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仙宗》 迟到的上架感言 呼,在大家的关爱下,《掌门征途》(《重明仙宗》)终于上架了。【昨天就该说的哈^_^】 先向所有关心本书的老哥和小姐姐们汇报一下成绩,首订应该是170左右。(感谢大家支持!thanks?(?w?)?) 这不是一个值得称道的好成绩,但是老白已经很满足了。 相信看到这里的,都是对本书有一定认可的读者老哥和小姐姐们,所以最想说的,还是感谢。 直发本书前虽然老白心里早有做准备,知道网文不简单,但开局还是比我想象中要更艰难一些。 好在在大家的鼓励下,老白撑到了被责编狐大从池子里捞起来这天,真是谢谢大家。 从老白十一岁第一次看《犬神传》,被惊为天人的那天算起,到今天老白刚满二十八岁,已经有十七年之久了。 在这十七年后,我终于写出了一本属于我的作品,有了认可我作品的读者,也就是屏幕前的大家。 虽然本书还有诸多不足,但老白真的很感谢大家自开书以来,一如既往地给我鼓励与包容。 发书前老白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盟主(真的由衷感谢简v老哥的认可)。 发书前老白从来没想过会有读者给出千字长文的用心意见(特别感谢书友151230133107710老哥,话说你自己能记得id吗,别让我白感谢了) 发书前老白从没想过能收到这么多的支持。(截止老白码字时,本书推荐票周排名已升至877位,很高了!) 发书前老白没想过评论中近乎是清一色的夸奖。(别奶我了,收藏都被奶得不涨了o(╥﹏╥)o,多给些意见吧大家) 可以说,康大宝的故事,是大家和老白一起用键盘敲出来的。 为什么想要写书呢?(第一当然是为了搞点副业挣点钱,结婚后压力很大o(╥﹏╥)o) 再有因为老白大学(大专-_-||)读的是工科,浑浑噩噩地读完了,稀里糊涂地到外地上班了。 成了汽车工人,成天跟螺丝打交道。 领导同事都很不错,工资也不算很低,但离家很远、工时很紧、假期很忙、晚班很累。 于是我更看小说了,一本小说就是一个世界。 我人走不开,但能从一本本小说里探寻一个个我从未看过的世界。 能暂时远离那个发动机、车身和塑胶的世界。 那么我能不能写一个世界出来呢?我看着我从初中到大学,陆陆续续写满了好多的本子,问了自己好久。 我觉得,我应该是可以的。 本子上最开始那些为了便于涂改,用铅笔写成的故事已经不见了。所以白纸又成了原来的模样,所以我想着用新的故事把他填满。 发书前我曾想过要写什么? 因了犬神传的影响,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写仙侠。(第二选择是写一本蜡笔小新的同人) 至于为什么要写康大宝做主角呢? 他不聪明、胆小、世故、好色...他跟那些剑眉星目的主角很不一样。 或许他有点讲义气、或许他有点小善良、或许他危难时刻也敢于挺身而出... 但这些也掩盖不了,他就是个普通人这一事实。 但我想,我们大部分人也的确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但普通人的故事怎么了呢?谁又规定一定只有天才才有独属于自己的故事呢? 我想把康大宝的故事写好,把他写成一个值得看,不普通的故事(口气有点大了哈) 或许碍于老白本人笔力的原因,这个故事不一定会很精彩,本书的成绩也不一定会很好。 但还是那句话,会用心、认真写的,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 今天真是老白生命中很值得纪念的一个生日!(老婆送了蛋糕哦) 大家早点休息!(手残,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第一章 重明掌门 大卫仙朝乾丰四百二十年,十月初七,今上万寿,天成地平,诸事皆宜。 这日破晓,在寒鸦山脉一条山道上,一个胖大汉子驾着一架驴车缓缓而行。 车上冒着尖儿的整齐摆放着几背篓石炭一般的货物,边边角角还堆砌着些杂物,不大的车架被堆得满满当当。 粗看下来,像是一位此方地界乡间常见的游商。 这条山道向来崎岖难行,寒鸦山九月即飞雪,此时道中的积雪已有常人的脚踝厚,往日只有些采药人和亡命的山匪行走。 说来也怪,这时节连老练的商帮驾着骡马都走不得这里,这头拉着一车货物的老驴却如履平地。 近了一看,这头老驴一身毛发竟是灿如亮金,日头照耀之下炫光夺目,四个金黄色蹄子踏在厚雪之上,却不见沾染半点残雪泥泞。 再看这驴车上坐着的汉子,他身量不太高,看着约么六尺上下,阔面重颐,大耳朝怀,带有粗豪之气。 身处在料峭寒风、白雪皑皑的深山之中,上身却只着一件灰布短襟,露出来的两只粗壮胳膊比起白雪来还白上三分。 其身上不见什么值钱的物什。 唯一的配饰仅是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的一枚玉石扳指,灰白相间,质朴无华,腰间还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釉葫芦。 “咴儿啊”,老驴驻足停下,喘出一口白气,原来是前方垭口已被数块塌方巨石堵住,根本已无法通行。 这老驴颇通人性,还知道转过脖颈向汉子摇头示意。 这汉子却是把眉头一皱,手中的牛皮小鞭扬过头顶狠狠一抽,老驴后背上足有寸厚的白雪就“唰”得炸开。 痛得老驴惨叫连连,两支前腿一软,旋即跪在地上,双目中有泪光闪烁,看着尤为可怜。 这汉子面色铁青,心中有数:“这好吃人的祸害倒会装相。” 接着厉声一喝,“开路,走!”扬起手头小鞭儿又是一声脆响。 那老驴显然已是怕极,忙颤抖着身子站了起来,看样子连身上的金色毫毛都痛得根根立起。 “咴儿啊”,只见站起身来的老驴浑身瞬时筋脉虬起,气胀如鼓,紧接着张开大口喷出一道筷子粗细的金光打在道前一块两丈长宽的巨石之上。 眼见巨石“轰”的一声炸开,尘烟四起,乱石飞溅。 眨眼间,这块巨石就已被老驴吐出的那道金光彻底击碎。 一击过后,老驴浑身金毛都是一黯,显然这道金光法术不是它随手就能用出来的。 “再来!”汉子眼中锐光一闪,容不得老驴讨歇,作势要抽。 老驴吓得忙又吐出三股黑风,那黑风腥臭无比,杂着阵阵阴戾之气,打着旋儿托起一块块巨石卷起扔向十数丈外的山坳之中。 法术施展之下,老驴一身金毛愈发黯淡,怕是已经伤及了本源,垭口的巨石就这么清理干净。 “莫要给道爷装什么惫懒货,你前些日子在西柳庄要娃娃吃的时候,可不是这副作态。起来,再不起来有得是鞭子吃。” “走!”坐在车架上的汉子冷眼看着这一幕,挥鞭下去,又是几声脆响,路边积雪上溅起朵朵红梅。 老驴这时连嘶叫一声都是不敢,耷拉着脑袋,只拉起车驾沿着山道走去。 寻常商帮要走上半天的山路,这汉子驾着驴车不多时就已轻松驶出,停在官道旁一座教化亭外,看着墨玉展板上的黄历良久。 “喵的,这都已经十五年了吗?”他那张胖脸上露出些沮丧的神情,闷闷念道,说完长出口气,驾车往城郊走去。 那老驴低声“咴儿啊”几声后,居然也是长出一口气,迈起沉重的步子,一驴一车在这雪图之中,画出了长长的一笔。 十月初七是当今大卫皇帝的寿辰,亦是大卫朝最重要的一个节日“万寿节”。所谓万寿,仙俗同乐,贵庶尽欢。 每年这个时候,离宗门所在寒鸦山脉最近的平戎县城会举办盛大的灯会。 整整十天里,看不完的戏台,猜不完的灯谜,盘蛇吐火的侏儒异人,折纸化燕的有道全真......热闹非常,几无昼夜之分。 若是师父还在,今年的十月十七,县尊还会带着一群佐贰官和一堆乡绅,浩浩荡荡去往平戎城郊的白羊观中祈福许愿。 以求观中驻守的宗门长辈赐予众人符水灵丹,以示恩宠。 可现在,康大宝摩梭着自己右手大拇指上的掌门玉扳指,唉,师父去了,师叔们也散了。 他驾着驴车已行到白羊观前,门匾上金字灿烂,中门大开。 这是方圆百里内少有的大观,仅是在外就能看到斗拱交错,脊兽栩生,青瓦盖顶,密布如鳞。 红漆大门高约三丈,两侧有一副对联,乃乌木联排,镶着錾金的大字。 上联书:“立教开宗,紫气东来三万里。”下联写:“著书传道,函关初度五千言。” 明明香火兴盛了百余年,没曾想只不过十数年过去,连这万寿节当日香客都是寥寥。 康大宝再抬头往远处看去,依稀见得城郊另一头的老母庙有青烟袅袅,往前数十年,好像那只不过是座野庙而已? 罢了罢了,成王败寇,没什么想不通的。 他回头打量起白羊观庑顶上的脊兽,倒没有进去的意思,说到底这其实也只是重明宗设的一处普通的道观。 师父在时,也只有一个年逾古稀还突破不了练气二层的师叔看管,让他接引凡俗。 自从十五年前宗门开始拮据起来,发不出那五块灵石的年俸,这位师叔就乐得自请回乡含饴弄孙去了。 重明宗二百年前最为兴盛时,云角州辖下十三县中,在其中九县都设有丛林观,供奉历代重明宗掌门。 各县信众感念重明宗庇护,各观中每日香火昼夜不断,青灯日夜不熄。 现在却只剩这一处了,用不了太久,估计它也会很快被人们忘记了。 “创派的张祖师怎么就只是个筑基呢,结个金丹多好?那样老头子一个练气七层的渣滓根本不可能当上掌门。 我一个杂灵根,三十三岁,在练气四层都困了八年的废材又怎么可能戴上这个掌门玉扳指。” 康大宝正想到这儿,一位麻衣老翁领着两个唇红齿白的道童端着蜜饯鲜果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排道装弟子,大礼参拜:“弟子何慕仙拜见掌门仙师。” 康大宝小眼一瞧,他见过这老翁。 十五年前自己继任掌门时他曾随驻观师叔前来觐见,印象中他是此地方丈,负责处理那位师叔不愿经手的俗务。 何家在重明宗是大姓,已故的六位掌门中就有三位姓何,嗯,就是将宗门经营得江河日下的三位。 康大宝的师父也是出自何家,这老翁好像也跟师父同出一族。 只是老翁未具仙根,自然入不得宗门,混了个看守观宇的差事。 康大宝笑着坐在驴车上还礼,打趣道:“数年未见,难为我这副打扮老何你还认得出我。” “观中供有掌门肖像,弟子早晚都带门人参拜。”何慕仙让开身子一指身后众人。 那些道装弟子能够直面康大宝这位仙门掌教,具是激动不已。 康大宝点点头,倒是能够理解这些俗世弟子。 仙凡有别,哪怕重明宗再落魄,康大宝这位身兼掌门的修士,也当之无愧是他们仰望的存在。 “老何你看着胖了许多,好事,近些年没有俗人叨扰,你也能得些清闲。” “禾木道猖狂无道,定不能长久,掌门即位后已有中兴之象,弟子清闲不了多久。” 何慕仙已近耄耋之年,说话却是声如洪钟,腰杆挺得笔直。 双目炯炯有神,行止不见老态,身上的那股锐气看着比起康大宝都要强上三分。 “老头子十五年前跟禾木道道首黑履道人斗法,只是半炷香就败了,所以才那么干脆的把平戎县让给了禾木道。 现在听说他都快筑基了,真是恐怖如斯。我?我......还是想多活几年。” 康大宝暗想道,又撇了眼自己的驴车上一堆的杂物,你这老头到底从哪儿看出来了中兴之象? “不过白羊观已兴盛了百余年,再让禾木道的老母庙多热闹几年又能如何?还是请掌门仙师先进观中吧,弟子已备好醇酒佳肴,敢请掌门仙驾。” 何慕仙察觉出了康大宝的异样,中断了话题。 “不了,重明宗哪有过驾驴车进白羊观的掌门,还这般衣冠不整。” 来此地只是一时兴起,进去也不过就是天下各处道观都供有的道祖金身和六位重明宗已故掌门的金身塑像,哪有什么看头。 反正自己过几十年也有的东西。 康大宝摇头客套了一句,调转驴车就走。 何慕仙忙带着两个童儿和一众门人躬身拜送,直听得驴蹄落地声音渐远才起。 何慕仙抬起头的瞬间只见一物落地,上前捡起一看,是一支带着毛皮的条状肉块。 再细一瞧,想起康大宝驾车的那头公驴后腿中间来时似乎空空荡荡,怎么还能不知道这是何物。 此时众人已看不见康大宝驾着驴车的身影,只听得他的声音悠悠传来: “老何年迈,不宜大补,可与全观弟子分食。宗门拮据,权以此作年礼,嘿嘿,药力不小,诸弟子要量力而行 第二章 重明宗 “酿的,那支补药要是拿去凌河墟市摆地摊卖掉,没准还是能赚个三五块灵石的。做事还是欠考虑,面子能值几个碎灵子?装什么大方呢?!” 康大宝在返回宗门的路上懊丧不已,看着老驴两股之间空荡荡的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出来再割一次。 “五根无心草只是一阶下品还好,加一起才两块灵石,一阶中品的蛇焰果只买了一枚就要了八十六块灵石。 小三子当剑修可真是费钱呀,一年要这么些灵药加起来比宗门其他人用得还多。今年底要是还突破不了练气七层看道爷不打断他的腿。 还有这练气散半瓶六丸,八块灵石,嗯,刚好一人两丸。以前老头子在的时候半个月就能发一丸,自己成掌门了却只能隔上一两个月来一丸开开洋荤,这找谁说理去。 唉,带着一堆破烂过去,愣是什么都没能卖出去,五个碎灵子的摊位费又是喂了狗。喵的话说凌河墟市现在谁还敢去,这么算下来,进去一趟小二百块灵石就没了? 陈瞎子的丹药涨得是快,却也比不上卖灵米的马寡妇,一升灵米敢要价三颗碎灵子,她仗着独家生意倒是真敢开牙。 吃不起吃不起。宗门里头还有些存货,实在不行把这老驴杀了吃肉也能扛过些日子。 等明年开春再去买罢,要是还不降价后面就去别的墟市看看,道爷我就不信别的墟市尉也住进寡妇屁股里去了! 不过你还别说,嘿,这牛寡妇的屁股还真... 咳,咳 老二再过二年就能出师了,再在戚师傅那儿效力两年,就能自己生灶开炉了。炼器是门好营生,当年那凑出来的四百块束脩真没白花。 他也是争气,七年就出师了,等后面重明宗有了一位炼器师,那我们兄弟的日子不知道好过多少。 到时候就在山门外开个门面守着都有人来,至少不用像现在这般,隔三岔五的让掌门去别人的坊市摆地摊了。 生意兴隆的话,我们重明宗也能开个坊市,哪怕小一点,哪怕摆地摊只收一个碎灵子......” 康大宝一路做着白日梦赶在日昳时分回到了宗门。 说是宗门,其实还远比不上白羊观来得气派。 康大宝驾车行到一座无名山丘,手中灵决轻掐,山丘周围浮起一阵云气,不多时随风散去。 康大宝皱皱眉,这一阶中品的小云雾阵是不是坏了,这云气一天不如一天,早知道不把赤光阵拿去卖了。 说起来那也是笔赔本买卖,还被凌河墟市妙物斋的马老坑坑了不少...... 云气散开,只见这山丘下立着一个破旧的石牌楼,高有两丈上下。 牌上“重明宗”三个的云篆大字称得上是虬劲有力,“宗”字左下角还有一六叶青莲道印,不蔓不枝。 这是当年创派的张祖师所留,重明宗内为数不多还没被不肖后人败了的东西。 康大宝驾着驴车从牌楼下穿过,手中的玉石扳指上浮过一道绿光,牌楼下的禁制闪起波澜,吓得拉车的老驴忙缩起脖颈。 过了牌楼来到一座小院,正北方的建筑最为气派,是一座两开间的庑顶大殿,宗门议事所用。 接着是六间盖着乌瓦的平房分列两侧,左边是伙房、经房、掌门云房,右面是丹堂、戒律房、赏罚室。 正南方当中的一间小屋子供奉着祖师,本来也是计划修的好一点的,但灵石真不够了。 所幸祖师也不多,虽然挤点,也还住得下,康大宝想着等自己快住进去之前再改。 祖师堂左右两边各有六间寮房,空的多,住人的少。 院中间种了一棵黄桷树,树下是一眼青砖水井,井旁立着两张足腰高的灰石圆桌。 一张面上嵌有黄玉棋盘,另一张面上铺着蓝色绢布,各配了四张灰石圆凳,给整个小院儿平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本来出过筑基真修的重明宗是在这寒鸦山脉占着一处二阶灵地的,唤作小环山。 灵田药园、水榭楼阁样样不缺,可在四代掌门那时候就丢了。 四代掌门只能找(抢)了一处一阶灵地落脚,还能种种别人的灵田药园,用用别人修的水榭楼阁。 只是好景不长,五代掌门又把四代掌门找(抢)来的灵地也丢了,重伤垂死之下只能换到了这里。 这地方连个最低级的一阶下品灵地都不是,修行起来自然是事倍功半。 是以康大宝不止一次地腹诽自己师父,他老人家在任时没把五代掌门留下的宗门驻地丢了到底是他争气,还是这地方真的太破,真挺难说。 “嘿嘿,掌门师兄回来了?”康大宝刚进院,一个身着道袍的黑胖男人从伙房迎了出来,手里还抓着一只刚杀好的彩羽雉鸡。 此人看上去约么三十出头,方面阔耳,面露忠厚之色。短粗紧实的身材将本来蓬松飘逸的道袍撑得鼓鼓囊囊。 “又一个人进山了?跟你说了多少回了,那些采药猎兽的亡命客看着风光,又有几个能全须全尾的活过六十岁的?! 没事就回凌河墟市找戚师傅去,多打出几件下品法器,运气好戚师傅还能赏你几个碎灵子。” 康大宝脸上却是不见多少喜色,这种妖兽虽然只是一阶下品,却只有往寒鸦山脉中深一点儿的地方才能有机会找到。 那里一阶中品甚至上品的妖兽都常常出没,二师弟袁晋只有练气五层的修为,危险不算太小。 “嘿嘿,师兄的话哪敢不听,我没去,这只鸡自己撞死在门外头,刚捡回来的。”袁晋还是一脸的憨笑。 康大宝啐了一声:“放屁!真是皮厚了找抽了!懒得管你,死在山里头最好,道爷煮饭还能省点灵米钱!” 袁晋挨了康大宝骂也不恼,乐呵呵地说道:“小三子刚也回来了,一身的血,师兄你省点儿力气骂骂他去。” “道爷我才不去,这世上哪有师兄回来了先去拜师弟的道理! 这雉鸡记得不要清炖,炸过再用上回摘的赤椒焖了,败家东西,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自己杀了吃了。 若是养到下次我去坊市,少不得能卖六七个灵石的! 这些鸡毛别扔了,放到驴车上去,运气好遇到些傻相公也能卖得出几个碎灵子的。” 一看袁晋的笑,就知道小三子身上的血一定是别人的,那还有个什么看头。 只会好勇斗狠,说了也是不听,总有一天会吃大亏! “这个我听师兄的,晚上韵道、安乐还有我家的两个臭小子都回来,咱们一起吃。”袁晋掰着手指头数起今晚吃饭的人来。 听得康大宝瘪瘪嘴:“跟这几个臭小子吃饭,那我还能分上几块骨头?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屋里睡觉了。 这头老驴,牵树上拴着去,你看着点,不老实直接宰了,今晚上再加道菜。” “好咧,欸,这驴怎么被人骟过了?” “晚上吃饭再说,”康大宝把掌门云房的大门关上,开启静音法阵,空中荡起灵纹,隔绝了外界声响。 说是掌门云房,地方却是不大,东西也少。 青石砌的地面被一张梨木雕花大床占了大半,大床的漆色斑驳得不成样子。 房中一角设有一张小几,上放着经书几卷,麈尾一柄,一瓶一钵。 康大宝从床上拿起一件金丝道袍换上,这是重明宗传家的东西,一个掌门要是穿这个出去卖货,多少有些丢祖宗的脸面。 唉,如今的重明宗,可是没有多少别的东西可以丢了。 他换好道袍端坐到小几前,拿起几案上的一卷道经,双手交叉成太极印,沉下心来,低声吟诵不止: “心上通得一物出,得一物彀;通得万物出,得万物彀。证得虚无之道......” 经咒之音余音袅袅,衬得念经之人有种说不出的静谧虔诚之感。 直念到腹中饥饿,康大宝这才合上道经,敛去法阵,推开房门,已是月华满院。 院中坐着六男二女,两名女子做妇人打扮,看上去约么二十出头,相貌姣好,衣着朴素。 此刻正立在棋桌旁教习两个粉雕玉琢的男童对弈,粗习棋艺的两个男童只有两三岁的模样,很是童真可爱。 不时说出几句童子稚语,逗得两位妇人抿嘴偷笑。 袁晋站在院中一角和一位黑衣青年轻声聊着什么,不时往学棋的两个童儿那里瞧上一眼,眼中满是藏不住的舐犊之情。 另一角是两个稍大的少年,看起来十岁上下,活泼好动,正围着康大宝带回来的那头老驴。 刚想用手摸摸老驴后背上的金毛,只听得老驴耷拉着打个喷嚏,就惊得退了回去,着实又喜又怕。 院中众人听得康大宝房门推开的声音,不约而同看来,随后都是行礼,康大宝笑着点头回礼,万寿节嘛,就是家里人齐了才热闹。 两个童儿被两个妇人护着蹒跚奔来,各自用小手扯着康大宝的道袍一角。 “要掌门伯伯抱。”康大宝两手各揣起一个,乐得一双小眼都是眯起不见。 两个妇人也过来见礼,这是袁晋的两个妻子,姓董,是一对姐妹。 姐姐唤作婉兮,妹妹名叫宁馨,都是平戎县教谕的掌上明珠。 这一对童儿却是妹妹一人所出,哥哥长生弟弟如意,全宗上下,都是疼爱有加。 那两个摸驴的少年最是跳脱,看见康大宝出了房门,欢喜之色溢于言表,乐得抓耳挠腮却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都是康大宝新收的弟子,面白健硕些的姓韩,名韵道,稍矮胖些的姓段,名安乐。 二人性子都很质朴,加之康大宝收下他们入门的时间也不太长,所以对着康大宝亲近之间还夹着许多敬畏,是以未得话也不敢凑得太近。 袁晋乐呵呵地拉着那黑衣青年走到康大宝跟前,那青年面如冠玉、气宇不凡。 此人姓蒋,单名一个青字,是康大宝的三师弟,年岁才二十出头,已是练气六层,道途比起两位师兄通泰不知几何。 康大宝两手抱娃,扭头看了两位师弟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先吃饭吧,老三不是有事商量么。” 第三章 争执 万寿节照例要办祭祖,康大宝三兄弟都犯了懒病,没人愿意操持,商量着今天就在祖师堂里喝酒吃饭,就算供奉祖师了。 人不多,菜不少,各色碗盘钵碟把个八仙桌填得满满当当。 只是近来重明宗手里不宽裕,无钱购置多少灵食。 只一盘与赤椒一起焖熟的彩羽雉鸡放在桌子中央充当门面,为这场重明席面增了些颜色。 这只雉鸡看着不小,拔光了毛实际并无多少肉,康大宝便做主将翅腿跟四个娃娃分了,胸肉再匀给董氏姐妹。 三兄弟就着鸡架、赤椒挽起袖子吃酒划拳,也是很有一番滋味。 待连盘中的汁水都与长生如意拌饭吃完了,便将盛雉鸡的盘子撤了下去。 铺在桌上的雉鸡,骨头也没浪费。从康大宝的袖口中钻出一只憨态可掬的白甲小龟上了桌案,只有巴掌大小。 先是把雉鸡上的碎肉筋膜嗦干净,再把骨头吞进嘴里,小嘴一张一合,坚硬的外骨就被咬碎。 白甲小龟用舌头将其内的骨髓汁水一裹,小脸儿上露出拟人化的满足微笑,便将咬碎的骨头吐出,又朝着下一块骨头缓缓爬过去。 “师兄这只白甲陆龟,倒是个会吃的。” 蒋青在旁一乐,掌门师兄养这只一阶下品灵兽都小十年了,自己看其吃饭的这幅景象还是忍不住乐。 三人说笑间看着白甲陆龟嗦骨头觉得有趣,也来了胃口。 倒也无虞无菜下酒。 袁晋又去灶房,寻四五样山中荤素胡乱切了,再裹粉用兽油炸得焦黄酥脆,最后撒上椒盐,只闻气味便觉勾人得很。 