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蚀爱,欺心总裁算你狠》 疼到锥心刺骨 毕沈岸再次听到“沈诩”两个字已经是六年以后。 毕氏旗下的“诩?旧”画廊要招兼职油画修复师,毕沈岸作为画廊老板,亲自面试。 当时他低着头,正在写上一名面试者的评语,突然听到一道清亮的女声。 “各位面试官下午好,我是云凌美院二年级的学生,名叫沈絮……” “对不起,你叫什么?”他突兀打断,猛然抬头。 看清眼前的面孔,长发,白裙,微微下弯的眼眉和唇角… 有个很矫情的词,叫“恍如隔世”! 毕沈岸倒吸一口冷气,右腿膝盖以下开始撕裂的疼,仿佛心脏被捏紧,只听得到额头突突的脉搏声。 沈絮有些恼,背了一宿的“自我介绍”被无礼打断,她冷着声问:“什么叫什么?” 毕沈岸眉头蹙起,重复:“你的名字,叫什么?” “沈絮啊,沈阳的沈,柳絮的絮,有问题?” “没有…”毕沈岸捏紧的拳头松开,身子有些疲乏地往后倒:“没问题,抱歉,你继续…” 沈絮吐了吐舌头,觉得这男人有些奇怪,但没有多在意,又将“自我介绍”从头开始背起。 一整场面试,毕沈岸都一直盯着沈絮的脸。 巴掌大的脸,白皙柔静,时而微笑,时而皱眉,表情很生动,连呼吸都近在咫尺。 可是毕沈岸的呼吸却越来越重,右腿愈发疼,疼到锥心刺骨……但是他心里明白,眼前的女孩,有张与诩诩相似的脸,却绝对不是他的诩诩。 他的诩诩,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死在他怀里! 后面的面试还算顺利,毕沈岸第二轮便没有再出现。 沈絮回学校的路上接到傅毅的电话,开口第一句:“面试怎么样?” “一般吧,你别抱太大希望!” “这么没信心?这不像你!” “不是没信心,我这叫自知之明,本来就是你让我去面试的,我就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指望真能通过面试!” “自知之明?”傅毅当时坐在办公室里,将头靠向椅背,口气里蓄了点笑意:“那恐怕这次你的自知之明有些过头了,你放心,画廊一定会录用你!” “为什么你觉得画廊一定会录用我?” “没有为什么,直觉而已!”他淡淡敷衍,又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可是分明不是他的直觉,是他的蓄谋。 他圈.养沈絮两年,一点点把她养成另一个女人的样子,只是为了策划这场“偶遇”。 游戏已经开始,他要一点点,把沈絮这枚you饵推到毕沈岸怀里! 毕沈岸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个人资料,助理alex刚刚搜集发过来。 “沈絮,21岁,云凌美院二年级学生,老城区双桂巷107号,无家庭背景,无兄弟姐妹,父母双亡…” “孤儿?”毕沈岸脑海里当即就冒出来这两个字,随后再把资料往后翻,也只是一些普通的个人信息,从小学到大学的教育经历,可以看得出,身家清白,芸芸大众中很普通的一员。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与他的诩诩真的毫无联系。 ********************* 夭夭初来乐文,新人一枚。 文风慢热,但是看到后面会有惊喜! 此文前半段稍宠,后半段大虐。 希望各位看客捧场,收藏,撒花……爱你们! 记忆翻涌他的诩诩 再看沈絮的照片,各个年龄段都有,一张张呈现在他面前。 似乎她以前是短发,剪得很短的那种,像个男孩子。 最近几年的照片她才开始蓄长发,先是齐肩,再到胸口,也开始穿裙子,笑得很灿烂,渐渐有了一点女孩子温柔精致的样子。 就这样把沈絮的照片一张张往后翻,眼光终于定格在最近一张照片上,头发已经很长,齐至腰间,当年的短发毛丫头完全蜕变成他下午面试时见到的模样,五官也清晰。 毕沈岸仔细看才发现,她与沈诩只有八分相似。 沈诩的下巴略尖,但眼前这女孩的下巴有些圆润,眉眼间虽有几分相似,但真要仔细看,很明显是两个不同的人。 更重要的是气质不像! 沈诩在毕家,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傲气和灵气已经刻在骨子里,这是多少年豢.养出来的名门气质。 可是眼前这姑娘,美则美矣,但眉眼里尽是浓浓化不开的倔气。 果然是倔啊! 很久之后毕沈岸也这样骂过沈絮:“骨头太硬,你怎么学都学不出诩诩的灵气!” 可是这是以后,以后的事谁都料不到。 至少现在毕沈岸捏着沈絮的照片,像偷窥者一样窥视这个陌生女孩的经历,都忍不住要嘲讽自己! 毕沈岸啊毕沈岸,你这是在做什么?任凭这女孩跟诩诩长得多像,她也不是你要的那个人! 毕沈岸抿紧唇,用手捏住疼痛的膝盖,整个人疲惫地倒在皮椅上… 双手合拢,手指不小心就触摸到手背虎口的一道浅疤…当年应该被咬得极深,长了六年,牙痕还留在上面,手指摸过去,隐隐疼。 他的诩诩哪里都好,就是喜欢咬人。 小时候就经常被她咬,但每次也就点到即止,唯独那一次,她发了狠劲,恨不能将他整个人都咬碎。 他还记得当时沈诩绝望的眼神,趴在他的胸口,苦苦求:“大哥,求你放我回去吧,就算你把我送到天边,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 很久远的记忆了,他这些年都不敢想,想一次就窒息一次。 疼得太厉害,只能像现在这样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沉沉的呼吸。 沈絮回到学校已经靠近六点,肚子太饿,便约了杨漾在食堂见面。 打了饭刚坐下,杨漾便开始追着问:“面试怎么样?有没有被录取?” “就算录取当场也不会通知我吧,不过我觉得基本没戏!”沈絮啃着红烧猪蹄,敷衍回答。 杨漾憋着嘴笑:“我也觉得你没戏,诩?旧是高端画廊,怎么会招一个学生去当修复师,况且还是修复a.s的作品。” “你这什么意思?公然鄙视我?” “什么叫鄙视啊,这是事实!你不是一直自称是a.s的脑残粉吗?那你知道她的背景吗?” 神秘消失 “当然知道!”沈絮又啃了一口猪蹄,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a.s:“她是云凌本地人,英国皇家美术学院的高材生,当年被ra破格录取的唯一一名亚洲人,可惜天妒红颜,在她红得发紫的时候突然去世……” “是,你说得都对,不过这是公众媒体上的资料,我这里有关于a.s更加劲爆的消息,想不想听?” 杨漾说得一脸神秘,沈絮却剐她一眼,直接一句:“不想听!憋死你!” “喂,怎么这样啊,你会不会聊天啊!” “那你说不说?最讨厌卖关子!”沈絮咬着猪蹄,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杨漾没辙,只能自己凑上去:“说啦说啦,败给你!这个a.s是毕氏的二小姐,据说毕沈岸很宠她,几乎对她有求必应,你知道的啦,毕家是做酒店业发家的,跟做画廊生意毫无关系,但a.s去世之后毕沈岸就开了诩?旧画廊,所以我觉得,毕沈岸开这间画廊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纪念他的妹妹…” 杨漾越讲越玄乎,沈絮却眉峰一撇,吸着沾满油腻的手指:“切……以为你有什么惊天大八卦,不过就是豪门千金意外身亡,家里人砸钱为她开画廊嘛!这些都是有钱人蛋.疼的把戏!” “不是,我总感觉没这么简单,a.s生前很低调,很少出席活动,毕竟是富家千金,低调点也很正常,可是自从去世之后,网上找不到任何她的资料,连张她的照片都没有,感觉好像是人为删除的一样,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如果真是人为删除,至少说明删得不够彻底,不然你怎么能知道这么多!” “我不一样,我是毕沈岸的脑残粉,他周围的人物关系我都已经摸得一清二楚,唯独他这个妹妹,我挖地三尺依旧只挖到这一点…” 杨漾眯着眼,还真有些脑残粉的味道。 抬头见沈絮,啃猪蹄啃得不依不挠,便一指戳过去:“喂,好歹也是美院的油画系学生,能不能有点未来艺术家的气质?我问你,今天有没有见到毕沈岸真人?” “毕沈岸?”沈絮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猪蹄,想了想,摇头:“今天面试我的有一溜人,我紧张,没仔细看,再说我又不是毕沈岸的粉丝,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怎么会不认识!如果那一溜人里面有个特别帅特别迷人的,那肯定就是毕沈岸,他是人中之龙,气场无敌!”杨漾开始花痴状。 沈絮将吃剩的骨头砸过去,拍着桌吼:“hey,同学醒醒,像这种兼职招聘,你觉得你的毕先生会亲自面试吗?所以吃饭吧,你的菜要凉了……!” 毕氏旗下宝丽国际大厦的顶层,毕沈岸的办公室,空阔安静,唯有电视机发出一点声响。 屏幕上是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熟悉的是六年前两人曾激烈对峙,毕沈岸记得当初这个男人在医院特护病房门口猩红的那双眼。 陌生的是,六年过去,这个男人已经褪去当年的冲动和青涩,如今站在聚光灯前代表瑞毅置地发表致辞,面色冷峻,轮廓深刻。 斗转星移转眼的事 毕沈岸心里密集的疼,突然又想到沈诩,只能将电视按了静音,转椅转过去,面对窗外蔚蓝的天空。 太阳很好,阳光穿透百叶窗而来,直直射在脸上。 他眯着眼,想着时间真快,转眼已经晃到了这里。 沈诩消逝,瑞毅置地即将上市…斗转星移,怎么也仿佛就一瞬间的事。 沉思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股熟悉的浓郁香水味扑面而来。 毕沈岸将转椅转过去,范芷云手里拎着精致的纸盒,婷婷立于桌前。 “怎么突然来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他的语气淡淡然,听不出任何情绪。 范芷云莞尔一笑,将耳边利落的短发全部拨到脑后,再将手里的纸盒放于桌上,打开,难得娇媚地道:“有些想你,所以就来看一眼,知道你肯定又没吃早饭,所以给你带了甜点。” 毕沈岸很温雅的笑,目光扫过面前精致的蛋糕,没有要接过来吃的意思。 范芷云跟他相处一年,知道这男人不碰任何甜的东西,所以绕到他身边,亲密搂着他的脖子摇晃:“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口味,但是人家穿着高跟鞋排了半小时队呢…所以好歹吃一点吧,就当填肚子。” 一向雷厉风行的范大千金难得发嗲撒娇,毕沈岸不受用都不行。 “好,就吃一点。”遂捏了一块放进嘴里,椰蓉口味,其实不算甜,但是毕沈岸猛然就觉得牙根都发疼,只能赶紧撩了水杯喝水… 这些年他的感官神经已经被沈诩训.化得与她一致。 她喜欢喝酒,他便也让自己去喜欢。 她不喜欢甜食,他便也让自己杜绝。 太过在乎一个人,她爱的,恨的,最终都会成为你的喜好和憎恶。 当然,这些小细节范芷云不清楚,甚至她都不了解毕沈岸对沈诩的感情,她只知道以前毕家有个二小姐,六年前突然去世,毕家对二小姐的死讯瞒得极其密实,无人知道二小姐的死因。 所以现在看到毕沈岸因为吃了一小块甜品而火急火燎地喝水,赶紧拍着他的背笑:“沈岸…你慢点喝,只是一块椰蓉酥,至于你厌恶成这样吗?” 毕沈岸喝光杯中所以的水,口腔里的甜味渐渐散去,他才觉得顺过气。 “嗯,怪毛病,吃不了甜的东西。”他靠在椅子上解释,很简单的敷衍。 好在范芷云也没有在意,抬头看到屏幕上的人,刚才还笑着的表情瞬间转冷:“老城区双桂巷的那块地,下个月就要挂牌拍卖,傅毅现在筹备赴港上市,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他要跟宝丽抢这块地!”毕沈岸不紧不慢地接话,情绪沉稳,仿佛丝毫不受瑞毅上市的影响。 范芷云大松一口气,继续搂住他的脖子问:“看你这神情,貌似拿下那块地,很有把握啊。” “嗯,算不上有把握吧,只是大家都势在必得,所以尽人事,听天命吧!” 这是他一贯的做事风格,沉稳,攻击,却不强求。 对他一见倾心 范芷云柔柔的笑,将圈住他脖子的手绕得更紧,鼻息置于他的领脖间,亲.昵地呼吸… 范氏集团的独女,寄万千宠爱于一身,眼界过高,却唯独对毕沈岸倾心。 倒不是她身旁的男人少,以她的身家,一堆男人追着要哄她,可是见多了那些浮躁的公子哥,范芷云无端就觉得腻。 两年前范芷云刚回国,在一次商务酒会上认识毕沈岸。 彼时衣衫鬓影,灯光绚烂,那种场合,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刻意伪装的欲.望,唯独只有毕沈岸,穿着非正装的开襟线衫,浅麻色,配青色衬衣,置身喧嚣之外,一个人站在酒柜旁边研究架上的红酒。 全身慵懒寡淡的气息,不张扬,甚至有些不合群,但却隐隐透着迷离却又慑人的魄力。 一开始范芷云以为毕沈岸是酒会外聘的品酒师,所以走过去搭讪。 “hi,有推荐的酒款吗?” 毕沈岸回头,脸上蓄着温雅的笑,从酒架上端起一杯递到范芷云面前。 “carignan,译名佳丽酿,很风情的名字,却有很强劲的口感,色深,单宁重,酸度也比较高…”毕沈岸简单介绍了一番,再看了范芷云一眼,很自然地补充:“范小姐外柔内刚,应该会喜欢。” 范芷云当场愣住,问:“你认识我?” 毕沈岸没有接话,依旧笑,拿捏得当的优雅和谦和… 那是范芷云与毕沈岸的第一次对话。 当时她只以为毕沈岸是调酒师,因为满场都是礼服西装,唯独只有他,惬意地穿着线衫,也不刻意去迎合别人。 有人与他攀谈,他便淡淡笑着聊几句,其余时间,他都一个人坐在酒柜后面。 事后范芷云一度会经常想起毕沈岸那淡淡温雅的笑,像是醇厚的酒香,不强劲,却蚀.骨的迷人。 一个月后宝丽国际的一处楼盘开盘,庆功宴,范氏也在应邀之列。 毕沈岸一袭藏青色手工西装上台讲话,脸依旧是那张清隽的脸,但气场逼人,谈吐沉稳。 以范芷云的出生,长到二十六岁,见多了各式成功男人,但能够做到像毕沈岸这样,温雅如常,但举手投足间尽是威慑力的,实在不多。 范芷云当时站在台下,手里托着一杯carignan(佳丽酿),蓦然想起一个月前与毕沈岸对话的场景,当时他柔和的笑,满身温纯的光芒,而如今却气势如虹地站在台上讲话。 范芷云当即心悸,问身旁的范南昌:“爸,这台上讲话的人,是谁?” “宝丽国际的老板,毕氏的少爷,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芷云,你要跟他多学学…” 范芷云由心悸到心沉,看着台上致辞的男人,暗下决定,要将他追到手。 就这样追了一年,毕沈岸终于松口,两人牵手,半年前公开情侣关系,媒体也曝光了毕范两家联姻的消息。 腿疾又犯了 不容易啊… 范芷云依旧缠着毕沈岸的脖子,却闻到他皮肤上尚未散尽的酒气。 “又喝酒了?早晨喝的?” “不是,昨晚喝了一点。” “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范芷云松开他的脖子,绕到他面前。 虽然只认识了两年,知道他喜欢红酒,且家里藏酒颇多,对红酒也有很深的研究,但是爱酒不代表酗酒,他有自制力,所以一般情况下甚少喝。 如果喝多了,肯定是因为腿疾又犯了。 毕沈岸看着范芷云关切的眼神,依旧浅淡的笑:“喝的不多,过几天就好。” “沈岸,去国外再看看吧,我们换个专家可以吗…腿老是疼,肯定不行。” “别折腾了,无济于事,…你也别太担心,我都习惯了。”毕沈岸适度地宽慰,及时岔开话题:“对了,下周与你爸的晚饭,我已经叫人安排了,到时候你也一起去吧。” “那是当然,我的未婚夫与未来丈人共进晚餐,我怎么可能不到场。” 范芷云很甜朗的笑,毕沈岸觉得心情也好了一些。 “怎么样,有没有荣幸邀请范总共进午餐?” “贫嘴!”范芷云借势推了他一把。 毕沈岸终于笑出声,眼角显出细细的褶皱纹理,常年紧绷的五官因为这一笑,显得更加温昵动人。 范芷云看得有些痴。 他一向沉稳,难得开玩笑,所以她心里甜到发腻,很主动地打电话给餐厅定午餐位置。 …… 沈絮接到画廊电话的时候还在上课。 她压低声音讲:“喂,请问您是哪位?” “你好,我是诩?旧画廊的人事经理,你已经通过我们的面试…” “什么?麻烦您再说一遍?”沈絮太过激动,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高声嚷,所有同学都回头,她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上课… 如此出糗是有点囧,可是被诩?旧录用真的是太令人亢奋的事。 她吐吐舌跟老师讲对不起,慢慢坐下去,肩膀都在抖… 下了课,沈絮就给傅毅打电话告知被画廊录取的好消息。 可对方在电话里的口气显得过于平静。 “不过是录取一个兼职修复师,至于你乐成这样?” “当然,你知道那天有多少人去面试吗?好多人都是职业修复师,我觉得我能够被录取肯定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 傅毅没接话,但听得出他在笑。 沈絮有些生气:“你笑什么?” “没什么,过去之后好好画吧,毕沈岸对a.s的作品很珍惜,如果你修次了,估计以后都别想在这行混!” “这么严重?”沈絮被他说得有些担心,不过转念想,觉得肯定是他在吓唬人:“少来威胁我,我也是a.s的铁杆粉丝,所以我绝对会好好干!” 沈絮乐呵呵地自我亢奋,傅毅突然声调变沉:“方枕夏,其实你画画得不差,只是还缺乏一点灵气,去画廊之后好好学,对你有好处!” 沈絮当即心惊,觉得今天的傅毅有些怪异。 神秘组织 其实方枕夏才是她的真名,而“沈絮”这个名字是两年前,傅毅将她转入云凌美术学院之后给她另取的新名。 虽然她不知为何要替她改名,但是她也没有多问。 当时情况有些特殊,阿辰诊断书下来,沈絮五雷轰顶。 得的是耗人钱财的病,阿辰家人已经放弃,但是沈絮死咬着牙到处奔波借钱,便在那时遇到了傅毅。 傅毅提出可以替阿辰出医药费,但条件是沈絮必须转去美院。 沈絮问他原因,他的回答是“不想埋没她如此好的才华!” 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是沈絮信了。 她那时管不了太多,救阿辰最要紧。 后来沈絮也会问傅毅,问他为何要对自己这么好。 因为傅毅不单找关系替她转学去了美院,更不遗余力,一直出钱替阿辰看病,这些举措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而言,未免有些过。 傅毅一开始会敷衍她几句,说他就是愿意,愿意“助人为乐”,可是沈絮不信。 她怎么信?她又不是白痴。 就傅毅这么阴鸷的人,她还没有白目到可以相信他有一颗不求回报而“助人为乐”的心。 可是问烦了,他不愿答,她也不再问。 而这两年来,沈絮一直不知道傅毅的身份和背景,他的存在就如一个“神秘组织”。 沈絮也不是喜欢追根究底的人,时间一久,两人便形成了这样若即若离,暧mei不清的关系。 好在傅毅从未带沈絮出席过任何公众场合,甚至是带她出去一起吃顿饭都没有过,所以除了傅毅贴身的几个下属和别墅的薛姨,没人知道沈絮与他的关系。 至于沈絮,她懂“天下没有免费午餐”的道理,所以刚认识傅毅的时候,她也以为这男人接近自己有企图。 可是相处这么久,甚至每周末都要在一个屋檐下独处,但两人最亲密的动作也就仅限于牵个手而已。 思绪被傅毅的一声“方枕夏”扯得有些远。 傅毅在那头等不到她的回话,又喊:“喂,沈絮,怎么不说话?” 她松一口气,总算他又喊回她的假名“沈絮”,因为以她的经验,这男人一旦喊她真名,准没好事。 “嗯,在想说什么呢,想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怂恿我去诩?旧面试!” “谢谢就不必了,别去丢人就行!另外,我这几天要去香港出差,回来之后就带你去见白沥辰…” “真的?不骗我?” 沈絮激动得太明显,傅毅没来由的觉得心里恼,直接就摁了挂机键。 耳边是突兀的“嘟嘟”声。 沈絮捏着手机,嘴里嘀咕:“这男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 但是她难得心情好,又被诩?旧录用,又可以很快见到阿辰,天……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开始变得越来越好。 可是我们的傻子方枕夏,她自以为是的美好人生,其实只是厄运的开始。 去画廊报到 按照人事经理的意思,第二天便可以去画廊报到。 因为画廊在郊区,离美院有些远,而且没有直达公车,所以沈絮一放学就往画廊赶。 倒了两班车,到达画廊的时候已经过了与人事经理约好的时间。 她一个兼职实习生,第一次上班就迟到,以为会遭遇冷脸,可经理对她的态度极好,不仅带她在画廊逛了一圈,还亲自带她去见了画展策划部的经理,即她以后的上级boss。 boss比沈絮想象中的年轻,三十出头的模样,中等身材。 见到沈絮,boss先开口:“你好,我是策划部的经理高志朋,以后就是你的上司。” 沈絮初入职场,有些傻兮兮的胆怯和紧张,挠挠头道:“对不起,高经理,我第一天上班就迟到。” “没关系,下次注意!”高boss很平和的笑,瞬间就奠定了在沈絮心中“平易近人”的形象。 工资待遇倒也一般,但是工作时间比较灵活。 考虑到沈絮还是学生,所以允许她没有课的时候去画廊。 由于受空气中水份、酸度、紫外线和温度变化等影响,油画在长期存放的过程中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破损,而修复师的主要工作便是还原这些破损的存画。 按照诩?旧的惯例,每年十一月都会举办a.s作品展,沈絮去画廊的主要工作就是修复a.s的一些作品。 所以随后的时间,沈絮都很忙。 所有人都知道a.s的作品是毕沈岸的心头宝,所以的修复工作自然要格外小心翼翼。 沈絮在学校里虽然有油画修复这门课,但从未真正实践过。 而关于修复师这个工作,看似简单,实则要求苛刻,细致繁复,没有扎实的专业功底根本无法胜任。 为此,高志朋让沈絮先跟着画廊里的专业修复师傅学,学了几天,又找了几幅仿版练手,高志朋才将 一张磁卡和一把钥匙递到她眼前。 “a.s所有未展览过的作品都存放在地下室的一个独立仓库里,这是进仓库的门禁卡和钥匙,仓库自带画室,你可以直接在那里完成修复工作!” 沈絮接过卡和钥匙,道了声谢谢。 高志朋正想走,却又突然回头,压低声音讲:“另外,有一点必须提醒你,独立仓库旁边是私人展厅,那是整个画廊的禁区,只有毕先生能进去!” “禁区?”沈絮突然笑了笑:“里面藏了什么呀,搞得这么神秘兮兮?” “不知道,老板的事你别好奇了,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 高志朋又交代了几句,最后拍拍沈絮的肩膀离开。 在沈絮想象中,地下室肯定阴暗潮湿,所以她还特意去后勤部借了一支手电筒。 可是门禁卡刷过,那扇厚重的木门开启,她才知地下室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画室相遇 楼梯是用的上好橡木,下去之后是一条长廊,奢华的天然大理石墙面,一路走过去,头顶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 墙上挂着画,各类风格的当代油画,沈絮一幅幅欣赏,心里不禁想,这画廊装潢可真是大手笔,连地下室走廊挂的都尽数是真迹。 沉迷画中,沈絮很快就走到了走廊尽头,并列的两扇门,一扇门上挂着“仓库”两个字,另外一扇门上什么都没有。 沈絮这人没多少好奇心,所以直接掏出钥匙进了仓库。 仓库的面积不算大,存画也不多,但洁净规整,全是a.s的作品。 一面架子上是油画,每一幅都用防尘袋装好,按照创作时间排序分类,而另一面架子上是画集和手稿,甚至都有在a4纸上顺手画下的涂鸦。 沈絮倒吸一口冷气! 看来这个毕先生宠她的妹妹真不是传言,不然不会这么用心,将她生前的画作保存得如此完好。 毕沈岸下午的时候来过地下展厅,不小心将一份文件落在里面。 因为第二天开会要用,所以他加完班便赶过来取。 那时候已经很晚,画廊里的工作人员基本都已经下班,地下室很安静,安静到他一踏入走廊,便听到隐约传来轻渺的歌声。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 说将来要娶我过门 转多少身,过几次门 虚掷青春…” 歌声其实很低,音色也一般,虚虚渺渺,像嘴里含着里一颗糖,但旋律轻快,听得出唱歌的人心情很好。 毕沈岸朝着歌声寻过去,绕过那一道道宽厚的画架,走进画室。 沈絮正在调色,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瞬间转身,毕沈岸便定在了那里…… 以前毕家老宅的地下室便是沈诩的画室,她也总喜欢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画画。 也像现在这样,嘴里哼着歌,字句不清,但旋律欢快。 唯一不同的是,沈絮哼的是中文歌,而沈诩只哼英文歌,因为当时她的目标是去ra深造,考雅思便是她去英国留学的第一关。 毕沈岸总是说,他的诩诩看上去柔软无害,其实心思很密,定了目标,很早就会开始一步步为那目标筹谋。 而六年以后,依旧是这样安静冷冽的地下画室,午夜,他惊遇一张与沈诩相似的脸,左手拿着画笔,右手拿着调色板,站在他面前,先微微一笑,眼角弯下去,道:“不好意思,我弄得有些晚了,那个……等我还有一点弄完就走。”沈絮有些急迫的解释。 她刚才只顾着翻看a.s的作品,耽搁很久才开始工作,而眼前这男人她认识,数日之前刚面试过自己。 虽然她不知道这男人是谁,但是她有常识的,能够当面试官的员工,肯定是画廊的中层领导。 现在领导来视察工作,天…… 沈絮又笑了笑,略显尴尬地补充:“我实在太喜欢a.s,这库里有好多她生前未面市的作品,我一时看得沉迷,就忘记时间了。” 日出夕阳 毕沈岸思绪停滞,脸上面色如常,但心跳一直在加速,连着膝盖都开始疼起来。 很难拒绝她这张脸,与沈诩太过相似的脸。 毕沈岸垂下头,顺了顺呼吸,问:“你叫沈絮?” “嗯,是,沈阳的沈,柳絮的絮,您居然还记得我名字?”她笑咧咧地回答,多少还有些紧张。 毕沈岸点了点头,走过去,见她面前的画架上呈着一幅画。 那是沈诩早期的作品,刚被ra录取,临出国前毕沈岸答应带她出去旅游一次。 他让她自己选地方,国内国外都可以,但最好别太远,因为他实在很忙。 最后他的诩诩善解人意,选的地方竟然是云凌郊外的茵湖。 那是很多年前了,茵湖还没有开发,周围都是村庄和种了庄稼的农田。 毕沈岸安排人在茵湖边上临时盖了顶帐篷,两人在那里住了两天**,而这幅画便是在那两天**完成。 毕沈岸将目光从画布上挪开,看着沈絮,问:“你觉得,这画上画的,是日出还是夕阳?” 沈絮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当然是日出了。”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是日出而不是夕阳?” “因为…”沈絮有些纠结,盯着那幅画又看了几秒,挠着头笑:“其实我也是瞎猜的啦,只是凭直觉,a.s这幅画应该是日出,虽然我没有见过她,但是她的作品很多我都临摹过,总感觉她是一个……” 沈絮皱了皱眉,有些一本正经。 毕沈岸好奇,追问:“总感觉她什么?接下去说。” “嗯…可能是因为她家境好吧,没吃过苦,所以她的作品大多热情奔放,色彩浓烈,满满正能量,所以直觉告诉我,她不会画夕阳,因为夕阳意味着结束,意味着要渐渐步入黑暗。” 很怪异的解释,但是毕沈岸却听得心惊肉跳。 他还记得当初画这幅画的场景。 凌晨三点,沈诩便守在帐篷外面等日出,毕沈岸也被她揪出来,理由是他作为大哥,要陪她一起等。 就这样坐在地上等了两个小时,日光渐渐浮起,沈诩开始画,而毕沈岸便抱着电脑处理邮件。 中途两人聊天,他便问:“为什么一定要画夕阳,这么早起床等,多辛苦。” “日出意味着希望,意味着新的开始,所以值得我等…” 很久前的话,他却一直记到现在,现在又听到沈絮讲类似的话,毕沈岸都有些恍惚,仿佛眼前的就是沈诩。 右腿又开始无法克制的疼,毕沈岸皱着眉,微曲着膝盖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下班?” 经他这么提醒,沈絮立刻掏出手机看时间,继而“呀—”的一声叫出来,立刻开始收拾画具和背包。 一边收拾还一边解释:“对不起,那个…我要赶末班车回学校,今天耽搁的工作,我明天下午会早点来画廊补上,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耽误a.s的画展…” 匆匆解释完,沈絮立刻抽了外套往画室外走,走得太急,不小心膝盖撞到画架的边角。 “操…”,干骂一声,与气质不符的粗鲁。 毕沈岸在她身后听得眉头都蹙起来。 素昧平生 沈絮一向骂脏话骂习惯了,所以对自己的粗鲁浑然不觉,弯腰用手揉了揉膝盖就起身往外跑。 可惜还是迟了,跑到站台只看到末班车的车尾灯华丽丽滴从她身边扬长而去。 她追着公车跑了几十米,车子加速,她穿的皮鞋,索性将鞋子脱下来拎在手里继续追。 结果很悲剧的是,路上的碎石子刺入脚底,钻心的疼,又是一肚子火,她便光脚站在马路中央骂:“擦…你他妈赶投胎呢,追这么久都不停,怎么这么没爱心!” 如此彪悍的一幕,午夜赤脚追公车,站在马路中央骂街,全部被从画廊里走出来的毕沈岸看到。 因为最近右腿疼得厉害,所以他没有开车过来,准备去马路上打车,便见沈絮追着公车跑。 一开始她穿着鞋子,后来索性将鞋子脱下来,赤脚追。 夜里的郊外,风很大,扬起她肩上的长发,其实很美妙的侧影,却最后被她那一段“骂词”全部破灭。 毕沈岸站在马路对面不自觉地笑出来。 她果然不是她的诩诩。 她的诩诩怎么可能如此不顾忌形象的在马路上光着脚丫子跑! 可是为何她坐在路中央不走了呢? 毕沈岸走过去,才发现沈絮低着头在用纸巾擦脚底的血迹,一边擦还一边碎碎念:“操,fucking,真应该记下他的车牌打电话给公交中心投诉!” …… 毕沈岸皱着眉,当即就觉得这姑娘真能扛疼,因为即使路灯光线暗沉,他依旧看得出那伤口伤得极深。 毕沈岸微收一口气,蹲下去… “你这样用纸巾擦擦没有用,要去医院。” 沈絮一惊,抬头看到毕沈岸站在面前,先是一愣,随后回答:“没那么娇气,我把伤口清洗一下就好。” “这样不行,伤口很深,会感染。” 她还不当回事,微微笑着,从背包里掏出半瓶喝剩的矿泉水,倒在纸巾上去拭伤口。 可能真的太过疼,她忍不住,只能皱着眉,嘴里发出“嘶嘶…”的轻哼声。 毕沈岸实在看不下去,觉得这姑娘何止能扛疼,简直是彪悍得有些残忍。 “走,我带你去医院包扎。”丝毫未经考虑,毕沈岸便躬身将沈絮横抱在怀里…… 动作一气呵斥,流畅而又熟稔,仿佛两人认识了很多年。 他以前见不得他的诩诩受一点苦,哪怕是一丁点儿都不行。 记忆中有那么一次,沈诩的手指被画刀割破,伤口切得其实不深,可是十指连心呐……那一刀下去,感觉直接就割在了毕沈岸心口。 他连夜驱车把她送去医院,上药包扎的时候搂着她的脖子,柔柔地哄:“疼就喊出来,一会儿就好,乖……” 所以现在,他见到沈絮脚底的伤口,自然所有定力就全部消失。 只是这搂抱的动作过于唐突,明明是素昧平生的两个人啊。 第一次亲密接触 “对不起,你脚底受伤应该不能走路,所以…”毕沈岸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莽撞,但抱都抱了,所以干脆正了正声,立刻恢复平时温雅冷静的表情:“所以我先带你去公车站台,我打到车后再送你去医院。” “……” 沈絮没回话,你让她回什么? 月黑风高,荒郊野外,一个不算亲熟的男人,天……脚底虽然火辣辣的疼,但绝对辣不过她当时的脸,如果毕沈岸低头看一眼,绝对会发现我们的女流.氓那时羞得满脸通红,舌头打结。 从马路走回公交站台,大概一百多米的距离。 很短,但却有些磨人。 沈絮是因为紧张,尴尬,还有一点点心悸。 这男人很好看,薄唇轻抿,下巴刚毅,体味也清雅,更重要的是,连这怀里的温度都是该死的迷人。 而毕沈岸却一路都觉得心痛,不光心痛,连着右腿都开始隐隐疼。 沈絮刚在画室调过色,所以身上沾着松节油的味道,而如此熟悉的味道,毕沈岸在沈诩身上闻了太多年。 记忆中,沈诩熬夜画画,半夜会端着红酒蹭进他的书房,芊芊玉臂圈住他的脖子,柔腻腻的撒娇:“大哥,你还不睡啊,别这么拼命……工作狂…” 而那时,沈诩裙上的松节油味道就会钻入他的鼻息,这些年虽然已闻不到,但因为太过熟悉,在记忆中沉淀,成了折磨人的毒。 如今再次闻到,记忆翻涌,蚀.骨的疼。 出租车上两人都很安静,沈絮是因为脚疼得厉害,毕沈岸是因为思绪流转,再加上右腿也疼得麻木。 一直挨到医院,毕沈岸扶沈絮下车,挂号,看诊,将她送到诊室门口,终究没有再跟进去。 对于沈絮讲,他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沈絮对于他来讲,也不过是一个面容长得有些像诩诩的下属,所以到此为止,他不能再有任何“过激”的行为。 但是他退到诊室走廊门口,刚想离开,却听到里面的鬼哭狼嚎。 “医生,大叔……麻烦您轻点,敢情那镊子不是插在你的肉里是不是?” “……喊什么喊,不把伤口里的碎石子弄干净,以后有得你疼。” “但是您也不能往死里捣腾啊……喂……操,疼死了,您不能轻点吗!?” …… 毕沈岸站在门口,脚步又退了回去,脸上神情也是哭笑不得。 这姑娘,除了脸像诩诩,性格还真不像! 她的诩诩要是撒娇讨饶,绝对娇滴滴的腻死你,而不会像诊室里的沈絮这样,连讨饶求人都如此理直气壮,不服半点软! 最后医生包扎好,职业性地跟她说了些注意事项,她听得心烦,拿了包和药就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刚跨出诊室,便见毕沈岸坐在长椅上。 送她回去 “你…还没走?”沈絮太过惊讶,惊讶之余还有些感动。 毕沈岸却表情自然,站起来看了看她被包得像粽子一样的脚,问:“好了?能走吗?” “估计能吧,最多单脚跳喽…”沈絮颇显孩子气的笑了笑,还真尝试着扶着墙用一只脚往前蹦跶,结果可想而知,没蹦几下就要倒。 毕沈岸叹口气,走上去将她扶住往电梯里走。 去美院的路上,沈絮脚疼平复了一些,终于有时间冷静下来对毕沈岸说声“谢谢”。 “谢谢你送我去医院,把你耽搁到这么晚,很不好意思。” “不用谢,举手之劳。”毕沈岸也淡然的笑,刚讲完,沈絮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眼角闪过很明显的一丝欣喜,遂很快接起来,柔静地说话。 “阿辰,你怎么还没睡啊?” “你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电话,今天没等到你的电话,怕你出事。” “怎么会出事,我又不是孩子了。”沈絮语气柔腻,讲完觉得有旁人在,便略微欠过身去朝着车窗外,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今天画廊有些忙,加班晚了,怕打扰你休息,便没有给你打电话。” “那你现在到学校了吗?” “嗯,到了,都躺床上准备睡了,你也早点睡吧,过几天我就能去看你了。” …… 沈絮挂了电话,转身有些尴尬地冲毕沈岸笑了笑。 毕沈岸表情一路都很沉然,见沈絮笑,他便多问了一句:“你男朋友?” “嗯。”她很坦然的承认。 毕沈岸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了,冷着调子问:“你明明还在路上,为什么撒谎骗他?” “他身体不好,所以不想让他知道我脚受伤的事。”沈絮嘴角依旧有淡淡的笑,但语气有些酸冷,说完便将头低下去。 后半段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沈絮在想着阿辰的病情,心情自然不好。 毕沈岸情绪也有些无端的烦躁,身旁沈絮的松节油气息侵袭而来,很多记忆如潮涌,腿疼愈发厉害,他便靠在椅背上闭目不语。 就这样各自沉默,一直到美院的校门口。 沈絮道了声“再见”便下车,一瘸一拐往学校里走,脚还未踏入校门,听到身后一道磁沉的男音。 “沈絮…” “还有事?”沈絮回头,依旧柔静的笑,披散的黑发散开,有几缕便被夜风抚到了唇角。 毕沈岸心脏极速缩紧,拳头都捏起来,为了她那蓦然的回眸一笑。 挺美的场景,可沈絮却“呀—”的怪叫一声,再一蹦一跳地走到毕沈岸面前,尴尬地从钱包里扒拉出一堆零钱塞到他手里。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我忘了,你送我去医院再送我回学校,照理这打车费应该由我来出。可是我今天带的钱不多,一大部分都付了医药费,所以…” 她略显纠结地用手指挠了挠额头:“所以,我就剩下这些零钱了,你先收下,明天你把出租车的发票给我,我再把余下的那部分车费还给你,对了,你是哪个部门的?明天我带了钱去找你…” 零零散散说了一大堆,最后空空睁着一双透亮的眼睛看着毕沈岸,看得他哭笑不得,无奈至极。 温润迷人 他喊她名字,根本不是讨要这车钱,他只是一时没控制住,就那样毫无理智地下车喊了她一声。 可这姑娘,突然来了这么一招,最后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笑着又重复:“喂,请问,你哪个部门的啊,明天我好去找你还钱啊。” 毕沈岸这才知道,原来这丫头还不知道他是谁。 “钱就不用还了,我喊你只是想说,如果脚伤严重,这几天可以不去画廊上班。” “没关系,我皮实,小时候经常打架爬树摔跤。”沈絮嘿嘿笑了几声,又问:“钱还是要还你的,你在哪个办公室?我明天直接带了钱去找你。” 毕沈岸终于笑出声,一直沉漠冷静的脸,因为这一笑显得更加温润迷人。 沈絮心口抽紧,又想到刚才被他抱在怀里的场景,很快将头低下去。 那是沈絮与毕沈岸第一次正面交集。 过程很温馨,他的拥抱,他身上淡淡的清雅味道,再加上夜风微凉,月色迷人,怎么看都是很醉心的开始。 可是恋恋岁月,苦难无声。 毕沈岸坐回出租车,看着沈絮一瘸一拐的身影消失在校园的树荫里,正准备叫司机调头,车厢里便响起一串低柔的铃声。