出这几个字。 他的眼神瞬间一凝:“谁下的蛊?” “她不肯说。”沈清欢垂下眼睫:“但我想,定是她身边的人。” “你不也是她身边的人?”他眼风一扫。 沈清欢挑眉:“若下蛊之人是我,今日我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斜睨她一眼:“怎知你不是专程来欣赏我的容貌的?” 还是这般自恋。沈清欢莞尔一笑:“我便告辞了,等下次,专程来欣赏你的容貌。” 她随即离开,他望着她穿过重重纱幔,身影快要消失的那一刻,蓦地开口:“为何我总觉得,与你似曾相识?” 她的脚步微微顿住,低声道:“或许这就是……前世之缘吧。” 走出雨歇阁,或许是骤来的阳光太刺眼,她眸中一片涩意…… 青衣少年毕恭毕敬地将沈清欢送出门,刚拐了个弯,她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好巧,又遇见你了。” 阴魂不散的元湛。沈清欢咬牙,慢慢转过身去:“民女琴玥,见过王爷。” “本王方才怎看见你像是从那男倌馆里出来的?”元湛摸着下巴,眼里一片兴味。 沈清欢皮笑肉不笑:“王爷既然知道此处的底细,想必是常客,难怪府中没有女侍,原来是有这等癖好。” 元湛立即做伤心欲绝状:“本王对玥儿的心意,天地可鉴,玥儿怎能怀疑本王好男风?” 又来了!沈清欢懒得理他,转头就走。 元湛不紧不慢地跟上。 “既已遇见,不如一起去喝一杯可好?” “不去。” “那去逛逛市集,本王给玥儿买好吃好玩儿的?” “不去!” “那去本王府里坐坐,或者本王跟你回去拜见拜见岳父大人?” “你有完没完?!” 若不是顾忌动武伤身,沈清欢真想一掌把他拍出八丈远。 元湛仿佛终于察觉她不喜欢这样聊天,于是换了个话头:“听说前几日府里的杜姨娘被沉塘了,可是玥儿你做的?” “关你何事?”沈清欢冷哼。 “诶,玥儿的事就是本王的事。”元湛亲昵地去扯她的袖子,被她甩开,他又追上去,锲而不舍地继续扯:“以后这些小事,玥儿用不着亲自动手,看谁不顺眼,就告诉本王一声,本王自会替你料理得干干净净,就如上次的劫匪。” 沈清欢想起那枚金簪,微眯起眼睛:“王爷一再提起此事,莫非想威胁我?” 元湛抬头望着沈清欢,眸心如墨,深不见底:“这不是威胁,是邀请,邀请你与我做同路人。” 第16章 对她志在必得 巷中的风,仿佛在那一刻凝结,世间静寂无声。 “我要走的路,无需同伴。”沈清欢垂下目光,从元湛手中扯出衣袖。 当柔滑的触感从他的掌心消失之际,他几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看着她转身离去,背影孤绝…… 回到凝烟阁,白露急忙迎上来,说方才老夫人派人请她去冬园,因为有贵客盈门。 “贵客?”沈清欢反问。 银霜轻声道:“奴婢听闻,是太子妃娘娘来了。” 沈清欢的眼神微微一凝,笑道:“她也是该来了。” 她随即换上一套白底滚银边的衣裳,发上也不过斜斜插了根青玉簪,便前往冬园。 一进门,就看见老夫人正和沈若芷手握着手,亲热地说话。 “玥儿今日身子不安适,过来得迟了,还请表姐恕罪。”她微微屈膝,向沈若芷行礼。 沈若芷抬眼望过来,见她如一枝素净的白梅,亭亭玉立。这个以往痴傻的表妹,倒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连元佑今日,都嘱咐特意给她多备一份礼。 沈若芷心里有些发酸,面上却还是笑意融融:“方才听外祖母说,妹妹前些日子出门遇险,被宁王所救,还在他府上住了一宿,这倒是难得的缘分。上回赏灯宴上,他说对你情有独钟,如今看来,倒像是真心话了。” 沈清欢低下头去:“玥儿对王爷十分感激,但殊无别意。” “玥儿莫非是嫌弃我七弟腿脚不便?”沈若芷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咄咄逼人之意。 原本沉默坐在一旁的琴无忌,忽然冷冷开口:“太子妃日理万机,就不用操心这些小事了,玥儿年幼,不急婚嫁。” 沈若芷眼神一沉,但想到今日的来意,还是只能把恼怒生生压了下去,笑道:“舅舅这话太生分,我也不过是关心妹妹。” 琴无忌不语,老夫人连忙打圆场:“姐妹之间,说些体己话本也无妨,来来,尝尝若芷带来的糕点。” 沈若芷殷勤地让侍女给琴无忌送过去一碟,琴无忌却说不喜甜食,直接推到了沈清欢面前。 沈若芷见状,心中又是一动。看来这个表妹,如今真的是得了宠。 坐了一阵,琴无忌起身告辞,说要去看看铺子。沈若芷终是不得已,开口谈起正事。 自然还是为了那十万两银子。 “太子府近日委实吃紧,待之后宽裕了,必定以市息相还,舅舅尽管放宽心。”沈若芷边说,边以央求的目光瞧着老夫人。 老夫人自幼宠爱这个外孙女,不由得又心软了:“你这银子放给外人不也是放,好歹都是自家人,你便先给若芷救救急。” 琴无忌此刻,却只慢慢地掀了掀茶碗盖,看了一眼沈清欢。 沈清欢知道,这是他给自己的考验。 她亲自为老夫人添了些茶水,笑道:“祖母有所不知,父亲也是有难处,琴家的票号生意,看着风光,其实经营起来,也是处处掣肘。尤其是近来听闻边关又不安宁,许多人都思量着在手边多放些银钱,以防万一。因此存少兑多,库里也是存银无几,如今哪里还拿得出十万两?” 老夫人愣住,恹恹地闭嘴,再不作声。 沈若芷缓缓笑道:“我倒不知,如今这府里,已经换妹妹当家了。” “表姐说笑了。”沈清欢一派谦恭之态:“不过是父亲教得好,所以玥儿略懂了些生意上的事罢了。” “若说换玥儿当家,倒也没错。”琴无忌出声:“毕竟我常年奔波在外,家中也总要有个守得住的人,以后但凡票号的事,我若不在,便由玥儿拿主意。” 这是他第一次当众宣布,由沈清欢接管生意,连老夫人都有些吃惊。 沈清欢只是端端正正地垂目坐着,不骄矜,亦不推辞。 沈若芷握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最后站起身来,唇边带了抹冷笑:“天色已晚,便不叨扰了,来日方长。” 好一句来日方长。沈清欢在心中,微微一笑。她倒要看看,接下来他们会出什么招。 沈若芷回到太子府,一想起今日遭受的冷遇,便不禁怒极。正巧此时,府里养的雪绒从窗棂上跳下来,打翻了花瓶,她立刻尖声叫道:“把这猫给我扔出去。” 侍女们立即上来抓猫,偏偏雪绒灵活,怎么都逮不着,反而碰到了一片摆设。 沈若芷咒骂:“果然是贱人养贱畜,和它的主子一样该死。” 门口传来一声假咳,沈若芷望去,元佑正一脸阴沉地站在那里。 她这才惊觉说漏了嘴,但毕竟心里有气,仍旧拉不下脸来,扭身坐着不理他。 元佑遣退了下人,淡淡问道:“又是谁惹着你了?” 他的语气,仿佛说她又在无理取闹。 沈若芷骤地声泪俱下:“你当我容易么?我中了死蛊,日日夜夜担心蛊毒发作,却还要替你操心谋划,去琴家看别人的白眼,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就不能体谅我?” 元佑却根本没听进去她的话,在乎的只有一样:“琴家拒绝了?” 沈若芷更是气急:“你不还惦记着琴家的大小姐么,她如今已成了当家人,从她手里拿银子,那可不容易,便是你太子殿下亲自出马,也未必行得通。” 元佑半信半疑:“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琴无忌怎会放心将家业交给她掌管?” 沈若芷不愿再说,拂袖而去。 元佑独自站在原地,看着茶盏上雕琢的梅花,想起那一夜,月色下姿容无双的少女。 良久,他邪侫一笑。 若当真如此,那他对她,便更是志在必得了。 ------题外话------ 这几天实在太忙,更新时间晚了,对不起宝贝们,后面缓一缓,会调整回正常更新时间的,么么哒 第17章 唯有一往无前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欢跟着琴无忌去视察京中三家票号的生意。 鸿盛的老周掌柜,为人忠厚,但有些不懂变通。宝丰的钱掌柜倒是活络,但言谈举止,透出些刁滑之气。唯独总票号的掌柜谢道凛,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沉稳有度,处事又灵活,也难怪琴无忌会让他担此重任。 对于由大小姐掌事,三人也是态度各异。老周自是毫无异议地顺从,钱掌柜则怀疑中带着几分算计,而谢道凛只淡淡地说任凭她差遣,看不出心中想法如何。 对此沈清欢并不在意,她是什么样的人,以后他们自然会知道。 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这日从总票号出来,琴无忌有事暂留,沈清欢便独自先行。 不远便是春深巷,她站在巷口许久,才慢慢走进去。 走到尽头,看见那块“长风镖局”的牌子,斜挂在门楣上,早已残破不堪。 她慢慢抬起手,推开那扇门。 院中空荡荡的,她却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在这里和师兄们练武打闹,师娘提来一篮子热腾腾的白面馒头,给他们一人发一个,自己和师父却在旁边啃着粗糙的玉米饼。 她便是这样长大的,虽然贫苦,却温暖。 直到她回了沈家,仿佛一夜之间,镖局就搬走了,所有的人再未回来过。 她曾以为,真如沈若芷所说,他们是为了掩护她的身份,去了外地谋生。 但当她自己遭受了那样的厄运,她才明白,或许,他们早已因为她而被谋害。 这是她无法面对的惨痛。 她依着门槛坐下,埋首在膝上,久久不动。 “别哭了。”元湛低沉的声音传来。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 “为什么又是你?”她瞬间发作,扑上去就要推他,却被他抓住胳膊,拉入怀中。 “放开我。”她挣脱不开他的怀抱,已欲不管不顾地动武,他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她背后的穴道。 “怎么就这么倔?”他见她还在瞪他,干脆把她的脸按进他怀里,眼不见为净:“小姑娘家,这么多心思秘密,活得不辛苦么?” 沈清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恨恨地在心里骂他,却也倍觉狼狈。 她最不愿脆弱的时候被人看见,却偏生每次都撞到他手上。 她真想杀人灭口。 “骂了本王多少遍了?”他戏谑的笑声从头顶传来,手还趁机四处游走吃豆腐:“嗯……看来玥儿的确已经到了该婚嫁的年纪了。” 沈清欢更是想立刻将他千刀万剐。 他的唇在她耳边厮磨:“不如乖一点,嫁给本王好不好?你要的,本王都会替你拿到。” 蓦地,身体一轻,沈清欢发现穴道被解开。她马上想动手,元湛却已开口:“伤本王无妨,别伤了自己。” 沈清欢心中一凛:“你究竟知道我多少事?” “远比你想的更多。”元湛笑得云淡风轻。 沈清欢歪起头打量他,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我很好奇,你这般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过是爱慕而已。”元湛一脸无辜:“玥儿你难道不信么?” 沈清欢冷冷一哂:“王爷如此高深莫测,且厌恶女人,若说对我一见钟情,自是无法让人相信。” “就如本王不信你是琴玥一样么?”元湛的指尖在扶手上轻点:“没有易容,琴玥亦没有孪生姐妹,那么,你究竟是谁?” “同样的问题,王爷已问过我两次了。”沈清欢神色淡定:“而我的回答,仍然是一样的,我就是琴玥。” 元湛久久凝视着她,低笑一声:“总有一天……”他没说完,转过轮椅徐徐向前滑去。 她站在原地未动,听见他的声音随风飘来:“不要想着背后袭击谋杀亲夫哦。” 呸!沈清欢狠狠翻了个白眼。 跟元湛这一番折腾,等她到家时,琴无忌早已回府。 “你去哪儿了,叫娘好不担心。”上次遇劫的事让陈氏至今心有余悸。 “不过是路上贪玩逛了逛。”沈清欢笑着安抚她。 琴无忌此刻,神情有些凝重:“方才德妃娘娘送来帖子,召你入宫。” 沈清欢眼神一闪。 “昨儿才得罪了你若芷表姐,这只怕是……”陈氏担忧地望着她。 沈清欢笑了笑:“玥儿自会小心应对。” 琴无忌在她肩上按了按:“若有变故,为父便进宫面圣。” 沈清欢轻声道:“多谢爹爹。” 当马车一路行进,沈清欢在心中低叹一声。 还是这条入宫路,前生走过多少次。 凯旋,嘉奖,受封……过往荣耀,都已成空。 今世今朝,一切从头再来,只怕远比过去更凶险。 但她没有退路,亦不打算留退路,唯有一往无前。 第18章 只为正妻,不做侧室 德妃所住的成熙宫,一进门就透着股凉意,还有种幽幽冷香,分外好闻。 沈清欢前世,与德妃来往并不多,她常年征战边关,即便回京,也只是在宫宴上匆匆见过几面,并无多少私交。只听人说这位娘娘性子恬静,待人宽和,故深得皇上喜爱,眷宠多年。 刚进门不久,德妃便从内殿出来相迎,虽已年过四十,她却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仍是韶华正盛。 沈清欢行礼,德妃温和地扶起她,又命赐座。 她细细端详沈清欢,笑道:“早听闻琴家小姐秀外慧中,如今一看,的确所言非虚。” “娘娘过奖。”沈清欢低眉敛目,看见德妃裙裾边露出的素色绣鞋上,绣着一朵异常绮丽的花。 她心念一闪,想起沈若芷在地宫中说的话:元佑的母亲其实并不是德妃娘娘,而是苗疆巫女。 那么,究竟是指德妃娘娘并非元佑生母,还是指……眼前的这个人,并非真正的德妃。 “佑儿前日过来,跟本宫说起你。”德妃的话,让沈清欢瞬间收敛心神,微微抬起眼,正好和她视线相对。 她的眼底,一片平和:“本宫看他对你很是钟情,因此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的心意。” 沈清欢缓缓跪下:“还请娘娘恕罪,琴玥虽为商户之女,但此生只做正妻,不愿为侧室。” 此言一出,连德妃身边的宫女都倒吸一口凉气。 德妃虽贵为妃子,但究其名分,也是侧室,沈清欢此言太过冒犯。 “既是如此,也不好勉强你。”德妃起身:“本宫今日也乏了,你便先在偏苑住下罢,改日再陪本宫说话。” 这话里的意思,是她不答应便不让出宫么?沈清欢一哂,恭送德妃离去。 为她安排的住处是内苑西北角的一间厢房,布置得甚是雅致,但正巧被树木遮挡了阳光,屋内晦暗阴冷。叫人既不能怨主人怠慢,偏又觉得深受冷落,此间用意,倒是绝妙。 沈清欢就此住了下来,一连几天,德妃都没再召见过她。 她不急不恼,安之若素,甚至还在园子里找了处亭阁,无事便去那里晒晒太阳。 连宫女们都很讶然,这位琴家小姐,在这里过得竟如在自己家中般惬意。 这日午后,她照旧去了亭子,靠在廊柱上看书。阳光太暖,不多时便困意袭来,她便索性将书盖在脸上睡觉。 不知何时,书被人悄悄拿开,她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微微嘟起的唇娇艳欲滴。 那人看了她许久,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瞬间的柔软芬芳,沁入心底…… 沈清欢醒来时,见书在旁边的桌上,她只以为是自己睡着后失手掉落,由宫女捡起放上去的,并未多在意。 但今日的梦,似乎分外旖旎,她竟梦见被人亲吻,却看不清对方面容。 揉着酸痛的脖颈,她慢慢往回走,一名宫女匆匆前来,说德妃请她去用膳。 这倒奇了。沈清欢笑笑,随她过去。 而今日的汀兰宫,当真热闹,在座的除了德妃,还有另外三人。 “妹妹比前些时见着气色红润多了,定是因为在母妃这里被照顾得好。”沈若芷笑着开口。 “正是,多谢娘娘的精心照料。”沈清欢亦微微一笑。 元佑此刻,也在打量沈清欢,今日的她一身淡青裙衫,虽不似那夜红装夺目,却更显得清新可人。尤其那双波光潋滟的水眸,眼风掠过时似含着脉脉温情,让人砰然心动。 “玥儿来本王这边坐。”元湛突然开口,亲昵地拍着身边的椅子。 在场诸人,顿时神情各异。 他却像没看见似地,还在招呼沈清欢:“怎地还不过来,本王都等你多时了。” 沈清欢无语,只得走过去坐下,低声道:“谢王爷。” “自家人面前,便不用这么拘束了。”元湛一副她已是他未过门的媳妇儿的口气:“母妃兄嫂又不是外人。” 沈清欢很想翻白眼。 元佑显然也一时找不到应对之法,干笑了一声:“七弟和玥儿倒是熟络。” 沈若芷眼珠一转,在旁边接口:“那是自然,前些日子玥儿还在七弟府上留宿过呢。” 元佑骤地一怔,看向沈清欢。她正要解释,已被元湛抢过话头:“三嫂可别取笑玥儿,她会害羞的。” 他就是存心越描越黑!沈清欢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不料又被他逮住:“看,玥儿又生本王的气了,母妃您可得帮我说说情。” 他把原本默然不语的德妃也绕了进来,德妃轻咳一声:“先用膳罢,菜都快凉了。” 席上终于安静了些,但元湛还是不住给沈清欢夹菜,让她尝尝这个品品那个。 她烦不胜烦,却又不能发作,眼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好了,吃你自己的吧。” “玥儿你真关心我。”元湛笑眯眯地凑近她。在桌对面的人看来,他们这便是甜蜜私语。 元佑的脸色更加难看,沈若芷眼中却划过冷笑,殷勤地为他斟酒,彰显夫妻恩爱。 德妃始终神色平静,似未看清这局中微妙。 用完膳,沈清欢欲告退,元湛却说多日未见,非要与她去园子里逛逛。 不好当众拂他的脸面,沈清欢只好应允,两人一起离去。 元佑望着他们的背影,目光阴鸷。 沈若芷此时,亦推说身体不适,拉着元佑告辞。 临出门时,德妃却叫回了元佑,只淡淡说了一句话:“本宫问过了,她只做正妻,不为侧室。” 元佑眼神一震…… 第19章 睥睨天下 此刻,沈清欢和元湛已经到了园中,周围再无旁人,她立刻快步往前走,将他远远甩在后面。 他摸着下巴笑了一会儿,又追了上来,语气十分哀怨:“玥儿你怎么总对本王这样无情?” 沈清欢冷晲了他一眼:“还请王爷在旁人面前自重,不要造成误会。” 元湛自动忽略了后半句话,兴高采烈地揪着前半句不放:“玥儿是说私下我们就可以亲近了么?那敢情好。”说着他就来拉沈清欢的手。 沈清欢真觉得跟这人在一起,时时刻刻都有被气死的可能。 她冷笑:“你这般纠缠我,莫非也是看上了琴家的财富?” 元湛缓缓松开手,泰然靠回椅背上:“区区琴家,本王还未放在眼里。” 他的侧影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仿若神坻。 沈清欢心中竟有瞬间的恍惚,觉得眼前人的身上,似凝聚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本王感兴趣的,只有美人儿你啊。”但是下一刻,他又恢复了嬉皮笑脸。 方才那一定是错觉,什么睥睨天下,他就是个无赖! 沈清欢鄙视地冷哼一声,打算回房。 “打算一辈子住在这里么?”元湛的话,让她脚步微顿:“想离开,就跟本王走。” 沈清欢思忖片刻,终于还是随他一起去了德妃寝殿。 宫女通报后出来回话,说娘娘已经歇息了。元佑却笑眯眯地高声喊道:“母妃,儿臣趁哥哥走了,特地来撒撒娇,您也不见么?” 门终于打开,元湛进去,沈清欢却仍被阻在门外。他对她眨了眨眼,示意她安心等待。 沈清欢就这么等在廊间,看暮色渐沉,夜幕低垂。 当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她回过头,看见元湛慢慢来到她面前,对她伸出手:“跟我回家。” 他此刻,没有自称“本王”,而是说“跟我回家”。沈清欢不知为何,心中微微一颤。 上马车,出宫门,她一路沉默,他竟也未像平常一样唠叨,异常安静。 街灯摇曳,在车帘上印出叠影重重,她的手突然被他握住,她欲挣扎,却被他握得更紧。 “将你留在那里,我不放心。”他声音暗哑。 她抬头,看见昏暗灯影中,他的眼眸那样明亮。 “处处都是吃人的地方,你为何偏要执着踏进去?”他似在叹息。 许久,才听到她的回答:“我没有选择。” 他的指尖,更握紧了几分,将她的手彻底合在他的掌心。 这时,马车已到琴府,戛然而止的车轮声,似也意味着这短暂温暖的终结。 “多谢王爷,只愿此生,不必与王爷为敌。” 沈清欢抽出手,缓缓下了马车,锦帘落下,将两人彻底隔绝。 她走入琴府,再未回头,他停驻半晌,绝尘而去…… 沈清欢回府后,父母询问宫中之事,她只说德妃待人和蔼,留她多住了几天。 琴无忌终于松了口气,陈氏叹道:“当夜你入宫未归,你父亲便要进宫面圣,却听闻皇上患病,未能见到。” 沈清欢眸光蓦地一凝。当今圣上,怕不是患病,而是蛊毒所致。如依沈若芷当初所说,三月毒发之期,如今已近过半。 “父亲博闻,可知当年的德妃,是如何入的宫?”沈清欢问道。 琴无忌讶然:“为何突然问起这些?” “不过是看娘娘娴雅脱俗,有些好奇罢了。”沈清欢回答得轻描淡写。 “说起这位德妃娘娘,来历倒真是不寻常,她原本并非名门闺秀,而是西厥贵族家的一名侍女。”琴无忌的话,令陈氏都起了兴趣:“怎会是侍女?当初我听父亲说,她是以西厥郡主之身,与大魏和亲。” 琴无忌只笑了笑:“这些宫闱秘辛,外人谁能知晓其中真相?但无论出身如何,现今她都已贵为太子之母,任是谁也不能再看轻她。” 听琴无忌之言,似乎其中还另有隐情,但他既不愿再说,沈清欢便也不再问,告退回房。 翌日,沈清欢仍照常去票号视察,琴无忌近日便将启程回东海,去准备今年的贩盐事宜,她也需尽快全面接手家中生意。 虽是独自来去,却未再见到元湛,沈清欢但愿是昨夜那一番深谈,让他终生退意。 但她傍晚回到家中,却发现又来了不速之客。 来人正是元宵那夜,跟随在元佑身边的内侍。 他交给沈清欢一个精致锦盒:“这是太子殿下嘱咐奴才送来的,还请琴小姐笑纳。” 沈清欢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对雪玉雕成的梅花耳坠,晶莹剔透。 元佑这是提醒她,别忘了那场梅林邂逅。 沈清欢宛然一笑:“请公公回去转告殿下,他的心意,琴玥明白了。” 那内侍临走时,沈清欢让白露包了两个重重的金馃子,塞到他手里。 他再三谢过沈清欢,方才恭敬告退。 待沈清欢独自坐在房中,她把玩着那对玉坠,唇角微微弯起。 元佑,你可知那场邂逅,是你今生厄运的开始? 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将欠我的一一归还,再将你所拥有的一切,双手奉上,供我践踏。 ------题外话------ 宝贝们,请多多收藏哟,花眠是个好孩纸,会努力写滴,一定给你们一个灰常好看滴故事,爱你们,mua 第20章 绝不委屈自己半分 三日后,琴无忌便要离京,最不舍他走的,莫过于陈氏。这么多年方等来琴瑟和鸣,却不过短暂相聚便要别离。 沈清欢看着她一边为他收拾行李,一边悄悄落泪,心中不忍:“娘,若您舍不得父亲,便随他一起去吧。” 陈氏心中一动,却又为难:“娘放不下你,况且你祖母年迈祯儿尚幼,我又怎能忍心走?” “您不必担忧,家中的事,玥儿自会料理妥当。”沈清欢拉住她的手:“走,我们这就去跟父亲说。” 当陈氏鼓起勇气向琴无忌说明心意,他愣了半晌才道:“东海乃苦寒之地,又要长途跋涉,你一个未出过门的妇道人家,怕是吃不了苦。” “老爷能吃的苦,我有什么吃不得,只要……能伴在你身边……”她泛起泪水,目光却坚毅温柔。 琴无忌深深地望着她,他如今,越来越发现她的好,后悔自己从前,竟冷落了她这么多年。 “那便随我走。”他扶起她,两人双手紧握,眼中只有对方。 沈清欢微笑,悄悄退出去,为他们掩上了门…… 到了临走的那天,沈清欢带着祯儿,一直送到城门口。祯儿虽舍不得父母,哭了一鼻子。但真要他跟着他们走,他却又更舍不得沈清欢,最终还是搂着她的脖子,说要跟她在家住。 有了祯儿这一番逗趣,离愁散去很多,陈氏终于安心离开。琴无忌上马车前嘱咐她,若是实在遇到大事无法处理,就找谢道凛商量。 这个谢道凛,看来的确有些不寻常。沈清欢暗忖。 目送马车远去,沈清欢牵着祯儿往回走。 祯儿平常很少出府,见了什么都觉得新鲜,嚷嚷着要买这买那,沈清欢便也依着他,两人慢慢逛市集。 “想吃糖么小鬼?” 一听见这声音,沈清欢就炸了:“你怎么又出现了?” 元湛笑得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你当本王放弃了?哟,本王的人生里,可从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他摇着手中的糖逗祯儿:“叫一声姐夫,这糖就送给你。” 这人到底要不要脸?! 沈清欢咬牙,笑着“教育”祯儿:“小孩子可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那糖里啊,说不定有毒呢。” 祯儿听话地点头。 元湛“啧”了一声,丢了一颗糖到嘴里,表情十分陶醉:“真甜啊。” 祯儿就又眼巴巴地望了过去,还不由自主舔了舔嘴。 元湛又开始摇晃手中的糖:“这是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哟,买都买不到,再不吃可就没了哦。” 祯儿十分想要,却又不敢去拿,可怜兮兮地抬头看沈清欢。 沈清欢无言以对。 元湛拉过祯儿,把糖一股脑塞进他兜里,还在他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悄悄话”:“没事,姐夫不是坏人,糖里没毒,以后姐夫把最好吃的糖,全都送给祯儿好不好?” 祯儿被他忽悠得七荤八素,下意识地回答:“谢谢姐夫。” 沈清欢气晕,抱起祯儿就走。 元湛还在背后对祯儿扮鬼脸:“姐夫明天再去看你。” 沈清欢回头怒瞪:“你要敢来,我劈了你。” “诶,小孩子面前要文雅。”元湛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中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再说一遍,本王看上的东西,绝不会放手。” 沈清欢与他对峙片刻,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回到凝烟阁,刚进门,白露就对她使眼色。她顺着白露的视线望过去,梨花树下,有一道挺拔俊逸的身影。 元佑。 前生第一次见他,也是相似的情景,漫天花舞,良人如玉。 他十分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皮相,打动少女心。 只可惜今世的她,已不再是那个天真的沈清欢。 “玥儿回来了。”他缓缓转过身来,笑容迷人。 沈清欢福身:“不知殿下前来,未能及时恭候,还请恕罪。” 他扶起她:“玥儿与孤,何需如此生分?孤此次是故意私下前来,只盼能和你一聚。” 等别人家父母一走,就来闺阁相聚,还真是懂礼数。沈清欢心中一哂。 这时,祯儿扯了扯沈清欢的裙子,小声说:“姐姐,我困了。” 他平日都要沈清欢哄着才肯睡,她对元佑抱歉一笑:“殿下请在厅中稍候,我得先将祯儿哄睡。” “无妨,这孩子真可爱。”元佑笑着想摸摸祯儿的头,他却吓得一缩,把脸埋进沈清欢的肩窝。 孩童纯净,反而更能识别人心。沈清欢心道,却又忽然想起元湛:他为何能那么容易就让祯儿放下心防? 此时此刻,不容她细想。她抱着祯儿进屋拍哄,不多时他便沉沉睡去。 待她出来,元佑笑道:“你这么会照顾孩子,将来定是个好母亲。” 沈清欢低眉浅笑,心中却一片冰寒。 当初她也曾有过孩子,将怀孕的消息告知元佑,他显得无比欣喜,特意找人为她开了滋补的汤药。可没过多久,她却无故小产,她只以为是因征战所致,愧疚不已。如今想来,定是那汤药有毒,他根本就不想要她的孩子。 前世种种,不能回想,多想起一分,恨就更多十分。 所谓温情,皆是利剑,将她伤得鲜血淋漓。 心中越恨,她脸上的笑容就越甜美:“殿下这样喜欢孩子,怎不让姐姐给你生一个?” 元佑的眼神,顿时一滞,随即强笑:“你姐姐也是无福,太医说她早年服用汤药,致体虚难孕。” 装病骗她上战场的汤药么?沈清欢嘴角微微一翘。那可真是报应了。 他看着她柔美的侧脸,话锋一转:“太子府如今,亟需开枝散叶,若是一朝得子,便能母凭子贵,无上荣光。” 沈清欢淡笑:“饶是如此,姐姐也是战功赫赫的赤焰将军,任谁也动摇不了她的地位。” 元佑的手,覆上她的手背:“你还有的是好年华,而她,有些事却是等不得了。” 沈清欢心中了然,元佑是指,沈若芷已中死蛊,怕是活不长了。 这男人,当真心狠。 她轻轻抽出手,假装抚了抚耳垂:“殿下上次送来的坠子,我十分喜欢,但如今的身份却是不宜戴的,真真遗憾。” 元佑目光一凝,叹道:“即便暂时让一步,你也不肯么?” 沈清欢仰起脸傲然一笑,如墨眼眸映着阳光,煜煜生辉:“我此生此世,绝不会委屈自己半分。” 元佑在这一刻,心中竟腾起*,想要将这个女子攥在掌心,再不许其他任何人沾染…… 第21章 叫一声夫君 那天元佑走的时候,心情极为复杂,既不甘,却又期待。 沈清欢看着他鹰隼般的眼神,知道自己已成功勾起了他的征服欲。 他一离开,沈清欢就命人备水,一遍又一遍地洗手。 旁边伺候的银霜,不禁轻声道:“小姐既不喜欢太子殿下,又何必与他来往?” 银霜的心思,总是比白露细致。沈清欢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拿过布巾擦手。银霜亦知道不该再问,默默退下。 晚上,老夫人念及秋园冷清,让沈清欢过去用膳。 她一边照顾祯儿,一边似无意提起:“今日太子殿下曾到府里来过。” 老夫人大惊:“我怎地不知晓此事?” 沈清欢似脱口而出:“他连祖母都未见么?” 老夫人闻言愣住,琢磨了一阵,试探地问道:“可是来找你的?” 沈清欢娇羞地低下头去。 席间一片静默。半晌,老夫人方低声道:“这倒也是件好事。” 老夫人虽宠爱沈若芷,可说到底她不姓琴,到底隔着一层。而若是亲孙女上位,那琴家,便是真正的皇亲国戚了。 “只怕姐姐会怪我。”沈清欢轻声道。 老夫人亲自夹了一块糟鹅放到沈清欢碗里:“太子将来是要当皇上的,她若是这点心胸都没有,怎配做后宫之主?” 沈清欢笑了笑,默默吃饭。 老夫人却已没心思再用膳,上下端详沈清欢,愈发觉得这孙女儿争气。得宁王中意不说,如今竟连太子也动了心。 沈清欢明白,这位利益至上的祖母,已抛下沈若芷,站在了她这一边。 正如她所料,沈若芷果然沉不住气,次日便来了琴府。 一见沈清欢,她便冷嗤:“妹妹如今,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连我的东西都敢抢。” 这句话,与她当日在地宫所说的,一模一样。 沈清欢心中迸发出恨意,低笑一声:“姐姐莫非认为,但凡别人拥有了什么,都是抢了你的。” 沈若芷没想到她竟然敢还嘴,抬手指向她的鼻尖:“你这个……” 背后传来一声咳嗽,老夫人来了。沈若芷到底不敢太造次,放下手来,依到老夫人身边撒娇:“外祖母,你说妹妹看上谁不好,为何偏要招惹太子?” 老夫人微微一侧身,和沈若芷拉开距离:“这话是怎么说的?玥儿本本分分,何尝主动去招惹过谁?” 沈若芷见老夫人不护着她,一时嘴上也尖刻起来:“依外祖母的意思,倒是太子不知耻,自己送上门来的么?” 老夫人将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为人妻子,怎好如此非议夫君?便是太子对玥儿有意,那又如何,太子府如今人丁单薄,为大局着想,殿下也没有错处。” 沈若芷盯着老夫人,冷冷笑道:“外祖母果然寡情,今日放弃我,便如当初放弃那人一般。” 她说的那人,自然是前世的沈清欢。老夫人的脸涨得通红:“罢罢罢,你如今贵为太子妃,老身这等平凡民妇,自是说不得你了,便恭送你大驾。” 这便是直接下逐客令了。沈若芷受此大辱,怨毒笑道:“外祖母放心,今后我必定不再踏入琴府一步,还请你们琴家,好自为之。” 她又慢慢走到沈清欢面前,眼神狠戾如蛇:“你若是不识时务,便别怪我不念及姐妹之情。” 沈清欢扬起笑容,声音轻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我自是知道的。莫说是表妹,便是亲妹妹,只要挡了你的路,你又何尝不会痛下杀手?” 沈若芷一惊,直觉她知道了什么,却又马上在心中否决。 不可能,那件事只有她和元佑才知道,连当初行刑的那些人,都已经被灭了口。 那个秘密,已经被永远封存在崩塌的地宫中。 她重新放下心来,狠狠剜了沈清欢一眼,拂袖而去…… 沈清欢回到凝烟阁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出那对耳坠,让白露送去太子府。 白露本想问缘由,银霜却给她使了个眼色,她赶紧闭嘴,依言行事。 直到晌午,白露才回来禀告沈清欢,说等了许久太子仍未回府,最后她只好将坠子交由府中管家,托他转呈。 “做得好。”沈清欢打了个呵欠:“我也乏了,且睡一阵,你们不许吵我。”说着上了床,蒙头便睡。 沈清欢到底还是被吵醒了,听着祯儿在园子里欢快的笑声,她无奈起身。 刚出门,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祯儿居然正被元湛抱在膝上,两人滑轮椅玩儿。 “姐姐,姐姐。”祯儿已经看见了她,开心地大叫:“姐夫这个小马车,跑得好快啊。” 还小马车,我还敞篷马车呢!沈清欢望天翻白眼。 “玥儿要不要上来一起坐?”元湛还热情地邀请她。 沈清欢沉着脸过去,把祯儿抱下来:“不能没大没小,这是王爷的轮椅,他不会走路才坐的。” “专门揭本王的短。”元湛嘀咕,又献宝地拿出一个瓷瓶,神秘地问:“你猜这是什么?” 沈清欢没兴趣:“王爷若是无事,便赶紧……走吧。”她极力控制自己,才没说出那个“滚”字。 “是可以恢复武功的药哦。”元湛的话,让沈清欢目光一凝,不由自主转头看了一眼。 元湛就像逗祯儿一样,摇着瓶子逗她:“叫一声夫君,就送给你。” 沈清欢直截了当地回了一个字:“呸!” “真不可爱。”元湛扁嘴,把那瓷瓶塞到她手里,唇边却有抹诡笑:“不过光吃这一粒可没用,每七天服一粒,七七四十九天方可彻底痊愈。也就是说,你至少得求本王七次。” “我不吃。”沈清欢怒目而视:“你赶紧滚。” “这是用雪山之巅的焰莲所制成,此花十年才开一回,你可等得了下个十年?” 元湛大笑而去,留下沈清欢,紧紧攥着那瓷瓶,眼神挣扎…… 第22章 赌你对我动心 沈清欢曾四方征战,自是听说过焰莲,相传有起死回生之效,极为难得。 若是旁人提起,她自是不信,但她亲眼见过元湛为白露解毒,竟觉此人即使拥有这等圣物,也不足为奇。 “带我去拜见外祖父。”她吩咐白露。 陈老太爷的居处,是郊外的一座小院,竹篱草屋,十分简陋。 她到的时候,房门半掩,里面却没有人。 绕到屋后,只见大片葱郁药草中,一名鬓发如雪的老人,正在劳作。 白露正要出声唤他,沈清欢却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默不吭声地把地上的杂草装进竹篮中。 陈老太爷回头看了她一眼,亦不言不语。 两人便就这样默然干活,直到整块地都收拾干净,沈清欢正要将那篮子拎出去,他开口:“放下,你怎能拎得动?” 沈清欢粲然一笑:“还是外祖父心疼我。” 陈老太爷冷哼了一声,目光却很柔和。 回到屋中,沈清欢也未歇着,给老爷子倒水沏茶。 他慢慢喝着,半晌,叹了一声:“你母亲倒是有福。” 沈清欢看着这位老人,亦有些心酸:“外祖父若是不嫌弃,我今后便常过来。” 老太爷又冷哼一声,从柜子里拿出些糖果:“这是前些时别人送来的,我老了牙口不好,就给你吃吧。” 沈清欢莞尔,将糖接过来,却微微一怔。这竟与元湛给祯儿的糖一模一样。 “外祖父认识宁王?”沈清欢轻声问。 老太爷只“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沈清欢笑了笑:“这便巧了,我正好从宁王处得了一样东西,想请外祖父帮着鉴别。” 她将那瓷瓶递过去,老爷子打开闻了闻,顿时神色一变:“焰莲。” 沈清欢低声道:“他说此药能让我恢复武功。” “他竟将如此珍贵之物送于你。”老太爷神色复杂:“这焰莲,虽不似传说中般能起死回生,但的确是世间难觅的灵药。你如今体质与内力相克,服后或许能使二者相容,但仅这一粒的药性,定是不够的。” 元湛倒没说谎。沈清欢暗忖。 “其实此药……”老太爷说了半句,却又止住:“也罢,他既然给你,自有他的用意。” 他的用意,便是让她求他七次。沈清欢一想起他临走时得意的样子,就不禁气结。 但恢复武功,于她而言极为重要,她不得不先忍这一回。 沈清欢一直留到傍晚才离开,临走时老太爷又包了一大堆药草给她带上,说她体质有异,需时常滋补。 其实这位老太爷就是面冷心慈,沈清欢走出去很远,又回头喊道:“外祖父,我一定常来看望您。” 老太爷对她挥挥手,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散,眼角有浑浊的泪光在闪动…… 深夜临睡前,沈清欢将那药丸摩挲了许久,才闭上眼喂入口中。 带着微微苦味的莲香,仿佛瞬间自经脉蔓延至五脏六腑,体内似盈满了柔和的力量。 果真是灵药。沈清欢轻轻舒出一口气。 “没骗你吧。”窗外有笑声传来。 “你半夜三更来这里干嘛?”沈清欢气急。要是她方才脱了衣裳怎么办…… “当然是偷窥你啊。”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这人还能不能更无耻一点!沈清欢抓起花瓶就要砸过去。 “哎呦,可千万别动武,这期间只要动用内力,不仅会前功尽弃,还会经脉尽断而死。”元湛笑得十分欠抽:“所以嘛,你就要温温柔柔地听本王的话咯。”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俯身到窗边,对他妩媚假笑:“放心吧王爷,等我痊愈,一定会温柔地杀了你。” 他伸手捏她的脸:“那也无妨,至少本王还能先快活完这七七四十九天。” 沈清欢“啪”地一声关上窗,元湛摸着被撞疼的鼻子,笑得十分妖孽:“娘子,不如我们打个赌,赌你在这四十九天里,会不会对我动心。” 话音未落,窗内灯烛已灭。他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离开…… 而那夜的太子府中,也同样不平静。 元佑刚一回房,便有一物当空袭来。 他接住,正是那对梅花耳坠。 “你送的定情信物,人家退回来了。”伴随着冷笑声,沈若芷缓缓走到他面前:“怎么,殿下已经迫不及待要找人取代我了么?” “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元佑淡淡道,却将那耳坠收入袖中。 沈若芷眼睛发红:“还是对她不死心么?元佑,我与你青梅竹马,相守多年,竟敌不过你与她之间这短短时日么?” “你不要胡思乱想。”元佑仍是轻描淡写,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你如今也是因为中蛊的缘故,总是多疑。” “我中蛊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你?”沈若芷指着他的鼻尖:“若你不对她下蛊,这蛊毒又怎会染到我身上?” 元佑冷笑:“当初不是你要孤这么做的么,为了证明爱的不是她,是你。” “你难道不是顺水推舟?”沈若芷讽刺地一嗤:“她的威名,早已盖过你太子殿下,因此你才迫不及待要她死,怕将来对你造成威胁。” “放肆。”元佑大怒,猛地推开沈若芷。她脚步不稳,跌倒在地上,额角撞出血来。 她的指尖抚摸到那鲜血,突然疯了般扑向元佑,抱住他就要咬:“我今日,也要让你染上这蛊毒。” 元佑一个手刃,劈上她的脖颈,她的身体软软滑了下去。 “不可理喻。”元佑抬脚将她踢到一边,断然离开。 此时,屋顶有一道暗影,迅速隐去…… 第23章 我就依你这一回 沈若芷醒来的时候,已躺在床上,昨日的一切,仿佛在眼前一幕一幕浮现,她握紧了锦帐上的流苏,猛地一扯,金黄的丝线,纷扬而落。 她要琴玥死。 就像当初的沈清欢一样,凡是挡了她的路的人,都得死。 至于元佑,她不会放弃,等了这许多年,才等到今天,未来还有更盛的荣光,她绝不能就此毁于一旦。 她起身下床,唤来侍女为她梳妆。云鬓花容,镜中的自己,让她很满意。 随即,她去书房找元佑。 内侍将她挡在门外,说元佑公务繁忙。很显然,元佑并不想见她。 她心中忿然,却仍笑靥如花:“那我便在这里等候殿下。” 不远处便是那片梅林,她看着,不禁恨意翻涌。等来日,她定要砍了这梅林,杀了在他心里似梅花的那人。 “娘娘,殿下请您进去。”内侍的声音响起。 她忙收敛情绪,笑着掀帘入内:“殿下,若芷给你赔礼来了。” 元佑也笑着迎过来:“言重了,你也不过是闹些小脾气,这么多年来,孤又有哪一次未曾包容你?” 如此琴瑟和鸣的戏,两人都演得十分逼真。毕竟如今他们还是同盟,若是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恩爱了半晌,沈若芷切入正题:“其实仔细想想,也的确是我不对,身为太子妃,却未能为皇室传宗接代,若是能迎妹妹入府,为你生下一儿半女,也是我这当姐姐的福分。” “你肯这么想就好。”元佑既欣喜于她的想通,却又烦恼另一个人的想不通。 那丫头,着实太固执了些,竟非要正妻之位。 莫说沈若芷不肯,就是他,也觉得过分了些。毕竟不过是商门之女,将来如何能母仪天下? 但要他就此罢休,却又不甘,无论是琴家还是她,他都舍不得落入别人手中。 “殿下,不如我进宫去见母妃,让她求父皇赐婚。”沈若芷显得十分善解人意。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若是由皇上将她指给他做侧妃,她便是不愿,也必须屈服。 元佑揽住沈若芷:“你真是孤的解语花,你且放心,无论谁入府,你永远都是孤心尖上的人儿。” 沈若芷甜蜜娇笑,眼底却划过一道寒光…… 当日,沈若芷便进了宫。 她恭恭敬敬地说明来意,德妃却恍若未闻,只是摩挲着手炉,对旁边的宫女道:“这殿里怎地这般冷?” 沈若芷有些奇怪,如今正是春光最好的时候,虽然成熙宫阴凉,却也不至于冷到要用手炉。 “母妃是否身子不适,可曾让太医看过?”