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分手是怎样炼成的》 第1章 岔路口处再回首(一) 第一章岔路口处再回首(一) 殷文英放下手里的英语课本,再过一周就是英语六级考试了,她今天忙了一整天,从一睁开眼到现在凌晨三点钟,疲惫感让她头昏脑涨。 但即便很疲惫,她的心情依旧是愉悦的,毕竟这样高强度的复习为她考试通过的几率增了不少分数。 她从来都是一个很乖巧的好学生,无论是在家长、老师还是同学眼里。 累了一整天的殷文英做了个滋润无比的水疗,平躺在宿舍下铺的床上,乌黑的齐刘海被白嫩嫩的手指朝旁边拨了拨,成了三七分的样子,更显女孩娇俏可爱。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毕竟作为将要毕业的一届,曾经总是宅在一起的欢笑打闹的舍友,在如今都要为了各自的未来东奔西跑。 大学生活的主调从轻、缓变换到重、急,这样的曲调弥足珍贵。 现在疲惫的身体和亢奋的大脑还无法让她入睡,在这个时候,殷文英有一个很好的习惯,睡前看看单词,做以助眠。 她举起手机,翻出英语单词复习的软件,浏览着已掌握的词汇和未掌握的生词,渐渐的有了困倦感。 该睡觉了,她准备关掉手机。 突然,软件弹出了一个窗口——【分手是怎样炼成的】 青春很痛,难有后悔药,缘分难求,若是擦身错过,便成一生无法抹去的遗憾。为什么当初你佯装假意付出的真心被我轻言放弃?甚至是弃之如履? 但如果有那么一个机会,让你能够挽回青春里的那个他。 你是否会再一次的放开手?你是否愿意用你的一切来交换这样一次再回首?—— 扫了一眼,这个名字似乎是一本言情小说,而她自三年前起就再不对这些爱情故事感兴趣了,无论美好悲伤或者是其他的什么,都只是属于别人的故事。 随手点了叉,她合上眼,沉沉睡去,但心却在某个地方揪紧。 如果真的可以再来一次......她愿意用一切来交换。 ...... 暗夜,清凉的风吹进驱散了夏夜屋内的闷热,宿舍楼道里幽幽的泛着晕黄光圈的灯照耀着,偶尔有门被摔响的动静传来。 下铺的床上,女孩蜷缩着身子,浓密的睫毛拉下一道阴翳,长长的黑发铺散在浅蓝色的床褥上,衬得白皙的肌肤更是胜雪,淡粉色的唇瓣微微撅起像是被梦境所困扰。 很安静。 可这样的安静很快就被一阵悦耳的铃声打破了。 女孩慢吞吞的探出手去摩挲着自己的手机,然后眯着眼,掩住眸里聚集起来的怒气,昏昏欲睡的按下接听键,甚至没看清备注上显示的是谁。 要她知道谁这么晚了还给她打电话骚扰她! 她一定要让那个人知道花儿为什么是那么红! “小胖。”浓浓的鼻音慵懒至极,唤出他的独属爱称之后,低声絮叨,“我睡不着,你给我唱首歌呗。” 通过话筒那一端传来的声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磁性嗓音,但不是平日里那么疏远礼貌,反而满是随意的调笑,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亲近意味。 这股亲近却让殷文英睁大了眼睛,脑海中想要教训对方的念头顷刻间烟消云散,她反射性的叫出对方的名字,“苏武!” “恩。”答应了一声,懒懒的声音继续传来,“答应了?那我要点歌,就唱明天你要嫁给我,怎么样?” 殷文英半坐起身,原本的昏沉感却是被这样的意外而弄没了,一边揉了揉困乏的额角,一边补充道:“开什么玩笑,这么晚了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这个。” “不然呢,亲爱的?长夜漫漫没有你唱安眠曲给我,我实在是睡不着。” 发什么神经? 她狠狠皱眉,压抑着肋骨下的心悸感,这不对劲,要知道,她和这个人早就在三年前就分手了。 电话那一端的人倒是一点不介意她的反应,扬起唇角,轻笑两声,俊朗的眉目愈发柔软,只是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女孩那双弯弯的仿佛天生带笑的眼睛便浮现在脑海里。 双唇开合,惯性的用着散漫的口吻,“怎么了?作为你的男朋友连这点福利都没有吗?” 殷文英的手指微微颤抖,莫名的感觉到一股古怪,抿起唇,“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们早就......” 分手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小锤子砸的她滞了一秒,没能说出口。 那一边,他微微合上眼,仿佛泡在温水中,用着一种享受的心情勾勒着女孩的轮廓,轻缓笑着道:“好了,不惹你生气了,早点睡吧,我们明天见。” 等等这两个字在嘴中转了一圈还是没能说出来,挂电话的嘟声随即传来。 这真不科学! 自她在秋季运动会狠狠甩了他脸并且说出分手之后,就从来没有接到过苏武打来的电话了,那个人自尊心那么强,肯打电话过来这样子开玩笑才怪。 可声音不会撒谎,对方就是感冒哑了嗓子,以她对他的熟悉度也完完全全能认出来,这个打电话的人就是苏武绝对没有错。 也许是被朋友逼迫闹着玩的游戏吧...... 回想着这个只有几句话的电话,黑暗中,殷文英定了定神,垂下眼,表情复杂至极。 他们之间,早已经没有办法再挽回了不是吗? 曾经浪子般散漫对待恋爱的惯性态度。让她误会了他,并且残忍的撕碎那颗真心,只是太年轻,所以都不愿意花心思去懂对方,所以终成路人。 这还真是从清新温馨小言转变到花花少年与固执少女不得不说的单蠢二三事。 总结两个字就是,扑街! 原本被全班都看好的一对情侣,女孩长相可爱,性格也是讨人喜欢,少年同样是对这份爱情注入了许多的心力,十足的忠犬。 交朋友时,他们的恋情,就已经因为少年喜欢被注视喜欢造成轰动的天性而引起各种轩然大波,分手却反过来是因为女孩的爆发而震动全校。 当初,她只是无法接受在沈倩献吻时,苏武尽管表现出为难以及拒绝,但并没有下决心躲开的表现。 ——尽管那其中太多复杂的因素让人难以抉择。 殷文英微眯起眼,勾起唇角,眼中半是嘲讽半是落寞。 苏武的确很少拒绝女生的要求,曾经很多次她就算吃醋都没有能够说出口,但那一次实在是过分了,她的爱情不允许她低头。 这样的爱情三角力让他们都遍体鳞伤。 心里滋生的酸涩感涌到了双眼中,摇了摇头,她决定不应该再去想那些事了,毕竟都三年了,而且面临大四毕业的自己哪有什么功夫去遗憾青春的错失。 看了看手机显示的时间,她猛然睁大眼,手机荧幕照出她愕然无比的表情。 此刻显示的时间是——2011.06.04 这个日期,而明天就是他们在运动场决裂的日期! 第2章 岔路口处再回首(二) 第二章岔路口处再回首(二) 顶着眼下两团严重的乌青从床褥上爬起来,耳边便第一时间传来少女打趣的声音。 “你家苏武半夜还给你打电话,看样子是信心不足嘛!” 她抬起头去看,上铺的少女懒洋洋的将手搭在栏杆上,似睡非睡的样子,垂着头也看向她,微笑着,眼中自然而然的亲近不言而喻。 ——她们的关系自然是非常好的。 可这样看着,殷文英心中生出荒唐感,昨夜的混乱还犹在眼前,现在有太多的问题没有搞清楚了,但潜意识的她也不愿意让人看出自己的不对劲。 六个人的宿舍似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殷文英抬头冲她笑,试探的开口道:“珊珊,几点了?我们是不是要迟到了。” “不用着急。”红日当空,何珊珊随意的看了眼窗外,用手撑着头,“反正你只要赶得上看你家苏武的五千米长跑就行。” “五千米长跑。”她眨眨眼,拼命压制着心底的惊慌,努力镇定的再次试探,“我记得不是4号跑吗?今天几号了?” “嘁,谁信你会忘啊,昨天还跟你家苏武浓情蜜意的。” “......他不是我家的。” 她的舍友眼中似笑非笑,顺着楼梯下地,第一件事便是袭击她,“还不说不是你家的?哈哈!小胖,你只能嫁给我哦,你说没说愿意啊,小胖?” 本能的护住胸部,看着舍友习惯性抽风,她抽抽嘴角,表示无语。 “事业线一如既往的可观。”何珊珊眯眼调侃,等着对方羞愤的反驳自己。 “......”四年里都被这样打趣而形成免疫力的殷文英一张空白脸以对。 看殷文英一言不发,何珊珊微微挑眉,却是想起来一个人,便也不再玩闹,把牙刷牙膏抓在手里,出宿舍门前回头冲她催促道:“好了,时间也快到了,赶紧把你收拾收拾,穿漂亮点,可别给我丢人哦。” 殷文英坐在床上愣了片刻,才轻轻的叹气,虽然无法相信,但她似乎是真的回到了三年前......她跟苏武之间的岔路口。 他们这所学校算是二流学校中一般般的,校区驻扎的地方也就是一个地级市,设施储备都算不得高档,一个运动场也就能容得下大一全部新生,大二大三却是除了学生会的,其他一概没有来,大四就更不用说了。 嘈杂的运动场上,红白道隔开看台与一大片碧绿草皮,人群熙攘的拥挤在起点线上,你推我搡,静待着下一场比赛的开始。 拉着殷文英往班级划分的看台方向走,何珊珊打个大大的哈欠,“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现在抬头看看怕是要下雨,早知道就应该带上伞。” 闻言,殷文英抬头看了看天幕,一片灰蒙,在视线里颇显得压抑,令她看不透这风云变测。 是要下雨了,在那个时候她也庆幸着,因为雨水遮住了自己的泪水。 何珊珊没有注意到殷文英的出神,伸手去给台阶上铺了两片纸,还没等她坐下,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啊!差点忘记买水了,不行,我得去买一瓶。” “......今天不是很热。” 她不想对方这个时候走开,可何珊珊却急匆匆的转过身,“这么闷的,没有水会渴死我的,你在这等着就行,我马上回来。”说着,她小跑着朝出口处。 殷文英抬头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又垂眸敛去所有神情。 过了约莫半分钟的时间,不意外的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身后,“小胖,我快上场了你才来,是不是掐着表起床的啊?” 某人施施然占据了何珊珊的位置,潇洒帅气的落座,满面春风,俊朗的眉目潋滟成一片灿阳,惹得周围少男少女频频回顾。 殷文英垂目注视着眼前的跑道,“......” 这个人自然是苏武无疑,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笑了笑,“怎么都不说话?谁又让你不高兴了?” 不是不愿意说话,而是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三年的空白期,她对身侧这个人既陌生又熟悉,这种复杂的感觉让她喉中如梗着,无法言语。 被无视了——苏武眯起了他那双招人的狭长凤眼。 “文英......”嘴角弯起微笑的弧度,他俯身靠近女孩,凌乱的碎发披散在额头上,毛糙的触感碰到女孩脸颊上,然后他满意的看到女孩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粉色。 偏过头,她还是别扭的不愿意去看那个人,“你该下场了。” 苏武瘪瘪嘴,风流的长相瞬间换了张表情,委委屈屈的戳戳女孩软绵绵的脸蛋,“其实我一点都不介意你给我一个爱的鼓励,这样,我跑步一定会是第一名。” “......” 看着不动如山的殷文英,他挑了挑眉,“好吧,你不肯给我,那我给你一个。” 面对贞操被威胁,她只好开口妥协,“别闹了,你得了第一再说。” 女朋友都这样发话了,于是他站起身,愉悦的再次拍了拍女孩的脑袋,自信满满的笑着,“当然,我必须是你的冠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一辈子的。” 虽然知道苏武的五千米长跑并没有得到第一名,殷文英也因着对方的语气扯了扯嘴角,等着对方走远了些,她才仰起脸,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家伙还是那么迟钝,根本没发现自己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呢。 运动场上闹闹腾腾的开始着五千米长跑,参加这个项目的起码有二三十人,跑道上挤满了运动员。 思绪越发混乱,眼前的一幕幕与印象中的似乎并没有差别,灰暗的天空渐渐地飘起了雨丝,一声枪响后,马拉松长跑也踏出了第一步。 她还记得,一直坚持不懈追求苏武的沈倩将这一次运动会当成了自己最后的一次努力,五千米对男生来说并不算困难,可对有些娇气的女孩子来说,实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看,沈倩是不是在跟着苏武一起跑?”何珊珊抓着矿泉水瓶,皱起眉,指着操场上,“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干嘛老是这么骚扰苏武,烦不烦啊她。” 殷文英瞧着跑道上伴跑的沈倩,高挑纤细的身姿,修长的双腿,还有不时侧头朝苏武明艳的一笑。 “那也得受骚扰的人愿意接受才行。” 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飘渺感与无法察觉的隔阂感。 何珊珊有些惊讶的看了自家舍友一眼,见得她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一时间摸不准她说这些话的意思,只好暗暗为苏武祷告,女朋友要发脾气,男生可必须得大方点受着才行。 虽然苏武身边的桃花总是不少,可倒也能定住心神不招惹野花回来,这足够让爱护殷文英的何珊珊交付信任了。 快十圈了。 沈倩竟然也跟着苏武跑了十圈,虽然气喘吁吁,涨红着脸,脚下的步子也是踉跄无比,可是却也能看出她还是能继续坚持下去的。 而苏武似乎也被她惊讶住,总是忍不住往旁边看,微微蹙眉,但在迎上沈倩温柔坚定的微笑后,深邃的眼眸却是忍不住的开始闪烁不定。 见到这些的何珊珊有些沉不住气,一手挡在刘海上,一手拽了拽殷文英的袖子,低声道:“咱虽然不要掉价跟小三一块见识,但你家苏武的领主权还是得标示清楚的,不然你在终点那块去等着?给他盖个章?” 三年再一次重来要去挽回吗?何必呢? 殷文英没有回应何珊珊,只是微敛着眸光,紧紧的盯着跑道上颇为搭对的男女,男的俊朗,女的貌美,身高也是相差无几...... 快十二圈了,还剩下半圈。 殷文英的心跳骤然一滞,忽然站起身来,她自然不会忘记在快到十二圈的时候,苏武摔得那一跤,再紧接着的就是沈倩盈盈流泪献吻的场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被惊了一下,何珊珊下意识的跟着站起来。 她飞快的敛下眼中的波荡,换上先前的沉静。 “我们下去。” 这一次,她要站在旁边,见证着他们分手争吵的源头,而不是等事情发生后才跟被白莲花女主插足的悲情女配一样冲出去要个解释! 第3章 岔路口处再回首(三) 第三章岔路口处再回首(三) 苏武移开视线,就算身旁的少女再怎么让人心动,可他心里已经有了最好的,那样的最好,值得他一辈子努力守护。 沈倩因着少年的再一次转头而褪去笑容,努力的睁眼,好让自己眼里积蓄的泪水不要流出来。 抬头看看前方,就快要到终点了。 这样的终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第一次暗恋的结束,陪伴的欢快消散余留苦涩。 “如果......”这是她这么久第一次开口,苏武忍不住回头去看她,她回给俊朗少年一个清丽的笑容,“不,我不要说如果,苏武,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们之间有没有,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 这样的话一出口,周边伴跑的人都纷纷起哄。 苏武跑步的动作也是微微一顿,眉头皱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拒绝才能让对她的伤害限制到最小。 “我知道你跟殷文英正在交往,我也知道你们感情很好。”少女脆生生的嗓音被硬生生的压低,带着一丝丝沉闷,“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很喜欢你,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抱歉。”沉默了片刻,苏武还是不假思索的给出了婉转拒绝的答案。 不意外的回答,眼泪簌簌的落下,“......没关系。” 她努力的想要靠近对方,走得近了些,踏进红色的跑道就像是踩在红地毯上,略一失神,沈倩恍惚道:“那.....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告白被拒绝,这样的问题简直就成了固定模式了。 苏武无奈的看了眼根本就是贴在他身上的沈倩,这让他跑步困难起来,虽然终点只差一百米的距离。 但这一次他没能直接开口拒绝,因为身后的人追了上来并且飞快的越过他去。 他可是说好了要做殷文英生命中永远的冠军的!苏武面色一冷,抬脚就要加速,可是旁边的沈倩却是被这样的举动反射性的做出了阻拦的动作。 “啪——” 全力想要奔跑的苏武被绊倒了,膝盖更是硬生生的擦到地面上,破了一层皮,也刮走了一层肉,殷红的鲜血直流淌在整条膝盖上。 来不及在意抽的疼痛的双腿,苏武盯着眼前不过百米的终点,脸色变得难看! 沈倩看着苏武的双腿一窒,连忙伸手去扶起苏武,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缓缓从跑道爬起来,两个人姿势暧昧。 冠军怕是没有希望了,他一咬牙,坚决想要走到终点去! 可摇摇晃晃的站不稳当,最后更是直接摔在沈倩身上,眼前是沈倩担忧急切的表情,不由缓和了眉眼,安抚道:“我没事,你放开我.....”叫别人扶着我走到终点。 他当然不觉得跟着他跑了十二圈双腿打颤的沈倩有能力扶着他走到终点去。 “不。”沈倩拒绝,她还以为苏武是自尊心受创,眼中含泪,“对不起,我害得你绊倒,不然你一定是第一名的。” 她看着苏武,咬了咬唇,润泽的唇瓣泛着光泽,带着一种渴望。 搭在瘦弱肩膀上的手动了动,苏武表情微妙的缓缓用力,他得将眼前这个似乎陷入某种境地的少女推开。 沈倩却没看懂他的表情,只是忍不住的小声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是爱不是喜欢,代表她青春的献祭,她凝视着苏武,心跳加速。 她这个样子似乎是要献吻。 苏武哑然,颇有些哭笑不得,他长得好,自高中起就凭借着甜言蜜语和大方浪漫俘虏了诸多少女的芳心,但到最后也是好聚好散,对方不纠缠,他也够洒脱,没有谁受过伤害,但也因此养成了他有些吊儿郎当的态度。 所以在面对这样一个默默付出想要收获爱情的小姑娘,他还真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沈倩。”他叫她的名字,想要礼貌些让对方退缩,可少女却反而被激了性子,抬头就要吻上去。 “沈倩!” 这不是苏武叫的,这个声音熟悉的让两个人都是一震。 转过头去是何珊珊叫出的那一声,而她旁边站着的殷文英一脸平静,看不出是什么想法,这样算是被抓个现成吧。 苏武心跳骤然加快,心虚了。 何珊珊大大的瞪了沈倩一眼,就要开骂,可殷文英却缓缓的开口道:“你的伤怎么样?” “啊!”苏武立刻的推开沈倩站起来,却也被疼的呲牙咧嘴,“我没事。” 沈倩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殷文英,又低下头,温声对苏武说,“我扶你到医疗室换药吧?”说着,伸出手。 “嘁!”何珊珊在旁边呲牙,做出恶心的表情,大大的撇嘴。 “不用,没那么金贵,我还要走完最后一百米呢。”他不看沈倩,只是盯着殷文英,展出一个无奈失落的笑容,“但是,这第一名却是怎么也得不到了。” 没有忽视沈倩一转而瞬的嫉恨,殷文英默默的注视着苏武。 “只是第一名而已,你很难过吗?”声音平静轻缓,走近了站在苏武面前,她慢慢的去抱住他,然后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落下一吻。 “......给你个爱的鼓励就不难过了吧。”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她的心跳的有多快,快的让她崩溃,但还是被拼命的压抑住,脑海中从这一刻起分手之后的故事走马灯般飞快的闪过,撕心裂肺! 刚才,她看上去似乎是一点也不在意,可心底其实是气愤的,在何珊珊喊出那一声之前,她是无比的紧张,紧张的看着他们分手的导火线一步步上演。 而这一刻,贴着苏武微有些胡渣的下巴,她心中涌出一股委屈和莫名的愤怒,张开嘴,狠狠的咬住一块肉。 苏武低头看着殷文英的头顶,忍不住笑起来。 “别难过,以后你还是会长高的。”掠过吃醋的话题,他暧昧的笑着,将双手搭在她身上,低头凝视着她,温柔的轻声道:“陪我一起走到终点去好不好?” 他们相拥在一起,仿佛天地间只有对方,容不得别人插足一样,沈倩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各种阴郁的情绪笼罩在心头,手在身侧握地紧紧的,眼中满是激荡的情绪,只是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从两人相拥的缝隙中看到沈倩不甘心的表情,殷文英弯弯眉眼,像平时那样笑了。她的个头抱着苏武只能抱住他精瘦的腰,柔顺的披肩长发泻下,齐刘海盖在额头上,这样的文英无疑是个萌萌的软妹子 “好啊。”她轻声说。 他的怀抱一如记忆中温暖厚实,让她眷恋。 仿佛回到在大学的镜面湖旁边,苏武和她告白的那个晚上,说出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浮上脑海里,清风拂过柳枝,苏武说的话虽然浮夸但字字真心实意,只可惜她那时候不懂,也许是对方的浮夸让她无法坚定这一颗心。 但既然这一次他们没有最初始决裂,那么她要去努力的阻止他们分手的进程,她不愿意,再一次的与眼前的这个人成为陌路。 运动会这一件事是导火索没有错,可是后来冷静之后他们也不至于因此就真正的分手,青涩的恋爱在之后遭受多么多风雨周折,这一件件让原本美好的感情被一道道裂痕残忍的破碎掉。 一旦失去了色彩,生活便被衬得苍白无望。 第4章 岔路口处再回首(四) 第四章岔路口处再回首(四) 早间的气温还很凉爽,拎着一袋子的早餐,殷文英走过一排排桦木树,停在男宿舍门口,眯着眼迎着阳光抬头去看。 男生是不可以进女生宿舍的,但女生可以进男生宿舍,只不过还是需要在门口阿姨那里登记。 就算是再怎么抵制吸烟,宿舍楼道里仍然是烟雾萦绕,走到三楼,推开宿舍门便是一股子臭袜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见殷文英,苏武立刻将手指间夹着的烟头仍在地上,用脚踩灭,挠了挠头发,咧出一个欢迎的笑容。 “小胖,你来啦。” “你可以站起来了?”随意的询问,殷文英走进去,目不斜视的走到窗口将窗帘拉开,将纱窗也打开,让外界清凉的风缓缓吹进来。 再转身,地上的烟头已经不翼而飞,门背后的垃圾桶里却多了一件证物,不过法官大人暂时还没兴趣追究。 苏武凑过来大喇喇坐在凳子上,将殷文英带来的塑料袋打开,一边从里面掏出早饭,一边笑眯眯道:“我感觉好多了,别说站起来,背着你跑步都没问题。” “不装能死啊!”殷文英斜睨了眼苏武,拉着凳子坐下。 苏武嘿嘿笑了两声,转个话题,“一杯豆浆,两个包子,食谱这么久了也没有变过,亲爱的,你一如既往的专情。” 她熟稔的将苏武的饭盒打开,将热粥隔着塑料袋放进去,微微低头,回应道:“食堂就那么些饭,还怎么挑?” 苏武挑眉,“那我呢?不会是你没得挑才跟我好的吧?” “......”殷文英指尖一顿,转而看向苏武,忽然微微笑了起来,“就算有的挑,你不是自信自己是最好的吗?” 女孩这样的回答让他有些不习惯,好像不是对方以往的风格,摸了摸鼻尖,苏武自然而然的点头,道:“那是必须的。” 殷文英瞥他一眼,没有说话,抓着包子大口大口的吃着。 “渍渍,有点女孩子的样,你在我面前这么狼吞虎咽也太......” 不等她反驳回去,忽然宿舍门被吱呀打开,苏武的舍友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他们两先是愣了一下,目光闪烁两下,只是看了一眼便将牙缸牙刷搁下。 ——陈扬 殷文英敛眸,暗呼一口气,压住浑身绷紧的神经,她自然不会忘记这个人。 看见陈扬洗漱回来,有外人来一对情侣总是应该有些尴尬的,苏武笑笑,轻车熟路的缓和气氛道:“其他人都去操场打篮球了,就学霸陪我呆在宿舍闷着。” “我是空气?”殷文英玩笑般的口吻,“早知道就不管你,让你在宿舍里尽情发霉。” “不敢不敢!你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张杰的歌),若是没有你,我不等发霉,绝对先饿死。”苏武立刻举双手表示自己的忠心。 两个人笑着打闹,陈扬低着头,走回到自己的下铺,从枕头边取出一本书来,似乎是认认真真的在看了。 “老大,你怎么这个时候学习。”苏武露出牙齿冲陈扬一笑,狭长的凤眸挑起隐隐透着威胁和压迫,“难道今天图书馆阿姨没有盛情邀请你?” 陈扬也不抬头,面瘫着一张脸,“人都满了。” “哦。”苏武微微眯起眼,乌溜溜的眼睛不怀好意的转了转,脱口便道:“陈扬,你书拿反了。” “有吗?”陈扬微微睁大眼,下意识的认证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只是对方的玩笑,抿起嘴,不悦的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除了一直细心端详他的殷文英外,无人发觉。 苏武长长的嘘了一声,怪声怪气的说道:“你最近老是神游,是在思春呢?” ......思春。 殷文英眼神一暗,自是不会忘记大一期末那段时间,因为跟苏武决裂而心情郁闷,大部分时间都混迹在了图书馆,也这么跟陈扬熟悉。 再之后便是收到署名为陈扬的那份情书,她当时自是没那个想法,委婉拒绝,可谁又知道,人家其实根本没那心思,水深着呢。 被问到的人低下头将书在手里掂了掂,说道:“要期末考了,没那闲心思。” 陈扬说话语调四平八稳似乎从来没变过,这种人不得不说是女生眼中极为稳重的,也算是很受欢迎,上了大学被告白什么的更是没有少过,但这人的表现也跟语调一般四平八稳,从来没有花边新闻。 对陈扬的回答一点不觉意外,苏武随意的笑笑,没有再将话题继续下去。 但殷文英却看着陈扬,意味不明的微微勾唇,眼底不带笑意,不得不说,一本正经的人果然是比常人城府要深很多呢。 宿舍里一阵沉默,两个男生一个女生,但其中有一对是情侣,另外一个男的性格又是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那种,很容易的便导致了冷场。 吃饭咀嚼的声音细细的响起,没有任何交谈的声音,这种气氛实在是有些尴尬。 陈扬皱眉,啪的合上书站起身来,低头道:“你们吃吧,我去操场背会单词。” “哦,那哥们可不送你了啊。”调笑一句,苏武挑挑眉,看着陈扬离开的背影,然后再转头对殷文英比划了个胜利的手势。 这逗笑了她,眼波流转,弯出一勾弦月。 一直低着头看书的陈扬自然是看不到吃饭时苏武频频做鬼脸的样子,只能说,苏武无声赶人的经验还是很老练的。 期末考的确是迫在眉睫了,大概半个月就是大学生时间最紧张的考试月,殷文英和苏武在学习上可以说是两个极端,作为男生苏武偏理,而殷文英自己是比较擅长文科类的。 他们的专业可是一半一半,多么正当的理由,苏武便起了小心思,想要亲亲女朋友每天都来宿舍陪他‘复习’。 把早餐吃过后造成的垃圾收拾好,殷文英一抬头就看到苏武正直直的瞧着自己。 “干嘛?” 为了避免被她呛回来让他噎个够呛,苏武婉转问道:“你复习的咋样了?” 动作立刻顿住,殷文英面色微妙了起来,她的记忆力一般三年前学过什么考过什么别指望她能记住,挂科的几率算起来有点大。 看殷文英的表情,苏武心道有戏,立刻笑着站起来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凑过去压低声音,“是不是啥都还没看?这学期高数课难着呢,就半个月复习时间,保准你挂科!!” 耳边的吐息热的让人心底发慌,殷文英不自在的偏头躲过,听出他语调中小小的幸灾乐祸,扯扯嘴,“要我提醒你这学期有中国近代史和中外思想史吗?” 一对两,苏武立刻内伤了,焉巴巴的垂下脑袋,小眼神哀怨的盯着殷文英。 扫了眼苏武,殷文英猜出了对方的意思,眼神一闪,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胸膛,似笑非笑道:“把你家学霸拉上一起给我们复习呗?” 谈恋爱找灯泡的是傻子,苏武当即就想要拒绝,却被她手肘一撞将话咽了回去,看着殷文英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好吧,我去问问,但人家不答应的话......” 殷文英不置可否的弯弯眼睛,“不劳烦你,我去说。” “......”企图作弊的想法流产了。 “好了,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无视男朋友郁闷至极的表情,殷文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她这样拉陈扬进来自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避开那些纷纷扰扰的事情绝对是下下策,殷文英有自信面对,分手不是一天造成的,若是因为这些事就再走不下去,这样的爱情又能走多远? 不知道女朋友错综复杂的心思,受内伤的苏武寻求着安慰,伸手捏住殷文英的手,软乎乎滑嫩嫩的手让他喜滋滋的幻想着日后的福利。 十指交握,不等殷文英微微皱眉甩开他,苏武手指摸上殷文英的脖颈,唇贴上去,辗转研磨,细细的描绘着她的唇线,这小子的吻技自然是不容小视的。 眯起眼,避免不了的想起了苏武的分流史,她甚是不爽的张开嘴,任舌长驱直入,然后很是掐时机的用力咬下。 “啊——” 第5章 岔路口处再回首(五) 第五章岔路口处再回首(五) 几天后,她便在图书馆堵住了陈扬,三言两语便叫这面冷的学霸招架不住,迅速的答应了给这对情侣开小灶的请求。 “近代史是......1919到1949年......” “错了,近代史是1840年开始的。” 男朋友再一次闹出了笑话,殷文英无力扶额,嘴角一抽,“亏你还是文科生!近代史是几几年开始几几年结束都搞不清楚。” “谁规定文科生就要记住近代史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了?” 轻描淡写的反问,苏武斜睨指出他错误的陈扬一眼,黑色中性笔在指间飞快的旋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补充了一句,“我就对三国那段历史感点兴趣。” “你对貂蝉还真是死心不改。”习惯性的刺了一句,殷文英嘲笑道:“但你跟吕布的差距是不是有点大?全身上下连二两肉都没有。” 苏武哼哼两声,不经意的亮了亮自己的胳膊,怎么说也是偏爱运动的,身上的肌肉绝对够紧实,可这个不能提,女朋友偏胖的体质让身材成了谈论的禁区,也就小胖这个从高中开始就被叫出来的昵称存活到现在。 “吕布的大脑都全是肌肉,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哪有我知冷知热的。” “哦......”殷文英勾起唇角,纯良无比的眨眨眼,调侃的语气,“我可以把这个当笑话听了,你觉得怎么样?” 说着,她把高数书翻过一页,他们这般聊天算是偷闲,也该适可而止,没看陈扬都停下笔往这边看了么。 “......文英。”苏武一手按在了被她翻开的一页,眯起狭长的凤眸,语调闲闲的,“书上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你上课的时间绝对是都用来记挂本大侠了。” 这一对又开始打情骂俏,恩爱一点都不避讳外人,虽然也能看得出一直都是由少年在主导,可女孩并没有嫌弃厌烦的表现。 陈扬挑了挑眉头,倒是感到有些诧异,乖巧的殷文英看上去不像是那些爱现的人。 虽然是苏武的舍友,可比较低调的他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殷文英,这一次才算是仔仔细细的把她看了个真切。 眉眼如画,唇若樱色,肤色如雪,娇俏可爱的五官精致无比,刘海儿蓬蓬的盖住光洁的额头,下面是一双澄澈仿佛天生笑着的眸子,她扎起了高高的马尾,露出圆润的耳垂,曲线优美的脖颈.....苏武倒是好福气。. “你就做梦吧你。”笑吟吟的语气打断了他的思绪。 自然而然的收回视线,陈扬微微垂下头,眼睛盯着斑驳的木书桌,面无表情道:“文英除了高数,其他几课考八十分以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看了陈扬一眼,殷文英微微笑了笑,礼貌而疏离的笑,“你都这么说了,看样子我高数必须得再加把劲。” 摸了摸鼻子,苏武纳闷,“你不是要争取奖学金吧?” 她轻轻颔首,“有这个想法。” 话音刚刚落下,放在木桌上的手机飘出一阵悦耳的铃声,殷文英一看备注,立刻拿着手机站起来,“我出去接个电话。” “谁的电话?”苏武即刻警醒问道。 投过去一个轻飘飘的鄙视,“我小哥。” 苏武立刻惺惺的闭上嘴,对于那个对小妹管制过头的小哥,他还真有点怵。 “小哥?”陈扬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文英还有哥哥啊,是亲的吗?” 这时候殷文英已经走远了,苏武皱着眉头,孩子气般的埋怨,“可不是有,两个大舅子呢。” 目测他以后想要抱得美人归是有点困难的,至于陈扬的问题,是不是亲的,他保持缄默,因为她其实是被抱养的,现在的父母与亲生父母是朋友关系。 靠在图书馆的墙壁上,隔着玻璃门瞥了眼冲她咧嘴的苏武,微微敛眸,殷文英按了下接听键,低声道:“喂,小哥。” “小胖墩,一个月都没给我打电话了,最近怎么样?......” 这个惯称让她抽了抽嘴角,接下来便是习以为常的家庭模式,先是谈谈自己的学习生活,再拒绝小哥给钱的要求,然后便是听着对方絮絮叨叨的抱怨自己的工作。 “都二十六了,小哥,你是不是该找个嫂子给我带回来瞧瞧?” “急什么,你大哥都还没结婚,家里还要盖房......” 听着哥哥唠家常,殷文英唇边扯起一抹柔和的笑意,自己虽然是抱养的不错,但家里人对她很好,两个哥哥也是很关心爱护她,这真的很好。 殷文英视线不经意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目光一凝,便瞧清楚了那绿色长裙、身姿飘逸的少女——沈倩。 她嗤笑了一声,心想,真不是冤家不剧透,就是不知道这巧遇里有多少水分了。 转了个身,沈倩便看到了苏武和陈扬,眼睛一亮,笔直的就朝着他们那边走去了,倩兮巧笑着打了个招呼,“真巧,苏武,你这时候也在图书馆里。” 陈扬目光微微闪烁,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这并不奇怪,在外人眼里他的性子是绝对的寡言少语。 人性果然是最不能把握的。曾经决心将运动会那一次作为最后一次博弈的沈倩,再次看到动心的苏武,还是没能忍住上前刷存在感。 也许是那一次快要触碰在一起的唇给了她希望,沈倩心底的渴望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如杂草般疯长了。 苏武看着沈倩表示头很大,暗骂自己当初看到俏丽少女后习惯性的口头花花,心中呻|吟,吹皱一汪春水真不是我本意啊! “你也来这里看书啊?”干巴巴的回应。 第三者插足绝对是恋爱中最常见也最烦人的事情,目前身处其中的殷文英扬眉,很是淡定的站在原地不动,继续跟哥哥东拉西扯的聊天。 直到那边的勾搭告一段落,她才施施然跟小哥说了声,“挂了。”之后便两三步走到图书馆门口,不意外的撞上正往出走的沈倩。 渍渍,瞧那满面春风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武跟她怎么亲昵打趣了呢! 虽然他们现在应该是一点发展的可能性都没有,可是想起曾经发生过的种种,樱花飞舞下言笑晏晏的两人,她心中便是一阵烦躁。 推开门出来迎面就看到她,沈倩愣了愣,回过神后,脸上不由表现出一丝不自在和不喜,“殷文英,你怎么在这里?” 这问题可真有趣,殷文英揽了揽刘海儿,弯唇展开一个笑容,“当然是跟男朋友一起来的了,不然你以为呢?” 沈倩的脸色立刻变了变,但很快收拾好心情,冷淡道:“也只是男朋友而已,明眼人都看得出谁站在他旁边更合适。” 她缓缓的昂起头,居高临下着,从眼神中发出蔑视的笑意。 苏武一米八八,沈倩一米六三,她殷文英一米五八,站在旁边就像个小学生一样。 但——这种交锋真无聊,她以为她是谁? 殷文英弯唇浅笑,并且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前走,悠然道:“说的挺好,可是,你只是个路人,还有你挡着我的路了,打酱油到边儿去。” 越过沈倩的时候,她微微眯眼,低低道:“白日梦还是少做些,他是我的,你抢不走。” 就算在那一个三年里,她也没本事抢走那个人。 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沈倩站在一边,抿唇,垂下眸,黑白分明的眼睛变成一片黑雾,暗暗握紧了的双手,尖锐的指甲狠狠刺破了白嫩的手掌心。 这个时候她不能乱,身后还有牵系着心的少年在看着这里,她不能乱,不能放弃。 宣布主权之后,殷文英的心情好多了,踩着轻快的步子回到图书管理坐下,冲目光深沉不带表情的陈扬微微一笑。 第三者横空出世抢走男友这种狗血校园文的情节她一点也不希望在自己身上上演。 随后看向紧张盯着自己的苏武,她挑眉,“瞪我做什么,看我把你的桃花从根上摧残,还心疼了不成?” 苏武眨眨眼,厚脸皮的凑近殷文英身边,“哪有什么桃花?我面前国色天香的这一朵足够让天地失色了,别的可连数都凑不上。” 这家伙还是这么喜欢油嘴滑舌,殷文英不由狠狠皱眉,不大自在的看了眼旁边的陈扬,她还没有在外人面前这么露骨秀恩爱的习惯。 但又想起记忆中格外阴沉居高临下凝视自己的苏武,她眼神闪了闪,快速长大果然是要受过伤才行。 陈扬合起书,跟他们在一起复习虽然时时刻刻都有可能会被‘被迫围观秀恩爱’,可两人的学习功底却也是不差的,对他来说很有互补作用,这样的学习互助到现在看来还算是满意。 “也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还有事要去东校区一趟。” “八半点了啊,那也好,我还得回去问问范子栋关于暑假兼职的事,对了,文英你暑假出去打工吗?” “还不知道呢......” 第6章 岔路口处再回首(六) 第六章岔路口处再回首(六) “殷文英,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何珊珊在楼道中大声喊着,挡住要进门的殷文英,然后伸手拉着她进去,上下打量她一番,“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不回来,跟你家苏武在外面开房去了!” 她翻个白眼,“你才在外面开房呢,这话别随便乱说。” “切!”何珊珊不情不愿的做出妥协,“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话说你下次斗小三把我记得叫上啊!” 殷文英一脸莫名,“什么斗小三?你今天去图书馆了?” 飞快点点头,何珊珊咧嘴一笑,“看见你走了之后,沈倩一脸扭曲的那样子,可没把我乐死。” “什么跟什么啊......”看着有些兴奋的何珊珊,她无语的评价,“低级乐趣!你怎么不找个男朋友然后斗小三玩去。” “我倒是想,你给我介绍呗。” “......” 何珊珊很有女汉子风范的将殷文英往墙上一压,“从实招来。在图书馆,我还看见你跟苏武还有班上学霸了,什么时候勾搭上学霸的?也不给我知会一声。” “你对他有兴趣?”殷文英听完后眼神闪了闪,随后耸了耸肩,笑道:“都说是学霸了,学霸恐怕对会耽误学业的事情都没兴趣。” “不至于吧,都大学生了。”何珊珊撇撇嘴,倒是想起来陈扬永远一本正经的那张脸,挥了挥手,兴趣缺缺道:“算了,考完试再说吧。” 轻柔的推开何珊珊,殷文英关心了一句,“复习的怎么样了?” 谈到这个问题,何珊珊立刻郁卒了,俏皮的短发被她甩了甩,长长叹气,“都不想说了,我恨高数啊!” 听她这么说,殷文英忍不住一声轻笑,在三年后,珊珊可是因着高数在考研上吃了好多苦头的。 “你可要加油喽。” 六月的尾巴匆匆拉着火焰般灼烧的温度过去,到了七月份,天气便更加炎热了,但就是这样炎热的天气,大学校园里也随时可见抱着书奔波在教室、自习室、图书馆的学生,匆忙是这个考试月亘古不变的主旋律。 搁下笔,将直尺拿开,清秀的字体布满了整张答题卡,殷文英伸手扑了扑,让墨迹蒸干免得渲染。 再然后,她便在铃声响起的时候站起身离开教室,并没有等谁一起,他们的班有些大,五十个人自然不是在一间教室里考试的,这里也只有十个同班同学。 “文英。”低沉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她转过头去目视着陈扬,略略挑眉。 “怎么了?”他们熟悉了些倒是直接唤简称了。 陈扬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抱着书本,修长笔直的站在台阶上看着文英,眸中泛起一丝异彩,“你真厉害,押的题居然有那么多中标。” 考试前,她是凭借着对历史的喜欢而模模糊糊的回忆了些考题,并且说了出来,免得历史白痴的苏武挂科,当然,陈扬也沾了点光。 他顿了顿,将眸光中的异彩敛起,带上一丝真切的笑意,“看起来,我可以试试竞争一下校长奖学金了。” “志向宏伟,祝你好运。”随口调笑,她挑眉,忽然勾唇一笑,“那,我押题帮了你,是不是有好处可以拿?” 陈扬感到了兴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那很好。”她意味不明的看他。 考试的人流散开,顺着道路渐渐往前走,方向相同,如此,殷文英和陈扬一前一后,这种情形让她很是熟悉,可却也有些想不大起来,等慢慢的快走到小花园的时候,她才略有恍然。 对了,陈扬向她表示好感的时候,也是这么默默跟着身后,那时的安全感并不能作假,但那时的感情却是假的。 眼前却破云雾般出现了一个等候的剪影,看清小花园里抱着吉他的人,吉他拨动琴弦的声音回荡在小花园里,流畅动听的旋律从指间流出,嫣然的花朵随风浮动。 时光幻象般重叠在眼前,殷文英心里油然生出一份不可名状的复杂情绪,脑海中先是回荡着一首歌: “我想大声告诉你,你一直在我世界里 太多的过去,难割舍难忘记 太心疼你,才选择不放弃也不勉强 你不要哭,这样不漂亮 ......” 这是苏武决定不再挽留他们之间关系的时候,为自己弹的最后一首歌,就是在这个开始也是结束的地方。 “文英。”也看到了殷文英,苏武愉快的眯起眼笑,将吉他塞给旁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大步朝这边走来。 她的步子慢慢的变慢,随即停下。 陈扬也跟着停下步子,眉心一蹙,但很快掩饰性的舒展开,“他还真是一点也不放心让你离开他的视线。” “一直都是这样,从来没变过。”苏武张扬的爱恋并不会给她造成压力,反而更是因为这样,她才能真真切切的享受被爱的滋味。 “他以前也是这样追你的?”语气有些复杂。 将目光放到陈扬身上,殷文英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若是那时候,为了做戏他应当是会做出吃醋的表现的,而现在这样的问题怕是因为另一个人。 “不说出来让全世界都听见,爱的那个人怎么能知道你到底有多爱她?” 闻言,陈扬不可察觉的再次蹙眉。 苏武这时已走过来,冲陈扬打个招呼,并没奇怪他们怎么一起出来。 “遵照老婆大人的吩咐,一张卷子完全没有空白,怎么样?有奖励吗?”笑嘻嘻的就把手搭在了女朋友肩膀上,做出环抱的姿势,殷文英个子低也是有一定好处的。 旁边的陈扬有些尴尬,她无声的笑,这是苏武在宣告主权了呢。 “刚好,我正打算看看要不要让丑媳妇回去见公婆呢。” “见公婆......”混乱的脑子已经让他无法去纠结丑媳妇这三个字啦,反正她说话一向犀利的让人招架不住。 明确的感受到肩膀上的手臂僵硬了起来,殷文英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加明显。 看殷文英没有收回自己方才说的话的意思,苏武立刻夸张的指向自己的鼻子,“真的假的,你的意思是要带我回家看你爸妈?ohmygad!” 她无声笑着,凝视着他,很认真的让他看到自己的清澈眼眸。 虽然现在的时间才是大一,可心里的灵魂已经是大四了,再者农村结婚的年岁一般都很早,父母也一直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她打算,为这份初恋盲目一辈子,从头到尾,一生一世。 她也相信,一直肆无忌惮挥霍青春年少轻狂的苏武愿意定下性子,陪她走完整个生命。 “......你确定你哥不会打断我的腿?”苏武有些口吃,他交的女朋友是不少,可见家长这个环节却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由于个子差的比较厉害,殷文英仰起头,狠狠瞪了眼高个子的苏武,“意思是不愿意,你以后都没打算娶我吗?我们到别的地方再说。” 殷文英拉起还有些呆愣楞的苏武的手,对陈扬笑了笑。 他点了点头做回回应。 天真的年纪,天真的话语,可却不免的相信这份情感能继续下去,陈扬咀嚼着那些话,心底一阵复杂,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人,抬头看去,人群中正站在绿色飘逸长裙的沈倩,她朝这边看着,目光从未离开过苏武和殷文英。 他微微垂下眼睛,或许也该试着做出一些改变。 清风掠过,沈倩干干净净的脸上没有一点笑容,硬硬隆起的眉,紧紧抿起的唇角表现出她的不快。 “你有这么喜欢他吗?” 沈倩扭过头看着陈扬,唇蠕动了下只是闷闷的恩了一声,可眼神却有些迷茫。 不意外的回答,陈扬露出个吴奶奶的表情,摇头道:“他们还是很好,你这一辈子说不定都等不到他们分手的机会。” “......那又怎么样?我要追求的我喜欢的人并没有错。”没有人知道她和陈扬其实从小就认识,他们在一个村子长大。 她揪了揪手指,忽然眼前一亮,期盼的朝陈扬说道:“苏武不是一直想要找兼职吗?你家的葡萄园里是不是缺人?” 陈扬皱眉,无声叹气,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妹子可真是栽到初恋上了,如果不是因为苏武从未给过沈倩暧昧不明的回应,他一定会好好教训苏武的。 可现在明明确确的是沈倩在努力的想要插足做第三者。 “他不会答应的。”父亲作为退伍军人交给陈扬很多,他不屑于抢夺别人的东西,就算是帮别人抢夺,淡淡道:“苏武已经同意要去文英家见见他的父母了。”说完,转身离开。 只留沈倩,一身绿裙皮飘逸着,怔怔的站在原地。 第7章 岔路口处再回首〔七〕 第七章岔路口处再回首(七) 暑假的时候,苏武就二话不说小媳妇似得跟了殷文英回到她家,乡里人淳朴,父母看到苏武虽然是有些惊讶,但却也没说什么反对要赶人的话,苏武也是十分识趣的表现出成熟的模样,说话稳重,神情认真。 父母倒是被他这个样子弄得也认真了起来,你来我往的谈了谈家里的事情,慢慢的倒是有些满意这个还算不错的小伙子。 看不需要自己安抚苏武紧张的情绪,也不用自己在旁边搭话免得冷场,殷文英挑了挑眉,决定还是去调节调节自家小哥的气氛心情。 母亲余光瞥到了她的动作,给了小哥一个警告的眼神,不管怎么样可不能失礼了。 “我既然决定跟他谈朋友了,就不想瞒着你们,所以带回来给你们看。他对我挺好,我挺喜欢他的,就打算简简单单的这么一直下去,最好能一辈子。” 听着殷文英理所当然的语气,小哥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直接给她一个教训,也不知道小妹什么时候长大到现在可以跟别的男生好,更是涉及到了谈婚论嫁! 但到最后,他也只憋出了一句话,“他配的上你么!” 殷文英弯着眼睛笑了,“其实我还蛮担心自己配不上他的,你看他的个子......” 小哥的脸上立刻青一片紫一片,别说,他的个子也不算很高,又是娃娃脸,站在苏武旁边显得有些小,怎么看也不像个长辈。 “别这样啊小哥。”她看着哥哥,飞快眨了眨眼睛,“这是我第一个男朋友,又不是要嫁人,而且就算是真的嫁了人,我难道就不是你妹妹了吗?“ 没被殷文英绕的说出你当然是我妹妹这样的话,但是卖萌什么的实在犯规,小哥瞅着自家妹妹可爱乖巧的脸蛋,立刻认定了苏武拐带未成年少女的罪名,可再转头一看,自己的父母都乐呵呵的跟苏武聊着天。 这个油嘴滑舌的混小子! 小哥气哄哄的走出家门,心里又烦又燥,拿起电话就跟家里的大哥通话,开始寻找同盟来对付拐带妹妹的臭小子了。 完全能猜得出小哥的想法,殷文英毫无压力的耸了耸肩,到厨房去翻了翻,几分钟后,端出一盘红彤彤的苹果来。 父母果然对她很好,她最喜欢吃苹果了。 没有亲生父母养大自己是一个遗憾,可是养父母对自己的好足以让她不再遗憾,毕竟这刚来到这世上其实谁也不欠谁的。 她脆生生的啃着苹果,手指悄悄的点了点苏武的后背,“给你点个赞。” 本来还在绷着神经,力图在殷文英爸爸妈妈面前表现出最佳状态,但被身后的小手指弄得心痒痒的,转头去看她,无辜的说道:“我也想吃苹果。” 文英的脸蛋真跟苹果是一样一样的可口啊。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下饭了,面对自家男朋友无辜的小眼神,殷文英嘻嘻一笑,慢吞吞的摸出个苹果塞他手里。 小情侣站在一块除了身高都挺配,殷爸爸和殷妈妈交换了个眼神,心里算是有了底,最后在晚饭的时候,更是热情的招呼苏武住下,住在她大哥的房间。 恨不得天天黏在殷文英身边刷存在感的苏武自然是忙不迭的答应了,晚饭后还跟自己的父母通了个电话,表示自己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手段挺高,殷爸爸和殷妈妈表示自己更满意这个小伙子了。连连致歉表示今天没准备好做不了什么丰盛的家宴,殷小哥身后的背景那个是北风吹,咽了几口饭就郁卒的出门找小伙伴诉苦去了。 不是他不想膈应苏武,只是自己刚一开口就被自家爸妈给带过话题,好吧,他也知道自己语气不好,这个完全不能够啊,他只想直接给苏武脸上砸上一拳头! 这个只能在脑海中想想的念头,很快就被英明神武的殷家大哥给实现了。 两个眼睛,一左一右两团乌青,鼻子也被打的歪了八度,这副尊容刚一出炉就把殷文英逗得笑了,甚至笑的连腰都直不起来。 苏武小帅哥是敢怒不敢言,大舅子打妹夫,天理都.......管不着哈! 还好殷家爸妈都很给力,当天晚上又是鸡汤,又是腊肠,又是生牛肉,各种大餐端上桌,一对吃货情侣眼睛都亮了,苏武一团黑的眼圈里面一团光点,倒是很喜感。 其乐融融,言笑晏晏,如果忽略笑的深沉的大哥和频频瞪视苏武的小哥外。 半夜,矮小的身子偷偷的到了苏武的房间,第二天早上苏武眼睛上的乌青便是轻了些,早上殷妈妈做饭时少了个鸡蛋什么的,这些事就被大家忽略不计了,只是两个哥哥心里都酸酸的,果然俗话说的不错,自家小妹养再久都还是要嫁人的啊。 时间悄无声息的溜过去,殷文英也抽空跟苏武回了一趟家,这才真叫丑媳妇见公婆了,苏武早就打过招呼,苏家人对她都很热情,虽然还很生疏,可是她心里却暖暖的,一辈子的事情是需要经营的。 看着苏妈妈温和的表情,回答着她的问话,殷文英愉悦极了。 上一学期因为她的押题,苏武没有一门挂科,高数更是得了九十多分,很不错的成绩,再一回开学就有炫耀的资本了。 但一走进学校,苏武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一个惊人的八卦消息,学霸陈扬和沈倩居然谈朋友了,这实在是太让他意外了。 “笨吧你就!”殷文英调侃着自家男朋友,伸出手去捏了苏武脸蛋上的一块肉,“他们可经常在图书馆一起复习的,你舍友跟沈倩关系好你都不知道。” 他还以为两人都是学霸所以才在一起复习着。 苏武摸了摸鼻子,决定下功夫锻炼嘴攻,不过小三退散了也是个值得高兴的事,心中默默祝福那个太过执着的女孩子能有个好归宿,之后,看着小小小女朋友笑眯眯的样子,想了想,他直接扑上去了。 一米八八扑倒一米五八,三十厘米的身高差呀,还是在运动场上。 为此她整整一个星期没跟苏武说话。 日子轻轻松松偶尔有着小摩擦小惊喜的就这样过去了,只是殷文英心里有块地方,始终放着她重生回来这件事。 今天就是那个日子,忐忑还是紧张么,无法言喻。 “我们晚上去小花园转转可以吗?”殷文英将苏武拉着往学校的小花园走,坐在小花园的一个凉亭里,她微微垂眼,状似无意的说道:“我要看日出,今晚不回去怎么样?” “在这里看日出?”苏武有些好笑的拍了拍殷文英的头顶,“你要是想看日出,这个周末我带你去爬华山,那个日出才好看。” 她抿了抿唇,很不想回去宿舍一个人等待那个时间,便耍赖躲进苏武怀里,闭上眼睛,闷声道:“日出的时候你叫我起来。” 这还真是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完全不知道女朋友又是抽的什么风,苏武谨慎的去看殷文英的表情,没看出什么要分手决裂的神情,这才把她揽进,苦中作乐心想,女孩子嘛总是有那么几天的,自己要镇定! “放心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 十指在怀里相扣着,她没有睡着,感受着对方手心里的温度朝自己涌来。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忽然,指针停滞的感觉传来,就像是世间万物被一瞬间冻结住,殷文英睁开眼睛,沉默的看着苏武熟悉的长相。 她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普普通通如她哪有重生这么奇异珍贵的资格,这种类似于偷来的幸福,果真是不能长久吗? 她想哭,她想叫! 可眼泪滴不下来,声音传不出去,她想自己要疯了! 可是在下一秒,色彩就像是被什么抹去,天地只剩下黑白两色,直到一道光投射下来,黑白幕上投射出几行光字,不等她看清写的是什么,那些字便像雾般发挥,然后直直的朝自己而来,灌入灵魂之中。 等她再一次懵懵懂懂醒来的时候,脑海中光影变幻,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抹去了,而后又有很多东西被灌输进来,很多副画面交叠着上演,就像是在做着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自己身处火炉一般...... 热,火舌侵袭着全身,可奇异的她并没有产生恐惧感,只是觉得仿佛全身都被泡在汗水里,黏湿的,负重不堪...... “公主,快醒醒!你快醒醒啊公主!御医!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热气渐渐退下了,公主的身体已无大碍,只需好生调养,不日便可痊愈,对了,天气炎热,不宜大动肝火,你要细心照顾公主。” “好,奴婢记下了。” “恩,那就我就先告辞了,将军还等我回话。” 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但脑子里一片混沌,一会儿远远的听不真切,一会儿如炸雷般震得脑子嗡嗡作响。 根本无法思考,却本能的察觉到说话人的焦急之心,挣扎着勉强睁开眼,但只能勉强看清一个模糊的身影。 不知道是男是女,只是模模糊糊的察觉到对方穿的衣服有些古怪,好像是古代唐朝那样的。 直觉的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第8章 拆了将军的东墙〔一〕 第八章拆了将军的东墙(一) 这是一个宽敞的营帐,单薄的轻纱在微风的吹拂下荡漾出一片浅蓝色的雾蕴,在轻纱遮掩之后,触目所及之处满是干净整洁且秀美精致,锦绣的棚顶甚是华丽,案几上摆着一篮子的紫色碎花很是温馨。 她在做梦...... 她梦见自己成为了一位金贵尊高的公主,自小受父皇母妃喜爱,在她七岁那年,母妃病死,父皇对自己便更是恩宠。 她自幼天资聪颖外貌也是出众美丽,也并没有被宠出坏脾气,就在十三岁花样的年华里,盛大的宫廷年宴上被三代将门出身的少将军博孝彦求亲。 将军高大威猛,性情沉稳,在武学军事上又频频表现出刚毅果敢的品德,很受圣心,能将公主下嫁结成三代与皇族姻亲关系,亲上加亲自是一桩美事,父皇龙颜大悦当时就答应了这样的请求,金口玉言,公主就算不愿意也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少将军对公主可以算是一见钟情,娇小甜美的金枝玉叶在第一眼就进了他的心底,成了他隐藏很深的软肋,只是天生的冷漠性情让他不知道如何表达。 也导致了,婚后面对着寡言少语看似冷酷无情的武夫,公主心中越来越不满意的,她喜欢的一直都是向自己父皇一般,有着儒雅大气之风的翩翩君子。 ——正如朝中新晋状元郎吴逸。 将军似乎也看出了公主的心意,渐渐的在两人相处时更加沉默,礼遇,两人从婚夜至今甚至都没有圆房过,外人以为将军公主琴瑟和鸣,但其实...... 这时候心仪的状元郎便更是让公主向往,他们本并不该有交集,可世事难料,边关竟然传来外族入侵的消息!大军开拨,将军为帅,状元郎为军师。 公主忍不住的想要跟着去,将军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点头答应了。 军队的日子并不美好,将军知道公主并不喜欢自己自然是不往跟前讨嫌,这种闲来无聊的生活,俊逸的军师变成了一道优雅的风景线,如果说公主对他以前是仰慕,渐渐的日久生情便变成了爱慕。 可是世俗纲常绝不能允许她迈出那一步,她只能偷偷的对军师表示爱意,当初的她并不知道这一切其实都在有心人眼里。 而将军在战事加急的时候要送公主离开,她自然是不想离开的,坐马车时竟一时大胆的跳下了车,迷失在茫茫的大草原上。 而一直恋慕公主的将军焦急万分,甚至是独身前往外族,却在半路被暗箭射杀......八百里加急,边关百姓遭受外族残酷蹂躏,朝野动荡,文臣武将两派争端......最后的结局,面对着满头银发苍老太多的将军父母,公主的余生在内疚中与青灯长伴...... 而这一生复杂跌宕的情感如决堤大江般喷涌着侵袭着殷文英的神智,感同身受着,转瞬间,便落下盈盈的泪。 就好像是庄周梦蝶那样的玄妙...... 额角抽抽的疼,躺在软软的榻上,殷文英也不睁开眼睛,神情微妙,如结合灵魂般感受过那些记忆,她的心里也生出了同那个公主一样的立场和情感。 但她们不一样,生长于皇家的公主与成长在现代的她接受的教育完全不同。 在她看来,公主只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所以才会偷偷的喜欢上一副皮囊,还为此做出了这般不理智的行为。 挺烂俗苦情男配的故事,可将军这样的男人若是放到后世怕是会很符合大众女性、基佬的胃口,一切都好,只除过那闷骚般揪心的性格。 神奇的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和目的,记忆里她只对那个将军十分的关注着,灵魂被限制牵引着要去对他好,爱上他,让他幸福。 似乎是交换条件,完成这一件事,那个黑白分明、被冻结着无法让时间转动的世界才能正常的开始运转,想到这里,她不禁露出苦笑。 呼了口气,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再将手放在心口,殷文英在心中默默的念叨着一个名字——苏武。 没有任何涟漪,就好像那个人存在于另一个故事中,记忆如黑白一般熟悉且陌生,没有了色彩,也没有了情感,虽然似乎是没有爱了,可是一种莫名的委屈涌了出来。 她转个身子将自己埋进丝滑的锦被里,眼泪无声的落下。 哭着哭着,她又睡着了,只是在睡梦中,浓密的眼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珠,小巧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又可怜又可爱。 浓黑的夜色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往前跨了几步进了她的营帐,并没有惊醒她,蹙眉凝视她许久后,似乎是想要伸出手去为她擦拭眼泪,但踌躇了下,终是没有,默默的转身离开。 第二天,天边泛着常见的鱼肚白,清晨的雾气缭绕朦胧飘渺。 她不想起来,可这时候..... “公主,你起了吗?”原主出嫁所带的随身婢女妍惜站在外面清脆的问候着,眼中有着担忧。 “恩。” 顿了一会儿,她终于松了松紧绷的脸,扬起一抹笑容,“你进来吧。” 妍惜很快的进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精瘦的士兵,端着两个还泛着热气的瓷碗,其中一个里面是黑稠的中药,迎面传来一股让人作呕的苦味。 殷文英瞥了那几人一眼,很快便认出那是少将军身边的亲卫。 .....博孝彦。 她微微眯起眼,敛起的眸光愈发复杂。 “公主,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我已经叫人弄了早膳很快就给您送来,先吃点红枣莲子粥垫垫胃补补血气,然后喝了御医开的药,等过会儿再多用些其他的早膳.....” 那些士兵送来东西就走了,妍惜很尽职尽业的将赖床的公主扶起来,为她换上一袭粉白相间的束胸抹裙,上面用金丝绣成花纹,丝丝缠绕,从袖口直到腰间,行走时宛若流水,越发显得她身段玲珑。 洗过脸,漱完口,然后,妍惜将她安置在梳妆镜前,开始为她收拾头发。 资本家是会吸人血,封建地主却是直接要人命吧! 被一个看起来不过初中生大的小女生,跟对待完全没有自主能力的婴儿般服侍了半天,刚才她本来想拿起木梳将习俗烦扰的鬓发顺顺,可却被妍惜眼疾手快的抢先一步,乖巧的将乱翘的头发收拾妥帖。 这眼色果真是练过的,被这么拾掇,她只觉得自己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将军用过早膳了吗?” 殷文英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放松下来,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妍惜先是一愣,随即笑着应话道:“将军心系新兵,一早就去练武场了,到现在还没用过早膳呢。” 闻言,她敛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神情,让旁人看不出她是什么想法。 妍惜偷偷的瞧了殷文英很久,也没看出什么来,本来还期冀着自家公主能回心转意对将军驸马好点,可现在看来公主似乎没有这个想法,只好低下头,认认真真的给公主梳头发。 上位人的心思,可以打探,可以琢磨,却绝对不能干扰。 