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中》 01为了生个儿子他又娶了一个俊娘子 乾隆年间,赵庄有位大财主叫赵有福,四十多岁的人了,仍膝下无子。 虽守着万贯家产,心里还是烦闷。 想到继承人,就忧心忡忡,盼子心切。 他家三代单传,爷爷、爹爹与他都是独苗。 按常理说,家兴人财旺,但他家不然。 爷爷不到六十就死,爹爹四十九上早亡。 奶奶和他妈也不高寿,都六十刚过就离开人间。 风水先生说他家坟地不好,只助财不助寿。 赵有福半信半疑,一直没迁坟墓。 为了生个儿子,赵有福费尽了心机。 他求过神、许过愿、休过妻,仍未达心愿。 五年前他休了前妻又娶一房。 前妻孙氏结婚十三年,闺女小子没生一个。 为这事受尽了婆婆的辱骂和丈夫的毒打。 她是个温顺的女人,只忍气吞声,不敢反抗,任凭婆婆、丈夫催残折磨。 尽管如此,赵有福还是嫌她没生一男半女,最终把她休了。 孩子是母腹肉,前妻不能生,换个媳妇定得子,赵有福想。 依仗家势没多久又娶了肖娇娇这个俊娘子。 肖娇娇过门四年了,还是闺女小子没生一个。 赵有福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半年来一直心情焦燥,茶饭不思、身形日渐消瘦。 娇娇知其原因,百般劝解仍无济于事。 为了生个儿子,这晚等长工散去,夫妻闩门钻入被窝、又干要子之事。 “快把腿劈开,”有福骑在她的屁股上说。 “歇**再干吧,夜夜折腾俺受不了,”娇娇劝说他。 “不行!”男人蛮横的说。 “我娶你是为了给我生儿子、不是让你来享清福的。” 女人听后无奈,慢慢把双腿叉开。 “再劈大点,这样我不舒服,”男人看看又说。 “你只考虑自己,那样俺也不舒服,”女人抱怨他。 “为了生儿子,你就忍受着点吧,”男人微笑着说。 “这是给你家传宗接代,让俺忍受痛苦、你怎么不迁就着点?” “只有这种姿势才可能生孩子,我不能迁就你。” “你这是屁话、俺才不相信呢,你用这种姿势干了俺无数次了、为什么俺还没怀上。” “为了生儿子、你就再忍受着吧。” 娇娇听后又用力劈腿。 “可以了、可以了,”男人边插边说。 半小时过后,两人都气喘吁吁,全身松软,舒服的躺在被窝里。 “哎?以前你和你那位求过神吗?” 她扶摸着他的xiong部问他。 “求了。” “求的啥神?” “天爷爷呗。” “咋求的?” “烧香磕头呗。” “没烧纸?” “还能不烧!净说些废话。” 他心烦,一提起这事心里就烦的上火。 “烧啦、那为啥她还没给你生呢?” “我怎么知道?” 有福不高兴地说。 “你别烦嘛?又不是我不让生的。” 娇娇也有点想上火。 “我能不烦吗?四十多的人了,闺女小子没一个,我心里过着没劲。” 娇娇听赵有福的话里牵涉到自己就停住了口。 有福翻个身用背对着她。 过了一会,娇娇耐不住沉默,又悄悄问他: “是不是你没真心实意的求呀?求神心诚才灵呢。” “我能不心诚吗?磕着头我还许了愿呢。” “许的啥愿?” 娇娇又追问。 “我磕着头说,如果老天赐给我个儿子,我甘心拿出二十亩地钱修座玉皇大帝庙。” “还说,每年孩子生日这天,烧香、磕头、放鞭炮感谢老天爷。” “心够诚了,她为啥还不生呢?” 娇娇听后纳闷了,自言自语地说。 有福听后说: “我想是她下身不行,有人说她可能是个‘实心子’,我就借这个理由把她休了。” “你真没良心,十几年的夫妻了,你真能狠下心来,”娇娇责备他。 “我也是没办法,俺 02肖娇娇智胜赵有福 稍许,他镇静下来。 他怕让伙计们听见看到这场面,就从床洞里钻出来,捡起被子悄悄盖到这女人身上。 并哀求说: “求求你,别闹了,叫伙计们听见多丢人,我又没打着你,别猪鼻子上插葱——装相。” 娇娇听了像火上浇油,立马闹的更凶了,大声说: “你怕丢人我不怕,我就是叫别人知道你爱打老婆,拿着老婆不当人看。” “你仗着家里富,找媳妇容易,想把我也打跑,再找个大闺女。” 娇娇边哭边嚷,接着又骂: “你狗眼看人低。” “告诉你姓赵的,我肖娇娇不怕你。” “你想干什么?想治服我,没门!” “向对待你前妻那样,让我怕你、根本办不到。” “你查过我们肖家的家谱吗?” “了解姓肖的性格吗?” “快把你那一套收起来,不然你会惹火烧身的。” 娇娇鼻涕一把泪一把,像受了多大冤屈。 她抓起被子擦下脸,又说: “你认为我是拿家势来吓唬你,这算我没本事。” “告诉你、姓赵的,我没本事也不敢进你这个门。” “谁不知你打老婆有名。” “我敢站着走进来,就不怕躺着抬出去。” “你爱打老婆,今天你就打打试试。” “我肖娇娇如果怕了你就不是肖家生的闺女。” “今天我和你豁上这条命,看那个小子说熊话。” “我给你张扬的十里八里都知道,你赵有福是个下作人,促狭鬼,是个死熊。” “你休了我看谁还敢嫁给你,看谁还上当受骗来你家挨打受骂。” “我让你打一辈子光棍,让你家断子绝孙。” 说完了又大哭起来。 她哭哭说说,说说哭哭,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赵有福被娇娇搞的焦头烂额,哀声叹气,只是坐在椅子上抽闷烟。 听到那些不中听的话,气的咬牙切齿直跺脚。 这个女人不善,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秉性好强,聪明泼辣,长相又好,还识文解字,从小就受爹妈的宠爱。 她上有一哥,在县衙当差,与县太爷混的不错。 下有一弟,在家务农。 父亲是位私塾先生,能写会说。 母亲漂亮能干包揽全部家务。 娇娇东不管西不问,青吃坐穿当着大家闺秀。 自从娶了嫂子和弟媳,她妈更宠她惯她,生怕儿媳们给她白眼看。 她在家中为所欲为,老人宠,哥弟们惯,养成了好吃懒作唯我独尊的坏习惯。 已给她提过三次媒,她都不同意。 不是嫌人家穷,就是说人长的丑,横竖不想离开这个舒服的家。 嫂嫂、弟媳都劝她,但她执意不听。 还说她们是想撵她走,她让她妈骂大街。 从此谁也不敢说提媒的事,一直拖到二十六岁了,成了老姑娘。 这一次,赵有福的媒人来到她家中,对她细说了有福的家庭情况,婚姻经过。 