她问道。 德妃抬眸晲了她一眼:“怕本宫死得太早,碍了你们的事么?” 沈若芷未料到她竟会如此说话,顿时窘在当场,半晌才挤出个笑容:“母妃怎地这样说,臣媳也不过是关心而已。” 德妃站起身来:“你们一个两个的,抱着何种心思,真当本宫不明白?” 沈若芷连忙跪下,还要辩解,德妃却已径直走了。 这德妃娘娘,真是难以讨好。沈若芷跪了一阵,见她再无回转之意,愤愤离开。 一回到太子府,元佑便问今日德妃是否答应,沈若芷将原话说了一遍,元佑沉默良久,最后挥挥手:“罢了,你也累了,先去歇息,此事以后再议。” 沈若芷见他神情异样,却不便多问,遂狐疑地退下…… 而就在五日后,一道指婚诏书,却到了琴府,赐琴府长女琴玥,嫁入太子府为侧妃。 沈清欢静默地接过圣旨,却未谢恩,老夫人连续给她使眼色无果,只得高声谢皇恩浩荡,又给公公封了银子,这才算打发了。 待人群散去,老夫人急得指责:“玥儿你怎这般不懂礼数?” “我不想嫁。”她吐出这四个字。 老夫人一愣,随即四周环望,见无旁人,才压低声音:“你这是想抗旨么?再说你之前不是和太子两情相悦,怎地又突然这般?” 沈清欢依旧淡定:“我早与他说过,只为正妻,如今这侧妃,我定是不做的。祖母也别劝了,玥儿心意已决。”语毕她福了福,竟就这样离去了。 老夫人呆怔在原地,最后重重地一顿拐杖:“这个玥儿啊!” 沈清欢回到凝烟阁,银霜为她斟茶,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小姐打算怎么办?” 沈清欢不答,只吩咐她:“收拾一下,去宁王府。” 白露懵了,吞吞吐吐:“这……这刚刚赐婚给太子殿下……立刻就去找王爷……怕是不大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沈清欢抿了口茶:“太子要紧还是我自己要紧?” 银霜撞了撞白露的胳膊,拉着她一起退下。 对于沈清欢的到来,元湛似乎早有准备,她刚下马车,竟有人已铺好了大红地毯,一直从大门延伸到元湛的寝殿。 元湛就在红毯的尽头,笑眯眯地等着沈清欢:“十里红绡相迎,本王诚意可够?” “你有病。”沈清欢言简意赅。 元湛丝毫不生气:“据说过几日,本王就该叫你三嫂了?” “你要愿意,我不介意。”沈清欢冷着脸摊开手:“药呢?” “看,有病的其实是你。”元湛握住她的指尖:“我们进卧房细聊如何?” “你不怕被你的太子三哥千刀万剐?”沈清欢挑眉。 元湛更是将她整个人往怀里拉:“为你而死,本王心甘情愿。” 沈清欢出奇顺从地伏在他膝上,仰起脸明媚地笑:“好,我就依你这一回。” 二人双双进殿,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闭阖,阻断了所有人的视线…… ------题外话------ 第24章 地狱怨灵 一进房,元湛便问:“玥儿打算如何伺候本王?” 沈清欢大大方方地倚到榻上,嫣然一笑:“我倒是想伺候,就怕王爷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是欺负本王半身不遂?”话音未落,他在轮椅扶手上一拍,骤地凌空而起,下一刻,他已将沈清欢压在身下。 他从上方俯视她,她亦抬眸望着他,那样近的距离,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 原本戏谑的气氛,不知不觉间散去,室内只余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起一伏,缠绵交织。 “你的眼睛,真像她。”他的声音暗哑低沉,轻抚上她的长睫。 他的指腹太柔软,她缓缓闭上眼睛:“谁?” 回答她的,是落在眉间的吻,那样滚烫,她心中猛地一颤,下意识推开了他,翻身向里。 半晌,他的身体覆了上来,从背后环抱住她,脸埋在她的发间。 不知为何,她觉得那一刻的他,是悲伤的,仿佛失落了最重要的东西,茫然而无助。 僵硬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她不再挣扎,任他抱着。他感觉到她的柔顺,将她更抱紧了几分,还低低呢喃了一句什么,她未听清……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月色自窗外流泻进来,映出床上交叠的身影。 如斯情境,让她也不禁迷惘,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他怀中安心睡着。 “醒了?”他似也刚醒,嗓音里还带着些慵懒,竟分外诱人。 她欲起身,他却撒娇地在她背后蹭:“别走,若是饿了,就让他们把吃食送到床上来。” “别胡闹。”她拉开他的手:“我该回去了。” 他低笑:“既然要做戏,何不干脆做绝,一夜不归,岂不是更像真的?” “错,”沈清欢也难得有了玩笑的心思:“正因为是闺阁女子,更要半夜悄悄回府,这样才显得可信。” 他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玥儿你怎么这样可爱,本王舍不得放开你了怎么办?” “那就随我一起下地狱。”她坐起来,青丝滑落脸庞,更衬得面容妖媚:“今日过后,王爷与我,怕是不得不做同路人了。” 元湛半撑起下颌,含笑凝望她:“荣幸之至。” 沈清欢回到琴府已是凌晨,凝烟阁却是灯火通明。 老夫人正端坐前厅等她,满面寒霜,一见她就厉声喝道:“跪下。” 沈清欢默然跪在她面前,她怒不可遏地一拍桌子:“我和你父亲,当真看走了眼,本以为你端庄明理,谁曾想竟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来,你是不是想让整个琴府为你陪葬?” “祖母放心,玥儿所做之事,定会一己承担,绝不连累旁人。”沈清欢的目光平静如水。 “你如何一己承担?”老夫人用拐杖指着她:“你当圣旨是儿戏么?赐婚于太子,你却私通宁王,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祖母且回去罢。”沈清欢淡定地笑了笑:“即便是要治罪,审讯也总需些时日,又何必如此急躁?”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语气冷酷:“若是你真的拖累了琴家,可别怪祖母不护着你,几十年的基业,断不能葬送在你一人手里。” “我明白。”沈清欢躬身:“我也从来没指望过,您能舍弃其他,护我周全。” 那一刻她的眼神,有种早就看透一切的悲凉。老夫人心中,竟生生一刺,恍惚觉得,这不是自己第一次舍弃她,而是早已将她伤得千疮百孔。 但最终,老夫人还是硬起心肠,头也不回地离去。 一切都是为了大局,我没有错。老夫人在心中对自己说。 沈清欢亦未停留,独自走出那片灯火,走进黑暗…… 次日,府中静得出奇,连祯儿都似乎感觉到了气氛异常,闷闷地不敢笑闹,只寸步不离地跟着沈清欢,仿佛转眼间她就会离去,再不回来。 还未到午膳时分,之前宣旨赐婚的那位公公就又来了。昨日沈清欢未谢恩封赏,他本就觉得受了怠慢,此刻颇为幸灾乐祸:“琴玥品行不良,败坏皇家声誉,即刻打入天牢。” 待他念完诏书,白露已哭了出来,银霜虽极力抑制,眼中却也满是泪光。沈清欢今日,却谢了恩,平静地起身:“既是不能耽搁,便这就走吧。” 那公公一愣,脸上的得意不禁收敛了几分,默不吭声地前面带路。 沈清欢要走,祯儿哭着抱住她的腿,她蹲下身,替他擦去泪水:“祯儿要坚强,在家等着姐姐。” 祯儿哽噎:“那你一定要……一定要回来。” 沈清欢郑重点头,随即离去。 自始至终,老夫人未发一语,直到他们走远,让绛雪过来抱祯儿,随她回冬园。 祯儿却怎么都不肯走,要留在这里等沈清欢。 “都是被她教坏了,连祖母的话也不听了么?”老夫人怒斥道。 祯儿瑟缩了一下,却仍是鼓起勇气和她对视,眼神里充满戒备。 老夫人气得急喘,愤然而去…… 当夜,天牢。 脚步声缓缓响起,沈清欢抬起头,看见了那抹华丽的紫色裙裾。 和当初在地宫里的情景,一模一样。沈清欢的唇角微微勾起。 “妹妹,在这里过得可好?”连沈若芷的开场白都一样。 沈清欢站起身,上下打量着沈若芷:“你呢,姐姐?” 沈若芷本以为自己是胜利的一方,此刻却不知怎么有些狼狈,脸上的笑容再挂不住:“我自然过得好,哪像你,被关在这肮脏之地。” “脏么?”沈清欢挑眉:“我倒是觉得,要比太子府干净呢。” “放肆。”沈若芷低喝:“你是想死得更快些么?” “即便我想,姐姐也做不到。”沈清欢慢慢围着她转了半圈:“我看姐姐面容憔悴,像是身子不太好,不知道你我,究竟谁会死得更快些?” 沈若芷心中一寒,失声问道:“是不是元佑告诉了你……” 沈清欢笑容无邪:“殿下只说,我还有的是好年华,等得起无上荣光,而你,却是等不得了。” 沈若芷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 “姐姐你说,你是不是比我更可怜?”沈清欢贴近她耳边,一字一顿:“你的夫君,正盼着你死。” 尖利的指甲,直刺入掌心,沈若芷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我杀了你,他就不会了。” 沈清欢蓦地大笑:“何必自欺欺人?现在是我,过去是谁,将来又会是谁,你心里很清楚,他怎可能一心一意对你?” 沈若芷捕捉到她的话意,心中一惊:“过去是谁?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沈清欢突然安静下来,缓缓闭上眼睛。半晌,长睫一点点抬起,瞳仁漆黑无光,有如来自地狱深处的怨灵。 她一步步逼近沈若芷,声音幽冷:“姐姐,你相不相信,人死之后是有灵魂的?” 沈若芷在这个瞬间,突然想起了地宫中的沈清欢,白衣长发,沾染着鲜血的唇,阴沉狠烈的诅咒…… 一切影像,和眼前的人渐渐重叠…… ------题外话------ 宝贝们猜下,湛湛的那个眼睛像清欢的“她”究竟是谁,哈哈哈哈哈,提示:男主身心绝对干净 第25章 心疼 沈若芷惊惧到了极点,尖叫一声,夺门而出。 沈清欢望着她仓惶逃离的背影,唇边逸出冷笑。 回到太子府,沈若芷等不及禀告,直冲进书房。元佑见状皱眉:“何事如此慌张?” “她……她是沈清欢……”这个名字刚说出来,元佑就慌忙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低吼:“你胡说什么?” 沈若芷气急败坏地拉开他的手:“我没有胡说,方才她自己承认的。” 元佑虽说不信,但那件事是埋葬在地底,永不能见天日的秘密,他仍不由心中一悸。 “孤亲自去看看,你镇定些。”他警告沈若芷:“嘴上这样不当心,日后必定酿成大祸。” 沈若芷瘫坐在椅子上,想起方才的情景,心仍揪作一团,她不断安慰自己:这不可能,不可能,人死怎能复生…… 当入口的灯火再次被捻亮,沈清欢知道,元佑来了。 沈若芷的惊慌,必定会让元佑戒慎,从而将他引来这里。 元佑第一眼看见的沈清欢,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缩在角落里,眸中泪光莹然,让人倍感可怜。 这怎会是女鬼?他不知不觉,便松了一口气。 看见他来,她并未相迎,甚至将自己往后缩得更紧了些,只是流泪。 纵使之前她有千般错,此刻他的心仍不由软了下来,抬手握住她的肩膀:“好了。” 她哭得更加厉害,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未曾想……殿下竟还愿意来看我……我……我对不起你……” 元佑复杂地瞪了她一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急切地摇头:“我和宁王,其实并没有什么,不过是做戏而已。” 元佑心中,顿时一喜:“你为何要这样做?” 沈清欢松开了手,凄然一笑:“若我真以侧妃之位,嫁入太子府,必定难以活命。殿下不知,那日你走了之后,姐姐来过家中,威胁我若不离开你,便要我死。因此我才将梅花耳坠送还,但丫鬟回来,说因殿下不在而将坠子交给了管家,我当时便深感不妙,料想姐姐若见了此物,必定不会放过我。果然没过几日,赐婚诏书就来了……” 她低下头,泪水滴落在元佑的手背上,那样冰凉:“姐姐的性子,殿下想必也是知道的,她是打算等我嫁过去之后,以正室之尊,慢慢收拾我。她是杀敌无数的将军,我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到时候何以相抗,殿下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在我身边庇护,迟早不过死路一条。因此情急之中,才出此下策,去找了宁王。” 她的解释入情入理,元佑已信了几分,但想起此事对他名誉有损,还是难免有气:“你可知这样会让天下人笑话孤?” “是玥儿莽撞,酿成大错,今生与殿下缘薄,只求来世……”话未说完,她已起身往墙上撞去。 元佑急忙阻拦,却迟了一步,虽缓了冲势,她仍难免受伤,额上大片血渍。 “你怎地性子这样烈?”元佑将她抱进怀里,欲唤人来包扎。 她却握住他的手,似极为欣喜,含泪而笑:“殿下还是心疼我。” 元佑一叹:“你呀,让人怎生是好?罢了,孤待会便去求父皇,赦了你的罪过。” “殿下待玥儿真好。”她娇羞垂眸,眼底一片讥诮…… 当元佑来到建章宫,却看见殿前已跪了一人。 说是跪着,不如说是用双臂强自支撑身体,半坐半躺在地上。 这正是他的七弟,宁王元湛。 即使是如此狼狈的姿势,却仍是白衣翩然,清逸出尘。 他的心中,突然升起恶毒的嫉妒,缓缓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一瞥:“七弟何苦如此?” 皇上身边的近侍李公公也劝道:“宁王殿下还是起来罢,夜寒风凉,您身子又弱,这般熬着使不得。” 元湛缓缓摇了摇头,唇色苍白如纸:“父皇若是不开恩,玥儿只有一死,本王总归是个废人,便随她去罢,上穷碧落下入黄泉,绝不会丢下她孤单一人。” “七弟倒是情深。”元佑冷冷一笑:“可惜玥儿心中属意之人,未必是你。” 元湛似心中受伤,却又不敢置信,强笑道:“她宁可抗旨悔婚,也要来找臣弟,若不中意,何至如此?” 元佑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撩起衣摆跪下,高声道:“儿臣元佑,恳请父皇赦免琴玥,她方才已向儿臣吐露心声,着实情有可原,儿臣亦愿意不计过往,还求父皇宽宥。” 殿内灯火昭然,却静寂无声。 “王爷。”李公公一声惊呼,元佑转过头,看见元湛已紧闭双眼,倒了下去。 “快传太医。”殿门轰然而开,一道明黄的身影出现在灯火中央。 元佑瞬间攥紧了拳,却迅即扑过去扶住元湛,神情焦虑:“七弟你这是怎么了?” 玉阶上的人,远远地望着这一切,良久,转身入殿:“将琴玥带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女子,值得你们如此!” 第26章 解毒 沈清欢被宣召进宫时,并无惊讶。她一己之事,却牵涉了太子和宁王,自然会引起皇上的震怒,还有好奇。 她赌的就是这一把。 建章宫,她前世来过数次,无不是禀告状况,或受封领赏。今日却是以罪人之身,等候发落。其中反差,让她默然一哂。 “民女琴玥,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跪拜行礼。 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抬起头来。” 她缓缓仰起脸,视线相接,皇上微微一怔。 如此坦荡明亮的目光,他只在一人身上见过。 曾经的赤焰将军。 那名所向披靡的女子,也曾拥有这样的目光。 但如今的沈若芷,却像是消磨了所有锐气,眼中只有世俗的算计,为他不喜。 “你就是琴玥?”他冷声道:“真是好本事,竟将朕的两个儿子,耍弄于股掌之间。” 面对如此犀利的指责,沈清欢毫无畏惧,平静回道:“琴玥只是平凡女子,此生惟愿平平安安活着,其余并无奢望。” “此话怕是言不由衷,无论太子宁王,只要攀附上一人,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的话,她只笑了笑:“若是经历过生死,便知世间浮华,不过是幻梦一场,不值得追逐。” 皇上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年少老成。” 她惘然一叹:“之前许多年,都蒙昧地活着,一朝清醒,看穿真相,自是人未老,心已老。” 殿内沉寂半晌,皇上再开口时,语气已缓和:“起来说话。” 沈清欢谢恩,就在起身的时候,看见他颈侧的皮下,似乎有一物如线,飞快划过,直奔要穴而去。 蛊虫。 “皇上,民女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沈清欢似十分犹豫。 “说。” “因外祖父是太医,民女也略知些医理,今日看您的气色,怕是已危在旦夕。”此言一出,李公公慌忙阻拦:“不可胡言……” “让她说下去。”皇上挥了挥手。 “不知皇上可曾察觉过,血脉经络中,似有异物涌动?”沈清欢的话,让皇上眼神一震:“这是何种病症?” 沈清欢知道,他心中已经开始信了。 “这恐怕不是病,而是由于皇上,”她顿了顿,缓缓道:“中了苗疆蛊术。” 他的手,紧紧握住椅上的赤金龙首,良久才道:“可有解蛊之法?” “民女对此,并不精通。”沈清欢摇了摇头:“但有一人,或许有法子,就怕皇上不肯用他。” “谁?” 沈清欢垂下眼睫:“风阑馆主,卿离。” 卿离入宫时,已是晨光熹微,殿中灯火渐次熄灭。 除去墨黑的斗篷的刹那,倾世之容,似点亮了整个建章宫。 连皇上也有瞬间的失神:“不愧为风阑馆主。” “原来陛下也知晓风阑馆。”卿离并无常人的恭谨,依旧笑得风情万种:“看来往日平安,靠的还是您的庇佑。” 皇上冷哼了一声:“朕不过是见你识趣,既未大肆张扬,亦无贪赃枉法,才懒得理会。” 卿离不以为忤,笑着环顾四周,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沈清欢,嘴角抽了抽:“我就说怎么会被召进宫,原来是你把我拖下了水。” “见过馆主。”沈清欢笑着打招呼:“我是向皇上力荐,好让你立功,怎能说是将你拖下水?” 卿离凉凉地瞟了她一眼:“你怕是没这么好心。” 李公公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提醒他们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卿离这才转入正题:“陛下召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他未答,只淡淡看了一眼沈清欢。 她一字一顿:“皇上中了蛊。” 卿离的目光,微微一凝,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这宫里,也有苗疆之人么?” “朕的身边,自然是干净的。”皇上望向空荡荡的殿门,仿佛那里站着谁:“即便有过,也早已死了。” 卿离看了他片刻,一步步走上玉阶,皇上亦未喝止,任凭他近前。 他出手如电,瞬间指尖已按在皇上颈侧要害处,李公公惊呼一声。 皇上缓缓阖上了眼,卿离眸中,亦似翻滚着惊涛骇浪。 沈清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终于,卿离的眼神渐渐平息,指尖一点点抽离,像在拉一根长丝。 “这便是虫尸。”他摊开掌心,一滩血红中有瘆人的黑:“陛下体内,至少还有千万只这样的蛊虫。” 皇上久久沉默,最后长叹一声。 “死蛊者,唯有一法可解。”卿离的唇角,勾起妖异的笑:“杀了下蛊之人。” 第27章 以身相许 那一刻,沈清欢看见皇上的身体,剧烈一颤。 看来他并非毫无觉察,心中已有了怀疑之人。 只是对那个人,或许不想确认,又或许,不愿面对。 皇上似突然极度疲倦,摆了摆手:“都下去吧,各赏黄金百两。” 既已赏赐,自然前罪并消。沈清欢叩拜谢恩。 卿离则道:“赏赐就不要了,只求陛下日后,对风阑馆更多些庇佑。” 他重新罩上斗篷,颔首告辞,临走时睨着沈清欢:“何时再去馆中一聚?” “该去的时候,自然会去的。”沈清欢微笑。 卿离瞪了她一眼,随即扬长而去。 沈清欢正要告退,皇上却吩咐李公公:“由你送她回府。” 她一怔,明白了他的用意,再度谢恩。 出了门,再回望那个颓然靠在龙椅上的人,只觉得有几分凄凉…… 沈清欢回来了,还是带着赏赐,由皇上的近侍大张旗鼓送回来的。这个消息,在琴府中火速炸开。 白露和银霜喜不自胜,带着祯儿去街口迎接。 祯儿一见沈清欢下了马车,就跑过去抱住她,开心地在她脸上直亲。 沈清欢抱起他,对两个含着泪的丫鬟点头:“辛苦你们了。” 到了琴府,老夫人拉不下脸来,称病不出。 沈清欢也不多言,谢过李公公,便径直回了凝烟阁。偌大个琴府,只有这里才是家,别处都是凉薄之地。 一整天,沈清欢都没过去拜见,老夫人到底还是坐不住了,让绛雪过来请她去冬园用晚膳。 沈清欢笑了笑,让白露封了十两金子给绛雪:“这是皇上的赏赐,分些给祖母沾沾喜气。至于用膳么,就不必了,这两日在牢里熬得火气重,对冬园的大鱼大肉没胃口,还是在自家院子里吃些清粥小菜来得舒坦。” 老夫人听了绛雪传的话,默然无言,久久才叹了一声。 这个孙女,日后怕是要公开和她分庭抗礼了。 沈清欢用完膳后正打算歇息,突然想起一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那天她在宁王府折腾了半宿,却独独忘了拿焰莲,今晚已是最后之期。 她赶紧让白露拿来男装为她换上,独自去找元湛。 而今日的宁王府,再不像前日那般铺张,大门紧闭。 叩了好几声,门才打开,那仆役认出是她,低声道:“小姐快进来,王爷病重,不见外人。” 病重?沈清欢一愣:“他现在在哪儿?” 仆役将她引过去,正是上次为白露解毒的浴房。 沈清欢犹豫了一下,方才推门进去,只见屏风后热气氤氲,椅上还搭着一袭白衫,显然元湛正在沐浴。 “是玥儿来了么?”他的声音里仍有笑意,却透着虚弱。 沈清欢低低“嗯”了一声。 “焰莲就在桌上的盒子里,你自己拿。”他似早已料到她会来。 时辰将至,沈清欢也无法顾忌太多,过去取了药服下。 待调息完毕,她刚要站起身,就听见屏风后传来他的轻叹:“别走。” 他又一次让她别走,不知为什么,他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不忍。 似乎此生,他曾被抛弃过太多次,所以才那样渴望,身边人能够为他留下。 她又缓缓坐了回去,问道:“为何突然病成这样?” “本是想演场苦肉计,不料太入戏,反而把自己折腾坏了。”他笑道,似心情变得很愉悦。 半晌,沈清欢才问道:“是为了我么?” “当然——”他拖长了语调:“所以玥儿你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 沈清欢此刻,却未像平时一样骂他贫,只是沉默。 “你别愧疚。”元湛的声音低了些:“方才是骗你的,不过是成年旧疾发作罢了,过上三五日,也就好了。” 沈清欢无言,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小时候,也常常喜欢看着窗外发呆,有一天,突然飞来一只鸟,赤红的羽毛,特别好看。”他缓缓地说起往事,似极为留恋:“那鸟儿每日都来,我便喂它吃黍米,吃完它就站在桌上看我写字,有时候还会用爪子蘸了墨,在我的书上乱踩,十分顽皮……” 沈清欢听着,脑中不觉幻化出那个场景:寂寞的孩子,活泼的小鸟,一起玩闹,相互依赖…… “但有一日,它突然就不来了,我到处找,最后发现它在我的床下,已经死了,全身的羽毛都被拔光……”他未再往下说,沈清欢心中却有隐隐的酸涩。 她可以想象,他当初的痛楚,那种珍爱的东西被无情摧毁的痛楚。 良久,他才恢复到平常的语气:“本王的过去,真没有几件值得开心的事呢。”顿了一会儿,他又补上一句:“幸好现在,遇到了你。” 沈清欢蓦地一怔,起身开门:“水凉了,我去让人给你添些热的。” 他趴在桶沿,听着她离开的脚步声,慢慢闭上眼睛,似在自言自语:“会回来的吧,玥儿。” 而她,在院中踯躅良久,想离开,却又不禁回望,最后终于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随手摘下一片草叶,幽幽吹响。 长夜寒凉,曲音寂寥,殿内殿外一双人,遥相慰藉…… ------题外话------ 文在编推中,宝贝们多多收藏哦,鞠躬,撒花,么么哒 第28章 逆我者亡 月沉星灭,已近黎明,沈清欢起身低语:“我该回去了。” 如同绮梦初醒,他怔了片刻才开口:“一路小心。” 听着她脚步远去,他沉声唤道:“赫玄。”话音未落,一名戴着面具的男子仿佛是从地底冒出来般,出现在他面前。 “这段时日,由你亲自过去保护她。”他命令。 赫玄犹豫:“主子,如今正是你最虚弱的时候,万一他们……” 元湛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即噤声,不敢再言语,随即身影如鬼魅般消失…… 沈清欢回到琴府,补眠了几个时辰,便出门前往铺子。 先去的是总票号,谢道凛一如既往地淡定,未对之前赐婚及入牢之事提及一句。沈清欢对他这种不多话的作风倒是欣赏,但不知他的淡定,究竟是因为公私分明,还是觉得事不关己。 从总票号出来,她又去了宝丰。一进门,就见伙计神色慌张,再看里间,她顿时明白了:“你们掌柜呢?” “掌柜近日……来得晚些。”伙计吞吞吐吐。 沈清欢往厅里的椅子上一坐:“到底是近日来得晚,还是日日都来得晚?” 伙计额上直冒冷汗,无言以对。 “我今日便在这里等,等到他来为止。”沈清欢看见那伙计正在对外面的小厮使眼色,冷笑一声:“谁都不许去通风报信。” 伙计只得讪讪地缩到一边。 直到午后,钱掌柜才哼着小曲儿,边剔牙边进门。 一见沈清欢,他顿时愣了,赔笑上前:“大小姐来了?” 沈清欢将手中的茶碗,往桌上一顿:“我们琴家花银子请你,不是让你把这里当戏园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且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钱掌柜当众被一个小姑娘这样训斥,深感丢了脸面,从鼻孔里嗤了一声:“大小姐说话还是应该客气些,我当年跟随老爷走南闯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那又如何?”沈清欢挑眉:“我姓琴,你却不是。我是主子你是下人,我骂你一万句,你都顶不得一句嘴。” 她指着门口:“你今日既然顶撞我,那便只有两条路走。要么,在那里跪上一天,等我消气。要么,就利利索索收拾铺盖卷,从我琴家的铺子里滚出去。” 钱掌柜气得一口气上不来,这宝丰正处在最热闹的地界,若是他在这跪上一天,日后哪还有脸在这京城里混? “你个小丫头片子,欺人太甚!”他抬脚便走。 沈清欢在他背后送来一句:“今儿可说好,只要你一脚踏出这门,日后便再也别想进来了。” “我就不信,琴家你还能只手遮天!”钱掌柜昂首阔步离开。 沈清欢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还有谁想跟着他去的,这时便走,我不拦着。但若是留下来还不听话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先前想给钱掌柜传话的那名伙计,脚抬了抬,最终还是收了回去,在沈清欢脚边跪下:“杨顺愿听命于大小姐,唯大小姐马首是瞻。” “好,看你机灵,也像是读过些书的,就先代他掌事。”沈清欢淡淡晲了眼满脸喜色的杨顺:“不过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杨顺连忙答应…… 晚上回府,沈清欢刚坐下,老夫人便派绛雪来请,说有生意上的事要商量。 她笑了笑,不急不忙地换了身衣裳,这才过去。 不出她所料,钱掌柜果然也在冬园。 觉得有人撑腰,他态度更为倨傲,见了沈清欢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更别提行礼。 沈清欢视若无睹,走到老夫人身边坐下:“祖母找我有何事?” “明知故问。”老夫人摆出当家人的架势:“你才去铺子几天,怎能这样对钱掌柜,他是琴家的老人儿,不过是去晚了些,就要受这般羞辱么?” “祖母,”沈清欢慢条斯理地开口:“话可不能这么说。所谓票号,做的是天下银钱的生意。若是经营者自身行为不端,旁人又怎能放心将钱交纳?所以他,”她霍然起身,抬手指向钱掌柜:“损的是票号的信誉,砸的是琴家的招牌,怎能不重罚!” 她周身散发着冷厉的气势,老夫人竟觉得心中震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钱掌柜见势不妙,扑倒在地上,挤出两滴眼泪:“老夫人,这么多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玥儿你看……”老夫人还想再说情,沈清欢一笑,摊开手,银霜立即递上账册。 “祖母若是还有异议,不妨让钱掌柜给你解释解释,这两本账目有何不同?”她的话,让钱掌柜脸色煞白如纸。他知道,自己被杨顺卖了。 “你的本事,可真不小。拿着琴家的钱出去放贷,别人给你五分利,你只给铺子留两分,剩下的都进了你自己的口袋。”沈清欢轻飘飘地笑:“念在旧日情分上,你三日之内,将多拿的钱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外加两成利息。否则我就报官,治你个贪污欺诈罪。算算这数额,怕是判杀头也够了吧?” “大小姐饶命——”这一次,钱掌柜是真的拖了哭腔。 “祖母,”沈清欢转过头看向老夫人:“铺子里的事,父亲既然交给我了,我自然担得起。您年岁大了,再无需多操心,好好留在府里颐养天年便是。” 老夫人亦是脸上一白,想开口斥责,却最终只能忍住,神色僵硬。 “为些不值当的事折腾了一天,也真是累了。”沈清欢扶着银霜的手,婷婷袅袅地离去…… 沈清欢一夜之间收拾了钱掌柜的事,很快就在城中传遍,有人赞她杀伐决断,也有人骂她冷酷无情。再勾连起前几日跌宕起伏的赐婚事件,她更是成了传奇。还有好事者,扯出了鸾凤签,说她是天生凤格,必将贵极天下。 当这些话传到太子府,沈若芷坐立不安。自那日去过天牢,夜夜梦中,都是沈清欢向她索命的情景。而元佑却认定,琴玥就是琴玥,甚至怀疑鬼神一说,是她想蓄意陷害。她明白,元佑的心,已彻底为沈清欢所迷,如今不过是在等她死,便让其取而代之。 她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若是琴玥,必须杀之而后快。 即便真是沈清欢,那她也要让她再死一次。 第29章 赤焰令 接连几日,沈清欢都是宝丰打烊了才回来。杨顺虽还算灵光,但到底差了几分火候,还需她亲自坐镇,先理顺铺中事务。 这一日盘点完账目,出门又已近亥时,街上行人无几,静得透出几分诡异。 银霜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不禁道:“早晓得该让杨顺送送,这大晚上的,还是有些骇人。” “不喜欢他那张嘴。”沈清欢皱眉。杨顺太过谄媚,句句都是巴结,她嫌烦。 主仆二人边聊边走,到了街角处,沈清欢突然脸色一变,将银霜拉到身后。 “小姐这是……”银霜还未来得及把话说完,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七八个蒙面人如同从天而降,将她们围在正中央,当空袭来。 他们的左袖,都绣着一个暗红的火焰标志。 赤焰死士。那个瞬间,沈清欢微微苦笑。这是她当初亲自培养的一支秘密精锐,他们不服从任何人,只听命于赤焰令,为的就是不受外界干扰,将任务执行到底。 难道她今日,竟真的要死在昔日下属的手中? 眼见着他们已变幻出绝杀之招,她决定拼死一搏。 说时迟那时快,脚下的地面突然起了震动,数条黑影破土而出,一对一向空中死士直击而去。 领头的那人,则闪电般掳起沈清欢和银霜,跃出了这片杀戮场。 借着月光,沈清欢看见他脸上戴着一个狰狞面具,再看场中人,都是同样的面具。 “你们是谁的人?”话刚问出口,她心中就已有了答案:“元湛!难怪他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 “主子也是为您好。”那人语气恭敬:“赫玄先送小姐回府,这边的事自有人料理。” 元湛是为她好,可是却好得如此霸道。这群人跟着她,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居然毫无觉察,这让她十分窝火。 沈清欢沉着脸不说话,赫玄也不敢多言。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他是见识过的,连主子都对她无可奈何,他还是少招惹的好。 他们随即离去,而在远处的暗角里,有双血红的眼睛,正看着这一幕。 回到秋园,银霜仍惊魂未定,沈清欢令她严守秘密,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待银霜退下,她独自一人坐在房中时,却不由得微微一叹。 今日之事,只是开端。 赤焰令一出,至死方休,这样的截杀,还会一次次发生。 除非,能拿到那令牌…… 沈清欢借口身体不适,在府中呆了两日,直到第三天,才女扮男装,前往风阑馆。 应门的青衣少年,这一次再无耽搁,便径直将她领去见卿离。 依旧是绯色纱帘,美人卧榻。 沈清欢静静地看了半晌,才道:“我欣赏够你的美貌了,起来谈正事吧。” 卿离慵懒起身,走到她面前,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你倒真有些意思。” 她眨了眨眼:“你也在欣赏我么?” 他一笑,松了手,坐到她对面:“说吧,又来找我做什么?” “她要杀我。”沈清欢轻吐出四个字。 “谁?”他抬眸看她。 沈清欢以手托腮,凝视着他:“你心心念念的那人。” “为了太子而争宠?”他冷笑:“真是变得越来越不像她了。” “请你帮我,卿离。”她低声道。 听她唤自己的名字,他一怔,过了片刻才开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因为我相信你没变,仍是青玦山上的那只白狐。”她的话,让他身体一震,愕然地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不答,只是哀伤地望着他…… 是夜,太子府。 寝殿内灯火通明,丫鬟仆妇在外间来回走动。 沈若芷如今,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入眠。 前日出动了赤焰死士,居然还是没能杀了那人,甚至连派出去的死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她极度恐惧,不敢想象对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抑或,真的是鬼。 就在这时,紧闭的窗户突然开了,一阵强风吹来,灯烛俱灭,殿内陷入无边黑暗。 “来人呐,快来人。”她慌乱喊道,外面却无人应声。 一道身影突现,素衣散发,看不清面容。 “不要,你不要过来。”沈若芷惊惧后退,最后脚下一绊,跌坐在床边。 “还真是不像你了。”来人冷笑:“连我都不认识了么?” 沈若芷以手捂着胸口,强自让自己镇定。 听这人的语气,应是“她”的熟识,不见得是仇敌。 “原来是你。”沈若芷强笑,装出熟稔的口气:“怎地这么晚过来?” 卿离并不理会她的套近乎,开门见山:“听说你中了死蛊?” “你怎么知道?”沈若芷脱口而出。 他蹲下身,和她近距离对视:“我有解蛊的法子,但你必须拿一样东西来换。” 绝处逢生的惊喜,让她伸手就想抓住这个人,但就在她的指尖将要触到他衣襟的那一刻,他却闪身退开。 她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神智也清醒了些:“你想要何物?” “赤焰令。” “这不可能。” 她想都未想,断然拒绝。失去此令,就等同于失去赤焰军。 卿离缓缓站起身来:“那你可要想好,你的性命和赤焰令,哪样更重要。”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殿内的灯火,竟又慢慢燃起来,门外的侍从也渐渐苏醒,又有了脚步声。 一切如旧,仿佛他从未来过,而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梦…… 第30章 你太可爱 次日,沈若芷借口送补汤,来到元佑的书房。 又是被阻在门口好一阵才让进去,她咬牙切齿,但仍堆出满脸笑容,亲手舀了汤要喂元佑。没想到他竟一偏头躲过:“先放着,此时正忙。” 他怕她下毒。 他们夫妻俩,如今已离心离德,这都是拜那女人所赐。 “殿下。”她柔柔地一笑:“那死蛊,真的没有解除的法子么?” “早说了没有。”元佑颇不耐烦。 沈若芷的手,按上他的肩膀,指尖蔻丹,鲜红如血:“该不会是殿下不愿意告诉我,想等我死了好另娶别人。” 元佑眼神一怔,随即挥开她的手:“成日里疑神疑鬼,你不觉得厌烦么?” 他方才这一刻的微妙反应,她尽收眼底,笑容变得阴冷:“看来殿下真的是嫌弃我了,也罢,那我便也无需再顾忌。” 语毕她径直离去,元佑琢磨她的话意,皱起眉头:“小顺子,找人盯着她,看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守在门边的内侍,应声退下…… 而此时,沈清欢已像往常一样,去巡视票号。银霜经历了那夜的事,虽然有些余悸,但仍是跟着。她没忘记,当危险降临的时刻,小姐的第一反应,是将她护在身后。 近来西厥军队又开始屡屡滋扰边境,这让大魏百姓不安,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储粮存银,因此票号的生意并不算好。 谢道凛将新做好的账目拿给沈清欢看:“支取越来越多,存进来的却寥寥无几,如此下去,怕是难免危机。” “其他各地的铺子呢?”沈清欢问。 谢道凛缓缓摇了摇头:“也是如此。” 沈清欢皱眉:“战争一旦爆发,更会有大批人来要银子,到时候就麻烦了。” “老爷此去东海,还带走了大笔款项,如今也没有太多存银了。”谢道凛虽这样说,神色却并无焦虑。 “谢掌柜,我很好奇。”沈清欢笑了笑:“你对琴家,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 谢道凛抬起眼:“大小姐此话怎讲?” “若说你无情,你自少年时便入了琴家票号,一留便是十二年。”沈清欢的指尖捻着账簿:“可若说你有情,对琴家的事,你似乎从不关心。” “大小姐是指铺子里的事,还是指您自己的事?”谢道凛微微一笑:“若指的是铺子,谢某不过是个下人,轮不到我做主。若指的是您,谢某能力微薄,帮不了您什么,而且相信凭您的本事,定能摆平。” 沈清欢盯着他半晌,一哂:“这番说辞,真是挑不出错儿来,看来谢先生如此受重用,不是没有道理的。” 说完她又继续看账本,他也继续盘点库存,两人都神情平静,若无其事。 傍晚,沈清欢离开,谢道凛恭送她出门。见马车去远,他直起身,双手负在身后,望着天边的彤云,淡淡一笑:“还真是有趣。” 而沈清欢本打算直接回家,走到半路,却又改了主意:“去宁王府。” 银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总要去看看他死了没有。”沈清欢冷哼,银霜抿嘴偷笑。 王府仍是紧闭着门,但又似乎有人专门等着她,马车刚停下,便有仆役出来相迎。 元湛这次倒没泡在浴桶里,而是靠坐在院子里的竹榻上等她。 这人虽然无赖,倒真是长了一副绝佳的皮相,如此羸弱之态,竟也让他演绎得清绝脱俗。 沈清欢撇了撇嘴,斜睨着他:“不用泡着了?” “玥儿可是想看本王沐浴?”元湛眨眼:“那本王可以立即脱衣裳。” 果然是好多了,又开始嘴贱了!沈清欢暗骂,心中却不知怎么,轻松了许多。 “坐。”元湛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些空位。 沈清欢没理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找人跟着我的?” 元湛摸着下巴作迷茫状:“本王最近病得忘性大,记不清了。” 这人装蒜的本事真是天下第一。沈清欢眯起眼睛凑近他:“监视我监视到什么地步,嗯?” “你放心,洗澡换衣裳这些他们定是不敢看的,要是看了,本王扒了他们的皮。”元湛此言一出,躲在暗处的某些人,顿时一抖。 “这些要看也只能本王一个人看啊。”他接下来的话,让沈清欢想将他抽筋剥皮:“本王倒是真看了几回……” “想死你就早说。”沈清欢气得揪起他衣领,不曾想他竟借势起身,在她脸上一亲。 沈清欢瞬间呆了,随即彻底发飙,一脚踹翻了竹榻。 元湛却未跌到地上,手一撑便翻身跃起,坐上了椅子,顺便还将沈清欢扯进怀中。 “你的腿是装的吧?”沈清欢怀疑地盯着他,手已使劲在他腿上一掐。 他却纹丝不动:“不过是用了些巧劲而已。” “是么?”沈清欢转了转眼珠,开始琢磨是不是找把刀来试试。 元湛抱紧了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笑:“玥儿你实在太可爱了。” “快放开。” “不放。” “你的手在干嘛,想被剁掉么?” “要剁也等本王先摸了再说。” …… 四面八方的暗影已悄悄遁去,这一幕,他们定然也是不能看的,不然真的会被这对恶魔主子扒皮…… ------题外话------ 这是第一次来520小说发文,真心希望能在这里留下来,所以请宝贝们多多支持,喜欢的就动手收藏一个,觉得哪儿写得不好的,也可以给我留言,一起交流。