良久,等她将给公主梳妆打扮好,再将中药和红枣莲子粥并排放在案几上,咳嗽一声之后,便鼻观眼眼观心,正儿八经的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 本来还有些神游的殷文英表情空白了一瞬,等回过神来,表情立刻就有些微妙了。 毕竟苦口良药、苦口良药,前面这两个字可不是说着玩的。 她努力的眨眨眼,眸光游移了一瞬,然后白皙的小手从案几下伸出来,看也不看木勺,端起中药就一口咕咚咚喝了个干净。 长痛短痛,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旁边的妍惜掀了掀眼皮,压抑住自己的惊讶,在心底默默感叹道,自家公主喝药不要人哄了,看来还真是嫁了人之后长大了呢。 却不知看起来面不改色的殷文英心中两行宽面泪,她飞快的端起温热的红枣莲子粥灌进嘴里,这才觉得自己再一次活过来。 拿起及时抵上的秀帕,默默的盯着做工精美的绣图看了几秒。 眼角不可察觉的抽搐着,她随便的擦了擦嘴,再在之后,斩钉截铁的站起身来,道:“告诉将军,今日的早膳,我与他一起。” 妍惜惊恐状,“公主你确定吗?你是不是烧还没退?我去叫太医!” “.......” 她跟他就算不真的是琴瑟和鸣,好歹也算相敬如宾吧...... 而在练武场上,当教训完新兵,然后跟手下武力值不错的副将交手的博孝彦,刚一听到这个消息,他下意识的瞪大眼,呆在了原地,同时的,副将袭身而来。 然后下意识的一个直钩拳,博孝彦将还准备好好提携的副将好不给面子的一拳轰出了擂台,姿势正规的摔了个四脚朝天。 英勇神武的博孝彦顿了顿。 英勇神武隐隐恍惚的博孝彦默默收回拳头。 英勇神武仍然在恍恍惚惚的博孝彦转过身,缓缓朝擂台外面走。 然后,博孝彦踩空了..... 第9章 拆了将军的东墙〔二〕 第九章拆了将军的东墙(二) 作为公主,又是将军的夫人,殷文英想要进自己夫君的营帐自然是不需要通报的,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吸口气,抬头便踏了进去。 值得庆幸的是,里面并没有人,站在宽敞的营帐中间,她的目光在营帐中粗略的扫了一眼,在一道很宽很长隔开将军办公与休息的幕布停顿了两秒,随后收回。 干净整洁,博孝彦果然是个严于自律的人。 也许是因为昨夜发过热,殷文英觉得身体有些发软,脑中也是头晕目眩,抿了抿唇,现在的身体实在是娇贵过头了。 需要休息一下,这样想着,她移动着步子靠近营帐里摆放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矮几。 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动静,营帐的幕帘似乎被揭开了。 殷文英惊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的转身,唇角一僵,以她的高度平视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劲瘦的腰身。 她在暗处磨了磨牙,个子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仍然是她无法弥补的硬伤。 来人缓缓弯身,这才让她窥得了全貌,伟岸的身躯,低沉的嗓音,“公主安好。” 这将军果然是如原主记忆中那般冷漠疏离中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所以她要说早上好吗。 两人相对无言。 很快就有下人将早膳送来,摆在矮几之上,三大碟四小碗的,等他们都退下,博孝彦才一挥手跪坐在矮几之上。 殷文英的心骤然一跳,还好刚才没有大意的直接坐上去。 深邃明亮的眸子朝她看来,默了默,她也如他的姿势,缓缓的跪坐在矮几之前。 等她坐下,博孝彦便执起了木筷,夹了筷小菜在白面馒头里,大口的咀嚼,没有跟殷文英有要多交谈的意思。 他们之间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她细细端详他的脸。 年方二十七八的将军有着阳刚的面庞,逆光下刀斧削刻出的轮廓男子气概十足,只是扯平的嘴角和板着的脸庞让博孝彦周身的气质多了些冷硬,一双黝黑的眼睛时常带着慑人的气势。 太过明显的打量,他不着痕迹的动了动身子,神情未变。 而她却开始神游,神游在原主的记忆里,似乎在最初的时候,将军也曾尝试着与原主平和的用膳交谈,只不过他天生长得一幅冷酷无情的脸,杀人不眨眼的传言足以让原主对他敬而远之、小心翼翼了。 据说,博孝彦的名头可止小儿夜啼。 这可真是太夸张了,他才多大的年纪,跟她大哥一般大呢,殷文英心想着,不由微微弯唇,美眸中泛出星点笑意。 “咳。” 她眨眨眼,才反应过来是对面的人发出的声音,再眨眨眼,而后温和的笑了起来,“将军有事吗?” “......没有。”他以为是公主有事。 “是吗?我还以为将军对我面前的这盘小炒很钟情。”她弯着唇,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瓷碗上放置的一双筷子,轻描淡写的夹了一筷子,然后放在了——博孝彦的碗里。 还好他们的早膳是菜和白面馒头,没有粥。 博孝彦:“......” 见他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压迫力实在不小,她挑了挑眉,开口道:“怎么?难道是我误会了,你并不喜欢吃这个?” 不等博孝彦开口,她自顾自的伸手,就把博孝彦碗里的菜重新夹起来,然后很淡定的放到自己嘴巴里,咀嚼了两下,弯弯眉眼,“做的还不错啊。” 一张冷厉寒面的脸立刻破功了了,他的公主这是在跟他开玩笑? 殷文英饶有兴致的看着博孝彦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可却能从漆黑的眼瞳里看到他的错愕,倒也蛮可爱的。 忽然一阵恍惚,她眼前仿佛浮现出原主所经历的朝朝暮暮,记忆融入了灵魂,情感也被牵系住。 “公主。”博孝彦微微的皱眉,为殷文英的恍惚,应该是热气未退所导致的精神困乏,他虽然担心,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冷,“公主的病还未痊愈,应该多做休息,边疆水土不好,让公主受委屈了。” “叫我名字就好。” 博孝彦不假思索道:“礼不可废!” 胃口不佳的殷文英正放下筷子,闻言嗤笑一声,“礼不可废,这倒是的确,那从今起我们还是不要分房睡了。” 手指微不可查的紧了紧,似乎又惹公主动了肝火,心中暗恼自己,博孝彦面无表情,“我与公主既已行过婚礼,身侧自是永远都有公主的位置。” 顿了顿,他在殷文英略有讶色的目光下,继续道: “若是公主确定了,我这就叫人在边关宜城搭建公主府。” 憋了憋,努力的将你妹两个字憋回嗓子里,说话不带喘气,也难怪公主对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总是挥袖而去了。 她凝视着博孝彦的脸,默默无语。 “......不用了。”敛去郁卒的心情,她缓缓直起身,腿有点麻了。 看着她的动作,博孝彦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道:“公主应该多吃些。” “我早间已用过了红枣莲子粥,呀......” 一个不慎,发麻的腿一软,她整个人朝旁边倒去,要庆幸不是向前倒进碟子盘子里吗? ——又或者需要庆幸一下身边有个武力不凡、扬名四海的威武少将军?而且已经被自己盖了外人勿动的章子哟! 被博孝彦及时接住的殷文英微微张开口,一副小惊讶的表情。 揽着怀里的人,博孝彦不觉失神。 她实在是太小了,小小的个子偎在他怀里简直就像是一个精致的布娃娃,粉妆玉砌,柳眉弯弯,天生带笑的眼睛让人看着就由心底生出一股甜蜜来。 她缓缓眨眨眼,不确定自己看到的黑发掩藏后那微红的耳朵是不是幻觉。 将她扶好着站起来,努力压抑心中的一丝不舍,但又很快的注意到那双凝视着自己水汪汪的满是专注的眸子。 “......”有种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人的感觉。 博孝彦偏过头掩住眼中的狼狈,清了清嗓子,语声依旧干涩,“公主行事切记小心。” 她再眨了眨眼睛,“不是还有你吗?” 博孝彦听了,也不看她,只是定定的看着幕布,深邃的瞳孔莫测至极,他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吗?就算不可以,多遥远的距离,她也可以有他。 “公主确定不再吃一些了吗?” “我不饿,你吃吧,我在旁边看着就好。”虽然是站着看。 被注视着吃饭,这种感觉可不能下饭,再然后,博孝彦也没有吃早膳的心思,叫手下将残局带走之后,便正色对殷文英开口道。 “公主,我还要同其他人讨论军务,你是不是......” “哦。” 这是要赶人了,但她很累,完全不想走那么长的路回到自己的地方,抿了抿唇,“也对,你忙吧,我休息一会儿。” 博孝彦正要欣慰的点头答应,好收拾一下泛起涟漪的心情,今天的公主与印象中的差别有点大,他感觉自己有些应接不暇,这边才舒了口气。 这又看到殷文英转个身便朝营帐的那道幕布走过去,她的目标显而易见,完全来不及阻止,博孝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掀开幕布,走了进去。 娇俏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他紧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公主大叫着求助。 “......” 短暂的沉默无声,博孝彦的表情不可抑制的微妙了起来。 她的确是变了许多,不是幻觉。 幕布那一边,殷文英刚一进来,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最里面一张硬床上,别误会,主要是那里有着一张很完整的虎皮,绒绒的皮毛漂亮极了,光是看着,她便能感受到躺在上面的惬意。 她承认自己有些绒毛孔,反正大部分女孩都有这个喜好,除了过敏的,哪个女孩能说自己不喜欢毛绒绒的东西。 打了个哈欠,拔了簪子,让一头乌发披至腰间,她便一头栽倒在软乎乎的虎皮之上。 幕布外面,博孝彦扯了扯嘴角,既然都跟公主说了要讨论军务了,总不能不做让公主知道自己先前是想要找个说辞,她一定会生气。 想到这里,他大步走到门口,冷声道:“来人!去把吴军师找来!” “是!”门外的侍卫立刻高声回答。 博孝彦皱眉,“小声点。” “是!”门外侍卫的声音立刻低了许多,然后转身跑步的声音传来。 随后博孝彦才转身坐回到矮几前,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察觉他的左立不安,但这种忐忑很快的便消散了,因为武者的敏锐听力让他听到了殷文英渐渐平缓的呼吸。 她睡着了,在他这里。 他被她相信了吗? 无人看到,一直被外人誉为冷面将军的博孝彦此时唇角居然溢出一丝浅淡的微笑,虽然这个笑容很快的被敛去了。 没多少功夫,吴逸便掀开营帐的外帘走了进来,他的样貌与博孝彦是两种不同的韵味,英俊而充满儒雅之气,宽大的青色长袍随着走动飘起,颇有魏晋之风。 “将军安好。” 如果殷文英知道,原本导致原主差点红杏出墙,还因此害死了将军驸马的男人就在这个营帐,也不知道会不会立刻从睡梦中惊得跳起来。 不过,她现在不知道,所以她蹭着虎皮睡得很香甜。 第10章 拆了将军的东墙〔三〕 第十章拆了将军的东墙(三) 此时天空中的艳阳疯狂的散发着热气,朝营帐不遗余力的挥洒着光芒,蒸腾的热气简直要将空气都扭曲掉。 喉咙涩涩的,殷文英皱着眉睁开眼睛,并不意外周身黏湿的感觉。 边关就是这样的天气,白日热的让人想要把皮都脱掉,晚上又冷的可以让骨头都结成冰。 手摸着床头的茶壶,朝嘴里灌了两口凉茶,这才爽利了些,焉吧焉吧的眼睛也多了些生气,她努力的睁大正要从榻上下来。 “......想再多也只是庸人自扰,边关外族作乱也不过是因为生存条件太差所做的无奈之举.......这些外族本就是未开化的蛮族,我们只要打怕他们,让他们敬畏我们天朝即可.....” 这个声音...... 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些凌乱的画面,殷文英凝神回忆,等认出这声音的主人是何人之后,差点没一个踉跄把手里的茶壶扔到地上。 她嘴角微抽,博孝彦说的讨论军务就是跟吴逸一起。 真是意外又不意外。 圣上开拨大军时也如吴逸话中一样,对外族入侵并没有多大的危机感,可谁能知道狗急了都会跳墙,外族的草原上天灾连连,饿死了多少人?他们或许怕天朝,可他们更怕硬生生的饿死族人,断绝整个民族的生路! 人都是会本能的为了生存而战的。 博孝彦敛眸沉默。 他在最初其实也是这个想法,认为外族不足以为虑,可是在亲身经历过大大小小战斗之后,有了不同的看法,毕竟那些外族实在是太拼命了! 吴逸说着说着,轻缓叹气,“也只是一群可怜之人......” 听到这里,殷文英却是一笑,不带赞同且隐含讥讽。 可怜之人? 这些可怜之人可是在暗杀博孝彦之后,又整整屠了天朝七个城池,这天下的可怜之人不会少,可怜他们,谁又可怜天朝的百姓。 博孝彦又问道:“我明白了,如今我军已在这里驻扎了半月有余,不知军师可有什么想法,打破这僵局?”他补充了一句,“最好是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 博家三门却都是爱护将士的,也因此在武将里、军营里威望很高,威望很高,若是再高,怕是...... 敛去思绪,吴逸从容微笑道:“此事事关重大,将军不可着急。” 闻言,博孝彦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战场瞬息万变,没有几个将帅之才可以精准的把握全局,人心是最莫测的,想要运筹帷幄,百战不殆,最高的一招,自然是以不变应万变。 见博孝彦似有所悟的并不说话,吴逸半真半假的提起另一个话题,“将军,听说您今日伤了谢副将。”他顿了顿,复而问道:“不知道谢副将可是做错了什么惹恼了公.....” 他想说什么? 博孝彦眼眸瞬间一寒,声音冰冷道:“军师,快到午膳,军师回去吧,莫要耽搁了。” 被他冰冷的眼神一扫,吴逸心中危机感骤升,也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站起身来,“既如此,就不打饶将军与公主用膳了。” 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博孝彦才敛下眼眸。 吴逸是个怎样的人呢?这样的年纪能成状元,可绝不能小视!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博孝彦转过头去,看向掀开幕布出来的人,刚刚才醒,殷文英的脸上犹带着慵懒的睡意,白皙的脸上一团粉晕,煞是诱人。 她迎着他看似冰冷疏远的目光,扬起一抹微笑。 “你可是闲下了?” 博孝彦一言不发的点头。 “若是无事了,陪我出去踏青。” “......”这个话题转的是不是有些奇怪。 ....... 殷文英是想要找个阴凉的可以玩水的地方的,带着饭盒找到将军营帐的妍惜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提供了一个好地方。 营帐往南走不过三里路便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两边也是绿树成荫。 他从来没有想过能和殷文英一同出去游玩,公主可是娇贵的很,出门必有马车侍卫,去的地方除过贵亲府邸便是佛庙古刹,没有一个不是经过严格审查,确定没有一点危险性的。 这一次出行虽然不是两人单独,可也就只带了妍惜一个丫头,电灯泡的瓦数完全可以忽略掉。 少将军冷峻的脸庞也映着明媚的阳光柔和了许多。 不过他旁边的殷文英就完全不能那么神采奕奕了。 当初她也是从农村长大的,跑遍山野,身体不能说是强健壮实也可以说是健健康康走一里路不会喘气的,可现在走出去刚一里,她便觉得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公主,你还好吗?” 妍惜小步跟在殷文英后面,担忧的瞅着自家公主踉跄的步伐,从陪嫁以来,再一次的埋怨将军驸马的不体贴。 她就算是有教训将军驸马的想法,可对上那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便每每半句话都没说便败下阵来。 漫不经心的看了妍惜一眼,殷文英没有说话,她心里是想离这丫头远一点的,不是不喜欢她,只是被伺候什么的,她的人生观让她稍稍有些接受不能,起码给个适应期好不好。 脚底板越发疼,她心里越郁闷,女汉子彻底退化为软妹子的过程要不要这么迅速! 听到妍惜的话,走在最前面的博孝彦步子顿了顿,慢慢的放慢,直到与殷文英并排,然后便是察觉到她不大对劲的走路方式,心中有些懊恼。 刚才他一直走神来着。 所以说恋爱约会的时候,思想抛锚最要不得了。 “呃......公主.....” 殷文英停下了步子,唇角抽了抽,然后慢慢的抬起头去看眼前这个人,仰的脖子都有些疼,心里立刻就有些郁闷。 “有话就说!”后半句她努力的咽回去。 博孝彦踌躇了片刻后,开口道:“路途遥远,不如让我抱你过去。” 这是——老婆的福利么。 可被一个还不算太熟的人抱着,殷文英忍不住的皱眉,“还有多远。” “不远了。” 问这个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殷文英的眉头拧得更厉害了,旁边围观的两人心中都是陪着纠结。 “好吧,那你背着我走路。”心里鄙视自己的木有原则。 然后,她的话刚落下,眼前英挺的男人便轻轻松松的把她——抱了起来,还是宝宝抱! 尼玛,我可以骂人么!公主爆粗口什么的,不会很带感! 牙根磨了磨,殷文英犹豫着哪里下口比较软乎,可这时候博孝彦已经大步跨着往前走了,被一颠一晃放在怀里的她整个人都懵了。 我们倒带重来好不好。 瞅着跟在后面的,显示微瞪大眼,随即眼神欣慰无比跟看女儿出嫁没什么两样的妍惜,殷文英真心森森的胃疼。 “到了,公主,将军。” 前面便是一望无缝隙的树林,妍惜小步子往前跑了几米,轻车熟路的拨开树枝,身后的两人透过树枝看过去,眼前是一片清波微荡的河水,绿荫环绕,芦苇轻轻摇晃。 很是惬意的景色,给个五颗星。 殷文英满意的点头。 博孝彦趁着妍惜拨开的空隙大步走进去,四下一扫,然后便抱着殷文英径直的往河边的一个巨石那边走,并语调平静的开口道: “水流虽不湍急,但公主大病初愈,还是莫要下水的好。” 被放下的殷文英盯着博孝彦,也不反驳,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乖巧温顺的笑容,“放心,我不会游水,不会下去的。” 细细分辨殷文英说这话的可信度,察觉到信誉度不低之后,博孝彦略略安心,朝她点了点头,但他的头还没点完,便被一个迎面而来的飞踢给打断。 “......不准躲。” 精致小巧的绣鞋衬的殷文英的脚丫子更是小巧,这么迎面踢过来,博孝彦本能的就要还手,可眼前之人是谁,还手还不如直接去投胎来的痛快,所以他的身形顿住,硬生生的抗下这一踢。 ——疼 那是不可能的。 按个子比例来说,殷文英踢得地方正是博孝彦的小腹,硬邦邦的一点软肉都没有,她撇撇嘴,缓慢的将脚收回来。 心中充满了对发觉到这身体协调性出奇好的喜悦之情。 而站在殷文英对面的博孝彦满是微妙的感觉,小腹下三寸这个地方......不可说,不可说。 “这河里应该有很多海鲜吧,作为大将军,你一定能捞上一些什么东西出来。” 她笑眯眯的,露出个无害的笑容,“比如,一只可爱可口的大龙虾?” “......” 他看着她,目光渐渐柔和起来,因为他发现,他们之间愈发少了那些根深蒂固隔开深深鸿沟的东西。 愉悦感伴随着暖流迸发出来,博孝彦二话不说的转过身,然后开始脱衣服,脱了上衣露出流畅感十足的足以让少女连连尖叫的性感肌肉,再将裤腿挽起,他慢慢的,淌水走进河里。 博少将军已经下决心为公主媳妇儿的野餐菜谱里增加一个名字。 ——小河出品的大龙虾。 第11章 拆了将军的东墙(四) 第十一章拆了将军的东墙(四) 柳枝飘拂,河水潋滟泛光。 慵懒的伏在巨石之上,手指浸在冰凉的河水里,怡然自得的拂动着,惹动一汪清水。 她的另一只手掌心里端着一杯米酒,小小的抿了口一口,口齿萦香,不由惬意的眯起眼,还好,古代并没有未成年人不得饮酒的规矩。 喝了小半杯,再将酒杯放置在水面上,以欣赏的目光看着它顺着水流动的方向滑动,流觞曲水,不过如此。 妍惜坐在一旁将食盒里的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不时张望着将军那边的动静。 那杯子似乎朝将军那边去了,妍惜的眼睛微微睁大,立刻放光起来,脑海中幻想着英武的将军拿起酒杯,一口饮尽后,与公主遥遥相望,情意绵绵,并且高声吟唱一首千古佳颂。 ——可现实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啪’的一声。 博孝彦手里的木杆狠狠戳进河水里,搅动的波浪让靠近他的酒杯很快的沉沉浮浮,然后翻倒了,他顿了顿,随后不紧不慢的抬起木杆,将上面僵直抽搐濒临死亡的鲤鱼取下来,大步朝岸边走。 完全无视了那个酒杯, “这是第七条鱼了,还是没有找到大龙虾吗?” 如此血腥凶残的场面让妍惜立刻的侧开了头,然后就看到了自家公主兴致勃勃的神情,她的公主也把那个酒杯无视掉了。 “......”她的小公主什么时候变得凶残了。 “没有。” 沉声回应殷文英,博孝彦面无表情,一双黝黑的眼睛却隐藏着郁闷和失落。 “没关系。”殷文英弯着眼睛笑,眸子里泛着的光点比那汪清水还要柔和,“烤鱼也很不错的,我们带回去给士兵们尝尝。” 她自己可没可能吃完他叉回来的七条鱼。 而且她乘凉休闲的计划实施的非常成功,舒舒服服的度过了这个炎热的午间。 “再等一会儿,我会很快。”完全觉得自己的慢功夫让公主失了兴致,博孝彦将木杆插到泥土里,目光转移到河水上。 殷文英眨了眨眼睛,期待着将军能在最后的时候以什么方式力挽狂澜。 ——然后,她看见他下水了。 是潜水,博孝彦一头栽进了水里,河面上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只有暗暗涌动的水流可以分辨出他的所在。 殷文英微微皱眉,这不安全,如果河底的水草太多的话...... 妍惜在一旁调笑道:“看样子,将军一定能把大龙虾带回来给公主下锅。” “或许。”殷文英收回目光,放到了她身上,“......你会游水吗?” 愣了一下,妍惜学着她眨眨眼,似是明白了什么,笑的意味深长,“公主放心,妍惜会游水,军里的大部分都会游水的,好多都是将军亲自教的呢。” 教一大群汉子游水,基情四射倒是有了。 撇撇嘴,殷文英心底却是稍稍放心,将目光再一次放回到河水的水面上。 波澜不惊的河水让人看着,心便慢慢的静了下来,大概是一分钟多一点的功夫吧,水流唰的被一道身影破开。 水声哗哗作响,四溅的水珠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的琉璃光芒。 手里抓着的大龙虾还在活蹦乱跳,他起初并没有太多表情,在看到远远的她的开怀一笑后,终是缓缓的勾了勾唇。 御医可不敢怠慢殷文英的身体,一天两碗中药每一次都是按时送来,只是这一次送药的药童却瑟缩在门口,好半天没敢进去。 将军的杀名让十一二岁的药童腿都打开哆嗦了,还是站在门口的侍卫实在看不过去,帮他将药碗送了进去。 站在门口,忽然从营帐里传来一阵悦耳的笑声,是女孩子的声音,而这军营里唯一的女孩子便是公主和她的侍女。 而敢在将军营帐里这般畅怀大笑的除了公主不作旁人。 走之前,药童留恋的瞧着帘子,脑海中倒映出公主娇美的容颜,他走了半晌,忽然迎面撞上一个人,低着头,也只是看清那人的衣服。 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药童立刻连连道歉,“抱歉,军师,抱歉!小的莽撞了,还请军师宽恕则个!” 吴逸缓缓眯了眼,“药童?你给公主送药去了?公主人呢?” “是我,是我。公主殿下她在将军那里。” 吴逸闻言,半晌没有说话,忽然的笑了起来,“哦,那正是巧了,我正要去将军那里。” 吴逸进到将军营帐的时候,幕布的那一边,博孝彦正在读兵书,确切的说,是他在朗读着兵书,另一侧是似睡非睡的公主殿下。 因为幕布被半拉起来,所以才让他看到了这一幕,将军和公主的关系似乎与传言更近了一分,却与情报上的实际情况有些不大一样。 他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朝博孝彦行礼,“将军。” 听到动静,博孝彦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他,放下兵书,冷冷道:“你怎么来了?” 察觉到博孝彦刻意放低的声音,吴逸目光微敛,配合着轻声道:“将军,派出的斥候回来了,传来消息,外族的军队还在不断朝这边集结,想来这场持久战又会麻烦些。” 听到这个并不意外的消息,博孝彦微微皱眉,警惕的神情在双眸中闪现。 “你知道要怎么做。” 吴逸会意点头,他们早已有了要出兵打着一战的准备,从容道:“粮草已备齐,大军三日后便可出征。” 博孝彦默默点头。 也没什么其他要说的,吴逸的目光在殷文英身上转了一圈,就要告退。 “呃......”一声嘤吟,殷文英半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不远处的那个人,勾起唇角,下意识的就唤道:“吴逸.....” 语气是下意识的熟稔,其中的微妙,让当场的两个人都是一下心悸。 被唤的吴逸目光微闪。 坐在旁边的博孝彦的手猛地攥紧。 一语吐完,她也很快完全清醒过来,从原主无法自拔的情绪中抽出,眼中的一丝恍惚褪去,心中暗暗苦笑,但面上却是换上平淡的神情。 殷文英疲倦的吐气,揉着额角,以一个公主该有的仪态,生疏而高贵的询问道: “军师怎么在这里?” 吴逸从容行了大礼,她的品阶足以让他行这个大礼,也足以让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公主安好,我来同将军汇报一些军务,并无其他要事。” 博孝彦回过神来,眉毛拧起,眸光微黯。 “哦。”殷文英吞了吞口水,继续道:“那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他手里的兵书该不会被捏碎了吧...... 吴逸藏在袖袍里的指尖跳了跳,平静的领命退下。 看着吴逸渐行渐远,博孝彦微眯着眼睛,一时分不清心中是什么感受。 他自然是知道公主的喜好,也知道公主对眼前这个状元郎的仰慕,可却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毕竟他们并无相交,可如今......此时见了,他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憋闷。 “......孝彦。”叫出他的名字到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干涩。 殷文英不着痕迹的坐直身子,抬眼凝视博孝彦,却没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任何动容来,面瘫真是作弊啊! 博孝彦沉默了一下,漠然道:“公主累了,不如回去吧。” 眉心微微蹙起,殷文英坚定的说道:“英儿。” “什么?”博孝彦下意识的反问。 她弯唇笑了,娇美的容颜像是一朵鲜花嫣然绽放,“我们都成亲了,你不能亲切点称呼我吗?所以你要叫我小名,叫我英儿。” “......英、英,英儿?” 博孝彦震惊了,要知道公主自从嫁过来之后就非常的注重规矩,他们之间相处一直都是按规矩来从未逾越,更别说叫公主的小名。 “恩。”殷文英眼含笑意。 或许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得到,此时此刻,她唯一能注意到的,便是眼前这一人。 她也没有察觉,她在不由自主的无意识的拉近着自己与博孝彦的关系,甚至是在培养着自己爱上他。 而博孝彦已经被这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给摄住了。 佯装欢快的笑了笑,殷文英站起来,微笑道:“对了,你这里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我叫妍惜添置些。” 咬文嚼字可真痛苦,她弯着眼在心底抱怨。 “少了什么?” 本能的回应着心系之人的话,看着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博孝彦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以后会经常遇到这样神转折的话题。 “很明显啊,少了.....”殷文英掩唇清咳两声,“我是说,让妍惜将我的......拿来。” 他们以前分房的理由似乎是因为当初自己有点太小,尴尬的看着茫然的博孝彦,她舔了舔唇,放弃般直接了当道:“我今晚跟你睡。” 博孝彦再一次的震惊了,他们从新婚之夜分房到现在多久了来着。 压下羞涩和别扭,殷文英挑眉,强自让声音四平八稳,“你有意见?不愿意让我睡你这里,不然你跟我回去睡?” “没有。”博孝彦听得自己的声音说。 雀跃之情溢于言表,至于方才殷文英亲昵叫了吴逸名字这件事,已经被忐忑紧张的少将军抛之脑后了。 今晚要怎么睡来着? 第12章 拆了将军的东墙(五) 第十二章拆了将军的东墙(五) 此时的天空已有一轮弯月,月弦钩钩,散落的幽蓝辉芒散落满营,只是营帐里的自然是看不到这幅景象的。 一盏煤油灯,黄豆大的火焰,灯火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眼眸亦是深邃且幽暗,令人有着不敢直视的逼迫感。 可却也美人知道这人内心柔软的很,在面对特定的人的时候。复杂古怪却又很纯粹的性格。 虽然面上平静如水,可她心里其实是颇为不平静。殷文英放任自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神游着,并且看着博孝彦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已经很晚了,你还不睡吗?” 平稳的呼吸稍乱,博孝彦微微侧过头,手里的公文其实早就看完了也审批好了,只是......他放下文书,颔首道:“这就睡了。” 榻上的殷文英稍稍一愣,她随口说说的话可没想过博孝彦会这么快同意。 再接着殷文英便看到博孝彦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完全的遮住了烛光,这种压迫感令她眯起眼睛,心中突地升起一股危机感。 ——男人特有的攻击性。 殷文英的心跳骤然一停,她却没想过要在这里,在这个时候把自己交代出去。 这样想着,殷文英立刻平躺下来,往里靠拢,空出很大一块富裕的地方,这才抬眼看着面无表情的博孝彦,扯嘴道:“那晚安。” 博孝彦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看着阖上双眼的殷文英,片刻后,才动作轻巧的坐到床上,规规矩矩的躺在公主殿下给他留下的空余地方,再给自己盖上一层绒布,之后便闭上眼睛。 可是他是睡不着的,身侧的呼吸声也是紧张的毫无睡意。 “......”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博孝彦忽然坐起身来,一边起身,一边肃然沉声道:“公主,我忘了去审查粮草的准备事宜,现在还有时间,我过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榻的那一边,殷文英阖上的眼眸飞快的睁开又闭上,灵动的惊艳味道让男人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看着她无声的点头,这才整理好表情,默然走出营帐。 她松了一口气,果断的开始努力的平复呼吸放空大脑。 在博孝彦回来之前她可一定要睡着才行。 而在营帐外面大约半米的距离。 博孝彦在夜风中站的满面被吹得干干凉凉的,他才回过神,看了一眼沉着立在帐门外的两个亲卫,大手一挥朝他们说道: “你留下保护好公主,你跟我去练武场。” 被吩咐的两人神色各异。 被点名要去练武场陪练的亲卫一有些纠结,公主还在营帐里,将军却出来找他打架。 ——男人半夜欲求不满什么的,他从练武场出来,还能有出的气吗? 不过军令如山,他就算心里腹诽,可是却不可能抗命的。 等把排不出的精气发泄完之后,博孝彦看了眼鼻青脸肿连腰都直不起来的亲卫,默然许久,方才开口道:“你休两天假吧。”说完,冷着脸离开。 再回到营帐里,殷文英果然已经陷入酣眠了。 再一次的平躺下,还没等博孝彦盖好绒布,忽有一个娇小柔软的身体蹭了过来,先是一点点的触碰,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热气,再然后是很快的贴了上来。 博孝彦一惊,但他很快的反应过来。 边关的气候极其极端,白日炎热,晚上寒冷,公主怕是被冻着了。 果然的,他微微侧头看过去的时候,娇美的容颜上略有不舒适的表情,蜷缩着的睡姿让本就娇小的殷文英更显玲珑,微微发颤的身躯表示出她对这极冷天气的不适应。 一股甜甜的仿佛是奶香的气息从若隐若现的在鼻前萦绕,心里滋生了如杂草般疯长的热气。。 博孝彦轻轻叹了一口气,阳刚精壮的身体本就是气力高涨的时候,这样子与心爱的人交颈相眠怎么可能会没有反应。 他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找个火盆给公主取暖,而自己最好能换个地方将就一晚上。 可是这时候,许是博孝彦身上的燥热上升,殷文英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她无意识中贴的更近了,就好像扑蛾扑火,离暖源越近越好。 博孝彦立刻就消了走人的心思,若是公主挤到火盆旁边受了伤怎么办? 也不知道是欣喜还是痛苦,博孝彦侧过神环抱住熟睡的殷文英,忍住身下某个发硬发疼的地方,看着心爱之人近在咫尺的容颜。 一夜难眠。 “你说大军二日后要出征?” 殷文英刚醒来就没有看到博孝彦的身影,刷过牙洗完脸,把自己收拾的花枝招展的,这才被妍惜放出去找人,把军营算是转了一圈,要朝每个迎面而来的士兵亲切的微笑,脸都要笑僵了。 她头晕脑胀,脚底板酸疼酸疼的,心情郁闷,这时候,找到对方却听到了这样一个惊人的让她手忙脚乱的消息。 此时天边才微微发亮,她眨了眨眼睛,眼前浮现出原主的记忆。 的确有这一次出征的记忆,博孝彦的这一次出征去了很久,捷报和急报交叉着往回送,让天下的百姓都跟着忧心忡忡,但原主在记忆的表现完全称得上是冷眼旁观。 博孝彦好不容易回来,可一回来就马不停蹄的要将原主送往京城,理由是外族太过疯狂的牺牲自己和进攻城池。 而等原主坐着马车离开,便是博孝彦身死的时候。 殷文英敛眸,沉默了片刻,不死心道:“......这么快,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这个消息来得太快,快的让人措手不及。 一阵寒风迎面吹来,带来寒风刺骨的冷意。 以为是公主还没能习惯,博孝彦摇了摇头,黝黑的眼睛中却是流露出丝丝的歉疚,作为将军,还是时常出征关外的主将,他能带给她的,很多时候怕都是没有明天的等待。 “公、英儿不必担心,我一定、得胜归来的。” 有些微微的结巴和不自在,他努力的做出承诺,目光柔和。 “吴逸也去吗?”殷文英弯唇笑了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博孝彦沉默了一下,冷脸道:“为什么问他?” 他心里有些郁卒,状元郎吴逸是第一次随军来到关外平乱,这次出征危险性过大,这个未来前途很不错的文臣早就被圣上默认着要注重安全性了,所以,这一次是不会带着吴逸的。 “哦......”殷文英见博孝彦冷着一张脸,却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下的一丝丝委屈,微微眯起眼睛,“我只是在想如果军师这样柔弱的人也可以上战场,我是不是也能跟着你一起去呢?我想跟着你。” 这样的话一部分是为了顺毛,一部分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公主。”博孝彦皱起眉头,眼中飞快的掠过忧色,正色道:“博孝彦出征,绝不会有让公主涉险的时候!公主此番戏言却是太过鲁莽了!” 殷文英微垂下头,目光涣散的看着地上斑驳的影子。 脑子里颇乱的翻看着原主的记忆,越看越是不渝,原主还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跟吴逸谈谈诗词,观赏字画,培养出奸情之外,竟然是什么窗外事也不闻。 博孝彦看着殷文英默而不语,似乎是有不安分的想法,面色冷厉,闷闷道:“公主若真的想要不顾后果胡乱妄为,到时候孝彦怕是要军法处置。” 处置眼前的人自然是狠不下心,但他自然狠得下心处置自己。 可听到所谓军法处置的殷文英嘴角抽搐,将军你别闹了。 “......呵呵。” 她一个没忍住,抛出个后世流行词。 然后看着愣住的博孝彦,殷文英偷偷撇了撇嘴,挑了挑眉,脑子中飞快的转了有一圈。 算了,这次出征博孝彦是输胜两掺,但却是平平安安的回来的,她现在着急似乎还太早了点,她从来不是个心急的人,一切都在变幻着。 想着,殷文英缓缓朝博孝彦行了一个礼节,碍得身份,她行的是半礼,除过成亲那次她就再没有行过这样的礼节。 看到这样的礼节,博孝彦的眼睛亮的出奇,不禁回想到了那日成亲。 结发之亲,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他一心认定了殷文英,自是要用生命去守护着,可婚后对方的疏远让他有些心灰意冷,本不报希望了,可如今却又有种拨得云雾看天明的感觉。 果然母亲说的没错,公、英、英儿她以前只是太害羞了。 大致能理解古人的想法,收拾好心情,她微微一笑道:“将军安心,我等将军得胜归来。” 虽然殷文英根本完全不懂打仗,但也知道打仗的危险性,这两日里,她把博孝彦的兵器铠甲仔仔细细的翻了一翻,又是在妍惜惊悚的表情下洗了一遍,将很多破烂的洞细心的补上。 这些事做完,还不觉安心的殷文英思索良久,记得电视剧里将军出征前都会有人送一个护心镜的。 可以抗暗箭,抗飞刀,抗砍杀,这个东西不错! 最后,三日后出征的博孝彦英俊潇洒的站在军队的最前头,然后跨上马,身姿笔直的挺立着,让人看着有种不动如山,气势若长枪般骇人。 然后,也许内行的人会有一点点的奇怪,看着马儿小步子的往前跑,将军的身影仍然挺拔如初,难道将军的骑术已经完全可以阻抗地心引力以及离心力了? 当然没人知道,将军只是无法弯下身..... 护心镜做的有点大了..... ——知道内情的妍惜不忍直视的捂住双眼。 第13章 拆了将军的东墙(六) 第十三章拆了将军的东墙(六) 不到三天,所有留守的士兵都知道出兵的将军给了留守的军师一个新的任务。 ——那就是安抚守候在军营中,翘首以盼将军归来,忐忑不安的公主的心情。 而且军师果断的尽心尽力了。 口胡!博孝彦那个略带闷骚的隐形醋坛子真的会这么做?你信吗?反正我是一点也不信! 殷文英牙口痒痒的看着在博孝彦走之后,不时跑来刷存在感的小三。 “你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吗?公主。” 面容清俊,唇边总是稍稍勾起,显得温润尔雅的军师吴逸,微微着敛眸,看着眼前案几上摆放着的一个花瓶,花瓶里只插着一朵花,一朵蓝色的有着四个花瓣的花。 关外的确有一些书本上前所未见的事物。 殷文英也一如他挂着伪装性的笑脸,给了他一个回答,“......呵呵。” “呵呵?”吴逸微微挑眉,随即一笑,“公主果真见识非凡,还认识这朵名为呵呵的花。” “......”如果方才她说的是你妹...... 似乎是失去了对这朵无名小花的兴趣,吴逸将它推倒一边去,微笑道:“公主是不是无聊了?不如跟微臣下一盘棋如何?” 他的话说完,旁边的书童已经迫不及待的将棋盘拿了出来,装满白子黑子的两个木碗被摆在了两人面前。 看着眼前的黑子,拒绝的话被无情的扼杀在了摇篮,殷文英唯有沉默。 ——下棋似乎是皇家公主必备技能吧。 于是在之后,她绞尽脑汁的回想着原主的记忆,努力的将潜力一分不余的压榨出来,要是表现的太菜鸟,一定会被看出古怪之处的。 神机妙算的谋臣雅士,我们绝对是不能愉悦的玩耍的! 虽然自己有心相让,吴逸沉默的看着眼前被黑子杀的七零八落的白子,对方的棋招出乎意料的凌厉无比。 他抬起头,心悦诚服道:“公主果然才艺高超,微臣真是佩服无比。” 殷文英已经僵硬着不能动了,汗流浃背,听到这样的话,她只能一动不动的摆出世外高人的姿态,简直就要汉子式的‘好说’‘好说’来回话了。 “军师才是真的不凡。” “公主实在太客气了,今日这一局棋当真可称得上是让微臣大开眼界,日后微臣定常来讨教。” “.......”大脑当机中,看着吴逸潇洒的留下这一句话之后离开,殷文英心中流下行道宽面泪。 一局棋已经死了无数个脑细胞了,日后还来!她一定会早日步入老年痴呆的行列,不行,她需要吃核桃! 不过,第二日吴逸再来的时候,却没有带棋盘,而是带来了一张古琴,琴声听着倒是悦耳动听、洗涤心灵,可是对方弹完又换成自己弹,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一曲作罢,吴逸感叹,“公主的琴音当真世间少有!” 十指抽筋的殷文英,“......” 她可以把这丫抽死吗?眼神示意妍惜,可这丫头却是一脸让人胃疼的陶醉。 默默咽下苦水,殷文英偷偷扫视寸步不离的侍卫,头皮一阵阵发疼,不是不想直接把吴逸拒之门外,可是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样做的后果怕是会让父皇不悦,身为皇家公主,她也算是半个主,不可以李贤下士。 皇帝不高兴可绝对是祸事,对待栋梁之才,她这花瓶最好还是识趣点,可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要坚持多久,她迟早会被废了的。 第三日,吴逸带来了当今名扬天下画圣的画,并且想要为殷文英作画一副,被坚定的拒绝后遗憾的离去。 第四日,吴逸带来了一本诗集,据说是某某名人手绘编写版...... 第五日...... 第六日...... 第七日...... 博孝彦,你快回来! 被吴逸的琴棋书画没日没夜的折磨着,殷文英简直就要跨时代性的拿着个话筒大唱征服,原主果断也是高大上,能适应这么有情调有哲学有思想境地的谈情说爱。 伤心啊,她好想拉着珊珊一起去吃街边摊,泪! 不谈这边是怎么的心酸历程,战场上也是瞬息变幻危险连连,生死一刻的擦身而过,留下的心悸感倒是让人学会更加的珍惜。 博孝彦卸下在战场上森冷肃杀的表情,转眸柔和凝视着自己粗糙的手掌,手掌中央平放着一只木簪,木簪的后部被雕刻成桃花的试样,通体也覆盖着隐隐的花纹。 心中有一股暖流流淌,让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都舒缓了很多。 “将军,护送粮草的监管回来了。” 一脸乱胡子的小兵满头大汗的跑过来,打断博孝彦的思绪,他面色仓惶,眼神之中满是惊恐,这幅表现让博孝彦看着心中一冷。 博孝彦面无表情的反手收起发簪,“他人呢?怎么没有自己过来回话?” “他、他、他......”也不敢看博孝彦,小兵语气慌张的回话,道:“他受了重伤在军医那里!” 眉心一跳,博孝彦语气有些冷,“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小兵的脸色有些灰白,半晌后,艰难的点了点头。 “......”博孝彦垂下眼,终于说到了最后一个问题,“除了他那一路,其他的,粮草可有回来。” 小兵似乎是已经看开了,沮丧的低着头,回答自家将军的话,“没有,一个也都没有将军。” 已经快半个月了,军备资助却是连连被劫,一千多人的小队也被外族不要命般的抢夺。 许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般说,“别担心,回到你的队伍里去,我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 少将军自幼随着父亲征战边关,对外族也算是很熟悉了,本以为他们这种未开化只懂得饱腹的种族不足为虑,可如今面对着对方的猛攻强打之下,简直就是兵败如山倒。 但他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古往今来,背水一战扭转战局的人不计其数。 他博孝彦有自己的傲气,有自己的信心,他不会败! 博孝彦闭眸,长出一口气。 亦正在此时,军营那边也收到了关于粮草告急的急报,作为军师的吴逸看着这份急报微微眯起眼睛。 他这里还有一份信,也是在今天收到的。 这封信里的内容若是公布出去怕是要引起朝野动荡,可是他当然不会传播出去,因为这封信,是当朝权势滔天的韩丞相,韩天业所亲自书写的。 ——这种两派纷争,怕是怎么也躲不过。 吴逸面色平静的将博孝彦书写的急报放在一边,铺平一张白纸,开始向周围的城池下令,齐集粮草。 这样的坏消息,殷文英并不知道,她只是对吴逸好几日没来找她晦气的行为表示愉悦。 不过在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大约快一星期之后,殷文英有些坐不住了,她第一次的找上门去,没办法,问妍惜她也是一问三不知,而其他的士兵她只要靠近,对方立刻就是跪下一副恩宠甚重的模样让她无语。 “军师最近似乎很忙,也很久没来找本宫下棋了。” 吴逸收拾好满桌的文书纸张,冲殷文英微微一笑,“我还以为没有微臣的打扰,公主会乐得轻松自如。” 殷文英表示自己膝盖默默中了一枪。 长而浓密的睫毛很是无辜的眨了几下,就算被看出来了本质,她也不能这时候放下伪装,“军师说笑了,本宫自军师金榜题名就已很是仰慕阁下才学......” 这话说着,她自己都觉牙酸。 吴逸笑了笑,他原先也的确是这样以为了,可这么久了,如今看来并不是公主心悦他,当真是自己自作多情、不小心误会了而已。 见吴逸笑而不语,她思忖片刻,还是没忍住直接问道:“军师,你知道将军的情况吗?他应该有送捷报回来吧。” 吴逸不言,只是给殷文英倒了杯热茶,再给自己倒了杯,然后才略微颔首道:“将军的消息时时刻刻都有送来,战局的情况微臣自然是不敢怠慢。” “那战报中可有.....” “公主莫急,也并不需要担心太多,所有人都知道博将军身经百战,而我军又是兵马强盛,断没有战败的道理。” 殷文英挑了挑眉,可事实上这一次出征就是战败了的。 可是再怎么问,吴逸的回答仍然是滴水不漏,就算殷文英想要问出战局的详细情况,却也被对方一大堆的专业术语弄得头昏脑涨。 ——毕竟原主作为公主也不可能学习兵法什么的。 叹了口气,她心中有些烦躁,这样的官腔打过来打过去,跟太极一样的实在让人心烦。 又将仔仔细细的战报看了一遍,还是没看懂,泄气的放下,殷文英拧起眉,开始自我安慰。 反正自己也不可能不理智的跳下回京城的马车,让博孝彦误以为是被外族俘虏,也许他会没事的,也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傻,独身一个人就跑去外族打算救自己了。 等等! 殷文英猛地抬头。她紧紧凝视着吴逸,对方不解的报以微笑,儒雅且温润,充满了文臣的特有矜持的味道。 她怎么会忘了,在博孝彦死后,朝中的大动荡,大洗牌! 压住心潮澎湃的情绪,殷文英微微敛眸。 许久后,她忽然一字字轻声道:“认识军师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军师的志向,军师可否说来听听?” 这样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吴逸愕然。 第14章 拆了将军的东墙〔七〕 第十四章拆了将军的东墙(七) 吴逸的目光微微闪烁着,直直的盯着殷文英,后者波澜不动的眼神让他不由得眯起眼,敏锐的察觉到似乎有什么在他们之间悄然变化了。 有趣的让人摸不透的变化。 而方才对方说出的问题,他想了想,回答道:“公主,微臣虽然出身贫寒,可一心寒窗苦读,从小在家中习读圣贤书,学习四书五经,只望能有一朝金榜题名,可以报效朝廷。微臣从书中悟得最大的道理便是以江山社稷为重,为百姓生计为重。” “微臣的志向,只不过,江山,百姓,这四个字。” 江山,百姓,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其背后的含义多么的令人感到深沉。 吴逸话中的真诚和坚定让殷文英侧目,虽然他的话不长,可这些话背后的故事和阅历足以让人动容。 这样的人,真的会为权利而设计陷害博孝彦,更也因此让那么多的百姓跟着遭殃? 前一秒还质疑对方的殷文英,此刻有些不能确定了,其实在她私心里,也一点都不希望这样的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会慢慢的被权利和政治争端所腐朽。 可信吗? 殷文英并不思考答案,只感觉到有些萧索。 吴逸也不在意殷文英的不吭声,笑而反问道:“公主觉得微臣的志向如何?” 殷文英微微眯起眼,思索了半晌,给了个中肯的评价,“笼统。” “笼统…………”吴逸愣了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咀嚼着这两个字,颔首道:“的确是笼统了些,可是我相信它却也足够明确,也足够微臣用一生的时间去实现了。” 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吴逸看向凉了的茶,忽而轻笑,“倒是只顾着谈兴,害得公主连热茶也没喝上,这可真是失礼,微臣亲手煮茶做以赔罪,还望公主见谅。” 他说着站起身来,从一旁去再取了两个茶碗,又取了一副煮茶用的器具。 殷文英抬抬眼看他,又敛眸下来。 对方却好像是无比专注着煮茶,一翻动作行云流水的做下来,很是雅观,没多时的功夫,茶香渐渐四溢,只是让人闻着,便是沁人心脾。 在这个时代,煮茶实在是一件极其附庸风雅之事,很多文臣都极其精通此道,吴逸也称得上是其中翘首,就算边关这样简陋的环境,他细心煮出的黑豆茶比之朝中贡品也毫不逊色。 端起茶杯,殷文英抿了一口,浓醇的茶香凝在舌尖久久不散,从心底散发出丝丝麻麻的愉悦感,这种滋味实在让人陶醉。 就算她以前从不品茶,此时也不禁抬首,赞叹道:“好茶。” 吴逸微微一笑,抬手摇了摇,“不不不,这算不得什么,只是公主喜欢就好。” 当今圣上盛宠极大的公主,她的喜好早就被探查的人尽皆知了,只是这些被公布于众的喜好,在今日看来似乎也有着一些不小的差异。 心想着,他低头看着蒸汽腾腾的茶水,莫名的笑了起来,毕竟谁也都知道,公主她是从来不喝刚煮好的茶的。 此时却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敛下思绪,吴逸微笑道:“既然公主闲来无事,不如与微臣手谈一局打发时间。” “……”殷文英满头黑线。 一口饮喝完茶,装作还有其他的事,她很快的告辞离开,身后的吴逸笑而不语,清俊的长眉不着痕迹的轻蹙着,他还在犹豫,眼前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而在帐外的天空,阳光刺目一片蔚蓝的幕布里有着几朵闲闲的浮云飘荡,悠然而且惬意。 殷文英仰头看着天空,盯着金色的太阳看了好一阵,刺目的阳光让她差点要流出泪来。 她将视线转开,眼前又是一阵阵的发黑,想到日后的风云变化,不由微微叹气。 旁边一直寸步不离殷文英的妍惜炸了眨眼,开口问道:“公主这些日子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愁眉不展?是不是在担心将军的安危?” 殷文英先是瞥她一眼,然后慢慢的往前走,离吴逸所在的营帐渐渐远去,走了好一段路,她才揉了揉额角,惘然开口道:“我并不担心他现在的安危,战报有说清楚他的情况,占战局虽然有些劣势,但是他经历了那么多次的打仗,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吃败仗,就算吃了败仗,他也必定可以全身而退的。” ——博孝彦一家三代出身将门,祖父更是跟着先帝打下江山的开国元勋,可就算这种临近盖住的功劳加身,时至今日,他们的盛宠也从未衰减。 没人敢说他们是脑子只张了草的武夫! “那公主在为什么叹气?” “…………说了你又不懂。” 妍惜朝天空翻了个个白眼,完全不相信自家公主的话,认定了她是在口是心非了。 不在意她的小动作,殷文英低垂着眼看着自己嫩白丝滑的手掌,轻声道:“我不是在担心,何况再怎么担心也没有用。” ——她只是在想这一战之中,夹杂着多少人的利益关系。 妍惜暗暗叹了口气,“既然知道担心无用,那为何不想想办法去解决呢?” 想法子解决?她一不懂算计,二没有实权的,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想的让人头皮发疼,殷文英缓缓凝神,黑色的眸子清透的目视着远方。 但是…… “你说的没错。” 谁都知道要守护好自己的东西这个道理,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准备,那可真是失了先手,一棋错,全盘皆输呢。 这样想着,殷文英转头看着妍惜,眯起眼睛,勾起唇,道:“虽然军营里没有跟来将军府的仆役,但想来宜城那里有跟来一些的吧。” 那些家臣的确都是在宜城的临时将军府里呆着。 听着,妍惜点点头,公主以前一直不关心将军府的事,现在并不确定她也不奇怪。 “那便好。”她意味不明的说着,“家信一直都是他们负责,想来他们也都是忠心耿耿的。”说完,语气又是一转,“我们回去吧,我也好一阵子没给母亲写过家信了,也该是时候报个平安回去。” ——最好也能给博孝彦讨个能用的军师过来,现在的吴逸,简直就两个字,无用! 皇帝便宜老爸想历练历练新人的意志力和开阔眼界也不是这么玩的,原主的皇兄都没这么费神过,吴逸又不能真的给博孝彦出谋划策,在这里完全就是拖累。 她这封信,再不济也能让老将军提提神醒醒脑吧?都是老油条了,探查些蛛丝马迹一定很迅速才对! 只是但愿他们不要被儿媳妇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给搞懵了。 想到将军府众人对原主的恭恭敬敬,在礼节上丝毫不出错的表现,殷文英便是一阵头痛,都结婚这么久了,有谁见过公公婆婆还是每次见面都要给儿媳妇行礼的,别的公主可也不会这么不识趣啊! 大大叹口气,殷文英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应对原主以前留下的烂摊子的事了。 夏日的天是艳阳万里无云,夏日的花竞相争艳,这种燥热让行军的士兵昏昏沉沉,再加上腹中空空,偌大的军队竟然有气无力看不出一丝的杀气。 若在平时,博孝彦断然不会让自己所带的军队如此没有气势,但此刻,他的双眸里也难掩疲惫不堪,一身血污凝结成块也无空理会,但即使如此,他的脑海中仍然努力的保持着一丝清明,不断地推演着这一次作战敌我双方的优劣势所在。 他从十几岁少年时就随着父亲从军,与边关外族作战十余次,可没有一次如这一次这般的棘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果然是大意了………… 仿佛没有尽头的一直在往前走着,眼前的草原似乎从没变过模样,让人厌烦。 忽然,博孝彦赶着身下的马儿,朝前方跑去,被他的动作惊醒,周身的副将也随即跟上,张二摸不着头脑的看着自家冷凝的将军脸上绽起了一阵惊喜的神情。 “将军,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博孝彦紧紧盯着眼前的草原,前面的地形是他所熟悉的,几年前,他也曾随军来过这里,前方有一片很适宜模样的小峡谷,里面还有一条溪河。 “是有新情况。” 转头看了眼茫然不解的副将,博孝彦沉声道:“若我记得不错,前面是一块峡谷,很适宜做埋伏。” “埋伏?”副将惊讶的重复。 博孝彦将笑容倏地敛起,微微眯起眼,不再解释,而是冷冷的发号施令,“叫士兵们都清醒些,加快行军速度,如果有掉队了的,就不用回来了!” 副将猛地抬头看着博孝彦,一时有些惊讶,但军人的天职让他很快的反应过来,领命道“是!将军!” 副将越走越远,但他的背影气势却逐渐的高涨,这么久的疲劳战,也是时候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厮杀了。 熟悉的风信子花香随风吹来,博孝彦远远瞧着不远处的山坡,绿盈盈的草与湛蓝的天空相对,他的眸色深沉了很多。 ——这一次若是转折,成功之后,必须送她离开! 第15章 拆了将军的东墙〔八〕 第十五章拆了将军的东墙(八) 这场战事如原主记忆中的,维持了整整两个多月的时间,起初,博孝彦所带军队频频受创常造挫折,又因粮草告急而战事不利,百姓都因为这些战报而心中忧愁,但第一时间收到战况的朝野之上却好像全无波澜,冷眼旁观着最后的结果。 不过最后的结果可能会让很多人失望了,在初始埋伏的第一次高捷,博孝彦把握着战争的节奏,屡屡获胜,得知捷报后,龙颜大悦。 这样的消息也让百姓心中稍安。 只可惜,外族并没有被博孝彦一举拿下,这场战争现在看来似乎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星夜,大军风尘扑扑的回来了,将士们身上都挂着彩,脸上却有着展颜的愉悦笑容,看来最后的胜利还是很让他们自豪的。 博孝彦身上的伤不轻,但他挥手推开了背着出诊箱急匆匆赶来的御医,闷着头,一言不发的大步往前走。 “恭喜将军得胜归来!” 一身青色长袍飘逸在夜风里,吴逸站在不远处行礼道贺。 博孝彦瞥他一眼,随意的点点头算是回应,之后便顿也不顿的继续往前走,气息似乎很是沉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克制不住的烦躁着。 直到他瞧见一个人。 迎接他们归来人群的最尽头,十五六岁的少女静静的站在那里望向这边,柔美的脸庞惹人怜爱,雪白柔嫩的肤色在这黑夜里极其耀眼。 也看到了博孝彦,她弯起眉眼,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她在这个世界便是因为他,总感觉好像这个世界除了他再没有什么重要的了呢!这种感觉其实很充足! “英儿……” 找到了目标,博孝彦的步子立刻加快起来,三步做两步跨到殷文英面前,手在身侧抬起又落下,微微蜷缩着,还是没忍住探出去轻轻揽住对面的人。 而殷文英这时候才不管博孝彦心里多纠结,自己送上去抱住对方的腰身。 微微一怔,博孝彦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温暖入怀的踏实感让他柔和了冷漠的眉眼,随后才再一次低喃道:“英儿。” “孝彦。” 殷文英却被迎面而来的血腥气摄住,心猛地一跳。 “混蛋啊!你是木头做的都不知道疼吗!”她愤愤的将博孝彦推开,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人没心没肺的简直就是在作死!愤愤的就要破口大骂,还是因为周围瓦数太高的几千双眼睛才让她堪堪止住。 “御医人在哪里?” 拉着博孝彦的手就高喊御医,可怜年纪大的御医颤巍巍的匆匆跑过来,又是行礼,又是喘气,“还请将军入账,下官要为将军包扎伤口。” 吴逸这时也走了过来,微笑而立,道:“将军去休息吧,这里交给下官处理就好。” 博孝彦顿了顿,这才顺势反握住殷文英的手,跟她回到营帐里去。 吴逸瞧着他们的背影,映在眼底,两人个子相差甚远,却也出奇的相配,柔以克刚这句话倒是不假。 眼中的色彩晦明莫测,半晌,他只敛眸温润笑了。 脱下战袍,那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伤口让殷文英狠狠的屏住呼吸,好半晌没缓过神来,生活在三观端正红旗飘飘下的好孩子表示她亚历山大,很不适应。 美人柔柔上药的场面是不可能妄想着实现了。 博孝彦一根筋的脑袋,闷闷的想不到这茬,殷文英更是不敢开口上手,确信自己会让御医忙上加忙。 殷文英看着血水在盆中如燃烧的生命,纱布包裹着精装的身躯竟没多少处完好的地方,眼睛有些涩涩的疼,难怪现代的父母都不愿意让孩子嫁给警察,总是生里来死里去,她已经预感到以后会为这种事情提前衰老的。 砍伤很多,箭伤也是不少,有一个箭伤离胸口很近,只差一点距离就可以一箭穿心,痛快的见阎王了! 她一咬唇,“我很暴躁!”世界再美妙都不能抑制她的暴躁,更何况世界一点都不美妙, 他静静的用漆黑幽深的眸子看着她。 这种时候腰板子也一如既往的挺得笔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顶天立地是的。心中抱怨,殷文英撇撇嘴,将差点滴落出来的眼泪咽回去。 “你就不能少受些伤!” 面对胡搅蛮缠,博孝彦仍然默默的盯着她看,眼睛亮的出奇。 殷文英也知道什么话都是废话,便闭住嘴巴,不再说了,目光却不断的在那些狰狞的伤口处留恋,心中涌起一股无力的愤怒。 男人似乎都把受伤之后留下的疤作为勇猛的勋章来着,哼哼!她以后一定要用酒精给他洗洗伤口,疼死他,看他还敢前仆后继的在战场上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御医迅速的帮博孝彦包扎,结束后草草安慰几句便立刻走人。 你疼不疼这样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嫌膈应没能说出口,殷文英看着博孝彦,深深吸气,脱口道:“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面汤去?”说完,脸却是一红,啊,武林外传看多了,不小心台词飙出来了。 博孝彦愣了愣,抓着她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摇了摇头,“我不饿。” 低沉的嗓音也许是因为长时间露宿野外而很是嘶哑,完全没有质疑公主不会做饭的想法,他缓缓的露出微笑,“回到你身边真好!” 他的眼神褪去了昔日的冷寒,少有的温柔专注,甚至带着浓浓的宠溺,而且还说着这么露骨直白的话,这叫原本就红了脸的殷文英更觉气温腾升,不自在了起来。 她耳根泛红,“既然不饿,你抓我这么紧做什么,要吃肉啊!” 博孝彦眸色一暗,目不转睛的瞧着那娇俏可爱的面容,璀璨如夜空烟火,耀眼至极,他那颗因为战争冷硬的心立刻的化作柔软火热。 殷文英眼睁睁的看着把博孝彦抓着自己的双手松开,然后牢牢的抱住自己,脸也贴了上来。 ——捂脸,她被博孝彦咬了脸蛋! 这个无法相信的事实回荡在殷文英脑海中,让她直接石化掉。 公主可爱的反应让博孝彦的心情快活了起来,深邃的眸子闪着笑意,将娇小的公主抱紧自己的怀里,无视隐隐作痛的伤口,将下巴垫在她头顶,踏实感让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 “这一次,十万的士兵,死了六万。” 他的声音并没有悲痛,甚至没有起伏,但其中的内容却让本来想要改变这种别扭姿势的殷文英停下了动作。 “这都是父亲带出来的兵,父亲已经五十九了,不会再带兵了,他们都是跟我一起长大的。” 殷文英抿唇,扭过身子,试探的伸出手去将他揽住。 