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去女尊做相士》 第1章 楔子 寂静的大山林间,一辆悍马h2沿着蜿蜒陡峭的山路缓慢向上爬行着。只是跟它超man的外表不相符的是,开车的不是充满了阳刚气息的魅力男子,反而是一个气质干净的清秀佳人。 而且此时的清秀佳人满脸无奈,显然是遇上了什么问题,正一边开车一边对着坐在副驾的中年男子道:“爸,您快别再苦着脸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信这些个牛鬼蛇神?” 听了女儿的话,中年男子略带不悦的转头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牛鬼蛇神,那是你亲二太爷爷,有这么说自己家人的么?还有,你要是不信,干嘛哭着喊着非要你太爷爷教你十几年风水相术?现在说这话,不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爸~,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不是我哭着喊着非要太爷爷教我风水相术,是太爷爷他哭着喊着非逼着我学的。您说他那么大岁数了,就这么点儿要求,我能不答应么!” 对于父亲的这个老问题,清秀佳人很是头疼的解释着。不过如同她预料的一样,自己的父亲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话,不但如此,还将脸一板道:“瑶宁,我看你是越大越活回去了!你太爷爷临走的时候念念不忘的就是你的后半生,千嘱咐万嘱咐的要我带你来找你二太爷爷扭转你的命运,可你呢?现在你太爷爷人都不在了,你还说这种话。你对得起他对你的疼爱么?” 面对父亲声色俱厉的一番话,瑶宁有些委屈,也有些后悔。是啊,最疼自己的太爷爷人都不在了,那计较当初到底是谁求谁还有什么意义?况且,当初太爷爷连哄带骗加赖皮要自己学了风水相术的原因,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她这个曾孙女? 想到这儿,瑶宁不由眼圈儿一红,刚想要对身边的父亲道歉,冷不防旁边儿突然倒下一颗大树,‘轰通’一声拦在了悍马车前。 “吓死我了!”悬之又悬的踩住了刹车,堪堪将车在大树前停住的瑶宁使劲儿顺了顺胸口的气,然后才看着自己的父亲道:“爸,这棵树太大了,就咱们俩搬不动,而要是下车步行的话,肯定不能按太爷爷说的午时之前到达,看来咱们只能换个时间再来了。” “不行。谁知道林业部门什么时候能挪走这棵树?再说,你车上不是有绳子么?用车把树拖开不就行了。你呀,少给我玩儿这些没用的心眼儿,老实的跟我上山找你二太爷爷去。”一眼看穿瑶宁的小心眼儿,瑶宁爸半点面子也不给的数落完便开门跳下车,以示自己态度坚决。 瑶宁一见没办法,只好不情不愿的也下了车,翻出绳子来,打算跟自己老爸一起处理眼前的这颗树。可是瑶宁刚拿着绳子蹲下,冷不防晴朗的天空中忽然打了一个响雷,引得父女两人齐齐抬头。 只是天空晴朗的很,瑶宁什么也没看出来,而同样被这雷声惊动的瑶宁爸却在下意识抬头的瞬间,惊恐的发现,一块突然出现的椭圆形蓝色光幕自他女儿的背后穿了过去,而后便如它的瞬间出现那般,带着自己的女儿瞬间消失在空气中了。 “瑶宁~”虽然老太爷去世之前曾专门叮嘱过自己,这个女儿命运诡异,跟自己的父女缘极薄,似有‘离身去命他乡活’之相。有他老人家在世还可以护着,一旦他老人家去世,单凭自己这个父亲,恐怕守不住这个女儿。 可是作为一个父亲,尽管之前为了分离做了种种心理准备,但就这样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宝贝疙瘩似地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就这么突然消失在自己眼前,瑶宁爸却怎么也接受不了。 “对,还有孩子她二太爷爷,只要找她二太爷爷。”愣了半晌的瑶宁爸终于想起了老太爷说二太爷或许能改命的事情,于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自己的女儿,瑶宁爸扔下手中的东西便拼命往山上跑。 只是,命运之轮已经启动,这一份护犊之情,留给人间的,恐怕也只有一声叹息了。 第2章 女尊世界 捧着一本手抄本的线装《儒子》,瑶宁一边僵滞的看着上面半生半熟的内容,一边在心里腹诽,y的,说老娘与前世父母缘薄让穿越也就罢了,可干嘛要让老娘穿越到一个阴阳颠倒的变态女尊社会?让老娘穿越到这变态女尊社会也就罢了,可是干嘛还要让老娘从七岁小孩儿做起?让老娘从七岁小孩儿做起倒也罢了,可是干嘛…要天天背这不知所谓的狗屁褥子(儒子)?真是…糟蹋俺这个可怜的娃啊! 瑶宁越想越觉得自己心被折磨的内牛满面,却不想她恶狠狠瞪书的样子正好落到教谕刘瑄的眼里。当然,因为瑶宁现在这副身躯只有七岁,又长得白白净净模样可爱,所以她那幅将书看成仇人,恨不得能一口吃了的样子不但没让刘教谕心生讨厌,反而看得好笑。 不过刘教谕到底是为人师表,又常年教导年纪小的学生,所以才在心底一乐,便立即想起该好好引导这个孩子,免得她误入歧途。于是将脸一板,点名道:“蕙竹,你来解释一下‘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的意思?” 刘教谕师德高尚,怎奈何瑶宁刚刚穿越过来几天,对于自己的身份还不太适应,所以虽然听到了刘教谕的问题,但却一时没想起来那个‘蕙竹’原是在叫自己,直到旁边的一个学生偷偷拽了她的衣襟一下,瑶宁这才后反劲儿过来,自己这小身躯的名字,可不就叫沈蕙竹么。 “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为别人办事是不是尽心竭力了呢?同朋友交往是不是做到诚实可信了呢?老师传授给我的学业是不是复习了呢?” 虽然慢了好几拍儿,但是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尽管来源不同,但一本《儒子》里,居然有大半是论语之中的句子,所以自幼便被太爷爷逼着学习古文化的瑶宁解释起来,可谓张口就来,连个哏儿都不打。 切,小学生都会的东西,拿来难我?要知道老娘大学虽然是学的计算机,但好歹也是念的名牌大不是!再说老娘家学渊源,当年老太爷的教育手段,可是比你厉害多了。 “嗯,那‘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又是什么意思呢?” 瑶宁心里正暗自得意,不想刘教谕竟又开口发问,于是瑶宁想也不想的回答道:“学了又时常温习和练习,不是很愉快吗?有志同道合的人从远方来,不是很令人高兴的吗?人家不了解我,我也不怨恨、恼怒,不也是一个有德的君子吗?” 才说完,瑶宁便觉得不对劲了,因为她将两句串在一起,赫然发现,感情人家刘教谕并不是在考自己,而是拿这话来规劝教育自己呢。 不过想明白刘教谕的意图,瑶宁又是好笑又是怀疑。好笑的是这刘教谕虽然负责任,但是未免也把七岁孩子的智商看的太高,这也就是碰上自己这个穿越人士吧,不然换个笨点的恐怕一辈子也理解不了。怀疑的是,自己穿成了个孩子,难道智商也因此降低了?不然前世明明活了二十多年,怎么会入了套才想明白这么个小问题? 瑶宁陷入困惑中,却不想她完全是在杞人忧天白担心,刘教谕做孩子的启蒙教谕多年,自然有她的一套方法,瑶宁答上来她会点播鼓励,而瑶宁要是答不上来,她自然就会警示训导。 “蕙竹,蕙竹,等等我。”下了学,瑶宁收拾了东西刚迈出刘教谕家大门,一个胖墩墩的女娃娃便呼喊着自后面追了上来,正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柳闻莺。 “哎呦,累死我了,你走这么快干嘛?”被柳莺拉住手,瑶宁才再一次恍然,自己是沈蕙竹,不是瑶宁了。于是一边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一下自己的记性,一边笑着对柳闻莺道:“谁叫你跑来?多喊我两声不就行了。” 柳闻莺一听,肥嘟嘟的小脸儿上立时满是黑线道:“我都不知喊了你多少声了,大家都听到,偏你就像是在听我喊别人名字似地,头都不回一下,一个劲儿的往前走,我要是不追上来,你就该走远了。这两天你都扔下我好几次了,你说,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玩儿了?” “我怎么会不跟你玩?只是上次摔了头,这几天总迷迷糊糊的,咱俩可是好朋友,我扔谁也不能扔你啊!”这个年龄的小朋友,正是感情最真挚,心灵也最脆弱的时候,所以不管怎样,瑶宁赶忙安抚起柳闻莺。 而柳闻莺一听瑶宁不是不跟她玩儿,而是因为受伤后遗症,当下便又敞开了笑脸道:“真的?你还跟我玩儿就行。不过,你的头真的没事了么?用不用叫你娘再给你请个大夫?要不然你总走神,刘教谕又该提问你了!”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一听柳闻莺又说起有关自己记忆的话,瑶宁,不,蕙竹赶忙便将话拉开道:“今天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偷偷拉我,我还走神呢!” 对于自己帮助朋友的事情柳闻莺显然很得意,于是高兴道:“嘻嘻,哪算什么,咱们可是好朋友。不过你回答的真好啊!是不是在家问过你娘了?不过你娘也真奇怪,她学问那么好,干嘛不自己在家教你,还要多花钱将你送到刘教谕这里?” “我娘她没时间。” 一想起自己这一世的娘沈蓓沈识兮,蕙竹就满心无奈。倒不是她这个娘不好,相反,她娘不但是镇上为数不多的秀才,而且还是大家都公认的好母亲好家主——学问好,脾气好,长得好,无不良嗜好,走的是人生正路。只是,就是这公认的高标准,在蕙竹眼里,却有些太没用了。 原来,这女尊大秦国虽然也是一个尊儒术讲纲常的封建国家,但是比起中国古代来,却是更封建,更顽酷。不但将儒学上升为晋升上流社会的唯一途径,更是严厉打压百家,将儒学之外的百家思想视为邪术。 如此固步自封的发展了五百年,可想而知全民思想被扭曲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而沈蓓,这个自出生就被封建思想洗脑的儒家秀才,其行为思想自然不能被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蕙竹看的上眼。 不过虽然看不上眼,但是蕙竹也知道这并不是沈蓓自身的原因,毕竟在这个士农工商阶级分明的时代,处于为士不过小小秀才不得官途,务农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做工半点手艺皆无,为商被人鄙视自甘堕落的尴尬境地,也不怪沈蓓半个大子儿也换不来。 可是沈蓓换不来钱也便罢了,但是明明自己身为秀才,却不肯抽出半点时间来教自己子女这件事,却是让蕙竹有些耿耿于怀。当然,沈蓓自己不教孩子有她的考虑,因为在她看来,每日抽出一两个时辰来教孩子,会影响她自己的学习。而影响她的学习,也就是影响科考,影响整个家庭的前途,所以花钱送孩子出去上学才是应该的。 按说要是在稍微富裕一点的家庭里,蕙竹定然也会支持沈蓓的决定,毕竟家里不差孩子上学那俩钱儿嘛!可是将情况放在现在的沈家,蕙竹就只能说,这个决定实在是混蛋。 原来沈蓓屡次变卖恒产赴考,又屡屡不中,所以时到今日只能靠沈蓓的正夫俞氏跟侧夫卫氏努力接绣活织锦布辛苦维持家计。而沈蓓一共有二女一男三个孩子,再加上三个大人,单靠俞氏卫氏终日辛苦也只能维持六口人的温饱,少有剩余,哪里就那么容易再拿出钱来给三个孩子教束脩? 可是不交束脩不上学,秀才的孩子不识字岂不成了笑话?于是最终迫于无奈,俞氏卫氏两个一商量,决定每人每天再加做一个时辰的活儿,终于勉强凑出一份钱来,却是只能送身为嫡女的蕙竹上学。 而侧夫卫氏所生的庶出女儿跟儿子,也就是蕙竹的姐姐芷竹跟弟弟杺竹就只能蹲在家里帮父亲们干活儿,闲暇时候由也是秀才庶子出身、多少识俩个大字的侧夫卫氏教教。只是卫氏文化有限,哪里能真教什么?于是两个孩子基本上是一直在干活儿的。 而这其中比蕙竹大两岁的姐姐芷竹还好,因为是女孩儿,又年幼,不能出去干活儿,所以做完家中杂务后多少能有些休闲时间。而弟弟杺竹就可怜了,比蕙竹小半岁的他,从五岁起就开始拿针线了,到如今每日里都要伏在绣绷子边儿上做些不重要的边角小活儿,以图为这个家多带来一二文的收入。 面对这个情景,蕙竹不知道以前的那个蕙竹是怎么想的,反正现在自己这个蕙竹看着很不好受。所以一想起来,蕙竹就说不出的沮丧。总是在想,要是自己穿成的不是七岁而是十七岁就好了,那样就可以大胆的出招做玻璃制肥皂挣钱儿,不用担心被人当成妖怪烧死。最不济,化化妆扮成算命瞎子,出去摆摊算卦指点阴阳宅也能混俩钱儿不是? 当然,蕙竹也知道这些想法完全是天真的。毕竟除了她老人家念书的时候学的是在古代最没用武之地的计算机,半点不懂玻璃肥皂等物的制作原理这个内在原因外。大秦儒教专政,罢百家、士农工商地位悬殊才是根本缘由。 呵呵,别说自己现在这模样,才七岁娃娃一个,单说在这个出门摆挂摊儿都跟卖黄色录带像似地谨防警察的社会。谁敢站在明面上张口说什么‘四柱’‘十神’的,那纯粹是在找死。 所以,虽然自穿越后,蕙竹真的信了自己太爷爷一直教授的那一套,但是出于以上原因,她那一套风水相术的本领,也只能埋在心底深处。 第3章 嫡庶之分 一想起沈蓓这个没用的一家之主,蕙竹就不由担心起自己在这个社会要怎么活?所以,在柳家门前分手后,想要多冷静思考一会儿的蕙竹并没有同平常一样奔向大门回家,而是多绕了半圈路,打算走后门回家。 不过才绕到后门,蕙竹便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儿,那就是自己这一世的姐姐沈芷竹,正背对着自己蹲在墙角处,拿着一断小树枝不知在捅着什么。 因为待遇的差距跟灵魂年纪的差距,蕙竹本来不该往芷竹跟前凑,不过她看着芷竹专心致志的样子,不知怎的,就升起了一股好奇心,于是蹑手蹑脚的,蕙竹便来到了芷竹身后。 “写错了,这里没有这一撇。” 蕙竹原以为芷竹是在捅什么东西玩儿,但是走到近前才发现,这个因为钱、因为庶出身份失去念书机会的孩子,并不是在玩儿,而是在泥土上一遍一遍的写字。于是,蕙竹可怜之余,便忍不住出声提示。 不过,蕙竹的突然出现,显然是吓到芷竹了,她一边惊慌的将土上的字胡乱擦掉,一边转身紧张的叫道:“啊~,蕙~蕙竹,你回来了!” “嗯,这个字应该是这样写!” 蕙竹知道,因为不能念书,这个小姐姐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是有多么的自卑跟羡慕。所以蕙竹也不怪她戒备着不愿意亲近自己,只是大大方方的蹲下,拿起被芷竹抛在一边的小树枝,一笔一划的边写边认真的反复讲解道:“这个字念贰,贰武不跨刀,记住笔顺,这里没有这一撇。你来写给我看!” 示范了两遍,蕙竹便将手里的树枝递给姐姐芷竹。而芷竹,虽然对这个原来总欺负自己的小霸王妹妹还是心存畏惧,但是任何畏惧都挡不住她对学习的向往,于是她接过树枝,按照蕙竹的示范写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 看着芷竹略带生涩的将字写出来,蕙竹下意识的拿出前世哄哥哥家小侄子的手段,拍了拍芷竹肩膀鼓励道:“多写两遍就好了。”说罢,便起身打算进家门。 只是蕙竹才将一只脚迈进后门,一直在她面前表现讷讷的芷竹忽然鼓起勇气主动叫住她道:“蕙竹。” “嗯?什么事?”忽然被芷竹叫住,不知道什么事的蕙竹不由的停步回头。 可是芷竹的勇气似乎都被刚才那一声给耗费光了,所以面对着蕙竹,又是讷讷了半天才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道:“你能教我念书么?” “什么?”因为芷竹的声音太小,所以蕙竹并没有听清。 可是芷竹却误以为蕙竹觉得自己没资格而不愿意,于是原本因为紧张而红润的小脸突然间变得煞白,好半晌才又磕磕巴巴挤出一句道:“对不起,是,是我说错话了,你,你别告诉二爹行么?要不他一定会罚我。” 因为卫氏是侧室,所以即便是亲生子女也不能称呼他为父亲,只能叫二爹。不过这时候蕙竹没心情在意这个,因为她看到芷竹紧张的快要哭了,所以就算是没听清她之前的要求,也知道这孩子是误会自己的话了。于是赶忙道:“你别哭啊,有什么事好好说,我刚才只是没听清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要是能帮你,我一定帮你。” 芷竹也没想到自己原来是误会蕙竹了,不但原本要掉下来的眼泪立时便定住了,整个人也楞在哪里,呆看着蕙竹。 看着芷竹发愣,蕙竹还以为自己不知情之下又说了什么让这孩子误会的话,于是赶忙走进了几步小心道:“我的意思是你声音太小,我没听清,想让你再说一遍。我~” “你教我念书行么?”不等蕙竹将话说完,反应过来的芷竹几乎是半喊着,急急的将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一回蕙竹因为离了的近了,又特地支楞了耳朵听,所以被芷竹突来的大声吓了一跳。不过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是这倒是给蕙竹提了个醒,让她恍然想到,虽然自己年纪小不能挣钱,但其实可以从另一方面来给这个家庭减轻负担嘛。 比如这读书,自己放学后将一天内容教给姐姐跟弟弟,那么不就是一份钱,三个人上学么!而读书可以照此办理,别的事情自然可以沿用这个办法,能省下多少钱不说,至少受益的人变多了啊! 蕙竹越想越兴奋,一时竟忘了给芷竹回答。所以神飘天外的她一时没发现,芷竹的脸,正随着蕙竹的沉默时间,变得越来越失望,越来越难过。 “蕙竹,怎么从后门回家了?你爹在前门等你半天不见,正急着要出去找呢!你还不快去跟你爹说一声!”就在小姐俩各自心事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自后门里响起,紧接着一个二十多岁的清秀男子便走了出来。蕙竹回头一看,正是自己的二爹,侧夫卫氏。 “啊?”没想到自己这一绕不但没解决问题,反而让俞氏担心。蕙竹也顾不得跟卫氏施礼了,赶忙向前门儿跑去。 不过才跑了两步,蕙竹就想起来自己还没回复芷竹呢,想到那个自卑的孩子刚才因为自己没听清就哭了,自己要就这么走了,说不定会怎样呢。 唉,最不能伤的便是小孩子的心啊!蕙竹想着就赶忙又往回跑了两步,冲着门外的芷竹喊道:“大姐,吃完晚饭到我房间来,我先去找爹了!”说罢,也不等芷竹的反应,转身又大步向前面跑去。 蕙竹留下话跑了,可她不知道的是,站在后门外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却是各有反应。 “二爹,蕙竹她叫我大姐~”看着那远去的身影,芷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不敢相信的向卫氏求证。 而本来只是躲在门后偷听,到后来为女儿解围才不得已在蕙竹面前出现卫氏,在最初的一愣过后,便强压下住自己心底的一丝担心点头道:“嗯,她还让你吃完晚饭去她房间。” “那我去,行么?”面对卫氏肯定的回答,芷竹在开心之余,却又小心翼翼的询问。 看着女儿那可怜的样子,卫氏心中满不是滋味儿,要不是自己是庶出,又做了人家的侧室?何至于连累女儿如此?唉~罢了,不管蕙竹那孩子是真心还是一时贪玩起性子,这一回就满足女儿的心愿吧!实在不行,就去求求俞氏哥哥,他是个心肠好的,只要自己再多做一些活儿,加上手头的嫁妆,应该也能维持一两年芷竹的学费。 卫氏心中打定了主意,便在脸上挂出了笑容道:“傻孩子,爹,不,二爹不是不想你跟蕙竹一起。只是她是嫡女,你是庶女,她原来脾气又不好,二爹怕你受欺负,这才嘱咐你离蕙竹远些。不过现在看来,是二爹错了。你们到底是亲姐妹,血浓于水,她原来待你不好,是因为太小不懂事,现在长大了,就知道待你好了。” 到底是年纪小,对于那些因地位造成的不公平,芷竹还未真正体会,于是高兴的点头道:“嗯,蕙竹待我好,我也会待她好的。” 卫氏还在这边儿说话,蕙竹却是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了前院儿正堂外面。不过到这儿蕙竹就停了脚步,因为俞氏不但还没出去,还在正堂里忙着端茶倒水。因为家中来了两位客人,现在沈蓓正坐在正堂里陪人家说话呢! 因为不知道这两位客人的身份,蕙竹担心自己进去见礼会穿帮,于是索性躲在门外偷听。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怪不得俞氏没有避嫌,感情这位客人并不是外人,而是母亲沈蓓的嫡亲姐姐沈蕊,跟沈蓓的弟妹冯英。而两个人今天到家中来,是跟沈蓓商量清明拜祭先人的事情。 说来也巧,沈蓓这一代也是两女一男,除了姐姐沈蕊,沈蓓还有一个弟弟沈姜。不过比蕙竹这一代幸运的是,三个孩子不但都是嫡出,而且个个都念了书。因为蕙竹的祖母沈玉,虽然也考了一辈子科举,但是她在世的时候,沈家家境一直殷实,直到她去世,沈家才迅速败落了下来。 不过虽然家道败落,但是姐弟三人的感情却一直很好,所以每年清明祭拜,沈蕊都会来找妹妹一起上坟。又因为弟妹冯英不但是沈蓓的同窗,还是沈家姐妹两人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所以自打两家老人都去世之后,沈蕊、沈蓓跟冯英三家就开始一起去祭拜两家先人,亲戚之间的感情,可以说非同一般。 蕙竹听了一会儿就不听了,因为三家都一起拜祭多少年了,各家该准备什么早就了熟于心,不过是配合着不同的年景,略作调整罢了。所以三句两句说完,三个都是秀才的女人便开始聊些闲话。而蕙竹不爱听那些经义,于是偷偷探出头向正好抬头看向这边的俞氏眨了眨眼睛,而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说到蕙竹的房间,就不得不提一提古板的封建制度,因为在封建思想里,房子是人们安身立命之所在,轻易不可离弃。所以做为代代相传的祖宅,其地位自然节节攀高,几乎比起宗器来也差不多少。 而这样的好处就是,这么些年来为赶考沈蓓卖了不少恒产,但她却想都没想过要卖母亲沈玉传下来的这个两进小宅子。所以尽管家中生计艰难,但是蕙竹的住处还是不错的。 因为嫡出的身份,再加上她是家中唯一正经供书的孩子,所以自进学后,沈蓓便将后院东厢整个都划给她,左边间作书房,右边间做卧房,可以说,全家居住条件最好的,除了沈蓓之外,蕙竹就是第一。 当然,在风水学中讲,这只是普通视觉上的第一,至于是不是实际上的第一,则要配合入住之人的命理来分析。而对此,蕙竹并没有去查。原因之一是她手中并没有定位工具,也就是罗盘。二却是她穿越到这里不过才几天,人都没见全,哪里会知道什么生辰八字? 虽然行内有话说:一流地师观星望斗 二流地师看水口三流地师背着罗盘满山走。听起来似乎只有末流之人才需要罗盘八字,但是深受过自己太爷爷教导的蕙竹都认为,玄易之学博大精深,即便超一流的大师也不该托大,所以不管是出于谨慎小心,还是出于专业水平,蕙竹都没有轻动,决定先顺其自然,而后再徐徐图之。 不过,做人也不能太迂腐,虽然没办法全面查看这宅子对主人是吉是凶,但是小范围内的简单布置却是可以做做。所以蕙竹自穿越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父亲俞氏一直没舍得变卖的珍贵陪嫁,也就是自己卧房之中的穿衣铜镜,由床铺对面挪到了外间耳房。 虽然对于自己穿越到此有种种揣测,不过蕙竹却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致使原主人身破头死的原因绝对不是自己,而是那块原本放在卧室的铜镜。 室内装饰大镜子,一般来讲都不是好事。因为在风水学来说,镜子主要是用来“照煞”的。所谓“照煞”,是指悬挂这类镜子,使它对正直冲而来的凶煞,把煞气反照回去,以免被煞气冲克而受损。 既然镜子在风水方面主要是用来照煞的,那自然是不适宜将镜子对着床头照正自己了。而且大镜子如安在凶位,会将煞气、衰气激起,导致室内居住之人出现血光之灾或破财。所以最好的做法便是将穿衣镜做在大衣柜的里面,需要用时就将衣柜打开照照,不用时就将衣柜门关上。 当然,因为古时候所谓的衣柜与现代的衣柜不同,从形状上看叫箱子似乎更合适,而且这年月以铜镜的珍贵程度,更是不可能让人想到将其镶嵌在衣柜里。所以以蕙竹现在的年龄能力,最终能做到的,也只是将它换了个相对吉利的地方。 不过换地方也要注意,因为风水学中讲,镜子对正床头固然是大忌,若是对正炉灶对正大门或房门则也不适宜!主凶,会致使人丁不安。而且摆放之时最好不要有吊脚的情况出现,即是镜子下沿不到地则不宜。若以矮柜来承托镜片,那便较为理想。 说来也是好笑,以上这些,若是在蕙竹穿越之前,她是绝对不会这样笃定,那时候她虽然为了孝顺太爷爷学勉强习了玄易,但是本身并不肯信。不过被蓝光吞噬,身体化为飞烟,而灵魂却附在另一具身上续命之后。亲身验证太爷爷所说正确的蕙竹却完全改变了观念,深觉做人不能太铁齿,不了解的东西就不应该只凭自己主观就随便下定论。所以这一回,心服口服的蕙竹,才会如此认真对待起玄易之术。 第4章 清明时节(上) 因为沈蕊跟冯英的到来,晚饭俞氏特地炒了个鸡蛋,只不过饭桌是女人们的饭桌,男人跟小孩儿是不能上桌的。所以那鸡蛋蕙竹也只能在进屋见礼时候闻闻味道,接着便由卫氏领着去厨下吃了。 厨下的晚饭自然是没有炒鸡蛋的,依旧是咸菜饼子,看得蕙竹泄气之余,不由又回忆起刚才那香味儿来。不过好算她还是成人灵魂,肖想了一会儿,便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前世山珍海味没吃过?怎么一个土鸡蛋面前就倒下了? “来,蕙竹,这个给你!”蕙竹捧着碗正寻思着,旁边原本忙活着碗筷的卫氏也不知怎么弄的,就变戏法般将一块儿鸡蛋给她放进了碗里。 “这~?”下意识的扫了一眼,蕙竹发现,这鸡蛋就自己碗里有,卫氏并没有给他自己庶出的子女。 看着芷竹强压*的眼神,跟杺竹迅速低下的头,蕙竹觉得自己碗里这鸡蛋,真是很难吃的心安理得。 “都快吃饭。吃完饭,有力气了,才能好好念书~干活儿。”似乎看出了这块鸡蛋给蕙竹造成了压力,所以卫氏微笑着给她解围。不过以蕙竹的见识,自然听得明白,卫氏这般讨好自己,都是为了芷竹。 “杺竹,给你吃!”自己答应教芷竹,可不是为了多吃上这么一块鸡蛋,而是觉得既然用了人家的身体,多少也该代原主人做点什么。不过卫氏是慈父心,自己倒也理解,所以蕙竹只微微一笑,便将鸡蛋夹到弟弟杺竹碗里。 不过一直低着脑袋,只用两个包包头面向众人的杺竹显然没想到蕙竹会有此一举,当下不由慌张的抬头惊呼:“啊,二姐~” “吃吧。咱们家你最小。咱们三个你也最累。”对于这个小小年纪就要跟着干活儿养家的弟弟,蕙竹心里一直是怜惜的,所以她宠溺的对着杺竹微微一笑,便端起自己的碗,继续跟咸菜饼子奋战。 杺竹虽小,但却被卫氏教育的极懂事,于是赶忙推辞道:“不,还是二姐吃,我不~” 不过蕙竹哪里肯听他的?当下便截了话道:“哦,一会儿我要教大姐读书,你也来吧!” “啊?”蕙竹这一句话,立时将杺竹震的发愣,当下便没了主意,转头向卫氏求助。 “嗯,听你二姐的就是。”虽然不知蕙竹为什么突然变得懂事,不过对这个现象卫氏却是乐见其成。毕竟这嫡出庶出的差距太大,如果杺竹能讨得蕙竹为他撑腰,那么比起芷竹来,出家后显然更让妻主家看重。 卫氏想的远了,蕙竹却没寻思那许多。只是在姐姐弟弟兴奋期盼的目光下,无奈的超速吃完饭,然后带着二人去自己的东厢了。 不得不说,无论是芷竹还是杺竹,在学习的天份上都要高过蕙竹。而且这俩孩子都有点过目不忘的意思,什么东西几乎是一教就记住。以至于蕙竹这个老师在轻松的同时,也不由怀疑起沈蓓这个母亲是不是在分配基因时候偏了心。 当然,这些怀疑都是玩笑话,看沈蓓跟俞氏卫氏的年纪,蕙竹就是不用摇卦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绝对科学。 因为俞氏入沈家十余年没有孩子,原以为是自己不能生,所以才为沈蓓纳了年轻的卫氏。卫氏入门一年后就生了沈芷竹,不想在此两年之后,俞氏竟意外得了蕙竹。所以别看这孩子的年纪差不多,但是父亲的年龄确是差了十余岁,与正值青春的卫氏想比,俞氏算是高龄产夫,蕙竹没有芷竹跟梓竹聪明也是自然。 “蕙竹,你看我默的字可对?”蕙竹正想着,芷竹却是已做好了她的布置,拿来给蕙竹检查,写的是蕙竹刚教的《儒子》第一篇‘贤贤易色’。 因为要节省开支,所以芷竹用来练习的是卫氏攒下的沈蓓跟蕙竹这身体从前写废了的麻纸。虽然纸上有从前的底字,墨水也是淡淡的只用了一点,让蕙竹看起来很累眼睛,不过蕙竹却是半点儿都没敷衍,从头到尾看了个仔细。 “唔,不错,都写对了,字也写的不错。”从一笔一划之中,蕙竹都能看得出芷竹的用心,所以忍不住点头夸奖。 倒是芷竹,听了蕙竹的夸奖之后并没有面露得意,反而面带红晕的谦虚道:“还差的很远,还请蕙竹你多指点我。” “呃~?”虽然芷竹的话语意流畅,半点问题也没有,可是不知怎的,蕙竹听着总觉得有点别扭,但具体的却又说不上来。 蕙竹正寻思着,正好一边的弟弟杺竹也写完了大字,将作业拿给蕙竹检查,说了一句道:“请二姐指正。” “这~”看着梳着两个包包头的小小杺竹极严肃的模样,蕙竹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觉着别扭呢,原来是因为自己这一姐一弟的问答,无论礼节还是内容,竟是比成年人还要知礼。这小身体行大人做派,看在蕙竹这个二十一世纪人的眼中自然是搞笑了。 这卫氏不愧出身秀才之家,倒是个聪慧男子。灵魂是成年人,蕙竹略略一想便明白芷竹杺竹为何前后表现不一。定然是卫氏为了保护自己跟孩子,才让明明聪慧的两个子女在众人面前做了愚钝状,省的掩了嫡女的光辉,引起正室嫉妒。当然,在沈家,俞氏一直是很贤德的,待卫氏跟他的子女也很好。所以不用想,这小姐弟俩原来样子主要是做给蕙竹的。 不过眼下的蕙竹才不在意什么嫡庶,也不会在意庶出的姐姐弟弟超过自己。虽说对这俩孩子的聪明劲儿的确有些嫉妒,但是蕙竹的眼光可是放的远的。想要脱贫致富振兴家业,有两个聪慧的姐弟可是比两个愚蠢的姐弟强多了。 而且蕙竹还偷偷端详了这俩个小家伙儿的面相,都是润额长眉眼神清亮的人。这样的面相,主人聪慧,友爱家庭。所以就算不结合其他方面进行汇命,蕙竹也知道,只要自己好好培养培养,到时候姐弟同心,沈家绝对会一日好过一日。 两姐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嫡出的姊妹惦记上了,依旧还怀着兴奋跟感激的心情,向蕙竹讨教。而已然将姐弟俩当成自己日后苦力培养的蕙竹,自然是如同阿凡提一般,先拿胡萝卜呃~来哄小毛驴! 日子流水般过去,转眼间便到了清明。虽然时空变换,许多人事物都不一样了,但是因为人类文明进程的相似,原本中华民族最传统的四大节日在这女尊国也仍存其三,也即祭祀先人的清明、祈求团圆的中秋、跟辞旧迎新的春节。而又因为儒家讲求百善孝为先,所以比起中秋跟春节来,这清明自然是带上了一点严肃。 到底是亲血脉,不过是一同学习了几日,原本表现拘谨的芷竹跟杺竹两个就待蕙竹亲近起来,时时刻刻都要想着蕙竹,有什么好的都要先叫蕙竹,那黏糊劲儿便是一父所出的同胞都比不上。这不一大早,蕙竹就被惦记着吃供果的芷竹跟杺竹拉了起来洗漱整理,然后姐弟三个便一边趴在堂前的桌案上练习毛笔字,一边坐等着姨母沈蕊跟舅父沈姜两家到来。 祭祀是大事,所以沈蓓今早上没做晨读。因在等待的时候看见孩子们写字,她便难得起了指点的心思,趁这点时间跟孩子们凑了在一起。而因为有母亲的加入,芷竹跟杺竹两个更卖力写了,蕙竹这时候虽困,但也不好太落后,所以一时间,堂上的气氛倒是和乐融融。 沈蕊跟冯英两家人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个场景。儒人好为人师好提点后进,所以当下倒是默契,一齐凑到跟前,也不用孩子们见礼,只叫沈蓓先指点孩子们,待将手上这一张纸写完后再说。 冯英因为跟沈姜琴瑟和谐生了两个女儿冯沈冯姜,所以在一边儿只是看着热闹。倒是沈蕊,看着蕙竹芷竹写字动了心思。同沈蓓一样,她也娶了一夫一侧,不过多年来也只正夫生了一子沈雨竹,五年前又远嫁通州秀才盛婷茹。因为没有生育的侧室没资格祭祀,所以今日祭祀竟是沈蕊家人最少,只有她跟正夫陈氏。 人丁不旺,再加上虽然有儿子,但是儿子不能继承沈氏香火,尤其是今日祭祀先人,看见弟弟妹妹身边都有女儿环绕,就自己跟夫郎两个孤家寡人,勾的沈蕊心里更不是滋味。于是这一时间,不由打起了过继的主意。 其实这念头她早几年就打过,不过虽然是亲姊妹,但是因为沈蓓身下也只得两个女儿,这年头死亡率又高,所以沈蕊虽然有这想法,但却一直也没好意思跟妹妹吱声。不过这会儿眼看孩子们一个个都身体健康聪明伶俐,沈蕊觉得,这过继的话,也该跟妹妹好好提一提了,不然等孩子们成年了,自己也老了。到时候自己没有养育恩,孩子们又怎么会有香火情呢? 沈蕊这边正寻思待会儿怎么开口跟妹妹说,不想手上袖子却被人轻轻拽了几下。她扭头一看,正对上自家夫郎陈氏悄悄使来的眼色。一看这眼色沈蕊就不由心中暗乐,多年夫妻她哪里不明白陈氏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这陈氏竟是比自己还心急,现在就想叫自己说。 只是人家一家正其乐融融,现在可不是开口的好时机,于是在偷偷回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后,沈蕊便继续观察起孩子们写字。当然,因为梓竹是男孩儿,蕙竹又是嫡出,所以沈蕊的心思主要还是放在芷竹身上。 因为蕙竹态度的改变,所以跟妹妹混熟了的芷竹也不像先前卫氏教的那样畏畏缩缩的藏着自己。这会儿她凭着自己的本性来,字虽然才写得三分,但却将那份气势表现出个十足十来。这让沈蕊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暗道:都说字如其人,我早先还道这孩子懦弱,如今看来倒不尽然,恐怕是碍着嫡庶之分,这才处处压抑着自己,这若是过继到我身下,得了嫡嗣的名头,光宗耀祖也是指日可待啊! 沈蕊越想越开心,看着芷竹的眼神也越加柔和,不但如此,更是在沈蓓分不出精力的时候,出言指点。芷竹是个求知欲强的孩子,又不晓得沈蕊的心思,只觉得能得姨母指点自己的机会难得,于是便一心一意询问。 沈蕊自然高兴跟孩子多亲近亲近,只是她行事缜密,即便有心,但是在事情办妥之前到底还是矜持的很,叫人看不出她真心思。不过沈蕊谨慎,她的夫郎陈氏却是不懂掩饰,他看着芷竹好,早将她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所以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互动,自然笑道见牙不见眼。 沈蕊夫妇这般作为,背着身的沈蓓跟一直忙里忙外的卫氏看不见,而心大的冯英跟温和的俞氏则是看见了也没想到其他方面,倒是带着俩孩子坐在一边儿的沈姜,渐渐看出了点门道。 不过这种事一来不是他一个出嫁了的儿子能掺和的,二来在他心里,大姐二姐两个本就是嫡亲,这孩子在谁名下还不都一样姓沈。更何况如今既然大姐还没有香火,那二姐体谅一下让芷竹过继去才是正常。所以虽然察觉了沈蕊夫妇的心意,沈姜也只是微微一笑,便将事情揭过去了。 第5章 清明时节(下) 因为指点了孩子们书法,众人出来的晚些,所以待全家步行上山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扫完墓在踏春的人了。 三月清明,春回大地,自然界到处呈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正是郊游的大好时光,所以眼见快到沈玉墓前,沈蕊便做主,让男人们带着孩子们先在附近玩着,待女人们割草修整好墓地之后,再唤他们一起过来祭拜。 看到别人踏青,孩子们早心痒痒了,所以一听沈蕊发出解散令,也不等卫氏俞氏两个说些要帮忙的话,就手牵手的跑远了。见孩子们跑的这样快,沈蕊不由会心一笑,对着自家夫郎跟俞氏卫氏还有弟弟沈姜道:“没什么活儿,我们三个一会儿就干完了,不用你们沾手。还是快去看着点孩子们,莫要让她们淘气,万一摔着刮着的,就不好了!” 当父母的没有不担心孩子的,所以这回几个男人倒是没想再着去帮忙,等沈蕊吩咐完便一起也跟着孩子们的方向追去。不过到底是踏青游玩,所以几个男人跟的并不紧,只是一直叫孩子们在自己视线里便罢了。 虽说难得上山玩一趟,但是蕙竹到底不是真顽童,所以跟着芷竹几个跑了一会儿后,她便甩开芷竹几个,而后独自寻了一处地势高的地方,一边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观赏起眼前风景。不得不说,这一次穿越给蕙竹的思想很大冲击,所以原本只是想随便看看风景的她,不知不觉之中,便起了看看此地风水的心思。 别说,这么一看,蕙竹发现这地方还不错,沈玉葬的山叫凤阳山,此山背靠山脉群峰簇拥而下,下面一段形似飘带,四面山峰相互对照,每座山峰都很秀丽,不但背后龙脉较长,其余三面山体也较陡,山前一条小河潺潺,形似玉带,水口重重关拦,并有禽星坐镇。这种自然之形,乃是绝佳的好风水。 当然,尽管这凤阳山地方不错,但也不是说葬在此处的人后代就一定都富贵,而之所以会这样,则是区别却是在穴位上了。古语有云:一个山头下十坟,一坟富贵九坟贫,共山共向共流水,只看穴情真不真。所以,这凤阳山风水虽好,但是沈家日后会不会富贵,则要看沈玉的埋骨之地,究竟主富贵贫贱了。 而对此,蕙竹有些担心。因为据她所知,沈家是在祖母沈玉死后才落败的。而且之后的十几年中,人品学问都不差的沈蕊沈蓓姐妹,则是止步于秀才,再也没上进。所以蕙竹严重怀疑,这一切都是因为沈玉下葬之地,是一个贫穴。 想到自己的未来可能会因为祖坟不好而干努力没效益,蕙竹心里就不由打了个冷颤,于是她再不复悠闲之心,赶忙向沈玉的墓地跑去。 唔,这~十个贵穴九个高,气度昂昂压百僚,旗鼓贵人分左右,狮相禽星带衙刀。眠弓案山齐胸下,临官秀峰耸云霄,三吉六秀并天马,贵如斐杜福滔滔。这穴位分明不错啊?蕙竹越跑越惊讶,她原还以为沈玉葬的不好,却不想,怎么看墓地都是在一处贵穴,家中分明应出高官,可是为什么,到如今竟是贫寒落魄了呢? 难道说是下葬的时辰不好?因为不知道沈玉的生辰八字跟入葬的时期,所以蕙竹也不能印证是不是时辰的原因。不过要真是时辰的原因,那可就惨了,要知道‘吉地凶葬祸先发,名曰弃尸福不来。’。也就是说,原本的好葬处,但是选择了一个凶时辰下葬,那就相当于弃尸,不但福不会来,祸还要先到的,可就是大事了。 蕙竹心中越想越着急,跑的也越来越快,不过等她跑到沈玉墓跟前,却是突然被人定住似地停下脚步,张着嘴傻愣愣的看了沈玉墓半天,然后便像泄了气儿的皮球,一下子坐在地上喘息了起来。松了口气道:“原来是这样啊!” “什么是这样?你怎么跑的这样急?”蕙竹刚喃喃的嘟囔出声,冷不防芷竹就在身后问了一句,原来她刚才虽然被蕙竹甩开,但是芷竹自觉得自己是姐姐,所以她虽然带了弟弟杺竹跟着冯沈冯姜一起玩,但是三不五时的还是要抬头照看一眼蕙竹。这才在蕙竹向沈玉墓前跑的时候,第一时间带了弟弟妹妹跟了过来,向蕙竹表达出自己的关心。 只是蕙竹虽然被这个小姐姐的心意感动,但是她到底不能直接说出原因,于是一转念便道:“没什么,我刚才还以为祭祀开始了呢,所以才着急跑回来!” 芷竹杺竹因为是庶出,又被卫氏教育的极懂事,所以听了蕙竹的解释立时便点头表示理解。倒是比蕙竹大一岁的冯沈跟与蕙竹同岁的冯姜两姐妹,听后不由嘲笑道:“蕙竹你真笨,刚才大姑姑早就说了,祭祀时候会叫我们,难道你都给忘了吗?” 刚刚一起玩儿的时候蕙竹就发现这俩小姐妹待芷竹姐弟很好,而看自己有些不顺眼。看原因似乎是因为以前的蕙竹待芷竹两个不好,所以才叫这对性格正义的小姐妹看不惯,有机会就对自己夹枪带棒的。不过她一个成年人也犯不上跟俩孩子计较,于是淡淡一笑,便转过头去。 只是蕙竹轻轻放过去了,如今跟着蕙竹相处极好的芷竹姐弟两个却不干了,尤其是小杺竹,顶着两个小包包撅嘴叫道:“二姐才不笨呢,大表姐二表姐才笨!” 小家伙儿原本是给蕙竹打抱不平,只是他年纪小,冲动之下难免话说的过头得罪了人,尤其是冯沈冯姜姐妹,原本是因为宠着这个小表弟才说蕙竹的,所以这么一听,立时便觉得格外委屈起来。 孩子们虽小,但终究也都七八岁了,平日里耳濡目染,也明白被人这样对待面上挂不住,于是大一点的冯沈在难过后便不服气的梗着脖子道:“我们才不笨呢,是蕙竹笨!” “对,就是蕙竹笨,不信咱们比比!”小一点儿的冯姜也不甘示弱,站在姐姐身边助威。 不过两姐妹这比试定谁笨的建议,才提出来便遭到了小杺竹的强烈打击:“你们欺负人!” “才没有呢!”冯姜刚想反驳,小杺竹就立刻接着道:“还说没有,你们两个,我二姐就一个,还说不是欺负人!” “呃~”小孩子想的总是单纯,这么一看,还真觉得自己二对一欺负人了,于是挠挠头道:“那怎么办?” “嗯,我也不知道。我听我二姐的!”小杺竹说完眨眨眼睛往蕙竹身边儿一靠,将一幅表面上没了主意,实际上是把主动权交到蕙竹手里的话说的理直气壮冠冕堂皇。 虽然不想辜负小家伙,但是蕙竹也觉得自己一个大人欺负孩子也有点儿太过,于是犹豫的一下才道:“还是不比了吧!” “不行!”蕙竹没想到自己的话音才落,四个孩子就同时反对。不过这回喊最大声的却是芷竹,她趴在蕙竹耳边小声道:“你要是不比,下回冯沈冯姜一准还欺负你,我看还是这回一次给她们比趴下,省的她们总找机会挑刺儿!” 蕙竹一听顿时哭笑不得,暗道:芷竹杺竹这姐弟俩还真是一对腹黑小活宝儿,一个不点点就晓得用话套人,一个年纪不大就明白审度事态,待张大了不是更了得?不过,既然自己的小姐弟都这样向着自己,要是再推脱岂不是脱离了群众路线,让孩子们看不起?罢了,比一比就比一比吧,难得穿成了七岁,就当温习童年吧! 蕙竹想通这一点,当下便答应了下来。不过,在大家讨论要比什么的时候,蕙竹却是心中一动,道:“你们要比的都没意思,还是我来出个题吧!看谁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把坡上那个坑填满如何?” 随着蕙竹的手一指,小姊妹几个立时便看向沈玉坟后的那个簸箕形的大坑。那坑上下高有一米半,宽差不多两米,深度倒是不多,也就是半米左右,斜斜的在半坡上,看起来好像一个天然的大簸箕。 小孩子们本就爱动不爱静,所以蕙竹要比的虽不是什么背诗考字跟《儒子》学问,但是反倒激起了大家的兴趣。尤其是冯沈,她年纪虽然不是最大,但是在孩子们之中却是最强壮,力气也最大,若是填土的话无疑胜算最大,于是急忙一锤定音道:“好,就比这个!” 冯姜年纪小,又打不过自己姐姐,所以从来都唯冯沈马首是瞻,一听姐姐同意,也忙道:“说吧,怎么比?” 一见这俩小姐妹答应,蕙竹赶忙便分配任务。不过她看到沈蕊几个已经快修整的差不多了,再用不了两刻钟就该祭拜了,中间的这点时间未必够她跟冯沈两个将那坑填完。于是道:“光两个人比太没意思,咱们一起上吧。分两伙儿,一伙儿一半儿,我跟芷竹一伙儿,冯沈冯姜一伙儿,杺竹最小,又是男孩子,就让他做监督,怎么样?” 芷竹跟冯姜都没玩过怎么样填坑,所以早就蠢蠢欲动了,一听蕙竹提议,自然是点头同意。所以在听蕙竹定的几个规则后,随着小杺竹的一声开始,四个比赛的孩子就撒丫子一起向那簸箕坑跑。 芷竹最大,冯姜最灵巧,所以这俩孩子是最早跑的坑跟前的。紧接着冯沈也迅速到了,跟冯姜一起在旁边捡了一大块破树皮找了两个平点的小石片,掳起袖子就开干。只有蕙竹慢悠悠的吊在后面,将独自寻找工具的芷竹急个不行,频频催她快点儿。 不过听了芷竹的催促,蕙竹的行动虽然快了点,但却是没向着坑的方向去,反而随手在地上捡了木棍跟木板,向沈蕊走去,却是要请她帮忙给做两件工具。 沈蕊就在坟后面除草,早看见孩子们的举动了,不过孩子们也没做什么危险的事儿,所以她一开始也没注意,直到听了蕙竹求助的内容,她才感到了意外。 “蕙儿,你要这东西做什么呢?”沈蕊自己没有女儿,儿子又早早出嫁,所以格外宠沈蓓家的孩子,一般孩子们的要求她从来都不拒绝。不过不拒绝归不拒绝,她是大人,又是文人,所以但凡做每件事,也要先问清个因果才行。 这是正当的问话,所以蕙竹也没隐瞒,将自己跟冯家姐妹比试的事情说了出来,同时也解释了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东西。 蕙竹已经极力小心的解释,却不想沈蕊听完后依旧满心惊讶,因为她实在没想到,自家这个侄女不但小小年纪就懂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更是就地取材,设计出了一款简易木锹。要知道,这孩子今年也只有七岁呢! 沈蕊到底秀才出身,又是人过中年,所以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在孩子面前表示出来。所以她极力将惊讶压了下去,只是笑着按照蕙竹的要求,将木板削尖,嵌到木棍头上,做了四把简易小木锹。 蕙竹不是没发现沈蕊眼中的那一丝惊讶,不过她现在更着急的是快点填上沈玉坟后的哪个簸箕坑,要知道‘十个贫穴九无关,簸箕水去退庄田。’这沈家分明葬的是富贵穴,就是因为坟后这么一个簸箕形的大坑,一下子将富贵之气全都散去,以至于十多年来一贫如洗,可真是都冤枉死了! 第6章 青龙白虎 蕙竹一心惦记填上大坑以后好过好日子,所以她拿了木锹之后就递出了两把给了冯沈冯姜姐妹,自己则拍拍一脸‘你怎么能这么做’的芷竹宽慰道:“咱们得公平。”然后拉着她的手一起去赶工。 只是尽管姐妹四个一齐奋力的干,但孩子们到底是年小力轻,又加上蕙竹给了那么多限制,所以当沈蕊她们修整好墓地的时候,这一个大坑,也不过才填上三分之一。 看着孩子们渐渐变的泥猴样,沈蓓有些不高兴了,这成什么样子?要知道众人还没开始祭拜呢,要是母亲沈玉活着,还不得怪自己没教育好孩子?沈蓓心中不悦,于是转头对站到自己身后的俞氏卫氏斥责道:“在这儿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孩子们收拾收拾?” “这~”俞氏卫氏听了都是一顿,而后俞氏才道:“妻主,不是咱们不想去,是大姐不让咱们管。” “嗯?大姐?”若说沈蓓平生最敬重的人,那么除了已经去世的母亲沈玉外,便是沈蕊这个大姐。不过这其中沈蕊是长姐这个原因只是占了一小部分,更多的则是因为沈蕊的聪慧睿智可不是一般人能比。所以一听俞氏说是沈蕊不让管,沈蓓看着孩子们的眼光也立时变了。她看似随意的摆摆手示意俞氏卫氏退下,但心中却是对孩子们填土的事儿重视起来,心道:大姐从来不做没用的事儿,莫不是她心中有什么道道? 沈蓓这边如此,冯英那边也差不多。不过角色反转了一下,是沈姜有些埋怨妻主不该放任孩子们胡闹。不过比起沈蓓来,沈姜听说是大姐不让管之后却并没有想那许多,反而跟自家妻主悄悄说起了话。 原来他虽然也不敢插手大姐决定的事儿,但是因为之前在沈蓓家发觉了大姐夫妇的心思,所以这会儿自以为明白沈蕊的心意,于是悄悄跟冯英咬耳朵,将之前沈蕊夫妇的表现告诉了冯英。 不过冯英听了,心中却并不同意沈姜的看法。因为嫡庶有别,就算沈蕊想过继,那也只能过继芷竹,何必要看着四个孩子一起填坑?更何况她跟沈蕊姐妹一起长大,要是论起时间来,除了在襁褓里的那几年跟睡觉的时间外,可是说她跟这姐俩待的时间可是要比沈姜多,所以要论了解,她也绝对比沈姜更了解他的两个姐姐。 就如同男人之间的交往女人不明白,这女人之间的交往又岂是男人们能明白的?所以冯英可不信,自己这个老谋深算的大姑姐会许孩子们做这没用的事儿,而自己那个最重礼仪的二姑姐也能忍得住站在一边儿干看着。所以,冯英嘴上没说,但心中却也对这件事上了心。 沈蓓冯英两个一齐揣测沈蕊的心思,却没想到,这一回,沈蕊还真没计划什么。她一开始只是因为蕙竹的要求勾起了兴趣,后来继续关注则是因为,她看见蕙竹得到工具后并未全部留下自己使用,而是先分给了冯沈冯姜两姐妹。 儒家待亲讲究‘孝、友’二字,虽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分锹动作,但是看在沈蕊眼里,则是被升华成了友爱姊妹的好品行。不过大人们待孩子总是爱观后效,所以,沈蕊才拦下众人,不许她们去管孩子,因为她很想看看,在这比赛的中间,跟这比赛出来结果之后,蕙竹,芷竹,冯沈冯姜,乃至于小小杺竹都会怎么样做。是继续友爱呢?还是会因胜负反目? 不过结果可能要沈蕊失望了,因为跟冯沈冯姜的各自为政不同,蕙竹打分完锹之后,便跟芷竹合伙儿一齐做,后来冯沈冯姜见她们这样做很快,才也改了方法。之后的小姊妹之中虽有竞争,但是在蕙竹先前的示好,跟后来偶尔的言语诱导之后,两方面干着干着,竟是忘了这次填土的初衷。 所以到最后冯沈冯姜先一步干完之后,竟是连想都没想的帮着蕙竹芷竹两个把剩下的部分完工,好像她们原本的任务并不是要赛谁先完工,而是就为了填好这一个坑儿似的。 “哎呦累死我了~”看着已完工的大坑,冯沈虽然扔下锹大声喊累,但是那语气里的开心劲儿可是任谁都听的出来。冯姜也满开心,不过跟她姐姐不同的是,她一完工便凑到小杺竹跟前,指着大工程炫耀道:“怎么样?怎么样?咱们干的不错吧?” 小杺竹听了不可置否,因为被四个姐姐排除在比赛之外,他自然也没能跟着体会四个孩子之间由竞争转化为友谊的过程。所以不管后面冯沈姐妹两个是否帮助了蕙竹,在他心里,这依旧是一场比赛,是说明他二姐蕙竹不是笨蛋的比赛。 而现在冯姜对她说这个,他自然不觉得冯姜是在跟他分享快乐,反而觉得这是在炫耀跟讽刺。不过小家伙儿虽然不高兴,但他心眼儿多着呢,见冯沈冯姜都没提之前的茬儿,他自然也就装不知道,只点头嗯了一声,就向芷竹蕙竹过去。 冯姜可没发觉小表弟心里不高兴,还道自己得到的小表弟的肯定,当下更是高兴的裂开了嘴。快乐的跟在小杺竹身后,也一起来到了蕙竹芷竹跟前。 因为芷竹蕙竹也都是干完活儿就累得坐在了地上,所以就在冯姜跟小杺竹套热乎的时候,同样坐在地上的三个孩子早就笑着滚成了一片,也不知是怎么起的头,总之,谁也没想胜负的事儿,只是很自然的就亲近到了一起,好像原本就是一个人。 而看着蕙竹芷竹跟冯沈亲近,小杺竹这个姐姐们的跟屁虫,自然也不会再坚持己见,也凑上去跟着玩闹,而冯姜本来就为冯沈马首是瞻,所以也毫不犹豫的加了进去。五个孩子也忘了看看大人们,很快就一点也不顾及的滚做一团。 孩子们并不提及胜负,反而滚做一团,这个结果倒是沈蕊没想到的。好在从蕙竹来求助,她就一直都注意着孩子们的一举一动,所以沈蕊不过略略一想,便明白为何会有这个结果,于是她看向蕙竹的眼神,不由又惊讶了几分,一时站在原地沉吟了起来。 虽然不明白自家大姐到底在想什么,不过眼见得孩子们的坑都填完了,时间也不早了,自家祭拜玩还得去冯家呢,如果去太晚不是太不给弟妹面子了么?所以沈蓓担心之下也顾不得再揣测姐姐的心思,赶忙凑到沈蕊跟前提醒了一声。 沈蕊并非是那不通世故的书呆子,听妹妹一说立时便想起来自己为蕙竹的事儿想的太久了,于是赶忙张罗着众人一齐为先人祭拜。不过,这一回祭拜的时候,沈蕊却是在略略思量后才带着大家跪下,而后向沈玉坟喃喃祷告了几声,便将蕙竹的位置由沈蓓身后提到了自己跟前,跟自己只差了半个身子,但却比沈蓓前半步的地方。 这一下不用说,所有人就都明白,下一任沈家这一支的家主就是蕙竹了。本来这也没什么好惊讶,毕竟沈家下一代之中,也就只有蕙竹是嫡嗣,只要她能平安长大,那么成为家主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儿。所以大家真正奇怪的是,蕙竹现在还这么小,沈蕊为什么这么早就给她定下位置?她怎么就确定这孩子一定会平安长大? 蕙竹并不知道众人心里怎样想,她还道是因为嫡庶不同,自己刚刚是跪错了地方,所以沈蕊叫她来,她就做了一个听话的好孩子。按照沈蕊的口令跟着磕头祭祀,却不知道,她行的礼已然跟身后的孩子们不同,而随着这一叩首,从这一刻开始,她在沈家的地位,就已然变了,她已是沈氏家族这一脉中,除了沈蕊之外最有说话权利的人了,就连她老娘沈蓓,也自此排在了她后头。 因为时间到底紧迫了些,所以在指挥祭拜完自家先人后,沈蕊便赶忙带着众人去了冯英的母亲,冯如坟前祭奠。 冯如的坟离沈玉的坟不远,相距也就三百米左右。不过别小看这三百米,因为正是这三百米距离,将两座坟一个分在东坡一个分在北坡。 来冯家祭祀,自然是以冯英为主。只是不同于冯英是沈家儿媳,冯沈冯英因为是外孙女也要在坟前祭拜,芷竹蕙竹梓竹三个沈姓的孩子因为跟冯如可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所以这一回她们只能跟着沈氏众人等着冯英祭奠完之后行个拜望礼。 不过,拜望礼也得等人家冯家先自己祭奠完,沈蕊又出于尊重不肯让孩子们再解散,所以等待的这一段时间就变得格外无聊。于是结束了自家坟地事宜的蕙竹索性又给冯家观望了起来。 不过蕙竹才一抬头四下观看,心中就不由连连摇头,比起沈玉墓来,这冯如的葬地也不过就多转了四分之一的山头,可是这么一转,对应的左右峦头便换了,成了左山低,右山高之势。而在风水学中,左山是青龙山,一般代表长房,右山是白虎山,则是代表二房。 因为在传统文化中认为大房为长,所以青龙山高,青龙压白虎才符合道理,而眼下冯如所葬之地却是正好反过来了,乃是白虎压青龙之局,应主大房有凶。 蕙竹心中虽有判断,不过冯家的事儿,她一个刚穿来不久的人怎么会知道?而且这种事她也不好多问,不然一个小孩子突然问起人家大房的事儿来,不是太奇怪了么? 不过虽然不好现在就问,但是想到冯沈冯姜两姐妹不错,刚刚又帮着自己家填了那个簸箕坑,所以蕙竹决定,待一会儿上完坟回家,一定要找机会问问,然后想办法帮助一下这小姐俩。 不过想到帮助,蕙竹又有些犯难了。要破这白虎压青龙,就只有挪坟。而现下别说现在大秦儒教打压一切,所有人都不信这个,就说自己几个现在都是小孩子,想要挪坟,那是谈何容易啊? 第7章 吟诗赢金 不管蕙竹如何犯难,这祭祀之事终是完结了。一行人在离开冯如墓之后便说说笑笑的下山,正式开始踏青活动了。 许是因为儒家的纲常思想太过教条,连卫道者本人也觉得有些压抑,所以每到节日,自由度便格外放宽。不但容许男子们盛装出行,展示自己,一些有名望的儒者更是出资于郊外开阔地搞些比试诗词歌赋的小节目,也让女子们显示才华,好让男子们相看。所以,清明这个节日中既有祭扫新坟生离死别的悲酸泪,又有踏青游玩的欢笑声,实在是一个富有特色的节日。 蕙竹一行人因为下来的晚,所以到山下时,小河边的空地上已然聚集了许多踏春的人了。她们或凑在各处小摊游逛,或围着一些小书案比试诗词,还有一些人嫌那些个事情都俗气烦闷,自举着风筝在一边自得其乐,引得许多年轻的男子频频侧目。总之,虽然各有各的爱好,各有各的玩法,但是相同的是,每个出来玩的人都表现的很合乐。 其实别看人多,但这里也仅仅是节日的小聚点之一,只是因为沈家人下来晚了,不想再耽误那个时间转去别处,所以才就近加入了这里。 整个沈家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十几个人,这一入人群,自然就不够看的了,于是为了安全,沈蕊下令各家走各家的,待午时一起在镇外集合,免得待会儿被冲散了还得来回找。这个计划显然极合众人心意,于是心急的沈姜当先拉着冯英带了孩子们去了自己感兴趣的地方。 沈姜一走,沈蓓自然也得带着老公孩子们去玩。不过她才要走,就被沈蕊拦下,却是指着芷竹跟蕙竹道:“把两个孩子给我照顾吧,你难得出来一趟,就跟妹夫们好好玩玩。” 经过刚才祭祖的事情,沈蓓已然知道自己这大姐对蕙竹青眼有加,所以见她要带蕙竹一起见识见识并没有觉得意外。至于芷竹,在沈蓓看来是沾了蕙竹的光,不过少一个孩子要照顾,总是轻松些,于是沈蓓点点头道:“好,那就麻烦大姐了。” 看着沈蕊带了芷竹跟蕙竹走,却惟独留下自己,小杺竹有点难过。不过他懂事的很,知道姨母这是要带着姐姐们去见识,是去干正事,不是自己这个庶出的男孩子能跟去的时候,所以低垂着小脸儿,趴在卫氏怀里独自伤心。 小孩子不善掩饰,所以小杺竹难过,芷竹跟蕙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不过她们现在也都是孩子,沈蕊在沈家又是积威甚深,所以一时间谁也不敢说,叫沈蕊将小杺竹也带上。至于沈蕊,她自然不会去考虑一个庶出男子的心情,于是大手一揽,便带着芷竹跟蕙竹向人群里去。 在离开的时候,有些放心不下的蕙竹不由回头看向小杺竹,却正巧对上他可怜兮兮抬头望来的目光。只不过这种可怜兮兮,在一看到蕙竹时候立时便扯成了一个笑。看着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的杺竹,也不知怎么的,蕙竹就下意识的作了一个‘我会给你带礼物’的口型。只是,在被沈蕊带着远去之后,蕙竹才想起,自己并不是前世那个开着悍马的大小姐了,而是一个半个铜板也没有的小顽童,所以自己刚刚对杺竹的许诺,可能没办法实现了。 不过,人无信不立。蕙竹觉得,无论如何自己也要想办法给小杺竹带个礼物,哪怕这礼物只是路边的野花也好。 沈蕊是文人,所以她带着芷竹蕙竹走的地方都是有文会的小圈子。不过沈蕊也并不真正到跟前去凑热闹,只是带着孩子们站在外围,一边听众人赛诗词,一边小声指点着这其中的优劣。不得不说,沈蕊是有真才实学的,常常一语中的,便是以蕙竹前世的阅历,也不由在心中暗叹几分:若不是那簸箕坑散了贵气,自己这位姨母,怕早非池中之物了! 因为早知道要在这女尊国立事,就只有走科举一路,所以尽管对许多事情有自己的见解,但是对于沈蕊的指点,蕙竹还是一一细听,然后跟自己所知进行印证。别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在这么一印证之后,蕙竹对于这女尊国的文化倒是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对于这儒家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万万不能碰也多知道了几分。而这些,可是日后她在女尊国安全行走的根本,所以蕙竹对沈蕊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一行四人各处走着,不过渐渐,蕙竹便发现了沈蕊两口子,似乎因为什么事儿在偷偷闹别扭。比如沈蕊似乎更重视蕙竹,尽领着她去些文人聚集之地,而她的夫郎陈氏就偏偏要对芷竹嘘寒问暖,一会儿拉着要给买这个,一会儿拉着要给买那个。搞的沈蕊脸黑不已,两个小孩子也因此常常夹杂大人中间无语。 虽然两个人在面对孩子们时候都不言不语的表现温和,不过陈氏似乎就这么跟沈蕊较上劲了,于是沈蕊无奈,到最后也只得随了一次他的心思,在河边儿寻了一处做燕饺的小摊,要了四碗燕饺,让陈氏对芷竹好好表现了一番疼爱之情。 蕙竹是大人,自然不会计较陈氏的态度,但是芷竹就不同了,她很是担心会因为陈氏对自己的过分喜爱,让蕙竹感觉难看,于是频频拿眼睛偷瞄蕙竹的神情,一碗燕饺也吃得不安稳。 被人这样瞄着,蕙竹便是原来不介意也被看得有些不安,于是她三下五除二赶忙吃了碗里的东西,而后一抹嘴随便指了一处文人的聚集地对沈蕊道:“我去看看热闹。” 沈蕊也知道芷竹蕙竹两个被陈氏搞的不自在,于是点点头道:“去吧,不过看完了赶紧回来找我们,别乱跑。” “是。”听了沈蕊的话,蕙竹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芷竹一脸内疚的表情,赶忙便向自己随便指的那处跑去,直到钻进了人群才觉得松了一口气。而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钻的圈子,居然不是普通的诗文赛会,而是有彩头的。 当然,文人赛事,拿出直白俗气的金银做彩头就显得下乘了,所以主办家巧妙的借着清明节的相亲气氛,拿出了男子所饰的钗环簪花等物做彩头。而这样一来即不显得赢了的儒士太俗白,又暗含了雅赠佳人的韵味,简直是又想得利又想显摆的文人最爱。 原本蕙竹钻进来看热闹只是为了躲避沈蕊夫妇的暗战,不过在看到案上摆着的彩头时候,却是起了心思。原来她想起了之前对小杺竹的许诺,此时不正好是个无本的机会?想到这儿,蕙竹赶忙主意起这主家比试的内容跟方法,发现主家很是别出心裁,将每种彩物之前都设了签筒,只要你有意要赢得此物,便可以从中抽取一题,上面考的大多都是吟诗对词沈么的,只要你所做内容让主家满意,那么便可以将彩物拿走。 这种方式既可有趣味又避免了有人浑水摸鱼,所以极受周围的文人喜爱,多半都会上前显显自己的才学。当然,主家也不会轻易就将彩物让人赢去,所以一个签题虽然简单,但是多半都有种种限制,最常见的便是时间限制。若是恰巧抽中自己有所准备的,自然便会顺利答出,若是抽中的是事先没预料的,也有不少文人铩羽而归。所以,这里除了考真才学之外,还有一部分是考运气。 蕙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便定定神起了一副心卦,得的是‘天泽履’,有‘安中防危,忧中望喜,眇而能视,破而能履’之意,看来得经历些小波折才能达到目的。 蕙竹素来不是畏首畏尾的人,只要不是凶,那么只要达到目的,大波折小波折又能怎样?人生在世那有不经历坎坷的?所以,在瞄中了一对鎏金簪子之后,蕙竹便毫不犹豫的走到跟前,将小手向签筒里伸去。反正自己年纪这样小,若是答不上来也正常,顶多就是让人笑话笑话罢了。 “等等!”蕙竹刚将拿住一个签想要往外抽,冷不防旁边主家请来看签的中年文士拦住她笑道:“小朋友,这里可不是你来玩的地方哦!” 中年文士的态度很温和,显然将蕙竹当成无知误闯的懵懂顽童了。不过虽然对这文士的态度很有好感,但为了那对鎏金簪子,蕙竹也只得硬气的问了一声道:“哦?敢问这位长者,可是有特别规矩,不许年幼者参加?” 蕙竹的话虽然硬,但是以她七岁的小年纪能将话说的这样有条理,不但不惹人反感,反而叫周围人看着都喜欢。便是那被质问的中年文士听了也不恼,反而笑道:“呵?这倒没有。” 见这种情况,蕙竹自然要继续利用自己年幼的优势,于是一听中年文士说没有,蕙竹便道:“既然没有,请问长者,小女子来答题,可否?” 蕙竹故意端着小大人的样子,问的很是严肃。这一下周围人更是都乐了,跟在一边起哄道:“可否?可否?” 那中年文士看着也乐,于是颇有些逗趣道:“小女子要答题,自然是可的。”她故意将‘小女子’三个字咬的极重,却是不但顺应了众人的心意同意蕙竹答题,又在给了自己台阶下的同时调侃了蕙竹一下。果然不愧是能让主家请来看签的文士,急智一流。 蕙竹的主要目的就是抽签解题赢得那鎏金簪子,所以既然这文士同意自己答题,那她也就懒得跟她做些无用的口舌之争。 那文士之前因她是小孩子并未在意,待逗了一圈回来看到这个小孩子居然一副懒得陪你耍狗熊的不屑表情,当下不由惊讶,暗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居然小小年纪就如此精灵,长大还了得?她心中这样想,于是不自觉的便收起了戏谑的心思,转而很是有点郑重的请蕙竹抽了签,而后展开题目念道:“以清明为题,赋诗一首,限时七步。” 这个题目一出,周围人顿时骚动起来,因为虽然限时七步,但此时正是清明节,只要是略微有心的文人清明诗都准备了一大把,所以这个题目实在是有点简单,众人一时间难免要羡慕这孩子运气。 不过这简单到底是对她们这些成人来说的,如果答题的是一个孩子,那么情况可就不同了。所以大家在羡慕的时候,再转头看看蕙竹这个戳在地当间的小豆丁,每个人却是又不由替她暗暗着急,七步成诗,对这个孩子来说,恐怕难了点吧! 蕙竹不知道,因为年纪小的缘故,自己赚尽了人心。不过这时候她正为这个幸运题目高兴,哪里顾得上去看别人的神色?要做清明的诗还不容易,唐代诗人杜牧可是传下了千古名诗《清明》,小学生都会,这可难不倒自己。 蕙竹心中有了主意,当下便对着中年文士施了一礼道:“长者,小女子有诗了。”而后在中年文士有些惊讶的目光下,一步一吟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第8章 小小为难 童音清脆,这诗念出来自然少了成人的惆怅,多了孩童的清新,让人听了感觉别有一番味道,而能围在这里看热闹的,就算不是博学弘儒也得识字念书有两把刷子,所以蕙竹这首诗一出口,众人便知道,这孩子将彩头赢定了。于是周围人便不约而同的都出声赞好,不等中年文士说话,便道那一对鎏金簪子,理应奖给这孩童。 不过众人说的是众人的意思,并不代表主家也同意,所以蕙竹依旧不急不躁的站在原地半仰着头看着中年文士,示意她说话。 看着蕙竹的小样儿,中年文士原本压下去的戏谑心思倒是又被勾起,于是忍不住逗道:“小女子,你也太心急了,我可没叫你做七言诗啊!” 蕙竹闻言晓得这中年文士又起了逗自己的心,自己这回要是不应的话恐怕还没完没了,于是索性瞪大了眼睛做天真状道:“可是签上也没说不让我做七言诗啊!” 围在周围的人一听顿时又都乐了,附和着蕙竹道:“对对对,签上也没说不让孩子做七言诗。” 跟着起哄的大多数人都听不出来两个人说话间打的机锋,然而人群中一位穿戴华贵的女子,却是听得清楚明白,于是笑着对身边随行的贴身护卫道:“这小孩子,不好糊弄呢!居然一下就指出了签人之分。” 那护卫不明所以,想要问自家主人,可是抬头一看,主子早将注意力放回了那孩子身上,于是不由挠挠头,暗道果然文人就是不同。 这主仆俩的对话不过是无干大局的小浪花,马上就被淹没在这人群的海洋里,而此时,随着时间越拖越长,担心沈蕊会来找自己的蕙竹,也不得不接受中年文士的有意为难。不过那中年文士也不过是在逗小孩儿玩儿,并不是真的想欺负蕙竹,于是道:“你若是能以清明为题,再做一首五言诗,那我不但按照规矩将这对鎏金簪子奖励给你,还另外送你这对银手镯,你看如何?” “真的?只要再以清明为题,做一首五言诗就行么?”虽然并不想贪小便宜,不过既然人家送上门来,自己又何必推辞呢?而且这风头也已经出了,现在想要退缩也难。于是蕙竹一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哦?还请大家作证!” 看着蕙竹一副堂堂做派,中年文士更是觉得好笑,于是连连点头道:“好,请大家作证。”说罢,便示意蕙竹吟诗。 不过蕙竹并不着急,反而先不慌不忙的用小手整了整衣襟才清了清嗓子道:“清明雨纷纷,行人欲断魂,酒家何处有,遥指杏花村。” “呃~”众人原都以为蕙竹会吟出一首新诗,没想到这孩子聪明灵透,竟是将原来的七言诗改成了五言诗。这一下若说原还有人怀疑这诗是早有人代做,那么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本身也的确有才。 中年文士一开始也跟众人一样反应,不过她是个豁达的人,马上就明白小家伙儿这是不满意自己的为难,借着改诗跟自己示威呢。虽然被小家伙儿暗地里涮了一把,不过中年文士却是觉得格外的有趣,于是不但笑着拿过鎏金簪子跟银镯递给蕙竹,还小心的拿出自己的手帕帮她包好,省的她不小心丢了。 托中年文士的福,蕙竹不但达到了目的,还另有收入,于是眉开眼笑之余,自然要乖乖接受中年文士的好意。而中年文士一见小家伙儿如此乖觉,心中自然更生欢喜之心,于是在帮蕙竹将东西收好之后,拍拍她的头轻声道:“我是常山书院的教谕赵锦容,若是以后有机会见面,小娃娃便唤我一声赵姑姑吧!” “是,赵姑姑再见!”虽然不知道常山书院怎么样,不过蕙竹对这位赵锦容很有好感,而且她既然将书院的名称放在自己的名讳前,显然这常山书院也是不用寻常。所以蕙竹很是从善如流的叫了一声赵姑姑,礼貌的跟她道了声再见。 蕙竹虽然隐约感觉到常山书院不同,不过她此时更多的是在想自己在这里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姨母会不会生气,所以一钻出人群,她便飞速向刚刚的燕饺摊子跑去。 