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爱》 第1章 part1 今天赶雷阵,云黑黑沉沉低的仿佛触手可及。 冯婧揉了揉进沙子的眼睛,快速将油布往车上一遮,推着往外走,路两边还有很多摊贩在陆续整理货物,中间是拥挤来往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都行色匆匆。 “让让,麻烦让一下。” 近百米的晚市走完后已经密密的冒了一头汗,随手用袖子一擦,骑上电动三轮驶了出去。 正是下班高峰,一个个红绿灯下都是排排列列的私家车,前头的照明灯在这样的天色下纷纷亮了,恍如深夜。 冯婧抬腕看表,眉间微拧,显得有些焦躁。 又一个红绿灯过后豆大的雨滴猛然落下来,手往车把上用力一敲,烦躁的左右张望了眼,最后把车骑到一幢大厦门口,微微凸出的楼层正好可以躲雨,是西门,卷帘门紧闭着,上面贴着商铺出租的告示。 ‘哗哗’的雨声伴随着呼啸的大风肆虐着这个繁华的城市街道,冯婧将车子往里移了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开始擦湿漉漉的脸,衣服也湿了个透,好在是炎夏,也不会觉得冷。 用纸巾包住刘海一下一下捏着,转角处传来细小的声响,她放下手转头看过去,大厦另一边走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着装矜贵,面容姣好。 男人站在外侧,搂着女人的肩,漂亮的身体线条将保护姿态展现的格外好看。 走近了,妆容精致的女人朝冯婧看了眼,随后拉了男人一把,两人停下来。 “在摆摊吗?”女人指着冯婧的小三轮,“能看看吗?” 冯婧又看了眼恶劣的天气,停顿几秒后,拉开油布。 “您看看吧,都是纯手工小物品,做工是很好的,今天天气太差,没卖多少,我可以给您便宜点。” 女人拿起一个绣花小荷包翻转着来回看,衬着那血红的指甲看着很突兀。 “针脚做的倒是挺不错。”她意外道。 “喜欢让人另外订做,这个买了你也拿不出去。”男人这时淡淡的说了句。 冯婧抬头看他,冷峻雅致的眉眼透着一股子的淡漠,虽说话语里没有丝毫轻蔑的意思,但就这么一个眼神也生生划出了两道沟壑,与周边的事物自觉分了开来。 女人有些不赞成的瞪了他一眼,又抱歉的朝冯婧笑笑,随后挽着男人的胳膊走去了一边的地下停车场。 冯婧重新将油布盖好,继续在楼层下站着发呆,没多久旁边出口驶出一辆宝蓝色名贵小跑,漂亮的流线型,在这个雨天显得格外张扬。 第二天冯婧没去摆摊,在家收拾了收拾拿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坐车去了本市的戒毒所,做完登记后在工作人员带领下进了探视间。 坐了好半晌韩雪梅神色萎靡的走了进来,脚上套着一双脏了的布鞋,双眼下是显见的青黑,看也没看冯婧一眼坐到了对面。 冯婧将手中的布袋拿到桌上推过去,“妈,我给你带了身衣服还有些水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韩雪梅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不耐烦的哑声道:“你觉得能怎么样?没死就不错了。” “再坚持一段时间,毒戒了就能马上出来了。” “你能不能别说废话?”她恶狠狠的瞪了冯婧一眼,神色阴郁的又垂了头。 五年前的韩雪梅不是这样的,她性格温婉,为人和善,对冯婧也是好的没话说,可是那样的人现在想来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自她得知韩雪梅吸毒开始不是没劝过,对方当时神智也颇为清醒,配合着她主动在家戒过好几次,只是……真的太难了,五官抽搐,表情狰狞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跨入地狱。 冯婧在头破血流的当下,终于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将韩雪梅强制送来戒毒,也因此对方到现在依旧恨着她。 她又坐了会才从戒毒所走出来,一个月可以来探视两次,但韩雪梅不待见她,常常被拒绝,现在几个月才见那么一次。 韩雪梅的戒毒情况很不好,已经一年了,看现在的起色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冯婧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她很少去深想,越想只会越绝望。 站牌下呆了会,挤得满当当的公交车过来了,她上车投完币,往里挤了挤拉着扶手勉强站稳,车又晃悠悠的开动起来。 旁边紧挨的位置上坐了两个年轻的小姑娘,手上拿着本杂志,头挨头聊的正起劲。 冯婧瞟了眼,杂志页面最上方是鲜明的红色标题,内容主要是对本市最大龙头企业维世一夜之间突然易主的猜测。 但两姑娘的讨论中心显然不在这爆炸般的商业新闻上,而是那则新闻旁的附图,那是个十分年轻且五官尤为雅致的男人。 陈锐,原维世少主,事发后到现在已经消失三天。 那个雨天嚣张的男人?冯婧有些惊讶的挑眉,又看了几眼后转开了视线。 她很忙,白天做零工,晚上摆地摊,有时一天下来能休息的时间不到六小时。 冯婧皱眉勉强吃完一个冷包子后将剩下的那个揣进兜里,这是她的晚餐,但刚才摆摊到一半不巧碰到了城管,追着跑了两条街,本就不怎么热的包子也就冷透了。 她又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骑上车回家,天已经不早,再回去摆摊没什么意思,也没几个人。 住的地方离这有些远,骑到家附近的时候车子基本没多少电了,冯婧往往会下车推着走,万一电源跳掉对电瓶损耗太大,换一下也是钱。 马路上照明很充沛,两边也有商铺,只是大部分已经关了门,剩下几间夜宵店倒还热闹。 转角靠墙坐着个流浪汉,冯婧从口袋掏出那个冷了的包子扔了过去,伴着外套塑料袋的细碎声砸到了他的肩膀,随后落到地上轱辘轱辘滚出一米多远。 冯婧看着那孤零零的包子,又转头看无动于衷的流浪汉,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把手,走过去捡起被嫌弃的包子准备扔去一旁的垃圾桶。 “我像乞丐?”那个人突然开了口,声音微微带了哑,沉沉的仿佛从喉咙最里层挤出来的。 冯婧侧头看过去,借着远处昏暗的光线稍能看出五官轮廓,双眸森冷而幽暗,鼻梁高挺笔直,虽然头发乱糟糟的,但衬着那张俊秀的脸,倒是险险减了些落魄。 包子落进垃圾桶后发出一声闷响,她拍了拍手走到他面前蹲下,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眼神微讶,清浅的吐出两个字,“陈锐!” 第2章 part2 街道上因着霓虹依旧一片明亮,零星有车飞驰而过,谁都不会注意这个角落呆着两个人。 冯婧无视他如薄冰的目光,“前段时间我在杂志上看见过你的一篇报道。” 他沉默几秒,眼中带着审视和警惕,“你是在证明你记性好?” “只是随便问问,你有地方住吗?” “你觉得呢?” “我收留你怎么样?” 夜似乎更深了,白天的天气很好,理应繁星点点,但在城市灯火的干扰下已经很难再见到美丽的星空,幽幽夜幕下周围显得更加沉寂起来。 陈锐对她突来的提议愣了下,稍纵即逝后,眯眼道:“我和你很熟?” “不熟,但收留个人还是可以的。” “你一直这么热心?” “也不是!”冯婧淡笑了下,“我还得靠人救助呢!” 陈锐有些疲惫的抬了抬下巴,“那你还养我?” “养你?”冯婧挑眉,后摇头道:“我哪来钱养你,只是给你提供个住处而已,难道你不准备工作?或者不准备计划重回维世?” 陈锐的目光又锋利起来,淡淡的,“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好你。”冯婧看着他的目光灼热又带着一种怪异的鼓励,“正常让权的人不会沦落到如此落魄的地步,我等你重回维世。” “然后给你一笔丰厚的酬谢金?” “想来那个数字会让我很满意。”她点着头,“你跟我走吗?” 今晚事出突然,陈锐拧眉快速想了一遍方才的经过,每个细节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但在没证据的情况下他也不好冒然将对面的女人怎么样,何况若那边人真知道他的所在出现在他面前的也不可能是这样一个陌生的且毫无攻击力的女人。 “你家离这近吗?” “不远。”冯婧指着一个方向,“往那边还有四百米的样子。” 陈锐撑着墙壁站起来,穿着一身黑,衣衫褶皱,好几处都沾着灰扑扑的尘土,蜷缩的身形彻底舒展开,蹲着还没感觉,这么一看倒是压迫感十足,冯婧往后退了退,转身走到电动三轮旁,拧开钥匙推着走。 他跟在一侧,往车里看了几眼后撩开瞅了瞅,“你摆摊?” “嗯。”冯婧朝后望了眼,对方已经放下手,神色平淡,显然对那次大雨里的偶遇忘得一干二净。 “你腿怎么了?”冯婧又把视线扫到他微跛的右脚,刚才没注意,走动了才显现出来了。 “扭了,没大碍。” “能走四百米吗?” 陈锐没说话,掠过去的目光浅浅淡淡,脚下的步子依旧不稳健,但速度保持挺一致。 一个衣着廉价的摆摊女能住什么样的房子? 破旧的私房?待拆的老公寓?胡同旮旯里的小阁楼?三者都有可能,且也十分符合她的身份。 可冯婧走进了一个高档住宅区,清幽的环境,完善的绿化,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把电动三轮在楼道口锁好,吃力的拎上车内东西,对他一抬下巴,“走!” 陈锐忽略掉心底强烈的违和感,跟着她走进电梯,直接坐到十五楼。 这里的视野很好,远处灯火已经成了另一个缩小的世界。 冯婧住的是复式公寓,装潢十分精致有格调,墙面地板家居无一不透露着浓浓的现代感,当然如果能忽略客厅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的话。 家里能吃的东西有限,她打开空荡荡的冰箱,拿出唯一的两个鸡蛋,煮了两碗鸡蛋面。 陈锐对吃的不讲究,当然他现在也没讲究的资本,所以各自吃的还算爽快。 “能住上这样的房子,你还需要摆摊?”饭后他拿纸巾缓慢的擦着嘴角,“有钱大小姐在体验百姓生活?” 冯婧拿过他面前的空碗和自己的走去厨房清洗,边道:“我还没到这么自虐的地步,很多事情不能看表面。” 陈锐微讽的勾了下嘴角,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等她出来,指了指自己,“我想洗个澡!” “等一下!”冯婧走进卧室给他拿了套自己的运动服,很早之前买的,因为穿了没几次所以还算新,“穿这个吧,大晚上的也找不出其他能凑合的衣服。” “你没男友?” “嗯。” “那你父母呢?” 冯婧抬眼看他,目光依旧平静而淡然,但是又和方才很不一样,似乎有些不高兴,又掺杂了另外一些有些琢磨不透的情绪。 片刻后,陈锐很识相的抬了抬抓着衣服的手,“抱歉!”站起身指着里面,“卫生间应该是这边吧?” “嗯!”冯婧应了声,“走到底就是!” 等他彻底从头到脚清洗好几遍,整个人都散发着水汽出来时,冯婧也已经在卧室附带的卫生间洗过澡,坐在客厅等着他。 白色运动服穿在冯婧身上大了不止一点半点,到了陈锐那却挤的像紧身衣,明明这人看着挺弱不禁风,内里倒挺壮实! 衣服拉链只堪堪拉了一半,白皙略鼓的胸膛半露着,两个羞涩的红点若隐若现,上方的锁骨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整个人性感的不像话。 做过清洁的俊朗男人,少了那份狼狈,就算着装怪异,伴着天生淡定从容的气质,也不会让人觉得多么别扭。 冯婧转开视线,将手中的盒子打开,“我这有伤药,你先上一点。” 陈锐一拐一拐的坐到她对面,拨了拨额前潮湿的刘海,接过她手中的药膏,挤了一些到手上开始往脚踝处抹。 “今晚你睡楼上最西边那个房间,什么东西都有,就是被子很久没晒了会有些潮!”她把盒子重新盖上放在茶几下面。 “你好像对我很放心。”陈锐手没停,继续揉按着,“大晚上随便领个陌生男人进门,都不怕出点事?” “你指什么事?”冯婧看着他,“你想上床?” 陈锐手指一顿,抬眼望过去,和她视线相交后落到她单薄的身体上,被普通有些起毛边的花色棉质睡衣包裹着。 “不会,这样的身体引不起我的兴趣。” “那我还担心什么?”冯婧站起身准备回卧室,“其他我一无所有。” “等一下。”他停了手,“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冯婧。” “怎么写?” “女字旁,青春的青。” 他微微颔首,放下脚。 冯婧已经走进卧室,关了门,没上锁。 风吹日晒躲躲藏藏很多天没睡过好觉的陈锐,这晚终于踏踏实实的一觉到天亮,尽管相比以前的生活质量还是有所差距。 醒的时候光照已经很猛,隔着一层厚厚的窗帘也能感觉到外面的阳光灿烂。 他慵懒的吐出一口气,起身,揉着头发往外走。 客厅还是昨晚的模样,厨房柜台上已经放了新鲜的蔬菜,还有一大袋口味多样的方便面,陈锐挑了两包出来开始煮,目光穿过宽敞的客厅看了眼她的卧室,房门紧闭猜不准她在不在。 煮完面,刷牙洗脸后他走到冯婧房门口,敲了敲。 门很快开了,露出一张干净白嫩的脸,头发随意盘在脑后,穿着简单的体恤牛仔。 “有事?” “我煮了面,吃吗?” “不了,谢谢!”冯婧转身重新回到电脑前,双眉微蹙,神色严肃的忙碌起来。 门肆无忌惮的大开着,里面东西很多,有点乱,但乱的很有条理,至少那些东西也是分好类后乱的。 比如一堆散乱的杂志,又一堆纠结的衣服,还有一箱子在他眼中和垃圾无区别的小东西。 陈锐环视一圈后迈步走了进去,站到她身后望向电脑屏幕,随即双眼露出些许惊讶,忍不住又把视线调到她脸上,专注的双眼,嘴角微抿,态度格外认真,挑眉问道:“你会画画?” 而且看着那些流畅完美的线条轮廓,以及对方快速娴熟的手法,就他这外行人来看这画工可也一点不差。 一个外表寒酸的地摊女,却住高级住宅,又画的一手好画,后面还会有什么?陈锐好奇的同时,心底的防备也越加明显。 “嗯!”冯婧淡淡的应了声,“以前学过,业余罢了。” “你真让我意外。” “是吗?”她眼睛不离开屏幕,“怎么说?” 陈锐张了张嘴,最后摇摇头,依旧没说什么。 又站着看了会他才走出去,厨房的灶台上原先煮的面已经泡的都没水了,拿筷子搅了搅,粘稠不甚好看的模样让他忍不住皱了眉。 犹豫几秒后依旧从柜子里拿出碗盛起来,忍着恶心匆匆吃完了事。 到了下午,冯婧停手,眉眼疲惫的吐出一口气,呆呆的看了会天花板,起身忍着头昏脑涨走去客厅。 陈锐端坐在沙发上看书,舒朗的表情一派悠闲。 冯婧转而走去卫生间洗手,随后到厨房找吃的,早上买来的菜还一动不动的放在那,垃圾桶里倒是多了两个方便面包装袋。 大约半小时后两菜一汤上桌,都是热扑扑的家常菜。 冯婧解下围裙,开始盛饭,陈锐已经走过来,挑眉望着她。 “吃吗?”她抬了抬手上的饭碗,“煮了不少。” 他顺手接过,“谢谢,正巧饿了。” 简单的饭菜,口感一般,但这样的热食入口的感觉还是挺舒服的。 两个都不是多话的人,一餐饭下来出了偶尔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外再没有别的声响。 结束后冯婧收拾了端去厨房清洗,陈锐倚在门框上环胸看着她。 “不好意思,我刚才在另外的房间拿了本书看。”那应该是个杂物间,放着很多零碎的东西,平时应该也不做整理,相比外面的光洁里面已经堆了不少灰尘。 “没关系。”她把碗擦干放到一边的碗架上。 “你有另外的书吗?除了美学方面的。” “没有!” “很喜欢画画?我发现那些书很专业。” 冯婧脱了橡胶手套,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看向他,“我以前主修这个,不过只学了一年多,你应该也发现那些书很新。” 她的语气平平,没有丝毫遗憾的意思。 “怎么不修完?” “不想学了。”她越过他走到客厅一角开始捣鼓一箩筐针线布料。 陈锐跟着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看了会,颜色各异的布条在她手中有规律的扭动一阵后变成了一朵花,拿针线固定住后又在中间订了三颗珠子当花蕊。 一朵一朵,样子还算生动的花朵不断从她手里冒出来落在一旁的塑料袋里。 陈锐捡起一朵转动着把玩,针脚做的很结实。 “这些要拿去卖?” “不卖。”将两根细线拧成一股穿过针眼,打上结,“这个五毛钱一朵,是工厂的手工活,我只是带到家里来做了。” 她捡起一根布条重新动作起来。 陈锐放下手里的花,“你怎么不靠画画谋生?我刚看你画的不错。” 冯婧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去,“我刚才就在给一个杂志画插图。” 简而言之就是也在靠这门手艺挣钱。 陈锐手指轻轻点着膝盖,“晚上还摆摊?” 见她点头,他又问:“你很缺钱?” “嗯。” “为什么把我带回来?”他重新把这问题提出来,“别说什么高额酬金,有没有是个问题,就算我能成功也不是短时间里的事。” 冯婧的手一顿,平静的眼神晃动起来,半晌后她摇了摇头,“你就当我心血来潮吧!” 很久之后的一天,当冯婧主动说起原因时,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两人在不断靠近后又被现实生生扯离,很多东西碎了毁了,那一刻连交流都变得艰难起来。 第3章 part3 陈锐自然明白这不过是个借口,但意识到她并没有想表述的*后也没再勉强,总结起来也不会亏了自己。 搬过一把椅子坐她对面,拿起一边泡沫板上插着的针线,另一只手捡起一根布条,学着她的模样开始别别扭扭的缝补。 陈锐的手很漂亮,十指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有着男人的厚实,也不乏女人的细腻,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的双手。 “放着吧,你干不了。”冯婧看着他已经被戳好几下的手指轻道。 “我现在可没什么经济来源,帮你干一点是一点。”他把布条上的针线拆了重新开始。 陈锐的能屈能伸让冯婧多少有些意外,突然落魄的公子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适应生活上天翻地覆的落差,这也是种能耐,还是种很不一般的能耐。 太阳西沉到一定角度的时候陈锐的手工活已经做的很好,跟冯婧的小花相比没有多大差别,只是速度上依旧慢一些,但还是比预料中的出色很多,至少她本来是没对这人抱有希望的。 开始准备摆地摊的东西,冯婧检查着昨天的剩余物品,挑挑拣拣的在算计数量。 “你还有另外换洗的衣物吗?” 陈锐已经坐到了她的小板凳上,小花一朵一朵从他手上冒出来,长腿吃力的弯曲着,看着挺怪异,但那种优雅的气质却依旧存在,不减分毫。 “没有。” 冯婧看眼阳台他自己清洗完后悬挂晾晒的衣物,“我可以帮你买一套应付几天,只是料子不会好,比不上你自己的。” “没事。”他不在意的说:“能穿就行。” “你以前吃过苦吗?” 陈锐停手思忖着,“学生期军训算吗?不算的话就没有。” 他侧头看过去,“你很意外由奢入俭难这一特点没在我身上体现?” “有点。”冯婧并不否认,“你接受的很坦然。” “因为我把这当做是体验生活。”他将重新完成的小花丢进已经满满的塑料袋,“短暂的旅程都是充满新鲜感的。” 他的语气很浅淡,却又很自信。 “有道理。”冯婧将装满小花的塑料袋也拎起来放好。 去摆摊的路上会经过那家工厂,她可以把花拿过去换钱,再把另外要做的布条带回来。 快傍晚的时候下楼推车出发,离开饭时间还早,往日冯婧为避免深夜肚子饿都是看着时间在外面买着吃,现在家里多了个人,迟早都得开灶,避免浪费她也就在家解决了温饱。 出来时陈锐继续坐那缝补着,冯婧有问他是否出门,对方拒绝了,不但如此似乎对出门这点还很忌讳。 就算这样冯婧还是给他配了把大门的钥匙,时间一长难保不会有需要的时候。 夜市客流量高峰一过,路上的人就迅速清减起来,冯婧旁边的摊位就是卖廉价衣服的,摊主是位胖乎乎的妇人。 “杨姨!”冯婧唤了她一声,随后指着架子上配好的一套男装道:“这个有没有大一点的?” 杨姨将腰包拉链拉上走过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哪个?” “牛仔加蓝衬衣那个!” 她恍然后点头,“有,你要多大的?” “这个多大?” “小号,裤子衣服都小号来着。” 冯婧回想着陈锐的身形,斟酌道:“大号吧,我估计得大号。” “行,那我就给你拿大号,不能穿再来换。”对方转身在后方捣鼓了会,拿着衣服裤子出来了,拆了包装袋抖开来让冯婧看,“怎么样?” 冯婧捏了捏料子,点头,“嗯,就这个了。” 摆摊时间长了,周围的也都是熟人,彼此间偶尔也买个东西,价格自然都是公道的来,冯婧也没砍价,听完后直接付了钱买下了衣服。 胖胖的杨姨靠在不锈钢管架起来的摊位上,眯眼笑着看正检查针眼线头的冯婧,“小冯,给你男朋买的?能穿上这号想来人挺高啊!” 中年妇人避不了八卦的心思,冯婧收起衣服放好,“没有,是我老表,这几天正好住我家。” “这样!”兴奋的语调瞬间浇息了下去,“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不过你自己年纪不小了,也可以找起来了。” 冯婧敷衍的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有顾客走到摊前看衣服,她连忙转身去招呼了。 马路上的人更少了,稀稀落落的,很久才走过那么一两个。 冯婧收摊,和杨姨打了声招呼提前走了。 路过买贴身衣物的摊位,她又买了男士内裤和几双袜子,虽然有些尴尬,但不穿也不是个事。 到家后她把东西递给他,随后转身去厨房倒水喝。 陈锐把刚到手的钥匙拿在手上抛了抛,“我就不怕我把你家东西都搬了?” “维世的少爷眼界没这么浅。”她把杯子放好走出来,将新的布条重新在角落放好,本来剩余的都已经整齐妥帖的演变成花朵放在另一个塑料袋里,针线剪刀也摆放的很整齐,从这可看出陈锐是个心思非常细腻的人,至少连生活细节都做的一丝不苟。 “你倒是看得起我。”他又拿出两条内裤,摊开了看,神色怪异的看了她一眼,“你就这么自信我穿这个号?” 冯婧看见他手上的东西,表情微微有些僵硬,“大了?” 陈锐甩了甩手,“在你看来我就这么小?” 藏蓝色的三角裤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悠了几下。 冯婧疑惑的眨了眨眼,随后下意识把视线调到他的胯部去目测大小,紧接着两人都愣了。 她连忙转开目光,眉心轻轻拧了起来,声音淡淡的道:“抱歉,如果穿不了明天再重新买两条,反正不贵。” 陈锐放下手,干咳一声,“不用了,将就将就也不是不行。” 这个让人十分尴尬的插曲在两人默契的忽视下被顺利无视。 就这样陈锐足不出户的呆在了冯婧的公寓里,每天帮她做做花,搞搞家里卫生,冯婧顾不上他的时候肚子饿了再自己张罗些吃的。 冯婧有时候会错觉以为自己金屋藏娇养了个小白脸,但她还记得陈锐曾说过的那句话,把这当做是体验生活。 一段时间后两人的生活作息已经融合的天衣无缝,冯婧的开销也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这也是托了陈锐好伺候的福。 冯婧摆摊的时候陈锐就在捣鼓那细致的手工活,她也没劝他停手休息,毕竟能赚钱的时候也不能白养他,等她回来再各自回房睡觉,所以两人就寝时间差不多。 因为睡得晚陈锐每次都一觉到天亮,很少有中途醒来的时候,这晚睡前喝了一大杯水,凌晨的时候被憋醒了。 客房没有附带卫生间只能去外间解决问题,解手完后全身的畅通让他微微醒了神,路过冯婧房间时发现了门缝里的光亮,淡淡的被挤成了细细的一条,不仔细看很难察觉出来。 陈锐站着思索了会,抬手试着拧把手,居然开了? 他挑眉,随即也没有任何回避意识的走进去,亮的是盏床头灯,柔柔的光线在巨大型的蘑菇里散发出来,落在这个房间的角角落落。 室内依旧如他第一次看见般的繁乱,但不脏,被子也整整齐齐的铺盖着,连边角都没有褶皱。 冯婧趴在电脑前睡着了,睡得很熟,微微起了鼾,泛着银色光线的屏幕上是刚刚有了轮廓的漫画。 陈锐一直以为她每天的行程就是上午画画,下午做手工,晚上摆摊,就算这样生活也已经挤得满满当当,没了多少可供休息的时间,却没想到深夜回房后她也是在不停忙碌着。 若是没有这晚他会一直以为自己酣睡的时候,这人也同样在好眠。 电脑上的时间显示已经四点多了,她是什么时候睡的? 而他记得每天早上冯婧起的都比自己早。 那这人一晚上又只能睡多少时间? 陈锐嘴角轻抿,幽深的眸底隐隐流动着波纹,一时倒也挺佩服这人的艰苦,但对她的怀疑却也越加深重起来。 每天的开销很少,她的钱用在了什么地方?难道有外债?追讨的人估计没那么好心让她过这么平静的日子。 冯婧的侧脸在并不明亮的光照下仿佛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氤氲透着朦胧。 本身带着的距离感在这样的氛围下减缓很多,淡淡的脸部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 陈锐没仔细看过这个人,只知道着装一般,性子冷淡,时常垂着眼,连表情都是晦暗不明的,但这一刻感觉这人倒也挺清秀。 而对她消费上的疑惑在次日得到了解答。 第4章 part4 冯婧依旧起的很早,头发简单绑在脑后,脸色透着不见血的苍白。 她坐在客厅整理一个包裹,听见陈锐房间门开的声音,头也不抬的道:“锅里有水饺,你自己去盛。” 陈锐梳洗完去厨房端着碗水饺出来,一口一个的吃着,眼睛一直投在那个碎花布包裹上。 “你要出门?” “嗯。”她把最后几个橘子塞进去,拉上拉链,“午饭你自己解决,我傍晚回来。” 这是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后冯婧第一次大早上的外出,陈锐停了手上的动作。 “你去做什么?” “进货,摆摊的小饰品很多都缺了。” 陈锐看着她眼底显见的青黑,快速将最后几个水饺吞进肚子,回厨房洗了碗又出来,冯婧已经在门口换鞋。 他走过去,“我跟你一块。” 冯婧绑鞋带的手一顿,眼睁睁见着人俯身一手撑墙,一手穿鞋。 “你可以出门?”她愣愣的问。 “戴个口罩就成。” 冯婧吞咽着口水,拽着包裹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随后抬手一把按住他往鞋里套的脚。 她说:“别去了,免得被找你的人看见。” 陈锐挑眉,眼神立马染上凉意,将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远,试探又带着显见的防备,声音微冷,“你怎么知道有人找我?” 冯婧无视他过大的反应,“平时躲这么厉害不就怕被人找到吗?” “不一定。”陈锐又低了低身子,目光锁住她表情微变的脸,“说不定是怕见人。” 冯婧淡淡的抬头和他对视,凭着这张脸还会怕见人? “你太谦虚了。”她说。 “谢谢!”陈锐拂开她的手,继续穿鞋。 等全部穿好后,沉默有一会的冯婧突然道:“我还要去趟别的地方,你别跟了。” “哪?”陈锐又扫了眼她要带的东西,“医院?” 冯婧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斟酌半晌,有些艰难的吐出三个字,“戒毒所。” 早晨的上班高峰还未过,渐升的日头还在持续呼唤着这个朦胧刚醒的城市。 街道上成串的车辆快速流动着,间或夹杂远处钟楼的敲击声,半点或整点的提示音生生催赶着行人仓促的脚步。 住宅区离公交车站有一定的距离,两人靠边缓步走着。 陈锐还是跟了出来,没有口罩,便将拉链整个拉上,立起来的领子堪堪遮住他漂亮的下巴。 “里面的人是谁?” “我妈。” 陈锐缩着头,将嘴巴也拱进了领子里,声音糊糊的,“进去多久了?” “一年左右。” “每天这么拼命就是为了朝戒毒所交钱?” “嗯,还有尽量能存就存点,毕竟要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 除了应付的,为了让人在里面过的好点,稍微能被多照料点,免不了要打点好关系,这样一来费用对于她这样的普通百姓来说就很有压力了。 陈锐看眼她格外平静淡漠的侧脸,“为什么不把房子抵了?” 这样的一套房子套现后的金额是十分可观的,可以另外买个简单的小户型自己住,剩下的钱用来缴费生活简直绰绰有余,他不信按冯婧的智商会想不到这一点。 “不能抵。”她淡淡的,又格外坚定,清浅的目光透着股难得的坚韧,后又加了句,“你不懂!” 他确实不懂,房子不过就是房子,生活窘迫下固守着这么一间房子又有什么意义? 其实一个房子里面除了生活家居装潢摆设外,还有抹灭不掉的回忆。 而等他懂的时候,回忆真的只是回忆了。 前方隐约已经有站牌的影子,黑黑方方的一块,单调的占据着视野一角。 “你母亲的戒毒情况好吗?” 开了头,后面的内容也就没那么难以启齿,而她已经埋藏了太久,甚至有些感到疲惫,因此对于陈锐的询问并没表现出任何排斥,她知道可能这辈子能开口说这些事的点也就只是现在了。 “一般。” “怎么被抓的?” 冯婧的眼珠微微滑动了下,随后面容有些僵硬的道:“我报的警。” 旁边环卫工人在清扫着地面,穿着橘色环保工作服的身影时不时晃动着,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干涩的令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陈锐再淡定这时也经不住愣了,眼睛缓慢撑大,显出极度的惊愕。 冯婧仿似能感觉到他的反应,笑了笑,圆润的双眸轻轻弯出一道弧度,笑的恰到好处的一张脸,却让人一点都感觉不出温暖。 “钱都被她偷光了,我身上甚至一分都没有,可她不信,拿着啤酒瓶砸破我的头,用缺口抵着我的脖子非让我给她毒资。” 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的说着,仿佛那只是个电视上见过的新闻。 “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跑出来的,好像踹了她一脚,估计踹的有点狠,她下意识收手去捂肚子,然后我就跑了。” 她转头看沉默很久面色复杂的陈锐,眼神清明,“你记得楼下那个小喷水池吗?” 见他点头后,又道:“我就是蹲在那个喷水池后面打电话报了警,然后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我只是不想死。”她说。 最后一个音落,站牌也已经近在咫尺,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冯婧站到最边上朝车来的方向看着。 细碎的说话声不断在耳畔想起,陈锐站在她的另一侧,好一会他低低的说:“额头很漂亮。” 冯婧转头看他,并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什么?” “你的额头很漂亮,那只酒瓶并没有破损它的美。”他挑眉,眼中带着点点赞赏,“你做的对。” 陈锐对这件事是震惊的,但他本身也不是没经历过大场面的人,还不至于震惊到失态。 只是对冯婧更多了些佩服,想来她能说出口的必定是极小的一部分,还有另外更多的经历是别人所无法想象的,当时会有多绝望?但能在这样的境遇下还能像现在这样积极的生活实在非常难得。 盲目护短是极不理智的一件事,尤其对方是在失了神智的情况下,报警让她强制戒毒是最好的选择,这对冯婧和她母亲都好。 冯婧神色不变的看着他,好半晌才转过头,这时车已经来了,她挤在陌生的人群里往车上走,低垂着头同时掩盖了眼眶里的些许湿润。 车上人很多,满满当当几乎落不下脚,陈锐从她手中接过包裹,一手搭着她的肩,磕磕绊绊往里走。 在靠后的位置停下,能抓的扶手已经没了,陈锐人高直接抓在上面的杆子上,冯婧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拉住冯婧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腰间,“扶着吧,别摔了。” 冯婧抬头看他,两人是面对面的站姿,陈锐不停将半张脸往领子里拱,因此两人间的距离顿时缩短的能看清对方眼眸中的自己。 车子这个时候开了,一个颠簸让冯婧一头撞在了他下巴上。 陈锐疼的龇牙,眉间都颤动了下。 “你脑门挺硬啊!”他低低的说了声。 冯婧收回视线,垂头看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她很久没和一个异性离的这么近了,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浅浅的沐浴露香,甚至还能错觉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她蹙眉感到尴尬和不自在,虚虚捏着他衣服的手不禁有些松动。 “抓紧了。”陈锐拍了下她的手背。 冯婧转开注意力,“你好像很习惯坐公交?” “很奇怪吗?” “有点。” “有钱不代表没智商。”顿了顿,“何况那是以前。” 现在他也没那个资本挥霍。 戒毒所建在市郊,两人又转了趟车坐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做了登记冯婧一人进了戒毒所,陈锐站在路边等着。 周边是荒郊,也没什么民用住宅,环境挺恶劣。 陈锐摘了根狗尾巴草在嘴上叼着,时不时来回走动打发时间。 他原以为至少要等上大半个小时,结果冯婧不到十分钟双手空空的出来了。 把草吐掉,惊讶道:“这么快?” “嗯,把东西交给工作人员就行。” “没见你妈?” “她不喜欢见我。”冯婧转身,“走吧!” 陈锐眸光一转已经基本理解是怎么回事,面对一个亲自送自己走入这座牢笼的人,就算是亲生女儿,她也无法原谅。 真是可悲的一个画面。 他们之后碾转着去了一个小商品批发市场,密密麻麻的小商铺到处挤满了采购货物的商人,各地口音的都有,唧唧喳喳在讨价还价。 冯婧熟门熟路的直接进了最里侧的一间,老板是个消瘦的中年男人,正在和几个来买东西的小姑娘说话。 她蹲在门口一侧在成堆的塑料袋里挑选自己需要的东西,神色平静,眼神专注,耳畔的喧哗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有刘海滑落下来,轻轻的撩拨着眉梢,冯婧拿肩膀蹭了下,无用后便只能作罢。 视线范围内很快落下一片阴影,耳边的吵闹随着这片阴影似乎被阻隔了去,脸畔有微凉的触感,烦人的头发在下一秒被拨到耳后。 冯婧抬头,对方已经收手退后一步,他动了动脑袋,声音温温的,“继续啊,速度。” 被他指尖碰触过的地方似乎还留有那种清凉的痕迹,她抿了抿唇,克制住想要抓一抓的冲动,继续低头挑选起来。 冯婧的速度不慢,挑挑拣拣选了大半袋后找老板结账,已经是熟客,言谈间带着明显的熟稔,在价格上也并没有过多的争执,来回几句后便定价付了钱,紧接着转身走出去。 这里是本市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二楼是家用电器,平时需要用到的东西在这都能找到。 冯婧在其中一家店铺前停了脚步,扯了把陈锐的衣角,“买口罩吗?”抬手指了指,“那边有,去看看。” 陈锐跟着走过去,小半张脸依旧躲在领子里,剩下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双眸,仍是精致到完美。 “这个不错,遮盖面积大,样子也好看。”冯婧拿下一个捏了捏布料,很是满意的道。 “熊猫明显不适合我的年龄。”他很是嫌弃的皱了皱眉。 “质量不错。”冯婧说,但见人排斥的厉害,转而拿起另一边的方格子口罩,“这款呢?只是布料差点,估计有点扎。” 说完拿起来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眸底带着细细的斟酌。 陈锐挑了下眉,“没事,就这个吧,反正用到的机会也少。” 以防万一冯婧还是买了两个够他换洗,再出来陈锐脸上已经挂了那个口罩,原本缩着的脖子已经挺挺直直,整个人看过去都舒展不少。 他们又坐车去了一个城中村的小胡同,周边都是外来人员的出租房,空气里带着股浓浓的杂味,地上到处是细碎的垃圾,环境很不好。 犹是戴了口罩,陈锐依旧用食指轻轻抵着鼻子,“来这做什么?” 冯婧神色自然的走在前头,对周遭的恶劣气味没有多大反应,“我再买些东西。”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又道:“不然你在外面等我吧,很快就好。” 陈锐摇头,“算了。” 快到胡同尽头才停了脚步,冯婧停在一间黑色木门前,周边的墙壁有着日月风霜的痕迹。 门半开着,可见范围内的木制家居透着股长年不见光的森冷,进到里面还有扑鼻霉味。 冯婧没有接着往里走,堪堪站在门槛内,抬手敲了敲已经大开的木门,“周奶奶在吗?” 话落的同时里间出来椅子拖地的声音,然后有人走出来,身形佝偻,头发花白,手上拄着拐棍,步履缓慢。 “冯婧来了?我这就一小袋,没上次那么多。”老人的声线像磨砂,粗糙沙哑,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她从角落的八仙桌上拿下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手工缝制的荷包,款式有好几种,大小各异。 “没事!”冯婧将手中率先拽着的钱交给老人,接过袋子笑道:“不用赶,身体重要,最近卖的好我还涨了些价,赚的依旧不会少。” “真的?”见冯婧点头后老人顿时笑的满脸褶子,连眼睛都没了,“那就好,那就好!” 她满意的直点头,随后又转向一边沉默很久的陈锐,混沌的双眼眯了眯,吃力的瞧着人外貌,“这小伙子是你小男友?呦,这是感冒了?” 冯婧看他一眼,不知是否错觉似乎在陈锐眼中看到了一丝戏谑,她收回视线表情并无任何尴尬,淡笑着摇头,“没,这是我远方亲戚,最近正好住在我家,感冒也快好了,没事。” 陈锐看她的目光当下变得有些玩味。 老人点了点头,嘱咐道:“现在的天早晚温差大,自己得多注意点。” 冯婧点头应着,没多久领着陈锐走出来。 第5章 part5 回去的路上,陈锐视线扫过她手上的东西问道:“这些也是要去摆摊卖的?” “嗯。” “价格有些高啊,你确定能拿回成本?”几个荷包价钱比刚才批发市场采购的贵出一倍,而数量估计不到其十分之一,他可不认为一个地摊收益能有多出色。 “还个人情而已,也没想着去拿成本。”已经到大路口,车辆往来又多起来,两人站在人行道前等红灯,她看着前方继续道:“身无分文那段时间刚才那位老人帮过我,她没子女可以给她养老,所以在能力范围内帮衬一把。” 红灯过了,陈锐抬手拦住她,等又一辆闯红灯的电瓶车过去才放下手,往对面走。 他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心眼倒是挺好,不过现在都自身难保的处境下还这么花钱会不会太……浪费?尤其又加了一个我。” 陈锐是个商人,任何东西都是戴着明码标价的目光来审视,他不是说冯婧的做法不对,只是太不自量力,一个连生活都没有保障的人居然还有花这么多心思到别人身上。 念好是好事,只是也要适当。 “无妨!”冯婧不蠢,自然能听出他话中意思,“我不做没准备的事,每件事的发生我都斟酌过后果,我有做好最坏的准备。” “这么听好像挺悲观。”他双手揣在口袋里,眼神露出一丝好奇,“把我收了的最坏后果是什么?” 冯婧说的漫不经心,“分文不取。” “这话一出你就不怕到时从我这真的一分都拿不到?” 冯婧侧头看他,阳光正对着撒在他身上,褐色瞳孔里清澈的能看到里面的纹路,“你会吗?” 陈锐挑眉,柔软的刘海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拨动了下,“不会。”他说,“好好等着,将来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数字。” 生活依旧继续着,陈锐时常能看到她眼底的青黑,而午夜的房间灯光也持续敞亮着。 陈锐有提醒过她太拼命不是什么好事,但对方并无多大反应,一个大人做事多少总有些分寸,他自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只是冯婧晕倒是始料未及的,但细想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冯婧房间的蓬头坏了,外面有一个她也就没想着换,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已经持续很久,堪堪消停下来又是一声诡异的撞击声。 陈锐停了手里的针线活,他现在已经做上手了,每天干的也挺勤奋,一身家居服,脚上是拖鞋,胸前系着条围裙,手指绑着白色胶带,俨然是家庭妇男的形象,丝毫嗅不到商业精英的气息。 他放下东西起身走到浴室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一片寂静。 “冯婧!”他抬手敲了下,“出个声。” 又是几秒安静后陈锐便知道出事了,神色一变,高喊了声:“我进来了啊!” 试着拧了把手,居然一下就开了,还真不是一般的放心他。 只是没给陈锐愣神的时间,侧躺在地的身影已经闯入他的视线,身上光溜溜的泛着水渍,贴地的头发好像刚从水里捞出的海带,显然刚出浴门,连水都还没擦干。 虽然场面很狼狈,但陈锐这时也顾不上尴尬,扯下浴巾往她身上一盖,将人搂起来,用力拍了拍她的脸,大声道:“冯婧,醒醒!”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刚用热水冲刷过的身子软软的,却并没有暖意。 时间耽误不得,他将人打横抱起来,回房用最快的速度给她穿了外套和裤子,随后背着人冲出门。 已经是深夜,这边比较偏,也不是要道,来往的出租车辆很少,陈锐双唇紧抿,脸色变得很难看。 走了大概五分钟终于来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原以为是酒醉的人,见他们上车才发现冯婧要死不活的衰样,顿时嚷嚷道:“这人什么病?不要紧吧?可别是传染性的。” 陈锐顿时气的一脚踹在他椅背上,吼道:“你他妈给我开车!” 车子飞一般冲了出去,司机估计也怕人死在他车上,那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陈锐不断掐着冯婧的人中,对方的毫无反应让他心底一阵焦躁。 也算运气差,明明离医院没多少路了,偏偏出租车好死不死爆胎了。 陈锐低骂了声,从冯婧摆摊用的腰包里掏出几张褶皱的零钞往车上一扔抱起人就走。 身后司机喊道:“钱给少了你!” 陈锐连搭理的心思都没有,背着人埋头往医院冲,直到将人顺利放到上病床才缓了口气。 随后马不停蹄的跑前跑办各种手续。 相比冯婧的狼狈,这时的陈锐也没好到哪去,围裙没解,鞋子没换,头发因奔跑已经变得十分凌乱,好在那张没用口罩遮住的脸依旧透着股难掩的英气俊朗,就算着装邋遢,也让值班小护士红了脸。 一系列检查下来,导致冯婧晕倒的原因果然是精力透支,这样的状况衍生的后果可大可小,年轻人在工作岗位上拼命而不幸猝死的新闻屡见不鲜。 所以说不能仗着太年轻而肆意挥霍,生命是一个人最大的资本。 陈锐免不了被医护人员教训一顿,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家居样,知道身份又被误解了,也没辩驳,苦笑受着。 凌晨时分医生过来给她撤氧,点滴也已经挂完,冯婧人虽然清醒了,不过很虚弱,而且脸色十分不好看。 他给她搓了搓四肢,然后把人背起来往外走,医院门口还有出租车停泊着,不过陈锐没上。 冯婧无力的趴在他背上,眼睛缓慢眨动着,好半晌才开口:“为什么不叫车?” 声音低低的,呵出来的气弄得陈锐脖子痒,他到这时才显出些许尴尬来。 看着清冷的街道,却温暖的灯火,不自在的说:“没钱了,你那腰包上的钱被我用光了。” 车费加医院的医药费,现在包里就剩几个硬币了,他本来还担心钱不够来着。 那是她几个晚上挣得加原有找零的钱,一晚上全没了? 冯婧愣了下,但随即放缓了表情,往他肩窝里蹭了蹭,“麻烦你了!” 人生病的时候往往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冯婧这几年不是没生过病,只是一直都一个人撑着,有两次甚至觉得自己就会那样病死过去,最后苟延残喘着又活了过来。 她已经很久没受人照顾了,陈锐是意料之外的人,就算是自己先有恩与他,现在也依旧抱着感激的心态。 “谢谢。”她说。 “没事。” “不过这么走的话估计得走一个多小时。” 现在没来时那么急,陈锐可以慢慢走,虽然背了个人挺吃力,但好在他以前也固定上健身房,不至于倒下去。 “走着看吧!”他往上托了托冯婧,“总能走到的。” 冯婧心不在焉的应了声,手臂有些发软,但还是往自己身上摸了摸,然后脸色变得很难看,眉间轻轻拧了起来。 她盯着陈锐圆润的耳朵,带着漂亮温婉的弧度,有种想一口晚上去的冲动。 视线微调,看着他的衣服领子,有些踌躇的开口:“我……我的……衣服……” 她咬着下唇,“你换的?” 刚才一时没想起来,她还记得倒下的地方是浴室,冲完澡出来拿毛巾,然后便昏了过去。 她什么都没穿!!! 陈瑞干咳一声,扭了扭脖子,“喂,太用力了!你不是现在要谋杀吧?” 冯婧连忙放松下意识收紧的双手,脸色依旧很凝重。 这也能理解,换做任何一个女人应该都无法接受自己光溜溜且毫无预兆的暴露在一个不是自己爱人,不是自己恋人,甚至连朋友目前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人面前。 这个时间周围很安静,只有零星的风声还有拖鞋摩擦地面特有的声响。 陈锐知道她在想什么,搞了这么一出他也有些哭笑不得,但没多少尴尬局促的成分。 “别太在意,想开点。”他缓声劝道:“当时情况紧急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我也没看清,人命关天的时候哪有其他旁的心思。” 可这哪是一句话就能抵消的事?她是个女人,活生生还未出嫁的女人,心理再强大也总有些抵触。 冯婧抿着嘴巴没吭声,好一会因着身体的虚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趴在背上的身体变得软趴趴的,没了方才的僵硬,陈锐摇了摇头,又把她往上托了托快步往家走。 第6章 part6 冯婧彻底清醒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窗外阳光明媚,透过纱窗将室内照的一片明亮。 身上依旧是昨晚的衣服,她纠结的扯了扯衣摆,起身将衣服穿全整理好走出去,双脚还有些发软,倒也不至于不能行动。 “醒了?”陈锐照常坐在客厅,这时放下手边的工作走过来,歪头看她,“今天觉得怎么样?” 她点头,“好多了!” 只是长发乱糟糟的,衬着蜡黄的脸色很是不好看。 在桌子旁坐下,陈锐去厨房给她端来了温着的青菜粥,盖子掀开后是扑鼻的清香。 冯婧吃了口,味道居然还不错,清清淡淡,咸度适中,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进过食,很快一碗就下去了。 “还要吗?”陈锐坐在她对面问了声。 “够了。”冯婧拿着调羹在碗底画圈,“你还会做这个?” “又不是很难的东西。”他把碗接过拿去厨房清洗,再出来时说道:“在你眼中我好像应该是那种锦衣玉食不懂柴米油盐的公子哥。” “公子哥这三字我很认同。”冯婧从旁边捞了个靠枕放到身后,调整了下坐姿,“不过你是个懂生活的公子哥。” 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本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陈锐算是个意外。 她低了低头,随即挑眉,“你怎么不穿鞋?” 男人特有的大脚光裸的踩在地板上,皮肤很白,指甲干净,看着居然也透着股秀气。 “坏了。”他指了指门口,“不能穿了。” 冯婧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双廉价的家居拖鞋已经脱胶,边沿是灰白的尘土。 “你……”她重新看向陈锐,眼中有着惊讶,“去医院穿的是拖鞋?” 他点了点头,冯婧又道:“你回家走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吧!”他不确定的说,随即抚着下巴看冯婧,眼中带着笑意,“怎么?感动了?” 一个男人大晚上背着自己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回到家,不管中间理由是什么,出于人道也好,情况无奈也好,他总归是那样做了,所以冯婧确实是感动的。 “嗯。”她应了声,坦然的说:“辛苦你了。” 走这么久,她再轻也是个成年人,这么背着总归是有压力的,而且还不小。 他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清俊的双眸带着说不出的玩味,随后说了句稍显突兀的话,“女人往往感动的时候最容易冲动。” 冯婧沉默几秒,“你变得爱开玩笑了。”顿了顿,又道:“你指以身相许吗?” “也不一定。” “看上你?” “也有可能。” 冯婧缓慢的站起身,“你想太多了。” 陈锐看着她萧条的背影,“怎么?我不符合你得择偶条件?” “不是。”她侧头,视线范围内有些陈锐模糊的剪影,“无论你的外貌条件还是内在修养都是男人中的佼佼者,不久的未来相信你在事业上也会有一番作为,无论是以前或现在恋慕你的人都不会少。” “我倒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魅力。”他摸了摸鼻子,“那你不是更该以身相许了?” 冯婧摇头,“我们都活的太明白,各自都太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还没那么蠢把心思放到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身上?” 她向往安定平凡的生活,而陈锐心底还有着抹不掉的野心,这样的男人注定是拼搏在利益前线的人,他们间的距离太大。 不过无所谓,她本来就没生出过要和陈锐有什么的想法,尽管这人长得很俊美。 陈锐看着她走进房间关上门,好一会才坐到墙角拿起一朵花放在手中把玩。 可能相处的久了,彼此已经有了一定的熟悉度,所以他方才的话确实带着一定的玩笑成分,冯婧长的一般,五官平淡顶多算的上清秀,虽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对方能那样头头是道的分析出两人无未来的缘由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或许是曾经位居高位太久,又或者落魄街头时冯婧无缘由的帮助,她的出现太过诡异,就算现在想来依旧透着股莫名其妙,她的初衷是什么? 说他自恋也好,反正那会他确实有猜测过是这人对自己起了心思,否则谁会在自顾不暇的时候这么做? 他已经不认为冯婧这样一个简单的人会怀有祸害他人的心思,那除了感情还会有什么? 冯婧这次晕倒近乎伤了元气,输了几天液脸色也不见多好,但现实并没有给她修养的资格,她得继续赚钱,她还要生活,没有任何东西会从天上掉下来。 她拎起几个塑料袋就要出门,现在的时间是傍晚,正好是出摊的时间。 陈锐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有义务照顾着冯婧些。 如果对方再晕倒,或另外有些个什么事最后忙的还是自己。 他知道冯婧缺钱,还缺的很厉害,但这不代表身体快垮的时候还要继续逞强做事,这已经不能称作坚强,这叫傻逼。 “每天允许你画稿已经是极限,现在还要外出摆摊?你这是不要命了?”陈锐拦在门口,面容严肃的和冯婧对视着,“你就算有力气摆个几晚再晕倒一次也不够你看病的,只会得不偿失你懂吗?” “那就别送我去医院。”她语气淡淡,表情却很坚决,“让开,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现在就不会往外走。”陈锐抬手指了指她的脸,“照过镜子吗?这脸色你觉得能看?” “我不是去相亲约会,没必要有什么好脸色。” “冯婧!”他叫了声。 冯婧盯着地面看了会突然把东西一扔,碎碎的撞击声后正好落在他脚边。 “那就你去啊!”她瞪着陈锐,眼底满是不甘和无奈,“你是个男人,四肢健全,摆个摊问题总不大吧?我没钱了,我需要生活,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用到钱,你生来衣食无忧冻懂得饥寒交迫吗?就算你现在落在谷底你能真正意义上明白贫困的滋味吗?” 冯婧往后撸了把头发,情绪十分烦躁的低吼道:“陈大少,你永远不会懂一个普通百姓的日子有多艰难。” 不远处散乱着那些凌乱的手工用布条,陈锐腰间还系着围裙,脚上穿着刚买的塑胶拖鞋。 沉默让两人间的气流缓慢凝固起来。 陈锐淡淡的看了她好一会,俯身捡起塑料袋,顺便把落到外面的一个胸针捞到手上扔进袋里。 “好吧!”他晃了晃塑料袋,“我去,你在家呆着。” 他是维世的少爷,曾那样尊贵优雅让人不敢直视,却在命运颠覆的时候流落街头,穿戴上劣质的廉价衣物,过着寒酸拮据寄人篱下的生活,现在还要外出像很多外来人员一样做一名摊贩。 这样的现实陈锐欣然接受了,可理智归位后的冯婧却突然接受不了,也为刚才的言词感到惭愧。 她一把拉住他的衣服,头埋的低低的,“抱歉,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没事。”陈锐已经换好一只鞋,“你说的也没错,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外出干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不是不方便外出吗?”冯婧拽着他不让他拿另外一只鞋,“别去了,我收回刚才的话。” 陈锐站直身体,拧眉看着她淡淡的发璇,“你到底怎么了?” 往日的冯婧性子淡漠,不管遇见什么事都很少都情感外露的时候,提起曾经狼藉的过往,包括前两天被他看光的事情,也没这么激动的时候,今天才这么几句话却想像点着火的鞭炮似的,实在不像她。 “没什么!”冯婧颓然的放下手,无力道:“别去了。” 原本高高在上的人被现实逼迫着沦落到那样的地步,这会让她不断想起很多以前的事,那些事让她感到身处幽暗时极端的无助。 陈锐歪头看着她,侧脸完美的仿佛精雕细琢一般,对方的消沉他不是感觉不到,思忖半晌后,他猜测道:“你这是心疼我吗?” 冯婧愣了下,微微抬眼,面容平静而苍白,很是想不通的说:“为什么你总是觉得我会对你有意思?” “你得行为举止不正这样在告诉我吗?” “我没有。” “那我出个门摆摊你怎么这么抗拒?方不方便出门我自己清楚,我会做这件事必定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你担心什么?”他逼近冯婧,眉眼透着凌人的气息,“给个有说服力的理由?” 冯婧往后退了一步,淡漠的和他对视着,“不信我,我也没办法,但你可以放心,我也可以确定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你不是我会喜欢的类型,想来我对于你来说也一样。” 陈锐原本柔软的脸部线条轻微僵硬了下,随即抬了抬下巴,“说得好。” 紧接着继续俯身穿鞋,冯婧拦不住,经过刚才的谈话她也没心思去拦了,但也不可能真的让他一个人去。 所以相识这么久以来两人首次一块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在隔壁摊主八卦的眼神下摆起摊来。 冯婧坐在一旁的小矮凳上,身后是他们自己的电动小三轮,旁边是别人挂衣服的架子,闹哄哄的环境下她独自窝在挡风的角落,眼巴巴看着陈锐一个人在前面整摊位。 俊朗的男人弯曲着脊梁,清雅的脸庞上带着专注和认真,有谁会想到他之前显赫的身份。 这晚的陈锐没有戴口罩,姣好的面容吸引了不少前来搭讪的年轻姑娘。 生意好的几乎是以前的好几倍,杨姨抽空靠过来和闲在一旁只负责收钱的冯婧搭话,得知她身体不好细细宽慰了几句。 随后看着陈锐的背影笑道:“这小伙子不错,上次衣服也是给他买的吧!” “嗯,我家亲戚。” “得了吧!还亲戚,你当我傻啊,亲戚有你们这么不尴不尬的?” 冯婧抚弄的腰包的手一顿,“我们两看过去很尴尬?” 杨姨拿手指了指她,“你自个说呢!刚小伙子和你说话还爱理不理的,要真是亲戚会有你这幅别扭劲?想来也是这小伙子脾气好,惯着你。” 冯婧一脸的哭笑不得,就算她和陈锐没有普通表姐弟的亲厚,但也绝不至于像她说的那样好比闹别扭的情侣吧? 但不管她怎么否认,杨姨依旧是副认定了的表情,冯婧挺无奈,几次后也懒得去纠正了。 没客人的时候陈锐双手揣在口袋里往电三轮上一靠,修长笔直的双腿闲闲的交叠在一块,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 第7章 part7 这之后陈锐开始每天过来帮着冯婧摆摊,周围的人也默契的将两人看做小情侣,身处市井地段陈锐天生的优雅和绅士风度也是无法给抹灭的,因着冯婧的身体状况他也是照顾有佳,可见的体贴和细心成为了周边妇女眼中对丈夫的一道考量,让那些男性摊贩颇感压力。 陈锐也很快变得忙碌起来,他的忙碌不是指晚上的生意,而是白天的进进出出,一改之前的低调沉默变得张扬,冯婧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应该和维世有关。 繁华的城市风貌在岁月沉积中不断变幻着,陈锐缓步走在清晨空荡的街道,两边的商铺还大门紧闭,他左右看了看,走进一间自动取款机内,四个取款机窗口,其中一个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隔着玻璃门的背影仿佛粘了层薄纸,边际轮廓稍显模糊。 半晌后响起门锁解开的机械声,男人走出来,手上是只公文包,干净利落的短发,清秀端正的五官,清明的双眸锁在陈锐身上。 “来了?”他笑了下,将手上的一个信封递过去,“最近过的怎么样?” 陈锐接过后塞进衣服内袋,俊雅的眉眼透着股道不清的散漫,“就这样,资金筹的怎么样了?” 对方是他父亲的得力助手,比陈锐年长几岁,两人私交很好,事发后陈烨时因打击过大一病不起被送往美国治疗,而陈锐在某一晚遭人袭击后过起了东躲西藏的日子,这一切都拜诸启晋那个老狐狸所赐,现在维世正处于风头浪尖,很多事还要靠卫维基处理,也就是眼前这个人。 “还差的远。”他思忖着道:“虽然现在诸启晋持股最高,但卑鄙的行事作风也是广为人知,想要一干元老都对他唯命是从简直是妄想,要在维世坐稳根基他还有的耗。” 他看了眼沉默的陈锐,拍拍他的肩,“我们还有时间,来得及。” “嗯。”陈锐淡淡的应了声,“先暗地里把散股给集中起来,量小也总比没有好,至于资金问题,把我名下的不动产全部套现投进去。” 他顿了顿,“林博恩现在是什么态度?” 这人也是维世一大股东,同样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没什么表示,估计想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戏码。”卫维基摸了摸下巴,“在我看来这人要认真起来可比诸启晋更有威胁力。” 陈锐嘲讽的勾了勾嘴角,“说不定这次的事也是他暗地里唆使的,拉他进来也玩玩吧,多个人多点热闹。” “你打算怎么做?” “让直立的柱子摆一摆,我记得他对他那个没出息的宝贝儿子护短的很,就从那小子下手,几年前酒驾出了人命被遣送出国后这人似乎也没怎么消停过。” 卫维基摇了摇头,“估计没那么容易,那件事做的很干净,我之前也特意查过,什么都没了,连警局档案都被人刻意整改过。” “收拾整改前的过渡总会有疏漏。”陈锐轻笑了下,脸颊微微拉开的弧度格外养眼,“放心,我有准备。” 卫维基点了点头。 封闭的银行自动取款间内很安静,只有陈锐脚尖点地的‘哒哒’声。 好一会卫维基又笑道:“对了,蒋家小姐找你很多次了,上次抓着我非让我把你交出来,要不要跟她联系一下?你也知道对付女人我没经验。” 蒋离是陈锐交往近一年的女朋友,两家背景差不多,某些意义上而言也有事业联姻的意思,他虽说不上多喜欢这个人,但相处久了感情也是在的,如果没出这事他们本该在今年订婚,然后顺其自然的结婚。 不过世事难料,谁知道会来这么一出? 陈锐摇头,“算了吧,现在不是时候,而且我也没心思去管什么儿女情长。” “也是。”卫维基摸了摸鼻子,想到要被一个女人隔三差五的烦着不由苦笑了下,目光扫过他身上没有丝毫质感可言的衣物,收敛表情,挑眉道:“对了,刚才就想问你最近都住哪呢?” 陈锐眼神闪了闪,抿唇道:“一个朋友家。” “哪个?” “你不认识的。”他淡淡说了句,随后低头想了想,问道:“你觉得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在这人身上有利可图。” 陈锐点头,“还有呢?” “钱多到没地方花。” “她没钱。” 卫维基扫了眼他精美的五官,笑道:“那就是看上他的相貌了,现今社会不是看钱就是看权要么就是看貌,不然还有什么?” 陈锐蹙眉,“如果我说这些都不是呢?” 卫维基双手一摊,“吃饱撑着了。” 陈锐一阵无趣,摆了摆手,“我先走了。” 他转身快速走出那个小小的空间,随后心无旁骛的回到现在暂时的居住地。 这个时间点还早,他顺路买回来一份早餐,冯婧已经起床了,正在阳台晒被子还有冬季衣物。 动作间显露的身体线条格外清晰单薄,她侧头看过来,神色清淡,“回来了?” 随后又转过去继续拉扯被子,阳光落在她素面朝天的脸上,稍稍带去了些血色。 她语气不稳的道:“过几天冷空气一来就得降温了,今晚去买些衣服吧,总得做好抗寒准备。” 南方的冬天空气里都带着湿冷,细细绵绵钻进骨子里,冷的往往会穿插着清浅的疼意,毫无办法阻隔。 陈锐走到她身边,瞧了一圈,视线落在自己的天蓝色棉被上,“我的也晒了?” “嗯,趁天气好。” 陈锐点头,从口袋掏出那个信封举到她面前,“给你的。” 冯婧停了手,看着信封,没接,“什么?” “钱,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好。”他抬了抬手,“拿着吧,我在这也住不少时间了,总不能白吃白住。” “你有帮我干活。”摆摊,做手工,偶尔打扫家务,而且做的还可以。 冯婧接过来捏了捏,看着他,“准备走了?酬金吗?” 陈锐一愣,随即失笑道:“让你失望了,我还得住段时间,而且如果我成功酬金也不至于只有这么点。” 冯婧应了声,坦然的把钱抽出来拿了一半放进自己口袋,剩下的还给他,“这你自己拿着吧,偶尔可以买些东西。” “不用,我没什么可买的,而且你这东西很全我也没什么缺的。” “我刚才说过你该买衣服了。”冯婧继续伸着手,“拿着吧!” 陈锐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的,“你得眼光我还算满意,你看着买吧。” 冯婧犹豫几秒后终于把剩下的也收了进去,他笑着又道:“我内裤也要重新买了,这次记得买大一号。” 拍被子的手顿了顿,冯婧脸上滑过明显的不自然,“还是我买?” 陈锐挑眉,上扬的嘴角很是玩味,“这方面你眼光也不错。” 从第一次偶遇,到后来机缘巧合捡回这个人,冯婧印象里陈锐也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不管做什么事表情都淡淡的,借着他分外出众的气质,给人只可远观的错觉,所以最近他突然显得活跃起来的性子让她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陈锐逆光站着,半张脸埋在阴影里,也看不透是个什么心思。 冯婧蹙眉看着他,“你最近好像心情很好。” “怎么说?”他双手环胸往墙上一靠,洗耳恭听的样子。 冯婧将视线转向外面,斟酌道:“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他点头,“我确实不爱开玩笑。” “嗯?” “不过你是个例外,实话说吧,我对你的好奇点很多,但不管哪一个现在都没有足够说服我的理由。”顿了顿,“还有你得表情太少了,我想看看我能激发出你脸上多少表情。” 这些话让冯婧觉得挺不可思议,“你当是游戏闯关吗?” 陈锐拍了下手,指着她,一脸赞同,“这个比喻好!” 冯婧再淡定都有些无语了,将快戳到自己鼻子的手拍掉,转身继续晒东西。 第8章 part8 生活继续着,陈锐隔段时间就会外出一趟,回来时都会给冯婧一笔钱,有多有少她都照单全收,经济便稍稍宽裕起来,没多久冯婧居然存到了一笔数字还算过得去的金额。 深冬的时候气温已经很冷,冯婧直到这时才显出些许女人的柔弱来,节省到夸张的女人意外的长时间开起了空调,走动中手上永远抱着个热水袋,双眉间再未舒展过,时时展现出萧瑟的模样,她开始赖床,每天睡眼惺忪,陈锐后知后觉这人原来如此怕冷,怕冷到仿佛进入了冬眠的模式。 她不再继续摆摊,就连手工活也由陈锐收送,还丝毫不客气的让陈锐外出买菜,且一买就是好几天的量。 不过家务活倒是越干越勤快,好像补救着什么似的。 将秀色可餐的红烧肉放上桌,三菜一汤便上齐了,冯婧还巴巴的盛上两碗饭放好,转向陈锐。 “吃饭了!”她说。 陈锐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去厨房洗手,出来时腰上依旧系着围裙也没有要脱的意思,潜移默化中已经成了他特有的装备,长手长脚的坐到冯婧对面细嚼慢咽开动。 这样的搭配模式已经有几天了,陈锐适应的很好,其中有新鲜感也有满足感。 不再摆摊后他们的时间都充裕起来,陈锐除去外出和卫维基碰面外几乎都在家操心一些生活上的琐事,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经历。 以前住的地方有佣人,生活步骤都是精雕细琢,奢华雅致的环境造就了他内在的尊贵优雅。 那个地方还有他的父母,他们见面的时间少,但一个月也总有那么几次,偶尔还坐一块吃顿饭,表现的不热络,但也不至于太疏远,他以为那是一个家,从出生到离开。 但现在想想似乎当下的日子更接近一种家庭的模式,他和冯婧算搭档,一种彼此依赖生活的搭档,可又挺像那种很早之前的老夫妻模样。 家长里短,细水流长,丈夫工作,妻子顾家,他们还常常讨论明天该吃什么菜色,天气又会怎么样,水费电费该交了,这个月花销是多少,攒了多少等等,这些问题是他从前不曾接触和在意过的,现在因着这些杂事他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有人情味起来,生活本就是由这些现实促成的,他在抵抗命运的同时,因着冯婧也抱有着感恩。 晚饭过后两人一块面对面坐着做手工,客厅开着空调,比较暖和,房间虽然也装了,但一连开两个太费电。 这次拿回来的不是小花,是新花样。 蝴蝶结加小叶子,成品很好看,红红绿绿搭配的很是生动,但开头还得自己摸索着来。 冯婧拆了一个成品,细细看着上面的针脚和布条上的折痕,嘴角微抿,神情专注,不停依样画葫芦的做尝试,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但还没成功。 空调的机械声时不时响起,两人的头顶是盏自制的照明灯,银白的光线可以让他们在晚上很好的工作,除这一角外都是蒙蒙的昏暗,这是冯婧为了尽量省电想出来的方法,舍不得空调只能舍照明。 陈锐拿起剪刀咔嚓一声,把顺利完成的小叶子扔进塑料袋,绿色胖乎乎的一片,做的很是憨厚,可说比成品还好看上几分。 冯婧的动作一顿,目光朝叶子上一扫,轻轻蹙眉,又抬眼望向他。 陈锐吸了下鼻子,拿起新的布条捋了捋,“要我教你吗?” “不用。”她淡淡的说了声,头一低,又开始捣鼓起来,眉头锁的更紧。 陈锐快速看了她一眼,放慢少许手上的动作。 又是半小时后冯婧恼火的将拆开的成品往边上一扔,面色挫败,嘴唇微微嘟着,仿佛被人抢了东西的小孩。 陈锐停了动作,抬眼看她,冯婧无力道:“你教我!” 陈锐有些想笑,极力忍不住了。 身子一斜把缝到一半的叶子递到他面前,缓声开口,循循善诱着,“看见这根线没有?……对折……然后这边有个角了,顺着这条线折过去……” 冯婧按着他说的方法磕磕绊绊动作着,可出来的样子完全和他的不同,双手捏着布条搭在膝盖上,声音低低的,“不对啊,我的怎么这个样子?” 陈锐瞟了眼,伸手过去戳了戳其中的一个角,“这边折过去太多了,线没对齐。” 冯婧便又重新改了一遍,模样反而更离谱了。 陈锐无语道:“扔着吧,重新拿一根缝,这个我来。” 冯婧听话的扔到一遍,新拿了一根,之后又陆续新拿了很多根,时间便就这么过去了,可她还是没学会。 