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感觉让人松融。 良久后,博孝彦低下头看着殷文英,松开手,有些心虚的小声道:“…………我有点饿。” 他大军连连告急的可是粮草,不饿这种活,分明是刚才他在自己活受罪。 “我去叫妍惜弄些吃的拿过来。”殷文英眨眨眼,笑意盎然的站起身。 不多时,很快的一碗清淡的,但却装的满满当当的馄饨汤就被摆放在了他们面前,香气扑鼻,翠绿的香菜漂在汤面上让人看着便食指大动。 博孝彦抿了抿嘴,就要抬手去捉汤勺,却被殷文英抢先了一步。 “你的胳膊最好还是少动。”殷文英挑了挑眉,怒了努嘴朝着他受了伤的肩膀,无奈道:“有点病患的意识好不好?” 病患? 博孝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就看着殷文英拿着了勺子,伸进碗里,轻轻的捞了勺淡淡的汤汁,送到他嘴边。 “先喝点汤暖暖胃,馄饨里的肉可能比较难消化。” 她的声音温柔的出奇,博孝彦一瞬不瞬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正要张嘴,眼前的勺子却被忽然的退了回去,被这种意外弄得惊愕了一下。 殷文英无辜的眨眼,“我忘了要吹凉了!” “……顽皮。” 一勺一勺的慢悠悠的将一碗暖呼呼的汤下肚,两个人都是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这种暧昧不明的喂饭,对他们这种雏儿来说其实有点消化不良的错觉。 妍惜收拾了碗筷出去,营帐的气氛重回安逸且温馨平和。 神经衰弱的博孝彦不自觉的略略合眼,疲惫的靠在床柱上。 殷文英静静凝视着博孝彦英朗的轮廓,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微妙至极的感情,似乎,不,是的确的,她有了一种可以同眼前之人携手到老的感觉。 她一直觉得爱情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 正如现在,被原主的记忆所牵动,被几个月的相处所打动,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从一开始就是夫妻,但知道现在她才愿意给出承诺。 并且再也不会改变。 眼前突然睁开的黝黑双眼吓了她一跳,她这时才发觉自己不经意间靠的对方极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面庞发出的热度,以及对方浅浅的呼吸, 博孝彦动着嘴唇,却没有说出话来,只是眼神暗着,微微低头下去,贴近那微微颤抖的粉唇,却没有碰触上。 这人到这时候还克制着自己。 她的脸蛋像是如抹了上胭脂一般的艳红,合上眼,仰起头,主动地吻了上去。 这一吻,自是地久天长。 第16章 拆了将军的东墙(九) 一夜好眠缓解了些许疲劳,可第二日起来,又要拔营开拨回往宜城,草原这里粮食储备不足,大军只能暂时退出这里,回到边关以内。 高大威猛的骏马让殷文英望而生畏,全身僵硬,小巧精致的容颜却还是挂着惯有的清浅笑意。 ——装模作样的养气功夫倒是快练出来了,只是她站在这匹马旁边一炷香的功夫了,仍然完全没有上马的想法。 也许是看出了殷文英的纠结,巡视完士兵集结情况的博孝彦博少将军终于大步的走了过来,手拉住高大黑马的缰绳,道:“怎么不上马?” 殷文英闻言看向他,“大概是因为……”说话着,身形动了动,竟忽然一个不稳,朝地上栽倒。 “英儿!” 慌忙的声音,接着一个健步向前,微微弯下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便探出环住娇小的身躯。 “怎么这么不小心。”搂着殷文英,博孝彦的五官绷紧,立刻显现出将军特有的凛冽寒气。 他也不怕吓着我,虽然有时候她自己也挺奇怪,为什么自己一点也不怕他呢? “你说呢?”殷文英笑着弯了弯眼睛,调皮的反问一句,她紧接着自己给了回答,“因为有你在啊!你会摔了我吗?” ——她是故意的。 博孝彦冷面的脸稍稍怔住,后知后觉的明白了殷文英的意思,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无奈道:“军里马匹不够,本来我们也就是要共骑的。” 眨了眨眼,殷文英吐了吐舌头,看来是多此一举的小小算计了。 博孝彦见了,面无表情的扶好她站稳,眼底隐隐流转着宠溺的光点。 等全军集结完毕,博孝彦一声令下后,所有的将士才背好负重,大军即刻出发前方宜城。 马上,殷文英放心的将身体的重心靠在博孝彦身上,但只是轻轻的靠着,她不会忘记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 “我没事。”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 博孝彦笔直的坐在她身后,同时一手抓住缰绳,一手环抱住她的腰肢,对方柔软的身体带给他的只有抚慰。 她低声回应,“恩。” 一路摇摇晃晃,沉默无声,殷文英放飞着思绪。 她在想,如果博孝彦要自己回京城,她是答应,还是拼命让自己留下来,如果博孝彦被算计独身消失在军营,然后在边关被刺杀是一种阴谋,她在这里也做不了任何事,只是累赘。 可是若是离开,这种交通不便利,消息闭塞到一定程度的时代,博孝彦被诈骗了怎么办?自己身上随随便便的一样东西就能让这个冷声冷语的笨蛋男人惊慌失措吧! 殷文英低垂着眼,看着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忽然不合时宜的微笑了起来。 从小都在谨慎小心的对待父母,不是因为他们不爱她,而是从童年就被告知是抱养来的孩子,她本能的收敛着脾气,还有面对*保护的两个哥哥,她也很少有话语权,被束缚的感觉并不算难受,但也不那么自由。 她爱着她的养父母和哥哥们,可也不得不说,总是感性至上的女人,对于这份真挚的,包容她到极致的,处处让人动容的爱情,她真的很珍惜! 最后的选择。 殷文英还是决定不要留下来做累赘,外族的凶残已经显而易见了,屠城对他们来说是那么的不值一提,自己作为一个公主在这里,实在是太过鲜亮的靶子。 本来很担心殷文英不会答应的博孝彦顿时松了一口气。 对他的反应微微挑眉,并不分辩什么,她勾唇一笑,“吶,那就这样吧,我现在都快累死了,我想沐浴。” 博孝彦擦了擦她汗湿的额角,点了点头,朝门口守着的亲卫说了一声,一顿饭的功夫,便有热乎乎的水以及一个大浴桶送了过来。 殷文英眨眨眼,这种古色古香的浴桶可真有趣,她探出手去碰了碰热水,然后拂动着水流微微朝着旁边的内壁,也看过不少古装剧,自然能知道这水下面有一个可以坐的地方。 ——地主阶级啊!真腐朽! 妍惜已经端着装满花香蜜粉的木盆以及热毛巾在旁边待命了。 顺从的让妍惜脱去自己的外衣,露出雪白的双臂,享受这种服务的感觉可真怪异,殷文英偷偷的笑了笑,转而去瞥一动不动似乎是目不斜视、一本正经模样的博孝彦,只是上下浮动的喉结显示出他不怎么平静的心情。 他还打算在这里看着她洗吗? 她似笑非笑的开口道:“别在这呆着了,你也去泡个澡吧,这个临时的将军府有很多房间的。” 就算决定要做他的妻,圆房这种羞射的事情,他不要求,她才不会暗示自己同意呢! 博孝彦面无表情的恩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出走,虽然没有同手同脚,可那僵硬如机器人的动作也足以逗得殷文英轻笑。 “你说,老将军来信了?” “恩,是博夫人写的,她让公主不用太担心,老将军会求圣上派遣另一名军师过来。” 殷文英看了看她,咂咂舌,看样子这一次回去可能会有吴逸一起同行了,并不是讨厌吴逸,但直觉的,她还是希望能离这个人远一些的。 再一次微微合上眼睛,仰面躺在浴桶中的殷文英如一朵梨花春带雨般清纯潋滟。 妍惜站在一旁瞧着,感叹了下自己公主的美貌,随即踌躇的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着的瓷瓶,很是纠结的打开瓶塞灌了进去。 然后垮下脸,妍惜悄悄的退了出去。老夫人啊,你可千万别害死妍惜啦! 那边,博孝彦端着浴盆往自己身上倾倒,只是一旁退走的亲卫也同时的收起了手里的瓷瓶。 ——毫无疑问的他们被算计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热与酥麻,这种异样的感觉自体内逐渐滋生,殷文英蹙着眉,睁开眼,在这短短几秒钟里她就觉得自己口渴的要命! “妍惜!能给我倒杯水吗?妍惜?” 眼睛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湿气,面泛红晕,如一朵含苞绽放的睡莲般动人心弦,她受不了这样的口干舌燥,无力的从浴桶中爬了出来,用一旁的白毛巾裹住自己。 殷文英光着脚丫子往案几那边走,脑子晕晕乎乎的,却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妍惜可从来不会离自己太远,她这么高声喊,妍惜怎么可能会听不到。 粉唇微抿,幽兰吐息逐渐的变得粗重,她一边朝自己的肚子里添了三四杯凉茶,一边皱着娥眉,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酥麻微热……等等等等!她不会是被下了春药吧。 扯了扯嘴,还不等殷文英对这种情况发表感受,‘哐当’的一声之后又是闷闷的几声重击,谁在打架?她恍惚的睁大着眼,努力的集中自己的专注力。 再然后,门吱呀的一声被大力撞开,博孝彦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头顶带汗,眼神三分戾气七分燥热的扫视在房间里。 舔了舔唇瓣,殷文英不让自己发声去唤他,心里生出一股不适感。 “英儿!”锁定她之后,他扑过来,紧紧抱住她,再一次唤道:“英儿?”带着疑问的语气。 立刻找出要为这件事负责的人,殷文英伸手抓住博孝彦的衣领口,无力的骂道:“若是还有……下次,我一定废了你……混蛋!” 博孝彦似乎有些压抑不住燥热,含糊的唔了一声,眼睛一片潮红,他老妈知道他能忍的性子,给他下的药是殷文英的三倍有余。 做好心理建设,殷文英也不犹豫,给了博孝彦一个软绵绵的巴掌,“唔你个毛线,脑残啊!唔……” 这下子换成她唔唔的说不出话来了。 就算是神智被药效冲击的一阵阵恍惚,博孝彦也知道怀里的人是谁,确定了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就在他眼前,他不再忍耐,一把将殷文英抱了起来,大步朝内走去。 “你妹……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慢!slowly!ok?” 这个晚上是一生中*快活的时刻,对博孝彦来说。 这个晚上糟糕到不能再糟糕,对满满郁气的殷文英来说。 趴在榻上动弹不得,嗓子干的要命,腰往下已经完全都不是自己的了,从上到下从头到脚,都被这个禽兽将军啃了个遍,连脚丫子都没被放过,她又不是三寸金莲,啃你妹啊啃。 强忍着不让自己睡过去,殷文英决心要收拾这个不知道怜香惜玉的大禽兽。 “你给……我站在外……面去!不准睡觉!” 只是站军姿,便宜他了。 “恩。”沉稳的回答,不沉稳的视线游移在她身上。 打了个颤,殷文英迷迷糊糊的裹着毯子,大字躺着,一歪头昏睡过去。 干涩的破锣嗓子让人心疼,博孝彦目光闪烁,憋住呼吸,按捺住下腹的一团火热,心里对自己的母亲生出了一股哭笑不得的怨气。 药要不要这么奇效,一次就让他恢复理智,从大灰狼退回大忠犬了。 欲求不满的禽兽将军帮沉沉昏睡的公主殿下清理了身体,再盖好毯子,喂了杯热茶进去,才舒了一口气,恋恋不舍的看着酣睡的殷文英,少女憨憨的娇美外貌让他又是呼吸一滞。 再做出什么不轨之举之前,博孝彦赶忙的退出去,站在院子里,老老实实的对着月亮。 ——其实他挺想狼嚎一声,表达一下媳妇终于完完全全是自己了的欢乐心情。 只不过宝贝媳妇还在睡觉,他只能瞪着月亮,嘴角咧出傻笑。 他是不是要有孩子了来着? 值得庆幸,我们将军没纯洁到以为拉拉手就可以有小崽崽。 第17章 拆了将军的东墙(十) 第二天,将军没有生龙活虎的向世人表示他的意气风发,而是一连几个喷嚏,颇为无辜的看着瑟缩的端着各色润喉糖准备推门进去的妍惜。 “将军,你要不要找御医看一看?” 妍惜苦瓜着脸,不敢进去触公主殿下的眉头,只好犹豫再犹豫的跟博孝彦搭话,琢磨着怎么努力的拖延时间。 本来光是吹冷风是不可能会让博孝彦生病的,但天有不测风云昨天半夜忽然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帮殷文英加重了对禽兽将军的惩罚力度。 博孝彦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淋一场雨受了风寒而已,没必要小题大做。 “那将军要进去吗?” 妍惜准备拉一个转移火力的,最起码也可以垫垫背。 博孝彦漆黑的眼睛一亮,但很快暗了下来,再一次摇了摇头,给疑惑的妍惜答案,“她还没有醒。” 妍惜嘴角一僵,“啊啊?”还没有醒,将军你也悠着点啊,看起来公主这一次绝对是会气的不轻的。 不过既然公主还没醒,妍惜深呼一口气,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 在院子外面一角,有个听墙角的仆役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离开,不多时,便有一只雪白的飞鸽扑闪着翅膀朝京城飞去。 喊着润喉糖,在榻上窝了一天的殷文英这才恢复了些气力,愤于原主这弱爆了的体质,她更加坚定了要回到京城开始学武的决心。 “他在雨里傻兮兮的站了一晚上管我什么事啊!”殷文英语调骤然转低,郁闷的自言自语,“纯粹是活该。” 妍惜打了个苦哈哈,“可是公主,你就要坐马车回京城了,将军他没有你原谅是不会喝药的。” “渍。”殷文英不屑扭头,瞬间傲娇,“有多严重啊!这种小病,喝点姜汤就没事。” 妍惜眨了眨眼睛,瞬间明白了殷文英的意思,捂着嘴偷笑,公主果然是个心软的。 马车都准备好了,几十人的车队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低调而且沉稳,符合博孝彦的风格,而军师吴逸也如殷文英所想的一同回京去。 简直就像是个吉祥物被拉来转了一圈而已。 殷文英瞥了眼负手站在车旁的吴逸,表示鄙视的同时,选择性的忘记了自己在这里,其实也只是做着同样的作用。 雨后晴朗,但天气却是冷凝了不少,这种闷热与丝丝清凉并行的气候最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殷文英揉了揉眼睛,只把眼睛揉的跟兔子一般,这才漠然道:“他还来不来,不来我们就走吧。” 妍惜抖了一抖,没敢说话。 自从一碗姜汤送到将军面前却被退回之后,公主就努力的保持着冷美人这个名号,虽然现在有些红肿的眼睛让她看上去其实很讨喜。 殷文英深吸一口气,鼻息之前全是清新的空气,无视妍惜愁眉苦脸的模样,转身走进马车里。 “不浪费时间了,我们走吧。” 随着她的下令,护卫立刻开始准备前行,鞭子挥舞着,马儿齐声嘶鸣,马车也被拉着缓缓加速前行。 耳边却忽闻一连串的马蹄声,殷文英豁然转头之际,只见博孝彦骑着黑马朝这边飞奔而来,纱布还裹在身上,渗出丝丝血色。 “将军来了!公主将军来了!” ——这剧情怎么看着那么别扭,一定要古版小言这么崩么。 “抱歉,我来晚了。” 总有种被围观的怪异感,但殷文英才不是会纠结的性子,看着轻轻松松就跃到她面前的一人一马,翻了个白眼,关心博孝彦没有及时来的原因。 “没事,重伤的士兵都安排好了吗?”完全看不到刚才生闷气的样子。 博孝彦颔首,目光紧紧随着殷文英,身下的黑马如同与主人心有灵犀般,跟的很紧。 “那就好。”殷文英叹了口气,她出来时也是看到了宜城的狼藉,街上满是受伤的士兵和蓬头垢面的百姓让人侧目,“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至少他们活着。” 避无可避的一战,生命又有什么值钱的地方? 博孝彦抿了抿嘴,原本会更好的。他没有多在这件事上纠结,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摊开在手里放到殷文英面前。 她挑了挑眉,拿过来打开,是一只用桃木雕刻的簪子,仔细看着尾部的花纹似乎是桃花。 ——这种必备剧情的感觉可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画眉,梳妆,送礼,古时的男男女女就是用着这种矜持并且隐隐流转着爱意的举动牵系着两人的关系。 “你刻的?”随口的询问,却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殷文英心中愉悦起来。 博孝彦凝视着她,心里的不舍无法言喻。 “刻得真好。”殷文英弯了弯唇,其实也是喜悦的,看着簪子,她很是喜欢的眯着眼笑起来,狡黠的光点随着睫毛颤动,“吶,给我戴上啊,你应该会的吧。” 她说着,便利落的拔掉头顶的白玉簪子。 对面的冷面将军向上扯了扯嘴角,露出僵硬的笑意,大手抬起握住桃花簪,沉稳的抬到少女乌黑的发髻上,顿了一顿之后,目光诚挚专注的看着手中的簪子缓缓插|入乌发之中。 从边关走到京城,其中气候的变幻足以说明他们行走的路途之遥远,可这么遥远的路程几乎是在马不停蹄的情况下一气呵成着走完。 从马车上下来的吴逸差点一个跟头就要摔倒。 这种长时间的折磨让整个车队的人都有些吃不消,更何谈身子羸弱的谋士,车队的护卫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没办法,公主的命令没谁有能力阻抗,她要没日没夜的赶路,他们便没日没夜的赶路,只是赶路罢了,比起在战场上生死一刻的杀敌,也算不了什么,再加上回家的喜悦,车队的护卫没有人有怨气,甚至对气定神闲、一派从容下了马车的公主表示敬佩。 ——没看身为男人的吴逸都踉跄了吗?公主果然不会是皇家之女,巾帼不让须眉之典范。 没人知道殷文英的腿在长长的裙摆下不断的颤抖,她能站得稳也是依靠原主身体特有的协调平衡能力罢了,眼前一阵阵发黑,撑着妍惜的手走下马车,看着眼前的京城,长长的吐气。 到了这个经济中心,权利中心,说是天子脚下治安有方,实际上混乱无比的地方,消息是绝对拦不住的,想来博孝彦那边也能第一时间收到自己平安回来的消息。 心中稍安,她便忽然听得有人高声换她。 “公主,公主,老奴随老夫人一起来接你啦!” 殷文英抬眼看去,随着声音寻找,奢华大气的马车在不远处停留,马车上有着一个标记,那是博家的标记没错。 这个时候,老将军应该去上朝了,想来定是博夫人来接她,亲自来接,这婆媳关系虽然生疏却也不算太差。 朝那个和蔼的老年管家微微颔首,不等她开口说话,身侧又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站在离殷文英五步开外的地方,吴逸清咳一声,行礼道:“公主,已然平安到了京城,微臣现行告辞去上朝了。” 殷文英微微偏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既然都已经到了,什么时候都可以汇报战事,军师怎么如此着急。” “早晚都能歇息,还是正事要紧。”吴逸微微一笑,拂了拂袖袍像是要抖去什么看不见的尘埃,一派文士姿态,“微臣已然已经回京,便已经没有了身为将军军师的职务,公主可否换个称呼呢?” 殷文英晒然一笑,“那唤你什么?状元郎吗?”说笑一句,她转身叫了妍惜往博夫人所带的车队走去。 身后吴逸也没有出声叫她,只是眯眼,掩饰着眸中闪烁的莫名情绪。 探头再一次进了封闭的马车,殷文英呼了口气,平缓胸中的气闷感,抬头便不意外的看到了博夫人,她如今的婆婆。 博夫人的年纪如今也不过三十多一些,同老将军一样,也是将门出身,周身英姿飒爽、干练精明的气质让人侧目,一双凤眸流转着慑人的气势,让人望之不俗。 “母亲。”殷文英遂着原主的记忆开口唤道,并且行了一礼,这是原主从未做过的。 她与博老将军的品级是三品、二品,公主的品级是一品,所以以前从未有过行礼之事,博夫人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是欣慰的勾了勾唇,回礼道:“公主路途劳顿,还是快点回府歇息。” 殷文英沉默点头,却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道母亲可有收到关于边关的最新战报,我在路途中消息闭塞,也不知…………” 听她一见面就询问了博孝彦的事,博夫人略略惊讶,却是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公主放心,边关战事平稳,一切都朝着好的一面发展。” 她顿了顿,继续道:“苏军师也在几日前便启程赶往边关了,想来彦儿也能尽快结束战役回来。” ——要不然儿子出生了,他都看不着可是不好! 这傻小子一定会记恨她,博夫人尊贵的仪表背后,唇角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第18章 拆了将军的东墙(十一) 殷文英算是累过头了,小腿肚子一抽一抽发疼的情况下,她也没能避免的昏昏睡去,还是在现任婆婆的无法忽略的注视之下。 博夫人微微眯眼,目光在殷文英倦怠清瘦的脸庞上转了一圈,皱起眉头,修长的手指扣在窗户旁,不多时便有低沉细小的回应声。 “夫人?” “请罗御医到府上,准备好沐浴用的东西,做些药膳备着,性凉的类似燕窝的就不要准备了……” 那个药无疑会让公主怀孕,所以,她可得把宝贝孙子照顾好了! 而回到府上殷文英沐浴之后,便被莫名其妙的喂了一大堆药膳,还被罗太医开了一系调养身子的药方,她不想喝中药啊,好悲剧…… 博老将军回到府上,只是关怀了儿媳妇几句,便碍着君臣之礼还是什么的,没有再多见面,可就是这样,殷文英也完全没能闲下来。 几乎是在她回到京城修养不到三天,宫里便传来了皇后请她进宫一叙的消息。 皇帝老爸想见女儿了?这是殷文英的第一反应。 其实也不是只请了她,博夫人也跟她一起进宫的,皇后以赏秋菊的名头请了不少的官家女眷,也亲自书写拜帖将它唤进宫,还特意吩咐她早来一段时间,要单独见见她最近如何。 皇后一直都是贤惠大度的代名词,在很多朝代都是如此,这个朝代也不会例外,在原主生母死去之后,皇后也没有因为原主母亲生前非常受宠而亏待她,反而借着原主固宠,跟原主的关系也是培养的不错。 ——宫里的女人都是阴谋家这一句话可不是盖的。 皇宫正如电视剧里的那样,金碧辉煌,巍峨壮阔,当然也比电视剧里多了很多东西,那是真正的封建时代才会有的东西。 马车渐渐的行进,站的笔直的侍卫朝她跪拜,各色宫女太监也是如此,这样,路上跪拜的人零零总总竟有几百,面对这种特有于封建社会的齐声问候,殷文英也只能敛容,表现出一个公主应有的仪容气度。 皇后将原主养的很尊贵,也很得圣心,身份的高贵辉煌的确让人会忍不住的生出异样的情绪。 博夫人也是面色如常的坐在车鸾之上。 尚公主虽然是一种福气,也是一种负担,比婆婆还尊贵的媳妇,总是会有矛盾的。可这婚是宝贝儿子求得,儿子喜欢,老娘也只能帮儿子算计着把媳妇抱回家。 穿过御花园,眼前便是一座瑰丽的宫殿,这一道道关卡走过,一直走在前面通报的公公小心翼翼的推开朱红漆色的厚重木门,木门之上有着金色的花纹,华贵异常。 “皇后娘娘之前吩咐过,公主想要回家,什么时候都不需要通传的,直接进去就成了。公主、博夫人请——” 他谄媚的朝殷文英弯腰笑着,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的意思,说完客套话,还低声道:“皇后娘娘可是想公主的紧呢。” 她的玉蝶虽然没有记在皇后名下,算不得嫡女,可谁都知道皇上对原主生母的宠爱,也知道皇后对她的态度,宫里的人都是有眼力的,绝对没人敢怠慢。 殷文英会意微微一笑,走进宫殿,便能看到花丛之中白玉桌旁抱着一只金毛犬的华贵妇人,正是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同博夫人朝皇后行礼,皇后放开金毛犬,让它随意乱跑,风度自然的慈和一笑,“都是自家人,别这么讲究,快起来,坐吧。” 博夫人姿态大方的起身,走到皇后赐坐的地方坐下,而殷文英却是被皇后拉着坐在她旁边,好是一番虚寒问短,偶尔也向博夫人唠唠家常,皇后掌握谈话节奏的功夫却是熟稔至极。 对付关切自己的长辈,只需要以正常女儿的心态就好,殷文英根本用不上原主的记忆,便也能应付自如,女儿家娇憨的小撒娇,娇笑连连。 这些亲昵的举动频频让皇后喜笑颜开,态度更是亲切了。 接下来,殷文英又诉说着边关贫苦的条件,士兵们的辛苦,也将战事很笼统的说了一边,但很有语言技巧的表达了这次战事的艰难,以及博孝彦的尽力而为! 为此,博夫人抬了抬眼,瞥了笑盈盈的殷文英一眼。 皇后微微勾唇,圆润的指尖轻轻的点了点殷文英的额头,“别担心,你夫君可是天生的将军,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在边关也是绝对的声名赫赫。”说着,她又叹了口气,“要不是孝彦这么优秀,我可还真舍不得把你这么早就嫁出去。” 原主嫁的的确很早,十三岁就出嫁了,根本是没长熟的年纪,也因为如此,原主才有理由一直没跟博孝彦圆房。 博夫人不着痕迹的附和着皇后的话,“那是啊,公主这么好的媳妇,皇后可真是便宜我博家了。” “真是的,你就盯着让我心疼……”皇后掩唇轻笑了起来。 “……”满头黑线,自家父母说自家儿女好这种事在现代也是常见。 可她不是傻子,殷文英在这几天早就感受到了博夫人对自己的不苟言笑,以及博老将军的过分礼遇。 ——看来这婆媳关系还是得想办法解决的。 聊了一会儿,时间也差不多到赏菊宴的时间了,皇后也当机立断的站起来,左手拉着博夫人,右手拉着公主,“走吧,今日设宴可是为英儿接风洗尘的,你父皇下朝后也回来,可别迟到了。” 殷文英自是笑着应声。 莲步轻摇,半盏茶的功夫便是来到了宫宴之上。 各色秋菊争妍斗艳,粉衣宫娥穿梭在穿着华贵的女人之间,换盏更杯,又是有不少新鲜欲滴的水果上桌,甜香怡人。 皇后驾到,这些大臣的女眷立刻安静下来,朝国母行礼。 “大家都坐吧,赏菊是享乐,可别过分拘着了。”皇后的声音,轻轻的却掷地有声,那柔和的音色也是动听的很。 “姐姐说的可真对。”这开口的却是后宫嫔妃之中现今比较受宠的华妃,娇媚的一笑之后,她上前几步,朝殷文英行了一礼,“五公主从边关回来了,可还安好?” 可从来没人提起过原主的排行,毕竟皇后膝下无女,其他的公主可也没有一个受的皇上喜爱,原主是特殊的,这样的特殊其实很招人眼。 殷文英慢吞吞的看她一眼,淡淡道:“尚可。” 不同原主的绵软全数推回让人憋着气不能发泄,这样的态度轻慢的让人恼火,有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感。 却也让皇后眼前一亮,赞赏的看了殷文英一眼,随即挥手打断华妃的话,“好了,别再磨磨蹭蹭的了,让宫女上茶,宫宴开始吧。” 作为最尊贵的公主,就算是出嫁了,也不可以让人觉得自己的份量变少。 作为皇后,她自然是不可能一直拉着殷文英在旁边时时照看,不一会儿,她周身已经聚满了品级不低的大臣夫人以及她们所带的贵女。 博夫人轻瞥了这些人一眼,眼底嗤笑,潇洒的转身朝宫宴一角去坐下。 殷文英眸光流转间,也快步的跟上,在博夫人旁边坐下,看了眼旁边的宫女,微笑道:“母亲可要用些什么糕点?” ——要打好关系,第一时间便是要刷好存在感。 博夫人不假思索的拒绝,“我并不喜甜食,公主。” “还请母亲随孝彦一样唤我英儿吧。”殷文英努力的放软语气,说出的话感觉还是有些干巴巴的,她好像她的高中班主任啊! 用孝彦做台阶,博夫人瞧了她几眼,颔首道:“也好,那我便叫你英儿。” 说完,她朝宫女挥了挥手,“给我来壶汾酒。”宫女不疑有他的答应了,很快便取来了汾酒,她也不需要用杯子,竟是直接的就着酒口灌了不少。 ……果然是将门出来的豪爽女子。 殷文英好奇的看了几眼汾酒,动了动唇,道:“母亲,我可以尝尝吗?” 博夫人先是有些意动,但随即又皱起眉来,低声嘟囔,“喝酒,这似乎是不怎么适合孕妇的。”她这几日可是找了以前的嬷嬷摘抄了许多关于孕妇的避讳事宜。 没有听太清的殷文英一脸疑惑,“什么?” 酒意兴酣,博夫人狭长的凤眸一挑,戏谑的语气脱口而出,“英儿的酒量能喝多少,喝完了露出酒品,可也不怕旁人看了笑话?” “……我酒量还可以吧。”葡萄酒算不算呢? 博夫人一边举着酒瓶,潇洒惬意的饮酒,一边侧头听着殷文英底气不足的话,笑容中又添了些许意味不明。 “那你喝醉过吗?有没有发过酒疯。” 你现在是在发酒疯吧?酒量似乎一般般的样子。 殷文英心里腹诽,嘴角动了动,看向博夫人的眼神依旧老实,“醉过一次,她们都说我发疯了,还把……的盆子弄坏了。” 大学宿舍的时候,她喝完一杯葡萄酒便又是欺负了舍友,又是把珊珊的盆子朝楼下扔,三楼摔下去……珊珊是个好人。 博夫人微微眯起眼睛,发现了殷文英的老实,领会到了其背后的深沉含义,玩味的神色一闪而过。 “酒品如人品,看来我家儿媳妇以后会是个河东狮吼,有意思,孝彦很有福气。” 似乎是沉浸在酒水一般的撑起下巴,慵懒的朝着殷文英看了很久,直到她的语气又充满了戏谑,这才开口这般说道。 第19章 拆了将军的东墙(十二) “呃。” 殷文英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凝视着博夫人,培养了一下感情之后,这才温和的开口道:“母亲,您醉了。” ——不想让我喝酒就直说,有必要这么绕圈子寻找乐趣吗? 温和的语气让人起鸡皮疙瘩,博夫人抖了抖胳膊,不置一词的将目光抛向了一旁的菊花,转个话题,“英儿,觉得菊花好看吗?” “……”这种充满基情的问题,她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菊花残了更好看。” 博夫人表情怪异的回视过去。 殷文英呵呵两声,“满地伤,更是有意境,母亲觉得呢?” 博夫人沉默了一下,真诚的点头,“很好。” 原来公主还是很能跑题,调侃的,感受到谈话乐趣的博夫人来了兴趣,从菊花,到桌子上的蔬果,再到每个贵女的穿着打扮,两个人一个问,一个精辟浓缩的评价,却是其乐无穷,表现出婆媳关系甚好的姿态。 “一直都听说母亲的武艺甚至不在父亲之下,也不知道母亲最擅长的兵器是什么呢?” 博夫人挑了挑眉,轻描淡写的说道:“英儿觉得我最擅长的兵器应该是什么?” 在战场上,还是在单挑之中?殷文英歪着头想了一阵,很认真的回答道:”母亲出自名门,祖上飞将军最擅长的却是长枪,那么母亲……” “那英儿你可便是猜错了,长枪传男不传女。”博夫人笑意悠然,“其实我最擅长的是刀,战刀。” “战刀?”眼睛一亮,带着孺慕的眼神,殷文英半真半假的提问道:“母亲好厉害啊,巾帼不让须眉,让我好生羡慕,对了,可以教教我吗?我也想跟您一样。” 这边是她的目的? 博夫人饶有兴致的上下瞧着殷文英看,小胳膊小腿这可都是娇惯出来的,就这样还想练武,“公主真的想学?” “想学。” 斩钉截铁的回答,反正在这古代闲的很,想起现代时一天十几个小时放在学习上,现在确实是无聊过头了,倒不如学习武艺。 “你不怕吃苦,不怕流汗,说不定还要黑一圈。” 这兴奋的就要挽胳膊上阵的语气是怎样?殷文英默默无语的点了点头,农村山坳子跑出来的,她也不是没晒过,没什么好怕。 可惜呀,公主作为孕妇不能太高强度的锻炼,不过练练身体也是不错的,毕竟生孩子可是过鬼门关一般惊险。 想到这里,博夫人却不直接答应,而是似笑非笑的睨着殷文英,“战刀是为了杀人存在的,你敢杀人吗?” ——杀人。 这个虽然被考虑过却没想到会这么快摆放在眼前的问题,殷文英沉默了下来。 她当然不是什么圣母,并不觉得生命都是必须由法律制裁的,面对生存,是人都会选择做侩子手,但是她也有着小市民的心理,杀人是个太过危险的话题。 “不知道呢。” 这是她的回答,但这种不确定性本身也就是一种肯定了。 博夫人听着,意味不明的勾起唇角。 如皇后所说的宫宴到了最后,皇帝也惊鸿一瞥的出现到了现场,九五之尊的高大上震慑全场,但目光聚焦体却是完完全全无视了那些大臣女眷,直接朝着他的女儿走来,问候了博夫人几句,便是感怀的摸了摸殷文英的头顶,慈父的形象怕是让不少妃嫔红了眼。 殷文英乖巧的回着这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男人的话,能感受得到原主记忆涌出来的一股股亲近和信赖的情感。 怪不得原主会喜欢上吴逸,抬头看着俊逸无比用着有潇洒文士风范的帝王,但她也能看到原主被亲情所感染而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帝王的威严,他的气势可文可武,发怒的时候绝对比博孝彦还要骇人! 这次宫宴终于在太阳落山之际圆满结束。 ——比跟吴逸下棋还要耗费脑细胞! 宫廷的尊贵生活很快过去了,殷文英再一次回到将军府上却没有过上宅女应有的生活,拒绝了各色人士递上来的拜帖,她的生活仿佛是回到了初中时期的封闭式军训,每日都会被博夫人一大早拎起来,然后就是拉着她把偌大的将军府转上十遍。 是的,是转了十遍。 博夫人不敢让殷文英快跑马拉松,这样是锻炼了,可孩子也绝对会没了。思索了一番后,便决定拽着她快走十圈。 将军府走上十圈是什么概念,概念就是,殷文英再一次领会到了阶级矛盾的产生原因,圈地什么的,比几个公园合起来都大!地主阶级你真的够了! 她也不敢喊苦喊累,否则一定会被博夫人戏谑笑着逗弄一番,然后翩然离去,并且绝对会拒绝再教她。 果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面对长辈又是自己的婆婆,殷文英完全是底气不足。 但殷文英也是有韧性的,也是有一定傲气的,她才不愿意这么服输,高考那么疯狂都过来了,学个武到底会有多么困难。 然后—— 拎着博夫人给的木刀砍着将军府的竹子,满手酸疼的甚至抬不起的殷文英心中流下两行宽面泪。 一刀砍在竹子上,竹身应声倒下,博夫人轻慢挑逗的在一旁问,“英儿,你学武是为了玩吗?” 殷文英顿时一个激灵,立刻蹲下去,将跌落在地上的木刀捡起来,一边利索的横劈,一边思索着回答道:“我学武是为了变强。” 变强是为了什么?便是更自由的活着! 但到了每日入夜,殷文英便觉得这般练武实在是太值得了,鲜美到掉舌头的营养大餐不说,还有博夫人亲自用药酒给她做按摩,那手艺直让人飘飘欲仙啊,浑身肌肉都松弛下来,一天积累下来的酸软疲惫,第二天就全不见了。 妍惜站在旁边高举着水盆,艳羡的看了博夫人一眼,再看着自家享受的不得了的公主,撇撇嘴,她也能会按摩的!就是没博夫人这么厉害罢了。 据博老将军亲口诉说,这按摩的手艺是博夫人家祖传下来的,当年博孝彦习武的时候也是有着这个待遇,他自己也没能享受过几次自家夫人的按摩,全被小辈占用了。 不得不说,习武除了让殷文英身体强健了些之外,更是让她与将军府一概上下人众都关系亲近了好多,那些仆人们见了她之后竟然开始满脸笑容的主动上前问候。 每次她快走差点跌倒的时候,都会有无数人民群众突然的出现,将她扶稳站好,然后徐徐训导了一番要谨慎,要小心的纲领,之后才笑眯眯心满意足的离去。 只留下殷文英满头黑线的站在原地。 ——所以说将军府家的都是武林高手级别的,他刚刚是从哪闪出来的来着? 这一招,让殷文英练就了一身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耳听八方的好本领,她也很快的发现自己的体力、视力和听力都灵敏了不少。 练刀时,老将军有时候会拎着竹椅,晃悠晃悠的坐在阴凉处,握着一个粗糙的酒葫芦,间或啜饮一口,偶尔也会漫不经心的,用低沉沧桑的嗓音指点她几句。 有时候还会乐呵呵的嘲笑自己姿势好笑,并且走下竹椅来亲自给自己示范,老将军兴致勃勃的呼喝着将木刀砍入竹子,然后气定神闲的报废了一个又一个的木刀。 ——将军府家的木刀都是批量生产不要钱的,这是殷文英在拿到第三十八把木刀时囧囧有神的下了结论。 如果你们奇怪博夫人去哪了? 你们可以看看京城的各大街巷,那些有名的商铺全被她在短时间内转了个遍,只要是关于未来宝贝孙子能用的上的,全被她搬回来了。 而身处其中的主角却是一点也不清楚。 她只是不断的重复着拔刀,砍刀,收刀的动作,从木刀到铁刀,将军府的竹林被糟蹋了一个遍,可就是这样高强度的练习,殷文英也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变得清瘦,反而胖了不少。 妍惜再一次的端来丰盛的晚膳,用怜惜的目光将自家公主从头到脚的洗礼着。 殷文英已经完全适应了她的目光,面不改色的坐下,一扫饭桌,无语道:“以后能不能稍微少做些饭?” 她就一个人,六菜一汤好奢侈…… “怎么可以少做!”妍惜立刻瞪眼,“公主你没看到你都瘦了多少吗?你现在必须多吃些,补充精力。” 她一个下人也不能阻止公主跟博夫人勤奋练武,只能好好给公主补身子,这才是正道! 殷文英看着义正言辞,立马就会有长篇大论脱口而出的贴身丫鬟,抽了抽嘴角,得,她还是乖乖吃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充实无比的过去了。 秋天过去的很快,几乎是一眨眼,叶子就全黄了,当然这得除过四季常青的那些,将军府的仆役这几天落叶扫的欢。 殷文英站在一旁瞧着也加入了扫落叶的大军,这也算是锻炼身体不是。 渐渐步入冬季,博将军府上便收到了一封家书。 ——她一直惦记着的,在边关历经半年之长艰苦作战的博孝彦,即将回家。 第20章 拆了将军的东墙(十三) 腊月,第一场初雪降临了,轻飘飘,柔白的,纯粹的雪花撒下,让人的心都跟着清澈欢快起来。 这一天正是博孝彦所带大军班师回朝的日子,这场战事太过艰苦,延续了半年有余,损失的士兵不计其数,耗费的粮草数不胜数,但少将军努力拼搏而来的战绩所有人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那时候,边关的几座城池几乎就要被外族攻下,可还是被少将军奋力的援救,守护了满城的百姓,他本身的威望也提升了不少。 作为将军回到京城第一件事便是必须要到朝堂之上,或是听赏,或是听罚,总归是要接受领导视察工作作出总结的,这也就是说殷文英不能第一时间的见到他。 ——但是,她想他了。 所以,在全城百姓当街相迎的时候,这些百姓之间也混进了一辆低调至极的马车甚至是可以谈得上有些破破烂烂的,停在道路旁边没有了的动静。 “这个角度足够看到将军啦。”妍惜撑着竹帘,转过头来朝殷文英笑道:“将军若是知道公主在这里接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但却不一定会赞同,作为将军的家眷,她不应该表现的如此迫切,而是应该有感皇恩,安安稳稳的在家里等着才对。 殷文英撇撇嘴,对跟着她出嫁的教养嬷嬷的话,不置可否。 视线中很快的出现了一道黑线,迅速的靠近城门,尘土飞扬之中只能看到将士们手中兵器所反射的凛冽寒光,以及精兵胄甲。 她的心提了起来。 更近了些,兵马绵延不绝的朝这里逼近,为首的十余名将领肃穆着一张脸,进入了京城。 殷文英瞳孔骤缩,情不自禁的直起身,朝远方看去。 最前面骑马奔腾进来的自然是博孝彦无疑。 完全反应不出来他是瘦了还是黑了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殷文英怔怔的看着他骑着马当街走过,全军素静无声,而夹道相迎的百姓却是一连片的欢呼着,一时之间,声势滔天,震耳欲聋。 欢呼声太大了,大的让妍惜不能把她的话说清楚,但殷文英也能看得到她说的是什么,既然看过博孝彦的情况,他们也该回将军府了。 她看到了他,虽然连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能交流,但是这样也足够了。 “我们回去。” 马车晃悠悠的朝将军府走,殷文英仰面将手覆在眼睛上,心底对方才的场面一阵心悸、 滋生的情感被她强力压下,她已经认清了现在所处的地方,也认清了站在她对面的是什么人…… 冲端坐在将军府正席上的博夫人弯眉一笑,“母亲。” “回来了。”博夫人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你父亲已经上朝去了,想来下朝孝彦也能回到家中……” 殷文英了解的点了点头,“我去准备一下。” “不急不急,他们必是得午后才能回来,还早着呢。”博夫人挥了挥手,懒洋洋的换了个姿势,“我们先商量商量别的事……” 殷文英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静等博夫人下文。 “英儿。”博夫人满面的戏谑和玩味,“你也跟着我学武学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能出去露两手了,所以,你准备要好给孝彦一个惊喜了吗?” 殷文英一脸古怪的眨了眨眼睛,“母亲是要我偷袭他?” “嘿嘿。”博夫人拍了拍手,表示肯定,“要是别人我还真不敢让她偷袭,可孝彦肯定会认出你,及时停手,然后被你胖揍一顿,还会被吓得够呛,渍渍。” “……” 家有一老,家有一宝,而这个以逗弄儿子儿媳妇为乐的宝,咋这么让人无语呢。 虽然博夫人这边幻想的热火朝天,可是事实却不如她们所想的这么简单轻松,也不知道博孝彦是哪一句话触犯了天颜,竟然被皇帝怒极的一脚踹出去,让他在宣武门跪着,她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博孝彦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 这在现代可是四个小时,武将的腿是多么珍贵啊,跪了四个小时,以后可还能站得起来? 博夫人脸色立刻变得不安,手攥的紧紧的,虽然她也知道这一次博孝彦出征回来带的功绩算不上是得胜,可按理也不应该会受到如此的惩罚。 这其中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异数? 心跳骤快,殷文英深吸一口气,她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虽然没有屠城这种惨事,外族也应该是做了一些无法逆转的祸事。 “你要去哪?”博夫人皱眉看着殷文英。 “皇宫。”简而言之的回答,殷文英翻出皇后给原主的通行令牌。 博夫人闻言,目光一凝,眼珠子闪烁不定的转着,在殷文英准备好离去之前,挡住了她,低声道:“英儿,母亲教你一个办法,见了孝彦,你就装晕,明白了吗?” “……”这似乎太没有技术含量了,真的能成功? 面对殷文英质疑的目光,博夫人定了定神,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看起来却是一副笃定的模样,殷文英便不再多问,在这个时代的算计处事上,她还是愿意相信博夫人的判断。 等殷文英紧赶慢赶的冲到宫里,博孝彦已经跪了快六个小时了,从战场上刚回来,伤都没好利索,便在这冰天雪地里长跪不起,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的。 他的嘴唇已经青白的看不出血色,可见了殷文英却仍然面无表情,一副沉稳镇定的样子,“你怎么来了?” ——她可以把这个笨蛋砸晕了抗走吗? 她能感觉的到不远处有很多大臣在往这边看,余光匆匆掠过之下,甚至能看到博老将军还有吴逸,她也就认识这两人而已。 “别说话了,你还能站起来吗?”殷文英表情几乎要哭出来了,伸手便想要拽着他站起来。心里暗骂皇帝惨无人道,君主*要不要这么狠,女婿好歹也算半个儿子啊。 博孝彦抬手制止住殷文英的动作,摇了摇头,“君命不可违,你回去吧。” 皇后也收到消息,连忙往这边赶,已经能听得到公公通告的声音了。 装晕要怎么装?殷文英含泪,神演技乍现,“孝彦,我好痛啊啊啊……” 说话间,博孝彦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媳妇借着自己的身躯遮挡下一旁大臣的视线,再然后,娇嫩的手掌抬起,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便是狠狠的给了她自己一个手刀。 “……!” 什么情况? “公主晕倒了!快来人啊!公主晕倒了!”这是殷文英一进宫身后便跟着的无数尽职尽责的狗腿子。 皇帝最宠爱的公主晕倒,就算是嫁出去的女儿,可皇后治下的本事,宫女太监可是熟知这个掌上明珠,殷文英晕倒的消息遗传出来,宫里立刻一片鸡飞狗跳。 太医背着出诊箱急匆匆的就往这边赶,身后本应该背出诊箱的小太监一边呼喊着太医慢点,一边快步追着上来。 博孝彦定定的凝视着殷文英,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睛却清晰可见其中忧虑和焦急,双拳在身侧攥的紧紧的,青筋暴起,身上的纱布又隐隐渗出血迹。 ——这倒不是看到殷文英动作的他真的着急,脑子还有些智商的博孝彦这是做给帝王看的。 皇帝脸色沉沉的抱着殷文英,瞪着仍然跪着的博孝彦,注意到那些细节后倒是目光闪烁,神情稍稍松融。 但看到太医和小太监这般喜感的前来,又是狠狠一皱眉,天子威严之下,太医和小太监一个踉跄差点没跌倒。 还是皇后温柔的声音挽救了他们,“来了啊,罗太医,你快给英儿看看。” 太医哆哆嗦嗦的凑到皇帝跟前,为殷文英把脉,放下手,脸上浮现不能确定的神情,又是再把了一会儿,然后便是噗通的一声跪下,在众人茫然没反应过来的表情中,大声喊道:“恭喜圣上,贺喜圣上,小公主有喜了!” “有喜了?”这是皇帝一时没转过脑子愣愣的重复了一遍。 “啊,英儿有喜了。”这是惊喜的不能自已的皇后做出肯定的回答。 又是一个噗通声响起,却是博孝彦猛地站起来,又因为长时间跪着而摔倒在地上,可他迅速的再一次爬起来,明亮的眼睛带着傻气。 “英儿、英儿,有喜了?” 太医低着头,飞快的将自己把出的脉象说了个遍,这些专业术语完全没有遭受到众人的摒弃,他们傻傻的听着,直到最后一句,“由此可见,小公主已经有喜三月有足,正是脉象初现的时候。” 博孝彦的呼吸顿了一顿,歪着身子几步走到圣上面前,当然也还有理性没有敢直接抢人,而是噗通一声再一次的跪下,脑门一点也不含水分的磕了一个响头。 这让一旁稳当当站着的已有预料的博老将军掀了掀眼皮,看来他这臭小子是爱惨了这有趣的小丫头了。 “圣上,臣的妻子有孕,恳请吾皇准许臣离朝一些日子。” 第21章 拆了将军的东墙(十四) 公主都有喜了,他总不能还把驸马扣在这里教训,皇帝恶狠狠的剜了博孝彦一个眼刀,最终还是摆了摆手放他们回去。 ——女儿不是自己的了。 这种复杂至极的感受再一次涌上心头,这让皇帝老爸的背影看起来颇为萧索。 博孝彦抱着殷文英走回将军府去,他走得太慢了,慢的几乎所有人都看出他的恍惚,他的目光几乎没从殷文英脸上移开过。 最终还是博老将军看不上眼,给了他一脚,同岳父皇帝一样。 “臭小子!你还不快把媳妇抱回去放家里暖着,在这里慢慢吞吞的想把她冻着啊!还想不想要大胖儿子了,看看你这怂样,真没你老爹我的风范!“” 博孝彦僵住,然后转过头,给他父亲一个傻兮兮、嘴角咧到天边上的二缺笑容。 不忍直视。 博老将军眼角抽抽,随后还是蛮欣慰的看着博孝彦健步如飞的将殷文英抱回了将军府,虽然脚步还是有点飘。 …… 我怀孕了? 醒过来的殷文英 扯出一个并不大好看的扭曲笑容,“你开玩笑的吧?” 博孝彦木着脸,点了点头,“……” 妍惜一头黑线的把他挤开,然后满面春风的重复了一遍,还是使劲点头,“公主,你没听错啊,不是在开玩笑啊,你真的有喜了。” 她完全不能接受的转头去看妍惜,看博夫人,看博老将军,甚至是看太医,最终得到的还是有喜了这个惊悚至极的回答。 眼前瞬间一黑,殷文英不堪负重的翻个眼再次晕厥,脑海中只有最后一个念头。 ——才十六岁,我年龄到了吗?你个凶残的禽兽啊啊! 措手不及的冬季,天朝最受宠的公主有喜,天子龙颜大悦,从宫里赐了不少很有经验的老嬷嬷,又是各种珍贵药材,绫罗绸缎,各种好东西源源不绝的往将军府上送,所以,就算博孝彦被皇帝罢了职,也没人敢前去奚落轻视,好歹都是三代将门的有功之家,又尚了公主,恩宠不断。 这时,将军府全府上下都得知博少夫人怀了身孕,博老夫人高兴的大手一挥,将军府上上下下的仆从们这个月不但领了双倍的月钱,还得了不少的赏钱,如此一般,整个将军府都喜气洋洋的。 博老夫人做了这些还不算,亲自张罗了不少的婴儿用品,还召集了京城不少的建筑工人,要在将军府博少将军的院子里建一个婴儿房出来。 可是殷文英瞅着这些一件件搬进来的东西,怎么都觉得有点眼熟。 “这好像是……” 她拿起一件纯木质无棱角的器具,脑子里翻找着对它有印象的原因,可还没等她找出来,博老夫人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从殷文英手里一手拿过那玩意,漫不经心的笑道:“英儿,怎么出来吹冷风呢,快回屋歇着去。” 博老妇人说着转头,冲在殷文英身后一步的博孝彦怒喊道:“没看这快要下雪了吗,怎么照顾你媳妇的!” “……” 她想起来了,那玩意是三个月前,博老夫人说是买回来逗别家小孩玩的,现在看来,其实是准备下来逗自家小孩玩的吧。 被博孝彦轻手轻脚的扶进屋,一离开博夫人的视线,殷文英就推开他,径直的半坐在榻上,开始发呆。 博孝彦被冷落在一旁,老老实实的看着殷文英发呆,目光柔和。 两个人没能发多久的呆,因为他们前脚进来不过片刻,后脚就有个老妇人进来了。 ——这是皇后特意外派来给公主安胎的老嬷嬷。 殷文英心不在焉的听着老嬷嬷说着各种怀孕时要忌讳的事情,目光中恍惚至极,偶尔还会低头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老嬷嬷一开始还含笑看着公主懵懂的动作,当她都重复了第三回的时候,终于有些忍不住开口打断她,“公主,老奴说的可都是很重要的要忌讳的事情,您要好好听着才行啊。” “呃。”殷文英也知道自己有些不在状态,她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我现在有些饿,以后再讲给我听吧。” 殷文英一说饿,旁边的老嬷嬷立刻变了脸,猛地一转头,对着这段时间一直跟殷文英,寸步不离的博孝彦一连串的说到,“公主这段时候可绝对不能让她饿着,驸马快去叫厨房做些膳食送来,记住,不能有我刚才说的那些东西。” 博孝彦连连点头,瘫着脸把殷文英上上下下看了几眼,这才放松了出去,出门的动作倒是轻手轻脚,可推开门拔腿就跑的声音还是进入了殷文英的耳朵里。 ——他也不怕把自己摔着。 殷文英眨了眨眼睛,这才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真实。 她是真的怀孕了? 忍不住再一次的摸上自己的肚子,软软的有些小肉肉,完全感觉不到有一个小生命在肚子里呆着,然后长大些,最后呱呱落地。 她忍不住的开始想象未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虽然她更喜欢贴心的女孩,却又觉得如果有一个像博孝彦的小男孩也很不错。 看博孝彦走了,老嬷嬷欲言又止,“……公主。” 殷文英歪头看着老嬷嬷,纯真无邪的模样让她又是欲言又止,可这些提点都是要做的,可不能放过去等回宫被皇后娘娘责骂。 所以她一横心,闭着眼,飞快的说道,“公主,你身边的妍惜看着是好的,就算是做了将军的通房,心里也绝对是忠于您的,你看呢?” ——这么快进入宅斗模式真的好吗? 殷文英抽了抽嘴角,半晌,思来想去,还是给了老嬷嬷一个模棱两可的应声。 “呵。“ 当博孝彦知道殷文英怀着孕还被母亲拉着各种锻炼身体,整个人都不好了,漆黑的眼睛一直盯着博夫人,却也一句话都不说。 压迫力有点强,博夫人干笑,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我当初生你的时候不也天天锻炼吗?放心,没问题的。” 博孝彦冷冷道:“母亲,英儿跟你不一样,她身子骨弱。” “身子骨弱怎么了,就是身子骨弱才需要好好锻炼,不然孩子很难生出来的,你都不懂好不好!”博夫人理智气壮道:“你会生孩子吗?知道怎么生吗你?” 博孝彦沉默了,显然他也知道怀孕的艰难性。 但他只是皱了皱眉,仍然觉得不能让殷文英练武,便道:“可你给的训练内容太多了,必须停止!” “嘁。”博夫人斜睨他,不屑地说道:“你媳妇可是自己要求要学武的,有本事你先让她听你的好了。” “……” 怎么说服现在连看他一眼都勉勉强强不怎么愿意看的殷文英? 博孝彦绞尽脑汁的想到了一个办法,晚上快入夜的时候,他进了殷文英的房间,二话不说便爬下来,开始做俯卧撑。 “……”这胎教是不是走错频道了? 殷文英很忧郁的看着自家男人光着膀子做着俯卧撑,小手却很淡定的给肉肉的肚子里增加营养,刚开始不想理博孝彦,是因为生气她这么小就怀孕,这对自身对孩子都不好,现在想通了,不愿意理他是因为,一个字。 ——懒。 糕点,米粥,甜汤,等殷文英吃到月亮都爬上来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记着老嬷嬷说不能让她蹲,她便站在博孝彦旁边,用小脚丫子踢了踢他的胳膊,他顿了顿,仍然很稳定的继续做着俯卧撑。 这家伙都做了快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了。 要不要这么强悍,殷文英不淡定的微微躬身,护着肚子,拍了拍博孝彦的后脑勺,“熊孩子,你在这里发神经也不说话,想气死我?” “你现在是双身子,不能生气。”博孝彦沉沉的开口道。 殷文英挑了挑眉,盯着博孝彦那一张很少有表情变化的脸,“你什么话都不说,在我面前做这么多俯卧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不等博孝彦争辩,她悠悠然从旁边的盘子里摸了块红枣糕,塞进嘴里,模糊不清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现在告诉我,我留你一条全尸。” 博孝彦侧头看她,“我很强。” 殷文英歪头,不太明白博孝彦的意思,却也从善如流的重复道:“是啊,你很厉害。” “我比母亲厉害,她的战刀我都会,还会很多她不会的。”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 直起身子,殷文英揽了揽额前的刘海儿,懒懒散散道:“这我倒是没看出来。” “你要怎么证明?”博孝彦漆黑的眼睛深邃专注。 “怎么证明……”拖长着声音,殷文英砸吧砸吧嘴,眼睛一闪,忽然一个转身,往前以跨马姿势坐到了博孝彦身上,双腿也放上去,夹住精瘦的腰身,小手掩在嘴边,偷偷坏笑道: “我也就八十来斤,怎么样?扛得住吧。” 博孝彦咬咬牙,“扛得住。” 第22章 拆了将军的东墙(十五) 博孝彦很艰难的继续做俯卧撑,殷文英的确不重,这在平时他也完全能背着她做上几百个单手俯卧撑,可是在刚才他已经做了将近半个时辰了。 但一切困难都是可以跨过去的! 他听到殷文英打个哈欠,然后变本加厉直接仰躺在自己的身上,柔软的身体贴着只穿了单衣的自己,这滋味有点不上不下勾人过头了。 博孝彦咽了下口水,俯卧撑的速度渐渐提上来了,脸绷得紧紧的,细密的汗水冒了出来,单衣被慢慢的浸湿…… 事实证明,这种做俯卧撑的方式还是很能发泄多余的精力的,等博孝彦察觉到殷文英慢悠悠的熟睡过去之后,又做了两百俯卧撑。 直到全身都湿透了,他这才憋着粗气,半跪着停下来,并且小心翼翼的把殷文英从自己的背上转移到自己的怀里。 也许是被博孝彦的热气感染,殷文英那张白皙的小脸上透着淡淡的红润,纤长浓密的睫毛静谧的遮住一双他深知有多么迷人灵动的眼睛,圆润的翘鼻头让人看着忍不住的想去咬上一口,而最后…… 博孝彦的头越来越低,他无法自已的碰触上了那张微微张开的红唇,水润的触感让人流连忘返,但他也不愿意把女孩弄醒,只是稍一品尝,便移开了唇。 将殷文英抱着放到榻上,博孝彦盯着她的小肚腩看了好一阵,伸手去戳了戳,身体的主人无意识的蠕动着小肚子,嗖的收回手,一向稳如泰山的威武少将军此时竟然有些找耳挠腮的窘迫感。 散步,吃饭,睡觉,看博孝彦卖力的练武,这就是殷文英这段时间的小日子,除此之外,她就给被供着的大爷一样什么都不能做,这导致了博老夫人每次看到她都会给她一个同情的眼神。 博老夫人对这样的米虫生活是很鄙视的,但她对此也无为能力,皇宫来的老嬷嬷盯着,博孝彦眼巴巴的守着,丫鬟仆役们都紧紧跟着护着,她简直就被隔离到九重天以外去了。 “当初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尽心尽力?” 她的手在博老将军的腰侧拧了个圈,笑眯眯的在外人看向就好像是这对老夫妻在说什么情话。 “夫人啊。”博老将军的脸不可抑制的抽了一抽,把他夫人的手飞速的拉扯出来,“这不是你娘家那边太给力了嘛!”他那几个大舅子,没揍死他就算好的,还能让他往怀了孕的博老夫人跟前凑? “谁让你这么弱。”给了博老将军一个深深鄙视的眼神,博老夫人潇洒的转身,去逛街了。 墨笛 2014/6/14 19:10:06 博老将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唉声叹气了片刻,然后走到将军府的练武堂,站在门口津津有味的评价道:“这一招不错,那一招力道很到位,恩,这个转身很扎实,下盘越来越稳了。” 看来,这混小子倒是为了媳妇努力了不少,功夫比以前进步了。 博老将军欣慰的暗自点头,回想起曾经自己在大舅子手下挨过的那么多次打,心里顿时有些不平衡,大步往前,一下子跨进练武堂。 “你这么单个表演似得这么演示,英儿可绝对看不懂,来我跟你练练!” 正享受二人世界的博孝彦,殷文英,“……” 小狼崽子面对老狼崽子的最终结果自然是完败,虽然博孝彦并没有被揍得鼻青脸肿,可全身的腱子肉都硬实了不少,各处的青肿让殷文英看着心底一抽一抽的为他疼。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天,殷文英垮着脸看了三天的夫君被揍记。 第三天,很不识相的博老将军被满头黑线的博老夫人揪着耳朵打包带走,“你这老不死的,天天就知道找儿子麻烦,现在都什么情况了还每个正经,行了,今天跟我到凌云寺上香,听见了没!” 面对河东狮吼,博老将军自然只有连连点头的份。 围观的殷文英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怪不得母亲说她是河东狮吼,原来是因为自己是这个属性所以在找同类啊,不过她认为自己还是很温柔的,温柔的软妹子。 几个月后,博孝彦本来已经适应了媳妇儿有孕了的人生,可在殷文英吃啥吐啥,仅仅半个月,原本丰盈的下巴立刻凹陷下去,圆润的脸蛋都变尖了。 瓜子脸是很漂亮,也是殷文英的毕生追求,可放在这个时候,是怎么也不能让她高兴的,不能吃东西,肚子里的小包子肯定会营养不良啊! 这样的事让将军府驻扎的大厨也跟着瘦了十斤,急的团团转,把京城各大酒楼的美食都变花样做了个遍,可殷文英还是吃了就吐。 博孝彦眼睛下面是一道深深的阴影。 就要当爹了,遇到这么糟心的事,逮谁谁睡不好。 把所谓的‘凤抬头’全部吐掉,殷文英郁闷至极的擦擦嘴,一个乳燕投窝钻进博孝彦怀里,精疲力尽的喘了口气,挺了挺小肚子,瓮声瓮气道:“我们能不吃这些大餐吗?” 她好怀念后世的街边摊啊! 臭豆腐、酸辣粉、盐酥鸡、各种涮菜、各种烤肉! 可博孝彦完全误会了殷文英的意思,在之后的一个星期里,将军府的餐桌上摆的都是粗茶淡饭,小葱拌豆腐之类的菜肴。 头几次吃着倒还新鲜,可连着一个星期都吃,殷文英还是没忍住爆发了,还能不能一起愉悦的玩耍了! 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的殷文英一摔筷子,拉着博孝彦不依不挠的就要往京城的闹市走。 妍惜再次惊恐状,“公主你疯了吗,你要挺着个大肚子跟平民们挤来挤去?” “……”不好意思,她也是平民。 博孝彦拉着殷文英,双手按在她肩膀上,认真的看着她,“英儿,这太不安全了,你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去给你买。” 我怎么知道这个时代有什么没有什么,不小心说错了话怎么办? 心里腹诽,殷文英微微敛眸,侧过头去,阳光洒在她侧脸上,给她投出一道阴影,忧伤的阴影。 这让博孝彦心底一揪。 “我当初在皇宫的时候经常听宫女们说京城闹市繁华,有好多外地来的小吃,好吃极了,听她们说的我都要流口水了,可是又不能出去,母后不会同意,父皇也不会同意,可我真的好想去闹市找那些好吃的啊!” 完美的攻略,博孝彦很不坚定的点头答应了。 “哦耶,孝彦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少女喜悦的欢呼拍手,伴随而来的是一个响亮的么么哒。 “……” 耳根红红的少将军转过头去,看到了恨铁不成钢的妍惜的一张脸,顿了一下,露出了别扭的神色,“我会看好她,不会让她出事的。” 然后—— 今日的闹市里多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穿着浅蓝色纱裙的少女满脸幸福的窜走在闹市的街边摊上,裙摆在半空中卷出一片海浪般唯美的弧度,身后一个高大伟岸的男子一直跟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从始至终都在凝视着她,冷厉的五官很是柔和。。 一步一步,踏着她的脚印,紧紧相随,护着她,守着她,时时刻刻确定她的安全,隔绝任何的危险。 这种就像是天外飞仙与她的守护神降临人世的景观,让不远处无异瞥到这一幕的人微微愣在了原地。 直到两人来到了面前,那少女先是挑了挑眉,然后巧笑倩兮的问候道:“状元郎,你怎么一个人傻站在这里?” 这人正是吴逸无疑,收拾好心中莫名的遗憾感伤,微微行了一个简单的礼节,“小姐安好,没曾想会这么巧,在这里碰到小姐。” 他也知道殷文英怀有身孕,不应该外出才对,不过有博孝彦紧紧跟着,应该也无大碍。 果然是剔透的心,没有点名她的身份,殷文英弯弯眉眼,调笑道:“安好,安好,我来玩乐,就是不知道状元郎你是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啊?” 博孝彦站在殷文英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吴逸,周身隐隐散发着寒气,有没有这么巧撞到一起了。 ——就算是知道这人没有威胁性,可他心底还是生出一股不爽的情绪,好像他们天生就是情敌一样。 吴逸飞快的瞥了一眼博孝彦,微笑道:“清小姐名下的画阁今日开张,宴请了京城不少的才子佳人,小姐可有兴趣先去看看?” “画阁?清小姐?”殷文英勾起嘴角,把手里的肉串摇晃了一下,“好像很有意思嘛。”她说着,转过头去对博孝彦笑道:“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有趣?” 古代的画阁诶! 看着殷文英眯起眼睛笑的表情,博孝彦额角抽抽,顿时知道没有拒绝的可能了。 暗地里,他锐利的眼刀直直的刺向吴逸,后着波澜不惊的在前方带路,只是趁着殷文英看不到的时候,才回给少将军一个眼神。 风淡云轻的,笑着的眼神。 ——博孝彦怎么都觉得他今日有些牙痒痒! 第23章 拆了将军的东墙(十六) 清小姐是个有名的美人,而且是个有名的有才的美人,所以她的画阁开张,前来参观的客人人潮拥挤、不绝如缕。 “清小姐正等着吴公子能来鉴赏一副画。” 到了门口,吴逸抵上拜帖,便被门口的侍童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连带着殷文英和博孝彦一起,以及一句来自清小姐本人的邀请。 