只是不等到地方,蕙竹便发现,不但沈蕊不在摊位上了,便是陈氏跟芷竹也都不见。这下子可是叫蕙竹有些心急,暗道莫非是姨母去寻我,两下里走差了? 想到这个可能,蕙竹反倒定下心来,决定就在这燕饺摊子跟前等,毕竟这里来来回回也没有多远,要是自己无头苍蝇似地到处去找,那样说不定更是跟沈蕊她们错过了。 燕饺摊侧临着小河,蕙竹干站着没意思,又挡着人家的生意,便想往河边儿方向靠靠,那样即醒目,又可以看看水解解闷。可是她才一动,便被人从身后拉住,蕙竹回头一看,却是一个盛装华服的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明显是保镖的护卫,于是不由奇怪道:“这位长者,不知你何事要拉住我呢?” 华服女子听了温和一笑道:“没有什么事儿,只是觉得你离河水太近,所以才拦你一拦罢了!” 蕙竹听了虽然觉得这人有些多管闲事,但是人家毕竟是好意,于是赶忙施礼感谢道:“多谢长者良言。小女子定会注意的!” 华服女子闻言点点头,却是并不退去,而是看着蕙竹道:“我刚刚见你七步成诗,有些不信。不知道你能不能让我亲自考一次?也好解去我心中怀疑?” “呃?”听了这个要求,蕙竹不由在额头上挂了黑线,暗道:这人莫不是因为不信,所以特地追来考我的吧? 蕙竹正想着,却听那人又道:“怎么?不敢让我考么?看来那诗真不是你这娃娃做的!罢了,看你年纪幼小,只要你回去道歉,再将那些彩物归还,并告知我真正做这首诗的人是谁,那我便不追究你的欺骗之罪,如何?” 虽说自己的确是盗用了古人的诗,但是自己到哪儿去把杜牧带来?更何况彩物本是赢来给梓竹的,怎能归还?这女人管的也太宽了,难道因为你怀疑我就必须得让你考?所以蕙竹一听这华服女子的话顿时不悦道:“长者莫要小瞧人,有道是‘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长者就焉知小女子做不得那样的诗?忘记了世间还有‘才华’二字?我劝您还是不要空口给人定罪,贻笑儒家吧!” 蕙竹生气了,语气自然很冲,那华服女子还没说什么,但是她身后的侍卫却是不干了,冲着蕙竹道:“你这小娃娃,怎么这么说话?” 蕙竹一听就不由在心中了个白眼,暗道: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要不是你们挑衅在先,我又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真真岂有此理。蕙竹知道跟这武夫说不清楚,于是面上淡淡,根本就不去理她。 倒是那华服女子看了看蕙竹的表情,抬手拦住了自己身后的侍卫道:“永月,不得无礼。”说罢,却是又对着蕙竹道:“小娃娃,是我说错了话,我像你道歉。不过,我心中实在疑惑甚深,所以,还望你能够解答。” 蕙竹一见这华服女子居然软和下来跟自己一个小孩儿赔罪,当下不由多看了这人几眼,那神色间好像十分不信任。不过,就在那护卫以为她会不依不饶的时候,蕙竹却忽然松口道:“罢了,承您良言相劝之情,您要考,我便让你出一题,不过只有一题哦,免得您总是日夜牵挂,辗转难眠!” 虽然有限制,但是蕙竹终究答应了,显见得这孩子不但有心计而且是真对自己自信满满,于是华服女子笑道:“一题足以。”说罢,便放眼望去,想寻个题目,谁知正巧看见河边儿上几只正上岸的大白鹅,于是指着那鹅道:“便以那鹅为题,你做首诗吧!” 听到华服女子出的题,蕙竹好悬没在心里乐翻了,几乎张口就要来骆宾王七岁写的《咏鹅》诗。不过她也知道说太快的话更让人怀疑,于是看了那鹅一会儿才慢慢喊了三声道:“鹅,鹅,鹅。”而后便顿在这里,待那侍卫憋不住笑了一声后才接着道:“曲项向天歌。” 这下侍卫笑不出来了,华服女子也觉得有点意思,而蕙竹却是又等了等,待吊足了两人的胃口才最后道:“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华服女子在蕙竹将诗吟完好一会儿才叹道:“果然是老妇贻笑儒家了。没想到小娃娃竟真有如此才华。小姑娘,老妇在这里,再次跟你道歉了!” 虽然并不喜欢这华服女子,但是蕙竹为人行事从来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于是当下赶忙谦虚道:“不敢,小女子不过是碰巧,才能在长者面前卖弄。” 蕙竹这么一谦虚,华服女子倒是更喜欢她了,于是道:“你刚刚作诗有彩头,如今我考你,自然也要有彩头,你刚才得的是鎏金,如今我为难了你,便送你一件真金吧,你且看我头上的金钗,喜欢哪个便拿下哪支吧!”说着,华服女子半蹲下来,将身高降至跟蕙竹平齐,而后将头上的金钗侧给蕙竹看,样子显然是非送给蕙竹一只不可了。 第9章 金玉美言 华服女子的头发一丝不乱的全都绾于脑后,盘了一个花髻,上面并排斜插了三支金钗。 最上面的一支钗头的造型乃是一个如意,两个云心分别镶嵌了黄豆大小的两颗红宝石。不看宝石,单看那粗粗的钗身,跟宽厚的如意钗头,蕙竹也知道这东西价值不少钱。 不过比这更珍贵的饰物,蕙竹前世也有的是,若说这东西能让她多看两眼也就是因为在二十一世纪很少能见到这么古典的造型了。所以蕙竹不过是在上面扫了一眼便看向中间的那一支钗。 中间的钗是一支衔着三粒金珠的凤头钗,不过这凤头钗也不是凡品,其上的双眼却是设计成了活的,随着人的行动不断转动。不过可惜的是,不知什么原因,这双眼珠依旧用了同钗子本身一样材质的黄金,若不是像蕙竹这般贴近细看,一般人是看不到这点睛之笔的。为此蕙竹不由为这个设计感到可惜,暗道:若是也换上红宝石,效果必然非凡。 看过前两支钗,蕙竹再看第三支,发现这只是一根最最普通最最常见的绾发金钗,钗头是一个圆形凸起,钗身光溜溜的,完全就是一根戴帽的金棍,毫无特殊可言。 看看这支金钗,再看看上面两支金钗,当即明白这三样金钗恐怕都是有些来历。于是原本还真有心吃大户,拿一支回去贴补家用的蕙竹顿时撇撇嘴,心道:将这样明显有来历的东西做为彩头给我,其中定有猫腻,说不定会沾惹上什么事儿,我才不上当。于是顿时站在当场没动。 华服女子不知道蕙竹的小心眼儿,她却是真心想送蕙竹一支金钗做彩头,所以她蹲了一会儿见蕙竹并没伸手,还以为这孩子是害羞,于是不由温声对蕙竹道:“怎么?不知道该选哪个好么?要不要我帮你选?”说着,便将手伸向最上头那只镶了宝石的如意钗拔了下来递向蕙竹道:“这支怎么样?上面镶了宝石,很漂亮。” 可是蕙竹看着金钗却是摇了摇头,一脸的冷淡。 一见蕙竹摇头华服女子就是一愣,暗道:这孩子只是摇头并不说话,显见的并不是要拒绝我送的彩头,可是为什么她不要这支钗子呢?莫不是见东西太贵重不敢拿?也不知怎的,华服女子下意识的就瞄了一眼蕙竹身上的衣裳,虽然没有补丁也将洗干净,但是,一看那土布料子就知道,家中绝对不富裕。 想到这儿,华服女子顿时恍然大悟转了心思道:也是,贫寒之家若是拿到这等贵重的东西,岂不招人惦记?这孩子果然聪慧,竟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于是自觉明白了缘由的华服女子赶忙又伸手向头上一拔,将那最普通的钗拔了下来。不过她拔下这只钗来,却是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递给蕙竹,而是看着微微一顿,才送到桂菊面前道:“小娃娃,这个可以收下了吧?” 看着华服女子两次拔钗的表现,蕙竹这时候倒是明白了,人家是真想送东西做彩头,自己刚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虽然明白自己是误会了,但是蕙竹想了想,却是依旧摇头。不过,这一回她虽然依旧摇头,但是面上却缓和了许多,并不如刚才那般冷漠。 这下子华服女子看着不由奇了,心道:这最贵的也不要,最差的也摇头,这孩子其实看上的莫不是那支凤头钗? 若是一般人,上赶着送东西还被蕙竹这样的挑来捡去想来早就生气了。可华服女子却不,她不但不生气,反而更想继续探问究竟,于是本着试试的心理,华服女子又将凤头钗拿到蕙竹面前。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蕙竹还是摇头。 这下子华服女子可就真不明白了,于是不由问道:“小娃娃,你这个也摇头,那个也摇头,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在知道华服女子是真心送彩头给自己后,蕙竹心中对她倒是有些好感,所以一见她追问,便开口解释道:“我第一次摇头,是因为我不信任长者的诚意。我第二次摇头,却是不愿夺人所爱。我第三次摇头,是不想为家中惹下大祸。” 华服女子听了顿时惊奇,道:“第一次便罢了,你我毕竟还是陌生人,怀疑也是正常。可是你怎知道那圆头小钗是我心中所爱?又为什么认为拿了凤头钗会给家中惹祸呢?” 蕙竹闻言一笑道:“长者头戴三支金钗,上面两支或华贵或精致都是价格异常,显然并不是戴不起好饰物,可是长者偏偏却又戴了那么一枚圆头小钗,更加之将其送出时略有不舍,所以小女断定,那是长者的心爱之物。 至于觉得那凤头钗会惹祸,则是因为小女看长者头上饰物虽然非金即银,但除了这两枚金钗之外却并不招摇,显见得戴这二物并不符合长者的喜好,只是因为某种原因,非戴不可。可是在我大秦,只有代表爵位官衔的金钗是女子非戴不可。所以我虽因生于陋地从未见过,但是只要仔细用心想想,倒也能从中推断一二。” 蕙竹这话一说完,不但华服女子连声赞叹,便是之前看蕙竹有些不顺的护卫永月,也不由伸出拇指叫道:“好一个聪明灵透的小女子!” 两人既然都出生夸奖,显然证明蕙竹那一番推断是正确的。所以蕙竹心中虽然得意,但是在华服女子这个还不知道的什么官面前,自然还是要假意谦虚一番,留个好印象才是。 不过虽然有意留下好印象,但是因为华服女子承认了蕙竹的推断,所以蕙竹明白,自己那想要贴补家用的金钗彩头是不用要了。至于想得到别的帮助,蕙竹觉得就凭自己这只有七岁的小身板儿,等到她真要出仕用人的那一天,这华服女子不一定干嘛去了呢,所以自觉是空欢喜一场的蕙竹在礼貌到了之后,便想开口告别,不愿再跟这华服女子继续纠缠下去。 不过还不等蕙竹开口,那华服女子却先对她道:“刚才是我思虑不周,才将这金钗哪来做彩头。不过我既然答应了要送一件彩头给你,就不能食言。小友,除去这三支金钗,我头上还戴了别的饰物,你便再挑一件吧!” 蕙竹本没想到这华服女子会再次提起彩头的事情,而且将自己的地位由小娃娃上升到小友的高度,于是一时不由惊讶。不过她想了想这人之前刨根问底儿的固执表现,倒是也明白了这华服女子要是不说这事儿才奇怪。于是她看了华服女子一会儿,便点了点头道:“好,长者赐,不敢辞。小女子就选这件饰物吧!”说罢,蕙竹指了指华服女子戴在额上的一条竹节造型的金链子。 华服女子听了微微一笑,伸手将链子解下来送给蕙竹。不过虽然将东西送给了蕙竹,但是华服女子爱刨根问底的老毛病显然没变,于是又问道:“小友可否告知我,你选这件东西的理由?” 蕙竹顿时无奈,不过她倒也没隐瞒,直接道:“这链子一节一节的大小一样分量相同,拆卸花用起来很是方便。而且即便是卸下一节两节也可以继续做饰物,并不影响正体形态。” 华服女子浑身富贵,显然是没想到理由竟是这样,于是怔了一下之后不由叹道:“黄毛小儿亦先说持家,百姓之苦可想而知。” 听华服女子这句忧国忧民的话,原本因为得了金链子心中还挺开心的蕙竹立时挂了满脑袋黑线。暗道:她不过就是出于实际考虑选了根金链子,何至于就被上升到了国家高度? 不过虽然这样想,但是蕙竹却并没有多话,毕竟她才来大秦国不长日子,除了自己所在的村镇之外,并不知道别的地方是怎么样。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所以蕙竹也不能说华服女子下这样的定论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因为接不上华服女子的话,又觉得这样干站着有点尴尬,于是蕙竹便在谢过华服女子之后,告辞要走。而这一回,华服女子也没有再拿出什么问题阻拦,只是点了点头,也同蕙竹告别,满面忧色的带着护卫转身沿河岸向另一方向去了。 蕙竹告辞只是因为不喜欢华服女子那一份苍凉感觉,但看着华服女子落寞而去,一时间,她却又有些不忍心。这人虽然锦衣华饰,但是眉头紧皱,忧国忧民,恐怕是在仕途上遇上了难事,有些怀才不遇,才有这些困苦之感。而自己一首盗版诗词,就骗了人家许多金子,似乎是有些过份了。 也许我应该为她解一卦,宽解宽解她,否则以她那固执的性子,若是不能想通,恐怕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快乐,只能做个苦官儿。想到这儿,蕙竹追上去叫住那华服女子。华服女子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又追上来,于是开口道:“小友,可是还有别的事儿?” 蕙竹原本想的挺好,可是一听这话却又有些答不上来。该怎么说?难道要直说我要给你算卦,好宽慰宽慰你?可这人既是儒者又是官员,当她面说这话分明就是不想活了。好一好人家看你是个小孩儿不懂事当玩笑听了,要是遇上那固执的死道学,说不定不但要治你的罪,还要连累家人呢!所以蕙竹张了张嘴,却是最终又没说出口。 华服女子看到蕙竹欲言又止,不由奇怪,于是道:“小友,不管你有什么疑难事,只要我力所能及,定然帮你!” 人家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蕙竹明白自己再不说话也不行了。只是那解卦的事儿却是万万不可提及,毕竟比起眼前这个陌生人来,自己更要考虑的还是家人。于是蕙竹想了想道:“也没什么难事。只是小女得了长者赠送贵重之物,却只做了一首孩童之诗,心中不安,所以想送长者几句话。” “哦?”华服女子一听顿时掩了忧色,颇感兴趣道:“是什么话呢?小友请讲。” 蕙竹听了也不客气,仰着小脑袋道:“嗟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 这是文正公范仲淹为岳阳楼作记时写的话,也是他一生坚持的信念,古往今来都被真正愿意为国家为百姓做事的为官者拿来做座右铭。蕙竹觉得这华服女子也是这样的人,所以这段话正好拿出来念给她听,劝她不要因为困难重重就心生悲志,勉励她要坚持好自己的信念。 听了这么一段话,华服女子怔怔良久无语,那眼睛虽然是在看着蕙竹的方向,但是蕙竹却明白,这人的心思已然飘得老远了。蕙竹不想等,也不想打扰这个人,于是对着华服女子躬身施了一礼,又向那护卫略略点头示意,而后便转身走开了。 直到蕙竹走开很久,那华服女子眼中的光彩才一点一点回复,而且渐渐越来越亮。只是等她回过心思再找蕙竹时,护卫永月却是告诉她,小家伙儿早就走没影了。 看着来来往往的游人,华服女子不由摇头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枉我苦读诗书二十年,却是要叫一个孩子当头棒喝才看的明白。只是,这一席金玉良言,又岂是区区一根金链子能够酬谢的?” 第10章 为了什么 蕙竹不晓得、也没工夫去在意华服女子对自己的感激,因为她此时正跪在堂前,面对母亲沈蓓的黑脸。 原来她不但第一次跟沈蕊走差,后来去追华服女子赠言时候竟又错过了第二次跟沈蕊相遇的时间。而沈蕊因为来回找了两遍都没找到人,竟在一着急之下,发动了全家人一齐来找她。所以蕙竹虽然并没有离开燕饺摊子多远,找到她也并没花多大时间,但是这全家齐上阵的意义可是非同寻常,所以这最后的结果也自然不同了。 别看沈蓓是公认的脾气好,但是那也得看对什么事儿。要知道蕙竹不但她的亲生女儿,还是她唯一的嫡嗣,这万一真有个什么好歹,可要她这个母亲怎么办?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虽然沈蓓平日里天天就自己关在书房里读书,但是这并不代表她真的什么事儿都不顾,只是因为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罢了。所以虽然路上因为要顾及弟妹冯英的面子,沈蓓忍着没有当场好好教训孩子,但是这一回才到家,沈蓓就再也顾不得姐姐沈蕊因有事要留下还没走,拎过蕙竹便劈头盖脸的教训了起来。 沈蓓到底是家主,所以这一黑起脸来,别说身为小孩子的芷竹跟杺竹吓得赶忙都藏在了父亲们身后,就是身为夫郎的俞氏卫氏二人,也是半句话也不敢多说。俞氏心疼孩子,不由插嘴求了两句情,可是没想到沈蓓不但没熄火儿,反倒生气的怨他‘慈父多败儿’不该娇惯的蕙竹无法无天,接连发生意外。 俞氏被沈蓓说的眼泪一串串儿的往下掉,只是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他性子太软,还是真觉得愧疚,竟是低头再不敢说半个字来。而卫氏原本见俞氏说话还想着张口帮腔,但是一见沈蓓连正夫俞氏的面子都没给,他这个侧夫也就只好乖乖的站在俞氏后头,闭嘴安抚两个孩子。 至于沈蕊,她虽然是沈家这一脉的当家家主,但是老子教训孩子本就是天经地义,她管再多也管不到妹妹家里的事儿,更可况作为一个合格的长辈,她也认为应该好好说说,让蕙竹长长记性,省的再出事让家中担心。 而这,正是最传统的父母之爱,亲人之情。所以虽然表达的方式太过古板,但是看在蕙竹眼里,却是分外感到亲切,因为前世她的父亲、爷爷、太爷爷,在真正为她着急的时候,都会变身成这样的愤怒狮子! 不过亲切归亲切,蕙竹也不是那真正不懂事的小娃娃,俞氏这个亲爹一直待她好,她自然舍不得让他因为自己受连累,于是赶忙低头认错道:“娘,蕙竹知错了,您快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是不好!” “嗯?唔~”沈蓓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最是倔强的女儿居然主动认错?一时间原本还要继续的千言万语不由就堵在嘴里。不过当父母的没有不觉得自己孩子好的,所以虽然有些惊疑,但是想想孩子也是在一天天长大,沈蓓也就自然而然的受了蕙竹的这个小变化。 自然,作为传统家长,孩子认错了,便是不大罚也是要小惩以示警戒的。所以沈蓓虽然不再继续教训蕙竹,但是也开口就是要抄写《儒子》十遍。 虽然《儒子》作为启蒙书籍,其中篇章并不算多,但是抄写十遍也算是个大工程,至少也得十天八天的才能完成。不过只要能让眼前的事儿快点过去,别再让沈蓓生气,全家人跟着担忧受气,蕙竹觉得就是超五十遍《儒子》也值得。反正原本自己就每日里都要练字,些什么还不都是一样? 蕙竹自觉得这惩罚跟没有一样,所以在沈蓓示意她可以起来后,一个高儿便蹦了起来,而后扑到俞氏怀里。蹦蹦跳跳本来就是小孩子的脾性,沈蓓虽然才教训完,但是也不会怪才七岁的蕙竹不稳重。不过随着‘哗啦’一声,什么东西落地之后,不但是沈蓓,便是连沈蕊,脸上都不好看起来。 “跪下,你这个不孝的小畜生,说,这是打哪儿来的?是不是你偷了别人的东西?”比起刚才严厉中带着爱护的训导来,沈蓓这一句可以说是格外愤怒跟担忧。 而俞氏一看则是赶忙拉着蕙竹道:“女儿,你说实话,这是哪儿来的?是不是你捡来的?” 一听这两口子的问话,蕙竹顿时满心抽搐。哪有这样当父母的?一个不等问话就定罪,一个却是不等答话就给开脱,这两口子,还真是一对儿。 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腹诽,要蕙竹说,那还真是嫌皮痒痒了。于是她赶忙摇头道:“不是不是,不是偷的,也不是捡的,这是我赢的!” “赢的?”蕙竹一说这话,沈蓓两口子相互看了一眼,面上却是不约而同的都凝重了起来,显然是有了某种不好的联想,例如~赌博。而蕙竹看着这两口子的表情不对,似乎不但不高兴,反而如临大敌,顿时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她赶忙道:“真的是我赢的。这鎏金簪子跟银手镯是赛诗会上赢的彩头,这金链子则是一位大人考我时奖励给我的。” “赛诗会?”就在蕙竹解释完,小心查看沈蓓夫妇俩的表情时候,同样也一直在为蕙竹忧心的沈蕊却是两眼放光忽然插话道:“蕙儿,你说赛诗会,不知道是做了什么诗才赢得这样的彩物?” 蕙竹一听立时明白沈蕊这是在求证,于是赶忙一五一十的将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这下子,也不用看沈蓓的脸色了,因为沈蕊听了立时开心大笑,而后一把将蕙竹抱起来转了个圈,又在脸蛋儿上狠狠的亲了一口道:“真不愧是我沈家的孩子,就是聪慧非常!” “姨母~”蕙竹身子虽小,但是心灵上也是老大个人了,所以面对沈蕊这好似孩子般的举动难免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沈蕊却是不管她什么想法,只是抱着她兴奋的对沈蓓道:“我找蕙竹的时候听说有个小孩子吟得好诗赢了彩头,当时还十分羡慕,不知道是谁家孩子。却不想小诗人竟就是我们家的孩子,真是老天开眼,老娘在天之灵保佑啊!” 沈蕊说的认真,蕙竹听在耳朵里却好悬没笑抽了,‘老娘的在天之灵’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都觉得有歧义的?不过因为趴在沈蕊怀里,蕙竹的憋笑才没让沈蓓夫妇跟沈蕊三个大人发现。只是这仨人没发现,卫氏跟藏在他身后半露着脑袋的芷竹杺竹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俩不比大人们激动,所以早听出不对,眼下一见蕙竹憋笑,自然也被勾的忍不住乐。于是,原本还吓得不敢出声的小姐弟两人顿时便‘扑哧儿‘笑了出来。好算沈蕊沈蓓跟俞氏正处于孩子有出息的兴奋中,卫氏又机灵,所以一手一个,赶忙将俩小家伙儿的笑堵在了嘴中,这才止住了刚才的大笑话。 “好,好,蕙竹啊,是娘误会你了,你~,你~”在明白了一切之后,沈蓓也难掩激动,只是她因为受了儒家‘抱孙不抱子‘的教条,所以虽然几步就走到蕙竹跟前,但是双手摆了摆,却是背到后面拿了个造型,最终没好意思伸手自沈蕊怀中接过女儿。 因为规矩限制,沈蓓最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解释自己的心情,但是沈蕊身为姨母却是不受那些限制。她看出自己这个妹妹的尴尬,于是忙接过话,代沈蓓说道:“蕙儿做了给沈家长脸的事儿,想要什么奖励,只要姨母跟你母亲能办到,定然会满足你的要求。” 蕙竹明白这两人的心意,不过她看了看这一贫如洗的家,还真不知道自己要是真要什么,母亲跟姨母该怎么去满足 。于是摇了摇头道:“孩儿没什么想要的。” “没有么?你再好好想想?只要娘能做的到,一定会满足你!”沈蓓今日也是太激动了,于是一时也忘了家里的情况。倒是俞氏,在一边听着不由担心,看向蕙竹的眼光里也慢是自责。 看着三个亲人的表现,蕙竹不由有些头疼,这不要,有些伤母亲跟姨母的自尊,这要,却又是给父亲俞氏跟二爹卫氏增加负担,真是~哎?我何不这样? 蕙竹一不小心瞄到了正小心的重新冒头出来看的芷竹跟杺竹,于是心下一转,立时有了主意道:“嗯,那我要两个要求行不行?”说罢,小心的伸出了两个短短的手指头,比了一个v型。而几个大人都没想到蕙竹会说出这样的话,于是一时都不由怔住。 最后还是沈蕊心思快,于是笑道:“好,我们蕙儿先说说看!” 蕙竹一听顿时暗叫沈蕊老狐狸,我先说说看,行不行还不都你们说了算?不过她虽然有些腹诽沈蕊狡猾,但是心中却并不真的在意,反正自己提的俩个要求都不高,相信家长们一定都会同意。于是道:“我第一个要求是想要大姐芷竹跟我一起念书,第二个要求是想把银镯子给杺竹一只。行么?” 就如同上一次谁都没想到那些金银饰物其实是蕙竹赛诗赢回来的彩头一样,这一次谁也没想到蕙竹会提出这样两个与她根本无关的要求。 “好孩子,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姐姐念书,又怎么想到给梓竹银镯子呢?” 还是沈蕊最先反应过来,不过她这样的问话却是让蕙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有点成了‘十万个为什么’的味道,不论自己干点啥都有人要问缘由! 只是做为一个七岁的孩子,蕙竹再无奈也只得装乖乖牌道:“大姐很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不能去念书太可惜了。至于杺竹弟弟,我跟姨母一起去的时候答应要给他带礼物的,可是我没钱,所以~。” 听了蕙竹的话,沈蕊想了想道:“哦?你是说因为没钱买礼物,所以才会去赛诗对么?” “嗯。原本只是想找个小礼物给杺竹的,后来想到爹跟二爹每天为了这个家操劳忙碌,但出门却连一件像样的饰物都没有,所以~。”这本就是蕙竹的真心,所以尽管这话说起来有些矫情,但是她不希望父亲俞氏伤心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庶出的弟弟,而把他这个亲爹忘在脑后。 不过听了蕙竹这后来的解释,沈蕊却是盯着蕙竹道:“那为什么最后你只要了杺竹的礼物?” 虽然沈蕊语气里满是疑问,但是蕙竹却是分明看到她偷偷的跟自己眨了一下眼,于是顿时明白,自己这姨母并非有疑惑,而是要借着这些问话,让自己笼络人心呢。 不过其实不用沈蕊点拨,蕙竹在提出这两个要求时候,就是这个意思。毕竟一家的兴衰,不是单靠一个人努力就行的,如果不能让自己的兄弟姐妹都齐心合力,那么一个人挣多大富贵也不能让整个家庭兴盛起来。于是她颇带点无奈的解释道:“姐姐上学需要钱,可是我知道家里出不起,所以我想先用给爹跟二爹的礼物补贴上去,等芷竹姐姐有出息了,定然会加倍孝顺父母的!” 第11章 核心成员 “蕙儿!”不等沈蕊再说些什么,一旁的卫氏便已然被感动的情不自禁叫出声来。不过他马上又想起自己只是个侧室,无论家主们跟正室夫郎要怎样决定孩子们的前程,都不是自己能插口的,于是叫了一声之后便在一把拉住俞氏,小心的抽泣起来。 虽然按道理说他这行为属于逾礼,但是芷竹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大家都明白卫氏的心情,所以并没有人出言苛责。 不过没人苛责并不代表大家已经表态同意,尤其是沈蕊,在略一沉默之后道:“好好,真是我的好蕙儿!今日玩累了吧,且带着你姐姐弟弟回去休息吧!”说着,便放下了蕙竹。 蕙竹明白沈蕊没有立刻就答,定然是有她的考量,不过这就不是现在的自己能管的了得的,于是伸手一捞,拉着芷竹姐弟便跑出了正堂。 “蕙竹~” “二姐~” 才出了正堂不愿,芷竹跟杺竹两姐弟便不约而同的开口,随即却又因为对方说了话而闭上了嘴等着。 蕙竹看的好笑,于是道:“大姐年长,有什么话就先说吧!” “嗯~我~想说,你,蕙竹,谢谢你~”芷竹显然有些兴奋,说起话来有些语无伦次。不过蕙竹明白她的心情,于是伸手搭住芷竹进行更深一步核心思想教育道:“姐,我想让你上学可不是就为了听你这么一句谢。我要的是咱们姐妹齐心好让沈家兴盛,爹跟二爹还有小弟不用再那么辛苦,所以这个谢字你就不要对我说了,就用实际行动对咱娘跟咱爹咱二爹还有小弟说吧!”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一定好好念书,将来考中功名光宗耀祖。绝不辜负你,不,是不辜负咱沈家所有的人!”果然,被蕙竹这么小风一吹,芷竹这孩子便激动了,一个劲儿的点头表态。 蕙竹看在眼里心中很满意,觉得这娃虽然想的有些过了,不过大致方向还是对的。而且事情才刚开始,自己还有得是时间慢慢矫正。 搞定了芷竹这边,蕙竹便又转而询问起小弟杺竹。然而在听了大姐二姐之间的对话之后,小杺竹显然已经换了原本的念头,只是小心道:“二姐,你想兴盛沈家,杺竹能帮上忙么?” 蕙竹闻言就是一怔,她倒是没想到,芷竹那么聪明都没能真正理解的事儿,小杺竹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只是这时代对男孩子限制太多,自己能让杺竹帮上什么忙?难道说要像史书上描写的那样,把他作为联姻的工具么? 可是即便是联姻工具,这孩子因为是庶出,也就只能像卫氏那样给人作侧,除此之外,最好的结果也就是给地位不算太高的人做续弦儿了。然而那样的结局,对这个孩子来说,不是太残忍了么? 想到杺竹嫁不好就会一生不幸福的情况,蕙竹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杺竹的这个问题,于是看着他不由略微沉默。可小杺竹又是个极敏感的孩子,见状顿时低头黯淡一笑道:“二姐,要是杺竹是女孩子就好了!” 蕙竹闻言顿时心酸,这才是杺竹的真正心情吧!只是这么小心中就有这样的痛苦,那么一旦日后过的不行,杺竹这一生恐怕更是难熬。蕙竹不愿意这个懂事的孩子日后经历不幸,于是伸手使劲儿揉了揉杺竹的小脑袋笑道:“说什么丧气话呢?男孩儿怎么了?有许多事可是我们这些女儿做不到的呢!你可是咱们沈家的一份子,要兴盛沈家,你自然也是跑不掉的!” “是啊,是啊,杺竹也是跑不掉的!”到底是同父所出,芷竹也不由关心杺竹。 小孩子好哄,一听两个姐姐都这样说立时便又重新抬起头道:“真的?可是二姐刚刚~” 好容易扭转了小家伙儿的想法,蕙竹可不想前功尽弃,于是忙道:“你想要帮忙做事,就得先学会东西才行,我刚刚就是在想要教你些什么。” 杺竹一听有理,于是忙点头道:“二姐,我也会好好学的,每天都会努力。” 蕙竹一听,立时笑了,摸摸小家伙儿脑袋暗道:姐姐一定会让你天天学,让你这小脑瓜忙得分不出时间来胡思乱想悲春伤秋的。省的日后变了哭啼啼的林弟弟,我可是不喜欢! 看着蕙竹笑,小杺竹也不由露出了可爱的笑。可是他并不知道,就因为自己这冒牌的邪恶的二姐担心他会成为哭啼啼的小男生,所以心中已然开始计划要将他改造成新一代的坚强女尊男人了! 姐弟三人说说笑笑,却并不知道,就在此时,留在屋子里的四个大人,正在为她们的人生下决定。当然,说是四个人决定,但其实不管是侧夫卫氏还是正夫俞氏,此时都只能在一边听着,真正下决定的人只有沈蕊沈蓓两姐妹。 “把蕙竹过继给我吧!”沈蕊话出惊人。顿时将俞氏惊得够呛。可是沈蓓听了连个‘哏’都没打,直接问道:“怎么回事?” 不比俞氏的一心只想将自己孩子拢在身边照看,沈蓓爱孩子,但是她更了解自己的姐姐,所以一听沈蕊的话,她首先想的是,这件事背后的故事。 果然,沈蕊听了一叹道:“我原跟你姐夫商量想要过继芷竹来,好图个百年后有个来祭拜的人。不过如今见到蕙竹这孩子实在不凡,我就想起庆阳那边儿来了。你知道,庆阳那边儿重的是嫡长~” “大姐~”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沈蓓一听沈蕊提起庆阳,当时便怒吼了一声站了起来。 这已经是好脾气的沈蓓今天第二次发火儿了。可是第一次沈蓓发火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而这一回,除了沈蕊之外,便是跟沈蓓结发二十余载的的俞氏,也不明所以。不过不论沈蓓还是沈蕊,似乎谁都没想要跟俞氏卫氏解释什么,所以两个男子,只能在一边默默听着下文自己揣测。 果然,沈蕊见沈蓓发怒,也不由站起来,却是叹了一声道:“你当我不生气庆阳那边儿?可是为了孩子们的前途,我也只能忍了。咱们老沈家,出个苗子不容易,我不能因为自己的骨气,就把这希望给毁了!” “大姐~”听了沈蕊的解释,沈蓓顿时垂下了头,咬着牙挣扎了好半天才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我都听你的!” 做出这样的决定沈蓓很痛苦,但是一切都是为了孩子,而为了孩子,父母做什么牺牲都是心甘情愿的,所以尽管痛苦,但是沈蓓的话还是落地无悔。只是她这话刚出口,第一个反应的却不是沈蕊,而是俞氏。只不过他并不是要出言反驳什么,而是直接心疼的昏倒了!把自己唯一的嫡女过继给大姐当女儿,这是生生在剜俞氏心上的肉啊! 俞氏这一昏,沈蓓沈蕊接下来的话自然就被打断。尤其是沈蓓卫氏,这时候只顾得赶紧给俞氏掐人中拍后背,哪里还顾得其他? 只是这一回俞氏显然是被惊的不轻,任凭沈蓓卫氏两个怎么呼唤也醒不过来。沈蕊是有见识的,她身为大姐这时候又只能是在一边儿旁观,所以看着俞氏的嘴唇越来越紫,忙道了一声:“不行,得赶紧请大夫!”说着,沈蕊忙嘱咐沈蓓一声叫把俞氏扶进屋里躺下,自己则是赶紧跑出去找大夫。 不多时,大夫来了。只是一般急症请大夫,都是大夫被病人家属拉着跑来。可是沈蕊这一对却是反了,竟是大夫拉了患者家属急匆匆跑来。原来沈蕊毕竟四十多岁的人了,但是她请的这位大夫却还很年轻,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所以想当然,要是论起跑来,沈蕊是绝对跑不过这年轻大夫的。 年轻大夫医德不错,跑进来之后赶忙先查看了下俞氏的病情,说是急火攻心被痰堵了,于是一边指挥着沈蓓卫氏给俞氏顺气,一边调节稳自己的呼吸。待到俞氏缓过气儿来,这才搭腕诊脉。 因为担心会影响大夫诊断,所以大夫不问,沈蓓几个都安静的在一边儿等着。不过这年轻大夫,也不知道是医术不好,还是面上曾经落下了毛病,脸上的表情居然总是在变,直看得沈家人提心吊胆。好半晌,才见她收了手回身问道:“不知哪位是这位相公的妻主?” “是我!”虽然被问的心中害怕,但是沈蓓身为一家之主,自然是要出来答话。只是就在众人以为那大夫要说出什么噩耗的时候,不想那大夫竟是一笑,对着沈蓓拱手道:“恭喜这位家主,您家相公,有喜了!” “什?什么?”沈蓓初时还不敢相信,可是随着大夫的确定,顿时便欣喜若狂。要知道沈家这一脉人丁稀落,嫡嗣匮乏,所以俞氏的怀孕已经不是单纯的添丁进口,而是已经升级到关系家族存亡的大事了! “二妹,恭喜啊!”这对沈家是好事,不过作为长姐的沈蕊,在高兴的同时心中难免要有些黯淡。自己夫妇也没比二妹夫妇大几岁,怎么人家能老蚌含珠,自己家就~,唉,都是命啊! 沈蕊心中正想着,不防听到那年轻大夫边开药方边嘱咐道:“这位相公怀孕不到两月,年纪又稍长,切不可再受刺激,免得再出了今日的事故,险些滑胎!” “是,是!”沈蓓一边认真的听着,一边亲送了那大夫离开。沈蕊看在眼里,却是明白,如今再提过继的事儿,却是时机不对了。于是她摇了摇头,等沈蓓一进门便抢先道:“蕙竹过继的事儿以后再说,反正庆阳那边也不急于一时半刻,你这阵子先好好安慰妹夫吧!” “大姐,我~”沈蓓知道自己这大姐一心为沈家考虑,所以一听这话心中不由有些惭愧,因为她刚刚送大夫的时候正琢磨,回来后怎么才能让大姐把这过继的事儿拖一拖,却没想到,自家大姐竟是如此体谅。 沈蕊知道这个妹妹的心情,于是忙摆摆手道:“你不要觉得愧疚,我都晓得,眼下还是妹夫的身子更重要些,其他的事儿都可以慢慢说!我先回去叫你姐夫准备准备,等明日里叫他来帮忙照顾!”说着,沈蕊便出了门往家去了。 第12章 生个男孩 出了沈蓓家,沈蕊正低着头往前走了没两条街,耳边就听得街上有两个女子闲聊道:“知道么?方笔峰昨晚上倒了!” “说笑吧!方笔峰怎么会倒?” “怎么不会倒?几百年前的古物,这些年又一直没人修缮,不倒才怪!” “也是。不过倒是可惜了,再想找那么好的地方看风景,可就难了!” “嘿,你还惦记看景,也不怕被那些朽木头给摔了!” “……” 虽然名叫方笔峰,但正如这二人谈话中表现出来的那样,它并不是一座真正的山峰,而是一座宝塔的名字。这座宝塔一共十三层,位于建州府大镜湖边的一座小山上,,是七百年前当地一位极有钱的善人出资建的,因为地理位置正是观赏大镜湖风景的好地方,所以成了当地的风景名胜。不过时光百年,朝代更替,自大秦建国以来,这方笔峰就再也没人专门打理了,若不是还有一些专门上去看风景的游客偶尔雇人打扫一下,这方笔峰早就成了废塔 因为地域划分,沈家所在的镇子正在朝阳县管辖区的边儿上。不过虽然离本县县城有点远,但是离本州的州府却是很近,步行一天也可以打个来回。而既然这样近,这方笔峰沈蕊也是没少去的,对那座十三层宝塔也是很有感情。所以沈蕊虽不是个爱听八卦的人,但一听对方提到了方笔峰,她就不由支楞耳朵听了一下。 只是对方显然也是听别人说的,除了一句方笔峰倒了之外,也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沈蕊听了一会儿见也再没什么意思,于是只得抱了叹息,快步回家了。 虽然俞氏怀孕是个好消息,不过一来勾起了沈蕊自己身下无女的心痛,二来沈蕊要过继蕙竹的事儿也只能暂时先放在一边,三来出门又听到方笔峰塔倒。所以沈蕊跟陈氏说要他明日去照顾俞氏的时候,面上就不怎么好看。 陈氏跟沈蕊是青梅竹马打小的夫妻,所以一看她这样子,便知道妻主是心中有事。不过若说就是因为俞氏怀孕勾起了沈蕊的伤心事,陈氏倒不觉得自家妻主心眼就是那么一点点儿。可是不是因为这个,又是因为什么?难不成是那件事?想到这儿陈氏的心中也不由一紧,也顾不得沈蕊心情不好,拉过人便道:“怎么?看你的脸色,莫不是提了过继的事儿,二妹不同意?” 沈蕊心正烦着,一听陈氏的话顿时便想要发怒。不过转身看看自家夫郎那急切担忧的眼神,却是又不由心软道:“不是,二妹同意了,只是妹夫有些想不开,一着急就昏过去了。后来大夫来了才知道怀孕,只是,过继的事儿这一年半载的是不用提了!” 陈氏一听就奇了,道:“虽说妹夫人品好,这大爹当的跟亲爹也差不多,可是芷竹到底并非他亲生,何至于就昏了?” 被这么一问沈蕊顿时尴尬,好半晌才道:“我没要芷竹,我要的是蕙竹!” “什么?你这个老东西,我说上午你怎么就非拧着我不多亲近芷竹呢,感情你是在蕙竹身上起了心思。不过二妹真答应你了?不是给你骂出来的吧?”陈氏原还说着有气,可是说到后来却满是怀疑。 沈蕊一听顿时反驳道:“说什么浑话呢?二妹是那样的人么?” 陈氏一听点点头道:“的确,你这老狐狸素来狡猾,不想好了绝对不会开口,也就是二妹总看着你这个亲姐姐好,一直让你骗!” “你!唉呦,什么也不懂,懒得理你!”沈蕊自觉跟自家夫郎说不通,所以转身去了书房。不过跟陈氏拌了一顿嘴,刚才的郁闷之气倒是去了不少。她心里也知道陈氏这是故意逗自己说话泄泄闷气,所以要出房门的时候才说了一句话道:“我是难过方笔峰倒了!” “方笔峰?”陈氏听了不由奇怪,暗道不就一个塔?倒了能怎样?只是这时候也来不及问了,因为沈蕊已经走去了书房。不过陈氏想想,觉得也没什么奇怪,因为别看自家妻主万事精明,但却有个恋旧的脾气。所以为了个破塔倒了难过,这事情到也不甚重要,反正过一阵子就好了! 陈氏是男子,不用参加科考,所以并不理解沈蕊知道方笔峰倒了的感受是怎样。但是听到了这个消息的蕙竹却是满心里摇头。因为按风水学来讲,欲出人才、必要有高物,才能接引天之气。而且,这也是被科学证明的一项风水学发现。因为荣获1978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的两位美国射电天文学家发现宇宙太空中弥漫着微波,只要用喇叭形天线(接受卫星信号的‘大铁锅’)就可以收到。 而不管是寺庙塔、文昌塔还是景观塔,其作用不但是形成景观,其更重要的作用便是在山峦围成的这个天然大铁锅之中,做中间的那根接引针,来接收漫游在宇宙之中的微波,增加本地区的文昌运。所以这建州最高的宝塔方笔峰一倒,其它倒是没什么,只是恐怕会影响文人才子们的考运。 当然,沈蓓沈蕊冯英虽然也都在本地区之中,但是她们都早过了童生试,已经是秀才,而三年一考的举人乡试,则是在去年才举行过,要再考还有两年多时间,所以蕙竹一点也不着急。毕竟,两年多时间,别说修一座塔了,就是盖十座也是很有可能! 这也是蕙竹不知道方笔峰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所以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跟着芷竹杺竹三个,一齐去看怀孕的俞氏。 说实话,对于男子怀孕生孩子,蕙竹一想起来还是有些头皮发麻的。不过这俞氏到底是自己这身体的亲爹,而且经过这些日子相处蕙竹也是待他有真感情,所以不管自己觉得有多不可思议,于情于理蕙竹也是要好好看看他的。 不过因为怀孕才四十多天,还不到两个月,所以此时俞氏身上还看不出什么。而且俞氏从沈蕊要过继蕙竹的打击中,一下跳到怀孕的惊喜里没多长时间,这一惊一喜的让他精神上耗的够呛。所以一帮小家伙也只是每人都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因为怕打扰俞氏休息一个个退下了! 男人生子什么样蕙竹不知道。不过吃晚饭时倒是听卫氏跟好奇宝宝芷竹说了几句,听意思其惨烈程度不下于前世女人生孩子。想到生孩子本就是高危事件,再加上俞氏又算高龄,蕙竹一时倒是不由担心起来,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变得郁郁。 蕙竹这担心,那边儿芷竹几个的话已然转到了这一回俞氏到底是能给她们生个小妹妹还是小弟弟。因为蕙竹不但是嫡女,现在也是整个小三人帮的头儿,所以正想着即将来临的小弟弟小妹妹开心的杺竹不由张口就问道:“二姐,你想要弟弟还要小妹妹?” “呃?”蕙竹因为愣神儿,一时没答上来,这一表现却是被卫氏误会了,以为她是担心俞氏生了孩子不再关心自己。于是卫氏赶忙出言训斥杺竹,好转移话题道:“快吃饭快吃饭,绣撑子上还有边儿没锁完呢!你今儿晚上不想跟你二姐学字了?” 学字是杺竹的死穴,所以一听卫氏提起,他立马便忘了追问蕙竹的事儿,赶忙低下头专心吃饭,生怕饭后的时间不够完工,晚上不能跟蕙竹学字! 不过杺竹是老实了,反应过劲儿来的蕙竹却是又道:“弟弟妹妹都一样,所以爹生男生女我都喜欢,只是我有点儿担心,爹的岁数毕竟不小了,今年,有三十六了吧?” 蕙竹这么一说,卫氏顿时明白自己误会了,这孩子不是害怕分宠,而是有孝心,为她爹担心呢!于是一时心中又感动起来,对着蕙竹温和声道:“难为你记得,你爹属小龙的,今年虚岁正好是三十六。” 听了卫氏的话,蕙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心中却是一动算了起来。如今刚入四月,而俞氏怀孕四十多天,也就是说,这孩子是三月有的,那么该“是个男孩儿!” “你怎么知道?”蕙竹刚确定完毕,冷不防芷竹在旁边出声。蕙竹听了就是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走神之下,竟是不小心把结果说了出来。 呼,吓死了,好在没说过程。蕙竹被芷竹问的一惊,顿时想着该怎么将话圆回来。不过她还没说话,便听卫氏喝止了芷竹道:“竟问些与你无关的,有这时间,你怎么不多问问蕙竹学业上的事儿?” 芷竹素来听话,所以被卫氏这么一教训,当下不由脸红,赶忙端了碗继续吃饭。倒是蕙竹寻思了一下,明白如今大秦虽说是罢百家独尊儒家,但是有些东西,比如风俗习惯,那是时间积淀下来形成的,却不是你儒家说罢就能罢的。 而之所以这次自己说俞氏会生男孩儿,芷竹问而卫氏不问,恐怕就是因为这种习俗。也就是在没有b超的时候,民间要断会生男生女,就领个小孩儿去看怀孕的人,然后问孩子是弟弟还是妹妹,认为要是孩子说是弟弟,那一定会是男孩儿,要是孩子说是妹妹,那就一定会是女儿! 虽说卫氏这样误会让蕙竹有点脸红,但是为了不被人怀疑蕙竹也只好认下了。不过这也让她心中下定决心,今后在面对亲人时候也不可过于大意。 蕙竹是自我警惕了,但是这件事却是还没完。原来饭桌上芷竹虽然被卫氏给喝止了,但是这个求知欲极强的好奇宝宝却是半点没有死心。于是饭后去学习的路上仗着自己现在跟蕙竹关系铁,又将这个问题问出来了。 不过蕙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她说实话的,于是只道:“不知怎么的,我当时就是那种感觉!” “哦!”虽然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但是芷竹知道蕙竹没必要要骗自己,所以只好不解的摇了摇头,进屋拿出纸笔继续她的学习大业! 看着芷竹因为没有得到确切答案而疑惑的可爱样子,蕙竹面上不由淡淡一笑,心中暗道:七七四十九,问母何时有,加上孩月岁,减去一十九。芷竹啊,四十九加上爹怀孩子的年纪虚岁三十六,再加上宝宝受精成卵的月份三月,再减去十九。如果得到的是单数,则是男孩儿,如果得到的是双数,就是女儿喽! 第13章 将去庆阳 时间一晃过的也快,十一月初九,俞氏便生下了个男孩儿。 孩子降生的时候蕙竹也跟在母亲后面等来,只是叫她奇怪的是,母亲沈蓓明明是儿子女儿都双全了,嫡传子嗣也不缺,怎么一听俞氏生了个男孩儿后却是满脸失望呢?当然,这时代就是个养孩子也不嫌多的时代,沈蓓想多要两个女儿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姨母沈蕊怎么也一副大大失望的样子?倒好像这一胎男孩儿生错了似的。 蕙竹不知道先前的事儿,所以看了沈蕊的表现一时倒是迷糊起来。只是她这时候还觉着没自己什么事儿,所以也就没真往心里去,只是心里默默掐算着这个弟弟的生辰八字,打算回去好好给算算前程。 蕙竹这边儿正寻思着,沈蓓那边儿却是已然将新生儿的名字取好了——沈云竹。别看沈家男女名字上都取了一个竹字,但只要细品,便会发现男女嫡庶中间却是另有不同。女孩儿倒还罢了,总是传宗接代。比如蕙竹跟芷竹,虽然嫡庶有别,但是中间的字都犯了个草字头。 可男孩儿就不同了,比如庶出的杺竹跟长房沈蕊家的嫡子雨竹中间的字却就不一样了。因为杺竹为庶出,是那地上的木,所以娶了个杺字,但是雨竹是嫡出,是那天上来的客,自然取了个‘雨’字。所以沈云竹这名字,叫出去自然是身份不同! 当然,蕙竹倒是不在乎小弟弟这名字身份不身份,她在乎的是,这名字到底合不合这个孩子的命格儿。只是既然沈蓓这个做母亲的已经起完名字了,她这个做姐姐的也就不能说改。不过她倒是想到了这时代人除了名儿还有字或者别号,于是在看过弟弟后便赶忙回了自己的屋儿,铺开纸便算起生辰八字来。唔,如果名字不好,那就用字来补吧! 孩子是戊辰年十一月初九酉时生的,蕙竹掌上推时按照天干地支排出八字为,戊辰,甲子, 丙午, 丁酉。 其中日主天干丙代表自身,孩子十一月出生,正是冷的时候,而日干丙为南方火,冬生有火温暖,主贵。月干为甲,甲为东方木,木生火,是故甲丙相见乃生、我扶我之意,是为偏印。丁亦为火,火见火乃同我、助我之势,是为劫财。 蕙竹在纸上写画了半晌,觉得自己这弟弟的命运还真是不错。受父母之所爱,一生平安福禄少劳苦。性情温和有文才,有组织领导能力,聪敏灵透精明能干,能办大事,享有声誉.。事业方面多受姊妹相助,能得贵人,朋友的帮忙,只是婚姻上略有波折,应会晚婚。 不过晚婚不晚婚的又能怎样?蕙竹是个后现代人,这方面并不讲究。况且这女尊国又是女人说了算,自家弟弟不出嫁,大不了自己就养他一辈子,总之是不会随便找个人就滥竽充数的。 因为思维观念不同,所以蕙竹没计较那一点点小问题,只是一门心思研究起弟弟的名字。不过按照天干地支对应的五行方位,戊辰为土土,甲子为木水,丙午为火火,丁酉为火金,孩子五行俱全,只相对来说火旺金多,须有土助,孩子名字里有个竹倒是正好。 既然名字没问题,蕙竹便安下心围着这个小弟弟转。这小子眉清目秀的,虽然还没长开,但那轮廓却像是从沈蓓脸上扒下来的似地,不用想也知道长大之后模样跟沈蓓相似。只是也不知道就是因为长得像,还是这孩子是生来就带着父母缘。所以除去刚生下来那日沈蓓失望是个男孩儿之外,后来看到这个孩子的相貌,倒是喜欢的不得了。有事儿没事儿便过来抱抱,竟是比待蕙竹三个都亲。 得!蕙竹一看自家老娘那个样子,心下顿时摇头,暗道:老娘啊!就您这样偏心,弟弟没毛病也得让你惯出毛病来!蕙竹一边儿想着一边儿发酸,却是没一点儿办法。谁叫自己跟芷竹两个都像自己爹,而小弟杺竹虽然像沈蓓多一些,但也是不及这个小弟弟长的最像呢! 当然,发酸归发酸,蕙竹却并不是那小心眼儿的。于是想了一会儿便又暗笑起自己道:这小家伙儿还没满月呢,别说沈蓓看着喜欢,就是自己跟芷竹梓竹,还不是天天围着跟前儿转?嘿,得注意得注意,别长辈那边儿没咋地,自己这姐姐惯着弟弟还当严厉呢! 有陈氏照顾帮忙解决家政,又有蕙竹得到的财务做后盾,俞氏难得清闲的坐了一个月月子。不过他到底是个勤俭持家的人,总惦记着多省两个钱贴补家用,所以云竹才满月,他就再不肯在像月子里那样吃鸡蛋荤腥补身,而是坚持要跟大家一样。 俞氏是老蚌含珠,如今为了家里不肯再进补,沈蓓见了难免有些心疼,只是她也知道俞氏脾气,明着说给补他是绝对不会接受的。于是沈蓓想了想道:“一点不补也是不行的。以后每日里都炒两个鸡蛋吧!孩子们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全家人就都吃些吧!” 因为牵扯到孩子们长身体的事儿,俞氏一时还真不好反对。于是道:“炒一个鸡蛋吧,我这个月都腻了,吃不了那么多,那一份就省下吧!留了钱,给我们芷竹蕙竹交束脩好了。” 沈蓓就知道俞氏不那么容易接受,于是道:“快过年了,孩子们都盼着吃点儿好的呢,我看就松快这几日吧,等过了年再说减也不迟。” 俞氏一听也是道理,于是点了头答应。倒是沈蓓见了他答应,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笑道:“说来都是沾了蕙儿的光,要不是她赛诗得了几件好彩头,我这个当娘的说话也不会如此硬起呢!” 见沈蓓提起蕙竹满脸都是得意的笑,俞氏不由也跟着高兴的笑了起来。不过笑了一会儿他却是又想起了那件烦心事,于是心中一动,不由道:“妻主,蕙竹是个福星,你还是不要把她过继给大姐了吧。” 一提起过继的事儿,沈蓓的笑就僵在了脸上。好半晌才叹了一声道:“你不明白,这件事不是我跟大姐想不想的事儿,而是必须的事儿。” “怎么?”俞氏听了奇怪,连忙看着自家妻主想要个解释。 沈蓓见状只道要是不解了他心中这个结儿,恐怕家里再提这件事儿的时候他又得急昏过去。于是道:“这事儿说来就有点远了。咱家的祖籍是庆阳,跟庆阳大族沈家的嫡系本来是一家,咱娘就是现在沈家老祖宗的嫡亲二孙女,跟现在的沈家家主乃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姊妹。只是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儿跟家里闹翻了,娘一气之下便远走来了建州娶了咱爹,从此再也不肯跟家中联系。便是去世的时候,也留下遗嘱不许跟庆阳那边儿报丧。” “原来如此!”俞氏听了不由一叹,随即却是又疑惑道:“可是这跟大姐要过继蕙竹有什么关系?” 沈蓓听了一叹道:“还不是为了让蕙竹上庆阳的族学!庆阳族学天下有名,是许多大书院都比不上的。只是那边儿不比咱们人丁稀少,老祖宗那一辈儿姊妹就多,一代一代传下来得多少人?要是这些人不管什么样的都进学,不说出多少人才,单说兴学的费用也得将沈家嫡脉拖垮。 所以为了保证族学能继续下去,也是为了凸显嫡系的不同,便规定每一支除了长房嫡女可以免费入学外,其余人等不管嫡庶蒙学后一律考试。那考进甲等的不但不收学费,族里还会包吃包住每月给二两资助,那考进乙等的也不收学费,只是吃住却是要自己掏腰包。那考进丙等的若是想进学则要出一半束脩。那考进丁等的则是非百金不能入学。 咱们蕙竹虽然聪慧,但也只是这小地方显现着不同,而庆阳繁华人才也多,未必就没有能盖过她的,万一她一时失手,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几个束脩的事儿了,还连着咱们死去娘亲的面子,所以大姐才说要过继蕙竹去,好用这长房嫡嗣的名额免了尴尬!” 俞氏听了点头表示理解,但他到底不是个抛头露面的男子,见识不足也是必然,所以虽然理解了姊妹俩为了孩子的心意,但是却并不明白这背后牵连的道道,于是寻思了一会儿道:“我看还是不要去了,左右咱们孩子聪慧,哪儿不是一样念书?咱们家也不差那几个束脩钱,何必~“ “你懂什么!我为的岂是那区区几个束脩钱?我看中的是庆阳族学不但管理严格、教谕们的学问高,而且还有当代大儒大贤常来讲课。若是有幸能得一人法眼有所指点,不敢说状元探花,至少也得是个进士。而且就是退一万步讲,这族学之中除了沈氏子弟,其余来附学的学生,皆是身份非常背景显贵。总之不论从哪方面看,蕙竹去族学,对她的前途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听了沈蓓将话一点点全都掰开揉碎讲明白,俞氏终于知道自己之前是有点鼠目寸光了!不过他心中到底是舍不得,所以这回心中虽然同意了沈蓓沈蕊的意思,但是嘴上却还是道:“妻主,我舍不得,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蓓听了摇摇头,道:“我也舍不得啊!可是我不想因为舍不得就耽误了孩子一辈子!” 第14章 沈家手足 做通了俞氏的工作,沈蓓第二日便去寻了沈蕊。两个人嘀嘀咕咕了一天,也不知道都叨咕了什么,总之从那儿之后沈蓓白日里便再没有去书房看书,而是天天早出晚归,跟着沈蕊不知去哪里去了! 看着每晚回来棉鞋都被雪水浸湿冻透,搞的双脚冰冰凉的妻主,俞氏就心疼的要命。只是他即便愚钝,在发现妻主跟自己详谈的第二日就开始出门之后,也明白妻主这是在为孩子的事儿奔波。所以俞氏尽管没问,但是却是每夜里都借口要照顾小儿子去给自家妻主烤棉鞋,白日里则是尽快的赶绣活儿,好多余富出一点时间给沈蓓赶制出两双换穿的棉鞋! 如此夫妻两个齐心,一直到大年三十的下午,沈蓓终于满带着微笑跟沈蕊一起回家来过年。 “给~收好!”借着回屋换衣裳的时候,沈蓓将身上的布制钱袋递给了俞氏,又自书架底下摸出了一个小木盒送到俞氏跟前。 “这是~”俞氏看着钱袋跟小木盒不由疑惑,待打开才发现,钱袋里面装了不少铜钱跟散碎银子,而小木盒里面则是整齐的放了两块十两的银锭子子。俞氏数了数,要是懂换成银子的话,约莫有二十三两银子。 “你哪儿来的这么些钱?”二十多两,够全家吃一年的了。别说这数字不小,单说沈蓓这个人,俞氏自嫁她之后就从未见过她挣一文钱,所以看着这钱,他倒是一时担心起来。 沈蓓只是因为一心向上,要借着读书走仕途,所以才不得不受士农工商的时代限制不去低头去做行当,又不是真的读书读傻了。所以一见俞氏的吃惊跟担心,当下便明白他的心思,于是大笑了一阵安慰道:“放心吧,来路都正当,都是我跟大姐这些日子去州府集市上代人写信加上卖字画挣的钱,你就好好收着,等过了年送蕙竹的时候好用!” “妻主~”俞氏一听顿时哽咽起来,夫妻二十多年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别看妻主脾气温和,但却是个骨子里的志向有大傲气便有多高的人。可是如今却是都败在了孩子的前程面前,为了这二十多两银子,起早贪黑吃了从不曾吃过的苦不说,一身的心气儿也都跟着低头了! 俞氏哭的伤心,沈蓓却笑着拍拍他安慰道:“大好的日子哭什么?我知道你心疼我,怕我受了人前屈。可是我就是受屈了又能怎么样?我生了个好女儿,这是谁都比不上的。只要她好,我便是比自己好都更觉得挺胸抬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哪是哭啊,我就是被灰迷了眼睛,这大好的日子我哪儿有什么哭的?”听了沈蓓的话,俞氏一边儿心酸一边儿擦眼泪,只是这眼泪也不知咋的越擦越多,直到外面不知谁家的吃饭响起了鞭炮,这才惊的俞氏收了心情道:“看我,光顾着忙活你了,竟忘了外面还有客。大姐为了蕙竹也跟着你一起起早贪黑吃苦,我得出去好好招待他们夫妇!”说着,赶忙好好擦了擦脸,而后藏好银钱推门出去。 出了门俞氏本想着直奔厨房而去,不过半路上却是想起邻居柳家夫郎托自己帮忙绣几个荷包,说是要初一孩子们拜年来的时候用。可这眼看就要下黑吃饭了,却是还不来取,想是一时忙的忘了,倒不如叫蕙竹给送去,一来邻里邻居的本就没什么说道。二来却是自家这边眼见得就要吃饭了,要是撞上取货,却是不美。 俞氏想着就转身取了荷包包好,而后拿着来到了蕙竹门前,却是没等推门进去就听到大姐沈蕊在屋里笑道:“喏,这是给蕙儿的分红,怎么样?谢谢姨母吧?” “嗯,谢谢姨母遵守诺言。” “呦嗬?小家伙儿说话带拐弯啦?”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分红是蕙儿应得的,说谢就太假了。倒是姨母未因蕙儿年纪小就不遵守诺言,这才是真正值得相谢的地方呢!” “哈哈,好,好!” 俞氏听得奇怪,不知道这娘俩在搞什么鬼,于是咳嗽了一声便伸手推门进去,却是正好瞄见蕙竹藏东西动作的小尾巴!不过俞氏虽然看见,但是因为沈蕊在此,倒不好询问什么,于是在跟沈蕊见礼后,便只把要蕙竹送荷包的事情说了。 蕙竹接了荷包直奔了柳闻莺家,俞氏却是越想越不对劲儿,这孩子从来就没有瞒着自己的时候,刚刚到底藏了什么?莫不是私下里从她姨母那里要钱了? 想到这儿俞氏却是有些担心,暗道:这可不好,她姨母素来就疼这几个孩子,给几文花花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要是让孩子养成了跟亲戚们伸手要钱的习惯,可就坏了。不行,我一定要赶紧逮着蕙竹再问问,不然按规矩一旦放炮吃饭之后,就不好再说这些琐碎事儿了,给孩子养了坏习惯,以后要改可就难了。 俞氏寻思着,就难免有些走神儿,竟然连沈蓓从对面来都没看见。沈蓓也是眼见,一看自家夫郎这样子,便晓得不对,于是赶忙上前拉了拉人道:“你想什么呢?” 被沈蓓这么一叫,俞氏顿时回过神儿来,一见是自家妻主,倒是叫他又找到了主心骨,暗道要是孩子那边儿抓不着,让妻主问问大姐倒是也能知道,于是赶忙将之前的事儿和自己的担心说了一遍给沈蓓听。 俞氏满想着妻主会跟自己一样担心孩子,却不想沈蓓一听顿时‘扑哧儿’一声乐了。而后才对着俞氏道:“你不要担心,这事儿我也是知道的。孩子没做什么坏事,只是知道我和大姐出去是在卖字画之后,给出了个用红纸写楹联的点子而已。大姐因想着上次她赢了彩头都给了家里,自己却什么都没要,所以这一回说要是她出的主意有用的话,还许她一个我们能办到的条件,结果孩子想了半天就要了五十分之一的提成。刚才大姐准是去给她送钱,顺便逗逗她了!” 俞氏听了,顿时放心的点了点头,随即却是又忽然想起来道:“五十分之一?那是多少银钱?” 沈蓓一时没明白俞氏的意思,于是道:“差不多半两银子吧!” 她说的轻松,却没想到俞氏听了却真着急了,起身便像门口追去,一边走还一边道:“一个孩子,给那么多银子在身上?要是胡乱花了怎么办?这可是你们挣的血汗钱~” 沈蓓一听不对赶忙将人拉住道:“你急什么?咱家蕙儿啥时候做过不听话的事儿?黄金链子在手里都是惦记着给你补家用,难道还会胡花半两银子?” “也是~”俞氏这几句倒是听进去了,于是点头道:“倒是我大惊小怪了!总惦记是你受了那么多苦来的,才~” 沈蓓听了笑笑道:“放心吧,咱们蕙竹可是比你心眼儿多。不过也不知道她怎么打听的,我出去第五天她就知道了。也就你总当她还是原来的任性孩子,忘了咱们的孩子可是在一天天在长大的!” 沈蓓夫妇在这里感叹孩子,却不想他们谈论的主角虽然个小但是腿快,这时候已然回来了,正好听到后半截儿,如今正躲在一边儿听壁角呢。 不过这壁角听得实在是有点郁闷,蕙竹还真没想到,黄金都给了,这半两银子倒是叫俞氏担心着急了。而且沈蓓也是,不过就是因为担心她摇了一卦,再加上她的行为举止猜出是去买书画才诈了一句验证一下,何至于就变成心眼儿多了?啧啧,看来以后做事得低调低调再低调啊!而且要常听壁角哦~ 蕙竹这时候还不知道沈氏姐妹为她所作的一切,所以仍旧没心没肺的在心里开着自家爹娘的玩笑。不过这种态度也就只持续到晚饭时候,因为在饭桌上沈蕊跟沈蓓联合宣布了一件大事,那就是要在年初六,将蕙竹过继给沈蕊,从此成为沈氏这一支脉的嫡长嫡支。 因为这事儿清明的时候也曾说过,只是因为俞氏昏倒才拖了这好几个月,所以几个大人听了倒是没什么特别。倒是芷竹蕙竹梓竹姐弟三个,听了不由惊讶的张开了嘴。 蕙竹倒也罢了,她灵魂的年纪摆在那里,又经历过一次奇特的穿越之旅,别说只是个过继了,就算是死,在她眼里也就是那么回事,反正爹娘还是爹娘,血缘上的事儿怎么也是割不断,自己前世今生已经有了两对父母了,倒是也不差这一对,所以惊讶过后便又恢复了平静。 可是芷竹不同,她是土生土长的女尊人,从小又因为庶出的身份吃了不少苦。这大半年来如果不是有了蕙竹,她自己都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呢。蕙竹这个妹妹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可想而知。所以一听沈蕊要将蕙竹过继走,她在惊讶之后立时便激动的站起来叫道:“不许!我不许!” 作为庶出女儿,芷竹一直都表现的很小心懦弱,似乎是个从来都没有主见,也没有性格的人。所以她这么突然一爆发,顿时便将所有人都震得目瞪口呆。不过知女莫若父,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知道背后故事的卫氏却是第一个想明白,于是赶忙伸手去拉芷竹,训斥道:“说什么胡话呢?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 “我没说胡话。蕙竹是我妹妹,总之谁都不行带走!”说着芷竹将手一甩,瞪着沈蕊便运起气来。 这时候大家也都缓过劲儿来,尤其是沈蓓,听着芷竹的话心里既是感动又十分伤感,只是害怕沈蕊误会,当面不好表现出来,只拉下脸做不悦状,开口就要训斥。 可是卫氏心思快,知道要是真这样接下去,俺自己这孩子性格恐怕难逃一顿家法,于是插在沈蓓开口前,便起身按住女儿怒道:“你给我跪下!” 芷竹也真硬气,说跪就跪,只是仍拧着脖子,嘴上叫道:“跪就跪,反正我就是死也要保住蕙竹!” “你这个混球儿!”卫氏见女儿平日里明明挺懂事儿的,怎么这时候犯浑了?于是一着急不由骂了出来。 可是芷竹倒是也光棍,接着便道:“二爹你骂的对,我是混球!连妹妹都保不住,我不是混球是啥?” 第15章 铜钱起卦 “噗~”芷竹这话才说完,除了卫氏臊的不行之外,原本都紧张的绷着脸的几个大人好悬都没憋住,尤其是沈蕊,当时就笑出了声。 不过这一会儿她倒是看着芷竹这孩子真不错了,平日里进退有据不说,关键时刻却是宁死不退。才学上暂时不说,这人品,就已经是一顶一的头一份了,看来妹妹家这俩孩子,倒是教育的都不错。 因为爱惜,沈蕊自然就起了提点的心,于是看着芷竹温和道:“芷儿,蕙儿就是过继给姨母,也是你的妹妹,你如何不许呢?” “我~?”芷竹到底还小,虽然明白其中的不同,但是要真让她说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一时倒是愣住了。 沈蕊也是明白这其中的原因的,于是叹然一声道:“芷儿,你守住本心固然不错,然而比起这些来,你在下决定前更应该先去看看事情的本质,而不是就这样莽莽撞撞的,只凭自己的想法去做事。明白了么?” 芷竹是极聪明的,所以一听沈蕊说出这些话,立时便明白自己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于是她略一思索便低下头做伏贴状对沈蕊道:“谢姨母教诲,孩儿受教了。” “不过,蕙竹之事,还请姨母明告!”说着,芷竹又昂起了她的头,只是这一回,她清澈的眼中闪烁的并不是刚才的倔强,而是温和的,属于姐姐的担心。 孺子可教!沈蕊对芷竹的表现很满意,于是一边在心里暗暗点头,一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下。 若是别的孩子,可能还不会理解沈蕊的心意,但是芷竹不同,那种想上学却因为身份原因而不能去的痛苦她是知道的,所以在听了事情的因果后立即惭愧的低下了头,对着沈蕊道歉道:“姨母,我错了!” 沈蕊自然不会跟孩子计较,于是笑呵呵拉起她道:“好了好了快起来吃饭吧!再不吃这菜都凉了!” 沈蕊这么一打趣,气氛自然立时又缓和了过来,大家又都高兴的举起筷子一起吃饭。不过却是没有人主意道,用饭碗挡着脸的蕙竹,眼中掠过一抹深思。 三十晚上是全家人都要守岁的,不过因为孩子们都还小,所以早早都撑不住先去睡了,等子时的时候才一个个被叫起,然后一起吃饺子。当然,这时候就是正式拜年跟发红包的时候了。沈家今年不错,沈蓓给每个孩子都发了五枚铜板的压岁钱,沈蕊也是照样来的,所以沈家三个孩子可谓是大丰收。 芷竹跟梓竹都是谨慎孩子,得了铜板虽然高兴,但也都小心的放了起来。倒是蕙竹,这一回有点小家子气,看着十枚铜板好像没见过似地,拿在手中看了良久,最后才一个一个捡了装起来。不过她装也就装了七个,仍旧留下三个在手里玩,时而抛下,时而收起的,惹得一直担心她将钱搞丢了的俞氏频频侧目。 好在蕙竹玩了一会儿也就收手了,而后便溜溜达达的出了男眷们呆的屋子。虽说大门都插上了,也不怕蕙竹这么晚会乱跑,但是蕙竹的行为总是让他觉得粗心大意,所以什么事儿俞氏都要再三确定才肯放心。于是蕙竹才出门,他便起身到了门口,直到开了个门缝儿看见蕙竹进了沈蓓沈蕊待的屋子之后,这才放下心回来接着跟卫氏陈氏两个看着孩子们闲话。 几个男人正说着,不防蕙竹又开了门进屋,却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叫过了在父亲姨夫唠叨下昏昏欲睡的芷竹,说是母亲有事找她。虽然脑子还困的迷糊,但是母亲召唤,芷竹却是不敢怠慢的。于是赶忙下地穿鞋,跟着沈蓓一起去了书房。 从卧房到书房总共也没几步路,但是芷竹被冷风这么一吹倒是精神了许多。她因为有些奇怪母亲找自己什么事儿,于是便跟小声蕙竹打探起来。不过这回蕙竹也不知怎么了,无论她问什么都不吱声,问急了也只是笑,一脸神秘的样子。 一见蕙竹这样,芷竹心里就不由打鼓,而待到进了书房,看见面色严肃的姨母沈蕊,跟板着一张脸的母亲沈蓓,芷竹的心便更慌了,不由暗暗回忆自己这几日的表现,似乎除了吃饭的时候没问清缘由就顶撞了长辈之外,也没犯什么事儿啊?而且顶撞的事情当时就已经说开了,也不至于这时候再找后账! 小孩子瞒不住心思,这时候的芷竹虽然极力表现镇定,但是眼神中的慌张却是瞒不过两个大人的。于是沈蕊看着她便不由和蔼的一笑,只是她才笑了一半,便似想起什么似地又收了笑容,而后看了沈蓓一眼便点点头,似乎是在等着沈蓓发言似地。 果然,接到信号的沈蓓立时就清了清嗓子,而后沉声道:“芷竹,我刚刚跟你姨母商量过了,初六不过继蕙竹了,而是过继你。所以这几天,你好好准备吧!” 不过继蕙竹了,过继我?也就是说,能免试去庆阳念书的人不是蕙竹了,而是我?在明白沈蓓所说背后的意义后,芷竹的心中立时便被纠了起来,而后猛然转身看向自己身边的蕙竹。可是跟来时一样,蕙竹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少了之前的神秘感。 “那蕙竹怎么办?”芷竹不傻,几乎瞬间便想到,这个机会定然是蕙竹主动让给自己的。可这是一个多么宝贵的机会啊?自己就算是也很想要,但是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抛下蕙竹? 沈蕊闻言顿时笑了,沈蓓的脸色也好看了起来,两个人对看一眼,发现对方眼中都是满眼的神色,于是还是沈蓓开口,对芷竹解释道:“蕙竹虽然失去了免试入学的机会。但是她也是沈氏嫡出,去考试还可以的。” “可是~”芷竹的话虽然没说出来,但是沈蕊沈蓓两个都明白她的意思,是害怕蕙竹考不上。于是沈蕊不由开口道:“芷竹,知道蕙竹为什么主动将名额让给你么?” 芷竹闻言一怔,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振兴沈家,于是便立刻点头道:“知道。是为了振兴沈家!咱们沈家~咱们建州沈家!” 芷竹一连用了三个沈家,但是却是一次比一次说的更细,显然是一次比一次更深入的思考体会了。 而听了她的话,一旁站着的蕙竹心里很满意,这说明自己这大半年的思想纠正还是有效果的。可是坐在上面的沈蕊沈蓓姐妹两个面上虽未表现,但是心中却是有些震惊。因为她们实在是没想到,不光是蕙竹这个嫡女,便是芷竹这个庶出的女儿,心中竟然有跟自己这两个大人一样的志向。 不过,想到小姐俩平日里感情好的就差是一个人的样子,还有刚刚蕙竹为了说服自己所说的话,沈蕊沈蓓姐妹倒是也释然。