陈锐很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以前那花怎么学会的?这个不比花难呀!” “去那边工厂看着学的。”她搓了搓脸,小声道。 “学了多久?” 冯婧难堪的说:“一星期!” 陈锐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怎么有人可以手笨到这个程度?而且还是个女人。 另一边冯婧也没好到哪去,她不是感到一般的丢人,手工活居然还比不上一个男人,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诡异的尴尬沉默中,陈锐正要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再继续,突然眼前一暗,空调那边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仿佛进去了另一个空间,连呼吸都能被吸收进去。 他摸索着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随后因事发突然惊到时被针戳了一下的手指往裤子上摩擦了下,陈述现状:“断电了。” 这晚正巧连月亮都没有,穿过厨房窗户望出去是一片泼墨般的黑,对面楼层零星的灯火也消失了。 他从口袋掏出手机,这是前段时间刚买的,最古老的那种手机,只有最基础的功能,现在主要用来联系卫维基。 把手机内置灯源打开,浅浅的散开些许光线,用处不大,但也比伸手不见五指的好。 冯婧抱着膝盖坐着,头低低的看不出表情。 “估计等会就来了。”陈锐安慰了她一句。 冯婧没啥反应,好一会才道:“可能是小区内部的保险丝断了,很早之前也有过一次,那会断了一夜。” 她烦躁的抹了把脸,现在客厅还有空调制热过的温度,但维持不了多少时间,很快就会冷下去,到时怎么办? “说不定是哪接触不良呢!”他往墙上一靠,将曲拢的双腿伸展开,闲闲的交叠在一起。 “但愿吧!” 很多东西说好听点叫有信心,说难听点叫自欺欺人,室内的温度以可感的速度降了下去,而灯光依旧没有复苏的迹象。 冯婧开始搓手,一下一下速度由慢到快,双脚也慢慢的磨蹭起来,显然已经感觉到冷了。 而这还仅仅是开始,黑暗中的感官敏锐度是成倍存在的,这让冯婧感受到的温度更加低了几分,她将身体蜷缩的更拢,看过去像只暴露在外的茧蛹,微微蠕动着,带着十足的自我保护意味。 “你生来就这么怕冷?”陈锐看了一会问道。 “以前不觉得,现在更怕冷了。”她朝窗外看了眼,仿佛在等着外面递来光亮,随后又垂下头往手上呵了口气,“可能小时候就记得玩了顾不上冷,那会下雪我还跑外面堆雪人来着。” “喜欢雪吗?”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反正我现在是不希望下雪的。” 可不就是讨厌了?难得也有嘴硬的时候。 黑暗里,陈锐微微含着笑,随后倾身捞住冯婧的手,入手一片冰冷,就跟外出回来刚被西北风肆虐过似的。 他捏了捏,惊讶道:“居然这么冷?” 知道她怕冷是一回事,但这么短时间内,体表温度就低成这样还是让他觉得意外。 陈锐的火气很好,在冯婧担忧接下来该这么保温的时候,这人的手还是干燥火热的,像个暖手炉,明显的温差让她一时舒服的没反应过来,等人开了口才后知后觉的抽出手,干干的应了声。 “万一电不来,你今晚怎么过?”他问了个对冯婧来说很现实很残酷的问题。 没空调,没热水袋,没电热毯,冷冰冰的被窝,独属南方沿海糟糕湿冷的空气,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她轻轻用手抠着膝盖,淡淡的说:“撑着。” 不然她还能怎么办? 冯婧的脆弱在某一刻可以转换为她的坚强,而且她本身就是这么一路被催熟着过来的。 豆子般亮着的冷光没有削弱的迹象,而手机电量已经不到一半,这样下去他们很快会连这点微弱的光线都没有。 陈锐把手机放到一旁,起身摸黑往房间里走。 冯婧抬头看他,阴暗里对方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你干嘛?” “拿点东西。” 他很快走进卧室,冯婧收回视线,更加用力的抱住膝盖,脸上布满隐忍的表情。 没多久身后又响起渐近的脚步声,很快肩上落下一点重量,凉凉的包围住整个身子。 冯婧眼前出现一个柔软的被角,被陈锐抓在手中扭曲着,确认盖严实后他重新靠墙坐回对面。 捞起手机,“我关灯了。” 随后黑暗悄无声息的降临。 说不准电什么时候来,难保中间有个什么事,电源确实很重要,冯婧讨厌因黑暗而导致瞳孔无限放大的感觉,却也没有多的办法。 一点光线都没有的黑暗,仿佛生命体瞬间消失似的,只留了自己的清冷。 长久的寂静让冯婧感到压抑,她用手抓住自己僵冷到麻木的脚尖,一下一下轻轻捏着。 很长时间后对面发出细碎的声响,然后是陈锐低低暗哑的声线,“现在有没有好点?” “嗯!”她望着陈锐的方向,“你自己呢?” “我盖了毛毯。” 冯婧把脸往被子里拱了拱,声音隔着棉被传出来,“马上快过年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是她第一次询问他的想法,陈锐怀疑她是在没话找话。 “你指哪方面?” 她拽着被子边缘,紧紧拢着,“比如回家。” 第9章 part9 陈锐没有第一时间接她的话,过了很久才开口:“我父母不在国内,至于以前围绕在身边的那群少爷都是利益驱使的产物,哪里有钱捞就往哪里蹿,依着现在的状况我自然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免得被他们卖了。” 他伸直腿,结果碰到了冯婧,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挪了位置,他便继续把腿伸着,还用手在膝盖处捶了捶,转移话题:“你这么一直缩着不难受?关节不酸?” “还好,这样暖和。”冯婧的声音依旧很模糊,“那你准备在这过年?” “怎么?你不方便?” “没有。”黑暗里冯婧摇了摇头,转而又道:“那你女朋友呢?” 陈锐捏着膝盖的手一顿,侧头面向声源,“为什么说我有女朋友?” 他明明从未提过。 冯婧便将那一次雨天偶遇简洁的描述了一遍,陈锐听完很意外,意外后是缱绻的笑声,细细长长带着跳跃的愉悦。 “原来还有这事,我倒是没什么印象,这么说在你带我回来之前咱们就见过了,你是因为那次见过才把我带回来的?” 冯婧对他这一理论挺不能理解,“见过你和带你回来有什么联系?” 他从喉咙深处带出一声轻笑,十足玩味,“比如一见钟情。” 黑暗里冯婧狠狠皱了下眉,尽管这样的排斥表情这个点无人能看清,“陈锐!” 她叫了声,一股子的清冷,冯婧很少叫他全名,因此从她口中吐出这两个简单平常的字眼让他忍不住挑了下眉,心脏诡异的犹如被人戳了一下,“嗯?” “这样话以后别再提了,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也最后说一次,我对你没那个心思,完完全全一点都没有。”顿了顿,她补充道:“但这段时间你帮过我很多,我很感激,这也就是最多了。 森冷的室内,她的语音平静有淡漠,毫无起伏到波澜不惊,陈锐的手指轻轻的揪着质量不怎么样的毛毯,刚才的愉悦一扫而光,就连心跳都缓了下来。 “别紧张。”他沉沉的说道:“开个玩笑而已。” “我不喜欢。” “好吧!” 又是好一会,他动了动身子,漫不经心的问她,“对了,你恋爱过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 “怎样算恋爱?”冯婧打了个喷嚏,“男女走一起约会算恋爱?或者是吃个饭看个……” “非彼此不可。”陈锐打断她的话,“有没有遇到过一个让你一眼就觉得:对了,就是他。这样想法的人?” 冯婧顿了顿,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儒雅的身影,她很快摇了摇头,“没有,这就算恋爱?” “不算,恋爱是个漫长的过程,但最完美的恋爱是由那样一个不可或缺的人所产生的。” 他拿脚踢了踢冯婧,“喂,我也没有。” 冯婧往旁边又退了退,“你不是有女朋友?” “那不算,和她在一起的前提是两个人的身份,我现在就一穷光蛋自然就作废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悲哀,很多人眼中再自然不过的抉择都无法随心所欲,身后越是家大业大就更需要做到冷情冷心,因为这些也都是明码标价来卖的。 冯婧不说话,他又道:“要么咱两试试吧!” 语气就像那些大妈每天讨论天气。 冯婧瞠大眼望着前方的虚无,惊声道:“开什么玩笑!” 陈锐便开始给她分析,“我这辈子最狼狈的样子都被你这个女人见到了,想来时光倒转也找不出第二个,能让我如此坦然的用着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的人,你可算是我人生的见证者,这是多么有意义的一件事?如果我们两人还可以促成佳话不更是意义非凡?” “到没想过两个人在一起的原因除去感情和现实因素,还能有你这样的。”冯婧吞了下口水,“长见识了。” 陈锐顺着杆子往上爬,“谢谢我吗?” “算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寂静如水般流淌开来,到了后半夜,周围依旧是漆黑,光亮并没有因着他们的渴求降临,残余的温热也已经消失殆尽。 棉被已经给不了她多少温热,陈锐提议回房窝床上去,冯婧拒绝了,她不想动,床铺是冰冷的,没有电热毯的帮助只有她给被供暖子的份。 冯婧连着又打了几个喷嚏后,陈锐突然再次起身摸黑进了卧室。 这次他并没有马上回来,寂冷的客厅只剩了她一个,冯婧沉沉的把身子缩在被子里,默然抵抗着蚀骨般的冷意,在她以为将独自在这枯坐一夜的时候陈锐又回来了。 他重新打开手机上的灯源,迎着冯婧疑惑的目光将人捞起来,长时间的蜷缩让冯婧四肢很僵硬,动作稍显不自然。 她僵僵抵抗着,“你干嘛?” “带你回房。”他说完这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后,将手机叼在嘴上,不顾冯婧的挣扎连人带被拖拖拉拉的给拽进了她的卧室。 冯婧的床上还有被子,他把她身上裹着的也扔上去,然后把人塞进去,冯婧刚要挣扎,动作到一半顿住了,没有预料之中的冰冷,相反是薄薄的暖意。 冯婧惊讶的拿手按了按身下的被褥,真的是暖的。 身后带起一阵风,下一秒伴随着冰冷被人抱了个满怀,冯婧瞪大眼终于大力挣扎起来,但四肢仿佛被嵌死了一般,她喝道:“做什么?” 陈锐抱着她往里缩,两床被子重重的覆盖在他们身上。 短暂的凉意过去,是务实的温热,仿佛热量被浓缩紧紧的包围在身侧。 “睡吧,这样暖和。”陈锐低声说道,喷吐的呼吸暖暖的撩拨着她的脖颈。 “那也不是这个取暖法。”冯婧瞪着前方,严肃道:“放开我,这像什么样子!” 陈锐紧紧箍着不断挣扎的人,双脚轻轻摩擦着她的,声音冷下来,“不然呢?你倒是说个好方法出来?难道傻不啦叽的蹲地上就是好方法了?” “那也不是像这样躺在床上!”冯婧吼了声。 “躺床上怎么了?我又不是脱了个精光在睡你,你激动个什么劲?” 对方的大言不惭让冯婧差点没气晕过去,他们就不是这样可以抱一块的身份,就算只是穿衣纯睡觉也说不过去。 不等她开口,陈锐又道:“睡吧!被窝捂好一会的,别浪费!” 语气很淡,薄的仿佛是层透明的纸,一戳就能破。 陈锐又紧了紧搂着她的双手,之后不管冯婧说什么都没再开口。 已经是凌晨,离天亮没几个小时,冯婧眼睛睁得大大的,准备就这样等天明,耳畔是陈锐平稳的呼吸,她一下一下数着,不知道数到多少的时候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天光大亮,金色的光线洒了满室,束缚感已经消失,也不知道陈锐是什么时候走的。 电来了,空调又开始哗哗的吹,满屋子干燥的暖气。 她坐起身抓了抓头发,脸色郁郁的换好衣服走出去。 陈锐和以往坐门口在做手工,长手长脚,干的越发得心应手。 见她出来,指了指桌上,“趁热吃,刚才买的豆浆油条。” 神色自然,仿似前一晚的事没发生一般,冯婧努力压下心头的尴尬,去卫生间梳洗过后出来吃早餐。 这天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彼此默契的分工干活,天又黑时这天便结束了,两人谁都没提那个冰冷尴尬之后又好眠的夜晚。 临近年关的时候什么都空闲下来,工厂里都开始放假,间接表明他们也不用继续做收工了。 大街上到处是置办年货的普通人家,而他们两情况都比较特殊,这种喜庆的日子反而更寂寥起来。 陈锐最近也没外出,每天呆在家看电视,什么都看,家庭剧、动画片、综艺、甚至漫长的一个接一个的广告。 冯婧在完成这期的杂志插画交稿后出去租了一些片子回家,和他杵电视机前轮流播放着打发时间,这样闲散的日子并没预料中过的欢快,相反缓慢的让人不禁感到暴躁。 “你以前过年怎么过的?”陈锐嗑着瓜子问道。 冯婧盘腿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手上捧着杯热茶,淡淡的茶香萦绕在鼻端,氤氲的蒸汽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和家人一块过呗!”她犹如感叹般的说了句。“你呢?” “一个人。”电视里在播放男女主外出约会的场景,两个年轻人身上的笑容灿烂美好的让人羡慕。 “节假日是我父母最忙的时候,大肆没完没了的应酬,不过也习惯了。” 冯婧端起杯子抿了口,滚烫的液体一路灼热到肚子里,“那差不多,这两年我也是一个人。” 她倾身拿了两个橘子,递给他一个,自己也慢慢的剥,“没进戒毒所之前我妈除非没钱了,不然不会回家,我每天出去找,但也不知道她躲在哪,感觉把城市翻遍了都找不到。” 陈锐的橘子有些酸,他痛苦的张了张嘴,把剩下的放到一边,“难得今年咱们俩一块过,也不至于太清冷!” “嗯。”冯婧应了声,将自己的橘子分了一半给他,“我的甜。” 年三十那天迎来了全国范围的大降温,马路上的尘土被一*卷起飘荡,冯婧把脸捂的只剩两眼睛,行色匆匆的来到戒毒所给韩雪梅送衣物。 依旧是空荡的小房间,隔着长木桌相对而坐,韩雪梅身上穿着破旧的棉袄,头发枯燥,神情烦躁。 冯婧往下拉了拉围巾,“妈,我问过他们再几个月就能回家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韩雪梅往她身上瞟了眼,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低头没吭声。 探视间里没有很好的光照,因此格外阴冷。 冯婧搓手看着对面神色郁郁的妇人,缓声道:“到时我们就好好过日子,以前的都忘了,成吗?” 那段时间于她们两人而言都是噩梦,*的,森冷的,令人望而生畏的,人一辈子其实没有多少时间供人挥霍,冯婧不认为她还有能力再承受第二次。 好半晌韩雪梅才点了下头,嘴角带起残酷的笑意,“那是,总不能让亲生女儿再把我往这送第二次。” 冯婧揪着围巾流苏的手松开,清凉的目光更淡了几分,“妈,别恨我!” 韩雪梅拍着膝盖站起身,“没经历过强制戒毒的人永远不会知道那种痛苦欲死的滋味,我不恨你,我恨这个世界!” 她转身往外走,步履散漫,“走吧,我的女儿,下次门外见!” 韩雪梅受过高等教育,她曾经的优雅尊贵都是托殷实的家境和丰富的学识堆积的,因为太高,所以摔得太狠,影响力也就更大。 以至于无法接受现状,自暴自弃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冯婧不知道在戒毒所这么久,除去她的毒瘾外,是否连带那份消极也能一并消失。 陈锐跟之前一样等在外面,冯婧走出去,随后一块回家,这年最后一天的公交依旧挤得满当当的,她拽着陈锐的衣服稳住摇晃的身形,已经没有初次的尴尬和不适应。 街上繁华多样的商铺挂着红色喜庆的灯笼和春联,年味在这一刻稍稍浓郁了些。 冯婧望着车窗外出神,公交车旁停了辆骚包的红色名贵私家车,正是红灯的档口,她无意间扫了眼,发现里面坐着的是个女人,而且还是和很养眼的女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红灯过,骚包车超前开了过去,冯婧低头想了会,随后面带惊讶的转向陈锐,扯了扯他,“哎,你看见刚才那辆红色的车了吗?” “怎么了?” “好像是你女朋友,就很早之前那次,我说过的第一次碰见你那次。” 车子来了个大转弯,车上乘客晃动的更加厉害,陈锐扶住她的肩,声音平静,“记得倒是挺牢。” “你看见了?” “嗯。”他淡淡的应着,漫不经心的岔开话题:“等一下去超市吗?我的床单破了个洞。” 冯婧愣了下,眼睛依旧看着窗外,嘴上顺着他的话道:“噢,那去超市买一条吧,顺便买些洗浴用品,家里的也快没了。” 他们在离家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下了车,门口广场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车辆,进出的顾客无一不是采买年货的。 冯婧抬头看了看建筑顶上几个艺术大字,紧接着跟着人群走了进去。 超市里的暖气开的很足,扑面的暖意让她舒服的眯了眯眼,一楼是卖场出租的商铺,二楼是食品区,他们坐电梯直接去了三楼。 过道里堆满了促销商品,闹哄哄的喧哗声衬的拥挤感更甚。 四件套的货架前几个大妈正人手一款商量着花色,过了很久才选了两套走出去。 冯婧快速走到她们刚才的位置蹲下,抽出其中一款打开看,边道:“刚才就看中这款了,还怕那几个大妈挑走来着。” 她细细的感觉着面料,之后递给陈锐,“你看看,怎么样?” 银灰色,四个角带花样的珊瑚绒,看着很是大气。 陈锐拿手在上面摸了把,点头,“挺好的。” “那就这套了。”冯婧把被套收好,拉上拉链拎起来,看见标价时动作顿了下,随即起身走向卖洗浴用品的地方。 超市一圈逛下来,等出门两人手上都拎满了购物袋,收获颇丰。 到家后照常吃了饭,晚上便一块窝沙发看电视,夜深了各自回房睡觉,这个年也就过了。 步骤和往常一样,没多出什么有新意的东西来,但多了个人,就单单那么坐着似乎也是不同的。 第10章 part10 闲下来之后生活作息免不了被打乱,冯婧的消化系统不是很好,已经好几天没通畅的上过厕所,肚子变很大,圆鼓鼓的胀满了气,在她打算是否上药店买泻药解决解决的时候,新年第一天的早晨终于肚子痛了。 她心想果然是新年新气象! 这时也顾不上怕冷了,披上睡衣直接跑去厕所蹲坑,二十来分钟后,整个人都说不出的舒爽,从头到脚每个细胞几乎都跳跃起来。 只是......她碰到了一件比较尴尬的事情! 马桶塞住了!!! 冯婧黑着脸洗完手,将一边的水桶拿过来放满水,然后‘哗哗哗’的往里面倒,只可惜过大的水流并没有预料中将堵塞的马桶给冲通畅。 她挺郁闷,这自己便秘刚好呢,结果换马桶便秘了,这算个什么事呀! 就这么在卫生间又呆了半个小时,地面积了不少的水渍,事情在没解决的当下,陈锐不幸的起床了,且准备用洗手间。 冯婧拦在门口,神色别扭,指了指自己的房间,“你去用我的。” 陈锐抓了抓头发,奇怪的看着她,“你那马桶不是按钮坏了?” 自上次淋浴蓬头失灵后,之后又一样接着一样的坏了不少,反正客厅有一个冯婧也就懒得去修,所以到现在依旧破损着。 “你把上面的盖子拿掉,用手拎一下抽水绳不就行了?” 陈锐用力闭了闭眼,有些没睡醒,含糊道:“好吧,那我拿个毛巾。” “我帮你拿。”冯婧‘啪’一下将门关上,陈锐迷迷糊糊的吓了一跳,后一秒又打开,手上不但拿了他的毛巾,还有平时的牙刷杯子,往前一递,“呐,快拿着!” 陈锐接过来,“你干嘛呢?”往里张望着,“搞什么鬼?” 冯婧没说话,直接把门又关上了。 陈锐摸了摸鼻子,拖沓着脚步一脸莫名其妙的去了她卧室附带的卫生间,再出来时那扇门依旧紧闭着,里面传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上前敲了敲,“冯婧,还好吗?你什么情况?” “没事!”她遥遥喊了声,并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陈锐抚着下巴等了会,转身走去客厅沙发坐下。 另一边冯婧已经深深皱了眉,裤脚和袖口都弄湿了,水也已经倒了好几桶,她撑着洗手台站着,用肩膀蹭了下耳畔落下的头发,面色烦躁。 虽说这样的情况并不想让陈锐知晓,但无办法解决的情况下她也不可能一直呆在厕所,她仰头吐出口气,随后木然的转身走出去。 陈锐听见门开的声音立马转头望过来,冯婧略显狼狈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挑眉,“大早上的你忙什么呢?” 冯婧掩饰般的捏了下耳朵,“这卫生间先别用。” “怎么了?” 她抿了抿嘴,尴尬却力持镇定的吐出两个字,“堵了。” “嗯?”陈锐眉毛不可自抑的飞了起来,看着她微微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好半晌丢掉遥控器起身往她那边走,“你就一直在忙这个?” 冯婧点头,开口后也就没那么尴尬了,又说了遍,“所以没疏通的情况下你别用。” “那什么时候能通?” “我等会再试试。” 陈锐已经走到她跟前,笑了下,“你捣鼓那么长时间都没解决还能有什么办法?”他将袖子往上撸,爽快道:“我来。” “哎,别!”冯婧一把拉住他,急着说:“等一下我自己再拿水冲就是了,你别弄。” 虽说有个男人帮忙是好事,但冯婧还是觉得不妥,在她看来这种事格外*,就跟将自己剥光了站在人前一般,她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让外人看见这样的一面。 “你是在不好意思?”陈锐扫了眼她拽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上有着缺水的干燥,和一般女人柔软白皙的模样有着本质的区别,一看就知道不是养尊处优的。 他又道:“这种事让男人干本就很正常,况且我住这总要有点用处不是?” 陈锐的用处很多,平时在生活细节方面他甚至比冯婧想的更周到,也更自觉,所以现在这样的话听来就跟客套般的借口似得。 只是他不等冯婧开口已经拂掉她的手往卫生间走去,冯婧感觉这一刻自己脸上的肌肉都是僵的,连忙在他之后匆匆跟上。 陈锐踩着满地的水渍走到马桶前,捡过丢在一旁的水桶又试着冲倒了几次,效果和冯婧之前的一样。 他捞着桶转头看了冯婧一眼,忍不住道:“你最近都吃什么了?” 冯婧感觉脸上有些热,难堪的别过脸,“我就说你放着不用动手。” 陈锐把水桶放好,看着她绯红局促的侧脸,笑了下,“我跟你开玩笑呢,怎么越来越开不起玩笑了?我去外面买个皮搋子,不然估计都下不去。” 他擦着冯婧的肩膀走出去,脚步声渐远,很快便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冯婧看着白色的瓷砖墙壁,搓了搓脸,转身走去了卧房。 离小区不远有一家小超市,来回用不了十分钟,如果去较远点的大型超市也绝用不了一小时,当然,谁买个皮搋子会得不偿失的跑那么远? 可陈锐过了三小时临近中饭的时候依旧没回来,冯婧有些纳闷,不过这人偶尔也外出,保不准临时去办什么事,她也没上心,直接走去厨房准备中饭。 虽说新年,但他们两个人对这样的日子并不重视,平时怎么过现在也怎么过,因此厨房里能吃的也就那些,不花哨,也不会难以入目。 她将昨天的两个剩菜热了下,又煮了碗汤和一盘炒鸡胗,全部上桌后门铃响了。 冯婧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外的光景让她愣了,两个男人,一个是物业经理,西装笔挺,胸口别着工作证,她之前见过几次,所以不算陌生,对方冲她点了点头,冯婧自然礼貌性的笑了下。 随后转向一旁的陈锐,他的脸上有些灰,一手捞着皮搋子,一手搭在物业经理肩上,仿佛哥两好似得。 “这是......”冯婧疑惑的转向物业经理。 “今天电梯突然故障了,这位先生说是你家的住户,所以我就送他过来。”他十分抱歉的笑了笑,“真不好意思,因为过年工作人员都放假了,工作没做到位的地方希望你们多多包涵。” 这里的物业费不是一般的贵,物业人员的质量自然也要对得起那个价格,虽说他多少有些了解冯婧的生活状况,但态度也一直是谦卑周到的。 “所以被困了好几个小时?”冯婧惊讶的转向一脸淡定的陈锐,连忙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抬了抬腿,“没事,就脚扭了下。” 物业经理又对着两人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没有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实在是人手不够。” “只要人没事就行。”她淡淡说了句。 随后和物业经理告别,扶着陈锐进门,换鞋的时候发现他的脚背已经肿了,冯婧皱眉道:“真没事吗?要不去医院看一下。” “不用。”陈锐换好鞋一瘸一拐的走进去,他并没再客厅坐下,直接走向卫生间。 冯婧拦住他道:“你坐着吧,这个我来。” 说着就要去拿他手上的那个皮搋子,陈锐身子一侧躲过了,笑道:“你怎么老抢男人的工作?” 冯婧看了他宽厚挺拔的背影一眼,抿了抿嘴,跟上去给他搭把手。 便秘的马桶终于通了,听见水声利落的咕噜一下,连带冯婧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陈锐出去擦药的时候,冯婧在卫生间收拾了收拾,之后两人一块吃饭。 饭后冯婧又回房去睡觉,再睁眼一天也就这么过去。 陈锐的脚依旧肿着,鉴于起因是她肚子闹得,冯婧自然比往日勤快不少,也不好意思让他起身帮忙干活。 “真不去医院吗?要是伤到骨头就麻烦了。”冯婧把一盘小番茄放他面前,跟犒劳他似得。 陈锐抓了一颗扔进嘴里,瞅着受伤的脚,摇头,“没事,伤到骨头没这么好过。” “明天要还肿这样可得去趟医院检查才行。” “嗯,到时看吧!”他敷衍的说了句。 第11章 part11 陈锐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在条件允许下他必定把自己收拾的舒适妥帖,洗澡是每天必须的,贴身衣物每天必换的。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手撑着门框,眼睛朝着冯婧的方向,似笑非笑,“喂,怎么说我都是名伤患,你不帮下忙?” 卫生间里的灯光敞亮着,橘色的光线自他身后肆无忌惮的漏出来,仿佛觊觎着一方天地外的风景。 身体轮廓被染了一层璀璨的金亮,剪影漂亮的不可思议。 冯婧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放着一部国外的爱情片,她淡淡的和他对视着,“没事又在开玩笑?” 她有点怀疑陈锐是在没事找事,最近似乎太闲了。 “实话。”他往下指了指,“多少还是不方便的。” “你能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还需要别人帮?” “走多了,累。” “你想要我怎么帮?” 他似乎撑累了,收手环胸朝后一靠,笑的肆意风流,“帮我脱个衣服呗,洗澡也就这事需要帮忙的。” 冯婧沉默着,好一会才道:“你这说法让我觉得你好像在耍流氓。” 陈锐轻笑了声,拍了拍手,“成了,唉,我还是乖乖靠自己吧!” 他转身消失在门口,卫生间门没有关,传来浅浅的水声,还有他的声音,“帮我拿个衣服,在房间床上。” 冯婧呆坐半晌后才起身去了他的房间,床上放了一条内裤和一件白色背心,这还是她买的,依旧是地摊货,陈锐穿的倒是挺舒坦。 她一手捞起后走去卫生间,灯光下薄薄的水蒸气奔腾着,脱下的灰色毛衣放在洗手台上,他低头站在一侧解纽扣,衬衣领子微微敞开着,如玉般温润的肤色显得格外性感。 他眼帘稍稍往上掀起,若有若无的瞟向冯婧,对方穿着保守的睡衣,整洁严谨,长发利落的盘在脑后,脸上依旧清淡的读不出表情,过瘦的脸使得下巴线条分外清晰,凸出的骨骼带着一股子淡漠。 两人间的气氛突兀的变得微妙起来,说不上是因为空间小还是水分子过于充沛的原因,明明什么都没干,就是明晃晃的暧昧起来。 陈锐放下手,纽扣也不解了,衣服半敞,目光锁着她,哑声道:“太瘦了,以后还是应该多吃的。”他往前一步,话题猛转,带着点讨好的诱惑,“脚碰地面就疼,单脚又不好保持平衡,喂,帮一把,嗯?” 尾音越来越低,迷蒙而浓稠,丝丝缕缕几乎要把人包裹起来。 冯婧在口腔内动了动舌头,抬头望向他,灯光落在他温雅的五官上,碎成了星沫。 陈锐是漂亮的,这一结论冯婧一直都知道,只是这一刻似乎格外耀眼起来。 很多人对美好的东西都是表现宽容的,她也不例外,所以听着对方的话语少见的没感到排斥和别扭。 她往前一步,在陈锐新奇的目光下抬手来到他衣服第三颗纽扣处,衣服上的触感是温热的,冯婧不知道这个温度是来自室内机械排放的暖气还是他本身自带的体温,想到是后者,指尖都忍不住要蜷缩起来,薄薄的面料下是他充满生命力的肌肉,不经意碰到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上面光滑的触感。 陈锐直直的看着她依旧面瘫似的脸,偶尔能捕捉到里面少见的狼狈,这一发现让他很愉悦,能影响冯婧情绪这一点认知使他心情变很好。 上衣脱了,露出对方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曲线优雅,将力与美完美的混合成一体,方正的腹肌乖巧的潜伏在他的腹部,随着呼吸轻微鼓动着。 身材真好! 冯婧淡定的收回视线,“裤子需要脱吗?” 陈锐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将人虚虚笼罩住,暧昧的气味越发浓郁,但是莫名的两人间又起了一股子战火味,执拗的,硬撑着似乎要看谁先收手落败。 “能帮把手自然就最好了!”他轻声说道,淡淡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弄的耳朵痒。 她侧了下头,双手很快扶住他的腰,沿着皮带轻轻滑到前方,解开扣子抽出皮带,紧接着解开牛仔裤的扣子,缓慢落下拉链,经过微微鼓起的地方让她感觉手指仿佛被火灼烧着。 裤子脱落,双腿修长而紧绷,高大挺拔的俊朗男人瞬间被剥的只剩了一条三角内裤,室内的温度更高了,冯婧终于有了要冒汗的感觉。 垂在身侧的双手微颤着,转而捏住了柔软的衣摆,以此来抑制自己的紧张。 陈锐俯身凑近他,声音里满满的都是诱惑,“对你看见的还满意吗?” 冯婧盯着对面墙壁上因水蒸气而冒出来的水滴,吐出两个字,“不错!” 陈锐轻笑了声,那低低的声线用力的敲打着冯婧的耳膜,下一秒陈锐拉住她的手覆盖在了自己的有下腹,“继续啊!” 棉质的布料摩擦着她的皮肤,手指只要稍稍伸直就能碰到那片禁地,冯婧脑袋像爆炸似的一片空白,最后一根丝线就此断裂,原本伪装的淡定在这一刻猛然脱落。 她被狗咬了一口似的抽出手,慌乱的看他一眼,“还是算了。” 说完将人一推,匆匆走了出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姿势。 陈锐对着墙壁站了会,眼中满是打赢一场游戏的兴奋感,然而随着时间的过去,里面的兴奋感逐步被迷茫取代。 陈锐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又转头看冯婧消失的方向,这女人其实并不漂亮,但某些意义上来说是特别的。 至少他没和任何一个女人同居过,也没为任何一个女人通过马桶,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上了冯婧,但也绝不是没有一点心思。 他和冯婧两人身上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其中一点就是慢热,他们都不是那种会盲目对人一见钟情的人,更倾向于那种在长久的相处磨合中产生的感情。 他在环境逼迫下和冯婧有了这样的一个机会,他不知道最后会走向那一步,但现在这样的日子过的其实也挺舒心,没有大风大浪,安稳安逸,这是经历过商场残酷的人最可盼的日子,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能过多久。 陈锐收回思绪,快速脱了裤子进入淋浴间冲洗。 第12章 part12 次日陈锐的脚已经好了很多,去医院的建议就此作废。 冯婧走到窗边发现下雪了,灰蒙蒙的天空下是白茫茫的雪景,整个城市都沦落在这个白色国度里。 地面上有车子开过的印迹,纵横交错,远处还有扫雪的环卫工人,绿化带上几个孩子在奔跑嬉戏。 他们捧着雪往天上撒,仿佛想重新感受下深夜沉睡时落雪的风貌。 房门这时被敲响,“冯婧,醒了吗?”陈锐的声音隔着门板模糊传来。 现在只要看着这人,就算着装完整她都会想起卫生间那性感到令人喷血的一幕,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那么大胆,也不知道对方为何这么纵容,反正这次胡闹给她留下了不大不小的后遗症。 冯婧沉默着重新把视线调向窗外,直接把人冷处理了。 她以为陈锐在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会直接转身走人,但敲门声又响了两次之后,传来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陈锐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淡然的看向伫立窗前的女人,“醒了怎么不搭话?” 冯婧侧身平静的和他对视着,答非所问道:“看来我以后得锁门了。” 陈锐摸了摸鼻子,“这话说的,我又没干什么。” “找我什么事?” 陈锐指指窗外,“下雪了。” “嗯,看见了。” “没什么想法吗?” 冯婧挑眉,一脸疑问的看着他。 陈锐双手揣在口袋里,站直身体,笑道:“去外面看看,难得南方下雪。” “近几年一直都有下。” “我没时间。” 之前他还是身份尊贵的大少爷,每天忙碌的行程中绝不会有一项是让他玩雪的。 想到这,冯婧妥协道:“我换个衣服。” 陈锐抬了下手,退了出去。 等冯婧将自己里外三层包裹严实出去的时候,站客厅的陈锐也已经穿好外套,身姿挺拔,玉树临风。 两人走到玄关换鞋,冯婧问他:“你想去哪?楼下晃一圈吗?” “难得下雪,当然要堆个雪人了。”他绑好鞋带原地跳了跳,兴致十分高昂的样子。 堆雪人?这都几岁时候干的事?冯婧不由得又瞟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你确定要玩这个?” “对啊,堆大一点,至少要来个半身高的。”他拿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下。 冯婧发现,陈锐离那个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越来越远了,也不知道本性如此,还是被生活操成了这副德行。 她穿好鞋,整了整衣摆率先走到门外,陈锐自觉的锁门,她道:“你要单单只是这么个愿望我带你去个清静点的地方,估计那边没什么人,雪还没糟蹋过。” 陈锐将钥匙放进口袋,“哪?” 冯婧往上指了指。 随后两人乘电梯直升顶楼。 出电梯后还要徒手攀爬一层,打开上面的铁门才是空旷的平台,这里平时除物业工作人员不会有什么人来,看冯婧熟门熟路的模样显然不是首次来。 门打开后是一尘不染的白雪,厚厚的覆盖在地面和交错的管道上,全世界的彩色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种最无暇的白所取代,空气中的冷意在这时也显得圣洁起来。 陈锐蹲下戳了戳,那厚度少说有10厘米。 “走吧!”冯婧缩着脖子,捂在围巾里的声音糊糊的,对于眼前的光景远没有陈锐来的兴奋和新奇。 她一脚毫不犹豫的跨了进去,利索的往里走,好几步之后发现人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往后看。 两人顿时面对面撞在一起,冯婧吓了一大跳,当下没稳住身子就要往后倒。 陈锐下意识搂住她的腰,这大冬天的衣服穿得比较多,行动自然比以往要迟钝,连带着都滚到了地上。 冯婧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幸亏下雪了,这一摔再狠都要不了命。 可结果感觉比要她命还惨啊! 陈锐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加一只五指修长温润的爪子,实打实的埋在了她两馒头上! 还没发出尖叫,冯婧的脸先绿了,双手被压在身下连挣扎都是徒劳。 好半晌,冯婧厉声吼道:“你他妈还不给我起来!” 难得居然也爆了粗。 陈锐缓缓抬起头,虽然隔着衣物,但那股柔软的凸起还是让他感受到了,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声,又快速收了自己有些僵硬的爪子。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撑着地面站起来。 你们也知道雪地里免不了要打滑的不是? 所以好死不死他刚刚将上半身撑起,脚底一滑顿时又埋了进去,冯婧吃力仰起的脑袋一下子又埋进了雪地里,而胸口差点没被他压断气,她喘了口,连骂人的兴致都没了。 这次陈锐起的比较利落,身子一滚落到旁边,坐起来有些担心的看着她,视线扫过她的胸口,僵僵的问了句:“会不会被压坏?” 冯婧这时也已经坐起来,正黑着脸拍打着身上的雪花,听到这问题她手一顿,淡淡的望向陈锐,目光冰冷的跟地上的白雪似得。 陈锐连忙将视线转向别处。 冰天雪地间两人的关系很有擦枪走火的意思,仿佛能看见火星子在空气里噼里啪啦的爆裂开来。 冯婧揉了揉胸口,起身继续拍打身上的雪沫子,陈锐瞟了眼,伸手准备帮她拍掉膝盖上的白雪。 冯婧眼疾手快,身子一侧避过了,冷声道:“你离我远点。” “我真不是故意的。”陈锐收手,挺无辜的看着她,“谁知道你会突然停下啊!” 冯婧冲他吼,“那你跟我后面干嘛?自己不会往前走?” “这么好的雪没舍得踩,跟着你脚印走呢!” 冯婧看他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好像在看个神经病。 她有种想转头直接回家的冲动。 陈锐径自起身原地蹦了蹦,抖落一身雪渣子后跑到一个相对平坦的地开始一捧一捧堆雪。 这里是城市上空,陈锐身后是大片白色朦胧的建筑,灰扑扑的背景里只有这个男人是生动活跃的,冻得有些发红的脸上是难得纯粹洁净的笑容。 他是真的很开心,冯婧心中的燥郁因着他的表情奇迹般的淡了下去。 陈锐在不远处冲她招了招手,“快过来帮忙!” 冯婧顿了顿,才不甘不愿的走上去。 这个上午他们堆了一个巨型雪人,别说半人高,比陈锐的真实身高都高出不少。 提子当眼睛,番茄当鼻子,红辣椒当嘴巴,还翻出一件旧棉袄给它穿上,模样可怖,但看着还算喜庆。 第13章 part13 这么长时间下来手已经冻麻了,就算戴着手套也刺骨的疼,陈锐正恰恰相反,赤手捞了点雪在手上,等雪融化的时候居然还开始冒烟。 “你火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冯婧感叹般的说了句。 陈锐看着她,“冷?”他把手直接往裤子上蹭了蹭,然后碰住她红彤彤的脸,笑嘻嘻的说:“给你取取暖!” 袖口拂过冯婧的鼻尖,有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眼前的男人明眸皓齿,漂亮的像个少年。 冯婧刹那的失神后,木木的动了动脑袋,“松手!” 陈锐跟着她退后的脚步前进一步,纹丝不动的笑道:“干嘛?给你取暖还不好!” 他微微用了点力道,冯婧的五官便褶皱起来,清瘦的脸颊在这一刻变得鼓鼓的,染上些许憨态。 陈锐歪了歪头,“其实你挺可爱的!” 声音缓缓的流过冯婧耳畔,让她微微皱了眉,抬手推了他一把,快速远离几步。 揉了揉脸,面色难看。 陈锐无所谓的笑了笑,转向那个高大,屹立风中,模样怪异的雪人。 好半晌,他说:“我们拍个照吧!” 语气淡淡的,仿佛下一秒就会飘散开来。 “没工具。”陈锐的手机老旧的跟古董一样,根本就没有拍照功能,至于冯婧,她是不用手机的,尽管在这个时代看来有些匪夷所思。 “那我们就去买一个。”他掏出那只老爷机晃了晃,“新年也该改朝换代了。” 随后两人打车去了市中心,正月里出租车比往常难打好几倍,到目的地时连饭点都过了。 冯婧低头摸了摸肚子。 这一举动被眼尖的陈锐发现了,“饿了?” 冯婧老实的点头,“嗯。” “那我们吃完饭再买,你想吃什么?” “你买吧,买完还是回家吃。” “别呀,辛苦一年犒劳犒劳自己是很应该。” 冯婧现在手头不像之前那么拮据,这中间陈锐是大功臣,他每次外出给的钱是重点,自己一分不留都上交给了她。 “那你想吃什么?”冯婧妥协下来。 “我什么都行,看你!” “我也是!” 他想了想,“西餐吧!” 于是一块去吃了牛排,不是太正规的西餐,也算是走速食捷径的一种,料是实的,口感就不一定多好,但至少便宜。 座位旁的整个墙壁是鱼缸,五彩照明下,各类观赏鱼摆动尾巴缓慢游动着。 服务员端盘上来的时候陈锐帮冯婧打开餐巾遮挡飞溅的油花,刚落座时也绅士的帮她拉开椅子,细节来看陈锐的餐桌礼仪很好。 半小时后他们带着满身的调料味出了餐厅,门前是条人工鹅卵石走道,不远处是可棵落光了叶子的大树,枝干像蘑菇云似的大敞着。 树下是个裙装女郎,今天这样的日子穿的也是十足前卫,丝毫不嫌臃肿。 她迈着性感的双腿走过来,差不多有十公分的高跟鞋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速度,大波浪长发随着她的脚步有起伏的摆动着,带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是又惊又怒的表情。 她在陈锐跟前停下,冯婧发现对方捏着手拿包的手正轻微颤抖着。 “你去哪了?”她直直的看着陈锐质问道:“为什么一个电话一个信息都不留给我?不联系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躲着我?我不信你和卫维基没联系,你知道我找了他多少次?” 略显激动的嗓音深深透着主人的愤怒和伤心,她的眼眶带着绯色,嘴唇紧抿,表情显得十分隐忍。 漂亮的女人不管是多忧郁的表情好看的,那份美丽将她的难过衬托的越加浓郁。 旁边走动的行人很多,无一不纷纷侧目张望着。 在这样的氛围下冯婧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回避一下,她往后退了一步,“那个我......” 陈锐快速拉住她的手,目光淡然的看着那个终于将视线转向冯婧的女人,“蒋璃,有事下次碰面时再说,现在我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语音轻缓,跟对方的激动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冯婧承受着那个女人尖锐如刀的视线不由的缓缓拢了眉心,她抽动了下自己的手,陈锐握的力道骤然加大,几乎让她感觉到疼痛。 蒋璃缓慢的转动眼珠,将视线重新投递到陈锐身上,近乎麻木的开口:“她是谁?” 陈锐没说话。 “消失的这段时间你一直和她在一起?” “对!”他说,干净利落。 “看上她了?”蒋璃的话音顿时拔高,“那我算什么?” 陈锐思忖着,好半晌才道:“我们俩的开始建立在双方家庭的事业基础上,陈家没落的那一刻,同时的宣告了我们面向大众的情侣姿态结束,我相信这样的话你的父亲应该也已经和你说过。” 蒋璃的愤怒和咄咄相逼在他话落的这一秒突然被慌乱所取代,泪眼朦胧中都是被他的直言所激起的震惊。 她吐了口气,力持平静的说:“那只是我父亲的看法,不能代表我的。” 陈锐:“我记得你刚开始也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你不也一样?可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蒋璃稍稍提高音量道:“我们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个月两个月,一年的时间不短,难道一年还不够改变刚开始的情况?” 陈锐笑了下,“你说呢?蒋璃,成熟点,生在那样的家庭没有你能选择的余地。” “你应该相信我,我会争取的。” 陈锐摇头,“算了,咱们好聚好散吧!” “你要跟我分手?”她不可置信道。 陈锐没说话,近乎是默认。 蒋璃好笑的侧了下头,高高在上被人宠惯了的千金小姐现下被人甩了,怎么看都是个巨大打击,内里天生的不甘和嫉妒就这么生生的冒了出来,她愤恨的瞪了两人一眼。 “我不会放弃的。”她说,往后退了一步,之后快速转身走了,那样漂亮高傲的背影明晃晃昭示着她的决心。 行人随着脚步换了一批又一批,刚才的情景仿佛落入水面的墨汁,缓缓扩散,又缓慢消融。 冯婧的手得到了自由,她握着手腕转了转,眉眼冷淡,“不知道的还当我小三来着,处理感情纠纷也不该把外人牵扯进来,我多无辜。” 陈锐侧头看她,含笑的语调好听的犹如吟唱,“谁说你无辜?” 谁说你无辜?不无辜?要有这一结论必须得先有某个前提,冯婧沉默的和他对视着,这人眼中的深意在这个白雪覆盖的冬天变得□□起来,她想,一定是这个天太冷了,以至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下意识的搂了搂胳膊,将视线投向别处,“走吧!” 第14章 part14 两人默契的都不再说话,前后脚进了大卖场,在营业员介绍下买了两部手机,同牌子,一黑一白,用现今时髦的言语概括就是情侣机。 冯婧无可无不可的拿在手中把玩着,“浪费了,我对这种东西不怎么喜好。” “没事,说不定哪天就用到了。” 于是冯婧彻底脱离了无机人的行列。 他们打车回家,重新爬上平台,那个大大的雪人安静平和的保持着同个姿势站立着。 陈锐哥俩好的攀住雪人的肩头,脸上的笑容纯粹犹如透明的水晶,画面在那一刻被捕捉,存档。 “好了。”冯婧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 陈锐低头看着,小声嘀咕,“拍的不错啊!” 然后猛地拉住冯婧,一手抬高,“一块来一张。” 一声机械音过后,冯婧脸上的惊愕还没收回来,而陈锐又低头开始看照片,嘴角带着弧度,已经有些长的刘海落在他眼帘上轻轻挑拨着。 “虽然表情欠佳,但也勉强接受。”他自语般的评价着。 冯婧的视线细细的在他脸上掠过,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年后没多久气温开始回暖,马路上定点的上班族又开始多了起来。 咖啡厅二楼包间,陈锐和卫维基讨论着现下维世内部境况,旗下最大两个工程在开始阶段因着维世易主而搁浅,现两方人马在合作上有着很大分歧,投入资金无法回笼,流动资金不足,褚启晋这老头也算是活在水深火热中。 “贪心不足蛇吞象!”陈锐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散股购买情况如何?” “这个是没问题,就是量太小了。”卫维基推了把鼻梁上的眼镜,“你那房子车子暗地里我给卖了。” “嗯!”陈锐淡淡的应了声,“林博恩什么情况?” “褚启晋找过他很多次,不过态度挺坚定,并没有要合作的迹象。”顿了顿,想起什么似得又道:“对了,他儿子回国了。” “那个付不起的阿斗?”陈锐轻笑了声,“自动送上门,不错,省的我们往外跑了,派人跟紧他,这不安生的主迟早会漏点东西下来。” 小小的包间内弥漫着咖啡的浓香,窗口外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街道。 摆在桌面上的手机突兀的响起来,卫维基拿起来看了眼,将屏幕转向他,有些幸灾乐祸的笑道:“蒋家小姐嘿!她前段时间向我打听你身边那女人是谁,啧,没想到你小子这个时候都能泡到妞!” 陈锐淡淡的瞟他一眼,“废话多。” 手机安静下来,下一秒又开始持续震动着,卫维基晃了晃手,“怎么说?” 陈锐放下杯子,“就让她来吧!” 对方略显惊讶的挑眉,“不是躲她躲的厉害吗?这次什么情况?” “迟早得事,现在说清楚也好。” 卫维基接了电话,将陈锐的意思一说,那边有片刻的沉默,最后答应下来。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看向陈锐,思忖着道:“蒋家的财力说不定到时可以帮我们一把,你确定要和蒋璃分手?维世现在乱成一片,等褚启晋落马,你回去的时候只有更乱的份,单单收拾残局也够我们忙的,真不准备借助外力吗?” 陈锐往后一靠,轻佻的笑了笑,“你想的也太天真了,蒋世龙哪可能那么轻易出手,要真有那个心,最初褚启晋挑事的时候就该站出来,也不可能等到以后。” 卫维基:“蒋家只有蒋璃一个女儿,女人面对爱情的时候智商永远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蒋世龙为着这么个宝贝女儿也不可能袖手旁观,现在不出面,很大可能是在考验你这内定女婿的能力。” 陈锐一脸的不为所动,细长的手指不断来回抚摸着咖啡杯杯身,“算了吧,没意思。” 片刻后,卫维基猜测着道:“意志这么坚定,你不是真在外面看上什么人了吧?” 陈锐将手边的一团纸巾扔了过去,“闭嘴!”脸上的表情居然有些羞恼。 卫维基恍然,似乎被他猜对了。 等蒋璃按着地址找过来的时候卫维基先走了,不大的房间内只有陈锐一人临窗坐着,双腿交叠,手虚虚托着下巴,满身的慵懒儒雅。 “来了?”他掀眼看向她,抬了抬手,后把菜单推过去,“坐,喝什么自己点。” 蒋璃坐到他对面,对着跟来的服务员点了杯和陈锐一样的咖啡,之后便低头沉默着。 身上依旧是名贵考究的服饰,脸上的妆容也可以看出是细细描画的,只是眼底依旧有着遮不住的青黑。 她的眉心微蹙,似乎正思考着什么,陈锐将视线投向别处,也不催促。 半晌后,蒋璃平静的开了口:“其实我是很反感家族联姻的,刚开始我们的相处也不是很愉快,那会你说我们这样身份的人迟早都得走这个坎,你让我好好想想错过你之后还能找到什么样的。” 她笑了笑,“那会你多嚣张啊,可是嚣张的恰到好处,那是我第一次仔细看了你一遍,我想你说的是对的,无论学历外貌还是家庭背景都很难找到与你旗鼓相当的人,然后我便死心,努力的试着去喜欢上你。” 这时服务员将热咖啡端了上来,白色的蒸汽带着咖啡的香味扑向鼻间,她抿了口,浅浅的苦涩在口中泛滥开来。 “所以我不承认你所谓的表演给别人看的情侣姿态,我努力过,并且也真正的喜欢着你,我对得起这份感情,我也不想这么轻易的放弃自己的劳动成果。” 蒋璃抬头望向对面的男人,目光清浅,却格外认真,“我不同意分手。”她说:“我不会放弃你。” 话完了,便是长久的安静,空气的流动仿佛瞬间迟缓起来。 陈锐脸上的平静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语而打破分毫,这些言辞灼灼犹如听过千遍万遍,仿佛谈论天气般普通。 他微微垂着脑袋,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斟酌着道:“蒋璃,相信你对我应该多少有些了解,很多东西要么不开口,既然开了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你是个理智的人,同样也该赋予得体的举止,不要做浪费时间精力的事情,对你没好处。” 蒋璃放膝盖上的手忍不住紧握成拳,看着他的目光闪过一丝受伤和脆弱,吐出口气,“你说这么多只是想表明看上上次那个女人了是吗?” “算吧!” 蒋璃摇着头,“我不懂那个人好在哪。” “我懂就行。”他思忖着,“试想有一天你摔下山崖,有个人站在旁边陪你经历人生最低谷,就算什么都不做,就算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但那个人一直都在,你就会明白那个人的重要性。” 蒋璃不甘心道:“我也能陪着你熬过现在的日子。” 陈锐笑了下,摇头,“你不懂!” 第15章 part15 没经历过的人都不会明白那种孤苦无依的滋味,蒋璃就算在最开始能忍受社会底层的生活,但在之后还是会回忆往昔奢华的日子,这个人本性就是离不开精致生活的,若最后没有达不到她的生活要求,只会变得更堕落。 话到这几乎已经到了死胡同,蒋璃觉得很挫败,挫败中还有深深的不甘,陈锐此前是个身家清白的公子哥,有着良好修养出色外貌的同时,在上流社会中也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找上他的小姐不是没有,相反几乎数不胜数,但就是这样的人依旧过着苦行僧的生活,关于这点被同龄人不知嘲笑过多少次,这人依旧我行我素,过的谨慎干净。 就是这样一个毫无花边新闻的人居然说看上了一个女人,这中间的真实性让蒋璃有种落入冰窖的痛苦感。 她艰难的吞了下口水,说:“我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时间,活在这个社会有太多的无可奈何,陈锐,我不想这么轻易就放弃,咱们慢慢来,我会给你看我的决心有多大。” 蒋璃近乎宣誓般的说完这些话,也顾不上他有何反应,拎了包慌忙走出去,就跟落荒而逃似得。 对面座位上的咖啡依旧冒着热气,陈锐独自又坐了会才结账走人。 三月份的时候韩雪梅正式戒毒成功,陈锐和冯婧一起去接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韩雪梅,眼前的妇人面容憔悴,四肢浮肿,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目光也是阴郁混沌的。 天气很好,陈锐帮着接过冯婧手中的大包小包,率先对韩雪梅打了声招呼,不过对方似乎并不怎么买单。 “他是谁?”韩雪梅蹙眉不悦的看着陈锐,或者更应该说不善,话是对着冯婧说的。 “我朋友,现在暂住在我们家!” 韩雪梅上下扫视了他陈锐几遍,冷笑了声,终于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冯婧,语带嘲讽,“能耐了,也学会在家养男人了?” 冯婧愣了下,随即蹙眉,严肃道:“妈,他只是暂住在我们家,他有付房租,付生活费,你别乱说。” 韩雪梅依旧似笑非笑,“睡都睡了,给钱再正常不过,难道还能白睡?”那种微微扭曲的表情刻薄的让人生厌,而话语间的含义更是让人接受不了。 冯婧隐忍的侧了下头,“算了,走吧!” 她不想辩驳,韩雪梅不是以前的韩雪梅,没有理性可言,如果起了争执,只会让她更兴奋而已。 而陈锐只是冷淡的看着两人,虽然很反感韩雪梅的言词,但对方总归是冯婧的母亲,他也不好插嘴谴责。 自由被束缚过的人,一旦重新获得就跟重生没两样,韩雪梅看着久违了的城市面貌,脸上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三人回了家,冯婧提前收拾过,卧室里并不像之前那么凌乱。 他们平时吃的就比较节俭,今天菜色还算多,但韩雪梅似乎并不满意,除去没有配胃口的菜外,还十分挑剔口感,觉得生了,又或者煮太熟了。 简单点来说,这一餐吃的十分不愉快。 韩雪梅将碗一放,手上拿纸巾擦着嘴,边理所当然道:“给我点钱,我要出门。” 这句话立马让冯婧想到了戒毒前的那片光景,她停下筷子,“去哪?做什么?” 韩雪梅眼一瞪,“你管我去哪?被关了这么久难道还不准我出门?” 冯婧忍耐着解释,“妈,我不是管你出门,只是想知道你出门要做什么,现在城市发展快,很多跟以前都不一样了!” “发展快就更应该出去看看,快点给我钱!” 冯婧没动,沉默的看着韩雪梅,神色僵冷。 对方等了片刻看她没反应突然往桌上一拍,暴躁的吼道:“胆子大了你,看我没用是吧?拿个钱居然给我摆出这副棺材脸,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你别忘了我是你妈!” 这还是韩雪梅出来他们吃的第一餐饭,冯婧对着桌上特意烧制的饭菜全身涌上一阵排斥不掉的无力感。 她愣了好半晌,终于从口袋掏出些零钱放到桌上,“我身上现在就这些了!” “打发叫花子呢!”韩雪梅嘴上不平着,手已经拽着钱塞进了口袋,随后念念叨叨的出了门。 周围安静下来,冯婧面前还有半碗饭,已经失了胃口。 她颓败的闭了闭眼,感觉很无望。 至始至终不受影响缓慢进食着的陈锐突然开口:“我建议你带伯母去看心理医生。” 冯婧何尝不想,只是就韩雪梅那个表现,怎么带人去看医生?她疲惫的摇了摇头,没说话。 韩雪梅回来已经是晚上,红光满面,手上拎着瓶红酒,看过去心情很好。 冯婧这次学乖了,也不问她去哪干了些什么,直接把衣服交到她手上叫人去洗澡。 两个卧室,她自然和韩雪梅住一间,晚上照常坐电脑前画画,避免妨碍韩雪梅睡觉,特意关了灯,只余电脑屏幕泛着冷光,鼠标点击的声音不断在室内想起,此起彼伏。 床上原本安睡的人突然一个挺身坐起来,拿起一个靠枕砸过来,“吵死了,你他妈还让不让人睡了?” 靠枕没什么重量,砸到身上也不会有疼痛感,但也足以撞落一只水杯。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这个深夜响起,地上桌上都湿了一大片,冯婧快速抽出纸巾吸水拯救一些手画稿,还有多少溅到些水的笔记本电脑。 纸巾湿了一团又一团,韩雪梅依旧在骂骂咧咧的念叨着,冯婧等水全部吸干后走过去打开电灯,光照下她的面色有些苍白。 她看着坐在床上神情阴郁的妇人,“妈,我在赶画稿,我是在赚钱。” “你吵到我睡觉了。”她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 冯婧沉默着和她对视,好一回才木然开口:“你是不是还恨我?” 韩雪梅阴暗的眼眸一闪,随即五官略略狰狞的吼道:“我凭什么不恨你?你让我活的生不如死,让我活的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你自己说我该不该恨你!” 那种毫不掩饰仿佛来自深渊的仇恨让冯婧打了个寒颤,室内气温骤然下降。 冯婧无神道:“那你为什么要吸毒?你以为不进戒毒所你的日子就好过?妈,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是位钢琴家?你曾经登上过……” 话未完又一个靠枕飞过来,狠狠砸在她脑门上,侧过头的同时头发也随之乱了不少。 以前的事对她们两来说都是个禁忌,相对比的落魄是人无法接受的巨大落差。 韩雪梅仿佛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赤红着眼怒吼道:“滚,你给我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冯婧麻木的重新走到办公桌旁,抱起电脑走出去。 第16章 part16 门关上那一刻,仿佛瞬间掉入黑洞,一片漆黑中连感官都失灵了,她靠在房门上,双眼空洞的望着前方,过了很久才僵硬的迈开脚步坐到沙发上。 她打开电脑,面无表情的重新快速点击鼠标,卧室里东西打砸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才消停下来。 好像过了很久,有似乎只是眨眼的瞬间,另一侧的门缓缓开了,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逆着光向她走来,直到跟前,他蹲下、身,直直的望进冯婧的眼底。 却发现里面荒芜一片,寸草不生,陈锐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抚了下,笑的温和雅致,“我去给你倒水!” 不等她回话径自走向厨房,再出来时手中端着只陶瓷杯,里面是温度适宜的开水。 冯婧沉默的接过喝了口,紧接着继续埋头画画,陈锐也没再打扰她,坐在她身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冯婧最后点击保存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凌晨,她关上电脑,端起杯子一口饮尽杯中凉透的白开水,往后一靠,长长的吐出口气,好似疲累到极点。 沉寂的黑暗中只有陈锐房间的灯光虚虚照射过来,他转头看着对方宁静的侧脸,清晰的下巴线条,紧抿透着倔强的嘴唇,双眼紧闭,他缓缓靠过去,差不多毫米的距离冯婧睁开了眼,入目的脸庞看不清五官。 “做什么?”她淡淡的问着,话音轻的仿佛耳畔流动的气流。 “想看看你的睫毛长什么样!” 冯婧并没有因为他这诡异的答案而露出惊讶,相反一本正经的道:“你确定这样看得清?” “看不清!”陈锐摇头,碎碎的发梢在冯婧额前掠过,低声蛊惑似的,“去房间让我看清点?” 冯婧不知道是这个时间让她太困顿而导致无法思考,还是他的声音太具磁性不由沉沦进去,反正她没有任何抵抗的跟着陈锐进了他的房间。 光亮只剩了床头如豆的一盏,这里没有多余的椅子,两人倚床坐在地上,眼对眼的看着彼此,呼吸相融。 冯婧的睫毛不长,短短的一根根笔挺直立着,就跟她那倔强固执的性子一般。 “不好看啊!”陈锐喃喃的说了句。 冯婧径自耷拉着眼皮没吭声。 陈锐抬手捧住她的脸,又稍稍靠近些,薄软的嘴唇印上她的眼睛,带动着颤抖的睫毛,依次往下是鼻梁,鼻尖,随后是嘴巴,轻轻啄了口,又退开一些。 温度在这一刻带着暧昧的味道缓慢上升,连昏蒙蒙的光晕似乎都在偷窥着什么。 冯婧转动眼珠对上他的,吞了下口水,“这又是做什么?” “知道你怕冷,给你取暖!”他哑声说道,呼吸已经有些变味,“试试效果?” 她想陈锐的声音肯定带了魔法,在全世界沉睡的夜里那种催眠人心的魔法,不然她怎么可能会在稍作停顿后就点头应了? 陈锐再度倾身上去,这次不再是轻微触碰,而是缱绻的搅拌,柔软,湿滑,交汇,从中升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 彼此的衣衫在摩擦中褪尽,男人的蓬勃张力和女人的柔软柔韧互相交织成深夜里迷惑人心的曲调,抑扬顿挫,时而婉转,时而高亢,泪水,汗水,潮热的呼吸高频率交融着,全身的液体这一夜在彼此的努力下不断溢出泛滥,如流水般吟唱不绝。 冯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只感觉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再次睁眼时发现窗外的天也不过是蒙蒙亮。 床头的灯依旧散发着暖人的光晕,室内某种浓郁的气息还未彻底消散。 背部贴着一堵温暖的肉墙,还能感觉到对方均匀起伏的呼吸,腰间是男人结实有力的臂膀。 几小时前迷乱颠倒的场景如海啸般闯入她的脑袋,卷起一阵的惊慌和尴尬。 冯婧忍不住皱眉,身上各处传来的违和感生生提醒着她那不是梦,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倒不是后悔,就觉得有些荒唐,怎么突然就上床了? 她想试着起身,避免醒来两人面对面的狼狈,只是刚一动,那猛烈侵袭而来的酸痛传达至关节各处,顿时整个人都僵了。 就是这么点动静,让身后的人渐渐苏醒了过来,搁在腰间的手瞬间一紧,闭着眼在她脖颈处蹭了蹭,迷糊道:“还早,再睡会!” 从未和人如此亲近过的冯婧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面部僵硬的呆呆看着前方。 她一动不动的等待着,好半晌以为身后人又睡熟的档口,只听他道:“怎么不睡?” 声音依旧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磁性,却少了刚才那份浓浓的迷蒙。 冯婧没说话,一时只剩了彼此均匀的呼吸声,陈锐盯着她的后脑勺良久,又凑上去蹭了蹭,嘴唇沿着脖子线条滑到她的耳廓舔了舔,怀中的人蓦然一抖,身子更僵硬了几分。 陈锐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鼓动敲击着冯婧的背部。 “喂!”他贴着她的耳朵道:“怎么不说话?平时看你胆子没这么小啊!” 冯婧动了动脑袋,“没什么好说的,你先放开我!” 一开口才发现嗓子都哑了! 陈锐不但没放,手收的更紧,“声音都不对了,肯定是我太卖力的问题。” 轰一声,冯婧感觉血液整个都开始往脸上冲,她低吼了声,“你别胡说!” “好好好,当我没说!”陈锐赶紧顺毛。 被子下两人的身体依旧已最原始的姿态相贴着,那种毫无阻隔的触感让冯婧很不适应,但在挣脱不掉的情况下又毫无办法,她感到挺无奈。 “冯婧!”陈锐这时又开了口,声音悠悠回荡在空中,“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了?” 什么关系? 冯婧还没仔细思索过这个问题,年轻人容易冲动做事,有了开头后往往没有接受后果的准备,他们两并不是因着互相爱慕而发生关系,昨晚的情况过于特殊,她被韩雪梅打击的不轻,以至于丧失了些许理智,若是在平常状态下相信他们也不可能就这么傻不拉几的跑一张床上去,虽然有着陈锐诱惑的因素,但她也不是没责任。 将原因在脑子里分析一遍后,冯婧道:“没事,我理解,每个成年男女都有生理需要,我们就当给彼此降降火。” 陈锐脸顿时黑了,他咬牙道:“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而且我记得你也是第一次。” 进入时对方因疼痛而惨白的脸他记忆犹新。 冯婧注意力明显不在这些上,惊讶的仰起头,只看到他微微泛青的下巴,“难道你也是只雏?没看出来啊!” 陈锐脸更黑了,“我那生涩的反应难道你没察觉?” “生涩?” 陈锐终于低吼道:“老子找那洞找的头发都白了!你以为我撩拨你玩啊!” 第17章 part17 冯婧僵了下,脸上顿时有些讪讪,想陈锐这卓越的外貌,厚实的身家,照理应该是那种长年混迹夜场的人,但他说的反应倒也不是随便能做假的。 啧,二十好几的一只雏,啧,感觉就跟国宝似的。 “真没看出来啊!”冯婧干干的说了句 陈锐自己也觉得有些丢脸,他沉默了下,接着道:“冯婧,你对我应该不是毫无感觉吧?” 天光更亮了些,冯婧的视线更清晰不少,她盯着地上两人凌乱的衣物,回想着之前相处的经过,从生分疏离到后来隐隐的信任依赖,再到昨晚的意乱情迷,试想一下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再失态也绝不可能和人上床,所以…… “应该吧!”她茫然的说了句。 “那我们在一起吧!”陈锐轻轻揉着她酸软的腰,“我们在生活上有着绝佳默契,不会有别人担心的那种磨合期,而且我对你也是不一样的。” “是吗?”冯婧依旧感觉做梦一样的不真实。 “和我在一起吧!”陈锐又说。 她想了想,点头,“试试吧!” 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在一起了,冯婧很多时候都觉得很荒唐,说不上是点不对还是太突然,总感觉事情发展方向不该是这个样子。 说通俗点,冯婧还很不能适应这个是人女友的新身份。 而陈锐却恰恰相反,他变得越发体贴温柔,嘴角时常含着笑,他喜欢搂着冯婧的腰磨蹭,让她有种这人智商倒退的错觉。 韩雪梅的脾气依旧暴躁,自那次后对着冯婧除去要钱几乎不搭话,看两年轻人同吃同住只是一脸略带讽刺的笑容。 是了,从第一次见到陈锐她就说过两人关系匪浅,现在可不落实了? 而冯婧能做的只有忽视她如针尖般的不悦,本身就不是多话的人,意识到每次交谈都只有将关系恶化的份,渐渐的也就不再开口,只尽最大能力让她过的舒坦。 韩雪梅每天外出,且烟瘾很大,几次后冯婧得知她是在离这不远的一家棋牌室打牌,赌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比以前那种好很多,冯婧对她已经没有多大要求,若只是安安分分的这么过着,也没什么不可。 不是周末的白天,超市里的客流量不算很大,陈锐拎着购物篮和冯婧一块买菜,一楼逛的差不多了后他拽着人上了二楼。 “要买什么?”冯婧问道。 “先看看。” 楼梯口是数码家电,再里面是服装家居,然后是沐浴用品。 陈锐拉着人进了洗化那一类,冯婧莫名的跟着,猜想是家里什么东西用完了,结果他在一堆摆放着红红绿绿的小盒子前顿住了。 冯婧一看上面的名称,仿佛被雷劈了一道,面色僵硬而尴尬。 她惶惶然的环顾四周,身着黄背心的理货员正各自聚堆聊天或整理货架,没几个人注意他们。 连忙扯了把陈锐的袖子,“快走!” 陈锐反手拉住她的手,晃了晃紫色盒子,笑的跟什么似的,“超薄刺激型,今晚咱们试这个。” 冯婧看着他在那兴奋的挤眉弄眼,僵硬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虽说现代社会来看买这种东西实属正常,而且绝对必要,但碍于脸皮薄,冯婧依旧觉得很丢人,拉不走陈锐,她只能拎着篮子走到相邻的货架,蹲地上挑姨妈用品,那股窝囊劲就别提了。 