好像并不是很在意清小姐的邀请,吴逸转头看向殷文英,微微一笑道:“这里的都是没有官职的士子,小姐不用担心会有人认出二位。” “那很不错啊。”殷文英环视了画阁一圈,檀香冉冉,画卷洁白,墨迹清幽,的确是很有格调的好地方。 等她一圈看完,吴逸才微笑道:“小姐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殷文英俏皮的回答,“低调奢华有内涵。” “很有趣的回答,清小姐出身贵族,这个画阁布置的也的确是低调奢华有内涵。” 两人不免对视一笑。 博孝彦黑了脸,拉了殷文英往另一边走,“你不是有约吗?君子有戒,还是不要迟到的好,我们就先告辞了。” 看着他们离开,吴逸微微眯起眼睛,好笑的摇了摇头。 殷文英无辜的朝博孝彦眨了眨眼睛,然后笑眯眯的挽上他的胳膊,“偶尔吃吃醋有益身心健康对吧?” 博孝彦目光幽深的回视她。 吐了吐舌头,殷文英立刻把目光转移到画阁中的墙壁上,那里挂满了名人的画卷,已有很多人走走停停的对那些画卷品头论足,或是一番感叹,或是一番挑剔,倒也趣味无穷。 兜兜转转的,她停在了一副画前面,白嫩的手指指着里面的两个人,嫣然一笑道:“你看他们。” 画里画的是一个谈着古琴的女子和一个舞动着长剑的男子,两人并没有目光对视,可隐隐之间,却有爱意流淌。 这种剧情其实还真的是挺有意思的。 殷文英有模有样的摸了摸下巴,向后靠在博孝彦的胸口,“你会弹古琴吗?还是会吹笛子?” 博孝彦低头看她,“……我会学。” 回应他的,是一弯潋滟星河。 画阁里某个清净的画室,一素白纱裙的女子端坐在案几前,修长的手轻柔的铺平一卷画绢,绢布隐隐泛着枯黄,怕是有一些历史了。 旁侧的男子敛眸观赏,良久,才悠然道: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殷文英的口食之欲得到了强烈的满足,在此之后便是过上了安安心心的养胎人生,时不时的看看书籍,看看博孝彦的武术表演做以胎教,小日子过得很有滋味。 转眼就到了七月份,京城闷热的很,而她的肚子已经大的看不到脚了,要散步走路,一定得博孝彦在身后扶着才能动,这时候,她就不免感谢皇帝老爸的贴心,职位还回来了,却也没有让博孝彦去任职。 反正边关也没有战役,博孝彦对兵部的事情也不在意,还有他老爹在头上顶着,自己还是安安心心照顾媳妇更重要。 这一阵子也就是预产期了,某天晚上,殷文英红润润的脚丫子抽搐的疼,实在难忍,她还没多大反应,博孝彦已经警醒的从榻上翻身起来,一见媳妇儿红着眼眶嘟着嘴,立刻就慌了。 高声唤来皇后派来的老嬷嬷,还有几个博老夫人找来的接生嬷嬷,由此开始了让博孝彦胆战心惊的一夜。 殷文英痛苦的捏着鼻子喝了一碗热汤面,在之后又是把长发绑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肚子的下坠感,以及旁边四五个老嬷嬷烦不胜烦的身影,她愈发痛苦。 落后的时代,连剖腹产和麻醉药都没有,她不要再生小包子啦! 四五个时辰的疼,殷文英整个人已经跟从水里捞出来的没什么两样,还好她是公主,旁边送来的红参片准备的不少,她含了一片后,感觉又有了不少的力气。 虽然是头胎,可殷文英自己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的地方,才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子骨又是小的不能再小,小包子要出来恐怕困难的很。 感受着自己的肚子被老嬷嬷按来按去,殷文英的神智都不免恍惚了起来,原主的记忆飞速在眼前的闪过,脑海中又浮现出现代的点点滴滴,眼前的世界变成了昏暗的颜色,就好像如她离开苏武那一天一般。 内心猛地生出浓烈的不舍与不甘! 殷文英不想离开这里,十月怀胎,胎动时的惊喜,与博孝彦探讨孩子名字时的幸福,那种情感强烈的喷涌在心口,脑子里只有了一个念头,这里有她未出世的孩子,还有博孝彦那个大笨蛋。 她无法想象要是自己出了事,博孝彦以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疼痛感一阵一阵的加剧,随着接生嬷嬷的声音用力的吸气呼气,殷文英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感觉到有小包子从自己体内爬了出去。 接生嬷嬷眼疾手快的把小包子拉出来,抱在手里,从头到脚的摸了摸,直到证明小包子健健康康的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一手拍在小包子的脚板心。 小包子吃痛,扯开嗓子,中气十足的哇哇大哭起来。 殷文英感觉自己连进的气都快没有了,只听到小包子的哭声,以及门被剧烈撞飞的声音,这才放心的昏了过去。 一阵鸡飞狗跳。 直到太阳高高升起,准爸爸博孝彦才把干干净净放在褒布里的小包子抱在怀里,蹲在殷文英榻旁,手抓着她的手。 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真……是丑……死了……”沙哑的声音响起,殷文英艰难的说完这句话,然后盯着那精美的褒布,大口喘气。 博孝彦手慌脚乱的倒了杯参茶给殷文英喝下,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将小包子抱到殷文英眼前让她自信的瞧。 把好丑这个俗气的话咽下,殷文英瞅着红猴子一般皱巴巴的小包子,撇嘴道:“名……字?” 博孝彦闻言,这才敛下有些扭曲失神的表情,露出一抹真心感恩的微笑。 “他叫博亦武。” 他们商量过了,女孩就叫博悦文,男孩就叫博亦武,看样子,她生了个小子。 男孩贱养,女孩富养,这句话在脑海中转了个圈,殷文英翻了个白眼,立刻闭上眼睛。 博孝彦有些担忧的急急开口唤道:“英儿!” “累……死了……要睡……”嘟哝着安抚,殷文英坚定的闭着眼睛不肯睁开,然后便在几秒之后沉沉睡去。 ——还好,她还在这里,还在他身边。 七八年后,博亦武从一个光着屁股满院子乱跑的小婴儿成长为调皮捣蛋的小男孩,包子的新鲜程度依旧,智商和胆量都涨了不少。 对此,殷文英笑眯眯的称赞道:“我家小包子跟赵云一样,一身是胆。” 收到夸赞的博亦武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虽然他不知道赵云是哪位,但他对可爱妈妈的爱一发泛滥不可收拾,由此,小包子再一次顶风作案,偷渡了他的可爱妈妈跑到离京城大概几十里远的香山玩。 ——两个吃货兜兜转转,把没心没肺这个名词解释的淋漓尽致。 两个人的马车刚刚到了香山,一抬眼就瞅到了黑着脸,怒气淤积在眼睛里的博孝彦,小包子缩了缩脑袋,余光瞥到笑盈盈的殷文英身上。 小包子立刻有了底气,小腿三步跑,立正,脆生生道:“爹爹,你也来逛象山啊,听说这象山上全都是大象来着!” 博孝彦怒极反笑,废话也不多说,一个提拎就把小包子抓起来,向前站到殷文英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所有的阳光。 “公主,你一定要这么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吗!” ——都叫自己公主了啊! 殷文英用小拇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忽然就是一个横踢,博孝彦本能的一躲,抓着小包子不灵活,又不能真的还手。由此顾忌之下,他便又被接踵而来的一拳砸中在小腹,接下来少女更是利落的再来一个侧踢,最后的结局是少将军华丽的倒下在地上。 坐在爹爹身上,博亦武拍着手,大声叫好。 “……你这是胜之不武。” 对于这样的控诉,殷文英皮笑肉不笑的反驳道:“我只是在教训你,不是在比武。” 说着,她的目光扫过博孝彦的小腹往下的某个地方,呲牙,“如果带了战刀来,我会考虑要不要把你砍掉一寸。” 博孝彦心跳一顿,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呵呵。”丢下这两个字,娇俏可爱更胜当年的公主殿下很威武的越过他,甩了甩头发,大步朝香山走去。 …… “只是看个日出罢了,一定要跑到香山来吗?” “站得高看得远,你懂不懂啊。” “娘亲,快看,天光诶!” “天光?” “笨,就知道你不知道,太阳在出来的前一秒,会有这种光,怎么样,漂亮吧。” “你主要是想看这个?” “……切,我再怎么想看,也不会跟别人看的,反正还是会等你……” “英儿……” ……幸福的日子不过如此。 第24章 不胜湖一场醉(一) 第二十四章不胜江湖一场醉(一) 这是一座大气富丽的府院,院里金粉银饰,颇为华贵,又有肃穆石雕镇压了纨绔之气,庄严无比。可再往内院走,却布满了江南特有的烟雨隔景,流水情调,移步换景,站在小轩窗往外看,一片花好月圆。 波光微荡的池水旁隐隐约约可见一人的身影,甚是修长。 那人一身素色白衣,长立于月夜之下,眉宇疏朗,波澜不动的注视着水面,放在他身侧的左手大拇指上有一枚莹绿色的指环,在月光下熠熠闪烁,散发着莫名冷冽之气。 良久,他忽然开口打破沉默,“怎么样?” 这时,一道犹如秃鹫般迅雷的黑影,飞速的冲向地面停下,半跪着恭敬回答,“传来消息,主子去了襄阳城。” 听得此言,他微微眯起眼,瞥了眼手上的指环,漠然道:“以前除了要杀人,她可从不在江湖上乱跑,现如今也不知道是什么吸引到了她,醉侠的女儿可并不在名单上……” 黑衣人的头再次低了几分,不敢出声。 这样的反常实在是让他有些奇怪了,自那日从宫里回来,她便是有些不大对劲,比之以往更是孤僻了三分。 虽说快至计划中的要紧关头,作为关键人物的她不应该乱跑,可是他一想到她素来孤僻狠辣,却不通世事懵懂于外物的性子,就不由心中叹气。 踌躇了一下,白衣公子还是压下了果决的一面,带着三分柔情七分无奈的吩咐道:“算了,既然她想在江湖上游玩,这阵子,你们楼里的事就都送到我这里来,不要去打扰她。” 黑衣人恩了声,消失在黑夜里。 ………… 夕阳西下,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上有一匹浑身雪色,毛发茂密如一头玉狮子般的高大骏马奔跑着,马背上正是殷文英,她跌跌撞撞的从荆棘中闯了出去,跳下马来,长长的蝎子辫在身后猛地一甩,抽出匕首便是不悦的在一旁的树干上刻下深深的印痕。 烦躁,愤怒! 但她狠厉的眼神刚刚显露便瞬间消匿,死死按住胸口,努力抑制着融和了原主之后的混乱心绪,那杂糅成一团的情感直让她头疼欲裂。 原主的记忆已经发展至几年后了,如上一世一般的黯然,可却也多了惊涛骇浪的毁灭欲与不可磨灭的占有欲,纯粹到偏执的情感每分每秒的冲刷着她的心灵,被拉入沼泽般,挣扎、痛楚。 ——这样的毁灭欲和占有欲都是针对那一个人的! 殷文英眯起眼,她知道原主同继承了原主一切的自己无法放下,也知道现在必须去见他同以往一样,就算最后的结局是一样的玉石俱焚,可是无论如何,这一面不容她逃避开来。 半晌,收拾好心情,殷文英紧紧抿着唇,拉着马儿的缰绳,继续朝着前方走。 此时,夕阳欲斜,天色近晚,这一条偏僻的小路上没有人烟,似乎再走多久都无法看到人烟,可她的方向却没有过改变。因为就在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家酒楼,孤单的坐落在黄昏里,静静等待着江湖来客,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殷文英轻轻的拍了玉狮子浓密的毛发,换得玉狮子低低的嘶鸣,和亲昵的挨蹭,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微微一笑,便是放开了玉狮子的缰绳,任它随意的玩耍,凭它的灵性,自然是不用担心马儿会走丢这样的问题。 这家酒楼似乎没有人知道开了多久,以往来往路过这里的江湖侠客也并不多,但是今天,这里来的客人却是不少,似乎满满当当的竟把不算小的酒楼坐的只剩下了一桌酒席,简略的算算,酒楼里的人数怕是不少于五十人,隐隐约约的杀气在他们之间浮动游走着。 意料之中的景象,殷文英无视眯着眼打量自己的众江湖人,径直走到桌前坐下。 她黑色劲装的打扮也是江湖人惯常的,可细细查看之下,却不曾看到她的随身携带的兵器,就是暗器也发觉不出所藏之处。似乎这人有些来历,酒楼里的众人微微皱眉不由暗暗交换眼色,他们也都是江湖老手了,自是不会看不出些别的什么来。 这个女人无论是冲着她而来,还是冲着他们的目标而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酒楼的老掌柜正在拨弄着柜台上的算盘,见殷文英进来,却连正眼也不瞧她,随意的将一壶清酒一盘烧肉让店小二送上去,这是酒楼的惯例,来这里,也只有两样东西招待,从不会多,也从不会少。 ——这老家伙倒是长命的很,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他会不会也一样的长命。 殷文英慢吞吞的将清酒倒上满满的一杯,还不等她喝,门外面又是一阵马蹄声响,似乎又有人来了。 “纪大侠,这里离襄阳不远了,也就十来天的路程,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这熟悉的声音让殷文英微微有些晃神,回过神去看门口,萦绕的晚间烟雾中,月白长裙的娴静女子先是走了进来,眉眼如杏柳,温柔如水。而在她之后的,那张沉静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模糊的轮廓,就如一尊俊美的雕像,不时的散发着莹白的辉芒。 这个人的出现并不意外,可看着他,殷文英还是能感受到自己内心中的某些东西在夜色里砰然炸开,碎片溅开,却只戳伤了自己。 酒楼里的人多的诡异,娴静女子定神看清后,立刻是大惊失色,转身拽了身后男子的胳膊,就想要退出去。但那身后的男子,却是漠然的站的稳稳的,低头看了娴静女子一眼,脱开她,开口道:“无妨,酒楼不小,应该会有空房。” 娴静女子先是一愣,随即皱眉,“可是......” “这位小姐不用担心,店里还余有一间上房,就是要委屈二位挤一挤了。”本来在查账的老掌柜忽然抬头打断道,声音平缓冷漠,可看着娴静女子,他的眼中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和善。 “啊,这......”娴静女子一听这话,立刻是脸上一红。 两个人站在一起,女的柔美,男的俊俏,也的确是天生的一对。 男子倒是面无表情,随意的看了老掌柜一眼,淡淡颔首,然后转身对娴静女子说道:“天色已晚,就在这里歇息吧。” 娴静女子微微低头,乖巧的恩了一声,“我听纪大侠的。” 对话告一段落,老掌柜叫店小二领着他们去房里,女子习惯了走在前面,便先行一步,男子漠然跟上,目光极其自然的扫过大堂里的众人,那几十个人不动声色的坐着,或回视,或避开喝酒,似乎一切都是正常平和的。 在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殷文英却是意味不明的微微勾唇,眼眸清澄的似乎没有任何阴霾,只是当他移开视线之后,她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一个锦衣卫而已,也能称得上是大侠吗。” 锦衣卫不过是行暗杀之事,走阴暗邪路,持着皇命做走狗的另一种杀手组织罢了。 脚步不可察觉的微微一顿,那男子表情不变的继续跟着店小二离开。 等他离得远了,殷文英才收回视线,放松绷得很紧的双手,敛眸看向袖口。 ——没想到,见了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会是想要杀了他,或者......杀了自己。 弦月已上了树梢,幽蓝的天空已深沉的看不到星光,殷文英在大堂里坐了很久,直到大堂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老掌柜一个人翻看着账本,她才起身离开。 漫不经心的脚步在走过老掌柜的时候停下,目光滑过他的双手,满手的老茧毫无特色,她微微眯起,问道:“我的房间在哪里?” 老掌柜依然是正眼也不瞧她,懒洋洋道:“三楼靠左的倒数第二间。” “哦。”殷文英挑了挑眉,也不再多说,只是心中嘲弄的一笑,什么时候,赌中霸将竟然连色子也不再多碰了。难怪,他会这么容易输给聂云,输了这一辈子。 酒楼坐落在偏僻的地方,这个时节甚至是蟋蟀叫嚷的声音都并不多,安静的让人心慌。 倚在窗栏上斜眼去瞥酒楼院中的大树,她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当今的圣上虽然昏庸无能,手里却捏着先皇留下的锦衣卫掌管暗杀收集情报之事,震慑朝中百官,他的皇弟厉王明明有治世之贤能却不得在夺嫡之事搏得前筹,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嫡长之嫌。 无论是她还是原主,根本就没有封建时天权神授的威慑感,她只知道师兄想要造反,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帮他完成大业,仅此而已。 ——可是帮助师兄成为暗中一把剑的她,却是锦衣卫天生的死敌。 他们之间,有着针尖相对不可偏移的命运。 她想到这里,抿唇,一抬头却看到树干上那抹极其深沉的蓝色,一入眼眶便是占据了全部的视野,无法割舍。 他也在静静的凝视着她,树干上笔直的坐着,离殷文英大约两丈的距离。 心中的惘然渐渐飘远,对了,作为可能是二十四桥明月夜派来刺杀醉侠之女的人,他自然是要来找她,获取消息的。 第25章 不胜湖一场醉(二) 第二十五章不胜江湖一场醉(二) 纪宁凝视着殷文英,后者任他随意观察,可两人却是好半天都没有谁先开口说话。 良久的沉默。 他表情不变,心中却是升起了一丝异样。 被纪宁盯得有些僵硬,面对着这一张俊美出尘的脸,殷文英纠结的酝酿了一下,终于是率先开口,“这么晚了,你怎么没回房睡?” 纪宁摇摇头,却不置一词,那深邃散发着冷漠的眉眼总是能吸引住别人的视线。 可殷文英却不着痕迹的微微偏移视线,理解他摇头的意思,对于他和她这种人,哪里睡不得?树干,房梁,站着坐着躺着,终归是可以找到节省体力的办法。 “你是什么人?”清冷淡漠,如晚夜的冷风。 殷文英又忍不住恍惚了下,忽然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了当初的画面,他们的第一句话也仍然是这一句,从来都简单直接的原主的回答是我来杀聂小媛。面对这样的回答,纪宁当初似乎是有些惊讶于她的坦荡,但也因为摊牌太早的缘故,他们之间的相处总是太过防备。 见她半天没说话似乎是出神,纪宁漠然的看着殷文英,等着她回神的同时,目光却顺着她的身姿落在了宽大的袖口处,眼眸微闪。 杀手的警惕性让殷文英很快警醒过来,压抑住想要触碰袖口的冲动感,微微仰头,开始笑,弯弯的眉眼亮晶晶的,生的娇小,模样又娇憨柔美,好像她完全无害一般。 “我叫文英。” ——原主没有告诉他名字,却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名字的,她不屑要,也不愿意要,甚至不愿意跟师兄的姓。 微微拢眉,纪宁想了一番,便颔首道:“在下纪宁。”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没有错过对方那双宛若星辰般的眉眼间一闪而过的冷冽杀气,可是那极致压抑的感觉也万分的明显,仿佛江水北拼命的用水坝抵挡,生怕一朝决堤。 殷文英不愿意再同纪宁多说了,转过身,丢下一句晚安,便回了房。 余下纪宁微微眯起眼,心下一怔,“......晚安?” 夜风凛冽,殷文英平躺在榻上,只觉得独单无比。 耳边是清晰如在近旁的声响,那些冲着朝醉侠之女来复仇的各路人马总是要有些小动作的,也还好纪宁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忌惮退缩,这才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的平静只会度过这一晚,他们个个都是江湖好手,而他身上的伤却是不轻。 阳光不知不觉的穿过纱窗、帷幕,落在她的身上,一夜未眠。 随性的将鞭子扎好,不似这朝代的装扮,这也无奈,就算是殷文英会梳妍惜为她梳过的发饰,可在这个时代却也是不适用的,还不如简简单单的一个蝎子辫了事。 目光从树干上掠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绿意盎然,舒服了观看者的眼睛。 下一秒,殷文英脚下不停的猛然朝楼下走去,在下楼梯时将脚步骤然放缓,看也不看空空荡荡的酒楼,转个身坐下在桌子旁,平静的看向老掌柜。 “我要吃菜。” 本懒懒看着账本的老掌柜,手顿了一顿,终于抬头看了殷文英一眼,眼中划过一丝讶异与迟疑,却是开口道:“姑娘可是要往襄阳去的?这路途还很遥远,若是不趁早出发,怕是赶不及到襄阳。” ——他倒是巴不得聂云的女儿早点死,却又矛盾着左青莲是否会伤心,所以便一心将这聂青莲生死堵在了殷文英是敌是友之上。 一种嗤笑的感觉油然而生,这种赌博的心态,也到的确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急。”殷文英摇头,“现在我饿了,我要吃菜。” 老掌柜眯眼凝视着殷文英,并不多时,便叫了小儿给她上菜,襄阳城靠近中原地区,饮食风格偏鄂北,鲜辣美味,最是让人食指大动,垂涎三尺。 一顿慢吞吞的饭罢,满足了五脏庙,再坐了一会儿,要了壶烈酒,殷文英才估摸着那边的时局发展,起身结账,“掌柜在这里开了多久的店了?” 将殷文英给的银子随意的扔到一旁去,老掌柜漫不经心道:“你这丫头活了多久,我就在这里呆了多久,开了多久。” “是么。” 她忽然勾唇一笑,“既然这样,您是要一辈子呆在这里了,倒也不错。” 说完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殷文英也不看老掌柜精光初现即隐的眼睛,出了门,吹着口哨叫来玉狮子,这才纵马狂奔往原主记忆中的方向奔去。 玉狮子的脚力实在厉害,只消一炷香的功夫,她便远远看到了纪宁和聂小媛,他们旁边倒着十几具的尸体,可除此之外完好无损能取他们性命的敌人还有几十人。 原主会对纪宁钟情,第一原因便是这一战,可如今,殷文英却避开了两人交手的机会。 眼看纪宁面色苍白,唇角溢血,身上十几道纵横交错的剑伤,身形亦是摇摇欲坠。可他的眼睛仍然明亮,眸色深沉,握着长剑的手也是稳如磐石。 这种意志力只能是一时的爆发,纪宁根本坚持不了太久,他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拽紧着聂小媛的胳膊,瞅着机会,或者能让他们逃出去,或者放弃她而逃出去。 他的命根本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当今天子的,所以他甚至不能决定他的生死。 瞬息之后,纪宁和聂小媛的处境更加危急了,场面一片血腥,聂小媛虽然害怕的要命,却仍然努力跟随着纪宁的步伐,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他们甚至没有人察觉到殷文英的到来。 又有一人举剑攻来,本就身怀重伤的纪宁被刺穿肩膀,人朝后跌撞至大树前,身体一软,瘫倒在树干上,手中的长剑也是哐当一声掉下。 聂小媛脸色一变,握着软剑的手哆嗦了一下,顺势便划出几剑去,虽然气力不足,可剑招的绝妙足以挡上来人一挡。 见来人被挡,聂小媛眼中闪过浓烈的喜色,几步站在纪宁身前,做好了以死相拼的打算。 纪宁靠在树干上,看到这幅景象,不由紧皱着眉,握了握拳,眼中纠结。 ——她的价值,显然不足以让他一时冲动在这里丧命。 殷文英看了许久的好戏,这才漫不经心的捡起地上随意一人的铁剑,撇了撇嘴,向其中灌注内力,朝正沉浸在厮杀中的众人缓缓走去,众人顿感寒气压迫,不由自主的停下动作。 此时,聂小媛正对着殷文英,不由惊呼,“啊,是你——!” 继承了左青莲的心思缜密,她当然还记得在酒楼里的擦肩而过的殷文英。 殷文英并不理她,只是朝面色诡异的众人挑了挑眉,摇晃着手里的长剑,笑眯眯道:“我喜欢砍人,你们虽然少了点,倒也勉强足够我开餐啦。” 众人凝目,其中有一个中年大汉将剑尖指向殷文英,正要接话,却又见殷文英眉开眼笑道:“看起来,你们接受我pk了。真是好人,好人来,我给你点个赞。” 她越是说话颠三倒四,内容异常,便越是紧张的不能自已,只是旁人却也是看不明白这一点的。 伴随着话音,一身劲装的黑衣少女,便极其潇洒彪悍的将手中长剑当刀使,长身直入进了他们之间,一招横劈,一招侧砍,刀刀用力,刀刀到肉,蝎子辫在空中甩的欢快。 杀人的感觉并不是多么恶心,就像是在玩网游一般习以为常。 殷文英略感恍然的抽刀,四两拨千斤将身后一袭击的人的长剑挑开,随手砍了他的腰腹,鲜血飞溅,她退了几步躲开,嘴角弯着伪装的弧度。 旁观的纪宁捂着胸口,凝眸看着殷文英的动作,眼中闪烁着异彩。 她的招式,大开大合,看似行云流水般写意,却每一招都夹带着千军莫当之势,每一招都不遗余力,没有一丝浪费气力的地方。这种感觉颇有沙场征战的大将之风。 聂小媛兴高采烈的盯着殷文英的一举一动,还不时的大叫恩人小心,但殷文英越是轻松惬意,场上的敌人越是招架不住,她便是越心中莫名。 她的爹爹可是江湖中第一人——醉侠,可为什么她的功夫甚至都比不上这个看起来比她还小那么多的女人。 前来追杀聂小媛的这些人虽然不算是武功高强的一流好手,并也不算是乌合之众,更也不算是死士,在消耗了近二十多人之后,他们终于开始停下进攻,互相打着暗号准备撤退。 并没有阻止他们的意思,殷文英回头去看纪宁。 纪宁眸光一闪,陡然起身,却又猛地倒下。旁边的聂小媛连忙伸手去扶住他,并侧头冲殷文英感激道:“小女子聂小媛,多谢恩人搭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抱,恩人若愿意与我二人同路,等到了襄阳城,必有重谢献上。” ——她到还是那么的多心眼,怎么偏就是那人的女儿。 殷文英觉得自己挺心烦的,看了聂小媛一眼,并不说话。 聂小媛急了,“恩人可是不信,我......”她真要说出自己醉侠之女的身份,却又想起这个身份带给她无尽的追杀,不由话梗在喉中,半天没憋出字来。 纪宁摆手挣脱了聂小媛,缓缓站起来,朝她拱手,眉眼间仍是淡漠,“又与姑娘见面了,多谢搭救。” “我刚才不是救你。”只是为了刷好感度而已。 心中吐槽,殷文英扔掉长剑,双手叠于胸前正要开口说话,却被赶过来的玉狮子蹭了蹭肩膀,只好转过头去,小力推开求抱抱的玉狮子,拍了拍它的背做以安抚。 这边才做完,那边又听到聂小媛一声惊喊,“纪大侠,纪大侠你怎么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重物到底的声音。 殷文英回头去看,只见纪宁面朝大地倒下,蓝色劲装被血污和泥垢沾染,狼狈至极,又见不到那张俊美无双的容颜,此时不仅有一种男神破灭的即视感。 心中复杂的同时,听着聂小媛泪眼婆娑的凝视着殷文英,“恩人,恩人!求求你,救救纪大侠吧!他是个好人,你救救他吧,只要你救好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她当我是万能还是当我是万花。 殷文英扯扯嘴,其实就是聂小媛不说,胸口弥散揪心到千万针扎的痛楚感,也不容她眼睁睁看着纪宁丧命。 他与她,自然是要同生共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总觉得 病娇也是美腻的 虽然纪宁美人属性不是这个 你们猜猜纪宁美人的属性是什么呢?? 第26章 不胜湖一场醉(三) 第二十六章不胜江湖一场醉(三) 黑色劲装的少女从雪白的玉狮子身上掏出一壶烈酒,一言不发的走到被翻个身放好的蓝衣男子身边,手伸向他领口,二话不说便是一声撕拉。 嘶—— 蓝衣男子劲瘦白皙的上半身□出来,聂小媛一声轻呼,立刻转过身去,满脸晕红。 ——虽然有个从宫里出来的甩节操的母亲,自己到还算是有些教养,就是小心思学的多了些。 黑色劲装的少女眯起眼,看着那狰狞翻着嫩肉的剑伤,抿唇。下一秒便将烈酒倾倒在他身上,晕迷的蓝衣男子立刻一阵抽搐颤抖,身体微微蜷缩,从牙缝中挤出的喘息声,额角也立刻满是冷汗。 冷到极致了,却也没有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看起来,这样的疼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沉默的看了纪宁一会儿,现在的他只是与他见过两面,算是个陌生人,心中有些不能言语的憋闷,倒不如两人拔剑打一场来的痛快,殷文英取了金疮药和纱布,把他包成个粽子的模样,才施施然停了手,吐出一口郁气。 摸了摸鼻子,殷文英歪头无辜的看着新出炉的粽子,伸手打个哈哈,她发现自己是越来越暴躁,也越来越暴力了。 秋季的冷风缓缓吹过周围的参天大树,带来一丝凉意。 殷文英将纪宁横放在玉狮子的背上,自己拉着缰绳慢吞吞的去找水源,身后是乖乖跟上的聂小媛,一双如水般的剪瞳不时从她背后飘来飘去,或落在狼狈的纪宁身上,又收了回去。 “恩人,我们是不是应该尽快离开这里?我想他们可能会很快再派人过来的!” 聂小媛冷不防的开口,倒是让殷文英瞥了她一眼,不大愉悦的皱皱眉,但对于这个结局也不怎么好的女人没什么有你没我的情绪,便懒懒道:“你有时间担心这个,不如想想想怎么找到有水的地方,免得半死的人救不活了。” 聂小媛咬着下唇,她是一个长相优雅富有气质的女孩,有着温柔如月光般的微笑,语气轻柔满是江南水乡的韵味,是个无论谁看了都会有好感的人。 但这当然并不抱包括同是女人的人。 聂小媛垂下长睫掩住眼中的情绪,手在裙摆旁边攥紧了长剑,不再说话。 一个时辰后。 水光波荡在绿荫丛之间,清澈见底,源头是个小小的灵泉,漫天飘洒的水雾漂亮至极,让人流连忘返。 看着殷文英随手将纪宁放到河边的空地上,聂小媛扫了殷文英一眼,下一刻却扑到纪宁身边去,轻声呼唤道:“纪大侠,你还好吗?纪大侠?你醒醒啊,纪大侠。” 殷文英:“......” 耳边断断续续的低泣让人烦不胜扰,殷文英看向聂小媛,冷下脸,冷语道:“你不累?” 聂小媛闻言,停下泣声,转而看向殷文英,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感激之色,摇头道:“多谢恩人关怀,我并不累,再说纪大侠是为了我才身受重伤,我自是应该.....” “那正好。”忽略她未说完的后半句话,殷文英随即道:“既然不累那就去生个火堆。” 听到后面这句自然而然的使唤之语,聂小媛一时间怔在那里,脸色有些微妙。 殷文英斜睨向她,淡淡道:“你不愿意?” 聂小媛目光闪了闪,看了纪宁一眼,之后便乖巧点头道:“恩人说的是,我差点疏忽了,他现在是受不得风的。”说完,她便起身朝树林里走去。 ——她是对纪宁有一些好感和喜欢,可爱情从来不会是人类生命的全部,也不会让她付出全部的信任。 走到殷文英看不到的地方,聂小媛提起长剑在树干上刻下几道隐蔽记号,心中才稍稍有了些安全感。 等噪音源离得远了,殷文英垂下眼眸,双手托着下巴朝着湖水发起呆来。 纪宁就在旁边,她越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心中觉得有一些烦躁,也有一些疲惫。并不只是因为纪宁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是因为这些伤不是当初她亲手留下的,她似乎是救了他,可就算现在没有走到敌对的阵营,也并不代表以后不会各为其主,这让她心生萧条之感。 再想想聂小媛身后追着的一大堆仇家,便更是头疼。 殷文英有些烦热,此时看着河水也心中喜欢,便是脱去了鞋袜,将小脚丫踩在石子上,浅浅的搁置着,挽起裤腿和袖口,漫不经心的撩起一捧水泼洒在自己的双脚上。 她的一双手粉嫩白皙,脚丫上的指甲也是晶莹剔透,脚踝到小腿的线条柔美而诱人。 纪宁醒来便是看到这样一幅景象,阳光如丝如缕的笼罩在这河水周遭,那戏水的少女便犹如这丛林中的精灵一般,叶子打着旋飘落在水面上,惹得一汪泉水颤动,似是在笑。 不自在的移开视线,他没有开口去取得对方的注意,而是暗暗深呼了口气,先探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 重伤!毫无疑问的重伤! 那些剑所带的内力伤到了他不少的经脉,经脉淤积着伤势,现在能够提起的内力实在是少的可怜,形势看起来是不大好,想要伤愈怕是得好一阵子的功夫。纪宁得到这一个结论之后,蹙了蹙眉,他的任务是要抓捕二十四桥明月夜之中的任意一人回去组织的,可现在的他显然并没有这个能力。 纪宁心中好一番思量,才勉强压抑住焦虑的心情,重新抬头去看殷文英。 这时候,殷文英正眯着眼打量他。 微微一怔,纪宁用手半撑着身下的土地,开口道:“姑娘......聂小姐她去了哪里?” “......”胸口全是对面前之人的爱恨纠葛,却听见纪宁一醒来第一句话却是问另一个女人的下落。 殷文英十分苦恼,苦恼着是不是早点砍了对方好回家睡觉。 “她呀——”顿了顿,殷文英慢悠悠的说,“似乎是闲的很,所以去林子里随便转转了,去了没多久,大概要一会儿才能回来。怎么说也是醉侠的千金,你总不会担心她有方向感的问题吧。” 她直接点出聂小媛身份这件事让纪宁稍有些意外。 殷文英也能看的出来,勾唇散漫的笑,“江湖上早就传遍了,聂云的女儿独自离家,醉侠虽然是退隐已久,可是仇家那么多,一路走,一路凶杀,倒是闹腾。” 闹腾这个词用的倒是精辟,纪宁沉默不言。 她拖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寡言少语的纪宁,“还没问,你又是什么身份?” 纪宁闻言,不由细细端详她良久,也不见她丝毫假装的成分,眯起眼,“姑娘不是知道吗?又何必再问。”酒楼里的那一声低语,他可是很精准的捕捉到了话语的主人。 “我只是好奇你们锦衣卫行走江湖时用的都是什么伪装的身份,比如说大侠之类的。” 纪宁皱眉,总有种被针对的感觉,其中的复杂却也不是纯粹的针对。 可对锦衣卫这个身份没有表示厌恶和抗拒之情的人,也是他很少见的情况了,良久,他才缓缓道:“他人认为我是什么身份,我便是什么身份,不需要伪装。” ——这么使用脑补技能,你到真是大神级别的了。 殷文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弹了弹手指,从水里站起来,以俯视的角度看向纪宁,勾唇笑道:“离襄阳城还远着呢?说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呢?” 这般嚣张张扬的明艳...... 纪宁皱眉更甚。 殷文英看着,反而敛去笑容,索然无味道:“莫要想岔了,我只是很兴奋能让锦衣卫大人欠我个人情而已。”她当然不会有折辱对方的意思。 纪宁愣了愣,倒是忽然微微扯唇,清清冷冷的嗓音,少了些距离,“这已经是第二个人情了。” 眉梢一挑,殷文英笑而不语。 两人谈话的空荡,聂小媛也抱着一捆干柴回到了河边,现在是秋季,要找些干柴并不难,所以她也不怎么疲惫,欣喜的同醒来的纪宁说了几句话。又是说那些追杀的人多么的十恶不赦,又是说对纪宁多么的感激涕零,再见纪宁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便止住了话,转而去生起了火堆。 这期间,殷文英一言不发,只是懒懒的看着,偶尔拍拍略有不安的玉狮子,随后将干粮取出来,分给他们食用。 喝了一口清水,聂小媛忐忑的环视着周遭的树林,扒拉了几下火堆,犹豫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火堆会很容易让他们找到我们吧?” 纪宁脊背挺直,靠着树干闭目养神,闻言只说,“无妨,不会有人追来。”余下的并不多说。 聂小媛不是很相信的抿唇,想了想,忍了一会儿,又开口问殷文英道:“我们今天要在树林里过夜吗?纪大侠恐怕受不了这样的潮气,他身上的伤实在太重了。” “他跟玉狮子一起睡。”殷文英随口便回应道。 玉狮子? 聂小媛微愣,下意识的看了正喷鼻从主人手里讨吃食的马儿,有些僵硬的舔了舔唇瓣,“......这似乎不太好吧。” 在他们这些古代人的眼中,跟畜生睡在一起可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 就是纪宁也不仅微微愕然的看向殷文英,“我的伤无碍,并不需要......” “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殷文英扬眉打断他的话,“现在可是秋天,旁边这里又是水源潮湿之地,如果以后你都想要成为累赘的话,你就自己睡。” 斜睨着纪宁和聂小媛,她补充道:“我这马儿是公的,你们谁都不吃亏。” 纪宁:“......” 作者有话要说:不吃亏什么的也是要分人的 嘿嘿 乃们都懂得的啦~~ 第27章 不胜湖一场醉(四) 第二十七章不胜江湖一场醉(四) 醉侠曾经是江湖上的一段传奇,他的这两个字的名号一道出来,足以震动每一个武林中人,没有人不钦佩于他,没有人不暗羡于他,也没有人不隐隐的嫉恨于他。 不为其他,只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出色的过头,他享尽了天下最好的东西,最好的名声,最好的女人,甚至是最好的酒。 一提到他们家的酒,聂小媛便不假思索,隐隐自豪的脱口而出道:“如果你们也喜欢吃酒,等回家,我一定要爹爹送上两坛最好的醉香饮!” 这酒的名字也是同醉侠一般的出名了,醉侠很会喝酒,也很会酿酒,这酒是他酿的,名字也是他起的,起了这个名字的同时,他也便从江湖中退隐。 “不必要你送。” 殷文英手里抓着玉狮子脖颈的一缕毛,是安抚也是强制它乖巧一些,瞥了眼马上面色略有些苍白和尴尬的纪宁,毕竟一个大男人坐在马背上,两个女孩子站在旁边拉着缰绳,虽然他很想要下去自己走,可是...... 纪宁不免看了殷文英一眼,略感无奈,又有些新奇。他到这个江湖上行走一年多了,虽说江湖女子落落大方不拘小节,可在他看来每个女侠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还是一种小家子气,全没有他们组织里的那些女孩那样的爽快精练。 她有这样的爽快,也有不同于她们的娇美,气质也是超出两者之外的惊艳。纪宁的目光落在了殷文英的面庞上,从她小巧的鼻梁上一划而过。 还以为对方的眼神是幽怨的,殷文英心中暗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继续对聂小媛说道:“我又不打算去你家。” 聂小媛‘啊’了一声,连忙的追问道:“恩人为什么不愿意去我家?总归要有个理由吧” 这个理由却是不能说的,殷文英便是不理她。 聂小媛微微摇晃着头部,转而看向纪宁,随着她的动作,几缕发丝滑落下来,落在白皙有着优美弧度的颈间,及引人遐思的唇,开开启启,一双明眸柔柔泛着水光, “纪大侠难道也不愿意跟我回去见见爹爹吗?” 纪宁不易察觉的皱眉,并不置语。 他是要跟着聂小媛找出二十四桥明月夜派来的杀手的,可是到了醉侠的地盘就算是这个打算落空了,他身为锦衣卫自然也不会上门让人揭穿身份。 聂小媛自然是看出了纪宁的无声拒绝,从小除了父亲之外被众人娇宠着长大,她可很少被别人拒绝,此时,心头难免泛起一丝难言的感觉,是难堪,也是不忿。 正出神着,忽然被殷文英一掌推出,整个人朝前方扑去,与此同时,一声破空声响传出来,抬头去看,险险擦过聂小媛脖颈的一把匕首直直的插进她身后的树干里。 “什么人!”聂小媛大骇。 算起来,也离那个酒楼有一百里了,殷文英冷眼抬头,刚刚出了他所属的范围,还在边际线上,立刻就有不要命的找上门来。 纪宁迅速的从玉狮子背上翻身下马,面色冷峻,抽出背带上的长剑,二话不说竟是朝殷文英递去。 看着眼前长剑,殷文英狠狠一皱眉,就是知道对方的算计如此,心中竟也不免生出了与原主遭受此景时一同的悸动感,但她并没有伸手去拿那把长剑。 “我用刀,不用剑!” 纪宁目光微闪,收回长剑,却似是不经意间说道:“剑也是可以当做刀来用的,你那一次不也如此做了吗?” “可我现在不喜欢了。”殷文英面无表情的回应试探,心中挠了挠。 一个对话的功夫。 “聂家小千金,你不会是忘了你胡说叔叔了吧?”“哈哈,还有你八道叔叔!”只闻两个嬉皮长笑男人的声音,夹杂着内力在树林中环荡,却是怎么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胡说八道?!”聂小媛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起来这每一年都会来襄阳城捣乱的两个大恶人,他们曾经被她爹爹好好教训过,因此结仇。 算不上是江湖人的纪宁立刻询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一个傲字让人连命都不顾的两个白痴,殷文英打了个哈欠,“别纠结,既然都叫胡说八道这么不靠谱的名字了,你就当他们是小透明就好!” “女娃娃,你倒是好嚣张!” 这一句话说出口,暗中的两人怒气大涨,两道冷芒同时的闪烁,如闪电般迅猛的射向殷文英的要害之处,后者仍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就在暗器临面之时,她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伸手去在半空中点了两下。 清脆的两声响,短剑掉在地上。 剑尖却是微微发黑,似是有毒,聂小媛脸色猛地一变,“恩人!” “我是神医你不知道吗?”殷文英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掸了掸手指,第三下,却是忽然抬起袖口,霎时间便有七八道黑色牛毛般的细箭飞射而出。 这是袖里箭! “呔!”一连两声疾呼。 纪宁眼前忽的一亮,不意外的听到了匆忙躲闪的声响。 他们的身形也因此败露,对方因为看到是三个年轻的娃娃,而因此大意失了先手。显出身形后,纪宁定睛,这才看到了他们的模样,胡说八道两个兄弟竟然是一对双胞胎,两人生的矮胖,一般的平平无奇模样,双手却快的出奇,几个翻身停在树干上,也不喘口气,又是几柄短剑嗖的急速而来。 叮叮当当挡下来,短剑上所带的内力让聂小媛和纪宁脸上一阵红之后是一阵青白。 殷文英虽然是轻松的挡了下来,可要顾着玉狮子却也不能潇洒的上前追击,免得这可爱的马儿因此丧命。 短剑之后,掌风随即而来,纪宁眼中闪烁着寒光,不闪不避,手中长剑猛地翻转,正好重重的直朝来人刺去,击退对方,可那长剑上所灌注的内力却是让他脸色更是差了三分。 虎口处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忍不住吸了口气,微微朝后退了几步,额角顿时又渗出了薄薄的冷汗! 殷文英不悦挑眉,轻飘飘转身越过另一个人的袭击,脑后的蝎子辫长长一甩,发梢所系金丝犀利无比的擦过那人的额头,狠狠刮下一层皮来,血花飞溅。 一声痛呼,正要对付纪宁手中长剑的胡说脸色一变,急急转头看向兄弟,见兄弟面上一片血肉模糊,不由大骇,“妖女。你好狠辣的手段!” 殷文英眨了眨眼睛,飞快的‘道歉’道:“啊,真是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能躲得过的。” 胡说八道两兄弟的面子都有些挂不住,被殷文英伤到的八道一抹脸,也不看满手的鲜血,阴沉的瞪着她,却是瞥了一眼聂小媛,随即对兄弟胡说道:“我们还是快点解决了这些小娃娃,免得那老家伙过来参合一脚。” 听兄弟这么说,胡说的表情也有些肃穆和阴沉,“说的不错。”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取出两把短剑来,两人皆用短剑,皆是双剑,又是双胞胎兄弟,剑招互补,心意互通,如此一般,战斗力却是大涨了好几个台阶,这也是他们跻身于一流好手之列的缘由之一。 这一次进攻,胡说八道他们的目标着重放在了聂小媛和殷文英身上,他们也看出了纪宁伤重在身不足为虑,他们又不是为他而来,所以每一次凛冽杀机大部分都是朝着聂小媛而来,也有不小的怨气发泄在了殷文英的身上。 帮聂小媛挡下数十招的殷文英看着面前扭曲的两张脸不免嘴角抽搐。 都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男人对女人只有怜悯爱护之心,你说眼前的这两个,到底是女人呢,还是男人,还是人妖或者妖人呢? “纪大侠!” 脑子里发散思维的时候,忽然瞄到胡说手中一短剑猛地朝纪宁飞去,速度之快,她几乎不用细细的计较,就知道现在重伤的纪宁绝对躲不开。 几乎是不需要考虑的,殷文英立刻抽出腰间的匕首,投掷向八道,挡住对方的一剑,在之后她找个空荡,冲出去想要挡住胡说的那一击。 飞腿踢开胡说手里的短剑,殷文英扣住纪宁的肩膀,拉着他后退。 身旁一声疾呼!这是聂小媛的声音! 转过头去看,但紧接着而来的胡说的进攻让她自顾不暇,殷文英眸中杀机四溢,若不是不想要这么快暴露身份,她怎么会这么憋屈的跟他们周转厮杀,她会的可都是杀人的招式。 “救她!”纪宁脸色微变。 聂小媛渐渐招架不住八道的攻势,身上已是挂了一些彩。 殷文英扯嘴,并不急着救援聂小媛,而是看向另一边,忽然扬声道:“前辈看了那么久,很荣幸愉悦到了您,但现在,可否出手相救呢?” “有人?”纪宁一怔,顺着殷文英的视线看去,视野中只是一片无人的树林。 再接下来朝向她的一道剑气竟然是朝着她的脸蛋而来,这一招若是挨上,必是要毁容的了。 聂小媛当即花容失色! 可也在这时,忽然又有几道破空声而来,只是听着声音便有耳鸣之感,随即一声痛呼,胡说整个人如被箭射一般,飞向后方,再仔细去看,他的命门之处,竟有五个色子,深深的镶嵌进他的血肉之中。 ——到底还是舍不得这一张继承于那个女人的脸。 第28章 不胜湖一场醉〔五〕 第二十八章不胜江湖一场醉(五) “都到老子门前撒野来了,若是让你们活着回去,还不丢光了老子的脸!” 低沉的声音话语中带着天生的痞气和霸道,正欲转身查看胡说情况的八道立刻面色一变,狠狠咬牙,心知是那个老家伙按耐不住所以出面来阻止了。 虽然很想说几句狠话甚至是污言秽语来驳一驳那老家伙的面子,可深知自己斤两的八道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好言好语的回话,“杨大堂主,我们两兄弟与你也算是远日无怨今日无仇的,今日虽是不小心叨扰了你清修,嘿,但也不至于说出这话来吧。” “哼!”那声音再次响起,飘飘荡荡的笼罩下来,来势凶猛逼人,让人不得不为之后退,“我都不做堂主那么些年了,你们倒是硬气,又说出来叫老子生气,今日是不想活着离开了吧。” 撕心裂肺的咳嗽,血液从嘴边渗出,胡说似乎并没有被这五个色子要了性命,可内伤之重怕也是临死之际苟延残喘,他缓缓弯□子,从喉咙里掏出一口淤血来,这才让他无比铁青的脸缓了缓颜色,多了些生气。 八道也看出了兄弟的惨况,暗自焦急,口中却讨饶道:“这话是又说错了,我兄弟两行走江湖那么些年,没几个让人看着是真正值得敬佩的,可杨大堂主你绝对是让我两敬仰不已的了,所以,我们才一直惦记着你的堂主名号,当初若不是你打赌输给了醉侠,你一定还稳稳当当的在堂主位置上坐着,肯定也会将本堂发扬光大成为武林中一大势力。” ——倒是好会说话的一张嘴。 殷文英眯起眼,打量着眼前两个局势急转直下,却仍然有余力扭转时局的两个双胞胎,颇为兴味的扯了扯嘴角。 而一旁屏气凝神关注着情况的聂小媛听到自己爹爹的名字,再听其中内容,脸色就有些僵硬了,本来以为是转机出现,可现在看来那暗处的人却是有些敌我不分。 三个人,两个女孩都不怎么在状态,只有纪宁微微侧脸,不动声色的捕捉着来人的方位,但却也只能看到他平静冷淡的脸——好像什么都掌握在他手里,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完全看不出情绪,也探不出想法。 那暗处的声音停了一会儿,似是在回忆或者是踌躇着什么,八道瞅着机会,斟酌着词句,又开口道:“堂主退隐江湖如此之久,三年一度的襄阳天罚盛会也快要开了,不知道这一次堂主是否会前去参加?” 天罚盛会是武林从五十年前便开始流行的一桩武林盛世,三年一度,却是由醉侠亲自出面主持,其内容除了分享消息,相会旧友,和融江湖众人之间的关系之外,还有很多上榜的武林败类以及大事分配下去,请武林高手清理武林中的不和谐之人。 “我去不去与你无干。”沉郁的男子声音忽然响起,话锋急转,却是没朝着八道希冀的方向走,他冷言冷语的这般说道:“你们也知道我的脾气,我好赌,这么多年了,也没个人来陪我耍一耍,今天既然你们撞上了,那我们就来玩一把。” 八道有些反应不过来,呆了片刻才脸上变色,勉强接话道:“这又是为何,我们来此地却不是为了同杨大堂主......” 那人却是一点也不在乎八道的话,从鼻子中哼出个意味不明的单音节,径直说道:“色子被你兄弟弄坏了,我们就换个玩法。现在你带他跑,我跟着你们,三天里,如果你们找不到帮手武力赢过我的,那么你们的命,就不要怪我提前替阎王爷取走了!” 话音落下却是丝毫不容八道分说,胡说八道两兄弟脸色都是难看无比,胡说勉强的站起来,想要再争辩几句。可八道眼珠子一转,迅速的跑到胡说身边,制止住他未说出口的话,附耳低声了几句,随即将他背起,朝聂小媛与殷文英的方向目光狠毒的一咧嘴,再然后便是施展着轻功,背着他兄弟消失在林海滞洪。 他们走后,某个方向一阵响动,似是那暗处的人也跟着而去了。 纪宁倒是有些惊讶于现在的结局,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抿唇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道:“杨大堂主是什么人?” “我也没听过。”聂小媛茫然的摇了摇头,似乎是跟爹爹有过恩怨,却从未听爹爹提起过。 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瞳似乎被蒙了尘,那一张清俊的面容因为重伤而苍白起来,宛若薄纸一般,易碎不说,仿佛只要林间来上一阵风,他就会被刮跑了。 殷文英看着他,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下一刻,又不由暗暗苦笑,嘲讽般弯了弯唇,解释道:“杨大堂主吗,他就是一个求而不得的可怜人,在二十多年前就退隐江湖了,曾经以赌闻名江湖,可也因赌退出江湖,性情豪爽,到是在江湖上又不少的故交好友,醉侠算是其中一个。” 微微皱眉,聂小媛不解的插话道:“可是方才,胡说八道话里的意思明明是说他和我爹爹是有过节的呀,又怎么会是好友的关系。恩人,你知道这件事吗?可不可以告诉我?” ——其中恩怨若是真的告诉你,你就会信? 殷文英撇嘴道:“好友之间为爱反目成仇什么的又不少见。” 她语气里的尾音莫名的上扬了些,纪宁不免看了殷文英好几眼,总觉得她话中有话,却并不觉得不喜,反而那水色的唇悄然勾起,心中好奇。 “什么,你是说他们是因为我娘?这怎么可能?我娘从未跟我说起过啊?”聂小媛张口结舌面红耳赤,语速极快,眸中闪烁着异彩。 这可不像是反感的态度,殷文英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漫不经心的补充道:“别误会,我可没有污蔑你母亲的意思,我说的是醉侠跟赌中霸将,竹马一双,两小无猜,渍渍......” “我爹和他——!”聂小媛被口水呛了一下,然后又拐了一下脚,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地上去,完全的风中凌乱。 纪宁也难以避免的露出惊诧之色,这般神色丝毫不拉的落入殷文英余光里,她顿时笑眯眯的弯起了眉眼,一如既往的无辜,,眨了眨眼睛,摊手道:“你们真的相信了?其实我只是开玩笑的啊。” 纪宁,“......” 面对错愕不已的两人,殷文英只能遗憾他们不能懂得语言的玩笑艺术了。 出了这个树林,襄阳城也并不算远,按脚力走路去来说或需要七八天,但是骑着玉狮子的话,只需要三天就可以到襄阳城了。 但是他们有三个人,自然也不怎么可能共骑一乘,别说殷文英心里膈应,就是玉狮子也坐不下三个人。所以,她便提议先去这附近的村子买一匹马儿,顺便收购些药材来给纪宁治伤。 聂小媛是有些犹豫于之后回来追杀她的人,但纪宁却是思量了一番很快便同意了,他本就是要同来追杀聂小媛的人正面对上,拖延时间也是他现在必须做的,也好趁此机会向组织里的人传递讯号,寻求援助。 既然如此,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少数服从多数。 乡村的风景美如画,秋季的风染红了一片无边的枫林,其中绿草如茵,野花点点,淳朴的邻家小孩绕着圈儿嬉戏打闹,旁边的妇人老者远远望着他们面带微笑,这种景象,总是会不知不觉的勾起人心底最柔软的一部分。 殷文英熟稔的上前搭话,她在最开始的时候本就是从农村长大的孩子,说起话来也是带着乡土气息,很容易的便打消了村里百姓对外来人的陌生与防备,虽然他们一行人中有看起来太过遥远的娇小姐,也有身受重伤的俊俏公子,不过兄妹几人外出打猎迷路什么的自然是百用都不过时的。 问了谁家中有马,又询问了村里是否有行脚郎中,向家中有马的人家仔细询问了一番,挑好了一家,他们兵分两头,聂小媛跟着一家大娘去她们家里挑马,殷文英牵着玉狮子带着纪宁去找行脚郎中。 到的时候,行脚郎中似乎正在收拾医药箱,甚至还收拾好了包袱,瞧样子是正要出门一般。 来不及礼貌的自我介绍或是做其他的客套,殷文英迎头挡住他,简而言之的禀明了来意,见有生意上门,行脚郎中便放下手头上的东西,给她一口气将所有需要的药材包好,折了价钱中那些零散的零头,乐呵呵的将钱财收起。 纵然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但是便也知道今日怕是要在这村子里住上一晚了,殷文英便弯着眼睛,问着行脚郎中,“大夫,天色不早,我们三人怕是要在村中留上一晚,你可知道这村里哪一家可以待客啊?我们自不会少交付银两的。” 行脚郎中一听殷文英这样的要求,立刻说道:“姑娘可真是赶巧了的问对人了,我正要离开这儿往别的村子行医治病,若是几位不嫌弃,便在我这将就一晚。” 他这地方一个院子倒是有上两间可以住的地方,殷文英便并不迟疑的答应了,也顺便交付了住宿的银两给行脚郎中。 院子里纪宁靠着玉狮子站着,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便稍稍掀开眼皮,正是听到行脚郎中这样拱手告别道:“老夫孑然一身,家中并无亲属,除了那一间草药房,其他的随几位住下,几位安心住一晚,我明日就会回来。” 纪宁摩挲着剑柄的手指微微一动,却不开口询问,只是低垂着眼,默不作声的等殷文英将行脚郎中送走,再之后才看向走回来抱着一大堆药材的殷文英。 她眉眼弯弯笑的好看,一双芊芊玉手来回穿梭着将药材挑好分成十几堆,然后指着它们冲纪宁道:“这些药先空腹喝下,我先去熬,等熬好了,再等做碗粥给你。” “何至于此,我自己熬制便好,哪敢劳烦姑娘,你不用——” 纪宁询问的话先没说出口,尴尬窘迫的情绪先是惹得白皙单薄的脸上泛起红色,他忙着站起身想要拒绝,可刚一离开玉狮子的支撑,便是眼前一阵犯晕恶心,身上的数十道伤口隐隐发痒满是刺痛,经脉四处也是阵阵作痛。 “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你一定要这么称呼我?”殷文英抿着嘴打断他的话,转头却看纪宁神色不对,便走上前去,踮起脚尖,用手背去碰了碰他的额头,“还好,你并没有发热,现在伤口应该开始愈合了,为了让你的伤尽快的好起来,你还是回屋躺着吧。” “......多谢。”纪宁垂下眼看着殷文英略显关切的脸,顿了片刻后,勉强的勾勾嘴角,清清淡淡的表情却是让殷文英怔了一怔,再听他说道:“但是,我怕是走不了几步路,便会晕过去的。” ——一本正经的说着示弱的话语,他似乎将自己划进了安全的范畴里。 敛去关切的神情,殷文英眨眨眼,良久,她才弯着眼睛,勾着唇回应道:“别担心,我扶你进去。” 娇小可人的女孩在夕阳的余晖下染上淡淡的金红色光芒,与身后的一片化火的枫林融为一体,仿佛刹那间的辉煌璀璨,定格住了这一刻的时间,心跳都忍不住的停滞在了那一秒。 作者有话要说: ╭(╯e╰)╮第一印象好感达成,开始进入jq培养阶段,再然后是闯荡武林大会,在然后是朝庭造反~ 两把剑为了各自的主人 是不是要一战定生死呢~期待吧小妖精们~ 第29章 不胜湖一场醉〔六〕 第二十九章不胜江湖一场醉(六) 浓郁的疲惫感让他整个人轻轻飘飘的,似乎在海面上起起伏伏跌跌荡荡,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坠入冰冷的深渊一般,毫无踏实感,无法睁开双眼,也无法开口说话,双耳中不断的灌入他所杀之人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的最后一句话通常都是什么呢? ——似乎都是祈求,咒骂,绝望...... 他努力把那些声音全部摈弃掉,连带着他对黑暗的厌倦,毕竟他已经选择了黑暗,他也属于黑暗,就算今日的他站在了阳光下,阴影也不会离他而去。 “啾——” 突兀的声音让他惊醒,当纪宁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在伙伴的看顾之中昏睡时,他的警惕性让他立刻的清醒起来,浑身肌肉绷紧甚至不顾渗出血的伤口。他本能的寻找着身边的武器,可重伤所带来的阵阵酸软无力,让他止住了动作,也回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一切。 文英...... 想到这个名字,纪宁稍稍放松了他的戒备,侧头去看那惊醒他的声音来源,然后虽然没有看到那个动物的身影,可他也很快听出来,那一声是老鼠的叫声,连带着扑闪似乎是鸟类捕捉食物的声响。 纪宁缓慢的移动着自己,他感觉比之前好多了,下了榻,安静的靠近窗户边,伸出手推开窗户,便看到正啄着老鼠尾巴的乌鸦,它被纪宁的动作惊了一下,鸣啾几声,扑闪着翅膀飞快的朝天空而去。 ——这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事。 纪宁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那只蜷缩在角落里的死老鼠,随即转过头,用冷静的大脑指挥着自己往门口走去,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在他那一双黑若墨,亮若星的眸子里,闪过了莫名的悲哀之色。 院子里并不怎么冷清,一匹高大满是厚实雪白毛发的玉狮子正趾高气昂的绕着一匹略显瘦小的青骢马慢吞吞的踱步,瘦小的马儿不安的用蹄子踹蹬着地下的土地,却不敢有丝毫其他的动作,只能绷着身体任玉狮子打量它。 动物界与人界一般,都是奉行弱肉强食的。想到这一点,纪宁的喉咙不免勒紧了,瞟了玉狮子好几眼,他虽然在大多数时候扮演强者的一方,可是却也在不少的次数里面临绝境。 当厨房里冒出浓郁的炊烟,以及让人反胃的苦涩药味之时,他才吐出一口气,拖着软绵无力的身体朝厨房那边走。 厨房不大,纪宁刚一靠近便可以将其内的事物一览无余,看着在里面忙碌的那个人。有种名为家的味道在他周遭隐隐洋溢着,凝视了几秒之后,他颇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却又秉持着戒备的心思,再转头看去。 厨房里的女孩正将苦苦的褐色汤汁倒入碗里,完成后,拿起汤勺,伸出粉舌仔细的品了品火候,这份细心与关怀让人心动。此时的她两鬓的乌黑碎发自然垂下,清风拂过,带着一缕青烟,朦朦胧胧却也更添一份柔美。 他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并不开口唤她,只是撑着身子静静的凝视她。 直到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殷文英才把纪宁要喝的药准备好,同时的,在铁锅里烹煮的热粥也温的差不多了,抬手将小罐子里的花生末倒进去不少,再取了煮好的鸡蛋放进空碗里,这才满意的停住手。 她估摸着睡了这么久,都快到晚上了,纪宁也该起了,便不再犹豫的一手端起食盘,一手擦了擦额头的热汗,快步往厨房外走。 等殷文英胡思乱想着日后的打算,以神游着的姿态走到门口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暗藏的气息,反射般,她下意识的就一脚踢了出去。 重伤而没能躲过去的纪宁被踢得往后倒去,坐在地上,苦笑着扶额出声道:“......是我。” 他黑色的眼睛隐晦的在殷文英左手的指甲盖闪烁一下,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很随意的靠着墙,遮掩着因为小腿钝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脸上却表情淡淡的,心中开始对面前女孩重新考量。 ——那个应该是毒,只是看颜色,便能叫人心中一寒,想必毒性不小! “唔,我不是故意的......”这个身体的条件反射有些过于好了,将左手往后不自在的缩了缩,殷文英有些窘迫的挠了挠脸颊,赶忙换了个话题,“咦,你怎么醒的这么快,没睡好吗?伤口是不是很疼?” “只是醒了,便起了。”纪宁并不想要谈论这件事,方才的睡眠质量只会让人心有抑郁。 殷文英微微点头,简短的说道:“既然你醒了,那就先把药喝了吧。”她将手里的托盘朝他示意了一下,然后朝院子中的一方小木桌旁走去。 见她这么说,纪宁目测了一下他所在的地方与小木桌的距离,再之后才缓了一口气,移动着步子朝殷文英走去。 “晚上还是不宜吃太多不好消化的东西,所以我只煮了两枚鸡蛋给你。”殷文英徐徐说着,当纪宁坐下的时候将鸡蛋从碗里拿出来,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即仔细的剥着鸡蛋皮。 ——在晚上若是把肉吃多了,胃恐怕是会不大舒服,更何况他们这让一顿饱一顿饥的暗中之人,胃早就有了各种各样的毛病,虽然并不重视在意,可不怎么好受也是实在之语。 纪宁看着她的动作,心中不免有了异样之感,狠辣而致人于死地的种种隐晦动作,温馨柔顺的小女人行径,究竟哪一个是面前之人的伪装之举,哪一个才是她真正的面目? 他在她弯着眉眼的笑容中低下头,端起苦涩的药碗,一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看到纪宁乖乖的把药喝了,殷文英微微抬首,示意他将旁边的热粥也解决掉。 纪宁瞥了一眼热粥,再看笑眯眯瞧着自己完全没有用膳打算的殷文英,不由开口问道:“你为何不食?” 闻此言,殷文英眨了眨眼睛,看着纪宁清冷的眸光,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回答道:“这是给你准备的,我吃别的。”顿了一下,才补充道:“和聂小姐一起。” “......”怪不得这么半天都没有见到聂小媛人。 殷文英却是之前考虑了半天以后要做的事,现在不免试探道:“对了,听聂小姐说你是游历江湖时半路碰上她才出手相救,一路护送的,那送她回到家,你可是要继续游历江湖?” 纪宁见殷文英望着她,目光中似乎有着莫名的期盼,便点头道:“没错。“ 见他点头,殷文英便道:“那你想不想去参加那个天罚盛会?应该很有意思。” 纪宁摇头,他在这件事完成之后是要回宫的,自然不会再在江湖上游荡,方才之言也只是说辞。 殷文英还想再问,纪宁却偏过头去,看了眼门口,明知故问道:“聂小姐可是去林中打猎了?” “......”