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gl》 第1章 调令 悠长的走廊里偶尔有人从门里看出来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聿念桐量掩盖着忐忑尴尬走着,她的身体更加挺直制服衬托着她白静的面容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平静的哀伤。 距离蓝贝的葬礼过了半个月了,聿念桐盘算过了这几天组织上也该找她谈话了,想着学校毕业后的这几年她考纪优异唯一一件有影响的事也许就是蓝贝葬礼上的那件事,聿念桐却不后悔,此刻接收着别人的异样目光,即将面临的谈话,也许她这一生的仕途就此了断她亦不悔。 她爱蓝贝,爱的无悔。 局里没下来人办公室里只有聿念桐的领导,聿念桐敬礼站的笔直。 “坐。”王厅长站起来坐在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桌子旁,聿念桐略局促的坐到了他的对面。 “王厅,谢谢您。”聿念桐艰难的道谢。蓝贝牺牲后王厅为她申报了烈士,她牺牲后很多事都是王厅在争取,在操办,聿念桐觉得自己和蓝贝的关系既然曝光了,这句感谢总要说出口才显得尊重。 王厅长用长辈的疼爱目光望着聿念桐,看出她的紧张他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茶水。 “这是你的调令。”王厅长觉得关于蓝贝与聿念桐的私事没有必要多过问了,蓝贝是他的爱徒,聿念桐是这几年警队重点培养的骨干,惺惺相惜或是心心相印在蓝贝牺牲了这个事实面前已经不重要了。“这是几位领导研究决定下来的,念桐,去静静心。” 捏着牛皮信封聿念桐心绪复杂又无从说起,浮现出的是蓝贝躺在灵堂里,青色的脸没有温度,同事们慢慢得走着与她做最后的告别。聿念桐是站在家属位的,她一直望着望着,心里忽而一阵怕,接到蓝贝牺牲的消息后聿念桐一直在忙,忙着安抚蓝贝的父母,忙着收拾蓝贝的东西办理各种手续,蓝贝的父母知道她们的关系,失去女儿后整个依托都放在了她的身上,聿念桐没有时间悲伤,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守在蓝贝的身边望着空荡阴森的停尸间才有了一种寂寞,没有蓝贝陪她说话的寂寞。如今这最后的一刻她突然就怕了,想着未来的日子里她会看不见蓝贝,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渐渐的她也许都会忘记蓝贝的样貌,聿念桐几乎是扑到了蓝贝身上,她抱着蓝贝僵硬的身体痛哭失声,她吻着蓝贝冰冷的唇一遍一遍的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她和她的爱情掩盖在世俗的目光里,暴露在阴阳永隔的那一刻。 聿念桐开车回家收拾行李时路过了一家进口便利店,那家店在街角,聿念桐停下车走进去,漫无目的的逛了一圈她看到了酒架上躺着一小箱。聿念桐平日不怎么喝酒,最近她失眠的厉害,想着一杯解千愁,便拿了一瓶。 回家后聿念桐的妈妈正在替她收拾行李。念桐的妈妈葬礼那天也在,明白了女儿的心思也是几夜未眠,蓝贝毕竟不在了,念桐妈妈也没有和女儿再提这件事,见女儿回家手里拎着一瓶酒深知女儿心情不好只装作没看见。 “妈。”聿念桐拎着酒和背包坐在了沙发里。 “下派你去哪儿?”念桐妈妈早已经知道聿念桐会去什么地方,为了她这个下调念桐爸爸这几天和念桐姑姑整天在一起嘀嘀咕咕,托了不少人。 “没看呢。”聿念桐回答。注视着漆黑的电视皱了皱眉,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拧开了酒仰头就喝了一大口,没有那么呛鼻的味道,淡淡的巧克力味道,聿念桐又喝了一口放下酒瓶靠近沙发里。 念桐妈妈见女儿如此默默去厨房找了一个醒酒器和酒杯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酒不是那么喝的,我去收拾你的行李。” 念桐妈妈心里痛,可她知道比不过女儿心里的伤。人活到了一定的年纪有些事总会想开,念桐妈妈偷偷的掉泪,也不知道为了蓝贝那个丫头还是自己的女儿。 ————123言情独家———— 秀水镇以前是秀水林业局,后来林子砍没了国家要植树造林行政单位更改成了镇。秀水镇富过一辈人,也穷了一辈人。没有了木头秀水镇的产业链基本瘫痪了,成了贫困镇,镇里一些年轻人离开了,也有留下来,混着过日子。 这是聿念桐来之前对秀水镇的了解,聿念桐的车进镇里时才发现秀水镇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一排一排的五层楼房,柏油路上出租车和私家车穿行着,人流在市场那里也很集中。 镇子不大,一个转盘分支出六条路线,聿念桐按着联系时金警官的指导开向了林业宾馆方向。林业宾馆门口停了不少车,人也很多,聿念桐放慢速度开过去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叼着烟正在与几个人寒暄,那人梳着周润发《赌神》里的头发,也是油亮的,他看见聿念桐的车停止了说话,静静的目送着。 聿念桐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头皮却是一阵发麻,镇里的人喜欢随意在马路上走,她一走神差点撞到前面的人。那是几个年轻孩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几个人手里还有未燃尽的烟,被聿念桐这一吓脾气暴躁起来,骂骂咧咧的。 聿念桐不理他们一脚油门加快了速度,把几个孩子甩出了十几米才减了速。 镇里派出所是在这条街的街尾,再开出去就是土道,聿念桐看见它通向的是远处光秃秃的山。 派出所门口站了四个人,三男一女,她的车刚停最年轻的那个警官便来开门,聿念桐顺势下了车说了一声谢谢。 “聿副所。”几个人热情的招呼。 聿念桐笑笑有些不适应,一起进了办公室,三层楼的办公室静的吓人,年长的男人自我介绍:“我是这里的所长,我姓李叫李达成。” “你好,李所长。”聿念桐立正敬礼。 “我叫全永福。”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探着身介绍自己。 聿念桐看着他认真的回答:“你好,全警官。” “这位是我们的干事,王维。这位是我们这里的女干事,户籍资料都是她管理的,刘佳。” “你们好。”聿念桐和王维,刘佳握手。 寒暄过后李所长带聿念桐来到了她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很大也很豪华,要比王厅长的那间办公室敞亮,聿念桐难掩惊讶,李所长解释:“这都是上一任副所长置办的。” “哦。”聿念桐不知怎么回答。 “你要是觉得太老气我现在叫工人过来。”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聿念桐略显慌张的解释。 看完办公室李所把其他三个人打发走带着聿念桐去她住的地方。路上聿念桐开着车李所介绍着这个镇子。 植树造林开始以后就没有人敢伐木头了,那些与之相关的工厂也都接连倒闭,镇里人出去打工的打工,倒腾小买卖的混口饭吃,后来有人动了山货的主意,在家盖了大棚种上了木耳,渐渐的又有外来的人收木耳,木耳成了新的产业。 “沟里有上百家木耳作坊,工人大部分都是镇里的人,这里是木耳市场,是镇里一个叫申老三的人盖的,收货的人和种货的人就在这里交易,这里有公平称,有仓库有停车场。”一圈栅栏围起来的上千平的土地,中间盖着厂房,一望无际的感觉。 “申老三?”聿念桐望着那一闪而过的栅栏。 “呵呵,本名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啊在家排行老三,以前在镇东头开批发部,后来生意不好做了就干木耳生意,谁知道一下发了,现在咱们那个林业宾馆也被他承包了,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去那里,这镇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饭店。” “哦。” “镇东头他原来那个批发部现在让他改成了餐吧,生意也好的不行,今晚咱们就去那里给您接风。”李所笑着说。 “这怎么好意思。”聿念桐笑的很勉强。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都是我们几个的一番心意。咱们这个派出所是这镇里唯一的执法部门了,以后你就知道咱们这几个人可是比一家人都亲。说难听点,老婆孩子都不一定有你们对我更重要。这晚上的接风也是咱们互相了解的一个过程,再说那三个知道你要来兴奋了几天,这是组织上想到咱们了,咱们这派出所已经很久没有调人过来了,如今林业警察撤走了大部分,其他的都在沟里看林子,咱们那三层办公楼您也看到了都没什么人气了。”李所说着叹了好几次气,聿念桐听出来他的寥落又碍于身份没办法开口主张什么只能默默的开车。 聿念桐的住处在镇中央的几栋矮楼里,李所介绍说这里是镇长他们的住处,楼里冬天供暖最好,前后也安静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聿念桐点头应着环顾了四周,其实这房子是建在高处,它的远处是一片洼地,应该是林区地势的特殊性,那片洼地是一所学校,现在在上学时间,操场上有不少孩子。 “那是镇里唯一的学校,从小学到高中。以前镇里两所小学一所中学,现在孩子少了就合并了。” “那学的呢?朝鲜语还是汉语?”聿念桐好奇的问。 “汉语教学。朝鲜族的孩子在家里都说鲜族话。”李所搬出聿念桐的行李,聿念桐忙也去了。两个人忙了一阵儿可算把所有行李搬进了家,聿念桐的房子在二楼,都是一户的格局也没有邻居,房子大的出奇,装修也很新,设备一应俱全。 “这是原来医院院长的住处,他退休去省里住了,这房子也就没人住了,听说您要来镇长特意借了来。” “还要谢谢您们费心。”聿念桐笑了笑。 “你住的称心就行。”李所长憨厚的笑起来。 第2章 饭局(捉虫) 李所呆了一会儿见聿念桐十分拘谨便走了。屋子里一下又变成了她一个人,她站在自己的行李边望着这间大房子,透过窗外那所学校的孩子们奔跑着像小鸟。 聿念桐看了一阵儿,学校好像上课了孩子们都进了教学楼,空荡荡的操场风一过一片灰。聿念桐觉得身体异常疲惫,她开了一夜车,十二个小时中间只在服务站停了一个多小时,也没合眼,因为开车聿念桐不敢服药也不敢喝酒。就那么瞪着眼坐了一个小时她受不了自己神经的模样赶夜上了路。 这阵疲惫劲儿又上来了,聿念桐从行李箱里拿出酒瓶灌了一口,又灌了一口。 行李狼狈的堆在原地,她坐在窗台上望着窗外的白杨树,这个镇里的白杨树林特别多,白杨树也特别茂盛,聿念桐一边欣赏一边喝着酒。 手机闹表响时是下午五点,李所走前定下来五点半吃饭,聿念桐头重脚轻几乎是爬下了床,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照了三四分钟才缓过神,刷牙冲澡换了一件套头帽衫穿着短裤运动鞋就出了门。 山区里的降温悄无声息却又充满了暖意,取车的路上聿念桐看见几个中学生背着书包说说笑笑的路过,猛然想起蓝贝和自己在学校时的样子,回神时再看远处的长街已是空无一人。 这个镇子是用不上导航的,她按着来时的路到了派出所,李所长他们已经在门口等了。四个人上了她的车,聿念桐万分歉意的对李所长说:“我睡着了,结果来晚了。对不起。” “累了吧,呵呵,咱们这里修了高速路已经快很多了,要不从省里来咱们这里走盘山路更费事。” “高速很好走。”聿念桐应和。 “镇里的几个老板听说咱们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副所长嚷着要请你吃饭呢。下午给我打了几个电话,咱们这个镇子小,不是邻居就是亲戚,聿副所长不介意大伙儿一起为您接风吧?”李所长说的客气,聿念桐心想已经定下来的事儿又何必如此,不同意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同意,她在这个地方谁都不认识,如果不是同事说要给自己接风她是认可在家里躺着到天亮也不愿出来凑局子的。 “谢谢李所长,也要谢谢大家这么热情只是今天穿的这么休闲是不是不够庄重。”聿念桐违心的说。 “聿副所穿什么都好看。”王维在后座的恭维换来聿念桐尴尬的笑了笑。 申老三的餐厅其实不完全是餐厅,应该是餐厅和酒吧的综合体,所以他聪明的叫了一个折中的名字:申家餐吧。聿念桐将车子停在路边,随着几个人跳过排水道,餐吧就是一座平房带着一个院子,门口坐着两个石狮子,漆黑的木板门,院子里有石磨水井,还有十分干净的猪圈马槽,李所长介绍:“这些都是装饰,城里来的人没见过都新奇的很,聿副所要不要走近看看。” 聿念桐不好奇这些,所以摇摇头,李所长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默默的带着她进了屋。 已经看不出到底是多大的房子,总之感觉很空旷,吧台在深处,还有舞台,一些圆桌散落在四处,李所长带着她们到了最靠近舞台的大桌上就有服务生拿着菜牌走了过来。 “李所长,我们老板说了他那边还有点事儿,一会儿过来。您想吃什么先吃着。”服务生说完看了一眼聿念桐,目光停住了。一个男人看见漂亮女人的目光,带着贪婪,聿念桐皱眉低下了头。 餐吧零零散散的开始进人,全国各地的口音,聿念桐知道这个申老三是把整个产业做成了产业链,吃饭,停车,收货,住宿都在他的地方,她有些佩服这个申老三,他应该是个很聪明的男人吧。 令聿念桐意外的是餐吧在六点多竟然满桌了,服务生里多了几个人,年纪不太大背着吉他,他们和吧台里的人谈笑风生。 “今天怎么没看见申大小姐啊。”刘佳的语气酸酸的。 “刘大小姐来了申大小姐就不敢出现了呗。”王维碰了碰刘佳嬉皮笑脸的说。 “放屁。”刘佳脱了警服就是一个女汉子,聿念桐看着她豪放的样子偷偷的笑。 “聿副所喝点酒,这是咱们这里特有的米酒,是娘们酿的。”李所长见菜都上来了,拿着一个瓷瓶子要给聿念桐倒酒,聿念桐双手捂住杯口一脸歉意:“李所长,我不会喝酒。” “城里人哪有不会喝酒的。”全永福不相信。 “我真的不会,酒精过敏,所以一直不喝酒的。”聿念桐撒谎。 推拒三四次后,李所长等人信以为真也没再勉强她。 餐厅的饭菜十分有民族特色,像韩剧里的那种饭菜,李所长他们喝酒也颇有朝鲜男人的豪气,聿念童坐在位置上除了吃饭就是应承着举着饮料和大家碰杯。 申老三来的时候屋子里静了静,要是喝酒还真是发现不了,聿念桐学的是侦察对周围的环境异常敏感。她顺着人流的缝隙看过去,林业宾馆门口的那个男人,他换了衣服,穿着polo衫米色的休闲裤,头发还是油亮的,身后站着三四个人。他低声对那些人说了一些什么,几个人融进餐吧昏暗的灯光里。 “我来晚了,哎,老李,快来介绍一下我们的美女所长。”申老三豪爽的大笑走了过来,聿念桐看见李所长他们都站了起来也随着他们站了起来。 手被握住了,温热厚实的手掌。“这就是我们的聿所长吧。果然像大家说的那样是个大美女啊!” 申老三浓眉大眼,不像朝鲜人,他的左脸有一道细小的疤痕,聿念桐不得不承认申老三长的很帅,没有啤酒肚,身材硬朗结实,双手的皮肤细腻。 “不是美女。大家抬爱了。”聿念桐抽回手。 “聿所长没休息好啊,这声音听着太弱了。”申老三笑着说。 “副所长。您总这么混淆视听我们李所长该不高兴了。”聿念桐把话题撇给了李所长。 “啊!哈哈,我和老李是光着腚长大的娃娃,他知道我的。”申老三说着拍了拍李所长的肩膀,李所长笑着,拉着他坐了下来。 话题在李所长全永福和申老三之间展开,王维和刘佳坐在一起嘀嘀咕咕像小孩子陪家长吃饭也不插嘴就只顾着自己玩。 “聿所长……” “聿副所。”在申老三还没讲完聿念桐打断了他的话,一本正经的强调。 “哈哈,聿副所,来了这里看到我们这挺荒凉的比你们大城市比不上啊!” “没有,挺好的。”聿念桐被申老三的笑声震的耳朵疼。 “不过咱这也有你们那大城市流行的东西。”申老三笑着指指吧台边那几个年轻人:“喏,那是玩摇滚的几个小孩,过一会儿还有别的演员来咱们这里演出。她们要是演的不好聿副所可别笑话啊!” 聿念桐说:“我也不是经常在夜店玩的人,对这些也不是很明白。” “谦虚。聿副所太谦虚了。”申老三爽朗的笑起来。 “对了,说到演出今天怎么没看到囡囡啊?”刘佳这时插话问。 申老三这时又回头看吧台,瞅了半天估计是没找到刘佳说的人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你们说那个人是……”聿念桐还没问完就听见申老三破口大骂。 “死丫头你这是和谁说话呢。你给我等着。”申老三拍着桌子怒火中烧。餐厅里的人都被他吓得一愣,李所长像是经历过太多次面色平静的拍拍申老三。 “老三,囡囡怎么了?”他拉住申老三。 “那个逼崽子又来找囡囡,囡囡又不知道和他疯到哪里去了。”申老三脸都气黑了。 “你现在不理智,我过去找找,咱们这就这么大,他们能去哪儿。。”李所长将申老三拽回了座位对聿念桐他们说:“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 “我和你去。”申老三又蹿了起来。 “我和李所长过去。”看见李所长非常不情愿的按着申老三聿念桐忙站起来说。 几个人看着她,目光让聿念桐有些心慌意乱。 “对,聿副所和我去,我们一个所长一个副所都到了他能怎么样。你放心,一会儿我把囡囡带这里来。”李所长安抚着申老三。 聿念桐看到申老三眼珠子都气红了。 “谢谢。”蹦出的字生硬的让聿念桐头皮发麻,恨不得直接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勉强自己道谢的好。 舞台上响起调音声,聿念桐随李所长走出大门时看见那几个年轻人蹦上了舞台,申老三坐在那些光亮里低着头双手捏在桌边脸色铁青。 刘佳对她摆摆手,王维给了他一个飞吻,全永福不知道在对申老三说什么,聿念桐看着李所长脚步匆匆的心里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可是到底哪里不舒服,她又说不出来。 发动车子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想明白,住在这个镇上十几年二十几年的同事都没有主动请缨,是不是这事儿里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猫腻啊。 第3章 追踪(修) 要说这个镇子的大小,聿念桐心里是如此衡量的。 她从镇东的餐吧开车到了镇西的半山腰用了十几分钟。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迹可寻,那些楼房里几乎家家都亮了灯。 按着李所长的指路聿念桐将车子开到了一户民宅门口,这是这个镇里唯一的棚户区,不过要比市里的好很多,全是大瓦房,铁栅栏实木大门。 李所长下了车就冲到大门口拍门,院子里的狗叫的震天响,好半天才有人来应。 “谁啊?”听着应该是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陈大娘,你家陈子息在家没?” “他啊一直没回家好几天了。”老妇人也不开门,在里面回答。 “那他跑哪去了你知道么?”李所长耐着性子询问,聿念桐在车上看着他的左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长着腿我能栓住么?他去哪了?你要是找到他告诉他他奶奶要饿死了,让那个不孝子给我回家来。”老太太不满的喊到。 “好好好。”李所长闹得一脸尴尬灰溜溜的回到了车上。 上了车李所长愁眉不展的看着聿念桐。 “陈家老太太都八十多了,这片平房户的老户,可是得罪不起。工作上很多事还是需要她多多帮忙的。”解释着李所长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陈子息是我们要找的小孩?”聿念桐上心的是陈子息和那个囡囡到底有多大,两个孩子在一起申老三竟然急成那样。她对早恋这件事没有太多态度,觉得只要不影响学习和身心健康的恋爱都应该支持。家长应该像朋友才对。 “什么小孩,都十八了,就是个街头霸王。”李所长语气不满,听得出对陈子息颇有成见。 聿念桐不了解这里的事儿聪明的不再做声,李所长打了几个电话又给她指路。两个人回到镇里的转盘走了一条陌生的路。 “这里以前是胶合板场,前面有火车道慢点。”李所长话音刚落车子便颠簸了一下,聿念桐哪里想过火车道会从工厂里穿过也没什么防备只听自己的车“哐当”一声心疼的紧。 “哎哎,停一下。”李所长很大声的喊,经过刚才那一颠簸聿念桐以为前面有什么更可怕的路况一脚刹车差点没把李所长甩出去。 “我去方便一下。”李所长惊魂未定尴尬的跑下车。 漆黑一片寂静无声的废弃工厂里聿念桐看着自己的灯光尽量忽略不远处的水声。 “唉。”轻轻叹口气。 方便完了的李所长又上了车,两个人在路上又行驶了一段时间,“前面右转,是以前放木头的地方,那里有个木屋,看,有光。”李所长指着黑暗中唯一的橘色光。 此刻聿念桐倒是佩服陈子息了,这工厂荒废的连个鸟影儿都没有,塑料布挂在低垂的电线上夜里看起来像挂了一个人,风吹着以前的隧道呼呼作响,在这里猫着也算有胆儿了。 停车的时候聿念桐没熄火,她随着李所长下了车走向那扇岌岌可危的木门。 没拴,呼啦啦的就被李所长打开了,悬在房梁上的那盏灯晃的人眼睛疼,屋子里的情景倒是一览无遗。几个男孩女孩坐在屋子里的几个角落,聿念桐不认得谁是陈子息也不知道谁是囡囡。 孩子们没有任何惊恐,李所长站在门口巡视一圈,用长辈的口吻说:“这么晚了在这儿吓唬人呢?不回家明天不上学的?” “李大爷你怎么这么晚跑我们这儿来了。”那盏摇晃的灯下一个男孩子问。他穿着纯黑色的衬衫,西裤有些皱,衬衫掖进西裤里腰带是棕色的看不清楚牌子。 “陈子息和囡囡呢?”李所长严厉的问。 “李大爷,他俩搞对象去哪个小树林恩爱我们还能跟着不是。”那个男孩子明显挑衅的语气,聿念桐站在李所长身后不耐烦的敲着牛仔裤。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皮痒欠揍了是不是?”李所长“呸”了手掌一口举着巴掌就要打过去,男孩子一见李所长动真的一边笑一边跑:“李大爷,你饶了我吧,你那一巴掌下来赶上我爸那一脚了。” “小兔崽子。”屋子小,男孩子跑到一个女孩身后躲了起来。那个女孩站在原地安静的看着李所长,李所长收回手瞪着猫在女孩身后的人说:“猫人家小姑娘身后你也是一个男人。” “别啊李大爷我还真是一个男孩,童子之身啊!”他说完大声乐起来,其他人听了也笑了起来。李所长被他气的直跺脚。 聿念桐看着这闹剧想点什么震震派出所的威风又见所长大人都没辙,只好不做声。看是看不下去了,转身打算出去车里等,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边有沙沙的脚步声。 “李所。”聿念桐低声叫李所长,一个手势李所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个人眼神交换一时冲出门外。 银色的月光下荒凉中的那条小径两个人影越走越近。 “陈子息。”聿念桐只听见身后一声喊,整个人冲了出去。 不出所料远处的人影听见喊声回头就跑,聿念桐用尽全力的奔跑在坎坷的路上。 “站住,警察。”也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聿念桐喊完就后悔了。 前面的人拉着另一个人的手,一路向工厂外跑,聿念桐奔跑中感觉脚下踩到了铁轨,心里暗骂不好,出了工厂自己对这个镇子不熟悉,怎么可能再抓到人。想到这里回头去看李所,只见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被甩了老远。 “*。”聿念桐骂了一句停下了脚步眼睁睁的看着人跑没影儿了,打算回去取车。 载着还在缓气的李所长开着车在镇里转了一圈也没见到那两个孩子,聿念桐此时算是身心俱疲。 “陈子息这个兔崽子哪天犯在我手里我非要治治他。”李所长不停的念叨。 聿念桐也不搭腔,又绕了三圈还是没人,李所长说要回餐吧。 “李所,和你商量个事儿。我今天确实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了。”停下车聿念桐也不进餐吧,跟在李所长身后说。 “啊!哎呀,聿副所,这事儿闹得,本来想请你吃顿好的结果还让你跑了这么一大圈儿饭都没吃上。” “没事儿,其实我也不饿,主要是太累了感觉不到了。” “那好,那好,快回去休息。明天睡到自然醒再来上班啊!”李所长有力的手掌拍在聿念桐的肩膀上聿念桐站的笔直露出一抹苦笑。 “谢谢所长。” “能找到回去的路吧。”李所长问已经准备离开的聿念桐。 “可以,您放心。”聿念桐摆摆手。 后视镜里看不清李所长之后聿念桐翻出放在手套箱里的烟点上,没有人知道聿念桐抽烟蓝贝也不清楚。她抽的不凶,有的时候跟人几天几夜会抽一根,也是背着同事找个借口出去抽。这一阵儿聿念桐的烟有点勤,身上偶尔会有味道,聿念桐自己也不喜欢又忍不住。 进了转盘改了道没开出多远聿念桐就看见前面两个人影缓缓的走着,女孩子穿着长裙走在人行道上男孩子双手插兜走在马路边上。秋风吹动着女孩子的长裙。他们感觉到了身后的车也没在意两个人头也没回的向前走着。 聿念桐犹豫了一下开着车和他们擦肩而过,后视镜里看见他们模糊的脸,掐了烟踩了一下刹车,时速降到四十迈左右的时候聿念桐看见他们停在林业宾馆的门口,女孩子摆摆手转身上了楼。 车子开出了很远再也看不清车后的情景聿念桐才加了油门向公寓开去。 漆黑的房间聿念桐并不熟悉,在墙壁上摸了半天才找到开关,屋子亮起来那一刻陌生感使她窒息。地上还散落着自己的行李,聿念桐蹲下去翻了半天才找到一盒烟和酒,席地而坐慢慢的喝,一根接着一根吸下去。 “呵。”太安静以至于自己的声音空旷寂寞。 窗外白杨林沙沙作响,那片漆黑的未知里并没有让聿念桐感到一丝恐惧,她望过去静静的看着,她又想起回来的路上那两个孩子的背影,他们之间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他们一直看着自己的前方没有交流。 聿念桐低头看被自己抱在怀里的酒瓶,红色的枫叶,薄荷和巧克力的扑鼻香气,她想起蓝贝,那个在夜里躺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即使她们疲惫到倒头就睡也因为彼此的归巢而感到安心幸福。而如今她一个人生活在异地他乡,苟且的活着。 爱情的意义是什么? 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准则。 曾经有人说过她和蓝贝两个人在一起的相处模式降低了爱情的层次。 如今,她反而想当面问问那个人,在她心里的爱情是什么层次的。相濡以沫,至死方休总比那一时情迷意乱的短暂浪漫强上几千倍吧。 第4章 晨练 聿念桐读警校的时候就养成了晨练的习惯。虽然现如今她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夜里又是宿醉可当远处几不可闻的鸡鸣时聿念桐还是忍着全身的酸痛与疲惫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狭小的浴室里聿念桐看着那个占据着一半空间的浴缸想起蓝贝曾经坐在浅蓝色的水里仰着脸望着自己魅惑众生的笑。聿念桐觉得心口好痛,双手不由自主的抓住了领口深深的呼吸,踉跄着出了浴室。 街道上三两个行人对这个小镇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毫无避忌的打量着,聿念桐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胳膊上带着ipod在这个小镇里是多么异样时髦的打扮,聿念桐自己是并不知道的。 从家一直跑到转盘用了二十分钟,转盘边上零散的停着几辆qq汽车,站在车下抽烟的男人们看到聿念桐无不被吸引了目光。聿念桐不喜欢这个镇上的人那种□□裸的注视仿佛她是一块卖相不错质量优质的蛋糕只等着有一个胆大妄为的人先动了一口其他人便会一拥而上。想到这里她停下了脚步站在他们的对面静静的看着他们。起先这些人还不在意迎着她的目光低语着暧昧的笑,渐渐的有的人撇开了目光钻进了车里接着一个接着一个,聿念桐满意了,眉梢略略的跳动。 回到家里聿念桐卸下装备站在窗口看着远处学校的操场,学生们结伴同行,也许里面还有老师,聿念桐离得太远看不清楚。看着墙上的时钟鼓足勇气又钻进了浴室,眯着眼摸到莲蓬头,打开开关聿念桐站在温热的水下脑海里一片空白。 八点十分开车离开家,十分钟后到了单位。工作的第一天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上的事,实际上李所长都没有来上班,聿念桐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小时实在没有什么意思便出去找其他三个人了。 那三个人坐在110接警室里喝着茶水聊着天,聿念桐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听。 家长里短的才知道这个小镇原来也有很多奇葩事儿而这110电话便是将这几个人与这些奇葩事联系在一起源头。 “说起来前几天上面还有人提过几年前西山上的那件杀人案呢。”全永福低声说着眼睛还瞄了瞄四周,聿念桐顿感可笑,这个大楼里只有他们四个人都坐在这里了。 “930案吧,那个时候我还小,说起来我家那个时候就住在西山,出事之后的好几个月我爸都不敢让我去山里玩了。”刘佳说完想起了聿念桐不了解这个小镇又对着她解释:“咱们这个镇要想上山其实哪边都能去,不过西山那里是靠山最近的,我家住的就是半山坡,那个时候沟里木头多,镇里人多,也没有这么多楼房,我家门前有条小河,河上架个独木桥,过了桥就是山。采蘑菇采山菜的人不愿意远走的就都来西山。” 出生在城市里的聿念桐勾勒不出那种图案只能茫然的点头。听着刘佳继续说:“我现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喜欢回去上山上找个小林子躺一会儿。最近松树长势特别好,又有了松鼠。” “你也不怕有人把你奸杀了!”王维坏笑。 “滚蛋吧。那930是十年前的老案子了好不好,当时都没抓到凶手,这些年出去的人那么多他可能也早就离开了。”刘佳说完又有些惆怅,叹息着:“也可怜那个人了,白白的就这么没了。要是在大城市里,也许早就抓到凶手了。”她说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聿念桐目光里充满了尊重仰慕与希望,聿念桐心想破案哪里有那么简单,即使在大城市里也有多少冤魂等着这帮人能为他们沉冤得雪。可是面对着刘佳面对着她身上那身警服聿念桐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如果这是她根深蒂固的旧观念,那么当蓝贝牺牲的那一刻当不计其数的同事战友面对着抉择的那一刻,她本应坚定信念。 “不管在哪里,只要我们有契而不舍的精神,细致入微的态度我们都可以为受害人沉冤得雪的。”聿念桐说完顿时觉得自己血气上涌,仿佛回到了进入警察学校的那一天面对着威严肃穆的学院大楼,面对着悬挂在正中的警徽她汹涌澎湃的感情。 其他三个人听见她如此说情绪激动的开始说起了当时的930案。聿念桐安静的听着,十年前这个人口密度极高的小镇发生了一桩命案。那几乎是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情景掀翻了这个小镇一直以来的宁静。受害者不是本镇人,应该是下面进场里的技术员,来镇里开会,可是让大家都不明白的是受害者的尸体又是怎么出现在距离镇招待所五公里以外的西山上的。受害者的全身都没有明显伤痕,除了颈部和□□。尸体是被吊在树上的。镇里的派出所请来了县级的刑侦队,刑侦队又请来了州里的法医可是不管折腾了多久最后这个案子还是没有破成了悬案。 出事之后的小镇人人自危那一阵儿处处都是关于这个案子的流言,镇里当时有两个小学,一所中学,在这件事之前都是学生自己成帮结伙的回家,出事之后不管几岁的十几岁的不管家乡再忙的还是沟里来镇里借住在亲戚家来上学的都是能接送不用外人。 这件事大概过了一年才消停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社会的安定惊恐逐渐的消失,镇子恢复了曾经的祥和和安宁。案子渐渐的被淡忘,每年还有很多人成帮结伙的上山采菜,孩子们夏天在水里摸鱼在山里捉迷藏冬天拎着爬犁带着大狗上山放爬犁。没有人再提起受害人也没有人再想着那逍遥法外的凶手。 这件事的结果给聿念桐带来了剧烈的冲击。很多年后蓝贝是不是也会这样,在时间的流逝中成为一片弱不经风的记忆,一旦疏忽了,就被吹的粉碎再也无人记起。 午休时全永福骑着电动摩托回家吃饭,王维和刘佳带着聿念桐去市场附近的一家饭店吃饭。饭店里客人不多,见到陌生的面孔都忍不住打量,王维和刘佳作为这个镇里的警察倍受欢迎店主又是赠送小菜又是要拿酒。 “白嫂我们上班呢,不喝酒。谢谢你啦。”王维跟着店主身后按住她的手,解释着。 店主明白了似的又去拿了汽水,是本地产的宏宝莱,荔枝味的,聿念桐在家时也喜欢喝这个,为了这个蓝贝特意要朋友去批发了几箱放在了家门口的鞋柜边以便下了班进家门就吵着要喝水的聿念桐满屋子乱窜。 想着那些流逝的温度聿念桐眼圈发红,她摘下帽子试图遮掩掉自己的失态。 “姐,你怎么了?”刘佳看见她把整张脸埋进了帽子里问道。 “没有,有点想家了。”聿念桐嘶哑着声音回答。 因为聿念桐的失态这顿饭的氛围一直有点压抑,店主是朝鲜族做得一手好汤饭,把聿念桐整个身体都吃的热乎乎的,可是心里某一个地方,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来来走走一会儿店里就换了一批客人,聿念桐三个人也吃完了结了帐准备离开。 “咱们去广场转转吧,撑了。”看聿念桐面色红润了一些王维说话也也随意起来。 “好啊。”刘佳也兴奋着拉着聿念桐说:“姐,走我带你去溜达溜达。” “嗯。好。”聿念桐借着推门的时机不着痕迹的抽出了被刘佳抱住的胳膊。 门外,一个女孩子正和一个男孩子剧烈的争吵着。他们离门太近以至于聿念桐一推门那个女孩子就被撞的一个踉跄。女孩子刚站稳聿念桐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男孩子怒气冲冲的已经到了她的面前:“你瞎啊!玻璃门你看不见外边站着人呢?” “不好意思。”错在自己聿念桐真挚的道歉。 “你说对不起就行了?”男孩子还要说什么,跟在聿念桐身后的王维和刘佳抢断了他的话:“陈子息,你差不多行了。囡囡还没说什么呢。” 陈子息,囡囡。聿念桐第一时间想起了昨天夜里自己在车里看见的那两个孩子,那种安全的距离和沉默的气氛。她看向陈子息,一个干干净净的男孩,单眼皮齐刘海,像极了韩国男星的感觉。聿念桐又去看那个女孩子,她依旧背对着自己像是不愿被人看见她和陈子息在一起。 “你就是囡囡?”聿念桐极具温柔的问道。 也许是因为被点了名,女孩子慢慢的转过身,落入聿念桐眼里的是怎样的美貌,聿念桐一时之间竟无法形容。 也许,用倾国倾城并不为过。 “你是谁?怎么知道她叫囡囡?”陈子息立刻做出一副保护的样子挡在了女孩子身前。 聿念桐不得不去看他,她没回答陈子息只是淡淡一笑将自己心里的猜测全埋进了心底。 “我们走吧。”聿念桐对自己的同事说。 第5章 出警 回去警局的路上王维和刘佳一直问聿念桐怎么就这么算了,聿念桐发现自己身边的这几个人都不喜欢陈子息,问道:“你们对陈子息成见颇深啊?” “哼,他?要是我能抓住他的把柄我早就把他送进监狱了。”王维咬牙切齿的回答。 “为什么。他只是一个孩子。”刚刚看到他的衬衫上绣着秀水高中的字样,应该是在校生吧。 “学生?他那样的人也配做学生。”王维嗤之以鼻。 聿念桐不愿再探究下去淡淡一笑,刘佳看到聿念桐的笑轻声解释:“姐,那个陈子息和我们镇上的另一个人开了一个ktv,里面有特殊服务哦。你说他明明是个学生却竟和社会上的那些流氓混混一起玩,在这个镇里口碑不好。” “他父母呢?”聿念桐好奇的问。特殊服务,ktv,社会混混,聿念桐真的没有办法将这几个词同时用来形容那个干净漂亮的男孩子。 “他爸原来是我们这里的一个段长,后来出意外死了。死的特别惨,脑袋被十几吨的钢板拍的都碎成沫儿了,他妈当时看到他爸的尸体就疯了。后来被送进精神病院了。”刘佳唉声长叹,聿念桐听了心里堵的慌。 三个人沉默的进了办公室,全永福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办公室接电话。看见他们示意他们要出警,王维一时来了精神,跑到钥匙柜里拿了钥匙就跑了出去。 “因喀村的一个木耳工厂里工人打了起来,让我们过去一下。”挂断电话全永福不耐烦的骂道:“老子刚他妈吃晚饭还没消食儿呢。” 刘佳撇撇嘴拉着聿念桐说:“姐,你和我们一起去溜达溜达吧,一个人在这也没意思。” “哦,好。”聿念桐意识到刘佳对自己的称呼变了。 四个人坐在车上王维开车,警鸣大作,王维乐的合不拢嘴:“好久没有开车了,这感觉太爽了。” 聿念桐坐在副驾驶眼看着王维把车开的飞快,可是即使拉着警鸣路上的行人也没有给他们让路的意思。 其实路很宽。双行车道,人行道也很宽敞不像市里都停满了车可是这个镇里的人就是不按着交通规则走路,他们随意的喜欢走哪里就走哪里。 王维把车开的跟游戏机里的疯狂出租车似的,没有好的车技还真是不行。 “王维。要不一会儿出镇我来吧。”聿念桐坐的晕。 “不行啊副所,下了土路你根本来不见。”王维拒绝。 “为什么?”眼看着要出镇了,车子再爬一个半坡就是进沟里的土路。 “延线上有盘山路。还有这路特别窄,汇车的时候特别难,路两边都是低于路面的荒地一个不小心车子就冲出去了。”王维说着车已经上了土路,两侧都是白杨树应该是十几年的树了高大挺拔遮住了天,路其实是修在荒地上的,比荒地高出两米多,可是荒地尽头又是山,一片一片连绵不绝的大山。 “最最重要的是……”王维还没说完聿念桐便看见了,已经十分窄的路对面竟然来了一辆尖头卡车,它的身后拉着高出它车头好几米的木头,王维减下速度将车停在了路边。聿念桐探出窗口一看不由一惊,如果此时她打开车门一脚踩下去无非就是跳了一层楼的高度。 拉木头的卡车鸣笛示意感谢,轰隆隆得开了过去,那些枝叶繁茂的树冠拖在地上冒起了一股的沙尘。 “不是不准伐木了么?”聿念桐看着远处光秃秃得山,除了树苗的那一点葱郁那些空隙间都是土黄的颜色? “呵呵。”全永福在后面笑了笑,不无羡慕的说:“如果你有人有钱还是可以的,木头现在多值钱。偷这一车木头出去转手就是十几万。” 聿念桐一阵失落,人类的贪得无厌有时真的令人无比憎恨。望着曲折宛转的山路聿念桐闭上眼睛说:“困了,睡一会儿。” 因喀村离镇里不太远,20多分钟以后路边有个破石碑,石碑右侧有个分岔路是一条更窄更加坑坑洼洼得路便是通向因喀村的。大约又走了十公里左右,荒凉的山洼里渐渐看见了大瓦房,一个村子也就十几座房子,每个房子都有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放着很多塑料锯末子还有养猪的人家。大家听见警鸣声都从屋子里走出来。王维开到出事地点时车后已经跟了不少人。 “都不干活啊,出来看热闹。”全永福下车嚷嚷着。 “东家不在。”有人搭腔。 “老王不在家就偷懒,我可要告诉他啊!”全永福说完大家都笑起来,聿念桐估计他们是认识的,心里急着看打架人的状况,戴上帽子跟着王维往院子里走。 屋子里一帮工人坐在火炕上种木耳菌,看见他们来了都停下来围了过来。 “人呢?”王维问。聿念桐探头打量着也没见受伤得人。 “送走了。头都破了叫了老杨家的车送去医院了。来的路上没看见?”带头的人解释。 “艹。他和我汇车也没告诉我啊。这个老杨看我怎么收拾他。”王维骂道。 “打人的人呢?”聿念桐问道。 一帮人看过来,眼神里透着陌生和质疑。 “我们新来的副所长。”王维介绍。 “哦。你好。副所长。”带头的伸出手,他的手干裂枯燥。聿念桐感觉自己好像握住了一截木头。“打人的早跑了。” “认识?”聿念桐相信这个镇里的人几乎都认识彼此。 “三娃子。”带头的人对着王维说。 王维一皱眉,问:“他打的谁啊?” “申之贤啊!”带头的人惊讶的回答。 聿念桐看出来对方对警察的不满,也不做声,果然王维又说:“我当谁呢。也是,我怎么没想到。申之贤送医院了?” “是呗。” “走吧。”聿念桐呆不下去了,这对话毫无意义,她想着回镇里去医院看看受害者伤的怎么样。 “是。”王维听到命令立即执行。四个人又坐回到车上,回去的路上全永福骂骂咧咧的声称见了老杨一定要宰了他,王维一直帮腔,聿念桐一身失落。这个镇上的人对警察的态度让她很失落。可有可无的样子。 镇里只有一所医院,托大家都是熟人的福很快就找到了申之贤。他躺在破旧的病房里哼哼唧唧着,病房里站了几个人聿念桐估计是家属。 “怎么样的了,老四。”很奇怪全永福换了称呼,聿念桐又一皱眉她不喜欢办公事的时候大家还跟在家门口闲聊天似的。 “没事了哥,就是头有点晕疼得厉害。”申之贤躺在床上看见聿念桐挣扎的要坐起来,他的家人扶住他。“这是新来的聿副所长吧,久仰大名啊!” 聿念桐很诧异他知道自己,客套的点点头。 “申老三的弟弟。”刘佳在她身后低声解释。聿念桐长叹一声原来是这么回事。 “怎么三娃子跑你那闹事了?”全永福问道。 “哎。三娃子没上手,他手下那帮小崽子。老子就是没防备要不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聿念桐听见心里暗想这还是要火拼的哥们。 “放心,一会儿我去把他们几个抓进局里问问。”全永福还要说气壮山河的话就听见安静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屋子里的人循声望去,申老三带着几个人出现在病房门口。看见这几个警察一愣,黑着的脸立刻变化出笑容,直奔聿念桐而来:“呦这不是聿副所长,麻烦您亲自出马。感谢感谢啊!” 聿念桐站在原地看着他伸出的手刚想着握上去就听见一声空灵:“四叔。疼不疼?”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走近病床,申之贤像是药到病除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不疼,囡囡怎么来了?不上学啊?” “你都这样了我还上什么学。” 聿念桐忘记了申老三而是转着头看着囡囡。不似中午遇见她漆黑的长发绑成了马尾,扎着一个樱桃的皮筋套,阳光透过玻璃照着她的侧脸,睫毛一根一根又长又密,整个侧脸完美的笼罩在阳光下,她猛然的抬头看向自己的方向,像宝石一样漆黑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聿念桐。 聿念桐仿佛置身在一个安静的空间里,她读不出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又深陷在那懵懂的目光里不可自拔。 “囡囡,去给大家买水。”申老三的声音打破了这场宁静的对视,“聿副所长你们坐。坐着了解情况。来来来。” 聿念桐看着囡囡慢悠悠的走出病房消失在拐角处,她随意挑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王维问问题刘佳做着记录,全永福和申老三站在走廊里低语,聿念桐的整个神经都集中了在耳朵上,她认真的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她心里揣测着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女孩这么感兴趣。也许是因为她的容貌,或者是昨夜申老三因为她和陈子息在一起爆发出的怒意使她好奇,聿念桐这一刻迷茫了。 第6章 初见 录完简单的笔供囡囡才捧着几瓶水回来。依次分别递给在座的人后她走到聿念桐面前轻轻的站定,迫于这曲线玲珑的阴影压迫着自己的神经聿念桐只能抬头看向它的主人,她握着手中的矿泉水瓶了悟的眼眸没入聿念桐冷静的眼睛里。 “这位姐姐没见过。”薄唇轻启,不似刚才清脆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磁性又隐隐约约的像是刻意为之。她带着聿念桐心如明镜的骄傲居高临下。 “她是我们新来的副所长。”聿念桐没想回答她,身边却有人抢着回答。 虽然如此,囡囡也不看刘佳目光仍旧盯着聿念桐,一字一句的夸着:“姐姐长的真漂亮,英姿飒爽。”说完竟笑了,嘴角扬着眉梢眼角有与年龄不符的轻佻。她将手中的水递到了聿念桐面前,聿念桐看着眼前的水瓶,洁白修长的手指握住了整个水瓶的正中间聿念桐想拿到水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碰到她的手握住水瓶,要么拎着瓶口。此时拎着瓶口会显得很奇怪,何况她是坐着的囡囡站着瓶子已经高过她的鼻子,聿念桐觉得面前的这个女孩是故意这样的,她低声说道:“谢谢,我不渴。” 囡囡眨着漂亮的眼睛望着她,伸出手拧开了水瓶,出乎意料的又递了过去:“开了,不喝浪费。” 聿念桐感到被迫的压抑,囡囡的强势让她此刻十分被动。 “谢谢。”她伸出手,手掌向上,囡囡略微皱眉嘴角却又一次扬了起来,她将瓶底轻轻放在了聿念桐的手掌上待聿念桐握住水瓶才放手。 “我喜欢你。”她说,换来整个屋子里的人哈哈大笑。 聿念桐没有笑,囡囡也没有笑。 聿念桐坐立不安,她不喜欢囡囡看着她明亮的目光,让她想起了今天清晨那些出租车司机的眼神。即使有些时候她不看自己,自己也可以感觉到她肢体动作中传递过来的讯息。 好不容易熬出了病房刘佳和王维开始探讨囡囡对聿念桐的喜欢。 “呵呵这个小丫头还真就没说过喜欢谁,第一次见了姐就说喜欢你,可见你真是人见人爱。”走在队伍前面的刘佳突然回头对聿念桐说。 “谢谢。”聿念桐不觉得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冷淡的挑个嘴角佯装一下感谢。 “你不知道,囡囡傲气着呢,我们也算看着她长大吧,那孩子小时候就长的漂亮家里在咱们州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富裕,自从上了初中追她的小伙子排了队找她做闺密的女生也是随便一抓一大把,可是这小姑娘一直独来独往,除了那个陈子息谁也不理。”即使坐进了车里刘佳也没有八卦完,她趴在驾驶位的靠背上对聿念桐说:“今儿竟然在大家面前说你长的好看,这丫头也是有自知之明了。” 被她念叨的头晕的聿念桐稀里糊涂,又觉得有什么需要抓住。她努力的试图追寻出一丝线索,又听见有另一个人突如其来打断了她的思路。 “说点认真的,副所,咱们是去三娃子那抓人还是给所长打个电话?”全永福打断刘佳的八卦,问。 “抓人还需要和所长申报?”聿念桐不懂这里的规矩,所以问道。 “主要是三娃子的场子么,去了看见那些小姐咱们是当没老见还是抓回来一起问问。要是这个也要管所长怎么也得给个批示不是。”全永福想起来这些就头痛。好好的打架斗殴再扯出来扫‖黄这一阵儿就不得消停了。 “三娃子那里有小姐你们都知道?”聿念桐问。 “这个镇就这么大!”开车的王维语气无奈。聿念桐摇头叹气,想了想说:“那就晚点过去,回所里给所长打个电话吧。” 几个人又回了派出所,全永福去给所长打电话,聿念桐回自己的办公室等消息。 这一等就快下班了也没个信儿,聿念桐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去找全永福,全永福支吾着:“所长说让咱们放放消息让三娃子把那些小姐撤撤再去抓人。” “那那几个人不也跑了。”聿念桐大动肝火,无作为她认了,老百姓不看重她忍了,可是这种违规操作目无法纪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她真的接受不了。 “副所长你不了解情况。”王维看她动怒在全永福身后来劝。 “我是不了解你们这里的情况但是我是个警察,我了解一个警察的职责。”聿念桐满脸通红,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咬牙切齿。 全永福和王维也是第一次见她发火,聿念桐对他们而言又比较陌生,摸不着她的喜好情绪,就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的站着。看着两个闷葫芦聿念桐气不打一处来,戴上帽子命令道:“现在就去抓人。出发。”说完人已经向一楼走去,王维和全永福只好叫上刘佳跟了上去。 三娃子的ktv在镇南,那条街叫南大街,是以前镇里干部住的家属区,如今荒废了但是借了曾经辉煌的光儿房子质量好院子里规划的也好,三娃子便买了几栋房子隔了一个大院子做了ktv。 聿念桐看着面前的院门上挂着一个平庸的牌匾,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大字:秀水ktv。俗不可耐,聿念桐想着摔上车门率先进去,穿过院子奔着那大敞四开的屋门,一进去及其的昏暗,一张吧台墙上挂着一排一排的钥匙,左侧供着关公像红艳的光映着周围的墙壁。吧台右侧有个小屋铺着朝族的地炕用玻璃隔着,落地拉门也没关,几个女人有躺有坐的看着电视机。 “临检。”聿念桐对着她们喊道。 那几个女人慵懒的看了她一眼,有条不紊的站起来,其中一个岁数较大的双手扶着拉门的两侧语气轻佻的问道:“上面开始查了?” 一口气堵在了不明的地方,聿念桐也不知道怎么发的时候全永福他们进来了,四个人站成一队全永福对着那个说话的女人问道:“三娃子呢?” “昨天就去州里了还没回。怎么了?” “别胡扯,刚才他才带人把申老四开瓢了。”全永福严厉的说。 “老全你能不能不说笑。三娃子昨天走了这镇里一半的人都知道,咱们家要进新设备了,他去看货了。”这个女人笑起来她这一笑屋子里的女人都笑了,聿念桐看着她们笑的光怪陆离,挥挥手下令道:“别废话,搜。” “哎。”看着全永福王维和刘佳进了包房开始挨个搜查说话的女人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年轻小姑娘才是拥有指挥权的领导者,她谄媚的笑穿上地上的拖鞋走到聿念桐面前,说道:“这是新来的聿副所长吧,哎呀真是年轻漂亮,你看这城里来的人和我们这里的人是不一样。”说着她又靠过来一步,聿念桐冷着面孔锐利的目光看着她,她看出来聿念桐不吃熟人这一套,也不是个好惹的主,迈出的脚又收了回去,只是看着聿念桐笑。 “你们几个身份证。”聿念桐示意面前的这几个姑娘也要接受临检。 几个人脸色变了变不情不愿的去拿自己的包。 “我忘了带。我寻思来聊天哪寻思带身份证啊。”几个人翻了半天谁也不想配合,其中一个将包一扔,娇气的说道。她这样一说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附和着。 “没带身份证是吧,那就和我回所里让你们家人送来。今天我们临检也没开另外的车,车里只能坐四个人,你们这些也坐不下。我就辛苦一些给你们先拷上手铐陪你们走回到所里。”聿念桐怎么不懂她们心里在想什么,冷冷一笑,对答如流。 几个人一听聿念桐这是要带自己游街啊,吓得脸都白了。有人掏出了身份证递给聿念桐。 “你家不是本省的。这么远来聊天啊!火车票挺贵的。”聿念桐看完递给她,20多了,没抓到现行犯也不能妄自说人家是小姐,又看了几个都是20刚冒头,也都不是本省的,聿念桐抓不住把柄也没话说,吓唬了两句就等全永福他们。 全永福三个人将整个ktv翻了一个底儿朝天也没见半个人影,三个人垂头丧气的回到了聿念桐面前聿念桐看了就知道人家跑了,收了兵在那几个女人的冷嘲热讽中撤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聿念桐一句话都没有说,失落变成了失望。 狼狈为奸,聿念桐只能想到这个成语来形容这里的人。 “副所也到了下班时间我送你回去休息吧。”聿念桐隐含的怒气将气氛降到了冰点,王维真想快点将她送走。 “不用,我回所里取车。”聿念桐强忍着翻涌的怒火,语调平稳。 “要不晚上喝一杯?”全永福看聿念桐不高兴假装提议。聿念桐望着窗外听到他这句话没给任何回答。她想着蓝贝,想着日夜奋战在最前线的那些战友,他们的牺牲为了什么,难道就为了这样的蛀虫么。 “到所里,我就回去了。”聿念桐闭上眼睛安静的回复。 第7章 相遇 到家时聿念桐那股气虽然已经去了大半可是身体里又涌出了百般情绪,她迫不及待的翻出藏匿在柜子里的香烟点燃,空荡的房间里烟圈儿随意的扩散成了雾气又渐渐的消散,弥漫的是淡淡的烟草味。 那种心痛慢慢的又平复了一些,聿念桐抽完一支烟走到窗口看着远处的操场,有人在操场上打篮球有人四处跑。他们朝气蓬勃的样子令聿念桐艳羡不已。 空荡的房间里聿念桐如同一尊被人遗弃的雕像望着远处回不去的时光垂死挣扎。 夜幕降临时她还是忍不住寻找醉意,抱着酒瓶坐在落地床边望着挂在树梢的那弯月牙又是孤枕难眠的一夜。 晨练的早晨落了霜凉的异常,呼吸在身体的空气又冰又冷它们肆意侵蚀着聿念桐的身体,使她极为不适。慢慢的停下来,聿念桐撑着膝盖弯着腰平稳着紊乱的呼吸。 那双帆布鞋就这样走进了她的视线里停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块方砖上。聿念桐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她保持着姿势等着它们的消失,却没想到时间流逝着它们一动也没动。 她直起身体果不其然的落去了那双眼睛里,它们那么近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 聿念桐略微错身试图与那双眼睛的主人擦身而过,她迈出一步,一只手臂拦了过来。 “姐姐没吃早饭吧,我请你。”低沉磁性的声音透着女孩子娇气的稚嫩,混淆着聿念桐对声音的辩识。 聿念桐眯着眼睛搜罗了脑海里的记忆片段又想不起这声音哪里透着熟悉,她侧头看向身边略微低自己一个头的女孩,漆黑的长发在晨辉中灼灼发光,她发育的很好,曲线玲珑,她迎过来的视线透着清澈的明亮,浓密的眉毛修剪的漂亮极了,她是会善待自己的女孩子。 “谢谢。”聿念桐淡淡的笑,声音也是淡如流水。 她们向一个方向走,她在前聿念桐在后,她穿着校服,白色的衬衫有些透隐隐约约看得见里面黑色的蕾丝,深蓝色的短裙随着她的步伐跳跃着,她穿黑色的毛线袜子白色的低帮帆布鞋。 “在这里吧。”她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间早餐店回头对聿念桐说。她的侧脸线条极好,下巴小巧尖细,是个真正的美人坯子。 聿念桐没作声而是向店里走去,这一次她走在了前面,心里却不踏实起来,她想身后的那个小女孩会是如何打量自己,她一清早在自己晨练的路上等自己吃这顿意义不明的早餐又为了什么。 进了早餐店选了一个角落的桌位聿念桐坐了下来。 “申今姬早啊!”隔壁桌的几个学生突然打招呼。聿念桐看着囡囡露出一抹笑眼睛弯成了弧线,她摆动着右手略微偏着头回复:“早晨好。你们也来这里吃早餐。” “是啊。好巧。你怎么没在家里吃呢?”其中一个女孩子问。 “今天蔡妈妈要回家看儿子所以没有准备早餐。”囡囡乖巧的回答,看了一眼聿念桐,转头对同学说:“我和这位姐姐一起吃早餐,先不说了,她要上班我一会儿我也去学校。” “好啊!到了学校别忘了来我们班。我有东西给你。”另一个女孩兴奋的叮嘱。 “好的。谢谢你。我不会忘记的。”囡囡终于结束了话题坐到了聿念桐的对面,聿念桐歪着头看她。囡囡也不理而是叫来服务员点了两个茶叶蛋三张鸡蛋饼两碗豆浆和一碟小菜。 她们安静的坐在桌子的两侧目光纠缠就是不做声。若是旁人看了定会不明所以,可是聿念桐知道对面得女孩对自己有好感,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对自己示好,囡囡也知道聿念桐知道自己对她有好感,她是个花季少女对心中的恋爱对象有足够的憧憬。她出去走过比这个镇上的人思想更前卫,经历了足够的自我折磨她接受了自己对未来的选择,不期而遇的迎来了自己的一见钟情。 鸡蛋饼摊得薄薄的入口即化,茶叶蛋也煮的入了味,这个小店干净整齐食物的味道又是极好,聿念桐的饥饿感在蓝贝牺牲后第一次回到了她的感官里。 “够么?”也许她表现的有些狼吞虎咽对面的人递过来纸巾轻声问。 “刚刚好。”回避了她的目光聿念桐回答。 她们再一次陷入沉默直到早餐结束。囡囡付了早餐费和聿念桐一同离开了早餐店,两个人并肩站在店门前的空地上,聿念桐望着远处,问:“你学名叫申今姬?” “嗯。”囡囡应着,低头踢着一小块石头接着说:“你可以叫我囡囡。家人都叫我囡囡。” “全永福他们也叫你囡囡。”聿念桐陈述。 囡囡的动作一僵,说:“以前的邻居所以也叫囡囡。不过镇子里人渐渐少了,叫的人也越来越少。就那么几个你还都认识。” 聿念桐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那。囡囡。谢谢你的早餐。回家取书包上学吧。” 囡囡听到她的话看向她,淡淡一笑,问:“我可以把电话留给你,你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 “晨练没有带手机。”聿念桐拒绝。 “那你……”囡囡只说了一半就不说了,聿念桐知道她要说什么,她看着囡囡神色苍凉略有不忍,刚要说出自己的手机号码要她记住,却听囡囡说道:“算了,下次见的时候吧。” 两个人中是囡囡先离开的,聿念桐看见她孩子中少有的洒脱一面,不由羡慕起来。 上班的时候李所长终于露面了,聿念桐迫不及待的向他报告了昨天的出警和后来对ktv的搜查,李所长面色严肃的听完坐在位置上语重心长的说着:“聿副所,其实这件事程序上你是对的,但是我们这个地方你不了解,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三娃子在这个州里势力也是很大的,申家同样不容小觑,我们要平衡这两家使他们相互制约,有些事现在不是时候。” “是。”聿念桐立正,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这件事我会出面找两家谈谈,你不用操心了。去吧。”李所长说。 聿念桐看着他半天才低声回答:“我知道了,我出去了。” 现实就像一条安静悠长的走廊,漆黑的前方看不见尽头。聿念桐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寂寞的回荡在这座死寂的大楼里听见了生命枯萎的声音。 无所事事的熬过了一上午,中午李所长和全永福都回家吃老婆做的饭菜,王维和刘佳又来找聿念桐一起吃饭。聿念桐跟着他们走出办公大楼,外边阳光灿烂烤在身上滚烫,早晨的那种凉意根本无迹可寻。 石狮子旁边的台阶上囡囡斜挎着书包坐着耳朵上戴着耳机扬着头晒着日光。 “囡囡怎么在这?”王维和刘佳对视一眼刘佳念叨着。 王维捅捅刘佳说:“你去问问怎么了?是不是学校又有什么事了?” 刘佳叹口气不情不愿的走过去拍拍囡囡的肩膀。囡囡一脸愕然拿下了耳机向聿念桐看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又在学校闹事了?”刘佳问。 囡囡害羞的笑:“没有,中午陈子息不在我不愿意在食堂一个人吃饭就来找你了王维哥哥。” “你可从来没找我吃过午饭,到底有什么事说吧。”刘佳不相信她。 囡囡哭笑不得的拉住她的胳膊晃着:“刘佳姐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淘气,我都多大了已经不会那么冲动了。走吧吃饭,下午我还要回学校呢。”她这样一说刘佳也不好再耽误吃饭时间,领着她走到聿念桐面前,为难的开口:“姐,囡囡中午和咱们对付一口方便吧。” 聿念桐看着面前的囡囡,她挽着刘佳仰着脸满脸笑容如同此时阳光的温暖,她面无表情的转身轻声允许:“走吧。” 听到身后囡囡轻呼一口气聿念桐暗自摇头。 午饭还是在白大娘这里解决,因为囡囡的加入四个人点了韩式烤肉,四份米饭,三瓶宏宝莱和一瓶矿泉水。 “囡囡从小就不喝饮料。”刘佳解释着,聿念桐看着囡囡举着矿泉水瓶一口气喝了久,那白皙的脖颈透着浅浅的粉嫩。 “你是很了解她。”囡囡喝完时聿念桐适时收回了目光。 刘佳笑而不语摸着囡囡的长发动作里充满了爱护。 “姐,囡囡情况有些特殊。”王维低声耳语:“她妈死的早她现在这个是后妈,为人不怎么好,囡囡小时候他爸忙基本都是邻居给她饭吃管着她的起居。” 听着这些的时候聿念桐一直看着对面的囡囡,囡囡也一直望着她,她依旧浅浅的笑,聿念桐却看到了她眼底的一丝落寞与受伤,聿念桐觉得心底一阵疼。 “王维哥哥你大声说出来我没关系的,这个镇上可能除了这位新来的姐姐全都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囡囡似是不在意。 聿念桐被她佯装的乐观坚强狠狠地撞击了心底。 “你爸爸看起来很疼你。”聿念桐想起那晚申老三着急的样子出声安慰。 囡囡像听见笑话一般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只有我和陈子息在一起时他才会在乎,平时我连他的念都招不着。” 没想到答案是这样的聿念桐一时之间不知道再说什么,四个人安静的吃着饭,刘佳突然问:“蔡妈妈回家看儿子晚上不是就你自己住?” “嗯。”囡囡又一次露出受伤落寞的神情。 “要不我过去陪你吧?”刘佳问。 囡囡看了聿念桐一眼,发现她在低头吃饭摇摇头对刘佳说:“我没关系的,晚上陈子息应该有时间。” “这怎么行,你俩在外边和朋友玩也就算了,怎么可以孤男寡女在家里。”王维率先炸了,同样有过青春期王维可是知道男孩子在这个年龄上想的是什么,何况还是那个陈子息。 聿念桐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吓了一跳,蹙着眉看着囡囡,囡囡像是不在意,说:“有些事我想自然会给我不想谁也得不到。”语气中透着自信,聿念桐听完不觉就笑了。 “你笑什么?不相信我?”囡囡有点恼,问她。 聿念桐摇头,笑着说:“觉得你们几个挺有意思的。” “怎么有意思了这是大事。”王维急。 “她说了她可以处理。”聿念桐不在意的说。 “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孩,万一陈子息……”王维没说下去,因为他已经看见刘佳急了,整个人就差站起来冲出去把陈子息捞出来先阉了。 聿念桐也看出来了,不再落井下石,而是郑重其事的问囡囡:“他会听你的话么?你们有独处一室的经历么?” “没有。不过他平时都挺听我的话的。”囡囡信心满满。 第8章 惊扰 几个人就这个问题讨论了一中午,王维和刘佳还是持反对态度,囡囡自认对陈子息可以有效的控制,聿念桐对这件事不表任何态度。吃过饭聿念桐去买单,囡囡跟着她到了吧台。 “不开发票可以换饮料。”服务员解释。 聿念桐看了看那些碳酸饮料,对服务员说:“给我一瓶矿泉水吧。” “好的。”服务员拿出一瓶矿泉水,聿念桐接过来递给一直默不作声的囡囡。 “谢谢。”囡囡说。 “不客气。还你的早餐。”聿念桐挑挑眉毛,看见囡囡撅着嘴全是不满意。“明早还在那个早餐店我请你。” “真的?”小尾巴兴奋的声音让聿念桐心底发笑。 “你能安全的度过今晚吧,否则明早甚至以后的每个早晨可能都会是别人陪你吃早餐,有一天你会觉得厌倦后悔今晚你没有守住女儿家最后的防线以至于你的生活被这个不够成熟的男孩子搞得一团糟。”聿念桐碎碎念着。 囡囡认真的听着,嘴角的笑意越加明显。 “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吓唬我?” “我这是负起社会责任。对任何一个女孩子我都会这样说。”聿念桐一本正经的解释让囡囡又有些失落。 看着那好看的笑容渐渐的隐没聿念桐没再继续说下去。 送走囡囡刘佳和王维忧心忡忡的,聿念桐见不得他俩唉声叹气独自在前面走。 这个下午依旧没什么事可做,三点不到李所长就去菜市场买菜去了,全永福也回了家,王维和刘佳呆在接警室筹划着晚上怎么能让囡囡和刘佳在一起,聿念桐掏出手机翻着曾经的照片盼着逃离这种环境又害怕时间流逝的太快自己措手不及。 下班后聿念桐开车去镇上唯一一个大超市买东西,转了几圈看购物车里差不多了才去结账。 拎着一袋重物回到了家聿念桐也懒得分类随意一放走到落地窗边坐了下来。身后远处的白杨林沙沙作响,使人昏昏欲睡。 这一觉还是没睡到天明,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漆黑一片,外边路灯橙色的光几乎照不进来一丝光亮。聿念桐起身去超市的袋子里翻饮料,低于体温的液体在残留着温度的身体里一丝一丝蔓延她在空间里安静的游荡。 直到目光落在了窗下的那抹身影上。 她是那么孤单蹲在寂静无人的长街上,像一个被遗弃的破娃娃。聿念桐心惊肉跳根本不能思考的冲向了一楼。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盗门聿念桐已经是全身颤抖,紧张的神经迫使全身肌肉紧缩着在气温的吞噬下使她冷颤不止。 她想起自己说的那句她在对这个社会负责任。她走近那抹小小的影子,看着它逐渐的伸展。凌乱的长发下悲伤苍凉的面,聿念桐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她的面前。 寻不到那份清澈囡囡的眼中带着仍未褪尽的惊恐。 “等了很久?”聿念桐艰难的吐出声音。 摇摇头,囡囡的眼眶里霎时间充满了泪水。聿念桐心下一紧几步上前拥抱住她,囡囡的头发上是洗发水即将退散的浅浅味道,聿念桐感觉怀里的人僵硬冰凉的身体不由用力抱住。 “没关系。不要怕。”她说。 住进小镇的第三天清晨,聿念桐中断了她十年的晨练。客厅里唯一可以坐下的地方就是那张沙发,囡囡靠在窗口的位置安静的坐着,厚重的亚麻色窗帘拉开了这一天的晨暮,聿念桐站在厨房里望着炉灶上幽蓝色的火焰,不锈钢水壶发出一阵鸣叫打断了她的烦乱无序。滚烫的水渐出透明的玻璃杯,才想起来根本没有办法端到囡囡的面前。聿念桐终于爆发出一声咒骂。 “天杀的。”水杯应声落地滚烫的水四处飞溅,落在聿念桐的长裤上棉质拖鞋上。 坐在客厅的囡囡听见玻璃的破碎声忙不迭的跑到厨房门口只看见聿念桐站在一片狼藉中懊恼的拍着额头扬着脸对着天花板吐长气。 “聿念桐。”她叫她。 聿念桐意外的看着她,她握着领口局促不安,大大的眼中浮现着闪亮的泪光。 “我没事。杯子碎了。”聿念桐回身去找东西收拾。 “我也没事。我说过我想给的自然会给我不想谁也勉强不了。”身后的人悠悠解释。 聿念桐冷笑的停住脚步,未见平复的怒气霎时间击垮了她残留的理智,聿念桐近似冷漠的说道:“我不知道你的自信在昨晚之后从何而来。” 北半球的夜再长天还是会亮起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模糊的纱网照进了这个凌乱不堪的房子里。 “我一直这么长大,慢慢的学习作为一个女孩子要学会的一切。即使此刻的我在你眼中很可笑我也要这样反反复复的告诉我自己,你问我我的自信由何而来么。它们是在我对生活的一次一次失望中对父爱的期盼落空的寂寞中得到的。”囡囡哽咽的说完这些倔强的看着聿念桐的背影。这个来自城市的女人有不同于这个小镇迂腐的清明,她长着自己喜欢的模样,不施粉黛白嫩的皮肤,线条分明又不至硬朗的脸,细长丹凤眼总是抿着的唇,她全身都透着坚强倔强,像个拥有坚定意志不屈不挠的人,第一眼看见她囡囡就觉得她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她不愿听见聿念桐对自己的揣测非议哪怕一点点。虽然她知道聿念桐此刻的怒气并不全是因为自己狼狈的出现,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多重要获得了她多大的在意。 “即使有些什么,你也劝过,即使你是警察也无权介入我的选择。所以你不用自责。”囡囡低下头苦笑着说。她不想聿念桐突然回头看见她此刻无法掩饰的失落。 聿念桐没再说话,囡囡的聪明超过了她在心里对这个女孩预留的设定。也许过于在意的真的是自己,对无计可施无力挽回的现实,对自己疏忽而失去的过去。 她们平静下来蹲在地上开始收拾,聿念桐又找了一只杯子倒了温水递给囡囡,囡囡捧着杯子跟着她去了客厅。 学校响起了清脆的早课铃,聿念桐面对着窗外站着。 “你今天不去上学么?”她试图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像个知心姐姐关心一下囡囡。 “我早晚要去韩国生活的,上学不过是因为每个同龄人都在做这件事,我不做显得不一样。”囡囡喝着温水,感觉冷彻的身体暖起来。 聿念桐听见她大人口气不自觉笑了。她抱着自己转身看着沙发里的女孩,双腿并拢踩着沙发的边缘微笑着迎上她的视线。 “吃早餐么?”聿念桐问。 “能在你家呆一天么?”囡囡问。 聿念桐看着自己凌乱的屋子,回答:“只有晚上不开灯的时候我才觉得这是家。” 囡囡顺着她的目光环顾一圈儿,笑容灿烂的说:“要不我们今天收拾收拾你这个垃圾场吧。” “我要上班的。”聿念桐拒绝。让一个孩子帮自己收拾屋子多少有些别扭。 谁知囡囡听完淘气的笑出声,很不给面子的说:“算了吧,李大爷天天都在镇里晃悠,你们那个派出所就算呆一个月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那你四叔那天的事怎么算?” “四叔?”囡囡冷笑:“瞎猫撞上死耗子,打电话报警的恐怕不是我们家的工人,谁做的这件事又怕担着后果才想了这么一个损招吧。” “你倒是什么都懂?”聿念桐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又觉得她毕竟是个高中生也不深想。囡囡知道聿念桐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跳下沙发开始动手归纳四处散落的东西,聿念桐看她动手也跟了上来。 “其实过一阵儿你就会知道这个镇子里的人都有他们自己解决事情的方式。”囡囡说着:“以前镇里的派出所也来过外来的警官,最后也都是随波逐流了。现在回到市里不也加官进爵的,我看生活都是美满幸福。” “随波逐流?” 囡囡却不愿再说下去,将超市的东西拿进厨房打开冰箱,聿念桐再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说:“你不去上班是不是应该和刘佳王维说一声啊!” “我是副所长吧。”聿念桐还是想去派出所的,在她工作的日子里没有过翘班这件事,她想起来就觉得全身不舒服。 “也是。”囡囡一直在向冰箱填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冰箱有些寒气蹿了出来,她的声音也冷了不少:“那个派出所五个人,两个所长一个科长两个干事。怎么也轮不到他们两个担着责任。” 聿念桐感觉囡囡有着和她年龄外表不符的成熟和心思。想听她再说些什么可她显然对派出所这个存在冷嘲热讽的过了头,聿念桐迷茫中带着失落最后只能沉默不语。 第9章 相谈 关上冰箱门囡囡将袋子叠好放在了冰箱边的缝隙里,转身对站在门口的聿念桐交待着:“饮料放在最下面了,你要是觉得凉就拿出来几瓶。酸奶还剩10天到期别忘了,牛奶还有四天,喝之前要热一下,凉的容易坏肚子。”像个小大人似的聿念桐无奈一笑,也不打断她静静听着。 收拾行李箱的时候聿念桐坚持不用囡囡帮忙,看着衣橱里整齐罗列的衣服聿念桐看着这几天第一次有了一种归属感。又将剩下的几瓶红酒放在衣橱的最下层聿念桐方安心出了卧室。 客厅的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烟草味,背对着自己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的囡囡夹着香烟看着韩国娱乐节目。满屋子都是聿念桐听不懂的语言。 “你抽烟啊!”聿念桐佯装随意的问着。 囡囡没有丝毫羞耻感,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坦然。 “是啊!抽了一年多了。” “你这么小,不应该抽烟的。”聿念桐坐到她身边拿着遥控器换了一个说中国话的电视台。 “身边的人都抽烟。”聿念桐望着没有明确是非观的囡囡听着她说的轻松想教导她又不知如何说起。 “我家没有烟灰缸的。”最后聿念桐说。 囡囡听了只是一笑,跑到冰箱里拿出一厅饮料倒进了聿念桐面前的空杯子里,又去找来剪刀将瓶子去掉1/3,又将那剩在手中的2/3剪出细细的穗子,双手一扣右手一弯一个花篮般的烟灰缸就出现了。 “烟灰缸。”她将它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侧脸对聿念桐笑:“我可以用,你可以用,其他人不可以。” “我不抽烟。”聿念桐说。 囡囡点了点烟灰,轻轻说:“那就我自己用好了。” 小镇里没有城市里的喧嚣,聿念桐的公寓在楼区里更是安静。电视上演着明星秀,聿念桐和囡囡就那么安静的看着。 直到聿念桐的手机响了起来。 囡囡看着起身去接电话的聿念桐。聿念桐靠在窗边望着她。 “你好。哪位?” “聿副所,我是刘佳。” “刘佳,所里有事么?”聿念桐心里一紧,不知道是不是镇上又出了什么事。 刘佳听出聿念桐急切的语气解释:“没有,我就是问问您怎么没上班?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听到不是工作上得事聿念桐冷静下来,解释着:“这几天都没有时间收拾屋子所以上午没过去。忘记告诉你了不好意思。” “哦。那没什么事了姐。你就安心收拾吧,这里我和王维在呢。”刘佳也松了口气。 “恩。谢谢。那个,李所长和全科长没过去么?” “他们啊,今早去申老三那去了这个时候估计在喝酒吧。姐你不用担心啊!”刘佳笑着回答。 聿念桐略一蹙眉,轻轻的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囡囡见她挂断了又转头去看电视。 学校的铃声响了,是午休了。顺着窗口看过去操场上的人又多起来。 “你高几了?”聿念桐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问囡囡。 “高二。”不明白聿念桐怎么问起这个问题囡囡转身趴在沙发的靠背上回答。 “十七岁?”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 “嗯。属羊的。”囡囡想着又补了一句:“老人们都说属羊的女人命苦。” “谁说的?”聿念桐不知道现在的高中生还相信什么老人言,又觉得囡囡说出这话滑稽可笑。 “都说了老人们啊!”囡囡一脸你是笨蛋么的表情。 “不准的。” “你属什么的?” “我今年26岁。”聿念桐答非所问。囡囡听了掰着手指楼上念念有词。“你是属狗的?” “你才属狗的。”聿念桐瞪了她一眼情不自禁的笑了。 “怪不得你自己不说你是属什么的。”囡囡喜欢聿念桐笑,她一笑起来比外边的阳光还温暖让她自己也灿烂起来。 聿念桐懒得和她辩,揣好手机说:“我们出去吃午餐,下午你去学校我回所里。” “所里有事么?”囡囡无比失落。 “没有,但是上班就是上班,你呢,学生就是要上课的。这是我们在每个人生阶段必须做的事情。不能偷懒。” “你好说教。”囡囡不情愿的从沙发里起身,看着聿念桐穿了一件大衣双手插在后颈处一扬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下来。囡囡觉得心里一动,跑到聿念桐身后突然环住了她的腰。 “囡囡。”被身后的人紧紧的抱住,感觉到她侧脸的温度透过衣衫混淆了自己的感官,聿念桐僵直的站在原地质问:“你在干什么?” “你身上有薰衣草的味道。”囡囡说。 “松手。”聿念桐降低了声线,冷冷的命令。 囡囡乖巧听话的松开了聿念桐,待聿念桐转身的刹那囡囡已经退了很多步漆黑的眸子里都是满足幸福。 “吃饭去吧。”她抢先开口。 