当然是媒人只说好不说孬,该隐瞒的都没说。 她经过再三捉摸,才勉强点头同意了这门婚事。 她一图有福家中富有,财大气粗、进门不愁吃穿。 二图公婆都已死了,进门可当家作主、不受长辈们的气。 三图有福是个读书人,在嫂嫂、弟媳面前体面,不会瞧不起她。 尽管比她大十岁她也不在乎,她想: 自己年龄大了,总比给人家当小做妾好看,当填房不是丢人事。 她也听到些风言风语,说赵有福爱打老婆,但谁也没见过。 仗着个人的天资和娘家的势力,她也不怕。 真打,我就请娘家人去争气,我们家势力大,还怕他赵有福不成。 况且媒人把这些臭名都推到他妈身上,既然他娘已死,日后就会好起来。 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小两口吵闹、常有的事。 只要有一个人忍一忍就闹不起来。 她经过全面分析、权衡后才嫁给了赵有福。 娇娇自从进ru赵家这个门里,起初倒也平安无事。 两人你敬我爱,虽然有 03赵有福怒气之下打死了王老头 赵有福他老婆肖娇娇,整整闹了**,这次可把他治服了,像换了个人似的。 天快亮的时候,他经过赔礼道歉和绞尽脑汁的说劝,娇娇才不骂不闹了。 尽管他**没合眼,困的难受,也不敢到床上躺一躺。 他只能坐在椅子上打盹。 他怕她再找他的茬,使刚平息的夜战再次爆发。 赵有福在椅子上打了个盹,睁眼一看屋外亮了,就走出屋,在内院转悠。 汪、汪、汪……邻居家的狗听到他的脚步声叫起来。 狗的叫声更增加了他的烦脑。 他越转越生气,越转越心。 心里窝着一肚子火没处放,气的直跺脚挠头皮。 “这该死的臭娘们,狗日的东西,我早晚弄死你。” 有福边走边骂。 他不敢放大声、怕伙计们听见笑话他。 其实,夜里他两口子吵仗伙计们听到了,只是与己无关,谁也不想管这闲事。 况且这两口子平时对伙计们也不好,就更不想来劝解了。 赵有福倒背着手围着院内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他抬头看看房顶,歪头望望廊檐,观赏着自己这座高雅的宅院。 这是座古老的建筑,房墙是青砖砌的,屋顶嵌着结实的青小瓦,四角檐牙高song。 屋脊修饰的很美,半园型,两端兽头高昂。 房间前面有走廊,雕梁画柱、栩栩如生。 宽敞的居室内,墙壁都用白粉饰过。 并挂有名人字画。 陈设着各式紫檀木家具,摆放着古玩玉器。 睡床舒适宽大、屏帐华丽。 天井中间铺着大青砖,把土面全部盖严。 院子正南陡起的建筑是进出的二门楼。 门楼的左右各有三间瓦房,样式一担挑。 左边的做粮仓,右边的做厨房,伙计们吃饭就在这厨房里面。 赵有福东瞧瞧西看看,转了几圈,伙计们还没起床。 他想到牲口棚看看,就拨开门闩打开门,走入前院。 前院很大,右边一溜麦秸草房,是伙计们的住处和车库、农具库。 左边靠墙一溜斜厦,是牲口棚、草料棚、碾子棚、磨房。 南面墙上镶着铁环,是拴牲口用的。 墙中间有一个大梢门,能同时进出两辆马车。 赵有福扫视一圈院内,径直走向牲口棚。 牲口棚里有六个大石槽,南北方向、排成一溜,中间留条走道。 左边喂着三匹马三个大骡子。 右边喂着五头大黄牛。 怕它们闹糟子,用粗木棍隔开。 马和骡子在吃草料,牛已经吃饱,抬着头在嚼沫。 喂牲口的王老头听见门响,睁眼一看是东家,急忙披上棉袱做起来。 “还没喂饱,等吃净了这草料就套车。” 他自言自语的说。 “啥时辰了还没喂饱!” 赵有福像吃了枪药、厉声说。 “光睡觉了!”又补上一句。 王老头不吱声兴许没事,一搭话就挨了熊,心里有些委屈。 他快七十岁了,瘦骨伶仃,背已驼了,还痨病缠身咳嗽带血。 是赵有福的一位远房舅舅,在他家喂了十几年牲口了。 人老实忠厚,干活勤快,很受有福爹妈的喜爱。 听到赵有福对他说话这样冲,就生气了。 反驳说: “天还早呢,我**起床喂了四次,是怕浪费了吃剩的草渣滓,又加上点细料,哄着牲口吃净槽。” 王老头说的是实话,是为了给赵有福节约玉米秸。 但赵有福不但不领情,反而又说: “你别巧说啦,这是无理狡辨。” 王老头听了这话气的打哆嗦。 心想: 这个畜牲,真不是个东西,我好心实意的给他家过日子,只换出句屁话,他很伤心,小声说: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玩艺。” “你敢骂我?” 尽管王老头说话声音低,赵有福还是听见了,质问他。 “我骂了,你敢怎么我?” 王老头也火了,依仗是长辈接着说。 赵有福夜里窝了一肚子火,现在王老头又 04早市雇人 喂牲口的老王死了,赵有福要雇个喂牲口的。 第二天吃了早饭,他背着手摇晃着身子朝早市走去。 早市就在庄东‘关公’庙前那块空地上。 他边走边考虑着,不能用个老的,要雇个壮年人才好。 最好是既会喂牲口也会撵车的。 这样一举两得,即省钱又省饭。 雇这样的人就是多花几个钱也合算。 他一路盘算着,不知不觉来到早市上。 早市上人已经很多,都是些闲汉,刚开春,需要人干活的时候。 家中地少的那些穷人,这时就来到市上找活干。 一图挣钱,二图吃饭。 赵有福在外面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寻找着如意人。 他挤进人群来到一位壮年人面前。 “喂,你会喂牲口吗?” 这人中等身材,身体健壮,一听有福问,马上回答。 “谁还不会喂个牛。” “我问的是会喂大牲口。” “噢,你问的是会喂骡子、马。” “对,就是这种大牲口。” “凑付着也行,不很地道。” “会撵车吗?” 有福又问。 “马马虎虎,”这人轻率的回答。 有福看这人不谨慎,是个吊儿郎当的懈怠货,怕误事,一时拿不定主意,低头沉思。 “你家多少牲畜?”壮年人问。 “三个骡子两匹马,还有五头大黄牛,”他低着头说。 壮年人听了咋了咋舌说: “真不赖,是个大财主。” 他像遇见了大人物,好奇地端量赵有福。 这人从外表看文绉绉,仔细看他的眼神贼溜溜,不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给这种人干活,别看他是个大财主,他也舍不得给人大价钱,拿着钱比命还重要。 还是不到这种人家干活好,壮年人打定了主意。 