毕竟光凭亲情,若是没有共同的理想的话,也很难走到一起,就如自己两姐妹之间一样。 所以这时候,沈蕊沈蓓两个倒是更对蕙竹刮目相看,毕竟有时候向嫡亲的姐妹贯彻自己的理想都不一定会成功,但是蕙竹却能将庶出姐姐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可见这孩子已是不容小觑了!于是一时间,两人不但都将之前为蕙竹参加考试的担忧发下,而且还稍稍带着点期待!这孩子,究竟会考上哪一等?未来的发展又会怎样呢? 事情既然重新定下,沈蕊沈蓓自然要去通知众人。蕙竹见状也笑推了一把还有些犹似梦中的芷竹,示意一起在后面跟上。 芷竹被蕙竹这么一推,顿时回过了神,只是回神后她并没有急着走,反而将往门外去的蕙竹拖了回来,神色焦虑道:“蕙竹,你真的有把握考过么?” 有把握么?自然是有把握才敢把名额让出来的啊!蕙竹想着刚才用铜钱卜的‘地天泰’卦,心中暗道:泰者,通也。这可是天地交畅之卦,有小往大来之象。求谋顺遂,恶事消亡。中国申奥那么激烈都成功了,我一个大人去考个小小的童子入学试,又能有何难? 虽然心中这样想,但是蕙竹也明白芷竹这是在为自己担心,于是回身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我早跟姨母打听好了,像我这个年纪,就是考启蒙学的《儒子》跟《孝义》,十岁以上的才将四书全考了呢!不过考四书我也没问题啊,反正全都背下来了。倒是大姐这阵子可也要加倍努力了,不然恐怕会跟不上庆阳族学的课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芷竹发现只要蕙竹开口了的事儿,就一定能成。所以如今听了她亲自确定,芷竹这才放下了心,而后点头道:“嗯。你有把握就好。还有你放心,我一会努力加油的!绝对不会让别人小瞧我们沈家!我们建州沈家!” ‘加油’这个词这里是没有的,还是蕙竹无意中说走嘴传出来的,如今就在小姊妹三个和蕙竹的好朋友柳闻莺之间流传,成了一句极重要的密语。所以蕙竹一听顿时咧开了嘴笑了,不过她心中更高兴的是芷竹嘴里的沈家,又少了一个套环,于是暗道:这就是潜移默化的作用啊!不过我还是会尽快叫你心中只有建州沈家的。哼,这么好的苗子,可决不能便宜了庆阳那边儿! 蕙竹这边转着心思想着要怎么再给芷竹洗一遍脑,冷不防沈蓓又黑着脸进来冲她道:“去,劝劝你爹去!” 对于自己老娘突来的话,蕙竹一时没明白,待跟进来的姨母沈蕊解释才明白,原来当俞氏听到蕙竹将竟名额换给了芷竹后,当时便道了一声乏了,然后抱起小云竹回了自己屋。但因为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这过继背后的原因,并或多或少的涉及在这件事儿里,所以一时间竟是没一个人有立场去劝!只是就这么挺着,不将事情跟俞氏说通也不是办法。所以最后还是沈蕊想到了办法,那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谁闹出来的谁管,这事还是得叫蕙竹去。 蕙竹一听这事儿还真得自己去才行。毕竟俞氏的性格虽然温和善良,但是说到底他也还是个凡人而已。在知道自己起早贪黑劳心劳力的结果就是为她做衣裳之后,要是能高兴了才怪。所以蕙竹略想了想便起身去了俞氏房间。 俞氏听见开门声也没回头,只是半坐在床边看着小云竹入睡,显见的是不想理任何一个人。蕙竹见状走到俞氏身边跪下道:“孩儿知道爹为孩儿的自作主张不痛快,可是孩儿想问爹一句,爹是愿儿有出息但从此唤爹一声姨夫?还是愿儿平平安安长守膝下?爹要是愿意前者,那么孩儿现在就去跟娘和姨母说不换了。爹要是愿意后者,那么爹就回头看孩儿一眼,然后别再生孩儿的气了好不?” “你~,你这个傻孩子~”俞氏背着身,一开始还看不出反应,待到后来却是便听边哽咽,而等蕙竹说完,他早已转身抱住跪在身前的蕙竹泣不成声道:“你可知道,那是多好的机会啊!” 俞氏既然转身抱住自己,自然就是选了后者。蕙竹虽然觉得自己这样用话逼迫俞氏有些卑鄙,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能不分开就已然是很好了,毕竟人生总不能十全十美把什么都占了呀。 所以她听了俞氏埋怨的话不但不为自己可惜,反而看着俞氏笑了,伸手给俞氏擦泪道:“爹担心什么呢?那的确是个好机会,但是对我来说却并不是唯一的机会啊。我不想离开爹,所以我一定会考上的。爹就好好将心放在肚子吧!” “呜~呜~呜~” 第16章 介锥哭坟 劝了俞氏之后,年初六沈蕊就正式祭家谱,将芷竹写在自己跟陈氏的名下,成了沈氏建州一脉的长房嫡女。 不过虽然过继了,但是芷竹除了改口外,并没有其他变动。原来沈蕊跟沈蓓商量,为了防止突然的变动让孩子们不适应,所以这段时间内暂时不做变动,还按照从前那样早晚凑在一块儿读书,等六月启程去庆阳念书之后,回来再分开着住。 沈蓓明白沈蕊主要是怕闪着蕙竹,另外也有来往指点的意思,所以不用姐姐多说就同意了。只是为怕陈氏多心,虽然芷竹在家住着,却是都要她早晚去沈蕊家给陈氏请安。 陈氏的性格虽然不如俞氏温和,但是要论起见识眼界来他却是要强上许多。所以一见芷竹天天这么早晚来,没几日就赶忙拉着孩子去对沈蓓道:“妹妹不要多心,我不是个小心眼儿的。虽然跟蕙竹没缘分,但是我也知道如今正是她的关键时候,所以就别让芷竹来回折腾了,等她们小姐俩都进了族学念书,我再将孩子接来,反正我二十多年都等了,如今名分都定下来来,我也不差这半年!” 陈氏说的恳切,很让沈蓓感动,只是她到底是个女人,不好像男人似地啰嗦些什么话,于是只深深对陈氏鞠了一礼表示了谢意。 虽然送了芷竹回来不许折腾,但陈氏本人却是个又知趣又疼人的,所以芷竹是不用天天去了,陈氏倒是一天半天的总往沈蓓家来。不是给做了面饼,就是送俩个鸡蛋,对芷竹蕙竹殷勤不断,再加上专门来指点孩子们学业的沈蕊,这两口子一天里,竟是有大半天都呆在了妹妹沈蓓家里。 如此一天一天复一天,眼见得又是四月清明了。沈蕊算算日子也觉得该启程了,于是在上坟祭祖之后,便亲自带着两个孩子启程了。 沈家的家境这一年来虽然有所好转,但是到底也是才刚刚好转而已。所以沈蕊数了数手中的银子,再算了算庆阳那边儿的繁华程度,最后为了保险,还是选择了步行。没办法,建州离庆阳远了些,要是完全坐车,那没有十两银子人家是不去的。自己娘仨个总不能坐着车去,到了地方却是连吃饭住店的钱都没有吧! 沈蕊打定了主意,便叫自家夫郎跟妹夫俞氏卫氏一起为自己跟孩子们多做几双鞋,免得路上磨破了耽误行程,再穿到到了庆阳也惹人笑。因为这年头交通基本上都是靠走的,陈氏三个自然是明白鞋的重要性,所以将鞋做的又多又结实。只是这样一来的结果就是,自此到庆阳的一路上,蕙竹跟芷竹身上的行李里啥大件儿也没有,就是一人背了八双鞋。 虽然初时蕙竹心里还觉得有些尴尬好笑,不过待她在路上走了一天之后,便觉得自家爹爹真是太好了,至少有了这八双鞋,自己就不用像大车店里的那些贩夫走卒那样,夜里搓着被草鞋磨破的双脚呲牙咧嘴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蕙竹平和了八双鞋的情绪之后,一路上便放眼山川,纵观大地。不得不说这古代就是好,没有工业污染没有水土破坏,大自然里处处都氤氲着灵气。这样的灵气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所以蕙竹毫不费力,只边走边看便看到了十几处好葬处。 当然,即便是看到了好地方蕙竹也只是在心中跟自己所学印证,并没有深入进去仔细探看。毕竟除了要顾及沈蕊这个儒士之外,自己这一行的真正目的是去庆阳考试,而不是给谁家看风水营地。 只是蕙竹心中虽没想帮谁家看,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巧,竟叫她路遇一个。其实说路遇也不对,实际上是因为芷竹早上吃坏了肚子,出门还没走上半个时辰便需要进林子里解决一下,而蕙竹因为担心林子里有虫蛇,所以便跟进去守着,却不想才进了林子没几步,便听见隐隐哭声。 虽然蕙竹三个脚程不快,但出了村镇走上半个时辰也已然离有人家的地方很远了,而且因为蕙竹芷竹体力速度都不行,三个人每天都是天没亮就得起大早走,傍晚才能赶到下一地落脚。所以这个时间的哭声,不说让人毛骨悚然吧,也绝对让人感觉害怕。 “蕙竹~,你听什么声音?”蕙竹身体里到底装的是大人灵魂,多少还有些胆量,但是芷竹就不同了,她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十岁孩子,所以一时间不由紧张的问了起来。 被芷竹这么一问,蕙竹也有点害怕起来,不过回头看看不远处官道上等着的沈蕊,心中却是又壮起了胆,安慰芷竹道:“没事儿,就是那边儿有人在哭,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儿吧!” “人?哪儿呢?我咋没看见?”蕙竹不过随便编个理由安慰芷竹一下,但是没想到心中害怕的芷竹却是当真了,于是伸手随便向山里一指道:“那不是在哪儿呢么?你蹲着,咋能看见!” “哦!”芷竹闻言顿时顺方向使劲儿伸了脖子看了看,而后放下紧张道:“唉~,吓死我了,你说说这女的也是挺大岁数个人了,这咋哭起来没完呢?真是~,女人的面子都让她给丢光了!” “嗯!嗯?”听了芷竹的话,蕙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劲儿来,待到后来明白意思的时候,浑身的汗毛立时全都诈了起来。女人?哪儿来的女人?我明明是随便指的啊!想到这儿,蕙竹赶忙抬头向自己刚刚指的方向看去。可是这么一看,却立时震惊的目瞪口呆。原来自己刚才指的地方,果然有个女人,只不过这女人背后~,五色氤氲,气发一山巅,直起冲上,下小上大如伞,这,这不是五色真气吗! 所谓的真气,在风水学上来讲,是指星宿带动天的气,山川带动地的气,万物依赖以生存的天地之气。中国古代科学家认为:气是无形的,形体是有实质的。形体是由气形成的,气则寄居于形体中;气由天降临大地,而大地的功德,就是接载着下临的气。因为万物变化生存皆因有气可纳,因而形气合一。人死后魂魄因和天地气脉相感应而合一,福德亦应之而来,故此人要和天地之气混为一体,才可以得到福泽,这就是造化的机缘。 至于五色,则是指区分真气好坏的外在表现,毕竟天地之气的构造有种种不同,自然真气也有吉凶之分。对此古书有云:“黄富而青贫,赤衰而白绝,唯五色之气氤氲,乃绵绵而后杰。寻龙至此,能事已毕。爱银海之明,欲灵犀之活。”意思就是真气的颜色以黄色主富贵,青色主贫,赤色主衰,白色主绝,只有五色的气,才能绵延后世,代代出人杰。 不过五色真气虽好,但是想也知道多么难见。不止是因为能孕生五色真气的地方很少,更因为就算是有这种地方,也必须专业的人在专业的时间才能见到。因为大抵山川之气,和太阳的出没有着很大的关系,由于中午时太阳高悬空中,“其气潜伏,无可觇验”,所以一定要在太阳还没升起,阳气始兴,或在太阳才一下山,阴气渐萌之时,方是验山川之气的最佳时刻。 当然,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蕙竹今日正是赶在巧上,所以才让她看到这难得一见的一幕。不过虽然难得一见,但是蕙竹也不是那眼皮子浅的,见到好地方就要扑上去圈上,毕竟自己这身体才八岁,而按照太爷爷说法自己有八十的寿数,刨除八年还有七十二年可活呢,这个早就给自己找地方不是嫌弃活的长了么?更何况,这地方貌似已经有人了! 想到人,蕙竹就不由仔细看了二三十米外哭着的那个女人。不比芷竹蹲着看不太清,蕙竹只要稍稍一动错开挡着眼睛的树就会发现,那女人是在哭坟,而且坟位巧合的很,正好坐在位置最好的那一处龙穴上,比起其他地方可以更顺畅的引入五色真气。 只是看这人哭的这样伤心,时间又这么早,显见的并不是普通的来祭拜,而是顺便来发泄伤心事儿的。所以蕙竹估摸着,这人未必是今早来的,恐怕是住在这就近,或者昨天晚上就已然在这里。毕竟这时代交通不便,有些人家因为太远不得不提早来,还有孝子干脆就结庐守在墓旁。 不过不管哪种,蕙竹都决定上前去结交。嘿嘿,要怪也不能怪她卑鄙,谁叫这五色真气真是罕见。唔,‘气清者主贵,气浊者主富。端正者出文,偏斜者出武。’这家就算不出个马上皇帝也得出个掌控千军的顶尖武官,就这么放过机会可就实在是太可惜了,半点儿也不符合大众利益。于是蕙竹在吩咐芷竹等自己一会儿后,便想也没想的的直奔那哭坟的女人而去。 而走到近前,蕙竹才发现,这人还真是在此结庐而居的,不过叫蕙竹奇怪的是,这墓穴虽然样子很新,但看土色分明不是刚埋的,而是有一段日子了,怎么不但旁边的庐居破烂的不像个样子,便是这个身上穿的也是最贩夫走卒才穿的最低等的劣质布衣? 难道说我看差了?刚才那不是真气而是云雾之气?可是不能啊!书上有云,分辨真气跟云雾之气的办法很简单,因为一个竖着,一个横着,竖着直冲向上的是真气,横着环绕山腰的才叫云雾之气。 对了,莫非这人不是这墓中人的直系后代?可是也不能,不是人家的后代,跑到人家坟前结庐守墓,又哭又嚎的干嘛?守墓人总不会这么干吧!想到这儿,蕙竹的心又活了起来,决定无论如何要弄清楚。 “这位夫人,你有何伤心事,怎么一直哭泣不止?”因为有点激动,所以蕙竹在说完这个烂开头之后立刻就后悔了,一边暗骂自己被五色真气冲昏了头,一边寻思人家要是不搭理或者防备她时候该怎么办! 不过蕙竹马上就知道自己是白担心了,因为这个人也不知道是心中太难过了,还是看蕙竹还是个孩子才没防备,所以蕙竹一搭话,她就好像是找到了吐苦水的垃圾桶一般,竹筒倒豆子的将自己过往三十年里所有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个女人叫尹介锥,猎户出身,也算背景干净。只不过也干净的有点倒霉,因为她幼年丧父,少年丧夫,如今人到中年,又丧了身边儿最后一个亲人老母,只留下自个一个倍感孤独,所以在卖了最后一点家当埋葬了自家母亲后,便结庐在此守孝,有事儿没事儿的对着墓碑说说,也算解个闷儿。 可是到昨天守孝三年满,尹介锥早上起来寻思着要拿出这三年攒的一点儿钱下山去交税,顺便干点儿什么正经营生,也好娶夫生子接续香火。却没想到,不过是想在下山前再给母亲扫一次墓,等再回来自己放银子的箱子却不知叫哪个小贼给顺着窗户拎走了。 这一下可将尹介锥急坏了,只是山野茫茫,上哪儿去抓人啊?而且没了银子,她一时吃不上饭也就罢了,可是税怎么办?要是不能按期交上可是要坐牢的呀?于是她一急,便坐在家人的坟前哭开了,哭一声说一声,整整哭了一天一宿一直哭到现在,直将前半辈子的所有委屈都倒了出来。也是这尹介锥体质好,要放一般人身上这么哭不用一天,半天就足够哭晕了?可是人家尹介锥愣是没事儿,到现在依旧好模好样的坐在这里哭着没完。 蕙竹一听顿时明白,这个尹介锥不是不能发达,而是因为守孝还没下山,所以样子才如此落魄。不过这时候她倒是感谢起那个小偷儿来了,要不是那小偷偷了这尹介锥的银子,自己哪里有机会遇到这未来的高官?而这尹介锥不下山则以,一下山之后恐怕很快就会发达,到时候人家富贵了自己再想接触,哪里有这贫贱时候雪中送炭来的情意深重?所以蕙竹当机立断,伸手就将自己过年分红那半两银子拿出来给尹介锥,说是做吊仪。 不过尹介锥外貌上看是个粗人,但其实她既然能吃猎户的饭,自然是有心细的一面。所以一见蕙竹拿出半两银子吊唁一位死去三年的老人便觉得有些不对。不过她在山里打猎时早就练就了遇到大型动物沉稳冷静的心态,所以在没明白蕙竹目的的时候,她一边假装大咧咧的收了,一边却是小心观察着蕙竹的表现。 蕙竹不知道尹介锥在偷偷观察着自己,于是在送上吊仪之后,又安慰了她几句,便转身离开了。而恰好这时候芷竹也提了裤子从林子里出来,于是一家三口便顺着官道继续向前赶路。 三人这么一行动,尹介锥才发现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因为沈蕊背上的行李包跟她脚下磨损的鞋,分明都在表示这娘三个是在旅途中的过路人,能遇上也不过是因为大一点儿的那个孩子闹了肚子。所以那小孩子就算给了自己钱,又能怎么样呢?这一走,就不知道何时能再相见了呢,如此这孩子给自己钱的目的显而易见,只是因为怜悯自己罢了! 想到这儿尹介锥有些不好意思,有心想追上去将钱还给人家,可是自己要是将钱还了,那就是真是走到绝路,半点希望也没有了。可是自己要是不还,又觉得是在骗小孩子,有些亏心。想来想去她一时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于是便决定先追上,等追上了人再说。 不得不说尹介锥的体质真好,自半山腰到蕙竹她们所走的官道至少也得有三百米,可是这尹介锥不过半分钟便追上了,而且脸不红气不喘的,显然还没用全力,看的蕙竹满脸惊讶,暗道:怪不得这人最后能做武官,就这速度要搁在现代别说叫飞人了,就是叫超人也行啊! 不过超人体力不错,面子上却是还有些薄,虽然叫住蕙竹,但是满脸的尴尬,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伸手递过那半两银子,也不说还,也不说不还。 蕙竹并不是真小孩儿,看她样子哪里还不明白她的为难,于是小手一推,便将银子推回到她怀中道:“谁还没个求人的时候?日后发达了加倍还给我就是!”说罢,便又转身拉着满脸疑惑的沈蕊一起走。 而这尹介锥也不知道是原本就机灵还是被蕙竹说的开窍了,于是在原地楞了一会儿之后便冲着蕙竹大喊道:“还请小恩人留下姓名,尹介锥也好日后想报!” 蕙竹在前面停了心中暗乐,暗道:咱等了半天就是等你这句呢!不过面上却是摆出我只是为了安慰你,真的不求回报的样子回头冲着尹介锥摆摆手喊了一声道:“建州沈蕙竹!”而后风淡云清的走了,留给尹介锥一个无比高尚的背影。 不过这个此时在尹介锥心中无比高尚的背影,在多年以后却是无数次让尹大将军悔恨不已,认为自己一生之中最大的错事便是误信了沈蕙竹这只披着羊皮的小狐狸,于是只好含着眼泪给她做牛做马。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的蕙竹还得应付沈蕊的疑惑。不过有什么能比发善心更好的解释呢?于是在代尹介锥诉说了一边其不幸的遭遇后,就是沈蕊也只能夸她做的好了。 回首遥望了一眼那因为太阳的升起而渐渐隐匿的风水之‘气’。蕙竹不由暗暗在心里念道起前世太爷爷叫自己背的书文:太祖山之上,于夏秋之交,雨霁之后,丑寅之时,必有上升之气。如若气发一山巅,直起冲上,下小上大如伞,即为真气。而以质论,气清者主贵,气浊者主富。端正者出文,偏斜者出武。以赤黄色为上,青白黑次之。黄富而青贫,赤衰而白绝,唯五色之气氤氲,乃绵绵而后杰。 呵呵,绵绵而后杰!用半两银子买了未来的将军尹介锥一家,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第17章 来到庆阳 因为蕙竹芷竹人小履短,所以为照顾两个孩子身体,沈蕊这一路走走停停用了一个多月,这才在六月前赶到了金州庆阳府。 庆阳府乃是金州首府,商铺众多、人流来往,论繁华自然不是芷竹蕙竹居住的小镇可比,所以才进城门不久,芷竹蕙竹的眼睛就不够看了。当然,芷竹是因为自出生就在小镇之中,从未经历过如此繁华被震惊的。而蕙竹则是除了电影城之外,没见过真的古代的大城市什么样,所以上上下下看着好奇。 只是虽然俩姐妹各有心思,但是那微张着小嘴、眼睛叽里咕噜转的表情看在沈蕊眼里却都是一个样。于是沈蕊笑道:“别着急,咱们先寻个地方住下,待安顿好再领你们好好逛逛!” “是,母亲(姨母)!”小姐俩都是沉稳的孩子,所以一听沈蕊会领着逛逛,自然就都收了心,跟着沈蕊去寻店。 大城市的客店自然是很多,不过沈蕊寻思着还应该找个离考试地点近的方便,于是便在庆阳族学附近选了一家老字号,打算等问明白考试时间之后,再看看之后怎么个行程。 不过还不等沈蕊出去打听,那正给登记房间的老掌柜一听是姓沈,便惊讶道:“姓沈?可是沈家支脉来考族学的?” 庆阳族学天下都闻名了,这族学附近的店铺要是不知道族学的规矩岂不成笑话。所以沈蕊一听忙点头,笑道:“正是。路途遥远,所以早点来!” 只是老掌柜听了却是一顿,疑惑的看着站在沈蕊身边的蕙竹芷竹道:“这俩孩子都是你女儿?我怎么看着大的也不像过十岁?” 沈蕊一听顿时乐了,笑道:“掌柜的看的不错,不过只有大的是我的嫡长,今年正好十岁,小的则是我妹妹家的女儿,今年才八岁。” “哦!呃?”掌柜的先前听着还点点头,待听到后来,却是不由突然停笔抬头道:“这大的才是长房嫡长?” 沈蕊一听不由奇怪,不过还是点头道:“是啊,大的是我的嫡…” 沈蕊的话还没说完,那掌柜的便呼道:“那就是说,这个小的才是要去考试的了?” “是啊。小的准备考今年的蒙学~”虽然掌柜很是无礼的打断了自己的话,但是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沈蕊便当没听见,继续跟这人应承,心里却道:待住下店后如非必要还是少理这无礼掌柜为好。 只是她心中才想着。却不防那掌柜将笔一撂,满脸无奈的看着沈蕊摇头道:“哎呦,你呀你呀。真是个糊涂的长辈,还说早点来。难道不知道今年赶上老祖宗百岁诞辰,沈家为了庆贺,所以早两个月就通知了今年的考试提前?唉~我还以为你这个大的要参加明日的升学考,却不想是小的。告诉你吧,蒙学考试正好在昨日就考完了!” “啊?”沈蕊一听,顿时就惊住了,旁边的芷竹更是吓到了,一把拽住沈蕊的衣摆急道:“那我妹妹怎么办?” 沈蕊被芷竹这么一叫,顿时缓过神来,只是这时候她也是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竟一时答不上话来。而沈蕊的表现看在芷竹眼里,自然明白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母亲也没办法,于是一心急,张口就道:“那就把我们换~” “姐~,胡说八道什么呢?”蕙竹跟芷竹待久了,自然知道她的性格,所以才听芷竹起头,便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只是这话若是在房中娘三个商量说也就罢了,可现在是公共场合,又当着这老掌柜的面,若是给有心人知道了这其中原本的嫡庶之分,别说芷竹去不上,便是真换过来,恐怕人家也不会让自己去。 于是蕙竹急忙止住了她的话,而后很有礼貌的对老掌柜施了一礼道:“老人家有礼了,刚刚小女听您说说明日尚有升学考,不知道老人家可否告知这升学考都考什么?可有年纪限制?若是小女今日去报名可还赶得及?” 看着眼前这个才八岁的小不点小大人似的行礼说话,而且句句都问在了点子上,老掌柜一时倒是笑了。看着蕙竹点头道:“你这孩子倒是不错,心思镇定又有礼貌。不过前面的两个问题且不论,单说最后一个却是刚刚好晚了半刻钟,这截止的时间已然过了。” “啊~”老掌柜说完这句,刚刚才因为蕙竹问话镇定下来的沈蕊跟芷竹却是又着急起来。 不过蕙竹却是没当回事,只是谢过老掌柜之后,便叫了沈蕊说去族学。那老掌柜在一边听着倒稀奇,于是问道:“时间都过了,你怎么还要去?” 蕙竹一听转身看着老掌柜想了想笑道:“自然是要去‘尽人事’。” 虽然没明说,但是以老掌柜的年岁什么没经历过?于是一愣之后便明白蕙竹这是想借着时间空挡,打了行贿买通的主意。毕竟今年的考试提前了,消息不灵,路远来晚了了一定不止一家,所以管着录名这一项的人必然要借机捞点,那么差个一刻半刻的能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儿老掌柜看着蕙竹不由在心里暗赞: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机智,日后定然不是池中之物啊!我虽一脚入土,但是为了后辈们也该跟这孩子结个善缘,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只不过还是要再考验一下这孩子的心性,不要恩没结成,反倒成了仇。 老掌柜心思既定,于是点头笑道:“不错。不过要是不成呢?” 蕙竹听了指了指天笑道:“自然是‘听天命’喽!” 老掌柜听了哈哈一笑道:“不错,不错,你这小家伙儿我喜欢。唔~,沈九那小家伙心太黑,要是不把你们身上的钱全诈出来定是不会罢休。看你们的穿戴也不像很有钱,恐怕办了这事儿便是吃饭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算了,我就帮你个忙好了!”说着,老掌柜叫过伙计交代了几声,而后便转出柜台,亲自领着沈蕊往族学而去。 在路上,沈蕊娘三个才知道,感情这老字号背后的东家就是沈家自己,而老掌柜则是现任族长沈明原来的贴身老人,名叫沈忠。只是因为年纪大了,这才出来被放出来管着这家老字号,算是养老了。不过虽然养老了,但是面子还是有的,别的不说,至少这疏通的银子自然是要比别人少花的! 一路听着老人家唠唠叨叨的跟蕙竹芷竹介绍沈家嫡脉中的事情,说着族长沈明如何如何好,在旁边听着的沈蕊心中很有些不是滋味。其实论亲戚沈明可是自己的嫡亲姨母,只不过因为母亲沈玉的缘故这么些年也不曾走动。结果如今,唉~,跟沈氏长房嫡脉血缘最近的自家不但没人通知来晚了不说,就是想疏通加个名字,也得靠个下人的面子才成! 沈蕊虽然这样想,但是她自己心中也明白,自己不痛快的并非真是这两件事儿,而是母亲去世时候的事儿。毕竟自家在建州那么远不说,这都分开四十多年了,沈家家大业大,亲戚众多,有些消息通知不到,待遇不周也是正常。 可是母亲不同,母亲是沈家嫡长房的嫡出二女,是现在活着的沈家百岁老祖宗的嫡亲孙女。尽管她病危的时候嘴上虽然还说着不许通知庆阳沈家,但是沈蕊跟沈蓓都知道,人老思乡,她娘心中其实很想见到自家的亲人的。所以她们俩背着病中的母亲,偷偷的给沈家去过信了,想着在母亲死前,庆阳能来个人见一面也算圆了母亲的心愿。 可是谁想,直到今天,也没见着庆阳的来人。而母亲咽气儿前含恨喊着不许向庆阳报丧,不许葬回庆阳祖坟,沈蕊沈蓓后来猜测,恐怕是自己姐俩去信的事儿母亲知道了。所以母亲才会在大夫断定的死期之后楞拖了三个月才咽气,只可惜一天天强撑着痛苦等待,却一天天得到的都是失望之后,才心灰意冷的下了那样的伤心的决定。 因为母亲这算是含恨而终,所以当初沈蓓一听沈蕊提庆阳这俩字才会冒火,最后若不是为了孩子,一定不会跟沈蕊善罢甘休。不过虽然最后妥协了,但沈蓓自知不比沈蕊有深沉,唯恐自己来了一个不忿坏事,这才叫大姐单独带着俩孩子上路。 只是沈蕊这时候也是后悔了,她原还以为自己的忍性挺大,但是现在看来~唉~谁想不过一个老家人的几句话便将她心中所有的难过都勾了出来?要不是有孩子在,她想自己恐怕早就扭头走了! 沈蕊心中正寻思,那老人却已然带着沈家三个到了地方。一切正如蕙竹所料,虽然报名时间已然截止,但是录名的人却还不曾走,看着像是三五个聚在一起打屁聊天,但其实,那一双双有意无意扫过外面的眼睛却已然泄露了心思。 几个人都向外看,自然是都看到了芷竹蕙竹两个小孩儿,于是眼睛都一齐亮了起来,不过在看见旁边的老掌柜之后,却是齐刷刷又暗了下来。而后其中被围在中间看着像头的那个女子便赶忙抢先过来给老掌柜行礼笑道:“奶奶,您咋来了?” 蕙竹一听便明白了,怪不得老掌柜说人家心黑还这么有把握,感情这亲戚关系是真的硬啊!果然,老掌柜连话都搭,只是瞄着人轻轻哼哼了两声,那管事的沈九便极有眼力价的将沈蕊带进了屋子里,不但没提钱的事儿,还陪着笑的叫人给录好了两孩子的族谱名字跟各自要入的级别。 沈蕊见录好了,便自兜里摸出了十两银子塞给沈九下道:“天气这样热,差事之外还叫你多忙一趟,这点子给你们吃几碗茶吧!” 这是自家的亲祖宗亲自来交代的事儿,凭沈九对自家奶奶的了解,自然知道老太太绝对是起了什么心思,所以没敢也没打算能捞上银子。不过见沈蕊如此会做人,当下倒也心中舒坦,于是接了银子伸头往门外看了俩孩子一眼笑道:“放心吧,等进了族学,都在这里住着,小的能帮上的定然会照看一二!” 其实叫掏十两银子还是蕙竹偷偷提醒沈蕊做的,所以原本还因为掏出了兜里半数银子心中肉疼的沈蕊,一听沈九这么说立时便安慰了一二。于是笑着跟沈九点头之后,沈蕊便出去跟着老掌柜回客栈了。 不过事情虽然顺利办完,但是沈蕊却担心起蕙竹的考试,毕竟蕙竹虽然学了四书,但是她指点的时候大多却是只针对着蒙学考的《儒子》,其他三本说的很少,而按照老掌柜介绍的历年考试,恐怕能考个乙等就不错,至于甲等,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看见沈蕊满面愁绪,蕙竹自然是明白她的担心,只是她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话安慰都白搭,都不如真正的成绩出来能让沈蕊安心。于是安顿好房间之后她什么也没说,直接抽出沈蕊背来的书本便看了起来。 不过说实话,别说自己早测过这次来庆阳考试是个三阳开泰的局,单说这些考试内容对自己来说也真的都是小儿科,只是这一会儿多少做个姿态,免得等沈蕊一会儿想起来,再训斥自己一句漫不经心。 对于有把握的人来说,时间过的很快,但对于没把握的人来说,时间就是漫长难熬。于是在辗转不安了一夜之后,睡不着的沈蕊便早早叫了睡的正香的蕙竹起身温习,自己则是上上下下的张罗着一切。 虽然还困,但是看着沈蕊那焦心的样子蕙竹也无奈,于是捧着书全当自己是闻鸡起舞的看了起来。而等吃了早饭,拿过考试用的篮子之后,蕙竹便在沈蕊芷竹的护送下进了考场。 考题实在是没什么难度,除了解释语句意思,便是背诵接龙,所以蕙竹在快速答完题之后,便想也没想的交了卷子,而后伸手捂着着哈欠出了考场。 蕙竹算是最早出考场的几个人之一,所以她一出门,等在外面的沈蕊跟芷竹便马上迎了上去,一边接过她手中的东西,一边问道:“考的怎样?” 蕙竹因答完卷子,知道自己的成绩会怎样,所以笑着道:“自然是没问题。”说罢,便吵着要回去补觉。只是她虽然说的自信,但是沈蕊却并不敢相信,于是也不顾蕙竹说困,拉着孩子便回到房间要她将考题答案都默写下来。 看着沈蕊绷的几近扭曲的脸,蕙竹想了想还是决定照做,毕竟她还不想惹这个从来都表现温和的姨母发狂。只不过这将卷子连题带答案都默写,似乎要比考试还难呀!唉~,想起来就好困啊! 第18章 沈家态度 就在蕙竹因为沈蕊痛苦默卷子的时候,庆阳府沈家老宅种了半亩睡莲的西跨院里,一个四十多岁管家模样的中年女子正半躬着身,恭恭敬敬的对着廊下凭栏画荷的一位老妇人道:“家主,这是今年各脉新送近族学的长房嫡长嗣的名单,请您过目!” 管家的话可以说是小心翼翼,但是老妇听完却并没有什么表示,仍旧专心致志的画着眼前的荷,直到画完手上最后一笔,才一边儿涮着笔一边儿道:“唔~,这种小事儿你照章办就是,何必又来烦我?” 管家一听心中暗道:咱可不就是照章办理才来找你!不过她心中虽然这样想,但是嘴上却顺着道:“这点儿小事本不该来烦家主,但是今年正是老祖宗百岁寿诞,小的琢磨着家主既然要安排小公子小小姐们去献寿,想来也得先看看名单,这才赶着整理完给您送来。” “好啦!就别小心着解释了,知道你办事尽心。不过你看看你也都四十多的人了,怎么越发见我老太婆就跟耗子见了猫似地?我记得你小时候挺活泼来着?经常带着老大扒鸟窝来?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嘿嘿,都是小时候不懂事儿,家主您就别再提来臊小的了。” 能在庆阳沈家当上一等一的外事大总管,沈进自然是知道什么时候小心谨慎表忠心,又什么时候要插科打诨示亲近,所以几句话,便将家主沈明说的心里很熨帖。 果然,沈明听了很是满意的笑道:“你呀你呀,才说你稳当,你就给我变了个猴!得了,把单子留下我一会儿看,这几天家里的事儿多,老大也离不开你,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沈进一听终于可以开脱了,赶忙又规规矩矩的应了声:“是!”便要告退。只是她才退了两步要走,却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而后犹豫道:“家主,这名单~” 别看沈明刚才说话好像是个老小孩儿,但那也不过是因为沈进刚才也没说什么大事儿。不过这会儿就不一样了,尽管这些年沈明已经将许多事儿都交给老大办,但她本质上还是一家的掌舵人,所以沈进才露个头,沈蕊便敏锐的明白这其中有故事。于是眉头一皱便道:“有什么事儿就说?” 别看沈明语气依旧正常,但是沈进知道这时候自己要是再吞吞吐吐的,一准儿得挨这老太婆训。于是嘴皮子也利索了,也不犹豫了,道:“回家主,这名单上有一位嫡长嗣的族谱,小的在各支脉副本中都查不到承袭,想着是不是要开原本查一查?究竟是誊写的人不巧抄错了?还是…冒充!” 沈明听了想了想道:“那就去查查吧!估计是抄错了。咱们沈家每年盘查有多严外面都是知道的,应该没人敢来冒充。你拿着我的牌令去找老祖宗身边儿的沈吉查,只是不要惊扰了老祖宗就是!” “是!”沈进得了令,转身就要去查。不想沈明却是又叫住她,指着桌上的名单道:“你说的是哪个?我也看看!” “哦,是这个,建州沈芷竹。母亲是建州沈蕊,祖母是建州沈玉。就是这个沈玉查不到,别说是跟她重名的,就是连住在建州附近的族人都没有!”沈进指着名单上的芷竹名字,详细的介绍着自己所知的一切。 不过她说着说着便发现家主沈明的表情不对,尤其在听到沈玉这两个字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似乎带着怀念,又似乎带着愧疚,然而又不全是这样,那怀念跟愧疚里面又带着一丝解气跟失望。 “家主~”沈进小心翼翼的叫了有些走神儿的沈明一声。见沈明回过神,才又问道:“家主可是知道这一支的承袭?” 沈明闻言点了点头道:“不用去查了。就是将各支脉的谱系翻烂了你也找不着!” “这?这是~”沈进一愣,却是霎时便反应过来了,只是她这个家生仆役自记事在沈家混了也快四十年了,可是从未听说嫡系里面有个叫沈玉的。于是不由犹豫道:“莫非这支是承袭的嫡系里?” 沈明一听点点头,似怀念又似感叹道:“沈玉,我的嫡亲妹妹呀!” 一听这话沈进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因为老祖宗还在,所以家主沈明这些孙辈虽然也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但是每到老祖宗过大寿,全家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是像小孩儿似的被老祖宗老大、小三、小五、小六、小十一的按数字叫。可是这么多年,就没听过她老人家叫小二。这件事沈进原来没注意,但是现在想想,这其中似乎是有问题啊! 沈进正琢磨要不要找自己老娘打听打听去,就听沈明又问道:“除了这个芷竹,建州那边儿还送来别的孩子没有?” 沈进一听不敢迟疑,赶忙道:“还有一个叫蕙竹,今年八岁,是玉夫人嫡出次女的嫡女,今日参加了升学考!” “哦?八岁就参加升学考?考的怎么样?”沈明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沈进看沈明心情又好,于是连忙笑道:“家主,这才考完,成绩得明天才能出来呢!” 沈明听了点点头,却是沉思着没说话。沈进一见心中一动,忙道:“家主可是怕她年纪小考不好?要不?” 沈明一听却立时摆摆手道:“不用。这是族学考试,要是让人知道了,日后嫡系就不好做了。更何况二妹她从小就倔,要是让她知道了我徇私,定然会将孩子领回去。她好容易跟我低一回头,我可不能就这么便宜她!”沈明说罢,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就呵呵笑了起来! 沈进见状顿时无语,暗道:把孩子留在族里上学还叫是不便宜人家?要是都这么不便宜,各脉的人早就都跟您横起来了! 沈进没吱声,沈明笑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情绪有点外露过头了,只是她知道沈进不是个爱嚼舌根子的,顶多提醒一下老大沈萼也就到头了。所以沈明不但没放在心上,反而直接道:“成绩出来了报给我看看。你跟老大说,叫她这就去将孩子们接到内院儿来住,以后上学就跟菀竹芊竹几个一起!” “是。只是蕙竹小姐是不是再等等?”沈进明白沈明要照顾的意思,不过这蕙竹要是考上了也罢,要是考不上,这时候接进来跟长房小姐们送一块儿念书不就是打人脸呢么?倒是候别照顾不成,反倒得罪人! 沈明也知道沈进的担心,不过她却挑了挑眉笑道:“考不上?那是不可能的。以我那二妹的性子,就算为了子孙不得不低头,这头也绝对得低的大气,所以你去准备就是!” 沈进不过提个醒,但是主人家听不听就是主人家自己的事儿了,所以一见沈明这样有信心,她也自然不会多说,自去做好自己的事儿就是! 沈进跟沈萼传达了沈明的意思,沈萼不敢怠慢,不过她也是赞同沈进的观点,觉得自家老娘太自信了,这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万一蕙竹这孩子没考上岂不是不美? 于是她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对沈进道:“既然是嫡亲二姨母家的,就该好好收拾收拾再将人接进来,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亲戚怠慢。这样吧,我这就去跟老太君商量一声,要他旁边儿一直空着的那个东跨院儿。一来位置不错,能显示咱们的诚意;二来离着长辈们近,也都能照顾照顾。” 沈家老祖宗还活着,往下传的各辈里长寿的人也十分多,所以为了说起来区别,家里一律称沈萼的祖父凌氏为老太君,称沈萼的父亲薛氏为老安君。而沈进跟沈萼自小长大,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晓得那东跨院是沈萼祖父的心爱之地,轻易要不出来,到时候沈萼就可以借着一时没有现成好地方的由子拖些时间。当然,就算是真顺利要出来了,收拾起来也得一天两天,毕竟空的年头太久,就算平日里收拾再好,也得花点时间不是? 沈进领会了沈萼的意思,于是笑道:“那我去跟二姨奶奶家的夫人小姐们说说,也省的外面误会您没上心!” 沈萼一听顿时点头道:“你想的周到,一定要好好解释解释!不要让人家误会” 沈进听了嘿嘿一笑,沈萼想了想道:“对了,你顺便也打听一下二姨家还有什么人,然后按年齿回来给家里重新排行,省的日后叫起来麻烦!” 这点事儿就算沈萼不说沈进也是知道的,于是点头应了,退下去寻蕙竹等人了。 沈进去寻人,沈萼这边儿自然也要抓紧办,于是她简单收拾了收拾,便去了祖父的院子。老人家今年八十了,精神依然很好,只是腿脚有些不方便,所以多年不曾踏出自己的院落了。 沈萼给祖父请了安,然后便陪在旁边说一些解闷儿的趣事,想着法儿的挑起话题不走,却是也只字不提要院子的事儿,直到老人自己忍不住奇怪问起来,她才将来意说了。 沈萼原以为祖父要么干脆拒绝,要么就是给也得寻思寻思,谁想到老人听说是沈萼的二姨母,初时还奇怪哪儿冒出来这门亲戚,待听了沈玉的名字,竟然再也不等沈萼继续说,就哆哆嗦嗦的扶着炕站起来叫道:“快,快给我备车,我二女儿回来了,我要去看看~呜~怎么能这么狠心,一走四十多年也不来个信~” “祖父~”沈萼没想到自家祖父反应这么激烈,心下很害怕他一激动再出点事儿,于是赶忙起身扶着凌氏大声劝道:“祖父,您听差了,我二姨母没来,来的是她女儿跟孙女!我这不就是要接她们进来住才想着管您借院子,您看您咋这么心急!” 凌氏哭出声来,刚刚听说时候的激动劲儿自然也就泄了出去,这会儿再听沈萼解释,自然也就能听进去了,于是止了哭声之后,便略带着失望道:“你说你二姨母她怎么没一起回来呢?” 沈萼听了不由一愕,心中暗道:我咋知道她为啥没回来啊?不过这话却是不能这样说,于是笑道:“祖父,二姨是您的女儿,在您眼里自然总当我二姨还是个孩子。可是我这当孙女的今年都四十多了,比二姨小些的三姨也过六十了,二姨母算算也差不多该这个年纪。她就是想来看您,从建州到这儿路远迢迢的,家里的后辈轻易也不敢让来啊!” “是啊是啊!玉儿今年也有六十有二了,比你娘就小一岁!你看看我,总还寻思着她十七八岁的时候呢!”说着,凌氏的眼泪就又下来了。 沈萼一看暗道不好,要是她娘知道自己过来一趟就把祖父给惹哭了,还不得动那二十多年不用的竹笋炒肉?于是沈萼赶忙道:“祖父,二姨虽然不能来,但是她却是叫小辈们来了,想来也是惦念您,我寻思借您的东跨院安排她们住下,让下人~” 没等沈萼说完,凌氏便打断道:“还有啥寻思的?东跨院原本就是你二姨母在家时候的住处。去,赶紧把人接来。我要见我的孙女重孙女儿~呜~” 沈萼没想到这东跨院闲置原来是这么回事,老人家不但给的痛快,还急着见人,于是顿时感觉有些搓手不及。于是赶忙道:“我这就吩咐收拾,明天就把人接来,毕竟这都下午了,总不能来了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不碍事,我这东西厢都是空着的,先叫她们住着,等东跨院收拾好了再叫搬去,左右不过几步!” “这,是!”听了老人家的安排,沈萼是一点招数也没有,无奈之下,只得赶紧出去办理。 不过她也是个有心计的,寻思了一下,便在去接沈蕊几个前先去了族学批改卷子的地方。当然,她是不敢叫人照顾蕙竹的,不过寻个理由要先生们先批改蕙竹的卷子倒还能做到。那么结果要是好的话她自然放心将人接进来,要是不好,她好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办? 沈萼想的很多,但是等她到族学看到蕙竹满分的成绩之后便晓得自己杞人忧天了。自家老娘说的不错,要是没把握那个二姨也不会将人送来考试。只是沈萼倒是也有些奇怪自家老娘跟二姨到底是个什么感情,怎么四十多年不见,还将脾气摸的这样精准? 沈萼心里好奇,却不知道其实沈玉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了。不过不管怎样,蕙竹考上了,她的所有顾虑都解除了,所以这会儿,她便放心的叫人去问沈蕊等人的住处,打算亲自去接人回府! 沈萼这边儿打算去接人回府。她却不知道沈蕊那边儿已然打包儿走了! 原来自上午蕙竹考完回来默完了卷子,沈蕊便知道这甲等已然是板上订钉的事儿了。于是她心一宽,便带着孩子们上街去逛了。 只是这逛了一趟街,好玩意儿是没少见,但是听的更多的却是后日沈家老祖宗百岁诞辰将如何如何,听说支脉的谁谁谁打算送什么样儿的礼,谁谁比谁谁有孝心,那礼有多值钱有多难得,谁谁比谁谁真不成个样子,血脉那么近,赶上百岁寿诞就送那等穷酸东西等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蕊一琢磨,要是比起别人来,自己这支的血脉最近,乃是老祖宗的嫡长亲孙系,可是别说自己兜里剩下的钱买不起什么,单说母亲死时候撑着等沈家来人,可是最终却是连个信儿也没有的事情,沈蕊就觉得自己做不来那违心庆寿的事儿。 不过自己在此地,要是不去庆寿在孝道上却是又说不过去,所以沈蕊想了又想,觉得蕙竹考上甲等已成定局,现在就剩等明后日出通知了,不如自己找个借口先避开,也省的到时候说起来尴尬! 后日就是沈家老祖宗的寿诞,沈蕊既然有心躲尴尬,自然是越早走越好,于是她匆匆带了孩子们逛了一会儿街,便回来收拾东西,而后借口自己收到了信,说是夫郎出了点儿事儿,请老掌柜沈忠帮忙照顾两个孩子几天,等族学开始后叫她们去住宿念书就是。 沈蕊虽然没明说,但是蕙竹一听这突然冒出来的破烂借口,就知道沈蕊是因为在街上听了寿诞寿礼的事儿想要避开。不过因为不知道沈玉死时候的事儿,蕙竹还以为沈蕊是因为没钱买寿礼怕丢面子,所以心中难免要怪沈蕊器量不足,没钱就没钱呗,咱不偷不抢活的光明正大有啥怕笑话?于是尽管答应沈蕊会听话,但是面上也并不好看! 沈蕊不知道蕙竹心思,还道她是因为舍不得自己走才撅嘴。于是好言安慰了一阵之后,才动身启程。 沈蕊前脚走,沈进后脚便来了。待知道大人走了,她觉得小孩子不懂事儿也没啥说法,于是简单的跟蕙竹芷竹问候了两句,又请了沈忠好好照顾两位小姐,便赶紧去忙别的事儿去了。 沈进走了有一个时辰,沈萼便带着人来了。她原来还想着这一会儿请人等两天,一会儿又要接人进去住的事儿要怎么圆话,待一听大人临时有事儿走了,就剩俩孩子了,顿时什么烦恼都没了,见面说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便说老太君想念的很,所以迫不及待的要接你们去住! 蕙竹不是小孩子,哪里就那么容易听话?于是笑眯眯的装了天真说姨母叫听沈忠的话,又说沈进刚才说了不许走,折腾着沈萼找齐全了俩人证明了自己的真身,这才叫两个小祖宗乖乖的跟着走! 当然,咱们蕙竹晓得不好随便得罪人,于是在车上又给芷竹使眼色,两个一左一右、一唱一和的,你天真我纯洁,对着沈萼姨母姨母的表无辜献殷勤,倒是哄得沈萼觉着孩子机灵点戒备陌生人没错,错的是那个不负责任的家长,再急的事儿也该先多等个一天两天,将孩子们安排好了再走! 沈萼心中怪沈蕊,却不知道沈蕊嘴上说走了,但心中哪里真放心的下俩孩子?所以在城门口绕了一圈儿之后便又偷偷回了来,只不过她没露面,只是在斜对角一家小客栈租了个小房间住下。而且她这半下午也够累,一直都坐在客栈大堂里边喝茶水盯着老客栈看,生恐老掌柜一个没注意,让孩子自己跑出门走丢了。 好在后来沈萼来接了俩孩子上车去沈家,这才结束了她的痛苦。不过沈蕊也是够谨慎,虽然打听周围人知道了沈萼的身份,但还是一路跟着直到沈家大门口,亲眼看见俩孩子进了沈家的门这才真正放心。说来也要感谢庆阳繁华人流众多,所以有马车的人家也都不敢真正放开了跑。要不然沈蕊这姨母不但要跟着担心受怕,就是跟着马车跑这一项就足够把她累吐血了! 第19章 沈园初遇 不说沈蕊证实芷竹蕙竹进了沈家之后是如何放心的走。单说到了地方之后,沈萼因为觉着芷竹蕙竹年纪小,深恐她二人上下马车摔着,所以她自己先下了车之后,便一个一个的亲自往下抱。 因为芷竹坐的离门近些先被抱下车,所以蕙竹趁着等待的时候,便探出车门看了一眼整个沈家大宅。只是这么一看,却是叫她一愣。心中暗道:这沈家~不是儒门世家么? 也难怪蕙竹疑惑,因为这沈家的外形,也就是宅墙围成的形状,修得跟旁边的住户都不一样。别人家的墙都是顺着地线修的,一般都是笔直成正方或者长方。而这沈家的宅墙却是前宅后宽,修了个倒梯形。 而按照阳宅外形吉凶诀讲:前窄后宽居之稳,富贵平安旺子孙。资财广有人口吉,金珠财宝满家门!所以别看沈宅外表看着跟别的普通大户人家没什么区别,但就单说这外形风水上就更胜一筹。 兴许是碰巧吧!毕竟儒门世家打击阴阳风水都来不及呢,怎么还会按照风水之术设计宅子呢。蕙竹觉得这种事大可不必太放在心上。 因为不是什么特殊人物,也没有什么大物件儿要往里面搬运,所以沈萼便带着芷竹蕙竹走了平日里方便行走的角门。 角门前不过二十步距离便是一道照壁,蕙竹回头看了一眼门前的大路,刚刚才压下的,对这个儒门世家好奇又涌动起来。要知道对于正对大道或大街的住宅,可采用建照壁的办法加以遮挡,照壁建在门外或门内。其用意一为挡风,二为避煞。 绕过照壁,便是一个用青石板砖铺就的方形院子,院子的正对面是沈家第一进,一溜正五间的大房,专用做会外客的处所。两边是两趟厢房,厢房贴近大门的侧边儿,种了几颗槐树。 蕙竹知道,这两趟厢房便是外书房跟客房,若是有外客留宿,一边就会住在这里。 不过,这些都不奇怪,奇怪的是那几颗大槐树,因为风水书上有云:门中有槐,富跚三世,宅后有榆,百鬼不近。宅东有杏凶,宅北有李、宅西有桃皆为淫,门前喜种双枣,四畔有竹木青翠则进财。 蕙竹想到这些,难免就又多留意了几分,如今门中已然有槐,这沈宅到底是巧合,还是按照风水而建,其实只需再去看看宅后是不是有榆就成了。不过这件事一时半会儿的还查看不了,所以蕙竹只好再细心留意细处。 跟着沈萼继续向前走,蕙竹才发现,正房跟两趟厢房的夹角处还各有一个月亮门。只是左边的那个半开着,有几个下人打扮的女性出入,而右边的月亮门这是关的紧紧的,也不知道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穿过正堂,向前走,便是沈家的第二进院子了。格局跟第一进基本一样,只是两个角门都打开了。而直到这时候,沈萼才指着东边儿的角门道:“我跟你姨夫就住在这里,若是有事,就到这里来找我就是。” 沈萼这话看似说的莫名其妙,毕竟找人,自己不知道地方就问下人呗,何必如此解释。但蕙竹知道,人家这并非是在告诉你地方,而是在隐晦的说明,你们在沈府的一切事儿我都应承了,出啥事儿找我管就是!于是蕙竹赶忙拉了芷竹婉转道谢! 虽然是将话点到,但是沈萼原本也没指望这两个小不点儿能理解,所以这时候一见芷竹蕙竹如此机灵,当先心中惊奇,心情大好之下也不由多说了两句。这时候蕙竹才知道,第一进的两个角门后面住的都是沈家外请的客卿先生,专门给沈家嫡系内不够资格靠蒙学的小姐跟不能出去上学的公子们上课的。 当然,蕙竹想到右边那个紧闭着的角门,就知道沈萼这话里面有水分,有给公子小姐们上课的是不假,但是也不全是来上课的,要不然这大白天的上课时间咋不开门?不过谁家还没个秘密*,这到底是人家内部的事儿,总不好叫沈萼都给自己一一详细的说明。 想到这儿,蕙竹便将眼光投向第二进院子西边的月亮门。因为沈萼说那里连着是家主沈明的住处。因为月亮门也没有关,所以蕙竹倒也能看见一二,不过她正偷眼往里看,不想正巧里面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一边儿跟着两个年岁不大的小婢女,另一边儿跟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管家。 虽然蕙竹并不认识老太太,不过那管家她却是知道,正是之前见被她找来证明的管家沈进。这里是家主住的西院,所以两下里一综合,蕙竹便明白,这老太太恐怕就是自己个那未见面的大姨奶奶。 果然,一看见老太太,沈萼就不急着带芷竹蕙竹穿堂去后宅见老太君凌氏了。而是拉了俩孩子迎上去给老太太介绍见礼。 虽然很不愿意在青石板儿上磕头,但是入乡随俗,为了在这沈家好过些,蕙竹还是拉着芷竹,面带笑容的喊了一声:“大姨奶奶好!”而后便跪下给沈明‘砰砰砰’磕了仨头。小小的身子,那股实诚劲儿听得沈明也不由心疼,赶忙就将人拉起来,边给拍打着灰尘边道:“这俩孩子,怎么跟你奶奶一样实心眼儿?要是破了皮相可怎么是好!” 蕙竹听了嘿嘿一笑,腼腆着没吱声,倒是沈萼见了笑道:“娘,你别光嘴上说说,孩子们都给您磕头了,可不能白磕!” 沈明一听,顿时也笑了,拉过芷竹蕙竹对沈萼道:“正是听沈进说了,这才要先来看看两个孩子。走吧,先到我那儿坐坐,大姨奶奶早准备好给你们见面礼了!” 说着沈明便一手一个,边拉着芷竹蕙竹往自己的住处走,边开口问些几岁了?都读了什么书?谁送着来的?家里父母可好,长辈如何? 这本是见面的亲戚惯爱问的,所以芷竹蕙竹都一一作答,沈明听着也很高西。不过等说到沈玉已经去世快二十年的时候,沈明顿时便僵在当场,好半晌才找回声音道:“怎么没来通知庆阳?” 这种问题本来不是两个小孩子能答上来的,更何况芷竹蕙竹也根本不知道其中内情,于是一个个张着大眼睛看着沈明奇怪。倒是沈明,看着两个满脸天真的孩子,忽而喃喃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玉儿她这是到死也不肯原谅我们呀!”说罢,便捧着胸口,满脸痛苦的蹲了下去。 “娘!”沈萼离得稍后,根本没听到沈明的话,所以一见她娘倒下,还以为是忽然听到沈玉的死讯刺激的,所以赶忙一个箭步便窜上去将人扶住,又拍前心又打又打后辈的叫起人来! 好半天,沈明才缓了过来,却是再没有心情跟芷竹蕙竹说话了,只是对沈萼道:“我累了,要休息一会儿。你好好照顾她俩,还有你二姨的死讯先瞒着,等老祖宗跟老太君千秋之后再说吧!” 说罢,沈明挣扎着起身,在俩个婢女的搀扶下走了!而沈萼,这是看着芷竹蕙竹有些没办法。她娘说瞒着,可是这俩孩子岁数这么小,难保大人们一问就说走嘴,可怎么叮嘱好呢? 沈萼看着俩孩子犹豫,芷竹蕙竹却都是聪明的,于是俩人交换了个眼色,便由芷竹开口道:“大姨母,您别着急。刚才是我们说错话了,以后我们一定会注意,再不惹麻烦了!” “这~”沈萼听了一顿,暗道这俩孩子还真是有眼色,只是不管怎样,这件事并不关孩子们的事儿,于是忙安慰了两句道:“不是你们的错,只是你大姨奶奶年纪大了,一时没准备才受不得刺激。不过这件事咱们再跟谁也不提了好么?若是有人问,就说路太远了,不方便好了!” “嗯~”两人应了沈萼,便又跟着她向后宅去。只是这会儿蕙竹突然想起,沈明跑了不要紧,但是见面礼可是还没给呢。要是她一直忘着,那自己那三个响头不是白磕了?要知道现在脑门儿还有点痛呢! 蕙竹一心可惜着那些钱帛之物,就忘了要查看这沈宅风水布局的事儿,而等她想起来的时候,沈萼已然领着她们又穿过了两进院子,来到了第五进院子,而后穿角门顺回廊七扭八拗的进了一处院落。 直到这时候,蕙竹才晓得自己还是把沈家看小了,这沈家除了装潢上不比林黛玉去的那个贾府处处彰显着奢华之外,论起面积大小来,恐怕是只在其上不在其下。不过这也难怪蕙竹走眼,毕竟一进一进的都修得堂堂正正,谁看着还能想到角门之后别有洞天? 切~,这是低调的奢华,这才叫高杆!因为不肯承认自己见识不足,所以蕙竹很小心眼儿的将原因归责于沈家太过能装。不过虽然肚里这样腹诽,但是蕙竹心中却明白,若不如此,恐怕早让那些见不得别人好的红眼鬼给盯上了,所以这百年世家传到如今,是真不容易啊! 蕙竹边想边跟着沈萼进门,因守门的保父先一步通禀,所以没走两步便有个十七八岁的男子接了出来,他先跟沈萼见了礼,而后笑着对芷竹蕙竹道:“是二姨奶奶家的两位小姐吧,奴是老太君身边儿的书亭,给二位小姐见礼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路,红楼梦多看两遍也知道,老太君身边儿的下人可不是随便能得罪的,所以书亭这么一行礼,蕙竹赶忙拉着芷竹给回礼。 果然书亭见了并不奇怪,不过他到底是个奴才也不好就这么受了,于是笑着将身一侧示意避过道:“二位小姐跟我来,老太君都等急了!”说着转身前面带路,引着三个人进了正屋东厢房! 只是蕙竹进了东厢,还没等看见老太君的面儿,便先看见了一屋子的大小男子。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亲戚,唬了一跳,待看清装束才晓得,这些竟都是伺候曾祖父的下人。 “来来,孩子们快到我这儿来。让我看看!”蕙竹才反应,侧面炕上众星捧月坐着的一个老头儿便急急的向蕙竹芷竹招手。 因为之前沈萼曾说过,预备的屋子还没收拾好,不过因为曾祖父想念她们就只好匆匆来接,所以面对这个日后可能要靠的大boss,蕙竹芷竹两个早心中有数,于是也不等沈萼介绍,就先齐齐跪在地上给磕头行礼,嘴上甜甜的叫着:“蕙竹(芷竹)给曾祖父请安!” 两个小家伙儿长的虽不能比那画上的童女,但是也都眉目清秀白皙可人。穿的虽然也只是普通的衣裳,但也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所以这齐刷刷一起行礼,那乖觉的样子叫人看了是真打心眼儿里喜欢。 “好,好!”老人家最不抗的就是孩子哄,所以一见之下心花怒放,顿时便将女儿沈玉四十多年没回来的伤心事儿给忘了,忙叫人扶着两个孩子到跟前儿,这个摸摸手,那个看看脸的,问问这个学业,听听那个说话,喜欢的不得了。 看着老太君被俩孩子哄的什么都忘了,尤其是说到沈玉的时候也被俩孩子用话扯了过去,原本还捏着一把汗的沈萼顿时放下心来。于是寻了个机会笑着插话道:“老太君,您看是不是得管咱们一顿饭?咱们从门口走到这儿可是费了不少力气,这会儿腿还酸着呢!咱要求也不高,不拘是啥,管饱就成!” 凌氏听了抬头看了一眼满脸疲赖的沈萼,便指着她笑骂道:“你哪儿是腿酸?分明是惦记上了书榭的手艺。你说说你都多大个人了,还满脑子的口腹欲!罢了,看在我两个乖孙女儿的份上,便宜你一次就是!” 沈萼一听顿时叫道:“祖父,咱也是您的孙辈儿,比起这俩小的,咱还高一辈儿呢!” 面对沈萼故意的插科打诨,老太君显然也很是喜欢,于是也笑道:“你也知道你高一辈儿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老太君说笑话,下人们自然也是要笑出声来凑趣儿,于是一时间屋里其乐融融。 众人正笑着,外面守门的保父便来报,说四小姐五小姐跟九公子听说来了两个妹妹,所以一起来请安了。 老太君一听,赶忙叫进。却是又笑着对沈萼道:“我愿还想着明日叫齐了人一起见见,不想你家这几个猴儿,倒是先通了消息!” 沈萼听了无奈一笑道:“没办法,别说沈进根本扛不住这几个孩子缠,便是我,也得常常躲着,不然能让她们闹晕了!” 正说着,外面便笑嘻嘻进来一男二女三个孩子。蕙竹拿眼这么一看,两个女孩儿跟芷竹差不多年纪,一样的童女单髻戴着小钗,一样的鹅黄的儒裙,竟是一对是双胞胎。而那个男孩儿看样子倒是大点儿,好像有十一二的样子。只是想到下人们叫他九公子,蕙竹不由奇怪,到底是因为这孩子长得大?还是因为这沈家的排行是男女单排? 蕙竹正自以为猜正,不想沈萼一开口介绍,蕙竹才发现自己猜错了。那九公子既不是长得大,也不是因为沈家男女排行是单排,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姓沈,不是沈家的人。他是老太君凌氏的娘家侄女儿的孙子,名叫凌弗,今年十一了。 因为他舅舅小凌氏,也就是老太君的娘家侄孙喜欢儿子,偏偏嫁给沈萼生了好几个都是女儿,所以便常常把凌弗接来住。下人们有眼色,所以一来二去的也没人管他叫什么凌公子,都是按照他在家的排行叫九公子,以示亲近。 看着下人们待这个九公子的殷勤劲儿不但要比自己姐妹高好几个档次,便是连那对双胞胎小姐妹菀竹芊竹也比不上,蕙竹心中便明白,不但这九公子背后的凌家不凡,便是这九公子在凌家的地位也定然不凡。不然,任凭小凌氏再怎么喜欢,以老太君在沈家的身份,这屋里的下人们也段不至于如此巴结,要知道,老太君可是也出身凌家呢! 蕙竹心里揣度着,不想双方相互见礼之后,没等作为主家的双胞胎菀竹芊竹说话,那九公子倒是先开口了。只是他的开口未免有些语出惊人,竟是直接指着蕙竹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第20章 一起掐架 听了九公子的话,蕙竹就是一愣,暗道: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只是还不待蕙竹仔细想出处,便听老太君笑着道:“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她?” 老太君这么一说,蕙竹也不由寻思道:是啊,他一个大家公子不能随便乱跑不说,就是四处走走,也不见得原路去趟建州吧? 那知那九公子听了却是笑道:“虽然未曾见过她,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别人听了这几句对话如何蕙竹一时没心思去注意,她自己听了这番话却是不由心中大囧。暗道:怪不得听着这样熟悉,这可不就是林黛玉初入贾府,宝玉对她说的那一段儿?只是这字儿上都不曾差一个,莫非我前世也与这九公子也有木石之约?只是倒不知宝姐姐如今在哪里了! 蕙竹因这话实在太巧,一时被勾起了心思,于是不由多看了那九公子几眼。却是仔细感觉了好几遍,也依旧没有宝玉黛玉二人那样前世似曾相识的感觉。不但如此,她倒是越细看越发现这人身上的富贵娇气太重,而且那双看着自己的眼里也不像有相识的样子,反倒是像——逗着玩? 蕙竹可不是真小孩儿,一看便明白,这九公子说的什么似曾相识根本就全是谎话,不过是拿自己做了引子在老太君面前凑趣儿,给人家当回笑料罢了!哼,小小年纪,就瞪眼说谎不学好,仗着家族挣尖买侩的炫耀有什么出息?真是浅薄! 明白了九公子的意图,蕙竹心中顿时就不乐意了。不过她初来乍到,还不知道这沈府深浅,而这九公子又明眼一看就知道惹不得,所以蕙竹虽然不高兴,但是却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假装不明白似地,张着一双大眼睛一会儿看看九公子,一会儿又看看曾祖父凌氏。 凌氏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原本还笑着听屋里人捧着那九公子说话,但在低头看见蕙竹满脸天真迷茫的样子之后,便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蕙儿累了么?” 蕙竹哪里累?只是因不想被人耍,又不能得罪那九公子,装相装的无聊罢了。所以一听凌氏问话,便想到了一个脱身的计划,于是便先点了下头,而后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地,赶忙使劲儿摇起头来。 以凌氏的大人眼光看来,小孩子的第一反应自然才最真实,所以自然是以为蕙竹是真的累了,只不过因为孩子有孝心,想到了自己这个老人家,才会撑着说不累。 凌氏想到这些,对蕙竹自然又是喜欢又是怜惜,于是吩咐书亭道:“叫书谢捡那做的又快又好吃的菜做几个先上来,让孩子们先吃着。再去问问王保父屋子收拾的怎么样?要是差的还多,就叫书台开柜子将我那两床耦合面的缎被拿出来铺西炕上,先叫孩子们歇着,等屋子收拾好了再搬!” 老太君发话,书亭自然赶忙应了去传话。只是他才要走,那九公子却突然笑着拦下道:“书亭哥哥且等一等。” 书亭一听还以为这小祖宗有什么吩咐,却不想九公子拦下了他便转而对老太君道:“老太君,干嘛要这样麻烦?叫两位妹妹跟菀竹芊竹一起住好了,什么都是现成的,大家在一起也亲近。” 凌氏听了目光闪了闪,而后点着九公子的鼻子笑道:“说什么不麻烦我!我看你就是为了多拉两个人陪你玩。” 九公子一听,伸手便抓住了老太君的手,而后顺势扑到凌氏的怀撒娇道:“老太君,您知道了就知道了,干嘛要说出来嘛!多不好意思!” 九公子这么撒着娇的一承认,屋中的下人们便个个都捂着嘴假装偷笑。看的蕙竹心中直皱眉,不过更叫她皱眉的是,老太君的怀抱总共就那么大,原本揽了自己跟芷竹两个就已经没地方了。可是九公子这么一扑,却是生生将芷竹给挤了出去。 不过这一下蕙竹也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九公子之前种种举动的原因。感情这孩子有王子病,只一心想做世界的中心,见不得别人出点儿风采,哪怕这只是因为主人家出于对客人的礼貌也不行! 当然,若是一般时候,芷竹让了他也没什么。可是这次自己姐妹两个是初来乍到,就这么被人给挤了出去,看在下人们眼里成了什么样子?唉~,这九公子,真真是个不省事儿的。 蕙竹怪九公子为争宠半点儿后路不给人留,于是便有心叫他丢一丢丑,于是她便顺势一歪,‘哎呦’一声坐在了地上。 她这么一叫,凌氏自然不能不管,于是赶忙转头又心肝宝贝儿的问蕙竹怎么摔了?摔没摔坏?又叫人先拿药来!老太君这么一忙活,九公子自然就没办法再窝在老人的怀里,于是不得已起身让出地方。 蕙竹自然不会马上就得罪人的窝进去,于是一边儿揉着屁股,一边儿惊讶的看了九公子好一会儿,才欲盖弥彰似地对老太君道:“没事,没事。我就是力气小,一时没能站稳~” 这话本来没什么问题,不过配上蕙竹的表情,自然就会让人想到,不是蕙竹力气小,而是这九公子的力气太大了。当然,要是在现代社会,男的力气大可是很值得骄傲的。不过在这女尊社会么~,嘿嘿,可就另当别论了! 不得不说,蕙竹的计策成功了,因为表面上虽然没人当回事儿,但是满屋子下人们看九公子的目光里,分明都含着异样,似乎都在问着一句话:闺阁男子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力气? 看着九公子越涨越红的脸,不得不说蕙竹心中很解气。不过她并不想正面得罪九公子,于是见好便收,一边儿拍拍屁股起身,一边儿假装恍然明白自己刚刚居然无意之中说错话了,赶忙故意圆场似地慰凌氏道:“老太君,孩儿没事儿,嗯,大概是饿了!”说罢,好像是为了取信大家似地,还呵呵笑着拍了拍肚皮。 这一招不可谓不损,毕竟说是故意的,也有那么点意思,说是无意的,也完全可能,所以但凡要些面子的人就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甚至为了自己的面子,还要做宽宏大量状,帮着蕙竹确定这真的是无意的。 不过,这也只是正常人的思维,但是并不代表九公子这个王子病的也会这么做。只是他却并没有当时就发作,而是在老太君听了蕙竹说饿,先传了一份给她吃的时候,才忽然起身,一把将蕙竹面前的饭菜翻到她身上道:“吃吃吃,我叫你吃个够!”说罢,插着腰,恨恨的瞪着蕙竹的脸。 蕙竹也没想到这九公子王子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在别人家里还敢如此嚣张!一时倒是愣住当场,不知该如何处理是好了! 只是蕙竹发愣不知如何处理,老太君跟沈萼这两个长辈居然也没人发话管管,只是一个个都笑着喝茶,好似不过是在看孩子们过家家玩游戏一般! 俩大人不发话,屋子里自然没人去管,于是一时之间静悄悄的。蕙竹一看,哪还不明白这事儿都是见惯了的?于是心中一动,暗道:老太君跟沈萼两人不插手,究竟是管不住这九公子?还是是不想让事件升级?或者,其实是二者都有! 想到这些可能,蕙竹便立时有了主意,于是原本还有些愣神儿的脸上,立时便现出了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而后忽然跃起扑到九公子身前,一把将他抱住,而后便左扭右扭的将洒在自己身上的汤汤水水蹭到他身上。 “啊~”随着九公子一声尖叫,这一场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九公子讨厌这些脏了的饭菜,自然使劲儿挣脱了蕙竹就满屋子躲,而蕙竹就像个气坏了的傻姑娘,在身后追的不依不饶,一副非要将你全身也弄脏不可的样子。而这时候原本也装看不见的菀竹芊竹自然要帮着九公子拦蕙竹,一直静观事态发展的小腹黑芷竹在看明白了自家妹妹的脚本儿之后自然也是要在关键时刻伸伸脚的。于是一时间,老太君的屋子里鸡飞狗跳,乌烟瘴气了起来。 “哎呦~呵呵,孩子们呐~别闹了,都注意着点儿!哎呦,书亭,看着我的陪嫁花瓶儿,哎呦~,书台,我的珊瑚摆件儿,哎~,书楼注意我的花盆儿~” 看孩子们混作一球儿,老太君终于发话了,不过这台词儿的方向还正如蕙竹所预料那般儿,将事情的大方向定在孩子们玩闹上。于是蕙竹心中撇撇嘴,暗道幸好老娘机灵,要不然这一回可就白让人欺负了! 有老太君发话,屋子里的下人们自然就不会像刚才那般干看着,一个个都赶忙伸手下场,将孩子们隔开拦下。而几个孩子也斗的累了,于是一个个也都静下来喘气。 看着九公子不但身上也沾了饭菜,连头上的发髻都散了,顺着肩膀,一缕缕披泄下来,看的蕙竹心中暗暗解气。只是她这个演员还是蛮称职的,所以心中虽然早就解了气,但一双眼睛仍瞪着九公子,表现着孩子吃了亏之后的倔强。 只是,蕙竹面上虽然仍旧做生气状,但是看着九公子那如黑丝缎儿般的头发,不知怎的却是忽然走神想道:这小屁孩儿也不知道是吃什么养的,这头发可真好啊! 第21章 内中背景 “哎呦,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儿带公子小姐们去洗洗?真是,这帮小猴儿们,没一个省心哟~”蕙竹正看着九公子的头发发愣,控制了事态的老太君却已然开始发话善后了。 老太君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所以当书楼过来拉起她的手要走的时候,她并没有反抗,很是乖顺的就跟着走了。当然,面子是给老太君的,对着九公子蕙竹的表现依旧是不能示弱。所以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多瞪九公子一眼。 