知道康大宝好吃肘子,这晚袁晋足烧了七个,满满登登地垒成了一座小山,用银钵盛了一并端上桌来。 康大宝双手捧起一个,捧在手心大口一咬,满口的脂香令得他想起了当年开饭馆的老爹不让他吃肥肉的岁月。 记忆加成之下,只片刻间康大宝面前就摆满了一堆干净的骨头。 白甲陆龟也跟上他的速度,吃了个肚儿圆。 许是娃娃吃饱了,又许是怕娃娃学了这一主一仆的就餐习惯不好。 酒宴中间,董氏姐妹便站起身来告声罪,便自抱着一个孩子进了袁晋那间寮房。 众人也不见怪,待两人走后,三个师兄弟更趋自然地喝起酒来,两个弟子捧着酒壶,陪侍左右。 “师兄你今天怎么带了头骟过的老驴回来,看着快有一阶中品了,坊市的灵兽价钱可贵,师兄应该不舍得买吧。” 袁晋从韩韵道手里拿过酒壶给康大宝斟酒,用指头轻轻逗弄了一下白甲陆龟光滑的小头,也在其面前倒了浅浅一滩。 后者乐得甩起脑袋,美滋滋的开始吮吸起来。 “上回我不是用你偷偷攒料炼出来的那把下品法器离阳尺,跟采石王家换了一张一阶下品御兽符嘛。 啧,用这货身上了。” 康大宝先是端起酒来吧唧一口,脸上表情有些心疼。 “不是说等我们后面空了一起进山,捕一头金晶虎回来做护宗灵兽的吗? 虽然都是一阶下品,但应该比这驴子强吧?!” 袁晋有些诧异,一直没说话的蒋青也好奇看来,也没听说掌门师兄对驴子情有独钟。 “这驴子拐着个野道士去了细柳庄,那是个荒村,只有百来户,六七百号人,没有大镇管辖也请不起驻村修士。 这老驴通了人性也有了害人心。 寻了野道士逼着他哄骗村民说他是寒鸦山土地爷,每年要吃五对童男童女,不然就要全村人横死。 要不是我身上带的干粮没了去村里找吃的,差点就让这畜牲得了逞! 野道士被我杀了,这畜牲杀了吃肉太便宜他了,就拘回来耕田搬货,累死为止。” 康大宝厉声骂道。 被院中老驴听了吓得,也不管屋中人能否看见,前腿跪下连连磕头,把好好的青石地面都磕碎了一大片。 三个大人不以为意,倒令得韩韵道、段安乐两个少年忍不住探出去看这桩新鲜。 “寒鸦山中年年都有大妖害人,我们师兄弟本领低微管不得许多,遇上能管的自然要管。 师兄管得好,是不能便宜了这畜牲!” 袁晋端酒敬了康大宝一杯,蒋青也是赞同地点头。 闲谈一阵,便说到时事,袁晋常年在外学艺,知道的不少。 他便开口说道:“世道愈发不好了,石家前天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一窝悍匪灭了满门。 城里头传得沸沸扬扬的,这是今年被灭的第四个有名有姓的修士家族了。 听说,定南牛家邀约宣威城中十数家有筑基势力的当家主事,正筹备另组建一只护卫队,专司护卫宣威城外五十里安全。” 他口中的城里不是平戎县这样的凡人城邑,而是左近一个修仙大族定南牛家修建的修仙之城宣威城。 城中居有数千修士,百万凡人,繁华无比,袁晋的炼器师父就是在那座城中开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店铺。 康大宝皱起眉头:“我印象中石家修士不少,近三十人,石家主好像是练气八层。” 这样的修仙家族跟师父去世前的重明宗实力相差仿佛,比起如今的重明宗可是强出不少,可居然也被灭了门。 这样的悍匪要是盯上了重明宗,那...... “石家老家主是牛家一位筑基族老的书童出身,过世那回那位长老也去了,当着满院宾朋的面说过必定会照拂石家,结果......” 袁晋也是摇头叹息。 “还是要靠自己。”蒋青是个寡言的性子,上桌之后一直听两位师兄发言,直听到这时才插了一句。 “老三说得对!”康大宝当着晚辈的面当然不会再喊师弟小三子了。 “老二今年就出师,过不了几年就能回宗门来。 老三你三灵根的资质远胜我们两个,又修炼有宗门所传最强的洪阶上品《三阳经》。 我这个裱糊匠还能撑个几十年,给你们修修补补做些杂事。 再等下一辈这些小子再长起来,宗门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康大宝又想起了今天做的白日梦,胸中不禁生起几分豪气来,一拍桌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掌门师兄,贺家大哥上个月让人传话,说是有趟活要跑,我可以跟着去。” 蒋青这时候在心中打了好久的腹稿,看得师兄心情好了些,这才出言说道,眼神有些躲闪。 “嗯。”康大宝听了突地沉下脸不说话,袁晋看了师兄脸色也不敢开腔,席间气氛瞬时凝重许多。 韩韵道和段安乐不明白为何师长桌上的气氛为何直转而下,更紧张得跟个鹌鹑似的缩起脖颈。 却听蒋青这时继续说道:“只是跑一趟王家军寨,两个月就能赚四十八块灵石。 无甚凶险,贺家大哥说这条路他走了几次,商道边讨饭吃的朋友他也认识许多,断不会又什么危险的。 连陆家的陆震,前些日子都随贺家大哥跑过一趟,他那等本事...” “你若是缺灵石,我这里还有一些,你先拿去用。 贺家老大他的商队每年都要死伤三四个护卫,不合适的。”蒋青话未说完,康大宝一口酒下去挥手打断,仍旧是不松口。 “贺家大哥的商队已经是云角州里很安全的了,雇护卫的出价也不低。 两个月就能回来,加之这回是走大路,不走寒鸦山里的几条古道,要安全得多。 宗门这十几年来全靠师兄你一人补贴......” 蒋青说到这里,连袁晋也尴尬低头得搓起手里的酒杯,连他讨老婆生儿子的灵石,康大宝都让他走的公账。 “再等等。”康大宝还是摇头。 “掌门师兄!” “啪”翠玉雕花的酒杯被摔得粉碎。 两个小辈旁边看戏吓得脸色惨白自是不提,连康大宝的两个师弟都有些忘记了师兄上次发这么大火是什么时候了。 白甲陆龟一缩小脑袋,丢下眼前还剩的灵酒不管,又慢悠悠地退回康大宝的袖子里去,它倒是个会躲风头的。 “你两去院里等我,晚点我要考教功课。”韩韵道和段安乐听完如蒙大赦,忙行礼拜退。 “玩命的灵石你以为就那么好挣嘛!”康大宝支走了两个小辈,站了起来,黑着脸一拍桌子。 “这些年什么挣钱的法子我没去试过!你当我愿意去做这个跟个妇人一样,天天跟人掰扯几个碎灵子买卖的游商! 你见过进寒鸦山脉被一群妖兽围攻的修士吗?多少人遇上了就被活活开膛破肚死得跟猪狗一样! 三回!有三回我差点就死了!最险的一回那只一阶极品的紫炎豺的牙齿离我的脖子(如果有的话)只有三寸! 劲风差点把我的脖子切断! 被邪修劫掠过的商队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整个商队,无论凡人修士,都被抽筋扒皮、血炼丹!三魂六魄还要被拘进炼魂幡充当伥鬼! 我见过最小的娃娃还没长生和如意大,他躺在暖车里睡醒了追着他娘亲要奶吃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 就你天才!你天才得老天爷多给你发了一条命不成么?! 什么走大路不走古道,安全得很! 贺家老大就知道用这些好听话诓骗你这些不知事的年轻人! 野家的野明斌、薛家的薛如云,十年前就听他哄骗去了,人回来了吗? 家里人连个尸首都等不回来,抱着个衣冠冢哭死了几口人,姓贺的管过吗! 就是管了,几十上百块灵石就能买条人命了是吗! 我们的日子是过不下去了么!是非要去挣这笔亡命钱了么!” 袁晋和蒋青听完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饭要一口口吃,只遇上一次邪修,我手里老头子留下的东西就没了大半,我们三兄弟的日子才这般难过。” 康大宝这回懒得再倒酒,直接取过蒋青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袁晋听完,脸色黯下来,刚要开口,却见蒋青一脸坚毅之色。 后者英俊的脸上满是纠结,最后还是坚定地摇头言道:“师兄,闷头苦练,练不成剑修的。” 康大宝闻言脸上表情稍霁,吃口菜,嚼了好一会儿也没咽下。 看着油灯上摇曳的灯花,久久未言。 只有白甲陆龟的心情未受太多影响,他见三人未说话了,便觉争执停了。 又浑不知事地探出小脑袋,看着桌上还未动的一个肘子,流出涎水。 第四章 故事 韩韵道和段安乐这一等直等到天空破晓,才见得三位长辈推门出来,恭恭敬敬行了礼。 见三位长辈面色都不很好,一齐在角落站着,不敢发言。 “事情就这么定了,等这次我回来再说。老二你没事也早点回宣威城,告假太久戚师傅那里也不好看。” 只听得康大宝对着两位师弟轻声吩咐道,袁晋蒋青二人便心事重重地各自回房,暂且不提。 “进屋罢。”康大宝言罢了,掌门云房的木门无风自开,他负手进屋,两个徒弟紧随其后,将门合上。 “坐。”所谓的掌门云房里头干净得连个多余的蒲团都没有。 两徒弟端坐在康大宝面前,膝盖下就是生硬的青砖,未长成的身子却挺得笔直。 白甲陆龟也从康大宝的衣袖中缓步走了出来,狐假虎威的往康大宝身前一坐,装模作样地歪头看着两个徒弟。 “今天不考教功课了,上月传你们的《大卫集》可都熟记了?” 两小都点头回道熟记了。 “安乐,书中说这天地有多大?” “禀师尊,天地分无穷世界,分为大界三千,中界十万,小世界无穷无尽。” “那我们所在的是哪个小世界” “赤天界。” “有哪些势力。” “赤天界有东南西北四方镇守,分别是明法宗、鬼王寺、天王教、冲虚山。 再往下是一百零八处洞天福地,八百仙山。 大卫仙朝,就是八百仙山中苦灵山下辖的一方小势力,仙朝内也有无数宗门。” “那我们重明宗呢?” “这......”段安乐一顿,他是个老实孩子性格,这书中没有的东西一时都不知道如何答起。 “禀师尊,”一旁的韩韵道看到了康大宝的示意,开口言道: “本宗如今修为最高的修士不过练气中期,开宗祖师已经故去,已有百年没有出过筑基修士,是以未能在仙朝宗门金册留名。” “不错,你们要切记我们重明宗只是在仙朝贫瘠之地挣扎求存的一个小宗门。 你们莫要以为自己成了同族中了不得的所谓‘仙师’,就生出骄狂之气。 需知哪怕为师,修道三十余年也不过只是练气中期。 在凡人眼里自然是‘陆地神仙’,但实际我这个所谓掌门,哪怕只是见到在仙朝金册上留名的大宗弟子,对他们也不过是虫豸一般的人物。 为人骄狂、处事不知分寸,惹到了厉害人物,动辄就是给家族宗门遭来灾祸的下场。 修仙一道无比艰辛,这条路上不知道会出现多少艰难险阻。 但你们首先要记住的,便是在修行路上,千万莫失了敬畏之心。” 康大宝点点头,并未对韩韵道所言的耿直之言生气。 就连他说起自家宗门如何弱小时,那张胖脸上也不见半点羞惭,仍挂着一副坦荡自然之色。 两名弟子都是肃然应是。 康大宝又开口问道:“修仙八境各是哪些?”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离合、洞玄、大乘。” “法分几等?” “八阶三十二品,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阶,各有极上中下四品。” “灵根又分几类?” “天灵根、单灵根、双灵根、三灵根、杂灵根、伪灵根。” 问到这里,康大宝见两个小徒弟都已生出些许懊丧之气。 心知他们是想起了书中所写的世界如何宏大,也清楚了自己是如何渺小,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弟子愚钝,非止资质差,引灵入体这步也不知道何时能成,愧对师尊教导。” 段安乐是个老实孩子,不知是因的颓丧还是羞赧,这是却垂下头来。韩韵道虽未发言,也是恹恹不言。 “引灵入体”虽是隔绝仙凡的关卡,可对于身俱灵根的人来说,倒也不算是件难事。 仅以康大宝肚子里这点浅薄的见识,都能随口说出数种丹药、灵物可以大大减少这一关卡所耗的时间。 奈何重明宗家道中落已久,就是康大掌门年少时的宗门光景都没有财力为新进弟子采购那等灵药,何况现如今呢? 是以,段安乐与韩韵道也只能照着老法子,辅以一些康大宝还能买得起的低等灵药打熬骨肉经络,依个人资质练得三两年下来,水滴石穿。 待得吐纳法引得第一缕灵力入了丹田,进了周身大小周天运转,才算真正蜕去凡胎,可以称作修士。 认真说起来,这种方法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至少也起到了磨炼弟子心智的作用,打熬筋骨的好处也是不小,练到最后也有生撕虎豹之能。 只是若有的选,哪家大派的嫡传修士会愿意为了这点好处,蹉跎这些岁月呢? “莫要灰心,需知你们身俱的虽然只是杂灵根,也已是万中无一的机缘。 虽然还有引灵入体这道关卡要磨,可只要足够坚毅,成为一名正经修士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已足够令重明宗辖下的数万凡人艳羡了。”康大宝先是开口安抚。 旋即又言:“仙根说到底不过只是成道之基,《大卫集》中不就有许多前辈以低劣资质成就大神通的吗? 便是大卫仙朝开国之主,也是只以伪灵根便修成了化神期大修士,开创了大卫仙朝的万世基业。 苦心人,天不负,只要向道之心无比坚韧,你们也会有一番成就的。” 教导子弟自然要捡好听的说,康大宝修行三十多年,这种话不知听别人说过多少。 可按之前宗门长辈的经验,杂灵根的修士八十岁的时候能修炼到练气后期都算快的...... 话说回来,都八十岁了还修个什么仙,趁着身子骨还硬朗多找几个小娘生几个娃娃不香嘛。 早点培养出一个修士后裔守住自己身后的富贵才是正理。 “你们虽然入门虽止半年,可祖上也是出过重明宗修士的,自然该知道引灵入体的重要,平日里练武诵经都要再勤勉些。 引灵入体这一步,资质好的固然快些,资质差些的慢则慢矣,底子却需要垫得厚。” “今天就到这里吧,去吧,莫要误了早课。” 康大宝哄得还有些懵懂的徒弟们小脸上恢复了几分神采,就挥手推门将他们打发去经房诵经。 自己也得做早课了,虽说这十数年来练气四层的瓶颈纹丝不动,此时修炼怕也只是做无用功。可这就要去拼命了,身上的力气哪怕只多一分也是好的。 “怎的就又要去拼命了?!”。康大宝突地放下手中的经卷,突地感慨起来。 告别手机电脑,来到此方世界都已经十五年了。一个学不会高数、买不起房的老光棍到了异世也没能成为什么绝世天才、世界之子。只是换了个连咸烧白都吃不到的地方,成了一个年纪更大、大道无望的修士老光棍罢了 他摩梭起藏在颈后衣领下的一道恐怖伤痕,“麻得,都十五年了,家里妈老汉要是看到了,怕是心疼得觉都睡不着。” 开始他以为自己做了个梦,还很有些开心。毕竟穿越前他仙侠类的小说可是啃了至少百八十本的,哪个主角不是开局猥琐发育,然后有了金手指就大杀四方。 后来他才发现不对,这个梦真实的可怕。师父的戒尺打人这么疼,不管挨上多少下自己就是不会被打醒;兽苑里头发狂的灵兽一口咬下一个倒霉杂役半截身子看起来也不像假的;修仙者真的能炼制出包治百病的凡人药; 最可怕的是,自己一个新世纪的废柴来到了这边还是一个废柴...... 当年自己学幂函数学了两个学期都学不会,到了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仅一个火球术,光是结印自己学了一年都还要时不时掐错一次,没少吃传功长老的戒尺; 当时化学元素的正负价背混了三年总是被老师骂,到这边光是弄清楚一本《原法经》里头的术式,就差点把自己憋疯! 当年老娘教自己穿鞋带,自己愣生生学了十分钟将将学会,这边成为修士最简单的一步,引气入体,自己花了小四年...... 人家穿越过来当天才,自己过来这际遇... 不用说,不是当垫脚石就是背景板。 最多是哪个大能安在此处的一步闲棋,等着养肥了派哪个猪脚过来装波依打脸。 好在师父是个念情分的,手把手把自己带上了路. 自己也多少争了点气,天才自然是比不上,中人之姿还是有的,好歹还混上了修仙者这一剥削阶级的一员。 后来师父斗法失利,伤了根基就匆匆走了。 临了把重明宗一大家子人托付给自己,本以为自己穿越过来是主角模板。等了十来年的掌门系统最终还是没有“叮”的一声出现,还要挑起给一家老小挣饭吃的担子。 重明宗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自己才二十一岁,修仙修了十五年,练气三层,杂灵根;袁晋那年十四岁,练气三层,杂灵根,也没用,被人一凶就哭;蒋青七岁,刚刚入道,三灵根,不管被不被人凶都只会哭。 一群师叔不服气,要分家,不奇怪。 好歹是师父留下的产业,康大宝好话说尽了,一堆肥肉瘫在地上,趴着求人家都不行,一定要分家。 分家就分家吧,康大掌门最后也只有深吸口气硬气一把。 师叔们都说自己是公道人,山门最值钱,留给师侄,把护山法阵带走了; 最值钱的都留给师侄了,师叔们吃了这么大的亏,库房里的积蓄当然该归师叔了,东西没了算什么,库房是留给你的啊。 分家分到最后,康大宝只得到了一个光秃秃的山门,袁晋跟蒋青的抚养权,还有一条狗..... 掌门开局连个碗都没有!管灶房的师叔早盯上它们了! 康大宝本来还抱着希望,想着那条狗是宗门哪代牛皮师祖收下的大妖化身,就是在这危难时刻匡扶宗门嫡传的社稷的。 可康大宝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垫脚石属性,不代表他就有了主角模板,到了第二天他就知道了那条狗是大妖的假设不成立。 待他早上醒的时候,悲饿交加的袁晋跟小蒋青已经通过自力更生吃的满嘴是油了。 令得希望破灭的康大宝好悬没伤心得没哭出来。 康大宝自此成了重明宗历史上唯一没有举办继任大典的掌门人,而且只有两个门人。 就跟师父当年跟他讲的话本故事里的某个大宗的开派祖师一样,他也开始白手起家了。 典卖身家凑钱将之前不知道是几代掌门遗弃的一阶法阵凑合修修用上。 就算次了点,甭说有用没用,至少他晚上开起来亮啊! 托关系摆胸脯腆着脸到处认大哥,摆酒设宴送袁晋去宣威城大匠所当炼器学徒:跑单帮背着货提着小蒋青在这平戎县开始了低买高卖的买卖。 周边谁不笑话重明宗新任掌门人当上了卖货郎,可就是这样才凑足了给蒋青修行《三阳经》的修炼材料。 第五章 翟家坊 康大宝心无旁骛的在云房内打坐了三天,修为瓶颈仍旧是纹丝不动。 白甲陆龟倒是颇有进益,又往前迈了一步,离突破一阶中品灵兽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康大宝不由苦笑,但三天打坐也不是全无效果,至少自觉精气神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便伸手推开房门。 房门一开,见蒋青正立在门前,两个徒弟的诵经声也从经房中徐徐传来。 倒是未曾听到袁晋一家人的动静,想是听了康大宝的安排,早早地回了宣威城了。 已是十几年的师兄弟了,康大宝也不拘礼,一面大步向山门外走去一面将坊市中买来的物什交给蒋青。叮嘱道: “我这次打算去趟大翟坊看看,一是已有三五年未曾去过,要去看看有无什么来钱的路子。 二是听说有位世叔在大翟坊开起了灵药铺子,去看看真假,若是真的,就得去拜访下,走动走动。 你还是好好看家,不要随便出去。” 蒋青紧跟在后头忙开口道:“掌门师兄莫忘了答应师弟的事。” “记得记得,大翟坊虽稍远,来回不过也就十来天的工夫。 待我回来,你跟贺家老大走商队的事情我们再仔细商量。 来得及的,放心放心,耽误不了。 这老驴刚去了势,又被我驭使得伤了元气。 你在家让两个小子好生养着,莫掉了秤,免得到时候真要去卖肉时候平白低了价钱。”康大宝点头应诺。 “掌门师兄这么些年,却还把我当孩子哄。”蒋青听完康大宝说完却是苦笑。 “等你什么时候跟你二师兄一般成家生娃了,就才真是长大了。 好了,话不多说,免得你又嫌我啰嗦,在家需勤练护身之法,真到了搏命时候,你就巴不得自己平时功夫多下一些了。” 康大宝对着蒋青又是一顿唠叨,后者听得头大,对着师兄行个礼便小跑回屋了。 康大宝摇摇头,径自出了山门,练气期的低阶修士赶路御剑飞行的不多。 原因大抵有二:一是大部分练气低阶修士买不起飞剑;二则是御剑飞行所耗灵力过大,还是用在逃命斗法划算。 康大宝自然是前者,飞剑这类法器售价不低。 普通一阶下品法器一般作价不过三十至五十块,可一阶下品的飞剑便是八十灵石起步了。 若是好的,一把一阶下品的飞剑卖到二百灵石也不稀罕。 前些年给蒋青配置一把不错的一阶下品飞剑已经花费不少了,现在只盼着袁晋能早些攒出来一把交给康大掌门。 大翟坊在一千八百来里外的荆南州白沙县内,好在重明宗与相隔不算太远,练气低阶的修士认真赶路的话,也就是五六天的工夫就到。 康大宝这一路上走得不紧不慢。 途径几个县邑时还特意去吃酒住店,听曲看戏,过一处也不忘在当地仙驿用伪灵禽给蒋青去信。 这一路吃好住好,五六天的路程直走了十来天,倒把个白甲陆龟的小脑袋又喂得肥了一圈。 待到第十二天的正午时分,康大宝行到一处鸟兽无声,溪水断流的僻静山坳。 只见其从袖口中取出一面赤铜色的异兽面牌来,周遭登时云雾升起,山坳中浮现出一道两丈方圆的空洞。 康大宝想也不想,纵身跃入洞中,只觉双眼被一道七彩流光遮蔽,待到流光敛去,再一看,周遭哪里还是什么荒野景象。 正前方立着一道足三丈高的黑木坊门,上有翟家坊三个云篆金字。 倒是未见坊墙,这就是这黑木坊门的奇异所在了。 眼看门后就是数十家仙凡店铺,颇为热闹。 但你若想不经此门而选择绕道而行,那这坊门就会请你一记一阶的乙木雷丸吃吃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人绕门而入,当然是因为不想交三颗碎灵子的入市钱了。 这会儿有两个年轻修士倚着门柱站着,面色不豫。 门旁还摆着两个软木躺椅,置了一张长桌,凌乱放着些笔墨纸砚,酒肉牌具的杂乱物什。 “哟,未曾想今日当值的是翟安翟和二位兄弟,许久未见了,近来可好。” 康大宝轻车熟路的往桌上放了五颗拇指大小的碎灵子,拱手向着门口两个翟家子弟问好。 “原来是康掌门,承蒙挂念。此番来我家坊市,是要作何?” 两人中一位个子稍高些,腰间挂着一支短笛的说话回礼。 只听其语气轻佻,言语中的“掌门”二字,听来却是戏谑多些,令人不喜。 另一人没回话,只拱拱手,随手收起桌上的碎灵子,遂又歪头看向天边发愣,显是没有与康大宝搭腔的意思。 “正要借贵族宝地会几个要好的朋友。”康大宝笑着回道,根本未把两个翟家子弟的做派放在心上。 他跑商这么多年,什么难看的脸色没看过? 