赵有福经过一番捉摸,他想先雇他一个月试试。 “每月给你四十五斤麦子你干不干?” 有福开始出价了。 壮年人看看赵有福说: “这是手艺活,只给这么点吗?” 有福笑笑说: “刚开始讲价钱嘛,谁能出大价,不愿意再给你加上两斤。” “你张口真大方?也不嫌寒碜?” 壮年人有点生气了,崩出一句挖苦他的话。 有福并不害羞,也不生气,讨价还价是生意场上的习惯,少花钱办了事,这才是本事。 他看看壮年人还不满意,挠着头皮低头琢磨。 壮年人想走开,有福突然把右手一抬,拇指与食指使劲一别在空中摆出个“八”字型,大声说: “加到这个数你干不干?” 壮年人回头一看只加到四十八斤,生着气说: “你打听打听行情,雇个长工一年还花六佰斤麦子呢?” “我又喂牲口还撵车,一年还混不到六佰斤麦子,我不干。” 说完扭头就走。 有福慌了,紧跟几步大声说: “老哥你别走,每月给你加到五十斤行呗?” “不行!不加到一百斤我不干。” 他看有福太抠门儿,就来了个狮子大张口,打谱要个大价钱吓跑他。 有福没被吓跑,反而跟的更紧了。 他扯住壮年人说: “我给你六佰斤不少了,答应吧,……” “我不干,每月不加到一百斤我不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着。 “赵东家,怎么了?” 两人正讨价还价着,从赵有福背后走过一个人问。 有福回头一看是牲口经纪人胡大有,马上热情地说: “你来的正好,我正准备雇个喂牲口的,你给我介绍一个好的。” 壮年人一看有福忙着和胡大有说话,趁机会溜走了。 “王老头呢?你不是雇着他吗?” 胡大有问。 “他昨天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痨病憋死的,一口痰没上来就挺了。” 有福编造着搪塞胡大有。 “是我给他发的丧,”他接着说。 05趁酒醉签下了长工周富贵 赵有福弯着腰,手擎酒壶把酒斟满、然后坐下笑笑说: “二位,请品一盅尝尝我这酒咋样?” 胡大有把酒盅举过头顶,扬起脖,咕嘟一声灌进肚里,砸砸嘴巴说: “好酒。” 其实好酒、孬酒他也没品出来,只觉辣罢了。 周富贵端着酒盅低头沾了沾也巴达巴达唇,酒味立时钻进鼻孔里,他感到一股浓香味。 是好酒,他心里想。 然后一扬脖把酒倒入口中。 赵有福只沾了沾,就擎起酒壶又给二位斟满,然后拿起筷子让着吃菜。 “来、来,夹菜、夹菜。” 二人刚放下筷,又劝着喝酒,百般殷勤、万般勤快。 酒过三巡,周富贵说: “胡大伯、赵东家,趁着还头脑清楚,咱们讲好价吧。” “不急,不急,今晚只喝洒不说别的,”赵有福急忙说。 他不是不想讲价钱,只是他认为还不到时机。 他想把周富贵灌醉时讲。 那时,周富贵迷迷糊糊,说啥价钱他都会答。 然后再把写好的文书让他画押,日后想改口也不行了。 他怕胡大有不明白他的心思,就用脚碰一下他的腿,同时递了个眼色。 胡大有心领神会,笑着说: “对对对,就按赵东家说的,只喝酒吃菜,不啦别的。” 说完端起盅,又说: “来!咱仨碰一杯,喝个同心酒。” 当一声,三杯相撞,啁、啁、啁,一齐下肚。 赵有福赶忙夹块鸡腿放到胡大有面前,又点着盘子缘对周富贵说: “来!你也夹一块鸡吃,尝尝张师傅的手艺,……” 胡大有半壶酒下了肚,身上热起来,于是解开扣子敞开怀,露着紫红的xiong部。 “再来一盅,”赵有福提意。 “好!”胡大有第一个端起杯,一扬头喝下去。 赵有福马上又给他夹块炸松肉。 他们边吃边喝,胡大有很高兴。 啪一声,他拍一下xiong部,右手大拇指一抬,说: “赵东家,够意思!我没白给你操心跑腿,为了你两个人我耽误了两天工夫,值得!” 他看了看周富贵又说: “富贵昨天晚上请了我一桌,今天你也摆上,我领情了。” 说完给二位作揖。 “为了你俩,我跑了五六十里路,”他作完揖接着说。 “腿都痛了,我不后悔,应该。” 赵有福马上端起酒杯,说: “我敬大叔一杯,以表谢意。” 胡大有接过酒啁溜一声喝下去。 周富贵也不甘心落后,端着酒杯说: “有劳大伯了,我借花献佛,也敬你老一杯。” 胡大有伸手接过来,二话不说立即倒进口里。 赵有福提起酒壶又满上,然后举着筷子说: “来来来、吃菜。” 稍许、胡大有嚼着菜又说: “咱这个人给乡亲们办事,不图麸子不图面,只图交个朋友。” “过日子发家治富咱不行,混了一辈子还是没起家。” “要说朋友场上,方园几十里谁不认识我。” “咱走到那里也有管饭的。” “坑拐骗咱不干,偷鸡摸狗咱不沾边。” “常言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只图给后人留个好名声,人不能狂活一辈子。” “我无儿无女,挣下天大的家业无人要。” “不如多为乡亲们办点好事,以后我死了,乡亲们也不会把我臭在屋里。” “对!对!对!”赵有福连连点头随声迎合,极力讨好他。 胡大有越说越来劲,看了看他俩,端起酒杯又抿了一气,伸长脖子咽下去。 他夹了一块鸡脆骨,咯嘣咯嘣嚼着又说: “你俩都不是外人,一个在家闲着没活干、一个有活没人干,急着找个干活的。” “我当个牵线人,把你们扯到一块。” “看在我的面上,讲价时,谁也别满天要价,谁也别平地还钱,都好好想想。” “开价要差不离,千万别离了谱,让我这个中间人作难。” 赵有福听后马上说: < 06赵有福气病了娇娇与富贵一见钟情 赵有福他老婆肖娇娇,这几天可把他怄服了。 不吃不喝啥话不说,只盖着那床露棉絮的破被子蒙头大睡。 什么王老头死没人喂牲口,一概装不知道。 听到有福进卧室时,就哭就骂。 有福也不敢吭声,只能看看床上这块料皱着眉悄悄走开。 他想: 这是个啥娘们,好说不听、歹说就骂,真是个母夜叉。 她娘家势力比我大,俺又不敢真揍解恨,这可怎么办? 真如孔夫子所说: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难道我要吃她一辈子窝囊气? 头一天,厨子把饭端到桌上,好言相劝,她一声不吭,看也不看。 第二天她饿坏了,趁有福去早市雇人的机会、让厨子炒了一袋花生米藏进被窝里准备饿时吃。 