只是也不知道九公子这会儿在想什么,看着蕙竹瞪自己居然当时没发作,反而等蕙竹一只脚都卖出门口了,他才反应过来似地跳脚叫道:“你~,你,老太君你看她呀~” 身后的事儿身后人管,蕙竹才不管他又要告什么歪门邪道的状,只全当没听见。倒是也被书楼拉着的芷竹听了不由皱眉,只是有些顾及书楼,所以只轻声的叫了一声蕙竹,却是不说话,只用眼神传递着担心。 蕙竹知道芷竹是在担心九公子留下告歪状,或许会让长辈们生出成见。不过看刚才老太君跟沈萼的态度,倒也不用担心,于是蕙竹只是轻声道:“别理他。” 芷竹有了蕙竹这句定心丸,自然不会再多说其他,倒是书楼不知道两孩子在底下已然交换了眼色,还道这两位小姐是在为刚刚的事儿担心,于是笑道:“九公子脾气是坏些,不过从来不做出格的事儿,所以两位小姐不用担心。” 蕙竹芷竹听了顿时面面相觑,相互挤眉弄眼示意道:这还叫不做出格儿的事儿?那到底什么是出格儿的事儿啊?不过小姐俩也知道这不是打听的时候,于是只乖乖跟着书楼出了正房,进了右边西厢一间屋子里。 屋子不大,但是收拾的干净利索,不过看桌上未完成的针线,蕙竹便晓得这是一间男子的卧室,于是一时不由有些奇怪。正这时候,书楼一边搬了凳子请蕙竹芷竹坐下,一边解释道:“两位小姐别嫌弃,因为正房东西两间都还没收拾好,剩下的空屋子闲置太长又少人气,所以暂时只好委屈小姐们在奴的屋子里洗洗吧!” 原来像书亭、书台、书楼、书谢这样的一等侍从都是有脸面的大侍从,所以待遇也比较高,每个人都有单间儿,老太君这边儿又没有别人,所以就拨了两厢给他们住。 听了书楼的解释,蕙竹这才明白怎么会来个男人的房间,于是笑道:“书楼哥哥客气了,这里也很好。只是给书楼哥哥添麻烦了!” 书楼听了笑笑,刚要再说些什么客气话。却见书台带着菀竹芊竹从外面进来,对书楼道:“书楼,我屋里不方便,且叫四小姐五小姐也来你屋里吧!”说罢,对着书楼眨眨眼。 书楼原本听书台说他屋里不方便脸上便有些不乐意,毕竟谁还不知道孩子们洗澡最淘气,说不定得扑腾多少水出来呢,到时候屋里有水不干爽睡着多难受!但是后来一见书台对着自己眨眼睛,便晓得这其中有故事,于是脸上立时一变笑道:“只是怕屋子小,让小姐们委屈。” 书台听了笑笑道:“可不是么!我也说再换个别的屋子省的挤,可是小姐们非说可一处来,也省的我们到处收拾!” 书台这么一说,书楼顿时就明白这是四小姐五小姐为了跟新来的两位小姐凑堆儿寻的借口,于是点头笑道:“既然小姐们体恤,那就都传到我屋来吧!”说罢,便招呼粗使的仆役,抬四个小木桶进来,拼一起放在屋子中间。等放上热水后又在门前立了屏风,省的来回开门加水时候让小姐们吹了风。 一切都准备完毕,书台书楼便过来伺候四个孩子们脱衣服洗澡。菀竹芊竹都是被伺候惯的,所以两个人很自然的就让书台给脱了衣裳。芷竹蕙竹则不同,她两个原来一直都由俞氏卫氏帮着洗,但是自去年蕙竹换了灵魂,这洗澡的事儿便坚决自己完成,而芷竹受蕙竹影响很深,渐渐也不许别人碰,所以书楼这么一上手,立时便被小姐俩拒绝! 小姐俩态度坚决,书楼也没办法,所以只好退到屏风外边儿坐着等,倒是书台这边儿,给菀竹芊竹脱了衣裳抱进木桶,回头一看芷竹蕙竹不但还没动作,还看着自己一副等着你出去的样子,顿时便忍不住逗道:“哟,小姐们害怕奴看,害羞了呢!” 芷竹到底是年纪小经事儿少,所以被书台这么一打趣顿时便红了脸皮儿。而蕙竹则是满脸的老厚脸皮,听了假装不懂的张大着眼睛道:“男女之间有大防!爹说了,不管是谁的错,是女人就要负责任,看到了身体就得成亲。所以书台哥哥,我要是被你看到,我就得娶你!可是我才八岁,我娘说应该先立业后成家,我怕我还没立业你就生了孩子,那样~” “哈哈哈哈~” 还不等蕙竹说完,外面坐着等的书楼便笑出声来。书台听着使劲儿跺了跺脚道:“哎呀~蕙竹小姐,这都是哪儿来的话呀!” 说罢红着脸跑了出去,却是跟外面的书楼哈痒道:“啐~小蹄子,倒是叫你看了一场笑话,看我不用针缝了你的嘴~” “哈哈,好哥哥,再也不敢了,快饶了我吧!” 打发了书台出去,蕙竹芷竹二人这才迅速动手脱了衣裳,而后一人一个木桶,坐了进去。旁边儿桶里的菀竹芊竹看了,左边儿的芊竹便开口对右边儿的菀竹笑道:“怎么样?我说的对吧!跟着蕙竹妹妹一起,绝对有趣!” 早先书台来的时候,蕙竹就从他的言语表情里明白,这小姐俩来的有猫腻儿,不过她倒是没想到人家其实是来看看有没有热闹可捡的,一时不由囧然。 芊竹大概也看出自己的话让蕙竹有些郁闷了,于是连忙安慰道:“其实也不光是因为觉得有趣。主要是你把九表哥气的哇哇叫才叫大快人心,咱们姐妹这两年受他欺负惨了,可算出个能治住他的了!哈哈!” “芊竹~”比起芊竹的活泼,菀竹显然更稳重些,于是出言止了双胞妹妹的轻狂劲儿。之后才对芷竹蕙竹道:“其实我们来主要是想给你们提个醒,就是跟九表哥怎么斗都行,但是千万别让我爹跟我二姐莜竹知道了。要不然不管错的是谁,被扒皮教训的准保是你们!” 菀竹说的很严肃,芊竹听着也认真的点头道:“真的,九表哥刚来的时候,我们也不让着他的,结果被二姐收拾的好惨,爹也狠狠的罚了我们跪,要不你们以为今天我们会帮他?不过没办法罢了!” “怎么会没办法?躲着他,不理他不就是了?”芷竹对两姐妹的说法有些奇怪,于是不由道:“咱们这么多女人,怎么能让一个男人欺负住?” 芊竹听了撇撇嘴道:“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可是他靠山实在太硬。躲着他他就去找爹发话要我们陪着玩儿,不理他他就跟二姐告状,到最后挨骂的还是我们。” “这~,躲着都不行?真是欺人太甚!”芷竹到底年纪小,还不知道这世上强权有多重要,于是听了芊竹的话一脸的粪青。 倒是蕙竹听了拍拍芷竹笑道:“姐,怕什么?九公子是菀竹姐跟芊竹姐的亲表哥,是二姐的亲表弟,所以被大姨夫跟二姐押着照顾他也是没办法。但咱们可不用管那些个。咱们是二房的,跟他差着一层,就算他要撒泼,咱们也不用怕,只要不是咱们主动去惹的事儿,我想大姨夫跟二姐也不会真怪罪!” “对啊!我倒是把这个忘了!”被蕙竹诱导着这么一忽悠,芷竹一时也忘了自己刚才说的并不是什么亲戚问题,而是男权女权的问题。 倒是菀竹听了摇头道:“那你就错了。二姐护九表哥护的厉害,去年三姨奶奶家的茂竹被欺负的气不过,说了九表哥一句没教养。九表哥听了一生气就告状到二姐哪里,结果二姐找到茂竹家里去问罪,最后把扯烂的衣裳给九表哥看了,他才消气。” “真的?可是你二姐干嘛哪样?也太过分了吧?”芷竹听了有点不敢相信。 芊竹听了顿时道:“这个我知道。有一次三姑父,哦,就是九表哥的爹爹来。我跟姐姐不小心听到爹跟他说,先定亲,等九表哥过了十六,就让二姐跟跟他成亲。所以二姐才这么护着九表哥!” 芷竹听了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呢,原来九公子是二姐的未婚夫啊!” 菀竹听了却摇摇头道:“还不是呢。三姑父当时听了就哭了,说什么要回家跟三姑商量商量,总是不能连累二姐,后来的事儿就不知道了,总之二姐跟九表哥一直也没定亲。许是三姑也知道九表哥的脾气太坏,所以不好意思将人嫁到咱们沈家来吧!” 芷竹听了点点头,蕙竹却觉得菀竹芊竹说的这些事儿透着点儿邪性,只是跟菀竹芊竹还不熟,并不知道她们的脾性,总不好一下子就凑上去什么都问,于是蕙竹道:“管他呢。只要不来惹我就行!” 菀竹听了眼光闪了闪,芊竹听了却伸手拍了拍蕙竹的肩膀叫道:“就是喜欢你这样!” 蕙竹听了笑笑,而后忽然慢吞吞道:“那个,芊竹姐姐,我洗完了!” “呃~”芊竹听了顿时愣神,菀竹却是指着芊竹的脏爪子扑哧儿一笑道:“芊竹,你说对了,跟着蕙竹妹妹一起,确实有趣!” 四个人洗完澡,一起回正屋去见老太君。老太君看着四个干干净净的曾孙女儿,不由笑道:“这样多好?干嘛一个个非弄得泥猴儿似的。来来都过来,让曾祖看看!” 见老太君心情好,四个小的自然要凑个趣儿上去谄媚一翻。只是还不等她们各施本领,刚洗完的九公子便进屋了。 因为原还以为九公子会闹一顿,菀竹芊竹都赶忙从老太君身边儿让开地方。可是出人意料的是,九公子只是盯着蕙竹看了几眼,便给老太君行礼道:“曾祖,咱们吃饭吧!人家都饿了呢!” 显然老太君也没想到九公子竟会突然收了霸王脾气,所以听了他这么一说,倒是给闪了一下。于是顿了一顿才笑道:“好,传饭!” 随着老太君一声令下,原本也被闪住的侍从们便赶紧开始摆桌,而后一样样往上端菜,而九公子这会儿便像换了一个人儿,不但规规矩矩儿的坐凳上,还一会儿给老太君夹这个,一会儿给老太君夹那个,祖宗太君的叫着,小嘴儿抹了蜜似地甜。 看着九公子,蕙竹倒是有些奇怪,这九公子不是挺明白的么?怎么一会儿就一股人来疯呢?莫不是双重性格?蕙竹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就不去理他,只低头吃着饭菜。唔,这手艺真是不错啊!怪不得萼姨母如此惦记! 蕙竹一心扑在饭菜上,也就没太注意九公子后面又哄了老太君什么。直到挨着蕙竹坐着的芊竹在底下使劲儿捅了捅她,蕙竹才听了老太君说的一句话尾巴:“…那你就跟我一个炕吧!” 呃?这什么意思?一个炕?不是吧?莫非这九公子要留下在这里住?他不是又抽风了吧?蕙竹询问着看了芊竹一眼,可是看到的却是芊竹转也不敢转的半边脑袋。再抬头向对面菀竹芷竹看去,菀竹一样不敢跟蕙竹通讯儿,而芷竹则是无奈的对蕙竹眨了眨眼睛。 好吧,既然你自己撞上来,那就让俺把你教训到底!蕙竹前世也做了二十多年大小姐,圈子里什么样脾气的千金没见过?所以她也不怕这九公子玩花样,不过区区一个小孩儿罢了,老娘还摆平不了你? 想到这些,蕙竹也没拿这九公子当回事儿,只是吃晚饭,老太君说休息,便拉着芷竹一起坐到了西炕上! 这正屋的东西炕是对着的,中间用四架多宝格隔着,一边儿沿炕放俩。平日里老太君起居都在东炕,西炕则是放着装衣裳被褥的大家什,图个来回取用方便。 因为九公子也要住,所以光有多宝格隔着显然已是不够的了,于是书亭便叫人移来两架木屏风,一面一架,便是点灯也互不影响。老太君看了点了点头,便对芷竹蕙竹道:“我老了,睡的早,你们小姐俩要是睡不着就玩儿会吧!有什么事就叫书楼!” 因为在家中时候还要带杺竹,所以芷竹蕙竹都养成了早晚念书的习惯,这会儿一听老太君发话,小姐俩一商量,便决定按照自己的习惯来。于是两个人请书楼给搬个小炕桌,然后自行礼里拿了纸笔书本,还像在家里那样,该练字的练字,该读书的读书! 读书写字自然是不比玩闹有声音,于是一时间静悄悄,除了偶尔的一点儿翻书声,芷竹蕙竹那边儿竟是听不见什么。 可是芷竹蕙竹那边儿没声音,老太君这边儿却不消停。只听九公子一会儿渴了要书台端点水来,两会儿头冲里睡不着要换换枕头方向,直折腾的有些乏了的老太君无奈说了一声:“要是睡不着就去找芷竹蕙竹玩吧。只是不许再闹!”这才算安静下来。 不过老太君这边儿静了,芷竹蕙竹在那边儿听着却知道麻烦来了。于是一时小姐俩不由都皱眉,而后交换了个眼色摇摇头,意思是谁都不理他,让他没趣儿自己走! 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九公子是来了,不过却没有打扰两个小姐妹读书。只是披着衣服在一边儿静静的看着等着,直到等的累了自己倒在炕上睡着了,却是半句话也没有主动说,也没做一点儿干扰的动作。 这算什么?看着九公子一点形象也没有的睡姿,姐妹俩个实在有些无语。这九公子要是哭呀闹呀的跟着捣乱,自己两个总有办法收拾他。但是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在一边儿看着,可是就不好办了,毕竟人家也没影响你,你要收拾人家不就是师出无名。 “怎么办?” “比耐性,看谁能强过谁!”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小姐俩也不是吃素的,所以小声商量之后,便定下了对付这九公子的大方向。 因为这时候时间也不早了,于是芷竹便去唤了书楼,叫他把九公子移走,自己姐妹两个好睡觉。 只是书楼一听却摇头道:“不行,九公子一睡就不能动,一动就醒,醒了就闹,这老太君都睡下了~” “那怎么办?他横着躺,我们怎么睡?”芷竹一听,顿时有些着急,可是书楼也没办法,于是想了想道:“要不,小姐们换换地方去东炕睡吧!” 芷竹蕙竹想了想,眼下也只好这么办,于是一起去了老太君那边儿。可是到了那边儿才发现,因为九公子刚才闹着睡不着换方向,所以老太君炕上如今也只能再睡一个人。 “这~”小姐俩顿时都瞅着书楼。可是书楼也没办法,最后还是老太君屋里一等一的领头大侍从书亭做主道:“芷竹小姐睡这老太太边儿吧!蕙竹小姐才八岁,跟九公子挨着睡一宿也没什么,你我明早早点儿起来伺候就是。都是老太君的曾孙辈儿,谁还敢嚼舌头?” 听书亭这么一分配,书楼赶忙点头。蕙竹是现代人,本就没那些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封建思想,更何况她还是个成年人的灵魂,看九公子也只当是个小屁孩儿,哪里在乎挨着他睡一宿?所以有些疲累的她也不在乎九公子有多讨厌,跟着书楼回了西炕,脱了衣裳倒头就睡。 只是也不知怎么的,今夜梦里她居然梦见了十八岁生日时,太爷爷送给自己的那只讨厌的八爪章鱼抱枕,一睡觉就使劲儿的缠着自己,怎么扒拉也扒拉不下去!于是气愤的蕙竹一返身就抱住了章鱼,心中恨恨道:好吧,你缠的我累,那我也要你累好了! 第22章 凌弗为人(上) 别看书亭安排的时候很是有把握的样子,但其实睡在外面耳房的他一宿也没安宁,早上更是寅时才过一刻便早早起身,深恐一个没处理好,便惹得九公子这小霸王又兴风作浪。 因惦记着九公子这边儿,所以书亭起身后并没有收拾自己,披上衣服便轻手轻脚的先往西炕这边儿探去。可是还不等他转过屏风,便听得老太君这边叫道:“是书亭么?” 老人觉少醒得早,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很正常,所以书亭一点也没奇怪,一边儿轻声应了,一边儿转身转进了东炕这边儿的屏风后,打算先伺候的老太君起来。 不过看着书亭的动作老人家却是摆摆手道:“不必,我今儿也是惦记孩子们才醒的这样早,便在在被窝里倚一会儿吧,莫要吵了孩子们!” 书亭闻言点了点头,就要退下。不想老太君却又道:“咦?怎么是芷竹?弗儿呢?” 被老太君这么一问,书亭顿时想起自己本来的目的了,于是赶忙便将昨晚上的事说了一遍。老太君听了点点头道:“你做的对。只是弗儿这孩子~唉,可怜的孩子。罢了,只有委屈委屈咱们家蕙竹了,你去将她抱我这边儿来吧!” 有老太君发话,书亭的心顿时落了地,于是赶忙转身去了西炕,想要将蕙竹抱来。 只是才转过西炕前的屏风,书亭就又转回了老太君那边儿。老太君看着不由奇怪,问道:“怎么了?” 书亭听了一脸为难道:“老太君,九公子跟蕙竹小姐,你拽着我我抱着你的凑在一起睡着,奴没办法带人走!” “那~,弗儿一宿也没闹?”听了书亭的话老太君很是惊讶。 书亭却点了点头道:“许是昨日玩累了,睡得实才没知觉!” 老太君听了点点头,然后又无奈又感伤的道:“那就把蕙竹叫醒吧!左右可着弗儿的时候也没几年了!” 书亭听了赶忙道:“老太君放心,奴定然不惊动九公子,也会小心不让蕙竹小姐委屈!” 老太君听了轻叹了一声,而后扬扬手示意书亭去办。 书亭得了指示,便又转回西炕那边儿去叫人。因怕惊动九公子,所以书亭也不敢出声,只是伸手轻轻去推蕙竹。 只是蕙竹昨夜里没睡好,这寅时又是最困的时候,哪里是书亭一推就能起来的。于是书亭一推她就一晃,书亭再推她就再晃,等被书亭推急眼了,就将身一翻,一头躲进自家章鱼的身子底下去了。 “蕙~”书亭看不推还好,这越推蕙竹还越往九公子身上靠,顿时就急了,一不小心就差点儿叫出声来。 只是书亭才险险的捂住了嘴,想要再换个方法叫蕙竹的时候,却冷不丁看见原本睡着的九公子忽然张开眼睛,而后看着自己道:“天还没大亮,你不睡觉,在这儿又推又叫的干什么?” “啊?九公子~”书亭被九公子吓得一惊,下意识的便要回话,可是被九公子狠狠的用眼睛瞪了,示意他噤声。 因为从来都摸不准这个喜怒无常的小主子下一刻会做些什么,所以书亭被这么一瞪之下顿时不敢吱声,好半天才低声道:“九公子,老太君让把蕙竹小姐挪东炕上去!” 九公子听了,顿时低头看了凑在自己怀里的蕙竹一眼,而后却道:“不用了,蕙竹妹妹还这么小,搬来搬去的吵醒了就不好了。你去回了老太君,不差这么点儿时间,就别折腾了!” 书亭听了就是一愣,暗道:九公子怎么突然又好了?将事理说的这样通透?不过他做奴才的,主子吩咐什么就做什么,只要这小祖宗不闹,自己又何必多操那份没用的心呢! 书亭应了去回老太君,老太君听了点头道:“弗儿本就不是个坏孩子,若不是~唉,如此更好,总算是有个能让他和睦的。”这般说着,言谈之中竟是带了点开心! 书亭听了连忙也点头道:“可不是,兴许多跟蕙竹小姐处处,九公子就能回复成原来那样儿!” “但愿如此。他小小年纪就知道了那样的事儿,变成现在的样子也是伤心伤的。要是蕙竹能让他好过些,就让他们呆在一起又何妨?左右也没几年了,难道还怕谁说么?” 书亭愿意是想哄老太君高兴,却不想哄着哄着却又让老太君绕到九公子这桩伤心事上,于是赶忙借着去安排早餐,顺便下去收拾的由子,转了话题。 老太君人老,但心不糊涂,也知道总说这些事儿底下人担心,于是便顺着点了早饭,打发书亭下去安排。 这段儿小插曲儿除了老太君、书亭、跟九公子知道外,屋里屋外的其余人都不清楚。尤其是作为当时人之一的蕙竹,一觉儿便睡到了卯时三刻,也就是现在的五点四十五分左右。 当然,这可不是蕙竹喜欢早起,而是来到这无趣古代新养成的生物钟。所以尽管昨夜有些累,但是她还是准时准点儿的起来了。 蕙竹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昨晚上与之搏斗的大章鱼原来是九公子,不过她一点也没觉得尴尬,毕竟自己跟九公子年纪都小,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自九公子怀里轻轻起身之后,蕙竹便穿好衣裳去找芷竹洗漱做早课去了。 九公子到底还是个孩子,所以让书亭走了之后,他便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而等他醒的时候,自然已经是日上三竿,再要找蕙竹,早就不见了! “曾祖,蕙竹呢?”睁开眼睛不见蕙竹,九公子不等穿好衣裳便拖着鞋转出了屏风后来见老太君。 看着九公子急切的样子,老太君忙揽过人笑道:“哎呦,今儿这太阳到底是从那边儿出来的?怎么我们弗儿一醒就要找蕙竹。” 听了老太君的打趣儿,九公子脸上不由一红,但是想到蕙竹却是又马上摇了摇老太君的手道:“老太君,快告诉我吧!” “好好。这告诉你,蕙竹就在旁边儿东屋里收拾东西呢!” “收拾东西?”听这话九公子猛然想起,昨儿是因为屋子没收拾好,蕙竹才会在老太君屋里睡的。于是立刻叫道:“我去看看!”说着便要往外跑。 老太君一听却是立马将人抓住道:“着什么急?你就打算这么出去?”说罢,伸手向九公子身上一指。 九公子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白中衣,要就这么跑出去,可就丢大人了。于是赶忙叫书亭招呼自己的贴身小侍进来,又是拿衣服,又是洗漱,又是擦粉戴花的,忙活了好一气儿,这才又急匆匆的出门去了隔壁。 “唉~,先吃饭啊!”看着九公子跑出去,老太君有些无奈。 书亭在一边儿听了忙道:“要不,我把饭菜送去~” 老太君想了想却道:“算了,我看这孩子今儿比平常打扮的隆重几分,你送了饭菜去,他一准儿要嫌弃汤水儿油盐掉面子,说不准又要发什么脾气,还是送点儿他爱吃的点心吧!” 书亭听了点了点头道:“还是老太君想的周到!”说罢,便叫了书台过来接自己的手,他自己则是亲自去了厨房挑拣糕点,而后装盘去送。 只不过书亭才端着点心进了东屋门口,却是又退了回来,而后便转回老太君屋里。 “怎么了?”看着书亭端来的点心,老太君有些奇怪。 书亭却是笑着将东西放下道:“蕙竹小姐正用功读书呢,奴怕进去打扰,所以就先端了回来。” 这东西不是给蕙竹送的,但是书亭却是用了蕙竹做借口,老太君便明白,哪儿是书亭怕打扰,而是弗儿那孩子不许他进去打扰吧! 老太君真猜对了,书亭才端点心进屋,便让九公子使眼色给撵了出来。当然,蕙竹这时候也的确在读书,不过用功,却是在九公子来了之后的事儿了。 原来吃了早饭不久,老太君手下的王保父便来说屋子收拾好了,问小姐们要什么时候搬过去。老太君寻思自己的腿脚也不方便动,于是便叫书楼带着芷竹蕙竹去看看,缺什么填什么看看有什么地方不满意。 不过老太君才发话,沈萼那边儿便打发人来将芷竹接走了,却原来今日是免试的长房嫡长们的分班考试,所以到最后就只好是蕙竹自己跟着书楼去看。当然,其实看不看也都一样,毕竟以沈府的家大业大,还能亏着芷竹蕙竹俩孩子不成?只不过是蕙竹一来没意思,二来也是想到了室内风水。毕竟她原本的那具身体已经被时空吞噬的不知哪儿去了,所以她可不想被个床头镜子给照的再穿越一次! 可是一去看,蕙竹才知道自己还真是来对了!原来进门来别的尚未细看,蕙竹便发现书桌放的位置不太好。 原来为了采光的缘故,王保父在收拾屋子的时候便指挥人将书桌靠在了窗前。书桌既然临窗了,那么人坐的位置便背后没有墙体可靠了。而按照‘室内格局风水法’放置上应该依以下几个原则; 一、书桌要向门口。门口为向,外为明堂,这样摆法,主人头脑清醒,聪明,但记着,不可被门冲。 二、座位宜背后有靠。背后坐,以墙为靠山,古称乐山。这种摆法,主得贵人眷顾,上学之儿童,得老师宠爱,上班人士,得上司赏识与提携,而令事业有良好的发展。 三、不宜被门冲。也就是说,不要书桌不要正对着门口,不然便是犯门冲煞。主人思想不集中,精神不佳,因此引至考试成绩较差,而成人则工作容易出错等。 四、不宜背门。座位背对着门是缺靠山之格。上学者,得不到老师的宠爱,上班的人士,较难得到上司的赏识,提携。事业,工作因而事倍功半。 五、不宜放中宫位。此为四方无靠,孤立无援之格。无论精神,学业,事业都不会好。 从以上五条论,这桌子的摆放正是犯了第二条。而蕙竹若是在这里只住一日便罢了,天长日久,岂不影响发展?要知道她一个孩子为了求学孤身在外,若是不能得到贵人眷顾,老师的宠爱,那么这日子可就更不好过了。所以蕙竹想也没想,就以临窗读书不安心,会总是想出去玩为由,寻了个靠墙向门的地方。 当然,若是能将书桌或是书房位于文昌方位,便更好了。只可惜蕙竹没有罗盘,所以这一回虽然因为来庆阳上学,让蕙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生辰八字,但是手上没有工具,许多事情她一时也做不详细。 而且蕙竹虽然知道利用好了风水会对人生有种种裨益,让一个人的运气达到最高,但从始至终她都只是将风水当做一种助缘。比如这书桌,如果自己不在书桌上温习,不去努力,那就算书桌放在文昌星位,也无作用。所以蕙竹也只是简单的顺势摆放,不求风水有什么助益,只要不让风水影响自己就好。 第23章 凌弗为人(下) 蕙竹挪了书桌,又简单查看了下屋里别的东西,因没有罗盘,一时也再看不出问题,闲来无事,便索性站到新书桌前先体验一把,拿出笔墨练起了大字。 书楼跟王保父几个将屋子里的东西又规整了一遍,转身见蕙竹练字,便也没去打扰,一个个都悄悄的退了下去,各做各事。只是他们刚走,九公子便来了! 九公子风风火火的跑进屋,不过一看蕙竹正在桌案上写字,立时便放轻了脚步,而后走到离书案不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便又像昨晚一般,只坐着看,不说话! 别说,九公子长得好气质也不错,静坐着的时候还蛮有大家风范的。所以蕙竹虽然早跟芷竹定了‘比耐性、不理他’的作战方针,但是人家就这么俏生生的坐在你跟前,总不能真的做到不理。尤其都是孩子,所以蕙竹想到‘小孩儿之间没有深仇大恨’一时不由犹豫起来! 蕙竹正犹豫,书亭便端着点心来到了门口。蕙竹一看正好,不如就借这个机会跟九公子和解一下。哪料到自己还没说话,九公子便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让书亭退下,示意他不要打扰! 看着九公子的动作,蕙竹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一番下来倒是让蕙竹对九公子生出了些好感,这孩子,脾气也不是坏的不可救药嘛! 想到这儿,蕙竹倒是忘了昨日菀竹芊竹特地来提醒的话,停了笔对九公子道:“九表哥,你来这里等,是有什么事么?” 九公子刚打发了书亭走,显然是没想到蕙竹会突然跟自己说话,于是一惊之下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不用理我,你安心做功课就好!” “哦~” 因昨日到底闹了一场,所以得了这么句回答之后,蕙竹也不好再没话找话。只是九公子定了神之后,却是像想通什么似地,又忽然瞪起眼睛发问道:“难道没事就来不得么?” 看着这孩子反复的脸,蕙竹一时摸不准脉,心中顿时谨慎了起来,面上却是丝毫不露的摇头道:“倒不是来不得,只是怕你干坐着闷!” 蕙竹这么说并不是对九公子的脾气低头,只是这屋子里现在就自己两个,没有见证人在场,要是再叫这九公子闹起来,自己可是说不清楚。不过她这番心思九公子并不明白,听了只当蕙竹真是为他好,于是面上的戾色立时便消退下去,一张小脸儿不但恢复了平和,而且还带了点光亮的红晕。 “我不闷,看着就好!”说了这句,九公子略略侧脸,半低了头,双手却是无意识的抓着腰上的络子绞来绞去,显然有些紧张,也有点不好意思。 “不闷就好。那我就先不招呼你了!”蕙竹见了虽然有些奇怪他干嘛不好意思,但是想到刚才那突然变了脸儿的脾气,想了想却是觉得还是不要再理他的好,于是对着九公子礼貌的一笑,圆了这个场子,便打算继续低头练字。 “我~”蕙竹刚提起笔打算写,却不想九公子又起了话头。蕙竹用眼神询问,九公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能坐近点书看么?~哦,我会老实坐着,不说话,也弄出声响的!” 九公子说的慎重,但是蕙竹却觉得这根本算不上是一个要求,反正都是在自己面前坐着,近一些远一些有什么区别?于是点头答应道:“好啊。”而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道:“在家的时候我弟弟杺竹也常跟着我们一起练字读书的,你要是坐着没意思,便跟我一起写字,或者看看桌上的书好了!” 九公子见蕙竹答应,本来挺高兴的坐到蕙竹跟前。但是听到蕙竹补充的话之后,却是有些低落道:“你弟弟?也会写字读书啊!” 提起杺竹,蕙竹一时没注意到九公子的低落,于是笑道:“是啊。杺竹可聪明了,我一教他就会,比我们这些女儿都强呢。可惜这里不许男子上学当官,倒是可惜了!” “真好呢!”蕙竹正为杺竹惋惜,九公子却冷不防说了一句极不搭调的话。若不是蕙竹觉得他口气不对,差点儿就以为九公子这是幸灾乐祸呢! 不过九公子说完,似乎也发现自己的话说的不是时候,于是赶忙慌张的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我~” 看着九公子越说越乱,原本还有点不悦的蕙竹不由笑了,道:“我知道。你别着急慢慢说!” 听蕙竹这么一安慰,九公子不由安下心来,整理了思路后道:“我是羡慕呢!你弟弟可以读书!”说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时盯着桌案愣神起来。 蕙竹听着九公子的话有点不对劲儿,再看他的表情,心中不由一动道:“你没读书么?” 被蕙竹这么一问,九公子顿时还回神来,却是含混着嗯了一声,而后低下头不再看蕙竹的书桌。好半晌才自我解释了一句道:“我爹说,男子无才便是德!尤其不能打扰女子读书,所以娘跟菀竹芊竹读书的时候,我都只在旁边儿看着的!” 蕙竹一听额上顿时冒出了三道黑线,暗道这封建思想怎么到哪儿都荼毒人?不过幸好这里还没要求男子裹小脚儿,不然自己一定会被雷死! 想到这儿,蕙竹有些气愤道:“谁说男子无才便是德?要是不识文子,不懂事理,日后怎么以身作则教育子女?怎么判断自己所作所为符合德行?到时候被人骗了买了也不知道,这后果又该谁来负责?哼!” “蕙竹妹妹~”九公子显然没想到蕙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一时不由惊讶。 倒是蕙竹被九公子这么一叫,心中生起了主意,带了点儿诱惑又带了点命令的看着九公子笑道:“九表哥,我教你写字读书吧!” “啊?这~可是~”九公子似有些心动,又似有些为难。 蕙竹一见,赶忙加了一把火儿给出主意道:“你是怕你爹?那咱们瞒着他不就行了?反正他也不在沈家住!” 若是涉及其他礼教抗争的事情,蕙竹绝对不会如此热情的撺掇九公子,毕竟时代不同,谁知道现代人的思维会给九公子的人生造成什么恶果?但是这读书上却是没什么大问题,因为本朝男子识字的比比皆是,大户人家更是频出才子。只有那些极穷的家庭,或者卫道士家庭里,才会出现不识字的男子。所以教九公子识几个字,真的算不上什么离经叛道! 当然,觉得不让男子读书这件事可气是一方面,但蕙竹之所以下定决心要教九公子读书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九公子的脾气!蕙竹觉得,九公子本性不坏,只是因为没有人教导他道理才会变成这样。 毕竟自己没遇到九公子便罢了,现在她不但遇到,而且还可以预料就此让九公子的脾气发展下去会影响了自己的生活,所以蕙竹才下定决心,于其等日后事件越演愈烈,倒不如自己先慢慢纠正防患未然。 “真的行么?”听了蕙竹的主意,九公子有些意动。 “当然行!来,我教你~”蕙竹一见连忙趁热打铁,一把将九公子拉到自己的身前,将自己手中的笔交到他手中,而后手把手的教他握好,道:“九表哥的名字叫弗儿,我们就先写一个‘弗’字吧!”说罢,握着九公子的手,在纸上歪歪扭扭的画了一个‘弗’。 “横折横折折,竖竖!看,是不是很简单?”因为九公子不会写字,蕙竹现在年纪力气又都小,所以一个弗字写的是万分艰难。不过蕙竹为了安慰九公子,也只好将这难看的字无视,瞪着眼睛赞叹了两句便叫九公子照着写。 而写了这个字之后,九公子显然也很是开心,所以一听蕙竹的吩咐便闪亮着一双眼睛,在原来写的那个弗字下面又照着写了一个。 蕙竹见他上心,赶忙一边儿指导着他拿笔悬腕,一边儿鼓励道:“杺竹的字也是去年才跟我学的,现在写的已然很是样子。九表哥写字上比他有天赋,想来用不了几年,就能成为一代大家呢!” 蕙竹说这话愿意是想要鼓励九公子,不想原本还打算再写的九公子听了却顿住了,看着纸上的‘弗’字愣了一愣,忽然流泪道:“我不学了!”说罢,将笔一扔,提起衣摆便向外跑。 “啊?”蕙竹不知道怎么好好的又闹起来,下意识的便抓住九公子的胳膊道:“干嘛不学了?是我教的不好?” “不是。不是。就是不学了~就是不学了~呜~”九公子虽然又闹脾气,但是待蕙竹的态度却显然不同,并不像昨日那般非要斗个谁上谁下的样子。 倒是蕙竹,看九公子哭的伤心,不由软了声哄道:“不管学不学,总该给我个理由。你这样先是不管不顾的甩笔就走,又这样哭,我看着心疼,也不知道哪里错了惹了你,杀人也要有个罪名,我糊里糊涂的就被你判了刑,心里难受的很。” “噗~”蕙竹说的可怜,九公子听了却忍不住笑了,看着蕙竹道:“胡说什么呢?什么杀人、什么判刑。感情将我比作那昏官了不成?” 九公子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睫毛上还带着泪,脸上也因为哭泣闪亮着一道道水痕,整个变成了一只小花猫。蕙竹看着有趣,便忍不住撅起嘴做难过状逗道:“昏官也知道走个程序,你倒好,全都省了,直接把我流放了!”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心里难过!”也不知怎的,看着蕙竹难过的脸,九公子就是觉得要是不说清楚就对不起她,于是道:“我也喜欢读书识字的。家里别的哥哥弟弟也都读书识字,只是爹就是不许我读。先前我不知道原因,还总问他,他除了说‘男子无才便是德’之外,便是哭。我看了难受,便再也不提了。可是后来,有一次偷听到爹跟舅舅说话,我才知道,爹是因为郭师傅说我活不过二十岁,觉得~” 说到自己的寿数,九公子不由哽咽了起来,下面的话却是再说不下去了。 可是蕙竹确实已经听明白了,于是道:“你爹是觉得读书辛苦,有那些时间,还不如让你玩,让你高兴来的好,对不对?” “嗯。读书写字不学,琴棋书画不学,便是连男孩子家该学的裁衣刺绣,爹也说我是嫡公子不用学。可是我看着家里的哥哥弟弟都会读书写字,还会聚在一起讨论针线,只有我什么也不用学,坐在一边傻看着就好,因为学什么都用不上,再过几年我就死了,所以我什么也不用做,只要慢慢等着死就好。 可既然这样,干嘛还要生我?为什么当初不直接让我死了就好?蕙竹妹妹,我不开心,在舅舅家也一点儿也不开心!我想离开这里,远远的离开这里,你带我离开好么?~呜~” 听着九公子的述说,蕙竹倒是明白这孩子的坏脾气是怎么来的了。毕竟不管寿命有多长,独自坐在人群的外围等死的滋味儿,放在谁身上也不会好受。九公子压抑之下只是常常发泄脾气,而没有将自己抑郁成精神病,这已然是不错的了。 九公子哭了好一会儿,才发泄完了心中郁气,擦了眼泪不好意思的对蕙竹道:“让你见笑了~” “哦,你还知道会被我见笑啊!”看到坏脾气的九公子居然也讲起这些虚礼,蕙竹便忍不住板着脸逗了一句,随即却是自己先绷不住笑道:“不过,比昨日往我身上扣菜可是差远了!” “哎呀~你提那个做什么!”九公子一听顿时更不好意思。蕙竹却是趁机伸手拉着他往外跑道:“走,咱们出去~” 被蕙竹这么一拉,九公子不由奇怪:“干什么去?”可得蕙竹给他的却是回眸一笑。 “带你远远的离开这里去!” 第24章 书楼小歇 “老太君,要不要追上去?蕙竹小姐对府里不熟,九公子这又哭又笑的,可别出什么事儿!”透过窗塄看着牵手奔跑远去的一对儿小人,书亭不由有些担心。 老太君听了却是一笑道:“能出什么事儿?蕙竹对府里不熟,弗儿不是熟得很嘛?再说又哭又笑总比突然发狂好!就让他们跑着玩儿去吧,左右有蕙竹在,弗儿翻不出天!” 书亭听了一愣,好一会儿才明白老太君的意思,于是恍然大悟的笑道:“可不是,咱们府别的小姐都拿九公子没办法,唯有蕙竹小姐,昨日明明惹的九公子大怒,可九公子不但没记仇去找莜竹小姐告状,今早上居然还护着她!哎呀~还是老太君您心细,奴的担心多余了!” “呵,说什么心细,不过是因为比你多活六十几年罢了。昨晚上弗儿明明跟蕙竹闹了还非商量我要留这儿住,我就觉得不对,今儿再一看弗儿这热乎劲儿我就明白了,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老太君,您真是慧眼。九公子初见蕙竹小姐就说似曾相识,看来多半儿就是应了这卤水点豆腐的话!” 屋内一主一仆说着闲话,屋外一直奔跑的两个小人儿也终于跑累了停了下来。虽然还是没有绕出沈家,只是跑过了几道院门儿,但是九公子却觉得蕙竹已然带他走了好远好远,远到真的离了这个世界,于是他一边呼呼喘着,一边高兴道:“蕙竹,我们去哪儿?” 被九公子这么一问,蕙竹心里顿时一囧,她不过是见九公子心情不好,所以一时冲动才想带着九公子跑跑,想要借着这种有氧运动让他开心起来。可是出门儿她才想起来,这里并不是自己那个小小的家,拐两步就能出门上街玩玩儿,所以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九公子胡乱跑了一气。 当然,蕙竹还是知道不能向前面儿跑的,毕竟越往前院儿来往的人越多,要是被拦下来未免扫兴,要是没人拦,这庆阳不比小镇人口单纯,谁知道自己两个小孩子出了沈家大门儿会不会遇到坏人呢?所以蕙竹脑筋一转就带着九公子向后面跑,打算绕几个圈再把他带回来。不过可惜的是,沈宅有点大,结果蕙竹跑着跑着,自己就先迷路了! 不过这种糗事怎么能说呢?所以蕙竹不过一顿,便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座二层小楼道:“我跟姐姐步行来庆阳的时候,每日里都是早起出行,傍晚寻地方住宿的。如今我们跑了这么久,也该找个地方歇歇,待休息好了,再继续路程也不迟!所以我决定,咱们就上那座楼上歇歇!” 九公子出身大家,沈家也是豪门巨族,所以无论来往都是用装饰豪华的高级马车接送,哪里晓得没钱人要怎么赶路?更何况他今年也不过才十一岁,家里又因为他的寿数处处百依百顺,更是不知道民间疾苦。所以就像过家家一般,蕙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毫不迟疑的,就跟着蕙竹上了前面的小楼! 九公子是太兴奋,也是太信蕙竹了,所以直到进了小楼,他才终于想起,这里是沈家老祖宗的私人藏书阁,离老太君住的地方,也不过就隔了一进院子而已! 不过虽然想起来了,但是九公子却什么也没对蕙竹说,因为在他眼里,只要能跟着蕙竹一起就很快乐,那么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哇~好多古书啊!”看着古香古色的书架,云墨飘香的藏书,便是蕙竹这个不太喜欢看实体书的人,也不由惊叹了起来。当然,惊叹之下,蕙竹难免要上手去摸一摸,感受一下其中的真实度。只不过自她拿起第一本书之后,便如同发现了宝库一般,开始一本一本的接着看,再没舍得放下手! 《大秦九域志》《大秦水经注》《千秋传》《夏史》《燕史》《商史》《韩史》…《前明新史》。蕙竹惊喜的发现,自己面前第一个书架便是收录着这个女尊时空的山川地理跟历史发展。 要了解一个社会,那么最快最好的方式便是看它的风俗地理,研究它的历史。只可惜蕙竹不但穿的是个才开蒙的小娃娃,万事不好表露,而且穿的那个家也太穷了,也没有这许多藏书。想想吧,就是沈蓓要读什么书都得借来抄,更何况她一个小娃娃呢?所以也难免蕙竹一看见便舍不下手。 只是蕙竹舍不下,旁边儿一直等着的九公子却是受不了了。他早上起来便没吃饭,刚刚又耗费体力跑了那么久。所以他虽然因为不想打扰蕙竹极力隐忍,但做为一个没吃过苦的大家公子,他忍得了他的身体却忍不了了,于是五脏六腑在一阵阵集体抗议无效之后,便齐齐选择了武力抗争。于是我们九公子忍到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华丽丽的饿晕了! ‘哐当’九公子的头磕在了书架上,在撞了一个包之后,也将沉迷在书中世界里的蕙竹叫醒了。于是她暂将手里的书往腰上一别,急急跑过去扶起九公子道:“九表哥,你怎么了?” 有这么一撞,倒是将九公子因饥饿而罢工的神志拉了回来,只是看着蕙竹焦急的脸,他总不好说自己是饿的,于是只摇摇头道:“嗯,没事,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结果不小心~” “咕噜~咕噜咕噜~”似乎是在抗议他说谎,九公子的肚子愤愤不平的叫了起来。 “我~”九公子的脸腾的一下就全红了,赶忙低下头,再不敢看蕙竹一眼,就连想说话的声音也小的像蚊子。 其实不用说,蕙竹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尤其她抬头看了看外面,发现现在居然已经过了申正了,也就是说,自己从上午一直看书看到了下午四点多。 “呃~,咱们回去吧!这么久都不见咱们,老太君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呢!” 没办法,明明是说带着九公子出来玩儿的,结果自己去看书,把人撇在一边儿。可是现在人家等的都饿迷糊了,自己却又因为要顾及老人的心情,不得已又要赶忙回去。所以蕙竹挠挠头,有些抱歉,也有些为难的对九公子说出自己的想法。 “嗯!”可是出乎蕙竹预料的是,对于蕙竹的想法,九公子居然毫不反对的同意了。只是因为害羞,九公子依旧低着头,所以没看见蕙竹眼中的抱歉。 倒是蕙竹想一想就明白了他的尴尬心情,于是笑道:“原来你也担心老太君,那咱们就快走吧!”说罢,便起身扶起九公子,两个人一起下得楼来,准备回去。 “哎?这里有盘儿点心!”蕙竹眼尖,才下得楼来便发现一楼座椅旁边儿的小茶几上,摆了一壶清茶跟两碟儿干点心。 “九表哥,我饿了,咱们先吃点垫一垫吧。”虽然不知道是谁的点心,但是蕙竹想到回老太君哪儿还有挺长的路,恐怕以九公子这样饿一饿就晕的身体会受不了,所以便先寻了借口,打算让九公子吃一点东西。 九公子这会儿也是真饿的难受,所以蕙竹一提议,他便点头同意了。于是两个孩子坐到座椅上,就着茶水你一口我一个的,将两碟儿点心都消灭干净。 “唔~,好受多了!”轻轻的吁了口气,九公子终于又恢复了活力。蕙竹看一天书也有些饿了,于是点点头笑道:“多亏这两盘儿点心,要不然啊,我准半道儿上饿昏了!只是不知道是给谁用的点心,我们不问自取总是不好,回去应该叫人给补回来!” “啊!我想起来了!这个好像是给老祖宗用的!”听蕙竹说想要补偿人家,九公子这个沈家通自然要给个答案。只是想起这个答案的同时他也想起了另一件事儿,于是急急忙忙的拉着蕙竹便往外跑,一边儿跑一边儿还道:“坏了,老祖宗的藏书楼是沈家的禁地,轻易不允许别人进的。可是咱们不但进了,还翻乱了里面的书。这下可闯大祸了,恐怕会家法伺候呢,还是快跑吧!” “啊?”蕙竹没想到,自己不但无意中闯进了沈家老祖宗的禁地,还吃了给她老人家的点心,一时不由囧然,于是惊慌之下想也没想的便跟着九公子逃之夭夭。 可是等她跟着九公子跑到老太君的院门口,却是反应过来拉着九公子停下道:“咱们就这么跑了行么?要是老祖宗知道还不得更生气?” 九公子听了拍怕她的肩安慰道:“放心吧,咱们呆了那么久都没看见有人来,那么这件事就一定还没有人知道。没人作证,老祖宗找不到证据,自然也不会随便来罚咱们!” “哦!”蕙竹点了点头,不过却是总觉得不能够安心。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蕙竹一边琢磨着往老太君院里进,一边习惯性的整了整因为跑动而变得不整齐的衣襟儿。 “呃,这~”猛然发现腰上竟然还别着本《千秋传》,蕙竹跟九公子顿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第25章 突来敌意 “妹妹,九表哥,你们怎么不进去?” 就在蕙竹跟九公子为着《千秋传》傻眼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芷竹的声音。两个人被吓的一激灵,下意识的便将书藏进了袖中,而后一起转身。 看着蕙竹九公子规规矩矩并排站的样子,芷竹不由好笑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没有(没有)!”对着芷竹的问话,两个小人儿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答。说完了才觉得,这样子似乎有点欲盖弥彰的样子。蕙竹怕芷竹因此更加疑心,于是赶忙笑着解释道:“没什么大事儿,只是我跟九表哥逛园子,结果忘了时间,回来的晚了。刚刚正想着要怎么跟老太君请罪呢。所以姐姐一叫,才将我们吓了一跳!” 芷竹听了不由凝眉,有些担心的看着蕙竹道:“是该好好想想,咱们~,不该让老人为咱们担心!” 其实芷竹是想说咱们初来乍到,总该小心谨慎些,免得惹人厌烦。可她话说了一半才突然想起旁边儿还有个九公子,于是扫了他一眼,临时换了个说法。 芷竹的真正意思,蕙竹一清二楚,轻轻点了点头道:“我会注意的!” 这一年多小姐俩合作过多次,早就心有灵犀,见蕙竹明白,芷竹也就不多说别的了,只道声一起进去,便拉着蕙竹的手往里走,留下九公子不管。 芷竹是蕙竹的姐姐,九公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刚刚也一直表现的好好的。但见芷竹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只拉着蕙竹一起走,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后面,觉得委屈的九公子顿时气胀了脸。于是一赌气,便又将小霸王的脾气使出来,快走了两步向前一撞,生生将芷竹蕙竹牵着的手撞开,而后自己拉着蕙竹便向屋里走。 因为没防备九公子会撞来,芷竹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到地上,好算她反应快,这才没摔实成。不过虽然没摔实成,但咱们芷竹可是蕙竹教育出来的,她又最推崇自己这个妹妹,日日在一起就难免要模仿,所以站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儿,便是要拐着弯儿的教训九公子。 可还没等生气的芷竹开口,原本强拉着蕙竹走的九公子似乎有感应般的忽然一回头,用一种又轻蔑又得意的眼神瞟了芷竹一眼,而后用嘴型孔雀般的宣告:蕙竹是我的! 九公子的行为顿时让芷竹怔住。只不过她惊愕的并非是九公子的霸道,而是他坚定守护的瞬间,刹那显现的芳华。 没想到九表哥霸道时候的样子,也挺好看的呀!芷竹想着,便觉得自己的心‘砰’的轻轻一响,而后脸上便发起烧来! “哼~”九公子不知道芷竹是在惊讶于自己那瞬间的芳华,还以为这家伙是在蕙竹面前装可怜,所以轻声一哼,便死拖着担心自家姐姐的蕙竹往屋子里走。 不得不说九公子实在是误会芷竹了。女尊女子早熟,虽然有不少儒士因为科考的缘故很晚结婚,但为了传宗接代,民间十三四就成亲的人也不在少数。而芷竹比蕙竹大两岁,今年已经十岁了,再过三四年,就是可以成婚的年纪,基本上该懂的心里也都有了个大概。 所以为了避嫌,也表示对男子的尊重,别说对着九公子这个没有血缘的隔脉表哥,就是自己的亲表哥面前,芷竹也绝对会拉着蕙竹走的。只可惜芷竹的好心却被九公子当成驴肝肺,就这么华丽丽的被无视了! 好在这时候的芷竹终究还小,对于‘情’之一物还是朦朦胧胧的。所以刚刚虽被九公子的美丽震了一下,但也不过对自己突来的反应奇怪了片刻,便因为失了九公子这个斗气儿的,又担心蕙竹受责罚,赶忙跟了进去。 三个孩子前后脚进屋给老太君行礼,老太君看着很高兴,叫了起身之后问了两句例行的话便叫书亭传饭,并没有提蕙竹跟九公子晚归的事情。芷竹看着老太君面上一派和乐的样子,好像并不知道蕙竹晚归的样子,心中不由略略放下。而蕙竹,见老人不问一开始还有些奇怪,不过看看身边大模大样的九公子,却又觉得老人家不问才是睿智。 一老三小四个人正开心的吃着饭,外面看门的保父却来报,萼君人带着菀竹芊竹二位小姐来了。老太君听了点点头,叫人在桌边儿加三个座儿,又在桌上添三副碗筷。这才转头对芷竹蕙竹道:“还没见过你们萼姨夫吧?待会儿见个礼!” 老太君这么一说,蕙竹才想起来,原来这个萼君人就是姨母沈萼的正夫小凌氏,菀竹芊竹的生身父亲,九公子的亲舅舅,老太君凌氏的嫡亲娘家侄孙。 有这么多头衔而,这个萼君人小凌氏也算是个中心人物了,芷竹蕙竹自然要谨慎对待,于是小凌氏进屋给老太君行了礼之后,俩孩子便赶忙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给行礼。 小凌氏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了,模样跟老太君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年轻了许多。因为是已婚男子,又人到中年,所以他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曲裾裙衫,头上戴着一只银丝儿镶玉的小冠,用同色的锦带系在颈下,显得清静淡雅。当然,维持住这个端淑形象的前提是要忽略那一双上下翻飞的凤眼。 小凌氏见了芷竹蕙竹上来行礼轻轻一笑,道:“是二姨奶奶家的芷竹跟蕙竹吧。果然是两个伶俐的孩子,你们大姨,回去一直跟我夸呢。呵呵,好了好了,都不是外人,不必行这样大的礼,快起来吧!”说着伸手虚扶了一下。 别看小凌氏满面笑容,表现的好像也挺近乎,但蕙竹跟芷竹心中却都明白,这个小凌氏嘴里面上都太假,而且似乎有点讨厌自己姐妹两个,不然不会说了一大圈才叫自己两个起来,分明有点下马威的意思在里面嘛。 可自己二人初来乍到,似乎没机会得罪这位萼姨夫啊?芷竹蕙竹两个一时不明白哪儿犯了小人,所以人家给的这个哑巴下马威,暂时也只能认了!两人行完礼之后,便规规矩矩的坐回去,眼关鼻,鼻观嘴,嘴关心的装起了乖娃娃来! 芷竹蕙竹两个装乖不说话,菀竹芊竹这两个活泼的也不知怎么没了说话的兴致,低着头怏怏的坐在一边儿,只有九公子颇有兴致的听着小凌氏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着来意。原来明日就是老祖宗百岁寿诞了,众亲戚们都来,沈萼想着正好借机会将芷竹蕙竹介绍给大家,所以叫小凌氏找几个裁缝,连夜给芷竹蕙竹赶几件衣服出来。 当然,虽然沈萼这样吩咐了,但是小凌氏却是一边儿送上装衣服的包裹,一边儿对老太君道:“跟针线房说了想加做两件儿新的,但他们本就在忙着赶家中人的统一的衣裳,实在没法子再接这两件儿。想着找家里别个针线好的下人做,偏偏这些日子事儿又多,抽不出人手来,所以,想来想去,便寻了几件儿菀竹芊竹的衣裳,想着让芷竹蕙竹试穿一下,先应付过这一场,待老祖宗的寿诞过了,再给两个孩子做新衣裳!” 小凌氏说完,也不等老太君答话,便笑着对着芷竹蕙竹道:“虽是旧衣,但你们可别嫌弃,实在是抽不出人手来。左右就应付一天,别叫人笑话就好!”说罢,上下打量芷竹蕙竹身上的布衣一眼,似乎在说这一身可真不行! “那怎么行?我~”听完小凌氏说话,芷竹蕙竹还不曾表态,原本还老实坐在一边儿的九公子却是先跳出来,不过还不等他说完,旁边的蕙竹便拉住他道:“九表哥,萼姨夫也是好意。如今沈家没人,萼姨夫自然也没什么办法!左右不过一件衣裳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蕙竹这一开口,芷竹眼珠一转也道:“是啊!这又不能怪萼姨夫。沈家没人,萼姨夫也是难呀!九表哥,你就不要挑这些没用的了!” 听了小凌氏看似关心,但实则侮辱的话语,芷竹蕙竹心中都怒的很。就算针线房再忙,但是也不可能不紧着小姐们的衣裳做,反而先去做下人们的衣裳?再说,就是针线房真忙不过来,沈家有的是银子,托给外面的裁缝做不也一样?这借口拿来忽悠谁呀? 只是人在屋檐下,两姐妹纵然生气,也不好当着老太君的面儿就把面皮撕破。当然,也不能毫无原则的任人家随便欺负。所以小姐俩便借着九公子的话出头,你唱我和的说了这番话,一来讽刺小凌氏,二来探探老太君的意思。 什么叫沈家没人?什么叫没什么办法?什么叫大不了,什么叫没用的!分明是在向老太君质问小凌氏的身份跟能力。这个女婿真的是明媒正娶嫁进沈家来的正夫么?要是,怎么能当着老太君的面儿就侮辱沈家传人?要是怎么支使不动沈家的下人?连件儿新衣裳都弄不来,分明是没用嘛! 可是这种话,芷竹明白,蕙竹明白,年老成精的老太君明白,小凌氏听着有些不对味儿却拿不准注意,唯有跟一心关心两人的九公子没听明白。 几个人正说着,守门的保父又来报,说是沈萼来了。老太君听了笑着瞄了一眼芷竹蕙竹两人,便道:“快,再加个座儿,萼儿这是来蹭饭来了!” “还是祖父知道我!”沈萼是个腿儿快的,那边儿才报着,她这边儿便到了门口,一听老太君的话,便接了下来。 不过等她进屋看见小凌氏,却是皱了皱眉道:“你怎么在这儿?” 小凌氏一听正要说话。蕙竹却是抢先对沈萼笑道:“还不是因为大姨您的吩咐,才叫姨夫受累跑了这一趟,给我们姐妹送衣裳来了。” “是啊!大姨来的真巧,我们正想要试穿呢!”芷竹这时候也突然话多了起来,满脸上都是要试衣的喜悦。 “哦?那倒是巧。正好,你们试,我也看看!”许是被芷竹蕙竹的高兴劲感染了,沈萼也不由凑趣儿。倒是小凌氏,听了这话脸色不由一变,张口便想要阻拦。 可是芷竹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伸手便将老太君身边儿的包裹打开,随随便便拽出来一件儿道:“不错呢,有*成新!”说罢,也不脱自己的衣裳,便往身上一披。 蕙竹看着附和道:“是挺不错的。”不过转头便对沈萼笑道:“其实大姨母不必这么费心的。我跟姐姐都带了绸衣来。只是野惯了,平日里怕弄脏,所以才穿着布衣,倒是叫姨夫难做,家里没人,还给找出这些衣裳!” 话说到这儿,其中的意思已然是锋芒毕露。虽然这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但芷竹蕙竹也管不得了,明明昨晚上才到,连面儿都没见过,这小凌氏就侮辱上门来,这其中原因不像是瞧不起自己这门儿穷亲戚,反倒是像是在打压敌人。总之就算不愿意,这个仇已然结下了,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沈萼,要是她也是这个意思,那么她们小姐俩定然会想办法换个靠山,要是这只是小凌氏一个人的意思,那么对不起,咱不受你的气! 自打算试探沈萼,蕙竹便一直盯着沈萼的表情看,还好,自己姐俩这一番表现让沈萼的表情很难看,明显,这件事不是出于她授意的。蕙竹想了想,既然不是沈萼授意,那么这事儿还得挽回着说。毕竟小凌氏再不好也是沈萼的正夫,总不能叫沈萼太难看! 可蕙竹正想着要开口,守门的保父却是又来报,老祖宗屋里的沈吉来了。 被这么一打断,蕙竹知道要再说什么,反倒是会让沈萼多想了。不过不说也是好事,蕙竹觉得倒不如索性就做出因被亏待不乐意的样子,免得沈萼觉得她们姐俩心机深沉。 果然,沈萼见蕙竹一脸寄人篱下,想告状还得半忍着的样子,当下更觉得没有脸面。于是她狠狠的剜了小凌氏一眼,那意思是等回去再收拾你! 小凌氏被沈萼这么一剜,身上顿时一抖,显见的是有些怕沈萼的,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勉强掩饰过去,看的芷竹蕙竹十分解气。不过这两家伙都是小腹黑,不管心里想什么,面上露出来的,永远是咱们是最正义滴,咱们是最无邪滴。 芷竹蕙竹正例行的装着乖乖,沈吉就进来了。她也六十多了,是老祖宗院儿里的内管家,最是受信任,所以即便是老太君,也不会怠慢她,赶忙让人给搬凳子。 沈吉谢过老太君,却是并不曾坐那座儿,只是笑道:“老太君,老祖宗听说二小姐家的孩子们回来了,想要见见!” 其实一般都是小辈儿去拜见长辈的,但是因为沈明害怕两个长辈伤心,有心要隐瞒沈玉的死。所以受命执行的沈萼无奈,也只好寻了种种借口,拖延俩孩子跟老祖宗的见面儿时间。正巧这两日老祖宗因来客太多有些心烦,所以借口不舒服闭门休息。沈萼原本还乐得正好,但是谁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才过了一天,老祖宗这就来叫人了! 老祖宗叫人,自然是没人敢拦着要芷竹蕙竹两个别去的。所以两个小家伙儿跟着众人告别一声便跟着沈吉一起出去。只是才走出中门,沈吉却忽然对蕙竹笑道:“蕙竹小姐,今晚的点心好吃么?” 第26章 沈老祖宗 “啊?”蕙竹听了顿时便想到藏书楼上那两盘点心,惊慌之下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倒是芷竹有些不明所以道:“吉嬷嬷。晚餐吃了一半您就来了。饭后的点心还没上来呢!” “噢!”沈吉听了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继续向前走,却在转身的瞬间向蕙竹眨了眨眼睛。 蕙竹一时被这突来的表情吓到,待反应过来才想到,或许那两盘点心不是给老祖宗准备的,而是给沈吉?那么老祖宗或许还没发现书楼上少了一本书,要是我现在请沈吉把书还回去的话,是不是就不用挨家法? 一想想到古代的家法,蕙竹就不由想到电视剧里用藤条板子抽打后背的样子,恨不得立刻就把袖子里的书交出来,可是想了想最后又放弃了。刚才的想法都是自己的揣测,要是事情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该怎么办?唉~ 带着满脑子的头疼,蕙竹见到了老太君。不同于想象中的威严庄重,她只是个干巴巴的老太太,身穿着棕色地的夏袍,头发已然全白,稀疏的只用一根玉簪绾了。面上倒是红润,只是满脸堆的都是褶子,若不是一双眼睛时时闪烁着智慧锐利的光芒,任何人都会觉得,这不过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普通老太太。 “蕙竹(芷竹),见过老祖宗!老祖宗万安!”芷竹跟蕙竹问安之后便跪倒进行磕头大礼。姐妹俩刚刚因为小凌氏在沈萼面前闹了一场,目前还不知道最后结果,所以面对这沈家最大的终极boss,小姐俩自然非常狗腿的尽力讨好。‘砰砰砰’的磕头声,可是比见沈明跟老太君还要响亮不少。 “呵呵,都起来吧!”百年之中什么人没见过?老祖宗的级数可是比老太君跟沈明都高不少,轻飘飘一句话便将所有的感情都带过。 “谢老祖宗!”论眼色小姐俩可是没一个傻,一听老祖宗这话便明白,这位长辈,不是轻易可以糊弄的,于是在起身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的将脊背挺直了点儿,略略调整了姿态,由刚刚带了点讨好的乖巧,改成带极富规矩的认真起来。 可别小看这细节上的一点点调整,但前后表现出来的气质却是大有不同。只不过小姐俩是在磕头起身的瞬间完成,所有轻易是看不出来。但显然看不出来的人里并不包括年老成精的老祖宗。只见她眼光一闪便连连赞道:“好,好。不错!” 可面对这莫名而出的道好声小姐俩有些奇怪。不知道老祖宗这到底是在赞叹谁?又是在说哪一方面?一时满眼都是迷茫。 老祖宗看了不由大笑,小狐狸长大还需要时间跟经验,她这只老狐狸是不能去拔苗助长的,所以这会儿,她可并不打算将这小姐俩点拨明白! “都坐吧!”老祖宗笑够之后,心情很舒畅的叫了芷竹蕙竹坐下。开口道:“都学了什么书?” “回老祖宗,我跟妹妹都刚学完四书!”回答的是芷竹,她是长房嫡长,这种时候自然是她全权代表回话。 “唔,儒家经义,这是必学之术。”老祖宗听了点点头,却是又问道:“经义之外,可还接触过别的?” 芷竹读书也不过是这一年里的事儿,四书还是仗着聪慧才这么快学下来的,哪里有时间去看别的书?于是老实的摇摇头道:“没有,孙女愚笨,一心用在四书上已然觉得有些不够,并不敢分心去学别的。倒是妹妹比我聪慧,姨母已然教授她一些史籍。” 芷竹是个有心的孩子,总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缘故淹没了蕙竹,所以这一段话说的可是诚心诚意。老祖宗听了微微转头,顺着芷竹的话去问蕙竹道:“哦?你喜欢史籍?都读了什么?” “才读了《千秋传》。”自进来后,老祖宗只是问学业,并不先提什么家里。蕙竹之前还有些奇怪,但经过这么一问,也明白人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显然是早知道上藏书楼的就是自己,这是变着话来问自己呢。得,还是自己招了吧! 蕙竹回答的光棍儿,老祖宗听了却笑了,继续问蕙竹道:“可有什么体悟?” 呃?能有什么体悟?就是看看这女尊国是怎么来的?这时空的发展跟原来的时空发展有什么不同呗! 蕙竹心里这么琢磨,嘴上却是不敢这样说,只是很恭敬的回答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亡;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蕙竹不过是为了应付胡乱答,老祖宗听了却用一双雷达般的眼睛扫射了她许久,好像在审视这一番话的真实性。直到蕙竹被看的发毛,这才轻轻的点头叫了一声:“好!” 老太君声音不大,但说这一声好时散发的气势,却好像比泰山还重,吓得芷竹蕙竹浑身汗毛都紧绷了起来。若不是姐妹俩性子里都有一股不肯不服输的劲道,这会儿早撑不住了。 老祖宗看在眼里,满意在心上,口气一转语带双关的道:“蕙竹这书没白读。不过学习虽然很重要,但有好身体才是本钱。不要急于求成,要张弛有度,慢慢看慢慢学就好!” 呃~?蕙竹听了眨巴眨巴眼,暗道老祖宗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告诉我,安心看吧,不用着急还书? 蕙竹正琢磨,老祖宗却是已经转头道:“沈吉,明日将我院中的东西两屋打扫打扫,叫蕙竹。嗯,还有芷竹都搬过来住。用什么来回也方便些,省得这些小耗子们搬来搬去的看的我心疼!” 囧~小耗子?要说老祖宗之前的话还有些模糊,那么现在的意思就很明了了。尤其是最后一句,分明是在隐晦的告诉蕙竹,你偷偷拿书的事儿我知道了,以后光明正大的来就行!可是既然都光明正大了,干嘛不干脆直说?到底是不想告诉芷竹?还是里面有别的意思? 蕙竹疑惑,沈吉却已经接道:“这,老祖宗,明日是您的寿诞,这人来人往的,不太方便呀!” 沈吉服侍老祖宗有几十年了,老太太看重蕙竹小姐的意思她自然看得很明白。只是,这沈府太大,蕙竹小姐太小,现在又是个沈家大集会的时间,要是老祖宗就这么将人搬进来,岂不是将蕙竹小姐置于风口浪尖? 果然,沈吉这么婉转一提醒,老祖宗这才一拍脑袋恍然想起明日是自己的寿诞,要接人这时机可是不对。不过她沉吟了一下道:“那就等过了之后再将人搬来吧,再把长房的几个上学的都一起接来。老婆子也寂寞久了,该叫人来陪陪了!” “是!”沈吉见老祖宗听进了自己的话,很是高兴的表示同意,说话的力气也大了不少。 老祖宗听了嘴角微翘,显然也很高兴,趁兴又考了芷竹蕙竹一些学业上的问题,才叫小姐俩回去休息。 胆战心惊的被叫来,又虎头蛇尾的被送走,蕙竹满心里都是奇怪。她可是记着九公子说过,老祖宗的藏书楼是不能轻易进的呢,不然会挨家法。所以心里一直疑惑老祖宗为什么对自己格外开恩?又为什么非要将自己姐妹接到身边儿来住?总不是因为自己那人品爆发的随便几句吧! 蕙竹心中纠结原因,面上就难免要带出来些。沈吉见了便指着老祖宗院子一角的假山道:“二位小姐,日后住在养心院,可以去那上面的养心亭上看看。老祖宗最喜欢坐在上面观远,因为从那里向东看便能看见藏书楼,向西看便能看见宗器阁,这两处景色都不错,而且一处装着老祖宗百年搜罗得来的宝贝书籍,一处供着老祖宗守护百年的沈家宗器。可以说,老祖宗她毕生的心血,都在这两栋楼里面了!” 沈吉说完,笑看了蕙竹一眼。蕙竹顿时明白,沈吉定是察觉到自己的纠结,才特意给自己解惑。只可惜蕙竹现在纠结的并不是这个问题,而是老祖宗将自己两人接到身边的意思。当然,沈吉的好意蕙竹是要接受的,另外她也不想轻易让人看出自己的心思,于是假装恍然的对沈吉吐了吐舌头,完全一副小孩子躲过惩罚之后的小心样子。 沈吉看了一乐,知道这小家伙儿体会了自己说话的意思,也就不再罗嗦,带着俩孩子回到了老太君的住处。 此时沈萼一家已然回去了,屋子里只剩下老太君跟九公子。 九公子一见蕙竹回来便急急跑上来拉住她的手道:“怎么样?老祖宗有没有为难你?” 看着九公子焦急的样子,蕙竹知道他是因为藏书楼的事儿担心自己,于是赶忙笑道:“没有,就是考了学问而已。你不要担心啦!” “真的没为难?”九公子还有些不敢相信,芷竹在旁边听了忍不住道:“是啊,老祖宗很喜欢妹妹呢!” 只是芷竹来回答九公子有些不领情,只是碍着蕙竹的面儿才撇撇嘴应道:“噢!蕙竹妹妹这么好,谁会不喜欢?” 蕙竹听了哭笑不得,这九公子,昨日还打呢,今天不过是带着玩了一天,自己就好了?不过这屁孩儿跟自家姐姐是什么语气?这是在夸自己啊?还是要挑着自己姐妹相互嫉妒打仗? 想到这儿,蕙竹担心的看了芷竹一眼。暗道:咱可是指望乃日后跟咱齐心合力呢,可千万不要被个小男孩一挑拨乃就立场不坚定啊! 蕙竹看向芷竹的时候,正巧芷竹也看向了她。不过她并没有向蕙竹担心的那样神态中露出嫉妒,反而用一种安抚的眼神看着蕙竹,意思是你不要计较九公子阴阳怪气的话。 哎!这小姐姐做的不错哟!虽然这一回的眼神交流出了点小差错,但是双方却都对结果表示满意。于是两人谁也没再计较九公子的话,一齐笑笑进去给老太君请安。 老太君也没什么说的,笑着问了两句后便叫小姐俩休息去。如今俩孩子都有了房间,自然乐得不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行动。 看见蕙竹两人告退出去,九公子便坐不住了,老太君看着笑道:“去玩吧,只是不要扰了她们姐俩读书!” 九公子听了大喜,说了一声:“我知道的!”便赶忙蹦下地追了出去。 书亭跟到门口,见九公子去了蕙竹住的西屋,看了不由笑道:“九公子倒是跟蕙竹小姐玩的好,完全将菀竹小姐跟芊竹小姐给忘一边儿了!” 老太君听了先笑了笑,随即却又皱了皱眉,冷声道:“忘了便忘了吧!这样也好,总共就这么几年,还要被人算计着!哼!” 书亭听得一惊,赶忙道:“老太君!奴不是~” 老太君听了摆摆手道:“不必说了,我知道都是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孙子找了你。他得了沈家嫡长房的产业还嫌不够,还要惦记着二房的产业跟弗儿他爹的东西。哼,都敢算计到我头上来了,他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 “都是奴不好,老祖宗息怒!”书亭一听赶忙跪了下来道:“老祖宗,书亭没背叛您!” “起来吧,知道你没跟他说什么要紧的。不过你到底是犯了咱们屋里的戒,不能再在这里伺候了。这样吧,你年纪也够了,这些年伺候我也是尽心,我给你找个好人家,你准备准备嫁了吧!至于你老子娘我会给你要出来的!” 一失足成千古恨,书亭知道这已是格外开恩了,于是哭着磕头谢了恩,在书台的扶持下,退了出去。 第27章 庆生诗词 老太君这边儿处置着书亭,蕙竹那边儿却是才坐下便见九公子推门而进。九公子的温顺似乎只给予蕙竹,一见芷竹也在座,原本挂着甜美笑容的嘴角儿当下就撇了下来,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芷竹一听不由气闷,暗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不过看着九公子撅嘴生气的样子,莫名的就老实回答道:“我每日都要跟妹妹一起做早课晚课的。妹妹年纪还小我不想让她来回走,所以就在她的屋子!” 既然是读书的理由,九公子就是对芷竹再有意见也是没办法撵人的。所以他听了没做声,只瞪了芷竹一眼便在靠着蕙竹那边儿寻了椅子坐下。 芷竹老实回答问题还被九公子瞪,生气之下脸色顿时红了起来。可偏偏九公子霸王惯了根本不顾及别人的想法,坐在那瞅都不瞅芷竹一眼只盯着蕙竹转。蕙竹一见不好,连忙偷偷拉了拉自家姐姐的袖子,而后对九公子道:“来,我教你写字!” 九公子听了只是略略犹豫了一下,然后便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使劲儿点了点头,微笑着来到蕙竹的身前。 蕙竹摊开纸,像上午时候一样,手把着手,教九公子写了十个最简单的大字,便叫他坐在一边儿练,每个字各写十遍,然后默记在心中。 九公子这一回学的极认真,写的又快又好,默写时候也没有错字。蕙竹看了不由笑道:“九表哥比我家杺竹还要聪明呢!” “真的?”九公子听了很高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兴奋又带着点害羞的看着蕙竹。 蕙竹被这样一双美眸一瞅不知怎的心里就漏了一拍儿,下意识的便道:“你的眼睛真好看!” “啊?”九公子初时听了还有些楞,待反应过来之后,立时便红霞满脸,有些不知所措的道:“是~是么?我刚刚都没注意到呢!” 蕙竹顿时一愣,不照镜子,谁能看见自己的脸?不过想想自己说的话,还的确不好让人回答呢,所以九公子的回答不可谓不可爱。 虽然年纪还小,但想到这个世界的男女大防,蕙竹生怕这件事日后说出去会让人误会自己调戏人,于是赶紧装天真的点头道:“嗯,不信你问我姐姐!” “姐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哦~噢!是啊!很好看呢!” 蕙竹想要用芷竹来渐缓这其中的暧昧气氛,不想芷竹也不知怎么的了,回答的时候,一脸的不自在,那样子就好像,自己说的其实有些违心呢! 