心中涌起的冷冷寒意让殷文英唇角弯了弯,却是侧面看不到的冷冽,若是等纪宁回了宫......看起来,再怎么温水煮下去都是没有意义的。 她微微低下头,漫不经心回答道:“嗯啊,你应该也知道的吧......聂小姐一路都在向醉侠留下讯号,可惜她父亲一直都没能找上来,看样子醉侠正为别的事忙得不可开交,连女儿安危都顾不上了,还真奇怪是不是......” 纪宁心中一动,启唇道:“这的确奇怪,你可知道他最近被什么事所干扰?” “当日醉侠携娇妻出了郡王府,随即便广告天下退隐江湖。”殷文英弯着眉眼,并不怎么有笑意,指关节扣着桌面,又换而去揽了揽额前的刘海儿,“王爷找了多少能人异士想把那女人绑回来赐死,虽然没能成功,可是那醉侠也不怎么讨好,持续那么久,还是因为新皇登基才堪堪停下了这件搅动江湖的事。” “王爷?”纪宁细心的捕捉着她话语中的词语,反问了一句,眯起眼,再说道:“你说的是厉王。” 殷文英敛去笑颜,微微颔首。 纪宁眸光闪烁,面色微妙,追问道:“聂夫人是王府里的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装吧就!你敢说锦衣卫没有第一时间得到这一手的消息! 殷文英抽了抽眼角,似笑非笑的解释道:“聂夫人其实是厉王曾经还身为皇子之时的大宫女,叛主逃脱之人......这件事并不算隐秘,至少,江湖里不少情报组织都有其备案。” 乍听到此处,心中莫名的有了灵犀找到关卡处的悸动感,纪宁不由肃然郑重审视着之前的对话,并且切入之中最关键的一点,“江湖上的确有不少让人惊艳不已的情报组织,其中暗幕若是真的揭发出来怕是要惊骇整个江湖,我听过最富有名气的便是那‘二十四桥明月夜’,你可知道它?” 果然是被自己牵引着谈到了这个话题,殷文英心下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能顺着纪宁的话道:“当然,二十四桥明月夜,这么诗情画意的名字,这么杀机重重的组织,谁会没听过。据说只要出钱,无人不可杀,就是朝中大臣,朝堂上的天子,皆不例外。” 极其隐秘的杀手组织,情报组织,二十四桥明月夜。 名字是厉王起的,只因为这个组织里有二十四人为楼主。二十四桥,二十四人,分布在中原各地,时时有情报辗转送往京城,经常也会为了隐蔽其真正目的而出手暗杀,当然接暗杀任务也是可以获取不少的金银,厉王也以此暗暗养精蓄锐。 她便是第一楼的楼主,厉王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剑,平时只是江湖事涉及到朝中事时才会出手,总部也如天下人所想一般的设在京城,可恐怕没人想得到,厉王府才是二十四桥明月夜真正的第一楼。 ——就算是锦衣卫也只是隐隐觉得厉王府与此组织有些关系罢了,他们还没敢想到厉王意图造反这件事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萌哒哒~~女人有神秘感 最有魅力了~ 纪宁大美人你就不要大意的动心吧~~ 小妖精们~ 期待*哦~ 第30章 不胜湖一场醉(七) 第三十章不胜江湖一场醉(七) “我却是听聂小姐说过,那个组织也许接了刺杀她的任务。”纪宁似是无意中提起道。 既然锦衣卫派纪宁来查二十四桥明月夜的底细,殷文英便试着不经意告知纪宁,她知道有关二十四桥明月夜的很多事情,甚至隐隐渗透出她会是组织中一人的消息,这样纪宁就会紧紧的跟住她,也就不会那么急着回到皇宫那个冰冷的地方。 她此行并没有目的,也并不是为了师兄的命令,所以也不担心纪宁查探之后会得知什么内情而坏了大事。 这样想,心中便不觉得太过沉重,殷文英弯着眼睛,神色略有些漫不经心,低声轻语道:“要说他们会派人来刺杀聂小媛,我却是觉得并不会如此。” 纪宁喝粥的姿势一顿,垂目凝视着她,“怎么说?” “聂小姐这么说自然是不知道......”殷文英一手支着头,满是讽刺的勾了勾唇,解释道:“醉侠对二十四桥中的一个人,可谓是有着大恩大德的,就算是杀手组织,恩情两字,却也不可全然摈弃忘却,有关他的任务,其实都是会隐隐避开的。”只除了十六年前的那一次。 “原来如此。”纪宁表情不变,慢了半拍的缓缓回答,却竟然也没有问殷文英是如何知道如此内幕的消息的。 对比,殷文英微微眯眼,并没有再开口说话。 此时夕阳斜照,红辉挂满半面天空,视线也因此隐隐模糊,柔和了眼前一切之景物。 聂小媛回来的时候,纪宁已经喝完了热粥,并且在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白煮蛋,殷文英正在旁边托腮,一言不发的凝视着他。这幅景象让她不由自主的顿了顿脚步,随即揪紧手里的草绳,默默的踏了进去。 她走到木桌前,然后停下,对着他们盈盈一笑,道:“我却是运气好,竟有一只野生在田里的芦花鸡被我撞到,倒是可以给纪大侠留着炖鸡汤补身子。” 纪宁摇了摇头,垂着眼帘,拒绝道:“勿用留给我,你们吃了便是,明日我们便要走了。” “纪大侠就不要推辞了,我和恩人两个女孩子,又吃不完这些。”聂小媛径自轻笑,随后看向殷文英,面色稍红,“就是......我不敢碰它。” 听着她这样说,殷文英瞥了眼聂小媛,她手里便是用一根草绳绑的紧紧的,别说挣扎连鸣叫恐怕都做不到的芦花鸡,“好吧,我去弄好,你来生火,我们把它烤了。”她说着站起来,拿过芦花鸡,提起来放到平视的高度瞧了瞧,扯嘴笑道:“看起来很肥美。” “真期待恩人的手艺,想来定是美味异常,小媛今日可是有口福了。”聂小媛微笑,她有着很柔美的声线,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喜欢。 纪宁注意到殷文英捏着草绳的手不断的换着手势,看起来有些心烦意乱。 “......你会做吗?”纪宁开口的声音略有些迟疑。 “会,可惜你今天没有这个口福。”可殷文英斜瞥纪宁一眼,挑了挑眉,十分自然的摆手说道:“安啦,以后再做给你尝尝。” “......”他原意是以为她并不想要应下这样的差事,只是不好意思推辞,望着殷文英眼眸中的星点笑意,纪宁侧过头去,右手微微握成拳头,放置唇边清咳了一声。 ——这种奇怪的默契感是错觉吗? 虽然纪宁说是不想要喝鸡汤,反正其实殷文英觉得晚上吃饭不吃饭都没有差别,她便留下了半只芦花鸡给纪宁。烧烤对如今的殷文英来说已经是可以成为招牌技能的存在了,所以当金黄酥嫩的芦花鸡烤好作为成品端出来了的时候,在场的两位看客都不免暗暗咽了下口水。 这时候什么都别说了,民以食为天,自是开筷子努力的吃! 聂小媛略有些嫌弃的看着一双斑驳满满的筷子,抿了抿唇,却是抽出了腰间的匕首,直接插着肉块,用手一小点一小点的撕下肉来吃。 一旁殷文英挑了挑眉,是不是要提醒她,她从打完猎回来到现在都没有洗过手,以为这一双白白嫩嫩的手就比筷子赶紧吗?渍,亏她用桃木自己新削了这几双筷子。 芦花鸡少了一半这种事情,作为猎手的聂小媛自然很快的察觉到了,也因此对殷文英频频回顾,欲言又止,搞得她好像欠了这位小姐什么似得。 殷文英顿时觉得一顿好好的晚餐变得有些无味。 夜晚清风,殷文英为了避开聂小媛便爬上房顶,懒懒的坐下,手指间是几根非常柔软且花纹美丽的羽毛,黑白相间。 “咦。”她将羽毛反过来,手指在乳白色的尾羽上停顿一下,上面有着一个类似桃心的黑色点墨,虽然不怀着少女心情,却也被这样的惊喜弄得满是愉悦。 漫长的夜晚,聂小媛抬头看了看房顶上惬意望着天空的殷文英,踌躇了一下,抬头扬声道:“恩人,你还不休息吗?夜间风大,你在房顶呆着可能会受凉的。” “无妨,我不困,明天还要赶路,你最好早点去睡。”殷文英默默的将羽毛抬起一些避开聂小媛的视线。 “恩。”聂小媛应了一声,又道:“那我先回房里稍微收拾一下,等会儿再叫恩人进来休息。” 意思是她一会儿还会出来叫她?殷文英无语,却是放下手里的羽毛,站起身来,冲聂小媛道:“那好,你顺便帮我把它扔了吧。” 她将手里的羽毛朝下方放开,芦花鸡的尾羽很快的掉了下去,本就很长重量不小,倒是并没有在空中飘浮,直直的坠入聂小媛手中。 “这么漂亮的羽毛扔了可惜,我收拾好看以后也许有地方还能用得到呢。”聂小媛笑着说。 殷文英双手叠交放置胸前,懒懒一挑眉,并无言语。眯着眼看聂小媛将回房,想来那迷香粉总是能让这个没有住过乡下的大小姐睡上一个好觉的,这个可不用谢谢我哦。 自己再在房顶上呆了一会儿,享受着晚间凉风的清爽,但到半夜,便渐渐没有了风。 房顶上也呆不住人,先不说蚊子飞来飞去,这个地方又是潮湿的很,蛇虫鼠蚁在角落中乱爬,殷文英不一会儿已经踹了七八只屎壳郎还有不知名的宠儿下房顶了。 真是烦不胜扰,殷文英站起身来,一翻身跳到院子中,伸手抚平因为看到不喜欢的事物而满身起的鸡皮疙瘩。 ——就算是洒了粉末也不能阻止大世界传来的恶意啊! 还没等她平复心情,一转头却看到黑暗中一双黑亮的眼睛正无声的凝望着自己,不由得受到惊吓了,下意识的退了几步,然后停下,认出了对方。 “你半夜不睡觉,站在这里是为了吓唬我?认识你之后,我好像经常被你惊到,你是不是要赔我......”殷文英本能的抱怨,说完后才觉得这种对话姿态太过亲昵,忙止住声。 看着一言未发的纪宁,她有些窘迫的抿唇,又看到纪宁身后的厨房,便及时的转而问道:“刚从厨房出来,你是饿了?唔......要吃烤虫子吗?这里虫子好多。”最后的一句话,带着些许郁闷。 “......不是,只是听到动静。”其实他是因为被厨房里的血腥气息烦恼的睡不着, 但这句话纪宁自然不会说出来,清冷的目光凝视着殷文英因为窘迫而微微显红的脸颊,顿了顿,遂而淡淡道:“你又为何不休息?” 殷文英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解释道:“这里只有两间房。” 纪宁并不知道行脚郎中家只有间件房可以睡,下意识的便看向了第三间房,虽然简陋,但应该也可以住人才对。 “那里是草药房,没法睡得。” 纪宁微微蹙眉,“你可以与聂小姐同住。”他原本也以为她们是睡在一起的。 说起来,他好像一点也没注意到聂小媛那边一点动静也无的情况,又或许是空气中残余的迷香粉已经被他察觉了。 不过,反正那迷香粉又没有什么害人的成分,暗地里撇撇嘴,殷文英开口问道:“难道你从来都是一个人住?没跟别人在一起睡过?” 她这是什么意思?纪宁飞快的瞥了一眼殷文英,幅度较小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不知道人睡觉的时候是会磨牙打呼噜还会踢被子梦游的!”殷文英斩钉截铁道:“每个人都是这样,和别人一起睡,我是绝对会睡不着的!就是睡着了,我还得担心她若是吵到我不小心被我杀死,那她就太悲惨了,作为凶手的我也很无辜是不是?” “......”纪宁闻言,眸光微闪过笑意,便道:“你警惕性太强了,不如去睡我那里,我不会吵到你。” 却是让他说出这一句话来,殷文英笑眯眯的看他,不疾不徐反问道:“那你要睡哪里?” 纪宁笑了,他用行动给了她回答,行脚郎中虽然没有第三个床榻,可是却有三个以上的被褥,随便找个地方打地铺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所以他刚从柜子里找到被褥,殷文英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吐了吐舌头,道:“你身受重伤,地上这么潮,还是我睡地上好了。” “不可。”纪宁无奈的摇头,“你是个女孩子,这让我怎么好意思,我虽然是伤患,可终究是个男子,所以还是让我睡地上。” 男女对杀手来说有什么分别,这话说出来根本毫无意义。 殷文英嗤笑一声,用手揽了揽刘海儿,不由分说的将被褥在地上铺平,自己躺上去,用带点慵懒却依然冷静的声音说道:“若是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等你伤好了,再换你睡地上,我睡床。” 第31章 不胜湖一场醉(八) 第三十一章不胜江湖一场醉(八) 数日后,他们一行人便紧赶忙赶的到了襄阳城郊,襄阳城是个大城,城墙足有几丈之高,又是三面环水,风土人情皆是繁华辉煌鼎盛之地,所见花草外物无一不精巧万分,路上行人也是华衣锦服,足以可见此城之富贵。 如今的襄阳城却也比平时多了不少的过客,劲装打扮,兵器在身,匆匆掠过便可知这些人都是江湖中人,他们或谈笑风生,舞枪弄棒,或快意恩仇,策马奔腾。这般潇洒随意不由让人心生向往,襄阳每逢三年便必有一次可见这般盛景的机会。 “终于到襄阳了!纪大侠,还有恩人,你们真的不与我回去吗?大恩无以为报,总不能就这样让你们离开。”聂小媛微微抬头,略显恳切的看着面前的两人,似是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不至于此。”纪宁缓缓摇头,淡淡道:“你已平安,一路而为皆是顺便,无需如此记挂于心。” 遗憾的情绪一闪而过,聂小媛看向殷文英,抿起嘴唇道:“恩人呢?恩人虽与我一般大,武功却是那么好,若是我娘亲和爹爹看到恩人定是喜欢......” ——你爹倒是不一定,可你娘亲见了我,还不如直接去见阎王来的快一些。 殷文英习惯性地弯起眉眼,摆摆手,道:“不了不了,我在襄阳还有别的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娇俏的脸蛋上微微露出似笑非笑的笑意,“你也不用这么恋恋不舍的,以后总会有见面的机会。” “埃,真的吗?”聂小媛顿时欣喜,“那七日后就是天罚盛会了,你们会不会去看啊?” 天罚盛会,去了也是听那些人商议着怎么消灭她这一群人,殷文英不动声色地抿了下唇,敷衍道:“那时参加的人不计其数,这个热闹,现在还说不准的。” 眼看这条街汇聚的人流越来越多,纪宁微微感到有些不耐烦,声音冷冽,道:“无聊之事,去也无益。”说着,顿了顿,缓和下语气,“你还是早些回家,想必你父亲招了许多人寻你。” 聂小媛咬了下唇,却是不太明白天罚盛会被纪宁称为吴无聊之事,心中有些布满,并不说出口,只是提着裙摆展颜行了一礼,“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家报个平安,襄阳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待我们日后再见时,定为你们好好介绍一番,以尽地主之谊。” 聂小媛到了襄阳城,早就按耐不住快些回家的心思了,如今话以说完,便也不再拖拉下去,告知了自己家宅所在的方位,便告辞离去。 看着她离开,殷文英才觉得空气中清新了不少,当然,不是她多讨厌聂小媛这个人,只是对方的母亲足以让她有了那么些不可避免的成见,再加上在原主记忆里,聂小媛差点害厉王的计划失败,以此便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她远一些了。 “那你现在去哪儿?”她回头去看纪宁,却发现纪宁半眯着眼,不易察觉的打量着她。 今日的殷文英并未编发,一头乌发只被红绳简单的系着,从头到脚一身都是简单的黑色,腰间还插着两把匕首,怎么都显得如杀手刺客一般,可哪个杀手刺客会这么毫不遮掩身份?引人频频回顾? 纪宁下意识的拧眉,听到问话才垂下头去,低头便撞上了那双清澈如洗的墨色眸瞳,不由一愣。 这种清澈,那种狠辣,如此怪异的极端...... 暗暗叹气,收好心中的万千思绪,纪宁淡淡回答道:“我出来是为游历江湖,并无目的,也不知此刻之后会去何方。” 这当然不是殷文英故意要露给纪宁的破绽,太过便是错,她这样做,只是因为原主生来习性如此,如今进了襄阳城自然是到了二十四桥明月夜的情报范围之内,她当然要对自己的习惯爱好稍作掩饰。 殷文英皱着眉看了看他,“襄阳城这么繁华,近期又有盛事,你要游历江湖难道不打算在这里逗留?” 纪宁不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又欲往何处?” “襄阳有一客栈,名曰红药,我要去那里见一个朋友。”殷文英回答的很爽快,并巧笑倩兮道:“如果你要在襄阳逗留,便可以来寻我,若是离开......” ——扬州城据说有二十四座桥,其一便名红药,二十四桥明月夜中的二十四桥便是指这二十四座桥...... 浓俊的眉毛微微挑了挑,纪宁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却见殷文英忽然凑近一步来,贴近了些,娇小的人儿却是才到他胸口。 “怎么?”纪宁措不及防,正想后退着避开,眼前的小姑娘却是抬手揽了揽她的刘海儿,嫩白的小手尽的几乎碰到了他的下颚。 这时候,一股莫名让人觉得特别的花香随风吹来,隐隐间似是有束阳光从指尖穿过,跳动的节拍让他抖动了下手指,纪宁脸色微变,但并未察觉到异样,只得紧盯着殷文英。 随即的,殷文英仰头朝他弯弯眼睛,笑道:“算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忙,现在还是就此别过好了,你要是来找我就报我的名字。” 说完,她便转身就走,两三步却扭头回首,摆了摆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日后再见!” 本来隐隐察觉殷文英有意引他跟随,可却见对方如此断然离去,只留纪宁独立街头,表情中带着讶异和思索,眸色深沉。 这遍布天下的‘二十四桥明月夜’,二十四楼中的每一楼楼主都必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红药楼的玉娘便是一个风姿妖娆,倾城的红衣美人,眉心红印若兰,身段玲珑有致,一步三摇,美丽不可方物。 “玉娘恭迎主子。”此时的玉娘不如平常对外人嬉笑怒骂风韵自成,而是恭瑾有肃,目光中隐隐带着坚韧之色,沧桑流转,亦是个有故事的人。 “起来吧。” 耳边传来清冷淡然的应声,接着便是流水声轻轻作响,玉娘从地毯上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便立刻低下头,继续道:“早有消息说主子来了襄阳城,属下已经久候多时了。” 嗅了嗅这沁人心脾的茶香,殷文英微微敛眸,“他告诉你了,那他说了什么?”抿了一口,却是在府中常喝的茶,她虽是不挑此物,可得那人如此细心对待,心中却不免有暖流淌过。 “这些日子,楼里的事都是由王爷代主子处理的,王爷让主子在襄阳尽情游玩,并不用顾虑其他。”玉娘目光微微闪了闪,轻声回答道:“主子若是不嫌弃,这几日便让玉娘身边的小兰陪主子在襄阳......” “不必了。”殷文英斜瞥玉娘一眼,端着茶杯的手忽然放下,秀美蹙起,目光猝然锐利起来,仔细的上下打量玉娘。 玉娘被她的异样惊了一下,下意识的以为自己有所不妥,立刻跪下,正待请罪。 殷文英却站起身,转瞬间来到玉娘面前,不由分说的俯身拉起她的手,并不停顿的放置在她脉搏之上,唯一停顿,便冷声道:“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起初看玉娘面颊白如玉,却是粉黛未免施的过多了些,又感觉她声音略涩,仔细看去,那张脸上隐隐可见如血般妖娆的嫣红,却是受了不小的内伤。 玉娘心中叹气,却是知道没有瞒过主子,她为从属‘二十四桥明月夜’第十一楼,面对主子自然不可有任何隐瞒,便垂头低声道:“这是主子未来襄阳之前的事,王爷十六年前下的命令近日又被翻了出来,要求尽快抓捕左青莲,玉娘学艺不精,并未能够成功,让主子与王爷失望了。” 抓捕左青莲? 殷文英不由皱眉,原主记忆里却是从未有过这么一件事,不过在厉王启动计划之后,左青莲也的确是因为组织暗杀之事身死,导致醉侠携女上京报仇,聂小媛更是冲动的将厉王的把柄告诉了天子,惹得全局失控。厉王虽在最后险胜一筹,但周遭忠臣也是死的七零八落,她也是在最后的关头与纪宁同归于尽......日后,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孤家寡人,疲劳于朝廷天下苍生了。 想到最后的结局,她心中骤然作痛,最后一刻脑海中翻涌的极致情感又在此时忍不住的爆发出来,临死之时,她与纪宁的所流鲜血喷涌出来,竟是分不清哪些是他的那些又是自己的,血为谁所流?那刺目的感觉与眼前事物糅杂在一起。 狠狠闭上眼睛,殷文英呼吸不畅的后退几步,手搭在桌面上,半晌,才平缓着呼吸,睁开眼睛。 思索一番却也很快的有了答案,看样子,师兄是怕她面对着醉侠下不了手,也是,有关襄阳城的任务却是原主从来没接过的,有意无意的都在避免这与醉侠碰面。可师兄从未将左青莲放在眼里,只是因为受辱才不可以让那女人活命逍遥,最近也只怕是她来襄阳这件事更早一步的提醒了他。 虽然师兄可能以为自己会再一次的避开这件事,可是...... 左青莲......这三个字在舌尖默默咀嚼一番,狠辣的情绪让她指尖微微颤抖,竟是压抑不住杀戮的冲动感。 “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殷文英垂眸看着玉娘,微微扯起唇角,却因此更显冰冷无情,“我要你去做另一件事。” 玉娘惊讶的愣住了,她心中也是如厉王一般所想,以为殷文英就算知道这件事业并不会插手,可现在她这话中的意思却是......压抑住讶异之情,玉娘尽责的点头道:“是,还请主子吩咐。”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要开始斗智斗勇了 纪宁在明 她在暗算计并不难 就要看能不能忍下心了 第32章 不胜湖一场醉(九) 第三十二章不胜江湖一场醉(九) 快要入夜,襄阳城早早的就挂好了街灯,这正是襄阳城最热闹的时候,街上的大小客栈酒楼来客络绎不绝,跑堂的小伙计已忙的满头大汗。而异乡的游客早早的从客栈的房门走出来,吃过饭,便踩在泥泞的街巷上,他们大多数都是佩刀挂剑大的江湖好汉,此时脸上是不自觉摆出的正容,不缓不慢的朝着同一方向前去。 昨天才刚刚下过秋雨,今日的襄阳城便是更冷冽了几分。 骏马嘶鸣,不时的有江湖侠客停在酒楼门外,随后步伐沉稳的走了进去,早来的武林众人皆以为常,却也习惯性的瞩目着门口,再一声嘶鸣,可这一次来的却是个千娇百媚的人儿,红衣妖娆似血,一团锦绣绸扇抓在手中,半遮半掩的美艳容貌令人痴迷,身后更是跟着四五个娇美的小丫鬟,行走步伐亦是不俗。 在外乡人疑惑此女身份之时,已有一青衣大汉笑哈哈的迎了上去,“我们这些大老粗来吃酒喝肉的地方,没想到能看到玉娘这般美人前来,真是蓬荜生辉呀。” 那大汉一双鹰眼锐利如钩,只要被注视便觉心中胆寒,玉娘却娇笑着将绸扇覆在唇上,低声欠身道:“红药楼的客人都走了个精光,全都来了你这儿,若不是每三年只有一次,指不定玉娘我早就关门大吉了。” 闻得此言,那青衣大汉自是扬声大笑了起来,“哪里忍心让你玉娘关门大吉,这倒不若割我肉来的痛快。” “又说笑了。”玉娘抿出两朵梨涡来,随着他谈笑风生,过一会儿,却是不着痕迹的蹙起秀眉,察觉到一道莫名让她发寒的视线,步履盈盈的跟着青衣大汉朝离走,借着绸扇的遮掩朝左旁不经意的瞥了过去,随即微微顿住。 深蓝色劲装的男子双手抱着长剑交叠在胸前,随意的依靠着角落的栏杆,寒眸有意无意的朝她这边扫来,人是在阴影与明亮的交界处,但只凭着一点点灯光也能将他看真切,俊秀如斯,形体欣长,眉眼若星辰璀璨。 ——这人的画像来历早在半月前就已经备案于二十四桥明月夜每一楼的情报库里,尤其是在第一楼里王府中。 思绪收回,再想到殷文英交给她的事,玉娘弯着红唇,目光流转,遂而轻笑道:“对了,我怎么看了一圈儿,都不见醉侠的踪影?” 青衣大汉不以为然的为玉娘拉出桌椅,请她坐下,这才笑着道:“家有娇妻,掌有明珠,聂兄却是好几次都是杉杉来迟了,这一次定要罚他.......罚他不许喝酒,你看如何?哈哈!” 襄阳城郊,高墙,豪宅,大院。 庭院深深,花石皆为繁华美妙,湖庭楼阁自有大家之韵,装饰设备竟隐隐可见宫中习惯。在一小明轩后面的小院子里,一棵梨树光秃秃的立在其中,只有少许的黄叶随风瑟缩着。 院里有一木桌,桌上杯盘狼藉,却是有一坛空了的酒坛子。 在灯笼的余光中依稀可辨台阶上,一对夫妇正轻语话别,一盏茶的功夫,那丈夫却是像个风筝般飞向了高空,然后落入高墙的另一边忽然不见了,可见轻功之玄妙。他走后,只留下妻子怔怔的看了天空许久,才缓慢的走下到院子里去,收拾着木桌上的东西。 “父亲,父亲!”温柔若水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急切,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聂小媛带着两个垂髫小童赶到了小庭院,左右看看却是没看到父亲,不免失望的跺了跺脚,“娘亲,你为何又不肯让我随父亲出去,” “女儿家,抛头露脸的做什么?”与聂小媛同出一辙的温柔嗓音,但也多了些沉稳。 “我可是江湖儿女,抛头露脸怎么了!娘亲你不要总拿你们管家女子的规矩约束我!”聂小媛心中不悦,惦记着天罚大会的种种乐趣,还有与纪宁和殷文英的约定,可如今没了机会,说话自然就冲了些。 一身鹅黄裙衫的夫人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并没有搭理。 却只见那黄衣夫人一直低着头收拾桌上残积的秽物,聂小媛便更是郁郁,随口道:“娘亲,你又不是下人,怎么总习惯干服侍人的活计!” 她话无遮拦,本一直都以为是娘亲深爱父亲才会喜欢亲自动手,可如今只是生气之语所以才重了些,可这些话足以让左青莲心中一揪,脸色猛地不好了起来,帕子往桌上一扔,厉声道:“你怎么说话的!我真是没把你教好,前些日子更是连离家出走这样的事都学会了,你以为你的那点功夫在江湖上算是什么,不知道天高地厚!我若是这样放了你自由,怕是不知道要怎么疯!净给你父亲添麻烦!” 左青莲不总爱生气,可生气起来却也是教人害怕的紧,聂小媛瑟缩了一下,瞧着娘亲的气势不敢多言,但心里的郁闷和委屈却是腾地升了起来,便是一句话也不再多说,扭头便走,竟是用上了轻功,原先跟着她的小童也渐渐追不上。 皱了皱眉头,左青莲脸上多了些无奈,在她身后高声唤道:“小媛,别忘了你爹爹说了什么,你给我回来!” 可聂小媛越走越急,不一会儿就是不见了人影。 左青莲叹了口气,低头凝视着木桌上的一杯清酒,良久无声,之后却是霍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泉水自高高的假山留下,流到花池之中,集成一池,池水莹绿,遍是败过的莲花,虽然如此却又有一种凄迷的境界,这里靠这座宅院的最东边,是后门之地,来这里的并不多。 所以殷文英大大方方的站在这里,打量着这座宅院,不一会儿,她脸上便流露出似笑非笑的嗤笑。 ——这种布局的感觉,果然女人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怀旧的。 殷文英仿佛已经有了这座宅院的地图,上上下下,穿梭在亭台楼阁,长廊小桥之中,不一会儿便到了宅院中央的厅堂,跟了院子里的小丫鬟一会儿,便得到了小姐与夫人撒气跑出府去了槐树林,而夫人自往房中歇息的消息。 看着两个小丫鬟一边说一边往前方走,殷文英坐在房梁上,晃了两下脚,便从腰间摸了三枚药丸状的空心药罐来,自己如猫般轻盈的窜到走廊里,轻巧无声。 一路溜门撬锁,这种畅通无阻的感觉,倒是有些乐趣。 再走了一段,然后停下,故意绕路来到了左青莲的窗户口,她一手漫不经心的揽了揽刘海儿,一手已经毫无技术含量的将木栓解开,打开窗户,自己溜了进去。 殷文英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衫,面容柔美,尽显江南婉约风度的女人,是先皇的爱好没错,也难怪,他会口谕将此女人赐给了厉王做大宫女,并且差点收入厉王房中。怎么说也是跟着厉王的大宫女,若是真被收了房也是身份不差的,可谓一生荣华富贵。 可惜这个女人是个不安分的,夺嫡之事,左青莲见厉王无望,竟是暗地里勾搭上了太子,这件事很快被暴露了出来,这等耻辱当真是让厉王心怀愤恨,虽然对此女并无爱意,但也是自己署名的女人,怎么可以让对手占了去。 她不过是个女人,太子也不可能会冒着抢兄弟女人的名头收了她,自是对先皇认了错,然后远离左青莲。算是一步算错,再无退路,左青莲在宫中再呆不下去,跟着厉王也有七八年的她,倒也知道厉王的不少事,与厉王相交的大臣脉络在她心中隐隐有数。 她本想以此为把柄投鼠忌器,让太子给予好处,可惜厉王早就算到她的心思,又怎么会给她机会,雷厉风行般出宫建府,大宫女自然要随行出宫。本就是有过前科的女人,厉王就是再怎么绑了她不许外人接近也是无妨,若不是碍着兄友弟恭不要让先皇不悦,他早就处理了左青莲了,也不会给她机会,让她勾搭上了醉侠,更是远走高飞,好好的活了这么久。 看到左青莲之后,殷文英便是二话不说的将手里的三枚药罐扔了出去, ‘波’的一声响。 清淡的烟雾便萦绕在房中,左青莲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身体瘫软的倒在了地上。其实左青莲并不会武,绑了她这件事不难,只是醉侠与她朝夕相对,所以机会甚少,但天罚大会,醉侠作为创始人之一是从不会缺席的。 当然,殷文英并不以为就会这么简单的将左青莲可以带走了,药罐破碎的同一时间。 隔壁便传来一脚揣在墙上的剧烈破裂声响,来人见左青莲遭受暗算,忍耐不住,顺手就把手里的一个酒坛子摔了过去。 这酒坛来势甚猛,速度之快让人变色,殷文英当即抽出腰间战刀,当空将酒坛砍碎,碎片四溅,其中竟盛有不少酒水,她猛地弯身,躲开含有内力的酒水所带的劲风。 刚躲开酒坛的碎片和酒水,破空而来的声响再次刺耳的冲面而来,殷文英定睛一看,竟是六枚色子,朝着她的一面全然是青色六点,手中战刀迅速的朝前方一挡,却不可避免的被冲力打的朝后退了退。 “阁下倒是好轻功,你的到来,老子居然完全没有察觉!”那人声音沉哑,几个模糊的幻影,便飞速的从隔壁破墙来到了这边,几个跳跃竟然越过殷文英倒了左青莲面前,挡在她身前,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尘土飞扬沉淀之后,殷文英的样貌便是清晰的显露出来,那人立刻脸色微变,惊讶道:“是你!” ——一女n夫这种重口的事情,怎么就在这心机不小的女人身上上演了呢? “我说这么顺利呢......你倒是破戒来这里了,真是痴情一片.....”殷文英不慌不忙的站直身子,手里的战刀反握在沈倩,余光瞥了眼他身后的左青莲,唇角微微上勾,“不过,醉侠倒也放心让你跟着......就不怕带上绿帽子吗?” 眼前这个人,毫无疑问,便是那酒楼里的老掌柜,在胡说八道兄弟下救了聂小媛的,赌中霸将,荣御堂的杨大堂主。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 你们说厉王会不会来小师妹可是要被拐走的节奏啊! 第33章 不胜湖一场醉(十) 第三十三章不胜江湖一场醉(十) 这座精致华美的闺房里,冲天的气势与杀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只要踏进去一步,便是寒如骨髓的冷凝感,窒息般恐惧。 被殷文英道破自己与左青莲的那档子事,杨汩显示浑身一震,脸色立刻就有些僵硬,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将手中色子以几位巧妙的力道投掷出去,想要堵住殷文英的嘴,以免她再说出自己不能接受的话语。 一柄战刀,闪过的历芒寒光凛冽,一刀一划用足以破千军的气势将象牙色子砍为两瓣,所带刀风毫不留情的向前方斩去,直朝着额心的致命处,面对这把战刀的杨汩,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知道他躲不开! 他也不能躲开! 面前战刀速度如同闪电,杨汩立刻使出千斤坠朝后仰躺,那刀气也无人可挡的顺势向下砍去,脚尖在地面上一转,身子百年借力朝右边猛的偏过去,可就算再怎么尽力而为,这一刀还是伤在了他的身上,更是砍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一刹那,鲜血如泉水喷涌而出! 杨汩只是瞳孔骤然,反射性的将捏在右手里的色子投掷出去,用上了百分之二百的气力,快的让任何人都看不清的色子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如一道绝美的惊鸿激射而去 呲呲—— 撕裂声响起,滴滴点点的血液,从衣衫角处渗出,滴落在地板上。 ——顷刻间,他们便是两败俱伤! 殷文英眼眸中闪烁着奇特的异样光芒,眼前这人那一双手的速度和手法实在让人惊艳,也不亏是武林中传奇般的存在了,继承原主的好斗,她即刻兴奋了起来。 但目光从晕倒的左青莲身上掠过,她扯了扯嘴角,却是缓缓露出笑容,“如果是别人,她倒还能苟活一段时间,可在你手上......” 既然没有把握绑走她,那就直接解决了吧! 她话音未落,迅急如掣电般的刀芒刺目的闪起,拉扯着银色寒光,刺破昏暗的背幕,直朝杨汩而去。 ...... 坐在大会角落的聂云微微闭着眼睛,手里的酒却从没有满过,一杯接着一杯,皆是一饮而尽,目光淡淡着瞧着周边的客人,不悲不喜的表情似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一点也看不出醉侠风流于武林,知己满天下的豁达风度。他虽然来了,却也只有寥寥几人知道他的身份,周围并没有人与他交谈,如同被忽视一般。 当然,这自然不包括那寥寥几人之中知道他的身份的那些人,其中就有那个青衣大汉、玉娘还有手握相关情报的锦衣卫纪宁,青衣大汉作为主办这场大会的人身负的瞩目数不胜数,深知好友想要躲避麻烦的心情,便也只是偶尔投去关怀的眼神,但并没有过去邀酒,避免聂云进入众人眼中。 玉娘在襄阳城扎根已久,自然与聂云相识,自家主子正在对左青莲下手,她的任务便是看紧了醉侠聂云,不可以让他先行离去,当然,还有一件事便是主子交给她的事,作为属下她必须做好。 所以,当她看到纪宁不知不觉站到醉侠聂云旁边,便悄悄一抿嘴,站起身来就要过去。 坐在她旁边的青衣大汉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同正在说话的人告罪一声,随即扭过头去看着玉娘微笑道:“玉娘,你这是要去哪儿?”他问这话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顺着玉娘的目光看过去,并不意外的看到了聂云。 玉娘漫不经心的将绸扇扇了扇,微微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去那边转转,你继续忙着就好了。” 青衣大汉无奈的摇头苦笑道:“你何必去打扰他,在场之人并不是无人认识他,却皆避开了,你应该也知道原因才对。” “以醉消愁?说不定我可以为他排忧解难。”玉娘自然是不会理他,回头嫣然一笑,便往聂云那里而去,在她走到聂云旁边,正待坐下之时,聂云手中的酒杯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竟是有酒水倾倒出来,这让玉娘很是诧异的看向聂云。 聂云的神色略有些恍惚,但很快收敛起来,淡淡的抬头,颔首道:“玉娘。”他也经常到红药楼买酒喝,也曾猜测过玉娘的种种身份,不过十几年的相识交情,他对玉娘还是有着一些些信任的,并不曾怀疑玉娘对他有恶意。 “一人喝酒,却是会闷出内伤来,今日倒不如让玉娘我与你喝个不醉不归。”玉娘敛去诧异的神情,悠悠然坐下,冲聂云妖娆的笑了笑,一双芊芊玉手便是亲自为他和自己满上了两杯酒。 聂云微微摇头,先是举杯将这一杯一饮而尽,随即笑道:“怕是要让玉娘失望了,我还有旁的事要忙,再过片刻就要先行退席。” “你难道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玉娘?”玉娘轻轻的笑了起来,硬是再给聂云倒上一杯酒,顿了一顿,才继续笑道:“如果你一定要这么推辞,以后再来我红药楼,可不许赊账了!” 聂云听了,自是苦笑一声了之。 这让旁边尚能听见他们说话的纪宁不由讶异的挑了挑眉,醉侠同疑似二十四桥明月夜的女人如此交好,这江湖之事倒是当真复杂的很,与朝廷官场上的污秽复杂不同,却是另一番让人快意的光景。 醉侠成名很早,少年风流,武功高超,所遭遇的经历,所创下的传奇亦是天下无双,少有人可以与之匹敌。但杨汩绝对是算的上那么一个,以赌出名,一手色子暗器绝技,却是同古龙小说笔下的小李飞刀一般神乎其神,例不虚发!性情也是恣意放纵,任意妄为,以三教九流为乐。 醉侠,赌将,他们两人也是少年相识的好友,却一同闯荡京城时因为一个女人分道扬镳,这样的结局不由不让人暗叹,美人乡,英雄冢。 果不其然,这两人皆是因为左青莲退隐。但他们的武力却是不言而喻的强,至少殷文英想要胜过杨汩,实在几百招内都很难完成的一件事,但是现在的他弱点实在太过明显,过招大忌,便是一早就被对手知道了弱点。 想要护着左青莲,又想要胜过她,世间哪有那么两全其美的好事! 所以当殷文英硬挨上杨汩三枚色子,也硬将刀锋刺入了左青莲的心口,这一刀进去,便是只有进去的气没有出来的气了,杨汩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重伤,不由发指眦裂 ,看向殷文英的视线中竟是有着刻骨的仇恨。 可殷文英也因此收到了不小的代价,胸口一滞,张口便是吐出不少刺目的鲜血来,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当即转身,破门而出,打算退走。 “给我留下!”杨汩怒由心起,足尖狠狠一点,就要追上去,可要死不死的左青莲在这时却是一口黑血吐出。 见到此番场景,杨汩立刻慌忙起来,停下追赶的步子,疯狂的冲到左青莲身边,高呼一声,“青莲——!”随即便是痛心不已的伸手点住了左青莲身上的诸多大穴,想要制住毒液蔓延。 那刀锋上却是被涂抹了见血封侯般致命的毒,身为顶级的杀手,殷文英学自王府门客暗卫,所掌握的毒天下难解。 于此同时的大会上的聂云也是一阵颤栗般的悸动,心中立觉惶惶不安,忍不住站起身来,放下手中酒杯,脸色难看。 “怎么了吗?”玉娘也跟着站起来,佯装摸不着头脑的左顾右盼一番,却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聂云的异样。 从方才到现在他一直都觉得莫名的危机感如刀锋般隐隐对着他的后背,现在更是尤甚,仿佛有一把匕首顶在了他的喉间,令聂云不寒而栗,心中竟是升起了似乎要失去什么般的痛楚。 “不好。”聂云再无法强忍镇定的呆在这里,就算真有人要对天罚大会搅局,可已然过去两三个时辰了,他也算是尽心尽力的镇压了许久,现在他必须要回到家里去。 想到这里,聂云再不犹豫,转头看向玉娘,“我还有要事就先行一步,还拜托玉娘代我同连兄告辞。” 玉娘眼中异彩连连,本想要再拖延聂云一阵,却是看到大会一角落里,忽然出现的小兰的身影,她行色慌忙,脸上却是一派从容淡笑,小兰是被玉娘派出去接应殷文英的,此时平安归来,必是任务完成。 想到这里,玉娘的脸上不由挂上了动人的微笑,轻声妙语道:“好的,没问题,你要是真的放心不下就早些回去吧。” 目送着聂云匆匆离开,玉娘微微一笑,便是继续坐回去,似是察觉不到那边青衣大汉的频频回顾,以及纪宁富有深意的打量,她一边悠悠然的喝着酒,一边同冲着她美色的而来的苍蝇周旋。 天色越来越晚,这大会也便到了结束的时候。 玉娘连同着身后的小丫鬟向青衣大汉告辞,小兰这时候也趁机的混入了小丫鬟之中。 美貌让她成为大会上最受欢迎的一位,果然是妖娆冷艳八面玲珑的女人,最是会迷惑人心。纪宁冷眼看了大会全场,随即面无表情的走出酒楼,到了一阴暗处,等待着他组织里来援的同伴。 作者有话要说: 唔 下一章美人出浴 纪宁不小心给偷窥了 哇 这样的话我们女主总算有正当借口开始跟男主谈恋爱了 嘿嘿 第34章 不胜湖一场醉(十一) 第三十四章不胜江湖一场醉(十一) 红药楼坐落在襄阳城的一个拐角处,这条街繁华无比,便是夜晚也是热热闹闹的,但对面却是一条波光潋滟的小河,风光甚好,比之喧闹,有一番闹中致静的美感,她托腮看了一会儿却也觉得无聊。 便换个姿势将目光眺向远方,殷文英很容易的将这条街的景色全部收入眼底,熙熙攘攘的人群,手里的酒壶碰撞在一起乒乓作响,他们勾肩搭背,谈论着天罚大会的趣事,这些人所朝方向皆是红药楼,看起来便是红药楼的客人。 表情淡淡的掠过这些人,她的目光定格在几十丈开外的一行人,她们坐的轿子是红药楼的,跟在轿子旁边的几位妙龄少女,正是随玉娘参加天罚大会的那些人,看样子,是天罚大会结束,玉娘要回来了。 殷文英微微敛下眼睛,脱去外衣,拉开内衫,将背部的几块血口子露出来,撕扯布料与伤口的粘合处,一股股强烈如针扎的刺痛放射入大脑之中,咬唇,表情却仍然平静。 要知道,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受伤,大家都知道如果长时间没有受过伤,然后忽然受伤,这种痛苦会被强烈的放大,感觉上是挺不能忍受的,无法断绝的刺痛总会让人觉得烦躁。 一边给自己上药,殷文英一边蹙着眉头,脑子里满是原主各种重伤、不顾重伤做任务、伤上加伤等等等等的记忆,她身上的伤疤剑痕足以让任何一个花季少女心中悲伤逆流成河,虽然原主以及现在的自己都并不是很在意。 手指碰触了一下心口偏左的剑伤,殷文英的表情游移了一下,不合时宜的想起了纪宁朝这里刺来的一剑,心情顿时就有些寥寥了。将满是血液的白绢布扔到一旁,她撕扯着纱布艰难的包裹着,直到满头冷汗的将伤口全部弄好,她才略显舒冷的披上轻纱,面无表情的靠在红木躺椅上。 这时,正有人在外面敲门,“主子,玉娘可以进来吗?” 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半露不露的衣物,殷文英揉了揉酸软的手腕,淡淡道:“进来。” 玉娘一进门,便是呼吸一顿,眼前披着冷色轻纱的少女,眉眼精致清淡,裸在外面的胳膊显露出她白皙而富有光泽的皮肤,慵懒的神情勾人心魄,纱幔层层下,更是隐隐可见她曼妙的身姿,牵引出无限遐想。 但当然,玉娘绝不会忽略她身上的纱布,以及这房间里浓郁的血腥味。 “主子,你受伤了!”玉娘担忧的上下观察着殷文英的神色,待看到她面容平静之后,才稍稍平复了一下烦乱的心绪,转头冲一小丫鬟说道:“去烧盆水来,再拿一身干净衣服,黑色即可。” 吩咐完之后,玉娘快步走到殷文英身边,关切道:“主子,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能否走动?” 她知道殷文英医毒的造诣上皆是已达极致,原本的计划是掳了左青莲便连夜离开的,但如果殷文英受伤过重,玉娘是怎么也不敢让她独自离去,若是真出了事,她有多少颗脑袋也都不够抵命的。 “无妨,几日便可痊愈......”殷文英指的只是外伤,内伤却是不提,顿了一顿,微微扯着嘴角,继续道:“还有左青莲已经死了。”她抬眼瞧了下玉娘的神色,见她虽有讶异却并无其他异样情绪,便不易察觉的勾了勾唇,简而言之道:“今夜聂府里有高手在,你把我的话原本告诉他,如此便好。” 玉娘了解的点了点头,再道:“我已让小兰去引了那个锦衣卫到襄阳城郊去,今天晚上襄阳城自是不再平静,至于另外一个,我已留了一些线索......只是......” “这种栽赃,聂云恐怕不会上当,顶多是将水搅混了些。”不欲与她谈论纪宁的事,殷文英避重就轻道:“但襄阳也不宜久待了,明日,我便回京,你也把这消息传回去,现在就去。” 玉娘一怔,她本还有些话要说,可掠过殷文英冷漠的眸瞳,心下一叹,只有应声道:“是,我这就去做。” 待玉娘领命下去,小丫鬟也送上了一盆温度适当的水,以及一身虽是黑色却有着暗纹万分精致漂亮的裙衫,她怯怯的看了殷文英几眼,却是在等吩咐。 ——玉娘麾下养的这些小丫头,真是一个比一个精巧。 殷文英自然不会只被小丫鬟的假象迷惑,能让玉娘告知组织内幕,又感让她独身伺候自己,这小丫鬟必也是有一技之长的,这伪装算是最基础的了。 余光扫过小丫鬟怯怯表现下一双晶亮亮的眼眸,殷文英挑了挑眉,淡淡道:“你去门外守着吧。”她并不需要有人伺候沐浴,但需要有人在门口通风报信,告诉自己聂云会不会因为丧妻而疯狂的不由分说的到处寻找凶手。 ——痛失所爱的男人果断会黑化!从他夜闯皇宫就可以看出来。 听到殷文英的吩咐,小丫鬟自然是毕恭毕敬的领命退出去,轻轻关好门,精神饱满的站在了门口。 随着门关闭的声音,殷文英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声响,来自房顶,也许是落叶,也许是枯枝,疲惫感与酸麻感上涌的她并没有仔细留意,微微打了个哈欠,随即再次脱去外披,将轻纱半掩在身上,伸出手做瓢状,舀了一捧温水洒在胳膊上。 这让跟随玉娘留下的线索而来的纪宁有了可趁之机,掠入红药楼,几个起伏轻跃,便施施然趴在房顶上,取下瓦片,房里的一切便尽数的落在了他视野之中。 下一刻,纪宁的眉峰便不自觉的跳动一下,表情十分微妙,他作为锦衣卫做任务那么久,这种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黑暗中,清水蜿蜒流淌下,白皙如玉的皮肤闪耀着动人的光芒,隐隐约约的玲珑身材令人心跳加快,柔美的女性身姿,在这一刻美好的让人只觉得目眩神迷般不真实。 几乎是瞬间认出了此人的身份,纪宁立刻不如方才的气定神闲,他呼吸一顿,心跳骤然加速,撑在房顶上的手也不由握紧了几分。 ——怎么就撞上了她所在的房间! 纪宁心觉尴尬,清俊的脸庞染上一层薄薄的红雾,明亮的星眸闪烁不定,想要即刻抽身离去,但若是要离去必是会惊扰下方之人,到时候更是不好解释,由此进退不得。 温水触肤的感觉实在太好了,殷文英黑眸一闭,享受着沐浴的快乐,片刻后,却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那一道暗处的视线虽然若有若无,但却不会被身为暗杀者的她所忽略。 微微眯起眼,殷文英不动声色的从右手边缓缓的将轻纱裹在身上,似乎是已经沐浴完毕了的样子,待她缓慢的站起身来,走到木桌旁边,提起茶壶往茶杯里蓄水。 这时的纪宁已无法定神,虽然视线努力的想要移开,可无意识的余光总是会瞥向那半遮微露令人痴迷的少女,脑海中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但仍然下意识的让自己的呼吸轻而不闻,唯恐被下方人发现。 却不知殷文英早就发现了有人在旁,只不过她现在的穿着与泳装也差不多,倒也不算暴露的太过分,被偷看几眼还没能让她直接愤怒的打草惊蛇。 不过,红药楼这个脂粉之乡,竟然有大胆淫贼敢来偷看? 殷文英秀眉一挑,募地,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捏在手中的茶杯立刻被甩向屋顶,所带劲风却是用上了不小的内力,她却是完全没有手下留情,誓要取了这人性命。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嘭——嘭——啪—— 房顶上立刻噼里啪啦作响,纪宁虽然及时反应过来想要躲开,可茶杯速度太快,内劲又是十分的强,破裂了屋顶,也没能让它减速多少,一大片的瓦片碎裂落下。随即的,纪宁腿上一痛,整个人也不能避免的掉落下去。 他落地不待挺稳,便立即翻身朝后,只因为面前又是几道劲风袭来,好不容易躲开,却听到对面少女一声惊异的轻呼。 “咦!怎么是你?” 纪宁心中大窘,可一抬头却看着轻纱裹身的少女,身体立刻僵直一动不动,视线猝然移开,扭曲的扯了扯嘴角,鬼使神差的应了一声,“是我!” “......”男神变作梁上君子,这种诡异的画风转换是什么情况? 还不等殷文英考虑自己是否走错了频道,纪宁有些窘迫的视线看来,两人目光在此刻相对,无语→凝噎!! ——这其实都是误会......⊙﹏⊙‖i ——呵呵......orz 两人眼神交流一番,纪宁脸上的表情越发绷不住,勉强的张开嘴,就要说话。 门口的小丫鬟听到异响,推门就进来,高喊道:“主子,你没事吧!”她的目光立刻在房内一扫。 身无寸缕的美人主子+鬼鬼祟祟的猥琐男子=主子遭遇万恶淫贼了!! 小丫鬟立刻表情惊悚悲愤,小小的嘴巴立刻张大,目光似是要喷出火来,忽然手就覆上了腰间腰带,看着她的两人同时的眼角一抖,随即,一把寒若秋水的软件抽了出来,清声脆响,宛若龙吟,自是锐利非凡,剑气冲霄。 殷文英眼皮跳了跳,勉强道:“那个......其实......” “大胆淫贼!”小丫鬟二话不说的倾身向前,软件唰唰唰作响,杏眸怒睁,乌发乱舞,口中清脆骂道:“竟敢来损我家主子闺誉,我一定要取了你这条狗命!” “......”刚才那个怯懦的眼神堪比小鹿斑比的软妹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噗哈哈 第35章 不胜湖一场醉(十二) 第三十五章不胜江湖一场醉(十二) 就算是理亏,纪宁也自然不会就这么站在原地,任面前的小丫鬟在身上砍出几道剑伤来,他原先的伤本就还没有在七天里彻底痊愈,黑影一闪,他便轻轻松松的躲过凶狠作响的软剑剑锋。 ——风姿之飘忽写意,令人仰慕。 腰间长剑也被纪宁早已拔了出来,与袭来的软剑相对,尽管面前的小丫鬟见到此番情景,斥责之言更甚。自己也的确没有推辞之言,那双清冷的双眸闪烁不已,他不喜多言解释,所以并不置词,只是忆起先前之事,出剑之手还是下意识的保留了三分。 小丫鬟并没有看出纪宁的留手,愤怒的情绪也丝毫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变得冷静下来,软剑挥舞的更快,一瞬间,便似有几十道重影,杀气凛然。 “淫贼,接招!” 纪宁唇角一抿,余光瞥到冷眼旁观的殷文英,顿时觉得自己今晚找来就是个错误,心中有些烦乱,但还是勉强压抑着,沉着应对眼前剑影。 他们对剑之下,剑气乱舞,让这间原本不算小的房间里顿时就显得空间狭小了起来,被殃及的桌椅布幔更是毁了个七七八八,瓷器摆设,无一幸存。 ——要知道这些布置可都是玉娘亲手挑选,价值连城。 “唔......”殷文英微微后退几步,眼角跳了跳,打量着两个人势均力敌不相上下的场面,沉吟片刻,便把目光投向了身上那一层纱衣,虽然不算明显暴露,却也十分的朦胧透明。 随即,她抿起嘴看向桌子,桌面上正是小丫鬟送来的一身干净衣物,轻巧飘乎的用着轻功掠过去,拿起衣物准备穿好衣服。 手放到锁骨处,将纱衣方才脱去一半,那边又是几声撞击的巨响,殷文英余光撇过去,却是纪宁略显狼狈的从木架旁边爬起,步履踉跄,表情僵硬,正慌张的错开她的视线。 察觉到殷文英动作并且看到纪宁动作的小丫鬟立刻暴怒,“淫贼,你看哪里!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殷文英:...... 纪宁动作不易察觉的顿了顿,一丝窘迫的神色闪过,手中长剑剑气更是寒凛了几分。 ——但看他急迫的攻势,却是不敢再看过来了。 脸上微红,乌黑长发被殷文英揽到胸前,在月光的照耀下,光泽柔润顺滑,她手上的动作立刻加快起来,两三下便将外衣穿好。暗暗松了口气,她回过头看向纪宁,他还在同小丫鬟打斗,不相上下,也没有要打赢过小丫鬟的意思。 见状,她意味不明的弯了弯眼睛。 他本该在被发现之后便立刻逃出去的,可现在却还在这里,殷文英心情不错的开始思考现下的局面要怎么扭转一下。 这可是红药楼,二十四桥明月夜的分部之一,暗藏高手绝对不会少,若不是玉娘吩咐过不可有人打扰她,此时,怕早是有人冲了进来。 这个制度虽然对组织中的上级太过盲目信任,可对深处困境的纪宁来说实在是太过幸运了。 眼珠子转了转,殷文英心中立刻有了定断,出声呵斥道:“够了,你们停下。”说话间,也做出了动作,桌上战刀被迅速的拔出,速度之快,翩若惊鸿,一道刀光便迅雷地走般划进交手的两人之中,一个用力的上挑,便将他们相接的兵器分开,所带内劲也不含糊的让他们朝后退了几步。 小丫鬟愣了愣,唤道:“主子?” 掠身挡在小丫鬟前面,并没有回应对方,她目视着纪宁,勾了勾唇,“还没解释,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七天,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襄阳城。” 说是要他解释,却根本是空话,他们两人都知道,这解释说出来必是左顾而言他,水分自不会少,毫无意义可言。 就算是被夜探轻薄,眼前笑眯眯宛若月牙儿的眼睛却是没有半点戒备、疏远、敌意,依旧明朗的如窗外的皎洁月光,清澈的映出他的影子,纪宁目露复杂之色,反手握住长剑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他没有说话,殷文英却略一想想便能知道纪宁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毕竟先前玉娘也说了,用锦衣卫来援之人的身份给纪宁留了线索,这线索想来是留到了红药楼这里,再加上锦衣卫来援之人超了时间很久也没能与他接头,纪宁应该是以为红药楼的人捉了他的同伴吧。 看起来这同伴与纪宁还是比较交好的一个,可越是交好,她便下定了算计,越不能让这人存活。 锦衣卫是要陪着昏庸帝王一起下葬的,纪宁的身份注定了厉王不会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因为自己放过他,这太不现实了,所以,如果她的计划可以成功,到了最后,纪宁的选择便只有一个。 同伴的羁绊,必定是要剪断!! “既然你不说话,那我们就先算算别的事。”殷文英毫不客气的向前走了几步,手中的战刀松松的握着,看起来全身各处都是破绽,似乎一点不在意纪宁是否会突然出手。 这时候出手,定有十成的把握制住她。 可纪宁目光一凝,长剑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出手。 “纪宁。”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殷文英心下满意,毕竟身为锦衣卫的纪宁曾经的无情与冷血,都是自己所熟知的,可如今却每每为自己退让,他心里的位置已经渐渐的为自己空了出来。 情。 上一世,他们作为敌人,你死我活了那么久,却都把心输给了对方。 这一生,我却只要你的心,中间流血不要命的部分还是舍弃的好! 她目光略带笑意,唇角也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不该看到的都被你看到了,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人,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什么?”他眉头不自然的挑了挑,当即直接愣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而围观的小丫鬟,也是瞪圆了双眼,手里的软剑都是一个没握稳,直接哐当的摔在地上。然后是惊恐的看了殷文英一眼,天哪,她们的主子要嫁给一个锦衣卫?竟然在红药楼发生了这种事,厉王真的不会要她们九族吗? 小丫鬟磨了磨牙,露出狰狞的神色,她的思维开始迅速旋转,研究着暗杀淫贼的最佳路线和方案。 ——敢用这种方式逼迫主子嫁给他,她已经想好了名为纪宁一百零八种死亡的方式, 殷文英却好整以暇的靠近纪宁,无视挡在他们之间的长剑与战刀,凑到他耳边,再次无视僵硬的对方,笑眯眯的伸手摆弄着自己的刘海儿,低声认真的喃语道:“给你两年的时间,如果你不娶我......我就穿着嫁衣,取了你的性命!”然后再自杀,她默默补充道。 两年,两年之内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再此之后,他们才会真正的有机会,站在一起...... “......” ——所以其实是主子是在逼婚?小丫鬟咬帕子,瞬间哀怨! 纪宁僵硬的偏头看向殷文英,后者丝毫没有戏谑的目光让他神情立刻微妙了起来。 “......我从来没有成家的打算。”占了便宜的锦衣卫也不好直接了当的说自己绝对不会负责这种话,只好委婉的拒绝道:“如果你想要取我性命,现在就可以动手。” 从开始到现在大约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外终于是有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匆匆忙忙的朝这边赶来,她这里本来就是红药楼特殊的地方,如果没有吩咐,红药楼十分之九的人都没有资格上来,若是真有人来,来的便必是玉娘了。 “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不是命令别人习惯了。”殷文英微微眯起眼,冷冷的哼了一声,手中战刀忽然就朝上砍去,纪宁险险的朝后一退,刀尖便以分毫之差的距离,从他喉结命门之处划过。 锦衣卫:...... ——这说翻脸,就翻脸。 所以,她刚才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认真的戏耍与他...... 纪宁心知红药楼必有隐藏的高手,推的太迟怕是不好,由此应接殷文英招式的动作便是没有了保留,可是就是没有留手,他也心惊的发现,眼前比自己小了不少的女子,功夫底蕴竟是略胜自己一筹。 战刀加拳脚,殷文英觉得自己已经得了不家暴男神就会死的病! “主子!”玉娘的声音在此时从门口传来。 纪宁狠狠蹙眉,眼底的杀意终于是燃了起来。 察觉到这一点的殷文英暗暗叹息,知道今晚已经没有了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便是趁纪宁分神于推门进来的玉娘之时,狠狠的朝他肚子踹了一脚,踢得他退到了窗口。 玉娘看到与殷文英缠斗的纪宁,勃然大怒,“竟有刺客赶来我红药楼,真是大胆!” 她此时还没能看出纪宁的身份,殷文英一抿唇,并不迟疑的将战刀化作一道银芒,刺向纪宁,在他用剑抵挡之后,偏身近战,一拳打了过去。 纪宁战斗意识本能的用左臂格挡,她便单手反攥住纪宁的左臂,明亮如星辰的眸子就这么直接的看进深沉的暗潭里、 他微微垂眸,只听她以另外两人听不到的音量,低声道:“你方才一直不走,我知道原因。现在你还不走,莫不是打算把命赔给我......” ——为什么方才一直不走? ——怕是因为,他在不自觉的期待着,可悲而可笑。 纪宁深深的看了殷文英一眼,长剑一震,不意外的察觉道她趁势退开,这是在故意放自己走吗?神情恍惚了一下,然后,他便跳出了窗口。 作者有话要说:呀咧 暑假里看文的妹子都去哪里啦!!~~ 呜呜呜~~ 冒个泡让我知道还有人在看文吧~~ 呜呜 第36章 不胜湖一场醉(十三) 第三十六章不胜江湖一场醉(十三) 殷文英一侧身,瞥了玉娘一眼,轻描淡写道:“不用去追了。” 正打算叫人追纪宁的玉娘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由的愣了愣,看了窗口一眼,心中踌躇。 不论如何,二十四桥明月夜的据点都是隐秘无比的,按规矩绝对不可以有除组织之外知情的人,所以,纪宁夜探红药楼的时候,作为楼主,她应当第一决断便是杀了他灭口。 可是殷文英作为第一楼主子说的话,玉娘是没有违背的权利的。 殷文英垂下眼帘,瞥了眼玉娘攥的泛白的指尖,脸上有了一丝无奈。也许现代人看来古人的愚忠太过愚蠢,可如今让她来看,却不免暗叹封建制度的森严,反过来倒是帮她了不少。 揣摩了一下,她还是决定先安抚玉娘,便面无表情的漠然开口道:“不用担心,我会亲手了解他的锦衣卫身份的。” 这时内心担忧不已的玉娘才暗暗松了口气,应道:“是,主子......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大胆的直接来探查红药楼,是属下的失误,请主子责罚。” 毕竟是她亲自留给纪宁的线索,虽然是殷文英事先吩咐的,可这样的局面却不是主子所计划的,所以,是玉娘自己失职,她知道主子并不会因此责罚,可却实在是不满于自己的失误。 “不用了。” ——就算这时候要去追纪宁,也是追不上的了。 殷文英转身坐回到桌子旁,抬了抬眼,才淡淡道:“先告诉我那个锦衣卫和醉侠现在是什么情况?” 玉娘点了点头,叫一旁的小丫鬟退下去,直到剩下她们两人,这才将左青莲死后襄阳城的连番震动细细讲了出来。 首先,左青莲的死,真正的杀手殷文英是被杨汩看到了样貌的,所以深恋左青莲十几年的杨汩并没有心情思索什么幕后的算计,他一门心思的想要为左青莲报仇,甚至不惜重出江湖之后把武林中人都得罪了一个遍。醉侠之妻惨死是一件大事不错,武林中人也都多多少少的会愿意给醉侠和杨汩一个面子,可是杨汩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把他们的地盘搜个遍,这却是不可以接受的,谁没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藏在家里,杨汩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想要如此乱闯一通,自然遭到了强烈的抵制。 现在襄阳城乱成了一团,有人想要趁机与聂云、杨汩拉关系,有人是在此时与聂云、杨汩结仇,混乱不堪。 其次,相较于差点被直接把襄阳城翻个遍的杨汩,醉侠竟然并没有太多的动静,除了上门拜访襄阳城衙门知府,告状并且封闭了襄阳城之外,便只是将杨汩画出的画像在襄阳城贴了一个遍。 这样的局面,襄阳城是呆不了了。殷文英毫不在意自己被通缉的局面,她在暗处呆了一辈子,本来就是个黑户,就算有画像,杨汩也只能查的到几月前,再者古人画的画像能有个七分像就不错了。 第二天一早,玉娘便按原计划坐着车马前往襄阳城郊的醉侠住处,同行之人不少,来这里的人或是打探消息,或是想要趁机浑水摸鱼,或是想要看好戏,比比皆是。 不过他们也都在意料之中的被聂府的人挡在了外面,说是聂云并不在府上,若是谁都能以各种理由进聂府,岂不是笑话。 玉娘浓妆艳抹掩饰好自己并未痊愈的内伤,吩咐停车在外等候,做出一副倾心于醉侠的痴心女子形象,这也并不突兀,十几年了,如今谁都知道玉娘对聂云的仰慕。 昨天的青衣大汉也早早的便到了门口,他只问了聂府下人聂云的去向,询问无果后,拒绝了进府的邀请,而是等在了府外。 昨晚天罚大会才召开,同一时间左青莲身死,这对要求聂云参加大会的青衣大汉来说,无疑是打脸。他也担心聂云会因此记恨与他,此时此刻难免需要做出些样子来。 “醉侠是个明是非的人,当不会怪罪在你头上。”玉娘做着一如既往的解语花,朝前来打招呼的青衣大汉微笑着开解道。 “就是他不怪罪,我也要怪罪我自己。”青衣大汉先是长长叹气,随即灌了一口烈酒,黝黑的眼眸满是怒火,“这凶手,我一定要帮聂兄找出来,为嫂嫂报仇雪恨。” 玉娘自是点头附和,但轻笑不语。 他们在一处闲聊,混在玉娘随行丫鬟里的殷文英略略扫过一眼,便不再投去关注的视线,毕竟江湖中一流高手都是十分敏锐的,暗中的视线极易被他们察觉。 ——她来这里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离开襄阳城,二是找到纪宁,引他出襄阳城。 昨夜玉娘已经引了另一个锦衣卫到了聂府,纪宁在知道聂府发生如此事件之后也定能猜测来援伙伴的去向,他一定会到这个地方来的。 目光极其隐晦的探寻了一圈之后,殷文英微微垂眸,她并不困难的找到了纪宁的踪影。 接下来,便是逃脱的过程。 逃脱的过程比殷文英计算的要复杂困难,虽然大多数人都没有玉娘和青衣大汉这样比较正当的理由呆在襄阳城郊,可是潜伏在这个地方的人也实在不少。聂云的名头倒是大的很,这些人生怕他重出江湖,扰了现在的利益分配的局面。 要在这么多人监视之下逃脱,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就在这时,一柄剑尖悄无声息的从身后树林急速朝殷文英刺来,她便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低头翻身躲过剑尖,并借力飞到另一棵树上,偏头瞥了来人一眼,竟是来援纪宁的那个锦衣卫,她不免微微眯起眼睛,并且不动声色拔出腰间的战刀。 