陈锐将没试过的各类型都拿了盒,篮子里顿时花花绿绿一片。 “这么多?”刚尝过鲜的陈锐有种楞头小子的冲劲,旺盛的需求和他温润的外表很不搭。 “下次省的买了。”他现在时不时的要用两个,用用实在太快。 冯婧有种瞬间腿软的感觉。 这天之后不到一周陈锐突然忙碌起来,冯婧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只是外出次数多了,时间长了,有时候回来已经是深夜,脸上带着显见的疲倦。 这时的天暖的不会让冯婧再有受不了的冷,但每个午夜陈锐却依旧紧紧搂着她,那种力道和体温让冯婧很有安全感,且睡眠质量也越来越好。 中午,冯婧将米饭盛了放在桌上,然后坐位置上开始吃。 对面的韩雪梅仰着脖子依旧吞云吐雾着,青白烟雾给她的表情拢了层薄纱。 圆圆的火点临近紫红色烟蒂时她才往旁边的烟灰缸一摁,算彻底停了手。 冯婧瞟了眼堆满烟蒂的玻璃方块,低声道:“尽量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是心疼你那钱吧!”韩雪梅拨弄着颗颗分明的米粒,“你那男人不是经常的给你钱吗?虽然是少了点,不过让我抽几根烟总还可以的。” 冯婧咀嚼的动作减缓起来,最后停了手,“妈,非得这样吗?扭曲我的意思会让你觉得愉悦还是满足?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相信你这辈子也只能和我一起过了,为什么不让大家过的舒服点开心点?” 韩雪梅就跟听了个笑话似的,“我还真不想跟你一块过,冯婧,知道我为什么不走吗?因为养我是你的责任,我怎么好意思这么轻松的放过你?” “就这么恨我?”冯婧挺不可思议的,就算把亲妈亲手送进戒毒所这一举止让人觉得冷血,但理智点思考除了这个方法还有另外更好的出路吗?况且当时那情况她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韩雪梅就算起初怨她,时过境迁也该想明白不是吗? 而对方却只是耸肩,顶着岁月摧残的脸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可不是?” 这一刻如果亲情能称斤开卖,她和韩雪梅之间的估计就是白送了,或者已经腐烂,可能倒贴才有人碰一下。 冯婧觉得悲哀,为自己,也为她。 有手机后她并没真正用过,没什么能联系的人,所谓通讯工具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摆设,买来后便一直锁在抽屉,不见天日! 这天深夜陈锐回来,冯婧难得提前睡了,还睡得挺熟。 他开了灯,借着光线细细打量面前的人,酣睡的神态让冯婧多了抹温和恬淡,不像平时那么清冷,长发散在一边毛毛躁躁的。 明明是个硬性子的人,头发却柔软的不可思议。 他捞起一缕拿在手上把玩,玩着玩着忍不住亲了上去。 冯婧是被憋醒的,睡梦中掉进了河里,她不会游泳只能憋着气,憋着憋着看见一头鲨鱼龇牙咧嘴的游了过来,然后就醒了,还下意识踹了脚,差点没把陈锐掀下床去。 他稳住身子牢牢抱着冯婧,笑道:“力道这么大,要真摔下去我可丢人了!” 冯婧任他抱着,迷糊着眼看笑嘻嘻的陈锐,“回来了?” “嗯。”俯身亲了她一口,“累死我了!” 话是这样说,但手上的撩拨动作却是没有停,还有加大力度的趋势。 冯婧被动的承受着,脸上的茫然被惊讶所取代,最近因为忙陈锐回来都是倒头就睡,像这样把她拉起来兴奋的跟打鸡血似的还是头一遭。 不过她也没心思再去细想了,身体的感官在他的逗弄下已经全然苏醒,最后只剩了一声高过一声的粗喘。 激情退去后是柔软细长的余温,陈锐闭着眼一下一下蹭着她光滑的背部,好一会才哑声道:“我明天出门后可能要忙几天。” 言下之意是要夜不归宿,冯婧从来没问过他到底在做什么,今天可能是夜深了的问题,导致人格外敏感。 她猜测着道:“是在忙维世的事吗?” “嗯。”他应着,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大半年了,我给他们的时间够多了,冯婧,我会让你看着我成功。” 从一开始冯婧就知道他必定会回维世,无论最后成败与否,这个男人也不可能就此一直消沉下去。 她不由得又想到了那时的约定,“那……是不是我能拿到酬谢金了?” 陈锐愣了下,没想到现下这个时间她会问出这话来,回过神后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钻钱眼里了你,我人都是你的了还管酬谢金做什么?” “那不一样,捞手上实在。” 陈锐笑了声,然后把脸埋进她带着清香的秀发里,一字一句认真道:“好,冯婧,记着,不久之后我必然以整个维世做聘礼来娶你!” 关于未来是很渺茫的事,冯婧没细想过以后的生活,很大程度上是不敢想,她是个现实的人,懂得这个繁华复杂的社会里有太多的变数是人所无法控制的。 因此对于陈锐的承诺她并没有多大喜悦,只淡淡笑了笑,“都能赶上古代十里红妆了。” “你值这十里!” 第18章 part18 第二天一大早陈锐便走了,嘱咐她要时刻记得带手机好方便联系。 冯婧应了,充电,开机,老老实实的放在了口袋里。 韩雪梅对于陈锐的消失没有多大反应,只似笑非笑着对冯婧说了句,“被甩了?正常,人嘛,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谁都保不准背后会被人戳一刀,包括自己亲近的人。” 这是韩雪梅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内容富含深意。 冯婧没有解释的欲,望,只是将之前就震动过的手机捞出来看了眼,按了几下后重新放进口袋。 一周后,成功来的毫无预兆,财经新闻和各类财经杂志,电视,网络,广播,都争相播报着维世短短一年二次换主的惊人消息。 那个年轻俊朗风度翩翩的男人重新站在了行业最高点,稳当的荣登各传媒头条。 而这仿佛只是一夜之间的事,犹如睡梦中被敲醒,茫然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隔了几天陈锐回来,手上拎着公文包,着装严谨,头发剪短到露出整个额头,整个人透着极浓的职场气息。 这让冯婧不由再次想起那个久违的雨天偶遇,那时的他和彼时的男人隔着大半年重逢了。 韩雪梅一如往常出去打牌了,冯婧坐沙发上在画图。 陈锐把西装外套和公文包往旁边一扔,俯身抱了抱她,转而坐到她身边,“又在画画?” “嗯。”冯婧侧头看他,对方满脸掩饰不住的疲惫,就连笑容都是无力。 “很忙?”她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陈锐摇了摇头,“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不过忙倒是真的,这两年估计都轻松不了。” 公司亏空太多,不在的期间褚启晋私下挪动了不少资产,现在只单单让维世撑下去都是个困难。 想到这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电话就响了,随手接通,一边用肩膀夹着,一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起来,专注的表情,睿智的目光,刚才的疲惫瞬间消失无踪。 谈话内容都是关于职场的,冯婧根本就听不懂,好一会又转向自己的电脑屏幕,沉默的继续勾勾画画起来。 陈锐虽然平时表现淡淡,但冯婧知道无论付出多少代价,维世,他志在必得,这是他爷爷曾白手起家打下的天下,没理由就这么白白让人抢走,生为陈家子孙,维世必姓陈。 这是某个晚上他用着最平静不过的语气说的一席气势磅礴的话,冯婧是支持他的,同时也为他高兴,只是内心深处还有另外一种被她掩藏多年无法用言语表述的沮丧感,那是一个过去,无法回头张望的过去。 电话结束后没多久陈锐又行色匆匆的走了,连吃顿饭都来不及,他看着冯婧的眼神充满了歉意。 “没事。”她笑了笑,“工作要紧,我们见面以后有的是时间。” 陈锐在她脸上用力亲了口,重新拎起东西出门。 冯婧的绘画能力很出彩,这一年某家规模不大,但业内口碑极好的杂志社和她订立了固定合同,除了插画,很有希望出个人志,比起四处投稿的狼狈和忐忑,这已经算很不错的进步。 她帮不上陈锐什么,只能做到在对方奋斗的同时自己也不至于停止不前。 他们在各自的领域不断奋斗着。 陈锐忙碌的日子其实多少还是让冯婧有些不习惯,睡觉没人搂着质量便下降了,一日三餐都得自己张罗了,屋子打扫也必须亲力亲为了,还有很多很多,习惯真是可爱又可恨的东西。 冯婧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苦笑,将拖把洗了放好,再出来看见了客厅里的一小堆杂物,都是之前摆地摊剩下的,现在想来都好久没去了。 零碎的小物品里面还夹杂着几个精美的手工荷包,冯婧呆站了会后换鞋出门。 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郁,走在街上扑面的软风也不再是刺骨的冷,反而带着暖意还有淡淡的草香。 她再次来到那个狭隘脏乱的小胡同,迎着阵阵恶臭往里走,最后停在一间黑木门前,门上挂着一把锁,显示主人并不在。 锁上有浓重的铁锈,衬着旁边斑驳的墙壁,显得更有年代感。 冯婧皱眉左右看了看,老人家行动不便能去哪?这么久以来大门紧闭的情况还是第一次碰到。 她思考着,在原地等一会还是准备先回家,转身还没跨出一步隔壁住户率先开了门,出来一个身穿睡衣,头发枯燥的女人,脸色苍白神色萎靡,举止间透着股浓浓的风尘味。 “你找谁?”她上下扫视着冯婧,带着很浓的地方口音。 冯婧指了指,“这家人不在吗?” “找周老太的?” “嗯。” “你是她什么人?” “我收荷包的,做点小买卖。” 女人拢了拢衣服,了解的点头,显然对于周老太平时做手工活这事很清楚。 接着她说:“我还以为你是她远方亲戚什么的呢,周老太上个月就去世了。” 冯婧愣愣的,一时反应不过来,“去世?” “是啊!”女人双手环胸,不平道:“啧,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不是说还有个儿子呢?简直比只狗都不如。” 说完颇嫌弃的撇了下嘴,扭身进去了。 冯婧走出胡同的时候这个城市依旧车水马龙,路过的行人有说笑的,拿着手机忙碌打电话的,出租车司机按着喇叭忙碌接生意的……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而有丝毫改变,她感觉心头空落落的,为这样一个认知而悲哀。 这天她推着那辆电三轮最后一次去摆摊,热闹的夜市,喧嚣的人声,处处充斥着久违的味道。 短短时间很多东西就变了,比如那个八卦爱傻笑但又很会做生意的杨姨回了老家,据说儿媳妇有了身孕,她要回家抱孙子,对面那个卖袜子的年轻人也没来了,那个卖小吃的摊贩现在改卖臭豆腐了,而冯婧原来的位置也被一个中年男人占据了。 她推着车子在人群中缓慢行进着,最后在夜市最末尾的地方停下来,这边的客流量少很多,不过有失必有得,至少空气好! 搬着小板凳坐在摊位旁,这一坐就是三个小时,生意有,但不多,冯婧都是降价再卖,最后甚至买一送一。 夜越来越深的时候附近摊贩开始收拾东西回家,冯婧面前还有剩余,她询问着准备将这些东西归给其他的商贩,很多人摇头拒绝,后来一个卖小家电的年轻人要了下来,冯婧给了他一个十分优惠的价格。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摆地摊,说不上为什么,她突然对现在的生活有些厌倦,今天更甚,日复一日的生活步伐,日趋不变的生活状态,都让她感到疲惫和烦躁,存款不多,但顺利些每个月稿费勉强也够她们用的,她想让自己稍微轻松一点。 冯婧摸了摸单独留下的一个紫色小荷包,将钥匙装进去收好,随后骑车回家。 今天收摊比以前每一次都要晚一些,回到家近乎零点,最近休息的比较好,似乎把身子养娇贵了,才一晚上就觉得累。 她一手撑墙,一手换鞋,眼神有些迷蒙,把鞋子放鞋柜上后,动作一顿,目光渐渐清明了起来。 将客厅的灯打开,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紧接着转身去敲了敲韩雪梅的卧室,没人应声,她打开门人果然不在家。 冯婧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大力甩上门走回客厅,将自己窝进沙发里。 第19章 part19 一阵难解的阴郁从心底爬了上来,韩雪梅去了哪?在做什么?她是第一次这么晚还是很早就这样了?如果今天不是她正好晚归又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因着对方不愿与她交流,所以这些问题冯婧一概不知,茫茫然的让她想到最绝望的那时候,黑暗,压抑,沉闷,坠入地狱般的阴鸷痛苦,仿佛枯树腐烂的树根,肮脏恶心。 她豁然起身再次出门,去了韩雪梅常去的那家棋牌室,这边玩通宵的不少,乌烟瘴气里冯婧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可是除了这她不知道还能去哪找人,最后黑着脸回了家。 坐在客厅等,短小的时针指向1的时候冯婧开始考虑要不要报警,当然在行动前的几分钟门口传来钥匙插入钥匙孔的金属摩擦音,防盗门缓缓推开来,进来的妇人头发凌乱,面带绯红,眼睛微微带着水汽,倒是一片妖娆姿色。 韩雪梅年轻时拥有时下女人极为羡慕的窈窕身材,现在虽然走样的离谱,但那风情万种的眉眼,只要她愿意,还是带着少有的风韵。 而冯婧长得像她父亲,那个外表忠厚,五官顶多算端正的男人。 屋子里明亮的光线让韩雪梅愣了下,看见端坐客厅的冯婧也只是似笑非笑的扬了扬嘴角,随后一改刚才的小心谨慎晃悠悠的将钥匙往鞋柜一丢,力道挺大,撞击的声音让耳朵生疼。 这个原本寂寥的午夜,因着韩雪梅的晚归而显得热闹起来。 冯婧没起身只是白着一张脸看着她,“妈,你去哪了?” 韩雪梅开始轻轻的哼歌,清浅的音调婉转而悠长,她缓慢往里走,仿佛没看见客厅里还有个人似的。 冯婧闭了闭眼,起身快走几步拽住她,恼火的道:“妈,我在问你话你到底去哪了?” 韩雪梅十分不耐烦的挣开她的手,敷衍道:“我除了打牌还能干什么?” “你还骗我,我去棋牌室找过!” 她轻笑了声,斜睨了她一眼,“全城难道只有一家可以打牌的?你说话可真可笑!” “是,我是可笑!”冯婧点着头,神色隐忍而悲愤,盯着她脸上显见的红晕,“打牌还要喝酒难道就不可笑了?” “谁规定打牌不能喝酒 ?” “妈!”冯婧吼了声。 韩雪梅受不了的推了她一把转身进屋,脾气也开始升了上来,“你少管我的事。” 她脱了外套扔到床上,随即一倒趴了上去,昏昏沉沉的摆出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 “我不是在管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做什么。”冯婧揉了揉太阳穴,“妈,我们消停点过日子成吗?” 韩雪梅没啥反应,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让冯婧越加烦躁,半晌后忍不住道:“你非得这样吗?事情过去就算了,你恨我我也认了,可难道吸毒是长脸的事我还得举双手赞成吗?” 韩雪梅猛的睁开眼,里面闪过浓烈的怨恨,说不清是为着冯婧还是她自己,紧接着拿过床头一罐玻璃瓶装的饮料想都不想的死力砸过去,力道不是一般的大,瓶子落到冯婧额头后天女散花似的碎成了片片,一块块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额角袭来的疼痛让她有瞬间的晕眩,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眼角,脑门上有些痒痒,那种浅浅的瘙痒喊不断往下落入眼眸,世界成了血一样的颜色。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下,袖口顿时染上或紫或红的颜色,鼻腔里都是满满的甜腻的果香。 地上和身上是不堪入目的狼藉,这一刻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韩雪梅表情僵硬的坐在床上,目光微闪的瞪着冯婧,好半晌才冷冷的开口:“滚出去!” 冯婧盯着脚下紫色的果汁和果肉,退了一步,点头,哑声应着,“好,我走!” 她头也不抬的退到门外,顺手关上门,转身走到客厅木然的坐到沙发上。 眼角依旧有些痒痒,用手抓了下,传来的刺痛感让她皱了皱眉,好一会起身走去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狼狈到令人不敢直视,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脑门上,整张脸一半染着惨白,一半挂着献血,半干半湿血浆粘稠又带着腥味,这样一张脸诡异犹如来自地狱。 冯婧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微微咧了下嘴,镜子里的面容抽搐而僵硬,然后无力的蹲了下去,背靠墙,四周沉默,寂寥,带着足以淹死人的悲哀扩散开去。 铺着瓷砖的地面很硬,很冷,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是来回不停的思考着应该爬进浴缸先冲个水还是爬回床上先睡个觉。 犹豫不定的档口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脚,穿着白色毛巾拖鞋,安静乖巧又透着股优雅。 脚的主人蹲下来,套着银色西装裤的双腿弯折出层层褶皱。 下一秒有东西覆盖到了冯婧的伤处,伴着低沉冷然的嗓音。 “谁弄得?你妈?” 冯婧缓慢的抬头看向来人,陈锐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那双漂亮魅惑的双眼透着前所未有的冷意,犹如寒冬腊月,禁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怎么来了?” 陈锐一手托着她的下巴,一手轻柔的擦着她脸上骇人的血迹,“事情办完就来一趟,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婧握住他的手笑了笑,“累了吧?最近这么忙肯定都没休息好,洗洗赶快去睡。” “冯婧!”陈锐严肃的看着她,“我在问你话,到底怎么弄得?” 空间有限的卫生间内,空气凝滞的不像话,冯婧沉默的和他对视着,好久不吭声。 陈锐停手捧住她的脸,缓慢的靠过去,直到五官模糊,近乎嘴唇相贴才停下。 “冯婧,你告诉我怎么回事,我们是恋人,是最亲密的人,没必要一个人硬撑着,你应该让我分担你的悲痛,压抑,一切不满的情绪。”他笑了笑,凑过去磨蹭着她的鼻尖,可爱柔和的像只猫,“当然,也要让我分享你的喜悦,我想参与你全部的喜怒哀乐,我有这个资格,对吗?” 陈锐不是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今天是个绝无仅有的例外,冯婧很惊讶,但面容依旧平静如水,她的双眼朦朦胧胧的,仿佛盖了层纱。 过了很久她动了动脑袋然后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搂住了男人精瘦的腰。 “陈锐!”她低低的唤了声,“我很爱我妈,但是我不后悔把她送进戒毒所,就算这一做法耗光了我该有的那份母爱!” 陈锐把手覆盖在她的后脑勺上,五指轻轻的按摩着,侧头在她耳朵上亲了口,声线低沉带着诱人的磁性,“同一件事,几个人发表意见,就有几个结论,你是对的,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她是你的母亲,给她时间去理解你,不要因为对方的抛弃而难过,因为你还没抛弃她,你也永远不会抛弃她,所以你们依旧是这个世界平凡的一对母女,每个人都是有脾气的,当她是在耍性子,阶段过了,你想要的就会回来!” “嗯!”她闷闷的应了声。 陈锐收拢自己的双臂,将人抱的更紧一些,自动忽略她略带哭腔的声音,语调轻松道:“这回破相了可怎么办?脸都变大花猫了,自己看见过了吗?” 冯婧没反应。 他又道:“嘿,这晚上出去准能把小孩吓哭!” 冯婧抬手在他背上狠狠打了一记。 陈锐故意嚎了声,放开她,拿手指在她脸上划了几下,“还真下的去手啊你!”转而又道:“不过力道不大,本少原谅你,走,先去医院。” 虽然血止了,伤口理应不大,但毕竟位置特殊,还是检查一下放心。 冯婧赖在地上不走,她觉得今天这一出挺丢人的,后知后觉的羞愧感在这一刻将她吞没,让她连头都不敢抬。 抓了几下头发,闷闷的垂着头,“不去,自己上点药就行了,又不严重。” “不行!”陈锐坚决摇头,“必须走一趟,万一脑震荡呢!” “哪那么容易脑震荡!”冯婧瞟了他一眼。 “查了才放心,嘴上说说没用。” 冯婧依旧不情愿,本身就不严重,加上现在时间都三更半夜的,去什么医院! 陈锐哪管那么多,再说,时间早晚根本就不是合理的借口,没有东西是比身体健康更重要的。 劝了好久没用后他也懒得再费口舌,直接将人拽起来抱着就要往外走! 冯婧蹬着双腿,“你干嘛?” 陈锐低头看她一眼,“走不走?” 冯婧不说话,等人又要迈步时才慌乱道:“走走走,那我先换个衣服!” 她的衣服到处是果汁还有一些血迹,脏乱的根本就不能见人。 陈锐看了眼,觉得无可厚非,将人放下叮嘱道:“别故意磨磨蹭蹭的,不然我帮你穿!” 冯婧无语的点了点头。 等她换完衣服,陈锐带着人去了市医院,车子飞驰在凌晨空旷的街道,和白日的拥挤形成鲜明的对比。 屁股下的座驾含金量不低,冯婧不由得想起之前晕厥后陈锐送她去医院的场景,那次回来他整整走了一两个小时,拖鞋都开了胶,相比现在状态,那会更让她感到满足。 漂亮的十公里,幸福的两小时! 第20章 part20 到医院做了检查,如预料的并无大碍,简单做了包扎后又驱车回家,冯婧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霓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家,又是怎么回的房,再次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身上穿的却是平时的睡衣。 她低头戳了戳衣服上的猫咪脑袋,想到陈锐尴尬的咧了咧嘴。 床头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好好休息,厨房有热粥。 潇洒的笔画,犀利的笔锋,一点一顿都透着一股子英挺,写的着实不错。 冯婧把纸张对折后塞进口袋,随后起身去厨房,天蓝色保温瓶单调的摆放在厨台上,拧开盖子,扑鼻是垂涎欲滴的清香,荤素搭配的很好。 拿了碗出来盛上,浓浓稠稠,光线下散发着晶亮,色泽也不错,她发现这个男人的手艺似乎越来越不错了。 韩雪梅不在,不知道又去哪了,冯婧沉沉的吐出口气,随后就这么站着把整个保温瓶的粥都给吃了。 将厨房收拾干净后回了客厅,拿出手机把玩着,神色很是犹豫不决,好半晌才一下下快速按上去给陈锐发短信。 只是短信内容又删删改改了好几次,最后只留了简单的四个字:粥很好吃。 按完发送键后起身去卫生间洗脸刷牙,这是她第一次给陈锐发短消息,也是首次主动用手机联系他,可能是不习惯,所以觉得怪别扭的。 陈锐拿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眼,笑了笑,回过去:下次再给你煮。 “陈总,人出来了。”司机突然说。 陈锐抬头看出去,韩雪梅刚过转角往这边走过来,他把手机一放,开门下车。 韩雪梅见着来人露出显见的惊讶,随即很快收敛,似笑非笑的看他走近。 “呦,哪阵风把你刮到我这了?” 陈锐面色淡淡,“冯婧那伤是你弄的。” 韩雪梅没有要否认的意思,“然后呢?” “你是她的母亲按理说我怎么着都该给你几分尊重,可惜你没把她当女儿看,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我就觉得没必要对你再客气什么。”他看着对方冷下来的脸,笑了笑,“韩女士,尝过了牢狱滋味,你有没有兴趣再尝尝神经病院的滋味?” 韩雪梅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最好搞清楚冯婧除了是你女儿,她还是我女人!”陈锐双手揣在口袋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目光锐利又冰冷,仿佛要将人一刀一刀给割了,“我都不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却被你开了个口子,你是不是活的太舒坦了?” 韩雪梅被他狠戾的眼神骇到了,忍不住退了步,力持镇定的开口:“你就不怕我告诉她你威胁我?” 陈锐笑了下,笑的让人毛骨悚然,“你可以试试,如果你想尝尝真正生不如死的滋味,我劝你别怀疑我的能力。” 韩雪梅白着脸张了张嘴,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她意识到这人说的是真的,对方强大的气场令人生畏。 陈锐对她这反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又扔出一个蜜枣,“放心,只要你别太过我也不会针对你,以后记得安分点。” 他抬腕看表,随后转身回了车上,等车子没影了,韩雪梅依旧站在原地有些回不过神,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上面全是冷汗。 之后面对冯婧的答话,韩雪梅依旧表现的爱搭不理,但至少不会再恶言相向,说明陈瑞的警告还是有些效果的。 维世现在还处于颠簸状态,不论资金还是项目亦或者是人员都没有完全到位。 陈锐能重新回来,中间自然耍了手段,林博恩儿子没出息,回国后没多久又偷偷瞒着自己老爹邀人玩淫趴,尺度大的让人望尘莫及,他们花钱往里塞了几个人,小道消息便如雪球般滚了出来。 林博恩这人没什么缺点,就是好面子,将到手的资料扔到他面前,当时对方的脸色精彩的不忍直视,同时也表明陈锐的目的达到了。 原本中立的肥肉突然倒向另一方,褚启晋当时吞了苍蝇似得表情至今都记忆犹新。 顶层办公室陈锐和卫维基面对面商讨着接下来的计划,他们每天要开很多会,做无数个决策,每一个都至关重要,也因此整个人格外疲惫。 陈锐刚签署掉几份文件,看了眼时间,合上文件夹,说:“我先走,有事打我电话,或者发我邮件。” 卫维基抬头看形色匆匆的男人,“你去哪呀?” “回家。” 卫维基有些回不过神,“你不是吧,忙成这样你还走?” “我必须走,冯婧最近精神不太好,放她一个人我不放心。”因着韩雪梅的事,冯婧最近开始失眠,还时不时惊醒,这不是好现象。 冯婧这名字卫维基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他意外的笑了笑,“难得见你这么紧张一个人,你认真的?” 陈锐把一些重要文件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拍了拍他的肩,意思不言而喻。 卫维基又道:“听说蒋璃为了帮你在和蒋世龙谈条件,你有个心理准备,这女人不会这么轻易罢手。” “这不是她罢不罢手的问题,得看我的态度。” 卫维基:“你真不借用蒋家的势力?按我们现在的状况已经很难再支撑下去了。” 陈锐毫不犹豫的摇头,“这件事我不会妥协。”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冯婧正坐床上发呆,看见他愣了下,下意识抬头看时间,“今天回来这么早?” 按最近的习惯怎么着都要后半夜,现在连零点都还没到。 “嗯,今天事不算多。”他把公文包放一边,走过去将人搂住来回晃了晃,随后皱眉说:“瘦了,这么点时间怎么瘦了这么多?” 都快成皮包骨了,本就不丰腴的身体,现在就跟风一吹就能跑似得,整个人显得异常憔悴。 “你这两天都做什么了?” 冯婧撑着额头,笑道:“就画画,也没做什么,比起之前已经好很多了。”默了默,“可能是没睡好的问题。” 睡眠太浅,有一点点声音就会被惊醒,而且韩雪梅依旧早出晚归,就算态度不像之前那么恶劣,但行踪依旧不定,她老感觉要出事。 陈锐抚了下她略白的面色,劝道:“别想太多,也别一天到晚在家闷着,有时间就去楼下走走,对身体好。” 冯婧点头应了。 敷衍的态度让陈锐知道这人也不过是嘴上说说,他想着等空闲下来,第一时间就带人去外面玩玩,顺便散散心。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计划会一搁再搁,几乎成了遥遥无期。 第21章 part21 维世名下有好几个半成品工程,规模很可观,都是竞标得来的,前期资金人力投入很庞大,当然如果工程能按时完成,后期回馈也是不可估量的。 但这样的结论取决于正常情况下,而不是现在岌岌可危的状态。 陈锐往后一靠,闭眼捏了捏鼻梁,“银行贷款怎么说了?” “没希望。”卫维基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抓了抓脑袋,“躲我们就跟躲瘟疫似得,贷款想都别想,领导层内部消息灵通着呢,谁敢挑这个担子。” 他们现在就是四面楚歌的状态,旁观看好戏的倒是不少。 “把那几个大工程转手卖掉,先把资金链给疏通了。”陈锐拿笔点着桌面,“剩下的会议上再讨论。” 卫维基:“这是个办法,但不好找买主,业内人士都知道我们缺钱,有心要买,压价也会压的不堪入目,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先找找看再说,不能一直干等着。” 他犹豫了下,点头,“好!” 但就像卫维基说的,下家着实难找,做生意讲的就是个利字,谁都希望用最低的本钱捞最大的收益,哪个会吃饱撑的给你多送钱? 陈锐窝在办公椅上面向窗外出神,嘴里都是因连日操劳而起的水泡。 卫维基说:“急也不是办法,先吃点东西。” 他将刚买回来的夜宵放到茶几上。 陈锐起身,揉着脖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个煎饺塞进嘴里。 口齿不清的说:“不急才怪,那帮老狐狸都虎视眈眈的盯着维世这块肥肉,就差拍手叫好让我摔个跟斗直接玩残了。” 卫维基将醋倒进小碟子里递给他,说:“褚启晋倒是得多防着,上次原本观虎斗的林博恩突然出手打了他一耙,到手的位置又这么硬生生给让了出来,这人心里的阴点子估计又蠢蠢欲动了。” 陈锐:“林博恩把他儿子又遣送出去了?” “嗯。”卫维基笑了声,“走之前据说被揍得不轻。” 那种傻逼儿子不揍都对不起林博恩那颗精子。 陈锐擦了擦嘴,“去了国外有些东西就不好掌握了,你把那些精彩资料收好,万一被毁,新仇旧恨的一合拢就真得被林博恩玩死。” 卫维基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 时间已经很晚,夜幕黑沉的没有一点星光。 办公室大门突然被敲响,卫维基挑眉,“这个时间谁会来?” 说着,起身去开门。 随后愣了下,“蒋小姐怎么来了?” “我找陈锐谈合作。”蒋璃穿了一身白色职业套装,大波浪长发被束在脑后,一改往日妖娆的装扮,充满了职场气息。 她走到陈锐对面,迎着对方冷淡的视线,一板一眼的开口:“听说你们最近再找合适的单位接手滨湖别院和双喜湾的项目,我想知道你们的低价是多少。” 卫维基关上门,礼貌的对她抬了抬手,“蒋小姐先坐。” 陈锐抽了纸巾擦手,低头没有搭话, 卫维基又笑着道:“蒋小姐现在也开始参与公司内部决策了?” 蒋璃皱眉,“别给我打擦边球,也别拿敷衍的态度跟我说话,今天我能坐在这手上肯定有着绝佳的筹码,我们是谈生意,不是谈私事。” 卫维基看了陈锐一眼,陈锐将纸巾扔进垃圾桶,他道:“我时刻恭候蒋董大驾光临维世,至于蒋小姐,毕竟经验不足,很多细节不够了解,我觉得没有谈判的必要。” 蒋璃愤怒道:“你信不过我?” 陈锐:“我说的是实话。” 蒋璃从包里抽出一叠资料放到他们面前,“这是我们公司针对滨湖别院和双喜湾单独做的策划书,我们是真心实意想要向你们购买这两个项目,现在信了吗?” 陈锐翻了几页,往前一推,“今天太晚了,我们另外找时间详谈。” 蒋璃定定的看了他几秒,点头,将策划书收回,“好,我明天下午再来找你。” 等人离开,陈锐把玩着一次性筷子,若有所思。 卫维基将最后一个煎饺塞进嘴里,东西一收,扔进垃圾桶。 卫维基:“这事你怎么看?” “不好说,如果是蒋世龙授意的,那么明天的谈判不会顺利。” 卫维基接上,“如果是蒋璃的意思,那么于我们来说就是雪中送炭了,我估计是她说服了蒋世龙来跟我们做谈判,鱼饵会放很大。” 陈锐瞟了他一眼,“问题是他们要钓的是哪条鱼。” 卫维基笑道:“除了你这条帅鱼,还能有谁?” 陈锐皱眉没吭声,卫维基又道:“你打算怎么做?” 陈锐想了想,说:“看情况吧,原则性问题我不会妥协。” 他将手上的筷子扔进垃圾桶,起身去办公桌后看文件。 卫维基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收起笑意,严肃道:“陈锐,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如履薄冰的地步,到手的机会别轻易放弃。” “我知道。”他漫不经心的应了声。 蒋璃次日下午准时找了过来,且开出的价格让人十分心动,并且在原价上愿意给维世再提三个百分点。 陈锐穿了件宝蓝色衬衣,领子微敞露出清晰性感的锁骨,袖口撸到手肘,指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黑色钢笔轻轻敲击着桌面。 “前提是什么?” 蒋璃目光复杂,“你很有觉悟,如果你拒绝我们的要求,从而得不到这笔资金,维世应该很难跨过这个难关。” 陈锐没什么反应,“说吧!” “联姻!”蒋璃深深的看着他,“陈锐,你不会亏的,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未来蒋氏也会是你的。” 陈锐似乎早料到她会提这个要求,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 他说:“我对蒋氏没兴趣,对联姻在现阶段也不可能接受,如果你们真心愿意跟维世合作我乐意之至,但以联姻做条件,我不同意。” 蒋璃脸色有些难看,“你不该是这么意气用事的人,你曾经的理智和魄力去哪了?” “以前我对婚姻没什么期待,对于一个没未来可言的东西,稍作利用无可厚非。”他顿了顿,“现在不一样,我突然觉得跟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组成一个家庭,感觉应该不错。” 他想起冯婧站在厨房张罗时的背影,纤瘦却带着十足的温暖,和冯婧的意外碰撞,之后的相处过程是个十分美妙的经历,他相信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遭遇,也不会再遇到这样一个陪他经历谷底的人。 蒋璃放膝盖的手用力的扭在一起,但有优良的教育做基础,再不甘心也不会允许自己表露出难以收拾的歇斯底里。 她隐忍的吐出口气,道:“我先走,你再好好想想,毕竟你身后是整个维世,你倒了不要紧,你父母怎么办?我们现在这个年龄已经背负了太多责任,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考虑的东西太多,难免有了很多束缚,你各方面都斟酌着想想清楚。” 等人走远,卫维基很快走了进来,开口就问:“怎么说了?” 陈锐摇了摇头。 卫维基惊讶的看着他:“疯了?真不打算卖身?” 陈锐骂道:“说什么屁话呢!” 卫维基一脸严肃,残酷的道出现状,“我们快没路可走了。” 此时的维世好比台风过境时裸,露在外的墙壁,风雨侵蚀下已经不堪一击。 “没人接手无非是诱惑力不够,结合实际和可观的未来,大不了再许他们一些好处。” 卫维基拉过椅子坐下,“什么意思?” 陈锐道:“我的持股百分比比另外几个高出多少?” “加入林博恩退让出来的那部分已经高了百分之五。” 陈锐笑了笑:“把高出的二分之一做诱饵抛出去,有点脑子的人就不可能不接手。” 卫维基脸色一变,“底下的股东会造反的,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再这么来一次,就完了。” “怕什么?能有本事兴风作浪的也就这么几个,其他人现在只会选择明哲保身不敢有什么动作,未来变数还多着,这帮老狐狸不敢明目张胆倒戈的。” 卫维基不怎么赞成的看着他,“风险太大了。” “无妨,死马当活马医,反正我们也没其他出路可走。” 而在陈锐忙的晕头转向的时候,冯婧也碰上了一件不大不小,却十分糟心的事。 她发现家里的钱变少了,是生活中的备用零钱,数额虽然不大,但也不是什么好现象。 韩雪梅没有经济来源,在家又待不住,冯婧有按时给她零用钱花,照理说单单用来打麻将也不至于不够。 夜深了,冯婧坐在电脑前,不停注意着时间。 接近零点,客厅有了声响,她连忙起身走出去。 韩雪梅换了鞋正走到楼梯口,看见她停了脚步。 “妈,我们谈谈。” “谈什么?大晚上不睡觉吃饱撑着聊天吗?”她面色阴郁的抓了抓头发,冷冷的看了冯婧一眼,又踢踏着走上来。 经过冯婧身边时,冯婧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她跟上去,“你抽烟了?” “你有意见?” 两人前后进了卧室,韩雪梅无所顾忌的脱了上衣裤子,只着贴身内衣走到桌子旁倒水喝。 中年妇人,又是个不怎么注意锻炼和生活习惯的中年妇人,裸露在外的身材自然称不上好看。 冯婧站在门口,“妈,抽烟对身体不好,还是戒了吧!” 韩雪梅喝水的动作一顿,将杯子用力放到桌上,斜睨着冯婧,“你是不是连我吃喝拉撒睡都要管?” “我不是这意思。” 韩雪梅开始赶人,“没这意思就趁早回你屋,别在这跟傻子似的杵着。” 冯婧:“我还有话说,妈,你是不是拿我钱了?” 韩雪梅的表情跟针扎似的扭曲了下,眼中带着心虚,“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哪只眼睛看我拿你钱了?” 家里就三个人,陈锐大清早离开后钱还在,到晚上就没了,冯婧自己当然不可能拿,除了韩雪梅还能有谁?难不成是小偷吗?那这小偷也太没出息了,手边的电器产品不拿,就偷那么点钱,他偷着玩当练手呢? 冯婧将这理由一说,韩雪梅愣了半晌,突然像踩到尾巴的猫,炸毛吼道:“是我拿了又怎么样?难道我还不能用你一点钱了?我是拿了几百万还是几千万啊?要你大晚上的兴师问罪!你别忘了我还是你妈!” 冯婧木然的看着她有些疯狂的模样,“我没其他意思,问问罢了,你钱不够用吗?” “你难道钱给了我很多吗?” “我以为你没什么开销。” 韩雪梅稍作沉默,似乎意识到刚才自己反应有些过大,语气一转,说:“麻将输几次,顺便买点吃的用的钱自然就没了,现在物价又不比以前。” 冯婧点头,“尽量省着点吧,我们现在经济也不宽裕。” 韩雪梅侧身和她对视着,目光冷淡又凉薄。 她勾了勾嘴角,沉着声音道:“尽量吧!” 这事冯婧没有和陈锐提,只是心里总归存了个疙瘩,不是在乎钱,而是韩雪梅的态度以及做法,毕竟有过前科。 她的睡眠依旧不好,这个晚上陈锐突然搂住她说:“明天和我一起去公司。” 已经是深夜,陈锐也回来好一会了,此前每次都累得倒头就睡,今天难得还清醒着。 冯婧有些意外,“怎么突然说这个?而且我什么都不懂,去了也帮不上你的忙。” 陈锐自后亲了亲她的耳朵:“我不需要你帮什么忙,你在我旁边看着就行。” “不去。” “为什么?”陈锐探手打开床头灯,微微撑起身子看她,“去吧去吧!” 冯婧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没事去当什么摆设?我还不如在家画稿子。” “你也可以去我办公室画。” 冯婧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拿手肘推了他一下,“别闹了,这么晚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赶快睡。” 陈锐皱了皱眉,最后两手一松直接趴在了冯婧身上,腻腻歪歪的说:“去呗,去吧!” 冯婧被压的差点喘不过气,斜眼看上方有些抽风的男人,“你今天怎么回事?” 顿了顿,“就这么喜欢我?” 两人因着各种繁琐的事情已经好长时间没好好说过话,陈锐挤着时间回家也就是睡个觉,根本没多余时间可以干点别的。 陈锐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我就是觉得咱们相处时间太少了。” “你不每天都回来吗?” “可是我回来你都睡了。” 冯婧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把自个装睡的事情给捅出来,她怕陈锐尴尬,因为这人在每次回来或离开的时候总是会对她动手动脚上几分钟,像个偷吃糖果的孩子,十足的贼头贼脑。 她觉得陈锐可能是想她了,韩雪梅每天都在外解决三餐,不需要她照料,她并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斟酌片刻后答应下来。 维世根基大,就算现在处于落败时期,但看架构也能想象的出当时的辉煌。 冯婧站在巨大的建筑物前,仰头看上方被阳光照耀的塔尖,反射的光亮让她微微眯眼,眸底流动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跟着陈锐去办公室,一路走来,各部门岗位空缺了不少。 陈锐察觉到她张望的视线,解释说:“非常时期,辞职的辞职,辞退的辞退,所以就变成这样坑坑洼洼的了,以后会好的。” 冯婧点头,看着迎面一个女人步履匆匆的走上前给陈锐签字完又掉头就走。 临近办公室,里面传出清浅的话语声,门半敞着,很快出来一个面色憔悴的西装男人,看见两人愣了下。 “陈总!”他打了声招呼,随后埋头快速溜走。 陈锐推门进去,偌大的办公室充斥着一股肃然的味道,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架着无框眼镜,只着一件衬衣,眉心紧拧,快速翻阅着手中的资料。 听见声响也没抬头,只说了句,“来了?” 陈锐关上门,“你没休息?” “嗯,昨天咖啡太喝多了。”他苦笑了下,随即抬头,脸上有着熬夜后特有的苍白,看见冯婧眉毛上扬,显得很错愕,目光扫过两人牵在一起的双手又透出了然。 他放下资料,起身走过来,笑道:“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房东?今天两人怎么一块过来了?” 语气熟稔而亲切,冯婧转头看陈锐,他介绍道:“这是卫维基,我朋友。”又指了指冯婧,“冯婧,嗯,之前是房东,现在是我女人。” 冯婧斜了他一眼,卫维基则摸着鼻子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两人很快投入到工作中,他们很忙,真的很忙,几乎没有喝口水的功夫,不停开会,签字,商讨后续内容。 紧张感在人员不断进出中持续升高,冯婧也不可能真的只是干看着,她有带来电脑,但也做不到心无旁骛的做自己的活。 最后开始端茶送水,又不断的帮忙复印资料下发到部门,干些力所能及的事。 行政部有个年轻的小姑娘叫宁青,大学毕业后便进了维世直到现在,冯婧到来后给她帮了不少忙,算是比较熟悉的。 快中午时冯婧问她陈锐他们午饭平时怎么解决,得知是买外卖后她自告奋勇的将活拦了过来。 宁青正在手忙脚乱的打印资料,听了这话都要感动哭了,她资历浅,平时都只有被人使唤的份,哪来的能力让人给她帮忙。 第22章 part22 买饭地方离维世不远,一个来回加上排队等待的时间,也就半个多小时。 只是这半个多小时也够发生些不大不小的事,冯婧被宁萍拽着站在走廊角落,手上拎着几只热乎乎的塑料袋。 “有特殊人士在,你先别进去,免得撞枪口。”宁萍紧张兮兮的说道。 冯婧看着走廊劲头的办公室,“来的谁啊?” 宁萍张了张嘴,最后别扭的吐了四个字,“说来话长。” 看着她略显纠结的神色,想来也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人物,冯婧没刨根问底,顺从的随着宁萍的拉扯就要往行政办走。 远处紧闭的办公室门在这时突然开了,高跟鞋碰撞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十分刺耳。 同一时间蒋璃也见到了跟木头似的杵着的两人,脸色霎时更冷了几分。 她带着绝对的敌视走到冯婧面前停下,用着一种审视又刻薄的目光将人从头到脚扫了几个来回。 “我见过你。”她冷声道。 唯一一次跟陈锐在外吃饭的经历又涌了上来。 冯婧换了只手拎东西,表情不做变化,淡定从容的和对方对视着。 蒋璃哼笑了声,颇有些挑衅的意味,:“陈锐现在选择铤而走险就是因为你吧?你可真有能耐,我倒是一点都看不出你好在哪!” 冯婧依旧不做表态,旁边缩着的宁萍则小心翼翼的来回看着两人,时刻保持警醒。 她又道:“怎么哑巴了?不发表发表意见吗?人都说红颜祸水,我倒是没看出来你有做红颜的资本。” “红不红颜我也不清楚,比你更胜一筹倒是真的。”看着骤然变色的人,冯婧挑眉接着道:“ 你敌视我和我说这些其实没什么用,男人不是靠抢的,而是靠他自个有那个认人的自觉,至于维世现状如何更不是我能干预的,他是个男人,这是他的工作和责任,不管遭遇多大的困境他都得受着。” “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冯婧笑了笑,那副自信的模样堪比兜头兜脑扇了蒋璃一巴掌。 她摊了摊双手,又说:“不信的话你就接着抢,看看你能不能成功,这么漂亮的身段,要魅惑一个男人想来挺容易,你加油!” 蒋璃脸黑的都不能看,气的浑身都在抖,拽着手拿包的手爆满青筋,宁萍吓得拉住冯婧往后退了步,就怕这人一个控制不住扑上来。 但显然蒋璃的自控能力还是不错的,气的半死不活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忍了半晌,警告的指了指冯婧,大跨步走了出去,那清晰有力的脚步声,仿佛要将大理石地面戳出几个洞来。 等没影了,宁萍对着冯婧竖了竖大拇指,“牛!” 冯婧的身份已是昭然若揭,蒋璃的背景大家也都清楚,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宁萍一直觉得冯婧这人内向,话不多,特别老实,要跟蒋璃碰上了绝对只有吃亏的份。 也是因着这原因,她今天特地守在门口给冯婧把关,谁知道这两人还是不可避免的撞上了,不但撞上了,原以为鸡蛋一样的人,瞬间化身成了铁疙瘩呀! 那话真是说的太漂亮了,她都有些崇拜她了! 冯婧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了不得的话,她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爱情从来不是强取豪夺,只是顺其自然的相互吸引而已,若吸引不上,成了同极相斥,还死扒着不放,那纯粹是脑子有问题,难道不是吗?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发现陈锐贴门站着,看见她,目光有些诡异的晶亮。 “卫维基呢?”冯婧自动无视后朝里走。 陈锐连忙亦步亦趋的跟上,顺手锁了门。 “他外出了,午饭会在外面解决。” 冯婧应了声,俯身将饭菜拿出来搁茶几上,弯曲的脊背使整个人看过去更纤瘦几分。 陈锐突然上前自后狠狠抱住她,在她肩窝处深深吸了口,然后开始用亲她的脖子。 冯婧吓了一跳,拿手推搡他,“干嘛呀你?这大白天的突然来这么一出。” 陈锐轻笑,依旧腻腻歪歪的抱着人,嘴唇留恋的贴着她的脖子,含糊道:“你刚才跟蒋璃说的话我听见了。” 冯婧愣了下,呆呆的,“噢!” “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冯婧:“也不是有信心没信心的问题,就是图个口头爽快,再说道理不就摆在那吗?” 陈锐笑出了声,又用力亲了她一口,“放心,我绝不让你输。” 就这么过了几天,韩雪梅得知冯婧和陈锐一块同进同出也没什么反应,她依旧过着醉生梦死般的生活。 冯婧已经不在家放钱了,只是每周给韩雪梅的零用钱更多了些。 但很可惜,对方似乎依旧不够用。 临近正午时她接到了韩雪梅的电话,对方似乎身处闹市,背景音很嘈杂,她报了个坐标,便有恃无恐的挂断电话。 陈锐去开会了,办公司空荡荡的只有冯婧一人,她对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愣了好一会,起身走出去,向宁萍简单交代了声,离开维世,打车去韩雪梅所在的地方。 到地点后下车,看见韩雪梅正神色恍惚的站在人围墙下,面色很不好看。 看见冯婧,第一时间冲过来,双眼带着莫名压抑的疯狂,一把拽住冯婧的袖子,焦躁道:“钱呢?钱在哪?” 冯婧细细的看着她脸上不寻常的变化,心底有些发凉,“你要多少钱?要买什么?” “你有多少就给我多少!少管我买什么。” 冯婧谨慎道:“你先说一下,我给你去买。” 这天的光照很猛烈,韩雪梅眼底的血丝,搭配着凌乱的头发,显得有些疯癫。 她喘气瞪了冯婧好一会,随后突然没了耐心,骂骂咧咧的快速扑上去开始搜她身。 旁边是车流涌动的主干道,冯婧一个踉跄免力稳住身子,拖着有些不受控制的韩雪梅往里走进几步。 她恼火的吼道:“妈,你到底怎么了?你要买什么就说,我给你去买。” 韩雪梅劈手就给了她一下,嘶声吼道:“我要钱,你先给我钱!快点!!” 冯婧捂住脸,惊愕的看她,而韩雪梅这时终于从她屁股袋里搜出了一只破旧的钱夹。 里面的现钞很少,她抽出银行卡,微颤的举到冯婧面前,“密码,告诉我密码是多少!” 冯婧放下手,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你要买什么?这些钱难道还不够吗?” 韩雪梅直接踹了她一脚,“少废话!快说密码!” 不算轻的力道,却让冯婧感受不到多少疼意,视线缓慢的扫过她手中的东西,回到韩雪梅有些扭曲的五官上,在对方又一次失控前,缓慢的吐出六个数字。 韩雪梅将信将疑的看了她几秒,随后猛力一推,扭身飞速跑去路对面,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冯婧站稳后对面已经亮起红灯,红灯结束再追过去,韩雪梅的影子都没了,她浑身发冷,抬头看了看刺目的光线,感觉脚下有种虚浮的无力感。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面色难看的打车回了维世。 在她离开的同时,十字路口的其中一个转角,一辆停泊好久的黑色私家车向着韩雪梅消失的方向驶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写于14年4月22日,投了一次出版稿,没过,懒得再投,也懒得去专栏开短篇坑,索性放这了,哈哈! 倾斜在塔尖的暖阳 尧三青 曾浅又一次来到这家装潢简单,规模巨小的饮品店,站在柜台前点了杯整整喝了一周的芒果爆爆蛋。 在她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一颗芒果的同时,收获到不少信息,比如制作饮品的这个少年不单是服务员,还是这家店的老板。他爱笑,笑时嘴角会染上米粒大小的梨涡,这个不算特别的特点,在产生时会有效的减去他身上不符年纪的老成。 他叫季礼,哦,他还是个瘸子。 【阴影里的机遇】 曾浅对季礼的好奇就仿佛液体被搅拌后理所当然产生的气泡,而想和他亲近的*更宛如气泡爆裂在空气中,变得无处不在。 转机来自一个雷雨天,没有象征性和希望并排的阳光,曾浅却找到了企图和他并肩的大门。 店门口的墙壁上贴着一张招聘告示,印着单调的宋体黑字,内容简洁明了,曾浅嘴一咧瞬间笑的跟朵花一样,开在了炎炎闷热的夏季里。 而和她极度愉悦心情不符的是她拘谨胆小的性格,面对人来人往的饮品店,突兀的上前应聘是借她几个胆都做不出来的,她自认为有严重的人群恐惧症,所以顾忆城总说她怂。 就连这次也不例外,讽刺她说:“你的年纪是个位数吧?” 是吗?就当是吧!反正到最后顾忆城依旧陪着她去了那家饮品店,面对季礼含笑的询问,也是由他作答,而曾浅只是站在稍稍靠后的位置,耳朵自动收纳着季礼全部的音调,这人的声线也是极美的。 最后的结束语来自季礼,居然是对她说的,“加油!” 曾浅连忙点头应了,而从不被注意的心跳声,在当下被安置上大喇叭,失速的徘徊在耳畔。 【阴暗需要阳光驱散】 他们被顺利留了下来,穿上白色体恤,系上黑色围裙,正式成了饮品店的工作人员。 新人的开头意料之中手忙脚乱,曾浅收银时好几次都出现差错,拿钱的手忍不住开始颤抖,季礼站在她身侧,一一指点,态度温和,没有丝毫不耐。 “没事,慢慢来,不急。” “手生都这样,过个几天看见机子你闭着眼都能摸清。” “我刚开始比你还不如,能把100块当10块使。” 这一天,快速跃动的数字,喧嚣沸腾的人声,以及季礼身上清爽的皂香成了充斥曾浅大脑的全部。 晚上营业结束,曾浅疲惫的都说不出话来,坐在自行车后座,迎着晚间清凉的微风,脑门顶着顾忆城的背,闭眼休息。 “明天还来吗?” “嗯!”她低低的应了声。 曾浅并不是有毅力的人,但第二天果然照她说的又准时去了,还有后来的很多天,风雨无阻,这一举动给她平时的散漫形象拢上了一层薄纱,开始变得模糊。 工作流程渐渐摸熟,曾浅的差错越来越少,期间季礼不曾表现出丝毫烦躁,倒是顾忆城时不时的训她毛手毛脚,满脸嫌弃。 趁客人少,曾浅尝试着给鲜果削皮,一个没注意锋利的刀口划破了食指,她愣了下,随即被顾忆城一撞。 “快去贴创可贴。”他接过曾浅手中的东西,嘀咕:“真不省心。” 曾浅还没来得及反驳,手腕率先被一股温热所覆盖。 “我带你去消毒。”季礼这样说,然后拉着她的手走向内间。 近在咫尺的背影消瘦,却挺直欣长,他的腿跛的并不厉害,因此走动时的摇晃幅度很小,但是看着黑色休闲裤下包裹的长腿,曾浅依旧为他感到惋惜。 伤了手后,顾忆城嫌她碍事,没再让她继续碰那些刀刀罐罐。 炎夏的午后行人很少,连带着店内的客人也不多,曾浅靠在收银台上看他们俩来回收拾。 沈晨瑶便在这样平常的一天走进了这家店门,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要点什么东西,而是乐呵呵的说:“哟,招人了?小帅哥小姑娘的,真是青春洋溢啊!” 这是一个十分热情开朗的人,从她毫不掩饰的笑意中可以感受到。 至于她的身份,在季礼给她端去一杯透明的凉开水后破解,曾经的大学同学,也是交往多年的女友。 这一晚回家,顾忆城破天荒给曾浅买了个最爱的肯爷爷汉堡,并且首次没有讽刺她的最爱,宛如无声安慰。 【他的拐杖居然有名有姓】 和季礼低调沉稳的性子相反,沈晨瑶是个十分开朗活泼的女孩,她开始每天来饮品店串门,一坐就是一天。 她絮絮叨叨说很多话,曾浅只记住了一句。 “季礼啊!季礼可难追了,但好在被我一句话拿下了。”她顽皮的挤挤眼,“因为我想做他一辈子的拐杖。” 季礼是不需要拐杖,但他却拥有了一根专属的,有名有姓的拐杖。 说这些话的时候沈晨瑶丝毫没有避讳着季礼,落落大方的姿态,将一个人的残缺表现的如此无关紧要。 她比曾浅有勇气多了,因为曾浅连声原因都不敢问。 【有种相遇叫十一号公社】 啊,这题不会,啊啊,这题也不会,啊啊啊,三题不会! 今天曾浅轮休,这个时间她本可以在家好吃好喝的窝沙发看电视,或者玩电脑。 但暑假过半,她的作业还没动过,感觉就算发工资都不能治愈她了。 曾浅沮丧的将笔一摔,装死,趴在了桌子上。 顾忆城拖着拖把过来推了推她的脑袋,“打瞌睡就回家,别在这碍事。” 曾浅转头看他,脸依旧贴着桌子,目光哀怨,“你的作业呢?昨天说好的。” 要借给她抄! “忘了。” 啊,这人真是好恶劣!曾浅内心咆哮,脑门犹如被千万头草泥马啃过,犹是如此,她也不敢抱怨半句。 就怕顾忆城撒手不干了,对本次暑假打工他是很有异议的。 顾忆城目光往她作业本上一扫,大片的空白使他脸上挂上了惯常的嫌弃。 “你可以再懒一点。” 曾浅有些委屈的说:“太难了,不会做,又不是故意不写的。” 顾忆城俯身拿过她的笔,快速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串公式,“自己琢磨,套进去。” 说完,他身子一转又去拖地了。 曾浅低头开始研究,纸张上的笔迹就算只是一些符号和数字,也是工整漂亮到令人眼前一亮。 但她认认真真做了大半天,也就完成个七七八八,沈晨瑶坐在她对面,满脸同情。 季礼的生日在夏季很平常的一天,晚上关门后沈晨瑶十分热情的留下了他们,指着桌上的圆形蛋糕,“一块吃了再走,难得季礼的生日能多几个人。” 白色的圆木桌旁坐四个人正好,甜腻的鲜奶水果蛋糕,搭配清爽的果酒便是季礼整个生日。 没有蜡烛,没有生日歌,没有礼物,只有沈晨瑶低低起伏的话语声,和季礼脸上遮不去的明亮笑容。 沈晨瑶说:“我曾经看过一个电影,讲男女主人公在一家叫做信笺的书店相遇,后来他们相爱结婚,开了一家叫做信笺在你手上的咖啡店来纪念他们的爱情。” 她喝了果酒,脸颊染了红晕,头轻轻靠在季礼肩上,眼神迷离,浅声道:“我和季礼是在一家叫做十一的校内小卖部认识的,他那时在那家店打工,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干净的男人。” 季礼被她说的红了脸,仿佛也被酒精熏染了似得。 而曾浅却想起了这家饮品店的名字,十一号公社。 出门回家,曾浅说:“我以后也一定要开一家店,我要叫它聚宝盆。” 俗气,没有丝毫意义的名字。 顾忆城看着她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就算极力忽视,该在的,也依旧在!】 曾浅在家休息了一周,期间最多的活动便是在父母宽慰的目光下跑对面找拔尖学子顾忆城,怀里永远紧抱着作业,心里坚持怀揣着抄袭,但始终没成功。 好在进步还是有的,在顾忆城恨铁不成钢却依旧劳心劳力的教导之下,曾浅面对那些习题不再有如初次见面般的陌生。 “这题我昨晚解出来了。”曾浅喜滋滋的捧着作业本给顾忆城看,一脸期待求表扬的神情。 顾忆城眼一扫,轻飘飘挥手,“赶快下楼去端西瓜。” 兼职做家教补习的报酬就是有个奴隶供他使唤,曾浅僵硬着脸,忍住要把人拖打的冲动,扭身去服务了。 而另一头的季礼则跟着沈晨瑶去了她家,见对方父母。 没有人知道这七天发生了什么,等曾浅再上班时,季礼依旧是那个季礼,气质从容,笑容恬淡,嘴角依旧有着标志性的梨涡,只是里面装满了落寞。 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现在就变得更沉默,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阴郁所掩盖,就连笑着,都是无力又消沉的。 沈晨瑶没再出现,一天,两天,直到三天后曾浅终于忍不住跑去问季礼原因。 他说:“她忙,可能以后不会来了。” 随后只拿一个消瘦的背影对着她,微微弯曲的脖颈,带着显见的逃避和推拒。 曾浅识相的没再问什么,而在她以为沈晨瑶再不会出现的时候,对方却又一次站在了店门外。 风尘仆仆,汗流浃背,十分狼狈的模样,她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气走进来。 脸色不是很好,问曾浅:“季礼人呢?” 曾浅往里一指,“上厕所。” 她便在旁边坐了,神色恍惚,曾浅给她递过去一杯水,接过后也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谢谢!” 往日徘徊在她身侧的明亮气息,就此偃旗息鼓,再也找不到。 季礼出来看见她并没多大反应,就连惊讶似乎因着意料之中的猜想而薄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沈晨瑶起身朝他走近几步,表情隐忍而倔强,“我们聊聊。” “不了,等会忙,你先回去吧!”他低着头仔细整理着水果货架,残忍的连眼神都没投给她。 沈晨瑶沉默半晌后突然哭了,“我爸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就要跟我分手?” “季礼,我不在乎你有残疾,你信我成不成?” “你腿有问题是因为救人出车祸落下的,我们可以解释的,你不能就这样把我一扔了事。” 她说着说着便蹲了下去,压抑的哭声带出浓郁的绝望。 季礼看着地上的人,对另外两人道:“你们先回家吧,今天不开业了。” 顾忆城拽了把发愣的曾浅,换了衣服走出去。 外面热的几乎要将人烤晕,曾浅浑浑噩噩中听见顾忆城问:“我记得你爷爷前两年好像出过一次重大车祸,当时也幸亏被人救了。” 曾浅仿佛被人一盆凉水兜头兜脑泼了下来,她艰难道:“嗯,那个人就是季礼。” 【斑驳细碎的往昔】 两年前的曾浅还留着蘑菇头,鼻梁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厚度足可见她眼瞎的程度,嘴里戴着牙套,银色里泛着点点白光,模样属于一出门就能吓人的小孩。 她第一次见到季礼是在医院楼下附带的绿化区,少年穿着条纹病服,身下是银色轮椅,周边是来往涌动的医患家属又或者医生护士,他仰头盯着一棵大树专注出神。 曾浅在远处观察了他很久,才拎着一个保温瓶磨蹭走过去。 见义勇为的少年啊,最近家里充斥着的低气压里这个人的名字代表了全部,像季礼这样的孩子也少见了,可惜腿要废了,曾浅家也不过是工薪阶级,积蓄有限,全部拿出来也只够他康复的,要重新手术争取双腿走路和常人一样,资金远远不够。 惋惜之情溢于言表,曾浅在家听着父母对他全部的赞赏,终于忍不住过来瞧瞧这么一个了不起的人物究竟是什么模样。 说不好和他想象的是否一样,只是觉得,这个少年过于清瘦和柔软,看过去斯斯文文,当时又是哪来的勇气面对载满货物的卡车冲过去将患有老年痴呆的增老爷子推开? 她还不知道怎么会搭讪这么一个陌生人,只能更紧的拽着保温瓶,倒是季礼率先看见她,清澈干净的瞳孔有着显见的惊讶。 曾浅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默不作声的坐到了他旁边的石椅上,她是想和他说话的,瓶里的鸡汤也是特意煮了给这人喝的,但是那会的曾浅同样胆小怕事,就算想要表达赶集之情也蹦不出个屁俩。 她以为对着这么个冒失的姑娘,季礼会在莫名其妙之后转身走掉,可是他没有。 相反,少年笑的温文尔雅,“你是病患家属?” 曾浅下意识点了头。 季礼随即抬手指了个方向,“住院部在那边。” 他以为她是找不到病房了,却不知眼前这人却是特意找他来的。 曾浅抠着瓶子没动,只低着头道:“不了,我等会就回家。” 季礼挑眉,点着头,也不再说话,两个说来还算是陌生的人就这么一块坐着,时间在这一刻被拉远拉长。 半晌后,季礼还是左右张望,似乎在招人。 曾浅怕他就要走,刚才的窝囊劲突然就没了,开口道:“你饿了吗?” 此时夕阳漫天,正是晚饭的时间。 季礼看了她一眼,摇头。 “吃我的吧,正好带来了。”曾浅热情的将瓶子往前送了送。 季礼很惊讶,惊讶过后笑道:“不了,你自己用吧,或者给家里人喝。” 曾浅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拿着保温瓶的手都变得僵硬起来,她微微低下头,“我做的不好,他们嫌弃我。”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什么都做不好,曾浅更是瞒着父母偷跑来的医院,所谓鸡汤也是照着电脑上查的方法偷偷熬得,连她自己都没喝过,现在还被人拒绝了,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 出神的档口,手里的瓶子突然被接了过去,曾浅惊愕的抬头,季礼已经拧开盖子,含笑闻了一口,然后看着曾浅,目光温和,“我觉得很香啊,怎么会嫌弃?” 这个傍晚,季礼完成了曾浅的愿望,终于还是喝了那个汤,期间曾浅自己也喝了点,稍稍咸了些,但还能入口。 季礼很捧场的全部喝完了,他的良善再一次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不会知道,那时的曾浅,一个普通到不能入眼的丑丫头,在顾忆城关注不到的受尽欺凌,从没人如此平和温良的对待过她。 这天之后曾浅又陆续去看过几次季礼,他们聊很多,从生活琐事到电视娱乐,对彼此生活增加了解的同时,彼此的关系也由此亲近起来,但不管多么熟识曾浅一次都不曾提起这次的车祸。 直到出院前夕,看着床上的大包小包,还有那只无法忽视被包裹着的右腿,曾浅终于开口问了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 “腿,真的......治不好了吗?” 季礼愣了下,看着自己的脚,点头,“嗯,不过还能走,也就样子难看些罢了。” 他说的不以为意,相比曾浅的沮丧,表现的淡定从容释怀很多。 “如果提前知道会面临这样的状况,你还会去救那个老人吗?” 季礼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当然,这是原则性问题,不论后果多严重,我的原则都不允许我视若无睹。” 曾浅的嗓子有些干涩,眼底忍不住反酸,为心里不断冒出的歉疚和惭愧。 爷爷年纪大了,又得了阿尔茨海默病,人们口中常说的老年痴呆,记忆混乱状态下根本记不清车祸发生的具体情景,只记得就是眼前这个良善的年轻人把他给推到在地,导致骨盆轻度碎裂,由此引发出诬陷,争吵,逃避赔偿等一系列事件,直到调出车祸监控,无意抵赖时,在人道主义下给垫付了医药费。 这些举动都来自于曾浅的双亲,心里的愧疚因着他的语言更加浓郁起来,她狼狈的低下头,抹了抹眼睛。 季礼看着她笑了笑,只抬手抚过她的头顶,带了浅浅的安慰。 曾浅闷声道:“如果他们现在在你面前,你会和他们说什么?” 季礼沉默了下,“希望他们未来一切都好。” 【消失在时光尽头】 沈晨瑶再也没有出现,那个热情开朗,笑起来宛如跳跃火焰一般的姑娘。 曾浅一直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浓重的阳光味,肆意驱散着季礼身旁的阴霾黑暗,阳光一样的季礼,是因为有一个像阳光一样的人照耀着他,阳光没了,他又将面临黑暗。 所以季礼变得沉默很多,他依旧会对着你笑,只是笑的官方而冷硬,那种随身散发的柔和就这么消失了。 这年夏天在这样的氛围里走到了尾巴,曾浅就要面临高三的高强度复习,准备做最后冲刺。 辞职那天季礼特意请他们两一块吃饭,大部分时间都是季礼在和顾忆城聊天,曾浅纯粹旁听。 饭局即将结束时,她问季礼大学是不是在c大读的,季礼笑着点了点头,“你准备以c大为目标吗?” 这是本省的重点大学,在全国也排的上名次。 是啊,她很想去你的大学看看,那种心底想要对你了解更多渴望就像初见那会的愧疚,至今不曾消失。 曾浅学的很刻苦,就连晚上做梦都是琢磨着题型。 她开始住校,每月只有一次回家的时间,然而每次回来也都会去饮品店,而季礼也一直都在,穿着跟之前一样的制服,站在窗口含笑迎接往来的顾客。 打工那会她总不知道和这人说什么,现在偶尔的见面反倒话多了起来,她会问对面那家精品店的谁谁谁没来了吗?隔壁家的谁谁谁还是每天迟到吗? 关于她自己也开始说很多,学业多繁重,时间怎么不够用。 季礼永远站在一侧,带着经典的笑意,恰到好处的点头做简短回应。 有一次,他突然说:“曾浅,你很像我以前碰到的一个女孩。” 曾浅的表情瞬间淡了起来,然后道:“你说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着远处一点,似乎回忆般的说:“很可爱善良的一个姑娘,一头憨憨的短发,戴着眼镜,噢,她煮的鸡汤也很特别。” 这时有客人过来,他转身去招呼,曾浅看着他清隽的背影,走动时的轻微摇晃,心脏被人用针尖细细扎刺一般的疼。 又一年夏天到来时曾浅引来了至关重要的高考,短短三天,尘埃落定,她的自我感觉很好,放假第一天她又跑去找季礼,离上次见面已经一个多月时间,她想告诉他自己一定能进c大。 然而那处繁华的步行街,迎接她的不再是那白绿相间的十一号公社招牌,而是一家很普通的甜品店,稍稍走进,便能闻见里面散发的甜腻气息。 季礼呢? 曾浅问那家甜品店服务员,对方告诉她甜品店已经开了大半个月了,至于之前那个老板啊,那就不怎么清楚了。 两年前记忆中给了她人生第一道温暖的少年,再一次以措不及防的姿态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遮天烈阳高照,曾浅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却突然感到陌生起来。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曾浅快速转身,视线里出现的是顾忆城英俊清秀的脸,她扯了扯嘴角,要哭了似得唤了声,“顾忆城。” 