很期待你们能一路陪着我走下去,谢谢,么么哒 第31章 就喜欢小妖女 又被元湛无耻揩油了一回,沈清欢气呼呼地离开,发誓再也不来他这破王府。 他在身后好心地提醒,他还欠她五颗焰莲丹没给。 眼见着小妖女再次炸毛,他的心情无比愉悦。他最喜欢她发脾气的样子,像只被惹怒的小猫,看似张牙舞爪,其实软糯可爱。 沈清欢走了,闭上眼,他却仿佛还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半晌,他悠悠开口:“躲了这么久,该现身了吧?” 伴随着喋喋怪笑声,有人从暗处走出,全身黑衣包裹,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少主还是这样厉害。” “血炼使者的死息*也厉害,方才竟瞒过了一众影卫。”元湛依旧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如何?是打算等他们走了,好置本王于死地么?” “少主言重了,主子的意思,不过是想带您回去。”血炼话虽如此说,掩在袖中的手却已变掌为钩。 “这么多年了,她怎地还是不死心?”元湛一笑:“本王与她,早已没有半分瓜葛。” “既是如此,那便怪不得属下了。”话音未落,血炼已如一道黑烟,迅即袭来。 明明见元湛身形未动,可当血炼抵达竹榻时,他却已退出数丈之远。 血炼不甘心,再度出击,却又扑了个空,仍是连元湛的衣角都没摸到。 就在打算第三次出手时,他突然呆滞住,眼睁睁地看着银光如穹,当头罩了下来。 他惨叫一声,捂住眼睛滚到地上。 “这是惩罚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元湛幽冷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你……你不是毒发了么……怎还能……能使出灭天诀?”血炼已语无伦次。 元湛的笑声低沉悦耳:“本王的灭天诀,已修炼到第十层,小小寒毒,能奈我何?” 血炼身体剧烈一颤,双膝跪地:“请少主高抬贵手,放血炼一条生路,血炼不过是奉命行事,并非故意冒犯少主。” “你便回去告诉你们主子,离本王远点。还有,”他放缓了语速:“今日你所见到的,若对她吐露半个字,本王定让你后悔生而为人。” 血炼心头一凛,连忙答应。 待他仓惶离去,元湛静静坐了一阵,突然手捂住胸口,呕出大片鲜血…… 当夜,太子府。 沈若芷坐立不安,在房中来回走动,她今日,已撤去殿外的侍从,只为等待那人的到来。 即便是垂死挣扎,她也要挣扎一回。 元佑显而易见是不会帮她解蛊了,她只能靠自己。 而赤焰令,若是她命都保不住,要了又有何用? 戊时,亥时,子时……他一直没来。 沈若芷已焦虑到了极点,直恨不得自己去找他,却又根本不知,他究竟是谁,在哪里可以找到。 想到这里,她便又不由得嫉妒起沈清欢。不过是个乡野丫头,为何能拥有这么多荣耀,认识这样厉害的人? 她对沈清欢,初时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拥有世间宠爱,而这个生来就被抛弃的妹妹,活着唯一的价值,就是做她的替身。 但到后来,她却开始恐慌,沈清欢的身上,渐渐绽出光华,最后竟无人能掩盖。而她,却活成了黑暗里的老鼠,只能躲着度日,任别人用自己的身份,受万民景仰。 她迫切地想将沈清欢踩在脚下,用最残忍最践踏人自尊的法子,将这个敢抢她东西的人,折磨到死。 精心设计,她终于如愿以偿,看着昔日的赤焰将军,只能痛苦等死,她无比痛快。 她以为,到沈清欢死的那一刻,过去便彻底结束。不曾想今日,一切竟又卷土重来。 没有人会相信,琴玥就是沈清欢,她亦不想相信,可心底却总有个声音,告诉她这就是真相。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无论如何,她要活下去,要亲手再杀了那个人,无论是琴玥,还是沈清欢。 此刻,铜镜中映出的那张脸,扭曲而狰狞,她其实才像厉鬼,人心已被吞噬的厉鬼。 突然,镜中出现了另一个人,她骤地转身:“你终于来了。” 卿离其实已来了很久,在暗处看着她,他越来越觉得,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反而是另一个人,那样像“她”。 “你可想好了?”他远远地站着,不想接近沈若芷半步。 “你说的,可是真的?”她的眼神闪烁:“据我所知,死蛊并无解药。”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卿离冷冷一笑:“过了今日,我便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眼见他转身要走,沈若芷再不敢迟疑,出声叫道:“我给你便是。” 她走到床边,按下秘密机关,顿时床板向两边滑开,现出暗格。 赤焰令正如其名,如一簇赤色火焰,只不过那颜色并非红漆,而是由敌人的鲜血,浸润而成。 这一方令牌,象征的是九死一生的拼杀,击破四方的战功。 本就不该属于她,如今也注定失去。沈若芷不甘心地攥紧,却又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将它送到别人手上。 卿离接过赤焰令,唇角微微一勾,这时,他眼风一扫,看见有人正鬼鬼祟祟地接近窗口。 下一刻,他倾身俯向沈若芷耳边,从窗外那人的角度看去,他们如同在亲吻。 “死蛊的解药,便是下蛊之人的性命。”他低语。 沈若芷的瞳仁蓦地放大,喘息剧烈…… ------题外话------ 宝贝们请多多收藏,我一定会好好写下去,不会让你们失望! 第32章 会一样样拿回来 待沈若芷回过神来,卿离早已不见踪影。 她忽而笑了起来,笑声由小渐大,最后几近疯狂。 原来如此。难怪元佑不肯告诉她解蛊的法子,原来她要活,他就得死。 窗外的内侍,看着她这般模样,只觉得可怕,赶紧溜回去向元佑禀报。 当元佑得知沈若芷竟和别的男人在寝殿私会,顿时勃然大怒:“好大的胆子,偷情竟偷到太子府来了,你可曾看清那男人的长相?” 内侍嗫嚅着说没有。方才那人一直侧对着他,而且大半面容,都掩藏在风帽之下,最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竟就消失不见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元佑气得大骂他是废物,恨不能立刻去找沈若芷问个清楚。但最终,他还是强忍了下来。 如今还不是决裂的时候,何况,她本已命不久矣,不值得他大费周章。 “给孤仔细盯着她,一举一动都不要放过。”他冷声命令,心中浮现起另一张容颜,时而冷艳时而娇柔,那般迷人。 也好,他身边的女人,的确该换了。 第二天早上,沈清欢尚未起身,便听说元佑来访。 倒真是来得早。她淡笑,在床上又歪了一阵,这才不紧不慢地梳洗装扮,待去见元佑时,他已在前厅等了近一个时辰。 “殿下恕罪,玥儿自当日在天牢里受了惊吓,至今总是难眠,因此起得迟了。”沈清欢黛眉微蹙,一脸娇弱之色。 元佑因久等而生的不豫,即刻消了,抬头去揉她的额:“头疼么?” 她低头一避,小声道:“殿下,旁边还有人呢。” 元佑朗声大笑:“玥儿总是这般害羞。” 沈清欢附和着笑笑:“清晨景美,不若我陪殿下在园子里走走?” “如此甚好。”元佑巴不得与她多亲近。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竟到了冬园。 “哎呀。”沈清欢以手帕掩口,神色惊慌:“我们还是往回走罢,免得扰到了祖母,怪罪于玥儿。” 元佑心中了然:“不用怕,既然来了,孤便带你正大光明去见见老夫人。” 这是要挑明了。沈清欢垂下眸,似颇为犹豫:“祖母最疼的人,是表姐……” “她根本不配做孤的妻子。”元佑语气嫌恶。 是么?她倒觉得,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贱人。沈清欢冷笑。 这时,正在门口剪花枝的绛雪,已经看到了他们,怔了一下,过来相迎:“殿下和大小姐来了,奴婢这就进去通报。” “不必了,便直接进去罢。”元佑对沈若芷的气正愁没处撒,如今听沈清欢说老夫人最疼她,顿时找到了发泄的去处。 绛雪见他面色阴郁,不敢再多说什么,随即领着他们来到花厅。 老夫人自那日被沈清欢收拾过,这些天一直气闷,见先进门的是沈清欢,一声冷嗤,转头不加理会。 元佑进门见到如此情景,更加恼火,提高了声音:“老夫人果然气派大,有客进门,竟是这么招待的么?” 老夫人一愣,赶紧转过身来:“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元佑从前对她,向来是礼让三分的,今日却是摆足了太子派头,坐在正中主位,一言不发。 老夫人觉得定是沈清欢背后捣鬼,狠瞪了她一眼,她却无辜回望,眼神委屈。 元佑咳了一声:“老夫人不必事事都怪到玥儿头上,今日是孤要来的,便是想告诉您,玥儿孤娶定了,且会给她正妻之位。” 老夫人愕然,脱口而出:“那若芷呢?” “您倒真是护着她。”元佑冷冷一哂:“只可惜,她怕是对不住您的厚望。” 老夫人还想再问,元佑却一摆手:“言尽于此,孤这便告辞,还望老夫人日后,对玥儿宽待些,切莫让孤失望。” 老夫人只得喏喏答应,恭送元佑离去,沈清欢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她微微一笑。 刚出冬园,就听见从屋里遥遥传来碎裂声,大约是谁发怒摔了茶盏。 沈清欢一哂,快走两步追上元佑,盈盈下拜:“玥儿多谢殿下厚爱。” 元佑扶起她,握住她的双手,深情凝视:“今生今世,孤只爱你一人。” 这句话,可真熟悉。 前世,他也曾这样许诺,用甜言蜜语,将她拉进万丈深渊。 “殿下之情,我生生世世不敢忘,必将百倍回报。”她的声音低低缓缓,似誓言,又似诅咒…… 元佑走后,沈清欢回房,从墙上的暗柜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来看,里面正是卿离昨夜送来的赤焰令。 这令牌,终于又回到了她手中。 她终会一样样,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突然,一道声音在窗边响起,那般焦急:“主子昏迷不醒,赫玄必须回去保护,请您自己多加小心。” 她指尖一颤,赤焰令从手中猝然滑落…… ------题外话------ 对不起,今天真是更得太晚了,让你们久等了。本来今天是我滴生日,可这一整天过得真是太悲惨了,上午赶报告,下午本想抽空出去庆祝下,却被导师揪去,训到晚上才放回来,唉唉唉,对不起大家!等我熬完这两天,会恢复正常更新时间的,宝贝们放心,么么哒 第33章 你要的,我给不了 赫玄未等到回音,正打算离开,突然听见沈清欢道:“我随你去。” 当沈清欢来到王府,看见那个毫无生息躺在床上的人,有瞬间的恍惚。仿佛就是前一刻,他还在调戏她,对她耍无赖,怎地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他为何……”她怔怔地问了半句。 赫玄踌躇许久才道:“主子这是寒毒发作的缘故。” “寒毒?”沈清欢轻触了一下他的手,果然冰寒刺骨:“没有调理之法么?” “本是有的。”赫玄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便是那焰莲丹。” 沈清欢愣住,缓缓转过头来看他。 “主子自出生起,便中了寒毒,每十年发作一次,唯独那焰莲丹可以缓解,但今年……”赫玄没有再说下去,沈清欢的脸色已渐渐苍白。 元湛把焰莲丹给了他。 十年一开花的焰莲,本是他唯一的解药,他却给了她。 “你是个傻子么?”她突然发起怒来,对着他低吼出声。 他却依然只是无声无息地躺着。 “把焰莲丹给我拿来。”她冷声命令。 赫玄不敢多问,即刻去取。 但是,药喂不进去,元湛即使在昏迷中,也仿佛固执地要将焰莲丹留给她,怎么都不肯张开嘴。 沈清欢看了他许久,让赫玄先退下。 含着焰莲丹,她缓缓俯下身,唇覆上他的唇。 那一刻的柔软温暖,他仿佛感知到了,紧咬的牙关,渐渐松开。 含着苦味的清香,弥漫在两个人的唇齿间。 药终于渡了过去,她离开他的唇,蓦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胸脯随着激烈的呼吸,微微起伏…… 元湛醒来时,已近黄昏,明黄的光,映出那个身影,遥远而又虚幻。 “玥儿。”他的声音嘶哑,慢慢向她伸出手来。 那身影伫立许久,终于一步步向他走近。 “元湛。”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笑了,但下一刻,笑容却凝在了唇角。 “你要的,我给不了,所以你也不要给我这么多。”沈清欢看着他原本摊开的手,渐渐收拢,最后垂了下去。她骤然转身,走向门口。 “你给不给我,都无所谓,我给你就好。”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身形一滞,随即更加快脚步离开,再未回头。 元湛独自静静地躺着,眼神空寂…… 当晚,沈清欢收到赫玄从宁王府带回的锦盒,里面是剩下的四颗赤焰丹。 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但次日早上醒来,却发现那锦盒,再次出现在她的房中。 元湛这个人,实在太固执。她自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无奈。 而与此同时,来自太子府的赠礼,亦是不断。 无论衣裳首饰,尽是挑最好的送来,元佑很舍得,若日后娶了她,这些自然不愁回本。他只等着某一日,清除累赘,迎新人进门。 沈若芷自然不会乖乖地当那个累赘,老夫人已私下传信给她,说了元佑上琴府求娶之事。 正妻之位?那也要看她肯不肯让! 她不再像从前一样总去书房请安,反而成日留在自己殿中,歌舞笙箫,纵情玩乐。 她如今,可不怕死,该怕的人是他。 当内侍将所见所闻告诉元佑,他只当她是因为有了奸夫,所以不再把他放在心上,虽恼怒,却也并未太在意。 直到这一日,内侍禀报,沈若芷去见德妃,他才警觉,但此刻她已进宫,要追亦来不及。 成熙宫中,一如既往的阴冷。 沈若芷昂首进来,并无恭敬:“去告诉你们娘娘,我来了。” 德妃身边的大宫女颇有些惊讶,但仍是进去传报,果然,德妃又以身子不适为由,拒绝接见。 宫女出来回话,沈若芷冷笑:“娘娘的病,究竟是身上的呢,还是心上的?若是心病,怕是几十年的旧疾,好不了了。” “放肆。”随着一声叱责,德妃从帘后慢慢走了出来:“谁给你的胆子,说话这般口无遮拦?” 沈若芷眼皮一掀:“娘娘的那些事,我虽不尽知,却也是多少听闻了些,又何必遮遮掩掩,不如干脆将话往敞亮里说。” 德妃脸色微变,摆手示意宫人退下。 “你今日前来,到底所为何事?”德妃沉声问道。 沈若芷直视着她,唇边有莫名的诡笑,一字一顿:“和你结盟。” ------题外话------ 宝贝们,这两天实在太忙,更得太晚,对不起大家了,明天恢复到中午更新,么么哒 ps感谢宝贝们的生日祝福,心里很温暖,我爱你们! 第34章 媳妇儿太抢手 沈若芷回到太子府时,见元佑正等在她的寝殿。 “哟,是什么风把殿下吹来了?臣妾可真是荣幸。”沈若芷语带讥诮。 元佑听她自称“臣妾”,勉强笑了笑:“若芷何必如此生分,孤不过是最近忙着,来得少些罢了。” 沈若芷瞟了他一眼,让侍女上鲜果糕点,自顾自享用。 元佑只得陪着坐了半晌,才试探地问道:“你今日为何入宫?” “不过是有日子没见母妃,过去探望罢了。殿下既成日忙着别的,这些小事,自然该臣妾操心,总得尽太子妃的本分不是?”沈若芷话里的含沙射影,元佑自然明白,但此刻心中有忌讳,也明说不得,只能点到为止:“你身子不好,平日里还是不要多走动,尤其母妃宫中阴冷,对你不宜。 “臣妾倒是觉得,那成熙宫里,呆着越来越舒适了呢,今日母妃也嘱咐臣妾以后常来往,不去岂非负了母妃盛情?”沈若芷一笑,眼底暗光流转。 元佑被她堵得无言,脸上的笑容也快要挂不住,借口还有公务,匆匆告辞。 还未走远,便听见沈若芷高声命令关门,他极力按捺住火气,脸色铁青地离开…… 深夜,建章宫。 龙榻上的人,早已沉睡。 帐外立着一人,正是德妃。 许久,她才慢慢在床边坐下,枯瘦的手,一点点探过去,最后覆上他的面容。 眉,眼,唇……即便已近衰老,但于她而言,却仍是记忆中的那人,从未变过。 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她到最后,用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 突然,她开始发疯般地撕扯自己的脸,其状恐怖而凄凉…… ****** 沈清欢这几日,都在忙着票号的事。 边关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果不其然,开始有许多人来兑取现银。 京城贵人多,都是大笔支出,库银已入不敷出。 谢道凛将当日的账给沈清欢过目:“小姐,如此下去,怕是难以为继。” “从外地调的银子,几时能到?”沈清欢问。 “如今路上也不安宁,到处都有土匪出没,只得绕路走大道,怕是还要些日子。”谢道凛望着她:“况且各地的票号,也撑不了多久了。” “联络上老爷了么?”沈清欢蹙眉。 谢道凛摇了摇头:“传回来的信说,老爷已携夫人出了关,不知是去东晋,还是西厥。” 沈清欢心里,顿时一凛,若此时去了西厥,怕是会有危险。 “立刻再加派人手去找,边境不宁,一定不能让他们冒险。”沈清欢语气有些急,谢道凛看了她一眼:“小姐很孝顺。” “难道不应该么?”沈清欢反问:“忠与孝,本就是人之常情。” “自然。”谢道凛垂目而笑:“谢某亦是忠诚的,小姐不必担心。” 和他说话,总是处处机锋,倒不算无聊。 “得另寻法子了。”沈清欢望着窗外,如男子般,将双手负在身后,挺拔而立:“没有充足的金银做后盾,银票不过一张废纸,迟早会引起大乱。” “小姐打算如何?” 沈清欢转过身来看着他,微微一笑:“这就要看谢掌柜你,能不能让我信得过了。” 谢道凛的眼神,蓦地一凝…… 仍是忙到亥时才回,因祯儿这几日染了风寒,银霜留在家帮着白露一起照顾,因此今晚只有沈清欢一人。她惯来不喜欢坐马车,亦谢绝人相送,独自步行回府。 长街空旷,偶尔有打更的锣声隐约传来,更显得寂静。 她正走着,突然有马蹄声由远及近,疾速而来。 一人一马自拐角处,朝着她冲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赫玄已欲从屋顶跃下救人,但马上之人比他动作更快,一根长鞭挥来,将沈清欢连腰卷起,拉上了马。 “姑娘没事吧?”他的口音很生涩,不像大魏人士。 再看他一身奇怪装扮,还有轮廓深刻的五官,明显是异族。 “将我放下。”沈清欢淡声道。 他有些讶异,未曾想这个娇小的少女,遇到这般意外,竟如此镇定。 半晌,他仍未动,沈清欢已经不耐烦:“让你放开没听见么?” 从未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他的神色变得森冷:“若是不放呢?” 沈清欢没说话,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顿时,隐藏的影卫飞扑而下。 下一刻,沈清欢已不在他怀中,而随赫玄上了高阁顶端。 月光下,她银衫飞扬,仿佛是广寒仙子,偶入凡尘。 他仰望着她,如在梦中。 随即,她的身影消失,他一时之间,竟有几分惘然。 途中的这场小意外,沈清欢并未当回事,但对某人来说,那可就是老虎头上拔毛。 “竟敢抱本王的玥儿?”元湛冷哼:“把人弄来,本王要把他大卸八块。” 赫玄冷汗直冒:“那人武功太高,一时之间,我们也无法将他活捉。” “那就去查出是谁,本王亲自去捉。” “是,主子。” 赫玄退下,元湛一想起此事,仍觉得气血上涌。 唉,媳妇儿太抢手,情敌实在太多了啊…… 次日早上,秋园里又是一片喧闹。 沈清欢烦躁,这些人,为什么总喜欢吵人睡觉,不知道她起床气很大么? “姐夫姐夫,你好久没来看祯儿了。”听见这句话,沈清欢瞬间清醒。 打开门,果然看见祯儿正在元湛身边腻歪:“祯儿这几天病了呢,头好痛的。” 元湛探他的额:“果然很烫,待会儿姐夫给你开些甜甜的药,吃了就好了。” “姐夫还会看病呀,姐夫好厉害。”祯儿更是崇拜地高呼。 沈清欢顿时觉得,自己的头也开始痛了。 “王爷来了?”她走过去,不咸不淡地招呼。 “本王病好了哟,你摸摸。”元湛拉起她的手,就要往自己的额上探。 “你又不是祯儿。”她甩开他的手。 “听说你那天喂本王吃药,是用……”他贼兮兮地笑。 “闭嘴!”沈清欢咬牙,往屋梁上瞪了一眼。这个赫玄,看来是真该被扒皮了,不仅偷看,居然还泄密。 “其实不用这样客气嘛,焰莲丹的功效,本就可以二人分享。”元湛对她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沈清欢的脸,顿时发烫,怒起一脚将他的轮椅踹出老远。 他转了个圈,又回到她面前,双手托腮,一脸憧憬:“其实本王当初送你焰莲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一想起那分享的法子,就觉得好*……” “你……你给我滚!”沈清欢气结。这个色狼,就算前一刻刚让她感动过,下一刻就能让她想杀人! 眼见着元湛被轰出去,祯儿同情地对他挥手,沈清欢一瞪,他默默地低头对手指:姐夫你好可怜,祯儿永远支持你! ------题外话------ 湛湛滴法子是什么呢,宝贝们猜到了没,哈哈哈哈哈,多多收藏,后面更精彩哟 第35章 就当是聘礼 元湛走后,沈清欢收拾了一阵,便去总票号。刚进门,就见伙计们成一排贴门站着,神色戚戚哀哀。 “这是怎么了?”沈清欢坐下,谢道凛却并未如平日一样出来相迎。 “大小姐,您劝劝谢掌柜吧。”伙计长生递上一封信:“他要离开票号。” 沈清欢拆开,果然是谢道凛的字迹,称养父母年迈,他需回故乡照料,因而辞去掌柜一职。 “他人呢?”她将信随意一折,丢在旁边。 “今早已经走了。”长生答。 “走都走了,要我怎么劝?”沈清欢冷冷地环顾四周:“怎么,离了谢掌柜,你们觉得票号就不用做生意了是么?” 伙计们面面相觑,最后低着头闪开,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长生虽然犹豫,但仍存有一线希望,嗫嚅道:“掌柜应当还未走远,若是现在追,应该是追得上的。” 沈清欢慢慢抬起眼望着他:“那就派你去追。” 长生一喜,满口答应。 沈清欢却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追得上,你就跟着他一起走。追不上,你就去别处另谋生路。” 长生的脸色顿时煞白,再不敢言语。沈清欢一指门口:“还是老规矩,惹了我的,就跪一天等我消气。” 长生攥紧了拳,脚步迟缓地走出大门,最后当街跪下。 来来往往的人,都看见了这一幕,琴家票号大掌柜走了的消息,迅即传开。 来看热闹的不计其数,在门口鬼鬼祟祟地张望,沈清欢不动如山,泰然坐在正厅处理事务。偶尔人太挤了,她还笑着招呼进来喝茶。 那些人逐渐也有些过意不去,最终讪讪离开。 一天下来,来取银两的人,反而比前几日少了,倒是有些人开始观望,觉得这琴家小姐,真是有大将之风,票号的生意在她手里,当是极稳妥的,不必操心。 而就在临近关门时,有位客人上门,存银一万两,问其名号,只说主家姓江,其余便不肯再透露。 沈清欢嘱人办妥,临送他出门时低声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银子既然送来了,便不会白放着,利息就当是谢礼。” 那人一愣,支吾了两句就匆匆离去。 沈清欢点着银子,笑了笑。哪里是姓江,明明就是姓元。这雪中送炭,倒是来得及时。 而那人回去禀报后,元湛洋洋得意:“看看本王的媳妇儿,就是聪明。你也是,怎么不告诉她,这就当是本王送的聘礼。” 送银子的属下暗中抹了把辛酸泪,他好歹也是世间驰名的杀手一枚,居然窝囊到又要跑腿,又要当媒婆…… 既然开了这个口子,陆陆续续来存银的人就多了,票号的生意,慢慢稳定下来。 老夫人本来听说谢道凛走了,想着票号必定大乱,拿定了主意借机向沈清欢发难,如今也只能偃旗息鼓。郁闷之下,她又让绛雪传信给沈若芷,相约会面。 绛雪刚出门,冬园里的小丫头坠儿,便将此事告诉了银霜。 沈清欢听过后,只是一笑。老夫人向来是见风倒,如今见拿捏不住她这个孙女儿了,自然要重新倒向另一边。不过她倒是乐见其成,有老夫人三不五时地传递传递消息,激一下沈若芷,太子府的日子,便会更鸡飞狗跳。 而沈若芷今日,可没空搭理老夫人,只因皇上召她觐见,谈边关之事。 事关重大,她不得不去向元佑讨主意。 元佑近来,总觉得沈若芷似在背后酝酿某种阴谋,对她颇多戒心。此刻见她全无主意,不禁出言讥讽:“堂堂赤焰将军,这等小事,怎地还需求助于别人?” 沈若芷反唇相讥:“倒真是让殿下费心了,但殿下今日的地位从何而来,也应心中清楚,若是事情败露,折的可不止我一人。” 元佑怒极,恨恨道:“孤真后悔。”后悔当初留下的人是她。 “臣妾亦是如此。”沈若芷冷笑。后悔竟为了这种男人,白白耗去大好年华。 但即便针锋相对,此刻他们仍不得不联手,最终决定由元佑进宫,称沈若芷突染恶疾,不能面圣。 当元佑步入建章宫,发现殿中除了皇上之外,还有一人,异族装扮,五官深邃。 “佑儿,这是胡夏大皇子,赫连启。”皇帝道。 那人颔首示意,元佑亦还以一礼。赫连启此人,他早有耳闻,胡夏国位于西南,其族人勇猛善战,其中又以大皇子赫连启最为厉害,几次打得西厥大败而归,从此退避三舍,再不敢滋扰两国边境。 “胡夏此次派大皇子前来,正是商讨联合抗击西厥一事。”皇上问元佑:“若芷为何没随你一起进宫?” 元佑忙答道:“她近日染了肺疾,太医称要闭门静养,以免传染他人,因此未能前来,嘱儿臣代她向父皇请罪。” “一介将军,怎如此体弱?”皇上冷声道:“她如今,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元佑不敢作声,赫连启的唇角,却勾起一抹讽笑:“本王还以为,今日能见到赫赫有名的赤焰将军,看来要失望了。莫非将军畏战,因此不敢出面?” 元佑脸色微变:“自然不是,赤焰将军威名,举世皆知,怎会惧怕小小西厥?” “那就好。”赫连启举起金樽:“若是同伴太弱,便不值得结盟了,否则到时候反而成了我胡夏的拖累。” 皇上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却终究没有开口反驳,可见当今局势,已是水深火热。 元佑忐忑不安地陪完一席,欲起身告退。 就在此时,皇帝的声音,从玉阶上方传来:“十日之内,由赤焰将军领兵,进军西厥。” ------题外话------ 一说双修,大家都蹦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不如都来猜猜,下一章又会发生什么呢?这个赫连启也是男神一枚哟 第36章 冒牌将军 元佑闻言心中一虚,又跌坐回去。 赫连启的眼风扫过他,带着轻蔑。 宴毕,元佑匆匆赶回太子府,将今日之事告知沈若芷。 “十日内进军西厥?”她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发颤。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真的要上战场。 “我不去,我不能去。”她神色仓惶地拽住元佑的袖子:“现在该怎么办?” 元佑也已恼羞成怒,将她推到一边:“孤能怎么办?当初让你不要心急,你非要置她于死地,如今可好,由谁去领兵打仗?你还是赶紧读读兵书,好歹充个门面吧。” 提到领兵,沈若芷想起了一件更可怕的事——赤焰令已不在她手上。 但此事她不敢告诉元佑,否则他真会当场杀了她。 沈若芷身体抖如筛糠,彻底陷入绝望。 元佑厌烦看她这般无用的模样,拂袖而去…… 此时,赫连启也已出宫,他并未直接回驿馆,而是去往热闹的街市。 胡夏族居于寒地,因此女子一年四季多着裘皮,大魏的少女,却是春衫软薄,姿容娇俏,是另一番风景。 而他亦是别人眼中的风景,却不似南朝男子般温秀雅致,却深具男人该有的阳刚之美,且一身贵气逼人,自是惹得少女们春心萌动。 行至路口,他突然停住脚步,身后的内侍忙问:“殿下这是……” 他摆了摆手,盯着前方的那抹身影:“她是谁?” 内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一愣:“这不是琴家大小姐琴玥么?” “琴玥。”赫连启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点了点头,大步向她走过去。 沈清欢正在清点客人送来的银箱,并未注意到周遭情形。直到赫连启走到跟前,她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是你。” 看来她还记得他。赫连启心里,竟有丝愉悦。 但沈清欢就只说了这句话,便又自顾自忙去了,就这样把他晾在一边。 怎好这样怠慢贵客?那内侍清了清嗓子:“这是胡夏大皇子,赫连启殿下。” 本以为这名号报出来,总能震震沈清欢,谁料她仍旧无动于衷,直到全部清点完毕,才问了句:“殿下此来,是存银子还是兑银票?” 内侍语塞,赫连启笑道:“无事便来不得了么?” “长生,看茶。”沈清欢吩咐了一句,又接着去看昨日的账目,仿佛赫连启就是个来白蹭茶喝的闲客。 赫连启倒也未恼,在厅中坐下,看沈清欢算账。 莹白如玉的手指,拨动着暗红的算盘珠,竟有种绮丽的美。他看着看着,居然忍不住,伸手去握那指尖。 簌地一响,她已收起算盘,冷冷地看着他:“殿下若是起的这般心思,那可走错了地方,这里是票号,出了这条街右拐才是青楼。” 如此尖锐直白。内侍顿时在心中哀鸣一声:这姑娘,太不给面子了! 而旁边的长生等伙计,更是提心吊胆:依他们家小姐的性子,一算盘砸死眼前这异国皇子,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一时间气氛凝滞,赫连启突然大笑:“好!本王在此还要留十天,有的是时间。” 他深深看了沈清欢一眼,起身离去。 沈清欢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十天?十天之后,又当如何? 晚上,沈清欢独坐房内,敲了敲桌子:“赫玄。” 一道黑影迅即出现在她面前。 “去问问你家主子,赫连启来京城做什么?” 赫玄应声退下。 一个时辰后,门被敲响。 “进来。”沈清欢话音未落,门已打开,元湛滑着轮椅,径自进屋。 “怎么是你?”她皱眉。 “你这么关心赫连启,本王当然要问个清楚。”他一脸前来捉奸的悲愤。 沈清欢翻了个白眼:“你少胡搅蛮缠,这是正经事。” “那你也伤了本王的心,不行,你要补偿。”他用指尖点点自己的唇:“先亲一个再说。” 又欠抽了是不是!沈清欢开始撸袖子。 元湛大笑着躲开:“娘子你实在太暴力,好好好,为夫告诉你,他这次来,是为了胡夏和大魏结盟,共同对付西厥。” 沈清欢眼睛一眯:“是不是十日后便出兵?” “娘子真料事如神。”元湛夸赞,凑近在她手上摸了一把:“那赫连启,居然想摸你的手,哼,看本王不阉了他。” 沈清欢此刻,倒没留意他揩油,一想到沈若芷要上战场,她就无比痛快。 何况……她微微一笑,看向墙上的暗柜。 没了赤焰令,她倒要看看,这个冒牌将军,如何号令十万赤焰军! ------题外话------ 冒牌将军会怎么垂死挣扎呢,这个异国大帅哥又会出什么追求招数呢,且看下回分解哈哈哈,越往后越好看哟,宝贝们一定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哇,多多收藏,花眠热吻,mua 第37章 他的人,谁都不许抢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元湛,沈清欢换了一身男装,悄然出府。 午夜的风阑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一进门,就听得见靡靡乐音,软软呢语。 往日那青衣少年,今晚也有客人要陪,匆匆迎了她进门,便离开了,由她独自去找卿离。 卿离今夜,却不在雨歇阁,她沿着小径慢慢走,看见湖中央的亭子里,灯火摇曳,有一人独酌。 踏着木桥过去,在亭前止步,她静默不语。 “你来了。”他的声音极低,带着醉意。 沈清欢低低“嗯”了一声。 “陪我喝两杯。”他狭长的凤眸染上一抹晕红,更显风致。 沈清欢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两人一起看着湖面,烟波飘渺,冷月皎皎。 “像不像青玦山上的那片湖?”卿离眼神迷离。 沈清欢的指尖,微微一颤。 “许多年未回去了呢。”卿离转过头看她:“你的梦中,可曾出现过青玦山……还有我?” 沈清欢沉默良久,才轻声道:“你醉了。” 卿离凝视着她,眸底渐渐蕴满悲伤:“你才是‘她’,对不对?” 沈清欢别过眼去,再次重复:“你醉了。” 卿离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许久,转过头去,声音恢复了淡漠:“你来找我何事?” “十日之后,她要上战场。”沈清欢望着远处的天边:“所以最近几日,必定会四处找你。” 卿离一笑,似带着几分挑衅:“不如我去告诉她,赤焰令在你手里。” “你若决定这么做,我不阻拦。”沈清欢一挑眉,有种于天下皆无畏的气势:“即便她知道,亦不是我的对手。” 卿离静默半晌,沉沉一叹:“你要我怎么做?” “自然是帮她。”她的指尖,在酒杯上轻点,眼中笑意冷酷…… 沈若芷如今,已如困兽,她迫切地想找到当日那人,拿回赤焰令。 可是,他究竟是谁?她根本不知道,又不能大张旗鼓去找。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他出现。 她一时一刻也不敢入睡,不时地察看门口窗棂,然而直到天明,仍未见他的踪影。 他曾说过,那是最后一次见她。沈若芷侥幸地希望,这只是因为他当时急于要赤焰令,所找的托辞。 一夜折腾,她自是精神不振。正歪在榻上补眠,忽然听见门响,她烦躁至极,看都未看,拿起茶杯就砸了过去。 “简直就是泼妇行径。”门口传来怒吼,她这才发现来人是元佑。 本应致歉,但他竟然骂她是泼妇,她亦不甘示弱,嗤了一声便又闭上眼睛,对他不理不睬。 元佑恼火:“父皇真未说错,你如今,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沈若芷乍听见皇上对她竟如此批驳,心中既惊怕又窝火:“那你便去跟他说,我并不是当初那个赤焰将军。” “你……”元佑气急之下扬起手,沈若芷直直地瞪着他,两相对峙。 他的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冷声道:“明日御苑围猎,父皇命你务必到场。”语毕再也不愿在这里停留片刻,愤然离去。 沈若芷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指尖残败的蔻丹,红得触目惊心:“元佑,我若下地狱,必定拖着你一起。” 而就在那天傍晚,李公公去了琴府,传皇上旨意,让沈清欢也参加明日的围猎。 当她问清了其他将去的人选,微笑道:“我可以再请一人去么?” 李公公有些为难:“未经皇上点召,只怕……” “您放心,此人必定不会让皇上生气。”沈清欢随即让银霜奉上一匣子黄金:“还请公公回去代为禀告。” 李公公看着满目金灿灿的颜色,神情犹豫…… 翌日,沈清欢换上一身大红猎装,英姿飒爽。 白露打趣:“小姐若是拿上弓箭,活脱脱就是一名女将军。” 沈清欢只笑了笑:“就你话多。” 主仆三人上了马车,行至御苑外,另一辆马车从后面赶上来,交错而过时,锦帘扬起,沈清欢看了一眼车中人,唇角微勾。 沈若芷此时,也已到猎场,她今日为迎合赤焰将军之名,亦是一身红衣。 毕竟出自将军府,骑射还是会的,所以她并无太多担忧。 上前逢迎人的不少,她谈笑风生,看上去倒真有几分赤焰将军的风采。 但当她看见沈清欢缓缓走来,顿时变了脸色。 阳光下,少女红衣明艳似火,黑眸清澈如水,瞬间攫住众人的目光。 本在与人交谈的元佑,此刻也回过头来,一脸惊艳之色。 “玥儿也来了么?”他迎过来。 沈清欢盈盈一笑:“见过殿下,是皇上让我来的。” 其他人更是目光灼灼,今日来的尽是朝中显贵,显见这少女颇得圣宠。 风头被抢尽,沈若芷咬牙,但仍不得不笑着上前招呼:“妹妹这衣裳,可真是好看。” 沈清欢似颇多歉意:“不过是想着今日晴好,所以穿这一身儿应个景,没想到竟冲撞姐姐了。” “这是说的哪里话。”元佑忙安慰:“无人比你更适合着红装。” 沈若芷被怄得说不出话来,几乎忍不住要立刻发作。 而正在这时,远处传来内侍的喊声:“皇上驾到。” 众人跪下高呼万岁。 皇上一路行来,身后的人,竟是卿离。 沈若芷呆望着他,屏住了呼吸。 卿离却似根本不认识她般,看都未看她一眼。 沈清欢眸底,有暗光一闪而过。 这时,身后传来朗笑声:“陛下恕罪,赫连启来迟。” 他走过沈清欢身边时,缓下脚步低语:“是本王特意让皇上邀请你来的。” “那便多谢殿下了。”沈清欢似笑非笑:“赐我如此良机。” 赫连启微怔,她已转开目光,再不看他。 他还想再问,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殿下似乎对本王未过门的妻子,格外有兴趣。” 赫连启转头,正对上元湛,顿时目光一凝。 白衣清隽,且坐于轮椅之上,他本应毫无侵略性,但此刻他的眼中,却有森冷杀气。 他的人,谁都不许抢。 ------题外话------ 大战一触即发哦,嘿嘿。文正在推荐中,宝贝们多多留言,多多收藏哟,爱你们,么么哒 第38章 奸情 “湛儿,到朕身边来。”皇上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剑拔弩张。 元湛敛了神色,缓缓滑了轮椅过去,赫连启望着他,嘴角一挑。 这倒是位对手。 元佑此时,心中极为不快,既是因为这两人竟当着他的面争抢沈清欢,亦是因为皇上对元湛的宠爱。他看着皇上侧脸对元湛说话,脸上那种慈爱的笑,嫉妒如百虫啮心。从小便是这样,只有在面对元湛时,皇上才真正像位父亲。而他,即使是战战兢兢地讨好,却换不来更多的注目。 不过,已无关紧要了。他盯着皇上,眼中有恶毒之色。最多不过一个月,这位父皇便将顺利驾崩,到时候,所有的一切,便都是他的了,包括元湛想要的人。 元佑看了一眼沈清欢美好的侧影,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自始至终,沈清欢都仿佛浑然不觉自己是这场争夺的中心,置身事外,如今元佑看她,她便回眸,对他柔柔一笑。 沈若芷站着的方向,正好看见这一幕,他们之间的眉目传情,让她直恨不得撕了这两个人。但今日,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此事,而是从卿离手中拿回赤焰令。 踏破铁鞋无觅处,居然能在这里遇上卿离,让她觉得上天待她不薄,简直是天赐良机。 但她却不知这其实,是别人安排好的“良机”。 沈若芷迫切的神情,落在沈清欢眼中,她只是一笑。 好戏,就要开场了。 司礼宣布围猎开始,众人四散进入林中。 元佑殷勤地上前邀请沈清欢,她亦未拒绝,与他同行。眼角的余光,瞥见沈若芷正装作无意,往卿离的方向而去。 卿离仿佛未发现沈若芷般,策马向密林深处,沈若芷一路紧追,最后在一个岔道口,丢失了他的踪迹。 她再顾不得许多,呼喊出声:“你在哪,你等等我。” 四面无声。 她别无他法,只好选了一条路前行,希望运气好,正巧能碰见卿离。 而此时,本是去往另一个方向的沈清欢,对元佑羞涩一笑:“殿下,我倒是觉得,那边的林子更安静些。” 如此暗示,让元佑心中一喜,随即便携她一起过去。 原本跟在他们后面不远处的赫连启,眉头紧紧一皱,觉得自己看中的这女子,似乎有些不知检点,招惹了元湛还不够,又跟元佑*。 他紧了紧缰绳,掉头离开。 沈清欢瞟了一眼他的背影,淡淡一哂。 那边,沈若芷越走路越窄,参天大树将阳光遮蔽,林中阴暗瘆人。 她渐渐有些恐慌,突然,身下的马似被某物绊倒,往前猛烈一冲,她顿时摔了下去,痛得尖叫一声。 “所谓的赤焰将军,就只有这点本事么?”卿离嘲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沈若芷惊喜地抬头去看,见他正坐在树顶,绯衣飘逸,似仙如妖。 这男人,当真生得好看,等拿回了赤焰令,她倒是可以考虑留他一命。 她的算计,皆写在眼中,卿离居高临下,看了个清清楚楚。 凤眸微挑,他笑得魅惑:“太子妃娘娘莫不是看上了在下的美色,想收做男宠。” 沈若芷脸上红白交错,赔笑道:“我怎会有那等下作心事,如今当求您高抬贵手,将赤焰令……” 她还未说完,便被卿离冷冷打断:“交易便是交易,哪有毁约的道理?” “再过几日我便要领兵,必须有令牌。”她尽量低声下气,手却悄悄伸到衣摆下,那里有一把匕首。今日即便是胁迫杀人,她也一定要得手。 卿离此时,往后方眺望了一眼,突然纵身跃下,笑容变得和缓:“不过是玩笑罢了,毕竟相识多年,我又怎忍心真让你为难?” 沈若芷大喜,极力装出与他相熟的模样:“我就知道,你待我最好。” “那是自然。”卿离的手,温柔地掠起她的鬓发:“你知不知道,你跟了别人,我好舍不得。” 沈若芷此时,只能随机应变,偎入他怀中:“我又何尝不是,其实我的心,从来都在你身上,你放心,等我收拾了元佑,自然回来和你在一起。” 卿离温柔地笑,脸渐渐俯了下来,沈若芷慢慢闭上眼睛…… “你这贱人!”突然传来元佑的怒吼声,沈若芷惊愕地回头,果然看见元佑就在身后不远处,满面怒容。 