赵有福害怕再闹,吓的不敢到卧室睡觉,躲到牲口棚王老头的炕上。 他躺在炕上反复考虑着如何对付肖娇娇的事。 我真讨厌她了,他咬牙切齿的想。 当初娶她是为了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后继有人。 但结婚四五年了,至今还没给我生出一男半女,结果还这样惹我生气。 我己经是四十出头的人了,要尽快让她离开我,再娶个大闺女试试。 怎样才能让她离开我呢? 休她!她娘家肯定不会同意。 惹不得,是会惹火烧身的。 这如何是好。 有了,让她死。 对!只有让她暗暗死掉,这才是唯一可行的良策。 采用什么手段让她死呢? 人命大案、大舅子又在县衙里,草率不得。 必须要想个万全之策才能行动。 赵有福经过利弊权衡、深思熟虑,暗暗下定决心。 他想寻找良机除掉肖娇娇。 夫妻打闹己经是第三天了,他把胡大有、周富贵安排到牲口棚里,自己没了睡觉的地方。 只能硬着头皮回到娇娇睡觉的床上。 他点亮油灯,打开立厨拿出一床被子放到床外边,慢慢脱掉衣裳准备睡觉。 刚钻进被窝,就听娇娇大骂一声: “滚开!别挨着我。” 话音刚落就听扑通一声,娇娇用脚把他连人带被踹到床下。 有福被摔的哎哟一声,气的立马光着身子站起来。 大吼道: “你这个泼妇!还没闹够!真气煞人!” 说完举起拳头就打。 娇娇急忙爬起来躲开。 有福高举着拳头,突然感觉眼前发黑,霎时全身摇晃、站立不稳、不知不觉倒到地上。 赵有福这几天光生闷气。 傍黑又喝了酒,刚才被娇娇一踹,连摔带气头晕目眩,又猛一起晕了过去。 “你装什么佯死?有本事你可打呀?” 娇娇光着身站在床上气乎乎的说。 有福没吭声,全身在地上抽搐。 娇娇看了一会,心想: 这老东西不像装的,我下床看看。 她光着身下了床,用手推推他说: “别装蒜,快起来吧”,说着用手拽他。 有福像条死狗,全身瘫软,一动不动。 “救命呀!救命呀!” 娇娇大喊起来。 她这时才明白了,当家的不是装蒜、是真不行了。 喊了半天也没人来,就急忙穿好衣裳去找厨子张师傅。 娇娇慌慌张张走到厨房对厨子说: “快去看看,当家的他怎么了。” 张师傅与娇娇来到上房。 有福光溜溜的躺在地上,闭着眼、只喘气不能动。 他弯下腰把有福托到床上,对娇娇说: “太太,东家病重,要马上找个郎中看看,时间长了,怕没命了。” 娇娇也真害怕了,请求厨子说: “张师傅,请你快去请郎中,不管花多少钱也要把郎中请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郎中骑着毛驴来了。 娇娇赶忙请入上房,并吩咐厨子弄酒菜。 郎中是个老者,辫子和胡子全白了。 他中等身材,六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长得很秀气。 郎 07夫妻二人商量要子之事 又过了几天,快清明节了,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赵有福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 他完全恢复了健康,脸上红乎乎的,腮上长了肉,比原来胖多了。 经过这场大病,提醒了赵有福。 人生在世有几何,光守着钱财有啥用。 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又没儿没女,攒着省着留给谁。 这一个月他像脱胎换骨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嘴上油光光。 厨子猜透了他的心,为了讨好,天天调正着口味给他做,当然他也偷着吃些。 药疗加食补,赵有福的身子比病前都强壮了。 他爱吃焖老母鸡和蒸肘。 他说这两样补身子快、油水大、肉质营养丰富。 他吃,娇娇也落不下,他吃稠的她喝汤。 娇娇也胖了,满面红光、细皮嫩肉,像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经常陪着赵有福游玩散步。 这段日子两人很少吵闹,生活过的比较愉快。 周富贵自从进了赵家,干活勤快,喂的牲口草料足、皮毛刷的也油光发。 对棚里垫脚勤除勤换,院子打扫的也很干净,赵有福很省心,对富贵很满意。 娇娇心闷了,就去找富贵闲聊。 两人很投缘、在一块你一言我一语聊的都很开心。 时间长了,两人几天不见就想念。 富贵有时就找个理由主动到上房里去找娇娇。 娇娇也经常到前院去溜达。 有时两人交谈中,富贵也崩出几句下流话。 娇娇也不在意,只是笑着说他不正经,并不恼他。 只要富贵陪着她说话,她就感觉心里高兴。 这天晚上,娇娇躺在床上,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 人闲生是非、饱食思yin yu,这句话就应验到娇娇了。 她躺在床上想起富贵那句话。 “我如果娶一个你这样的俊媳妇、真幸福,一生足也。” 她越想越高兴、越想越对富贵有好感。 富贵那活泼可爱的身影不时出现在眼前。 娇娇心里开始喜欢他、想念他、需要他。 这时他突然萌发了想和富贵在一起的邪念。 但这只是想想而已,她不敢,因为有丈夫赵有福在身边。 这小子干啥去了? 娇娇需要丈夫赵有福了。 怎么还不回来? 她抱怨他。 于是抬头看看窗外。 月亮高悬空中,照的院里明亮。 院内空无一人,死一般宁静。 老东西干啥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趁这小子还没回来我先睡一觉,养足精神,等他回来再折腾他。 娇娇躺在被窝里,眼睁睁看着室内模糊的红木立橱、书架、桌子、椅子、荼几,怎么也不能入睡。 她翻身朝里,用手捋捋头发,拽拽被子蒙住头、闭上眼,强压着内心的烈火,强制自己睡着。 突然扑楞一声,随后又当啷一下。 这声音把娇娇吓坏了,她急忙往被窝里缩了缩身。 屏息静听,又传来吱吱的叫声。 她明白了,原来是老鼠打架。 一个追、一个跑,把荼几上的花瓶碰到地上摔碎了。 她掀开被子露出头,抹着脸上惊出的汗。 大声骂到: “你这些杂碎,可把老娘吓死了。” 