对方的表情有些冷,就像是现代所用的面瘫一词,死板而且生硬,“二十四桥明月夜?” 他声音不高不低,阴沉沙哑犹如纸上砂砾。 殷文英早在原主的记忆里便认识他了,此时微微一笑,“黎落。”唤出他的名,目视着对方平静无情的视线,淡淡道:“不管怎么样,我得先谢谢你。” “谢我什么?”黎落的声音毫无起伏,眼眸阴森如蛇。 谢谢你在之后要帮纪宁顶罪,殷文英在心中暗道,嘴上却回话,“你跟到这里,都还没把我暴露出来。难道我不应该好好谢谢你吗?” 黎落足尖在树干上借力,身体直线而上,剑势破空而来,临面之时,又是化作无数剑影笼罩住殷文英,并面无表情道:“我要抓你回去,自然不能让别人插手!” 殷文英亦纵身而起,躲开黎落的攻势,冲破到树林顶端,同时,潜伏在襄阳城郊的江湖众人也察觉到这里的情况,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劲风踏响,明枪暗箭直往这边而来。 站在高处,她很快的锁定了护城河之所在,便毫不犹豫的朝护城河所在的方向跃去,黎落紧跟在后,扫荡过来的剑气络绎不绝。 她所擅长的,一是毒,二便是轻功,飘忽不定的在树林间窜走,忽上忽下,一路之中,躲过无数暗箭,护城河近在眼前,但是半天没有看到纪宁的身影,围攻的人跟的越来越紧,殷文英心中忍不住的有几分焦急。 一丝熟悉的蜜甜香气飘入鼻中,殷文英一凝神,秋水涟漪若风雅荡漾,如此似幻如仙的美景之下,她却很快的捕捉到了阳光下反射的那一道冷芒。 在河里! 殷文英心中不知是该惊喜,还是该好笑,前世今生,纪宁依旧是她道路上最难攻破的关卡,巧合,缘分,他们的性命永远被绑在了一起。 此时,纪宁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冲向他所在方向的殷文英。 她的确是二十四桥明月夜的人不错。 纪宁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为了任务线索暗松一口气,还是应该失望于对方的戏耍欺骗,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手里的剑已经做好了一击毙命的准备,因为任务是要抓捕她,所以他也计算好了一丝丝的偏离,可以让她濒死却依旧存货。他的剑上也已经淬好了软筋散的毒,只要破肤便可以让她再无反抗之力。 越来越近了,下一刻,便是剑光闪耀的时刻。 看着从来只着黑衣的她,今日一身青蓝色纱裙翩翩起舞,娇俏若蝶般炫目飞翔于绿野之中,肤若凝雪,眸若繁星,高高跃起翔于蓝天之上,如一只断了线的纸鸢,缓缓坠落...... 视野虽然被水波扭曲,可纪宁仍然捕捉到了殷文英勾唇一笑的举动。 这个时候,她还相信自己? 没有空暇去想原因,纪宁手里握的长剑闪电般送出,剑挑水面而上。 那银光汇聚的一点刺目的让人心痛,殷文英眯起眼,眼睁睁的看着剑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没有用自己引以为傲的轻功躲开,她只是轻轻启唇。 血色妖娆绽放,如梅花飘落般极致艳丽的点点洒下,紧接着,纪宁心中一悸,下意识顺势探出手,温软的娇小身躯便撞进了自己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唉 这个世界快要完结了 大概还有四章左右吧 嗯 第37章 不胜湖一场醉(十四) 第三十七章不胜江湖一场醉(十四) 她醒来的时候,是感觉头疼的快要死了,这不奇怪,事实上,她想她应该泡在这个地方很长一段时间了。 目光无神的放在石岸上,冰凉的水流时时刻刻浸透着她的身体,浑身发麻毫无知觉,良久,她才惘然间捕捉到身边的窃窃语声。 声音低而沉,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生硬冷漠,说话不过三字,另一个清冷寒冽,是她所熟悉纪宁的声音,他们在讨论聂云之妻左青莲死掉的这件事,猜测着‘二十四桥明月夜’组织里的目的和阴谋。 她听了一会儿,然后便懒懒的闭上眼,现在的处境虽然糟糕,却也刚刚好。 本来一直担心纪宁无功而返会因为锦衣卫首领遵守规则震慑他人而被赐死,所以她才想要引来锦衣卫的援手,他们一起承担这个失败的任务,总可以设法让纪宁从中摘出来,保全性命。 上一世,纪宁得以保全性命,有人为因素,也有意外因素。 他将聂小媛和聂云带回了皇宫,而这一次,他抓住了自己,可是他将她带不回皇宫。或许她现在要想的不是怎么从皇上手里保全纪宁的性命,而是从厉王师兄手里怎么保全他的性命。 ——要用手段,而表现出纪宁对自己的重要,是最不明智的。 说话的声音停住了,他们似乎谈完了要谈的事情,彼此冷漠的对视了一阵子,然后才有轻盈若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锦衣卫里的人倒都是好轻功。 另一个人却将目光看向了她,“你醒了。” 这个声音是属于纪宁的。 殷文英心中惆怅,顺势缓缓睁开眼睛,迷茫怔忪的看着逆光中的男人,略略勾了勾唇,故意表现出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表情无辜且毫无防备。 动了动嗓子,喉中的干涩疼痛让她不适的眯起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语调缓慢道:“纪宁......我怎么会在这儿?” 纪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好吧,总是要有一个人先妥协的。 殷文英垂下眼帘,微微叹气,随即抬眼看向对方,声音沙哑道:“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我是锦衣卫。” 他是锦衣卫,这回答还真是清晰明了,简洁精辟,丝毫没有迟疑,仿佛时刻准备好了与她生命相博。 这块愚忠的木头。殷文英无奈的扶额,轻缓的吐气,半晌,忽然轻而柔地唤他,“纪宁。” 这种语气,一如以往的信任和亲近。 他心中忽然就有了些许动容和温暖,张了张嘴,正要解释自己并不会现在杀死她,事实上锦衣卫本来是希望可以掌控‘二十四桥明月夜’的,毕竟他们并不知道‘二十四桥明月夜’是厉王的所属物。所以还在希望‘二十四桥明月夜’能为他们所用的锦衣卫,只要殷文英愿意投诚,就可以活下去。 而她顿了顿,眨着眼睛,在纪宁开口解释前,很希冀的补充道:“你可以先把我从水里捞出来吗?”再不把她捞出来,恐怕就要化了。 纪宁,“......” 要追杀殷文英的江湖豪客太多,所以纪宁和黎落不约而同的摒弃了官道,而选择了在茂密的森林里穿梭,毕竟他们作为锦衣卫,对于追踪反追踪是很熟悉的,在森林,是他们的地盘,没人能找的上来。但这也导致了被纪宁一剑穿过的殷文英,要拖着重伤的身体,跟着他们风餐露宿,漂泊流浪。 虽然手脚都被用麻绳紧紧的束缚着,胸口的伤痛也是一日日的折磨,可是殷文英这几日过的其实是很舒心。 她被绑着,又是重伤,自然不可能自己赶路,纪宁便把她禁锢在怀里,抱着她穿梭林海,每日纪宁还要苦苦寻找药物,为她治疗,敷药。 纪宁将殷文英放在地上,他又要帮她去寻找草药了。 被喜欢的人这般精心照料,殷文英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无比的面容渐渐变得粉若桃花,娇俏可人。 “等等。”伸手抓住他的一缕青丝,凑到鼻尖闻了闻,极其浅淡的蜜糖香气,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所以也忘却了这一点。 这种亲昵的举动让纪宁怔了怔,没有能及时的躲开。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狡黠,殷文英抬起头,拉紧他们之间的距离,唇角勾起一抹轻快的笑意,道:“再猎几只野兔回来好不好,我可以烤给你吃的。”她可是肉食动物,而不是只会装可爱的小兔子。 吐息似乎要融在了一起,这样的贴近让纪宁目光闪了闪。 眼前滑过自己受伤时,这个女孩曾经的细心照顾,抿了抿嘴,他轻声道:“你不要动。” ——他不拒绝,便是答应了。 殷文英不由弯了弯眉眼,面上表情有欢喜也有幸福。尽管这几日,翻来覆去的他只有那么几句话,但是这一刻却也是不同的,自发的照料是因为他们以前铺垫的交情,现在的包容是为了她而做出了让步。 他转身走向这片空地的另一边,朝着黎落走去,他们说了几句话之后,纪宁离开他们的外宿点。而作为交替监视殷文英动向的黎落也慢慢的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的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坐下,之后便如湿透一般,一动不动。 这些日子,他交替纪宁看守她的时候,不说话,也不盯着她看,她已经习惯了。 可这一次似乎不太一样。 “谁让你杀了左青莲。”生硬的声音,冰冷的气息。 殷文英微眯起眼,眸光微动,知道黎落开始试探自己投诚于锦衣卫的可能性了。她将目光投向背对着她的黎落,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而看向远处,“自然是她的仇家,毕竟左青莲犯下过诸多罪行......” 黎落沉默半晌,“我问的是什么人让你杀了左青莲。” ——这么简单直接的试探,他是怎么从锦衣卫宇轩里达标的。 “什么人......”殷文英似笑非笑的勾起唇,“左青莲犯下的罪行不算罪大恶极,并没有沾惹上人命,只是在妇道上过错极深,风尘浪荡不说,又曾经几度红杏出墙,她的冤家可是多得很,若是要板指头输给你看,十个指头怕是一点也不够......” 语气之中的鄙视之意显而易见,怪不得每次上药的时候都要求自己必须离开。 等等。 这不是重点。 黎落平静的转头看向她,黑色的眼眸空洞冰冷。 她当然是故意那么说的,但对于一只脚踏过那么多条船的女人,这么说也是名副其实。 殷文英摸了摸下巴,无辜的歪头 问道:“你知道我是干哪行的吗?” 黎落冷冷道:“杀手。” “对啊,和你们锦衣卫不一样,只要花钱就可以买命。有人花大价钱要买左青莲的命,我自然是不会犹豫的接受。”殷文英抬头看看头顶,岑天的大树遮住了明媚的阳光,可那绿意也是好看的很,她勾了勾唇,继续道:“和你们锦衣卫唯一一样的,便是知道任务的雇主是谁的消息,只有上面的人才会知道,所以只有第一楼楼主才会知道是谁要买左青莲的命。” 黎落再次沉默,飞快的处理着新得到的信息,良久,又道:“那你知道什么?” 殷文英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左拳击右掌,“恩,我还知道聂小媛是左青莲跟别人生的。” “......”醉侠的私人生活就不用透露了吧。 她可没有在说假话,聂小媛可是左青莲跟现在的圣上当初的太子暗胎珠结才有的,至于雇主的问题,黎落也没有问她是不是‘二十四桥明月夜’的第一楼楼主不是吗?语言的漏洞,果然古人还是需要好好钻研一下的。 她刚刚说完,纪宁便回来了。 她看着他,心中生出欢喜,这种情绪被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就像是被感染的,欢喜,这个原本从未体会过的词语,明明白白的摆在了心头上。 殷文英的推辞之言对黎落有用,但是对亲耳听过玉娘唤殷文英主子的纪宁是没有用的。 他隐隐的有着自己的猜测和怀疑,深深的看了殷文英一眼,却是转身走到了火堆旁,并没有出声质问。 虽然殷文英说要亲自烤肉,可想要还人情的纪宁却是不由分说的包揽了庖厨的活计,两只野兔烤出来,金黄的色泽让人看着就流口水,尝起来也是外酥里嫩,除了没有盐之外,其他的完全可以打个十分。 吃饱喝足之后,黎落自发的去周围探查情况,留下纪宁给殷文英上药。 青蓝色的纱裙上星星点点的灰尘泥垢,倒像是人为艺术,殷文英一下一下的揉着自己的裙摆,无聊的打发着时间,熟不知纪宁定定的看着裙摆上的脏滋,心中升起怜惜之情。 将手从娇嫩软滑的肌肤上移开,纪宁顿时感到几分失落,压住这种不该有的莫名情感,他敛眸道:“你觉得如何?” 殷文英目光中流露出自然而言的笑意,“还好,你的医术也不错。” “只是会包扎而已。”纪宁淡淡揭过这个话题,将换下的纱布收拾起来,“再过几天,你就不需要这些药了。” 殷文英眨巴了两下她那双漂亮大眼睛,戏谑道:“你就不怕我伤好了以后逃跑?” 她必然是会尝试逃跑的,这是他和她之间,公认的事实。 纪宁心中思索,片刻就有了决断,认真的回答,“若是你要逃跑,我便打断你这双腿。” 这个笨蛋啊。 殷文英发自内心的叹气,如此认真地活着,是好还是坏..... “虽说出嫁从夫,可你还没把我娶进门呢。” 现在都想把我的腿打断了,你都不怕吓着我,让我不敢嫁了,大笨蛋。 第38章 不胜湖一场醉(十五) 第三十八章不胜江湖一场醉(十五) 再走了几日,这座茂密的森林终于稀疏了起来,路上也偶尔可以遇见几个行人,也可辨别方向,避免在这森林中迷失道路。 上次三人便碰到了一打猎的好手,见他们一行三人,本想警惕的避开,可却注意到殷文英手上脚上的麻绳,还有青蓝纱裙上隐隐的血迹,不由大为失色。再加上纪宁和黎落手拿长剑,面无表情,周身冰冷的气息甚重,他便以为她是遭受了绑架,回头就找了七八个猎手来,竟给纪宁和黎落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对此,殷文英只能遗憾的勾了勾唇,随即配合着背后尖锐的匕首,向这些好心做好事的猎手们胡说八道的解释一番。 猎手们犹犹豫豫的看着小姑娘,再看看旁边两个冷情冷血的大男人,自然不会被这么简单糊弄过去,他们其实最开始并不是担心殷文英,而是担心纪宁和黎落会不会对他们的村子造成危害。 既然殷文英表明了自己并不是被绑架,猎手们便没有多加纠缠,只是在临走时,似是无意的告诉他们前面的村庄里有庙会。不管是不是人贩子,祸水东引这一点哪个人都会做。 ——原来已经快到年关了啊。 殷文英敛下眼眸,避开一猎手投来的意味不明的一瞥。 她伤好之后,几乎是整日的被拉着走路,脚底板都快要磨破了,两个大男人却是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赶了这么久的路,她此时也不免想要去凑个热闹,但纪宁和黎落自然是不想要多生是非,断然拒绝。 “哦?”轻笑的腊肠声音。 殷文英斜眼瞥他们,眉头高高扬起,“只是一个小村子,方圆二十里都没有城镇,你们还怕我跑了不成。” 黎落自然不会理她,所以纪宁盯着殷文英看了半晌,最终肯定道:“你一定会跑。” “......” 眉头放下,殷文英郁郁偏过头,心中将纪宁拖出去分分钟切腹。 见她这幅表情,纪宁清冷的双眸里缓缓流露出一丝笑意,给了她一个中肯的回答,“等我们赶到京城,你不会错过京城年关的庙会。” 他说着,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后仰靠在树上,看着重新展现在眼前的天空,这一次的任务不但没有带给他冰冷,反而像是这重新出现在眼前的天空一般,一眼望去,碧蓝如洗。 “那怎么能一样,京城的庙会一点都不好玩,我都去过无数次了好不好。”殷文英闷闷不乐的撅起嘴,停顿片刻,泄气道:“算了,反正我是只待宰的牛羊,我会死掉了,没救了的。” 撒娇的语气软软绵绵的就如这个娇俏女孩的外表一样。 在他们对话进行了一段时间之后,黎落已经无声无息的离得远了,所以享受到殷文英撒娇的,只有纪宁一个人。 纪宁将目光重新放在她身上,恍然发觉自己已经习惯了注视着她,他目光敛起,声音变得很淡,“再坚持几天,到了京城,只要你向圣上投诚,自然哪里都可以去得。” 殷文英听着他的话,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 然后 ——“踹你!” 为了对纪宁的不解风情,愚钝木讷,油烟不进做出相对应的惩罚,殷文英豁出去了。一脚踹出去被躲开之后,便扑上去,像一个八爪鱼一样,死命压着纪宁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动手动脚,就差动嘴咬死眼前的大木头了! 身体猛地绷住,男子清俊白皙的面容上是薄薄的一层红雾,喘息着,到最后终于推开了难缠少女。 “......别闹了。”他声音暗哑,无奈的扶额。 侧身抱住他,殷文英就是察觉了对方身体明显的变化,也扛着压迫感,调皮的凑上去,蹭着纪宁的下巴,巧笑倩兮回嘴道:“没有我闹腾,你会寂寞的。” 纪宁,“......”他该庆幸有她所以才不寂寞了吗。 最后,他们‘被迫’还是参加了村子的庙会。 而且,为了不让百姓起疑,殷文英手脚上的麻绳不得不被解开,一身带血的衣裙,也被换掉,看着前面蹦蹦跳跳格外活跃开怀披着纪宁外衣的成为没什么见识的小村庄里万分靓丽的风景线的少女。 “......”黎落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同样面无表情的纪宁。 后者默默的转头,紧跟着少女停在了饺子摊旁边,其诱人的香味引得不少人都停步驻留,坐在简陋的木椅上,要了一碗热腾腾的豇豆馅大饺子。 “如果是羊肉馅的,那就更好吃了。”不管羊肉是不是适合做成饺子馅,喜欢吃羊肉的殷文英固执的下定论,弯弯眼睛如新月一般明媚。 纪宁无言,顿了顿之后,动手执筷。 殷文英在给她要了一份的同时,也给他要了一份。 庙会着实热闹,就算是小地方,也有着小地方特有的风情,似乎是满村的人都动员起来了。虽然没有京城的富丽堂皇,可是大爷大娘们都拿出压箱底的技术,或是做好吃的小吃,或是捏着泥人,编着蚂蚱,各种小玩意也算是琳琅满目,新鲜感十足。 她很快吃完一碗饺子,然后便撑着脸,目不转睛凝视着缓缓吃着饺子的纪宁。 ——两人谈恋爱的气场实在是太显眼,太明显。 被强迫围观的黎落一边要时时注意殷文英的动静,一边要非礼勿视,到最后简直不能直视,只好将冰冷的目光投向面前飘着几片香菜的饺子汤。 还好,为了给纪宁留下好印象,殷文英也给他要了一碗,在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同意的情况下。 他们在庙会上转了几圈,就已经赶到了些许不对,隐隐的预感如鲠喉中,却无法真正想出其缘由。 这村里的人虽说不多,可是只有这一条街举行着庙会,小路狭窄,一时之间却是人潮涌动,挤的不行。这些百姓的所行方向都是一个,就是村子里的一个小城隍庙,这是每个地方都会有的习俗,夹在人群中,他们也难免的被人流带着走。 黎落停下了脚步,他已经离纪宁和殷文英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之间满是百姓,想要挤过去实在是有些困难。 为了防止走散的太过厉害,黎落果断的离开人群,走到了路边,在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轻轻一跃便上了房顶,视线扫过人流,很快捕捉到纪宁和殷文英,随即他便紧紧跟上他们。 看到他的踪影,纪宁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紧紧抓着殷文英的手也稍稍松开一些。 对此,殷文英勾了勾唇,凑近些,意味深长的低声道:“纪宁,既然抓住了,你就不许再把我的手放开。” 让纪宁呼吸顿了顿,目光警醒的看向殷文英,这一眼与平常并无不同,她便知道这人总算是将自己放进了心里。 放进心里,这样就好,从此以后,只有她能给他疼。 逃开纪宁和黎落的看守,并无惊心动魄的意外,殷文英轻轻松松的利用人群将纪宁挡住,然后穿梭者,躲进另一条街的茅草屋前,拐拐绕绕,有意无意的吊着黎落跟在身后。 她并不着急着联络来接她回去的人,踩着枯叶,再走上那么几步,便离热火朝天的庙会更远了一些。 这样的夜晚,没有一点月光,村里也无灯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让他的追捕变得十分困难,黎落踩在村落瓦片上,细微的声响清晰可闻。 然后她抬头朝黎落看了一眼,目光中并不带杀气。 只是当纪宁找到黎落的时候,他已经被挑断了手脚筋脉,打晕了却扔在火堆旁取暖,这种多此一举岂非可笑。 年关,下了第一场初雪,洋洋洒洒的,盖住了那么多的土地,野外便成了一片银白,林间也是狂风怒啸,拉扯着到处窜去,到了村子栅栏外,惹得门闩呼哧呼哧作响。 冷的彻骨,是其次。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刷出一道阴翳的色彩,修长的手指在身侧空握了一下。 ——不许我放开,却许你放开我的手吗? 另一边,她不紧不慢的迎着大雪走到村口的一片树林下,借着村口打灯笼,默数出来找她的人竟有三十人之多。 师兄是急了。殷文英看着朝她敛容行礼的下属们,微微扯嘴,“我们回去吧。” 如今厉王在朝中的地位已可称得上是一手遮天,皇上就是再怎么想要找出他的弱点把柄,也不能敌得过厉王愈发张狂猛涨的势力。风吹墙头草,在朝堂之上,厉王的只言片语,足以撼动整个朝野,日积月累终于达到了这样的地位,可谓黄天不负苦心人。 他也是终于等不及的,想要开展‘翻天’的计划了。 这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却是在皇太后身上,这位尊贵天下的太后却不是太子的生母,太子生母在太子幼时便已经香逝,当初朝野上又有一权倾朝野的能臣,他便立了如今的太后为皇后。可惜太后一生无半点所出,所以她才扶持着先后之子太子上位。 母子的关系不算坏,却也稍显尴尬。 近年关,皇宫自要举行年宴,国宴在重华殿举办,这是皇宫最大最大的用来设宴的宫殿,一条汉白玉道长长通往殿内,两旁花木繁美,雕栏玉砌,鎏金玻璃瓦流淌下一连串的璀璨光芒。 殿内也是大气华丽,长长两排的宴桌,其上摆满了极尽奢侈的美味珍秀,过道与宴桌中央的位置流淌着潺潺溪水,清澈见底,锦鲤欢快的翻身跃动。 现在仍是午后,直到入夜,年会才会正是开始,现在来到大殿上的也只是寥寥几位文武百官,真正的主子只会在最后出场,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大殿中,那金漆雕龙红木宝座显目异常。 厉王惬意的举杯浅酌,不时的同身旁艳丽逼人的美姬调笑,并无人赶来上前打扰他的雅兴。 此时,他笑着执起身旁美姬的手,拨动一下扳指,用旁人听不到的音量道:“你要我把那两人绑回来做什么?他们似乎也找不出什么乐子来。” 她只轻笑耳语,道:“急什么,以后你就会知道了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 第39章 不胜湖一场醉(十六) 第三十九章不胜江湖一场醉(十六) “丫头被我养大了,连师兄的玩笑也敢开。”厉王装模作样的训斥了一番,对着她假笑着说道:“英儿,女大当嫁,你看我是不是要早些给你找一个好婆家,让你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 “我不要。”殷文英盈盈一笑,款款的欠身拒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得了厉王的赏。 但对着厉王带着笑意的目光,殷文英故意小声嘟囔道:“我又不会吃穷了你,干嘛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祸害别人。” 厉王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水,唇边噙着让人如沐春风式的微笑,俊美的面容可轻而易举的虏获少女芳心,“若是真的可以,师兄就是养你一辈子,也心甘情愿的。” “师兄......”殷文英愣了一下,看到他眸中的关切,还是对他展开了一个微笑,“你真是个好人。” “......”真是个好人? 厉王淡笑不语,摩挲着杯沿微微低下头,心中纳闷,这句话听着这么普通,可怎么就觉得有点奇怪呢。 时间慢慢的过去,前来赴宴的文武百官也渐渐的多了起来,也有不少人前来朝厉王请安。 摆手命一请安的人退下,目光在大殿内晃悠了一圈,厉王轻抚了一下扳指,饶有兴味的说道:“我似乎没看到你要保的那个人。” “我知道他在这。”殷文英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你一定要他那样做吗?” 厉王瞧着她,良久,才忽然伸手去捏了捏殷文英的脸颊,“我已经把聘礼缩减了好一半了,再要为他说话,师兄我可是会吃醋的。” “......”殷文英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他可以不做那件事,我也不会要他的命,但是,我却不会让你随他走。”厉王收回手,认真的看着殷文英,半是感慨半是宠溺,“随随便便一个臭小子就想得到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对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妹夫,他不会轻手饶过的。 面对这样一句话,殷文英闭嘴了。 如果纪宁活着却不属于自己,倒不如让他死在自己手上,而她的命,也只会结束在他手上。 在年宴快开始的时候,殷文英便施施然起身,离开这大殿,她今日穿的很奢美,一袭鹅黄色抹胸纱裙,藕臂半露在外,彩蝶萦绕着丝带翩翩舞动着,流云鬓发两旁系着镶金玉簪,整个人便是一个发光体。 她这一走动,便是意料之中的拉走了许多人的视线。 离年会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算起来,皇帝同皇后也该从太和殿往这边来了。殷文英眯起眼,一言不发的跟着前面的宫女,朝着太和殿走去,腰间配饰叮铃作响,上书一个龙飞凤舞的历字,由此便无人敢拦。 或许暗中的锦衣卫都以为她是要来刺杀皇帝的,可是,她不是。 殷文英以极其拉仇恨的姿态在太和殿附近闲逛了很久,估摸着那边的计划应该已经成功了,才停下脚步,朝后瞥了一眼步步相随的宫女,微微挑眉道:“这衣服穿着舒服吗?” 宫女一愣,立刻敛容躬身应话,“回姑娘,这是尚衣房做的衣裳,自然是质料柔软,属于上品之物。” 这宫女的声音倒是清洌好听,想来经过层层筛选,留下来的都是不错的女孩。 “是么。”殷文英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眼中是足以溢出来的笑意。 宫女低着头不敢直视她,退后了好几步,顿了顿,却又问道:“姑娘为何有此问?” 收回目光,殷文英停下步子,走近太和殿周边的一花丛,微微敛眸,似是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也只是好奇向往,故而随便问问。” 宫女微微抬头瞥了她一眼,目光是一闪而过的莫名色彩,低头以淡淡讽刺的语气道:“姑娘如果喜欢这皇宫,自可以请示厉王,将姑娘送进宫来。” ——以为她是舞女?还送进宫来? “你说什么?”语气压沉,似是生气,宫女身子一僵,立刻就跪了下来,却是一言不发。 “......”殷文英眉头一挑,眼睛就眯了起来,看着跪着的宫女,果断向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脸凑近,压低声音道:“你长得这么美,我都忍不住动心,对了,照你所说的,不如我回去请示厉王,求他把你赐给我?” 宫女僵了僵,半晌,才硬邦邦的回话道:“我是宫女,只有皇上有权利把我赐予别人。” ——可皇上马上就要换人做了。 殷文英很想说出这一句来打破眼前这一脸呆相的家伙,但鼻尖萦绕着的淡淡蜜糖香气,让她神色渐渐柔和下来,她还不想重蹈覆辙,和这个笨蛋在皇宫里同归于尽,这样殉情太没有价值了。 “你说得对。”她笑了。 “我现在发现皇宫不怎么有意思了,喜欢你都不能待在一起。”对着那双沉墨眼眸,她故意用魅惑的声线补充道:“若是真要在这里一辈子做一只供人拿捏的金丝雀,倒不如漂泊流浪,去那江湖,共醉一场。” 为了接近我,这么高的个子,还要扮宫女。 真是委屈你了,纪宁...... 这一年的年关,皇家出了颇大的丑闻,皇帝在年宴开始之前竟因为亵玩太后宫中的宫女,后既不请罪,反而怒斥顶撞,其言语骄纵无礼,竟是硬生生将太后吐血气死,这个消息飞快的传遍了整个京城,皇室宗族皆是震动不已。 明眼人都知道,这个王朝要变天了。 第二日,诸多有功大臣纷纷死谏圣上罪过,愤愤斥责,希望圣上可以明错改正,可是哪个皇帝愿意背上如此不孝之名,遗臭万年。皇帝没有这个勇气,他雷霆大怒,大加训斥,甚至不顾新年忌讳下令斩首了不少忠臣,老臣,惹得朝堂之上乌烟瘴气。 更有皇室宗族煽风点火,厉王麾下派系更是趁此机会将此等丑事张扬到了全国,众人皆知皇帝骄奢淫逸,不顾大局,不明礼法,不尊祖德,悖论祖训。 次年元月初一,先皇之叔保亲王亲笔向诸王、贝勒、大臣来往文书商议废帝之事。被告发让皇帝得知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的下令将不少皇室亲族关进牢狱之中,其中便有厉王。 次年元月初九,厉王之部下率军围攻了皇城,将厉王从牢狱之中救出,一概皇亲贵族随着他趁着夜深,闯入皇宫,杀死皇帝,更御笔书写皇帝诸多罪状,次日便昭告天下,宣布废帝。 宣布废帝的理由主要有: 枉为人子,不尊孝道、 数年以来,奢侈浪费,骄奢淫逸。 不顾江山社稷。 不顾黎民百姓。 不尊祖训,杀害诸多有功之臣,皇亲宗族。 是非莫辩,大失人心,秉性凶恶,罔顾人伦...... 如此折腾了三月有余,到最后,尽得人心的厉王终于名正言顺的登基了,他登基的第一件事自然便是大赦天下,免税三年。 “......原来我也能在大赦的范围之中吗?” 嗤笑了一声,满是狼狈的纪宁咳嗽了几声,才缓缓从阴暗的牢房角落中爬起来,也不看为他解开枷锁的狱卒,目光无神的盯着前方,却是什么都没有看。 狱卒并没有搭理他,只是按规矩给他取下枷锁,带着他走出这个牢房。 说是大赦,他被狱卒带到一个房间里,梳洗换衣,却没有给予自由。 他应该觉得奇怪,可事实上,纪宁只是如一个机械人一般被拉着行走,直到进了皇宫,跪在名贵的地毯上,看着熟悉的、陌生的大殿,默然无语。 在那个牢狱里已经待了三个月,他完全不想回忆当厉王闯入皇宫时,自己骤然失力是因为谁的算计。 他也不想猜测其他的锦衣卫是否有这样的待遇,被新帝亲自审问,这样特殊的待遇。 “你说说,锦衣卫之间可有什么专用的练习方式。”男子深沉冷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对方应该是高坐于龙椅之上,漠视着他。 纪宁面无表情,并不意外新帝问话的内容。 事实上,废帝从先皇那里继承的锦衣卫,人数奇多,更是遍布了许多地方,时时刻刻为废帝送来各种各样隐秘至极的消息,为废帝暗杀,为废帝消除阻碍,也为这个朝廷解决多余之人。 他们不可能会被厉王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网打尽。 纪宁微微敛眸,都过去了一炷香的功夫,新帝却丝毫没有再重复一遍他这句话的意思。这么久的时间,他呆滞的脑筋也渐渐的活转过来,慢慢的,没有了行尸走肉的认命感,然后开始思索现在的处境。融入血液的学习让他本能的计算、谋划了起来。 新帝在细细观察着他。 纪宁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微微抬头,映入眼中的便是一张繁华贵重的木桌,上铺明黄色锦缎,再然后,才是虽然俊美却有着天然不怒自威气质的帝王。 “你也猜到了。”新帝冲他从容一笑,不疾不徐的翻开手里的一道密折,“你们锦衣卫,朕的确没能全部抓住,逃了不少,到处惹出了麻烦。” 纪宁不禁皱眉。 他对他说着话的意思是什么? 新帝看着他,狭长的双眼已经微眯了起来,威慑力渐渐的凝聚,像是在为他接下来的话造势一般。 然后,他开口了,“你或许不知道,二十四桥明月夜这个名字是朕选的。” 新帝凝视着眼中波荡起伏的纪宁,微笑道:“最近为了追杀那些疯狂报复的锦衣卫余孽,她可是三个月没能停歇了,受了不少的伤......” 由此,本能的心中一悸,而后,他便见得新帝微一扬眉,缓缓的微笑了起来。 第40章 不胜湖一场醉(十七) 第四十章不胜江湖一场醉(十七) 又是三月,沐风于楼外青山。 从关外赶回来的少女风尘仆仆,跳下一身雪白厚重毛发的马儿,快步踏入青山脚下的一汪清泉,此处依山傍水,花草正茂,草长莺飞,韵味悠然。 她好不容易捧起清水拂面,心旷神怡之时,忽听一声尖利炮仗响声响彻这片悠然之地,徒惹人不快。 少女波澜不惊的抬了抬眼皮,这么久的奔波劳累,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去理会,可是,随着炮仗声响过,一道人影却是从树顶急掠而过,仔细看上去,却是怀中还虏着一身穿着红色嫁衣的妙龄少女,身姿与她相仿。 ——抢亲还是绑架? 少女心中纳闷,却还是一反手腕,轻轻一甩,一短刀倏地飞射而出,疾行而上,刀背立刻重重的打在那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腿上,他顿时小腿一麻,从树上跌落下来。 那短刀也跌落下来,少女闪身而出,翻身跃过枝桠,接住了短刀,速度之快,一个幻影,令人看不清楚,无法捕捉。 “是谁?”男子惊呵道。 穿着嫁衣的女子被他紧紧的护在怀中,翻身抱起来,快速倒退几步,那女子面色凄然茫茫,似乎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抱紧男子,娥眉紧蹙。 ——好了,现在可以知道,他应该不是在强迫这个女孩。 少女的目光掠过女子那张略施粉黛的脸,然后在华美的嫁衣上停了几秒,不由来了些许兴致,眯眼,笑道:“你们这难道是要私奔?” 先不说少女一派淡定从容看着自己的姿态,光是刚才的暗器,以及她飞跃的轻功,也能让男子知道眼前少女的不凡,所以,他勉强的笑了笑,回应道:“少侠,我们是两情相悦的,只是有一恶人强迫她......” “不,不是。”穿着嫁衣的女孩这时才反应了过来,猛地摇了几下头,惊慌失措道:“你快把我送回去,我不能跟你走,不能!你这样做,让我父母如何是好,他一定会加害于他们的!而且就算我们真的能逃到关外,也一定会被他们抓回去。” 才从杀戮场爬回来的少女眨了眨眼睛,无语于一回来就碰到言情专场的抢亲戏,不由揉了揉额角,“什么情况?说说看,或许我也可以帮忙。” 她那双明若星辰的眸子,看着你,便清澈的看到你的心底。 那男子同女子对视一眼,不由得就将全部的实情说了出来。 浮阳镇的岳家要娶亲了,娶的是李家庄的千金小姐,一个出了名的才女美人,但浮阳镇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桩婚事其实是男方逼迫女方的。 岳家是有名的医药世家,在这浮阳镇加上方圆百里之内,可以说是独霸一方,掌控了百姓的买药,垄断了药材市场,他们随意的提价,卖假药,但没人敢站出来指责,甚至是官府也不敢轻易加罪于他们。 他们的后台也是一个臭名昭著的门派,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恶俗到了一定程度。 可是江湖门派,以武犯禁,并没有衙门回去拿他们归案,这样也导致他们越来越嚣张,尤其在他们势力所属的地盘之上,更为尤甚。 所以没有人敢抵抗岳家,就算是李家千金的父母,也只能咽下这口老血,还得笑脸相迎着把女儿送过去。 ——熟不知女儿已被青梅竹马的小情人拐走了。 殷文英拂去发髻上的片片桃花,长袖一摆,将红盖头盖在自己头顶上,盖头下的红唇微勾,笑意盈然,拍了拍玉狮子的后背,松开缰绳,便缓步走向浮阳镇。 这一日,浮阳镇的百姓们算是看尽了热闹。 先是有消息传来,说是如花似玉的大娘子被山贼拐跑了,然后岳家的新郎官和家丁们,人手拿着武器,几把长剑,几把短刀,还有的拿着榔头,短棍,木棒,气势汹汹的就要往野外走。 可又有消息传来,新娘子回来了,而且还是独身一人,径直的走向浮阳镇最大的一家客栈,第一时间便是爬上了四层高的客栈顶,迎风放话。 说她被山贼拐走,还失了贞洁,无颜见夫君,最好以死谢罪。可说着说着又梨花带雨的改了主意,说是好不容易嫁过来,若不见夫君一面,实在难过,会死不瞑目,还请岳家少爷到客栈下来,让她见上一面,也好赴死。 这下可好,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被掳走的新娘子回来要寻死了。 傻子都知道半柱香不到,衣冠整洁的新娘子哪可能受到什么欺负,被这一连串八卦所袭击的众人,暂时还没有想到为什么新娘子这么容易就逃出山贼之手这个问题上。 消息一传出来,立刻就有岳家的人狂奔着去寻自家少爷救场! 穿着极其妖娆红嫁衣的新娘子施施然立在顶楼风口处,眺望着远方,下面是一概围观人众,七大姑八大姨的七嘴八舌的劝解先是不说,青少年瞅着新娘子风姿美艳,小心肝砰砰跳心动的傻样却是热闹的一景。 殷文英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的偷偷掩嘴笑了,这在下面的人看来,却是新娘子悲苦哭泣的一般模样。 她没有看到,街角处站着一蹙眉瞧着人流的男子,身着黑色暗纹劲装,身形修长消瘦,却笔直挺拔如斯,一柄长剑斜绑于身后,阴影处看不见的一张脸,唯有一双深邃星眸让人难以忘怀。 好不容易等岳家少爷狂抽着马儿,赶回到了浮阳镇,连气都喘不上一口,便是听到路人对新娘子容貌的各种夸耀之言,什么闭月羞花,千娇百媚,仙女下凡,倾国倾城的,全然不顾人家明明盖着红盖头,根本是看不到长什么样。 岳家少爷脑子也转不过这个弯,一听新娘子各种漂亮,他的心里立刻就乐开花了。 站在客栈下面,也来不及纠结新娘子盖着红盖头看不到长什么样子这件事,立刻就喘着气,高声道:“娘子,娘子!你别寻死啊!快下来,我们还没成亲呢!” 殷文英一听这话,便知道是正主来了,不由暗暗弯了弯眉眼,朝下方看去。 只见人群中,一贼眉鼠目,猥琐至极的人正朝她留着口水,她撇撇嘴,然后才发现这个人是岳家少爷的跟班,旁边人模人样,穿着华丽的青年才是正主。 正主透过红盖头的隙缝正眼巴巴的瞅着她。 “我怎么能跟你成亲呢!能见你一面,我已经很知足了!”一袭红色嫁衣炽烈如火,她伸出手来揪住了头顶的红盖头,只那一双芊芊玉手,便是肤若凝脂,冰肌玉骨。而她下一个动作更是牵动人心,她猝然微微弯腰,似是就要这般跳下去。 站在角落里的男子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惊讶与欣喜! 岳家少爷手舞足蹈的摆手,“诶,别跳,别跳,没关系的没关系。我就要你这个人,你就算是没了贞洁,我也要你,真的,我不在乎的!娘子,你信我啊!” 在场的人听到岳家少爷说出这句话,不由的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这场闹剧算是让他丢人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过味来。 殷文英抿唇笑了笑,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玩下去,便道:“若是你能接住我,我就还做你的新娘子。” 她说完,便是纵身一跃,风卷席着吹过,那红嫁衣妖娆绝美的绽放了起来,红盖头也翩然从乌发上飘走,少女嫣然一笑,眉眼竟犹如一朵红莲,恣意降临这尘世。 岳家少爷被迷的失了魂,当即就要奔上去接住她,却被身旁的管家死命的揽住,“不能接啊!不能接啊!这是四层楼!” 心系美人的岳家少爷哪里顾得上这个,拼了命的就想要冲过去。 客栈下面已经空出了一大片,生怕新娘子摔下来砸着无辜路人,岳家少爷赶不及接住她,普通百姓也没胆子敢来接。 这算是意料之中的事了,殷文英无趣的撇了撇嘴,就打算翻身使着轻功走人,可是还没等她做出动作,忽然从地面上冲出一道黑影来。 只看轻功便知来人是高手,措不及防的殷文英正向拔刀应对,但惊鸿一瞥之下,不由失声道:“纪宁!” 黑影闪电般窜到她身后,清俊的男子面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失而复得的喜悦,他紧紧揽住她的腰,也不看下方的人群,便连空翻腾,朝另一边屋顶而去,几个起落,便远离了这个地方。 半个月后,当浮阳镇的人们都渐渐的忘怀了这一场闹剧,却又听闻岳家的靠山门派,被一对男女所灭。 再之后,便是巡抚亲自领兵抄了岳家满门,砍了岳家家主,留了岳家少爷的命,流放到了关外,据说还在很多年会后碰到了李家的千金,虽然他自己完全不承认那是李家的千金。 两年后的天罚大会上也提出了此事,以及这一对男女在之后所解决的武林败类,社稷蛀虫,青衣大汉笑着给了称号。 名为:刀剑神眷 天罚大会的不为人关注的角落,手旁边是战刀的娇俏少女弯着眼睛,对这个称号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笑眯眯的转头去看向背着长剑的清俊男子。 “喂,你当时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啊?” 清俊男子微微抬眼,看着她,“我找了你一年,每一次,你都抢在我前面杀了名单上的锦衣卫。”顿了顿,他眸色暗沉下来,“那明明是你师兄给我的任务......”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在那一年里,他一直追着她,担心着她,只想着抓到她就打断那双腿,再抓着她的手,绝对不放开。知道她出生入死于杀戮之中,漂泊流浪了这么久,受过多少伤,与死亡擦肩过多少次,没有一点停息的时候,这一切只是为了抢在他前面。 所以,直到最后,他也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娇俏少女眨了眨眼睛,无辜的歪头,“这说明我比你厉害的多。” 她已经设计暗算了他那么多了,又怎么忍心再让他一个一个的杀死过去同他同生共死,在一起了那么久的同伴。 “......”清俊男子看着她,并不说话。 吐了吐舌头,娇俏少女琢磨这怎么转移话题,便一眼看到了揽着玉娘坐的青衣大汉,弯弯眉眼,巧笑道:“我觉得吧,神眷倒不如仙侣通俗一点,要那么文艺做什么,天罚的名字也很奇怪,所以,果然是那个家伙太不会起名字了对吧!” 说着,她将食指放在唇上,悄悄道:“不如我们去破坏他跟玉娘的亲事?” 对此,男子只能无奈一笑,伸手去放在少女头顶,轻轻的揉了揉,然后凑到她面颊旁,落下一吻,很是认真道:“不如,我们先落实仙侣这个词吧。” 我们......成亲吧。 第41章 灵界修仙篇(一) 第四十一章灵界修仙篇(一) 红光不断闪动,有一娇小身形一下子倒射而出,脱离了红光的范围,而红光之中,隐约有一狰狞巨兽挣扎着,不好一会儿它便气息大大减弱了下来。 而那娇小身形显了出来,仔细一看,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她的面色瞬间苍白,但明眸之中满是沉静,对着从红光中脱离出来的巨兽抬手,掌中立刻显出金红色的波纹。但这波纹还未汇聚完全,小女孩却一张口,猝然吐出一口血来,掌中波纹也顺势消失不见。 而那巨兽见此,目光闪过一丝轻蔑与欣喜之色,身躯一晃,再次模糊不见。而小女孩只觉周身空气蓦然一颤,一巨大兽爪凭空显现,朝着小女孩狠狠砸去。 但就在这时,忽然有十几颗青色的圆珠到了巨兽身旁,无声无息的炸裂开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的,巨兽立刻只觉腹中一阵阵刀割般的剧痛,身形一下子颤动着,从虚空中跌落出来,激发出蒙蒙的银色光圈,随即急忙查看着体内经脉的情况。 小女孩先是一愣,随即大喜,眉开眼笑的趁此机会远远遁走,然后停在几十丈外的地方,目不转睛的看着凭空出现的男子同那巨兽斗法。 那男子皮肤黝黑,长相也很普通,除过修士特有的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外,并无特点。 可这小女孩却津津有味的盯着他看了很久,完全没有要移开视线的意思,就算男子已经砍杀了那巨兽,将目光投过来,小女孩仍然看着他,然后对他微微一笑,“道友真是好神通,多谢搭救啦。” “过奖,只是举手之劳。”男子望了几眼她,平静的回话,然后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耽搁的意思。 对此,小女孩咧了咧嘴角,忽然身影一晃,便走出几十丈远,挡在了男子面前,张嘴正要说话,却又是吐出一口血来,让那苍白的俏丽面容上染着一片不正常的红晕。 男子不禁瞧着呆了,但随即神色便恢复正常,犹豫了一下,却是反手捏出了一瓶丹药来,扔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下意识的接住,便听男子说道:“这是我在人族坊市里弄到的培元丹,可祝你疗伤,回复灵力。至于真假,你自己辨别。” 眨了眨眼睛,小女孩忽然一笑,伸手便将丹药倒出来几颗,含进嘴里,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效顺着经脉舒展开来,她立刻就觉得通体舒泰。 --真不愧是封尧啊! 小女孩笑的更开心了,“这些药,我还想要,说说你想要什么报酬?” “报酬?” 男子闻言,不由愣了愣。随即细细的观察眼前的小女孩,对方气息忽明忽灭,的确是受了不少的重伤,想了想,他忽然扔给她一块玉简,道:“这些材料,你知道哪里有卖的吗?” 虽然不用看玉简,她便知道男子想要的是什么材料,但现在,为了不把她的移动丹炉吓到,小女孩只能一步步的按原先最开始走过的方法来一遍。 她将玉简贴在额头上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笑嘻嘻道:“这些东西啊,小一点的妖族部落可筹备不起,你要是想全要,最好就去炎蛇一族的妖族部落,他们的拍卖场里足以让你收集完全,而且,十三天后,便有一场规模不错的拍卖会举行哦。” 男子一听这话,不由一皱眉头,他现在可没多少时间去等拍卖会,而且还是妖族大部落里的拍卖会。作为一个误闯入妖域的人族修士,他没有第一时间被四分五裂就算不错了,还好他会炼制掩息丹,既让对方看不出修为,也让对方看不出他的种族,这才在妖域里小小的转悠了一段距离。 可这掩息丹不是没有境界压制的,男子心中一阵苦笑,只要比他高三个境界,比如合体期后期,便可以察觉到他的异常之处。 可那小女孩把玩着玉简,忽然道:“我倒是有不少的明玉。” 男子神色一动,看着小女孩,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开口道:“你有多少我全都要了,我这里还有不少疗伤的丹药。”他说着,一会袖袍,青光过后,七八瓶丹药浮于空中。 可小女孩看也不看那些丹药,只是笑盈盈的看着他,“我不要你的丹药。”她说着,也索性将明玉全部倒了出来,堆在空地上却是不少,她心知,这些足够他用来修补传送阵了。 “那你要什么?”男子的目光轻轻往那空地上一扫,便已估摸出了这些明玉的价值,心中不由欣喜。毕竟要他在妖域里搜集材料,实在是太过困难。 小女孩只冲他嘴角微微一翘,“我要你帮我炼制一枚丹药。” 此话一出口,男子立刻脸色大变。 要知道,妖族自身恢复力极强,寿命也极长,但相反的,他们并没有人族的悟性和智慧,所以他们之中从来没有过炼药师,只有人族才有炼药师一说。 所以男子立刻知道眼前的小女孩看出了他人族的身份,他大为惶惶不安起来,要知道能看破掩息丹的起码都是合体后期的修为,而眼前小女孩的修为因为受过伤所以难以辨明,但是就算是受过伤,想到妖族的变态恢复力和防御力,他便只觉得心中不安,担忧着面前妖族之人直接将他斩杀在此。 想不出应该如何招架,男子唯有默不作声的看着她。 口中已再默默的准备念着法诀,只要小女孩已有异动,他便要瞬间逃之夭夭,以防不测,他手里还捏着十几枚方才用过的青色圆珠,实在是严阵以待。 小女孩暗地里摸了摸鼻子。 ——封尧哪里都好,就是太认真这一点,唔,其实也是优点! “这枚丹药对我用处极大,所以我已此物赠你,算是酬劳。”她调皮的冲满头冷汗的男子眨了眨眼睛,伸手摊平,上面放着一黯淡深色的古玉,红光一闪,它便落入了男子手里。 男子皱眉看着浮在面前的古玉,但不等他避开,这古玉竟然延伸出一条黑色编织绳,系在了他的脖颈上,耳边也同时的传来小女孩的解释,“你的储物镯在妖域是用不了的,这古玉里是一方世界,既可以储物,也可以存放活物,种植灵草,里面的灵气堪比上品灵脉。” 她默默的将其中藏有一条极品灵脉的消息咽下,免得把对方吓过头了,反正他以后是会慢慢知道这些的。 在小女孩说着的同时,男子也用极为强大的神念扫过这枚古玉,他震惊的发现,她说的不错,这古玉里简直就是一方世界,大的出奇。 心中警铃大大作响。 此等奇宝可称造化,对反怎么可能就这么大咧咧的给了他,其中肯定另有阴谋。男子心念急转之下,已经猜测了千百条对方如此举动的理由,可是下一秒,小女孩的举动却让他呆傻了。 “别胡思乱想的耗费心力。”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让易容了的她无法掩饰的魅惑感流露出来,原本只能称中上的容貌,此时绝美一般媚惑人心。 “既然你答应了。”小女孩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被自己成功捉到的冤大头,欢快的一笑,“哈哈。” 在自己陷入昏睡之前,化为一道流光,瞬间闪进那枚古玉之中,随即而来的几句话,才是她的补充,“那我就先睡一觉,起来再跟你详谈,还有,我的名字是殷文英......” 她的伤实在太重,身体已经强迫自己开始进入休眠修复期了,不过还好,她有封尧。 --而这一世,她定要让水木死在她手的上! 妖域同人族大陆最大的区别,便是这地方丝毫不讲人情,有妖怪跟你说着说着忽然就翻脸跟你生死决战,这是非常正常的,他们足够血腥凶狠,好恶斗狠更是常事,所以在妖域,你要么尽量的低调,要么就让自己的境界足足压过别人,让别人不敢来招惹你。 封尧没有资本选择后者,所以便将自己的修为压倒化神后期,如一个普通人类一般,一步步靠近炎蛇部落,这是对一个部落最起码的尊重。 他神色略微踌躇的看着眼前范围十分大的森林,地图上显示的的确就是这个地方,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部落被一排排黑云密布的森林挡住了去路,雷光闪动,轰鸣声不绝入耳,可封尧却渍渍称奇,蛇族是喜欢阴暗冰冷的地方不错,可炎蛇一族属性为火,应该会更喜欢炎热的地方。 一闪即逝,穿梭进森林之中,眼前豁然就出现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部落。 这部落还没靠近便有一股炎热潮湿的气息传来,封尧神色一动,仔细的看了几眼,心中猜测,这部落后方定有一火山群,而有依靠雷雨居多的森林,足以维持湿气,也能获得足够的火属性灵气。 部落有一道宽阔无比的道路,城池上空满是雷电闪动,有不少妖族从道路中进进出出。 轻扫几眼部落中的妖修,封尧神情立即就凝重起来,满大街都是化形期的妖兽,以炎蛇部落的居多,有的女性炎蛇身上竟是缠着十几条未化形的小蛇,妩媚的行走在大街上,不少男性炎蛇都被迷着跟随其后。而其他的,或有甩着尾巴的人形妖兽,或有多出一对耳朵的,也有一些是人身兽尾,奇异非常。 在部落中走了好大一圈,擦肩而过了不少人,良久,封尧脚步一停,便走进了一简陋矮小的店铺里,虽然规模不大,但想来这部落的地图定是有卖的。 一顿饭的功夫,封尧便单手把玩着手里的古玉,神色阴郁,过了一会儿之后又松开古玉,这古玉便自发的延伸出编绳,绑在了他的脖颈上。 ——这种性命受人所制的感觉实在是太不舒服了。 封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情,默默的朝地图所示的拍卖所走去。 第42章 灵界修仙篇(二) 第四十二章灵界修仙篇(二) “三千万,第一次!” “三千万,第二次!” 拍卖会的主持人飞快的问完之后,当即一锤定音,对封尧微微一笑,“好了,三千万灵石,这炙炼散就归这位道友所有了,请道友马上上来交付灵石。” 封尧不动声色的从角落处显出踪影来,意料之中的,不少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也有自持境界高深之人用神念扫过他,这让他不禁眉头一皱,心中紧张,若不是他带了特制的斗篷遮住面容,否则他还真是不敢上来。 “你还不快点拿了东西下去,站在这里,想要被那些小家伙看出你的人族身份来吗?”银铃般的笑声,在封尧脑海中亲昵的打趣着他,却是从昏睡中醒过来的殷文英。 封尧神色微动,却不回应,交付了灵石便拿了炙炼散下去。 重新隐匿于角落之中,他这才声音低沉的回应道:“前辈苏醒了。既然如此,不如早点告诉晚辈您想要的是什么丹药,或许在这拍卖会上有的卖也不一定。” “我想要的可不是那些炼虚级的普通丹药。”心中偷笑了两声,殷文英故意的轻蔑道:“那丹药你若是能炼制出来,起码要等到合体期了。” 这话让封尧脸色难看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妖抓走自己,打算把他培养到合体期然后再宰了他?勉强压抑着怒气,他声音狠历道:“前辈既然觉得在下没有能力炼制此等丹药,又为何要找上在下,虽然妖族精通炼丹的人不多,可是凭前辈的神通,轻轻松松在人族里走上一遭,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这么生气做什么?我又不是妖族的老顽固,不会要了你的命,而且,在你进入合体期之前,我会一路保驾护航,这么好的好事,别人求还来不及呢。若不是你对我算有那么点救命之恩,想跟你交个朋友,好以后可持续性发展,不然我干嘛要这么特殊看待你。你说呢?” 小女孩无辜至极的声音完全没有压迫力,唠唠叨叨的说了半天,封尧也忍不住一个晃神,忘却了对方的强大,还以为是在跟同阶的道友对话,不由无奈的一笑道:“我是人族,你是妖族。我们本也不同路。” 那女声却是半天没有再回应他了,就在封尧敛眸,心情起伏不定的时候,拍卖大会上又接连出现了不少他所需要的材料,这让他频频出手,用高价抢到了那些材料,实在引人注目至极。 作为一名炼药宗师,烧钱之后便是极端的赚钱,封尧手头上的灵石,怕是足以超出同阶道友七八倍有余。 拍卖会渐渐的进行着,终于到了最后压轴的部分,这一次炎蛇部落竟是拿出了两件压轴物品,一是灵宝,一是材料,更有两位神情冷淡的老翁站在台上,以防有心怀不轨之人。 老翁取出那两件东西,灵宝所散发的灵压让下方的妖族不由窃窃私语,眼神灼热起来,而下一件材料,却是一拿出来,便惹出了轩然大波。 “那是狐族的尾巴!炎蛇族应该敢公然拍卖狐族的尾巴!” “难道这是炎蛇族要与狐族开战了?可没听到这方面的消息啊!” “炎蛇族有这胆子,莫不是发疯了吧?” 议论纷纷,各有说辞,毕竟在妖族中公开拍卖妖族身体部件的次数万分之少,要么是两族之间本就不共戴天,自然不顾双方颜面,要么就是那一族的人万分弱小,弱肉强食,被拍卖自然没有出声反抗的资格。 封尧却是感受到脖颈上的古玉散发出灼热的温度,或强或弱,似是起伏不定。 这女妖难道跟狐族有着什么关系?封尧心中纳闷,也随着众人将目光全部聚集在了那狐尾之上。 那狐尾通体雪白,被一层蒙蒙的金光禁制着,可就是如此,也依然散发着炽热无比的灵光,轻而易举的透过禁制笼罩了整个拍卖场,足以可见此狐尾所蕴含的强大灵力。 老翁神色自若的将禁制打开,狐尾的灵力先是一缩然后猛地爆开,震动着拍卖场的空气,“我也不多说了,你们一定都认识此物的来历,这可是合体后期狐族的尾巴,其用处不言而喻,现在诸位就可以开价了。” 一说到开价,大部分的妖族都面面相觑、鸦雀无声起来,毕竟不是谁都如炎蛇族一样大胆,敢去沾惹狐族的躯体。但当然,炎蛇部落的族人却是犹豫了一小会儿,便开始竞价,同属火属性,狐族的尾巴对他们来说还是用处很大的。 “九千万!” “九千三百万!” ...... 封尧仔仔细细的把这狐尾打量了一遍,然后试探着同古玉里的殷文英对话,“前辈,你可知这狐族的背景?看起来似乎是堪比炎蛇一族的大部落,可为什么会沦落到成为拍卖场上的物品?” “......我怎么知道,部落之间兴衰变幻又没什么好稀奇的。” 她要怎么告诉他,她是狐族的族长,是原主不小心被欺骗了感情,最终不但被打成重伤境界跌落,而且还害得狐族内部势力分割,其中更是有不少投靠了水木。而狐族合体期忠心于她的长老却是不知道有多少被水木打成重伤,若不是妖族渡劫期的老怪物还有不少,水木那混蛋绝对会赶尽杀绝的。 想到这些殷文英心中就不免郁卒万分,看着高台之上被人待价而沽的狐尾心痛不已,指甲深深的掐入手心,嫣红的血液似火莲般妖娆无比,这也导致了古玉化作了艳红色,所散发的温度甚至能灼烫到炼虚后期封尧的皮肤。 身子一颤,封尧摸了摸鼻子,沉吟一番,并未再次开口,在这个时候,他明智的决定还是不要刺激她的好。 不过他心中却在飞快的思量着,琢磨着从初次见到殷文英,再到如今对方的一举一动,所露出的破绽,以及对方的性情,并在猜测对方的真实境界。 ...... 小半日后,拍卖会场便结束了,封尧不动声色的走在大街上,心中只觉得异样不已。 “后面有人跟着你,合体初期而已。”懒洋洋的女声在封尧脑子里响起,“要不要我帮你把他们吓跑。” “不用。”封尧不易察觉的摇了摇头,却是轻车熟路的一掐法诀,整个人如幻影般融入空气不见了,但又有一个封尧出现在了原地,只是遮头盖脸下的表情僵硬,行动步伐竟是距离不变,原来却是一个人形的傀儡。 至于身后跟踪的人等走到了好长一段路,才会发现自己要追踪的目标已经被掉包,然后气个半死什么的,封尧是完全不在乎的,反正出来混的总要遭受命途多舛这件事的。 真正的封尧左转右转的来到了妖族部落最接近郊外的客栈,其原因有二,一是为了避开境界高的妖族,二是为了以防万一,适合跑路,毕竟他一向警惕性极高,喜欢未雨绸缪。 要了一间偏僻寂静一些的房间,封尧交了一日的灵石,一进房间,便对着空气缓缓说道:“前辈不如出来,我们面对面的详细交谈?” 他话音刚刚落下,古玉之中便弥散出一道迷蒙耀眼的金虹色光芒,一个呼吸的时间,光芒消散后,便有一娇小的少女赤着脚坐在床上。笑意写在她的脸上,弯弯的眉眼犹如月牙,脸蛋上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只是看着她,就觉得周身春暖花开,身心都随着愉快起来。 封尧微微一怔。 随后才收拾好神情默默的看着小女孩,不得不说,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无害的感觉,若不是他早已习惯了修仙界秉持的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他说不定还真愿意放下一切防备与对方交好。 小女孩扬着脸庞,看着足有一米九几高的封尧隐晦的撇了撇嘴角,然后才开始缓缓的解释自己的来历。 “不需要再叫我前辈,你可以叫我的名字,至于我的来历,我是妖族不错,至于哪个种族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别担心,等到了人族聚集地,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在此之前,你可以猜测,至于对错我不会承认也不会否认,你也一定看出来我受很重的伤,每隔一段时间我就要陷入一次昏睡之中,所以,我要找你做这个交易。” 封尧正在对‘你可以猜测,至于对错我不会承认也不会否认’这句话哭笑不得,这时立刻收敛表情,肃容道:“什么交易?” 殷文英白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不都说过了,我为你保驾护航,做个不花钱的打手,你只需要带着我,让我隐藏在古玉里,隐藏在人族聚集地之中就可以了。” 出奇的坦白。 封尧一下子眯起眼睛,盯着她,沉吟了半晌,“那那枚丹药......” “不用纠结这个,你也知道妖族都可以自我修复,说不定我修复的比你境界提升得快,你绝对不会吃亏。”似乎知道他要说些什么,殷文英立刻抢先说道。 “......”封尧踌躇不定起来,说真的这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对方,可是他一向喜欢独来独往。 瞥了眼暗自琢磨的封尧,殷文英打个小小的哈欠,坐姿换成睡姿,蜷缩在床上,伸手小手来对他摆了摆,“不着急回答我,你可以尽情的花费时间考虑,我不着急。” 一边说着,她也已经一边阖上双眼,浓密的长睫毛在眼睑下刷出一道阴影,凑着娇小的脸庞,颇为惹人怜惜。 封尧皱眉看了她很久,找上门来的麻烦,是要接还是不接,其实他根本没有选择。 ——为了拖延时间跟着他,她自然是一点都不需要着急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43章 灵界修仙篇(三) 第四十三章灵界修仙篇(三) 他隐隐的感觉到,身后的那些人更加急速的飞驰而来,速度比原先更快,其灵压更是稳稳的超过了炼虚后期,至于是合体期的哪一个境界,现在他还不清楚,不过只是就刚才砸向他头顶的黄色灵光来说,其中必有合体中期的强者。 越阶作战本就艰难,以他的能力最多胜过合体中期而已,可现在却是三个人,他别说胜的把握,就连平手都是不抱希望,毕竟人族与妖族的修炼方法不同,作战方式也是极其不同的。 封尧不假思索的掏出丹药喂入口中,有些竭力的灵力立刻又充沛丰盈起来,脚下一跺,人就向前激射了一段,转瞬间消失在林海之中。 可是身后追逐的人似乎速度没有变慢,没有被拉开,反而也加快了。 原本在炎蛇部落里,封尧很顺利的收集了所有要用来修补传送阵的材料,也很低调的离开了那个部落,一离开便全速的赶往传送阵所在的方向,白天找隐蔽的地方休息,而晚上赶路,将警惕这一词演绎到了极致。 可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部落之间的争斗竟然不偏不倚的被他撞上,那些蛮不讲理的妖族迎头便是给了他致命的一击,这个时候,他自然不可能为了伪装人族身份而直接去死,所以便暴露了。 回头望了一眼盛气凌人的灵光,封尧满是苦涩的舔了舔唇瓣。 这种危机关头,他当然也不是没想过找殷文英出手,可是自从那客栈的一夜后,她一直没有清醒过来,自己离开她三丈的距离,她更是自发的化作霞光回到了乾坤珠里,甩也甩不掉。 “人族,你跑不掉的,停下受死吧!”粗狂如野兽咆哮的声音顿时震动整片森林,鸟兽纷纷被惊得飞跑奔走。 封尧脸色难看了下来,对方里的越来越近,而传送阵也就在眼前。,他看着眼前的山头,狠了狠心,若是真的不行,怕是要用那最后的一招了。 就在这个念头滋生的时候,他脖颈上的古玉却忽然明亮了一下,还没有封尧反应过来,便是强烈的一道红光闪过,一道身影不假思索的朝后方飞去。 这时,封尧的耳边也传来一句话。 “你先去修补好传送阵,后面的那些家伙交给我了。” 封尧愣了愣,心中而那的同时也对殷文英大生好感,先不考虑别的,不论如何现在对方也算是雪中送炭了,他舒了一口气之后,立马神色一正,随即豪不停歇驱动法诀,速度再次提升了一倍。 而身后的那些追捕的人却是停下了遁光,警惕的盯着飞速划过来的红光,光华敛去后,却是有一容貌素雅的清丽女子,身材修长单薄,面露冷色。 追捕封尧的三人立刻面面相觑,这种气息似乎是狐族之人,狐族之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的想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也想到了水木发给各部落强者的通缉令,心中正急速思量的时候,可却只听那女子这般厉声道:“小辈,你们胆敢对我主人穷追不舍,现在就拿命来吧!” 一个狐族居然认了人类作主人! 