下一刻,元佑已扑上前来,将她扯过去,狠狠一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 “你敢打我?”沈若芷捂着脸哭喊。 “你竟敢光天化日之下与男人偷情,打你?孤今日非得杀了你这淫妇!”元佑掐住她的脖子。 “殿下,你不要这样。”原本站在树后的沈清欢,一路小跑过来,满脸哀求:“求你放过姐姐。” “你看看玥儿多么善良,你那样恶毒对她,她仍为你求情。”元佑恨声道:“你怎配当她的姐姐?” 沈清欢泪光莹莹,低下头去抽泣,手仍拉着元佑的衣袖:“殿下不要……” 元佑看向她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怜惜,对沈若芷则更是嫌恶。 沈若芷恨极,破口大骂:“妖精,就会在男人面前装可怜,你其实巴不得我死!” 元佑手上的力道,顿时加剧,她被卡得喘不过气来,面容发紫。 “今日事,是我一个人的过错。”一直默不作声的卿离,突然开口。 元佑望向卿离,目光如利刃。妻子偷情,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莫大的羞辱,更何况他是堂堂太子。但卿离今日是以皇上贵宾的身份出现的,他摸不准其背景,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等来日他得了天下,定要将此人五马分尸,以泄心头之恨。 “殿下,”卿离依旧笑得泰然:“如此对待一个弱女子,是否太过分了些,不如松开手,凡事慢慢商量。” 而此刻,已有人声传来,显然是被方才沈若芷的尖叫引来的,如此情境若被外人撞见,那即便处置了这对男女,仍将使他成为全天下的笑话。 元佑的手,终于渐渐松了下来,卿离毫不避讳地一拉,将沈若芷护到怀中。 沈若芷经历此劫,只觉得眼前这男子,不知比元佑强上千百倍,对他再无戒心,反而主动仰头要求:“带我走。” 卿离一点头,随即带着她掠上树梢,分叶踏花而去。 沈清欢看着那双人影,默然一笑…… ------题外话------ 继续卖萌求收藏哦,宝贝们请一定多多支持,都来我怀里哟! 第39章 不服,就得死 元佑气恨难平,而此时,侍卫们已到,询问出了何事。沈清欢说自己方才不慎跌倒,扭了脚踝,疼痛之下才失声叫喊。方才的事就此被掩盖过去,元佑感念她的机智应变保全了他的颜面,更是觉得她才是真正的解语花。 见他心绪缓和了些,沈清欢又柔声劝道:“姐姐也是一时糊涂,世间哪个男子,能比得上殿下?时日久了,她必定会回心转意。” “这等贱妇,是她想回心转意就成么?若不是想到她还有些用处,今日孤便要她死。”元佑表情狰狞。 沈清欢在心中冷笑,前世他对她,亦是如此心思吧。到了她西厥大捷,他以为从此高枕无忧,她再无利用价值,所以便置她于死地。却不想又起战事,这对夫妻,如今只怕时时刻刻如在火上烤,不得安生。 “其实……”她似欲言又止:“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玥儿你说。”元佑对她,已越发信任。 “若要断了姐姐的念想,现今最好的法子,便是让她上战场。”沈清欢的指尖,绕着身边细软的树枝:“两地分隔,自是无法再往来,若是姐姐流连京城,此事迟早被人发现,到时候于殿下的名声,可是极为有损。” 元佑一愣,他原本还在绞尽脑汁想法子,欲使沈若芷不上战场,以免露出破绽,可如今经沈清欢这一提醒,他不禁有些动摇。 “殿下可是担心姐姐现在养尊处优惯了,战术生疏,吃了败仗不好交代?”沈清欢俏皮一笑:“你怎地忘了,不是还有那个赫连启么?” 元佑怔了怔,面上缓缓露出笑容:“那倒是。” 既是两方结盟,赫连启必定不能让大魏军队败得太惨,否则便真拖了胡夏的后腿。 “姐姐只要做做样子,大事由得赫连启做主,便能蒙混过关。”沈清欢回眸一笑,如绽放在林间的花:“春光这般好,殿下何必浪费在这些烦心事上?” 元佑心神一荡,追了上去,她却灵巧地躲闪,让他连衣袂都触不到,清脆的笑声在林间传开…… 赫连启远远便听见了那笑声,愈发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当沈清欢来到营地时,他投过去的目光,充满鄙视。沈清欢却毫无所谓,反而飘过去一记妩媚的眼风,让他更是恼火。 元湛也已抵达,见沈清欢如此,却并无愠怒,而是含笑用眼神询问:你又干了什么坏事? 沈清欢骄傲地下巴一抬:要你管! 不多时,肉已烤好,香味弥漫。元佑已去皇上跟前献殷勤,沈清欢便独自坐在僻静处慢慢吃。 一个精巧的皮革酒袋出现在她面前,她头也不抬,接过去就喝。 元湛笑问:“看都不看,你便知道是本王?” “除了你,谁会像鬼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别人身后?”沈清欢撇嘴。 “听说你脚伤了?”元湛眨眨眼:“本王怎么没看出来呢?” 沈清欢假笑:“好,你最聪明,能闭嘴么?” 元湛俯下头轻声问:“你把你的太子妃姐姐怎么了?” 沈清欢粲然一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齿:“林中野兽凶猛,也许她已经被吃掉了。” 元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发:“你太可爱。” 这人,即使她杀人放火,也觉得她可爱。沈清欢翻白眼,心中却泛开淡淡的暖意…… 用完膳,司礼宣布开始每年围猎的既定节目——比骑射。 这是在皇上面前一展技艺的好机会,众人都跃跃欲试。 一轮下来,世家子弟们各显身手,各有斩获。但皇上虽然面带笑容,却并无惊喜之色,显见认为资质不过平平。 元佑最后上场,搭箭拉弓,气势十足,一只飞鸟瞬间被射中。 底下一片叫好声,皇上也称赞道:“佑儿的箭术,更加精湛了。” 元佑眼中满是得意之色,赫连启却缓缓开腔:“平地射鸟,一次不过一只,不算本事。” 元佑神情冷了下来:“孤倒是想见识见识赫连殿下的本事了。” 赫连启起身,随意抓了把弓箭,信手一拉,只听得两声鸟鸣,竟是一箭双雉。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皇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半晌才道:“赤焰将军亦是箭法了得,不如让她也显显身手。” 而到了此时,众人才注意到,沈若芷并不在营地。 元佑忙掩饰:“若芷大约是因捕猎走得太远迷了路,儿臣这就派人去找。” 皇上本是想借她解围,此刻脸上挂不住,重重冷哼了一声。 “不如由儿臣来为赫连殿下助助兴。”元湛突然微笑着开口。 赫连启上下打量着他,笑得颇有深意:“王爷怕是多有不便。” “无妨。”元湛抬手,让侍卫拿来弓箭:“闲来无事,偶尔也拿这消磨时光,今日便献拙了。” 众人皆知坐在轮椅上不好用劲,况且有赫连启佳绩在前,哪怕能侥幸射中一只鸟都算落败,此刻都为元湛捏了把冷汗。 元湛颀长的手指搭在弓上,轻飘飘地似并无几分力气,他闭上眼睛,聆听四周风声。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突然出手,两只鸟应声从空中栽了下来,而随之落地的,还有一根极细的树枝,断口整齐如割。 旁人先是惊愕,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皇上亦惊喜地站了起来,连声道:“好,湛儿射得好。” 赫连启眼神复杂,蓦地冷笑:“王爷的确好箭法,但不知下一轮的骑术,打算怎么比?” 这便是明显欺负人了,其他人脸上皆起了忿然之色,但赫连启的本事他们是见识过的,无人敢贸然挑战。 沈清欢在此时,缓缓出列:“由小女子代替王爷,来与殿下比一局如何?” 元湛神情一震,于衣袖遮掩下,握住了她的手。她并未挣开,只坦然望着赫连启:“择马易不公,不如干脆用殿下的马比试。” 此言一出,旁人倒抽一口冷气。 用赫连启的马,那对沈清欢才是真正的不公,何况那匹名为“猎风”的马,显而易见性子极烈,驾驭不好只怕会丧命。 赫连启亦是惊讶,良久,笑了笑:“本王也不愿欺负女人,你只要能骑着这马跑完三圈,便算你赢。” “好。”沈清欢点头,抽出自己的手时,轻轻在元湛掌心里捏了捏,似让他安心。 他定定地望着她,眸底如有波涛翻涌。 猎风见她走近,鼻中喷着粗气恐吓。她视若无睹,猛地扯过缰绳,一踩铁镫,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猎风扬蹄嘶鸣,想把背上的女子甩下去。沈清欢伏低身子,牢牢抓紧了鬃毛,任凭它怎么折腾,都未能得逞。 沈清欢狠狠一夹马腹,猎风怒极,竟不按照原本的路线,朝着崎岖小道飞奔而去,不时急跃过矮树丛,她娇小的身体,在马上剧烈颠簸,摇摇欲坠。 惊呼声一片,赫连启亦有些不忍心,欲打唿哨让猎风回来。 就在这时,只听见猎风一声凄厉嘶叫,速度竟慢了几分。 再看沈清欢,手中握着一支金簪,尖端犹在滴血。 她居然敢在此时,刺伤惊马。连赫连启都讶异到了极点。 而猎风已彻底被激怒,最初的剧痛过去后,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飞驰,甚至不管不顾地往树上撞,想让马上之人堕亡。 那便同归于尽。 沈清欢手起簪落,直刺入它的脖颈。 一下,两下……猎风鲜血直流,它突然恐惧地意识到,自己斗不过这个人,她根本就不怕死。 渐渐地,它的脚步慢了下来,沈清欢一扯缰绳,叱道:“回去。” 它不甘愿地在地上磨了磨蹄,眼见金簪又要落下来,再不敢耽搁,掉头往回奔。 接下来,在沈清欢的驱策下,它老老实实沿着营地跑完了三圈。 沈清欢停在赫连启面前:“殿下输了。” “你竟能驯服如此烈的马。”赫连启犹难以置信。即便是胡夏男儿,也无人敢挑战猎风,眼前这个弱女子,居然做到了。 “烈马又如何?”沈清欢傲然昂首,如同站在世间最巅峰处,俯瞰众生:“只需告诉它,不服,就得死。” 第40章 心中有他 赫连启怔怔地看着沈清欢,突然觉得这个女子,他只能仰望。 她利落跳下马,将缰绳丢还给他,猎风竟下意识地跟着她走了几步才停住,垂下脑袋缩在赫连启身边。 见此情景,欢呼声四起,皇上朗声大笑:“巾帼不让须眉,好样的,今日朕便封你为永宁县主,以示嘉奖。” 沈清欢缓步上前,并无寻常人受封后的欣喜若狂,平静谢恩:“琴玥多谢皇上。”仿佛今日这般受封,她早已经历过许多次。 众人皆暗中称奇,只觉这女子身上,真有种难得的大气。 这时,两人策马从远处过来,正是沈若芷和卿离。元佑怕露馅,连忙迎上去,伸手要扶沈若芷下马,她却假装没看见,从另一侧下来。 皇上一见她,脸色便沉了下来,关键时刻她不出现,今日若无元湛和沈清欢,大魏朝定将被赫连启欺辱。 沈若芷见皇上如此,神情讪讪,正欲开口请罪,卿离此刻却云淡风轻地一笑:“太子妃一片孝心,想为皇上猎下一只祥鹿为礼,不想却在林中迷了路,正巧在下遇上,这才一道回来了。” 皇上语气总算和缓了些:“回来便好。” 沈若芷感激地向卿离一瞥,对方温柔回视,更让她觉得心神荡漾。离了元佑又如何,有这般知情识趣的美男子陪在她身边,照样快活。 他们随即退下去用膳,负责烤肉的两个厨子,还在津津乐道于方才沈清欢受封的事。 沈若芷无意间听见“县主”一词,顿时哽住,脸色憋得通红。待终于缓过劲来,她急忙问道:“你们说谁是县主?” “正是娘娘您的表妹,琴家大小姐琴玥。”厨子并不知其中纠葛,还当可以借此巴结,说得更加详细:“您方才没见着,她可了不得,竟驯服了赫连殿下的烈马呢,皇上大喜,当场封为……” 他还未说完,沈若芷便已失手摔了杯子,卿离装作不经意地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镇定。 沈若芷勉强笑了笑:“当真是好事。”说话间,脸色已泛白。她想起了前世的沈清欢,亦是受勋封赏,青云直上。难道,一切真的要重来一次么? 她好不甘心。 用完膳离开,她仍是心思恍惚,卿离柔声唤道:“若芷,不要太过忧心,是你的终归是你的。” 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急迫地揪住他的袖子:“你说我该怎么办,她会把我的东西都抢走的。” 卿离慢慢掰开她的指尖,站得离她远了些:“你要记住,你是赤焰将军,要夺回荣光,只有一条路走,就是立战功。” 沈若芷颓然摇头:“不,我不能上战场,我害怕。” 卿离的语气严厉起来:“你以为自己能逃得过么?若是不去,立刻便会被降罪,到时候别说名利荣华,便是你的性命,也绝不可能保住。” 沈若芷的牙关,不可抑制地颤抖。她一直不敢去想,自己的下场,只想着能躲一日便是一日,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容不得逃避。 “别怕,若芷。”卿离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下,这才落到她的肩上:“有赫连启在前冲锋,出不了大事,再说,不是还有我么,我定会帮你。” 方才在林中,她已见识到他的武功之高,而且皇上对他亦是青眼有加,这个男人深不可测,应当是绝佳的助力。 她顿时安心了许多,笑容也变得娇媚:“那我便全靠你了。” 卿离眼波流转:“放心,我自不会辜负……赤焰将军。” 而此时,暮色已深,营地燃起篝火。大魏朝中,有许多牧族后裔,围着火堆载歌载舞,气氛欢乐。 沈清欢静静地坐在人群中央,隔着火焰,对面便是元湛。 自方才比完骑术,他未对她说过一句话,甚至她看向他时,他便将视线转向另一边,仿佛在生气。 此刻看他又是如入定般,对她不理不睬,她突然起了玩心,假装拾起一根未燃尽的柴,往他面前砸去,“砰”地一下,激起一片灰烬。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突然对她勾勾手指,随即他便滑着轮椅,往密林中去。 沈清欢若无其事地又坐了一阵,也起身离开。 刚进林子,她的手便被拽住,随即跌入那人怀中。 巴掌“啪”地落在她臀上,她羞怒不已:“你干嘛打我?” “叫你不听话。”元湛恶声恶气地吼:“你知不知道我今日有多害怕。” 原来是因为这在生气呀。沈清欢不知不觉,便笑了开来:“不过是骑马而已。” “还不过是骑马而已。”元湛气恨地将她箍进怀里:“摔下来了呢?受伤了呢?你要让我怎么办?” 沈清欢的心中,有种莫名酸甜的滋味,伏在他胸口再不吭声。 他的心跳是紊乱的,足见对她多么担忧。 半晌,他冷哼:“你真是个小妖女,我的七魂六魄,都叫你搅得不得安宁,亏父皇还封你为什么永宁县主。” 她低笑:“换了是你,要封我什么?” “宁王妃。”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捶打了一下他的胸膛:“就会占我便宜。” 他的唇,附到她耳边,戏谑地笑:“你说,今日是不是看着夫君受辱,气不过才去比试的?” “才不是呢,我是为了扬大魏国威。”沈清欢正气凛然。 “还嘴硬。”元湛在她腰上捏了一把:“那你为何临走时捏我掌心?” “顺手咯,哪有什么深意。”沈清欢抵死不承认。但其实,当时见赫连启羞辱元湛,她的确起了莫名怒意,因此才忍不住出手。 元湛没有再追问,笑容愉悦而满足。 他的小妖女,心中其实是有他的。 轻风柔暖,且今日本就乏了,沈清欢懒懒地靠着元湛不想动。 不可否认,她对元湛,早已放下戒心,因此才会安心喝他的酒,服他的药,窝在他怀中。 她迷蒙地“唔”了一声:“有些困了。” 他将她更拥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头顶,低语:“那便睡吧。”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他闭目微笑。 林中静谧,隔绝了外界喧嚣,独将这一方安宁,留给相依相偎的两个人…… 第41章 战神 此刻,皇上帐中,正在议结盟进军之事。 沈若芷谨遵卿离的嘱咐,凡涉及战略战术,都附和赫连启,再加上元佑在旁边打圆场,总算是堪堪应付过去。 待议事结束,她松了口气,却听得赫连启道:“还有一事,请皇上应允。” “殿下但说无妨。” “本王想娶永宁县主为妻。”赫连启此言一出,元佑顿时脸色变了。 皇上亦是一愣,未曾想这胡夏国的皇子,竟这么快对沈清欢钟情。 沈若芷却心中暗喜,若是沈清欢被送去和亲,从此千山万水,便再也不会妨碍她了,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父皇,殿下对妹妹一片深情,若能结下秦晋之好,亦是象征着大魏与胡夏从此一心,真真是喜事。”沈若芷笑吟吟地看了赫连启一眼:“何况殿下身份尊贵,人品又如此出众,妹妹也定是极愿意的。” 元佑的手已攥成拳,但见皇上沉吟不语,他不敢轻易开口。虽慕佳丽,但江山之重,自是美人远不能及。 他低下头去,决定沉默。沈若芷见状,嘴角撇出一丝冷笑。 从帐中出来,沈若芷冷嗤:“还以为你对她多深情,原来也不过如此。” 元佑亦反唇相讥:“你也当心,那男人来历不明,未必就对你真心。” 这时,赫连启从后面走来,元佑到底郁闷,径直走开。沈若芷本想攀攀亲戚关系,赫连启却瞧都未瞧她,从她身边经过。她气得一甩袖子,过去找卿离。 当她得意洋洋地说沈清欢将被打发去和亲,卿离的眼神,瞬间一沉。沈若芷却未注意到,犹自幸灾乐祸:“那种野蛮地方,听说还时兴兄弟共妻,她这一过去,可是要享福了。” 卿离骤地起身,面容半掩在树影中:“我突然想起还有紧急的事需处理,便不能相陪了,来日再会。” 沈若芷忙唤道:“我今后该去哪里找你?” 卿离扯了扯嘴角,眼中有凉薄的笑意:“若是太子妃娘娘不嫌弃,便去风阑馆找我吧。” 语毕他转身离开,不过刹那间,便踪影全无。 “说走便走了。”沈若芷颇为不满,但想起他的柔情和艳色,尤其是会助她立功的许诺,她又满意地笑了。 今日这围猎,对她而言,可真是好事连连,不仅得了新知己,还打发了旧仇敌。 我的好妹妹,你便去和亲吧,滚得越远越好! 而沈清欢在元湛怀中,一睡便是两个时辰,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天亮了么?” 元湛戏谑地笑:“夜还长,娘子想要为夫再怎么伺候?” 她白了他一眼,坐起身来:“该回营地了,不然会被别人发现。” “那又如何?”元湛圈住她的腰:“顶多说我们偷情。” 沈清欢不屑:“那倒不会,都知道你心有余而力不足。” “又提这茬,真是不收拾你都不行了。”元湛将她按在怀里欲亲她。 “放肆!”一声怒斥传来,赫连启飞身上前,就要将沈清欢拉过去。 元湛冷冷一哂,轮椅载着他和沈清欢,瞬间滑出很远。 沈清欢揶揄:“祯儿没说错,你这小马车,跑得果然快,连赫连殿下都追不上呢。” 赫连启怒极:“你给我下来,皇上已将你赐于本王,不许你再与别的男人有瓜葛。” “赐给了你?”沈清欢眯起眼睛:“我可不是物件儿,想赐给谁就赐给谁。” 赫连启昂首:“本王可以许你做胡夏未来的皇后。” 沈清欢“哈”地一笑:“胡夏皇后?那也要看我稀不稀罕做。” 她可知这皇后之位,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赫连启咬牙。 若是别的人,他早已将其立毙于掌下,可偏偏是她。赫连启颈侧青筋暴突:“由不得你不做,七日后,本王必定带你一同回胡夏。” 沈清欢依旧吊儿郎当地绕着元湛的衣带玩,甚至还往他怀中更靠紧了些:“殿下当真好气度,明知我心中无你,与其他男子纠缠不清,还这般执着。只可惜,我实在不喜欢你,连敷衍的兴致都没有,所以……”她一挑眉:“你还是滚吧。” 赫连启万万没料到,她竟如此嚣张。他冷笑一声:“即便你翻了天去,也不过一名女子,大魏皇帝既然要向本王求助,自然要拿出诚意来,又怎会因你一人,而坏了大局。” “该拿出诚意的是你。”沈清欢缓缓站起身来,月色下,气势凛然:“不过是小小西厥而已,你当我大魏,真的无人能战了么?” 赫连启不知为何,心中一惊,仿佛眼前的人,才是天地间的战神。 “再说说你们胡夏。”沈清欢一步步逼近,毫无畏惧:“粮乏水缺,兵将勇猛又有何用,若与西厥久战,不出一月,必将后援耗尽,除了战败,就只能撤退。否则以你的野心,又怎会多年来只偏安一隅,不敢进军西厥?你之所以要与大魏结盟,就是想以我朝的粮草为后盾,从西厥抢夺些富庶之地,缓解胡夏之急。” 赫连启的脸色,微微发白,她的确戳中了他的软肋。 “所以,不是大魏求你,而是你求大魏。”沈清欢直视他眸底深处,将他的心虚逼得无所遁形:“既是求人,便要放软了身段,切莫摆这么大的架子。否则目的未达到,反而伤了彼此和气,那便不值得了,殿下你说是不是?”最后一句,已是直白的威胁。赫连启竟说不出话来,怔立片刻,蓦地转身而去,脚步有些凌乱。 元湛此时,却未看他一眼,只将目光,凝注在沈清欢身上。 许久,他突然喃喃吐出几个字:“赤焰将军。” 第42章 来我身边 沈清欢神情一震,背对着元湛,声音低缓:“王爷说什么?” 她对他的称呼,又改回了“王爷”。 元湛闭上眼睛,落在扶手上的指尖,有轻微的颤抖:“我也知道不可能,但为何……” 林间的风,仿佛也静默下来,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言语。 半晌,沈清欢微微转过头来,月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如朦胧的纱,笼罩住她的侧影:“王爷既是要找姐姐,那便出去吧,她此刻应在营地。” 沈清欢随即率先走出密林,元湛独自坐在原地,仿佛是凝固的雕像,沉默而悲伤…… 刚回到篝火旁,沈若芷便端着酒走了过来,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恭喜妹妹,就要成为胡夏王妃了呢。” “也恭喜姐姐。”沈清欢亦斟了一杯酒,对她举杯:“就要上战场建功立业了呢。” 沈若芷咬了咬牙,又嫣然一笑:“妹妹说得对,这倒真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等将来和胡夏同庆功,我必定与你多喝两杯。” “你们姐妹在说什么?”元佑插了进来,沈若芷往后一靠,半依着他的肩膀:“殿下,你说妹妹远嫁胡夏,我们这当姐姐姐夫的,该送些什么好?” 元佑顿时脸色铁青,沈若芷大笑而去。 “玥儿,并非孤不帮你,可当时父皇在场,孤实在为难。”元佑表情沉痛。 沈清欢淡笑着抿了口酒:“殿下不必内疚,我自然懂得你的苦衷。”这种男人,只要是为了利益,即便让他亲手将至爱送到别人床上,他也一定会答应。更何况,她哪里是他的至爱,他从未真心爱过任何人。 就在这时,皇上从帐中出来,第一眼,他便看向了沈清欢。元佑赶紧退开几步,以示避嫌。 “玥儿过来。”皇上笑容亲切,让内侍在身边为沈清欢赐座。 沈清欢慢慢走过去,谢恩落座。 过了一阵,皇上突然拍了拍掌,歌舞顿止。 “今天真是个大吉的日子,朕要再宣布两桩喜事。”皇上笑着看了看沈清欢:“这第一桩,便是朕决定收玥儿为义女。” 众人皆艳羡地看向沈清欢,毕竟是商贾之家出身,居然一步登天成为皇上义女,真是旁人做梦都不敢想的福泽。 沈清欢却并未谢恩,只含笑坐着不动。 皇上顿了顿才道:“另一桩,是将玥儿许配给赫连殿下,以公主仪仗,嫁入胡夏。” 其他人顿时有几分神色了然,原来先前的恩宠,不过是为了和亲。 沈清欢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一字一顿:“回禀皇上,民女不愿嫁。” 她竟当众抗旨!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皇上亦是面色冷硬。 沈清欢却依旧笔直地站着,并无下跪请罪之意。 气氛陡然僵持。 “求父皇为儿臣和琴玥指婚。”元湛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欢缓缓回过头,看见元湛正分开众人,向她而来。 元湛对她伸出手:“来我身边。” 他总是对她说这句话。 来我身边。 无论周遭风雨多冷厉,只要来我身边,我会护着你。 她终于慢慢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两人一起转身面对皇上。 皇上的指尖屈了屈,最终狠狠一拍案几:“湛儿,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身为皇子,必须以大局为重。” 元湛的眼中,浮起一丝嘲讽:“父皇是要儿臣像您一样,为了所谓的大局,不惜牺牲心爱之人么?” 皇上瞬间愣住,仿佛被击中了心底最深的隐痛之处。 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站在远处的赫连启,神情又重新变得冷硬起来,怒指向沈清欢:“你这女子胆大妄为,三番两次抗旨,真当朕不会治你的罪么?” “那便也将儿臣治罪,与玥儿同罪并罚。”元湛神情狠绝:“您施得起,我们便受得起。” 这个儿子,是要与他决裂了。皇上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声音苍凉:“湛儿,你何苦如此?” 元湛轻蔑一笑:“生死契阔,不离不弃,这是鸟儿都能做到的事,人为何做不到?什么江山大局,都是借口。” “你……你……”皇上脸色涨得通红,一句话未说完,突然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元湛眸中划过沉痛之色,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 但就在此时,元佑已厉声道:“竟将父皇气成这样,来人,将这逆子打入天牢。” 皇上既已不省人事,自是以太子命令为尊,侍卫一涌而上,要拿下元湛。 他冷冷一拂袖:“放心,本王自会前往,只盼你们,能真正照料好父皇。” 元佑目光一闪,催促侍卫将他们立即带走。 沈清欢自始至终沉默,却握紧了元湛的手…… 第43章 不能说的秘密 到了天牢,沈清欢和元湛被关进相邻的两间牢房中。 到底忌惮元湛的身份,狱监不多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这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静默异常。 “元湛。” “嗯。” “不要伤心。” 元湛的手指动了动,勉强带了些笑意:“本王哪有伤心?” 沈清欢不语,半晌,轻轻哼起小调,正是那夜她用树叶吹的曲子。 他闭上眼睛倾听,许久,声音低哑:“你很会安慰人,我心中好受多了。” 沈清欢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 她知道,他也定是有过惨痛往事的人。但她不会问,每个人心底都有些秘密,永远无法说出口,比如她的重生。 他们背靠墙坐着,仿佛能感觉到一墙之隔的另一边,那个人的体温。 不知不觉到了天亮,灯花一炸,灭了。 大门也随之打开,走进来的人,是赫连启。 “殿下果然厉害,连天牢重地居然也进得来,人家不怕你来劫狱么?”沈清欢笑吟吟地打招呼。 赫连启看她依然是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既恼怒,却又有丝放心,她应当没受什么苦。 但他的面色依旧冷硬:“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跟本王回胡夏,便放你出来。” “殿下还未死心?”沈清欢一脸惊讶:“好歹也是胡夏的大皇子,我还以为你多少有点自尊。” “你……”赫连启气结。她总有将他激怒的本事,他亦想干脆让她自生自灭,可今早听说宫中传出消息,三日内要将她处斩,他到底还是不忍心。 沈清欢看着他的神色,微微笑了笑:“你我本无干系,不必因我而坏了大事,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只有一句要提醒你,元佑此人,信不得。” 言语中听出,她多少还是领了情的,赫连启心情平复了些,冷哼一声:“怎知你不是怪他将你关进天牢,故意挑拨离间?” 沈清欢再不言语,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架势。 赫连启看着她半晌,转身而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本王不会让你死。”语毕疾步离开。 “他对你倒是情深意重。”隔壁牢房里传来声音,颇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何必呢?”沈清欢捡起一根干草,两头一捏,便弹到了对面的墙上。 狱监听见响动,赶紧跑进来看,却见沈清欢正襟危坐,没有半点异样。 过了片刻,她又故伎重演,惹得那狱监再跑一趟。 “你真顽皮。”元湛好笑。 “反正是等死,与其哭着等,不如笑着等。”沈清欢眸中暗光闪动:“你猜,他们如今在做什么?” 元湛神色一冷。 他心中的答案,自然和沈清欢一样:弑君篡位。 此刻,建章宫中。 经历了一夜,皇上仍昏迷不醒。元佑遣退了太医,独自立于床前。 鬓边已见白发,眼角已有皱纹,这位曾高高在上的皇帝,已有衰老之态。 想起他平日的强势和威严,元佑冷笑。 父皇,不如你便干脆就此长眠不醒,将那至尊之位让出来。连一个月,儿臣都等不及了呢。 他的手慢慢抬起,覆上皇帝的脖颈。连皮肤也松弛了,父皇,你真的老了,老得该去死了。 “住手!”一声叱喝从身后传来,他被人猛地推到一边。 “你做什么?”元佑看着拦在床前的德妃,眼神暴戾:“你也不想活了么?” “你不能杀他,他是你父皇啊。”德妃摇着头,眼中满是泪水。 “让开。”元佑欲拉开她。 德妃如钉在地上般,死都不挪动一步。 元佑已经不管不顾,他今日,已下了狠心要将此事了结。 “若你动手,我便将那个秘密说出来。”德妃突然开口。 元佑顿时身形一滞,强笑道:“你敢么,到时候死无葬身之地的,并非我一人。” “于我而言,活着和死了,又有多少区别?”德妃凄凉地笑,随即又变得决绝:“但若你敢在此时害他,我定不会放过你,即便你此时也将我一起杀了,那秘密也同样会昭告天下,我早已留好后手。” 元佑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语气软了下来:“母妃,您这是何苦,总归父皇也没有多少日子了,等到最后那般痛苦地死去,如今这样岂不是……” “你闭嘴。”德妃戒备地放下帘子,阻断他看向皇上的目光:“那是我与他的事,和你无关。” “好,”元佑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勾起怨毒的笑意:“我倒要看看,日后他临死的时候,你该如何向他交代。” 德妃神情一震,却仍是死死守在床前,指向殿门:“你出去,没有我的允许,再不许进此殿。” “谨遵母妃懿旨。”元佑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拂袖而去。 殿门合上,德妃仿佛全身的气力都被抽空,蓦地跌坐在床边,泪如雨下…… ------题外话------ 花眠一直很努力,以后会更努力哒,宝贝们多多收藏留言哟,撒花,热吻 第44章 运筹帷幄 元佑回到太子府的时候,正逢沈若芷要出去,她今日打扮得分外妖娆。元佑上下扫了一眼,嗤笑:“怎么,去见你的奸夫?” 沈若芷头一仰:“我不碍你的事,你便也不要碍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方能各自平安。”语毕扬长而去。 这些女人,一个二个都是碍事的主。元佑狠狠一甩袖,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当沈若芷来到风阑馆,正好遇见那青衣小厮送周侍郎出来,她连忙躲到旁边的巷子里。接着,她看到了惊诧的一幕:周侍郎临走时,居然伸手在那少年脸上摸了一把。 沈若芷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为何她向人打听风阑馆的去处时,对方的神色那般怪异。原来这里是男倌馆,那卿离难道也是…… 她手心发凉,心里涌起愤怒。那等身份,居然也敢来招惹她! 她欲拂袖而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住。赤焰令还在卿离手中,她不能走。 咬了咬牙,她终于还是过去,叩响了馆门。 当她被带到雨歇阁,看见那绯色纱帘后衣襟半敞的卿离,更是觉得羞辱,却又不得不耐起性子虚与委蛇:“你这里真是僻静。” “这等地方,自然得修在僻静之处。”卿离从榻上起来,衣衫滑得更开,露出细腻如女子的肌肤。 当他走近时,沈若芷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娘娘可是嫌我脏?”卿离凤眸微挑,语气讥诮:“那便请回吧,不必勉强。” “怎会?”沈若芷忙笑着想去拉他的胳膊,他却不着痕迹地躲开,回到对面坐下,拈了颗葡萄喂到唇边,晶莹的紫衬着鲜艳的红,妖冶异常。 沈若芷不禁怀疑,皇上之所以看重他,莫非是因为有不伦之情? 卿离似看透了她心思般,眼风斜斜地飘过来,沈若芷忙收敛心绪,讪笑了一声:“我今日来,是想拿回赤焰令,毕竟再过几日便要出兵。” 卿离将一个木盒推到她面前,意味深长地一笑:“娘娘放心,我答应你的事,绝不反悔。” 沈若芷打开盒盖看了一眼,果然是赤焰令,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左顾右盼一阵,她便起身告辞:“我该走了,也不好打扰你……的生意。” “娘娘请留步,在下还有一句话。”卿离的指尖,在她颈侧微微一拂,她顿时起了阵轻微的颤栗。 “此去西厥,一时半会怕是难以回到京城,娘娘确定这体内的蛊虫,能等到那时候不发作?”他的话让她全身一震,心中剧烈恐惧:“那怎么办?” “我想娘娘心中,定然知道该怎么办。”卿离的手一挥,纱帘落下,将两人隔开:“好走不送。” 沈若芷突然意识到,今后还有许多事,要依仗他。她慌忙想去掀那纱帘,却发现原本轻飘飘的帘子,此刻竟如铜墙铁壁,根本推不动。 他的功力如此高深,让她心中更是骇然,放软了声音撒娇:“是我不懂事,你不要生我的气,卿离。” 她没有看到帘后的他,在她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眼中的森寒,只听见他温柔的声音:“去吧,我总会在这里等着你。” 此时,天牢里依旧只有元湛和沈清欢,那狱监数次被戏弄,已经再懒得进来看管他们。 赫玄便在这个时候,无声无息地潜了进来。 “宫中如何?”元湛沉声问。 “皇上仍是昏迷,德妃娘娘守着。”赫玄的话,让元湛微微一哂:“难为她,对父皇倒是一片真情。” 赫玄看了一眼隔壁,欲言又止。 元湛招了招手,他俯身耳语:“‘她’已在来的路上。” 元湛的眼神一凝,看向赫玄,他无言地点了点头,示意这个消息千真万确。 “这京城,是越来越热闹了。”元湛冷笑:“还有什么消息?” “太子以监国身份,下令后日便将你们处斩。”赫玄压低了声音。 沈清欢却还是听见了,在那边轻笑一声:“还真是心急。” 她玩着手中的草叶:“倒不知这太子殿下,能不能平安活到那天?” “你又做了什么好事?”元湛笑道。 沈清欢眉尖微微一挑。卿离做事,她十分放心,沈若芷也必定不会辜负她的希望。 元佑,你便自求多福吧。 元佑如今,正是焦头烂额之时。赫连启竟突然提出,放弃结盟。 “殿下,两国之事并非儿戏,您可要思虑清楚。”元佑虽仍摆着太子的架子,心中却并无底气。若是赫连启一撤,沈若芷独自领兵抗击西厥,那岂非等着亡国?他可不想刚有机会得到这江山,便即刻毁于一旦。 赫连启依旧是那幅冷淡的样子:“本王此来,是与当今皇上谈结盟,但皇上如今病重,此事自是需从长计议。” “父皇只是一时被气得起了急症,不多时定会醒来,殿下不必忧心。”元佑暗自忿恨。这老东西,看来目前还不能死。 “那便等皇上醒了再谈。”赫连启起身便走,目光里满是猜疑:“若是再有其他意外,那本王就只好启程回胡夏了。” 元佑恭送他离开,恼怒不已。究竟是谁在背后挑唆,让赫连启对他如此不信任? 他随即赶往建章宫,却不知此时宫中除了德妃,还有另外一人——沈若芷。 她看着正守在床边的德妃,眼神幽冷:“母妃可还记得,当日我们的约定?” 德妃手中的瓷匙,“当”地一响,激起药汁四溅…… ------题外话------ 嘿嘿,我们清欢会坐以待毙么?当然不会,这么无敌滴女汉纸! 第45章 刑场 德妃拿绢帕慢慢拭净洒在皇上唇边的药,眼神恍惚。 沈若芷一步步走上前来:“你既对他如此情深,定是不想让他知道二十年前的那个秘密,对么?” 德妃的身体,剧烈地抖,仿佛是怕昏迷的人会突然醒来,起身推开沈若芷:“不要在这里说。” 沈若芷一笑,随她离开。 到了僻静的花阴处,满树绚烂的颜色,却只衬出德妃脸上如死灰般的白:“你何苦逼我至此,元佑到底是你的夫君。” “我与他之间,只能活一个。”沈若芷掐断一根花枝,眼中流露出狠意:“你立刻告诉众人,元佑其实是苗疆巫女之子,而皇上之所以昏迷,正是因为中了他的死蛊。” “可是……”德妃眼神挣扎。 沈若芷逼近她,笑容诡异:“不要可是了,这总比让皇上知道,当初杀了德容郡主的人是你好。” 德妃腿上一软,靠着树才勉强稳住身子,剧烈喘息。 “好了,母妃。”沈若芷温柔地掸去落在她身上的花瓣:“元佑一死,便再也不会有人泄露你的秘密了,岂不是更好?” 德妃眼中,一片空茫…… 元佑来到建章宫,却扑了个空。看着龙床上的人,他真想下手,可如今,他还得让这位父皇再多活些日子,否则便坏了结盟大事。 愤而不甘,他便又想起了牢中的元湛,杀不了父皇,便杀了父皇最心爱的这个儿子也好,至少能一泄心头之恨。 但是……他心中浮起沈清欢娇俏的容颜,又有点惋惜。不过也只一瞬间的心软,他便又狠下心来,扬声唤道:“来人。” 守在外面的李公公赶紧进来。 “传孤的旨意,即刻布置刑场,处决那两人。”他的命令,让李公公顿时愣住。 “还不快去?”元佑不耐烦地吼道。 李公公只得诺诺答应,出了建章宫,摇头一叹:“相煎何太急啊。” 当元湛见到李公公,只笑了笑:“公公此来,可是见本王最后一面?” 李公公为他摆好饭菜,亦同样为沈清欢置了一份,心酸道:“咱家力量微薄,也救不了王爷和小姐,只能最后为你们送些好酒好菜。” 沈清欢端起那酒喝了一口:“公公的这份心意,琴玥自是记得的,以后定当回报。” 李公公更是难过,他们哪还有以后?那太子殿下穷凶极恶,非要置他们于死地不可。 元湛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慰:“父皇的事,就交给您了,其他人本王都不放心。” 这便像遗言了,李公公老泪纵横。元湛却仍是神色平静,隔壁的沈清欢,亦是如常用膳,毫无赴死前的绝望。 酉时,囚车载着沈清欢和元湛,前往刑场。 这个时辰行刑,乃是大魏朝第一回,百姓纷纷驻足观看。而看到那对即将被处斩的人,更是唏嘘不断,这般郎才女貌,竟因为抗旨拒赐婚而被降罪,实在太可惜。 于是,这场游街示众,反而变成了众人感慨真爱无敌的戏码。 元佑并未亲自来监斩,尽管他很想看看元湛横死的模样,可到底不想落下兄弟相残的恶名。 来的是刑部侍郎高钧,他是上届新科状元,一路青云直上,年纪轻轻便已位居高位。此刻,他并未刻意摆出威严之态,反而温和地让侍卫将元湛扶到台上坐下,对沈清欢亦是未加押送,任她自己上台。 这样一磨蹭,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元佑派来监督的内侍已有些按捺不住,催促高钧尽快行刑。高钧这才不紧不慢地宣读罪状,刽子手已举起大刀待令。 写着鲜红的“斩”字的木牌,终于从高钧手中落下。围观者在这一刻,有的已经不忍心地闭上眼睛。 “刀下留人——”马蹄声疾速而来,人群自动分开。 跃下马的,是皇上身边的侍卫首领,他进场后向高钧一拱手,随即宣布:“皇上有旨,召宁王和永宁县主进宫。” 对元湛和沈清欢的称呼,是宁王和永宁县主,其中含义自明——皇上并未当他们是罪人。 百姓顿时纷纷称皇上圣明慈悲,高呼万岁声不断。 高钧笑容满面,亲自扶起元湛,两人四目相对,眼底闪过默契。 沈清欢亦慢慢站起身来,如无意般,看向围观群众,其中有一人相貌平常,却有一双熟悉的凤眸。 卿离,我知道你会来救我,而且还有……她微微一笑,眼风扫向远处的屋梁,那里有数道人影,正悄悄隐去。 他们的衣襟上,有鲜红的火焰标志。 赤焰死士。 只属于她的赤焰死士。 ------题外话------ 嘿嘿,我们滴清欢又出来了哟,看她以后怎么整死那对渣男渣女 第46章 此生永不婚嫁 当初拿回赤焰令后,她便已对死士秘密更改了指令,从劫杀琴玥变为保护琴玥。 因此,今日这样的生死关头,他们怎么可能不出现?赤焰死士只遵命令,不问对错,不择手段。即便是血洗法场,也必定会带她逃出生天。 何况,那高钧一看便知是元湛的人,还有赫玄带领的那些影卫,也不是吃干饭的。 要他们死?哪有这么容易! 来时坐囚车,走时坐御辇,也算是罕见的风光。 沈清欢优雅地落座,并对一直关怀她的群众们含笑挥手,倒像是女王巡视。 元湛握着下巴:“倒真有点君临天下的气势。” 沈清欢扯了扯嘴角:“不要忘了,前面坐着的,便是皇上的车夫,你是想让我再背个谋反之名么?” 元湛大笑,眼神渐渐沉了下来:“父皇难道醒了么?这道诏书,倒是下得及时。” 沈清欢慵懒一笑:“他若醒了,不知死的是谁?” 元湛眼神微怔,再看向沈清欢时,她却已将转而看向窗外的街景。 路边,有道身影一闪而过,她目光微凝,却又不动声色地转开视线…… 建章宫中,并不如往日般灯火通明,大殿昏暗,李公公等在门口,直接将他们二人迎进内室。 皇上果然醒了,但仍是面色苍白,虚弱地靠在床头。 元湛进去后,沉默不语,皇上看向他的眼神里,有掩不住的悲戚。 沈清欢平静地行了礼,便站在一边。 许久,皇上才开口,声音如被碾压过般,破碎嘶哑:“湛儿,委屈你了。” “儿臣不委屈。”元湛淡声道:“当日把父皇气成那样,理当受罚。” 皇上一怔,慢慢抬起手:“你过来。” 元湛过了半晌,才终于缓缓滑了过去。 