但若是蒋青在侧,只这一下说不得就要闹将起来,这也是他最不放心这个师弟独自出门历练的地方。 “还是跟康老哥一样做当家人的舒服。哪像我跟翟和,不过是早上当值时候站得有些乏了,坐在一起喝了两口酒水,都还没能来得及摸上一把。岂料有个生面孔好不晓事,哪有大早上专来进坊的,恁早能做得甚正经生意? 非说我们两兄弟喝酒耍子怠慢了他进坊,误了他的生意。这人性子还刁蛮,浑不讲理。竟把事情闹到家老那里去,让我两领了好一顿骂,还把今天的当值钱罚没了。酒肉不让吃了,连躺椅也不让歇了,当值家老只准我兄弟二人跟旗杆一样在这杵着。真是黄历少看了,犯了小人。” 翟安一摆腰间的短笛,满脸怒气,大声抱怨着。 在旁的翟和倒未开腔,兀自鼻孔朝天,也不偏下头瞧一眼康大宝。 “那还真是倒霉,二位兄弟今天辛苦,康某先行一步,待有暇了再跟二位兄弟喝酒。” 康大宝摆出一副职业假笑来,客套几句,作别了翟家守门子弟,大步迈向坊市。 心中却不禁腹诽一阵:“光是站着就能赚大把灵石的差遣都不满足。 对来自家地头做生意的同道倨傲被家老惩戒了还不知悔改,翟家子弟若都是这般,翟家坊这份基业早晚被人夺了去。” 进了坊市,路过鳞次栉比的店铺他也不做停留,寻到坊市西边一处茶馆,大步迈了进去。 刚进门,便有凡人小厮小跑迎了过来。 小伙子一看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俊俏后生,唇红齿白,面如冠玉,连一身衣物也是绸缎精制。 若不是肩上搭了一条汗巾强调了他的身份,还以为是县中哪房书办的公子。 如此年轻已经是练血大成,武道进境也算不错。 放在有些凡人势力中都算中坚,在江湖上说不定也能讨个什么“玉面郎君”之类的诨号。 不过只以这样的条件,能在修仙者的产业中当个小厮,倒也不算埋没了他。 “不知仙长有何吩咐。”小厮躬身问道。 “劳烦通传你家牛仙长一声,就说重明宗故友来访。”康大宝客气说道。 小厮受宠若惊地行礼应了,招呼身旁的另一伙计给康大宝沏茶,自忙去茶馆后院请主人出来相见。 不多时,一位身形魁梧的道装男人快步从后院走了出来。 “道兄一路奔波辛苦,未曾想道兄到的这般快,牛某真是有失远迎。”道装男人语气亲切。 “此番就叨扰道兄了。”康大宝亦是满脸堆笑。 “何必说这些见外话,请这边来,牛某今早新摘了一篮露梅,正好与康道友烹茶品尝。” 道装男人领着康大宝穿过茶馆入了小院,院中应是有个微型的聚灵法阵。 康大宝稍稍试着运行了一下自家功法,灵气果真比起自家宗门浓郁些许,心中顿时起了艳羡之心: “都传这牛鬼儿靠着杀人夺宝发了不少利是,想来此言怕是不虚。 他一个没有根脚的散修居然在翟家坊租了铺面还能用得起聚灵法阵,寻常练气小家族以举族之力要置办这份产业都不容易,有些门道。” 他心头想起来此行的目的,却是不由谨慎起来,直把脸上的假笑都笑得再假了一分。 两人谈笑着进了一间静室,康大宝寻了个蒲团刚坐下,见牛鬼儿将门关上,室内一暗,静音禁制也被开启。 这时候的牛鬼儿脸上哪还有半分亲切之象,只见他阴恻恻地笑道: “康道友好胆魄,就不怕牛某布个阵法将你在此处慢慢炮制了吗?嘿嘿,牛某看你是当掌门当得有些傻了!是在宗门里过家家过习惯了不成?” “不是康某人胆魄足,也不是没听说过你牛鬼儿的烂名声。 可康某再不济也有两个嫡亲的师弟,一个在宣威城做了炼器师,一个不到三十就已是练气六层的剑修。 就算你牛鬼儿真饿疯了要对我这个穷鬼掌门动手,脑子也须得多转几圈想想要不要沾惹这些因果。”康大宝闻言脸色放松,淡笑一声,算是回应。 牛鬼儿愣了一下,复又故作豪迈地指着康大宝大笑一阵。 未待他笑完,却见康大宝忽的敛起笑意。 后者用右手双指叩响茶案,直视牛鬼儿缓缓说道:“事先诳我的露梅迟迟不见,又拿话恐吓康某,这可不是待客之举啊。” “该上茶了,牛道兄。” 第六章 易物会 红玉杯中的茶水翠郁非常,牛鬼儿跟康大宝分主宾隔着茶案各占了一个蒲团,却是良久无声。 “此番领头的是白家寨白卞,此外还有松林观吴道人、五鸟山古老六、凌河墟市宋二姐,” 牛鬼儿还是没有康大宝有耐性,先开起口数道,说到凌河墟市宋二姐的时候却是一顿, “也就是这位介绍道友过来的。” “康某却与二姐相熟。”康大宝点头承认。 复又言道:“白家那位已经练气七层,可听闻已是耄耋之年,不知还能剩下几分实力? 其余几位都跟你我一样,修为不过练气中期,靠这点成色,就想去拿刘家四鬼的脑袋?” “若是手到擒来的事,牛某人自家就去做了,哪用得着与道友分一杯羹?”牛鬼儿闻言怪笑一声。 “道理不错,惜我等修为孱弱,也只能食些鸡肋。”康大宝皱眉道。 “好做的买卖,道友也没那胆魄去做呀!”牛鬼儿语气更加不屑。 康大宝摇头不语,他自是知道牛鬼儿说的买卖是指荆南袁家十六少爷发布的悬赏。 听闻是那位少爷在赌场赢来的一名炉鼎跑脱了,若是有人抓住了带回袁府,就可领取一件二阶上品法器。 这件事最近传的沸沸扬扬,康大宝当然不会去做这件买卖。 一是实在丧良心,二来是,真碰上筑基期的炉鼎,见了面到底谁抓谁? 倒是鱼山同修会很有些不要命的货色闻了消息兴奋得很,还很有几波人去搜罗过几波。 抓没抓到不知道,反正听说人已经死了不少。 相比之下还是刘家四鬼的脑袋好拿。 四个练气中期的邪修而已,也不清楚是做了哪些丧尽天良的案子,止白沙纠魔司悬赏的花红就有两千块,缴获所得也分文不取,算下来真是丰厚得很。 两人又是无言,这时,静室外敲门声又再响起。 “想来是又有道友到了,我先去迎一迎。” 牛鬼儿刚要起身出门,康大宝也跟着站起,牛鬼儿一愣,嗤笑一声,当先走出静室。 康大宝却是不管,声名狼藉的牛鬼儿、弑兄盗嫂的吴道人、锁鬼炼僵的古老六、尖酸桀骜的白家白卞。 除了年少相识的宋二姐,此番来聚的几个人中谁都未必敢言自己比刘家四鬼干净,多少要防着他们私底下勾连起来害了道爷。 “松林观吴道人,见过二位道兄。” 牛鬼儿的茶馆外站着一个长眉道人,须发皆白,仙风道骨,一脸慈祥之色。 还未待康大宝还礼,只见十丈外有一矮小汉子身着五彩鸟羽花衣,越过茶肆小厮奔马而入,朗声笑道:“五鸟山古老六,见过诸位道兄。” 又是一番见礼,虚礼客套一番,四人各怀鬼胎同回静室。 牛鬼儿作为主人又倒了两杯茶,室内的烟气更甚,当然,依旧没人喝。 “不知白道兄和宋二姐何时能来,小弟倒有个提议,诸位道兄不妨听一下。” 古老六身高只有四尺半,却是个好交际的。 他已是年近花甲的人了,修为已是练气六层,年龄修为在众人之中都是最高,架子却也舍得放下来。 伏低做小之下便与其他几人表面熟络起来。 说了半天客套话也实在累了,此时有人提议,其余众人自然没有不听的道理。 “平日里也难得与诸位道兄相聚,此番正好是个互通有无的机会。 刘家四鬼不是好相与的,我等实力能提上一分便多一分把握,三位道兄意下如何?” 古老六捋着他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说着便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储物袋。 几人都觉得这项提议不错,纷纷同意 “那小弟就先抛砖引玉了,一阶上品黄木心,炼制木系法器的上好材料。 小弟想换一柄金系的法器,可视品阶用灵石增补差价。 这枚黄木心要换价值六十块灵石左右的灵物,若是纯用灵石来换,就要稍高一些,得作价七十五块灵石。 怎样?诸位道兄可有中意的。” 古老六掏出那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黄木心来,宝贵得紧。 待被他捧在掌心中被其他几人一一看过,静室之中已有淡淡的木香流转。 所谓“上好材料”,不同人群对某一样物什的定义自然不同。 古老六的这块黄木心对于那些筑基真修而言自然是普通货色,对于凡人就是至宝。 对于康大宝这些低阶散修而言倒也当得起“上好材料”这四个字。 其他三人见了多少都有些意动了。 康大宝倒不是想着自用,黄木心这类材料要是囤在手里,遇上急需的修士,加个一半的价格卖出去也是寻常,转手就能赚上一笔。 旋即又摇头打散了这个想法,这时候还是把灵石放在厮杀本事这上头来要紧。 那头吴道人和牛鬼儿却都是出价了,两人也不喊价钱,各自取出一块长条黄帛,背过人写好报价叠好交给古老六。 这是在大卫仙朝低阶修士交换会中常见的交易方式,卖家会挑出最合他心意的报价达成交易。 出价的买家既不会出现意气之争报出一个远超物什价值的价格互相伤了和气,也不会当众给卖家砍价造成双方难堪。 古老六笑呵呵地接过两张黄帛,自己背身过去比较一番。 片刻之后,先是对牛鬼儿道:“这番只能得罪道兄了。” 牛鬼儿叹口气,虽不是什么要紧东西,到那黄木心也却是难得,失了多少有几分可惜,但还是拱手抱拳对吴道人道几声恭喜。 吴道人欢喜得眯着眼睛接过黄木心,付过灵石后,再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柄成人小臂长短的金瓜短锤来。 “一阶中品,破军锤,带两道禁制:‘如山’、‘坚硬’道友请看。” 古老六小心地接过,稍稍运起灵力流转法器周身专心打量摩挲许久。 其余几人也不催促,需知法器可是干系修士身家性命的东西,由不得半分怠慢。 待古老六细细看过,已是一脸喜色。 这法器用料不俗,两道禁制虽不罕见,却是斗法中较为实用的。“如山”是增大法器御使时的重量,“坚硬”顾名思义自然是增强法器的耐久度了。 古老六显是满意得很,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百五十五枚灵石交到吴道人手里,这下这笔交易才算成了。 吴道人刚做成了一笔买卖也是颇为高兴,又拿出一柄一阶下品法器出来交易,却是远不如方才拿出的破军锤。 冷了会场,见几人都没什么兴趣,复又拿出两颗一阶中品的净脉丸。 这种丹药在散修圈子里头颇为冷门,它的主要功效是帮助那些吞服了过量丹药的修士祛除体内丹毒,在座众人又谁有这种福气。 两件物什都没换成,吴道人也不气馁,收起东西下了台,牛鬼儿上前拿出1个玉瓶来。 “一阶中品破境丸,作价251块灵石,可助练气六层以下的修士突破瓶颈。 有丹毒,勿论服丹后突破与否,十年内不得再服,一年内也不得服用其他增进修为的丹药。”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康大宝看着两个玉瓶,也不由心动起来,那旁吴道人却已经先开口问道:“牛道友可否交老道一观?” “应有之理。”牛鬼儿点点大脑袋,大大方方地将玉瓶先后传给康大宝和吴道人。 康大宝小心打开瓶塞,一股淡香扑鼻,深吸一口便觉周身通泰,仿佛连多年的瓶颈都有些松动起来。 这当然只是错觉了,康大宝虽然修为低下,但重明宗立派百年,没落下来多少也有些宗门传承。 是以他作为第七代掌门的见识却不算太差,知道实际上这类低阶丹药对于修士突破瓶颈起到的增益作用相对有限。 如果说,由正经出身的炼丹师炼出的破境丸能给修士增加一到两成的把握的话,牛鬼儿拿出的丹药炼制手法则明显粗浅许多。 这位丹师连丹药中的许多药性都未摘除融合干净,就生生凑成形状出炉。 这样的丹药药效说不定还不到正经丹药的一半,丹毒却要更甚,后一点也是牛鬼儿方才特意言明了的。 不过再怎么副作用大,却也真是不折不扣的好东西。 这种突破境界的丹药在一般坊市里总是难寻,康大宝游商多年碰到的次数屈指可数,偏偏还都是囊中羞涩的时候。 困在练气四层这么些年无有寸进,这次他却是真的动了心,已经开始盘算手里的东西能折算几颗灵石。 相比之下,身旁的吴道人得失心显然更强,眼中甚至隐隐泛起凶光,悄悄瞪了康大宝一眼。 古老六已经练气六层,用不上这丹药,那他的竞争对手自然只有康大宝一人了。 “两位道友,请吧。”牛鬼儿见此情况,自然高兴。 康大宝苦笑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只在黄帛上报了200颗灵石加上一堆杂物的价格,倒不是怕与人交恶,他是真的没钱了,若是那张御兽符还在,说不得还能竞价一番。 于是跟吴道人各自将黄帛叠好递到牛鬼儿手上。 牛鬼儿背过身去,满脸喜色的将破境丸交到吴道人手中,怕是得了一个不错的价格。 后者脸色瞬间乌云转晴,宝贝的将丹药揣进怀里,还笑呵呵地接受了康大宝的恭喜。 看情况这吴道人虽然跟李云龙一样是个属狗脸的,可身家却要比康大宝这位掌门丰厚太多。 大笔宝货交予牛鬼儿手上,看得康大宝都艳羡不已。 三场交易下来,其余三人都是各有所获,仅康大宝还是空手而归。 于是待康大宝上前时候,其余几人多少都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这位康大掌门的身家好像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薄一些,也不知素来交游广阔的宋二姐怎的会介绍这么一位过来。 “诸位请看,”只见康大宝取出一物,却是一截被黑气笼罩的黢黑兽骨。 “这......”其余三人面面相觑,冷了一会儿场,还是古老六嘿嘿笑着道: “小老儿见识浅薄,比不得道兄有传承渊源,此物是何宝贝,还请道兄辛苦讲解一二。” 其余二人听完也在一旁附和。 “康某人也说不清此物是何,只敢猜测约么应是某种大妖的精骨。 但多年浸淫手中,也发掘出了此物的几个妙用,正要与几位道兄分晓。 其一便是驱虫驱兽,练气中阶的妖兽,见了此物都是畏惧非常; 其二则是化血,寻常妖兽修士尸身,用此物轻轻附上去,只需片刻就会化为齑粉; 其三,若此物真是大妖精骨,必也是炼器的上好材料......” 康大宝说到最后,观诸人脸色平淡,渐渐说得自家底气都无。 饶是知道这次来的都是些人精,上当的概率不大,哪成想,这群人竟似连半点兴趣都无。 这个古怪物件是他从一名修士后人手中收来的,当时也是一时兴起,九块灵石便收了下来。 未曾想几年下来,却是连个傻相公都没骗住。 “驱虫驱兽,还只是练气中阶,康道友莫不是说笑,我去趟山林里拾些练气高阶妖兽的干粪,怕也不逊你这‘拍品’。 化血粉也不是什么紧俏物什,五个灵石买来的能用上三代人。 至于甚的大妖精骨,康道友自己可信?” 吴道人冷笑几声,心道这位“大掌门”做游商做得久了,怕是看谁都觉得是修仙家族里才出来的傻相公那般好骗。 本来这类小型交易会中货物良莠不齐是常有的事,眼力差的买了这等货色回家也往往自认倒霉。 眼力强些的,自己看穿不买就是,少有人会对物品当众指摘一番的,何苦得罪人呢? 吴道人不知真是如此耿直‘嫉恶如仇’还是真就看轻了康大宝这个游商掌门。 这番无视潜规则的举动将康大宝直接点破,顿时就让场面难看了起来。 “哈哈,吴道兄言重了。”古老六见康大宝脸色涨红,又出来打了圆场。 康大宝朝古老六拱手谢过,板着脸收起那块黑骨。 也没有交易其他物什的心思,灰溜溜地下台,心中却是恨极了吴道人地作为令他失了体面。 气氛至此,牛鬼儿作为东道,只好给众人在院中安排住所,一场交易会就此不欢而散。 随后两日,康大宝同几人一起谈玄论道,晨昏到日落从不间歇。 两日下来,却是一无所获。各怀鬼胎的一群乌合之众聚在一起,能讲出什么干货才是有鬼了。 听了两日玄而又玄的道经禅理,听得康大宝有些头昏脑涨,回到房中不久,点起一柱檀香,准备打坐养神一番,眼睛还未闭上。 却听得院中传来一个重物坠地之声。 第七章 宝物 等康大宝听到动静到了院中的时候,其余三人已经到齐了,两个站着,一个躺着。 吴道人干瘦的身子躺在地上,储物袋已被人取走。 尸身自胯骨为界被人斩成两半,两只眼睛简直鼓得要蹦出来,一张白脸涨得青紫,满是震怖之色,死状极惨。 死了的人脸色难看,活着的三人同样是如此。 吴道人的手段不弱,至少大家都默认应该比康大宝强些。 “依两位道兄所见,吴道兄应是被何人所害?”古老六仍是最先打破沉默的那人。 “晦气得很。”牛鬼儿面色不善,自低声骂了一句,没有回答。 杀人夺宝的事情他没少做,帮人收尸的时候倒是不多,可偏偏死在了他的地方,不收也得收。 先是唤了一个俗家后人,谴他去寻大翟坊管事的报备。 再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纸马,撮指成剑,将纸马定在半空中虚画几道。 只见那纸马片刻后由巴掌大小膨胀至成人高矮的一匹骏马模样,“唏律律”一声长嘶,迈着长腿奔出院去。 这是往松林观报信去的,那观中现今除了吴道人之外还有一位修士,即是“弑兄盗嫂”的那位“嫂”。 “这应是被刀剑法器所杀?”古老六又沉声询问。 “不一定,若是厉害的体修用掌刀出手,伤口也会如此平滑。 观这吴道人的伤口,似乎还有被热焰烧灼的痕迹,是以吴道人身体虽然断为两截,却没有半点血液溅出。” 康大宝皱起眉头,这等手段,比起自己着实高明太多。 “死就死了,偏偏还要脏了牛爷这块地。” 牛鬼儿倒不关心吴道人的死因,只恨他死在自家院子里给自己添了不少麻烦。 其他两人倒也不意外他的凉薄,自问自己若是遇到如此情景,大抵也不过是如此。 “大翟坊的管事好管闲事?”古老六的五鸟山离白沙县稍远,倒是不曾来过这方坊市,是以对大翟坊的人物不大熟悉。 “要还是当年那位翟三管事没换,大家子弟、仙门弟子在这个地界死了,怕是整个大翟坊都要翻起来查一遍。 但若似你我这般人物,了不起三五个灵石的洗地钱。” 康大宝语气轻松,倒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情,低阶修士命如草芥,吴道人这种没有半点根脚的野修死便死了,再正常不过。 一般而言,坊市内都有厉害角色担任管事,主要职责是维护坊市治安,大一些的坊市甚至还会有自建的修士道兵。 但无论大小,坊市中一般都是不允许争斗的,更别说此时有修士丢了性命。 毕竟事情弄难看了,是要坏坊市的名声,影响生意的。 牛鬼儿作为在此方租赁店铺的商家,往上报备一番也是谨慎之举。 要知道若是黑着胆子就地埋了,康大宝和古老六可跟他没有半点情谊可言,谁知道这两位会不会说出去谋些赏钱。 主动报备花的是一个价钱,管事自己闻着味道自己找来可就是另一个价钱了。 不多时,由牛鬼儿的俗家后人领着一个练气初期的翟家子弟来了。 这人打着哈欠,脚步虚浮,满身的脂粉气呛得领路的小厮差点咳出声来。 吴道人明明才死不久,身体都还温润。 这翟家子却硬是捏着鼻子抬起袖袍遮住了半边脸,才缓缓靠近吴道人一步之外。 只粗粗扫过两三眼,厌恶地瞪了一眼在场所有人。便听他尖着嗓子细声细气地说道: “找地方埋了吧,正是勾栏听曲的好时辰,却倒霉得来做这般晦气事。 牛掌柜,勿论这是不是你做下的腌臜事,三族叔也只道你好运道,犯事时未被我翟家人逮住手尾。 记好了,这件事情就此算了,若是声张出去,牛掌柜思量好后果。 可管事族叔也托我跟你带句话:人不会次次都有好运道,牛掌柜以后最好还是多做些正经生意,规规矩矩来得好些。” 这段言语中的意思是大翟坊管事已经认定了牛鬼儿是凶手的意思,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吴道人只不过是打着访友的旗号来牛鬼儿此方做客的散修,坊市管事真要费力气为这种人查找真凶才是稀罕事。 反正勿论跟牛鬼儿有没有干系,这黄泥巴都已经抹在了他的屁股上。 待牛鬼儿送过那翟家子出门黑着脸回来,古老六跟康大宝再度分析起了吴道人的死因。 “凶手应是突入院中,偷袭了吴道人?”古老六查看起院中的痕迹。 “我看不像,”康大宝摇摇头,指向了吴道人尸身下的地面。 “若此人是在院中动手,一击将吴道人斩成两截,将这份力道控制在刚刚伤在吴道人之身不伤此外一草一木。 能够力道控制到如斯地步,出手的莫不是筑基期的大修士?” “怕还得是快结丹的大修士。”牛鬼儿一声冷笑,显然他研究对吴道人的死因并没有多大兴趣。 紧接着便又讥讽道:“真要是那般人物,大翟坊翟家那位老祖宗和几位供奉都得恭迎出来。 一个练气中阶的鸡子,提出来杀了就是,藏头露尾是做给谁看? 事后连那三瓜两爪的储物袋的摸走了,莫不是怕了松林观里的那个毒妇得了贼汉家产又寻个姘头改嫁吗?” “那就是在院外就将吴道人害了,可我等散了法会不过才盏茶工夫。” 古老六皱起眉头,语气中有些难以置信。 “必然是有其了不得的仇家出手。” 本来康大宝还因为前段时间才跟吴道人起了点嫌隙,担心苦主将这档子事赖在自己身上。 可此时这么一推理,心头一喜,自己又哪有这等本事能被苦主赖上? “好了,吴道人此事就算了了,我自安排人收敛了等松林观来人接回去。 可刘家四鬼的事情,咱们自然还得有个说法。 是暂且搁置另寻时机,还是按原定的时间等待其他二位道友继续做这笔买卖,两位道友还请说下自己的意见。 依牛某的意思是,计划照常,吴道人本事不算太强,耽误不了我们做这笔生意。”牛鬼儿此时的语气不好。 他本来就因为做过几次没有收拾干净手尾的无本买卖坏了名声。 这回吴道人又是应了他的邀来做客,在他的院中失了性命。 事情传出去,周围不知内情的修士圈子里怎么可能觉得他跟这件事脱得了干系。 当然没人会信,就是眼前的康大宝跟古老六,都未必信他。 此事过后,他牛某人怕是又离大卫仙朝的邪修榜上近了一步,说不得下一次,就是别人来摘他的脑袋了。 康大宝沉默下来,心里开始起了退缩之意。 本来他就不是个爱搏命的人,吴道人一死,这支堪称乌合之众的临时队伍的实力又锐减了一分,太不稳当。 要么,明天回去,再哄老三几天? 不妥,这小子受了贺家老大的蛊惑,满脑袋都是去商道捡灵石的主意呢。 说不得哪天就背着道爷偷偷跑出去了,不给他把法器配置好,就凭他手里一把下品飞剑,还真放心不下。 “本来还担心刘家四鬼的赏格不够分,未曾想吴道兄这么善解人意,倒也是好事。” 古老六又恢复了那副见人笑三分的表情。 牛鬼儿一脸肃容地转向古老六:“古老哥,说话还需注意着些,莫把老弟吓坏了。” 康大宝闻声也是锁紧眉头,右手缓缓挪到储物袋上。 事出突然,令他都差点这忘了锁鬼炼魂的古老六,也是差点就能上了邪修榜的人物。 “嘿嘿,小老儿的意思是,好容易碰上一桩好买卖,若是又要等时候,未免太可惜了。 买卖人,辛苦些便辛苦些,刘家四鬼,古某人吃定了。”古老六缓缓道来,语气坚定。 “我也是这个意思,康道友怎么看的?”牛鬼儿冷声又问。 “本来事情就不算妥当,又出了吴道人这档子变数,刘家四鬼不是易于之辈,再请些相熟的同道助拳或许更好。 但也不急,毕竟约定日子还有三日。白道友和宋二姐到了之后,大家再坐在一起好好商量。” 康大宝倒也不惧这两个凶人,将自己的退意直接表现出来。 “若都像康大掌门这般求道,怕是有五百年阳寿都筑基不成。” 牛鬼儿一声冷笑,甩袖子进了他的静室,权当默认了康大宝的意见。 “牛道兄跟你我不同,大道有望,康道兄莫太在意。嘿嘿,小老儿见了血腥头晕得紧,就先回房休息了。” 古老六似真似假地向康大宝宽慰后,也背着手自回房休息。 康大宝暗啐了一声,你头晕,屎壳郎看见茅房还不吃饭了?谁跟你说道爷我道途无望的?道爷才三十三罢了,跟你这老梆子能一样嘛?道途大大的有。 气得康大宝骂骂咧咧地回到屋中,又胡乱吃了一些自带的干粮,正要上床歇息。 只见储物袋中一物竟然自己挣脱出来,未待惊愕的康大宝合上嘴,只见那物已打破房门,径直往院中飞去,直打在吴道人尸身之上。 不过瞬息之间,吴道人的一身血肉便已化作齑粉,这时一股凉风拂来,吴道人便充满了整个庭院。 第八章 齐聚 “牛鬼儿,你今日非要给我个说法不可。 我家男人在你家院子死了先不说,来信前说的要我给我家男人来收尸,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要带回去建衣冠冢了呢!” 这日已是吴道人逝去的第三天,一个披麻戴孝的女修身后跟着七八个哭灵的吴家孝子贤孙、十六个抬着一具巨大棺材的凡人壮汉。 一群人将牛鬼儿这间茶馆门前围得水泄不通,哭嚎破骂之声引起周围不少修士凑个热闹前来观看。 牛鬼儿气得面色发青,恨恨地扯着康大宝的袖子走了出去。 古老六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跟了出来,全把眼前的场景当成了好看的傩戏。 康大宝听了吴道人嫂嫂兼遗孀的话也只好一脸苦笑,他总不能说是怪那夜的风太大,不然还能把骨灰带回去吧。 那夜不知为何,黑骨竟自行飞出吸取了吴道人的一身血肉骨髓。 一根平平无奇的烂骨头而已,怎的跟传说中的灵宝一样有了自我意识? 这种事他当然不会说出去给牛鬼儿和古老六听。 这两人知道后,就算弄不清这根黑骨到底是何物,可哪怕它仅有千万分之一的几率是灵宝,这两人也会毫不犹豫的联手做掉自己,然后再分个你死我活。 黑骨头自己先收起来,等空了再细细研究。 与暴露宝贝相比,认下主动把吴道人挫骨扬灰这件事情的后果,无疑更容易让人接受。 后者要面对的,无非就是一个歇斯底里的妇人罢了,弑兄盗嫂之徒,难不成会有什么真朋友吗? “好了,吴夫人,此番是吴道友自己在外惹了大敌,才招来杀身之祸。 这事情跟我等三人无关,事实就是如此,你信也罢不信也罢。 至于吴道友的尸骸,确系本人因一时压不住心中愤懑之意,失手所伤。 事已至此,要么,吴夫人这就将吴道友衣冠带回; 要么,就请吴夫人定个时间,你我两人做过一场也罢、广邀好友助拳也罢,分个生死,了结这场恩怨。” 康大宝看着哭哭啼啼的吴道人遗孀,自知这仇肯定是结上了,没兴趣再跟她拉扯下去。 于是直接放了狠话,若是不在坊市之中,康大宝说不得现在就要做那斩草除根之事。 “先夫全盛之时辱你,你只敢默不作声做那缩头乌龟。 先夫遭难之后,你又做出如此小人行径!现而今,又只会倚强凌弱欺辱我这未亡人! 康大宝,你还好意思做什么重明宗掌门,你重明宗历代祖师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那吴道人遗孀涕泪横流之下的一番痛骂。 骂得康大宝不禁脸色通红,周围修士中也有些好事的在旁大声起哄鼓噪,连牛鬼儿跟古老六都有几分看热闹的样子。 康大宝一时无言,毁人尸骸这种行径,在正经修士圈子里的确是令人不齿的。 若康大宝是与吴道人正面搏杀一番所致还好,可偏偏还是吴道人死后才出的手,这名声肯定是要被败坏了。 若是想要恢复过来,不知道要多少时间心力,偏偏自己还无法辩驳。 想到这里,康大宝恼怒之下,就要拂袖回转。 那吴道人遗孀自然不肯放康大宝走,又上来拉扯,却是牛鬼儿出人意料地将其拦了下来。 康大宝跟古老六都是一愣,旋即又毫不在意转身回院,仅剩下突然热心的牛鬼儿与吴道人遗孀轻声宽慰。 “小老儿之前与康道兄未曾谋面,还奇怪过此番康道兄为什么也来入伙。此事过后,倒是没有什么困惑了。”古老六又嘿嘿笑着跟康大宝找话聊天。 康大宝闻言自知这黄泥巴已经抹在屁股上了,被这种声名狼藉之辈当做了同道中人,心情大差。 也不搭话,黑着脸进了屋。 打坐直到晚间时分,有牛鬼儿的童儿敲门来请,说是又有两位仙师都到了,请康大宝前去相会。 待到了牛鬼儿的静室,屋中除了牛、古二人之外,又多了两位修士。 一位老修,一袭长衫,长眉负剑,神情肃穆,面含悲苦之色,端坐正中。 这位即是此番行动中修为最高的,唯一一位练气后期修士白家白卞。 另一位女修则是向康大宝发出邀请的宋二姐。 她看上去约么二十出头,体态婀娜,面容娇媚,着一身赤红长裙。见康大宝到了,还和善地露出笑来。 “这位即是重明宗掌门康道友?”喧宾夺主,居中而坐的白卞沉声问道。 康大宝闻声抬眼打量起白卞来,这位耄耋之年的老修修为并不算太高,名声却是不小。 原因有二,一是据传他年仅二十岁就已是练气七层,本是左近散修家族中盛传的天才人物,筑基有望。 可偏偏蹉跎了六七十年还是练气七层,筑基修士没成,却成了个不小的笑话。 二是十年前白家与其邻县一个散修家族毛家有场恶斗,他一人斩杀了包括敌方家主在内的七名中后期修士,使得白家在那场大战中大获全胜。 “康某见过白道兄。”康大宝拱手行礼,姿态放得颇低。 “练气四层?”白卞双目一凛,转头看向宋二姐, “宋道友,老朽请你帮我广邀好友跟刘家四鬼了却一桩私仇,这是搏命的事情,道友可不要当成儿戏。” 说完不待宋二姐搭话,自顾自地说道:“老鸦寨牛鬼儿,幽冥手已趋小成。 这些年在白沙官道上做了好几场杀人夺货的买卖,本事是不大,招子却挺亮。 虽说总有些手尾收拾不干净,可也没招惹过他得罪不起的人,算是有点本事,也有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 五鸟山古老六,名声就响得多了。 早些年就在人市头收购活人,拘魂炼魄,直把个好好的五鸟山弄得鬼气森森,鸟兽皆绝。 这么多年过去,他用那残缺不堪的练气法诀炼制的百鬼幡,约么也有了正经炼法的五六成的威力。 等闲练气七层的修士也拿他不下,能算是个不错的助力。 至于宋道友,你与白某有旧,老夫信得过你,自然可以算上一位。 反倒是这位康掌门,除了今日睚眦必报、欺凌妇人的事迹。 白某倒未听过其余事迹,为何要算上他一位? 老朽之所以跟诸位声名狼藉的道友为伍,是为了跟仇人了结恩怨,可不想带上任何一个累赘。” 这老修一段长篇大论吐出来,康大宝就知道此老尖酸刻薄的名声不虚。 合着你前面铺垫那么长一通,就是为了最后骂道爷睚眦必报、欺凌妇人、本事低微是累赘?! 白卞虽也只是练气期的修士,但无论修为还是年纪也能算得上众人前辈。 况且这段发言,客观来讲,也还算中允。 是以就算古老六跟牛鬼儿这两个凶人被人指着骂作声名狼藉之辈,也未曾在面上露出怒色。 这时候被人质疑可不是甩起袖子就能走人的。 这群凶人赌上了性命要去挣那份花红,怎么可能会冒着消息败露的风险放康大宝走呢?! 去也不能去,走也不让走,那康大宝的下场可想而知。 康大宝黑着脸色,手掌倒藏在袖中,用指头轻抚着陷入梦中的白甲陆龟。 这是他近年来平复心情时养成的习惯。 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却见那宋二姐巧笑嫣嫣地上前回道:“白老此言差矣,康道友虽然修为稍弱,可有一项事迹,却是在场所有道友都没有的。” 她话说到一半,见诸人兴趣都被引了起来,康大宝似是开口欲言却被宋二姐抢先道: “在七年前那次江家商行跟黑鬼匪那场大战中,康道友可是全身而回的。” 此言一出,白卞、古老六、牛鬼儿的神色具是一凛。 “二姐没谈笑?”牛鬼儿语气疑惑。 “这等玩笑有甚好开的,云角州内知道此事的道友可不算少,牛道友若是不信,大可谴人去询问。” 听得宋二姐这话,三人看向康大宝的目光具是不由得郑重许多。 可江家商行作为云角州顶尖的大商行。 七年前的那次商队仅筑基修士就聘请了两位,练气修士更是超过两百,这还不算那些一路同行的小商队。 本来江家商行是要往东河府城做一桩泼天的大买卖,谁料中途遭了黑鬼匪埋伏,双方交战的修士不下五百,连筑基修士都有一掌之数。 最终的结果却是江家商队大败,便是两名筑基真修陷入了黑鬼匪的围殴,力战之下都未能身免。 事后统计,与商行同行的修士之中,最后也只有十二人亡命逃回了云角州州城。 要知道荆南州与云角州这类大卫仙朝的边州仙道不昌,往往一州中的凡人已逾万万,修士却少有过万人的。 几百修士的大战一二十年都难得一遇,假设易地而处,在场众人没有一人敢言自己能全身而退。 如果将在那等大战全身而回的经历仅归结于运气,怕是太没有道理了。 “倒是老朽失敬了,康道友见谅。” 白卞的语气居然软了下来,舒缓长眉,向康大宝轻声说道。 后者依旧没有能自证自己的本事到底如何,却靠着一次逃命获得了众人的尊重。 康大宝未曾理会,众人也不再言。 “那么,明日咱们就出发吧。”老修一锤定音。 第九章 刘家四鬼 刘家四鬼现在暂居在白沙一处唤作野马庄的凡人庄子里,逗留不够一月时间,整个庄子千余人已经被他们奴役祸害得不剩几个活人了。 这个消息是白卞花钱买来的。 勿论哪个地方都有修士做包打听一类的事情,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他们甚至能打听到某位金丹修士的宠姬裙子里亵衣的样式。 刘家四鬼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四个亲兄弟都有灵根。 论这概率,他们的爹妈要是还健在,再遇上个邪修,多半会被擒回去育种。 老大善使一柄白骨剑。 传闻他有个习惯,每杀死一名修士便取下他身上最坚硬的一块骨头,凑够十块后便加入白骨剑重新精炼一次。 现如今已经重炼过三次了,四兄弟中本领最是高强,已是练气六层,距离后期修士仅有一步之遥。 他的名头在一众邪修里头都很是不小,据传他生的金瞳猿臂,似是典籍里所记的“紫贤金刚体”。 康大宝当然知道这是无稽之谈,若是真有这等天赋,多少筑基真修都要来求他做弟子,白卞这类练气小修又怎配跟他有什么恩怨情仇。 老二早年修炼走火入魔,是以行事疯癫,趁手法器是一把飞轮,酷爱将人齐腰斩断,性情暴虐不似常人。 老三为人谨慎,有一件折扇法器,可御狂风对敌。 老四本事最差,修为只练气四层,却有一件难得的一阶中品防御法器,所以也是很难对付。 这四兄弟手段狠辣、恶迹斑斑。 最出名的战绩便是曾在半年前袭杀过一个练气家族,将包括两名练气后期修士在内的十数名修士尽皆丧于四贼之手。 一时凶名远播,令得左近小势力人人自危。 白沙白家这些年老辈修士或因伤病、或因斗法、不断凋零。 曾经在左近散修家族中算是颇为兴盛的白沙白家,现如今除了白卞这位后期修士之外,练气修士居然还不足五人,且都是些初中期修士。 坏就坏在白家在兴盛之时行事太过霸道,跟不少近邻交恶。 以致于好容易打听到了刘家四鬼这类和白家旧怨颇深的邪修。 除了白卞这个老修之外,大部分家族修士都只能放在家中守山,还得托几个关系稍好的旧友多少照看着些。 白卞毕竟已是耄耋之年,他早年好勇斗狠,身上暗伤不少,现今实力大不如前,孤身一人对上正值当打之年的刘家四鬼胜负难说。 可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精于逃窜的邪修再次显露踪迹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说不得等白卞行将就木之时,其中有哪个邪修再修为大进,就能突入白家寨将白家洗成一片白地。 所以才找了有些交情,在凌河墟市做了十几年掮客生意的宋二姐邀了些人来助拳。 可愿意来做这等亡命买卖的正经修士不多,只能挑些个子矮的将军出来。 牛鬼儿算最不是东西的了,他那日装好人宽慰吴道人遗孀,却转头将她卖到大翟坊的勾栏里去了。 吴道人嫂嫂兼遗孀虽然身段模样皆是一般,可女修士价钱却不低,还有未亡人这个属性加成,牛鬼儿可是赚了不少。 连吴道人的凡俗后人都被他拐骗出坊,当着看门的翟家修士的面就杀了个干净。 这种人,若无必要,以后千万莫再有半点粘连。 古老六早年修左道邪术伤了根基,这辈子几无可能再进一步,就想着在身故前建立一个像白家一样的散修家族。 这些年广纳姬妾,儿子女儿生了一大堆,却没一个有灵根的。 这番前来,便是为了再接再厉,赚上一笔,为迎娶云角州一个散修家族的女修做聘礼。 ...... 以上种种,皆是这一路到野马庄的路上宋二姐说与康大宝听的。 他两算是少年相识,宋二姐的叔父虽只是位凡人县丞,却跟康大宝的师父是忘年棋友。 长辈下棋自然要带上自己后辈伺候,一来二去,两个小辈既然年纪相仿,宋二姐也是有灵根的,双方长辈就有了结亲的意思。 结果宋二姐却转身嫁给了宣威城中一个筑基家族的少爷做妾室...... 这一去就是十来年,待康大宝再见到宋二姐的时候,已经是她孀居平戎县的时候了。 那时少年时的些许情愫早被康大宝忘在脑后,更谈不上什么愤恨之情。 二人毕竟关系不坏,离得近了来往也就多了起来。 宋二姐独自在凌河墟市开买卖的时候康大宝带着蒋青、袁晋帮了些小忙,来往多了,关系自然就更深些。 本来此番康大宝是要与宋二姐同行,可后者临时有些事要处理,这才分道而行。 康大宝心里大概清楚,自己这位少年朋友,可不要见她生的一副好颜色,就把她当做什么能随便供人亵玩的娇娃,手里头多少也是沾惹了些人命的。 可底线大抵还有,若是没有她,向来惜命的康大宝就算是再困顿,那也是决计不会一人来跟这群凶人搭伙找亡命邪修搏命的。 野马庄是个深处山地,不入大卫行政舆图的野庄。 这类野庄,运气好些的能请个跟康大宝白羊观师叔一样的修士镇守。 虽是一辈子修为都只在练气一二层打转,可也是实打实的正经修士,寻常时候足够罩住近万人的庄子。 没有这般好运道的,就只能购置兵具、编练精壮习武。 遇上低阶妖兽来袭,照常理死上一半人也能活下去,说不得剩下来那一半人将妖兽材料寻个好心的修士卖了还能活得更好。 可若是遇上刘家四鬼这样的邪修,就只能眼前的这幅光景了。 傍晚时分,本该是千把人的庄子、足有几百户人家,现今几人几闻不到人声,只是不时传来几声像是女子哀嚎的声响。 看不到炊烟,只有燃烧殆尽的断壁残垣。 众人见此情景面色不改,见得多了,情绪自不会波动什么,古老六说不得还会想起他的老巢五鸟山。 白卞在庄外寻了处地方带着众人隐匿起来,深夜才是该杀人的时候。 他摸出来一块灰扑扑的小型阵盘,将几块灵石嵌进阵盘上的凹槽处,一个粗略的小型隐匿阵就安置起来了。 此物胜在操作简便,只需要填灵石就好了,寻常不通阵理的练气中低阶修士是发现不了的,真是杀人越货的好帮手。 康大宝在旁悄悄的用艳羡的眼神看了一眼,这玩意儿师父没死之前重明宗也有几个。 更令康大宝惊奇的是宋二娘的红裙子还是件探查法器,上头绣着两只白蝴蝶,居然还能扑棱出去充当斥候。 牛鬼儿涨红着脸鼻中喷出两团黑气,黑气一散,出来二三十号小鬼围在牛鬼儿身旁。 小鬼们都只有七八岁童儿一般的高矮胖瘦,却头大如桶,尖牙尖耳,脸上密布着黑色细鳞。 手中各拿兵刃,表情或哭或笑,嘴巴张的老大,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 此时他们与牛鬼儿紧紧贴在一起,牛鬼儿也对他们无比亲昵,看起来真是怪异无比。 康大宝知道这是牛鬼儿赖以成名的另一手段,将或盗或买或抢的童儿拔去舌头、抽取魂魄炼成鬼童。 他的这门左道手段也只是得了残篇,不但威力稍弱,炼制方法更是困难。 往往用一百个童儿也炼不出一个鬼童子来,可现在只是随手一放就是二三十,足见此人到底祸害了多少人命。 怪不得他要这时候将鬼童子放出来护身,这既是防着敌人来袭,也是防着我们,康大宝暗自想道。 康大宝跟古老六一样没做什么,正要找了一个角落打坐。 这时宋二姐却上前搭话:“宝哥儿许久不上战阵,刀剑无眼,还是莫冲的太前头了。” “二姐放心,后头又没刀枪逼着,我又怎么会冲得快。宁做捡尸郎,不做冲锋汉。”康大宝笑着回道。 “呵呵,宝哥儿说话还是这么有趣,”这话逗得宋二姐捂嘴轻笑一阵,“不过还是小时候的宝哥儿更好玩,白白胖胖的,像个面团。 那时青哥儿要骑你大马,你就在地上爬,晋哥儿就跟在后头一路撵着,拍你屁股,扒你裤子。” 这话说得康大宝老脸一红,“不要瞎讲,都是没有的事。” “还是以前等你们从经房逃晚课溜出来,坡上烤白薯的日子好玩儿,现在要打打杀杀一点意思都没。”宋二姐忽的叹口气,托起香腮看向远处发呆。 听她这么一说,康大宝忽的想起来有一次跟宋二姐一起躺在草坪上看夕阳的时候。 她那时约么只有十三四岁。 梳着两只小辫儿,小脸儿红扑扑、肉乎乎的,看着让睡在身侧的康大宝真想狠狠咬一口。 那时候的康大宝怎么能想得到,那么干净的一个丫头,可以变成串联起一众凶人去取别人项上人头求赏的狠辣女修呢? 修仙修仙,这修的,真的是仙吗? 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却听那头白卞传来声音,“马上就要博生死了,两位道友还是不要再谈笑了。” 大战将即,却是有些过了,不过这老头儿语气怎么有些奇怪… 康大宝微微低头致歉,却见宋二姐背过白卞轻轻啐了一声,又拉过他的手塞了一物,回头笑着朝康大宝眨了下眼儿,才提起裙子起身离去。 “二姐今天怎的有些奇怪。”康大宝若有所思。 又看向宋二姐刚才塞进手里那物,却是一枚小时常吃的红山果,虽只是寻常凡果,却最是鲜甜多汁,特别难找。 小时候常常找上一天也难见得几枚,蒋青年纪最小,往往一个都找不到。 康大宝平时可以给他当大马,可也是个贪嘴的,最多只舍得让他小小咬上一口,就再不分他了,常惹得他滚地耍赖。 康大宝想到这儿嘴角不由得轻轻扬起,一口就要咬下去,却忽的停下。 又背过身偷偷用了三两种简易的验毒手段,毕竟这种行为心里多少有些对不起宋二姐。 忙活了一番,确定没什么问题,却没了什么胃口。 决定还是放进储物袋带回去跟蒋青一起分了,嗯,这次他长大了一些,那就分他一半吧。 “不对,有人过来了!” 第十章 初交手 “不对,有人过来了!” 正闭目养神的古老六突地睁开眼睛,其他几人不敢怠慢各自戒备起来。 “五里地,四个人,冲过来了!”牛鬼儿也沉声道。 康大宝明明未见他两施什么手段,可牛、古二人却偏偏能够传出消息来。 “首级五百灵石一个!各凭本事!”白卞拿起剑,突地冲了出去。 牛、古二人毫不犹豫地跟上,康大宝跟宋二姐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到底谁是猎物,这时候可说不清,再按兵不动可要小心被人突到脸上。 “我道是谁,原来是白家老儿,我们兄弟今天先收你首级,再去洗了你白家寨。” 对方领头的昂藏大汉睁着一双耀眼的金瞳,轻舒猿臂,发出一声长笑。 他脚底下踩着一柄白骨剑,径直朝白卞扑了过去。白卞面色冰寒,手中长剑疾射而出,锋锐非常。 他少年成名,二十多岁就已是左近少有的后期修士。 凭借白家祖传的剑法名头响亮得很,是那个年代有名的筑基种子。 如今就算是垂垂老矣,以他的心气,又哪容得后辈这般猖狂。 那汉子见了来势不减,一点脚下白骨剑,白骨剑化作一道黑光袭向白卞飞剑。 刹那间,飞剑与白骨剑重重相撞,金铁交击之声大作,又迅速各自退回。 白卞脸色涨红,那汉子也是闷哼一声,双方的初次交锋,竟然算是平分秋色。 白卞心下暗道不好,不意这刘家老大进步如此之快。 “原来你现在都老成这样了!早知道你只剩这点成色,我四兄弟何必又苦等你老死,白家寨早就该没了!” 刘家老大笑意不减,伸手接回飞回的白骨剑,朝后一声大喝:“都快点过来杀人了,杀完再去白家寨好好快活。” “来了大哥!” “白家寨的小娘肯定比这儿强上不少!” “哈哈,车轮以下的都一刀砍了,裹粉炸了吃!” 身后林子又窜出三道人影。 “好个邪修!”牛鬼儿一声冷哼,裹着一身小鬼儿,迎上第二个御风而来的白脸长须修士。 “刘家老二,我家乖娃娃们饿了,可看上你这身皮肉了!” “哈哈,你牛鬼儿还好意思说爷爷是邪修,来来来,让爷爷看看谁吃谁!”刘家老二大笑着回道。 随后竟撮指成剑,将颌下长须齐根割断,满脸癫狂之色的迎向牛鬼儿的鬼群。 “先吃你家爷爷一飞轮填填肚子。”他将手中的飞轮一抛,将打头的一个鬼娃娃斩成两截。 飞轮又一转向,瞄准牛鬼儿眉眼正中,欲将其对称切开。 牛鬼儿面色不变,施展起成名绝技幽冥手来,一双肉掌泛出死气,手掌颜色黑如铁汁。 显是已经将这门荒阶极品的术法练至小成,怪不得如白卞那般倨傲也会高看他一眼。 “砰”牛鬼儿左手单手将飞轮击飞,掌心微微泛白,快步上前,速度竟比击退的飞轮还快。 这恶汉伸出右手,一掌拍向刘家老二胸膛,后者忙疾步倒退十数丈,足尖带动全身侧转,这才堪堪躲过。 一棵大树成了刘老二的替死鬼,眼见牛鬼儿无声无息的一掌拍在树身。 原本浓翠蔽日的巨木竟然肉眼可见的萎缩下来,只是数息之间从叶到根就已全无生气。 “死来!”牛鬼儿气势更甚,反手又是一掌。 刘家老二冒着白毛汗,只觉自己步法从未如今天这般精妙过。 险而又险地躲过了又一致命一击。不禁暗道这假道士好凶的手段,从里到外都比自己还像邪修。 突然一阵剧痛传来,原来是一个鬼娃娃偷了进来,两只粗胖胳膊使了全力,使一杆短枪捅穿了自己左边肩窝。 刘家老二吃痛之下,御使飞轮,含怒一击将这鬼娃娃打散。 谁料其身后的数十只鬼娃仍然前赴后继,或用刀枪刺击或用尖牙撕咬,刘家老二一时之间竟被这些小鬼弄得颇为狼狈。 牛鬼儿泛着乌光的一双铁掌又寻个破绽袭来,刘家老二拼了老命再次躲过。 这名凶名颇盛的邪修与牛鬼儿交手不过片刻,居然已稳稳地处于下风。 刘家老三见兄长危急挺身来援,中途被古老六一把拦下。 只见古老六手中百鬼幡轻摇三下,片刻间场中黑气弥漫,数十只披甲恶鬼尖啸而出,声声刺耳,扰人心神。 刘家老三眉头轻皱,一抹腰间储物袋,手中出现一把青色折扇,口中一喝,猛地将青色折扇一甩,扇面瞬时涨大到磨盘大小。 刘家老三指间轻动,那折扇便悬在空中狠狠一扇,狂风大作之下,古老六的黑气瞬时消散大半,一众鬼物的气焰也降下几分。 古老六面色凝重,又轻摇手中小幡,恶鬼们取下身后背篓里五尺长的乌光黑刺,三发齐射而出,遮住天空半幕。 刘家老三神色大变,悬在空中的折扇猛扇几下,将黑刺扇飞大半,剩下十数支黑刺来势稍挫但仍直扑刘家老三周身要害。 