看着芷竹这么个泼冷水的表情,九公子自然高兴不起来,所以气恨恨的又瞪了芷竹一眼,有些赌气的坐了下来。 蕙竹一看不由气的要翻白眼,暗道芷竹这是怎么回事啊?今天跟自己怎么一点灵犀也没有? 可芷竹被九公子一瞪,这会儿一脸摸不着头脑,正寻思怎么又惹了这位主呢,哪里会注意到蕙竹的苦恼? 看着芷竹的表情,蕙竹知道自己这位小姐姐今天恐怕是跟自己断线,无奈之下只好又微笑着坐下,手把手的又教了九公子写了十个大字。 好在似乎只要有蕙竹在,九公子就能忘记所有的不快,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倒是顺利。明烛小窗,照着三个孩子认真的脸,别是一翻童稚情怀!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蕙竹跟芷竹洗漱完毕正在一起做早课,老太君屋里的书楼便来请她们去正屋。 蕙竹闻言有些奇怪,老太君虽然起的早,但九公子却是个爱懒觉的,所以老太君昨晚儿便着书台来说过,早上不用去请安,吃饭时候一齐便是,怎么这会儿又叫人来叫?蕙竹想不明白,索性就进屋去看,反正西屋跟正屋就隔着一道墙,走两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给老太君请安,给萼姨夫请安!”蕙竹想的多,可一进老太君屋门儿,她就什么都明白了。定是这小凌氏昨日受了沈萼教训,不然这么早,他来干什么! 果然,小凌氏今日表现的并不像昨晚那般盛气凌人,虽然看着芷竹蕙竹的眼神依然不顺,但是口气上却是少了那些假惺惺。听着芷竹蕙竹给自己请安后,有点冷的点头道:“叫裁缝连夜赶制了两件儿新衣裳,赶紧试试吧!” 昨日已然是半撕破了脸皮,所以蕙竹芷竹谁也没拿他冷淡的语气当回事儿,只是都抬头看着老太君。见老太君微微点头,小姐俩这才上前拿起衣裳试了起来。 芷竹的是一套儿大红底儿金丝的儒衫,蕙竹的是一件大红底儿银丝的儒衫。不过别觉得什么大红金银的颜色俗,大红色是正色,而在儒门世家这样礼教严格的家庭,能在家族聚会上穿正色衣裳的,必须是嫡出。至于金丝银丝,就是嫡长跟其余嫡出的区别了。蕙竹懂这个,所以看着倒没什么稀奇,倒是之前明明没曾量过,但小凌氏送来的衣裳尺寸什么的居然都出奇的合适,这个叫蕙竹有些惊奇。 “很合身呢!只是不知是哪个裁缝做的,居然不用量就知道,真是神剪神针啊!”蕙竹抚平了袖子,假装惊叹道。 老太君听了看了小凌氏一眼,而后笑道:“是不是神剪神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位是神眼!” “神眼?”芷竹一听不由好奇道:“那就是看过我们喽?可是谁能~?”芷竹的脑子极快,说到这儿她忽然转头去看小凌氏。果然,小凌氏这会儿也极不自在,见芷竹看过来有些尴尬道:“怎么?我不像么?” 说实话,芷竹蕙竹谁都没想到一脸刻薄样的小凌氏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一时间不由都惊讶的将嘴张成了o型。 小凌氏看着两个孩子这夸张的样子,一时有些得意一时又有些尴尬。老太君见状笑着替小凌氏解围道:“可别小瞧你们这位姨夫,他还未出嫁的时候,可是咱们庆阳有名的针凿第一人呢!” 到底是大家出身,小凌氏心里明白老太君这是给自己解围,于是顺着话道:“老太君,她们都是女孩子,您提这些个有什么用?” 老太君听了笑笑道:“怎么没用?我说这些个可是有大用。日后她们也是要娶夫生女的,咱们沈家的女儿,选夫郎要是都没个标准可不行!针凿这方面,我看就得照你这样子来找!” “哎呀我可不敢当!”小凌氏听了呵呵一乐,满面得色。芷竹蕙竹听了却是面面相觑,浑身汗毛站立。找小凌氏这样的男人?那日子还能过么?不如自杀了吧! 姐妹俩心有灵犀,都在小凌氏不注意的位置撇了撇嘴。老太君却是瞄了对面的西炕前的屏风一眼,翘了翘嘴角。活的时间短,才更该每日里都快快乐乐的。所以不能再任着弗儿他爹稀里糊涂的惯着了,给他找点儿事儿吧!到时候出嫁,不管是跟着妻主过一年也好,过一个月也好,总得留个好名声,死后也能有人念想不是?不然,生生死死都是孤独啊! 今日是老祖宗的百岁寿诞,作为最年轻的长房嫡长夫郎,小凌氏也很忙,又略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告退离开。芷竹蕙竹的早课还没做完,小孩子也没什么能忙的,所以也跟着退下了。老太君心疼孩子们勤奋,想了想便吩咐书谢,从今日起早饭就不在一起吃了,叫给两孩子单独准备早饭送屋里吃去,省的学习时候饿着。 老太君这边儿才吩咐完,九公子就从对面儿西炕屏风后转出来道:“老太君,还是别麻烦了,日后我早起,咱们一起~” 九公子没说完,老太君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你确定你能起来?可别到时候起不来,反倒累得芷竹蕙竹也饿着呀!” 九公子听了不由红了脸,不过他这回倒是没急着争辩,想了想却是点头道:“老太君,是弗儿欠考虑了。蕙竹妹妹还小,不比菀竹芊竹能挨饿的!” 这孩子,就是心里只有蕙竹,有些话也不能说出来呀!要知道,你今年也有十一了,不能再当自己是小孩儿了,这要叫人听去,你的名声~唉,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寿数?听着九公子的话,老太君不由无奈,不过他到底心疼九公子,于是眼睛微微一眯,扫了周围的侍从保父们一眼,顿时,原本还有点响动的屋里鸦雀无声。昨日书亭的例子还在,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书亭的好运? 老祖宗的百岁大寿,沈家已然按三天席下完帖子。第一日是沈家全族的席,第二日是达官贵人的席,第三日则是至交好友的席。芷竹蕙竹作为老祖宗的曾曾孙女,自然是参加第一日的席。 因为沈家分支庞大,各支又每年都有新出生的婴孩儿,所以庆祝老祖宗的时候,为了清楚的介绍这些新人,便俺长幼嫡庶排了顺序。芷竹蕙竹是长房次支的嫡脉,在全族之中血脉排第二,所以没多一会儿,便轮到了她们祝寿。 不过芷竹蕙竹才在沈萼的介绍下跪下磕头,旁边便有一位旁支族老疑惑道:“怎么就来两个孩子?你们家里的大人呢?” 沈玉这一支虽然四十多年不见,但因为是长房出身,又是现在沈家族长沈明唯一的嫡亲妹妹。所以很多老人还是知道这一房的,见着只来俩孩子祝寿也有些奇怪。只是大多数人都碍着今日是老祖宗的喜庆日子,在底下私语两句罢了,这样不通事理的拿明面上来问,这族老倒是第一个,于是一时间鸦雀无声。 蕙竹听了问话扫了那族老一眼,知道是沈家嫡长之外,挺有实力的一支,不然这老太太也不敢不分场合的就随便说话。只是她可以轻松的问出口,自己却不能回答随意,毕竟这时候是寿诞,若是将沈玉已死的事情拿出来说,岂不是给老祖宗找晦气? 于是蕙竹跪在地上一笑道:“家中长者亦思念老祖宗,只是别离容易见就难。建州到庆阳路远迢迢不下千里,祖母虽然有心,奈何不良于行,纵百步不能成行。而家母跟姨母虽想代祖母来祝贺,却又不能不顾祖母居体,实在心中两难。所以我们小姐俩一来想着自己身为人女人孙,此时正当代母亲祖母全孝义于老祖宗膝前;二来也是仰慕老祖宗风采,很想亲见一面。这才自告奋勇,代全家祝贺而来!” 蕙竹一番话,即解释了自家为什么只来了两个小孩儿,又标榜了全家都是孝女,真个是冠冕堂皇的很。别个人心里怎么想不说,这席面上至少有三个人都在心里松了口气,这三个人便是沈萼,沈明,还有沈家老祖。 不过三个人的气才松了一半,又有一人道:“既是祝贺,不知送了何样寿礼?如此孝心想必东西也很贵重吧!” 说到寿礼,最知情的莫过沈萼,当初她去接两个孩子的时候,就不见大人,如今说寿礼,芷竹蕙竹两个小不点儿能拿出什么样的寿礼?想到这儿,她不由有些急,暗道自己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这下孩子们要说没有,岂不是给嫡长房丢人? 沈萼怕丢人,正想要出言帮着搪塞一下,不想蕙竹又笑道:“贵重倒是不敢当,我儒门世家,送也只是送一片心意。” 蕙竹说这话,不光是沈萼惊讶了,原本一直在上看的沈玉跟沈家老祖也被勾起了兴趣。周围的人也都将眼光投向蕙竹这个小不点儿身上,等着看她会拿出什么样的贺礼。 看着周围人好奇的样子,蕙竹缓了缓气儿笑道:“请赐纸笔!” 蕙竹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恍然大悟,这孩子所说的送心意,原来是要送诗词文章。不过这种寿礼倒也常见,只是说起来却是雅能雅到极致,说寒酸也够寒酸到极点。因为儒门世家最重文采,要是诗文写的好,那不用说,传出去自然光彩。但是要是写的不好,那这样的礼物不但不值钱,要像蕙竹这样的,主人家就要再浪费些纸笔钱了。所以一时间,总人都不由关注起来。 “五福之中寿在先,更难得是子孙贤。兰阶善体慈亲意,菽水欢承大孝全。天眷金萱开九秩,客来珠履萃三千。如何能与山同寿,姓氏原曾列上仙。” 蕙竹刚挥笔写就,便有那好信儿之人在一边儿念出。在坐的虽然分支不同,但都是诗书传家的沈家人,听了顿时没有不说好的。因为就算不说文采,这首诗也可谓各处马屁都拍到,想要说声不好也难,除非你自己说自己不孝,或者说自己的沈姓不曾位列上仙。 看着众人叫好传阅,蕙竹微笑致意,而后便拉着芷竹退下。不过躲避了一些人的为难,但蕙竹的心却并没有轻松下来。这次也实在是碰巧,因为自家太爷爷百岁生日时,自己为了出新意所以曾将这首祝寿诗设计成立体蛋糕的样子,不然这一局恐怕自己很难混过去。 可是这局过去了,下次,下下次呢?自己不是古文专业,从下到大知道的也就是课文里说的那么几首诗词,而这么点浅薄的底子,要想从沈家这浑水里出去,恐怕是不够啊! 第28章 伊人远别 芷竹蕙竹都小,又不是嫡长房嫡长支,所以除了第一日的席,小姐俩便又窝进了老太君的院子里,自在悠闲的读读书,练练字,为即将的开学做准备。 这样的生活里九公子自然全程跟随,他也的确聪明,区区三日就学了百多个字,脾气也明显发的少了,对待芷竹也不像最开始那样霸道无礼。 “蕙竹,我写的可对?”心情越来越好,九公子面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尤其是对这蕙竹的时候,眉梢嘴角噙着的那一丝笑容,明朗干净,让人一见便要溺进去。 这样明媚的容貌让蕙竹这个成年的灵魂看着都有些赞叹,只是九公子的变化太大也太快,害她常常在赞叹的同时又有些怀疑,这究竟是小屁孩儿成长为少年必然经历的破茧升华?还是初遇时自己的眼睛被算计给蒙住了?不然怎么就没发现,这九公子还有做蓝颜祸水的潜质? 其实蕙竹想到了种种,唯一没想到的便是,让人美丽的除了成长,还有一件便是情愫。因为寿数的缘故,九公子的确因被父母保护在壳下娇惯的有些不通世事,但是这并不表明他的心不在成长。而且他聪慧的只需要一丝缝隙便能破茧而出,又哪里是人为所能约束? “唔,很好啊九表哥!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上半年,你就能念完《儒子》,再过一年,学问就能追上我跟姐姐了呢!” “真的?那我一定要好好学,日后将你们都超过去!” “好啊!不过我跟姐姐学的也不慢,想要超过我们,你得加双倍努力呢!” 看着九公子的高兴,蕙竹心里也很高兴,这位可算是她的学生呢,不管活多久,有点追求,这一生也不算难过呀! “那是,我~”九公子正要跟蕙竹继续表决心,书楼却进来行礼道:“九公子,萼君人差人来请您去前院,说是亲家君人夫人都来了!” 今日是老祖宗寿诞第三日,宴请的是至亲好友,九公子的父母会来,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而且九公子在沈府住的时间长了,来来往往也都这样,所以他倒也没什么惊喜,只是照惯常那样叫过贴身小厮帮着再收拾收拾,便跟着小凌氏差来的人去了前院。 九公子出了门,刚才一直在低头写字的芷竹却停了笔,看着蕙竹道:“妹妹,不觉得奇怪么?” “什么奇怪?”看芷竹凝着脸,蕙竹一时有些没明白。 芷竹道:“凌家来人也不来看看老太君。九表哥听说父母来了也没见多高兴。不是说,九表哥的娘,是老太君的嫡亲侄孙女儿么?” “你是说,这里头有事儿?” “有没有事儿我不知道,我只是在九表哥出去的时候,心里忽然不安!我有些担心~” “这~”听着芷竹的话,蕙竹一时也不由凝眉。小孩子的感觉有时候要比大人敏感,芷竹跟九公子也一直相处,她说的未必就不是道理。 想到这儿,蕙竹心中一动,伸手自荷包里捡出三枚铜钱。如果有一直跟着蕙竹的人便会发现,这三枚铜钱,便是大年夜蕙竹用来起卦的那三枚。 铜钱摇卦,这是六爻预测起卦法中最主要的起卦法。蕙竹看看这会儿除了芷竹,屋里也没外人,她也就不避讳,平静了一下心态之后,便集中心念,将三枚铜钱平放于手心,两手合扣了约一分钟,摇了六次。 “妹妹,你这是~”芷竹已经读了一年的书了,见识自然已经不同于一年前。蕙竹的动作她虽不敢确定,但是心里已然大大的怀疑,深恐事情真的是自己想象的那样,要知道,沈家可是儒门世家,别说这种事是犯国法的死罪,就是叫家里知道了,蕙竹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蕙竹自然知道芷竹的意思,不过她怎么会轻易承认?于是笑道:“没什么。只是你刚刚说担心,我心里也有些害怕,所以想做些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免得还没什么事儿,自己倒先将自己吓倒!你知道我最喜欢孔方兄,所以~” 蕙竹有事儿没事儿喜欢玩她那几枚铜钱的状况,芷竹自然知道。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对劲,似乎蕙竹以前可没这么正式过! 蕙竹知道芷竹的疑惑,于是索性以进为退模糊了话题道:“怎么了姐姐?啊~,你莫不是以为,以为是那个吧?” “嘘!小声点儿!”蕙竹这么一脸坦荡,芷竹倒是赶忙跑过来捂住了她的嘴道:“你喊那么大声干嘛?生怕别人不误会似地!” “可是~” “好啦,咱们不说这个了,要真让人误会可就冤枉死了。还有,你以后也别玩这几个钱了,换换别的吧!” 蕙竹听了满面紧张的点头应下,心里却似快要笑翻了天。自己这个小姐姐啊,可是真可爱呀! 安抚了芷竹,蕙竹假说了一声读书后,便装模作样的捧着书本,在心里研究起刚刚的卦象。她刚刚得了一个巽卦。巽者,顺也。巽为风,属木。乃风行草僵之卦,上行下效之象。且风在水上,催舟而走,所问之人即将远行! 这~,想着这卦象,蕙竹一时不由疑惑,凌家也是庆阳人,祖宅就在这里,而且家中长辈也都还在,不管是什么缘由,就算是分家,做为嫡支嫡孙的九公子凌弗也不没有道理反会远去呀?除非是远嫁,可是一来九公子不够出嫁岁数,二来听菀竹芊竹的意思,九公子分明被小凌氏内定为女婿了,怎么会远嫁?三来他所说的寿数也决定家中父母不可能让他远嫁的! 蕙竹想的没错,九公子的母亲任满得了新官职要去京都就任,原本也并不打算带着九公子的,但耐不住有小凌氏这么个来回撺掇的弟弟,所以改变了主意。 原来因为老太君用惩治书亭的事情警告了小凌氏,说明想打二房产业的主意是没门,所以他只好改了原本的算盘,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九公子的身上。小凌氏想要九公子的嫁妆,就不能再让芷竹蕙竹跟九公子亲近,免得一个不小心再让二房得了便宜,到时候自己是两头都空。 所以他便借着九公子父母来贺寿的时候,极力撺掇九公子的父亲带着儿子随妻主上任。说什么这回不比从前离的进,一家人长期分居不好,九公子正是长大的时候,分离太久该跟家里该没什么感情了。而且又隐晦的点出,九公子他爹应该再生一个孩子了。 九公子的父亲想想觉得有理,便跟自己妻主提了这件事。小凌氏的姐姐跟自己这个正夫的感情很好,想想也觉得有理,于是点头同意。所以,本来不可能出门远行的九公子,就是因为蕙竹芷竹的出现,这才促使他即将远离本家。 当然,孩子去哪里,都是父母说了算。而且考虑到九公子的坏脾气,这回叫九公子去也并没有提要他跟着父母上任去,只是说家里想了,要顺便接他回去住几天。这原本也正常,九公子不疑有他,在小凌氏院里应了一阵之后便赶忙回来了。 “九表哥,萼姨夫找你可有什么事儿?”蕙竹一心惦记卦象,看见九公子回来,自然要问上一问。 九公子不明所以,又并不知道父母早定下了安排,听了只笑道:“没什么事儿,就是家里要接我回去住几天。”说罢,又借势道:“蕙竹,到我家里玩几天吧!” 虽然只是例行公式般的回去小住,但九公子却舍不得蕙竹,早惦记要蕙竹跟自己一起回去,于是回来后才听蕙竹问了一句,便跟着蕙竹身后要她跟去自己家。 可是才到沈家几日的蕙竹步步小心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应这事儿?她虽然也是沈家的子孙,但如今这祖宅里主事的是嫡长房大姨奶奶家,自己上面没有顶事照应的父母,又不能指望老太君老祖宗偏向,可以说,面上虽是回家,但实际上跟寄人篱下也没多大分别,只是说起来冠冕堂皇罢了。 蕙竹也是跟九公子相处得不错,不想随便说个理由哄他又不便解释,一时急在当场。可偏偏九公子又不明白她心思,非得追着要她跟自己一起。无奈之下,一边儿坐着看的芷竹只好硬着头皮出来解围道:“九表哥不要为难妹妹了,族学就要开课了,妹妹实在是要读书分不开身。反正九表哥也不是回家常住,早些回来不就行了!” 九公子就是这点好,万事一扯到读书,就绝对不会阻拦,于是怏怏的点了点头,不再缠问蕙竹。倒是蕙竹看他不开心,也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要是自己一开始就找了理由哄他放弃,九公子也不至于如此失望。于是笑道:“虽然不能跟你去,但是一起读书还是可以的!” 九公子听了顿时惊奇道:“怎么可能?” “咱们先规定好内容,即便分开也每日都读一样的书,那么在这里,还是在别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同?只是座位的距离远些近些罢了,你说呢?” 蕙竹故意用空间的概念模糊了事实,却让九公子听得高兴起来。连连道:“那咱们现在就赶紧定下来!” 因为这时候九公子已然不那么介意芷竹的存在,所以为了早日哄好这一尊小佛节省时间,蕙竹叫上了芷竹一起,将所有的书都搬出来,而后一起规划。三个孩子说说笑笑,计划的开心,早就将各自先前的那点儿小心思都给忘了。 直到下午申时,小凌氏派贴身侍从来喊九公子回家的时候,蕙竹才又想起早前被九公子岔过去的那件事儿。不过这时候蕙竹再想问也不好问什么了,有小凌氏的贴身侍从在,自己怎么也得避忌着点儿,省的落下把柄叫小凌氏兴风起浪。 因为隔着小凌氏,芷竹蕙竹不好出去想送,所以只将九公子送到了老太君的院门口。自然,这短短的距离根本就不够舍不得离开的九公子道别,所以最后九公子只留下了一句:“蕙竹妹妹,你要想我哦!”便不得已洒泪离别。 看着九公子离去的背影,小姐俩心里都有些不好受。只是比起蕙竹单纯为分别而生出的伤感来,芷竹的心情显然更沉重一分。 芷竹心情不好,又素来最相信依赖蕙竹,于是在回屋的路上不由道:“妹妹,我总觉得这一别~” 芷竹的话没说完,蕙竹却是明白其中意思。她早得了卦象,只是九公子本人也没什么信儿,想来这远行之事还得慢慢说。然而不管九公子走不走,总不能叫芷竹因此伤神,于是蕙竹赶忙开解道:“都说‘天下没不散的宴席’,但其实我更相信‘有缘自会相见’。如果有缘的话,姐姐又何必执着这区区一次离别呢?” “有缘自会相见?”芷竹听了转身回望了一眼,而后点点头道:“有道理。有缘自会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o(n_n)o~,树来了!申请了每月送积分,所以亲亲们,留言一定要超过25字哦! ps:每月300分,先到先得,长评优先,送完为止! 第29章 大儒之后 三日的流水席一过,沈吉来给芷竹蕙竹换地方。老祖宗肯提携,这是多少年没有过的好事了,所以老太君不但高高兴兴的将孩子们送了过去,还将自己屋里的一等大侍从书楼拨给了小姐俩随身照顾。 不过等芷竹蕙竹跟着沈吉来到老祖宗的第六进院儿的时候,却并没有如同老太君以为的那样住进老祖宗的小院儿,而是住进了藏书楼后边儿的一个小跨院儿。 原来先前老祖宗吩咐长房的几个上学的嫡女都来,小凌氏先得了消息便耍了个心眼儿,挤着先将自己的三个女儿,莜竹、菀竹、芊竹安排了进来。而这样一来,老祖宗的小院儿便住满了,所以芷竹蕙竹只能在沈吉的安排下住进了这个靠近后围墙不远的小跨院儿了。 “二位小姐别难过。老祖宗眼皮底下也不是好过的。倒不如这里,清清静静的,少人打扰,正是做学问的好地方!”似乎是怕芷竹蕙竹觉得来这里住委屈,沈吉一路上劝解了不少。其实她不知道,这正对了小姐俩的心思。 当然,这其中蕙竹的想法最简单,她只是单纯的讨厌麻烦,不想跟那许多人挤。芷竹则是觉得老祖宗的威压太过强大,自己在她面前,极力站稳已是不容易,要是生活在一个院儿,还不得被压趴下?所以小姐俩对来到这边疆似地小跨院儿一点儿也没觉得委屈,反而很满意。 不过小姐俩内敛的很,彼此心思一个眼神便会相互明白,是不会说出口告诉沈吉的。所以沈吉依旧唠唠叨叨道:“别看这院子偏僻,但是比起别的院子来,这里出入方便,从前玉小姐住在这里的时候,可没少借便利往外溜达。还有老奴这会儿也搬到这边儿后罩房住,就近照顾两位小姐。不是老奴自夸,小点心做的还不错,两位小姐要是喜欢,可以叫上一盘尝尝。……” 沈吉罗里啰嗦的说着,芷竹没当回事儿,蕙竹听着却觉出了滋味儿。地方偏僻,方便溜达吃点心。这不就是在明着告诉自己,藏书楼任君随便儿偷溜么! 想到这儿,蕙竹不由顿了一下,抬头笑看着沈吉道:“嬷嬷,我最爱吃点心了,你可别嫌烦呀!” 沈吉一听,顿时眯了眯眼睛,看着蕙竹道:“怎么会嫌烦?蕙竹小姐喜欢,老奴高兴还来不及呢!” 蕙竹听了微微一笑,这回的安排看似是小凌氏这回机关算尽,但实际上应该是老祖宗早有安排。她老人家就是要接着小凌氏的手,名正言顺的将自己姐妹安排到这个小院儿里。 抬脚踏入了自己即将入住的新小院儿,蕙竹先指着入眼处的一个锁着的小角门道:“那个角门就是出入的路么?”既然沈吉都说这里方便溜出去,蕙竹自然要先问个究竟。 可沈吉顺着抬头看了一眼却摇头道:“不是。那里原本通着郭师傅的宅子,这几日郭师傅不在,只有郭家内眷住,所以便锁了,来往都另用旁门。” “郭师傅?”蕙竹一听便想起那日九公子跟自己说寿数时候的事儿了。于是道:“可是说九表哥的那个?” “正是。蕙竹小姐也知道了?”九公子的事儿虽然知道的少,但在沈家并不是绝密,有头有脸的仆役都知道,更何况沈吉这样顶有脸面的大管家。 “是。九表哥跟我说过一嘴,让我很好奇!只是不知何时有缘能拜会一番了!”蕙竹这话不是假的。当日九公子说的时候她便想细问问,只是九公子的状态不好,后来又每次都有芷竹陪着一直没能问成。如今借着院子的事儿问问沈吉,倒是正好。 沈吉并不避讳蕙竹,听了笑道:“郭师是博学多才,是当世大儒,老祖宗最喜欢跟她在这藏书楼谈经论义。蕙竹小姐想见她,只要常常来这藏书楼就是。说来,这个角门,就是为了方便郭师傅上藏经楼看书特别开设的呢!哦,还有咱们这最后一进院子,就是她主持改建的呢!” “哦?当世大儒?”蕙竹最初听了还有些纳闷,随即便反应过来,沈吉这是碍着芷竹在前面,所以说的这当世大儒是郭师傅在明面上的身份。 这种身份让蕙竹更觉着有意思。这儒教不遗余力的打压了各派五百年,结果现在人家不但顶着大儒的身份行走,还深受各大豪门世家追捧,看那些卫道士还怎么继续打压?不过这方法虽好,但是也难免有知情者露馅儿,这郭师傅怎么就稳稳当当的混到现在?她难道就不怕么? 蕙竹心中疑惑,只是当着芷竹的面不好再直接问,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还是先打听实惠的吧,于是转了话题问沈吉道:“既然不是从这处角门走,那是从哪里走?” 沈吉听了一笑,指着院里后罩房那边儿道:“在后罩房西边还有个角门,直接连着外面胡同。蕙竹小姐要出入只要叫老奴一声就行,老奴已经搬进后罩房西间住了,方便的很!” 得!什么偷溜啊,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儿。这不,人家早派好人看着了!在明白家里不可能真的放任自己无缘无故就随便出入之后,蕙竹摇摇头索性放弃。反正自己这个身体才八岁,想要完全安全的独自上街也要好几年,现在何必操这份心呢! 既然角门的事儿没办法,蕙竹便将所有心思都放在自己即将入住的屋子里了,想着要注意一下室内风水。可进门才看了一眼,她就发现自己完全是多此一举。想想也是,旁边儿院子就住的郭师傅一家,要是自己这屋子里的风水不好,那不就成笑话了? 蕙竹正想着,早一步带人来安放行李的书楼却过来行礼,而后指着桌案上的两只锦盒道:“芷竹小姐蕙竹小姐,这是老祖宗为庆贺您二位入学特地送来的,小姐们看看,放在哪里适合?” 蕙竹一听,赶忙拉了芷竹走过去一人摸了一个打开。一看,芷竹摸的盒子里是一座紫金制成的小宝塔,蕙竹的盒子则装了一段儿天然的水晶柱。 这是文昌塔跟水晶柱,蕙竹看了心里了然。文昌塔为最常用之法器,利于读书、功名及事业。元朗屏山就建有此类风水塔,据闻该村常出秀才及大官。小孩子可将此器放在床头,成人则可将之放在台上,学者将它放在书柜中,有利于文思敏捷,考试名列前茅。 水晶柱的性质则是凝聚空间能量,将之集中于一点以加强思维,亦可作为文昌塔之一种来使用。用途甚为普遍,如:放在书房经常望得见的地方,可加强主人之读书缘;或将之放在办公室四角,则做事头脑灵活;若将之放在床头,可加强睡眠前之读书兴趣;将之放在孩子们的房间,可增强小朋友读书的记忆力。 蕙竹明白这其中的意义,但芷竹这孩子见识少,觉得东西贵重,有些舍不得摆出来。于是道:“这~,好贵重的东西啊!摆出来让人摸去就不好了,还是收起来吧! “那怎么行!这东西是老祖宗特地送来的,为的是激励咱们读书。要是束之高阁,未免失了其中意义。我看咱们不但要摆,还应该摆在书桌上。时时看着,才能时时体会长辈的殷切希望,也好时时鞭策自己用功读书。” “嗯,妹妹说的对,是我欠考虑了!那我就把它摆在书桌上,每日激励自己好好用功!”芷竹并不是没主意的孩子,只是这一年来蕙竹已经狠狠的把自己的领导地位刻进了芷竹的内心,所以只要有蕙竹在眼前,芷竹就习惯性的开始依赖,这才一听蕙竹说该摆,就立刻改变了主意。 蕙竹早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于是一笑,顺手将自己的那段水晶柱摆在书桌上,而后拉着芷竹道:“走,咱们再去看看别处去!” 风水上有那位未谋面的郭师傅在,蕙竹现在是一点也不担心。不过她倒是想到了老祖宗院子里的那座养心亭。上次听沈吉说,自己被抓包就因为从那顶上能看见藏书楼,现在自己搬来这藏书楼后边,不知道那养心亭上是不是也能看着。自己得上去确认一下,免得干点儿什么都叫人知道了,尤其现在小凌氏的三个孩子也都住进了养心院,别不小心就受人以柄。 蕙竹想着,便拉芷竹向外跑。芷竹虽然不知蕙竹具体要干嘛,但她相信自己妹妹的能力,所以不管蕙竹要她做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小姐俩一路半走半跑,不一会儿就到了老祖宗的养心院。因为蕙竹上养心亭是存了点私心,便趁守门的不注意,拉着芷竹哧溜一下钻进门去。 芷竹不知道蕙竹玩什么名堂,跟着吓得心怦怦直跳,不过等过去后却是觉得这种带着调皮的惊险很是有趣。 “妹妹,咱们到底要干嘛去呀?”跟着蕙竹在院墙边上的树木后躲躲闪闪,猫了半天腰的芷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出来。 可是芷竹才问出声,便听头顶一个声音道:“是呢!我也想知道呢!” “呃?”芷竹蕙竹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个突发状况,于是齐齐抬头,而后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叫道:怎么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__^*) 第30章 莜竹二姐 高高的树丫上,一个年约十六七岁,容貌秀丽的女子半斜着身子侧坐,微微垂着眼睑看着芷竹跟蕙竹。看她那游刃有余的模样,似乎并不将眼下这种高度放在心上, “呃,二…二姐!”芷竹蕙竹一起仰望,却没想到,这个人原来是沈萼同小凌氏的次女,据说有意同九公子成婚的那位姐姐沈莜竹。三个人在老祖宗的百岁寿宴上才见过一面,彼此说话这却是第一次。 不过与宴会上的严肃不同,私底下的莜竹看起来很随性,对着有些陌生的堂妹们也并不冷硬,反而笑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儿,躲躲藏藏的,这是要去哪儿?” 也不知道是为了照顾芷竹蕙竹的脖子,还是本身不喜欢高高在上的看着人家仰视,莜竹在说话的瞬间便跳下树来。不过看着两个小家伙儿对自己的问题没反应,依旧傻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样子,莜竹不由伸手揉了揉两人的头道:“哦~,听意思还是蕙竹这个小不点出的主意?是真的么?” “好高的,二姐你就这么轻轻一跳,就下来了?”芷竹根本没注意莜竹的手,她只是用着无限仰视的目光羡慕着莜竹。 莜竹听了微微一笑道:“是啊。有什么问题?” “没有,只是好高啊!二姐你真厉害!”芷竹到底是孩子,遇到己所不能及的事物时候,那一份纯真的羡慕之心还是在的。 莜竹听了呵呵一笑道:“想上去么?我可以带你!”芷竹的直言显然讨好了莜竹的心,让她很乐意就带着芷竹玩。 “嗯!可是方便么?”芷竹并不怀疑莜竹的诚意,只是看着那高高的树杈,有点担心。 “你说呢!”就在芷竹犹豫的瞬间,莜竹忽然用胳膊夹住芷竹,而后一跃而起,在树干上面的结点上点了两下之后,便轻轻松松的将芷竹带到了她刚刚坐着的那个树丫上。 “哇~”看着眼前的景色,芷竹不由惊叹道:“坐在高高的树丫上,眼界果然便不同寻常呢!” 莜竹闻言点头道:“那是当然,这里是比养心亭看的还远的地方!” 芷竹兴奋的点点头,看着眼前景色道:“啊,二姐,快把蕙竹也带上来吧,我看她就是惦记着养心亭才偷跑来的,要是知道有这么一处好地方,应该更高兴了!” “是么?不过,这样的高处,不是谁都能上来的。要是让她上来,你就得下去呢。”因为怕芷竹不小心摔下去,莜竹拦着芷竹的腰轻声的说着。不过芷竹怎么听,都觉得莜竹的话里并不轻松,似乎话中有话的样子。 芷竹一时不解其意,但是要论起蕙竹跟莜竹她更偏向哪个,那毫无意外,蕙竹是天,莜竹是地。所以芷竹眼睛一闪,便假装不明白道:“怎么会?这里不是好大的地方?” 莜竹听了哧声一笑,道:“是好大的地方。但是我,我只能护着你们一个人,所以,你们之中,注定是要一个上,一个下!明白了么?” 别看玩的时候童心依旧,但一涉及正经事的时候,芷竹就是个一等一的小腹黑。莜竹隐隐的意思她也明白,但是对蕙竹,她心里自有一本帐。她们姐妹间的感情不是别人轻易能明白的,所以你可以要她装痴,也可以要她做傻,但是你要她算计蕙竹,恐怕得付出比天还大的代价,而且前提还得是她愿意。 不过这种心情,芷竹是不会对莜竹说的,于是假装明白了似点点头道:“好。那二姐带我下去,然后再将蕙竹带上来看看吧。” “这种高处的感觉你不喜欢?”莜竹有些奇怪。 芷竹听了却笑道:“高处不胜寒。这样的美景,却只能自己一个人看,太寂寞了!” “高处不胜寒?好句子!”莜竹点头。 芷竹听了继续傻笑道:“呵呵,是个好句子,蕙竹教我的!” 莜竹听了一怔,到这时她才有些明白,老祖宗之前单独对她说的话。或许芷竹,不不,如果之前是或许的话,那么现在就是一定,芷竹一定会比自己那位不成器的长姐强。对了,还有下面那个小的,总之二选一,不管自己最后会扶持谁,都比自己那位长姐强。 真是值得期待啊!缓回神来莜竹对芷竹笑了笑,说了一声:“如你所愿!”便如同上来那样,夹着芷竹跳下去了。 蕙竹并不知道莜竹在上面跟芷竹试探了许多话,只是静静的在树下等。不过看着芷竹开心的样子,她觉得一个人等待也什么不好。 芷竹开心的跟蕙竹说着刚刚的感觉,蕙竹听了笑笑,道:“真的比养心亭更好?” “是呢!”芷竹使劲儿的点头,极力建议蕙竹也上去看一看,不过蕙竹想了想却拒绝了。 “为什么不想上去?”对于蕙竹的拒绝,莜竹有些奇怪,但是不知怎的,对于答案她却更有兴致。 蕙竹看着满脸兴趣的莜竹,笑了笑道:“不是不想上去,只是想在上去前先去趟养心亭!” “哦?为什么?” 为什么?不为什么!只是习惯性的防备而已!蕙竹不是真正的孩子,也不是土生土长的女尊人,虽说并不是针对谁,但受过现代教育的她,又怎么会将自己的安全交给别人来掌握呢! 不过这种理由又怎么好随便出口,于是蕙竹道:“如果不去养心亭,我又怎么知道,这上面真的比养心亭更好呢?” 蕙竹只是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搪塞,但莜竹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却忽然觉得自在不起来了。这个答案或许很真挚,但是扶持这样的上司,做属下的恐怕时时刻刻都要兢兢业业呢!而这对她这样悠哉惯了的人,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老祖宗啊,你可真是选了两个好人选呢,叫我也难以抉择了,现在只有看郭师傅的了!莜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蕙竹最终没有上树丫,也没有去养心亭。因为沈吉收拾了一圈儿,结果发现把小主子给收拾丢了,这会儿已经急匆匆的找来了。蕙竹总要给这位老管家点面子,所以也不等莜竹继续说话,举起双手跳着向沈吉打招呼。 “哎呦我的蕙竹小姐,跑这里来玩怎么也不说一声,可把我这条老命给吓去半条!”看着蕙竹活泼跳脱的样子,沈吉原本的火气不知不觉就消失了,想要抱怨的话也变成了玩笑。 “是我错了,嬷嬷。以后一定都会告诉你!” 挥挥手跟莜竹告别,蕙竹拉着芷竹跟沈吉回了姐俩自己的小院儿。小姐俩洗去一身灰尘,便开始例行的温书。 芷竹翻了半页书,一边看着一边对蕙竹道:“这个宅子里,似乎有很多秘密。莜竹二姐,不像是普通人呢!” 蕙竹也在看书,听了一顿道:“儒门世家,除了…,不,应该说世家小姐有那么俊的功夫,本身就让人觉得奇怪。又不是带兵打仗的武勋之家,而且之前在别人面前似乎都没有透漏过,偏偏当着咱们的面露这么一手。你说咱们的这个二姐,或者说咱们的这个老祖宗,还有这个沈家,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蕙竹其实更奇怪的是那位顶着大儒名义的郭师傅,不过这件事涉及了自身的秘密,所以没办法对芷竹说。好在除了郭师傅,别的也足够让芷竹警觉了,提不提也没差什么。 “利用。我想,咱们被盯上了!”芷竹的脑子不笨,尤其是在政治跟阴谋上,蕙竹相信,只要给她一个适合的地方,她一定会成长为一只最成功的猪。扮猪吃老虎,要不是自己多活了二十多年,又是一步步带领并看着芷竹成长的人,蕙竹很难预测,自己对上芷竹会是个什么样子。 “没事,不必担心!”因为相信芷竹的嗅觉,蕙竹下意识的摸出那三枚铜钱起了一挂,得‘雷地豫’,乃鸾凤生雏之卦,代表万物发荣之象。豫者,悦也。雷出于地,开蛰鼓翼。天地顺动,日时不忒。先王制礼,殷鉴崇德,凡事无疑。 听了蕙竹的话,芷竹心中一动,慢慢翻了一页书道:“你又玩那几个钱。不是说好了要改掉这个毛病,省得别人误会么!” 芷竹没再提沈家的事儿,蕙竹等半晌得了这么一句却有些发愣。她抬眼看看已经换了页看的芷竹,忽然笑道:“怕什么,这不是没有别人么!” 独自一个人守护秘密总是很辛苦,但是要有个打掩护的~呵呵,蕙竹突然觉得,芷竹这个小帮手,自己还真离不得呢! 作者有话要说:俺来了~ ps:今天回来晚了,明天中午会加一更~囧~俺米存稿,都是现写现更,但答应了的一定会算数,亲们表着急啊! 第31章 大家族里 因为老祖宗百岁寿诞的事儿,族学提前考试也提前开课了。不同于其他书院,庆阳族学因为主要是面对本族的孩子,所以在严格管理的同时,待遇上也要优厚几分,尤其是对长房嫡长跟考入甲等的学生,每个人都给分放一间小寝室。就算不在里面住,作为课间休息的处所,也是不错的。 芷竹因是免试的长房嫡长,所以午休用的屋子早就收拾好了。蕙竹却因为是考试入学,还要去确定自己的房间。 “呃~,蕙竹小姐,您分到的就是这一间。啊!这可是咱们族学里,最大的一间房呢!”沈九殷勤依旧,不过蕙竹怎么看都觉得她面上的神色跟语气并不相符合,似乎极不安的样子。 这里面,难道有猫腻?扫了一眼明显就是新打扫出来的屋子,蕙竹并没有直接问话,只是坏心眼儿的道:“九管事,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是生病了么?” “啊~,没有没有,怎么会生病,只是~只是天太热了,有些犯困而已。对对对,有些犯困!” 打草惊蛇,沈九的回答心虚不已,更是让蕙竹确定,这里面有问题。不过看这沈九的样子,也是受人指使,这件事现在也不必追究,倒不如拿住这把柄,日后让这沈九行实惠才是真的。 想到这儿,蕙竹笑道:“犯困可不好,天气这么热,恐怕是中暑的征兆,要是在无人处,或者那行为不良的人面前昏倒,可就不好了。” “这~”沈九一时有些不明白。 蕙竹见状无害的呲牙指了指上面道:“当然,我这只是假设,想来以九管事的头脑,不会不去注意这天上的大太阳!” “啊?”沈九顺着蕙竹的手指向上看天。可是她们正在屋里,除了看到房顶房梁之外,什么也没有。 可单就看到房梁,沈九便突然打了一个冷战,她咽了一口吐沫,上下牙有些打架道:“蕙~蕙竹小姐,你要是还需要什么,就找小的就好,小的先退下了。” “嗯。好!难得你这样勤勉,我会告诉老祖宗的。” 沈九这样的人,蕙竹见多了。贪婪,心黑,趋炎附势,虽然让人可恨,但只要你抓准了她的脉,使唤起来却是比那些好人要好用的多。 “小的先谢过蕙竹小姐美言了!”果然,听到老祖宗,沈九的眼睛便是一亮,原本要退下的心也不那么急切了。 蕙竹下了饵,现在也不着急收杆,只笑着点了头,示意她可以忙自己的事儿去。可蕙竹越是这样表现的不急切,沈九倒越发觉得这孩子高深莫测了。不过这也让她想起了看到这位小姐成绩那天,自家奶奶沈进曾特地嘱咐自己的话,或许~ 眼神一闪,沈九便低声道道:“小姐,这屋子,是萼君人特地照顾您的。不过他吩咐,不好让族学的人知道他为您搞特殊,所以~” “好。我知道了。我不会让萼姨夫难做的!也不会辜负他的好!心!” 蕙竹明白沈九的意思,她虽然将背后主事的人告诉了自己,但是却害怕自己将事情捅出去牵连上她,毕竟这沈府的主子太多,而未来,只要没特殊的意外,这沈家除了小凌氏的妻主沈萼会继承家主之位之外,小凌氏的嫡长女也会继承这家主之位,他的嫡长孙女,嫡长曾顺女等等等等,都是这家主的继承人,得罪小凌氏就等于这沈家的半个主子了。所以蕙竹明确的答复了沈九,自己不会说,但要是出事也不会放过小凌氏的。 蕙竹声音轻轻的,但是沈九在放心的同时却满身寒气。在转身退下的同时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心中不由苦道:唉,跟这位主相处,真是冰火两重天啊!只是也不知道这一步走的对不对!奶奶,我的亲奶奶,孙女儿我这回就只能相信你了。 蕙竹笑看着沈九离去,也笑看着正对着自己大门的这条笔直的长走廊。‘一条直路一条枪’小凌氏是想用这种无形的气,将自己杀死么? 蕙竹摇了摇头,连对手底细都没摸清就急着动手,小凌氏,不足为惧。倒是这枪煞,自己需要费点心,不然就算不受血光之灾,生病也是不好的。想到这儿,蕙竹抬头看向房梁,不由暗道:沈九看着的时候,哆嗦什么呢? 蕙竹正寻思,门口忽然有人叫道:“咦?我还在猜谁分到了这间屋子。没想到竟是蕙竹妹妹。”这个声音很熟悉,蕙竹低头一看,说话的人正是芊竹。 芊竹菀竹从来都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所以芊竹才说完,在一边的菀竹便道:“怎么能能住这间屋子?走,妹妹快跟我去找沈九换房。”说罢,一步就跨进屋子,拉着蕙竹便要走。 “不用换了,我看这屋子挺好。又亮又宽敞。” 枪煞主血光之灾,主疾病等。所以虽然不知道这屋里曾经出过什么事儿,但蕙竹已经明白这屋子有问题,只是这本身就是小凌氏安排的,要是能换的话,沈九又何必胆战心惊的给她安排进这个屋子。更何况,这姐妹俩都是小凌氏的亲生女儿,这时候跳出来,到底是有心呢?还是无心? 蕙竹拒绝着菀竹的好意,但菀竹却并不死心,只是拉着她急道:“不换怎么行。这里出过好多事呢!” “是啊!蕙竹,我看你还是听菀竹的吧!”因为只比菀竹小了一刻钟,所以在非正式场合芊竹很少叫菀竹姐姐,尤其是跟芷竹蕙竹也算熟了,所以她便将大大咧咧的性格发挥的无所不至。 “哦?出过许多事儿?都出过什么事儿?”听着菀竹说出事,蕙竹不由好奇起来。 菀竹一见,明白要是不说清楚,看蕙竹这样子,恐怕是不肯换地方的,于是便看了芊竹一眼,示意她来说。 芊竹性格活泼,最喜欢的便是这样的机会,于是看了看左右,故作神秘的道:“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这个屋子里,吊死过三个人,撞死过两个人,嗯,掐死了一个人!” 听了芊竹故意说的骇然的话,菀竹顿时严厉道:“芊竹,让你说事实,不是让你来吓唬人的!” “我说的也是事实嘛!”芊竹最开始还想狡辩,不过看着菀竹越来越沉的脸色,只好无趣的摆了摆手道:“好吧好吧。那我就直接说。因为这个房间大,采光又好,所以早些年很多考进甲等的学生都曾住过这里。不过自从有一位家里穷的子弟,因受了这屋里当时住着的主人欺负,发狂之下将主人挂到房梁上吊死之后,事情便开始接连不断。后来因为没人再敢住,就被封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就分给了你住!” “是么?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 “嗯,具体时间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年头应该是不短了。要不然,按着老祖宗的脾气,早就将这房子拆了重建了!” “哦!”蕙竹暗道怪不得,她刚刚还在想,沈家有郭先生这么个人在,怎么会接连发生凶事而没人来整理这里的风水,感情老祖宗还不知道。 “蕙竹,你还想什么呢?这屋子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住的。咱们快找沈九换一间吧,不然等人都住满了,再想换屋,就只能跟别人一起挤着用了!”见蕙竹知道了那些事儿还一脸的风淡云轻,菀竹不由着急,拉着蕙竹便向外走。 “这,姐你~”看着菀竹的焦急,芊竹有一瞬间愣神儿,居然态度不同寻常的叫了菀竹姐姐。 可是菀竹听了却瞪了芊竹一眼道:“我什么我?蕙竹是咱们的亲堂妹,我不可着先帮她,难道还要跟别人亲近么?” “可是爹~” “原来是爹?我还奇怪呢,这种事儿你怎么会没有消息?不过爹是爹,我是我。爹不明白他姓啥,但是我可知道我姓沈,我看你也有些迷糊,要是不愿意去找沈九的话,就不如在这屋里坐着好好寻思寻思你姓啥!” “不~”芊竹一听叫自己在这屋里坐着寻思姓啥,赶忙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然后很是狗腿的抢上去抓着蕙竹的另一只手道:“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儿。我身为沈家女儿,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哼,总算还没糊涂到家!”看着芊竹上道儿,菀竹总算熄了怒意,跟着芊竹一边儿一个,架着蕙竹便要向沈九的管事房去。 可是蕙竹明明答应过不会叫沈九为难,又怎么能同意再去找她换房?于是忙道:“等等,我有话说!” “什么话?”菀竹芊竹不知道蕙竹要说什么,一时不由顿住。 蕙竹赶忙借机离开了小姐俩的夹持,转身看着菀竹芊竹道:“菀竹姐、芊竹姐,蕙竹多谢你们的好意,可是这房间,我不能换。” 菀竹有些奇怪,不明白蕙竹这是为什么,于是急道:“怎么不能换?你不用担心沈九的,要是她不肯,我们可以找我娘,或者祖母,再不行找老祖宗也~” “就是这样,我才不能换。”看着菀竹真挚的脸,蕙竹心里十分感动,于是道:“大家族,最经不起的就是分裂。所以不管萼姨夫怎么做,我都不能因为一间屋子就让沈家不合。我不能让萼姨夫变成沈家的罪人,他是下一任家主君人,是下下任家主的父亲呀!” “蕙竹~”比起稳重的菀竹来,芊竹更跳脱但也反应更快。所以在听了蕙竹这番话后,她先一步握住了蕙竹的肩膀道:“做姐姐的谢谢你了!” 有些事,要做它的理由虽然可能有万万个,但是只有拿出其中最适合的一条,才能最好的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是?蕙竹本没想要感动什么,但是不可否认,这一刻,她赢得了芊竹的友谊。 “可是,以后要怎么办?族学是不许随便出去的,午休时间那么长~”虽说这样顾全了自己父亲,但是菀竹还是更担心蕙竹的安危。 “这有什么为难的?我早想好了,叫蕙竹到我的屋子里去休息好了!”芊竹的脑子快,想也不想的就说出了主意。 “到你的屋子?”菀竹看着芊竹摇了摇头,转头对蕙竹道:“还是到我的屋子里来吧。不然,听她每日里呱呱呱的不停,不论是想读书还是想休息,都是没可能的!” “嗳!沈菀竹,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妹妹!”听到菀竹揭露自己的毛病,芊竹心虚之下不由提高了声音。 可是菀竹听了却不愠不火的道:“你还知道是我妹妹?那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谁叫你跟我抢蕙竹来,一点姐姐的样子都没有!” “那是因为你太啰嗦,跟你一起总是要听你不停的说!” “…….” “…….” 菀竹芊竹顶起牛来没个完,可这有什么可吵的?蕙竹不想让这小姐俩吵下去了,于是插言道:“其实,我可以去~” “不行!”蕙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小姐俩异口同声的否定了。不过看着蕙竹夹在中间的尴尬颜色,小姐俩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缓和了语气商量了一会儿,便决定一人一天,叫蕙竹轮着去她们屋里休息。 蕙竹听了不由囧然,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前世电视剧里的妻和妾。可这样的生活也有点悲惨了吧?于是蕙竹想了想又加上了芷竹。 “芷竹是我亲姐姐,要是将她排除,别人会奇怪的。”蕙竹说的有道理,菀竹芊竹也只得点头接受。 看着菀竹芊竹热心的策划着该怎么收拾自己的屋子,好叫蕙竹去时能更舒服一点儿,蕙竹不由心里叹了一口气:幸好有芷竹,不然在族学的生活,就要沦落给这姐俩了。 解决了族学房间的事儿,蕙竹便在菀竹芊竹的热情挟持下一起坐了马车回沈家。因为几个人现在都在老祖宗那边儿住了,为了方便,都是过了大门,直接绕到东后门进出。 不过今天绕过大门时候,向来闲不住的芊竹却忽然叫道:“快来看,咱们家来人了。” 看着芊竹咋咋呼呼的样子,菀竹不感兴趣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咱们家天天来人!” 蕙竹听了却有些好奇,不由凑上去跟着看了一眼,却是正好在马车错身的缝隙中,看见几个保父样子的人,扶着一个男子下了车。不过那男子侧着身,头上又戴了遮脸的纱帽,蕙竹根本就看不到他的面容,只是从衣着跟身高上略略判断,这是一个年岁不大的闺中少年。 “不是呢。好像是薛表哥!”蕙竹能看到那戴着纱帽的少年,位置比蕙竹好的芊竹自然更是能看到。不过似乎也是因为纱帽的缘故,芊竹说什么雪表哥的时候,有些不太敢确定。 可是尽管芊竹说的不确定,但是菀竹却是一反之前的冷静态度,迅速的起身推开芊竹,凑到窗口前叫道:“哪儿呢?哪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是补入v三更的第二更,晚上树会传上今天的更。^_^ 第32章 蕙竹人生 菀竹凑到窗口的时候,别说马车早就错了过去,便是那疑似薛表哥的少年也早就进了门去。 菀竹一脸惋惜,芊竹见状则赶忙安慰道:“许是我看错了!” 菀竹听了摇摇头,并不理会芊竹,只是叫了马车停下,自己返回前门追了过去。 “那个薛表哥是什么人啊?怎么菀竹姐她~”看着素来稳重的菀竹,突然变成匆匆忙忙的样子,蕙竹一时有些不习惯。 芊竹听了扫了一眼菀竹远去的背影撇嘴道:“蓝颜祸水呗!” 芊竹说完转头看蕙竹似乎有些不明白,接着解释道:“薛表哥姓薛,小字明轩。年纪跟九表哥同岁,只是略微大上几天。是我祖父娘家妹妹的孙子,因为在家排行第五,府里也都多叫他五公子,你以后见了叫五表哥就是。至于菀竹,她从小就喜欢他,五岁的时候就说要娶他做夫郎。这不,一听可能是他来了,眼巴巴的就追了上去。真是没出息!” “呃,芊竹姐,薛表哥不好么?”觉着芊竹的表情口气都不对,蕙竹赶忙多打听几句,也好在心里有个数。 可是芊竹听了却道:“怎么会不好?薛表哥无论相貌性情,还是才艺见识,都是极好的。谁要是能娶他做夫郎,那可是不可多得的福气。” “那你怎么?”芊竹说的真心,蕙竹听的却有些迷糊。 芊竹笑笑道:“你是问我怎么这么一副口气?呵,这成亲过日子么,娶个十全十美的人未必合适,样貌才艺过得去,性情见识不添麻烦的中上等就行。” “啊?”蕙竹没想到芊竹竟对未来的另一半如此规划,一时不由惊讶。 芊竹却见怪不怪的继续道:“呵,很奇怪我的要求会如此低吧!其实也没办法,我到现在接触的,除了咱们沈家的男子,就只有九表哥跟薛表哥两个了。可九表哥你也知道,搪瓷一般的人物,因为太聪明所以脆弱。 薛表哥么,壁画上的人,可远观不可当真,你日后见了也就明白,那人太精明活的累,日后往好了去就是我祖父老安君那样,往不好么,就是我爹那样!老安君整天惦记薛家,我爹整天惦记别人的钱,我可没有祖母的肚量,能容忍夫郎算计自己,也没有我娘的耐心,整天在我爹后面收拾烂摊子。 这么一来,娶九表哥那样的不能跟我白头,娶薛表哥那样的不能跟我同心。你说,我要求那么高有什么用?” “这~也是!”不可否认芊竹有些大女人主义,不过她这话还真说到蕙竹的心坎上。薛表哥什么样儿她还没见,但九公子跟小凌氏,说实话,要娶回家还真需要很大的勇气。 芊竹看蕙竹居然认真点头,当下不由一怔,之后便哈哈大笑道:“嗳,我跟菀竹都没能说明白的理,你居然听明白了。真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只有八岁!” “我也怀疑芊竹姐真的只比我大两岁么?居然已经想了这么远了!”虽然被芊竹说的心里咯噔一响,但蕙竹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在沈家,不,自己想要快速出头并不引人怀疑,恐怕也只有竖立早慧的形象了。 果然,芊竹听了又笑道:“不愧是年纪最小的甲等生,脑子转的果然快!好,决定了,你通过了!” “通过什么?”芊竹的话莫名其妙的,蕙竹一时不明白。 可芊竹听了却笑嘻嘻的装神秘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明天中午你来了就知道了!” 明天中午?蕙竹一愣,猛然想起明日中午是跟着芊竹一起休息,一时间不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天中午会知道什么呢? 薛表哥来的消息是晚饭时候沈吉告知的,说是路上车坏了,这才耽误了老祖宗的寿诞。因为芊竹的话,蕙竹心里对薛表哥多少有点好奇,很想多问问。可惜这件事并不是沈吉要说的重点,重点是九公子凌弗,今日随着父母去京都上任去了,因为来不及告别,所以托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呢?”别管九公子怎样,但到底待她蕙竹不错,所以听说有信,蕙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只是她一问这信,沈吉面上便有些为难道:“这~,蕙竹小姐,信本来是送到了后宅,可是接信的小侍不小心摔倒了,结果,结果~” “结果怎样?” “结果信被风吹井里去了!” “啊?”听着沈吉的话,蕙竹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结果很杯具。 沈吉似乎也明白这件事确实过分,只是那小侍是她的亲侄子,自己总不能眼看着他因为这件事被打死,不得已,只好张口来求蕙竹。 看着一脸尴尬的沈吉,蕙竹心里也有些明白了,摇摇头道:“一封信罢了,还不值一条人命。这件事你看着处置吧!不违规矩就好!” “多谢蕙竹小姐!”沈吉原本只是硬着头皮来,没想到蕙竹居然如此通情达理,虽说仍是处置,但是自己侄子的小命可是保住了。不过,沈吉虽然为自己侄子松了一口气,但是心中却又为芷竹蕙竹姐俩提起了心。 自己侄子摔的蹊跷,可这信,没得却更蹊跷。虽说沈家有多少井她沈吉不知道,但是为防出事,沈家的井上都盖了铁盖子她沈吉却是清楚的。不过井盖中间留了个只够木桶进出的口儿,那封信偏偏就掉里了?欺她沈吉上岁数糊涂了么? 沈吉正在心中冷哼,决定查清楚这件事,外面却有小侍来报,说老祖宗那边儿来人找她。老祖宗的事儿自然耽搁不得,沈吉赶忙出去,过不一会儿却又回来了。 在找几个由子支出了屋里伺候的人,沈吉低声对芷竹蕙竹道:“老祖宗请二位小姐入夜后去郭师傅那里。” 郭师傅?芷竹不知道郭师傅的真正身份,一时不由奇怪,不由暗道夜里去拜访这大儒名士是不是太不礼貌?而蕙竹虽然知道这郭师傅是怎么回事,但是夜里去?那就是要避开别人…老祖宗这是打什么主意?莫非~是问命?蕙竹心中一动! 许是职业敏感,蕙竹还真猜对了。看着眼前一点儿也不仙风道骨的这个老女人郭师傅趴在自己跟芷竹的脸上使劲儿看,蕙竹都有点替她累的慌。不过也没办法,谁叫现在老祖宗这院儿人太多,自己姐妹只能夜里来,郭师傅这大近视眼儿加老花眼,也只好跟着一起了! “唔~,这个不错,寿数挺好,面相也好,离房过族之后,更是一辈子大富大贵的命呀。嗯,沾了姊妹的光呀!” 虽然近视加花眼很严重,但郭师傅果然有几分本事,芷竹的八字在心里一过,便说了个七七八八。芷竹这命运蕙竹早看过,倒也没什么稀奇,她稀奇的反倒是郭师傅怎么说自己。 可是,郭师傅听了蕙竹的八字之后,却是心算了半晌也没有言语。因为是心中的人选,老祖宗在一边儿看的有些心急,不由出言道:“郭师傅,蕙竹她~” 老祖宗的话没说完,郭师傅便伸手止了她的话,再次凑到蕙竹近前,仔细看着蕙竹的相貌,然后又回身拿出纸,提笔在纸上写写算算。几番确认之后,才叹然一声道:“这可以说是,我学艺五十多年里看过的最诡异的命格了!” “怎么说?”老祖宗一听就急了,不但老祖宗着急,就是还在一边儿晕晕乎乎有些接受不了的芷竹听着也有些急。 “如今看这命分明是八十寿。但这人,却已经是二世人了。” “这是,什么意思?”别人没反应过来,蕙竹心里却咯噔一声,于是不动声色的问了起来。 郭师傅一听,瞅了她一眼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倒沉得住气。”说罢,继续解释道:“你的命理不错,一生福禄寿,但奇怪的是,面相上明明是短命早夭之相,应该已经~嗯~许是大难不死另有厚福。不过三十多岁时候要小心年轻男子,有一场劫数在男人身上。不要心太软,因为这是可应可不应之劫,完全要靠你自己。至于老祖宗关心的事儿么~” 郭师傅瞟了一眼众人淡淡道:“白衣卿相罢了!” 第33章 白衣卿相 “白衣卿相?”老祖宗听完不由喃喃,面上难掩一脸失望,什么二世人,什么厚福劫数的也没再问下去,只是摇摇头叹了一声,便叫沈吉带两个孩子先回去休息,自己则是继续留下来继续跟郭师傅说话。 才出门沈吉就叮嘱芷竹蕙竹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芷竹晓得其中厉害自然乖乖应了,蕙竹却是在笑应了之后回望了郭师傅的住处一眼。而如果这一瞬间有人能够看见蕙竹的眼睛,便会发现,她的瞳孔如同猫眸一般收缩,其中的冷意森然。 一句白衣卿相,就能把我排除在沈家的核心之外么?哼!未免欺人太甚了!蕙竹的命运早就由自家的太爷爷断过,而且巧合的是,前世的八字与今世的八字相同。而当初为了曾孙女的命运,太爷爷天天拿着研究,蕙竹自然对自己的命运明白一二,虽然命运诡异,但荣华富贵却是都不少的,总之自己这一生纵然不封侯拜相,但绝对不会止于白衣卿相。 看来这沈家的水不但深,而且浑浊无比啊!因为并不了解沈家的真正内幕,自己也不能透漏学有玄易之术的身份,所以蕙竹现在也只能忍,一路跟着沈吉芷竹回了小院儿。 “蕙竹,今晚上咱们一起睡吧!”这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晚课也早就做完,可是芷竹却并没有分手回屋的意思,反而要求跟蕙竹一起睡。 看着芷竹眼里的担忧,蕙竹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于是笑道:“好啊!”说罢,便拉着芷竹的手,一起进了屋。 沈吉在旁边儿见了她们姐妹相惜,欣慰的点头退下,心中觉得,老祖宗的眼光果然不错,就算最合适的蕙竹小姐不能入选,但芷竹小姐也足堪大任了。 沈吉带着自以为是的误会离开了,回到屋里收拾躺下的小姐俩却并非如她所想那般柔声安慰,反而,芷竹头一次绷起脸来对蕙竹道:“你给我说实话,那三枚铜钱是不是玄易之术?” “哈,姐你~”蕙竹知道芷竹要跟自己一起睡是有话要说,但是她却没想到芷竹突然提了那三枚钱的事儿,没有准备之下,下意识的便想要打个哈哈过去。 可是不等蕙竹说完,芷竹便忽的一下坐了起来,一双危险眯着的眼睛里,清晰的向蕙竹展示了一行大字,你敢接着给我打哈哈试试! “呃~这个,不知道该怎么说呢!”芷竹的聪慧善良,芷竹的勇敢执着,蕙竹从来都是知道的,所以一见她不顾一切摆出这番姐姐的样子,蕙竹便明白,今日这话要是不说明白,芷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么与其僵持着到最后伤了芷竹的心,倒不如现在就坦白。 “怎么说都好,你可以慢慢想!”果然,只要有关蕙竹的事情,芷竹即便生气,也会很有耐心。 不过芷竹有耐心坐等,蕙竹却不忍心让她受累,于是一把将她拉着躺下道:“躺着听吧,我慢慢跟你说!” “嗯!”蕙竹的亲近自然让芷竹之前那一点点被隐瞒的小伤心消失的无影无踪,在轻轻将枕头挪的离蕙竹更近一些之后,便认真的听着蕙竹述说。 蕙竹自然是不会将自己二世人的事儿说出来的,于是只道是去年清明上坟的时候,遇见了一位奇人,自己现在所知,都是那位奇人所授。 对于这种说法,芷竹显然是接受的,蕙竹得这铜钱还是在年夜的时候,往前推到头一年清明,正好容出了一段学习时期。 “那郭师傅说的话~是真的么?”蕙竹原以为芷竹会像往常那样反对玄易之术,不想在自己解释完之后,她第一个关心的竟是这个问题,一时讶然! 芷竹一直侧着身子挺蕙竹解释,自然看清楚她的表情,见状不由伸手点着蕙竹的脑门儿笑道:“我很像书呆子么?” “呃?~”蕙竹一时没明白。 芷竹看了却摇头道:“啧啧,是谁告诉我‘尽信书不如无书’的?你呀!”芷竹翻身叹了一口气道:“连老祖宗那样的家族掌舵人都信郭师傅,我还有什么立场去反对你?要知道,沈家可是儒门世家啊!” “只是这样?那要是沈家不是儒门,也没有老祖宗的事儿呢?”芷竹脑子是快,可快成这样,还是让蕙竹有些不能接受,所以她忍不住试探。 芷竹听了被气得好笑,一翻身又骨碌起来捏着蕙竹的鼻子道:“好呀,你这个小家伙儿,学了点异术就开始欺负起姐姐来了?看我不把你的鼻子捏扁!” “哎呀,那可不行,快放开我的鼻子!”蕙竹一时失算,叫芷竹捏了鼻子,这会儿只好打起鼻子保卫战。两个孩子你来我往的闹了一阵,结局自然是以芷竹大获全胜,人小力微的蕙竹告饶结束。 许是觉得教训够了,芷竹这才松了手躺下提起正事儿道:“快说,郭师傅那个到底是真的么?” 蕙竹明白芷竹的担心,于是半爬起来认真道:“郭师傅说的都对。” 芷竹一听顿时惊得睁开了眼睛。可是蕙竹却又继续道:“不过最后一句却是错了,我可不止是个白衣卿相。” 芷竹听了顿时伸手拍了蕙竹脑门一下,恨恨道:“不知道我担心么?叫你再大舌头!” “哎呦!”被芷竹这么一拍,蕙竹故意装疼想博取同情。可是芷竹哪里肯再上她的当,当下背过身子来了个不理不睬。 蕙竹等了半天也没见芷竹有动静,知道这事儿没意思了,只好自己怏怏躺下,可她才躺下,便听芷竹幽幽道:“我不敢说一辈子都不会反对你,但是我会一辈子都保护你。儒门也好,玄易也罢,就算是错了,又有什么关系?谁叫你是我的亲妹妹呢!” “姐~”蕙竹有些感动,只是芷竹背着自己,她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姐什么姐,赶快睡觉,明天就正式上族学了!”芷竹说完闭上了眼睛,其实刚刚她心里还有一句话,也是最重要的话没说出口,那就是——你是救赎了我的亲妹妹呀!就算搭上性命我也会保护你的! 虽然被训斥,但蕙竹听了很窝心,不过穿越之后,自己的心灵是不是也跟着变小了呢?不然怎么约看这个小姐姐越像大姐姐呢? 当然,比起纠结在这种没必要计较的感情上,蕙竹更乐意跟芷竹这样在感情上亲近,于是得意的笑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芷竹姐你呀,面硬心软呢!” 芷竹听着,闭着眼睛翘了翘嘴角。 一夜无话,第二天起早吃过早饭,芷竹蕙竹便匆匆跟着菀竹芊竹一起去了族学。四个人念得都是蒙学的上一级,进出都是在一个院子,不过因为芷竹蕙竹菀竹都在测试中取得甲等,所以被分配在甲班,唯有芊竹考了个乙等,分配在了乙班。 不过这厮脸皮厚的很,居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似地,晃里晃荡的送三个人到了甲班门口,仔细嘱咐了蕙竹放学要等自己之后,这才慢悠悠的离开,身后留下一片鄙视加无奈的眼神。 庆阳族学除了管理严格之外,上课的方式倒是跟蕙竹之前在刘教谕处没什么区别。新教谕的讲解水平要比刘教谕高些,不过这些东西蕙竹早就在自学后烂熟于胸,哪里会放在心上?只是碍着初来乍到,不好表现的嚣张罢了。 蕙竹会的,都教过芷竹,显然这小家伙儿也无聊了一上午,下了上午课便跑过来要跟蕙竹抱怨,只可惜还没等开口,蕙竹便被芊竹拉走。 给了满脸幽怨的芷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蕙竹也有些无奈的等着被芊竹荼毒。不过这家伙似乎是因为什么事儿刺激了,一路上居然没唠唠叨叨的对蕙竹说八卦,只是一溜烟儿似地拉着蕙竹来到了自己屋子门前。 只是到了门前,芊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而后指着自己的房门笑道:“蕙竹妹妹,昨天我不说要告诉你通过什么了,呶,你打开门就知道了!” “哦?”看着芊竹笑嘻嘻的样子,蕙竹怎么都觉得自己通过的不像是好事,于是应了一声之后便站在原地没动。 芊竹一见不由笑道:“怎么?你不好奇了?” 蕙竹听了摇摇头,向前走了两步伸手要推门,不过却在碰触那门的瞬间忽然向后跳了一步指着门口冲芊竹惊叫道:“啊,芊竹姐快来,里面好像出事了?” “什么?”蕙竹的声音里有太多的惊慌,叫的芊竹心中一突,也顾不得什么装神秘了,一步就冲上台阶去想看个究竟。 可是芊竹才冲到门口想要细看,冷不防背后一个推力过来,结果她一个踉跄没收住脚步,整个人便扑着向前将屋门推开。 结果“哗啦~哐当!” “哈哈哈哈哈~” “嘎~” 除了芊竹蕙竹外,所有的笑声都愣在了当场! 作者有话要说:树来了~ ps:白衣卿相 解释:白衣:平民的服装,也指平民;卿相:指高官。古时指进士。唐代人极看重进士,宰相多由进士出身,故推崇进士为白衣卿相,是说虽是白衣之士,但享有卿相的资望。 出处:五代·王定保《唐摭言·卷一·散序进士》:“缙绅虽位极人臣,不由进士者,终不为美,以至岁贡常不减*百人,其推重谓之‘白衣公卿’,又曰‘一品白衫’。” 用法:偏正式;作宾语;指没有发迹的书生 第34章 新的朋友 “嗯?怎么有股骚味儿?”就在因为坏错人而冷场的时候,从地上爬起来整理自己的芊竹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噗~”的一声,原本埋伏在屋内的一个红衣女孩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便好像一个引子,紧接着,屋里接二连三的又响起了一片笑声。 听着朋友们的笑声,芊竹终于恼羞成怒道:“呀!谢绒绣,你到底放了什么?不是说放辣椒水的么?” 芊竹这么点名道姓的质问,红衣女孩儿身边儿的一个紫衣女孩儿赶忙不好意思的解释道:“这个~,这个芊竹姐,本来是要放辣椒水的。不过厨房没有辣椒了,结果,结果就放了高绯姐的狗尿!” “噗~哈哈哈哈!”听着紫衣女孩儿谢绒绣憨厚的回答,众人又是一阵大笑。不过这回那个好像是头领的红衣女孩儿却不干了,哭笑不得的敲着谢绒绣的小脑袋瓜叫道:“去~,什么叫高绯姐的狗尿,是我家狗狗的尿好不好!”显然,这个高绯就是她。 可惜谢绒绣这孩子有点迟钝,当下迷糊道:“这不跟我一个意思?” “你!你呀~”高绯知道跟她纠缠不清,索性不再理她,转头对着因为绒绣的迷糊回答也在狂笑不已的芊竹道:“好啦,关已然过了,正事儿要紧。还不快点给我们介绍!” 芊竹听了立时收了笑,点头正色道:“高绯姐说的对。”说罢,便为蕙竹跟自己屋里的几个女孩儿相互引荐。 穿红衣的是建兴候高畅的第六个孙女高绯,穿紫衣的是庆阳知府谢贤的三女谢绒绣,穿黄衣的是兵部尚书邱晨的侄女邱梦涵,还有一位也是穿了紫衣,但却在腰间扎了一条金黄色带子的女孩儿,是当朝相王的嫡亲孙女儿商和韵。 芊竹才介绍完,红衣的高绯便亲切的对着蕙竹道:“蕙竹妹妹,我们都是芊竹在乙班的好友,你可不要嫌弃咱们学问低呀!” “是啊,既是芊竹的妹妹,便也是我商和韵的妹妹,蕙竹,要跟我们一起玩哦!”相王孙女儿商和韵也不甘落后,赶忙也对着蕙竹示好,不过可能是因为是王孙的关系,她的话听起来就没有高绯亲切。 当然,不管人家亲不亲切,该有的礼貌蕙竹还是要到的,所以一一都回了礼。谢绒绣最大咧咧,见几个人啰嗦起来没完,便拉着芊竹叫道:“进屋进屋啊,芊竹身上的尿味儿好骚,难闻死了,快点儿进来洗了!” “噗~”被谢绒绣这大嗓门儿一吵吵,原本都在极力忘记这茬的人顿时又破功,一起笑了起来,将芊竹气个半死。不过她也知道这谢绒绣就这么个性子,你要是跟她较劲,那绝对是没完没了,于是在狠狠瞪了她一眼后,芊竹大步进了房间整理。 芊竹去整理,陪着蕙竹说话的便是高绯几人。虽然是初识,但是有会说会谈的高绯在,又有憨态可掬的谢绒绣时不时的耍混,相对之下,商和韵骨子里的略带高傲跟邱梦涵的不言不语就显得没那么刺眼,总得来说,要是再加上爱八卦唠叨的芊竹,这几个人在一起还真是绝佳组合。 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整理完的芊竹便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看着几个人道:“怎么样?我这妹妹如何?” 蕙竹听着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竟觉得芊竹的语气里满是得意。不过这好像有点说不过去,毕竟自己跟芊竹的关系并不是最近,所以实在想不出她为什么得意?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蕙竹疑惑,高绯几个却笑道:“的确不错,你这厮走运,竟叫你捡了一个好妹妹!” 