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说将来要娶我过门,转多少身,过几次门,虚掷青春…” 有些熟悉的旋律,毕沈岸刚在地下画室听沈絮哼过。 这丫头,把手机落在了车里。 毕沈岸没多想,打开手机,屏幕上闪着“神秘组织”四个字。 接起来,还未讲话,那头却先响起一串低沉的男音:“沈絮,我刚下飞机,现在去你学校,今晚你住我这里!” 略带命令的口气,却暧.昧至极。 毕沈岸眉头锁紧,答:“对不起,我是沈絮的同事,她手机落在了我这里。” 傅毅听清对方的声音,立刻挂机。 毕沈岸听着电话里急促的“嘟嘟”声,无端地有些恼。 她刚才明明跟男朋友刚通过电话,现在又有其他男人主动找上门,且就刚才电话里那男人的口气,很明显两人的关系匪浅。 毕沈岸将手臂支在车窗上,想起圈内对云凌美院学生的风评,似乎美院有些姿色的学生在外面被包.养,已经成为一个公开的秘密。 沈絮的手机还握在他手里,乳白色的烤漆外壳,金属的冰冷质感。 毕沈岸再次按亮手机,屏幕上是一对相拥的男女。 这张合照拍在两年前,阿辰还未入院,五官清俊,笑容璀璨。 沈絮的头发也未留长,戴着红色的绒线帽,齐耳的短发不听话,发稍都往外微微翘起。 曾经无虑美好的岁月,她和白沥辰,一对璧人。 “啪-”合上手机,毕沈岸深叹一口气,无端的懊恼,觉得自己有些不理智! 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还有几个方案要审,却为了一张与诩诩有八分相似的脸,他竟然奢侈地花了三个小时陪她去医院挂急诊,再把她送到学校门口。 这个叫沈絮的女孩子,水.性.杨.花,哪里及得上诩诩的万分之一! 打入地狱 毕沈岸将沈絮的电话关机,音色冷瑟地叫司机掉头回去。 傅毅一路都心跳不止。 那个声音,刚才在沈絮电话里的那个男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六年前,就是这个声音,很绝冷地将他打入地狱,至今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要娶我妹妹?有什么资格?” “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直白,只是奉劝你一句,要娶诩诩,趁早死了这条心!” “诩诩的死,你有推不掉的责任,所以就算是尸体,我也不会让你去见!” …… 以为已经被时间掩埋的记忆,原来只是蒙了一层薄尘,夜里的凉风轻轻一吹,多年前的印记依然清晰。 傅毅觉得有太多压抑的气息堵在胸口,车厢里太过沉闷,他便叫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 下车,掏烟,点燃,很急迫的吸一口,肺腔塞满,心里才不觉得空。 只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方枕夏似乎有两把刷子,才去诩?旧没几天,居然已经跟毕沈岸扯上关系。 由此看来,他在她身上花的两年功夫,有些值! 指端的烟渐渐燃尽,傅毅扔掉烟蒂,给特助陈潇打了电话。 “tony,双桂巷那块地就要拍卖,毕沈岸和范南昌那只老狐狸已经开始走动,你最近盯紧一点。” …… 沈絮第二天下了课去画廊上班,刚进画室便看到画架旁边自己的手机。 高志朋刚好走进来,她忙拿着手机问:“前段时间面试我的人中间,有没有一个个子很高,鼻梁很挺,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高志朋被她问得有些莫名其妙,连连摇头:“我没有参加面试,所以不清楚你讲的是谁,对了,放在这里的手机你看到了吗?是行政部那边的人送过来的,说你昨天落在了出租车上。” 沈絮眼仁瞪圆:“行政部?那行政部是不是有我刚才描述的那个人?” 高志朋依然摇头:“很抱歉,我们画廊的行政部,清一色,全是女职员。” “怎么可能?”沈絮有些急躁,瘸着一只脚自言自语。 高志朋见她脚受伤,礼貌性地寒暄了几句,走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开玩笑:“同学,能够在画廊兼职,机会难得,所以好好干,别想着这些风花雪月的事。” 沈絮一时没听懂,待反应过来时高志朋已经离开。 她在身后不甘心地为自己辩解:“什么风花雪月啊,我只是不想欠人钱而已!” 可是高志朋已经走远,她突兀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 失而复得的手机,沈絮打开,有傅毅的未接电话。 她赶紧主动打过去,还未等对方开口,她先欣喜地问:“傅大哥,你出差回来了?什么时候带我去医院看阿辰?” “……”对方只字未讲,直接挂断电话。 傅少发怒 沈絮有些莫名其妙,不甘心地再次拨了号码。 这回傅少爷总算讲话,但语气很不好:“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你心上人的事?那对不起我很忙,空了自然会带你去!” 遂不等沈絮回答,他又撩了电话。 这回沈絮火了,直接一条短信发过去:“傅毅,你什么意思?出差前说好等你出差回来就带我去医院,怎么又出尔反尔?我到底哪里又惹到了你?” 傅毅没有回短信,无端觉得恼,将手机扔出去,金属的质面在办公桌上滑出去老远。 刚巧陈潇走进办公室,见座椅上的傅毅黑着一张俊脸,刚刚被他扔出去的手机已经滑到了办公桌的边缘。 他便蓄着笑,揶揄:“谁惹傅总生这么大气,非要跟手机过不去?” 傅毅没有答,索性将转椅转过去。 陈潇笑出声,撑着桌面自问自答:“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刚跟沈絮通过电话?” “你知道还要问!这丫头越来越没有规矩,迟早要被他气死!” “怎么会?堂堂瑞毅置地的当家人,被一个学生气死,说出去未免要被人笑。况且我记得当初某人说过,说这姑娘白目得像一张纸,听话容易哄,怎么到头来,先气死的反而是你?”陈潇笑得有些猖狂,傅毅吸口气,转身剐了他一眼,放冷声调问:“笑!这是办公室,找我有事?” “嗯,有事!”陈潇即时肃声,恢复平时严谨的表情,将一叠资料递到傅毅手里。 “双桂巷那块地下周拍卖,宝丽半年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这是我从宝丽内部弄到的初步预算。” 傅毅眼底阴鸷,接过预算扫了一眼,嘴角泛起丝丝冷意。 “看来毕沈岸这次是想玩大的,行,他有这个雄心壮志,我才有跟他玩下去的资本。tony,拍卖行当日,你代表瑞毅去举牌。” “那这块地,我们的预算是多少?” 傅毅顿了顿,慢慢竖起五根手指。 陈潇倒吸一口冷气:“我们的预算定这么高?宝丽整个项目的预算也不过才7个亿,我们居然用5个亿去拍这块地?” 陈潇一连串的反问句,口气很急:“eric,我知道双桂巷这块地是政府最近几年出手的最有发展前景的一块地,但是面积不大,而且政府要求必须用作商业规划,所以资金回笼周期长,瑞毅虽然已经上市,但是到底还没有宝丽这么硬气…万一我们用这个价得了这块地,后期开发和筹建的资金链就会崩得很紧。” 傅毅收了那五根手指,抬头看着陈潇:“谁说我要得这块地?我不要这快地,况且就算我要,毕沈岸也绝对不同意!” 陈潇有些不懂:“你什么意思?” 拍卖成功 “你不明白?”傅毅冷哼出声:“tony,我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要拍下这块地,整个云凌,只有宝丽有这个实力,况且毕沈岸对这块地觊觎已久,他不可能拱手让人。” “但是五个亿的预算实在太高了,毕沈岸不是傻子。” 傅毅嘴角笑意全部收去:“是,他是一只狐狸,向来精明会算计,不过双桂巷这块地,就算在他身上挖块肉,他也会咬着牙把它吞下去!”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他一定会死咬这块地?” “因为…”傅毅顿了顿,将转椅转过去,嘴角又勾起凉淡的苦涩笑意:“因为人都有软肋,ang生前最大的愿望是在老城区开一间画廊酒店,你看到宝丽的规划图了吗,毕沈岸就是要买下这块地,去实现ang的夙愿。” 陈潇愣在原地几秒,慢慢消化他的话:“所以,你给我出的这个数,是让我去拍卖会上恶意哄抬地价?” “no,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只是去举牌,愿者上钩,怎么能说成我们恶意。”傅毅嘴角那抹苦笑晕开,渐渐成了刺人心骨的寒意。 陈潇心尖发憷,他印象中,以前的傅毅虽然不求上进,但心思简单,只不过六年时间,到底是什么,让曾经清朗的傅毅变成如今善于筹谋的鹰? “eric,你想清楚了?真的要跟宝丽对着干?” “不用想,这一天我等了六年,是时候了…”傅毅手指收拢,在桌上慢慢敲:“你出去吧,时刻注意毕沈岸和范南昌的动向,宝丽如果吃下双桂巷这快地,他手头没有多少资金可以支撑后续开发,唯一的出路,便是跟范氏合作!” 陈潇退出去,傅毅将桌沿的手机撩回来,屏幕还停留在短信界面,沈絮两个字便显得格外刺眼。 一周后,双桂巷那块地拍卖结束。 各大杂志封面都是毕沈岸的身影,标题也写得极为喜庆——宝丽高价再夺地王,随后是毕沈岸与范芷云频繁相约赴宴的新闻,更有媒体猜测,毕范两家的好事将近。 傅毅手里捏着杂志,看着封面上风光无垠的毕沈岸,整个人半躺在椅背上嘘气。 人果然不能有软肋,毕沈岸最终以5.6个亿拍下那块地,足足高出宝丽预算六成还有余。 杨漾有订阅财经杂志的习惯。 那段时间毕沈岸和范芷云频繁挽手上杂志封面,导致杨漾整个人都精神不济,茶饭不思。 沈絮看不过去,将她抱在手里的杂志抽过来看了一眼。 硕大的标题——毕范欲联姻,好事将近。 封面配图是一张模糊不清的偷.拍照片,一男一女并排从酒店走出来,女子的面容还算清晰,五官清丽,颇有大家闺秀的典雅气质,但男子的脸微微侧过去,所以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 沈絮心口一紧,觉得这男子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要结婚了 刚想劝杨漾,她已经又将杂志抢了过去,鬼哭狼嚎地吼:“呜呜呜…毕沈岸要结婚了,虽然我知道那个范小姐跟他很般配,但是我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场商业联姻…” 沈絮又扫了一眼封面上的照片,叹口气劝:“好了…小漾儿,有钱人的感情向来高深,你当戏看看就好了,难道还真伤心?” “当然是真伤心!我喜欢他这么多年,现在他要娶别人,我伤心一下都不行吗?”杨漾死死盯着杂志封面,满眼酸意,还真有点悲痛欲绝的意思。 沈絮无奈,将杂志又抽过来撇了一眼。 依旧是那个模糊不清的侧脸,实在看不出这个毕沈岸有什么过人之处。 “诶,小漾儿,一直想问你,人家追星都追艺人,为什么你偏偏追个满身铜臭味的地产商?这个毕沈岸,到底有什么让你着迷的地方?” “艺人?把艺人和毕沈岸相提并论,是不是太侮辱人?沈絮我告诉你,你是没有见过毕沈岸真人,如果你见过,肯定也会着迷,这男人,皮囊太好,又修了一身好家世,举手投足间的气质,那真是……”杨漾夸得带劲,一时就没了词。 沈絮接过来揶揄:“那真是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行了小漾儿,别在这发花痴了,就算他真如你说的那么好,那也是跟我们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人,你就一粉丝,就算把喉咙嚎哑,他也不会认识你!” “谁说他不认识我?他应该认识我的…” “你们认识?”沈絮震惊,多问了一句。 杨漾言辞闪烁,敷衍:“那个…我是他粉丝啊,脑残粉,他怎么可以不认识我?!” “厄…”沈絮无语,觉得这丫头中毒至深,已经无法挽救,便直接从她面前飘了过去。 遂后一周沈絮愈发忙,因为a.s的画展逼近,她要忙着修复展品。 但是再忙她都会定时给阿辰去电话,阿辰问她何时能去医院看他,她无言回答。 傅毅那段时间像是断了联系,任凭沈絮如何给他打电话,他都不接。 逼急了,沈絮便想去找他,可是除了知道他在郊区别墅的地址和他的名字,沈絮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 除此之外,沈絮开始时常接到拆迁办的电话,奶奶留下的那座院子被列入规划范围,宝丽国际买了那块地,周边邻居都已经签了拆迁合同,据说开发商大方,赔偿金可观。 可是沈絮死咬着不去签字! 这世上有三样东西是沈絮的命:奶奶,白沥辰和那座院子! 奶奶去年已经过世,她没能留住,至今仍心痛不已。 白沥辰还躺在医院里,病情稳定,但痊愈的希望近乎为零。 唯独就剩下那栋院子,奶奶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不仅承载了她所有童年的回忆,更是她与白沥辰共同长大的地方。 所以沈絮发誓,拼死,她也要保住院子。 笑靥如花 转眼十一月,天气变冷,云凌进ru雨季。 十一月八日,诩?旧画廊举办一年一度的a.s画展,这次主题定义为“追忆”。 一直失去联系的傅毅终于再度现身,主动给沈絮打了电话,开口未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沈絮,今天你去画廊,记得穿裙子!” 沈絮莫名其妙的恼,觉得这男人有时候太怪异:“喂,傅老板,今天只有八度耶,外面还下雨,你让我穿裙子去画廊,是要冻死我吗?” 可是她的抱怨一向无用,傅毅顿了顿,抛来诱饵:“不穿也行,本来今天画展结束之后想带你去医院看你的心上人,不过可惜……” “行,成交,我穿!”沈絮咬牙切齿,最后不忘补充一句:“姓傅的,算你狠!” 毕沈岸其实很少来画廊,但每年的十一月八号,他无论多忙,都会独自在画廊呆上一晚上。 那天从早晨就开始下雨,毕沈岸的右腿又开始剧烈的疼,但他仍然坚持自己开车去了画廊。 地下室,整个画廊的禁区,只有毕沈岸能够进去。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下去,毕沈岸看了看腕表,指针指向九点。 他已经一个人在地下室呆了将近三个小时,足足四百多平米的地下展厅,除了墙上挂的几排画和壁灯之外无任何多余物什,但即使是如此通旷的空间,毕沈岸置身其中仍然觉得压抑得窒息。 头顶的灯光全部打开,整个展厅灯火通明,墙上挂着几幅画,数量不算多,且风格也都迥异。 毕沈岸沿着墙沿一路走过去,感应壁灯一盏盏的亮,那些画也一幅幅都展现在眼前,最后这样走完一圈,他才回头,看着离自己数十米的身后,一张巨幅的相片就悬在墙上,但因为那面墙的壁灯未亮,所以相片上的人五官不清… 毕沈岸皱着眉,手指都握拳捏到了一起… 其实他已经很久不敢看相片上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可是不看不代表就能忘记…六年了,记忆如影随形,她的五官早就已经刻入他的脾骨里。 “诩诩…”毕沈岸轻轻喊了一声,声音沉哑,却没人回答。 怎么会有人回答?六年前的今天,诩诩已经在他怀里咽气。 毕沈岸自嘲地摇摇头,步子有些偏跛地朝着那张相片走过去,坚硬的鞋底踩在仿古砖上,发出低沉的一串脚步声,混着他的呼吸,让本就死寂的空气变得更加沉闷,可是还没有走到相片面前,毕沈岸就收住了脚,站在空旷的展厅中央,不敢再往前挪一步。 阴雨天气,又是十一月,毕沈岸这几天的膝盖疼得过分厉害,好几晚都不能入眠,自己都笑,是不是腿疾都有记忆,每年到这个时候就要狠狠折磨他一次。 命运不动声色的狡猾 罢了… 毕沈岸不再往前走,就停在原处,看着隐没在黑暗中的那张脸,五官不清,但心里的疼痛却清晰明了。都六年了…他始终还是走不出去,像是周围垒起一道厚重的墙,让他找不到出路。 沉思之际,手机铃声响起,毕沈岸接起来,那头是alex恭敬的声音:“毕总,双桂巷的拆迁事宜进展很顺利,只余巷尾一户没有签字。” 毕沈岸看了看腕表,晚上9点,他的特助打电话来给他讲这么鸡毛蒜皮的事,有些恼,问:“拆不掉吗?手续不全吗?还是宝丽出的拆迁费让他不满意?” “……”alex已经明显听出老板火了,赶紧解释:“毕总,我知道合法拆迁不应该出现这种问题,但是那户业主一直联系不上,负责拆迁的人去调查过,业主去年已经过世,家里也没有其他人,就剩业主的孙女,可是业主的孙女住在学校宿舍,平时不住回院子,而且她拒不签字,也拒绝接拆迁人员的电话…” 毕沈岸耐住性子听完,森然道:“所以呢?你打来问我要如何处理?” “不是…”alex的声音都有些抖了:“拆迁工程队近期就会进场,就算那户业主不同意签字,政府也会出面,关键是…那户业主的孙女,双桂巷107号,就是您前几天让我调查的那个姑娘,名叫沈絮…” 当时毕沈岸就站在地下展厅的中央,抬头便是沈诩的照片。 而电话那头,alex还在小心翼翼地问:“毕总,那个沈絮…您看…?” 他微收一口气,将脸别过去,答:“我知道了,把107号业主的资料发给我!” 所以这就是命运! 傅毅绞尽脑汁为毕沈岸和沈絮设置相遇的场景,可是命运如此不动声色的狡猾,轻轻一勾,用一栋院子在他们之间划上扯不断的联系。 画展举办很顺利,宾客散去,沈絮帮忙做一些收尾的工作,忙完已经有些晚。 她的包还放在地下室的画室,所以她临走前去取,刚走进走廊就见尽头那端蜷缩着一个身影。 沈絮走过去,轻声唤:“对不起先生,我们画展时间已经结束了,地下室就快要关门,麻烦您……” 话未完,毕沈岸抬头,看到眼前熟悉的这张脸,长发披肩,墨绿色的长裙,晶亮的眼眸像夜空的星。 “诩诩…”右腿疼得渐渐失去意识,所以毕沈岸含糊地喊了一声。 沈絮没有听清,但她认识这个男人。 “是你?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地下室?”她微微躬下身,却见毕沈岸额头全是冷汗,一只手掌紧紧捏住膝盖,满脸的痛苦神情,才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的腿,怎么了?” 毕沈岸恢复几分意识,逼迫自己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声音沉哑地回答:“没事,你先扶我起来,出去…” 沈絮没再问,吃力地扶着毕沈岸往一楼走。 沉睡的记忆 再次肌肤相贴的亲近,沈絮身上依旧沾着淡淡的松节油气息。 毕沈岸右腿的疼痛愈发剧烈,但这些都不足以抵挡内心焦灼的痛苦。 又是十一月八号! 六年前的这一天,沈诩在她怀里咽气,从此每年的十一月八号都成了他的受难日。 而六年后的今日,他却无辜就看到这么一张与沈诩相似的脸,虽然明知道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但是毕沈岸情难自抑。 有些感情,二十多年日夜累积起来的熟悉和亲近,单单一张面孔,就能唤起他所有沉睡的记忆。 两人已经走到一楼大厅的出口处,门口的保安见毕沈岸走出来,赶紧上前为他打起伞。 毕沈岸将伞接过来自己拿在手里,问身旁的沈絮:“你会不会开车?” 沈絮摇头,她哪里会开车啊。 “那算了,你先扶我去车里!”毕沈岸很不客气地指使,沈絮听话,一路扶着他去停车场。 其实沈絮的脚伤也未好,所以扶着毕沈岸高大的身躯有些吃力。 好不容易把他扶到车上,沈絮站在车外,问:“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腿疼得这么厉害。” 毕沈岸靠着皮椅,不说话,只摇头。 沈絮有些无趣,觉得眼前这男人琢磨不透,像是看似平静,实则浓烈的酒。 外面还下着雨,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她便用手挡着自己的额头,打招呼:“既然你不去医院,我就先走了,不然又要赶不上末班车了。” 毕沈岸依旧不回答,连眼睛都闭起来。 沈絮吐了吐舌头,这男人怎么这么不懂礼貌,遂也不再说,转身就往马路走。 毕沈岸转头,看着她墨绿色的身影走入雨里,受伤的那只脚用脚尖着地,所以整个人一瘸一拐,眼看就要消失在夜幕中。 这丫头,怎么下这么大雨都不打伞! 毕沈岸无奈摇摇头,心里空涩得阴郁。 可是很快,那道墨绿色的身影却又突然回头,兴匆匆地往回跑。 跑到车前,敲着毕沈岸的车窗,气喘吁吁地道:“对不起,我想起来了,还欠你上次打车的钱呢。把发票给我,我把钱还你…” 毕沈岸终于转头,死死盯住沈絮的脸,心口有根弦越崩越紧。 沈絮不明白他的意思,又催:“发票呢?给我。” 他却答非所问,苦涩笑,用沉哑的声音讲:“沈絮,能不能上车,陪我坐一会儿……” 所以命运是一道咒语,轮回辗转,谁都逃不掉! 傅毅其实不用花这么多心思去筹谋,只需要沈絮这张脸,摆在毕沈岸面前,他根本就毫无招架之力。 车里开了暖气,沈絮又淋了雨,所以她一上车就打了一个寒颤。 毕沈岸突然就有些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披上,会感冒!”略带命令的口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絮却没有接外套,因为她思维清醒,知道身旁这男人只是她的同事。 “不用了,我底子好,没这么容易生病。”她故作轻松的笑,其实心里已经紧张到不行。 这男人表面温雅,但不知为何,沈絮觉得跟他在一起,总有种无形的压力。 一瞬间的沉迷 毕沈岸见她不接外套,索性自己倾身过去,将那件外套披到她肩上,顺手将衣领拢了拢,声调柔和地说:“披好,这种天气穿裙子,不合适!” “……” 突如其来的亲昵,如前几日他那突如其来的搂抱。 沈絮有一瞬间的沉迷,继而耳根发烫,意识全部乱了套。 毕沈岸却又想到沈诩,沈诩也喜欢穿裙子,一年四季的长裙,不管天气。 所以毕沈岸最初对沈絮的动心,全部始于对诩诩的怀念和奠祭。 车里恢复安静,气氛有些压抑。 沈絮尝试着找话题:“因为想还钱给你,所以这几天我问了画廊好多同事,但是貌似都不认识你。” “我不常来画廊,所以很多人不认识。” “那你也是兼职?” “……”毕沈岸突然不接话,转了话题:“刚才看你走路有些偏坡,是不是脚伤还没有好。” “……”沈絮没词,因为她的智商有些跟不上毕沈岸的节奏。 他却不介意,继续问:“这么久了,伤还没有好?是不是没有去医院换药?”这口气,不像同事,倒有些像因为关心而温怒的亲近之人。 沈絮皱了皱眉,准备扯谎绕开话题,可毕沈岸却已经躬身过来,直接拉过她的脚替她脱掉鞋子。 天……他想怎样! 沈絮咽着气,急躁地将脚往后缩,但脚踝被他握得更紧,最后袜子被他扯掉,整个光.裸的脚便露了出来。 她屏住呼吸,不敢再动,只能用牙齿死死咬住嘴唇。 毕沈岸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越距,低头查看她脚底的伤,纱布已经揭掉,只用创可贴敷衍地盖住伤口。 果然是没有去换药! “伤口这么深,刚才下雨也不打伞,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 “是不是走路还很疼,刚才扶我过来,为什么不说?” “……” “老是让我.操心,一点都不听话,诩诩…”毕沈岸顿住,舌尖都在打颤,抬头对上沈絮探究的眼神,心口像有团火焰瞬时熄灭。 记忆如沼泽,他踩上去便能立刻**。 但是对上面前这双眼睛,他才清醒,清醒眼前的人,并不是他的诩诩。 毕沈岸咬了咬牙根,眼底浮起不易察觉的苦涩,很快松开沈絮的脚,身体往后倒,闭上眼睛沉沉的呼吸。 这一切来得太快。 上一秒他还握住自己的脚踝责备关心,下一秒却像陌生人一样沉默不语。 沈絮觉得莫名其妙,这莫名其妙中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恼,觉得这男人毫无道理的亲.昵和冷漠,像在耍人! 但是毕竟两人不熟,她又不能多问,只能抿紧唇,将脚缩回来。 车厢里再次恢复安静,只余沈絮穿袜子的窸窣声。 好在电话铃声适时响起,打破这难捱的尴尬气氛。 一半火焰一半海水 沈絮的电话,接起来,傅毅有些低沉的声音。 “在哪儿?” “在画廊,正准备回去!” “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你找我有事?” “想见你,所以今天住我那里去!” “……”沈絮将手机摁住,用余光扫了一眼毕沈岸,所幸他仍旧闭着眼睛,仿佛对她的电话丝毫不感兴趣。 她松一口气,压着声音斥:“你毛病啊,现在这么晚了,明天我还有课,再说今天也不是周末,凭什么要我住你那里去!我不去!” “行,那白沥辰,你还想不想见!” “……”沈絮咬着牙,恶狠狠地吼一声:“知道了,去学校门口等我。” 挂了电话,毕沈岸依旧在闭目养神。 沈絮心里觉得火,怎么她遇上的男人,一个个都这么阴阳怪气。 傅毅阴晴不定,她忍了,因为毕竟白沥辰还在他手里! 可身旁这男人,她都不算认识,莫名其妙受他温柔再受他冷遇,靠! 沈絮吁口气,调子也寒了几分,问毕沈岸:“对不起,我还有事,你的腿要是还疼,就去医院看看吧。”说罢就要开车门下去,但身旁的男人却按了一个键,车门被锁死。 “喂,你干嘛啊!”沈絮急吼,但毕沈岸依旧不语,只发动车子,转动方向盘开出去:“坐好,系安全带,我送你回学校!” …… 这便是一开始毕沈岸和沈絮的相处模式,上一秒宠,下一秒冷,一半火焰,一半海水。 傅毅坐在车里,看着毕沈岸的车子渐渐开到校门口。 沈絮下车,将肩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毕沈岸,但车里的人没有下车,直接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待毕沈岸的车子开出去数十米,傅毅才按了按喇叭,沈絮回头,见马路对面雨帘中停的庞然大物。 走过去,开门上车,傅毅的眼光依旧盯着前面不远处的那个车尾灯,问:“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谁?” “我画廊的同事!”沈絮老实回答,傅毅却笑。 画廊的同事?原谅他,他无法不笑。 毕沈岸因为腿疼,所以车子开得极慢,开出一段距离,忍不住从反光镜往后看,刚好看到沈絮上了马路对面的一辆车,很快那辆车就调转车头,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离开。 其实刚才沈絮在他车里的那通电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只能怪当时车里太静,连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他都听得一字不落。 那男人说想见她,说想要她住他那里去。 毕沈岸手指捏紧方向盘,转身看到副驾驶座上那件沈絮刚刚披过的外套,抿紧唇,直接将外套扔到车后座! 那种女人披过的衣服,他以后不会再穿,嫌脏! 醉后呓语字字珠玑 傅毅是叫司机开的车,所以他坐在车后座上,看了一眼沈絮被雨淋湿的脸,将自己的西装递过去! “披上,别着凉!”与毕沈岸如出一辙的口吻,冷漠,寒涩。 但沈絮这两年也已经习惯他这样忽冷忽热的态度,所以很乖顺地接过外套裹着自己,西装领口的酒精味道就顺势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你喝酒了?”沈絮皱着眉头多问了一句。 哪知身旁的傅毅却侧过身,擒住她的眼睛森冷回答:“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管?” “是,我越矩!”沈絮愣了几秒才恢复情绪,只是不算生气,反而莞尔笑:“那么傅总,您来接我去你那里,有什么事?” 灿若桃花的脸,但满满全是讥讽的口气,惹得傅毅凑近沈絮的脸,这张似曾相识的脸,近在咫尺,他都慢慢有些不敢呼吸… 很像吧,像到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沈诩…”傅毅喊她的名字。 沈絮眉头皱得很紧,冷笑着回:“拜托,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好不好,能不能发音准确一点?柳絮的絮,声调是最后一声,不是第三声…这两个字是不一样的!” 沈絮很有耐心的解释,她觉得喝醉酒的男人真是不可理喻,连一直喊的名字都要喊不准。 傅毅的眼底却泛冷,嘴角苦笑,很无力的一句:“是,不一样的!你不思进取,画也没学好,还一身恶习!”像是醉后的呓语,但字字珠玑。 沈絮是彻底毛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讨喜,但莫名其妙被他这样批一通,总该来点反击。 “是,我不思进取!枉你在我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供我学画,供我吃穿,还要教我如何温柔娇艳,仪态万千,只可惜我骨子里就是穷地方出来的贱命,所以学不了你那些大家闺秀的把戏!” 沈絮的口气也恶劣到极点,双目瞪圆,看着眼前这男人如雕塑一般完美俊逸的脸。 其实这两年沈絮一直很听话,至少在这个男人面前她都会尽量收起自己的臭脾气。 毕竟傅毅是她的衣食父母,甚至一直替她支付白沥辰的医药费,所以就算是“报恩”,她也得放低姿态,顺着恩公的喜好来过日子。 可是今天不知为何,沈絮这臭脾气就一时压不住了,瞬间爆发,倒让傅毅有些招将不住。 他捏紧她的胳膊,寒着眸子问:“沈絮,你敢不敢把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声音不算大,但那寒冷的口气却叫沈絮开始不自觉的又抖起来。 跟他处了两年,沈絮依旧摸不清这男人的脾气,再加上今天他还喝了酒,所以沈絮放聪明,不再跟他对抗,只是动了动身,企图挣脱他大掌的控制。 但傅毅铁了心要跟她对峙,索性将她整个上身都压在车椅上,四目相对,眼里全是她晶亮的那颗眸子,心尖颤抖,猛然又想起另一张似曾相似的脸。 嗜血的豹 “沈絮…”沙哑喊她的名字,带着丝丝酒意,眼神迷离,看不出喜怒,只是将鼻息全部呼在她的面颊。 沈絮却被他喊恼了,鼓起劲要将他推开。 “傅毅,你喝醉了自己回家发酒疯去,我不是沈絮,沈絮是你给我起的名字,我的真名叫方枕夏,枕夏!” “不,你是沈絮,我让你是沈絮,你必须是沈絮!”傅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亮,双手摁住沈絮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 他是喝过酒的,被酒精醺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暴厉透明,像是森林里嗜血的豹子。 虽然这男人阴晴不定,但像今天这样失控,沈絮还是头一次见到,可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沈絮只能软了调子求饶:“傅大哥,你松手,你弄疼人家了…”娇滴滴的口气,瞬间从悍妇转为淑女…… 这招还是傅毅教她的,他说“撒娇”是女人最好的武器,眉头一皱,嘴唇轻咬,凭你再硬的骨头都得酥掉。 以前傅毅若是对她凶,沈絮就用这一招,现学现卖,屡试不爽。 可是今天似乎不行,傅毅倒是松了手,只是冷冰冰地唾了一句:“别来这一套,你根本学得不像!” 沈絮的火星子彻底被他撩了起来,直接开门就要下车,一把又被傅毅拉回来。 “去哪里?” “回学校!” “不行,今天你要住我那里去!” “凭什么?你松手,我要去见阿辰,你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说,同意带我去见阿辰吗?” “不去,我反悔了!” “凭什么,傅毅,你答应过我的,你说只要我今天穿着裙子去画廊,你就带我去医院!” 沈絮半边身子已经跨出车门,大雨瓢泼,长裙全都被打湿,但一边胳膊还被傅毅霸道地拽在手里。 她都快哭了,这男人怎么这样言而无信! “你当我什么?玩.偶?宠.物?该出现的时候就要出现,该滚蛋的时候就要滚蛋?” 沈絮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疯了,刚才被毕沈岸那样忽冷忽热的耍了一通,现在又跟傅毅这个男人讲这么多矫情的话。 傅毅觉得自己肯定也是疯了,眼前的女人明明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可偏偏让他松不开手。 这样无声的僵持,他**了两年的女人,依旧改不了这一身臭脾气。 最后是他先松手,沈絮狠劲地拽过裙子就往车外跑,傅毅愣了几秒,闷骂了一声追上去…… “你跑什么?” “松手,我要去医院!” “你知道白沥辰现在在哪家医院?”一个绝冷的问题抛过去,沈絮心中一个咯噔,咬牙切齿地反问:“傅毅,你他妈到底把他转去了哪里?” “想知道?那跟我回去!” “不去,你放开我!”沈絮甩开傅毅的手,大雨磅礴,雨水很快就打湿两人的脸,五官模糊,但男人阴冷的黑眸却在雨势中越来越清晰。 布局做戏 沈絮觉得自己涨烈的情绪已经抵到喉咙口,心里太委屈,索性豁出去。 “傅毅,两年了…你这样像放风筝一样的拽着我,两年了,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我就一没爹没娘的野丫头,你一次次地用阿辰要挟我,到底图我什么?” 沈絮问得很急,声音沙哑,低弱却悲凉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含糊不清。 但是傅毅却听得一字不差! 是啊,他到底图她什么? 图她这张脸? 做戏? 布局? 或者还有其他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原因? 真是越想越乱,又带着酒劲,所以头疼欲裂,索性就捏紧她的胳膊一赖到底:“你有什么让我图?自作聪明!” “我也希望我是自作聪明,我也知道怎么问你都不会告诉我,算了,我都问了两年了,问烦了,只是求你…”沈絮的话说得不算连贯,情绪激动,一句话接不上气,急急哽咽地继续说:“只是求你,让我去见见阿辰可以吗?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转学,学画画,扮淑女,每个周末陪你住两天,这么懂事听话,还要我怎样?” 她这两年确实收敛了很多脾气,努力去学着乖顺,安静,拼命讨他欢喜,但是很少用这么卑微的口气说话。 傅毅皱着眉,看着眼前这张过于熟悉的脸。 “这种时候你不该这样,你怎么可以求我?ang很少求人,唯一的一次是求她哥哥…所以你不像!不像…”他是真的喝多了,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可是声音很低,又混着雨声,沈絮根本听不清。 算了,当是他的醉话吧,她懒得理。 沈絮再次甩开傅毅的手往路边跑,却很快被他再次拽回来,这次用了狠劲,直接将她拽入怀里。 “你松手!松手啊!”沈絮胡乱嚷着,直接就朝傅毅的胳膊咬上去… “操,我没有教你咬人…”傅毅吃痛,手臂却将沈絮裹得更紧,感觉怀里的人像发了疯的小鹿,胡乱挣扎。 他劲又大,挣脱不了,沈絮只能回头恶狠狠地骂:“傅毅,你他妈再不松手我就喊非礼…” “试试,看有没有人来救你!”他无赖惯了,早就对她这一套免疫,沈絮看着他得意的眼神发了狠力,直接冲着傅毅的胯下三寸踢过去… 身后司机都不自觉“嘶…”的一声,得有多痛啊,看的人都替他心疼。 “方枕夏,你给我滚回来!”傅毅这么一疼,酒就醒了几分,哪知那野丫头根本不理,眼看就要过马路,傅毅才站直身子吼:“行,你有种别回来求我,云凌上百家医院,有本事你一间一间去找…” …… 他自己一手**出来的女人,她的命脉都捏在他的手心里,所以他才不怕她能够逃走。 最后很没出息地,沈絮乖乖回头,一声不响地闷着脸坐进他的车里。 精神分裂症 淋了雨,身上全部湿透,傅毅将那件西装重新披到她肩上,沈絮犯倔不肯穿,他摁住她的肩膀吼:“穿好,别作死,你心上人估计也活不了几天了,想让他看到你这幅样子以为我虐待你?” 阴森森的一句,却掐到沈絮的命门。 白沥辰是她的命,所以眼前这男人用白沥辰当武器,她果然没有还手的余地! 闹了一段,车厢里总算安静下去,沈絮也不再搭理,独自披着傅毅的西装看着窗外。 因为浸了雨水,所以沈絮的皮肤显得格外白,湿濡的青丝都沾在脸颊,她却浑然不觉,只不声不语,微微侧着身靠在车门上。 窗外路灯疾驰,闪过的光晕隐射在她的侧脸。 傅毅转身看了她一眼,小巧的鼻尖被冻出微红的晕,但白肤青丝,恍然间就美得令人窒息。 傅毅突然想起第一次遇到沈絮的场景,觉得心有余悸,便去握她的手。 她挣扎,他索性直接将她的手臂拽过来,宽大的掌心裹住她的手。 “手怎么这么冷?” “你知道今天几度吗?平均气温8度,你却让我穿着这么薄的裙子去画廊,没冻死是我的运气!”反正横竖也讨不了他欢喜,所以沈絮索性不再装,臭着脾气回答。 可是傅毅却没有恼,叫司机开了暖气,并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暖暖的皮肤温度透过衬衣的布料渗透而来,手再贴着他的胸口被他慢慢搓,总算有了一点热度。 “这样呢?会不会暖一点?”没来由的温柔,吓得沈絮都不敢看他的脸。 “有没有?”他见她不回答,随性凑过来,贴着她的耳根问。 突如其来的暧mei,吓得沈絮连连点头,身旁的男人却突然笑出来,恶作剧的样子像个调皮的孩子。 果真是喝多了,禽.兽啊! 沈絮咬着下唇腹诽,她觉得自己能够安然无恙地在他身边呆两年,肯定是上辈子积福。 上一秒恨不得要吃掉她,下一秒又甜到发腻,这样亦敌亦友,忽冷忽热,天…这男人肯定有精神分裂症。 …… 傅毅的车子在路上似乎开了很久,雨也小了一些,沈絮打开车窗看出去,车子已经上了高架。 “喂,你到底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两年时间,这已经是第几次转院了?” “还好,就在郊区,那里环境很好,依山傍水,云凌最好的私立医院都建在那里…”傅毅闭着眼睛慵懒回答沈絮的问题,周身萧寒之气,却突然睁开眼,很认真地问:“知道临终关怀吗?