那三人几乎是立刻的否定了先前的猜测,其中以魁梧无比足有普通男子几倍强壮的男子冷哼了一声,“凭你就想要我等的性命,真是痴心妄想。” 他话说完,身上便放射出刺目的黄光,整个人如一座山般冲了出去,另一妖娆身姿的女子见状也跟着动用灵力,冲出去帮助他。 “看来你们真的是想要自寻死路!”清丽女子冷冰冰的说道,手中红光一闪,道道波纹暗含强烈灵力扎架着撞来的男子。她自然是殷文英无疑,只是换了样貌也换了身材,更是换了穿着打扮,毕竟与她相熟的人都知道她是从来不穿白衣的。 一想到这里,殷文英就心中郁卒,想她大成期的强者,竟然在这个时候被几个小辈追着打,简直丢死人了! 若不是因为.......她的目光猝然锐利。 追捕封尧的三人之中还有一长相阴柔的男子,口吐蛇芯,舔在殷文英身上的目光更是森冷异常,他也在暗自猜测着眼前的女子是否就是殷文英。念头一闪而过,他手中暗色的光芒一闪,顿时就是化作历芒从殷文英身后穿刺了出去,现在只需要打的她成重伤,到时候,是否是伪装就可以分辨的出了。 修补传送阵对于精通炼丹阵法的封尧来说如同呼吸一般简单,他将所有的材料一一放置好,然后再将灵石放进去,这样子做完之后,他却有些踌躇的站在了原地不动。 与此同时的洞穴外,传来震天动地的巨响,灵气爆裂开来的余威甚至要震动到他这里来。 “你修补好了没有?加速加速啊亲,我的伤还没好,可能会顶不住。” 耳边密语突兀的传来,封尧不由神色微变,转首看向洞穴外,暗惊殷文英神念之强大。 并没有回应她,脸上的踌躇之色也被强压了下去,他看着传送阵,随即取出一张灵牌来抛向传送阵上方,接着,传送阵马上发出嗡鸣之响,再然后又是一道巨大的灵波迸发了出来,一道刺目的五彩光芒穿透洞穴而出。 这样的异变似乎也影响到了外面的对战,几声怒吼接二连三的响起,地动山摇的碰撞让封尧神情更紧张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外面的打斗也越来越激烈,封尧甚至能听到山石滚动四裂的声音,考虑了这么久,面色苍白了几瞬,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低声道:“可以走了!” 身处修真界,明哲保身之道早已深深的印刻在大多数的修道人心中,封尧并不例外的被影响着,可是,虽然他不会去做一个完完全全的良善之人,可他也不会与人为恶。而且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不论天道因果循环,他也自然不可能就这样丢下一个帮助了他的女子不管,尽管对方只是一个妖怪。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白光陡然射了进来,却是一从未见过的白衣女子。封尧一愣,立刻做出戒备的举动,而那女子却是笑嘻嘻的眨了眨眼睛,风姿立刻从清雅变作玲珑可爱。 “别傻站着了,快走吧。” 她说完,便摆手笑了笑,一阵香风迎面吹来,殷文英抓着封尧的胳膊一脚踏入了传送阵,而封尧也眨了眨眼睛,有些怔楞。 片刻之后,外面的三人也气势汹汹的赶了进来,可他们只能看到一男一女紧紧的依靠在一起,而下一刻,两个冰冷之际的声音被那男子念了出来,顿时五彩之光大涨,那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传送阵上。 成功的从妖族回到了人族地盘让封尧大大的动了口气,他立刻做法想要将传送阵完全毁掉,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只毁掉了一角,这样以后还会有再恢复的可能。 他放下心来,却又立刻暗骂自己多做闲事,能以重伤之身抗住三位合体期的强者连击,对方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办法回到妖族里去。 封尧在心中摇了摇头,转头去看对方的身影,别只见站在光线柔和的钟乳石旁,恢复了娇俏模样的小女孩眉眼精致,有一种莫名的温暖,顿了顿,他正要开口说话。 “恐怕接下来就要交给你了。”殷文英冲封尧微微一笑,笑完之后,却是脸色猝然苍白下来,一口殷红的鲜血吐出,娇躯随即软倒靠在壁穴上,不省人事。 封尧脸色微变,立刻快步向前,托起殷文英的手臂,将手按在她的脉门之上,灵力透进去转了一圈,才眉头紧皱的了解到她糟糕到极致的伤势。 经脉多处淤积破碎,骨头崩碎,丹田混杂,可以动用的灵力可以说是少之又少,不过也有一道耀眼的红光在暗暗的修复着她的身体。她之前说的不错,只要给她充足的时间,她总是能够自我痊愈的。 真难想象就这是这样一个小女孩一人挡住了三位合体期。重伤皆能如此,也不知道她真正的境界到底是什么样? 封尧感慨了一番,却也将心底对对方的戒备和猜疑稍稍的去除了一些,不论如何,他这个蚂蚁般的小辈,对她来说应当是算不得什么的,恐怕就是连出手杀死,她都会懒得做吧。 伸手将沉睡的殷文英抱了起来,封尧环视一周,便确定了方向,反手取出两颗冰蓝色珠子,一个含进自己嘴中,一个放进殷文英的嘴里。 碰到的唇因为受伤的缘故颜色极浅,唇形看上去很漂亮,也很饱满,封尧几乎能想象这个性格开朗的小姑娘在发脾气时是怎样咬着自己的唇。 手指因为发烫而不由蜷缩了一下。 封尧扬了扬眉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长长的吐了出去,按捺住心底的绮丽心思,一步一步往池中走去,想要从这个钟乳石洞穴中走出去,就自然是要潜水淌出去。 入目皆是碧蓝的水色,连一点水草或者是鱼类都没有,这不奇怪,因为封尧在找到这里的时候也是因为被一水属性的妖兽引来的,以兽的霸道,周边自然毫无生物。 可就在这时候,眼前的景色中忽然的多出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刺眼异常。 封尧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看向怀里,双目紧闭的小女孩嘴角正不断的往外溢血,也是因为这样,她口中的避水珠也不能避免的掉落出来。 然后周围的水迅速的向她压了过去,也因此,殷文英脸上的表情很是痛苦。 “该死!”封尧懊恼的骂了一声,也顾不得体内过于枯竭的灵力,手里握着一块高阶灵石,立刻张出防护罩来,抱紧了怀里的小女孩,迅速的破水而出。 岸边是一片和妖族那边一样的林海,林深无人,寂静非凡。 “咳——咳咳咳!”就算是封尧怎么迅速的挽回,殷文英难以避免的被水呛到了,她疲惫的睁了睁眼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 封尧看着她涣散的眼瞳,不由皱眉,询问道:“你没事吧?” 他话刚说完,平躺在黑色巨石上的殷文英立刻翻身半跪着,一只手掐住了封尧的脖子,自己眯着眼睛,似睡非睡的靠近封尧的脸,沙哑着嗓子,“你是谁,不想死就不要动!” 她好像是再忍耐着什么,瞳孔的焦距很不正常。 封尧忍着脖子上的剧痛,努力的出声回答道:“殷文英,我是—— ” 他的话再一次的没有能说完,只看见殷文英眼睛里流出眼泪,明眸闪烁着迷茫的色彩,喘着气,言语含糊的嘟囔了几句,然后又支撑不稳的摔在封尧身上。 他们的脸贴在了一起,咫尺间的距离让封尧的呼吸都忍不住屏住了。 “你怎么.......还敢跟着我,妖是会吃人的,我会吃了你......快走,封尧......你要活下去......” 说着说着,怀里的娇躯慢慢的滑了下去,封尧下意识的抱紧她,手碰到了她的脸颊,再往上,触手湿润,不由的愣了很久。再没等他反应过来,怀里的小女孩却忽然散发出霞光,身躯渐渐的缩小。 ——到最后变成了一只火红的狐狸。 第44章 灵界修仙篇(四) 第四十四章灵界修仙篇(四) 当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似睡非睡的眯着眼睛,目光涣散的望着放大了无数倍的天花板,顿时有了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迷茫感。 此时的殷文英正处于迷迷糊糊之中,然后她便试图翻身站起身来,随即噗通一声,从竹床上跌落在了地上,措不及防的疼痛让她本能的。 “昂——” 这这这......这是什么玩意? 这可不是人类的声音,殷文英低头,惊愕的发现自己显出了拟形态,一只玲珑小巧的火狐。 ——这当然不会是她的原形,她的原形至少要比这个大上数百倍,也不会只有一条尾巴,应该是八条才对。 此时不是吐槽她没有九尾狐妲己尾巴多的时候,就在殷文英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吱呀一声的,竹木门却是被一位穿着青袍的儒雅男子打开了。 殷文英立刻转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出他真实的修为。 合体中期! 她的眼神猝然警醒起来,若是在平常倒也罢了,可此时她方才从重伤昏迷中转醒过来,在此之前又频频动用太多的灵力,身体里的经脉早就脆弱不堪,实在经不得再同合体中期的人族修士斗法。 更何况若是在惊扰了别的人族修士,那就实在是麻烦大了! 但等殷文英完完全全的看到那人样貌之后,却是立刻放松了下来,然后又对着儒雅男子摇了摇蓬松的火色尾巴,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 那儒雅男子冲她微笑了一下,走上前来抱起了她,轻轻的抚摸着她的毛,轻声道:“你终于醒了。封道友应该去了乾坤殿前院,我带你去找他。” 这时候本来还犹豫是否要从这人怀里挣脱出来的殷文英眼珠子一转,乖乖的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儒雅男子见她这幅样子再一次的笑了笑,随即长袖一甩,整个人化作一道长虹消失在竹屋里。 云层萦绕之间,只见一钟秀青山高高的耸立在眼前,周围水带环绕,花鸟拥簇,有一条青石宽道直通向山顶,在山顶之处,又有一巍峨广阔的平台,平台后便是大大的“凌药宗”三个字。 这宗门灵力丰盈纯净,又不算特别有背景,所以一眼就被急着突破合体期的封尧看中,打算借助此地灵力,一举突破,在此之后凭他炼药宗师的身份给这宗门一些好处,两方之间也算是结下善缘。 交了杂役任务的报告,封尧便从乾坤殿里走出来,低着头想着别的事。 突破合体期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子了,所以他现在思考的便是殷文英的事情,已经快有两年的时间了,可她一直未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 想到这些封尧的心中便有些焦急,但离他几丈之外的地方,忽然灵光四起,轰隆隆的作响着,还隐隐有众多的叫好声传来,这可是乾坤殿前院慕容长老管辖的地方,以慕容长老的脾气,可是很少有人敢在这个地方聚众斗殴。 不过当封尧看到了二三十人中心的那位妙龄女子之后以及站在他对面眉清目秀的男子之后,便恍然大悟了。 这两人是这个门派最有潜力的两人,一是天灵根,修仙资质上佳,一是火木灵根,在炼药方面乃是极品,他们都到了筑基期,也一直被视为金童玉女,此时打打闹闹也不足为奇。 松散的大圈里那一对男女已经开始各自拿着法器斗法,皆是面带微笑,表明了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斗法。 “林师妹,你这清灵飘带似乎比以前使用的更加上手了。”男子笑着打趣对面的女子,并用手中青色长尺打开了眼前飘来的长带, 一击未成,但妙龄少女却是自信满满的一笑,“是啊,所以赵师兄你这次可要看好了。”说着,手中的飘带一翻,又是灵光大闪起来。 男子见得此景,面色微微严肃了起来,“看来这一次师兄可得用上全力了。”他手中的青色长尺忽然变幻色彩,散发出剧烈的红色光芒。 封尧只是瞧了几眼那对男女手里的法器,沉吟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但走了没有几步,他眼神陡然阴沉了下来,身子轻轻一晃,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红光急速闪过,轰隆隆,灰尘剧烈的扬起,封尧方才所站的地方立刻就是一个巨大的窟窿。 众人没有看到封尧逃脱,还以为他死在了赵师兄的尺影之下,此时不由面面相觑议论纷纷,不管怎么样在宗门内杀了宗门的人,这件事定会被执法长老责罚的。 “咦?”妙龄少女蹙眉看了一眼她的赵师兄,遂用神念传去密语,“虽说是杂役弟子,可师兄却怎么不好好看着点,不小心误杀一个杂役弟子对你我虽然不算什么,可是在慕容长老那里是不怎么好说的呀。” 男子无所谓的一笑,也传去密语,“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杀了就杀了,不过扣几个月的分列,算不得什么。” 一个杂役弟子能惹到他? 妙龄女子蹙眉愈盛,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在她心里也是认同赵师兄的话的。 熟不知凭他们的神念这些对话怎么可能躲得过炼虚后期大成的封尧,他心里冷哼了一下,才在尘土渐渐散去的时候,也慢慢的显现出人形来。 “他没死!” 妙龄少女震惊的睁大了眼睛,那赵师兄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封尧没死对他来说不但不算是消除了麻烦,反而让他非常的丢人,一个练气期都不到的凡人,能在他一击下活着,还活的好好的,这件事就是对他莫大的耻辱。 封尧的确好好的站在那里,衣服没有脏到,发髻也没有乱,甚至神色也是淡定异常。 “赵师兄的法力高深,没想到封某还会有领教的一天,当真荣幸。”封尧目光漠然,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讽刺了,“看样子,赵师兄应该离突破结丹期不远了,封某就先行恭喜阁下了。”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忍不住噤声,偷偷的看向了赵师兄。 所有人都知道,拥有双属性灵根的赵师兄天资异秉,他早应该在十几年前就可以结丹了,只是早期贪多吃了过多的丹药,被丹毒所侵扰,这么多年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赵师兄被提及伤痛之事,脸都有些扭曲,强忍着压制住怒火,阴沉道:“呵呵,结丹期而已我早晚都会突破,而你这小小的杂役弟子恐怕一辈子连练气期都没办法达到吧。” “哦?”封尧全然不在意对方的话,冷笑道:“看样子,阁下已经找到了驱散丹毒的药物,就是不知道这药物是否也含有丹毒,副作用如何?可不要害得自己非但进不了结丹期,反而跌落到练气期,那可就真成笑话了!” 妙龄少女的眼皮一跳,目光奇异的看着封尧,这人竟然敢连连戳一筑基圆满的痛脚,这胆色实在让人钦佩,不过再怎么让人钦佩,她也只能暗叹这人是个傻子。 “你说什么!”赵师兄已然怒火中烧,忍不住的要出手教训教训封尧了。 “住手!” 一道耀眼的青虹忽然从天边闪现,瞬息间,儒雅青年已抱着一只火红的狐狸出现在了乾坤殿大门口,皱眉看着包围着封尧的几十人,不由叱道:“你们不好好在洞府里修炼,怎么还在这里寻衅挑事!” 他这话说出来自有威严,在场的人都是忍不住的一缩,而赵师兄先是一惊,在看清来人之后,才愤愤的一挑眉,怒道:“你不过一散派修士,还是扒着我凌药宗的,自身也才筑基期,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 他这话说出口来,儒雅青年的眼神立刻锐利的扫射过去,一瞬间,赵师兄就仿佛身坠泥潭,被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压着七魂六魄,别说说话,就连动也动不了一下了。 看他成这样儒雅青年的不悦也还没有消散,可还记得隐蔽身份,便懒得同那些小辈多言,只是抱着火色狐狸冲乾坤殿发去了一道传话神念。 这道传话神念却是把正在炼丹的慕容长老吓了个不轻,连重要的丹药也顾不上了,立刻就是冲出来,大摆执法长老的架子,把这些弟子通通罚了个遍,除了份列的惩罚,闭关几十年不许出来。 当然这是后话,儒雅青年与赵师兄瞬息间的对话之后,封尧却是在看到儒雅青年怀中的火狐之后,心中一凛,脸上表情飞快的闪过一丝不渝。 这丝情绪被儒雅青年捕捉到了,他立刻闪身到了封尧面前,和缓了语气,笑道:“我先前路过你的屋舍,听到动静,因为察觉到妖气,所以我才闯了进去......” 儒雅青年看向了怀里的火狐,微笑道:“你的灵宠昏睡了两年,此时已然清醒了。” 随着他的话,殷文英抬首看了封尧一眼,稍稍一挣便从儒雅青年的怀里脱离出来,她之前本不想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出来,毕竟火色的狐狸也是实在不太多见的。 可此时看着封尧眼底深处微微有了隔阂之色,她心中便不由有些无奈。 殷文英绕着封尧走了一圈,最后趴在封尧的脚边,翘首以盼,目光中隐隐带着欣喜之色,火色尾巴也被她稍稍的摇动着,一副憨态可掬的可爱模样,讨喜异常。 这幅灵动鲜活的模样可比两年来一直无声无息窝在自己怀里的感觉要好多了。 “多谢阁下挂怀此灵狐。”封尧抬了抬眼皮,不动声色的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刚一把火狐抱起来,立刻就有一软滑温热的小舌贴在了他的脸上,封尧立刻僵在了原地。 儒雅男子见此情形,不禁轻笑一声,“两位果然是主宠情深,让在下好生羡慕。”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 宠物 拟态是卖萌的存在 第45章 灵界修仙篇(五) 第四十五章灵界修仙篇(五) 刚好殷文英也从昏睡中清醒过来了,封尧要快些突破合体期的念头也更加急切,转瞬间,他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和殷文英相识了这么久,他心中对这个人也有了足够的信任,决定请她来为他护法,这也是他一直在犹豫打算的事情。 这一天很快就到了。 一道隐晦的虹光闪过,在半空中停下,便是一男子抱着一火狐出现在那里,没有惊动凌药宗中的任何一个人,在他们面前的是有座几十丈宽的瀑布。 封尧看着眼前的瀑布,神念瞬息间笼罩瀑布后面的山体,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却又想到一事,不禁开口问道:“你确定避开他了,没有被他察觉?” 他指的自然是那位合体后期的儒雅青年,从殷文英告诉他对方的真是修为之后,封尧便是暗暗心惊,这修真者的本事,无论是谁都实在是不可小看。 殷文英晃着火色的尾巴,不在意的口吐人言,笑道:“放心吧,其实就算被他察觉,他也不会干扰到你,这凌药宗里不过两名合体期修士,一个是合体后期,一个是合体前期,前期的那个寿元已至,坐镇凌药宗还好,却是不可能参加圣岛选拔,但圣岛的名额他们却有两个......” 听到圣岛选拔这四个字,封尧眼中闪过一丝火热,也便不再多说,平复好心情,便对着瀑布用法器打出一座洞穴来,这对他来说是与打坐一般熟稔的事,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一座洞府便悄然无声的坐落在瀑布后面。 然后他冲怀里的火狐说道:“我要开始了,其他的就拜托你了!” 殷文英灵动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当即不再犹豫的侧过头去,再从封尧怀里跳出去之间,毛茸茸的尾巴故意的磨蹭了一下他的下巴,“加油哦,等你到了合体期我可是有很多事情要拜托你呢。” 被蹭的封尧以一种难以描述的目光呆呆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深呼了几口气,波澜不惊的走进洞穴里。 他也隐隐察觉到了与殷文英之间暧昧的气息,自己心底无法掩饰的好感也渐渐的涌了上来,封尧不是一个拖拉的人,如果真的喜欢上了,就算是妖族,他也不介意同殷文英举行双修大典,共修大道。 殷文英化作红霞跳到瀑布最下方的巨石上,离封尧的洞穴不过三丈,一个闪身幻化做先前出现的白衣女子,巧笑倩兮的看了头顶的洞穴一眼,心情甚好。 大约几个时辰之后,养精蓄锐了很久的封尧终于开始正式的突破合体期了。 凌药宗的个个弟子忽然感觉到地面一阵的颤动,他们门派所坐落的山峰似乎都在颤动着,有不少筑基期以上可以御剑飞行的弟子都立刻的化作长虹停落在半空中。 几个呼吸间,凌药宗的领空之上便是密密麻麻的停满了人。 一道速度奇快的惊虹闪烁着合体期才有的灵压,迅速的停在眺望着瀑布那边的儒雅青年身边,一显出身影,便气急败坏的说道:“师弟!我宗怎么会有外人混进来妄图借本宗灵力突破!” 他们药宗专攻炼药,能进炼虚后期的都是少之又少,能突破合体期的这位老者是不敢想的,所以他几乎瞬间便了解到,一定是有外人在宗门内作怪。 儒雅青年淡笑不语。 老者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显然一点不赞同儒雅青年的想法,“我知你的想法,可是能成功突破合体期的又能有几人,他若是没能突破反而入魔,一定会给宗门造成很大的损失啊!” 说到这一点,儒雅青年终于开口了,“师兄,你也知道我一直专修瞳术,那位道友一进宗门便被我看出了修为,他灵力深厚醇和,肉身法体也是甚为强大,若是能突破合体期,恐怕直接就可以与合体中期的修士抗衡,天资不可谓不高!” 一突破便可以同合体中期抗衡! 老者面带惊色,而就在这时,瀑布那边的水雾缭绕,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滚,再然后密密麻麻的五颜六色的光点,正四面八方的往着瀑布中心处狂涌而去,很快的便汇聚而成大片的五色灵云,交织着雷鸣之声,笼罩在瀑布中。 有人用神念感应,却是脸色顿时一片苍白,灵力大减,气息羸弱、 “所有凌药宗弟子,全部退出后山的百里范围内!”老者面色微变,赶忙大声喊出一句话,并用灵力扩散到宗门的各个角落里。 忽然一声长啸从瀑布中传来,接着便是一股巨大的灵压爆发。此灵压强的出奇,就是相隔百里皆有人被境界压制所害,修为弱的栽身晕倒,修为强大直觉压力似山海排来,还不等反应便半跪在地。 这时候天空中又出现一具百丈之高的巨大身影,脸色扭曲似有紫色烟雾顺着咽喉往下。 这是心魔入体的表现,老者终于再也等不及了,一跺脚,迅速的化作一道惊鸿朝瀑布那边冲去,儒雅青年见此也不由无奈一笑,摇着头跟了上去。 他们两人远远可见那已被灵力扭曲而水雾蒸发的瀑布后的山体,也看到了那一座洞穴,老者和儒雅青年还没来得及再做些什么,就忽然耳边一阵叱咤之声,随即便是一清冷女音的声音传来。 “迅速退出五十丈!” 他们惊骇的察觉到,在灵力漩涡的离中心十分近的地方竟然稳稳当当的站着一位样貌清丽的白衣少女,正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们,大有他们再进一寸便要出手拿下他们的意思。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些那位道友!”儒雅青年收敛惊骇的面容,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是的,对他而言封尧自然是越强越好,否则来年的圣岛选拔大赛,他们凌药宗抢不到那些资源,对宗门的发展实在堪忧。 老者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再回头看了一眼瀑布中的灵压,眼中闪烁着不知是回忆还是黯然,过了很久还是赞同了儒雅青年的想法。 两人商量了片刻之后,还是儒雅青年拿定主意,带着老者退出了瀑布这里,这时候他们还要出去应对那些闻生而来的合体期老怪,封尧毕竟是外人,想要加入谁的势力都是绝对自由的。 他们只能以最大的努力来争取这位合体期的修士加入凌药宗。 忽然,一股沁人心脾的美味香味传来,笼罩住整座瀑布,殷文英神色微动,扭头看向那个逐渐消散的巨大身影,不由弯着眉眼,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为对方高兴的笑容。 在那巨大身影就要消散之前,他微微低头看向了殷文英,随后,也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容。 殷文英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盘腿坐在巨石之上,既然封尧进了合体期,还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巩固境界的,上一世,他也是花了近半年的时间。 芊芊玉手百无聊赖的划了划身下灵气逼人的水池,殷文英眸光一闪,却是忽然的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了。 她差点忘了,这样的灵气对她治疗伤势也是作用极大的! 春去夏至,时光流转,很快的凌药宗渐渐的恢复了正常的秩序,有一些隐隐猜测到这位新晋合体期前辈的身份,他们不由的心中混乱了好一阵,有不少人因为曾与封尧有过过节而心神灰败,境界大减,那位赵师兄便是其中一位,不但每月有进入结丹期,反而从筑基圆满退回到了筑基后期。 这座后山,除了是不是来瀑布口站一会儿的儒雅青年,却是再没外人前来了。 这一天,儒雅青年正站在瀑布口,鼻尖却是忽然一动,闻到了极其香浓的烤鸡的味道,面色不由立刻的绷紧,视线一转却看到了站在岸边转着木棍靠着不知从哪而捉来的芦花鸡的殷文英。 这位女子的境界绝对是可以同他抗衡的,但现在却在烤一只鸡,儒雅青年不由面上失笑,一个闪身,停到殷文英的几丈外,面带微笑道:“这只鸡经过封兄的灵力洗礼却能幸存下来,是一缘,在这时被姑娘拔毛烤了吃,是还了这一缘,时间道理真是奇妙,姑娘觉得呢?” “什么都不觉得,缘分之说乃是佛家的道理,我又不是尼姑。”殷文英歪头瞅了瞅儒雅青年,满不在意的将烤鸡从火中拿出来,放至嘴边咬了一口,然后才笑眯眯的说道:“你们这里的鸡肉质鲜美,味道好极了!” 儒雅青年再次失笑,“姑娘若是喜欢吃,在下可以叫门下弟子每日送来一只的。” 他说这话本是随口一说,毕竟修道之人理应戒除口腹之欲才对,却没曾想殷文英听到他这句话,立刻就是眉开眼笑道:“真的,那太好了,我只吃芦花鸡,每天给我送上二十只,给我处理好了,但是烤却要我自己来烤,别人可没我烤鸡肉的技术。” “......”即使儒雅青年再怎么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不免怔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爱吃鸡的狐狸 封尧你养的起么~~ 第46章 灵界修仙篇(六) 第四十六章开了荤的小狐狸 ——荤戒已开,根本就停不下来。 一支开的极其妖娆艳丽的花枝在她手间乱颤。 一只油光十足诱人胃口的鸡腿在她唇边停滞。 流水青山间,貌美如花的女子眼中含笑,正一口一口的啃着鸡肉,在她旁边,更是有无数的芦花鸡残骸,显示出女子这段时间到底是大开了多少杀戒。 稳定好境界,从洞穴中走出来的封尧,望着这一幕,双眼顿时就微微虚眯起来。 封尧瞥过地面上的残渣,不动声色的询问道:“你为什么要维持这个模样?还是说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我倒是希望我有这么高。”殷文英不疾不徐的将鸡腿从嘴边拿开,瞧着他笑盈盈道:“你出来的真是时候,努,那里还有半只鸡呢,你尝尝?” 封尧敏锐的发觉了她声音里撒娇般的讨赏。 ——她做的? 封尧立刻意识到这一点,目光一扫,便定格在叉在火堆上方的烤鸡上,酥黄里嫩的看起来很不错。 虽然修真者奉行辟谷,五谷杂粮对修为有碍,但封尧还是干脆利索的伸手去拿起烤鸡,不一会儿,便吃了个精光,将骨头扔在那一大堆残骸上。 ——说起来,狐狸是很喜欢吃鸡的对吧。 封尧若有所思。 “封尧......”殷文英的低唤声传来,她眨巴着眼睛,眸光流转,清澈醉人的眸子弯起,冲他柔柔软软的笑道:“我亲手烤的哦,味道是不是好极了?” 封尧一时间凝视着她,心中充满了温馨平静的感觉,什么话再也无需多说,只微微一点头。 殷文英的笑颜愈盛,凑上去在封尧脸上印了个香吻,然后就像是吃了蜜糖一般的甜蜜。 他们就像是无言的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关系,无比的自然。 封尧眸光闪动,不由主动的牵起殷文英的手,冲她缓缓柔声道:“他们应该也等急了,我们先过去将那一件事彻底落实吧。” “你倒是心急的很。”殷文英收敛笑意,一拂前额刘海儿,似笑非笑道:“这么心志坚定,想必道友定能修得大道,永生不灭。”这般打趣却是略显刁蛮之意,更平添了几分动人风情。 封尧在情事上是个菜鸟,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便无奈笑着解释道:“我只是为了早些把事情做完,这样也好静下心来,认证的听你告诉我你的事。” 殷文英微微怔住。 又听封尧毫不犹豫的继续道:“我要你做我封尧的妻子,自然要帮你解决那些难言之隐,现在我已到了合体期,不论如何,总算是有资格助你痊愈了吧?” 先听他要娶她的话,殷文英脸上红晕顿生,却又听难言之隐一词,她不由的神色沉了沉,深深的看着封尧,缓缓点头。 封尧笑了,揽住殷文英,怀中的温软让他心中升起了幸福的感觉。 大成后期的修士绝不是任何人有胆子招惹的,就算是同境界的强者也对要与同境界斗法的事情唯恐避之不及,原主在封尧大成期的时候才愿意告诉他不是没有理由的。 不过殷文英相信他,圣岛这一次的机会太险,收获也是绝对的丰富,这一次坦然相告,她定要让他们再圣岛选拔中浴火蜕变! 儒雅青年如殷文英所料的,是想要邀请封尧以长老之名加入凌药宗,在之后也可以参加圣岛。他并不要求封尧永远的庇佑凌药宗,只希望他可以竭尽全力的在圣岛中坚持,最好能博得朝前一些的名次,也好让他们凌药宗在接下来的修仙资源分配上,博得话语权。 ——圣岛选拔的名额是只有两个的。 儒雅青年在封尧给出答复之前,看向了殷文英,笑了笑,说道:“在道友回答此问题之前,在下还想要仔细问一下,两位的关系究竟是,哦,请不要误会,毕竟圣岛选拔的名额是有限的。” 正在沉思圣岛选拔规则的封尧乍听得此言不由的一愣,下意识的看向的殷文英,他忙于突破,一直都忽略了这个问题。 “我待在古玉里,不会有人发现我的。”朝他传去神念密语,殷文英朝着儒雅青年,抿嘴一笑。 古玉,封尧了然,他知道这古玉的厉害,心中对殷文英的话自也是深信不疑,便对儒雅青年微微一笑,回复道:“我愿意加入敝宗做一长老,但是我还有一个要求。” 儒雅青年有些意外的顿了顿,沉吟一番,便道:“道友请说,只要不是敝宗实在做不到的事情,在下一定会答应。” “那就是希望我的双修道友也可以加入本宗做一长老。”封尧不以为意的看向了殷文英,不可察觉的一顿,“她的境界也是合体期,不过她并不会参加圣岛选拔,名额这件事你并不用担心。” “哦,若是能得封尧道侣加入自然是最好的了。”儒雅青年大喜过望的一拍手,冲着殷文英拱手道:“说起来,也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道友姓名。” 殷文英嫣然一笑,“唤我文英就好。”她并不担心名字的问题,因为作为狐族族长的时候,她的名字只有一个单字。 解决完凌药宗的事,封尧略一踌躇,还是带着殷文英回了瀑布那边的洞穴,虽然他在凌药宗有一间竹屋,可是四周的杂役弟子太多,他出现在那里怕是会有不少小麻烦。 “没想到这圣岛选拔会有这么多人参加,能够脱颖而出的却不过二十人。”封尧一边仔细琢磨这圣岛选拔的规则,一边感慨道:“我人族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合体修士,这和在明面上的数字可是差太远了,看来有不少大能者都隐藏在暗处。” 殷文英一回到洞穴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又显出娇小的身躯,弯弯的眉眼,弯弯的唇角,她瞥了封尧一眼,满不在乎的说道:“你要关注的可不是这些人。” 不是人?封尧很快的明白了殷文英的意思,圣岛选拔实在圣岛外围的遗迹里举行的,里面的机遇可以说是逆天。曾有传言,说是有一合体后期修士卡在瓶颈都快寿元耗尽了,但进去之后出来,变成了大成期的强者,由此惹得多少合体期趋之若鹜。 机遇的确是一大关注点,封尧稍稍挑眉,无奈道:“就是在里面待得时间有点短,才两百年就要拼出结果来。” ——两百年还短。 虽然活了几辈子,但也就差不多这个岁数的殷文英暗地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不过,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这样轮回多少次,说不定最后就成老妖怪了。 ——装嫩的老妖怪? 殷文英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顿时真是想要糊自己一脸血。 说了几句算是题外话也算是为圣岛准备的闲谈,封尧当即神色一正,看着殷文英缓缓道:“离圣岛选拔开始还有大概半年的时间,这段时间我准备全部用来开炉炼丹,我知道你的伤还没有痊愈,你需要什么丹药,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他说这句话带着隐隐的傲气,想封尧不到千岁突破合体,又是炼丹师中千金难觅的宗师境界,在人族中的资质已算是翘首之列。 殷文英瞧着他抿唇笑了笑,一挥手便是一道红色霞光带着一卷纸张飘了出来。 ——她可不会对封尧客气。 “这些丹药有的是助我疗伤,有的还有其他的作用,半年之内要你炼好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由此封尧看着这密密麻麻不下百种的丹药方子,愣了半天,苦笑一声之后,才喃喃道:“还好我加入了宗门,否则我所有的灵石要换这些材料......咳咳,还有其他的吗?”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表现有些不够,封尧立刻转了话锋。 殷文英轻笑一声,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她垂下眼睛,缓缓开口道:“我也该把我的来历故事全部告诉你了......” 妖族的势力划分在人族看起来或许很混乱,但在妖族自己人眼里却是铁血一般的等级划分,他们不关注弱小者,只关注强者。所以无论是多么弱小的部落,只要他们之中能出一名大成者,他们立刻就可以上升到顶阶部落的层次上,享受所有妖族在资源上为他们让步的待遇。 狐族便是这样的一个幸运儿,在之前他们大多数都专攻于媚术,很少有族人专攻灵力。但自原主当上族长之后,便划出了五十余人于她一同专攻修为,这样狐族的实力便因为顶尖集团的上升突破而地位上升,慢慢的成长为一个比较大的部落。 而狐族的成员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优雅好奢的,就是原主再怎么约束,他们也总是不断的找麻烦。有人找麻烦,作为族长她当仁不让的要去解决麻烦,就这样,她的修为境界提升的更快,在妖族也创下了很大的名声。 也是因为去解决麻烦,又一次,她认识了水木。 谈起水木的种族,是比较鲜为人知的玄龟一族,除了年轻一辈聚集在一起之外,修为辈分高一点的都散布在各地,隐藏着修炼。玄龟本是性情温和,无争无欲的。原主也是一直这样认为,所以才会和水木走得那么近,甚至把心和狐族的秘密也告诉了他。 可是原主没想到,为了狐族的这个秘密,水木却动用了大能量,召集了不少玄龟族的从族,捕捉她们狐族的族人,被她察觉后,更是将原主打成了重伤。 水木是想要活捉她的,只可惜他并不知道原主已经修炼出了第八条尾巴,踏入了大成中期。 第47章 灵界休闲传(七) 第四十七章灵界修仙篇(七) 半年后,一直紧紧闭门拒客的封尧终于从炼丹室中走了出来,腰间的储物袋鼓鼓囊囊足有几十个,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微微一挥手,几十个储物袋便化作一道霞光飞入了古玉空间之中。 与此同时,有一道耀眼的红光瞬息间落在他身侧,封尧眉梢一动,便侧头看了过去。 “你出来了。”殷文英朝他眨眼笑道:“来不及叙旧了,他快来了,我先躲进古玉里了。”她话说完,便整个人化作一道霞光隐匿入古玉之中。 封尧见此,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遗憾之色,但他并不多说什么,双手一搓,给身后的炼丹室加好禁制,便将目光投向了在门外盘旋数圈的火光上。 一抬手,将火光抓紧手里,封尧迅速的扫了一眼,接着大步走向了大门口。 这时候,儒雅青年正在大门口站着,面色平淡如水,只是在见到封尧后,眼中出现少许波动,露出微笑说道:“道友可算是闭关结束了,正好和华楼也发来了传音符,让我们同其他修士在和华楼前面的广场上等着。” 封尧闻言,喃喃道:“其他修士?所有修士?” 儒雅青年摇了摇头,“自然不是,天下合体修士何其之多也,和我们一批的不过是这一方郡国下的修士罢了。”他看着封尧恍然大悟的表情,轻笑道:“这些消息是在合体修士中流通的,道友刚进入合体期,倒不如我们边走,让我边把一些合体境界应该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这种经验的确是合体修士之间流传的,可封尧一直独行散修,对此自然是有些陌生的,如今加入了他凌药宗,封尧也不担心对方说的会有什么问题,此时,便笑着答应了。 三四个时辰后,和华楼前的一露天广场上空,两道蓝色遁光激射而来,转眼间便停在一片青色荧光笼罩下的巨大光幕中,在这光幕之外,还有两名穿着金色战甲的修士,肃立在那里,神色冰冷异常。 听到过儒雅青年解释的封尧此时便是知道眼前这人是来自圣岛的人了,他神念一扫之下,却在那金色战甲之上,如牛毛入了大海没有激起一丝的波澜。 这让本来想要探查对方境界的封尧略感到有些郁闷。 “他们都是合体后期。”古玉中,殷文英轻笑着传去密语,“但是,他们合修的功法,足以让他们再一起应敌时,施展出堪比大成初期威力的技法。” 封尧神色一凝,不由的冲着他们多看了几眼。 在这个地方并没有谁叙旧聊天,毕竟在圣岛使者的身侧,所有人都想要好好表现的,就是想要找个伙伴一起,那也都是会提前私下里商量好。 不过,圣岛选拔空间里谁会遇到谁都是不一定的,他们一被传送进去,便是随即的散落开来。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基本上也到了严正规定的时间了,那两名穿着金色战甲的修士终于有了动作,他们一言不发的掏出一卷巨大的画卷,微微一抖,便漂浮在半空之中,卷轴上暮然七色灵光大放,化作好大一片逛下,将广场上的几人都笼罩在其内。 封尧眸光闪烁了几下,放松体面的护体灵光,但其实悄悄的加厚凝结,任那霞光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最后霞光一闪之后,地面就变得空空如也,整个广场上除了那两位穿着金色战甲的修士,再无其他人了。 “实到29人,其中合体中期不过三人。”其中一金甲战士忽然冷冷开口道。 另一个金甲战士很快的明白他的意思,“或许会有人加入我们了。” 霞光之中,封尧就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双眼发黑之下,差一点就要失去知觉,而此时,古玉似乎是被本能的激发了一般,一种清润的气体顺着他胸口徘徊。 封尧这才恢复如常,眼前的事物还没待看清。 云雾沉沉压下,耳边电闪雷鸣,这圣岛选拔的空间中,竟然正是轰鸣大雨的时候! ——难道,这画卷中的一方世界已有了天道的雏形!? 封尧睁大眼睛,被眼前此景惊呆了,竟完全忘却了支起护体灵光,迎头便被豆大的雨点浇了个透心凉。 既然已经进了这一方空间了,殷文英便从古玉中出来,小手一挥,两人四周便被红色光晕笼罩住,四周的倾盆大雨完全被挡在其外,她知道这方空间里的奇兽、妖兽数不胜数,境界也是极高,所以这红色光晕不但极薄,而且色彩压得很暗。 丢给封尧一件斗篷,殷文英四下打量了一番,便是知道,这一次的落脚点,与上一次并无区别了。 这样是最好,她便可以不经意间引封尧到那个地方去。 穿好斗篷,封尧才将自己的感慨说了出来,“看来圣岛的能量还在我预料之上,竟然可以拿有天道循环的法器作为试炼品,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人族的底蕴虽然没有妖族深远,可是他们寻宝的本事却是一点不比妖族差,更何况他们人族最讲究天理循环的报应之说,有人一出生,便身具大气运,修仙之路畅通无阻,这也是他们人族能与妖族势均力敌,不相上下的本事所在。 有时候会为人族自豪,有时候会为妖族骄傲,殷文英每一次在纠结于自己种族身份的时候,都是立刻的将其抛之脑后,不再烦恼自己的。 所以她却只是轻笑道:“这东西的确好,可你挂上的那枚古玉,其实也是差不了多少的。” 封尧当然不会对此作出反对,他四下看了几眼,双眼一下子的微眯了起来,不太确定的开口道:“我们难道是在海上,可我神识所扫视之下,竟然连一座岛屿都没有察觉到。” 殷文英微微闭上眼睛,再睁开,然后笑了笑,道:“最近的一座岛屿要飞上半个月吧。”她顿了顿,“至于陆地.......应该要两年左右的时间。” 她偷偷的瞄了封尧一眼,说出这样的话,她几乎是将自己的真实境界告知了,虽然告诉了封尧来历,可是对于境界上的压制,她知道对方一向有些忌讳的。 “那我们还是先到那座岛屿上,比较妥当。”封尧神色如常,他的目光朝海面上一扫,因为电闪雷鸣的缘故,却是有不少海底生物凑到海面上呼吸,一眼看过去,竟有十几种封尧说不上来的品种,再看其中灵压,最弱的也有筑基期,最强的更是有元婴期了。 “......这片大海恐怕不简单。”封尧沉吟着下了定论。 这片大海的确十分的不简单,谁都知道大海之博大广阔,其中物种的丰富,资源的丰富都令人向往,这里最容易诞生强大的妖族,也最容易出现强者的遗迹。 其实,殷文英就是在将封尧往一位强者或者说是一个强大势力的方位引去。 上一世,他们花费了太大的功夫,以至于没能够竭力运用资源,而这一次,知道这空间不少□□的殷文英却是不打算浪费机会了。 在茫茫大海上穿越的第十一天,他们便如殷文英所料的撞到了一浑身乌黑的巨大章鱼,触角如天柱一般阻挡了他们的道路,在这章鱼头颅的上方,竟然有一条仿佛钉在其上的巨大船只。 除此之外,那条巨大船只的旗帜上隐隐约约有一块残破些许的标志。 解决它有些麻烦,封尧连番强力压制都无法彻底湮灭这巨大章鱼的的全部生命,殷文英在旁边一边看,一边暗地里露出苦恼的表情。 ——要怎么让这个明明平时很敏锐,此时却满脑子想要弄死他继承的宗族的守护兽的命的傻蛋人认出那个标志呀! 遁光闪烁,殷文英出现在了封尧面前,恍如巧合的挡在他和章鱼中间,娇小的身躯在两人之间越发的显得惹人怜爱,但这一切都是表象。 在她出现的时候,章鱼已然目光露出全然警惕,和躁动不安的神色,它大概是嗅到殷文英种族的气息,感觉到了她是不太好惹的了。 “英儿,我说了,你的伤还没有痊愈,它交给我就行了。”封尧对着她眉头微蹙,眼中带着不赞同与关怀。 有个愿意将一切脏活累活苦活担在肩膀上的男人,对每一个女人来说都是天赐的礼物了。 殷文英微微的笑了笑,朝下发小山一般的章鱼投去目光,在那船只上停顿了一秒,虽然不合时宜,但是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一个人。 加勒比海盗的杰克船长——她以前的男神! “杰克是谁?”耳边出现封尧充满男性磁性的声音,她这才发觉自己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大概是因为这么多天的海上经历让她警惕性有些降低了吧。 看着封尧略显诧异于探知的目光,殷文英吐了吐舌头,思考着要怎么讲,或者是怎么圆一下谎。 第48章 灵界修仙篇(八) 第四十八章灵界修仙篇(八) 看着封尧略显诧异于探知的目光,殷文英吐了吐舌头,思考着要怎么讲,或者是怎么圆一下谎。 但不等殷文英想着要怎么圆谎,下方的那只巨大章鱼却是没忍住的喷出一道巨大的蓝光,席卷到他们面前,化作无数寒光凛凛的冰凌。 “还是先把它解决了吧。”殷文英小手伸出,暗红色的波纹在她手掌前汇聚,此波纹在几个呼吸间,蓦然红光高涨,然后突兀的消失不见。 封尧神色微动的抬头看向天空,暗色的云层中有一圈涌动的红色,似岩浆般,忽然猛地炸裂开,化作漫天的汹汹火焰,天降异火,无数火鸟般的火焰朝下方激射而去。 有的将章鱼喷出的冰凌消融,有的让那冰冷的海水也蒸发融化,也有不少打落在章鱼那巨大的身躯上,火光点亮了这一片海域。 封尧的瞳孔猝然紧缩了起来。 他终于看到了那一个标志——那是他在下界还不到筑基期便引发的巨大机缘。 封尧能够在短短几百年飞升灵界,更是成为炼药宗师,这一切都是与那一次的机缘脱不开关系的,他当然不会忘记,那个全部弟子都消亡了的宗族,却在各个下界里留下了收弟子的遗迹。他也是误打误撞才进入了那遗迹,也还好他在炼药上面的天资不错,才没有如其他人一样在这遗迹中丧命,反而幸运的成了这个宗族的弟子。 成为这个宗族弟子的好处却是不用说的,封尧一直对此暗暗感激,可一路走来,他也再没有听到过关于这个宗族的消息,却没曾想今日会在这圣岛选拔空间里见到它的标志。 封尧不禁露出踌躇不定的神色,但只是片刻,他便目光沉静下来,反手取出一令牌物件的东西,那令牌上刻着的便正是那个标志。 “英儿,你稍等片刻,那标志与我手中令牌一模一样,让我暂且试一试。” 殷文英几乎是在封尧取出令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要停手的准备了,闻言,自是眨了眨眼睛,将漫天的火光消掩掉,别看下方的章鱼表面上看起来烧伤斑斑,但其实它那只是外伤罢了,也亏它体型异常,才没让封尧看出破绽来。 封尧朝殷文英微微一点头,接着化作惊虹来到巨大章鱼的头顶,手指伸出,朝着令牌上一点,顿时一阵清鸣如天籁之音从令牌之中传了出来。 那本扭曲着触手想要将封尧打下来的巨大章鱼立刻僵住了,豆大的眼中露出又惊又喜,随即又满是迟疑的神色。 他的灵智也是开了很久,自上古便一直的守护在这里,没日没夜的,除了偶尔在雨夜露出水面游乐,其余时间都在宗族的入口处尽心尽力的守护,由此足以可见他对这个宗族的中心。 封尧见此沉吟了一番,又反手拿出一枚幽香暗浮的丹药来,特殊的蔚蓝色周边的灵力让人望之不俗。 他将这枚丹药扔向了巨大章鱼,那巨大章鱼立刻圆目的瞪起,巨大的嘴巴张开便精准的将丹药吞进了肚子里,似乎是高兴尝到这许久不见的味道,它十几只触角在水中尽情的拍打了好久。 殷文英给了封尧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又装作若有所思的开口道:“看样子,它是被你的丹药收买了,你要收了它吗?这个灵兽虽然实力不错,但是似乎有些太显眼了吧。” 虽然知道殷文英指的是巨大章鱼头顶的船只,但封尧只是含笑看她一眼,“我这枚令牌是在下界时获得的......”他简要的将成为宗族弟子的经历讲了一遍,随后又似乎是不经意的提了一句,“......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你的原形。” 原形.......那堪比哥拉斯怪兽般的巨大妖躯,还有身后八条比高楼大厦还要高楼大厦的巨大尾巴! 想到这里,殷文英顿时就焉巴下来,委委屈屈的瞅着封尧,嘴唇撅起,“我比他还大好多,你看到一定就会不喜欢我了。” “不会的,英儿的原形一定很可爱。”封尧顺手去拍了拍殷文英的头顶,想象了一下面前娇小无比的小女孩化身哥拉斯怪兽的场景,面上失笑。 殷文英的表情一僵,她是不会觉得自己原形好看的,暗地鼓了鼓脸,正要发作,却注意到下方巨大章鱼有了新的举动,便不再继续开玩笑,闷闷道:“要跟着去吗?” “既然是那个宗门的遗迹,其中定有珍贵的宝物,我们此行的收获必大为丰富。”封尧收敛了面上的笑容,目光郑重的看向了下方,他拉起殷文英的手猛地朝下方沉去,护体灵光也被他第一时间的打开。 前方巨大章鱼引着他们深入海底足有千米,这段时间封尧能感应到不远处气息强大无比的凶兽,但好像是顾忌着巨大章鱼的存在,并无妖兽上前来挑衅,这让他暗暗松了好大一口气。 一顿饭的功夫,眼前的巨大章鱼终于停在了一跟深入海底不可见的圆柱旁边。 眼前的的景象实在是太令人哗然了,先不说这圆柱的最顶端就是坐落在海底千米之深的地方,而那深埋往下看不到尽头的柱体,真不知是谁人将它放置到了这个地方,隐蔽性实在令人侧目。 封尧的目光凝结在那圆柱顶部上,他拉着殷文英凑了过去,那只巨大章鱼为他们让开了地方,以一副怀念,又谨慎的目光呆在一旁。 伸手用灵力将圆柱顶端的尘土扑散,殷文英的目光在其上一转,随即不着痕迹的提醒着封尧,“这个花纹......似乎和你令牌上的是一样的。” 封尧闻言,心中一动,立刻将手里的令牌拿了出来,仔细的比对了一下,敏锐的察觉到这枚令牌应该放置的地方。 封尧并没有着急着将令牌放进去,而是看着这个圆柱顶端,轻蹙眉头道:“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一个空间传送的禁制。”他们已经尽力空间传送到这个地方了,再一次是会去什么地方。 殷文英并不意外他会迟疑于这个问题,上一次,他们是被别的岛屿上的妖兽追杀着无路可走才直接的选择了传送,而这一次并没有外力推动,封尧自然会更谨慎一些。 她用力的捏了捏封尧的手,组织了一下措辞,才道:“若是渡劫期,想要再这样的空间交叠一个空间是十分容易的事情,据说上古的渡劫期修士倒是经常用这种方法开辟新的底盘,但那也是据说,如今的渡劫期修士可以说是已然绝迹一般。” 封尧也知道这一件事,想到如今修真界的情况,便忍不住的皱眉道:“英儿,到底为什么大成期的修士纷纷在这个境界寿元耗尽而陨落,为什么无人能踏入渡劫期?” 这个问题是只有寥寥大成期才能告诉他答案的,殷文英沉默了良久,好高骛远是修真界的大忌,她知道若是心志不坚的人提前知道了这个答案,绝对是会一辈子无法再突破境界了。 她虽然知道封尧向道之心甚是坚定,可此时也不敢冒着险。 殷文英难言的姿态让封尧隐隐有着不好的想法,可任他怎么想,却也想不出其中真正的原因。 “等你进入大成期,我才能告诉你。”最后殷文英还是选择了隐瞒,但她也是稍稍的透露了一点,“上古时期渡劫期的修士没有八百也有以前,如今却千年万年不见一位,答案只能从那个结点找寻,而那个结点也只有在上古修士的典籍中可以寻根寻迹......” 封尧明白了殷文英的意思,她是希望他们能闯一闯这个遗迹了。 他已是合体期,殷文英又是大成期的强者,在封尧的心中胜算还是多一些的,由此,他便不再犹豫,将令牌镶嵌进那个槽点之中。 四周的景象一瞬间模糊了起来,他们仿佛一下子置身在星空里面,化作了千万渺小星辰中的一个,在浩瀚的宇宙中,经历了斗转星移,看着日月发出光芒,围绕着既定的轨迹旋转,忽起忽落,仿佛岁月流逝,让人从内心中散发出一股彻悟的平静。 蕴含着天地法则真理的演变在眼前上演,这样的机缘是常人求也求不来的。 可是置身于其中的殷文英却并没让自己参悟其中,她只是紧紧的皱着眉,看着那一对日月,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熟悉之感,仿佛有谁在耳边呼唤着一个名字。 悠久的岁月里,他不断的在呼唤着这个名字,从内心的呼唤,经久不变。 这个人带给她好熟悉好熟悉的感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殷文英总觉得自己下意识的想要逃避这样熟悉的感觉,像是感官与身体分离了开来,她闭上眼睛,沉浸在时间流转之中,可却忽然有人狠狠的将她一把抱住。 “英儿!清醒过来!” 受到外界的刺激,殷文英猛地睁开眼睛,整个星空便如同幻灭一般,化作一片片虚无的影子全部碎裂消失。 当殷文英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如原主记忆一样的经历了幻境,进入了那个宗族的星图之上,可是与原主不同的,原主在幻境所见是与水木的相识相知与背叛,而她....... 第49章 灵界修仙传〔九〕 第四十九章灵界修仙篇(九) 受到外界的刺激,殷文英猛地睁开眼睛,整个星空便如同幻灭一般,化作一片片虚无的影子全部碎裂消失。 从海底深渊转换到的这个空间,似乎存在于海洋的夹层之中,抬头看去,全然蔚蓝的视野里各色斑驳的鱼儿游动在空中,淡银色的光芒从这个空间的地表上散发出来,让这片天地显得极为空旷。 而在这片空旷的空间中心,有一座女性雕像坐落在那里,她身穿着一袭淡蓝色长裙,凝望着远方,清雅的脸孔上似乎凝结着一丝淡淡的哀愁,眉目之间却隐藏着坚定与韧色。 药宗一族是上古的八大种族之一,以炼丹出名,曾近辉煌极尽,遂落入灭族衰亡。 殷文英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没有回过神来,她怎么也对方才的幻境想不清楚,只能隐约记得是一片星图,其他的,无法拼凑清晰。 见她清醒过来,封尧略略送了一口气,神色凝重的看着远方的雕塑,目光仔仔细细的探查了一遍,看了眼最顶端的宫殿,才收回目光,沉声道:“这个地方施加了禁飞的禁制,以这禁制之力,就算是大成期也无法承受腾空之时施加在其身上的巨力。” “那就走过去好了。”殷文英垂下眼睛淡淡道。 “也只能如此,冒险一试了。”封尧并没有反对,眼中闪过一丝流光,语气变得淡了下来,“此地既然有重宝,禁制自然是不会少,而眼前的禁空的禁制反而会使最安全的一个。” 他的预想确实不错,从星图徒步走到雕塑面前,这一路而来除了禁空的禁制,再无其他,他们停在雕塑面前,开始猜测这个女子的身份,不论如何,这个唯一坐落在这个地方的女子,要么是这一族的信仰,要么就是这一族十分有地位的人了。 塑像前面摆着一张洁白如玉的巨大供桌,与这个地方的色泽融汇在一起,上面放着一焚香炉,焚香炉里还有半根灭了的香柱,那香炉也是色泽银白,那根烛香却是颜色淡黄。 只是闻着鼻尖萦绕的淡淡香气,封尧便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不凡,他只望了一小会儿,便神色惊喜了起来,“这香竟有静气凝神,消除魔障的作用。” “从上古至今这么久了,这香的香气竟然还未消散完全。”殷文英目光一闪,将思绪从方才的环境中拉了出来,扭头看了眼这座雕像,摇头道:“能够供奉在这里,受万人朝拜,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封尧闻言,眉梢一动,他面上露出踌躇的神色,忽然指尖抬起,轻轻一点,便有一颗米粒大的火星闪现出来,落在焚香炉之上。 这火怕是小了一点,不能让那灵像出现的。 殷文英看着一灭即闪的残香,心中轻笑了一下,抢在封尧再一次动作前面,插话道:“让我试试吧!”她说着,手指屈起,暗红色的波纹闪现在指尖,顿时一颗凝练极致的暗红色火球浮现在半空中,随即一弹,让它落在残香上静静的焚烧起来。 蓦然,那残香闪烁着一颗星火大的红点,逐渐的加大,慢慢的一股沁人心脾的檀香逸散出来。 封尧与殷文英闻了只觉顿时神智空灵,心念中的烦杂全然消除一空。 在檀香冉冉升起的时候,那具原本栩栩如生的雕像的双瞳竟出现了一片翠绿色的光霞,在眼中闪耀不已,下一秒,陡然射出两道霞光,笼罩住封尧和殷文英。 封尧被吓了一跳,还不等他做出什么防御性的举动时,那道霞光已然闪灭不见了,忽然脑中浮现出一行大字。 修为:合体初期仙力灌体(100/100) 封尧的眼角狠狠的跳动了几下,瞳孔微微一缩,发现自己的身体已不受自己的控制,竟然已极其虔诚的姿态,躬身在了雕塑面前,接下来便是一阵阵绿色的光电漂浮在他周身,朝他渗透而去。 一丝丝清灵之感,被他感应的清清楚楚,就像是神秘的力量在助他修炼一般,封尧察觉到他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成长着! 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阵阵的天籁梵音,封尧对外界的感应顿时失去了联系。 而殷文英只是被笼罩住,便认定为不是药族之人,并没有享受仙力灌体的福利,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被绿色光茧笼罩的完完全全的封尧,心中思量着药族的修炼流程。 ——不错,这个地方是药族的修炼之所。 药族之人每一次只要达到了某些固定的境界然后找到相对应的修炼之所,便有仙力灌体,聆听仙音,妖兽试炼,以及最后的取宝,整套步骤走下来,封尧定是需要近两百年的功夫。 上一世也是如此,他们一开始在海上飞了很久到了岛屿,在岛屿上碰到了一些人族修士,经过大战后抢到了他们的身份铭牌。 过了两三年,封尧和原主决定穿越大海到大陆上去,却在途中不小心招惹到一修为高深的上古妖兽,被追赶着逃到了药族的修炼之所,封尧因为这样的修炼而没能进入圣岛选拔的名额,但也因为他境界大升,机缘奇异而受到了圣岛守卫军的欢迎,成为了圣岛的银甲守卫将士。 日后,才一点点积累着功勋值,因为想要离开圣岛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完成任务任务获得功勋值,另一个就是修成大成期。 两百年,殷文英并不打算和原主一样一直等候在这里,封尧的药只能让她在尽快的速度里痊愈,可对她的境界提升并无任何帮助,这一次想要向水木报仇,她就必须要突破到大成后期,炼成最后一条狐尾才行。 狐族的秘密便是在这最后一条狐尾上,同上界之仙气,集天地之灵,在成就渡劫之前,已然成就仙体。 ——这便是水木一直眼红的属于原主的机缘。 殷文英在离开这片空间的时候并没有再次感受到那片幻境,这让她有些遗憾,警告了守卫这根圆柱的巨大章鱼一番,又担心会有人误打误撞的闯进这片空间,她便设下了一些禁制之后,才离开了这片海域。 圣岛选拔空间的资源和机缘都是十足的丰富的。 只见抬头红红火火的太阳阳光艳照,眼前的一片无尽林海中惊人的气息数不胜数,殷文英知道自己想要找到火属性妖兽的精血来修复自身是很容易的。 犹豫了一下后,她便选定了一个方向,化作一道红色惊虹往那一个方向飞去,目前她所选定的地方都是远远避开人族修士的。 几个月后,从身后怒吼声不断的山谷中离开的殷文英,手里盛着几滴金红色的液体,她嫌弃的吐了吐舌头才勉勉强强的把她咽下去,之后,身体内仿佛受到莫名力量洗涤的舒爽感觉,才让她眉目舒展了开来。 ——按照这个速度,不需要二十年,她的伤势便可以完全痊愈,那几近断裂的狐尾也可以重新凝聚。 心中有了决定,殷文英却没着急找地方修炼,而是特意的伪装好,寻觅了一些参加圣岛选拔的人族修士,抢走了他们的身份铭牌,这些铭牌对日后封尧出入圣岛是很有帮助的,这次圣岛选拔也是获得功勋值的盛宴。 而机缘巧合之下,殷文英手里收集的关于人族修士修炼的法诀也有了不少。 只可惜她现在是妖躯,并没有办法去修炼这些法决,殷文英将神念从玉简中抽出来,随意的将它扔进储物镯里,然后又捏出来了另一个。 忽然,她神色微动,这一篇法诀,讲的竟然是如何夺舍重生,凝聚□灵体。 内容可谓是充满了魔道残酷的意味,对人命如草芥一般毫不在意。但殷文英却忍不住的看着‘夺舍重生’这四个字出了好一阵子的神,最终更是将这篇法诀细细的研读了一番。 只可惜,最后得到的只不过是一些荒诞的言辞,其中真实性不可论说。 殷文英敛去遗憾的情绪,目光闪动下,收起了法诀。 在此时,她心中还是要铲除水木这一件事更加的重要一些。这时候的殷文英还没有发觉,每一世,她的内心就像是被印上了目标,她的一举一动一直在围绕着它。 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 一潭平静如镜面的湖水旁,湖底涌动的暗红色波纹已在这里聚拢了几十年的功夫, 镜面般潭水忽然炸裂开来,惹得周围森林中的鸟雀走兽惊慌窜走,灵压四溢,却是不合时宜的招惹了不少自然界的天然竞争。 这般一连七八次下来,才有一极其耀眼的红色光芒朝着天空如一道惊鸿般闪现,在半空中隐去光芒,几个呼吸间,岸边却站立着一身材娇小玲珑的少女。 不必同封尧第一次见面十四五岁的模样,此时的殷文英长大了许多,看上去已有了二十来岁,脸上的稚嫩少了很多,伪装褪去,一种天然的极其艳丽魅惑的气息萦绕在她眉间,若是有人见得她,怕是要在顷刻间便被迷了心智,将一生修为奉献与她。 殷文英冲着湖面里倒影出来的自己眨了眨眼睛,对这种天然的气场感觉到了一些新奇,她虽然长得不错,可这种气质却让她这种不错直接上升到了祸国殃民,倾尽天下的阶段,倒是很有趣。 她的伤痊愈了,境界也因为破而后立隐隐的上涨了不少,可惜都还不足以让她成就大成后期。 眉目间的苦恼无法消退,殷文英随手用灵力将躲在丛林中瑟瑟发抖的小白毛狐狸抱在怀里,漫不经心的散发出同样的狐族气息。 那小狐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转身子,用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打量起了殷文英,探出湿漉漉的鼻子蹭了她好几遍,最后干脆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她一下,惹得殷文英不住的轻笑了起来,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和小狐狸童心高涨的玩耍了好一会儿。 殷文英才恋恋不舍的将它放在草丛中,又掏出几枚丹药倒在手心里让小狐狸舔着吃完了,才摸着它的脑袋,笑道:“如果你以后开了灵智,可千万不能忘记我哦。” 说完,她便化作一道惊鸿离开了这里,还有七十年的时间,她得加把劲寻找自己的机缘了。 在潭水旁边,那只小狐狸笨拙的一翻身子,仰着头懵懵懂懂的看着天空,灵动的眼睛闪烁着迷惘的色彩。 第50章 灵界修仙篇(十) 第五十章灵界修仙篇(十) 两百年过去了,殷文英还是没能达到大成后期。 想到这一点,她不由不禁轻叹了一口气,脸上失望之色一闪而过。 不过这圣岛选拔的时间也到头了,殷文英若不尽快与封尧回合,便会被丢下在这个地方,如此一来,她却是要暴露出自己,从这里强闯出去,人族与妖族本就交恶,如此行事实为不智,所以她也不再纠结修为的事,迅速的回到了海上,坐在圆柱上,等待。 那只守护这根圆柱的巨大章鱼可怜兮兮的缩着身子蹲在另一边,紧紧的盯着殷文英手里的东西,她手里抓着一样旗帜一般的东西,正是那巨大章鱼头顶船只上属于药族的标志物。 殷文英颇为无语。 她本来是想着把这标志物毁掉,以免别的人发现这个地方,得知药族传人出世,可旁边那傻呆呆的章鱼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却是让她不忍了起来。 算了。 眨了眨眼睛,殷文英忽然反手将这个标志物贴到章鱼的脑门上,然后充耳不闻的闭上眼睛,任那巨大的妖兽欢快的到处游来游去,让水流跟着频频震动。 不久后,圆柱蓦然一阵颤动,一道青色惊鸿飞快的闪现了出来,正是封尧,他停在海底,第一眼便锁定了殷文英,心中松了一口气,还不待说话,便只感觉到胸口一阵轻微的震动,七彩的波纹荡漾出来,笼罩住他整个人。 他要被传送出去了! 法则之力不可扭转的笼罩住这一方空间,封尧只觉得眼前的光霞刺目耀眼,他担心着殷文英的下落,在天旋地转的时候,待感觉到胸口一股温热,便心神松了下来。 