这个临近傍晚的下午,顾忆城陪着她不停走着,经过一个个车流涌动的道口,一家家生意红火的商铺,直到夕阳浸没,迎来城市霓虹。 曾浅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脚步,缓慢的蹲了下去。 顾忆城走到她身边跟着蹲下,轻声问:“累了?” 见她木然点头后,将人背了起来接着走,这一晚到家,曾浅做了一个梦里,梦里有个瘦长人影不停对她挥着手,曾浅想要抓住他,却怎么跑都抓不到。 【希望一切都好】 夏天结束时,她如愿进了c大,同来的还有顾忆城,他本可以去更优秀的院校,曾浅问过他原因,给的回答是这里离家近。 校园生活渐渐熟悉,没多久校外的一家格子铺出了名,据说东西精致而新奇,慕名前来的学生不少。 曾浅被室友也拉着去看,格子铺不大,卖的东西也只是些小玩意,然而吸引她的却是格子铺招牌,聚宝盆。 真是好俗气的字眼,她刚在心里腹诽完,自里面出来一个人,顾忆城那总是臭臭的脸瞬间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来了?”他将手中的一个箱子往旁边一放,随口问道。 “啊,就来看看!”曾浅视线扫过地上的箱子,再回到他身上,试探着问:“你在这打工?” “没啊!”他摇头,漫不经心的道:“这我开的。” “啊?” “你以前不是说想开一家聚宝盆?” “啊?”曾浅声音更提高了八度,“那说的是喜欢我的人。” 顾忆城不可思议的吼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喜欢你了?” 喜欢我吗?可我两只眼睛都没看见啊! 曾浅巴巴的瞅着他,却没再开口。 半年后,她收到了一份未署名的邮件,上面只有一句话:曾浅,希望你未来一切都好。 第23章 part23 冯婧那张银行卡上钱不多,平时也只作为生活开销用,收到短信提示钱被取光时也并不觉得意外。 这事她暂时没打算和陈锐讲,维世就够他够忙的了,没理由再拿这事出来糟心。 这晚她提早回了家,特意坐在客厅等着。 夜深时韩雪梅醉醺醺的回来,发现她在,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 她心虚的摸摸鼻子,从口袋抽出白天的那张银行卡扔到冯婧身上。 无所谓的说:“你这卡钱不多啊!那个……我用光了。” 冯婧站起身凑近几步,面色冷峻,“你去哪了?” 韩雪梅高声道:“打打麻将,喝喝酒,我还能去哪?” “钱都花在这上面了?” “不然呢?” 冯婧不可置信的吼道:“你打个麻将,喝几瓶酒需要用这么多钱?你打的什么麻将?” 韩雪梅被她吼得一愣,随即一脸的不耐烦,“手气这种东西谁说的好?最近就是不顺我有什么办法?输得,加上前两天欠的,钱自然就没了,现在不比以前,钱也已经不值钱了。” 冯婧隐忍盯着面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韩雪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韩雪梅被盯的也有些不舒服,干干的打圆场,“得了,知道你赚钱不容易,我下次少用些,这总行了吧?” 也不等冯婧回答,哼着歌扭身进了卧室。 韩雪梅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极端做法的不妥,之后的几次碰面里对冯婧的态度开始好转,甚至破天荒还给她买了一条裙子。 只是为着方便工作,冯婧已经好多年没穿过裙子了,可她多少还是有些感动。 感动这种情绪总是会给人带来失真的感受,冯婧的理智还在,她没有忘记对韩雪梅的怀疑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她找了个借口开始呆在家里。 几天后,当几人又适应这种生活步骤,冯婧准备跟踪韩雪梅。 就像韩雪梅自己说的,她的生活其实很单调,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麻将馆厮混,三餐也是在麻将桌上解决,午夜结束就去附近排挡吃宵夜,日子显然过的很快活。 冯婧一连跟了几天都是这个步骤,在她要以为纯粹是自己吃饱了撑的想太多的时候,韩雪梅终于表现出了异样,当然,这绝不是好事。 天刚黑透,路上行人来往还很多,原本这个时间韩雪梅应该是连着下午的战绩,继续厮杀于麻将桌上。 但这天她少见的提前退了出来,周边人士并不意外的表情告诉冯婧,这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 韩雪梅的精神不太好,神情很恍惚,她拢着衣服,埋头快步走着,在路口叫了辆车。 她在临近闹市区的地方下车,旁边是家酒吧,这个时间点对于夜场来说还有些早,酒吧门前很清冷。 韩雪梅目不斜视的走去旁边的一条小胡同,两侧堆满了垃圾,散发着阵阵恶臭。 胡同尽头是相对比稍稍宽阔点的小路,一溜破败的私房,住着大批量的外来务工人员。 韩雪梅熟门熟路的进了其中最不像样的一间,随手掩上门,光柱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冯婧左右看了看,小道上没什么人,陌生的外乡音都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且这间和其他住户隔了好几间废弃的屋子,显得十分不起眼。 她当下轻手轻脚的靠了过去,心脏跳的有些快,在屏息以待的时刻近乎能听到其跳跃的声音。 她快速靠墙站在窗边,随后侧身,借着窗户上的缺口望进去。 里面的家具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柜门倒了一扇,里面什么都没有,床上有一条被子,已经发黑,看成色就能感受到长年不见天日的潮湿和霉味,这显然也是间被废弃的屋子,现在却被不顾脏乱席地而坐的一伙人给占据了。 四个长相猥琐的中年男人,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就是韩雪梅,她脸上带着虚假的笑意和几人说着话。 声音不大,冯婧听不清。 没多久,几个男人突然开始从口袋掏东西,韩雪梅微微倾身,露出贪婪的模样。 当看清那些东西是什么,冯婧仿佛瞬间被阴冷的毒蛇狠厉咬了一口,微微撑大的瞳孔里是极度的不敢置信和掩饰不住的惧怕。 几人将东西按量着手开始分食,冯婧困难的深呼吸了口,感觉不远处就是个巨大的黑洞,阴冷森笑着迎接她往里跳。 眼眶难受的有些泛湿,她隐忍的紧了紧双手,蹲身捡起地上废弃的一条锈迹斑斑的钢筋,手机提前输入报警电话待命,随后猛一个跨步就要冲进去。 这晚没有月亮,小道阴森森的,只在尽头出口处才有明显的光照。 充斥着浑浊空气,视线极度不佳的环境里,突然蹿出一个人影,动作迅速敏捷的扣住冯婧几欲动作的右手。 另一只手捞捞捂住冯婧的嘴巴。 “别乱动,不然我揍晕你!”他快速压低声音威胁道,随后拖拽着人,极速退了出去。 走到喧哗地段,禁锢冯婧的力道瞬间消失,她第一时间转身看向来人。 随即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怎么是你?” 卫维基穿着正装,长身玉立的站在街头,脸上依稀是熟悉的疲惫。 他说:“我来买饭!” 冯婧视线立马下移,果然看见他手中拎着几只快餐盒。 她说:“你们买饭跑这么远?” 卫维基:“陈锐那小子想念这家的小排骨了。” “噢!”冯婧应了声,面色僵硬,“那你先走吧!” 卫维基没动,扫了眼她手中紧握的钢筋,思忖着道:“我要么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冯婧立马回绝,“你走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有眼的人都能发现冯婧现在状态不对,卫维基不是瞎子,自然也察觉到了,尤其他也看了刚才惊心动魄的那幕,说实话,挺震撼。 有些事离平常生活太远,看新闻播报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完全是另外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受。 他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冯婧了。 两人不熟,平时也没说过几句话,但因着陈锐的关系,怎么着也不能让人自生自灭。 “我还是送你回去吧!”他坚持道。 冯婧盯着不远处的小道,“不用了。” “你呆在这也解决不了什么事。” 冯婧突然恼火的瞪着他,吼道:“你有完没完?我的事需要你来管?” “给我让开!”她埋头就要往前冲。 卫维基一把拽住明显失控的家伙,严肃道:“你一个女人过去能干什么?证明一下几个男人的能力吗?你冷静点!” “那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我妈在那吸毒吗?冷静不是这么用的。” 卫维基也渐渐失了耐心,“你长点脑子成不成?你去了也是羊入虎口被糟蹋的份,你就这么想当鲜肉啊?” 冯婧甩手将钢筋砸到卫维基身上,赤红着双眼,崩溃吼道:“我没办法了!我还能怎么办?你不是我,你根本无法了解我的感受,口口声声的大道理谁不明白?理论和实际的差别有多大你又知道?” 她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瘫坐了下去,纤瘦的脊背带着可见的颤抖,精神仿佛被一寸寸蚕食,十分溃败。 卫维基顶着路人八卦的视线站在冯婧面前,面无表情好一会,他蹲身,从口袋掏出一只黑色手机,单手在上面划拉。 他道:“也不是完全没解决办法,如果你非要有个交代的话。” 他把透着光亮的手机屏幕转过来,对准冯婧,“你看看!” 那是很简单的几个数字,黑色的宋体字样,代表着社会上最基础的法制权威。 “需要我打这个电话吗?”卫维基无视冯婧惨白的脸,继续道:“我可以帮你报警,到时什么都能解决。” 两人对峙了几秒,卫维基目光一沉,刚要有动作,冯婧突然抬手死力握住他的。 “不要打!” 冯婧的手很凉,汗津津的,被这样抓握着很不舒服,她的脸上随着那句话落,掉下了眼泪,只是表情很僵冷,仿佛没有泪水划过的知觉。 “好!”卫维基抽手,将手机放回口袋,“我送你回家。” 说完不顾她的挣扎,将人拽起来,拖到路对面,塞进一辆车里。 车子驶出去没多久,他问:“那是你母亲?” 冯婧侧头看着窗外没搭理他。 卫维基快速看了她一眼,解释道:“放心吧,看她熟门熟路的模样应该不是第一次碰这东西,肯定会安全回家,之后找家好点的戒毒所帮她把毒借了,这不是多难的事,自己放宽心,别想太多。” 冯婧真想破口大骂你懂个屁,但最后也只是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无力的摆手,没有丝毫愿意交流的*。 顺着冯婧无声的指点,几个转弯后卫维基将人送到了公寓楼下,他粗略的扫了眼四周,心里宽慰,陈锐那小子住的还不算太差。 看冯婧要开门下车,他道:“需要我帮你通知一下陈锐吗?” 冯婧动作一顿,哑声道:“不用了,他回来我会自己和他说。” “砰!”一声关了车门,随后头也不回的进了楼道。 作者有话要说:21到22两章节之间漏了1000+的内容,我在21章最后已补上,建议大家回头看一下! 谢谢yomi朋友的提醒~!333 第24章 part24 冯婧梦游般的进了家门,在客厅坐了会,突然起身跑进原来的卧室,从床底拖出一个小箱子。 经年累月,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她顾不上脏乱,直接打开翻找,好一会从里面找出一张光盘。 上面还有一串明显的字迹,那是个很有名的歌剧院。 冯婧把光盘塞进播放器,液晶屏很快将画面传了出来,屏幕上韩雪梅穿着一身纯黑色礼服,头发在脑后简单盘成一个髻,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妆容。 她笑着施了一礼,回身走到黑色钢琴前落座,舒缓的钢琴音从她指间缓慢流淌开,充斥着整个室内,那时的韩雪梅优雅高贵的像只黑天鹅。 冯婧曾经为自己有这样一个母亲而感到无比骄傲,然而联想到现在,冯婧低头,用手捂住眼睛,隐忍的啜泣出声。 韩雪梅回来时,冯婧已很好的控制住情绪,只眼眶还有些泛红,而电视里依旧循环播放着往昔的演奏会。 韩雪梅的神情有些萎靡,看见冯婧呆在她的卧室也没有表现出异样,直到屏幕上富丽堂皇的画面跃入眼帘,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面色变得极度难看。 “赶快给我把电视关了!”她恼火的冲冯婧吼道。 “关什么?回忆回忆曾经的辉煌时刻不是挺有意思?”冯婧头也不回,盯着电视面无表情的说道。 韩雪梅没发现她的异样,一个回身,手忙脚乱的关电源,那副心急慌乱的模样仿佛要掩盖住什么可怖的事件。 播放声音瞬间静止,韩雪梅双手颤抖的捞出那张光盘,指尖从上面抚过,颇有些留恋的意味,后毅然决然的将光盘对折扔到地上。 冯婧扫了眼地上零碎的塑料片,起身打开房间内的所有照明。 突来的光亮让韩雪梅难受的眯了眯眼,她扭头望过去,目光森冷。 冯婧道:“我们谈谈。” “你每天要谈的东西还真多!” 韩雪梅站起身,从床上捞了换洗的衣物,准备去洗澡。 冯婧看见她脖子上几个诡异的红印,顿时感觉眼前发黑。 她忍无可忍的吼道:“妈,你到底要糟践自己到什么时候?” 韩雪梅漫不经心的说:“这话说的,我又怎么了我?冯婧,我怎么说都是你妈,别整天把我往不正经的地方想,被自己女儿像犯人似的管着,我也累的慌。” 冯婧侧了下头,“你是不是又吃那东西了?” 韩雪梅表情一滞,冷冷的看向她,喝道:“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清楚。” 韩雪梅把衣服一摔,指着她:“你什么意思你!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我又哪里碍你的眼了?不就用了几块钱吗?你在那嘚瑟什么?” 冯婧平静道:“那你别用啊!” 韩雪梅一愣,“什么?” “既然看不起那几块钱,那你有本事别用我的啊!” 韩雪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猛的上前揪住冯婧的头发,开始手脚并用的往上揍,边破口大骂。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我告诉你,我活在这世上一天,你他妈就得养我一天,你现在烦了是吧?你再烦你都得供着我!” “你这畜生,你不让我好过,你总是不让我好过,你这不是人的东西。” 各种不堪入耳的话语从韩雪梅嘴里倒豆子似的蹦了出来,一字字重力敲击着冯婧的鼓膜,她木然的看着面前面容可憎的女人,那种癫狂兴奋的状态,活脱脱就是个疯子。 这个感悟越明显,冯婧便感到越绝望。 韩雪梅打累了,动作缓慢的停了下来,她气喘吁吁的看着沉默的冯婧,对她顺从的表现很满意。 只是对方下一句话,又让她露出见鬼一般的表情。 “几小时前,大西路,s酒吧后方废弃的小平房里。” 冯婧惨白着脸,看着面露惊慌的女人,“这个地方你不陌生吧!” 韩雪梅突然尖叫起来,“你跟踪我,你居然跟踪我!” 她疯狂的扑倒冯婧身上,开始又一轮拳打脚踢,“你是不是又要把我关起来?啊?是不是又要把我关起来?我不要去那个地方,我死也不要去那个地方,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冯婧抱头蹲□,沉默着迎接落在身上的死力捶打,好一会,她突然哭了,这次哭的声嘶力竭,嚎啕大哭,仿佛要将最后的力气都投放在哭泣上。 她猛的抱住韩雪梅的腰,哭喊道:“我不报警,妈,我不报警,我不把你送进戒毒所,可是你戒毒好不好?我求求你,你把毒戒了行不行?” 韩雪梅兜头兜脑又扇了她几下,才停下动作,赤红着双眼,语气不稳道:“真的?” 冯婧哽咽点头,“真的,只要你戒毒!” “好,我戒。” 两人对视了一眼,里面都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只有对未来的无望。 陈锐回来已经是后半夜,看见靠床坐地上发呆的冯婧愣了下,随即明显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锐在她面前蹲下,理了理她的刘海紧张道。 冯婧掀眼看他,对方因睡眠不足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 她抬手按了按陈锐的眼眶,声音干涩道:“累吗?” 陈锐诚实的点头,“嗯,不过以后都会好的。” 他面对面搂住冯婧,笑着亲她的嘴巴,“你怎么了?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 床头的光线很微弱,照着陈锐清俊的面庞,显得更柔和温暖不少。 冯婧在无边的黑暗中,仿佛又找到了一点光亮。 “没事,就只是想家了。”她无力的笑了笑。 陈锐眼中有了歉意,他说:“再给我一些时间,等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就像之前一样,我再给你打下手做饭。” 那是很平常的家庭生活,对于这两人而言,却是最向往的。 她抬手碰了碰陈锐的脸,脸上的表情缓缓收敛,突然说道:“陈锐,我妈吸毒了。” 陈锐一愣,表情凝重起来,“具体什么情况?” 冯婧便将事情经过简略的描述了一遍。 他问:“所以你不准备把你母亲送去戒毒所?” 冯婧盯着自己的手指,“嗯。” 陈锐不赞成的看着她,“这样情况只会更恶劣,跟讳疾忌医是一个道理。” “我明白,但在还可以挽回的时候,我不想做太绝。” 陈锐蹙眉看着她,“你觉得她能自己戒毒成功吗?” 这个成功率很渺茫,他们都知道。 冯婧看着他,只说:“我是她的女儿。” 两人对视了好半晌,陈锐又倾身大力搂住她,“好,我们加油!”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登上了,太苦逼了~! 第25章 part25 陈锐因着公司的事不能时刻呆在冯婧身边,只帮着她准备了绳子手铐等一系列捆绑防身工具。 韩雪梅看的面色铁青,却没有丝毫办法,头两天她很配合,从早到晚窝在家里没出去。 但外出疯跑惯了的人,让她突然长时间闷在一个地方显然是不现实的。 没几天韩雪梅开始变得烦躁,又想着出去打麻将。 她恶狠狠的瞪着冯婧道:“我又不是天天都得碰那东西,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冯婧:“万一你毒瘾发作呢?” 韩雪梅冷笑了声,“到时自然会回家了,没钱我也玩不成不是?” 冯婧思忖片刻,做了让步,“可以,但天黑前你必须回来。” 韩雪梅敷衍的哼了声,转身出门。 可能是吸食的量还不大,很长一段时间下来韩雪梅按时早出晚归没有发生任何异常,冯婧突然对未来又燃起了希望。 冯婧自然没再去维世,所以她不知道,维世再次面临了空前绝后的危机。 手上能转的工程全线倒卖,剩下的自然投入了维世全部的精力财力来支撑发展,但谁都没想到会发生安全事故。 高空作业时发生机械故障,造成一人死亡,多人受伤的惨剧。 与此同时,地质勘测人员突然发表通告,宣称维世参与开发的占地土壤有严重的金属污染,必须立马停止作业。 这对当下处于夹缝生存的维世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陈锐坐在办公桌后面色阴郁,一刻不停的抽烟,面前的烟缸已经堆满烟蒂。 烟雾缭绕中,卫维基分析道:“肯定是诸启晋搞的鬼,上次股东会议,对于你提出股份贩卖一事这狐狸一直持强烈反对态度,前两天还无缘无故刚去过工地,只是没想到他连人命都敢玩。” 可惜没有证据,再怀疑都没用。 陈锐将香烟往烟缸一摁,又点燃一根,狠狠吸了口,道:“就算没有这事,地表的金属污染总归是真的,迟早都得来这个绊,只是祸不单行。” “这事前期也是他手下负责办理,想来一开始就知道,只是花钱把事给压下来了,现在刻意把消息放出来。”卫维基愤怒的往桌上锤了一拳,“妈的,真他妈阴险。” 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至理名言还是有一定道理在的。 次日,一群工地员工操着满口的外乡音,举着横幅态度颇为嚣张的来维世楼下闹事。 陈锐站在窗口皱眉往下看,冷声道:“赔偿做的怎么样了?” 前两天秘书刚辞职,现在由宁萍顶着,她小心翼翼的说:“是卫助理处理的,具体进度如何,我也不清楚。” 陈锐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宁萍立马窝囊的缩了缩脖子,陈锐收回视线,“你先出去。” 宁萍转身要走,他突然又叫住她,“你有冯婧的联系方式吗?” “啊,有!” “公司的事别和她说。” 宁萍连忙应了声。 陈锐随后和卫维基通了电话打听情况,对方告知已在第一时间做出适当赔偿,那么很显然楼下这群人是受人指使故意来闹事。 陈锐通知工作人员注意自身安全的同时不用刻意阻挡,由此闹事人群气焰更是飞涨,很快开始捞棍进行打砸,场面一片狼藉。 近乎无法收拾的时候,他吩咐人立马报警,等警察来后顺便将率先让人暗地拍下的视频及照片等作案资料上交。 等卫维基回来,这事已经过去了。 之后几天他们不停走关系,跑门路,力图改变停滞不前的局面,可惜效果甚微,能起作用的各部门领导大多避之不及,偶有同意见面的,也都是虚与委蛇。 世态炎凉,在这一刻显现的淋漓尽致。 几乎已经走到尽头,又一个深夜,陈锐把卫维基给指使走,独自坐在办公桌后出神,他的脚下是陈家祖辈亲手打下的江山,现在却在他的手上岌岌可危,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和沮丧。 好半晌他捞起电话按了几个数字,打去美国。 接电话的是他母亲杨青云,随意聊了几句,随后将电话转给陈烨时,虽然人在国外,但国内资讯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当听出陈锐语气里难以掩饰的沉重,陈烨时便明白,情况已经很不乐观。 陈锐将事情挑拣着说了一遍,沉声道:“我不想瞒您,而且这也不是可以随意隐瞒的事情,如果有一天我无法守住维世,让您失望,我很抱歉。” 那边安静了会,才传来陈烨时沙哑的声音,他说:“无妨,盛极必衰是自然规律,维世有这一天是迟早的事情,好在你还年轻,还有起步机会,未来还长,大不了重新开始,加油吧!儿子!” “您以前不是这么说的。”长期身居高位的人,一旦面临落败是难以接受的,陈烨时也不例外,不然也不会因打击过大赴美疗养。 他轻笑了声,感叹般的道:“这近一年时间我想通了很多,年纪大了可能追求的东西也不一样了,现在有你妈陪着,每天散散步,聊聊天,看看新闻,生活过的也挺有滋有味,我觉得不比以前差。” 这样的悠闲时光是往日想都不敢想的,在充斥着各种应酬交际奔波出差的日子里,连吃一顿家常饭都是难事。 而人心总是不知足,每一个在最开始拼命赚钱的人,其初心无非是想着能过上好日子,不用为吃穿用度发愁,可是随着经济的宽裕,所承受的诱惑和贪欲便更多。 然后很长一段时间过去,无意间再回过头去看,发现金钱已罗列到一个全新的高度,与此同时和亲人间的生分也有了一个无法跨越的宽度。 原来早就可以不用为衣食住行发愁,而当下所坚持的又是为了什么? 很少有人能醒悟,能醒悟的自然是万分幸运。 挂了电话,陈锐心头的压迫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他开始做最坏打算,寻找最佳后路,他不认为到这个时候还能有任何转寰余地,他根本不抱一点希望。 俗话说得好,绝处逢生总不是随便说说的,陈锐幸运的遇到了逢生的机会,只是这个机会非常不好把握。 第26章 part26 临近午夜,正要动身回家,办公室门意外被人打开,进来的是蒋璃,脸上少了妆容,使得看过去青涩不少。 两人也有段时间没见了,此时因着特殊的时间地点,陈锐免不了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他问道。 “给卫维基打过电话,听说你还留在公司,所以过来看看。”她指尖点着办公桌面,目光扫了周围一圈,不算多乱,但也透着一股子落败的气息。 她笑了笑,说:“你们好像没路可走了。” 陈锐给她倒了杯水,不以为意的点头,“差不多。” 蒋璃盯着他嘴角因疲惫上火起的燎泡,目光深沉,“别装的这么平静,心里不好受吧,家大业大的陈家即将没落,这可真不是件小事。” 陈锐坐回位置,往后靠了靠,语气顿时冷淡道:“蒋小姐说的是,我毕竟不是圣人,不过我的苦闷也没必要对你倾诉,你今天过来应该也不单单是挖苦我的吧?” 蒋璃抠着杯沿,好一会从口袋掏出一张支票放到桌上,推到陈锐面前。 “看看吧,这张支票上的金额足以使维世渡过这次难关。” 陈锐捞起来,手指点着上方一串的零蛋,情绪难辨的掀眼看向对面,“然后呢?” 蒋璃吐出一口气,背部格外僵直,“它会成为我的嫁妆你应该懂我意思。” 钱的作用很大,生存于这个社会这个认知每个人都有,对于经商的人而言自然更甚,这笔钱不单够陈锐让维世继续在伫立在商圈,要知道,到达过最高点的人面对落败的打击是成倍的,往昔为此一蹶不振的也大有人在。 如果他够势利,够现实,够理智,那么现在就应该答应蒋璃的要求,娶她,保住维世,保住陈家家业。 陈锐盯着那张支票很久,久到让蒋璃感到了十足的焦躁,又掺杂着隐约的兴奋。 只是兴奋还未到达顶点,就被无情的给踩灭了。 陈锐将支票推了回去,看着蒋璃不敢置信,近乎失态的难看表情,他道:“这块肥肉抛的很好,说实话,我确实很需要,非常非常的需要。但是,我不会通过这样的方式得到这笔钱,如果你是和我来谈合作,我乐意之至,如果是婚姻交易,那就算了。” 顿了顿,又道:“我不会通过一个女人来保住维世,我的自尊不允许,我的婚姻更不廉价。” 蒋璃放在膝盖上的手直冒青筋,她五官有些扭曲的问:“你说这么多还是因为那个女人吧?” 陈锐想了想,“也有部分原因吧!” 蒋璃红着眼吼道:“你这疯子,就因为这个人连家业都不要了?你怎么对得起你父母?” 陈锐笑了下,“很多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尽管我要失去很多物质享受,但是我能得到的更多,何乐不为?” 蒋璃猛地一拍桌子,将支票紧紧拽在手里,站起身,愤恨的盯着陈锐,声音颤抖着道:“陈锐,你今天让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身为女人的矜贵,尊严,人格,今天却被眼前的男人毫不犹豫的踩在了脚下。 她痛苦的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梢带了可见的凌厉,“我不会让你那么好过,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陈锐神色一敛,冷冷的盯着她。 蒋璃毫不退让的和他对视着,好半晌,终于收回视线,扭身快步走了出去。 这晚回到家,陈锐将外套还有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走去厨房下面。 冯婧听见声音走出来,橘色灯光下,身形修长的男人挂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她有瞬间的错觉仿佛看见了几个月前的落魄男人。 “肚子饿了?”她走到陈锐旁边问道。 “有点。”他侧头笑了下,“面下的挺多,一块吃点?” “好!” 很平常的面条,加了些青菜还有两个鸡蛋,味道一般,好在不油腻。 冯婧夹着吃了一大口,两颊鼓鼓的偷看陈锐。 对方拨弄着碗里的青菜,吃的漫不经心,仿似没多大兴致。 冯婧直觉这人今天状态有些不太对,正要询问,对方率先开了口。 他垂着眼,神色清冷,盯着碗里着手搅拌的面条,问道:“如果我不再是维世的领导人你会怎么样?” 冯婧稍稍扬起眉毛,对于他这突兀的问题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木楞了几秒,将嘴里最后一点面渣子吞下。 老实巴交的说:“不知道。” 陈锐搅拌着的手一顿,“是不是很失望?” 冯婧:“维世情况不好吗?拿不回来了?” 陈锐焦躁的瞪了她一眼,吼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就对我失望了?” 冯婧想了想,摇头,“不会啊,就是没有之前说好的酬金有点可惜。” 陈锐侧了下头,“你倒是会打击人。” 冯婧放下筷子,斟酌着道:“说不失望是骗你的,我自然是希望你越来越好,但很多事情没有绝对的道理,有胜算的几率,自然也有失败的可能,只要失败后不堕落就是最大的财富。所以在你最落魄的时候我都把你带回来了,更何况是现在?大不了再回到之前的模样,能有什么呢?至于酬金,我当然还是想要的,你以后好好工作还我不就行了?”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将这事带来的巨大打击给成功冲淡了,甚至连未来退路都给他想好了,好好工作,卖、身给她还钱。 陈锐禁不住有些好笑,心头那种沉沉的失落感随着她无所谓的态度也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他叼起一根青菜,双眼带笑的看她,“我可能以后也无法送你十里红妆了。” 冯婧瞟了他一眼,“那带个一里红妆也成。” 陈锐终于笑出了声。 维世再次面临易主的地步,陈锐手上还有股权,就算输,也不至于输得太丢脸。 在他风风火火做扫尾工作时,冯婧迎来了一个稀客。 蒋璃扫了一圈他们居住的公寓,笑的很是玩味。 “不请我进去坐坐?” 冯婧定定的看了她几秒,退了步,“进来吧!”随后转身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没什么好喝的,蒋小姐将就着用。” 两人隔着茶几面对面坐下,蒋璃端起杯子晃了晃,抿了一口,笑道:“不意外我是怎么知道这的?” 冯婧:“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真爽快!”她装模作样的拍了拍手,“前两天我找过陈锐,我告诉他只要把我娶了,就能让维世渡过这次危机,你猜他怎么做的?” 不等冯婧回答,她又道:“他把我给拒绝了,其中有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你,说实话,男人有魄力是好事,盲目到感情用事就有些愚蠢了。” 她摊了摊双手,“你看,好好的事业就毁在了一个女人身上,多不值当?” 冯婧默了片刻,才冷淡道:“值不值他心里自然有盘算,旁人不好去揣测。” 蒋璃冷笑了声,“你倒是一脸的无所谓。” 冯婧漠然的看着她,“不然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你难道不觉得愧疚吗?” 冯婧好笑,“我为什么要愧疚?就因为我导致他放弃利用另一个女人来拯救事业危机?” 蒋璃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冯婧不为所动,继续道:“不管他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他,他愿意为了我放弃事业,我就有那个信心陪他重新创立另一番事业,这并不互相矛盾,所以也不用蒋小姐继续费心。” 从蒋璃多变的脸色可见正被气的不轻,漂亮的指甲互相抠挠,显然极力忍耐着,好半晌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突然又笑起来。 笑的有些扭曲,“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让你们好过?你太看得起我了。” 她往后一靠,极为挑衅的看着冯婧,“咱们打个赌吧!我赌你一周内会自愿和陈锐分手,信不信?” 冯婧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蒋璃站起身,黑白套装将人衬托的很是干练。 她意味深长道:“好好等着吧!我会送你两份大礼。” 等蒋璃一走,冯婧低头看了看自己放膝盖上的手,竟然有些汗湿,她忍不住蹙眉,隐隐有些担忧。 第27章 part27 蒋璃的大礼来的挺快,隔天一早冯婧收到了一份快递,里面只是张薄薄的光盘。 她拿在手上翻转着看了几眼,回屋开电脑。 冯婧盘腿坐在椅子上,身后窗户大开,有风徐徐吹进来。 她木然盯着电脑屏幕上缓慢出现的淫、乱画面,三五成群的男女疯狂交缠律动着,其中一主角正是韩雪梅,而右上角显示时间堪堪就是几天前。 真实的画面伴着真人的音效充斥着整个房间,冯婧好像反应不过来似的盯着看了好一会,最后犹如猛兽侵袭般一挥手将电脑给扫了出去。 刺耳的声音终于没了,冯婧死力锤了几下脑袋,突然疯了一般的开始在屋子里打砸。 窗帘‘噼里啪啦’给扯了下来,连带窗台的玻璃花瓶也摔了个粉碎,桌上的画稿,笔筒,台灯,各种能触及到的东西都被毫无保留的扫到地上,她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她这么努力活着是为了什么?这么努力的赚钱生活都他妈是为了什么? 冯婧在这一刻感到了空前绝后的无望,她想不出后面的路还要怎么走,她虽然不懦弱,但长时间的坚强也会让人感到疲惫,她是人,不是机械,她感觉就要走不下去了。 冯婧越想越难受,她抹了把酸涩的双眼,看着室内一片台风过境的狼藉,慢慢蹲了下去。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她有些手软的掏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着没接通。 对方也挺有耐心,手机此起彼伏的响了好几遍,冯婧终于按了通话键。 “对你看见的还满意吗?”蒋璃的声音宛如撒旦般从另一头传了过来。 冯婧干涩道:“这就是你要威胁我的筹码?” “对,难道还不够?”她哼笑了声,“你那个妈可真够出色的,给钱就能当狗,真漂亮。” “闭嘴!”冯婧狠戾喝道,握着电话的手越收越紧,近乎咬牙切齿的说:“卑鄙。” “无所谓。”她轻笑了下,“不想视频流出就乖乖的去跟陈锐分手,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大家就都别好过。” “疯子!”冯婧摔了电话,神色木然的瘫坐在地上。 过了很久才站起来走去客厅,等到韩雪梅回来,她第一时间将大门反锁,随后在韩雪梅震惊的目光下拨通了警局的电话。 韩雪梅突然就暴跳起来,疯了似的开始四处乱蹿,嘴里疯狂怒喊着:“我不戒毒,我不去警局,我不要,我不要!!” 她的神色有种诡异的疯狂,好比神经错乱的疯子! 冯婧想,这人可能真的疯了。 在她挥舞着双手要扑过来的时候,冯婧率先抬腿勾过旁边的一张椅子,用力掷了过去。 椅子撞在韩雪梅肩上,她愣了下,显然没想到冯婧会反抗。 是的,不管她多少次对这女儿拳打脚踢,冯婧从来没回过手,哪怕一次。 冯婧冷着脸吼道:“你够了!你以为吸毒是长脸的事啊!我忍了你一次又一次,是,你是我妈,就因为你是我妈才不得不忍着,但能不能也理解我一下?” 她绝望的咆哮道:“我完了!我因为你要做一个背信弃义的人,因为你我连最基本的生活都过不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撒手不管?可是你是我妈啊!你他妈再不堪我都得认你这个妈,你觉得你活的不容易,那么我呢?” 冯婧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红着眼道:“我难道就活的舒坦吗?” 她用力抹了把自己的脸,背过身,决绝道:“妈,我就管你这最后一次了,你进去后好好戒毒,我会把这卖了,然后给你开个账户把钱都留给你,你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好自为之!” 韩雪梅瞬间慌乱又愤怒的吼道:“你他妈什么意思?想撒手不管不顾?我他妈是你妈,你这畜生,我白生你的。” “我什么都没了!”冯婧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充满了惊人的荒芜。 她没再搭理对方的叫骂,自顾自站在角落,直到等来警车将韩雪梅给带走,上了年纪的妇人,顶着一头乱发,面色惨白,目光恍惚,母女两最后对视了一眼,里面空洞的什么都没剩下。 小区里的人基本都各过各的,虽然这事闹的挺大,但真正了解情况的也没几个。 陈锐也是到家后才得知此事,他有些意外于冯婧突来的决定,不过他很赞成,这种事越拖只会越糟。 对于冯婧的异样他也只以为是韩雪梅的原因,没往别处想。 他鼓励般的抱了抱冯婧,随后去厨房做饭,他现在回来的比较早,两人的生活作息就和之前差不多。 冯婧透过玻璃看里面居家的男人,心里说不出的苦闷,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告诉陈锐,她可能不要他了。 家里的凌乱最后也都是陈锐收拾的,冯婧试着回忆了下,发现和陈锐相处的时间里,不管最开始,还是现在,都是这个人照顾她的比较多,反之好像什么都没为这个人做过。 也因此,那股子难受便更加疯长起来,陈锐愿意为了她抛弃唾手可得重建维世的机会,她却要放弃他了。 她不想的,但是韩雪梅再可恨也都是自己的母亲,她没办法。 只是要开口总归太难,冯婧纠结拖延着,结果几天后爆出了一个新闻。 维世的动荡将几年前邻市的一起非法集资案又翻了出来,主人公是曾轰动一时的房地产大亨冯琛,一夜间名下产业被全部查封不说,连带妻女也落得个无处藏身,如过街蚂蚁被人洗注目礼。 冯琛在入狱前自杀身亡,其家人动向则至此下落不明,不过最近又挖到了冯琛之女的生活状况,情况很不明朗。 文字虽然没有细细说明,但报纸最下角那模糊不清的照片依稀可见过的不如意,那是冯婧某一次外出去菜场买菜的照片,穿的很随意,头发也只简单绑了个马尾。 这天下午冯婧收到了一条短信:下一次新闻可就不是这个内容了。 她侧了下头,眼底一片阴郁,很显然这次报道就是蒋璃所谓的第二份大礼。 真是好能耐,可她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此次报道陈锐自然也看见了,他挺意外冯婧的出身,但回想之前的细枝末节也就不难理解。 只是对于突然冒出来的报道也持有怀疑,到家后他将疑问提了出来,本意也就是两人私下聊聊,结果没想到冯婧居然真的知道原因。 他惊讶道:“你说这是蒋璃搞出来的?” “嗯。”冯婧盯着自己扭在一块的双手,“她前两天来找过我,应该不会错。” 陈锐狠狠皱眉,表情显得很僵硬,“为什么你没和我说?” “……” “她找你是为了什么?”陈锐等了片刻,突然一拍桌子吼道:“说话!” 冯婧快速看了他一眼,白着脸道:“她要求我和你分手。” “然后呢?” “一星期之内。”冯婧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声音打着颤,“她手上有一段视频,是我妈吸毒后……不怎么好的视频,如果我做不到她就会把那段视频爆出来,今天的新闻只是一个警告。” 陈锐一时没开口,就那么难以置信又冷冷的看着垂着脑袋的冯婧,外面的天光还亮,桌上放着几只装着熟食的塑料袋,旁边还有一袋橙子,他还想着今天给冯婧榨橙汁喝。 他面无表情的又道:“然后呢?” 这次两人间的沉默延伸的更长,冯婧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最后眼一闭,豁出去的道:“分手吧!” 话落的那一刻,陈锐猛的起身将一旁的椅子给踹出两米多远。 气的整个人直发抖,失态吼道:“就这样你就要跟我分手?你拿你那妈当宝,你知不知道她根本没拿你当人看?你脑子进水了吧?” 冯婧同样大声道:“对,在她眼里我就不是个东西,可是有什么办法?关系再决裂我身上依旧流着她的血,这辈子都抹灭不了我是她女儿的身份,我能怎么办?任由那些肮脏的视频外流吗?我的良心不允许!” 陈锐指着自己,“那我是什么?你对你妈良心不允许,对我就可以?” 冯婧叫嚣的气势瞬间消了下来,她难受的直喘气,可最后能说的也只有一句,“对不起!” 陈锐吼:“我要的不是对不起!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 冯婧便不再说话,跟傻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一会,陈锐仿似突然想通一般的转过头头,目光悲痛而愤恨,他平静道:“你想好了是吗?” 冯婧死死扯着衣摆,极为艰难的点了下头,“嗯。” “好!”他飞快接口,边点着头,边盯着一脸惨白的冯婧,诡异的平静道:“真是好样的,冯婧,你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 说完,他利落的转身走了出去,巨大的关门声让冯婧忍不住抖了抖。 作者有话要说:有预感本章下方留言对比之前的章节又会爆,我压一包好多鱼!!! ps:好基友五里开新坑鸟,希望大家多多捧场,五里加油~! 第28章 part28 冯婧往后退了步,木然的坐到椅子上,她垂头呆愣着从傍晚坐到深夜,又迎来次日天明。 不吃不喝不睡一夜后冯婧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但生活并没有可以给她消沉的时间,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便开始整理屋子,着手准备卖房事宜。 门铃响的时候让她有瞬间回不过神,呆了几秒,才跌跌撞撞的出去开门,能来这里的人不多,仅有的认知里她以为会是昨天愤然离去的陈锐。 然而现实总归让她失望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个清爽干净,而眼神却带着清冷的男人,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眼梢微微带上了弧度,冷冷的气质也就显得不那么疏离了。 冯婧想那个瞬间她的表情必然是扭曲而悲伤的,因为从来没有那样失望过。 她很快收敛神色,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秦饶:“正好在这出差,昨天看到了你的报道。” 简直什么巧合都撞上了。 秦饶是她大学学长,那两年外出写生或社团搞活动时常有交流,郎才女貌的站在一块免不了被人拿来做文章,秦饶总面色淡淡不做回应,至于冯婧,也是装聋作哑当不知。 两人间的暧昧在外人的撩拨下日益见长,只是莫名的都没捅破最后那层纸,要说冯婧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秦饶代表了她的青春年少,是第一个让她春心萌动的人,那会暗地里也曾设想过和他的未来,只是世事难料,冯婧遭遇家破人亡后离开了那个城市,再也没了音讯。 没遇到陈锐之前偶尔也会想起这么个人,后来却是一次都不再有过。 冯婧侧身将人请进门,给他倒了杯水,面对面坐下后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秦饶随意看了圈,说:“离开后一直住在这?” “嗯。”年轻时冯琛赚的第一桶金便用来买下这套房子,后来事业不见起色,才转了住处另外起家,之后倒是一直顺风顺水,而抄家后也就这套房子没被收刮,也就不难理解冯婧为什么会来这了。 秦饶:“过的好吗?” “还行。” “我看你气色不太对。” 冯婧抿了抿嘴,苍白道:“昨晚没睡好。” 卧室门大敞着,他看到里面的行李箱以及满屋子的狼藉。 “你要搬家?”他问。 “对,想换个环境。” 秦饶喝了口水,“准备去哪?” “还没想好。” 他沉默了下,说:“现在有工作吗?” 见冯婧摇头后,他又道:“我那边正好缺人,你要不要过来?” 秦饶本身就是有天分的人,毕业后也开过几次个人展,现在开了一家广告公司,生活也算过的不错。 他将大致情况跟冯婧说了一遍,只等她答复。 人活着就得工作,冯婧有这个认知,去秦饶那不是不行,只是那座城市她已经有好几年没回去,除了近乡情怯,还有对过往的恐惧和逃避,而且她也没什么兴趣和以前的人有联系。 “我考虑考虑!”她说。 秦饶没再多说什么,留了联系方式便先走了。 冯婧接着整理房间,整完了自己的,便去收拾陈锐的,不知不觉也理出一大堆。 她想着是不是要亲手交给他,又想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个必要。 她纠结着,就这么纠结了好几天,期间陈锐没来一个电话,没有一条短信,索性她先发了过去。 “你的东西要不要过来拿一下?” 短信到晚上才回,言简意赅,“扔了吧!” 冯婧看着那几个字发呆很久,之后也没再继续打扰他,又是几天过去,冯婧接到秦饶的电话。 他问:“考虑的怎么样了?” 冯婧手中握着一把剃须刀,刀片很锋利,一个没注意食指便破了一个口子。 她微愣了下,随后把剃须刀一扔,眼中带着决绝,说:“我得先把房子卖了,把我妈安顿好。” 秦饶:“这么说是同意了?房子的事我可以帮你去打听情况。” 冯婧将还在冒血的手指往裤子上蹭了蹭,“好,麻烦了。” 就此两人见面次数多了起来,秦饶也同时得知了韩雪梅的情况,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找了个律师帮忙处理冯婧名下的财产转让。 冯婧离开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浑身上下就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她跟着秦饶上车直接去了机场,没去见韩雪梅最后一眼,也没联系陈锐。 当天同一时间维世元老诸启晋涉嫌贪污行贿被批捕调查,陈锐又一次坐上高位,并爆冷门大胆与荣祥集团进行跨行业合作,据称下这决定的是位年轻女子,刚归国便空降荣祥集团成为极具影响力的领导层,外界纷纷猜测两家联姻的可能性。 冯婧将报纸一折放到旁边,一小时后坐上了飞往z市的飞机。 半年后。 冯婧现居住在一套很老旧的单身公寓里,每天早九晚五的工作,空闲时也依旧会画点画,和之前的编辑合作已经出过一本画册,再之后就纯属自娱自乐了。 生活过的很充实,她没多大抱负,这么日复一日的也挺满足。 这个她曾生活近二十年的城市,并没有给她带来预料中的不安和彷徨。 公司最近接到一笔大单子,某个房地产开发商为自家楼盘打广告,整个城市的主干道都要放广告牌,金额十分可观。 全公司上下为此忙碌了好些天做出了三个策划方案,随后秦饶带着助手跑对方单位谈细节。 谈了近两小时后敲定项目,他往停车场走,边交代助理回公司后发邮件通知大家下午开会。 脚步突然一顿,年轻的小助理转头看他,“怎么了?秦总!” 秦饶皱眉,摸索着自己的口袋,“我的钱包掉了。” “啊?”小助理惊愕的看着他,“那怎么办?” 他把手上的文件一股脑塞给助理,“你先回公司把后续工作跟他们说一下,我去找找。” 说完扭身又往回走,阳光照射下挺直如松的背影显得有些焦急。 公司顶层大理石光可鉴人的走廊,陈锐刚帮着行政办一个小姑娘捡起一只皮夹。 雅致的咖啡色,款式简单大方,不经意露出的内层放着一张照片,看姿势很明显是从一张集体照上刻意剪下来的,青春洋溢,朝气蓬勃的男女。 陈锐目光凝着上面表情青涩稚嫩,笑意腼腆的女人不动了。 站他对面的小姑娘捧着一大堆的资料,面露难色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走该留,之后小心翼翼的唤了声:“陈总?” 近几个月陈锐和他们公司有生意往来,已经来过不少次,老总对他态度也很客气,底下员工自然对他已经不陌生。 陈锐回神,笑了笑,“这钱夹谁的?” “不知道呢!我也就经过的时候看到,刚准备捡。” 这时突兀的响起一道男音,“我的。” 陈锐转身,狭长的走廊,来人穿着一身严谨的正装,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宛如登台走秀的男模。 和照片上的影像相比,眼前的真人显得成熟稳重了很多。 陈锐轻描淡写的将秦饶从头至尾扫了一遍,把钱夹递给他,“看看吧,有没有少什么。” 秦饶礼貌的笑了笑,接过后直接放进口袋,“谢谢!” 等人走远,一旁的小姑娘突然恍然道:“啊,我想起来了,他是来我们公司谈广告宣传的老总。” 陈锐看向她,“广告公司的?” “嗯。” 陈锐沉默了下,又问:“哪家广告公司?” 她歪头想了想,“好像叫什么嘉祥的?” 第29章 part29 公司接单很频繁,大大小小都收,涉及金额较大的秦饶会亲自出马,剩下的则都有底下员工负责。 冯婧在这已经做了挺长一段时间,各方面也算上手。 这天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做运输业,刚起家,想要定制一块招牌和显眼的logo。 这笔单子是林玲接的,去现场查看的时候她叫上了冯婧,在单位两人算玩的最好,冯婧没理由拒绝。 地点在市郊,占地还算可观,冯婧挂着单反跟着林玲走上二楼找负责人。 刚开始营运,两旁办公室望进去人员稀稀落落的,走道上也堆满了东西。 她们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门大敞着,身着休闲的男人站在窗口背对着她们。 林玲抬手敲了敲门,“你好,陈总吗?” 对方转过身,窗外的光线瞬间给他打了一个漂亮的剪影。 而冯婧则在同一时间不可置信的睁大眼,僵在当场。 陈锐淡淡的看着她们,就算是面对冯婧,清浅的一如陌生人。 “嘉祥广告的?”见林玲点头后,他笑着,十分官方的抬了抬手,“坐。” 冯婧浑浑噩噩的跟着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锐给两人倒了水端过去,“不好意思,没茶叶了,只能请你们将就一下。” “没事没事,陈总客气了。”林玲连忙起身接过来。 冯婧也跟着动作,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陈锐手指一动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惊的她差点没把杯子摔了。 再抬头看时,对方却一脸的云淡风轻,没有丝毫异样,冯婧低下头不再多想。 他在办公桌后坐定,“小姐贵姓?” 林玲捧着杯子说:“我姓林,叫我小林就行。” 陈锐点点头,又转向一旁的冯婧,眸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厉色,他问:“这位呢?” 冯婧快速看了他一眼,不懂这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最后只配合的说:“我姓冯。” “冯小姐。”他无关紧要的唤了声,之后开始和林玲讨论一些工作事宜,再没搭理冯婧。 讨论到一个大概,冯婧则先去楼下拍照。 她没想到会在这碰到陈锐,半年来说没想起过这人,那肯定是骗人的,但也一直以为两人这辈子再不会有瓜葛。 很意外,意外的让她感到心惊。 外面光线很好,她眯眼透过镜头选取着角度拍摄,耳边是机械的快门声。 没多久突兀的传进来一道凉凉的声音,“冯小姐的技术过关吗?” 冯婧动作一顿,保持着拍照的姿势良久,才僵硬的转过身,高挑挺拔的男人双手悠闲的揣在口袋里,目光淡漠的注视着她。 “还可以吧,到时效果图出来你可以先看看。”她抚着相机说道。 陈锐被她平静的态度弄得心头一堵,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连带语气都染上了几分嘲弄,“是吗?我们公司虽然不大,但我也希望贵方能拿出最敬业的态度来对待,类似‘还可以吧’这种颇带歧义的词句还是少用的好,免得给人感觉太敷衍。” 男人微微扬着下巴,高傲中带着明显的挑衅。 略显幼稚的举动让冯婧皱了皱眉,她道:“如果你实在信不过,我可以让我们公司另外的人来重新拍摄。” “那倒不用了。”他凑近冯婧几步,“我还是挺想看看冯小姐的实力的,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熟悉又陌生,冯婧连忙往后退了步,表情终于显出些许裂缝。 她道:“陈锐,你还在怪我?” 单单两个字的称呼将陈锐撞击的有些眼花,半年前对方不辞而别带来的震动再一次侵袭上来,让他感到心口闷疼。 “怪你?”他紧紧盯着面色不怎么好的冯婧,近乎咬牙道:“你想的真多,我能怪你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见冯婧不回答,他突然退后些许,故作轻松的开口:“随便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不过我希望你别把个人情绪放到工作上,免得误事。” 冯婧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到底谁把个人情绪带入到工作上来了? 回去得路上,林玲抱怨说:“这个陈总也真是的,明明说上个厕所,结果一个厕所上到你那去了,这么个大老板怎么什么都要管?你说派个底下负责人多好?” 冯婧:“可能这人比较仔细。” “仔细什么?”林玲嘟囔:“就是龟毛。” 回到办公室,冯婧将照片拷出来交给她,之后整个下午都在忙碌中过去了,而对于陈锐激起的心绪也在此间消了下去。 傍晚下班公司组织聚会,都是一帮小年轻拱起来的,热血洋溢的青年喜欢热闹也是再正常不过,秦饶自然是冤大头,好在这领导好说话,看在最近时不时加班加点的份上,点头应了。 一伙人热热闹闹去了市区某家酒店,订了包厢,又闹闹腾腾的去点菜,冯婧则端着杯茶时不时抿上一口,站在窗口木然的看楼下不断的车水马龙。 “今天和林玲出去办事还顺利吗?我见你回来后好像情绪不太对。”秦饶走到她身侧问道。 “挺好的。”冯婧笑了下,“我能有什么不对的,可能是忙的太专注了。” 入座没多久随着菜肴陆续上桌开始风风火火的吃起来,单位也是有男员工的,自然免不了开瓶喝酒,几个酒量不错的姑娘也跟着喝起来。 除了冯婧和林玲,其他人都或多或少被劝着喝了一些,又一个男同事笑嘻嘻的来给冯婧劝酒的时候,意料当中的被秦饶拦了下来,其他人都露出奸计得逞的表情。 林玲笑嘻嘻的撞了撞冯婧,凑过去小声说:“我们老大对你可真算实打实的好了,我就没见他给别人挡过酒。” 冯婧进公司进的比较突然,又是秦饶亲自带来的人,平时方方面面也都帮衬过不少,明眼人一看就能将秦饶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只是冯婧避嫌也避的很明显,因此真正开他们玩笑的也不多,只在这样热闹的饭局下才偶尔八卦一下。 “别乱说。”冯婧淡淡的说了句,没多大反应。 “哎呀,我跟你说真的呢!”林玲不满的看着她,又偷偷朝一旁脸色已经潮红的秦饶挑了挑下巴,说:“你还想他做到什么地步?我告诉你,这社会好男人没几个,你眼前这个算极品好男人了,你要错过他有你后悔的时候。” 冯婧夹了一只小龙虾放她碗里:“吃你的吧!” 林玲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埋头啃起来。 聚餐结束,按照流程还得跑某个夜场续摊,冯婧没兴趣,那种震耳欲聋的场面也不喜好,所以推拒了。 秦饶说:“那我送你。” 一帮人开始怪里怪气的嗷嗷叫。 秦饶笑骂道:“嚎什么嚎?不想我买单就继续。” 一群人瞬间安静的,乖巧的跟小崽子似的,只是目光里依旧带了戏谑。 秦饶看她,“走吧!” 冯婧转向林玲,“一起吗?” 林玲笑的贱兮兮的,在那直摆手,“你们走,你们走,我还是再玩会。” 冯婧没去探究她话里的真假。 喝了酒不能开车,走到酒店门口秦饶扯了扯领子说:“一块走会吧?我正好散散酒气。” 冯婧没有拒绝。 沿着江边走,这个点风有些大,冯婧拢着头发,埋头走的很专心,秦饶脱了外套要给她披上。 “别受凉,免得感冒了。” 冯婧身子一侧,迅速避过,笑了笑,“我不冷,你自己穿着,尤其还喝了酒。” 秦饶举在半空的手顿了顿,好一会才收回来,目光里有些无奈,“你这抗拒的也太明显了点。” “不是这样的。”她是普通人,也有正常人该有的感官,秦饶对她的好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受不起,她活的太明白,也太偏执。 “秦饶。” “先听我说吧!”秦饶打断她,眼睛看着前方,这边的路灯间隔很远,因此光线很昏暗,他的侧脸埋在阴影里,只剩了一个黑色的轮廓。 “前两天一个朋友给我打电话报喜讯,说他终于升级当爸爸了,再之前我妈也给我打电话,旁敲侧击的希望我能安定下来。” “这几年我呆在这专心经营我的事业,偶尔去别的城市转悠转悠,生活过的也算舒坦,至于为什么身边始终没个人,我只能说没有遇到合适的。”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没存稿了,要现码现发,压力很大啊,我会加速的。 剧情俗了吗?不过我本身就是个俗人,落入俗套也不可避免,哈哈,我会努力‘创新’,争取不让你们太失望。 至于结尾肯定是he,但前两天晚上脑洞大开了一次,所以后面剧情会有较大起伏,有预感会有很多人看好男配来着,当然如果按大纲走的话!^_^ 第30章 part30 他看了冯婧一眼,对方沉默着,没多大反应,他接着道:“记得有一年你参加一个画赛,那次你画的是一副街景,里面的行人都是背对着的,无一不低着头,行色匆匆,你说那会你要表达的主题是人性的淡漠,借以那幅画来给世人警醒。” 秦饶笑了笑,磕绊的笑声里显得有些犹豫,冯婧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才接着说:“我想说的不是你的画给我带来了什么警示或震撼,而是里面笔画浓重特意凸出的一个男性背影,我记得那个男人穿着风衣,手握咖啡杯,关键是手腕上有一条特制的手链,对吧?” 现在说来冯婧也是有印象的,那幅画不是她画的最好的,但那会也费了不少心思,还跑大街上去观摩人生百态,有时候一站就是大半天,可惜画在初选就被刷了下来,挺受打击,所以还记得。 “嗯,对。”她点头,“这有什么特别吗?” “有。”秦饶的眼中有着莫名的光芒,似乎有些兴奋,“你肯定不会想到,那个人是我。” “啊?”冯婧惊讶的看着他,她确实惊到了,“这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为了证明其真实性,秦饶快速掏出手机,翻了好一会找出一张照片指给她看,那是条银色的男性手链,款式很独特,他说:“你画上那男人戴的手链就是这条,可惜后来断了,我就没再戴过。” 冯婧觉得这也太夸张了,她依旧不怎么相信的摇头,“这世上相似的东西多了,你怎么就凭一条手链就认为那是你?” 秦饶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笑道:“我的手链是特制的,别处没有,还有画上的服饰,体型,而且你画上标了时间,我看后回想了一遍那会自己经常出入的场所就得出来了。” 冯婧觉得不靠谱,但没再反驳。“然后呢?” 秦饶说:“那是我第一次从一张纸上看自己的背影,虽说纯粹是巧合,但巧合的让我很心惊,也就不由的多注意你一些。” “多注意你一些的结果,便是发现了你的低调,沉默,经常独来独往,有些不合群,但人缘却又不差,非常矛盾。” 冯婧回想着自己曾经的校园生活,认同的点头,“是这样,我不太会说话。” “但又很独特。”他接口说:“因着一些活动我们的接触相对比别人要多一些,那会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时感觉很舒服,就像一杯白开水,没什么味,却又是别的饮品无法替代的需要,这种感觉在你离开后便越来越明显。” “就算是现在,我也时常在回味,不说我有多喜欢你,我只是很喜欢那种你给我的感觉,淡然,宁静,好像在身边就能变得很安稳。” 秦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仿佛丢下了一个重担,“所以我一直想和你在一起,现在也想。”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冯婧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只是没料到他会铺垫的这么长。 她眨巴着眼思考,好一会才道:“我可能无法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秦饶侧头看她,“因为有喜欢的人?” “嗯。” “你能喜欢他一辈子吗?” 冯婧皱了下眉,“......” “你现在和他在交往吗?” “......” “你和他还有在一起的可能性吗?” 冯婧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秦饶......” “以上问题你都没有确切答案是吧?”他打断她,笑着道:“那我就接着等,这几年我都过过来了,也不差再多几年,你说呢?” “你别这样,何必浪费时间?” 秦饶:“这有什么?我也不是刻意等你,只是不凑巧现在还没有一个人能给我和你类似的感觉罢了,说不定明天就碰到了呢?到时你对我而言也是个无关紧要的了。” 正好走到路灯下,冯婧能清楚的看到秦饶眼中的坚定和坚持,这是个事业有成的男人,还是个温柔善良的男人,秦饶很优秀,只是再优秀,人不对,也就没有丝毫妥协的可能。 “随你吧,我的观点也不会变。” 他笑了下,轻声道:“我知道。” 过了几天陈锐单位的广告模板完成,这次冯婧没跟着,中午林玲回来的时候面色有些不好看。 冯婧和她位置比邻,便问道:“怎么了?不顺利?” 林玲嘴巴一撇,“嗯,别提了,就是个大龟毛。”她将u盘往桌上一扔,闭眼倒在椅子上捏后脖颈,嘟嘟囔囔的说:“说照片角度不对,说咱们专业度不够高啥啥啥的,什么人啊,我是跟他谈生意的,又不是他手下,平白无故被教训了顿,切,德行。” 冯婧想了想,说:“那再改改吧,实在不行叫其他人再去拍一次。” 林玲摆手,睁眼看她,态度一转幸灾乐祸道:“他直接说了,叫你下午再去拍一下,还指名点姓来着,说什么你算是情况比较了解的,还是你去的好。” 冯婧惊愕的指着自己,“我?开什么玩笑?” “谁知道呢!切,反正就是个超级大龟毛。”她拿起杯子起身去倒水。 而冯婧还愣在当场回不过神,她以为陈锐对她该是避之不及的,怎么可能还会特意叫她过去办事? 可就算多无法理解,下午冯婧依旧赶了过去,这是她的工作职责,与工作对象无关。 相比第一次来,这次的办公区域干净整洁很多,迎面走来一个小姑娘。 她奇怪的看着冯婧,“你找谁?” 冯婧举了下自己胸前的工作证,“嘉祥广告的,我找陈总。” “哦。”小姑娘朝里指了指,“最里面那间,不过陈总现在不在,请你稍微等一会。” “好的。” 到办公室后小姑娘特意给她倒了杯水,随后很快退了出去。 冯婧起身走到窗口往下看,场地上有好几辆的装运车,进进出出挺忙碌,看起来初步营运算不错。 没多久传来脚步声,她转过身,陈锐已经走进来,他没看冯婧一眼径自走到饮水机旁喝了杯水,又走到办公桌后开始看邮件。 面对这被他彻底无视的举动冯婧有些无语,她莫名其妙的看了陈锐一眼,走过去,“陈总,你能具体说说对于上次的照片哪里不满吗?” 他头也不抬的哑声道:“你觉得呢?” 这算是个什么情况?冯婧心里不满,嘴上依旧平静道:“我觉得挺好的,没有什么地方不对,还是你来说吧!” 陈锐轻笑了声,带着点刺人的讽意,“你倒是挺有信心。” 冯婧索性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陈锐拍了拍手,站起身,“走吧,一块下去我告诉你怎么拍。” 到了楼下,陈锐仰头指着面前的建筑物,“前面这一块你得全拍进去,底下西边角落那些破破烂烂的别拍,还有把顶棚下听着的大货车也拍进去。” 冯婧抬起相机试了试,摇头,“不行,你要么把破烂整一整,然后拍进去,要么直接拍楼层上面部分,不然画面感不协调。” 陈锐斜眼看她,硬声道:“没事,你就按我说的拍,好不好到时再说。” 冯婧皱眉,“拍出来肯定不会好,之前我们也碰到过类似的客户,最后也依旧改了。” “怎么?你还怀疑我?” 冯婧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建议你。” 陈锐双手背后,气定神闲的说:“不用了,你就好好拍吧,要真不行,再改也来得及。” 可你浪费的是大家的时间!冯婧明白陈锐是在故意找茬,她心里也被这人阴阳怪气的态度弄得不舒服,可最后依旧忍了下来,按着他的要求拍了。 冯婧摆弄着相机,边说:“效果图出来后我让林玲送来给你过目。” 陈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还是你送吧,真要重拍,也能当场进行。” “其实林玲也可以拍的,她的手艺不比我差。” 陈锐笑了下,“我还是比较喜欢冯小姐过来。” 冯婧和他对视着,好一会,点头,“好的,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这种近乎面对无理取闹孩子的敷衍态度让陈锐面色一僵,随后沉了脸,硬声道:“冯小姐慢走。” 第31章 part31 这个点已经是傍晚,旁边是来往不断的车辆,冯婧走在大马路上思考是直接回家,还是再去趟公司。 她走的很专注,身边喇叭响时也只是下意识朝里靠了一些,直到车辆在她身侧来了一个急刹。 冯婧转头看,缓缓降下来的车窗里是陈锐平静淡漠的脸,他说:“上车,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陈锐烦躁的瞪了她一眼,“这边不好打车,你快点。” 冯婧依旧拒绝,“谢谢,真不用了。” 陈锐一捶方向盘,难堪的低吼道:“上来,这里不能停车!” 冯婧看着他有些狼狈的表情,终于坐进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说了地址。 狭小的车厢内很安静,外面的噪音闷闷的仿佛镀了层薄膜,两人默契的都没有说话,或者都不知道这个当下应该说些什么。 打破沉默的是冯婧的手机铃声,来电是秦饶,他说:“你还在外面?” “嗯,不过已经在回来路上了。”冯婧看着窗外说道。 “那别回公司了,直接回家吧!” “我钥匙还在公司呢!” “我给你放小区门卫那,这会正好有事要去那附近。”顿了顿,他说:“要不一块吃饭?” 冯婧还没开口,车子突然一个猛刹,身子用力朝前扑去,若没安全带保不准一头撞玻璃窗上。 冯婧惊慌的扭头看陈锐,对方面色冷冷的,车子又开始缓慢跑起来,仿佛刚才那一顿只是个错觉。 “还是下次吧!”回过神后,冯婧说道。 秦饶没有勉强,很快挂了电话。 冯婧将手机塞进包里,转头继续看窗外,表情不太好。 好半晌,她皱眉说:“你这是去哪?” 陈锐:“吃饭。” 冯婧:“那你在前面把我放下,我自己打车回去。” 陈锐快速看了她一眼,“怎么?家里有人等?” “和这没关系,你在前面把我放下。” 对方不做反驳的态度让陈锐心里很不舒服,他打着方向盘,面无表情的说:“一起吃个饭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说都是老朋友了。” 陈锐的侧脸棱角清晰,面部线条透着一股子的僵冷,冯婧轻声道:“老朋友?我以为你是想好了不提以前了。” 他平淡的说:“是没想过提,没意思。” 那些事对于两人而言都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她能理解,冯婧不再说话,也不再执意下车。 去的是一家小饭馆,规模不大,但环境极好,座位都分了隔间,不会受打扰,也不至于打扰到别人,就算是用餐高峰也显得很幽静。 陈锐将菜单递给她,冯婧说:“你点吧,我随便。” 陈锐看了她一眼,收回手对着服务员快速报了几个菜名,看样子已经是这里的常客。 菜名很文艺,因此冯婧根本就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直到一盘盘端上桌,她拿着筷子的手不禁有些滞缓,竟全是按她喜好来的菜色。 她抬头看陈锐,对方微微垂着眸,动作文雅的细嚼慢咽,睫毛细长浓密,在下方留着淡淡的阴影。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没菜。”他头也不抬的说道。 冯婧快速收回视线,夹了一肉片塞进嘴里,陈锐舀了一碗汤放她身边,淡道:“搭配着吃,不然那肉味太重。” 这一刻男人的体贴入微让冯婧忍不住想起住一块的时候,陈锐还是那个陈锐,什么都没变,前一秒的尖锐仿佛只是错觉。 她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嘴里的菜肴似乎也就没那么美味了。 两人吃的都不多,结账完陈锐便将冯婧送了回去。 