那家医院有国内最好的临终关怀服务,如果你的心上人能够在那里咽气,应该也是一种福气!” “傅毅!”沈絮快哭了… 她的手还被他捏在掌心里,贴着他的胸口,温柔地一遍遍揉搓,指尖渐渐染了他的体温,可是那话却如寒冷的利剑,见血封喉,疼得她都没力气叫出口。 ************* 你们的中指呢?收藏咧…… 怎么舍得让他死 “你一定要这样伤我吗?你明明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沈絮的声音开始颤抖,调子里还带着泣声,企图将手从他掌中抽出,却被傅毅握得更紧。 “好了,逗你呢…我不会舍得让他死,至少不会让他这么快死…”傅毅又恢复了平日的阴沉,闭着眼睛,捏着沈絮的手倒在椅背上。 他怎么舍得让白沥辰死,他还得靠这个筹码,逼身旁这傻丫头去当他的you饵… 傅毅的车子在路上整整开了一小时,沈絮被雨淋湿的头发渐渐被暖气烘干。 身旁的男人一路都没再说话,闭着眼睛,养神状态。 车厢里很舒适,沈絮却坐得有些没耐心了。 “喂,傅老板,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到医院?” 她喊他傅老板,她这几年对他的称呼真是层出不穷,只是这一声“傅老板”明显不合傅毅的心思,他眉头蹙了蹙,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坐姿继续养神。 沈絮见他不搭理,口气自动软了下来,柔滴滴地问:“傅大哥,还很远吗?” 傅毅的眼皮总算抬了抬,答非所问:“自己竖起耳朵听,听到浪花声了吗?” “什么浪花声?” “崇明湖…听到浪花声就说明要到了…”敷衍一句,说完又闭起眼睛不搭理。 “阴阳怪气……!”沈絮在心里狠狠骂,但也只限于骂在心里,嘴上她可不敢。 最后车子又开了十分钟,总算停了下来,开车门出去,迎面的夜风混着雨后的青草香。 崇明私立医院,正对崇明湖,背靠马华山,果然如傅毅所言,依山傍水,宜景宜人。 沈絮深深呼吸,满鼻的青草香,心情也好了几分。 “果然是好地方啊,依山傍水…”沈絮嘴上叨唠一句,心里多少有些感激傅毅,这么好的医疗环境,阿辰住在里面,病痛应该也会减轻几分。 可傅毅却阴嗖嗖地笑,指着她背后的那座山道:“何止是依山傍水,简直风水宝地,知道那半山腰上有什么吗?崇明陵园,整个云凌最好的墓地就在那上面…” 傅毅讲到这顿了顿,随后蓄着笑凑近沈絮的脸,补充:“如果你听话,我可以考虑以后将你的心上人葬在那里!” 沈絮深呼吸!再深呼吸! 没办法,她得忍!她都忍了两年了… “谢谢,谢谢傅老板的厚待!”她也寒涔涔的笑,惦着脚尖凑到傅毅的耳边:“不过我的阿辰命贱,承受不了您这样的风光大葬,所以傅老板,收起您的臭钱!” 她说得咬牙切齿,随后将吹干的长发用发圈紧紧地束到脑后,拎着裙角就往医院里走。 傅毅一把揪住她的发尾将她整个人拽回来! “你干嘛,贱人,松手!” “跟你说过很多遍,不许用发圈绑头发,这样对发质很伤!”傅毅毫不温柔地扯掉她的发圈,动作粗劣,揪得沈絮头皮生疼,她只能咬着牙忍。 ********* 咦?不好看咩?亲们吱声呢?手指和收藏呢? 她的发柔软如丝 相处两年,沈絮多少知道一些傅毅的底线,这男人有很多怪癖。 比如喜欢看她穿裙子,最好是白色的长裙, 然后喜欢长头发,从认识他开始便勒令她不许剪头发,两年了,总算留到这个长度,齐到腰间。 傅毅也舍得在她头发上花血本,定期有美发师替她作护理,原本毛躁的发质也渐渐好起来,如今黑亮顺柔,手掌摸上去,柔软如丝绸。 “这样多好…以后不允许随便绑头发!” 傅毅将那发圈扔掉,顺手替沈絮将长发散到肩膀上,动作轻柔,眼角带笑。 沈絮被他那温柔到极致的眼神惊到,嘴里嘀咕一句:“毛病,怪咖!” 真是够了,她觉得这货对她的头发比对她这个真人可温柔多了。 傅毅应该听到了她骂自己,也没恼,将手插进裤袋里先往医院里走,沈絮几步就追上去拦在他面前。 “你干嘛!” “去看你的心上人!” “你别去,我一个人上去就可以了!” “行,那你知道他住哪间病房吗?” “……” fffffuck!她横竖都被他吃得死死的! 崇明医院的设施和装潢都很好,典型的私立医院,钱砸出来的舒适环境。 沈絮乖乖跟在傅毅后面,穿过灯火通明的大厅。 傅毅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就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下来接。 “傅先生,不知道您今天要过来,院长今天没在。” “没关系,我带朋友来看个病人,已经过了探视时间,怕护士不让进去。” …… 傅毅很有礼貌地跟那医生攀谈,笑容谦和,彬彬有礼,站在绚白的灯光下如同温柔高贵的王子。 沈絮藏在他身后却暗骂:“腹黑男,人前人后两个模样!” 但心里骂,脚步还是紧跟着傅毅和那医生上了电梯。 电梯最后停在顶楼,vip楼层。 “你先下去吧,不麻烦了,我带她去看朋友就可以。”傅毅先走出电梯,回头对那医生讲。 “好,我已经跟值班的护士打过招呼,v-1203间病房。”医生恭谨地回复,最后退回电梯笑着离开。 v-1203病房…沈絮嘴里念念有词,率先就抢在傅毅前面往走廊里寻去。 医院的走廊似乎都是差不多模样,漫长而明亮,只是崇明医院的走廊墙壁都用了乳白色的墙纸,温馨的色调,不似普通医院那样阴冷萧寒。 沈絮已经有好久没有见过白沥辰,心里太急,又有些紧张,所以一路寻得步子匆忙。 傅毅跟在沈絮身后,看着她裙摆逶迤,因为小跑的频率而左右摇晃,他心里就开始无端的不爽! 真是养不服的一只狗! 他冷着脸在心里恨骂,断定这女人估计没多少良心,他为她好歹费了两年心血,到头来这女人还是在他面前这样毫无顾忌地直奔另外一个男人。 渐冻人 就这样一个在前面小跑,一个跟在身后一路垂着头撒闷气… 突然前面的身影停下,沈絮回头,低声问:“能不能让我一个人进去?”那柔软的调子,且带了一点恳求的口气。 傅毅眉头又皱到了一起,这丫头身上有难驯的倔气,傲骨十足,也只有在涉及白沥辰的时候她才能像现在这样温顺几分。 “你怕他见到我?又不是不认识。” “我知道,只是我今天想跟他单独呆一会儿。” 傅毅定定看了沈絮几秒,回答:“好,我在门口等你…” v-1203病房在走廊的最后一间,门上亮着“请勿打扰”的指示灯。 沈絮轻轻推门进去,先经过一个隔间,小床和沙发上睡着两个护工,再推开隔间的门,里面才是病房。 扑鼻的薰衣草气息,空气净化系统自带的香氛功能,整个病房宽敞舒适,暖气很足,加湿器也向外“扑扑…”送着湿气。 白沥辰就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应该已经睡着。 沈絮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床上那张睡着的脸。 两周不见,他最近似乎又瘦了,原本俊朗的脸型颧骨突起,脸色也不大好,睡梦中都皱着眉。 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ls),又称卢?格里克症,罕见病,病因不明,目前无法治愈。 病症早期体现在四肢,四肢有小部分肌肉开始萎缩,渐渐蔓延到其他部位,中期手脚失去知觉,生活自理出现障碍,慢慢开始半身瘫痪,最后出现吞咽困难,呼吸衰竭,步入死亡。 这是一个漫长的神经退行型疾病,但整个过程病人的意识和记忆都很清晰。 也就是说,病人需要在智力正常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失去所有作为人的感官和功能,最后只剩下眼珠可以转动。 所以在医学之外,这种病还有一个更为形象而又凄美的名字,叫“渐冻人”! 白沥辰是在两年前发现这个病,先是莫名其妙的摔倒,之后手指开始麻木酸疼,两个月后确诊,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改变了沈絮的一生。 沈絮尽量放轻脚步走过去,但床上的人还是动了动,肌肉萎缩带来的痛苦,日夜折磨,所以白沥辰这两年的睡眠变得很浅。 睁开眼,沈絮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吃力笑了笑。 “枕夏,你怎么来了?” 沈絮没有料到他会突然醒,脸上悲戚的表情没有及时收住,立刻转笑,所以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想你了,刚好有空,就来了…”她努力笑,笑得不自然,自己也觉察出了,所以闷着头就走到白沥辰的病床边。 床上的人想要撑着坐起来,但努力了几次,手臂依旧使不上力。 他还要费力掩饰:“今天白天在崇明湖边转了几圈,累得很,所以有些撑不住了…那个…你去帮我喊护工吧…”白沥辰眼光闪烁,小心翼翼。 毫无防备的笑 沈絮的鼻子开始酸,但脸上表情佯装正常,自己走过去,温柔说:“护工都睡了,我扶你吧…”说完便憋着劲将白沥辰扶起来。 扶得有些吃力,因为她明显感觉到阿辰的手臂和上身已经毫无知觉。 又严重了吗?萎缩和失觉已经蔓延到胸bu了吗? 沈絮不敢问,喉咙酸疼,眼眶都开始泛红。 其实她已经越来越不敢来医院看他,因为每看一次就能发现他的身体又麻木了一寸,这种感觉就像凌迟之疼,看一次,就仿佛上一次刑。 最痛苦的是,她看着他渐渐萎缩,她却无能为力。 白沥辰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上身开始失觉,所以强撑着靠在床靠上,岔开话题:“这么晚了,这地方也挺远,你怎么过来的?” 沈絮不知如何回答,但白沥辰很快就看到她肩上披的男士西装,淡淡笑着问:“他送你过来的?” “嗯,下午去了画廊,今天画廊有a.s的画展,刚好他去接我,我估计他也是顺路,所以…”沈絮努力想要掩饰,但白沥辰似乎并不在乎,很快绕开:“画展好看吗?” “好看,规模很大,展出了a.s生前好多作品。其中有几幅还是我修复的呢”沈絮沾沾自喜,语气尽量轻快顺畅。 白沥辰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笑着接话:“很喜欢吧…有机会我陪你去看一次。” 但是声音有气无力,像轻飘飘的烟。 沈絮赶紧点头:“嗯嗯嗯,明年,明年诩?旧再开a.s画展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好,一言为定。”白沥辰笑得更开,露出洁白的牙齿,显得整张脸孔更为消瘦。 沈絮看得心里呼呼疼,可又不能表现出来,便学着他的样子也努力笑,越笑越觉得像花痴。 白沥辰强撑着上身,伸出一只手臂去揉她的额头:“笑成这样,不就陪你去看一场画展吗?以前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也没见你乐成这样!” “哪儿没有,以前我是乐在心里!”沈絮终于咯咯笑出声,一脸俏皮,惹得白沥辰只能摇着头再陪她笑 …… 傅毅站在病房的门外,一根烟已经燃到尽头。 病房里的气氛似乎很好,那野丫头清脆的笑声都已经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总说沈絮一身硬骨头,只有在这病秧子面前她才会如此毫无防备的笑。 莫名的烦躁,傅毅摁灭烟蒂,又掏出另外一根点着… “裙子很漂亮,以后要多穿,别老是牛仔裤加t恤,像个男孩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敢情以前我穿裤子的时候你一直不喜欢啊!” “怎么老是曲解我的意思!”白沥辰也笑出了声,“只是觉得,你穿裙子,更好看…” 傅毅有些听不下去了,一边抽着烟,一边往走廊的另一侧走。 你的幸福最重要 白沥辰坐不了太久,腰间开始麻木,上身顺着床靠往下瘫,沈絮看着他吃力的模样心疼,便摇下床靠让他平躺下去。 “早点休息吧,我也该走了。” “是回学校吗?这个点,宿舍已经关门了吧?” 白沥辰多问了一句,沈絮眼光闪烁,他苦笑一声,突然开口:“枕夏,没有关系,你跟谁在一起都不必觉得愧对我,我们之间没有承诺,只要你过得开心,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很普通的几句话,却让沈絮的心口扑扑跳,拧着手指不说话。 白沥辰提高了几分声音,重复:“傻丫头,我说的话,明白了吗?” “不明白!少扯皮…”她抬头狠剐了他一眼,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你早点休息吧,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等等,他是不是在外面?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 沈絮走出病房,找了一圈,发现傅毅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她走过去,低声问:“阿辰想见你,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傅毅捏着半截香烟,没回答,犹豫几秒,沉着脸转身往病房走。 沈絮追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大半截烟:“这是医院,不能抽烟!” 傅毅走进病房的时候脚步很重,他没那么好的耐心像沈絮那样小心翼翼,所以隔间的护工被扰醒,见到傅毅站在面前,立刻爬起来恭谨地鞠着身打招呼。 “傅先生,您来了?” 傅毅点了点头,径自推门进去。 白沥辰见到傅毅,想要强撑着自己爬起来,可是手臂无力,任凭额头上都疼到冒冷汗,依旧爬不出。 身后的护工见状赶紧上去扶,白沥辰一开始还想拒绝,但无奈实在爬不动,只能由护工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白沥辰捏着被角,微微缓过神才开口对床前的护工讲:“你们先出去吧!” 傅毅没作声,见护工离开,他也慵懒地倒在沙发上,也不看床上的人呢,低沉的一句:“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有事?” “对,有事…”白沥辰的声音低弱沙哑,还透着几分尴尬。 他知道这几年自己的医药费全部来自眼前这个男人,他也大约已经猜到这个男人与枕夏的关系,所以心里多少有些凉涩。 但是没关系,只要枕夏过得好,他自己心里的情绪可以忽略过去。 “傅先生…”白沥辰又喊了一声,因为很少跟眼前这个男人有正面接触,所以一句“傅先生”绕在舌尖有些生涩。 傅毅懒懒抬起头,皱着眉:“嗯?看你好像最近病情又加重了,所以直接说吧,到底什么事?” 白沥辰深呼吸,开口:“能不能,麻烦你以后别再带枕夏来见我?” “这我可做不了主,那傻丫头满脑子全是你,如果哪天见不到你,我没好日子过。”傅毅这些话讲得很顺溜,且面带微笑,声音轻柔,语气中还多少透出一点对她的宠溺和酸意。 值得托付终身 白沥辰苦笑一声:“我也就一个废人了,活不了多久,见不见我,我也都这副样子。但是我希望她过得好…她从小就没有父母,奶奶去年又刚过世,所以我不想让她看着我这样一点点瘫痪下去…” 他说得有些吃力,长串的短句,最后轻咳几声:“…我不清楚你的身份,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值得托付…” “托付?”傅毅听到这就忍不住又笑出来。 这个病呆子,他可真是病糊涂了,居然把方枕夏那傻丫头托付给他这只豺狼猛.兽。 他这两年在方枕夏身上下的功夫可都是有目的的,蓄谋已久,他是要把她豢养成一枚you饵的。 “你好好养病吧,别胡思乱想,你这病虽然无法根治,但也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傅毅明显没有耐心再听下去,很快站起来要离开。 白沥辰在身后又将他喊住:“傅先生,算是我拜托你,刚才说的话,你能不能答应我?” 傅毅脚步沉在原地,没回答,也没转身,就那样走了出去,但是白沥辰的话却一直回旋在他的脑海中。 他说他“值得托付”! 真有趣…他这六年来女人不断,圈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临到头居然还有人觉得他“值得托付”。 真是笑死人! 傅毅在病房门口站了几分钟,没有看到沈絮的身影,巴巴在走廊转了一圈,总算在厕所门口的垃圾箱旁边找到。 卷缩着身体,洁白的裙摆铺开散在有些脏的地面上,她就那样躬着身蹲在地上抽烟,是他刚才没有抽尽的那半截。 红盒的dunhill,外烟英烤,焦油和尼古丁偏淡,但烟味呛人,劲道又足,所以沈絮有些抽不惯,连续抽了几口就开始猛烈地咳起来… 傅毅压着火,一把将地上的人拎起来。 “怎么又抽烟?你答应过我会戒掉!” “已经好久没抽了,能不能今天就依我这一次?我就抽你这半截,好不好?”她的声音沙哑,悲戚恳求,欠身去抢傅毅手里的烟。 傅毅是彻底恼了,将那截已经抽得很短的烟蒂扔进垃圾箱。 沈絮心疼得紧,咬着牙龈叫:“姓傅的,你凭什么把烟扔掉,我就抽这一次怎么了?我他妈就爱抽烟,你凭什么事事要干涉我!” “我干涉你?那你自己去照照镜子!”傅毅的火星被彻底撩起来,捏紧沈絮的胳膊吼:“你不是说要去ra深造吗?就你现在这自暴自弃的模样,别给我出去丢国人的脸!” ……突如其来的争执,两人的声音又大,咄咄逼人的口气在冷潇的医院显得有些骇人。 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互相对峙,最后傅毅发了狠劲,将沈絮从光线昏暗的角落里拉出来。 灯光一下子明亮,刺得沈絮的眼睛都迷到了一起。 傅毅这才看清她的脸,泪痕未干,眼圈通红。 ********* 夭夭打滚求收藏…来点动力让我开启双更模式吧… 嘤嘤嘤…… 温柔的安抚 “你哭过了?” “没有…”沈絮慌乱背过身,用手背胡乱去擦脸上的泪渍。 傅毅将她的身体扳过来面对自己:“方枕夏,你看着我,回答我,是不是刚才哭过了?” “没有没有没有!”她连续吼了几声,极力驳斥。 她才不哭,她只是一时没控制住而已。 傅毅真是火到死了,这丫头怎么就这点出息! “哭什么?他还没死!” “是,他没死,但是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对不对?他上身快要失去知觉了,对不对?”她终于肯抬头与他对视,晶亮的眼眸蓄着泪,生生戳到傅毅的心里。 他恼火她这说炸就炸的性格,恼火她总是被那病秧子轻易影响的情绪,更恼火自己对她越来越控住不住的脾气。 可是她这么多问题,他该如何回答。 傅毅微微收了些口气,松开沈絮的胳膊,正想安慰,她却先开口… “你知不知道阿辰对我有多重要?他从小跟我在一个院子里长大,替我打架,帮我作弊,小时候我特调皮,老是闯祸,他就替我背黑锅…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就像以前我也觉得奶奶会跟我在一起一辈子一样…可是奶奶已经不在了,还有那栋院子,连那栋院子可能都要保不住……傅毅,你懂不懂?我没有爸妈,从小就一个人,后来有了阿辰,但是我知道,用不了多久,又会只剩下我一个人……” 她说得极慢,毫无逻辑,只是说到最后就渐渐有了哽咽。 “沈絮…” 傅毅听不下去了,低头想要制止,可是她不搭理,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人总有生老病死,我也已经接受奶奶已经离开我的事实,但是阿辰还这么年轻,如果连他都要离开我,这个世界上真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绝望,眼泪就顺势往下淌…… 傅毅在心里骂娘,特么真是够了!整颗心都被她哭毛了! 他倒情愿她骨头硬跟他对着干,也不要她像现在这样六神无主,哭得不能自已。 是不是要稍微哄哄她?傅毅皱着眉头暗想。 以前沈诩很少哭,就算哭也是低声轻吟,一边哭还要一边撒娇讨要他的安抚,可是眼前这女人哭相不好看,眼泪鼻涕一大把,毫无形象。 更重要的是,她就只是自己哭,身板挺直,仿佛压根没有他傅毅什么事! “够了,这是医院,哭成这样不吉利!”他无端吼了一句,像是安慰,又像是呵斥。 沈絮不管,继续哭。 “……” 傅毅无语了,只能躬身替她擦眼泪,她还躲,他不管,一只手摁住她的手臂,用另一只手去粗暴擦她的脸颊。 “什么德性,哭得这么难看还有脸哭!白沥辰的病好不了,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尽量让他多活几年,国外的专家我已经联系好了,过段时间就过来替他会诊,另外医院会给他安排理疗师和营养师,我能做的就这么多,剩下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解释,语气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出的柔软,说到最后都成了温柔的安抚。 ********* 每天吆喝一遍,赶紧收藏啊啊啊啊啊啊…… 从来心就这么冷 可是不管用啊,沈絮的眼泪被他越擦越多,最后没辙,他只能一股脑将她裹入自己怀里…… 估计今天真的喝多了,神志不清才会跟这女人费这么多口舌。 “方枕夏,败给你了,以后不准在我面前哭!” p用,怀里的人哭得更大声,汹涌澎湃,气壮山河! 傅毅生硬搂着她的后背,感觉怀里的人颤抖不已。 他没辙,咬咬牙,慢慢将沈絮的头揽到自己的肩膀上… 他与沈絮认识两年,每周会共度两个夜晚,但是这样浅淡的拥抱,是他们从认识到现在,最亲密的距离。 怀里的人哭声渐渐小下去,而从来都骨头硬的沈絮,也在他怀里渐渐柔软下去。 白沥辰是她的命!她却眼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一点点离开自己… 而现在搂着她的男人,她自知不能碰,可是没有办法,心里太疼,她需要一点力量支撑她走下去。 最后是沈絮先松的手,慢慢从他怀里钻出来,眼圈肿红,吸着鼻子,问:“有烟吗?” 傅毅眉峰竖起,冷着脸不搭理。 她继续求:“就一根,我想抽…” “没有!不许抽”他总算回了一句。 沈絮倒没有恼,嘴里念念有词:“知道你不会给我,算了,禽.兽,从来心就这么冷!”语毕便自己先往走廊另一端走。 夜里的医院走廊,灯光通亮,沈絮拖着那袭墨绿色的长裙,青丝垂到腰间,一点点走出傅毅的视线。 而傅毅一直记得沈絮的那句话!——“禽.兽,从来心就这么冷!” 他很想纠正她。 因为他何止是禽shou,他根本就是“禽.兽不如”。 只是那时,他将头稍稍垂下去,看到自己肩膀上衬衣褶皱的纹理,被她的眼泪打湿,白白就被揉皱了一大片。 刚才她的脸颊就贴在那里,流了一些眼泪,虽然不是为他,但是他的胸口已经沾了她的温度。 温度还没有散,她已经走远。 傅毅与沈絮在一起两年,他不断告诫自己,她不是沈诩,她只是一枚you饵,一个被他**出来的,沈诩的影子。 可惜他有自控力,却独独忘了,这世界也有“情难自抑”! 回去的路上,沈絮不愿意多说一句话,泪痕未干,额头的刘海都粘到了一起。 傅毅开了车窗,让风吹进来。 突然问:“在你心中,白沥辰,你过世的奶奶,还有那栋快要被拆的院子,哪个更重要!” 莫名其妙的问题,沈絮转身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他倒来了劲,善不罢休:“回答我啊,哪个更重要!” “都重要,没有可比性!” “怎么会没有可比性?你奶奶已经死了,白沥辰估计也活不了多久,就剩下那所院子估计还能挽救,你告诉我,想不想保住你的院子?” “废话,你说呢?”沈絮侧过身,用眼角又剐了他一眼。 ********* 好想开启双更模式啊…给力的手指收藏呢 厄运的开始 傅毅却不怒,将她披在肩上的西装拢了拢:“在我外套的口袋里有一张ruris的会员卡,我查到毕沈岸下周三晚上会去ruris,他单身一人,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去找他。” “我去找他做什么?” “毕沈岸是宝丽国际的当家人,据我所知,宝丽是想用双桂巷那块地建酒店,我看过酒店的规划图,你院子在巷深处,其实不一定要拆,所以如果毕沈岸愿意松口,你的院子就能保住!” “为什么突然愿意这么帮我?”沈絮将手伸进他的西装口袋,果然摸到一张硬卡。 傅毅却阴鸷一笑:“突然?我这两年帮你的事还少吗?” 他说的是事实,沈絮有些心虚,垂头挤了“谢谢”两个字。 其实这两年沈絮这句“谢谢”也没有少说,有时候傅毅心情好对她温柔一些,或者大发慈悲对白沥辰好一些,她便会对他说谢谢。 而每次她说“谢谢”的时候都不敢看傅毅,只是半垂着头,额头的刘海就耷拉下来遮住她的大半边脸,只看到挺立的鼻尖和樱红的唇。 一般这种时候傅毅都会对她的感谢嗤之以鼻,直接就冷涩地回敬:“收起你的虚情假意吧,光这口气就听得出心不诚!” 可是今天突然听她说“谢谢”,傅毅心口猛烈一颤,突如其来的慌张感… 这是他布的局啊,他要一点点把这傻女人引到毕沈岸面前,她居然还说谢谢。 傅毅心里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不敢看她,只能将眼睛看向窗外。 车子进ru郊区,周围林立的高楼消失,天幕显得更加暗沉,路上一片静谧。 因为少去高楼的遮挡,所以夜风直直吹进车厢,将沈絮肩头的长发全部吹起来,有几缕头发甚至轻抚到傅毅的脸上。 身旁的男人动了动,似乎很嫌弃被吹到凉风,兀自将车窗摇上,冷冰冰地突然开口:“去ruris那天,记得穿裙子!”。 “为什么?” “嗯…ruris是红酒坊,你难道还想裹着棉袄进去?” “……”沈絮吐了吐舌头,觉得他讲得也有道理。 很多年后沈絮回忆那一段,傅毅当时的表情和话语仍然清晰,这是她跨入命运漩涡的最初开始,眼前这个冷傲不羁的男人,拉着她的手,一点点把她送进这道漩涡里。 一个毕沈岸,一个傅毅… 她遇见这两个男人应该是厄运的开始,估计是上辈子做了太多坏事。 毕沈岸这几年都要依赖安眠药才能入眠,最近腿疼得有些厉害,所以他刻意加大了剂量,吞了大半颗才勉强睡过去,只是睡至半夜依旧醒了过来。 外面似乎又开始下雨,毕沈岸躺在床上都能够清楚地听见雨水浇在草坪上的声音。 脑中不断浮现沈絮的脸孔,数小时前她还在自己身边…… 关于诩诩的回忆 十一月的雨下得冷清阴湿,没有闪电和雷鸣。 毕沈岸躺在床上熬了大半个小时,右腿膝盖以下的部位疼到几乎麻木,横竖都撑不住,只能忍着腿疼爬起来。 住的房间是在二楼的最南边,而酒窖是在一楼储藏室的下面。 就这短短的几十米路程,他硬是艰难走了十分钟才到。 毕沈岸以前很少喝酒的,但是沈诩喜欢喝。 可能搞艺术的人都有些酒性,灵感缺乏的时候就喜欢喝几口,醉去三分,思绪飞扬,这样才能激发出创作的灵感。 所以每次毕沈岸阻止沈诩喝酒,她便会举着酒杯撒娇:“大哥,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刻板?我喝酒是为了找灵感…” “灵感这东西,喝点酒就能出来吗?”他向来对她严苛,所以还是不允许。 可是沈诩把这个大哥吃的死死的,眉头一皱,嘴唇一咬,继续撒娇:“真是讨厌,我这幅画过几天就要交的,但是总觉得色调不好…你就让我喝一点嘛,就一点好不好?” 她去挽他的手臂,嘟囔着嘴讨饶。 毕沈岸哪里吃得消这样的软磨硬泡,只能投降。 “好好好,但是你得保证,喝完这一杯就不准再喝了,今天画不出明天可以继续…” “嗯,大哥最好,我保证,就这一小杯!”她咯咯笑出声,端着酒杯和酒瓶跑远。 走的时候还不忘轻声嘀咕:“老古董,当心以后找不到愿意听你唠叨的嫂子…” “臭丫头…你胡说什么?”毕沈岸作势在后面追,沈诩抱着酒瓶早就跑远,但清脆的声音依旧回荡在空气里… “……大哥我忘了告诉你,这瓶白葡萄酒不能储存,必须开瓶即饮,不然酒里的单宁会变得苦涩,所以今晚我必须把它喝完……哈哈…你上当了吧…” 银铃般的笑声,还带着点微微的醉意。 她向来喜欢穿裙子,逶迤的绚丽裙摆从他面前扫过,晃荡着那半瓶晶莹的白葡萄酒,一路绕过酒柜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往事不能回忆,太过伤,最好埋在心底。 所以毕沈岸站在酒窖的入口处作深呼吸,然后扶着木质楼梯的扶手慢慢走下去。 沈诩还在的时候,这栋别墅里还没有酒窖。 她这么贪酒,他如果在家里弄个酒窖是“助纣为虐”。 可是沈诩离开的第二年,毕沈岸便把地下室的空房间叫人收拾出来,重新规划装成了私人酒窖,而他出差,也会从世界各地买回不同的红酒。 他以前甚少饮酒,所以对红酒没什么研究,但是这几年慢慢学,从红酒的种类,产地到储存条件,一点点精透,估计现在去考个专业品酒师都没有问题。 酒窖要求恒温恒湿,忌讳所有的白光和灯源,所以酒窖里阴暗潮湿。 毕沈岸拖着疼到麻木的一条腿,穿过狭窄的通道,越过宽大漫长的酒柜,借着微弱的地灯,随手抽了一支瓶子往品酒房走。 睹物思人的把戏 品酒房就设在酒柜的旁边,不算宽大的房间,用玻璃隔着,同样的阴森暗冷。 原木桌上有烛台,毕沈岸却没有将蜡烛点起来。 现在借着黑暗打开酒瓶,倒了小半杯酒,急急地喝下去… 酒精入吼,沁凉冰冷,但脑中的记忆却更加清晰。 他不想玩“睹物思人”的把戏。 但是每年这一天,他横竖是要彻夜无眠,再加上膝盖疼痛,所以都会来酒窖喝几杯。 今年觉得这黑夜更长,醉意更浓,再加上突然生命中闯进了一个沈絮,带着那样一张脸,毕沈岸觉得,连着思念都满溢。 刘伯终究不放心,睡至半夜去敲毕沈岸卧室的门,里面空无回应! 孽吧,都六年了… 刘伯摇着头,找了蜡烛点亮,披着外衣往酒窖走。 已经大半瓶红酒下去,毕沈岸觉得腿部的疼痛总算缓解了几分。 眼前景致氤氲,却能听见黑暗中响起沉然的脚步声… “诩诩…?”他抬起头,就着萧冷的空气喊了一声。 很快有微弱的光源移过来…照到他脸上,之后是有些略微苍老的声音:“少爷,我是刘伯。” “刘伯…?”毕沈岸眯着眼睛,借着烛光看清面前的人影,嘴角牵笑,低低说:“嗯…怎么你还没睡?” “我不放心少爷您,所以过来瞧瞧…” 刘伯看了一眼圆桌上的酒瓶,叹着气又问:“少爷,您怎么又喝了这么多?” “睡不着,就想来喝一点。” 他依旧埋着头,托着高脚杯,将整个上身都压在桌面上… 毕沈岸的父母走得早,他23岁就入了毕氏,上无兄长,硬是张开自己还不算宽厚的肩膀,揽下毕氏这数万人的生计。 年纪又轻,经验不足,手下很多人都不服。 刘伯记得毕沈岸刚入毕氏的时候四处碰壁,股东闹事,下属挑衅。 但所幸他骨子里有毕老爷的狠劲,手腕也强,硬是咬着一口气杀出了血路。 如果刘伯没有记错的话,宝丽国际成立那年,毕沈岸应该才只有27岁。 但四年历练已经让他褪去所有青涩,站在千人会议厅里举行新闻发布会,面对国内外记者宣布毕氏将进军地产业… 刘伯一直记得当时毕沈岸的样子,才27岁的年纪,眉目俊朗,但面对媒体讲话,已经可以做到气势如虹,力压群雄。 那时候的毕沈岸已经不是毕少爷,外人都称他一声毕总。 可是短短一年时间,宝丽国际一切都进展顺利,沈诩却出了事。 曾经那个气势如虹的毕沈岸一夕崩溃,如行尸走肉般自暴自弃,人人见之都要唯恐避之不及。 刘伯在毕家当差四十年,看着毕沈岸长大,看着毕沈岸辉煌,再看着毕沈岸一点点不留后路的糟践自己… 那时候毕老爷和毕夫人都已经过世,唯一的二小姐也下葬,刘伯深夜在画室里找到毕沈岸,他已经三天三夜滴水未进,早就萧条得不似人形。 他的心肝 刘伯一把年纪,跪在他面前… “少爷,老爷临终时要我好好照顾您!现在毕家只剩下您一个人,您若再这样糟践下去,我有何颜面去阴曹地府见老爷!” 毕沈岸没有答话,只是目光游离的看着刘伯。 其实他不是没有话讲,只是因为身体太过虚乏,再加上腿上的伤,精神已经濒临迷离。 但是刘伯一直记得毕沈岸当时的眼神,空洞,绝望,像是被抽走灵魂的一只狼。 他以前只觉得毕沈岸宠那个妹妹宠到不像话,觉得沈诩是他的宝,是他的肝… 但是那**,刘伯才认识到, 沈诩,是他的命! 如今六年过去,毕沈岸已经渐渐从伤痛中走出来。 只是原本还算清朗的一个人,如今变得越来越孤冷。 刘伯心里有些酸,将手里的蜡烛插到烛台上。 光亮增强,毕沈岸的身影就一览无遗,整个人微侧着趴在圆桌上,身材高大,但因为上身蜷缩的缘故,所以趴着的姿势显得局促孤独。 而烛光摇曳,一点点将微弱的光晕撒到他身上… 毕沈岸就那样一只手托着半杯酒,晃着晃着,醉熏熏地开口:“刘伯,知道这酒的名字吗?campodisassonc,译名长相思,干白葡萄酒…诩诩跟我讲过,白葡萄酒不宜存放,因为时间一久,里面的单宁会变得苦涩…” 他完全是醉后呓语,说得含糊其辞。 刘伯知道他是醉了。 因为这些年毕沈岸将痛苦藏得极深,也难得醉一次,只有在每年的11月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允许自己喝到醉。 “少爷,二小姐已经走了这么多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逝者已去,你该放过自己。” “逝者已去?”他唯独就听清了这四个字,绝冷的笑,又沾了一口酒。 果然是长相思,酸冷的青柠味道直入味蕾,激得心尖都在跳。 “刘伯,你让我单独呆一会儿,喝完这瓶,我保证上去睡觉。” 他扯谎,刘伯自然不信。 这六年来,每年的11月8号,毕沈岸几乎都是在酒窖中睡过去。 哦不对,应该不是睡过去,他哪里睡得着,他是借着酒精,让自己醉过去… “少爷,您就听我一句劝,上楼睡吧,今天夜里的雨一直没停,这酒窖里又阴冷潮湿,您再呆下去,腿伤又要复发了。” 刘伯一边叨唠,一边企图将半醉的毕沈岸扶起来,可手指一触到他的手臂才知道他身上全是冷汗。 “少爷…你是不是腿伤又犯了?” 刘伯将烛台移近,看清毕沈岸的表情,额头蘸满冷汗,面色凉白,胸口的睡衣都被汗水浸湿。 刘伯有些急了,将毕沈岸重新扶到椅子上。 “少爷,您等等,我去给您找止疼药。” “不用,那药对我来说,没有用!”毕沈岸制止,语气萧冷。 是确实没有用啊,非阿片类中枢性止痛药,一次剂量不能超过400毫克,只相当于吗啡的十分之一, 就这样的剂量和强度,如何止得住他六年来藏住的痛苦。 “刘伯,别忙了,我就在这坐一会儿…天快亮了,天亮了就好…” …… 人生有太多的痛苦不能于外人道,有些是因为伤口藏得太深,有些是因为包藏着难以启齿。 所以这六年来,毕沈岸自责,痛苦,内疚,但是从不喊疼… 只是把这疼痛都隐没在黑暗里,见光死… 所以这一刻,他只需要一杯酒,一片黑暗,然后等着天明。 阳光浮起,天亮了,就好… ********* 从今天开始,夭夭开启双更模式啦…… 上午一更为10点之前,下午一更为1点之前,周末两更都是上午10点之前。 各位看官也给力,收藏评论呢?不管喜欢不喜欢,来点动力吧……爱你们,木马…… 活死人墓 傅毅的别墅在郊区,面朝卢溪湿地,des事务所在云凌设计的唯一一间私人住宅项目。 豪华,冷艳,却毫无生气。 沈絮背地里称那豪宅是“活死人墓”。 沈絮醒过来的时候天边才刚透出一丝白光。 宽敞的房间,精致的装潢,风吹着手工窗帘,将边缘的流苏卷起来敲打窗棂。 很平常的早晨,她在傅毅的别墅里,如之前无数个清晨一样醒过来。 沈絮拉了睡袍裹住自己,吸着拖鞋往一楼走,经过傅毅的房间时她停了停,因为房间里似乎有女人的声音。很清脆的笑声,分贝很高,还夹杂着几句尖叫。 “啊…eric,你干嘛…走开啦!…no,howdareu,getlostanddon’tpushmeok?aaa…当心我咬你…听到没有…好了好了,我不闹了,我求饶,givemeabreak…” 中英文交杂,虽然没什么实质性内容,但极其暧mei,沈絮听得面.红.耳.赤。 咦咦咦…… 沈絮趴门上一连串的鄙视。 虽然早就知道傅大少“花名在外”,女人无数,但大清早就在家里上演如此“强悍”的无码动作剧, 实在是…太不把她这个大活人放在眼里。 沈絮腹诽一番,缩回脖子将睡衣裹了裹,正想踮着脚离开,面前的房门突然打开,傅毅一张黑脸悬到面前。 沈絮汗哒哒,但那脸色转得极快,眉角下弯,贱贱地笑着扯皮:“那个…对不起,…我出来嘘嘘…你们继续…继续…”说完便蒙着头想逃开,可前脚刚跨出去就被傅毅一把扯了回来。 “继续什么?大清早你发什么神经?” “额…继续…你刚才在做的事…” “我刚才在做的事?”傅毅俊眉紧蹙,一张脸黑得吓人:“你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事?” “这个…反正你做什么都跟我没有关系,所以你继续…”沈絮极力让自己舌头捋直,可言辞闪烁,根本就是做贼心虚。 傅毅阴着脸,拽着她的手臂问:“你在门口站多久了?” “没站多久…” “你什么时候有偷听的癖好?” “偷听?”沈絮一听这带着明显贬义的句子立马炸锅:“我哪有偷听,我只是刚好经过,碰巧听到而已,再说,你明明知道我住在隔壁,自己不收敛一些,还怪我偷听?” 她的语速极快,鼻翼轻皱,像是受了莫大委屈。 可是她的语气只是抱怨,并没有愤怒。 说完也没多看傅毅一眼,白着一张脸就往楼下走。 傅毅一开始没听明白,但转念一想,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他觉得只有当沈絮发火或者委屈的时候他才能肯定她不是沈诩。 倒不是沈诩的脾气有多温柔,只是沈诩发火或者委屈,那姿态绝对颐指气使。 堂堂毕氏的二小姐,放下大家闺秀的架势发个脾气,恨不能一个眼神扫过来,全世界都知道她沈大小姐不开心了。 而绝对不会像沈絮这样,明明心里有恨,但还要极力否认。 ********* 这是今天的二更哦,小主们,收藏vs爱我啊…… 一.夜无眠 所以傅毅一直觉得,沈絮的委屈和恼怒都是小打小闹,只是小姑娘的一时兴起。 这也是傅毅这两年有信心,确定自己绝对能够驾驭得了她的原因,因为沈絮在他心里,脾气虽然不好,但她只能这样抱怨几句,折腾不出大事。 就像有爪子的小猫,被她挠几下,最多破点皮,死不了。 可是傅毅万万没有想过,这只被他驯了两年的猫,有天会被他逼上绝路,成为嗜血的豹。 而她的“小打小闹”,一点点在他为她营造的“故事”里演化升级,成为傅毅心口的一场“暴风雨”! 只是现在,沈絮下楼,傅毅再次走回房间,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与沈絮相似的脸,久久不能语。 昨天是沈诩的忌日,他**未眠,循环播放这段视频到天明。 