聿念桐望着她指责她的话也无从说出口,只能转身穿鞋。 两个人开车去了南大街的一家麻辣涮串店,沉默的吃完了午饭,聿念桐要送囡囡回家取书包囡囡拒绝。 “你走吧,我自己溜达溜达就回去了。”囡囡说。 “你下午肯定回去上课?”聿念桐坐在车里问。 囡囡点点头,调皮的吐吐舌头,说:“你可以去学校查我岗啊!” “我才不去。”聿念桐哼了一声。 “你随意。”囡囡撇嘴,看着聿念桐的车缓缓启动突然喊着:“我在高二二班哦。” 望着后视镜里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聿念桐拿出一支烟点燃,窗外的楼宇依旧陌生可是心里总归是不那么冷了。 ————123言情独家发表———— 申家餐吧里李所长和全永福同桌吃饭的是申老三和申老五。申老五这个人一直在州里不怎么回来,这一次如果不是申老四被开了瓢他也不会回来。申老五这个人和申老三不同,申老五从十六岁就跟着当时州里一个黑社会老大混,个性凶狠,也做了不少残害乡邻的事儿,后来蹲了号子再出来就没怎么回镇里了。 李所长和全永福是有点怕他的,打心里那骨子正义感在他面前露不出来,于是此时此刻这酒喝的也就不够尽兴,李所长想说的话也没说出来。 “老李啊,咱们都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娃,你说老四这事也挺让我们哥几个闹心的,这三娃子做的不对啊。”申老三又给李所长倒了一杯酒,语重心长的说。 “是,三娃子太鲁莽了。” “鲁莽?”申老五说话了,带着不屑一顾:“我看他最近是不知道北在哪边了,以为我们老申家没人了。” 李所长听了讪讪傻笑,埋着头也不说话。 “老五。”申老三拍拍申老五的肩膀,笑着对李所长说:“老五是你弟弟说话不注意你也别在意。要说三娃子那里我也可以当没这事发生,可是我当没事是因为不想给你填难。老李啊,这么多年了,咱们都从小申同志小李同志变成了老申老李,咱自己家的事就这么抹平了乡亲们看着也不好看吧。” “你说,除了你砸了三娃子的场子这一种办法还有别的办法不?”李所长明白申老三这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三娃子的场子要是被砸了,三娃子就成了光脚的汉子肯定会搅和这个镇不得安宁。 “他那个ktv靠什么盈利咱们都知道。我就想平平他的锐气。让他明白这个镇子里不是他说的算也不是我说的算,是法,法律说的算。”申老三义正言辞,李所长一口气闷在胸口最后重重一拍桌子说道:“对,法律。咱们是懂法律的人。” 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默契十足的四个人同时露出严肃认真的表情看着对方,最后举起酒杯,哈哈大笑。 这顿饭自然开始轻松起来,四个人追忆当年憧憬未来,申老五甚至还随着音乐跳起了舞,那是朝鲜男子奔放的步伐,在申家餐吧的舞台上欢快的跳动。 “老李,老全,那个聿副所看起来不简单啊。”趁着申老五跳舞的空当申老三低声说。 “一个黄毛丫头。”全永福正在兴起拍着手给申老五叫好,随口回答。 申老三没回话而是看向了李所长。 李所长拧着眉毛,想起聿念桐那天站在自己办公桌前不服气又无奈的模样,对申老三说:“这个人太认真,放在城里是个好苗子,放在咱们这里啊早晚要出事的。” “她出事只要别找到我们就行。这可是国家的人啊!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可是良民。” “呵呵,老三你这话说的,怎么说我是所长她是副所长,我的话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再说她就借调这里一年,她若是看明白咱们这个镇也就不会那么较真儿了。”李所长说完喝了一口酒信心十足的样子。 第10章 跟随 停好车聿念桐整理了一下妆容进了所里,一如既往的空荡荡,刘佳和王维在一起打着扑克看见她来了面色尴尬的从各自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姐,你怎么来了?家里都收拾完了?” “就是怎么过来了,不在家休息休息。” 聿念桐自然知道他们不是真心关心自己,坐在空置的位置上说:“在家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何况明天是周末,也能休息。” “那倒是。”刘佳边说边收拾扑克。王维去端了水递给聿念桐聿念桐简单的道谢。 三个人大眼瞪着小眼看着对方半天,刘佳不自然的拿出手机发起了短信。 “你说这个囡囡怎么发短信给她也不回话。”她念叨着。 聿念桐坐在椅子上想起申今姬今天在她家并没有拿手机的样子,估摸着她可能昨晚出来的那种情况迫使她没有时间拿手机。 “让人干着急。”刘佳放下手机看着王维说:“你说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能吧。能有什么事你别乱想。” “姐,你说不能出事吧?”刘佳问。 聿念桐正在思考要不要告诉他们申今姬没事,中午两个人还在一起吃的饭,可是若是告诉他们会不会很奇怪,毕竟自己和申今姬无亲无故认识的时间也不过两天。 “嗯,应该不能。” “你也不那么肯定。哎呀这可不行我去她家看看。”刘佳急切的站起来就要走。 “她家多远啊,你去学校问问不就得了。”王维拦住她。 “也是,你说我怎么舍近求远了。这个时间也快上课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刘佳说完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外又转了回来。 “我自己去有点怪怪的,你俩陪我去吧。” 王维和聿念桐都没应声,王维是怕他和刘佳都走聿念桐有意见,聿念桐是不想去见申今姬。 “你陪她去吧。”她自然知道王维怎么想,主动开口。 “谢谢姐。其实我也挺担心囡囡的。”王维乐得合不拢嘴,聿念桐笑着斥他:“想出去转转才是真的吧。去吧下午我在所里你俩不用回来了。” ————123言情独家发表———— 刘佳和王维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去了秀水中学。秀水中学下午大部分都是体育课所以操场上的学生特别多,打打闹闹的看见王维和刘佳穿着制服不由注视过来,刘佳对王维低声说:“咱俩像不像走红地毯。” “拉倒吧,估计他们又以为咱俩来抓人了,早知道换身衣服了。”王维看得出学生眼中的排斥。 “你怎么这么熊啊!”刘佳不乐意了。自己这身警服代表着什么,那是庄严神圣,套在王维那里总被他的熊气摧毁的分崩离析。 两个人一路损着对方进了教学楼,高二二班在二楼的最里面,正在上自习,两个人也没直接进入而是趴在窗口偷偷的看,申今姬坐在倒数第二排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她趴在桌子上睁着眼睛在一张纸上随意的乱画着。刘佳和王维离得太远也看不清楚纸上是什么。 “门开着,偷偷进入。”王维指指缝隙,从后门偷偷进入应该不会太打扰这帮学生们“刻苦”的聊天。 “也好。我进去你在这儿,两个人目标太大。”刘佳安排着。 王维不乐意又不好反驳,申今姬毕竟是个女孩子,刘佳去当知心姐姐看的过去要是自己太亲近总归会被人说三道四。 蹑手蹑脚的推开门还是被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发现,刘佳急忙做出噤声的姿势,小心翼翼的走到申今姬身边的座位。 申今姬已经完全进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身边站着一个人,还在纸上随便的涂鸦。 “聿念桐。”刘佳看着满满一纸的名字惊讶极了。 “嗯?”听见耳边的声音申今姬慌乱的揉着那张纸满脸通红面带尴尬。“你怎么来了,刘佳姐。” 刘佳升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又捋不出头绪,她说:“我给你发短信你没回担心你过来看看。” 教室里的学生听见陌生的声音都转头看过来,申今姬紧蹙眉头站起来拉着刘佳出了教室结果看见王维站在走廊里哭笑不得的说:“你俩不上班啊?” “这不是担心你过来看看。”王维说。 “我没事啊,有事才会给你们打电话吧。”申今姬无奈的面对着两位关心她的哥哥姐姐生出一种无力感。有的时候觉得有他们在真好可是有时候又觉得他们保护自己过度了有些使人窒息。 “你没事就好,那我俩走了。”看出申今姬为难王维拉拉刘佳要离开。 “你们回去上班?”申今姬忙问。 “不是,聿副所让我俩休息,我们去市场转转。”刘佳还想和申今姬说话,又道:“一会儿你放学我来找你晚上一起吃饭吧。” “别了,晚上我回我爸那。”申今姬忙拒绝对着两个渐渐远去的身影摆手。 送走刘佳和王维申今姬也没回教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去了一趟洗手间估计刘佳和王维也该走出操场了快步下了楼。 外边阳光明媚比起教室里的阴湿更让人感觉舒适。申今姬眯着眼睛晒了一会儿日光浴觉得周身温暖才向目的地走去。 超市里买了一些膨化食品,一瓶碳酸饮料一瓶矿泉水申今姬踏进派出所的那一刻顿时觉得自己对这个地方的评断没有错。 死寂沉沉的,站在一楼喊一声都有回音。 “聿念桐。”果然耳边响起了两遍聿念桐,只是第二声比第一声更显空灵。 二楼传来开关门的声音,接着便是有节奏的脚步声,申今姬站在一楼闭起眼睛将这声音收进自己的心里。再一睁眼,楼梯的高处那个人穿着干净整齐的制服站在唯一的那片光亮里。 “聿念桐。我自己一个人没有意思。可以找你玩么?”申今姬看不清楚聿念桐的表情深怕她不高兴。 聿念桐没想到在一楼喊自己的是申今姬,她还在好奇为什么在这个偏僻的派出所里有人直呼自己的大名,当她看见申今姬拎着一个袋子站在一楼闭着眼仰着脸的样子一时之间竟有些怕。 她这是被纠缠了么。一个高中生。 作为一个喜欢女人的女人,聿念桐太清楚申今姬对自己的那种靠近是危险的,可是她知道么。还是她明明就是故意的。 “你怎么不去上课?”板起脸聿念桐冷着声调问。 申今姬没想到自己受到如此冷漠心下不舒服,转而一想聿念桐这也是一种关心么,在她眼里自己是学生当然以学业为重。想着又觉得开心,蹦蹦跳跳的上了台阶,便看清了聿念桐的表情。 那一丝丝的不耐烦,嘴角紧绷着狭长的眼睛看的她冷冷的。 “你生气啦?”申今姬伸出手拽拽聿念桐的衣角,聿念桐向后一退,抚平那块有些褶皱的布料,面带厌烦。 “你干什么啊?我就拽一下你的衣服你至于么?”申今姬的小姐脾气上来了,满腔热情被聿念桐这一个动作击的粉碎。 “这是警服。”聿念桐严厉而认真。 申今姬气的直跺脚,一脸的不高兴:“警服也是衣服,是衣服就会皱,难不成你穿上这身皮还得把自己放香火台上供起来?” 聿念桐还真没见过这么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她是独生子因为工作忙和家里的亲戚走动也不多,有的时候见到年龄差距大一些表妹堂妹们也不过就是打个招呼。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和她有九岁之差的女孩子,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又对自己过于依赖的女孩子。 聿念桐耿耿于怀的是拥有刘佳和王维如此关心的申今姬竟然在今早出现在自己家的楼下,竟然将自己的名字脱口而出,她越过了人与人相处的安全距离。聿念桐甚至有些后悔今早看见她时保护欲和责任感催使出来的那种冲动让她跨过了肢体的排斥拥抱了这个女孩。 她给了她一种错觉在明知道她对自己充满了好奇和靠近的欲‖望时是她的冲动击碎了她们之间的那道防线。 “我在上班你回去吧。”聿念桐懊恼不已。 “我就是来陪你上班的。这个派出所就你一个人你不觉很无聊么?” “上班和上学一样,耐得住寂寞吃得起辛苦才会丰收。”聿念桐孜孜教诲也希望申今姬可以不要因为最后要去韩国就荒废了学业。 “这样啊,那暗恋一个人是不是也是这样啊?”申今姬的举一反三出乎意料,聿念桐杏目圆瞪膛目结舌。怎么回答,现在的孩子都这么聪明么?如果她要是直接说出来自己会不会比较好回答好拒绝好开导,现下这种状况暧昧不清的自己如何应对。 聿念桐只觉得头痛欲裂踉跄的向二楼办公室逃去。 第11章 情动 聿念桐的不知所措反而让申今姬得到了一个上楼陪她的机会。只见她此刻哼着小调坐在椅子里看着一脸严肃紧盯着电脑的聿念桐。聿念桐的侧脸真是完美,申今姬发现自己更喜欢聿念桐生气不理自己的样子。她洁白的衣领衬托着肃静的面容,整个人英气十足。 拎着碳酸饮料放在她手边申今姬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的街道自言自语:“都不知道镇里怎么想的把派出所安置在这么远的地方,不过听说以前这里是医院的旧址停尸间就在这片上也盖不了什么民宅,也只有这些正义的使者来镇镇这里的邪气了吧。” 聿念桐听着她在那说着这些暗想这个小丫头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吓唬自己,什么医院停尸间,对着根正苗红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思想教育工作以后面对着恶势力都眉头不皱一下的自己她以为这么几句就可以将自己吓唬到。 仔细听着身后的人好像没有什么反应申今姬又说:“聿念桐你知道医院为什么搬走么?” “不知道。”聿念桐也有些好奇,这个镇子里就一个医院,按常理没必要从镇东搬到镇中吧,镇子也不大也没堵车这一说。 “以前林场还在伐木头的时候总出事故,冬天雪大听说深山老林的雪都能没(mo)过人,那些耸立在天际的树冠上连鸟都飞不过,几个工人拿着电锯伐总会出些意外的。有的时候是树倒了把其他伐木工人拍进雪里据说那雪一染一片红,浸的那片地即使春天化开了也是红彤彤的。还有夜里有的工人出来解手陷进雪里活活的就冻死了,这医院里的太平间接的都是这些枉死的人,时间久了自然不太平。听以前的老护士说以前这医院夜里总能听见有人哭,太平间那边更是没人敢去……” “行了。”聿念桐摔下鼠标转过椅子看着靠在窗边的申今姬,问道:“你都是哪里听来的?” “镇里的老人都知道啊,原来那个医院闹鬼。镇里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搬到新址的。”得逞的申今姬顽劣的做个鬼脸说:“你猜你们这里晚上闹不闹鬼?” “你够了申今姬,你不去上学也就算了,还在我们这种执法部门公然宣扬唯心主义。”聿念桐转身继续浏览网页,申今姬吐吐舌头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故意和聿念桐来了一个贴面,柔声说:“你看什么这么认真啊?” 电脑上是关于930案的资料,里面有现场和法医解剖过程的照片,聿念桐怕吓到申今姬也怕资料外泄鼠标一点关了网页,申今姬靠的太近,身上的温度和味道迫使聿念桐屏住呼吸,她不敢侧脸只能向靠墙的方向歪了歪身体。申今姬却不让她回避偏过头满脸笑意的看着她。 “你刚刚叫我什么?”故意靠近一些,没有扎领带的衬衫敞开着领口,申今姬凝视着聿念桐不敢下调的视线偷笑。 “什么?”停转的大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刚才你不叫我囡囡显得我们之间好陌生。”申今姬嘴角上扬,语气却是可怜兮兮的。 “嗯。呵,我们本身也不算太熟。”聿念桐握住扶手打算站起来,申今姬听了她的回答有些不爽故意向前跨了一小步,正待起身的聿念桐被她这样一逼又跌进了椅子里。 “可是你起初就叫我囡囡突然叫我学名我听着好别扭。”嘟着脸申今姬不开心的陈述。 被圈住的聿念桐此时只想尽快摆脱这种尴尬的处境,如果此时办公室进来一个人看到这种情景会怎样想,想起自己为什么被下调到这里聿念桐不敢再想下去。 “囡囡。”迫不得已的开口唤了一句,声音小小的低低沉沉仔细听不情愿中还带着一声叹。可是申今姬觉得这是她此生听过的最好听的一声唤,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填难了她的心。 “聿念桐。”她竟有丝情不自禁的靠近。 呼吸渐渐的近了,娇艳欲滴的唇瓣诱惑着第一次体会到怦然心动的小人儿。 “囡囡。”严厉的目光斥责的声调将面前的人惊醒,申今姬略一皱眉退到了一边。聿念桐紧张的拢拢披散的头发转动椅子面对着电脑不说话。 “你又生气啦?”站在一旁规规矩矩的小人儿撒娇的问。 聿念桐平复着心跳稳住呼吸不知道怎么回答,申今姬总在言语上给她下套儿,她要怎么回答,如果说生气岂不是证明自己明白她刚刚要做什么,如果说自己不生气又违背了自己心底的想法。聿念桐无从说出口只能沉默。 “不要生气啦。”申今姬想拉聿念桐的衣袖撒娇又想着在桓台那里碰到她衣角她不开心的样子,悻悻的收回了手。 “我快下班了,你也该回家了。”聿念桐下了逐客令。 申今姬站在原地没有动,僵持了一会儿聿念桐忍不住抬头看她,只见她双眼含泪欲洒,楚楚可怜极了。 “你不回家你家人会担心的。”聿念桐只能软下声调劝着。 提到家人申今姬面色一遍,潸然泪下。 “你哭什么?”聿念桐是真有点慌,手忙脚乱的抽着纸巾站起来给申今姬擦眼泪,申今姬也不出声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聿念桐擦了半天也不见她好转,想起王维那天说的话这才觉得自己有些不够理智伤了这个小人儿。 “别哭了好不好?是我说错了话。”她略微弯着腰和申今姬平视,申今姬躲着她的目光望着办公室的门口眼泪还在掉。聿念桐在心里暗自叹气,她难以切身体会申今姬的伤痛却明白一个女孩子失去妈妈的意义。 那意味着她体会不到这个世界上最无私伟大的爱。失去了生命中引领她锐变的导师。甚至更多她根本想不到的。 聿念桐心疼的捧住面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子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囡囡。不哭了。好不好。”她用拇指擦着她的眼泪,目光温柔专注的望着她,申今姬终于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们认真且仔细的看着对方试图在纠缠的视线里寻找到彼此内心深处的想法。 申今姬突然扑进聿念桐的怀里,聿念桐想推开但是扶在她肩上的双手却用不出力。 黄昏悄无声息的降临,远处的苍山裹着橘红色的纱,夕阳泣血,绽放了它最后的温度。 ————123言情独家发表———— 寂静无声是蓝贝不在后聿念桐唯一可以体会到的东西。烟圈一层一层的撞在落地玻璃上消散后留下一屋的气味。 气味会消失。光线会消失。光亮会消失,甚至那种切肤的温度也会消失。聿念桐想不出什么不会因为不存在而不会消失。 模糊的视线里只有那一排一排的杨树还有那个寂静无人的操场。她不开灯,是怕看到一屋子的空旷,置身其中只会让她更无所适从。 聿念桐很累,脑海中不断的重复着蓝贝被推进那扇门的片段,那是生死离别后最难熬过的一霎那,那道门代表着消散。灰飞烟灭的消散。 她突然想到申今姬,想到那个孩子大颗大颗的泪珠。那孩子倔强的模样。聿念桐想着才发现她没有见过这个孩子开怀的笑容,眼底极力隐藏的那抹伤总是挥之不去。 “呼。”长叹一口气。她是怎么样熬过那些寄人篱下的夜晚,在别人家欢声笑语的晚餐时间里佯装快乐感恩的笑出声音。还有这个小镇,即使千变万化过后她是不是还会记得她曾经走过的地方,受过什么样的委屈,面对着镇上人怜悯的目光她又有何感想。 想着心就纠成了一团,狠狠的绞在一起,那个站在林业宾馆门前事业有为的男人有没有关心过他的女儿,给予他更多的疼爱。 聿念桐发现她对这个小镇真的一无所知。即使是那个备受推崇的男人她都不了解。 翻出手机聿念桐毫不犹豫的给刘佳发了一条短信。 【给我申今姬的手机号码。】 发出之后一阵后悔却又轻松。聿念桐盯着手机直到它响了起来。 【13580521234】 望着这一串数字聿念桐坐在沙发里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谢谢。】她先回复了刘佳,望着手机屏幕彷徨着,犹豫着。 【吃饭了么?】打出四个字聿念桐又觉得突兀忙删掉。 【在做什么呢?】还是不好。 聿念桐反反复复写了很多话最后只打下三个字。 【聿念桐。】 她按出发送键然后又想起她到这里的第一天夜里看到的那个男孩子和那个女孩子,他们之间保持的距离,她扔下手机又看见申今姬做的那个烟灰缸。 她说:“这个烟灰缸只有你可以用,我可以用。” 聿念桐拿起那个烟灰缸却不小心被那锋利的材料刮伤了手指。 第12章 短信 晚餐蔡妈妈做了申今姬最喜欢的明太鱼汤,土豆饼,申今姬吃了几口就没了食欲。 “怎么了囡囡?是不是哪不舒服啊?”蔡妈妈挺着急,申今姬一直爱吃她摊的土豆饼,说有小时候在电影院门口摆摊的那个老奶奶摊出的那种味道,所以每次蔡妈妈摊饼申今姬都能吃两张。 申今姬撅着嘴堆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回答:“没有生病,也没有不舒服,最近心里堵的慌,总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胡说。”蔡妈妈拍桌子,生气的嚷道:“你才多大。” “你说我妈妈咽气的时候痛苦么?”申今姬没理蔡妈妈气嘟嘟的样子。 “你要气死我啊!快点吃饭,吃晚饭学习去。”蔡妈妈是申今姬母亲的义结金兰,两个人在这个镇上都属于外乡人,随着男人过来生活,那个时候男人都是段上的工人,她们两个人在大集体做工,总在一起感情越来越好。后来蔡妈妈的男人在沟里当了食堂管理员申老三回到镇里当了小会计又做起了小生意,他们各自有了儿女还是频繁的走动。 申今姬的妈妈是病逝的,那个时候申今姬多少记事儿了,她记得蔡妈妈拉着她的手站在太平间门口没让她进去,还有出殡那天蔡妈妈一直在她身边告诉她怎么做。申今姬的妈妈是土葬的就葬在西山的深处,那里有申家的主坟,蔡妈妈说那里风水好妈妈住进去下辈子肯定托生在大城市,有钱治病。 申今姬是在初中意识到自己家里越来越有钱的,首先是从申老三的那辆车开始的。以前镇里除了办公楼前停着几台车再也见不到四个轱辘的小轿车,申老三那辆车特别新,从韩国打工回来的人说是韩国车,在韩国有钱人才开。 后来申老三又买了一套商品房把申今姬安排住了进入,屋子装修的特别豪华,申今姬去过很多人家吃饭都没有自己这个房子好,再后来蔡妈妈来了,镇上的人说申老三每个月给蔡妈妈三千块钱还不包括申今姬和她生活的花费。 申今姬知道三千块钱意味着什么。 做木耳的工人一天可以挣五十块钱。镇边儿上的胶合板厂的工人一个月挣两千多块钱,给他们做饭的大妈一个月六百块钱,都是都是出苦力的活儿。就连申老三餐馆里的那些服务生一个月也就一千多块钱。 申老三有钱了,后来盖了一片木耳市场比镇上的广场都大,林业宾馆也被他买了,大张旗鼓的装修了一个多月门都换成了电子感应的。 申今姬也跟着申老三去过很多地方,还出国过。她的眼界越来越宽也看到了这个小镇的落后与闭塞。她想着离开了。 可是如今她又不像曾经那么迫切的希望离开了。 她喜欢聿念桐,比那一见钟情肤浅的爱慕更深了。她和她有了精神上的交流,她喜欢她特别笔直的站姿,喜欢她对自己无措的沉默,喜欢她手指在自己脸上轻轻划过时的那种存在感。 “哎。”想到这里申今姬又叹息了。即使聿念桐来自那个大城市,省会城市,她会不会也接受不了自己。 “你唉声叹气的到底怎么了么?”蔡妈妈又问道。 “蔡妈妈,我想谈恋爱。”申今姬直言不讳。 “谈恋爱可以只要不是那个陈子息蔡妈妈都支持。”蔡妈妈为人爽朗虽然在小镇里生活了一辈子可是一直喜欢看电视,关于子女的教育啊,要多给予青少年理解和足够的空间她都懂。 “我不喜欢陈子息。”申今姬回答的特别干脆。 “那好啊。”蔡妈妈乐滋滋的问:“那你喜欢谁?我帮你参考参考。” “不能说。”申今姬拒绝八卦。 “怎么不能说,这镇里的男孩蔡妈妈都知道。” “呵呵。”申今姬笑了两声,又说:“蔡妈妈,我觉得镇里的男生都好呆。” “那你喜欢网友啊?”看申今姬每天在房间里上网又不给自己说说干什么,难不成是网恋。 申今姬摇摇头,无力吐槽蔡妈妈还挺时尚。 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申今姬也不愿看。蔡妈妈看她没精打采的样子问:“吵架了?手机来短信了。是不是哄你的。” “没有。都没有在一起。”申今姬不想看估计又是陈子息发笑话。她现在满心想着聿念桐根本笑不出来。 “看看呗。看看又不花钱。”蔡妈妈喝着汤劝着。 申今姬怕她继续唠叨拿起手机打开一看不由惊喜欲狂。 “蔡妈妈我上楼了。”捧着手机看着那三个字申今姬就差笑出了声儿,怎么也没想过她会主动发短信给自己。 手指快去敲击着屏幕,申今姬在发送的时候犹豫了。自己回复的那么快是不是没有了矜持。何况她只给自己发个名字,自己打了“你想我了么,是不是从别人那里要来的号码。”回复过去会不会过于赤‖裸直白。 重新打开一个页面,申今姬坐在床上先是把聿念桐的号码存上才回复到:【申今姬。】 聿念桐万万没想到这个小人儿竟然学自己,她看着手机里的三个字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决定不回。 申今姬坐在床上一直看着手机,连熄灭都不准。可是短信再也没进来过,时间流逝转眼过了十多分钟聿念桐也没动静了,申今姬焦躁紧张又难过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不会就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写吧。我会写。】申今姬有点生气,敲的屏幕当当作响。 聿念桐看着手机一亮不紧不慢的拿起来。 “呵。”一声笑,回复着:【你怎么知道的?】 申今姬看见聿念桐的问题有点为难,自己怎么知道的难不成要告诉她在她来之前申老三和李所长一起喝酒就谈起过她,自己好奇偷了李所长的公文偷看了,自己不只知道她的名字还知道她的年龄身份证号毕业学校工作单位职称受过几等功家里几口人至今户口本上还是单身。 可是自己说出来聿念桐那么聪明不是会联想到,万一她觉得自己人品有问题怎么办。还有自己曾经装模作样问过她属什么不也露馅了。 【看到过你们派出所门口的公示板。】申今姬胡诌。 公示板。聿念桐想着派出所一楼大厅一面墙上是有那么个东西不过自己在不在上面自己并没有注意过。 【心很细。】此刻聿念桐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一个陌生的孩子一种陌生的沟通方式都让她觉得不舒服。 申今姬看到这三个字有些失望,她想引出一个话题让聿念桐能多和她说几句,可是她对聿念桐并不了解,即使知道的也要装作不知道,这让她很为难,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过几天学校要开运动会,每一年运动会时派出所的这几个人都会去执勤,美其名曰执勤。 【过几天我们学校要开运动会,老师让我跑八百米,可是我跑到四百米就会岔气,怎么办?你有晨跑可不可以传授我一些经验。】看着短信发出去申今姬为自己的聪明反应打了一个响指,心也飞扬起来。 正在抽烟的聿念桐看到这条短信第一想法是:老师怎么还安排运动会项目呢。转而一想八百米女孩子都不喜欢参加,可能是没有人所以才点名吧。不过申今姬那个小身板跑八百米还真是有点费劲儿。 【晨跑是一种锻炼,比赛的时候如果像晨跑那样换气你会晕过去的。】 申今姬看到聿念桐的回复两眼一发黑差点没晕过去,这叫不解风情么,申今姬心想聿念桐还真是难搞,回复着:【π_π,要不明天你带着我晨跑吧。我也提前锻炼锻炼,省的运动会那天在全校师生的面前丢脸。】 这条信息发出去半天也没得到回应,申今姬估算着聿念桐每一次回复的时间坐立不安起来,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了,不过也不对啊,今天在二楼办公室自己贴的那么近聿念桐明明很不舒服也没有表现出来。 要么就是她知道自己的想法不想点破,要么就是她根本不明白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和人靠的太近。 申今姬起床拿出笔记本电脑在搜索页上打出了四个字:勾引女人。正在浏览着大家的经验和一些水帖,手机又震了两声。 【好。明早我叫你起床,晚安。】 直接切断了继续聊下去的可能,申今姬咬着唇瓣挑着眉毛将手机调成铃声,又害怕自己起不来床想着上次看见聿念桐晨练是六点多,随手拿了闹表定好时间。 做完这一切心里踏实了不少,申今姬点着触摸板继续寻找自己需要的资料。 她决定从明天的晨练起不管聿念桐知道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都要倾尽全力的勾、引、她。 第13章 同步 关于女人如何勾引女人申今姬还是真没找到什么有效的信息倒是男人如何勾引女人她看了不少,申今姬自我安慰着把自己置身在男人的角色里去追聿念桐就好了,反正自己要的是最后的结果。认真学习兴奋憧憬的结果就是凌晨两点申今姬才想起来明天要早起,意犹未尽的关了电脑躺在床上情不自禁的又想起聿念桐那张侧脸,好干净的一个女人啊!心里感叹着申今姬捂着被子被自己急切想占有聿念桐的想法羞红了脸。 这一夜申今姬睡得踏实且幸福,没有梦可是心里被填的满满的。而这个镇里的另一个房子里聿念桐坐在漆黑的客厅里面对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前方坐了一夜。 与申今姬的约定是她想了又想后决定的。在这个镇里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她知道长此下去她自己会把自己逼疯的,何况她想了解这个镇子,了解李所长所说的这个镇子里的规矩,了解那个叫陈子息的男孩了解为什么那么睿智的申老三在知道申今姬和陈子息在一起的时候竟然大发雷霆以至失态。 她要在这里呆上至少一年,如果市里的事没有彻底平静也许还要呆更长的时间,她不能画地为牢。 起风了,窗外沙沙作响,聿念桐站起来伸展了双臂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进了卧室。定好闹钟喝干了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一个裂缝,时间久了再好的东西也会有破损。她想。 ————123言情独家发表———— 一如既往清冷的聿念桐慢慢的向转盘跑去,火车站的方向依旧停着几辆qq轿车,那几个抽烟的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再没有瞅过来。她站在转盘的一个路口给申今姬打电话。 困倦夹杂着疲惫让申今姬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得找了一身运动外套穿好偷偷的刷牙洗脸出了家门外边的天亮的还不够透彻,镇里的房子显得雾蒙蒙的,清晨的细风一吹彻骨的凉。 “我在转盘这里等你。”这是聿念桐给她的指示。申今姬感觉自己像一块未经尘世的铁片被一块吸铁石随意的一扫整个人飞蛾扑火般扑了上去。 但是,兴奋汹涌,只要想到聿念桐在自己身边偶尔扫自己那么一眼全身的细胞都在亢奋咆哮。 当申今姬看见聿念桐站在晨辉中的身影她不由自主的笑了。那种被心上人等待的感觉甜腻香醇,欲罢不能。 “我来了。”她挥手不顾周围的人喊着。 聿念桐看着对面路口跑过来的申今姬乌黑的头发挽了起来,面色晶莹肤色如雪,一身浅蓝色的运动服更显她的青春艳丽。 “我是不是来晚了?”已近眼前,她红扑扑的脸上透着笑意。聿念桐摇摇头不敢再看,从运动裤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插上了耳机递给申今姬。 “嗯?” “里面有计步器,还可以听歌,跑步的时候不方便说话听会儿歌会觉得时间过得快一些。”聿念桐解释。 “你想的真周全。”申今姬高兴的戴上耳机看着聿念桐打开播放器,里面都是一些韩文歌,聿念桐趁着还没播放说:“早晨起来下的有点匆忙不喜欢的告诉我我可以删掉。” “谢谢v你。”申今姬想起礼仪书上写过说“谢谢”不如说“谢谢你”如此会让你感谢的那个人感觉到更受尊重。 聿念桐笑着皱眉看了一眼申今姬,说:“干嘛要顿一下,好怪。” “呵呵。”申今姬掩饰的笑。 两个人慢慢的跑在长街上,路过林业宾馆路过家属楼路过临街的门市,随着时间的流逝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家奇怪的看着聿念桐和申今姬两个人慢慢的跑出自己的视线。 到了派出所门前聿念桐停了下来,看着满脸通红喘着粗气的申今姬温和的笑。 “哇,你都不大喘气的。”跑了这么久口干舌燥的申今姬一屁股坐在路边掐着腰看着聿念桐苍白的脸浮现出红晕又是一次醉了。 “我去取水。”聿念桐被她看的不好意思转身进了派出所。再出来的时候申今姬已经能站起来了,递给她矿泉水聿念桐依旧喝碳酸饮料。 “我们走回去吧。”望着一望无际的长街申今姬不想豁出生命。 聿念桐本就打算好了走回去,她知道申今姬肯定跑不回去,听她说出来应允的点点头。 两个人又歇了一会儿慢慢的向镇里走。 “一起吃早餐?”聿念桐问。 没想到聿念桐能主动约自己的申今姬不可置信的蹦到聿念桐面前问:“真的么?” 聿念桐被她简单直接的表达方式逗笑了,抿着嘴扬着唇角点点头。她这样笑是申今姬没见过的,申今姬一下就痴了盯着聿念桐看了半天才感觉不好意思,低下头走到聿念桐身边偷偷享受心底的甜蜜。 “快到秋天了吧。感觉这两天越来越凉了。”总在沉默十分尴尬聿念桐主动开口。 “我也不清楚,我对气候这种事没什么告知,反正看见下雪了就穿厚一些,天热了就穿少一些。” “你还真不仔细。生活在这么美的一个地方竟然都不会感受。” “美么?我不觉得啊!以前这里才是真的很美呢。”提起小镇的景色申今姬兴奋起来,指着远处的山说:“那里一片墨绿比画里都好看,每天清晨都会被小鸟的叽叽喳喳叫醒,还有走在西山的路边会有小松鼠抱着落了的松塔向林子深处跑。”聿念桐静静的看着申今姬笑意盎然的脸,听着她兴奋的回忆着这个镇子曾经的模样。 “你以前住在西山么?”聿念桐好奇的问。 “是啊。那个时候大伯,二伯,四叔,五叔都住在我家附近,我爸爸特别能干能把我们几家的柴火垛堆那么高。”申今姬伸手比划一下觉得不够高又轻轻的跳起来,聿念桐看着她不由自主的在她落地时扶住了她的手臂。申今姬没注意到还在说着:“我妈妈做的辣白菜特别好吃,那个时候我小学的教导主任就住在我家后面,她最喜欢吃我妈妈做的辣白菜。她家有一院子向日葵她就给我摘了吃,我们坐在我家房后的大石头上聊天,很多人很开心。”申今姬的声调渐渐的低下来,脑袋也耷拉了。 聿念桐知道她是又想起她妈妈在世的时候了不由心疼的握紧她的胳膊,申今姬感觉到胳膊上的力度反手一挎,整个人贴在了聿念桐的身侧。 倚着聿念桐走了一小段,头顶传来聿念桐的说话声:“这样好累。”申今姬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她,不过胳膊还挎着,聿念桐也没拒绝她,两个人安静的走着,申今姬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东西忍不住将手向下滑。 聿念桐感觉放在自己肘间的那只手顺着自己的小臂慢慢的向下探索着不由心里一紧,那只手终于碰到了自己的手腕,它在那里停留了一下似有犹豫,徘徊了一阵又继续向下,正在它要握住自己的手时聿念桐作势伸手重新扎了一下马尾辫。 申今姬没想到自己都已经碰到聿念桐的手了,自己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暗示了见她没有拒绝才胆敢出手去牵她的手,可是她竟然在最后一刻全身而退了。平复着自己刚刚因为紧张而紊乱的呼吸申今姬看着聿念桐暗自发誓一定要攻下这个女人。 “怎么了?”竟然还挑眉装傻。申今姬忍住呐喊,假笑着说:“没什么啊,看你头发有没有扎歪。” “那歪了么?”聿念桐瞪着笑眼对着申今姬晃了晃脑袋。 “没有。好得很呢。”申今姬眯着眼睛笑的花枝乱颤。 聿念桐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向前走申今姬嘟着脸跟上去。 “你总是如此如此如此的冷漠,我却是多么多么多么的寂寞。事隔多年,你我各奔东西,我会永远把你留在生命里。”申今姬情不自禁的哼唱起来。 聿念桐听见那伤感的歌词熟悉的旋律意外的问她:“这首歌好老了,你竟然会唱?” “为什么不会?”申今姬反问。 “呵。”聿念桐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那种问题。她了解申今姬么?不了解。所以她理所应当的认为这个小人儿应该和时下的高中生一样哈韩哈日哈摇滚,一旦她哼唱出不属于她们共有的年代的歌曲时她竟然诧异。“这倒是我不对,先入为主的认为你喜欢那些韩文歌。也许是因为你一直嚷着要去韩国吧。” “想去韩国是因为在这个国家这个小镇没有可以留恋的人。”申今姬无不伤感的说道:“即使我是朝鲜族我也从来没有觉得我和韩国有什么关系,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是异国他乡根本没有区别。” 第14章 初吻 在上一次的早餐店吃过早餐两个人都没急着走。聿念桐给家里人发短信申今姬给蔡妈妈打电话,两个人忙完了家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看向了对方。 “我和蔡妈妈说今天在同学家玩午饭不用给我准备了。”申今姬不给聿念桐任何机会先发制人。 聿念桐知道她什么意思,想着自己一个人回家不过也是守着那间屋子不如两个人在一起可以聊聊这个小镇的乡土风情人际关系。 “去我那吧。”聿念桐提议。 “真的?”得逞后有些难以置信聿念桐如此爽快。 “走吧。”聿念桐看不得申今姬流露出孩子气,让人想宠溺着。走出早餐店没几步身体受到一个小小的撞击胳膊被抱紧,身侧是知足的人。 ————123言情独家发表———— 周末的时候李所长一般都会呆在家里。此刻他拎着花洒正在专心伺候他摆在阳台上的那几朵牡丹随意一望,还真就看见了什么。 聿念桐和申今姬走在一起,申今姬还挽着聿念桐的胳膊。虽然聿念桐面无表情甚至略微的倾着身体有些抗拒可是看到申今姬那张笑脸李所长还是很好奇。 李所长和申老三的关系非常好,所以也算把申今姬当自己的亲侄女看待,他紧锁着眉头心里有了盘算。 囡囡看起来很喜欢新来的聿副所,李所长囡囡和她做朋友挺好的。聿副所年轻有为,为人谦虚谨慎,富有责任心,如果能把囡囡当成了好朋友小妹妹照顾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李所长哼着小调继续侍弄他的花儿。 上了楼聿念桐去倒水申今姬自己坐在沙发里打开电视看到频道还是自己上次走前看的那个。 “你都不看电视的么?”她喊着。聿念桐端着水从厨房出来就看她背对着自己问,暗自无奈的叹口气。 “你真的不看电视的。”感觉到聿念桐靠近申今姬猛然转身趴在沙发的靠背上问。 “没有喜欢的节目。”聿念桐递给她一杯水看着她一口气喝了精光便伸手收杯子。 “不用你,你快喝喝完我去倒。”申今姬其实是想把杯子给聿念桐的可是想到昨晚的“功课”想着自己应该殷勤一些,。 “我喝水慢。”聿念桐冷冷清清的回答。 “哦。”申今姬坐回到位置上仰着头拍着身边的位置要聿念桐一起坐。“过来我们看电视吧。” “好。”申今姬的脸整个倒置了,双眼看起来有些奇怪,聿念桐看着不舒服。 韩剧在地方电视台播出率很高,几乎每个台都不重样儿,聿念桐陪申今姬看了一会儿就困意来袭。 “抽烟么?提神的。”申今姬掏出她的烟盒,是那种彩绘的上面画着玛丽莲曼森的头像。 “不。谢谢。”聿念桐抿着唇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细细的烟,“啪”的一声火光一闪即逝,她眯着眼略微扬着下巴吐出一串烟圈儿。 申今姬的睫毛很长,微微的翘着,眼窝特别深,她不似朝鲜族女孩的长相反而像上帝精雕细琢出的艺术品,迎合了现代人审美中的一切优点。 她突然蹲在了沙发上,侧脸贴着胳膊望着聿念桐笑,淡淡的薄荷味道弥散着充满了这个房间萦绕在聿念桐的身迹悄无声息的融进了她的身体里。 “你长的很好看。”出乎意外的得到赞扬,聿念桐挑挑眉梢,不紧不慢的回答:“你长的很漂亮。” 她,倾城而笑。 “下午我想去西山看看。你陪我好么?”聿念桐有一次躲过那惊心的诱惑,问。 “没问题。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她点点烟灰看着那个自己制作的烟灰缸“咦”了一声。动作麻利的掐了烟拉起聿念桐的双手看的仔细。 “''做什么?”聿念桐僵直了身子。 “它刮到你了。”她看见了,那道细细的伤在食指的侧面。 “没事的,很浅。”聿念桐也低头去看,她们额头抵着额头望着那道小伤疤。 “会感染的。你有没有消毒!”申今姬很紧张,抬起头问。聿念桐同一时间望向她,笑她紧张的样子,又忍不住安抚:“哪里有那么娇气。” “娇气怎么了,你是女生当然要娇气一些。”申今姬娇嗔着蹦下沙发跑到电视柜的夹层里拿出她收进去的医药箱,拉过聿念桐的手念着:“我给你擦擦,伤口挺深的可能会有点疼。” 聿念桐安静的看着蹲在自己面前为自己那微不足道的伤口细心的女孩心里充满了异样的感动。自从她考进警察学校她的生命里就少了一样普通女孩子唾手可得的东西-疼惜。她和蓝贝虽然在生活里相敬如宾彼此关爱可是同为警察的蓝贝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受了这么一点小伤而如此紧张,蓝贝比自己身上的伤更多,她在第一线作战摔爬滚打是常事,枪伤都经历了几次。她们缺少了对彼此最弥足珍贵的疼惜。 而面前的这个妙龄少女不会明白她们的生活里充满了什么,她疼惜着如同普通的女孩,不忍看见伤口,碰不得血,哪怕一点小伤在她们的眼中也是钻心的痛,自己在她那里得到了久违的疼爱,聿念桐抿着嘴唇看着她灵巧的为自己消毒,又贴过来吹了又吹。 “是不是吹吹就不疼了?”她天真的问。 其实早已经不疼了,这样的伤口聿念桐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申今姬却把她的沉默当成了疼痛难忍的开不了口,娇蛮的拎起那个烟灰缸就要去扔掉。 “做什么?”聿念桐拉住她。 “扔掉它。它将你划伤了。” “没关系,我挺喜欢的。放那里吧。”那是这个屋子里第一个不属于自己带来的小物件,聿念桐谈不上喜欢又舍不得扔了。 “你喜欢么?”她问。 “嗯。”聿念桐拿过烟灰缸放在茶几上,强调着:“挺好看的,市里的人都没有这个心思做这样的物件,挺特别的。” “那好吧,既然你为它求情我便留下吧。”申今姬是欣喜的,她做的东西虽然刮伤了聿念桐可是聿念桐也说了她喜欢它,那么作为它的创造者是不是也在其中得到了青睐。 两个人经过这个小插曲后心里都有了微微的变化。聿念桐有陪着申今姬看了一会儿韩剧经不住周公的诱惑靠在沙发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起初申今姬没发现只是一味的和聿念桐说着话,得不到应答后她才看过去,聿念桐靠在叠在一起的靠垫上静静的睡着,申今姬爬过去趴在她身旁的沙发上仔细的看。她的眼圈浓浓的,紧紧的抿着唇,申今姬情不自禁的贴过去。 软软的嵌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鼻息热喷喷的洒下来,申今姬情不自禁的看着聿念桐,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微微的凉意荡漾开,原来,她的唇是冰的。申今姬不由自主的想着,心尖紧张的疼又万分恐惧,她退了下来,为了这种靠近雀跃欣喜,又怕聿念桐是醒的,便只好紧紧的盯了半天不见聿念桐有很多反应才放下心。 蹑手蹑脚的进了聿念桐的卧室床上发现没有被子,申今姬只好打开衣柜翻了翻。一条陌生的进口烟和几瓶红酒静静的躺在那里,申今姬拿起来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放回了原位。 最后只找到一件大衣,盖在聿念桐的身上申今姬又点了一支烟。 聿念桐抽烟也喝酒。 她记得聿念桐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她回林业宾馆去等申老三听见申老三和李所长说聿念桐不喝酒。 她记得申老三说一个不喝酒不抽烟的女人会比那些男警察难搞多了。 申今姬意外知道了聿念桐的一个秘密,她好奇兴奋又有些忧伤。第一次进这个家的时候随意扔下的行李,杂乱无章的屋子到现在冰冷的床铺没有枕头和被子,衣服虽然整齐的挂着有些甚至还带着标签,看得出聿念桐几乎不碰它们。 “你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喃喃自语望着身边熟睡的人。 ————123言情独家发表———— 西山是这个小镇离镇中心最远的一片民宅。三面环山一面是水,它更像一个世外桃源。 聿念桐停好车跟着申今姬走在山间小路上,松柏树下是松软的土,树林中偶尔有松鼠乱窜。走在前面的申今姬像是变成了一个淘气的孩童,她伸展着双臂,蹦蹦跳跳,时不时的转过头笑意十足的看着聿念桐。 聿念桐在此刻的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全然放松的气息,申今姬说:“这片林子是我小时候常来看书的地方,夏天的午后躺在这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身上不是那么炙热,风一吹,沙沙作响的树叶声是最动听的音乐。” 聿念桐随着她的描述勾勒着那幅景致。顿时也觉得神清气爽,森林是亲厚的,只要你愿意善待它。 “我们在这里坐坐吧。”申今姬停在一颗树下,聿念桐看得出这棵树比其他的松树粗壮一些,她见申今姬席地而坐,便也坐了下来。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害怕么?”聿念桐问。 申今姬疑惑的反问:“为什么要害怕?” “深山老林的,你一个小女孩躺在这里看书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 “哈。”申今姬像是听了一个笑话:“西山的人像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所以住在西山的人大都认识对方。哪里还会有什么坏人。” “听说,西山死过人。你怎么回答?”聿念桐若有似无的问。 申今姬顿了一下,面色不悦:“我们都不提这件事的了。” 第15章 谎言 “怎么说?”聿念桐反而好奇。 申今姬看着她严肃的回答:“当年那个女人也不是西山人。不过她有个二姨倒是住在这里。就在我家房后,她二姨那个人一个人带着一个疯女儿,那人出事后她二姨受不了大家谈论,本来就不愿意出门后来更是见不到人。有一天大家发现她不在了时她都臭了。” 还有一条人命。聿念桐眯着眼盘算了一下,轻声问:“那她那个女儿呢?” “那个疯子。”申今姬撇撇嘴:“她也不是全疯,她当初是因为被男人抛弃了,未婚怀孕又流产了,在家哭了三天就疯了。好的时候也看不出来,我第一次知道她是疯子的时候是因为她光着身子在大街上跑。她妈死了,她也不知道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白天依旧在外边疯跑,见人就又哭又闹的。” “也是挺可怜的。”聿念桐叹息。 申今姬倒是和她想的不一样,不屑一顾:“我倒是觉得她挺傻的。为了爱情变成了疯子。她当时可是我们镇里第一个大学生,人也高挑漂亮,最后落个这样的下场。哼。” 聿念桐见她倒是认真起来,便笑着问:“你又知道你不会为爱情疯癫,你碰到过真正的爱情么?” “你又知道我没碰到过?”申今姬望着聿念桐笑着反问。 聿念桐靠在树上看着她,申今姬真的很漂亮,女孩子的青涩中带着一丝即将破土的妩媚,眉眼间又似厉害说起话来直白却也知道分寸。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 “你还太小。也许不知道爱情的苦。”聿念桐抬起头看着树叶中的蓝天,天高云淡,那么远触不可及。 申今姬在她的脸上看到了隐隐的忧伤,不由想着她是不是有了刻骨铭心的爱情,想到这里心下酸涩又安慰着自己。 她们都不在说话,靠着参天大树感受着树林中微风带来的凉意和青草的气息。 这一次聿念桐送申今姬到了家楼下,分别在即申今姬难掩不舍,拉着聿念桐的手晃来晃去。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晚餐。蔡妈妈做菜很好吃的。”她说。 聿念桐摇摇头。她想回派出所看看资料。 “那……”申今姬没有说完聿念桐便开口道:“明早我还在那里等你。” 申今姬听见她还带自己晨练便开心了。又拉着聿念桐看了一会儿,才上了楼。 聿念桐进派出所的时候整个办公楼都是黑的,想着所里也没有一个人值班,聿念桐不由叹息。 上了二楼的资料室打开电脑翻出那天看的资料,卷宗里没有提到受害者是来投奔亲戚。聿念桐设想了两种可能,受害者真的不是来投奔亲戚,像卷宗所说她是出差来了这里,因为不知道的原因在深夜去了西山,被害。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本事投奔亲戚。如果这种可能的话又会分出很多种可能,最可能的是她的亲戚杀害了她抛尸在西山。毕竟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疯子想拖着尸体走很远是不可能的。还有一种可能是受害者是住在亲戚家,但是确实是被他人所害。 卷宗里记录十分不详尽也不够严谨,法医记录里连受害者是不是在第一现场被发现也没有写。聿念桐将卷宗偷偷的抄在笔记本上,这样一忙,天渐亮了。 揉着发酸的手腕带着笔记本离开办公室聿念桐回家躺了一会儿便起来收拾。 还是站在那个路口,看着申今姬穿了一身与昨天完全不同的运动服走向自己。 “你又比我早到。我今天特意早起半个小时。”她抱怨着。 聿念桐暗吋你又怎么会比我早,我是睡不着的那类人,而看你哈欠连天必然是睡不够的那类人。 想着便将手机递给申今姬,两个人缓缓的跑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一直到了派出所门口,坐在马路边休息一会儿,又折返回来。 坐在早餐店的时候聿念桐意外的看见陈子息从门外进来。他直奔自己这桌儿,刘海上还有水珠。 “囡囡。你怎么起这么早?”他随意的坐下来,看也没看聿念桐。 申今姬见了他露出甜美的笑,问:“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我和凌霄他们几个打球啊!”陈子息答完回头喊着老板娘:“给我一碗豆腐脑外加八个包子。” 一个年轻男孩的饭量。聿念桐想。 申今姬见他要和自己同桌,推着他说:“隔壁桌也空着你去那边吃。” “为什么啊?”陈子息被推歪了身体,屁股却是不离开凳子。 申今姬看了聿念桐一眼,尴尬的一笑,回头瞪着陈子息,说:“你没看我们一起吃早餐么?” 陈子息这才看见聿念桐,恍然大悟的神色:“不好意思啊!我过去了。那个我刚才以为你们是拼桌呢。” “你才拼桌呢。”申今姬气的直跺脚,换来了陈子息的大笑。 聿念桐皱眉看着他们,陈子息自己坐到了角落,吃的正香。申今姬也没什么不对的神色。 聿念桐想起那天晚上申今姬的样子,略一思忖便有了分寸。 安静的吃完早餐,聿念桐和申今姬在门口分开,她故意走的很慢,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回头一看本是一人的申今姬身边多了一个陈子息。 不上班的一天聿念桐无事可做,远处的操场上稀稀落落的还有背着书包的孩子,聿念桐想申今姬和陈子息是不是身在其中。她自嘲的笑,自己终究还是被这个女孩子摆了一道。 下午聿念桐正在沙发里看电视王维打电话请求她的支援。聿念桐穿好警服下楼时警车已经停在了门口,上了车看见刘佳,全永福都在。 “什么情况?”聿念桐问。 “东头的小混混火拼。”警鸣作响警车开的飞快。 聿念桐真的没想到这个不大的小镇还有这么多的恶势力,握着扶手无言以对。 现场是一片混乱,没有电视里古惑仔那种刀光剑影,非要总结就是杀马特遇见洗剪吹,擦出的不是爱情的火。 聿念桐和同志们三拳两脚摆平了拿着砖块片刀的年轻人,也没有能将他们七八个人压回去的车,就用手铐拷了往返的运。全永福留在派出所看守抵达的嫌疑犯,聿念桐和刘佳留守原地。 “听说囡囡最近和你一起晨跑了。”两个人看着蹲在地上的几个年轻人,刘佳无趣,便闲聊起来。 聿念桐毫不隐瞒的点点头。 “她说运动会上班主任让她跑八百米。” “是么?”刘佳语调古怪干笑的说:“这个囡囡真是不老实。” “什么意思?”聿念桐疑惑。 “她是县里前面的速跑冠军。别看那孩子瘦瘦的好像身体不怎么好,体育可是她的强项。她的记录现在还有人能破呢。”感觉刘佳像是夸赞自己那般自豪,聿念桐没有深究申今姬为何撒谎,淡淡的说:“你挺在乎她的。” “在乎。像亲妹妹似的。”刘佳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聿念桐。 第16章 抓捕(捉虫) 刘佳这么形容她与申今姬的关系聿念桐想说的话自然也不能说出口,她一沉默刘佳的没再说话,两个人看着蹲在地上的人等着全永福与王维回来支援。 折腾了几趟终于回到了警局聿念桐几个人就忙着开始做笔录,全永福与刘佳一组,聿念桐与王维一组,王维跟着聿念桐身后低声说:“聿副所,要不我来审吧。” “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一个女人,王维怀疑自己的能力。 “哎,您可别误会,我们这里的人都有一套自己解决事情得方式,虽然这次被咱们抓进来可是总是有些……”王维还没说完聿念桐就打断他得话,冷声说道:“他们跑了也就算了,既然进来了总是要按规矩办事。”自己已经让步了。聿念桐看着王维,想着他如果再说出什么自有一套解决事情得办法那种话一定要好好教导一下。看出聿念桐颇为不快的王维聪明得没再说话,两个人进了关押小混混的办公室,蹲在地上的一排小孩儿本来还在嘻嘻哈哈的说些什么,听见门声又看见聿念桐走了进来立刻变出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你,跟我出来。”聿念桐点了点第一个男孩,王维立刻走到他面前压着他向外走,聿念桐见他们进了审讯室对着蹲在地上的其他人说:“都给我老实点。” 屋子里特别的安静,掉根针儿都能听见。 审讯室里聿念桐坐在位置上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孩。 “姓名。” “于畅豪。” “年龄。” “19岁。” “职业。” “学生。” “哪个学校的?” “秀水镇中学。” “为什么打架啊?”聿念桐看了于畅豪一眼,他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像是赎罪一般。 “没有为什么。”嘴还挺硬。 “没有为什么就打架,聚众斗殴我可以扣押你你知道么?”聿念桐随意的说,视线落在王维的记录本上,这小子写得一手好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打起来了我去拉架的。”于畅豪十分的委屈。 “那你拉架是拉谁?”聿念桐听惯了拉架的说辞,聚众斗殴都是拉架,说是拉架其实就是拉偏架,然后就打成了一团儿。 “陈子息和阿七。” “陈子息?”阿七是谁聿念桐不知道,但是陈子息长什么样子聿念桐可是记得清楚,做警察本身就有一种过目不忘的能力,对人脸的辨识度极高。自己带回来的这些人里可没有陈子息这个人。 “对啊。这小子听见警鸣声就跑了,我被人拉住了衣服没跑掉。”于畅豪抱怨着对陈子息这种不讲义气的行为,他很不满。 聿念桐和王维对视一眼,王维的眼睛十分的明亮,聿念桐想起来他曾经说过如果陈子息犯在他手里他一定不会要陈子息好过。聿念桐偷偷叹气,严肃认真的问于畅豪:“阿七的名字是什么?” “我不知道。” “那,陈子息与阿七为什么打架?” “因为申今姬吧。我也不清楚,我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打起来了,我就去帮忙了。” “你是去帮忙的,不是去拉架。”聿念桐轻轻一笑,看着王维记录下来,于畅豪着急的辩解:“不是。我帮忙就是拉架啊。” “那你怎么拉架的,能具体说说么?”聿念桐问。狭长的眼睛透着鹰一般的光,冷冽危险。 于畅豪被聿念桐盯的汗毛倒竖,又想着刚才自己掉进了她的陷阱,便不再做声。聿念桐也不和他多做纠缠站起来问王维记录完没有,王维点头,聿念桐让他拿给于畅豪看。 “看完了。有没有异议?”她问。 于畅豪摇摇头。聿念桐拿着印泥走到他面前,说:“没什么事就签上你的名字按个手印。食指。” 于畅豪拿着笔签好字又按了手印,看着聿念桐不明所以。聿念桐对王维说:“你在这儿录入电脑,我去提审下一个。” 王维没想到聿念桐就是这样审问的,得到的信息一知半解不说,明明涉及到陈子息她不仅没有派自己去抓人还要继续提审。但是军令如山,王维拿着审讯单坐到电脑前看着聿念桐压着于畅豪走了。 接着又提审了几个人,口供倒是和于畅豪一致,王维低声对聿念桐说:“这几个人在一个屋子里是不是串好口供了?” 聿念桐没说话,继续审问。 带走最后一个人看着王维将口供都录入了电脑,聿念桐交待着王维:“刚才我和全科长交叉着提审对方办公室里的人,所以串口供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不管是阿七那边的人还陈子息这边的人包括阿七本人都是这么说的,看样子陈子息是跑不掉的。我现在就去带他回来。” “我也去。”王维戴上帽子急切的说。聿念桐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问:“你这么喜欢去抓人,你知道去哪里抓?” “这?”他还真不知道。王维看着聿念桐十分为难。 聿念桐整理好仪容戴好帽子,不疾不徐的走出审问室,说:“我和全科长去抓人,你和刘佳在这里通知这帮孩子的家人来领人,如果有受伤的帮助家属协调一下赔偿的事儿,尽快将这些人送出去,咱们派出所人员有限,可没有专人能伺候这帮人,也没有那么多地方容纳他们。” “是。”王维心有不甘,却也佩服聿念桐。走了几步看见全永福和刘佳站在门口等他们,王维低声讨教:“聿副所,你打算去哪里找陈子息啊?” “不能说。”聿念桐故作玄虚,也是不想透露风声。 走到全永福面前聿念桐伸出手,对他说:“手机。” “聿副所信不过我?”全永福气的吹胡子瞪眼。 聿念桐没说话,自行掏出手机放在刘佳的手上,又命令王维去拿两台手台出来,全永福即使有气也无处发泄,只好乖乖的将手机递给了刘佳。聿念桐达成所愿,语气柔软许多:“全科长不要介意,在市里行动都是这样行事。” “哼。”全永福不领情,回身就走了。 坐上车聿念桐看着全永福铁青的脸也不主动开口,全用福将车开出东大街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即使有怨气也不得不问:“去哪里啊?” “申今姬家。”聿念桐目视前方音调平稳。 “不是抓陈子息么?”去申今姬家做什么。 “是啊。”这是一个多么安全的地方,派出所里的人都知道那天晚上申今姬和陈子息的不愉快。 “可是……” “阿七和陈子息不是因为申今姬打起来的么。我们自然要了解一下吧。”为了不解释自己从早晨的观察中获得的直觉,聿念桐敷衍着。 全永福听出来她不愿意多解释,想着人家城里来的骨干自然心高气傲的,也不再多说。 这是聿念桐第一次来申今姬住的地方,原来她家与自己家不算远,挺有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的意思,一个小区各守一面。 申今姬家住三楼,全永福与聿念桐上楼的时候介绍着:“这里的房子都是跃层,是咱们镇里第一个商品房,申老三当时给囡囡买下来的时候整栋楼也没什么住户。那个荒凉呢。” “是么?”聿念桐笑着应。 “囡囡也是实在没地方住,即使那样也是搬了进来,说起来申老三也真是亏欠了囡囡。” “大家都有很多的迫不得已。”聿念桐反而比较理智。他们走到了三楼,全永福敲响了左侧的门。 “谁啊?”屋子里传来问讯,聿念桐听出来那不是申今姬的声音,她戒备的看着那扇禁闭的房门。 “嫂子,是我。全……”全永福刚要报出姓名聿念桐一把捂住他的嘴。我的天啊,这到底有没有常识。聿念桐翻个白眼,对着门口说道:“你好,我们是秀水中学的老师,过来做家访。” “哦。老师啊。我这就开门。”蔡妈妈闻言放松戒备将门打开。聿念桐听见门栓一开,立刻拉开门没等蔡妈妈反应过来人已经冲进了屋子上了楼梯。 “蔡妈妈,是谁啊?”聿念桐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见到二楼的门口申今姬穿着校服一脸惊讶的看着聿念桐,那眼神中喜悦中更多的是惊恐。聿念桐顿了一下步伐立刻冲了上去,申今姬见她如此一下退到了门里,急着就要关房门。 聿念桐用力一顶,房门在两个人的对峙中露出一丝缝隙,聿念桐伸手捉住门缝儿,只听见屋子里的另一个声音问道:“怎么了,囡囡?” 陈子息。聿念桐断定那就是陈子息的声音,全身一用力,只听见门里传来“哎呀”申今姬跌坐在地上痛苦的看着她,聿念桐又是一顿,目光里陈子息坐在电脑桌边见到她闯进来打开窗户就要跳,聿念桐一个飞身扑过去,双臂抱住陈子息的大腿,上气不接下气的喊着:“陈子息你是不是傻,这是四楼的高度,你跳下去不是摔死就是摔残了。” “我也不想啊,我见你一冲动就想到跑。”陈子息上半身悬在窗外,吓得脸都白了。 第17章 问询 随后进来的全永福和申今姬两个人费尽全力将悬挂着的陈子息拽了进来,聿念桐这才松手,也不顾形象趴在地上喘粗气,陈子息一米八的大男孩,聿念桐抱住他就差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了。 聿念桐喘了一会儿从地上爬了起来,申今姬站在她身边看见她头发乱了衣服也都是灰如此狼狈偷偷的笑了起来。余光里那笑颜如花的女孩使聿念桐面红耳赤,随意的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聿念桐故作镇静的说:“陈子息,请你和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我不去。”陈子息坐在椅子上耍赖。 聿念桐看着这个一米八的大男孩像个幼稚园小朋友抱着椅子不撒手,全永福拽着他的衣服又不敢太招摇,申今姬站在一边只顾着盯着自己看也不劝说,反而最后上楼的蔡妈妈一脸惊恐的看着几个人。 聿念桐对蔡妈妈解释:“不好意思大娘。我们这是公差,如果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请您见谅。” 蔡妈妈哪里见过如此客气的警察,惊的直点头说:“没事儿的没事儿的,只要囡囡没事儿就行。”对申今姬的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见蔡妈妈的情绪有所平复,聿念桐又对陈子息说:“你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这么没有男子气。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敢担当呢,这让人家女孩子看了你不觉得丢脸么?”说完还瞟了站在一边的申今姬一眼,申今姬这时才感觉自己得到一个帮助聿念桐的机会,推着陈子息说:“你快去呗,不是说协助调查么。” “你被冲昏头了。王维和刘佳能放过我么?”陈子息倒是把这两个人看的清楚,知道两个人对他意见颇深。 聿念桐和申今姬相视一眼,申今姬又推了推陈子息,安抚着:“我陪你去还不行么?再说这不是有聿副所长么,他们能把你怎么样?” 陈子息听申今姬如此说满目期盼的看着聿念桐,聿念桐心想申今姬这孩子心机真是挺重的,帮自己的同时还要自己一个承诺,也是间接帮了陈子息,这顶高帽戴的是胁迫感十足。 “我和全科长会一直接管你的事儿直到结束。”聿念桐想着全永福作为一个老警官一个中年男人应该不至于像年轻人那么意气用事了。 陈子息得到承诺默默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聿念桐见他配合便与全永福两个人架着他的胳膊向外走,走到门口陈子息猛的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申今姬说:“走啊,你不是说你陪着我。” “来了。”申今姬笑颜如花,望着聿念桐眼神中的无奈雀跃极了。她喜欢看面色冷静的聿念桐对待自己时总是露出那种迫不得已无可奈何的表情。 回去的路上聿念桐因为要看着陈子息只能坐在后座,申今姬坐在了副驾驶,虽然路途不算远,不过车厢里的气氛很是压抑。 聿念桐与全永福执行公务不说来的时候还闹了不快,全永福此时虽然佩服聿念桐的判断力和执行力但是心里也不痛快,聿念桐是因为申今姬趴在椅子上面向后座就那么笑意融融的看着自己,她只能当作看不见瞥着窗外。 陈子息估计是这个车里最正常的了,他坐在位置上低着头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停下来的一瞬间刘佳和王维已经各自站在了车子的两侧,聿念桐打开车门看着王维要拉陈子息下车一把拦住他。 “我亲自问。全科长做笔录。你和刘佳的事儿做完了么?” 王维听聿念桐有些袒护陈子息的意思,语气里十分不快:“差不多了,有几个家里是外地的,也找寄住的亲戚过来了。没有什么伤亡,一帮小孩拿着刀也是乱比划,就是那个阿七,没叫人来接。” “嗯。我走的急忘记交代你了,办的挺好。”聿念桐对陈子息招招手,又表扬了王维和刘佳。 王维和刘佳刚要说什么,前面的车门一开,申今姬跳下车一个撒娇的表情加上一句嗲气的:“王维哥哥,刘佳姐姐。”两个人立刻忘记陈子息了,都围着申今姬问东问西去了。 “你怎么来了?” “怎么还是坐警车来的?” “你不是被副所抓来的吧?” 聿念桐一看他们两个在这里问的正起劲儿,拉着陈子息就进了派出所。 将他带进审讯室,安排他坐好聿念桐先是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喝点水吧,嘴唇都干了。刚刚你也听见了,都没什么事儿,我们叫你来不过就是要把这事弄清楚,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和上面也好交差。所以不用怕,怎么回事实话实说就是了。” “嗯。谢谢你。”陈子息点点头,看着聿念桐坐在了远处的办公桌后,没一会儿全永福进来了坐在了她身边。 “姓名?” “陈子息。” “年龄?” “19岁。” “职业?” “秀水中学学生。” “xxxx年x月xx日下午一点左右你在哪里?” “在镇里的电影院那片。” “在做什么?” “和阿七打架。” “为什么打架?谁先动手的?几个人?” “因为他骂我的朋友,我就吐了他一口吐沫,他先动手的,忘了几个人了。” “你是赤手还是用了武器?” “赤手。” “他骂你哪个朋友?骂了什么?” “骂了申今姬。那个……”陈子息一顿,看着聿念桐欲言又止,似有犹豫。 聿念桐自然知道这件事和申今姬有关系,只是陈子息说道骂的是什么的时候怎么就停下来了。聿念桐暗想阿七是一个街头的小混混,估计说话不会怎么好听,陈子息虽然也不单单是一个学生,但是刚刚接触看着并不像阿七那样嚣张跋扈不懂礼义廉耻,所以这引起斗殴的一句话必然是难听至极。 聿念桐知道这句话问与不问已经不重要了。毕竟陈子息和阿七对这件事的口供已经达成了一致,接下来无非就是对两个人的处理。但是她对此十分好奇,虽然她知道此时这种好奇是不对的。 “说了什么?”聿念桐又问。 “他说申今姬是恶心的同性恋。”陈子息脸红了,说完连忙低下头像一个犯了错的人,聿念桐只觉得头皮一麻,忙斜睨着全永福的笔录,果然全永福听见这句话笔下一顿为难的看着聿念桐。 全永福自然是想卖好给申老三,这镇子离省里偏远,聿念桐的事儿自然他是不知道的,也是因为这镇子偏远,又一辈子穿着警服,全永福对同性恋这三个字真是深恶痛绝。他觉得如果这件事传出去,申老三的脸面是扫地了。那么,自己和李所长怎么向他交待。 此时他是希望聿念桐能放过这句无关紧要的笔录,他是向聿念桐讨人情的。聿念桐望着他的眼睛,警察敏锐的直觉令她明白了这其中的玄机,落下来悬着的心聿念桐故作镇静的用食指敲了一下桌面,全永福立刻笑了笑。 聿念桐又问了陈子息一些问题,全面之后让他签字画押,趁着全永福对自己抱有感激聿念桐和他商量:“我去安抚一下申今姬,你帮我看着阿七和陈子息,一会儿我回去划责。” 全永福自然答应,有点感恩戴德的样子,聿念桐又一次见识到了申老三的“魅力”不由苦笑。不过此时她更关心的是申今姬被说成同性恋的这件事。 俗话说,无风不起浪。 申今姬正在和王维刘佳聊天,见聿念桐脚步匆匆的向自己走来,心里也猜到了她焦急什么。 “你和我去办公室。”聿念桐没有走近她,站在不远处对她招手。申今姬就像一个扑向巢穴的幼兽欢喜雀跃。 办公室里聿念桐让申今姬随便坐,申今姬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看着她脱了帽子,正襟危坐的坐在了办公桌后。 “找我谈什么?”申今姬笑容满面的问。 聿念桐思考着如何开口,听着她这么问,也不再犹豫,直截了当的问着:“刚刚陈子息说他和阿七之所以打起来是因为阿七说了你。是真的么?” “他说的什么是真的么?”申今姬歪着头故意反问。 聿念桐看着她的表情立刻明白她是故意的,她觉得申今姬真的比她想象中的还聪明,聿念桐想着自己该如何回答才能不掉进她的陷阱。 “那。我换个方式问你,阿七说了什么引得陈子息那么生气,他们才动手打了起来?” “那你当然要问他们啊!他说什么我并不在意,动手的也不是我。”聿念桐看着对面的笑容感觉很久没有浮现过得怒气在身体里四处流转,她真的,是,故意,的。 聿念桐感到头疼,她扶着额头看着自己面前略微浮着的灰尘,这个镇子和镇子里这些人是和自己相生相克么,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她,都开始了深深的质疑。 “那,我问你,阿七说你是同性恋,是不是真的?”聿念桐低着头,本该是理直气壮的她此时讲出这些话简直就是艰难无比。 第18章 强吻(捉虫) 闻言申今姬脸色略微一黯,目光盯着聿念桐的发线,她不抬头像是说出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儿。 “不是。”申今姬觉得自己的声音脱离了思维,远远的,不够真实,在这个空旷的办公室里静静的回荡了半晌在对方质疑的目光中跌落破碎。 聿念桐略一偏头并不完全信任。 “你还小以后你会明白为什么今天我要特意来问你这件事。”聿念桐颤抖着愤恨着,觉得自己十分的虚伪。迎上申今姬的视线,对方坦荡荡的坐在那里察觉不出一丝马脚。 聿念桐站了起来,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申今姬坐在沙发里看着她的背影,挺直的脊背使人有了一丝匮塌的错觉,这个女人心里到底藏了什么样的故事,第一次对自己的说教在今天竟然如此简单的带过,申今姬站了起来:“没事儿我去看看陈子息,然后就回家了。” “呃?”意外的看着申今姬,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走了。 “嗯?”申今姬孩子气的皱皱眉头,嘴角抖动,终于还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几不可见的弧线。 “我们一起吧。”戴上帽子聿念桐向她走去,申今姬极其乖巧的让出门口的位置,看着聿念桐打开门等她先走。 “我有说过,你戴警帽的时候别有一番风味么?!”小人双手交错在小腹高傲的像个公主,目不斜视,只是这戏谑调戏那么的清晰。 聿念桐的心一颤,终是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无奈的跟着她走出去,长长幽静的走廊里,她不等,她不追,一前一后,她看着被不够明艳的阳光拉长的影子叠加在自己的上面,纠缠不休。 “聿副所,这里。”没走出多远,刘佳拿着文件夹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也打断了两个人静默中的和谐。 聿念桐知道她是有什么问题需要自己帮忙解决,快步上前,又突然转头对申今姬说:“陈子息和阿七都关在审讯室里,你还是不要去了,直接回家吧。” “……”申今姬没应答,眼神中多了一丝不确定,那是聿念桐第一次看见她似有犹豫。 “怎么了?”她突然耐心的停下脚步等待她的回复,以至于刘佳走过来都没有发现。 “没有。那我回去了。”申今姬摇摇头,看到刘佳收起了流露出的情绪,扬起笑容。那笑容那么美,令聿念桐不敢再看下去,她匆匆的面向了刘佳,便忽视了申今姬一闪而逝的落寞。 刘佳等两个人说完话才附在聿念桐的耳朵边说:“陈子息在这个镇里没有家人。怎么办?” “呃。”想起曾经了解的事情,聿念桐一顿。 “最近的家人在哪里,多久可以到?” “在国外务工。” 聿念桐长呼一口气,很快的下了决定:“他已经满十八岁了,让他自己签字,没什么问题就放他走吧。” 刘佳答应着就去给陈子息办手续,聿念桐回身去看申今姬发现她已经不在原地了。想着今天的短暂对话和申今姬出乎意料的镇静和一本正经,聿念桐总觉得怪怪的。 陈子息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低着头,聿念桐迎过去他也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陈子息。”聿念桐叫他。 陈子息低头应了一声,模糊不清。聿念桐心中涌出不好的感觉,她伸手抬起陈子息的脸,看见他左侧颧骨处红肿着。 “谁干的?”毫无意外,于是愤怒都不是那么汹涌。 陈子息讽刺的笑看着聿念桐,好像在嘲讽她的许诺也在嘲讽她的明知故问。聿念桐想安慰他,伸出手刚要碰到他的肩膀,陈子息一退,埋头说:“没事儿我先走了。” 悻悻的收回手聿念桐跟上大步流星的陈子息:“对不起。”是自己盲目的自信伤害了稚嫩的信任。 “惺惺作态。”他冷静的开口,推开派出所的大门走了出去。聿念桐看着他走出院子,被围墙遮挡的地方走出申今姬,她拉着他的衣袖,仔细端详着他的伤口。那表情认真怜惜。 他们说着什么,渐渐的有了争吵,陈子息侧着身体看着远处,申今姬拉着他的袖口神色紧张的一直在说着,可是半天也没有得到对方的答复。申今姬像是有些生气了,她猛的拽了陈子息一下,陈子息一个踉跄看向了她。 他们又开始争论不休。聿念桐想出去劝劝,又觉得自己出现必定很唐突。 申今姬甩开陈子息的袖口转身走了,陈子息也很生气的样子与她背道而驰。 院门口一下空荡荡的,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回身进了办公室聿念桐叫王维谈话。 “你为什么对一个孩子动手?”她掩盖着怒气。 “我没有。”王维死不承认。 聿念桐咬着嘴唇瞪着他:“王维我们都明白,不用我说的那么清楚吧。” “我真的没有,聿副所。”王维冤枉的低吼。 “他脸上的伤是裹着沾水的毛巾打的,你以为你们用这么小儿科的手段我就拉不出来的?我也在基层做过。” “可是,我确实没有。”王维死咬着就是不松口。 聿念桐看着他那身警服紧锁眉头。 “王维……”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王维低声说:“是全副科长。我既然答应囡囡不为难他我就不会失信的。” 全永福! 聿念桐一愣接着笑了。 是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王维和刘佳对申今姬的感情那么深厚,也是因为这样的深厚他们必然不想申今姬讨厌自己,可是全永福不是,他是申老三的朋友,是申今姬的长辈,他不必理会申今姬对自己有什么看法,因为他不屑一顾。 “你出去吧。”她对王维说。 王维敬礼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聿念桐问。 王维犹豫着:“可不可以别处罚全科长。” “好。今天我们说的话当没有发生过。”聿念桐掏出手机对王维扬扬手,王维立刻转身出去了。 聿念桐翻出申今姬的手机号码,打开短信界面犹豫再三又关掉了。 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刚才申今姬坐过的地方,回忆着她们对话时她的表情与动作。聿念桐根本找不出任何的破绽。可是心里只有一种直觉,她在撒谎。也许她是想保护自己,也许她只是单纯的为了骗自己。 她是一本过于厚重的书,剧情引人入胜,只是有时又令人厌弃太过冗长,让人感觉疲惫异常。 只是。又欲罢不能。 “你在哪里?”她还是发出了这四个字。 手机在桌面上被她的食指拨动着,半天也没有什么回应。在她要放弃的时候,终于闪动起来。 她回复:“西山。” 聿念桐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向外走。 “聿副所,你去哪儿?”聿念桐翘班真是百年难得一见,而且行色匆匆。 “出去。我不回来了。值班安排好了吧?”她没有停下步伐,问着从另一间办公室探出头的刘佳。 “安排好了,你后天晚上的班儿。” “好。我知道了。”她推开门,微风轻抚着她的面颊,聿念桐顿觉轻松起来。清透的空气在身体里串动着,她上了车,毫不犹豫的奔驰在去西山的路上。 那是一片比其它森林更加郁郁葱葱的地方,停下车走过那颤悠悠的独木桥,路过那条悠长的不知源头在何处的小溪,钻进一片松树林,那个女孩子躺在树下戴着耳机闭着眼。 聿念桐尽量的放轻脚步走过去,她站在她的身侧,看见她依旧闭着眼,右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申今姬还是感受到了聿念桐的到来。因为她的气味。那种她心仪的气味。 她不需要睁眼,不需要凝视,她只需要用心感受,感受到这流动的空气中多出的那一丝若隐若现的气息。 聿念桐坐了下来,她的左手撑着身体,伸出右手将申今姬的耳机拿了下来。于是,她看见了申今姬深邃的瞳孔,近的映出自己的影子。 她笑。温暖着:“我知道你会来。”她的额发有些乱,遮住了她饱满的额头,聿念桐抿着嘴唇怜惜的将它们捋顺。 “我以为你心情不好。”她故作镇静的坐直了身体看向远处的树干。 “我心情是很不好。”她刻意强调,又说:“不过有人陪我我心情又好了。”她本想说,有你来陪我,可是又想着今天办公室的对话,收敛了起来。 “那很好啊。”聿念桐还是听出来了这其中的奥妙,简单的回答。 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对话,申今姬看着不够博大的树冠遮掩不住的蓝天,白云几朵慢慢的游动着,树林里静的仿佛可以听见云朵的步伐。 “其实,你和陈子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吧!”聿念桐回转身体看着享受着的申今姬,还是说了出来。 申今姬看着聿念桐,突然就笑了。她慢悠悠的坐了起来,与聿念桐并肩,歪着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你想知道?” “……”聿念桐没说话。 申今姬靠近她,潮热的气息萦绕在聿念桐的耳侧,余光里申今姬略带邪魅的笑容。 “我不告诉你。”她贴在聿念桐的耳边调皮的说。 聿念桐一口气憋的差点岔气,瞪着眼睛回头就要训斥申今姬。 “唔。”唇上清凉的触感,面前的女孩饱满的额头细密的血管那么清晰。聿念桐杏目圆瞪刚要站起来,却被捉住了双臂。那肆虐在唇上的触觉更加的清晰起来。 第19章 痛处 她轻轻的喘息绯红的面颊像盛开的牡丹娇艳欲滴。 她紧紧的皱眉平缓着呼吸像带刺的玫瑰艳丽无比。 “这是你想知道的答案。”申今姬含笑的抱着双膝望着聿念桐单纯且认真。于是,聿念桐便难以说出责备她的话语。时间在静默中流逝着,唇上火热的气息逐渐褪去。 聿念桐沙哑着说:“这样是不对的。”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明辨的是非么?”申今姬悠悠说:“即使是错的,却是我心甘情愿,别人又有权利指责我么?杀人犯法,爱,也犯法么?!” 残阳似血,山下的民居炊烟袅袅,聿念桐与申今姬并肩下了山。申今姬坐上聿念桐的车,街上的民宅趴着困倦的狼狗,下班放学的人与她们擦肩而过投来疑惑的目光。 车厢里的两个人各有所思。 “明天,不要晨练了。”车子停在申今姬楼下很久,聿念桐疲惫的说。 “好。”意外的爽快回答,申今姬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楼道。 望着那抹身影消失在防盗门后聿念桐急迫的翻出烟吸了一口。视线模糊起来,烟雾包裹着聿念桐使她觉得异常的安全。 没有了申今姬的清晨聿念桐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在这个陌生的小镇里她又成为了一个人,像武侠小说里独自闯荡江湖的侠客。沿着她们一起晨练的路线,到了广场,聿念桐停下脚步看着中间的那个雕塑,那是她第一次仔仔细细的来观察这个镇子上的标志,抽象的形体令她茫然。 她低着头没有再向派出所的方向跑,而是围绕着这个广场跑了一圈又一圈。 路上的人渐渐的多了起来,不远处的阳台上李所长拿着花洒看着聿念桐孤单的身影不由笑了笑。 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乏力,聿念桐停在原地支撑着身体大口的喘着气,汗水凝结低落在水泥路上。 “喝水么?”渐渐走近的脚步停下来,站在她的身侧。 聿念桐站起来看着对方默默的接过那瓶矿泉水。 “请你吃早餐。”陈子息摊手。 “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聿念桐拧好瓶盖看着陈子息。 陈子息撇撇嘴不乐意:“你以为我愿意理你么。切。”摆摆手回头就向早餐店走去,聿念桐耸耸肩拿现在的小孩子没办法。 坐在平时和申今姬经常坐的位置,陈子息熟练的报出聿念桐的早餐。 两个人坐在位置上默默的看着对方不说话,这是一场沉默的对峙,聿念桐已经猜到他为什么会来,自己的路线,自己早餐的菜谱,除了申今姬没有别人知道。 陈子息觉得聿念桐这个人顶烦的,外表冷巴巴的不说,还特别爱管闲事。问题是管了还管不明白。 “她让你来了的?”白粥上桌聿念桐拿着勺子递给陈子息。陈子息接过去听见她低声问。 “不是。”陈子息恶声恶气的回答,低头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喝粥,聿念桐放下勺子给他扒蛋皮,茶叶蛋上丝丝的纹路,聿念桐将它递给陈子息。 陈子息看着眼前的茶叶蛋一愣,埋头接了下来。 “谢谢。”极其的微弱,根本听不清楚,聿念桐却听清了。 “不客气。” 男孩子吃饭快,风卷云涌的扫光了自己的早餐,安静得坐在座位上玩着手机。聿念桐也不急,慢条斯理的吃着时不时还看一眼陈子息。 早餐店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只有他们的这一处如此安静。 “呦,这不是聿副所么?”聿念桐低头喝粥突然听见有人大声的喊着,她匆匆咽下食物抬起头便看见申老三带着两个人站在了自己的桌儿边儿。 聿念桐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向了陈子息,只见他惊恐的望着自己,目光里散发出一种求救的讯息。 “申先生。”聿念桐站了起来,迫使过于贴近桌子的申老三向后退了一步。他一退步身后的两个人也退了一步,陈子息见到空隙翻身越过椅子就向外跑去。申老三身后的两个人见陈子息跑了转身就去追,聿念桐怕陈子息吃亏刚要追出去,结果申老三又退了一步笑意吟吟的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和囡囡的事儿听说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我要感谢你,不过聿副所,这件事麻烦你高抬贵手。” 聿念桐一愣,抬头看着申老三,他保养的真的很好,皮肤紧致细嫩,一点也不像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事。”聿念桐难以启齿,这让她想起了那个林中的吻。那被羽毛拂过面容的瘙痒感觉,让她想起那双真切的美丽的眼睛,它们深深的望着自己无限柔情。 申老三不信,或者说他其实也知道申今姬和陈子息没有什么,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让陈子息得到教训的借口。只是聿念桐不明白,她十分不解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非要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让开。”她动怒了,推开申老三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街道上根本没有了陈子息与那两个人的影子。聿念桐正在四处环顾,听见背后低沉的声线:“早餐费我付完了,有空儿聿副所去我那里坐坐。听说你和囡囡的关系也不错的。” 她心惊肉跳的看着申老三,深怕他说出什么使人震惊的话,她仔细的观察着申老三的表情,发现他是那么的平静。 也许。他还没有无所不知,只手遮天。 看着申老三稳健的步伐渐渐走远聿念桐压力倍增,她像困入了一个死局,对现状根本无从下手。 她担心陈子息,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助他。茫然无措的站在早餐店门口正不知何去何从,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陈子息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头发上还黏着枯草,他嫌弃的看了聿念桐一眼仿佛在控诉她的无能为力。 “走吧,傻杵在这里干嘛?” “你藏哪里去了?”提他拿掉枯草聿念桐好奇的问。 陈子息指指不远处的材火垛:“那里有缝隙的,不然你以为这么小的一个地方我碰到他要怎么样?” “你们有多大的仇啊?”跟上这个男孩子的脚步追问。 陈子息叹口气,平静的说:“杀父之仇安了吧。不要再问了。下次你不要管啦,就算他把我抓去也不过就是让我跪几个小时,不会动手的。” “那你跑什么?”聿念桐问完就看见陈子息脸色一变,他瞪了聿念桐一眼反问:“要我跪我就跪,我是男人哎,男人膝下有黄金的。” “噗。好吧。” 聿念桐不忍吐槽,多大的孩子就自称男人呢。 派出所里又恢复了那种无所事事的氛围,大家围在一起聊天,午餐依旧在白嫂的小餐馆解决。聿念桐过了两天这样的日子,迎来了她的第一次值班。 下班之后整个楼里更加没有了人气,聿念桐穿着大衣蜷缩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看小说,刘佳告诉她只要110接警电话不响就证明派出所外边是相安无事的一夜。 聿念桐知道这是胡扯,可是又有对现实的无力。 冲了一杯咖啡正喝着,走廊里响起了很有节奏的脚步声。不是派出去里任何一个人的,这脚步刻意的放轻,聿念桐仔细的听着轻轻的放下了咖啡杯。 那天白天申今姬讲的那个医院的故事萦绕在脑中,聿念桐暗骂自己神经又忍不住做出戒备。 脚步渐渐的近了停在了门前,聿念桐心中一紧。 “扣扣扣。”敲门的声音似近又远。 “谁?”话一出口聿念桐才发现自己多么的紧张。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 门口的人轻声一笑,调皮的说道:“你害怕啊?” “申今姬。”聿念桐真的暴跳如雷了。这个小女孩做什么要像冤魂一样缠着自己。她怒气冲冲的拉开门,只见申今姬抱着一个保温饭盒手里还拎着一个大袋子。 申今姬吐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不看聿念桐憋的通红的脸,大大方方的走进办公室。 “听说你今天值夜班,蔡妈妈熬了汤水给你补补,我买了一些零食和饮料,还带了这个。”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ipad:“我在家下了恐怖片,我们来看吧。” 站在门口直缓气的聿念桐大力的关上门,强忍下骂人的冲动,对申今姬说:“我这是工作,你当电影院呢?” “你想当成电影院可以啊。不过电影院没有这么小的屏幕。”申今姬调皮的说完,看了一眼刚刚聿念桐放在桌子上的咖啡:“喝咖啡对身体不好。” “你知道我在工作么?”本以为那一天分开时自己说了那样的话,申今姬第二天也没出现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哪知道她根本就是当做了耳边风。 申今姬一摊手坐进椅子里转来转去。 “聿念桐,你知不知道这个派出所里只有你这么较真儿。这样你会显得格格不入的。值班么,不过就是在这里住一夜,没有人会管你带了什么人来做什么事,反正这台电话也不会响。”申今姬说的极其轻佻又句句戳中了聿念桐的痛处。 第20章 调情 申今姬的话无疑给了聿念桐致命一击,聿念桐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和一个小孩子那么较真儿,她相信自己心中的信念,信仰着她对职业的理念。 “出去。”聿念桐的语气散发出怒气,她看到申今姬坐在椅子里没有动,再也忍不下她的桀骜,拽住她胳膊将她从椅子里拽了起来。 申今姬没想到聿念桐真的会动手,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震惊,如果这就是聿念桐的底线,自己又会被她如何对待。 “出去。以后我工作的时候你不要来打扰我。”聿念桐拉着申今姬向门口走,申今姬倒是很听话,顺着她的意。 “那,如果我有什么事儿也不可以找警察叔叔帮忙么?”被推到门外的申今姬及时推住就要关闭的门,天真无邪的问。 “警察叔叔是吧,明天就有警察叔叔了,今天只有警察阿姨。再见。”以为自己会上当么,聿念桐用力关上房门,坐在刚才申今姬坐过的椅子上,温温热热的。聿念桐吐出一口长气,看着桌子上申今姬带来的保温饭盒和零食,一股懊恼涌上来。 聿念桐起身打开门,看着漆黑的走廊上空空如也,她慢慢的走到一楼又看了看大门的方向也是没有人影儿。 一夜的值班因为这件意外的事儿使聿念桐更加不平静。在屋子里绕着圈儿,实在也是无聊至极。想起西山的那件案子聿念桐坐在电脑前又认认真真的调出资料查看。 一遍,两遍……第n遍还是那一些信息,聿念桐索性关了电脑站在窗边看着朝阳东升,连绵的山脉染着少女的红云,没一会儿天便大亮了。 摸着饿的咕咕叫的肚子聿念桐看着墙上的挂钟,还要一个多小时才到下班时间,挨不住饥饿的聿念桐拧开保温饭盒闻到一股鸡汤的香味。 拿着勺子舀了一小口,香甜的,有人参的味道,聿念桐偷偷叹口气,想着昨晚自己将申今姬撵走,也不知道她明不明白自己的心境。 喝完汤收拾好残局,疲惫困倦突如其来的袭来,竟然那么的强烈。聿念桐捂着额头坐在沙发里强打着精神,最近自己透支健康十分严重,已经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聿念桐已经记不起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刘佳来了,聿念桐匆匆忙忙的赶回家,刚一进屋就扑进了沙发里睡了起来。 再醒来外边已经黑天了,这一觉睡得踏实安稳,没有噩梦时间还如此之久,聿念桐感觉自己扫尽了疲倦,整个人也感觉神清气爽。 清醒后的空寂和蔓延开的黑夜很快的将聿念桐的轻松搅的支离破碎。不知何时出现的雨滴拍打在窗户上,渐渐的变大最后变成了倾盆大雨。聿念桐想起了申今姬。 在聿念桐的心底,申今姬没有任何的错误。因为聿念桐懂得感情,更懂得女人对女人的感情。这种不容于世俗人眼里的爱情,能坦然面对自己本身就是一种勇气。而,申今姬绝不缺乏这种勇气。 “呼……”长叹一口气,聿念桐不想再继续想下去,关于这个孩子,自己到底要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绝情的伤害她不忍,可是这几次见面自己的隐忍也造就了现在自己的弱势和她的得寸进尺。 “她还是个孩子。”也许,蓝贝在的话也会这么劝自己。她们坚强的性格里有一种天生对弱者的怜悯。也许是善良,也许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妇人之仁。 申今姬再也没来找过聿念桐,那只保温饭盒聿念桐只好刷干净放在了柜子里。 就这样迎来了秀水镇中学的秋季运动会。那天早晨,聿念桐再一次的破例没有去晨练,站在窗口看着操场上集合的学生,一个方块一个方块的,那片郁葱葱的草坪被白色覆盖住,成了点缀。 穿好警服戴上帽子出了门,因为学校这么近聿念桐决定步行。路上的学生很多,多过了以往,他们有的一路小跑有的互相追逐,女孩子拉着手背着书包说着悄悄话。 朝气蓬勃的如同东方刚刚升起的太阳。 “申今姬。你等我会儿。”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喊声,熟悉的名字令聿念桐一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见身后的不远处申今姬穿着校服背对着自己。她在招手,声音响亮:“你慢点走,我等着呢。”对面迎来一个女孩,是典型的朝鲜族女孩子的长相,她跑了几步终于赶了上来,挽住了申今姬的胳膊喘着粗气:“你不是说在我家楼下等我么?怎么先走了。”她抱怨着。 申今姬笑着替她顺气,转身看了一眼聿念桐,轻轻的,似是飘过又包含着聿念桐难以琢磨的含义。 “我站那等你好久,寻思一边溜达等你追我。”申今姬说着和那个女孩子向聿念桐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一直注视着聿念桐,眉眼间带着一丝惊喜与渴望,聿念桐站在原地等待着,心如擂鼓般震动着,然,她望着她突然露出一丝笑,隐隐的在嘴角。 她们从她面前走过,就像很多孩子那样仰慕着她的一身戎装,却只是轻轻的低声细语的走了过去。 聿念桐看着朝阳暖暖的光染开了她的白衬衫,跳跃的裙摆彰显着此刻她的雀跃快乐。 “聿副所,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身后再一次传来一个声音,聿念桐慌忙的收回目光看着出现在身侧的刘佳。 “看着这帮孩子。”聿念桐说。 “哈,一会儿要看一天的。”和聿念桐并肩同行,刘佳抱怨:“这帮小孩真是头疼,好好开个运动会多好,干嘛动不动就会打起来。黑社会么!” “呃?”聿念桐笑了,说:“年轻气盛么,再加上这帮孩子都是各有各的情况,不是一般的学生啊。” “哈,那倒是,一帮疏于管教的小王八蛋。”刘佳的语气里更多的是宠爱,聿念桐看着她的笑脸,也许这就是这个镇里的人的难处,他们在这个地域面积辽阔却人口极其贫乏的小镇里。一代人看着一代人出生,成长,他们相互帮忙,又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恩怨反目成仇。在这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狭小的环境里,人的心境又怎么会如城市里的人群一样。 九点整的时候,聿念桐几个人吃了全永福老婆带来的早餐听见了操场上响起了电铃声。 广播里一个男声召集着各班站队,聿念桐对此没有经验,听从全永福安排去初中部与高中部的队伍衔接处执勤。 嘈杂的笑闹声在广播里严厉的训斥下趋于平静,孩子们各自找好自己的位置做了下来。 运动会和聿念桐以前经历的没什么不一样,有的孩子在吃,有的孩子准备去表演节目,有的孩子要去项目场地报道。来来往往形形□□,聿念桐一个人坐在出口处拖着腮看着操场上正在表演的舞蹈。 “喝水啦。”面前出现的人挡住了她的视线,脏兮兮的匡威鞋,笔直的千鸟格西裤,聿念桐没再向上看,接过水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陈子息乖乖的坐下来,顺着聿念桐的目光看下去。 “姐,你看什么呢?”自己班级的几个女孩子正在跳wondergirls的《nobody》,操场上空环绕着音乐里参杂着各种播报声。 “啊,也没什么。”聿念桐放松的伸展着双臂,看着陈子息笑:“我以前真的没怎么接触过韩国文化,现在在这里简直是被韩国的东西充斥着。” “哦。这样啊。其实我们这里汉族人很多的,你看我家就是汉族人的。不过是前几年都哈韩,才会这样,以前我们这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混居的小镇。” “是么。我看朝鲜孩子挺报团儿的,反而是汉族孩子好像不怎么团结。” “这你都能看出来。厉害啊。”陈子息竖着大拇哥。 聿念桐摇摇头,用肩膀撞了陈子息一下:“喂,小子我是做警察的。” “也是哦。不过……”陈子息话没说完就被一声严厉的声音打断了:“陈子息我要去跑二百米。你陪我报道去。”申今姬一脸的不快看着陈子息和聿念桐。 聿念桐暗笑一下,推推陈子息说:“去吧。” “嗯。”陈子息站起来搂住申今姬的肩膀,申今姬还在瞪着聿念桐的后背,陈子息笑着扳正她的脑袋,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哎,是你让我照顾她的,你还吃醋啊!” “谁说的。”申今姬低吼终于惊动了看着前方本不打算看她的聿念桐,聿念桐转过身看着申今姬和陈子息搂成一团,申今姬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去比赛,广播已经叫了你两次了,你再不去就取消资格了。”聿念桐似笑非笑的提醒。 申今姬一撇嘴,扬了扬手做势拍她:“要你管,看你的舞去吧,大长腿多好看。” “呦,你跳的出来我也看啊!”聿念桐调皮的挤挤眼睛,回头不再理申今姬。 身后传来凌乱的步伐声。 “走啦。姐是逗你玩的。” “她什么时候是你姐了,欠揍啊她。” “你又打不过她。快走啦。不比赛了……” 第21章 大礼 操场上各种项目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坐在看台上的聿念桐望着远处200米的赛道,申今姬已经做好了准备,枪声一响她如同一只扑杀猎物猎物的小豹子冲了出去,聿念桐心下一紧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200是弯道,申今姬在最内道,起跑点比别人退后一大块,在短程中需要的就是速度。眼看着申今姬已经排在第二位,而那终点也近在咫尺,高年级组的班级全场沸腾,呼喊声震耳欲聋。 申今姬伸展着双臂在最后一秒超过了第一位的同学,彩带在她的奔跑中飘扬着,她所在的班级爆发出一阵呼声有几个学生拿着毛巾和矿泉水向操场中间跑过去,她们扶着申今姬走进了聿念桐视线的死角。聿念桐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坐在看台上抓着头发扬着嘴角,又深怕被其他人看见自己此刻的喜悦,便低下了头。 身后来来往往的学生一路过聿念桐就抬头看一眼,申今姬一直没上来,陈子息也是。好不容易抓住刚才给申今姬递毛巾的学生看到对方一脸的诧异,聿念桐结结巴巴的问:“申今姬,怎么,没上来?” “她有舞蹈,还有八百米,在下面直接换衣服了。”女同学说完就走了,聿念桐一愣,舞蹈,没想到申今姬还真是多才多艺。 仔细辨别着广播里的播报,没一会儿就听见高二二班表演的传统舞蹈,扇子舞。聿念桐看见几个女孩子穿着传统服饰站在操场上面相着自己的方向,没有看过扇子舞的聿念桐好奇的站起来走到最前面向下看去。耳边传来一阵一阵的哨声,孩子们看样子对身着传统服饰的舞蹈也是十分感兴趣。 申今姬穿着与其他人不同的颜色,金色的短上衣(韩服最外的外套),袖口和领口绣着传统的花纹,暗红色的长裙,胸带的末端绣着如袖口同样的花纹。 她站在领舞的位置,两侧的头发编着小辫儿,贴服着融进了身后的长辫里,微风一吹枣红色的发带随风飘扬。 广播里响起了节奏感十足的鼓点,申今姬略一挑眉,目光蛊惑的看着聿念桐,左手中的扇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轻快的舞步,手中的扇子一张一合随着她的跳跃旋转诉说着舞者的欲语还休。鼓点突然强烈起来,其它的孩子用扇子拼凑出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色花朵,而站在最前面的申今姬伸展着双臂旋转起来,她仰着脸闭着眼嘴角上扬,红色的扇子像她的翅膀带着她飞舞,渐渐的在越来越快的旋转中她的长裙飞舞起来,内裙绽放开,看台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那内裙上绣着展翅的蝴蝶,迎风起舞。 鼓点戛然而止,而申今姬恰到好处的停下步伐,聿念桐看见她的胸口剧烈的喘息着。她自信的笑着望着聿念桐突然弯下膝盖,将双手交叠着置于额头的高度,她轻轻的缓慢弯下的身体,在千百双眼睛之下对着聿念桐行了一个标注的大礼。 口哨声和掌声响彻了整个看台,聿念桐看着她低着头站了起来,在其他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天啊,她竟然对着我们行大礼。”身边的学生窃窃私语着。 “感觉不像啊,她只是对着这个方向,又不是每个方向都这样。” “她那么特立独行,习惯就好了。” “可是最初不是说她没有排这个舞蹈么?怎么又是她领舞啊。高二二班没人了么!” “可是她到底为什么对着这个方向行大礼啊?” 聿念桐没说话,看着身边的几个小女生嘀嘀咕咕,这几个小女生被她盯的不舒服,换成了朝鲜话继续嘻嘻哈哈。聿念桐听不懂了,只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看着操场上其它班级的舞蹈顿时没了兴致,申今姬带给她的视感是震撼的,尤其最后那个大礼给她带来了太大的冲击,聿念桐一时间不能清晰的分辨自己的内心。 一只扇子轻轻的搭在了聿念桐身上,聿念桐偏过头余光里看见那身红色的裙子。 “一会儿吃午饭了。一起吧。”收回扇子坐在聿念桐身边,申今姬也不看她只是望着远处笑。 聿念桐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远处连绵的山脉笼罩在一片白雾里,丝丝缕缕像极了仙境。 “舞蹈很好看。”沉默半晌聿念桐说。 申今姬托着腮不看她,只是笑:“谢谢。没有nobody那么性感。” 聿念桐知道她是在报复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觉得这孩子还真是骄傲,轻轻的撞了撞她的肩膀,低声说:“那么小气呢!” “我小气么?”申今姬一下转过头看着聿念桐掩饰不住的戏弄。 “你不小气么?” “我不小气!” “你不小气特意跑去跳了这么一个舞蹈。累不累?”刚跑完二百米又要穿着这么繁琐的服饰跳舞,天知道她旋转的时候聿念桐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还好吧。”忍不住笑起来,申今姬极其自然的歪了歪身体,脑袋正好枕在了聿念桐的肩膀上,挨近聿念桐的手也搭在了她的腿上。 聿念桐全身一僵,想要推开她却看着看台上其它的孩子偶尔看过来的视线。自己要是推开她岂不是心中有鬼。申今姬毕竟是一个小女孩,就是把自己当姐姐靠靠自己若是太抗拒,被其他人看见不是很奇怪。 拳头握紧又渐渐的放松,聿念桐听见申今姬胆怯颤抖着低声说:“陈子息不在借你的肩膀靠一会儿,我好累。” 午餐时间陈子息才回来,因为运动会还有项目在进行所以学生们基本都是就地解决午餐,陈子息拎着两个大袋子放在聿念桐和申今姬的面前,看着申今姬的穿着,哈哈大笑。 “囡囡。你要不要这么明显啊!人家露大腿你就去跳传统舞了。” 一句话把申今姬和聿念桐说的面红耳赤,聿念桐觉得陈子息同学太没大没小了,严肃的斥责:“陈子息,好好说话。” “好好好。妈呀,你俩脸皮薄,不说了行了吧。吃饭吧。”说着打开袋子,竟然是外卖,陈子息看着两个人馋的流口水,邀功道:“我好吧,刚才跑出去买的。中午就得吃点好的知道么?” “知道。”申今姬不客气的拿着筷子递给聿念桐。 “你们吃吧,一会儿所里也要送饭过来的。”聿念桐拒绝。 陈子息和申今姬对视一眼默契的说:“李叔叔做的饭可难吃了。” “呃?”聿念桐不明白什么意思。 申今姬解释着:“你们的所长在家是煮夫啦,他做饭超级难吃的。不信你去问刘佳姐,他们肯定也在吃外卖拉。” 聿念桐还没来得及问李所长在家还做饭啊,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响。 “喂。刘佳。” “姐,我让王维去买外卖,你吃什么?一起带回来。”刘佳那边特别吵,应该是在比赛报名的地方。 “我这边有吃的了。你和王维吃吧,不用担心我。” “呃。谁给你送的啊?”刘佳纳闷了。 “囡囡。”余光里这两个字一出口,申今姬的动作一顿,嘴角慢慢的慢慢的绽放出一个笑容。聿念桐禁不住也笑起来,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坐在看台上,仰头就可以看见蓝天,身边坐着两个孩子,聿念桐听着他们聊着只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话题,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里渐渐涨起来的食物。 她不看聿念桐,筷子飞舞着,自己吃一口尝到了味道才夹起来放进聿念桐的盘子里,她一直专注的看着陈子息和他讨论着taylorswift的新歌,八卦着娱乐圈里的绯闻。 “你喜欢听谁的歌?”申今姬突然回头问。 “呃。很多吧。”工作的时候没有什么时间听歌,去健身房的时候也不过就是直接点最新的榜单听。 申今姬和陈子息默契的一撇嘴,对着聿念桐说:“你的生活怎么那么枯燥啊?” “就是啊。要不哪天来看我演出吧。”申今姬突然提出邀请。 “演出?”聿念桐一愣,什么演出,又要跳舞么。 “我在我爸的餐吧唱歌,不过最近没怎么去。你喜欢听谁的歌,我可以去学唱给你听。”申今姬兴奋的说。 聿念桐想到申老三一阵压抑,刚刚和申今姬建立起来的好感分崩离析的就离她而去了,聿念桐端着盘子默不作声的想着自己要怎么回答申今姬。 “你要是不喜欢去我爸那,哪天我单独唱给你听。”申今姬也看到了聿念桐的脸色变化,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她略带失望的说着,转头对陈子息一抿嘴,委屈极了。 陈子息给她一个安慰的表情,默不作声的低头吃饭。 气氛一下沉闷下来,聿念桐看着两个埋头吃饭的孩子,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想着从第一次看见他们,那个长街上手拉手的背影,到现在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分享着一个盘子里的炒年糕。 “你俩也算青梅竹马了。”聿念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第22章 晚安 陈子息静静的看着聿念桐,聿念桐静静的看着低头吃饭的申今姬,他们三个人在一片喧嚣中竟感受到异常的安静。 良久,申今姬抬起头对着陈子息和聿念桐一笑,说:”我吃饱了。” ”囡囡。”申今姬面对着陈子息,陈子息清晰的看见她眼角那一颗晶莹,申今姬根本没有给聿念桐任何看见的机会站起来就向班级的队伍里走去。 陈子息叹口气默默的收拾着残局:“姐,你那么说太伤害她了。你明知道她心里想的是谁。前一刻你给她一颗糖后一刻就给了她一巴掌,你让她怎么办?”陈子息问的好哀伤,那声调就像午夜中游荡在夜空中的歌声,带着寂寞和哀伤,一瞬间扎入聿念桐的心,聿念桐看着他,静静的看了许久。 “所以,你还是喜欢她的。只是……” “没有只是。”陈子息笑了,明亮的眼睛流露出坚定的神色,他一字一句的说:“她喜欢你,我就支持她。如果有一天她不喜欢你了,我也会支持她。”陈子息说完拎着垃圾走了,本来热热闹闹的午餐一下结束了,聿念桐坐在原处望着远处融入在同龄人中的申今姬,她站在几个同学的旁边,他们看着操场上的表演,她的衣服还没有换,那美丽的衣裳在一片中规中矩的校服里如同池塘里第一朵盛开的荷花,耀眼明目。 炙热的阳光铺散下来,周身是一股的热气,聿念桐站起来在原地绕了几圈,终于向申今姬的方向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她都会想起和蓝贝初识的样子,蓝贝也是站在一个操场上,白色的长裙在微风中扬起,她逐渐的走近,蓝贝对她露出友善而礼貌的笑容,她记得蓝贝对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她的手如同棉花糖一般柔软,手掌上有几块小小的茧,蓝贝的笑容如同那天的天气如同那天的微风如同那天空气的味道,使聿念桐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聿念桐站在申今姬班级的最后侧看着她拎着裙子坐了下去,身边的几个孩子也坐了下来,一个看起来像是班长的孩子手里拿着一张白纸递给大家传阅着。看过的同学都在唏嘘,申今姬也认真的看了半天递给了身边的同学。 广播里在播报着女子800米在哪里报道,申今姬慌张的拎着裙子站了起来,一转身就看见聿念桐站在不远处静静的凝视着她。 “申今姬,走啊。”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叫着申今姬,聿念桐认出她是那天在早餐店的女孩之一,申今姬对她笑了笑回头望着聿念桐已经是一脸平静,她拎着裙摆低着头一步一步向聿念桐走了过来。 如同早晨在那条长街,她在她的身边静静的走过,就像刚刚的那支舞,那种笑都是聿念桐自己的一个梦。 “不要逞强。”她感觉到申今姬即将与自己擦身而过,低着声音说。 交错间申今姬的身影一顿,聿念桐略微转头的余光里正是她棱角分明的侧脸,她垂着眼角视线放在脚下的台阶。 她说:“你真的很伤人。” 暗红色的发带在她眼角扫过,聿念桐猛的回身看着申今姬强颜欢笑的和那个女孩并肩同行消失在出口处。 远处的一阵枪响惊得聿念桐回过神,她看着操场的另一端闪过一道彩虹,聿念桐盯着那其中的一抹颜色,她的马尾辫扬起一道弧线,蓝色的背心儿被风鼓出一个大包,不像200米的时候,她没有用尽全力,而是韧劲儿十足的跟随在在第一名身后。 一圈儿,渐渐的她的脸又一次清晰起来,终点就在聿念桐正前方的位置,她看见申今姬开始加速,她渐渐的接近了第一名,打算从身边的跑道超过她。 整个看台都是呼喊加油的声音。 第一名的女孩子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跑道上,申今姬的身影冲了过去,就在即将接触到冲线的彩带时,她突然转了一个身,跑回到摔倒的女孩身边伸手扶起了她。 看台上更加喧嚣,第三名的学生超过两个人带着彩带奔跑了几步停了下来,申今姬扶着那个女孩子两个人一起小跑到了终点。 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在聿念桐身体里酝酿着,发酵着,聿念桐转身出了出口。 800米的名次发生了改变,常胜将军申今姬因为友爱互助得了一个第四名,等在终点的同学围上来看着她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的喘气。 “怎么突然回头了?” “没事儿吧。满头大汗,是不是不舒服?” …… 申今姬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干紧干紧的,胸口有一股气儿总是喘不匀,刚才减速太过突然打乱了自己的节奏,现在嘴里总是有股血腥味儿。 低着头疲惫的摆摆手,申今姬真的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漱漱口会好点儿。”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申今姬一愣用尽全力抬起头,那身制服在阳光下是另一种陌生的颜色,她拿着一瓶矿泉水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 申今姬默默的接过水含在嘴里一口。干涩的感觉随着那汪甘甜渐渐的消失了,随着时间气息也逐渐的均匀起来,申今姬直起腰看着近处的聿念桐。 周围的人都在好奇着这个外来的警察怎么出现在了这里,也好奇着申今姬怎么注视着她的目光那么的陌生, “谢谢。”申今姬说。 “不客气。”聿念桐回答。 运动会结束前李所长打电话让大家回派出所集合,聿念桐上了警车想了一会儿给申今姬发了一条短信:我先走了。 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一直到了派出所,也没有。 李所长对大家这一次出警做了一下简单的总结与表扬。 “……所以校长请大家晚上聚聚,一是表达感谢,二是也和聿副所长认识一下。咱们这个秀水中学的情况是复杂了一些,以后大家还会有接触,聿副所没什么问题吧?”李所长殷殷目光看着聿念桐。聿念桐心中无奈,又不能拒绝,只能应着好的。 “那大家收拾收拾,去换衣服。我在办公室等你们。”李所长大手一挥,大家各自散去。 聿念桐没动地方,看着其他人走了,才对李所长说:“李所,秀水中学是有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但是我们出警也是义务,这样的饭局我们去了不好吧?”聿念桐的语气是柔软的,带着后辈对前辈的尊敬。 李所长坐在位置上看着她,笑呵呵的回答:“聿副所啊,这是每年都要办的,你就踏实的去吧。” 聿念桐想说一些什么,可是看着李所长流露出的不耐烦的神色只能默默的退了出去。 聚餐的地点仍旧是申家餐吧,下了车聿念桐就有一种掉进陷阱里的感觉,这是不是一场鸿门宴,聿念桐不知道。她不相信这个小镇除了林业宾馆和申家餐吧就没有别的可以请客吃饭的地方,想着申老三那张笑脸,隐隐中就觉得不舒服。 随着大家进了去,餐吧里今天的人特别多,还有好多穿着校服的孩子,聿念桐跟着李所长走进一个卡座,按着他的安排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几个人刚坐下没一会儿,校长就来了,带着一个助理,几经寒暄后大家又坐了下来。 “今天怎么这么多学生啊?”申今姬好奇的问坐在自己身边的刘佳。 刘佳扫视了一下全场,低声说:“都是不成才的家伙,估计明天学校放假一天晚上就不愿意在家待着,跑出来疯。” “那家里人不管么?” “不是和爷爷奶奶在一起住就是父母在沟里忙着一个人在家,哪里有人管。”这就是现实,为了温饱奔波的中年人哪里还有时间想着自己孩子的教育问题,在每个家长心中自己的孩子都不会很坏,做不出太出格的事儿,这是一个中年人对生活保持的美好愿望。 因为有了这样的愿望他们才会为了家庭付出更多。他们才会省吃俭用,想尽办法让日子过得更好,他们同样希望子女成为人中龙凤,他们认可被谜团蒙住心智也要坚信他是子女成才的后盾。 不会因为经济哀声怨道! 这里是看不见夜幕降临的,暧昧的灯光下嘈杂的人群,朝鲜人喜欢玩儿,会玩儿,他们能歌会舞,喜欢投入在气氛中。 因为校长的关系聿念桐一直都紧绷着神经,时不时的被客气的问一些问题,被恭维着,聿念桐都小心翼翼的回复,一直到那个廖静的舞台上响起了一声架子鼓的声音。 餐吧一时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舞台。几个陌生的男孩站在那里,架子鼓旁边坐着的女孩聿念桐只觉得面善。 “那个是凌霄,背着吉他的那个。贝斯手是姜昊,架子鼓那个女孩叫王胥遥,都是囡囡的朋友。她们组了一个乐队,叫什么来着?”刘佳挠头问着王维,王维撇撇嘴,说:“寺,又不难记你怎么总忘啊,你就想着死死死。” “哎,你怎么这么嘴贱啊!”刘佳拍了拍王维不乐意。 “可是,申今姬不在啊?”没有理会两个人的抬杠聿念桐认真的问。 “是啊,哎。不会今天太累了吧。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报了那么多的项目,下午跑了四百米还有八百米,简直就是拼命么!”刘佳想到下午的情景担心起来:“不会躺在家里起不来床了吧。” 聿念桐听着心里一揪,皱着眉默默的看着舞台,那个叫凌霄的男孩子站在主唱的位置,音乐响起,竟然是一首王菲的《闷》。 他唱的很轻松,聿念桐听的很舒服,一个男孩子略带低哑的声线在这个夜里唤醒了聿念桐一种感知,这首歌的歌词写的那么洒脱可是这洒脱中又带着那么多的嘲讽与无可奈何。 天长地久的安稳,难以企及的永恒。 聿念桐沉醉在这音乐里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心中对爱情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她曾经多么相信自己与蓝贝可以白头偕老,又曾经坚信她不会对一个高中生动了感情。 这个世界上最难解的一道题是爱情。 这个世界上被人咏颂的唾弃的也是爱情。 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意料之外。 聿念桐站起来借口去洗手间,匆匆的拿着手机出了酒吧。 “喂。”逐渐熟悉起来的声音响起,透过听筒有一些失真,却令聿念桐怦然心动。 “咳。”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聿念桐举着手机看着天空中的星斗,这个干净的小镇星星干净清澈,竟然有一种触手可及的错觉。 “你打电话不说话的?”申今姬躺在床上调侃着,她早就知道聿念桐会给自己打电话,她早就知道聿念桐今天会去申家餐吧,所以她才爽约没有去表演,她缠着凌霄唱了一首寓意深刻的歌给聿念桐。 “你有没有不舒服?”憋了半天聿念桐搜刮了脑海里的千万个问题,脱口而出一个最怂的问题。 听筒对面传来一声轻笑,聿念桐的脸一下烧了起来,她用空余的手捂着发烫的脸在餐馆的小院子里徘徊起来。 “我的亲戚来拜访了,可能是因为今天跑的太多,肚子不舒服。” “那怎么办?”聿念桐和蓝贝身体一直都很好,没有这种困扰,听着申今姬说肚子疼,聿念桐一时无措起来,像个小孩子问着。 “没事儿,我喝了热水,现在抱着热水袋捂的热热的就好了。你不要担心。”申今姬耐心的安抚着聿念桐,听着听筒里她长吐了一口气,心里甜蜜的紧,虽然身上很难受也不愿挂断电话,轻声问:“你们的饭局要到几点啊?今天执勤一天是不是累了?” “不知道,也许会很晚吧。”聿念桐乖巧的回答。 “他们喝酒没完没了的,你要是累了就和刘佳姐姐说,她肯定有办法带你出来的。不要和他们傻耗。”申今姬叮嘱着说。 久违的被人关怀的感觉膨胀着聿念桐的心,她轻轻的应了一声,关心道:“你也早点休息吧。” 她们都没有提起今天擦肩而过的那句话,就让那一句话飘荡在了那个操场上,淹没在不停流逝的时间里。 “那,晚安。” “晚安。” 第23章 枪口 饭局如申今姬得猜测一直到了很晚,聿念桐虽然很累却没有提前离开。与王维和刘佳分手,聿念桐疲惫不堪的上了楼,刚到楼梯口就看见自己家的门口放着一个包袱。 这是朝鲜人喜欢用的包袱皮,那种丝滑的面料,聿念桐坐在台阶上拧着上半身默默的将她打开。 一盒糯米血肠,一盒蛋卷,一小盒腌苏子叶,烫盒里是海带汤。都是温热的,应该放在这里不久。没有卡片没有署名,可是聿念桐还是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将东西放好拎着进了家,聿念桐坐在餐桌边儿静静的吃着。已经是凌晨,窗外一片漆黑,客厅里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吃了一半,聿念桐停下来拿起手边儿的手机犹豫了半天,给申今姬发了一条儿短信:谢谢。 也许会惊了她的美梦,也许她也在等待自己的回复,聿念桐拿捏不准,忐忑不安的看着手机。 那里一片安静,聿念桐嘲讽的笑了笑,申今姬说她不舒服肯定是睡下了,自己这样患得患失的到底怎么了。放下手机继续吃着东西,聿念桐享受这寂静中更加清晰的美味。 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暖暖的,痒痒的。 屋子里一片久违的光亮,聿念桐从沙发里爬了起来,打着哈欠进了浴室。再出来整个人也精神了。目光意外的落在了餐桌上的那几个饭盒,站定看了一会儿聿念桐若有所思的换了晨练服出了门。 这一次没有按照以往的路线,出了门聿念桐先去了药店买了一些艾叶拎着纸袋子慢慢的向申今姬的楼下跑去。 朝阳在山际静静的看着这个小镇,早起卖大碴子粥的小贩儿推着自行车叫卖着,聿念桐从他身边路过挺好他友好的打着招呼:“聿副所长,早啊!” 聿念桐停下步伐,笑着应了:“您也早。” 他们擦身而过,聿念桐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温暖缓缓的流动,脚步也轻松了不少,慢慢的跑到申今姬家的楼下聿念桐又犹豫了。 路上的人渐渐的多了起来,有人奇怪的看着站在楼下仰着头望着不明方向的聿念桐,有的人会友好的打个招呼,聿念桐只能一直抬头,恢复正常,笑,再抬头。 最近的防盗门终于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聿念桐望过去,一个陌生的人看了她一眼匆匆的走了,略带失望的挑挑眉毛,看着手中的中药袋子,聿念桐轻吐一口气向防盗门走去。 “咔嚓”。又是一声清脆的开锁声儿,门被推开,一身校服的申今姬背着书包从门里走了出来。她看见门口的聿念桐一愣,旋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反而是聿念桐似是尴尬,退了一步打着招呼:“早,去上学啊?”说完立刻将整个中药袋藏在了身后,聿念桐略微一皱眉,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反射性的动作是为了什么! 申今姬歪着头看着面前略显局促的聿念桐扬起了嘴角,走近一步,果然对方就退了一步。 申今姬停下脚步,探身向聿念桐身后看,聿念桐像是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小孩子一下扭着身体躲着她的目光。 “你大早晨来我家楼下和我捉迷藏么?”申今姬不高兴了,别扭的聿警官你再这样我会认为你是欲擒故纵的。 “晨跑路过。”聿念桐脱口而出。申今姬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不紧不慢的说:“哦,改路线了。那你再往北边跑,那里有河有大坝,晨跑会很舒服的。再见。”说到这里申今姬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真是受不了,到底谁是高中生。 聿念桐看见申今姬走了,犹豫了一下小跑着追上去,并肩同行的两个人谁也不看对方。 “昨晚谢谢你。”聿念桐低声说。 申今姬目视前方,轻快的扬着语调:“不客气,蔡妈妈做的。你要谢谢她去。” “你还疼么?”阳光照在脸上特别的热,聿念桐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冒出一层的细汗。 申今姬瞥了聿念桐一眼,似笑非笑的说:“你不是女人么?问就问了,干嘛脸红?” “啧。”聿念桐对着这个小丫头真是无语了,真是自己不能对她太好么,总有一种被牵制的感觉。聿念桐佯装平静的递出手中的东西:“以后每天用这个泡脚,就会好了。” 申今姬停下脚步看着聿念桐递过来的袋子,优雅的接过来,反问:“你试过?” “没有。”聿念桐腾的脸红了,手足无措的摆摆手,又觉得自己这么说没有了信服力,便解释着:“我表妹用过,很好用的。” “也是你给买的?”申今姬继续问。聿念桐一眯眼,申今姬的占有欲太强了,自己不过就是想送一些贴心的东西来感谢昨晚的晚餐,结果好像一个犯人被人捉到了话柄一遍一遍的审问。聿念桐礼貌客气的说:“不是。我也要上班了,先回去了。” “再见。”意外的是申今姬并没有挽留,而是洒脱的挥了挥手。聿念桐顿时一口气涌上来又无处发泄,恶狠狠的瞪了申今姬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和一句:“谢谢。” 聿念桐头也没回跑了几步,感觉越来越生气,停下来狠狠的跺了跺脚。无语问苍天!!! 上班的路上聿念桐路过了小镇的电影院,那里有一片小广场,有锻炼的老人有小孩子在健身器材上玩耍,还有一些做小吃的小摊儿。 聿念桐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正在做土豆饼,好多学生坐在小凳子上吃的满脸笑意,深夜吃的都已经积食的聿念桐竟然饿了。 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聿念桐看了一眼时间,吃一口应该不会晚的。 下了车走到老奶奶的身边,聿念桐的一身制服引来了不少的目光。 “我要三张饼。”聿念桐拿出一百块钱递给老奶奶,老奶奶看了一眼她的制服摆摆手,说:“找不开啊。” “啊,那我去破开。”聿念桐扫了广场一眼,电影院楼下有一个食杂店,小跑着过去,还没等进门一个黑影直接扑了过来。聿念桐眼疾手快,闪身一躲左手扣住那个人的手腕,一个擒拿将她压制在腿下。 “啊啊啊啊……”被压制住的人突然大声喊起来,带着哭腔,聿念桐见她满身污垢,脏兮兮的,双手粗糙,明明就是一个乞丐。急忙放开对方,这个乞丐手忙脚乱的站起来,竟然也没有被吓跑。 她转身看着聿念桐,脏兮兮的脸上目光呆滞,对着聿念桐傻笑。 “叔叔。叔叔。”她嘿嘿的笑,指着聿念桐又蹦又跳的。 聿念桐退了一步,想从她身边走过,没想到乞丐一下捉住了她的手,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叔叔,叔叔。妈妈,妈妈。” “你叫什么名字啊?”走不开的聿念桐只好转身面对她,柔声问。 “呵呵。”乞丐只知道傻笑,聿念桐看着她突然想起来申今姬说起的那个疯子。对面的这个人神志不清,按说这个小镇每个人都能认出对方是谁家的人,不可能让这样一个人在大街上流浪,除非她是外来客或者是没人关照。 聿念桐顺着这个想法慢慢的捋着,本想离开的想法也没有了。 她拉着乞丐的手生怕她跑了,哄着:“饿不饿?姐姐给你买好吃的。” 乞丐听见好吃的双眼一亮,傻笑着反握住聿念桐的手,生怕她会跑一样。聿念桐就这样小心翼翼的引着她到了食杂店,买了面包和香肠递给她,她迫切的捉住吃的跑出食杂店,聿念桐一慌扔下钱就追了出去。 哪知她并没有跑,而是蹲在食杂店旁边的墙角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 聿念桐感觉鼻子一酸,慢慢的走过去,她警惕的看了聿念桐一眼,躲了躲戒备的吃的更快了。 聿念桐蹲在她的身边,看她几口就吃光了面包,又去撕咬香肠。 “我给你扒开。”聿念桐伸手要去拿,哪知道乞丐一下咬住她的手,钻心的疼让聿念桐倒吸一口冷气,好在乞丐并没有咬住不撒口惦记着香肠很快就松开了。聿念桐也顾不得疼,见她狼吞虎咽的咬着香肠,连包装都塞进嘴里了,忙说:“我不和你抢,你要是不够我还给你买。” 乞丐怯怯的看了她一眼,将香肠包装吐在了地上。 “姐姐,好。”聿念桐不知道她是对自己问候还是夸赞自己。 食杂店的老板正巧追出来看见聿念桐和那个乞丐蹲在角落,客客气气的将钱递给聿念桐:“聿副所长,零钱。” “谢谢。帮我再拿一个面包,一根香肠。一瓶水吧。” “哦。好。”食杂店老板又回去拿东西。 乞丐听见还有吃的,傻笑着看着聿念桐念叨着:“吃,好吃。” 聿念桐淡淡的笑了,看着食杂店的老板拿出来东西,先将包装拆了才递给乞丐。 “可怜啊,我还以为她死了呢。”食杂店老板看着乞丐摇头叹息。 “你认识她?”聿念桐问。 “她就是西山那个疯子啊。她妈死了以后听说给送去精神病院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又在咱们镇里看见她了,这里人多,垃圾也多,她那个时候最喜欢在这附近呆着,捡些别人扔的吃的,睡就睡在影院门口那个窝角的地方。去年有一天早晨我来开门就不见她了。当时以为她跑出去玩,后来一直也没看见她,我们以为她被那些外来客带走了,毕竟也没人管,哪知道这又跑回来了。” “西山的疯子?她没有其他亲戚么?”聿念桐问。 “她妈和她爸都是外乡的,老党员,在咱们这里扎根了,亲戚应该都不联系了吧,当年她爸死了也没见有人来吊丧,她妈一个人带着她,听说她也不是亲生的,是抱养的,所以要说亲戚也就是抱养那家有的姨妈什么的,不过当年她一个姐姐来咱们这里不明不白的死了,那之后好像也不走动了。再说她这样一个精神病谁愿意带回家去。”食杂店老板想了想,又说:“要说镇里真有一个人和她有点亲戚,是你们派出所的李所长啊。他可是他家的干儿子。” “干儿子?”聿念桐疑惑的问。 “我们这里可不像你们城里,我们这里人少,大多都是亲戚朋友,像他家这种情况一般都会认一个本家当亲戚。李所长他爸和疯子她爸是真正的拜把子兄弟,这在我们这里就和亲兄弟一样。所以李所长也算这疯子的哥哥了。不过也是,她要是正常也就不说了,一个疯子别说干哥哥亲哥哥也未必管。”食杂店的人唏嘘一番,摇着头叹息着回去了。 聿念桐看着这个疯子,她还在舔着香肠皮,聿念桐拧开水递给她:“喝点水。” “嘿嘿。”她笑着接过去仰着头咕咚咕咚得喝着。 聿念桐看了看手表,对她说:“晚上我来这里找你,给你买吃的。你哪里也不要去,在这里乖乖呆着。” 疯子乞丐看了她一眼,还忙着喝水,呜呜啊啊。 聿念桐也不指望她能听懂,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上班的路上聿念桐反反复复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个乞丐的样子。这个小镇不是有自己的解决之法么,那么这么一个没有生存能力的乞丐就是这样被解决的。众人冷眼旁观,连自己的顶头上司李所长也如此不讲道义。亏他每天说着他与申老三光屁股长大的情意。 带着不满和忧虑进了办公室,刘佳将上面下来的文件第一时间递给她。 “什么意思?”聿念桐扫了一眼,问。 刘佳关上办公室的门轻声说:“扫黄啦。今晚行动。” “李所长知道么?”聿念桐问。 “知道。” “哦。”聿念桐顿时对这次行动不抱什么希望了。 “他的意思是让你带领我们行动。”刘佳说。 “本来人手就不多,去了北面南面接到消息就跑了。去了东面西面直接关店了,他的意思是从哪里开始?”聿念桐在市里面对的环境比这里复杂多了,刘佳这么一说她便明白了李所长的意思。 刘佳恭维了她几句,说道:“从东面开始吧。” “三娃子的场子?” “嗯。” “行。你们准备去吧。”把刘佳支走,聿念桐坐在办公室里咬着嘴唇看着窗外。白杨树,这个小镇处处都是白杨树,并且棵棵枝繁叶茂,真是不知是何等的讽刺!!! 下了班聿念桐和原地待命的刘佳,王维,全永福打了招呼,便出去了。 急匆匆的到了电影院果然看见人群里那个疯子乞丐笑嘻嘻的走来走去。她所经过的地方不是被人唾骂就是被推搡。聿念桐先去了食杂店买了东西,出来之后走到8她身边。 “姐姐。”疯子乞丐看见吃的咧着嘴就笑起来,一边儿笑一边儿手舞足蹈的。 聿念桐把东西递给她,看着她一路小跑到了早晨吃东西的角落坐在地上大吃起来。想陪她坐会儿又想着任务,聿念桐只好又匆忙得开车回了派出所。 七点多,在派出所吃了外卖,准备好了一切,这个小镇的夜生活也开始了,王维开车,聿念桐坐副驾驶,全永福和刘佳坐在后座,四个人开车向东大街走去。 聿念桐刚下车就听见院子里的嘈杂,ktv的歌声,男人的嚎叫和女人的嬉笑在这条长街上久久回荡着。 聿念桐对全永福做了一个手势,全永福立刻走在最前面。几个人鱼贯而入,进了吧台所在的屋子。 “临检。” 未等屋子里的人反应过来,王维和刘佳已经向长廊里走去,全永福也紧跟上去,而聿念桐面对着上次见面的那个妖艳女人只是淡淡的笑了。 “又见面了。麻烦出示一下证件。”聿念桐听见几个屋子里的惊叫,看着妖艳女人的惊恐样子伸出了手。 这一次很顺利,顺利的让聿念桐觉得太意外了。 又是和刘佳呆在这里看守着,全永福和王维压了第一批人回去,又开了一辆车出来。 来回折腾了几趟,总算把这些人都压回了派出所。 聿念桐和刘佳看着空荡荡的酒吧,刚才还是热闹非凡如今一片冷清,聿念桐和刘佳又扫视了一遍那些包房,正准备离开,走廊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阵脚步声。 “嘘。”聿念桐对刘佳一摆手,两个人各自靠在墙上隐藏了自己,偷偷的向走廊尽头看去。 一个男人带着两个人越走越近。 “妈的,申老三这个王八犊子。搞我。”原来是三娃子收到了消息从家里赶了过来。 刘佳用眼神询问聿念桐,聿念桐摇摇头,待三个人越走越近,聿念桐闪身而出。 “三娃子?”她刚开口,只见三娃子回头就跑,聿念桐暗骂一声儿真没胆儿,撒腿跟了上去。 路过那两个呆楞的人时聿念桐脚步一顿,毫不迟疑的对着刘佳喊:“把陈子息和申今姬给我带回去。”说完就追了出去。 陈子息和申今姬看着刘佳一脸无奈的走到面前。 “你不在家呆着来趟这个浑水干嘛?”对申今姬发了大脾气的刘佳拉着两个人向外走。 申今姬和陈子息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申今姬握住刘佳扣在手腕上的手急的快哭了:“姐,我俩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娃子说要回来取东西要我俩陪他。刚才他说那话的时候我还寻思他怎么又抽风。” “别说了,和我走吧。我快烦死了。”刘佳真是想把陈子息的皮扒了,要不是因为他申今姬会卷进来。 陈子息看见刘佳可怕的眼神全身一哆嗦,挣命的挣扎就要跑,刘佳被他拽的一下向后倒下去。 “陈子息,你给我站住。”刘佳死死的攥住陈子息的胳膊,在慌乱中爬了起来,一个前扑将陈子息狠狠地压在了身下。摸着手铐给这家伙戴上,刘佳咬牙切齿地说:“臭小子,非要给你点儿教训你就知道我的厉害咯。” “我什么也没干!”陈子息还在苦苦挣扎,刘佳拉着他起来,说:“你干没干也要调查以后再定论。反正你是出现在这里了,按照规矩我就得陪你带走。”说完压着他向外走,路过申今姬地时候刘佳冷冷的说:“你也走吧,不用我也给你配一个吧。” 申今姬叹口气,不情不愿的跟在他们身后,念叨着:“姐,你知道你为什么还嫁不出去么,就因为你没有个温柔劲儿。” “你给我闭嘴。”这么一会儿刚刚那个慌乱劲儿就没了。 从后巷一直追出去地聿念桐眼看着三娃子钻进了一个小巷,聿念桐对地理环境不熟悉,只能拼命地跑着企图追上三娃子,哪知道三娃子是拼了全力的跑,一点儿也不见疲惫,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巷子里穿梭着,没一会儿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 三娃子面对着气喘吁吁地聿念桐,贴着身后的墙壁,恶狠狠的说:“你一定要这么死咬着我不放么?” “我是请你回去协助调查的。”聿念桐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但是还是尽量的缓和着两个人之间跋扈的氛围。 “你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申老三想治我,我告诉你,你不可能抓得到我。”三娃子说完突然从身后掏出一把枪,对准聿念桐上了膛:“你别过来,聿副所长,你觉得你真的无辜的卷进我们这种争斗里再丢了姓名值得么?” 望着近在咫尺得枪口聿念桐先是一惊,听见那清脆的声音心下又是一沉。 一个小镇里的小混混竟然有武器,聿念桐觉得自己真是轻敌了,太小看这个小镇里地所有人了。 第24章 清醒 聿念桐看着那黑漆漆的□□口一时恍惚,蓝贝躺在那里的样子那么清晰的印刻在她的脑海里。是不是当初她也面对着这样的情景,还是她根本没有机会去做出选择!那些流逝在烈士碑上的名字,是不是也如同现在这样心中有巨大的恐惧,脑海里有无数的想法在旋转。可是,聿念桐相信当他们面对着这生死一线时是毫不犹豫的。 “三娃子,你如果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儿你一辈子就毁了,不管申老三还是别的什么人,你只是帮他们达成了愿望,这一生你再也没有和他们斗下去的资格了。”聿念桐缓慢的伸出左手,向三娃子的方向小心翼翼的踏出一步。三娃子激动的呵斥着:“你别动。右手举起来。快点!” “别激动。”聿念桐听话的举起右手,满头大汗的看着三娃子,大气也不敢出:“三娃子……” “你别说了。电视剧都演过了。你以为你把自己当成港台剧里的谈判专家就能制服我。既然我举起这把□□我就不会放弃。聿念桐,我告诉你,你和申老三勾搭成奸不会有好处的。他杀人放火什么没做过,我只不过想在他的地盘上分一杯羹,他就这么整我!既然要死大家一起。”三娃子说完眼睛一闭,聿念桐心知不好,整个人向左侧窜了出去。 □□响,人落地。 小镇的夜晚那么静,静的会让外来客以为踏入了一座死城。 派出所里灯火通明,刘佳坐在椅子上看着申今姬束手无策。这个丫头片子一点儿也不配合,反反复复说的都是抓她时候的那些话,刘佳当然想她不要卷入这个是非里,可是别人的口供没来,聿念桐又没回来。 “不好了。不好了。”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王维慌张的跑进来喊了一句:“我听见□□声。聿副所呢,谁支援聿副所?” 刘佳和申今姬一下从椅子上窜了起来,刘佳推开王维跑出去:“没有人,我带着他们先回来了。” 整个派出所陷入了一片混乱,刘佳和王维去找人。 而申今姬,当她听见王维的话时整个人如同被浇了一桶冰水,从头皮凉到了脚心。 □□声,任是任何人都不会觉得这会是一件好事儿。 双腿如同灌了铅,心里如同被塑料薄膜紧紧地包裹,申今姬望着敞开的那道门,望着走廊里全永福走来走去举着电话通报李所长的模样。 申今姬终于迈开了步伐冲出了派出所。 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镇,经过多少次的变迁她都以为自己可以闭着眼睛摸清它的模样。她在它的怀抱里成长,在它的怀里得到过,失去过,如果它是一处妖艳的花丛,那么申今姬会认为自己就是那玩耍其中的青蛇,她爱慕着又征服着。 她爱它。它是她的记忆库,是她的成长印记,它埋葬了她的至亲,也成就了她的至亲。 可是,当夜色低垂,街灯静静的伫立在街道的两旁,这个异常的安静的小镇如同一块巨幕,吞噬了她的人生。 她爱么?也许她从未理解过爱的意义。 那错综复杂得小巷蔓延开,通往了各个方向。申今姬疯狂地奔跑着,她只记得聿念桐与自己擦肩,那个惊讶的疑惑的痛恨得眼神和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他们像一场无声的电影反反复复的在她脑海里重复的播放,申今姬感觉自己的脸上越来越烫,湿意在风中变成了干涩的紧致感。 “聿念桐。聿念桐。”她喊不出只能一遍一遍的在心里念叨着。 终于,她听见了一声叫喊,在她的后方。 她猛的停住脚步听见那是刘佳的声音。她转身看过去,那一回眸,月色终于捕捉到她脸上的悲痛欲绝。 她跑着,在这个突然陌生的小镇,在那满腔的疼痛中。 那个人静静地躺在潮湿的地上,王维正焦急的打着电话,远处传来一阵儿的警鸣声。 她的长发被泥洼玷污,她曾经挺拔的身体蜷缩着,她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孩子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聿念桐。”申今姬听见自己低低的吟唱。她一步一步无比坚定又心存胆怯的走近她。 月光下有一片泥土是暗褐色的,触目惊心。她还穿着笔挺的制服,眉毛一如既往的紧蹙着。她那菱角分明的线条在月光下变得模糊而不清。 申今姬感觉自己双腿一软,那一年妈妈躺在病床上双目无神的样子就这样又一次落入了她的心中。 那种触感,那被掩盖在心里的恐惧。 她缓缓的抱起聿念桐,在远处传来的嘈杂脚步声中,在刘佳和王维的劝阻声中,她默默的抱住这个女人,她冰冷得身体,安静的容颜。 “聿念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着,在这个再普通不过得夜里在这个小镇的上空悠悠回荡着。 申之贤站在医院的门口望着残缺的月色静静的抽着烟。 在接到申今姬的电话以后他就派人翻了这个小镇,这个小镇只有一辆火车会停,在夜里七点半,这就是说三娃子不可能坐火车逃跑。而通往四面八方的高速公路上都有自己的人开车去巡查,申今姬从来没有这么求过自己,那个申家的小公主,所有申家人都觉得她可怜想多爱她一分,可是她总是将大家拒之门外。 如今,她在深夜痛苦失声的打来电话,他又怎么可以不替她办好。 手机在这个异常宁静的夜晚嗡嗡作响,申之贤拿出来一看,是申老三。 “哥。”他叫。申家老大老二都已经不在了,申老三就是他的大哥。 “听说囡囡给你打电话了?”这个小镇就是这样,信息传播的速度比通讯设备都快。 “嗯。听说那个新来的副所长不行了。”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让你的人回来吧。”申老三平静的说。 “哥,这是囡囡这么大唯一一次求我。” “她求得不值得。”申老三说完挂断了电话。 申之贤恶狠狠的扔掉烟,不情不愿的给自己人打电话让他们回家睡觉,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120在身边呼啸而过。那闪亮的车灯让他有一刻恍惚起来。 李所长推开了派出所的大门,听着派出所里杂乱的声音心里一阵烦躁。 和全永福一起提审,一件很简单的案件逆转着,以他措手不及的姿态。 三娃子的□□是哪里来的? 他到底存有多少武器? 为什么只是查了他的场子他变如此狗急跳墙? 这一切都给李所长开启了一道未知的大门。 这个小镇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的样子,他以为申家的兄弟在制约着这一切,原来这些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申今姬坐在救护车上紧紧的握着聿念桐的手,她在流泪,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以为她看透了这个世界上的无可奈何和生死离别,但是此时此刻她对面前的这个女人,几乎还是陌生的女人有了一丝强烈的愧疚感。 也许,她不应该遇见她。 也许。她不应该走近她。 也许。她们本该是陌路人,如此往后的日子里她们就不用面对更多的抉择。 她太认真。 她太痴缠。 她太富有正义。 她太玩世不恭。 她们本就是天地间最远的距离,在一个一个交汇的错误里默默的纠缠,在生死离别的那一刻,在申今姬站在抢救室门口的那一刻,在她克制不住自己血液里逆反的情绪给申之贤打电话祈求他杀了三娃子的那一刻,在她看见聿念桐被推出手术室直接转进救护车运往县里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那么的渺小,渺小的已经深陷在聿念桐的魅力中不能自拔。 此刻,她竟然不能想象任何一种失去聿念桐的样子。 “你要活着,活下来。”申今姬坚定的贴在聿念桐的耳边说。 坐在她身边的刘佳静静地看着她与她的贴近,心中那个关于纸上都是一个名字的疑团终于解开。 也明白了为什么申老三在自己家喝酒的时候曾经说过的,申今姬以后不管走什么路,他都是支持的。 原来。他知道。默默的放任她。也许因为这么多年的期盼,也许因为他有了一个儿子,而那个亡妻留下的大女儿,那个他自己觉得亏欠又不知道如何弥补的大女儿,他自己也知道他已经不能拿出长辈,父亲的威严来震慑她。 刘佳轻轻的伸出手抚摸着申今姬的长发,也许,这就是怜悯。小镇上可以和申老三攀上交情的人都□□裸的在申今姬的面前给予她怜悯,那些陌生的说不上话的人便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 而,只有这个外来的聿念桐。 只有她。从最初,到现在,从来没有怜悯过她。 她给予她的是一个平等的权利和自由,给予她的是一个朋友的爱护,还有一份爱,一份普通人对弱者施与的最正常不过的爱。 刘佳轻轻的叹口气,望着窗外飞逝的树林,那些张牙舞爪的树木在夜里如同精灵,用尽了各种姿态去恐吓夜路人。只是它们又怎么明白,这个世界上的生灵里,人类是最残忍的。他们用着看透一切的目光静静地等待着万物的美好毁于一旦。 手加重了力道,终于能感受到申今姬的颤抖。她哭的那么伤心,是不是永远不想清醒。 第25章 病房 凌乱的步伐被人制止,看着聿念桐被人推进了抢救室申今姬呆立在那里静静地像个面对着未知世界的孩子。 “囡囡,过来坐吧。”刘佳拉了拉申今姬,却是没有拉动。 申今姬默默的转头看着刘佳,泪眼朦胧的眼底浮现出复杂的情绪:“为什么她要一个人去追三娃子?” 是的,如果她不去,她就不会出事,可是她不去她就不是一名负责任的警察。她有她的职责。 刘佳已经对当初让聿念桐一个人去追三娃子这件事后悔死了,申今姬又指责她刘佳整个人摇摇欲坠。 “刘佳姐。”扶住刘佳,申今姬勉强着自己说着违心的话:“我只是不明白你们派出所人那么少,她为什么要追三娃子。为什么?” “因为她是警察。”即使心里再痛,刘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是堂堂正正,底气十足。 “因为,她是警察么。”申今姬疑惑的低喃。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暗了下来,看着接聿念桐进手术室的医生一出来申今姬就捉住他的胳膊问道:“她怎么样?” “子弹取出来了。具体情况要看她清醒以后。”医生看了一眼站在申今姬身后的刘佳,点头示意。 刘佳欣慰的松口气,拉开申今姬让医生离开。没一会儿几个实习医生和护士将聿念桐推了出来。 聿念桐苍白的脸色在灯下诡异恐怖,嘴唇干裂右手插着枕头,此刻的聿念桐再也没有了英姿飒爽的样子,更像一个沉默的木偶躺在她的展示台上供人观赏。申今姬趁着刘佳给李所长汇报情况握住聿念桐的左手陪着她进了病房。 “那里有呼叫器,药降到这里就叫护士过来换药。这个仪器也要观察点儿,如果仪器发出什么声音就按铃。”一个实习医生看申今姬年纪不大,倒是细心的叮嘱着。 “好。谢谢医生。”申今姬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看着病房的门关好,才敢走近床边仔细的看看床上的聿念桐。 小心翼翼的触摸到聿念桐的额头,冰冰凉凉,顺着她脸部的线条一点一点的触摸,那紧紧闭着的双眼那高挺的鼻梁还有那苍白的嘴唇。 申今姬想起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从学校回家的自己看见空无一人的家。没有妈妈没有爸爸也没有蔡妈妈。 邻居听见她回来焦急的告诉她她妈妈不行了,已经在医院了。让她快点儿去。 申今姬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向山下的医院跑,那个时候西山的路陡坡还很大,申今姬就像小时候在郁郁葱葱的山上向家里跑一样,鞋子顶的脚指头疼,胸口像压着一块铁,口中像含着一口鲜血。当申今姬终于跑到她妈妈的病房时她妈妈已经没有了意识。她躺在那个病房里插着氧气罐目光呆滞的看着天花板,周围有很多人。 有人卸掉了申今姬的书包,有人让开了床头得位置,申今姬看着申老三坐在床边低着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说:“医生刚才来过了,问了问家属的意见,我看咱们拔管吧。” 一直在羽翼之下生活的申今姬第一次意识到她的妈妈是真的要离她而去了,那个细细的塑料管维持着她妈妈最后的生命。申老三忽然抬起头,看了申今姬一眼。 那一眼,让她明白了现实的可怕。 她没有掉眼泪,身体中突然涌现出一种莫名的勇气。 她走出了病房,蹲在墙角眼泪流在了她的双臂间。 有人叫她,她站了起来,看见屋子里很多人在帮她的妈妈换寿装,她看见申老三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在母亲的手背上,申今姬被叫到床边,有人塞给她一条小鱼,他们让她放在她的妈妈的嘴里。 她第一次触摸到那种冰冷,不同于冰霜的冷,她的手一抖,小鱼掉了出来,有人拉开她去替她做了,终于她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已经凉透了。老三,松手吧。” “老三,孩子还在,别这样。” 然后,申今姬一直记不起来他们是怎么将母亲推进太平间的,她清楚的知道当时她是在的,可是那段记忆再也不见。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牟定的相信自己。 而如今,她触摸着聿念桐,她是温热的,有和自己身体相近的温度。她的手停在聿念桐的耳边,揉着她的耳垂。第一次见到她她曾经希望聿念桐可以乖乖的躺在那里任自己触摸亲吻,而如今她又突然害怕这种感觉。 她想要的是一个可以与她交流,站在她面前幸福微笑的聿念桐,而这个聿念桐让她心生恐惧。 “聿念桐。聿念桐。”她疲惫的坐在椅子上,依依不舍的收回手。她望着床上的人却难以安心。 刘佳进来后对申今姬说:“回去吧,我找个同学开车送你回去。” “不。”申今姬坚定的回绝。 刘佳看着她,终于忍不住说:“申今姬,你这是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是干什么?” “我知道。”申今姬静静地对上刘佳的眼睛,波澜不惊的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我未来要做什么!” “你给我回去,如果不回去我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他亲自带你回去。”刘佳怒气冲冲的说。 申今姬没说话,转头又摸了摸聿念桐的额头,好在,还是温热的。 刘佳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看着申今姬在病房里直转圈儿。没一会儿她终于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给申老三打电话。 申今姬听着她对申老三说了一下大致的情况,委婉的说现在自己走不开,请申老三派人来接一下申今姬。 “这样么。让她和你在一起吧。你们一起回来就好。等聿副所醒了我也要去看望她。” “这,不好吧。医院里条件不好。所里就我一个女人,我肯定要在这里一直呆着。” “那就等我过去以后再说吧。谢谢你。” 申老三挂断了电话。刘佳看着手机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什么爹,什么爹啊! “就算你对她有意,你觉得她能对你有情么?”刘佳终于把话点破了。 申今姬轻声说:“我不强求。” “你不强求?呵。”刘佳冷笑着,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小破孩讲感情:“你不强求难道你就可以这样么?