她用脚挑着被子忽扇,让身上的冷汗慢慢消去。 吱——一声长嘶,老鼠又在方桌下嘶咬。 娇娇气坏了,悄悄从床上弯下腰,伸手拾起一只绣花鞋,照准桌子底扔过去。 只听噗一声,老鼠受惊,滋溜钻进墙洞里。 室内又恢复了平静。 娇娇躺在被窝里,两眼大睁,更睡不着了。 她索性爬起来,侧着身,把灯点着。 屋里明亮了,她光着身下了床,趿拉着一只绣花鞋,想把扔的那只鞋找回来。 她怕脏了另只脚,于是就把它翘起,一颠一颠的来到方桌前。 弯下腰一看,鞋在墙根。 她用脚扫,腿短够不着,于是爬进去把鞋取出来。 她想看书,等赵有福回来。 于是双脚趿拉着鞋走到书架前。 她拿 08娇娇精心准备有福定下日子 赵有福假装满不在乎的样子。 “快发呀,”娇娇推他一下。 “你发了誓我就去。” 有福懒洋洋的爬起来。 为了哄娇娇去泰山求神,为了让娇娇给他生儿子。 赵有福开始发誓了。 他光着身子跪在床上,面朝北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娇娇高兴了,翘着头看着他,静听赵有福的誓言。 过了一会儿,有福挠挠头皮,又把手放下了。 他又想: 这誓还是不发好,发了如果食言了,老天爷真报应我怎么办。 “你怎么又放下手了?” 娇娇失望的问。 “是不是想变卦?” “我告诉你,你不发誓我可坚决不去。” 娇娇又生气了,威胁他说。 赵有福躺在被窝里不动。 “你爱咋着咋着,你不对天发誓,我是坚决不去。” “没孩子活该!” 娇娇气乎乎的又说。 “你非逼我发誓吗?” “这怎么是逼你?” “我是让你说出心里话。” “你想想,我为了让你满意高兴,俺宁愿出远门受罪。” “冒着生孩子有生命危险的可能,为你家付出这么多。” “还换不出你一句人话吗?” “你真是个没良心的玩艺。” “我倒了八辈子霉,嫁给你这个下三滥。” 说完一翻身,拽拽被子,蒙住头。 “我发、我发。” 有福一看娇娇真急了,想发性子,赶忙爬起来跪在床上。 高举着拳头说: “苍天在上,肖娇娇如果去泰山给我求神要儿子,我绝不休她,发誓人赵有福。” “如果你反悔呢?” 娇娇又追问他。 “如果我食言,天打五雷劈、不得好死,”有福说。 为了生个儿子,立夏这天,赵有福刚起床就对娇娇说: “今天我去找王先生,让他给选个出门的好日子。” “你在家准备、准备,选好日子你就去泰山求神。” 吃过早饭,赵有福换上一身新衣裳。 缎子袱、绸子掛、戴着硬疙瘩帽,打扮的像个阔佬。 倒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的走出赵庄。 赵有福走后,娇娇就在家忙乎起来。 她这是从小第一次出远门,即好奇又重视。 如同对待娶嫁时那样,翻箱倒柜,找寻出门用的服装。 她先拉开立橱,拿出一件心爱的大红布棉袱,又取出一件青棉裤。 换上后,对着穿衣镜照照。 肥瘦得体,就是颜色不协调,她不顺心。 又从立橱里找出一件紫缎棉袱。 换好后又照照、紫色、青色悬殊不大。 但上身肥棉袱太乍,显得上身臃肿,像个老太婆,难看死了。 她又翻腾,把衣箱打开,一件一件查看。 喜欢的就贴到身上对着镜子照照。 试了四、五件,都不很如意,气的扔到床上。 娇娇又烦又累,坐到椅子上沉思。 努力回忆着所有的衣裳。 想起来了,穿娶时那身。 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低柜前,蹲下身,打开铜锁,用力拉开两扇门。 长时间不开,立马散出一股潮气味。 她用手扇扇,让潮气味快点散去。 稍停。 又弯下腰,用手拨着一层一层的衣服,寻找着她那件绿色红花缎子小袱。 拨到第四层,找到了,用力一拽,抽了出来。 她站起来使劲抖抖,让衣服乍开,然后走到镜前,把它穿上。 娇娇乳体肥硬、奶头高突,掩襟小袱压的两只峰头下凹。 她用手拽拽胸前,又扯扯背后,抬头看看镜内。 棉袱紧身合体,她对着镜子抿抿嘴,倒退两步,端量着镜中的全身。 她看看胸bu,又歪头瞧瞧侧身。 她又嫌两腿粗、裤裆肥,撅着个大腚像怀孕的小娘们,叫人看着不顺眼。 她正犹豫着,忽然听到院里有脚步声,忙从窗棂中一看,是厨子张师傅。 她一挪 09择吉日准备出门 春夏之交的阳光,明媚灿烂,暖意萦绕。 南风阵阵,拂面而过,万物都在茁壮成长,田野到处绿油油。 此时正是小麦灌浆期。 麦穗指头长,中指粗,密密的长满了码子,乍着芒,被风一吹,摇摇摆摆,你碰我撞。 再过一个月就要麦收了。 赵有福望了一会麦田,又低头看看眼前的空地,问: “这地全种玉米?” “不,西边我想耩几笼谷,谷米可以做汤喝,谷糠掺到玉米里吃,一举两得,”老胡说。 “你很会安排,”有福笑着说。 “没办法,俺穷人地少,不这样种不行。” 他抽口烟又说: “这点地不但要种谷和玉米,我还想再种上点高粱。” “秫面吃,穗子穰做成笤帚和刷锅用的戳帚,拿到集上卖几个钱,平时零花用。” 说完叼起烟杆,巴达巴达抽起来。 “别种了,这点地我包了,你把种子准备好,等富贵从泰山回来,我叫他给你耩上。” “不用了,哪能光麻烦你,我自个用勾子犁道沟用手撒上种就行。” “你别客气了,这样种地多累人。” “我也知道累,可是没办法。” “准备种多少谷子,多少高粱?” 有福又问。 老胡看看地,用手指着说: “总共一亩半,我想种二分高粱、四分谷,余下的都种玉米。” “就这点活,你放心吧,富贵一早晨就能给你干完,回来我就让他来干。” “谢了,那就指望你了。” 老胡很高兴,抽着烟自言自语的说: “还是有牲口好,种地不犯愁。” 他一提牲口,赵有福想起一件事,说: “耩地时用那匹枣红马,你顺便看看它的牙口和膘。” “看好了给它找个主卖了,我想麦前卖了它,再买头驴骡子,准备过麦用,”有福嘱咐他。 “好、好,我尽心办,”老胡满口答应。 “忙季还是用年青驴骡干活脱滑,”有福接着说。 “没白没黑的用都行,干活赶趟。” “对,像你这财主家,没有几头像样的牲口不行。” “大忙季节会误事,我一定给你寻个儿马蛋子,”胡大有说。 “好咧,有劳大叔了,找到合适的告诉我,我一定好酒好菜侍候你。” 天气渐渐凉下来,有福朝西一看,太阳快下山了。 