皇上定定地看着他,最后阖上双目,有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渗出:“是父皇对不起你,自你出生起,便害了你。” 元湛一动不动地坐着,身体僵直。 沈清欢静静地看着一幕,这场宫闱秘辛,她已大约猜到了几分。这对父子,当真凄凉,即使慈爱,即使孝顺,也永远化解不了隔阂。 不知多了多久,皇上才似乎终于想起这房中还有另外一人:“玥儿,你也过来。” 她走到床前,皇上看看她,又看看元湛,最后一叹:“也罢,人之一生,哪有那么多事要顾忌,朕便成全你们,择日完婚。” 元湛眼神一震,抬头看向沈清欢。 她却没有看他,低声道:“请恕民女还是不能答应。” “为何?”皇上惊诧问道。 “民女此生,永不婚嫁。”沈清欢的话,一字一句,仿佛敲打在元湛的心上。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再无光亮。 皇上见他如此,不由心疼,语气也急了起来:“你正值韶华,怎会立此孤愿?” “父皇,”元湛低沉开口:“便依她罢,儿臣无妨。” 室内,三人俱无言,只有更漏细微的流沙声,仿佛流逝了一掬年华…… “皇上,成熙宫宫女碎玉有急事求见。”李公公的声音从门口传开,打破了这片死寂。 碎玉是德妃身边的贴身宫女,此刻求见……沈清欢目光一闪。 “传她进来。”皇上又靠回床头,神色恢复威严。元湛亦默默退到一边。 碎玉进门时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她此刻,已慌张得不成样,眼中还有深深的恐惧:“禀报皇上,娘娘……娘娘……她死了。” 皇上惊坐起身:“你说什么?” 碎玉泣不成声:“娘娘自今日从建章宫回去以后,便一个人关在房里,奴婢晚上去请她用膳,叫了几次都未见应声,最后实在觉得反常,才闯门进去,却发现娘娘……娘娘她……”碎玉的瞳仁在这一刻紧缩,似是回忆起了当时看见的恐怖场景,再不敢说下去。 皇上剧烈咳嗽了几声,李公公忙上前服侍他喝水,他摇摇头:“你……你快带人过去看看。” 李公公忙答应,元湛出声:“儿臣也过去。” 皇上缓慢地摆了摆手:“去罢,好歹……她也做了你这么多年的母妃。” 元湛没有言语,默然离去,沈清欢亦不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 一进成熙宫,便闻到剧烈的腥臭味,再无半点往日的幽香。 宫人们上前见礼后,便都瑟缩着躲到一角,竟没有人敢领着他们去德妃的屋子。 碎玉到底是掌事宫女,只得在前面领路,但频频回望,生怕他们走远,只落下她孤身一人。 越近那臭味越浓,待到了德妃房门口,碎玉再不愿往前走一步,嗫嚅道:“娘娘就在里面。” 窗纱内,有几点黑影在移动。 沈清欢沉声吩咐:“去拿松香点了火把过来。” 碎玉应声下去,元湛缓缓回过头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进建章宫的那夜,你没派人跟着我么?”沈清欢淡淡反问。 元湛微怔,那夜他在殿前昏倒,一干影卫护主心切,的确都跟随在他身边。 “蛊虫。”沈清欢吐出两个字,元湛指尖轻微一跳。 李公公惊呼:“对皇上下蛊的人,就是德妃娘娘?” 沈清欢笑了笑:“想必是这样。” 这时,火把送来,沈清欢闪电般地拉开门,将火把扔了进去,随即又将门踢上。 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估计是大片虫子扑进火中被烧焦。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那响声才终于渐渐消失。 “可以进去了。”沈清欢说着便去推门,去被元湛拉住:“你走在本王后面。” 沈清欢一愣,元湛已率先进了门,没再多看她一眼。 饶是早有准备,看见房中情形时,仍是觉得骇异。 一片黑压压的虫尸中间,躺着全身血肉模糊的德妃。 最可怕的,是那张脸。仿佛是由千万只虫子从脸皮之下喷薄而出,又或许,它们原本就生长在那里,靠吞噬血肉而活。此刻,只有森森白骨,和黑浊的脓液,而那脓液还在不断翻滚,仿佛有新的虫子在孕育。 碎玉没忍住,冲出门去干呕不已。 李公公亦是脸色蜡黄,无法言语。 “这是人皮蛊。”沈清欢的声音低沉幽微:“据说有女子羡慕别人美貌,便去求巫师为自己换皮,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让蛊虫从五官进入体内,以血肉滋养,终身不得解脱。而这人皮蛊要想成功,还需要一样东西……” 沈清欢深深地望了元湛一眼:“她所羡慕之人的脸,须得整张皮揭下,为她换上。” ------题外话------ 艾玛今天这章有点影响食欲啊,宝贝们吃饭期间慎点,哈哈哈哈哈 第47章 谁是受害者 那一刻,沈清欢看见元湛握着门框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青白。她在心中一叹,知道自己的猜测,离真相更近了几分。 从房中出来,元湛一直沉默不语。李公公第一次见此可怕之事,也失了主意,一切尽由沈清欢指挥。她命人收殓德妃尸体,打扫虫尸,并用松香点火,将德妃的屋子及相邻的几间房都用松香点火仔细熏烤,以免有遗留的蛊虫作害。 收拾完毕,沈清欢等一行三人,这才回建章宫覆命。 当李公公大略讲了今日所见的情形,皇上良久才摆了摆手:“对外就说她因病暴毙,仍以宫妃之礼下葬。” 元湛忽而冷笑:“父皇果然慈悲。” 皇上一怔,语气艰涩:“湛儿,朕知道她有过错,但她……总是陪了朕这几十年。” “她的过错,岂是简单的‘过错’两个字可言?”元湛虽仍是静静地坐着,却让人觉得,他身体里蕴着巨大的悲愤,几欲将他撕裂。 沈清欢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他却冷然回视。 她转开眸光,知道自己今日,亦伤了他,所以他不愿接受她的安慰。 但有些东西,给不起就是给不起,她不想对他说谎。 沈清欢一揖:“皇上,多日未归,恐家人担心,请容许民女先行告退。” 皇上看了看元湛,最终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元湛仍面无表情,沈清欢未再言语,径直离去。 而此刻,太子府中,元佑已陷入崩溃。 “死了?居然死了!”元佑仍不敢置信,揪住前来报信的内侍的衣领:“你一定是弄错了。” 内侍惶恐地摇头:“殿下,此事千真万确,小的万不敢胡说。” 元佑狠瞪着他,半晌,手颓然一松,人也随之跌坐在椅子上,仿佛失了魂魄般,眼神昏昏噩噩。 他谋划了这么久的局,竟然在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刻,毁于一旦。 他的皇位,他的天下,他想要的一切…… 都破灭了,都破灭了。 他抱着头,发出低沉怪异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过了一阵,又开始惊颤。经历此事,父皇一定会怀疑他,不行,他要赶紧进宫面圣,撇清自己。 不,不行,这么快便过去,别人会觉得他早在宫中安插了内应,更是欲盖弥彰。 去……不能去…… 反复挣扎,反复纠结,最终,他受不住这煎熬,大吼一声,疯了般开始砸屋里的东西。 内侍见状,生怕被迁怒,赶紧悄悄溜走。可没走多远,便被人截住。 沈若芷本就暗中派人盯着元佑,听说他不对劲,所以匆匆赶来,正好抓住了这报信的内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内侍支支吾吾,沈若芷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神情狰狞:“不说我便立刻杀了你。” 保命要紧,内侍不得不吐口:“德妃娘娘……殁了。” “你说什么?”沈若芷骤地拔尖了语调。 内侍急得慌忙打眼色,示意她隔墙有耳。 沈若芷踉跄后退了两步,狠狠一掌击向廊柱,仿佛那便是德妃,却一下子折断了指甲,疼得钻心。 “这个蠢女人!”她面上一片煞白。 她本是想逼迫德妃,诬陷下死蛊的人是元佑,从而让元佑被处死。却不想德妃最后,竟选择了赴死。 如今皇上的蛊是解了,可是她却只能接着等死。 恐惧和绝望将她包围,她失魂落魄地往前走,宫灯仿佛在那一刻都渐渐熄灭,将她彻底抛入黑暗…… 次日清早,元佑终是打起精神进宫。 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他真希望一切只是场恶梦,依然会看见皇上毫无声息地躺在床上,等待死亡的最后来临。 然而,他失望了,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玉阶之上,那个威严的身影。 双腿一软,他颓然跪倒:“父皇……万岁万万岁。” 皇上并未让他平身,俯视着他,目光森凉。 元佑的指尖,在微微发抖,最终一咬牙,哭声顿起:“儿臣没想到,母妃……母妃她竟死得这样惨,是谁这么狠心,对她下蛊?” 一句话,将自己摘了个干净,甚至连德妃,都成了受害者。 半晌,只听着上方传来重重一叹:“元佑,你好……” 父皇未再叫他“佑儿”,他悚然一惊,身子伏得更低。 一片死寂中,他背后被一层层冷汗覆盖,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已经完了时,皇上却开口,语气里几分凄凉:“罢了,你下去吧,记得给她多守几日灵,她对不起天下人,但总是对得起你,还有……”皇上没有再说完,举步走向内室。 元佑独自跪在空荡荡的大殿中,许久才敢抬起头来,看着那个他仰望了多年的宝座,不甘,亦无奈…… 而此时,停放着德妃棺木的暗室里,有一道身影,已驻足良久。 “你终于死了么?”那轻俏的笑声,仿佛来自天边:“我的脸,用了这许多年,滋味可好?” ------题外话------ 咳咳咳,出来一位重要人物哦 第48章 只凭缘分 不多时,元佑到了成熙宫,一脸悲痛地遣散了宫人,说自己想独自陪陪母妃。 而就在门合上的瞬间,他的眼神变得阴鸷吓人,缓缓围绕那棺木,仿佛真是一个孝子,在对逝去的母亲倾诉衷肠:“母妃,既然疼了儿臣二十年,怎地最后这一刻,不帮儿臣了呢?你以为你死了,那个秘密便会就此湮灭么?不会的……”他俯下身子,对着那张恐怖的脸,含笑轻语:“我会让父皇对你剩下的所有情分,都化作恨,让你在地狱里,都过得不安心。这便是对你违背誓言的惩罚。” 顿了顿,他突然爆发出恸哭声,如此撕心裂肺,如此悲痛入骨,令门外的人闻之落泪,感慨太子殿下一片孝心,感天动地。 突然,上方砖瓦滑响,元佑警觉地抬头:“谁?” 那笑声依旧轻俏悦耳:“不愧是媚无央的种,果真天生好戏子。” 元佑眼神一震,随即飞掠出去,然而,屋顶早已空无一人…… 午后,琴府。 沈清欢自昨夜回来,一觉沉沉睡到此刻才醒。 又是那种深入四肢百骸的累,她明白,那日驭马之时,多少动用了功力,于己有损。故而那天,她便在元湛怀里昏睡了两个时辰。 想起当初的情景,她微微苦笑。 她对他,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是假的。 但她是死过一次的人,经历过世间最惨痛之事,上天垂怜,才得了这一世重生,只能时刻逼迫自己清醒,不敢沉迷。 “姐姐快开门。”祯儿撒娇的声音响起,她思绪回转,起身下床。 一打开门,祯儿柔软的小身子便扑入她怀中:“姐姐你老不回家,我好怕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她揉揉他的鼻尖:“姐姐永远不会丢下祯儿。” 站在旁边的银霜,闻言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中隐隐有忧色。 沈清欢发现了,借洗漱的机会打发祯儿先去院子里玩,问银霜:“发生何事?” “二小姐今儿早上回来了。”银霜压低了声音道:“此刻就在冬园。” 沈清欢微微挑眉。那日从刑场回宫的路上,她果然没看错,路边那个人便是琴娆。 “老夫人对她……”银霜停顿了一下:“似乎很是疼惜。” 沈清欢一哂,拿绢布擦干了手,气定神闲地吩咐备午膳。 银霜有些担心:“小姐您不过去看看么?” “我是当家人,要见也只能她们来见我。”沈清欢一笑,走出门去,看着阳光下玩耍的祯儿,并未急着叫他,他一转头见了她,欢喜地跑过来,要她陪他荡秋千。 银霜摇了摇头,缓步退下。 果然,不过一个时辰,老夫人便带着琴娆过来了。 沈清欢招呼老夫人坐,对琴娆却只是淡淡一瞥,仍旧让她站着。 琴娆今日脂粉未施,一身素裙,倒真像一朵惹人怜的小白花。 看来出去了些时,多少有些长进了。沈清欢笑笑,垂目喝茶。 干坐了半晌,老夫人开口:“你这妹妹,在外面流落的日子也长了,怪可怜见的,便让她回来吧。” 沈清欢慢吞吞地吹了一下茶沫:“既然您中意,那便收在冬园做个丫头吧。” 此言一出,老夫人顿时呛得连连咳嗽,琴娆忙上前替她拍背,眼中盈盈含泪:“祖母,我就说姐姐不会原谅我。” “玥儿。”老夫人的语气严厉起来:“她怎么说也姓琴,你这样也太过分了些。” “只不知,她姓的是哪个‘秦’。”沈清欢淡笑。琴娆瞬间变了脸色,这是影射她为秦大夫的私生女。 骂人的话即将冲口而出,可想起回来之前那人的叮嘱,她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只嘤嘤低泣:“如今父亲不在京中,我便是想滴血验亲表明清白,也是不成了。” 连祯儿滴血验亲的事都知道么?沈清欢柔婉一笑:“那也不急,你便先在冬园伺候着,等父亲回来再验不迟。” 总归是定了她的丫鬟身份。老夫人一顿拐杖:“如今你是永宁县主,又是皇上的义女,我们这等平头百姓,是惹不起你了,也罢,娆儿跟我走。” 沈清欢并未挽留,只静静地看着她们走出去。 而琴娆经过祯儿身边时,停住脚步,笑容凄然:“你还记得姐姐么?” 祯儿仰头怔怔地望着她,半晌才小声道:“娆姐姐。” 琴娆满眼喜色,又表情畏惧地回头望了沈清欢一眼,低头快步离去。 祯儿呆在原地,直到白露来抱他进屋,才回过神来。 银霜站在沈清欢身后,亦看清了这一幕,轻轻一叹:“到底是一母同胞,小姐不怕……” “世间聚散,只凭缘分。”沈清欢打断她的话,转身离去…… 当晚,宁王府中看似一切平静,实则戒备森严。赫玄带领所有影卫潜伏在元湛周围,如临大敌。 元湛此时,却静坐园中,对月独酌。 一道人影破空而来,赫玄等人尽数扑出,却仍未能阻止她落到元湛身边。 元湛却仿佛浑然不觉,依旧自斟自饮。 那人突然发怒,手一挥,银瓶乍裂,琼浆骤泻。 元湛手中的酒杯,亦碎成了灰,他缓缓抬起头来:“纠缠了我这么多年,还不肯死心么?” ------题外话------ 非虐文,宝贝们表害怕哦 第49章 你不许动她 那人斥道:“你怎能这样对我说话,我毕竟是你的母亲。” “母亲?”元湛笑容平静,却字字如刃:“世间路,你只求自己行得痛快,在我人生中那些最黑暗无助的时光,你可曾回头看过我一眼?” “那是因为……”她急于辩解。 他挥手打断,眼神无尽凄凉:“我宁愿真如他们所以为的,你在我出生时,便被害死了,那样我至少还可以为你报仇。但其实,你不过是借了他们的手,自己杀死了自己。” 她沉默了半晌,一仰头:“无论如何,我如今拥有的这一切,总是会给你的。” “那是因为比起我,你更不相信其他人。”元湛冷笑。 “不说这些了。”她烦躁起来:“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元湛不语。 她咯咯地笑:“别忘了,那个叫琴玥的女子,就在城里,随时都有可能死于非命。” 元湛的目光,瞬间变得森冷无比:“你若敢动她,我便让整个血宗,为她陪葬。” “你的口气,也未免太大了些。”她的话音未落,只见他的手已缓缓起势。 顷刻之间,银光泼洒而下,原本平静的湖面,剧烈翻涌,最后凝成如巨龙般的水柱,将岸边亭阁,瞬间击了个粉碎。 “血炼回去没告诉你,我的灭天诀,已经炼到第十层了么?”元湛的语气轻幽而残酷:“对了,既然我即将继承宗主之位,那便传我的吩咐下去,血炼违背了我的命令,将他丢进化骨池,七天七夜,还剩下多少,便捞出来多少。” “你明知血炼有自生肌骨之力,还要让他反复受化骨的痛苦,真是狠辣,不过我喜欢,这才像我的儿子。”她抬起手去拍他的肩,他却瞬间滑开。下一刻,他已进殿,门在她眼前重重阖上。 她的手,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半晌,才缓慢地收回来,淡淡一哂…… 翌日早上,沈清欢刚醒来便听见院子里的笑声,但今日的笑声,不是祯儿一个人的,还有琴娆。 她走到窗边,看见琴娆正在陪祯儿荡秋千,就仿佛她平日里做的一样。 洗漱完她没有出去,倚在榻上翻看前几日的账目,银霜边布早膳边轻声道:“光是昨日,她便来凝烟阁看了小少爷三回,又是送东西,又是陪着玩耍。” 沈清欢只“嗯”了一声,未再多言。 该去铺子了。她刚出门,祯儿便眼睛一亮,跳下秋千,掏出一把糖给她献宝:“这是娆姐姐给我的,我舍不得吃完,留了一半给你。” 琴娆的眼神,顿时一冷。 沈清欢将糖又放回祯儿兜里:“姐姐是大人了,不吃糖,都留给祯儿吃。” 祯儿搂着她的脖子撒娇:“那你亲亲我,我的嘴也是甜的。” 沈清欢便笑着亲了亲他,又嘱咐他今日要学识字,他乖乖应了,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你晚上早点回来。” 沈清欢摸了摸他的头,蓦地抬眼看向琴娆,她那一刻眼中的愤恨,来不及收敛,反应过来后,忙强笑道:“姐姐出去么?” 还是不明了自己的身份。沈清欢走了几步,回头对她招手,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过去。 “祯儿还小,大人的事,莫要牵连到他。”沈清欢的话,让琴娆表情一僵:“自然,他可是我的亲弟弟。”她将“亲弟弟”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但愿如此。”沈清欢笑了笑,转身出门。 琴娆望着她渐行渐远,目光似恨不得从她背上,剜出肉来。 沈清欢到了票号,见长生一脸愁容。她知道,开战在即,民心浮动,琴家的生意虽比别家好些,也仍是不稳。 “库里倒是有些存银,怕就怕一旦战局有变,百姓蜂拥兑换,那便彻底撑不住了。”长生叹气。 沈清欢点了点头:“总会有办法的。” 他们家大小姐的淡定,总是旁人所不能及,长生安心了些,但还是忍不住嘟哝了句:“要是谢掌柜也在就好了,还可以搭把手。” 沈清欢瞟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拿起账本溜了。 她望着门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微微一笑。 谢道凛么,也许是该回来了…… 尽管她答应了祯儿早归,但无奈事务繁忙,三家票号巡完,仍已是夜色阑珊。 已是春末,花开得愈发用力了,只为最后的绚烂。整座城中,都仿佛浮动着脉脉花香。 然而,即便如此,在那一刻,沈清欢仍敏感地发现一缕反常的异香,扑面而来。 她迅即闪开,在她方才站的地方,有一朵朱红的花,正迅速绽放,蕊心如血。而花下的地砖,却在迅速崩裂。 “身手不错嘛。”笑声从上方传来,沈清欢抬起头,看见街旁的屋脊上,站着一名白衣女子。 那是一张娇媚的少女容颜,五官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完美。就连她的嗓音,亦是动听如莺啭,甚至带着些少女独有的轻俏。 但不知为何,沈清欢却有种强烈的直觉,她绝不可能是外表所显现的年纪,正如她自己,不可能是十四岁的琴玥一般。 “你是谁?”沈清欢沉声问道。 她仿佛没听见般,只偏头凝视沈清欢:“真是一张美丽的脸呢。” 话音未落,她已飞扑而下,十指如钩,直朝着沈清欢面门袭来…… 第50章 霸道的吻 沈清欢的速度和她一样快,瞬间数粒蜡丸已出手,擦风而燃,化作簇簇火焰,向对方的脸飞去。 她身形一顿,立即后撤。 沈清欢一声清越的唿哨,赤焰死士赶到,将那人围在中央。 “即使杀不了她,也给我毁了她的容。”沈清欢将手负在身后,慢悠悠地吩咐道。 这女子既然如此关注别人的脸,对自己的容颜,定然更是看重,这便是她的软肋。 “你好狠的心肠。”她果然因为要时刻护着脸,攻势滞缓。 而此时,第二批,第三批死士正从四面八风,飞快地向此地聚拢。 那女子恨恨骂了一声,纵身飞跃出包围圈,临走时,遥遥向沈清欢一指,满是威胁之意。 沈清欢傲然而立,淡笑目送她远去。 赤焰死士本想再追,沈清欢一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这女子武功诡异高深,今日若非取了巧,必不能敌,不可再冒险恋战。 她缓步回府,刚进院子,便听见祯儿的房门“吱呀”一响,琴娆笑着闪身出来。 “扶住我。”她低声对身边的白露说。 白露一惊,不着痕迹地托住她的身子。 这时,琴娆已走向她们:“姐姐这么晚才回来,真是辛苦了。” 沈清欢笑笑:“比不得你辛苦,这么晚了还在凝烟阁。” 琴娆神情一僵,匆匆告辞而去。 待她走远,沈清欢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向下滑倒。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白露吓得赶紧唤银霜,两人一起将沈清欢搀进房中躺下。 沈清欢的脸色已是苍白如纸,额上大片冷汗。 “快去找王爷。”银霜脱口而出。 白露立刻便走,袖子却被沈清欢拉住,她虚弱摇头:“不用……去找他……我睡一觉……就好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垂下,人已昏迷过去。 白露和银霜对视一眼,再顾不得许多,一个留下守着,一个赶往王府。 当白露跪在元湛门外,禀告沈清欢昏迷之事,只听得房中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下一刻,门被打开,元湛的面容半掩在灯影里,看不清神色:“本王即刻就到。” 凝烟阁中,银霜焦灼万分,沈清欢的唇,竟一反方才的惨白,变得鲜红欲滴,眉心亦有朱红的印记,颜色越来越深,似一抹血痕。 银霜握着她滚烫的手,滴下泪来:“小姐,您一定要撑住。” 仿佛是风吹开了窗,银霜眼前一花,元湛竟已坐到床边。 “王……”刚喊了一个字,就见元湛竖起食指,在唇上一抵,示意她噤声。 银霜终于松了口气,默默退出去,为他们掩上门。 元湛的指尖,慢慢按上沈清欢眉心。 仿佛有冰泉之水,自那处引入,先是乍地一疼,随即,原本蔓延在体内的灼热,渐渐被这强悍的冷,逼得节节败退,最终消弭于无形。 元湛抬起手,那抹血痕已消失不见,唇色亦恢复如常。 但她仍无醒转的迹象,元湛拿过床头案几上的雕花木盒,那里面,仍旧是四颗赤焰丹。 “为何总是不愿领我的情,是怕欠我太多么?”他叹了一声。 如她上次一般,他含了丹药,覆上她的唇。 她却闭得死紧。 昏了还这么倔!元湛伸手捏住她的鼻子,她被迫张口呼吸,他顺势长驱直入。 喂完了药,正要撤开时,不知是焰莲的药香让她喜欢,还是他的味道让她留恋,她竟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他的唇。 “轰”地一声,似有烟花在他脑中瞬间绽放。 “你自找的。”他低咒,唇狠狠压了上去。 这一次,是真正的吻,凶猛而温柔,霸道而缱绻,掠夺每一寸领域,席卷每一滴甜蜜。 她仍未醒来,却又仿佛已有所觉,胸脯微微起伏,雪色肌肤透出诱人的粉。 如此旖旎。 他已快要无法自控。 重重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他骤然抽身,闭上眼睛背对着她,喘息激烈:“小妖女……” 半晌,他开口唤银霜进来。银霜见沈清欢已好了许多,惊喜不已:“果然只有王爷救得了小姐。” 元湛轻轻摆了摆手:“不要告诉她,本王来过。” 银霜怔住。 这时,沈清欢垂在床边的手动了动,元湛目光一凝。 下一瞬,又仿佛是风吹窗摇,他的身影已不见…… 半个时辰后,沈清欢醒来,当看见床边守着的人是白露,她的眸底,蓦地滑过一丝怅然。 “小姐醒了?”白露边为她掖被子,边低声道:“看病情危急,不得已,喂你服了赤焰丹。” 沈清欢看向那木盒,微微苦笑。果然少了一颗,她又多欠了他一份情。 “小姐,王爷……”白露看着她这般模样,有些话已经憋不住要开口。 刚从门外进来的银霜,接过话去:“王爷的药,果真有效,方才吓死我们了。” 银霜将水盆递给白露,在她手上轻轻一碰,白露终究是将后半截话咽了下去,低着头去拧帕子。 银霜心中,亦是一叹。 沈清欢此刻,却未发现两个丫鬟的异样,只看着床边的灯火失神。 方才,她似乎堕入了一场沉沉幻梦,梦中深吻缠绵。而这一次,她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容。 是元湛。 第51章 大开杀戒 折腾了半宿,虽好转许多,沈清欢到底还是有些虚弱。 银霜见状劝道:“小姐今日既然不适,便别去铺子里了吧,毕竟这么远的路,也怕再出意外。” 沈清欢点了点头。昨夜那女子诡异莫测,只怕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她,现今身体尚未大好,确实不宜正面硬拼。 刚用完早膳,白露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禀报:“小姐,有人求见。” “又是什么人?”沈清欢懒懒地倚在榻上不想动。 “不认识。”白露摇头,双手捧在胸前,两眼晶晶亮:“但是长得很好看。” 银霜抿嘴偷着乐,沈清欢也不禁失笑。白露到底还是小姑娘心性,见着帅哥就花痴。 沈清欢随白露来到前厅,终于见到了那个长得很好看的人——赫连启。 他今日没像以往一般作异族打扮,而是一身藏青色的南朝常服,衬着他深邃的眉眼,倒真是丰神俊朗,气宇轩昂。 他起身相迎,低声道:“若是报上姓名,怕你不愿见我。” “怎会?”沈清欢淡笑:“殿下请坐。” 两人默坐了一阵。赫连启看着园中景色,沉沉一叹:“方才从门口一路走来,只觉得南方真是温婉秀致,适宜人居。不像我们胡夏,土地贫瘠,长年风沙侵袭,种粮常颗粒无收。皇室贵族虽衣食无忧,但我微服私访时,却常见贫民饥寒交迫,孩子嗷嗷待哺。我纵有心相助,个人之力却仍是绵薄,所以才想拼得一身热血,从西厥夺下些富庶之地,至少能保百姓温饱。” 沈清欢静静看了他半晌,正色道:“殿下,当日有句话,是我说错了。你能为胡夏黎民,单骑闯大魏京城,便已是最大的诚意。” 胡夏至大魏,遥距千里,以赫连启的身份,途中必是艰险重重。但在此非常时期,他若带兵入大魏,必将遭受怀疑,故而冒险孤身一人,前来结盟。此等胸怀气魄,不得不让人敬佩。 赫连启怔住,随即朗声大笑:“做你的朋友,真比做你的敌人痛快得多。” 沈清欢亦是一笑,想了想又问:“有一事想向殿下请教,去年西厥战败之后,元气大伤,为何会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对大魏发起反攻?” “据探子回报,正是因为去年那场败仗,西厥皇帝气郁之下一病不起,短短两个月便去世。却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个异姓摄政王,名司胤,扶三岁的太子上位,由他自己一手把持朝政。司胤处事狠辣诡谲,竟一夜之间杀尽所有反对他的朝臣,遂倾一国之力,对大魏开战。”赫连启的话,让沈清欢惊讶,她在脑海中搜索,却始终记不起有司胤这号人物。 她沉吟片刻:“西厥军最擅长猛攻突袭,如今国力虚空,必欲速战速决,攻势定会更加凌厉。若想取胜,便要避其锋芒,耗时越久对我方越有利,待他们疲殆之时,再一举拿下。” 赫连启凝视着她:“从那日后,我一直在想,倘若真有举世无双的赤焰将军,那也不应当是沈若芷,而应当是你。” “殿下谬赞了。”沈清欢淡然而笑:“今日我便以茶代酒,祝殿下此战马到功成。” 赫连启举杯与她轻轻一碰:“此次来大魏,最倒霉的,是遇见了你,让我狼狈失态。最幸运的,还是遇见了你,让我知道世间还有这样的女子,值得人敬仰爱慕。”他坦然调侃:“不过身为胡夏皇子,的确好歹该有点皇子的自尊,死缠烂打实在太伤面子。” 沈清欢莞尔。 “但是,”赫连启的声音低沉下来:“若有一天,你不愿再留在大魏,便来胡夏,只要有我赫连启,便定有你安身立命之地。” 他的眸中,尽是真挚之意。沈清欢笑容温暖:“多谢殿下,我记住了。” 赫连启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告辞而去,背影挺拔洒脱…… 而此刻,宁王府中,正大开杀戒。 在前日击碎的亭阁废墟上,四个人分别面对四个方向跪着,元湛坐在湖对面,慢条斯理地摇着折扇:“这天儿是愈发热了,本王身子骨不好,不宜久晒,你们便快些交待,昨晚将琴玥行踪报给宗主的,究竟是谁?” 那四人都是神色惊惶,不敢言语。 到最后,跪在东北角的男子,终于咬牙往西边的人一指:“少主,是他。” “明明是你。”对方怒极,立刻反咬一口。 元湛幽幽地叹了口气:“吵得这样凶,真是让本王难以决断啊。” 没人见他是怎么出的手,那两人甚至来不及叫喊一声,便向前栽倒,坠入湖中。顷刻间,有血色自湖底浮起,慢慢弥散开来。 剩余两人吓得面如死灰,直磕头高呼“少主饶命。” “那便要看你们宗主,愿不愿意现身相救了。”元湛的目光,往某个角落一扫。 “你非要这样逼我出来么?”伴随着娇笑声,银白身影向那两人飞去。 但就在此时,元湛折扇一展,劲风直袭他们后心,依旧如先前者一般,坠落湖底。 她落在那废墟中央,冷然道:“不过是一个女子,值得你如此么?” 元湛笑得云淡风轻:“这四人是你在京城的细作首领,每人还有八名属下,如今既已死,便需重新物色统领人选。不如我将那三十二人也拎来,一起杀个干净,省得你费心,如何?” 她突然笑了起来:“你既这么看重她,那便只能跟我走。昨夜她虽侥幸逃脱,但你很清楚,依她现在的功力,远非我的对手。我只要在这城中一日,她便一日有危险,若有一天她真的死了,就算你杀尽血宗之人,亦换不回她的性命。”她停顿了一下:“除非,你真能狠下心,先杀了我。” 元湛的手,在那一刻已迅疾起势,但最终,还是缓缓放了下去,攥紧成拳。 衣裙翻飞,她已立于对面屋顶,背影仿佛融入那日光,飘渺单薄:“湛儿,世人皆薄幸,唯有骨肉至亲可靠,我除了你,再不相信其他任何人。” 这时,赫玄从暗处走出,神情复杂,将一张字条交给元湛:“那边刚来的消息。” 元湛看完眼神一震,望向她远去的方向…… ------题外话------ 赫连殿下其实也是不错滴呦,嘿嘿嘿,无论是已经出现,还是即将出现滴美男子,都是绝品哦。菇凉们快看,美男们正集体卖萌求收藏,求—收—藏! 第52章 用你的血,为我壮行 白日里还是阳光晴好,临近晚上却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祯儿害怕,跑到沈清欢房中,要和她一起睡。沈清欢便让他睡在里侧,自己倚在床边看书。 狂风撞开窗棂,沈清欢怕祯儿冷,欲起身关窗。睡梦中的他却仿佛怕她离开,揪紧了她的衣角。 她笑了笑,正打算掰开他的小手,却突然听见他呢哝:“娘……” 她蓦地一怔…… 沈若芷亦是在这场风雨中醒来的,自得知德妃的死讯,她便一直昏睡至今,只有梦中,是她唯一可以逃避死亡的地方。 但她还是醒过来了,看着烛火随风晃动,在墙上投映出重重怖影。这座华贵寝殿,此刻仿佛是幽冥鬼蜮。 “来人。”她的声音平直无波。 一个侍女赶紧进来。 “今日是初几了?” “回娘娘话,初六。” 再过三天,她便要出征了。沈若芷突然呵呵笑起来,那侍女吓得缩着脖子不敢看她。这大半年来,太子妃仿佛突然换了个人,再不似从前宽和,近来是越发阴森了。 “去将甲胄拿来。”沈若芷吩咐,侍女忙应声,一路小跑出去。 过了一阵,侍女捧着甲胄进来,刚要放到床边,沈若芷突然尖声叫喊:“别挨着我。” 侍女赶紧拿开,挂到对面的架子上。 沈若芷远远看着那披挂的甲胄,仿佛在朦胧烛光中,看见了曾经的沈清欢。 每一次出征,她都是英姿飒爽,每一次凯旋,她都是意气风发。 为什么自己就不行呢?沈若芷想起当初听见皇上下旨要她代父出征时,她恐慌地砸了满屋子东西,哭着闹着不去。最终,是元佑开口:“芷儿,听说你还有个孪生妹妹。” 那个少女,便是这样进了府,从此颠覆了她的人生。 沈若芷突然起身,一步步走向那甲胄,冰冷的手指,抚上同样冰冷的铠甲:“妹妹,你如今满意了么,我终于还是被逼得上战场赴死。不如,便用你的血,为我壮行。” 她疯狂大笑,血红的眼眸,迸出泪来…… 次日,雨仍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祯儿不能出去玩,只得郁郁地呆在房中练字。门突然开了,他抬头一望,惊喜叫道:“娆姐姐。” 琴娆笑吟吟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祯儿的脸色暗了些,轻声道:“祖母。” 他对老夫人,总是有些害怕。 老夫人见着这一幕,眼底有不悦之色,但还是满脸慈爱的笑容,对他伸出手:“乖孙儿,过来祖母抱抱。” 在琴娆的示意下,祯儿终于还是慢慢过去,坐到老夫人膝上。 这时,白露闻知老夫人到了,赶紧进来请安。 “玥儿呢?”老夫人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小姐去铺子里了。”白露答道。 “这样的雨天还过去,也不知做给谁看。”老夫人嘴角一撇。 白露的手,攥紧了袖中的帕子。小姐尚未完全康复,但念及票号事忙,仍是顶着雨出去,却不仅换不回半点心疼赞赏,反而被嘲讽。 “等她回来,你且告诉她,明日是祯儿的生辰,要大办一场。”老夫人逗着怀里的祯儿:“可多好吃的好玩的呢,乖孙想不想要。” “可不是,”琴娆接话,神情似颇为感伤:“往年的生辰,都是娘操办的,如今也是祯儿可怜,老夫人不提,都没人想着了。” 白露不作声。沈清欢对祯儿的疼爱,众人有目共睹,何必说这种风凉话? “行了,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别别扭扭的叫人看着心烦。”老夫人放下祯儿起身,琴娆忙过来扶住她的手,两人一起扬长而去。 待沈清欢回来,白露将今日的事说了,银霜“咦”了一声:“奴婢怎么记得,小少爷的生辰并不在这几天?” 沈清欢眼神一闪,笑笑:“兴许是老夫人年纪大了,记错日子,无妨,便按吩咐办吧,以免……扰了她们的兴头。” 老夫人这次,还真是大操大办,竟要求把诸位本家亲戚也请来,说一起热闹热闹。 琴家是个大家族,光琴老太爷的兄弟,便有五房,如今又各有分支,大大小小好几十口人。这一请,小小的生辰,便成了大宴。 沈清欢只不作声,任她们张罗。 到了次日傍晚,老夫人让琴娆随她在厅中坐着,竟让沈清欢去迎客。 沈清欢却自顾自在右边首位坐下,淡声道:“这恐怕不妥,既是皇上亲封我为县主,按官家的规矩,众人来了都得向我行礼,不过我是小辈,自是不至于这般不孝,但若是我去如丫鬟般迎门,也怕失了皇上的颜面,落个不忠的名声。” 老夫人气得一哽,只好吩咐琴娆过去。她眼中划过厉色,但最终还是福了一福,依言行事。 就在这时,在门口的一片喧闹中,有人高喊:“太子妃娘娘驾到。” ------题外话------ 哈哈哈,大家对美男纸积极性都很高啊,且等我为你们送上美味大宴……舔嘴 第53章 千夫所指 沈若芷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艳动人,一身紫色云纱裁成的裙衫,鬓间的赤金凤凰步摇缀着长长的宝石流苏,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琴家本家里的年轻男儿们,都不禁看直了眼,女眷们则是艳羡不已,觉得世间好命,莫过于此。 沈若芷在众人瞩目中走进前厅,老夫人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亲自过来迎接。琴娆更是一口一个“表姐”,叫得亲热无比。 沈清欢仍是容色淡淡,没有多大反应。 “妹妹这是不欢迎我来么?”沈若芷款款行至她跟前:“幼弟生辰,我这个当表姐的,怎能不来祝贺?” “姐姐言重了。”沈清欢一笑:“出征之前定是十分忙碌,姐姐竟然还能特意抽出空儿来为祯儿庆贺,真是难得。” 这时,琴家大房的老夫人郭氏到了,她曾是大族里的当家主母,如今虽年岁已大,却仍是精神矍铄,一进门便笑道:“还是弟妹的福分好,看看这对如花似玉的孙女儿,一个是太子妃,一个是皇上义女,都是天定贵人。” 老夫人站在她们中间,一手拉着一个:“这也是孩子们自己争气。”说这话时,她含笑望着沈若芷,对沈清欢却瞟都没瞟一眼。 众人聚上来一阵恭维,老夫人深感扬眉吐气。先前孤儿寡母,在族中受尽挤兑,如今本家虽余势犹存,但财富地位,早已不能和他们这一支同日而语。今日将这些人都邀来,也正是要让他们看看琴府的气势排场。 “小寿星来喽。”绛雪喜气洋洋地抱着祯儿进来,后面跟着白露。 祯儿粉雕玉琢的模样,又是引来一片赞叹之声。沈若芷也笑盈盈地伸出手:“来,表姐抱抱。” 祯儿与沈若芷并不相熟,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沈清欢,她对他安抚地一笑,他才终于肯投入沈若芷的怀抱。 琴娆站在旁边,眼神阴沉。 沈若芷却恍若未觉,只一心笑着逗弄祯儿,并感叹道:“我常年征战沙场,也未来得及顾及自身私事,如今年岁大了,真是喜欢孩子。” “娘娘这是以大局为重,乃女中豪杰。”郭氏忙称赞,其余人皆附和。沈若芷言语谦逊,眼中却尽是得意之色。 沈清欢在心中一哂。这“赤焰将军”,实在入戏太深。 又说了一阵话,开宴时间到了,众人前往花厅。 这花厅设在湖中央,别有一番意趣。 两位老夫人居于首席,沈若芷坐在沈清欢身边,她侧身低语:“妹妹,今儿个,就当你给我饯行了。” “自然。”沈清欢亦是嘴角含笑:“我会好好送姐姐上路。” 旁人只当这是姐妹亲昵,在说悄悄话,却不知两人之间,实则暗流涌动。 席间热闹非凡,不时有人上前敬酒,但无论是沈若芷,还是沈清欢,都不过举杯虚应,滴酒不沾。 酒过半巡,沈若芷招呼祯儿过来,让丫鬟给他斟了杯酒:“祯儿,今日是你的生辰,你最想感谢谁啊?” 祯儿眼睛一亮,指着沈清欢:“姐姐。” “就知道你只喜欢你玥姐姐。”沈若芷假装生气,随即又笑道:“逗你的,那还不快敬你玥姐姐一杯。” 祯儿便捧着酒仰望沈清欢:“姐姐喝酒。” 沈清欢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随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沈若芷眼底,划过冷笑。 敬完了酒,琴娆过来抱起祯儿:“外面那一桌,有个小哥哥呢,你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玩儿?” 她说的,是郭氏的长孙靖儿。大房里到了这一代,生的全是女儿,也是好不容易得了这一个独子,自是心肝宝贝。 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很快便熟了,手拉手去院子里玩,琴娆让白露跟去照顾。 过了一会儿,白露突然进来,走到沈清欢身边耳语:“小姐找奴婢有何吩咐?” 沈清欢微微皱眉:“我并未叫你。”随即她眼神一凝:“你快去看看两个孩子。” 白露匆匆出去。 不多时,绛雪却冲进了花厅,一脸惊惶:“小少爷……小少爷不见了。” 老夫人腾地站起:“你说什么?” “两位小少爷,之前一直在湖边玩,但现在,找不着了。”绛雪的话,让郭氏也脸色发白,她勉强笑道:“许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再找找。” 沈若芷亦出言安抚:“小孩子贪玩乱跑,未必会出事。” 一句“出事”,如同炸雷响在人心头,靖儿的母亲玉凤已经哭了起来:“我的儿啊。” 场面乱作一团。 白露也被人拖了进来,掼在地上,琴娆上前,劈手就是一耳光:“你是怎么看孩子的?” “方才是绛雪来叫我,说小姐有事吩咐,所以我才暂时离开了……”她的话未说完,绛雪便大喊:“冤枉啊,我之前一直在后面膳房里,正好炖了鲜虾鸡蛋羹,我想着适合小少爷吃,便过去找,却找遍了四处都未看见人影,这才慌了神过来禀报。” 膳房里管事的孙娘子随即被叫来问话,她亦证明,绛雪所言属实。 就在此时,花匠秦六进了厅,手里抱着个布袋,他的声音在发抖:“奴才方才……在园子里发现了……”他不敢说下去。 老夫人命人拉开那袋子,郭氏只看了一眼,便晕厥过去。 那里面,是靖儿的尸体。 脸色发紫,脖颈上有深深的勒痕,分明是被人扼死的。 玉凤疯了般扑过来,将靖儿抱在怀里,一手指着周围的人:“是谁?是谁害死了我的孩子?” 琴娆也突然哭着跪倒在地:“那祯儿呢?祯儿去哪儿了?” 众人从这一连串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想起还有一个孩子,仍不见踪影。 “一定是你!”琴娆抬起头,满眼仇恨地看向沈清欢:“是你想害死祯儿,却被靖儿撞见,所以杀他灭口。” 如石破天惊,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注在沈清欢身上。 “白露是你的心腹,她方才进来,定是向你禀报,事情已得手。当初母亲便是遭你陷害,被诬偷情而被沉塘,你为了掩盖杀人真相,假情假意地抚养祯儿,目的便是赢得父亲信任,夺取掌家大权。如今见我回来,怕祯儿生了异心,便干脆杀了他了事。却不想靖儿也在场,你竟心狠手辣,连他也不放过。”琴娆的话,字字诛心。 玉凤已冲上前,要和沈清欢厮打,被下人死死拉住,尖声大骂沈清欢禽兽不如,要她偿命。 老夫人亦对沈清欢厉声喝道:“你这孽畜,跪下。” 沈清欢被围在中央,看着众人充满恨意的目光,忽而一笑:“今日这场戏,便是要置我于死地么?” ------题外话------ 后面还有好戏看哟,嘿嘿嘿嘿 第54章 最可怕的是人心 “妹妹,你这话,是要指责我们合伙诬陷你么?”