当双足重新踏上某处地面时,扑面而来的浓郁灵气让人诧异,封尧蓦地睁开双眼, 眼前诧然是一座巨大的岛屿,宽阔无边的白石铺沿而成的广场通往遥不可见的林海之中,抬头看去,在很高的地方漂浮着各样的山峰,山峰上来来往往有惊鸿转走的合体期大修士,仔细看去,那山峰上有的坐落着殿宇,有的坐落着竞兽场一般的建筑物。 在封尧打量眼前岛屿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封道友,这次收获的怎么样?”扭头看去,便是儒雅青年迎面走来,面色微微带着些紧张,封尧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在圣岛空间里游走,更别说找到同门道友,去抢他们的身份铭牌了。 想到自己朝对方坐出的承诺,封尧的脸上立刻就有一丝极其浅显的尴尬,虽然淡,但儒雅青年一眼就看了出来,心中立刻就咯噔一声,刚想问个清楚,却忽然神念下意识的一扫之下,被封尧现今的境界给震惊了。 “合体中期!封尧你居然突破到了合体中期!”他的声音太突兀,惹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的看了过来。 封尧不易察觉的一皱眉,随即风淡云轻道:“恩,运气好碰到了一些机缘。” 什么样的机缘能让刚进入合体期的修士一下子突破到合体中期,儒雅青年顿时喃喃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他也不去问封尧此行收获如何了,毕竟两人已经是同境界的,又是一个宗门的,想来对方的收获也不可能会太丢人。 其实封尧差一点就要丢人了,还好,他收到了殷文英的传音,从古玉中取了对方帮忙赚取的身份铭牌,这才堪堪的挤进了中下的名次里,不出意外是不能进到圣岛里修炼了。 封尧不是不失望的,不过有得必有失,他在心中微微叹气,这一次能得到药族修炼传承,已然是逆天的机缘了。 但他的机缘其实还没有结束,在名次统计结束后,却另有一队穿着威武金甲的战士散发着强大的灵压气势逼人的朝他们这些名次落榜的人走了过来。 三日后,从圣岛半空中飞到地面上的封尧抓着手里的积分牌,微微的皱眉,没想到积分在圣岛上的作用是那么大。 “这些只足够你出一次岛。”殷文英的声音回响在脑海中,封尧眉梢微挑,便是垂下眼睛,看向了怀里抱着的火狐,从她进来圣岛,便是要求他天天的抱着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封尧心中嘀咕,但也不反感这样的亲密接触,不过,要是对方现在是人形那就更好了。 事实上,殷文英除了并不想继续呆在古玉空间里发霉以外,也是想要贴近他,感受一下仙力这个看不着摸不着的东西。 封尧一边敛眸摸着怀里的火狐,一边思索着怎样去获得积分。 想要争取积分,在这个圣岛上,只有寥寥几种办法,为众人首选的,第一,是境界突破,第二,便是比斗。 比斗也分两种,修士之间,和灵宠之间的。 所以,在封尧到这座岛上第三天的时候,便已经有想要找冤大头新人狠狠赚上一笔的了,刚才他便是从比斗场里出来,赢了一个圣岛上的老人,让积分牌上的数字稍稍的滚动了一下下。 迎面又是一道虹光。 封尧抬眼去看,却是一笑面慈善的和尚。 ——顿时有了看到弥勒佛的即视感。 封尧微微一皱眉,便是缓缓的开口道:“这位道友,在下今天的比斗次数已经用过了。”每个修士,一天只有一次比斗机会,免得被人轮。 “佛家之人,不兴好恶斗狠,我来找阁下,是希望能和阁下怀中的小狐,斗一斗灵兽!”‘弥勒佛’哈哈一笑,手里忽然跳出一只金色的小貂,看灵光应当是合体初期的样子。 殷文英是卧着也中枪了,她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记住了这位‘弥勒佛’,然后再挪动着身子,无视掉眼前泛光的一人一宠。 “英儿不是我的灵兽!”封尧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大好看了,他皱着眉头,看着‘弥勒佛’,斟酌了一下,才缓缓补充道:“这是在下道侣的珍爱,并不是用于作战意图的,恐怕烦道友白跑一趟。” “哦?”‘弥勒佛’目光微闪,正待在说些什么,他身旁的金色小貂却是忽然一声尖利的嘶叫,似乎是不耐烦了一般,下一秒便是以让封尧大惊的奇快速度,化作金色闪电,便朝着殷文英扑了过来。 殷文英:“......” ——特么的,老娘不发威,你当老娘是什么平凡物种啊! 金色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朝封尧怀里的火狐冲来,在封尧与‘弥勒佛’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封尧怀里的火狐用极其睥睨的姿态看了它一眼,红光瞬移般刺入它,这道闪电立刻便夭折了。 ‘弥勒佛’目瞪口呆的看着金光闪闪的小貂变成了一撮撮黑毛,满是焦糊和肉香味的样子,眼角不禁骤然急跳了好几下,再抬头去看,封尧和殷文英已然不见了。 他们在一个偏僻的地方落脚后,想到方才的事情,便是不由相视一笑。 殷文英从封尧怀里跳出来,自觉地踱步到一边的大石头上,凳子坐好了,然后开始围观道侣建房子。 看了眼萌态的小火狐,封尧心中笑了笑,他记下了刚才的那个‘弥勒佛’,殷文英只是一时生气并不会记仇,可是他却是护短的,打算好了,明天就要去找到那个人,到斗战场给他一个好看。 思索着,封尧从周围的地方砍出一大把的竹子,以加速度的快进方式,打地基,建楼阁,盖屋顶,再做好几个凳子,椅子,一个简陋的竹楼便搭成了。 “完成了。”封尧呼了一口气,再回头去看,被太阳晒得暖和和舒服的不得了的火色小狐狸,已经酣睡入眠了,肚皮都露在了外面。 这种愉快的感觉,他眼底的笑意便是掩不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简单至极,每天去金甲战士那里报道,去附近的海域斩杀妖兽,然后将妖丹和妖骨等材料拿回来换得去卜天阁感悟境界的机会,或者去听大成期的讲课,虽然殷文英也是大成期,但她毕竟不是人族的修士,术业有专攻,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敢乱教导封尧。 杀完妖兽,若有不长眼的找上门来要斗战,封尧也自然是会奉陪的,他一直都是从杀戮中历练出来的,自我修炼,有时候还没有与人斗法生死一线间来的突破快。 就这样,他们这一人一火狐也算是渐渐的在圣岛上有了名气,最主要的名气,便是有一佛家修士被封尧堵了上百次要斗战,你不答应可以,修士之间除了比斗场不允许斗法是不假,可是灵兽其实没有这个约定,毕竟他们都是凶性微消,所以,殷文英那时候每天都要放把火把对方烧成黑炭,打到他同意。 几十年,封尧的日子虽然简单,却也是忙的团团转,但殷文英简直就是闲适得令人发指,整天与封尧同吃同住,出门要抱着,没走过一步路,快要跟他成连体婴了。 终于有一天,殷文英逐渐琢磨到了仙力的奥妙,也掌握到了触碰仙力的方法。 她将身体内所有储蓄的灵力外放,感受着天地元气,不一会儿便面色骤然苍白如纸,过了很久,等到实在不能继续的时候,她才停止了这样的举动,等大半日后,渐渐地恢复如初,她便再一次的开始外放灵力。 殷文英用这样的方法曾经触碰到过一次仙力,慢慢的她也找到了规律,便是要和身具仙力的人挨的越近,这种感觉也便越强烈,可是就算是贴在一块,还是差上那么一分一毫。 心中郁闷着,殷文英静静的躺在草地上,撅着个嘴。 旁边的封尧见了,不禁摇了摇头,他当然也能看出来殷文英最近在为修炼之事烦恼,现在应该也是到了一种瓶颈期,所以才烦躁不已。 他伸出手,揉了揉殷文英的发顶,轻声道:“你究竟遇到了什么难题,虽然我的境界还没能与你比肩,但是两人一起想,总比你一人钻牛角尖的好。” 第51章 灵界修仙篇(十一) 第五十一章灵界修仙篇(十一) 他伸出手,揉了揉殷文英的发顶,轻声道:“你究竟遇到了什么难题,虽然我的境界还没能与你比肩,但是两人一起想,总比你一人钻牛角尖的好。” 殷文英看着封尧,心中却是有着莫名的感叹,想了想,把杂七杂八的念头丢掉,她笑了笑,道:“不如,我们成亲吧?” 封尧:“.......?” 几个月后,封尧便用一大半的积分兑换了离开圣岛的机会,毕竟如果殷文英真的借用他身体里的仙力突破到最后一个境界,圣岛隐藏的强者又实在是不少,到时候,她的身份是必然会暴露的,妖族大成期在这种地方突破,人族修士没有理由不趁机击杀她。 在灵界,修真者对世俗界的凡人来说,并不是太过神秘,他们经常抬头就可以见到各种各样划过天际的惊鸿,有时候,修真者也会到世俗界寻觅师徒仙缘,看看是否有遗漏的上品灵根在凡人之中。所以封尧和殷文英以练气期的修为出现在世俗界,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座钟灵鼎秀的山腰处,一座雅致的小楼在几日前突兀的出现,不远处的一座精巧石亭上张灯结彩,挂满了红色的缎带,也可见中心之处贴着一个喜字。 封尧站在小楼门口,穿着让他显得十分神采奕奕的红色新郎装,嘴角微翘,‘咯吱’的一声,他立刻精神一振,望向小楼的眼神热切起来。 从小楼里,走出来一位身披着红嫁衣的少女,鸳鸯盖头盖在头顶,微微露出的娇好唇形与下巴,显出一丝丝的羞涩和幸福,她缓慢而真挚的将修长白皙的手放到对方的手心里,然后便被急切的紧紧握住。 他们探讨了很久,要让仙力更贴近殷文英,要么让封尧尽快的掌握仙力,学会让仙力流动,要么就唯有双修的办法。 封尧自走上修仙路以来,就从来没有幻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以凡人的方式结亲,不拜天道,却拜高堂,就仿佛他还是当初那个小山村的放牛娃儿,一样的淳朴,一样的纯粹。 这场婚礼,封尧头脑晕乎乎的,整个人漂一般的完成了整个过程,但下面发生的一切,他却不知晓了。等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看不到了殷文英的身影,只有那枚古玉和一张信筏留了下来。 那张信筏却是极其言简意赅的写了两个字: 妖域,等! ...... 双修之后,殷文英的经脉如同千万虫蚁疯狂噬咬一般,火辣辣的疼,再接着,仿佛有奔腾流淌的炙热岩浆在灼烧着身体各处,猝然升起的极致痛楚隐隐撕扯着她的灵魂,她感觉得到,若是压不住这蚀灵之火,她便要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与天地之中。 所以殷文英也来不及叫醒封尧,告诉他事实情况,便随着脑海中被解开的种族封印,本能的撕裂虚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妖域狐族后山的冰玄洞。 冷到极致的山洞之中,寒冰包裹之下的一团火焰,锲而不舍的燃烧着,完全没有要被那种刺骨的阴寒之气所湮灭的趋势。日复一日,直到包裹着她的寒冰被一丝丝红色的妖异液体感染,粘附,然后源源不断的渗透。 终于有一天,寒冰有了缝隙,一种极淡的气息威压从其中悄然的扩散了出来。 这种极淡的威压刚刚出现,处于灵界各处的狐族之人的膝盖便是忍不住的一弯,直接的跪在了地上,他们当下一脸骇然的抬起头,能感觉得到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敬畏与信仰之心。其中大部分狐族当即满脸喜色的不顾当下之事,急匆匆的往狐族之地赶去。 “怎么回事?”异常古老而沉闷的声音从一块似是巨大岛屿的中心传了出来。 被问话的狐族手脚冰凉,本能让她敬畏着散发此等气息威压的人,可是长久的信赖和忠诚让她毫不犹豫的回答着,“王,方才,有人炼成了狐族最后一尾。” “.......是她?”巨大岛屿猝然一震,然后便是不断的收缩收缩,直到它化作人形,显出修长的身影,才停了下来,睁开双瞳,暗绿色的光芒阴沉的闪过。 看到被惊得低下头发颤的狐族之人,他细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是轻笑了一声,“果然不愧是狐族千万年最出色的族长,看来,我终于不用无聊的继续沉睡在这个地方了,只是我的最后一步还没能完全炼成,也罢,我就再给她一些活命的时间。” 而在冰玄洞中,殷文英一边眨着满是水雾的睫毛,一边喃喃自语道:“纯正的玄狐血脉,纯正的仙族之力,这样的条件,难怪这么久也无狐族之人达到。” 她扭头去看光滑如镜的冰洞,自己跟刚出炉的一样,满身是热气萦绕,双颊泛红,媚眼如丝,归根结底,其实就是因为体内火气太大,热过头了。 捏了一把自己的脸,察觉没有烤熟,殷文英才苦笑一声,盘腿坐下,这样子出去,恐怕走到哪,都要第一时间引起火灾。 接下来的两日,殷文英依然是留在冰玄洞,神念却笼罩着狐族部落中的人,挑了一个以前很忠心的合体期狐族,叫他去人族找封尧传递消息,她回到狐族炼成了最后一尾,便是彻底的暴露了自己的所在。所以殷文英不能再离开狐族了,她在这里,还能庇佑狐族,可若是离开了,水木却不会放过他们, 等到两年后,收到了狐族之人传来的封尧的消息,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只是,殷文英不知道,原本因为圣岛累积才突破大成期的封尧,如今却因为两件事改变了他的修炼之路,第一件,便是他们双修,促使他在半年内突破到了合体后期,第二件,便是这个对殷文英有着暗恋之情的狐族之人带给他的改变。 在据炎蛇部落颇为遥远的一条山坳里,空间突然有些扭曲起来,而后便是有两道身影诡异的从中凭空浮现而出,这两个人,正是殷文英与那个她颇为信任的狐族之人——炎悦。 “族长,我们很多知晓水木真面目的人被他追杀了很久,大多修为高一些的都能逃出去,但也有很多人被炎蛇部落的人抓去,有的被抽筋炼骨,有的被作为娱乐品拍卖掉......”说到最后,炎悦是忍不住的双拳紧握,眼中散发出蚀骨的仇恨之情,“不过,我已经将大家全部从炎蛇部落中救出来了,族长也就今日不用顾忌。” 殷文英却是表情淡淡的,目光远眺,“既然他们这么不客气,我们也就用不着太客气了。” “是!”炎悦兴奋的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丝毫的退缩。 “走吧。”殷文英没有再做什么迟疑之色,身形一闪,便是暴掠而出,一抹红色的闪电刹那间靠近着炎蛇部落,身边的炎悦迅速的跟上,炎悦现在已经是合体后期了,她带着炎悦是为了培养他成为下一任的族长。 等结束掉水木,她便不可能再留在妖域,毕竟,封尧不属于这里。 凭空浮现在炎蛇部落的半空之中,想到当初在拍卖会上见到过的狐尾,殷文英微微合上双目,双手闪电般荡起暗红色的波纹,无数条的波纹凝聚着她多半的灵力,汇聚成为五道骇人的光柱。她最后将仙力努力的渗透进去,最后,猛地从炎蛇部落的上空中,红色光柱爆冲而出。 红色炙练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云霄,猝尔不防的炎蛇部落骇人抬头,而后他们便是见到,光柱所处的虚空之中,竟是被撕裂开来,隐约间,有着浓郁威压的红色烈焰飘忽不定,一种极致炎烈的气息传出,澎湃间,火色光柱乍然倾盆而下,强大的压力骤然朝着巨大的炎蛇部落而去。 压力让他们动弹不得,但那火,却是可以直接让他们妖魄被焚烧到烟消云散! 半空中,殷文英的目光猝然睁开,表情冷漠。 同是火,今日,便要以火,将你们焚烧至此! 殷文英看也不看冲向她的炎蛇部落之人,虽然冲出来,但也是气息大减,受了重伤,交给炎悦解决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她的目光投向了一处,那个地方是炎蛇部落的祭奠塔,但那里,有着属于她狐族的东西。 炎蛇部落的族长是大成初期,长老中也有一个大成初期,也因为这样,当初大成中期的原主才将他们压迫的住,也因为她一个人的功劳,压住了炎蛇一族这样的大部落,他们的仇恨,才不可避免的结的这么深。 炎蛇部落的族长面色苍白,狰狞的目光狠狠的盯着朝他们而来的殷文英,阴冷的犹如九幽地狱一般的蛇芯之音传来,“你竟敢堂而皇之的入攻我炎蛇部落,难道不怕妖域的决杀令!” “放心。”殷文英弯起唇,弯着眼睛笑,无害的小姑娘依旧那么无害,“若是你们的族人一个也没有了,你说还有请出决杀令的必要吗?”她说着,手里的火炼骤然冲出,而炎蛇族族长与长老的四周,仿佛从地底深渊冲出来了的枷锁,呼吸间,扣住他们的躯体,扣住他们的妖魄。 这境界之差,也果然是逾越不了的鸿沟! 面前的炎蛇部落已然火光处处,最深处的岩浆都被引得出来灼烧这整个部落,支离破散,面临绝境,炎蛇部落的族长歇斯底里道:“一个狐媚之族,你们算什么!水木大人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殷文英望着那双猩红的眼睛,眼中也是有着一丝丝的寒意和恨意渗透出来,片刻后,却是眉眼弯弯,轻缓的说道:“你说水木不会放过我?正好,这样的一个乌龟王八蛋活在世上也真是叫人觉得恶心,在解决你之后,我就会去取了他的龟壳当地基!” 说完,火舌已萦绕在他们妖魄之上,稍稍一用力,便是取了炎蛇部落的希望。 殷文英垂下眼睛,也不看空中消散的黑色粉末,走进祭奠塔,看着散发着温暖气息的狐皮披风,顿时,她脸上浮现出又哭又笑的表情。 她果然是要成万年老妖怪了。 第52章 灵界修仙篇(十二) 第五十二章灵界修仙篇(十二) 殷文英这般大肆灭族的举动,威震妖域。 而她自己却是再一次的进入冰玄洞,这一次所为的便是要将那狐皮披风炼化,因为同水木的最终决战就快要临至面前了,她需要抓紧时间加强砝码,这样的炼化持续了几个月之久,所以妖域的动荡并没有让她特别在意。 妖域辽阔无尽,其中的大部落犹如天上繁星,无法数清,想要从妖域边缘走进妖域中心,更是难上加难。封尧在这个地方穿梭了数月之久,头顶上一顶黑色斗笠从不离身,将他的面貌尽数掩盖。他能这么快来到妖域,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借助了当初的传送阵,传送阵所临最近的部落便是炎蛇部落,不过当时殷文英还没有上门去找炎蛇部落的麻烦,所以封尧在炎蛇部落买到整片妖域的地图后便赶往狐族之地。 狐族之地离炎蛇部落很远,中途历经的部落也是数不胜数,走了这么久,那片地图之上的广阔林海终于出现在了实现的尽头。这种地方想要找到狐族的聚集处,看起来是有些麻烦的,封尧感受到林海中微微扭曲的波荡禁制,皱了皱眉头,虽然强行进入不难,可是他却绝对不可以这样做。 在林海外面等了半天,蝉鸣之声不绝入耳,终于有一狐族之人出现了。封尧斗笠下的一双目光微妙的锁定着前方的狐族之人,所有嘈杂的声音被他过滤而去,幻影般悄无声息的紧紧跟着那个人。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眼神微微凝住,终是在那远处的山峰之上,见到了那道阔别已久的熟悉身影。 她穿着白色的衣裙,披着火色的披风,肌肤白皙如雪,眉目柔软,及腰的青丝被一根简单的玉簪随意的束起,散落在两颊,透着一丝丝的妩媚。 看到封尧,殷文英立刻的站起身来,眼中难掩那抹喜色,一闪而过便是来到了他的身边,抿唇,笑道:“夫君,你终于来了。”她的目光在封尧身上扫视一圈,眉头一挑,“咦,你居然突破到了大成期!” 封尧笑了笑,伸手揽住许久未见的人儿,闻着鼻尖萦绕的香气,才目光柔和下来,“你如今也到了大成后期,我要追上你,还真是得再费好大一些功夫。” “放心,你一定马上就能超过我,可别忘了你这几个境界都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突破的,我可没你那么厉害。”殷文英冲封尧眉眼弯弯的一笑,瞥了眼傻眼的狐族之人,应该是因为封尧忽然出现而且还是与自家族长关系甚密。 殷文英把她叫了过来,然后各自介绍了一下,而狐族那人在知道封尧还是个人族的消息之时,妖媚的脸庞上显然的划过一丝惊讶之色,对着封尧的目光就不怎么友善了。 “你好。”封尧不动声色的向她打了个招呼,后者没怎么愿意搭理他。对此,殷文英微微一笑,冲那狐族之人吩咐了几句,便拉着封尧朝冰玄洞走去,那里已成了她固定的住所。 而冰玄洞也因为殷文英的入住,时冷时热,诡秘异常, 封尧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里,然后便微微的眯起眼,掠过此事,捡最重要对殷文英缓缓说道:“你回来妖域这么久,那个人可曾来找过你?” ——那个人...... 殷文英的目光凝住,那狭长明媚的眸子中,却是有着丝丝杀气涌现出来,片刻后,才低声说道:“他没来过,但却送了一样礼物给我,这样的礼物告诉我,他终究会有一天来找我。” ——他将臣服于他的狐族之人全都送了回来,以砍掉了尾巴的,尸体的形式。 如此的不屑,和阴冷,不在乎,他除了成仙,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有什么打算?”封尧问道。 殷文英微微勾起唇,淡淡道:“我不会让他来找我的,这样狐族整个部落都会遭殃,他大成后期,半步渡劫,没有别的办法,我会先去找到他。” “大成后期,半步渡劫。”封尧重复了一遍水木的境界,眉梢微微蹙起,平心而论,这样的境界他的把握不大,可是他不会愿意让殷文英一个人去找上水木,“我需要炼一枚丹药。” “其实我一个人就够了。”虽然知道他不会同意,殷文英还是没忍住说道,然后便在封尧沉色的眸子注视下,苦笑一声,握紧他的手,“不论如何,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赢。” 巨大的光阵,盘旋在山峰顶端,光阵上空,一尊巨大的丹炉正冉冉生着火,空间扭曲着,隐约间似乎有一虎啸龙吟之声在悄然的凝聚成形,炼药宗师的能耐,只这样的一枚丹药,其灵压便足以让大成期的修士感觉到了心惊肉跳。 在光阵的下方,封尧正在缓缓的收手,他抬起目光,看着不远处正嘱咐着狐族之人的殷文英,她正眉眼弯弯笑着抚摸一幼年狐族的头顶,他微微吐气,目光微闪。 ——他在想,等他们回来,或许可以生个孩子。 殷文英道别狐族之人,也顶下炎悦为狐族的备选族长,看着等待她的封尧,微微动了动嘴唇,终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冲上去,抓紧他的手,利用自己的种族天赋,拉开一片巨大的虚空,朝远处而去。 “你活着来到这里......真让我高兴。”九幽深海,蓦然有这么一句话飘荡在了深海上空。 半空中停留的两人立刻警惕的看着四周,殷文英很快锁定着远处的一座巨大岛屿,扯起嘴角,冷笑道:“我活着找你,你应该哭才对,莫要继续装神弄鬼了,你现身出来吧,今天,我一定让你万劫不复!” “这么久了,你的脾气还是那么骄傲,莫不是真要我折断你所有的羽翼,你才能乖乖的学会什么叫听话吗?”一种显得成熟温和的笑声从岛屿上传来,天翻地覆的水流涌动,那巨大的岛屿抖落了身躯上的尘土,终于现出了原形,却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玄龟,只那一双眼睛便有圆月那么大。 待他现出身形的一刹那,殷文英便同封尧默契十足的出手,刺目的光芒闪耀在九幽暗海之上,火焰灼烧着海洋,巨大的披风化作强大的阵法,数枚灵丹抛下,阵法一阵嗡鸣,声势更是浩大了几倍。 水木挪动着巨大的身躯,似笑非笑道:“这男人难道是被你狐媚过来的帮手,是不是有些太弱了!”他说着,大口张开,便是一道滔天水柱冲了出来。 封尧恍若未闻,只是手里却忽然出现了一舀幽蓝色的液体,倒下在九幽海水之中,立刻就暴动了起来。 战况越发激烈,但双方却是在僵持着,因为,殷文英同封尧加起来,也只勉强的合力压住了水木。 “少说屁话!”殷文英不悦的一挥手,灼烧灵魂的火焰以饿虎般扑天而去,“封尧是我天道既定的伴侣,你这乌龟王八蛋,可没资格说他半句坏话!” “多说无益!宰了他,再取了他的龟壳!”封尧眼神冰冷的看了水木一眼,手中骤然有千百道青光射出,气劲有夺天覆地之势。 “一个人族?”水木晒然大笑,攻势愈猛,他看起来举重若轻,却是一点也不畏惧眼前两人,“你这只小狐狸花了我百年的功夫,那狐族的秘密却是我通过别人才掌握到手心里,你现在已经练成最后一个境界了,倒不如与我合体,助我成就渡劫大境界!” 封尧冷静的看着水木,心思清明,但刚才炼好的那枚丹药也已握子啊了手中。 殷文英越是愤怒,越是冷静,再怎么僵持都没有意义,原主能同他同归于尽,现在,她也一定能杀了他,绝招也该拿出来,自己到最后是死是活,只是一念之差。 想到这里,她暗暗对狐族的披风下了道神念,也激发了古玉最后的保护禁制,然后,殷文英才冲天长啸,身型在几个呼吸间骤然壮大,火一般的灵光闪耀在她周身,一只掩盖天地的巨大火狐璀璨无比的站在了海面之上。 ...... 最终,狐族的族人也没能迎回他们的族长,百年后,仍旧寻觅无果,狐族长老便推举了已进入大成期的炎悦就任新的族长。如今的狐族,也算是经历了一次磨难与改变,欣欣向荣之下,也是有不少人晋升到了合体期,一族之人,眸中都闪烁着自信而且坚定的神采。他们的骄傲,也不再是因为他们的美貌,而是因为他们的实力。 “你既然怀了身孕,就不要再用灵力破碎虚空了,我们也不缺这么点时间。”狐族族长就任的典礼上,两张陌生却没人注意到的面孔藏在角落之中,那男子宠溺的揽住小腹凸起的女子,宽广的胸膛,用力的手臂全然的抱住她。 女子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只是想回来翻翻典籍,看看我们混种生出来的半妖,会不会是人族婴儿的模样,却带着萌哒哒的狐族耳朵和尾巴。” 那么心水的萌样,如果出现在人族,怕是会吓死一大片的了。 听了女子的话,男子也立刻开始头疼起来,思量着等回到人族得去找个炼器大师,练就一件可以变幻身型模样的法器才行,起码要大成期也不能堪破的水平。 斜眼瞥了下正苦苦思索的男子,女子略显狡黠的转身反抱住男子,整个人如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偷偷的冲祭坛最高处的俊美男子笑了笑。 ——如果不回族来秀秀恩爱,炎悦可真的会跑到人族来打闹一场的。 他们这般模样倒是让不少想要拉他们去跳舞的狐族都歇了心思,殷文英心满意足的看着鼎盛强大的娘家,继续着大秀恩爱的动作,她咬着封尧的耳朵,笑嘻嘻道:“你儿子今天想要吃三百只芦花鸡,你去给他抓来吧。” 封尧当然不会不知道是自家老婆馋了嘴,但宠溺的看着她,还是答应了下来,并且在典礼结束,哄了老婆入眠之后,才翻看着妖域的地图招到了鸡族近亲的部落,冲进去肆虐了一番。 软绵绵的地毯上,殷文英懒懒的翻了个身子,感受到爱人回来之后散发的鸡肉香味,当即,眉眼完成一道新月。 这样的日子,真希望能永久的过下去。 第53章 茫色星际(一) 第五十三章茫色星际(一) 殷文英睁开眼睛,目光恍惚,直直的看向头顶上方的白色天花板,背后的冰冷坚硬让人心凉,手腕一条像是金属带子般的物质扣住,囚禁一般。她不用转头去看,也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在什么样的一个地方,金属板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以及角落处的照明装置,这就是这间实验室的全部,甚至连一个门都没有。 白色,透着金属质感的白色,让人看不到生命存在的迹象。 “潘多拉小姐,您需要进行生命检测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还给了她一点休息的时间,她要说声感激吗?殷文英慢慢的从金属板床上下来,赤着脚慢吞吞的朝另一边走去,然后将自己的右手摊平,放在一奇特的环形金属中间,开始发呆。 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件实验品,一件特殊的探索地球人类生命密码的实验品,当今的异种人已经没有了人类血肉之躯,也就没有了繁衍的能力。虽然寿命随着科技变得极其长远,可是没有新生命的降临让社会变得冷漠如斯,但也因为寿命足够的长,现在的异种人每一个在他们所效力的行业中都有着极高的成就。 埃布尔就是其中一个,疯狂的科学家,妄图让已没有了血肉之躯的异种人重新回归久远的地球人。 敏锐的察觉到有人在观察着自己,殷文英扭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个实验室里被拉开了一扇门,有人正站在门外看着她,对方的表情让她微微点头示意,“埃布尔。”如果是另一个人格,是不会表现的如此优雅理智,所以她也理智的同这样的人格相处。 埃布尔沉默片刻额,才慢慢走进来,凑近坐在她的身边,以最佳社交的标准微笑开口道:“你觉得怎么样?” “感觉?”殷文英也笑了笑,她把空着的手放在了小腹上,“应该是很奇妙的,一点一点从机制物质变得有了经络和血液,有了生命,时间不再静止......不过我猜我能被使用的时间并不会长久。“ 她是在讽刺,可却比以前都要表现的理智冷静。埃布尔摩挲了一下右手的小拇指,有些不知道如何安慰殷文英,这个曾经在同一家科研室相处过的新人助手如今却被‘自己’改造成了这般模样。 埃布尔沉默,殷文英也没有去理他,将右手缩回来扭动着拉伸肌肉,冰凉发麻的不适感才慢慢的消退下去,这时候,叮的一声,有一塑料托盘被推了出来,上面只摆着一盒乳白色粘稠液体的食物。 ——虽然看起来蛮像牛奶,可是吃进肚子里的口感实在是不会好。 对此,殷文英暗地里不满的渍了一声。 而埃布尔却侧耳听着智能光脑对殷文英身体的探测结果,一大堆的名词术语,古怪的编码,他听着听着便无意识的撑着手在下巴上来回的摩挲,这个姿势让殷文英不动声色的警惕了起来,她加快了用餐的速度,尽管不好吃,但起码可以填饱肚子。 光脑的报告完毕了,埃布尔用手按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抬起头对上殷文英的眼睛,绿色的眸子散发着野兽般兴奋的光芒,他站起身,迫不及待的说道:“跟我去第三实验室!” 疯子!殷文英在心里大骂,她不情不愿的跟上他,已经懒得祈祷让自己不要被解刨了。 冰冷的刀子进入身体的感觉并没有带出疼痛,作为一件珍贵无比的实验品,她早已被尽量的麻痹掉神经,免得精神体被刺激到崩溃的地步,所以埃布尔在化开她身体的时候也不带半点的犹豫,简直就是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心理。 殷文英努力的避免看到自己的身体变成一件血肉模糊的艺术品的场面,她紧紧盯着埃布尔的眼睛看,而对方那种像是对待最宝贵物品的小心翼翼和辉芒让她不由自主的陷入了原主的情绪。 被迷惑着陷入了爱情深渊,可恐惧总是在大多数的时候占据着上风,她害怕,她迷恋,她依赖,又想着要逃离。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还有被虐习惯了,有了受虐倾向? 埃布尔痴迷的将自己的手全部被沾惹上血腥,然后才恋恋不舍的按下治疗修复按钮让殷文英的伤口迅速的愈合起来,他手指灵活的在空中舞动着,并且漫不经心的喃喃自语道:“越来越顺利了,看来不等他们来,我就可以成功的完成这件伟大的作品,哈哈!” “看来你这次很满意。”殷文英看向埃布尔,一脸漠然,“那我可以要求去看看风景吧。” “恩?”埃布尔皱眉。 看风景,这本是多余的不能再多余的娱乐活动了,若不是那一次不能打麻醉让殷文英疼了个半死,脑子里的另外一个人格也不会忽然醒过来唠唠叨叨的让自己做出这样的浪费时间的决定。然后,她就像是获得了批准一样,每次自己手术完心情不错的时候,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埃布尔不想去看什么宇宙星空来浪费自己的时间,瞪着殷文英看了一会儿,忽然扯开嘴角,对她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我觉得你最好乖乖回去睡觉,不然晚上我就不给你饭吃了!” “......”殷文英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这是什么情商,亏他智商这么高! 殷文英坐起身,冲埃布尔磨着牙,威胁道:“你不带我去的话,我就咬我自己。” 这种低级的威胁很显然获得了成功,毕竟埃布尔一点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艺术品身上会出现什么不和谐的小伤口,尽管可以把她的牙箍住。这架飞船上只有他们两个算是活着的生命体,所有的设备都是智能脑控的,万一又被她找到空档......埃布尔最后还是带着殷文英来到飞船的顶层。 风景很美,可以称得上是罗曼蒂克。 她望着眼前炫目的星河,可旁边满眼警惕盯着自己的埃布尔实在是太不符合画风了,蜷缩起双腿,并且将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殷文英转头看向埃布尔,忽然就笑开了,“想听心脏跳动的声音吗?” 埃布尔很惊异,平常在面对他的时候,殷文英都是一副迫不及待逃走的模样,除了做手术,他们之间是没有任何碰触的。 诱惑太大,埃布尔不假思索的将自己的耳朵贴上了殷文英的胸口,一米九几的男人窝在一米五几的女孩子怀里,这幅场景若是在公共场合一定会赚足回头率,但当事人都没有注意力去纠结这件事。 粟色的短发蹭在下巴上,就如同窒息般的恐惧扼在喉间,殷文英要强忍着这种不适,还要感受着一种初恋般酸涩美好的情绪,顿时,眼睛就渐渐的红了。 “怎么回事?你的心脏跳得很快,超出了平常速度的1.4倍。”专心听着心脏跃动声音的埃布尔很快察觉到了异样,但因为太过喜欢对方的体温,所以他只是问,并没有做出离开的动作。 殷文英立刻将差点掉出去的金豆豆缩了回去,撇着嘴,恶劣的想法涌了上来,便没有止住的脱口而出:“难道你忘了女性荷尔蒙的作用?我会对异性表示心动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吧?” “......异性相吸?”埃布尔困惑的抬起头,殷文英被自己改造为女性的人体没错,可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算是男性雄体。 也许是体内的灵魂发生了变化,此刻的殷文英整个人看起来和原先的潘多拉稍稍有着不同,埃布尔刚开始并没有发现,可现在静下心来探究,立刻就察觉到了这种气质上的隐隐变化,可,原因呢? 他眯起冷绿色的眼瞳,狼一般无情的寒光闪烁在其中。 那双眼睛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殷文英忍不住的咬牙切齿,安耐住退缩怯懦的念头,转移话题道:“这个方向,难道你是准备去hr联盟星球?你的通缉令一定在那里发过了,我还以为你会选择落草为寇,这样比较明智一些。” “我是个科学家,不是什么罪犯。”埃布尔微微挑了挑眉头,探查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扫过,抿起嘴,继续道:“就算所有人都不能理解,可我做出的成就是毋庸置疑的,而且,我一定要让全宇宙的异种人都看到你!” “......恐怕不等你接近他们,你就会被秒掉了。”殷文英忍不住的给这个智商宠儿泼冷水,让他看清楚现实不是那么美好的。 “为什么是你?”埃布尔敏锐的指出她下意识的语病,他修长的手指开始交叉,似乎在做出什么重要的思考以及决策,“如果被能量炮轰死,我们会一起死才对。” “......”因为她的死亡是与众不同的。 殷文英目光闪烁,忽然间,伸手去拉住埃布尔的手,眉眼弯弯的笑道:“难道你是要跟我一起殉情吗?” 埃布尔怔楞了一下,眼珠子不易察觉的转了转,绿光一闪,然后他才回过神来,看向了殷文英,本能的礼节微笑道:“如果有潘多拉这样的女士如此青睐,自然是我的荣幸了。” 对此,殷文英暗暗流汗,他们之间的应激性转换,还真是需要再琢磨琢磨。 作者有话要说:我开始兴奋了 第54章 茫色星际(二) 第五十四章茫色星际(二) 殷文英低咳两声,然后才微微一笑,道:“我希望你不要叫我潘多拉,你知道,我有自己的名字。” ——潘多拉是埃布尔另一个人格给她起的代号,寓意非凡,可却并不是她真正的名字,她的名字,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都没有改变过。 而埃布尔不愧他天子异秉的智商,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很快的翻出了眼前人的真正姓名,并且满足她的意愿,“好的,殷文英小姐。” 殷文英对此展演一笑,其实两个人格,在很多方面上,还是蛮好说话的,只是好说话的方向不同,现在的埃布尔并不会拒绝她合理的要求,刚才的埃布尔无法应对她偶尔抓住的小威胁。 坐在僵硬的金属板床上,殷文英来不及感受肌肉一跳一跳的感觉,便被光脑提示着要开始进行舒缓运动,捧着脸颊犹豫了一会儿,她歪头看着埃布尔,无奈道:“今天可以休息吗?” “偷懒可是不好的习惯。”埃布尔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你需要更多的运动,来补充你的活力。”走到另一边按下了一个按钮,殷文英身下的金属板床便自动的沉下去。 不一会儿,她便坐在了光秃秃的地板上,哀怨看向天空,难道这种一有意识就力大无穷的星际人类,还有生命在于运动这样的至高意志? 埃布尔在光脑上给她设定的舒缓运动,对他来说是很古老也很珍贵的,属于已经不存在的印度,而殷文英回忆着脑子里的动作,就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 瑜伽。 她现在的身材可是经过周密计算而来的,没有丝毫赘肉,骨骼经脉也都是健康的很,做这种有氧运动到底有什么作用,反正殷文英相信自己是长不高的。 拉长,延伸,旋转,扭动。 连带着细不可闻的呼吸声,胸膛的空气震动下让方才被愈合的伤口一抽一抽的疼,血液运转的速度加快,那原本不见天日的苍白面孔便染上了些许醉人的粉色,汗水早就浸透了她的衣服,头脑却愈发的清明。 “很好,还有三十秒的时间。”埃布尔适时的出声将她的神智从运动中拉了回来,并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人类的体力实在是太差,如此劣质的精力,可却有着不同于异种人的特殊性,真是奇妙。” 三十秒到了,然后,她盘腿坐在地上,平缓着呼吸,之后,才轻笑一声道:“既然你都觉得人类不怎么样了,那你这么喜欢或者说是向往人类,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埃布尔沉吟了一番,便道:“他们的情感,他们的互动,他们的成长,他们的繁衍......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异种人所不具备的。” 异种人早已淡漠了感情,虽然每一个都是样貌出色的可以,可惜审美疲劳这种事情是无法避免的,再说一出生便是青年人的模样,在漫长的一生里,几乎都不会改变,就好像他们身处于静止的世界。而繁衍...... 殷文英看了一眼沉浸在自己思维力的埃布尔,或许,能让他努力活下去的,正是繁衍。但是这样想,她心中是万分的无语,难道为了救这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她要进行一系列的勾引? ——毕竟原主在和埃布尔到达he星球的时候,还来不及展示埃布尔的伟大杰作便被联盟武器击毙了整架飞船,真是心酸。 站起身,殷文英走到埃布尔面前,稍稍踮起脚尖,试探性的问道:“现在离hr星球还有多远?大概要几个星际日?” “五十七个星际日吧。”埃布尔随意的说道:“你先休息一下,补充营养后再到第一治疗室来。”他说完后,光脑便自动的送上一份淡绿色的粘稠液体。 第一治疗室! 殷文英来不及为还有小半年的时间高兴,便已然很憔悴的焉了,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可眼中并没有闪过以往超有的畏惧和憎恨,她语气郁闷道:“你还要做什么?我不是才刚刚动完手术吗?” “这一次是局部性的。”埃布尔目光微闪,温雅笑道:“你的双腿需要做一些微调,在这之后,你就可以减少运动量,多了很多休息的时间。” 双腿,殷文英默默低头,瞅了瞅自己瘦弱的两条腿,眨巴了两下眼睛,想到了一件事,立刻期待道:“那可以顺便让我长高一点吗?” 埃布尔顿了顿,摇头道:“不行。你的体型是我之前精密测量过的,不适宜改动,如果改动了的话,你全身都必须进行要再一次的改造。” 全身再一次改造,殷文英抽了抽嘴角,好吧,她放弃,郁卒的挪动着步子,殷文英坐回到重新出现的板床上,捧着营养餐一起,拿起小勺子,慢吞吞的挖了一勺,慢吞吞的塞进嘴里,有气无力。 ——她情绪波动的变化比以前多了很多。 埃布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边琢磨着,一边说道:“如果是其他要求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殷文英眼睛一亮,说道:“那就帮我增添一些娱乐项目吧,整日除了吃营养餐,做手术,运动,再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会无聊死我的。当然,如果能改善一下营养餐的类别那就更好了。” “你的消化系统还不完善。”埃布尔只对最后一句做出了评价,他自己其实是不需要摄取任何食物,有些遗憾的情绪一闪而过,然后才淡淡道:“快吃完它,我们的手术该开始了。” 站在手术台上,埃布尔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个样,他微微勾起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冷绿色的眸瞳在灯光的照耀下更加诡异,他轻声呢喃:“找个机会,我会跟你好好的谈心。” 你的耐性得加强了,埃布尔。殷文英在心中无力扶额,但是还好,只要是进入手术,埃布尔一般都是不顾任何其他事的,除了手术,无论是什么都可以推后。 所以埃布尔只是说完这句话,便闭上了嘴,打亮灯光,低下头去将殷文英的头发轻柔的收拾好,殷文英模模糊糊的可以看见埃布尔脸上呈现出一种可以错认为温柔的表情,这不禁让她屏住了呼吸。 可他却以为她在紧张手术,便低声道:“放轻松。” 低沉的声音,让殷文英忽然间觉得有些恍惚。 手术的过程已经重复过上百次了,如果其中的埃布尔不是丧心病狂人格分裂的绑架者科学家,而殷文英也不是无辜的被折磨的曾经的异种人,或许他们的合作会很成功也不一定。 可惜,人类在现在的星际时代,是一个无法提起的禁区,他们虽然向往,却没有人会去做太多的研究。 手术进行的很漫长,尽管做过痛神经的屏蔽,可其他的触感还是存在的,但这对于如今的殷文英来说完全可以忽略,她觉得有些昏昏欲睡,然后她便真的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殷文英还在手术台上躺着,可埃布尔已经不在了,坐起身,她便发现,自己的双腿被缠上了一层透明的极其薄的蓝色光布,然后便是全身软麻无力的感受。 “潘多拉小姐,埃布尔先生告诉你,乖乖的自己散步回去不可以乱跑,他已经开启了电激轻微防御系统。”光脑适时报告着,并且自动的送上了一件白色的吊带短裙。 殷文英听完,再看向自动被开启的门,心中颇觉得奇怪,埃布尔从来都不会先离开手术室,不过,她看向那件白色的吊带短裙,第一次开口要求将它换成红色的。 烈焰如火,她一直都喜欢的颜色,最关键的是,这个颜色比较适合诱惑埃布尔。 殷文英的手指划过被红色衬得晶莹如玉的皮肤,摇了摇头,从手术台上下来,然后便是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该死的!”她这样的情况,走几百米都是问题,怪不得埃布尔没有留下来盯着她。 咬了咬牙,站直身子,殷文英将无法揽到耳垂后方,然后才缓慢的移着步子往出走,走了一两步,便忍不住的伸手去揉了揉腿部的肌肉,可她没有停,依然努力的往外走。 ——她不能只依靠着让埃布尔自己清醒过来。 飞船的型号属于中等,能源丰富适宜旅行,埃布尔曾对它做过一些改造,增强了它的能源和资料以及医疗能力,可这架飞船的预警、防备、攻击性能就是有些差了,更何况,另一方的还是加入了联盟的星球。虽然与之相比是很差没错,可如今的星际早已经渐渐的迷茫在和平时代,寿命和资源享受到了一个顶峰,便让人们忘却了战争,没有冲突,没有压力,没有侵略,就算是犯罪,也只是偶尔,现在的星际的士兵军事素质都是一般的,大多都是依赖超强的科技力。 手指间转动着,速记着眼前的一切按钮和设备,殷文英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却是漫不经心的,然后她故意的拐错了方向,即时便传来光脑发出的警告。 “不小心走错了。”殷文英的回话也一样漫不经心,偶尔蹙起眉,表示对双腿传来的感官表示不适合忍耐。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星际的一切背景设定 纯属虚构星际全凭幻想请勿考据! 第55章 茫色星际(三) 第五十五章茫色星际(三) 埃布尔答应了提供她一些别的娱乐活动,殷文英便在第一时间向光脑申请了书本的要求,至少那可以让她心情平静一些,侧躺在金属板床上,手里是一本材质特殊的书籍,殷文英不时的翻看几页之后,然后便不由的微微嗤笑出声来,这个时代的书刊当真是规格化的很有意思。 她在投入书籍的同时,手指关节敲打在金属板床上,漫无边际的猜想埃布尔现在正在进行的活动,想来,不是在研究她的生命探测报告,就是在翻看典籍资料吧。 时间一点点流逝,光脑的声音机械的响起,“潘多拉小姐,吃了药之后,您该休息了。” 殷文英微微一怔,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金属板床上便探出四个打开的圆形环扣,泛着金属的光泽,带着这玩意最多有二十厘米的活动范围,她咬了咬唇,试探道:“我可以不带着它吗?” “请潘多拉小姐遵守规定,这副装置可以避免潘多拉小姐不必要的受伤。”机械音即时回答。 她哪里会有那么脆弱,蹙了蹙眉,殷文英再环视这间实验室一遍,然后才将自己的双手双脚伸入圆形环扣里,平躺了一会儿,然后侧躺着枕着胳膊,轻轻合上眼睛。 虽然并不适应,但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就在殷文英快要入眠的时候,背后的气流涌动感被她敏锐的察觉到,有人在靠近,是埃布尔。她神色一动,微微睁开眼,不动声色的握紧了被禁锢在金属板床上的双手,这么晚会来找她,她绝不认为会出现的是那个优雅理智的人格。 身后的人,微凉的修长双手按在了金属板床上,他在倾下~身子靠近自己,太过贴近的距离让殷文英的身体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不动声色的等着埃布尔接下来的动作,同时在心里不断的泛着嘀咕。 ——他该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察觉到她并没有睡着而是在装睡,身后的人似乎是勾起唇角轻笑了一声,带着些冷硬的身体便贴上了她,缓缓的有个柔软的东西压在了脖颈处,微凉的触感以及形状...... “你在发什么神经?”殷文英扭头低喝,在看到那绿光一闪的冷色眸瞳后,略有些紧张的挪动了□子,皱着眉,补充道:“好了,现在应该是休眠时间,我该睡觉了,你也一样,你知道,你不应该打破你自己设定下的时间表。” 似乎是对这句话觉得好笑,埃布尔轻轻的咬了下殷文英的脖颈,一手揽住她的肩,一手去撩起她的长发,低声勾起嘴角,缓缓的说道:“你不是发情了吗?这种简单的需求,我还是可以满足你的。” 他说完不等殷文英反驳,便迫不及待的堵上了她的嘴,双唇紧紧的贴着,埃布尔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循序渐进,一开始便进攻性极强。 “唔。” 殷文英的呼吸明显的不顺畅,急促了许多让她的脸颊泛起了一层红晕,她想要推开埃布尔,可是却发现以对方的力气,想要完成这件事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恐惧,反感,窒息,悲哀,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一涌上来,殷文英便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可同时的,她眼中有些发红,深处闪过一丝不渝压下这些脆弱的情感,眯起眼睛,反而朝埃布尔回吻了过去。 埃布尔放开她,略带不满的撇嘴,“你的肺活量实在太差了,看来运动项目里至少也得再增加一些。” “我拒绝!”殷文英平复呼吸后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她黑下脸,抹了两下红肿的唇,狠狠的咬了两下牙,才道:“你到底是怎么得出.....我发情这样的结论的!” “今天中午.......难道不是你想了吗?”埃布尔挑高了眉头,愉快的将自己苍白的手指顺着艳红色的衣料游走,这让殷文英的呼吸明显的一滞,他的表情更加愉悦了,冷绿色的眼眸闪烁着星河一般的光彩,他如拉奏大提琴一般,嗡鸣低沉的缓缓道:“我应该早些察觉得到,报告显示的很清楚了,荷尔蒙,生理成熟,你已经进入了少女时期才会有的性冲动。” “......”她要把收集这些资料的混蛋全宰了去! 看到自己占足了上风,埃布尔笑的很不怀好意,目光扫设计在少女的娇躯之上,微微起伏的胸膛,细腻白皙的肌肤,光滑细长的双腿,这样的美丽风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本来还想要调侃吓唬少女的心思不知不觉的就被抛到脑后去了,他一手往下,也不揭开那件裙摆,只是隔着衣衫,重重的抚摸,挑逗。 殷文英心中还满是愤怒和尴尬,愤怒是因为对方仍然将自己作为一件试验品对待,尴尬是因为自己刚刚还谋算着怎么勾引对方,如今还没想好怎么做,就被埃布尔这样的对待了。 她的喘息开始变得有些暧昧,想要伸拳揍勾唇一脸得逞笑容的埃布尔却知道以自己的力气,那一拳倒不如说是挠了个痒痒,可她也渐渐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埃布尔的眼睛里,闪烁着的一直都是纯欣赏的目光。 殷文英无力的伸手握紧对方的手臂,星际时代的异种人,每一个的体质都非常好,但是他们的繁衍能力可以说是没有,这也导致了这个时代的异种人,理论高超,但却又纯情的过分。 她开始明白埃布尔只是小孩子般心性来讨场子了,可是这一次的机会实在难得。 殷文英目光变幻了几下,忽然抬起头,更似是挑衅般的挑起了眉头,她已经决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了,“异种人难道没有发情期,还是你们忍得太久,已经不行了?” 接受不了任何质疑的埃布尔反射性的眯起眼睛,做出一副威慑力气势十足的姿态,瞳色冷的出奇,可是殷文英却从一片冷绿色中,找到了那抹极其绚丽的色彩,只是,她也为此倒足了大霉。 但也算是心甘情愿、情投意合了。 当殷文英费尽所有的力气睁开那沉重不堪的眼皮时,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感潮涌般压迫着她的神经,她继续是下意识的痛呼一声,然后才缓过劲来,看着眼前茫色的实验室。 她别开脸,不愿意再去看这万年不变的地方,余光扫过自己的身体,便是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数不清的红色青色肿痕布满了肌肤。殷文英砸了砸舌,实在没想到普通人类与变种人的差距有这么大,虽然红肿之处很多,但严重的也不只不过是一两处,埃布尔很快就找到了她肌肤的承受力,把握范围把握的很好。 她坐在金属板床上并没有动,只是无精打采的呼唤道:“埃布尔?” 没有人回应她。 殷文英扁扁嘴,继续呼唤道:“埃布尔?”她停顿了一下,发现还是没有人回应她,便微微眯起眼睛,将下巴搭在膝盖上,露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脸蛋,眨了眨眼睛,“埃布尔,今天还要做例行检查吗?” 解刨这种事情,也亏是现在这个时代的科技可以一天一次了。 “......不用了。”埃布尔终于在另一端做出了回答,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你今天好好休息吧,明天......”他不能做出保证,因为他是为了隐藏自己把握好交际力度才会出现的人格,在专业手术上,这基本上都是他另一个人格占领主导地位。 这样吞吞吐吐的却努力保持礼仪和优雅的说话语气,殷文英很快明白了目前对话的埃布尔是处于哪个人格,这样的人格太过擅长回避话题,她有些烦躁的拉扯了一下小拇指,冲冲的道:“我需不需要担心一下我的皮肤,它看起来快要烂掉了,你确定不需要给我做什么检查吗?” “不会有事,我叫joe给你准备好药膏了,就放在你的早餐旁边。”埃布尔斟酌着词句说话,言简意赅至极。 殷文英微微扭头,看到了除过既定营养餐之外,多出来的一份半凝固状态的药膏,扯起嘴角,“我并不认为我可以一个人完成这一的任务,你最好能过来帮忙,埃布尔。” “......”他似乎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好吧,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这句话,那一边便没有了动静,殷文英撇了撇嘴角,目光再次放回到那份营养餐以及半凝固状态的药膏上,手指摩挲在额角,片刻后,她便下了板床,走到了营养餐的面前。 半分钟后,埃布尔踏入了自动打开的门。 同时的,殷文英正舀了一勺乳白色的粘稠液体往嘴巴里送,刚刚咽下去,骤然,便一张口,反胃般吐了出来。 埃布尔有些茫然有些紧张,大步走到殷文英面前,仔细的看了一会儿营养餐,然后才问道:“你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殷文英在心里狠狠吐槽,自己表面上却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表现出不愿意理他的样子,在埃布尔正打算尝一尝营养餐的时候,才闷闷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会怀孕的。” 哐当—— 埃布尔手里的勺子和乳白色粘稠液体,一起掉在了地上。 第56章 茫色星际(四) 茫色星际(四) 殷文英依旧进行着自己的算计,神情忧伤的说道:“我作为人类,自然拥有生育能力,可是若是真的怀孕,十月的孕育周期,这么长,我能活到那么久吗?” 这边埃布尔还没有从震惊,茫然,失控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只能本能的回答道:“你的寿命是六十年。” 六十年的寿命,她甚至不能陪埃布尔走过他人生的十分之一。 殷文英眼中不易察觉的闪过一丝烦躁,“那现在怎么办?这个孩子,要他生?还是要他死?” 直接跳过了或许可能会有孩子这个过程,殷文英有意无意的直接拐着在某些方面意外单纯的埃布尔踏入陷阱之中。 埃布尔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为难。 这时候他的脑海中正告诉运作着,计算着生孩子的一切数据,数据给他的显示是非常的危险的,女人十月怀胎,一不小心就可能两命呜呼,他觉得自己的心情立刻澎湃起伏了起来,而且在一刹那间,同步到了另外一个人格的情绪波动。 【你怎么想的?如果她真的怀孕。】 埃布尔第一瞬间决定和另外一个自己商量一下这个严肃的问题。 【我要他!】另外一个人格压抑着心中莫名的欢喜,那一夜是他主导,这个孩子自然也是他的。 异种人的传承本就困难,每一个小生命都是珍贵的让人可以流泪,殷文英并不是很担心他们会决定不要一个孩子出生,但是一个小生命是否足够阻挡这个男人疯狂的计划呢? 殷文英的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腹部,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我不要再吃这些所谓的营养餐,否则我吃什么吐什么,会死的很快的。” 美人梨花带雨总是最迷人的,就算是再怎么没有怜香惜玉细胞,埃布尔也会升起一股的怜爱之心,上前揽住了殷文英的肩膀,“那你想吃什么?” 这么温柔,另外一个人格还在逃避? 殷文英抬眼看他,撅嘴道:“小宝宝需要营养,我要吃肉,好多好多的肉。” 异种人的餐桌上是从来没有蔬菜水果的,殷文英也自觉的跳过了这些对于现在社会称得上是化石超级奢侈品的东西,只退而其次要了次品,肉类,在这个社会也属于奢侈品,但并不是找不到的。 埃布尔知道,在他们航线的东南方,一个星球上就有肉类出售,可若是更改航线,或许他先前计划的时间会有些不够用。 但另一个他却斩钉截铁的开口了,“肉类,好,我会去找回来。” “真的吗?”殷文英娇美的脸上立刻露出欢喜之色,眼中闪耀的喜悦光彩耀眼的让两个埃布尔皆是心头一颤,立刻就将刚刚升起的一点迟疑抛到了九霄云外。 “自然可以,一些肉类而已,正好也适合你现在的发情期,蛋白质和脂肪能够很好的让你的身体发育完全。” “......”能不提发情期这事不,我们还能不能好好愉快的玩耍啦! ...... 作为一个有一些偏执的变态的生物学家?,埃布尔是真的不在乎生死的,他从来不在意是否要与那些人正面冲突,只是他的试验品好不容易有了进展,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的开驶着自己的飞船逃离了原先的地方。 殷文英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自那天起,她就被宽和对待了不少,那些睡觉时束缚她的东西终于被她请求褪去了,不过随之而来的,便是每晚都要和他抢被子的埃布尔。 这个人似乎恋上了她的体温,对此,殷文英颇为头疼。 不过这都是小事了,这些天,殷文英凭借着上几世学习到的一些内功心法,仙家法诀开始锻炼自己的身体,倒是巧了,她这个由埃布尔研究改造的人类身体,根基倒是完美数据型的,学习内功心法事半功倍,只是改造的身体自然没有灵根,只能学习一些皮毛的仙家术法。 殷文英努力的运转着体内的内力,让一丝丝如头发丝的气流转在丹田各处,她无时无刻不再做着这件事,有着几世的铺垫,她已经可以在任何时刻,列如睡觉,列如吃饭,列如走路时都运转着内力,加强自己的修为。 殷文英心中的想法是,若是到最后真的不行,说不定她可以学习原始人,一棒槌把埃布尔打晕了,然后强迫式带着他隐居呢。 殷文英叹道:“只希望他到时候不要跟我拼命啊。” 她可是对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让人头疼不已的偏执变态狂无奈很久了。 “什么拼命?”埃布尔的声音随着门开启而传来,大步迈进,伸手便揽住了殷文英的肩膀,唇有意无意的贴紧她,冰凉的气息让人一颤。 “没什么。”殷文英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会这个时间来找我?” “再过一小会儿,我们就在m星球的上空了,我来通知你一声,顺便给你把这件衣服带来。”埃布尔习惯性的勾起一抹温文潇洒的笑容,提起手上的一套衣服,目光沉静的看着殷文英。 这套衣服是隔绝人类体温的,可以防止别的异种人探测到殷文英的真实身份,埃布尔花了一个晚上的功夫研究了出来,并且做成实物。 “呃.....”殷文英暗暗嫌弃的将这套衣服接过来。 再一次肯定,埃布尔是没有审美水平的,该死的实质重于形式的科学家! 第57章 终章 第五十七章终章 “警告:再过五分钟,将会穿越星球防护层,请求伪装措施,否则将会被防护层击落,伪装措施开始,同步率:30pp%.......” 机械音响彻在他们头顶,殷文英有些好奇的看着飞船穿越一颗星球大气层的场景,这颗星球是水蓝色的,就好像她最初的母星,那一瞬间真的是美得无与伦比。 殷文英眼眶下意识的便红润了,她猜测自己是真的怀孕了,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反复的情绪变化,身旁埃布尔优雅修长的双手立刻揽住了她的腰部,安慰的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低沉的声音随即响起,“放心吧,我们的孩子会平安出世的。” “只是出世?”殷文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说服埃布尔放弃自己内心疯狂计划的机会,她抬起头,倔强的瞪着眼睛,“一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你有没有收集过资料?难道是只生出来就够了吗?一个幼儿体是整个星际都不存在的,他是个异类,需要指导,你有没有想过他需要什么成长环境,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一个跟你一样的科学家?” 埃布尔的双臂微微的僵了僵,力道骤然加大,另一个人格的霸道性格体现出来。 “我会照顾好他的。”最终他这么说道,一个血脉相传的亲人,是唯一独特的存在。 ***** “云肉.......” “走慢点.......” “不准不吃......” 殷文英手里的勺子再一次被强行取走,然后一大块接连着一大块的肉被喂进了嘴里,这种现象已经持续了快三个月了,而三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她的肚子跟吹皮球一样的大了起来,这种程度,应该是个双胞胎。 而埃布尔也第一时间借助高科技得知这一点,这让他非常的紧张,侵袭的毁灭计划被无限期的延长下去。 生活在这个时代对吃货来说,绝对是一种灾难,每日三餐都是没滋没味的食物,而且因为周边人的霸道性格,她连踏出房门的机会都没有,还好她在修仙的时候,已经习惯了闭关所带来的孤独感,这也让她更契合埃布尔的习惯,两个人的相处之间也带上了一股子老夫老妻的味道。 当然,殷文英也知道这个理科男,是根本不理解爱情这玩意的意义的。 时间的流失大约是谁也拉不住的,很快的,殷文英就要面临生产了,在这个没有产婆和妇科医生的时代,埃布尔不能不亲自上阵,准备了很温暖的一个医疗室,学习了大量的资料知识,紧张而期待的等待着殷文英的生产。 可惜的是,那些资料没能告诉他,生育对一个女人来说的危险性,而且这个女人,还是人造的。 一双儿女健康的存活,所有的功劳都是源于殷文英每日将自己提炼的内力灌输进入他们体内,这个世界没有营养可言,两个孩子也生的幼小,并且,刚出生就要失去了母亲。 不过他们也必定有一个深爱他们的父亲,比起几生几世无法落叶归根的她,要幸运多了。 定格的时间,温柔深情的脸庞,殷文英一闭眼就能想起这些,她总是遗憾的,在这看似没有尽头的时空穿越里,除了起点,她没有了任何驻扎的节点,唯一深埋在脑海中的,便只是那个人。 总觉得没有机会再相见,可是当她再一次睁开眼,就看到了苏武。 “文英,太阳出来了。” 苏武温柔的摇晃着她,柔和的阳光闪耀在他年轻的脸庞上,形成永刻不可抹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