这时稍慢一步的刘家老四持一面金甲圆盾突地护在刘家老三身前,十数支黑刺齐撞在圆盾上叮咣作响,却是都做了无用功,一齐掉在地上。 “小子找死!”古老六沉声骂道,吐出一口精血喷在小幡幡面,待幡面将精血吸收干净,登时黑光大盛。 古老六持幡狂舞不止,恶鬼们也随之鼓噪起来。 尽都大声尖啸着挥舞起兵刃,身上鳞甲泛起血光,结阵猛冲如一把黑色尖刀狠狠撞在刘家老四的金甲圆盾之上。 “哗!”打头的恶鬼挺起身,鳞甲撞在金甲圆盾上,如同被烧红的铁锅浇了热水,刹那间冒出大股白烟。 刘家老四立在金甲圆盾身后,就像水中的石柱,咬牙与滚滚奔来的水流苦苦相抗! 刘家老三见状手中灵决才起,悬在半空中的折扇方要再动,却见他双耳微微一动,突然神色大变,狠扯了身前的刘家老四一把连带着往旁一滚。 “咚”,康大宝见得自己的开山锤擦着刘家兄弟的身子砸在他俩刚站着的地面上,暗道声可惜。 不意刘家老四居然能毫不犹豫的将金甲圆盾这件颇为珍惜的防御法器瞬间放弃。 这几兄弟这么多年并肩厮杀养成的默契真是可怕。 这一下若是面对的是寻常邪修,康大掌门怎么着也能有所斩获。 不过失去圆盾法器遮掩的刘家兄弟,终是陷入了恶鬼结成的军阵之中。 古老六的脸色更黑,再不留半点余力,把手中小幡舞得飞快。 饶是刘家老三已经祭起折扇收回身前狂扇不止,刘家老四强压住放弃法器的反噬之力,也祭起一把飞剑法器与恶鬼们放起风筝搏杀,却还是不断有恶鬼突破狂风到了他们身前,与其近身厮杀。 这些恶鬼皆是古老六先将凡人精壮用无尽残忍手段折磨致死。 随后抽取魂魄,裁汰遴选出其中魂魄凝实者,再用阴火锤炼数十日,最后放入古老六简版的百鬼幡中蕴养而成。 尽皆身披乌麟不惧斧钺,亡命厮杀之中全无理智,其间更有少数由修士魂魄炼成的恶鬼领队冲杀。 外围康大宝则是不断地祭起开山锤对着刘家老三的折扇法器猛砸,导致其青木扇骨已出现几道牛毫细痕。 这番下来,刘家老三刘家老四败局定矣。 “贱婢!”这时正与牛鬼儿厮杀正酣的刘老二吐出一道血箭,浇在牛鬼儿手下一个大头鬼娃身上。 居然烫得这娃娃身上冒起大股白烟,鬼体登时消融大半。 这娃娃痛得张大了嘴巴,黑圆的脸蛋一半都成了烂肉。 明明已是眼流血泪,但仍不能发出半点声响,甚是诡异。 却见刘老二腰间插着一支短匕齐根没入,足将他通了个对穿,正是宋二姐的法器,毒蜂刺。 他忍痛避过宋二姐又射来的另一件发簪模样的法器,差点被牛鬼儿一记幽冥手击中。 他忙祭起手中的飞轮法器,大喝一声,只见那飞轮周身灵光大闪,白光刺得牛鬼儿眼睛生疼,他暗叫不好,飞退而去。 “嘭”的一声,炸裂开来的飞轮碎片将牛鬼儿豢养的一群小鬼儿撕碎了半群。 剩下的也是各个带伤,一个个痛苦得张开血盆大嘴无声嘶吼。 连宋二姐也一时不察被一枚飞轮碎片划破了法衣。 白瓷一般的小腹肌肤上添了一道狰狞的血痕,伤势不轻,隐隐能看到腹中脏器跳动,宋二姐跌坐在地上,面色痛苦。 刘老二更不好受,身子像是个破了的水桶,周身各处不断地冒出大股鲜血,无心再战,转身就走。 “哈哈,二姐莫怕,先止住伤势!刘老二莫走,看牛爷爷取你首级!” 牛鬼儿根本不心痛手下的小鬼损伤,大笑着追击逃往密林的刘老二。 康大宝见了宋二姐受伤不重,刘老二几无战力,刘家老大跟白卞战局未明,刘家老三跟刘家老四却更加癫狂。 暗道大局已定,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些。 他心道自己跟宋二姐明明都是躲在暗处袭人,偏偏却是宋二姐一个女修得了手,是以脸上稍有些挂不住,开山锤便砸得更狠了些。 “诸位道友莫要放走一人!若竟全功,白某许诺此番非但不要半点战利,白沙白家还欠诸位一个人情!” 白卞终归是经年的练气后期修士,刘家老大这种凶人虽正值当打之年,比起前者却也缺了几分老辣。 白骨剑的锐利攻势已被白卞的飞剑渐渐压下,已经气血衰弱的白卞居然越战越勇,刘家老大稍露出个破绽,被白卞抓住,一剑挑下左耳。 大片鲜血糊了刘家老大半张脸,也将他的肩头打湿。 这反激发起后者的凶性,白卞虽处上风,胜败似仍是未知之数。 康大宝等人跟刘家兄弟这等邪修亡命厮杀又怎会留手,生死之间,容不得马虎。 宋二姐暂时用应急手段止住了伤势,起身带着苍白的脸色御使起一支发簪法器护在古老六旁边协助。 又僵持了半盏茶时间,刘家老大的白骨剑颓势已现,刘家老三的青木折扇也被康大宝的开山锤砸得破碎大半。 刘家老四更加凄惨,身上已有数处受创,被那些恶鬼刀斧砍下大片血肉,岌岌可危。 不多时,密林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嚎,康大宝顿时狂喜,暗道胜券在握。 他吞下几粒寻常时候舍不得用的回灵丹药,鼓起残余不多的灵力对着青木折扇狂攻不停。 七八击过后,青木折扇终于支撑不住吱呀一声彻底破碎。 正待康大宝要一锤将面色惨白的刘家老三砸成肉泥,身后却又传来一声惨叫。 第十一章 惊变 “贱婢!”古老六的一张丑脸上满是惊骇之色,一支儿臂长的短匕插在其左胸前捅个对穿。 宋二姐此刻哪有半点重伤样子,手中的发簪法器没有半点迟钝,利落地划开了古老六的脖子。 后者的脑袋只剩些许皮肉与躯干相连,碗大的疤喷出的血柱,给未来得及躲开的宋二姐一身红裙又添了几分颜色。 古老六说到底不过是个练气中阶的修士,受了这种伤势怎么可能有活头。可怜这厮凶名一世,居然死得如此窝囊。 “所以刚才刘老二伤势根本就是装的!”康大宝心头大怖,这时候哪还不清楚遭了算计,手中动作却不停,反手一锤将刘家老三击成重伤。 可古老六一死他的恶鬼便失了制约逃散大半,被刘老四抽出身来夹起刘老三便往密林深处逃窜。 “杀!”康大宝发了狠,也不去追两个人加起来只剩下一条命的刘家老三跟刘家老四,收回开山锤握持手中,带起一道劲风奔向宋二姐狠狠一砸! 未料到康大宝竟是连半点多的话都不说,上来便是要分生死,更别提怜香惜玉之态。 他这状若疯魔的样子宋二姐哪里敢挡,莲步轻移,毒蜂刺跟发簪法器都忙收了回来不再御使,转拿出一件小镜法器全力护住自身。 这小镜法器成色相当一般,宋二姐被康大宝逼得节节败退,却也不慌,她知道只待刘家老二回转就能奠定胜局,是以与康大宝相对也不求有功。 “姓康的,现在束手就擒还能留你性命,若不然,洗了白家寨之后我们兄弟也不介意去你重明宗走上一遭!” 刘家老大被白卞愈发猛烈的剑势压得有些沉不住气,大声向康大宝恫吓说道。 “我那重明宗有什么好去的,穷得怕是去了你们也挣不到几个脚钱!” 康大宝暗自叫苦,手中力道却再加三分,直打得浮在宋二姐身前的小镜法器摇摇欲坠,周身已出现不少龟裂。 “宝哥儿,你真不念半点旧情嘛!?”宋二姐眼见自己居然支撑不住,心道自己跟此人相交十数年,却是未曾见过他出手。 原只知他脾气软得似个面团,未知手段居然如此刚烈。此刻性命倾覆之间,只得梨花带雨,面露哀色,软语求饶。 “你这毒妇若是还念了半点少年旧情,就不会把老爷也带来走上这一遭!”康大宝终于忍不住心中怒意,开口狠声喝道。 此刻他只恨自己蠢笨,两世为人居然还被眼前这毒妇戏耍得团团转,身家性命说不得就要丢在这处野林子里! 白家寨白卞、老鸦寨牛鬼儿、五鸟山古老六还有自己这个重明宗掌门,哪个不是混老了江湖的人精,居然都被她诓骗过来。 现在想来,松林观吴道人多半也是半道察觉出了不妥才死在她的手上了。 这毒妇当真好恶毒的心肠,好奸猾的手段!居然还令得老爷我给她背锅。 想到此处,康大宝心头怒火更甚,大喝一声,一锤含恨砸下,从交手到现在,宋二姐那小镜法器居然只撑了半袋烟的工夫就被开山锤砸成齑粉。 “大郎救我!”手头唯一一件防御法器被毁,宋二姐身顿时慌得失了分寸。 她手头是沾了不少修士性命,可在暗处偷袭那些被她收之裙下的色令智昏之辈,与跟康大宝这类舍命之人正面搏杀可不是一回事。 刘家老大刚躲过白卞的夺命一剑,却又折了三根指头,如此情形保命都困难,又哪里敢救。 眼见康大宝一脸怒容就要一锤将那颗娇媚头颅砸成稀烂,宋二姐差点香消玉减之际,刘家老二提着牛鬼儿的滴血的人头大笑而回。 鏖战已久,这个疯子脸上的癫狂之色竟是没有弱了半分。 他抬手祭出一张金甲符护住宋二姐片刻,乘着这点时间,再快步御风行至宋二姐身侧揽起后者纤细的腰身。 待飞退到远处站定,便用一张大嘴在宋二姐的小脸上香了好几口,还带着胡茬的毛下巴刮得后者的粉嫩皮肤泛起大片绯红。 “真香真香,许久不见,二姐还是这么香扑扑的,真是想死亲哥哥了。 这番可是我救了你,到了晚间这头汤可得我先尝了,你这二姐就好老三那冷面相公,他有个什么好的。顿顿都是他喝头汤,你也不嫌厌烦,须知明明是我身子比他还壮些。” 刘老二一手紧揽着宋二姐,一手还提着滴血的牛鬼儿头颅不放,大笑不止。 刘老二的淫靡言语入耳令得康大宝眉头一皱,他没心思了解宋二姐到底是几个人的姘头。刘 家老三老四也只是伤了未死,原本5打4的局势已经变成2打5了,胜率渺茫得很,得想办法抽身要紧。 只见他撒出几道灵符,化作几道火球金箭朝着刘老二周身打去。 这些下品符箓自然不会被刘老二这等邪修放在眼里。 此僚又取出一道飞轮法器将火球金箭打散,去势不减,直取康大宝项上人头,却被康大宝一锤砸回。 “你这厮好不晓事,刚才还欺辱我家二姐,快快将脖子伸来给老爷砍了!” 刘老二说完将已被羞得面色红白交杂的宋二姐随手一扔,接过被击回飞轮就扑向康大宝欲要与其近身厮杀。 “崩”,康大宝哪里会理会刘老二的疯魔话语,手中灵决轻点。 只见那开山锤锤身附起一道金光,砸得飞在半空刘老二就是一个趔趄,跌落下来。 康大宝也是身子一顿,面色惨白,这一式御器法诀中的“崩”字诀,本是要练气后期才能正常施展了。 自己沉溺多年多少摸索出了一些窍门,施展得出,可境界终归太低,一击过后十亭灵力就剩下了两亭。 好在刘老二刚才的伤势也不全是演出来的,不然康大宝这一击未必就能奏效。 重明宗好歹是个曾有筑基祖师的宗门,斗法多少也是传下来了些手段的。 康大宝是吃亏在自己境界实在太低,斗法天赋也相当一般。若是成了筑基期的大修士,就凭眼前这群野狐禅,又能在他手里走过几个来回! “给我死来!”康大宝一声爆喝持锤砸来。刘家老二伤势过重,步法一顿,躲闪不及,只得生吃了这一锤。 后者被击飞出去几丈,身上骨骼不知断了多少,直打得他胸膛都凹陷下了一块,口中血如泉涌,兀自不管。 不知他趴在地上口中喃喃了几句什么,只见他神色暴虐,须发竖起,两只三角眼中冒起红光,居然有大片血雾从其肌肤中蒸腾升起! 康大宝居然一时为他气势所摄,不敢近身。只能再次将开山锤飞出远攻,被踉跄着站起来的刘家老二一手击退。 “老二,喵的你又乱来!”在白卞剑下苦苦支撑的刘家老大眼中冒出几分不忍来。 “康道友小心!刘家老二修有燃血大法多年!万不可小觑!” 白卞迟来的提醒也在康大宝耳旁飘过,形势突变,这老修心里道莫说手刃仇敌了,现在能全身而退都是难事。 昨日的倨傲哪还有半点留在脸上,只能将之前看不起的康大宝视作救命稻草。 “喵的,这叫哪门子的同伙!连这等消息都未透露的!”康大宝面色一寒,忍不住啐骂一声。 需知燃血大法这秘术虽然只是烂大街的秘术,威力却是不俗。 之所以少有人修炼,一是难炼,往往二三十年不得要领入门,二是使用此法的代价太大,一次甚至要消耗使用者近十年的阳寿! 康大宝虽恨不得马上抛下白卞这老贼跑路,手头动作却来得更快。 皱着一张胖脸,先随手锤烂宋二姐有气无力的毒蜂刺,也不去管她性命。 “敕!”康大宝咬牙一抹储物袋,挥手将七颗寸长乌黑物件抛出,飞速钉在了躲闪不及的刘家老二几处大穴上。 后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后,却仍旧向着康大宝狂怒奔来。 师父留下的好东西又少了一件,这可是在二阶黑狗血中浸泡了上百年的子午钉,估计都当得上一阶上品法器了。 康大掌门此时却根本顾不得心疼,若是没有这七颗子午钉锁住刘家老二身上部分灵力运转,使出秘法的后者怕是要比其全盛时期还强上倍许。 届时修为明显差上一筹、又疲累不堪的康大宝如何能敌! 越阶胜敌的斗法天才当然有,不过康大掌门可不像。 见了对面来势汹汹,康大宝忙将开山锤横在面前一挡,眼见刘家老二此刻在秘术的加持下愈发凶狠,几不可当。 这厮如今连手中的飞轮法器都不御使,一只钵大的拳头狠狠打在开山锤上,震得康大宝闷哼一声,令得后者差点握持不住这件保命法器。 刘家老二又手持飞轮向康大宝脖子划来,康大宝还没从方才的一击缓过劲来,哪里躲得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康大宝短打左胸位置有一物突地窜到脖颈处,竟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甲陆龟。 飞轮径直撞在纯白如雪的龟壳上,小家伙的小脑袋上露出痛苦之色。 这只可怜的护主灵兽哪里抗得住,龟甲瞬时皲裂崩开,体内的血液顺着康大宝脖颈处流淌下去,片刻后便流个干净,性命休矣。 逃得一命的康大掌门都没有工夫心疼,任全身被白甲陆龟的血液浇遍。 反手又是撒出大把符箓打在已经贴脸厮杀的刘家老二身上,亡命地舞起手中开山锤囫囵乱砸一通。 后者这时反应稍慢,被康大宝得手,生吃了几道符箓。 正不好受,仓促之下左脸又接了康大宝一锤,紧接着便是大片骨裂声响起,五官歪斜。 若不是燃血大法实在犀利,这一下怕是要瞬时了账。 刘家老二只得攻势一挫,随着身上的七颗子午钉越扎越深,周身灵力运转也愈发不畅,仅剩不多的意识告诉他必须速战速决了。 于是这邪修开始不计后果的燃烧灵力,康大宝不断抛出的低阶符箓根本抵挡不住他的飞轮。 且战且退的康大掌门面色愈发难看,这时他看到了加起来只剩半条命的刘家老三老四也从密林中折返。 第十二章 败 “先助大哥!”刘家老二一双通红的眸子里连点人气都看不到了,显是几无理智了。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想到同样在白卞剑下险象环生的刘家老大,这群邪修对自家人倒是真好的没话说。 “艹,这疯子要是没吃了道爷这一套子午钉,怕是连白卞都得被他切了。” 康大宝脸色愈发难看,被实力暴涨的刘家老二打得浑身肥肉乱颤,支应起来越来越困难。 要是再来一位,怕是真要交待了。 刘家老三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刘家老四将他放下,又扯来已经毫无战心的宋二姐看护,再咬牙御使起一柄刀状法器,歪歪斜斜的前去给刘家老大做些辅助。 白卞剑势一变,剑锋吐出一道足有丈长的剑芒,气势逼人。 正处下风的刘家老大不敢接,足下身法飞快,只能狼狈避开。 却见白卞撮指成剑,数十道劲风直逼刘家老四周身要害,这是白卞赖以成名的荒阶极品术法“剑气指”。 昔年便有不少修士,败在此老此招之下,至于其下场,自然是难得周全。 刘家老四面色惨白,重伤之下的他哪里还能避开,只得将刀状法器祭在身前,乱舞一通。 耄耋老修的成名法术不是那么好抵挡的,刀状法器只是与数道劲风对撞之后,就支撑不住崩碎裂开成漫天碎片。 紧跟而来的数十道劲风被刘家老四受了大半,透体而出的劲风没有停下。 松软的土地被炸开大片,烟气尘灰还未彻底散去,地上便可看见一个个足有丈深的大洞。 遭受重创的刘家老四则更不好受,本就受伤不轻的他此刻周身血洞密布,大股鲜血或淌或射或滴的流出身体,只能瘫软跪倒在地,再无站起之力。 这等伤势对于普通练气修士而言,怕是难以回天了。 白卞尤不满足,冷喝一声,飞剑将目呲欲裂的刘家老大牢牢牵制,反手又是一指,目标正是案板上的刘家老四。 “老二!”刘家老大双目绯红,发出一声惊呼,真是恨极了眼前这柄飞剑。 状若疯魔的刘家老二居然舍了康大宝,持飞轮护到刘家老四身前,却也慢了一步,竟是连张护身符箓都未曾施展出来。 康大宝只看到吃了全套剑气指的刘家老二,如挨了机枪一般的浑身抖动不止。 形势大好之下,这便宜道爷自然要占! 康大宝开山锤的速度提到极致,瞄着还站立不倒的刘家老二的六阳之首就飞了过去。 “道爷不信,你这燃血大法还能把你脖子上这丑物也练成精钢!” “天雷子!”康大宝陡然听得声后响起一声惊喝,强压下心中慌乱,手中法诀不停,开山锤仍旧朝着刘家老二猛砸过去。 倒是小觑了天雷子的威能,只差一点,开山锤跟着不知死活的刘家老二老四都被一道气浪掀翻。 康大宝闻声面露绝望,牙都快咬碎了,多希望发出这声惊呼的是刘家老大呀! 其本人旋即也被余波带倒,开山锤亦失了准头,陷落一处深坑里。 “堪比筑基修士一击的天雷子,用在你个土埋到下巴上的老家伙身上真是浪费了,本来是打算过些年洗个宗门玩玩的。” 刘家老大看着对面的一堆黑炭,啐了一口。 这颗天雷子可是用了自己兄弟大半身家才换来的,练气巅峰的修士挨了都难活命,用在一个快老死的人身上真不划算。 老而不死的练气修士,是真的难缠。 “谁知道这婆娘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此番来得也都是好手,传信、出手也都比平时慢了,扎二哥那手也不似留力!好些布置好的后手也来不及用。莫不是真想傍上这么个老东西去白家享福了?!我们兄弟好些年没像这么惨过了!” 刘家老三虽无力再战,却也丢下了方才初见时的儒雅风姿,转头恨声看向宋二姐。 两个兄弟眼看就要没了,心中又岂是愤恨一词可以概括的? “三哥,三哥,我绝无此意啊三哥!”宋二姐闻言顿时大惊,顿时花容失色,涕泪横流起来。 她被这群邪修折磨得都活得不似个人了,哪还敢存那样的心思。 “啪!”刚还只剩一口气的刘家老三鼓足力气,狠甩了一个巴掌在美娇娥的脸上,“贱婢,还不快把二哥老四背过来。” “好了老三,种了食心虫的人哪有这个胆子。你给老二老四疗伤,我先去把那胖子了结了!” 康大宝助力全失,眼看着提剑一瘸一拐走来的刘家老大,倒是也不惧了,反而心生豁达。 扬手把开山锤召回,手中灵决运转愈发流利,把个笨重无比的法器御也御使得精妙起来。 一时与才跟强敌火并一场的刘家老大打得有来有回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甚至感觉连多年未曾突破的练气四层瓶颈都出现了一丝松动。 “来得这么晚,又有何用。”康大宝哭笑不得,未曾想临阵突破这传说中的事情愣被自己遇上了。 “早知道就不带这么多灵石出门了,留给老二老三多好,这下却是喂了狗。”康大宝如此想道。 危急之际,他又试着催发一下储物袋中的黑骨,不出意外的毫无动静,这到底是破烂还是宝贝,都这时候了,还不护主吗? “道爷好像......还有一丝活路吧?”康大宝只觉自身灵力愈发匮乏,面前刘家老大的飞剑也开始疲软起来。 这家伙到底也不是铁打的,也会累,喵的,可自己比他累得还快! 刘家老大越走越近,这家伙是杀过多少人呀,煞气真重! “砰!”开山锤散开灵光爆裂开来,声势惊人。 一般而言,练气修士的低阶法器自爆这一招对于境界相仿或者高于自己的对手往往不能奏效。 在更多的时候,这只是将死之人不愿意将自己的法器留给敌人的一种刚烈手段而已。 如刚才的牛鬼儿,就只在爆碎的飞轮下损失了一些鬼娃娃罢了,最后还是因为中了计才被刘家老二收了首级。 是以刘家老大也未将康大宝这黔驴技穷的一招放在心上。 待其一瘸一拐、稍有费力地躲过几块开山锤的碎片之后,却被一物砸中胸口。 大惊之余,想象中的剧痛却是未来,定睛一看,面色瞬间大变。 原来撞了自己的,是自家二弟的半个脑袋! 刘家老二之前生受了白卞的一记剑气指,令得他连站立都难。 燃血大法带来的一身凶气又都被身上的剧痛赶走,刚趴上宋二姐的软背,一块法器碎片飞来,他没力气把头再偏更多。 “嘶啊。”一头秀发上沾满白浆的宋二姐吓出一声惊呼。 那块法器碎片从她的眼皮见飞速擦过,刘家四鬼死了一个在她的背上,她似已看见了自己的悲惨下场。 趴在背上的尸首各色浆水还在流,把个好好的红裙衫染得污秽不堪,她却兀自呆愣地往前走着,全无放下尸首的勇气。 “老二!贱婢,你怎么不死!”刘家老大揪住自家二弟尸体,一巴掌把宋二姐挥出老远,宋二姐痛呼一声,滚翻带起一片草屑。 刘家老大没有留力,结结实实挨了一掌的宋二姐骨头不知断了多少,尖利的骨茬把脏腑划得稀烂。 她嗫喏着不敢哭出声来,淌着泪颤巍巍地掏出一个残破玉瓶,徒劳地把干瘪的丹药往嘴里塞。 表情空洞看向在场仅剩还能站立的两个男人,却说不清希望谁是最后的赢家。 “老子要活剥了你!”承受了丧弟之痛的刘家老大狂奔向口涌鲜血的康大宝。 “反正都要死了,总该试试吧。”康大宝只觉再也支撑不起自己的身体,法器破碎,灵力枯竭,连整个世界都仿佛在眼前打转。 倒在地上的最后那刻他强撑起双眼,看看疾奔而来的刘家老大,脑中却忽的想起了师父生前单独与自己所说的话。 “初代祖师虽然只是筑基真修,但却有经天纬地之才,创出了一门了不得的宙阶秘术,这份天资就是比起一般的金丹上修都不遑多让。 来,我说来你听,需用心记。” “若真是厉害,师父也不会败给那禾木道道首。” “你这笨小子,不是祖师的秘术不厉害,而是师父不得要领,使不出来。” “我也是个愚笨资质的,估计学了也使不出来。” “......呵,说来也对。可做掌门的总得学,学了总没坏处,便是使不出来,也得跟我一样记了传下去。” “记好了,破妄金眸第一篇:‘重明所曰,日月也,是谓光明相继不已......’” “重明所曰,日月也,是谓光明相继不已......” 康大宝喃喃念着,体内仅存的那点灵气艰难运转,双眼中突地渗出血泪,随后竟从中散出两道锐利的金光。 刘家老大暗叫不好,还能被这胖子翻盘不成! 这恶汉脚下微微腾挪,侧身奔来,两道金光越过他,直直地点在汇聚一路。 正打在他身后强忍悲痛,双眼噙泪,给刘家老四敷药止血的刘家老三身上。 刘家老四眼睁睁见此惨剧,被自家亲哥的血肉骨渣洒落一身。 本就出气多进气少的他气得一口气提不上来,竟脑袋一偏,胸中肺叶一涨,活活炸开,也咽气过去。 “喵的,好容易试出来还能射歪的?喵的,什么破秘术,连几个练气期的杂碎都没杀干净!” 康大宝惨笑一下,模糊的双眼似看到了刘家老大惨叫着扑回两个弟弟化在一起的肉泥之上。 “唉,眼皮子都没力气睁开了,道爷我还是得死呀!下辈子,下辈子,能不能当个纨绔呀,两辈子都很累呀。” 第十三章 尘埃落定 “啊!啊!...” 刘家老大的惨嚎让将要陷入昏迷的康大宝感觉到了一丝快意。 这些邪修寻常时候几无人性可言,能够让这种人也感受到刻骨铭心般的痛,康大宝还是尤为欣慰的。 