沈若芷同情地看向玉凤:“不说别人,这位嫂嫂舍得用自己孩子的命,只为给你设局?” 玉凤一听这话,闹得更加厉害。 沈清欢的眼眸,此刻异常明亮,瞳仁深处,似有火焰在燃烧:“人心如狗,才会连三岁稚童都不放过。”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琴娆:“你既然说我将祯儿带在身边抚养,那么我要杀他,多的是机会,何必要在这大宴上动手,甚至连带着还得将靖儿灭口,得罪本家一族?你当我,像你这般蠢么?” “你……”琴娆气结。 “何况,你自诩疼爱祯儿,如今他生死未卜,你自当心焦如焚,怎未见你出去寻找,反而有闲暇向我问罪?”她的话,让众人皆是一愣,若按人之常情,琴娆此刻的第一反应,的确应该是找孩子。 “娆妹妹这做法也没什么不对,擒贼先擒王,自是要先拿住你,才好问出祯儿的下落。”沈若芷接过话来,替琴娆圆了场。 “那可未必。”沈清欢冷笑:“大约是她本就知道祯儿在哪,因此不着急。” “血口喷人!”琴娆到底耐不住,扬起手就想打沈清欢,却被她抓住了手腕。 “你还是不长记性。”沈清欢的声音极轻:“我早说过,我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琴娆悚然,竟一时不敢再言语。 沈若芷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她一眼,清清嗓子:“本是喜庆日子,不想竟发生这种事,大家节哀勿躁,暂时先在园子里住下,老夫人一定会秉公处理,给你们个交待。” 郭氏此刻,也已清醒过来,神情凌厉地一顿拐杖:“不严惩凶手,我等誓不罢休。” 她拂袖而出,其他人也随之离开,玉凤经过沈清欢身边时,狠狠向她裙上吐了口唾沫。 沈清欢没躲,神色依旧平静如水。沈若芷低笑:“妹妹真是淡定,不如也先回去歇歇吧,后面恐怕还有得折腾。” “姐姐放心。”沈清欢亦抬眸一笑:“你给的,我都会好好接着,否则岂不有负你一番深情厚意?” 她走过去,从地上拉起白露,绛雪惊叫:“这奴婢犯了罪……” “你定的罪么?”沈清欢一巴掌甩过去,打偏了绛雪的脸,随即扬长而去。 老夫人气得手指直抖:“这丫头当真是留不得了!” “自然留不得。”沈若芷冷笑:“今夜便是她的死期。” 回到凝烟阁,银霜忧心忡忡地迎上来:“奴婢让人满园子里都找过了,没见着小少爷下落。” “不急。”沈清欢摆了摆手:“她们定还有后招,且等着吧。” 果然,两个时辰后,有小丫鬟来报,说有人往院子里扔了个包袱。 打开来看,里面正是祯儿的虎头鞋,还有一张字条:若想保其性命,便由大小姐独自前往南郊晋宅。 沈清欢即刻打算出发,银霜急得拦住她:“那里是出了名的鬼宅,小姐不能去啊。” “鬼有何可怕?”沈清欢淡淡一笑:“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子时,晋宅。 阴惨惨的月光,照着这座荒芜的宅院,风声呜咽,如冤魂哭泣。 据传二十年前,这姓晋的一家人,一夜之间被灭口,从此每到月圆之夜,便有恶鬼在此出没,吃人饮血。 沈清欢进了园子,朝着有灯火的那一处走,推开了门。 “姐姐就是会选地方。”沈清欢冷嗤:“即便是在这里杀了人,别人也只会以为是被恶鬼吞噬,尸骨无存,连证据都无处可找。” 坐在正中央的人,盈盈站起身来:“不曾想,你竟真的来了呢。”沈若芷的指尖,在她肩上轻轻一戳:“妹妹啊,你还是不够心狠,为一个不相干的孩子,何苦冒这么大的险?” “我自然不如你心狠。”沈清欢巧笑倩兮:“不知这次,你打算用什么手段招待我?” 沈若芷拍了拍手,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后堂缓缓走了出来。 是祯儿。沈清欢在那一刻,轻轻地舒了口气。但转瞬间,她看见了他手中握着的匕首,顿时眼神一怔。 灯火骤地暗了下去,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沈若芷站着的地砖,骤地翻转,她消失不见,四面却降下铁栅栏,将沈清欢困在其中。 祯儿一步步走过来,不住抽泣:“娆姐姐说……是你杀了我娘……你……你是坏人……” 沈清欢静静地看着他半晌,眼里的光,一寸寸暗下去:“不错,你娘想杀我,所以我杀了她,祯儿若是想杀我,现在也可以动手。” 那匕首的刀刃乌黑,分明淬了剧毒,即使祯儿力道不够,亦能见血封喉。 再次让她死于最亲近之人的背叛,沈若芷的安排,当真绝妙呢。她冷笑。 祯儿咬紧了唇,慢慢举起匕首,沈清欢闭上了眼睛,低低一叹。 “哐当”,刀落地的声音。祯儿痛哭着摇头:“不能……我不能杀姐姐……我不杀姐姐……” 沈清欢眼中一热。 而与此同时,有人从门口冲了进来,正是琴娆。她气急败坏地将祯儿狠狠一推:“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先杀了你。” 她捡起匕首便向祯儿的胸口刺去,却突然腰上一麻,摔倒在地。 “你怎么还能用武功?”她不敢置信地回头,望着沈清欢。 沈清欢双掌一合,瞬间击出,铁制的牢笼顿时四面炸开。 她蹲下身,捏住琴娆的下巴,吐气如兰:“怪只怪你若芷表姐不长进,每次都只会在酒里下那蚀骨散,当我还会着第二次道么?” 琴娆吓得大喊:“表姐救我。” 却听见沈若芷的声音,从远处幽幽传来:“今时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间屋子,便结伴下黄泉吧。” 点燃的引线,如蛇般蜿蜒前行,藏在房后的火药,瞬间被启动…… 第55章 只信任你 沈清欢察觉异动,一把抱起祯儿,踏上之前沈若芷所站的那个地方,脚尖一叩,下面果然是空的。她发现边角有一处圆形凸起,立即踩了下去,地砖果然开始翻转。 琴娆见状,拼命爬了过来,讨好地抱住沈清欢的腿:“姐姐,我求求你,带我一起走,我再也不敢害你了。” 沈清欢踹开她,抱着祯儿翻身下去,琴娆不甘心,死死用手抠住地接缝,恨声道:“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想活?你也配!”沈清欢轻蔑一笑,狠狠一脚踢上那地砖的背面,琴娆的指节,顿时齐根而断。 她凄厉惨叫,但那叫声很快便被爆炸声所淹没,她的身体被巨大的气浪掀起,随即如烟花般在空中炸开,血雨纷飞…… 沈清欢和祯儿躲在地下的暗室里,不时有砂石从头顶落下,她将祯儿护在怀中,轻拍他的背:“别怕。” 祯儿紧紧搂着她的脖子,眼中有泪水在打转,却抿紧了嘴一声不吭。 这是他在世间,唯一信任的人,和她在一起,他什么都不怕。 外面的震动终于渐渐平息,沈清欢试着想打开那道暗门,但废墟压顶,已将此处彻底封死,只能另寻出口。 她拿出火折子点燃,发现从这里出去,有数条岔路,地形十分复杂。回想了一下沈若芷最后声音传来的方向,她决定往南面走。 然而,当好不容易走到尽头,发现这里的暗门,仍旧打不开。 地道里的气孔,大约也被震落的泥土所覆盖,空气越来越稀薄,沈清欢自己尚能支撑,却担心时间久了,祯儿会窒息。 而今日,为了避免沈若芷起疑,她特意未让卿离和赤焰死士跟来,现在只能靠自救。 将祯儿放在安全的角落,她用肩膀去撞击那铁门,一次,又一次……终于撑开了一道缝隙,有淡淡的月光泄了进来。 她刚松了口气,却突然一惊:在缝隙外,有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瞳,正与她对视。 她迅即一掌击过去,那眼睛瞬间消失不见。 掌风也将暗门开得更大,她去接了祯儿,艰难地往外爬。 刚到地面,一道黑影掠过来,竟想从她怀中抓走祯儿。 她侧身一躲,同时撒出雷火弹,火焰亮起的一刻,她看见一张惨白的脸,长发遮掩下,血瞳若隐若现。 “你是谁?”沈清欢沉声问。 对方却不答,招式飘忽怪异,并不与沈清欢正面对击,似乎只一心一意想夺祯儿。 这时,风吹云移,原本半掩的圆月,彻底显现,那双眼眸似突然血光大胜,直直向祯儿扑来。沈清欢躲避不及,只得以身相挡。 她只觉得颈间一痛,鲜血涌出,有冰凉的东西从伤口处滑过。下一刻,她才反应过来,那是舌头,她被吸了血。 难道真如传闻中所说,这是吃人饮血的恶鬼? 而那鬼似对她的鲜血十分满意,竟又扑了过来,她疾速后退,想借由树顶跃出这凶宅。但对方身形极快,处处将前路封死。 这时,云又移了过来,遮住大半月光。仿佛是一瞬间被泄了力道,对方竟撤了开去。 沈清欢心念一转,看来这吸血鬼的功力,与月光有关。若能撑到月落之时,对方定将彻底萎靡,他们便能顺利脱身。 她开始耐心地兜圈子,月明则逃,月暗则歇,保持充足的体力,只等最后一刻的到来。 那吸血鬼始终无法得手,越来越焦躁。而此时,天边已开始泛白,圆月渐淡。 旭日初升,光华万千,沈清欢饶有兴致地望着那吸血鬼,看是否会化作一抹青烟离去。没想到对方竟只是捂住眼睛,慢慢地蹲了下去。 机不可失,她立即凌空而起,冲出这座宅院,跃上来时所骑的骏马,一路飞驰。 跑出去一段,她忽然听见后面有异常风声,回头一看,那吸血鬼竟然追来了。 她一甩长鞭,对方并未躲开,却抬头望向她。瞳中血色尽褪,一双湿漉漉的黑眸,像是小动物般,眼巴巴地看着主人。 沈清欢微怔,更快马加鞭向前,但那追随者,却亦步亦趋,怎么都甩不掉。 到了琴府外,沈清欢冷喝道:“你不许再跟着我。” 对方却仍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很可怜,仿佛生怕被她抛弃。 “再跟来我杀了你。”沈清欢抱着祯儿翻身下马,从后门悄悄进府。 下一刻,只听“忽”地一声,那“鬼”居然翻过了院墙,落到她身后。 沈清欢恼火至极,但怕出手会惊动旁人,只好先回凝烟阁。 白露和银霜等了整夜,此刻见他们平安归来,惊喜不已,可看到后面跟着的那位,又深感疑惑。 那“鬼”仰起脸对她们笑,阳光下,竟是一张十分漂亮的少年面容。虽然肌肤有些近乎透明的苍白,但五官极为秀致,尤其是乌溜溜的眼睛,纯净如琥珀。 白露叫道:“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小姐你从哪里捡回来的?” 沈清欢无语,带着祯儿先进屋歇息。 补眠了一个时辰,她起身下床,刚一开门,差点踩到人身上。她低头一看,那少年正躺在她门口。 他一骨碌半爬起来,扯着沈清欢的衣角,小狗一样直蹭,就差没摇尾巴了。 沈清欢瞪着他半晌,只觉得头疼。这算怎么回事儿,她出去打了场架,竟捡回来一只宠物?! 沈清欢看着他那一身乌七八糟的衣裳,皱眉道:“去,先把他收拾干净。” 白露将那少年拉走,他还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望着沈清欢。 这时,冬园来人,让沈清欢即刻过去。 她冷冷一笑。又要问罪了么?但不知今日,问的是谁的罪! ------题外话------ 又出来一枚小帅哥哦,么么哒,希望宝贝们多支持,多收藏 第56章 不许靠近我 当看见沈清欢牵着祯儿走进冬园,老夫人眼神惊疑不定,随即一拍桌子喝道:“果然是你,终于肯将祯儿交出来了么?” 沈清欢一笑,让银霜取出那字条:“昨夜有人以祯儿为质,引我到城外鬼宅,并想用火药炸得我粉身碎骨。所幸我与祯儿逃得此劫,却有人因此丧命。各位不妨猜猜,那人是谁?” 众人一片哗然。 “琴娆。”沈清欢慢慢吐出这两个字。 “你不要胡乱攀咬。”老夫人立即压制:“定是你恶行败露,杀人灭口。你害死了靖儿还不算,竟还害了娆儿!” 她老泪纵横,一脸悲愤模样。族人再度被她挑起仇恨,纷纷怒斥沈清欢,有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儿,甚至想直接上前拉沈清欢去见官。 “我姐姐不是坏人!”清亮的童音突然响起。祯儿挡在了沈清欢面前,他张开双臂,眼中有泪光,更多的却是勇气和捍卫:“你们不许欺负她!”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孩子震住。沈清欢垂在身侧的指尖,亦是微微颤抖,她抱住祯儿:“姐姐不需要你保护,姐姐来保护你。” 祯儿摇头,泪滴了下来:“是我害了姐姐。” 这个孩子,一夜之间变得如此早熟。沈清欢在心中低叹一声。 她缓缓起身,面色冷然:“今日既是将我逼到了如此地步,那我便也顾不得了。绛雪,你之前说因膳房里炖了鸡蛋羹,方才想起去找小少爷,但银霜已去查过,昨日根本没有这道菜。” 绛雪的脸色发白,正要辩解,沈清欢又指向给她作证的陈大娘:“你那赌鬼丈夫,昨日拿着五百两银票去聚财庄下注,你每月月银仅二两银子,这银票由何而来?” 陈大娘吓得膝盖一屈,跪倒在地上。 “还有你,秦六。”沈清欢冷笑:“大晚上的不在房中歇息,是要连夜剪花枝么?怎地就那么巧发现了靖儿的尸体,更巧的是,在你床下发现了这个。” 当银霜将那物件呈上,郭氏顿时悲从中来。那正是靖儿出生时,她亲手为他戴上的长命锁,本想保他一生平安,不曾想却在这般境地出现。 “你们暗中勾结,做出这等恶毒之事,真当我这个家主是白当的么?”沈清欢高声道:“来人,将这几个恶奴拖下去,乱棍打死。” “老夫人救命,奴婢都是听令行事啊。”绛雪尖叫。 郭氏霍然起身,以拐杖直指琴老夫人:“这是你的贴身丫头,她听的谁的令,你么?” 老夫人此刻亦是面如土色,慌忙安抚:“大嫂千万别听这贱婢胡言乱语,我怎会无缘无故害死靖儿?” “祖母。”沈清欢在这一刻,忽然落下泪来:“玥儿知道,自接下掌家之权后,因生意上的事对您所有冒犯,可玥儿那也是为了父亲,为了琴家。退一万步说,即便您由此恨毒了我,欲杀我而后快,那也不该累及无辜,靖儿他,终究只是个孩子啊。” “你这个蛇蝎妇人。”玉凤如今,已近癫狂,此时竟不顾老夫人是长辈,冲上去就抓。虽然被旁人即时拉开,但老夫人的脸上还是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老夫人有生之年,头一回遭遇这般奇耻大辱,羞愤交加之下,晕了过去。 沈清欢让人将她扶进内室去休息,然后对着郭氏深深一福:“叔祖母,靖儿出此意外,我同你们一样,万分心痛。但祖母毕竟年岁已高,我实在不忍其遭遇牢狱之灾,还望您能高抬贵手。祖母经此一事,必将洗心革面,在佛前诵经赎罪,一日不得宽恕,便一日不出佛堂。” 此言之意,佛堂即为牢狱。众人既感动于她的孝心,亦佩服她的果决。况且,毕竟是琴氏一族的家事,若大肆张扬,丢的不是谁一个人的颜面。吵闹声渐渐平息下来,沈清欢又命人取来两箱金条,亲自奉给郭氏和玉凤,当做赔礼。玉凤虽不豫,但在郭氏的眼色下,到底还是拿了,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待沈清欢将众人送走,返回冬园,老夫人早已醒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沈清欢站在门口,遥遥一笑:“祖母,玥儿早劝过您,在府中好好颐养天年便是。但您既一心长伴青灯古佛,我也不好拦阻。即刻便启程吧,慈云庵的厢房,想必已收拾好了。”语毕,她飘然而去。 老夫人缓慢地转动眼珠,望向窗外。 早就不再是属于冬园的时节,花已彻底凋谢。 回到凝烟阁,刚进门,一道白影便向她扑来,她侧身一让,细看之下,又是那只“宠物”。 他换了干净的衣衫,头发也已整齐束好,更显得俊秀夺目。 “他等了你好久。”白露迎上来:“一直守在门口。” 沈清欢无言,不明白这少年为何就偏偏缠上了她。 白露的眼中,有深深的怜惜:“他好像不会说话,心智也似孩童,背上还有许多旧伤。奴婢不知为何,想起了小姐您以前……” 沈清欢微微一怔,低声道:“去备午膳吧。”白露应声退下。 沈清欢看了那少年半晌,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摇头。 “你父母是谁?” 摇头。 “你为何在那宅子里?” 仍是摇头。 一问三不知,沈清欢也无奈摇头。 饭菜上来,他一闻到香味,就急着想拿手去抓,但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他小心地抬起眼,看着沈清欢。 沈清欢示意白露递给他一双筷子,但他不会用,无措地捧着。 直到看见她夹菜,他才开始照着模仿,可怎么都夹不住。 一块鸡肉放到他碗里,他抬起头,望向对面的沈清欢。她垂目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眼眸又变得湿漉漉的,笑容却十分欢喜。 当他终于学会了用筷子,第一次,却是给她夹菜。沈清欢愣了一阵,才慢慢将那片青菜喂进嘴里:“你也快吃。” 而他当真吃得快——一口气吃了八碗饭。白露和银霜在旁边目瞪口呆。 他怕是已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沈清欢终于抬起眼,和他对视:“你可以留下来,但不许……” 话音未落,白影一旋,她已经被他紧紧抱住。 下一刻,咆哮声响起:“不许靠近我五步之内!” ------题外话------ 哈哈哈,这是只萌宠啊,下一章你们滴湛湛就要出来喽 第57章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既然决定将他留下来,好歹得先给他取个名字,沈清欢瞟了一眼老老实实待在五步开外的他:“就叫月魂吧。” 白露赞道:“月之魂,这名字真好听。” 沈清欢在心中冷哼一声:月圆之夜的鬼魂,吓死你…… 月魂很乖巧,吩咐什么便做什么,很得众人的喜欢。唯独一点,只要沈清欢出现,他便会走神,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复存在,眼中就只剩下了她。 到了晚上,无论别人怎么劝,他就是要睡在沈清欢门外,如小狗守着主人。 沈清欢最后也只能听之任之,让人给他丢床被子。 而她如今,也没心思多顾及月魂。圣旨已到,大军出征前夜,宫中将行大宴,邀她出席。 下了马车,她独自沿着白玉阶,拾级而上。 “哟,这不是妹妹么,当真是祸水命长。”沈若芷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神情刻薄而不甘。 怎就没弄死她?那日的火药,本应足以让她彻底灰飞烟灭! 沈清欢的眸子,在夕阳下璀璨发亮:“琴娆死了,祖母也进庵堂了,姐姐,你猜我为何偏偏没动你?” “那是因为你没本事动我。”沈若芷倨傲地抬高下巴。 “错。”沈清欢摇头:“因为我舍不得。” 沈若芷一怔。 沈清欢幽凉一笑:“你还有那么多苦没受,我怎么舍得让你死?” “你别太张狂!”沈若芷大怒欲发作,却见有军中同僚过来,只得硬生生忍住,停下与之寒暄。 沈清欢若无其事,继续往上走,却突然看见前方有一道熟悉的背影,顿时身形微滞,随即跟了上去,轻声唤道:“王爷。” 元湛缓缓转过身来,没有言语,只安静地望着她。 “前日事情紧急,为防不测,我服了余下的焰莲丹。”去救祯儿之前,几经纠结,她最终还是吃了那三颗丹药。 “那本就是给你的。”元湛的唇边,勾起一抹坏笑:“若你实在感到抱歉,可以用本王上次提过的那法子来补偿,本王很乐意,真的。” 沈清欢耳根绯红,狠瞪了他一眼:“无耻。” “本王也想通了。”元湛扯着她的衣袖,一副哀怨的小媳妇儿状:“你若一生不愿婚嫁,我们便一生这样无耻下去,你既不愿对本王负责,本王也只好不计较名分,总好过白白便宜了别人。” 沈清欢咬牙:“不知你这小马车,倒退着下台阶的功能如何,要不要现在试试?” 元湛张口就喊:“谋杀亲夫啊……” 有路过的人听见动静,对他们侧目而视。 这人就是死不正经!沈清欢一跺脚,甩开他疾步前行。 元湛笑眯眯地支着下巴,眼中满是报复得逞的愉悦。 哼,以为他不知道那只“宠物”的事么,居然敢和别人又搂又抱,还准许别人睡在她门口,他怎么就没这待遇…… 进了正殿,众人各自入座。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恰好被安排坐在元湛身边。赫连启坐在对面,向她颔首致意,她亦含笑回礼。眼角余光,瞟见元湛又是神色哀怨,沈清欢决定今晚就当旁边是根木头桩子,绝不搭理,省得自找罪受。 宴席开始,虽丝竹盈耳,气氛却始终低迷。 西厥这次来势汹汹,而上次一役,大魏朝亦是耗损了不少粮草兵力,如今再度开战,难免有所力疲。 沈若芷身为主帅,只能强颜欢笑,几度举杯敬酒,却仍是收效甚微。皇上亦目光阴郁,看向她的眼神,总像带着些质疑。 都不相信她。沈若芷倍感憋屈。眼见着坐在下首的沈清欢,那般淡定优雅,她心中更是起了无名火,笑着开口:“将士出征,乃是保家卫国,不知永宁县主是否愿为这些可敬之人舞上一曲?” 宴席上献舞,岂非将其视为舞姬?众人愕然,赫连启已握紧酒杯,眼中起了怒色。元佑亦警惕地拉了拉沈若芷,示意她不要当众放肆。 但沈若芷今日,却是仗着自己将是一军主帅,坚持要让沈清欢难堪:“怎么,我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以保妹妹在家中安逸度日,你却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做么?” “若芷。”皇上皱眉。 “无妨。”沈清欢缓缓站起身来:“那我便献丑了,借一曲聊表寸心。” 她下去换了一身火红裙衫,重新上殿。 足尖微点,她翩然起舞,一双墨眸妖娆而凌厉。 身姿轻盈,却干脆利落,并无半分柔弱之意,反而透出坚韧刚烈。 这时,清越之音忽然鸣响,元湛手执竹笛,慢慢到了场中央。 那曲声,正是她曾为他吹奏过的小调,却去了缠绵,平添高亢。 她回眸一笑,瞬间旋身飞起,水袖如长戈般挥洒而出,劲刺疾收,翻转突袭。 众人恍惚中,仿佛到了昔日的战场,看着那名红衣似火的女子,挥戈杀敌。 蛰伏的血性被激起,开始有将士击节而歌,渐渐有更多人相和。 一曲终了,她骤然收势,负手而立,如睥睨天下的王者。 久久的静默之后,掌声欢呼如雷爆发。 沈清欢高举起金樽,朗声道:“为战者,士气即军魂。心中无畏,方能所向披靡,胆小鼠辈,必将一败涂地。愿诸位将士一鼓作气,破强虏,胜归朝。” 她仰头一饮而尽,倒转酒杯,半滴不剩。 众将皆起身相敬,心潮澎湃。 皇上亦拍着桌案,大声叫好,场中气氛更是高涨。 一片热闹喧嚣中,沈清欢听见身后传来元湛的低语:“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题外话------ 清欢威武,湛湛宠溺,强男pk强女,结果会怎样呢?哈哈哈哈哈敬请期待,请多支持! 第58章 等我 沈清欢微怔,回头看他,他却已收起竹笛,径自返回席上,仿佛她听见的那句话,只是幻觉。 过了片刻,她亦落座,刚坐下,手却突然被他在桌下握住。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是含笑举杯,向众人敬酒。 她挣了几次,仍挣不开,动作又不敢太剧烈,以免大庭广众之下掀翻了桌子,那才是真正的难堪。 而他仿佛猜到了她的顾忌,竟更加放肆,暧昧地抚摸她的指腹。微微的痒,从指尖传到心底。她耳根微红,狠狠地在他虎口掐了一把,他却恍若未觉,甚至还故意在她掌心轻轻一划。 有侍者过来斟酒,他像是拿错了,居然端起沈清欢的杯子,唇正好覆在她的唇印上,抿了一口,笑容意味深长:“真是美妙,令人回味无穷。” 沈清欢忽然想起了那个旖旎的梦,脸上更是发烫,只能别开眼去,再不看他。 他却侧过脸来问她:“玥儿想喝酒么,要不要本王喂你?” “去死。”她瞪他。 “那吃菜么?你看,你的手又不方便。”他十分体贴。 “你是不是连手也想废掉?”她咬牙切齿。 “真不温柔。”元湛眨了眨眼:“但本王就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呢。” 这人纯属有病! “可惜,以后不能常常看到了……”他一笑,突然高声道:“父皇,儿臣想向您辞行。” 众人讶然地看着他,连沈清欢都忘了挣扎。 “儿臣因不良于行,二十年来困居帝京,如今也想四处走走,看看我朝的大好河山。”元湛的话说完,殿内一片静默。 “七弟真是好兴致。”元佑慢悠悠地开口:“在此非常时期,竟还有心情游山玩水。”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皆神色有异。的确,国难当头,这位七皇子,未免也太不操心了些。 元湛淡然一笑:“我等闲人,自是比不得太子殿下殚精竭虑,精于谋算。” 元佑听出了他意指德妃之事,顿时脸上一白,攥紧了酒樽。 皇上蓦地沉沉一叹:“便随你去罢,只记得……要回来。” 元湛答了个“是”字,再未言语。 元佑本是恨意难平,但心念一转,目光投向沈清欢。元湛走了,便再无人与他争抢,此等惊才绝艳的女子,他一定要得到。 坐在旁边的沈若芷,看见他此刻迫切的眼神,心如被利剑所刺。 今晚本是一场羞辱,不曾想竟反而成就了沈清欢,让其赢得众将士的敬仰,这将她这个一军主帅置于何地?而元佑,她在身边时他便已这般,若是离京,他只怕恨不得立即娶那人进门。 此时,沈清欢却并未注意到这两人的心思各异,她仍有些发怔。 元湛要走了么?不知为何,仿佛有风吹进了心口,凉得微微发疼。 他含笑晲了她一眼,低语:“怎么,舍不得本王走么?” “谁舍不得了?”她回过神来,冷哼一声:“你最好再别回来。” 他立马变脸,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娘子你好狠心。” 她都说了她永不婚嫁,他还是坚持不懈地叫她娘子。沈清欢白了他一眼,懒得再理他。 他握紧了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很快就回来。” 她默然不语,心里却微微一颤。 待宴席结束,元湛被皇上留了下来,沈清欢走到门口,又慢慢回头,看见玉阶之上的他,也正看着她。 隔着人潮,二人遥遥相望。 他一笑,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 她缓缓转身离去。 他说,等我。 ------题外话------ 宝贝们,今天的字数有点少哈,实在不忍心破坏这两只的美好气氛,明天补上,嘿嘿嘿 第59章 从心底里温暖 “既是舍不得,又何苦要走?”皇上开口道。元湛收敛心神,笑了笑:“儿臣亦有儿臣的路要走。” 皇上的神情有几分凄凉:“这些时日以来,常梦见你的母亲,但不知为何,总是看不到她的面容,却又觉得她,仿佛还是年少模样。” 元湛眼神一怔:“想必是她……刻意入了您的梦中。”这宫中,最近只怕是她的常来之地。 “她等朕,也等了二十年了。”皇上叹气:“定是盼朕早早下去,好还她这一世之恨。朕也老了,若是你的腿……朕便将这江山交给你,也就能安心走了。” 元湛正色道:“父皇尚年富力强,国事家事,还等着您决断,万不可说这些丧气话。” 皇上点头,拍拍他的肩:“湛儿,你一定要回来,父皇的身边,已只有你了。” 元湛默然。 直到皇上起驾离去,元湛是不经意间,往暗角一扫,有人正鬼鬼祟祟地溜走…… 当元佑听完宫中探子的禀报,阴鸷地一笑:“这老东西,居然真动了心思,想将皇位传给元湛。” “宁王身残,绝非帝王人选,殿下可以放心。”那内侍忙安慰道。 元佑想起另一件事,那日在德妃房顶,嘲笑他的女人究竟是谁,他至今仍未查出来。可她当时提到了一个名字,媚无央,这让他心惊胆战。此人一定知道当年那段隐秘旧事。 联想起今日皇上和元湛的对话,他有个奇异的想法:该不会……是元湛的母亲? 但转念间,他又将这个念头否决。不可能,人死怎会复生,或许是其他知情者。 正想着,那内侍突然神色慌张:“太子妃娘娘来了,奴才便先下去了。”上次被沈若芷逼着泄密,到现在他都心虚,生怕被元佑知道。 内侍前脚刚走,沈若芷后脚就进了门。一袭水蓝裙衫,发上也不过点缀了几颗细碎东珠,她看起来柔婉可人。 “若芷与殿下即将一别天涯,未来是否还能再见都不可知,因此若芷特意前来,只愿在这最后一晚,与殿下能放下芥蒂,一叙衷肠。”沈若芷神情凄楚。 元佑的眼神里,却仍有几许戒备:“夫妻之间,何必如此见外,你且回去好好歇息,养足了精神明日好启程。” “阿佑,你竟是连这最后一次机会也不肯给我么?”沈若芷眼中,盈盈滴下泪来:“你我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情分,如今已到了这最后时刻,何苦还要做仇人?” 元佑终于还是心软了些,扶了扶她的肩膀:“若芷切莫这般伤怀,等打完了仗,我们自然会重逢。” 沈若芷闭上眼,轻轻摇头:“我的境况,殿下是知道的,无论是战败还是蛊发,终归是回不来了。” 元佑沉默不语。 沈若芷惨然一笑:“只怪我命不好,熬了这许多年,终于能光明正大与你在一起,却偏偏无缘与你长相厮守。 她说得动情,元佑也叹了一声:“不是孤不想帮你解蛊……”她的指尖蓦地抵上他的唇:“若芷早已不怪殿下,有些事本是天意,况且,殿下也必定有殿下的苦衷,从前是若芷太不懂事,与你无理取闹。今后……”她的泪再次落了下来:“今后不能陪伴在殿下身边,只愿殿下一世平安。” 元佑深深地望着她半晌,展臂将她抱起,走向床榻。 红绡帐落的一刻,他未看见,她的唇边隐隐泛开冷笑…… 次日早上,城门外。 大军集结,沈若芷率众将阅兵,威风凛凛。 赫连启骑马走在她的右侧,看着二十万大魏雄兵,神色冷峻。这其中,除了赤焰军十万人,其余两支,则分别由老将军韩毅和刚提拔起来的岳亭所带领。赤焰军的衣襟上,皆有暗红的火焰标志,一眼便看得分明。但各部首领,皆戴着面具,看不见容貌。若是上峰连属下的脸都不认识,到时候如何能顺利指挥? 沈若芷却显然对此毫无顾虑,她今日格外神清气爽,走到阵中央,振臂一呼:“大军听令,此番前去,誓死杀敌,保家卫国。” 韩毅和岳亭之部,都跟着高呼,唯独赤焰军鸦雀无声。 这样的静默中,沈若芷尴尬不已,来到炽部首领的面前,假装亲切地调侃:“兄弟们是今早没吃饱么,因此没力气喊?” 炽部首领却仍是不言不语,仿若雕塑。 站在城楼上的沈清欢,淡淡笑了笑。赤焰军上下纪律严明,除非拿出赤焰令,才能使得动各部首领,再由他们将命令一级级传下去,方可执行。可不是将军一时兴起,众人便齐声相应的。 赫连启眼见着局面尴尬,早已不耐烦:“该走了。” 沈若芷赶紧借此下台阶,命令出发。 大军浩浩荡荡行进,沈清欢静静目送他们远去,微微一叹。 “觉得可惜么?”她身边立着一人,面容平常,唯独凤眸魅惑。 “是,我之所以收了赤焰令,亦是不愿这十万精锐,白白折损在这草包手中。”沈清欢沉声道。 “那要如何对抗西厥?”他问。 沈清欢笑了笑:“不急,这本就是场持久战,何况,还有赫连启在军中坐镇。” 卿离凝眸望着她:“是不是终有一日,你会亲自出手?” 沈清欢不语,目中却有坚毅之色。 “也罢。”卿离一叹:“我已将风阑馆交给别人接手,明日便追随大军赴边关。”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册子递给她,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朝中臣子的各种*。这是多年经营风阑馆中,获得的情报,本是为制衡各方势力所用,如今,他却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 他为她做的,实在太多。沈清欢怔怔地望着他。 “别太感动。”卿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小丫头,保重。” 一声“小丫头”,仿佛带她回到了青玦山。那时候,他总是这样叫她。 “小丫头,还不快点烧火煮饭。” “小丫头,滚进来避雨。” “小丫头,你这么笨,以后可怎么办?” …… 这便是卿离,看似冷漠毒舌,其实让人打从心底里温暖的卿离。 “谢谢你。”她低低呓语。 他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快步离去,无人看见他眼中的怅然。 小丫头,我此生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啊…… 第60章 算计 沈清欢回到琴府,心中空空落落的。 元湛走了,卿离也走了,这世间,仿佛突然变得寂寞。 倚在栏杆上,她静静地看院中的木芙蓉,花瓣一片片飘零。忽然有人在她旁边坐下,不近不远,正好五步的距离。 是月魂。 沈清欢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看庭前嫣落。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欢才开口:“你若闲着,便多陪陪祯儿,他不开心。” 月魂侧过脸看她,从他干净的黑眸里,她读出了他想说的话:你也不开心。 “我很好,没事。”她笑了笑,起身进屋去看书。 偶尔抬起眼,却见那少年,仍旧沉默而执着地守在门外,她轻叹一声,心中却又有些许暖意…… 此时,城外南山。 特制的马车里,坐着元湛,他淡淡问对面的人:“临别之际,你真的不打算与他再见一面么?” 一声清脆的笑:“我为何要见他,二十年前,便已缘尽。” “至少,他宠爱你的替身,亦宠爱了二十年。”元湛的话,让她沉默良久:“既然是替身,与我又有何干?” “那便走吧,只要你今后不会后悔。”元湛垂下眼睫。 她在那一刻,似乎有瞬间的犹豫,但最后仍只吐出一个字:“走。” 马车就此疾行,在山顶,身着赤龙常服的皇上,远远望着此处,目光苍凉…… ** 元佑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后,刺目的阳光从纱幔外透进来,他抬手掩住眼,迷蒙问道:“太子妃呢?” “娘娘今早已经走了。”侍女答道。 元佑一愣,猛地清醒过来,坐起身:“怎不早叫醒孤?”他竟一觉睡到了这么晚,连送别大军都错过了。 “娘娘临走时特意吩咐,说殿下昨晚累了,让不要惊动。”侍女答道,随即又送上一封信:“这是娘娘让转交给您的。” 元佑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他打开了信,沈若芷的字迹映入眼帘,有些地方墨色点点晕开,大约是泪水所致: 阿佑,今日一别,怕只有来生相见了。此生得以遇见你,是我的幸运,只憾不能携手到老。有一句忠告,或许你不情愿听,但身为妻子,我仍不得不加以提醒。琴玥此人,绝不简单,夫君可仔细回顾近来经历之事,你我二人落到今日这般境地,这其中桩桩件件,都与她有所关联。我已离京,只剩殿下孤身一人,还望千万小心,不要误入陷阱,悔之晚矣。深念,盼安。 元佑攥着信纸,皱紧了眉。沈若芷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当初琴无忌突然翻脸,不愿给太子府支援,他便觉得有些蹊跷。随后不久,琴玥便接了掌家之权。她似对他有意,却又偏偏拒了赐婚,且与元湛不清不楚。还有德妃,赫连启,皇上……所有这些事的背后,似乎都有她的身影若隐若现。 但是,她毕竟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女,又怎会有这般能耐?他难以置信。 即便沈若芷说她就是沈清欢,但这未免太过荒谬,鬼神之事不过是愚民杜撰,岂能真的发生在他身边? 但纵是如此安慰自己,疑念仍如种子,在他心里开始生根。 而这正是沈若芷的目的。她骑马前行,想象着元佑看信时的心情,冷冷一笑。元佑生性多疑,一旦某些事被点破,他定会追查到底。等他就此发现了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心机城府有多么可怕,不仅姻缘成不了,还会反目为敌。 沈清欢,我即便走了,也会将一柄利剑,悬于你头顶。正在得意,马踩上了尖利的石头,猛地一个颠簸,差点把她摔下去。她恼火地大叫:“去,备马车来,这么远的路,骑马累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 赫连启冷厉的目光扫过来,沈若芷一惊,随即软了面色,赔笑道:“殿下不如和我一起坐马车,毕竟长途跋涉太过辛苦。” “本王可不像你这般娇生惯养。”赫连启丝毫不留情面:“不过是骑马你便叫苦,等来日上了战场,面对刀光剑影,你岂不是要痛哭流涕?” “你……”沈若芷想反驳,但最终还是不得不忍气吞声,今后打仗要全靠赫连启,她不能得罪他。 大魏将领也都看向沈若芷,觉得这位主帅和从前判若两人。曾经的赤焰将军,和兵士同甘共苦,甚至在艰难之时,宁可自己忍饿挨冻,将口粮棉被都让出来给伤员先用,因此深得爱戴,哪是如今这跋扈模样? 沈若芷在众人的目光中,蔫了下来,不敢再要马车,只能一心盼着早点天黑,好投宿休息。 终于到了白鹤镇的驿站,沈若芷下了马,进门便要最好的厢房。赫连启在她身后再次皱紧了眉头,他又想起了沈清欢,明明只是一介民女,却像真正的战神,而眼前的这位,却像个披着战袍的冒牌货。 沈若芷此时,已顾不得许多,自生下来她便没受过苦,更何况像今日这般,骑着马在崎岖山路上急行军。进了房间关上门,她便倒在床上,却不小心擦到了腿,疼得“唉哟”一声。 怕是都磨破皮了。她暗骂众人不怜香惜玉,随即解开腰带查看。 正在这时,听见窗外一响,她紧张地叫道:“是谁?” 当她看清翻进房内的那人,表情变得惊喜:“是你!” ------题外话------ 今天被锁小黑屋里了,更晚了,宝贝们久等啦,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们! 第61章 怜香惜玉 来人正是卿离。他与沈清欢分别后不久,便已出发,一路尾随大军而来。 看着沈若芷衣衫不整的模样,他的眼底闪过厌恶,却温和笑道:“今日累了么?” 沈若芷立刻撒娇:“就是,那帮臭男人,哪知道女儿家骑马的苦处。” 这话里,隐隐含了些勾引之意,卿离却仿佛没听懂,只取出一瓶药膏给她:“这是珍珠薄荷膏,抹了能好些。” 那瓶子十分精致,就如他的容貌,沈若芷心中一荡,妩媚笑道:“还是你对我最好。” “是么?”卿离不置可否:“昨夜我曾去过太子府,但你却并未宿在寝殿。” 沈若芷以为他在吃醋,窃喜不已,娇嗔地在他肩上一拍:“我也是为了咱们今后谋算,你又何必生气?” “哦?”卿离挑眉。 沈若芷冷笑:“有一种毒,可借闺房之事,传到对方体内。元佑以为我如今还稀罕与他旧梦重温么,我不过是要他,走在我的前面。” “恭喜你得偿所愿。”卿离扯了扯嘴角。 “不过此事也不能操之过急,以免令人生疑,这媚毒发作,还需些时日。”沈若芷绕着发丝,面色阴冷:“我也需要他再活一阵,去帮我对付那贱人。” 卿离眸底一片冷色:“我倒是觉得,如今你最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沈若芷往他身上靠:“不是还有你么,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卿离往后退了一步:“我该走了,否则万一被旁人看见,对你不利。” 沈若芷还想挽留,他已跃出窗外,转眼间消失不见。 她悻悻地坐回床上,往腿上抹药,果真清凉滋润,十分解痛。她握着那药瓶又端详了一阵,得意一笑。后路她早已想好,到时候和如此识情解意的美男子共度余生,想想都是件妙事…… 接下来的几日,一切如常。沈清欢仍旧每日去铺子里,月魂坚持要跟着,她未再反对,反正他也乖巧,去了就是帮伙计打扫搬东西,很有人缘。 这天,沈清欢刚刚招呼完一位主顾,便见元佑笑着进来:“玥儿,许久未见了。” “殿下万安。”沈清欢行礼。 “倒是生分了许多。”元佑伸手扶起她。本在忙碌的月魂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他的手,突然走上前,将沈清欢拉开。 元佑的脸上,顿时有了不悦之色:“这是谁,怎地这般放肆?” 沈清欢给月魂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下,他却固执地站着不走。 “这是前些时去山上拜祭祖先时,途中捡回来的流浪儿。”沈清欢微微侧身,将月魂挡住:“大约是受过什么打击,脑子有些……我想起自己从前也是这般,深感怜悯,因此便将他留在身边,做个小厮。” “玥儿真是心善。”元佑笑道,眼底却仍有疑色。自那日看过沈若芷的信,他心里便存了戒备,总觉得这女子,的确不如表面上简单。 “如今你表姐走了,太子府越发冷清,不如你便随孤一道,回府里坐坐如何?”元佑的目光明灭不定,他倒要看看,这女子对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殿下你看,今儿实在事忙,改天一定登门拜访。”沈清欢笑了笑:“来日方长,也不急在这一时不是?” 元佑缓缓点了点头:“好,那孤便等着你。” 他随即告辞,沈清欢送他出门,他走到街口又回头,冷冷一瞥。沈清欢仍站在原处,周围的喧闹似乎与她无关,身影静肃。 待沈清欢回到屋内,月魂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这个少年似乎有某种奇特的能力,能感知人的心情。 “没事。”她轻声说:“你去忙你的。” 月魂忽然拉起她,径自往外走。 “去哪儿?”沈清欢问。他不回答。 行到半路,沈清欢明白了,他这是要带她去鬼宅。 月魂似乎异常沉默,连平日里干净透亮的眼眸,也变得晦暗。 鬼宅里究竟有什么,将他变成了这样?沈清欢微微蹙眉。 推开那扇大门时,仿佛是推开某种见不得人的记忆,月魂的身体,竟猛地瑟缩了一下。 沈清欢在他背后,清楚地捕捉到了这一瞬,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月魂怔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眸底似乎又有了些微光亮,然后往里面走去。 上次那间被炸毁的屋子,仍是一堆废墟。月魂却并未带着她从原来的那个通道进去,而是走向另一个角落。 这里杂草重生,仿佛从未有人涉足过,只见月魂脚尖踩着草叶飞过去,身影过处,草叶依旧摇曳。 