她是我们的副所长,她叫聿念桐,你觉得就算你不强求这一切就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咯。你也要为她想想吧,你也样她怎么在咱们镇里呆着?” 申今姬疑惑的歪头看着刘佳,轻声问:“她能不能呆着是我可以左右的么?不是你们么?” “你!朽木不可雕也。”刘佳气的直跺脚。 申今姬看着吊水差不多了按了铃,没一会儿护士进来换了药,又观察了一下聿念桐现在的情况。 “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好好看着药和仪器。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按铃。” “好。谢谢你。”申今姬笑笑,送护士出去,回身面对刘佳的时候又是一脸冷然。 刘佳也不高兴,坐在沙发里盘着胸盯着床上的聿念桐不说话。 一直到了晚上七点多,王维,全永福和李所长过来看聿念桐,王维拎着蔡妈妈做的饭菜,让申今姬和刘佳吃饭,三个大男人围在床边看着聿念桐。 刘佳和申今姬脑袋顶着脑袋挤在沙发里吃着东西。 “你今天吃这么多?”还是没忍住关心申今姬,刘佳虽然口气不太好,声音低低的,不过申今姬也明白她这是示好了。 申今姬轻声说:“等她醒了有力气伺候她。” 刘佳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听着这话说不出的别扭,却说:“咱们两个一起。别说的那么困难似得。” “嗯。”安安静静地侧脸。申今姬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李所长他们走的时候要带申今姬走,申今姬正衡量着自己应该怎么回绝,刘佳说:“让囡囡在这里帮帮我,聿副所家人没来之前我一个女孩子在这里照顾的也不周全。我已经和申叔叔通过电话了,他也同意了。” 李所长一听申老三也同意了,自然不会坚持,夸赞了几句申今姬,就带着全永福和王维走了。 王维临走之前对刘佳和申今姬说:“蔡妈妈说了,你们想吃什么就发短信,她在家做了我晚上开车过来送。中午就辛苦你们了,要自己弄点吃的了。” “嗯。放心吧。聿副所家人什么时候来?” “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估计明早就能到。”王维说完看了床上的聿念桐一眼,说:“希望她到时候能醒过来,要不家人多担心。” 刘佳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给聿念桐擦脸的申今姬,推了王维一把:“快走吧,别让李所长等着急了。” “好。你也好好照顾囡囡。她还是个孩子你留她在这儿干嘛啊?”王维絮叨着被刘佳推出病房。 刘佳一语双关的说:“她和聿副所感情挺好的。在这帮忙怎么了!” 第26章 活着 凌晨四点聿念桐的父母在接待员的带领下来到了聿念桐所在的病房,在医生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后,刘佳带着申今姬见了聿念桐的父母,申今姬别提有多紧张,问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紧,身上像披着热毛巾,直冒汗。 “叔叔,阿姨,你们好。”她随着刘佳称呼聿念桐的父母。 聿念桐父母知道女儿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心算是放下了,面对刘佳和申今姬也露出一丝笑容,表达着感谢。对于女儿的职业聿念桐父母已经有了心里建设,当他们被通知聿念桐中枪的时候他们虽然恐惧却没有慌乱。 聿念桐静静地躺在那里,她并不知道她的父母连夜赶来,也不知道大家是多么期盼着她醒来。 她看见了蓝贝,在一个模糊的梦境里,蓝贝蹲在一片花海中一身戎装,她远远的看过来,苍白的脸上是熟悉的温暖笑意。 聿念桐好想立刻到她的身边,这么久她几乎都要忘记了那种拥抱时心里的踏实与满足,她强烈的期盼着再体会一次。可是当她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能动的那一刻,蓝贝就像一个绝望的黑匣子成了她的痛。她伸出手试图招蓝贝来到自己的面前,蓝贝却悲痛欲绝的转身离开了。 蓝贝在花海里朝着太阳的方向越走越远,留下的只有一个背影。 聿念桐觉得心里好痛,针扎的一般,她想呐喊却发不出声音。她想呼吸却觉得根本喘不上气。她只感觉到痛,闷闷的心痛。 “蓝贝。”床上的人微弱的念出声音,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聿念桐。你醒了。” “醒了,醒了就好。” “快叫医生来。” “别哭了,女儿醒了就好。” “聿念桐,你看看我,能看见我么?” 耳边儿的声音忽近忽远,聿念桐只觉得光线刺眼,看不清楚站在床边的人,他们成为了一个一个漆黑的影子,摇摇摆摆模模糊糊。 “麻烦让一让,我要给病人检查一下。” 周围的影子分散开,又一个影子离自己好近好近,她听见那个影子问着各种问题,在自己毫无意识的回答中它渐渐的清晰,是一位医生。聿念桐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自己中枪的那一瞬间,三娃子在枪火中憎狞的脸。 “妈。”聿念桐想说的更多,但是她全身没有力气,嘴里苦涩干涸,她吞了一口口水,用尽力气的看了一圈儿周围的人。 “妈。”那熟悉的手掌握住自己的手,聿念桐觉得异常的踏实,如同小时候走在人潮拥挤的马路上,只要这只手握住自己的小手,自己就会觉得任何人都不可怕。 “桐桐,妈在这儿呢,放心休息。妈不走。妈在这儿陪你。”有冰凉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聿念桐微微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另一侧,刘佳在这里应该是照顾自己,当她看到泪眼朦胧得申今姬时,不由的皱眉,聿念桐喘着粗气强迫自己摆正头颅,面对着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她不该在这里。聿念桐心里难过。她还是一个孩子,不该看见如此的画面,不该对朋友失去信任。对自己产生过多的感情。 可是,见到她的那一刻,那张美丽的容颜上挂着的泪珠,还是伤了自己一下,心,刺痛了一下。 聿念桐醒了,病房里突然热闹起来,领导和李所长等人分别来探望,聿念桐的父母忙着应对,伺候聿念桐的工作又落在了在大家眼里还是一个孩子的申今姬身上。 中午吃过饭,聿念桐的父母被请去休息,刘佳也陪着李所长去了县公安局办事,申今姬吃了这三十多个小时的第一口饭,聿念桐又醒了。 “你想做什么?”申今姬见她睁开眼忙放下饭盒上前询问。 聿念桐静静地看着她,嘶哑的说:“水。喝水。” “好。我给你拿。”申今姬忙倒了一杯矿泉水又插了一个吸管举到了聿念桐脸边,小心翼翼地将吸管放进聿念桐嘴里,聿念桐如同久逢甘露的大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喝水声。这声音在申今姬耳朵里如此悦耳。她终究还是活着的。 松开吸管,聿念桐向自己的床边看了看,果然如自己所料插着导尿管。想着申今姬在这里,聿念桐不禁脸红了。 “叫医生来。”聿念桐对申今姬吩咐。 申今姬一听慌了,握住聿念桐的手上下打量着:“你哪儿不舒服?”边问边按了铃。 聿念桐感觉自己被握住的手有点儿疼,申今姬着急起来原来是这个样子。自己见过她那么多样子,还真没有见过这个样子啊。 坏心眼的想着这些,聿念桐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申今姬。 申今姬是越来越急,握住聿念桐的手劲儿越来越大。 “疼啊。”喝过水,喉咙滋润了好多,虽然嘴里还是苦涩的,但是说话不费力气不拉动疼痛,聿念桐愿意多说一个字来表示自己的感叹。 申今姬被她这样一说忙放了手。自己表现的太幼稚了么。为什么聿念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看不懂其中深意的笑,申今姬站在床边看着聿念桐,轻轻的替她将头发拢好。 “你哭了很久?”聿念桐任她摆弄,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 “没哭。”哭鼻子这么小孩子家的表现自己不会有。有了也不能承认。 聿念桐看着她倔强的小脸嘴唇煽动,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医生进来后替聿念桐检查了一下,聿念桐在他要离开之前拉住他的衣袖。 “我不需要导尿管了。”她说这话的时候余光不自觉的观察着申今姬,申今姬抱着饭盒似有所思的望着她。 “你确定?”医生反问。 聿念桐费力的点点头。 “那一会儿我安排护士过来。” 待医生出去,申今姬放下已经冰凉的饭盒坐到聿念桐的身边,又拿起水杯要聿念桐喝水。 聿念桐摇摇头。申今姬不在意得说:“你不喝水痛苦的在后面呢,医生要你卧床休息。你这样为了面子值不值得?” “什么面子?”聿念桐无辜的问。 申今姬一撇嘴,这个聿念桐还真是够抖m的,不说明白她是打算和自己装到底了?!!! “你以为少喝水就不用上厕所,人的新陈代谢是有规律的,它可以减少你上厕所得次数却不能让你变成貔貅。” “呃!”聿念桐斜着眼看了一眼申今姬,这孩子真是童言无忌。无奈的闭上眼,羞涩的解释:“我真的不需要了。这样来人看到很尴尬的。” “你去堵枪眼儿的时候怎么没寻思这会儿丢人。”申今姬是苦苦相逼。聿念桐没想到自己醒来就是这种待遇,真想一脑袋撞墙上再昏过去得了。 她不再说话,也不理申今姬。 两个人沉默的等着护士来,撤走一些不必要的设备。 申今姬突然去了卫生间,聿念桐听见她的脚步声偷偷的睁开了眼睛,看着阳光下她做过的那把椅子,光线勾勒出申今姬的模样。那张绝色倾城的脸上沾满了泪珠,恐惧像是一个怪兽吞噬了她的其他表情。 卫生间的门响了,聿念桐赶紧闭上了眼睛。听着脚步越来越近,停在了自己的床边儿。 接着是水流的声音,申今姬的气味越来越近。 “给你擦擦身上。”话音未落,被子被掀开,聿念桐一惊忙出手按住腰部,被子就这样停留在两个人之间。 申今姬默默的看着不配合的聿念桐。 聿念桐垂着视线静静地抗议。 “我昨晚已经给你擦过了,你想挂着一身血躺在这里养伤么?”申今姬不冷不热的讽刺。 聿念桐听见她的话脸腾的红了个彻底。刘佳是干什么的,干嘛要一个高中生做这样的事儿。 聿念桐死死的捉住被子也不说话,更不撒手。 申今姬当然不敢硬拽,怕扯了她的伤口。 两个人对峙片刻,申今姬放弃了。她又温了温毛巾握住聿念桐的一只手仔细的擦着。 “你就埋汰着吧。等你出院你自己去当兵马俑去吧。” “毒。”一觉醒来,这丫头嘴变得这么毒。 申今姬撇撇嘴,换了另一只手,说:“你以为谁都喜欢伺候你,你脏兮兮的。我这个洁癖能伺候你你就想着出去拜佛烧香吧。” “谢谢。”也许最能表达自己感情的只有这两个字。而最安全的词汇也只有这两个字。聿念桐情真意切,说完望着申今姬。 低着头擦拭的人突然停下了动作,视线慢慢的移动到聿念桐的脸上,最后落在了她的眼中。 “我需要得不是谢谢。是你能保护自己。是活着。”申今姬的声音那么轻,细弱蚊声,可是落在了聿念桐的心里却又是那么的沉重。重的,她好像缓不过气。 她说,她需要的只是活着。 那么,简单。 不。如果那么简单,蓝贝又怎么会离开自己。 第27章 蓝贝 那张印刻在自己脑海里的容颜,那一年她嘴角的笑容,明知故犯的刻骨铭心。蓝贝。想到这两个字,聿念桐只能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任凭眼泪肆意的流淌。如若当初她们没有遇见彼此,是不是自己如今不用体会如此蚀骨的伤痛。 她还记得她们曾经的约定,不管哪一个出了事情,另一个都要好好的活着。可是,当申今姬说出活着这两个字的时候,聿念桐才明白它是多么的沉重,这两个字要用尽一生去回忆,去试图忘记,去反反复复的折磨自己。 这一刻,聿念桐反而想蓝贝活着,哪怕,她们从未遇见,或者没有经过那么多的挣扎与反抗获得最后的在一起。 她是自己的妻子。却在自己生死一线的那一刻只能出现在自己的梦幻里。 望着那一团颤抖的被子,申今姬默默的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聿念桐的钱包。那是tough军工钱包的一款,有一个便携的多功能工具插在钱包的一面,申今姬将钱包放在聿念桐的枕头边儿。 “是她么?如果你因为她伤心,那么太枉费她对你的一番心血了。”那颗子弹穿透了那个钱包,钱包里的那个女人的照片左胸位置被生生的穿透。 申今姬在看到那张照片的那一刻才明白,聿念桐眼底的那份惆怅是缘何而来。 她静静地走出病房,穿过昏暗破旧的走廊,推开了医院的大门。 阳光一刹那笼罩下来,申今姬伸出手遮住眼。 病房里的聿念桐摸到那只破损的钱包,在看到蓝贝的照片时大哭出声,她想忘了她,却在生死抉择的那一刻,更希望见到她。如果她也能随她而去,不去贪妄着世间的虚无,该有多好。 原来,最痛苦的是:死,也不能由自己选择。 那个院子里,落叶纷飞,那个背影小小的,坐在那张破旧的长椅上。她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白色的衬衫上沾满了尘土,聿念桐扶着窗口静静地看着,看着她,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眼前已经枯黄的爬山虎,一整墙,申今姬知道明年的开春,春风一吹它们还会变得郁郁葱葱。 如果感情也会这样多好。申今姬突然觉得自己心如死灰。 一个死人。她在争什么。 她是年少,却深知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 申今姬一直相信不去强求,才会快乐。就像她从不强求父亲可以给予她过多的关注。她也不会强求好心的邻居再多给自己一点儿爱。她不强求那些怜悯自己的人看见自己的富裕羡慕自己的物质。 从母亲去世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强求来的美好。 “呼。” 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申今姬拍拍自己的脸试图挥散自己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找到手机给陈子息打电话。 “囡囡。怎么样了?听说姐醒了。是不是没大事儿了?” “有。”听见陈子息的声音申今姬再也没忍住自己强忍的悲伤。微风一吹脸上冰凉,申今姬抱着自己埋头痛哭:“陈子息,她有个女朋友。” “呃?”陈子息也愣住了。 “我看到了她的钱包,那张照片后面写着她的祭日。她死了。” “死了。那……”陈子息想说那你不是还有机会,可是又想到了聿念桐,她心里该有多痛苦,如果自己说出这句话自己又是多么的自私。陈子息说不出口,即使他希望申今姬快乐。 电话线的两端没有人再说出一个字,有的只是申今姬的哭声和陈子息沉默的呼吸。 她死了。于是就像深山里的一颗种子,深深的埋进了肥沃的土地上,春去秋来,日复一日,默默的生长成一颗参天大树,将曾经给它养分的那片土地遮盖。 “别哭了。”虚弱的一声劝,申今姬猛然的抬头。 于是,那片悲恸的面容在秋风中在那片凄凉的景色中印入了聿念桐的心。那个坐在长椅上的女孩,再也没能离开她的心。 病房里静静地。 聿念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申今姬默默的收拾着午饭后的残局。 “休息一会儿吧。”看着申今姬从卫生间里出来又去收拾那张本来就很整齐的沙发,聿念桐忍不住开口。 申今姬听话的坐进沙发里看着床上的聿念桐。 “你想听我们的故事么?”她试图坐起来,申今姬只好站起来替她将床摇到一个她舒服的角度。 聿念桐指指床边的椅子,看着申今姬坐了下来,才说:“也许你听了,就觉得我没有那么好,也许你就不会再喜欢我了。” “喜欢,可以那么轻易被左右么?”申今姬讽刺的反问。 聿念桐轻轻一笑,也不生气,说:“你喜欢的只是肤浅的表面,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么?” “说。”申今姬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唯一一点儿平静也要被聿念桐气没了。 聿念桐看着她,轻声说:“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又是一个警察。你觉得我在大城市里长大,穿着得体,谈吐不俗,你觉得最初你接近我我没有拒绝,你觉得我给予你的是尊重不是怜悯。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当我看到你和三娃子出现在那种场所里的时候你又怎么知道我会相信你是干净的?申今姬……” “啪”。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聿念桐露出一丝苦笑。 “你要是想伤口痛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下的入手。”申今姬翻个白眼狠狠的将床摇到水平,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那里还在苦笑的面容。 “嘴瘾过了就好好养伤。我看你还是伤的不够重。”申今姬咬着嘴唇拿起聿念桐的钱包,问:“她还有照片么?我下午回镇里给你拿一张过来。这张破了,不要留着了。” “申今姬。” “你怎么那么幼稚啊!”申今姬打断聿念桐的话,涨红的脸上充满了不满。聿念桐就真的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么,她明明知道自己心里多难过,明明知道自己佯装坚强说出这些话是多痛苦,申今姬闭着眼睛,说:“算我求你了。不要再让我难过。我只是一个孩子。就算我不懂事。就算你是我在青春期的一个梦。至少在你或者我离开之前,别让它醒。时间过的很快,聿念桐,快到我们有一天醒悟过来留下的只有后悔。” “那,你后悔过么?” “后悔。后悔那天没有捉住妈妈的手,没有好好告诉她自己会坚强。会在这个世界上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会做她想要的那个孩子。你呢?” “也许,会后悔最后的告别泪水沾湿了她的衣衫。后悔最后的日子里没有去和她达成一些小小的愿望。后悔在一起的日子里都很忙没有好好的看清对方的变化。后悔相爱痴狂的日子里亲吻的不够多,相守的时间太少。” ————123言情独家首发———— 聿念桐的父母来时,刘佳和李所长也一起回来了。 申今姬趁着这个功夫跟着王维的车回了镇里。 一路上心情不好也不愿与王维说话,到了家楼下看见王维的车离开,申今姬调转了方向向聿念桐的家走去。 开启了那道门,一屋子的阳光,因为没有通风屋子里十分的闷热。申今姬走进去,推开窗户,杨树的团绒悄悄的飘进屋子里。 打开冰箱,上一次自己归纳的东西整齐的摆放在那里,申今姬将过期的食品扔进垃圾桶,再一抬头才发现原本满满的冰箱已经空了。 “懒。”念叨着去了厨房,回忆着聿念桐的交代打开柜子,看见自己送来的饭盒整齐的陈列在那里。装进袋子,又去了卧室。 对着那个衣柜门轻轻的吐口气。 陈列整齐的衣服下是那个巨大的行李箱。 申今姬将它拖出来,一打开就是摆放整齐的香烟和酒瓶。 打开最内侧的暗袋,摸到一个牛皮纸袋。 申今姬坐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它。 厚厚的一摞相纸。 第一张,聿念桐的胳膊挎在那个女人的胳膊上,她们穿着简单的同款体恤,聿念桐对着镜头做着鬼脸,女人偏着头看着她另一只手点着聿念桐的头,笑的那么阳光。 第二张,聿念桐睡在被子里,双唇紧紧的抿着。申今姬看得出来照相的人的角度应该是在她的身边。 第三张,聿念桐穿着警服,那个女人也穿着警服。她们站在警察学校的门口,面容肃静。肩膀与肩膀之间有一些距离。 第四张,第五张……这样一张一张的看下来,申今姬竟然在这些照片里看到了一种幸福。而那幸福也开始蔓延在她的身体里,仿佛她是这些照片的取景人,她看到了她们之间那份深深的沉重的感情,她与她们经历了她们短暂的甜蜜与最后的生死离别。 它最后还是落在了申今姬的眼里。 那个告别厅。摆满了花圈。整齐的队列站在它的门口。 申今姬伸出手轻轻的触摸着它。 那里没有了聿念桐,没有了那个女人。 那是一份报纸上的一小块,被贴在照片的背面。 申今姬轻轻的翻过它。 黑白的照片上,她有漂亮的模样,嘴角有隐藏不掉的幸福笑容。她静静地看着申今姬,而申今姬却是满眼泪光。 “蓝贝。” 蓝贝。 第28章 喂饭 那是申今姬第一次下厨,再蔡妈妈的指挥下也是手忙脚乱。只是想到那个躺在床上的人,想着她的苍白的唇,申今姬全身就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将她那无处释放的爱意撒进了食物里。 去县里之前申今姬和陈子息约了在广场见面。 “姐,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她,不过又怕……”陈子息面色焦急的问。 申今姬安静的看着他,留意着他的神情,陈子息被她盯得不舒服,又仿佛明白了她的心思,委屈的怒火一下冲了上来:“申今姬,你什么意思?” “三娃子在哪儿?”申今姬咬牙切齿的问。每一次,提到这个人申今姬的脑海里都是将他千刀万剐。 陈子息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申今姬,我是总和他在一起,但是别人瞎bb你也信么?我不过就是没我地方去才和他混在一起的,只有他的地方你爸才不会突然派人把我捉去侮辱我,申今姬咱们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这么对我?” “我……”申今姬哑口无言,心里生出满满的愧疚。这个镇上得人都以为陈子息和三娃子是合作伙伴,可是以讹传讹的他们就没想过陈子息一个学生哪里有钱和人家开酒吧,陈子息不过就是和三娃子总混在一起,三娃子也信陈子息,有的时候不在家了让他帮忙看着点儿场子。 申今姬面露愧色,说了一句:“对不起,我……”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是因为姐着急了。不过你也没想想姐今天这样也不全怪三娃子,以前那些人把三娃子搞得多惨。他们拍拍屁股回城里了,三娃子要多久才能缓过劲儿。他是怕了。” “我知道。”虽然自己是申老三的女儿,但是三娃子对自己就像对陈子息那般。也许是因为自己和父亲疏远,并且从来没有涉足到他们的生意里。申今姬想到这里将饭盒塞进陈子息的怀里拿出手机给申之贤打电话。 “叔叔。”听见接通,申今姬立刻撒娇起来,问:“三娃子找到了么?” 申之贤正在给人家称重。夹着电话吐口唾沫说:“囡囡啊,我和你说这事儿不是叔叔不给你办。那是警察的事儿,咱们办了不太好。不过你放心如果我一知道他的消息我立刻告诉派出所。” 申今姬听出申之贤的推诿之意,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叮嘱申之贤注意身体注意安全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陈子息抱着饭盒问。 申今姬无奈的耸耸肩,命令着:“你送我去转盘路口找个车,我回县里。” “哦。好。我也想去。”陈子息跟在申今姬身后说。 申今姬看了他一眼,解释:“我晚上不回来的,你这样折腾回来就是半夜了,太不安全了。” 知道申今姬是担心自己,陈子息笑了笑,无奈的戳着她的肩膀说:“喂,你关心人的方式能不能温柔点儿。那么严肃。” “我就这样,你管啊。”满脸通红的申今姬扬着下巴瞪了陈子息一眼。 病房里聿念桐躺在床上听着父母与刘佳的对话,心思却已经飘向了远处。申今姬这个丫头走的时候明明说让自己等她的晚饭,这会儿都快五点半了也不见人影儿。好在父母和刘佳聊的忘了时间,要不自己一个病人怎么说不吃晚餐。 伤口若隐若痛,聿念桐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夜的情景。 “刘佳,所里怎么处理那天的涉案人员了?” “还能怎么处理。那几个女人送到县里了,陈子息一个学生,和三娃子虽然走的近不过也问不出来什么。”刘佳想着又说:“不过这件事已经移交上面查了。毕竟咱们所里警力不足,这又快到了冬天,森林警又要有一批下山,咱们没事儿还要去附近巡巡山。” “巡山?”聿念桐的脑海里立刻想到了西游记。 “是啊!我最喜欢巡山,冬天的山景才美呢。”聿念桐看着刘佳向往的神情略微一皱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家伙在自己面前是越来越随意了。 “我回来了,饿了吧?”聿念桐正寻思自己是不是应该树立一下自己威严的形象就听见病房门口热情洋溢的声音,聿念桐的心紧张的乱跳几下才平复。 “叔叔阿姨,刘佳姐,我回来得及时吧。”申今姬只是偷偷的瞄了聿念桐一眼,目光对视申今姬抿唇一笑便忙着招呼聿念桐父母和刘佳吃饭。 大大的包袱皮打开是好几个饭盒。 “都有什么?”聿念桐也好奇了,听着父母的赞不绝口和刘佳迫不及待的要筷子,可是她行动不方便,想坐起来也不敢,便躺在床上问。 申今姬听见她问忙去给她摇床。 聿念桐坐了起来,看见申今姬满头大汗,额发黏在额头上,一绺一绺的,有些心疼的说:“你自己拿这么多东西上来干什么,为什么不给刘佳打电话?快去洗把脸。” “不碍事的。我给你把桌子放好,回来的时候租的那个车的司机是新干的,在路上不敢开太快。”申今姬一边儿解释一边儿将一个饭盒放好,两层的保温饭盒打开一层是青菜一层是小米粥。 “好清淡。”望着对面父母和刘佳的一桌子菜聿念桐感觉自己好可怜,不由轻声抱怨。 其他人没有听到,申今姬却是听得真切,看着聿念桐前所未有的孩子气低声哄着:“等你好了就能吃了。你现在能喝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我追在医生后面问了多久你知道么?” “哦。”自己的身体自己最了解,聿念桐应和着,想抬手拿勺子。 申今姬正在摆凳子回身看见她抬手一巴掌轻轻的拍过去。 “老实点儿。打针呢!”说完坐在椅子上拿着勺子凉着粥,一勺递到了聿念桐的嘴边。聿念桐望着面前的勺子左右为难,望着申今姬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着远处吃饭的三个人。第一次生出了做贼心虚的感觉。 快速的一伸头吃了下去,聿念桐觉得自己比那个乌龟缩头都快,更不好的是自己嘴里的还没咽下去,申今姬已经吹凉了另一勺举到了自己面前。 这顿饭聿念桐吃的胃疼,几口之后就嚷着伤口疼让申今姬把床放平了。 “小申,快来吃饭。”她一嚷,父母那边儿便叫申今姬过去。申今姬瞪了她一眼,坐过去和她们一起晚餐。 聿念桐躺在床上闻着满屋子的饭香忍受着饥肠辘辘,偷偷的感叹:“人就是不能做亏心事,如果自己坦荡荡的又何苦怕屋子里的另外三个人看出什么猫腻。不过……自己和申今姬又算有什么猫腻么?”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出现聿念桐只觉得伤口真的疼了起来。 晚上刘佳和申今姬陪护。送走聿念桐的父母三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随意的聊着天儿。 聿念桐想起了那个乞丐,自己在医院这两天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管她,吃不饱她会不会又四处流浪。 “囡囡,你给陈子息打个电话,我有事儿拜托他。”聿念桐指挥着申今姬。 申今姬疑惑的拿出电话拨好号码将手机举到聿念桐的耳边儿。 陈子息以为申今姬的电话,接起来也没什么问候,半开玩笑的说:“怎么的,姐睡了你寂寞了?*苦短,你也不趁着她现在老实为所欲为,多亏。” 面红耳赤的聿念桐深深的觉得自己能没有打断陈子息的臆想真是礼貌极了。 “恩。陈子息,我是聿念桐。”聿念桐低声介绍自己。 “啊?我去……”尴尬的陈子息只说出这一句电话就挂断了。聿念桐一皱眉,望着申今姬说:“他挂了。” “什么?不可能,他敢挂我电话。”申今姬不知道这其中缘由,以为陈子息这小子最近胆儿肥了,竟然挂电话。还是在聿念桐面前挂自己电话,这让一个威信何在。想着不快乐的又拨过去,电话一通,申今姬小脸一绷,说:“你挂我电话你想死啊!” “申今姬啊,你干嘛让姐用你电话给我打电话啊,我糗大了,啥事儿,说吧。” “我没事儿,她有事儿找你。你等着。”申今姬说完又将电话举到了聿念桐的面前。聿念桐算是怕了这些小孩子,佯装镇定的说了一声“喂”。刚才的话当自己没听见。 “姐,你别介意啊,我和囡囡说话没遮没拦的,我没别的意思……” 好么,来了一个说死人的唐僧,聿念桐累,想躺下。何况申今姬为自己能舒服点儿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支撑在床上,整个上半身悬空看着就累。 “行了,我知道了。”该有的威严还是要有的,聿念桐严肃的说:“我想求你一件事儿。”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肯定竭尽全力……”陈子息答应的爽快。 第29章 故事 聿念桐低声说:“电影院门口有个乞丐,我答应她这几天会给她送吃的,现在这种情况我是去不了了,你能不能每天帮我去给她买点儿吃的。” 陈子息听见聿念桐说起乞丐,爽快的答应。挂断电话,申今姬将手机放好,对聿念桐说:“你知道那个乞丐是谁么?” “是谁?”聿念桐明知故问。 申今姬望着她,心底的犹豫不决因为聿念桐的虚弱渐渐的处于下风。 “她是西山命案中的那个疯子。我和你说过的那个为了一个男人疯了的女人。”申今姬语气平静,她望着聿念桐眼神里充满了陌生。 聿念桐故作平静的看着申今姬,她躺在床上望着身边的这个女孩,心底有一丝心疼,可是很快的便被信念掩盖过去。 “你们不是不喜欢讨论这些么?” “我知道你好奇,你想知道。”申今姬淡淡的口吻如同夜色里凄冷的月光,带着一丝执着的信念,她说:“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十几年前的小镇虽然富足却因为地理环境十分的闭塞,没有互联网,没有手机,没有快捷的通讯工具。唯一有的东西就是办公楼里的手摇电话。家家户户有什么事儿要给远方的亲戚通气都要用电报,一毛钱一个字。 就在这样的一个小镇里,她成了第一个大学生。 这件事不进轰动了这个小镇,还轰动了整个州。 她上学去的那天,母亲对她的殷殷期望父老乡亲对她的羡慕与祝福如今她可能已经不记得。 她就那样麻雀变成了凤凰,飞出了这个山沟沟。 四年的大学,她学的计算机。那个对整个小镇人都觉得陌生的东西。有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模样。她的每一次回家都迎来很多的亲戚邻居,有人花钱请她教家里的孩子学习那个陌生的东西。 即使在城市里的学校她那么的自卑,可是在这个镇里她又化身了天之娇女。 这个时候,总会有一个甜言蜜语的男人出现。他可能有些痞气,脸上带着坏坏的笑容,他呼朋唤友,众星捧月般出现在这个曾经只知道埋身书海里的女孩,她爱上了他。 如同千千万万俗套的爱情故事,他背弃了她,她学业未成,未婚先孕。然后孩子没了,男人没了。她不断的哭不断的哭,心思细腻的她还是没有跨过这个心坎儿。 她疯了。 年迈的母亲带着疯了的她一夜白了头发。 她神志不清的时候会裸着身体在小镇里乱跑,会大骂别人,唯独对孩子,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清明与柔情。 很多年后,她的亲生姐姐从沟里来小镇办事,借住在她家。然后发生了那场命案。几天后,她的母亲死于家里,待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僵硬。而她,每天从院子里的后门出出进进,每天回家对着冷锅冷灶还有体温冰冷的母亲。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度过,也没有人知道她还有没有一个人最原始的亲情。 这就是这个小镇的那一桩命案,没有人愿意提起,是因为没有人给这个小镇上的人一个真相。而那个家已经支离破碎,没有一个行为能力人。 申今姬讲完这些默默的看着聿念桐。 聿念桐躺在床上望着她,申今姬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的悲伤,可是那悲怆的声音却是让整个故事显得更加凄惨与苍凉。 “可以休息了。”聿念桐的目光太过安静,里面隐藏了太多的探寻,申今姬躲开她的目光,轻声说。 “恩。”聿念桐也感觉十分的疲惫。 灯关了,医院的夜静的诡异。 聿念桐歪着头看着漆黑中申今姬的轮廓。 “睡了么?” “没有。”床上的人翻个身,看着聿念桐的方向轻声回答。 “这几天你照顾我,功课怎么办?”聿念桐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她没有办法入睡,她需要有人和她讲话,无关紧要的任何的都好。她的脑海里一直都是那个疯子。她肮脏的衣着,狼吞虎咽的模样。 “没关系的。”申今姬想说自己反正是要走的,可是想着自己反复强调又有些过于刻意,便简单的答着。 聿念桐心知她是要走的,却不想她总是因为这个想法耽误了学业。只是聿念桐又劝不出口什么。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半天聿念桐听见申今姬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喜欢女孩的?” “呃?”听见这个问题聿念桐感觉自己脸上滚烫滚烫的:“不知道,也许是遇见她以后吧。”以为那一个人就是厮守到老的人,以为这一生比其他人都幸运,遇见了唯一一个能心动的人。 可是。现实永远那么残酷。聿念桐沉默了,申今姬也沉默了。 聿念桐的坦诚没有给申今姬任何的惊喜与快乐。想着那个女人,蓝贝。申今姬闭上眼睛背过身体说了一句:“晚安。” “呃。晚安。” 县里公安局抓捕三娃子的行动紧锣密鼓的展开了。陈子息也被问话。从公安局出来陈子息去买了水果探望聿念桐,刚送走一批人的聿念桐看见病房门口一个脑袋探出来怯生生的看着,招手叫他进来。 “陈子息,过来。”已经可以活动的聿念桐开心的笑起来。 陈子息听见聿念桐的声音,拎着东西乐呵呵的进了屋。 “姐,怎么样了?” “好多了,本来也没有多重。”如果不是那个钱包为自己挡了一下,也许自己现在还要躺在床上口申口今。 示意刘佳给陈子息拿了椅子,聿念桐看着他满头大汗疼爱的说:“怎么这么凉的天也走的满头大汗?” “哈哈,想着能来看你着急一些,用跑的。”陈子息环视了一圈儿。没见到申今姬,便问:“囡囡呢?” “让她回宾馆休息了。夜夜在这里睡睡得不踏实。”已经一个星期了,父母都走了,可是自己让申今姬回去她偏不。这个女孩的执拗让聿念桐束手无策。 刘佳看两个人相谈甚欢。她不喜欢陈子息自然也不想在这里作陪,便趁着这个功夫出去走走。 目送刘佳离开,聿念桐忙问:“托付你的事儿帮我办了么?” “恩。每天都去。早晚一趟。我办事你放心。” “当然。”聿念桐笑起来,看着面前的这个大男孩问:“她怎么样?” “你不让我去我真不知道原来她还活着。以前也没留心过电影院门口还有个她啊!不过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也不哭不闹的。你不知道她妈去世之后她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聿念桐好奇的问。 “在家里又哭又闹。把整个屋子砸的稀巴烂。镇里派人送她去精神病院她拿着水果刀胡乱的砍。哎……最后也不知道跑到哪里了,有人说是进了山里,有人说看见她跑到镇里沿着火车道走了。” “西山的那个火车道?”聿念桐记得,那是这个镇里唯一的火车线路,分割着西山的商业区和民宅。在那条平整的那路上,东面是整齐的门市房,而西面就是无尽的山,山脚下是一排一排的民宅。 “对啊。咱们镇里就那一个火车道。” “那里通向的是牡丹江?” “恩,砖厂那边儿是牡丹江,火车站那头儿是州府。”陈子息回答后好奇的问:“姐,你问这个干嘛你不是有车。现在告诉比那绿皮火车快多了。” “只是好奇。”牡丹江曾经是一个最乱的地方,都说东北出土匪,土匪最多的也许就是老牡丹江。聿念桐没去过,的确也是好奇。 刘佳回来的时候申今姬也来了,两个人拎着饭盒进了屋,陈子息看到申今姬站起来说:“喂,你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发个短信啥的?” “我忙。”申今姬翻个白眼,将饭菜摆好,推着陈子息说:“你去那边儿吃饭,我把她的桌子摆上。” “我来。”看着刘佳坐在饭桌边儿陈子息可不想自己去面对她,帮着申今姬放好桌子,看着她将饭菜放到聿念桐面前,才说:“我先回去了。晚上不安全。”说完碰了碰申今姬的胳膊。 “吃饭再走。”聿念桐自然知道陈子息的意思,不过还是装模作样的配合了一下。 “不吃了。我走了。姐哪天我来看你。”陈子息说完拉着申今姬对刘佳打个招呼就走。 出了病房,两个孩子走在路上。 陈子息说:“你还真成了老妈子了?” “刘佳知道了。所以我也不瞒着,也不想她照顾聿念桐。”申今姬淡淡的解释。 “啥?”陈子息惊讶的拉住申今姬问。 申今姬站在他的面前,面色平静的说:“她问,我承认。别担心。” “卧槽,你是不是傻了,她和王维都是你爸的走狗,你爸知道了聿念桐还有好儿?” 第30章 反常 申今姬的脸色一沉,死死地盯着陈子息说:“不管怎么样,他是我爸。不准这么说他。”说完申今姬气哄哄的回头走了,陈子息站在暮色里看着申今姬的背影无可奈何的翻个白眼,就知道她会生气。可是自己不说出来就是觉得不舒服。望着远处的残阳,也许从聿念桐坐在那个小小的餐厅里默默的为自己剥开了那个蛋皮时,自己的心也被她轻轻的剥开了。 回到病房聿念桐已经吃完了,刘佳收拾妥当看见申今姬脸色不好,关切的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儿。和他吵了几句。”申今姬避重就轻的回答。她看着聿念桐,聿念桐躺在床上静静的盯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申今姬觉得聿念桐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和陈子息的对话。申今姬突然为自己的莽撞深深的后悔。她看着刘佳将整个病房收拾干净,扶着聿念桐出去溜达,一个人坐在聿念桐的床上,心里无限的伤感。 干净的枕头上沾了聿念桐的长发,申今姬将它们一根一根捻起来找了一个小口袋装了起来。 刘佳和聿念桐回来之后,申今姬借口太闷出去走走去了医院对面的小巷找了一家礼品店买了一个锦袋,将头发装进去放在了衣服的口袋里。 望着城市的车水马龙,申今姬在认识聿念桐后第一次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何方,不知道她和聿念桐的未来在什么地方。 满身疲惫的她一个人站在这陌生的深巷里望着远处的医院大楼,竟然生出了一丝恐惧。 在医院陪了聿念桐九天,申今姬随着来探望聿念桐的申老三回到了镇里。 申老三给聿念桐带了一些水果,客套且距离感十足,他没有提到申今姬在医院伺候聿念桐的事儿,他的回避令申今姬更加的不安。所以当申老三带着申今姬上了车后,申今姬难得的乖巧。 他们父女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任何的交流,一直到了申今姬住的楼下,申老三在她下车前说了一句:“你去韩国的事儿我已经办的差不多了。你准备准备。” “怎么这么快?不是说明年么?”申今姬一下慌了,脱口而出。 申老三慈祥的说:“早点过去也会适应的。” 他还是没有提聿念桐,于是,申今姬明白他是知道的。明了的。 带着烦乱的心情回到家,和蔡妈妈打过招呼申今姬便躲进了自己的房间。躺在熟悉的床上望着那盏漂亮的吊灯申今姬的眼泪不知不觉的掉了下来。心里的难过毫无缘由,也许是有的,申今姬知道她和聿念桐最后的结局,只是这结局来的措手不及。 遗憾么?申今姬并不知道遗憾的意义。因为聿念桐还没有给她任何的回应。 屋子里静静的,像深夜。她闭上眼睛咬着嘴唇回忆着自己童年的记忆,慢慢的成长到遇见聿念桐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聿念桐出院的那一天,王维来接她。 和刘佳上了车,三个人开车上了高速公路,王维汇报着派出所的情况。转而又说:“听说弹道检测出来了,三娃子那把枪有问题,上面现在封锁了所有消息。” “这么严重?”聿念桐惊讶的问,如果这样证明那把枪有源头可循,并且涉及的案件十分重要。 “哎,反正咱们是不会知道的。没那个资格。”王维说完想了想又说:“哎,不过说了也奇怪,三娃子怎么就有枪呢,按说这镇上就是真该有人藏把枪也不该是他吧。” “你快闭嘴吧。”刘佳呵斥他。 聿念桐淡淡一笑,没有应声儿。 到了家楼下聿念桐没让刘佳和王维送她上楼,伤口已经不碍事,她拎着简单的小行李一个人打开房门。 窗明几净的屋子里空无一人。聿念桐进了屋换了鞋将东西随便的一放看着屋子里规整的一切,心知肚明。 拿出手机给申今姬发了一条儿短信,简简单单:谢谢。 很快收到回复:“不客气。不要喝酒和抽烟,我已经拿走了,你好彻底还给你。” 聿念桐坐在沙发里都没有动一下,她没有任何情绪,她早就知道申今姬的性格会做出什么,在她把家门钥匙交给申今姬的那一刻起。 聿念桐简单的回答:“知道了。” “你有没有想过报答我?”对方的问题令聿念桐一皱眉,报答?为什么报答?因为她在医院伺候自己。如果因为这个,聿念桐觉得自己是亏欠了申今姬。可是她也是被迫的亏欠的。 “没有。”聿念桐冷静的回答。 “你太伤害我了。我是祖国的花骨朵,你这么摧残下去我怎么盛开成漂亮的花朵?”申今姬坐在教室里默默的回复。 “你说吧。力所能及。”聿念桐知道这么说下去申今姬会有千千万万个理由,自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如果申今姬真的拿出医院的事儿她也没有办法拒绝。 申今姬看见聿念桐的回复笑了起来。聿念桐有一种魔力,申今姬仿佛能看到聿念桐此时冷漠的面容下那一颗无奈叹息的内心。 “做我女朋友……”申今姬回复。 “做我女朋友……”聿念桐愣住。 握住手机聿念桐看着前方心跳加速。这算是自己力所能及的范畴么!其实按着现在的情况自己是能办到的。可是内心的抗拒,聿念桐感觉到了自己的抗拒,让她自己那么不舒服。 “开玩笑的。你带我旅行吧,开车来个公路旅行。”手机又响了,这一次申今姬郑重其事多了,甚至聿念桐在那简短的话里看出了申今姬的请求。 聿念桐犹豫了。自己因为伤是有一个星期的假期,申今姬肯定也不是一个能在学校里坐的住的孩子,结合现在的各种情况,聿念桐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聿念桐躺在沙发里觉得申今姬给自己出了一个大难题。 “好。什么时候出发。有路线么?”当自己按下发送键聿念桐在深深的懊悔和一种释放的快意中煎熬着。这种情绪使她时不时的看一眼手机。她有些期盼申今姬再给她着开玩笑的回复。可是手机安静的时间越久她便越肯定申今姬是多么得认真。 “去你生活的城市。不用计划,随处想停就停一下。”她简单的回复。 “为什么?”在看见申今姬的回答时聿念桐第一时间回复。为什么要去自己生活的城市,聿念桐不明白申今姬的这个决定。这么突然,看起来那么随意,可是聿念桐就是觉得这是申今姬的一场预谋。 “我想你带我看看你上学的地方。你走过的街道,你生活的小区,你喜欢的餐厅,还有她。” 蓝贝么! 可是只有蓝贝是不可以的。聿念桐拿着手机措辞半天。删删减减,最后很直接的发送给申今姬:“我可以带你去这些地方,只是她。不可以。” “我不会玷污你心中的净土。我只是想看看她,以一个知道她的事迹崇拜她的普通人的身份去看她。” “你的措辞有错误。你对她来说本就是普通人。”聿念桐避开申今姬给自己的语言陷阱,捍卫着自己的领土。 申今姬又笑了,聿念桐太敏感,是不是和职业有关系。 “你说什么是什么。今天出发。你准备吧我一会儿去找你。”不让见就不见吧。人生已经处处遗憾,也不差这一件。何况聿念桐说得对,自己在蓝贝的眼里本就是一个普通人,而且还是一个陌生人。 虽然有些累,聿念桐在接到申今姬的短信后还是很配合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又下楼大概检查了一下车。 望着这个小镇上方干净的天空,聿念桐竟然有一种不舍得。她在抗拒回到那个城市,抗拒带着申今姬去寻找自己的伤口,即使她还在血流不止。 下午四点半,申今姬背着旅行书包准时敲响了聿念桐的房门。 而聿念桐也做好了准备。 她们简单寒暄算作招呼,一前一后走在楼梯里。聿念桐望着申今姬的背影,她那么单薄,在这个宽敞的楼道里显得那么弱小。 上了车,聿念桐终于没有忍住问:“是有什么事儿发什么?”申今姬沉默异于平常,那个在她身边不是不停说话就是用眼神瞄着自己温暖的凝视自己的人如今竟然目视前方,一脸都迫不及待。 是那一天回来的路上申老三说什么了么? 还是如同自己所想,孩子毕竟是孩子,对自己的那种错觉一过自然也就不在意了。 “呃,为什么这么问?”申今姬缓过神儿看着聿念桐。 聿念桐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就是有什么不对劲儿,申今姬和平时相差的太远,反而令自己有一些惊恐。 第31章 降临 车子已经驶出广场向公路的方向奔驰,聿念桐握住方向盘心下纠结。 “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我能感觉出来。”更何况自己的职业。 坐在副驾驶的申今姬望着聿念桐的侧脸,窗外的夕阳照着她的轮廓,申今姬凝视着她,低声说:“其实也没什么,看电视剧里总会有毕业旅行,我想我们之间也应该有一场告别的旅行。” “告别的旅行?”平静的语调掩饰了聿念桐的内心。 “对啊!我好像快走了。去韩国。” “这样啊~”聿念桐的音调又低了一个音阶,只是尾音微微的拉长上扬。 车子进入公路,渐渐的快起来,盘山道的一侧是□□的石崖,歪歪扭扭的长着小树,树木的生命力那么的强,它们从缝隙中破土而出,面向阳光努力的生长。 山崖下的土地上长着不算茂盛的粮食,远处的夕阳的轮廓十分清楚,它对轿车依依不舍,最后在车子刚入高速的那个瞬间跌了下去。 前方的灯光照亮着前方的路,申今姬拿出一盒巧克力按着它的纹路掰开,一小块儿递到聿念桐的嘴边儿。 “会胖的。”出乎意料聿念桐的声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 申今姬听了便笑开了,也不理她硬是塞进她嘴里,柔软的嘴唇夹了一下手指,聿念桐仰着头将巧克力含进嘴里,含糊不清的笑:“干嘛非要吃。” 抱着巧克力的申今姬看着窗外漆黑的一片回答:“我喜欢,所以想让你和我一起分享。” “你不怕胖的?”高速公路上很多货车,聿念桐注意着避让,心里又为两个人解脱那份沉重感到轻松。 “胖,这个词就没出现过我的生活里。我超爱吃巧克力,不开心的时候吃,开心的时候吃。”说完又塞进嘴里一大块,并且不放过斜睨着自己的聿念桐,又塞进她嘴里一小块儿。 “看什么?”被人这么盯着还真是别扭极了。唇齿间柔顺滑嫩的甜腻感令不怎么吃甜食的聿念桐体验到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申今姬默不作声的收回视线没有回答。 夜行的旅途更加的寂寞,困倦中一丝一丝的寂寞累加起来,申今姬并不是一个好的旅途伴侣,她过于沉默,而这沉默又让聿念桐的内心充满了疑惑。 指示牌上出现y市出口的时候,申今姬已经靠在车窗边昏昏欲睡,聿念桐没有问她的意见将车开进匝道,按着导航的指示回归到公路,一段路程的颠簸将那小人儿惊醒,她茫然的望着窗外又回头看着聿念桐。 “我们去哪里?” “州府。在这里歇一下吧,我自己可是开不了一夜车的。”已经快夜里九点了,不算漫长的旅途才刚刚开始,只是出发的时间那么尴尬,聿念桐深知自己是撑不住开一夜的夜车的。 “哦。也好。”申今姬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拿出手机噼里啪啦的发出一条短信。 “做什么?”聿念桐反射性的问。 申今姬竟然在她的声调里听出一丝不高兴,便故意逗她:“你把我拐出来当然要和家里报平安。”聿念桐知道她是开玩笑,很配合的翻了一个白眼,悠悠说道:“其实是你拐我的吧。” “我要是能拐你会要求的这么简单。”申今姬是话里有话步步紧逼,换来了聿念桐的沉默以对。 车子里的气氛如此又多了一丝尴尬,好在申今姬的手机响了。 她说着流利的朝鲜话与对方讲着电话,时不时哈哈大笑。 城市已经近在咫尺,聿念桐却感觉到一份孤独,身边的这个孩子其实也是陌生的,而自己,又为什么答应陪她走这一次。 夜风吹动了金达莱花,双语的y市欢迎你在花丛中那么清晰,却没有为聿念桐指明方向。 看着车子进了市区,申今姬捂着手机问:“我有个同学在市里住,她问我们要不要去她家住,她和她弟弟在家。” “家长呢?”聿念桐的第一反应却是对方的安全因素。 “在国外啦。”申今姬的意思聿念桐明白,是出国劳务了。 “不太好吧。方便的话让她帮我们介绍一个靠谱的酒店我们住一下就好。如果想见面你们明天可以见面。好么?”前面的话聿念桐说的严肃坚定,转而看见申今姬挑着眉毛满是无奈的表情,硬生生的加了一句略显温柔的“好么”。 申今姬撇撇嘴,对着电话叽里咕噜又说了好多话才挂断电话。聿念桐看着她在导航上摁了半天搜索了一个汗蒸馆的地点。 “不睡觉?”深更半夜干嘛去洗澡的地方。 “她在那里等我。我们接一下吧。” 聿念桐瞪着眼睛对申今姬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十分不满意,又担心对方一个小姑娘在汗蒸馆这种地方等自己十分不安全,只能加速行驶。 到了汗蒸馆门口聿念桐还没有完全停下车申今姬已经开门跳了出去,聿念桐看着她像个小鸽子飞扑到一个女孩身上,两个人抱成一团又蹦又跳,满腔的怒火只能发泄在自己的车上。 下了车申今姬和那个小姑娘已经站在了自己车前,聿念桐不知道为什么紧张起来,脑海里都是韩剧里互相鞠躬的场景,哪知道小姑娘很随意的摆摆手,甜甜的叫了一声:“姐姐。”也没那些鞠躬的礼节,聿念桐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 “和你说话呢。”反而是申今姬伸手拉住了聿念桐的手,冰凉的触感紧紧的包裹着她的指尖,聿念桐回神过来看着小姑娘木然的点点头说了一句:“你好。” “林静,我小学同学,后来举家搬迁到这里。”申今姬没有松开聿念桐的手,在看见聿念桐呆萌的反应后反而握的更紧了。“这个是镇里新来的同志,你叫她姐就行。” “干嘛这么吝啬,名字都不说。”林静哭笑不得的拍了一下申今姬,对着聿念桐说:“那我只叫你姐姐咯。” “哦。好。”莫名的冒着冷汗,聿念桐真的不知道怎么和这小姑娘相处。 三个人站在街道上简单的交流了几句,林静指着身后的汗蒸馆说:“晚上我们住这里,不过申今姬来了我当然要尽地主之谊,所以我们先去happy一下。” “耶!!!”自己的胳膊被申今姬晃了晃,聿念桐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被她握住了,用了一些气力想抽出来,却被拉扯着向前走。看着前面的两个女孩子的背影,自己与申今姬的胳膊拉扯着悬浮在这陌生的城市的夜色里,她细腻的掌心紧扣着自己的掌心,手指攀附在自己的手腕上,仿佛根本没有放手的打算。聿念桐撇开视线追了两步,感觉到申今姬的手腕转动了一下,指尖在自己的掌心轻柔的划过,便钻进了自己的指缝里与自己的手指纠缠在了一起。 申今姬没有回头去看聿念桐,只是感觉到她与自己并肩同行,余光里她抿着唇望着街道,申今姬偷偷的松口气,脸上一如既往的挂着笑容与林静聊着近况。 那是一条灯红酒绿的街道,小餐馆基本都打烊了,而挂着啤酒屋的灯箱无一例外的都亮着。林静带着两个人进了一家门面不大的啤酒屋,屋子里不算嘈杂,墙壁上随意的画着一些蜡笔画,有沙发的餐台也有圆桌,全部用小隔断分隔开,聿念桐分不清这是咖啡店还是饭店或者是酒吧,她望着这陌生的地方,感觉到申今姬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穿过狭窄的通道走到角落的一个沙发座儿上。 林静已经坐在了她们的对面,申今姬也坐进了里侧见聿念桐还没有落座便拉了她一下。突如其来的力气将聿念桐拉的身体一歪,跌坐在沙发里。 柔软的沙发倒是没有跌痛她,只是身体的偏坠令她的上半身跌进了申今姬的怀里,意识到这点儿的聿念桐慌张的坐直了身体,换来林静和申今姬的笑。 “你干嘛那么紧张?”耳边的潮湿气息在啤酒屋暧昧的灯光下撩拨着聿念桐的神经末梢,聿念桐只觉得头皮一麻,反射性的转头试图抵制申今姬的靠近。 “我没有。”拉开距离后聿念桐急切的辩驳也是那样的苍白无力,只是整张脸已经红的如同熟透的番茄,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的心跳也在试图捣乱。 她望着,视线停在申今姬的脸上挣扎着要离开,却是纹丝未动。 昏暗中那一道暖意十足的光线笼罩在面前的女孩身上,将她隐在笑容下的宠溺在这一瞬间扩张开,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将聿念桐俘虏其中,如同多年前的那个人站在悠长的走廊里,身后是寝室里嘈杂的声音,她却那么安静,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手足无措的自己走到了她的面前,心知肚明的等待着,等待着那份禁忌的爱情的降临。 第32章 沉沦 余潮未退小菜儿已经上桌,当服务生拎着啤酒放在桌面上时,聿念桐眉头一皱,可惜这表情正落在申今姬的眼里,申今姬抢先开口解释:“我们今晚夜晚住这里,和林静喝几杯没关系的。” “对啊,姐姐,初次见面一定要喝几杯。”林静倒是也会顺着申今姬的话说,聿念桐不想在外喝酒,可是看着两个女孩子祈求的目光想着申今姬把这一次旅行当做了告别旅行,心中不免惆怅,便也没有多加阻拦。 三个人倒了酒,林静举着杯子声音异常的兴奋:“谢谢姐姐,如果没有你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这个丫头呢。”说完先干为敬,聿念桐看着她见底的酒杯头皮一麻,闷不做声的喝光了自己酒杯里的酒。 电视上都是听不懂看不明白的朝鲜语节目,聿念桐却一直盯着电视,耳边儿传来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的聊天声音,很多陌生的人名挤进她的脑海,她不自觉的在记忆中搜寻着这些人的脸孔,最后一无所获。 一直到陈子息,聿念桐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方才转头看着两个人。 “他还和你那么好?真是难得。”林静感慨着。 申今姬毫无避讳的叹息:“如果没有那件事,我和他可能也会有什么发展。” 聿念桐听到这里生出疑惑,那件事是什么事。发展难道是自己心里想到的男女感情的发展,现在的孩子这么早熟。一眼定终生么!!! 申今姬仿佛忘记了身边的聿念桐,悠悠叹息:“可惜当年是我爸害死了他爸,他恨我爸。我爸又是一个不懂得如何表达感情的人,怕他犯错怕他不学好,总是四处抓他教训他,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不好,我也没办法。” “听我爸说当年只是一个意外。你要知道就原来厂里那些老设备哪个不是耗损过度,检修也不及时,他爸也是站在那个地方。” “可是操作的毕竟是我爸。别提了。我和他就是有缘无份。我爸也知道他对我的心思,但是又放心不下我俩总在一起,怕他伤害我。” “哎,当年你爸和他爸真是好到穿一条裤子了。没想到还发生这种事。”林静撇撇嘴,端着酒杯与申今姬碰了一下,两个人面色忧伤的喝光了酒,申今姬又去拿酒瓶。 聿念桐一把抓住她的手,在她迷离疑惑的目光中冷静的说:“你们喝了很多了。” 申今姬突然露出陌生的笑容,目光忧伤的望着聿念桐,她的眼窝那么深,于是那眼神中多了一丝聿念桐不懂的情绪,聿念桐试图去解答它,凝视着它,却被它轻易的蛊惑。她松开了手,看着液体融入透明玻璃杯里,两个女孩低着头嚼着手中的鱿鱼丝不再看她。 这个城市的夜风里带着一丝伤感,聿念桐与林静扶着踉跄的申今姬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申今姬感觉头很沉,那是酒精在身体里四处肆虐的作用,她清醒的回忆着一切想回忆起的故事,却不能随意的支配自己的身体。 夜风那么凉,它们毫不厌倦的抚摸着申今姬,渐渐的她感觉到了一丝的力气,最后终于在抵达汗蒸馆的大门时醒了大半的醉意。 林静去开了门票,三个人安静的脱了鞋顺着通道进了换衣间。 大部分的柜门是紧闭的,礼貌的当地人带着聿念桐和申今姬穿过那些柜子进入到最里侧的屋子,打开柜锁便离开了。申今姬坐在中央的沙发凳上看着自己那空无一物的柜子,身后是聿念桐的气味,在干燥的空气里将她环绕。 聿念桐看着申今姬的背影也是愁容满面,汗蒸就要洗澡。洗澡当然要脱光光。脱光光的意思就是坦诚相对。聿念桐怎么不愁。这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你俩怎么还没脱啊?”正在两个人陷入各自的世界中时,林静从隔壁的房间探出头,看着两个人还是衣冠整齐不由惊呼。 申今姬和聿念桐同时看向她,又尴尬的看向对方。 聿念桐在申今姬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红晕,不由也被它感染,脸红了。 “咳。”聿念桐轻咳一声以掩饰此刻的尴尬气氛,转过身背对着申今姬伸手开始解扣子。 申今姬看着聿念桐的双手动作着,没一会儿外套滑落,聿念桐的白色衬衫松散着,她的双手还在动作,申今姬知道如果自己再这样盯着她的脊背会看到什么样的光景。只是,她匆忙的调转了视线,听见身后的柜子传来衣服架与木头的碰撞声。没有验证的事实使申今姬此刻的脑海里浮想联翩,曾经看过的那些光滑的脊背就那样浮现在脑海。当初在医院刘佳因为知道自己对聿念桐的想法,将换衣服那种事都一个人包揽,申今姬还真是错失了机会。 如今,这个机会又莫名其妙的砸在了自己的身上。申今姬却感觉自己有一丝的窒息。 换衣间里那么的安静,只有衣衫与肌肤摩擦的细碎的声音。申今姬强迫着自己努力的吸了一口长气,猛的转身一抬头,竟然看见聿念桐早有防备的披着外套遮掩的严实,目光戏谑的看着自己。 “申今姬你干嘛呢?你难受么?”已经脱光的林静拿着钥匙跑进来,看见申今姬还是刚才那样紧张的问,接着又看见聿念桐的样子,不由再一次惊讶:“姐,你这是干嘛啊?” “呃。有点儿凉。”聿念桐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在汗蒸馆里说冷,自己的智商呢。 好在林静也喝多了,加上比较关心申今姬,也没有在意。 申今姬听着聿念桐的回答情不自禁的笑了,原来尴尬的不只是自己。她埋着头对林静和聿念桐说:“你俩先进去吧,我坐一下就来。” “那怎么行?” “行的,我没有难受,就是刚才风吹的有些冷,在这里坐一下缓缓,省得热水打在身上感冒了。”申今姬真挚的表情骗过了林静,林静听完点点头对聿念桐说:“姐,咱俩先进去?” “好。”明知道自己又处于被动可是也没什么办法,看样子自己肯定是要先暴露在这个小丫头面前了。聿念桐脱了外套,锁上柜门,吐出一口气缓解了一下情绪目视前方的向前走。 空气的流动带来了一丝微不可见的风,申今姬坐在位置上满脸笑意的感受着余光里出现了一片洁白的肌肤,不用转头那片洁白便走进了自己的视线。 聿念桐的身材从背影看起来还真是很骨感,申今姬歪着头看着她渐渐的走远,修长的双腿紧俏的臀部,聿念桐的腰很细,平时被掩盖在制服里或是宽松的衣服下,申今姬想到不由叹着可惜。脊柱与两侧的肌肤形成了性感的脊椎沟,申今姬不由浮想着聿念桐或侧或卧时那弥散在她身上的美丽诗意。 “太少儿不宜了。”直到聿念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申今姬才拍了拍自己滚烫的面颊,摇了摇头试图将刚刚看到的美妙画卷抛出脑后。 脱了衣服锁好柜门申今姬快步走到浴池的门口,那扇被水雾蒙起的玻璃门,申今姬知道自己一旦推开就会和聿念桐赤-裸相对,虽然可能还有其他很多很多白花花的视觉冲击,但是自己与她又怎么能一样。 想到这里申今姬又有一丝犹豫,她对自己的身材从来都是引以为傲,只是不知道,自己根本不知道聿念桐喜欢的又是什么样的身材。也许是与她一样,经历过各种的力量训练,比例完美的呢。 “冷静一下。”不顾工作人员诧异目光,申今姬在门口跳动了几下,顺便做了一下广播体操的几个动作才推开门。 潮湿的浴池里,林静和聿念桐站在正对着温泉池的方向冲着水,聿念桐的正面就这样突然的落入了申今姬的视线里,虽然不够近可是也够清晰。申今姬的大脑里只闪过一个词语:妖孽。 远处的那个小人儿站在门前紧盯着自己的模样被视力极好的聿念桐尽收眼底。情不自禁的就笑了。这小家伙是看的流口水了么,那么明显的目光是想公告全浴池里的女人她喜欢的是女人么。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将自己整个融进水流中,热水冲刷着她的五官与身体,将她所有的情绪转化成一份冷静。 再一转身,申今姬已经在了眼前。 聿念桐情不自禁的打量了这个小家伙一下,视线极速的扫过又逃离,好吧,和自己平时看见的凹凸有致还是有差别的,因为曲线暴露下的更加玲珑。 为自己脑海里的想法深深的无奈,聿念桐直接关掉水龙头走进温泉池里,直接坐到了池底,闭上眼屏住呼吸,周身只是热,热的掩盖住了自己感受到的危险的想法。 终究,还是要沉沦在湖底了。 第33章 猜闷 围绕在周身的水波微微的泛起涟漪,聿念桐从水里冒出头,看着身后坐在池边的小家伙。热水浸淋的身体偷着一丝粉嫩,她双手拄在身侧,看到聿念桐出来,调皮的问:“鼻子疼不疼?” 她不说倒是还好,说完聿念桐还真是感觉鼻子有些不舒服。 申今姬继续说:“这是热水哎,你干嘛沉下去。” “不干嘛。”聿念桐词穷,掩饰着心里的想法坐到了她的身边,两个人望着池中央翻滚的热水源头,想各自说点儿什么又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一直到林静冲完澡叫两个人一起去穿汗蒸服,两个人才一前一后的跟上去。 进了二楼的休息大厅,稀稀落落的人群散落在各种休息的地方,林静为聿念桐介绍了一下几个汗蒸房的大概便带着两个人挑了一个靠近玉石房的草席做了下来。四处都是闷热的,空气里充斥着艾草的味道,林静去吧台点茶水与小吃,聿念桐看着对面的申今姬笑了。 申今姬穿着宽大的汗蒸服,v领的衣口有些垮,聿念桐咬着唇角提醒着:“领口拉一拉,春光外泄了。” “呃?”申今姬惯性的握住领口看着聿念桐的目光由尴尬变成了戏谑。聿念桐一下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无奈的垂下头。林静回来之后三个人不再那么尴尬,随意的聊着一些话题,时间静静的流逝,转而过了午夜,汗蒸馆里越来越安静,偶尔有不大的呼噜声,林静也躺在席子里睡了,申今姬站起来对聿念桐说:“你陪我去95度的那个屋子里吧,我怕我自己会晕过去。” “哦,好。”其实聿念桐也蛮好奇95度到底是多高的温度。 两个人小心翼翼的躲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推开门一阵干燥的热气扑面而来,聿念桐只感觉脚下是滚烫的,像是踩在了火棍上,烧的脚心疼的厉害,申今姬更是蹦着跑到一块席子上躺了下来,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拿着刚刚准备好的冰毛巾搭在鼻子上,聿念桐也忙去拿了她递给自己的冰毛巾捂住鼻子和嘴,这空气在鼻腔里都是疼的。 她坐在申今姬身边,看着她躺在那里,半张脸被白色的毛巾遮盖着,露出那双迷人的眼睛。它们静静的凝视着自己,聿念桐感觉到胸口一紧,竟然有些紧张。 “聿念桐,你有没有一点儿喜欢我?只是一点点。”在这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石头房子里,聿念桐看不见她的唇形,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伤感。 聿念桐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望着那双眼睛,那眼里是自己。她突然想起了她们的第二次见面,她站在自己的面前拿着那瓶矿泉水,她们离得那么近,周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她的眼睛里也有自己,也是那么清晰。 她们的相识和相处仿佛都是不同的味道,餐馆的朝族辣汤的味道,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街道上早晨的清新的空气,还有那西山上松树散发出的松油的味道。而今,她们在这里,四处是中药的味道,并且干燥。十分的干燥。 聿念桐沉默了良久,她捂着自己的毛巾,感觉那里面的水分渐渐的消失。热气钻进来,她拿开毛巾弯下腰。 她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她的唇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的眼睛望进她的目光里。 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以至于很久以后,申今姬也不能明白那一夜的那一个亲吻,是因为聿念桐明知道她们之间隔着毛巾隔着自己的手才落下来,还是她真的想表达当时对自己的感情。 聿念桐起身离开了那个石头房子,申今姬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坐了起来,她望着这个屋子中央摆放的那个青花水缸,这个屋子热的连水汽都看不见。 那一夜她们两个人睡的都不踏实,聿念桐是因为在一个陌生的公共场所,申今姬是脑海里被塞满了千思万绪。 她们躺在林静的两侧,仰望着天花板,感觉到自己身上升起的潮湿的汗意,等待这黎明的到来。 从y市离开的一上午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窗外明艳刺眼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空调带不出多少的凉意,申今姬一直望着窗外的风景,转瞬即逝的景色从眼前略过,有的是她想多看一眼的,可是速度却没有给她任何的机会。就像时间,如同年华,匆匆而过,留下的只能是望而兴叹。 接近中午,她们抵达了d市。两个人开车在市区里寻找了一个饭馆吃了简单的饭菜,申今姬便要求去当地著名的六顶山。聿念桐看了看时间欣然同意,两个人按着当地人给予的提示驱车前往,修葺的平整宽敞的道路一直通向了远处连绵的山脉,这是著名的长白山脉丘陵地带,依山傍水,群峰环绕。 “我们先去古墓群看看吧。”申今姬拿着手机按着自己找到的资料说。 “哦,好。”古墓,聿念桐还真是不知道申今姬想看的东西怎么这么独特。按着指示牌在分岔路上寻找到渤海国古墓群,聿念桐听着申今姬读着古墓群的介绍,又听她说:“我们在这里住一夜,明早去正觉寺好不好?” “生死,轮回,你这是要带着我都走一次么?”聿念桐说完自己也有些愣住了。 余光里看了申今姬一眼,她正默默的看着自己。 聿念桐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好,却听见申今姬悠然的叹息:“生死轮回,也是。死亡和轮回在这里就看得到,生又在哪里?” 生,又在哪里?聿念桐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天她们爬到了山顶,不同于西山的风景,那里更加的陡峭与深厚,虽然有铺好的石阶,但是每一步都是不同的感觉。聿念桐拉着气喘吁吁的申今姬,在那空寂无人的山间石路上,丛林里偶尔穿梭着被打扰慌忙逃离的小松鼠,阳光在高处透过树叶照下来,湿润的泥土散发出芬芳的气息。 也许,这就是生的味道。 聿念桐想。 夜里她们投诉在民家的客栈,红砖白瓦的房子,火炕烧的不是很热,房东是一对儿热情的东北夫妻,烧了热水给她们烫脚,黑色的大锅支起来炖了农家菜给住在自己家的几个旅行客做晚餐。聿念桐才知道原来这个季节也有很多人来这个城市拜佛。那个申今姬要带自己去体会轮回的寺庙是亚洲最大的尼众道场,有著名的大佛。 她们和那几个旅行者一起坐在马扎上围着院子里的方桌上吃饭,桦木条围起的栅栏在岁月中褪去了原本的颜色,月亮在山窝处散发着清冷的光,风起时,山上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个夜那么静。 她和她躺在絮着厚实的棉花的被子里,被罩是大红的缎面。上面绣着花鸟鱼虫,被子很大,聿念桐和申今姬各自守着一边儿也不觉得漏风,她们在漆黑的房间里静静的躺着,月光透过窗户照得地面一片明亮。 安静的屋子里传来一声的叹息,轻轻的很短暂。 有人动了一下,两个人空出的缝隙里有一阵儿凉意钻了进来,申今姬转过身看着聿念桐的侧脸。 “你睡了么?” “没有。”睡不着。 “我们做游戏吧。”申今姬问。 “什么游戏?”聿念桐偏过头看着黑暗中她朦胧的影子问。 “小时候我妈总在关灯以后和我猜闷儿。你要来试试么?” “好。”小时候,聿念桐总是一个人睡,“可是什么是猜闷儿?” “就是猜谜语啦。”申今姬咯咯的笑起来,好像聿念桐也有不明白的东西是多么惊喜的事儿。 聿念桐撇撇嘴,说:“那你问吧。” “听好了,这是我妈每天晚上必问我的几个题,她总是怕我最初就发现,参杂在很多问题里。”申今姬的声音有一丝的兴奋,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想,她问:“什么菜煮不熟,什么菜咬不动,什么菜洗不净,什么菜够不到?” 一连串的菜让聿念桐有些发懵,这种陌生的游戏也让她有些局促。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暗努力的想着。 “哈哈,猜不到么?这个是最简单的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听不到聿念桐的答案,申今姬在被窝里雀跃的直扑腾,感觉自己难倒了聿念桐心中有一丝的优越感。 聿念桐想了半天,疑惑的开口回答:“煮不熟的是生菜?” “耶?对哎。就是这个思路。”申今姬安静下来,在黑暗中靠近了一些终于看清楚了聿念桐的脸。 她闭着眼睛紧缩着眉头仿佛在思考天大的问题,申今姬静静的看着她,不去打扰她。 如果生菜是煮不熟的,那么这个“猜闷儿”的东西还带着一点儿脑筋急转弯的意思,聿念桐努力的想着其他的答案。够不到的自然是在高处,那么也许是云彩,洗不净的又是什么,还有咬不动的。 聿念桐想了半天觉得那两个问题太难了,只打算回答自己猜出的这个问题。 “够不到的是云彩。”她自信满满的睁开眼,便看见近在咫尺的笑容。 第34章 企及 她的眼睛在夜色里如同山际间明亮的星星,聿念桐被望着便觉得自己与别人便有诸多的不同。 “那……”干涩的嗓音,聿念桐说着:“另外两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你那么相信你猜的云彩是对的答案?”申今姬反问。 聿念桐没回答,申今姬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她枕着自己的胳膊,蜷缩着身体,她的长发拂过聿念桐的下巴,整个脑袋都快钻进了聿念桐的被子里。 “洗不净的是灰菜。”她的声音一沉,接着说:“咬不动的是,棺材。” 棺材,又有谁会去咬。 聿念桐没作声,感受着靠近的温度,伸出手迟疑一下落在了申今姬的头顶。 “听说你妈妈是土葬,就在西山上。”她问。 “是,祖坟在那里么。那个时候还没有那么严格非要火葬什么的。” “她是什么病去世的?” “癌症。” “呃?”聿念桐感觉出来申今姬并不愿意去说她母亲的病情。 “她的病很年轻就有了,然后一点一点的熬,我爸带着她走过好多地方去治病,什么样的方法都试过,可是也许是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钱,不能一次的去做什么移植之类的,药物的维持只是拖慢了她离开的脚步。她不在了,也许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解脱么?也许她更多的是不舍吧。” 如果,是解脱,那么离开的人是善良的么? 蓝贝,申今姬的妈妈,不管因为什么她们离开了这个世界,留下了自己与申今姬,那种伤害是不能磨灭的。 想到这里聿念桐更加的心疼申今姬,申今姬感觉到聿念桐手上的力道略微的重了一些,知道她是心疼着自己,心里更加的难过,想着曾经的日日夜夜,那些有母亲陪伴的时间,那些个夜晚她们两个人躺在小屋子里,盖着一床被子妈妈给她讲《红楼梦》,妈妈教她新的绕口令,妈妈给她讲下乡的故事,妈妈和她猜谜语。 也是这样的夜,如同今天这样的寂静,月光透过很小的窗口照在她们母女的身上,没有人知道她们的相依为命。而她也不懂,原来不久之后,她便是一个人,面对着这生命的旅程。 她的哭泣没有任何的声音,任凭着眼泪静静的流淌。 她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的双臂缠上自己的腰,狠狠的抓住了自己的衬衫。 聿念桐不信宗教。 可是当她面对着那庄严的寺庙与伟岸的佛像时内心还是无比的震惊。 它有虔诚的信徒,匍匐在它的脚下,那是一种信仰,而信仰,是聿念桐最重视的东西。 她与申今姬在寺庙里按着指引跪拜着,她看着申今姬坚定的步伐,她严肃的面容。 “你求什么?”她问。 “不想告诉你。”申今姬调皮的回答。 “呃?”也许自己也确实不该问。聿念桐跟着她向庙外走。 跨过那道门槛,她们再一次立于尘世。 申今姬看着阳光下的聿念桐,突然问道:“你有听过一句话么?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聿念桐摇摇头。申今姬轻轻的笑了,对着远处空旷的场地,说:“我求的是,你。” 就像那漂浮在天际的云朵,遥远的只能祈求佛祖赐予。 聿念桐再也没在中途的城市停留,她感觉这场旅程已经彻底的改变了她申今姬相处的格局,她们的关系,她们的心灵碰撞,她们的肢体接触,她不要再出现任何的偏差,一段本应在6个小时就结束的旅程已经变成了两天,剩下的路她要拿回自己的主动权,她要回到她生活的城市,她需要熟悉的一切给予她鼓励。 申今姬并没有反对聿念桐的提议,从寺庙出来之后她一直很安静,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思考着,从白天到了傍晚。 聿念桐生活的城市近在咫尺,灯火蔓延的长街,巨大的广告牌照亮了进城的宽敞马路,城市里拥堵的交通,这一切都和自己生活的地方不一样,又那么的熟悉。她曾经来过这里很多很多次,只是那时她并不知道她想要寻找的那个人也生活在这个城市里。 申今姬不由自主的想象着她走在那些她经常逛的街道上,也许聿念桐和蓝贝就在对面的街道,也许她们也曾经与自己擦肩而过,也许那些她在酒店住的日子里,她们在自己的小家里上演着幸福,这个城市留下了聿念桐太多的回忆,也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她们毕竟是在曾经的生命里给予对方留下了足迹,在她们不知道的时间里,在她们不知道的场景里。 