他倒能理解刘家老大的心情,此刻后者无论多么痛苦都不为过。 毕竟在眨眼间连着惨死了三个亲弟弟这种经历,也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尤其还有把三个人加一起,也凑不成一个完整的尸首这个爽点。 “老子要活剥了你!活剥了你!然后让蚂蚁、耗子、臭虫一点点!一点点地嚼碎了你! 杂碎!杂碎!你肯定会求我让你死的!你肯定的!你肯定会求我的! 啊!啊!啊!老二老三老四!你杀了老子三个弟弟,老二老三老四!老二老三老四!” 又哭又笑的刘家老大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他提起康大宝的发髻,将其倒提到一颗巨木树干上靠着。 洁白如玉,不染尘埃的白骨剑剑锋带着一股血肉腐烂的味道,从康大宝头皮切入。 下一刻,一块小儿巴掌大小的额头头皮被连肉带发的削下,伤处汨汨渗血,隐隐见骨。 “嘶!好贼子!再来,道爷要是再叫出声来,就是你亲爷爷的干爹!” 康大宝被这手段倒激得精神一震,又有了力气,咧嘴惨笑道。 “看你能骂到什么时候!”刘家老大动作不慢,康大宝左脸一大块肉又被扯下。 “痛死你干爹的亲爷爷了!”康大宝笑着一声惨嚎。 “有你跪下来舔我的时候!” “祖宗我舐犊情深,不分时候!”康大宝挣扎着翻过身来,挥拳要打。 身上却哪还有半点力气,被刘家老大躲过用白骨剑柄一砸脸颊,从倚着的巨木上打飞出去。 “那你就看看老子用什么手段伺候你吧。”刘家老大横剑不紧不慢走来,“先废了你的丹田!” “真要死了!嘿嘿,我这辈子还真想过能当上金丹老祖呢。” 康大宝闭目想道,喵的,写修仙小说的都是百年单身狗吧,意淫太重。 什么仙女魔女小师妹,道爷这一世连顿快餐都没吃过呢,这也就要死了,还要死在一个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练气小龙套手里。 双手失了力,划过别在裤带上的黑釉葫芦,留下一道血痕。忽的,康大宝只觉腰间传来一阵温热。 “喵的,曾孙子在嘎老祖腰子了?”康大宝心头一凉,强撑开眼睛见到的却是刘家老大和宋二姐惊惧的眼神。 “这是?是我的葫芦?”康大宝一抹腰间,黑釉葫芦此刻已将鲜亮的血痕吸干,闪烁着耀眼的白光。 这是他那次去凡人食肆吃饭的时候,觉得装酒方便顺手拿的呀! 只是个凡人物什而已,也不是小说里写的旧物摊淘的或者哪代祖师传下来的,这是? “是宝贝!”康大宝精神大振,“怎么用?” 许是神物有灵,随着康大宝意念一闪,便见葫芦塞子凭空飘起,从葫芦肚子中升起一道灰烟。 刘家老大暗叫不好,几乎在瞬间就压下狂怒的心情,半点不在乎康大宝性命之事。 转身就跑,可又哪里跑得掉! 只见这道灰烟不疾不徐地追上他,只是绕着转了一转,都不待他出声,一个昂藏大汉的浑身毛骨肉血竟在须臾间化作一团清气,连个渣子都未剩下。 灰烟似终于来了精神,将这团清气缓缓裹住,一并回了葫芦中,葫芦塞子又悠悠回落安好,再无异动。 待葫芦做完了这些,刘家老大还悬在空中的一身衣物才突地跌在地上。 明明葫芦完成这一切都是快速无比,快得怕是筑基金丹都难以看清,可这一切落在旁人眼中却看得一点不差,如道法自然一般。 康大宝修道二十余年,仿佛头一次理解了典籍中的“道韵”是何。 “哐”撞在葫芦身上的发簪法器碎裂开来。宋二姐似是终于回过神了,又似是还没回过神来。 发簪法器显是也受过她精血蕴养,这一法器破裂令她又遭重创。 鲜血和着脏器碎片大口流出,只能瘫在地上,再无动弹的力气,只是大哭的同时又咒骂着。 食心虫的解药一定就在刘家老大的储物袋里,此刻她离梦寐以求的东西只差不到十丈,可她永远也够不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活着的是你这个蠢猪一样的废物!” 刘家老大一死,康大宝体力好像也恢复得快些。 也不知是不是手中还拿着葫芦的原因,身上变得暖洋洋的,好舒服,眼皮子也有力气抬起来了。 不过能不能抬的都不重要了。 这里刚才有十个凡人眼里飞天遁地长生不死的仙人,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后,能喘气就只剩下两个,修为最低的两个。 康大宝此刻很庆幸被葫芦吓到的宋二姐没有把最后一击的力气留给他。 不然自己这浑身肥肉面对那柄嵌着紫色宝石的发簪法器可起不了多少缓冲作用,一定会死。 宋二姐应该也活不了,她一直在大口的呕血,感觉肚子里的内脏也快和着血水被呕干净了。 到时候下一位路过此地的修士会成为一个令人羡慕的幸运儿,拿走重明宗第七代掌门和遍地邪修的全部身家。 不知道宋二姐刚才那下是不是真把葫芦伤到了,被康大宝攥在手里的宝贝此刻已没了反应。 康大宝啐了一口,骂了声酿,微眯起眼睛看向前方那个已变成疯婆子的俏佳人。 他的耳朵此时好似也没了力气,耷拉着贴在两边脸颊上。 他甚至听不清宋二姐向自己咒骂了些什么东西,她以前明明干净得像个花骨朵,现在却脏得很,脏得康大掌门都有些不忍直视。 “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幅模样的?!” 康大宝想着想着,突地想不起她小时候的模样来了,那个只是被自己碰碰小手就会脸红的姑娘,好似从来都没有在这方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真的好会演戏啊! 道爷的青梅竹马变成了人尽可夫的荡妇淫娃,十来年了,道爷愣是没发现,道爷是猪吗? 康大宝自嘲地笑了一声。 在宋二姐的一阵骂声中,康大宝渐渐回复了力气。 他趴在地上,开始费力的活动着手指头。 此刻它们的身上沾染满了一层又一层或干或湿的血渍,黑紫黑紫的,脏得厉害,像是一个个被腌坏了的酱萝卜。 “你若是真这般厉害!又为何不早跟我讲!你知道食心虫发作起来有多痛嘛! 眼睁睁看着我沦为这般田地...”宋二姐愈发的虚弱了,骂声都轻了,大口地吃着平时节省不已的伤药。 可这般伤势,寻常的疗伤丹药又哪里能有用。 “是嫁到宣威城之后吗?真是女大十八变不成。” 又过了一会儿,康大宝对宋二姐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回忆着那个回忆不起的姑娘,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手腕。 “呼,道爷的力气,好像够了嘛。” “刚才死了的人,都是同道中人吧? 那你又凭什么叫上我呢,没道理呀,道爷跟他们...道爷我跟那群杂碎可都不熟呀。 同道中人?道爷不是啊!” 想到此处,康大宝心里忽的升起一股怨气,看向宋二姐的眼神里却只带着些疑惑和同情。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是可怜我?我用不着你可怜!你凭什么可怜我!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宋二姐满脸狰狞地看向匍匐过来的康大宝,林间的微风轻轻吹拂,把她染满的秀发吹得更加杂乱。 红唇微开,啐来一口浓痰,康大宝没有躲闪,任这口浓痰扑在他还在流血的头皮上。 这一刻存在于他记忆中那个少女的最后一丝影子终于被彻底磨灭。 “想着再看一眼,怕记不住。”康大宝顿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个些许温暖又难看的笑来,费力地回答了宋二姐的话。 手中动作不慢,伸手,五个短粗的酱萝卜拿住了宋二姐雪白的脖颈。 后者毫无反抗之力,满嘴的污言秽语再吐不出口,粗重的呼吸也渐渐平复。 全身上下唯一干净的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康大宝满是血污的一张大脸上。 康大宝两辈子加一起都没有被一个漂亮异性用这么复杂的眼神看过,或许此刻也不算。 因为此时的宋二姐看起来肮脏得似个臭虫。 “咔”,清脆的骨折声响起,康大宝温柔地扭断了宋二姐雪白的脖颈,他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她那双此刻堪称绝美的眸子。 她只能活在我的记忆里了。 道爷在这方世界,终是再少了一个能说话的朋友。 做完了这些,康大宝再支撑不住,又趴在地上,攥着葫芦好一会儿才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牢牢紧握住不知道有没有疗伤作用的葫芦,忍住浑身剧痛,强站起来。 然后连可怖的伤势也不顾,开始仔细收拾起尸首们上能用的东西。 就是法器级别的衣物靴子都不放过,刘家四鬼的首级自然也是干净利落地斩落存好。 只有摩挲到宋二姐的时候,他才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让她穿着红裙跟其他几人的赤裸尸首放一起点了。 黑骨康大宝心知有大秘密,这会儿他全无自保之力,当然是能不用便不用的好。 做完这些的康大宝一瘸一拐地离开现场,心里盘算着得先寻个地方疗伤。 这伤势没个一两个月,怕是都难以行走,这地方需得安全些才好。 第十四章 混元葫芦 三个月后,白沙县一处偏僻的洞穴中。 “呼!否极泰来。”康大宝感受这周身从未如此充沛的灵力,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就是练气五层吗,喵的,终于突破了。”还是得感谢牛鬼儿呀,要不是从他储物袋里还找到了一颗破境丸,自己想要突破估计也还得用些水磨功夫。 至于丹毒问题也不消太过担心,从古老六的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枚净脉丸,也不知是不是他私下找吴道人换来的。 这番运气不是一般的好,若不是碰上这种混战,只凭自己之前使不出来破妄金眸的本事,对上一个刘家老四其实都够呛能赢。 一身伤势其实只好了七七八八,毕竟又不是玩页游,升个级就能满级回血。 其他的损失更是不少,仅一只白甲陆龟当年买的时候就花了快六十块灵石。 又按照宗里传下来的御兽法诀辅以资源,饲育得法不到八十年即可成年至一阶上品,寿元长达五百年。 千选万选,特意挑了个能给自己养老送终的,还能给重明宗保驾护航的。 得手后小十年来日日盘在手中,就差真给它起个名字当儿子养了。 直至最终才好容易要进阶一阶中品,结果还是殒命在了刘家老二的飞轮下,怎么可能不心疼。 开山锤也是件不错的一阶中品法器,也没保住,毁了。 不过收益则更为惊人。 正所谓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康大宝只从纷乱的储物袋里整理出的灵石就有二千二百余枚。 其中仅刘家兄弟四人就贡献了其中的七成,这还是他们花了大价钱,购置了一枚天雷子的情况下。 白卞作为白沙白家的宿老,左近有名的后期修士,好大的名头,可跟这几个邪修比起来,身家还真是有些寒酸。 也怪不得现在世道越来越坏,盖因为走邪道来钱实在是快呀。 说来刘家兄弟的四个脑袋还能去白沙纠魔司领两千灵石的赏格呢! 不过想想还是还是过些日子再去的好。 这次死了这么多周边地界上有名有姓的修士,其中还有白家白卞这类在此方关系错综复杂的老修,若是贸然去领赏,沾染什么麻烦就不好了。 左右现在手里灵石也不缺,也不急去领。就是有急用时,叫上老二老三一起去也稳妥些。 杂七杂八的法器加起来有个十七八件,最值钱的应该就是刘家老大跟白卞的两把飞剑了。 都是一阶上品的好货色,只这两把飞剑估计都能值个小两千,可惜也是短时间内不好变现的货色。 要么去黑市被人宰一刀,要么就留在手里多去几个远一点的地方慢慢发卖。 扣在手里三兄弟分着用也是个办法。 可一来这些都是修士圈里有来历的东西,万一遇上个认识的人可说不清楚,二来这群凶人的诡谲法器康大宝三兄弟拿在手里用不用得顺手可还是另一回事。 粗算下来,这趟来的收获换成灵石足有几千,不可谓不丰厚,就是师父还在的时候宗门也没有这么富裕过呀! 不过说来,此番最大的收获,应该还是这个葫芦。 他细细摩挲着这个巴掌大小的宝贝来,黑釉红底,镀银的塞子紫铜色的嘴儿,怎么也谈不上好看二字。 本来嘛,这就是他跑商的时候在一个凡人酒肆里瞧见了,突地觉得手里缺个装水的葫芦,从酒肆那老头手里换来的。 一直以来用来灌水喝水也未见什么异常,怎么就突然变成个宝贝了呢? 这也怪不着自己,修士的血也是血,哪有人会有在每一件从外间得来的东西上都滴血这个习惯。 在康大宝的手中蒙尘许久,这个宝贝的面纱终于在阴差阳错之间才揭开了半角。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这个手段狠辣,真剥了康大宝一层头皮的刘家老大,真可以说是康大掌门的贵人。 这段时间,除了疗伤以外的时间他就是在研究这个葫芦了。 至于那块黑骨,喵的,道爷都生死弥留之际了,都是一点反应没有。 呸!什么神物自晦,根本就是一个废物,浪费道爷的时间,恨不得回去就炖了给老驴补身子。 只是这个葫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宝贝呢?!康大掌门头一次为自己资质愚钝感到这般的懊丧。 明明之前只随手被鲜血擦了一下便有反应,可这会儿用了血祭、火炼、灵锻...... 在他匮乏的修仙知识储备中,能搜索到的法子都试过了,可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急得康大掌门跟个上蹿下跳的猴子一般,这是背着金山在要饭呀!能不急吗! 直到足足滴了九日精血,康大宝才算初窥门径,一缕青烟从葫芦嘴冉冉升起。 “混元葫芦,造化青烟。” 康大宝知晓了葫芦本名,又知道了这缕青烟的用途,晓得了这是这件宝贝的本源,本来可用两次,如今却只能再用一次了。 也不是可主动触发的手段,只在那危难关头,可救一命。 他倒不心疼用在了刘家老大身上,勿论对手是练气还是筑基,终归都是能要了自己命的。 只是摸不准刘家老大这类练气杀得,筑基估摸着也能杀得,就是不晓得金丹真修,亦或是... 再往下想属实有些僭越了,康大宝忙止住念头,这等手段,还是能不用就别用好。 这宝贝本体有缺,本源不能自行修复,用完了就真成废物了。 这么想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陶碗,将葫芦口朝下,一股灵露从葫芦口缓缓倒出来,康大宝捧稳了碗,不舍得溅出来丁点。 按说这类没来历的东西,康大宝平日里是万不敢饮的。 有些灵物,哪怕你知道是好东西,金丹跟练气小修的处理方式则完全不同。所谓彼之蜜糖,我之砒霜便是这个道理。 贸然吞下,未必有好的结果发生。 可偏偏,甫一见了这碗灵露,康大宝便抑制不住,什么理智念头尽皆消散,一口饮了下去。 方一入口,便觉浑身舒泰,周身毛孔张开,散出浊气。 整个人显得灵光熠熠,无尽的圣洁之感。 就这么又调息了三日,明明练气修士还未曾辟谷,康大宝睁眼时却不觉肚中饥饿,睁开双眼一双金眸也比先前亮了许多。 “这灵露不禁提升了我的修行速度、精纯了我周身灵力,还将我的瞳术天赋也提升了。世上竟有这般宝贝!” 康大宝运转灵力一周,只觉练气五层的境界已然彻底稳固,不像是才突破的,仿似已经是突破多年了之感。 不仅如此,便是修行速度也提升了六成,这几可比拟三灵根的修行速度了。 这等好事,由不得他不喜。 “可惜十二年才只得一碗,不然这次回去也让老二老三也饮这灵露。”康大掌门开始得陇望蜀起来。 要是能每日生出一碗这灵露来,那道爷这重明宗不得起飞呐! 什么制霸平戎县,就是云角州第一宗也不是没机会,说不得还能混个金丹老祖当当。 到了那时候,自己中兴之祖的名头就是板上钉钉了! “也不知如何能修复这葫芦的本源呢?”康大掌门埋头思索。 可偏偏这还是个没法跟人商量的事情,康大掌门只得把头皮扣了又扣。 盖因头发在之前都差不多被刘家老大剐没了,而今头皮是长好了,也不知后头头发还能不能长出来,又何时能长出来。 虽然自知模样不甚出众,但康大掌门对自己的一头黑亮的秀发还是很有些执念的,自觉不比那些大派的青年俊彦稍差,现在没了的确有些令人感伤。 又做了一阵白日梦,康大宝收拾下心情行装,开始着手准备返程的事情。 还是先回家吧,出门这么久,也该回趟宗里了。 三月前的那场大战牵扯不少,他也未来得及给袁晋蒋青传递消息,二人怕是要着急。 说来都有些羡慕牛鬼儿那手御使纸人的法术,斗法无甚用处,用来报信倒是不赖。 这么想着,他便又翻开储物袋查找起来。 第十五章 回宗 翻了一通,可惜还是没能在牛鬼儿的储物袋里找到功法秘术一类的。 不仅是他,这番殒命的数人中,也没几个有带功法的好习惯。 康大宝只从白卞那儿发现了一部剑诀感悟,估计老三也能用得上。 自己跟袁晋得闲可看看,作用不大。 不过捡了十余个储物袋的康大掌门也没什么不满足的。 倒是翻出一本印花绢本,字不多,却是字字带泪。 先是意外丧夫,再是被正室赶出门户,继而遭遇邪修,不幸惨遭亵玩,跟着被种下食心虫,痛不欲生,迫不得已出卖色相,为虎作伥... 迫不得已... “好啊,好一个迫不得已。” 康大宝喃喃一叹,旋即不作他想,一记火球下去,那印花绢本即跟其主人一样散作飞灰,再不存于此间世界。 此时手里灵石富裕,他也着急赶路,便寻了附近一处坊市中的车行。 雇了一架云行兽马车,连车带车夫一起去一趟平戎县,要花三个灵石零六个碎灵子,爱租不租,连个零头都不抹。 花钱自有花钱的好处。 云行兽作为一阶上品灵兽,脚程不知道快了康大宝多少,昼夜不歇只消一天半的时间就已到了平戎县境。 康大宝回宗门的时候,蒋青正板着一张脸,在院中教习他的两个笨徒弟练桩功。 他本就是个严厉的性子,因为康大宝多日未回,脸上表情更是严肃无比。 韩韵道和段安乐向来对他这位三师叔又敬又怕,白净的脸上汗水直流,却也半点不敢叫苦。 “嘿嘿,老三你操练得不错嘛。” 康大宝开了宗门阵法,蒋青快步迎了出来。 两小则是先跟师父作揖行礼后,扭头对视了一眼,苦笑了一声,还是没胆子敢偷懒将拳架散了。 “师兄,怎的受了伤!还有这头发,怎的也快没了?!”蒋青搀着康大宝进屋一张俊脸满是焦急之色。 “会了几个朋友,做了笔买卖。”康大宝闻言忽觉得头皮凉凉的,这三月他自己一人独处都习惯了,是以一直不觉有异。 “怪不得那驾车的老儿看道爷的表情那般奇怪。”想到此处康大宝把脸一黑,摇摇头不想多说。 “总之是赚了一笔,修为也终于更进一步。”康大宝只捡这次经历里好听的说。 “恭喜师兄!就是可惜了头发!”蒋青先是恭喜,后又看向康大宝的头顶担忧道。 “好了,不要再说头发了。”康大宝不高兴地一挥手,这个老三,一直揪着头发说什么。 这个年纪的男人头发稀疏一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贺家老大的商队是不是已经出发了?” 康大宝坐回了自己破旧蒲团上,突地感觉生活是这般美好。 “一个月前就出发了,唉,师兄,你到底是出去干什么了? 我传信让二师兄去寻靠谱的人跑去翟家坊市询问,也没问到什么消息回来。 说好只去十来天,可这是足足三个月,你又伤得这般重。”蒋青说着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都说了没事,走了也好,你真要想去就等下一趟。正好这回挣了一些钱,可以把你那套破烂行头换上一换。” 康大宝听得蒋青又要把话头往三个月这上头引,忙说起了他跑商队的事情。 “真的!师兄你终于同意我去了!不用换了,二师兄上个月才托人送了一副灵甲来,正合适。”蒋青果然变得一脸兴奋。 “老二才出师不久,炼器的材料又是平时里东抠西抠攒下来的边角料,能炼得出什么好东西。 把这灵甲给我,你去宣威城的铺子买一套好了,保命的东西容不得含糊。”康大宝很是豪横地说道。 “宣威城的铺子?那里能是咱们去的地方吗?禾木道道首都不常去吧?”蒋青一脸狐疑。 “不要那么多废话,让两个小子骑着老驴去墟市驿铺,雇只灵禽传信叫老二一家子回来吃饭,侯着他们一起回来。 嗯,让老二回来时从黄家老店带两只赤精乳猪,胭脂羊杂也来上一套。还有什么喜欢的小菜,也都买上一些。”康大宝又交待道。 “师兄,你这到底是出去干什么了!” 容不得蒋青不奇怪,单是报的这些菜,蒋青盘算自己手里那点活钱就不够。 后面还要去宣威城的铺子买法器呢!师兄不会是被哪个穷途末路的老鬼夺舍了吧?! 康大宝好些日子没有见过蒋青面上出现过这么丰富的表情了。 这个走面摊冷峻风路线的小帅师弟一般而言都是古井无波的,突地觉得有些好玩。 “好了,快去通知,我要休息了。”康大宝把白卞的感悟随手扔给蒋青,再连推带哄的将后者送出房门去。 合上门,再点上一支凡香,盘坐在小案前翻看起已烂熟于心的道经来。 在外苟延残喘地度过了三个月后,令他此时此刻无比眷恋这所矮破的掌门云房。 等到三天后,袁晋才两手空空的带着驮着两妻两子两师侄的老驴,风尘仆仆地回了宗门。 “为什么是空手回来的。”康大宝摩挲着的下巴,不满地用眼光上下扫着袁晋矮粗的身子。 “您点的那些菜,在黄家老店足要六十七个灵石,这还是抹了零的。”袁晋见师兄真的无事,才算安心,听了前者的话则是满头黑线。 “额,没灵石先赊账呀。”康大宝发现自己好像是有些年头没给袁晋发津贴了。 诶,就这样袁晋还能在自己修习之余又给蒋青攒出一副灵甲来呀!这才是好师弟呀! “师兄诶,您真当我是戚师傅了。”袁晋黑线又加上三根。 “也对,那今天该吃什么?就等着打牙祭呢,那就这老驴好了。” 康大宝将阴鸷的目光移向刚从背上卸下六个人的金毛老驴,吓得后者四条腿打了二十个颤。 “额,那什么长生如意还是蛮喜欢它的。”袁晋自家指着嘻嘻哈哈围着老驴拍拍打打的两个幼子。 “啧,那韵道、安乐,去烧几个肘子去,多放辣子。” 听了这话,康大宝只得抱起两个娃娃玩起了举高高,随即吩咐道两个徒弟。 好吃童男童女的金毛妖驴终是靠着两个童男才留得了性命,也是讽刺。 当夜康大宝胃口极好,十一个肘子囫囵着吞下去,撑得康大掌门几下不来桌子,看得长生如意小嘴张得又大又圆。 翌日,袁晋站在山门外,一脸苦色地拉着康大宝的袖子:“师兄,你特意让我告假回来,结果现在就留我一个人吗。” “出门采买,门里头总得留个人看着吧? 