他的轻功已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因此才能让人以为是鬼魂。沈清欢暗叹,紧随月魂身后。 最里面是一丛荆棘,月魂不知在哪里动了一下,那荆棘竟向两边滑开,幽深的洞口就此显现。 两人跳了下去,那荆棘再度合拢,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洞中一片黑暗,沈清欢正在辨别方向,掌心却蓦地一凉,月魂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异常冰冷,仿佛暴露了他心中的脆弱,沈清欢微怔,没有甩开,任他牵着。 慢慢往里走,沈清欢敏感地闻到某种味道,那是尸体才有的腐臭。 又进了一道门,月魂在墙上摸索,找到了火石一划,眼前终于亮了起来。 纵使沈清欢曾久经沙场,但在这么小的地方,突然看到这么多死人,还是难免骇然。 不过是一间狭窄的石室,却有上百具白骨,姿态各异地挤在一起…… ------题外话------ 月魂小帅哥身世很离奇,以后也是清欢的一大助力哟,嘿嘿嘿。宝贝们多多收藏,也给我点助力呀,么么哒 第62章 娘子,想你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沈清欢问月魂,却见他眼神涣散,眸底竟隐约泛起血红色。 沈清欢一惊,想起那夜的情形,当时他便是一双血瞳,彻底丧失了神智。 “月魂。”她握住他的双手,逼他和自己对视:“醒过来。” 他呆呆地望着她,渐渐地,目光清明了些。 “为何这里死了这么多人?”沈清欢再次问道。 月魂的神情痛楚,指了指墙上。沈清欢望过去,见那里用血写着一个大大的“晋”字。 “你……你们姓晋?”她猜测。 月魂摇头。 沈清欢脑中灵光一闪:“你们是东晋人?” 月魂点了点头。 东晋远在千里之外,这些人为何会来到这里,又命丧于此?沈清欢疑惑难解。 而这石室,往前还有一道门,沈清欢正想推开,却见月魂的眼角,沁出一滴泪来。 她的手停住,月魂却像是鼓足了勇气般,狠命一推。 这是一间宽敞了许多的石室,正中央,放着一口狭长的紫檀木盒,鎏金雕花精致,却像是……棺材。 月魂拖着脚步,慢慢走过去,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那般绝望。 沈清欢默然跟随,心情亦是沉重。这里,定是隐藏着某个十分凄惨的秘密。 月魂的手,按上那木盒,指尖剧烈地抖。 “若是不想打开,便不要打开。”沈清欢低声说。 月魂却摇了摇头,将雕花突起处一按,只听一声轻响,月魂骤然扯过沈清欢,往后退开两步。 “蓬”地一下,大片烟尘飞起。再看时,棺底全是布料碎片,还有灰白的骨粉。 沈清欢突然意识到,这里原来,定是封存着一具完整的尸骸,但木盒开启,便一切都碎了。 月魂此时,仿佛已彻底失了魂魄,身体亦在猛烈颤抖。 沈清欢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他蓦地转过身来,伏在她肩上,开始是低低的呜咽,最后痛哭失声,仿佛有太多太多的委屈伤痛,压抑了太久太久。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他模模糊糊地吐出一个字:“娘……” 她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试探地问:“这里面的人……是你娘亲?” 月魂点了点头,起身在那棺木内盖上旋动机关,从开启的暗格里取出一物。 那是只由墨色水晶制成的镯子,雕工极为高超,竟分三层。外面是镂空的莲花,中央由晶柱连接,内层通体透明,对着火光看,却似有沙金点点,仿佛是某种奇怪的文字。 沈清欢正在琢磨,月魂却拉起她的手,将那镯子套到了她腕上。 “这我不能要。”沈清欢想褪下来。这镯子一看便珍贵无比,只怕是他母亲的遗物,怎可轻易给了她。 月魂却坚定地点头,见沈清欢还是推辞,竟一转身,蹲到了角落里,分明在生气。 沈清欢无奈:“好,那我便先替你保管。” 月魂这才好了些,拽紧她的衣袖,看看那镯子,又看看那棺木,眼神怅然。 将棺木重新盖好,月魂跪在地上,拜了三拜,最后那一拜,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沈清欢默默陪着他,亦觉得心酸。 当两人自原路返回,出了洞口,沈清欢看着这座荒宅,不禁一叹:“你以前便是独自住在这里么?” 月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指了指那座被炸成废墟的房子。 沈清欢沉吟片刻,想起今日月魂对元佑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且上次沈若芷也是选了这地方想害死她,难道地下的那些人,是他们害死的?但再想想,她又觉得不可能,据说这家人被灭门是二十年前,当时的沈若芷和元佑,绝不可能有这般能力。 又或者,他们在之后发现了这宅子里的某个秘密,因此前来探寻,被月魂撞见。 可惜,月魂不会说话。沈清欢摇了摇头:“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两人刚回凝烟阁,银霜就神神秘秘地背着手走过来:“小姐,有人给你送了样东西。” “什么?” “好像是……”银霜把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忍不住笑了起来:“情书。” 敢情真是情书!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情书!信封外*裸地写着六个大字:亲亲娘子亲启。 除了元湛,没有人能干得出这么丢人的事! 沈清欢没好气地回房,一把撕开,掉出来的却不是信,而是一片碧绿的银杏叶,细看之下,叶脉上竟有字迹:想你了,你想我么?她一怔,眼前仿佛幻化出那幕场景:他白衣翩然,坐在树下,细细往叶脉上刻字,唇边依旧是那般促狭的笑意,眼中却又有温柔…… 温柔?她蓦地红了脸。那个坏人……她这是在想他么? 她走到窗前,望着遥远的天边,一抹新月如钩。 “还未到团圆之时。”此刻,凌寒宫外,元湛看着那弯月色,一声喟叹。 想你了,娘子。 你一定也在想我,对么? ------题外话------ 嘿嘿,湛湛和清欢甜不甜?宝贝们多多支持收藏哇,将来还会更甜蜜哒,么么哒 第63章 也是男宠 “主子。”赫玄出现在他身后:“该过去了。” 元湛的神情冷了下来。 血宗的祭坛,设在水中央,四面环山,与岸边只有一座金丝编成的吊桥相连。 那金丝细而韧,桥面看似坚固,但即便如此,其宽度也不够轮椅通过。 “这是给本王的下马威么?”元湛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问道。 与血炼相好的血蓉使者,本就对他处置血炼不满,此刻尖声笑道:“既已回到血宗,何以仍称本王,少主是对这里没有归宿感么?” 元湛将目光转向她,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本王从未打算在此长留,你们尽管放心。” 闻言,有几人垂下目光,掩去心虚之色。 血蓉却仍不服气,继续挑衅:“不知少主打算如何过得此桥?” “不如就以你为桥墩如何?”话音未落,元湛衣袖一拂,血蓉来不及反应,人已飞了出去,身体横挂在吊桥栏杆上。而元湛已挟着轮椅跃起,在她背上一顿,下一瞬,便已稳稳落在祭台上,血蓉却只觉五脏六腑剧痛,喷出一口血来。 众人皆愕住,齐齐噤声。 “好。”空中传来笑声,身着雪白羽衣的身影,凌空而过,落在元湛身边。 “宗主万岁万万岁。”对岸黑压压地跪下一片,场面之大,竟如万民朝圣。 她满意地一抬手:“众卿平身。”俨然是君王架势。 元湛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她将手按在他肩上:“你看我这血宗如何?” 他笑了笑:“浮生虚华,不过如此。” 她不以为意:“反正总归是你的,无论喜欢与否,都得接受。” 元湛不再说话。 “自今日起,便由少宗主接管教中事务,见他如见我,违逆者,杀无赦。”她一指血蓉:“拖下去,和血炼一起扔进化骨池。” “不必。”元湛淡声开口:“该惩戒的,本王已惩戒过了。” 她听他自称“本王”,目光一暗,但最终没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教众将血蓉抬走。 祭祀开始,她闭目将双手缓缓抬起,一团蓝色幽火,慢慢升到空中。 “咤——”她清喝一声,羽衣一展。那火焰竟似化作满天星辰,悠悠落下,在水面上犹不熄灭,点点飘荡。 对岸欢呼震天,元湛依旧寂静地坐着,仿佛这一场天火,在他的世界之外。 直至天色微明,祭礼才结束,教众退去,偌大的祭坛,只剩下他们两人。 “湛儿。”她的声音里,隐有倦意:“我能留给你的,只有这些了。” “既是累了,便回去好好歇着。”元湛转过轮椅,背对着她。 她叹了口气,缓步走上那吊桥,背影透出几分萧索。 元湛久久望着幽蓝的水面,眼神如晦…… ** 大魏军队,如今已到边城。 途中,赫连启要加快行军,日夜兼程地赶路,沈若芷现在已疲惫不堪。 边城说起来是座城,但连店铺都没几家,连统领营里,也是布置陈旧简陋,连面铜镜都没有。 沈若芷窝火不已,只得令人打了盆水,以水为镜,照影梳妆。 看着自己憔悴的面容,她在心里又狠狠骂了赫连启一通,若不是以后还要仰仗他,她真巴不得他今日就战死沙场。 勉强收拾整齐了些,她开始等待卿离的到来。 卿离这些日子,会时不时出现在她身边,有时候是普通兵士,有时候是路边茶庄的客人,面目千变万化,却逼真得令旁人毫无察觉,更让她觉得他本领神奇。 果然,不多时,便见一名侍卫进了院子,自称是边城驻扎官兵,但那双眼睛,却无比熟悉。 沈若芷召他进屋,随即掩上门:“你怎地这般厉害?” 卿离从袖中取出一个胭脂盒给她:“想着你需要这个,特意送来。” 沈若芷高兴地接过,一边涂抹一边笑道:“你一个男人家,对这些倒是在行,不愧是风阑馆出来……”话未说完,见卿离面色微沉,她反应过来,立即贴过来撒娇:“我不过是无心说笑,你别生气。” 卿离笑了笑:“怎会?我本就是那般出身,怪不得别人。” 沈若芷有些尴尬,赶紧换了个话题:“路上听说,西厥那摄政王好生厉害,不晓得是什么来头?” 卿离眼中暗光流转:“听说……也是个男宠。” 沈若芷张大了嘴,半天才回过神来:“不可能吧?” “为何不可能?”卿离眼角微挑:“世间好男风者,又不是都在大魏。” “你是说……西厥的先皇也……”沈若芷试探地问。 卿离笑容里带着风情:“我比你早到两日,打听到一些消息,兴许对你有用。” “真的?”沈若芷大喜,附耳过去…… ------题外话------ 宝贝们,猜猜卿离童鞋给弱智出了啥鬼点子,敬请期待哈哈哈哈哈 第64章 媚毒 次日,赫连启和两位副将正在讨论军情,沈若芷进来,一脸傲慢地坐到上位:“怎地不等我这主帅到来,便开始议事了?” 赫连启嘲讽地一笑:“往日你不是称病就是喊累,屡屡推辞,旁人又怎好劳烦你?” “赫连殿下,”沈若芷拔高了声音:“不要觉得我一路忍让,你便越发张狂,你当本将军真的非要靠你才能打胜仗么?” “不知将军有何好计策,愿闻其详。”赫连启冷冷瞟了她一眼。 沈若芷清了清嗓子:“与其强攻,不如智取。听闻西厥摄政王与当今太后曾为了先皇争风吃醋,关系极为不和,可利用此事做文章,让西厥内讧,我军便可渔翁得利。”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赫连启皱紧了眉头:“你这小道消息从哪儿来的?” “这你就不必管了。”沈若芷一脸轻蔑:“倒是殿下你,胡夏大军至今未到,别是出了乱子,你指挥不动了吧。” “沈将军……”岳亭忙要拦住话头,沈若芷却视若无睹,继续说了下去:“据说你与你二弟,也并非多么和睦,如今你孤身在外,国内的境况,恐怕并不好掌控。既是如此,平日里在本将军面前,还是收敛些的好,说不定日后,殿下还有求助于本将军的时候。” “与你为伍,真是羞耻。”赫连启绝然离开。 岳亭无奈地看了沈若芷一眼,起身去追。 老将军韩瑜正色劝道:“将军,尚未开战,我方便先起争执,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沈若芷不悦地一拍桌子:“他本就是外人,且如今自身难保,难道我大魏军队,还要以他马首是瞻?” 韩瑜无言地摇了摇头。 城楼上,岳亭叹气:“殿下不必与将军计较,她……”他欲言又止,以前也曾跟着赤焰将军打过仗,却从未像这次般无力过,仿佛真是凭空变了一个人。 “三日之内,若大军未至,本王便回去。”赫连启远眺着胡夏的方向。 “殿下不可。”岳亭想劝解,赫连启却摆了摆手,他只得一声沉叹,默然退下…… 沈若芷那晚回去,一见卿离便得意洋洋:“今日可真是扬眉吐气,看他赫连启,以后再敢嚣张!” 卿离亦大笑:“做得好,你既身为主帅,便必须在众人面前立威。” 沈若芷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西厥那边的事,就要托付给你了。” 卿离坐到椅子上,避开她的接触:“我经营风阑馆这么多年,在西厥亦是有些人脉的,你且放心。” “对你我当然放心。”沈若芷竟又贴了上来,坐到他腿上。卿离在那个瞬间,眼底起了杀机,但最终还是忍下,身体却仍是僵直的。 沈若芷却以为这是自己的挑逗所致,心中得意,便更是放肆,指尖在卿离胸口轻划:“你这般有本事,可真是什么都比元佑强,待这次打了胜仗,他也一命归西,你我便可以双宿双飞,共享荣华,你说好不好?” 她没有看见,此刻卿离唇边的冷笑,仍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我现在呀,巴不得元佑赶紧将那贱人带进门。你不晓得,那媚毒可真真是奇妙呢,每传一人,功效便会强百倍。因此我服用时伤无碍,到了元佑体内,便成了剧毒,他若再与女人……”她呵呵一笑:“但愿我那妹妹,早日与元佑双宿双飞,也好早日下地狱呢。” 卿离猛地将她推开,她愕然之下极为不悦,喝道:“你做什么?” “隔墙有耳,娘娘还是小心些好。”他整了整衣襟,站起身来。 沈若芷愣了愣,看见院中巡逻的兵士,觉得他的话亦有道理,气也消了。 而这时,卿离心中,却是怒火焚天,他真想一掌劈了这恬不知耻的女人。但是这样,委实便宜了她。 他蓦地一笑,眸中媚色无双:“那我便告辞了,即刻启程前往西厥,为你去见司胤。” ** 京城,琴家票号。 元佑走进门的一刻,正在给沈清欢磨墨的月魂,手骤然一顿,墨汁便溢了出来。 沈清欢不着痕迹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镇定。四目相对,他慢慢平静了下来,低头继续磨墨。 沈清欢则笑着起身相迎:“殿下来了?” “上回邀你去太子府,却多日不见赏光,孤也只好亲自再来请。”元佑虽是笑着,眼神却透着阴沉。 沈清欢请他入座,亲自为他奉茶,叹了口气:“殿下也是知道的,时局不好,生意难做,我这些日子也真是忙得焦头烂额,还望殿下体谅。” “玥儿不必这般忧心。”元佑顺势攥紧她的手:“若有困难,只要你开口求助,孤定会帮你。” “殿下。”沈清欢面上一片娇羞,想要抽出手:“这般热闹的地界,许多人都看着呢。” 元佑朗声大笑:“看着又何妨,你迟早是孤的人。” 他在她掌心一捏,语气亲昵,却有不可动摇之意:“你且去忙,孤今日便在这里等你忙完,一同回太子府。” 第65章 良宵一刻 “那便辛苦殿下了。”沈清欢仍是笑吟吟的,向元佑福了福,回柜台后坐下,看见月魂牙关紧咬,显而易见已忍耐到了极点。 过了一阵,她让月魂随他去库房清点。刚一进门,他便拉过了她的手,用袖子狠狠擦拭,大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这般孩子气又保护欲强的行为,让沈清欢一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月魂摇头,眼中满是恨意。 “要忍。”沈清欢和他对视,一字一顿:“要报仇,就必须要忍。” 月魂的胸口剧烈起伏,但最终,慢慢平息下来。 沈清欢附过去,对他低低耳语了几句,他唇边有了一丝笑意。 出去后,沈清欢仍有条不紊地做生意,放任元佑在大厅等。到底是人来人往,他身份又过于尊贵,引得路人偷窥,他渐渐有些坐不住了:“玥儿,你究竟何时能忙完?” 沈清欢推了推面前厚重的账簿:“大约还需两个时辰。” “你该不是有意拖延,不愿随孤回府?”元佑皮笑肉不笑。 “怎会?”沈清欢神情无奈而委屈:“可是有人在殿下面前说了我的坏话,如今这般不信我?” 元佑一愣,忙道:“玩笑而已,玥儿不必当真,别说一日,孤就算等你一世又如何?” 沈清欢抿了抿嘴:“殿下这才是玩笑话吧,玥儿何德何能,得殿下如此青睐。” 两人又说笑了两句,元佑不好再催促,只得继续等。 一直到夜色降临,沈清欢才收拾东西起身:“让殿下久等了,这便走吧。” 元佑虽然早已不耐烦,但夜深亦有夜深的好处,他心中暗喜。 沈清欢上了马车,若无意间回头一望,月魂站在灯影里,对她微微颔首。 她放下车帘,转过脸对元佑一笑:“忙了一整天,我都饿了,不知殿下为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这般天真娇憨之态,惹得元佑心动,沈若芷的警告,也在这一刻被抛到脑后。他语气暧昧:“玥儿大驾光临,孤自然……什么都准备好了。” 沈清欢恍若未听懂他的话,竟主动提起了沈若芷:“唉,玥儿饿了累了,好歹还有殿下体恤,想想姐姐也真是可怜,如此尊荣,却还得到边关那等苦寒地方受罪,想必心中郁闷之极。” 元佑心念一转,更觉得沈若芷临走时留那封信,有些居心叵测,或许真是嫉妒他对琴玥钟情,想离间他们二人。 如此想着,元佑的态度便更亲昵了些,沈清欢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元佑突然对她如此怀疑,定是沈若芷说了些什么。只可惜,天高路远,再深刻的忠告,都顶不得眼前人的几句笑语。 到了太子府,元佑亲自扶沈清欢下马车,柔情似水的样子,惹得府中仆人悄然注目,暗道太子妃刚走没几日,便有新人进门。 “上次你来去匆忙,定未能仔细观赏,今晚孤便陪你,好好见识见识这府中美景。”元佑颇为自得。 沈清欢只是淡笑。这等藏污纳垢的地方,美景亦是被白白糟践,若依她所想,一把火烧了,反而干净。 元佑倒真是花了些奇巧心思,竟摆宴于高阁之上,倚栏映月而坐,可将整个太子府一览无余。 “玥儿,如此良宵,唯有情人共度,方不辜负。”元佑深情款款地举杯。 沈清欢亦端起白玉盏,看似将酒一饮而尽,实则不着痕迹地倒在了地上。 频频举杯换盏,元佑已有些神智恍惚,沈清欢却依旧笑得清清浅浅,毫无醉意。 元佑扶着桌子起身,摇摇晃晃地过来,想抱住沈清欢。她却轻巧地一躲,他便半个身子扑在了栏杆外。 只需一推,他便会跌下去,摔个粉身碎骨。那个瞬间,沈清欢眼中,有浓重的杀意。 但她最终没有,反而将他拉了回来:“殿下小心。” 元佑的眸底,闪过一丝暗色。他并未真的醉得这样厉害,方才是故意试探。 沈清欢仿佛对他的算计浑然不觉,招呼侍女过来,扶他去休息。 她的手骤地被他攥住,随即他的身体压了过来:“玥儿你陪孤去。” 酒气喷在她耳边,她目光极冷,却笑语嫣然:“也好,那你们便都退下。” 下人退了个干净,沈清欢扶着元佑,一步步走向他的寝殿。 殿中灯火昏暗,元佑一把抱起沈清欢,放到床榻之上。 “自今夜起,你便只属于孤一个人了。”元佑的指尖,落在她的脸上,慢慢下滑至襟口…… ------题外话------ 宝贝们,今天有事更晚了,对不起哦,么么哒 第66章 陪你玩个够 沈清欢也含情脉脉,突然脸色一变,惊恐大叫:“那是什么?” 元佑刚刚回头,便见眼前白影晃过,脸上剧痛,一摸之下满手是血。 他凝神看去,顿时一惊,屋顶上悬吊着一人,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面容,一身沾血的白色长衫下,竟看不到脚。 他强自镇定,怒喝:“你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 一声凄厉尖笑,那鬼影忽然倒转,向他飞来。 沈清欢躲在他身后,声音哽咽:“殿下,我害怕。” 元佑却竟率先逃开,留下她独自面对那鬼影。 她似站立不稳,往旁边倒下,脚尖一勾,踢翻了床边的烛台。那被褥幔帐本就是易燃之物,“轰”地一下起火,烧了起来。 鬼影似乎很畏惧,立即往后退开。 “殿下,他怕火。”沈清欢喊道。 元佑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立即又推倒了身边的几座烛台,殿中更是火势燎天。 原本守在外面的下人们也发现不对,冲了进来。 刚进门,便看见那飘荡的白影,一个胆小的侍女已叫了起来:“有鬼啊。”话音未落,那鬼影竟突然从她身边掠过,夺门而出。 她呆立不动,旁边的人却眼尖地发现,她的颈侧鲜血直冒。 “这鬼还吸人血。”众人惊恐四散,乱作一团。 “还不赶紧把火扑灭!”元佑的一声大吼,终于让他们回过神来,赶紧救火。 一番忙乱下来,原本奢华的寝殿,已被烧得七零八落。 元佑更是狼狈,一道长长的血口,自左眉尖斜划到右嘴角。他生怕破相,怒吼着让传太医来诊治,沈清欢却还在他旁边哭泣:“我要回家……太可怕了……这府里有鬼……我要回家……” 她边说还边害怕地环顾四周,仿佛那鬼随时会再出现,刚刚平静了些的侍女们,又被她勾起了勾起恐惧,个个瑟瑟发抖。 “好了!”元佑终于忍无可忍,不耐烦地吼道:“把她送回去。” 当沈清欢上了马车,布帘放下的一刻,她在黑暗中,无声微笑。 进了琴府,她拒绝了旁人相陪,独自走在园中,一道白影蓦地落到她面前。此时,凌乱的长发已重新束起,露出一张俊秀的面容,不是月魂又是谁? 沈清欢大笑:“你装鬼真是太绝了。” 他的眸子在月色下煜煜发光,忽然扑过来抱住了他。 这孩子。沈清欢轻轻拍着他的背,知道今天他其实很担心她。 月魂耍赖地抱了好一阵才松手,满脸开心的笑容。 他能保护她了,他要永远保护她,这是除了娘亲之外,对他最好的人。 此时,西厥大营。 “千岁,有人求见。”侍卫跪伏在地上,不敢看眼前的情景。 一群只着薄纱的女子,正曼妙起舞,摆出各种诱人的姿势。 而榻上,斜倚着一人,银色面具在灯火下看起来尤为诡异,薄唇微微勾起,异常冷酷。 “谁人敢打扰本王看歌舞?”司胤的声音沉幽若古琴,动听却令人心颤。 “是……是从大魏来的……说……说是千岁的故人。”侍卫吓得语无伦次。 “故人?”颀长的手指转着酒樽:“本王何曾有过故人,拖下去五马分尸。” 这等残忍的话,他说起来却极为随意,侍卫又是一抖,想起这位千岁曾经的暴行:二十一名反对他的大臣,被当庭击杀,鲜血从金鸾殿漫至白玉阶,三天三夜才冲洗干净。 帐外忽然传来笑声,悦耳动听,勾得人心中微微地痒:“连我也不见么?” 幽深的眸中,骤然划过一抹暗色,他摆了摆手:“宣。” 侍卫如蒙大赦,匆匆退出去。 不多时,另一人缓步走了进来,正是卿离。 卿离瞟了一眼那些女子,笑道:“摄政王果真厉害,两军对垒之际,竟还有这等兴致。” “说,来做什么?”司胤的指尖,似仍在轻抚那酒樽,细看之下,那玉面上却有道道波纹,正悄无声息地裂开。 “是只有你我能听的秘密,不用避开旁人么?”卿离的语气,透出些隐秘的暧昧。 “不必。”司胤忽而一笑,未见他做什么,那些舞姬却骤地倒下,气绝身亡。 卿离“啧啧”两声:“你如今,还真是残忍呢。” 司胤只冷冷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卿离自来熟地直接在榻边坐下:“久别重逢,何苦这么不亲热?” 司胤仍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只听得清脆一响,那玉樽已成碎片。 卿离却视若无睹,甚至将半靠到他身上,眼神柔情无限:“数年未见,可曾想我?” 司胤终于一抬手,将卿离掀了下去。 卿离夸张地呻吟:“好痛啊,胤胤。” 胤胤?!门外的侍卫浑身一抖,立即开溜,怕事后被摄政王灭口。 卿离堪称没脸没皮,爬起来竟然又往榻上躺,司胤突然翻身而起,将他压在身下,冷笑:“想玩是么?那本王陪你玩个够。” ------题外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宝贝们猜猜这两位绝色美男究竟是什么关系? 第67章 羞辱的就是你 “乐意之至。”卿离一脸邀请的笑容,指尖绕上他的腰带,轻轻一扯。顿时,他衣襟半敞,大片浅蜜色肌肤露出。 “还是这么诱人。”卿离的手已打算抚上去,被他蓦地抓住:“够了!” 他将卿离推到里侧,自己也躺下,阖上双目:“你到底想做什么?” 卿离支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他:“我想做你的男宠。” 司胤不动,亦不语…… 次日,将士们发现,冷酷无情的摄政王身边,竟多了一名风情万种的男宠。 该男宠为人十分嚣张,美酒美姬美衣,想到啥要啥,只要稍有耽搁,便开始闹:“你们再敢这样,我就让胤胤把你们分尸。” 胤胤……如此恶寒的称呼,让其他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再看摄政王,仍一如往常般面无表情,既未反驳,也未将此人五马分尸或千刀万剐。他们只好认命地努力满足男宠大人的骄奢淫逸。 到了西厥与大魏军队首战那天,司胤身着滚着金色龙纹的墨黑披风,立于阵前,旁边是一袭绯红衣衫的卿离。两人皆是绝色,站在一起竟格外般配。 城楼上,沈若芷看见这一幕,不禁眉开眼笑:“看,上次本将军说那司胤就是个断袖,你们还不信。” 司胤突然幽幽开口:“既是赤焰将军亲临,本王今日,便屈尊一战,领教领教将军的威风。” 沈若芷万没想到,他竟上来就点了她的名。她顿时慌了,忙赔笑看向赫连启:“本将军今日不适,殿下可否代为出战?” 赫连启冷然一笑:“本王不过是名无用的闲人,不日便将返回胡夏,怎好替将军出战?”语毕拂袖而去。 沈若芷碰了一鼻子灰,气急败坏地指挥岳亭:“你上。” 司胤阴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将军是怕死么?那便跪在城楼上,向本王磕三个头,本王亦可勉强放过你这一回。” “你……你休得狂妄!”沈若芷到底顾惜颜面,被激得脱口而出:“战就战,你当本将军怕你不成?” 司胤缓缓抬起眼,望着她一笑,眼中仿佛蕴着万千冰刃,让她心底寒意乍起。 但话已出口,她不得不硬着头皮,骑马上阵。 司胤依旧伫立在原地,墨色发丝随风而卷,映着银白面具,有种别样的魅惑。 此刻的沈若芷却无心欣赏,只求助地看向卿离,盼他能帮她解围。 卿离却仿佛视她为陌生人,竟让人搬了把椅子过来,舒舒服服地坐下,一副悠闲观战姿态。 这个叛徒。沈若芷咬牙,挥戈便刺,想抢得先机。 明明见他身形未动,下一刻,她手中的兵器却已“咣当”落地。 司胤幽凉的笑声就在她耳边:“果真是当太子妃当得太舒坦了么,曾经威风八面的赤焰将军,竟变得如此没用?” 沈若芷一惊,立即想后侧,脖颈却被一只冰凉的手卡住:“既然来了,怎能这样就走?” 他将她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磕头认输吧,将军。” 沈若芷脸上红白交错,剧烈喘息。 “诶。”卿离慵懒起身,一手搭在司胤肩上:“好歹是个女人呢,怎能这般不怜香惜玉。” 司胤猛地捏住他的下颌,冷笑道:“你不是知道,本王只喜欢男人么?” “可我男女通吃。”卿离无辜地眨了眨眼:“她长得还不错。” 司胤与他对视片刻,骤然松手,转身离去:“收兵。” 鸣金声起,西厥大军后撤回营。沈若芷仍呆坐在地上,只觉得一世的颜面,都在今日丢尽。 卿离走到她面前,语气极为怜惜:“他喜怒无常,我现今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你不要急,等我的好消息。” 沈若芷这才心中稍安,恨声道:“你一定要杀了他,竟敢这般羞辱我!” “为了你,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卿离柔声道。 沈若芷抬起头仰望着他,语气里满是撒娇和乞怜:“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卿离笑了笑:“我自然知道。” “还不走。”司胤不耐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卿离匆匆离去。 沈若芷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城门,兵士们为她让开一条路,神色里却有种莫名的疏离。 “今日……今日本将军有些不适。”她强笑着,想为自己辩解一句,他们却齐齐垂下了目光。 笑容再也挂不住,她甚至没脸再去大营,便直接回了住处。进了门,她脱下甲胄丢在地上猛踩,哭着大骂:“沈清欢,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而此时,沈清欢正坐在院子里,悠哉悠哉地吃点心用茶。元佑自那日脸被划伤后,便称病不敢出门。可太子府闹鬼的事,却已悄悄传遍京城。 坊间传闻,太子看似品行高尚,实则暗中害人,才会有厉鬼盈门。 清风拂面,带着醉人芬芳,沈清欢静谧微笑。 元佑,好戏已拉开帷幕,你便等着吧。 ------题外话------ 开始虐渣男渣女了哟,湛湛也马上要出现了哦,敬请期待,嘿嘿嘿嘿嘿嘿 第68章 她是我唯一的光 流言终究传到了宫里,当皇上听完李公公的禀报,并无惊讶,只淡淡道:“因果报应之说,或许真是有些道理的。” 李公公不敢作声。这位太子爷,在皇上病重期间所做的事,至今他想起来都心有余悸。这般连至亲都能狠心残害的人,若说遭冤魂复仇,倒也并非全然不可相信。 皇上怔神半晌,低低一叹:“不知湛儿何时能回来。” “王爷心中,也定然惦念着皇上。”李公公安慰道。 皇上笑得有几分凄凉:“朕对不起他们母子,便是从此诀别,也算朕的报应。” 窗外,明月如霜,而此刻的赤霞山上,却看不见月色,唯有暴雨如瀑。 元湛在明殿外,已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赫玄在旁边为他打着伞,眼中满是焦虑之色:“主子,您身上寒毒未清,冻不得,还是回去吧。” 元湛默然不语,望着那扇闭紧的门。 她独自关在里面,已整整七天,无声无息,甚至不知……是否还活着。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他突然一拍扶手,腾空而起,直往门上撞去。赫玄猝然丢了伞,想要去拦阻,却已来不及。 那门是千年寒铁所铸,且上面的刺突都淬满剧毒,像这般撞过去,必遭重创。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唰”地一下,门向两边滑开。 闪电照亮了殿中人的脸,赫玄在那一刻,惊愕地忘了呼喊。 依然是少女般的服饰,却是一张老妪的面容,皱纹密布,丑陋不堪。 “你满意了么,你满意了么?”她骤然失声哭喊。 元湛看着她半晌,忽然抬起手,握住了她的双肩,沉声道:“这样有什么不好?” 她呆愣住。 他的目光,直击她心底:“我倒觉得,这样的你更真实。” 她原本绷紧的肩头,缓慢地松了下来,最后微微缩着,如同犯了错的孩子。 元湛一直凝视着她,眼神平和而安静,似乎有某种力量,让她也渐渐敢抬起头来和他对视,看他眸中,倒映出来的她自己…… 次日,血宗各大护法使者,依旧在曼华殿,领着众弟子高诵教义。而高台之上的那尊宝座,依旧空着。 血蓉自那日被惩治之后,已经安分了许多,她身边的血夙却是神情不屑:“宗主已闭关多日,少宗主又诸事不管,这血宗,是从此便由得大家自生自灭了么?” “便少说几句吧。”须发尽白的血戒一脸慈悲:“他们母子刚刚团聚,总是该留些时日重温亲情。” 此言一出,更激起来血夙怒火:“因公废私,难当宗主大任,要我说,不如换人算了。” “使者想要换何人做宗主?”有声音突然从空中传下来,血夙脸色一变,:“方才只是玩笑,还请宗主见谅……” 话未说完,他袖中寒光一闪,手上已多了一柄蛇形软剑,刺向来人。 对方却轻飘飘一笑,掌心对着他头顶压下。刺目的银光突现,旁人都不禁抬手遮眼,待光亮稍弱,再看向此处时,血夙已消失不见,地上只留下了那把软剑。 其余人等,皆心中骇然,伏低身体高呼“宗主万岁万万岁”,血戒亦低眉顺目,眸底却闪着凶狠而不甘的冷光。 血宗宗主飞上高台落座,今日她脸上蒙着一层白纱,看不清容颜。她的嗓音微微沙哑,少了平日那股轻俏,森冷凌厉:“台下某些人,大约是活够了,竟开始打篡逆的主意,不要忘了,本宗主有的是法子,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回头看向后方,语气里多了些柔和:“湛儿。” 元湛滑着轮椅,徐徐出来。 “今日要你来,是要商议大事。”她望着他:“你应当知道,血宗的终极教义,便是……” 他忽然打断了她:“那是你的教义,不是我的。” 她发出一声低得几不可闻的叹息:“湛儿,你何苦这般倔强?” “我想要的,与你想要的不同。”元湛淡笑。 “还是为了那女子。”她尖利的指甲,蓦地刺入扶手的缝隙。 元湛眼神一冷:“不要把念头,转到她身上,否则你会后悔。” 气氛陡然成冰。 半晌,她缓缓点头:“好,好,我在你心目中,终究还是比不得她重要。” 元湛转开视线,似在对她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是,谁都比不得她重要,因为在最黑暗的那段路上,她曾是我唯一的光。” ------题外话------ 湛湛和清欢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呢?且等我后面一一道来,咳咳。 第69章 吻她 两人的对话用了传音入密之术,唯有对方能听见。台下众人,不知这对母子为何突然陷入僵持。 半晌,宗主站起身来,双手缓缓抬起,幽蓝的天火,再次悬浮在上空:“血宗之义,莫不敢忘,欲阻路者,我必毁之。” 元湛转过轮椅,径自离去…… 帝京,灵虚观。 自那灵虚道长成名以来,这里的香火便日益鼎盛,信徒如潮。 沈清欢步入观中,见那门口廊柱上,都镀着一层金箔,不由笑了笑。这道长,还真是长进了呢,犹记得前世第一次见他时,他一身寒衣,眉眼间尽是不得志的郁结,如今不过短短几年,竟已是天壤之别。 她并未进大殿上香,而是去往后院,守门的道童急忙拦住她:“师傅正在清修,不能进去。” “抱着娈童清修么?”她挑眉。 那道童顿时脸色大变,嗫嚅道:“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灵虚好男风,尤其喜欢狎玩娈童。这是卿离留下的册子里,所记录的秘密之一。 不多时,那道童匆匆回来,将沈清欢引进院中。 灵虚所住的厢房外,是一片密林,因此里面再怎么放肆,外头都听不到声响。那些信徒们,仍以为道长仙风道骨,无上高洁。 灵虚见到她的那一刻,眼神猝然一凛:“是你?” 那日在琴府,他曾被这少女震慑,如今她竟这般找上门来,更让他深感不安。 “我来这里,是有一件事,需要道长帮我去做。”沈清欢眸光流转,笑意盈盈。但灵虚却仍感到心中发寒:“何事?” 当他听沈清欢说完,即刻拒绝:“不行,此事我做不得。” “是么?”沈清欢漫不经心地玩着手帕:“不如我将道长利用白磷之法,诬陷大皇子为祸国妖孽的事,昭告天下如何?” “你怎会知道?”灵虚脱口而出,随即面色一片惨白。 沈清欢摇了摇食指:“不用问我怎么会知道,更不要想着去向元佑告密,我既然敢来,必定有把握将你灭口。” 灵虚背后冷汗涔涔。这少女的手段,他是亲眼见识过的,之后还听说,杜姨娘被沉塘,老夫人进了庵堂,琴家大权尽归于她手中,甚至还被皇上收为义女。如此厉害,将他灭口又有何难? “道长无需这样紧张。”沈清欢笑得十分和蔼,将一叠厚厚的银票放到他面前:“就当是桩生意,我们琴家啊,多的是银子,喏,这是定金,事后还有重谢。” 威逼利诱,不答应也得答应。灵虚咬了咬牙,终于强自镇定:“但凭吩咐。” 沈清欢从道观出来,悠然下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姐。” 她回头,看见了一张戴面具的脸:“赫玄,你怎会在这里?” 赫玄的语气里满是焦急:“主子有难,还请小姐相救。” 元湛……沈清欢心中猛烈一颤:“他怎么了?” 赫玄摇头:“此事说来话长,眼下情势紧迫,求小姐随我前去救他。” 沈清欢未加犹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但就在布帘揭开的一刹那,她察觉到不对。 花香。 当初那怪异的女子袭击她时,所用的朱红色花朵的香味。 她立即回身相撤,但已来不及,身后的“赫玄”,点了她的穴道。 她蓦地失去了意识,“赫玄”将她塞入马车中……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全身*,泡在乳白色的温泉中。泉边围着数面屏风,薄如蝉翼,色泽鲜艳。 她试图上岸,却感觉手脚绵软,根本使不出丝毫力气。 “挣扎也是徒劳,何必白费劲。”伴随着笑声,有人影映上那屏风:“你看看我这些物件儿,可是人间极品?” 沈清欢听出,这正是当初袭击她的那女子:“你抓我来做什么?” 那女子慢慢走了出来,沈清欢细看之下,顿时一惊。 “你也觉得我这样很丑么?”她抚着自己的脸:“我简直无法忍受了呢,不如你帮帮我。” “怎么帮?”沈清欢随口应道,戒慎地环顾周围,看有没有脱身之法。 “你知道,这都是由什么做成的么?”她指着那些屏风,慢慢吐出两个字:“人皮。” 沈清欢眼神微凝。 “都是如你这般,美貌少女的人皮。我为她们纹上花饰,然后再一点,一点,一点地剥下来。”她的神情诡异而残忍:“然后再将她们的脸,换到我的脸上,我便能永葆青春了。” “所以这次轮到我了是么?”沈清欢淡淡一笑。 “真是个特别的孩子呢,难怪湛儿喜欢你。”她的话,让沈清欢微怔:“湛儿?你是他什么人?” “自然是母亲,他最重要的人。”她叹了口气,似颇为伤感:“可是他说,你才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沈清欢心底,有微微的悸动。 “不过不要紧。”她忽然语气又欢快起来,一拍掌:“从今日起,我便可以换上你的脸了,以后他想你的时候,都要看着我。” 何等阴暗变态的心理!沈清欢冷冷地看着她,却对元湛起了怜惜。有这样一个母亲,他从前一定活得很痛苦吧。 “你不许这样看着我。”她忽然发怒,将沈清欢从水中拖了出来,丢到旁边的石床上,旁边有一个石槽,里面是各色颜料,还有银亮的长针和匕首。 她拿起那长针,在沈清欢背后比划,仿佛是寻常女子正在琢磨绣品的花样:“这一次,绣些什么好呢?” 冰凉的触感直渗入骨髓,沈清欢僵直了身体,手紧握成拳。 当她终于拿定了主意,手腕一翻,针刺了下去,一滴鲜红的血珠沁出,衬着雪白的肌肤,有种残酷而绮丽的美。 她更是兴奋异常,力道亦更狠,沈清欢闭着眼睛不动,未发出一声呻吟。 “和湛儿一样倔。”她笑着,眼神却更凌厉:“不知到了剥皮的时候,你是否还能忍住?” 沈清欢依旧沉默不语。 她一咬牙,徐徐转动长针,更多鲜血涌了出来…… 只是一瞬间,风声骤起,那些人皮屏风,瞬间炸裂成粉末。 她惊愕而愤怒:“是谁?” 白影直掠到床前,将沈清欢卷入怀中。 “湛儿!”她失声喊道。 元湛此刻,周身散发着狠烈杀意:“我说过,她是我的底线。” 他一掌击出,她不敢置信地倒退几步:“你……你竟然对我动手?” 元湛再未看她,抱着沈清欢飞掠而去。 直到上了马车,沈清欢仍犹如在梦中。 “傻了么?”他抚摸她的脸:“还是吓坏了?” 沈清欢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她没穿衣服。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快放开我。” “确定要放开?”元湛眨了眨眼。他本就是用披风裹着她,这一松手,瞬间春色无边。 “啊!不要!”她赶紧抓住他,脸埋在他怀里再不敢抬起。 “傻姑娘。”他拥紧了她:“平时精得跟什么似地,这次怎么就轻易上了当?” “还不是因为你。”她闷闷地抱怨。 元湛低下头,轻吻她的额角:“知道你对我好。”当他听说她被假的赫玄所骗,竟打算孤身前去救他时,他心底仿佛起了滔天巨浪,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顾不得,只知道一定要立即赶来,不让她伤到一分一毫,要护她安好。 他的指尖,隔着衣裳轻轻抚上她背后的伤痕:“对不起,疼么?” “不疼。”她低声道,手抵在他的心口。她想,他这里一定更痛。 两人静静依偎了半晌,沈清欢忽然眉头一皱:“你的腿……你这个骗子!”方才她明明看见他健步如飞来着。 “我的腿当然是好的。”元湛坏笑,唇压了下来,手也自披风下摆探了进去,滑上她的肌肤:“不然,怎么和你双修?” ------题外话------ 宝贝们,谢谢你们一路相随,文文明天上架,稍后会发上架公告,么么哒 第70章 你我相守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的吻,彼此都清醒,却又彼此都沉醉。 他霸道的掠夺,一如那夜梦中,她只能无助地揪紧他的衣襟,任他肆虐。 他的指尖,更是在她身上点燃簇簇火焰,颤栗从肌肤,直传到心尖,难以自持。 眼见着他已将她压倒在座椅上,她脆弱地呢喃:“元湛……不能……不能在这里……” “我等不及。”他的吻更加凶猛,几乎快要将她彻底融化…… 就在这时,赫玄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主子,他们追来了。” 元湛身体一绷,低咒出声:“该死。” 在这个时候打扰他,真真该死。他想都未想,跃出车外便是一招灭天诀。 