聿念桐带申今姬回到了她和蓝贝的家。 那是一个很新的小区,错落的高层楼房严谨的小区保安,聿念桐刷了门卡让她跟着自己进了院子,傍晚的小区有很多人,急匆匆的模样,聿念桐走在前面,申今姬便跟着她的后面。 她们到了楼下,聿念桐带着她去了一个超市买了一些用品和食物,出了超市的门转向了左侧,聿念桐开始掏门卡。她们站在防盗门的前面,两侧的阳台遮住了她们的视线,她们仿佛置身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靠近着。 “要不,我们住酒店吧。”申今姬突然很害怕。曾经迫切的期望在面临的这一刻让她如惊弓之鸟,她还记得相片里的那个女人,这是她和聿念桐的家,申今姬觉得自己如此的突兀,更多的是那么的不礼貌。 “住酒店?不用。”聿念桐终于打开了防盗门,干净明亮的电梯间里她再一次刷卡带着申今姬上了电梯。 聿念桐按下了数字,于是两个人便沉默的看着它跳动着。 然后一声轻微的声响。电梯停了下来,在她们面前敞开,申今姬看着聿念桐走出电梯,打开了左侧的门。她站在门边微笑的看着自己。那笑容从未有过的真挚与温暖,申今姬不再害怕,她走出去,从聿念桐让出的缝隙里踏进了房门。 干净的屋子里蒙着白色的布,身后聿念桐贴近气息萦绕。防盗门发出一声闭合的声音。 “换鞋。那里有。”聿念桐向左挪了一步错开与申今姬的距离,指着申今姬旁边的柜子说。 “哦,好。”申今姬打开柜子看到整齐的排列,有两双拖鞋放在最上面,她没有动,而是在下面的一层找到了一双简单的塑料拖鞋穿上了。 与此同时聿念桐将东西放在了地板上拿出第一层的一双拖鞋穿好,便开始将屋子的白布都拿了下来。这个屋子的陈列渐渐的展现在申今姬的面前,电视柜上摆的相册,沙发后书柜里的书,餐桌上的手工纸盒,冰箱贴下夹着的各种便签与缴费单,这里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一种正常的真正的相依相伴的痕迹。 一阵风吹过,聿念桐站在窗口将窗帘拉了起来。 “空气不太好,放放。”她笑着说,又看着申今姬呆愣在那里,便叫她去沙发坐。 她开始忙碌。整理买来的东西。将电源打开。在缴费单上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开始用手机银行缴费,她去厨房烧了热水,洗了杯子给申今姬倒了饮料。打开电视将遥控器递给她。她整理了书柜找了一些要看的书放在了袋子里。申今姬看着她忙碌,突然就想到了她镇里的那个家,那个被堆满了她的行李的家。 原来。她的家一直在这里。她不懒散,只是没有归属感。 忙碌着的聿念桐时不时的给申今姬介绍着屋子的东西,她开始进厨房做饭,超市买来的一些青菜和面条,她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对沙发上的申今姬说:“我做饭可不是很好吃。你要将就一下。”她的声音充满了轻松的笑意。申今姬坐在沙发里不自觉的笑了。她没有回答。看着聿念桐在厨房里忙碌着,她可以在手忙脚乱下找到任何她想用的东西。 厨房的拉门被关上穿来炝锅的声音,申今姬收回视线看着电视旁边的相框里。蓝贝和聿念桐两个人笑容满面的样子。那张照片她没有看到过,好像是在一个很正式的场合,蓝贝穿着小礼服,聿念桐穿着蓝色的天鹅绒西服,及肩的头发披散着,她们端着高脚杯站在人群里,应该是摄影师叫了她们,所以她们有些惊讶的看向了镜头。 只是她们的目光,那么幸福,她们的笑容那么的自然,仿佛刚刚在说着很快乐的事儿。申今姬望着望着便深深的陷入其中,仿佛那一天她也在,她看到蓝贝与聿念桐并肩走进那个会场。她们一直在一起,她们陪伴着对方与不同的人说着话,然后她们走进了那个人群中,那是她们的大学同学,他们很多人对两个人的关系心知肚明,他们聊着以前的故事,聊着现在的近况,他们谈起了警校里的各种规定和他们捣蛋的坏事儿,他们糗着对方,然后大家善意而又幸福的笑起来。 第35章 醇香 聿念桐做了两个菜两碗面条,她没有将饭菜端到餐桌上而是放在了茶几上。扑面而来的香气让申今姬顿时感到饥肠辘辘,她望着聿念桐坐到了软凳上面对着自己内心充满了欢喜。 “吃吧。赶路饿了吧。”聿念桐将筷子递给申今姬,两个人安静的吃着面看着电视机演的节目。这种陌生的相处触动了申今姬,就像她们两个人一直生活在这个房子里,普普通通的日子,聿念桐下班回来会洗衣做羹,她们为这个家庭忙碌,感觉幸福。 迎上申今姬温柔的凝视聿念桐也没有做声,她给申今姬夹菜,放在她的餐碟里,她疼惜的目光使申今姬一阵的恍惚。 吃过晚餐聿念桐去整理客房,申今姬坐在沙发里玩游戏看电视,聿念桐整理好出来也拿出手机坐到了离她不远的地方。她们的余光里可以看见对方的一举一动,却是舒适自然的相处着。 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聿念桐打开看见是自己老同学也是现在省厅的一个同志的短信。 “回电。”只有两个字,聿念桐却感觉自己的心一下沉在了谷底。她拿着手机向自己的卧室走去,刚到门口想起申今姬便回头叮嘱着:“我关一下房门,接一个很重要得电话。” “哦。好。”申今姬点点头样子乖乖的。 聿念桐轻轻的一笑,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她在电话本里翻到了只有一个刘姓的手机号码拨过去,没一会儿就接通了。 “怎么了?”聿念桐问。 “我现在在你们州里,听说你出去旅游了。伤怎么样?”对方说。 “没事儿了。轻伤。你去我们州里做什么?”这反而是重点。 “关于射伤你的那把枪,我们已经找到了备案,是十几年前的一位林业警察的枪,当年他用那把枪射杀了一个人,然后他被抓了,枪丢了。” “射杀了什么人?有具体的资料么?”林业警察的配枪,十几年的事儿,这把枪现在还能用肯定是有人好好的养护着。 “一个伐木工人。一会儿我把资料给你,但是具体的事情我们需要面谈,我需要和你尽快的见面。” “好。我安排一下,尽快回去。”对方凝重的语气聿念桐不敢怠慢。 “桐桐,我知道你肯定是回家了,你去看看阿姨叔叔,再去看看她的父母再回来。不用连夜赶路。”知道聿念桐的脾气,对方又叮嘱了一下。 “好的。谢谢你。我两天之后启程。”挂断电话删除了通话记录,聿念桐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打开了放在卧室里的一台电脑。 邮件里并没有详尽的资料,是老同学自己总结出来的梗概。 聿念桐草草的看了一遍,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凝视了良久,她将邮件删除干净,关了电脑。 沉默的走出去,申今姬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聿念桐看了一圈儿,拖鞋还在原来的位置,沙发上其他的地方也没有塌下的痕迹。她收住视线坐到了刚刚坐的位置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的转着台。 申今姬已经看出来聿念桐的魂不守舍了,她一边儿看着手机屏幕一边儿留意着聿念桐的表情。 “困了么?”聿念桐突然放下遥控器问。 “还好。”申今姬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前一刻还对着电视胡乱的转台的人突然这么严肃的问自己问题,毫无征兆的怎么不会让偷窥的自己吓一跳。 “我去烧洗澡水。”聿念桐站起来走进了浴室,留着申今姬一个人望着她的背影感觉到莫名其妙。 好像有了汗蒸馆的那一次坦诚相对,聿念桐也放开了很多。她先洗好了热水澡围着浴巾便出来了,申今姬见她头发上也裹着一个浴巾,有一头儿垂下来正好遮住了她的背。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聿念桐对申今姬说完便坐在了位置上。申今姬看了她一眼,两手机扔在沙发里向浴室走去。 浴室的门刚一关上,聿念桐便拿起申今姬的手机,结果按了一下竟然是有密码的。聿念桐只好将手机举在白帜灯下试图在屏幕上寻找蛛丝马迹。可是一无所获,申今姬就像在这屏幕膜上撒了酒精,狠狠的擦了上千遍才是这种透明中带着高冷的拒绝的身影,聿念桐将手机小心翼翼的放回到原位进了卧室换了睡衣。 那一夜,聿念桐睡的不好,梦里没有具体的场景,清晨起床却是全身酸痛。而申今姬看起来也不是休息好的状态,一直面色不错的她这个早晨显得尤为的苍白,眼底竟然有了红色的血丝。这一天聿念桐带申今姬去了自己的母校,那所坐落在城市远郊的大学。她们站在正门对面的街道上,远远的望着那空寂无人的校园,她们各有所思的沉默着,然后悄然无息的离开。接着她们去了聿念桐与蓝贝总会用餐的餐馆,熟悉的环境使聿念桐有了一丝轻松,但是她们之间仍旧缺少了前几天的交流,一直在沉默。这种沉默是刻意的,许是重游故地的一种悲凉的伤感,许是窒息感迫在眉睫的最后压制。 当天傍晚申今姬便要求回家,聿念桐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她们没有像最初约定那样去完成很多的事,申今姬也没有再一次要求去看蓝贝。启程的时间定在第二天清晨,两个人去超市买了晚餐的材料,申今姬买了一瓶红酒。 “你要喝酒?”看着那瓶红酒聿念桐问。 “我要把你灌醉,然后对你行不轨之事。”走在前面的申今姬调皮的回答。 聿念桐挑挑眉毛没有回答。 晚餐的时候两个人默默的将那瓶酒喝了一个精光,餐厅里柔和的灯光下聿念桐的脸色没有了伤后的苍白,泛起了丝丝的红晕,申今姬看着她低头浅笑。 “笑什么?”她问。 “你很漂亮。”申今姬回答。 “我知道啊。”玩着玻璃杯,聿念桐歪着头看着申今姬。 “呵,你这样我会不知道怎么说下面的话。”无奈的摊手,申今姬看着反常的聿念桐说。 “不是么?”聿念桐反问,表情里多了许多的认真,只是那紧蹙眉头,咬着嘴唇等待答案的样子诱人至极。 申今姬望着她的模样,笑容渐渐的展开:“你在诱惑我啊?” 诱惑。聿念桐眯着眼睛打量了申今姬一遍,这个女孩四处飘逸着诱惑自己的味道,从第一次见面到如今这瓶红酒,聿念桐闭着眼睛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伤感:“你太小了,呼,我们之间适合做朋友,适合做姐妹,适合做闺蜜,但是绝对不适合□□人。” 这就是聿念桐给申今姬的答案。在这个夜晚,不是离别却充满了伤感,这个旅程对她们的意义那么不同,因为它她们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小镇,她们在努力的还原着自己面具下的容貌,秉持着本性与对方坦诚相待。 只是,申今姬听见了这个答案,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她没有想到聿念桐将这个答案那么轻易的就说出口,好像她在说别人的事儿,好像自己不是喜欢她的那个人,她说的那么轻松,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她说她们不适合□□人。申今姬感觉那盏温暖的灯光泛出了不算陌生涟漪,变成了光华,在目光里闪烁,她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她垂下目光看到聿念桐托着腮望着自己把玩的那只高脚杯。 申今姬颤抖着声音说:“你喝醉了。” “是啊,我是喝醉了。”聿念桐轻声说。 “休息吧。”申今姬站起来,走到聿念桐的身边扶起她,她的手穿过她的胳膊将她的腰揽紧。聿念桐顺从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偏着头望着申今姬笑。她的模样如同馥郁芬芳的花朵带着丝丝缕缕的娇柔,漆黑温润的眼睛静静的凝视,她垂下头滚烫的额头碰撞上了申今姬的额头,蔓延开的微弱的疼痛如柳絮轻抚着身体。 轻落的第一滴,犹如午夜迷梦的霓虹,散发着甘醇,浸润着舌尖传达给感官,味蕾蔓延开一丝醉意,诱人的芬芳渐渐的舞动起妖娆的舞姿,数斟已复醉。 第36章 怜悯 浅浅的呼吸在荒芜的心上肆虐着,申今姬推开聿念桐,她的模样在自己的瞳孔里蔓延生长着,诞生出一朵奇异的花。 她扶着她,默不作声。 路过烟尘飞扬的砖厂,沿着那条盘山路再行驶半个小时就会看见山脚下的那个小镇。 炊烟袅袅的它在一片葱郁中,红砖白瓦整齐的排列着,申今姬已经很久没有在高处去观看这个小镇的全部容貌了,她沉默的望着只感觉自己这一看便是最后一眼。 车子停在申今姬家的楼下,她们坐在车上默默的注视着前方,远处的大坝被一排白杨树虚掩着。越过那个大坝便是鸭绿江的一个支流,它贯穿了这个小镇,通向更加深远的方向。 “我上去了。再见。”申今姬推开车门低声说。 “再见。”聿念桐看着她的背影,她融进夕阳的晕色里,走进了那道门。 调转了车头聿念桐又望了一眼申今姬家的阳台,那里空荡荡的,玻璃上蒙着雾气,应该是蔡妈妈在做晚餐吧。开车去了电影院门口的广场,聿念桐翻出零钱在老奶奶的地摊上找了一个小桌坐了下来,冒着热气与香气的土豆饼蘸上一点儿酱油,热乎乎的,味蕾上又感知了一种陌生的味道。 她特意剩下一张,在温热的时候卷起来放进袋子里走向电影院的门口,四处寻找了半天也没有那个疯子乞丐的身影,聿念桐走近她曾经蜷缩的角落,地上有几张肮脏的报纸,有食品袋,四处张望广场上没有乞丐的影子,聿念桐将土豆饼放在那报纸上,转身又去了食杂店。 “聿副所长。你来了。伤势怎么样了?看起来没什么大事儿了。哈哈。”热情的店主在店内的火炕上坐起来,爽朗的笑着。 聿念桐微笑着回答:“没什么大碍了,谢谢你。我想打听一下,那个乞丐哪里去了?” 店主略一皱眉,低声说:“不知道啊,前几天看还在那儿呢。又不见了?” “是啊。这几天有人来看过她么?”又不见了。聿念桐不由的想起来老板以前说过的那些话,难道这个疯乞丐又自己跑出去了,还是被人带走了。 “没有,你受伤那段时间那个老陈家的小伙子来过,后来就没人来过了。”店主回忆着,肯定的说。 “哦。那好。谢谢你。”聿念桐想了想,掏出钱买了一瓶水,出了门。 如果没有人来过,那么也许她跑去哪里玩了。聿念桐望着远处的那个地方,希望明天自己就能看见她疯癫癫的坐在那里吃自己带来的土豆饼。 夜色悄悄的侵蚀了这个小镇,街上的路灯明亮起来,聿念桐拿着那瓶矿泉水上了车,定位了州府的位置,又拿出手机翻出那个“刘”拨了出去。 “我回来了。现在过去,大概三个小时后到。”她低着声音看着车子的四周。 “好。我把地址发给你。”对方挂断了电话。没一会儿手机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写着招待所的地点和房间的号码。 聿念桐将车发动,穿过广场路过转盘向镇外开去。 ————123言情独家首发———— 偌大的房间里申今姬盘腿坐在床上,专注的看着手中的电子设备。她带着耳机,面色有些红润,手机在她腿边震动一下,她目不转睛的摸着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怎么样?”陈子息。 申今姬面带难色的想了半天,回复道:“还好。” 对方没有回复。申今姬看着手机半天,翻到聿念桐的号码看了看,纠结了很久最后也没拨出去。 门外传来蔡妈妈上楼的脚步声,申今姬忙把电影关掉,摘掉耳机躺在床上。 “扣扣扣。”有节奏的敲门声,蔡妈妈在门外说:“囡囡,睡着了?我进来了。”门露出一条缝隙,蔡妈妈的气息越来越近,她收拾了一下申今姬周围的东西,唠叨着给她盖好被子:“也不知道去哪儿疯了,回来饭都不吃就睡觉。”门在她的唠叨声中虚掩上,申今姬睁开眼面对着墙壁,思想已经放空。 手机又传来一下震动,陈子息发来一个笑脸,问:“你俩在这段旅程中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想起最后一夜的那一个吻,那个带着侵略与放肆的吻,申今姬脸一红。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吻聿念桐,也不知道聿念桐为什么会接受自己。那种温暖的感觉如同回到了襁褓里,带着一丝熟悉使人眷恋。 她是真的爱上了这个女人,这个叫聿念桐的女人。她跨过了自己的迷茫,欣赏,崇拜,尊敬与喜欢,走进了爱。她确信那是爱,于是那其中又多了很多的滋味。 想到这着滋味,她又想念起来,想念她的笑容,她一本正经的严肃,想念她温热的手掌抚摸着自己的长发还有她带着疑惑的目光。 申今姬拨通了她的号码,耳边空荡荡的回响着彩铃的声音,聿念桐没有接通电话。为此申今姬又有些心烦意乱,她又拨了一遍仍旧是没有人接通。 她回忆着今天的早晨,聿念桐仿佛真的喝多了忘记了昨晚的那个吻,一切那么正常,她们吃了早餐,回程的路上交流或者沉默都是那么的自然。 就像她们已经习惯了彼此存在在身侧,她们不需要过多的追寻与肯定,可是,如今她却突然不接自己的电话。 申今姬慌了。她突然害怕起来,如果聿念桐表现出来的自然都是假象,只是为了能把自己安全带回这个小镇,如果明天她们见面又变成了另一种样子,要怎么办? 想到这里,申今姬立刻站了起来,偷听着楼下的声音,蔡妈妈好像已经回到了房间,她不敢换外出的衣服,拿着手机下了楼。如果蔡妈妈还在客厅看电视自己就说饿了。如果她没在自己就可以偷跑出去。 客厅里空荡荡的,灯没有关,申今姬知道蔡妈妈应该只是短暂的休息,她有些匆忙的拿起钥匙跑出去,一口气跑出楼道,当夜风吹在她的面颊她才敢大口的呼吸。 她走在夜间不算明亮的路上,身边是一片的死寂,她终于来到了聿念桐的楼下,抬头望去一片漆黑。 她睡了么。还是她坐在黑暗中望着远方。 墨色的天空中繁星点点,低垂下的小镇渐渐的暗了下来。风穿透她的家居服冰冷了她的身体。 她累了,便坐在马路边,她握着手机却不想再拨通。 她希望聿念桐是睡了,在这个宁静的夜晚,带着她绮丽的梦,也许梦里有自己,也许有蓝贝。 她困了,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手机上的时间毫无留恋的跳跃着,周而复始的数字,那些熟悉的数字在今夜带来的只是难熬。 这是一个难熬的夜晚,申今姬看到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不管怎么样蔡妈妈肯定是睡了,她站起来才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麻木了,用力的跺了跺脚,酥麻带着疼痛直达心里。 远处车灯一闪,申今姬忙躲进隐蔽的地方。她是怕被镇里的熟人看到自己半夜出现在聿念桐的楼下。 却没想到这车灯一路奔着自己的方向来了,然后停在了路边。那车的颜色与外地的号牌一下让申今姬的心提悬起来。车灯灭了,熄了火。 熟悉的人从车上下来,她没有锁车上楼而是四处看了看,然后另一侧的门打开了,一个陌生的女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她对着聿念桐笑了笑,两个人默不作声的关上门,车灯一闪,申今姬看见聿念桐与那个女人并肩而行,她们走进了那道绿色的大门,接着楼道里的灯亮了一层又一层。 阳台露出微弱的灯光,聿念桐的身影出现在阳台,又很快的离开。 夜风意外的冷,冻僵了申今姬的身体。 她站在黑暗中,身后是已经落败的花枝,枯黄的在风中摇曳,哗啦哗啦的响。 这个熟悉的小镇,从来没有如此恐怖,这个孕育着这一方人的小镇,原来也会在夜里将人吞噬。 申今姬望着那扇窗口,灯亮了,又灭了。 屋子里再也没有了一点儿的灯光。 她突然觉得一阵颤抖,仿佛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诉说。 她想回头去看是谁在她的身边,却已经麻木的不能动。 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诉说着爱情,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月色也被乌云遮住了面容,也许爱情本身就是一种被所有人崇信的谎言,那些自以为的懵懂与心动,不过就是一种怜悯,只是这世界上没有人愿意心甘情愿的去接受怜悯,而大家更喜欢的将施舍与接受套上一件华丽的外衣,再为它取一个使人怦然心动欲罢不能的名字——爱情。 第37章 贵客 如果不是陈子息的电话将申今姬惊醒申今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永远的在噩梦中纠缠。撑着酸痛的身体她坐了起来,接起电话就听见陈子息直嚷嚷:“我在你家楼下,快点儿,上学要迟到了。” “上学。呼。好。”还有上学这回事儿。申今姬想着今天晚上要去找父亲聊聊出国的事儿,顿时头更痛了。起床去收拾了一下自己,蔡妈妈看见她背着书包下楼很惊讶。 “你干嘛去?”她站起来跟在申今姬身后问。申今姬去厨房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下去觉得嗓子舒服多了,只是身上还没什么力气。便有气无力的回答:“上学去。” “你还去上什么学,你昨晚发烧了你不知道么?”蔡妈妈拉住申今姬,对她这种模样充满了疑惑。 申今姬看着蔡妈妈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昨晚有没有发烧,她只记得她一路走回来,客厅里没有人,她很冷于是她去冲了一个热水澡,然后钻进被子里睡觉了。 她甚至都想不起看见聿念桐和另一个女人回家的感觉。 “我还是去吧。”她淡淡的说。陈子息在楼下,自己也想见见他。 蔡妈妈唠叨着,申今姬硬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穿好鞋,安抚了半天,才出了门。 下了楼还没等开口,陈子息便着急的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你是不是生病了?”说完手已经探了过来,贴在她的额头上,面前的这个男孩一脸的担忧。 “没事儿。你才有病了。”申今姬强装出平日的样子打掉他的手。“走啦,上学不是要迟到了。” 他们走在小区的路上,过了几栋楼便是聿念桐住的地方。陈子息热情洋溢的说着昨天学校里发生的事儿,申今姬的目光却停留在那个窗口。 “喂,别看了。我今天来的时候看见她的车了。她去上班啦。”陈子息发现申今姬的异样,说。 心里一紧,申今姬忙问:“她自己么?” “废话。难道她在这里还认识别人。”陈子息的表情那么认真,让申今姬不得不相信。 那,那个女人呢。她是还在那个房子里么?她们又是什么关系呢。自己与她刚分开,她便开车去接了另一个人,难道她之所以同意自己回来的提议,也是有这个原因么。 申今姬觉得脑袋里越来越乱,她收回视线默不作声的向前走,脚步越来越快,她听见陈子息在身后叫她慢一点儿,可是她慢不下来,她不是想逃走,只是用尽力气去释放心里的情绪,那种压抑着窒息,迷茫到痛苦的情绪。 ——————123言情独家首发—————— 派出所里十分的安静,连平时不怎么准时的李所长也准时到了,大家为了聿念桐的归队做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 这让聿念桐有些感动,尤其她看见刘佳送给她的小礼物时,那是一副手织的毛线手套,据说是刘佳的妈妈听说了这件事特意给聿念桐织的。 由此同时,因为聿念桐被枪击,并且这把枪还是在镇上的人的手里,这个小镇又掀起了一阵儿恐惧。 三娃子到底在哪儿,那把枪会不会威胁到镇上的人的安全,李所长对此做了特别的指示。 以后除了一个人驻守接警室其他的四个人分为两组出去巡逻,不准单独行动。 聿念桐与王维一组,全永福与刘佳一组,李所长自然就留守在接警室了。巡逻以广场为界,西山与西山脚下的一片区域属于全永福与刘佳,王维和聿念桐则在东侧活动。李所长美其名曰:“聿副所身体刚好一些,东面比较安定团结,比较轻松。” 聿念桐表示了感谢,与其他人收拾了一下所里的卫生,便开车出去巡逻了。 和王维在一起聿念桐自然是碰不到车的,青天白日下的小镇也不会有什么太多的问题,聿念桐靠在椅背上望着路上的行人,很稀少,绝大部分工人都去做工了,这个小镇其实夜晚比白天更加的热闹。 兜兜转转到了自己家楼下,聿念桐让王维靠边儿停一下。 “我回去一下,你等我。”聿念桐说完下了车。 “好的。”王维坐在原处,突然叫着聿念桐:“聿副所,聿副所?” “怎么了?”已经走出几步的聿念桐停下脚步问。 王维下了车,捂着肚子着急的问:“厕所,我想上厕所。” 聿念桐一歪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阳台,对着王维指了指对面的花园儿:“你们男的不都可以低头就是厕所么,去那儿。” “哎,聿副所。”叫住回头就走的聿念桐,王维追上去,笑眯眯的说:“姐,求求你了,这是楼房,万一有个小姑娘啥的在窗口看见了多不好。你就借用一下吧。” 被王维拉着胳膊聿念桐十分的不舒服,默不作声的将他的手拉扯下去,聿念桐打开防盗门让王维走了进入。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聿念桐住的门外,聿念桐掏出钥匙拧开了门锁,还未等反应过来,一个女人从厨房里跑出来热情洋溢的说:“桐桐你回来了?” “呃。”聿念桐看着对方的穿着,吊带的长裙,该露的不该露的都在外边儿,平时被绑起来的头发也披散了下来。 “这位是?” 身后的王维已经面红耳赤不知道把目光落在什么地方了。 聿念桐这时才反应过来,刚要说话,女人抢先一步开口:“我是省城来的,桐桐的发小,我叫展清。你好啊,小同志。” “你好你好。”看着对方伸出来的柔夷王维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握了上去。 聿念桐挑挑眉毛对王维说:“你去厕所吧。” 看着王维进了洗手间,聿念桐拉着展清走到窗户旁打开窗户,听见了远处操场上的喧嚣声才低声开口:“你哪里弄来的这种衣服?” “我自己带的啊,这就是我的睡裙。怎么样,漂亮吧?”搔首弄姿后展清笑了。 聿念桐无奈的看着她,低声说:“你要我带你来这里看看,可是没说接触这里的人。” “我有什么办法,我看见你们在楼下的样子知道他肯定是要上楼的,你应该夸奖我,我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这身衣服。”展清瞪着眼睛说。 “噗。好吧。”聿念桐笑着又打量了一下展清,觉得惨不忍睹,摇摇头坐到了沙发里。 王维出来的时候展清已经洗好了水果,见他一出来忙把他拉到沙发里坐了下来。 “吃点儿水果。我听桐桐说你们这里山清水秀,前一阵她受伤我在国外也没能回来看看她,这不是她这次回去我就直接让她把我带回来了。”展清自己念叨着,一边儿看着王维吃着水果一边儿笑。 “恩,聿副所也是都没说有朋友来。”王维有些拘谨,低着头闷声闷气的说。 聿念桐听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说了又怎么样?说了你就不上厕所了。” 王维的脸一下红透了,人也结巴起来:“不是,那不是就让你带这个姐姐逛一逛,我自己巡逻就好了。” “那可不行,你们这位副所长把工作看的很重的。再说我昨晚才到身上也累,休息一下等她周六周日休息了再溜达也不迟。”没等聿念桐说话展清抢着回答。 聿念桐一愣,看了一眼展清。展清对她笑了笑。 让王维先下了楼聿念桐瞪着展清问:“你还真要呆一周?” “我打算玩够了再走。我好不容易回国,好不容易来看看你。” “不用了吧,展清大姐,这个镇子真的没什么好玩的。”聿念桐烦躁的拒绝。 展清不理她,站起来推着她就向门走:“你该干嘛干嘛去,我呢一会儿自己出去逛逛,你也不用搭理我行不行啊。聿副所。” 聿念桐被推到门外刚要回头警告她不要乱走,结果门“咚”的一声就关上了,聿念桐气的直吐粗气。不情不愿的下了楼。 上了车聿念桐只能对王维发泄一下自己的怒火。 “开车吧,把车窗打开,你不知道秋老虎热死人啊!” “是。”被聿念桐的样子吓了一跳,王维听话的开了车,没一会儿。 “聿副所,你那个发小儿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聿念桐心不在焉的回答。 “在国外做生意?”王维听着惊讶的问。 聿念桐歪着头严肃的反问:“生意人的话你也信?是不是罪犯的话你也信啊?” “不是不是。”看出来聿念桐心情是真的不好,王维闭上嘴巴再也不敢乱说话。 真是奇怪,王维偷偷的瞄着聿念桐的冷脸,从认识她开始就没见过她这么暴躁,这让王维对那个展清更加的好奇了。这个突然出现在这个小镇的陌生女人,来拜访这个没来多久的副所长,她真的就是做生意的人么?王维轻轻的叩着方向盘,内心已经风起云涌。 第38章 虚妄 午休时间李所长破例没有回家吃饭,带着几个人去了镇里一个比较大的餐馆吃饭。 几个人受到了老板的热情招待,坐在一个小包厢的圆桌上,等菜的时候,王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不对啊,副所,你不回去吃饭,那个姐姐怎么办?” 本来都在各自聊天的人齐刷刷的看向聿念桐,聿念桐眯着眼看了一眼王维,他好像也有些窘迫,聿念桐便笑了。 “没事儿,家里有吃的,她自己会做。” “什么姐姐?”刘佳好奇的问。 “聿副所有朋友来?”李所长问。 聿念桐点点头,面色如常的说:“有个发小听说我受伤了,从外地赶回来省里,这次我回去正巧就把她带回来了,让她陪我几天。” “那怎么能让客人一个人在家,快点儿请过来啊!”李所长一挥手,埋怨着聿念桐:“你怎么不早说,快点儿打电话让她来。老板,老板……” 聿念桐忙制止了李所长,说:“谢谢所长,不过她不能来,要不这几天不忙的时候再一起吃饭吧,我请客。来了这里还没请大家好好吃顿饭,我受伤的时候大家对我那么关爱,还有要特别感谢刘佳。照顾我那么久。”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听到吃喝玩乐,王维自然不会落后,他高兴的拍了拍桌子询问大家。 聿念桐有些意外,但是很快的掩藏了自己的情绪。 “大家有空肯赏脸,就今晚好了。” 李所长和全永福低声说了几句话,李所长作主道:“那就今晚,聿副所也不用说请客,咱们去老三那儿,我请客。” “那怎么好。”聿念桐笑着拒绝。 李所长叹口气,低声说:“听我的。你啊,就把你朋友带来就行。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啊,对吧。哈哈。” “对,对,对。”其他人也笑了。 聿念桐没再说话。笑着和大家聊着天。 ————123言情独家首发———— 放学的钟声响起时申今姬疲惫的坐了起来,睡了一整天,全身酸痛,陈子息已经把她的书包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怎么样,感觉好点儿没有?”陈子息问。 申今姬只觉得嗓子特别不舒服,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还好。”说着不忘翻出手机,打开一看一堆无聊的人发来的短信。也没有聿念桐的一点儿信儿。 心情更加不好了。申今姬和陈子息走出学校,就要去拿书包。 “怎么了?不回家?”陈子息将书包帮她背好。问。 申今姬摇摇头,有气无力的回答:“去我爸那儿。过几天他要带我去申请学校,我去把资料拿回来。” “已经快办完了?” “恩。年初就一直办。申请了几家学校,现在也有回信了。我要亲自过去一次。” “也好。”陈子息揉揉自己的刘海,笑嘻嘻的说:“你要出国了,你要出国咯。” “有什么好?”申今姬看着他的样子笑起来,她问:“你那么希望我走啊?” “那倒不是。”陈子息突然变得一本正经:“不过你也知道,现在外来的人越来越多,你爸的生意越来越好,你离开总比在这里强。你又不差钱。” “是哦。”拍了他一下,申今姬翻个白眼。就知道钱,这个世界四处都在讲钱,钱,钱。 和陈子息分道扬镳后,申今姬给申老三打了一个电话问他在哪儿。 “你要过来?资料在宾馆呢,我现在在餐吧。要不我们改一天。白天你李大爷说晚上要请聿副所和她的朋友过来吃饭。”申老三平静的说。 申今姬听见聿念桐,还有她的朋友,不由想起来昨天夜里看到的那个背影。 “那我也过去吧?”申今姬问。 申老三冷淡的问:“你来干什么?听蔡妈妈说你发烧了。回家好好休息。” “我好久没过去唱歌了。今晚想过去。” “你那个嗓子能唱歌么?” 申老三有些生气了,声调也扬了起来。 申今姬这才想起来自己嗓子有些嘶哑,也不做声。 “你喜欢来就来,把宾馆的资料拿来。”申老三语气不悦的挂断了电话。 收了工聿念桐开车载着王维和刘佳回家楼下接上了展清。几个人开车向申家餐馆的方向驶去。 “哎停车停车。”刘佳坐在聿念桐后面拍着椅背喊。 “怎么了?”聿念桐吓得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刘佳推开车门对着后面喊:“囡囡。” 路上的申今姬正低着头向林业宾馆走,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过身,那辆熟悉的车就融进了视线里。 “你干嘛去?干什么低着头?”身后的刘佳问着。聿念桐透过后视镜看着申今姬全身疲惫不堪的样子,她站在楼宇的阴影里,那么的单薄与无助。聿念桐看着不由蹙紧了眉头,怎么昨天分开的时候还没有如此狼狈,今天看着就像生了大病。 她慢慢的走近,站在了刘佳的面前,伸着脖子向车里看了一眼。 只是那一眼。 那个女人坐在副驾驶上春风满面的看着自己。她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坐在她身边的聿念桐只是面色平静的看了自己一眼算是打招呼。 “我去林业宾馆取东西然后去餐吧。你们这是做什么去?”她没问那个女人的任何事儿,只是扯出笑容看了她一眼。 刘佳看见申今姬如此的没精神,立刻心疼起来。 “聿副所,我们载囡囡一段路吧。”她说。 聿念桐回头又看了一眼申今姬,申今姬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地面。 “上来吧。一会儿我们也去你爸那里,正好带着你。”聿念桐压抑着自己的声线,平稳的说。 申今姬没有说话,咬着嘴唇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方向,在刘佳的拉扯下上了车。 车子的后面刘佳热火朝天的和申今姬聊天,前面展清安静的看着聿念桐。 “怎么了?”被展清盯得不舒服,聿念桐略微偏头问。 展清摇摇头,余光里看着后面的申今姬,突然伸手捏了捏聿念桐的脸。 “我爸说,上次你出事干爸干妈差点儿吓出心脏病,这一阵儿他要带着他俩去海南玩玩儿,我在想要是你也能有时间,咱们一起去多好。” 聿念桐疑惑的看了展清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那谢谢干爸了。我不在家你们帮我照顾着家里。” “喂,和我说谢谢可是不像你。”展清一笑,看着窗外,似有若无的哼起了歌。 没一会儿,突然转头对聿念桐说:“你不是最喜欢这首歌么?” “什么?”聿念桐反问。自己都没听见她哼什么。 “《再见》啊!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说着展清便哼了起来。聿念桐也不知道这展清今天是抽什么风儿了,后面坐着其他的人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任凭她在那演。 车子到了林业宾馆,刘佳陪着申今姬进入拿东西,王维说要下车松松腿。聿念桐和展清坐在车子里看着他。 “搞什么?”聿念桐不快的问。 “什么啊。我不过是看你和她都很尴尬的样子缓解一下气氛啊。”展清调皮的笑起来。 聿念桐无奈的翻个白眼,问:“那你觉得我们轻松了么?” “呃。”好像没有。展清偷笑着。 “我和她不可能有发展。刘同志。”聿念桐一字一顿的说着。表情及其认真的看着展清。 “嘘。”展清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聿念桐看着车外的人,低声说:“放心,我的车子隔音很好。” “答应你不乱做事好了。以后叫我展清展清啊!” “是。”聿念桐认真的回答。看见王维打算上车,两个人立刻正经起来,没一会儿,申今姬和刘佳也回来了。 几个人又转了方向向餐吧去。 到了那里的时候申老三和李所长已经在院子里聊天了,全永福站在门口迎接了他们。 聿念桐介绍了一下展清,与几个人寒暄着进了餐吧。 已经是下班时间,屋子里十分的热闹,聿念桐和展清随着大家走进里面的桌子,大家坐好以后申今姬才走到申老三旁边的空位置上坐好,将手里的资料给了他。 “你回去自己看。然后告诉我就行。”申老三将资料又给了申今姬,对着聿念桐和展清说:“忘了介绍,这是我大女儿,申今姬。囡囡,叫姐姐。” “姐姐好。”申今姬对着聿念桐和展清轻声说。 申老三笑了笑,聿念桐忙说:“我受伤的日子还多亏囡囡照顾我。这里也在谢谢她。”说完便将视线放在了申今姬身上。 这是第一次,申今姬没有在她看向自己的时候迎视上去。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资料,不冷不热的回答了一句:“应该的,不客气。” 第39章 梦境 平日调皮精灵的申今姬此刻露出一脸的冷态,在座的人颇为尴尬,反而是聿念桐和展清两个人不以为意,申今姬的怨恨之意聿念桐自然明白,略微蹙眉,面色上未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说道:“囡囡在这里看资料吵闹光线也会坏了眼睛。” 对面的人咬着嘴唇抬起眼神情极其的不耐烦,她将资料不轻不重的摔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我去唱歌。”不等桌上的人反应人已经走出去。 聿念桐看着耍脾气的申今姬心下叹口气,视线一晃看见申老三嘴角噙着耐人寻味的笑意,正望着自己。聿念桐没有迎上他的视线,而是偏头对刘佳说:“你去劝劝她。” 刘佳已经被申今姬莫名其妙的怒火燎的如坐针毡,听见聿念桐如此吩咐,便借着这话站起来去找站在舞台边与伙伴们交流的申今姬。 “我家这个女儿被我惯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聿副所长不要介意啊。”沉默的申老三终于开口说话,桌上的人听见他的声音仿佛都松了一口气,一时气氛便与刚才的压抑不一样了。 聿念桐淡淡的一笑,反而是坐在她身边一直看戏的展清接住了这即将落地的话头儿。 “小孩子么,闹着小脾气很正常,何况还生病呢。” “展小姐不介意就好。来,咱们难得聚在一起,老三我没什么别的本事,好酒好菜招待贵客还是能办到的。”申老三举起酒杯,郑重其事的站了起来,桌子上的人见如此也都站了起来,聿念桐端着饮料杯也站了起来,她紧紧的盯着申老三,而申老三的目光并没有在她的身上,他笑意盈盈的望着展清说:“先干为敬,大家随意。” 申老三喝酒很豪气但是很细致,聿念桐看着他仰着头,喉结滚动着,但是却没有一滴酒从他的嘴角流下来。他很注重自己的仪表,即使在这种豪气万丈的时候。 余光里展清也喝了杯中的白酒,聿念桐坐下来低声问她:“你没事吧?”人家都说随意了,喝的一滴不剩岂不是自己在作死。聿念桐可是见识过申老三和李所长的酒量,自然担心展清。 一只手爬上了聿念桐的大腿,充满了安抚的轻拍了两下,聿念桐不留痕迹的看向身边的人,展清的视线还放在申老三身上,语调非常轻浮的说道:“申先生的酒品在这一杯里就看的清楚,我见过那么多男人喝酒,只有申先生即是豪气又不失风度。” 申老三笑的默不作声,李所长在旁边忙说:“别看老三外表有些粗糙,其实可是一个心细的男人,平日自己也是把自己收拾的妥妥当当的,干净极了。” “也没有。你说话总是过于夸张。”申老三似是谦虚。 展清听完“咯咯”的笑起来,惊的聿念桐一把握住展清的手,以为她一杯酒就已经醉了,哪知展清收回了自己手,妩媚的探着身子,手背托着腮展尽了女儿家的娇媚。 “看得出李所长与申先生是老交情了。” 聿念桐彻底的沉默了,她知道展清可以扮演好任何一种她想饰演的角色,也因为这种天赋,展清一直出外勤,做卧底。 聿念桐暗自琢磨着展清今天是想扮演什么角色在申老三身上套出什么话题,哪知身后刺耳的一声麦响引来了一阵不满的流氓哨声。 聿念桐只能回头看向舞台,申今姬站在麦克风前远远的,舞台的灯光将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暴露的一览无遗,申今姬在她的眼中显得有些飘渺。 “一直想给一个很重要的人唱一首歌。”申今姬嘶哑的声音透过萦绕在房间里的高档设备穿透出来听起来独具魅力,神色漠然的她站在那里多了一份与世界的疏离感,她说:“我一直不知道她喜欢听什么样的歌,我想给她唱一首摇滚却发现她的内心那么安静,我想给她唱一首民谣,却发现她有着我想象以外的浪漫。我想我还是给她唱一首甜蜜的情歌,却不知道她的想法。站在这里我突然明白,其实我唱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没有用心的去听我的声音。” 申今姬低下头聿念桐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她开始担心她,甚至忘记了回头去观察一下桌上人的表情。 申今姬终于抬起头,吉他的声音缓缓响起,乐队的人专注的神情如同朝圣的信徒。 我像路人看着你走 逃到爱情外的你终于罢休 过节霓虹炫耀你的自由 就分开走 我们说好不回头 我不习惯牵自己的手 这样却能够止住颤抖 你求去的泪我一个人收 离别拥抱的温柔 还清楚感受 那回忆紧紧追在身后 像敏锐的狗 你到最后不开口 就换我先走 想当初我不成熟 现在才懂 这一次 我是路人看着你走 站在爱情外烛光点亮四周 发现那回忆无法拼凑 夏天的风仿佛一瞬间转秋 这一次 我是路人背着你走 幸福是爱继续的唯一理由 此刻我何苦演你的对手 爱到最后 成全了你的自由 这一次 我像路人看着你走 逃到爱情外的你终于罢休 过节霓虹炫耀你的自由 就分开走 我们说好不回头 这一次 我是路人背着你走 幸福是爱继续的唯一理由 此刻我何苦演你的对手 爱到最后成全了你的自由 ——江美琪《路人》 申今姬唱的很安静,平缓中透出一丝对放手的遗憾,如同聿念桐感受的那种刻骨铭心的遗憾。这遗憾仿佛将刚才那个倔强骄傲又倍受伤害的女孩一下抹的干净。 隔断聿念桐视线的尘雾与人群让她再也看不见那个女孩,她的回忆停留在了她低着头的那一瞬间,舞台上孤单的那个身影,那一抬头的瞬间,聿念桐的脑海里竟然呈现出异常清晰的景象,那张长椅上那个女孩清晰的泪痕。 四面八方的掌声与口哨声迫使聿念桐回到了现实,余光里展清站起来,聿念桐知道自己应该转身陪在她的左右,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停留在这个不舒服的角度上。 那个渐渐的清晰起来的人影,穿过那片迷雾迎面而来。 她停在聿念桐的面前,只是停留了一下,轻扫一眼便离开了。聿念桐终于动了动身体,看见她又一次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小姑娘唱歌真的很好听啊,我听了那么多夜场,真是没有一个人的歌声让人如此感动。”不失时机的展清夸赞道。 申今姬坐在位置上假装笑了一下,落落大方的拿起申老三面前的酒杯对展清说:“谢谢姐姐,我敬你。” 众人未等反应过来,申今姬已经一口将酒喝的干净,展清一愣,不紧不慢的喝了自己的酒,目光却是瞥向了聿念桐。 这一次聿念桐的脸色已经看不出任何的假装的礼貌,她脸色极其不好的盯着申今姬,展清暗自看了一圈儿桌子上的人,大家对申今姬喝酒并不是很在意,唯一一个观察着聿念桐的人就是申老三。 展清偷偷的翻个白眼,桌下轻轻的碰了碰聿念桐。 这场“鸿门宴”无果而终,聿念桐与展清刚进家门展清便一改对外的风尘模样,严肃而认真的拉住急于休息的聿念桐:“你怎么回事?这是我接近申老三多好的一个机会,你不给我打配合就算了,你那是什么表情。” “什么?”矛盾的聿念桐精疲力竭,无从思考展清的话。 “聿念桐,我为什么来这个小镇?”展清不理会聿念桐的疲惫,质问着。 聿念桐没回答,她默默的看着展清,这场静默的对视就像一场硝烟弥漫的战争,充满了尔虞我诈与残酷血腥。 “我服从组织的安排。”最终,聿念桐颤抖的回答:“今天的错误我不会再犯。” 她的肩膀在这简短的话语中垮了下来,再也没有军人的挺拔,她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耷了着脑袋,遍体鳞伤。 深知其中痛苦的展清咬着嘴唇调转了视线,两个人如同屹立了千年的陶俑,披着历史的灰尘,任凭着忧伤在时间中蔓延肆虐,侵蚀了她们的骨血。 破除这千年魔咒的手机铃声清脆响亮,聿念桐闭上眼感觉大脑里一片的空白。 她摸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上是意料之中的一个名字。 颤抖的滑开屏幕。 她说:“时间过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快,这场梦,原来要以这样的方式醒过来。聿念桐。我醒了。你呢?” 梦醒了么?聿念桐望着越来越模糊的屏幕,也许她从来没有置身在这场梦境中,只是这一刻,在深夜里面对着她的信仰与内心的这一刻,她才明白其实自己已经跌入了这场充满了绚丽颜色,又满是荆棘的梦境中。 第40章 故事 一九九三年的一个夏天,s市的一个红灯区,展清抽着烟站在街口的路灯下。灯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来往的人踩在它的上面,余光中是展清的背影,带着蔑视。 掐灭烟展清舔舔干裂的嘴唇靠在贴满了小广告的路灯柱子上,夜里的风有些冷,吹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疙瘩,展清望着远处的街灯,等待着。 终于一辆车颠簸而来,车灯不算明亮,它停在展清身边,发动机发出很大的声音,这辆老旧的轿车仿佛在用最后的时光为主人卖命。 展清的额头抵着灯柱看了半天漆黑的车窗,那里只有自己模糊的影子,浓妆艳抹的她,头型是恶俗的爆炸头,蓝色的眼影遮住了她漂亮的眼睛,廉价的衣服将她装扮的与这个城区那么相衬。她的心有一丝的难过却很快的消失。彩色的指甲在车上滑过,她坐进了车里。 这辆车的发动机轰鸣着,车子的尾灯有一侧碎掉了,另一侧极其的黯淡。它融进了远处深邃的黑色里,在墨色的画布上点上了一块暗红。 她们走在破旧的楼道里,展清看着尽在咫尺的翘臀摇曳着,如同电视机里看过的舞蹈,奔放中绽放着光彩,她没有收回目光,她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破旧的城区中唯一可以慰籍心灵的只有前面的这个人。 她打开了门,凌乱的屋子里充满了颓废的味道,展清随意的甩开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未等感受灰尘的滞感她便被前面的人抱进了怀里。 展清的思想有一刻的外逃,唇上的湿热又将它拖回来狠狠的鞭策,她闭上眼睛慢慢的感受着,感受着那个人身上的栀子花的香气,她的衬衫的丝滑感,透过那种冰冷的布料她身体里散发的热度。她仰起头宠溺着她在耳边的放肆,她的手很冷,像冬天里的雪,滴进她的衣衫里沾在皮肤上,一张一弛在她的身上游走。展清盯着破旧的天花板上的那盏昏黄的灯,黑色的胶布缠着电线露在外边,视线里亮度忽明忽暗,身体终于跌进有些硬的沙发上。 展清手脚敏捷的从腰部掏出一个被压扁的啤酒罐,身上的人终于笑了起来。 “呵,疼不疼?”她的声音带着难得一见的温柔,细细的柔柔的,带着笑意。 展清摇摇头将啤酒罐扔在地上,认真的看着她,她撑着双臂凝视着自己,一侧膝盖还在自己的腿中……间。另一只腿撑在地板上,她的衬衫领口将她的内在暴露的一览无遗。她是那么的诱人,一如她第一次见到她。她从来不化浓妆,总是带着一丝的栀子花的香气,她的手总是那么的冷,唇却异常的温热。 她再一次的低下头,动作温柔,轻轻的如同安抚一个摔在地上疼哭的孩子,一丝一缕,细致入微。 恍惚间展清只感觉到晃动的天花板和身下极其难忍的木板的硬度。她紧紧的搂着她的腰,又因为衬衫的丝滑有一丝捉不住的错觉,她的感觉在升腾,咆哮,在片刻之间她有一丝想逃开,身体却更加的靠近她。 她趴在她的身上喘息着,窄小的沙发没有容纳她们两个人的空间,展清却感觉到她在偷偷的将身体撑起,于是她很轻,轻的仿佛周身的空气。 “急色。”展清沙哑着声音轻浮的说了一句。 换来怀里的人闷声的笑。热气呼在胸口一阵颤栗的痒,展清吞了一口口水,伸手摸上她的头发。 她一直留中分的长发,漆黑的如同夜色,展清没有见过她烫头发,可是她的头发很蓬松,有特别的弧度,她白皙的皮肤在墨色中更加的使人羡慕不已,细长的眼睛总是笑意满满,眼尾优雅的上翘,展清最喜欢看她的眼睛,迷人富有魅力,只是她也知道,她眼底的笑意只是一种表象,她很少笑,为人寡淡冷漠,她有异于常人的意志与狠毒,她就像一只蝎子,阴暗毒辣。 展清的掌心被她的发丝摩擦着,她也异常的乖巧,交缠间带来的热度一寸一寸的褪去,展清感觉到了一丝的凉意。 “冷,回屋躺着吧。”她的下巴顶着她的头顶,她发丝间有一丝的烟草味道。 展清看着她站起来,打量着这个屋子。 “我进去了。”展清走进卧室躺进被子里,听见外边叮叮当当的声音,啤酒罐突然就窜到了卧室门口的地板上撞到了墙壁,反弹回去。她的鞋子映入视线。她走到床边坐在了展清的身边,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落在了展清的腰部,隔着厚重的羽绒被她的力气不见轻柔。 她说:“我最近忙。没有时间照顾你。你自己要注意一些。” “嗯。” “听说夜总会里最近来了几个客人对你很上心。” “呵。”展清轻浮的笑,笑声刺痛了她自己的耳朵。 “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你毕竟还是我的女人。”她仿佛没有听见展清的嘲笑,轻声说。 展清觉得她不痛,她望着肮脏的地板,她瞪着眼睛强迫着她自己的泪水不要掉下来。她真的不痛,在这个混乱的肮脏的地方,她一如曾经那样的干净,她只是动了心,将她的贞洁给了一个她不该爱上的人。她任凭对方误解,任凭对方将她一次一次的摔在地上,是因为她知道,她不属于这里。 展清错了,错在了在这一场本应该不动感情的博弈里,她用尽了前生的气力和今生的勇气。 她没有得到展清的回答,也不愿意哄骗她开口,只是叹口气便走了。 入秋之前她们再也没见面。 她们都没有在意对方的沉默。 展清再见到她时,她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她很安静,长发有些乱,展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进去,她抬起头,于是展清第一次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双她喜爱的眼睛,它眼里的疑惑与震惊,还有那一抹心痛的恨意。 展清想:也许她真的爱过自己。 她对她们之间的事情只字未提,甚至有诸多的不配合。她一直在盯着展清看,展清才发现其实她的头发将她的面容衬托的更加的刻薄与冷漠。如果她换一个发型,必然是温柔妩媚的女人,她给了展清太多的错觉,而展清给了她太多的错误。 她被收押,展清回到警队继续工作。 她们的生命里曾经有过一丝交汇,那一刻留给展清最多印象的就是那个肮脏的房子里她的高跟鞋清脆的声响,她走在地板上,在她眼前一次一次的绕圈,她说:“展清,我是爱你的,也许,我是爱你的。”她像思考一个很难的问题,紧蹙着眉头,偶尔会烦躁的揉着头发,她低着头又突然扬起脸,她烦躁的踢着啤酒罐,最后不安的以极其快的速度离开。 一年后的夏天,展清终于有了勇气去看她。 她的长发被剪掉了,穿着颜色朴实的衣服,她一直不化妆,所以展清觉得她的面色还好。 她坐在那里望着展清,嘴角微微的扬起,与她的眼角一样的漂亮弧度。 展清却知道她没有笑。她从来不笑。至少从来没有对自己笑过。 展清突然很想哭。 她说:“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我手下一个卑贱的妓……女。” 展清便挤出一丝笑。 她说:“你穿警服很好看。在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你真的是我一个人的。” 展清低下头,看见湿润打湿了自己的裤子,那温热如同很久很久以前她贴在自己的耳侧温润的声调,带着一丝的暖意轻声的问自己是不是爱着她。 展清记得她每一次都认真的回答着自己的爱。她的生活里充满了谎言,于是她不希望自己在那一刻欺骗自己欺骗这个她爱的人。 可是,自己其实一直在欺骗她。 她又轻笑出声,那熟悉的声调。 她说:“呵。你哭什么呢。” 心中的疼痛突然如同陈年的古墓在遭遇久违的光的那一刻崩塌,展清再也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展清休息了很久,听说她减刑,听说她出狱,听说她离开了这个城市。 展清想:她若是想报仇终究是很容易找到自己的。可是她没有来,即使自己曾经那么的期盼她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哪怕是那张冷漠的脸,狠毒的目光,犀利的言辞。可是,她没有来。 如此,也许她对自己也有了一丝感情,所以她只是不愿意再见到自己了。 那一天,展清来到一个小镇,小镇里的阳光特别的刺眼,空气里弥漫着绿叶的味道,展清突然就想起了她身上的栀子花香,那种被提炼出来的味道,充满了浓郁的个人品味,她的那张面容在这种味道里变得模糊不清。 展清只记得那一天,她独自坐在那张冰冷的椅子上,她的泪水。 她的泪水,如同她曾经爱着她的炙热,在那个冰冷的地方,渐渐的蒸发,扩散,融进了周身的空气里,萦绕着,渐渐的失去了味道…… 第40章 花香(捉虫) 醉意中的申今姬坐在床上双手捧着手机静静的等待着聿念桐的回复。心有不甘的她,欲罢不能的她,在这剧情跌宕的两天里被摔的惨不忍睹。 原来自以为潇洒帅气的那些浑话在今天面对的时候那么的难。申今姬感觉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血液里咆哮奔跑,奔走相告她的怒火与痛苦。她等不到回答,辗转反侧的聿念桐已经下定决心要从梦里清醒过来。 不知是对聿念桐心疼还是为了昨晚两个人僵持的尴尬,聿念桐醒来的时候展清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等她。 “昨晚睡得怎么样?”她随意的问。 聿念桐深知其意,如实回答:“躺了很久才睡着。” 展清心疼的拍拍她的肩膀,穿上外套对聿念桐说:“一起晨跑吧。” “好。”聿念桐穿上外套拿着自己的ipod,看了一眼展清又默默的放回到原处。 两个人有条不紊的延着长街跑着,过了转盘远处的朝阳的轮廓越加的清晰,展清率先调整了节奏慢下来。 “怎么了?”聿念桐迫不得已也缓住了步伐。 展清淡淡的笑起来,气息平稳的说:“聿念桐,你说我能不能把三娃子抓住?” “呃?”突如其来的问题使聿念桐略显茫然,眉毛微微蹙起看着展清,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两个人的脚步越来越慢,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展清郑重其事的看着聿念桐说:“你和我都知道,它在这十年里犯下了几件案子,如果那把枪以前不是三娃子的,你觉得会是谁的?” 聿念桐的脑海里第一个闪现出来的就是申老三。 “所以,你们其实已经有了目标。”展清来这里也不是因为三娃子。三娃子的事儿对外一直都是有专案组来办,可是镇里久久不见专案组同志的人影,其实是因为专案组有了别的证据,想一网打尽么?聿念桐并不知道专案组掌握了什么,也不知道展清有多少的情报,她只是这个镇上的一个小小的警察,她望着展清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展清似有若无的笑,视线落在聿念桐的身后,悠悠叹息:“你知道你身后的那个厂房里都有什么么?” 聿念桐转过身看过去,申老三的木耳厂房如同一个整齐的村落,一望无际的蓝色屋顶与清晨湛蓝的天空连接成一线。 “它有我们想象不到的财富。”撇撇嘴,展清“咯咯”的笑起来。她的笑声本如铜铃般清脆,如今在聿念桐的耳里却是像在翻看一部盗墓小说,惊魂之时那些不为人知的奇奇怪怪的粽子才会发出如此的笑声。 思及此,聿念桐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儿的发冷,连头皮都麻了。 第二天,聿念桐去上班的时间,独留展清一个人在小镇里闲逛。这个小镇给予展清的感觉与聿念桐当初第一次进镇里的感觉完全的相反,展清觉的这里四处都充满了秘密,而这个镇里的人也都在为了保护秘密守口如瓶。 展清根据专案组的情报和聿念桐的口述去了电影院门口的广场,她并没有见到聿念桐口中的那个女疯子。站在空寂的广场上展清与这个镇里的一切格格不入。这个周五的上午,广场上的人并不多,行色匆匆也只是对这个陌生的女人瞥去一眼,因为土特产产业的蓬勃发展,陌生人并不能引起这个镇上的人的警惕。展清装作闲逛来到女疯子蜷缩的角落,污垢的骚臭味扑鼻而来,她迅速的扫了一眼周围,面不改色的蹲了下来,翻着地上的垃圾。 破旧的报纸,看不出原样的垃圾,空掉的塑料水瓶,还有一袋腐蚀的食物。展清随手翻了一下,墙壁的缝隙出有几颗小石子,石头的表面已经被磨的光滑,只有一段略显平整,有长期摩擦的痕迹,展清四下查看了一下发现墙壁上地上都没有石头摩擦的痕迹。 捏着这几颗石子百无聊赖的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展清心里涌现出很多的猜测。 而此时坐在巡逻车上的聿念桐远远的就看到了展清,悬在空中的秋日阳光烤在她的身上,展清面容肃静,令聿念桐感觉十分的陌生。 她记得与展清的第一次见面,展清还在一家夜总会做卧底,那年的她如同那些廉价的劣质的商品使人厌弃,自从那件案子以后展清就没有再化过妆,聿念桐曾经也猜测过展清也许是遇见了什么人,让她不能忘怀。只是她们之间从来没有提及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在她们的友情中,是一段达成共识的沉默。 看着展清聿念桐丝丝的心痛,人充满了七情六欲,又有谁能在这其中全身而退。 比如,申今姬。 “姐,快到时间了,咱们是回派出所还是直接去吃饭?”身边的年轻的大男孩问道。 聿念桐从沉思中回过神儿来,思来想去望着长街的尽头:“你放我下车,我回家陪陪展清。上班时间我会回去的。” “哦,那我给你送家楼下吧。”王维打算调转车头。 “不用,我走走。这一天都坐在车上腰酸背痛。”聿念桐说着揉了揉腰,王维见她如此便听话的停了车。 目送王维离开后聿念桐并没有选择自己家里的方向,她默默的走在去中学的路上,聿念桐心里纠结着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很多事情在聿念桐的心底已经没有了明确的界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许并不是恶人的权利。 那扇四敞大开的铁门望过去是一片广阔的操场,朝气蓬勃的学生从那栋略显古朴的教学楼里涌出来,聿念桐默默的站在门口低垂着头,她知道她不需要做任何的事,不需要去张望搜寻她的身影,她只需要站在光线下不再在黑暗中隐藏自己的身影,然后等她如飞蛾飞向自己。 剧烈的咳嗽让申今姬的这一上午十分的不好过,发过高烧的身体更是难以负担她糟糕的心情,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在眼前轰然崩塌。 被陈子息扶着出了教学楼,缺失阳光的温暖缓慢的蔓延开,身体终于有了一丝的暖意。 “那个人好像是姐哎!”耳边的声音夹杂着耳鸣的嗡嗡声,申今姬抬起头向陈子息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低垂着头像是有很沉重的心事,她望着她,就觉得聿念桐那么的寂寞孤单,仿佛她所有的生命都放在了一个难以寻觅的地方,而她的灵魂也脱离了她的身体四处游荡。 她心疼,那胸口的一阵一阵的疼,仿若回到那一夜看见聿念桐与展清的那一瞬间,连呼吸都是冷的。 穿过人群,申今姬捂着胸口慢慢的走向她。 也许,她是来给自己回答的。 那个昨夜自己提出的聿念桐并没有作答的问题。 “我们去西山吧。”她终于抬起头,迎上了申今姬的视线,聿念桐看清楚了她内心的挣扎与疼痛的疑惑,她只是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 她们沉默的走在路上,没有了聿念桐的车,路途显得有些远。 她们穿过镇子里的几条街道,路过林业宾馆,绕出转盘,走向了有些斜坡的柏油路。 街上临列的商铺五花八门,聿念桐时不时的看看各种各样的牌匾,当她们走到火车道的时候,正好有火车通过。 呼啸而过的车厢带着狂躁的风将申今姬的长发吹起,远处的车头发出警示的鸣叫,她们目不转睛的望着一闪而过的车厢。 “走吧。”面前的警示杆不紧不慢的抬了起来,聿念桐看着身边的人说。 申今姬望了她一眼,聿念桐的眼底是异常明亮的光。 延着小河一路走进山里,渐渐的可以听清楚鸟鸣虫叫,聿念桐的脸上渐渐的露出笑容。那种味道,绿树鲜花泥土的味道,真实的贴面而来,沁入肌肤。 那片落满了松针的地方,松树环绕,枯黄的松针厚厚的垫高了整个树冠下的地面,申今姬走上去,软软的如同踩着云朵,轻飘飘的,她坐了下来,抬头望着被树冠遮了阳光后聿念桐模糊的身影。 聿念桐坐了下来,离申今姬很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胳膊,她的手撑着地面,仰首望着高处的树冠,透过缝隙可以看见一丝蓝天。 她的声音如同夜里寂寞绽放的昙花,清幽飘远:“我的梦刚刚开始。” 胸口的蔓延许久的疼痛随着树林里干净的风悄然散去,申今姬惊愕的看向身边的人,这意料之外的回答给予她的已经无关于这漫长的等待,它像这片森林带给了她无以伦比的幸福,快乐,富足与安静。 还有那旋即落下来的轻柔,如同儿时摘下来的吸吮的花蕊,透着一股馨香的甜蜜。虽然那么的轻那么的短暂,让人觉得远远不够,可是那味道,将会永远永远的存留在人生的记忆里。 第41章 破损 西山的隐秘将这个吻轻轻的隐藏。申今姬睁开眼望着面前的人,情不自禁的抚摸上对方的面颊,被风吹的有些冷,聿念桐望着她只是笑,那眉眼弯弯的模样与旧照中一模一样。 “所以,你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么?”申今姬的孩子心性找不到界定这个吻的准线,不能确定透着不安。 “恩。”她只发出一个简单的音阶,重重的尾音,像是给予充分的肯定与许诺。 回去的河岸上她们一前一后,有些湿滑狭小的路,申今姬望着前面的聿念桐的背影,见她头也不回的伸出手,食指勾了勾摊开手掌,笑着握上去,申今姬幸福的笑。 挽着聿念桐的胳膊,将自己的重心倚靠在她的身体上,蓝天上白云翻滚,如同一波逆水而行的鱼。 “什么时候去看学校?”路过火车道,聿念桐偏头问。 申今姬一愣,心一点一点的沉,却听见聿念桐略带慌张的解释:“我想知道你的安排。如果能不离开,最好。” 申今姬的心一下落地了,踏实起来,她好像看见了聿念桐眼底的笑意,带着宠爱的调戏,便抿着嘴撒娇道:“你舍不得我?” “哦,是这样么?不是你舍不得我?”扬着下巴傲娇的像个孩子,聿念桐眯着眼笑起来。 那种渴望的幸福终于直达心底,握在胳膊上的手偷偷的轻轻的掐了骄傲的人一下,又心疼的揉着,申今姬撇撇嘴,望着街边的商铺,害羞的回答:“讨厌。” “呵呵呵。我讨厌我可是走咯,不要你了。聿念桐说着加快脚步,申今姬挽在她胳膊上的手臂一下抻直。 “喂。”追上去狠狠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聿念桐一脸得逞的笑。 她们在转盘分手,依依不舍的回头看着对方的背影。 回到派出所,大家正在休息室聊天,聿念桐默默的坐过去。 “上面下来专案组了。下午就到。聿副所也准备一下。”李所长一本正经的说着。 “是。”聿念桐应着。 “下午你和王维去三娃子那里看看,有没有滞留的人。” “好的。”聿念桐站起来,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处的王维。 王维感觉到聿念桐盯着自己,神色慌张的站起来,跟着她出了门。 “怎么回事?”就怕这个臭小子做了什么荒唐事,聿念桐问。 王维吞了口口水,喉咙发出“咕咚”一声,却是摇摇头。 车子行驶在大街上,聿念桐的手机响了。 申今姬的短信:“我到学校了。(*)[_][表情][_]ヽ。”一个乱七八糟的颜表情,聿念桐看不懂,低着头贴近手机看了半天。 撇撇嘴,聿念桐快速的回复:“不懂。飞吻的意思?” 坐在座位上的申今姬偷偷的看着手机,聿念桐的回复让她面红耳赤。这个人当初那么正经,怎么一下就转变这么大…… “你想它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咯。”要自己怎么说出口! 聿念桐看到回复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点儿没有考虑小女孩的娇羞,恍然大悟的尴尬的回复:“上课吧,我去执勤。” 车子停在了路边,王维和聿念桐下了车,那扇大门已经紧紧的关上,贴着崭新的封条。 “要进去看么?”围墙不算高,王维探头看了看,屋子里的封条也没什么问题。 “不用了吧。”聿念桐也看了看,两个人达成共识,转身刚要上车就听见远处“噗通”一声。 “有人。”聿念桐立刻转身看过去,院子里还是空空荡荡,她迅速做出指示:“你进去我去外围。” “不行啊,副所。”上次就是因为分开执勤才会出事。 “快去。”聿念桐说完已经向后巷跑去,王维没办法,翻进围墙对聿念桐喊:“我从屋子里穿过去,我们时间差不多。小心。” “好。”那声音隐没在耳边的风声中。 王维看着那张崭新的封条有点儿犹豫,但是想到聿念桐还在孤身奋战一股血气上涌一脚踹下去,尘封的大门“咿呀”一声大敞四开,黑漆漆的走廊灰尘四处蔓延,屋子里一股陈旧的味道,王维摸着枪小心翼翼的向门里走,走廊两边的每一扇门都紧紧的关着,像是掩藏着巨大的秘密。 低着头看着门口的缝隙,一个又一个,王维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这个门前的尘灰有明显的痕迹,王维提心吊胆的望着那扇门,它和刚刚自己路过的每一扇门都一样,静静的将他的视线隔断。 “警察。谁在屋里举起双手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语言跟不上自己的思维,说出的话毫无震慑力。 那扇门纹丝不动的屹立着,王维深深地吐出一口一脚踹下去,刺眼的阳光迅雷不及掩耳的将他笼罩,火炕上大敞四开的窗户冒着风。 “妈的。”进屋查看一圈儿,窗沿上有半只鞋印,王维回头就向后门跑去。 如迷宫一般的小巷就像那晚将聿念桐绕的有些迷糊,一闪而过的身影忽左忽右的出现,聿念桐有些不懂这个人的意图。如果不想被抓为什么不直接跑出去,还要被自己看见。 聿念桐又追了一会儿,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 “展清?”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人是展清,她也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于是和自己一样迷路了。 空旷的巷子里没有人回答。 聿念桐端着枪,警惕着说:“展清,只有我一个人。王维不在。” 最深处的某一户已经遗弃的人家里,展清从废弃的鸡窝里爬出来,咬牙切齿的推开那扇已经快碎成渣的大门。 “大姐,你和王维来这儿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儿。”摘着脑袋上的枯草,展清的脸比鸡屎还绿。 将枪放好,聿念桐走过去帮她打扫,也不是很愉快的回答:“你跑这里做什么?” “我来查三娃子啊,一个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你觉得可能么?” “那你知会我一声儿啊!” “我以为中午你回家的啊!哪知道你留我独守空闺。”展清哀怨的望了聿念桐一眼。看的聿念桐心惊肉跳,掩饰住表情,淡淡的回答:“中午和王维一起在外边对付了一口。听说专案组要下来了。派出所事情多。”聿念桐说完瞄了一眼展清,见展清没有任何的惊讶神色,收回手郑重其事的问:“你知道?这是你们安排好的对么?” “什么?”展清问。 “你先和我来镇里,然后他们再过来。到底这个镇里有什么需要你们这么谨慎小心?”聿念桐的怒气在胸口扬起,如同马蹄重重的踩在战场上。 展清望着聿念桐半天,突然叹口气,说:“你在这里受伤,有人非法持枪,你觉得这不够么?” “不。如果只是这样,不需要你来。” 聿念桐太熟悉展清,她望着展清就像望见了自己,她们曾经那么的相似,内心又充满了柔软。 展清眯起眼,严肃的说道:“我以上级命令你,不许问。”她说的滑稽是因为她和聿念桐的深厚感情,可是她又不想欺骗聿念桐又不能告诉聿念桐实情,展清左右为难,头脑却很清晰,她要聿念桐明白她们之间的感情一如既往的深厚,也要她明白感情在公事上应该被禁锢。 王维赶过来的时候聿念桐已经顺着小巷摸到了巷口。 “人呢?”王维张口就问。满头大汗。 “跑到这里就没看见人影。估计藏起来了,我对这里的地形不是那么熟悉,查看了一圈儿也没见着可疑的地方。” “哎。我那里也没发现。我们回所里和李所长报告一下吧。”王维走在前面,带着聿念桐向大街上走。聿念桐跟在他的身后,不由的向不远处那栋曾经属于三娃子的地方看了一眼。 李所长听见聿念桐和王维的汇报冷着脸扬了扬手,两个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默默的退了出去。 走到大厅正遇见回来休息的刘佳和全永福。四个人站在大厅里将这件事通了一个气儿,刘佳听说聿念桐又以身犯险忙打量了半天。 “下次你要王维去,他怎么也是熟悉环境。” “是,这次是我的失误。”聿念桐笑着回答。 刘佳叹口气,说:“不是失误的问题,那是枪,咱们手里都没有真枪实弹。你不熟悉环境自然容易中道儿。王维你也是,你怎么照顾姐的。” “哎呀,你别说了。”王维烦躁的瞪了她一眼,刘佳看他反常便闭了嘴。 聿念桐看了不耐烦的王维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着:“没事儿,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王维点点头,也没说话径自走出去抽烟了。 和刘佳,全永福又简单聊了几句,聿念桐走出派出所站在王维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这么烦躁,是不是天气太热了。”这个小镇秋天的烈日比城市里的炙热多了,也许是空气过于干净,光束罩在身上没一会儿就是一身汗。 “没有,走吧,姐。”王维掐灭烟向巡逻车走去。 聿念桐无奈的跟上去,两个人还没有开出五百米,就接到所里的电话。 “中学的小孩又打起来了。你俩过去看看,刘佳他们也出发了。”李所长的语气充满了无可奈何。 “是。”聿念桐挂断电话,心就悬了起来。 第42章 白杨 聿念桐他们抵达现场的时候混乱已经被制止了。几个闹事的学生也被学校的保安和老师带到了教导处,聿念桐,王维,刘佳和全永福由接待的老师领了去。 不大的办公室里齐刷刷的站了两排男孩子,白衬衫上都是污渍,有的衣摆从皮带里七扭八歪的被扯了出来,有的男孩脸上,胳膊肘处都有擦伤,头发也乱的如同杂草,聿念桐严肃的扫了这些年轻又陌生的面孔,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棍棒。打心里叹了一口气。 “陈子息。你出来。”聿念桐的目光落在了队尾畏畏缩缩的人影上,心里暗骂:“臭小子,还敢躲,以为我看不见你么。” 被点名的人紧锁眉头抿着唇角一脸的不情愿从狭窄的缝隙中蹭了出来。 “你说,为什么又聚众斗殴?”聿念桐真是想把这孩子的脑袋撬开看看,怎么每一次打架都能有他。 陈子息低着头,他倒是真怕聿念桐,这种怕里有一种亲近的畏惧,也不敢抬头看聿念桐的表情,径自叨咕着:“他们嘲笑老疯子,还用石头打她。” “老疯子?”聿念桐一挑眉,看着陈子息问:“那个广场的女疯子?她现在在哪儿?” 听出来聿念桐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陈子息抬起头腰杆儿也挺直了不少,他气愤的指责道:“老疯子下午在操场跑,他们就拿石子打她。又不是小孩了,那么幼稚呢!” 聿念桐一晃忽,仿佛看见申今姬说这话的样子。她微微一笑又立刻严肃起来,看着陈子息指的第一排的那几个学生,对刘佳说:“你留下来把这里的事情协助学校办一下,我带陈子息去操场看看那位女病人还在不在。” “是。” 聿念递了一个眼色给陈子息,臭小子乖乖的跟她向外走,王维和全永福也跟了上去。 “聿副所,找她干嘛,她可能早跑了,一个疯子也没有什么理智可言,在看到一帮小伙子打成一团,怎么可能还在啊。”王维问。 走在前面的聿念桐听到这句话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和全永福半天没说话。 “我们也没别的意思,你看这里没什么事儿,下午还有领导来,要不要回去拾掇拾掇办公室什么的?”聿念桐的沉默让王维心里十分的忐忑,聿念桐的沉默中总是透出一种质疑与探索,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细枝末节,给人以压力。王维知道外来的聿念桐对这个小镇有很多的不满,也有很多的疑惑,甚至,对他们也有很多的质疑,王维想到这里不动声色的撇开目光,回避了聿念桐的凝视。 王维的话貌似打断了聿念桐的思考,她恍然大悟的挑挑眉毛,对全永福与王维说:“你们先回去,我出去看看。一会儿和刘佳一起回去。” “是。”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陈子息看见那两个人走了,对着聿念桐露齿一笑:“姐,你好帅气。” 聿念桐撇撇嘴翻个白眼给他。 “走吧。一边走一边和我说说你怎么总能搅进这种费劲不讨好的事儿里。” “哎呀,要是别人我才不管呢。这么多年我都没留意过那个老疯子啊,镇里的人也没人在乎她,要不是上次你住院让我给她送吃的我怎么会知道她那么可怜啊!” “怎么可怜了?”她天天站在大街上,住在电影院门口,镇里的人都不觉得她可怜,陈子息也不觉得,怎么送了几天饭就觉得她可怜了。 陈子息走的快,一路在前引着聿念桐走,聿念桐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这个高高的男孩子,不算强健的体魄,带着青春的朝气蓬勃,又有一种沉稳的增长。 “你不知道,她其实不是24小时全疯的。”男孩子说话也不知道注意,扬着声调大大咧咧的说:“其实啊,她清醒的时候和咱们差不多,不过就是清醒的时候不多。” “清醒的时候?”聿念桐追了几步,看着陈子息的表情问:“什么时候?你遇见过?” “对啊。”陈子息瞪着眼睛看着聿念桐惊讶的表情一览无遗:“你不会没遇见过吧?” “我认识她没两天就躺进医院了。”聿念桐失望极了。如果是自己在女疯子稍微有些理智的情况下一定能问出点儿十年前的事儿。聿念桐又觉得自己有点儿执迷,一件陈旧的案子,自己又为什么这么的在意。也许是这个小镇真的□□静了,太太平了,自己无事可干了。 陈子息“啧”了一声,两个人走过篮球架,走到教学楼的侧面,菱形的阴影在烈日下如水波般虚妄,这炙热的天气,却在教学楼外的拐角处传来一阵凉意。 