长生如意、韵道安乐四个小子我都帮你带去墟市,剩下两个老婆在身边,齐人之福,好好享受。 三儿子可以抓紧了,名字就叫去疾好了。”康大宝一摆衣袖,用力甩开,一脸嫌弃。 “我也是你师弟呀,怎么回回都带老三。”袁晋嘟囔着。 “老三长得好看呀,你是不知道现在凌河墟市里那些女修有多势利。 跟她们讲价不比斗法容易,带上你,万一人家看到你的脸不高兴了,临时抬价了怎么办?”康大宝语重心长地拍拍袁晋的肩头。 “掌门伯伯,走了走了。” “掌门伯伯,不要理阿爹,我们快走,阿娘,我们会给你们带糖回来的。” 两小骑在韩韵道和段安乐的肩上,兴奋得不行,大呼小叫着。 “好好好,这就走,老二,你好好看家呀,我们走了。” 康大宝坐上驴车,蒋青带着两少两小跟上。 这老驴本就通了人性,这次康大宝也懒得折腾它,连个鞭子都懒得拿。 盘坐在车上,只轻喊一声:“走了!” 老驴听完一抖金毛,耷拉着头,不多时,就拉起车来,带着康大宝一众渐渐消逝在偏僻的山路上。 第十六章 果子 “掌门伯伯,你看前面那个没穿衣服的男人好丑,身上盘了一条好大的蛇!” “如意你看,那有个姐姐也好像没穿衣服!” 刚入了凌河墟市大门,这家坊市其实很小,根本没几家铺子,只是周遭几个稍大些的练气势力凑起来的,所以连入坊费都不收。 其中来来往往的练气中低阶修士居多,毕竟左近几县的练气后期修士加起来也没多少。 但长生如意两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子还是惊得开始大呼小叫起来。 毕竟宣威城虽大,可袁晋还没出师,两小的母亲也只是凡人,鲜少有带他们出门的时候。 他们大部分时间怕也只是在袁晋租下的那个逼仄小院中玩耍,也怨不得他们如此兴奋。 “瞎说什么呢!”康大宝忙捂住了两小的嘴和眼睛,他好在他手大两小脸小,否则手还真不够用。 “康掌门,你家孩子蛮可爱嘛。”身上没有多少布料的一个年轻女修跟她没穿上衣的男伴一起似笑非笑地走了过来。 “见笑见笑,虫娘子,童言无忌嘛。得罪得罪,莫当真,莫当真。”康大宝让过蒋青,让他把两小眼口捂住,再拱手赔笑道。 “妾身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我家审郞是不是也不高兴?”那女修抬头看向她身旁的丑陋男子。 “在下重明宗康大宝,未请教。”康大宝脸上笑容更盛。 “子枫谷,审图。” 自称审图的丑陋男子声音倒是不难听,身上盘着一条黑牙蝰在绕着他的周身不断游走,鲜红的蛇信衬得其人更加诡异。 这种一阶中品妖兽性情暴戾,鲜有人能将其驯服为灵兽。 “原来是审道友,幸会幸会。”康大宝闻言笑容再升上一个档次。 “嗯,好好教教你家娃娃说话。欢儿,我们走。”审图丑脸拉得老长,搂着虫娘子的纤腰往一家店铺走去。 “师兄,那个审图不是我的对手。”蒋青两眼里锐光一闪,显是对审图的态度颇为不满。 “那又怎么了?你要上去把他切了不成?我们是修仙求道的,不是青皮流氓,一个眼神不对难道就要搏命厮杀吗。” 康大宝看着蒋青的样子很是头疼,这样放出去不被贺家老大当成刀子用才是真有鬼了。 “还有你们两个小家伙,说话要小声一点,不要被别人听见了,不然今天就没有糖吃了,知道了吗?!”康大宝刮刮两小的鼻子叮嘱起来。 “可是掌门伯伯,我跟如意又没有说假话。” 长生大些,想法似是多些,皱着鼻子喊着小奶音反驳道。 “就是因为真话不好听,才让你们小声说!” 康大宝慈爱地笑笑,给了长生一个摸头杀,韩韵道和段安乐对视苦笑,自己可没脾气反对自家师父的话。 康大宝带着众人寻了一家相熟的店铺存好驴车,一众人吃过午饭才悠悠地上街闲逛。 “方才那位虫娘子,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她倒没什么本事,草巫教里那点野狐禅都算不上的巫道功法她都舍不得花些辛苦好好练精,杀伐手段平平。 不过她师父草巫教教主陈野是个人物,早年间也曾经强行筑基,可惜失败了。还受了不轻的暗伤,将养了好些年头。 但即使是这样,他在练气后期的修士里也算是有数的强者了。还有一点,这虫娘子钓凯...跟好些男修相交莫逆。 刚那位审图我也略有耳闻,子枫谷核心弟子。那可是左近的筑基大派,能当上核心弟子可不简单,说不定那天就成了排名靠后的筑基种子。 这种人物,傲一点也不奇怪。我们只要不是有意冒犯,人家也不会真来找你麻烦,这类人在现在这世道上,已经不算难相处的了” 左右无事,康大宝闲的跟师弟徒弟讲起上午那对穿衣服不正经的男女来。 “不见得是个能筑基的模样。”蒋青想起审图看轻康大宝的嘴脸来依旧很生气。 “这事你说了要是算,我以后就不用出门做生意,天天在家骄奢淫逸等你点化好了。 哪来这般大的气性,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知晓要与人为善莫要轻易与人交恶的道理。 这审图只是听了娃娃说了几句不好听的,摆了点架子你便受不了。哪天遇上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恶语相向的,你莫不是要奔着人家门派宗族里去杀个七进七出来?” 康大宝皱着眉头又开始说教起来。 蒋青显然不是很服气康大宝的说辞,只是不想听到后者继续唠叨,遂再未开口。 “真不知道我们这小门小户里怎么养出来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康大宝看了更气,骂了一声进了一间灵符铺子。 上次恶战手里存货都耗光了,得补上一些,下次那时灵时不灵的黑釉葫芦可不一定还能救命了。 康大宝是个过日子小心惯了的人,发了笔横财的他仍旧不改本色,跟铺子掌柜软磨硬泡了好久价钱。 直磨得老掌柜捋着花白胡子面色难看,磨得师弟徒弟都面色绯红,才让老掌柜少了几个灵石的零头,使得康大宝心满意足的大步离去。 “怎么?这就让几位少爷丢脸了?” 出门后康大宝将两小一手揽过高高举起,回头看着脸上红晕未曾消退的师弟和徒弟,戏谑说道。 说完又领头向一家灵药铺子走去,捡了几味锻体的好药材,又拿了两副上好的伤药,拎着走出铺子再蒋青和两少的面前晃荡了几下。 “少爷们,看见没,这就是刚才省下来的灵石换的,值不值当的?” “这......”蒋青脸上红白交错,也不清楚他到底什么想法,韩韵道和段安乐则是幡然悔悟,连连认错。 “老三诶,对于我们,不是只有吐纳练剑才是修仙,这些也是呀。” 康大宝将两副伤药递给蒋青, “我倒希望我们宗门里的人都能跟个餐风饮露的神仙一样,那多痛快。可我们做不成神仙呐,若是运气不好,还得被收进邪修的小幡里去当小鬼儿呢!” 说完还未待蒋青说些什么,又把药材扔给两个徒弟:“回去按我上次教的熬好,这回药材的药力足些,估摸着也能早些让你们引灵入体。” “掌门伯伯,不要说了,前面有糖油果子。” 如意用力拉了一把康大宝的头发,修士孩子的身体就是好,居然还真被他拉下来一小撮。 “好好,小宝别拉了,伯伯的头发不多了......”康大宝表情难看,当即停了口中的教训。 “长生!你怎么也跟你弟弟学!别拉了别拉了。” “不行,如意都把伯伯的头发拉下来了,我也可以!” “小祖宗诶,这有什么好比的啊!别闹了,糖油果子就要收摊了!!卖糖油果子的,多少钱?什么!五张金叶子一颗?喵的,你这挣钱比我狠呀!” ...... 又给韩韵道和段安乐添置了些零碎东西,康大宝一行就往回走了。 自己三兄弟能用的东西康大宝决定还是过几天一起到宣威城去看看。 凌河墟市太小了,根本就没什么好东西,就是找着了,这价钱也太贵。 路过一间杂货铺子的时候,康大宝忽的停了下来,回头说道:“都在外面等我一下,不要进来。” “吱呀” 康大宝推开有点年头的木门,在储物袋中摩挲了一阵,把红山果拿出来扔上高高的柜台。 仰着头言语了一句:“给道爷鉴定。” 独目掌柜在柜里露出一脸诧异,“这破烂果子你这抠门鬼还舍得花五块灵石来鉴定。” “话不要多,反正我给钱。”康大宝语气不善。 “不知名乔木生无阶无品凡果一枚,你这是给我送钱吧。”独目掌柜在昏暗的铺子里挑了挑眉。 “有毒吗?” “没有。” “认真看好。” “看错了,我这杂货铺都给你。” “行。”康大宝挥手收回果子,又扔了一块灵石到柜上。 “诶,姓康的,你这可是坏了规矩。”独目掌柜面色不善站了起来,脑袋快要碰到屋顶。 原来他在刚在里头居然是坐着的,这独眼掌柜比柜子外面看起来不知高了多少,好一条魁梧巨汉! “狗屁的规矩,你说得没错,道爷我特喵就是过来给你送灵石的。这样的好事,整个云角州哪里去找。” 康大宝混不吝地骂了一声,理也不理,转头就走。 独目掌柜面色青红转换一阵,心中天人大战一番,也不知是在忌惮什么,最终还是兀自坐下。 “这也不算是坏了规矩,这混蛋就是来给老子送灵石的罢了。” 出了门的康大宝看起来高兴了不少,只见他将红山果掰开,正要扔过一半给蒋青,半道又收回来。 将稍小那块再掰了一下,才塞到蒋青手里:“你长大了,这次可以多分你一点。” 不理会小师弟一脸的莫名其妙,重明掌门将剩下的果子一把扔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清脆的果肉中蕴着甘甜,还隐约带着一丝青涩的味道。 “至少你留给我的果子还是干净的。” 第十七章 宣威城 “宗门里不留人真的可以吗?”前往宣威城的路上袁晋担心地问道。 “说了让你发扬下风格,留下看家你又不干。” “二师兄,宗门里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我们带走了,没事的。”蒋青在一旁劝慰道。 “这话说得,咱们宗门哪有过值钱的东西。”袁晋一副不屑的意思,还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前方拉车的金毛老驴。 对于一个全宗上下都整整齐齐坐在驴拉板车上赶路的宗门。 它的驻地,稍微有点职业素养的毛贼理论上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兴趣的。 “嘘,都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讲实话的时候小点声,师父他们在天上听到了会伤心的。” 康大宝面色不改仰头朝天上指了指。 他们三兄弟说得有趣,董家姐妹跟韩韵道、段安乐也听得乐了起来。 “这次是去给老三置办点东西,正好好些年没去拜访戚师傅了,也得提点东西去感谢一番,就当是走亲戚好了。 热闹热闹玩一场,留个把人在家里多没意思。 值点钱也就那套法阵了,连它我都收起来,这回就拿去卖了再添钱买个好的回去。” 康大宝喝完水将葫芦塞子小心地塞好。 法阵的阵盘被段安乐紧紧抱在怀里。 这小守财奴自从听了大人们吓唬他说这阵盘金贵,万一磕到了就不值钱了后,阵盘就没从他怀里离开过。 “师兄,你还是没说哪儿赚的钱。” “被灵石矿绊倒捡的。” “那等到了宣威城我用玄铁把鹤嘴锄打好,咱们再一起去挖一趟吧。” “晚了,那灵石矿变成星星飞回天上去了。” “你这故事,也就能骗骗长生如意了。” “嘿嘿,你错了,这故事连你两个儿子都没能骗了。”康大宝恬不知耻地回道。 “少扯淡了,这一路虽说都是大路,但如今世道不好,都打起精神来,没准就会遇上几个饿疯了的。” “是。”蒋青跟袁晋闻言都是神情一肃。 “再走快些!”康大宝催起拉着重明宗全部人口身家的老驴来,后者不敢怠慢,四个纤细的蹄子走得飞快。 宣威城是云角州最大的一所修士城池,据传执掌此城的定南牛家,已经有一名老祖成就假丹了。 假丹不是金丹,算是一些前路无望的修士渐渐摸索出的一条捷径。 假丹虽不如金丹,但亦可延寿一甲子,享寿三百载,神通法术较之筑基时亦有显著提升。 就算成就假丹之后自此无望大道,有得以上那些好处,也足令得一众筑基们趋之若鹜了。 是以在云角州,就算算上大卫仙朝,牛家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档的大势力。 宣威城门足有十丈高,筑基真修可以御空而入,练气修士规规矩矩排队交钱。 “修士两个灵石,凡人五颗碎灵子。城中有住宅的出示房契,赁居的不算。” 守门的披甲修士修为不低,已是练气六层。 这等人物放在平戎县那些小门小派足以做一家之长,在宣威城却只能做个门丁。 这样的修士在牛家麾下足有数百,当真是了不得。 他冰冷的眼神扫了重明宗全宗上下一眼,一丝不苟,语气冷淡。 “铛”康大宝跟这儿的守卫可攀不了交情。 于是老老实实按规矩交了钱,领着全宗老小走进城门洞穿过数道精妙阵法,方才真正踏入这座修仙大邑。 袁晋领头先带着众人回他的小院安顿,一路上倒是让这群山中土鳖深深领略到了什么叫大城繁华。 青玉铺成的大道足宽敞得可供修士驾驭巨兽奔驰,道旁酒肆茶楼,书局妓馆鳞次栉比,热闹非凡。 架着坐骑的低阶修士规规矩矩地跟在抬着肩舆的凡人的后面,丝毫不敢耍什么“仙人”脾气,更莫说鞭笞催促了。 身负长剑的筑基真修倚在庑顶饮酒高歌,歌声传了好几条街道都不消退,引来了一群城中护军面露为难,又不知所措。 出手阔绰的人间富豪拿着灵石在秀楼买笑。 只要你拿得出灵石,肤如凝脂的女修同样会舍下高高在上的模样,巧笑嫣嫣地张开双腿,躺在拔步床上任君采撷。 “好一副盛世景象。” 虽都已经见识过前世里那些人口千万的大城,许久未曾到访宣威城的康大宝还是再次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 上辈子他哪里见过这些? 而且前世的大城里可没有人骑着两层楼高的蛮族异象满城溜达着跑出租呀。 “那蛮族异象是近几年里最便宜的驮兽了。 据说草巫教里一位长老前些年改良了一份方子,使得豢养这种伪灵兽的成本降了一半,这三四年草巫教靠这个可发了不少利是。 宣威城以前驮货载人可都是租雷趾驹的,看看现在城里哪还见得到。 连带着咱们隔壁洪县马家的生意都惨淡了不少,正愁着呢。 师兄,咱们可以再等等,他家手里那批雷趾驹早晚得甩卖出来,这个便宜捡得。 以后等咱们组建商队了,能用得上! 这蛮族异象太大了,跑商还是雷趾驹要得。 不过我听说草巫教就靠各种异兽、丹方的研究改良获利颇丰,连他们掌教的筑基丹都有眉目了。 据传是走了普州石山宗的路子,也不知道真假。 不过我是觉得多半不太可能,就算石山宗一门十筑基,也没嫌筑基丹多的道理。 陈野除非是石山宗大长老的龟儿子,那样约么还能分得到一颗。” 作为重明宗驻宣威城办公室第一负责人,袁晋对于宣威城里的事情了解还真不少。 “果然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呀。” 康大宝低声喃喃道,想着草巫教大把赚灵石有些羡慕。设计师不愧是天降奇才!理论通用万界! 到了南城,七拐八拐进了袁晋的小院,虽然只是个练气五层的修士,但好歹也是个“仙师”了。 两进的院子虽小,却布置的清新雅致,还有几个凡人仆役伺候。 比起在山中清修的康大宝、蒋青两人,袁晋的日子可算好过不少。 无怪董氏姐妹总是回了宗里就不自在呢,回去了她们是过门的弟媳妇,干活的身份,在这里可是货真价实的太太。 “师兄,我已经让婉兮将卧房收拾出来了,您看还要不要个房里人服侍着。” 袁晋鬼鬼祟祟地拉着康大宝到了院子内的一处角落,挤眉弄眼的低声问询道。 “咳,咳,这个嘛。”康大宝做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摩挲着干干净净的下巴,清了清喉咙。 “清倌人,戚师傅二儿子入股的妙云斋出来的,都是干干净净从小被人看顾着长大的。 人家几十年来都做的是口碑生意,价钱不贵,模样也绝不会差。” 这么多年师兄弟,袁晋连亲师兄喜欢穿哪个颜色的亵裤都一清二楚,哪还看不出康大宝道貌岸然的表情下一副食指大动的模样。 自家师兄自己是知道的,说实话,早些年为了两个师弟耽误了不少年头。 三十大几的人了,戴着掌门的名头,干着跑商的活路。 仙道无望不说,身边还没有个人照顾。 除了好吃的肘子未曾断过,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个富家翁呢,简直不要太凄惨。 那些有望大道的修士清心寡欲也就罢了,自己师兄弟这类废物做什么有道全真? 再过些年,这人间至乐说不定就有心无力了,修士的肾也不是铁打的,也是有使用期的。 可千万别信江湖上那些自称合欢、欢喜出身的散修瞎扯,什么龙虎丸、不倒灵,没用的! 在这件事上,可千万要不负韶华呀! 娶妻一事可以先缓缓,待老三和自己混出来了,日子好些,说不得还能给掌门师兄讨个修士正妻。 但纳个妾抑或养个外室则是不要紧的,花不了几个灵石。 便是过两年腻烦了,只要没有诞下子嗣,到时候几句话也能打发得走,不费什么事情的。 “掌门师兄、二师兄你们在聊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见戚师傅?”蒋青凑过来好奇问道。 “咳,对对,先办正事,你先去投份拜帖,跟戚师傅约好拜会的时间,这事情以后再说。” 康大宝旋即正色说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不要让老三知道了,自家兄弟里总得有一个是干干净净的。 “嗯嗯好,我这就去写拜帖。”袁晋没好气地瞪了不知所以的蒋青一眼,随后就进了书房。 “二师兄这是怎么了?”蒋青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 “没事,他字写得难看,正愁写拜帖这事呢。”康大宝表情平淡地瞎扯道。 “那没办法了,我字比二师兄写得还难看。”蒋青倒是习惯性地相信了自家掌门师兄的瞎扯。 “对了掌门师兄,既然今天不会去拜会戚师傅,那我等下出去一趟。”蒋青接着说道。 “这人生地不熟的你去哪儿?宣威城里筑基真修都不鲜见,你可别出去给我惹祸。”康大宝一听这话就皱起眉头。 “贺家大哥前段时间给我来信,说若是到了宣威城可以去寻人问他的消息,他在城里有处产业。”蒋青认真回道。 “看来这贺家老大还真挺看重老三的。”康大宝摩挲着光下巴想道。 “那你去吧,早去早回,对了,那处产业叫个什么?” “‘妙云斋’呀。” 第十八章 戚师傅 南城集中了宣威城内几乎所有上点规模的炼器铺子,齐氏老店处在其中,不上不下,并不显眼。 老店当家的戚师傅唤作戚不修,早年间是破落门派出身,好像还是什么掌门弟子。后来宗门还是败落了,门人弟子都无消息。 便自入赘了一个危姓练气家族,学到了炼器这门手艺。 再待修士丈人一死就休了凡人糟糠,还了本姓,又娶了一位兆姓女修合力霸了危家家产。 凭借以上这些事迹,就算在下限极低的散修中列个排名,这位戚师傅也算是其中佼佼,能够一骑绝尘,脱颖而出的。 随后便是靠着手艺日子越过越好,连道途都是愈发顺遂,最后竟然攀上了一位褚姓筑基女修,两人不清不楚地合伙开起了这家炼器铺子。 自此更是混得风生水起,过了几年居然买下了宣威城这处炼器铺子的地契,还供着两三处地火房、三四个正经炼器师,仅这一处产业就抵得上不知多少个重明宗驻地。 好在这位戚师傅虽说名声不好,可他下限也低呀。 只要你给他二百灵石,管你什么牛鬼蛇神出身,他都敢收你为徒,丝毫不担心学艺不精的人走出去败坏他的名声。 只是这样一来,教学质量就可想而知了。 康大宝当年若不是手头的门路都找遍了,也没人给引荐其他的炼器师,定不会将矮粗的二师弟交到这位的手里的。 万幸袁晋运气不错,在这样的师父手里愣是学出来了,总算不枉费康大宝这些年吃糠咽菜供他学徒。 当然了,戚师傅人品再怎么卑劣不堪,那也是袁晋下过跪敬过茶的授艺师父,轮不到他们来置喙。 恰恰相反,对于重明宗上下他都算是长辈,这拜礼自然是要讲究些。 好在戚师傅的爱好康大宝通过这么些年几次相处,也尤为了解。 就很简单直接,三十块灵石装进描金红木匣里码得整整齐齐,保准这老家伙喜欢。 须知这礼着实不算轻了,年景差的时候康大宝这种资深货郎半年都挣不到这个数。 往些年里,戚师傅家每年三节两寿袁晋送上的贺礼价值加上去估计也就十块灵石左右。 就这样,在一众学徒之中也算恭谨得很的了。 由此可见,这次重明宗为拜谢戚师傅让袁晋出师的贺礼送得有多贵重。 以戚师傅的为人个性,送礼的日子倒不难约,袁晋出门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回来了,得了信,明天正午康大宝师兄弟三人便可前去拜会。 到了傍晚,康大宝和袁晋就面色复杂地看着蒋青一脸平静地出门去了妙云斋。 面如冠玉的小伙脸上居然看不出半点表情波动来,就像去趟街边饭馆吃个小面一般稀松平常。 “怪不得这臭小子总抱怨说我给的例钱不够用呢,总去那地方人情往来的咋可能够用。” 康大宝觉得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师弟不干净了,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草草打发了还要说些什么的袁晋,令他监督韩韵道、段安乐做完晚课,自己便到收拾好的卧房中修炼起来。 一个练气四层的小瓶颈困了自家不知多少年,再不努力,说不得这辈子真没法突破练气后期了。 至于人间至乐?还是等忙完这阵子再享受吧,再努努力这辈子说不定也能当个金丹老祖的不是? 翌日正午,康大宝觉得要是重明宗三个当家人再乘着驴拉板车去见戚师傅,多少有些许丢重明宗的为数不多的体面,便叫袁晋雇了一辆云行兽马车前去。 行不多时,便到了戚师傅的宅子,这可就不是袁晋租住的那等小院可比的了。 在寸土寸金的宣威城,作为稍有名气的炼器师,戚不修的宅子足占了五亩地。 门口执勤的黑衣壮汉是十个站得整整齐齐的凡人武宗,配上炼器过程中产生的边角料打造而成的“神兵利器”。 就是寻常手上本事弱些的练气低阶修士单独碰上他们,也难说稳胜这等人物。 若是他们愿意回到某些州县,在乡间当一个欺男霸女的坐地大豪来也绝非难事。 现在却只用来看门,戚师傅的派头可真不小。 赏了引路的戚家凡人帮闲两颗碎灵子,乐得其面如菊花地接过拜帖,弓着身子领三兄弟穿过了三丈高的漆红大门后,眼前的景象就更不得了。 经灵火简炼的大块青石严丝合缝地垒成了高大的院墙,其上布满了禁制,不时有灵纹沿墙壁游走闪现,看上去就不好招惹。 