沈絮在傅毅那里通常都睡不好,骨子里的无安全感导致她在不确定的环境里思绪不定,所以回学校的第一件事便是冲回宿舍补眠。 睡至中午,阳光晒屁股。 杨漾在下铺用画笔敲沈絮的床沿。 “醒醒,醒醒……睡公主,该起床啦…” “……” 床上的人无反应,杨漾不离不弃,换了高分贝的声音继续喊:“椒盐排骨,红烧猪蹄,最后一份了,同学,你还要不要?” “要!双份!淋汤汁!”沈絮鲤鱼打挺一竖就起,睡意零星,嘴里还流着哈喇子! “……” 杨漾跟她同宿舍两年,这烂招数,百试百灵! 二十分钟后穿戴整齐,沈絮和杨漾拿着饭卡直奔学校食堂而去。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所以食堂里用餐的学生并不多。 杨漾端着餐盘抢了正对电视机的位置而坐,沈絮很快便也买好饭端过去…双份的红烧猪蹄,淋了汤汁,猩红油腻。 “咦…沈絮拜托你有点未来画家的气质行不行?这肥腻腻的东西,你怎么吃得下去?” “怎么会吃不下去?人间极品啊…不过学校食堂厨师的手艺没有我奶奶好,我奶奶炖猪蹄会先用冰糖和蜂蜜熬汁…那味道…啧啧…”沈絮闭着眼自我沉醉,一手捏着一块猪蹄,一手沾满油腻。 杨漾看不下去,直接大白眼剐过去。 “沈絮,我真是求求你,好歹也是学油画的人,能不能装出一点艺术家的气质?” “艺术家怎么了?莫说我不是艺术家,就算哪天真不幸沦为艺术家,又怎么了?”沈絮一连问了几个反问句。 她觉得真是够了,这世人真奇妙,傅大少成天叨唠她没作风没规矩,杨漾也成天痛斥她行为低劣趣味恶俗。 这一个个都怎么了? 她特么不就啃个猪蹄吗? 所以沈絮狠狠咬一口,满嘴溢出来的红色油渍,心满意足,却硬是要将那油亮亮的手指翘起来,形成一道兰花指:“少用艺术家说事,艺术家也是人,艺术家也要吃饭,放屁,尿尿vs挖鼻屎!” 沈汉子无耻地千娇百媚,一句话将杨漾噎死。 ********* 小主,手指头收藏……我会开始天天吆喝 三块钱一份猪蹄的人生 杨漾哭笑不得,一口清汤卡在喉咙口咽不下去。 她跟沈絮相处两年,觉得这姑娘真是一个矛盾体,美人,好气质,却也恶俗,孩子气。 所以此刻杨漾筷子一扔,戳着沈絮的脑门心打趣:“就你这德性,空长一个贪图食色的胃,白白辜负一张文艺女青年的脸…” 沈絮当即一愣,随后张扬地笑,不顾形象:“小漾儿,这词儿你想的?” “是啊,怎么样?还有点大诗人的感觉吧?” “是,特么还是押韵的,好诗…好湿…哈哈哈…” …… 两个女孩在食堂里肆无忌惮的笑,就着一份3块钱的猪蹄,记忆中人生最干净美好的样子。 但是时光荏苒,人事变迁,谁都料不到自己以后的样子! 或许会变得更好,或许会变得更糟,但是不久之后沈絮想起这一段,心里丝丝咧咧的疼。 那时候她已经不是咬着三块钱一份的猪蹄也能满足到咧嘴的孩子,而杨漾也不再是愿意戳着她脑门心“吟诗赋词”的损友。 人生不算长,“物是人非”频频兼是,而“天长地久”,不容易! 只是这“物是人非”是后来的事,现在这两个姑娘都只想到眼前的事。 沈絮在对付眼前最后一块淋了汁的猪蹄,而杨漾指着眼前电视屏幕惊恐的叫:“啊…eric…eric!” “什么eric?丫你叫魂啊!” “eric傅啊,瑞毅置地的老总,云凌最年轻最sao包的钻石王老五,瑞毅置地赴港上市成功,挂牌交易,这应该是新闻发布会的转播吧…”杨漾简单解释了几句,目不转睛地对着电视屏幕流哈喇子。 沈絮见惯了杨漾的花痴行为,又因为当时她背对着屏幕,所以懒得回头看,只是解决完手里最后一点猪蹄,抽纸巾擦干净手指,对着杨漾骂:“神经,见个男人就发花痴!” “切…我这不是花痴,我这只是见到极品美男的生理反应!”杨漾不服气,又反驳:“不过这个eric帅是帅,但是圈里风评不佳啊,为人阴冷,色胚一个,玩女人跟玩泥巴似的,洗洗手转身就可以把你给踹了,所以这种花.花公子,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远不及我的毕先生,我的毕先生人俊心善,温柔专一,这么多年就只有他未婚妻一个女人!” 杨漾从eric讲到毕先生,话锋转得极快,脸上表情也突然变得柔静动人。 沈絮却一口唾过去:“你的毕先生?就是宝丽国际的毕沈岸?我去!他这种要拆掉别人的家去盖酒店,唯利是图的商人也配得上心善两个字?” “那那那…不带你这么极端的啊,人家那是合法拆迁,你拿一笔不菲的拆迁费不挺好吗?干嘛非要霸着那座破院子不肯拆?” “当然不能拆!” ********* 吆喝,收藏vs爱我 奶奶患了绝症 沈絮一讲到院子就全身毛发竖起:“那间院子,可能对别人来说就是一间破屋子,但是对我来讲意义重大!我从小到大所有的回忆都在那里,那是我的家,我的亲人,我爱的人,都曾经生活在那间院子里!” 沈絮的情绪有些激动,脸色都涨红。 她知道自己这样僵持着不肯拆,在别人眼中肯定毫无道理,但是她自己明白,院子是她唯一还能握得住的温暖回忆。 沈絮还记得奶奶临终时的场景。 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沈絮坚持要给她动手术,被奶奶制止。 老人得的是消化道肿瘤,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食道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沈絮一开始要求做化疗,奶奶坚决不同意,因为化疗费用较高,她的退休金不多,要留点积蓄给沈絮念书。 沈絮从小成绩都不算太好,但是偏爱画画,谈不上有多大的天赋,但是她极其喜欢,而美院的费用很高,画画简直就是一件烧钱的事,所以老人绝对不同意化疗。 医生也劝沈絮理智对待,毕竟老太太这把年纪了,体质较弱,可能第一个疗程的化疗都抗不过,倒不如让她少吃些痛苦。 沈絮记得确诊书下来的那一天,没有太阳,天幕暗沉沉一片,感觉要变天… 她从小就没有父母,奶奶便是她的唯一亲人。 孤儿大多都孤僻阴冷,但是沈絮的性格却开朗明媚,笑的时候多。 因为奶奶总是说:“虽然没有爸爸妈妈,但是囡囡要像其他孩子那样开心的过,什么都不要怕,因为囡囡有奶奶…” 可是这个愿意给她全部爱的亲人,突然患了绝症… 那时候白沥辰已经在医院住了一年多,双腿膝盖以下的部位几乎已经全无知觉…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同时被命运判了死刑,然后沿着生命不可逆转的轨迹渐渐消逝,渐渐离她远去… 沈絮在人生的前二十年里,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么悲惨辛苦,因为有个用所有爱在疼她的奶奶,还有个用所有生命在宠她的白沥辰。 人生难得圆满,所以有这两个人拥护着她成长,她觉得知足。 可是一年时间,所有人和事都变了天。 沈絮拿着奶奶的诊断书,从医院一路走回院子,在巷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平价红双喜,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一根根抽完,最后决定放弃化疗,改为保守治疗… 她记得那是十月,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开花,夜里风有些大,吹得她的烟星忽明忽暗。 而她就那样在台阶上坐了**,第二天醒过来,脚边散满烟蒂,在烟蒂的周围铺满了一层昨夜被风吹下的桂花,香气很浓,却掩不住她手指上的刺烈烟味。 沈絮便是从那**起开始学会抽烟,一度抽得很凶,直到被傅毅发现! …… 回忆是很可怕的东西,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她很怕自己被绝望和痛苦吸进去。 ********* 妖.媚地吆喝:收藏啦~~~ 命运都不帮她 沈絮自从奶奶去世后就很少想以前的事,也甚少想以后的事,因为阿辰病情虽然控制得不错,但是依旧在朝着死亡迈进,终点就在那里,只是时间问题。 她人生一路都很贫瘠,从小没有父母之爱,经济也局促,唯独就只有奶奶和白沥辰。 只是上天残忍,她为数不多想要珍惜的东西,都一点点被剥夺。 所以她的前路黑暗,命运冥顽不灵,她改变不了,只能选择不去想。 可是不想不代表不在乎,如果连这唯一的院子都要被拆掉,她绝对不允许! “杨漾,我最后再说一遍,那不是破院子,我也绝对不会放弃,我会用一切代价,保住我的院子!”沈絮手里捏着纸巾,目光毅然,说得像是一名斗士。 杨漾了解沈絮,这丫头平时咋咋呼呼,但是一旦认真,绝对是死磕命的主。 “行行行,对不起,我以后再不说那是破院子…”杨漾笑着道歉,刚好电视屏幕里有人上台讲话。 瑞毅置地的新闻发布会,当家人发表致辞。 “大家好,我是eric,很高兴能够…” 突如其来的男音,浑厚低沉,却似曾相识。 沈絮惊得回头,恰巧食堂的员工将频道调转,让沈絮错过了屏幕上那张脸… 很久之后,沈絮伤痕累累,心死之余问傅毅:“你们的沈诩,你们的仇恨,那是你们的,跟我毫无关系!我是无辜的,我没有害过你,没有害过毕沈岸,凭什么你们要把我拉进这场漩涡里?” 所以沈絮一度恨死了这两个男人,阴谋一场,带她上天入地,却让她完美诠释了一个“棋子”的定义,可是她忘记了,这世上有命运。 如果当时她转身,看到屏幕上傅毅的脸,知道他的身份,或许所有的事都会不同。 可是就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频道转换… 所以你看,连命运都不帮她,她还能去怨谁? 周三很快便到,沈絮吃过晚饭便回宿舍换裙子。 不算大的衣柜里一溜儿长裙,都是傅毅这两年给她购置的款式,其中不乏名牌和高级定制 沈絮最终挑了一条酒红色的丝质长裙套上,很简单的削肩款式,腰身微微收束,其余毫无赘饰。 垂感又极佳,穿在身上,将沈絮清丽又带点落拓的气质彰显得恰到好处。 只是长裙露肩,十一月的夜里又凉,所以沈絮还是在裙子外面披了件米白色的薄呢大衣。 对着镜子看了一番,觉得如此隆重的衣服,全身毫无配饰显得有些单调,便又选了一副银色的复古耳坠带上。 最后沈絮再对着镜子为自己打气:“方枕夏,为了院子,为了奶奶,你要加油!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彪悍的吆喝:赶紧滴,收藏啊! 红酒俱乐部 傅毅给沈絮的会员卡上有写ruris的地址:老城区熙仓弄1123号…” 因为胡同窄,出租车不愿意开进去,所以沈絮只能在巷口下车,再照着地址一点点找… 云凌是座很迷人的城市,新区发展迅速,高楼林立。 老城区历史悠久,保留了许多古巷和遗址,七绕八弯,很多胡同连沈絮这个本地人都不知道。 ruris是云凌最早的红酒俱乐部,会员制,大鳄和名门娱乐休闲的场所,私密性绝佳,隐在一座四合院里。门口站着两座破旧的石狮子,斑驳的朱漆大门上挂着一个大大的r字。 没有门童,没有服务生,若不是门牌号写着“1123”,打死沈絮也不会相信这鬼地方是极富盛名的ruris。 好吧…有钱人的品味很诡异,估计做了太多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没事都喜欢呆在这种角落里。 沈絮将大衣拢了拢,推开那扇朱漆大门进去。 门外冷清萧条,门内却极尽奢华… 沈絮一进去就有训练有素的服务生上前询问。 “小姐晚上好,请问有什么事能为您效劳吗?” “效劳就不用了,我找人!”沈絮被眼前的架势吓得有些懵,所以言辞闪烁,表情也有些惊慌失措。 那服务生见她这样,提高了警惕,但态度依旧很好。 “对不起,我们会所实行会员制,小姐若是找人,能否出示一下您的预约涵?” “什么预约涵?我只有一张卡!”*丝沈絮将傅毅给她的卡晃了晃,黑色的卡面,晃得那服务生眯着眼睛赶紧笑:“抱歉,小姐可否将您朋友的房号告诉我,我可以带您过去!” “毕沈岸…我要找毕沈岸!” 沈絮知道这种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所以她刻意将“毕沈岸”三个字咬得字正腔圆,以造成她好像跟毕大老板很熟的错觉。 这招果然灵,那服务生鞠着躬指路:“毕先生在沉香阁,我可以带您过去。” “不用麻烦了,我对这里熟得很,自己过去就行!”沈絮呵呵笑着装范儿,说完便捏着裙角往内庭走。 沈絮走到内庭的长廊入口,总算找到一张四合院的布局图,细细研究一番,才知这院子貌似是明代某官宦的府邸。 可是沉香阁在哪里? 沈絮用手机照着研究了半天,总算在布局图的角落里找到沉香阁这三个字。 一路顺着指示牌往内庭走,古朴的装修,精致的摆设,整座宅院的风格,在保留院子静默而斑驳的基础上添加现代元素。 不愧是顶级的私人会所,仿佛是掩埋在尘嚣之内的另一个宁逸世界。 沉香阁的地理位置有些偏,需要走过一段漫长的长廊,再经过一片假山和竹林才到。 孤零零的一座楼,门口有个八角亭,亭子的旁边竖着指示牌,简单写了“沉香阁”三个字。 毕沈岸,那个杨漾口中优雅如玉的男人,就在这里面? 沈絮站在门口,心跳开始加快。 这阁楼的位置实在太偏,安静得能听见不远处竹叶被风吹出的沙沙声,所以沈絮过度紧张,捏着裙角的手心都开始冒汗。 但是来都来了,她觉得横竖都得进去试一试。 ********* 夭夭的文一向都慢热,不过从这章开始,节奏会慢慢快起来,坚持往后追哦,或许有惊喜…… 沉香阁相见 虽然清楚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她沈絮性子犟,绝对不能容忍这样不作挣扎的放弃。 至于毕沈岸,每到这一天便会来ruris,因为这天是沈诩的下葬日。 因为是ruris的钻石会员,所以他有酒存在这里,就着电脑屏幕上的vcr画面,他已经喝了两瓶下去。 沈絮在门口一阵纠结,最后摩拳擦掌,终于鼓起勇气推开沉香阁的木门。 “吱呀”一声…迎面而来的沉香气息,混着优雅低mei的爵士乐… 命数流转,她就那样毫无防备地,随着那一声推门声,一头栽进了命运里。 阁内很暗,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木质的老旧地板上,晕出一层白色的光。 沈絮心里紧张得很,心跳加速,扑通扑通地都能听到声音。 这地方有人吗?怎么灯都不开? 她一路疑问,就着月光,勉强可以看清阁内的摆设和布局,应该是一个套间,而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外间的厢房。 “该死,傅贱人是不是框我?”沈絮有些不确定了,她感觉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实在不像红酒坊。 但是来都来了,她总不能现在就掉头回去,所以沈絮踩着月光往内间走,一路喊:“有人吗?对不起…请问这里有人吗?” 没人回答,沈絮只能继续往里面走,鞋底踩在年数久远的地板上,发出“吱嘎吱嘎”的松动声。 随后转过一道屏风,沉香气息更浓,房内的光线也亮了几分,眼前景致便更加清晰起来。 沈絮睁大眼睛,终于在内间看到活人。 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坐在古董摇椅上,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屏幕亮着,却没有声音,而电脑旁边是半瓶红酒和一尊香炉… 香炉里有烟,幽幽升腾出来,仿佛整间屋子都被笼罩在烟雾里。 沈絮咽了咽紧张的口水,声音涩哑地开口:“请问…您是宝丽国际的毕先生吗?” 毕沈岸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转身,手里托着半杯红酒,香炉里的熏烟一圈圈往房顶绕,渐渐氤氲掉彼此的脸… 那是沈絮与毕沈岸第四次见面,沉香缭绕,混着低沉的爵士乐。 天……沈絮倒吸一口冷气,因为面前的男人,她认识。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她连声问出口,问完觉得不对劲,舌头打结,怯怯问:“厄…别告诉我,你就是毕沈岸!” 毕沈岸不语,喝了太多头,神智有些不清晰,但眼睛始终看着沈絮的脸。 “诩诩?”带着几分慵懒沉迷的酒气,唤她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他是真的想要嘲笑自己。 六年了,自从沈诩去世,他连做梦都不敢梦到她,可是现在居然已经严重到会出现幻觉… 所以毕沈岸喊完她的名字,先自己笑出来,再将摇椅旋转,整张脸都转过去对着沈絮。 “诩诩…我知道今天又喝多了,醉到稀里糊涂,居然已经出现幻觉…如你所说,酒真是一个好东西,让我可以在幻觉里看到你…” 出现有她的幻觉 毕沈岸说到这里停了停,脸上温愠的笑很快就沉下去:“诩诩,我已经六年没有见你,我也知道,酒一醒,你就会消失,所以我想趁着自己喝多了,趁着这幻觉,跟你说声,对不起……” 毕沈岸的音色很迷人,磁性中带点低沉,像是浸了露珠的薄荷,凉淡却迷人。 氛围也极好,爵士乐和红酒,他披着纯白色的羊绒开衫,慵懒靠在摇椅上,托着一杯红酒,任由不断升腾的熏烟模糊掉他的脸。 而毕沈岸就用那样的姿势,借着酒劲,对沈絮说了“对不起”。 事后沈絮回忆,她与毕沈岸的对话便是由“道歉”开始,他语气低微,还带着几分悲凉之意,将压了六年的“对不起”说出口。 当然,他是喝醉了才有勇气说,一句道歉压了六年,直到沈诩死,他都没有说出口。 可六年之后,他与沈絮的第一次见面,她便有幸承了这句“对不起”。 沈絮却急了,无端就觉得有些恼。 前几日这男人还抱着自己去医院,捏着自己的裸.脚替自己查看伤口,原来到头来,他就是毕沈岸,就是要拆她院子的人! 好吧… 沈絮认清事实,越发紧张,只能死死捏紧手里的裙子:“抱歉,之前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今天来找你有正事,所以毕先生…” 沈絮第一次正式喊他毕先生,有些生涩,顿了顿,继续:“那个,我觉得我有必要先做下自我介绍…我,是那个…你们宝丽国际最近要铲平的双桂巷的业主,107号,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那是我奶奶留给我的院子,我想留住,所以我冒昧来求您,能否高抬贵手,别拆我的院子?” 疙疙瘩瘩地讲完这段话,摇椅上的男人没半点反应,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沈絮受不了他那波澜不惊却沉然森漠的眼神,有些急,索性凑到他的桌前继续讲:“我知道这个要求对您来说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我那院子面积不大,拆了也顶多给您腾个卫生间,可是对我却意义重大,那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唯一遗物,而且我院子在巷子的角落,有人告诉我,其实可以不用拆!” 她多次提到院子。 毕沈岸心口一疼,刚才还有些温柔的眼神突然就冷却,因为他终于认出眼前的人是沈絮,且已经明白她此行的目的。 “对不起…”他醉得有些厉害,头疼欲裂,腿疾也一直没有好,只能用手撑着额头稳住自己,但是思绪很乱,根本没有心思回答沈絮的问题,只能再道歉。 毕沈岸这个人,表面温雅,其实骨子里独断专行得很,所以从不会轻易跟人说“对不起”,况且以他的身份,似乎也没几个人配得上让他说“对不起”! 而唯一一个他需要认真道歉的人,早就已经在六年前尸骨消散。 把她赶出去 沈絮准备了一路的说辞,被毕沈岸这一声“对不起”全部打乱,只能干瞪着眼,看着眼前这个醉意四起的男人。 她见过他好多次。 第一次面试,他一身西装坐在一堆面试官中间,果然如杨漾所言,气度不凡,人中之龙。 第二次在地下室的画室,他跟她讨论那幅《日出》,最后再抱着她去公交站台。 第三次,a.s的画展当日,他腿疼,她扶着他上车,最后他在车里查看她的伤口,肌肤贴近…… 一晃就到了现在,他醉熏熏地坐在眼前,垂着头,深邃的轮廓半隐在雾气里,明明很迷人的脸,却让沈絮感到满身萧漠之气。 可是他这一句“对不起”是几个意思啊? 她已经说明来意,可是他却不回话,就光道歉! 这传说中的毕沈岸,杨漾成天为之犯花痴的毕沈岸,是不是有毛病啊! “喂…毕先生,我的话您听明白了吗?我想保住我的院子,我不想在拆迁合同上签字!” 沈絮见他醉得厉害,便将脸往他面前又凑了几分,索性提高喉咙喊出来。 可毕沈岸抚着额头,抬眼与她对视,月光倾泻而来,那双温静却深邃的眼,突然就让沈絮寒了几分。 她缩了缩头,眼角刚好扫过他电脑的屏幕,就那匆匆一秒,却刚好看到屏幕上闪过一张女孩子的脸…确切地说,是一张贴了面膜,完全看不到五官的脸… 沈絮无奈叹口气,继续问:“毕先生,麻烦您回答我?刚才的要求,您能不能答应?” 毕沈岸看了沈絮一眼,手指收拢在额头抚了抚,头疼得太厉害,他已经没有多少耐心,遂直接拿了手边的座机拨了号码。 “我是毕沈岸,有陌生人闯进我房间,麻烦让保安把她请出去…” 沈絮一秒呆滞,随后眼仁瞪圆,瞬间炸开。 “…你这什么意思?你是没听明白我的话还是怎么滴?如果你想拒绝我,直说就可以了,干嘛要用这种方式?……我只是以一个业主的身份来心平气和地跟你谈拆迁的事,你这什么态度?” 沈絮吼了一通,毕沈岸的醉意倒被她吼醒了几分。 “抱歉,这是私人会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闯进来,也不想追究,动用保安确实不礼貌,但是你不礼貌在先!” 他字字在理,却让沈絮接受不了。 虽然明白两人身份悬殊,他是毕沈岸,是杨漾口中那个经常上杂志封面的地产商,而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美院学生,一栋破院子的业主。 况且她这样冒昧地闯进来求他,确实有些不合礼仪,但是…… 沈絮吸口气,心里是满满的恼怒和酸楚。 “我哪有不礼貌?我从进来就喊你毕先生,还用了尊称…我就是想来要回我的院子,你…”她试图辩解,想要为自己找回一些底气。 可是毕沈岸直接一头倒在摇椅上,闭上双眼,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莹柔的笑声 毕沈岸这欠揍的架势瞬间就让沈絮又想到数日前那个雨夜,他忽冷忽热的在车里,一会儿脱她的袜子查伤口,一会儿又扔下她闭目不语。 “喂…喂…”沈絮拍着桌面连喊了几声,毕沈岸毫无反应,压根当她不存在。 保安很快进来,站在身后用不算恭敬的声音喊:“这位小姐,这是毕先生的私人套房,麻烦你出去…” “我话还没说完,说完我自然会出去!”她不服气,依旧拍着桌面叫:“给我醒醒,我今天来这鬼地方就想讨你一句话,那院子,你到底是留,还是不留?” “小姐,请你出去!你已经严重干扰到毕先生休息…”保安也不客气,上前就一左一右架住沈絮往外走。 沈絮哪里肯服软,手舞脚踢,嘴里还不忘一路嚷嚷,也不再用尊称,直接喊他的名字:“毕沈岸,你这什么态度!有种你跟我开诚布公的谈,别用身份来压我!特么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这德行…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操,我也是这会所的会员…喂……喂……” 喧嚷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就被窗外的竹叶声吞没… 沈絮安安静静地踏进这个房间,却以这种方式吵吵嚷嚷地退场… 毕沈岸皱着眉头睁开眼,房间里又恢复刚才的安静,仿佛那女人从未出现过。 月光铺陈在桌面上,酒杯里的红色液体被渲染得更加樱红迷人。 一直亮着的电脑屏幕不断在重复那段vcr…那是沈诩去英国留学的第一年,生日那天无法回国,便拍下这段vcr给毕沈岸发了过来。 vcr里的沈诩已经做完面膜,去换衣间换了一套裙装出来,亮蓝色的蕾.丝短裙,外加皮草大衣。 六年前的惊艳,六年后依旧让他心悸。 毕沈岸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按掉“静音”,熟悉而又清脆的声音便流淌出来,渐渐溢满整间死寂的阁楼。 “…大哥,谢谢你给我寄的裙子,我穿上了,是不是很漂亮…嗯嗯……其实裙子一般般啦,主要还是你妹妹我长得好…只是好遗憾喏,今天是我20周岁生日,你却不在我身边,嗯我想想,这是不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个没有你陪的生日?真是讨厌……而且也没有我最爱吃的pralinehazelnutcake(榛子蛋糕)…嗯,不过没关系,好在我前段时间发现一家很nice的甜品店,就在我住的公寓楼附近,里面的schwarzwaelderkirschtort(黑.森.林蛋糕)issupergreat,下次你来uk看我,我带你去吃…” 随后是一张靠近镜头被放大的脸。 沈诩贴过来,双唇嘟起:“好了,就先录到这里…我要跟同学出去happy啦…姆麻…大哥,我爱你…” …… 莹柔的笑声,如三月里撒在湖面上绚烂的阳光,随着轻浪摇曳,一点点照进毕沈岸空冷的心里。 没法跟他的诩诩比 毕沈岸看着电脑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沈诩的笑容,突然又想起刚才闯进来的沈絮 她也姓沈,有个与他的诩诩接近的名字。 可是刚才那女孩分明言语粗劣,毫无教养,跟他的诩诩比,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毕沈岸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将电脑的视频按了重播键… 沈絮很晚才到宿舍,全身被雨淋湿。 杨漾走过来,严刑逼供:“喂,这么晚去哪儿了?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地回来。” 沈絮不想说,因为杨漾是毕沈岸的脑残粉,所以她干脆打马虎眼:“我跟朋友吃晚饭,没带伞,就被淋成了这样!” “就这样?没了?”杨漾半信半疑。 沈絮赶紧点头:“当然,不然你觉得还能怎样?难不成要来个半路劫色,然后我大战匪徒一百回合后大难不死?” “……” 杨漾被沈絮这么一忽悠,思绪有些跟不上,愣了半天才回答“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嗯…不对,你跟谁出去吃饭了?我们学校的同学?” “不是,不是同学啦。” “那是谁?你校外都没朋友的啊…”杨漾不死心,继续盘根问底。 沈絮刚想扯谎,宿舍门口又飘进一道白色身影,悠悠然飘过她与杨漾身边,莫名其妙地冒了一句:“你别问了,她不会跟你说实话!” 声音很低,还带了几分娇柔,但杨漾突然就炸锅了。 “秦美娟,我跟沈絮讲话没你插嘴的份!” “我只是觉得她骗人不好,是在帮你!”被称为秦美娟的姑娘都快哭了,声音颤抖,满是疼死人的委屈。 可杨漾就是不领情:“我受沈絮骗是我愿意,你他妈少在那里给我装高贵圣女。”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你们别吵了!”沈絮觉得头都要炸了。 这秦美娟和杨漾是宿敌,两人动不动就掐。 其实也不算掐,因为秦美娟性格柔软,杨漾性格暴躁,所以基本每次吵架都是杨漾占上风,经常把秦美娟弄哭。 至于两人恩怨的源头有些小言白目。 据当事人杨漾讲,以前她在高中的男朋友劈腿,“第三者”就是秦美娟。 那是杨漾的初恋,虽然现在她连那男生的脸都记不起来,但是第一次恋爱就惨遭劈腿,以杨漾那极端容易钻牛角尖的性格,断然不会原谅。 这道坎儿过不去,秦美娟又很不幸地跟她考了同一所大学,被分到同一个宿舍,所以杨漾把当年失恋被骗的“宿怨”全部转嫁到秦美娟身上,没事就像蜜蜂一样去蜇她一下。 好在秦美娟性子弱,也不跟她多计较,所以最多争几句就完事。 只是今天这苗头有些不对劲。 沈絮一劝,秦美娟居然主动反击了。 “杨漾,我知道这几年你一直看我不顺眼,但是咱们一事归一事,沈絮骗你是事实,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少他妈给我讲事实,事实就是当年你骗了我,抢了我男朋友,所以我周围最会骗人的就是你!” 旧仇不能提 旧仇不能提啊!越提越伤人! 沈絮赶紧将杨漾拉到自己身边,自己站在两人中间极力调停:“好了好了,今天这事怨我,我的错,杨漾你也别老是死咬美娟不放,都八百年前的事了,你那前任男友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那渣男长什么样子已经无关紧要,我现在想想,当年真应该谢谢这贱人,若不是她去勾.引,我不会知道那渣男的真面目。哼……渣男配渣女,十分合适!” 劝架未成,却把杨漾的旧账全部翻了出来。 秦美娟咬着牙,脸色刷白,最后恶狠狠地瞪了沈絮和杨漾一眼,含着眼泪就跑了出去。 “只会哭,哭给谁看啊!装可怜……”杨漾不放过,追着秦美娟骂了几句。 沈絮赶紧把她揪回来:“行了,别骂了,隔壁宿舍都听着呢,多难听!” “有什么难听,当年她有脸抢别人男人,就应该有脸承受这后果!” “你这分明强词夺理嘛,也得亏秦美娟好欺负,都被你骂了这么多年了也…” 话还没说话,眼前那道白色背影又飘了回来,眼圈微红,恶狠狠地瞪着杨漾:“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家里穷,没教养,你家里有钱,什么人都得宠着你…但是当年是你男朋友先来勾.搭我,这么多年你都看我不顺眼,根本不是因为我招你恨,是因为我招你妒忌,让你觉得自卑,比不上我!” 秦美娟讲到这顿了顿,继续补充:“还有,最后一遍警告你,别再叫我秦美娟,我叫素衣,‘素衣朱襮,从子于沃’的素衣!” 当时沈絮就站在秦美娟的旁边,目光呆滞地看着她说出那番话。 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感觉一向柔弱好欺负的秦美娟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凶悍,阴冷,有攻击力。 估计杨漾也被秦美娟这一招“回马枪”给杀懵了,直直站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可依旧没完,秦美娟骂完又回头看着沈絮,眼光已经由冰冷转为杀气。 “还有你,总是装出一幅清高的样子,其实骨子里比谁都虚伪,如果你有胆,就大大方方说出你每周末住在哪里,你瞒得了杨漾这傻子,瞒不了一世。我前几天还看到在门口接你的那辆车,别告诉我那是你朋友或者亲戚!” “……” 枪口调转,直直戳向沈絮,力度萧飒,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啊。 只是沈絮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微收一口气反驳:“是,是有辆车来接我,但是我行得正坐得直,那是我朋友的车,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信不信都由你!” “行了,别跟她废话,估计她今天吃错药脑子烧糊涂了!”杨漾拉过沈絮,心里窝火,却因为之前被秦美娟说到痛处而想早些结束掉这场纷争。 沈絮并不好斗,叹了一口气走到自己书桌前不想搭理。 秦美娟在宿舍里一向有些被孤立,所以冷笑一声,又走了去。 ********* 嘤嘤嘤……收藏捏 文艺女青年的活体标本 好端端的一天,被这一场莫名其妙的纷争搅了局。 房间里恢复安静,杨漾气焰灭了许多,嘴里却还在不服气地嘀咕:“我真搞不懂这美院的男生是不是都瞎了眼,居然觉得这货是校花?一年四季黑发披肩,棉布长裙加绣花布鞋,说话永远羸羸弱弱,连笑都不露齿,活脱一个装x文艺女青年的*标本。” 杨漾那张嘴,院里出了名的毒。 她是北方人,家里条件很好,在本城开了几间连锁超市,因为母亲去世得早,所以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又娶了二房,二房带来了一个小丫头… 一个继母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三个女人一台戏,有些“豪门宅斗”的感觉,所以杨漾那张嘴是在复杂的家庭环境中千锤百炼出来的,要想不毒都难。 但是杨漾评价秦美娟的话也不是全错。 秦美娟,哦,不对,秦素衣,云凌美院公认的校花,曾经有男生在校园bbs上对她公然示爱,说她清新脱俗,犹如晨曦的露珠… 但是美则美矣,气质也绝佳,可与她相处两年,虽然关系一般,但沈絮总觉得这姑娘应该有另外一张脸。 女人的第六感有时精准得可怕。 这个如花似玉的秦素衣,还真的有天成了沈絮的一根心头刺。 毕沈岸从摇椅上醒过来,清晨的阳光已经照到桌面上。 香炉里的沉香燃尽,只有几缕碎烟还散着余香,手提电脑的电池也耗尽,黑屏自动关机。 两个空空的红酒瓶立在眼前,高脚杯底部还有一点未喝尽的残酒… 整个阁楼摆设精致,但处处透着慵懒的气息,再加上这**的烂醉,更显得糜烂颓废。 毕沈岸用手指摁住发涨的太阳穴,慢慢从摇椅上爬起来。 腿伤只会在夜里疼,白天的时候基本感觉不出,只是宿醉,头痛欲裂,便拢了拢外衣往二楼走。 因为他偶尔会来沉香阁过夜,所以长年租用了这间阁楼,一楼是不算大的品酒房和小厅,二楼有配套齐全的卫浴及卧室。 与其说是品酒套间,不如说是毕沈岸逃避回忆的避难所。 用酒精暂且麻痹自己,让自己逃开腿疾的折磨,更逃开六年前这**的痛苦记忆! 短暂沉溺,但第二天醒过来,他还有满肩的责任,满满的行程,双桂巷的拆迁工程快要开始,滨江区的地块也开标在即,一堆事等着他去做,他其实没有那么多奢侈的时间这样烂醉如泥。 毕沈岸用冷水洗了脸,换了衬衣,剃了有些冒起的胡渣,镜子里又恢复以往清隽温雅的脸。 尽管太多痛苦压在心里,但在人前,他是毕氏的总裁,气势逼人,风度翩翩。 毕沈岸将领带系上,往一楼走去,经过屏风的时候脚底踩到硬物,他垂头看了一眼,是一枚耳坠。 捡起来,大概端详一番,藏银的质地,下端一枚小巧的宝蓝色玛瑙坠子,做工还算精细,但应该不算值钱。 毕沈安脑子里瞬间就想起沈絮的脸。 昨晚他喝得太醉,朦胧间似乎她进来过,好像还问了院子的事…那么这个耳坠应该是她被保安带出去时不慎滑落在地。 游戏才刚刚开始 毕沈岸心里有些恼火,觉得应该给这家会所的负责人去个电话。 一直自诩为行业内私密性最好的ruris,居然能够让一个闲杂人混进来,安保系统实在太薄弱啊! 傅毅刚进办公室,特助陈潇已经将事先就煮好的咖啡端了进去。 他接过来,抿了一口,皱着眉问:“你加了糖?你知道我忌甜!” “知道,从同学到工作上的搭档,合作共事这么多年,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忌甜!但是瑞毅赴港成功上市,如此值得庆贺的事,你作为瑞毅的创始人,是不是应该喝杯加糖的咖啡来尝尝甜头?” “甜头?”傅毅将手中的骨瓷杯往桌上一扔,有浓黑的咖啡撒到桌面上,他却不管不顾,只阴鸷的冷笑:“你应该了解我,上市不是我的最终目的,我要什么,你应该清楚,所以游戏才刚刚开始,现在说甜,是不是未免太早了一点?” 陈潇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傅毅墨黑的眸子:“eric,我知道你的目标是谁,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但是你能不能别把自己绷得这么紧?六年而已,我们花六年时间,把一家小小的房产公司发展到上市企业,你不觉得我们有资格庆祝一下吗?” “不觉得,上市只是我成功的一小步,如果单为这一小步就要举杯庆祝,瑞毅走不了多远!”傅毅不领情,重重坐到转椅上,转过去,只留给陈潇一个萧寒的背影。 陈潇默默叹口气,刚想推门离开,却听到皮椅上的男人再次开口:“沈絮昨晚去ruris找了毕沈岸,结果如何我还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毕沈岸已经认识沈絮,接下来就看他与范南昌什么时候签约,你最近盯紧一点,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知道,已经安排人在留意。”陈潇的口气又恢复到工作时的严肃状态。 傅毅却突然垂下头,用略带生硬的口气讲:“在莫离定一个包间,晚上找几个人一同去喝酒。” “明白了,还有其他事吗?”陈潇领命,站在办公室门口半鞠着上身恭敬回答。 傅毅转过皮椅,看着陈潇严肃的表情,稍许软了一点口气:“tony,瑞毅有今天,不是我傅毅一个人的能力,我一直清楚你对公司作的贡献,所以你应该知道,工作上我们是上下级关系,但是私下里,我一直把你当兄弟!” 陈潇笑了笑,脸上紧绷的表情也松了几分:“我明白,就是因为我们是兄弟,我才不忍心看着你对自己这么严苛。” “我知道,心里有数,不会把自己逼到绝路!”傅毅薄唇轻抿,邪惑勾起一抹笑:“所以晚上我们去莫离喝酒,我请客,你去安排。” 陈潇也随着他笑出声,将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好,我去安排…”遂说完便要走出办公室,傅毅却突然站起来,喊了一声:“tony,等等!” “还有事?” 傅毅眉峰上扬,踟蹰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事了,你去忙吧。” 陈潇莫名其妙,但也没多说什么。 ********* 亲们,本文暂定7月10日上架哦,首v两万字,赶紧收藏吧,上架之后剧情更精彩!么么哒…… 弱肉强食 待陈潇离开,傅毅又倒回椅子上,转椅旋转,面向窗外。 前几日下雨,现在已经放晴,阳光透过云层直射而来,实在是一个让人会有好心情的天气… 傅毅闭上双眼,深呼吸… 陈潇说得对,他一根神经绷了六年,对自己和周围的人都要求苛刻,或许招人恨,但是他没有办法,这世界弱肉强食,如果你不咬紧牙根让自己强大,一旦受到伤害,你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 夜色渐浓,毕沈岸却还在公司加班,手里拿着双桂巷107号业主的资料。 