捡?蕙竹听着满头黑线,芊竹却率先发作道:“什么叫捡?搞的像是别人家的似地。告诉你们吧,这可是我亲堂妹。哼,整个族学,除了菀竹,我们之间的血缘是最近的了!” “哎?芊竹姐,你不是说还有个叫沈芷竹的么?还有,莜竹姐不是也在~”芊竹的话才说完,迷迷糊糊的谢绒绣就跳出来拆台。商和韵笑着拍了一下她的头道:“总这么稀里糊涂可怎么好?你忘了?沈芷竹是长房嫡长,莜竹跟菀竹也都是嫡长派。”说罢,商和韵意味深长的看了蕙竹一眼。 蕙竹冲她礼貌一笑,然后便看向谢绒绣。不过我们谢大小姐显然想不明白血缘远近跟派系有什么关系,所以挠了挠头无聊的晃晃脑袋“哦”了一声含糊过去。摆明了想不明白咱就不浪费那脑细胞想的意思。 看着这样可爱的谢绒绣,蕙竹在旁边儿偷偷一乐,显得很喜欢的样子。商和韵看着瞅了高绯一眼,高绯便起身道:“午休时间短,咱们跟蕙竹妹妹今日暂先会个面儿,这就先告辞了。等五日休假的时候我做东,咱们再好好聚聚!”说罢,便跟芊竹使了个眼色。 蕙竹看出她们之间有猫腻儿,也不说破,只是客气两句儿便送了人走。不过她只送到了屋门口,再往外却是没送,总得给人家留点时间不是,要不然这猫腻怎么能勾搭成功?看,自己多么善解人意啊! 芊竹并没耽误多长时间,只在外面跟高绯说了几句话便又回了屋。不过她回屋一看,嗬,蕙竹已然倒在床上睡了。 这么短时间内哪有人睡得着?分明是敷衍自己嘛!芊竹跳脱了点儿,但她大家族出身,哪里可能是傻子?于是上前一推蕙竹道:“行了,别装了!一句话,行还是不行?” “什么行不行?”被芊竹一推,蕙竹知道躲不过去,于是半睁了一只眼。 芊竹看着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以为我是老古板的菀竹?还是你那个无能为力的姐姐芷竹?你要是这样想,那我这一身狗尿可就白替你挨了!” 听了芊竹的话,蕙竹挑了挑眉道:“我还奇怪,怎么轻轻一碰你就倒,感情是苦肉计啊!芊竹姐,可没这么坑妹妹的。” “行了,别绕弯子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们把辣椒水换成了狗尿。不过不管是什么,这事儿既然是我穿的线,总不能泼你身上就是。你就快说吧,到底加不加入我们?”跟蕙竹几番言语来往,芊竹终于交了此次泼尿门事件的背后真相。 蕙竹听了笑笑,看着芊竹摇头道:“芊竹姐,哪有这样糊里糊涂就拉人入伙儿的,总该叫人来去明白。我有两个问题,只要你答得和我心意,那么加入你们也未尝不可!” 芊竹一听立时伸手拍了拍蕙竹的脑门儿道:“我就知道你这小脑袋瓜不一般。好,你说!” 被芊竹这么一骚扰,蕙竹赶忙拨楞脑袋将她的手避开,起身坐起道:“一是你们的最终目标。二是为什么会找上我!” 看着蕙竹正色,芊竹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道:“我们的最终目标就是保商和韵上位。找上你则是我的直觉。蕙竹,虽然相处日段,但是我知道你不一般,咱们初见的那天,你对付九公子的手段我可记忆犹新,后来在马车上~” “商和韵不行!”不等芊竹说完,蕙竹便断然道:“要是保商和韵的话,我不会参与!” 芊竹一听,立时有些急的劝道:“为什么?她是高傲了点,但作为为王孙女儿,她已经是最不错的了,咱们都不是嫡长,要是任着~” “她没有帝王之相。”面对芊竹的劝说,蕙竹不但毫不动摇,而且突然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果然,芊竹听了有些懵道:“你说什么?” “我说,她身上没有帝王之相!”蕙竹又重复了一遍。 这下,芊竹可是惊讶了,看着蕙竹道:“你怎么~你凭什么这样说?” “凭什么?自然是凭的郭师傅!”蕙竹自然不会说自己会写简单的相面,所以将一切都推给郭师傅。 芊竹自然是知道郭师傅的,于是道:“你见过郭师傅了?” “自然。”蕙竹点点头。 “那~”芊竹似要问什么,却又一时犹豫没好意思出口。 蕙竹知道芊竹一定也被郭师傅看过,关心的也无非跟老祖宗一样,于是笑道:“白衣~卿相!” “啊~?”一听这四个字,芊竹不由张大了嘴,随即却又无奈摇头道:“跟我一样!” 蕙竹听了笑笑道:“所以芊竹姐,有郭师傅在,老祖宗是不会任你我这等根本没有前途的人浪费机会,接触真正有帝王之相的人的。而且皇家也不会把真正有帝王之相的人放到这里来,所谓的嫡长派跟嫡庶派,不过是引起内斗分化沈家的手段罢了,你明白了?” “唉~果然呢!”芊竹苦笑了一声道:“咱们已是被放弃的人了!” “呵,所以我的芊竹姐,你明明就看的比我清楚,为什么还要拉我进这趟浑水呢?” “妹妹不知道么?浑水好摸鱼,长房嫡长们吃肉,咱们这些小的也总得混点汤喝不是?总不能就叫人这么一句话就断了人生,就是死了也不甘心呀!”芊竹无奈道 “那等对上菀竹姐跟莜竹姐的时候怎么办?” “莜竹姐的事儿不是我能知道的。至于菀竹,你也看到了,她一心想娶薛表哥,而能帮她的,就只有大姐而已。可是大姐她~” 说到这儿,芊竹有些幽怨,几个人除了是双胞胎就是亲姊妹,想到有一日会站在对立面,芊竹心里也不好受。只是这种事儿蕙竹也没办法说什么,因为她的身份也是沈家人,而且是跟嫡长房血缘最近的沈家人。 芊竹难过不说话,蕙竹也一时无语,索性一翻身推开旁边儿的窗户,想借着外面的空气来缓解一下气氛。不过她才推开窗户,便见对面的屋顶上有一个身穿白色布衣的女孩儿,自上而下的轻松跳了下来,身姿潇洒的很。 这女孩儿让蕙竹愕然不已,不过不是愕然她的这种武艺,而是愕然她的长相动作。因为这女孩儿行走之间竟有一种威严之势,而且面上一副隆准龙颜! 所谓"隆准龙颜",乃为帝王之品,隆准指的是鼻子丰窿,准头肥大,鼻梁挺直,最好是直上印堂,两眼之间山根部分没有凹陷.这种鼻子,相法上称为伏羲鼻.主大贵.龙颜,颜当然是头面,龙颜就是龙头的意思了,什么是龙头呢? 我们看那龙王,他们的额头都是方的,而不是圆的,而且在额头中见有一块隆起的骨头,那叫尺骨,据说龙只有长成了尺骨,才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隐身藏行。而常人的额头,大多是圆的,不是方的,额头方则贵. 开国帝王为所谓"真龙天子",则头面自然与常人不同,额头不但是方的,而且在天庭上有一块方正的突起的骨头.犹如龙王的头骨,相法上叫做伏羲骨,也叫日角,这块骨头越是方大越贵,圆形为次.这就是所谓的"日角龙颜",为帝王之品.很多开国帝王都有这种相貌的. 据史书记载,汉高祖刘邦有此相,光武帝刘秀也有此相,尤其汉光武帝,史书上说他"身长七尺三寸,美须眉,大口,隆准,日角之象,此天命也" 当然,这些都是从面相上简单的判断,蕙竹对于面向学并不精通,只是背过理论,蜻蜓点水一滴滴。而且在她所学之中,更讲求的是一坟二宅三八字的玄易理论,面相学只能算次一等的辅助,所以并不敢保证自己判断正确的蕙竹,一时不由怔在当场。 第35章 投资方向 “看什么呢?”走到今天这一步,芊竹自然并非是那悲春伤秋儿女情长的人物,所以她不过发了一会儿呆,便又来招呼起蕙竹。 “她~她~”因为太过惊讶这种相貌,蕙竹的话有些不利索。 好在芊竹善解人意,向着窗外看了一眼道:“哦,你说她!她叫商卿,跟和韵是堂姐妹,也是相王的孙女,武艺学识都极好,只可惜是庶出中的庶出,在皇族中身份低微的不能再低微了,想要继位除非所有的姐妹都死了。不然,我跟高绯一定不选商和韵的!” “那种事,谁能预料的到呢?” “什么?” 因为蕙竹的声音太小,芊竹一时没听清楚。可这种话蕙竹怎么会说二遍?于是笑笑道:“要是保这个人,我就加入。” “保她?”芊竹一听顿时愕然,好半晌才道:“就算推脱也不能这样的啊!蕙竹,你不是说笑吧?” “你看我像说笑的样子么?”蕙竹听了反问。 芊竹听了盯着蕙竹看了半晌道:“理由!给我理由!” “呵!理由我刚才就说过了!”蕙竹摇摇头,从窗户上爬下来躺倒炕上闭目道:“商和韵肯定不行。既然都是失败,我为什么不能找个看着顺眼儿的呢!” “你~”芊竹最开始还以为蕙竹说的是帝王之相,但听到这儿才明白,什么帝王之相不帝王之相,蕙竹的原则就是——我看着顺眼儿。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了学,昏昏欲睡的蕙竹跟郁闷无比的芷竹终于得空回了自己的小院儿休息。 看着同样不精神的妹妹,芷竹忽然语出惊人道:“蕙竹,咱俩升级吧!” “啥~?”因为摇头晃脑的装了一天,脑子因无聊而放空太久的蕙竹一时没明白芷竹的意思。 芷竹看着无奈的摇摇头道:“还跟我说要振兴咱们建州沈家呢,你就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呃~”被芷竹这么一数落,蕙竹也觉得自己最近分心太多,于是赶忙振起了精神认错道:“姐姐说得对,我最近的确是松懈了!” 看着蕙竹又打起了精神,芷竹这才满意起来,凑近了道:“我说咱们升级!” “升级?”蕙竹满眼里都是疑问。 芷竹点头道:“是。午休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朋友,她说要是觉得现在学的无聊的话,可以申请升级考试!只要考试合格,得到教谕们的推荐,咱们不但不用在这简单的学业上浪费时间,还可以早日参加科举,少年进士,也未尝不可得!” “这是真的?”蕙竹有些疑惑。 “自然!” “可是咱们刚到就这样出挑~”虽说早有出头的打算,但赶在才入族学这个当口动作,蕙竹觉得有些急躁! 一见蕙竹犹豫,芷竹哪里不知道她担心什么,于是道:“哼,有芊竹那个大嘴巴在,你我早就名声大振了,也不差这一点儿了!” “中午的事儿你居然早都知道了?”蕙竹早知道这件事一定瞒不过别人的,但却没想到消息传得这样快。 芷竹听了冷笑道:“谢绒绣是个先天呆!商和韵却是个后天傻!她都那么努力了,别人要是还不快知道,岂不是太不给面子!” 蕙竹一听顿时明白,怪不得消息这样快,原来商和韵是想借着这种风声让自己只能倒向她们那边,于是笑道:“这么说,倒是我小看那几位了!原来她们早有算计!” “扶不上墙的烂泥,估计高绯这会儿要气死了吧!”芷竹并不将那种没用的小谋放在心上,只是嘲笑着扯起了嘴角。 难得芷竹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玩世不恭的一面,蕙竹看着有趣,便忍不住调侃道:“不过姐,你不简单哦!这么快就摸清了一切!” 芷竹抬眼皮儿瞭了蕙竹一眼,看到的却是她一副无赖样子,于是恨恨道:“但凡你勤快一些,我何至于如此着急?” “嘿嘿,术业有专攻嘛!不过我有些好奇,你们嫡长派,要保的人是谁?”一听芷竹话里又有要爆发的趋势,蕙竹赶忙转移话题。 见她见好就收,芷竹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只轻蔑道:“什么嫡长派?她们爱保谁保谁!我只管保建州沈家!” “姐,你学坏了哦,居然转移话题!”难得见芷竹如此表情丰富,蕙竹一时心痒,又忍不住打趣起来。 芷竹知道她这是狗改不了吃屎,于是摇摇头道:“你呀!就是对付我有能耐。不过我这可不是转移,而是嫡长派根本就没明确的选出人来。不过我个人倒是看好一个!” “是谁?”说到正事儿上,蕙竹便立时认真起来。 芷竹笑道:“就是今天才认识的那个朋友——商卿!” “商卿?”蕙竹没想到芷竹说的竟是这个人,顿时一愣。 芷竹不知道蕙竹中午才给商卿看过相,接着解释道:“对,她是相王的孙女” “为什么!”没想到不会看相的芷竹居然也看中这个人,蕙竹不由追问缘由。 “不为什么,就是直觉!” 芷竹的回答很简单,但蕙竹却明白,芷竹的政治嗅觉可是一流,她敢说直觉的事儿定然非同一般。不过,这商卿不是庶出中的庶出么?到底什么地方引得了芷竹的注意? 一时间蕙竹心思瞬变,不过嘴上却依旧笑道:“呵,能得到姐姐称赞,这个人不简单啊! 芷竹摇摇头道:“这回不一样。其实中午我跟那商卿除了说了几句话之外,也没什么交往,根本看不出她本事如何。但是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这人不是池中之物,让人不能忘怀。” 听芷竹这样强调,蕙竹心中更是升起异样的感觉,于是慎重道:“姐,别怪我没提醒你哦,那人可是庶出中的庶出!” “怎么?你见过她了!”听蕙竹这样说,芷竹也有些惊讶。 蕙竹点头道:“她的事儿是听芊竹姐说的,我只远远的看了一眼。” 虽然了解到蕙竹只是远远看过,但这并不能阻止芷竹的热情,甚至她有些急切的追问道:“那你觉得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这个可不好说,不过如果那面相自己没看错,显然这个人是可以投资的。当然,这种判断出了芷竹她是不会对别人说的,于是蕙竹老实道:“嗯~,跟你一样!” “这么说~”芷竹一听就两眼放光,满眼的跃跃欲试。 蕙竹之前还真没发现芷竹是个喜欢冒险的投机者,当下赶忙道:“这个我不擅长,也不敢保证,要是我没看错的话,的确是有帝王之相。” 芷竹自然是明白蕙竹的意思的,不过她还是冲着蕙竹自信的一笑道:“我信自己,所以我信你!” 对于芷竹那天才的思维,蕙竹看着直摇头道:“信有什么用,以沈家的状态,你现在的嫡长身份,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小心出师未捷身先死!” 其实也就是在蕙竹面前才表现表现吧,芷竹本身是极有分寸的,于是收了眼里的兴奋,点着蕙竹的脑门道:“去,我是那种万事都放在明面上的傻子么?这事儿我会小心的!” 蕙竹听了揉着脑门笑笑,她自然是相信芷竹的,于是便把今日午间的事儿也都跟芷竹说了,要她看着办好了。毕竟比起自己这个踩在核心边缘的沈家人,顶着嫡长身份的芷竹只有掌握更多讯息才更有利,而只要芷竹上位,那么她蕙竹只要不在这里面陷得太深,自然便可以高枕无忧。 小姐俩一边儿交换着信息一边儿分析着局势,不知不觉屋子里便黑了,到了晚饭时间。沈吉不用吩咐就按时按点的上好饭菜,只是小姐俩还没开动,门外便来报:“四小姐五小姐和五公子来了!” “五公子是谁?”听着同胞芷竹就是一怔,四小姐是菀竹,五小姐是芊竹,这两人芷竹都知道,但是这突然冒出来的五公子倒是让她纳闷。 蕙竹一听忙道:“是嫡长房老安君的娘家孙子,姓薛叫明轩。哦,对了,他还是菀竹姐的心上人!据说是个各方面都一流男子,只是芊竹姐不很喜欢要这样十全十美的人做姐夫!” “呃~?”芷竹正认真听着蕙竹介绍,冷不防她说了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当下就是一噎。不过随即便明白过来,这句话看似无厘头,但自己还真得注意,毕竟自己算才入嫡长派,要是因为个男人跟菀竹生分了,可是不好! 芷竹心中正琢磨着,蕙竹却已然拉着她出门迎客。要是平常,自然人菀竹芊竹自己进来,反正大家都是姐妹,要真客气了就没意思了。但这回因为跟着薛表哥,总要在佳人面前给菀竹芊竹长长面子不是? 果然,芷竹蕙竹的举动正好搔道菀竹的痒,面上显得很开怀。见面就很热情的就介绍道:“这位是薛表哥。这两位就是二姨奶奶家的芷竹跟蕙竹!” 因为菀竹太过急切的介绍,芷竹蕙竹就只好在院子里跟薛表哥见了礼,之后才将人迎进屋子。待众人落座小侍上了茶,蕙竹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了薛表哥。当然,虽说有表兄妹的名分,但一表三千里,蕙竹也不好总盯着人看,只是大致上看了看。 不过,这薛表哥的长相还真出乎蕙竹预料呢。因为她之前有看过这人的身影,又曾听芊竹介绍过一二,原以为是个丽色倾城的生动男子,不想一见面却是个满面弱色的伶怜人!其楚楚可怜处竟是比九公子还要病三分,丝毫不见精明算计的样子! 这脸蛋儿~真漂亮啊!难怪菀竹会着迷!因为跟预计的气质完全不一样,蕙竹看着多少失态一愣。不过也正因为这一愣,正巧让蕙竹看见,这薛表哥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果然,人不可貌相呢! 蕙竹只是因为发差太大而惊讶,并非是因为薛表哥的美貌着迷,所以一瞬间她心里便同意起芊竹的感想,这婚姻里的另一半儿还是找个合心的就好,娶这样有心计的美人,实在是压力太大。 想到这儿,蕙竹借着喝茶的动作慢慢收回了目光,而后转头看向芷竹。芷竹显然也看到了蕙竹刚才失态的那一幕,于是对着众人一笑道:“我原还奇怪菀竹姐跟芊竹姐怎么突然勤快起来了?感情是知道吉嬷嬷今日做了新点心。” 这话本是玩笑,也就是为了调节个气氛,一笑便罢了。可菀竹听了却是满脸涨红的下意识反驳道:“不是的,只是~” 菀竹急切的反驳,可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尴尬在当场。蕙竹知道她心意,知道她说不下去的原因定然是涉及到了薛表哥,当下一笑便想替她解围。 可还不等蕙竹张口,一直表现的安静柔弱的薛表哥却先开口道:“芷竹妹妹误会了,是我想见二位妹妹,特地求的菀竹呢!” 第36章 往事一角 因为没有大人在场,周围又都是女孩子,薛表哥这个男客倒也没呆多久。芷竹送了给三人各送上一包吉嬷嬷制的的点心,便笑送着三个人走了。 看着刚刚还笑语嫣然,转身便垮下小脸的芷竹,蕙竹不由扑哧儿一笑道:“叫你装!这下累着了吧!” “还不都是你偷懒!”芷竹听了气呼呼的反驳。 蕙竹却摇摇头道:“这可不怪我。你难道没发现么?那薛表哥今儿就是为着你来的!” 芷竹莫名其妙,当下疑惑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我怎么没发现薛表哥在意我?” 蕙竹一呲牙,笑道:“两只都看出来了!他没用眼睛看你,但却是在心里把你从里到外看了了遍~” “呀恶~说的这么渗人,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听蕙竹说的渗得慌,芷竹很配合的抖了抖肩膀。 “呵呵~”蕙竹一见笑了两声,随后便正色道:“记得上回见郭师傅么?我觉得这位薛表哥的突然拜访可能预示了一件事情!” 芷竹听了眉毛一挑:“你是说,老祖宗有动向了!” 蕙竹点点头:“嗯!我刚才起了一卦,是‘天风垢’。风云相济,群臣会合。我想,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芷竹蕙竹这边儿为着即将开始的未来筹划,被菀竹芊竹送回老安君院子里的薛明轩却是正遭遇一场尴尬。 原来也不知道老安君薛氏怎么惹了自家妻主沈明,居然气的沈明站在自己住的正房门口吼他道:“……逼走了玉妹还不算,如今又要故技重施?想让孙辈们也为了男人反目么?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姓啥?还有没有一点良心?我告诉你,这回要是玉妹家的孩子出了事儿,我跟你没完!” 沈明气势强盛,老安君薛氏居然更胜一筹道:“呸,我故技重施?我没有良心?姓沈的,你少在这儿装好人,当初的时候你咋不这么说呢?明明玉妹跟我才是一对,要不是你酒后用强拆散了我们,我又怎么会跟你?又怎么会便宜了兰家表弟!” 沈明一听更是气炸,伸手点着薛氏道:“你~你~,好哇,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说实话了。我就说嘛,以你的性子怎么会在乎娘家,原来你心里还没忘记玉妹,所以故意拿着薛家跟我作对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老安君薛氏将胸脯一挺,浑然一副就这样儿了,看你拿老子怎么办的意思。 不想沈明怒极反笑:“不怎么样,就是想笑你痴心妄想!” “呸,你说谁痴心妄想?我看你才是痴心妄想。哼!癞蛤蟆就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也得不到天鹅心!”薛氏依旧不怕她,反而继续上纲上线。 沈明这回真气炸了,点头骂道:“对,快五十年了我也没得到你这惦记别人的天鹅心,不过,你这天鹅心也不用瞎寻思了,玉妹死了快二十年了,你惦记五十年里有一半时间是惦记空气!” “什么?老太婆你说什么?”显然沈明之前这一句很是让薛氏震惊,一时间居然也顾不得争吵了,急切的问了起来。 可这会儿,沈明似乎也恢复了理智,摇头道:“我说~我什么也没说!” 可老安君薛氏耳朵灵着呢,他刚刚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如今一见沈明的表现,立时叫道:“你个天杀的还敢骗我?玉妹死了快二十年了是不是真的?” “这个~”沈明这会儿真犹豫了,别看老两口吵的凶,但是吵来吵去也快五十年了,哪里不知道对方的真正心意。这回要不是薛家的事儿惹急了,她哪里能顺口说出玉妹的死讯? 快五十年夫妻,薛氏一见便明白了,当下带着哭腔叫道:“去你个这个那个的,沈明,你个混蛋跟虚伪小人,都多大岁数了还玩争风吃醋?玉妹死了,你怎么能瞒着我二十年也不说?看来咱们俩欠她的债,就再也还不清了!” 沈明一听,顿时耷拉了脑袋讷讷道:“不是我故意隐瞒,实在是一直没收到报丧啊!哎~唉~要不我咋说不让你插手孙辈中间的事儿。所以老伴儿,这回你就让薛家那个孩子消停点儿吧!” “什么?一直没报丧?”听到居然是因为没人来报丧,薛氏当下就是一昏,吓得沈明赶忙去扶他。薛氏看了沈明好半晌,似是极心痛道:“老伴儿,玉儿,她这是还恨咱俩呀!呜~” “薛表哥,今儿就在老太君那边儿歇下吧。九表哥跟着他娘进京了,老太君那边儿冷清的很,你帮着咱们姐妹尽尽孝心,陪陪他!”虽说很有继续听八卦的想法,但是看着菀竹的脸色因长辈们失态而由红涨成紫,几乎要滴出血的样子,芊竹心里终究不忍心。想着即便薛表哥是个狸猫精她也认了,总先过了这一场才算! 可薛明轩却摇了摇头道:“时间太晚了,去老太君那里不好。而且我不回来这里也不好,两位长辈或许会多心!不如,我们再回去芷竹蕙竹那里坐一会儿吧,毕竟除了你们,我如今相熟的也就她们了!” 薛明轩所说的也对,考虑了方方面面,不过芊竹听着却有些不喜。才见一面,说了几句话便算相熟么?这位薛表哥的手段,怎么越活越低下了?不行,我得想办法给他带走,不然不管芷竹蕙竹谁再着了他的道儿,对菀竹都不是好事! 芊竹正寻思如何打消薛明轩的主意,冷不防一直低头站着的菀竹忽然道:“去咱们院子吧!表哥不是好几次都没见到二姐?就借机会见见吧,反正二姐向来读书读的晚,也不算打扰。” 薛表哥听了眼睛顿时一亮,道:“这能行么?” 芊竹看了看突然精神的薛表哥,又看了看低头的菀竹,当下心中叹气,嘴上却道:“行,怎么不行!”反正,只要你别继续影响我们沈家人就好! 心中有些气闷的芊竹带着闷闷的菀竹跟情绪明显高涨的薛表哥顺原路往回走。因为正好路过芷竹蕙竹的院门,无聊之下芊竹便不由伸头向里望了一眼。正好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穿过东角门。 这不是蕙竹么?这么晚是去…?要说芊竹一开始还有些迷糊,待到她想起那东角门通向哪里的时候,心中顿时一个激灵!郭师傅?她找蕙竹?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o(n_n)o~ 第37章 私心所致 “门口的珠帘儿跟窗口的那对麒麟风铃是你叫沈九放的?”静静的茶室,郭师傅一边儿给蕙竹倒茶,一边儿淡淡道。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在门口挂珠帘或放屏风,在窗口放金元宝或者麒麟风铃一对是化解枪煞的直接方式,这是所有风水师都知道的。既然郭师傅已经看到了,那自己再否认就有些矫情了,于是蕙竹轻轻应了是。 郭师傅听了点点头,啜了一口茶道:“那知道穿心煞怎么化解不?” 穿心煞是指一些建在地下铁路或者隧道上的楼宇,因行车会由楼宇的下面穿过,户主便犯了“穿心煞”。一般这种煞对较低层数的用户影响较大,会使宅运不稳财运差,且住客身体健康较差易生血光之灾。 既然知道什么是穿心煞,蕙竹自然回答的利落:“在旺气或者吉方安放铜葫芦和五帝明咒,能避免地底穿心煞所造成的运气反复。而地面穿心煞的化解则是在大门安放八白玉,五帝古钱及一对文昌塔。” 蕙竹说完,心中就是一动,暗道这郭师傅放着别个不考,专来考这个,难道说那间屋子地下有通道?所以正好犯了这穿心煞? 想到这儿蕙竹忙道:“郭师傅,可是那屋子下面?” “唔,还不算糊涂到家!” 听着郭师傅的话,蕙竹顿时惭愧,暗道自己当初不明白其中利害敷衍学习,如今可是给太爷爷丢人了! 见蕙竹不好意思,郭师傅却点头道:“虽说有所疏漏,但以你的年纪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不知道你师父是?” 蕙竹明白这问师父才是重点,可自己是在前世从艺的太爷爷,在这女尊社会哪里能揪出个师父来?不过没师傅又实在说不过去,于是蕙竹眼珠一转道:“并没有拜师父,只是去年清明踏青的时候遇上了个老头儿,我见他饿的可怜,便给了他一块干饼子,他说自己身无长物,便传了我二十七天八宅风水作为报答。”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算隐宗传人。”蕙竹顺嘴胡诌,没想到郭师傅却听的头头是道。可是她明白了,蕙竹却又糊涂了,有些迷糊的问道:“郭师傅,什么是隐宗传人?” 郭师傅听了一怔道:“怎么?你师~不,那位教你的长者没有告诉这些么?” 蕙竹暗道根本没这个人,我上哪里去知道啊?不过面上却摇摇头,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 郭师父看着想了想道:“这位长者既然传你风水之术却又没收你为徒,想来是觉着你日后走仕途,用不上这些东西,只用在自己身上,求个万事顺当便算了结。” “唔,那位老人家的确说过叫我不要招摇,只用在自己身上就好!”谎话要是一个人说是说不全的,如今有人上赶着帮忙圆,蕙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郭师傅听了点点头道:“这就是了。那位长者也是为了你好,毕竟如今还是儒家的天下,你出身儒门又做这些事的话,日后仕途定然坎坷非常。” 仕途,这个词儿郭师傅已经说了两次。她自己这时大概还没注意,但是蕙竹心里却清清楚楚记得,头两日她还说自己日后只是个白衣卿相罢了。 蕙竹这边儿正想着,便听郭师傅继续道:“……做这一行的,因为儒门的打压,最终分为隐宗显宗两派。其中隐宗是由当初禁百家时候,那些逃跑的相士后代及弟子组成。显宗则是指皇家承认保留下来的相士家族,只为皇家服务。虽然都是做这一行,但是五百年发展下来,境遇竟是天差地别呀!” 蕙竹还是头一次听说有皇家承认保留下来的相士家族。要知道与其说儒门大兴才打压了百家,倒不如说这是封建社会的统治者为了维权才设计的一场学术镇压。所以这‘皇家承认保留’六个字,其中的力度有多大,那是任谁都能想的到的。 “那郭师傅您怎么在这儿?”想到这郭师傅据说常常被各方邀请,蕙竹一时不由疑惑,隐宗被国家律法打击,显宗却被皇家力保,看也知道皇帝本人也是有私心的,希望能够兴盛不衰。既然如此,那能够光明正大行事的郭师父又怎么会在沈家? 郭师父一笑道:“我师父是皇家第一相士。我哥哥是先皇贤君。我夫郎是今上的长兄东河长帝卿。你说,我哪里去不得呢?” 囧,能拜皇家第一相士为师,哥哥能成为仅次凤后的四君之一,又能娶皇帝的长兄做夫郎,就算郭师傅不说蕙竹也明白,人家郭师傅能逍遥,那是因为本身的家世能量就够强大。 蕙竹心中猜测郭师傅自身来历,郭师傅却突然转移话题道:“那隐宗相士既然肯指点你,想必也已经为你批命了吧?” “是!”蕙竹需要借助沈家,如果能因此让郭师傅重新对老祖宗说法,想来自己会少辛苦许多。 蕙竹心中百转,郭师傅却道:“既然已经给人批过,想必结论有所不同吧!” “是!”蕙竹道:“大多数都跟那位长者说的一样,唯有白衣卿相这一点不同。” 郭师傅点头道:“那一句是我的私心!” 玄易之术发展了几千年,分流分派乃是必然,不同学派的相士们一点两点说的不一样也很正常,所以蕙竹早做好准备听郭师傅推脱,不想郭师傅竟然直接承认那是自己的私心,这多少让蕙竹有些惊讶! 看着蕙竹惊讶,郭师傅道:“你既然学了,大概原以为我是学艺不精吧!” 见郭师傅这样说,蕙竹赶忙摇头。笑话,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学艺不精,岂不是寻人晦气?可是蕙竹这一摇头,郭师傅反倒更加误会,于是笑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毕竟这件事儿的确是我做的不对,毕竟沈家太大,你一个孩子要立足也不容易。” 既然郭师傅自愿扯到这儿,蕙竹也只能沉默了,郭师傅一看更是心中愧疚,不过却叹了一声道:“做过的事儿我就不能后悔。我那一句话虽然让沈家放弃了你,但以你的命运跟能力,靠自己出仕虽然困难些,却也只是在时间早晚上有些区别,其他的倒是没影响。” “既然如此,郭师傅又何必存那个私心呢?”听着郭师傅的话,蕙竹有些迷糊。 郭师傅闻言道:“因为出仕早晚对你没影响,然则对另一个人的命运来说,却是生死一线。” “生死一线?”蕙竹有些疑惑。 郭师傅道:“是。你还记得我给你批命的时候说过,因为一个男人,你三十多岁会有一劫吧?” “嗯。但郭师傅您也说过,这劫我可应可不应。”这劫数的事儿,自家太爷爷也说过,不过自己前世只应的第一劫便是穿越,后来怎么样太爷爷也说不清楚。 郭师傅听了点头道:“我那一点私心便是在这儿,我希望,你能应下这一劫。” “啊?”听郭师傅这么一说,蕙竹不由惊愕。历来请相士批命都是为了避开劫数,哪里还有要求人家应劫的? 既然知道蕙竹学了玄易之术,郭师傅自然明白她在惊愕什么。于是道:“我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了,实在是这男子的父亲与我有大恩,他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可惜却只有二十年寿禄,他唯一的心愿便是让孩子多活些日子,我也不忍心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蕙竹越听越熟悉,忍不住打断道:“您说的,可是九表哥?” 郭师傅闻言惊讶,要知道这蕙竹来庆阳沈家也没几日,怎么这等秘事都知道了?于是奇怪道:“怎么?你知道了?” “是。刚来时候多亏九表哥照顾,所以很要好!”说九公子照顾自己虽然有点反,但他也还是个小孩子么,而且对自己真的不错,所以蕙竹不介意帮他说点儿好话。 蕙竹帮着九公子美言了几句,郭师傅听了却更加惊讶,可惊讶过后却是大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一直为这点私心愧疚,不想这小家伙儿自己早就找了上去,看来这是天意,天意啊!” 一听郭师傅几句天意就将自己摘了出去,蕙竹顿时满头黑线,暗道这老太婆真是狡猾。不过这件事儿到底涉及到了九公子,自己的势力又没人强,所以蕙竹也只好装听不见的喝茶。 蕙竹装听不见,郭师傅放松了心情之后却高兴道:“既然都是天意,那么你我的师徒缘分也定然是天意。蕙竹,你还不跪下拜师?” “呃~?”蕙竹闻言一怔,刚刚还说着什么私心,怎么这会儿就突然跳到拜师上了? 郭师傅见蕙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好无奈解释道:“我因为跟老祖宗说你止于白衣卿相一直心中不安。所以便推了你我的命卦,不想正应了师徒之局。我原还以为是因为我一句话干涉了你的命运所致,刚刚听了你说小九才知道,原来冥冥中早有定数,你当拜我为师。现在你可明白了?” 听郭师傅一解释,蕙竹这才明白原因。做这行的都明白这个,既然是命理相合,那拜师便算是顺势。而且郭师傅背景强大,有这样一位师傅,蕙竹绝对不会吃亏。既然有种种好处,就应该立时倒头便拜,可是不知怎么的蕙竹总有一种西游记里观音菩萨忽悠妖怪的感觉。一句定数,自己就给人家当徒弟啦? 郭师傅不知道蕙竹心中所想,还以为是孩子太小,自己拿不定主意,于是很和蔼的道:“没关系,这件事我会跟老祖宗说的。你就静候佳音吧!” 郭师傅一锤定音,没办法说出自己心中感想的蕙竹也只好灰溜溜的同意。出门跟着沈吉回了自己的小院儿。这时已经快到后半夜了,蕙竹收拾收拾便睡了,想着这件事明早再跟芷竹仔细说说,也好商量个章程。 蕙竹打算的很好,却没想到郭师傅看着一脸的平淡和气,其本身竟是个急性子。这边儿才送走蕙竹,她那边儿便去寻了老祖宗,也不管老人家早就睡了。 不说自家能出个相士,单说郭师傅自身的势力,能用一个曾曾孙女将自家跟郭师傅绑在一起,老祖宗当然一千个一万个同意。当然,这里还有郭师傅假装忘记没说出白衣卿相的功劳。所以蕙竹就在睡梦中,被两只老狐狸算计了。而等她第二天清早被告知今日拜师,暂不用上学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作者有话要说:囧~电脑中毒了,花了二百大元。真是漏屋偏逢连夜雨啊!最近实在是太luck了! 第38章 商卿来请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蕙竹索性想开,不去计较那些个莫名想法,按照两个老狐狸的想法,顺顺当当的拜了师。 待拜师过后,蕙竹便明白一个有名望的老师,除了能教给自己学识之外还能带给自己什么了,那就是钱财跟礼物。看着小凌氏一脸谄媚的塞给自己二百两银票,又热情的张罗着要菀竹芊竹跟自己姐妹换屋,蕙竹真是不知道该对这种人说什么好了! 好在老祖宗不糊涂,出言道:“如今蕙竹拜了郭师傅为师,不好再挪动地方省的不方便。我看,叫莜竹跟芷竹换吧!” “可是老祖宗~”小凌氏一听当时就急了,莜竹去有什么用?都这么大了,路子也定了,不像菀竹芊竹,年纪小还有可塑性。尤其是芊竹,听妻主说郭师傅已经给批命了,只是白衣卿相。既然一样都是白衣卿相的命,要是得了郭师傅眼再收个徒弟,不就好了? “嗯~?”小凌氏那点儿算计,怎么逃得过老祖宗法眼?于是她哼了一声道:“就这么定了!”说吧将眼一闭,示意小凌氏退下。 对于老祖宗,小凌氏还是怕的,要不是为着自己这几个女儿,他是绝对不会来这后院的。他也不是不懂见好就收,所以眼下一见老祖宗不耐烦了,也只好偃旗息鼓的退下。 没了小凌氏这个烦人精,孩子们都乐得轻松,至于谁住在哪儿倒是没那么多讲究。反正都在这一进里,不过是分了院儿,想要来往还不是方便的很!所以这会儿听老祖宗发话要莜竹芷竹换地方,便一股脑的都告退,帮着搬家去了。 芷竹也没什么东西,用的都是来沈家后添置的,总共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一些书跟衣裳,几个小侍收拾收拾就搬过去了。不过她虽然不得不听老祖宗的话搬走,但却并不放心蕙竹,毕竟两人一起行动都一年多了,芷竹很怕自己这一走会让蕙竹孤单!于是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拉着蕙竹的手安慰道:“就是换个睡觉的地方,早晚课我还是会来跟你一起做的!” 蕙竹明白芷竹的心思,拍拍她的手道:“我知道的。你不要担心!只是老祖宗那边儿怕是规矩大,要是不行你也不要强求,左右咱们在族学里还是一个班!” 芷竹听了点点头道:“你说的是,我也会注意的。不过说到族学,咱们申请升级的事儿不知你想好没有?要是同意,我明日便跟教谕们说去。” 蕙竹听了道:“早先我觉着有些太过出挑,不过郭先生名望这样大,想来族学里有点儿背景的同学们都会知道。反正已然是万众瞩目了,也不差这一点儿了,姐姐明日便去申请好了,也好叫那些个别有用心的措手不及!” 芷竹知道蕙竹指的是商和韵之流,于是点头道:“你现在的身份这些事不宜出面,这些事儿以后都我来做好了。还有我想,族学里虽然是两派,但以你我的关系,别人难免要利用一下,我看咱们不如借这个机会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假意闹翻,省的有些事儿不好推搪!” 听了芷竹的建议,蕙竹不由惊讶,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自己这个小姐姐的目光就看的更远了,现在俨然是一个小小的阴谋家了。见证一个未来的政治家跟阴谋家诞生,这是多么让人激动的一件事儿啊,所以蕙竹笑着点头道:“好。不过姐姐要装的像一点,还有,心里别忘了我啊!” 芷竹明白蕙竹这是害怕时间久了假戏成真,笑着打趣道:“放心吧,不会真的当你是坏蛋的!” 当然,这件事不是马上就能实行的,她们还需要一个自然过渡的机会,既不能表现的太过,让人误会,又不能表现的太轻,让人猜疑。最好是一开始朦朦胧胧的,让别人以讹传讹去,这样日后小姐俩无论是相合,还是要继续装着分,都有理由了! 商量定下计谋之后,小姐俩便分头行动,各自悠哉的往族学附近寻机会去了。芷竹那边儿找的怎么样还不知道,蕙竹这边儿没找着机会,倒是出门先找着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不是一般人,正是芷竹蕙竹同时看中的那位有帝王之相的商卿。 最开始遇见的时候,蕙竹还以为是偶遇,直到商卿主动开口跟自己说话蕙竹才晓得,原来人家得了消息之后便一直等在这里。 看来这人的韧性不是一般的强啊!笑着跟商卿见了礼,蕙竹道:“商郡主可是有什么事?” 商卿笑道:“我母亲是庶出,我也是庶出,郡主之名就不要说了,我比你大,叫我卿姐姐好了!” 囧!卿姐姐?亲姐姐?商卿这名字还是占尽便宜啊!不过人家再落魄也是皇族,再说按身体年龄来说的确比自己大,所以蕙竹也没计较这些个,很是从善如流道:“恭敬不如从命,卿姐姐,不知找我有什么事儿?” 见蕙竹这样和善,商卿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也更加柔和道:“实不相瞒,我因为听说郭师傅收你为徒了,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哦?不知是什么忙呢?”虽然对商卿这个帝王之相很有好感,也跟芷竹一起决定对她投资。但还不知道的事儿不要乱应,免得一不小心就落了人家的套,或者自己没有能力帮忙,被人看轻不说,反倒误事。 商卿大概也明白这其中关系,所以蕙竹不应反问她也不恼,直接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亲戚,因为吃不下去药,病了许多年了,我想请你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其它方法,能治好他的病!” “治病?那应该找大夫啊!”听了商卿的这个要求,蕙竹顿时傻眼,自己学的是玄易之术,不是巫术也不是医术,上哪儿给人治病去啊?而且虽说自古医易不分家吧!但这病人是因为 吃不下去药才一直拖着的,要找也该找大夫,找自己有什么用啊? 可是商卿的想法显然跟蕙竹不一样,她见蕙竹疑惑,便马上解释道:“大夫也请了许多了,但是不管开什么药就是吃不下。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想到这上面,你就帮帮忙吧,就算不成也没关系的!” “可是~这样的话,你不如去找我师父,你知道我才拜师,真本事还没开始学呢!万一错了,这不是更坑人么?”虽然商卿说没关系,但是蕙竹还是有些不放心。 商卿见了苦笑道:“要是能请郭师傅,我怎么还会来找你?我直说吧,郭师傅是当朝驸马,可我这亲戚的身份,实在是见不得光的!” 既然商卿都这样说了,蕙竹想了想也觉得不能再推脱这位帝王之相,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要是她真成了事儿,一想起自己就想到第一次跟自己说话,第一次求自己办点事儿就被自己拒绝了,那她沈蕙竹可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于是蕙竹当下道:“我去看看也行,要是风水上的问题倒是好解决,不过要是其它的,卿姐姐就只能再寻名医了!” 商卿听了点点头道:“我知道。请这边儿走!” 商卿边引着蕙竹往她所说的亲戚家走,便介绍她那位亲戚的病情。因为大夫们都给看过,所以商卿说的格外详细。主因是脾不好,导致的四肢无力、肥胖浮肿,肠胃也跟着虚弱。 蕙竹不懂医,听着好像天书,不过看着商卿一脸焦急担心,她也不好说自己听不明白,只耐心的听着,并在关键的时候偶尔应那么一声两声。 商卿本不是糊涂人,这么一直说也不过是因为她自己心中焦虑,。好在她说了一气儿之后便想起了这个问题,于是很歉意的对蕙竹道:“是我罗嗦了,竟忘了蕙竹妹妹不懂医!” “没事的,卿姐姐这也是关心则乱。”人嘛,事不关已,关已则乱。蕙竹对此很是理解。 商卿见蕙竹并不见怪,又想到刚才自己说话时候她也没露出一丝不耐烦,心中自是对蕙竹很有好感,觉得她善解人意,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蕙竹不知道商卿已在心里将自己划为值得交的朋友,正一心琢磨说点什么好转移商卿的焦虑,免得自己判断出真不是风水问题时,让商卿太过失望。 蕙竹正寻思 ,商卿却道:“到了,就是这里。” 蕙竹抬头一看,是一个坐北朝南略略长方的二进小院。 由于我国处于地球上特定的地理位置,因此,阳宅的南方是最佳朝向。因为座北朝南的阳宅,在炎夏可以避开阳光的辐射,在寒冬可充分采光取暖、杀菌、使人体抵抗力增强,减少疾病的发生。民间俗语云:“大门朝南,子孙不寒,大门朝北,子孙受罪。”此话不无道理。 当然,处于不同经纬度地区的阳宅座北向南偏东、座北向南偏西为最佳朝向。从考古发现的新石器时代半坡遗址看,几乎所有的房屋都是座北朝南,即风水师倡导的子午向。 这房子座向不错,宅型也不错,长方形宅地出贤人,虽然常见,但也正应了宅型百首歌里大吉的一种。 蕙竹打眼儿看了座向跟宅型之后,并没急着进去,只是继续站在门口四处打量,看看朝山朝水如何。商卿见状道:“怎么?这里就有问题?” 别管什么嫡出庶出,商卿到底是出身皇族,所以对这种事儿还是知道点的,所以当下不由担心。 蕙竹听了赶忙安慰道:“没事儿,我只是走下正常过程。卿姐姐也知道我是新学,细致点总是好的。” 因为是来看风水,蕙竹自然要细致些,没想到倒让商卿误会。商卿这会儿也明白是自己太心急了,于是便找了台阶下道:“我不懂这些,又太心急了,倒是让蕙竹妹妹笑话。” 蕙竹听了笑道:“不妨事。这宅子外面看没什么问题。是个吉宅,你我进去再看看里面吧!”商卿听了连忙应声,引着蕙竹往里走。小宅很简单,没有什么特殊犯忌讳的地方,所以蕙竹走走停停看完了便对商卿道:“除了那塑马像放的有些不对之外,宅子本身没什么问题。是个吉宅!不过要问适不适合你那亲戚居住,我还需要那位的生辰八字。” 商卿一听就犯了难道:“我只知道年岁,却不知道细致的八字!” 蕙竹听了道:“年岁也行!我主要是看看命卦跟宅卦合不合!” 商卿听了赶忙将她亲戚的岁数报了出来。可是蕙竹听了,当时便是一惊,想了想问道:“卿姐姐,容我问句不相干的。这塑马像是你那亲戚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摆在这个地方是自己摆的?还是别人指点的?” 商卿听了脸上顿时一变道:“是这宅子的原主人送的,特地嘱咐要摆在这里,说是可以生旺。怎么?是不是有问题?” 蕙竹点点头道:“我原只是猜测,不过卿姐姐既然这么说,那这宅子我恐怕看不了了 。” 商卿一听蕙竹说看不了,当下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蕙竹妹妹,你得给我交个实底。” 蕙竹明白自己要不说清楚,这商卿非得急死,于是道:“我先说着马吧。马很少是用来化煞的,这主要是因为它既不像狮子和龙这样威猛,而又不像龟那样懂得躲避危险,故此缺乏化煞的功效。但马有生旺的作用,因此便有人把马的塑像摆放在旺位,希望收到捷足先登,马到成功之效。此外,很多人希望迁移到别的地方的人,若是在驿马方位摆放马的塑像,那便会有一定的帮助。 马应该放在南方,以及西北方。摆放在南方的原因,是因为马在十二地支属午,而“午宫”地在南方,故此在那里摆放马匹甚为适宜。西北方亦适宜摆放马的塑像,原因是马匹大多产自西北,而那里草原正是骏马驰骋纵横之所!故此马匹的塑像摆放在西北方,可说是适得其所哉。马的塑像适宜摆放在南及西北方,那就是一般情况而言;但若想在短期内对事业及财运有帮助,那便摆放在兴旺的财位了。 而就摆放马匹的数目,一般以二、三、六、八、九匹较为适宜;而其中尤以六匹最为吉利,因为“六”与“禄”同音,故此六匹马一齐奔驰,便有“禄马交驰“的好兆头,最忌是摆放五匹马,因为会有“五马分尸”之忌。“ “这么说,这塑马像~”听前面商卿还没觉着怎样,可是听了最后一句,商卿却是大惊,因为这塑马像正好五匹,正应了五马分尸之忌。 可是到这时蕙竹的话还没说完,她看着商卿道:“除此之外,按贵亲戚的年岁是属鼠之人。然在风水摆设上,马虽然有生旺的作用,可惜对生肖属“鼠”的人有所冲克;所以这属鼠的人不宜在屋内摆放马的塑像,或是悬挂马的图画。 当然,一件儿塑马像若是买错了摆错了换了就是也无所谓,不过这只是明面上的,若是墙砖壁缝里还有什么,我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看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报道完毕~o(n_n)o~ ps:系统恢复了,有留言米加到分地童鞋,请举手~ 第39章 数字学问 商卿是聪明人,蕙竹这么一说,她也明白这宅子的确不能看了。只是她越明白,心中便越恼,面上也越扭曲的吓人,看样子实在是被气的不轻。 蕙竹看着不由心中一叹,这种事不是她能掺和的,自己能做的也就是在一边儿默默的等着商卿的决定。果然,过了一会儿商卿控制好情绪,便拱手对蕙竹感谢道:“多谢蕙竹妹妹,只是我这亲戚实在有难处,没办法再赁屋另住,你看,能不能想个办法,即不动屋里的东西,又除去眼前这些惹人厌的事物呢?” 给人看风水,不好的自然是要指点主人家破除,不过眼下听商卿这话,分明是下套的人她也惹不起。这不明不白的,蕙竹可不想卷进什么风水大战之中。于是为难道:“卿姐姐,不是我不肯帮你。只是你也知道,我才拜师,跟着师父也不过几日,只会些粗浅的知识,直接看看吉凶还勉强可以,破煞阵可就不行了。尤其你又要保持屋里不变样,这凶中套吉的,怕是到时候没改成吉相,我这个半吊子反倒给弄个凶上加凶啊!” 蕙竹这么一说,商卿顿时想起来眼前这个家伙不但是才拜师,而且也只有八岁,只是因为谈吐老练,所以才让自己总恍惚以为她是大人。于是当下一叹道:“唉~,是我强求了!” 商卿虽然说的无所谓,但是蕙竹听得出她的痛苦绝望,心中又有些犹豫。这商卿到底是有帝王之相,如今又正是她困龙之时,自己要不要小伸一手?想到这儿蕙竹不由暗暗后悔刚才不该跟芷竹分开行动,不然这种事只要让芷竹决断就好了,自己该多省心啊! 可是千金难买早知道,这世上可没得后悔药卖。所以蕙竹寻思了又寻思,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卿姐姐,恕我多言。不知你这位亲戚,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要是让我知道其中情况的话,或许能在风水之外帮你想想办法!” “这~”商卿听了顿时犹豫。 蕙竹见状赶忙道:“要是实在不便说便罢了,我只是想着‘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并没有别的意思!” 说实话,蕙竹是真不愿意掺和这件事,但考虑到自己跟芷竹的投资问题,才不得不说出刚才那番话,所以眼下一见商卿为难,蕙竹赶忙又将话拉回来,别投资结恩没成,反被误会成了投石砸人,那自己可就冤枉死了。 蕙竹这边儿不想被商卿误会,商卿那边儿却以为蕙竹误会了自己不识关心,忙道:“蕙竹妹妹是好心,我自然没什么不便说的,只是一时不知从哪儿说起罢了!” 商卿既然出口,这时候蕙竹后悔不想听也只得点头了。商卿见蕙竹面上没有不虞之色,当下松了口气,继续道:“妹妹也知道我母亲是庶出,虽在皇家,但也受了不少苦,所以她自娶了嫡父之后,便没再打算娶侧室。可惜的是,嫡父生不出女儿,所以最后祖母相王便做主为我母亲纳了我父亲。 母亲并不十分喜欢父亲,只是怜惜他是个性子懦弱不会争宠的。嫡父因此并不在感情方面嫉妒父亲,可他是个有心计的,却生怕我长大后继承了爵位,我父亲父凭女贵,所以设了个圈套要害死父亲。母亲不知真相,只念着给我这个女儿留点情面,所以对外就说父亲死了,实际上却将父亲在自己的外府别院。 嫡父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便趁母亲送我来庆阳读书的机会,撺掇着母亲把父亲也安置过来。那时我也就你这么大,正是欢喜能跟父亲在一起的时候,母亲也觉着我年纪太小,需要一个可心的人照顾,所以便同意了嫡父的安排,只是除了这房子之外,半点也没用嫡父的人。 可笑我防了人防了物,却没防备这风水问题,以至于父亲自来了这里之后,便一日日虚弱下去,到如今已是被拖着折磨六年了。我真是枉为人女啊!” 听商卿说完,蕙竹也唏嘘不已,这皇家的后院儿果然不太平呢。不过,既然这里没有商卿嫡父的人,为什么不能搬走呢? 蕙竹将这个问题提出来,商卿便苦笑道:“不瞒妹妹,我母亲是个奉行女主外男主内的人,所以我在这边儿一切用度都是嫡父安排。我说过我那嫡父极有心计,无论吃穿样样都不曾亏待我,只是不曾亏待是不曾亏待,却是一应用度都直接拿了实物来,半分银子也没有,若不是父亲还有些嫁妆体己,这几年我们更是寸步难移,因此眼下要我再拿出钱财赁屋另住却是难上加难。” 堂堂皇族子弟混到如今这个地步,商卿的苦楚蕙竹自然明白,只是她现在也是寄人篱下,银子上面却是帮不了商卿的忙,只好歉意的安慰几声算了。 以商卿的性格能说这些,只是觉着蕙竹为人不错,看着又可亲,所以跟她诉诉苦罢了。她也没指望一个才八岁,又寄人篱下的孩子能在银钱上帮自己什么,于是不介意的跟蕙竹笑笑,便送蕙竹回沈家。 路上的时候,蕙竹才想起自己去的原意是帮忙看病,谁想到竟然因为一座塑马像就连病人也没看见便虎头蛇尾的出来了? 尤其想到商卿所说的那位可怜父亲,蕙竹心中更觉有些歉意,于是略略思索后便对商卿道:“卿姐姐,虽然没办法帮你解决风水问题,但是我倒有个保健的口诀,或许能有助于尊父的身体。” “保健?”商卿听了不由奇怪,这‘保健’二字什么意思? 蕙竹一听知道自己这是习惯性又带出现代的说法,于是赶忙道:“保健,就是保持健康。我因嫌说着太长,便这样简略的说了。” 商卿听了点点头道:“这倒是个好说法,只是不知是怎样的口诀?又有什么功效?” 蕙竹道:“是一组数字口诀,功效就是调理五脏,增强体质,帮助身体虚的人慢慢好起来。” “哦?我父亲就是身体虚弱,妹妹快说来听听!”听蕙竹说的这样神奇,商卿这个本就死马当活马医的人立时便急急的问了起来。 蕙竹一见赶忙道:“好记的很,是260、040、3800。每日早晚念百遍即可。” “260、040、3800。”商卿重复了一遍记住,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不过她随即又有些疑惑道:“妹妹,这简单的数字便会有功效么?” 在没见效之前,怀疑才是人的正常心理,所以蕙竹也不见怪,只一笑解释道:“这个道理很简单,人有五脏六腑,天地有阴阳五行,五脏者,心、肝、脾、肺、肾。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二者应相谐对应。如果人的五脏与天地五行关系失调,就会产生疾病,出现健康问题。而我们念数字的时候发出声音,不同的声音会震动不同的脏器,自然也就对应着不同的五行。以五行相生对应五脏相生,身体自然就得到了调理,人也就健康起来。” “没想到小小数字居然如此神奇,只是不知道这些数字都对应着什么脏器?”商卿显然是头一次听到如此理论,很感兴趣的问了起来。 虽然拜了师,但蕙竹本身并不打算以这个行业为主,也不怕商卿学了抢自己饭碗,所以很有兴致的解释道:“1代表头部跟大肠,属金;2代表肺跟口腔,也属金;3代表心脏,属火;4代表肝,属木;5代表胆,也是属木;6代表肾,属水;7代表胃,属土;8代表脾,也属土;至于0则为节拍,毕竟玄易之术研究的就是一种规律,这治病也得循序渐进。” 商卿听了点头道:“那这么说 2后面接6取义便是金生水,而6后面接着4便取义水生木,4后面接3便是木生火,3后面接8便是火生土,8之后念出第二遍,便是接着打头的数字2,那么便是土生金,正好一个五行循环!” “正是如此!”蕙竹没想到商卿一点就透,当下点头称是。商卿闻言笑道:“如此,这口诀我一定要叫家父认真去念,总要让他熬到我成年分府,不然父亲他这一辈子就太可怜了!” 原本得了口诀是件高兴的事儿,可商卿越说到后面越难过,到最后竟是快落下泪来。这也是她憋得太久,蕙竹的样子又叫人总不自觉的放松,这才叫商卿第一次接触便屡屡失态,毕竟她在皇家磨练的再怎么坚强,也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孩子,也需要一个知心的朋友说说话! 蕙竹明白商卿的心情,自然是又安慰了一番之后才回沈府。想着要把这次的事儿跟芷竹说,好让她看看这一次是不是出手的好机会。只是等蕙竹兴冲冲的跨进自己的小院儿看见不知是要出去还是才回来的莜竹,这才想起芷竹已经换了房,要想单独商量这事儿还得另寻机会。想着这其中种种不方便,蕙竹顿时没了兴致,跟莜竹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变成了一只漏了气儿的气球,闷闷的走向自己的房间。 “以后没事儿少出门,交朋友也要谨慎。那个商卿不一般,不是你能招惹的起的人!”蕙竹正闷闷走,不妨站在院里的莜竹忽然出言。 蕙竹听着一顿,可是再想转头细问,却见莜竹已经施施然出了院门儿。这~她这是出门吧?怎么知道商卿的事儿的? 作者有话要说:树来啦~ 这组数字是真的哦,树有特地请教了周易协会里的中医!o(n_n)o~据说还是要参加明年台湾周易大会的论文之一呢! 第40章 各出主意 “经过就是这样。”就在蕙竹疑惑的时候,留下谜题的莜竹却面无表情的端坐在老祖宗面前汇报着她跟商卿在一起时候的所有一切。 “唔,你怎么看?”老祖宗点点头,眯着眼反问了一句。 莜竹知道老人家这是在考自己,但她一点也不慌张,只淡淡道:“除了蕙竹,接触商卿的人是谁都可以。” 莜竹说的平常,但老祖宗听了却慢慢睁开眼睛道:“怎么?你已经决定好了?” “是。我已经选定了蕙竹。”莜竹的面上依旧没有表情,不过语气之中的坚定却是不用质疑。 老祖宗听了一顿道:“安排你去跨院儿,只是想让你多接触看看,心里有个比较,并不是想干涉你的决定。你要知道,一旦决定,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不能悔改。而蕙竹虽然重要,但是选择她就等于永远被排除在咱们沈家的核心之外,旁支这一代选出的几个又都不是好性格,日后我不在了,你要有什么事儿找到家族恐怕会很难。” 老祖宗说的隐晦,但莜竹却明白这其中的关心,于是原本公式化的脸上也带了一丝感情道:“老祖宗,我五岁就进了咱们沈家暗部,到如今已经十年了,咱们族里的这些龌龊事儿,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可正是因为我知道的清楚,我才决定选蕙竹。沈家这株大树看着繁茂,但过于庞大的支系已然让树干不堪重负,而且因为各支的私心,导致它的根子也已经烂了,这样的时候,我选择离开,才是真正的好事,您就不要担心了。” “好,既然你想的明白,我也就不多说了。我会去跟郭师傅说,要她带蕙竹避开一段日子的,等送走了族学里这一批特别不省心的,你们再回来。” “是。老祖宗。”虽然到目前为止只有商卿一个接触到了蕙竹,但莜竹知道,不肖明日,蕙竹便会迎来更多的有心人,所以为今之计避开是最好的选择。唉,蕙竹这孩子除了懒点儿,什么都好,只可惜是在沈家这棵朽树上冒了芽儿,还偏巧第一个接触了商卿这个最让皇室敏感的人物。这孩子大概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这好心一帮忙,有多招人惦记吧! 莜竹这边儿为蕙竹操心,蕙竹那边儿却正跟来温晚课的芷竹商谈的火热。商卿,商卿,这可是个多大的投资机会啊,小姐俩可是不会平白放过。 只是不放过归不放过,芷竹蕙竹姐俩可是没一个省油灯。在商量好了怎么帮助商卿之后,蕙竹简单提了莜竹的警告。 芷竹听了点点头道:“我原还奇怪为什么换院子。现在看来老祖宗果然不一般,你既拜了郭师傅,他自然要将一切都安排明白,免得你给有心人利用了。” 蕙竹听了点头道:“我也想着是这个理。不过我才这步棋老祖宗不是第一天走,恐怕咱们进了沈家大门的时候她就都安排上了,所以你~” 芷竹明白蕙竹是在指自己姐妹早被看在人家眼皮底下,日后行事恐怕会更难,也得更小心。不过这种事也是没办法,在沈家这个大宅子里,你寸步不动才更叫人怀疑。于是很严肃的对蕙竹道:“不管怎样,二姐说的还是对。以后出面的事儿都交给我来,你可再不要这样出头了,尤其是对那个商卿。我总觉得今天的事儿有点不对劲儿,可别咱们没投资成,反倒叫人绕进去。尤其是你,拜了郭师傅之后身份敏感,族学里德皇女们对你似乎都挺感兴趣,我今日出门可是因此偶遇了不少人,不过我冷眼瞧着这几个里面没一个好东西,那商卿再庶出也是皇家的人,可别叫她算计了还帮着数钱。” 蕙竹听了点头道:“这个我明白的,不然我当场就对商卿说帮她的事儿了。” “哼,幸亏你没答应,不然我身上这两节金链子恐怕就留不住了吧。”芷竹自然晓得蕙竹有分寸,不过这会儿既然正事儿说完了,她也学会了开玩笑,于是嗤声道:“随便什么人编排个赚眼泪的故事,你听了都信。上回哭坟的孝女,这回被陷害的侧君,你呀你呀,我看是多暂把家底儿败光算完。” 听着芷竹这冻人的冷笑话,蕙竹不由无奈道:“哪里是什么编排,我是看出那人有武运好不好!再说不管我啥时候说帮商卿,你身上那两节金链子也都不够用的,更何况那是爹给你的,我看你就是饿死了也不会拿出来花用,估计是打算当传家宝,我惦记也是白惦记。” “哈,你知道就好。 两节黄金是在芷竹过继仪式的前一天,俞氏偷偷给的,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作为原来嫡父的一点心意,留点东西给孩子留着压身,毕竟家里过的清苦,这么多年的确是委屈芷竹了。 芷竹是个懂事儿的,知道之前没供自己念书是因为家里实在凑不出钱了,并非是俞氏这个好心肠的男人要刻薄自己,所以俞氏的心意芷竹自然领得,而且因为蕙竹的缘故,她更是倍加珍惜,这才格外看重这两节金链子。 只不过这种事芷竹虽然听了俞氏的话瞒了所有人,但是她瞒天瞒地也不会瞒蕙竹。当然,她告诉蕙竹的缘故不是为了挑唆跟炫耀,只是单纯的想着蕙竹知道了,那万一有什么事儿需要钱,就可以找自己应应急。 小姐俩说完了正事儿就跑题,正拌嘴拌的开心,便听小侍在外面报:“四小姐五小姐,还有五公子来了。” 一听五公子,也就是薛表哥来,芷竹蕙竹顿时摇头收了笑,将满脸的天真都换成了郑重,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当然,小姐俩这样倒不是因为薛表哥有多么心机,只是她们实在怕了菀竹了。说来也是无奈,姐俩个单独跟菀竹姐俩在一起,或者单独跟薛表哥在一起的时候,都挺轻松愉快的,只是一旦这对表兄妹一起的时候,芷竹蕙竹就觉着自己姐妹定然前世欠了菀竹的债,一举一动都得小心翼翼,不然说不上哪一句就让这个原本老成稳重的家伙误会起来,真是累人的很呀。 小姐俩迅速调整到战时戒备状态,正打算出门迎接菀竹姐妹跟薛表哥三人,不想门帘儿一挑,芊竹已然大步当先的进来来。 芷竹蕙竹看着芊竹进来的这样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正要问话,芊竹却先挤了挤眼睛大声道:“我就说你们两个定然是要接出来的,看,果然吧!” 芷竹蕙竹正听的莫名其妙,却听薛表哥以他那特有的温弱声音在门外笑道:“芷竹妹妹跟蕙竹妹妹都是极守礼的,就是不猜,我也知道她们是要迎出来的。” 原本听芊竹的话芷竹蕙竹就有些糊涂,现在薛表哥又突来一阵礼仪夸赞,更叫小姐俩糊涂。芊竹一见不是事儿,赶忙低声解释道:“也不知哪个碎嘴的将你们在花园遇见薛表哥的事儿添油加醋的传给了菀竹听,结果你们也知道,她那个人一遇见薛表哥的事儿就完全没了脑子,可性子偏又不是那样血性的,结果就是自己折磨自己,没办法,我跟薛表哥只好出此下策!” 听芊竹这么一说,芷竹蕙竹顿时一起黑线。这算什么事儿啊?大白天在花园遇见说了几句话也能引出事儿?这个菀竹啊,真是为了男人要疯魔了,只是不知道,最后要是娶不成薛表哥,她可怎么办? 小姐俩心中无奈,但是谁叫这事儿的引子在自己姐妹身上?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去给菀竹解开这个结。好在菀竹虽然总在薛表哥的事情上钻牛角尖儿,但本身的性子还是好的,所以在几个人合力的有意无意开解之下,总算是将这一篇揭过。 菀竹解决了心事,自然又恢复了之前的开朗,不过蕙竹看着心里却不舒服了。你说你一个没成年的小屁孩儿,学什么忧郁公主啊?还有这蓝颜王子,是不是没事儿闲的?跟自己姐妹遇的也太勤快了? 蕙竹越想越觉着这事儿不对劲,总有一种被人套住的感觉,尤其是想起芊竹之前的话,心中不由警惕。暗道:得想个办法,叫这薛表哥远远离开自己姐妹才好。 想到这儿,蕙竹不由琢磨起来。以现在情况看,除非送走薛明轩,否则远远离开是不能实现的,可是薛明轩本是以老安君薛氏的名义留下住的,走不走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这一条恐怕行不通。那既然这一条不通,又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远离自己姐妹,或者让他没机会来搭理自己姐妹呢? 蕙竹正苦恼着,却正巧听薛表哥叹道:“真是羡慕你们女子,每日里可以去学堂读书听讲,不但明辨事理,还能广交朋友。那似我们男子命苦,只能在闺中刺绣裁衣消磨时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便是有一二好友,也不能随意出门相交,偶尔传递几样来往礼物就是大事了。” 蕙竹听着灵机一动,正要说话,却听菀竹先抢着道:“表哥要是想出去玩,可以来找我,我带你出去。” 菀竹说的这样急,蕙竹听了不由在心里暗自摇头,可惜了菀竹这么个沉稳人,偏偏在薛表哥这样的男子面前表现的肤浅,越是这样的回答,恐怕他便会越失望。果然 ,薛表哥听了只淡淡笑道:“多谢菀竹妹妹,我若是想出去玩,定然请你带路。” 菀竹一听,顿时大喜着连连点头。只是薛表哥等她高兴过后却又叹道:“只可惜这出门游玩之事总不能天天为之,便是能天天为之,妹妹们也要上学,总不好耽误你们的前程。” 说到前程,便是痴迷薛表哥的菀竹也不敢保证什么了。倒不是她对薛表哥不真心,而是她清楚的知道,没有前程,薛家是无论如何不会将薛表哥嫁给自己的,而自己家中,也不会冒险给自己去求这一门亲。 屋中除了薛表哥之外,其她三人都是捧着菀竹来的,所以谈论的时候基本上不怎么插话,而菀竹这么一沉默,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气氛一时尴尬。 蕙竹见这是个时机,于是赶忙笑道:“这有何难,叫薛表哥也一起上学好了,那样既能让薛表哥不闷在家里,又不耽误咱们上学,岂不是一举两得!” 蕙竹说的时候,表情上故意怪模怪样,便是芊竹见了也以为她是为了缓和气氛开玩笑,不由摇头笑道:“咱们大秦虽然不禁止男子念书,但请个先生到家中教便罢了,去学堂念书,却是有些过了!” “是啊,妹妹,你就少出些馊主意吧!”别人不了解蕙竹,芷竹却是顶了解的,所以等芊竹表完态,她便也说了一句。不过别看这句表面上是在附和芊竹,但实际上却是给蕙竹递了个正正好好的台阶,想上想下任凭君便。 蕙竹早跟芷竹配合默契,一见自家姐姐帮忙,当下更是张狂道:“怎么是馊主意。明明大有可为嘛!我知道你们担心的是什么,不过是男女大防呗,只要将男女隔开不就好了,男子去男子的院落 ,女子去女子的班级,反正族学那么大,单独开辟一个院落有什么难的!” “这怎么行~”蕙竹才说完,一直沉默的菀竹便忍不住出言反对。可这时候蕙竹一心要想招让薛表哥再没时间搭理自己姐妹,哪里还管得她的心思,所以不等菀竹说完便道:“怎么不行?曹大家写了《男戒》,孤独凤后传下《男训》,薛表哥不过是借咱们族学的地方办个男子学堂,认识几个朋友,又有什么不行?说不准以后还跟前代那两位一样,成为一代男子典范,然后名传青史呢!” 作者有话要说:囧了,啥也不说了,树这回就是开文吉时没搞明白,结果频频出问题。这两天没电脑,全都是用手写的,大家等等咱吧,今天全打上来!⊙﹏⊙b汗~咱打字的手速可不快~ 第41章 再次出发 “男子典范?名传青史?”菀竹听了顿时愕然,不由转头看向了薛表哥,果然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向往。 蕙竹看了暗笑,心道:菀竹你个笨蛋,跟着薛表哥屁股后面转了这么多年,恐怕还不知道,你这位外表柔弱清纯的表哥,心里藏着一个名利的巨鳄吧! “这男子学堂倒是好,不过男子典范,名传青史什么的我不敢想,只是要是能有这么个地方交几个朋友,再不用无所事事的在闺中浪费时间,我倒是愿意,毕竟男子读了书,也不能出仕,学堂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薛表哥到底是薛表哥,即便是心中有*,也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果然,薛表哥这么一说,菀竹顿时忽略了刚刚在他眼中看到的那一抹向往,点头道:“正是呢,男子读书又不能出仕,交几个朋友打发时间倒是好的,不过我看地点就在家中,不要放在族学,毕竟那里女子太多,难免有些不知事儿的宵小,冲撞了表哥可是不好。” 看着薛表哥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蕙竹顿时在心里摇头,菀竹这榆木疙瘩,真是不堪雕琢呀!这薛表哥要的就是族学里的女子多,毕竟在这男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年代,有什么比钓个金龟婿,错,是金龟媳妇来得有吸引力呢?要知道,族学里来附学的可是有不少皇族啊! 蕙竹心里明白,却并不打算插手,毕竟要是真想成事儿还得看薛表哥的意思,自己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他的决心跟魄力。 而见蕙竹几个都不说话,薛表哥也明白这事儿实在都得看自己,于是笑道:“虽说只是寻个玩处,但我经历太浅,一个人拿不了主意,还要好好跟老安君商量再说。不过一旦成了,还得仰仗各位妹妹帮忙呀!” 芷竹蕙竹是一伙儿的,芊竹又只关心她双胞胎姐姐菀竹,根本不管薛表哥的事儿,所以薛表哥说完除了不清楚其中猫腻儿的菀竹真心表示会帮忙之外,所有人都是点头微笑附和,至于到时候会不会帮忙,那就另说了。 事情说到这儿,其实也就没什么话了,时间也有些晚了,按道理薛表哥应该告辞,不过因为是蕙竹提议,薛表哥便借口再问问细节留下。薛表哥不走,菀竹芊竹自然也跟着陪着,芷竹也得在这儿等着。 至于蕙竹,虽然很想几句话就将人打发,但是为了怕以后这薛表哥再来麻烦,便决定一劳永逸,将自己所知道的,所能想到的细节,一股脑的全都倒给了薛表哥听。薛表哥也聪慧,不断的根据蕙竹所说的内容提问,而且句句问到点子上,倒叫一心想快点打发人走的蕙竹有些敬佩,有些不好意思随便敷衍了。 蕙竹正给薛表哥解释疑问,门外又有小侍来报,郭师傅那边儿来人请蕙竹去一趟。