白杨林哗哗的作响,被秋风吹落的树叶静静的等待着秋雨与时间将它们腐化滋养着冲天的树干,密密匝匝的树枝交叠着,聿念桐随着陈子息走进去,听着他解释着:“感觉今天她来学校的时候也不是那么疯,她嘴里念叨着杨树林,挺清楚的。不过你知道啦,疯子再清楚也有点神神叨叨的。”顺着曲径向深处走去,树叶上没有留下任何的脚印与痕迹,聿念桐只能看着周围的环境。 绿色的苔藓破土而出,攀爬在破旧的教学楼的墙壁上,墙体上的红砖污浊不堪,左侧的白杨树干上有一些调皮的孩子刻下的字体,陈子息走的很快一会儿就到了对面的围墙,聿念桐望着密密麻麻的树干,环绕四周,静谧的树林里就像只有她一个人。 “没人。”远处的喊声惊的聿念桐一哆嗦,她收回放空的视线循声望去,陈子息不知道在哪里捡了一个小树枝一边甩着一边说:“也不知道她干嘛要来这个树林,我都走到了头也没见到什么东西。” 聿念桐没说话只是笑笑,她默默的看着方才自己视线落下去的地方,白色的树干上被用力的刻上了一个◎。聿念桐甚至还能看清楚鲜嫩的汁体从那刻纹中蔓延溢出。 “姐,你说她是不是被打跑了。她没事儿吧。”小树枝抽在树干上发出“啪啪”的声音,聿念桐看着被树枝抽打的树干没有任何的痕迹。 “呃。走吧。我送你回去,然后我会去广场看看的。”聿念桐笑了笑,目不斜视的带着陈子息向回走。 刚转到操场上教学楼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操场上渐渐的喧嚣起来,聿念桐和陈子息并肩而行,刚进教学楼门口便看见申今姬和几个女同学正向外走。 人群中的申今姬脸上挂着开怀的笑容,她的身体略微超过其他几个人,给人的感觉是这个群体的一个小领导。 她看见聿念桐眼睛一亮,在笑的眼睛弯弯的,小鼻子也略微皱起,撒娇的跑了过来。 “你来干嘛呢?”申今姬停在聿念桐的面前。 聿念桐的笑容慢慢的绽放,最后温温柔柔的回答了一句:“你要问他咯。”说完指指身边的陈子息。 “你又打架了?”看着陈子息的样子申今姬就知道了,她有些生气的问:“不是说打篮球么?难道打球也会打架么?” “不是。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围都是同学,申今姬这么一吼陈子息也觉得有点失面子,脸上露出不耐烦。 聿念桐一见这两个孩子是要掐架的样子,忙打断申今姬即将发起的攻击,说:“我们还有事儿,先上楼。你去课间休息吧。短信联系。”说完又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表示一下安抚,顿了一下,伸手拍了拍申今姬的肩膀又立刻收了回来。 聿念桐尴尬的从申今姬面前走过去,内心充满了看见申今姬的甜蜜,同时在这个大环境下的压力与罪恶感又让她十分不自在。 将陈子息送回去,刘佳已经和教导处的主任坐在办公室里喝茶了,聿念桐一进屋,两个人立刻站起来,殷勤的递茶递水,聿念桐受不住如此的热情,坐在长沙发上寒暄了几句,又问好了处理的结果,替陈子息说了几句好话,便带着刘佳离开了。 刚出学校门口没一会儿,聿念桐的手机就响了。 “晚饭后我去你家楼下等你,一起散步?”申今姬。 聿念桐删除了短信,靠在车窗望着湛蓝的天空。 “怎么了?”身边的刘佳看聿念桐看完手机就没了动静儿,关心的问。 聿念桐保持着这个姿势,忧伤满怀的问:“这个镇子里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白杨林?” “哦,这个倒是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白杨树天生天养,不需要费心打理吧。”刘佳随口说道。谁知道呢,从她出生,长大,到现在工作这个小镇一直就是这样,处处都会有白杨林。 那些笔直的白杨树,像一座座的哨所,朝阳暮色,永远屹立在那里,即使这个小镇变化着,它们也从未有所改变。 第43章 开篇 走进派出所的大厅,聿念桐感觉周身的炙热都在一点点的消下去。阴冷阴冷的环境让聿念桐不由想到了申今姬曾经说到过这里曾经是医院的旧址。 平日里安静的办公区里此时人声嘈杂,聿念桐与刘佳一前一后向所长办公室走过去。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坐了三个陌生的人。他们穿着便装,正坐在办公室里那张价格昂贵舒适度一般的黑皮沙发里与李所长交谈。 “聿副所回来了。”门口的王维看见聿念桐立刻从木椅上站了起来,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过来,聿念桐露出笑容,本想摘掉帽子的动作硬生生的收了回去。热,帽子里都是热气。 聿念桐走进办公室,对李所长行了军礼,汇报了一下工作情况,李所长赞许的点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给聿念桐介绍:“聿副所,这是为了枪击案专门下来调查的三位同志。” 聿念桐转身严谨的行了军礼,三个人站了起来,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男人探过茶几伸出手,聿念桐握了上去。 他手掌上有坚硬的茧子,应该是一位几乎不会离开枪的老警察。他赞许的望着聿念桐,自我介绍着:“佟志。单人冬,志向的志。” “佟同志,你好。”聿念桐感觉自己嘴皮子若是不顺溜一些,还真是容易咬舌头。 “我是林江。”佟志身边的年轻男人对聿念桐说。握手的时候聿念桐看见他的白衬衫上有一颗纽扣松了,松垮垮的挂在那里。 “你好。”聿念桐收回视线转头看着这三个人中唯一的一个女性。 她面无表情的望着聿念桐,深邃的目光令聿念桐疑惑,她长的很妖艳,这种妖艳即使在一身军装下也难以掩盖,何况今天她穿了一身极其能凸现她身材的衣服,裁剪得体的衬衫和包裹着双腿的牛仔裤将她的优点展示的淋漓尽致,聿念桐率先伸出手,说了一句:“你好。” “你好。齐艺。”与其说握手,不如说是指尖扫了一下聿念桐的手,齐艺挑挑眉率先坐了下来。她一坐下,佟志便对聿念桐说:“是这样的,我们已经了解了大致的情况,我们希望和你单独谈谈。” “可以。”聿念桐十分配合。 “那我们先出去,你们在这里谈。”李所长听见佟志的话从椅子里站起来要带着其他人出去。 “谢谢李所长,不过不用了。我们想和聿副所长去我们那里谈谈。” “你们那里?”李所长疑惑的问。他看向聿念桐,聿念桐也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是这样的,我们在林业宾馆订了房间。如果方便,我们想请聿副所长和我们过去详谈。”佟志解释着。 李所长露出一丝不悦,他看着聿念桐像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 “好,你们去吧。也快到下班时间了。聿副所就不用回来了。”李所长大手一挥,聿念桐看见对面的三个人的嘴角不约而同的抖了抖。 跟着三个人上了车,聿念桐坐在后座望着窗外。车厢里只有闷热和安静,面对着三个陌生的人,尤其身边的女人还是骄傲的使人想发脾气,聿念桐真的不想主动开口打破这使人压抑的安静。 已经渐渐熟悉起来的小镇建筑在这片刻给了聿念桐一种慰籍,路过转盘林业宾馆也不远了,聿念桐坐直了身体看向了前方。开车的人是林江,他好像对镇里的路特别的熟悉,从转盘里出来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们来过秀水镇?”聿念桐问。 三个人从不同的角度看了聿念桐一眼,前面的两个人只是笑了笑,而齐艺连笑容也没有。 聿念桐有些尴尬,车子刚停下她便打开车门下了车。 其他三个人不慌不忙的在她眼前下了车,佟志终于露出最初见面时的笑容,对聿念桐说:“走吧,进去说。” 林业宾馆的外观对聿念桐不陌生,但是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电子门在身后闭合聿念桐帽子里未来得及消失的炙热刚好被头顶的冷气吹的一阵恶寒。聿念桐一哆嗦就看见对面服务台里的人正望着她。 “我去取门卡。”林江说着已经走出队伍,聿念桐只好上前一步和佟志并肩而行。 林业宾馆的大厅连着中式餐厅,左拐就是一个一个排列整齐的房间,门对门,走廊不是宽敞但是不够明亮。佟志订的房间在三楼,聿念桐随着他们坐上电梯,三楼比起一楼来说房间少了很多,只有四个门,林江在左侧第一个门前刷了卡,屋子里的凉气扑面而来。 一个套间,三室一厅,客厅的写字台上摆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些简单的行李。 “进来坐。”佟志指着写字台旁边的一个藤椅对聿念桐说。 聿念桐默不作声的坐下来,看着齐艺在写字台边收拾着散落的资料。 “你们不知道这个宾馆是申老三开的么?”聿念桐质疑着。 “知道啊。”正在给聿念桐倒水的林江说。 “那……”资料什么的就这样随便的放在这里。聿念桐想说不去,又觉得不妥,便沉默了。 佟志坐到她对面的椅子里看着她笑了笑:“那些都是一些没用的资料,我们又怎么会把重要的东西随随便便的放在这里。”佟志说完,林江将水杯放在两个人面前的写字台边角上,也坐到了聿念桐的对面。 佟志搓着手掌如鹰一般眼睛紧紧的盯着聿念桐。 “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好了。”聿念桐不喜欢拐弯抹角。 “好。”佟志坐直了身体,看着聿念桐问:“你来这里两个多月了吧。对这里的看法是什么样的?” 聿念桐挑挑眉毛,中肯的回答:“这里说不上民风纯朴,很多事儿相信组织上也知道,开展工作也十分的困难。” “你是说同事之间的默契不够?”林江问。 聿念桐咬着嘴唇看了一眼佟志,他还是笑着望着自己。 “我不能妄加评断,不过镇里的人关系繁杂,多少还是有一些排外的。” “你觉得李所长这个人怎么样?”佟志突然问。 聿念桐默默的看了他良久,客观评价:“中庸。” “哈哈。”佟志的笑声十分爽朗,林江也笑起来,甚至在一旁一直没做声的齐艺也露出一丝笑容。 “你和展清说的真是一模一张。”佟志拍着椅子的扶手说。 聿念桐一愣,望着佟志,等待他的下文。 佟志喝了口水,低声说:“如果我说三娃子还在这个镇上你会相信么?” “这……”聿念桐一愣,说:“万事皆有可能。” “我们已经掌握了第一手资料,出事那天晚上三娃子并没有离开这个镇里。”佟志低声说。 “今天上午我和王维巡逻去了他的场子……” “他应该在谁的家里,这个人还是你们派出所里得人的家里。”佟志说的直接,说完眼底又浮现出那睿智的光。 聿念桐坐在椅子上感觉到头脑一热,派出所里的人,她静静的回忆着,盘算着。 “李所长是申老三的朋友,申老三与三娃子一直不对付,全永福对李所长十分忠诚,如果推断属实三娃子只能在刘佳或者王维的家里。”聿念桐想着王维和刘佳,平时对自己表现得最友好的两个年轻人,真的会是藏匿枪击自己罪犯的人么。 “不管他藏在哪里,他现在已经知道我们来了。”佟志淡淡的开口,望着聿念桐说:“我们来是走一个过场,但是更重要得是想亲眼证实你的忠诚。因为我们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交给你。” 聿念桐巡视了这三个人,他们专注认真的凝视着自己。 聿念桐郑重的点了点头。 齐艺这时走到佟志和林江身后,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展清离开这个镇的半个月后还会回来。她会带着大笔的资金来和申老三做生意,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配合什么,我和展清在他们眼里是发小,申老三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她。” “所以才需要你的配合。”佟志轻声说:“距离这段时间还有20多天,展清还会在这里呆5天。这5天的时间你要想尽办法帮她在申老三那里塑造一个她需要的形象。聿同志,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申老三已经在这个小镇纵横肆意十几年,他有经济实力,有稳固的关系,这个任务是艰巨的。” 聿念桐坐在位置上,看着齐艺将一沓资料递给自己。 她一页一页的翻阅下去,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当她看到最后一页的尾注上标示着:非一般情况,可击毙。时心里骤然一凉。 “为什么选择的是我?”聿念桐抬起头,直接看向了齐艺。虽然佟志的年纪略显年长,可是聿念桐从第一眼就知道,其实这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女人才是这个专案组的领导者。 第44章 图层 齐艺的声音平静如同西山上那条川流在山间的小溪:“这是组织上决定。” 毫无新意的答案,挡回去聿念桐的所有疑问。她没有提问的机会,也没有被赋予提问的权利。聿念桐沉思片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佟志与林江也站了起来,聿念桐笔直的身体就像这个镇上的棵棵白杨。 “是。”那是标准的军礼,聿念桐的眼底是坚定的信念。 齐艺,佟志与林江也同样行了标准的军礼,他们默默的看着对面的这个年轻的女人,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她身上着装的意义,同样明白,他们身上肩负的使命。他们在用最为庄重的礼仪向对方表示自己的忠诚与信任。 回家的路上聿念桐心思翻涌,街边渐渐可以记在心里的店面,路过一家,甚至就可以知道下一家叫什么名字,牌匾是什么颜色,用的什么字体,老板是谁,单身还是已经组建家庭。 “呼。”聿念桐深深的吐了一口长气,摸出手机给申今姬发了一条短信:“晚上和展清约好一起吃饭,不能陪你散步了。” 将手机握在手里半天也没有得到申今姬的回复,聿念桐在想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解释一下,正在犹豫间,身边的小餐馆里传来一阵的喧嚣。聿念桐循声望去,店里的老板正在撵人。那个在这个镇里轻易就可以辨认的背影,衣衫褴褛,散发着的气味都在告诉大家,她是那个疯子。 她被店主推搡着几次差点跌坐在地上,却仍然坚持不懈的向饭店冲去,她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委屈的哭诉,又像是在诉说什么。聿念桐忙跑上去一把扯住店主的手。 “哎,聿副所。”店主肥硕的身体弯曲着试图减轻手腕上的痛苦,脸上的横肉此刻堆积在一起,油光在阳光下闪闪放光。 聿念桐很想将他的手臂折断,她的目光冒着火,令店主的内心忐忑不安。 聿念桐没说话,她松开了对方的手,轻声说:“对不起,有点儿手重了。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胖店主甩着手解释:“店里有外地来的客人。他们不了解咱们镇里的情况,其实我也挺可怜她的……” “我明白。你也要做生意。”聿念桐情绪不高说话也没什么中气,她转头去看那个疯子,只见身后空荡荡的街道。 聿念桐沿着长街一直走到电影院那个窝风的角落,却没有见到那个疯子的身影。她又在疯子平时休息的地方站了一会儿,发现曾经还算整齐的报纸和垃圾被翻的乱七八糟。 聿念桐蹲下~身体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没有任何的线索。 她忽然感觉很疲惫,这个小镇仿佛就要在她的面前掀起了面纱,它会是什么样子,在这千疮百孔的面具后,它到底是丑陋不堪还是绝色容颜。 聿念桐就这样猜测着回到了家,打开门就看见展清正在客厅里的试衣镜前试衣服,沙发上堆积着一堆不知从哪里来的各式各样的裙子。 “你回来了,看我穿这件怎么样?” 聿念桐大致扫了一眼,轻声说:“你所有的衣服都一样。” “怎么就一样了?”展清不乐意了,追问着去厨房倒水喝的聿念桐。 “都是袒胸露背的。”聿念桐端着水杯一本正经的样子展清还真是看不出她是在诙谐幽默。 “干嘛?对我有意见?”展清挑着眉毛一脸我懂你的样子,聿念桐连喝水的兴致都没有了,重重的放下水杯,严肃认真的看着展清:“是你选中我的?” “是。”展清回答的出乎意料的爽快。 “为什么?”意料之中的答案并不能满足聿念桐。 展清有了犹豫,她望着聿念桐眯起了眼睛。 “聿念桐,我有我自己的原因。”她回答了,却不能让聿念桐满意。可是聿念桐知道,话已至此自己再追问下去展清也不会回答。她轻蔑的扫了一眼展清,端起刚刚放在橱柜上的水杯一口气喝了干净:“我就知道。” 聿念桐气冲冲的从展清身边走过摔门进了自己的卧室。 展清望着那只在橱柜边缘岌岌可危的玻璃杯,无可奈何的走过去将它洗了干净,放进了它本该呆的地方。 进了卧室的聿念桐换下了警服刚点上一只烟,手机就响了。 望着屏幕上的名字聿念桐平复了一下胸口的怒气,接了起来。 “晚上我去餐吧唱歌,你来么?”申今姬的声音充满了兴奋。 聿念桐刚想回答不去,转念一想,五天的时间,仅有的五天时间里自己能创造出的机会也许只有申今姬可以帮到自己。 思及此,聿念桐违心的回答:“好,我和展清一起过去好么?” “可以啊!”申今姬对展清的恶意是因为聿念桐,而现在聿念桐是属于自己的,那展清又算什么呢。申今姬听见聿念桐答应自己,以为她也是想念自己,想和自己呆在一起的时间多一些,不由更加开心。 “那晚上见。”聿念桐轻声说。 “晚上见。”那边申今姬欢快的挂断了电话,聿念桐将手机扔在床上,摊开手掌,一层薄薄的汗汇集在一起融进了掌心的纹路里。 ————123言情独家首发———— 申家餐吧里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聿念桐与展清坐在靠近舞台边的位置上相对无言。 展清知道聿念桐在生自己的气,也不去招惹她自己喝着啤酒听着歌,申今姬在舞台上的模样真是十分的迷人,展清倒是有点儿喜欢这个小女孩。不过想到喜欢这个小女孩展清的视线静静的转到了身边的人身上,聿念桐的侧脸在灯光与烟雾中颇具距离感,展清苦笑一下,用手肘碰了碰聿念桐。 “呃?”聿念桐转头询问她。 展清用酒瓶挡住自己的侧脸,靠近聿念桐说:“你喜欢她?” 聿念桐一皱眉,望着展清的目光变得戒备起来。 “听说她要出国了。”展清不介意的继续说着。 聿念桐有些不耐烦的问:“你都知道问我做什么?” 展清撇撇嘴,似是随意的说了一句:“你说申老三会不会有一天出国就不回来了?”她喝了一口啤酒,并没有放下酒瓶,牙齿咬在瓶口的玻璃上。 聿念桐盯着她半天,突然望向舞台上申今姬,申今姬也正在看着她,对着她露出甜甜的笑容,摇摆不定的光束就在此刻扫过她的眼睛,聿念桐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申今姬唱完歌跳下舞台愉快的坐到了聿念桐身边。 “我唱的好听么?”她在桌下拉住聿念桐的手,双手攥着聿念桐的大拇指和小拇指,笑得十分灿烂。 “很好。”聿念桐任由她握着,转头看了展清一眼,突然一本正经的坐直了身体。 “那个,我想给你俩重新介绍一下。”她反握住申今姬的手,紧紧的,用了力气,展清听见她这么说一脸戏谑的笑望着她,仿佛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 聿念桐有一丝紧张,她看了一眼申今姬,申今姬有些茫然,那茫然中带着一丝不安。聿念桐有些不舍。有些心疼。 她一鼓作气说道:“囡囡,这位是我发小,你以后叫她展姐姐就好。展清,这位是我的……新女朋友,申今姬,你叫她囡囡就好。” 展清的笑绽放开,像阳光下的向日葵,伸展开花瓣,露出了果实。 而申今姬除了意外,惊讶还有更多的是羞涩。 这种正式的介绍,介绍给聿念桐最亲近的朋友,不由让初尝爱情的申今姬有了一种自己被重视,被疼爱的感觉,美滋滋的甜蜜此刻充满了她的全身,她甚至有些飘飘然,不知道怎么去进行下一步。 展清毕竟老道一些,又有所感悟,她拎了一瓶啤酒放在申今姬面前,笑着说:“哦。囡囡。你好。” “姐姐好。”申今姬立刻明白了展清的意思,拿起酒瓶轻轻的碰了一下展清的酒瓶。 夜色渐渐的深了,餐吧里越来越热闹,聿念桐无聊的扫视着全场,申老三一直没有出现,她又望了望身边的申今姬和展清,只见两个人头抵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刚刚展清动情的提到了蓝贝后,申今姬和她仿佛找到了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个共同话题,聿念桐的情绪却因为蓝贝被提起,陷入了一个更低的深谷。 蓝贝。 那一天,她离开家里的时候还在对自己说:“一切还有展清。” 蓝贝牺牲了,展清没有出现。 聿念桐本来想过,这一生她都不会问展清蓝贝牺牲的那一天发生了什么,可是,当她看见展清与申今姬坐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样子,她突然很想问展清,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战友,没什么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朋友。 甚至,在她离开的那一天,与这个世界告别的那一天。 她都没有来对蓝贝说一声:再见。 第45章 夜会 桌上的酒瓶在展清从位置上站起来时晃荡了几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聿念桐看着它们,突然涌起了喝酒的欲~望。 “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申今姬本来是想说心事重重,可是又觉得自己这么说显得太老练。 聿念桐望着她,她关心的目光让聿念桐有了一种倦鸟归巢的错觉。聿念桐轻轻的弯下身,额头抵在申今姬的肩膀上,略微的一侧脸,蹭了蹭她光滑的肌肤。那种温热的感觉,双手被申今姬紧紧的握住,她甚至可以感觉到申今姬身体的僵直。她在试图撑起自己此刻的脆弱与无助。 “想喝酒。”聿念桐听见自己低声说。 “那回家好不好?”温柔的热气在聿念桐的耳边缠绕着,家,聿念桐想起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那个窗外有一片触手可及的白杨林的房子,那是自己的家么? “恩。”嘈杂的声音淹没不了她心底的回答。 路灯不算明亮的小镇一片一片的暗区,风吹在身上四处都会有异响,申今姬挽着聿念桐的胳膊,展清走在申今姬的身侧,她们的影子从身后转到侧面又转到前面,一次又一次,未见丝毫的疲惫。 沙发上还堆积着展清的衣服,从进了房门申今姬就在收拾,聿念桐和展清看着利索的申今姬自惭形愧。 “所以说,朝鲜女孩天生是家务能手。”展清拍了拍聿念桐的肩膀似笑非笑的说。 聿念桐瞥了她一眼,不快的反问:“哪个女人告诉你的?” “你的朝鲜女人。”展清努努嘴,笑了。 聿念桐真想一巴掌拍死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最可恨,看着沙发空出地方,申今姬从卧室里拿出了自己藏起来的酒,聿念桐才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我先送你回家?”一会儿自己喝多了,没有人送申今姬,这么晚很不安全。 申今姬将酒放在茶几上又去冰箱那里翻东西,听着聿念桐说完,不在意的回答:“蔡妈妈今晚不会等我的,她知道我去餐吧唱歌如果很晚就会去林业宾馆住的。” “所以?”展清扬着语调笑得暧昧。 申今姬关上冰箱看着两个大女人站在窗帘前面像被罚站的学生,不由笑了起来:“你们干嘛不坐?我记得上次我在冰箱里放了小菜,还好没有被人扔了。我去给你们装碟。” “哦~”聿念桐的目光一直盯着茶几上的酒瓶,听申今姬说可以坐下了,一溜小跑到了沙发旁噗通坐个踏实。展清见了自然也不落后,找了一个靠垫在屁股下一坐,和聿念桐面对面。 “上次这样还是蓝贝在。”聿念桐拧开酒瓶给展清倒酒。展清听见她的话抬头望了她一眼,聿念桐装作没看见,又给自己的杯子里倒酒。 “来,喝一杯。”聿念桐端起酒杯看着展清。 “恩。”展清勉强的笑了一下,说道:“桐桐,其实蓝贝……” “菜来了。”展清的话被打断了,申今姬端着碟子放在茶几上坐到了聿念桐身边。聿念桐对她笑了笑,喝完酒感觉到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胳膊也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聿念桐的身体有些抗拒,这种小鸟依人的姿势并没有在自己和蓝贝的生活里出现过,它是那么的陌生如同身边的这个人与对面的这个人。 “我也陪你喝一点儿吧。”申今姬突然放开聿念桐,伸手就去拿酒瓶。 “哎,明天要上学。”展清反应特别的快,一巴掌拍到了申今姬的手背上,申今姬疼得一缩手,对着展清说:“展姐姐你手劲儿怎么这么大?好疼。” 展清一愣,笑着说:“哈,没办法,小时候家里穷下地干活来着。” “不可能,你不是和桐桐一起长大的?”申今姬的脑袋转的倒是挺快。展清又是一愣,刚要开口,聿念桐不冷不热的说:“你展清姐姐的话只能听一半,知道么?她在外边和人家谈生意,哪里有什么真话。” “哦。说起来展姐姐你是做什么生意的?”申今姬好奇的问,更是因为自己刚才改口叫了那声“桐桐”聿念桐没什么反应,她强迫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脏平稳下来,又将话题快速的引来。 展清看了一眼聿念桐,故作神秘的说:“我做的生意不好说。什么最挣钱就做什么生意。” “那现在什么最挣钱?”申今姬乐了,问。 展清坦然的笑看着聿念桐,回答:“一直以来都是那几样东西最挣钱咯。”说完像是打掩护一般吵着聿念桐喝酒,聿念桐配合的喝了一杯,转头看申今姬时已是双颊绯红。 申今姬看见小脸红扑扑的聿念桐心里又是一阵的甜蜜,脱去了那身警服,聿念桐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不少,现在这个样子又增添了几分妩媚。 “你俩能不能想想我这个单身狗?你侬我侬的像个什么样子?”展清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聿念桐和申今姬无奈的对视一眼。 “你说我今天去镇里溜达,看见还有拉木头的车。国家不是不让随便伐木头了么?”喝完酒展清疑惑的问申今姬。 申今姬对她笑了笑,轻声回答:“这个我也不太懂。不过还有森林警察,如果有人拉木头,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哎,你个小东西不和我说实话。我站在这镇子里都能看见四面的山都秃了,还有能伐的木头?”展清一拍桌子指着申今姬说。 申今姬向聿念桐身上一靠,开怀大笑道:“是是是,你这么聪明自然也不用我说吧。我是个学生,怎么会懂这些。” 一直默不作声的聿念桐听见申今姬这么说,忙张口阻止展清说:“对啊,展清,囡囡只是一个学生,就算听到什么也是镇里的长舌妇平时瞎说的,你怎么这么较真?我告诉你,那是违法的,你别惦记。” “我怎么就惦记了。我就是问问。大警察。”展清撇撇嘴,对申今姬说:“你都不知道因为她我错过了多少挣钱的机会,好在后来我自己跑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六根清净,也挣了不少钱。” “对。你就作吧,早晚作进去我会打招呼给同事好好照顾你。”聿念桐刚说完就感觉到胳膊上一阵火热,转头看申今姬双手拍了她好几下,不由笑问:“做什么?”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好朋友的,该打。”申今姬骄傲的撅着嘴撇着头说。 聿念桐和展清相视一眼,展清忙说:“哎,你俩可别因为我置气,桐桐也是为我好。我现在就想做点正当生意,听说收木耳挺挣钱的,这不有你俩这个资源,要不我也试试?” “你要收木耳?你懂么?那里面说道儿可多了。”申今姬认真的看着展清问。 “不就是一个木耳,最多有个好坏之分咯。” “才不是,还要会摸会看。否则袋子底下给你装个桶你都看不出来。”申今姬撇撇嘴,看向聿念桐,只见她眼底露出一种陌生的目光。 “这样啊!”展清没再说话,默默的喝酒。 有一小段时间的静默,申今姬在心里一直琢磨着聿念桐那目光中的含义,聿念桐静静的看着展清喝酒。 “其实,你可以先学学。要是真想做这个,我和领导打个申请让你住我这里,再找个人教教你。”酒瓶见底的时候聿念桐突然说。 “呃?”展清惊讶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默不作声的申今姬一眼,突然咧嘴一笑:“你才来多久,认识谁,再坑我。得了,也够晚了,我睡觉了。今天我住沙发,囡囡住我那屋。” 说完展清就站了起来,有些摇晃的身体踉跄了一步,向卧室走去,边走边念叨:“我去拿床被子啊!” “不用了展姐姐。”沙发上的申今姬忽然回身拽住刚路过的展清,她仰着头,声音也止不住颤抖着:“我和桐桐睡一个屋子。” 展清一挑眉,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申今姬又询问的看向聿念桐。 “你喝了很多,住这里再受风。我俩住一间,你还回去睡吧。”聿念桐没有丝毫的迟疑,接受了申今姬的提议。 申今姬没有因为她的肯定放松下来,反而更紧张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胸口紧的发慌,相信此刻背后的聿念桐妩媚动人的模样,又生出许多的怯意。 “那,好。哈。不打扰你俩了啊!”展清结巴的回答,又深深的看了一眼聿念桐,聿念桐转开头,没有迎视上去。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残局,冲了一个热水澡,聿念桐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望着那扇没有禁闭的门,透过那条缝隙屋子里柔软昏黄的灯光笼罩在躺在床上的那个小人儿身上。 她穿着自己的睡衣,头发还有一些湿润,在灯下可以看出光泽,她正在看一本自己还没有心思去阅读的小说,那本已经放在床头已经积了灰尘的小说。缓平了气息,聿念桐轻轻的推开了卧室的门。 第46章 风声 秋天的气息钻过窗缝儿充溢着整个房间,这是北方比较折磨人的一段时间,没有了晌午的热度,没有人工供暖的维系,屋子里填塞了过重的凉气,聿念桐钻进被子里撑着上半身去看背对着自己的申今姬。 “躺着看书会近视哦。”伸手抽出申今姬手中的小说放在床头柜上,转身便看见申今姬正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聿念桐侧卧与她对视。 “想起来咱们第一次见的时候。” “在饭店门口,那天阳光很好,还有陈子息那个臭小子,要是没有他,那天我可能还会多欣赏一下美若天仙的小囡囡。”聿念桐说完伸手捏了捏申今姬的鼻尖。 申今姬躲了躲,发现躲不过也就任由聿念桐捏,待她收回手才说:“我长的真的很好看么?” “咦,羞不羞?”聿念桐笑着问申今姬。 申今姬撇撇嘴,情绪低落的说道:“有时候我分辨不清美与丑。陈子息说我有视觉障碍,可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很漂亮,漂亮里又多出很多说不清楚的感觉。”申今姬面色迷茫的望着聿念桐,轻声问:“我一直想着要是你能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们会做些什么?” “那你想到做些什么?”聿念桐轻轻的抚摸着申今姬的额发,柔声问道。 申今姬的眉头皱了起来,像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想不到,就睡觉,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很久。”聿念桐起身替申今姬盖好被子,又不放心的掖了掖她紧临窗口的侧面,关了灯躺了下来。 “我想你吻我。不是轻轻的一下子。像在西山时那样。”黑暗中申今姬的声音有一丝的颤抖。 聿念桐没有动,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觉到身体尤为的沉重,这种感觉让她根本翻不起身,她仰望着天花板时一个黑影由远处渐渐的笼罩了下来。 聿念桐有一刻的拒绝,内心不停的挣扎,她望着申今姬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睛如天上的星,那么强烈。 “唔。”她没有多做停留灵巧的舌在聿念桐分神之时钻了进来。 她在发抖。凉气趁虚而入,在被子里肆意作乱,她们隔着她未及抛开的被子,聿念桐感受不到她温热的体温,可是她的舌尖却是湿润滚烫的,透露着她的慌乱与怯意,还有一丝的执迷不悔。聿念桐如同一个无路可退的逃兵在一场双方都疲惫不堪的追逐后欲拒还迎的纠缠了上去。 聿念桐想到了与蓝贝的吻,蓝贝擅长亲吻,她灵巧且懂得适时的退让,不同于身上的这个孩子,一味的索取,这种索取中带着不安与祈求,思及此胸口变如坠了一块石头,聿念桐轻轻的阖上眼,她多么希望自己将心底的那些故事在这一刻抹的一干二净…… 她们相拥而眠,那个带有了一丝欲~望的吻在结束之时换来了一阵的沉默。它是那么干净单纯,聿念桐拥着怀里沉默的小人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凌晨的时候客厅里发出一声沉闷压抑的呻~吟,将聿念桐与申今姬在浅眠中惊醒,两个人躺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竖着耳朵如同受惊的兔子。 “是展清。”脚步声响起,聿念桐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拍了拍身边人安抚着,低声的告知。 “你们可以听出对方的脚步声,真好。”被惊醒的申今姬再难入眠,听见聿念桐的话羡慕的说。 “这么多年,怎么会听不出。”聿念桐的回答似有无奈,尾音带着浅浅的叹息。 “你们分开很久,她却对你的故事了如指掌,她很关心你。”申今姬轻声说。 聿念桐听出一丝酸味,挑了挑嘴角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她就像双生的姐妹,虽然不知道她这些年忙些什么,有时候找她也不见人影,可是总是想告诉她自己在做什么,哪里不开心哪里不尽人意,所以她知道我的事情总是比我知道她的事情多。” “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会这样么?” 她们又一次谈到这个没有办法回避的问题。 良久,申今姬听见聿念桐无不伤感的声音:“如果这个问题一直在心里,萦绕着挥之不去,为什么要和你走到一起?” ————123言情独家首发———— 离开聿念桐的家申今姬先回自己的家里换了一身衣服,又给老师打了电话请假一天,因为知道她早晚是要离开这个学校没有升学压力的,老师也没有过多的为难她。 吃了蔡妈妈准备的早餐,申今姬步行去了木耳工厂。 这个收获的季节,木耳工厂里总是人潮涌动,来自全国各地的商人带着他们的货车不远万里开到这里无非就是想在这里淘得一桶金。 申今姬在这个杂乱充满了男人气息的厂房里显得格格不入,她坐上门口的观光车,让司机直达申老三的办公室。 推开门是被廉价的移动板房隐藏住的奢华,申老三正在电子壁炉的前面调试着与这个季节适宜的温度。 “爸。我来吧。”父女对望一眼,申今姬低头走过去接住了申老三手中的遥控器。 “没上学?”申老三看着电子显示屏上的温度,随意的问。 放好遥控器又去给申老三倒了一杯咖啡,自己拿了一瓶矿泉水坐在了沙发里,申今姬捏着塑料瓶身,犹豫不决的开口:“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谈我出国留学的事儿。” “怎么了?难以启齿就不要说了。”申老三睿智的说。 申今姬摇摇头,她从不瞒申老三任何的事情,不管申老三现在的家庭是否幸福,申老三还有别的亲人,对于申今姬来说,申老三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她将每个人的重要性划分的都十分明确,他们被她一层一层的陈列在她的心里。 所以她不会对他遮遮掩掩,哪怕明知道是他们父女两个人受伤,她也要在他的面前表达出最真实的自己。 她是一只未成年的小兽,用极其暴虐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爱意。她可以用自己还未具有杀伤力的乳牙去撕咬,因为她不会真的体会到,对方有多痛。 于是,她在得到自己心中的答案后十分轻松的开了口。 她说:“爸,我不想去韩国不因为别的,我想在你身边。我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顺利不顺利,我也想帮你分担,更重要的是,你今天得到的一切并不是她和你的孩子带来的,我可以保他衣食无忧,却不能拱手相让。” 这番话申今姬从来没有说过,却在心里演习了千百遍。她知道这些话说出去意味着什么,也预想过自己将要承受着的来自申老三的怒气。 只是意外的,申老三并没有生气,而是安静的笑了起来。 “你还小。”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自己的女儿。 申今姬看着申老三,坚定的反问:“我还小么?”我已经懂得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明白了爱一个人的感觉,体会到了这个世界上的人情冷暖。 而申今姬没有说出的这些心里所想申老三却明白,从十六岁去林场里给人做学徒,到今天他拥有了这些财富,又有什么事情可以逃过他的双眼。 何况,面前的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申老三重重的叹口气,他没有再看自己的女儿,而是低声说道:“把学业完成。其他的再做考虑。” “还是要送我出国?”申今姬心里一慌,脱口而出。 沉默半晌,申老三发出一声近似冷漠的嘲讽:“你还是没长大。沉不住气。” 从木耳工厂出来申今姬一身冷汗,秋风一吹全身都透着阴冷的凉气,她走在路上心里憋着一口难以舒缓的气以至于她的双眼酸涩,渐渐的湿润起来。 她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申老三最后的神情,那里她找不到自己心里残留的记忆中最后的父亲的慈爱,她又对自己十分的失望,为什么要去找父亲摊牌,为什么自己要伤害他们之间仅存的那一点儿残留的亲情。 恍恍惚惚中她来到了西山。那片属于她一个人的天地,她站在那片柔软的落叶上,感觉自己被它们紧紧的包裹着,温暖着,那片遥远的破碎的蓝色天空,突然触手可及。只要,只要她伸出自己的手臂,高高的举起,只要她摊开自己的手掌,柔软的阳光变会传达到自己的心底。 她站在那里,听见安静的树林里慌乱的脚步声。 它停在自己的身后。 她听见一个渐渐的熟悉起来的声音。 它说:“囡囡。”那里有一丝难以遮掩的恐惧与慌乱。 她突然听见风吹过的声音,卷着残叶,沙沙的响着,它们在她的耳边,轻轻的,慢慢的,为她唱起了一首情歌。 它说:“接到你的电话就赶过来,你到底怎么了,囡囡。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第47章 前行 蔡妈妈已经两天没有看见申今姬了,虽然申今姬报了平安说要在林业宾馆住几天,可是这个空荡荡的房子总是给她一种特别不踏实的感觉。 刻意的等到午休的时间,蔡妈妈犹豫再三拨通了申今姬的手机号码。 正躺在聿念桐家里的沙发上抽烟的申今姬看见手机上的号码心一坠,不情不愿的在展清的注视下拿起了手机。 “蔡妈妈?”乖巧细腻的声线让坐在不远处的展清撇撇嘴,心想这个小丫头还真是挺会演戏的。刚才还带死不活的瘫在那里,好像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世界末日了一般。 “囡囡啊,午休了么?”蔡妈妈温柔慈爱的声音让申今姬心里一暖,再冷的心也融化开了。 “恩。蔡妈妈你想我了是不是?”申今姬问。 “是啊,你都两天没回来了,这镇子也不大,你要是不愿意走我去看看你。晚上给你做点儿吃的送过去。”蔡妈妈急切的表达着自己的感情。 申今姬听到这些话眼眶一红,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儿掉了下来。她好想扑进蔡妈妈的怀里向她说说自己心里的难过,也好想控诉申老三的无情,可是蔡妈妈毕竟不是自己的妈妈,也不是申老三的妻子,说了又能怎么样?申今姬知道自己应该理智一些,申老三说自己还没有长大,那么自己现在开始就要丰满羽翼,待未来的一天展翅高飞。 思及此,她冷静的说:“不用了,蔡妈妈。市里来了一位姐姐,我爸让我陪陪她。后天她就走了,我就回去了。”申今姬当着展清的面前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狠狠的利用了她一把。展清坐在沙发里静静的看着她,略微一皱眉,深邃的目光盯在申今姬的侧脸上,待她挂断电话才收回去。 聿念桐上班的时间就让展清陪着申今姬,展清不知道聿念桐心里的真实想法,不过申今姬的这一次失常时间上真是恰到好处,展清正想着怎么和申今姬这个小女孩接触接触,她便自己送来了机会。 “刚才说到哪儿了?”展清似是随意的问。 申今姬平复了一下情绪,一本正经的回答:“说到你遇见了一个女人。” “哦。对。这个女人叫季冷秋。嗨,就是现在这种季节啊,为人也冷冷的,淡淡的。然后我们就相爱了。莫名其妙的。”展清托着腮自嘲的笑:“后来我在她的夜总会给她拉着那些关系,也做过一些违法的事儿,你也知道那些人总会想搞点儿新奇的不一样的,抽两口啊,玩个特别的啊,反正就那么过了一年,出事了。”展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申今姬,拿起了自己面前的水杯开始喝水。 申今姬静静的看着她将那杯水喝了一个精光,看到了她刚刚一闪而逝的懊悔与痛苦,但是她默不作声的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下文。 喝完水展清没有立刻说话,申今姬感觉到了她内心的汹涌澎湃,那种感觉如同她当初看见聿念桐,想要得到又感觉投路无门的那种焦躁不安,展清的情绪又好似多了一些什么。 “后来,她进去了,但是没吐出我,我在别人眼里不过就是一个卖。淫的妓。女。我们就这样分开了。后来她出狱了,我们又在一起了。她的生意做的更大了,有了自己的运输公司,我为她杀了一个人,她让我出来避避风头。就这样我回到了老家,听说了桐桐受伤,就借着这个借口来了这里。”展清说完笑了,笑得很伤感很无奈,她笑了一会儿突然看着申今姬说:“我觉得我和她可能永远也不能干干净净的在一起了,所以我想用她的关系挣点儿钱。爱情这个东西,我是不信了。” “可是你还爱她。”淡淡的轻轻的,申今姬的话却掷地有声。 展清沉默了。她望着对面落地窗外的白杨林,这一刻她竟然感觉到一种幸福,一种被理解的幸福。她看向申今姬,抖着嘴角,半天说出一句:“是。我还爱她。” 爱着那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有那冷漠的近似无情的女人。 拍了拍沙发的扶手,申今姬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给你找一个成手儿,你下次回来的时候让他带着你去收木耳,放心,这个人陪着你不会有人骗你的。” “真的?”展清兴奋惊讶的问,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过激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谢谢你。” “没事儿,桐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申今姬说完又瘫进了沙发里,恢复了孩子气的问:“展姐姐,你说如果我要是走了,聿念桐会不会很快把我忘了?” “不会的。”展清立刻回答,显得迫切又不真实。 申今姬自然也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多么的没有意义,不过她却停不下来,她问:“那,她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蓝贝?” “她没有忘。聿念桐不会是忘记蓝贝的人。”展清站起来,面色痛苦的咬着嘴唇:“只是,她知道她要向前走。” ————123言情独家首发———— 申今姬打算帮助展清的事儿两个人在晚饭时间告诉了聿念桐,聿念桐听完情绪没什么明显的起伏,一直到申今姬去厨房刷碗,聿念桐拉着展清进了卧室。 “她还是个孩子,你要利用她?”聿念桐的烦躁在展清眼里十分的陌生,展清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暴怒的模样,望着她因为盛怒涨红的脸和额头暴露出的青筋。 “她是我们唯一可以接近申老三的突破口。” “不。”聿念桐打断她,一拳打在了展清脸侧的墙壁上,咬牙切齿的说:“突破口是应该你去找的,你不应该利用一个高中生。” “我找到了,就是她。除非你要和她站在一起。” “你什么意思?她哪儿也没站,她还是个孩子。”聿念桐眯着眼睛,对展清的不满已经到了一个极致,她在努力的克制,克制着不让自己爆发。 “聿念桐,请你理智一些。”展清的情绪也开始出现了裂痕,此刻随便一敲就会如同休眠的火山爆发开:“我们是在做什么你应该知道。为了这份事业我奉献了我的青春我的爱情,我所有的一切,我做什么不用你告诉我,聿念桐,你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我没有。” “你当然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当初你把季冷秋扔进监狱的时候被冲昏头脑的是她。”聿念桐用手肘抵着展清的脖子,低声说。 展清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双眼即将要冲破了自己的眼眶,耳朵面部都涨热的,她却没有对聿念桐还手,而是静静的垂着眼望着聿念桐。 展清的泪水不知道是因为眼睛的肿痛还是由心而发。 她说:“聿念桐,不杀蓝贝我就得不到季冷秋的原谅。她会来,会来这里的。我一定会让她来到你的面前,一定会让她偿还你。” 客厅里传来申今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可是聿念桐还死死的卡住展清的喉咙。 “放手。聿念桐。”申今姬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卧室门口,展清也几乎要窒息的晕过去了,她拼尽气力拉扯住聿念桐的睡衣。 卧室的门发出一声顿挫的声音,聿念桐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转身走到了门边。 得到自由和呼吸的展清蹲在地上大口的喘气并且剧烈的咳嗽着。申今姬听见这个声音担忧的问走到卧室门口的聿念桐:“怎么了?展姐姐没事儿吧。” “没事儿,讲笑话被口水呛到了,你去给她倒一杯水吧。”她拍拍申今姬的肩膀,推着她向客厅走。 这个晚上聿念桐与展清表现的很诡异。申今姬坐在聿念桐身边偷偷的瞄了瞄两个人。她能感受到两个人身上散发出的不同往日的气息。 “吵架了?”憋不住心里的疑惑,申今姬问。 聿念桐和展清一起看向她,两个人的目光中同时露出一丝迷茫。展清收回自己的目光,装模作样得看电视。她在等,等聿念桐去回答这个问题,也在等聿念桐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没有。我觉得你都答应她给她介绍帮手,她应该快点儿回去准备一下。现在正是收木耳的好季节,耽误了不是赚不到钱。”聿念桐扫了一眼展清,见她嘴角微微上挑,又说:“她听说上面来了专案组,以为我那个案子有什么进展,非要在这里等消息。其实能有什么进展,如果有进展当初他们来了就捉到人了。不过就是一个形式罢了。” “她这也是关心你啊!”申今姬听完不快的拍了拍聿念桐的胳膊转头对展清说:“展姐姐,其实桐桐说的也没错,她是着急你,怕耽误你做生意。你别和她生气啊。” “我不和她生气,要是和她真生气,我早就升天了。”展清听见申今姬如此说忙接着说。说完还瞥了聿念桐一眼,正好看见聿念桐静静的看着自己,展清抖了抖嘴角,最后露出一抹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的笑容。 第48章 工厂 得到申今姬许诺帮忙的展清第二天就张罗着要见见申今姬要给她介绍的人。聿念桐去上班申今姬在家与展清大眼瞪小眼时间久了也没什么意思,加上上次和申老三闹的不开心,她心里多少有诸多的难过,思来想去觉得带着展清去木耳工厂溜达一圈儿,若是碰到申老三也算自己有个台阶下,父女两个人说上话,也许自己心里憋着的那口闷气也就舒缓出去了。 午饭过后,经过了聿念桐的同意,申今姬带着展清去了木耳工厂,刚进大门两个人还没等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况就被看门的大爷拦在了身后,两个人只见面前几辆货车像是列队的士兵,慢慢的驶过,卷起了一片灰尘。 “谁家这么大排场啊?来的都是平头车啊?”发动机的噪音几乎淹没了申今姬的排场,她对着看门的大爷喊着:“这都出去将近十台车了啊!” 看门的大爷听见申今姬和他说话,这是大老板的掌上明珠自己自然得高看一眼,便顶着翻扬的灰尘扯着嗓子喊道:“临省的那个姓张的大老板的,这次他可是收获颇丰啊,听说他在陵岭收了低价的小碗耳,这不是车都没装满就着急回去咯。” “跑空套啊?”申今姬撇撇嘴,瞥了一眼展清,看见她略带嫌弃的捂着嘴,眉毛都皱到了一起,心下偷偷的了叹口气,转身面对着看门的大爷又满是羡慕的说:“陵岭谁家的木耳让他这么满意啊,看样子回去肯定是有个好价钱才舍得跑空套。” 看门的大爷看着最后一辆车离开了工厂,按下了手边的绿色按钮,敞亮的回答申今姬:“还能谁家,去年跳楼那家咯。剩下了一个撑不起家的老太太,带着一个孩子,再上等的东西也只能贱卖咯。” 听到“跳楼”两个字展清的眉头几乎都快拧成了一团,她向申今姬身边凑了凑,这一凑反倒是让看门的大爷注意到了她。 “这是谁啊?囡囡,咱们工厂没有牌照不能进场你知道的啊。”看门的大爷严厉的说。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好看,阴阴沉沉的,盯着展清的眼睛里充满了敌对的气息。 展清忙把捂在嘴上的手拿了下来,嫣然一笑,对看门的大爷打招呼:“大爷你好,我叫展清。” “哦。你好。”冷淡的回答,目光扫了一圈又回到了申今姬的身上。 申今姬见此忙说:“她是我爸新认识的朋友,知道咱们这木耳生意做的不错,就想着学习学习。” 看门的大爷听申今姬这么说,又将视线放在了展清身上,这一回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的看了半天,展清都有点儿怀疑这老头是不是有什么透视眼,把自己都看透了。 “老板今天不在啊!”还是不打算放展清进去,在看门的大爷眼里,展清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吃的辛苦的人,这木耳工厂里虽然也有女人,可是哪个不是大大咧咧,皮糙肉厚的,那真是他眼中的女中豪杰,和男人上的了酒桌,压的起长途货车,不怕脏不怕累。 面前的这个女人,啧啧,真不是挣辛苦钱得人。 敏锐的展清自然看懂了看门的大爷眼中对自己的质疑与蔑视,此刻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拉了拉申今姬的胳膊劝着:“要不咱俩走吧,哪天你爸在这儿再来。反正我也只是一个打算,这也不一定是能成的事儿。” “别介啊!”申今姬有点儿不乐意了,平日总是微微扬起的嘴角也垂了下来,她反手扣住展清的手腕,对看门的大爷冷冷的说道:“我带她逛逛,要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亲自过来么?” “这倒不用。”看门的大爷笑了笑,对申今姬此刻表现出的不友好态度根本没有在意,他慢悠悠的走到自己的小房间里拿出一个蓝色封皮的大本子:“登个记。” “你……”申今姬话未出口一把被展清拉住了。展清拿起笔匆匆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着上面得要求写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来访目的,放下笔客气的对对方说:“那谢谢您了。以后见面还请多关照。” “不客气不客气。” 两个人坐上观光车申今姬还是绷着脸,展清只好哄着她:“这不都是按着规矩办事儿么,你毕竟是这里的人,我这么一张陌生的脸,人家谨慎点儿不也应该的。” “我带来的人难道能出差错么?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呃?”看来问题不是出在自己的身上,展清看着申今姬犹豫着要不要问问这话缘何而来。 申今姬倒是自己先说了:“不过你也别介意,前几年工厂出了点儿事儿,损失挺大的。当时我爸都以为他自己要破产了呢。”云淡风轻的说完申今姬看着展清,就怕她有了误会,回去同聿念桐讲起来,聿念桐再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申今姬在谈恋爱这件事上没有真正的经验,她又十分的喜欢聿念桐,虽然她在镇里人的心里是优越的,她平日也多了几分傲气,可是在聿念桐面前她总是有些不自信,多了一丝自卑。她是深怕自己的形象有一丝的不好影响了现在两个人之间的好感。 展清倒是没想那么深,她的眼睛几乎都要把这个工厂扫了一个遍,恨不得将它的所有的一切都印在自己的心里。 听到申今姬的回答,展清确实有一丝的疑惑:“不可能,这工厂这么大,一切井井有条,怎么可能说破产就破产。”眼前的一切令展清不得不佩服申老三,他将一切规划的极其明确,这个工厂就像一个流水线,当你开车进来时,不管你是送货的人还是收货的人,只要严格按照申老三的规矩一步一步来,保证你得偿所愿,公正公平。因为展清竟然看到专门有个区,上面的电子板上是三个大字:公平称。 “还有公平称?有意思。”展清看到了便笑着说出来了。 申今姬看着那个略显冷清的地方没作声。 “那年出什么大事儿了?”看够了的展清转身问起了申今姬。 “着火了。”车子停在了一片闹哄哄的地方,申今姬跳下车,对着还坐在位置上得展清说:“下来,我带你去找他。” 从冒着尾气的货车缝隙中钻进蓝色房顶的板房里,大概几百平的通透空间里如同菜市场一般摆着一排一排的柜台,申今姬介绍着:“现在种木耳的太多了,下去挨家收也比较费事,我爸就开了这么一个地方,这里是各家的木耳样品,旁边那排厂房里有他们各家的仓库,要是看中了就可以直接去提货,不够的话就跟着他们回沟里再装。” “哦。”展清看着这个人声鼎沸,人潮拥挤的地方茫然不知所措,手腕却被申今姬握住了。 “走吧。他家在里面。”申今姬拉着展清挤进人群里。 仿佛被左右夹击了的感觉,蹭着各种外套的布料,忍受着各种不同的气味,还有不小心便被撞一下疼痛的地方,展清终于和申今姬到达了地点。 面前的柜台里一个男人抽着烟坐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另一个手里拿着两个核桃慢悠悠的转着。 “索大大。”申今姬挤进人群里对着那个人大喊了一声。 男人听见呼声转过身看了过来。 这一望差点把展清的半条魂儿吓掉了,这个男人长的十分的苍白,丹凤眼,唇红齿白,但是,他却是半张脸。 男人看见申今姬笑呵呵的站起来走了过来,对着自己的伙计低声说了几句话,就从柜台里钻了出来。 “囡囡来了。”他的声音十分的恐怖,像是锯木厂里上锈的锯子在一颗粗壮的木头里奋力嘶叫的感觉,因为没有了锐利的锯齿,这嘶叫的声音十分的嘶哑。 申今姬笑着挽上了他的胳膊,说道:“索大大,我这次来有事儿求你啊!” “哈哈,你哪次来不是有事儿求我,说吧。”他将手中剩下的烟拧掉了烟头燃烧的位置,慈爱的问。 申今姬咧嘴孩子气的一笑,拉过来还在震惊恐惧中的展清,说道:“前几天和我爸吃饭的那个姐姐,也是我女朋友的发小,我想让你帮她看木耳。她想吃这碗饭。” 半张脸的索性男子用他唯一的眼睛略微的扫了展清一眼,侧脸对申今姬问道:“女朋友?那个新来的副所长?” “呃,你怎么也知道?”申今姬有些惊讶,但是那表情很快就在半张脸的惊悚笑容中退了下去。 申今姬问:“他知道了?” “昨晚我俩一起喝的酒,他问我是不是该把你送走。”半张脸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剩下的那半支烟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烟盒里,另一只手不停的在转着两个核桃,只是展清看得出来,他手中的核桃转的越来越快。 第49章 轮廓 坐在木耳工厂里的一个小办公室里,半边脸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展清。这让展清有些不耐烦,她坐在有些机油味儿的沙发里,沙发的弹簧已经坏掉,硌着屁股很不舒服。她交叠着双腿,烦躁的捋着头发,左顾右盼,最后靠在沙发里迎上了半边脸的目光。 “抽烟么?”半边脸掏出一盒“中华”递给展清。展清抽出一支在口袋里翻了半天,掏出了一个一次性打火机。 “啪”的一声,展清透过跳跃的火焰看见对方露出一抹笑容。 辛辣的味道融入口腔里变化成烟雾在这狭小的屋子里翻滚着渐渐的散去。 “木耳这个东西其实是辛苦钱,展小姐一个人没有个男人帮忙,也没有什么这方面的资源,做起来会很辛苦的。”半张脸的声音让展清十分不舒服,她强忍着心底的不适露出一抹笑容。 “她有运输公司。”申今姬迫不及待的介绍着展清,极力的证明自己招揽来的是一块好肉。 “运输公司?”半张脸看了看展清,展清一脸的不耐烦,撇着嘴似乎对半张脸充满了不屑与不满:“我说那个索先生,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说做木耳生意需要什么,要男人女人我手下多的是,要车要船要飞机我老板有很多,我不过就是想自己赚点儿小钱儿,不需要这么费劲儿吧。要不是因为囡囡,我自己开车下去收货一样的咯。” “哈哈哈哈。”展清的话倒是没把半张脸惹生气,唯一的眼睛里倒是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展清将其尽收眼底,继续搔首弄姿的看不出端庄。 “好,我答应你。”半张脸没再看展清,而是回头对申今姬说。申今姬得到满意的答复十分开心,拉着半张脸的手摇啊摇。两个人又说起了镇上的一些事儿,展清坐在沙发上不耐烦的抽着烟。 半张脸见展清抽完了自己递给她的烟。又摸出烟盒放在展清的面前,展清眨眨眼,笑嘻嘻的问:“你那个卷烟给我抽一根尝尝呗?” “嗯?”对方一愣,笑呵呵的拿出自己的烟盒抽出他自己的那半支烟点上,将烟盒递给了展清。 展清随便抽出一根点燃,抽了起来。 ————123言情独家首发———— 车子在马路上奔驰着,聿念桐和王维坐在车里已经闷出了一头的汗。 “……所以说俺们这里的人其实活的挺潇洒的,比起你们城里人强多了。你说你们一辈子熬什么呢,一个鸽子笼最后一个几乘几的小框框把骨灰盒一匡?你看我们这里什么都有。” “是。还没有雾霾。”聿念桐看着窗外一笑也没有再多言。 “雾霾这个东西,很多年前我爷爷就说以后会是一个大祸害。” “你爷爷是哪位儿专家?” “哎,姐,你怎么骂人啊,我爷爷就是咱们镇里电影院的值夜人啊!以前电影院的电影都是他放的,现在小年轻的都去县里看电影。” “那,你爷爷天天在电影院那片儿呆着啊?”聿念桐来了兴致,坐直了身体问着。 “是啊,白天在那片下象棋啊,晚上回家吃完晚饭就去电影院了,你不知道我爷爷对电影院的那个感情……” “哎,咱们去看看你爷爷去呗。”打断王维诉说王爷爷对电影院的革命感情,聿念桐提议道。 听到聿念桐的提议王维一愣:“找他干嘛啊?下象棋啊?” “天天在车里多没意思啊!还这么热,咱们去电影院那儿溜达溜达,也当巡逻了。”女乞丐已经很多天没有人影儿了,自己又和王维每天“捆绑”在一起,午休时间还要去回家去陪展清和囡囡,聿念桐属于自己的时间太少了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时间再去解答自己心底的疑问。 而那个女乞丐就给她的谜团如同深渊中繁茂的森林,神秘中带着一起危险的气息,聿念桐天生的敏锐与对危险的探寻令她心中的欲念在这静默的时间中逐渐的膨胀着,膨胀到了心底的一种疼痛。 王维将车开上了广场,这种招摇的作风令聿念桐十分的不满,但是她没有出声。电影院由远及近第一次在她的视线里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那是一幢两层楼的古老建筑,在这个小镇里显得格格不入,原本鲜红的方砖在岁月的洗礼中逐渐的褪去了鲜嫩的妆容,破碎的绿色木质窗框中沾满了灰尘的塑料布随风飘荡,那古老的烟囱也许已经很久没有冒出过让人烦恼的尘灰,它如同一个暮色中被人遗弃的老人孤零零的坐落在那里看着它曾经陶冶过,治愈过,欢乐过,造就过的这些人在它面前与它格格不入的新时代的广场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聿念桐在这种巨大的反差中下了车,跟随着王维向广场的西南方向走去。她路过了那个空旷的角落,路过了那家热情的店主的食杂店,路过了那个老奶奶的土豆饼摊儿,路过了健身器材的小广场,然后在那个阳光几乎照射不到的角落里看到了一群老人。 他们真的很老了,在那张几乎要破碎的石头桌前围城了一圈儿,王维热情洋溢的跑过去,在人群里看了一圈儿,然后站到了一个人的身边。 那个人尤为的苍白,与周围人不同他的身体显得十分的健朗,穿着薄呢子的中山装,带着同样料子的西瓜帽,短短的帽沿遮住了阳光,令他的眼部是浅浅的暗影。 聿念桐走过去,听见王维介绍着:“爷爷,我们新来的副所长,聿念桐。” “副所,这位就是我爷爷。”王维说着咧嘴一笑,看得出他和老人家的感情很好。 王爷爷慢慢的转过头看向聿念桐。 最初的蔑视转为了一种疑惑,接着是一种轻视。 “女的?”老人独有的沙哑声线里丝毫都不想掩饰他的轻蔑。 聿念桐尴尬的笑了笑,礼貌的说了一句:“您好,王爷爷。” “不好。”老头儿撇撇嘴,继续回头看着那盘象棋。 日没于西,残局。 聿念桐也不在意老人家对自己的冷淡,四处张望着寻找着心中的目标,广场里大多都是老人带着孩子,要么就是逃学的学生,扫视了一圈儿也没见到心中惦记的人,聿念桐站不住了。 “大爷,您天天在这儿啊?”聿念桐凑过去,和王爷爷套近乎。 王爷爷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不高兴的说:“我没聋。” 王维听见自己的爷爷给自己的领导吃瘪了,忙解释:“我爷爷白天都在这儿,饿了就去季奶奶那吃土豆饼。只有晚饭回家吃。” “哦。那应该对这里很熟悉了。”聿念桐念叨着:“上次我在季奶奶那吃土豆饼,听季奶奶说她总被一个疯子抢东西。” “谁抢老太太东西了?”听到这里王爷爷的嗓音也扯了老高,也不嘶哑了,聿念桐挑挑眉毛,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是不是那个死丫头又跑回来了?我就说留着她是个祸害,你们这帮龟孙子天天就知道胡吃海喝什么事儿也不知道管,难道等她冻死在镇里你们就去山上挖个坑给她埋了么?” “爷爷,现在精神病院也要花钱的,社区不给划这个款我们也没办法啊!”听见自己家爷爷骂街,王维急得抓心挠肝,一个劲儿对聿念桐挤眼睛。聿念桐也没想到老爷子爆发力这么强,声儿如洪钟,震的她耳朵都疼了。 揉着耳朵聿念桐连忙安抚着:“季奶奶说了她可怜,给她吃点儿没什么的。”想着一个老头家离着也不远,象棋好像也不是很迷恋,否则干嘛站在最外圈的位置,天天中午吃土豆饼也不怕消化不良,聿念桐能想到的当然是年轻人嘴里的爱情。不过夕阳情总会有一些不同于年轻人的狂热的含蓄和陪伴,自己不过就是随意一探,没想到不小心点燃了炸药桶。 看来季奶奶之所以在这里“安居乐业”是因为身后有这么一个保护者啊! “爷爷。你不要吵。我们所长只是一说,那个女疯子李所长不是给她带走了么?”王维扯着老头儿的袖子劝着。 “李所长?”拉着要去土豆饼摊儿的老头儿,聿念桐在另一侧忙中不忘问。 王维不耐烦的对她解释:“怎么说也是他名义上的干妹妹,找不到算了,找到了还能让她在这里呆着么?上次去学校知道这事儿,他和他老婆出来找了好久总算找到了,带回家了。” “爷爷啊!你等会儿。” “啊!”同样怕自己的谎话被戳穿的聿念桐听到这里一着急,拦在老头儿面前,大声问道:“王爷爷你喜欢季奶奶么?” 面前上窜下跳的老头儿听见这话儿一下蔫了,布满皱纹的脸通红通红的,他瞪着眼珠子看着聿念桐就像面前站得是一个牛鬼蛇神。 “你,你,这个外来的丫头片子,什么都不懂,你胡说什么!” 第50章 遇袭 晚餐的时候申今姬发现聿念桐的心情不错,也不知道她捧着饭碗自己偷笑什么。 “你撞邪了?”近两个月她总是眉头紧蹙,突然这么开心申今姬看着她还真是不怎么适应。虽然聿念桐笑起来很好看,看着自己心里也舒坦多了,可是这种没有缘由的笑容深想下去反而有点儿毛骨悚然。 “没有,今天在广场碰见了王维的爷爷,原来他喜欢摊土豆饼的季奶奶。” “这有什么笑得,全镇的人都知道。”看不得聿念桐大惊小怪,申今姬翻个白眼继续吃饭。 反而是展清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季奶奶?多大岁数啊?” “不知道,反正两个人看着都得70多岁了吧。”有人陪自己八卦聿念桐一改平日的严肃作风,对着展清挤眉弄眼:“你不知道呦,我问王爷爷他是不是喜欢季奶奶的时候他那张脸比关公还红。” “是么是么?是不是像初恋的那种感觉,含羞带怯的被人戳中心事惶恐惊讶。”申今姬看着展清放下饭碗和聿念桐一起八卦,对这两个人表现出的另一面也生了些兴趣。 “季奶奶年轻的时候就守寡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不在身边,王维他爸和季奶奶的儿子以前是一个段里做工的,两家走的近一些,王爷爷来了以后估计是和家里那些小的没话说就和季奶奶走的蛮近的,不过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两个人就不说话了。”为了满足面前这两个人的好奇心,申今姬主动加入谈话,将原委徐徐道来。 聿念桐和展清恍然大悟的看着她,展清问道:“那季奶奶的儿女怎么不把老太太接到身边儿享福?” “接什么啊,听说她儿子失踪很久了,她女儿前几年倒是回来过一次,听说那是从监狱里刚出来,后来又走了。再也没回来。”申今姬说完看着聿念桐碗里的饭一皱眉,语气不快:“你快点儿吃,一会儿凉了。我特意回去学的明太鱼汤,这个时候喝这个补身体。展姐姐你也多吃点儿,晚上火车饿了买的吃的可是不顺口味呢。” “你晚上走啊?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什么时候买的票?”听见展清晚上就回去,聿念桐一愣,问道。 展清瞥了聿念桐一眼,似是玩笑:“你这陷在黄昏恋的快乐里,我怎么好意思打扰。” “你就贫吧。”聿念桐回着。 申今姬外宿多天,蔡妈妈是一天一个电话,镇子不大,申今姬也怕自己的谎言被戳破,便不好再和蔡妈妈撒谎,收拾完残局,和展清又聊了一会儿,聿念桐和申今姬便出了家门。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山区的雨夜总是有一丝凉意,申今姬穿的单薄出门便感到一阵儿的冷,不由哆嗦了起来。聿念桐看见忙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 熟悉的味道与体温包裹着这具年轻的身体,申今姬和聿念桐沉默着一直走到申今姬家楼下。 “给你。”脱下外套递给聿念桐,看着她穿在身上,申今姬笑了:“回去的路上我的体温在保护着你。” “呃。”聿念桐一愣,对这婉转的情话有些懵:“还要谢谢你,关于展清的事。”聿念桐不知道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她看着面前的女孩子,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了这个漩涡,她是始作俑者么,聿念桐不知道,但是她又十分的想保护申今姬。 “我们两个要如此客气么?”湿意随着风落在申今姬的衣服上,没有了那件外套的保护,她的双臂不自觉的盘在了胸前。 聿念桐观察入微,向她走近了一步,轻声说:“我知道你是因为我。” “知道就好。”话音未落,申今姬扑进聿念桐的怀里,望着自家的窗口忧伤的说:“我好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像这两天一样,早晨一起出门,晚上睡在一起。和你在一起我感觉那么幸福,踏实。” 闻之的聿念桐胸口一紧,如同被钝器戳痛了心脏。她抚摸着申今姬被风吹散的长发,轻声安抚:“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什么时候?”申今姬的眼睛一亮,仰着头望着聿念桐。 聿念桐的脑海里猛然飘过齐艺给她看过的那个文件,面对着这个真诚的女孩子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对自己的憎恶。 聿念桐无比艰难的说:“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申今姬没有察觉到她的痛苦,开心的说道:“聿念桐,我会快快的长大。长大后我要和天天在一起。” “恩。”不敢在看申今姬的眼睛,聿念桐忙探头吻了吻她额头,低声说:“回去吧。明早我送展清走就不晨跑了。我会给你发短信的。” “好。”虽然不满足聿念桐仅仅亲吻了额头,申今姬也知道两个人所处的环境并不方便。 展清走的时候说好三天之后启程回来。 这三天聿念桐每天和王维在一起执勤,期间齐艺又将她叫过去一次,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谈话,聿念桐觉得组织上过于谨慎,齐艺对她也有很多的不信任。 在聿念桐离开宾馆后,齐艺三个人也匆匆的离开了小镇。 李所长对调查组的离开表现的十分平静,聿念桐看不出派出所里任何人有什么喜悦,所以她依旧猜不出三娃子到底藏在谁家。 展清走后的第三天下午,聿念桐和王维在巡逻车上接到了任务,碌顶村的一个村民持刀伤人。伤者已经送进了医院,持刀伤人者也被驻扎在碌顶村的森林警察制服。他们希望派出所亲自去提人。 聿念桐带着全永福和王维驱车前往,李所长带着刘佳去医院。 碌顶村是离镇里最远的一个村,要两个多小时才能抵达,王维和全永福都给家里打了电话报备夜里可能回不来了。 聿念桐想了想给申今姬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也许晚上不能回镇里,即使回来也是后半夜了。要她不要担心。 申今姬看后多少有些担心,又觉得自己应该做个“贤内助”不应该表现的过于懦弱,思来想去回复道:“注意安全。展清姐明天到了我会接她,你不要担心。路上一定要小心驾驶。” 看着申今姬的回复聿念桐心里十分温暖。好像以前和蓝贝在执行任务时的那些感觉又回到了身体里,让她几近冰冻的血液逐渐的暖化,流动起来。 不出意料,盘山路经过这几天淅淅沥沥的小雨并不好走,加上拉木头的车时不时的出现,整个路程对聿念桐这种在大城市里生活惯了的人来说有点儿险象环生的错觉。 王维这一次没有开快车,十分的沉稳。 本来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到底用了三个小时多十分。抵达碌顶村的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全永福下车就开始骂:“憋了三天总算憋出来了。他妈的结果憋到老子头上了。” 王维和聿念桐都没吱声,听着全永福骂骂咧咧的进了村委会的大楼,阴冷安静的大楼里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妈的,人都死了。不知道今天来提人啊!”全永福站在正厅骂着。 聿念桐和王维四处查看了一下确定楼里没人,无奈的听着全永福骂娘。 “给李所长打个电话问问村长的手机号码。”聿念桐不耐烦的走到门□□待着王维,看着王维拿着手机去角落找号码她自己站在门口望着门外,这雨又急又大,下的地上像冒了一层的烟,远处的山峰隐藏在这烟雾里仿佛纱帘后的少女,含羞带怯。 一道闪电从天际划过,紫色的光落在村落上煞白一片。 雨中渐渐的呈现出几个人影,聿念桐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的看了半天,那几个人穿着过时的雨衣,大帽子扣在脑袋上整张脸都被藏了起来,他们穿着同样颜色的雨靴,像是破水而来。 “哎,来人了。是这几个人么?”聿念桐指着门外越来越近的人问道。 全永福和王维听见她的问题忙向门口走过去。三个人趴在已经模糊一片的玻璃上看了半天。 “也看不清啊,不过这个时候这么大的雨来的人肯定是。”王维说着就推开了门。 远处又是一道闪电,就在大门大敞四开的那一瞬间,天地间一片明亮,聿念桐清楚的看见那几个人突然变化了一下队形,而最近的那个人一只手摸进了自己的雨衣口袋。 “小心。” 聿念桐话音未落人已经拽着全永福躲到了墙壁后面,王维听见她的话反应迅速的也扑到了另一侧的墙壁。 接连的雷声掩盖了几声枪响,三个人迅速的掏出□□看着对方的子弹将不远处的屏风打穿了几个洞。 雷声突然停了一下,耳边片刻的安静,聿念桐趁此机会对对方放了几枪,火力一上,王维和全永福也打起了配合,三个人默契十足的向屏风后退。 “艹,这是土匪窝么?”王维的右肩碰到聿念桐的左肩时,大声喊道。 “刚才我看见一楼右侧的窗户有一个是打开的,从那儿逃出去。”聿念桐迅速做出指示,对方的人并没有再逼近,火力也被压退一些,但是雨太大,视线并不好,聿念桐根本没有办法判断对方多少人,为什么会和自己交火。 她的心里只想着要出去,离开这栋大楼,她要活下来,调查清楚这个村子到底有什么,为什么自己作为镇里下来提人的派出所副所长竟然遭到了如此的“待遇”。 第50章 遇袭 晚餐的时候申今姬发现聿念桐的心情不错,也不知道她捧着饭碗自己偷笑什么。 “你撞邪了?”近两个月她总是眉头紧蹙,突然这么开心申今姬看着她还真是不怎么适应。虽然聿念桐笑起来很好看,看着自己心里也舒坦多了,可是这种没有缘由的笑容深想下去反而有点儿毛骨悚然。 “没有,今天在广场碰见了王维的爷爷,原来他喜欢摊土豆饼的季奶奶。” “这有什么笑得,全镇的人都知道。”看不得聿念桐大惊小怪,申今姬翻个白眼继续吃饭。 反而是展清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季奶奶?多大岁数啊?” “不知道,反正两个人看着都得70多岁了吧。”有人陪自己八卦聿念桐一改平日的严肃作风,对着展清挤眉弄眼:“你不知道呦,我问王爷爷他是不是喜欢季奶奶的时候他那张脸比关公还红。” “是么是么?是不是像初恋的那种感觉,含羞带怯的被人戳中心事惶恐惊讶。”申今姬看着展清放下饭碗和聿念桐一起八卦,对这两个人表现出的另一面也生了些兴趣。 “季奶奶年轻的时候就守寡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不在身边,王维他爸和季奶奶的儿子以前是一个段里做工的,两家走的近一些,王爷爷来了以后估计是和家里那些小的没话说就和季奶奶走的蛮近的,不过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两个人就不说话了。”为了满足面前这两个人的好奇心,申今姬主动加入谈话,将原委徐徐道来。 聿念桐和展清恍然大悟的看着她,展清问道:“那季奶奶的儿女怎么不把老太太接到身边儿享福?” “接什么啊,听说她儿子失踪很久了,她女儿前几年倒是回来过一次,听说那是从监狱里刚出来,后来又走了。再也没回来。”申今姬说完看着聿念桐碗里的饭一皱眉,语气不快:“你快点儿吃,一会儿凉了。我特意回去学的明太鱼汤,这个时候喝这个补身体。展姐姐你也多吃点儿,晚上火车饿了买的吃的可是不顺口味呢。” “你晚上走啊?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什么时候买的票?”听见展清晚上就回去,聿念桐一愣,问道。 展清瞥了聿念桐一眼,似是玩笑:“你这陷在黄昏恋的快乐里,我怎么好意思打扰。” “你就贫吧。”聿念桐回着。 申今姬外宿多天,蔡妈妈是一天一个电话,镇子不大,申今姬也怕自己的谎言被戳破,便不好再和蔡妈妈撒谎,收拾完残局,和展清又聊了一会儿,聿念桐和申今姬便出了家门。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山区的雨夜总是有一丝凉意,申今姬穿的单薄出门便感到一阵儿的冷,不由哆嗦了起来。聿念桐看见忙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 熟悉的味道与体温包裹着这具年轻的身体,申今姬和聿念桐沉默着一直走到申今姬家楼下。 “给你。”脱下外套递给聿念桐,看着她穿在身上,申今姬笑了:“回去的路上我的体温在保护着你。” “呃。”聿念桐一愣,对这婉转的情话有些懵:“还要谢谢你,关于展清的事。”聿念桐不知道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她看着面前的女孩子,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了这个漩涡,她是始作俑者么,聿念桐不知道,但是她又十分的想保护申今姬。 “我们两个要如此客气么?”湿意随着风落在申今姬的衣服上,没有了那件外套的保护,她的双臂不自觉的盘在了胸前。 聿念桐观察入微,向她走近了一步,轻声说:“我知道你是因为我。” “知道就好。”话音未落,申今姬扑进聿念桐的怀里,望着自家的窗口忧伤的说:“我好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像这两天一样,早晨一起出门,晚上睡在一起。和你在一起我感觉那么幸福,踏实。” 闻之的聿念桐胸口一紧,如同被钝器戳痛了心脏。她抚摸着申今姬被风吹散的长发,轻声安抚:“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什么时候?”申今姬的眼睛一亮,仰着头望着聿念桐。 聿念桐的脑海里猛然飘过齐艺给她看过的那个文件,面对着这个真诚的女孩子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对自己的憎恶。 聿念桐无比艰难的说:“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申今姬没有察觉到她的痛苦,开心的说道:“聿念桐,我会快快的长大。长大后我要和天天在一起。” “恩。”不敢在看申今姬的眼睛,聿念桐忙探头吻了吻她额头,低声说:“回去吧。明早我送展清走就不晨跑了。我会给你发短信的。” “好。”虽然不满足聿念桐仅仅亲吻了额头,申今姬也知道两个人所处的环境并不方便。 展清走的时候说好三天之后启程回来。 这三天聿念桐每天和王维在一起执勤,期间齐艺又将她叫过去一次,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谈话,聿念桐觉得组织上过于谨慎,齐艺对她也有很多的不信任。 在聿念桐离开宾馆后,齐艺三个人也匆匆的离开了小镇。 李所长对调查组的离开表现的十分平静,聿念桐看不出派出所里任何人有什么喜悦,所以她依旧猜不出三娃子到底藏在谁家。 展清走后的第三天下午,聿念桐和王维在巡逻车上接到了任务,碌顶村的一个村民持刀伤人。伤者已经送进了医院,持刀伤人者也被驻扎在碌顶村的森林警察制服。他们希望派出所亲自去提人。 聿念桐带着全永福和王维驱车前往,李所长带着刘佳去医院。 碌顶村是离镇里最远的一个村,要两个多小时才能抵达,王维和全永福都给家里打了电话报备夜里可能回不来了。 聿念桐想了想给申今姬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也许晚上不能回镇里,即使回来也是后半夜了。要她不要担心。 申今姬看后多少有些担心,又觉得自己应该做个“贤内助”不应该表现的过于懦弱,思来想去回复道:“注意安全。展清姐明天到了我会接她,你不要担心。路上一定要小心驾驶。” 看着申今姬的回复聿念桐心里十分温暖。好像以前和蓝贝在执行任务时的那些感觉又回到了身体里,让她几近冰冻的血液逐渐的暖化,流动起来。 不出意料,盘山路经过这几天淅淅沥沥的小雨并不好走,加上拉木头的车时不时的出现,整个路程对聿念桐这种在大城市里生活惯了的人来说有点儿险象环生的错觉。 王维这一次没有开快车,十分的沉稳。 本来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到底用了三个小时多十分。抵达碌顶村的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全永福下车就开始骂:“憋了三天总算憋出来了。他妈的结果憋到老子头上了。” 王维和聿念桐都没吱声,听着全永福骂骂咧咧的进了村委会的大楼,阴冷安静的大楼里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妈的,人都死了。不知道今天来提人啊!”全永福站在正厅骂着。 聿念桐和王维四处查看了一下确定楼里没人,无奈的听着全永福骂娘。 “给李所长打个电话问问村长的手机号码。”聿念桐不耐烦的走到门□□待着王维,看着王维拿着手机去角落找号码她自己站在门口望着门外,这雨又急又大,下的地上像冒了一层的烟,远处的山峰隐藏在这烟雾里仿佛纱帘后的少女,含羞带怯。 一道闪电从天际划过,紫色的光落在村落上煞白一片。 雨中渐渐的呈现出几个人影,聿念桐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的看了半天,那几个人穿着过时的雨衣,大帽子扣在脑袋上整张脸都被藏了起来,他们穿着同样颜色的雨靴,像是破水而来。 “哎,来人了。是这几个人么?”聿念桐指着门外越来越近的人问道。 全永福和王维听见她的问题忙向门口走过去。三个人趴在已经模糊一片的玻璃上看了半天。 “也看不清啊,不过这个时候这么大的雨来的人肯定是。”王维说着就推开了门。 远处又是一道闪电,就在大门大敞四开的那一瞬间,天地间一片明亮,聿念桐清楚的看见那几个人突然变化了一下队形,而最近的那个人一只手摸进了自己的雨衣口袋。 “小心。” 聿念桐话音未落人已经拽着全永福躲到了墙壁后面,王维听见她的话反应迅速的也扑到了另一侧的墙壁。 接连的雷声掩盖了几声枪响,三个人迅速的掏出□□看着对方的子弹将不远处的屏风打穿了几个洞。 雷声突然停了一下,耳边片刻的安静,聿念桐趁此机会对对方放了几枪,火力一上,王维和全永福也打起了配合,三个人默契十足的向屏风后退。 “艹,这是土匪窝么?”王维的右肩碰到聿念桐的左肩时,大声喊道。 “刚才我看见一楼右侧的窗户有一个是打开的,从那儿逃出去。”聿念桐迅速做出指示,对方的人并没有再逼近,火力也被压退一些,但是雨太大,视线并不好,聿念桐根本没有办法判断对方多少人,为什么会和自己交火。 她的心里只想着要出去,离开这栋大楼,她要活下来,调查清楚这个村子到底有什么,为什么自己作为镇里下来提人的派出所副所长竟然遭到了如此的“待遇”。 第51章 队长 在王维的掩护下聿念桐与全永福很顺利的翻过了窗户,聿念桐迅速换好梭子在外围对准还在与王维交火的身影打了几枪,对方立刻将部分火力对准了聿念桐,聿念桐早有防备,纵身一跃钻进了绿化的小松树林里,快速向围墙的方向跑去,全永福见她如此立刻跟了上去。 趁此机会王维立刻撤离,向窗口跑去,窗外依旧是枪声不断,可是对方的火力明显弱了下来,而那茂密的松树林里聿念桐与全永福得到了更多的掩护,在知道对方枪法有待提高的前提下,两个人更加大胆,单膝跪地瞄准了大概的轮廓才扣动扳机。 节省了有限的子弹,聿念桐的枪法开始发挥了作用,几枪下来,只见对方只见一个人受伤,跪在了泥水里。他的同伙见自己由优势转为劣势,带头的人挥挥手,几个人拉着受伤的人在枪林弹雨中退出了院子。 聿念桐三个人没有追上去,他们深知自己已经算是捡了一条命,对方一共六个人,有备而来,突然袭击,三个人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伤亡已经算万幸了。 坐在地上,雨水冲破了布料侵入皮肤上,冰凉的雨水从天而降,聿念桐靠在树上却不愿动一下,同样的还有全永福和从窗里爬出来的王维,三个人坐在各自的地方,偷偷的感谢着上苍留下了自己的这条命。 “妈的。”全永福宽大的手掌抹了一下脸上得雨水,他盯着聿念桐气愤的说:“这是个什么村,怎么还有这事儿?”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三娃子有枪,村民也有枪。你们的工作是怎么做的?”聿念桐比任何人都生气,她已经在这个镇上连续遭遇两次交火了,这比她中过彩票的概率都高,比她工作这些年遇见的枪战比例都高。 “一会儿我特么抓到村长一定一枪打死丫的。”知道全永福说的是气话,聿念桐还是不太舒服。如果一个警察都能说出这句话,那这个镇里的人什么穷凶极恶的事儿做不出。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是恒古不变的真理。 聿念桐冷笑着:“我们能不能见到村长还不一定了。王维你给所长打个电话问问他接警的时候报案人是怎么说的?” “哦。”王维全身的恐惧还未彻底消失。整个人呆呆的。听见聿念桐的命令木然的摸手机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在刚刚的交火中掉在了大厅里。 “手机掉了我去捡一下。”王维站起来,握了握手中的枪向大厅走去。聿念桐立刻警觉的找好掩护,对准了前方的空地。 王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聿念桐不放心站起来小心翼翼的向大厅靠近。 “副所,聿副所。快来。”空荡荡的大厅里王维撕心裂肺的喊着。聿念桐和全永福相视一眼,慢慢的挪向了大厅。 “怎么了?”进了大厅一切安全,聿念桐问。 王维指着那扇已经被打坏的屏风,此时屏风的某一个弹孔里白色的粉末飞溅到了四处,地上也是一小片白色。 聿念桐向前伸出手指捏了一点儿放在鼻下一闻,脸色立刻变了。 “□□。”眉头紧皱的她看向了同样震惊的全永福和王维。 “你是说这是毒品?”王维惊讶的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他指着那块白色看了看聿念桐又看了看全永福,整个人都傻了。 “看看这个屏风有什么玄机。”聿念桐没有理王维。她伸手摸上这个屏风,挺近仔细的查看,屏风上雕刻的是鹭鸟,凤凰,白鹤,孔雀。而这一小袋□□就藏在这孔雀的肚子里。这屏风雕刻的栩栩如生,却放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怪不得最初三个人进了大厅也没有留意到它。 聿念桐的手指顺着孔雀的肚子一点一点的划过,这四只动物的肚子都异常的凸起。 “找个东西把这几个肚子都打碎我看看。”聿念桐对王维说。看着王维去找工具,聿念桐用手指轻轻敲了敲。 “这个是空的。”看着紧锁眉头站在一旁的全永福,聿念桐指着那只凤凰说。 “这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全永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聿念桐没说话看着王维笨拙的将凤凰的肚子破了一个洞,肚子的确是空的,但是里面并没有什么东西。王维气的瞪着眼睛又去刨鹭鸟和白鹤,几下下来只见木头,看来却是是实心儿的。 这是镇里最偏远最穷的小镇。因为地理条件的限制,这里世世代代没有过富裕的日子。当年伐木,它偏远,村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其他的村儿因为林场的进驻,林业的开发与壮大出了万元户,出了不少富足的人家。 好不容易其他地方的树木伐的差不多了,好不容易轮到了他们这里,政策变了。守着那茂盛的森林,他们却丢了饭碗失去了工作,温饱成了问题也就不想富裕了。 后来人家种木耳,村长也带着大家走这条致富路,可是运输成本高于其他的地方,做这行的也越来越多,他们也没在这条黄金大上得到多少好处。 村里大部分年轻的人都搬去了镇里,留下的也是平日就游手好闲的那几个人,碌顶村又一次的被抛弃了。 聿念桐来的路上是听全永福和王维说了这些的。 “走吧。”聿念桐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对王维和全永福说:“我们去村长家。” “可是,他们敢明目张胆的那么对我们,去了也是凶多吉少。”全永福说。 聿念桐一咬牙,看着门外的大雨,说:“这种天气我们也走不了,在这里做困兽之斗不如拼一把。王维,联系上李所长了么,将情况汇报上去,希望他能带人来支援我们。” “是。” “聿副所长。按理说这地方有枪的只有森林警察,你说会不会是他们出现了问题。”看着聿念桐向门外走去,全永福急忙跟了上去。 聿念桐心里也乱着呢,按说在村委会的大厅里发现了毒品也算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葩事了。何况在这之前自己还差点丧命枪口。 他们三个人在各自沉默的思考中上了车,按着李所长发来的地址驱车去了村长家里,红砖白瓦的房子在雨中虚无缥缈,王维听从聿念桐的指挥将车停在了距离房子很远的一处稻草堆旁边。 三个人躲进稻草堆后面侦查情况,这时就看见院子里出来一个人,行色匆匆的向村委会的大楼方向奔去,聿念桐疑惑的看向王维,王维点点头表示那确实是村长。 聿念桐下了命令:王维和全永福原地待命。自己亲自向村长走去。王维和全永福目不转睛的将枪口对准了远处逐渐靠近的两个人。 “您是无副所长吧。”没想到对方看见聿念桐十分的热情,不顾雨天的泥泞一路小跑到了聿念桐面前。聿念桐右手摸着枪,警惕的看着他。 村长是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表情诚恳动作恭谨,他伸出双手站在雨里一脸憨笑的看着聿念桐。 聿念桐从枪上移开手,握了上去。 “真是不好意思。你们来的路上村里的电坏掉了。村委会里人多屋子也多,家里还有瞎眼的老母亲和孩子,老婆一个人照顾不方便。我便带着林警将那个人押回了我家。现在就在我那间仓房里。” “恩。”聿念桐不知道怎么去回答,在他说话间对周围侦查一番。 看到聿念桐的手势,全永福和王维方从草堆后面走了出来,村长看到此番情景似有惊恐与奇怪。 “这是怎么了?”三个人身上都是泥水,显得十分的狼狈。 聿念桐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带路。 坑坑洼洼的小路走了没多远就是村长家的院门,三个人心生警惕,依次走在村长身后。就在村长推开门的那一刻,聿念桐突然问:“刚才我们在村委会遭到了枪击,请问,村子里除了林警还有持枪者么?” 村长一愣,回头看着聿念桐解释着:“村里有几户是老猎人,按说当初应该都上缴了,不过要是偷偷留下也说不好。” “哦。那林警一直在你家么?”聿念桐又问道。 “一直在。刚吃过晚饭。我也一直陪着他们呢。” 聿念桐没再问下去,四个人冒着大雨站在院子里,村长见聿念桐没有别的问题便带着她们走向了院子东侧的仓房。 蓝色油漆的门发出一声嘶哑的声响,摇曳在风中的红色蜡烛将整个仓房照的一片模糊。 仓房的地桌边儿坐着几个男人,还有未凉的饭菜冒着热气。 “这是镇里来的聿副所长。”听见村长的介绍几个人站了起来,其中略胖的一个人走到了聿念桐的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这里的对长,我叫申之国。” 听到这个姓聿念桐心里突然涌上了不好的预感。 “你好,申队长。”申之国的手粗糙厚实,与申老三的手掌完全不一样。聿念桐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仔细的观看,他与申老三神色之间的确有相似之处。 第52章 旧事 不动声色的与申之国寒暄了一会儿,聿念桐三个人被请到了座位上。 “赶路还没吃饭吧,快来,你嫂子刚热的。”村长热情的拿着酒瓶想给聿念桐倒酒。聿念桐伸手挡了一下,忽略掉村长的尴尬神色,低声说:“我们不喝酒。” “啊,哈,好好,不喝酒。”聿念桐见他给申之国几个人倒上了酒,便问道:“嫌疑人在哪里?”仓房里除了这几个人也没见别人。 村长听见她的问题,慌张的站起来走到仓房中间,地上有一块木板,他掀开后对聿念桐说:“在地窖里呢。聿副所要和我下去看看么。” “好。”感觉到王维要从身边站起来,聿念桐按住她。她不能让王维和全永福跟着她下去,万一这是一个局至少她要留有一线的希望。 “你们先吃。我去看看。”她拍了拍全永福的肩膀,在对方的眼中得到了回应,心知他也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提高了警惕,才在村长的身后下了地窖。 地窖里还堆放着一些杂物,冷气极重,四周的墙壁用不规则的石头砌了起来,因为没有灯,村长手中的蜡烛成了这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聿念桐站在入口处借着微光一眼便看见了被五花大绑的嫌疑犯,他坐在角落里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头颅靠在坚硬的石头上,仰着头不知道看着什么方向,他紧紧的闭着眼睛,嘴角抽搐让人感觉他十分的痛苦。如此冷的环境里,他竟然穿着单薄的衬衫,还被汗水浸透了。 “这是犯瘾了。”村长长叹一口气,对聿念桐解释。 聿念桐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打量着村长的背影,一个普普通通的形象,背有些佝偻,衣服虽然整洁却看得出是穿了很多年了。 “你知道他有瘾?”聿念桐轻声问。 村长回头看着聿念桐,动了动嘴角,最后又是长叹一口气:“这几年断断续续的就出这样的事儿。你说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也不知道是谁把这害人的东西带进来的,挺好的一个孩子。”他动容的说着,粗大的手掌蹭了蹭眼角,聿念桐看着也难过,随着他的长叹也深深的吐了口气。 “我们刚从村委会那里来。有几个人袭击了我们。” 村长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聿念桐。聿念桐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表情,他惊慌失措又强壮镇定的解释:“不可能是村里的人,村里的人谁也不会干出这种缺德事的。聿副所长,虽然我们村里有人沾了这个东西可是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啊!” “我懂。村长,你别激动。村委会遭到了破坏,我要通知你一声。免得明天你去上班吓到。”安抚着村长,聿念桐问道:“最近村子里有没有什么人来过?陌生人或者不经常回来的本村人都算在内。” “那倒是没有。不过……”村长忐忑不安的靠近聿念桐,贴着她的耳边低声说:“今年不知道为什么林警换班特别早。” “聿副所,上来吃饭吧。一会儿就凉了。”未等村长说完头顶传来一声粗矿的男声。村长立刻像个弹簧弹了老远。聿念桐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方框,地面上一个陌生的男人拿着蜡烛弯着腰正在看着她。 挥了挥手,对方退开了,聿念桐爬上梯子上到地面,转身接过村长手中的蜡烛,看着他爬出来盖好盖子。 转身那个男人还举着蜡烛等着她,聿念桐挤出一丝笑容问:“听说你们已经协助村子里抓了好几个这样的瘾君子了?” “是啊。”那男人憨笑两声,聿念桐又问:“也是不容易,我听同事说咱们这片林子是保护的最好的最完整的。你们任务本来就重,这时候还要帮村里维持治安。听说要换班了,一年里也是要休息的时候了。”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村长随后而来,摆好烛台也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屋外的雷声震耳,雨是越下越大,屋子里虽然人多但都沉默,听着聿念桐讲这些话,申之国笑了笑,说道:“我们是刚来接班的。这一年最冷的季节里我们都要在深山老林里。” “你们是新来的?那原来那班人呢?”聿念桐装作好奇的问。 “谁知道,交班就走了吧。半年没回家,肯定着急回去抱媳妇孩子啊!”另一个林警笑着说。 聿念桐与王维、全永福相视一眼,随着他们笑着。王维说:“就是。冬天就应该,孩子老婆热炕头。几位大哥真是辛苦。” “哎,说这个干嘛。毕竟也是吃这口饭的。” “就是,怎么说我们因为这份工作把家能安在州府,孩子接受好的教育,也比在镇里强。” “你们都在州府?那很远了。”聿念桐装作无知的说道。 申之国好像很喜欢和聿念桐说话,听着她这么说忙喝了一口鸡蛋汤,顺了顺馒头,说道:“我们都在州府生活,一年四季毕竟还有两个季节可以和正常的上班族一样,坐办公室,朝九晚五,接送孩子照顾家里。挺满足的了。再说也不是年年冬天都是我们在这里看着。” “那倒是。那倒是。”全永福迎合着他,对聿念桐说:“申老三的二哥,他们大哥死的早,老二这是接的他哥的班儿。” “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些。挺冒昧的。”聿念桐违心的说道。 “没事儿没事儿。别提我那个三弟和五弟,两个不争气的家伙。”申之国瞪着眼睛有诸多的不满:“两个兔崽子,也是家里没教育好,老三开的那叫什么啊。你们没事儿也该多管管他那些生意,就是因为李狗蛋那家伙当了所长,他们简直是一手遮天。” “申老板的生意没什么问题啊。”聿念桐似笑非笑的说。 申之国看了一眼全永福和王维,叹口气,念叨着:“家门不幸啊。”便不再讲下去。 一知半解的聿念桐十分不舒服,她知道是因为全永福和王维,申之国才不再说下去。申之国看似对申老三的生意十分的不满,甚至都有大义灭亲的想法,否则他不会主动提起这些。 “大哥,去世的很早么。我听囡囡说,家里父母走的也早,以前都是大哥带着兄弟几个。” “你认识囡囡?”申之国惊讶的问道。 聿念桐心下暗自欢喜。故意说道:“我和囡囡关系不错。有时候会一起晨练。她总说镇里的人不能理解她。是个挺好的孩子。还有陈子息。我也认识,他俩总在一起。” 说到陈子息,聿念桐看见申之国面色一沉,她悔恨自己不应该提起这个人,却没想到申之国喝了一口酒,看了看在座的人。 “这里的人都知道,我家老三害死了陈子息他爸。”他重重的放下酒杯,皱着眉头说:“我们老申家和老陈家那些恩恩怨怨真是一夜也说不完。” 他望着门外的大雨,视线飘渺起来。 那一年大雪封山,在林子里的工人不能开工也回不去家,就藏在休息的房子里喝酒、打牌,自己找乐子。那年的雪有多大,申之国说他有些记不得了。反正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那个时候工人住的是通铺。就是很长的一个房子里砌起两条火炕,没有隔断,火炕烧的很热,吃的都是镇里想办法送进来。 工人们休息了无非喜欢喝酒吹牛,打牌赌钱。 那一年,申家老大是林警的队长。 申家老大他们虽然单独有个小房子但是人少炕冷,所以他们总往工人的房子里钻。 申老大出事那天屋子里一如既往的火热。不管是温度还是气氛。 申老大和几个工人的头头儿还有陈子息的父亲在一个酒桌上喝酒。他们对面炕上的那一桌儿是陈子息父亲曾经的小学徒。因为陈子息父亲的脾气不太好,又因为小学徒不想一辈子举着电锯伐木头,便拖关系调进了机械组,能上车还能学修车,也算是技术工种。 虽然都是工人,但是小学徒年纪小又学了技术,以后林场里也算前途光明,人也渐渐的娇纵起来。 那时候一日为师终身为师的观念在这群大老粗心里还是很严肃的,小学徒娇纵对陈子息的父亲多少不恭敬了,不过好在平日里干活两个人在不同的工段,冲突偶尔有也都很快过去了。 陈子息的父亲从心里看不上小学徒,他其实还有点恨他。这小子插着硬翅膀,给他下了多少绊子,让他很多次下不来台,他一个中年人,在工段里也算老资格了,自然面子上过不去。 两伙人就这么对着喝着酒,相看两相厌,几杯酒下肚,嘴上也没了把门的。 后来很多人回忆都记不得两个人是怎么骂起来了,只记得两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指桑骂槐后有了正着的冲突,大家还在看热闹时陈子息他爸像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两伙人也不知道是拉架还是泄愤就扭打成了一团,好不容易将大部分的人拉开各自按回到位置上,陈子息的父亲还没拉回到原位时,他突然举起了枪对着小学徒就打了过去。他这一开枪大家都吓得不行,有人抱头鼠窜,有人忙去拉他的胳膊。 混乱中,一颗子弹飞向了正在炕上找自己配枪的申老大的方向。 冰冷的子弹从申老大的太阳穴进入,贯穿了他整个脑部。 而打死他的那把枪正是混乱中被陈子息的爸爸拔出来的他的配枪。 更荒诞的是陈子息的父亲和小学徒那个时候都在争夺这把枪,而子弹打中申家老大的时候配枪正在小学徒的手上。 这个案子很轻松的拍案完结了。小学徒在第二年春天在西山的一处被枪决了。据说那天可以围观,有人说他脑浆子都崩了出来。 第53章 雷雨 镇上有人说小学徒是做了陈子息他爸的替死鬼,也有人惋惜申家老大死的冤枉。可是不管别人说什么,申家人和陈家人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关系有什么改变。陈子息的父亲从林场调进了胶合板厂的工段上,做刨树皮的工作,同一个段上的人里他走的最近的就是申老三。那个时候刨树皮是挣得工资最少最为辛苦的工作,申老三心眼儿多,交友广,有技术,找了机会调出去开拖车,陈子息他爸也被他想办法带去了做副手。 后来,陈子息他爸就出事了。 “有人说是我家老三故意为了大哥报仇,呵,我家老三虽然不算什么憨厚老实的人,可是这种事他是做不出来的。”掐掉手里的烟头,申之国又点燃了一只,一脸憨厚的笑容对聿念桐说:“上山抽烟不方便,聿副所不要介意。” 聿念桐喝了最后一口稀饭,摇摇头,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那当初申大哥的那把枪呢?” “当时死了人,乱着呢,听说从小学徒手里被夺下来后就丢失了。”申之国叹口气,眯着眼望着烛光中的烟雾,轻声说:“倒是听说还在镇上。现在这世道,就是想交也不敢了。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啊!” 聿念桐还想再问问关于那把枪的事儿,哪知道听见地窖里一阵的嘶喊声,在座的人都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 “我去看看。”村长刚要去聿念桐一把抓住他,她对全永福使了一个手势,全永福立刻掏出配枪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地窖。 他越走越近,几个人也越来越紧张,就在全永福弯下腰准备打开地上的那块木板的时候,仓房的门突然大敞四开,肆意的狂风猛烈的灌进了仓房,那盏点亮这个仓房的蜡烛在风中摇曳了几下,突然灭了。 屋子里立刻涌出了杂乱的脚步声,有人被踩了脚有人被撞了身体,村长急切的念叨着:“火柴呢。火柴呢。” 漆黑一片的视线中,聿念桐感觉身边传来一阵不同的风声,她顺势要去抓住它,手掌却是落了一个空。 房间里终于又亮了起来,烛光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巨大而怪异,屋子里一下安静了,大家看着大敞四开的地窖口和地窖口不远处呻吟的全永福。 王维立刻上去查看全永福的伤势,一道伤口在他右侧大腿上,没什么大碍应该是匕首划破的,聿念桐端着枪下了地窖,只见那个瘾君子歪歪扭扭的躺在她第一次见到他的地方,依旧苍白的脸,依旧是痛苦的表情,只是他的这个表情将在他的生命里永远的停留住。 聿念桐意识到自己陷进了一个很危险的境地,警惕的她全身冒出了一层冷汗,她小心翼翼的检查了瘾君子的尸体和地窖里的环境,又不动声色的爬出地窖。 面前的几个人都是一脸的震惊,聿念桐看了看几个人,摇摇头。 “你们将人绑进地窖的时候没有发现里面藏着人?”聿念桐端着枪站在全永福和王维身前,问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聿念桐看向了村长,村长慌乱的摆手解释:“我们检查过没有人啊,而且这是后转移过来的,没有人知道啊!” “把你们身上的配枪都掏出来放在桌面上。”聿念桐想拼一把,她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听她的命令,可是现在的危险系数也已经超过了他们三个人所能控制的范围,人在眼皮子底下死了,杀人的人又是谁?刚才自己和申老大聊天,听他的故事,有谁不在。一共这么大的屋子,仓房的另一头是灶台,有谁离开去取东西,有谁下了地窖。 聿念桐混乱的根本没有头绪。她太关注于申家与陈家的恩怨,也太关注那把枪了。 几个人都没有动,大家僵持着,终于申之国率先将枪放在了桌子上,他的人也陆续的将枪放了上去。聿念桐看着王维小心翼翼的将枪收拢到他们三个人可以控制的范围,聿念桐命令几个人面向墙壁双手高举站好。 “聿副所,我们都没有离开你的视线。”申之国露出不满的声音,他背对着聿念桐却也能感觉到聿念桐那冰冷的枪口对着自己。 聿念桐不说话,她不想吐露出太多自己的情绪。 窗外还在下雨,雨声拍打在玻璃上,时间在这声响中渐渐的流逝。 王维终于搜完了,对聿念桐摇摇头,聿念桐略微一皱眉,她不敢相信就在那片刻的黑暗中有人从地窖里跑出来伤了全永福又从院子里跑出去。 几个人抱怨着将配枪收了起来,对聿念桐流露出不满的情绪。 聿念桐走到仓房门口打开那扇蓝色的木板门,风雨无情的拍打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上,她有片刻的窒息,她看着院子里的一切,雨水重刷着水泥的院子地面,一片灰白的亮。 她的视线放在了不远处的正房,她急匆匆的走过去,推开了门。 进屋是一个破旧的客厅,正对面的柜子上放着电视,一个炉子摆在不远处,两侧是两扇门,聿念桐推开右边的一扇,光下一个女人蓬头垢面的坐在火炕上。 “我婆娘。哑的。”紧跟而来的村长解释着,聿念桐检查了一下这间房间,那个女人一直惊恐的盯着她,屋子里的陈设太简单,她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就能确定这屋子里除了这个女人没有别人。 她又走到左侧的那扇门门口,屋子里没有灯光,聿念桐不由摸上了枪,村长在她身后一看急得一头大汗解释着:“我妈,瞎的。”聿念桐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见他不像说谎,便让他推门。 村长拿了客厅的蜡烛推开了那扇门,屋子里只有一张破旧的单人床,一个老太太躺在上面,听见声音敏锐的问道:“娃,咋了?” “没怎么的。妈。我看看你睡了没?”村长走进屋子里站在老太太床边说道。 聿念桐走近了一些,听见老太太问:“还有人啊?” “啊,妈,不是和你说了上面派下来一个同志……”村长的话未说完,聿念桐只感觉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她刚要转身只感觉整个人都被人搂住,脖子上更是被人紧紧的遏制住,聿念桐想掏枪却被对方看穿了心思,一把摁住了她的手臂。 聿念桐趴在床边的大木柜上奋力的反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对方得力气很大,呼吸凝重,手掌宽厚,身形是个男人的身形,聿念桐想看清对方的脸,却发现村长在慌乱中扔下了蜡烛拽着他的老妈跑了出去。 蜡烛躺在床上,火苗渐熄渐灭,聿念桐听见院子里传来村长的喊声和脚步声,钳制住她的人听见这些送来手就要跑,聿念桐来不及喘一口气回身捉住他的衣角,一脚踢出去正好踢在了对方的屁股上,床上的火苗突然窜动了一下,火光猛烈的扩大,对方在被聿念桐一脚踹出去的时候正好扑到了墙壁上,他没有回头而是抬腿踢过来,聿念桐急忙一躲却因为屋子的狭小没有躲开。 她闷哼一声看到王维带着林警钻了进来,林警抓住了那个人,王维扶着自己跑出去,剩下的几个人端着水将床上的火扑灭了。 这个男人很强壮,被林警绑在椅子上安置在仓房里的地窖中,身后就是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聿念桐看到他的时候只觉得他的眼睛如鹰一般锐利,它盯着聿念桐让聿念桐十分的不舒服。 王维在他身上搜出了一把匕首,还有一把枪。 聿念桐看着这两样东西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刚才被这个男人勒的快见了阎王爷,聿念桐是一肚子的火气,恨不得上去踹他几脚。 “你为什么杀他?”一开口,嗓子里火辣辣的疼,聿念桐吞了好几口口水,又喝了几口村长给她的水也不见缓解。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聿念桐看。 “你为什么杀他?”聿念桐又问。 “我见过你。在她随身带的照片上。”他笑了,墙上的影子晃了晃,聿念桐一愣,她感觉到一阵眩晕,胸口的那团火气终于冲破了她为自己设定的防线,她猛地扑向对方,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椅子一晃,他整个人翻了一个跟头,跌在了地上。 聿念桐听见了他的呻吟,他被捆绑着背对着她,可是她仿佛看到了他痛苦的表情,她觉得身体各处都涌动着一种兴奋的情绪,她将他扶了起来,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看向那具尸体,她问:“你为什么杀他?” 他又笑了,嘴角的肌肉抖动着,他们的身影在对面的墙壁上被折成了两段,他低声说:“我杀了她。我杀了很多人,最刺激的就是杀了那个警察,杀人,要有什么原因么?” 透过地窖敞开的四方口聿念桐听见了外边的滚滚雷声,她看着那个男人的侧脸,她知道那道划破长空的闪电不远了,她已经咬牙切齿,她的手指甲抠进了对方的头皮里,她感觉到液体的温热穿透她的指尖,源源不断的送进她的身体。 第54章 本源 一九九三年的一个夏天,s市的一个红灯区,展清抽着烟站在街口的路灯下。灯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来往的人踩在它的上面,余光中是展清的背影,带着蔑视。 掐灭烟展清舔舔干裂的嘴唇靠在贴满了小广告的路灯柱子上,夜里的风有些冷,吹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疙瘩,展清望着远处的街灯,等待着。 终于一辆车颠簸而来,车灯不算明亮,它停在展清身边,发动机发出很大的声音,这辆老旧的轿车仿佛在用最后的时光为主人卖命。 展清的额头抵着灯柱看了半天漆黑的车窗,那里只有自己模糊的影子,浓妆艳抹的她,头型是恶俗的爆炸头,蓝色的眼影遮住了她漂亮的眼睛,廉价的衣服将她装扮的与这个城区那么相衬。她的心有一丝的难过却很快的消失。彩色的指甲在车上滑过,她坐进了车里。 这辆车的发动机轰鸣着,车子的尾灯有一侧碎掉了,另一侧极其的黯淡。它融进了远处深邃的黑色里,在墨色的画布上点上了一块暗红。 她们走在破旧的楼道里,展清看着尽在咫尺的翘臀摇曳着,如同电视机里看过的舞蹈,奔放中绽放着光彩,她没有收回目光,她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破旧的城区中唯一可以慰籍心灵的只有前面的这个人。 她打开了门,凌乱的屋子里充满了颓废的味道,展清随意的甩开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未等感受灰尘的滞感她便被前面的人抱进了怀里。 展清的思想有一刻的外逃,唇上的湿热又将它拖回来狠狠的鞭策,她闭上眼睛慢慢的感受着,感受着那个人身上的栀子花的香气,她的衬衫的丝滑感,透过那种冰冷的布料她身体里散发的热度。她仰起头宠溺着她在耳边的放肆,她的手很冷,像冬天里的雪,滴进她的衣衫里沾在皮肤上,一张一弛在她的身上游走。展清盯着破旧的天花板上的那盏昏黄的灯,黑色的胶布缠着电线露在外边,视线里亮度忽明忽暗,身体终于跌进有些硬的沙发上。 展清手脚敏捷的从腰部掏出一个被压扁的啤酒罐,身上的人终于笑了起来。 “呵,疼不疼?”她的声音带着难得一见的温柔,细细的柔柔的,带着笑意。 展清摇摇头将啤酒罐扔在地上,认真的看着她,她撑着双臂凝视着自己,一侧膝盖还在自己的腿中……间。另一只腿撑在地板上,她的衬衫领口将她的内在暴露的一览无遗。她是那么的诱人,一如她第一次见到她。她从来不化浓妆,总是带着一丝的栀子花的香气,她的手总是那么的冷,唇却异常的温热。 她再一次的低下头,动作温柔,轻轻的如同安抚一个摔在地上疼哭的孩子,一丝一缕,细致入微。 恍惚间展清只感觉到晃动的天花板和身下极其难忍的木板的硬度。她紧紧的搂着她的腰,又因为衬衫的丝滑有一丝捉不住的错觉,她的感觉在升腾,咆哮,在片刻之间她有一丝想逃开,身体却更加的靠近她。 她趴在她的身上喘息着,窄小的沙发没有容纳她们两个人的空间,展清却感觉到她在偷偷的将身体撑起,于是她很轻,轻的仿佛周身的空气。 “急色。”展清沙哑着声音轻浮的说了一句。 换来怀里的人闷声的笑。热气呼在胸口一阵颤栗的痒,展清吞了一口口水,伸手摸上她的头发。 她一直留中分的长发,漆黑的如同夜色,展清没有见过她烫头发,可是她的头发很蓬松,有特别的弧度,她白皙的皮肤在墨色中更加的使人羡慕不已,细长的眼睛总是笑意满满,眼尾优雅的上翘,展清最喜欢看她的眼睛,迷人富有魅力,只是她也知道,她眼底的笑意只是一种表象,她很少笑,为人寡淡冷漠,她有异于常人的意志与狠毒,她就像一只蝎子,阴暗毒辣。 展清的掌心被她的发丝摩擦着,她也异常的乖巧,交缠间带来的热度一寸一寸的褪去,展清感觉到了一丝的凉意。 “冷,回屋躺着吧。”她的下巴顶着她的头顶,她发丝间有一丝的烟草味道。 展清看着她站起来,打量着这个屋子。 “我进去了。”展清走进卧室躺进被子里,听见外边叮叮当当的声音,啤酒罐突然就窜到了卧室门口的地板上撞到了墙壁,反弹回去。她的鞋子映入视线。她走到床边坐在了展清的身边,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落在了展清的腰部,隔着厚重的羽绒被她的力气不见轻柔。 她说:“我最近忙。没有时间照顾你。你自己要注意一些。” “嗯。” “听说夜总会里最近来了几个客人对你很上心。” “呵。”展清轻浮的笑,笑声刺痛了她自己的耳朵。 “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你毕竟还是我的女人。”她仿佛没有听见展清的嘲笑,轻声说。 展清觉得她不痛,她望着肮脏的地板,她瞪着眼睛强迫着她自己的泪水不要掉下来。她真的不痛,在这个混乱的肮脏的地方,她一如曾经那样的干净,她只是动了心,将她的贞洁给了一个她不该爱上的人。她任凭对方误解,任凭对方将她一次一次的摔在地上,是因为她知道,她不属于这里。 展清错了,错在了在这一场本应该不动感情的博弈里,她用尽了前生的气力和今生的勇气。 她没有得到展清的回答,也不愿意哄骗她开口,只是叹口气便走了。 入秋之前她们再也没见面。 她们都没有在意对方的沉默。 展清再见到她时,她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她很安静,长发有些乱,展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进去,她抬起头,于是展清第一次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双她喜爱的眼睛,它眼里的疑惑与震惊,还有那一抹心痛的恨意。 展清想:也许她真的爱过自己。 她对她们之间的事情只字未提,甚至有诸多的不配合。她一直在盯着展清看,展清才发现其实她的头发将她的面容衬托的更加的刻薄与冷漠。如果她换一个发型,必然是温柔妩媚的女人,她给了展清太多的错觉,而展清给了她太多的错误。 她被收押,展清回到警队继续工作。 她们的生命里曾经有过一丝交汇,那一刻留给展清最多印象的就是那个肮脏的房子里她的高跟鞋清脆的声响,她走在地板上,在她眼前一次一次的绕圈,她说:“展清,我是爱你的,也许,我是爱你的。”她像思考一个很难的问题,紧蹙着眉头,偶尔会烦躁的揉着头发,她低着头又突然扬起脸,她烦躁的踢着啤酒罐,最后不安的以极其快的速度离开。 一年后的夏天,展清终于有了勇气去看她。 她的长发被剪掉了,穿着颜色朴实的衣服,她一直不化妆,所以展清觉得她的面色还好。 她坐在那里望着展清,嘴角微微的扬起,与她的眼角一样的漂亮弧度。 展清却知道她没有笑。她从来不笑。至少从来没有对自己笑过。 展清突然很想哭。 她说:“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我手下一个卑贱的妓……女。” 展清便挤出一丝笑。 她说:“你穿警服很好看。在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你真的是我一个人的。” 展清低下头,看见湿润打湿了自己的裤子,那温热如同很久很久以前她贴在自己的耳侧温润的声调,带着一丝的暖意轻声的问自己是不是爱着她。 展清记得她每一次都认真的回答着自己的爱。她的生活里充满了谎言,于是她不希望自己在那一刻欺骗自己欺骗这个她爱的人。 可是,自己其实一直在欺骗她。 她又轻笑出声,那熟悉的声调。 她说:“呵。你哭什么呢。” 心中的疼痛突然如同陈年的古墓在遭遇久违的光的那一刻崩塌,展清再也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展清休息了很久,听说她减刑,听说她出狱,听说她离开了这个城市。 展清想:她若是想报仇终究是很容易找到自己的。可是她没有来,即使自己曾经那么的期盼她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哪怕是那张冷漠的脸,狠毒的目光,犀利的言辞。可是,她没有来。 如此,也许她对自己也有了一丝感情,所以她只是不愿意再见到自己了。 那一天,展清来到一个小镇,小镇里的阳光特别的刺眼,空气里弥漫着绿叶的味道,展清突然就想起了她身上的栀子花香,那种被提炼出来的味道,充满了浓郁的个人品味,她的那张面容在这种味道里变得模糊不清。 展清只记得那一天,她独自坐在那张冰冷的椅子上,她的泪水。 她的泪水,如同她曾经爱着她的炙热,在那个冰冷的地方,渐渐的蒸发,扩散,融进了周身的空气里,萦绕着,渐渐的失去了味道…… 第63章 游荡 聿念桐急匆匆的走在清晨的小镇街道上,周边儿林立的店铺里偶尔有人看过来,又漠然的撇开了目光。没有人知道昨夜在这个小镇里发生了一件正与邪的沉默较量,没有人知道此刻聿念桐心中的失落与遗憾。 她走进了林业宾馆,在服务人员的注视下按下了电梯的楼层键。 从走廊里的监控中她面色如常的走到了展清的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 屋子里的气息十分的凝重。展清沉默的坐在椅子里看着电脑屏幕里同样沉默的四个人,他们透过各自的视线望着在屋子里踱步思考的聿念桐。 “为什么是乞丐?”聿念桐想不通,根据林江的描述,昨夜拿走蛇的是失踪的乞丐。为什么她要去秀水ktv,为什么她单单拿走那条蛇。聿念桐想不通,一个有精神问题的女人,身手矫捷目的明确,这怎么可能。 几个人因为她的这句话展开了一系列的推测与讨论,聿念桐静静的听着,脑海里回忆着她第一次见到乞丐的情景和最后一次的样子。 她不理解,却隐隐的感觉到哪里不对。 “我们并不知道那条蛇里有什么秘密,但是至少我们知道了为什么秀水ktv如此招人喜欢了。”林江自嘲的笑了笑,对着摄像头说:“这一阵儿我们监视了申老三的木耳工厂,发现一件极其有规律的事情。” “什么?”展清抢先问。 林江没说话而是看着沉默的齐艺,齐艺紧蹙着眉头盯着镜头里的展清和聿念桐,良久,她没有接着林江的话说下去,而是下了命令:“找到乞丐,找到那条蛇。我想知道那里有什么对他们那么重要。”齐艺说完就关了摄像头。 展清和聿念桐看着漆黑的屏幕面面相觑。 “那个,吃个早餐出去溜达溜达?”展清无奈的关了屏幕。 “她不信任咱们。”聿念桐不快的说。 展清叹口气,低声说:“这种事儿总是这样的,我已经习惯了。 再说你和申今姬的关系,组织上有所保留也是应该的。”说完展清嘴角抖了抖,一丝笑没忍住就露了出来。 聿念桐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展清无奈的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扬了扬下巴,聿念桐一下明白过来,对着梳妆镜看了看,一个浅浅的印记。 “那个出来之前瞅瞅自己。”展清似笑非笑的换了衣服,看着聿念桐还在对着镜子看,正经的说道:“明天我就去下面装货了,后天估计就启程了,你自己在这里要注意安全。别指望他们四个,真出了什么棘手的事儿你不如找申今姬。” “咦?”聿念桐疑惑的看着展清,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展清也没再说,而是换了鞋站在门口等聿念桐跟上自己。 两个人肩并肩出了林业宾馆,聿念桐想着乞丐便要去季妈妈的小摊儿吃早餐,展清知道她压力大也没反驳,两个人沉默的向电影院走去。 街上的人渐渐的多了起来,远处有汽车的鸣笛声,聿念桐循声望去看见派出所里执勤的车慢悠悠的行驶着朝自己方向来了。 “看来有方便车搭了。”颜色相间的车停在两个人面前,王维探出脑袋对两个人打招呼:“副所,展清姐。你们干嘛去,我送你们吧。” 展清立刻做出一副放浪的模样,笑得也是花枝招展,玉手搭在车窗边儿,声音低柔:“我们坐你的车不好吧。” 眼下一片波涛汹涌,王维面红耳赤的结巴道:“没什么不好的。” 展清刚要说话,身后一股力气将她拽的一个踉跄,她不满的看着严肃的聿念桐。聿念桐真是受不了展清,做什么都像随时发情的猫,她对王维感谢道:“不远的路,你去执勤吧。我们走过去就好。谢谢。” 遭到拒绝的王维有些低落,不过顺从的开车走了。 望着渐渐远去的警车,展清怨着:“干嘛不坐车,你现在可没什么机会接触派出所里的人,你别忘了三娃子还藏在他们这些人中的家里。” “王维不会是藏他的人。”想着王维的爷爷,想着季奶奶,聿念桐肯定的回答。 “你又知道这个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你呢?”聿念桐突然反问着。 展清一愣,看着聿念桐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随便一问。”聿念桐看出来她的不快,有些歉意的说。 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一直到坐在了季奶奶的小摊儿,看着季奶奶辛苦的摊着土豆饼,聿念桐的情绪又有些翻动。 “你看到她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她问展清。 展清玩着方便筷子,头也不抬的回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看着她了?” “你们的关系真的很奇怪。”展清送季冷秋进了监狱,又是季冷秋的爱人,如今正在跃跃欲试第二次送季冷秋进监狱。可是聿念桐如今心生感触,因为申今姬她突然明白了展清的苦。她不知道有一天她亲手将申老三送进了监狱她又要如何面对申今姬。 她望着对面的展清,轻轻的说:“我们都没有办法回头了。” “我从来没有为我做的一切后悔过。”展清依旧坚定的说。 她们坐在秋色渐去的景色里,观察着周围的人群。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能留在这里也是很好的。”聿念桐坐在电影院门口的石阶上望着面前的一切,轻声说。 “你怎么多愁善感起来了。”展清用木枝在地上随意的画着,聿念桐低头看了一眼,展清画着一座房间,四四方方的,里面有几个人,线条极其简单。 “你怎么还喜欢涂鸦了?”聿念桐问。 “咱们都是憋的。”展清丧气的扔掉木棍,看着广场,问:“你说那个乞丐能来么?” “等等吧,昨天她就是这个时间段出现的。”聿念桐心里也没有底儿,声音中透出一丝茫然。 天边的太阳越来越远,光线却越来越亮,小镇的温度犹如季奶奶的炉灶里的火越加的炙热。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两个人竟然坐在大街上像两个无业游民。”展清叹息着。 聿念桐听了心下一酸,没想到,太多的没想到,才落得她如今这般的模样。 一股酸臭的味道萦绕而来,展清一回身竟看到乞丐佝偻着腰瞅着她和聿念桐的背影乐。 “哎呀我去。你什么时候跑来的。”展清吓得一窜跳了老高,惊的那乞丐也是一抖,回身就要跑。聿念桐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哄劝着:“是我啊。你记得我么?我给你买好吃的啊?” 那乞丐倒是认识她,看着她笑起来,越加脏的脸上露出两排洁白的牙,聿念桐看着反而觉得阴森。她拉着乞丐的手带着她去了食杂店,食杂店的老板看到乞丐也是一惊。 “来三根香肠两个面包一瓶可乐。”聿念桐将钱递给食杂店老板,本是怕乞丐跑了一直拉着她,哪知她说完这些,这乞丐竟然反转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乞丐的手很干,粗糙的触感,聿念桐想着她每日朝夕不保,有些心疼。扭头看着她的模样,温柔的笑了一笑。 她和展清坐在乞丐的身边看她狼吞虎咽,吃了一根香肠便又看着展清手里的塑料袋。展清拿出一根香肠,诱惑着她:“姐姐问你几个问题,你能不能回答姐姐?” 乞丐的眼底又露出一丝惊恐,她挪动着身体靠近聿念桐,聿念桐一把抢过塑料袋拿出香肠扒开外衣递给乞丐。 “姐姐想请你帮忙,你能和姐姐说话么?”她柔声问道,乞丐看着她眉头一皱,竟然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 聿念桐心下欢喜,又怕直接问她吓到她,何况她又多少神志不清,太过复杂的问题又怕她答不出来。 “姐姐问你,昨天你见到姐姐为什么跑?”而今天她又是自己主动来找自己。难道真的是她知道什么想引着自己去寻找么?那么那条蛇现在在她的手中么? 乞丐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目光里全是茫然。她望着聿念桐,胡乱的塞着吃着,使劲儿的摇了摇头。 聿念桐没明白她什么意思,耐心的问道:“为什么摇头?昨天,在这里……”聿念桐指着昨天两个人相遇的大概方位,说:“……不记得么就是这里,我和你碰见了。然后你就向那个巷子跑了。记得么?” 看到电影院侧面的巷子,乞丐像是想起了什么,咿呀咿呀的发着口音站起来就向那里跑去。 聿念桐和展清立刻跟了上去。还是那条小巷,乞丐一路在前,目的明确,聿念桐跟着她,路过了昨天的那处豁口走到了巷子的最深处。 向左一拐便是一道通向地下室的门。乞丐熟练的打开那上面的锁链,推开门走了进去。聿念桐和展清对视一眼,展清一撇嘴示意聿念桐先走,自己跑到砖墙旁边的废弃物里翻了一根木棒拎在了手里。 两个人跟着乞丐一前一后的走向了地下室。这个古老的潮湿的地方是曾经的防空洞,由于废弃的时间过长空气里都是腐蚀的味道,两个人在几乎没有光亮的楼梯里听着乞丐的脚步摸索着前行。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空旷的空间,斑驳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破烂,裸露的电线吊着一个昏黄的小灯泡照亮了一小片的区域。在这个小区域里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乞丐正坐在床上翻着什么东西。 展清看着周围,低声对聿念桐说:“这是让咱俩来家里做客?” 聿念桐翻个白眼,刚要说展清几句,就看见坐在床上的乞丐手里拿着一把枪看着自己。 第64章 松针 那把老式的枪身在聿念桐的瞳孔里逐渐的扩大,记忆中面对的枪口又一次的指向了自己,聿念桐第一个反应是将展清护在了身后。身后是展清要冲出去的动力,面前是越来越靠近的乞丐,聿念桐惊的一身冷汗脑袋里却在快速的分析着现在的这种情况。 乞丐举着枪依旧是傻笑着露出了牙齿,她凌乱肮脏的头发拧在一起,双颊和嘴唇干裂着透出血丝。 “你。”歪着头看着不断后退的聿念桐,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异常清晰的声音。聿念桐与展清皆是一愣,两个人对视一眼,聿念桐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向乞丐的方向走过去,而展清已经双手握住了棒子准备第一时间减小乞丐对聿念桐的伤害。 颤抖的手渐渐的靠近了漆黑无情的枪口,当掌心紧密的与金属的冰冷感融合,枪的重量在手滑落时逐渐的产生了重量聿念桐悬着的心才落了踏实。她望着乞丐一脸快乐的又跑到那肮脏凌乱的床铺上坐着拿着展清刚刚掉落在地上的口袋翻着香肠,又意外的看了看那个已经落在自己手中的枪。 “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展清不可置信的握住聿念桐的手腕将枪放在眼前端详着。 聿念桐也仔细的看着,虽然不能肯定这就是三娃子的那把枪可是就在刚刚的那一刻自己心里涌现出的恐惧是那么相似。 “也许,这就是三娃子那把枪。”她不能确定的对展清说。 展清瞪着眼睛惊讶的望着她:“怎么可能,他如果丢了这把枪那他可能……”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聿念桐。 聿念桐将枪收进自己的衣服里,走到乞丐身边蹲了下来。 “姐姐问你,你是要把那个东西送给姐姐么?”为了防止乞丐再抢回去聿念桐决定不要再让她看见那把枪。 乞丐只是笑了笑,嘴里的食物残渣掉了下来,聿念桐怜悯的替她擦干净,又问道:“那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乞丐好像并没有听明白,她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的思考着聿念桐的问题,脸上的笑容渐渐的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恐,这惊恐迫使她的眼睛瞪的很大,连白色的眼仁儿都露了出来,就在聿念桐刚要安抚她的时候,她的脸上又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聿念桐看着她逐渐扭曲的面容,试图安慰她,可是不管说什么她都充耳不闻独自在自己的情绪里沉沦,聿念桐怕她抵不住这种折磨狂躁起来,无奈之下只能如同抱着孩子般抱住她的头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 乞丐在这种久违的温暖里渐渐的平静下来,她的表情逐渐恢复了正常,又开始吚吚哑哑的嘟囔着什么,胡乱的塞进嘴巴里吃的东西。聿念桐又关注了她一会儿发现她没什么问题了,才拉着展清离开。 她现在心如乱麻,脚下生风,展清跟着她刚走到巷子口便是气喘吁吁了。 “我说大姐你慢点儿行么?”展清拉着聿念桐的袖子整个人差点趴在聿念桐的后背上。 聿念桐看着她不争气的样子,不由的问道:“你卧底这些年体能也变得这么差啊?” “废话,我还能天天做体能训练么!”展清翻着白眼。 “堕落。”聿念桐严肃认真的表情给展清气的直跺脚,跟在她缓下来的步伐嚷嚷着:“我好歹也是季冷秋的女人,我用得着每天把自己练的六块腹肌倒三角抹着油太阳底下一站跟烤全羊似的么?” “别埋汰羊。”聿念桐懒得搭理她。走到电影院门前的大街上,聿念桐停下来对展清说:“你回去吧,你这个速度太阳下山也走不到西山。我要上去呆会儿,想想事儿。” “两个人分析不比一个人强?”展清说。 聿念桐瞥了她一眼,轻蔑的说道:“万一你现在是个烤熟的脑袋再给我带错了路怎么办?”聿念桐也不管展清气的火冒三丈站在太阳下像点燃了念子的窜天猴“蹭”的就要扑自己脸上,说完这些话潇洒留给展清一个背影。 躺在草垫子上望着耸立在天际的松树,聿念桐将大脑里的所有资料重新的整理了一下。 齐艺他们曾经明确的告诉自己三娃子应该藏在派出所里的某一个人的家里,如果真是这样他死掉的可能性很低,派出所里李所长和全永福与申老三私交不错,如果三娃子和申老三是仇敌他肯定不会主动去他们两个人的家,王维和王爷爷住在一起,以王爷爷的脾气如果三娃子在他家里他绝对容忍不了,那么只有刘佳了。刘佳一直没有表明她的任何立场,聿念桐只知道她对申今姬好,她是申老三家是旧邻居,其他一概不知。 如果三娃子真的是藏匿在刘佳家里,那么这把枪是怎么落在乞丐手里的。 自己前一阵儿去找乞丐,食杂店的老板说她有可能被李所长接走了。那么假设三娃子在李所长家里,乞丐在未知的情况里拿到了这把枪,带了出来,是不是也有可能。 可是和申老三从小一起长大的李所长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帮助三娃子。还是他将三娃子私自扣押了。 聿念桐又想起了早晨齐艺在视频里严肃的表情,她对展清和自己有了质疑。是对自己,还是对展清?!或者是对她们两个人都有了质疑,那么他们下一步又会做什么?! 这繁琐的线索就像自己眼前的松针,细密,坚硬,刺人。 从西山回镇里的路上聿念桐接到了申今姬的电话,申今姬的语气着急而狂躁:“你又去哪儿了?” “呃。我在西山呆了一会儿现在就往家里走呢。”聿念桐随口回答。 听见“西山”两个字申今姬的情绪缓和了不少,甚至语气中带着一丝娇柔的笑意:“干嘛?去怀念一下啊?” “呃?”聿念桐被问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一个大活人中午赶回来陪你吃饭还不能满足你。” “啊!”恍然大悟的聿念桐感觉身上冒出一片细汗,尴尬中又涌上了一丝的甜蜜,情不自禁的笑了:“我是无处可去,想着那里安静躺一会儿呼吸一下大自然的新鲜空气。” 她这么一本正经的解释申今姬有些不舒服了。就算哄骗一下自己说一些甜言蜜语又能怎么样,隔着空间的距离两个人又不会看见对方不自然的表情,况且自己说的那么清楚不就是要她顺着自己的话接一句么,想着这些又有些委屈,申今姬撅着嘴音调儿也变了:“说一句好听的话你又不会掉一块肉。” “呃。”是不会掉肉,可是自己说不出口。聿念桐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申今姬变化的情绪,嘴角牵动了几下也没说出什么弥补的话,最后憋的自己汗意越厚,才憋出一句:“那个,我还有十多分钟能到家,要不你躺一会儿等我。” “咔嚓”对方毫不留情的挂断了电话,聿念桐站在烈日下看着模糊不清的手机屏幕抿了抿嘴,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情话她不是没有说过,想起当年那些让身边的那个女子笑得幸福的话,那些不用刻意去学习,去思考就说得出,不会因为肉麻而害臊的那些情话,如今只能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她说不出口,一旦她说出来,她怕自己就变成了那个拿着黑板擦努力的擦掉自己片片回忆的罪魁祸首。 她走出了现实中的一步,却不愿在这个世界里最隐秘的,唯一属于自己的记忆里迈出一点点的距离。 情绪不高的走回到申今姬家的楼下,聿念桐终于在纷乱的思绪里回到了现实。她走到楼道里摸出身上的那把枪停下了脚步,站在这个干净明亮的地方,环视了一圈儿也没有地方将手中的东西藏起来。聿念桐想着一阵烦躁,万一被申今姬发现自己带着一把枪,她肯定会问自己很多问题。咬着嘴唇来到申今姬家的门前,看着那扇防盗门旁的电表箱,聿念桐灵机一动,轻手轻脚的来到它的面前,望着那个十字花的锁聿念桐第一次讨厌安全系数过高的设备。 摸出自己随身带的多功能工具,小心翼翼的将十字花锁打开,将枪放好在里面,关上门看了看聿念桐心里七上八下的,又被逼的无从选择。 “最近千万别欠电费。”聿念桐念叨着正要去开防盗门,就听见门里传来一阵的脚步声。 门应声而开,申今姬眉毛紧紧的拧在一起,一脸不快的看着聿念桐:“我听见你的脚步声半天了,干嘛不进屋?” “呃。我歇口气儿。”聿念桐忙走进屋子里将门关好,在申今姬疑惑的目光中换了鞋。 “你审题不至于那么差吧。”申今姬双手盘着胸,表情质疑。 聿念桐深知申今姬此刻的敏感源自何处,想着她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即使经过了昨夜的事以两个人最初相遇时各自的态度她此刻有了这样的情绪也是于情于理,便开口解释着:“上次受伤之后身体偶尔会有不舒服,有时候会觉得喘不上气……” 未等她说完,申今姬已经扑进了她的怀里,将她紧紧的抱住,聿念桐伸展着双臂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去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我以为,你不愿意见我了。”那种心心念念盼望着,时时刻刻想拥抱着的幸福喜悦在回到家里时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时轰然崩塌,支离破碎。 第65章 死亡 双手在怀里的人带着哭腔的控诉中落了下去,将纤细的身体紧紧的拥抱住镶嵌在身体里。聿念桐的情绪被申今姬感染着,惆怅之情溢满了胸口,她低下头紧紧的埋首在女孩的肩窝里,最后化成了一句:“除了你,我还有谁呢。” 除了这个女孩,在这个小镇自己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呢。那一份最初的原始的感情热烈的迸发着感染着自己,如同此刻她的体温在自己的世界里温暖着自己。 她轻轻的吻了吻了女孩的耳垂,捧着她悲伤的脸如同一件易碎的瓷器,她望着那双灵动的曾经使她沉迷的眼睛,无声的亲吻着。申今姬无声的眼泪就像一滴一滴的化学物品渐渐的腐蚀着她的心,一次一次的让她为了这个女孩卸下了一块一块的心防。 “囡囡,不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那简单的几个字不足以平复面前人的情绪,聿念桐耐心的哄着:“我不会一言不发的就离开的。” “你还是要离开?”悲伤的情绪让申今姬的大脑一片混浊,倔强中多了些蛮横。 “不会不会的。”手足无措的聿念桐不知道如何去解释,还未消下去的热意又浮现上来,双颊因此又红了。 申今姬瞪着泪眼看着她的模样知道她并不是敷衍自己,可是被在乎的感觉又会让自己如此的满足,她有些疼聿念桐的焦急又想多享受一下此刻自己被在乎的感觉,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真是无可救药的喜欢这个女人,不忍她有一点儿的不好。 “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呢。”聿念桐是真的急了,此刻她忘记了一切,只是一个陷入爱情中的人希望可以有一个明确的途径将自己的爱人哄的展露笑颜。 “你说什么我都不相信。”努着嘴申今姬倚在聿念桐的肩膀上,抽了抽鼻子,本是缓和的表情又凝重起来。推开聿念桐,正视着她,申今姬问道:“你干嘛去了?身上是什么味道啊?” “什么?”聿念桐忙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没闻出什么怪味:“去山上了,有松油味儿么?” “也不是。说不好。”申今姬推了推她没有深究下去:“你去洗澡换衣服。我去给你做饭。” “哦。你别做饭了,一会儿我出来给你做吧。很快的。”聿念桐一边儿闻着自己一边儿向浴室走去。 坐在沙发上等聿念桐的申今姬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她烦躁的翻动着手机,努力的回忆着自己记忆中的各种味道,关于这个小镇的味道。 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她眉头紧蹙的望着前方好一会儿,疾速走进餐厅翻出钥匙走进了书房。 拿出那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发出一条短信:她今天见到了女疯子。 林业宾馆的二楼,顷良坐在电脑前看着一条提示,对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齐艺说:“明天展清就要回去了,有什么安排么?” “安排什么,那边儿的同志不是准备好了么?”齐艺抚着额头疲惫的说。 “这样对展清和聿念桐是不是有失公允?”顷良质疑齐艺。 齐艺坐了起来看着顷良,神情中难得的一丝柔情:“顷良,我们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顷良一愣,扭头看着电脑掩饰掉自己面对齐艺的无措佯装冷静的说:“公私分明是一件好事。” 一夜无话,清晨十分聿念桐晨跑到木耳工厂前面的路口,看见展清坐在第一辆卡车里对着自己招手。她停留在原地目送展清离开,这是一个开始,可能也是迈向结束的至关重要的一步。 不管这个小镇藏着什么秘密,展清已经顺利的踏出第一步,她与她两个人在各自的角色中潜伏着。 送走展清聿念桐心里踏实了不少,她回到家里看见申今姬已经不在家里,出门将电表箱里的枪拿了出来,想到申今姬也许会翻看自己的行李,她拿着枪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儿,视线便落在了申今姬这几天出入的那间“储物间”里。 走上前推了推门,发现门是锁的,聿念桐不由回忆起那天夜里那把钥匙触动着自己的神经。 “钥匙。”她嘀咕着环视着整个房间。申今姬会把钥匙放在哪里?这个将近400平的房子里每一个角落都有可能,她没有时间翻的那么仔细,回忆着申今姬平日的作息习惯她最有可能将钥匙放在卧室,可是这两天自己与她同住,如果她那天都回避自己怎么可能将钥匙放在一个触手可及的地方。 思及此,聿念桐毫不犹豫的开始翻找着客厅和餐厅,申今姬要想在回避自己的时间里最有可能将钥匙放在离房间最近的地方。 她翻了很久,几乎查遍了所有的角落,最后一无所获。聿念桐有些沮丧,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看着厨房的门口,门口上挂着的一个日式的门帘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迫不及待的走近过去,果然老见没有图案的一侧有一个特别小的暗袋,聿念桐一摸,是一把钥匙的形状。 她小心翼翼的记住钥匙放置的位置,才将钥匙拿了出来。 带着疑惑走到门前正打算一试的聿念桐刚要将钥匙插入钥匙孔,便听见门外一阵儿的敲门声。 “扣扣扣。”接着传来熟悉的声音:“聿副所,在家么?我是王维啊?” 王维。聿念桐收回手将钥匙放回了远处,慌张的将手里的枪放进了橱柜里的遮挡物后面,便去开门。 门口站着王维,刘佳和全永福三个人,面色严肃,王维和刘佳在看到聿念桐时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却在全永福的轻咳中很快的隐了下去。 “什么事儿。”聿念桐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找上门。 全永福对王维和刘佳使了一个眼色,低声说:“我们进去说可以么?” “当然可以。进来吧。”聿念桐将三个人让进屋子,自己率先向沙发的位置走去,在这个过程中她敏锐的发现王维守在门口没有动而刘佳已经站在了窗口的位置。她紧蹙着眉头看着全永福坐在了沙发上,冷漠的问道:“有什么事儿说吧。” “我们在电影院的地下室发现了一具女尸,死者是李翠竹,精神病患者,聿念桐,你认识她么?”全永福公式化的口吻没有一丝的感情,聿念桐却因为他的话身体里翻江倒海的难过着,李翠竹,是那个女乞丐的名字么,认识了这么久,却没有想到知道她的名字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漠然的望着全永福,他中年发福的身体穿着她引以为傲的制服,聿念桐握着拳头低声颤抖的回答着:“电影院门口的女乞丐,我认识。” “具目击者证明你和展清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我们希望你协助调查。”全永福说完在怀兜里摸出一张纸刚要展示给聿念桐看,聿念桐已经站了起来。 “好。”又一次在那身警服面前伸出了双手。聿念桐竟然露出了笑容,她觉得这个世界如此可笑。自己曾以为终身的事业自己曾经坚定的信仰,在这一段短短的时间里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最炙热的午后聿念桐坐在阴冷的小屋子里身上一阵的凉意。坐在对面的不再有资历尚浅的王维和刘佳,而是李所长和全永福。一个接着一个问题无疑增加了自己的嫌疑,她和展清是最后踏入乞丐居所的人,她是最后一个拥抱乞丐的人,她在他们的问话里将整个事件大致的还原。刺眼的光束和阴暗封闭的房间将外边的世界隔断,聿念桐逐渐清晰的思路在长时间的审讯中逐渐的分散,疲惫延迟了她的思考,意志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点一点的被消磨着。 她的脑海里不断的浮现着展清的样子,浮现着展清第一次出现在警队里,最后一次坐在车上对自己挥手的样子。 门外传来了低低的私语:“展清也没什么进展,你看这件事怎么办?” 那是王维的声音,聿念桐抬起头迎向她一直回避的光束,一片亮白中天摇地动般的晕眩。 展清没有去成金玉村,在出镇的东口她的车被警车截停,此时此刻她坐在另一间审讯室里紧紧的闭着眼试图回避那让人崩溃的亮光与面前表情逐渐狰狞的人。 她想起当年季冷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满头的大汗,目光涣散。 “呵呵呵呵呵。”她的冷笑像北方天寒地冻时凛冽的风,吹得人心都凉了。她仰望着灰色的天花板,笑着笑着便安静了。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也把聿念桐扣押了吧,那么去对口供,去拿出你们的证据,不用再这样逼问我,你们逼问不出任何的事。懂么?”她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如同睡着了,不论王维和刘佳再问什么问题都不再回答。 展清沉淀着,她在这个冷的没有一丝人情味的房间里,疯狂的想念着季冷秋。这么多年,她才明白,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也只有那个女人,那个从不对她说一句爱的女人可以纵容她肆无忌惮的伤害与犯错。 第66章 倒塌 露水浓重的一个早晨,站在秀水镇的街道上深深的吸一口气都会感觉到厚重的湿气。镇里的楼宇在如纱般的雾气中如同含羞带怯的少女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南街的路上两束光颠簸着越来越近,在木耳工厂门前的那条路上一个拐弯,漆黑的车身一瞬间划破了那层雾气。它停在木耳工厂的门前,车上的司机嘀嘀咕咕与看门的大爷说了几句话,停车杆便缓缓的升了起来,车子驶进木耳工厂,直奔申老三的办公室。 这个早晨申老三起了一个大早,他已经很久没有起这么早了,也很久没有像昨夜睡的那么不踏实。展清被抓的消息他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因此他有些责怪李所长,不过后来听说李翠竹被杀了,他又体谅了老李的难处。 最近这个镇子里不太平的事儿太多了,他的女儿又喜欢上了一个女警察。这个女警察更是不让他省心,每一次倒霉的事儿都被她赶上了。申老三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一股新鲜的凉气钻了进来,申老三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听着进来人的脚步声。他还在想怎么去应对现在的这些琐事和他那不好的预感。 进屋的人脚步很急,但是看见申老三的时候便放缓了一些,最后停在了这个屋子的中间。申老三睁开眼看着她打量着自己的房间,微微上挑的眼角让她阴晴不定的表情更深不可测。她应该出来的比较着急,穿着特别随意的牛仔裤和t恤,帆布鞋,并不像这些年他们偶尔见面时那么正式。 申老三在她打量的时候去给她倒了一杯刚翻花儿的热水,当他转身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他办公桌的对面。 “天冷了,多穿点儿。”杯子和办公桌撞击出一声响,有热水溅了出来,滴在申老三手背上,他不在意的搓了搓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着急。”声线也是冷的,在这秋天的清晨透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寒意。她慢慢的喝着热水,雾气蒙了她的眼帘,热气扑在她的脸上,从头到脚有了一丝温度。 “听说出事了。”杯子里的水去了一大半,身上也暖和起来季冷秋问申老三。 “展清被抓了。”季冷秋知道的肯定比自己还多,申老三简单的回答。 季冷秋垂着眼不再说话,申老三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若有所思。 东方透出一丝光亮,雾气在阳光下渐渐的消散,秀水镇的这个早晨虽然来的有些晚,却是终究见了天。 “我要展清。不惜代价。”权衡了所有,季冷秋下定决心说。 申老三目光凝重的望着她,嘴角抽动了几下,半天才说道:“囡囡必须尽快走。上次她的关系没有办下来,我怀疑是因为我们已经被严密的监控了。