那枚在ruris捡到的耳坠,被他顺手放进了西装口袋里,现在掏出来,看了一番,还是给alex去了电话。 “双桂巷的拆迁进度如何?” “大部分业主都已经在合同上签字,只有107号还僵着。” “我看了107号业主的资料,似乎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困难,这栋院子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如果合法拆迁不成,那我们只能另辟捷径!…” 毕沈岸顿了顿,突然又补充:“alex,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清楚我的处事原则,我向来只问结果,不在乎过程,所以你应该知道,在拆迁问题上,宝丽从来有一百种办法让业主签字!” …… 毕沈岸挂了电话,手指轻捏那枚耳坠,玛瑙和藏银质地,手指扶过去有些微微的凉意。 莫名地,毕沈岸最近脑中老是会浮现那张脸,与沈诩相似的脸。 在画廊的回眸一笑,在地下室的温昵柔情,还有就是她昨晚去ruris找自己,那种张扬跋扈的狠劲! 毕沈岸手里把玩着她遗漏的耳坠,嘴角蓄着笑意,突然觉得,这丫头有几分意思。 幼稚是幼稚了点,但就冲她混进ruris去找他谈,便可看出,有几分愚钝的胆色和偏执。 可是她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毕沈岸在外人眼里温雅谦和,但本质里,他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 陈潇按傅毅的要求定了一个行政包间,晚上9点准时到达莫离。 莫离莫离,很唯美的名字,但走进去才知,不过醉生梦死的夜总会而已。 因为朋友聚会经常来这里,所以陈潇已经对莫离很熟悉,刚走出电梯,离包厢还有段距离,便听到走廊尽头传出隐约悲戚的呜鸣声。 “黄老板…黄老板,求您了,别这样…我只是莫离的服务员,不做陪酒的事。” “衣衣,我没让你陪酒…疼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让你陪酒。我在旁边的酒店开了房间,带你过去玩玩…你这么年轻,长得又好,何必呆在这鬼地方熬…” “不,我不去…你松手!” “走吧,就陪我**,抵得上你在这里熬一年的工资!”男人说话的口气已经显得有些焦躁,气喘吁吁,带着令人作恶的呼吸。 之后脚步踉跄,有衣帛撕裂的声音,应该是争执引起。 ********* 收藏收藏收藏!!!嘤嘤嘤…… 楚楚动人 陈潇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那次偏就鬼使神差,走过去,吼了一声:“这位先生,你在做什么?” 随后角落里的男人转过身,肥硕的身影错开,陈潇便看到被压在墙上的那抹倩影。 长发披肩,娇.小的脸因为受过惊吓,苍然发白,却因为眼底含泪,整个人都显得楚楚动人。 陈潇心口战栗,突然想到“一见钟情”这个词。 最后那个胖子也算识趣,瞥了瞥嘴离开。 角落的那个女孩走过来,身子还在不自主的颤抖,站在陈潇面前,巴掌大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为娇柔。 “对不起…我…是莫离的服务员,刚才的事,拜托您别说出去。”她一开口,带着泣意,再抬头,眼底含住的泪突然就垂落下来。 垂得那么猝不及防,垂得陈潇心跳都乱了节拍。 “不会,我不会说出去,但是麻烦你,能不能别哭。”陈潇用余光瞟了一眼她制服上的胸牌,顿觉自己有些紧张,他第一次面对一个陌生的姑娘紧张。 女孩吸了吸鼻子,很快又垂下头:“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不想失去这份工作,谢谢,谢谢您刚才帮我。”她的话说得颠三倒四,脸也再不敢抬起来。 陈潇心里有些烦躁,刚想回话,女孩突然就鞠了一个躬,拔腿就往走廊另一头跑…刚跑几步,身体重重撞上一个人,她抬头,眼前站着另外一个男子。 傅毅莫名其妙被一个服务生撞到,有些恼火,皱着眉头骂:“跑什么跑?赶着投胎啊!”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道歉,看清眼前的人,刚才还有些慌张的眼神瞬间转为惊窒。 可傅毅没有察觉她表情的变化,有些嫌恶地拍了拍被她撞乱的衣领,很快就朝陈潇走去。 那女孩在原地愣了几秒,很快转身离开。 陈潇脸朝女孩离开的方向,目光呆滞,直到傅毅轻拍他的肩膀才回神。 “看什么呢?那姑娘你认识?” “不认识,巧遇而已!”陈潇嘴里回答,但眼睛依旧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傅毅来了兴趣,笑问:“怎么?看上了?要不我去问问莫离的负责人,把她名字和联系方式告诉你?” “不用了,如果有缘应该还能遇见,至于名字,我已经知道了,她胸牌上有写,叫秦素衣!” …… 那晚傅毅喝多了,他自制力不错,很少在朋友面前喝醉,但那晚确实喝得有些high。 其他人都只以为瑞毅上市,傅毅这个老板喝醉是因为高兴,可陈潇知道,傅毅选择那天晚上去莫离喝酒,有其他意义。 一帮男人喝得醉醺醺,相互勾肩搭背地从包厢里走出去。 将其他朋友送走,莫离门口只剩下傅毅和陈潇两个人。 半夜的风很凉,一陈陈吹过来,吹得傅毅有些站不住。 恨意四起 陈潇上去扶住,问:“走吧,我送你回去。” “别,今晚剩下的时间,让我一个人呆着。” “你醉成这样,怎么回去?难不成在这马路边站**?” “没你说得那么严重,虽然喝得多了点,但还不至于回不去!行了行了,你走吧,再这样跟我拉拉扯扯,别人以为我搞基!”他都已经醉成这样,站都站不住,但这张嘴还是那么欠。 陈潇不理,强行扶住他要去车库,傅毅却不领情,甩开他的手往马路中央走…… 车影飞驰,尖锐的刹车声从他身边擦过,耳膜震动,沉迷中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拉回来! 陈潇盛怒,双手揪住傅毅的衣领:“eric你给我醒醒!六年了,六年时间,你能够把一家企业做到上市,为什么就不能将一个人忘记?” 傅毅上身摇摆,站在马路边面对陈潇的怒斥,他却只是笑了笑,笑得冷冽绝望。 “怎么忘?她的死我有一半责任,但是我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毕沈岸将所有消息都封死,六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的晚上,我得到她车祸入院的消息,赶到病房,她却已经下葬!” 傅毅站在起风的路口,记忆翻涌,他却半眯着眼,恨意四起。 陈潇微微叹息,松开他的衣领:“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难道打算一辈子这样痛苦下去?” “痛苦?这么多年,我早就已经麻木,只是心里恨,不甘心!”傅毅咬牙切齿,却突然拍了拍陈潇的肩膀:“但是你放心,我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蹲在病房门口手足无措的傅毅,毕沈岸从我身边夺走的东西,我会一点点,在他身上重演一遍!” 别说他记仇,他熬了六年,目标从来就只有一个,即把毕沈岸在他身上加诸的痛苦,一点点,全部还回去! 陈潇有很多话抵在胸口,但是见他状态如此低迷,便不打算讲下去。 身后响起一道女声,试探性地,带着丝丝柔意:“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陈潇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巴掌脸,月色清冽,她白皙的面孔显得更加动人。 傅毅也认出眼前的姑娘是刚才在莫离撞到他的服务员,便借机想要支开陈潇:“行了,我真没事,能自己回去,但是人家姑娘这么晚下班,夜路危险,你是不是该送一送?” “不用不用,我只是看到你们两站在马路上,以为出了什么事!”秦素衣有些羞涩,用眼光偷瞄身旁的傅毅。 傅毅不管,醉醺醺推了陈潇一把:“好了,我真没事,就想自己静一静,所以甭管我了,你刚才不是说嘛,有缘还会再见,现在她就站你面前,所以送她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就行!” 遂说完就转身往马路对面走,脚步不稳,踉踉跄跄。 她是一针镇定剂 秦素衣站在身后,看着傅毅左右摇晃的背影有些担心:“他真没事吗?看他的样子,醉了吧。” “嗯,醉了,还醉得不轻,不过今天这种日子,还是让他喝醉了比较好。”陈潇垂头,将手插进裤袋里,再转身看着秦素衣,微笑着发出邀请:“只是又在门口见到你,有没有这个荣幸,让我送你回去?” 秦素衣腼腆地垂下头,不回答,陈潇便当她答应。 “走吧,路边风很凉,我的车在地下车库…” 傅毅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在市区的公寓地址,可是车子开出一个街口,他便改变了主意。 “师傅,麻烦你,掉头去云凌美术学院。” 沈絮睡梦中被手机铃声惊醒。 “喂…谁啊?” “我,傅毅!” 一如既往的萧寒声音,大半夜响起,惊得沈絮瞬间清醒。 “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是,有事,出来见我!” “现在?”沈絮看了下手机,压低声音讨饶:“傅少爷,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宿舍的楼道门都关了,你让我怎么去见你?” “我不管,给你5分钟,不出现我就喊!” “你喊什么?”沈絮懒得理,又倒回床上,但电光火石之间突然闪过一个很可怕的念头,赶紧爬起来,问:“傅毅,你现在在哪里?” “在你宿舍楼下…” “……操!” 沈絮披了外套,像做贼一样走出楼道,在宿舍门口转了一圈,不见傅毅的踪影。 “靠,贱人又框我!”她狠狠骂,却听到树荫里有人声。 沈絮捻手捻脚走过去,见傅毅弓着身在那里吐… 她在背后站了几分钟,傅少爷吐得昏天暗地,最后她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拍他的背,才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气。 “不能喝就少喝点嘛,吐成这样,谋杀我们学校的草坪!” 傅毅一只手臂扶住树杆,稳住自己转身,沈絮睡意朦胧的脸就显在月光里。 他心口没来由的觉得安定,今天一天都暴躁不安,喝多了,不想回去,鬼使神差就来了这里。 现在看到沈絮,仿佛她就是一针镇定剂。 “没良心,扶住我!”傅毅将手臂伸过去,半身重量全部压在沈絮的肩膀上。 她吃重,咬着牙问忍:“喂,大半夜把我叫出来,到底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见你!”傅毅歪着头,思绪有些乱,心里有按耐不住的念头。 沈絮被他这句莫名其妙的暧mei话搞得有些窘迫,不敢接话,只能扶住他不断倾斜过来的身体。 “怎么喝这么多?应酬?” “不是,心情不好,想喝醉。”他说的是实话,难得在沈絮面前说实话,可是她却偏不信。 “像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沈絮借机挖苦,稳住他问:“说吧,现在去哪里?” “回别墅,你也跟我一起回去!” “我不去,我给你叫出租车。” 傅毅又耍赖,鼻息凑近,贴着她的耳际问:“跟我回去好不好?今天晚上,我不想一个人!” “我不去!毛病啊!”沈絮感觉出今天的傅毅有些不对劲,遂想要推开他,可是傅毅哪里肯,干脆整个手臂将她圈住,娇瘦的身体就被他整个裹在臂弯里,一路半拖半拉,再被他塞进出租车。 ********* 肝儿都疼,收藏捏 你来有撒谎的天赋 路上傅毅也不安稳,头靠在沈絮的肩膀,捏着她的手问:“你不是说宿舍楼道门关了吗?怎么出来的?” “……” “回答我,怎么出来的!” “……能不问吗?” “想知道!” “操!”沈絮嫌弃地将他的头掰过去,错开他温热的气息:“我就说,我大姨妈来了,肚子疼,卫生棉用完了,要出去买!” “……” 本以为接下来肯定是傅贱人的嘲讽,可身旁的男人突然坐直,双目死死盯住沈絮。 她被他看得发毛,问:“你干嘛,这样寒涔涔地看着我?” “方枕夏,我第一次发现,你原来有撒谎的天赋!” 最后一路无话,傅毅也不再靠在沈絮的肩上,只是很安静地看着窗外,像是真的有极大的心事。 到达别墅,他已经睡着,沈絮扶着他下车,费劲力气才把他半拖半拽地弄进客厅。 薛姨不在,整个空荡荡的别墅只有她和傅毅两个人。 沈絮没辙,只能去拧了热毛巾,大概给他擦了擦脸,又看到他的衬衣前襟有些湿,沾着呕吐的污秽物。 好吧,不管如何,这男人一直在支付阿辰的医药费,除了嘴巴欠一点,这两年对她还算不错。 所以善良的沈同学开始解傅毅的衬衣纽扣想帮他擦一下…可是孤男寡女,她又未经人事,艾玛…任她平时再彪悍,也会有些紧张吧。 可慌乱之际,身下男人突然睁开眼,四目相对…各自都屏住呼吸,她还未开口解释,下一秒,傅毅的手臂一扯,把她整个人都压到了身下。 屋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她的五官逼近,似曾相似的感觉,一阵阵敲打着傅毅压抑的神经。 “ang…”他舌尖缠绕地喊这个名字,很快将唇附上去… 阿辰只wen过她的额头,所以这是沈絮的初.吻! 操!我的初.吻啊!怎么能这样稀里糊涂地被这个贱人当成其他女人的替.身夺走。 所以沈絮挣扎,用力推开身.上的男人。 “姓傅的,我不管你外面有多少女人,maggie,marry,mandy整一个字母表也好,但是你看清楚了,我是方枕夏!不是你嘴里喊的ang!” 她是吼出来的,声音极大,震得傅毅的耳膜都疼。 酒醒了几分,心却更疼! 她不是ang啊!她是他找来要去引毕沈岸的方枕夏! 傅毅瞬间起身,走过去开了灯。 宽阔的客厅亮起,明晃晃的水晶灯刺得沈絮的眼睛都眯起来。 傅毅终于看清楚了半躺在沙发上的女人,满脸怒意,不是他想要的人,可是为何头连着心都疼? 金屋藏娇 傅毅寒眸蹙起,刚才的温.柔.缠.意瞬间消失,又恢复平日里的冷涩面孔。 “我今天睡楼上,你睡客厅!别在我面前出现!”随即便转身往楼梯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还有,你从来都只是我养的一个东西,我对你没有兴趣,所以未经我允许,别碰我!” 说完便转身,一边走,一边扣着被沈絮解开的衬衣纽扣。 沈絮还坐在沙发上,听到楼上“嘭”的一声撞门声! 整个空旷的别墅再次恢复安静! 她却开始笑,觉得他妈真是滑稽!刚才明明是他先wen上来,为何最终变成了她有企图? 沈絮无力倒在沙发上,头顶华贵的水晶灯明晃晃,她只能将酸疼的眼睛闭上,手指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浓郁的龙舌兰混着酒气… 他的wen技很好,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温柔得差点让沈絮融化掉! 可是怎么办,脑里不断回荡他的那句话:“你从来都只是我养的一个东西,我对你没有兴趣!” 居然会心疼!操! 沈絮咬着下唇,翻身,将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裹入沙发里… 傅毅躺在床上,思维越来越清晰。 挥之不去的,她最后一个表情,似乎痛苦又绝望。 他的话是不是说得重了一点?但其实不是他本意,他只是…只是… 傅毅不敢想下去,站起来,打开电脑,输入密码,进ru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六年前的视频! 第二日傅毅醒过来,头疼得厉害,找了止疼药吃下去。 洗了澡,披着睡衣去一楼,薛姨已经将早餐端进餐厅。 傅毅的目光在空旷的客厅扫了一圈,问薛姨:“她人呢?” “走了,我留她吃早饭,但她说上午有课要迟到了!” 傅毅眉头皱了皱,没有再说下去。 薛姨见傅毅脸色不大好,再回想刚见沈絮离开的时候也沉着脸,便多嘴问:“怎么?两人吵架了?” “吵架?”傅毅冷笑,总觉得“吵架”两个字还不配用到他和沈絮身上,“没有,我昨天喝多了,跟她争了几句,行了,你别忙了,我公司还有事,不留这里吃早饭了。” 傅毅离开,空荡荡的屋里又只剩下薛姨,她看着满桌丰盛的早餐,摇摇头,又白忙一场。 她是两年前被雇来这里,平日里别墅里没人,只到周末的时候傅毅和沈絮会来住两夜,除此之外,这偌大的别墅没有来过其他人。 一开始薛姨以为沈絮是傅毅在外面养的女人,买栋别墅,金屋藏娇,可是时间处久了,她又觉得不像,因为两人都是分房睡,关系忽冷忽热,扑朔迷离。 这有钱人真奇怪! 薛姨摇摇头,将餐桌上的早点再一盘盘往厨房端。 …… ********* 再过几天这篇文就上架喽,各位看官记得收藏啦啦啦 月朗星稀 之后一段时间,沈絮依旧会每天下了课去画廊上班,已经不需要修复作品,开始跟着高志朋做其他琐事的工作。 也没有再见过毕沈岸,拆迁办也不再打电话催她签字。 倒是阿辰那边,沈絮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 从画廊到学校,路上要坐一小时公车,每次下班都已经很晚,沈絮便会坐在公车的最后一排,将脸支在窗玻璃上,然后给阿辰打电话… 因为阿辰身体虚弱,所以他的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听沈絮在讲。 无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阿辰,今天我见到了周焕民,国内当代印象派的代表画家…年纪轻轻,蓄着胡子…啧啧,是不是但凡有些名气的画家都喜欢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 有时也会有抱怨,像以前那样,沈絮遇到不开心的事,遇到委屈的事,都会一股脑儿讲给阿辰听。 “……有钱人真能欺负人,今天我去给赞助商送邀请函,居然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 “昨天加班到很晚,今天还得继续,那些画品名录表,好难整理啊…有些想你,等过几天画展完了,我抽时间去医院看你…” …… 月朗星稀,夜风习习。 沈絮每个晚上都这样一路抱着手机,跟那头的阿辰念念叨叨,日子过得平静又安逸。 她那时候以为,以后的人生都会这样一路下去,可能会有伤痛,但不至于灭顶,可是谁曾料,她命中劫数,才刚刚开始! 沈絮接到邻居电话的时候正在上课,那头是轰鸣的机器马达声和邻居急躁的叫声。 沈絮扔了书本就往教室外跑。 刚到巷口,见自家院门口围满了人,大批穿着制服的城管和工人,庞大的挖掘机已经开进来准备工作。 沈絮又急又恼,冲上去找到城管的负责人。 “我还没有在拆迁合同上签字,你们凭什么擅自来拆我的院子?” 负责人没有打算多解释,只是从文件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赫然写着“强行拆除通知书”几个大字! 沈絮一时有些看不明白,问:“这是什么意思?” 城管见她一个小丫头,耐住性子解释:“你这前院属于违章建筑,半个月前有人举报,相关行政部门已经多次跟你联系并尝试着下达自行拆除通知书,但你拒不接电话,所以我们只能强行拆除!” 强行拆除! 沈絮当即愣在原地,脑子里思维转动,强大的绝望感袭来。 胳膊拧不过大腿,这素来是真理! “我没有接到你们任何通知书,你们不能拆!” “这是违章建筑,按照法律规定,我们有权拆除!” “不行,拆了我会跟你们拼命!”逼到绝路,沈絮自有孤勇,“给我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会回来找你们!” 沈絮握紧拳,推开围观的人群,冲出巷子,拦出租车,报了“宝丽大厦”的地址! 先发制人 沈絮握紧拳,推开围观的人群,冲出巷子,拦出租车,报了“宝丽大厦”的地址!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她没有思考的余地。 奶奶病重的时候跟她讲过:“囡囡,奶奶没什么东西留给你,就剩那间院子,你爸爸妈妈在里面生了你,以后你也要从那院子里嫁出去…只可惜,奶奶估计没这个福气了,等不到那天,但是你要好好的留着那间院子…” 所以院子是她的命,她保不住阿辰,院子绝对要保住! 毕沈岸刚从市里开完会回来,刚步入大厅,便听到尖锐的女声。 “我要见你们老板…我要见毕沈岸…我有急事,拜托了,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我今天必须见到他…” 沈絮缠着大厅的前台,已经求了很久。 毕沈岸站在大厅的入口处,看着沈絮的背影。 那天她没有穿裙子,普通的黑色毛衣和牛仔裤,长长的头发束成马尾,发梢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 alex压低声音问:“毕总,需不需要叫保安?” “不用了,让她去我办公室!” 毕沈岸从大厅另一侧的专用电梯上楼,沏了茶,坐在椅子上等。 沈絮一路被秘书领着到达顶层,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再飞速组织自己的语言。 她明白,这是宝丽搞的鬼,但是她还算冷静,知道自己闹没有任何获胜的余地,她得谦卑,她得低头,而一会儿要见的人,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秘书敲了门。 “进来!”低沉的男音。 沈絮咽了一口气,收拾好所有紧张的情绪推门进去。 毕沈岸半垂着头,手里拿着文件,面前的那杯茶正冒着热气。 “请坐吧,沈小姐,要茶还是咖啡?”他没有抬头,却先开口,也不再喊他沈絮,而是客客气气地喊她沈小姐,口吻清淡,没有任何老板的架子,但这一声“沈小姐”却瞬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沈絮有些懵,觉得眼前这男人不似她最初在画廊认识的那一个。 再加上办公室太安静,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毕沈岸长久听不到她说话,终于抬起头,嘴角蓄笑,就那样淡淡望着沈絮。 很久之后沈絮还记得当时毕沈岸的表情,温润,谦和,甚至都带点慈悲。 可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蒙着一层纱的黑水晶… “怎么不说话?你不是要见我么?”毕沈岸索性将手里的文件放下,再次开口,先发制人。 沈絮不是他的对手,向来情商低,准备一路的说辞全部乱了套:“对不起,毕先生,我是双桂巷107号的业主,我来找你,是为了我院子拆迁的事…” 她尽量收起脾气,忘掉前几日在ruris的不愉快,忽略掉自己内心的委屈和酸楚,将说话的语调压到最平静的状态。 ********* 再次公告,7月10日上架,嘿嘿……收藏么么哒 直戳心脉 毕沈岸心里清楚她来的目的,却将身子靠上椅背,嘴角的笑意也一点点浮起:“沈小姐,你上次在ruris已经作过自我介绍,况且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谁,整个双桂巷拆迁都很顺利,只有107号一户钉子户,所以你所有的资料,我这里全都有!” 他说得不急不缓,抿了一口茶,等沈絮的回答。 沈絮已经没有思维,这场棋已经摆在那里,他的赢面太大,若要保住院子,只能奢望他高抬贵手。 所以沈絮屏住呼吸,逼着自己走到他面前,软下调子求:“毕先生,我知道这样三番两次来求您没有道理,但是您能不能放过我的院子?它不值钱的,就算不拆,也丝毫不影响您的规划项目。” 这是毕沈岸第一次见沈絮在自己面前服软。 但凡五官生动的女子,眼梢弯下去,带点悲戚的表情,很容易让人心软,可是毕沈岸太过冷,在他的人生信条里,没有“慈悲”两个字。 “对不起,无能为力,因为你的院子属于违章建筑,现在不是宝丽要拆,是政.府要拆!”他的话,口气不重,但字字珠玑。 沈絮不放弃,苦笑一声:“那间院子,我爷爷在的时候就已经建在那里,这么多年了,从来没人追究是不是违章建筑,所以毕先生,我懂的,政.府只是一个幌子!” 她明明说话的态度极其柔软,可毕沈岸看着她的脸,却在那莹亮的眸子里看到了倔气。 毕沈岸的心微微揪到了一起,逼迫自己将目光从她脸上转过去,喝了一口茶,冷着调回答:“沈小姐,别在我这里费口舌了,不管政.府是不是幌子,你的院子都保不住,我之所以今天愿意见你,是因为不想外人骂宝丽是无良开发商。” 他顿了顿,抬头又扫了沈絮一眼,继续说下去:“我看了你的资料,知道你的经济条件不好,家里就只剩你一人,在美院读书,开销很大。这样吧,只要你在拆迁合同上签字,你违章搭建的那一个厅的面积,宝丽也照常赔给你。” 他说得慈眉善目,带着大度的口吻和救世主的面具。 沈絮却想笑。 “毕先生,我不要拆迁款,我就要那间院子。那间院子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必须保住。据我所知,你也已经没有亲人,所以我想冒昧问一句,如果有人用手段企图剥夺你爱的人留给你的东西,你会怎么办?” 她一个问题抛过去,直戳毕沈岸的心脉。 他爱的人? 他爱的人早在六年前就已经离开,他没有保住,一直悔恨到现在。 可是这些痛苦他都只藏在心里,脸上依旧是风平浪静的冷漠。 “沈小姐,我不懂你的意思,也不会回答你这种无聊的问题。我很忙,能够抽出几分钟见你已经算仁至义尽。出去吧,我要开视频会议。” 他垂下头,不敢看她,挥挥手下逐客令。 ********* 继续卖力吆喝……收藏u啊u啊u 以卵击石 沈絮偏不放弃,撑着最后一点希望要以卵击石。 “毕先生,算我求你,我跟你讲个故事…”她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来的路上已经料到毕沈岸不一定会松口,但是真到这一刻,她还是没有办法放弃。 “我跟你讲过故事好吗?”沈絮再次重复,索性凑到毕沈岸的桌前慢慢讲:“那间院子,除了是我奶奶的遗物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意义。你知道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吗?就是我们俗称的渐冻人……很残忍的病,但是我最爱的人不幸患了。我和他从小在那院子里长大,那间院子载着我们所有的回忆,小时候约定,等我长大,我要在那间院子里出嫁…” 她说得支离破碎,声音也渐渐小下去… 毕沈岸不说话,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知道跟你讲这些很莫名其妙,但是…”沈絮顿了顿,太多情绪涌上来,声音沙哑,她必须停下来顺一下呼吸。 “但是…医生告诉我,如果维持得好,他还可以活两年,两年后我就毕业了,我要在那间院子里……像小时候约好的那样…嫁给他…” 说到最后,沈絮终于哽咽不成章。 她不想以此博取同情,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甚至都不愿意将这段秘密讲给任何人听。 这是她藏在心里的夙愿,且这夙愿还带点绝望的凄凉。 可是她现在要保住院子,所以这个秘密是她最后一点希望,她要赌一把,赌眼前这个看似温润的男人会给予同情。 可是从头到尾,毕沈岸的表情都平静如常… 沈絮不甘心,她把心里最疼的一段都讲给他听了,他为何还是这种淡然的表情? “毕先生…?”沈絮喊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声音太过沙哑低沉,又咽了咽口水,支撑住自己快要倒下去的身体继续:“你是不是不信?我可以发誓,我刚才讲的全部是真话,我跟他青梅竹马,我一定要在那间院子里出嫁…只需要再等两年,两年而已,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她微微歪着头,眼里含泪,像在祈求。 中间太多秒的空白,两人都互相对视没有说话。 沈絮带着期许,等着他的最终判断。 而毕沈岸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眼前这个女子,眉目柔和,肤质白皙,有着与沈诩相似的轮廓。 只是眼神不像,沈诩眼里总是带点笑,像是一枚永远绚烂的太阳,可眼前这女孩,眼仁也很大,只是太过倔强,此刻更是带着湿气。 明明是她在求他,为何他却从那眼里还看到不肯服软的倔气? 毕沈岸觉得有些想笑,他怎么就有耐心,在这么忙的情况下拨出时间来听她讲废话? 青梅竹马?可是数日之前,他亲耳听到她与另一个男人讲暧.昧电话! 所以毕沈岸头一沉,淡淡回答:“好了,沈小姐,你编的故事很好听,但是我真的没有兴趣!宝丽不是慈善机构,我也不是慈善家,政.府对违章建筑都有明文规定,所以抱歉,我帮不了你…” 他温雅如常,说得冠冕堂皇,但每一字每一句都透心凉。 ********* 今天你收藏了吗?散花了吗? 泣不成声 沈絮还能怎样?她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很可笑很冲动,但是她仍不死心。 “算我拜托你,那院子根本对你的规划毫无影响,但是如果你帮我,至少可以成全一份感情…我知道你以前有个妹妹,你对她有求必应,所以你看,你也有自己在乎的人对不对?你应该明白我现在的心情,这种想为在乎的人做点事,或者…” 沈絮越说越乱,这是最后的挣扎,她死抓不放:“或者就像有句俗语说的那样,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再不济,至少也是好人有好报啊,我要求不过分,我知道阿辰活不了多久,我只想熬到毕业嫁给他,仅此而已……” 她已经说不下去,太多情绪堵在胸口,所以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毕沈岸的表情却一直很淡,只有眉峰稍稍蹙起。 六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下午,沈诩来办公室找他。 “大哥,我想跟你说件事,我要嫁人了…” “你说什么胡话?你还没毕业。” “我知道,但是下个月我就毕业了,毕业之后我就嫁给他…” “毕业之后,我就嫁给他…”同样的话,六年之后他再次听到。 毕沈岸的心脏一点点皱起来,回忆如潮,他握住拳,稳住自己的情绪。 “沈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最后重复一次,我帮不了你,走吧,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不走,你如果今天不答应我,我不会走!”她开始耍无赖,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寒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毕沈岸已经开始愤怒! 他可以容忍她闯进ruris,可以容忍自己花这么多时间听她讲故事,但是他不能容忍她利用沈诩来博取同情。 沈诩是他的软肋,她哪来的胆子,居然用他的软肋来跟他谈条件。 所以毕沈岸不发一言,撩起身边的座机… 沈絮知道他在给保安打电话,这绝对不可以,所以情急之下就倾身过去握住他捏着话筒的手腕,四目相对,她喊:“毕先生,算我求你…”眼里还带着泪,声音软到像屋檐下滴下来的雨… 毕沈岸心窒,随后是侵袭而来的回忆和疼痛。 是不是人生真的有轮回? 六年前,沈诩也曾这样握住他的手腕,在他怀里低泣:“大哥,算我求你…” 真要命,她们一个个,为了另外一个男人来求他,可是她们都赌错了,他没有慈悲心的,一人撑着整个毕氏,他空有一张温雅无害的脸,内心早就修炼成铜墙铁壁。 所以毕沈岸冷着眼眸,手臂甩了甩,按了号码键:“107号业主在我办公室,叫行政部安排保安过来处理…” 后来满身伤痕,沈絮有天才惊觉,她与毕沈岸的最初开始,便是一直她在求他,而他一直在动用保安将她驱逐出去。 他太过冷漠,对她置之不理,所以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 每天一吼:收藏 一剑封喉 老板发号施令,保安的效率非常高,很快就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进来。 “小姐,麻烦你出去!” “毕先生…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小姐,麻烦你出去!” “毕先生?!”沈絮往他的办公桌前凑,毕沈岸干脆低下头处理文件。 保安很会察言观色,一左一右架住沈絮,她依旧不死心地挣扎,心里太过怨愤,很多不着边的话就那样说出了口。 “毕沈岸…我刚才跟你讲的事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但是人总要给自己的良心留点余地!…” 他坐在桌前,耳边充斥着她的冷言冷语,不愿抬头,嫌弃地挥了挥手,示意保安带她强拉出去。 老板要下逐客令,很快沈絮就被保安拖着走。 几日前在ruris的狼狈再次重演,沈絮骂得咬牙切齿:“毕沈岸,人在做,天在看,这世上有报应!你们有钱人都被利益蒙了心,所以活该孤家寡人,父母双亡,唯一的妹妹都意外身亡!…就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有朋友,不配有家人,甚至都不配有自己喜欢的人……!” 毕沈岸听着渐行渐远的骂声,腿部的疼痛再次袭来,愈演愈烈,最后疼到只能躬身用手死死捏住膝盖。 他前段时间瞒着范芷云去看过心理医生。 腿疾多年未愈,特别到了每年的11月份,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专家查不出原因,他自己却有些了然。 问了心理医生,给的答案是:“痛感是一种辨别对机体有伤害的各种刺激性的感觉,它既是一种生理反应,又是一种心理体验。所以在心理学领域,很多研究表明,生理疼痛与心理存在息息相关的联系,其中包括注意,情绪,动机和记忆……” 简而言之,六年前他腿疼最剧烈的那段时间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打击,而那次打击中所有经历的事都成为了触发他腿疼复发的记忆… 也就是说,沈絮刚才说的话,甚至是沈絮的脸,在特定情况下,都可能成为引起他腿疼的诱因。 毕沈岸一只手捏住膝盖,另一只手握拳,突然想到沈絮刚才离开时骂的那句话“人在做,天在看,这世上有报应!” 不禁苦笑,还真有报应,且还来得这么快! 沈絮刚走出宝丽大厦,alex就去了毕沈岸的办公室。 他的腿疼已经有所缓解,只是脸色依旧不好,微微斜靠在椅背上喘息。 alex大意,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先交代公事。 “刚才去双桂巷强拆的城管给我来电话,问我要不要继续下去?那个…107号业主刚走,是不是…?” 毕沈岸皱了一下眉头,从椅子上坐起来。 “alex,举报信是宝丽发的,但是强行拆除是城管的事,你不明白吗?她不愿意在合同上签字,我们仁至义尽,接下来就是政.府部门的事,依法拆除,即日执行,你觉得,我能去破了这国家定的规矩吗?” …… 所谓一剑封喉,剑不沾血,便是毕沈岸现在的样子! 一片狼藉 沈絮在宝丽大厦的门口徘徊了一段时间,善不罢休,想要再次冲进毕沈岸的办公室去,可很快手机响,邻居的电话。 “小夏,拆迁人员已经开始动手了,你在哪,赶紧回来吧!” 沈絮收了手机就往马路上跑,打车,跺脚,心情暴躁。 那时候已经临近下班高峰期,学生放学,大人下班,整个老城区堵得苦不堪言,沈絮花了大半小时才到院门口。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城管和工人已经撤离,院门口灰尘飞扬,一片狼藉。 院子的前厅是后来加建的,用的是最低廉的石棉瓦材料,挖掘机的吊臂轻轻一推,几分钟就能全部连顶都揭掉。 沈絮来回用了将近三个小时,回来看,留给她的便是被铲平的前厅废墟,还有摇摇欲坠,破落不堪的院子。 城管还算有点“良心”,铲平前将前厅的物什家具全部搬了出来,所以摇摇欲坠的院门口,除了材料废墟之外,凌乱堆满了各式老旧的家具。 餐桌,板凳,碗筷,柜子… 以前前厅是用来做厨房和餐厅的,沈絮前二十年的温暖回忆有一大部分来自这里,奶奶拿手的红糖猪蹄,千层饼,肉末烧茄子… 还有阿辰,阿辰以前也总是来她家里蹭饭,最爱吃奶奶做的红烧肉,每次吃这个,他都能吃下两碗饭,但其实他只能吃肥肉,瘦肉都咬下来塞到沈絮的碗里… 沈絮在废墟上蹲下去,邻居走过来好心劝:“小夏啊,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些人都是手眼通天的,所以你还是把字签了吧,何必跟钱过不去?” 她死咬嘴唇,不说话。 邻居知道她心里不好受,继续劝:“其实这家开发商给的拆迁费还不错,你一个女孩子,家里也没其他人了,倒不如拿笔钱,重新去其他地方置间小户,何必死守着这间破院子呢?就算你咬着不签,他们今天说你违章建筑,明天照样还有办法把你后面这间院子也拆了,所以别倔了,签了吧…” 沈絮舒口气,垂下头,有些乱的长长马尾绕到领脖间。 “不签,我就不信,他还能把我怎样!” 邻居觉得她有些不识好歹,便撇了撇嘴,剐了一眼离开。 沈絮在废墟上蹲了好久,小腿发酸,她才爬下去,随手抽了一张被揭倒的椅子。 椅子上沾满尘土,她擦都没擦,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中途杨漾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有接,也不想回学校,就那样坐在沾满灰尘的椅子上,身旁是铲平的废墟和家具。 