于是说: “天快黑了、我该走了,离家还有七八里路呢。” “到我家去吧,晚上咱爷俩喝两盅。” “不去了,”有福说。 “中午在王先生家喝的太多,改日再拜访。” 说完站起来向赵庄走去。 赵有福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伙计们正在吃饭。 厨子见东家回来,忙用围裙给他抽打身上的尘土。 “你想吃点什么?我马上去做,”他边抽边问。 有福口干舌燥,什么也不想吃,只想喝喝。 说: “熬碗小米粥就行,”说完回到上房。 娇娇看他累成这个样子,关心地说: “快躺到床上歇歇,我让厨子给你做饭。” “我吩咐好了,给我脱掉鞋吧。” “哪天是好日子?” 娇娇脱着鞋问。 “后天。” “哎呀!这么近?” “俺想做双绣花鞋带上。” “来不及了,后天就走。” “又不是走亲戚、相女婿,打扮这么花哨干啥?” “俺是女人嘛,谁不爱打扮,万一鞋脏了咋办?” “脏点怕啥?在外地谁认识你?” “你男爷们不在乎,俺一个小娘门可怕人笑话。” “俺不听你的,来不及做俺带上双半新的,”娇娇坚持说。 “随你便,你爱带啥带啥。” “东家、小米粥熬好了。” 两人正说着话,厨子端着一大碗小米粥走进来。 “放在桌上吧,”有福说。 厨子刚放下,他又吩咐说: “到前院把富贵叫来,我有话对他说。” “好— 10富贵会错义惹了一身骚 天刚发亮,周富贵就起床了。 他看看牲口吃净了草料,就把它们都牵出去,拴在木桩和南墙铁环上。 又返回牲口棚,拿把扫帚开始给牲口扫máo片。 牲口都比原来胖了,经富贵一扫,个个油光发亮。 富贵看着它们心里很高兴。 他走到一匹枣红马前解开绳扣,牵着它走出大梢门。 天早,街上没人,他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马,哒、哒、哒的跑走来。 油坊在庄南头,东家姓韩名有福。 因为和赵有福名相同,两人从小就经常在一块玩,日久天长关系就密切了。 周富贵骑马来到油坊大门。 这门修得很壮观,又高又大,用料精致,造型美观,雕梁画柱,龙飞凤舞,二狮把门很气派。 富贵正看着,走出一人,他翻身下马施着礼问: “韩东家在家吗?” 这人端量了一下富贵又看了看马,然后答: “在后院忙着了。” 富贵牵马进了前院。 院子很大,东西各有两排房子。 是榨油的作坊和仓库。 富贵无心察看,把马拴好后,径直奔向后院。 通向后院的二门是三出头的,黑漆大门红镶边、铜环门挂。 进了门有一影壁墙,墙上画着山水画。 富贵拐过影壁墙,看见院中站着一位清秀的壮年男人。 他四十岁左右,中上等个,五官端正,风度翩翩,便问: “东家在吗?” “小哥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我找东家,你是何人?” 富贵装腔作势的说。 “敝人便是,请问尊姓大名,何方人氏?” “俺是赵有福赵东家新雇的喂牲口的,”富贵自我介绍。 “他叫俺来拉轿车。” “噢——”韩有福明白了缘由。 “请上房歇息。” “不了,在院里站站就行。” “你东家近日可安康?” “府上兴旺发财?” 富贵无词对答,似懂非懂的说: “东家从不吃糠,发福胖了。” 富贵把韩有福问候赵有福的客套话‘安康’理解成‘揞糠’了。 ‘安’和‘揞’音同字不同,所以富贵把‘安康’听成‘揞糠’了。 当地方言‘揞’也是吃的意思,他又没读过书,斗大的字不识一升,根本不懂那咬文嚼字、抠字眼的学文。 回答韩有福‘东家从不吃糠’也在情理之中了。 但他却把韩有福问候赵有福的客套话全给改变了意思。 因为这句话给赵、韩二人造成很大矛盾,两人差点为这话闹翻了脸,这是后事暂且不提。 韩有福听了富贵的回答,心中好笑,知道来人是个大老粗,也没见过世面。 碍于赵东家的面子也不好斥责他。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况且和这种人理论好似秀才见了兵——有理也说不清。 就像对牛弹琴一般,我犯不上和他费口舌。 弄不好两人说僵了,他回去告诉赵兄到伤了我们的感情,使兄弟们之间生分了。 想到这里微笑着说: “请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周富贵站在院内,观看着这座四合大院。 整个宅院都是砖瓦垒的,天井很大。 北上房明五暗七、四梁八柱、宽敞大厅、挑山脊、前廊后厦五阶台。 东西两房是前出厦、红木柱,墙壁粉刷的很洁白。 南房是一担挑、中间过道上顶高。 天井里,南北铺着青石路面。 这宅院不赖,不次赵东家,富贵想。 他正看着,韩有福从上房走出来,边走边说: “真不巧,前几天我不在家,刚才问了犬子。” “他说己经答应了李子庄的李东家,他初六发嫁闺女、后天会亲家用,真抱歉。” 稍停,他又问富贵: “你东家是哪天用?” “能不能躲开这一天?” “明天,”富贵立即答。 “想用几天?”他又问。 “东家说去趟泰山,我也不知用几天。” “真巧了, 11娇娇富贵二人踏上寻子之路 天刚麻麻亮,娇娇就推醒赵有福,着急上火的说: “天明了,快起床,让富贵把轿车拾掇好,再叫厨子早做饭。” 有福正在困头上,不高兴的说: “急啥!黑灯瞎火的,富贵看不见,”说完翻个身照常睡。 他就这个毛病,爱睡懒觉,只要娇娇不和他打闹他是一定要睡到吃早饭的。 娇娇不想惹他,因为要出远门,图个吉利。 她先起了床,开始梳洗打扮。 屋里黑,她点上蜡,把准备好的衣裳穿戴好。 就走到梳妆奁前,梳个凌云髻,插上簪、别上钗。 又画了一双长黛,犹如月牙一般,粉饰脸,脂点腮,朱抹唇。 镜里的她,两睛水汪汪,颊红、齿白、唇朱色,就如一朵桃花,俊俏娇美。 娇娇在地上走走,低头看看那一扎长的绣花鞋。 又扭头瞧瞧那镜中的身段,一撇嘴、满意的笑笑。 伸手拉开镜匣,取出一对玉镯套到腕上。 然后扭搭、扭搭下了台阶。 天大亮了,厨子起了床正准备做饭,看到娇娇,笑脸相迎讨好地说: “太太早安。” 娇娇笑笑,吩咐他: “张师傅,早点做好饭,我和富贵要出门。” “我马上就做,”厨子回答。 她走出二门,看见富贵在拾掇轿车,就大声问: “准备好了吗?” “快了,”富贵答。 “我再紧紧后秋换根套绳就好了。” “帐子也要整,轿帘重新挂,斜斜扭扭的像啥样。” 娇娇围着轿车转一圈,发现不整齐又说。 “知道了,干完这两样活就整。” “干活麻利点,”娇娇又说。 “够麻利了,嫌慢再给个帮手,富贵有点不高兴了。 “我不是嫌你慢,活多我怕你早饭前干不完,”娇娇微笑着向他解释。 “你放心吧,能干完,我再打个结、套绳就完了。 整帏子和轿帘一袋烟工夫就能干完。” 他从轿车底下爬出来、全身沾满土。 拍拍身上的土又准备整帏子。 娇娇从车后转过来,看到他这个脏样,问: “你打谱穿啥衣裳去?” “就穿这一身,”富贵说。 “哎呦,我那妈呀,你不嫌脏俺还嫌辱没的慌。” “前天晚上我怎么嘱咐你的?” “叫你刮刮胡、洗净脸、换身干净衣裳。” “你老大不小的拉、怎么这样懈怠、不爱好。” 富贵又拍拍身上的土,扯扯上身说: “这样挺好的,还咋样打扮?” “别不要脸不要腚的,一定要换。” “换啥衣裳?我一个光棍汉没替换的衣裳。” “真没有?” “诳你是小狗,”富贵实话实说。 “好了,干活吧,衣裳我给你准备。” “等干完活一定要刮刮胡,别胡子拉茬的像个刺猬。” “我一定刮,”富贵整着帏子说。 “马脖子上挂不挂铃铛?” 富贵又问。 “挂!一定要挂,马头上也要戴上花,这是出远门,和走亲戚一样,一定要打扮的体面些。” “俗话说的好,钱是英雄胆,衣裳是瘆人毛。” “什么意思?” 富贵不懂、于是问。 “人有了钱胆子就大、就敢干大事,财大气粗吗、说话仗义。” “衣着华贵就让人敬畏,”娇娇颇有见识的向他解释。 “是这样吗?”富贵半信半疑。 “快点干完活、再拾掇好自己,咱们吃了早饭就走,”她又嘱咐他。 “好了,你给我拿衣裳去吧,我很快就会干完。” 娇娇听后扭搭着回到上房。 这时赵有福还没起床,娇娇大声说: “快起来!吃了早饭打发我们走。” 赵有福坐起来,打了个舒伸,准备起床。 他见娇娇拿着衣裳往外走,忙问: “拿这个干啥?我又不换。” 娇娇停下步说: “富贵那小子衣裳太赃,我让他换你这身。” 12富贵初探娇娇 轿车继续往前走,枣红马闲了一春,养的膘肥体壮。 它轻松的拉着轿车、步子大、迈的快。 蹄子落到地上嗒嗒响,立时溅起一团土。 它的头一上一下的点着,晃的脖铃,铛、铛、响。 铃是铜作的,既清脆又响亮。 轿车一走,车轴与轮毂摩擦,发出轱辘声。 蹄声、铃声、轱辘声、三声混合一体,像支小乐曲。 这动听的音乐吸引了田里干活的农夫。 不少人停下手中的活抬头观看。 看着看着就有说闲话的。 “瞧这小两口多风光,撵着轿车走娘家。” “小娘子长的咋样?” 井上拧水的问路边看水头的。 “放着轿帘看不见。” “不用看准挺俊的,你看这男人长相,丑媳妇他能要吗?” 拔麦蒿的那位又插话。 “可不一定,也有图财的,”看水头的又接话。 “想图省钱倒插门呀,当养老女婿最省钱,女方家产全归他。” 拧水的倒着水罐又说,…… 真是人多嘴杂,说啥的都有。 这些话传进娇娇的耳朵里,她又生气又好笑。 心里暗骂: 这些私孩子,不打听清楚了乱嚼舌根,惹你姑奶奶生气。 富贵听了只偷笑。 心想: 这些人说的太离谱了,我哪有这艳福。 我真娶上这样的俊媳妇,一定要很好的疼她、爱他,让她幸福一辈子。 一想到她、他不自觉地回头想看看娇娇那张漂亮的脸蛋。 轿帘挡着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他就感觉下身有些难受,原来他那玩意硬挺了。 他悄悄用手抓。 这玩艺越抓越硬。 为了治软它,富贵跳下轿车。 他一手挥动着鞭子,一手扶着轿杆,紧跟着轿车大步走着。 枣红马一看挥动鞭子,吓的加快了步子。 富贵扶着轿杆,约莫走了二百步,他身上出了汗,那东西就软了。 他双脚一跳又跃上里辕。 “好好坐着下去干吗?” 娇娇问富贵。 “麻腿了,下去活动活动。” 他不敢照实说、顺口胡诌着应付娇娇。 “到哪里了?” 娇娇又问。 “快到小清河了,”富贵答。 娇娇想看河,撩开轿帘探出头。 前面不远弯弯曲曲一条长堰。 上面长满树,像杨树又像柳树。 密密麻麻,郁郁葱葱,遮盖住堤堰。 “你看堰上种的啥树?” 她问他。 “我也看不清,到跟前就知道了。” “你猜猜,”娇娇逗他。 “我猜着怎样?猜不着又怎样?” 她抬着头想想说: “你猜着晚上我给你买酒喝,猜不着,”娇娇笑笑。 “猜不着你叫我三声姑奶奶。” 富贵一听回头笑着说: “我猜不着你亲我嘴。” “别不要脸,老大不小的啦别不正经,”娇娇骂他。 “哪有那么多正经事,和你闹着玩。” “玩也不能这么说,又不是三岁小孩啦,”娇娇半认真的数落他。 “东家不在,又没别人,我就是摸你一下谁又知道?” 富贵说着真用手摸了一下她的脸。 “别介、别介,千万别这样,别这样。” 娇娇吓的缩进轿车里。 “真香!” 富贵嗅着手又故意说。 “叫你发坏,叫你发坏,讨人厌!” 娇娇悄悄探出身用拳头打着富贵的背说。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 富贵连连求饶,说着急忙跳下轿车。 “真乖!” 娇娇看着富贵那副狼狈样,大笑着说。 富贵在路上走着,他一时不敢上车,摇着鞭子,大步流星的随车而行。 娇娇趴在木箱上,望着田野、望着河堰。 走了一会儿,富贵自言自语的说: “看清了吧,堰上是杨树、柳树和槐 13路过辛弃疾故里 这时田里有了干活的,井上有拧水浇菜的,地里有播种的、锄草的,麦田里有拔麦蒿的。 又走了一会儿,她们一行好容易来到了饭店前。 店前挂着一个玻璃框招牌,上写‘辛家饭店’四个大字。 这家店面不大、很简陋。 三间茅草屋,屋前用圆木支着席棚子。 下面摆着两张桌,四五条凳子。 四周围有几棵杨柳大树,枝繁叶茂,绿荫交映,好一个乘凉之地。 “吁,”富贵喝住马,弯腰取出垫棍把轿车顶稳。 他走到前面把马嚼链从马口里弄出,然后把它拴到树上。 马去了载轻松了,在轿辕里摆摆头、晃晃身。 “快扶我下去,”娇娇扶着轿门说。 “轿车不高自己跳下来吧,”富贵解着草料说。 娇娇弯下腰“咚”一下跳下轿车。 然后搓搓手、晃晃腰,三寸金莲在地上跺跺。 娇声娇气地说: “可颠煞俺了。” 