刚到小区外,冯婧说:“在这停吧,我还要去拿钥匙。” 陈锐停了车,但是没开锁,目光直视着车辆前方,宛如在走神。 冯婧也不催他,过了好一会,陈锐开口道:“有男朋友了?” “没有。” 陈锐瞪她:“撒谎。” 冯婧一脸的莫名其妙,“我有那个必要骗你?” 陈锐提高音量,“那男人钱包上有你们合照,他吃饱撑着带你照片?” 冯婧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谁?” 陈锐低吼:“就你们那老板!” “秦饶?”冯婧惊讶。 “不然还有谁?” 冯婧虽然不清楚秦饶哪来她的照片,也不知道陈锐是怎么知道秦饶钱包里有自己照片,不过这些不是最重要的,她也没兴趣去质问。 只简单解释道:“他不是我男朋友,只是我大学学长。” 陈锐斜眼看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可行性。 冯婧无奈的强调了遍,“真的,开车门吧!” 陈锐犹豫了犹豫,终于开了锁,冯婧下车,踏出两步后又退了回来,她思忖着问:“陈锐,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呢?” “是朋友吗?” 他轻笑了声,笑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冯婧又说:“更不是恋人吧?” 陈锐挑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吐出一口气,浅声说道:“既然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那么陈锐,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回答这样较为*的问题,毕竟这种私事我们没必要向对方交代。” 陈锐冷眼看着她,而冯婧直接头也不回的走进门卫室问人拿钥匙,之后走入重重建筑物之间彻底消失。 再次碰面是在广告方案二次调整之后,碍于陈锐事多,林玲很有先见之明的让冯婧代劳跑一趟。 最近降温,这天天气不太好。 她到的时候陈锐不在,在办公室坐了好一会过来一个员工,将她请去了三楼。 对方目光复杂的看着她说:“陈总就在里面,你直接进去就行。” 然后扭头就跑了,冯婧奇怪的看了那人一眼,抬手敲门。 等了一会门没开,拧开把手走进去,三楼整一层显得很空旷,用隔板简单分出几个区域,没有放任何办公设备,相反都是必要的生活用具,很显然,这里是住房。 冯婧瞬间明白过来刚才那人为什么用那种诡异的眼神望着自己。 她往里走了几步,听到隐约压抑的咳嗽声,寻着声音找过去,陈锐端坐在窗口,穿着一身家居服,光线薄薄的覆盖在他身上,镀了层浅浅的光晕,深沉的目光紧盯电脑屏幕,神色十分专注。 冯婧敲了敲隔板,陈锐点击着鼠标,头也不抬的说:“随便坐。” 说完手抵着唇又咳嗽了几声,两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冯婧在一旁坐了会,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沙哑低沉的声音使得冯婧心头被挠的难受。 “感冒了?”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吃药了吗?多喝点热水。” 陈锐动作稍作停顿,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没事。” 冯婧想了想,起身去给他倒水,陈锐掀眼看她出去的背影,神色晦暗。 厨房很干净,该有的都有,只是能看出来不常用。 现在时间是上午,冯婧瞟了眼干干净净的垃圾桶,端起杯子回去。 将水放到他手边,陈锐道了声谢。 冯婧:“你吃药了吗?” “感冒而已,过几天就好了。”他说。 冯婧微微皱了下眉,又说:“早上有吃饭吗?” 陈锐突然轻笑了下,细长的手指抚弄着键盘,抬头看她,带着一丝戏谑的意味:“冯小姐这么关心我?” 冯婧被他突变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退了步,略带无力道:“又要玩互不相识的戏码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我以为就算不是恋人,我们也没必要成为仇人。” 他们的分手闹得很不愉快,但毕竟是成年人,且离事发已经有一段时间,故意给人使绊子实在不是君子所为,而且在她印象中陈锐也不该是这样的人。 陈锐缓慢敛起表情,沉默的转开视线,冯婧以为这人是不想搭理自己了,无趣的准备坐回位置。 结果,对方突然又说:“你去做饭。” “啊?”冯婧惊愕的看向他,什么东西? 陈锐平静道:“我肚子饿,没吃饭。” 冯婧木了几秒,说:“我给你叫外卖吧?” “外面的吃不惯。” “那你之前都怎么解决的?” 陈锐将鼠标一摔,烦躁道:“你不想给我做饭刚才问什么问?我现在回答了你又不给我做饭,你耍我玩啊?” 冯婧再一次震惊了,礼貌性的询问到底是怎么跟做饭划上等号的? 两人互相瞪视了几秒,冯婧看着他缓慢涨红的脸,掩盖不住的狼狈表情,终于妥协下来。 她说:“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本是我写过进度最快的了......真的! 第32章 part32 重新回到厨房,她打开冰箱看了看,一堆的泡面,几个鸡蛋还有焉了的青菜。 冯婧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记得以前陈锐对于一日三餐是挺注意的,就算内容不一定丰盛。 将焉了吧唧的青菜洗了洗,又把鸡蛋敲开打匀,除去包装内附带的调料包,给他煮了碗清淡的鸡蛋面。 冯婧给他端进去,说:“吃吧!趁热。” 陈锐看着热气腾腾,卖相一般,香味还算可以的鸡蛋面沉默了好一会,又一次语出惊人道:“给我去买药。” 把她当奴隶使呢?冯婧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陈锐抬头瞟了她一眼,说:“不方便?可我家里没有退烧药了,体温又似乎上升了些,不信你摸摸。” 说完,他一把捞起冯婧的手,覆盖在自己脑门上。 他紧紧盯着有些僵硬的冯婧,声音低低道:“我没骗你吧?” 触手的体温确实灼热到心惊,被大力拽住的手让冯婧一时说不出话,好一会,她才缓慢将手抽出。 然后垂首说:“好,我给你去买。” 陈锐看着她转身去拿包,淡淡道:“我等你。” “嗯!” 药店离这有些远,一个来回大半个小时过去了,在这期间那碗面陈锐很捧场的吃了个精光。 冯婧将药递给他,感冒退烧的都有买,等他吃完,终于开始谈工作的事。 冯婧将随身带着的电脑打开,调出模板给他看,这次陈锐没再多做阻挠,看了一个大概便点头应了。 “就照这个方案做吧,越快越好。” 冯婧:“我会提醒他们加快进度。” 陈锐看她着手整理东西,问道:“现在走?” 冯婧应了声,他又说:“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冯婧拎起包,转向他,“你生病了就好好休息,我一个人可以走。” 陈锐没有坚持,只淡淡道:“我希望后续工作依旧由你跟进。” 冯婧沉默了下,点头,“可以。” 只是这天下午冯婧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来自韩雪梅现在的戒毒所,这半年冯婧没回去,但是韩雪梅的情况还是了解的,不论怎么样对方都是她母亲,真的完全撒手不管当然不可能。 印象里韩雪梅的二次戒毒情况很不错,状态也比较稳定,所以接到这电话时很意外,而听完内容更是震惊的回不过神。 韩雪梅自杀未遂,当下情况很不乐观。 冯婧挂了电话之后脸色很不好看,她要在最短时间内赶过去,秦饶听说这事后决定和她一起前往。 冯婧道:“你走了公司怎么办?还有那么多事要做,之前那个单子不是还没结束吗?” “没事,我不在,公司也倒不了,实在有问题他们会给我打电话。”他拦住又要说什么的冯婧,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别说了,先过去看看情况。” 冯婧当下心神不宁,也就随他了。 各自回家简单拿了几件换洗衣物,随后快速赶往机场,结果最快的航班也要到晚上,他们白白在机场枯坐了三个多小时。 飞机落地已经是深夜,冯婧第一时间奔去医院,然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且韩雪梅现在加护病房,根本就见不到人。 没办法只能先回酒店,冯婧在房间坐了没多久,便有人敲门。 开门是秦饶,他说:“我叫了点吃的,等会送上来。” 冯婧点头,径直转身往里走。 秦饶跟着进去,看见她行李箱也是随手扔在地上,没有丝毫打开的痕迹。 他又道:“别太担心,说不定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冯婧木然道:“我只是不懂好不容易生活能平静点,为什么总要出点事。” 好像被野狗死命追似的,怎么都甩不掉,难得的消停也只是彼此的暂休,之后就是更疲劳的追逐。 秦饶:“盛极必衰,否极泰来,所以别太钻牛角尖,人活这世上,总归是公平的,好不到哪里去,也差不到哪里去。” 冯婧坐在床尾,这时仰头看他,清俊温雅的男人斜倚在柜子上,穿着西裤,宝蓝色衬衣,衣袖翻卷着搭在手肘处,脸上的表情很温和,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只一个眼神就给人以抚慰的感觉,她似乎就没见过这人消极的时候。 这时有人送餐上来,是香味四溢的海鲜大馄饨。 秦饶帮她拆了一次性筷子放边上,边道:“醋和辣椒就别放了,大晚上吃太重口对身体不好。” 冯婧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秦饶:“吃完早点休息,我就在你隔壁,有事找我。” “嗯。” 等人走后,冯婧随便塞了几个便吃不下了,洗完澡躺上床也没什么要睡的意思。 闭眼模模糊糊的躺了会,再睁眼天已经是蒙蒙亮,她索性起身开始坐等。 一晚上没睡好,冯婧的脸色自然不好看,秦饶见了,嘴上没说什么,只给她泡了杯牛奶,盯着人喝完才罢休。 之后掐着点赶去医院,韩雪梅还在昏迷,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冯婧从医生那了解到是头部大力撞击墙壁造成的深度昏迷,现在严重到连苏醒都是个问题,换句话说,韩雪梅很大可能会成为一个植物人。 冯婧白着脸问道:“就没有治愈的可能性了吗?”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官方道:“可能性自然是有,就是比较小,家属得有个心理准备。” “多大?” “百分之十。” 冯婧从办公室出来,一脸的失魂落魄。 秦饶扶了她一把,劝道:“先休息会,医生没有把话说死,就说明还有希望,你自己先别放弃。” 冯婧沉默着没开口,好一会突然往地上一蹲,埋头揪着自己的头发,蜷缩的身躯显得十分孤寂而悲凉。 医院的说辞往往都留有一定余地,为的是避免家属承受不住打击,有个缓冲的时间,所以事实上应该连百分之十的可能都没有。 她恨韩雪梅,恨对方的不思进取,死不悔改,甚至一度希望没有这个人存在,然而当现实真正摆到面前时却是无法想象的难以承受。 良久,她闷闷的开口说:“我要去趟戒毒所。” 她必须得问清楚当时的情况。 秦饶拍拍她的脑袋,“好,我陪你去。” 两人辗转着坐车去了戒毒所,找了事发当时值班的年轻小护士,从她那了解到事发当天午饭前韩雪梅的情况还没有异常,甚至和另外的人说说笑笑心情颇好,发生意外是几个小时之后,当时一伙人都在外面做运动,她突然说有点冷要回房穿件衣服,之后就没回来,小护士看时间过长有点不放心,便过来看看,入目的景象便是韩雪梅倒在血泊里,已经人事不知。 之后就是送医院和通知家属,然后便是现在。 韩雪梅到底为什么自杀?冯婧的脑袋里不断循环着这个问题,到现在她都无法接受这人突然自杀的事实,因为没理由不是吗? 戒毒已经半年,照理最难的那关已经过了,那么当时没有要自杀的现象,现在就更不该有这行为,难道是突然对生活无望?所以选择自我了断?想想都感觉太扯。 可是不论有多说不通,事实就摆在眼前,她再不想接受都得接受。 站在室外,头顶是璀璨刺目的日光,冯婧仰头看了看,随后有些难受的揉了揉几乎要撑裂的太阳穴。 秦饶站在她身侧,担忧道:“身体不舒服吗?” 冯婧痛苦的摇了摇头,“不是,就是......” 随即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冯婧!”秦饶喊了声,连忙搂住昏过去的人,随即打横抱起直奔医院。 再次醒来是在病房内,入目的白,以及难闻的消毒水味。 “醒了?”秦饶摸了摸她的脑门,“现在舒服点没有?” “嗯。”冯婧发现现在连发个声都有些费力。 秦饶给她喂了点水,边道:“医生说是由于劳累以及过度忧心引起的昏厥,发生这样的事让你和平常一样我知道不可能,所以那些劝告的无实质性的话我也懒得说了。” 他微微俯身,两人间的距离瞬间近到能看到对方瞳孔里的自己,他说:“不过我陪着你,冯婧,你看好了,我一直在。” 冯婧缓慢的眨了下眼,思考着应该用什么言辞来做回应。 而秦饶已经笑笑的直起身,转而出去打水了,淡然的表情仿佛刚才类似表白的话语不曾说出口过。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感情线为辅而已! 第33章 part33 隔了一天韩雪梅被转到普通病房,只是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也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的头上包着厚实的纱布,五官因脸部浮肿而微微有些走位。 冯婧拧了毛巾给她做清洁,之后去超市买生活用品。 她现在不可能马上回去,怎么说都要等韩雪梅病情彻底稳定后再做另外的打算。 这段时间可长可短,冯婧不愿耽误了秦饶,便提议让他先走。 他的回应是:“过几天再说吧!” 走出医院隔条街就有一家大型超市,他们步行直接去了那,正是下班高峰人有些多。 他们来到洗化区,秦饶站在她身后,下意识的挡住了过往的客流。 冯婧挑选着洗漱用品,边问他:“你喜欢哪款?” 她是蹲地上的,秦饶这角度可以看到她头顶淡淡的漩涡,还有微微下垂的眼帘,以及因专注而稍稍抿起的嘴巴。 这样的场景让他有种新婚夫妇一块逛街的错觉。 这个联想让他心里彻底软成了一片,笑道:“我什么都可以,随你挑。” 冯婧点头,便没再征询他的意见。 她的效率很高,很快挑拣完,站起身,道:“走吧!” 秦饶护着她往外走,“吃的需要买一些吗?” “不用了。” 又是几天后,一个电话将秦饶指使走了,毕竟是老板,不可能绝对的放手不顾。 冯婧把他送到车站,秦饶有些无奈的说:“我会尽快把公司的事处理完回来,你自己一个人当心。” “嗯。”韩雪梅还在昏迷,除了等待也没其他办法可想,所以秦饶呆在这其实也没什么事可做,冯婧道:“一路顺风。” 秦饶礼貌性的抱了抱她,转身进了车站。 将人送走,冯婧回医院。 医院大门正对着的是输液大厅,里面人影憧憧,左手边是住院部,会路过大片的绿化带以及休息区。 冯婧目不斜视的走过去,休息区零星坐着几个人,还有站着的一个,面对着草丛,手里夹着一支烟,侧面身影高挑而挺拔,他下意识侧头朝冯婧看过来。 随后两人都愣住了,陈锐将手中的香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走过来,问道:“你怎么在这?” 他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之前更没听说冯婧有要回来的意思,此刻突兀的碰面自然惊诧万分。 冯婧回过神后平静道:“有点事要处理。” 陈锐细细的看了她一圈,“你精神好像不太好。” 冯婧摸了把脸,“可能没休息好的问题。” “你怎么会来医院?” “看个人。” “谁?” 冯婧皱了皱眉,稍作停顿后回答,“我妈。” 陈锐对韩雪梅的印象简直差的惨绝人寰的地步,他也没忘记和冯婧分手这人也是一大功臣。 所以听见这消息他除挑了下眉外,也没多大反应。 只道:“你会在这待多久?” “不好说。” “找个时间吃饭吧!” “再看吧!”冯婧看了眼住院部大门,又道:“我先走,再见。” 还没等人回应,蹿进来另外一道陌生的女音。 “呦,碰到老朋友了?这位是谁?” 来人很漂亮,五官精致,带着淡妆,看人时的目光很坦荡,由此令人很有好感,她的手中拎着药包,显然陈锐是陪她来的。 “以前的朋友。”陈锐盯着冯婧说道,随后将目光投到来人身上,又问:“现在走吗?” “嗯,公司还有事要处理。” “那走吧!” 漂亮的女人点了下头,又对着冯婧挥手示意了下,俊男美女就这么缓缓走远,单单一双背影都仿佛画报一样。 冯婧抿了抿嘴,突然觉得跟陈锐的距离拉远了,阔别半年的时间不是假象,是真实存在的,这个认知在这个当下显明起来。 而另一边,两人上车后,樊霏看着陈锐发动车子,边摆弄着药盒,边调侃着问:“刚那女的就是你念念不忘那位?” 陈锐打着方向盘将车开出去,没吭声。 她笑眯眯的又道:“看样子也不怎么样啊?你眼光不行。” 陈锐冷道:“总比你眼光好,看上个外国货。” 樊霏白了他一眼,“没劲!” 这两人扯上关系也是比较戏剧化的,樊霏父亲虽然早年把她流放在外学金融,但本质上还是很守旧的,所以得知自家女儿看上个蓝眼黄发的男人,当下就狗急跳墙的不淡定了,使劲花招将樊霏给绑了回来。 樊霏也是个硬性子,回来后正遇上维世易主的危机,于是为了给她爸使绊子自告奋勇趟了这个浑水,好在有惊无险,安然度过后现在以趋于平静,樊霏也间接在维世入了股,现在和陈锐是地地道道的搭档。 两人携手走过的这半年,对彼此的经历也有或多或少的了解,所以樊霏能知晓冯婧的存在也就不奇怪了。 何况陈锐亲自跑z市搞那个运输公司,导致现在两头奔波不也是因为这个人嘛! 陈锐的根基在这,所以停留时间长短比较弹性。 次日他给冯婧发短信联系没有收到回复,索性一个电话打了过去,目的只是见个面。 冯婧拒绝了,韩雪梅病情还有反复,她不方便离开,而且她也不认为陈锐能有什么要事。 挂了电话,陈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在公司忙碌到下班。 最后开车去了那家医院,在住院部问了病房号找过去,当看见韩雪梅现状,他有些意外,比想象中的似乎严重很多。 冯婧见到他进来挺惊讶,“你怎么来了?” “就过来看看。”他扫了眼柜子上的快餐盒,“吃过了吗?” 冯婧应了声,他又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观察。” 陈锐:“这怎么弄得?” 这个问题冯婧不想多谈,便直接转了话题,“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冯婧的头发乱糟糟的束在脑后,脸色很憔悴,他道:“不用麻烦了,现在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冯婧看了床上的人一眼,摇头,“没有。” 陈锐:“你现在睡哪?” 冯婧:“晚上就留在这,白天有护士看顾,就回酒店休息一会。” 陈锐:“这样太累,我帮你请个人吧!” “不用了。” 她的语气很淡漠,但可以感觉出很坚持。 陈锐稍作思考后道:“好吧,实在撑不住就说,你住哪家酒店?房间号是多少?” 冯婧抿唇一时没回应,好一会才思忖着说:“我这里一个人没多大问题,你就别管了,要真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勉强的笑意,将他推拒的很远。 陈锐的眼睛黑亮又带着凉意,他双手背后,手上捏着车钥匙,手指在上面一下一下用力划着。 他道:“你在这也没什么认识的人,我帮衬着点是应该的,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冯婧:“不是客气,我说的是实话。” 陈锐冷下脸:“你别激我,我不想和你在这个地方吵。” 冯婧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这人什么逻辑?她什么时候刺激他了? 陈锐话锋一转突然又道:“没遇见你之前我也没想着跟你再有瓜葛,遇见你之后要想再撇清是不可能的。” 冯婧皱眉,“你这话什么意” 陈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说:“冯婧,你欠我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冯婧撇了下头,她不想去翻以前的陈年烂账,便道:“我不想提那些,想来你也不愿意,大家现在各自过各自的也挺好,何必一直对曾经耿耿于怀,况且你现在也已经有另一半,你应该对她负责。” 陈锐要被气笑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有另一半?樊霏吗?我陪个女的来医院就是另一半了?” 冯婧:“无关紧要的也不会随便陪着来医院吧?” 陈锐愣了下,定定的看了她几秒,“你别是吃醋了吧?” “我没这个闲工夫。”冯婧看了眼吊瓶,药水正好快没了,她绕过陈锐出去叫护士。 第34章 part34 再进来时陈锐已经闲散的坐在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透着一股子矜贵。 按照惯例冯婧之后又给韩雪梅简单做了清洁,陈锐便在一旁看着,刚才的剑拔弩张就这么消散了。 这天陈锐坐到很晚才走,他之后稍作打听便将事情了解了大概,而韩雪梅会自杀,连他都感到意外。 又是一个下午,冯婧在酒店洗了个澡,稍作休整后出发回医院。 这个时间段秦饶每天都会给她通电话询问情况,这次通话结束时已经到了住院部楼下,楼梯口闹哄哄围着一群人,一大妈和一位腿脚有缺陷的男人撞到了一块,旁人都纷纷在询问他的情况。 冯婧贴墙在这些人中走过,爬上楼,刚到三楼走廊,看见几个医护人员正疾步朝一个方向跑去。 她往里走了些,赫然发现他们行进的方向就是韩雪梅所在的病房,冯婧脸色一变,连忙飞奔过去。 中途被一个还算熟悉的护士拦下,对方快速道:“韩女士突然出现心跳停止现象,现在医生正在进行抢救,你在外面等着,别进去。” 说完扭身也跑进了病房。 冯婧全身发冷的站在门口,通过小小的窗口朝里望去,韩雪梅如破布娃娃瘫软在床上,医生一个接一个的做着心肺复苏,一旁护士快速吐着各种数据。 最后拿来了除颤器,随着韩雪梅一次次腾起的高度,可见电流在一次次加强,然而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丝毫反应,这些临死时的急救画面冯婧只在电视上看过,而现实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远不是平面动画可比的。 在她感觉腿软透不过气的时候,一双强有力的双臂自后紧紧搂住了她,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覆盖上她惊惧的双眸。 陈锐亲了亲她的太阳穴,轻声道:“别怕,我在呢!” 话落的那一刻,有液体猛的侵袭上冯婧的双眼,不可抑制的涌了出来,陈锐的掌心顿时湿了一片。 他的手收的更紧,喃喃道:“会过去的,马上就好了,别怕!” 可是这个‘马上’依旧持续了大半个小时,而韩雪梅最终没有被救回来。 主治医生带着一脑门汗的站在冯婧面前,说出了电视剧里的台词,“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冯婧挣开陈锐的束缚,利落的蹲在地上,抱着膝盖隐忍又无声哭了起来。 医护人员朝陈锐点头示意了下,都走了。 冯婧哽咽着,整个人都在发抖,陈锐在她身前单膝跪下,之后把她整个人都牢牢的圈住,拧着眉,目光僵冷的盯着地面,而轻轻拍抚着她后脑勺的手却显得格外温柔。 就算不想接受现实,现实也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横在她面前,容不得拒绝。 冯婧很快收拾起心情开始着手处理韩雪梅的后事,三天后去戒毒所将韩雪梅身前的衣物都给收拾了带回来。 东西不多,和进去时的相差无几,现在再看着这些东西冯婧心里都感觉闷疼的难受,她甚至都没见到韩雪梅最后一眼,愧疚和遗憾在这一刻显得空前膨胀。 在她捞着衣服出神的档口,陈锐拿起了一旁的木制小盒子,外面雕刻着精细的花纹,从其圆润的线条可见已经用了时间很久,上面还按着一个密码锁。 他研究着翻转着看了会,随后试着输入密码看是否还能用。 “这是我妈以前常用的首饰盒。”冯婧突然开口说道。 陈锐将东西递过去,“做工很好,看着挺特别。” “嗯,是早年我父亲找工匠特制的,后来发达了,我妈也没舍得扔。”冯婧转着密码锁试着打开,结果失败了。 她微微皱眉,自语道:“怎么打不开了?” 她又反复试了几次,都没有用,陈锐道:“你是不是记错密码了?” “不可能。”她小时候常拿在手上玩,绝不可能将密码记错。 陈锐猜测着:“难道坏了?” 冯婧皱眉,“不清楚,但这个可能性很小。” “密码能重置吗?” 冯婧将盒子底部翻上来给他看,“这里不是有个小按钮吗?按住这个就能重置,不过得有原密码才行。” 所以盒子密码很大可能是被重置了,但这不是什么大事,两人都没上心,随手往旁边一放,冯婧又着手整理其他东西,韩雪梅的衣服已经很旧,有些甚至开始泛黄,其中一件多年没穿的衬衣更是一扯就脱了线。 “等一下。”陈锐突然开口,“这是什么?” 脱线的布料露出口袋内部一角,里面有一块白色的硬物,冯婧拿出来,“是纸。” 下过水后黏糊到一块的纸张。 打开的时候还有很多粉尘似得纸屑掉下来,上面有一串数字,但是字迹已经十分模糊,冯婧费力的看着,“0602?” “这是什么东西?”陈锐视线一转,又看到了那只小木盒,突然想到说:“是不是那木盒的密码?” 正好四位数,有这联想也无可厚非。 冯婧重新捞过来试了一次,但是依旧没用。“密码还是不对。” “是不是字迹太糊弄错数字了?”陈锐转而拿过那张小纸片研究,看了会后不确定的开口:“8602试试。” “不行。” “那......0802.” “......不行。”冯婧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看他,“说不定这不是什么密码,别弄了,打开了也没什么东西。” 陈锐皱眉,手抚着下巴,表情严肃的继续盯着纸片看,他竖起一根手指说:“0607,再试最后一次。” 冯婧无奈,但依旧试了一遍,结果盒子开了! 清脆的开锁声让两人都惊愕的睁大眼,其实谁都没抱希望,试着打开盒子也只是心血来潮而已,却没想到那几个数字居然真是密码。 作者有话要说:后半部分开始鸟,逻辑是硬伤,我简直是在作死! 周六v(后天,2014.07.12),22章开始倒v,呃,可能有人不满,有人遗憾,或者其他种种,但不管走或留还是谢谢大家看到这里,嗯......口才不太好,就这样吧~!^_^ 第35章 part35 正如冯婧所说,盒子里没什么特别东西,几款有些过时的首饰还有一本小册子。 册子很迷你,简洁记录着韩雪梅的日常,上面的字迹漂亮干净,和陈锐印象里疯癫的韩雪梅很难对上号。 陈锐道:“没想到你母亲还写日记。” 冯婧快速翻阅着,“我也没想到。” 印象里韩雪梅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册子里的内容很普通,都是生活或工作中的一些琐事,且时间间隔都很长,直到家变前一个月才突然频繁起来。 6月3日 公司果然出事了,阿琛叫我带冯婧出国,我没同意,我还记得结婚时他说生活因为有了我的参与而变得美好,那么木讷的人,说了这辈子最让我心动的情话。 6月7日 我被人强\\暴了,决不能让阿琛知道! 这段话的字迹很潦草,可见当事人当时的情绪很激动。 冯婧拿着册子的手狠狠抖了一下,陈锐转头看她,除了表情有些僵硬,没有多大变化。 6月18号 阿琛晚上质问了我,才几天他就察觉了,真快! 可惜我没看清人,我不知道那帮人是谁,我很想死,可是还有冯婧! 6月25日 公司面临的问题似乎比想象的严重,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6月27日 阿琛今天告诉我,他想到了解决的办法,等事解决我们一家三口就移民,把什么都忘了。 6月28日 明明什么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可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说等他回来。 结果却再也回不来了,他怎么可能会自杀!? 我怀疑是谋杀! 这是最后一篇,之后冯婧母女便搬到了本市,韩雪梅开始日复一日的消沉,至于这些事她对冯婧一个字都没提过。 陈锐将册子从冯婧青筋凸起的双手中用力扯了出来,又翻看了一遍,发现木盒那四位数密码就是韩雪梅记录自己被侮辱的那个日期。 他皱眉看冯婧,思考着该怎么开口,却不知道这个当下说些什么才合适? 谁都没想到随意的翻看会牵扯出如此大信息量的内情,对韩雪梅出手的是谁?若公司出现状况真有幕后黑手,这个黑手又是谁?冯琛到底是自杀还是谋杀? 这些问题随便出来一个都够人受的,而韩雪梅却忍了那么多年,她必定是想复仇的,但碍于能力和现状只能忍着,最后的消沉堕落在这一刻也有了很好的解释。 陈锐还是开口问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你有什么想法?” 冯婧手握拳撑着地面,额头有些冒汗,目光特别阴冷,“我……我在想我妈到底是不是自杀?” 她之前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当时虽然想不明白,但也只能接受,可现在有了这些内情韩雪梅的死亡便更扑朔迷离起来,里面的不确定性又增加了一个高度。 在最不可能自杀的时候自杀了,那么同样也很有可能是谋杀。 陈锐捏了捏她的肩膀,“我们明天再去趟戒毒所。” “嗯。” 次日他们到达戒毒所后又找之前的那个小护士再次了解情况,这次问的更细致了些,但得到的信息和之前相差无几。 戒毒所各楼层都装有摄像头,他们查看了韩雪梅回房时的视频,前前后后不断增加时段,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据护士回答这半年也不曾有人来探视过韩雪梅,由此谋杀的可能性瞬间小了很多。 从戒毒所出来陈锐问:“你父亲生前有没有和人结仇?” 冯婧摇头,“没听说过,但印象里我爸人缘一直不错。” 他接着问:“利益纠纷呢?” “也没听说,当时税务局是突击下来检查的,收集证据到最后查封这一经过所用时间很短。” 两人走进街边的一家咖啡厅,各自点了杯咖啡。 陈锐抽了张纸巾,在上面写了冯琛的名字,然后依次让冯婧回忆和冯琛有关的人物,从亲戚到商场友人能记起的一个不漏。 “你父亲白手起家时是跟人合伙的。”陈锐圈出两个人名,一个叫周匪石,一个叫郑栋梁,他用笔尖点着桌面说:“之后在发展中期因意见不合而不欢而散,之后也有联系,但都比较官场。” 冯婧:“对,因为联系少,我也不关注生意场上的事,所以他们后续发展如何我并不清楚,但印象里曾经少有的几次接触,这两人都挺和善,而且都十几年了,是他们的可能性很小。” 陈锐瞥了她一眼,摇头:“不一定,很多事都不能看表面。” 话是这么说,但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们也不能做什么。 陈锐把纸巾揉成一团,说道:“不管怎么样先去z市打听打听你父亲出事后的几年谁的动作最大,若真有幕后黑手必定是冲着利益来的,尤其是商圈,没理由平白无故把人拉下马。” 回到酒店,在一楼大厅意外看见了正在做入住登记的秦饶,他侧过身正巧也看见了刚进来的两人。 陈锐对这个人是有印象的,不过对方显然已经不记得。 秦饶拖着行李走过来,略带惊讶的扫了两人一眼,随后扬了扬手上的手机,“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所以我赶过来看看。” 这几天事多,冯婧都没和秦饶联系,至于手机,她甚至都没带在身上。 秦饶又转向陈锐,礼貌道:“你是冯婧的朋友?” 冯婧打起精神,开口说:“嗯,是以前的朋友。” 陈锐看了她一眼,才对秦饶伸出手,语气淡漠,态度官方,“你好,我叫陈锐。” 秦饶和他握了握,“我叫秦饶,冯婧的校友。” 陈锐似笑非笑的挑了下眉,神色莫辨。“是吗?” 男人也不是个个粗枝大叶什么都不知道的,那种所谓的神秘的第六感男人也有,所以秦饶在当下便感觉到了陈锐掩饰的很好的敌意,很淡很浅,仿佛墨水滴入清水时那种缓缓溶化开的柔软状态,理所当然的他也缓慢收起了面上的热络。 三人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冯婧自然也感觉到了,但她现在完全没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对陈锐说道:“你先回去吧,有事再联系。” 陈锐稍作犹豫后便应了下来,“可以,那明天我来接你,然后一块回z市。” 秦饶一脸惊讶,冯婧则道:“算了,你忙吧,剩下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你确定?”陈锐快速接口,看着她,语气坚定道:“这个紧要关头你确定不需要我的帮忙一个人可以搞定?冯婧,现在可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麻烦你说话带上你的智商,顺便搞搞明白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冯婧顿时被他说的一脸狼狈,竟然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陈锐又看了眼一旁静观其变的秦饶,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 等人走远,秦饶才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明天就回z市?” 冯婧:“说来话长,先上去吧!” 当天晚上冯婧便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挑拣着和秦饶说了一遍,照理说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是她信得过秦饶的为人,而且这几年秦饶一直在z市发展,小道消息应该知道的更多。 果然秦饶在震惊过后很快收拾好情绪开始回忆她所说的那两个人,他不确定的说:“我如果没记错郑栋梁好几年前就去世了。” 冯婧愕然,“什么?” 秦饶:“具体时间忘了,当时有新闻报道他在出差返回途中遭遇的重大车祸,因为我那会合作的一个老总和他们公司也有生意往来,所以我印象比较深。” 秦饶想了想,又说:“至于周匪石,生意做的挺大,经商这条路走的很成功,去年还在我们公司做过样本。” 冯婧当下沉默下来,没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网上资料很有限,我也不知道有些要点写的对不对,之后的情节肯定会有不合理的地方,欢迎大家多多督促,我也会努力改正!谢谢! 第36章 part36 次日上午和陈锐碰面后,三人一起前往z市,路上冯婧将郑栋梁死亡的事情告知他,陈锐当下拿出手机搜了那次事故报道,从照片上看事故当场确实很惨烈,冯婧注意到新闻发布的时间。 她道:“7月5日?” 和冯琛去世的时间相差了一周。 她忍不住和陈锐对视了眼,两人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富含深意的光芒,冯婧踌躇道:“我们是不是想太多了?” “关键时刻发散思维本身就很重要。”陈锐撑着下巴,思考道:“不管怎么说,时间都太巧了。” 新闻上指明郑栋梁负全责,最后处理结果也就是赔偿了事。 陈锐道:“我们最好想个办法去了解一下这起车祸的详细情况。” 冯婧皱眉,“那得去找警方,又是多年前的案子,没这么容易。” 秦饶这时看了他们一眼,说:“我舅舅是刑警。” 两人都将目光投向他,他捂嘴咳了一声,说:“嗯,应该能帮上忙,如果要翻查那起车祸案的话。” 秦饶舅舅姓邓,现已退休,早年破过好几起重大刑事案件,在警界有很高的威望,因从事工作有很大风险,为了不拖累别人,他至今没结婚。 邓兆贤居住在乡下老房子里,每天就和邻里打打牌串串门,偶尔帮着处理几起小偷小摸,过的挺安稳。 冯婧他们到的时候他正蹲河塘边钓龙虾,工具很简陋,弯曲的木棍,前头挂着条绳子,绳子另一头绑着半截蚯蚓,这就是全部了。 身上穿着汗衫拖鞋,头发乱糟糟的,就是个随处可见的,上了年纪的普通老百姓,一点都不像是破过案的刑警。 看见秦饶,他立马咋咋呼呼的叫唤:“哎呦,小外甥来的正好,快快快,再给我去挖几条蚯蚓。” 他把一只沾满泥土的塑料盒子扔过来,催促道:“给我赶紧的。” 秦饶尴尬的看了另外两人一眼,摸摸鼻子,开口道:“小舅,我带来两个朋友,他们找你有点事。” 邓兆贤头也不回毫不留情道:“没空,没见我忙着呢!” 毛毛躁躁的头发当空竖着,微风吹过就跟着在那一飘一飘的,看着其背影颇有些小孩赌气的意思。 秦饶捡起盒子,转头对着两人做口型,“我舅比较爱玩!” 随即抬手指了指外面,领着面面相觑的两人一块去挖蚯蚓了。 乡下最不缺的就是田地,几人找了块没播种的潮湿荒地开始挖。 陈锐打小长在都市,平时就算去养殖场钓鱼也会有专门的饲料,所以挖蚯蚓这活对他来说有一定难度。 他蹲在一边,装模作样的抠脚下泥块,面色很僵硬。 是的,他在害怕,就算不想承认,可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就是他妈的在怕细细长长的蚯蚓啊,这话能说吗? 当然不能,不然多丢人不是?这世界都难找他这样的奇葩了。 陈锐在心里将他自己吐槽到惨不忍睹的地步,可他不知道,另一个也没好到哪去。 秦饶很小的时候也玩过他舅现在在玩的娱乐活动,但那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会人小啊,懵懵懂懂知道个啥? 不知道脏,也不知道累,揪着个软绵绵的还会一伸一缩的蚯蚓能玩上半天,还傻子一样的给它洗澡,拿菜叶当床铺的供着。 现在当然不可能再干这么有童心的事,学画画的人,这双手也是保护的极好的,至于蚯蚓更是活在教科书上的东西了。 现在重操旧业要再次开挖,说实话对他来说已经很有难度,不是怕脏,只是想象一下那一揪就能断的画面,他就心里发毛,下不去手。 所以他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地面,敷衍的态度和陈锐很有异曲同工之妙。 相比这两人冯婧同志就爷们多了,她的想法很简单,那东西又不咬人,也不会对人造成伤害,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拿着一块扁扁的,其中一端还算锋利的石块,手起‘石’落干的很利索。 只有一次将泥土翻过来的时候发现蚯蚓断了半截,冯婧才稍稍变了脸色,她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随后徒手把两截给抠了出来,这一举动让不断偷瞟着她的两男人脸色发青的同时也目瞪口呆。 返回时冯婧看了看毫无所获的两人,心里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邓兆贤这一钓,钓了整整一下午,昂着大钳子的龙虾也是满满的一脸盆。 他留下三人一块吃了晚饭,还是他亲自下的厨。 饭桌上他终于开口问:“你们刚才说来找我帮什么忙?” 三人都停了筷子,秦饶严肃道:“我们想看一下几年前发生的一起车祸档案。” 邓兆贤吮着手指,漫不经心的说:“理由。” 他们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一个人,这说出去怎么都站不住脚,在来时就商量好,先别把事托出来,看后续发展如何再说。 于是秦饶把提前想好的借口说出来,“因为对方是冯婧父亲生前的好友,他们是从新闻上得知的消息,现在想细致了解一下。” 邓兆贤瞥了他一眼,那突然袭来的目光锐利的让秦饶瞬间失了声。 邓兆贤又捞了只龙虾,拧下头,说:“我保证找他家里人去打听肯定比看警局档案来的更详细。” 秦饶笑了笑,说:“这不是联系不上嘛!” 邓兆贤:“找人这事我不介意帮忙。” 秦饶又要说什么,冯婧制止了他,率先开口说:“邓警官,这事说来有些话长,但因为有可能关系到一些人的枉死,所以请您务必帮下忙。” 邓兆贤捞起一旁有些污渍的毛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冯婧,布满沧桑的面容上镶嵌着一双睿智又充满底蕴的双眸,只一个眼神似乎就能给人以万般的压迫。 “那就长话短说。”他道:“你们以为警局是图书馆想看什么就能看什么的?” 他们互看了几眼,冯婧最终把韩雪梅留下的那个小册子拿出来交给邓兆贤,边将事情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 邓兆贤皱眉来回不断翻看着日记,“这是五年前发生的事情,翻查起来会有一定难度。” 他食指点着册子页面,“所谓谋杀也仅仅是日记主人的个人猜测,没有绝对有力的依据,谁都不知道是真是假,要建立档案很难。” 冯婧急道:“但是我母亲遭受的非人对待是真实存在的,以此推敲说明确实有人在幕后搞鬼。” 秦饶道:“小舅,你可以帮忙的吧?” 陈锐也插嘴道:“邓警官,我们很需要您的帮忙,请您务必想想办法。” 邓兆贤无视他们神色间的焦躁,面无表情的沉默着,好半晌才淡淡的点头,“可以,但难度挺大,线索又太少,我们先私下收集证据,到时再报案,否则很容易成为无头案被无限搁置。” 邓兆贤曾是一名刑警,还是名优秀的刑警,他有刻进骨子里的职业操守,就算现在已经退休,那股子威严的正气也是不可磨灭的。 他这一句话就仿佛是颗定心丸,让冯婧多日来起伏不定的心脏稍稍有了平稳的节奏,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的开始。 次日他们先查了一下五年前郑栋梁的生活状况,和妻子许晟感情不和,育有一女,嗜赌,经营一家规模不大的轴承厂,且当年经济萧条,所以收益很不理想。 和曾经事业如日中天的冯琛相比,此人的状况简直惨不忍睹,近十年的时间里不论从生活圈还是商业圈两人都没有任何交集点,老话说的好,饿死的骆驼比马大,郑栋梁要耍手段暗害冯琛显然没可能。 但就算没什么作案动机,其死亡时间和冯琛太过接近,这样的巧合也够他们调出五年前的车祸档案进行查看。 车祸发生当日郑栋梁参加过一个饭局,驾车时体内酒精含量还很高,酒驾加上高速抢道是车祸发生的主要原因。 从道路监控上可见装载满箱子的大货车直接从侧面将突然转向的小型私家车碾了过去,拖拽中连带道路旁的绿化树也撞断了一棵。 肇事司机很快从货车上跳了下来,应该是撞到了脚,行动显得有些迟缓,随后掏出手机打电话,很大可能是在报警。 秦饶小声道:“看监控好像就是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没有什么可疑点。” 不论从哪方面看,都是郑栋梁自己在找死。 邓兆贤捞起桌上的档案翻看,肇事司机不是本地人,身份证复印件上略失真的头像看过去挺忠厚。 到这里为止没有找到任何突破口,几人出来后邓兆贤道:“尽快找时间去一趟j市。” 陈锐道:“去戒毒所吗?” 见邓兆贤点头后,冯婧连忙接口:“邓警官您也觉得我妈去世不合常理是吗?” “综合看来不排除人为因素。”他抓了抓头发,“去了再说,先看看。” 邓兆贤之前和棋友约好要一块喝酒,说完便匆匆忙忙爬上公交走了,陈锐被一个电话告知公司有要事也走了。 剩了秦饶和冯婧,正巧临近傍晚,他抬腕看表说:“一块走吧,正好一起吃个饭。” “好!” 他们开车去了一家以前常去的饭馆,冯婧心事重重,吃的漫不经心,没几口就放下筷子表示饱了。 秦饶给她舀了碗汤,劝道:“尽量多吃点吧!你现在着急也没有用,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而且跨度这么大,你要做好长时间找寻真相的准备。” 话是这么说,道理也都懂,但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是另外一回事。 冯婧张了张嘴,最后依旧没说什么,只道:“我明白的。” 吃饭中段冯婧接了个电话,是陈锐打来的,谈话内容很简单很家常。 挂断后秦饶快速看了她一眼,犹豫着问道:“陈锐是不是就是你一直没接受我的理由?” 在有所接触的这段时间里,他对陈锐这人的背景依旧不怎么了解,也不清楚对方和冯婧是怎么牵扯上关系的,但从两人平时的行为举止间可以感受到旁人无法企及的默契和融洽,就算不说破,也知道他们的关系不纯粹。 秦饶的问题让冯婧沉默了很久,才平静道:“陈锐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我们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但他不是我拒绝你得理由,不接受你只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没有其他的感情。” 这段话她说的平缓无起伏,却狠厉的直戳心脏,让秦饶喘不过气来。 他笑了笑,“还真是一如往常的直白。” 冯婧看了他一眼,里面没有常人该有的愧疚和抱歉,很平静很坦荡,她说:“我之前就和你说过的。” “嗯。”秦饶夹了筷菜放进嘴里,低垂的眸光有些呆滞,“我知道,那就这样吧!” 过了会,他又说:“你们现在有在一起吗?” “没有。” “为什么?” 冯婧想了想,说:“应该是分开的这段时间大家都多少有些变化,而这样的变化是彼此所不熟悉的,况且现在我也没心思去想这些情情爱爱的问题。” 秦饶点头,“我明白了。” 几天后他们动身前往j市,这次秦饶没跟着。 到达戒毒所后邓兆贤向工作人员问了几个问题,随后调出韩雪梅所在楼层的监控进行查看。 这段视频冯婧和陈锐看过很多遍,所以并不陌生。 和之前一样,那个时间段走廊里除韩雪梅外根本无人走动,视频无任何异常。 邓兆贤道:“去现场看看。” 韩雪梅原住二楼最西侧,事发到现在还未有新人入住。 很小的单人房,里面只有床,柜子,还有一台破旧的电视。 房间靠南,有一扇窗户,所以采光不错。 邓兆贤在室内环视一圈后直接走到窗口朝外看,右手边斜下方是一楼对应的空调室外机,机外罩着一只框,框上盖着一层铁皮,铁皮上有一块凹陷。 外机对过去则是下水管,视线稍稍放远是围墙,围墙上端镶嵌着一排的碎玻璃,以防有人越墙而过,目测三者距离真要人攀爬进来似乎不太可能。 邓兆贤抬头看了看上方,皱眉,突然道:“这里有几个出口?” 陈锐和冯婧对视一眼,都摇头表示不知。 他们找到工作人员询问,对方回答道:“东南北都各有一个出口。” 邓兆贤:“都有装监控吗?” “有的。” 邓兆贤:“走,去监控室。” 将几个出口的监控调出来后,邓兆贤有些无语的转向那个工作人员,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忘记北门的那个摄像头前段时间坏了,到现在还没修好。” 邓兆贤歪头看着她,不可思议道:“小姑娘,年纪轻轻记性就这么差可不是什么好事啊!你平时这工作还能做?” 小护士不甘的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我又不是电工。” 他们随后去了北门,住宿楼离北门也是最近。 邓兆贤站在大楼和围墙之间左右看了看,又大致目测了围墙高度以及与北门的距离。 冯婧道:“邓警官,有什么问题吗?” 北门设有警卫室,退休警员轮流制上班,无任何死角可供人偷偷出入。 陈锐猜测道:“难道您觉得有人会翻墙进来?” 邓兆贤看了他一眼,点头,“如果真是人为。” 陈锐皱眉道:“可是徒手翻墙,并在无任何借助力的情况下上到二楼是不是太高难度了?” 邓兆贤指了一个方向,“看见没?西边贴墙是下水管,普通人身手矫健些可通过下水管接口攀上去,你们可能没注意,韩雪梅房间对应的一楼房间空调外机罩上有凹陷。” 陈锐道:“凹陷有没有可能是石块什么造成的?” 邓兆贤:“你觉得呢?这边场地空旷,对上去没有任何电线柱子等遮挡物,用什么在铁皮上砸出凹陷?再者普通硬物撞击产生的缺口会比较干净,不太可能会有发散痕迹。” 他转向两人,顿了顿,又道:“而空调外机罩上明显有划痕,自外向里,从轻到重。” 他伸腿在地上跨了一步,“就这个动作,如果稍有倾斜,会怎么样?” 两人一愣,随即震惊的盯着邓兆贤,如果有人从下水管跨过去,因距离过大,那么正常情况下都会留下类似他刚才示范的痕迹。 邓兆贤双手背后,蹙眉盯着远处的那只摄像头,若摄像头没坏,那么监控范围内就会有犯罪嫌疑人的身影。 北门外是条不算大的街道,街对面是一家小商场。 准备回去的时候邓兆贤突然脚步一顿,“等一下。” 两人停下脚步,看他。 邓兆贤朝外抬了抬下巴,“过去看看。” 他们在警卫处出示完证件,走向街对面,穿过外场排列整齐的车辆,走到商场屋檐下,旁边有一间银行自动取款机,而上方则装有一只探头。 他们瞬间明白了邓兆贤的意思,陈锐来回看了看,不确定的说:“距离这么远,能拍到吗?” 邓兆贤:“先看看再说。” 他们找到商场负责人,稍作解释后对方很热心的带他们去了监控室。 因为是场外监控,所以画面内容多,看起来更费力一些。 戒毒所北门进去倒是真的能拍到一些,只是那个范围就很可怜了。 不过好在下水管最底下那部分有被拍进去,所以下水管底部到围墙之间这部分距离很可能会拍到嫌疑人经过的双脚,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能证明有人确实来过。 几人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邓兆贤将时段控制在一个合理范围内,然后反复不停地播放,那白花花不甚清晰的画面闪得人眼疼。 寂静中,冯婧突然激动道:“有了!有脚,我看见脚了。” 邓兆贤连忙按了暂停键,将时段上调,重新播放。 这次特意放慢了进度,一分钟后目标时隐时现的出现在了画面里,最后到达下水管处消失。 由此可见邓兆贤之前的推测很大可能是对的,有人翻墙而进,随后通过攀爬下水管闯入韩雪梅的房间。 有进入的画面,自然也有离开的画面,然而两者之间的时间差却只有一个小时的样子。 除去韩雪梅进屋前的等待时间,对方的作案时间少的离谱,且根据冯婧之前所说的韩雪梅入院后医生所做检查表示其体表无任何挣扎痕迹,体内也无任何有害药物成分,所以自杀应该是真的,此人能做的应该也只有推动她进行自杀。 邓兆贤撑着下巴继续反复看屏幕里的那双脚,陈锐跟着看了一会后问道:“邓警官,还有什么发现吗?” 邓兆贤:“这人是个瘸子。” 冯婧连忙凑近看,但是没看出什么。 邓兆贤点着鼠标又一次重播,边道:“你们看他的右脚比左脚落地时间要长,说明他的左脚有残疾,但这个时间差不明显,所以他的残疾不严重。” 冯婧说出另一种可能,“那会不会是他翻墙的时候扭到了?” 邓兆贤点头,“也有可能,不过……”他蹙眉,“也不排除他与郑栋梁车祸时的肇事司机是同一人。” 陈锐惊愕,“这怎么说?” 邓兆贤:“你们应该也看过车祸发生时的那段监控,货车司机下来的时候也是个瘸子,同样也是左脚有问题,当然都不排除意外扭到或撞击,但如果不是呢?” 他看向震惊到失语的两人,坚定有力道:“有些事就能串联起来了。” 他将视频做了拷贝,随后有些疲惫的起身动了动肩膀,长叹着道:“好了,先走吧!寻个地把肚子先给填了。” 将u盘往兜里一扔,哼着歌出去了。 另外两人跟着往外走,冯婧皱眉思考着,她好像把什么给漏了。 陈锐想带着邓兆贤去高档餐厅,对方却嫌麻烦,又觉得那种地方用餐气氛太冷硬,说直白点就是太装逼,执意去了大排档。 路边的大排档环境不是很好,粉尘环绕中充斥着恼人的喧嚣。 邓兆贤津津有味的吸一个田螺,顺带抿一口啤酒,显得很是惬意。 他教育道:“你们小年轻就是不会享受,这种地地道道的家常菜可比那些酒店里有的没的入味多了,价格还实惠,来来来,快吃快吃!” 说着还热情的招了招手,衬着红艳艳的沧桑脸蛋,还有乱糟糟迎风飘扬的半白头发,看着格外有喜感,一点都寻不到方才拥有着敏锐洞察力的邓警官身影。 冯婧拿着一只扇贝心不在焉的在那戳,耳边是邓兆贤絮絮叨叨对着陈锐炫耀他曾经丰功伟业的话音,戳着戳着,她突然动作一顿,猛的抬头看向两人。 “我想起来了!”她激动的大声道。 邓兆贤的声音戛然而止,扭头看向她,冯婧道:“我妈去世那天,我在医院的楼梯口碰到过一个男的被人撞了下后蹲坐在地上,那男的也是个瘸子,当时好像双手护着的也是左脚。” 邓兆贤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无踪,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有看清他的脸吗?” 冯婧一愣,面色随即暗淡下来,摇头,“没有。” 虽说不能百分百保证这人就是凶手,但是以防万一的情况下对于没看清脸这点依旧觉得很失望。 陈锐安慰道:“没关系,至少我们现在得到的线索越来越多,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 冯婧勉强勾了勾嘴角,应了声。 饭堪堪吃到一半,猛然蹿进来一道刺耳的汽车喇叭声,还此起彼伏没有要消停的意思。 旁边桌的客人纷纷骂骂咧咧的看了过去,颇为烦躁。 陈锐擦了擦嘴,看了冯婧一眼,道:“我过去一下。” 那是一辆白色跑车,从落下的车窗里可以看见开车的是个女人,冯婧对她有印象,之前在陈锐曾陪着她去过医院。 噪音没了,大家又乐呵呵的吃起来,冯婧收回视线,继续夹了只扇贝戳。 邓兆贤挑了下眉,笑眯眯的低声道:“哎,你两到底是什么关系?” 冯婧看他,对方因酒精而略显朦胧的双眼中闪烁着万恶的八卦气息。 她说:“就朋友。” 邓兆贤哼笑了声,“骗鬼呢你!在我这居然还有信心撒谎?” 冯婧索性不作答。 邓兆贤瞅了她一会,突然又问:“我那外甥是不是对你也有那意思?啊?” 这男人怎么也八卦成这幅德行? 冯婧僵硬着脸,想了想,说:“您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他抓了下头发,略显骄傲的说:“求知欲旺盛没办法。” 冯婧干笑,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买的书下午到了,一个兴奋就只码了两章的量......+_+ 然后一次性全放这章了,和双更一样了哈,我就不拆分了!n_n 第37章 part37 正是夕阳落尽时,霓虹稍稍冒出头。 樊霏收回望着那两人的视线,转到眼前的陈锐身上。 她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着车窗,笑的意味深长,“我说,你回来怎么都不通知一声?我要今天不路过这,估计都见不到你人吧?” 陈锐抱臂,“我也是昨天才到,马上就要回去了。” 樊霏拿手点他,“你也差不多点,公司一大堆事呢!怎么着都是你老大,不能做甩手掌柜呀!” 陈锐挑眉,“不有卫维基吗?他的能力你还信不过?” 樊霏的表情瞬间有点僵,“提他干嘛?我跟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陈锐:“不至于吧!卫维基那么一个理性有思想的人居然只得你这么一个评价?” 樊霏皱眉撇了下头,突然就没了再和他继续贫嘴的兴致。 “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随后油门一踩冲了出去。 次日一大早冯婧一行回了z市,由于导致郑栋梁死亡的肇事司机与韩雪梅自杀身亡有莫大关系,他们又开始着手调查那个司机的身份。 五年前这名司机在本市的一家电器制造公司上班,邓兆贤根据当时做赔偿处理时遗留下来的联系方式找上了单位负责人。 当时这起车祸案影响很广,因此中年负责人对这件事还记忆犹新。 他扶了下眼镜,沉重道:“这事现在说来我依旧挺后悔,王三武来应聘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他的腿有问题,按照公司原本规定是不该收进来做驾驶员的,但那时原驾驶员无故离职,单位收发货频繁,实在忙不过来,就想着先招进来试用几天,谁知道就出事了。” 邓兆贤皱眉,抓住了一个关键点,“你说他那会是新员工?” “对!” 邓兆贤:“是有什么人介绍进来的吗?” 他摇头,“这倒不是,单位门口贴了招聘告示,他是看见这个消息才主动进来面试的。” 邓兆贤:“那他在这工作的期间有没有和谁走的比较近?” “他来总共也没有一星期,车祸后立马就离职走了,能和谁走的近啊!”顿了顿,他压低声音道:“警官,怎么突然查这事?那人怎么了?” 邓兆贤拍了下他的肩,笑道:“好好工作,谢谢你今天的配合。” 从公司出来,邓兆贤又去警局翻档案,管理档案室的年轻小警察见着他就蹦哒过来,“邓警官!忙呢?” 资历尚浅的年轻人看见他就像看见偶像般眼冒红心,邓兆贤瞟了他一眼,懒懒道:“是啊!” “您不退休了吗?又开始办案啦?” 邓兆贤斜了他一眼,颇有威慑力的眼神有效的制止了对方不断膨胀的八卦。 档案资料上显示王三武不是本地人,邓兆贤抄下地址准备特意跑一趟。 和冯婧他们碰面后提了这事,陈锐道:“会不会有危险?我和您一块去吧!” 邓兆贤背着手,“不用,也就落实一下有没有这个人存在,要实在有问题也可以找当地警方帮忙。” 现在除了这个司机没有另外的分支线索,能下手的就是不断从这司机身上顺藤摸瓜。 邓兆贤很快动身出发,与此同时冯婧他们则回到了之前的生活步调。 陈锐公司的广告牌已经由另外的人交接完成,冯婧不用再往那边跑,重新坐回办公室,有种不怎么真实的感觉。 中饭间隙,林玲凑过来八卦道:“喂,从实招来,你们这段时间都干嘛了?” 冯婧戳着自己的餐盘,“什么干嘛?我能干嘛!” 林玲眯眼,拿筷子指着她,“你少给我装傻。” 冯婧抬手拍掉,低头心不在焉的吃饭。 “别呀!说说嘛!”她啃着块排骨凑过来,挤眉弄眼的说:“是不是跟我们秦总有那点什么了?嗯?” 冯婧无语又无奈,“能有什么!你别乱说。” “不是啊!”林玲吐掉骨头,认真的看着她,“这么长时间下来秦总对你多好啊,咱们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况且秦总也不差啊,为人正直和善,也没老板架子,女人不就找个好点的人过日子嘛,你也太挑了。” 冯婧:“这和挑不挑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 她张了张嘴,最后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沉默下来,一个人代表了一个世俗观点,她没法认同对方,对方也同样不可能认同她,所以还是不吭声的比较好。 这天下班她在超市买了些菜回家,社区门口还是那些人,面目都是依稀有印象的,然而永远不会搭上一句话。 警卫室的一个保安告诉她家里有人来了,冯婧愣了下,一时没想起来能有谁会来她这。 踏着铺满粉尘的楼梯上去,在转角处看见了倚门而站的陈锐,脚尖有节奏的点着地面,一脸的百无聊赖。 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理所当然的笑了笑,“来了?我等了好久。”他抬腕看表,“不是五点下班?怎么会来这么迟?” 冯婧边走,边道:“买了些菜!” “我也买了!”他晃了晃手上的几只塑料袋,笑道:“今天在你这开个火。” 冯婧没说话,走到他旁边拿出钥匙开门。 陈锐站在她一侧,没有刻意退后,两人的距离有些近,近的冯婧能感受到他喷吐到脖子上的呼吸。 门开了,先后走近室内。 陈锐环视一圈,这里的格局很简单,也很简陋,至少和以前是没有可比性的,但收拾的很干净。 冯婧走到狭小的厨房将买来的菜扔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清洗,边道:“没什么吃的,你你别介意。” “别说的这么客气,显得生分。”他跟着走进来,将手上的东西放到灶台上,“有什么吃什么,我不挑食,你知道的。” 话里有话的语气使得冯婧没吭声,转而瞥了眼他买来的,顺手也捞过来,都是很普通很家常的菜色,还大部分都是素的。 “你倒是挺节约!”她说。 陈锐笑了笑,“多吃绿色食品有益健康,不过你要想丰盛点,也不是不行啊,我明天多买点呗!” 冯婧:“不用了。” 室内只剩水流不间断的哗哗声,冯婧专心致志的清洗着娃娃菜,仿似身边根本就没他这个人。 陈锐深深的看着冯婧淡漠的侧脸,好半晌声音低沉道:“我们等会好好聊聊怎么样?” “你想聊什么?” “很多。” “比如?” “比如我们两现在到底要怎么办?” 冯婧附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大盘装清洗好的蔬菜,“什么意思?” 陈锐缓慢的眨巴了下眼睛,一字一顿的清晰道:“你还要我吗?” 冯婧被水冲刷的双手顿时停住了。 第38章 part38 饭菜端上桌已经是半小时后,两人面对面这么平心静气的用餐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这么长时间过去,倒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感觉。 陈锐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嘴里,冯婧问道:“会不会太咸?” “没有,挺好的。”陈锐戳着碗,“就是米饭太烂了。” 黏糊糊的,吃着难受。 “嗯,太久没煮饭,一时没掌握好。”冯婧一个人住,对饮食更加没什么讲究,有一顿没一顿,很多时候都是外卖搞定,上一次在家里开火都忘记是什么时候了。 她叼着一只香菇啃,陈锐快速看了她一眼,支支吾吾的道:“嗯,我那个,我刚才那话,你怎么说了?” 冯婧慢条斯理的喝着汤,在陈锐目光几乎冒火的时候,才缓慢的开了口:“我现在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陈锐放下筷子,“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在烦什么,根本没心思去思考其他东西,而且我和现在的你不论从哪方面看差距都很大,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自信站在你身边。”她抬眼看向陈锐,有些疲惫道:“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答案,等事情都解决了,我能冷静下来仔细思考未来了,我再给你答案。” 陈锐细长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在这之前你会把机会给别人吗?” “不会。” “好,我等你。”他低头想了想,又说:“但冯婧,我也有身为一个男人该有的尊严,我等你的时间不是无尽的,有一天我觉得累了,可能随时就会放弃,我现在把自己当做一个机会双手捧到你面前,能不能在适当的时间把握,看你自己,我希望你不会错过我。” 冯婧默了默,点头,“好。” 邓兆贤回来是三天后,这个速度已经算得上很快,而带来的消息更是令人惊愕。 他们原本预想的无非是王三武在家或不在家两种可能,却怎么都没想到此王三武非彼王三武。 王三武这个人是有的,车祸案身份证复印件上的也确实是王三武,可惜是他早先丢失的那张。 简而言之是犯罪嫌疑人盗用了他人的身份证,由此现在连嫌疑人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了,除了知道是个瘸子,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 案子顿时又进入僵局,如坚硬的铁球,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他们坐在秦饶的办公室,邓兆贤揉了揉颈子,道:“只能先打听郑栋梁之前跟谁有过矛盾,然后从中筛选跟韩雪梅有关联的人物,或者应该说是跟冯琛。” 他拍了下膝盖,道:“只能从最基础开始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冯婧面色不太好的点头,“我明白的,辛苦您了。” 邓兆贤摆了下手,“我先走,有消息通知你们。” 秦饶上次虽然没有去j市,但也在他们口中得知了详细情况,案子越来越玄妙的同时破案难度也在逐渐加大,他明白冯婧的焦躁,但是也只能一步一步来。 他给冯婧倒了杯水,劝道:“自己放宽心,我们都在努力,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所以不要有太大压力,免得把自己压垮了。” 冯婧拢了把头发,点头,“嗯,我知道。” 这个周末冯婧被林玲硬拉着去卖场买衣服,冯婧实在没什么心情,由此情绪也显得十分消极。 林玲拎着两袋子出来,边扭头瞅她,说:“你最近这是怎么了?问你也不说,可这张脸看着又明显不是没事的样,我告诉你,有事就得吐出来,不然非憋出内伤不可。” 问题是有些事也不是随便就能说的,冯婧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这是买完了吗?买完了就回家。” “别呀!”林玲扯住她,“再陪我逛一家。” 二三层都是女装,她们随处看着。 走进其中一家店,林玲挑拣着,最后换了一身粉色连衣裙出来,转着身体给她看,“怎么样?感觉如何?” 冯婧敷衍道:“挺好的。” 林玲抱怨:“你能不能给点有建设性的意见?每件都说挺好的,太假了你。” 导购员连忙狗腿的回答:“不是啊小姐,这件看着是真挺好的,关键是您身材好,这不胖不瘦穿什么都显气质。” 林玲心想你拉倒吧,你家的就算穿成老太太你也说漂亮。 冯婧揉揉眉心:“还行吧,要真让我用挑剔的目光来看的话,就是颜色太嫩了,你的年纪可能有些不适合。” “年纪怎么了?姐姐我永远十八好不好?”她嘟囔了句,低头又仔细看了看,细细想来可能确实不合适最后顺从的转进更衣室去换衣服。 紧接着又连续换了好几身,最终买下了一件嫩黄色衬衣。 付款方式是刷卡,这已经很常见,冯婧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帮她拿手提袋的时候偶然的一撇,发现她签的居然是秦饶的名字。 林玲注意到她发现后,意味深长的笑了几声,索性放下遮挡着的左手,坦然道:“赚点小工资要买几件衣服也不容易,今天秦总难得如此慷慨解囊,我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是吧?” 冯婧拧眉盯着她,表情很严肃。 几秒后,林玲把签好的纸条交给导购员,转向冯婧,被她谴责的视线盯的没法子,摊了摊手解释道:“秦总说让我带你出门逛逛街,散散心,他也不想你成天东想西想憋坏身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冯婧。” 林玲勾住她的肩,突然正经道:“秦总不容易,你试着看看他对你的好,别太残忍。” 林玲这个当下的目光有些复杂,里面掺杂着失落和不甘,又带着些许的心疼,冯婧还没看明白,结果她突然又笑起来,笑容干净而明亮,仿似刚才只是个错觉。 “我都这样说了,你还生气呢?”林玲打了她一下,“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 冯婧还能说什么,谴责这样的话她实在说不出来,就像林玲说的,初衷都是为了她好,不感激就已经很失礼了,又怎么能责怪? “行了,走吧!”她说。 正巧饭点,两人打车准备去吃火锅,路上时不时塞车。 反正不赶时间,她们倒也无所谓。 冯婧和林玲说着话,边转头看窗外,这里是市中心,两旁都是装潢考究的商铺和大商场。 来来往往的行人穿插着不停在眼前走过,冯婧看了会,突然眸光一凝。 由于最近经历的一系列事情,她对身有残缺的人很敏感,尤其是腿部有问题的。 此时不远处就有这么个人步伐缓慢的走来,穿着灰扑扑的衣衫,佝偻着背,样貌模糊。 冯婧连忙掏出手机对着那人进行拍摄,林玲疑惑的看着她,“你拍什么呢?这里也没特别的东西呀!” “哦,试试手机功能。”她说。 男人转身开始由东往西走,冯婧微微抬眼,皱眉盯着他小幅度摇摆的身形。 这一过程持续的时间很短,总共也没有一分钟,车子很快又行进起来,一个晃眼再看时,已经没了那个人的身影。 次日冯婧将这段视频交给邓兆贤,邓兆贤对照之前的监控画面来看,摇头否决了。 “对比参照物显然就是两个不同的人。”邓兆贤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见没有?