傅毅是接到了陈潇的电话才得知沈絮下午去宝丽大厦找过毕沈岸,但似乎谈判未成功,院子还是没有幸免于难。 当时他还在公司开会,听了这个消息,心情有些复杂,所以后半场会议一直心神不定。 想给沈絮打个电话安慰几句,但最终没有,只是一散会便驱车往老城区赶。 陪她坐着 傅毅到达双桂巷的时候太阳快要下山,天幕渐渐沉下去,整个老城区都被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 傅毅没有把车开进巷子,徒步走进去,老远便看到废墟旁边,那枚趴在旧桌上蜷缩的背影。 夕阳西下,灰尘都渐渐沉淀,而玄色的余光斜射而来,在她周围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圈,她就那样不动声色地趴在那里,周围是废墟,堆砌的旧家具,还有那棵被吊臂刮断枝桠的桂花树。 傅毅慢慢走过去,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她毫无知觉,一直趴在那里。 “喂,睡着了?”他从身后拍了她一下,沈絮的肩膀动了动,但没有回话,也没有直起身。 傅毅微微吸一口气,绕到她面前,顺手也捡了一张板凳坐到她面前,相对而坐,谁都不再吱声。 时光仿佛停止,夕阳的余光完全散去,天幕暗沉,巷口吹起夜风,又将地上的尘土扬了起来。 或许有灰尘吹进了沈絮的眼睛,她终于又动了动,用手指揉了揉眼皮,最后索性把眼睛闭上,换了一个姿势继续趴着… 傅毅与她相处两年,对她的脾气多少有些了解。 这姑娘表面很闹滕,但是遇到不好的事,心情抑郁,她反而显得安静。 就像之前,每次他带她去医院看完白沥辰,随后的几个小时她基本都不会说话。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抽烟,但被他发现之后,连抽烟这个发泄痛苦的“嗜好”都被他剥夺,所以现在一抑郁她就不说话,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自己猫着。 就像现在这样,她在破落的院门口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傅毅也陪她做了大半个钟头。 不过说实话,傅毅对她这样无声的宣泄方式有些惧怕。 他情愿她闹,情愿她吼,也不希望看到她闭嘴不谈。 继而又想,这只是被揭掉了小半个院子,她就已经这副德行,如果哪天她发现这两年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局,她又会怎样? 或者说,他有天用手段把她推到毕沈岸身边,她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傅毅不敢想下去。 筹谋两年,计划很快就可以实施,他最近反而觉得心情压抑得窒息,仿佛心里有惧怕,可他到底在怕什么? “沈絮…”他喊了一声,对面的人依旧没有回答。 “方枕夏?”傅毅又喊:“起来了,趁着天没黑,把门口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一下,不过我看这些东西都有岁数了,要不都扔了吧?” “……”趴在桌上的人依旧没动,只有夜风吹过,卷起几缕她脑后的发丝。 傅毅便站起来,随手拎了一张塑料椅要扔,沈絮立刻坐起来,通红的眼眶死死盯住:“不许扔!” “……”傅毅哭笑不得,问:“终于愿意理人了?” “……”她抿紧唇,身子侧过去,背对着傅毅:“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你静什么?这地方迟早保不住,前厅都被铲平了,后面的院子也早晚要倒掉,还不如乖乖签字,还能拿一笔赔偿金!” 修缮院子 沈絮回头,狠狠剐了傅毅一眼:“别再劝我,除非毕沈岸让挖掘机从我尸体上碾过去!” “哟…看你这咬牙切齿的样!从来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副胆儿啊!”傅毅嘴欠的挖苦:“不过你也太小看毕沈岸了,他一向手段狠辣,最擅长的事就是夺人所爱!你越在乎的东西,他越要去毁掉!” 说到最后,傅毅站在微凉的夜风中,他倒有些咬牙切齿了。 沈絮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再接下去。 气氛有些僵,各自都说到了痛处,最后还是傅毅先开口:“走吧,你不是还要去画廊上班吗?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沈絮听到画廊两个字才想起来,眼里闪过一丝焦虑,但很快就回答:“今天不想去了,我会请假,厅里的东西都还在门口,我得挪进屋里。” “去上班吧,我叫人来处理。”傅毅先站起来,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催促:“走吧走吧,我送你过去,这地方你再呆下去,被铲平的院子也不会回来…” 最后沈絮还算听话,上了傅毅的车,他一直把她送到画廊门口。 温柔问:“要不要一会儿安排司机过来接你?” 沈絮已经一只脚跨出车子,回头,很牵强地扯了一抹笑:“别了,虽然我已经够惨,但是院子被铲平不是你的错,所以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好,走吧,我自己下班后坐公车回学校!” 傅毅愣了愣,没多言。 待沈絮走进画廊,傅毅一直憋着的一口气才吁出来。 给陈潇打电话,那头似乎有些吵。 “在哪儿?方便吗?” “嗯,说吧,在餐厅吃饭。” “沈絮老城区的院子前厅被宝丽强拆了,现在那边一片狼藉,你安排人过去理一理,顺便把她后院修缮一下…” 陈潇一口元贝蘑菇汤含在口中,咽下去,没回答傅毅的话,却笑问:“你什么时候也管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你口口声声讲,她只是你养的you饵,这些年你供她吃穿,现在连修院子的事都替她揽了…eric,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傅毅一只手握着方向盘,转身看了看画廊里的灯光。 “行了,哪儿那么多废话,明天就安排人去处理吧!” “行,傅总下令,我总得去做,还拿你薪水呢…”陈潇借机开玩笑,却突然冷了冷调子,顿了几秒,再次开口:“不过eric,我作为兄弟得提醒你一句,you饵就是you饵,修院子可以,但是到此为止,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嗯,明白,你吃饭吧,挂了…” 傅毅急匆匆挂了电话,脑中思维一直停留在陈潇的最后一句话上。 他知道沈絮是you饵…他也一直努力把她维持在“you.饵”的位置,但是似乎内心有意念渐渐不受他控制,仿佛越来越见不得她难过,见不得她受委屈… 这趋势不好! 傅毅摇了摇头,发动车子驶离。 ********* 7月10日上架,所以上架前这几天都是三更…… 没有安全感 陈潇挂了电话,又往嘴里送了一口汤。 面前的秦素衣柔柔问:“谁啊?谁给你的电话?” “嗯,我老板,给我派工作。” “哦…”秦素衣笑了笑,装作顺口问的而已。 沈絮那天下班已经很晚,因为最近画廊又接了两个画展,工作越来越忙。 末班公车,她照例坐在最后一排,掏出手机给阿辰打电话。 “阿辰…我下班了…”声音有些沙哑,淡淡的,很明显的不开心。 阿辰很敏感,问:“怎么了?在画廊受委屈了?” “没有…”沈絮撒谎,掩饰情绪:“没有受委屈,就是最近很忙,没时间去医院看你,所以有些想你…” 那头没了声音,长久的安静,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很久之后才听到有些低昵的男声,他讲:“嗯,枕夏,我其实也挺想你…” 有些恶心,如果换成平时,沈絮肯定会骂他矫情,但是那天她没有,只是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开始淌下来。 当然,阿辰只听得见她的笑声,看不到她的眼泪。 “笑什么,虽然腻歪了一点,但是实话啊…”阿辰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愉悦。 沈絮被他逗起来,笑得更大声,眼泪也顺势越来越多的往下淌。 她就那样将头靠在椅背上,转身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脸…路灯闪过,牵强的笑容和闪着光的泪痕… 她不是女英雄,父母都没有的孩子,哪儿来那么多开朗? 以前总是明媚如阳光,不是她坚强,其实只是不想让奶奶担心,可是其实心思很敏感,怕受伤,没有安全感。 是白沥辰,这么多年不依不挠地围在她身边,容忍她的小脾气和小倔强,洞察她的脆弱和伪装。 沈絮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有奶奶,有阿辰,可是现在一个个都要离她而去,包括那间院子。 更可悲的是,她还得瞒着,不能把院子被强拆的事告诉阿辰,因为他身体太过虚弱,更何况拆都拆了,他如果知道,也无非凭白添他一段伤心。 所以沈絮握着电话,任凭心里多难过,也绝口不跟阿辰提院子的事。 随后的几天,沈絮没有再跟傅毅联系。 虽然两人的关系一直若即若离,但沈絮还在为那夜傅毅喝醉酒,在别墅发生的事生气。 “你从来都只是我养的一个东西,我对你没有兴趣!” 这其实真不能算是两年来傅大少说的最伤人的话,但是无端地,沈絮就觉得这句话直戳她心骨,像是一根细针扎下去,伤口都找不到,却刺咧咧地疼。 还有那个wen,毫无征兆,再配上他的这句台词,简直就是对沈絮的侮辱,所以沈絮暂时不想见傅毅,甚至连他的电话都懒得接。 金童玉女 杨漾那段日子也是整日哀戚戚,成天留意网上的财经新闻和杂志封面,没事就拉着沈絮絮絮叨叨:“怎么办,毕沈岸是不是真打算娶那范小姐啊,两人这成天上新闻的,一会儿吃饭,一会儿去打高尔夫,甚至都已经到了要陪她逛街shopping的地步了!这种挽着手逛商场的活儿,不应该是老公陪老婆做的吗?” 杨漾将一本杂志甩到桌子上,沈絮瞄了一眼,果然看到封面上的照片,毕沈岸牵着范芷云的手从商场出来,身后的司机手里拎了一大堆购物袋。 “真恶心,逛个街都要这么劳师动众!”沈絮还在为院子被强拆的事犯倔,所以这口气咽不下去,毕沈岸在她心里就是“卑鄙无耻”! 杨漾虽然为毕沈岸和范芷云近日频频秀恩爱的事感到难过,但是依旧不能容忍沈絮这样骂他。 “哪里恶心了,有钱人都这样的派头啊,难道还要毕沈岸为她拎纸袋吗?不过是不是真如外界传言,毕范两家要联姻了啊……” 沈絮耸耸肩,脑里又闪过毕沈岸那张温雅如玉的脸,恶狠狠地戳着封面上他的照片骂:“道貌岸然,伪君子!” “伪君子”毕沈岸果然如狗仔队拍的情景一般,牵着范芷云的手步入停车场,为她开了车门,自己再坐到她身边。 毕沈岸那天陪范芷云逛完街,心情似乎不错,又带她一起吃晚饭,甚至晚饭后还陪她看了场风花雪月的电影。 如此全套的情侣约会流程走一圈,范芷云都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道毕大少爷一年忙到头,几时能够如此奢侈地拨出半天时间陪她逛街吃饭看电影啊,所以范芷云整个下午都笑容熠熠,直到他将她送到家门口。 她依依不舍,捏着他的手指问:“要不要进去坐坐?我爸这几天出差不在家,之前有人送了几斤上等的猴魁给我爸,我偷偷给你留了一点,如果不介意,我亲自泡给你喝。” 如此直白的邀请,毕沈岸不是不清楚她的意思。 他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撩了撩她额头的短发:“进去早点休息吧,我还有一些文件没有处理,茶还是给我留着,总有机会喝。” 他总是这样,温文尔雅,拒绝人都拒绝得不动声色。 范芷云没办法,只能挥手告别,再愤愤不甘地目送他的车子驶离。 其实她的邀请已经很明显,且这样明显的邀请也不是第一次,但每次都被毕沈岸不动声色的拒绝。 他们交往一年,多次被媒体拍到相约吃饭和出席酒会,也爆出两人即将成婚的消息。可是外人不知,这个名义上的“金童玉女”,其实有名无实! ********* 本文7月10日上架,上架首日2万字更新,今天依旧是三更! 谢谢各位看官捧场,记得收藏! 让她沉溺 有时候范芷云都觉得很奇怪,甚至怀疑自己没有魅力,不然毕沈岸为何从未碰过她一次? 为此她生日那天,曾经借着酒劲试探过毕沈岸。 在酒店开了房间,roomservice和香槟送到房间里,她沐浴更衣,一袭露背的黑色性.感礼服与他共舞。 气氛暖mei,音乐混着扰人心智的酒精,照理应该是极度蚀.骨的夜,可最后一曲终,毕沈岸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上次拍卖会上你没有拍到,知道你喜欢,我便叫人转了过来。你试试,看是否合适…” 依旧是温润的笑,眼波流转,在晕黄的灯光里一度让范芷云沉.溺。 她心里尖叫,幽幽转过身,露出整个光洁白皙的背。 “嗯,你替我戴上…” 毕沈岸没有迟疑,很熟练地解开项链的搭扣替她戴上。 璀璨的钻石配黑色的性.感礼服,将范芷云的冷艳魅力展露无疑。 “好看么?”她柔腻地问,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将上身贴过去。 “好看。”他很平稳的答,语气里毫无波澜情绪。 “那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毕沈岸似乎定了定,但很快温柔地将怀里的范芷云拉开。 四目相对,还是那双温润的眼,再躬身亲吻她的额头,缠.绵至极,却最后一句:“生日快乐,但是对不起,在没有结婚之前,我会选择尊重你!” 他的理由很充足,且如果范芷云再纠缠下去,倒显得她毫无礼数了。 所以范芷云心里怨,但是仍然只能笑笑放他走。 曾经一度范芷云都怀疑过毕沈岸的xing能力,或者干脆他的取向有问题? 这么一个自制如神的男人,表面永远淡淡然,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可是就这样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范芷云是死都没有想过,他有天会为了一个女人,变得疯狂又暴虐! 傅毅接到陈潇的电话时刚洗完澡准备休息。 “什么事?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eric,情况有些不妙,刚才得到确切消息,毕范两家的合作关系基本已经确立,一个月之后正式举办签约仪式。” “怎么这么快?” “不知道啊,我也奇怪,这么大的项目启动,怎么可能几天就理清所有的合作事宜,但是情况确实如此,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毕沈岸,估计投标之前他就已经在跟范南昌谈合作的事。” “是,我疏忽。”傅毅将手里的浴巾扔到地板上,双脚踩过去,坐到床沿:“他向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这次用这么高的价格标下那块地,稍有差池,整个宝丽可能都会赔进去!”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一个月之后毕范两家就签约了,合同一旦签署,我们的赢面就不大了,所以这一个月是关键,你那个you饵,貌似不大给力啊!都去画廊这么久了,你觉得毕沈岸会上当吗?” “会,但是时间太紧了,毕沈岸防范心很强。” “我觉得悬,她毕竟不是ang,你跟她相处两年都没被她勾.走,毕沈岸那只狐狸宠了ang那么多年,不可能平白无故去碰另一个女人!” 傅毅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倒不是为了计划有变,而是为了陈潇最后那句话。 ********* 今天依旧三更! 他的软肋 “那你想怎样?”傅毅很直接地问。 陈潇毫不犹豫,回:“我们帮他使点劲吧,时间已经不多,反正我们要的是结果,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长时间的沉默,傅毅不作声。 陈潇叹口气:“eric,我知道手段可能会拙劣一点,但是这六年来,你吃了多少苦,应该自己最清楚。方枕夏毕竟不是沈诩,毕沈岸这么冷静的一个人,即使她长得再像,也不可能对她怎样。 “……” “eric…?你有没有在听?” “在听!” “那你打算如何?筹谋两年,眼看就要成功了,就这样放弃?” 傅毅闭上眼睛,长长舒一口气:“我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给我两天时间考虑,成与不成,两天后就是ang的生日!” 终于到周五,晨光刚刚浮起,刘伯已经将早餐准备好端到桌上,见毕沈岸下楼,赶紧迎上去。 “少爷,意大利面,另外蛋糕昨天我已经打电话预定,依旧是榛子口味,二小姐生前最喜欢的那家店。” “嗯,下班之后我会自己过去取,晚饭不用准备,我会去ruris……” 刘伯眼皮垂了垂,欲言又止,毕沈岸已经开始坐下来吃早饭,按照惯例,每年的今天,早餐必定是意大利面。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碗碟的声音。 刘伯垂手站在毕沈岸身后,还是劝出了口:“少爷,我知道劝不住您,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晚上少喝一点。” 毕沈岸抬起头,浅浅笑了笑:“嗯,我知道。” …… 傍晚,沈絮下课之后就往画廊赶,刚走出校门便接到傅毅的电话。 “沈絮…”他喊她的名字。 “嗯,有事?” “对,有事。” “那你讲啊…” 他却突然不说话,长时间的静默,孤零地坐在车里,看着马路对面,站在公车站台的沈絮。 那天天色阴沉,满头的乌云,行人熙攘,他就那样静静坐在车里。 “喂…讲话啊,傅大哥!”沈絮口吻急,但心情却似乎不错,因为只有心情好的时候她才会柔柔静静的喊他傅大哥。 傅毅心口像是被狠狠一击,掐灭了烟,将车窗摇上,将浓烈的烟味全部锁在车厢里,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马路对面的沈絮,故作轻松地讲:“其实没什么事,今天晚上会下雨,所以提醒你带伞。” “……”沈絮愣住,这傅大少又是哪根筋不好了,“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提醒我带伞?” “嗯…” “真没其他事?” “没有!” 沈絮嘴巴撇了撇,刚好公车进站,她便也没多说,直接挂了电话往车上挤。 傅毅不敢开窗,感觉那辆公车从他车旁驶过,他才虚脱无力地将头趴在方向盘上…… 他曾对陈潇说过,如果有天毕沈岸一败涂地,源头必须是沈诩,那是他的软肋,铜墙铁壁唯一的死穴。 而今胜利在即,傅毅却没有半点欣喜的情绪。 陈潇的短信如期而至,很简单的一句:“一切安排妥当,会做得很干净,静待佳音!” 傅毅收了手机,“佳音”两个字一直盘旋在脑海里。 陈潇说得对,男人有软肋,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 今天晚上还有上架前的最后一更 再入沉香阁 沈絮从画廊下班已经有些晚,路上照常给阿辰打电话。 “…真讨厌,经理让我去给老板送画集。” “这么晚?要送去哪里?” “一家红酒坊,我以前去过,在老城区,我回学校也是顺路!”沈絮尽量让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情绪,其实她如此不愿意去,无非是不想见毕沈岸。 这个冷漠的,自以为是的,阴晴不定的男人,但好歹拿人工资,高志朋拜托她办这点小事,她也找不到理由推脱。 随后又跟阿辰闲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公车已经驶入老城区。 依旧是那间老旧的院子,门口两尊斑驳的石狮子。 只是这次沈絮有了经验,趾高气昂地对服务员扬了扬会员卡。 “我约了人,沉香阁,不用你带路,我认识!” 服务员恭敬地鞠躬相送,她松一口气,凭着记忆往沉香阁走。 路过竹林,风突然大起来,枝叶碰撞,发出激烈的沙沙声,很快就有雨点砸下来,随后电闪雷鸣,深秋的雨,来得特别快。 沈絮把画集护在胸口,不禁嘀咕:“还真下雨了,傅毅这个乌鸦嘴!” 尔后赶紧缩着头往沉香阁跑。 推门进去,依旧黑灯瞎火,所有的物什如记忆中一般,包括空气中浓烈的沉香气息。 沈絮是绝不想再跟毕沈岸有任何交集,无奈高志朋再三嘱咐,这本画集异常重要,一定要她当面交给老板,所以她也没办法,一路喊着“毕先生…”。 越过屏风,里面却空无一人。 刚想走出去,却听到楼上有脚步声,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砰…”的一声,老旧的地板都被震得抖。 沈絮抱着画集往楼上走,依旧一路无灯,借着微薄的月光和闪电的光亮才不至于摔倒。 楼梯上去就是卧室,门开着,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凛冽的雨气。 “毕先生?我是画廊的员工,来给您送画集……”沈絮站在房门口,将头先探进去。 没人应,她只能沉着气走进屋里。 屋里依旧一片暗沉,只是窗前的桌上神奇般地摆着一个蛋糕,蛋糕上插着一个“30”字样的蜡烛。 蜡烛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光晕摇曳中,沈絮听到洗手间传来水声。 她懒得再去敲洗手间的门,便将画集随手放在小桌上,站在洗手间门*代:“毕先生,您要的画集,我已经放到您的……” 话未完,眼前的门被推开,席卷而来的湿濡之气,遂后后背撞墙,手臂被人裹紧,冰凉的唇相抵… 所有的一切,从陌生人到拥wen,一瞬间而已… 沈絮思维秒停,一切太突然,但感官蔓延迅速,舌尖已沾到他口中的酒气。 赛索尼尔森山长相思,干白葡萄酒,口感轻盈,青柠中带点薄荷的凉意… 他又喝酒了!又喝酒了! 沈絮简直懊恼不已,用力推,但毕沈岸使了狠劲,不舍松手,反而将她裹得更紧。 “喂…唔……”沈絮试图说话,可徒劳无力,只觉得舌尖疼,他wen得一点儿也不温柔,像饥饿的猛.兽 挣扎,用力,无济于事,沈絮便咬。 屋里太暗,她不知道咬在了他哪里,但是听到耳边他低低的一句shen吟声:“嘶…又咬我!” 随后身上的人用了更大的劲,沈絮觉得自己整个骨架都被镶在他怀里,双臂紧裹,骨头都卡得疼。 依旧是wen,从暴虐到轻柔,毕沈岸越wen越迷失自己。 他是喝了酒,他是有些神志不清,但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 心里不断念着“对不起”,可是手里的力度加重,开始去si沈絮的外衣。 沈絮意识到他的失控,被他拥着翻滚,不小心后背就压到了墙上的开关,灯亮起,刺眼的橘色灯光。 沈絮一瞬间就看清他的面目,脸色潮红,目光迷离,像被困住的狼。 “唔……松手!”她将膝盖供起来,勉强拉开两人的距离。 毕沈岸眼色沉迷,鼻息间是久违的松节油气息… “诩诩…”缠.软的男声,带着蛰伏六年的痛苦和追忆,声音也很浅,像浮在空气里,但手里的力道很足,指尖碰到她的脸,很快又缩回去… 她刚从外面进来,还淋了一点雨,所以皮肤凉。 毕沈岸触及之时,心中那根弦终于崩断…… 二十多年的相伴,六 缘来梦一场:从错误开始 终于快要到那一步,毕沈岸扼住沈絮的手腕,四目相对,她过于凶狠的眼,带着浓浓的倔气。 记忆中沈诩的眼神与之重叠,不一样…毕沈岸心窒,醉意中带着一分清醒郎。 她终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所以他将手掌覆上去,盖住她的眼,欲盖弥彰的自欺,有些令人发指的可耻。 沈絮已经放弃挣扎,眼前一片黑,视线被他挡在掌心里。 有人说,疼痛的记忆会特别刻骨铭心,应该是真理。 毕沈岸进.去的时候,沈絮整具身体都蜷缩在一起,太过疼,像战栗又紧裹的花.蕾锎。 很疼,第一次,但是她没有喊出声。 死死咬着下唇,鼻息间是他掌中的酒气和沉香气息,摄入心脾。 所幸他还算温柔,捏着她的腰肢,一点点,慢慢来。 “放松…跟着我,如果疼,就喊出来…”毕沈岸压住呼吸,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讲。 身下的身体如此柔软,他舍不得多花一分力气,可是沈絮心里只有恨,下唇被咬得发白,她仍不放过,终于咬破,血腥味一点点在舌尖蔓延开来…… 第一次,怎么会不疼? 更何况身体破裂,怎么敌得过屈辱的疼。 但是她不喊,不喊就可以假装不羞耻。 只是有泪淌出来,渗过他的指缝间,似有炽烈的温度,烫过他手背的皮肤… 毕沈岸知道犯了错,但是身体渴.求,控制不住,只能垂下头,埋于她的发间。 “对不起…诩诩”他低低道出,声音颤抖,隔着六年的痛苦。 沈絮听不见,挣脱开他的手掌,空空看着天花板,手指掐入他的肩骨,他不躲,任由她使蛮力。 后面的回忆,片段凌乱。 滚烫的身躯,摇曳的床幔,她死死揪住身下的床单…眼前慢慢晕开的沉香气息,渐渐氤氲,不知是因为泪光还是熏烟。 满手掌的汗渍,还有他埋于耳边的呼吸。 轻唤:“诩诩…诩诩……”一声声,柔得很,透着蚀.骨的缠.意。 整整一个小时,他捉摸不定的温柔和暴.虐,不愿意停,一遍又一遍,像熬了太久的凶猛战役。 画面其实很美,毕沈岸的天堂,却是沈絮的地狱。 她命运扭转的开始,就在那间卧室里。 沈絮的眼泪已经流尽,喉咙的声音都被堵住。 后半场,她只当自己是在梦里。 皮肤上的触感清晰,胸.口的温度也真实,只是这梦境有些虚幻和不堪。 毕沈岸的醉意渐渐清醒,体内的燥.热也慢慢消散,身下的这具躯.体却颤抖不止。 像是娇.媚的木偶,空空睁着一双眼,死死盯住头顶复古的吊灯,风从窗外吹进来,摇摇欲坠,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缠绵又残忍的游戏,他们还维持着最原始的姿势。 那是云凌入冬前最后一场雨。 雷鸣不断,轰烈惊人,最后一声,伴着毕沈岸的低吼,抱住沈絮,在她耳边低低沉喃:“对不起……” 闪电劈到墙面,沈絮看清身上那双眼,慑人心魂,却又带着压抑的痛苦。 沈絮,沈诩…… 毕沈岸脑中渐渐清冽,对上身下那双空洞的眸子,泪痕还挂在眼睑,下唇已经被她咬到出血… 他无端的心疼,随后是越来越浓烈的无助。 从来沉稳不慌的毕沈岸,有天居然会对着一个女人感到无助。 手指伸过去,指端触摸她眼角的潮湿…想开口,但万千言语都堵在胸口。 他能说什么? 说什么都是错! 所以他便不说了吧,只用指腹轻轻扫过她的面颊,尽可能的温柔。 可是沈絮还在抖,一直在抖,仿佛被置于风中的垂柳,连着嘴唇都在战栗,可是那双眼,被泪冲刷过,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随后胸口一冷,毕沈岸从她身上翻下去,重量消失,死寂的世界一瞬间恢复喧嚷,入耳的是窗外骇人的雷声。 手中揪住的chuang单松开,沈絮嘴唇动了动,全身都在痛,像是上过刑的犯人。 房内依旧安静,只闻风雨声。 毕沈岸的醉意已经消褪掉大部分,此刻脑中清醒,胸口还留着她的余温。 错了,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他无法逃避。 毕沈岸拉了薄被盖到她身上,沈絮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像是尖锐的针,空空冷冷。 “对不起…我会负责任,你先把被子盖好,屋里没有开暖气,会着凉。” 不愧是毕沈岸,即使地震海啸,泰山压顶,他依旧面无异色, 几分钟前还温柔缠绵,全世界最亲近的人,几分钟之后便恢复常态,像在收拾一件公事。 沈絮懒得理,也没有力气理,脑里太乱,只想逃。 躺在床上,试图将垂着的双腿弯曲,但是动了动,腰部酸麻,全身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但是她得走,一秒也不想呆下去,便整个人从床上滚下去,双膝着地,坚硬的地板,她吃疼,终于哼出声。 毕沈岸的心口又为她那一声“轻哼”扯了扯,拉过浴巾围住自己,顺势去扶地上的沈絮。 她不愿意,肩膀挣了挣,很快捡起地上被撕裂的衣物往身上套。 动作迅猛,带着明显的恨意。 毕沈岸理亏,便由着她去,不阻止,看着她一点点穿戴完毕。 整个过程,安静和谐得像是生活在一起好多年的夫妻。 最后沈絮套上鞋子,没有系鞋带,直接就微弯着身子跑出去。 这变故来得太快,毕沈岸冲出门去追,但右腿膝盖突然传来疼意,一瞬间,锥心刺骨,直接让他就疼得弯腰蹲下去。 沈絮已经跑上楼梯。 老旧的木质地板,她一路跑得急,缝隙之间挤压碰撞,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最后脚步有些乱,楼梯发出“咚咚”几声闷响,估计是到了最后几层楼梯,她跑得太快,一不小心滑了下去。 毕沈岸用手摁住膝盖,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 他追不动,只能蹲在原地,听着楼梯地板的沉闷响声,最后听着她的脚步,一点点跑进雨里…… 傅毅坐在车里等了一小时。 圈.养她两年,将她养成沈诩的样子,无非是在等这一天,棋子按照他的计划放到应该去的位置。 手段是拙劣了一点,但是成果很可喜。 照理到这就应该是终止,她完成了一颗棋子的使命,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可是为何,他要在这里等一小时? 他在等什么? 等她出来?安慰几句? 傅毅又将手伸进烟盒里,可是里面空空如也,最后一支都已经被他抽完,指端满是烟味,但从胸腔到肺部依旧空窒,整个人像暴躁的豹子,从未有过的慌张感,逼得傅毅只能将天窗开启。 瓢泼的大雨夹着风灌进来,浇湿他的额头和面颊,瞬间也浇醒他的心。 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絮的场景。 人群喧嚣的街角,她踩在脚手架上,为路口刚开张的咖啡店画墙绘。 一整面白墙,被她画出斑斓的色彩,蓝天白云向日葵,渲染成街头一道风景。 最后完工,她从脚手架下爬下来,慢慢卸下脸上的口罩,冲着咖啡店吼:“老板,画好了,你出来看一下!” 而傅毅就在那一刻看到沈絮的脸,目光穿过路口川流的人群,所有思绪都被冻结,连耳旁的汽车和人.流声都哑然而止。 眼前风景全部愠色,只余沈絮那张生动逼真,却渐渐模糊的脸。 那时候沈诩已经过世四年,傅毅却在某一抬眸的瞬间惊遇一张与沈诩过分相似的脸,相似到,他都觉得自己在梦里。 后来回忆那一天的场景,感觉是梦的开始。 如果沈絮遇见傅毅是一场劫,那么傅毅遇见沈絮,应该是“天意”。 是!天意! 所以两年后,他亲手把沈絮送到毕沈岸chuang上,尽管内心挣扎慌张,傅毅依旧用“天意”来说服自己! 天意如此,他只是顺命而已! 但是为何心里如此慌张,慌张到指端都在抖,慌张到眼睛都不敢看前方,只能将上身倾倒过去,双臂交拢,趴到方向盘上。 “啲—” 一声刺耳的鸣笛声,不小心被他的手臂按到,尖锐穿透雨帘,蓦然间就想到了陈潇的那句话。 他说:男人有软肋,很可怕。 是,软肋就是死穴,所以他无论如何不能有,不然拿什么跟毕沈岸斗! 像是醍醐灌顶,傅毅将头抬起来,关闭天窗,发动车子正准备驶离,却见面前跑过一道身影。 雨势凶猛,巷子里又暗得很,但是傅毅心口战栗,他认得出,那是沈絮。 沈絮跑得很快,拼了命,将脚下的水淌都踩碎,像身后有鬼魅在追。 恐惧,绝望,心慌……无数交叠的情绪在一起,反而让她变得心思冷静。 她那时候什么都不想,只觉得自己应该跑,使劲跑,不停的跑…… 可是跑去哪里? 遂后手臂一紧,整个人被拽着往后倒。 回头,雨帘中是傅毅沉然却又黑的眼眸,被雨水冲刷过,像暗夜里冷冽的豹。 傅毅觉得自己可以承受这样的结果,因为筹谋两年,他自以为有充足的思想准备。 可是借着路灯看清眼前的沈絮,头发凌乱,衣衫破裂,都不及她那双空洞却又茫然的眼,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委屈,慌乱,和满脸不确定的恐惧。 那一刻傅毅才知,他的软肋,避不过去。 “沈絮…”含糊喊她的名字,但低弱蚊吟,毫无底气。 沈絮的嘴唇似乎动了动,但说不出一个字,只将眼皮垂下,整个人软趴趴地往后倒…… …… 毕沈岸蹲在原地,直到右腿剧烈的疼痛呼啸而过,他才撑着墙沿站起来。 整座沉香阁早就恢复死寂,只闻窗外的雨声更加激烈。 膝盖的余痛还在,但他顾不得,一步步扶着扶手往楼下走。 不出意外,沈絮早就逃走,只留楼梯最后一层的一只鞋子。 最普通的蓝色帆布鞋,鞋底踩了一些湿泥,鞋带散开,横在那里,昭示着他的荒唐和她的恐惧。 毕沈岸捏住膝盖,一步步再退回卧室。 桌上蛋糕被淋了雨,原本精致的奶油被浇化了一半,蜡烛也早就被吹没,而旁边的半杯红酒依旧猩红惹人,像招人恨的毒。 喝酒果然误事! 毕沈岸用手扶住额头,以为刚才那样激烈的占.有只是因为喝醉了酒。 回头,床幔轻晃,被子凌乱,床单也被揉皱一大片,俨然一副战场的模样。 只是最刺眼的,依旧是那雪白床单上的一滩血渍,像是一颗子弹,“嘭-”一声,活生生穿透毕沈岸的心脏。 他刚才进ru的时候,有些意识到她是第一次。 但是当时yu望太满,醉意未醒,所以这念头只是一晃而过,可现在“证据确凿”,猩红的一小片,却足以打乱他所有的理智和设防。 毕沈岸长那么大,三十四年的阅历,他的字典里从未有过“怕”字。 最不济也就六年前,沈诩去世,他有过人生中最激烈的颓废和自暴自弃,但是也仅仅是痛苦和绝望,没有怕。 可是这一刻,看着床单上的那滩血渍,他才感受到恐惧和心慌! 无端觉得心烦,怎么会是第一次?之前她不是跟其他男人保持暧.昧联系吗?他倒情愿,她是他心目中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 但是刚才那一小时,身体交戈,半迷半醒,似乎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确实把她当心尖尖上的人在宠。 傅毅直接把昏迷的沈絮带去了郊区的别墅,她一路都半睡半醒,但是不说话,有些神智不清。 薛姨见傅毅抱着全身湿透的沈絮进门,赶紧迎上去追问:“怎么了这是?弄得这么狼狈回来?” 傅毅脑子里已经够乱,只将沈絮抱进二楼的浴室,转身交代薛姨:“别问了,替我帮她洗澡,她淋了雨,别让她感冒。” 薛姨看了一眼浴缸里昏昏沉沉,衣衫凌乱的沈絮,没有多问,把傅毅推了出去。 半小时后薛姨从二楼走下来,傅毅正半倚在沙发上抽烟,客厅里没有开灯,整个暗沉的空间只看得见他指端明明暗暗的烟星。 满墙的落地窗也都没有关,夜风直直吹进来,地上已经被吹进来的雨水湿了一大片,连窗帘都被吹得“哗哗”响。 薛姨叹口气,顺手开了灯。 光亮来得太快,傅毅下意识地用手掌挡住自己的眼睛,恍然间薛姨已经走到他面前。 垂头看了沙发上的傅毅一眼,他低着头,用掌遮住自己的额头,整张面孔都隐在暗影里,但薛毅仍然看得出他精神萎靡,消沉无力,再瞥一眼他面前的烟灰缸,短短半小时,也就是她帮沈絮洗澡的功夫,烟灰缸里已经横七竖八扔了好多烟蒂。 有些话薛姨也没有立场问,只是轻声交代:“澡替她洗过了,换了干净的衣服,很乖,没有闹,现在已经在卧室睡着…” 傅毅没有回答,只是将挡住额头的手落下来,又抽了一口烟。 薛姨见他脸色沉漠,也没有多讲,只是走到窗前将窗户全部关上,一边关还一边唠叨:“下这么大的雨,还不知道把窗户关上,地上全是积水,明天窗帘全得拆下来洗……” 唠叨完,还是不放心,又走回来将茶几上的烟缸拎到手里:“少抽些烟吧,抽烟解决不了问题,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去哄哄吧,这丫头年纪轻,有时候是有些不懂事,但是还算听话,也容易哄。” “……”傅毅依旧不回答,倒在沙发靠垫上长吁一口气。 薛姨摇摇头,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对着沙发上的傅毅讲:“刚才替她洗澡,发现她身上有许多伤,两只脚也都割破了,破皮的地方我已经帮她上过药…傅先生,上楼去看看她吧,别怪我多嘴,你下手这么重,造孽啊!……” 傅毅紧闭的眼皮轻轻抖了抖,耳边是薛姨最后的一声叹息:“造孽啊!”,像一阵风,轻轻吹皱他心口的湖心。 沈絮的卧室在二楼最北边的房间,傅毅洗过澡,披着睡袍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橘色的灯泡盖在菱形的灯罩里,金色的光束便洒满整张床。 傅毅站在门口站了很久,脚底生铅,没有勇气走过去。 床上的人似乎动了动,手指捏紧床沿被单的花边,十指都泛白,像是花了狠劲。 傅毅以为沈絮醒了,失措之余走过去,却发现她仍然闭着眼,只是睫毛颤抖,额上全是湿濡的汗渍,像是睡得极其不安稳,最后索性就咬着下唇,头在枕头上晃来晃去,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一缕缕贴着脸颊,顺着面颊弧度一路蜿蜒到颈脖和锁骨。 傅毅坐到床沿,握住她的手,才发现手心一片汗腻,却寒凉如冰。 “沈絮…沈絮……” 傅毅轻唤了几声,将脸凑到光晕里,才看清床上的人。 面色发白,嘴唇上有明显的伤痕,血迹已经凝固,是被牙齿咬出的印子。 这些他都可以忍,唯独不能忍的是从锁骨到胸口的wen痕,深深浅浅,像一枚枚娇艳的罂粟,盛开在她白皙如玉的皮肤上,昭示着数小时前她与毕沈岸的抵死缠.绵,也昭示着他的残忍。 傅毅的心脏全部缩到一起,一点点蜷缩,像一张被揉皱成团的纸。 人生难免会做一些令自己后悔的事,大到选错工作,填错志愿,小到早晨没有吃早餐,白白饿了半天肚子,但无论大小,最后总都要去面对。 但是那夜的傅毅却觉得满心无力,胆怯和懦弱,手指有些轻颤地将沈絮衬衣的领口扣好,将那些斑斑瘀痕全部遮在布料里。 