店里听到话声,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他腰里扎着围群,两手沾满白面,乐哈哈地问: “二位想用点啥?” “先来壶茶,”娇娇说。 “不让你相公喝两盅?” 店家又问。 “不喝了,”富贵拌着草料微笑着说。 娇娇脸一红急忙转身坐到凳子上。 “茶来了,”一个半大小伙子端着茶壶、茶杯走过来。 富贵喂上枣红马,笑眯眯的走到桌前。 他先给娇娇斟上一杯,又把自己的斟满。 然后端起茶杯品着味说: “刚才那位真粗鲁,不问青红皂白就认为咱俩是两口子呢。” 娇娇听了,知道这小子又要放屁话,用脚踢他一下,轻声严厉地说: “别胡说八道了。” “人家说的,我只是重复。” 富贵喜皮笑脸的说。 “重复也不行,不准再说了,”娇娇认真的说。 富贵看看她的脸,弯腰揉着腿说: “你真狠,踢得我真痛。” “活该,不痛你能记住吗?” 娇娇半认真的说。 “你告诉我就行,何必动手动脚,又不是腊月里生人。” “我就是腊月里生人,愿意动手动脚,”娇娇回敬他。 “我也是腊月里生人,”富贵说着伸手触到娇娇的笑窝里。 “哈哈哈!” 娇娇忍不住大笑了。 “别——别——别——别闹了,”娇娇哀求。 富贵这才停住手。 “快叫店家出来,咱点菜点饭,”娇娇吩咐。 “店家,快出来!”富贵大声喊。 屋里听到喊声,中年人走出来。 “有啥饭?” 娇娇问。 “有包子、面条、馍馍、火烧、花圈、糖包。” “包子是蒸包子煮包子,素包子肉包子,猪肉的、羊肉的。” “面条是清汤面、炝锅面、炒面、炸酱面、手擀三合杂面。” “馍馍有……” “好了,好了,”娇娇打断他说: “来一碗素面,三个猪肉蒸包。” “不吃菜?” 店家又问。 “有啥菜?” 娇娇又问。 他马上说: “有炒菜、凉拌菜、煨猪头肉、黄焖鸡、炸丸子、蒸丸子、氽丸子,炸松肉、炸鱼、炸藕、炸虾、炸花生米……” 他说顺了口,像爆豆儿似的全部报出。 “你想吃啥?” 娇娇问富贵。 “火烧夹肉,再来三碗炝锅面条,一只黄焖鸡。” “几个火烧多少肉?” 店家问富贵。 “五个火烧半斤猪头肉。” 娇娇听了一怔、忙问: “吃肉还要鸡吗?” “要!”富贵坚定的答。 娇娇皱皱眉,心想: 这小子真是个、八尺布中间分——死吃一块,也不怕撑着。 但店家很高兴,说: “能吃就能干,是条英雄汉,开店的就是喜欢大肚子汉。” 娇 14富贵胆子变大 太阳西斜了,天气凉爽了。 富贵吃饱了肚子有劲了,没上轿车在里首里跟着轿车走。 他一会儿挥一下鞭子,一会儿喝声枣红马。 娇娇趴在木箱上遥望着前方,小南风一吹她感到很舒服。 田里有人在拧水浇菜,也有人在除草。 路两边还有很多树,枝繁叶茂遮住路。 杨槐花盛开、白茫茫一片。 榆钱一串一串挂满枝条、密密麻麻的布满树头。 蜜蜂翁翁响,喜鹊枝中叫,麻雀燕子飞,月牙西边俏。 阳光透过树枝缝、照射到路面上。 路上行人很多,有推车的、有背褡裢的。 也有空手走路的。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花的、蓝的、青的、灰的、五颜六色。 枣红马高昂着头摇摆的铃铛、当当响。 它迈着大步晃动着屁股,嗒、嗒、嗒有节奏的前进着。 轿车随着它的步子发出轱轳、轱轳响。 “坏了!又忘了买饭带上,”富贵突然说。 “刚吃饱又饿了?” 娇娇逗他。 “不是饿,是怕晚上再遇不着饭店,”富贵急忙解释。 “哪会这么巧?别一惊一乍的吓唬我。” 娇娇埋怨他。 “我不是吓唬你,无巧不成书,巧事多着呢,”富贵反驳她。 娇娇抬头想想,又看看太阳,说: “再晚也要往前走,遇不着饭店夜里在哪里睡觉?” “天不冷了,你在轿车内,我在轿车外凑合着也行。” “那可不行,夜里着了凉病了咋办?” “我身体棒、没事。” “你没事我有了事怎么办?还是住在店里好。” 富贵不吭声了,但他的话提醒了娇娇,担心的说: “再撵快点,往前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天黑前遇不着店,那可又挨饿了。” 富贵听后扬起鞭照准马脖子抽一鞭。 枣红马一纵身车轮转的快起来。 路两边的榆树、槐树嗖嗖往后蹿。 富贵走累了,手扶轿轩,一踮脚身子跃上里辕。 他刚坐下、娇娇戮一下他的背说: “看前面这棵榆树长得多直立,六七扎粗、三四人高,盖屋做梁用正合适。” “太浪费,穷梁富插手,谁家舍得用?” “槐木檩、榆木梁这是盖屋的规矩,榆梁余粮吗,图个吉利,”娇娇说。 “有钱人家才这样讲究,俺们穷人不讲究这个。” “怪不得你们过不好,原来你们不计较这些吉利话。” “计较就能过好了?” 富贵质问她。 “穷命坯子,再计较也不行,人生由命、富贵在天,”娇娇说。 “看来我也是个穷汉坯子了?” 富贵回头说。 “你别吃醋,我不是说的你。” “什么吃醋喝酱油的,不是说的我也是说的我,因为俺也没过好。” “你别拿着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我是无意说的。” “谁知道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因为俺也很穷,你别耻笑俺。” “这真是守着矬人不能说矮话。” 娇娇这番话惹的富贵不高兴了,他腾的一下跳下轿车,甩着鞭子说: “咱一个穷命鬼,离的人家远一点,别让穷气扑到人家身上。” 娇娇听了喜了,心想: 这小子当真了,和我生分了。 路上只有俺俩,如果再闹别扭,都焖起来心里多闷的慌。 我得哄哄他,别惹的他真和我生分了。 于是嘿嘿一笑说: “对不起,得罪了,是我的不是。” 稍停又说: “你看人家富贵长的多有福相,天庭饱满、地郭方圆、耳大面方、五官端正。” “只不过还没到走运的时候,真走上好运气,下半辈子必有后福。” 尽关如此,富贵还是不搭理她。 稍停、笑笑又说: “再遇上那贵人扶持,说不定还弄个一官半职干干,管管人呢。” “你别作践我了,咱哪有那福,”富贵终于又说话了。 娇娇一看哄好了他,马上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