车祸画面里的最起码比他高五公分。” 秦饶道:“说不定他穿内增高呢?” 邓兆贤拍了他一下,“怎么这么蠢!穿内增高还能高难度爬墙爬窗啊?摔不死他!” 话锋一转,邓兆贤又严肃道:“我已经去找过郑栋梁家属,许晟对郑栋梁的厌恶已经到了提这人名字都不愿意的地步,但好在还算配合,只是她表示郑栋梁因赌博交恶的人太多,圈子里的人几乎是见他就躲,她提到一个典型,就是周匪石。” 冯婧不由重复了一遍,“周匪石?” 邓兆贤点头,“对!” 周匪石是个比较特别的存在,并且和郑栋梁以及冯琛都有一定关系,他现在的事业发展势头也正劲,在j市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陈锐道:“您觉得现在应该从周匪石身上查找线索吗?” 邓兆贤:“司机线索中断了,从侧面打探一下不是不可以,郑栋梁早先曾去周匪石单位大闹过几次,主要是凭着以往的交情想借些钱过来用用,可被拒绝后大骂周匪石忘恩负义,这事有很多目击者,周匪石的嫌疑不可排除,仅仅是大小问题。” 但是如何暗地里进行调查?陈锐和秦饶与他没有业务上的关联,至于冯婧,如果对方真是凶手,冒冒然出现在他面前,难免打草惊蛇。 周匪石育有一儿一女,女儿正出国留学,儿子则刚上高中。 秦饶看见周礼上的高中校名,挑眉意外道:“我家楼下那住户的儿子似乎也上这学校。” 邓兆贤:“你跟人儿子玩的来吗?” “呃,还行,那小子比较皮,被父母骂的时候就会跑我那去躲难。”他摸摸鼻子,“似乎在校人缘不错,认识的人挺多。” 邓兆贤点头,“你旁敲侧击问问,如果认识,我们试着先接近他儿子,然后再想办法。” 秦饶应了。 回去的时候三人一辆车,秦饶和陈锐坐前面,冯婧坐后座。 秦饶相对比陈锐可能在事业上略逊一些,但是本身却是极其出色的,不论是外貌,亦或者是才能,由此两人处一块也没有被压下一截的感觉。 彼此对冯婧抱有什么心思,也都心知肚明,近段时间可谓被迫的相处之下,就算交流甚少,但也有君子惺惺相惜的感觉。 如果没有冯婧,他们可能会成为朋友。 秦饶看到旁边放着一张光盘,全是英文曲,还颇有些年代。 他意外道:“真没看出来你喜欢听这个?” 他们坐的车是陈锐的,陈锐打着方向盘,快速看了眼,唔了一声,“还是以前的歌听着比较有味道。” 秦饶低头仔细看了会,说:“我也喜欢这一系列,我家还有收藏版呢,你有吗?” “有啊,我找了很久。” 秦饶笑了笑,“我那会也是,找了好几个城市。”他扭头看一直沉默的冯婧,扬了扬手,问道:“你喜欢这类的怀旧歌曲吗?” 冯婧双手环胸,身子微微后仰,尽量放松的身子,边道:“我喜欢听纯音乐。” 秦饶愣了下,随后建议道:“有时间也去听听看,我感觉不比纯音乐差。” 陈锐从后视镜看了眼面容恬淡的冯婧,突然道:“其实我觉得纯音乐也不错。” 秦饶:“......” 将两人送到公司门口,陈锐才驱车离开。 步入电梯,光滑的电梯墙犹如清晰的镜子,透射着电梯内部的全部光景。 秦饶突兀的开口道:“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冯婧抬头,瞬间对上电梯墙里秦饶探询的视线,秦饶有一双十分温柔的双眼,就算动怒,那双眼眸也是柔软仿佛带着温度的。 “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难道没发现吗?只要你感到为难的时候右手食指就会不停的抠大拇指。”秦饶思索了下,接着道:“现下只有我们两个,想来让你为难的就只有我了。” 冯婧在他前一句说完就把手放到了身后,抿着唇,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秦饶笑着安慰她:“没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在我这你最狠的都说了,难道还有我怕的?” 可是秦饶不明白,就是他本身的退让和宽容,才是冯婧最大的难受。 明知道不会给予这人回应,对方也明明有这个认知,却在最大范围内依旧帮衬着照顾着她,这些东西按着普通朋友的身份可能再理所当然不过,可当知道对方的心思后,继续无动于衷的享受着,就会莫名其妙时不时的冒出些许愧疚,尽管她并没做错什么。 冯婧有些烦躁的扒拉了下头发,眼一闭,开口:“昨天是你让林玲陪我的?” 秦饶没有丝毫意外的点头,“嗯。” “我很感激你对我的无微不至。”冯婧眼睛看着别处,斟酌着艰难道:“但是以后能不能别这样,我会觉得有压力,会感觉亏欠你很多,你对我很重要,但那个身份只会镶嵌在朋友那个框架里,我没办法再把你给抠出来。” 秦饶无力的笑了下,“我没想到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去关心你也能让你感到压力,难道你希望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冯婧吞咽了下口水,抬头迎上他微冷的视线,浅声道:“你确定你所做的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 她的语气并不重,但那股看破一切的眼神却让秦饶有些招架不住,冯婧活的太明白,黑白分明,以至于连点灰色地带都不愿意给,他不知道该说这人良善,还是绝情了。 此时指定楼层到达,电梯门开,秦饶直接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出去,至于那个问题直接忽略了。 但,是不是也可以当做默认? 作者有话要说:夜深人静看文时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7-15 09:38:47 谢谢读者朋友投的手榴弹,破费了~! 第39章 part39 隔天便是周五,秦饶下班到家后便一直站在阳台,楼下小区绿化做的很好,蜿蜒的小道旁是翠绿的灌木群,这个点太阳还没有全部落尽,伴着零星走过的行人,看过去十分祥和。 住楼下的那个少年叫彭桓温,秦饶抬腕看表,摸不准对方什么时候会回来,他有些犹豫是继续在这站着,还是回屋明早另外找借口去找他。 又是几分钟后,秦饶准备回身进屋,小区花坛边却也同时冒出个穿校服的人影。 他脚步一顿,仔细看去,少年挂着一副耳机,书包随着步伐一甩一甩,吊儿郎当的模样可不就是让他好等的家伙呢! 秦饶拍了下栏杆,等人稍稍走近些后便开始扯着嗓子喊,初开口声音不怎么响,之后几乎是扯破喉咙的喊了,估计彭桓温耳塞音量不小,任他怎么嚎都没啥反应。 在秦饶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旁边一经过的大爷估计看他可怜,特意走过去拍了下小孩的肩膀,又指了指楼上示意他看。 彭桓温没什么表情的脸在看见秦饶的刹那跟朵喇叭花似得绽放了! 他猛地抬手挥了挥手,很是兴奋的回了声:“秦兄!” 转身要走人的大爷猛地瞪大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训道:“你这娃娃,小小年纪怎么可以叫长辈禽兽?” 彭桓温这时已经摘了耳塞,敷衍的冲老人摆了下手,“哎,爷,您自个耳背了!” 说完就往楼道里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大爷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气的直皱眉,“现在的孩子都怎么回事,又叫人禽兽,又骂人耳背,爹妈都怎么教的这是。” 彭桓温跑到秦饶门口,秦饶已经打开门等在那了。 斜倚着门框,双手环胸,笑看着他,“刚放学呀?回来这么晚。” 彭桓温一脸的不耐:“是啊,唉,别提了,又被老头子拖课了,烦人。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不早了,每天都这个时间。” “不对啊!”彭桓温明显不信他的话,“我之前回来怎么没碰见你?上周我还特意来找你了呢,你不在。” 秦饶:“也是这个时间?” “是啊!” “那估计我没听见。”秦饶抚着下巴开始想接下来应该说什么才能往自己想知道的地方引。 彭桓温朝他身后望了望,贼兮兮的说:“秦兄,你没带女人来吧!” 秦饶摇头,“没啊!” “早说嘛!”彭桓温抬手便推了他一下,毫不客气的走进去,将书包校服外套往沙发上一扔,道:“哎,我在你这凑合一顿啊,我家今天没人。” 秦饶想,你就算凑合一晚都成啊! 他关上门回屋,笑道:“行啊,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不过我家也没什么吃的。” “没事,我很好养活的,你随便做点就行。”他盘腿往地上一坐,开始翻电视柜上的游戏带,“上次新买的那个你玩的怎么样了?” 秦饶边往厨房走,边道:“玩了两次就没玩了,还没通关。” “那咱们今晚玩通关呗!” “成啊!”秦饶从冰箱拿出两包方便面,你要玩两通宵都成! 吃的很粗糙,但就像彭桓温说的好养活,一碗方便面加个鸡蛋他也吃的挺尽兴。 彭桓温玩游戏很有一套,上手快,动作敏捷,这方面脑子挺好使。 天黑的时候秦饶去倒水的间隙提醒他说:“你不回家没事吗?给你爸妈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他疯狂的按着游戏键,盯着屏幕的双眼几乎都没眨一下,快速道:“没事!” 虽然他挺想让人孩子留在这套些东西出来,但也不好让人家长不省心,他走过去踢了踢他屁股,“快点,要不打电话我就把你扫地出门。” “哎呀!”彭桓温挪着屁股躲,“你别妨碍我,要死了要死了,哎哎哎!靠!” 他将游戏柄一扔,“死了!” 秦饶不以为意的顺脚又踢了他一下,“去打电话吧!” 彭桓温拍着屁股站起身去打电话,边挺不可思议的道:“你也不老啊,你这思想怎么就这么保守呢!” “让父母安心就是思想保守?”秦饶举着杯子缓慢喝水,“你这书都读什么地方去了?你爹妈白养你了。” 彭桓温撇了撇嘴,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给他妈去了电话。 鲁筠自然是认识秦饶的,对秦饶的品行也有一定了解,所以很放心的答应了。 彭桓温很快又趴到电视机前继续刚才的游戏,秦饶坐到他身边看着,好一会,他道:“现在休息都没出去玩吗?” “比较少,啊啊啊,杀死你,操!” 秦饶:“怎么就少了?不是朋友很多吗?还是你上次说学校每个人都认识是吹的。” “我怎么可能吹?这不课业多嘛,我爸妈现在也看的紧。” 秦饶理解的点头,“听说你们学校富家子挺多。” “嗯。”他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那春生科技陈总儿子是你们那的吗?” “陈胖子啊!是啊!靠,又死了。” 秦饶笑了笑,“再来一局呗,哪那么容易破。裕祥商务那个公子也在你们学校?” “罗松嘛!知道,高我一届。” 秦饶:“那世极集团的太子爷也是你们那?” 彭桓温没心没肺的说:“是啊,周礼那小子嘛!我跟他关系很不错,常常一块玩的。” 秦饶看了他一眼,“是吗?没看出来呀!我以为有钱人家公子哥都比较难搞。” “周礼还好,就是话比较少,但是对人挺真诚。” 秦饶意外挑眉,没想到这小子嘴里还有正经话,他道:“你对他评价倒是挺高。” “那是!”游戏又死了,彭桓温将游戏柄一扔,甩着手开始休息,连脾气都没了,“我朋友挺多,但是真正玩得好的没几个,不过周礼就算一个。” 秦饶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他又道:“下周我生日上面说的那几个都会来,哎,你也来呗!” 彭桓温以前生日也叫过他一次,不过那次他拒绝了,其一是他本身不喜欢太闹腾的地方,还有一点便是年龄差距太大,他一个二十好几的跟一群未成年能玩什么? 彭桓温见他没吭声,抬手朝他肩膀捶了一拳,“去呗,又没事,有哥哥我带你还怕啥!” 秦饶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彭桓温哈哈笑着躲开了。 这次生日聚会秦饶是肯定要去的,不过他还带了一个人,陈锐。 先在凯悦吃饭,秦饶订的包厢,既然生日怎么着都要贡献一点。 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零零碎碎凑了两桌,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处于叛逆的灰色地带,一心想要挣脱父母给予的枷锁,却又不得不屈服于现实的残酷,只能在行为举止间磕绊的学着成人的模样来显示自己的成熟。 一帮少年都挺能喝,态度还挺爽快。 秦饶和陈锐毕竟年长,和他们也不熟,形式上被鼓吹着喝了一些后也没人来故意灌他们了。 周礼坐彭桓温旁边,戴一副黑色边框眼镜,斯斯文文显得很低调,也是这群人中唯一没有喝酒的,很自律,很节制,这个年纪不容易。 饭后去市中心一家ktv续摊,喝了酒不能开车,陈锐和秦饶便也坐的出租车。 彭桓温见了后,随手拽住旁边的周礼也跟着挤了上来。 脸庞微红,乐呵呵的说:“秦兄!咱们凑个数哈!” 秦饶和陈锐对视了眼,随后笑道:“几个大男人挤一块,你也不嫌堵。” “咱们身材苗条的堪比女人,还怕毛线。”说完率先拉着周礼往车后座钻。 秦饶转身要去开前座门,陈锐连忙一个跨步跑到他前面,抢先碰到把手,得意冲他挑了挑眉,幸灾乐祸的快速坐了上去。 秦饶:“……” 一路上只有彭桓温叽叽喳喳的声音,周礼只偶尔应一声,没说过一个长句子,果然是话少。 彭桓温话题突然一转,说:“你上次不是想玩那个海域抓鬼的吗?我们秦兄家就有,他家游戏类型多的去了,你下次来我们一块去他家玩。” 秦饶无语,那么多游戏还不是你自个屯的吗? 彭桓温倾身越过周礼看秦饶,意思意思的说:“秦兄,你不会拒绝的吧?” 你都这样说了还能拒绝?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秦饶自然乐意之至。 他笑着点了点头,“没事,想玩就来吧!反正我家也就我一个人在。” 顿了顿,他突然拍了下前方的副驾驶座,笑的略带恶意道“你找个时间也过来,人多热闹,正巧还可以打对局。” 秦饶刚才包揽了饭局,剩下的则是由陈锐负责,彭桓温自然对他也显得十分热心。 他咋咋呼呼的说:“是啊,大哥,你也来呗!咱们也好套套交情。” 陈锐:“小小年纪就套交情啊?” 彭桓温:“那是!有朋友走四方啊!” 陈锐笑了下,后点了点头,闲闲的说道:“行啊,反正我空闲时间挺多。” 秦饶接口道:“那到时打你电话。” 陈锐想,你先捞到电话再说吧你! 第40章 part39 包厢唱歌无非也就是那些玩烂了的把戏,陈锐和秦饶也凑合着玩了几局,搞搞气氛,一次碰面就问些有的没的显然不现实,所以他们今天的主要目的也就是混个脸熟。 回去的时候彭桓温已经醉的不轻,毕竟是寿星,自然喝的最多,又和秦饶是邻居,这个半梦半醒的孩子理所当然由他负责驮回去。 其他人脸上都多少带着醉意,好在眸光清醒,看着他们陆陆续续上车走人,秦饶也拖着彭桓温上了出租,陈锐跟他们一块。 出ktv大门就是城市主干道,霓虹铺了满地,璀璨如白昼。 两旁是高大茂盛的绿化树,秦饶转头无意朝窗外看了眼,随即发现对面靠树干站着一个人,从轮廓看很高很瘦,大晚上还戴着一顶帽子。 “司机,先别开车。”秦饶连忙道。 陈锐转头刚要询问,秦饶率先凑近他,快速道:“你快看对面。” 陈锐转头看,随即皱眉,对方站的方向是面对他们的,一动不动,整个人更接近一根木头,搭配上那奇怪的装束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降下车窗想要看清楚一些,就在这时候那个人突然动了,似乎不想让他们看见,转身快步走进了一旁的小道。 陈锐震惊的看向秦饶,对方眼中也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那个人是个瘸子! 这一发现他们在次日告诉了邓兆贤。 他缓慢的抽着烟,口里喷出的烟雾虚虚遮挡着他沉思的面庞。 “你们有跟上去吗?” 陈锐摇头,“其实本来想追上去的,但不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万一是的话就打草惊蛇了,所以没有冒险。” 邓兆贤摁灭了烟,“很好,根据你们所说的情况分析这人是犯罪嫌疑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冯婧道:“可是这么晚他去那里做什么?” 邓兆贤:“我们做几个假设,假设他是犯罪嫌疑人,假设他不是平白无故出现在那里,那么不是为事,就是为人,前者依据他们所说的情况可能性不大,至于后者我记得昨晚周礼也在。” 秦饶道:“但是周礼和我们不是一辆车,比我们先走。” 陈锐跟着补充,“就算是因为周礼,可是他跟着周礼又是为什么?” 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沉默,这些问题一一吐出来疑团越滚越大,线索总归太少。 冯婧思忖着说:“有没有可能是周匪石结怨的人太多,对方是在暗地里保护周礼?” 邓兆贤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收集到的关于周匪石资料显示,此人在业界的风评很不错。” 过了半晌,他拍了拍膝盖道:“算了,后续原因先不管,咱们先看看这人是不是因为周礼才出现的,我记得你们说那两孩子会找你们玩?到时记得多注意周边,看有没有形似的人。” 话是这样说,但不确定因素太多,耗费时间也太长,还是得找机会从别处入手。 秦饶对于彭桓温之前随口说的话没有太当真,他正愁找借口将两小孩召集过来的时候,彭桓温自己送上了门。 开门见着两张朝气蓬勃的脸,秦饶首次觉得彭桓温这小子还是靠谱的。 彭桓温坏笑道:“秦兄,上次说好了一块玩游戏的,你可别耍赖。” 秦饶看了周礼一眼,侧身让他们进来,边道:“嗯,那自然是欢迎,不过今天好像不是周末,你们怎么出来的?” 他一点都不觉丢人的说:“累的慌,逃晚自习了!” 秦饶给他们倒了水,看一边沉默的周礼,笑道:“你也是?父母会不会说?” 周礼还没开口,彭桓温率先道:“什么呀!人周礼是通校生好嘛!” 秦饶挑眉,“父母接送吗?” 周礼:“没有自己坐车。” 这一晚两孩子在秦饶这玩到很晚,中间彭桓温记性很好的提到了陈锐,不过这人会来才怪,秦饶也不可能真去叫他。 近零点时,他还带着他们特意出去吃了夜宵,至于瘸子,自然是没有出现。 另一边陈锐通过小道消息得知世极集团要参加一个拯救西部的公益活动,届时也会有其他企业领导人加入。 陈锐通过网络查了一下这次公益活动的详细内容,网上已经开放平台,内容涉及多个类型,周匪石的名字排列在教育版块下。 他当下便给卫维基打了电话,询问现有资金情况。 卫维基道:“可用的流动资金很少,你具体要做什么?” 陈锐点着鼠标,“我想参加一个公益活动。” 卫维基很不可思议的说:“怎么突然有这想法?” 维世经过上一轮洗劫可谓元气大伤,后虽苟延残喘的活了过来,但其影响力早已无法和往日相比,就算当下只要有一步踏错,可能又会迎来灭顶的危机。 陈锐道:“维世这大半年一直浮浮沉沉,对外的名声因着之前的事也没有多好听,这次公益活动规模很大,可以有效的提升维世在世人眼中的形象。” 卫维基毫不留情的打击道:“我们是商人,不是艺人,没那么容易参加一次公益活动就影响他人对维世的看法,影响力不可能那么大。” 陈锐起身,揉着脖子去厨房,淡道:“试试吧!说不定效果不错呢!” 他拿着杯子倒水,电话里是卫维基略粗的呼吸声,好半晌,无奈于陈锐的坚持,他退了一步道:“好吧!你要参加的是哪个公益活动?我去联系负责人。” 陈锐面向窗外,举杯小口抿着,“不用了,我亲自去联系,你明天帮我把财务报表传过来就行。” 挂了电话,他洗完杯子走出去,此时已是深夜,简易的居住间里一片清冷,他的父母准备长期留在美国,于是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最初遇到冯婧的那个时候。 受苦受累,活的也挺凄惨,但想想似乎还是那时候比较好,充实,生活有目标,有奔头,最重要是身边有个人和他一块走着。 而现在在工作间隙却时不时会冒出,累死累活机械的处理这些公务,都是为了什么? 这样的想法转变都不到一年,而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觉得他不一定多喜欢冯婧,只是太怀念那会相互扶持的感觉,这辈子再不会有人陪着他走第二遍那条道路。 大家不是常常有放不下一个人的时候吗?你放不下的不一定是那个人,可能只是当年那个人给予你得一些回忆。 次日他收到了卫维基发来的邮件,而报表上的金额并不可观。 陈锐稍作思考,索性直接挪用了自己名下的全部资金。 卫维基得知此消息第一时间追来了电话,开口就问:“你参加这个活动是不是也是因为那个冯婧?” 卫维基对冯婧本来印象就一般,自发生陈锐苦逼被甩事件后,他对那女人的印象直接一落千丈了。 他也知道陈锐跑j市突然搞什么运输公司间接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女人。 陈锐的沉默让他火气一下就蹿了上来,恨铁不成钢的低吼道:“你放着自己公司不管,一天到晚待在那个地方我也不说你了,可你能不能稍微长点脑子?” 陈锐打断他,“我是你上司!” 卫维基接着吼:“你既然有这个上司的觉悟,能不能戴上你身为上司的智商?别让我觉得自己是在给一头猪服务。” 陈锐知道这人是怎么个想法,也明白他说这么多是为了自己好,两人一块经历维世绝处逢生,这种交情不是说说就能有的,因此他也不生气。 只是有些无奈,又多少有些丢脸的揉了揉眉心,说:“你不懂!” 卫维基:“我怎么不懂了?搞的哥跟没谈过恋爱似的。” 陈锐都不想打击他,但依旧开口回道:“你能懂什么?快三十的人还是个处男你好意思说?” 电话里安静了下,随即传出卫维基有些破音的爆吼:“谁说的?” 陈锐眨了眨眼睛:“樊霏!” 电话瞬间中断,陈锐转手拨樊霏的号码,提示正在通话中。 活动举办是在一个周末,地点在当地的人民大会堂,更有部分媒体跟踪报道。 参与此次活动的大部分是本市人,陈锐的到来显得有些突兀,但都是在生意场上混的,逢场作戏已经是本能,由此便也不会太尴尬。 陈锐在财经杂志上见过周匪石的照片,所以有信心能认出此人。 但这天他认出这人不是靠的自身记忆,而是另一个人,周礼! 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周礼对陈锐自然也有印象,由此陈锐很顺利的和周匪石搭上了话,而因着周匪石在商场上举足轻重的地位,周边人看陈锐的目光也显得多变起来。 在他跟人交换联系方式,思考跨市合作案的时候,冯婧和秦饶也碰到了一件几乎要昏死过去的事。 本市今天大范围停电,天气又微微有些热了,很多人跑公共场合蹭冷气打发时间。 喧闹的超市冷柜旁,也屈膝零星坐着一些人,冯婧推车过去转弯时不小心压了其中一人的脚。 “抱歉,你还好吗?”她连忙道。 对方抬头看她,随后站起来,这是个男人,一个高瘦,头发毛躁,右脸带着伤疤,眼神狠厉的男人。 他一声不吭的盯着冯婧看了几秒,闷闷的吐出两个字,“没事!” 声音像十分沙哑,几乎到听不清字眼的地步。 他突然目光一转看向冯婧身后,随即传来秦饶清亮的嗓音,“这么巧?也来买东西?” 冯婧回头,秦饶和一个陌生少年并肩走过来。 “是啊,买一些生活用品。” 秦饶看了旁边杵着的高个一眼,“这是怎么了?” 冯婧抬了下手,“我不小心把这位先生撞了。” 秦饶转向他,礼貌的问了声,“你还好吗?” 对方没作答,只是扫了他们三一眼,往旁边走了几步,又低头坐了下去。 然而就是那几步让冯婧愣了下,目光转到了他的左脚上,而秦饶脸色顿时也变了。 冯婧手上拿的一盒酸奶掉到了地上,秦饶一个跨步捡起来,顺势拽住了冯婧的手。 两人的异样让那个男人转头看了过来,阴冷的目光如蛇般细细掠过他们。 他迟缓的道:“还有事?” “没有。”秦饶笑了笑,“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左脚不方便,是不是因为刚才撞到,所以……” “不是!”他冷冷的打断秦饶的话,又低下头去,微微弯曲的脊背透过衣衫可见凸起的冷硬骨骼。 彭桓温来回看了他们几眼,这时大大咧咧的说:“成了成了,咱走吧,人都说没事了。” 秦饶应了声,虚虚楼主冯婧的肩,脸色沉沉的走出去。 秦饶的异样冯婧也有感觉到,就因为如此整个人显得更僵硬。 走出很远,确定对方听不见后,冯婧面色难看的低声问:“是他吗?” “应该是。”秦饶更用力搂了她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忍着,先走!” 作者有话要说:qxp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7 11:03:05 谢谢,破费了~! 第40章 part40 包厢唱歌无非也就是那些玩烂了的把戏,陈锐和秦饶也凑合着玩了几局,搞搞气氛,一次碰面就问些有的没的显然不现实,所以他们今天的主要目的也就是混个脸熟。 回去的时候彭桓温已经醉的不轻,毕竟是寿星,自然喝的最多,又和秦饶是邻居,这个半梦半醒的孩子理所当然由他负责驮回去。 其他人脸上都多少带着醉意,好在眸光清醒,看着他们陆陆续续上车走人,秦饶也拖着彭桓温上了出租,陈锐跟他们一块。 出ktv大门就是城市主干道,霓虹铺了满地,璀璨如白昼。 两旁是高大茂盛的绿化树,秦饶转头无意朝窗外看了眼,随即发现对面靠树干站着一个人,从轮廓看很高很瘦,大晚上还戴着一顶帽子。 “司机,先别开车。”秦饶连忙道。 陈锐转头刚要询问,秦饶率先凑近他,快速道:“你快看对面。” 陈锐转头看,随即皱眉,对方站的方向是面对他们的,一动不动,整个人更接近一根木头,搭配上那奇怪的装束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降下车窗想要看清楚一些,就在这时候那个人突然动了,似乎不想让他们看见,转身快步走进了一旁的小道。 陈锐震惊的看向秦饶,对方眼中也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那个人是个瘸子! 这一发现他们在次日告诉了邓兆贤。 他缓慢的抽着烟,口里喷出的烟雾虚虚遮挡着他沉思的面庞。 “你们有跟上去吗?” 陈锐摇头,“其实本来想追上去的,但不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万一是的话就打草惊蛇了,所以没有冒险。” 邓兆贤摁灭了烟,“很好,根据你们所说的情况分析这人是犯罪嫌疑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冯婧道:“可是这么晚他去那里做什么?” 邓兆贤:“我们做几个假设,假设他是犯罪嫌疑人,假设他不是平白无故出现在那里,那么不是为事,就是为人,前者依据他们所说的情况可能性不大,至于后者我记得昨晚周礼也在。” 秦饶道:“但是周礼和我们不是一辆车,比我们先走。” 陈锐跟着补充,“就算是因为周礼,可是他跟着周礼又是为什么?” 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沉默,这些问题一一吐出来疑团越滚越大,线索总归太少。 冯婧思忖着说:“有没有可能是周匪石结怨的人太多,对方是在暗地里保护周礼?” 邓兆贤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收集到的关于周匪石资料显示,此人在业界的风评很不错。” 过了半晌,他拍了拍膝盖道:“算了,后续原因先不管,咱们先看看这人是不是因为周礼才出现的,我记得你们说那两孩子会找你们玩?到时记得多注意周边,看有没有形似的人。” 话是这样说,但不确定因素太多,耗费时间也太长,还是得找机会从别处入手。 秦饶对于彭桓温之前随口说的话没有太当真,他正愁找借口将两小孩召集过来的时候,彭桓温自己送上了门。 开门见着两张朝气蓬勃的脸,秦饶首次觉得彭桓温这小子还是靠谱的。 彭桓温坏笑道:“秦兄,上次说好了一块玩游戏的,你可别耍赖。” 秦饶看了周礼一眼,侧身让他们进来,边道:“嗯,那自然是欢迎,不过今天好像不是周末,你们怎么出来的?” 他一点都不觉丢人的说:“累的慌,逃晚自习了!” 秦饶给他们倒了水,看一边沉默的周礼,笑道:“你也是?父母会不会说?” 周礼还没开口,彭桓温率先道:“什么呀!人周礼是通校生好嘛!” 秦饶挑眉,“父母接送吗?” 周礼:“没有自己坐车。” 这一晚两孩子在秦饶这玩到很晚,中间彭桓温记性很好的提到了陈锐,不过这人会来才怪,秦饶也不可能真去叫他。 近零点时,他还带着他们特意出去吃了夜宵,至于瘸子,自然是没有出现。 另一边陈锐通过小道消息得知世极集团要参加一个拯救西部的公益活动,届时也会有其他企业领导人加入。 陈锐通过网络查了一下这次公益活动的详细内容,网上已经开放平台,内容涉及多个类型,周匪石的名字排列在教育版块下。 他当下便给卫维基打了电话,询问现有资金情况。 卫维基道:“可用的流动资金很少,你具体要做什么?” 陈锐点着鼠标,“我想参加一个公益活动。” 卫维基很不可思议的说:“怎么突然有这想法?” 维世经过上一轮洗劫可谓元气大伤,后虽苟延残喘的活了过来,但其影响力早已无法和往日相比,就算当下只要有一步踏错,可能又会迎来灭顶的危机。 陈锐道:“维世这大半年一直浮浮沉沉,对外的名声因着之前的事也没有多好听,这次公益活动规模很大,可以有效的提升维世在世人眼中的形象。” 卫维基毫不留情的打击道:“我们是商人,不是艺人,没那么容易参加一次公益活动就影响他人对维世的看法,影响力不可能那么大。” 陈锐起身,揉着脖子去厨房,淡道:“试试吧!说不定效果不错呢!” 他拿着杯子倒水,电话里是卫维基略粗的呼吸声,好半晌,无奈于陈锐的坚持,他退了一步道:“好吧!你要参加的是哪个公益活动?我去联系负责人。” 陈锐面向窗外,举杯小口抿着,“不用了,我亲自去联系,你明天帮我把财务报表传过来就行。” 挂了电话,他洗完杯子走出去,此时已是深夜,简易的居住间里一片清冷,他的父母准备长期留在美国,于是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最初遇到冯婧的那个时候。 受苦受累,活的也挺凄惨,但想想似乎还是那时候比较好,充实,生活有目标,有奔头,最重要是身边有个人和他一块走着。 而现在在工作间隙却时不时会冒出,累死累活机械的处理这些公务,都是为了什么? 这样的想法转变都不到一年,而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觉得他不一定多喜欢冯婧,只是太怀念那会相互扶持的感觉,这辈子再不会有人陪着他走第二遍那条道路。 大家不是常常有放不下一个人的时候吗?你放不下的不一定是那个人,可能只是当年那个人给予你得一些回忆。 次日他收到了卫维基发来的邮件,而报表上的金额并不可观。 陈锐稍作思考,索性直接挪用了自己名下的全部资金。 卫维基得知此消息第一时间追来了电话,开口就问:“你参加这个活动是不是也是因为那个冯婧?” 卫维基对冯婧本来印象就一般,自发生陈锐苦逼被甩事件后,他对那女人的印象直接一落千丈了。 他也知道陈锐跑j市突然搞什么运输公司间接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女人。 陈锐的沉默让他火气一下就蹿了上来,恨铁不成钢的低吼道:“你放着自己公司不管,一天到晚待在那个地方我也不说你了,可你能不能稍微长点脑子?” 陈锐打断他,“我是你上司!” 卫维基接着吼:“你既然有这个上司的觉悟,能不能戴上你身为上司的智商?别让我觉得自己是在给一头猪服务。” 陈锐知道这人是怎么个想法,也明白他说这么多是为了自己好,两人一块经历维世绝处逢生,这种交情不是说说就能有的,因此他也不生气。 只是有些无奈,又多少有些丢脸的揉了揉眉心,说:“你不懂!” 卫维基:“我怎么不懂了?搞的哥跟没谈过恋爱似的。” 陈锐都不想打击他,但依旧开口回道:“你能懂什么?快三十的人还是个处男你好意思说?” 电话里安静了下,随即传出卫维基有些破音的爆吼:“谁说的?” 陈锐眨了眨眼睛:“樊霏!” 电话瞬间中断,陈锐转手拨樊霏的号码,提示正在通话中。 活动举办是在一个周末,地点在当地的人民大会堂,更有部分媒体跟踪报道。 参与此次活动的大部分是本市人,陈锐的到来显得有些突兀,但都是在生意场上混的,逢场作戏已经是本能,由此便也不会太尴尬。 陈锐在财经杂志上见过周匪石的照片,所以有信心能认出此人。 但这天他认出这人不是靠的自身记忆,而是另一个人,周礼! 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周礼对陈锐自然也有印象,由此陈锐很顺利的和周匪石搭上了话,而因着周匪石在商场上举足轻重的地位,周边人看陈锐的目光也显得多变起来。 在他跟人交换联系方式,思考跨市合作案的时候,冯婧和秦饶也碰到了一件几乎要昏死过去的事。 本市今天大范围停电,天气又微微有些热了,很多人跑公共场合蹭冷气打发时间。 喧闹的超市冷柜旁,也屈膝零星坐着一些人,冯婧推车过去转弯时不小心压了其中一人的脚。 “抱歉,你还好吗?”她连忙道。 对方抬头看她,随后站起来,这是个男人,一个高瘦,头发毛躁,右脸带着伤疤,眼神狠厉的男人。 他一声不吭的盯着冯婧看了几秒,闷闷的吐出两个字,“没事!” 声音像十分沙哑,几乎到听不清字眼的地步。 他突然目光一转看向冯婧身后,随即传来秦饶清亮的嗓音,“这么巧?也来买东西?” 冯婧回头,秦饶和一个陌生少年并肩走过来。 “是啊,买一些生活用品。” 秦饶看了旁边杵着的高个一眼,“这是怎么了?” 冯婧抬了下手,“我不小心把这位先生撞了。” 秦饶转向他,礼貌的问了声,“你还好吗?” 对方没作答,只是扫了他们三一眼,往旁边走了几步,又低头坐了下去。 然而就是那几步让冯婧愣了下,目光转到了他的左脚上,而秦饶脸色顿时也变了。 冯婧手上拿的一盒酸奶掉到了地上,秦饶一个跨步捡起来,顺势拽住了冯婧的手。 两人的异样让那个男人转头看了过来,阴冷的目光如蛇般细细掠过他们。 他迟缓的道:“还有事?” “没有。”秦饶笑了笑,“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左脚不方便,是不是因为刚才撞到,所以……” “不是!”他冷冷的打断秦饶的话,又低下头去,微微弯曲的脊背透过衣衫可见凸起的冷硬骨骼。 彭桓温来回看了他们几眼,这时大大咧咧的说:“成了成了,咱走吧,人都说没事了。” 秦饶应了声,虚虚楼主冯婧的肩,脸色沉沉的走出去。 秦饶的异样冯婧也有感觉到,就因为如此整个人显得更僵硬。 走出很远,确定对方听不见后,冯婧面色难看的低声问:“是他吗?” “应该是。”秦饶更用力搂了她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忍着,先走!” 作者有话要说:qxp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7 11:03:05 谢谢,破费了~! 第41章 part41 结账的时候彭桓温故意恶作剧扔了一盒杜蕾斯到购物篮里,秦饶脸都绿了,而冯婧根本没心思还去计较这些。 外面光线很强,冯婧仰头看着,身上有些发冷。 秦饶拎着购物袋看出来了她一眼,又转向彭桓温,将钥匙交给他道:“你先回去,我送一下我朋友,路上当心。” 彭桓温接过钥匙朝空中抛了下,挤眉弄眼的说:“我明白的,大家都是过来人,好好玩,啊!” 说着,拍了拍他的肩,模样还挺像那么回事。 秦饶看着他上了车,又转向冯婧,拽住她的手,“走,先上车。” 车子就停在不远处,秦饶把她塞进副驾驶,自己也随后坐上去,将购物袋放到后座,开了空调后看着出入口。 他道:“你有什么想法?” 冯婧长长的吐出口气,声音有些发紧,“不知道,现在脑子有些乱。” “嗯。”秦饶理解的点了下头,“等会他出来我们就跟着,看看他住哪。” 冯婧双手握拳抵着膝盖,“是不是通知一声邓警官?” “好!” 秦饶掏出电话打给邓兆贤,简洁叙述了遍当下情况并告知了现在所在地,对方道:“我马上过来,你们好好盯着,但别被他发现了。” 秦饶:“我知道。” 电话中断后,车内只剩了空调的机械声,冯婧的表情很不好看,盯着出入口的目光带着极浓的仇恨和纠结。 秦饶开了车内音乐,边道:“理智点,案情终于有了进展,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不要败在情绪失控上。” 她僵硬道:“我知道的。” 他们还不能轻举妄动,就算里面那个人是凶手他们暂时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他们还得抓出幕后操控者,那才是条真正的毒蛇。 过了好一会邓兆贤发来消息即将到达的时候,冯婧眸光突然一紧,身子微微前倾,“出来了!” 秦饶快速发完消息,将手机随手一扔,抬头看去。 烈日照射下,男人穿着灰扑扑的衬衫,手中握着矿泉水瓶,头上带了鸭舌帽,走路时下意识的低着头,很少看人,偶然的几次也仅仅是微微抬眼,带着一股明显的防备。 他在路口上了一辆出租车,秦饶发动车子跟上去。 城市街道车辆拥挤,路口红绿灯多,保持过大间距容易把人跟丢,过近又怕人起疑,由此导致跟车难度过大。 冯婧想起什么连忙道:“超车上去,我记一下出租车车牌。” 到时就算跟丢了,也能通过其他方法查到他的所在地,秦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当下加重油门开了上去,在顺利记录下后,转了车道与出租车成了并排。 出租车车窗是降下来的,男人坐在后座,双手环胸,埋着头,看过去很没有存在感。 出了国道,又几个转弯后,在出租司机高难度奔驰下秦饶意料之中的把他们跟丢了。 他把车停在一家五金店门口的大树下,半小时后等来了邓兆贤,随后去了附近的茶座。 茶香萦绕的室内,邓兆贤看着冯婧开口就问:“你确定和他正面上了?” 冯婧被他突兀的问题弄的愣了下,点头,“是,还有说上话。” 邓兆贤拧眉,“对方看过去没有任何异样吗?” 冯婧和秦饶对视了眼,摇头,“就是态度比较冷,其他好像没什么。” 邓兆贤:“如果他真的是害死冯琛和间接害死韩雪梅的凶手,那么在犯凶杀案之前必定做过详细调查,照理说对你也应该有过了解,没理由完全不认识你。” 冯婧回想着,猜测道:“之前我母亲有上过一次新闻,上面有刊登过近照,有没有可能是通过那个新闻找过来的?” 就像秦饶也是通过新闻找到的她。 秦饶否决道:“但是那上面也有你的照片。” 冯婧摇头,“我的不是正面照,失真很厉害,理应起不了作用。” 单单通过一个新闻就选择犯案,而不做前期调查? 邓兆贤:“说不通,这是多久以前的事?” “很早,大半年!” 邓兆贤:“大半年的新闻等到现在才犯案,这就更说不通了。” 秦饶道:“那您觉得呢?” 邓兆贤皱眉托着下巴沉思,好半晌才道:“应该是冯婧的存在不会影响到有些人的利益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秦饶睁大眼,“您是说对方知道冯婧的动向?” 冯婧的关注点则在另一关键词上,“有些人?您指那个幕后黑手吗?” 邓兆贤看了他们一眼,点头,“我的猜测是这样,这个人应该知道你们这几年的生活情况,这次突然出手肯定是韩雪梅本身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所以他选择灭口,而那个凶手纯粹是个没脑子的杀人机器,所以他看见你没什么反应,同时也可以理解你母亲多年后突然遇难,而你却一直平安无事。” 室内一时陷入沉默,另外两人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秦饶迟疑着对邓兆贤开口道:“照这么说,有一天冯婧会不会也有危险?” 邓兆贤顿了顿,才道:“不排除可能,如果他知道我们已开始查案,应该会出手。” 他看向没什么表情的冯婧,这个姑娘在这段时间给了他意料之外的坚强,他多少对她的理智和淡定有些佩服。 他道:“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冯婧缓慢点头,“嗯,谢谢。” 当晚他们通过车牌号联系上了这天当值的出租车司机,因他们打听的人不论从外貌还是从气质都有区别于常人的诡异,所以司机对他很有印象,由此轻易打听到了其下车地点。 巧合的是,对方下车的地方离秦饶的住处非常近,居然只隔了两条街。 陈锐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几天后,在冯婧的公寓,他坐在客厅,举着杯子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在厨房忙碌的冯婧,过了好一会才说:“所以……瘸子找到了?” “嗯。”冯婧将热汤端出来放到桌上,解下围裙,“对方住在城中村,邓警官在街道旁的小旅馆呆了几天,现在已经找到了他的确切住址。” “是吗?”陈锐抿了抿唇,“那现在下一步要做什么?” “监视他。”冯婧给他盛了饭,边道:“如果我们之前的猜测都没错,那么他必定会和幕后指使人有联系,顺利的话应该就能知道幕后指使人是谁。” 陈锐接过碗,沉默着点了点头。 冯婧看了他一眼,坐到对面道:“你刚才说有事找我,是什么?” “哦。”陈锐将嘴里的米饭咽下,淡道:“我前两天参加了一个酒会,正好有碰到周匪石,简单交流了几句,听他意思好像要从小培养周礼经商,打算暑期将周礼放到别人公司历练历练,我在想,或许可以让周礼去秦饶那边实习一下。” 让秦饶给彭桓温那小子洗洗脑,说定就可以把周礼给拐过来,周匪石根基太大,只能从表面一层一层剥进去。 第42章 part42 邓兆贤在那个城中村也租了个房子,和目标人物相去不远,前后的位置,从后窗可看到对方的大门。 这边环境比较乱,住的大部分都是五湖四海的外来打工者,一到饭点小弄堂里到处是各地方言的喧哗声。 他在这住了几天,也间接和旁边的几个住户讨论过目标人物,对方给出的回答是此人比较孤僻,从未和这里的人有过交流,每天都是一个人进进出出,也不曾见有人来过,他们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至于那人在这住了多久,谁都说不清,只知道他们来的时候这人似乎就在了。 对方也鲜少出门,偶尔外出也仅是解决一日三餐,之后又会很快回到住处,苦逼的就跟苦行曾没两样。 这样的节奏一连持续了快一个月,直到又一个周末,他和往常一样出了门,但这次却转了方向,去的是附近的公交车站。 邓兆贤眸光一闪,吐掉嘴里叼着的青草,紧跟上去。 公交站牌旁人不少,他们两之间隔了四五个人。 没几分钟其中一路公交车进站,邓兆贤眼角扫到对方压了下帽檐,走了上去,他转身跟着其他人也顺势爬上去。 到终点站后又转车上了另外一班,走走停停,兜兜转转,这个时间已经是下午,车到的时候邓兆贤环视四周,怎么都没想到,他去的地方居然是近市郊的一所高校。 附近是住宅区,下车的乘客不少。 对方走到稍远的一棵大树旁蹲坐了下来,拉了把领子,弓起背,衬着落魄的外表,近乎一个普通的流浪汉。 邓兆贤扫了眼校名,转身去了不远处一家装潢风格十分文艺,和他自身年龄十分不搭的饮品店,随意点了杯饮料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随后打电话叫来秦饶。 秦饶赶到已经是半小时后,同一时间校门口开始陆续有学生出来,而目标人物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不做变动。 邓兆贤盯着窗外道:“你仔细注意着,看周礼什么时候出来。” 没错,这所高校正是周礼所在的校区。 秦饶应了声,风铃声响起,有结伴的学生光顾。 秦饶下意识转头看了眼,邓兆贤立马低声警告:“转什么转,给我盯好了。” 秦饶连忙又看向窗外,皱眉道:“舅,你觉得他来这干嘛?说暗中保护会不会有点太牵强?” 青天白日的不说,貌似周匪石也没跟什么人结仇过啊!没理由不是? 邓兆贤:“说实话,总结现况来看,我也不知道,但看着吧!总能找到原因的。” 没一会,彭桓温拎着个扁扁的书包跟几个同学有说有笑的先走出来。 秦饶惊讶,“这小子今天居然没有和周礼一块。” 校门口泊着几辆公交车,彭桓温很快上了其中一辆,就在这时,目标人物突然动了,起身上了另一辆,两车的路线是一致的。 秦饶瞪大眼,“什么情况?” 邓兆贤皱眉,表情严肃,“先走,车上说。” 秦饶有些回不过神的应了声,快速起身结账,跟着走出去。 两人上车刚系上安全带,公交车动了,秦饶发动车子跟上去,边道:“周礼没出来。” 是的,周礼没出来,这才是问题。 邓兆贤:“说明他等的人不是周礼。” 车里开了冷气,但车内温度还没那么快降下来,秦饶联系前后,突然感觉背后莫名发凉。 “难不成……”他舔了舔嘴唇,“这人真正跟的人是彭桓温?” 所以目标人物的住处才离他们的不远,所以每次出现都有彭桓温在场。 邓兆贤:“我们一开始可能就找错了方向。” “可是……是不是太夸张了?”秦饶有些接受不了,他和彭桓温虽然最近才开始频繁接触,但这小子除了皮了点,其他都挺不错,现在和犯案嫌疑人扯上关系,很难想象他的未来会经历什么样的变故。 邓兆贤镇定道:“现实摆在这,夸张也没办法,他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秦饶心里堵的慌,吐了口气道:“生意人,时常出差。” 邓兆贤:“做的是什么?” 秦饶:“外贸,有一家上市公司。” 邓兆贤点头,“现在开始得详细查查这家人了。” 秦饶转头看了他一眼,反驳不行,不反驳又难受,他是见过彭氏夫妇的,那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犯罪的人。 彭桓温走的是回家路线,和目标人物有大部分重合,剩下步行的那段路程,对方虽然没跟着,但眼睁睁的也盯着看了很久。 秦饶心里最后一点抱有的希望就这么被扑灭了,哪个脑残会看着一个陌生小孩发呆? 他闭了闭眼,想起以后有些于心不忍。 这一发现在当天告知冯婧和陈锐后,两人的表情无意外也是极为震惊的。 而冯婧的印象里更是从不曾有过彭桓温父亲,彭建利这个人,且冯琛的消失并没有给彭建利的事业带来什么影响,两人涉及的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行业。 照目前情况来看,彭建利没有任何犯案理由,可就算如此,也务必得深入探查一番。 要得到彭健利早前的资料不算难事,没几天便有了成果,身份背景都很普通,包括其妻子也只是名校毕业,后和他一起辛苦创业有了现在的根基,发展的还算顺利,和生意场上的经商人士也无过多密切的交往。 冯婧捞起桌上的照片,上面的男人很年轻,带着一副眼镜,看过去很斯文,又拿起他另一半鲁筠的照片,及腰的长卷发,相比彭健利浓郁的书生气,鲁筠显得妩媚很多。 陈锐走到她身边,“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冯婧不停来回看着两张照片,“彭健利没什么印象,但这个鲁筠似乎在哪里见过。” 邓兆贤抬头看她,“哪里?” 冯婧摇头,“想不起来,就稍稍有点面熟,可能是错觉,理应是不该见过这人的。” 邓兆贤严肃道:“仔细想清楚,这很重要,没有什么事是不应该的,她又不是天上的神仙。” 秦饶无语的叫了声,“舅舅。” “干嘛?”邓兆贤瞪眼,“我说错了?” 秦饶:“没有。” 第43章 part43 之后又陆续得到一些消息,其中有一条是说彭健利为人性子冷淡,几乎不和人深交,除了一个叫贾娄的。 邓兆贤扔出一份资料到桌上,纸张右上角免冠照上的男人看过去十分青涩,还是一脸的学生样。 “他就是贾娄,但在校期间曾多次违纪遭学校劝退,后一直在社会上鬼混,打架斗殴什么都干过,直到邓兆贤毕业出来拉了他一把,才渐渐有了人样。”邓兆贤看了三人一圈,抬手点着上面的人,继续道:“但是,就在六年前,贾娄又突然消失了。” 秦饶:“为什么?” “具体原因不知,但当时这人已育有一子。” 陈锐道:“那他妻子呢?” 邓兆贤看着他,说道:“病逝。” 冯婧低头重新将视线转到那张免冠照上,她眯眼看了几秒,突然道:“邓警官,你突然说起这个贾娄,是不是怀疑那个瘸子就是贾娄?” 秦饶皱眉:“外貌相差会不会太大?” 照片上的贾娄看着清俊太多,和那个邋里邋遢的瘸子完全不一样。 邓兆贤道:“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气质和外貌,稍作掩盖和以往就会有巨大区别,认不出也不奇怪。” 他指了指联系人一栏,上面写着其父母的联系方式,“这两个电话我都打过,且都打通了,不单如此说起贾娄两位老人的反应很激烈。” 陈锐倚着桌子,“是太想念儿子了?” 邓兆贤摇头,“恰恰相反,他们对这个儿子恨之入骨,就差没说希望他死在外面了。” 冯婧:“贾娄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让亲生父母产生这样的恨意?” 邓兆贤转身去倒水,边道:“人只要沾上黄赌毒其中一样这人生就完了,贾娄年少时太混,就是碰了其中一样,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陈锐看向冯婧,对方表情淡淡,没什么变化。 秦饶猜道:“赌博?” “嗯。”邓兆贤一口气将杯中水喝完,举了举手,“你们要吗?” 三人摇头,他放下杯子,接着道:“贾娄好赌,多次借高利贷,且金额巨大,被人追债上门,其父母花光了全部积蓄,最后甚至变卖了房产来还债,之后贾娄离家再没回去,可能对这个屡教不改的儿子真的寒了心,这么多年二老不但没找,至今似乎都余怒未消。” 陈锐:“所以现在贾娄的具体行踪谁都不知道?” 邓兆贤点头,“是,所以我怀疑这个瘸子可能是就是贾娄。” 冯婧接口:“贾娄不是还有孩子吗?那孩子又在哪呢?还有贾娄一开始就是瘸子?” 秦饶补充道:“而且瘸子脸上还有疤。” 邓兆贤:“瘸腿和疤痕很可能是他这几年出过什么意外,从而落下了病根,这都不能代表什么。” 陈锐食指点着额头,缓慢道:“那孩子......难道您怀疑是彭桓温?” 秦饶露出一脸见鬼的表情,“你要不要这么有想象力?” 邓兆贤看了他一眼,道:“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秦饶嚎:“舅舅!” 邓兆贤瞪眼:“怎么?我说错了?不然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他吃饱撑着蹲学校外去等彭桓温?你别跟我说什么保护什么凑巧,这个世界没那么多凑巧的事。” 他正色道:“你别忘了瘸子在最后看彭桓温离开时的背影,那个背影看着能是凑巧的?” 秦饶:“......” 陈锐和冯婧对视了眼,后道:“邓警官,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邓兆贤沉默了下,才道:“我们先把嫌疑人假定为贾娄,贾娄既然留在这个城市,那么必定会和彭健利有往来,现在能做的便是将彭健利的近况再深入调查一番,看看里面有没有贾娄的踪迹。” 顿了顿,他看向神色莫辨的秦饶,又道:“最好还能确定一下彭桓温到底是不是彭健利的儿子。” 陈锐:“dna?” 邓兆贤点了下头,叫了声出神的秦饶,说道:“你试着去彭桓温家看看,找一找线索,最好能得到彭健利和彭桓温的头发。” 秦饶:“这应该不难。” 邓兆贤:“记住是要整根的头发。” “整根?” “就是带有发根的。”邓兆贤道:“否则dna无法检测。” 秦饶点头表示明白。 彭家夫妇不在家的时间很多,再彭桓温又一次放假回来找秦饶打发时间的时候,他找了个借口成功转去了彭家溜达。 彭家格局和秦饶自己家一样,只在装潢上更考究了些。 彭桓温家里没什么能玩的,关于游戏的都搬到秦饶家储存了,这里有的都是些漫画和影视碟片。 现在的高中生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他翻了翻碟片觉得没什么意思,想起什么跑卧室搬来了手提电脑,往沙发上盘腿一坐,兴冲冲的对着秦饶招手。 “来来来,快,秦兄,咱俩交流交流心得。” 秦饶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能有什么东西是能交流心得的?” “你过来看就知道了。”他划着触摸板,往上点了几下,“好了。” 他把电脑往茶几上一放,将画面转为全屏,脸上露出显见的兴奋。 秦饶走过去,瞅了眼,瞬间感觉被雷劈了似的,他跟着往旁边一坐,边道:“大白天的看这个干吗?” “谁规定这东西白天不能看了?”彭桓温扭头看他,笑的贱兮兮的,“我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干吗还表现出这么一副纯情的模样?太菜鸟了你。” 被一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孩子说菜鸟,秦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滋味,可是和这么一个未成年男孩看这么限制级的影片,秦饶打从心里接受不了,可见他的想法还是很保守的,可能自己在这个年纪对性也已经开始好奇,却远没有这么到这么大胆坦诚的地步。 他看彭桓温双眼已经冒光,忍不住劝道:“我看你还是回屋翻本漫画出来看看得了,至于这类片子,你还可以过个几年才来观摩。” 室内已经开始充斥那种抑扬顿挫的声音,彭桓温双手抠着膝盖,脸上有这个年纪特有的纯真,又有自然引起反应时的一种压抑。 他目光直直的盯着屏幕,说道:“开什么玩笑,我朋友都开始真身上阵了,我还只是停留在眼珠乱转的份上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秦饶无语,意识到无法说动他后,退了步道:“那只看这么一部,等会还是回我家玩你游戏去。” 他挥手道:“成了。” 就在这时秦饶起身说:“去下你家厕所。” 彭桓温心不在焉的唔了声。 彭家的厕所收拾的很干净,洗手台上东西不多,旁边的置物架上放着两把梳子,有一把是卷梳。 他拿起来转动着看,上面的头发不少,秦饶皱了皱眉,他扯了张卫生纸摊平放在洗手台上,忍着不适开始一根一根的往下拿,有长有短,有粗有细,直到确定里面至少有一根是属于彭健利的才停手,将卫生纸一包揣进兜里,按了抽水马桶按钮后又呆了几秒,洗手,转身出去。 秦饶在次日将头发交给了邓兆贤,当天便去做了dna检测,然而检测结果显示彭健利和彭桓温是亲父子。 由此贾娄跟踪彭桓温,以及其在跟踪期间不同于以往的表现又成了一个谜。 第44章 part44 在秦饶印象中彭家夫妇几乎长期在外工作,只有彭桓温放假的时候才偶尔回来一趟。 邓兆贤问道:“他们两夫妇感情如何?” 秦饶回忆着说:“还成吧!同时进同时出的,虽然表现的没有多黏黏糊糊,但也不生分。” 桌上依旧摊着那几人的资料,冯婧随意翻看着,很快目光又锁在了鲁筠身上。 陈锐察觉到,“怎么了?” 冯婧皱眉,“还是觉得这个人面熟。” 这话她在之前就有提起过,不过显然至今都没想起来。 隔了几天他们在网上注意到彭家外贸公司在进行一个前台招聘,能深入公司内部稍作了解是最好不过的了,当下冯婧在网上透了简历。 秦饶皱眉,把她叫进办公室后斟酌着说:“你去了那边万一有什么发现别自己一个人行动,不然太危险。” 尽管他到现在都无法想象彭建利指使人犯案的画面,但事实摆在面前也容不得他回避,如果彭建利真的是幕后指使者呢? 冯婧:“我知道的,还没那么大胆呢!”顿了顿,她又认真道:“这么长时间幸亏你们帮着我,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辛苦你们了。” 秦饶笑了笑,“说这些干嘛?不管是出于正义还是道德,都是我们理应做的,我想我舅舅和陈锐应该也是这个想法。” 但不管怎么说冯婧心里也是感激万分的,只是这样的恩情已不是几句话语就能表述清楚的,未免显得太过矫情,她没再继续争辩,点了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好。” 力胜外贸的招聘岗位不少,应聘人员更不少,冯婧投完简历后的次日接到了面试电话。 她到达面试地点后发现还有好几个年轻姑娘,从她们隐约的交谈声中得知也是应聘的前台。 面试流程很简单,填完表格,又象征性的问了几个问题就让大家在外面等着。 和冯婧竞争同岗位的姑娘都是应届毕业生,没有多少工作经验,可能也是这个原因,最后本已不抱希望的冯婧被录取了,她有些意外,更多的是兴奋。 正式上班几天后她见到了彭建利,和照片上的人相差无几,只外表看去更严肃些。 他倒是真的很忙,行走间都在和下属商讨着有关工作细节。 冯婧的职位是无法和高层有接触的,想要探知领导的消息,无非是从同事间的八卦里搜寻一点。 一段时间后和行政处的任雪关系搞的很不错,对方性子活泼,平时就爱讲八卦,她从任雪口中得到不少消息。 比如彭建利和其夫人早几年便貌合神离,感情不怎么样,彭建利隔段时间就会抛下公务休息几天,很多人猜测他是在外面养女人。 冯婧笑道:“这么大一个公司说不管就不管,那他外面的女人也挺有能耐的。” 任雪挖着布丁,深以为然的点头,“可不是,也不知是长得多貌美,反正大家都没见过。” 冯婧低头喝了口水,又道:“我看说不定是你们搞错了,都没见过,那可能是瞎传的。” 任雪咬着勺子,恨铁不成钢的拿手在空中点着她,“你这人想法真天真,虽然我们没见过,但这消息错不了,老张知道吧?” 冯婧摇头,任雪恍然拍了下脑袋,“啊,对,你新来的。” 她凑近冯婧压低声音道:“老张就是彭总以前的司机,现在已经离职走了,但以前还在的时候,有一次喝醉酒不小心说漏了嘴,把彭总养外面的女人的住址给透露了出来,我们吃饱撑着当然也不可能找过去看人长啥样,但有女人这事是错不了了。” 冯婧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不是吧?” 任雪对她这反应很受用,为增加可信度,又道:“真的!就住小茶亭那边。” 冯婧:“市郊半山腰的别墅群?” 任雪点头,“可不就在那呢!” 除了这一信息外,这天下午冯婧还见到了一个人,鲁筠,彭建利名义上的妻子。 对方画着精致的妆容,没什么表情的从大厅走过,冯婧盯着她凹凸有致的背影那股熟悉感更强烈了,不对,这人可能真的在哪见过。 就这一问题,她想了整整一下午,临下班时突然想了起来。 鲁筠曾做过冯琛的秘书,时间很短,但冯婧也见过几次。 这天的信息量挺大,晚上她便将这些事告诉了邓兆贤。 邓兆贤道:“你是说彭建利外面养着的女人没人见过?” 冯婧点头,“对,就知道有这个人,但据说没人见过。” 陈锐分析道:“现在不像以前消息闭塞,照你说的情况似乎那个女人已经存在很长时间,没理由不被人撞见才对。” 邓兆贤认可的点头,“是的,除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至于鲁筠,既然在冯琛手下工作过,那么很可能是那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事。” 事业有成的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能发生什么事?也就是那些有的没的,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冯婧皱眉,她不否认这种地下关系存在的可能性,但是印象里她父亲为人正直,从没有过负面新闻,她潜意识里抗拒着。 邓兆贤看了她一眼,道:“我抽空去小茶亭看看,或者可以得到什么比较有用的消息。” 小茶亭半山腰别墅群,这里交通不便,但空气很好,年轻人很少会选择在这里居住,大部分都是养老的老年人。 邓兆贤坐在车里敲核桃,秦饶坐旁边看着,他们两在这守株待兔很多天了,但始终没等到彭建利的影子。 秦饶扶着方向盘,“我们会不会又白等?” 邓兆贤没搭理他,秦饶看了他一眼,又道:“舅舅,做人小三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由此低调点我觉得也说得过去,就算找到了小三的住处我觉得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邓兆贤拍了拍手,接着敲核桃,“低调也得有低调的样子,跟个隐士高人似的明显就不对了。” 秦饶想了想,点头表示认同。 这边车辆不多,大半天也没见过去几部,快接近中午的时候邓兆贤从窗口望出去,下方盘山路上驶来一辆银色私家车,被树丛遮挡着,只零碎见着几个银色光点。 邓兆贤道:“有车来了。” 秦饶发动车子,开始缓慢往上爬,边道:“肯定又不是。” 为避免起疑,每次有车来他都往上行进一段距离,然后每次擦肩而过的车辆都不是主要目标。 这两天这动作重复太多次,秦饶已经不抱希望。 银色私家车慢慢靠近,等距离近到足够看见其车牌号时,秦饶和邓兆贤意外的对视了眼,居然是真主! 他们顺理成章的跟上了前面的车辆,秦饶边开边道:“待会也跟着上楼吗?” 邓兆贤:“废话,不然怎么知道是哪户?” 秦饶:“那我就不跟着了吧!他认识我。” 邓兆贤:“嗯,你在车上等我就行。” 为怕彭建利认出秦饶,今天他们甚至还换了座驾。 到公寓楼下,邓兆贤先下车,秦饶则打着方向盘去找停车位。 邓兆贤扭身快步走进公寓楼,彭建利正站在电梯口等电梯,见有人进来,下意识转头望了眼,又很快转了回去。 他穿着一身正装,手上拎着菜,仿若下班后匆匆往家赶的模范丈夫。 电梯门开了,两人先后走上去,等彭建利按完楼层,邓兆贤伸手按了他上方的楼层,封闭的空间内很快充斥满浓郁的腥臭味。 邓兆贤又瞟了眼他手上的袋子,将视线转向别处。 彭建利先下电梯,邓兆贤继续去自己的楼层,等到达后快速关上电梯门重新回彭建利去的楼层。 这时连彭建利的影子都没了,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扫视着两边走廊,很快在右侧看到了一点点的水光,他走过去蹲下,用手轻触后放鼻间闻了闻,正是刚才电梯间里的腥味。 邓兆贤跟着地面上留下的不甚明显的痕迹往里走,直到a802房停下,门边上的水渍更明显了些。 记下门牌号,他转身很快下楼回了车上,秦饶挑眉看着他坐进副驾驶,“这么快?” 邓兆贤关上门,“嗯,等彭健利走了再上去一趟。” 这一等又是几个小时,看着彭健利驾车驶出大门,两人对视了眼,邓兆贤:“走!” 坐电梯上去时,秦饶道:“到时怎么说?” “随便捏个人名,就说找人。”邓兆贤掏出手机提前调出内置的录音软件,边道:“你觉得有机会拍照吗?” “啊?”秦饶盯着他,“没什么容易吧?” “就看你怎么演戏了。”邓兆贤将手机握在手上,整了整领子,“你就佯装打电话,有人开门时就侧身把摄像头对她,然后把人照进去。” 秦饶拧眉,“我试试吧!” 电梯很快上了8楼,走出电梯,按着刚才的路线直接走到a802号门前,邓兆贤扭头看秦饶,对方已经做好准备工作。 他低头按了录音键,抬手敲门。 好一会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邓兆贤看着依旧紧闭的大门皱眉,谨慎的抬手又敲了敲。 门终于开了,狭小的缝隙里露出一张白到离谱的脸,这是个女人,还是个明显能看出有些年纪的女人,很瘦,几乎成了皮包骨,由此显得双眼更凹陷,更空洞,看过去近乎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秦饶转了个角度,看着别处开口:“我再过半个小时过来吧,等会还有点事要忙呢,是,那个会议你主持一下。” 女人快速看了他一眼,将视线投到邓兆贤身上,“你有事吗?” 邓兆贤笑道:“你好,我找个人,请问赵永元住这吗?” “你认错地了吧,这没这人。” 邓兆贤抬头看了看门牌,“不对呀,他是跟我说是住这的呢!那方便问下您叫什么吗?” “你打个电话确认下吧,这真没这人。”说完,女人直接关上了门。 秦饶这时已经放下手机,看向邓兆贤,低声道:“回去吗?” 邓兆贤把手机揣进兜里,“嗯,先走,拍进去了吗?” “应该拍进去了。” 两人转身走回电梯,重新上了车后邓兆贤拿过他的手机进行确认,照片拍的不错,有几张还挺清晰。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放,又打开刚才那段录音。 秦饶打着方向盘下山,“这口音好像不是本地的。” 邓兆贤:“一半一半吧,也多少又被这的口音给同化。” 秦饶:“你听着像哪的?我怎么感觉听着像n市的?” “不好说。”邓兆贤看向窗外,录音依旧继续播放着,好一会,他突然皱眉,猛地转头看向他,“你刚才说哪的?” “什么?” “你刚才说口音像哪的?” 秦饶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n市呀!你不觉得吗?我公司有个员工就是n市的,说话跟她一个样。” 邓兆贤关了音频,面容严肃道:“贾娄老家就在n市。” 秦饶:“啊?” 第45章 part45 到秦饶办公室后,邓兆贤第一时间把音频和视频拷贝到电脑上。 秦饶站在一边看着,办公室门自外打开,林玲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往桌上一搁,站到秦饶身边。 她捧着盘子看秦饶,“秦总,之前冯婧负责的那个方案我做好了,你什么时候看看?” 秦饶嘴唇贴着杯子,“唔,你发我邮箱吧,我晚上回去看。” 林玲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道:“您和冯婧忙什么呢忙这么久?不会瞒着我们在约会吧?”单身男女交往过密难免会传些什么出来,尤其秦饶对冯婧本身就有些特别。 秦饶脾气好,也不发怒,笑望了她一眼,“什么时候八卦的这么明目张胆了?你就不怕我扣你工资?” 林玲讪笑:“至于嘛,我也是身为下属关心一下上司感情生活罢了。” 秦饶转着杯子,“免了,我这边还有事,你先出去。” 林玲捧着盘子快速看了他一眼,低低的应了声,转身走出去。 邓兆贤看了眼很快关上的门,意味深长道:“小年轻桃花不少嘛!怎么还在一棵树上吊死?” 秦饶皱眉,“舅,你说什么呢!” “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他点击着鼠标,缓慢道:“不过冯婧不适合你。” 秦饶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也没想着要和她怎么样。” 邓兆贤动作一顿,抬头看他,锐利的目光带着点点洞察人心的笑意,秦饶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就这么被血粼粼的剖开,根本无所遁形。 力胜外贸离冯婧的住处有些远,相比以往她要提前半小时起床赶公车上班,陈锐得知情况后每天都会接送她上下班,平时玩的还算熟悉的同事就都知道冯婧有这么个体贴男友,偶尔还会开开玩笑,冯婧没特意做解释,在她看来这种解释根本就是欲盖弥彰。 这个早晨和平时一样从陈锐车上下来,道了声再见后分开,冯婧往大门走。 “冯婧!”任雪挥手高喊着自后奔上来。 冯婧扭头看她,诧异道:“时间还早你怎么跑成这样?” 任雪一手拎着包,一手拿着早餐,满脸焦急,“你那个有没有?” “哪个?” 她加重语气,“就那个啊!” 冯婧被她这一出弄得有点懵,意识反应不过来,“哪个呀?” “哎呦,我的妈耶!”任雪当下抬手勾住她脖子,凑近她耳边道:“姨妈用具!” 冯婧恍然大悟的看着她,点头,“有。” “谢天谢地!”任雪嚎了声,勾着她就往厕所跌跌撞撞的冲,“走走走,一块一块。” 两人都没发现不远处站着今天难得早来的彭健利,一身正装,拎着公文包,眼神淡漠的注视着她们消失的方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才继续往里走。 任雪平时的工作比较杂,因着资历浅,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事没少做,这个上午她拿着这季度的分析报告又给部门领导去跑腿。 推开领导办公室门进去,彭健利正坐办公桌上签署文件,任雪默不作声的将报表往他手边上一放就要走人。 彭健利看了她一眼,意外的开口叫住了她,“等一下,我有点事问你。” 任雪愣了下,转身,“彭总什么事?” 彭健利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笑着,“我们前台换人了?” 摘了眼镜的彭健利显得温和很多,那股子独属于商场的精明劲就这么给冲淡了。 任雪原本的拘谨也就少了很多,她道:“啊,是啊,换有一段时间了。” 彭健利:“我都不知道现在底下人员到底有多少了,你出去跟人事部的说一下,就说我要一份员工花名册,越快越好。” 彭健利作为领导人本身就比较忙,底下相对没多少分量的职位都是由人力资源部全权负责,所以基层人员的变动他很少去注意。 这一点任雪也知道,因此他突然下达这个指令虽然有些意外,但也表示理解,不会过多去揣测。 员工花名册送到彭健利手上时已经是下午,他直接翻到最后看近期的新进员工,自下往上一个个点上去,直到冯婧处停下,上面有她的籍贯学历联系方式等一系列信息。 