郭师傅有请,蕙竹自然不敢怠慢,薛表哥便是不想走也只得起身告辞。因为这回芷竹也住在老祖宗院子里,所以便跟着一起走了。 虽然郭师傅那边儿怠慢不得,但蕙竹身为主人,该尽的礼仪还是要尽的,便先送几个人出了门 ,只不过在一个偶然的角度,她忽然发现,薛表哥的眼睛竟然瞟向了原先芷竹的房间。这~?难道说薛表哥一直留着的本意并不是为了跟自己探讨男子学堂的问题? 想到这儿蕙竹也瞟了一眼依旧黑乎乎的莜竹房间,再看看薛表哥眼中那一点点淡淡失望,她赫然明白了这一场麻烦的真实缘由。看来,兴办男子族学,也没办法让薛表哥远离自己姐妹呀! 蕙竹苦笑着送走几个人,正打算走东角门去郭师傅院中。不妨东厢的房门吱呀一响,紧接着莜竹那特有的声音响起道:“不用去了,那边儿根本没事。该用的东西我已然帮你拿来了。” “呃~?”冷不丁见莜竹自她房间出来,蕙竹不由一愣,傻乎乎道:“你怎么没点灯” 听了蕙竹的话,莜竹瞪了她好半天,才无奈一叹,道:“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算了,快点进来吧,我有事要交代你!” 蕙竹莫名其妙,可莜竹却不等她,独自转身回屋将灯点了起来。看着窗户里散出的柔和的光,蕙竹挠了挠脑袋,只好跟着进去,只不过在关门的一刹那,蕙竹突然灵光一闪的想到,这小跨院儿的大门尚未关上,不知道才走不远的薛表哥,会不会看见这一幕呢?唉,希望他一直向前走,不会回头吧! 蕙竹为薛表哥祈祷,她却不知道,早在莜竹叫她的时候,薛表哥就回头了,而且他不但回头了,还走到了院门前。所以不管是莜竹点灯,还是她对蕙竹说的话,他都听的一清二楚。只是他是一个受过严格教育的女尊男子,即便抛弃了自尊心,他也有着非同寻常的自制力,所以他只是默默的看完了眼前的一切,便淡淡的又转过了身,笑着向前方不远处等他的菀竹芊竹而去。 有时候哭并不代表一定疼,而笑,也并不代表不伤心。薛表哥的痛已然不止是深入骨髓,但有些事儿却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 “你收拾一下行李,明天咱们起早起程。这是老祖宗叫我交给你的!”将蕙竹叫进屋里,莜竹也没多解释什么,只简单的跟蕙竹交代了一句,便将一个东西抛给了蕙竹。 那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烛光的照耀下竟在空中划过一道金线,晃得蕙竹直花眼。可等她下意识接住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块25层罗盘。 说起罗盘来,就不得提一提风水系统。风水第一大系统是“形法”,它注重住宅周围的山水形势和宅第的外形,论得失吉凶,不须要用“阴阳五行”的法则,人们比较容易明白。第二系统是“理法”,它强调方向方位的鉴定,而且必须相合房主人的八字,以阴阳五行的“生、克、制、化”以及“易经八卦之爻变”而得知吉凶。 而既然强调方向方位,那就必须有用来测定的东西,为此,在最初作为堪舆目的而发明的指南针出现之后,将气、理、形、数系统结合在一起而制成的一种时空合一的风水器具——罗盘,也就应运而生。 风水师取罗盘之包罗万象、经纬天地之义,又尊称罗盘曰罗经。认为罗盘具有“呼风唤雨”的神力。既能相形气,乘气、立向、消砂、纳水,又能测地气,以辨其地之贵贱大小。还能推时辰,何时凶何时吉。于是有人赞叹曰:“凡天星、卦象、五行、六甲也,所称渊微浩大之理菲不毕具其中也。” 当然罗盘除了成为风水师的必用之物外,很快就被用于海上导航。公元12世纪初,指南针成为我国古代航海家征服海洋,传播中国古代文明的重要工具。约在12世纪末或13世纪初,这一伟大的发明开始西传,成为西方资产阶级打开了世界市场并建立殖民地,从而深刻影响了人类社会的历史进程。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了,风水理论认为,选择住宅方位的主要目标是吉气的探求和阴阳平衡,而方位的鉴定必须综合人的出生年月日时和出生地,以阴阳五行之“生、克、制、化”以及“卦”、“爻”之变而论得失吉凶,这其中的很多内容反映在罗盘上,另外也有一部分是罗盘所不能容纳的。 因为时代的发展,风水罗盘也出现了很多种类型,较简单的只有几圈,而结构复杂的会有好多圈。圈层数目不等可能表示每圈都有不同用途,并且只有某几圈观测某一地点很重要。这种差异还表明民间风水师要想确定阴、阳宅地并不总是需要精密定向。 罗盘的类型亦是数不胜数,有的只有两三圈,有的则多至四十几圈。但一般来说,罗盘可分为两大式,即沿海式与内地式。沿海式以福建漳州、广东兴宁为代表;内地式以江苏之苏州、安徽之休宁为代表。 而说到蕙竹得的这二十五层罗盘,可以说是其中比较复杂的一种了。而二十五层里: 第1层:天池。(也叫海底,也就是罗盘内的指南针。) 第2层:先天八卦。 第3层:后天八卦。 第4层:地支十二位。 第5层:坐家九星。 第6层:二十星名。 第7层:地盘正针。 第8层:四时节气。 第9层:穿山七十二龙。 第10层:五家五行。 第11层:透地六十龙吉凶。 第12层:六十分金吉凶。 第13层:正针一百二十分金。 第14层:人盘赖公中针。 第15层:天纪盈缩龙。 第16层:天盘杨公缝针。 第17层:缝百二十分金。 第18层:地元归藏卦。 第19层:二十八宿限。 第20层:天元连山卦。 第21层:人元周易卦。 第22层:浑天星度五行。 第23层:浑天星度吉凶。 第24层:十二宫次并分野。 第25层:禽星界位 (注:本书只是写故事,关于罗盘各层的解释,树放在作者话里了,有兴趣的亲们也可以上网查) 这风水罗盘蕙竹前世见多了,只是这一世到如今却是第一次见,心中难免有一种怀念的感情在,所以也不管旁边儿的莜竹怎么想,只将东西放在手里不住的摩挲,满脸的兴奋。 莜竹不知道蕙竹前世的事儿,看见蕙竹一会细瞧瞧内盘铜身上的刻文,一会儿又摸摸紫檀木的外盘,再一会儿晃晃指南针,一脸的不亦乐乎。还以为她是小孩子心性犯了,也就没催她赶紧回去收拾,只是在一边儿默默看着,眼睛里别有一种姐姐对妹妹的纵容! 只可惜蕙竹这回一心扑在罗盘上,不但没看见莜竹的纵容,反而心心念念想起了跟罗盘配合的另一件事物,那就是鲁班尺。当然,风水学上叫鲁班尺,在蕙竹这个后现代人心目里其实就是卷尺。反正只要记住数据,用啥尺还不都一样,更何况风水师四处走,背个大木尺跟那个卷尺,哪个方便,自然一目了然。 不过想起以现在的科技手段造卷尺并不方便,蕙竹不由又看向了莜竹,想着这东西得拿全套,是不是那东西不方便,自家二姐忘了给了,一双眼睛里冒的全是写着‘给我’‘给我’二字的星星。 莜竹不妨蕙竹会这么想,冷不丁抬眼对上这强盗似地眼神顿时便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将桌边儿的一把龙泉宝剑抱在了怀里。暗道:这小家伙别是惦记上了我新的的这把宝剑? 莜竹的心性再成熟到底也是个没成年的,也有自己的爱好,看着蕙竹那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单单都将东西抱在怀里的她还觉着不妥,想了想便板了脸道:“还不快回去准备!”说罢,便起身推着蕙竹出了自己屋门。 ‘砰’吃了闭门羹的蕙竹不由摸了摸鼻子,摇摇头回去了,心中却暗笑道:这个莜竹二姐,也蛮有趣嘛! 原来蕙竹虽然一开始带着期盼,但莜竹一动作她就发现自己那鲁班尺没戏了,之所以继续装傻,也不过是逗逗莜竹罢了,谁叫她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来! 作者有话要说:二十五层罗盘的使用方法 第1层:天池 古代传统的罗盘有水罗盘和旱罗盘之分。水罗盘是一支磁针置入一条鱼形木片的腹中,木片浮在一盘水上,便自然转动指向南方,这盘水就是所谓的“天池”。风水理论认为,指南针定子午、天池中藏金水、动而阳,静而阴,宽大样,“两仪判,四象分,八卦定”,就能搜罗天地之蕴,上揆星辰之躔度,下察山水之时流。(胡国桢《罗经解定》) 第2层:先天八卦 此层只有八个卦。根据卦列次序不同。有“先天”和“后天”之分。传说“先天”是伏羲所创,“后天”为周文王所作。八卦用来表示八方的位置,每一方位相隔四十五度,先天八卦的方位是:乾南,坤北,离东,坎西,震东北,兑东南,巽西南,艮西北。 第3层:后天八卦 后天八卦的方位是:离南,坎北,震东,兑西,巽东南,艮东北,坤西南,乾西北。 第四层:地支十二位 此层用地支十二位,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表示十二方位,每一方位隔三十度午指南,子指北。卯指东,酉指西。 第五层:坐家九星 坐家是方向、方位的意思。九星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左辅,右弼,前七星指北斗七星,后两星指旁边两颗移动时看不到的星,但当它们为肉眼所看到时,就很容易辨认出它们。风水理论认为,气清上升而成星,气浊下沉而成山川,所以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下映二十四山。星有美恶,故地有吉凶。九星天上移动,和它们统属的地方互为感应。所谓“二十四山”,即四维,八干,十二支等二十四方位,九星配合五行,二十四位的秩序是:艮两贪狼木,巽辛巨门土,乾甲禄存土,离壬寅戌文曲水,震庚亥未廉贞火,兑丁巳丑武曲金,坎癸申辰破军金,坤乙辅弼土木。 第6层:二十星名 这层是二十四星二十四位相配,阐释“天星下应”的观念,二十四星和方位的组合是:天皇亥,天辅壬,天垒子,阴光癸,天厨丑,天市艮,天榈寅,阴玑甲,天命卯,天官乙,天罡辰,太乙巽,天屏巳,太微丙,阳权午,南极丁,天常未,天镜坤,天关申,天汉庚,少微酉,天乙辛,天魁戌,天厩乾。天皇星在亥,上映紫微垣,艮映天市垣,丙应太微垣,酉应少微垣,这四垣是天星中尊贵的,合称“天星四贵”。艮,丙,酉,合“三吉”。太乙映巽,天乙映辛,南极映丁,巽,辛,丁合艮、丙、酉称为“六秀”。天屏映巳,为紫微垣的对宫,称为帝座明堂。巳、亥合六秀,又称“八贵”。在“三吉”、“四贵”、“六秀”、“八贵”之内,阳宅大旺,人丁富贵绵远,发福悠久。 第7层:地盘正针 罗盘中有三针三盘,即地盘正针,天盘缝针,人盘中针。三盘同分为二十四格,每格各占十五度,称为“二十四山”。二十四方位是用十二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辛,酉,戌,亥),八干(甲,乙,丙,丁,庚,申,壬,癸),四维(乾卦,艮卦,巽卦,坤卦,)的名称合成。磁针所指,当子午的正中,称为正针;当壬子,丙午之缝,称为缝针;当子癸,午丁的中间,称为中针。 第8层:四时节气 此层显示一年中的二十四节气,即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降、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等。风水理论认为,二十四山之下分布二十四节气,立春即艮,大寒始丑,每气分上、中、下三侯,共七十二侯,以详明阴阳消长之理,顺逆进退之数,推明五运六气。 第9层:穿山七十二龙 此层用六十甲子,加八干四维而组成七十二龙,起甲子于正针之壬未,七十二位分配在二十四山之下,一山统三龙,以应岁月七十二候。风水师多用此层格龙。,与透地六十龙相为表里,专论山岗来脉,推定其吉凶情况。 第10层:五家五行 五家五行是正五行,双山五行,八卦五行,玄空五行,洪范五行。风水师根据五行相生相克的方法,配合五行对应的五方位,四季节来论阴阳的消长,判断龙砂穴水的情况,从而确定宅的得失吉凶。一般多用八卦,玄空五行立向,消纳砂水,洪范五行用于座山起遁墓运,正五行,双山五行和洪范五行三配合,用以行龙定穴。 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第11层:透地六十龙吉凶 这层是宋朝西山蔡氏所定。蔡氏指蔡元定,元定字季通,建阳人,少时受良好教育,长大后从大儒朱熹游学,贯通经义,著述甚多,世称西山先生。他认为穿山七十二龙断而不续,天纪盈缩六十龙虽无间断,但间狭不均,故制盘,以六十甲子均匀分布在二十四山这下,以缝针为准,起甲子于缝针之壬初,用于定各龙的纯杂。 第12层:六十分金吉凶 六十分金又叫六十甲子。六十甲子均分罗盘内,其下各带一卦,卦的排列顺序,即邵子先天六十四卦圆图,去乾坤坎离四正卦。此卦作用专论九六冲和,冲和者,上下二爻阴阳相配。风水理论认为,坐穴之卦,其外卦得震艮巽兑者曰冲和,乾坤坎离曰不冲和。 第13层:正针一百二十分金 此层是平分六十甲子倍而重之为一百二十分金,作在正针二十四山之下,其甲子起地盘壬子丙午之间。甲子每支布以十位,甲乙壬癸为孤虚,丙丁庚辛为旺相,戊己为龟甲空亡。 第14层:人盘赖公中针 赖公即《催官篇》的作者赖文俊,是公元12世纪时“中针”的始创者。中针居子癸午丁之中,以人为万物之灵,与天地并成三才,故中针二十四山称为人盘。 第15层:天纪盈缩龙 盈缩六十龙,据说传达室自唐初术数家丘延翰,上应天星的阔狭不等,有一甲子跨七八度以至十度者,也有跨五六度以至三度,故以盈缩命名。风水理论认为这是迎天之气。 第16层:天盘杨公缝针 这是唐朝杨筠松所创,因针以所指在壬子丙午界缝针之中,故名缝针。风水师此盘立向格龙。 第17层:缝百二十分金 这层与第十三层相似,但向东稍移。此盘作在缝针二十四山之内,自缝针壬半起,佐正针分金。 第18层:地元归藏卦 六十四卦内,坎离震兑四正卦分配四时,以二十四爻司二十四气,如冬至在坎,故坎六爻居冬至以管六气;春分在震,震六爻居春分以管六气;夏至在离,离六爻居夏至以管六气,秋分在兑,兑六爻居秋分以管六气。每爻管十五日,每卦管九十日,四卦得三百六十日一周天。其余六十卦分配十二日,四正卦分司四时二十四气。 第19层:二十八宿限 此层表示二十八宿位置和赤度上据的度数。胡国桢《罗经解定》中记载;角宿十二度,亢宿九度少,氏宿十六度少,房宿五度半,心宿六度半,尾宿十九度,箕宿十度半,斗宿二十五度少,牛宿七度少,女宿十一度少,虚宿九度,危宿十五度半,室宿十七度,壁宿八度太,奎宿十六度半,娄宿十一度太,胃宿十五度半,昴宿十一度少,毕宿十七度半,觜宿少度,参宿十一度,井宿三十三度少,鬼宿二度少,柳宿十三度少,星宿六度少,张宿十七度少,翼宿十八度太,轸宿下十七度少,一共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上面提到的“太”“少”“半”三个字,“半”作二分之一解,这很好理解,“太”是指四分之三,“少”指四分之一,这是中国传统天文学上的名词。 第20层:天元连山卦 先天六十四卦,除乾坤坎离四正卦之外,余六十卦分配六十甲子,推步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复卦起于虚,剥卦终于危阳。风水师根据三百六十爻推排象吉凶,审其有用之爻而坐之。吉者用白圈,凶者用黑点以便取舍。 第21层:人元周易卦 后天六十四卦,以雷风火地泽天水山加于后天卦位之上,除乾坤坎离四卦外,以六十卦配六十甲子,推排爻象运于周天,以验流神砂位之吉凶,主要为相墓而用。 第22层:浑天星度五行 此层二十八宿中每宿之内有五行之分,以配六十甲子,金十二,木十三,水十二,火十二,土十二,共六十一位,与盈缩纳音相为体用。如甲子纳音属金,管室宿,五六七*十共六度,亦属金,谓之体比和,则为旺吉。 第23层:浑天星度吉凶 胡国桢《罗经解定》中说:“凡二十四山分界,干支缝中一线为小空之,八干四维当中一线为大空之,十二辰当中一线为差错,皆从正针而定。 第24层:十二宫次并分野 周天二十八宿分占十二宫,度数多寡不同。分别在天为十二次,在地为十二方,将中国各地配合天上各星座和区域,胡国桢《罗经解定》中说“亥双鱼宫,卫分并州;戌白羊宫,鲁分徐州;酉金牛宫,赵分冀州;申阴阳宫,晋分益州;未巨蟹宫,秦分雍州;午狮子宫,周分三河;巳双女宫,楚分荆州;辰天秤宫,郑分兖州;卯天蝎宫,宋分豫州;寅人马宫,燕分幽州;丑磨蝎宫,吴分扬州;子玉瓶宫,齐分青州。 第25层:禽星界位 此层表示二十八星宿在天体上的位置,用五行及名禽与二十八宿相配以占吉凶,称禽星。 如上面所述,罗盘中有四层的主要作用是表示方位的。第二层用“先天”卦列八方的位置,第三层用“后天”卦列表示八方的位置。第四层用十二地支表示十二方位,第五层再将十二方位分为二十四方位,这采用第四层的十二支和“八干”,“四维”。“八干”是天干中的甲、乙、丙、丁、庚、辛、壬、癸(戊,已两干因为是代表中央,故不用),“四维”是用“后天”卦序的乾、坤、巽、艮四卦。 理法的发展最初是五音五姓法以确定宅舍方位朝向此法以五行生克为依据,根据你的“姓”,用“姓”的发音,究竟是属“宫、商、角、徵羽”五音中的哪一音,来配合属于所住的房宅大门之方向论其吉凶。这就是说,宅的本身没有吉与凶的先决定论,而是要看什么人来住。也就是说,同机关报一所住宅,姓“王”的居住不吉,如果改为姓“李”的住此,就可能吉。五音法在汉、魏、晋、隋之时较为盛行,及至唐初吕才痛斥五音术之后,迅速式微。到了宋初,易学、河图洛书的影响及功用日益广泛,到了明代开始,理法多以宅的八个文位,连接到“卦”的本身,结合五行生克而定出四个吉方和四个凶方的“游年法”,这种方法一直沿用到近代。 第42章 都来配对 有沈吉这个全方位的大管家在,收拾东西得事儿自然用不着蕙竹,所以第二天天还没亮,蕙竹就迷迷糊糊的被塞进了马车。 当然,蕙竹之所以这么不当一回事儿,都是因为莜竹通知的随随便便,让她误以为这不过是一次随便的出行,多说也不过三五天就回来,这才没想着半夜去跟芷竹告别。而等几天后她明白过味儿来的时候,马车都已经跨过整整一个州了,想跟芷竹说告别,等下次吧! 不过蕙竹也没什么担心的,反正老祖宗会照顾好芷竹,芷竹那个家伙自己也不会吃亏。至于其别人么,别人干她什么事儿?菀竹芊竹都有父母在,自己跟着担什么心?而薛表哥,别看外表柔弱,但他的内心可强势着呢,再说跟自己又不熟,告不告别有什么相干。 蕙竹根本没替薛表哥担心,她到底是现代人的灵魂,在这女尊世界认识的男子也就那么几个,所以在她心里,这世上心灵最脆弱的男子除了九公子之外,也就再不做他想。 可是蕙竹忘了,这世上什么事儿都是相对的,脆弱的九公子未必就没有刚强的一面,而强势的薛表哥也未必没有柔软的心。所以,就在她们走后的第二天,薛表哥病倒了。当然,他倒真不是为了蕙竹病倒的,只是多少有点瓜葛,谁叫莜竹选择了蕙竹,从此之后,天南海北,蕙竹到哪儿,莜竹也得跟着到哪儿呢。 能让沈家留下长住并且又极其礼遇,除了亲戚这个关系之外,薛表哥背后代表的势力自然也是一个重大原因。所以他这一病,立时就急坏了沈家上上下下的人,便是老祖宗跟老太君,也都纷纷送医送给药的询问,表示关心,可惜,不管请了多少个大夫,吃了多少好药,薛表哥的病就是不见好,只是一日一日的憔悴下去。 看着薛表哥这个样子,管着中馈的小凌氏觉着不是办法,万一病死在自己这里岂不是晦气?便想着赶紧送薛表哥回家,可病中将人送走也不好,一来路上有个好歹说不清楚,二来就这么送回去也不像个样子,所以他想了又想没敢跟薛表哥提,只是婉转的问了老安君薛氏的意思。 小凌氏什么样的人,薛氏自然知道,他心中恼怒小凌氏贪婪无情,可偏偏这个人是自己的嫡长女婿,自己不能不给点脸面,所以尽管生气,但是老人家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问问薛明轩的意思。毕竟留下人来虽然有两家联姻的意思,但要是明轩受了什么委屈或者想家了,自己还是送他回去的好。 老安君薛氏好心去问,可是薛明轩的回答却是让他更是难办。虽然没明说,但自芷竹蕙竹来之后,他跟自己老伴儿沈明难得的统一了意见一次,那就是都想着要将薛明轩嫁给芷竹蕙竹中的一个,以弥补当年的遗憾,不想薛明轩竟是早看上自己那个眼高于顶的二孙女莜竹。 可是别人不知道,自己还不知道么?自家女婿小凌氏,早就跟他姐夫说好了,等凌弗那孩子一到十六岁,就让俩孩子成亲。到时候就是明轩能等,薛家也绝对不会让这孩子给莜竹做继室啊! 看着伏在自己膝上悲声哭泣的薛明轩,老安君薛氏不由悲从中来,也落泪道:“这是造的什么孽呀。你这孩子什么路不好走,偏偏要走我们的老路呀?” 薛明轩是个敏感的人,听着老安君这么一哭一说,倒是叫他奇怪起来,于是擦了眼泪问道:“老安君,你说什么呀?什么你们的老路?” 说出那样的话,老安君也是一时有感而发,他都六十多岁了,哪里还好意思提年轻时候的那些张狂事?更何况如今不同往日,本来是来安慰薛明轩的,要是说了叫他起了别的心思,岂不是更加糟糕? 老安君也是个伶俐人,听薛明轩问,马上就模糊道:“唉,这婚姻之事,自古就是父母做主,哪里容得你自己选择,即便是心里有哪个人,但是有缘无分,也没有办法呀!” 比起老安君来,薛明轩到底是嫩了点,更何况之前他曾听过薛氏跟沈明吵架,原因似乎就是因为老安君一直忘不了那个什么玉妹,所以薛明轩立时误会那玉妹便是老安君所说的有缘无分。想着老安君这样强的人也不得不屈服命运,薛明轩当下也不由凄然认命,低头垂泪。 老安君不知道薛明轩是误会,还以为是自己的话打消了他的心思,当下道:“不是我不疼你,只是莜竹跟凌弗的婚事虽然还没换帖子定亲,但其实老祖宗哪里也默认了,我实在是没办法,沈家这么多女子,我看你还是收了心思,再挑一个可心的吧!只要你说一个,不管是什么样的,我都帮你办到。” 薛明轩不比九公子,因为寿数的关系,什么事都可以大闹。他尽管伤心,但理智仍在,明白自己跟沈家联姻已成必然,除了莜竹之外,老安君能让他可心挑,已然是对自己最大的优待。可是除了自己喜欢的哪个人,挑谁不都一样?于是呆愣愣的薛明轩想了半晌,最好抬起朦朦的眼对着老安君道:“就,蕙竹吧!” 芷竹蕙竹都是老安君心里的人选,薛明轩无论挑哪个他心中都是欢喜,所以一听薛明轩选了蕙竹,老安君也没细想其中的原因,便满口答应着现在就去求老祖宗给他做主,等蕙竹成年便立时成亲。 薛明轩听了苦涩的一笑,面上点头道:“全凭老安君定夺。”心中却默默的对着蕙竹歉然道:蕙竹妹妹,虽然我并不喜欢你,但是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我也不奢求别的,只要,只要你允许我站在你身边,允许我能一直看着她就好。 不得不说,薛明轩的确是一个聪慧的男子,仅仅是几个细节,就让他推断出了事情的大概。想来要是蕙竹知道结果会是如此,当日她的祈祷薛表哥不要回头的话,一定会更真诚些。只是千金难买早知道,未来的事儿谁说的准呢! 薛表哥的心思不说,单说此时正在马车里听着郭师傅讲课的蕙竹,冷不丁便打了两个大哈欠。因为正好赶上郭师傅上课,蕙竹便不由想起自己前世上学时候的笑话,那就是关于哈欠的含义:一个哈欠有人想,两个哈欠有人骂,三个哈气么,那就是你感冒了! 当然,那时候蕙竹本身对于自己学的玄易八卦都不信,更不要提这些个没根据的说法了,所以从没放在心上。不过这会儿么,她倒是一时起了心,伸手自荷包里掏出铜钱便测了一卦,想看看到底是吉是凶。 郭师傅这会儿正讲到堪舆方法,冷不丁见蕙竹拿出钱来摇卦,也就没说下去,只是在旁边儿盯着看。搞风水的都讲究个机缘灵性,蕙竹突然这么做必然是有什么触动,所以郭师傅倒是没怪。 不过没怪归没怪,等看完蕙竹摇出的卦象之后,郭师傅却是大笑不已。蕙竹看着也脸红了起来,心道:不是说两个哈欠是有人骂么?怎么出现了婚姻之相? 蕙竹心中奇怪,不过看着卦象之中变数不定,当下倒也没在意,反正自己现在还是一毛孩子,家长们又都在建州,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摇头收了铜钱。 蕙竹没当回事儿,郭师傅见着却以为蕙竹脸皮儿薄,想着她是还个小孩子,自己这个做师傅的总不好太过,于是收了笑继续讲课,倒是一边儿坐着陪听的莜竹,不懂玄易理论,又没有兴趣,看着这一老一小两个家伙对着铜钱也能打趣,觉着莫名其妙。 虽说出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蕙竹避开沈家周围的那些有心人,但郭师傅还真是有事儿,是太女太傅徐环想在云州老家修一所退休住的新宅子,邀请郭师傅帮着选址并主持建造。只不过这种算是大工程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成,而且徐环退休还不知道啥时候呢,所以郭师傅就一直拖着着没去。这回要不是想选个远点的地方避开,郭师傅还不定啥时候去呢,说来那太女太傅还得感谢蕙竹。 因为在上路前去了信,郭师傅又故意让马车走的慢,好借着山形水势指点蕙竹,所以等她们到了云州的时候,身在京城的太女太傅早安排好人来接待,要不是她公务繁忙走不开,许就亲自来了。 来接待的人是的徐环的三女徐微,一个矮矮胖胖,满面和气的中年女人,看穿着是个没有功名的白衣。蕙竹最开始奇怪,徐环怎么派了这么个女儿来接待,不过等她跟郭师傅一说话,蕙竹才明白,徐环的正夫是当今皇上最小的弟弟,她跟郭师傅这老太婆是妯娌。 别管皇家内部势力有多么复杂,但既然是亲戚,有些话说起来就比一般人亲近,有些事儿办起来也就比一般人方便,这不,才进门坐下没三五刻,被徐环哄的开心的郭师傅便不顾劳累,叫上莜竹蕙竹,兴致勃勃的跟着徐环去看地方了。 对于阳宅的重要性,《黄帝宅经》明确指出:“夫宅者,乃是阴阳之枢纽,人伦轨横,非夫博物明贤,未能悟斯道也……故宅者人之末,人以宅为家。若安,即家代吉昌;若不安,即门族衰微。上至国都京城,次及州郡县邑,下之村署民居,但人所处,皆其例焉。”所以在古人的眼里,阳宅风水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家代吉昌”或“门族衰微”。 关于这方面,最有名的例子是三国时吴国大将丁奉的家园,想必读三国的人都知道吕布那个三姓家奴的名声,而他背叛的第一任主人,便是这个丁奉。董卓用赤兔马换了丁奉的脑袋,王允等人便是用貂蝉换了董卓的脑袋。 那时是个乱世,丁奉被吕布杀死后,宅子自然屡屡易主,到了晋朝统一,在丁家的旧宅先后住过的有周凯、苏峻、袁真、司马秀等大户人家,然而都纷纷凶败了。此后,又由臧焘去住,亦频遇灾祸而死。当时有个名叫王富绰的人,平时常以正达而自居,认为“宅无吉凶”而入住其宅,未经择吉,结果仍然凶败而终。 其实我国历代先哲都很重视阳宅建设,历代名人的住宅,大多选在风水宝地,如百里溪、范蠡、郑玄、陶潜、谢玄、嵇康等人的宅地被传千年。还有传闻光武帝的旧宅在六安县,靠近白水,取龙虎白水之义。 除了这些之外,在风水师眼里,称为最好的阳宅有两处,一为山东曲阜孔子旧宅,地居泰山之下,洙泗二水交流,乃是平原得水之贵格,故子孙福祚绵远,千万年不绝;一为江西龙虎山张道陵旧宅,青龙白虎盘踞之势。至于当代,湖南韶山*的住宅,广东梅州叶剑英的住宅、美国老布什总统的住宅都是极好的风水宝地。 当然,这些例子在这女尊国是没人知道的,不过这并不妨碍徐家人对风水宅邸的热情。虽说都儒门正统,但说到底,越是有文化的人才见识越高,打压百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没人比这些统治高层更清楚,所以真正受的蒙蔽的,也就只有老百姓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看稿子打好累,休息一下,一会儿再接着打,下一章会晚点。祈祷今天不要再出别的事故 !囧~汗! 第43章 说风说水 蕙竹和郭师傅及莜竹跟着徐环一起来到了徐家有意建房的地点,是一处半山腰。因为郭师傅早就知道蕙竹有底子,这一路她又传授了她许多,所以自己先没说地方好不好,反倒考起蕙竹查看阳宅吉凶的基础知识来。 蕙竹想了想,暗道这个倒是难不住我,只是这时代该怎么说?毕竟这女尊国的历史可是跟自己原来所在的那个古老的国家不同。要是问什么样的阳宅吉?什么样的阳客凶?难道要我说,我国自古以来可是有两大流派,跟你这显宗隐宗的分法可不同?那不是露馅了? 不过不说,看着郭师傅背着徐环瞧瞧向自己瞪眼,蕙竹明白,自己这会儿要是敢丢人,回去就得被人丢。所以她赶忙将自己前世所学在心里迅速过一过,想看看能不能将之跟这女尊国的显宗隐宗联系上。 说到我国的两大流派,其一是形象派,此派注重山川的来龙去脉,讲究明堂砂水和方向,把特定的阳宅放在客观环境中考察,强调实践和效果性,为民众广泛接受。而另一派是理气派,此派以气为说。阴阳、五行、八卦、十二干支、二十四节气、星命、吉凶禁忌糅合在一起,有一套复杂而神秘的理论体系。 形象法。又称形势、峦头、形家,代表人物有郭璞、杨筠松、著有《葬经》、《撼龙经》。主要内容是注重龙、砂、穴、水相配,山川形有情。 看地的具体方法有十条:一看祖山秀拔,即大河发源处的山脉秀丽挺拔。二看龙神变化,即山脉走向有起有伏,有变化。三看成形住结,即山脉起伏间形成的大小盆地、平原。四看落头分明,即河水交汇处。五看脉归何处,即山脉走的终点。六看穴内平窝,即小地形。七看砂水会合,即穴周围的山水环抱形势。八看朝对有情,即穴前后的山水。九看生死顺逆,即山水吉凶的选择。 由于形象法的发起和传播范围主要在江西,所以又称为江西之法。形象派要求到野外看形,须要眼力、足力。研究方法讲求实际,因此有不少真实的地理知识,对中国古代地理学的发展有一定贡献或起过一些推动作用。风水的精华主要是形象的研究成果。 理气法:又称为方位,宗庙之法,屋宅之法、罗经之法,主要内容是五星八卦。 五星即五行,阳山阳向,阴山阴向,不相乖错。纯取五星八卦定生克道理,又须乘气作向,控制消纳,因此太极、河图、洛书、八卦、天干、地支、阴阳都成为这一派的理论基础。在此基础上,又有元远之说,以甲子六十年为一元,配以洛书九宫,经历上、中、下三元为一周,再经三周五百四十年为一总运,合九个六十花甲,即九个甲子。每六十年为一在运,一元之中,二十年为一小运,用这处方法占卜地气的旺、相、休、囚、死。这个学说出自元末明初宁波的幕讲僧。 传说理气派始于闽中,流传浙江一带。宋时最盛行。由于以方位论五行,所以它离不了罗盘,罗盘成了这一派的规矩。在罗盘中有二十四个方位,有管局九星,有三合九星,九星之外又推演催官,增入二十八宿宿度,非常繁琐,以致使罗盘的层次达到二十四层。理气派不用到处考察山川,只在一个点从罗盘推演就可以了。 对理气派,后人有许多批评,说它“流弊之极”“独以卦列、天星、理气等说惑人”。 《地理正宗臆解》里说它:“天星理气之说亦不足凭,龙穴不正,天星虽吉而亦败。龙穴既的,天星不吉而亦发。故智者但求成穴之假真,勿泥天星之凶吉”。《地理知止》里说它“后之学地者,断断不可信一切理气无稽之邪说”。 当然,任何东西都不会是完美的,不管是理气法还是形象法,都有其优秀跟不足之处,所以后世的风水研究者,便将二者结合,取其精华弃其糟粕,使之更加符合实际规律。毕竟说到底,风水之事的最终用意,只是让人与自然更加和谐而已。 蕙竹学的便是这二者融合的新派,不过这会儿她自然不能说自己是全门,所以只好凭着自己这两天对女尊国风水的了解,胡乱给显宗隐宗分了一气。 蕙竹说完心里还有点忐忑,生怕郭师傅听出不对劲儿来。好在郭师傅听了只是皱了皱眉,便另外出题,叫蕙竹实际观察地形,再按照理论,跟自己回答此处的风水。 蕙竹见郭师傅如此冷淡,还以为自己说的不对,只是碍着徐环在跟前的缘故,这才没训斥自己,当不由心中揣揣 ,想着这实际观察地形的事儿可得好好看看,不然回去还不知道这暴脾气的老太婆得对自己发多大火呢。 其实蕙竹这是想歪了,郭师傅只是教学严厉,只要你不犯学习态度上的错误,她是不会发脾气的。蕙竹也是头几次仗着自己底子对学习基础有些怠慢,这才惹怒了她。至于这会儿,她答得虽然跟郭师傅这显宗派系有些不同,但因为蕙竹曾骗她说学了二十七天风水术,所以郭师父并没怀疑,她冷淡也不过是因为正在心中将那些不同一一印证,没时间理蕙竹罢了。 因为现在宅子还没建,所以蕙竹看的只是初步看看自然环境。蕙竹第一看的是水口,所谓“水口”,就是一方众水的总出之处,也就是聚会之处。不过她人懒,有徐环这个现成条件,她自然不愿意四处跑来跑去,所以直接问了徐环周围水况。 见面的时候郭师傅曾经介绍过蕙竹这个徒弟,所以别看徐环是驸马,但是对于蕙竹这个小小风水师,她还是不敢怠慢的,于是便将周围水况说了,原来这周围多山泉,所有流水皆汇入不远处的一处小潭,四季流水淙淙,徐家便是打算引此处水为日后饮用。蕙竹听了便要徐环带着去看,待亲自尝了水质之后,这才点头。 或许是觉着蕙竹是个孩子,所以徐环说起话来倒是随意些,见蕙竹尝了水之后点头,不由笑问道:“蕙竹小师父,不知你尝这水,是有什么用意呢?” 蕙竹小师父?囧,怎么听怎么像叫小和尚呢?人家没出家好不好,长大之后还打算娶个漂亮老公呢! 因为听着不顺耳,蕙竹一时便调皮起来,反问道:“徐驸马,你认为这世上人离了什么不能活?” 离了什么不能活?徐环被蕙竹问的一愣,下意识道:“没有饭吃不能活。” 蕙竹听了笑道:“那要是没有水喝呢?” 徐环听了拍了一下掌,大悟道:“那就渴死了,自然也不能活。” 蕙竹听了又笑道:“那要是捂住你的口鼻呢?” “这,没有呼吸,自然也不能活。”徐环听了又点头,不过她这会儿也叫蕙竹绕迷糊了,不由道:“这样说来,离不得的东西很多啊!” 蕙竹不过是想逗逗这徐环,见她不但没烦没生气,反倒虚心听自己说教,当下也不由收了戏谑,认真道:“那是自然,只是在不同情况下重要的次序不同罢了。咱们现在是要建宅子,要在这里生活,自然最离不开的便是水了。水如此重要,自然不能任其亏散,所以考察一地的风水状态况,第一看的便是水。因为如果水口亏散空阔,也就证明此处水不多,即使该地拥有大片农田和高大住宅,兴旺繁荣的家境也不能延续给下一代。住在那里的家族将散居各地,最终销声匿迹。” 不懂风水的人多半会觉着风水神秘,但其实说白了,这其中蕴含的道理其实很简单。于是徐环听了点头道:“那不知此处的水可符合要求?可能兴旺家宅?” 蕙竹听了而后笑道:“还不错!” 徐环原本还以为蕙竹就算不长篇大论,也会像刚才那般解释解释,不想人家就三个字儿将自己打发了,当下不由面上赧然,不过蕙竹倒是是个孩子,自己跟个孩子计较未免有*份,所以便不再言语,老实的跟着蕙竹身后转。 蕙竹观察完水口,便又依次观野势,山形、土色、水利,最后为朝山朝水。不得不说,单就周围环境看,徐家选的这个地方还算不错,虽然不是最上等的风水福地,但依山傍水的,也是个修身养性、养老休闲的好去处。 只不过唯一有点问题的是,周围没有人家,未免有点孤独,一旦走水或者来了流寇,便是想寻人帮助也难。当然,这个问题蕙竹想了想就放到脑后了,徐家是大家,大家里最不缺的就是使唤佣人,周围没有邻居又怎样?反正不管什么事儿,人家自己家的人手就够了。 蕙竹正琢磨着,由山下走上来一个红衣女人,这女人三十多岁,鸭蛋脸儿,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模样倒是清秀干净,不过就是这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叫人待见,一脸期期艾艾的谄媚样子,谁看着谁难受。 蕙竹看着难受,索性转头不看,反正自己也不认识她。可蕙竹转过头了,她身边的徐环却忽然叫道:“唯珊,你怎么来了?” 那叫唯珊的红衣听了忙笑道:“三表姐,我这不是听说郭师傅来了么,所以我想请她给看看!” “嗯?怎么又想看?”徐环一听就奇怪了,不由道:“你家的坟地家宅?早先不是都看过了么?” 唯珊听了一皱脸道:“不是我家,是我夫郎娘家,他妹妹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做生意总不来财,我家夫郎跟着着急上火的,这才得了信就赶忙催我来求你给帮个忙请请。” 徐环听了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随即便有些为难道:“那我去帮你问问,只是你知道郭师傅不是一般人,肯不肯帮你夫郎娘家看,我就不敢保证了。” 唯珊听了忙点头道 :“这个我知道的,我家夫郎也明白。所以只求三表姐能帮忙问下就行,成不成的就看缘分了。” 徐环见唯珊这样说,当下跟蕙竹交代了一句,便转身去寻郭师傅了,没过一会儿,便又转了回来。跟着郭师傅学了一阵,蕙竹多少也了解点老太婆的脾气,所以一见徐环身边没跟着人,便晓得这件事儿没成。 果然,徐环回来对唯珊摇了摇头,示意这件事没成功。不过出乎蕙竹跟唯珊预料的是,虽然郭师傅没请成,但是她却嘱咐徐环说,如果唯珊愿意,可以请她徒弟蕙竹去。 一听是郭师傅徒弟,唯珊自然是一百个乐意,不过等徐环一说郭师傅徒弟就是自己眼前这个小屁孩儿,唯珊顿时就泛起难来了。自己是无所谓了,可就不知道自己那个大虫似地夫郎,会不会相信这个孩子呀! 徐环虽然没进官场,但这个表妹的情况她还是了解的,知道是个完全惧内的主,所以不用察言观色,便明白表妹担心什么。想着这表妹实在可怜,别看刚刚说的好,但要完不成任务实,恐怕回去真得挨收拾,于是拍拍她肩膀道:“算了,我陪着蕙竹小师父跟你走一趟吧,不然就凭你自己,你家里那口子,恐怕饶不了你!” 唯珊听了大是感激,连忙道:“多谢三表姐,不过走一趟我家倒是不必了,只消下山就好,我家里那口子,就在下面车里等着呢!” 徐环一听,顿时无奈。怪不得自己这表妹上来时候那么一副表情,原来那大虫人在下面看着呢! 徐环的面子还是有的,所以下山跟着唯珊的夫郎孟氏一解释,孟氏还真就相信了蕙竹这个小孩子能帮他家看坟地。 蕙竹冷眼在旁边听着孟氏说话,倒是觉着这孟氏声音平和,应该是挺讲理的,只可惜男女大防,蕙竹没机会看看,这有着平和声音,又带着凶悍之名的男子到底长什么样子。 蕙竹跟着唯珊来到了孟氏娘家的坟地,不等到跟前蕙竹便晓得这地方不行。原来这是一个坐东朝西的坟墓,坟后立着一块老高的大石头,碑前两米之内则正对着一棵大树。所以蕙竹只看了一眼便对唯珊道:“这家的后代脑子聪明,但好惹事儿,便是有些钱财也都因此败坏了,更别提发财了。” 唯珊为人懦弱,又不懂风水,听着蕙竹这样说,只唯唯称是,再没有其他话说。既然主家不搭话,蕙竹索性也就不说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个感兴趣。可两人没了声音,雇了小轿跟上山的孟氏却忽然在后面咳嗽起来。 唯珊不愧是个惧内的夫管严,一听孟氏咳嗽,便赶忙跟蕙竹告罪一声,跑了过去听训。不一会儿回来,便对蕙竹有话说了,道:“小师父如何得知?我那小姑子做生意很有头脑,只可惜脾气太差,谈生意三两句便火了,结果每次都惹事儿,不等银子赚来,便先要赔人家钱财呢。” 蕙竹晓得这其实是孟氏问的,听了一笑道:“其实不难。你看这坟,是坐东朝西的坐向。秋天受西风,冬天受北风,有什么财也都刮走了。且碑前有迎门树,将财路挡着,发财自然就难。至于你小姑子的脾气,单看那碑后大石便知道。石为金,东方为木,石在东方,乃是金克木之相,且东方又在头处,金急,你那小姑子脾气要好才怪了。” 蕙竹解释的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便是唯珊这个传话筒听了也觉着可信,于是连连点头问道:“那请问小师父,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才好呢?” 蕙竹听了道:“自然是挪坟最好。” 唯珊听了一犹豫,下意识的就回头看向了孟氏的小轿,蕙竹晓得她这是做不了主,要问孟氏,于是给了台阶下道:“当然,这是大事,我听说是尊夫的娘家,你看是不是要去商量一下?” 唯珊这会儿也明白蕙竹看出自己是个夫管严了,说这话时给自己台阶下,当下心中感激,拱拱手谢了蕙竹,便转身问老公去了。 等听完孟氏教训,唯珊便又跑回来对蕙竹道:“实不相瞒,我那小姑子最不信这些个东西,便是我那夫郎也管不住她。更何况她这回出事,赔了一大笔钱财,再要她出钱挪坟,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我想,能不能有简易的方法改善一下?” 各家有各家的为难,孟氏再老虎性子也管不到娘家,唯珊这样子也是情有可原,所以蕙竹听了笑道:“不挪坟也可以,你把那石头挪了,再将那门前树砍了就行。只是这样的效果并不如挪坟去个好地方,毕竟除了这两项,这里还受着西北风呢。” 蕙竹交代的清楚,唯珊也听得明白,只是对于这种自己做不了主的情况她也只能无奈笑笑,直奔孟氏的小轿子,毕竟一切还得全凭夫郎定夺。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树总算是把稿子都打完了,都快打迷糊了,真是比直接写还累呀!祈祷下周不会再出状况,俺们! ps:关于本书做个小调查,a:多介绍点风水知识吧!b:多写感情吧! 囧囧,麻烦大家回答一下啦!汗,人家真滴不是骗留言滴~顶锅盖爬走~ 第44章 五年之后 五年后 “师父,你看我这样破的的可对?” “嗯,不错。不过你倒是说说,为何要这样破呢?” 半山腰上,一青年,一少年,两个女子依山而立,指点江山,说着话语。只是,这对话却叫人奇怪的是,年长的那个反倒对年少的那个执弟子礼,口口声声尊着师父。 其实这也不算咄咄怪事,正所谓‘闻道无先后,术业有专攻。’弟子比师父年长些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师徒两人正说着,从山脚下跑上来一个家丁模样的女子,冲着那少年女子施礼道:“沈小姐,您家中来信了,我家家主请您回去。” 原来这少年女子正是蕙竹,至于她身边执弟子礼的青年女子么,说来也是缘分,正是徐微的表亲,那位惧内的唯珊。风水这东西虽然人人习得,但学得皮毛容易,要想学的好,就非得人品悟性都上佳不可。好徒弟难寻,虽然唯珊的年纪大了点儿,但蕙竹还是同意收下了她,而且一教就是五年。 如今的唯珊虽然还是惧内,但一手卦象却是深得蕙竹真传,当下一听蕙竹家里来信,下意识的便占了一卦,只是看到结果之后却又闭上了嘴,并不对蕙竹详说,只神秘一笑,便送了蕙竹下山。 蕙竹晓得这人表面上看着年纪大了,但心里年纪却是太低,也不搭理她的偷笑,只施施然的跟着那家丁下了山,去了徐家新宅。 因要讲求风水,徐家的新宅子建的极其缓慢,别说房屋如何要应景,便是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假山水池,都要摆放的分毫不差,应好风水之说。不但如此,还要摆放的好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得成景成画,着实费了蕙竹许多工夫。 不过虽然将五年的时间全都奉献给了这幢尚未完工的大宅子,但是蕙竹却也觉得值得。自己印证并巩固了过去所学的风水知识不说,就是建筑学,园林学等等,经过这么一番磨练也成了一流好手。所以这五年她过的极其充实,即便因此不能回建州老家去看父母,也不能到庆阳祖宅去见老祖宗,她也甘之如饴。 当然,虽然不能回家,但并不代表她全然不知道家里的消息,要知道她可是有不少密探在家里,建州家里的弟弟杺竹不说,庆阳除了姐姐芷竹,可是还有芊竹这个八卦份子在呢。总之,除了沈家的一些核心问题,基本内容蕙竹都通过几个人的信件掌握了。 匆匆自徐微手里拿过家信,蕙竹便告罪一声回自己的房间去看。这一封正是芷竹写的,不过其中并没有向往常一样说些生活琐事,而是代表老祖宗通知蕙竹,让她回庆阳一趟。 看到这儿,蕙竹有些奇怪,老祖宗安排自己跟郭师傅出门,不就是为了避开沈家的闹心事儿么?怎么如今沈家的情况比原先还严重,却反倒又叫自己回去?莫不是,有什么变故? 虽说蕙竹对庆阳沈家没什么好感,但几位嫡系长辈对自己都是不错的,所以她强压住心中的疑惑,赶忙继续看下去,看芷竹有什么说法没有。 可是往常都会跟自己交代家中形势的芷竹,这一回却是半句分析的话都没写,只单独又交代了一句,那就是建州家中的姨母沈蕊,不日要到庆阳来看望姐俩个,叫她没事儿的话就早早收拾行李回去。 虽然还是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但看到芷竹跃然纸上那玩笑般的口气,蕙竹便打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不会是坏事! 想明白这一点,蕙竹便悠然的收了信,转身又朝徐微那里去。自己要离开,总要先跟主人家告辞才对。另外,自己还收了个徒弟呐,总不能说走就将人扔下不是,人家有老公有孩儿的,不能带着走,作业总得布置一下嘛! 蕙竹在徐家监工这些年,徐微对这个孩子可是越看越惊奇,越看越佩服,从来都是以上宾对待。这会儿一听她说要回家看看,虽然有点担心剩下的工程,但也不敢不放人,不但如此,还得金银珠宝土特产什么的奉上送着。 自然,以蕙竹的财迷个性,样子是要装装的,土豪却是依然要打的,所以一番推辞之后,便假作不得已的收下了。不过东西那样重,蕙竹虽然身边有仆从,但也不惯大包小包的拿着,除了一些要孝敬长辈的土特产之外,一干蕙竹觉得碍事的东西便全数交给徒弟唯珊,换成了通用银票。 师徒五年,唯珊自是知道这个师傅的真面目,当下也不奇怪,乖乖帮着换了银票。至于唯珊自己送了师傅什么?切,都说知道了真面目了,自然要送可心的~银票是也喽。反正家她啥都不多,就钱多。 查了一个吉日吉时,蕙竹带着几个家人踏上了归途。郭师傅是大忙人,早在五年前便离开这里了,除了每隔几月回来给蕙竹讲讲课,其余师生交流都是考着信件。就连唯珊这徒孙,她也是用信件指示蕙竹可以收的。 来的时候溜溜达达,蕙竹自然是觉着这云州极远。但这回去的车轮一转,不过十余日,便到了庆阳家中。 因早有仆役提前回报,所以不等进庆阳城,芷竹芊竹并菀竹几个便来接了。双方一见面,自然亲热欢喜的不得了,尤其是芷竹,拉着蕙竹的手上看下看的,心疼道:“怎么瘦得这样厉害,这回定要求了老祖宗跟郭师傅,不许再送你走了。” 到底是一个妈生的,两个人关系又极好,蕙竹哪里不明白芷竹的心。当下强压着心里的感动道:“哪里是瘦了,只是长高了才这样。姐姐还说我呢,你不也一样!” 芷竹听着正要答话,旁边的芊竹看着可不干了,当下嚷嚷道:“哎哎,知道你们俩好,不过别这么肉麻行不行?又不是那些郎郎腔,做什么说的你侬我侬的。” 不说芊竹菀竹两个,单说沈家老宅这边儿,到现在也没一个知道芷竹蕙竹其实是亲姐妹,都以为两人是堂姐妹呢。所以芊竹这么一打岔,芷竹蕙竹两个也不好表现的再过了,当下只相视一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招呼着众人,一起回了老宅。 自然,五年中的第一次回老宅,各房山头都是要拜到的,就连姐俩个最不喜欢的小凌氏,蕙竹也送上了厚礼。当然,这份厚礼可不是敬着小凌氏这个长辈,而是敬着菀竹芊竹姐妹待自己的情谊,还有五年来影子一般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莜竹。 小凌氏贪财,虽说为了产业他一直在算计怎么弄走蕙竹姐妹,但是眼前得了这么一大桩厚礼,心中高兴,倒也看蕙竹顺眼许多。反正这两姐妹离成年还早,家里长辈又都还在,晚算计两天也没什么,反正迟早都是自己的不是?而且要是这蕙竹多出门几次,自己还多赚了一笔不是? 小凌氏越想越高兴,而这一高兴,嘴上便没有把门的了,原本只是对着蕙竹客气两句儿,不知怎么扯着扯着,便扯出一桩在他看来是喜事,可是听到旁人耳力却觉着五雷轰顶的事儿来。 当然,这个旁人也不算是外人,而是旁边儿坐着的,因为知道自家父亲德性,害怕蕙竹吃亏的菀竹芊竹姐妹。 看着菀竹芊竹姐妹俩的表情,蕙竹不由在心中暗叹。这小凌氏这个爹怕是一心钻到钱眼儿里了,不然,怎么连女儿们的心思都不知道呢? 原来小凌氏说的喜事不是别个,而是蕙竹跟薛家表哥,薛明轩的婚事。对于这件事,菀竹自不必说,她对薛明轩的心,姐妹几个都知道。而芊竹,恐怕是被她爹气的吧! 当然,蕙竹自己是全然不将这件事儿当事儿的,别说这件事目前只是正是开始议亲,还没到完全定下成亲的程度。单说封建社会里是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就算能让她自己选,有前世的底子在,她也不觉着自己能够选出一个可心的。毕竟老天爷在造这里的男人时,真是用水太多了。动不动就给你哭一气,蕙竹看着就心烦。所以,还不如父母做主呢,你们说娶谁都行!我敬着就是! 蕙竹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也不是她对婚姻不负责任,实在是这些年她在外也见到了不少男人,别说寻前世那种阳刚型的男人,便是普通一点儿的都没有,也怪不得她闭着眼睛,同意盲婚哑嫁了,反正按自己的受宠程度跟日后要走的方向,无论是建州沈家还是庆阳沈家,都不可能随便给自己找个不好的。而薛表哥么,虽说心眼太多,*太大,但是只要自己坚守原则,不给他生长的土壤,想必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也没什么问题。 蕙竹心里有定数,自是不着急,只是看着旁边菀竹听小凌氏说一句,便仿佛被钝刀子割一刀的表情,跟芊竹越来越不耐烦的样子,同情之余,只好跟小凌氏敷衍几句便起身告辞了。菀竹芊竹起身送她出门,蕙竹待出了二门离了小凌氏眼线才歉意的对菀竹道:“姐姐不要忧心,我姨母一日未到,这事情便一日不能定下,待我禀明她,或许尚有回寰的余地。” 菀竹听了眼中便是一亮,可随即却又黯淡了神色摇头道:“多谢妹妹了。可是就算薛表哥与你的婚事不成,也是轮不上我的。薛表哥的母亲据说年前出了事,我爹他…唉,子不言父过,总之,我跟薛表哥是不可能的了,与其他嫁与那些不知根底的人,我反倒觉着你更放心些。”说罢,拍了怕蕙竹的肩膀,告辞回去。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想着她留给自己的一番话,蕙竹心里也不由难过。菀竹是真爱薛表哥,自己不能得到,那么就希望他过的最好。只是这包办婚姻害人,生生断送了菀竹这样的年轻人的爱情。 许是看出蕙竹难过,芊竹伸出手来使劲一拍她道:“放心吧,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也不要自责。我姐能跟你说出这么一番话,就证明她没事儿,或许难过一些日子,但她既然想通了,不过悲春伤秋一番,不会做什么傻事。总之,咱们姐妹好久没见,不如约出去乐呵乐呵,我可是听说,你攒了不少私房钱呐!” 虽然芊竹说的没正型,但蕙竹被她这么一打岔,倒是开怀了不少,心中暗道,事儿还是要对姨母提一提的,如果可能的话,也跟老祖宗提一提吗,毕竟菀竹是真心,自己这个做姐妹的,也不好真的横刀夺爱。只要有老祖宗发话,小凌氏算个啥!总之能做到什么程度便做到什么程度吧。 蕙竹一心为菀竹考虑,却不知道,这门婚事的根儿,并不在老祖宗哪儿。而是在家主沈明跟自己那已逝的祖母沈玉哪! 不过,就算她知道恐怕也没什么精力及时处理了,因为不等上一代的恩怨烟消云散,这一代的麻烦们,便又拥了过来。原来小姐俩个才勾肩搭背出了院门,便有仆役匆匆来报,老太君的嫡亲外孙,小凌氏的嫡亲侄子,凌家最受宠的嫡出公子小九——凌弗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耐滴们,新年快乐!o(n_n)o~ 第45章 再次相逢 既是老太君的嫡亲曾外孙,凌弗来了自是要先去拜望他老人家的。既然是表亲,又是儿时玩伴来了,小姐俩也不好再出去乐呵,转头又重新叫了菀竹,便一起去了老太君院里。 到了门口,才从守院门儿的保父嘴里知道,知道这一回不光是凌弗自己来的,他父亲蓝氏也一同来了。老太君觉着难得跟娘家后辈相聚,便将待客的地方摆在了许久不用的正堂。 听守门的保父这么一说,除了菀竹因仍旧沉浸在薛表哥事件里的没在意之外,芊竹不由看了蕙竹一眼,而蕙竹则轻轻挑了挑眉。都明白蓝氏这一回来恐怕不同往常。两人都是极聪慧的,只不过因掌握的情报不同,所以揣测的方向不同。 芊竹因为自家爹爹的缘故,早知道他惦记姑父蓝氏的陪嫁钱财,一直不遗余力的想要要将九表哥的婚事定给自家二姐莜竹。所以,芊竹揣测蓝氏这回的来意,怕是就与此有关。可五年前的相处,却是叫芊竹看出,自己这位九表哥,其实心仪的是眼前这位可能即将跟薛表哥订婚的蕙竹。要是九表哥依旧是小时候的性子,这一会儿的事儿,恐怕就要闹大了,到时不管什么结果,最终承担的还是蕙竹,所以她才担心的看了蕙竹一眼,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提个醒。 而蕙竹则是因为郭师傅的缘故,心中暗想,弗儿今年已经满十六了,再过四年,便是死期。可自己这个他命定的应劫之人却还没想出应对的办法,五年了也没给个动静儿,也难怪蓝氏着急了。 两个人各自往各自的方向想,脚下却是跟着菀竹一齐迈步进了正堂。只是芊竹想着凌弗这纠结的婚事,所以第一眼看的是老太君的左下手,也就是第二尊贵的客人位置。要是不出意外,那里该是凌弗坐的位置。 而蕙竹想的是凌弗命劫之事,所以第一眼看的是老太君的右下手,也就是第一尊贵的客人位置。因为这个位置只能是蓝氏去坐。 果然,蕙竹猜的不错,老太君右下手坐了一位中年美男,端庄的样貌,浑身的贵气。果然不愧是第一皇商蓝家出身的人物。不过,不知怎的,蕙竹总觉得这位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可两人明明从未见过呀! 蕙竹一边儿在心里琢磨,一边儿上前给老太君见礼,然后听老太君出言将自己等人介绍给蓝氏,再上前给蓝氏见礼。可是就在老太君介绍完蓝氏,又说九公子来了的时候。蕙竹却发现旁边芊竹在悄悄拉扯自己的衣袖。她不明所以,略转头看芊竹的表情,却发现,她正示意自己往老太君左下手看。 老太君左下手能有什么?无非是坐着九公子凌弗呗!难道还另有他人在?蕙竹这么想着,便顺着芊竹的示意,看向老太君左下手的座位。可是就是这么抬头一看,便叫蕙竹愣在当场。 斜飞的长眉,两湾湖水,直挺的山鼻,红润的双唇。这些都放在那一张白细的脸蛋儿上,并不特别漂亮,但却胜在精致傲气,如冬日的云光,虽然冷,却叫人难以错目。而一袭月白色的锦袍,玉簪绾着的单髻,并长长的垂在身后的头发,单单中又不失大气,即便只是随意的坐着那里,也有一种与众不同,舍我其谁的气质。 这是~,蕙竹认了好半晌,才从那股‘你不看我看谁?’的气势上猜出,眼前这人,就是五年前同自己青梅竹马了几天的凌九公子,凌弗。 这也难怪蕙竹猜的艰难,实在是觉着眼前这人,跟自己记忆力的弗儿相差太远。这可不光是容貌上的差别,还有表达出的信念上的差别。从前的小九,虽然也是气势凌人,但背后支撑他的,却是坐困死城的哀怨之心。而今的小九,傲气依旧,但是蕙竹却再也看不到他眼中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定之心。 蕙竹真心为凌弗高兴,只是还不待她上前说话。九公子却是先冷哼了一声发难道:“怎么?蕙竹妹妹不认识我了?” 蕙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小祖宗,怎么开口就跟自己挑刺,一时不由有些发懵,当下不由迷迷糊糊就说了真话道:“九表哥变得这样漂亮,是有点不敢认了。” 话一出口,蕙竹就不由暗叫糟糕。虽说是有表兄妹这一层关系,但大家毕竟都已经大了,自己当着蓝氏的面这样说,岂不是失礼? 蕙竹担心不已,却不想九公子偏偏抓着话题不放道:“哦?真是因为我变漂亮了不敢认了,还是本来就不想认呀?” 凌弗的话说的似有深意,别说蕙竹了,就是蓝氏也觉着不对。当下斥道:“弗儿,怎么说话呢!” 既然有蓝氏出头,蕙竹自然不敢再碰这个小炮仗。可凌弗见蕙竹居然敢借着自己父亲的话头躲起来,当下多年积攒的委屈便全都爆发出来,不管不顾的就冲着蕙竹喊道:“我还冤枉你了么?不然怎么五年里,我写了那许多信给你,你却一封都没给我回?不是不想认我,是什么呀?” 听凌弗这么一吼,屋里的人这才明白,这小祖宗干嘛一见面就揪着蕙竹不放。不过听这意思。蕙竹确实过分,怎么能五年来一封信也不给人回呢?也难怪人家生气。所以一屋子人齐刷刷的用责怪的目光看向蕙竹。在这样强大的压力下,倍觉冤枉的蕙竹可是不好受,好半才结结巴巴道:“可是,我一封信,也没收着呀!” 这一下,屋里的人可是各有想法了。倒是凌弗,愣了愣撅嘴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 他嘴上这样说着,可是任谁都明白,这位刁蛮脾气的九公子,竟然是第一时间就相信了蕙竹的话。 蕙竹见有门,干嘛哄道:“我可没骗你,不信,你问家里任何一个人都知道。我五年来一直在外游学,家里的事儿,可是全都不知道。” 听蕙竹这么一说,老太君最先出来作证道:“可不是。别说你五年没见着她。便是我,也不过比你早看见她一天儿。”两个孩子一对质,老太君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是小凌氏背后做得好事。而他之所以要帮着圆这个谎,也不过是想在蓝氏面前给沈家、给小凌氏全个面子罢了。 有老太君给的台阶下,凌弗自然不会再计较,欢欢喜喜的便拉了蕙竹坐到自己身边儿。什么这些年吃的好不好呀?穿的好不好呀?在外面行走有没有受苦呀?都谁在身边照顾?是否尽心等等~。让一直在旁边被老太君拉着说话的蓝氏听得耳根子发红,脸上发胀,却半点也不敢在老太君面前表露,只能在心中暗道:我的儿呀。不管你心里有多中意蕙竹,多牵挂她。可眼下女未婚男未嫁的,你就说出这样的话来,叫为父的我脸往哪里摆呀? 蓝氏听着脸上发胀,老太君却是老小孩儿脾气,听着觉得有趣。他自然是看出蓝氏的不自在,可是他从前就心疼小九这孩子短命,所以看着他这般不成体统的说话也随他的意。所以他不但不拦着明显出格的小九,反而还站在小九这一头,拌着蓝氏也不能管。 不过,老祖宗闭着眼睛助长气焰,蓝氏想管不能管,却是苦了蕙竹。要知道这屋子里除了以上二位,可是还有不少人呐。下人仆役倒也罢了,只要嘱咐下去,必然没有人敢嚼舌根子。可是菀竹芊竹,还有先她们几个一步来屋里的芷竹,可是都在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两个呢。 看着芊竹的坏笑,跟菀竹指责的眼光,再看看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芷竹。蕙竹只觉得自己出这屋门之时,就是天下大乱之时。蕙竹正头痛要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就听得外面报,小凌氏来了。 蕙竹一听,顿时精神起来,自觉救星来了。果然,一听舅舅小凌氏来了,就是凌弗,也不得不暂时放过了蕙竹,起身跟小凌氏见礼,毕竟小凌氏虽然一心算计着凌弗的婚事,但却半点也不曾亏待过自己这个亲外甥。 既然惦记着蓝氏的巨额陪嫁,小凌氏自然不会放过跟两人亲近的机会。拉着凌弗便滔滔不绝的称赞起来。蕙竹在一边看着佩服,不过其中内容却是不敢再听下去了,觉着实在肉麻。索性便转头跟菀竹芊竹芷竹三个答话,想着按住一个是一个,不然真等出门再说,那麻烦可就大了。 姐妹几个正逗着,冷不防却见原本还好好跟着一起说话的凌弗忽然站了起来,冲着小凌氏就大喊道:“你胡说,蕙竹怎么能跟薛表哥成亲?她是我的,我不同意,谁都不行。” 凌弗喊完话也不管小凌氏什么表情,转过身便又冲着蕙竹,似认定又似哀求般对着蕙竹轻声道:“蕙竹,你说,舅舅的话是假的对不对?你家并没有跟薛表哥家议亲对不对?” “这~”因为跟薛表哥的婚事已经议了快五年了,虽然一直没定下,但即将到来的姨母沈蕊,的确是为了确认这件婚事而来。所以蕙竹并不想骗凌弗。可是要是自己承认,蕙竹又有些不敢。这倒不是她对心中有鬼,而是看到凌弗现在的表情,似乎只要自己一承认,便会断了他的生路的样子,蕙竹总觉得不忍。 蕙竹正为难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却看见凌弗背后的老太君跟蓝氏都一个劲儿的冲自己摇手,示意自己千万不可承认。于是索性闭了嘴,违心的点了一下头。 见蕙竹点头,不管是老祖宗还是蓝氏都松下一口气来,其他但凡看见两人手势的人,想到凌弗的命数,也都明白其中意思。只有菀竹,想着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薛表哥定会因此名誉受辱,一时没体会过来,站起来便要指责蕙竹不对。可还不等她张口,便叫一边眼疾手快的芊竹给捂住了嘴巴,笑着拉了出去。 虽然有菀竹这个小插曲,但凌弗还是选择相信蕙竹。他太过相信蕙竹的一切,也一厢情愿的沉浸在有蕙竹的世界里,自看见蕙竹之后,蕙竹就是他的天,遮挡的他眼中便再也没有其它,在没有周围的世界。 看着这样的儿子,蓝氏突然捂住嘴转头痛哭。都是自己不好,如果不是自己任性害的孩子早产,如何就会得了那样的命运?而如果不是有那样的命运,自己这孩子也就不会像如今这样,错将稻草当木舟,抓着不肯放手。所以,如今不是自己的孩子疯魔了,而是自己这个父亲没做好。 第46章 情也有道 因着凌弗这么一闹,蓝氏伤心之余也觉着有些没脸。匆匆吃过饭之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强拉着儿子走了。 看着凌弗边走边回头,那般恋恋不舍的样子,蕙竹只觉得心如乱麻。她早知道凌弗因为自己的命数有些偏执。可是原以为他听了自己的话,读书,习字,学习针黹刺绣,像所有男儿家那样有所忙碌之后,能够有所改变。可现在看来,似乎却是更加偏执了。 蕙竹一时不知道这件事该如何解决,在跟老太君告辞后便跟着芷竹一同回了自己的住所。因为是等了五年的再次相聚,所有芷竹请示了老祖宗,搬来跟蕙竹住些日子。只是蕙竹一路想着凌弗的事儿,直到进了屋才想到,从来看见自己都要叽叽喳喳说话的芷竹,怎么这一路半句话都没有说? 蕙竹心中奇怪,不由抬眼看向芷竹。却见她桌上不知什么时候磨好了魔,铺上了宣纸,只是本人却不知在想什么,提着毛笔的手半悬着,要落不落的,似乎十分犹豫。 “姐,你有心事?要不要我帮忙?”凌弗固然可怜,可比起自己这亲姐姐来,还要排在后面。所有蕙竹一见芷竹这幅明显有心事的样子,自然要先关心起来。 听蕙竹这么一问,芷竹略略一顿,而后却是稳健下笔,在纸上落下了一个字。蕙竹凑过去一看,却是个‘情’字。 看到这个字,蕙竹顿时挑眉笑道:“哦?这个字好呀!只是不知道是写给谁呀?要是跟姐姐不配,我可不干!” 说这话不过是个玩笑,蕙竹深知芷竹的为人,是绝对不会做那些出格之事的。不过就是不知她写这个字是巧合,还是在考虑什么事情,不过就算是考虑什么,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然芷竹早说出来跟自己商量了,所以蕙竹这才玩笑之。 蕙竹本没当回事,不想芷竹听了却是轻叹了一声道:“原本的确是想写给一个人的。不过正如你说,我们不相配。所以,我还是不要自讨没趣,将这字送给相配的人吧!” “啥?”蕙竹一听顿时愣住,好半天才道:“姐,要是我没听错,你的意思是有心仪的人了?” “不错。”芷竹听了点点头,却是又道:“不过我们没有缘,也没有分。我虽心仪他,但他却从未将我放在眼里。所以,我打算听母亲的,跟建州的一位公子成亲。” 听芷竹这么说,蕙竹才明白,感情自家姐姐原来是搞了场暗恋。 见蕙竹听了一时没说话,芷竹不由干笑了一声道:“怎么了?不相信我会有这么一天?” 蕙竹听了摇摇头道:“不,只是觉得你这样做虽然难过。但是这个选择却很对。毕竟婚姻大事,父母做主。” 这时候再叫芷竹争取那根本没半分希望的爱情,谁知道结局究竟是无悔?还是更痛苦呢?既然芷竹已经下定主意,自己就不要再扰乱她了吧! 蕙竹这样想着,嘴里却打趣不断道:“只是希望你跟我那未来姐夫传递了这个‘情’字之后,便真个两情相悦,携手终生。” 可不想芷竹听了这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是突然笑喷了出来。而后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蕙竹竟是笑的说不出话来。 蕙竹看着莫名其妙,直等到芷竹笑够了,这才道:“怎么?我说错话了?不然你怎么笑的这样厉害?” 芷竹笑着点点头,一边揉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儿道:“也没什么特别,只不过这个情字,我原本写来是要送给你的。可你却扯什么两情相悦,携手终生。真是~,一想到这两个词儿被用在了你我身上,我就觉着好笑。” 蕙竹一听,顿时满脸黑线,看着芷竹道:“人家可是还想娶如花美眷呢。不行不行,这个字儿我可不要。你还是送与未来姐夫吧!” 两个人又笑闹了一会儿,芷竹才正色道:“这个字,我还是要送与你的。而且不但送与你,我还要送与我身边的每个人,包括我自己。人生在世,到哪里能离开这个情字?亲情,爱情,友情,恩情,仇情。不管哪样,总是将人和人联系在了一起。可一旦没了这个情又会怎样?父不父,子不子,夫不夫,妻不妻,朋不朋,友不友,恩不恩,仇不仇。你看看,那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滋味可言?所以,我写这个字,就是要提醒自己,有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情。” “说得好!”蕙竹正琢磨芷竹突然说起这个情字的用意,门外便先传来一声赞叹。两人抬头一看,却是芊竹挑帘儿进来,后面跟着一脸怒色的菀竹。 看见芷竹蕙竹姐俩奇怪,芊竹干笑了一声指着菀竹道:“还不都是她,脑子不清醒,三更半夜的夜不消停,非要来看看蕙竹。不过倒也不错,要是不来,哪里能听到这么好的见解,值得浮一大白。” 芊竹油腔滑调惯了,众人倒也不在意她的说话方式。不过对于她话里的意思,芷竹蕙竹倒是听的明白,感情这一回竟是菀竹主动要来的么? 不过看着芊竹那一副我是防爆器的样子,姐俩倒是都明白了,能让菀竹如此不同常态的,也就是涉及薛表哥的事儿了。看来菀竹还是在意今天为了安抚凌弗,蕙竹点头说谎的事情。不然,也不会这么晚还来。 果然,菀竹对薛表哥的事儿还是那一根筋。不等芊竹继续插科打诨,一把便将人拉到后面,自己上前面对蕙竹道:“你现在就去跟薛表哥道歉,然后向九表哥说明实情。不然等明日传了出去,一切就全完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就叫全完了?难道不知道蕙竹会那么说,都是老太君跟你姑父授意的么?”不等蕙竹说话,芷竹便先说话了。 可菀竹却听不进去,反而梗着头对芷竹道:“不管怎样,也不能说谎。你知道男儿家的名誉有多重要么?明明就是在议亲,怎么就非说没有?” 芷竹本就知道菀竹是因为薛表哥,眼下见她这么说,立时便冷哼道:“是,男儿家的名誉是重要,可是,男儿家的性命就不重要了么?你明明知道九表哥的事儿,要是蕙竹当时承认了,就他那偏执的性子,有个好歹怎么办?你倒是给我说说,都是表哥,你要蕙竹怎么办?” “自然..”菀竹还想要犟,芷竹却不给她机会,抢了话道:“再说了,除了那几个下人,谁传出去?是老祖宗?还是蓝氏姑父?你爹?还是我跟芊竹蕙竹?你倒是说说看?是谁敢传出去?如此碎嘴,我定然请了家法,扒了她的皮!”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芷竹牙缝儿挤出来的。不过才十五岁的少女,可却叫所有人都觉着阴气森森的。芊竹蕙竹不说,到底是没正面跟芷竹对峙,所以虽然从未见过芷竹这般,一时也不过是惊讶。倒是直面芷竹气势的菀竹,见状心里机灵灵打了个冷战。原本因为怒气有些发昏的头脑,眼下倒是清醒了几分。 她心中暗道:对呀。我怎么给忘了!只要不叫下人们乱说。就屋子里这些主子,哪个会说这样的事儿呢?就是我爹,怕是因为惦记姑父的财产,也不会说出去吧。至于屋子里的下人,都是老太君的心腹,他不让说,便是打死,也没人敢吐半个字吧! 想到这儿,再想想芷竹的话,菀竹立时羞愧万分。倒不是她觉着自己想通这些晚了,而是发现,还真如芷竹话里的暗示,这件事儿,只要自己不再继续闹,没人会说出去。 