如果有些后果强悍到始料未及,那么逃避应该是最简单的一种方式。 所以傅毅不敢在房间里呆下去,面对这样全身是伤的沈絮,他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便开了房门出去,一边走一边掏烟,可是只掏出来的是一个干瘪的烟盒子。 哪里还有烟,所有的烟都被他抽尽了。 傅毅心里空得实在心慌,他又下楼翻箱倒柜的找,他记得别墅里应该还有存烟,只是烟未找到,却听到二楼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傅毅情急往楼上跑,开了门,房间里一片黑暗,台灯和沈絮一起倒在地板上。 傅毅不敢问,也不敢说话,只是走过去扶她。 手指刚碰到沈絮的手臂,她整个人像触电般往后闪,一直缩到墙角,用厚重的窗帘裹住自己。 房间里太暗,傅毅只能去开了灯,瞬间的光亮,终于看清角落里被窗帘裹住的身影,像是一团棉絮,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沈絮…”傅毅终于喊出声,但丝毫无底气,声音低得像是在喊给自己听,慢慢挪到她面前,去拉扯窗帘,企图把里面的人拉出来。 可是她不配合,一直往里面缩,窗帘的流苏和吊坠因为傅毅的拉扯而叮铃当啷响。 眼看自己就要被拉出来,刺眼的光线也透过窗帘的布料射到脸上,沈絮干脆闭上眼睛,满脑子就是一个字“逃!” 往哪里逃?往暗的地方,看不到人的地方逃! 所以她挣脱傅毅的手,站起来就想跑。 傅毅一时没料到她劲这么大,脚底滑了几步,追上去的时候沈絮已经跑到房门口,他一把将她扯回来,目光相对,眼里是她满眶的泪水和苍白的脸。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扯断了线,之前虚撑着的最后一点力气,全部被沈絮那狠狠一眼击得粉碎。 就那样手掌一松,眼睁睁看着沈絮从自己面前跑出去…… “砰砰砰-”她光着脚跑下楼梯的声音,随后是关门声,薛姨尖锐的喊声追出去。 “丫头……鞋也不穿,你去哪里?外面还下着雨呢……” 傅毅的力气像被全部抽离,脑里一片空白,窗外的雨声便席卷而来,硬生生催醒他的意识。 她这种状态,这样跑出去会出事,他不能让她出事! 傅毅跑到楼下的时候,大门敞开,薛姨从后面抱住已经冲到门外的沈絮,回头见傅毅站在客厅,便尖着喉咙求助:“傅先生,帮我拦住她,她脚底全是伤,外面还下这么大雨,快点……” 薛姨说话间,沈絮已经挣脱开又往外跑,傅毅立刻冲到雨里,宽大的手掌紧紧捏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都扯回来。 ********* 这是vip章节的第一章,今天会连续更新4章,即2万字。 缘来梦一场:无力弥补 薛姨也冲过去,拉住沈絮的另一只胳膊,帮着劝:“丫头,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这么大的雨,你穿成这样,是要去哪儿啊!” 沈絮无动于衷,面无表情,铁了心要逃走,所以花了所有力气在挣脱郎。 傅毅焦躁难耐,裹住沈絮对薛姨讲:“你先进屋,我来劝。” 薛姨不放心,又要去拉沈絮。 “进去,听到没有?”傅毅突然抬高分贝,直接吼了出来。 薛姨没辙,只能缩回手往屋里走。 那是露天的院子,头上没有遮挡,夜里的雨倾泄而下。 傅毅将沈絮整个人都裹在怀里,她还是不放弃挣扎,一门心思想要逃,低头就对着他的肩膀咬了一口。 可是徒劳,傅毅死都不松手锎。 她索性弯下腰去咬他的手背,全身的疼,满心的伤痕,全部化为恨,化为牙齿上的力气,渐渐舌尖就染到他的血腥味道…… 傅毅丝毫未动,任由她咬。 沈絮绝望羞.耻,终于松开嘴,但心里有一股沉闷的气体,堵塞不堪,找不到出口,她便开始吼,边吼边捶打傅毅的肩膀。 “啊……” 单音节的一声嘶吼,带着心底最深处的绝望,长久不息,沉闷又轰烈,像是被厮杀垂死的小兽,企图将体内最后一点力气都化在这一声“吼叫”中… 傅毅一直坚硬如铁的心,被她这声决烈的吼叫催化得柔软不堪。 他筹划的一切,将她一点点送到毕沈岸面前,再亲手拥着她这具已经残破屈辱的身体,站在雨里,看她歇斯底里,却无计可施! 深夜的雨,浇下来的时候毫不怜惜,傅毅却不躲不藏,用宽厚的肩膀拥住沈絮。 大雨瓢泼,她的口中是血腥和雨水,一点点咽到胸口,可是依旧是滞满的慌张和恐惧。 就这样相持过了许久,傅毅感觉怀里的人气息软下去,他才敢将她的身子扳过来面朝自己。 被淋了这么久的雨,沈絮柔顺的长发早就被雨水全部浸湿,像绸缎一样倾泻而下,遮住她大半边脸。 “沈絮…你看着我,看着我……”傅毅用一只手臂圈住她不断软下去的腰肢,再用另一只手强迫她抬头。 半边被头发遮住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傅毅又轻轻用手指撩开她的湿发,所有动作都尽量做得轻柔,仿佛他稍稍一用力,怀里的人就会消失,可是头发撩开,沈絮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被雨水冲刷过的凉白,表情的呆滞,嘴唇凝固的血渍,这些他都已经预料,唯一预料不到的是沈絮当时的那双眼睛。 他觉得沈絮与沈诩在五官上唯一不同的便是那双眼睛。 沈诩的眼梢微微上扬,带点公主般的凌然娇气。 沈絮的眼睛却是圆润如玉,眼仁比较大,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是阳光折射下的琉璃。 可是此刻的这双眼睛,恐惧中带着恨意,已经不是琉璃,而是陨褪所有光泽的碎玻璃。 他终于亲手把她带到这种境地,前无出路,后无退路的境地。 “对不起…”傅毅手指开始剧烈的抖,捏着她的一边肩膀,慢慢将沈絮揉进自己怀里。 她开始变得很乖,刚才那个竭斯底里,嘶吼啃咬的沈絮完全消失,只剩倒在他怀里这具轻飘飘的躯体。 “对不起…沈絮,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他语无伦次,将头伏靠在她的肩膀,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可是怎么会过去? 过不去了! 那夜折腾到天亮沈絮才勉强睡着,薛姨又给她洗了一遍澡,之前穿的睡衣已经全部被雨水打湿,所以她便穿着傅毅的衬衣被他抱进被子里。 脚底有好几处伤口,应该是她赤脚从沉香阁跑出来的时候被路上的碎石刺破。 傅毅找了药箱,替她伤口又上了一些药,整个过程她都很乖,仿佛皮开肉绽的伤口不在她的身上。 从沉香阁回来到现在,除了那雨里的一声嘶吼,她没有讲过一个字。 之前还会颤抖厮杀,现在如一具木偶,不吵不闹的任由傅毅摆布。 好在最后她还是睡着了,或许是因为之前闹乏了,或许是因为她不想醒着。 傅毅也松了一口气,去跟薛姨交代了几句,天亮之后又给美院打了电话,替沈絮请了几天病假。 整个上午他都陪在她的房间里,除了不说话,脸上苍白一点之外,她整个人都还算正常。 早餐和午餐也都乖乖吃了,安静温顺,是傅毅这两年来,见到的最乖的沈絮。 傍晚的时候傅毅去了一趟公司,因为有紧急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可是刚到公司就接到薛姨的电话:“傅先生,沈小姐不见了。我刚去买个菜的功夫,回来就发现她不见了……” 沈絮的手机一直关机,傅毅打了n多电话,但听到的依旧是冰冷的语言提示! 其实她也不是一直关机的,中间开了一会儿,里面有几个未接来电,杨漾的,白沥辰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之后是短信,杨漾的一条:“沈絮,你在哪儿啊?有人来学校找你,给了我一个信封,让我转交给你!” 陌生号码的一条:“我是毕总的特助alex,刚去学校找你,同学说你请假未回,有些事本来应该当面跟你讲,但是因为联系不到,所以只能用短信的方式。毕总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另外支票在你舍友手里,如果对金额不满意,可以随时与我联系!” …… 杨漾见到沈絮的时候正在宿舍里洗衣服。 她就那样闯进去,直接走到杨漾面前,一只手摊开:“信封,给我!” 白涔涔的脸,杀气腾腾!更怪异的是她当时那一身装束,明显过大的男士风衣,领口的袖子一直扣到下巴,单薄的身体就藏在风衣里,像滑稽而又悲冷的小巫师! 杨漾整个人都有些懵,手里还拿着洗到一半的衣服,死死盯住沈絮。 她又重复一遍:“信封,给我!”声调平稳,听不出情绪。 杨漾终于回神,将沾着泡沫的手在水龙头下冲了冲,走到床边将那信封掏出来递给她:“就这个,上午有个男的来找我,说是宝丽的人,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你。我问他是什么东西,他没说,只说让我务必给你。” 沈絮没回应,接过信封,空白的落款,只是右上角印着一个小小的金色logo,是毕氏的标记。 撕开,里面飘出一张薄薄的纸。 沈絮接起来,数了数,六位数,如果用现金的话,摞起来应该可以摆满一桌子,她嘴角笑了笑,扯到唇上的伤口,吃疼又皱了皱眉,最后目光落在支票最下面的印戳上,毕沈岸的签名,刚劲有力却又讽刺! 杨漾觉得面前的沈絮像是另外一个人,表情萧冷,衣装怪异,更何况她还无辜消失了一夜。 “喂,沈絮,宝丽为什么要给你这么多钱?是因为拆了你的院子给的赔偿金吗?……” “……”沈絮没回答,只是问:“知道毕沈岸住在哪里吗?” “毕沈岸?干嘛?” “告诉我!”沈絮口吻坚定,不容人驳斥。 杨漾第一次见到如此冷沉的沈絮,咽了咽气,开始去她存放的纸箱里里面翻找杂志。 “我记得有一期杂志上登了云凌富商的豪宅,那上面应该有他的地址……”一边嘀咕一边翻找,最后抽出一本翻开,指着上面一张别墅的照片叫:“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里,毕家的老宅,在……” 杨漾还未说完,手里的杂志就被抽走,继而一阵风飘过,沈絮已经冲出了宿舍。 杨漾回神追出去,沈絮早就消失在楼道里。 “什么啊,一个个都来无影去无踪的,学着夜不归宿,那个秦美娟这样,你也学着这样?”她吞了吞气,又返回洗手间洗衣服! 可是衣服还没洗完,却接到宿舍管理阿姨的电话:“205室有没有人?楼下有家属找!” 杨漾擦干手跑下楼,管理阿姨用手指了指树荫下的一名男子:“喏,他说是你的大哥,认不认识?” “大哥?”杨漾走过去喊了一声“喂。” 树荫下的陈潇回头,杨漾一愣,很快就笑了出来:“大哥?我怎么不知道我那猪头一样的爹能够生的出你这样标志上档次的儿子?!” “……”一向沉稳的陈潇也忍不住眉头轻皱,将杨漾上下打量了一番,不顾她的揶揄,直接切入正题:“你是沈絮的室友?你好,我是她的朋友!” …… 毕家的老宅在闹市区,寸土寸金的云凌,却偏偏有人奢侈地占着大块地方,闹中取静,尘嚣中的难得一隅。 沈絮坐在出租车上,司机一直不停地透过后视镜往她身上看。 她刚才报的那地址,还有她这一身装扮,啧啧……现在的小姑娘,实在是胆子都大得很。 沈絮却全然不顾司机的目光,手里死死捏着那本杂志和信封。 汉弥路,她知道这个地方,不单她知道,估计整个云凌的人都会知道,那是云凌的城中城,白白占着全城最核心的地方,却封闭,神秘,不容人靠近。 上世纪20年代,一些在华经商的犹太人在这里落地生根,建房盖楼,后来战争爆发,房子肯定带不走,所以汉弥路两旁便是遗留下来的公馆和洋房。 云凌有钱的人太多,但是能够在这里购置房产的,光有钱不算,得有家底和声望。 出租车已经驶上汉弥路,周边行人和车辆变少,道路宽阔,只剩参天葱郁的梧桐,像久经岁月的守卫一样立在路两旁。 出租车司机开车的技术一贯都有些野蛮,向来擅长在闹市区穿插行驶,可是一开上汉弥路,连司机师傅都变得讲规矩。 “我开了这么多年出租,这是我第二次送客人来这地方…这里住的都是权贵啊,嘿…觉得这路都开得有些紧张…” 师傅话语间的口气有些苦涩,或许真的紧张,他便开了窗。 十一月的秋季,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车轮碾过,“沙沙”作响。 沈絮却斜斜靠在椅背上,紧抿着唇,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树荫和房顶。 风格各异的建筑,各具特色的房顶,透着历史的沉积,也透着冷傲的权贵气息。 权贵!紧张!? 她承认毕沈岸是权贵,但是她不紧张! 她还记得第一次去沉香阁的场景,站在那扇腐旧的酸枝木门前,巴巴捏着手指紧张了好一会儿才有勇气推门走进去。 那次她是真的紧张,因为要去求他,且是求一个杨漾口中,神一般尊贵的男人! 可此刻,她是一点儿都不紧张。 内心平静如常,仿佛一会儿要去见的人,只是随便的一个陌生人。 毕沈岸那天没有加班,因为前夜在沉香阁的事,导致他一整天都有些心绪不宁。 天还没有完全暗,只是天际灰沉沉,感觉又要下雨,毕沈岸便收了电脑,叫司机送他回去。 车子刚驶到毕宅的路口,毕沈岸便看到雕花铁门前那一道单薄的身影,靠墙站着,站得笔直。 那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多的光井,光线几乎已经全暗,沈絮就那样站在夜色中,远远望去,像团黑色的,惹人厌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米粒。 毕沈岸的右腿又开始抽搐的疼,他只能让司机靠边停车,自己掏出手机给alex打电话。 “你上午去美院,有没有多说什么?” “没有啊,给她发了短信,全部按照您交代的话去说的啊,一字都没加!”alex答得很急,力争表明自己的清白。 毕沈岸抬首又看了看远处的沈絮,她似乎换了一个站势,或许是因为等了太久,右腿有些弯曲,已经不似刚才那么站得笔直。 “行了,我自己处理吧!”毕沈岸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挂断电话,又在车里坐了许久,看着沈絮不停变幻站姿,最后索性就蹲了下去。 夜里的风有些大,一点点吹在她身上,撩起她披在肩头的长发,而她身上穿着傅毅的风衣,宽大硕长的下摆拖到地上,夜风卷起枯叶,像浪一样从她脚边打旋飞过,她就那样纹丝不动地蹲着,像蜷缩困顿的小刺猬。 定时的路灯突然亮了起来,刚好有一盏就在她的头顶。 沈絮抬了抬头,总算站了起来,而在夜色中模糊的那张脸,因为路灯的缘故,此刻清晰无比。 毕沈岸突然一瞬的心慌,赶紧将车窗阖上。 昨夜在沉香阁的很多画面,他已经记不清,但是那种肌肤相贴,肢体交缠的感觉却蚀骨的清晰。 她的皮肤有些凉,如滑腻冰冷的玉,但是身子很软。 如果抛开一些糟乱的情绪,从客观来讲,他不讨厌与她发生关系,不光不讨厌,甚至他都发现自己有些,有些莫名的贪恋… 怎么会贪恋!不可能! 毕沈岸将手掌盖在膝盖上,即时扫去自己心里那一抹冒出来的情绪…… 沈絮已经在风里站了一个多小时,小腿发酸,全身发寒,头也开始昏昏沉沉,终于看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开到自己面前。 这辆车她坐过,上次下雨,在画廊门口,他让她上车,甚至在车上脱了她的袜子帮她检查伤口。 那时候的毕沈岸对于她来讲还是一个不算熟的同事,而现在呢?依旧是不算熟,却已经发生了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沈絮闭了闭眼,试图扫去脑中一闪而过的那些旖旎画面。 车子已经停在了她面前,司机先下车,弓腰为毕沈岸开车门。 果然如杨漾所言,他气场无敌,像尊贵的王,缓缓降临到沈絮面前。 在来的路上,沈絮心里一直很平静,最糟糕的她都已经扛过去,心如死水,还怕见到他么?可是他真正站在自己面前,依旧是那张凌然俊逸,却冷如冰霜的脸,沈絮才知自己依然会没出息的胆怯。 紧张,心痛,还有屈辱,这些都逼着她将弯曲的一条腿绷直,直挺挺走上前,将手里的那个信封举到与耳齐,问:“你这个,算是什么意思?”说完还刻意让下颚微抬,摆出一副凌然不可欺的样子。 毕沈岸看着她倔气的表情,还有那一身怪异的装束,到底还是心软了下去。 “昨晚我喝多了,这些钱算是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他难得用这么有耐心的口吻讲话,甚至头都垂下几分,以迁就沈絮的身高。 “收回去,我不要!”沈絮将手里被自己揉皱的信封拍到毕沈岸手腕里,垂着头,始终不敢看他的眼睛。 真是没有出息!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想了一千个声讨他的场面,或许会将那张支票撕碎,直接撒到他头顶,或许会将那个信封拍到他脸上,最后很牛.逼地唾一句:“你的臭钱,谁稀罕!” 无论是哪一种,绝对凌然,有骨气! 可是最后我们的沈小姐选了最没底气的一种,垂眸,抿唇,士气低迷。 毕沈岸将落到地上的信封捡起来,又用手揉了揉眉心,似乎还听见他很轻微的嘘了一口气。 他真的没有多少耐心。 以前诩诩还在的时候他还能耐着性子哄她,可是这几年心里愈发孤冷,能够这样亲自跟沈絮谈,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沈小姐,有话就直说吧,我不喜欢绕弯子,你这样跑来等我,是不是因为金额让你不满意?” “……”沈絮抬首,瞪直眼睛! 毕沈岸又开始揉眉心,他的耐心所剩无几。 “之前alex给你的那张支票,面额是五十万,我承认昨晚我糊涂,所以如果你对金额不满意,那么我再加一倍,你觉得怎样?” “……”沈絮开始不愿意再看他那种温雅的脸,索性闭上眼睛,呼吸,深呼吸。 毕沈岸眉头打了结,却依旧维持着真诚的口气:“是不是沈小姐仍然觉得少,那这样吧,你开一个价位!只要别太离谱,我都会尽量满足!” 沈絮突然想起杨漾曾经对他的描述,用了一个很美好的形容词——温雅善良 善良?果然是善良啊,善良到愿意用这么一大笔钱来偿还她的身体? 缘来梦一场:一百万的交.易 沈絮觉得没有再跟他谈下去的必要,用眼梢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毕沈岸无端觉得恼,上去将她拖住。 “沈小姐!”三个字咬得有些费力,但好歹他还是稳住了情绪,悠悠问:“你知道一百万意味着什么吗?我清楚你家里的情况,孤儿,没有亲人,美院的花费很高,所以你若收下这笔钱,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他用平缓甚至有些温柔的调子,说着毫无温度的字句。 沈絮心口跳了跳,传来剧烈的疼意,先是一丝的抽搐,继而像水纹一样蔓延郎。 他当她什么? 一百万?交易吗锎? 可是明明昨晚他也曾那样温柔地拥着自己,完成了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虽然过程和手段有些不耻,但是沈絮依然记得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伏在她的耳边喊她的名字。 一声声“絮絮…”虽然音调没有喊准,但那般缠绵酥腻,仍凭谁听了都会心悸。 如果他愿意真心的道歉,她会试着让自己去原谅,因为已成事实,她闹或者吵,反而显得有些矫情,可是最终他却选择了这样的处理方式! 昨夜的那一轮,她承认自己受了伤,几乎绝望,可是刚才他的那番话,仿佛比昨晚发生的事更让人心疼。 她这样巴巴跑来,硬撑着虚乏的身体等了一个多小时,要的不是他的加倍赔偿,她只需要他的一个解释,一句真心实意,能够让她不这么觉得委屈的道歉。 可是结果是更加屈辱,被他用钱砸伤的屈辱!比之昨晚,更甚! 沈絮吸了吸鼻子,宽大的风衣衣袖被毕沈岸还拽在手里,她用力扯了扯,不发一言继续转身就走。 毕沈岸是彻底毛了,第一次碰到这么倔的女人。 “你等等!把支票拿回去,我明天会叫alex再给你补剩下的那部分。” 毕沈岸这次没有拽她的衣袖,而是直接用手掌扣住她的肩膀,可是手指还未使力,面前的女人突然就顺势倒了下去…… 傅毅还留在别墅,等着陈潇给他消息。 很快一张照片传到他的手机,打开,画质不清晰,是毕沈岸抱着一个昏迷的女人走进毕宅大门,女人的脸看不清,但傅毅认得出是谁,因为她身上裹的黑色风衣,是他的。 “怎么回事?沈絮怎么了?” “我也不大清楚,去了她的学校,知道她当枪匹马地去找毕沈岸,然后我赶到毕宅门口就看到毕沈岸抱着她进去…照片你也看到了,你看…?” 傅毅推开面前的窗户,十一月的天气,又开始下雨…沈絮的房间依旧一团乱,隔夜她碰碎的台灯碎屑还散在地上。 终于把她送到毕沈岸身边,可为何他的心情要如此沉郁。 “tony,你先回来吧,回来再说…” 毕沈岸横抱着昏迷的沈絮上楼,刘伯看清他怀里的人,声音颤抖地问:“…二小姐?” “她不是,刘伯,去请罗医生。” 刘伯惊魂未定,有些哆嗦地走过去打电话。 罗医生很快就到,给沈絮量了体温,发烧,脚底也都是伤口,因为之前浸了雨水,所以伤口有些发炎。 医生在给沈絮脚底上药的时候,毕沈岸一直站在旁边,伤口有些触目惊心,应该是前夜她赤着脚从沉香阁跑出来的时候被磕破。 但是整个上药的过程她都始终处于半昏迷,消毒水沾上去,应该极疼,床上的人却只是皱着眉,轻哼几声。 毕沈岸心里的内疚开始蔓延,渐渐变成了心疼。 最后上完药,包扎好,又开了一些退烧药,挂了吊针,毕沈岸才叫刘伯送罗医生出去,房间里只剩他与沈絮两个人。 床上的人依旧未醒,只是睡梦中都皱着眉,嘴唇发白,整张脸显得娇小苍然。 刘伯送完医生返回二楼,见毕沈岸站在床上不发一言,神情冷峻,便叹口气摇了摇头。 真是孽债啊,好端端的冒出来一个和二小姐长得如此相似的女人,但是刘伯不敢多问,回身想离开,却被毕沈岸叫住:“去叫人熬点粥备着,再抱一床被子过来…” 刘伯应声点头,再看了眼床上的女孩,她似乎一直在发抖,双眸紧闭,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渍。 吊针挂完,外面的天已经全黑。 沈絮依旧没醒,体温却有升高的趋势,毕沈岸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看着床上那张面孔,时而皱眉,时而抿唇。 中间找了两个佣人进来,替沈絮简单擦了一下身,她来的时候裹着傅毅的风衣,里面仅着一件男士衬衣。十一月的天气很阴冷,穿这样单薄,不生病才怪。 毕沈岸心里有些气恼,为她穿这么少跑来等他,也为她,居然穿着男人的衣服,这男人是谁?跟她什么关系? 毕沈岸越想越烦躁,刚想离开,却听到床上的人出声。 声音细细碎碎,听不清。 毕沈岸只能凑身过去,终于听清她口中的话语,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 “阿辰…阿辰…” 终于承认自己被她惹怒,毕沈岸替她关了灯,直接关门出去。 到接近凌晨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是倾盆之势,毕沈岸一直留在书房工作,再也没有踏进沈絮所在的客房一步。 刘伯倒进去看了一次,回来禀报:“那姑娘额上越来越烫,要不要叫医生再来跑一趟。” “不需要,你先去休息吧,有事我会叫你。” 毕沈岸把刘伯打发走,独自在书房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客房踱去。 沈絮一直在梦魇里,阿辰住院,被定为绝症,奶奶抓住她的手,弥留之际一遍遍重复:“囡囡,奶奶走后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一个人,也要坚强…” 随后画面转换,沉香阁,那道绚丽的屏风,香炉,熏烟袅袅之后的那张脸…滚烫的手扼住她的腰肢,领口被撕开,纽扣一颗颗掉在陈旧的地板上,“咚-咚-咚-”蹦出去老远… 之后后腰被捏住,她开始含住恐惧祈求。 “求你…放过我…毕先生…” 但是身上的人像是着了魔的兽,双手被他置于头顶,毫无缓释的疼,刺穿身体… “啊——”尖锐的喊声,沈絮整个人都从床上惊坐起来… 毕沈岸冲进去将她搂住。 “好了好了…沈絮,好了…醒过来,别一直在梦里…”他用手掌捋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声音低弱。 怀里的人依旧在瑟瑟发抖,但是意识渐渐被耳边的声音唤醒。 “醒过来,别一直在梦里…” 她终于愿意睁开眼睛,可是看清面前男人的脸,心口刺烈的疼,一直忍住的痛楚和委屈侵袭而来,夺走她所有的理智。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24个小时,最难抗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可是现在这样被毕沈岸拥在怀里,身上有他紧贴的温度,心里满是对他的恨意,沈絮终究招架不住,眼泪像窗外的雨水般倾泻而下。 哭声震然,尖锐悲壮,像是疼到极度之后的歇斯底里… 毕沈岸已经不敢再说话,不敢劝,甚至都不敢呼吸,唯有将她裹得更紧,仍由她在自己怀中悲泣高鸣,一声声的哭声,那才是对他最直接深刻的声讨。 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 沈絮年纪还这么轻,未经人事,第一次,却被他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占.有,任谁碰到这种事都会方寸大乱,委屈,焦虑,痛苦,害怕。 可是毕沈岸这样拥着她战栗哭泣的身躯,心里越发的无力。 因为梦醒之后,她要独自面对这些事实,他负责不了的,他跟她不会有结局。 怀里的人哭声渐渐小下去,发泄一番,心里一直堵住的情绪似乎通了许多。 沈絮的意识也恢复大半,只是头依旧昏昏沉沉。 从毕沈岸怀里出来,她吸了吸鼻子,直愣愣看着面前的男人。 气氛有些微妙,甚至有些尴尬,没有办法啊,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却依旧像一对陌生人。 最后还是毕沈岸先开口,避重就轻,问:“你发烧了,在门口晕倒,医生已经给你打了点滴,脚底的伤也都包扎好了,那个…饿不饿?我叫人给你熬了粥。” “……”沈絮还是紧张,脸上泪痕未干,巴巴张着一双晶透的眼睛。 毕沈岸是实在受不了她这种眼神,遂垂眸:“是不是没胃口?那喝点水吧,发烧容易虚脱。” 沈絮咽了咽,喉咙沙疼,全身无力,只是一整天没有进食,确实饿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饿了,要喝粥。”病意连连,所以虚弱的沈絮收掉了满身的刺,皱着鼻翼,倒有些像撒娇的孩子。 毕沈岸笑了笑,拎起她床边的电话拨了内线:“叫厨房把粥端过来,主楼二层最南边的客卧…” 沈絮又皱了皱眉头,觉得这种场景只能在电视里见到,天…居然在家还要打内线通知。 但毕沈岸见她皱眉,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关切问:“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没有…”她摇头,身子靠在床上,与他保持距离。 当时的感觉很怪异,明明应该对眼前的男人有怨念,但是无端地,她竟然有些贪图这种关切和温柔。 肯定是烧糊涂了,烧糊涂才会这么想。 沈絮用手拍了拍额头,不再愿意与他搭理。 < 佣人很快就将粥端了进来,还配了清淡的两叠小菜,色泽极好,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沈絮是真的饿了,巴巴看了桌上的饭菜一眼,抿抿唇,准备下床。 可是她脚底刚上过药,一双脚被纱布包得像对粽子。 知趣的佣人看了一眼想去扶,毕沈岸却动作快了一步,倾身过去将她打横抱到怀里,动作流畅,完全没有半点含糊。 佣人见势,悄悄退出了房间。 客卧有些大,从床边走到小桌有一段距离。 沈絮的鼻尖间再次沾满他身上的清雅气息,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抱她,可是内心的感觉已经全然不同,因为两人已经发生过那样的关系。 好在毕沈岸还算沉着,轻轻将沈絮放到了小桌前的榻榻米上。 “坐这里吃吧,粥已经熬好一段时间,如何不喜欢,我叫人再去换。” “不用,不用这么麻烦!”沈絮有些惊慌,她哪儿那么多娇贵的性子,于是拿过勺子舀一口,软腻糯糍,从胃里到心口都是一阵暖。 果然是权贵啊,连厨子做的一碗清粥都这么好吃。 “…谢谢?”她将勺子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吐了这几个字。 “嗯?”毕沈岸一时没听明白,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埋头又挖了一口粥往嘴里塞,可能因为太烫,又吃得急,所以连连咳起来。 毕沈岸连忙抽了纸巾递过去,顺手将一杯清水递到她面前。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那口气,宠溺中带点亲近,还很熟稔地将手伸过去拍她的后背。 沈絮哪里受得了这样,赶紧将口里滚烫的粥咽下去,身子往后仰,错开他的亲昵碰触,连眼睛都不敢看他。 诩诩对吃很讲究,毕宅的厨子是他从外地高薪挖过来。 当时应聘这厨子的时候沈诩亲自去试吃,厨子当场就做了一道拿手菜,椒盐酥骨,食材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去了骨的小排和土豆条,但是厨子说得趁热吃,所以沈诩一口吞下一块,烫得直掉眼泪… 毕沈岸在旁边看得无奈又心疼,递水拍背,也像现在这样,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对不起…”毕沈岸突然起身,道了这三个字就往外走,留下房间里一脸错愕的沈絮。 有些东西可以很轻易的留住,比如这厨子,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换过,但是那道椒盐酥骨却再也没敢吃。 但是有些东西消逝就是消逝,比如他的诩诩,就算客卧里的那个女孩再怎么跟她相似,她也跟诩诩毫无关系。 沈絮很认真地吃完那份粥和小菜,胃里饱实,身上依旧发寒。 刚才毕沈岸的表情她都看在眼里,似乎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冷漠,有些阴晴不定,但是这些她都顾不上,她得离开这地方。 毕沈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接了一个电话,回头却见沈絮已经站在他身后,脚上穿着客用拖鞋,衣服也已经换回了她来时的那件风衣。 “我要回学校了,支票已经还给你!”她像是道别,又像是撇清关系。 毕沈岸又用手指去揉眉心:“外面下着雨,你脚上还有伤,怎么回去?” “不用你操心,谢谢!”她低着头,从他身边错身而过,却又被毕沈岸拉回来:“在这里住一夜吧,楼上有客房。” “真不用,我们不熟,平白无故住在这里也不好。”她的性子太倔,其实应该言辞更加激烈,无奈高烧未退,她连讲话都没多少力气。 毕沈岸看着她因为虚弱而苍白的脸,叹息:“别犟,我不想你出事。” “……”听到现在,他口中最温暖的一句话,温暖得,沈絮都有要哭的冲动。 一直以来他都若即若离,像一个意外般出现在她生命里,虚无,遥远,毫不真实。 可是现在这样,他捏住她的手腕,眼底温意,对她轻柔道:“别犟,我不想你出事!” 就为这句话,沈絮那晚真的住在了毕宅。 原本以为会失眠,可是居然很快就睡了过去,或许是因为昨晚折腾到现在实在太累,或许是因为挂了助眠的点滴,更或许是因为毕宅的chuang太软,被子太舒服,反正那晚沈絮一夜无梦,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沈絮下楼,毕沈岸已经坐在沙发上。 “餐厅已经备好早饭,你吃过之后,我叫司机送你去学校。”他没有抬头,像在交代公事。 沈絮撑着楼梯的扶手一步步挪下来,站到他面前:“早餐就不吃了,也不用你叫人送,我自己能回去。”虽然是很平顺的话,但口气里透着几丝逞强。 毕沈岸终于抬头,看着面前的沈絮,对视几秒,问:“你这样怎么回去?汉弥路很难打到车。我一会儿要去公司,顺路带你到美院。” 沈絮还想拒绝,但毕沈岸已经站起来往楼上走,走至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又开口:“我会叫刘伯给你一套女装,你穿成这样,怎么回学校?!” “……”沈絮没作声,有些呆滞地站在原地,连句“谢谢”都说不出来。 真是该死的尴尬啊,他们之间最初的相处模式,矛盾而又死气沉沉。 半小时之后,毕沈岸在车库等沈絮出来。 他很少自己开车,一般都用司机,可是今天不知为何,他很想送她一程,他给自己的借口是她脚底受伤没法自己回学校,其实他只是心疼。 刘伯找了一套以前沈诩的衣服给她换上,很简单的羊绒套头衫,宽松款式,白色,只在领口绣了一圈枚红小碎花,质地松软,一看就是大牌子的东西。 毕沈岸站在车旁,看着沈絮一步步走近,那件衣服他还有印象,诩诩以前在家经常穿。 沈絮要比诩诩瘦一些,所以那件毛衣在她身上显得略微松垮,更要命的是,衣领开得比较下,两道清冽的锁骨,颈脖上点点wen痕一直蔓延到胸口,有些可能咬得极深,颜色已经从殷红转为淤青… 毕沈岸开始呼吸不顺,目光盯着她的颈脖以下。 缘来梦一场:历历在目 沈絮意识到他所看的位置,不自然地用手挡住,气氛微妙,逼着他也将脸别过去。 两人在车前干站了几秒,最后还是毕沈岸先开口:“上车吧。我先送你去学校。” 沈絮暗松一口气,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毕沈岸站在车外,抚了抚额头才开车门进去。 一路都很压抑,彼此都没有讲话郎。 驶出汉弥路,行人增多,车声喧嚣,两人才觉得没那么闷堵。 很快到美院门口,沈絮倒了声“谢谢”便要下车,却又被毕沈岸喊住:“晚上6点,在学校门口,司机会过来接你!” 他说话永远这样,自作主张,毫无前兆锎。 沈絮皱着眉,有些不明白:“接我做什么?” “你脚伤未好,烧也没退,我会让司机接你去换药。”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处理。”她觉得这男人太危险,像捉摸不透的狐狸,毕沈岸却不管,又重复一遍:“晚上六点,我会叫司机在这地方等你。进去吧,如果身子实在不舒服就别去上课了,画廊那边你也暂时不用过去,我会跟人事部打招呼,如果你脚不方便,学校方面,我也可以帮你请病假。”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一气呵成,带点勿容反驳的命令,又带点霸道的温情,仿佛沈絮是与他极其亲近的人,现在这个极其亲近的人病了,他在为她料理一些琐事。 可是沈絮受不了他这样,又找不到话反驳,只是闷着头,冷飕飕地回了句:“随便你!” 尔后就一瘸一拐地往学校里走。 毕沈岸知道自己管得太多了,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明明知道不能跟这女孩牵扯太多,但是冥冥中就是有割舍不下的情绪,他为自己这种情绪找了个很冠冕堂皇的借口:她是被他害成这样,他酒后错情,她的脚才会受伤,才会淋雨,才会发烧,嗯…他必须等她脚伤痊愈,烧退了,再跟她撇清关系,另外,那张支票,还是得找机会给她。 那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心里内疚,只有她愿意收下那张支票,他觉得自己才会好受。 可是事实难以预料! 毕沈岸一进办公室,打开电脑,便看到网络上的那张照片:毕宅门口,他抱着昏迷的沈絮进去… 其实富商身边有女人不算稀奇,更何况毕沈岸还是单身,但是他在圈内的风评一向很好,这么多年,虽不断有各色女人想尽办法接近,但是他始终心如止水。 唯一与他扯上关系的就是范芷云,且最近一直有消息传出,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突然爆出这样的照片… 宝丽毕沈岸,金屋藏娇,神秘女子,举止亲密……再加上各家媒体的捕风捉影,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就无辜引出了许多版本。 沈絮回到学校没有去上课,在宿舍休息。 照片的事还是从杨漾口中得知,她将一本杂志凑到沈絮面前:“喂,毕沈岸居然有绯闻,天下奇谈啊,一向洁身自好的毕先生终于传了绯闻…” 沈絮懒懒看了一眼杂志封面,差点惊得从床上掉下去。 杨漾却没发现她脸上见鬼似的表情,还在自言自语:“不过可惜这照片没有拍到那女人的脸,好可惜…嗯,不知道是哪个姑娘这么有福气…沈絮,我羡慕死了,你知不知道毕沈岸身边一直没女人的,除了那个范芷云。” 沈絮嘘气,不敢看那杂志:“可能,可能他抱的就是范芷云呢?” “怎么可能,范芷云是短发,这照片上的姑娘,明显是长发啊!”杨漾说得义正言辞,沈絮心里抓急,是啊,光头发就不像! “行了行了,我对这些八卦没兴趣,头还疼着呢,你一边自个儿玩去!”沈絮在上铺推了杨漾一把,她倒听话,拿着杂志离开,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嘀咕:“不过这姑娘,我怎么瞅着有些眼熟…” “……!!!”沈絮受惊吓,躺在床上假装挺尸。 范芷云一直在等毕沈岸的电话,照片的事已经在网上被传得沸沸扬扬,她作为未婚妻,理当有权利生气。 可是那头似乎很沉得住气,一直等到临近下班,她还是没有等到毕沈岸的电话,没办法,她只能自己拨了过去。 毕沈岸还在办公室,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又用指尖揉眉心。 “喂,芷云,有事?”气定神闲的口气,倒是让范芷云有些恍惚。 沉了片刻,她才开口:“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你是说照片的事?” “嗯,我等了你一天电话。” “生气了?就为那种照片?”