彭健利食指轻轻在纸张上滑动着,现居住地址填写的是现在实际居住的地方,而单单居住地址登记的往往是身份证上的地址,他看着那一排熟悉的字眼下意识眯了眯眼,随后捞过桌上的手机给人打去了电话。 几天后发生了一件事,邓兆贤的脸色很不好看,等几人在秦饶办公室到齐,他直截了当道:“贾娄不见了。” “什么?”秦饶惊愕,“怎么会突然不见?” “应该不是突然,可能有几天了。”邓兆贤神色凝重,斟酌着道:“最近我们不是一直在盯彭健利吗?再加上他平时出门次数就少,所以一时没察觉,等今天听隔壁住户无意间说起很久没见过这人,才突然发现不对劲。” 陈锐:“难道搬家了?” “不可能。”邓兆贤摇头,“他在那住了很久,肯定有他理由,没特殊情况不可能搬家。” 秦饶:“那能去哪?晚上总要找地方睡觉,难道去住宾馆了?” 陈锐接口:“就算住宾馆,也应该是黑户,像他那种人不可能留下一丝一毫的真实信息。” 邓兆贤点头,“很有道理,除非他自己走出来,如果地毯式搜索,可能会躲的更深,毕竟他在暗,我们在明。” 冯婧:“那继续跟着彭桓温吗?他应该还会再次出现在彭桓温周围吧?” 邓兆贤抬了抬手,“我感觉有点不对,中间肯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不然不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几人都沉默下来,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一会邓兆贤看向冯婧,问道:“彭健利最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冯婧:“我的职位接触不到高层,所以细节方面不太清楚,但他的上班时间比以往提前了很多。” “有没有特意找过你?” “没有。” 陈锐皱眉接口:“邓警官,难道您怀疑彭健利认出冯婧了吗?” 邓兆贤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点头,“我觉得很有这个可能,否则不可能有这大的变故。” 秦饶面容一变,“照这么说冯婧现在不是很危险?” 邓兆贤:“这只是一种猜测,但平时确实需要多注意周围,以防万一,尽量少一个人出门。” 陈锐:“我都有接送她上下班,这您放心。” 然而事情发生的很快,根本没给他们准备的机会。 这一天晚上,陈锐送冯婧回家,按着以往的习惯在公寓楼停下,陈锐原本是要送她上楼,但冯婧拒绝了。 她说:“下次吧,今天有点晚了,你刚才不是还接了个要紧电话?” 电话是樊菲打来的,那边有个工程出了点问题,需要他马上做出指示。 陈锐想了想,道:“好吧,我明天过来。”顿了顿,又道:“为安全起见我明天要么搬过来?” 冯婧因为肚子有点不舒服,所以路上买了杯热饮,她抠着饮料瓶,“不用了吧,没那么严重。” “他既然能翻墙爬窗,难保半夜不会闯进来,我觉得很有必要。”陈锐扶着方向盘,说的一脸认真,“为避免多生事端,我觉得我的想法很有必要,你难道认为你一个女人可以斗得过那样一个凶残的男人?” 冯婧抿着唇,无话可说。 陈锐直接发动车子,直接道:“就这么说定了,明早我就把行李带过来。” 也不等冯婧回应,油门一踩直接冲了出去。 冯婧站在楼下,面容复杂的看着他的车尾红灯一闪消失在转角,才转身往楼道走。 小区楼下零星泊着几辆车,这边的光线很昏暗,她低着头也没注意车上有没有人,等听到身后隐约的悉索声,以及察觉周边气流的异样,已经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荆棘里的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22 15:53:26 谢谢读者朋友扔的雷,破费了~! 第46章 part46 冯婧醒来是在一间废弃的仓库,干燥的空气里充满了霉味,她动了动身子发现手脚被绑,正斜靠在一只破旧的木箱上。 脑袋还疼的发晕,有点想吐。 仓库不小,但只亮了一盏节能灯,光线并不明亮。 男人屈膝蹲在角落抽烟,不甚清晰的身体轮廓于冯婧而言并不陌生。 墙边铺着一条被子,旁边还有几只吃过的方便面碗。 冯婧沉默的看着他,耳边是自己的一声高过一声的心跳。 “你最近一直住在这?”她说。 男人吞云吐雾,仿若未闻。 冯婧谨慎道:“你把我带来应该不单单就是这么绑着吧?” 男人弹了弹烟灰,“你很有自知之明。” 依旧是沙哑到离谱的嗓音。 冯婧深吸了一口气,缓慢道:“就算死我也想死的明白点。” “你想知道什么?”男人的口吻比预料中的宽容很多。 冯婧:“我父亲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 冯婧皱眉,“那是谁?” “我怎么知道?” 安静了会,冯婧接着道:“你是不是见过我母亲?” 他承认的很爽快,“对。” 冯婧身子用力一挣,“你对她做了什么?” “无可奉告。” 冯婧咬牙,“你玩我?” “你可以选择不问。”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右边的箱子后,随即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等他再出来时手上拎了把长刀,边沿锈迹斑斑,刀口很干净,薄薄的,肉眼都可看出其锋利程度。 冯婧浑身紧绷,后背开始冒汗。 她转开视线,声音干涩道:“你是贾娄?” 他抬头看了冯婧一眼,脸上的刀疤因此暴露在光线下,显得分外狰狞。 “对。” 冯婧,“听说你很久没回家了,不去见见父母吗?” 他轻笑了声,满满的嘲讽,“你们比我想象的要知道的多。” 他往墙上一靠,刀背轻轻敲击墙壁发出尖锐的声响。 冯婧抖了下,力持镇定道:“你是在为彭建利做事?” 贾娄勾着嘴角对这问题不做反应。 冯婧又道:“你为什么要帮他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冯家欠了他什么?” “……” 冯婧顿了顿,“彭桓温和你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意外的让贾娄瞬间收敛了表情,淡淡的看向他,平静的目光中带着嗜血的意味。 他突然站直身体朝冯婧走来,长刀在空中画出一个弧度。 冯婧顿时感觉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她快速朝两旁看了看,最终接受了避无可避的现实。 她眼一闭,豁出去般的吼道:“你是不是以为彭桓温是你儿子,我告诉你……” “闭嘴!”贾娄吼了声,挥手举起刀,冷笑着,“带着这个认知下地狱吧!” 冯婧不可置信的瞪大眼,而就在这个时候,仓库虚掩的铁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伴着巨大声响,蹿入视线的是秦饶挺拔的身影。 他随手抄起一旁的铁棍,指向停下动作满脸寒霜的贾娄,“我劝你最好现在放下刀,我已经报警,警察很快就会过来,你跑不了。” 秦饶这晚因为不放心,特地买了些防身工具给冯婧送过去,恰巧在大门口看到冯婧被敲晕的那一幕。 随后迅速给邓兆贤打电话告知,边一路尾随着跟了过来,以防察觉对冯婧不利,由此加大了跟踪距离,在最后还给跟丢了。 好在与目的地离得不远,又大致知道这处荒废的地方,于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找过来,庆幸找对了。 贾娄的表情变得很不对劲,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阴狠令人心惊。 秦饶快速看了冯婧一眼,又转向贾娄,又要说什么的时候,对方突然嘶吼着冲了过来。 尽管这人腿有缺陷,但速度惊人,他快速有力的挥刀直接劈了过去。 冯婧大声喊道:“小心!” 秦饶身子一侧堪堪躲过,甩手将铁棍轮了过去。 贾娄往地上一扑,扭身抬腿踢中秦饶膝盖。 秦饶一个踉跄在地上滚了一圈,刚要站起来,贾娄快速斜踢过来,顿时又倒了回去。 贾娄的攻击动作很有技巧,应该是打架斗殴玩出来的经验,文质彬彬的秦饶远不是他的对手,手上的铁棍早被摔落在地。 冯婧眼睁睁看着贾娄双手举起刀,随后快速狠戾的往下刺了进去,伴随秦饶惨烈的嘶吼声,冯婧差点没眼花的昏死。 她面色惨白的看着贾娄再次挥刀换了方向准备朝秦饶上身刺去,脑中白光一现,连忙喊道:“住手,彭桓温不是你儿子,彭健利把你玩了!” 这可算得上是一次生死赌博,谁都不确定贾娄面对彭桓温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无关紧要,冯婧也就抓住了他刚才听到彭焕文时的激烈反应做出的荒唐推测。 她死死的盯着瞬间僵化的贾娄,后知后觉发现,她这次押宝似乎押对了。 这时外面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贾娄好似一点都不在意,缓慢的转身望过来,刀尖还沾着刺目的献血,面上的极度扭曲的表情仿佛来自地狱。 他朝冯婧走近几步,“你再说一遍。” 冯婧快速看了眼还在低低呻、吟的秦饶,道:“彭桓温不是你儿子。” 贾娄换了只手拿刀,咬牙道:“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 “我们有给彭健利和彭桓温验dna。”冯婧吞咽了下口水,“我们有检验单。” 贾娄的面部肌肉剧烈抽动了下,仿佛下一秒要哭出来,然而也只是显得面部五官更狰狞几分,握刀的手狠狠颤抖着,手背能看到清晰的脉络。 警笛声越来越清晰,到最后瞬间消失。 同时贾娄宛如接受了这个现实般慢慢平静下来,冷眼盯着冯婧,“就算是又怎么样?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大家就都别想好好的出去了。” 冯婧连忙接口:“你就这么甘心做彭健利的刽子手?他利用你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不想报复回去?” 外面传来邓兆贤的声音:“贾娄,你已经被包围,劝你赶快投降,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别把自己逼太死了。” 陈锐看着武装特警拿着枪械快速靠近仓库,举步也要跟过去,被邓兆贤一把拦下了,严肃道:“冷静点,现在别添乱。” 陈锐抿了抿嘴,面色难看的不像话,“我怕他们已经出事了。” 邓兆贤看了他一眼,“别把事想太坏,再等等。” 冯婧道:“既然今天怎么着都得交代在这了,你还不如将事全盘托出来,难道要顶着冤大头这名字带进地下去?” 贾娄狠狠道:“你闭嘴。” 冯婧谨慎的消音,又看向倒在地上的秦饶,那一刀刺在他膝盖弯曲的地方,虽不说伤及性命,但血流了太多,时间拖太长难保不会留下后遗症。 “我自然不会让彭健利好过,不过我也想多拉几个陪葬的。”贾娄开始笑,从喉咙底挤出来的笑声听的人直冒鸡皮疙瘩,他猛地抬起手,吼道:“你来第一个吧!” 冯婧下意识闭眼,扭过了头,她想完了。 然而预期中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一阵杂乱声过后,再睁眼仓库里已经挤进来很多人,穿着严谨的制服,身形高大,面容肃穆。 贾娄被摁在地上费力的挣动四肢,显然没什么效果。 陈锐快速奔到冯婧身边,捧着她脑袋检查了一圈,随后抿着嘴给她解绑,冯婧看他冷硬的侧脸,“我没事。” “我知道。”他把绳子一扔,死死的盯着冯婧,好半晌伸手牢牢的抱住了她,这个晚上得知冯婧被绑架后,他想的只有一件事,为什么当时要离开? 他从没有这样的后悔过,好像人生就此要颠覆一样。 深夜的医院走廊十分清冷,秦饶已经被送进手术室,邓兆贤看着精神很不好的冯婧道:“你们先回去,这里有我不会有什么事。” 冯婧摇头,“不行,我必须等秦饶出来。” 对方是为了救她而受的伤,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走,她敲了敲涨疼的脑袋,她必须要等到秦饶安全无事。 秦饶的父母很快也赶了过来,秦饶是家里独子,秦母急的差点没哭出来,一个劲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邓兆贤看了冯婧一眼,简要将经过提了一遍,秦母得知儿子是为救人搞成这样更是难过的不行,但是也不能责备冯婧什么。 就这么等了两个多小时,手术门终于开了,医生摘了口罩出来,对焦急等在外面的几个人说:“手术是完成了,但关节功能是否能恢复还要看之后的情况。” 刀是自膝盖后方刺入,几大重要神经组织都有不同程度受损,如恢复不理想,供血不上,软组织开始溃烂,就必须选择截肢。 几人都愣了,秦母当下便哭了出来,秦饶还这么年轻,他这么优秀,如果截肢...... 冯婧不由晃了晃身子,陈锐立马扶住她,“会好的。” 她点头,会好的,秦饶必须好起来,否则她要拿什么去赔他那条腿? 第47章 part47 “有什么想说的?” 贾娄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捆绑在椅子上,额上布满细密的汗水,吃力的笑了下,“现在警察都是这么审讯的?是不是太简单了?” 邓兆贤手握着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和彭健利只是朋友关系?” “你猜?” “为什么要找上冯家?” “你接着猜。” 邓兆贤手一转,用笔端轻轻敲击着桌面,“劝你学乖点,都到这一步了,再藏着掖着你觉得有意思?” 贾娄冷眼和他对视着,表情分外嚣张可怖。 邓兆贤从文件底下抽出几张照片,往前一扔,上面是贾娄跟着彭桓温的画面,“那说说这孩子吧!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贾娄快速看了眼照片,瞳孔瞬间紧缩,又漫不经心的恢复正常,似笑非笑,很有将沉默保持到底的意思。 邓兆贤捞过一旁的平板,在上面一划,屏幕对准他,“这是谁?” 本没抱什么希望,直觉贾娄会接着将这画面给无视,但意外的,对方仿佛看见了超级恐怖片一般,露出了十分惊惧害怕,又掺杂着高度震惊不可置信的纠结神色。 他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嘶哑的吼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个?这是什么时候的?” 随着挣扎的幅度增加,贾娄身上的汗冒的更加迅速,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邓兆贤凝重的神色一松,继续开着图片,将音频设置成循环,他道:“想知道?” 贾娄抬头看他,目光中是□裸的渴望,如穿行沙漠极度希冀见到绿洲的冒险者,极需生命最基本的源泉。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邓兆贤将平板屏幕朝下一放,“最好一字不漏。” 贾娄看着他,汗珠一颗颗不间断的往下滚,点头,“好,我什么都说。” 起因是鲁筠在冯琛手底下工作时,被对方下药迷、奸,之后鲁筠为自身前途答应了和冯琛的不正当关系,彭健利是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得知此事后便暗地里筹划报复,他也不和鲁筠离婚,就算已经不爱,也不愿放着这人逍遥快活。 所以冯琛被举报是彭健利从中作梗,韩雪梅被轮、奸也是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些都很好理解。 邓兆贤陈述道:“冯琛的死不是意外。” 贾娄:“是,是彭健利从高处将他推了下去,因为当时冯琛以有所察觉是谁出的手,他不想有后顾之忧。” 冯家母女离开,彭健利虽然不希望牵涉无辜,然而为防被她们察觉而重新将线索顺到他身上,暗地里花钱雇人引韩雪梅碰了毒品,事情一直朝他计划好的方向在发展。 然而韩雪梅二次戒毒时突然一改之前的消沉,变得积极乐观,状态远比第一次好太多。 邓兆贤:“所以你就找上了门?你当时做了什么?” “我只是把冯琛和鲁筠通奸的视频给她看而已。”贾娄痛苦的喘了口气,“会自杀是意料之外。” 冯氏夫妇感情和睦是出了名的,韩雪梅在受了这么多人生折磨后,突然发现恩爱的丈夫原来也有无法说出口的污秽一面,一时承受不了打击,从而选择自杀。 邓兆贤点头,“韩雪梅住院期间你也出现过?” “对,既然她选择自杀,彭健利就命令我斩草除根送她一程。” 邓兆贤:“现在说说你和彭健利的关系吧,为什么你会听他的?”稍顿,他又问:“因为彭桓温?” “是。”贾娄扬了下脖子,衣服领子已经汗湿了一片,“彭桓温是我儿子,彭健利答应我会将他抚养成人,给他最好的教育,给他最好的物质生活,给他一切我这辈子都给不了的东西,以此做交换,所以我都答应了。” 邓兆贤眯了眯眼,“据我们的调查,彭桓温是彭健利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贾娄已经在冯婧口中听过,因此也没表现出过多激烈的情绪,只是吃力的看着邓兆贤,眨眼间突然有眼泪落了下来,划过狰狞的伤疤,落到地上,表情看过去却是一点都不悲伤的样子。 邓兆贤重新拿过平板对着他,“让我猜猜这人的身份,是你妻子?” 贾娄面部肌肉抖动着,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感情。 邓兆贤淡漠的接着道:“但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位是彭健利供养多年的秘密情人,你现在看到听到的照片和音频是前两天我们刚刚录制的,你老婆没死,你口口声声说彭桓温是你儿子,那么必然是这个女人所出,所以彭桓温事实上是你妻子和彭健利所生。” “而你,”他一字一顿缓慢又残忍道:“白白为了别人的孩子情人造下这些无可饶恕的罪孽。” 贾娄垂着脑袋,如冬季枯败的枝叶,了无生气。 但他也没有蠢到惨绝人寰的地步,彭健利故意杀害冯琛的画面被他拍录了下来,藏在出租房的墙壁里,包括下药致使韩雪梅遭遇轮、奸的证据,以及这几年彭健利高额非法牟利的记录。 彭健利名下财产很快被查封,同时判死刑,贾娄则死缓,缓刑半年。 判刑这天,冯婧去了法安公墓,给冯琛和韩雪梅上了柱香,事件终于告一段落,就跟做了场噩梦一样,惶惶然感到不真实。 下午则去了医院,秦饶恢复的很不好,左腿至今没有感觉,医生有暗示情况不容乐观,让他们做好最坏准备。 秦母这些天几乎以泪洗脸快崩溃,二老对着冯婧也自然表现不出什么和善,没拿扫把赶人算很不错了。 冯婧不知道应该怎么弥补,而这也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弥补的,只能尽自己最大能力多帮衬着。 她到病房的时候只有秦饶一个人在,受伤后秦饶变得很沉默,尽管大家隐瞒着他真实病情,但自己身体多少应该有些了解的。 冯婧放了包,坐到椅子上,拿过苹果给他削皮。 秦饶靠坐在床头看着她,好一会开口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冯婧点头,“嗯!” “之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过。” “打算什么时候和陈锐结婚?” 冯婧手一顿,薄薄的苹果皮就这么断了,她道:“还早,再说吧!” “你有没有觉得对不起我?” 冯婧难受的吞咽了下口水,“嗯。” “我是不是废了?” 冯婧捞着苹果的双手突然无力的搭在膝盖上,抬头看他,依旧是那张斯文的脸,带了些不健康的苍白,下巴也瘦削很多。 这真是一个让人为难到了顶点的问题,她道:“不是,我们还没放弃。” “是不是废了?” 冯婧摇头,“不是。” “是不是废了?” 冯婧继续摇头。 秦饶笑了下,“撒谎!” 第48章 part48 冯婧坐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不远处是来往不断行色匆匆的病患家属,她又把头垂下来,看着脚边颜色翠绿掺杂着干黄的野草,一棵棵竖立的笔直挺拔,仿佛耀武扬威的嘲笑着她的萎靡不振。 你看,连草都开始鄙视她。 后来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将这嚣张的野草压在了脚下,皮鞋干净黑亮,上方是笔挺的西装裤腿,黑色的,沉稳,雅致。 冯婧没抬头,她知道这人是谁,每个人身上都有独属于他的气味,近处的这个人有着湖水的味道,温和,澄澈。 “吃饭了吗?”陈锐蹲下来,歪头张望着她,对上双眸后,笑了笑,仿佛开了个无关痛痒的玩笑后的愉悦,“我饿了,陪我吃个饭,最近你给我的时间太少了。” 是的,冯婧将时间都用在了给秦饶赎罪上,以至于将这个人给忘了,阳光给陈锐弯曲却依旧尊贵的脊梁镀了层浅金色,脸上也微微染了一些,能看到细细的毛发,柔软而可爱。 冯婧想,她亏欠的人真多,不知不觉就好像还不清了似得。 他们去了离医院不远的一家快餐店,人有点多,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相对僻静些,正好能看见窗外无数的人生百态如电视剧般上演着。 陈锐点了菜,冯婧想喝水,陈锐道:“要喝就喝白开水,饮料就别喝了。” “我想喝酒。”冯婧说。 酒能解愁,古语都是这么说的,而至于愁更愁那是之后的事,人嘛,就得关注当下,未来?谁知道? “不行。”陈锐双手搭在桌上,十指轻轻交握着,他说:“我不喜欢女人喝酒。” “偶尔也应该破例一次。” 陈锐摇头,很是坚决,“不行。” 冯婧淡淡的看着他,“那就别喜欢我了。” 店里的吵杂声就这么消弱了下去,耳边寂静的让人感到害怕,冯婧有些心虚,有些想逃,她用手指重重的抠着掌心,试图来惩罚自己,可是太轻了,痛的太少。 至少这种疼痛度,遮掩不掉触碰到陈锐眼里失望时的难受。 陈锐看了她半晌,就跟不认识了似得,“想和秦饶在一起?” 冯婧很快摇头,“不是的,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带着牵强的笑意,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照理说人不应该逼迫自己,要对自己好一点,可她连放弃陈锐这种话都说了,还有什么理由对自己好? 空气里有油腻的菜香味,陈锐看了眼窗外,光线相比刚才弱了些,视觉上也舒服了很多。 “多好的天气,就算是大城市污染严重。”他指指高楼林立的外面,“这个角度看过去,景色倒也是不错。” 冯婧跟着看了眼,淡淡的应了声。 陈锐感叹般的又说:“漂亮的景色搭配上不佳的胃口,你真不会做人事。” “你是指饭后说比较好吗?” 陈锐笑了下,“你觉得呢?” 他们还是一块吃了这顿饭,冯婧以为自己会吃不下,但相反她的胃口很好,陈锐也一样,他们没再说话,沉默似乎成了最好的语言。 饭后一块走到室外,淡淡的汽油味,凌乱的喇叭声,无数擦肩而过的行人。 陈锐双手揣在口袋里,看着远处散步中的一家三口,“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的话吗?” 他说过的太多,冯婧道:“什么话?” “我不会一直等你,有一天累了就会放弃,我把自己当做机会捧到你面前,能不能把握就看你。” 这话她记得,那会案子才刚刚有了眉头,陈锐还间歇的使使性子,闹腾的就跟稚嫩的幼童一样,那样的画面现在想来倒也是可爱又珍贵的。 冯婧点头,“记得的。” 陈锐终于转头看她,“所以要错过我了?” 冯婧忍不住又开始回想刚捡回陈锐时的样子,落魄而貌美的男人,目光尖锐,态度从容,身处困境也不显焦躁,如果那会没有捡回他是不是能好一点? 秦饶没有彻底康复之前,她不能接受陈锐,那么......秦饶还能不能康复? 她不能再耽误陈锐的时间,这个男人这么好。 “嗯。”冯婧应了声,闷闷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毛毛的边,混沌不清。 陈锐扭身便走,他甚至没有再挽留一句,只这么简单的讨要了一个答案。 冯婧站在原地,木然的盯着前方,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被经过的路人不经意碰撞了下,才晃了晃身子,转向陈锐消失的方向。 川流不息的街道,哪还有那个人的身影? 冯婧狼狈的抹了把脸,好一会,又把双手轻轻覆盖在面庞上,腿软的再走不下去。 她依旧去医院,依旧帮着照顾秦饶,她也再没见过陈锐,邓兆贤过来好几趟,有一次不经意的问起他。 冯婧说:“哦,没怎么联系了。” 邓兆贤愣了下,随后摇头笑了笑,“都是小年轻啊!” 语气宛如看着不经事的小孩闹别扭,宽容,又不在意,随后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走了。 这件事秦饶是知道的,他靠坐在床头,“分了?” “之前也没在一起。”他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那是要和我在一起的节奏?” “不是。”拒绝陈锐,是对秦饶的一个交代,拒绝秦饶,也是给陈锐和自己的一个交代,可能......这辈子她就只能一个人过了。 秦饶笑着,带着点讽刺表情,之后闭上眼,没再说什么。 一个平常的午后,秦母被特意支开,秦饶被推进了手术室。 是的,他依旧没有逃过截肢的命运,软组织溃烂,截肢到了势在必行的关头。 随着手术灯打亮,气氛凝重到喘不过气的地步,冯婧面向窗外站着,眯眼盯着光线,借此来驱散身上难以抵抗的寒意。 这个晚上,冯婧回了家,她还迎来了一个稀客。 “不请我进去坐坐?” 冯婧退了步,将人迎进门。 林玲的脸色不太好看,她站在可听过,身子僵硬,带着一些局促的意味,看了看冯婧,“我想和你聊几句。” 冯婧点头,“坐,我去给你倒水。” 林玲拉住她,“不用了,我不喝水。” 冯婧拉开她的手,“坐,没事。” 随后走进厨房,才发现没有热水了,她打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走回客厅。 放到林玲手上,“没热水了,这个天气,喝凉的也不错。” 林玲勉强勾了勾嘴角,点点头。 一时两人都没说话,冯婧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对方脸上缓慢显出纠结,为难,痛苦的表情,平淡的五官就此显得生动起来,尽管并不是被什么美好的东西堆叠出来的。 “听说秦总今天做手术?”她舔了舔嘴唇,“听说是截肢。” “对。” “我还听说他受伤是因为你。” “对。” 林玲抽了下鼻子,“他喜欢你。” “是。” 林玲终于抬头看她,眼中包着泪,却极力忍耐着,只是不怎么稳定的喘息出卖了她努力想要保持的平静。 她说:“你能和他在一起吗?” “不能。”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目光崭亮,清明的泪水里是明晃晃的谴责,“为什么?” “因为不合适,因为不喜欢他。”冯婧快速接口,并作出解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我亏欠他,甚至这份亏欠我这辈子我还不起,但是,这不是我接受他的理由。”冯婧顿了顿,接着道:“我拒绝他,是对他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我可以照顾他,照顾多久都行,但这只能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或者佣人的身份都行,但永远不会是恋人。” 林玲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目光里都是难以掩饰的受伤,握着矿泉水瓶的手一下一下的收紧,冯婧毫不怀疑下一秒这人会将瓶子砸到自己头上的可能性。 但林玲最终没有,她只是呜呜的哭了,像个委屈到极点的孩子,憋着嘴,眼泪就像珠子似得,整颗整颗的往下掉,落到她的手上,裤子上,零星调到地上。 冯婧起身从卧室抽了几张纸巾塞到她手里,拍了拍她的肩,“别难过。” 林玲抹着眼泪含糊不清的说:“你能和他在一起吗?我求求你。” “这么喜欢他?” 林玲哭泣的声音更响了些,破碎的哭声里透出了区别于痛苦的不甘,“如果我愿意和他在一起,他会和我在一起吗?” 对于这句话冯婧没什么表情,她并不觉得意外,可就算如此,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半晌,才说:“如果你能克服未来能碰到的一切难题,可以试着坚持一下。” 第49章 part49 秦饶有一双修长漂亮的腿,但这一曾经不怎么在意的优点在现在看来就显得残酷极了,他开始时常发呆,被子下的凹陷刺的人眼疼。 秦母在的时候他会稍微开朗一些,冯婧明白,不过是为了宽慰一下长辈。 秦饶每次下床脸色都会变得很难看,也能理解,左腿那空荡荡的一截,确实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他也不习惯用拐杖,夹在腋下,走路磕绊,没有速度,没有效率,抓不好受力点,又一次踉跄后,他突然顿住了。 下一秒猛地将拐杖砸在了地上,身体也随之狠狠倒地。 他的双手撑爪状死死抵着地面,身体轻颤着,呼吸带着一些压抑的粗喘。 冯婧放下手中的毛巾,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是去厕所吗?我扶你。” 秦饶甩开她的手,克制道:“我想一个人待会。” “不行。” 他扭头看面容平静的人,“我说我想一个人待会。” 冯婧索性扭身坐到他身边,“你就当我不在。” 说完径自闭上眼,秦饶转头看她,睫毛细长,落了一片淡淡的黑影,鼻梁不高,但也秀气漂亮,嘴唇抿成一条线,跟她那死硬的性格一样。 那股子邪火在脑门上疯狂拥挤着,他真火的恨不得将冯婧那纤细的脖子给拧断了,这念头来来回回好久,最终也什么都没做,甚至都没说出一句重话来,吐了口气,僵直的身体就这么突然软了下去,倒在冯婧身上。 冯婧一动不动的坐着,依旧闭着眼,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缓缓往下,抓住他撑在地上的手,她说:“秦饶,坚持下去。” 过了很久,冯婧察觉到肩窝里温热的潮湿,还有微不可闻的啜泣声。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就这么断了,冯婧紧了紧握着他的手,张了张嘴,最后依旧选择了沉默。 林玲每天都会过来,看秦饶的眼神略带着小心翼翼,她平时话就多,现在也常常没话找话,然而气氛问题,再闹腾的人,在这个几乎没人能给予她回应的地方也自然而然安静了下去。 某一天她兴致勃勃的突然聊起旅行的话题,这个内容可真是令人尴尬,冯婧快速看了秦饶一眼,对方没什么反应,眼神也显得有些呆滞。 林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提了并不恰当的言词,她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秦饶转头看她,语气平平,“没事,我行动不便,听听也是好的。” 林玲显得很失落,眼里微微有些湿,她憋着嘴说:“我以后去哪玩都拍照片给你看,你去不了的地方,我替你去。” 秦饶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冯婧看了他们一会,突然道:“你们聊,我出去买个东西。” 林玲立刻紧张的看着她:“你......去买什么?” 冯婧安抚的勾了下嘴角,“生活用品,我很快回来。” 又看了眼秦饶,转身走出去。 其实她也没什么要买的,只是觉得有必要给林玲一个和秦饶独处的机会。 又是一段时间后,秦饶出院,他没有回父母那,依旧住在自己的公寓里,第一天冯婧推着他走进去,小区里的住户虽然平时交集少,但也不是全然陌生。 几个在楼下锻炼的长辈见了,无一不上前询问情况,他们的脸上不见得有关心关怀的善意,更多的只是好奇和八卦,看,多好的青年,就这么残了,世事难料不是? 冯婧快速将他推进电梯,封闭空间里,捏了捏他僵硬的肩膀以示安慰。 从邓兆贤那了解到自彭健利倒台,彭家便从这幢公寓搬了出去,也不用担心会遇上彭桓温的尴尬,毕竟对这个孩子来说,还是有些不公的。 一段时间没回来,屋内便显得有些清冷,连带空气都很不一样。 冯婧:“我先收拾一下,你看电视吗?我去给你拿遥控,或者电脑?” “不用,我自己拿。”他转着轮子去往卧室。 冯婧没再说什么,到卫生间拿拖把拖地,之后又将能擦的都粗粗擦了一遍,卫生工作做的并不细致,一圈下来却也出了一身汗。 家里没什么能吃的,冰箱里也只有一些速冻饺子,她征询了一下秦饶的意见,煮了两碗饺子当中饭。 饭后秦饶主动开口道:“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冯婧给他抽了张纸巾,开始整理桌子,“这话别说了,你知道是不可能的。” “冯婧。” “你叫再多次都没用,别忘了你回绝你父母时是以什么做的条件,你现在让我走,是让你母亲过来照顾你?” 秦饶被堵得说不出话,冯婧捧着碗去厨房清洗,再出来时他依旧在客厅呆坐着,她便去卧室给他换了套床上用品,将换下来的扔进洗衣机清洗。 这一天很快过去了,冯婧在这里没有换洗衣物,只能先回家一趟,不单如此,她还要找房东商量退房的事宜。 这一个来回用了一个小时,但她没想到的是,秦饶居然把她关在了门外。 冯婧已经按了很久的门铃,脚边放着一大袋子的衣服,她耐着性子对着紧闭的防盗门说:“秦饶,你开门,听到没有?我今天肯定是要留在这的,你这样做没意思。” 同样的内容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冯婧掏出手机给他去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 “开门。”她说。 “你走吧,我不想真成一个废人,我总要适应一个人的生活,你要让我习惯。”秦饶坐在轮椅上,眼睛看着大门,冯婧刚才的话他都有听见了。 “这个想法很好,但不是现在,你就算要适应也要有一个过程,不要意气用事。” “走吧!”秦饶直接挂断电话,顺便关了机,他转着轮椅重新回卧室。 冯婧没再打电话,也没再按门铃,她知道这个晚上秦饶已经狠下心不会来开这个门,她走到窗口看着外面已然漆黑的夜,以及远处的橘色霓虹,好一会,从拿来的包裹里扯出一件稍旧的外套铺到地上,靠墙盘腿坐了上去。 秦饶自然没有睡,他现在的睡眠很不好,这个晚上他坐在轮椅上想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都和一个词有关,未来。 他幻想有一天走在街上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那样的目光或许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瞧上一眼,那无关紧要的一眼,他能不能承受?如果不能,他要花多久的时间去改善和适应? 他也开始思考将来一切生活上的细节能不能独自做好?还有工作,还有他的父母,他还必须赚钱,还要为父母养老,他要继续维持他的公司吗?还是另外谋出路? 这些都是很现实,且迫在眉睫的问题,然而就是这些细细小小的足以将他击的溃不成军。 秦饶回神后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寂寞开始腐烂。 他转动轮椅去了门口,犹豫很久解锁打开门,这个时间点走廊里依旧有照明,空荡荡的一眼就能望全。 他一直知道冯婧的固执,却没想到能固执到这个地步。 冯婧从地上爬起来,腿有些僵,不由歪了歪身子,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坐太久了。” “怎么没走?” “这不开门了?”冯婧一脸的理所当然,她俯身捡起地上的东西,转向他,“走吧,回家。” 她将东西放到秦饶手上,走到轮椅后,推着他进门。 “秦饶,我们慢点,我陪着你重新站起来,你放心,将来有一天你真的不需要我了,就算你不说,我也一定走。”她关上门,“我说到做到。” 秦饶没再去公司,每天留在家里,他开始画画。 “太久没画了,手都生了。”他一手拿着画笔,一手支着额头说道,显得有些无力。 冯婧咬着苹果在一旁看,“反正比我好。” 秦饶侧头看她,“你有想过继续画画吗?” “没有,最多也就是空闲了练练手。” 然后这一天两人各自支个画架画到夕阳西下。 几个月后秦饶要正式按假肢,那个没有任何生命力的冰凉金属可以稍稍填补他外观上的缺陷,可初期带假肢并不轻松,受力的控制,还有和截口摩擦产生的疼痛,都是他要克服的主要障碍。 冯婧扶着他一遍遍的在客厅里来回走,秦饶对于独自直立行走的渴望太过强大,常常顾不上训练量,两人几乎每天都要为此而争吵。 “你走啊,你这么想走是吗?继续啊,我告诉你,如果你希望自己的腿再短一截就继续。” 此时秦饶正狼狈的摔坐在地上,脸上挂着汗,双眼因无可奈何的现状而怒气腾腾。 冯婧接着道:“你别以为我会惯着你,说休息就休息,其他你就别想了。” 秦饶头一侧,闷声闷气的就要站起来,冯婧往他肩上轻轻一推,他就又坐了下去,秦饶接着动作,冯婧继续推他。 秦饶忍无可忍的吼:“你到底要干嘛?” 冯婧跟着吼道:“你给我休息!” 秦饶:“那你总不能让我坐地上吧?能给把椅子吗?” 冯婧愣了下,随即连忙俯身将人给扶起来,假肢脱下来的时候固定处都肿了,还有些破皮,冯婧抬头,秦饶也正看着她。 “没事。”他说。 休息了会秦饶自己转着轮椅去卫生间洗澡,墙上已经装了特制扶手,地上也全换成了防滑地砖。 没几天秦饶开始转让公司,至于原因,他准备出国进修。 员工遣散那天,林玲拎着一大袋水果和营养品来看望秦饶,她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人也瘦了很多。 秦饶招呼她进来坐,面对面坐了,林玲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时不时看看风景,似乎在求救。 “这几天都在做什么?”冯婧问她。 “找工作呢,现在工作也不太好找。” 秦饶道:“真抱歉,害的你们失业,我等会问问朋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职位。” 林玲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适合的职位有人介绍了,就是最近没什么心思工作。” “怎么?有什么事吗?” 她干笑,“也不是什么大事。” 冯婧坐了会,这时道:“今天天气好,我去晒个被子,你们聊。” 林玲看着冯婧走进卧室开始忙碌,又将视线转向对面一脸平和的秦饶,犹豫着说:“秦总,我听说你要出国。” 秦饶点头,“对。” 林玲搅着手指,“你去多久啊?” “不好说,可能马上回来,可能好几年,也可能就不回来了。” “冯婧也去吗?” 这一问题秦饶和冯婧私下也讨论过,冯婧的态度自然是要跟着去的,且很坚决。 秦饶微微垂着头,想了想,说:“你有能力劝服她留下吗?” “啊?”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冯婧跟着我只是被耽误,如果你能劝住她,麻烦你劝劝吧!”他抬头看向林玲,笑了笑,“我在这谢谢你。” 可是林玲劝的动吗? 两人一块下的楼,冯婧给了答案,她说:“你也知道我现在留在秦饶身边的原因,我理解他的想法,秦饶善良,顾着别人,这不是我就该离开的理由,况且我也是个自私的,留在秦饶身边除了照顾他,也是为了让自己过的更心安理得,不然晚上睡觉都怕做恶梦吓醒。” 她笑着,“等哪天秦饶过的真正幸福开心了,我就走。”她扭头看林玲,“你呢?你现在什么想法?” “我跟爸妈坦白了,我告诉他们我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有多少的优点,又有什么样的缺点。” 冯婧脚步一顿,“然后呢?” 林玲低下头,显得很难过,“然后吵架了,差点没把屋顶给掀了。” 这很好理解,哪家的父母会接受好好的孩子去喜欢一个有残缺的人? 林玲叹了口气,接着道:“反正我努力撑着呗,他们总有屈服的一天,而且秦饶是真的好。” “这么坚持着,到最后白费呢?” “至少我对得起自己,我也是个自私的人,我要对自己好点。” “他好在哪?” “脸长得漂亮,待人温柔又体贴。”她回忆着,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表情,“早之前你还没来,我们公司接了一个大案子,我那天工作没完成所以在加班,结果太累趴桌上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率先看见的就是他被电脑屏幕照亮的侧脸,我身上披着他的西装外套,还有着很好闻的香味。” 林玲:“你知道,喜欢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就那一眼,好像就那么陷进去了。” 冯婧理解的点头,“你之前还嚷嚷着非要我和秦饶在一起,现在自打脸不?” 林玲嘿嘿的笑了几声,“那你肯定不知道我心里嫉妒你嫉妒的想发疯。” 第50章 part50 夜有点深,冯婧冲澡完顺便洗了衣服出来,秦饶还坐在客厅,身上只拢了件藏蓝色浴袍,并不明亮的光线虚虚散在他身上。 “还不睡?”冯婧揉着脖子走过去。 秦饶仰头看她,脖颈细长带着柔光,“可能白天睡多了,没什么睡意。” 冯婧笑笑,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中端了杯热牛奶,放他面前,“趁热喝了,能助眠。” 秦饶自我挖苦道:“我这年龄还喝这个啊?等会一说话都是奶味,多丢人。” 话是这么说,手已经捧起杯子。 “这屋里就我们两个,我不嫌你,你怕什么?”冯婧坐到他旁边舒展了下筋骨。 秦饶看她,“累了?” 冯婧眼底带这些黑,面色显得有些憔悴,她摇头,“还好。” 秦饶喝了牛奶也没有要回卧室的意思,冯婧看眼时间,“要不找个电影看?好打发时间。” “你不睡?” “我陪你啊,大不了白天补眠呗!”说着起身走去现在临时住着的客房,将电脑搬了出来。 经济催动下的娱乐圈除了人员更替迅速外,连带各影视音乐作品也显得浮躁粗糙,实难找出能够入的了眼的东西。 挑拣着最后选了部早期作品,里面的演员都已经身居幕后,现在鲜少能再看见的。 剧情是无可挑剔的,冯婧可能真的是太累,看着看着便睡了过去,秦饶按了静音,鼠标滑动着回到了桌面,桌面图标很干净,除了必要的,没有任何多余软件。 有个文件夹除外,没有任何标注,呈最原始状,他稍作犹豫后打开,里面只放了一张图片,背景为铺天盖地的雪天,一男一女在这个冬季都冻的鼻尖发红,照片上陈锐的表情有区别于现在的明朗和愉悦,一旁的冯婧没笑,但看过去也没有现在满腹沉重的压抑,两人站一块真是登对的令人羡慕。 秦饶转头看了眼睡得人事不知,微微张着嘴的冯婧,抬手帮她拨开遮住半张脸的头发,随后重新把视线转到屏幕上,打开视频,无声的看起来。 冯婧再睁眼电影已经临近尾声,她迷迷糊糊的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 “真的很晚了,赶紧去睡吧!”她拿过电脑关机。 秦饶坐着没动,好一会才道:“冯婧。” “嗯?” “你要跟着我出国陈锐知道吗?” 她合上电脑,平淡道:“哦,还没说。” “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再看吧!”她将电脑往旁边一放,起身给秦饶推来轮椅。 秦饶一把抓住她要搀扶自己的手,严肃道:“我说真的,去找一下陈锐,跟他好好说,你出国他不一定同意。” “我知道了,先上来,我推你进去。” “冯婧。”秦饶皱眉,对她这敷衍的态度很不满,严肃道:“你认真点,你要知道你这一走可能很多东西都变了,你搞搞清楚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冯婧缓慢但坚定的拉开他的手,搀住他的胳膊,“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用担心。” 她自然是要去找陈锐的,自从准备好要和秦饶一起出国,她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只是她该怎么告诉他?她怕陈锐难受,怕他以为自己是故意给他难堪,但一句话都不留就离开,似乎更不合礼数,他们之间毕竟不是真的无关紧要。 冯婧去找陈锐是在一个下午,天气不太好,阳光时有时无的,她再一次来到他们的运输公司,门面上已经挂着醒目的招牌,进出车辆不少,空气里都是汽车排放的颗粒物。 她径自上楼找去了陈锐的办公室,但是人不在,在走廊又碰上上次的一个小姑娘,她对冯婧显然也有印象。 她说:“你找陈总?” 冯婧点头,“是,方便告知他去哪了吗?” “我们陈总去总公司了,哦,总公司在j市呢!” “那......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这说不准,估计还要几天吧!” “他换号码了吗?我打他电话没通。” “好像是有两个号码,换着在用。” 冯婧掏出手机调出陈锐的手机号给她看,“我有的是这个,你能告诉我另一个吗?” 对方的表情僵了僵,显得有些尴尬,不怎么高明的开始撒谎,“我就一个小员工哪来领导的号码呀!” 冯婧也不逼她,理解的点了点头,将手机放回去。 她犹豫着又道:“你找他有要事吗?你要么告诉我,到时他回来了我可以帮你传话。” 冯婧摇头,“谢谢,还是算了!” 秦饶父母对于秦饶出国这件事本来是不赞同的,但是秦饶现在情况特殊,保持积极向上的态度很重要,有个目标供他去努力追求也不是坏事,可就算如此也总免不了担心发愁。 最近他们时常在秦饶父母这吃饭,秦母对冯婧的态度也已经改善很多,饭后冯婧帮着在厨房收拾。 秦母背对着她突然道:“你也别怪我,我就这么个儿子,不说从小娇惯着,但也是打心眼里当宝贝的,我想每个父母对待自己孩子都是这个态度。” 因着秦饶的事现在的秦母看过去更显老不少,就连脊背的弧度似乎也加深很多。 “我知道的,我不怪您,秦饶变这样我知道自己有责任。”她动作机械的将碗放到水柱下冲刷。 “从事发到现在我也都看着,你帮了他很多,事实上也算平了。” “平不了的。”冯婧道:“这是我该受的。” 秦母转身看了她一眼,年轻的姑娘站在水槽前,窗口的光线将她的脸蒙了层银白,显得这人看过去更加的弱不禁风,也还是个孩子啊。 她擦了擦手,低头又揩了揩眼泪,“洗了碗跟我到屋里来一趟。” 冯婧动作一顿,看向她,对方则埋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冯婧将碗一只只擦干放进柜子,走出去,另外两父子在书房下棋,她径自去了秦母卧室。 她背对房门坐在床上,冯婧敲了敲门,她道:“进来吧!” 冯婧走到跟前了才发现对方手中拿着一只首饰盒,秦母叹了口气,打开给冯婧看,里面是只翠绿的玉镯,色泽饱满而均匀。 秦母拿在手上,“这是秦饶他奶奶在我结婚当日交给我的,论具体出处我也不清楚,只是一代一代传下来,俨然成了默认的规矩。” 冯婧皱眉,心里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秦母又道:“我也不知道秦饶结婚要到什么时候,你们现在又打算出国,什么时候回来也没个准,这镯子你先拿着,带在身边,就当保平安。” 秦母递给她,悬在半空中皮肤已经褶皱的手让冯婧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她木然站着没动,过了好一会,秦母脸色开始变差,皱了眉,“怎么?你嫌弃这镯子?” 冯婧连忙道:“阿姨,我不是这意思,只是这镯子意义太过重大,我不能随便收。” 秦母眯了眯眼,上了年纪的面容因着过分的严肃显得刻薄起来,“所以你是嫌弃我儿子了?嫌弃他是个残废?” 她轻笑了声,“我就说呢,哪个人会这么好心一心一意的照顾一个残废?你也不过就是装装样子,瞧我这眼神,还把你当救世主了。” 冯婧直挺挺的站着,微垂头,态度谦和,“阿姨,您误会了,我不是嫌弃秦饶,您自己应该也知道您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觉得您不该这么说他,秦饶很优秀,我从来不否认这一点,我也会一直照顾他,照顾多久都行,但是镯子确实不能收,拥有它的人代表了您的儿媳身份,而我不是,未来也不会是,您可以再等等,等未来秦饶领着他的另一半回家的时候,您再拿出来不迟。” 她盯着不卑不吭的冯婧,目光冷冽,“你觉得秦饶还能找到一个好姑娘娶了?” “当然。”冯婧这时才看向这位爱子却已然有些偏激的母亲,“您不觉得?” “我喜欢诚实的人。” “我很诚实。” 从秦饶父母家出来已经是傍晚,回去车上,冯婧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来自陈锐。 “听说前两天你找我?” 冯婧看着窗外,“对。” “有事?” “对。” “说吧,我听着。” 冯婧沉默了下,“我们当面谈吧!” “可以,就现在吧,我时间没那么多,你过来。”陈锐说完,也不等冯婧回应,直接挂断电话。 秦饶看了几眼兀自出神的冯婧,问道:“想什么呢?谁的电话?” 冯婧回神把手机放进口袋,“哦,是陈锐,我等会得去找他一下。” 秦饶定定的看了她几秒,点头,“好,路上小心。” 冯婧将秦饶送到家,随后坐车去了陈锐单位,这个时间运输公司已经全体下班,空气中的漂浮物也安静很多,她上楼先去了趟陈锐的办公室,发现门锁了之后,又上了一层去他住的地方。 门没关严,开着一条缝,她推开走进去,陈锐在厨房,站在灶台前,微微歪着头,手熟练的挥动着锅铲。 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裤,衣摆有大半从裤腰上露出来,领口也开了好几个纽扣,头发微微有些乱,看过去不修边幅的很有味道。 冯婧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直到他将东西装盘端出来,他见着人愣了下,随即点了点下巴,“坐。”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陈锐看过去瘦了很多,两眼都窝了进去。 两人面对面坐了,陈锐盘子里的是稍稍有些焦了的蛋炒饭。 他拨了几下,问道:“吃了吗?要不要也来点?” “不用,我吃过了。” 陈锐勾了下嘴角,“和秦饶一块吃的?” 冯婧不说话,陈锐埋头缓慢的开始往嘴里塞。 好一会,他又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等你吃完了再说也行。” 陈锐似笑非笑的,“别,有话趁早,但也别太高难度的,你知道有些事做了也得不到回报,我也不想牺牲太多。” “我不是找你帮忙。” “哦。”陈锐微微拉长声线,点头,“那我就更想不通了,你找上我还能有其他什么事?” 刻意的嘲讽冯婧自然听得出来,她也不是傻子,她知道陈锐心里不好过,她能理解,所以也不去争论。 “陈锐,你现在可以生气,但别一直生气,对自己身体不好,你知道的,时间长了,很多以前觉得心里难平的事都会显得无关紧要,那时回头看可能连个痕迹都找不到。” 陈锐拿调羹一点一点的往嘴里送米饭,细嚼慢咽,脸上因着她的话更是毫无表情,连带刻意挖苦的心思都没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爽快点。” 冯婧突然笑了下,“说完好趁早赶我走人吗?” 陈瑞头也不抬,扔了调羹,怒目瞪她,“对。” 冯婧表情僵了下,随即拎包站起身,自上往下看着他,“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过几天我准备和秦饶一块出国,今天就是来和你告个别。” 她笑了笑,“你继续,我先走。” 然而等她伸手刚刚拉开大门,身后猛地袭来一股力道,将刚开的门砰一声又给狠狠关上了。 陈锐站在冯婧身后,将她整个包围住,盯着她洁白的脖颈,恨不得就这么一口咬下去,他的双眸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愤怒和委屈。 “你可真心狠!”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冯婧盯着门板,感受着他在身后的温热,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又说:“你特意过来就给我说这么一句话?你玩我呢?好玩吗?嗯?” 冯婧:“我没有,难道你觉得我一句话不说的就走比较好吗?” 是吗?会比较好吗?陈锐想象着那样一个画面,突然觉得自己的头要炸了,他扣住冯婧的双肩将人转过来。 死死的瞪着她,仿佛要将这人一寸一寸的剖解开来,看看里面的东西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 陈锐带着绝对的不甘低吼道:“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不要他了,现在居然还要走的远远的,他们是不是就真的这样算了?陈锐心脏疼的有些喘不过气。 “一定要走?”他问。 “嗯。” “我不同意呢?” “我也会走。” 冯婧眼底也红了,她抬手摸陈锐瘦了很多的脸,“陈锐,找个自己喜欢的,比我好的女人,好好过,好好照顾自己。” 她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陈锐猛地扣住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太伤心了,这种话简直就是拿了把尖刀生生往他身上捅,一进一出,鲜血淋漓,而凶手居然是冯婧,他爱着的女人,多可悲的现实。 两人再说不出话来,从客厅到卧室到阳台,这一晚他们把能做的地方都做了,冯婧顺从的任由陈锐将自己摆成各种姿势,他们长汗淋漓的拥抱亲吻着对方,仿佛要将下半辈子的劲都狠狠的在这一晚给消耗完。 冯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醒来天才蒙蒙亮,她估计自己只是迷糊了下,因为失去知觉的最后印象天似乎也快亮了。 她和陈锐背对背睡在床两头,隔着一些距离,已经成了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冯婧皱眉难受的坐起身,下床,浑身的酸痛让她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她隐忍着捡起掉落在地的衣服,快速穿上身,又深深的最后看了陈锐一眼,转身轻手轻脚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锐缓慢的睁开眼,无神的盯着前方的一寸天地,眸光一颤,突然落下泪来,他快速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一周后冯婧拎着行李,推着秦饶坐上了前往法国的飞机,十几小时后她将在另一个国度开始新的生活,那里应该什么都有,但再不会有陈锐。 作者有话要说:没存稿的日子好苦啊~! 第51章 part51 完全陌生的环境,差异巨大的人文,说一开始就完全适应,也绝对是宽慰人的。 秦饶上课的时候,冯婧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街头发呆,她没有报语言类学校,自己拿着本字典偶尔翻翻,或者和人聊天,和她说话最多的是房东太太家的孙子,小男孩顶着张精致的小脸蛋,看过去就像个娃娃,尽管在冯婧看来这里的每个人都像一个模子出来的娃娃。 每次见面,小男孩都会凑上去亲吻冯婧的脸颊,他还告诉冯婧喜欢上了班里一个小女孩,他要把全世界最鲜艳的玫瑰送给对方,冯婧问他,你怎么确定哪朵是最鲜艳的? 他说他亲自种出来的就是全世界最鲜艳的,随后拿着塑料小铲跑院子里吭哧吭哧挖坑,彼时正是寒冬,萧条的日子里,树叶早已纷纷泛黄翻飞离开了供养它的枝干。 法国的冬天也冷,月亮也没有特别圆,阳光更没有多暖和,很多东西都一样,什么都没变。 秦饶休息的时候冯婧常常会推着他去街头写生,给很多陌生人免费画素描,他们的表情满足而欣赏,离开时常常会从身上拿下一样东西做交换,有糖果,有手帕,有香水,也可能只是一个礼貌性的亲吻。 秦饶陆续参加过一些比赛,后来获得了大奖,这一过程他们整整经历了三年,三年后的秦饶变得更自信,更沉稳,更具魅力,这也间接提醒他们可以回家了。 “有什么想法?”坐上飞机后秦饶问道。 冯婧沉默了片刻,才说:“没有想法。” 其实去哪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区别,没有谁会记着她,也没有地方会等着她回去。 “你呢?”她问。 “先去看一下我父母,然后开间工作室,未来就靠这过活了。”他伸了伸胳膊,深蓝色的修身小西装使得他看过去格外绅士优雅。 冯婧笑道:“那我接着给你打工,我就靠你养了。” “好说,白养你都成。” 飞机稳稳降落,他们终于回到了n市,出了机场秦母电话就没停过,冯婧笑道:“阿姨兴奋坏了,你回去可得好好孝敬孝敬。” 分别三年,为人父母的哪个能不惦记自己孩子? 秦饶无奈又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我估计我得被我妈养胖一圈。” “应该的。” 秦饶回了家,而冯婧则回了秦饶之前的公寓,回来前一周有特意情人打扫过,由此进门时除了清冷了些,倒也没有不堪入目的意思。 冯婧将行李随后一放,回屋直接扑床上睡觉去了,回国这件事并没有让她产生什么兴奋的感觉,相反挺疲倦。 倒了一周的时差,两人开始看办公地,随后是装潢,还有各类证件的办理,工作室内容比较多样化,油画制作和绘画培训都有,但因为是刚起步,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打响知名度。 半个月后秦饶在j市办了首个个人画展,展出的大部分是这几年的新作,也有部分是以前的存货,以前的作品则不对外出售。 这几年秦饶凭着几个奖项在业内有了一定的知名度,由此靠着一些关系此次的个人展办的还算顺利,不到门庭若市的地步,但也不至于太差。 展出首日的傍晚秦饶笑着说道:“比预计的成绩要好,是不是得去好好庆祝?” “你想怎么庆祝?” “你觉得呢?” 冯婧扫了他一圈,“要么去买衣服?柜子里以前残存的都快烂了,回来后都没添置新的,怎么说你现在都是大人物,出个门也不能太寒酸。” 秦饶推了把她脑袋,怒嗔道:“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你。” 冯婧退了步,笑道:“我跟你客气什么。” 经济迅速发展的今天,三年时间足够改变一个城市的全部风貌,看着陌生中透着稍许熟悉的街道和建筑,冯婧的近乡情怯后知后觉漫了上来,她想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们去了一个新建的大商场,坐电梯直接上了三楼男装区,秦饶对衣着没多大研究,穿着舒服,看着干净就行了。 冯婧给了他挑选完,也不做评论直接随手买下,因此他们买衣服速度挺快。 秦饶佩戴的假肢虽说已经很习惯,但也不能长时间运动,适当休息很重要。 回去时路过休息区,两人特意进去坐了会,冯婧还买回来两杯冷饮。 不远处地上铺着一大块画布,年幼的小萝卜头一个个在长辈的看管下趴在地上画画,旁边立着块牌子,上面写着‘苗苗乐园,20元1人’。 秦饶新奇的朝那边看,边和冯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突然他止了话音,目光带上惊诧。 冯婧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秦饶扭过头来,表情显得很怪异,他抿了抿唇,“见到了个熟人。” “谁?” 秦饶犹豫了下,又转向远处,抬了抬下巴,“那个......是不是陈锐?” 冯婧愣了下,好一会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堆陌生男女间,他双手揣袋遥遥站着,身板依旧笔直,利落的齐耳短发,嘴角噙了笑,正低头和人说话,眉目都是显见的愉悦。 和他说话的是个女人,看不到正面,长发妖娆,正半蹲着和一个小男孩一块在画布上画画。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秦饶轻声问道。 冯婧摇头,抬手喝了口饮料,笑了下,“算了吧,怪尴尬的。” 秦饶皱眉朝那边又看了眼,才征询道:“那现在走?” “嗯。”冯婧接过他手里空了的饮料瓶,连带自己的一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吧!” 他们刚起身,那一批绘画的小朋友到时间也结束了,闹哄哄的一群人全站了起来,冯婧看着陈锐动作迅速的圈住那一大一小,形成一个不可动摇的保护姿势,随后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毫无准备下碰撞在一起,陈锐猛地拧眉,五官看过去有些僵硬,显然是太过意外造成的。 冯婧回神后冲他点头,礼貌的笑了笑。 樊智护着自己的堂侄察觉到陈锐的异样,抬头问:“怎么了?” 陈锐绷紧了下巴,整个人都是僵的,他干干的说:“没什么。” 撒谎能打草稿吗? 樊智盯着这人有些无语,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过去,也不由愣了下,随即挑眉恍然的点头,“呦,原来这女的回来了啊?” 她乐呵呵的又看向陈锐,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怎么?你提前不知道?” 陈锐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管那么多。” “呦呦呦,说得来好像我想管似得,也不知道是谁等人一走就天天买醉,还跟个疯子似得睡大马路上,要不是我捡回来估计连条命都没了。”她哼哼了几声,“现在居然还嫌我管的多。” 陈锐抬手一把勾住她脖子,凑到她耳边,恶狠狠道:“姓樊的,你欠揍是不是?” 樊智拍了拍已经死力开始捶打陈锐的堂侄,小声道:“成了,凑这么近,也不怕人误会。” 陈锐抿了抿嘴,垂下眼,细长的眼睫毛忽闪的,勾着她脖子的手松了松,但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樊智眼珠子一转,呵呵的又笑了,“怎么?故意做给人看?你幼不幼稚?” 陈锐臭着脸,保持着动作不吭声。 樊智见着他这小媳妇模样突然觉得也挺可怜的,便说道:“哎,我说就这么喜欢呀?” 陈锐瞪她,“神经病!” “啧啧啧,还不承认。”樊智拍拍他的腰,“得了,姐姐我帮你,先松松手。” 她把陈锐的手拽下来,下一秒亲亲热热的挽上去,大半个身子靠到了陈锐身上,另一只手牵着依旧对陈锐虎视眈眈的小男孩。 扯了木头似得男人一把,低声道:“走吧,怎么着都得打个招呼吧!” 第52章 part52 隔着纷纷扰扰的人群,两两相对,陈锐被动着走过来,视线清冷淡漠,虚虚一扫又平静的转向别处,这样的淡定让冯婧下意识的往后退了步。 秦饶扶了她一把,轻道:“打个招呼应该的。” 是啊,就算是路边擦肩的路人也能为了意外因素而搭上话,更何况是他们,说几句话其实也没什么。 冯婧低了下头,苍白的掩饰着自己心中有些莫名的紧张。 距离越来越紧,最终站到了面前,耳边是吵闹的杂音,樊智露着一口漂亮的白牙冲他们招了招手,热情道:“你好,我们之前见过,还记得我吗?” 冯婧点了下头,“你好。” 樊智:“你们也来买东西?”随后将视线投到秦饶身上,带着点好奇,又不显突兀的笑问:“这位是?” 秦饶率先开口:“我是冯婧的朋友。” 樊智露出理解的神色,随后轻轻摇了摇陈锐的胳膊,嗔道:“你怎么都不说话?难得遇见的朋友你也太没礼貌了。” 他玩笑道:“你这不在说话吗?我不好意思插话。”随后平静的看向另外两人,“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饶:“有一段时间了。” 这时小男孩突然扯着樊智的手开始嚷嚷:“姨,姨,我们什么时候走?” 樊智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后蹲身哄道:“再等一会,叔叔和朋友说话呢,等他们说完我们就走,好吗?到时给你买好吃的。” 一直保持静默的冯婧到这时主动开了口,她道:“没事,你们带小孩去玩吧,我们另外正好也有点事要忙,下次有机会再聚。” 她又转向陈锐,对方侧着头,只露出漂亮的下巴线条,目光凝视着蹲地上的女人,涌到喉咙底的道别就这么哽住了,最后也只礼貌的点了下头,也不管对方是否看见,拉着秦饶走了。 走出很远,秦饶低声问道:“有一天如果一切都好了,陈锐要是对你还有感情,你会接受他吗?” 冯婧想了想,笑道:“如果他回头的话。” 两人慢慢走远,他们都不知道陈锐直挺挺的站在原地,直到他们消失。 樊智笑话他,“成了,别看了,人都没影了还看,刚怎么就不给人好脸色?” 陈锐收回视线,脸色沉沉,他勾了下小孩的下巴,道:“走吧,给你去买冰淇淋。” 臭臭的小脸蛋,又开出了花。 陈锐边走,心里边想,为什么要给她好脸色?以前就是对她太好了,难道还不准他发发脾气了?况且好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翻脸不认人,她该的。 没几天工作室迎来了第一笔生意,冯婧看着笑的有牙没眼的樊智,“你说是来做什么?” 樊智拍拍上次那小男孩的头,“我堂侄子啊,他来学画画,你们这是收人的吧?” 冯婧低头看看小男孩不怎么服气的小脸,“呃......他几岁?” “六岁了。” 秦饶闻声从里面那间办公室出来,“有基础吗?” “我也不知道,反正小儿绘画班去学过几天。” 秦饶:“要真有这个意向你们可以试学几天,之后做决定。” 樊智看小孩,“樊展闻,问你话呢?要学吗?你自己说。” 小男孩扭着手,表情很是严肃的盯着秦饶,奶声奶气道:“我在网上搜过你的资料,我觉得你那幅《杂草》画的很好。” 《杂草》是一副很简单的素描,和它的名字一样,内容也仅仅是杂草,和普通的化作并无特别,无论从技术上还是特点上。 秦饶被他小大人的样子逗笑了,“是吗?那我谢谢你夸奖。” 樊展闻道:“你严肃点,我还问你话呢!” 樊智皱眉拍了他一下,“小孩怎么说话呢?给我道歉。” “没事。”秦饶抬了抬手,“你想问什么?” “那幅画是你想象的吗?” 秦饶摇头,“不是。” 冯婧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惊讶,她不记得陪秦饶去过有那种草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画杂草呢?” 秦饶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仿佛想起什么让他感到愉悦的事情,却又掺杂着莫名的失落,他道:“因为杂草生命力最旺盛,我希望能像杂草一样活着。” 樊展闻眼睛一亮,点头答应下来,但预料之外的是,他的兴致突然变得很高,屁颠屁颠的,就像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对游乐园的向往,最终一偿所愿。 上课时间订在一三五下午,每次两小时,冯婧为此特意在单位备了些零食,前两周都是樊智亲自接送,直到这天,冯婧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陈锐愣了愣。 一身正装的男人稳稳的托着个孩子,见了冯婧也没有多大表情,只淡道:“樊智回j市,之后由我接送他。” 冯婧回神,退了一步给他们让路。 陈锐很快又退了出来,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了,捞出手机把玩,以此来消磨剩下两小时。 冯婧给他倒了杯水。 陈锐:“谢谢。” “没事。” 这不是轻松的两小时,偌大的空间就剩了他们两,寂静在彼此间无限蔓延,让冯婧感到压抑的难受。 “这几年过的好吗?”陈锐突然打破沉默问道,依旧抵着头,显得十分漫不经心。 “挺好的。”冯婧道:“你呢?怎么样?” “也不错。” 冯婧点了下头,他又道:“说明分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冯婧目光一颤,随即笑了笑,“可能吧!” 之后他们都没做任何交流,包括后来的很多次也一样。 秦饶问她和陈瑞有没有好好聊聊,冯婧说没有,他还不信,深以为这两人走到一块哪能就这么安静着? 