我现在的条件就是不管怎么办,把囡囡弄出国。” “我已经想到你会和我谈条件。”季冷秋冷哼一声,说道:“我这一次带来了她的新身份和所有的证件,她随时可以走。”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笑容中似有嘲讽:“不过她走不走不是我的问题。” “你知道了?”申老三说完自嘲的笑了:“你怎么会不知道,聿念桐和展清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啊!” “不。展清是我的人。”季冷秋很反感,情绪里也有了一丝不快,她的眉眼更冷了:“几年前我回来已经告诉过你。” “但是她毕竟是卧底。” 对于展清与聿念桐两个人来说这一次进了审讯室并没有那么难熬。她们都是经历过这些的人,而且她们心里知道不管是齐艺的人还是申老三的人都不会希望她们出事。 在绝望的境地里可以找到一丝残留的希望是那么的重要。她们都在静静的等待,等待最后的一个结果。不管是谁在现在救了她们,证明了她们的清白,她们都有责任为这个人赴汤蹈火。 时间渐渐的流逝着,消耗着她们的身体。 楼外传来了一阵的警鸣声,楼里嘈杂起来,聿念桐仔细的听着,是脚镣摩擦着水泥地的声音,它逐渐的近了最后停在了自己这个审讯室的门前,门口传来一阵的开锁声,那束刺眼的光束晃的整个屋子惨白惨白的。 透过铁栅栏聿念桐看见一个人穿着同乞丐相差无几的衣服被押了进来。 当他看见栅栏里的聿念桐时整个人一下冲了出来,他激动的扑向了栅栏双手努力的向聿念桐的方向使劲儿,他的脸在光下异常的清晰。 “三娃子。”聿念桐永远不会忘记这张脸。她心中的恐惧因为他的出现浮动不安,瞬间席卷了她的身体。 “呜呜呜。”意外的是三娃子竟然不能说话,他整个人呜咽着被王维和全永福拎着扔在了椅子上,聿念桐还愣着就看见全永福打开了锁,冷冷的说道:“你出来。” 聿念桐走出去站在墙角的位置上,王维动作敏捷的拎着三娃子将他扔了进去。没有了其他人的控制三娃子一下窜了出来,这一次他拉住了聿念桐的手,手指在聿念桐的掌心胡乱的画着。 聿念桐被全永福一拉扯,按在了椅子上。 “这段时间不能离开镇里,配合我们的调查。虽然你现在不是第一嫌疑人但是嫌疑还没有彻底的排除。这些事儿你应该都明白吧。”全永福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推给了聿念桐。聿念桐看了看,默默的签了字。 王维收了她的手铐,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凌乱的长发歉意十足的说:“对不起啊,姐。” 聿念桐已经没有精力应酬他,安静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出了审讯室。走廊的尽头展清也同她一样狼狈的走了出来。 她们在大厅中碰面,望着门外的人。 “除了这两个人我们对其他人没有什么价值。”不是早就应该想到了么,只是心底的巨大的失落还是没有办法平复下去。 聿念桐没应声安静的向门外走去。 她看见了申今姬,站在阳光下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如同夏日最暖的阳光温暖了此刻她冰冷的身心。 她又看见了申今姬身边的那个陌生的女人,她与申今姬的美貌如同冬日与夏日,别有一番风味。 “展清。有人来接你。”她碰了碰身边愣住的人,带着一丝笑意。 “是,是啊!”展清回头看着她,露出一丝陌生的笑容。聿念桐看着这笑容好久,才明白,这才是展清发自内心的微笑。她忽然为此感动起来,如果没有经历这些事情,如果没有门外的那两个人,是不是她与展清都如同行尸走肉般生活,在别人为自己安排好的人生里撞的头破血流。 拥抱是在这个镇上能感受到的唯一真实,聿念桐抱着怀里的人站在烈日下久久都不放开。 直到展清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从梦境中走出来。 “介绍一下,季冷秋。”展清挎着季冷秋小鸟依人的模样:“这是我好朋友,聿念桐。” “你好。”同一时间开了口,季冷秋和聿念桐的目光将对方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个遍。 聿念桐发现季冷秋性子是真的很冷也很孤傲,即使此刻展清依偎着她她依旧是笔直的站姿,自持力极高。 “我们回去吧。”反而是申今姬并不愿意聿念桐与季冷秋过多的接触。她拉着聿念桐很不礼貌的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聿念桐看着展清和季冷秋说:“我先回去了,展清,休息一天明天给你电话。” “好。”展清摆摆手,与季冷秋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季冷秋一改方才的冷静,拉着展清将她塞进等待在派出所门口的车里。 “开车。回去。”季冷秋命令着。 展清一愣:“干嘛去?我们的货还没运呢。” 听到展清的话季冷秋紧蹙着眉头盯着她,盯得展清头皮都麻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你明明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你现在和我回去我们立刻就走。” “去哪儿?”展清急了,什么叫她知道现在的处境啊,她在派出所里呆了好几天了怎么知道外边的事儿呢。 “申老三为了救你和聿念桐将三娃子送了进去,万一有什么差错我们都会被牵连。我打算收手。”季冷秋敏锐的说。 展清听见“三娃子”三个字,疑惑的问:“什么意思,三娃子怎么突然出现了。申老三在哪里找到他的。他又知道什么为什么要逃。南方的那批货还没有交,我们能跑到哪里去?你知道的除非我们真的出事了。如果我们就这样跑了,这辈子不只警方找我们,南方那几个大佬也不会放过咱俩的。”展清说到这里就看见季冷秋的脸已经苍白,她忙握住季冷秋的手,轻声说:“我有办法,你能不能相信我,像这几年这样,就信我一次,这笔货一交我们就远走高飞。” 第67章 葬礼 已经是第三天了。三天,聿念桐徘徊在这栋房子里,打她从派出所出来除了申今姬,还没有见过其他人。她望着窗外远处的杨树林,穿过那片杨树林向右转再走一段路就是林业宾馆。齐艺在做什么,他们是否还需要自己。聿念桐翻转着手中的手机,一次一次的看着它亮起来又灭掉。她想起在自己家里的那个夜里,在自己的房间里,展清给自己发的那条短信。这一切的变故应该是从那一天开始的,枪击,被审查,开除,搬进了申今姬的家里还有乞丐的死。 想到那个衣着褴褛的乞丐,一丝酸楚涌上了心尖,清晨时窗外刺耳的唢呐声将她从申今姬身边惊醒,夜色并未退尽的小镇被凄惨的哭声惊醒。透过昏暗的路灯她看见四个人抬着一个松木棺材缓缓的从幽径中走来,望空抛撒的纸钱旋转飞舞,她看见了乞丐的模样,片刻的恍惚。她们也算相识已久,却未曾真正的谋面。记忆中乞丐还是肮脏的脸孔,那双无时无刻不透出惊恐眼神的目光和对自己露出信任时的笑容将永远的埋在那片灰尘污垢之下。原来她是那么美丽的一位女子,在这个腐朽的小镇里透着珍珠一般的光亮。 她就这样的离开了,死在一个谜团里,如同她的家人一样,成为了尘封的档案,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符号。 温热的液体布满了聿念桐的面颊,她捂着嘴用力的屏住就要迸发出的情绪,那一丝存在心底的愧疚和愤怒在经历了派出所扣押后又一次将她的身体填塞的膨胀到即将爆炸。她的另一只手紧紧的握住窗户的边缘,冰冷的材质透着这个清晨异常的寒意,她模糊的目光紧紧的追随着那个队伍直到它们消失在这条街道上。 这条空寂的街道承载了这段记忆,那些潜伏在它身体上的纸片偷偷的随风溜走,远处的路灯熄灭了,一盏一盏一排一排渐渐的来到了聿念桐的近前,它们闪了一下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最后被无情的扑灭。 青白的阳光照亮了一切,聿念桐平缓着自己的情绪,用力的擦了擦自己的泪水,她打开了窗户,感觉到清晨最初的干净空气扑面而来,深深的吸进了身体里,她的手机终于亮了起来。 无名的号码,简单的指令:d城已经被接管,静待老刘。 老刘是展清的代号,聿念桐看完删除掉,疑惑不解。 这一天她没有再得到任何的消息,展清和季冷秋也如同没有出现在她生活里一般没有音讯。她看着申今姬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妥当匆匆忙忙的去上学,她独自一人坐在这个房子里,听着电视机里毫无意义的声音,开始了她的一天。 无趣彷徨迫使她一遍又一遍的想着那条短信,晌午时她终于站起来换上了衣服走出了这个房子。 她打开电表箱检查了一下那把手枪,又将门锁死才下了楼。步行到广场看到这个小镇一如既往的安静,人们在他们每天应该出现的地方,她走着漫无目的的。 身后传来一阵儿的鸣笛声,聿念桐停下脚步转过身如她所想的看见了王维和刘佳。 “一起吃午饭吧,姐。”仿佛每个中午,刘佳说的轻缓。 “好。”聿念桐坐进了车里,看着前面的两个人疲惫的样子。 “咱们中午吃点儿好的吧。”刘佳提议,转身对聿念桐说:“你不知道,乞丐今天出殡我们都被李所长拉去做了壮丁。好累人的。” “怎么这么说,这是应该的,她又没什么亲人了。即使没有李所长我们镇里也应该出人把她的后事办了。”王维反驳着刘佳,语气中的气概如同行走江湖见义勇为的侠客。 聿念桐只是笑,静静的笑着,等待着刘佳的反驳。 果然,“我又没说我们做的有错,我只是抱怨一下。再说了,乞丐本应该在李所长家,李所长当初说了会照顾好她的,他也算乞丐的监护人了吧,如今他没照顾好她让她跑出去出了这种意外。又是一条命案。难道他就不该负责么?”刘佳叹口气,转身对聿念桐说:“这回好了,我们又有事儿干了。现在没有了你,我们人手更不够了。” “什么事儿?”聿念桐好奇的问。 刘佳刚要说话,王维咳嗽一声,聿念桐一愣,即刻说道:“我不该问的。” “有什么的,别理他。”刘佳说:“就是要开始查查查咯。这个镇上的小混混,外来的那些司机。反正是有一点儿问题的人都要注意。我们就四个人哎,难道是有三头六臂的。” “李所长没有向上面申请调派人手么?”聿念桐真的好奇了,按理说乞丐这事儿也够草草了事的了,如果李所长真是气愤的,想有什么动作不是也应该大张旗鼓了么? “李所长说了,这种事儿我们自己可以处理。你也知道镇里的事情多,多,多,要是上面的人下来会发现更多的问题。到时候难看的指不定是谁呢。”刘佳说到这里吐吐舌头,对现实的不满溢于言表。 王维听出刘佳的不满,解释着:“李所长也难做,他倒是想给乞丐一个公道,可是这公道如同当年一样,怕是后面就是一个漩涡。” “什么意思?”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聿念桐认真的问。 刘佳和王维相视一眼,两个人面色尴尬的坐直了身体,不再说话。 被晾在一旁的聿念桐只能轻轻的笑了笑,没有流露出任何的表情,隐藏了自己的情绪。 三个人去了上次李所长请客吃饭的地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聿念桐给申今姬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自己在和刘佳王维吃午餐,申今姬回复了一个简单的表情表示自己知道了。 聿念桐有些不舒服,自从上次申今姬接自己出派出所两个人间的交谈少之又少,申今姬像是不想多说话,每一次聿念桐谈到什么关于小镇的事儿申今姬就沉默不语。 聿念桐不知道她是不是感觉出来了什么,还是乞丐的事让她对事物出现了新的看法,她是一个成长中的孩子,随时都会有所变化,聿念桐没有办法去像大人一般与她讨论她们之间的变化或者是争吵。 她想到争吵又觉得十分的厌烦,胃口顿时也去了一半。 “姐,三娃子那事儿你不好奇结果么?”这一次的见面王维要沉默了很多,刘佳反而如同曾经一样。 聿念桐回过神看着刘佳,浅浅的一笑,漫不经心的说着:“结果不就是那样么?” “你就不好奇是谁割了他的舌头?”刘佳问。 “什么?”聿念桐一愣,这一次是真的好奇心过重了。她的身体贴近了桌子低声问:“他被割了舌头?” “是啊。只会呜呜呜呜了。不过他对你做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他也脱不了罪。”刘佳安慰着聿念桐,面带恐怖之色的说:“想来也真可怕,以前没觉着这镇上这么多变态啊。也不知道他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是啊。”对三娃子的遭遇有震惊,更多的是疑惑,那着疑惑让聿念桐叹息。仿佛对三娃子的遭遇感到叹息。 当天下午聿念桐便见到了三娃子,因为他不能开口说话,李所长安排刘佳和王维带他去了现场,聿念桐也被请来了,他们站在小巷的尽头,三娃子已经再也没有了那天的模样,他看着聿念桐,目光中透着陌生的*,聿念桐看着他,望着他举起一把仿真的道具枪对着自己,他们安静的对视着,三娃子被扣住的双手渐渐的抖动着,他突然挣脱了刘佳和王维的控制扑到了聿念桐的身上。他的双手握住聿念桐的手腕,踢打着聿念桐,聿念桐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痛,在她的身体上,然后它逐渐的远离,在撕心裂肺的呜咽声中她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刘佳和王维对她说些什么,嘴唇翕动,然后押着三娃子转身离去。 废弃中的死寂,荒草在褪色的墙壁后冒出来,参差不齐。它们肆意的将一片土地占据起来,扬着下巴讽刺的笑看着伫立在墙角下的聿念桐。 她低下头,感觉到微风吹着她的衬衫,热汗包裹的皮肤霎时间冰凉。她的掌心里一片报纸的残片写着粗大的血字。 它占据了一片,甚至应该有一半的字体没有写进来。 “学校。”残缺的两个字在聿念桐敏锐的神经里呈现出来。 学校。这代表什么。聿念桐紧紧的握住这片纸片望着前方,眼前如同电影般倒序着她所知道的一切。 学校,只有那一片操场,那一栋教学楼,还有那一片安静的树林。 三娃子要告诉自己什么?这个曾经用枪口指着自己的男人,他曾经说过他只是想分一杯羹但是申老三却要置他于死地,他曾经在这个镇上有一个ktv,而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是在这个镇上流传着与申老三有杀父之仇的陈子息。 难道是陈子息。可是为什么三娃子不写的简单一些,哪怕只写陈子息三个字中间的任何一个字不是更容易让自己联想到么。 聿念桐感觉自己又走进了一片死胡同,如同她现在所站的位置一般,前面没有那通天的大路。她,只能回头。 而,这一次,她是不是真的能看到希望的曙光。她此刻坚定的步伐,又是不是真的能带她逃离现在所面对的一切,将这一片一片的谜团解开。 她,又怎么在故事结束之前知道?! 第68章 谜题 镇里婉转连绵的小径引导着对前路一片迷茫的聿念桐。白色的云团悠然的俯瞰着这个女人,她的掌心紧紧的攥着那张纸片,脚步凌乱,猛然间又停了下来。 聿念桐看着自己前方空荡荡的操场,操场尽头不再好大肃穆的教学楼,角落的窗口传来朗朗书声,在她耳边回荡着。 忽然间就想起了上一次来这里,那片白杨林和乞丐,忽然想到了坐在这里某一间教室里的申今姬与陈子息。聿念桐揉着自己的额头试图将后者抛出自己的脑海,拾着步伐向教学楼走去。 单说对这个镇上的人有什么了解,聿念桐可以用一无所知来形容。所以三娃子这张纸条想表达的意义其实所托非人了。可是这其中又有一些迫不得已,聿念桐敏锐的直觉与积累的经验在此时此刻又有了立场去分析去解答,她想着这些天的事儿,如果三娃子想让她来学校,一定是学校里有什么不利于申老三的证据。可是这个证据会在哪里,难道是在与申老三势不两立的陈子息手里。可是如果在陈子息手里,为什么陈子息不拿出来。自己还没有被革职的时候站的立场是多么的鲜明。 所以,也许证据并没有在陈子息手里。聿念桐这样想着身体一转,换了方向向学校后面的杨树林走去。 不知为何,想着学校她便会想起那天在杨树林里看见的那个记号,那天发生的事情透着一丝怪气,这怪气又让她说不出一二三,例举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 她只能自己去探寻,再一次的,一个人走进了沙沙作响的杨树林。 不同于镇里其他的杨树林,学校后面的这片杨树林总是透着一种阴森颓败的感觉,也许是教学楼遮挡了此刻的阳光,也许仅仅是因为那破败长满了绿苔的围墙,或者是因为脚下过于松软的土地和隐隐散发出的腥气,这一切竟让聿念桐有了一丝的怯意。 太安静了。安静的已经听不到本应很清晰的读书声,安静的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手指抚摸上那凹凸不平的树干,岁月刻画出的年轮被她的指尖描绘着,她找到了那一颗被标记的杨树,顺着它挺拔的树干蹲在了地上,那种腥气扑面而来,潮湿的泥土上混杂着石子儿和垃圾,还有飘落下的树叶。 聿念桐没有犹豫的伸手开始拨土,头顶上的树冠被风吹一直摇,地上卷起了小小的沙土,聿念桐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挖多深,她只是看到了这片泥土不同于其他地方,它缺少了那片在时间中积攒下来的绒绒绿色。 尖锐的电铃声吵醒了聿念桐,她看着自己眼前,一个木塞的边缘静静的□□出来,她慌张的又扒了扒周围的浮土,看见一个类似牛奶瓶的玻璃器皿,那里面赫然放着一个纸卷。 耳边传来“砰”的一声,气体迅速的钻进了瓶子里,聿念桐将纸卷倒了出来,忙不迭的打开一看,一片空白。 她的心如同被拴上了石块,迅速的下坠,操场上孩子的笑声传了过来,叽叽喳喳的让她分辨不出来到底这个学校有多少学生,而又是谁在这里开了一个如此无聊的玩笑。 将东西放回到原位,覆盖上泥土,聿念桐一边收拾自己的狼狈一边走出了杨树林。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她被人带进了一个迷宫,她在迷宫里胡乱的撞,而带她走进来的人却悬在空中看着她的笑话。转过楼角温暖一下照在了她的身上,她却看不到光。 傍晚聿念桐正在家里做饭便听见申今姬回来的声音,聿念桐没出去迎接她,而是等着她来同自己打招呼。 “你今天去我们学校了?”果然放下书包的申今姬便乖乖的来她面前“报到”,聿念桐一只手握着锅铲一只手扶着锅柄笑着回答:“是啊。” 面前的人果然略微一蹙眉,嘴角上却是笑的:“你想我了么?”说着人也近了,从侧面便抱了上来,整个小脸埋在聿念桐的衣服上吸了口气,方仰起脸看着凝视着她的人:“想我了么?” “恩。”被环住腰的聿念桐刻意将目光放在锅里,翻炒着菜,似笑非笑的说:“你消息痕好灵通。不会我每天去哪里你都知道吧?所以才这么放心我一个人在家?”说完整个人还真的笑开了,看着申今姬。 申今姬仰着头仿佛思考了一下,调皮的眨眨眼睛反问了一句:“你猜。”说完看着聿念桐的笑,眉眼间多了一种平日难得一见的柔情,情不自禁的在对方的脸上啄了一下,聿念桐没想着她突然就亲了上来,整个人就向旁边躲,奈何腰被圈着,又没躲多远,脸上的笑便多了一丝无奈的纵容。 “小心锅。”示意申今姬松开自己,聿念桐挑着眉毛看着她洗了手站在了自己没切好的菜前。 “切成什么样的啊?”小人儿拿着刀跃跃欲试。 “出去等着吧,我一会儿弄。”聿念桐不抱希望的拒绝。 没有答案,申今姬还是固执的落了刀,夕阳的光在她飘洒下来的头发的缝隙里恍恍惚惚,申今姬仿佛不经心的说着:“去你家的时候我就在想你和她平时是怎么过日子的,是不是像现在这样平平淡淡的,你炒菜她打下手,或者是你在她面前并不能显示出多好的厨艺?” “呃。”聿念桐一愣,看着申今姬专心致志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蓝贝,她们曾经有过这样的午后么,聿念桐在这一刻竟然记不起,也许有过吧,千百的日子里最平凡的一个午后,没有工作,脱去了警服,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对儿爱人。 “想到那一刻时我脑中的画面令我那么羡慕,不过不是羡慕站在你身边,是,那样的一种情景,像我一直盼望的日子,平静安宁。”申今姬说着突然转头看向聿念桐,正看着聿念桐也盯着她,申今姬便又笑了,严肃而认真的说:“我想和你过这样的日子。” 一直这样过下去。 吃过晚餐申今姬在聿念桐的叮咛下复习功课,虽然抱怨连篇可是看着聿念桐坐在沙发里玩着手机一脸“我陪你”的架势,装也要装下去。 没想到这么快聿念桐便适应了和一个高中生谈恋爱的事实,连功课也要抓上去,申今姬不知道心里是酸是甜。 想着以前和陈子息他们肆意胡闹的日子也不会再有了,不由又觉得有些焦躁。 “聿念桐。”申今姬坐在地毯上带着哀怨的歪倒在聿念桐的腿上,聿念桐的小腿就这样承了重。 从手机里拔出目光,看着不远处的人,目光中的询问代替了语言。 “你说,以后是不是你要管我很多很多?”聿念桐没听出来申今姬这是幸福还是抱怨,便歪着头没回答。申今姬看着她谨慎的模样不由一抿嘴,情绪有些低落:“你可以不想那么多,只告诉我你第一个想法么?” “是。”聿念桐立刻给了回答。 申今姬又有些快乐,表情转晴些许,道:“那,万一我爸让我去酒吧唱歌,你会不会不同意?” 聿念桐眯着眼盯着申今姬,申今姬一本正经的等着回答,聿念桐心里想了很多,她不明白申今姬这个问题的意义,是把自己与申老三放在了一个对立面上,还是她对自己有所试探,或者这真的是她的一个一闪而过的想法。 “那要看他一周要你去几次了。”聿念桐给了一个中肯的也是她心中所想的答案。 得到答案的申今姬笑了笑,回头扑在课本上含含糊糊的说:“他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两个的关系,你就是对他讲不放我他也不会说什么的,也许时间过的长久了,我们的关系更加稳定了,你和他会成为无话不谈的两个人。” “像你家女婿哦?”聿念桐翻个白眼似笑非笑的问。 “也不是不可能。”申今姬撇嘴,对着聿念桐不满道:“你那是什么表情么?” “我的表情的意思是要他给机会才好么!”聿念桐学着申今姬的腔调说着。 申今姬一笑,知道聿念桐心里万不可能这么想,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会有一天这么想,但是绝对不会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申今姬心里想着这些,嘴上却说:“他把女儿都给你了,还没有给你机会的?” 申今姬的话如当头一棒将聿念桐敲得整个人都醒了。她仔细的盯着申今姬,端详着她的人。 “你今天去你爸爸那里了?”聿念桐问。 “嘿嘿。”申今姬咧嘴一笑,一下抱住了聿念桐的大腿像怕她跑了似的:“下午去的,正巧看着你出了我们校门口。” “又逃学?”聿念桐不乐意了,推开申今姬,不快的说:“就因为你要出国你爸真的这么纵容你?” “也不是。下午是去谈起你的事儿。”申今姬的回答出乎聿念桐的预料。也让聿念桐有了一种感觉,今天从申今姬踏进这个家门,她所做的一切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目的的。而这个谜题,就要在这一刻揭开了。 第69章 深海 申今姬等待着聿念桐对她提问,可是聿念桐坐在原地目光清澈的望着她,仿佛已经知道了她即将说的话,申今姬有一些责怪聿念桐的冷静与聪明。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问出的问题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所以开口时声音略微的颤抖,显得信心不足:“你也休息几天了,我每天还要上学,你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意思,我爸说要是你愿意可以去酒吧多逛逛,他那里一直没有一个人好好的管理,交给你也放心。”说完心里的紧张也没有什么缓解,申今姬紧紧的盯着聿念桐,希望在她答复之前可以在她的表情里看到一丝端倪。 “嗯~”聿念桐拖着尾音,已经将申今姬打量了一遍,她想在申今姬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关于这个提议到底是不是申老三主动提出来的,还是申今姬一厢情愿的。可是她只看到了这个小女孩的紧张,她的小脸憋的泛出了一丝红晕,藏在腿边的手握成了拳头。聿念桐突然心疼起来,她心疼自己的小爱人在父亲与自己之间诚惶诚恐,担惊受怕。她为自己的付出如此勇往直前,而自己一直居心叵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坏人,聿念桐恍惚间生出了一丝疑问。 “所以你的回答呢。”等待了半天也得不到一个答案,申今姬站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聿念桐抿嘴一笑,弯弯的眉眼中没有一丝的欺骗与敷衍:“如果你也觉着好我可以的。” “真哒?”申今姬别提多开心了,这代表着父亲与聿念桐的关系更近了一步,聿念桐脱了那身警服自己虽然为她难过惋惜可以也有小小的庆幸在里面。申今姬已经不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了,她自然明白自己的父亲做的生意里有违法的事儿,如果聿念桐一直穿着警服他们的关系势必一直恶化,如今,如今聿念桐是一个普通人,还同意帮父亲做事,也许以后有一天,父亲与聿念桐真的可以惺惺相惜。而自己自然不再用去选择。她兴奋不已的扑到聿念桐怀里,双手圈住聿念桐的脖子眉眼里的微笑绽放开,聿念桐看到她如此兴奋整个人挂在了自己身上,心里也欢喜起来,双手扶上她的腰,鼻尖自然的蹭了蹭申今姬的鼻尖,宠爱着说:“怎么可以这么开心。” “开心。特别开心。”申今姬声线也高了,笑得同花儿一样。 聿念桐纵容她在自己怀里笑的花枝乱颤,不紧不慢的说:“不要以为我去酒吧忙起来就没有人管你的课业了。以后每天我都会在你放学回来的时候给自己放假两个小时看着你温习功课的。” “啊!”正在颈窝蹭来蹭去的申今姬一听小脸一皱,望着聿念桐怨念十足的说:“你要不要这么看着人家啊?” “要。”伸手捏捏小家伙的鼻头,申今姬忙揉着被捏疼的地方撅起了小嘴。近在咫尺的娇艳欲滴,聿念桐心中一动,轻轻的贴了上去。 略微生涩的回应着,申今姬已经很久没有与聿念桐如此亲近了,感受着对方的热情申今姬觉着今天一定是自己的幸运日,聿念桐出乎意料的答案与主动让她整个人如同打鸡血般兴奋着。 “唔。”奈何自己经验尚浅,只能推推情人求得一丝的空气。 聿念桐望着申今姬刚刚被滋润过红肿的唇,稚嫩的面容上两朵红云翩翩起舞,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欺负她的想法。聿念桐想着已经动作起来,扶在人家腰上的双手上下轻抚着,情潮初动的申今姬哪里经的住心上人如此的撩拨,整个人软软的摊在聿念桐的怀里,脸上越发的滚烫起来。 “你坏。”耳边小声娇柔的撒娇,温热的气呵在脖颈引着全身一阵酥麻,聿念桐嘴角微微的上扬,越加放肆起来。 申老三看着对面的女人,她变了。 他说不出聿念桐具体的变化,但是他的感觉从来不会骗他。聿念桐确实变了,也许是脱了警服整个人变得柔软了,也许是这一阵儿的事儿发生的太多,让她对自己对囡囡的心有了变化。申老三想到自己的女儿略一皱眉。 聿念桐看到面前的男人审视着自己,她平静的坐在他的对面,那张不算舒服的椅子提醒着她现实的残忍。昨夜与囡囡的缠绵情话还在耳边,今日她却要与面前的这个男人有一个人生的转折。这个转折带来的未来也许会令人咋舌,可是他们已经在这棋局之中,谁也没有后退的筹码了。 “听说,你能来,我还是很开心的。”总要有一个人先开口,于情于理都应该是自己。申老三收回自己的目光避开聿念桐的目光,望着自己桌面上的一串钥匙说。 这棋局总算又进了一步,聿念桐异常冷静:“我与囡囡的关系同我刚来镇里的时候有了很大的转变,而我自身也一样。我想也许我应该放下过去,给自己一条生路。”聿念桐的话申老三还是受用的,他喜欢审时度势,同样喜欢能看清楚形势的聪明人。何况对方是聿念桐,她的简历在自己的手下中简直就是一本教科书,是很多粗人可望而不可及的。申老三不由想到了展清与季冷秋,想到她们申老三嘴角露出一丝不以察觉的笑容。 “过去的事儿就让她过去吧。囡囡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她既然如此认定你,我不会强加阻拦。”申老三决定先说明自己的立场:“不过以后她长大了你们会如何我也想象不到。但是现在我希望她是快乐的。如果能让她快乐我愿意做你的朋友。” “那么,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申老三并不信任聿念桐,这是聿念桐意料之中的。她也并不想有多快得到申老三的信任,如今的她有的是时间,她可以慢慢的向前走,一步一步扎扎实实的走下去。 申老三拿起他一直注视的那串儿钥匙,在手里把玩了一阵儿,递给聿念桐。他的头发还是油亮的背在脑后,未显苍老的脸上有一丝决断:“这是酒吧的钥匙,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天下了。希望你好好照顾它。” 伸出手稳稳的接住并不轻的钥匙,坚硬的金属硌的生疼,聿念桐窝着拳头露出笑容:“我会的。” 从木耳工厂出来聿念桐抬头望了一眼湛蓝的天空,这个小镇的晴朗总是那么招摇,不管不顾的耀眼。不远处一个人匆匆的向她走了过来,聿念桐站在原地静静的等待着她。 “谈完了。”展清站定,仔细的观察着聿念桐,想在聿念桐脸上看出一丝情绪。可是聿念桐平静的面容没有任何的破绽,她得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只能开口问。 几天不见聿念桐看着展清总觉着陌生的可以,展清穿着平日的衣衫,语气腔调也一如既往,但是聿念桐心里不舒服,她点点头,等着展清继续问下去。 “什么意思?你以后要给他工作?”展清问。 “是。”聿念桐避开来接自己的观光车向前走着,展清跟了上来与她并肩同行。 “也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聿念桐仿佛听到一丝叹息之意。她偏头看着展清,展清感觉到也看向她,对她温柔的笑:“怎么了?” “她呢?”季冷秋呢。没有在展清身边,她去做了什么? “她在那边看着工人装车呢。今晚我们就启程回d市了。”展清指了指远处一排一排的货车,聿念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太远了并不看的多清楚。她收回视线,又问道:“你这次回去他们知道么?” “知道。”展清自然明白聿念桐所指的“他们”是谁。她低声回答:“听说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如果一切如我们预测的那样,”展清一顿,回首看了看远处的货车,轻声说:“季冷秋会恨死我的。”她的声音中蔓延着悲伤,彷徨的像一只迷路的宠物犬。 两个人面对木耳工厂的大门停下了脚步,她们望着对方的眼神里有一种惺惺相惜。 “那么,你要如何选择?”思忖半天,聿念桐无不悲伤的问。 展清的身体一晃,本就暗淡的目光越加的失去光彩。 “也许,这就是别人说的孽缘。”展清露出一丝苦笑,垂下头看着地面。 孽缘啊!这情爱终于在她们的心中挂上了铭牌,可是谁会明白这铭牌的背后有多少的故事,那故事里又有多少的心碎与眼泪。 “保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聿念桐所有的情绪只能化成这简单的两个字。 保重,在这条任重道远的路上,你腹背受敌,只能披荆斩棘浴血奋战,在所有人沉浸在爱的美好中时你只能毫无怨言的舍弃心中最沉的份量,眼睁睁的看着它从自己的指尖滑出落入*的深海。 原来,只是我们在这漫长的人生路上做错了选择,爱上了一个我们本来就不该交汇,付出,深爱的人。 第70章 转机 申家餐吧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喧嚣吵闹。聿念桐坐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一切,这是她来这里上班的第三天。这三天很平静,没有人醉酒闹事,申老三也没有来过。她反而接到了刘佳与王维的电话,可见这个小镇真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也许是因为她原本的职位,来餐吧的本地人总是投来探寻的目光,这让聿念桐很不习惯。好在餐吧里的服务生都比较年轻,富有朝气,对聿念桐化身成了自己的领导这件事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反而觉着是很酷的一件事,每天都在她身边转悠,令她倒是显得十分的忙碌与随意起来。 静下来的时候聿念桐总是想起展清,如此又想起佟志他们,听说上次去三娃子的ktv没有找到证据几个人便撤走了,也没有再与聿念桐联系。这让聿念桐心里很不是滋味,展清毕竟还是与他们共同进退的战友,而自己仿佛已经被遗弃了。想着展清走了也有三日了,正常来说也该到了d城,也不知道季冷秋是不是伏法,现在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又是如何。 “哎。”深深的吐口气,聿念桐整理了一下思绪回到现实中,不知道谁放了舞曲,整个餐吧里可以用群魔乱舞来形容。聿念桐站起身,走进后面的办公室,关上门隔断了一些外边的吵闹,给申今姬打电话。 这几天蔡妈妈又回来照顾申今姬了,她对聿念桐倒是客气,只是这客气中多了很多的疏远与不满。藏在她心中的那些不接受很容易在相处中流露出来。 电话接通的时候聿念桐努力的将这些负面情绪摒弃出脑海,听见申今姬甜甜的声音倒是也觉着轻松了一些。 “啊,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起初申今姬看见聿念桐能去申家餐吧帮忙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可是这三天过去,聿念桐每天都早出晚归,两个人几乎没有碰面的时间,申今姬心里又不舒服了。她想聿念桐能多在身边,两个人守在一起。尤其是蔡妈妈回来后,两个人在她面前也不好做什么亲密动作,每天都是回到卧室才能有些互动,这让初次恋爱的申今姬感到十分的不安。 “还要一会儿。”今天是答应申今姬早些回去的,至少在小家伙还没困的直打瞌睡之前。聿念桐整理着桌上的东西,说道:“现在在收拾东西,等下就走了。” “好吧。原谅你了。”申今姬娇气的说:“我想吃炒年糕,你回来的时候在白阿姨的店里带回来一些。” “这么晚了还吃年糕晚上会胃疼。” “真的很想吃。”申今姬傻笑着说:“就一点点了。你要给我买啊,不容拒绝挂了。”最后几个字是连在一起说的,不给聿念桐再反驳的机会忙挂断了电话,聿念桐为这孩子气的行为笑了。 白家餐馆在申家餐吧与申今姬家的中间位置,聿念桐交待了餐吧里的经理自己今天要早点回去便离开了。开着车向白家餐馆的方向走出没多远,就见几辆面包车从街角的暗巷里驶出来竟然是连车灯都没有开。聿念桐心里犯着嘀咕,从车镜里看见几辆面包车向餐吧的方向开去。聿念桐拍着方向盘思前想后的也没跟上去。她有一种预感这几辆面包车是去餐吧的。可是餐吧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客人,这又有什么呢。自己警察的直觉真的准确么! 想着就到了白家餐馆,进了热乎乎的屋子,这么晚吃饭喝酒的人依旧不少。有认识的便与她打个招呼,聿念桐一一的应对着,告诉了白嫂自己要带走的外卖,她刚要寻个地方坐,便见身边得桌子坐着两个熟悉的人。 齐艺与顷良。 她们沉默的对聿念桐眨眨眼睛又低下头吃各自碗里的东西。聿念桐此刻却是如同被点穴了一般愣在了原地。以为离开的人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但是没有办法交谈,聿念桐心里既踏实又难过。她安静的做到了顷良身后的空位子,感觉到牛仔裤口袋里一阵儿的震动。 陌生的号码,聿念桐却知道这是谁发给她的。 “07691出现意外。待命。” 07691是d城的代号,出现意外难道是季冷秋发现了什么,逃跑了。那展清呢。有没有什么伤亡。聿念桐的心纠在了一起,看着这条短信她第一次有了违规的想法,她想回复问问对方自己内心的疑惑。正在她犹豫不定时,身后的人站了起来,聿念桐看着她们两个人穿上外套说说笑笑的走了出去。在关门的时候齐艺特意转过身扶着把手透过雾气蒙蒙的玻璃看了聿念桐一眼。 拎着外卖聿念桐急匆匆的上了车,她毫不犹豫的调转了车头向申家餐吧开去。曾经内心中的一丝犹豫此刻已经烟消云散。她想她还是想做回到原来那个人,那个严谨的有坚定的信念的人。她开的飞快深怕错过自己心中所想的画面。 申家餐吧的门口一片开阔,并没有那几辆车的踪迹,聿念桐下了车脚步匆匆的赶进去,餐吧一切都如同她离开的时候那般,经理看见她回来很惊讶,问着是不是忘记带什么东西了。聿念桐胡乱的点头,眼睛一直在餐吧里搜索,却是什么也没发现。进了办公室平稳了一下情绪,聿念桐随手在书柜里抽了一本小说,夹在腋下又出去了。 这时餐吧里走进来几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他们腰杆笔挺,身上穿着普通的衣服,却看出一种不同普通人的气质。而这几个人其中有一个相对矮一些的男人背着一只双肩背包,他的腿脚好像不是很好,走起路来有些跛,看起来这几个人是这里的老顾客,与经理打了招呼就自己去了角落里的卡包,聿念桐捉住忙碌的经理问:“他们几个是什么人?” “森林警察啊!”经理回答,看着聿念桐惊讶的表情又附在她的耳边说:“是和申大哥对班的那几个警察,这不是刚下来。每一次下来他们都要在咱们这里大醉几场,人很好说话,钱很好赚的。”说完露出得意的笑,聿念桐也笑了笑,问道:“那要我去招呼一下么?” 经理转头看了看那几个人摇摇头说:“今天来的这几个没有他们的老大。等他们老大来了再说,他们至少要来几天呢。你知道他们在山上憋了那么久,这山下有那么多的事儿没办,怎么也要差不多了才回家面对自己的婆娘。否则这一个冬天被人在耳边唠叨,吵死了。所以经理不用担心,快回去休息吧。”那意思明摆着不想聿念桐自降身份的去讨好他们。也把这其中的故事说的透彻明白。聿念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去忙,自己好仔仔细细的看看那几个人。 他们一看就是强而有力的男人,块头要比申老大带进山的那些人壮实,也比他们看起来更加的阴冷,几个人坐在角落也不看演出,而是嘀嘀咕咕的对着那个背包进来的人说着什么,聿念桐涌出不好的预感,思来想去正打算回办公室再守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你怎么还不回来?”申今姬的微信。可能是怕聿念桐在开车所以没有直接打电话。聿念桐心想这个小家伙也真是会给自己挑时间添麻烦,无奈的按着手机回复:“在等外卖,这就回去。别着急。”发完将手机放进兜里一抬头就看见那几个人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口袋,灯光昏暗她也看不清是什么,不过这时他们隔壁的卡包里有一个人走了过去。他没有打招呼直接坐在了卡包里,与这几个人都没有什么交流,有什么动作也看的更是不清楚。 敏感的聿念桐知道这里面有肯定猫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所猜测的那些事儿。她想上前看清楚一些,刚要走动就看见卡包里有一个男人突然转过头盯着自己,这时其他几个人也看过来,他们的目光透过昏暗得灯光直射在聿念桐身上,冰冷无情,聿念桐迎着他们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那个雨天的几个男人。 是他们么? 聿念桐的心跳加快,她退了一步,转身佯装一切正常的离开了餐吧。感觉到餐吧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背后的目光聿念桐才轻轻的缓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是他们聿念桐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去与他们面对面,她现在能做的只是自保。 想到这里,慌忙的上了车拿出手机给刚刚的陌生人发了一条短信:申家餐吧出现了可疑的人,怀疑是碌顶村的暴徒。看着发送成功对方已读聿念桐迅速的删除了短信。她坐在车里看着黑夜里未知的前方,大脑里乱成了一团。 就在这个时候,聿念桐的车窗被人敲响了。 “当当当”是手指骨节很有节奏的敲打玻璃的声音。聿念桐转过头向窗外看去。 第71章 圈套 窗外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梳着当地人很流行的寸头,脸上的胡子遮住了大部分的容貌,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紧紧的盯着聿念桐。 聿念桐故作平静的摇下车窗,看着他。 “借个火。”寒风中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聿念桐这才发现他其实并不是盯着自己,他看着的是自己放在副驾驶的烟盒和火机。聿念桐拿起火机替他点了烟,男人狠狠的吸了一口,在空中吐出一片的白气。 “谢谢。”他点点头心满意足的道谢。 聿念桐挤出一抹笑容,没吱声。男人没急着走,站在聿念桐的车边又吸了一口,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烟盒递给聿念桐:“来一支?” “不了,谢谢。”聿念桐摆摆手拒绝。男人悻悻的收了烟,对聿念桐倒是很感兴趣的。 “在镇里没怎么见过你。”他说。 聿念桐此刻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她想起了经理刚刚说的那伙人的老大还没有来,这个男人看起来也够强壮魁梧,身材倒是和那几个人有相似,又在这么凉的天气里站在自己的车外聊这些有的没的的,很是可疑。聿念桐想他是不是认出自己了。这种问题是一种试探还是他只不过想进一步确定自己的身份。 “我是这家餐吧的管理者。这两天才开始工作。”聿念桐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哦,老三的手下。”他点点头,笑容满面的说:“从外地来的?” “是。”聿念桐回答。 “呵呵,我们这里好,山清水秀。”男人手中的烟抽了一半,聿念桐发现他抽烟很用力。 “是啊,镇里的人也很好。”聿念桐应付着。 “那是白家餐馆的炒年糕吧。还没吃饭?哎呀,那就不耽误你了。这年糕凉了吃味道就不对了。”那男人又看了一眼副驾驶,说。 聿念桐回头看了一眼打包盒,上面有白家餐馆的名字,她点点头,说道:“晚上有些饿了,就买了一份。” “是啊。那快走吧。以后见面的机会多了。”男人说完扔掉烟头拍了拍聿念桐的车门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聿念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松了一口气,她坐在车里缓了半天神儿才启动了车向申今姬家开去。 回到家里蔡妈妈已经休息了只有申今姬一个人躺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电视。茶几上摆着各种的零食,还有可乐。聿念桐换了鞋走过去将炒年糕放在她面前,见她撅着嘴委屈的望着自己。 “怎么了?”明知道是为了什么,聿念桐还是装作不知道。 申今姬将脸埋进沙发里不说话,聿念桐好脾气的坐到她身边抚着她的背说:“我回来晚了,我知道错了,明天我争取更早一些回来好不好?”相处这段日子聿念桐发现申今姬的脾气是不小的,只是她从来不会发泄出来,只是自己生闷气。就像现在,她肯定已经在心里恨死自己,却不说出来。聿念桐怕她这样时间久了会憋出什么毛病,顺着她的时候自然也多了起来。 申今姬在聿念桐把炒年糕放在面前的时候气儿已经消了大半,她不想看聿念桐就是因为她知道再多看一会儿自己肯定会扑过去抱住她,这样自己的气儿就都没了。那怎么行,这样下去聿念桐不是会更晚的回家。申今姬不想她晚归除了因为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少了还有担心。她自然知道申家餐吧的更多事情,有时候她不想聿念桐掺合进去,有时候她又害怕聿念桐不掺合。申今姬在这种左右为难中快把自己都搞出精神病了。 见到聿念桐自然就想撒娇,要人家哄哄,那种甜蜜可以将这些藏在她心里的事儿都暂时放在一边儿,这个时候她们才是恋人,有着单纯的温馨甜美时光。 所以当聿念桐的手抚过她的后背,申今姬的气已经没了,涌在心尖的都是甜蜜,她喜欢聿念桐的这种触碰,宣誓着彼此的所属。申今姬笑起来,快速的坐起来随意的顺了一下头发,栽进了聿念桐的怀里。 “你说话不算数。”申今姬搂着聿念桐的脖子,唇贴着聿念桐的耳根低声说。聿念桐一阵的痒,痒里带着酥麻,知道申今姬又淘气,却也没推开她,反而是学着她的样子贴着她的耳朵说:“我什么时候说话算数过。” 聿念桐难得一见的耍赖让申今姬很受用,听着她在自己耳边轻声的笑,知道她是逗自己,申今姬也不生气,而是收紧了双臂,整个人都窝进了聿念桐怀里。 “我好想你。”真实的感情自然的流露出来,申今姬闭着眼睛深深的吸了吸聿念桐外套上的味道,餐吧里混杂着烟酒味与屋外冰冷的空气,这一切在聿念桐的身上又令她没有丝毫的讨厌。申今姬想自己真是喜欢这个女人,爱着她,所以才会这样的沉沦下去, 夜里睡在林业宾馆的申老三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再无睡意,他起身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街灯,这个小镇真是太静了,静的他都有一丝害怕了。 电话是半张脸打来的,说是季冷秋的那几辆车被扣押了,季冷秋和展清却没在车上,这次进去了一大票的人,警察也顺便捣毁了d市的几个藏货点。下线中的一半人几乎都受到了牵连现在失去了联系。其他的那些人也都表示最近想静静。 申老三揉着眉心想着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儿,他有很多捋不顺的地方。但是他又有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当初展清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展清肯定会背叛她的组织,也许这是她的组织也不知道的。展清与季冷秋已经走过了那些暴风雪,她们的爱情坚定不移,所以当展清来到这个小镇的时候申老三就知道自己被怀疑了。他与季冷秋,展清一环一环的将聿念桐和调查组的人带进自己设的局里,如今,他想收网了,却发现捕鱼的人已经撒手不管了。而网里的鱼有的已经没有了价值,有的早早就跳进了自己的鱼桶,还有几条已经逃了出去。 逃出去的是大鱼,不到万不得已自己是不能动的,跳进自己鱼桶的人还要精心的养上一阵儿才知道它会不会趁机溜走。而那些没有价值的鱼,申老三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半张脸说只是d市在严打,其他的地方根本是一丝动静也没有。申老三有一种侥幸的心理,也许展清的叛逃已经帮自己结束了这件事。毕竟展清是那边唯一得到信息的通道,这条通道都是弯曲的,那么那边还会相信她曾经递交的情报么。也许,自己有这种侥幸心理是不好的,可是申老三感觉自己有些老了,他不愿意再像曾经那样绞尽脑汁的想着整个时局。 在他的隔壁,齐艺与顷良躺在床上谁也没有睡意。已经是第三天了,消息还是没有任何的更改,d城的事儿不是一场梦。展清在半途中带着季冷秋逃跑了,也许此时她们已经远走高飞,可是这对组织的打击是强有力的。一切的审查都搁置了,现在组织上更是提出要求重新核对展清提供的所有信息,包括展清在秀水镇做过什么,还有聿念桐,她与展清是好友,又与申今姬纠缠不清,到底是不是值得信任。 齐艺与顷良同时叹口气,黑暗中两个人动了动身体面向了对方。 “你说,聿念桐最后会怎么选择呢?”作为一个普通人,齐艺理解展清,她与季冷秋的纠葛太深,最后做出这种决定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展清太会演戏,也许是这许些年她一直在演戏,生活已经没有了原本的样子,她把自己当成了戏中的人全情的投入,她欺骗了所有的人,不知道会不会也是欺骗了自己。 而顷良一直很理智与冷静,不过展清这件事真的发生对她也有不小的冲击,她一时还没有真正的缓过神。 “不知道。只是希望她不是第二个展清吧。”顷良不相信聿念桐。齐艺听出来了。所以当她发短信给自己通知自己在申家餐吧遇见了怀疑对象时,顷良波澜不惊的说:“那一天我们谁也不在现场,只有王维,李永福和她。三个我们怀疑的对象。”她否定了碌顶村的一切,这让齐艺有些吃惊。 “可是毕竟真的有人死了。聿念桐也差点杀了凶徒。” “那就可信么?申老大是申老三的亲生大哥。村委会都藏着毒品,村长的可信度又有多高。一个死人,还有一个在给供词时嘴下留情的凶徒。他们都在包庇聿念桐所犯下的罪,不是么?”顷良不冷不热的回答,她睨着齐艺,看着她动摇的神情轻轻的笑了起来:“其实你也是不相信她的吧,因为你们都一样,会因为爱情冲昏头脑。你,展清,聿念桐,本质里对爱情的执着真是一模一样。” 齐艺没反驳她,她低下头思考着,她总觉着顷良的话说出了什么重点,一个在她与佟志想方设法拉拢聿念桐时忽略的想法。 “如果碌顶村的一切是申老三下的套儿,我们不也落进了套里。包括展清与季冷秋。”齐艺拉住顷良的手,认真的说。 第72章 人精 起初认识齐艺的时候齐艺已经算是骨干了,顷良觉着她挺聪明的一个人。没想着在这个案子里她不仅被展清摆了一道,时至今日才看清局势。顷良心里想,若不是自己心存善念才会喜欢这么一个傻子。想着又摆正了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季冷秋是什么样的人你我也清楚,从她出狱到专案组成立,再到我们来到这个无名的秀水镇,目标一路北转到了申老三身上,你总该看清楚这其中的猫腻了吧。”季冷秋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能被申老三纳入麾下,申老三总不可能是一个蠢蛋。 “你是说从聿念桐到了秀水镇申老三就已经对她心生怀疑?” “这我不知道。不过以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可以推算出聿念桐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意外都不是意外。”顷良顿了顿道:“只是不知道申老三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在这里了。” 这事儿的关键点还是在展清身上,齐艺此刻对展清终于有了恨的牙痒痒的感觉。事已至此,齐艺只盼着组织上能早点有决断。齐艺不说话了顷良倒是将手里的证据捋顺了,有了申老三做圈套的假设,很多以前她不明白的地方倒是明白了。 “申老三从起初就不想让聿念桐在这里。”顷良仰着头念叨:“李所长是他的发小,派出所里其他人是他的老乡,这镇里除了聿念桐整个体系里就没有外人。如果我没记错前几任副所长都是任职不到一年就调进了州里。滑头的申老三碰到了较真儿的聿念桐,糖衣炮弹不好用,他应该早就知道。可惜在州里的关系又不能将聿念桐那么快的调走。那申老三会不会做出什么事儿逼聿念桐自己走?” “你指三娃子枪击聿念桐?”齐艺摇摇头:“不可能,三娃子与申老三不对付是全镇都知道的。他怎么可能帮申老三。” “可是,申老三的账本却在三娃子手里。这是错不了的。林江那天夜里去ktv找账本不是看见了另一个人。”顷良歪着头皱着眉,犹豫的推断:“这个镇里三娃子开ktv,申老三开酒吧,两个生意按理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又没听说他们有什么宿仇,按理应该是互利共存啊。我记得聿念桐的笔录里提到过三娃子在开枪之前说过他想分一杯羹,申老三却将他逼到绝路。也就是说三娃子知道申老三做什么生意,怎么做生意。他又有申老三的账本,假设这就是申老三对他有敌意的原因,那三娃子失踪的那段时间他不但要躲咱们的人还要躲申老三的人。有情报说三娃子是躲在派出所里的一个人的家里。”顷良停了下来,翻出派出所里的人的档案:“如果不是李所长,全永福也不可能,他一直是李所长的亲信。那就只剩下王维与刘佳了。”看着照片里的两个年轻人,顷良琢磨了一会儿,说:“王维的爷爷不会认同三娃子,假设是刘佳。她与父母同住,一个工人一个医院的护士,他们与申老三的关系也不错,怎么可能包庇三娃子。” 齐艺听着顷良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抢过她手上的资料,说:“我与这几个人打过交道,除了那个王维都是人精,这几个人不能只看表面关系。跳过去这段,聿念桐在镇里一共遇见了三件大事儿,连在一起来想,第一次致命,她没死成,第二次是展清来了之后,碌顶村差点杀了那个暴徒,第三次,就是乞丐的死。虽然看起来结果都是要她死,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她不能做警察。”齐艺顿下来看着顷良说:“她还和那个申今姬彻底的成了情人。” 顷良眼睛一亮,说道:“如果最初申老三是想聿念桐死,她没死成,而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让申今姬与她有了接触,申今姬对她产生了好感,又让申老三知道了,展清来了之后申老三又知道了我们的专案组里没有聿念桐这个人,她不在我们的计划里,申老三为了女儿对她手下留情,他只是想让她保不住公职。那,蓝贝的事儿应该是展清授意给那个暴徒的。蓝贝到底是怎么牺牲的?也许并不是展清的报告里那样简单。”顷良深深的吸口气,这真相如暴风雨前的天空,乌云密布,压的人透不过气。 齐艺也偷偷的缓着心里的疼,说:“现在聿念桐并不知道展清的事儿,三娃子明天应该要被押送到镇上准备庭审。通知佟志和林江让他们直接去镇里提审三娃子,我去接触聿念桐。” “不。”顷良拉住要出门的齐艺,说道:“聿念桐这里我们再想一想。”时至今日,聿念桐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人,顷良还是怀有疑惑。展清的事儿让她有了更多的疑虑。 “你不信她?” “除了你,我谁都不信。”顷良坚定的说:“齐艺,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个镇里,我们不能有一点儿的差错。” 晨跑回来的聿念桐没见到蔡妈妈,想着她可能去买菜了,便直接进卧室看申今姬,这小丫头现在夜里闹着自己不睡,早晨又不能按时起床。 拍了拍被子里的一团儿,扭了半天也不见人起来,聿念桐只好直接掀了被子。 “冷啊!”躺在床上的小人儿撅着嘴嘟囔,眼睛还闭着,撒娇倒是先来了。双手在空中摸了把半天缠上了聿念桐的腰。 聿念桐推了一下推不开,便转身向浴室方向挣扎。这么折腾一会儿申今姬自然也没什么睡意了,缠在聿念桐身上随着她进了浴室。两个人磨磨蹭蹭的收拾好自己,蔡妈妈正好也拎着早餐和青菜回来了。 吃了早餐,陈子息已经在楼下给申今姬发短信了。两个人慌里慌张的下了楼。 “催命啊!”申今姬拍陈子息的后背。陈子息笑着躲,见了聿念桐乖乖的打了一个招呼:“姐,早安啊!” 虽然每天都这样,聿念桐还是受不了陈子息那一脸看儿媳妇的表情,暗想自己一大龄女青年每天被小屁孩慈父般的目光关照着,真是别扭。不过陈子息倒是对囡囡好的真心实意,聿念桐又有些羡慕两个孩子。载着他们去了学校,看着他们进了校门,聿念桐才向申家餐吧开去。 聿念桐将车停在餐吧门前,推门进了屋,上午餐吧是不营业的,十点半开始经理会给她报账,其他服务生要整理卫生,后厨也要备菜,中午十二点虽然开了门,人也不多,大多数人会在一起打打牌,闲聊一会儿。聿念桐与经理整理好账目,就出去和那些小孩子胡闹。 聿念桐不打牌,她不懂这里的规矩,一般她都是坐在圈儿外听这些小孩聊天。他们喜欢吹牛,因为工作的原因大多时间都是碰到了什么样的客人,这里来往的外来人多,谈资也多。 经理坐在她身边陪着她磕瓜子喝茶水,朝族饭店一般都备着大麦茶,聿念桐喝不了几口,就叫经理去拿饮料。 “可乐没了。”打牌的一个小孩说。 “怎么没了,昨天还剩下一箱呢。”聿念桐明明记得昨天库里还有一箱未拆封的,这餐吧里喝酒的人多,饮料一个月也动不了几箱,怎么一夜之间就被消化掉了。 “那几个森林警察都给喝了。像没喝过可乐似的。”小孩子甩了牌面,看着聿念桐抱怨:“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他们喝酒像不要钱似的,结果昨天一瓶也没点。早知道不上他们的台。” 聿念桐随意的安慰他几句,对经理交待着打电话让人送货。 过了十一点餐吧多少有了几桌吃午餐的人,几个人也不好还打牌,就都收了装模作样的做事。聿念桐坐在原位依旧喝茶磕瓜子,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又想起了昨夜那个男人。 “哎,昨天那几个人怎么买的单?”一箱饮料在这里也卖不少钱,聿念桐招手让那小孩过来问。 “现金啊!”小孩低声说:“姐,你别以为他们是森林警察就没多少钱,他们手里有货。” 谁以为他们没钱啊,自己不过是想问问用卡用现金,是谁付账的。是不是那个和自己借火的男人。不过听见最后一句话,聿念桐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哦。看出来了。”背着一个大包来餐吧,里面能有什么好东西。何况昨天隔壁桌还有人主动上前,想也明白。自己以前是做什么的。 “你知道啊!”小孩见没什么炫耀的,泄气的说:“昨天在咱们这里全出了。那现金装了一兜子。”小孩比划了一下,还要说下去,远处的经理走过来呵斥了一声,他便灰溜溜的跑了。 聿念桐装着平静喝了一杯可乐,看着经理坐到位子上。 “这帮孩子一个个的猴精儿。”经理也喝了一口茶,意有所指的说。 聿念桐转头看着他微笑:“精点儿好,这鱼龙混珠的地方,精点儿挣钱多点儿。”活的也长久点儿。她看着那小孩,问了一句:“囡囡应该比他大不了多少吧?” “这孩子怎么能和申大小姐比呢,同年命不同。”听得出,经理对申家的人很是恭敬。 聿念桐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第73章 前兆 木耳工厂里一片热闹的景象,半张脸仍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抽着烟,看着自己家的伙计与人讨价还价。 直到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才急匆匆的掐灭了烟,挤出了市场。外边阳光刺眼,四处都是货车和工人,他扫了一眼就向远处一排红头货车走了去。 人未到跟前,已经有人从侧面的车缝里迎了出来。 “这批货跟不跟?”那人压低声音问。 半张脸摇摇头,吧嗒吧嗒嘴:“消停儿的回去就好。” 那人点点头,望着天儿,叹息:“我这次回去一时半会儿是不回来了。你保重。” 送走红头卡车,半张脸也没回自己那里,散漫着步伐进了申老三的办公室,申老三正在捣鼓着他的电暖气,见他进来指着自己办公桌说:“这两天让之贤去边境买了点儿东西。你看看。” 半张脸坐进申老三平日坐的那把椅子里,打开抽屉看见一把擦的锃亮的□□。 “咱们那些不够用?”半张脸只看了一眼就关了抽屉。 申老三终于调好了温度,满意的看着电暖气说:“囡囡的签证都办完了。今晚我就给她。你家里人的事儿我也安排的差不多了。咱们老哥几个怎么办,你有什么想法么?” “我这条命是黑瞎子嘴下捡出来的,按理也没什么遗憾的。家里人好就好。”半张脸点了一支烟,吧嗒了几口,说:“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怕是你想多了。” “我呢,这么多年不打无准备之仗。没到那个地步最好。要是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也不可能束手就擒。”申老三也点了一支烟,想起聿念桐,又问道:“你说那个聿念桐怎么样?” “囡囡是真喜欢她。若不是怎么可能带着展清来找我。你这个老狐狸,连自己的女儿也骗。”半张脸说完乐了起来,他的笑声比他的脸更加恐怖,沙哑的笑声像鬼哭。 申老三也不生气,听着他笑完了,才说:“我只想试试我这个女儿到底有多喜欢她。” 半张脸自然明白为人父母心,尤其是申老三的心。他的爱比其他人更加沉重,怕是有一天申今姬负担不起。半张脸想到这里问申老三:“聿念桐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让她和囡囡走。眼不见心不烦。”走的远远的,再也不用回来。申老三像是下定了决心,说着:“囡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许有一天她就不会再喜欢聿念桐了。她现在不明白,我就帮她留这个女人在她身边,她明白的那一天,自然也有了主动权。那就不是我需要担心的事了。” 自从申今姬和聿念桐在一起后,陈子息好像也比以前出现在申今姬家里的时候多了。聿念桐一回家就看见饭桌上坐着他们两个人,蔡妈妈正在厨房忙。 聿念桐难得一次回家吃晚餐,申今姬还是很开心的。拉着她坐下来,聿念桐看着陈子息问:“你长在这里了?” “我来补课。”陈子息回答的理直气壮。 “补课?”开什么玩笑,聿念桐看向申今姬。申今姬点点头,说:“我爸说让他陪我出国。让他快点把课业补上。” “你爸说话他会听?”聿念桐不信,心里又有了想法,看来申老三已经正式的将申今姬出国的事儿提上了议程。 “大丈夫能屈能伸。陪囡囡出国我当然愿意。”陈子息嬉皮笑脸的将手搭在申今姬的肩膀上,聿念桐狠狠的拍了一下,手劲儿过大打的陈子息直喊疼。聿念桐也不理他,心里盘算着申老三这是要有什么动作。申今姬看着若有所思的聿念桐本是欢喜的心情跌入谷底,她不动声色的和陈子息继续学习,眼睛偷偷的留意着聿念桐的表情。 聿念桐发了一会儿呆,站了起来上了楼。她到了卧室拿出手机找到与齐艺联系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申老三在安排申今姬出国的事儿。应该是有了消息。这条信息还没发出去楼下门铃就响了。聿念桐听见忙收了手机站在楼梯边儿向楼下看去,来的是申老三。这倒是让聿念桐有点儿意外,自己住进来这么久都没见过申老三来过。 申老三换了拖鞋闻着屋子里的饭香一反常态,抛掉了平时见到陈子息时的严肃,面带笑容的要求大家一起吃饭。聿念桐留意到陈子息的表情虽然很不甘愿,却没有反驳的坐在原位等蔡妈妈布置餐桌。相比这个屋子里的任何人而言最开心的应该是申今姬了,她坐在申老三的对面欢快的与他交谈着,直到申老三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几个本子,申今姬的笑容消失了一下,但在翻动过后又笑了起来。 “聿念桐。聿念桐你快点儿下楼。”她在楼下大声的叫着聿念桐的名字,申老三转过身目光紧紧的锁定在聿念桐的身上。聿念桐整理着思绪慢慢的走了下来,看见申老三的时候刻意显得亲切起来:“申老板。” “聿小姐。”申老三点点头,表情没有一丝的变化。 聿念桐坐到了申今姬旁边,这里正对着申老三,申老三默默的看着她。聿念桐只好把视线放在桌子上的护照上。 “还有你的。”申今姬献宝一样让聿念桐看。聿念桐翻开看了看,照片是自己,但是名字,资料都不是自己。她合上护照看着申老三疑惑的问:“申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打算过完年就送囡囡走。她一个人过去我也不放心,你们陪她一起吧。”申老三没提任何假资料的事儿。聿念桐看着陈子息与申今姬,他们好像并不在意自己的资料什么的是不真实的,而是开心的说着过去之后要去哪里逛逛玩一玩。 聿念桐冷笑一声,这引来申今姬的关注,转身看见聿念桐脸色不对,申今姬多少也明白了一些什么,忙在桌下拉住聿念桐的手,那是一片的冰冷,聿念桐还在颤抖,申今姬怕的就是聿念桐这样的较真儿,又恐 她与申老三气起什么争执,正在无措时,只感觉聿念桐抽回了手。 “谢谢申老板。”聿念桐的脸上浮现出真挚的笑容,她说道:“我陪囡囡去是应该的。” 申今姬已经是一身冷汗,听了这个回答总算松了一口气,坐在她身边得陈子息倒是皱了皱眉,一脸不解看着聿念桐。他好像对这样的聿念桐感到十分的陌生,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晚餐总体来说是愉快的,申老三在晚餐结束时并未多做停留。聿念桐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换了鞋拎起包,转身迎上了她的目光。 “餐吧那边还好吧?”申老三似是随意的问道。 这问题倒是在聿念桐意料之中,不过聿念桐一直以为他是会在餐桌上在囡囡身边问起,由此在囡囡面前表现出两个人的亲密合作。可是在这里问起,申老三不是作秀,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聿念桐想着昨天夜里的那几个人,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听说森林警察过去了。”申老三再一次主动开口。聿念桐看着他,点点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知道他们不干净。不过这些人也不是我能得罪的起的,不说别人,单说我那个大哥,就是一个枪杆子里出政权的维护者,我是一个生意人,自然想心平气和的挣钱,这些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是看不过去,就算替我想想,替囡囡想想。”申老三倒是把事情说的明明白白,虽然没有刻意去摘自己,但是也撇的干净。聿念桐不明白他用意何在,只能点头称是,又讲昨天自己提前回来了,并不知道店里发生了什么事。 申老三听她这么说也没再说什么,看了一眼和陈子息聊天的申今姬,问道:“你喜欢我女儿哪儿?” “不知道。”聿念桐诚实的回答。她看着申老三略一蹙眉,显然有些不开心她的回答,不过聿念桐觉着这件事她应该诚实一些。不管她与申老三的立场如何,对待申今姬她是认真的,单在两个人的关系这一点上,她有必要诚实的面对申今姬的父亲。 “她很聪明。”申老三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深深地看了一眼聿念桐开门走了。 站在门口的聿念桐云里雾里的摸不到申老三得意思。转身看见餐桌上的护照,又急忙上了楼给齐艺发短信。 按理来说聿念桐是不应该联系齐艺的。不单是齐艺用的号码有可能是虚假的,还有这样就暴露了两个人是有互动的。一旦发生什么问题,敌人必然会死咬着这条线索不放。这对齐艺是一种潜在的危险。 齐艺看见聿念桐的短信连忙删除掉。她趴在漆黑一片的车厢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心里咒骂顷良想出了这么一个损招儿。也不知道那女人是不是存心的折腾自己,这大晚上的,自己连口水都喝不上在外边挨冻,她怎么忍下的心。 第74章 试探 申老三出了门站在月光下许久,他抬着头望着申今姬窗口的光,脑海里是她出生的那一刻,心里是久违的已经剥落了颜色的欣喜。这么多年,他忘记了很多人,很多事,但是一直没有忘记申今姬母亲的模样,也没有忘记当年家中的温暖与幸福,他忘记不了自己曾经为了那个家付出的汗水与艰辛,同样也忘不了他最终面对家庭破碎幸福飘走时的无力与无助。 “哎。”他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自己的叹息,这微弱的声音反而吓了他自己一下,他忙收着自己尴尬的表情,又深深地忘了一眼那窗口钻进了车里。 半张脸在木耳工厂等了很久,申老三才回来。看着他的表情半张脸就知道一切还算顺利。他将在炉子上热了很久的烧酒给申老三倒了一碗,也没什么小菜,只见一袋随处可见的花生米。两个人坐着沉默不语得喝着。 “想着咱们在山上的时候一根鱼骨头烤干吧了就着酒,如今有了这日子并不算白活。”半张脸饮了酒的脸如炉火一般红。 申老三没出声,嘴角却是扬了起来。他的眼睛有些湿润。这个时候,半张脸突然提起两个人最难捱的日子,那意义是不同的。是沉重的。是,兄弟间不会回头并肩前行的情谊。 坐在车子里的齐艺看着漆黑一片的木耳工厂里唯有那一盏微弱的灯光,她并不知道申老三深夜回到这里是与谁见面,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反而觉着能与他相见的这个人必定是申老三很在意的人。 有时候,她反而羡慕在这种紧迫的时刻,能有一个秉烛夜谈的朋友的人。 在陈子息走后,聿念桐与申今姬陷在了各自的世界里,聿念桐知道,这是申老三最后的挣扎,虽然她清楚的知道现在没有任何人能拿申老三有什么办法,但是展清与季冷秋的消失,其他城市大面积的工作已经对申老三有了很大的影响。他想全身而退,或者想让身边的人都脱离这干系。尤其是申今姬。想到这个小女孩,聿念桐不由从二楼向楼下的沙发看过去,申今姬一直如同雕塑一般坐在沙发里,她面前是那几本护照。有自己的,也有陈子息的。申老三最后还是放过了陈子息,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出现,申老三才明白相比起自己与申今姬的爱情他更相信陈子息对申今姬纯真的青梅竹马。 想到这里聿念桐又想到陈子息今天怪怪的眼神,他要表达什么或者掩盖什么。自从乞丐死后陈子息对自己总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不似曾经两个人在一起虽然别扭但是自然。聿念桐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如同一个漩涡,她深陷又清醒,她挣扎又难以逃脱。 从申老三离开之后申今姬就有一种预感,一种从未有过十分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压着她透不过气,她看着面前的护照,陈子息她理解,可是聿念桐,她没有办法理解。她知道父亲对这个女人的看法,也明白父亲为了让这个女人留在这个小镇做的一些事儿。申今姬一直想活的糊涂,可是全身过于敏感得神经从不放过她。 她知道,让聿念桐也许不只是因为她们之间的关系。自己还小,要有多么伟大的爱情才能撼动一个商人的心。除非,除非,这里有父亲让聿念桐非走不可的原因,而自己是这个时间里聿念桐难以拒绝的理由。 “囡囡。睡觉吧。”楼上突然传来聿念桐的声音,就像天外来音,申今姬仰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聿念桐,她是那么的模糊,就像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影子,看不清楚轮廓。 “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空荡荡的在房间里。 她们沉默不语的各自收拾妥当,平躺在自己的那一块地方。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周遭都如此的安静,枕边人的呼吸平缓而清晰,申今姬的声音低不可闻:“如果,他做了一些在你道德标准之外的事儿,如果你还是警察,你会怎么对待他?” 空气凝滞了。 温度仿佛骤然的凉了下来。 本是闭着眼睛的聿念桐猛地睁开了眼睛忘进了这漆黑一片中,她又好像在窗帘的缝隙中看到了窗外街角的灯光,她紧绷着身体,思前想去。 “你会做一个警察该做的事,对么?否则你怎么对得起蓝贝,又怎么对得起你自己。”她没有说更具有意义的话,而是一针见血的将残酷的现实摆在了还在犹豫的聿念桐面前。 聿念桐的心就像一只气球被针猛刺了一下,咻的在空中乱转乱撞,她疼,又激情澎湃。 “我,已经不是警察了。”她违心的说道。 没想到这句话引来了申今姬的一声冷笑,本是安静躺在身边的女孩猛地坐了起来,刺目的灯光令聿念桐没有看清申今姬最初的表情,她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对聿念桐喊到:“你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要骗我?是我对你不够好还是我真是很下贱。你不愿意同我走我可以理解你,你有家人在这里,可是你知道么,当你和我走的那一天,你和陈子息就是我唯一得家人。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申今姬指着自己,她的双眼通红,小脸上全是愤慨与悲伤,它们混杂着以至于聿念桐认不出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申今姬。“你想得到的,我都没有,他也不会轻易给你。你已经不是警察了,聿念桐,为什么你不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真真切切的对我对我的父亲对我唯一的亲人付出一丝真实的感情。” 聿念桐那一句耿在怀中的“我没有”根本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知道,申今姬知道了什么。或者是她一直都知道,她在默默的承受着,到了这一刻她没有了气力再承受。 可是,生活就是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贱东西,你能怎么办呢。 聿念桐伸出手落在了申今姬支撑在自己身边的手臂上,轻轻的抚摸试图安慰她。 “这一切已经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她轻柔的说着这些已经习以为常的谎言:“我想和你在一起,不能再一次失去我爱的人。” 小镇的清晨在这个雨天来的些许晚,一夜未眠的聿念桐望着申今姬的背影,她们在昨夜算不得争吵的一拉一扯中各自偃旗息鼓,揣着各自的心思望了一夜的黑。 雨天给了聿念桐不去晨跑的理由,也给了申今姬“睡过头”的理由。只要她们都在睡猛里,她们就不需要面对昨夜的对话与现实的残酷。 下了一整夜的雨,县城的小路被雨水冲刷的尤为的干净,已经说不出任何话的三娃子被推进闪着警灯的面包车里。 山路湿滑而崎岖,预计的车程晚了许久。车上的人在暖风的抚慰下昏昏欲睡,过了已经废弃的水泥厂就可以看见县里的高楼,这本应高度紧张的工作也算告一段落了。 只是,在一个弯道之后,雨刷器冲刷不清的前方,赫然站着几个身着黑色雨衣的人。 在刹车声中,几声干净利落的枪声,司机双手紧握住方向盘却感觉到车子已经不听了使唤。轮胎在爆破后顺着湿滑一路向山坡的方向冲去。 面包车如同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子儿,顺着山坡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