菀竹自觉理亏,当下涨红了脸。芊竹这个双胞胎自然看的分明,心中暗暗摇头,自己这姐姐什么都好,就是一遇见薛表哥的事儿就没了分寸,跟蕙竹讨道理,别说你没理,就是有理,也难过芷竹那关呀! 不过,就算是亲堂姐妹,芷竹待蕙竹的态度,是不是也有些过了?从前倒也罢了,毕竟都是刚来,俩人抱团儿也无可厚非。可蕙竹都在外五年了,芷竹也有了自己的圈子,怎么反倒比从前还亲?莫不是背后有什么猫腻?不然怎么一但蕙竹有事儿,都像扎了她的心尖子似的? 芊竹不愧长了一双八卦巨眼,但凡有一点点不同,她便心中留意。不过眼下不是挖掘这件秘密的时候,她自家老姐儿的面子,还是要救一救的,所以芊竹只好暂时将这疑惑留着心底,待日后再说。 送走了菀竹芊竹,蕙竹不由重新看向芷竹。有心想问,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毕竟从前,芷竹就护着自己,只是不知怎么,就是觉着有点不同。 倒是芷竹,看着蕙竹的样子道:“你不要担心,只是刚刚体悟了那个‘情’字,难免情绪激动了点。菀竹又正好撞了过来,这才吃了我一顿排头。不过说实话,我也是看不上她一听薛表哥变的那个样子。唔,我看不要等母亲来再说了,我这就修书一封,叫人给她送去。将这其中的情况说明,也省的日后再像这样,闹得家宅不宁。” 蕙竹自回来发现菀竹依然待薛表哥有情之后,原本就打算联合芷竹,跟姨母沈蕊说清楚这件事,眼下芷竹既然主动,她自是同意。于是赶忙帮芷竹拿了纸笔,小姐俩一起写了封书信,着人连夜往沈蕊那里送去。 因为两年前芷竹考中了秀才,所以这几年庆阳跟建州的联系很紧密。所以四五天后,收到信后沈蕊人虽还未到,但回信便先来了。小姐俩打开一看,姨母已然明白事情经过,所以同意两人的意见,决定不应下这门婚事。不过这到底是件大事,信件传递有些不够尊重,反正她也快到庆阳了,所以沈蕊想着,亲自面见沈家老祖宗,将事情说清楚。 有了沈蕊给的这颗定心丸,小姐俩都送了口气。尤其是蕙竹,每日里被凌弗拉着到处走,可是压力不小,生怕他再提薛表哥的事儿,这回好了,等姨母来了,自己就再没什么负担了。 沈蕊只比她的信件晚到三天,一来就受到沈家上面几个实权人物的热烈欢迎。这倒叫沈蕊有些担心。要知道,原本只是家主沈明跟老安君薛氏一力要促成沈薛两家婚事,别人可是从来都没发话的。不过想到自己两个侄女信中所说,沈蕊却不得不在心底暗下决心,一定要挺过这压力不可。 一场欢迎宴办的着实不错,不过几位大佬们的发言却是叫沈蕊有些迷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就提了薛家一家么?怎么这会儿又冒出来个凌家?还是老祖宗给提的?不过议亲么,有多家来求也是正常。可老太君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一听老祖宗提凌家就立时反对?要知道这凌家可是他娘家。真是~乱套了! 别说沈蕊了,便是桌上的其他人也有些发懵。沈明夫妇更是晕的厉害。自家两位长辈是怎么回事?要是不赞成就早说呀!这都五年了,眼见得就要定下的事儿了,这么横插两杠子,算什么事儿呀! 第47章 书楼偷窥 欢迎宴上的议亲之谈过后,蕙竹突然发现自己周围静了。不光是菀竹芊竹少在自己面前晃悠了,就是芷竹也很少围着她说话了。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连凌弗也见不着面了。 凌弗自然是没离开沈家,不过凭他的脾气蕙竹也晓得,要不是他自己故意,根本就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露面。 “这些孩子们,往常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缠着我,怎么这会就躲起来了?”人家不愿意见自己,自己也不好上赶着贴上去,只是习惯了黏在一起,这冷不丁都不见了,还真是闪了蕙竹一下,没办法只能自己去藏书楼解闷。 蕙竹嘀嘀咕咕的进了一层,正要上楼梯的时候却冷不防听见楼上有人说话。听声音挺熟悉,正是凌九。虽然君子‘有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见’之说,但蕙竹自衬不是君子是女子,又好长时间没见到凌九,有心吓他一吓,便赶忙收了声,蹑手蹑脚的爬上了楼梯。 蕙竹本意是开个玩笑,不想才爬到楼梯拐角便听道凌弗道:“不行,总之蕙竹是我的,你离她远些吧。” 蕙竹一愣,她知道凌弗喜欢自己,也知道凌弗脾气暴躁,但这样冷静却霸道的宣示语,她还是头一次听他背着自己对别人说。 是谁?蕙竹心中好奇,可还不等她探头去瞧,便听‘扑通’一声,另一个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凄凄道:“九表弟,我求求你,就答应我了吧。为夫也好,为侧也好,我只求个名分,什么都不会跟你争还不行么?” “哼,不争?你以为我会相信么?”凌弗显然是不相信对方的话,撇撇嘴道:“嫁给我娘的那些小爷们一开始都说不争,可后来呢?说过的话都当放屁了!,” 凌弗说的粗鲁,但蕙竹却深以为然,不争,不争你来求人家干嘛! 蕙竹心里跟凌弗一起腹诽,却听那人道:“我不是说话,九表弟你真的不用担心,如果不是为了家母,我定然不会这样为难你,可是~” “哦?你的意思是想借沈家的势力帮你母亲的忙?”不愧是大家出身,凌弗的理解能力倒是不差。 那人闻言道:“是。身为子女,怎么忍心看父母受苦。九表弟,求你看在我一片孝心,成全我吧!” 那人语气十分悲凉,就是在一旁听着的蕙竹都觉得于心不忍,可偏偏凌弗好似铁石心肠,听了道:“不管怎样,要我出让蕙竹是万万不行的。反正只是借沈家的势,只要沈家嫡出哪个都是一样?既然你既然一片孝心,不如我帮你求求老祖宗,叫她给你指个比蕙竹好的吧!” 凌弗说罢走了几步,听脚步声似乎要离开的样。蕙竹吓得一缩也要避开,可那人却忙拦住道:“不,九表弟留步,千万不可。” “怎么你还有话说?”凌弗停住脚步,冷冷问道。 那人一顿,好半晌才咬着牙道:“实不相瞒,我虽然是为了母亲,但也想为自己打算。” 凌弗听了冷哼一声道:“我就知道。” 听凌弗这么说,那人忙道:“不,九表弟,你误会了,我虽说是为自己打算,但刚才说的也都是真的。除了一个名分,我是真的不会跟你争蕙竹,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莫非是一时编不出来了?那就少再丢人现眼了!”凌弗不耐烦道。 那人一见忙道:“不,不是编,只是实在羞于说出口。不过既然你我都是男儿家,那我就实说了吧。我心里其实是喜欢莜竹姐。” “喜欢莜竹姐?”凌弗听了不由一愣,随即便奇怪道:“你既然喜欢,那就直接嫁她好了,干嘛又非得牵扯上蕙竹?莜竹姐不也是沈家嫡系?” 那人听了苦笑一声道:“我如何不想直接嫁给莜竹姐。可是,也得她肯娶我才是。” “怎么?难道老安君不能做主么?他那么疼你,你求求他去。”凌弗有些不明白。 那人也摇头道:“你当我没试过么?可是叔祖说,沈家女子可以任我挑,就是莜竹姐不行。” “这~?就算这样,也不是非蕙竹不可呀!”世家中的事儿,的确不好说,只是凌弗依旧奇怪眼前人非要嫁给蕙竹的理由。 许是心中最大的秘密已经说出,那人终于道:“因为只有嫁给蕙竹,才能日日看见莜竹姐呀!” 这话一出口,便是蕙竹自己也为那人的痴情感动,她以为凌弗跟自己一条心,可谁想到,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凌弗却忽然骂道:“你~无耻!” 这一下可把蕙竹跟楼上的人一起惊坏了,那人也没想到自己说出了苦衷,凌弗反倒忽然动怒。于是讶然道:“九表弟,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怎么就是无耻了?我只是~” 只是还不等他说完便听凌弗道:“你倒是好算计,想接着蕙竹的手去接触莜竹姐。可你有没有想过蕙竹的感受跟莜竹姐的立场?妹妹的夫君嫁给她只是为了靠近姐姐,世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嘲笑呢。哼,这事儿我不知道便罢了,既然我知道了,就更是不能允许了!“ “世人,世人,九表弟,我以为你能不顾一切嫁给蕙竹乃是当世奇男子,谁想到你跟那些凡人一样庸俗?你为了追求所爱可以不顾名声抢夺我议婚的妻主,难道我为了能多看心上人一眼求你给我留个名分就是罪么?” 这一番话说的蕙竹也心中鼓掌,忍不住伸出头去想看看这是哪位高人。可是楼梯很窄,蕙竹又怕被发现,正着急的时候一捋袍袖,正巧摸到一块银镜,是头些天做好,要送给凌弗的。拿着这东西蕙竹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抵着楼梯两侧轻轻一跃,便将东西挂到了屋顶,小小的调整了一下角度,便将二楼里的情况看个分明。 只见凌弗听了这话脸上倒是笑了,却是随即轻蔑道:“你跟我一样么?我没有蕙竹会发狂会死,可你呢?说什么只要看着莜竹姐就够了,还不是放不下权势!谁叫蕙竹是郭大师的徒弟,就是不入朝堂,也是隐形的卿相,前途不可限量呢。” “我~”听这话那人最终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凌弗的脸上神色不断变换,显然是天人斗争。蕙竹看到现在不由摇头,这人啊,一旦利欲熏心,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呀! 不过戏看到现在也该躲了,不然一会儿叫两人发现不好,毕竟自己也算是争论的主角。可蕙竹想的好,情况却是不等人。只见那人自己一个骨碌,突然就向楼梯处滚了过去,而后叫道:“啊,九表弟,你为何要~”话说了一半,却给人无限遐想,只是他却不知道这前因后果已然被人看在眼里。 “嘎~“正打算离开的蕙竹看了看滚到自己脚边的这个人,一时不由无语。那人虽然没想到蕙竹竟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蕙竹到底听到了什么,不过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翻白眼便假装昏了过去。 凌弗站在上面自然看不到拐角还站着个蕙竹,一见人摔了下去也赶忙追了下来急急道:“薛表哥,你这是?” 不等说完,凌弗也看见了蕙竹。只是他刚有些惊喜,便发现蕙竹在盯着自己。凌弗不傻,看见眼前状况随即便想到了些什么,当下不由一急,忙就解释道:“不是的,不是你见到的这样,我~” 蕙竹自然早知道真相,可是看着凌弗因怕自己误会的那副着急样子,不知怎的她就是想逗一逗他,谁叫他故意躲了这么久来着。于是她盯着凌弗道:“不是我见到的这样,那是怎样? 第48章 坚定的心 面对蕙竹疑似质问的话语,凌弗顿时有些懵。他害怕蕙竹真的误会了,于是慌忙解释道:“他是故意的!” “哦?” 蕙竹闻言扬眉应声。凌弗一见不由急了,以为蕙竹不信,于是上前拉住蕙竹的衣袖便道:“真的,你相信我!” “嗯。” 蕙竹认真的点点头。凌弗却以为她只是面上敷衍自己,其实心里还是不信的,于是更急了道:“我说的是真话!” 看凌弗脸上都急出了一丝潮红,蕙竹晓得这孩子不能再逗下去了,于是两手一摊道:“我也没说你说谎呀!” “那你~”凌弗本来还在急蕙竹不相信自己,这乍见蕙竹突然的就真相信自己的样子,一时间想说些什么却不由茫然,竟真有点转不过来弯了。 蕙竹见突然就得自己刚才那样子跟凌弗开玩笑实在是有点过,这个孩子心里对自己怎样的感觉,自己分明心中有数的。可自己怎么能够用他最最在意,最最重视的事情来开玩笑呢?要知道她沈蕙竹,也并不是一个不知轻重,是非不分的人呀! 有什么东西在蕙竹心里一念转过,只是不能一时想通,于是顿在那里。 蕙竹想要抓住那叫自己想不通的事儿,凌弗茫然过后却等不及确认心上人的想法,拉了拉蕙竹的衣袖叫道:“蕙竹,你真的信我了?” 凌弗这样一心一意的问,蕙竹自然没办法继续想,只是现在她也没了解释的心情,想着既然凌弗没明白这个玩笑,对自己又非只求个结果,那这事儿便叫它过去吧,于是点头道:“自然,我不信你还信谁呢?” 果然,凌弗一听这话,心情中的快乐顿时便又洋溢起来。蕙竹看着他高兴,不知怎的,自己也高兴了,刚才抓不住想不通的东西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这样的快乐让她下意识间的便想要去拉凌弗的手,似乎这时候在一起站的更近些才更能表达两个人一起的快乐。只是才一动便发现脚下还有件事情要处理,于是道:“好啦,先别说这些了。不管怎样,薛表哥现在可是‘昏’着呢!我在这儿守着,你去寻人过来。” “哦,好,我这就去!”凌弗脾气飞扬跋扈,但却并不是那种心狠手辣致人死地的人,他的心地其实很柔软的,所以一听蕙竹提醒,赶忙提着衣角就跑了出去。 见凌弗跑远了,蕙竹这才看着躺在自己脚边的人道:“薛表哥,地上凉,你还是起来吧!” 蕙竹确定薛明轩并没有真的摔昏,可是薛明轩却是闭着眼睛一动也不肯动。蕙竹见状不由叹了口气道:“薛表哥,你还是起来吧。别说我是真的看见弗儿并没有推你,是你自己故意滚下楼梯。就是我没看见,我也不会相信你,不信他的。” 薛明轩显然是真的没有失去意识,只是对于蕙竹这番话,他也只是睫毛微动,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起来。 蕙竹见状摇摇头道:“薛表哥,你一定疑惑为什么。既然这时只有你我,那看在菀竹姐的份上,我便说句实话吧。你这些手段,也就只有菀竹姐那个对你痴心痴情的人愿意心甘情愿被骗,至于其他人,也不过是因为你做的事儿都无伤大雅,大家碍着亲戚情面都当玩笑才不拆穿你罢了。你当别个人真的是信的么?无关自身利益,只觉得做作罢了!” “做作?”这两个字显然触动了薛明轩的神经,他突然睁开眼,恨恨的看着蕙竹道:“那又怎样?我达到目的了不是?” 薛明轩面上很是逞强,但蕙竹分明看穿他的眼底藏着一丝受伤。不由摇摇头可怜道:“是,你是达到了目的。可是却永远换不来别人的真心。” “哈,真心?真心有什么用?是能让我不再寄人篱下自由自在?还是能让我不在伏低做小扬眉吐气?你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有什么资格教训我这些!” 看薛明轩好似受伤小兽又遇大敌般嘶吼,蕙竹晓得这个时候不能再继续讨论这些有的没的刺激薛明轩了,于是道:“好吧,既然薛表哥觉得我没资格,那我便不说这些了。只是你我少小相识,也是亲戚一场,这件事便过去吧,我也会嘱咐弗儿,不同任何人说起,尤其是~莜竹二姐!” “莜竹姐~”薛明轩轻声低喃,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慢慢留下了眼泪! 蕙竹原就晓得莜竹是薛明轩心里最柔软的一处,如今才发现竟是不止如此,因为这个名字似乎是他的克星,竟叫他的心情瞬间便由激动变回温柔。 蕙竹也没想到效果这样好,于是一愣之下立即抓住时机道:“薛表哥,地上凉,再说你这个样子叫~别人看了也不好看,我扶你起来吧!” 蕙竹故意在“别人”这两个字前一顿,造成原本想要说什么,临时改了口的样子。果然,薛明轩因为想到莜竹心中恍惚,连忙点头拉住蕙竹的手,缓缓的站了起来。 “到底是哪里?到底是哪里?凌弗,你跑快些呀!” 就在蕙竹拉着薛明轩起来的时候,藏书阁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随着脚步声近,两人都听到了菀竹的低吼! “姐,你别急,九表哥为薛表哥也累的很!”听声音竟是芊竹也来了,而且见菀竹态度不好,赶忙打岔。 “哦,哦~好的。不过~呼~到这里~呼呼~也可以告诉你们了,就是~就是前面的~藏书阁呀~”至于凌弗,因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又是救人在先,一时也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没在意菀竹的态度,只赶忙说出了目的地。 可是菀竹并没有因此给凌弗好脸色,不但如此,听了反而叫道:“藏书阁?藏书阁的话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么近有什么好遮掩的?” “我不是因为怕惊动老祖~”凌弗显然有一定想法,不过菀竹却没耐心听,只一边冲进藏书阁,一边自言自语道:“过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薛表哥伤的严不严重!会不会耽误医治!薛表哥~” “九表哥,你别在意。你知道的,菀竹她就是一碰见薛表哥的事儿就不冷静~” 芊竹还在安抚凌弗,菀竹已然冲上了楼梯。蕙竹正准备探出头叫她不要急,薛表哥好好的呢! 可就在这一瞬间,刚刚还梨花带雨的薛明轩却忽然借着蕙竹探头的势,猛然搂过蕙竹的头,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一边印一边还呜呜的发出似似而非的声音道:“放开我,放开我,蕙竹,你这是干什么?” 蕙竹来不及推开薛明轩,这一瞬间的变故就落入了菀竹的眼里,她愣愣的看了两秒,才忽然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薛明轩本是做戏,这时候自然不会再强压着蕙竹的头,而是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推开蕙竹,倚在墙边低头呜呜的哭。 而蕙竹终于被薛明轩放开,只是此时面对任何人都好,偏偏却对薛明轩一往情深的菀竹,于是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至于这时才登上楼梯的芊竹跟凌弗,对眼前发三个人的样子更是莫名其妙! “你们,不,沈蕙竹,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菀竹的火气,在无人打理之后,终于爆发了,她忽然疯了一般上前卡住蕙竹的脖子怒吼道:“你说,你为什么那么做?你要干什么?难道你有了九表哥的心还不够?还想要薛表哥么?你这个混蛋?你真无耻!” “咳咳~菀竹姐~放开我,不是你想那样!” 蕙竹没想到平日里沉静的菀竹,一旦爆发起来竟是如此疯狂,当下也没防备,被卡住脖子之后,也只能一边努力去掰菀竹的手,一边断断续续的解释。 可惜菀竹现在哪里还肯相信,只是死死的卡住蕙竹道:“我什么也不想听,你混蛋!无耻!” 好算旁边还有芊竹跟凌弗,两人一边惊慌的相劝,一边都冲上上前拉开菀竹。 “姐,你冷静,冷静!” “菀竹,你在干嘛?蕙竹怎么你了,你这样掐她!” 芊竹是个聪明的。虽然没看到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但只凭对眼前三个人的了解,也能推知必是薛表哥做了什么,这才挑拨的菀竹如此对待蕙竹。 至于凌弗,他的眼里心里就只有蕙竹,于是此时不管谁对谁错,只要是伤害蕙竹的,就是他的敌人,自然是先护在蕙竹身前,转头对菀竹吼的没什么好颜色! 被凌弗这么一吼,菀竹似是找回些神智,只是在看到蕙竹被凌弗护住之后,因为害怕她再突然发疯,又拉过凌弗想要护在身后,偏偏凌弗又担心蕙竹再受伤害,执意要护蕙竹,两人扭来扭去,最后竟是叠在一起般相拥着一人一半面对自己后,却又不知被刺激道什么,冷冷的又对凌弗哼了一声道:“你今日这般为她,她也这般护你,可知她是因为心里有你么?财帛动人心,她在建州贫苦出身,你焉知她不是为了你父亲手里的万两黄~” “啪~”耳光声响亮。所有人都顿住了。只是谁都没想到,出手的不是凌弗也不是蕙竹,竟然是芊竹。 “住口!姐~你疯了?为了一个男人,你什么都看不到了么?”芊竹怒吼着,可谁都能看出,她是如何的恨铁不成钢。 菀竹似乎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指责自己的竟是胞妹,表情很有些吃惊。不过她没追究这一巴掌,也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摇摇头,抬头深深的望了因掩面抽噎在自己的世界,对周围什么都不知道的薛表哥一眼,也不知心中是喜是悲,竟是在大大的扯了一下嘴角之后,就转头就离去了! “姐~”到底是亲姐妹,芊竹刚才跳出来看似狠心指责,其实任谁都明白,她是为了菀竹,眼下她自然也不会放任姐姐这样恍恍惚惚的离开,便急急忙忙也跟出去。 蕙竹没想到事情最后会闹到这个地步,只是比起别的后果什么的,她却是最担心凌弗多心,于是不由问凌弗道:“你,别多心。我只是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开心。黄金什么的,我从未在意!” 这样讨好解释的话,还是蕙竹前世今生第一次说,所以说到后来,她也忍不住别扭, 而蕙竹这样别扭的样子,凌弗也是第一次见,于是愣了半晌,才突然扑哧儿一笑道:“我知道啊!” “你知道?”说实话,凌弗这一句回答让蕙竹好惊讶。因为她虽知道凌弗喜欢自己,可是她也更知道凌弗的心有多敏感。 可以说,这么些年道如今,她对凌弗不远不近,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觉得凌弗对自己的喜欢不是真正的喜欢,而是出于他的心敏感。因为所有他接触的人之中,也就只有自己这个一个对他的命运表现的不是怜悯,不是可惜,而是尊重!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或者,这一份感情并非空中楼阁? 蕙竹心中不由忐忑,期待的看向了凌弗。 可是凌弗不明所以,看到蕙竹看来的眼神不由一笑道:“我担心什么?我可是从来就没怀疑过你。你是郭师傅的弟子呀!想要多少黄金别人还不都巴巴送上来?怎么会在乎我爹手里那一点点?我告诉你实话吧,其实我呀,贪心很多呢,就是为了要你的黄金,才非得嫁给你呢!你怕不怕呀!哈哈~“ 看着凌弗这般不解风情的说着,蕙竹也不由泄气。不过说到后来,蕙竹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就是刚才她怎么想也没抓住没想通的那件事。 就是她跟凌弗的感情,不管她怎么顾虑来顾虑去,从相见的那一刻,从凌弗认准了她沈蕙竹开始,因缘便已经注定。 蕙竹豁然开朗,自然不会再忽视自己的感情,于是握住凌弗的手认真道:“弗儿,谢谢你!谢谢你信我!我以后一定会更好好待你!” 而凌弗原本还自觉玩笑开的厉害,很缓解气氛,冷不防蕙竹如此真挚的对自己说了这样表白似的话,一时也不由不好意思。讷讷的应了几声,最后竟是一甩手,害羞的跑掉了。 蕙竹被甩,一开始还有些楞,待明白凌弗的害羞之后,不由哈哈大笑,冲着凌弗的背影喊道:“弗儿,我这就去叫姨母跟你爹正式提亲!” 凌弗听了,原本就低着的头更低了,而脚下,也走的更快! 这样的凌弗叫蕙竹看的吃吃笑,心里满是甜蜜。可偏有人看不得这样的好,冷冷的打断道:“也只有凌弗这个被感情蒙蔽的白痴会看不穿你的假情假意,相信你的甜言蜜语!” 被人这样打断蕙竹很不高兴,心里也觉得腻歪,于是头也懒得回,冷冷道:“假情假意也好,甜言蜜语也罢!关你薛表哥什么事呢?只要我同弗儿彼此相信对方的真情,又有什么能让我们背离彼此呢?黄金么?呵呵!我还真不差这个!” 薛明轩听了却非较劲一般嗤笑一声道:“是,你们到底怎样,不管我的事!可是蕙竹,你不是男人,所以你不了解男人的心眼小起来会有多么小。凌弗他要是不喜欢你,自然不会在意菀竹的话,只要是他真喜欢你,那么他有多喜欢,便会有多在意你的态度!如今他嘴上不说,心里未尝不会有刺,日后你但凡踏错一步,今日的事情便是怀疑的种子,慢慢越长越大,直到有一天撑开他的心,那时候,你便直到,曾经痴心的男人有多么可怕!” 虽然知道薛明轩是故意挑拨,可蕙竹还是不喜欢他这般言语,于是正色反驳道:“我不知道那样子的男人有多可怕。不过我已经知道嫉妒的男人有多讨厌了。薛表哥,你知道么,我敢打赌,以后不管我做错多少,一辈子也不会见识到弗儿变成你说的样子。因为我知道在我们这些人中间,他的心心最坚定。不,不止如此,是在我所见过的所有人之中,他的心最坚定。不管谁说什么,他只要认准了我,就会一直坚定下去,直到死也不会变。” “呵,你~还真有信心~”薛明轩一脸的不信。 可蕙竹却忽然转身堂堂道:“是,我就有这个信心。不过还得多谢你,薛表哥!要不是因为你今天表演的这一连串好戏,我还真看不清楚自己的心。看在你也算是间接帮了我的份上,我忠告你一句,菀竹姐,她也不是傻子!” “你什么意思?”面对蕙竹转身掷地有声的戳穿,薛明轩虽是嘴硬但心中到底气虚,很怕蕙竹做些什么。 可蕙竹什么也没做,只轻蔑的一笑道:“没什么意思,就是希望你,不要一错再错下去!” “我~”薛明轩还想要说些什么,可蕙竹却并不想继续下去,冷冷的一抱拳道:“我看你也没什么伤。想来也不需要我帮忙了!告辞!”甩袖离去。 见蕙竹也转身离去,再不理自己。靠着楼梯扶手的薛明轩这才泄气似地靠坐了下去。喃喃道:“我如何不想活的如同凌弗表弟那般呢?可是对不起! 对不起,蕙竹!对不起,芊竹!对不起,菀竹!还有对不起,凌弗表弟!我也恨我自己这样不对,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我娘出事!你们,都原谅我吧!” 薛明轩的眼底含着泪,可却不同于刚才梨花带雨般落下,而是坚强的始终不肯落下来。他吸了吸鼻子,自袖中拿出一柄银质的小刀,而后一脸决绝的,向手腕上划了下去! 第49章 我心无畏 薛明轩割脉自杀了! 据下人传起因是因为议了五年的婚事被“人”横刀夺爱。 这个“人”指谁虽然没明说,但是谁显然大家都知道!于是一时间沈家内外指指点点!就是答应了蕙竹要跟老祖宗议婚凌家的沈蕊,为了顾及沈、凌、薛三家脸面也不得不暂不动作,免得将谣言坐实。 蕙竹怎么也没想到素来精明的薛明轩会如此不知进退不懂好歹。当然,若不是这件事牵扯到了自己未来的幸福,蕙竹才不管薛明轩去死,有谁喜欢被别人算计? 可是事到如今,她却是不得不管,不得不收拾。毕竟不为自己的面子,也要为和凌弗的婚事着想,但凡疼爱孩子的家庭,谁家会把儿子嫁给被扣上没有诚信名义的人家?又谁愿意孩子还没议婚,就被扣破坏他人姻缘的蛮横罪名? 用铜钱给眼前事起了一卦,蕙竹去找了芷竹。 芷竹似乎早有预料,不等蕙竹说话便放下书笑看着蕙竹道:“是为了薛表哥的事吧!我都等你好几天了,却没想到你这样慢!” 蕙竹听得一笑,道:“怎么?你竟练成了料事如神的神通不成?竟如此知我心事?” 见蕙竹明明是来求人却又要耍赖撒娇,芷竹一脸又无奈又宠溺的表情回道:“你当我是你么?一卦就遥知未来事?不过是早听了些风声才猜到罢了!” 说到卦事,蕙竹倒是不敢再玩笑,摇头郁闷道:“什么遥知未来事!我要是真能一卦就遥知未来事,哪里还会让这事情发生?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知道这时候要来找你罢了。至于怎么解决,还得看姐姐你的手段了!” “什么手段不手段的。你当我是你么?身为郭师傅弟子,却对自己的身份究竟有多吸引人一点自知都没有!”看蕙竹犹自不拿自身价值当回事,芷竹担心之下不由端起了长姐的身份,一本正经的教育了起来。 蕙竹一见不好,连忙讨饶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不过好姐姐,这些教训的话咱日后说,如今小妹我这心里急着呢!您还是给看看,如今怎么解决才好!” 虽然明白蕙竹心里还是没将那郭师傅徒弟的身份重视起来,但她既讨饶,芷竹也不好再训。但芷竹心里明白,自己这个妹妹从小就不将什么身份放在眼里,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自己。 只是人在世上,总是有些条条框框约束,不遵守的人总是要多少吃亏的,从前两个人天天腻在一起倒还有她盯着,如今聚少离多,她也只盼着自己的唠叨多少能让蕙竹上点心,万一有一日,便是吃亏也少吃点。 想到这些,芷竹只好软下口道:“你呀,还道这些年随郭师傅在外有所长进,不想别的没见长,这性子倒是越长越随意散漫,脑子却越长越懒惰了!我不是说了么,你这郭师傅弟子的身份实在是块肥肉,吸引人的很。所以这事儿不过是利用薛家的事情做了个套儿,想通过薛表哥的事儿跟要你个人情罢了。” 将心中的担忧先都说了,芷竹才缓了口气说起薛明轩的事道:“至于薛表哥么!男子之流,就算有些小聪明小手段,但长年拘于后院,眼界不够开阔,如今使了这样手段逼你,就算达到了目的,无形中却得罪了你,这恐怕不是那些人想要的真正结果。” 本身就不如芷竹在政治上敏锐,又早就脱离了这些事五年,略感生疏的蕙竹颇想了一会儿才道:“唔~我看也不尽然。虽然不是那些人想要的结果,但薛表哥倒也就此脱了摆布。不然就凭五年这么久的议婚时间上看,他只要顺势退让,我们就欠他的情,未来帮他做点事情还情是在情理之中,何必逼到现在这个地步?” “你说的有道理。倒是我小瞧天下男子了!”本来受了这许多年儒家教育,芷竹多少也被熏陶的不重视男子作为,不过这话要是别人说她未必在意,只是蕙竹说的,她便上了心。 “嗯,我看你真得打起精神。历朝历代,有多少事是坏在了枕边风上!你日后要入仕进朝堂,这方面不能忽视。”也是犹恐芷竹有一日在这上面吃亏,蕙竹又多说了几句。 倒是芷竹这时心中一动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于是略略思索过后,才缓缓点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明白的!” “姐姐在政治这方面天分比我强,你上心我就放心了。”芷竹最重承诺,蕙竹这才放心。 看蕙竹的样子,芷竹也不由心中暖暖,笑道:“你放心吧!”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薛表哥这件事吧。 “嗯。我也想听听,到底是谁想算计我!”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无奈,十多年生活也看似低调无求,但这可不代表蕙竹真个收起了前世的脾气。 “好。你知道新君旧君皇权更替乃是必然。当今圣上垂垂老矣,只等她老人家一日仙去,便由储君登基上位。但因为早年圣上得这大位据说也是有些内因,很害怕选个*有能力的会坐大势力,复了前辄再造了她这个当娘的反,便选了如今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太女坐了储君位置。 但她到底是做了一辈子明君,如今即将要死,看着不成器的太女却又害怕这新君丢了江山。所以~如今虽不说是百家争鸣,但不管是皇女还是郡女,都混成了一锅粥。内中的争夺有多么激烈,手段如何层出不穷,想必不用我细说了!“ 没有说任何人的名字,芷竹只伸手指了指书院方向,蕙竹便明白了一切,当下不由一声嗤笑道:“却是若是单靠风水之术便能立于万人之上,这世上岂不是所有相士都做了皇帝?” “噤声!”蕙竹这话一说,顿时将芷竹吓了一跳。连忙捂了蕙竹的嘴,又左右探查一番确定没人偷听,而后才带着点恼怒道:“这种话岂是随便说的?谨言慎行你不知道?看来我刚刚说过的话你是全当耳旁风了!” 芷竹是真心为蕙竹好,所以一见芷竹恼怒了,蕙竹赶忙赔罪道:“我也是一时被搅的烦了,说些气话。再说你是我亲姐姐,若是连当着你的面都不能发些牢骚,那我可真是憋死了!” 听蕙竹这般小意解释,芷竹的心倒是又软了。只又反复嘱咐强调了几句,才抛开这些话,细细说起来眼前事。 蕙竹笑着感受芷竹的爱护与关心,可心里却并不真觉得可怕,因为她晓得那个这自己影子里藏着的人,是绝对不会让这种有碍她性命的话传出去的。只是这些她也不能和芷竹说,只能将芷竹的爱护心意点点放在心中。 离了芷竹住处,蕙竹一边低头思考一边缓缓向自己住处走。不想还未走多远,便看见自己脚前站了一双玉缎子面软靴。 顺着浅青色的袍子向上看,隔了几日未见的凌弗就那样挺挺的站在面前。有些憔悴苍白的脸上,那一双浅棕色的眸子里,除了满满的思念之外,似乎还有点点担心,点点愧疚,点点无奈与不忍。 不用说话,蕙竹也明白凌弗的心。这个男子,就算骄横,但心地却是善良的。他这是在为薛明轩难过。可这都是聪明人自以为是的小手段,如何怪得到他? 蕙竹不愿凌弗将这些不值得的事情放在心上,于是伸手拉过他的手。入手却是指尖冰凉! “弗儿!”蕙竹有心劝慰几句。 可不等她说什么,凌弗便忽然道:“蕙竹,咱们成亲吧!” “啊?”蕙竹一时有些不太敢相信,以为自己是幻听。可抬头望向凌弗的眼。却发现,此时的凌弗,目光中担心也好,愧疚也罢,都全全被决绝的信念压住,如同他刚刚的声音一般,都是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瞬间,蕙竹便明白凌弗的心,他的心里只要她沈蕙竹。只要能跟她沈蕙竹在一起,什么名声,什么良心,他凌弗全都不管不顾了。 这样的凌弗,如何叫蕙竹心中不感动,可是她却不愿她的弗儿受委屈。这件事明明不是弗儿的错,如何叫他承担骂名? “弗儿~”蕙竹有心告诉凌弗不用担心,这件事她会处理,只要他耐心多等几日便好。 可是凌弗却并不给蕙竹说话的机会。一见蕙竹要劝,便赶忙抽出一只手捂住蕙竹的口道:“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你有办法。可是我不想等,我不想再像之前那样一年年一月月一日日的等下去。蕙竹,我等不下去了!自从你说要来提亲,我等了五日,可你知道么,日子却比过去那五年还要漫长。蕙竹,我是真的等不下去了。我不怕那些骂名,我也无所谓名声,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是早一日,些许流言蜚语算什么?蕙竹,你,答应了我吧!“ “弗儿~可是我不愿意你受委屈!我绝不会这样罢休!”这样的凌弗,如何叫蕙竹不心疼,心里原本对薛明轩际遇的可惜与可怜,转而变成了恼怒与怨恨! “不,蕙竹!你知道我是真的不在乎!而且这件事,说起来也的确是我横刀夺爱!薛表哥他也是个可怜人!只是我什么都能让,什么都可以舍,可是唯有你,不管强也好,夺也罢,我是不会让任何人的。谁都不行!所以如今既然我圆了夙愿,让他一马又如何?” “弗儿~”听着凌弗的请求,蕙竹终于知道,薛明轩为何不直接退却接受人情而是自杀之后又放出传言,原来竟是为了凌弗这一道双保险。精明的薛表哥呀,竟是每一个人的反应都算到了。 看着蕙竹脸上的神情沉浮不定,凌弗一时也不由心慌,生怕蕙竹为自己给薛表哥求情生气,于是赶忙磕磕巴巴的解释道:“蕙竹,你知道的,我不是心善,我是太坏了,我只想着早一日和你一起,我谁都不想管了!” 蕙竹本来就不是生气,又看到这样可爱的凌弗,一时间不由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凌弗的鼻子道:“你再解释,再解释,我就不去老祖宗那里请她做主给咱们成婚了!” “啊?啊~。蕙竹,你答应我了!你答应我了是不是?” “是!是!我们这就去求老祖宗做主给我们成婚!“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你要是还不相信,那咱们今天就成婚!” “蕙竹,我真快活!” 第50章 白首不离 沈家是大家族,凌家也不是小门小户。不说六礼要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没个一年半载完不成,单说双方家长都未到齐,就是简单的拜堂,也是不能的。 所以蕙竹说的当天成婚自然是开玩笑的,只是想着早与老祖宗说开这件事,求老祖宗帮忙早将婚事定下来而已。 可叫蕙竹没想到的是,这本以为是玩笑,是不可能实现的事,却那么突兀的就实现了。 原来两人去老祖宗那里时蓝氏正好也在,两人正商谈什么。这桩婚事本就是老祖宗提的,见两个小辈着急,老祖宗虽然好笑,但也说这是大事,还是等一等筹备一下的好。 但谁想蓝氏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当场便提出,愿以十万两黄金为陪嫁,只求今日结亲。财帛动人心,便是沈家老祖宗,也没办法拒绝凌弗之父蓝氏这个提议。 当然,沈家老祖能以高龄掌家这许多年,下面的都是她的子子孙孙,收了这许多黄金自然不是为了自己贪下,或者有厚此薄彼引起怨怒。一切不过为了家族考虑,所以她不但当着蕙竹与凌弗的面将事实说清楚,也召集了核心族老,当面言明事实,定下蕙竹两人日后在族中享受的待遇。 有十万两黄金可拿,族老们自然再不会心疼给两个小辈那一点点好处做补偿。而蕙竹虽然觉得这样做有些对不起凌弗,但这件事是双方长辈订下的,十万两黄金也是蓝氏主动提的,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至于凌弗,能跟蕙竹成婚简直就是美梦成真,了却平生夙愿,黄金什么的他却是不在乎的。 事情虽然订的匆匆,但沈家百年大族,底蕴深厚,全族人一起发动,行事倒也不慌不乱。不过一个时辰,灯笼、红绸、嫁衣、喜服,酒宴饭菜全都备齐,吹吹打打的请新人行礼之后,夫妻关系便算结成。 当然,大家族中,这不过都是小道,真正的大事却是开祠堂,祭拜祖先,告知先人婚事已成,新夫的身份,才算是正式被承认。 因家族开枝散叶,族人慢慢分散,这等入族谱祭告先人的事本是新婚夫妇三月内促成即可,甚至有些人家因种种原因一两年,甚至两三年才完成也不少见。但蓝氏以十万两黄金做陪嫁,只求一日之内完礼,沈氏族老们,自然不敢怠慢,一个个紧赶慢赶早收拾利落,穿好吉服等在祠堂之外,端的是场面宏大。 这对新夫来说是何等荣耀!就是沈氏宗夫都不曾有这么高的待遇。 可惜这样的场面却没引起凌弗注意过,他的心永远只在蕙竹身上。从前未在一起时如此,五年不能相忘。如今在一起,他更是心心念念蕙竹,喜悦的随着蕙竹一起走过每一寸地方,同步同心同跪拜。同听声声唱礼,同看自己名字跟蕙竹的一起紧紧挨着,写在一起。至于祖先们知不知道,算不算嫁入沈家,他哪里有空闲在乎?他想着的就是从今往后,能够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跟蕙竹在一起了。 “礼成~”随着新婚夫妇三拜上香之后,担当祭祀司仪的族长沈明一声唱和,沈氏宗族正式承认了新夫凌氏。 --------- “弗儿,咱们该走了!”晚风冽冽,蕙竹握着凌弗的手,低声劝道。 “嗯!”凌弗点点头,眼含泪水,随着蕙竹向着沈家角门里那一抹蓝色的身影屈伸一拜。 “父亲,孩儿走了,您多保重!”夜色沉沉,为了不引起注意,门里门外的人都不敢高声。然而明知道如此,可凌弗还是忍不住低低说了一句,而后决然转身上了身后的马车。他却不知,随着他这一句话,随着他的转身,一直强挺站着的蓝氏,却是再也忍不住泪眼哽咽,身子一软靠在了贴身的保父身上。然而为了不叫儿子担心难过,却只能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叫哭声传出去。 看蓝氏如此辛苦,扶着蓝氏的保父终于忍不住安慰道:“主子,小主子长大了,终究是有离开你的这么一天。更何况如今小主子得偿心愿,嫁得有情人,是去享福了,您不该哭,是该笑呀!” “是,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替他高兴才一时没忍住。我是高兴,我舍不得~呜呜~”蓝氏不断的点头称是,然而谁都能明白,他一颗慈父之心,始终是放不下。 马车远去。谁能想到,祭拜后本该继续礼仪,完成洞房之礼的小夫妻,此时却是避开热闹,一路颠簸南下! “弗儿,让你跟我受苦了~” “别这么说,你我已成夫妻,不管你去哪里,我自然是要生死相随的!你,永远不许再抛下我一个人走!郭师傅跟爹说你能救我,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下一个五年。” “好,我定不再抛下你一个人走。不过别说傻话,你知道我的本事,你不只有下一个五年,还会有许多个五年。咱们白首永不离。” “嗯,白首永不离。” 白-首-永-不-离~ 第51章 人生相伴 “蕙儿,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缓步自竹舍出来,凌弗便见蕙竹蹲坐于舍前清潭旁,一手托腮一手垂钓,只是那钓竿高悬,虽不是直钩调王侯,要想河里的鱼儿上来,却也是很难。 “哦,弗儿,你醒了?昨夜睡的可好?” 虽然成婚了,但因着蕙竹觉着自己两人都年岁尚小,不宜圆房,也不喜欢被凌弗叫妻主什么的那种妻为夫纲的阶级感很强。因此两人便商定,一个称蕙儿,一个称弗儿。只是此时被凌弗初叫,难免一时恍惚,竟是叫蕙竹顿了一顿才回应。 “嗯,我睡得很好。你呢?”虽然不过是普通的关心,但凌弗也依旧开心,回答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蕙竹看着不由一笑:“一路奔波了半月,才入住了这一处幽谷,辛苦你了。原想着咱们来了就能安居,却忘了虽然都是新物,放置这么长一段时间也是要落灰尘的,叫你跟我吃苦了。” “吃苦倒是不觉得,灰倒是吃了不少!”走到蕙竹身边坐下,凌弗难得看着蕙竹开起了玩笑。 看着凌弗又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看,蕙竹的脸皮儿就又不由自主的红了。顾不得问灰的事儿,只道:“你又看我!” 却是带着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撒娇。 当然说实话,以凌弗喜欢蕙竹的程度,成亲前自是也没少这样盯着蕙竹看。可是那时候蕙竹并不觉得如何,只说是脸皮厚。可成了亲,不知怎的,脸皮竟是一日薄过一日,但凡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蕙竹的脸就不由发烧。正是应了一句话的景——有些开心又有些恼。 见蕙竹又红了脸,凌弗不由大笑,直到看蕙竹快有些羞恼成怒的意思,才赶忙一本正经的转移话题道:“好,我不看你了。不过你要告诉我,刚刚在想什么呢!” 眼见得凌弗又做那耍完自己就全当不知道的事情,蕙竹虽有些牙根痒痒,但难得凌弗这样释放自己的心情开心大笑,也只得放过他。道:“没什么,就是想着怎么延长你的寿数。” “很难!是么!”一说起寿数的事情,凌弗的心情就很低落。自出生起到如今,这件事父亲已经计划十六年了。十六年里,便是郭天师那样的人也束手无策,现在转到蕙竹这里,看她每日里为自己想办法,辛苦思索的样子,凌弗就很心疼。若不是自己贪心想要陪蕙竹一辈子,他几次就差点开口叫蕙竹别再为自己辛苦了! 看凌弗心绪又低落,蕙竹还道他不相信自己,于是赶忙安慰道:“傻瓜。你又胡思乱想了。你忘了,我是你命中之人,这件事对别人是很难,但对我却很容易呀。难道你从来没相信过我么?” 蕙竹的安慰是真心真意,但这却不是凌弗最在意的,还当蕙竹是觉得自己不相信她,连忙解释道:“不,我怎么会不相信你?你忘了,就算五年没给我回信,但我从不曾间断~” “那你还犹豫什么?”因为知道凌弗从来不对自己说谎,蕙竹一时不由不解。 看着蕙竹不解,凌弗也放下心来,摇摇头道:“我,不是犹豫。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蕙竹更是奇怪 “害怕万一,我们就只剩下四年时间了!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越怕失去才会越加无措’,我总想着那样时间太短暂了,我不想跟你就那么分开!”凌弗无力道。 看着凌弗越说越没有底气,蕙竹不由着急,一把抓住凌弗的手:“不想跟我分开,就要相信我呀!你这样患得患失,就算我有扭转乾坤之力,但你不信我,心中的意念不坚定,也许会真的就通不过天意考验,原本必成的法术也许就会在最后关头失败。你希望~“ “不,我不希望。蕙儿拜托你不要说那些话,我都知道的。我会坚定的,我舍不得你,只要能让我跟你永远在一起,我会坚定的!”凌弗的心结,最害怕的就是跟蕙竹分开,此时被蕙竹一激,说出这番话,心中方才明白,自己是多么多么多么的在乎自己的生命是否能够延长,往日里心中想着哪怕不能继续活下去也不想蕙竹辛苦的话有多么苍白! “弗儿~我也舍不得你,这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所以不管多忐忑,你也要坚持。”听着凌弗的话,蕙竹终于明白了他的心结,不由柔声安慰。 “嗯。”凌弗点头 “还有你放心,不管成功失败,我都会陪着你的。” “嗯。”回手抱住蕙竹,两滴清泪自凌弗眼中滑下、 两人默默相拥良久,直到潭边几声翠鸟鸣响,两人才从心绪中惊醒。 不想再让凌弗因不知玄术再胡乱揣测担心,毕竟有些事是越不了解,恐惧心越盛。于是蕙竹笑问道:“你想不想知道我要怎么做?” “怎么做?”说实话,凌弗还是真的对所谓的改命之事有些恐慌。 蕙竹拍拍他的手笑道:“我所学有些深奥,怎么做如果一一阐述难免你越听越糊涂。不如我给你讲个前人的先例吧。” “那自是更好。我正有些担心听不懂!”蕙竹安排,就是错的凌弗也无有不顺从,更何况如今不过是讲解,自然满心认真。 看着凌弗满目乖顺,蕙竹一边觉得萌的可爱,一边又不由暗暗觉得有些女气。不过转眼想想自己有些贪心了,这都是前世遗留的审美观,对比如今这时代,凌弗已是再好不过的了。毕竟不管前世今生,能有几个人敢为了心爱之人,放弃一切勇于争取?自己喜欢的不就是他的真性情,敢爱敢恨么! 想到这些,蕙竹看着一心仰慕自己的凌弗不由更温和道:“我的第一位师父曾跟我提过这样一件事,以前有一位名为诸葛亮的大师,时任一国丞相,病重之时,曾夜观天象,十分惊慌,对他的徒弟姜维说:“吾命在旦夕矣!” 姜维问其故,诸葛亮道:“吾见三台星中,客星倍明,主星幽隐,相辅列曜,其光昏暗。天象如此,吾命可知。” 姜维说:“天象虽则如此,师父何不用祈禳之法挽回之?” 诸葛亮道:“吾素谙祈禳之法,但未知天意若何。汝可引甲士四十九人,各执皂旗,穿皂衣,环绕帐外,我自于帐中祈禳北斗。若七日内主灯不灭,吾寿可增一纪(十二年);如灯灭,吾必死矣。闲杂人等,休教放入。凡一应需用之物,只令二小童搬运。” 姜维遂前去安排。时值八月中秋,银河耿耿,玉露零零,旌旗不动,刁斗无声。 诸葛亮在帐中设香花祭物,地上分布七盏大灯,外布四十九盏小灯,内安本命灯一盏,然后拜祝道:“亮生于乱世,甘老林泉。承昭烈皇帝三顾之恩,托孤之重,不敢不竭犬马之劳,誓讨国贼。不意将星欲坠,阳寿将终,谨书尺素,上告穹苍:伏望天慈,俯垂鉴听,曲延臣算,使得上报君恩,下救民命,克复旧物,永延汉祀。非敢妄祈,实由情切。” 之后几日,诸葛亮日则计议军机,夜则步罡踏斗。只等第七夜,若主灯明亮,禳星延寿即可大功告成。” 蕙竹说完,笑看凌弗不语。凌弗却是聪慧,当下道:“你要为我施展祈禳之法?” “是。也不是!”蕙竹道。 “怎么?”凌弗不解。 蕙竹道:“虽然你与那诸葛亮所求相同,但万事万物各有定数,岂能一概而论?都是因人而异的。想那诸葛亮贵为丞相,乃是一代人杰,想来便是上天也定然器重,可以说早有论数。 然而你我,不过人间一蝼蚁,如若将这法子一成不变的沿用,其引得的天地之威,或许承受不得。” “那如何是好?”凌弗不由心急。 蕙竹笑道:“我这一段时间正是为此事为难。不过今早,看眼前这山花野草,清泉碧潭,倒是叫我想到了法子。” “什么法子?”凌弗好奇。 “想知道?” “嗯!” “这是天机,不可大肆喧扬。你附耳过来”蕙竹一脸严肃。 凌弗见状不敢怠慢,赶忙将耳朵凑了过去,却是没听见蕙竹发出半点声音,只感觉耳上一热,竟是被蕙竹软软温温的吻了一下。 “呀!“心中有了这个认知,凌弗惊得下意识缩回头捂了耳朵,全然忘了两人虽未圆房,但已经有了夫妻之名。 可蕙竹见了凌弗可爱的反应却是哈哈大笑,随即一点他的额头,起身拿起鱼竿鱼篓走向竹舍。 看蕙竹慢悠悠往回走,凌弗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起身追道:“哎呀。蕙儿,你变坏了!等等我嘛!” 只是不知道,这个坏字,是因为蕙竹没有等他就独行,还是别有指代~ 第52章 谷外来客 打自潭边一闹,与凌弗互解心意,倒真正叫蕙竹抛开所有顾忌,认真研究起该如何将这祈禳之法改成适合凌弗的情况。 正所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专心”二字威力于过程中虽不可见,但于结果上却是可见一斑。比如这祈禳之法,不出三个月,竟叫蕙竹研究推演出十数种变化。 只是推演的结果出来虽然可喜,却是又给蕙竹加了一道难题。毕竟命运之术玄之又玄,其中核心虽是由本身产生,但外界因素却也不可忽视。一丝风,一缕气,或许都能决定成败,而偏这世上又只有一个凌弗,既不能将诸法一一实验,也不能将结果完全复制,所以最终究竟那一种变化更适合凌弗的状况,却是一个难以选择的问题了。 蕙竹为此一时犹豫,不想幽谷之中又来变数。却是凌弗本家的一位远房表侄,小名玉郎,今年八岁了。 从莜竹的介绍中蕙竹得知,玉郎的父亲出身江州第一卿馆,因其容色如玉,又善舞,且舞姿轻捷美丽,被客人们送了一个雅号飞天玉。玉郎母亲凌志云早年外放江州为官时候偶然遇到飞天玉,因孤身寂寞,便暗中出钱将之包养,后来因着职务调动回京中任职,便与之分手。 本来这件事该是到此完结,双方你情我愿都不曾强迫,仅一场金钱与皮肉的交易而已。不想飞天玉在凌志云走后才发现自己居然有孕,十月怀胎之后生下了一个男孩儿,便是玉郎。 这时因着一来凌志云已走,路远迢迢难以追寻,二则却是凌志云早间打算包养飞天玉时便已说清楚,万不会为他赎身回家。个中原由虽有名门之声不容玷污之故,更多的却是她家中的表哥夫婿极为厉害,因仗着岳父是自己嫡亲叔叔,家中不止没有通房,便是随身伺候的小侍也没一个,更甚者,自己屋中许多上峰长辈赐予的侧室,至今都未曾破身,堪为一代老虎典范。 飞天玉自由生混在这卿馆,自是见惯了各家兄弟的悲惨结局,他本就舍不得骨肉分离,又有这些个厉害原由,因此便熄了心思,将儿子放在身边教养,一晃八年。 然而时光容易将人抛,做倌人这行当本就是吃碗青春饭,年少貌美时有人追捧,大把的银钱奉上,那鸨父也是心肝宝贝的疼你。可待到年老色衰时,却是万般凄凉。尤其那鸨父,自玉郎出生时便晓得是个美人胚子,如今见他一日长过一日,那容貌似乎俊俏的更胜父亲,心中便按耐不住。早先因着二郎还小,其父亲又正红火便不曾直接出手,只暗中趁飞天玉接客时候偷偷调教,如今眼见飞天玉已然不行,便不再顾及,公然翻脸。 索性飞天玉欢场之中见惯了这般鸨父手段,天堂地狱的早有预见,想着儿子本是名门之后,如何能叫他落得跟自己一般下场?于是求了一个一直喜欢他的老恩客,暗中将玉郎送到了凌家。 在飞天玉想来,那凌志云的正夫虽说有老虎之名,但左右玉郎不过是个男孩儿,自家又求的不过是孩子不沦落风尘而已,如何能威胁到正室的地位?可他却不知道,凌志云正夫这些年共为凌志云生了六胎,五女一男,可惜的是,五个女儿全都夭折,只有最小的一个儿子病歪歪的活到现在,可如今也还不到两岁,能不能长大还是个问题。于是,玉郎这个健康漂亮的 孩子一到来,便给凌志云的后院掀起了轩然大波。 凌志云喜欢这个孩子是毋庸置疑的,可惜她那后宅虽然只有一位正夫,可那手段,却从来都是层出不穷,即便凌志云也没办法。她想了想,左右不过是个男孩儿,不能继承家业香火,又是庶出,生父出身也不好听,索性也不必记入族谱,多给备些嫁妆,远远的送出去也就是了,何必因此闹得家宅不宁? 好算凌志云还有些良心,知道就是送出去也要选个信得过的人家,不然所托非人的话,就害了自己孩子。于是想来想去托到凌弗父亲蓝氏门下,恳请照料一二,待孩子长大了,也请蓝氏帮忙选一房良人,不求荣华富贵,只要品德善良,便是庄户人家也可。 蓝氏早年因曾受过这位远房小姨子的恩惠,又正好凌弗出嫁后,自己膝下空虚,日子过的没什么滋味,因此一口答应下来。 只是不想,对方家中那位老虎实在太独,便是这般也不肯放过这孩子,居然把手伸到蓝氏身边来了。 蓝氏为了亲生儿子凌弗多年筹划,几乎将什么都放下了。为了行善积德,他多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自家后院那些个莺莺燕燕,只要能过去的就不出手,但却并不代表他真个是个没手段的好脾气,尤其这一只又是外人伸出来的手。当下一怒,便反打了对方一手。叫凌家那老虎吃了个暗亏,老实了一气。 只是总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蓝氏纵然心疼这个聪明可爱的孩子,但毕竟凌志云那正夫与自己乃是正经的连襟,总不好为了个不记名的庶子闹将起来。于是借着那老虎再一次下手的机会,蓝氏与凌志云通了气,将计就计,对外说玉郎发病死了,暗中却通过沈家,将人送到蕙竹与凌弗身边来。 当然,蓝氏这样做也是有私心的,毕竟已经对外说孩子死了,哪里不能送,偏送到蕙竹这边来?不过他是想着儿子那边虽然有蕙竹在,但毕竟离群索居的,就是物质上不清苦,有个人陪着解解闷也是好的。算是一举两得吧! 前世今生,多年在外行走的蕙竹对这种事见得多了,对此无可无不可,不过就是一个孩子,既然能伸手帮一把,那就帮一把,心中并没有多少起伏的情绪。倒是凌弗,这些年他深处宅中,虽并不关注蕙竹以外的事情,但本性善良,为人最是刀子嘴豆付心。于是在莜竹将人送进来之后,凌弗一日之中除了照料蕙竹之外,其余时间便拿来照看玉郎了。 时光荏苒,一去又是半年,春去冬来,竟是到了年关时候。 这是小两口成婚后第一个新年,也是两人离开家族,独自过的第一个年,因此哪怕祈禳之法的推算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蕙竹还是将之暂放下,空出时间陪凌弗过年。 年夜这一天,二姐莜竹难得的没有守在谷口外,也难得的放开了跟蕙竹喝了一坛酒。至于凌弗,有蕙竹之地便是他心安之地,虽然想念父亲,但并不算太难熬。而玉郎就不一样,小小年纪就经历许多的他,纵然比同龄孩子成熟,但终究是一个孩子,还没学会完全隐藏自己的感情,因此上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一双眼睛里,却是含着丝丝苦闷。 两世见惯了人世疾苦,玉郎这样遭遇的在蕙竹看来已是比那些挨饿受冻的孩子幸福许多,因此上本并不将他放在心上。后又因忙着推算那一种祈禳之法的变换更适合凌弗,尽管知道以后要在一起生活,但蕙竹除了在二姐莜竹介绍孩子的时候,也只匆匆别过一眼,便一头扎进书房不曾出来,对玉郎的容貌也未曾细看。 如今有时间一细看,倒是叫蕙竹吃惊不小。原来玉郎的轮廓模样竟是与凌弗有八分相似,尤其是对上那一双看似明亮,细看却是分明含着丝丝愁绪苦闷的眼睛时候,竟叫蕙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幼年初遇时的凌弗,那模样神态,竟好像一个人似地。也难怪蓝氏待他如此上心了。 蕙竹吃惊在心,不过也紧紧是吃了一惊罢了。倒是凌弗,与蕙竹心意相通,看她细看了玉郎的容貌后吃惊,当下一笑:“蕙儿,玉郎像我吧!” 蕙竹点点头又摇摇头,“神态模样倒是像!不过么~” “不过怎样?”凌弗奇怪。 蕙竹看他一眼道“少了点东西!” “少了什么?”凌弗疑惑。 蕙竹一笑道:“少了~少了一身的刁蛮霸道!” 蕙竹说罢就跑,凌弗这才反应过来,追上去叫道:“哎呀,蕙竹,你又捉弄我!” 莜竹早见惯了这两只甜蜜起来就不着调的,悠闲的坐在桌边喝酒吃菜看热闹。而玉郎却是看着二人笑闹,将没有喜悲的一张脸慢慢垂下,专注的玩起手中的一把雕刻粗糙的玩具小木剑。仿佛除了这把小木剑,全世界都在他的外面。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几句:现在是忙上班又要忙考试咱一着急上火又爱生病 这文章断断续续的更着 , 确实叫人难受。不过不会tj这个是可以保证的,大家放心吧,等一月6号考完试,咱会全盘规划的,保证恢复从前的雌风! 第53章 你名凌玄 夜里,难得拥在一起,凌弗抱着蕙竹道:“蕙儿,给玉郎起个大名吧!” “大名?”蕙竹挑眉。这玉郎给凌弗吃了什么*药?叫她家这个暴脾气的小公子如此为人细心考虑? “是啊!玉郎玉郎的虽然好听,但不够正式。男孩子总要出嫁,不好换庚帖的时候连个好名字都没有。如今他亲生父亲没了,母亲又指不上,嫡父更恨不得他死,我想这个名字也就只有你我来取了。” “好啊,那你就取一个好了!”一直操心凌弗的事情,蕙竹不太想分心管这些闲事。 可是凌弗显然很认真:“可是我想不好啊!你那么有本事,给他取一个好名字,保佑他这一生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逢凶化吉,不要再吃苦了!” “嗯~你呀!其实叫什么名字在人生之中并不主要,要知道,一坟二宅三八字,四读书五父母六姓名。” “什么意思?”凌弗疑惑。 蕙竹道:“就是在咱们风水学中,说对一个人命运有影响的几样因素里,第一重要的是祖坟的位置,祖坟埋藏的好,这个人的命运就顺遂。其次重要的是人的住宅,住宅风水好,这个人的运气就也好。第三个才是一个人先天自身的八字,说八字好人的命运就好。第四么,意思更简单,读书改变命运。第五就是有一对好父母也行。直到这第六才说到名字。所以名字怎么取,并不是太重要,好不好的,只能说是一种心理暗示,影响不是很大。而且依我看,玉郎虽然幼年辛苦些,但他是你们凌家人。这六样的前三样已然占了两样,后三样么,跟着咱们,虽然没有亲生父母来管,但就你这般为他操心,迟早也是都要占全最好的。你说是不是?” “我也不知道怎么一见玉郎就那么投缘,每次看见他好像就是另一个小小的我。” 夜色虽然暗,但蕙竹却是能感觉出凌弗说这话时候面上是带着笑的,心中不由暗暗皱眉,她从前一直忙着推演,觉得有人陪着弗儿也好,可如今弗儿这样子显然与玉郎牵扯过多。虽然是同宗同族,凌弗又算长辈理应多照顾玉郎,但不知为何,竟让蕙竹心中升起一种不好,于是不由敷衍道:“前生的缘分吧!” 可是凌弗显然深以为然,点头道:“恩,我也总觉得我跟他缘分很深。” 蕙竹不知如何接下去是好,于是陷入安静。凌弗犹自不觉,当下又笑道:“你绕那么多干嘛,你只说给他取个好名字。” 蕙竹被缠得无奈,想来自己不答应弗儿必然要一直磨下去,于是随口道:“叫玄好了。” “玄?凌玄?倒是好听,不过什么意思?” “呃~”蕙竹被问的一噎,她不过随口说的,哪里想过赋予其中意思,只是凌弗既然问,她又不好不答,于是仓促中道:“所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妙呀!”听到这个解释,凌弗顿时大赞。 蕙竹倒是好奇怎么个妙法。 于是凌弗解释道:“门就是关卡,把关卡把住了,谁还能再欺负他!” “呃~”这显然是断章取义,蕙竹只觉脑门上顿时被挂上了三条黑线。不过她也懒得解释,既然凌弗这样认为,那就这样吧! -------------------- 第二日一早,凌弗就迫不及待跟玉郎宣布这个消息。而蕙竹也是第一次看见,小小的,一直习惯低头沉默的玉郎抬起头,声音稚嫩,却坚定宣布道:“从今而后,我名凌玄。” 一时间,所有人都从他的声音跟眼神中明白,这孩子,自此同过去了断。 蕙竹不是铁石心肠,她早知道稚子无辜,然而如今看玉郎的容貌行事,活脱脱又一个凌弗。只是弗儿到底还有他父亲疼宠,纵然性子烈些,本心上却是极善良温和。而这凌玄,小小年纪吃尽苦头,如今行事难免带了些戾气,性子有些偏激,若是养的不好,怕是日后不过一个白眼狼。 蕙竹有心想提醒凌弗,然而谷中寂寞,难得看他因照顾凌玄而忙的开心。蕙竹实在不忍心打破他这份快乐。心中暗道:罢了。待这凌玄长大还有几年,到时候早早找个远远的人给他嫁了也就是,自己夫妻再换个地方隐居也就是,难道还指望他养老不成? 蕙竹心中定计,当下敛过心思,背地里只叫二姐莜竹多多关注,并美其名曰,怕凌弗性子太野蛮,教坏孩子。 蕙竹将事隐藏于心,却不知凌玄之聪慧非同寻常,他幼年先随父周旋于三教九流,后又同嫡父斗法,如今安安全全的离开,其中经历凶险,哪里是一般人想象得到?其心性之坚忍,看事之精准,早已不能说是小孩子,而是成了精的老妖精了。 所以早在蕙竹稍有防备的念头一露,凌弗便知道,这里已然不是自己能长久依靠之地了。看来爹说的对‘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终究是靠人不如靠己’。只是爹爹你可知道?当一个人在荆棘寒冷中走的太久,一旦有一点点柔和温暖,便总是想靠过去,怎样也舍不得放手了! “请教我剑术!”小小的凌玄,拿着小剑,抿着嘴拦在莜竹面前。 “理由!”看着眼前倔强的小人,莜竹眼神很淡。 “因为我名凌玄。所以我不能一生都躲躲藏藏,我得变强。因为我名凌玄。所以我不能一辈子都要依靠别人。我要总有一天,换我来保护对我好的人!”望着谷内,凌玄的眼神越来越悠远,声音也越来越强。 “好,记住你的话!” 在这个小小少年一心拜师学艺的时候,蕙竹正到推演的最后关头。所以她不曾,也根本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个小小少年的一举一动。因此,蕙竹根本不知道,不过随口取得一个名字,会对一个小小少年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蕙竹更不知道,这个小小少年,日后会给自己的人生带来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休了大半年病假,换了新工作!新开始,很忙,怕是不能履行承诺好好更新。但树会尽力的!在这里对一直等待树亲们说一声抱歉了! 第55章 风雷又见 时光飞逝,岁月荏苒,一晃小谷生活便过去了四年,蕙竹的改命之法也推算了四年,只等三日后凌弗二十岁生日这个契机,要与天命一战。 只是随着时日将近,不知怎的,蕙竹心底却隐隐总有一丝不安。然而不管查多少遍,也总不见疏漏,叫蕙竹十分怀疑,莫非真如二姐莜竹所说,关心则乱? 蕙竹的眉头紧拧。倒是凌弗,虽因着天命将尽,身体逐渐衰弱,脸上心中却是一直带着幸福与满足,安慰蕙竹道:“你歇歇吧,这样累我看着心疼!左右三天后便见分晓!以诸葛武侯之能,在借命时候也未尝能做到算无遗策,你又何必强求?总然是,得之,我幸。能多与我些时日与你长长久久的相守,余生定然不忘行善,感谢上苍恩赐。失之,我命。然而这一辈子能遇到你,能活的这样快活,即便寿数有限,我已然十分满足了。” 说这话的时候凌弗已然卧在床上不能行动,苍白的脸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蕙竹听得心中大痛,一边吃惊天命之力,一边却暗暗较劲,这一回必要挣一个天翻地覆。 只这话不能对凌弗说,蕙竹只握住凌弗的手,笑道:“不许说这样的话,我们会长长久久在一起的。你还不相信我么?要不是等你二十岁生日这个契机,何至于耽误这么久?我只是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你想一想,只要再等三天,我们就可以长相厮守,再没有什么天命能横在你我之间,也不必困守在一地等待。到时候我带着你,咱们游山玩水,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做什么做什么,岂不痛快?” “是啊!你总呆不住呢!又喜欢山,又喜欢水,还总说去什么大漠草原的。要不是为了我拖累,这几年怕是又踪迹飘渺的,叫人找不到你。”余光扫过蕙竹盘起的发髻,凌弗心中酸涩无比,他知道,因为日日推演,如今还不到十七岁的蕙竹,已然早生华发。只是为了不叫自己担心,蕙竹才总将头发盘起。她不愿自己担心,自己便装不知道吧,只是她这个人十分不喜盘发呢!真是难为她! 凌弗语带回忆,蕙竹也不由想起从前,一双眸子带着淡淡的暖,笑道:“说什么傻话呢!你我已然是夫妻,谈什么拖累?少年时候也不过是为了学艺,才四处增广见闻,更何况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待我的情谊。可如今不同了,如果没有你,我去哪里也没有滋味了!” “是吗?”凌弗假装不信。 蕙竹却难得认真道:“恩!你要对我有信心啊!” “我从来都是信你的!”尽管一切都在不言中,然而似乎说了自己的心意,才更有力量—— 九九八十一根特制的红色巨烛光芒闪耀,给漆黑的小谷带来格外不同的光与暖。蕙竹没有按照旧有的九宫八卦,或者北斗生死的方式来排列祈禳阵法,而是随性的将之摆成了内外两层心形。 这样浪漫的图案,便是凌弗不懂什么玄学之术也晓得不对,疑惑时候,便听蕙竹笑嘻嘻解释道:“这是心形。里层的是我的心,外层是你的心,咱们俩永结同心!” “这样啊!”凌弗不知道蕙竹是在逗自己,还以为是自己孤陋寡闻,于是很认真的表示惊叹。 蕙竹见状偷笑,故意曲解凌弗的意思,假装得意道:“当然了,因为你先追求我的呀!所以只能是外面的心,谁叫你先喜欢我,所以得包容我呀!” 原本心中很紧张,不过是面上镇定的凌弗,顿时便明白自己被耍,叫道:“胡说!怎么就?怎么就~这样无赖?” “啊?那你做里面的心好了,我做外面的心,等我再看见漂亮小郎君,就可以偷偷跑掉~” “不许,你是我的!” 一听这话,凌弗顿时像被惹炸毛了的小猫,本性毕露,看的蕙竹哈哈大笑。 气的凌弗更是叫道:“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可真坏! 见凌弗放开紧绷的心弦,蕙竹终于正色起来。她看着天空道:“快子时了,随我进阵去吧!” 随着蕙竹神情认真而严肃,凌弗也平静了下来,由蕙竹扶着,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慢慢走进了排成心形的巨烛阵中。 蕙竹扶了凌弗在阵中躺好,自己也随之躺下,而后双手握住凌弗的手,轻声道:“睡吧,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只要有蕙竹在身边,牵着蕙竹的手,凌弗就觉得心安,当下微微一下,缓缓闭上了眼,不几分钟,竟是像孩子一般什么都不想的睡去了。 蕙竹看的莞尔一笑,也缓缓闭上了眼。只是她却不能像凌弗那般轻松睡去,而是默默等待着时机。 随着子时来临,原本闪耀的红烛微微一顿。紧接着山谷中卷起一阵阴风,吹得那红烛瑟瑟发抖。眼见红烛便要抵挡不住,一段梵唱轻轻响起。阴风无奈退去,然而空中却随之而来一声炸雷,震得小谷也跟着震动。然而又一声真言响彻四方,如定海神针一般,将小谷的震动压下。一时间四下里具静! 凌玄腰挎宝剑,静静站在一处高峰上。这处高峰离小谷其实已然很远,但是不知怎的,他眼前就是能看到那两个红衣披发的人,手牵着手,安静的躺在红烛阵中,不管阵外是风是雨,是雷是劫。 这就是父亲一辈子的向往吧!只可惜他所托非人。不,他也是没有机会的吧!谁叫他是那样的出身?他是不甘心的吧!不然不会用那样决绝的方式,将自己送走。只是,值得么?凌玄压了压手中的剑柄,低眸! 凌玄兀自站在峰顶望着小谷沉思,却不知山脚下的小石屋里还有一人在看着他沉思。只是与凌玄披风带雨的凝重不同,这人却是品着小酒,守着暖炉。正是二姐莜竹! 若凌玄在此,恐怕会十分惊讶,这般逍遥散漫的,真的是他师傅?不是被换了人吧!可惜如假包换,自打为家族做了选择,莜竹也是难得松快一回!不是她没心没肺,而是她真心相信蕙竹那个家伙,所以比起凌弗凌玄来,她倒是最不担心的那一个!反倒是自己的小徒弟,怎么看,怎么都比谷里那个正闹腾的欢的人更叫人担心。 随意往嘴里又扔了几颗花生,莜竹想了想,自身前石桌上一堆信件里挑了几封沈字头的展开看了看,而后慢腾腾的拿出纸笔,写起了回信。她心中显然略有纠结,信总是写写停停,好半晌,才勉力完成一封。只是封好信封之后,莜竹又犹豫了起来,她起身看了看小谷,又转头看了看高峰,最后才一边向外走一边皱眉咕哝了一句:“真是欠了你们的!” 作者有话要说:啥也不说了~努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