可就是这么安静着,仿佛突然之间失去了话语的能力,再开口就显得异常困难。 再提起以前的事是和另一个人,一个冯婧想都没想过的人,你猜是谁?是卫维基。 卫维基因着陈锐的关系对冯婧的印象可算得上很差,但作为一个男人,太过于刻薄的话他也说不出口,能表述的也就是一些冯婧并不知道的实情 比如很早很早之前的蒋璃。 他说:“第一次离开,是因为蒋璃手上握有你母亲的把柄,然后你毅然决然把陈锐给抛弃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在一家咖啡厅,他们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相处,而此时的陈锐因着一些公事已经回了j市。 卫维基接着道:“你离开后陈锐找到蒋璃将东西给拿了回来,你猜他是用什么方法拿回来的?” 冯婧缓慢的搅拌着杯中咖啡,“你还是直接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卫维基笑了下,带着点讽刺,“果然爽快,蒋璃那会对陈锐还是有感情的,在一家西餐厅,当着众多服务员和宾客的面,她说只要陈锐挨下她五个巴掌,她就将东西交出来。” “你知道的,那会的陈锐没能力,耍手段玩不过蒋世龙,拼财力照样拼不过蒋世龙,他能怎么办?陈锐不单挨了她五个巴掌,还顺便被泊了一脸的酒水,而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冯婧注视着咖啡杯目光发直,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失了血色。 卫维基又是痛快又是怜悯的看着她,他还说维世复原后的第一时间陈锐买回了她在j市出售的房子,直到现在也依旧住在那里,陈锐跑来这开运输公司就是因为一个叫冯婧的人,可在他以为能有一个新开始的时候对方又将他给丢了,这一丢又是三年,这三年他从一开始的消沉到最后的一心只顾工作,闹过几次,晕过几次,现在得了胃病,落了病根。 这是全部吗?哦,还有,陈锐这三年身边依旧没有人,他在等冯婧吗?他也不知道。 卫维基这时也笑不出来了,甚至连个表情都摆不出来,他这是淡淡的看着对面同样没什么情绪的女人,“你有什么想说的?” 冯婧转了转眼珠,最后摇头,声音干涩道:“没有。” 窗外有人敲玻璃,来人是樊智还有樊展闻,他们来叫卫维基了,去年这两人已经结婚。 卫维基站起身:“我先走,今天提供了这么多消息,这顿你请不为过吧?” 冯婧低低的应了声。 卫维基快步走出去,和另外两人汇合后迅速走远。 太阳沉的更深了,光线红的厉害,却没再那么刺眼,耳畔是不间断的轻音乐,鼻腔里是浓郁的咖啡味,旁边都是全然陌生的客人。 冯婧拿过仍旧满满的咖啡杯开始缓慢一口一口的喝,她头埋的低低的,好一会突然有水滴一颗颗快速的往杯中掉,透明圆润的水珠,融进咖啡后继续吞进肚子里,又苦又涩。 第53章 part53 冯婧这天回去面色很不好,秦饶自然看出来了,他问原因,冯婧稍作停顿后摇头什么都没说。 几天后秦饶独自去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很普通很常见的公园,离住处很近,他徒步过去,在里面晃了圈,随便找了把石椅坐了。 这个点公园里没什么人,他双手松松搭在膝盖上,仰头看树叶间泄露的刺目阳光。 过了好一会,有脚步声靠近,他眯眼转头看,来人穿着休闲装,皮肤黝黑,及肩的黑发,表情带着一丝腼腆和不好意思。 秦饶笑道:“变样了,都快认不出了。” 林玲局促的扒了几下刘海,颠颠的走过来,“都是被太阳晒得。” 她在秦饶身边坐下,背部挺直,很是尴尬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抬腕看表,“离约好时间还差十分,我以为我肯定比你早。” 秦饶:“在家反正没事,所以就早出来了。” 林玲给他带了礼物,一块鹅蛋样的石头,是她去西藏时路上捡的,这三年她背着简装行李踏足大半个中国,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拍些照片邮件给秦饶,大片的河山,旅馆的招牌,百姓家脏兮兮的花猫,还有陌生的过往旅客等等。 像她曾经说的,用她自己代替秦饶的双脚,帮他走遍一切他想去却去不了的地方。 林玲做到了,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了全部。 秦饶画的那幅《杂草》也来自林玲的照片,那天她在邮件里写了一句话,这并不常见。 她说:“希望你能像杂草一样活着。” 而秦饶确实贯彻着她的这一观点,活到了现在。 他们聊了很多,大部分时间都是林玲在说她的旅途见闻,秦饶笑着,仔细倾听着,偶尔也会好奇问几个问题,林玲就会显得更加兴奋,她也问秦饶这几年的生活,对方回答寥寥。 时间渐晚,秦饶邀请她共进晚餐,地点是家里,林玲很是受宠若惊了下。 冯婧看见林玲时是很惊讶的,出国后她和国内的朋友算彻底断了联系,但她没想到秦饶和林玲还有联络,且看起来似乎关系很不错。 家里没什么食材,毕竟来了客人,冯婧高兴,特地跑出去买菜。 秦饶招呼林玲,“坐,别站着。” 转身去厨房给她拿了瓶饮料。 林玲拧开盖子喝了几口,“冯婧还是住在这吗?” “嗯。” 林玲干干的笑了下,又低头继续喝水,很好的掩盖着眼中的失落。 秦饶看了她一会,问了一个很私人的问题:“你现在还是一个人?” 林玲点头,“是啊!” “怎么不交男朋友?” 林玲快速看了他一眼,“没碰上喜欢的,所以就一直单着。” “父母不急吗?” 林玲表情更僵了,“这事他们急也没办法。” 秦饶理解的点头,安静了好一会,他说:“冯婧年龄也大了,这三年一直照顾我,也没为她自己考虑过,再过个几年可能就真的这么落下了。” 林玲拨弄着手里的饮料瓶,没说话。 “我劝过她很多次,但这人性子太犟,完全听不进去。”秦饶斟酌着道:“我想可能真的得等我安定下来,她才会变得聪明一点。” “林玲,你还喜欢我吗?”他平静的问道。 这样的问题几乎是明知故问,林玲紧紧捏着瓶子,看向他的目光有了些委屈。 秦饶笑了笑,“抱歉,是我太自私了。” 见他起身要走,林玲连忙开口道:“没事,你继续说,你打算怎么做?”她顿了顿,闷闷的承认道:“我是喜欢你,不然也不会一厢情愿的不停给你发邮件,你心里应该也明白。” 秦饶重新坐下,认真的看着她,“我也很感谢你,你拍的照片很漂亮。” 林玲眼里有湿气,忍着没掉下来,本就不白的脸憋的更黑了。 “你接着刚才的说。” 秦饶没说话。 林玲:“说吧,没事,我听听看。” “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林玲:“还有呢?” 秦饶思忖着道:“如果你父母不反对,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可以在能力范围内给你全部你想要的。” 林玲并不惊讶,反而有些悲伤,“除了爱情是吗?” 秦饶看着她再次沉默。 林玲:“然后冯婧就可以理所当然的离开你,主要为的就是这事吧?” 秦饶犹豫了下点头,“对,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你可以好好考虑看看,把范围设想的广一点,影响深远一些,看是否能承受。” “如果我拒绝你怎么做?” 秦饶笑了笑,“这个问题我暂不回答。” 就算不是林玲,也会有另外一个人,到现在这个地步,只要能赶走冯婧,他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秦饶有这个准备,林玲有这个认知。 林玲考虑的时间不长,在冯婧回来前答应了下来。 秦饶抱了抱她,在林玲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这天之后林玲开始时不时出现在秦饶的生活里,她会来工作室等他下班,然后一块出去吃饭,或者看电影。 冯婧后知后觉的看出了点苗头,某个下午她问林玲,“你们在一起了?” 见林玲点头后,冯婧由衷笑道:“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林玲,你的坚持没白费。” 林玲笑了笑,“是啊!” 转开视线后却又红了眼眶。 林玲也开始不断出入秦饶的住处,渐渐的冯婧意识到了自己存在的尴尬,在她想着搬出去之前,秦饶率先提了出来。 是一个晚上,秦饶刚沐浴完,头发还带着潮气,他委婉的问冯婧之后有什么打算。 冯婧想了好一会没想出来该怎么回答,便反问他这个问题。 秦饶道:“就好好工作,和适合自己的人好好过日子。 冯婧想到了林玲,她道:“你们有准备结婚吗?” “时间到了就结婚。” 冯婧点头,随即感慨道:“挺意外你们在一起的,不过这样也好,林玲一直很喜欢你,坚持这么多年不容易,你好好对她。” 秦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做应答,转而道:“我帮你找个房子吧?” 冯婧愣了下,随即笑了,“这才开始就迫不及待赶人了?” 她拍了下膝盖,又道:“不过也是,现在有女朋友了我再呆在这不合适,房子就别找了,我自己想办法。” 秦饶道:“你能有什么办法?一个女的就算有经验也不如男的出马合适。” “不是这个问题。”她说。 秦饶看她,对方眉心微蹙,神色略纠结。 他想了想猜测道:“因为陈锐?” 会这么快重逢大家都没想到,陈锐的出现对冯婧不是没有影响,就算表面佯装的再平静,这么多年不相处下来,秦饶也能察觉到冯婧最近的情绪波动,他知道,冯婧心里一直有个人,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没变过。 冯婧舔嘴唇笑着,被他的一针见血弄得有些狼狈,但也没去否认。 她说:“陈锐自从遇见我后就没过上什么平静日子,他也绝口不提那些有的没的,他若是现在过的幸福也就算了,可是他依旧过的不好。” 冯婧皱着眉,回想起卫维基之前告知她的那些事,心里又闷疼的难受。 “我希望他也能过的开心轻松一些,人这辈子很短,不能荒废太久。” 秦饶理解的点头,“我明白,所以要亲自去找他吗?” “嗯。” 陈锐回j市后一直没回来,她应该过去看看的。 秦饶:“好,有需要帮忙的告诉我。” 冯婧点头应了声,随后看着他熟练的推动轮椅进了卧室。 几天后冯婧搬离了秦饶的住处,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几年,然而冯婧的东西却少之又少,一只行李箱就能容纳全部,原来她一直准备着离开,从不曾准备常驻。 到达j市,下长途先去周边逛了圈,找了家宾馆先住下,之后便开始找工作。 没有高学历,也没有什么可用的经验,找一份好工作不容易,看了本地的招聘网感觉希望很渺茫,冯婧闲了几天,最后在一次外出用餐时意外找到了工作,是一家大型购物超市的收银员,因为工作繁忙,薪水又不高,这岗位的人员变动很频繁。 她学了大概一周后独自上机,速度不快,好在没出什么差错。 工作稳定后她又托人打听在附近租了一套单身公寓,生活就此算上了轨道,至于陈锐,冯婧还没想好用什么借口去找他,见了面又该说什么? 她的工作是两班倒,早晚班,一个中班,平时也有休息日,所以时间还算自由,空下来的时候她会花几块钱坐公交重新看这个城市的风貌,也是有了变化的,这种变化在日积月累下日趋严重。 公交车线路也做了改动,有一班会经过冯婧以前住的地方,站牌离住宅区几十米的样子,算不上远,但冯婧一次都没下来过,她通过窗口看着外面曾分外熟悉的景观,感慨而惆怅。 遇见陈锐是中午交接班的时候,冯婧给这个收银通道最后一个客人结算完,正要拉上横档,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抱歉,这边暂停收银了。” “能不能再加我一个?” 两人同时开的口,随后都愣住了,冯婧抬头看他,男人拎着购物篮,里面都是生活用品,陈锐的表情也是愣怔的,只是很快反应过来变得淡漠疏离。 他扭身就要走,冯婧道:“我给你收吧,别去排队了。” 陈锐没有特意坚持,将篮子放到收银台上,捞出钱包等着。 扫描声不断响起,陈锐过了好一会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 “在哪生活都一样,所以就回来了。”她将东西装进环保袋,报了金额。 陈锐把钱递过去,“怎么会都一样呢?不是离不开秦饶吗?” 冯婧抿了抿嘴,将钱放进收银机,捞出找头递给他,边道:“秦饶身边有照顾的人了,我离开比较好。” 陈锐看着她这低眉顺眼模样,想起自己遭遇的,忍不住就恶心从心起的讽刺道:“原来是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就躲这来了?你说这些年你求的是什么?你亏不亏?” “你非要这么说话?”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冯婧和他对视了几秒,转开视线,“随你怎么说,你高兴就成。走吧,我要算账了。” 说完拿出装零钱的小铁盒自顾自整这一上午的收入,表情淡漠,就跟没了眼前这人似的。 她的不做反抗,让陈锐心里那股子邪火瞬间烧的更旺,他瞪了冯婧一眼,拎上购物袋快速走出去。 在j市的第二次见面是在一家酒店,冯婧现在本不会去这么有档次的地方消费,只因一个同事前两天刚结婚,大家为了涂个热闹,凑资在酒店定了座给她庆祝。 冯婧来这有段时间了,和大家伙处的不错,这顿饭自然也吃的高兴,中途她出去上了个厕所,由此撞上了另一个包间出来的陈锐。 他只穿了衬衫,领口微敞,露着白皙性感的锁骨,棱角分明的脸上是不见血的白,眼中却布满了血丝。 他看了冯婧好一会,缓步走过来,距离近了冯婧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香。 冯婧不由想起之前卫维基说这几年陈锐生活作息荒唐将身子拖垮,已落了胃病,就是这么个身体状况还能喝酒? “你今天喝了多少?”冯婧问道。 陈锐步步逼近,凑近她的脸庞,温热的呼吸就这么直直的喷吐在她脸上,很是挑衅的扬了扬眉,声音沉沉的,“你管我喝多少?” “喝太多对身体不好,你应该节制些。” “你是我什么人?我需要你教育?” 冯婧皱眉,“陈锐,你没必要故意这样说,我是为你好。” 陈锐被她这样淡定理智的表现都要逼疯了,突然抬手将人往旁边一推,“走吧,离得远远的,别让我瞧见,烦。” 说完,径自走去了卫生间,徒留一个俊朗的背影给她。 饭局结束冯婧没有立刻回住处,在街头晃了好久,最后打车去了现在已经属于陈锐的那个公寓。 这里的环境没变,还是以前的样子,这让冯婧有种只是外出散个步回来的错觉,她坐电梯上楼,在门口驻足片刻,只是站在窗口出神的望着远处。 陈锐回来已接近凌晨,坐的也是出租车,从车上下来后瘫坐在花圃边上抽了很久的烟,很久才步履蹒跚的走近楼道。 这个点冯婧还没走,电梯门开,陈锐堪堪跨出那一步,便看见了她,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带着冷意,里面的散漫,因着这个人渐渐变得清明锐利。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昨天登不上*,所以没更。 第54章 part54 “谁告诉你地址的?”他哑着嗓音道。 冯婧考虑是否要将卫维基供出来,他又道:“算了,这不重要。”态度散漫,不在意的样子。 他晃晃悠悠的走过来,经过冯婧身边打开门,脸埋的低低的,神色晦暗,“看我住在这有没有很感动?是不是觉得我还对你念念不忘?” 他嘟嘟囔囔自语似得说着:“别太自作多情,我只是住习惯这里了,走了一遭人生低谷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至少能时刻勉力自己。” 门开了,他将钥匙往鞋柜上一扔,踢掉鞋子往里走。 冯婧在门口又站了好一会,才跟着走进去,房子内部模样几乎没变,桌椅还是原来的位置,墙上的挂钟,还有一些零碎的小摆设,但走近细看,还是能发现些区别。 比如椅子,粗看似乎和之前的一样,表面却多了纹路,原来仅仅是款式和颜色相接近。 卫生间有水声,冯婧坐在客厅等着,半晌后水声止了,转而变成一声声痛苦的干呕。 冯婧起身过去敲门,高声问道:“陈锐,还好吗?” 里面没说话,有东西狠狠撞上卫生间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仿佛代替主人扑面迎来的怒意,冯婧吓了一跳,敲门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里面变成一片死寂,才又唤了陈锐的名字,仍旧没得到回应,连忙拧把手。 意外的,居然没有锁。 地上湿漉漉的,已经消了热气,陈锐只围了条浴巾,靠着马桶瘫坐在地上,空气里有着难闻的气味,冯婧进去冲了马桶,蹲下看陈锐,他拧着眉,双唇已没了血色,显得很痛苦。 抬手碰了碰他的脸,又将视线调到他按在胃部的手,“胃病犯了?” 冯婧搀住他胳膊,“我先扶你回屋。” 陈锐突然大力推了她一把,“离我远点。” 双眼费力的睁开一条缝,冷冷看着她,“我不用你管。” 倔强,固执,就跟闹脾气的小孩似得。 冯婧晃了晃身子,略带无奈又心疼的和他对视着,哄道:“既然胃疼就听话,现在别闹了,要闹也等身体好了再闹。” “你关心吗?你在乎吗?你眼里还能看得到别人?”他轻笑了下,“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什么时候我不是一个人撑过来的?我需要你帮忙?” 说完,又一阵疼痛袭上来,五官瞬间扭曲了下,加上喝了酒,还有醉意,身子一歪往地上倒去。 冯婧连忙扶住他,陈锐疼的哼哼唧唧,嘴里还在嘟囔着让冯婧离远点,冯婧敷衍的点头,“成成成,我滚,我滚,你清醒了我一定滚远远的。” 陈锐怎么说都是个体态标准的成年人,冯婧扶他还是有些吃力的,索性跪到地上,将人死里抱住往上扯,憋着气道:“你自己用点劲,听到没有?不然连我也得趴下。” 陈锐刚沐浴完,头发还是湿的,身上也有些潮气,腰间的浴巾也在搂抱中掉到了地上,简而言之和新生儿没什么区别。 冯婧费力的把他拖到床上,光明正大的扫了他一圈,虽说几年没见,陈锐的身材依旧保持很不错,无一丝赘肉不说,腹部也盖着薄薄一层的肌肉,很漂亮,也很性感。 也不是那种不经人事的孩子,冯婧虽说有些尴尬,但也不至于手足无措,给他盖上被子,转身迅速去找药箱,客厅的柜子里,还是老位置,常用药很齐全。 冯婧找出胃药按着说明书喂给他吃,没一会陈锐痛苦的表情便缓慢消了下去,冯婧松了口气,随后拧热毛巾又给他全身擦了一遍,就此陈锐算彻底睡了过去。 她低头看时间,这一折腾又过一个多小时,夜更深了,她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沉睡的陈锐,下巴泛着青,眼下也有半圆的灰色,头发软软的搭在脑门上,看过去憔悴又娇弱,但还是好看的,那个五官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人看着很舒服。 冯婧看着看着就有些痴了,再联想起之前,表情变得很微妙,她起身爬上床,躺在陈锐一侧,然后轻轻搂住他的腰,好一会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耳后。 “对不起。”她说。 陈锐再次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脑袋有些懵,几秒后前一晚的影像才纷纷蹿入脑袋,他猛地坐起身,目光清明的环顾四周,然后哪还有什么冯婧的人影? 陈锐的脸当下就黑了,低头意识到全身赤、裸,双颊又忍不住染上些许红晕,可依旧架不住满心膨胀的失落和莫名的愤怒。 这天是周末,超市里客流量剧增,每个收银台都排起了长队,冯婧忙的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陈锐排了半小时才被轮到,购物篮里放了很多腌制品,还有速冻食品。 “身体好点了吗?”冯婧问道。 陈锐不咸不淡的应了声。 她又道:“工作很忙?怎么都是速食?” 陈锐面无表情,“确实工作忙,没时间。” “既然有胃病自己更要注意,吃这些对身体不好。” 陈锐微微蹙眉,“也是没办法,谁都不喜欢吃这些。” 冯婧收银的手一顿,下一秒将东西全部重新放回篮里递给他,“回去把东西放好,挑些想吃的菜,回去我给你做。” 陈锐愣了下,“什么?” 冯婧直接将篮子往他手上一放,催促道:“快去,人家都排队呢,别耽误别人时间 。” 后面等着的顾客脸色确实已经有些不好,最近的那个索性直接挤过陈锐走上来,将篮子往收银台一放,有一必有二,剩下的人学着样纷纷无视了一旁傻了的男人。 陈锐最终听话的将冰冻食品一样样放了回去,然后木着一张脸去生鲜区买菜,挑挑拣拣着再回去结账时,冯婧一瞧,都是自己爱吃的。 她抬头看没表情的陈锐,点头,很客观的表扬道:“嗯,买的不错。” 开始一样一样扫描,便吩咐说:“走我旁边来,给我装下袋子。” 陈锐看了她一眼,淡道:“你要让我当免费劳力?” “你很忙吗?” 陈锐不说话。 冯婧道:“有时候就给我帮下忙吧,周末人太多了,我脚站的有点疼。” 陈锐终于站到了冯婧的一侧,低头看了一眼,扯过袋子给她装东西,这一帮就帮到了冯婧下班,同事有看见的,纷纷闹着开他们玩笑。 冯婧没说话,陈锐却正经的解释道:“我们只是朋友,今天也仅是正好经过。” 同是收银的小姑娘顿时有些尴尬,又说了几句就低着头溜了。 坐上车去陈锐住处,冯婧道:“刚才他们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这么紧张?”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冯婧抿着双唇,眯眼看窗外飞逝的景物,这是第一次见到陈锐和她划清界限,简单直白,其实还是挺有些打击的,心里也开始没底,卫维基表述的那些都代表了曾经,曾经是什么概念?是过去,和现在完全无关,不能因为曾经的一系列做法就独断的以为陈锐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冯婧突然有了种自作多情的感觉。 这一路再没说话,到达公寓后,冯婧拎着菜去厨房,熟门熟路的开始做菜洗菜。 陈锐靠在厨房门上看她,这个背影真是久违了,又是怀念,又是痛恨。 大半小时后,两人面对面在餐桌前坐了,冯婧问他:“还可以吗?” “嗯。”陈锐吃的很慢,斯文的很好看。 冯婧也吃的很慢,她是纯粹没胃口,想了很久,她开口道:“你现在一个人吗?” 陈锐头也不抬,“指什么一个人?” “有另外喜欢的人了吗?”这个问题冯婧问的很是轻描淡写,语气平静,无关痛痒。 陈锐的动作顿住了,冷眼看她,“你想说什么?” 冯婧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她直接道:“你愿不愿意重新和我在一起?” 陈锐看了她好半晌,突然将筷子一砸,愤怒的瞪着她,“怎么?秦饶不要你所以来找我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收留你?我舔着脸求你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是什么态度?这个问题你怎么还敢问出来?” 冯婧不说话,只是那么沉默的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些难过与受伤,是的,是受伤。 陈锐被气笑了,“你怎么露出这么无辜的表情?我难道说错了吗?我难道说的都是假的吗?你敢说是假的吗?” 陈锐是真生气,满脸涨的通红,连眼眶都湿了。 冯婧看了他好一会,摇头,“你没说错,是我的问题。” 陈锐呼哧呼哧喘着气。 冯婧又道:“所以你是不打算接受我了是吗?不管我做什么都不打算接受我了?” 陈锐不说话,就那么瞪着她,表情很是纠结和不甘。 冯婧苍白的笑了下,“没事,你可以考虑考虑,就像你曾经给我机会一样,这次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但道理相同,我也不会永远等待,有一天累了,等不下去了,我就放手,给大家自由,你还有时间,陈锐。” 她夹了一筷菜放到对方碗里,“话题就到这,吃饭吧!” 第55章 part55 日子依旧忙碌过着,服务类行业总会碰到些刁钻的客人,或故意找茬,或揪着员工出差错不放。 事情发生的毫无预兆,冯婧看着面前块头不小,面容刻薄,态度嚣张的客人,沉默的听他不断叫骂。 收银台上放着一件白色男款体恤,干净清爽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原本领口有一个防盗器,冯婧也在收银时取下,但问题出在,这件衣服防盗器嵌了两个,还有一个在背部,她没注意,顾客走到出口无意外的响起了警报,然后有了现在这一出。 男人骂骂咧咧的高声道:“你们今天必须得给我个交代,老子是付了钱的,现在不知道的都把我当小偷看了,这事说的过去吗?一个人什么最重要?名声最重要,你们一句误会就想了结?想的也太容易了点。” 类似内容反反复复已经说了无数遍,收银主管,防损主管,以及店长助理都出面做调节,对方依旧没有罢休的姿势。 他豪气的拍了一下柜台,“这件衣服才多少钱?衣服免费就想把这事绕过去?开什么玩笑?怎么着都得给我赔偿精神损失费。” 他抬手点着周围看热闹的顾客,“大家都给我作证了啊,这事可不是我的责任,本来就是这超市的问题,我要赔偿过分了?过分了?” 冯婧看着这人越叫越兴奋,开口道:“那你想怎么解决?” 脸红脖子粗的男人转过头来,高高在上的表情,“什么叫我想怎么解决?你们倒是拿出点诚意来啊!” 防损主管道:“今天这事是我们的责任,给予一定赔偿是应该的,不过双方都各自理解一下,这样才好说话。” 男人就跟炮仗似的突然跳起来,“什么叫好说话?你暗指我不好说话是吧,老子要不好说话现在就不会只是在这干站着。” 后来发生的事就显得比较戏剧化了,男人估计觉得一个人在气势上略逊了一筹,特地打电话叫来了一群兄弟,五大三粗颇有些在社会上混的意思。 这人一到,场面一摆,那耀武扬威的姿态更丑陋了,敲敲打打也有了要动手的意思。 冯婧便是在推挤中被那个大块头撞了下,跟只球似的滚去了一边,后脑勺直直的撞在了柱子上。 眼前一花差点没晕过去,吵吵嚷嚷的声音就此更响了,有人开始嚷嚷着报警,也有人更大声的怒骂,也有人蹲在她身边询问情况。 冯婧抬起手在半空中挥了挥,示意自己没事。 突然另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用力握住了她的,身前仿佛瞬间立起屏障,将刺耳的喧哗隔绝开。 “疼吗?”陈锐紧张问道。 冯婧摇了下头,“没事。” 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碰到伤处,冯婧抖了下,陈锐拧眉,低头看她,“起包了,最好去医院看看。” “没事,上点药就行。”冯婧疼的眼眶有些湿,歪头瞧了瞧远处还在闹事的人,又将视线转到他身上,“你来买东西?结完账了吗?” 陈锐将她搀扶起来,俯身拍了拍她的膝盖上的灰,“别管那些了,不是重要的东西。” 警车很快来了,一帮人转移阵地,去了后方场外办公室商讨,时间正巧临近下班,收银主管便让冯婧提前下班回家。 冯婧换了工作服打卡出去,陈锐等在不远处,驾驶室窗户大开,他夹着烟缓慢抽着。 冯婧上了车,看他,“我记得你以前不怎么抽烟。” 陈锐用力吸了几口,白色烟雾争相从他口中涌了出来,扔了烟蒂,启动车子将车开出去。 “你也说了是以前。” 以前和现在依然是有区别的。 陈锐行车路线直指医院,冯婧发觉后,坚持道:“不用去医院,才起个包而已,不是大问题,回家吧!” 陈锐看她,漆黑的眼眸仿佛要将人溺死,冯婧笑了笑,“别担心,我自己有数,路过药店买瓶伤药回去擦一下就好。” 陈锐转开视线,冷淡道:“这是你的事,我没担心,出于相识一场的交情送你一程而已。” 冯婧思忖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说了地址,两人一路再无交流。 这是陈锐第一次到冯婧现在的住处,他随意扫了一圈,房子是老房子,自然称不上好,家具用品甚至可以算的上简陋。 他在狭小的客厅坐了,冯婧见他没有立马要走的意思,特意给他倒了杯水。 陈锐手上还拿着药膏,他把东西放到桌上,快速看了她一眼,随后端起杯子缓慢喝水。 冯婧转身去了卧室,再出来手上拿着十几块钱,她把钱放到陈锐手边。 “这什么意思?”他冷冷的问道。 “药钱。”冯婧拿起伤药朝他挥了挥,“既然你决定划清界限,索性就划的彻底一些。” 陈锐动了动嘴巴,脸上是风雨欲来前的平静,他注视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和,情绪平静的女人,一口气就这么生生的给堵住了。 好半晌,冯婧突然弯腰靠近他,轻声道:“生气了?” 陈锐侧头讽刺的笑了声,将钱收起来,硬声道:“生什么气?仔细想想你说的挺对,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人,就没有给你花钱的道理。” 冯婧没说话,退了步,直起身,拿了药膏直接走去卫生间。 卫生间的镜子不大,边沿还有些剥落,冯婧拿卫生纸擦了擦表面沾染的灰尘,顿时清晰了很多。 伤在后脑勺,有镜子也看不见,冯婧解开头发凭着感觉剥开,手指沾了药膏往上擦,力度方向都把握不好,品尝着一阵阵的疼痛,药却上的乱七八糟。 她很累,上班几小时都得站着,今天又闹了这么一出,心慌的厉害。 她低头双手撑着洗手台闭眼休息,有些不想动。 陈锐在她走开后没多久也跟着站起来,他掩在门框外一直看着,清亮的双眼投射着冯婧藏不住的狼狈。 眼前这个女人,他恨吗?恨的,这几年都是靠着对她的恨撑过来的。 爱吗?爱的,比恨更多。 也因此陈锐才觉得自己更加可悲,这么个人,他到底看中她什么?薄情,狠心,将他放弃一次又一次,他却依旧没骨气的对她念念不忘。 想着对她狠心些,可单单看着她现在疲惫的模样,又禁不住心软,心疼。 陈锐死力握拳,抠着自己掌心,轻微的疼痛完全无法掩盖想要轻抚她的欲,望。 他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正好看见冯婧踉跄了下,那股子硬撑的劲就那么瞬间溃败了。 陈锐快步进去,搂住了她的腰,沉声道:“我帮你。” 冯婧仰头看他,两人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也能看见他下巴上短短的胡渣。 冯婧软软的将整个重量往他身上靠,轻声揶揄道:“我是不是等会还得付你服务费?” 陈锐抿着嘴不吭声,用手指沾着药膏往她头上抹,还力度不小的给她揉淤血。 冯婧疼的龇牙咧嘴,依旧嘴硬的贫道:“服务费别太贵,万一我等会付不起就完了。” 陈锐揉的很专心,然而眼中漫上了受伤,他哑声道:“你一定要这样吗?” 那些话都是赌气的,彼此明明都明白,冯婧心里也清楚,现在还频频挖苦他,这都是仗着他对她的在乎。 冯婧从容的表情僵了下,嘴角的弧度快速落了下来。 “抱歉。”她不是故意欺负他的。 上完药回到客厅,陈锐抬腿就要走,冯婧拦住他,“吃……吃了饭再走吧!”她讨好道:“我现在就做饭,很快的。” 陈锐将视线投到她拽着他衣袖的手上,一动不动,明显还在负气,但也没有果断拒绝。 冯婧等了会,索性将他拽过来摁在椅子上,随后转身跑去厨房忙碌。 厨房里的冰箱很小,存放的东西自然不多,冯婧将能吃的都拿出来,拼拼凑凑只出来三碗素菜。 冯婧挺不好意思的,好在陈锐不在乎,慢条斯理吃了两大碗。 天彻底黑透陈锐才走,之后好几天他都会来冯婧住处,给她上药,顺带还会买菜回来一起做着吃。 只是话依旧不多,冯婧明白他还没彻底释怀。 伤好后,陈锐自觉的没再过来,冯婧也没特意问什么。 超市里防损部来了个新人,叫王可泽,二十几岁的小年轻,话不多,干活勤快。 收银高峰期防损也会派人过来帮忙,王可泽在冯婧那帮了几次,两人算熟悉了。 一熟悉话就多了,聊的一多,那些有的没的谣言就出来了。 冯婧挺无奈,这帮人是越解释越起劲的型,她也就没过多辩解,只是下意识开始跟人保持距离。 这天下班,同班次的一帮人准备aa去唱歌,冯婧不喜欢热闹,自然没兴致,最后还是生拉硬拽的被叫去了。 地点在闹市区,王可泽也在,开了个中包厢,一伙人摇骰子拼酒玩的很起劲,冯婧窝在角落捧着水果盘看。 没一会突然有人过来劝酒,冯婧愣了下,连连摆手,“我酒量不好,我不会。” 对方是食品主管,食品区就来了他一个,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给个面子,难得我敬你一杯,而且你看,也不多不是?不喝多伤感情。” 旁边也有几个人起哄帮着劝的,冯婧啃着西瓜的手放了下来,一时没做声。 王可泽看了会,这时伸手道:“别难为人家姑娘了,我替她喝吧!” “呦!”食品主管怪声怪气的叫了声,之后暧昧的笑了笑,“小王,心疼了?这么快就藏着掖着可不好啊!” 王可泽顿时一脸尴尬,冯婧皱了皱眉,放下盘子,起身快速将他手中的酒杯夺了过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一口喝了。 “好!”食品主管夸张的拍了拍手,“够豪爽,现在的年轻小姑娘就是爱装啊,明明能喝,偏偏在那矫情,这可不好。” 冯婧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将杯子往桌上一搁,之后陆陆续续的又喝了几杯,这个晚上算结束了。 到了室外,冷风一吹头就更疼了,冯婧有些难受的揉了揉太阳穴,准备打车回家。 其他人也已经陆续上车,王可泽走过来关心道:“还好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她摇了摇头,下一秒身子一晃就要倒下去。 王可泽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皱眉道:“太晚了,还是我送你吧!” “不用了。”冯婧试着挣开他的双手,“我还是自己走。” “你别闹了,醉成这样你怎么走?” “我就有点头晕,但还没醉。”仅仅是四肢有些虚浮不受控制,但神智清醒的很。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另一道声音穿了过来。 “我送她。”随后冯婧被另一个人强硬的搂过去了。 稳稳托着身体的双臂强而有力,冯婧呼吸间闻到了熟悉某人的味道,她笑了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伸手也抱住他的腰。 “你先走吧,我朋友送我就行。”冯婧对着满脸惊诧的王可泽说道。 陈锐则冷着脸,半抱着冯婧转身就走,直到将人塞进车里,他的脸色也没缓和过来。 落下窗点了根烟开始抽,弥漫的烟雾把冯婧呛到了,她皱眉看他,“怎么不走?” 陈锐不说话,自顾自抽着,一根烟抽完,才发动车子开出去,车速很快,让本就醉酒的冯婧胃里更加翻腾的难受,她痛苦道:“你开慢点,我想吐。” 陈锐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瞬间将速度又提了一个高度,到公寓楼下时,冯婧第一时间冲出门趴绿化带上去吐了。 陈锐跟着下车,在她不远处站定,就那么看她在那要死要活的的呕吐。 好一会,冯婧喘气虚脱的坐到了地上,她抬手抹了把嘴,忍着嘴里的苦涩转头看他。 陈锐双手揣在口袋里,依旧是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绅士模样,这边的光线并不明亮,冯婧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故意的。”她说。 陈锐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和她对视着,“对。” 冯婧想了想,说:“你要不想送我其实可以直说,何必整我呢?” 陈锐厉声道:“我让你清醒清醒大晚上喝的烂醉的后果,你别忘了你是个女人,你知道现在社会有多不安全?” 怎么说都是出于好意,冯婧不想和他吵,于是隐忍的喘了口气,“好吧,今天是意外,喝酒的都是同事,安全系数没那么低,不过下次我会注意。” 冯婧自认为已经将姿态放的很低,也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情,但显然这晚她高估了陈锐。 他突然讽刺的又道:“安全系数没那么低?同事?呵,就算同事也是那种居心叵测的,刚刚你们那是在干嘛?大晚上大马路的搂搂抱抱你觉得很光荣?冯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检点?” 冯婧愣了下,随即猛的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更个七八千把之前的补上,结果朋友没钱吃饭叫我去买单啊啊啊啊啊~! 各位,只能明天试着再多更了。 谢谢pp的雷,我还以为老朋友都没看走了! 第56章 part56 陈锐也是被嫉妒冲昏头了,想着刚才看见的刺目情景,他口不择言道:“我说什么你会听不懂?你既然说给我机会选择,你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现?一天到晚跟其他男人不清不楚你还凭什么叫我原谅你?” 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冯婧感觉有些凉,她搓了搓双臂,好一会才缓慢站起来。 她转向陈锐,目光像看一个陌生人,疏离又冷淡。 “那你要么别原谅了。” 陈锐身子一震,清冷的月光下修长的身形转变成了冷醒的雕塑。 冯婧接着说,话音带着寒心的理智,“我是辜负过你,我不否认这一点,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优秀,我以为我们或许还有走到一起的可能,所以才试着坚持。但这不代表你就可以任意踩踏我的尊严,什么叫不检点?什么叫不清不楚?” 她的声音有些抖,“既然在你眼里我这么不值一提,那么……” 她深深的看着面无表情的男人,“就到这吧!” 冯婧说完便朝里走,脚步有些不稳,经过陈锐身边时,他突然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那死死掐住的力道仿佛要将骨头给拧碎了。 “冯婧。”这咬牙切齿的声音就跟硬挤出来似的,“你这说的是人话?” 什么叫就到这吧?所以这么轻易就放手了?他之于她到底算什么?陈锐不可避免的又开始怀疑自身在冯婧心中的分量,口口声声说完重新开始,原来转个身又可以什么都不是,这个女人嘴里到底还有没有一句真话? 冯婧此时已经懒得跟他多说,一是气不过对方之前的说辞,二是头疼的厉害,实在想直接趴床上去睡觉。 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她挣不开陈锐的束缚,终于忍不住恼火的吼道:“大晚上的有完没完?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既然这么不想在一起就算了,这世界其他不好说,难道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不好找?”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他们对彼此而言难道就单单是男人和女人?是随便一个人可以替代的? 这些话就像冬季的冰水兜头兜脑让陈锐冻了个彻底,注视着面前满脸不耐的女人,眼底渐渐漫上嗜血的红色。 他猛的一拽冯婧,另只手固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就要狠狠吻上去。 冯婧被他晃的难受到不行,下意识先他一步扇了过去,响亮的声音让两人都愣了下。 陈锐过了很久才重新转向她,颓然的放下手,退了一步,冯婧沉默的和他对视着,右手还在阵阵淡疼,她猛的握住。 “疼吗?”她问。 陈锐点头,表情朦胧,眼睛亮的可怕,“把我打清醒不少。” “好事。”冯婧转身继续朝楼道走,“回吧!” 她不知道陈锐到底什么时候走的,到家后没洗澡便倒在床上睡了过去,这个晚上她做了一个梦里,梦里天空破了一个洞,那里有刺目的白色光晕,风吹来时能把人带上去,就像风筝一样,她飞了一次又一次,却都没成功。 醒来已经天光大亮,头还是疼的难受,她皱着眉走到窗口朝下看,楼下没什么人,就几只流浪猫走动着。 冯婧回屋拿衣服去洗澡,又休息了会赶去上班。 前一天发生的事仿佛并没给她带来多大影响,冯婧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但里面多少也有几分认真,她不想去辩解什么,陈锐因为偏激说了那样的话,不是不可原谅,却也不能轻易容忍。 或许他们还需要时间,再看吧,冷静冷静,之后再来好好思考一下,如果真的没了信任,再喜欢都是没用的。 几天后,冯婧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来自秦饶,他和林玲要结婚了。 冯婧有片刻的回不过伸,主要还是太过意外,之后由衷恭喜他们,秦饶没说什么,电话很快转给了林玲,林玲没什么朋友,她希望冯婧能过来陪她一块去看婚纱,这样的要求冯婧自然不会拒绝。 她说:“我等会就去请假,然后尽快赶过来。” “谢谢你,冯婧。” “说这些做什么?到时联系。” 电话挂断,林玲转向没什么表情的秦饶,他盖着毯子坐在轮椅上,侧脸冷峻。 “你休息会,我去书房。”他眼神闪烁着说道。 林玲点头,并没为难他,她知道这个时段同处一个空间内会让他很不好过。 昨天出了件事,她和秦饶上床了。 是她主动的,她知道秦饶不爱她,但既然要一辈子在一起,要努力做恩爱给冯婧看,秦饶是不是也要拿出诚意?做适当的牺牲? 林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她以为秦饶会拒绝,结果这个儒雅的男人,在犹豫几秒后答应了。 他只平淡的说了声:“你说的有道理。” 林玲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是爱他的,自然希望与之亲近,但也不希望是以其他女人为前提,这样太残忍,可悲她还拒绝不了。 秦饶是个体贴的男人,就算在被迫无奈的床事上依旧保持这一特点,前戏不全面,至少也不会让林玲太过痛苦。 她难以介怀的是从开始到结束房里都是一片漆黑,她觉得自己在那个当下是秦饶幻想中的产物,不然他估计连硬都硬不起来。 沉沦欲,望中的男人是极具魅力和性感的,她近乎贪婪的在黑暗中抚摸他应用力而紧绷的肌肉线条,有那么一瞬间她骗自己秦饶在她身上或许也是有得到满足的。 直到热情退去,直到高,潮降落,秦饶可能以为她睡了,那个从容的男人居然哭了,压抑隐忍的啜泣让林玲如坠冰窖。 然后就是今天早上,林玲一睁眼便看见他面朝窗外坐在轮椅上,脸上是一派平静,察觉到她醒来,第一句话便是,“我们结婚吧!” 理智告诉林玲再等等,现在不合适,感情上却屈服了。 随后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冯婧,结婚这件事似乎这样才算真正落实。 冯婧请完假又回家收拾了些衣物,当天下午坐车赶了过去,她没告诉陈锐,两人这几天都没联系,何况去的时间不长,没必要。 一出车站便看到了林玲,还有她身边的秦饶,冯婧走近后笑道:“我面子真不小,两人居然都到齐了。” 秦饶去拿她行李,“别贫了,今天太阳有些猛,先上车。” 冯婧身子一侧躲过他伸过来的手,“我自己拿,你照顾好你未来夫人就行。” 秦饶动作一顿,随后虚虚搂过林玲,低头掩着眸光,“走吧!” 他们打的出租车,冯婧坐副驾驶,他们两坐后方,先去附近吃饭。 复古风的餐馆,里面人并不多,要了个包间,点完菜后说起结婚的事,冯婧很意外他们的迅速。 林玲刚要开口解释,秦饶率先插嘴道:“也不是临时决定,之前就有这个打算,现在工作都稳定了,也就提上日程。” 林玲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冯婧笑:“两家长辈该高兴坏了,过个一年再添个孩子就什么都完美了。” 秦饶道:“我们还年轻,要孩子还早。” 冯婧转向没怎么说话的林玲,“你也这么想?” 林玲面色有些勉强:“我就顺其自然吧,这事也急不来。” 冯婧快速看了两人一圈,低头继续吃饭。 饭后出门天色还早,冯婧准备先去宾馆订房间,秦饶意外道:“干嘛去住宾馆,我那边你的房间还留着呢!” 他们一块生活这么多年,已经没那么多顾忌,说是朋友,也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冯婧不赞同的看着他,都是要结婚的人了,当着自己另一半的面叫另一个女人住自己家真的合适?印象里秦饶也不该是这样大意的人。 林玲沉默的站在一旁,脸上有些许笑容。 冯婧摇头,“不用了,我还是住宾馆吧,这样方便,何况也不能那么不识相打扰你们的二人生活。” 秦饶道:“打扰什么?林玲都会回家住,况且你又不是第一次住我那。” 林玲的笑容慢慢变得勉强起来。 “别说了,我不喜欢,你们走吧,不用送我了,明天再联系。”冯婧将林玲往秦饶那推了下,“走吧走吧,大马路上这么站着多难看,快点。” 拗不过她的坚持,秦饶放心不下的又嘱咐了她几句,牵着林玲走了。 两人没坐车,难得的饭后散步。 夕阳还没被吞噬干净,人工湖旁都是年轻的小情侣。 秦饶打破沉默道:“林玲,你还有时间后悔,考虑清楚。” 林玲:“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次日冯婧陪着林玲先去看金器,秦饶给了她们一张卡,自己则留在工作室继续工作。 冯婧对这些事不懂,最多也就是林玲询问款式时发表一下意见,之后又去商场看衣服。 中间休息的时候,冯婧问她有什么感想。 林玲戳着饮料杯中的冰块,“就……有点像做梦,你知道的,这样的画面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旁边是儿童休息区,里面有供孩子玩乐的东西,冯婧看见一对父母围着个荡秋千的小女孩,脸上布满了幸福。 “秦饶工作很忙吗?照理说买这些东西他应该都陪着才对。” 林玲说:“他一个男人懂什么?我不想他陪,怪尴尬的。” 冯婧转头看她,“是吗?” 林玲低头喝饮料,“嗯。” 没多久林玲接了个电话,说家里有点事,她得先走,跟冯婧道歉了好几次。 冯婧道:“没事,有事就回去吧,我请假三天呢,按你时间来。” 林玲不好意思的抱了抱她,转身急匆匆走了。 冯婧一个人坐了会,打车去了秦饶工作室。 到地点后直接去了他办公室,秦饶一没作画,二没教学,只是坐电脑前在看邮件。 见到她有些意外,“怎么这个点过来?” “林玲有点事先回家了,我也没什么可逛的,索性就来这了。” 秦饶点头,打开小冰箱给她拿了瓶水,还有一个蛋糕。 冯婧接过后道:“你不问下林玲碰到的是什么事?” 秦饶笑道:“你知道?” “我不知道,但你可以打个电话问问。” “待会再说吧,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冯婧沉默了下,“你对林玲太不上心了些。” 语气没什么起伏,秦饶却在里面嗅到了谴责的气息,他已经重新坐回办公桌后。 想了想,谨慎道:“我下次改进。” 冯婧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做表态。 秦饶想起什么似得说:“你和陈锐怎么样?” 冯婧低头开始啃面包,“就那样吧!” “处的还好吗?” “嗯。”冯婧敷衍的应了声,转而问:“林玲试婚纱你去吗?” “如果没事会去。” 然而秦饶最终没有来,站在装潢高调精细的婚纱店里,周边围绕着剪裁漂亮的白色纱裙,这些在不久的未来都会一一衬托一个女人这辈子最美的瞬间。 林玲双眼亮亮的,带着掩饰不住的向往,抚上去的手更是小心翼翼,冯婧站在一旁看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不算心思细腻的人,但这两人间的互动也有着说不出的怪异,他们真的是情侣?真的是要结婚?她对林玲的心意再确定不过,但是秦饶呢?那个直到现在都表现冷淡,没什么喜悦表现的男人,他未来的身份真的是新郎而不是伴郎? 层出不穷的疑问不断从冯婧脑袋里冒出来,想要开口问,又实在不合适,人都要结婚了,理应保持祝福的姿态,哪有质问的? 林玲换了套抹胸的白色婚纱,样品尺寸有些大,在腰部用了个夹子,瞬间将凹凸有致的身材给显现出来,整个人被瞬间拔高,腰是腰,胸是胸,十分好看。 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紧张的看着冯婧,“怎么样?还好吗?” 冯婧正用手机忙着给她拍照,眼珠都没转一下的道:“你看我这反应就知道有多好看了,来来来,侧个身,我给你拍漂亮点,到时你拿给秦饶看,他肯定吓一跳。” 林玲连忙转了个角度,“这样?” “嗯,再往右点。”冯婧兴致勃勃的又按了几下,放下手满意道:“成了,你过来看。” 林玲提着裙摆连忙凑过来,冯婧笑问:“怎么样?” 林玲摸了摸脸,“感觉都不像自己了。” “我等会发给你。” “好。”林玲点头,随后突兀道:“对了,你也换身试试。” “我换干嘛呀!我又不结婚。” 林玲拿肩膀撞撞她,“换呗!”她指着另外一套,“你换那身,我好对比一下自己身上的,看哪套好。” 冯婧不怎么情愿,“我给你拍照不一样吗?你两张对比着看一下。” “照片哪有实物来的真实,快点。” 冯婧最终在营业员的帮忙下也换了一身,同时还带了头纱,也是白色,大片华丽的拖地裙摆,尺寸正好,穿身上很服帖,再加上冯婧本身长得高,穿上十分显气质。 她出来那一刻,林玲甚至傻愣了下,随后笑了,弯弯的嘴角,亮亮的眼睛,里面有着隐约的水光。 “真漂亮。”她说,然后也拿出手机给冯婧拍了一张照片。 “你拍我干嘛?” “这么漂亮留个纪念。”林玲乐呵呵的将手机一放,颠颠的跑冯婧身边,镜子里瞬间出现两个身着婚纱的漂亮女人。 林玲最终还是选了自己身上的那套,量了尺寸做定制。 出了婚纱店,冯婧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稍作犹豫后接通,“哪位?” 对方没出声,冯婧看眼屏幕,又放到耳边,“喂?” “你在哪?” 冯婧脚步顿住了,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街道,“陈锐?” “我问你在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掺杂着不稳的气息。 “n......n市。” “地址。” 冯婧惊讶道:“你也来了?” 陈锐控制不住的低吼:“我问地址!” 冯婧抬头看四周,“市中心百货商场东边的十字路口。” “你在那等着别动。” “可是太......” 陈锐又吼了声:“我说在那等着别动!” “好好。” 挂断电话,冯婧转向一边正满脸疑问的林玲,抬了抬拿着手机的手,“陈锐,他似乎要来找我。” 林玲恍然点头,“那要么去咖啡厅等?” 冯婧将手机放进口袋,“他叫我在这站着。” 林玲一愣,随即噗一下笑出来,“那你还真站啊?” 冯婧跟着笑,“他似乎情绪有些不稳,我还是在这呆着,免得到时闹别扭。” “你也太惯着他了。” “没有,还是欺负他的时候比较多。” 避免当灯泡,林玲很识相的先走了。 冯婧拿手搁在额前挡太阳,今天的光照有些猛,眼睛盯着对面的红绿灯,不知道变换了几次,在速度缓慢却顺畅的车流中突然出现一辆见缝就钻的私家车,井然有序的车道瞬间被打乱了节奏。 冯婧看着那辆车快速移到自己面前,一个紧急刹车后,从驾驶座下来一身正装的英俊 男人,冷着一张脸,眼睛却清亮到可怕,迎着太阳光快步冲向她。 距离近了,冯婧才看清,这个人的眼睛有些红,里面布满了血丝,下巴有些泛青,居然没刮胡子。 冯婧眯眼看他,“你怎么来这了?” 陈锐不说话,就跟失了魂似得注视她。 冯婧歪了下头,“怎么?想我了?让我猜猜你急匆匆过来的原因,是不......” 陈锐突然猛地上前,大力勾住冯婧的脖子,将这个耀武扬威的女人死死的搂进了怀里,转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我错了。” 冯婧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又被那一口咬的龇牙咧嘴,现在又这么突兀的认错,她实在回不过神,“啊?” “我原谅你了,我们在一起吧!”陈锐将脸深深的埋在她肩窝里,贪婪呼吸着这人身上的气息,“我没想到你会突然消失,当知道你来这后我以为你又要跟着秦饶跑了,抱歉,请别离开我。” 他以为有些东西可以忘记,以为有些东西可以适应,等到某一相似片段再次重演时,才发现心底深处的惧怕已经成倍存在了。 冯婧拍了拍他的腰,又捏了捏上面的肉,最后伸手将人紧紧抱住了。 这天的最后是陈锐被开了一张罚单,交完钱后带着冯婧去了她之前下榻的宾馆。 两人一路沉默,到目的地下车后,陈锐拽着人就急匆匆往上冲。 冯婧莫名其妙的看他,“你干嘛呀?” 陈锐憋着气不说。 进了电梯,陈锐问:“几楼?” 冯婧自己按了楼层。 下了电梯,陈锐又问:“几号房?” 冯婧牵住他的手,领着他走。 进了门,陈锐突然又一把抱住冯婧将人拖进浴室。 冯婧被他弄得哇哇叫,“你到底干嘛呀?” 陈锐将人抱到洗手台上,捧住她的脑袋狠狠吻了上去,外面还天光大亮,冯婧惊愕的瞪大眼承受着,最后渐变成迷蒙氤氲。 一轮过后,冯婧趴在陈锐身上,一起躺在拥挤的浴缸里。 她有气无力的问:“你这跟毛头小子似得到底干嘛呀?” 陈锐一下一下抚着她光、裸的背,淡定的吐出两个字,“憋得。” 冯婧闭着眼,勾了下嘴角,她连笑的力气都没了,昏昏沉沉快睡过去的时候,陈锐那手又开始不老实。 冯婧拍了他一下,“至于憋成这样?” “还有任务。”陈锐撩拨的手不停。 “什么任务?” “咱们生个孩子吧!”陈锐翻了个身又用力压进去,“这样你才哪都去不了。” 冯婧要推拒的双手就这么顿住了,转而搂住了他的脖子,亲亲他的耳朵,“好。” 林玲和冯婧分开后便独自在街上晃荡,快到傍晚时给秦饶打了个电话,去他那吃饭。 她其实有秦饶那边的钥匙,在现身份上也算得是那房子半个主人,但这么久她依旧没有实感,就算已经有过亲密关系,也深深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她也怕秦饶会不高兴,尽管这个几率几乎为零。 去的时候顺路买了几个熟菜,到家秦饶已下班回来,连饭也做好了。 饭桌上秦饶问:“今天婚纱挑的怎么样?” “挺好的。”林玲说,“还拍了照片,我给你看。” 说完她放下筷子掏出手机将照片翻出来,随后转向他,笑道:“看,怎么样?” 秦饶仔细看了看,点头,“不错。” 林玲接着在手机屏上划,“还有呢,接着看。” 秦饶便配合的看着,目光深处却一片平静,直到最后一章,他有瞬间的愣怔。 林玲注意到了,停下动作,笑道:“怎么样?冯婧拍的也漂亮吧?” 秦饶快速看了她一眼,“冯婧怎么也拍了?” “我看着这套特别漂亮所以就让她也试了试。” 秦饶重新把视线转到手机上,抿了抿嘴,“嗯,挺好看。”说完,低下头继续吃饭,对这一话题明显不想再多谈。 林玲放下手,沉默了下,说:“要不要我把这照片发给你?” “不用了。”他放了筷子,“我好了,你慢用。吃完放着吧,我来收拾。” 林玲看着他起身,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关上门。 就拿一扇门仿佛将两人隔在两个世界,连边际都触碰不到。 林玲抹了把脸,骂自己,“蠢。”都是自找的。 这个晚上她又留了下来,只是什么都没发生,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甚至连聊天都没有,林玲有时候会想未来的日子里是不是要经历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她能不能长期承受这种忽视?要不要现在就放弃? 最后答案永远都是否定的,她不曾亏欠过谁,但这辈子注定要亏欠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只码了这么多。 然后,跟过我文的朋友应该了解等男女主一和好就离完结不远了,可能明天,可能后天,嗯,反正就这几天~! 新文构思中,我也不确定开不开,因为一个字存稿都没有,裸、奔好像有些伤不起,明天看情况,如果开新文明天放链接,到时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支持哈。 ps:昨天一句话炸出几个霸王,谢谢你们还在,即将陪我再次走过一个尽头。 第57章 part57 冯婧动身回去的时候自然是和陈锐一块,少了隔阂后的现在相处起来顿时轻松很多,他们直接回了冯婧的住处,当晚陈锐理所当然的留下来过夜。 次日各自分开去上班,日子还是按原先的步骤过着,陈锐依旧会去逛超市,只是腻歪在冯婧身边的次数越来越多,其他人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两人似乎在处对象了。 要知道曾经的某一次玩笑,陈锐将立场表现得多明确,距离现在才多久? 从陈锐文雅的举止到稳重的身着打扮再到低调奢华的座驾,不难看出其漂亮的身价,周边看冯婧的眼光自然而然微妙起来,有无关痛痒的,有鄙夷不屑的,大部分也还是羡慕不已的。 冯婧很不喜欢这种被人过多关注的感觉,有压力不说,同时也有行动受限的错觉。 于是某个傍晚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提议陈锐还是尽量少出现在她单位,免得影响她工作。 陈锐当下就表现的很不满,“我有那么见不得人?我们工作一天也就下班时间能相处,除去吃饭休息时间真正在一起的又有多少?” 加上冯婧休息日不固定,还有晚班,隔段时间还要参与大盘点,两人好好说个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冯婧也知道他的想法,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说:“生活就是这样,你不可能每天都是恋爱,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经历柴米油盐。” 陈锐提醒她,“我们还年轻,年轻是恋爱资本,所谓柴米油盐是长时间一起生活下来的产物,不是一开始就平淡如水。” “那没办法,这是我的工作。” 陈锐也不让步,“那你辞职。” “不行。”冯婧认真看着他,“我不喜欢成天窝在家里与社会就此断绝,我很满意这份工作。” “一天站好几个小时,还时不时得看人脸色,你满意什么?” “那也是我的工作,每份工作都有利有弊,没有绝对完全完美的。” 陈锐叫了声,“冯婧!” “你喊再大声都没用,说不行就不行。”她将碗往前一推,“今天你洗。” 随后起身收衣服去洗澡。 这次谈话多少还是有些效果的,陈锐没再每天挤着时间往她那跑,只是冯婧的满意没有持续多久,一个多星期了后渐渐的又恢复成了原状。 这天下班,另外一个收银小姑娘远远看见陈锐那辆含金量颇高的车子,玩笑道:“冯婧姐,捧着这么个有钱男友还上什么班呀?直接做少奶奶去得了,你每天的工资够他来回的汽油费吗?” 冯婧扯了扯嘴角没吭声,打完卡直接走了过去。 陈锐还颠颠的给她开车门,上车后将提前买的冷饮递给她,“今天有点热,先降降温。” 冯婧看他笑的跟朵花似的就没好意思发火,等水喝完一半后,她才斟酌着说:“你最近怎么又开始往这跑了?工作不忙吗?” “对,最近比较空。” 编吧,你继续编,堂堂维世领导人还有空闲的时候,开什么玩笑? 她建议道:“那每天下班你直接回家得了,平时那么忙,正好休息休息。” “没事,来接你一下也是应该的。” “应该什么?绕那么远的路多累?” “没事。”他看冯婧一眼,“我不累。” “我累成吗?”冯婧转向他,好脾气给消磨完了,“咱们之前就这事不是也讨论过吗?你一大老板老来这边不好,对我影响也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谁包养了呢,你也知道有些人的嘴巴是很毒的,就算解释都没用。” “那有什么?就当我包养你怎么了?我又不是包养不起。” “陈锐!”冯婧喊了声,表情严肃。 陈锐没做声,脸色也不好看。 她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不管别人对我怎么评价,只要结果是和你在一起,就没事是吗?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陈锐猛的打转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看向她跟着大声道:“那你说怎么办?我就是想多跟你在一起而已,我想你啊!难道也有错?” 陈锐的脸有些涨红,显得很憋屈,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冯婧咳了声,给他顺毛,“算了,先走吧!等会再说。” 陈锐抿着嘴,闷不吭声的继续开车。 就这事到后来依旧没找到平衡点,隔几天便吵上几句,两人都快吵习惯了。 时间很快过了两个月,秦饶和林玲的婚期终于到了,冯婧和陈锐自然是要参加的,还给包了一个特别大的红包。 婚礼办的很低调,来的人不多,就熟识的一些亲朋好友,期间因着秦饶的身体也没人闹腾着故意劝酒玩游戏,所以整场下来也不是很热闹。 敬酒到冯婧时,秦饶很给面子的喝了满满一杯,杯口朝下特意给她看。 冯婧笑道:“我可没灌你啊,是你自己上赶着的。” 秦饶因酒精作祟眼睛有些红,里面水润润的仿佛有液体要滴出来,他又倒了一杯,“知道,今天没人会怪你,他们巴不得我多喝呢!” 顿了顿,又道:“时间真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冯婧!” “嗯。”她应了声。 “你和陈锐也早点结婚吧!” “好。” 应该是受秦饶影响,这天回到酒店陈锐便拖拖拽拽的将她拉到电脑前,脸上的表情似愉悦,又似恶作剧般的兴奋。 冯婧好笑的看着他,“你这几个意思?” “没,你看屏幕。” 冯婧转向漆黑的屏幕,陈锐紧接着按了开关,敞亮的屏幕出现一张对话框,上面有个面容和蔼的女人。 冯婧连忙转头看陈锐,他笑的很是奸诈,无声做口型,“我妈!” 我靠!冯婧僵着脸,想骂脏话。 陈锐父母还旅居在美国,依旧没有回来的打算 ,她是听说过冯婧的,这次通过这种方式见面,表现的很高兴也很和蔼,几分钟下来冯婧也不再那么紧张。 陈锐母亲保养的很好,看起来很年轻,没有富人常见的势力,言谈间也给予对方很大尊重。 陈锐在一旁笑着看生命中最重要的两女人聊天,心里的愉悦幸福感空前膨胀,等视频结束,他一把抱住冯婧在她嘴上狠狠啄了几口,“媳妇,表现真棒!” 冯婧兜头兜脑打了他一下,“这什么突发状况啊?不给个暗示,我要一紧张说错话多不好。” “没事。”陈锐腻腻歪歪的在她肩窝磨蹭,“我相信你的实力,能把我治的死死的,也能把她治的死死的。” 冯婧又拍了他一下,“什么话。” 又过了些天,冯婧身体开始变得不舒服,老是没有胃口,陈锐变的花样给她做菜都没啥用,他担心的不行,最后连哄带骗的将她带去了医院做检查。 结果,冯婧怀孕了! 那天的陈锐开心的像个孩子,他搂着恹恹的冯婧一个劲嚷嚷:“喂喂,我当爸爸了,你总该辞职让我养了吧?” 有了这么个前提,冯婧再有理由,再不情愿都显得微不足道,拗不过陈锐的坚持最终辞职正式窝在家里,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工作没了,便搬着台电脑又开始画画,陈锐见了又嘀嘀咕咕唠叨,生活依旧这么闹闹腾腾的过着。 趁冯婧肚子不明显,他们飞速领证结了婚,大半年后,春光乍暖的季节里冯婧剖腹产生了一个小姑娘。 陈锐一手生硬的抱着女儿,一手搂着还没过麻醉的冯婧。 “卖力耕耘这么久,终于产果了。”他亲亲冯婧的额头,“谢谢,老婆!” 冯婧声音微弱的说:“恭喜你任务圆满完成。” 陈锐:“哈哈!” end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已开《被流放的这两年》,欢迎大家戳进! 到目前为止,个人以为本文是写的最不虐的一篇,秦饶和林玲虽说结果不算很好,但没有什么是百分百完美的,在未来那么长的日子里,他们也肯定能找到最佳的平衡点。 会写一章秦饶的番外,尽量在这两天贴出,根据你们留言的反应应该会觉得虐,买不买都无妨,不影响全文。 谢谢大家的支持,因为这点,所以我还在写,我是尧三青。 再见! 第58章 秦饶番外 和以前的老同学聚会,偶然间听到冯婧的名字,这个人我已经很多年没想起过,猛然来这么一下,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冯婧当年离开的很突然,之后再无消息,我有试着找过,很遗憾。 几天后的傍晚看到一个新闻,上面的人面容模糊,衣着普通,不显贵,但也不至于太落魄,我没有感到多惊讶,仿佛本就该是这样的。 后来多方打听找过去,就此又有了联系。 后面的事就显得不那么真实了,本该在电视中出现的刑事案件,却活生生的发生在了生活里,我做不到旁观,那样一个坚强的人,怎么能不帮一把。 冯婧身上有种很特别的吸引力,很细很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长时间下来却又舍弃不下。 她不止一次的将我给拒绝了,说实话,是真难受,应该有不少人感同身受,但很奇怪,又因为她的坦荡和坦白对其印象更加分不少,她没给过我暧昧,一直是自己巴巴的往上赶,不怪她,也不怨恨自己,喜欢上一个出色的异性,就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对冯婧的执着我曾一度以为是因求而不得产生的变态心理,直到冯婧被绑架,那天真有种想杀人的冲动,生怕她遭遇不测,好在我赶上了。 可惜废了一条腿,相比起身体的残缺,我更深刻的认知到自己和冯婧这辈子算结了。 不论她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都不会再接受这个人,但冯婧就是冯婧,连到那个时候说的话都那么实诚和残忍,也好的,我欣赏的不就是她这点? 生活有了诸多不便,还要承担路人刻意的目光,情绪时有波动是再正常不过,她时常握住我的手说:“撑下去!” 撑下去,撑下去,简单的三个字却付诸了太多艰苦。 不想让自己太颓废,之后去了法国,冯婧依旧伴随在侧,她口中再也没出现过陈锐这个名字,我曾一度觉得他们也就这样完了。 那次接到警方电话,初到异国的冯婧出门迷路了,天冷的厉害,我接她回来时她的脸色很不好,晚上便发起了高烧,烧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见她终于崩溃似得开始嘟囔陈锐的名字,表面再无所谓,心里却也是惦记的厉害。 我很少见到她哭,国内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便不曾在她脸上见到过脆弱的表情,可是这一晚,她叫着陈锐,死死拽着我的手,哭的没断过气去。 就这么过了几年,我知道如果我愿意,绝对可以这样跟冯婧过一辈子,我对她的坚持有信心,不过我还是准备回国了,没办法,不能真耽误她一辈子,这女人太苦了,我总不能让她苦一辈子。 和林玲的联系一直是有的,她几乎隔一周就会发来邮件,里面是她一段时间所经历的见闻,我不真的是傻子,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可是怎么办?不爱就是不爱,这个姑娘也是太傻。 我不是个善人,为了将冯婧给弄走,我利用了林玲这个善良的姑娘,我卑鄙无耻,我不否认。 和林玲发生关系的那晚只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让自己无路可退,黑暗里的女性躯体我可以将她幻想成任何人,我龌蹉吗?何止! 着手准备结婚,我当然是感觉不到幸福的,甚至只有绝望,我极力压抑着这种消极情绪,不想伤林玲太深,但女人都是敏感的,我想她还是有所察觉。 冯婧穿婚纱真漂亮,当林玲拿出手机,调出照片那一刻,我很震惊,随后是铺天盖地的难受。 婚后我尽量努力去做一个好丈夫,我这辈子都无法给予她想要的,只能在生活上努力让她有保障,我们也有性、生活,就像孩子完成课业,我没迷恋过,相反很有压力,直到林玲怀孕,才松了口气。 十来个月后孩子出生,是个男孩,很健康,我看了他第一眼,也没感到多振奋,刚出生的孩子不漂亮,皮肤皱皱的,我抱过,很软,怕力道掌握不好,很快便放下了。 之后搬了家,和冯婧偶尔联系,又是一段时间后,我换了通讯方式,我们再没见过面,我觉得这样对双方都好。 我不是个合格的丈夫,我也成为不了一个合格的父亲,我一定会下地狱,我做好了这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