惨叫声不绝于耳,沈清欢勉强坐起来,将披风拉严实,脸上红得快要滴下水来。 她刚才和他差点在这荒郊野外就…… “少主,请随我们回去。”血戒犹在劝解:“这是宗主的命令。” 元湛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他的手再次缓缓抬起,掌心中有银光吞吐。 血戒目光一闪,装模作样地长叹:“你与宗主好不容易重聚,何苦为了一个女子反目,属下真是好生惋惜,只能就这般回去跟宗主覆命。”语毕一挥手,领着教众匆匆离去。 元湛看着他的背影,眸中有瞬间的纠结,但最终还是上了马车,命令赫玄启程。 他们去的地方,是元湛的别苑。 沈清欢这才知道,自己昏迷过去之后,竟被人从帝京带到了几百里外的洛城。 她的身子仍无力,何况还丝无寸缕,只能由元湛抱着进门。 他将她放在榻上,亲了亲她的唇:“我还有事要和赫玄商议,你且等着我,回来再和你……不要心急哟。” 她红着脸瞪他:“你快走。” 元湛大笑而去。 过了一阵,有名老嬷嬷进来,手里捧着衣裳。沈清欢接过来换上,发现竟是套男装,大约是元湛的,穿在身上有些大了,她只好松松地挽起袖口。如云秀发,也只用一根丝带,随意束了垂在胸前。 老嬷嬷自始至终未正眼看过沈清欢,她奇怪地瞥了一眼,才发现对方双眼浑浊无光,原来早已盲了。 元湛的身边,似乎都是些怪人。沈清欢心道,推开门出去。 方才进来时未来得及细看,此时再瞧,才觉得这园子布置得精美奇巧,尤其是那片碧湖,白荷初绽,分外清幽动人。 “这花为何开得这样早?”她问道。 “温泉。”老嬷嬷惜字如金。 沈清欢有些好奇,伸手拨了拨水面,果然不似寻常般沁凉,而是带着些微微的暖。 再看池边,奇花异草遍布,姹紫嫣红连绵。 他还真是会享受。沈清欢撇撇嘴。 穿过花林,她正要往前走,那瞎婆婆却身形一动,挡在她前面。 沈清欢凝望前方,看见那里有两道背影,正是元湛和赫玄。 她笑了笑,没再坚持,随即往回走。瞎婆婆又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 此刻,赫玄正垂首站在元湛身侧,低声道:“主子,您打算怎么办?” 元湛不语。 “她怕是……”赫玄欲言又止。 “回头再说,你先派人密切监视那些人的动向。”元湛摆了摆手,赫玄悄然隐去。 元湛又独自在原地站了半晌,才慢慢转过身来,当他看见远处那个正在赏花的身影,眼神顿时一柔。 他悄悄走到她身后,伸手往她腰上一揽,她便靠在了他怀里。 “旁边还有人呢。”她娇嗔,可眼角余光发现,那嬷嬷早已不知取向。 还真是知情识趣。她哂然。 他的下巴在她颈侧磨蹭,她偏头躲避:“痒。” 他便去干脆去呵她的痒,逗得她直笑,捶打他的胸膛:“你别闹了。” 掌心包住她的双手,他再度将她拉进怀里,又是一个缱绻的吻。 直到她快喘不过气来,他才松开,却又忍不住去亲她的眼睛:“这样真好。” 她不说话,心底却有甜蜜在荡漾。 厮磨了一阵,两人携手逛花园,当看到角落里大片似金色蝶翼的花,她“咦”了一声:“这不是当初你给白露疗伤的花么?” “是。”他点头:“我从小,亦是用它给自己驱毒。” 沈清欢怜惜地望着他。有那样的母亲,又被养于仇人之手,他这一路受了多少苦,无人能体会。 他握紧了她的手,又笑了开来:“还好遇见了你。” “元湛。”她低声唤他的名字。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你想做什么,我便陪你做什么,你不愿婚嫁,我便一直等。但是,请你别丢下我。” 他是何等骄傲的人,却愿意为她做到如此地步,愿意对他说出这样卑微的话。沈清欢眼中一烫,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一吻:“好,我不会丢下你。” 于他而言,这便是世间最珍贵的承诺,他将她如孩子般抱起。她双手撑在他肩上,自上而下俯视他,世间万物仿佛皆不复存在,眼中只剩下彼此…… 到了晚上,沈清欢回房,元湛亦跟了进来。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的耳垂已泛起绯红,他笑着亲了她一口:“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抱她上床,自己却在床边坐下,为她盖好被子。 “到了如今,我反而舍不得那么急了。”他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这样守着你,我便已觉得很幸福。” 沈清欢轻轻闭上眼,嘴角弯起。 为何这男人的每一句情话,都说到了人心里? 她在他的守护下,安然入睡。他看着她的睡颜许久,才悄然退了出去。 黑暗中,赫玄已等候多时。 “主子,血戒已率人封了明宫,宗主……生死未卜。”赫玄的话,让元湛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颤。 血戒的野心,他早就知道,今日追击他们的途中轻易返回,他便料到势必有异。血戒果然是趁着这个机会,想夺取宗主之位。 而以她如今的状况,纵使能抵挡一时,也必定坚持不了多久。 他又回头望了望沈清欢的卧房,沉沉一叹。 即便这般恨她,那也终究是生他之人,如何做得到真的见死不救。 “你带着影卫守在这里,赤霞山,本王一人前往即可。”他的话,让赫玄大惊:“万万不可,此去凶险,请让属下跟随。” “本王说如何,便如何,这里要是出了事,为你是问。”元湛冷然打断他的话:“若是她明日问起,你就说本王有事出门,很快便回。” 语毕,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却不知此刻房里的她,徐徐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清明…… 赤霞山顶。 无数人举着火把,将明宫团团围住。 血戒站在正中央,向里面喊话:“宗主,你若再不出来,就别管我们无情,放火烧了这大殿。” 血蓉亦尖声大笑:“烧啊烧啊,看看究竟是她那天火厉害,还是我们手里这凡火厉害。” 一旁的血炼,从化骨池里捞起来的时候,已只剩下半具残身,此刻目光阴毒:“只可惜,让那瘸腿的小子跑了,不然让他们这对母子,就此在火中团圆多好。” “瘸腿?”血戒一嗤:“他腿脚利索着呢,也亏得你监视他多年,竟被他骗得团团转。” 血炼愕然不语。 “好了。”血戒一抬袖,俨然已是宗主架势:“再来十六人撞门。” 教徒们合抱起粗重的圆木,狠狠往门上撞去,一道缝隙终于出现,正在欢呼之时,里面却有人重重一击,那玄铁门再度闭紧。离门最近的两人,也被那掌风带得倒了下去,猝然身亡。 而门里那人,亦是后退了两步,捂着胸口急喘。 她的头发,已一夜之间全白,衬着衰老的面容,如今的她,就像一名垂死的老妇。 “还在负隅顽抗,”门外传来血戒的吼声:“给我放火。” 立即有数人将油泼在大殿周围,随即掷出火把,轰地燃了起来。 血戒还觉得不够,亲自上了屋顶,一拳打出个大洞,然后将清油和火把,一同扔了进去。看着殿内腾起的浓烟,他冷笑不已。 内外皆起火,她已无路可退,最后坐在那池边,疯狂大笑。 什么都没有了,连湛儿也走了。 为了那女子,他竟对她出手,他彻底不认她了。 “湛儿,湛儿……”她眼神已恍惚,伸手去拿那剥皮的匕首。 突然,殿内大梁经不住火烧,塌了下来,砸在她的脚边。 她又猛地回神,如被蛇咬般,扔了匕首。 而这时,房顶已彻底崩塌,血戒的身影呼啸而来,将她一把拎起。 她大怒,立即击出一掌,然而,她现在的功力,已不足往日的三成。 血戒轻蔑一笑,竟直接把她从房顶扔了下去,摔落在人群中央。 火光照亮了她的脸,血蓉绕着她慢慢走,恶毒地笑:“啧啧,这不是我们永远年轻貌美的宗主么?怎地变成了这样?” 血蓉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硬生生扯得她的脸抬起,丑陋的容颜,顿时清晰地现于人前。 “你们可知道,宗主是用什么法子永葆青春?”血蓉捏着她脸上的褶皱:“人皮。每个三个月,她就要杀一名美貌少女,将人家的脸,换给她自己。你们想想,二十年内,光为这一张脸,她杀了多少无辜的人。” 教众中已有人开始怒骂她禽兽不如,更有若干女子,争相朝她吐唾沫。转眼间,她身上脸上,便已污秽不堪。 她生平最怕脏,此时如疯了一般,向四周胡乱袭去,血蓉猛地在她背后拍了一掌。 鲜血从她口中疾射而出,她倒在地上,眼睛愣愣地看着夜空。 那里,仿佛幻化出了过去的图景:她那时,是真的美丽娇俏,拎着裙子在花间奔跑,身后是那名俊朗男子,笑容温柔。 “你……害苦了我啊。”她喃喃道。 就在这时,仿佛是梦境变成了现实,白衣男子从空中降到她身边。 “廷勋……”她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他,却又在空中僵住,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湛儿。” 元湛未言语,他方才,听见她喊了父皇的名字,在这最后一刻,她其实仍记挂着过去。这让他心中悲怆。 “好,这小子也来了,今日便让你们娘俩一起,葬身于此。”血炼双眸赤红,立即便要出击。 血蓉连忙拉住他。元湛的功力深不可测,她是亲身领教过的。她换了副笑脸:“少主来了,方才不过是玩笑呢,少主不要生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在元湛身后的血戒使眼色,暗示他偷袭。 “这玩笑,开得可真不小。”元湛淡淡一笑。掌势突变,血蓉急忙拖着血炼闪避,却不曾想,他的那一掌,竟是击向背后。血戒的身体,立即飞了出去。 眼见首领重伤,其余人顿时气势大弱,再不敢逞强上前。 “能上这赤霞山的,谁手上不是沾满鲜血,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满口仁义道德。”元湛冷笑:“本少主便将话说个明白,此时愿忠诚于我的,我放他一条生路。仍执迷不悟的,那便对不住了,我今日即便屠尽血宗,也要将这门户,清理得干干净净。” 此言一出,众人胆寒,不多时,已陆续有教徒扔了兵器。 血炼见状,更是焦躁,竟甩开了血蓉的手,向元湛袭去。 “看来使者还剩半条身子,仍是觉得多了,那本少主便成全你。”元湛并未闪躲,只等他近身的那一刻,手突然抬起,竟就这样将血炼穿胸而过。 血炼瞪大了眼睛,尚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何事,元湛却已双掌一分,将他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如此惊骇的杀人之法,吓得教众们在顾不得其他,即刻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血蓉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元湛含着温和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既然这般爱血炼,又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上路,总要相陪才好,你说是不是?” 血蓉只觉头顶一凉,满头青丝,竟连着头皮被尽数扯下。 “你方才,就是这样扯宗主的头发的,不是么?”元湛眼神幽冷:“本少主很记仇的呢。” 鲜血流了满脸,血蓉面目可怖,却只顾磕头:“少主饶了我,少主饶了我。” “祭典之时,便已饶了你一次。本少主最讨厌不知悔改的人。”元湛一指旁边的人:“你,还有你,把她和血炼一起丢进化骨池,从此他们便能永世不分离了。”他仿佛成全了一桩美事,神情十分满意。 血蓉尖叫着被拖了下去。血戒亦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无力言语。 元湛伸手去扶宗主,她却瑟缩了一下,怔怔摇头:“我脏。” 他心头一痛,沉默地将她扶靠到自己肩上,一步步走向尚未烧毁的偏殿。 关上门,宗主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已殆尽,脚步一滑,倒了下去。 元湛接住了她,将她放到旁边的石床上躺下,拿了布巾,将她的脸擦拭干净。 他的动作细致而轻柔,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中流下泪来。 “湛儿。”她伸出颤抖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脸:“我这一生……什么都没后悔过……唯独后悔……当初丢下了你。” 元湛的指尖,亦是剧烈一颤,紧咬牙关,忍住泪意。 她忽然捂住胸口咳嗽,大片鲜血,从嘴角渗出。 元湛立即握了她的手,掌心对着掌心,为她输送真气。 她却摇了摇头,拒绝真气的进入:“不必了,我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元湛依旧紧握着她的手,要强行为她疗伤。 “你是个好孩子。”她的唇边逸出笑容:“死的时候有你陪在身边,娘不孤单。”她的喘息已愈发弱了,低声说了几个名字:“他们都是我的人,如今在各国身居高位,日后定能为你所用。” 元湛不语。 她轻叹一声:“我知道,你不想要这些,但是这个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不吃人,人便要吃你。听娘的话,将血宗发扬光大,即便你将来用不着,给你那个小媳妇儿用也是好的。”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其实……娘还挺喜欢她的呢,性子倔,又聪慧,和你真是天生一对儿。” 如同平凡母子在闲话家常,她的脸色却已苍白得接近透明,眉心的那点朱红,却越来越烈,仿佛有鲜血要从那里迸发而出。 她因练天火*,经年累月服用丹药,剧毒逐渐侵蚀心脉,如今已到了衰竭的极限。他之前正是因为得知此事,才决定回赤霞山,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瞳仁中的光,渐渐涣散,她的手垂了下去。 元湛抱紧了她,哽咽着一声声喊:“娘,娘……” 不知是否在去往那个世界的路上,听到了这呼唤,她的眼角,一滴泪轻轻滑下…… 元湛将她,葬在了赤霞山顶,墓碑朝着帝京的方向,上面未刻一字。 她的一生,不论对错,旁人没有资格评说。 那是只属于她的路,亦是无法选择的路。 德容郡主也好,血宗宗主也罢,往事如烟,在这一刻都已消散,徒留惘然。 母亲,走好。 ** 天色大白,沈清欢才起身,赫玄果然正在门外候着。 她随口问道:“王爷呢?” 赫玄低下头去:“王爷有急事出门,很快便回来。” 沈清欢似未觉察到丝毫异样,点了点头,又转头问瞎嬷嬷:“早上吃什么?” 赫玄松了口气。 接下来两日,她在园中看花喂鱼,再没问起元湛的下落。 赫玄却接到了元湛的飞鸽传书,称一切平安,但还要整顿血宗之事,需再花些时日,让他安抚沈清欢。 赫玄还在思索编个什么理由向她解释,她却已慢慢走到他面前,眼中带着笑意:“他还好,是么?” 直到这一刻,赫玄才明白,原来她早就知情,却不动声色地等待,不愿为元湛增添任何负累。 这样的女子,值得主子爱。赫玄在那一刻,感动而庆幸。 “你且告诉他,我在京城还有事情要处理,便先回去了。”她接下来的话,让赫玄一愣:“但是……” 沈清欢笑了笑,眼中有坚定之色:“我会等着他。” 赫玄叹息了一声:“那属下送您回去。” 用过了午膳,沈清欢便启程回京,刚在马车上坐下,布帘一动,又上来了一个人。 “婆婆。”沈清欢惊讶。 瞎婆婆并不说话,径自坐在她对面。 这是要跟她走么?沈清欢失笑。 一路上,瞎婆婆虽沉默寡言,却将她照顾得十分周到,在外的一应饮食,她都先试过毒后,才让沈清欢品尝。晚上亦是守在她房中,寸步不离。 到了帝京,赫玄将她送到城门口,面露难色:“小姐,我实在担心主子。” “你回去吧。”沈清欢颔首:“也让他不必担心我,做好他自己的事即可。” 赫玄告辞,瞎婆婆却丝毫没有离开之意,反而代替赫玄去驾车。 她明明看不见,走的路却分毫不错,显而易见对帝京熟悉至极。沈清欢心中暗暗称奇。 到了琴府,下人们见到她,瞬间就呆了。大小姐失踪多日,全府上下找疯了,都以为已经出事,不曾想,她却这般好端端的回来。 白露和银霜得知消息,一路跑过来,拉着沈清欢喜极而泣,祯儿也扑在沈清欢怀里撒娇。月魂却远远地站着,如同被抛弃了的孩子,委屈而别扭。 沈清欢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我回来了。” 月魂依旧垂着眼不看她,眼圈却已通红。 一群人簇拥着沈清欢往回走,白露发现了跟在后面的瞎婆婆,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沈清欢还没来得及说话,瞎婆婆就硬邦邦地开口:“我姓孙。”随即向沈清欢怀里的祯儿伸出手:“过来我抱,不要累着夫人。” 夫人?其余人面面相觑。 沈清欢尴尬地假咳了一声,将祯儿交给银霜,瞎婆婆这才把手收了回去。 回到凝烟阁,瞎婆婆片刻都未休息,便开始张罗着倒水给沈清欢梳洗,俨然是管家一般。 白露有点不适,沈清欢却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听瞎婆婆的吩咐。 待一切安顿好,沈清欢将瞎婆婆单独叫到房里,柔声道:“婆婆对我这样尽心,我十分感激,也请您不要太劳累,否则我过意不去。” “夫人不必如此。”瞎婆婆笔直地站着:“我的命,是主子救的,忠心侍奉主子和夫人,本就是理所应当。” 沈清欢想说自己还不是元湛的夫人,但一想自己和他在房中厮磨之时,凭瞎婆婆的听力,怕是一清二楚,她不好意思开口辩解,只得道:“那便随你吧。” 瞎婆婆无声退下。 次日一早,沈清欢带着月魂和瞎婆婆去票号。长生一见她就叹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快撑不住了。” 沈清欢失踪的消息传出,竟有人造谣称她并非出了意外,而是卷了银子出逃。这几日,票号只要一开门,便被人围得水泄不通,都嚷着要兑银子,伙计们焦头烂额。 “你看,他们又来了。”长生指着街口。沈清欢随之望去,果然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正往这边过来,有人手上还拎着棍棒。她再回头看向大厅,好些桌椅已有裂缝。 “他们还砸东西了?”沈清欢微微眯起眼睛。 长生点头:“简直如土匪一般,一言不合就又砸又抢。” “这怕不是寻常人。”沈清欢冷笑。 这时,那些人已来到票号门口,领头的是个流氓气十足的男子:“呦呵,琴家大小姐终于回来了,怎么,今儿个是打算痛改前非,给大家伙儿兑银子么?” “我有什么前非好改?”沈清欢笑了笑:“我倒是想问问,票号里被砸烂的这些东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赔?” 那男子恼羞成怒:“口气还真大,老子砸过这么多家铺子,还没谁敢要老子赔的。” “哦?”沈清欢一挑眉:“看来你是专门砸铺子的,那这次是谁请你来的?” 他顿时哽住,硬着脖颈往前冲:“你少东拉西扯,告诉你,今儿要是不把银子兑齐了,就把你这票号内外砸个干净。” 沈清欢的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你不妨试试。” 那男子恼羞成怒,一挥手:“兄弟们,给我上。” 众人一涌而上,尚未到沈清欢面前,便已被掌风扫了出去。 出手的却并不是沈清欢,而是瞎婆婆。 她挡在沈清欢面前,白发扬起,竟有一股凛冽气势。 月魂亦站在沈清欢身边,眸色冰冷。 那男子虽然心悸,却不愿就此服输,大骂道:“瞎婆子,你给我让开,不然先打死你。” 他拿过旁边人的棍子,便朝着瞎婆婆挥下来。瞎婆婆岿然不动,那棍棒却在离她头顶三寸处,却突然碎成了几截。 这是何等强悍的真气。沈清欢暗道。 那帮人亦被震慑,连滚带爬地逃走,那男子也想跑,却被瞎婆婆一脚踩在背上,动弹不得。 “我说过,票号里的东西,是要赔的。”沈清欢慢慢走到他面前,用脚尖勾起他的下巴:“不赔的话,今儿个你可就走不了了。” 她比他,还像地痞流氓。他语无伦次:“大小姐……我……不是我……是有人叫我来的……” “谁?” “宝丰票号以前的钱掌柜。” “他呀……”沈清欢幽幽一笑:“看来当初只让他滚出京城,还是轻了。” 她脚一踢,他便飞了出去,撞在对面的墙上:“滚吧,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叫他好好儿等着。” 那男子顾不得疼痛,慌忙逃离。 票号终于清净了许多,但长生仍是愁眉不展:“虽说把这些人打发走了,但这几日因为他们,也招了不少真正的大户来兑银子,库里已几乎空了。” 沈清欢沉吟了一阵才问道:“父亲最近有消息了么?” 长生缓缓摇头:“仍无音讯。” 沈清欢没有再言语,低头去看账簿。 长生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下去做事。 元佑的消息总是很灵通,不到中午便上了门。 他脸上的伤虽然像是好了,但若细看,却还是有道痕迹,还需敷粉遮盖,倒真是破相了。 “玥儿,你总算回来了。”他进来便要拉沈清欢的手。 瞎婆婆突然端着茶,直截了当地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然后将茶水“哗”地泼在了大门口。 元佑恼火至极:“这又是谁,你身边怎么一个二个,都是这般不懂礼数?” “殿下见谅。”沈清欢柔声道:“婆婆眼睛看不见,所以怠慢了。” 元佑仔细看了眼,见她的确是眼盲,这才勉强作罢。 “你怎地突然走了这些日子?”他面上仍挂着笑容,眼底深处却有戒备。 沈清欢一叹,眼中便含了泪光:“实不相瞒,父亲和母亲已失去音讯多时,如今兵荒马乱,玥儿实在担心,才亲自出去寻找。” 元佑心念一转:“那找到了么?” 沈清欢摇头,拿绢帕擦拭眼角:“得到的消息不实,仍是扑了个空,只在我家旧宅见到这位婆婆,觉得孤苦伶仃太可怜,便带了回来。” 瞎婆婆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 元佑的疑虑这才打消了些,但又问道:“还有一事,你与那灵虚道长可曾认识,前日他来府中,曾提起过你。” 那天灵虚来时,拐弯抹角地打探他与沈清欢的关系,但他当时正因脸伤而烦躁,无心多聊,便将灵虚打发了出去。事后想起,却又觉得有些蹊跷。 沈清欢一哂。这灵虚怕是听说她出意外的消息,又动了投诚元佑的心思,但终究还是有所顾忌,所以在两边摇摆不定。 “说起这道长,也确实与我有些渊源。”沈清欢笑了笑:“他曾帮着杜姨娘,想诬陷我为女鬼,置我于死地。却不知老天有眼,琴娆竟误打误撞,被他那真火所烧。事情败露,大约杜姨娘克扣了他的报酬,所以他因此对我怀恨在心。” 杜姨娘和琴娆,如今已是死无对证,而元佑早知道灵虚满嘴诳语,也未必多信他的话。这样一来,此事自然就抹了过去。 果不其然,元佑的神色松了下来,未再追问,只闲话了一阵便离开。 沈清欢看着他的背影,招手唤来月魂,低声吩咐了几句…… 当夜,万籁俱寂。 灵虚听见房中一响,惊醒过来,一看之下不禁吓出冷汗:一把匕首没入床头栏杆,离他的脑袋不到半尺。 匕首还钉着张纸条,他凑近灯火去看,上面的字迹清秀而有力道:若你违誓,本县主便进宫面圣,禀报前太子之事,后果自负。 灵虚大惊,此时,手中的纸条骤地燃了起来。他慌忙扔掉,面如死灰。那纸上涂了白磷,离火太近便自燃,这正是他当日陷害元睿的法子。 她是铁了心要做成此事,不许他有半分退缩。 三日后,灵虚宣称,大魏突起战乱,是因为有煞气盈天,遮蔽了日月。他愿自己出资,做一场千人*事,破除煞气根源,为大魏消灾避祸。 百姓们奔走相告,赞他慈悲大义,连皇上也被惊动了,派李公公前往观礼,这一来,京中诸多权贵也随之而来。 天色本是晴好,到了正午,法事即将开始的时候,却忽然乌云翻滚。 众人看着神色庄严的灵虚,都啧啧称奇,深感他术法高强,竟能呼风唤雨。 灵虚手执木剑站在阵中央,口中念念有词。六名眉清目秀的道童,在他身边围做一圈,亦是表情肃穆。 而随着铜鼎中的火越来越旺,灵虚的脚下,似也有青烟升起,将他环绕。此等景象,愈发显得他仿若仙人。 台下者皆鸦雀无声,崇拜地仰望着他。 忽然,灵虚闭着的双目猛地一睁,剑指天空,大喝一声:“妖孽快快现身!” 只见空中快速飞过一道黑影,灵虚挥舞着木剑,做追逐之势。 一道雷劈了下来,远处突然亮光一闪,灵虚也倒了下去,用木剑勉强支撑着身体,气喘吁吁:“快,快去……那妖孽修行太深,本道与之力搏,仍未能将其消亡,但总算是破了他的真身,此刻过去,必有线索可循。” 众人随着道童一路跑过去,只见方才那地方,落了一个怪异的人偶,青面獠牙,背后写着几行字。 李公公看了半晌,蹙起眉头:“这不是……太子殿下的生辰八字么……” 周围一片哗然。 不知是谁起的头,说起前些时太子府闹鬼的事,其余人都开始猜疑。 既是煞气之源,必定是害了许多性命,才因此被厉鬼缠身,为大魏招来祸患。 百姓皆是义愤填膺,李公公忙安抚道:“各位乡亲稍安勿躁,咱家这就回去,向皇上禀报此事,圣上英明,必当有所决断。” 他带着官员匆匆离开,其余人也渐渐散去。 灵虚回到后院,沈清欢已等在房中,笑吟吟地递上一盒金条:“多谢道长了,今日这场法事,十分精彩。” 灵虚垂首立着,不敢应声。 “他日若有人问起来,道长应当知道怎么说吧。”沈清欢慢慢抿了口茶,目光利如刀锋。 “一切……一切都按小姐的吩咐。”灵虚嗫嚅。 沈清欢站起身来,嫣然一笑:“我最喜欢聪明人,你只要能为我所用,日后我必定能保你荣华加身,远非今日所能及。” 灵虚目光一闪,忙跪拜在地,恭送沈清欢出门。 而元佑,坐在家中,却祸从天降。 当他被传召入宫,尚不知所为何事。 一进殿,便看见旁人皆以异样的目光看着他,更是糊涂,勉强笑道:“这是怎么了?” “孽子。”皇上突然一声断喝。 元佑心中一惊,慌忙跪倒。 那个人偶被扔到他面前:“今日灵虚做法,探出你为祸国妖孽,你有何话说?” 元佑如遭雷击,瞬间反应不过来,喃喃重复:“祸国……妖孽……” “那妖孽逃走,却真身被破,看这上面写的,就是殿下您的生辰八字。”李公公解释得很“耐心”。 “冤枉啊父皇。”元佑仓惶大喊:“那灵虚信不得,他本就是个江湖骗子。” “江湖骗子?”皇上一声冷笑:“当初不正是你将他引荐给朕,指元睿为妖孽的么?” 元佑瘫软在地。若他说灵虚是骗子,那么当初元睿之事,便是他蓄意谋害;若他说灵虚所言属实,那么今日,他自己便成了祸国妖孽。 左右都是死局。 皇上脸色已震怒:“来人,将他带下去……” “父皇,父皇……”元佑慌忙哭喊:“求您看在母妃的份上,饶了儿臣这一回。” “你母妃?”皇上的眼神里更添了几分怒色:“好,你既如此缅怀她,那便从此住进成熙宫,再不得出宫半步。” 这便是圈禁了。元佑脸色一白,再无力说出一个字。 李公公随即便派人,将元佑送进了成熙宫。 自德妃死后,宫人皆被调走,这里如今已成了冷宫,更显得阴森荒凉。 元佑如游魂般,在宫中踉踉跄跄地走,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自己竟落到这般境地。 忽然,他脑中亮光一闪,想起那日灵虚说起沈清欢时,吞吞吐吐的模样,还有沈若芷临行前留下的那封信。 难道真的是她? 灵虚骗术惊人,能洞悉其秘密的人并不多,尤其是元睿之事,知道的人除了他,便只有当初的沈清欢。 他忽然觉得寒从脚起,指尖也微微颤抖。 难道……难道她真的是那人的冤魂转世…… 第二章 江山如画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跌坐在台阶上。 “殿下,您怎么了?”碎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是成熙宫如今,仅余的一名宫女。 元佑怔怔地坐了半晌,只觉得周身冷得更加厉害,命令道:“拿酒来。” 碎玉不敢多言,只得取酒送来。 元佑靠在栏杆上,一杯接着一杯喝。 恍惚中,过去的那些画面袭来。 有沈清欢一身红衣战场杀敌的,亦有琴玥红裙翩然,与他梅林相遇的。 “殿下,您不能再喝了。”一个温婉的女声想起,他缓缓抬头去看,却辨不清她的面容。 “我扶您回房休息。”她伸手过来,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他猛地将她的手腕抓住,扯进了自己怀里。 “殿下,殿下……”她的声音被堵住。元佑狂乱地吻她,竟就在廊间,将她压在身下。 无论是谁,无所谓是谁,他此刻,需要人抚慰。 衣衫褪尽,眼前已眩晕,他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拼命地要,无尽索求…… 元佑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天明。 翻了个身,脸抵上一具冰冷的躯体,他猛地清醒过来。 当看清眼前的情形,他骇得坐起。 碎玉死了,*的身体上布满乌青,七窍流血。 这是怎么回事?元佑抱紧了头,慌乱大喊:“来人呐。” 当李公公赶来,看到这一幕,亦是惊异不已,忙让内侍们将碎玉收殓。 而对元佑,他只是摇了摇头,眼中有鄙视之意。 “你一个老阉奴,竟敢用这种眼神看孤?”元佑本就满腔惊怒无处发泄,此刻找着了出口,上来就是窝心一脚。 李公公勉强从地上爬起,未曾告罪,径直领着人离去,将门“砰”地关死。 回到建章宫,他连衣裳都没换,就这样带着胸口的脚印去禀报,一见皇上就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这是怎么了?”皇上问道。 李公公哽咽:“老奴只是为皇上心疼。” “此话怎说?”皇上皱眉。 “老奴斗胆直言,这太子殿下,只怕真是个妖孽。”李公公一脸悲愤:“他进了成熙宫,不仅不感念陛下宽宥之情,竟将宫女碎玉活活淫虐而死,犹不解恨,还差点一脚踢死老奴。” “他放肆!”皇上拍案而起,震怒不已:“这个不思悔改的东西,即刻拟旨,朕要废了他。” 李公公立即麻利地起身,一溜小跑去备笔墨…… 因之前祸国妖孽一说,废太子的事,无人敢劝,诏书即刻公告天下。 李公公去成熙宫宣完旨,元佑跪在地上呆若木鸡。 “你如今,已被废为庶民,咱家却是二品太监,按礼制,你得给咱家磕头,跪送咱家出门呢。”李公公冷笑。 元佑被激怒,又想动手。但李公公今日是有备而来,身边带的都是武功高强的大内侍卫,立刻一涌而上将他按住,硬生生地让他磕了个头。 李公公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元佑被废的消息传到沈清欢耳中,她对月魂笑道:“这样天大的喜事儿,咱们也该进宫,好好恭喜恭喜前太子殿下。” 月魂眸中,尽是冷意。 当夜,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成熙宫。元佑正歪在前厅的椅子上,噩噩昏睡。 沈清欢向月魂使了个眼色,独自走进前厅,幽幽唤道:“殿下还不醒么,我等了你许久了。” 元佑在梦中忽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当他看清眼前人,目中闪过惊骇:“你到底是谁?” 她今晚,仍旧是一袭焰色衣裙,在昏暗的灯火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有种妖异阴森之感。 沈清欢笑着一步步走近他:“殿下到今日,仍不知我是谁么?从今生第一次见你,我便提醒过你了呢,你从前不是说过,这红衣,不是谁都能穿得好看的么?” 元佑心中一片森寒,他的确曾对前世的沈清欢,说过此话,而那是闺阁密语,不可能再有第三人听见。 “你……你不要过来。”他踉跄后退,最后背抵到墙上,再无路可走。 “殿下,姐姐她没有转告过你,我在地宫崩塌的最后一刻,说过什么吗?”沈清欢凑近他,一字一顿地重复:“若我沈清欢再世为人,定让你们生无可恋,死无可恕!” 元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不断颤抖。 沈清欢往后撤开两步,轻飘飘地拍手:“你看,我做到了呢。当初我征战四方,才将你送上了太子宝座,你却对我下死蛊,要我那个草包姐姐代替我的位置。如今再看看,你成了冷宫里的废太子,而姐姐呢,带着死蛊上战场,这报应真正是一分一毫都不错,十分合我心意。” 元佑周身无力,滑坐在地上。 沈清欢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蓦地笑了起来:“还有,我曾以为,你和姐姐如此情深,定是要一世厮守的。不曾想她得知死蛊的解法,竟不惜对你下了媚毒,最后害死了碎玉,为你的废太子之路,多加了一把火。你们夫妻啊,还真是天造地设,世间绝配。” “贱人,贱人!”元佑不知在骂谁,眼眸发红,目中已有癫狂之色。 半晌,他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向沈清欢:“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好不好……” “谁稀罕?”沈清欢轻蔑一笑,猛地一脚,将他踢出数丈之远。 元佑呕出一口鲜血,再动弹不得。 沈清欢环顾四周,笑得更加诡异:“这世间的鬼魂可不止我一个,你看,德妃娘娘也在这宫中呢。” 元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见一道飘渺白影,正浮在半空中。 他失声尖叫,再回头时,沈清欢已不见。 那一夜,成熙宫中,不时交替响起号哭和大笑声…… 次日,来送饭的宫人,看见元佑正双目圆睁,倒在门口,仿佛极力想拉开门,却被谁拖住,无法使出力来。而他身后的地砖上,拖着一道长长的血迹。 宫人壮着胆子,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即尖叫着跑开:“死人了,成熙宫死人了……” 废太子殁于母妃宫中。坊间疯传,其母妃就是被他谋害,因此被鬼魂索命而死。 如此禽兽不如,当真是妖孽。世人皆拍手称快,同时也希望皇上能重立贤德之人,方能担国之重任。 而现在,剩下的皇子,已仅有元湛一人。 丞相魏炎是元佑一派的旧人,出言反对:“皇上,宁王虽品行端正,但到底身患腿疾,多有不妥,不若从宗亲中择人继承。” 刑部侍郎高钧淡淡一笑:“圣裁决断,靠的是思虑,坐着便不能思虑了么?倒是有许多腿脚灵便之人,为虎作伥,作恶多端,站在朝堂上才是真正的不妥。 魏炎脸色一变,高钧最近正在查官员随元佑贪污一事,如今既出此言,莫非手握把柄?他不敢再言语,其余元佑之党,也都随之沉寂。 皇上冷眼旁观了半晌,最后才开口:“那便立七皇子元湛为储君,待他回京即行加冕礼。” 他起身离去,李公公一打拂尘,高呼“退朝”。 众臣默然而散,元湛的另一名亲信,御史秦方走到高钧身后,犹豫地低声道:“王爷此前,一直不愿陷于权斗之中,如今这般推他上位,是否……” 高钧微笑不语。 而此刻,赤霞山上,元湛正靠在榻上叹气。 唉!唉!唉唉唉!他那位小媳妇儿啊,竟然让瞎婆婆给他飞鸽传书,让他当太子。 妻命不可违啊。 不过想想那只鸾凤签,她是极贵之命呢,他要是不能让她当上皇后,别的男人让她当上皇后了怎么办?! 算了,还是他委屈点,大不了以后当个昏君,把这朝堂之事,全扔给爱妻,自己照样逍遥自在。 他眨了眨眼,不禁幻想起将来,小娘子辛勤地批奏章,他则躺在她腿上,边看闲书边吃她的豆腐。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心痒痒,想起了那日软香温玉在怀的美妙。不行,他得赶紧把这边收拾完毕,回去和她双修,嘿嘿嘿…… 此时,边关的沈若芷却没这么惬意,而是焦头烂额。 胡夏大军已至,赫连启却下令驻扎在三十里开外,只观战,不出手。 司胤则派人天天在城下叫阵,她躲着不敢应声,对方便一天比一天骂得不堪入耳,让她在军中威信尽失,连两名副将对她也是态度冷淡。 她烦躁不安,干脆称病窝在房中,再不出门。 这日,忽然有人闯进来:“娘娘,大事不好。” “又出了什么事?”她恼火地骂:“成天没个消停。” “殿下……殿下他死了。”内侍的话,让她惊愕地呆住,半晌,忽然大笑出声:“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内侍目瞪口呆,再怎么说,这也是她的丈夫,怎地她不仅不悲伤,反而这般狂喜? “死得好。”沈若芷恶狠狠地道:“我终于解脱了。” 她身体里,从此再没了死蛊,不用白白受这许多限制。 心念一转,她立即备笔墨,给卿离写信。 当卿离收到那密信,看了一遍,便递给身边的司胤:“有人让我杀你。” 司胤瞟都没瞟一眼,继续看奏折。 卿离趴到他肩上,他皱眉一躲:“你能不能收敛些。” “胤胤——”卿离拖长了声调,叫得柔肠百结:“我好歹也是你的爱妃,你怎总对我这本无情?” “再闹就滚出去。”司胤不耐烦地推开他。 “好吧。”卿离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诡异的光:“元佑既死,便也无需留着她了,不如由你代劳,送她一程如何?” “元佑死了?”司胤骤然转过头来。 “不错。”卿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的仇,已经有人帮你报了。” 司胤静坐不动,手背上却有青筋突起。 “你一直,误会了一个人。”卿离凝视着他:“赤焰将军。” 司胤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他们夫妻,是一丘之貉。” “此将军,非彼将军。”卿离摇了摇头:“她不是你现在见到的这个沈若芷。” 司胤的眼中有疑虑之色。 “我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卿离叹息:“她死了,却又变作了别人。但无论如何,我都是庆幸的,庆幸她能回来。” 两人皆沉默了半晌,卿离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你可知当年,我为何救你?是因为她要我救你,并让我永远对你保密。你错怪她了,元睿。” 司胤的眼神,猛地一震。 当年他被指为祸国妖孽,皇上到底存了一念之慈,未处以极刑,只赐了毒酒让他自裁。 他万念俱灰地服下,醒来时却躺在风阑馆。卿离笑眯眯地告诉他,从此他便是馆里的男倌了。他誓死不从,卿离这妖孽,却亲自上阵强行调教,封了他的功力,日日对他搂抱亲昵,让他恨之入骨,却又无计可施。 如此过了三个月,城内关于他的风声渐渐平息,他便试图逃走,卿离似恍然未觉,竟还带着他去往离京几十里的避暑山庄游玩。他终于趁机离开,却发现他的包袱里,被塞满了金银。这才明白,卿离其实早就知情,在暗中帮他。 他本以为,即便有恩人,也只是卿离。不曾想,真正于他有大恩的,竟是他所恨之人…… 次日,西厥大营,忽然升起白色丧幡,哀声一片。 沈若芷闻讯欣喜若狂,立即命军出战。 魏亭犹豫:“虽传摄政王昨夜暴毙,可万一这是诈死诱敌,如此莽撞岂非大不妙?” “你敢以下犯上,指责本将军莽撞?”沈若芷大怒:“我在西厥布有眼线,此事绝不会有假。” 她随即将赤焰令拿出来,“啪”地拍在桌上:“你们既然怕死,不去也罢,我便领着赤焰军去破阵,到时候你们可别眼红,又站出来抢功。” 赤焰军烈部首领就站在跟前,看了一眼赤焰令,突然目光微沉。 沈若芷骑马出城,昂首叫阵。 有西厥将领大骂她不懂仁义,竟在丧期出袭。 她得意洋洋:“兵不厌诈,当前些时本将军真是怕了你们么,那是在等待时机。今日我便要率军杀光你们这些恶匪,震我大魏君威。” 西厥军立即后撤,她策马穷追不舍,一路逼近西厥大营。 “兄弟们,给我杀。”她挥手大叫,却忽然发现,赤焰军各部落在一里开外,根本无出击之势。此刻阵中,只有她一人。 她顿时慌了,焦急大吼:“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听令于本将军?” 西厥营中,缓缓走出一人:“那是因为,你手中的赤焰令,是假的。” “卿离?”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你也配叫我的名字?”卿离冷笑。 沈若芷如五雷轰顶,忽然反应过来,失声喊道:“你……你是沈清欢的人?” “你实在是……太蠢了!”卿离似颇多惋惜,拍了拍手。西厥兵士,立即将她团团围住。 而司胤,站在营地中央,黑衣翻卷,冷若煞神。 下一刻,他的手慢慢抬起,大军如潮涌般,奔向沈若芷,将她淹没…… 待魏韩两军终于前来增援,沈若芷已被万马踩踏而死,连尸骨都收不齐全。那张她曾引以为豪的脸,亦是骨裂肉碎,再也辨不清面容。 赤焰军仍停在原处,冷冷地望着此地,最后烈部首领一声唿哨,众人策马而归。 没有人顾惜沈若芷,到了这一刻,谁都知道,她根本不是真正的赤焰将军。 竟想取将军而代之,她该死! *** 三个月后。 沈清欢站在玉阶之下,遥遥望着那高台上的人。 他亦含笑望着她,对她伸出手:“来我身边。” 伫立片刻,她踏着十里红绡,缓缓走向他。 今日,是太子妃册封大典。 这是她第二次,走上这条路。 前世如梦,于她尽是伤痛。 但此刻,她却笃定,这是她命中该等之人。 他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清欢,我永不负你。” 她眼神一震,含泪而笑。 他果然,早就知道。她是他唯一的清欢,不是其他任何人。 两人携手转身,俯视这天下。 此生缱绻,江山如画。 (全文完) ------题外话------ 宝贝们,因为工作状况和身体状况,这个文只能到这里就结束了,抱歉,也感谢你们的追随,鞠躬,深深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