毕沈岸态度清淡,似乎还在笑:“如果你非要我解释,那么我就说几句吧,照片上的确实是我,那女孩我也算是认识吧,画廊的一个实习生,发烧,晕在门口,我不能置之不理。” 他讲的句句属实,不过只取了整件事中最轻微的一部分。 范芷云有些不信:“就这么巧?一个画廊的实习生,刚好晕在你家门口?” “嗯…就是这么巧,更巧的是,还被谁拍到传了出去,你要是不信,晚上一起吃饭,我当面跟你解释。” 有个战术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对付范芷云这样自尊心极强的女人,简直百试百灵。 “行了,甭解释了,我信。我想着堂堂毕总裁,也不会去喜欢一个实习生吧。” 范小姐很满意的挂了电话,揪了一天的心总算落了一点。 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是她有自信啊,她范芷云追了将近一年的男人,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画廊的实习生,况且,他这种条件,身旁对他意图明显的女人不少,他都从未越界,所以肯定是杂志和媒体扑风追影! 但是范大千金心里踏实了,毕沈岸心里开始烦躁起来。 本来对于那晚在沉香阁的事,毕沈岸就已经愧疚不安,现在又被拍到这样的照片,虽然照片上沈絮的脸不清晰,但是他还是担心会对她造成影响。 那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他看了看腕表,按理司机应该已经接到沈絮,正想给司机打个电话,他的手机却先响了。 “毕总,那个沈小姐还没出来啊,我都在学校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 沈絮下午睡了一觉,醒来头疼缓解了许多,手机充了半天电,开机,一溜的未接电话和短信,其中最多的就是杨漾和白沥辰。 阿辰…… 沈絮现在都不敢想这个名字,一想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刚想给阿辰回个电话,手机屏幕上却闪出一窜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问:“喂,哪位?” “我,毕沈岸!” 沈絮吓得差点把手机扔掉,战战兢兢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找我什么事!” “你说呢?司机在门口等了你半小时,为什么还没有出去?” “我不去,我的伤自己能处理,又死不了。”她心里无端就觉得又开始委屈,这样若即若离的关系,是想怎样啊! 更糟糕的是两人的照片都闹到了网上,幸亏她的脸没有拍清楚,不然她都不知以后怎么办! “毕先生,你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不想以后跟你再扯上任何关系,行了,就这样,挂了!”沈絮很没出息地摁掉手机,开了静音,趴回床上继续挺尸。 以为这样就算应付过去了,可是半小时之后,舍管阿姨打来座机:“沈絮啊,楼下有位先生找你。” 她扔了电话就往楼下一瘸一拐地跑,一路跑还一路骂,这个毕沈岸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居然追到她学校,可是一到宿舍楼下,却发现来人不是毕沈岸,是一个陌生男子。 “请问,你是?” “我是alex,是毕总的助理,之前我给你发过短信……” 毕沈岸才不会这么傻,他如果亲自出现在学校,第二天的头条新闻会说得更加热闹! 沈絮见到来人是alex,暗松一口气,略显礼貌地问:“你来找我,有事?” “嗯,毕总在你学校门口,让我亲自来请你!” 还是她低估啊,毕沈岸做事从来都不给人留后路,她一个小姑娘,还愁搞不定? 沈絮狠狠戳了alex一眼,咬牙切齿:“那麻烦你等我一会儿,我上楼换个衣服!” 司机见alex带着沈絮出来,老远就开了后座的车门立在一旁恭迎。 沈絮看了眼车后座上的毕沈岸,沉着一张俊脸,她无端又开始觉得心里堵,但他都追到学校门口了,她只能硬着头皮上车。 alex坐副驾驶,问:“毕总,现在去哪里?” “去罗医生的诊所!” 司机领命,很快调车头离开。 满满一车子的人,气氛却更是压抑得蛋疼。 沈絮真觉得磨死人了,伸手去开了车窗,很快又被毕沈岸关掉。 “风大,你还在发烧!” “……” 好吧,她得慢慢适应毕少爷的处事方式。 罗医生就是昨晚去毕宅给沈絮挂点滴的医生,有自己的诊所,同时也是毕沈岸的私人医生。 车子开到诊所门口的停车场,alex欲下车,毕沈岸却先开口:“我陪她进去吧,车子留给我,你们可以先回去。” alex回了一声,看着毕沈岸下车,再绕到沈絮那边,替她开了车门,伸出一只手臂,说:“走吧,我扶你进去。” 沈絮还僵着,抬头看了眼面前的男人,才将自己的手放到的掌心里。 罗医生是骨科权威,从医院退休之后就自己开了一间诊所,病人大多都是骨折,所以好多都拄着拐杖或推着轮椅。 毕沈岸扶着沈絮进去,突然自言自语:“其实应该也给你买辆轮椅,这样扶着,有些沉…” 沈絮身子僵了僵,她还沉?她这身材属于偏瘦型啊。 “我不胖,如果你觉得扶着麻烦,那我自己走!”她这要命的倔性子,挣开毕沈岸,扶着墙沿非要自己走。 毕沈岸突然觉得想笑,有些恶作剧的兴头冒出来,还真不去扶了,眼睁睁看着沈同学一个人挣扎,一个人扶着墙沿艰难的挪。 就那么一刹那,毕沈岸突然觉得,她这样一直在他身边其实也挺不错,他不讨厌她,甚至有时候还会对她产生些许心悸,况且她的性子里也有他喜欢的一方面,比如彪呼的性子,比如倔脾气,还有就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挣开他的手,自己往前挪的孩子气。 真是有些拿她没有办法啊! 毕沈岸用手指去揉眉头,惊觉,自己居然在笑… 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来来去去,路过沈絮的时候都会对她抱以同情的目光,再鄙夷地看着她身后的毕沈岸,甚至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这男人怎么这样,女朋友的脚都包成粽子了,也不过去扶一把…” 沈絮心里有气,其实真的是逞能,因为脚底包着纱布,伤口未愈合,这样踩在地上真的很疼。 可是气归气,她还得撑着这口气。 再抬头,眼前是一长段阶梯…她咬咬牙刚想跨步走上去,身子一虚。 “啊…”沈絮尖叫出声,身子却已经稳稳落在毕沈岸怀里,迎面的清雅气息,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沈絮被这突如其来的横抱惊得快要窒息。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她低声吼。 “别乱动,我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毕沈岸目光平视,往楼梯上走,但脸上的表情是沈絮没有见过的平和,她突然有种错觉,感觉眼前的男人,竟然有几分温柔。 可是刚走了几步,挺好的气氛被他一句话打破:“手搂住我的脖子,这么沉!” “……” 以前沈诩也严肃批评过毕沈岸:“大哥,你情商真的很低,完全没浪漫细胞,估计以后很难骗到嫂子!” 当然,现在的沈絮不敢这么讲,只是很乖顺地将长臂攀上他的后颈,两人的姿态顺势变得暧.昧不清。 上药的过程很漫长,主要是沈絮脚底的伤口细密,深浅也不一。 好在沈絮挺能扛,实在疼的时候,顶多就皱下眉,而毕沈岸在旁边却看着心疼不已,她一皱眉,他觉得自己的心尖也跟着揪起来。 罗医生是骨科专家,所以上药这种事他做得不算利索,不利索也算了,居然还不专心,一边替沈絮上药,还一边跟毕沈岸扯皮。 “膝盖这段时间还疼吗?” “有一点,疼得不算厉害。” “有时间来做次理疗吧,最近阴雨天,做个理疗会好些…”罗医生老眼昏花,还要兼顾跟毕沈岸讲话,下手重了点,沾了药的棉签戳到伤口,疼得沈絮“嘶-”的轻哼,冷汗四起。 毕沈岸看着心焦,只能小心翼翼道:“罗医生,麻烦轻点,她的伤口有些发炎,所以…” “所以什么?这样就心疼了?心疼你还来找我?我这又不是外科,昨天就让你带她去医院!”罗医生佯装微怒,毕沈岸用手指揉了揉眉,不敢再多说。 他知道来找罗医生不合适,但是风口浪尖,如何公然带她去医院,估计又会无端扯出一段新闻。 那时候的毕沈岸对于沈絮的感觉,有怜惜,但不算入迷。 况且双桂巷的项目就要启动,他必须和范南昌顺利签约,这段时间很关键,他不能因为与沈絮的关系而节外生枝,让范芷云有不必要的误会。 所以他与沈絮的关系,必须隐于人后,见不得光。 上完药,又给沈絮量了体温。 “低烧不退,应该是脚上的伤引起的,回去好好休养吧,别再下地跑。”罗医生交代了几句,又给沈絮开了一些消炎药。 沈絮脸色因为上药的疼痛而煞白,但口气焦急:“不能下地?那怎么行,我还要去学校上课啊。” “你伤在脚底,有几道口子划拉得很深,照理应该要缝针,而且没有及时处理伤口,导致发炎,你这种情况再下地,就等着高烧溃烂吧!” 罗医生讲得极其严重,沈絮还想反驳,毕沈岸一个冷光扫过去:“别去学校了,我会替你请假。” “没这么严重,我觉得…” “就这么决定,先修养几天,看情况再定!” 毕沈岸站起来与罗医生道谢,空留木楞的沈絮坐在椅子上发闷气。 罗医生已经做了毕沈岸六年的家庭医生,所以熟悉这男人的脾气,再看毕沈岸对沈絮的态度,知道两人的关系匪浅,所以也帮着劝沈絮:“好了姑娘,我不唬人,伤口发炎可大可小,先在家歇着吧。” “……”沈絮无法反驳,想着我去不去上课,到时候你能管得着我? 可是她还是太天真啊! 毕沈岸把沈絮抱上车,转手就给刘伯打了电话:“安排几个佣人到茵湖公馆,你也过去,我把沈絮送到那边住几天,罗医生说她脚伤有些严重!” 沈絮一开始没明白,转念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茵湖公馆?我不去!” 他不回答,侧身过来替她系好安全带,车门落了锁,直接发动车子驶离。 沈絮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搞懵了,她还是不适应毕大少爷的处事方式! 以前傅毅替她作什么决定,至少还会象征性地通知一下,可是这货完全连通知都免了,直接挟持。 眼看车子朝郊区茵湖驶去,沈絮坐在副驾驶上开始闹腾。 “放我下车,我要回学校,我脚上的伤没事,自己能处理!” “……” “放我下车行吗?最近我已经落了好多课!” “……” “喂,我要下车!” “……” “喂喂喂,毕沈岸,放我下车!” 缘来梦一场:为她负责〔6000字+〕 沈絮从软言细语的祈求到分贝高亢的斥吼,但旁边的人丝毫没反应,依旧目不斜视地开车。 沈絮有些恼火,索性侧过身子去开门,但是车门落了锁,开不了,只能换来她更为激烈的斥怒:“毕沈岸,你到底想怎样?你有什么权利去干涉我的生活?” 他依旧不理,车速开得极快。 沈絮的性子是吃硬不吃软,骨子里就叛逆,碰上毕沈岸这种控制欲极强的男人,根本就是“天雷vs地火”。 行,他玩“冷处理”是不是?那她也不是好惹的主郎。 沈絮解了安全带,倾身过去想按毕沈岸身侧的解锁按钮,视线被她突然挡住,车子在路上飞驰急转,车后的大卡车频频亮起超车灯,迎面而来的公交车鸣笛刺耳,橡胶轮胎擦过路面,尖锐的摩擦声混着路人的谩骂…锎… 似曾相似的场景,六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沈诩坐在他身旁,强行去抢方向盘。 “大哥,你放我下车,放我下车…!” 之后耳边“砰-”一声,毕沈岸觉得眼前一片猩红,连着膝盖都猛烈的开始疼。 下意识猛踩刹车,飞速转弯的车身擦过防护栏,终于停在了路边… 一切都凝在千钧之时,刹车,转弯,停住…耳边充斥着摩擦与鸣笛声。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毕沈岸紧扼沈絮的肩膀,双手摇晃,逼视面前这个已经惊得呆滞的女人! 胸口“砰砰”跳。 她只是想去解开车车门锁,谁知他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沈絮一半委屈,一半胆怯,最后弱弱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毕沈岸惊魂未定,看清眼前的面孔,苍白惊慌,他再一次认错了人。 这已经是第n次,他在特定的场景下把沈絮当成了他的诩诩。 多么惨痛的记忆,透着血腥和死亡。 毕沈岸这次没有用手指揉眉头,而是不发一言,将一只手掌捏住右腿膝盖,一只手臂横在方向盘上,全身的落寞和无力,头慢慢低下去,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沈絮就离他数尺之远,但那一刻她却觉得素手无策,心里有惊慌,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心疼。 第一次见到如此低落的毕沈岸,像是被困住的狮子,痛苦而又压抑。 更重要的是,沈絮不明白他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 “那个…我…”沈絮用指尖去轻轻触碰他的手臂,想要解释,又觉得自己说不清楚,他也一直不动,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 气氛太过压抑,她也自知理亏,便不再多说。 大概过了十分钟,有交警过来敲车窗。 毕沈岸抬起头,开窗跟交警打了声招呼,很快就发动车子开上正路。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面色沉到最冷。沈絮彻底乖了,不停用余光偷瞄身旁的毕沈岸,他整张俊脸都绷紧,五官显得冷漠而森然。 沈絮捏着手指,低着头也不说话,心里却想,这男人发脾气真可怕,简直是场灾难! 好在一路车速都极快,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三层小楼门口。 毕沈岸先下车,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替沈絮开门,再将她抱在怀里… 开门,落锁,将她整个人都毫不温柔地扔在沙发上。 “这是闲置的一套别墅,这几天你都住在这里,我会安排人照顾你的饮食起居,直到你脚上的伤好为止!” 毫无感情的交代,毕沈岸居高临下,看都不看沙发上的沈絮一眼。 她知道自己刚才惹到了他,所以刻意收掉自己身上的刺,不再跟他对着干。 再转身打量这间别墅,面积不算大,但胜在装修典雅精致。 酒红色的丝绒窗帘,古旧的地板和家具,典型的中世纪欧式风格,别致大气,每个细节都彰显主人的用心。而最讨沈絮欢心的是随处可见的油画,客厅,旋转楼梯,壁炉,所有能够挂画的地方都无一遗漏,全部挂满各式画作,但风格很统一,一律油画。 如果傅毅的“活死人墓”是冷艳空旷的广寒宫,那么毕沈岸这间别墅便是优雅宁逸的艺术殿堂。 只是沈絮现在没心情欣赏,因为面前一张大冰脸,将屋里的气氛降到最冷点。 沈絮收了收腿,将受伤的脚挂在沙发扶手上,吸了吸气,回:“我最多住两天,两天后我就应该能下地了,到时候我就回学校!” “没听懂我的意思?我刚才说,住到你的脚伤好为止!”他依旧站在沙发前,右腿弯曲,好像站得有些吃力,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寒若冰霜。 沈絮开始找借口:“住两天已经算是我的极限,我没有换洗衣服,两天不洗澡会死!” “衣服我会叫刘伯给你安排,没有商量的余地。”毕沈岸动了动右腿,索性坐到沈絮的身边,逼视:“你最好在这里安心养伤,什么时候走我会征询罗医生的意见,学校那边你也不用操心,伤好之后,上次答应你的钱我也会照常给你…” 他说话一向都层次分明,带着不容忍反驳的命令和权威,但却毫无感情。 沈絮恨死了他这种口气,疏远,却又透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气息。 “毕沈岸,你无权安排我的生活,钱我更不可能要!我不稀罕,也不需要!” “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只是不想欠你!”毕沈岸再次站起身,黑眸直视,透着莫名的寒意。 沈絮越来越不敢看这男人的眼睛,好看,黑亮,却像是没有温度的水晶。 谁先动心,谁就不可能赢! 其实这场局,一开始就是沈絮输了,但是那时她还不自知,因为她不承认那时候她已经动心。 既然不敢看他的眼睛,沈絮索性将头低下去,也学着他毫无温度的讲话:“欠我?那好,我问你,你觉得欠我什么?” 她自说自语,越说心里越疼。 眼角有湿气浮起,她将脸完全侧过去,身子背对他,一句句声讨:“如果那天在沉香阁的事没有发生,我们根本是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你不可能这样照顾我,带我去换药,带我来别墅,更不可能给我钱。你是高高在上的毕沈岸,我只是美院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所以你做这么多,无非是想要弥补我。我明白这道理,只是我不能接受这种方式!” 她废话一长串,完全不得要领。 毕沈岸没多少耐心,膝盖在来的路上就开始疼,此刻已经疼到钻心。 “沈絮,我不想跟你谈这些,钱我肯定会给你,该负的责任我不会逃避!” 他用“责任”这个词! 他居然有脸用“责任”这个词? 沈絮想笑,但眼泪却直直往下掉,吸了吸鼻子,收了腿就下地往门口走。 毕沈岸又急又气,追上去扼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回来。 挣扎之即,沈絮回头,满脸都是泪痕,直直看着毕沈岸的眼眸:“别对我用责任这个词!你负不了责,我也配不起,所以松手,我会从你眼前消失,那天在沉香阁的事就当没有发生,以后我们不会有任何关系!” 又来?! 毕沈岸眉峰高高蹙起,耐住性子说:“别闹了行不行?我已经向你道过谦,你一遍遍这样讲有意思?如果觉得一百万不够,那我再添?” 他开口闭口都是钱,觉得她一直这么僵着,也无非是他的金额还没有达到她的期望值! 傻子啊,难怪沈诩以前总骂他情商低。 沈絮的怒气和绝望一下子又被gou起! 为什么在他心中,她的价值就在于一个“钱”字? 她觉得忍受不了,觉得委屈得要死!可是心里这些委屈和不甘让她难以启齿!各种矛盾和不堪的情绪撞击,只能让她变得思维混乱,所有焦躁的脾气一下子迸发出来。 “一百万啊,这么多,我哪里还敢嫌少!可是毕沈岸你错了,我不值一百万,仅仅一个小时啊,我若是拿你一百万,是不是占了大便宜?” 沈絮说得有气无力,哽咽不成章,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但嘴角还带着逞强的笑意。 毕沈岸真不擅长哄女人,沈絮一哭,他简直方寸大乱,词就不达意了:“那晚是我的错,我喝多了,所以才会发生那种荒唐的事,虽然知道这种事用钱弥补不了,但我总该为你做些什么。沈絮,这一百万没有任何羞辱你的意思,仅仅是我的心意,我想让你好过一点,或者说,我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他说了实话,沈絮含着眼泪笑出声! 弥补不了什么,但这是我能为你做的唯一的事!” “我不要!我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要为你自己犯的错去弥补!因为你愧疚,因为你觉得欠我,所以弥补之后你心里才会觉得好受!但是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况且钱对于你这种人来说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你凭什么用你最无关紧要的东西来弥补我最重要的东西!” 她在他怀里歇斯底里,这么多天来的莫大委屈,最终全部化为这段零零碎碎的哭诉。 毕沈岸心乱焦虑,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过分,但是他只是想要为她做些事,事情已经发生,难道她不能心平气和地去接受吗? “好,钱不要,那你说,你要什么?帮你出国?深造?或者移民?” 他所能想到的,无非就是这些,人都是为利益而活,如果伤口已经造成,无法恢复平整如新,他只能找其他地方去弥补! 但是沈絮却愣在了那里,脑子里轰然的情绪一下子哑然而止,眼眸空洞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而他黑漆漆的瞳孔里显出她的脸,苍白,无力,卑微… 他说:“那你说,你要什么?” 是啊,她要什么?或者说,她敢要什么? 潜意识里似乎有个念头在往上窜,但是理智不允许。 是奢望吧,她岂敢把内心的奢望讲出口! 刚才还情绪激动的沈絮突然在他怀里静止,气息变得粗重,但目光却如止水。 毕沈岸觉得这丫头的情绪就像心电图,忽上忽下,闹了一阵子,突然就安静下来,像是濒临死亡的病人,滴的一声长音,最后归为死寂。 “沈絮…嗯?”他捏住她手臂的手指松了几分,模棱两可地问了一声,试图把神游的沈絮拉回来。 她眼珠动了动,突然就垂下头去。 “你松手吧,我不会走,会在这里把脚伤彻底养好,另外,你问我想要什么,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之后再回答你!” 她幽幽说完,挣脱毕沈岸又坐回沙发。 莫名其妙地变乖顺,毕沈岸有些不明所以,但因为膝盖太疼,他也没有力气多问。 半小时之后刘伯就到了茵湖公馆,照着毕沈岸的吩咐,带了两个佣人过来。 因为茵湖的这套别墅一直空置,所以厨房没有储备,晚饭是刘伯从毕宅带过来的,用保温盒一份份温着,汤又叫人去厨房热了一遍,最后用精致的碗碟盛好上桌。 公馆的餐厅很别致,与别墅整体风格相近的怀旧欧式,面积不大,但处处透着典雅和端庄。 原木的餐桌就摆在落地窗旁,一整面的大铁窗,挂着暗纹刺绣窗帘,直对外面的庭院,外墙上藤蔓缠绕,树荫遮住一小片月光,透过枝蔓和树叶的缝隙照进餐厅,再混着头顶温黄的吊灯光线,让屋里所有人的脸都变得细腻温馨。 很巧妙的设计,在这种地方吃饭,简直心旷神怡。 沈絮那顿饭也吃得似乎不错,毕宅的厨子手艺出众,水晶虾仁,木耳银鱼,西芹百合,笋尖肉糜汤,最后还有贴心的蟹黄小笼包,一整套下来,典型的上海本帮菜。 沈絮刚才闹完,毕沈岸又特意给刘伯打了电话,让他从毕宅带饭菜过来,直言沈絮脚上有伤,所以晚饭以清淡为主。 当时沈絮还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毕沈岸,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跟刘伯打电话的所有交代。 不是不感动的,这个男人,细心体贴,温柔起来可以让她心都颤。 所以这顿晚饭,沈絮吃得极为窝心,心里那些委屈和嘶吼似乎都静了下去。 毕沈岸心情也似乎不错,一整顿饭,他都在注视着沈絮。这丫头食欲有些惊人,一大碗米饭全部吃完,她又喝了半盅汤,总算停下来用纸巾擦了擦嘴,毕沈岸以为她吃完,但这丫头的手又直直伸向小笼里热气腾腾的蟹黄包。 “小笼包不准吃,蟹黄属寒性,你脚上还有伤。”他又用他一贯的命令口吻。 沈絮吐了吐舌头,手却不甘心缩回来,眼睛直戳着小笼包子。 毕沈岸觉得她这副样子真像个贪嘴的孩子。 “行了,等伤好了再吃也不迟。”毕沈岸用筷子轻轻敲了敲她捏在包子上的手,示意她听话,但那说话的口吻却透着几分不自知的宠溺,更严重的是,他嘴角带着笑。 一直在旁边待命的刘伯心里无端战栗。 这场景,过于熟悉。 一桌,一盏灯,相对而坐的一双人。 二小姐生前也极爱吃小笼包,甚至毕沈岸都带她去过好几次上海,目的就是去吃万寿斋的蟹黄包。 更恐怖的是,眼前这男人居然在笑,自从二小姐去世后,刘伯已经好久没有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温莹舒灿的笑,所以那顿饭,气氛极好,皆大欢喜。 饭后佣人将餐盘全部收去,桌布和花瓶重新摆上桌,刘伯又去花园剪了几支花,应该花季未至,所以花蕾未开,蕊心被青色的茎叶包着,一朵朵挂在枝头,显得孤零又娇嫩。 只是这花香气极浓,清新优雅,所以暗香浮动之时,倒是给别致的餐厅平添了几分风情。 沈絮坐在餐桌前,看着刘伯用修花剪在细致地修着花枝,她便心里想:这权贵就是费事,餐厅还要插几支花。 倒也不是什么雅俗的花种,白色,一小颗一小颗,显得高洁冷艳,沈絮便多问了句:“请问,这是什么花?” 其实她是想问刘伯,可是一直坐在她对面处理公事的毕沈岸却以为她在问他,于是抬起头,回答:“绿萼梅,蔷薇科,是乔木植物。” 他的回答细致到简直就是百度百科,毫无诗意。 沈絮不禁又吐了吐舌头,刚巧刘伯已经修剪完花枝,将手里的剪子放下,笑容慈祥地说:“沈小姐,这栋别墅的花园里种了好多这样的梅花,还没到开的时候,所以只挑了这几支带花骨的回来,等花全开了,雪白胜雪,很是壮观啊。以前二小姐就…” “刘伯!”毕沈岸突然打断他的话,眼色阴了几分,说:“去把你从毕宅调过来的阿姨给沈絮介绍一下,她要在这里住一阵子,我希望你们照顾周到,别有差错。” 刘伯惊悟毕沈岸的意思,立刻点头,转身出去。 沈絮没有意识到眼前两人之间的暗波翻涌,用手指触了触插在花瓶里的花枝,上面还带着夜里的露珠。 “绿萼梅…”她长见识了,以前只知道有腊梅,红梅,原来还有这么别致的梅花名字,只是…有些可惜。 “还没开的花就被剪回来插在瓶子里,多造孽啊!”她用指尖轻轻抚着花骨,嘴里自言自语,毕沈岸却为她这理论觉得好笑。 以前沈诩必须日日有花,宅子里所有的花瓶也都是日日换鲜花。 但是她没有长性,一阵子喜欢玫瑰,一阵子喜欢百合,一阵子或许就又迷上海棠了,所以毕宅有长期合作的花圃,每天早晨7点之前便有一批新鲜的花修剪好送到刘伯手里,刘伯再指派下人,将花都一一插到各房各厅的花瓶里。 毕沈岸记得,有次沈诩去看画展,被一幅郁金香迷住,很长一段日子,沈大千金就只要郁金香,但这花在国内的花圃极少种植,毕沈岸只能联系荷兰的花商,日日空运过来,当时这事都成了圈里一段佳话。 所有认识毕沈岸的人,都知道沈诩是他的心肝。 可是现在沈絮却说,这花插在瓶子里,是造孽。 “怎么这么讲!”毕沈岸来了兴致,将电脑合上,抱手等沈絮的回答。 沈絮缩了手,将受伤的双脚盘坐在椅子上,自己抱着膝盖,开讲:“还不是造孽么?就像还没发育好的姑娘,被你们硬生生掐断!” “不是掐断,是给她更好的环境生长,刘伯养花自有一套经验,所有花瓶里的水都是从茵湖风景区取过来的山泉,水里也会加营养液,你不妨留意一下,这餐厅里的绿萼梅,肯定会比花园里的开得更加好看。” 他的道理一条条,一桩桩,可是沈絮还是要反驳:“就算加营养液,用山泉养,那又怎样!到头来她开得再漂亮,最终目的也是供你们赏玩,说好听点叫更好的环境生长,难听讲就是被包.养!” “噗—”毕沈岸成功被她那一股莫名认真的态度所逗笑,“只是一枝梅花而已,哪里就引来你如此长篇大论!” “我是在揭露这个事实!很残忍。”沈絮无法再看眼前的男人,低下头辩驳,其实她是扛不住他如此好看的笑容。 刘伯就在那时候带着两个佣人走进来,刚好看到毕沈岸冲沈絮笑的那一幕,那笑容灿烂绚丽,如丝丝温润的风。 而当时沈絮就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撅着鼻子。 宜家宜室的美好,美好到,刘伯都不忍心走进去打扰。 无奈毕沈岸已经看到门口的刘伯,将他叫进去,眉头抬了抬,似乎心情颇好。 “给她讲一下吧,包括你的安排。” “是。”刘伯恭敬回应,将身后两个穿着制服的阿姨拉到沈絮面前,他也很恭谨地立于一旁,抱手微微屈上身,开始一一介绍:“沈小姐,这是我按照少爷的吩咐,给您从老宅那边调过来的两个阿姨,这个略高一点的阿姨专门负责屋里的卫生,另外这一个…” 刘伯顿了顿,将左手边那位有些微胖的大婶拉到沈絮面前:“这位是负责您起居饮食的佣人,您可以叫她玉嫂,玉嫂,这就是沈小姐…” 沈絮哪里受过这种待遇,立刻不适应地将盘在椅子上的腿放下去,赤脚立在地上。 “那个刘伯,别这样客气,我就在这里住几天而已。玉嫂对吗?我叫沈絮,你可以叫我小沈,我这人其实很好相处,但有时候也挺麻烦,在这里的这几天,可能要麻烦你…”她挠着头,唧唧哇哇讲了一通,可眼前这位胖胖的大婶反应却有些失常,嘴唇颤抖,眼眶也开始发红,眼看泪都要出来了… 这个……她是被感动成这样的吗? 缘来梦一场:涟漪四起〔6000字〕 句话。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她心口涟漪四起。 随后沈絮便一直没有见到毕沈岸,玉嫂却一直在她身旁伺候,给她安排了几套睡衣,另外将刘伯从毕宅带来的女装都一一挂到衣柜里。 “这些都是去新买的?”沈絮看着玉嫂挂上去的衣服,忍不住问。 “不是,都是以前我们二小姐的,少爷说您没有带换洗的衣服,所以先拿二小姐的衣服给您穿。希望沈小姐别介意。”玉嫂的声音说得很低,似乎还有些泣音。 沈诩在世的时候,玉嫂一直伺候她的饮食起居,所以对她颇有感情,现在无辜又让她来照顾一个跟二小姐如此相似的人,她难免就会伤心。 只是刘伯在来的路上再三交代过,不能在这个沈小姐面前提任何关于二小姐的事,更不能透露她们两人长相相似的事,所以玉嫂的情绪得忍着。 沈絮不知道这里面的缘由,只是将那些女装看了一番,发现都是极好的衣服,有些甚至连吊牌都没有剪。 “不介意,怎么会介意,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这是沈絮的心里话,更何况,毕家二小姐就是a.s,她的偶像啊,她穿偶像的衣服,激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介意。 玉嫂见沈絮懂事,毫无架子,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最后沈絮从那一大摞睡衣里挑了一件,抖开,她倒吸一口气。 睡衣是开襟样式,白色底子,绣着大朵嫣红色的海棠,上好的蚕丝混纺,外面罩了一层透明的薄纱,裙摆也极大,直直垂到地板,领口缀着刺绣,复古高雅,没有纽扣,只靠腰间一根丝带系起。 天哪……连区区一件睡衣都要搞得如此奢华至极。 沈絮惊得想要把拿在手里的睡衣放回去,玉嫂却赶紧制止:“沈小姐就穿这件吧,这件是以前二小姐最喜欢的睡衣,少爷从意大利买回来的,据说是什么定制,那会儿二小姐穿得极好看,不过我看这颜色挑人得很,好在沈小姐皮肤也白,穿着肯定也好看。” “真的?”沈絮有些心思荡漾,a.s最喜欢的一件,毕沈岸亲自挑选,痒得很啊,况且那柔软顺滑的蚕丝握在手里,冰澈入骨,若穿在身上… 好吧,爱美之心人兼有之,谁能抵得住如此美妙的睡衣。 所以最后沈絮还是将那件睡衣拿在了手里,玉嫂也极为欣喜,殷勤道:“少爷再三交代,您的脚不能碰水,所以我给您在浴缸放了水,您坐着洗,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帮您洗。” “不用不用,我也不是什么大伤,自己能搞定。”沈絮瘸着脚赶紧往浴室走,她哪里敢“劳驾”玉嫂,从记事开始她就一个人洗澡,咦……若让玉嫂替她洗,实在有些不适应。 玉嫂站在身后,看着沈絮一瘸一拐往客浴走的背影,不禁喃喃自语:“真像,怎么会这么像!” 傅毅这几天一直没有联系过沈絮,但却日日住回郊区的别墅。 他不是不愿意联系,而是不方便联系,陈潇时时在回报沈絮的行踪,所以他知道她现在在毕沈岸名下的茵湖公馆。 原来沈诩真的是毕沈岸的软肋,商场上从不近女人的毕总,居然只因为一张与沈诩相似的脸,他便为之频频破例。 沉香阁的一夜,现在居然公然把沈絮接去公馆。 傅毅盯着邮箱里陈潇刚发过来的照片,不禁苦笑,自己压了两年的宝,看来还是没有压错。 薛姨端着咖啡走进傅毅的房间,发觉屋里烟雾缭绕,呛人得很,且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微弱的蓝光。 傅毅就慵懒坐在电脑前,指尖捏着半截燃烧的烟蒂。 薛姨无奈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烟,劝:“傅先生,少抽些烟吧。絮丫头还没找到吗?估计是生气,故意躲着您,您也别担心了,等过几天她气消了自然会联系您。” 薛姨语气笃定,还只以为这次是两人普通的吵架。 傅毅轻咳了一声,将烟头掐灭在烟缸。 “她不是故意躲着我,而是……”话讲一半,欲言又止,但咳嗽声却越来越烈。 薛姨赶紧把手里的咖啡递过去,有些担忧地问:“怎么咳成这样?估计是前几天在院子里拦絮丫头的时候淋了雨,给您拿点药吧,烟也少抽一点,看您说话的声音都是哑的…” 薛姨向来唠叨,傅毅以前总会听着不耐烦,但这次却静静听完,居然还乖乖“嗯”了一声,像个病后撒娇的孩子:“是得吃些药,给我去药箱里拿点,吃完估计能睡一觉。” 傅毅幽幽说完,喝一口温热的咖啡,疼了几天的喉咙顿时舒服了许多。 薛姨见他状态低落,摇摇头:“挺好的两个人,闹什么闹?就不能好好过日子?”说完又收了傅毅的烟灰缸,叹口气出去拿药箱。 从沉香阁那夜开始,沈絮便没有好好洗澡,意识模糊间,似乎薛姨帮她洗过,之后在毕宅,也有女佣人用热毛巾帮她擦过,还换了干净的衣服,只是总是草草洗,远不如现在这般,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宽大的按摩浴缸里,温热的水裹住整个身躯,仿佛这段时间所有紧绷的细胞都被撑开,满身心的舒爽。 无奈双脚有伤,所以她只能用一次性浴帽将两只脚包住,再将腿翘到浴缸的边缘,虽然这泡澡的姿势有些怪异,但她还是扎扎实实在里面享受了一小时。 有钱还是有好处,至少吃***致,住行都舒坦,连这浴缸都要格外宽大高端一些… 中间玉嫂似乎来敲了一次浴室门,说把削好的水果摆到了她卧室的小桌上,另外还有一杯温过的牛奶,嘱咐她临睡前喝完。 沈絮当时泡在水里,身心愉悦,便懒懒答了一声“谢谢”。 泡好澡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撩过那件海棠睡衣裹上,对着镜子端看一番,总觉得哪里不顺眼。 美是很美,大束娇艳的花蕾,衬着她愈发白皙动人,难怪玉嫂说这颜色挑人,穿得不好就是俗.媚,穿得好,便如沈絮这样,明艳。 只是领口开得太大,用一根丝带松松系在腰间,沈絮看着镜中的自己,赶紧用手遮住领脖间还未完全消去旧痕…… 终究是少女心,到现在沈絮还觉得身在梦里,可是转过头去,奢华的浴室,宽大的按摩浴缸里还散着花瓣,自己的衣衫扔在洗衣篮里,数小时之前,她与那个男人对视而食,共进晚餐。 再转身看镜子里,水汽氤氲,湿发被沾在眉间,怎样楚楚动人的一张脸。 沈絮深呼吸,再深呼吸…… 心里有不安的念头在作祟,不安中还带着几丝羞怯。 她其实不想承毕沈岸的好,他的温柔更像是毒药,她怕自己上瘾,再也戒不掉,所以她一直尝试着在恨,逼迫自己用一张冷脸去相迎,可是她还是留了下来,所以有些念头沈絮不敢想,但有一点,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那便是,她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讨厌毕沈岸。 浴室就连着沈絮的卧室,她裹着那身睡衣出来,果然见窗前的小桌上放着精致的几样水果,旁边是一杯温好的鲜奶,还冒着热气。 这便是大小姐天堂一般的生活啊,沈絮踮着脚尖走过去,包里的手机却响了,掏出了,屏幕上闪着“阿辰”两个字。 这几天她一直没有跟他联系,一是怕他担心,二是有些事,她终究难以启齿,只是现在他打过来,沈絮只能硬着头皮接了。 “喂,怎么还没睡?” “枕夏,你终于接电话了?怎么这几天我一直联系不上你,打电话到你寝室,也说你请假。” “嗯…那个…画廊里最近又接了几个画展,忙得很,所以我请了几天假,白天也去工作。”她随意扯了个慌,说得战战兢兢。 好在白沥辰也没有怀疑,只是心疼:“别让自己太累,你还是学生,实习只是一份消遣,别为了工作耽误了课程。” “我知道,我会安排好的。”沈絮松口气,开始敷衍:“这学期的课基本已经休完,剩下的科目对我而言都是小case啦,只是最近会比较忙,没法去看你!” “你忙,不用时时记挂我。”白沥辰的声音突然就小了下去,沈絮也不出声,突如其来的缄默。 就这样静了几秒,那头却变得声音低沉,讲了一句让沈絮心酸不已的话。 他说,枕夏,我有时候觉得,是我拖累了你。 “怎么会?又胡思乱想。”沈絮赶紧制止,用佯装欢快的声音讲:“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阿辰,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上学成绩差,总是拖着你给我讲解题目,放暑假,作业太多,我懒得做,最后都得你替我补上,我那时候也会说拖累了你,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嗯,记得。”那头的声音依旧低沉,只是这低沉中还带了些许叹息。 沈絮看着窗外的茵湖,又问:“那你说,你那时候怎么回答我的?” “我说,不是拖累,是甜蜜的负担。” “所以,阿辰,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这两年来,我从未觉得是你拖累了我,你也别再有这样的想法,生病有多可怕啊,至少还有我陪着你。” “……”那头又是长久的静默,久到沈絮以为他握着电话机睡着了,便说:“是不是累了,那早些睡吧。” 可是那边一声细微的呼吸,像是在抽泣。 “枕夏,这辈子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后来这句话,白沥辰也对毕沈岸说过,那时候他已经是弥留之际,拽着毕沈岸的手,说:“枕夏是一根筋的傻子,一旦爱上一个人,她便会一直耗下去,所以你遇见她,是你的福气,一定要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