以康大宝浅薄的见识,都隐约看出了院中好几座阵法的布置,更别提康大宝看不出来的了。 其间还有好些牵着凶禽恶兽的修士组成卫队巡院,各个修为都是练气中期起步,领头甚至已是练气后期。 比起这些,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倒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物什了。 穿过前院,便是富丽堂皇的迎客厅了,康大宝前辈子见过的金銮殿都不及这般富贵,地板都是纯金的呀!这得值多少个首付! 戚师傅本事不小,但想来他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可住不上这么豪奢的宅院,说到底,炼器的手艺哪有哄女人的手艺来得厉害。 戚师傅跟他的二儿子戚多罗笑呵呵地起身相迎,这两父子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都是一副阴鸷长相,不似好人。 “两位贤侄好久未见了,康贤侄更是大道更进一步,真是可喜可贺。多罗,快给你两位世兄弟上好茶。” 戚师傅接过礼盒偷偷用灵识一扫,脸上笑容更甚。心头对袁晋满意得几乎无以复加。 人老实,脑袋灵光,活干得利索,家里又这么舍得给钱,这种徒弟上哪儿找去! “戚师傅过誉了,舍弟性子顽劣,这些年全赖戚师傅不吝授艺,才在今日有所成就。康某忝为重明宗掌门,自当上门拜谢。” 康大宝正色说道,他今天穿着平日少穿的掌门道袍,说这话时倒是有些风调开爽、器彩韶澈的样子,跟往常那副市侩模样大不相同。 “何掌门倒是教出了个好徒弟。”戚不修听得康大宝这话笑得眯起了眼睛,客套之中透着几分真心夸奖的意味。 他修道几十年,见过不知多少小门小派自当家人死后因内斗败落得不成样子。其间比起重明宗底子好的可不算少,类康大宝一般能把宗门的架子撑起来的可没几个。 别看重明宗现在跟十五年前几无不同,还是小猫三只。 可蒋青资质不错,还是剑修,更难得的多半是个筑基有望的,将来哪天说不定就能成为云角州难得的奢遮人物。 自家这个授艺徒弟在炼器这一道颇有天赋,说实话他如今欠缺的不过只是些许经验。 自己除了压箱底的那点手艺还舍不得拿出来,便再无别的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了。 假以时日,他的手艺是肯定会超过自己的。 倒是可惜了,只能再压榨二年,到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成为重明宗的摇钱树了。 除了开派祖师那代,他们重明宗什么时候有过炼器师呀。 再说康大宝,大小算得上是个掌门,拉得下脸真能跟货郎一般在周边坊市跑商挣钱,更没有跟那大部分败家子一样变卖门派底蕴过日子。 也是,好像重明宗当时也没剩下多少东西能变卖的。 不过最难得是脑子清醒。 多少门派掌门人自家式微的时候,都喜欢寻所谓“可靠”、“清白”的散修作为供奉壮大声势,最后被一群外人鸠占鹊巢,吃干抹净。 康大宝却从不做这等事情。 舍得自己修行拉下,却不遗余力供养两个师弟修道学艺,令得重明宗现今还是干干净净,一派兄友弟恭的模样。 听说前些年江家商行遭劫,他也在其中,最后居然还全须全尾地跑了回来,手底下应该也是有些真本事的。 说不得重明宗在他手里还真能重新兴盛起来,再成为左近有数的筑基大派。 总的而言,重明宗上代掌门的这三个徒弟,假以时日,怕是都能混个人样出来。 戚不修想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自家老二,气就不打一处来。 “老子这辈子儿女加起来有八十三个,唯一一个有灵根的这么多年却只练会了拍花子、拉皮条,这份富贵,可难守得住。” 又想到自己与那位前辈“相交”多年,居然一直无子... 以那位的乖戾脾气自己还在尚能哄得住,若是自己不在了,戚家人又有哪个人能在人家的面前说上话? 等自己百年后,她不念旧情,再找个好的,那自己花了大半辈子受尽骂名置办的这点产业,莫不成还要落在新人的手里头? 那他戚家阖家上下这几百口子,还能有的饭吃不成? 不行,老子得开始布置后路了,小心埋了之后连点后人的香火血食都吃不上。戚不修看向袁晋思索着,心中起了计较。 宾主落座后各扯了几段闲篇,无非是些戚不修赞重明宗上下兄友弟恭,康大宝夸戚不修道德高尚,德被子孙的废话。 主家留饭,客随主便,饭桌上再言笑晏晏一阵,两方都各自应付完公事,康大宝就带着两个师弟拜别了。 “老二呀,我觉得,你跟你袁师弟,不妨多亲近亲近。” 第十九章 买剑 “老二呀,我觉得,你跟你戚师兄,不妨多亲近亲近。” 三人回到袁晋租住的小院,康大宝关上门忽的开口说道。 “戚师兄?咱们兄弟私下里说,那位戚师兄性子有些阴鸷,不似好人,他跟我相处不来。” 袁晋听完忙摇着脑袋回绝。 “嘿嘿,不似好人才好,你那授艺师父还能有几年好活?上点心,但凡肥肉过手,或多或少总能滑点油水下来不是?” 康大宝讳莫如深地说道,袁晋蒋青也不是笨人,自然领会得到康大宝的意思。 “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说戚师兄在这宣威城三教九流的朋友不知有多少。就说戚师傅门下,也不乏其他家的学艺弟子,咱们重明宗,终还是差了一筹。” 袁晋皱着眉头认真回道。 “就是差了一筹才好,差了一筹,戚师傅才能放心。过些年,待安乐或是韵道哪个长大了,若是能跟戚家结门亲,那就最好了。” 康大宝嘿嘿笑着,显然没考虑过两个当事人的是什么想法。 “不扯这个了,老二你带着老三去购置一身。你在城里混了这么多年,总知道哪家好坏,这一千灵石先拿去用。” “一千?!”袁晋跟蒋青瞪大了眼睛,师兄这是去刨了哪家修士的祖坟? “呐,点一点,一分不少,不要扣扣搜搜的,按好的买。” 康大宝把灵石码得整整齐齐地铺在桌上,直感觉自己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说过这般豪气的话来。 “戚师傅那儿卖的都是些大路货色,也不好讲价。 买飞剑得去幻剑盟的万剑斋,法衣就去罗家大娘那儿量身做一套,防御法器城里头有好几家名声不错,就看哪家能多给点饶头好了。若是还有剩的,就再给老三买件清心佩之类的,虽说没多大用,挂着也好看不是。” 袁晋算是跟康大宝一起长起来的,论起精打细算这块来,倒也是个好手。 “嗯嗯,你看着办。”康大宝连连点头。 “掌门师兄,这一千灵石太多了,我身上这套行头也完全够用的,还是留着点,师兄你们跟韵道、安乐都有很多用灵石的地方。” 蒋青想了一会,还是皱着眉头说道。 “还没有轮到你说话的份,师兄跟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要想在大事上插嘴,等你筑基再说。” 袁晋大笑着敲敲蒋青脑袋,全然看不出半点嫉妒之色。 “少来,大小事都得是掌门我说了算。”康大宝嘴角翘起,低头喝茶。 “大掌门,那咱们赶紧出门吧。” 袁晋忽的怪笑着冲过来将康大宝一把举起,冲出门去,康大宝惊得胡乱舞着袖子吼着些什么“成何体统”、“有辱斯文”。 蒋青也笑着跟在后面起哄,忽的想起,许多年前,两个师兄带自己去坊市买灵芽糖的时候,好像也是这般样子。 宣威城很大,袁晋在这城里待了几近十年,也算是半个地头蛇了。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一番,总算将蒋青的一身行头置办了大半,还给韩韵道、段安乐买了两件一阶下品的清灵钟。 不过几块灵石的物件却喜得这两少年上蹿下跳,走路都不自主的蹦了起来。 “嗯,还剩五百三十块,够在幻剑盟买把不错的一阶中品飞剑了。” 袁晋掰着指头算着,蒋青的俊脸上也满是笑意,他手里那把一阶下品的飞剑老早就不堪使用了。 “一阶中品?”康大宝摩挲着光下巴,盘算起来。“印象中幻剑盟的名声好像也还可以呀。” 康大宝心头寻了将刘家老大和白卞两柄飞剑变卖的心思。 离了宣威城,想要在一般的坊市找到一家能够不漏声色,就把这两柄剑和一堆用不上的法器同时吃下去的店铺,也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去看看再说。”康大宝轻笑着。 众人行至万剑斋,名头挺震人,其实一座不高的二层小楼罢了。 幻剑盟作为附近的有点名头的门派,现在也不过只有一位筑基修士当家,把全宗上下一并卖了也远凑不出万把飞剑来。 “万剑斋霍樱,见过几位道友。”说话的女修面容姣好,身材丰腴。 她笑起来很好看,约么桃李年华。梳着一个妇人发髻,身着素雅长裙,还散着淡淡的花香气,带着一种恬静自然之感,令人很容易升起些微好感。 一家有实力的法器铺子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法器! 难不成还是坐镇店里的漂亮女执事吗? 当然,她的出现倒也给了康大宝这个买家一个不错的心情。 “见过道友。”康大宝三人回礼。 “不知几位道友要购置何物呀。”万剑斋也不是只卖飞剑,其他法器也有出售,只是品质比不得他家的飞剑罢了。 “飞剑,先看极品。” “万剑斋当不会让三位道友失望,墨儿,引路带三位道友入茶室。” 作为老练的买卖人,霍樱闻言倒是表情不变,但康大宝仍觉得那份笑容真诚了不少。 一个豆蔻年华的俏丽侍婢怯生生地迎上来引路,待三人进了茶室坐好,沏好茶,那墨儿便低头跪着倒退了出去。 不多时,霍樱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抱着匣子的伙计。 “时候不巧,前不久有好几把极品飞剑都卖出去了,盟里面器堂的师叔又在闭关炼制一柄二阶飞剑,所以小店暂时只有这几把飞剑在手,三位道友勿怪。” 霍樱轻声道句赔罪,转头让后面的伙计将匣子放在案上。 “这女人好会做买卖。几十个字吐出来,又夸了自家生意好,又夸了自家手艺精,还打了预防针,买家若是没看上却成了来她家的时候不凑巧。” 康大宝听惯了这些自吹,面上笑笑,心头不为所动。 “霍道友,还是先看看飞剑吧。”蒋青在边上忍不住插言道。 袁晋听完暗暗扯他袖子,霍樱闻声笑着应了一声,打开第一个匣子,介绍道:“七曜斩心剑,一阶极品,采用七种火属灵矿借了二阶地火才锻造而成。 附有“锋锐”、“爆裂”、“灼心”、“破甲”四种禁制,半月可释放一阶火浪术三次,威力约等于练气七层修士一击,作价一千一百九十灵石。” 霍樱说完,观察到康大宝袁晋两个面老的不动声色,年轻俊朗的蒋青却微微皱了眉头,心底暗道可能没什么大钱。 康大宝回头看向袁晋,见他点点头,心知这价格还算合理。看了蒋青一副老子很想要却装作不感兴趣的表情,就知道倒是没什么问头。 “霍道友,劳烦下一件。”康大宝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看完再说,急个什么。 “虎齿剑,一阶极品,取一阶极品黑齿虎的门齿为材,拆黑齿虎的其余兽骨为柴,引阴火浸冷泉锻造七十九天而成。 附有‘镇兽’、‘斩灵’、‘嗜血’、‘暴虐’、‘引邪’五种禁制,一月内可召唤一只一阶上品的黑齿虎灵助阵,作价一千一百九十块灵石。” “再劳烦霍道友。”康大宝这次问也不问,冷门手法炼制出来的邪门法器配上一堆左道禁制,简直是邪修专用,属性更是和蒋青不合,没必要考虑。 “星火剑,一阶上品,本盟出动了三位炼器师采用天外陨石耗时半年所炼,本意是想炼出一阶极品甚至二阶飞剑的,可惜时运不济。 这把剑附有‘轻灵’、‘疾行’、‘锐利’、‘斩邪’、‘引火’、‘聚星’六种禁制。 更难得的是此剑材料上乘,若是寻到高明的炼器师重炼,也是有可能攀上二阶的,作价只要九百灵石,还.....” 霍樱这次介绍明显用心了些,喋喋不休的,康大宝却连话也不说,只把星火剑的匣子往外推了一推将她打断。 这玩意儿根本就是破烂。什么“三位炼器师”、“天外陨石”、“耗时半年”、“重炼上二阶”,都是为了卖出破烂的故事。 ‘轻灵’、‘疾行’用来赶路可能还不错; ‘锐利’、‘斩邪’、‘引火’、‘聚星’在斗法禁制中却不算好用。 须知禁制可不是越多越好,更别说连个自带法术都没有。 这把剑跟七曜斩心剑、虎齿剑差了不止一筹,显然只是卖家拿出来骗冤大头的。 康大宝的动作已算相当委婉,霍樱也知趣,旋即又拿出七八把极品飞剑来。 其中虽再没有星火剑这般凑数的,却也比不上“七曜斩心剑”这般出彩契合,当然,价格却是便宜了不少。 看来看去,却还是第一件最好,可就是太贵了,蒋青暗地里想道。 袁晋也是这个想法,这跟不到六百灵石的预算相差太远。 不知师兄还凑不凑得出,若是一时凑不出,说不得还要找城里几个相熟的朋友拆借一些,只是自己虽然有些朋友,可这般多灵石呢!谁能借得出来。 “就七曜斩心剑罢,不过这价格霍道友还得打个商量。”康大宝师兄弟三人想法倒是一致。 “本小利薄,道友见谅。”霍樱摇头。 “天底下没有不能讲价的买卖,霍道友可是太霸道了。”康大宝一个几颗碎灵子的买卖能掰扯三天的行商,哪吃她这套。 “万剑斋历来如此,不过,倒是可以给道友一些饶头。”霍樱还是摇头。 “八百灵石。”康大宝也不同意,送你一件价值一百灵石的下品法器哪有少你一百灵石划算。 “一千一百九十,再送道友三柄一阶下品法器降魔杵。”霍樱头摇得更快。 “八百五,降魔杵也不要了。” “一千一百九十,实不能少。” “九百,道友,买卖不是这般做的,好歹有来有回一次。” ..... “我还真没见过比师兄还会讲价的人。”袁晋出了门一脸懊丧。 “至少掌门师兄真拿回了不少饶头。”飞剑已入了储物袋,蒋青一脸喜色。 “五个二十方的储物袋,还不错,能值个两百多灵石,不过,师兄,这个饶头怎么办?” 袁晋掰着手指头算道,随后一指被带出来,正站在门口角落眼中噙泪的墨儿。 被他一指,这小姑娘显是被吓得不轻,头都不敢抬起来,似是一头被母兽丢弃了的小兽。 眼眶中的泪珠只忍了片刻就再忍不住,先是两条水线从脸颊划过,旋即便大声哭了出来。 童音清脆如小河湍湍,引得街上一众仙凡侧目。 第二十章 准备 “小丫头莫哭了,掌门师兄你也真是,堂堂一派之长,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是做什么。” 回了袁晋的小院,董婉兮心疼得忙给哭花了脸的墨儿搽脸换外衣。 两个小宝瞪大着眼睛好奇地围着看,董宁馨性子向来泼辣些,但也是进门这么多年来破天荒对康大宝说了重话。 “宁馨!”袁晋黑着脸一声呵斥。 “好了好了,我也不想的,谁知那霍樱水泼不进。我只是还想要点添头,气她一气,谁料想她还真给啊,这可是个有灵根的苗子呀,她还真舍得。” 康大宝也是一副吃了吐的表情,那娘们做生意太过厉害。厉害得他连拿白骨剑出来抵价的念头都打消了,拿出来就得被她剐一刀。 “实在不行就让她跟着韵道、安乐先修炼着吧,一个伪灵根,也难怪她舍得给。” 蒋青拿出测灵尺来,摇摇头。 “伪灵根?”康大宝苦笑一声,这等资质,这丫头又不姓韩,也不知道这丫头刻苦修炼到九十岁能不能到练气中期。 董宁馨还要说些什么,见袁晋面色不好看,董婉兮便一拉妹妹衣角,止住了董宁馨的话出口。 “伪灵根也是灵根不是,家里如今就这么大小猫两三只,哪怕只是个练气一层,以后在山上种种灵田,当个稼师总是不成问题的嘛。 老二你就当个女儿养着吧,人也懂事,想来也能帮两位弟妹分担些。” 康大宝一语定音,三兄弟也就不再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见墨儿眼中还噙着泪,董氏姐妹看了实在不落忍。 想想也是,不过十岁出头的女娃娃,跟个货物添头一般的就被人抵出去了,任谁听了都觉得可怜。 “你空了去跟霍樱打听打听,这女娃的亲近家人是不是都在幻剑盟的驻地里安生。若是的话,便请她一起送过来。 想来多半只是个没根基的凡人家庭出身,稍有些地位那女人也不会眼都不眨就送了出来。此事她也没有什么刁难的道理,左右不过几百个凡人的事情,应该不难办。” 康大宝被这女娃娃的眼睛看得有些脸皮发烫,侧过身子对着袁晋交待说道。 说完了紧接着又回头补充一句:“那女人要是开口提灵石的事情,那便算了,想也别想!” 袁晋点头应是。 墨儿也已是知事的年纪了,听完康大宝的一番安排嗅出康大宝等人不似恶人,董氏姐妹又在旁一直宽慰,眼泪豆子便渐渐止住,只时不时的抽泣几声。 康大宝将事情安排好,袁晋出言打发董家姐妹带着一堆娃娃下去,三兄弟便又坐在一起开始聊起正事。 “跟贺家老大的人定下来了吗,什么时候出发?”康大宝关切着问道。 “八天后上午,妙云斋,是跟贺家二哥一起。”蒋青谈起来有些兴奋。 “这贺家兄弟,怎么都喜欢在那里办正事,没个正经人样。”康大宝喝口董宁馨之前端来的冷茶,不屑地说道。 “贺家老二比起老大还是差些意思,七曜斩心剑你且多多温养熟悉,寻常时候不要拿出来。如非必要,还是用你原来那把三转青锋剑,待得紧要时候再来个出其不意。一阶极品的飞剑,动心的怕不只有劫道的。” 袁晋也在旁叮嘱。 “师弟省得。”蒋青听完连连点头,康大宝跟袁晋对视一眼,却是都摇摇头,真是怕这位师弟被人卖了。 不过好歹重明宗和贺家还有点香火情,贺家老大的生母便是康大宝三兄弟师娘的亲妹妹。 几人少时来往不少,贺家老大的名声在左近也尚算不错,多少能照顾着些,能让康大宝稍放些心。 再看看给蒋青置办的物件,心里头又放心了不少,有灵石可用的日子就是好。 一阶中品宝光镜,攻防一体,不比刘家老四的金甲圆盾稍差; 一阶中品白云袍,一旬内可以释放七次一阶中品的云隐术,还附带“轻云”、“疾行”两个禁制,又能躲又能跑; 一阶中品火灵佩,对于一阶中品下的火系法术都有半成的加成效果,紧要关头还能凝聚一面明火盾护佑己身。 再加上一阶极品的七曜斩心剑、一阶中品回春丹三瓶、一阶上品护脉丹半瓶,防御符箓四十张,攻击符箓二十张,青禾灵酒两葫芦。 这身行头配置,虽然跟筑基真修的龟儿子是比不了,可估计也能跟筑基门派的核心弟子相较不差了。 譬如上次遇见的子枫谷筑基种子审图,便不一定能比蒋青配得好。 相传那些在大卫仙朝金册上落了紫篆的大派中,他们的剑修一脉,讲究的是对于剑道虔诚无比。 所谓剑在人在,修行过程中根本不会沾染飞剑以外的任何法器。 便是使用的飞剑也往往不会附带什么旁的法术,会认为那样不诚不纯。 可重明宗这小门小户的哪有那么讲究,如果手头灵石再宽裕些,康大宝恨不得连袜子都给蒋青配成一阶的。 买完这些康大宝手里还有不到五百块灵石可用,他索性全交给袁晋,让他也给自己添置些东西,这个二师弟也是过了多少年的苦日子了,都不容易。 至于自己,吴道人当时拿出来的破军锤,古老六可是一直收在储物袋里根本没来得及使用,自己大可以占这个便宜。 自己之前用的开山锤也不过是件稍微不错的货色,又没炼制为本命法器,不值当心疼个什么。 刘家老四的小金盾虽然只是一阶中品,却有“磐石”、“金光”两个相当实用的禁制。 在一场恶斗之中也未曾受过什么大的损伤,现在自己拿来使用正好。 就是被刘家老四血炼成了本命法器,以康大宝的手段,打磨掉这层灵魂印记估计得花费个小半年工夫,在此之前怕是难以运转纯熟的。 自己这些年因为修为困在瓶颈停滞不前,所以沉溺在货殖一道,确实有些荒废了修行。 是以斗法手艺这么些年不仅没什么进步,甚至还有倒退的趋势。 细细想来,若是多花些功夫在研究御器手法和破妄金眸上,遇上前些日子那场恶战也未必就会那么狼狈。 就算刘家四鬼、古老六等人的手段与云角州的同阶散修相比已算犀利,可说到底不过是些野狐禅罢了,自己还真是有些丢了门派修士的体面。 他心中又想到:“这么多年,破妄金眸那般拗口的口诀背了无数次,开派祖师所传的行气路线更是烂熟于心,却一直都未曾开窍。 可直到经历了不久前的生死大恐怖,他才算是将将踏进了这门秘术的门槛。所以老三说的不无道理,坐在家里,怕是真练不成什么剑修的。” “贺家老二叫什么来着?” 康大宝从自己的沉思中醒了过来,一时记不起那个小时候常来宗里串门的小胖墩的姓名,算来也有十余年未曾联系了,倒也正常。 “贺德工。”袁晋这些年没白待在城里,把重明宗不少人情往来的事情都接在手里,是以跟这些旧交相熟得多。 “噢,想起来了。”康大宝点点头,接着说道:“跟他哥贺德宗比起来,他的名头可是弱了太多了。这么些年,倚着贺家好像也没混出什么名头来。” “倒也不是庸才,这些年帮着贺家料理商队也没出过什么差错的。只是这贺家老大如今是贺家的当代家主,不过四十岁已是练气八层,自不是常人可比的。” 袁晋顺着康大宝的话说道。 “也是。”康大宝赞同道,在自己相熟的同辈之中,贺德宗应该能算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左近几州的练气散修加起来怕是不知有多少,真正公认能被评得上“筑基有望”四个字的不过堪堪过百。 自己师父还在世时,就常感慨他那个连襟命好,那副表情恨不得把贺德宗生抢过来养一样。 康大宝倒也没有什么嫉恨之说,毕竟他这人为数不多的优点当中,有一条就是相当服输... “贺家大哥前两年还常常来宗门里找小弟论道,小弟也是受益匪浅。只是这几年寒鸦山里不讲规矩的路匪多了,他说自己需要坐镇押送紧要货物的商队,倒是来得少了。” 蒋青也说起跟贺德宗相处的情形来。 “呵。”康大宝和袁晋心底同时一声冷哼。 什么论道,无非是看家里大人不在想去诓人家小孩嘛。 也亏得蒋青这小子是真傻,都不知道贺家老大明里暗里挥了多少下锄头了,他还没看出来人家在挖墙角。 呸!什么狗屁世交,没一个好东西! “所以我才说,这行饭不好吃,灵石可是拿命挣的。”康大宝改不了啰嗦的毛病,趁机又敲打起蒋青来。 “师兄,咱们现在有的一切东西,可也是你拿命挣来的。”蒋青沉默一阵,缓缓说道。 哪个炼气期修士出门做趟正经生意能挣得这么多灵石回来? 蒋青跟袁晋未曾追问,心底又如何不知道自己师兄做了些什么,肯定是亡命的买卖。 “......尽说些有的没的,”听得康大宝忙转过身,进了后院,恶声恶气地吼道:“韵道、安乐,肘子怎么还没烧好?!” 第二十一章 冲突 第二天正午,康大宝三兄弟架着驴车来到了“妙云斋”。 这个点的妙云斋跟寻常酒楼倒是区别不大,只不过是空气中多了几分脂粉气。 只一个贺家没能耐在宣威城置办这处产业,康大宝知道这是几位筑基在身后开办的买卖。 只是几位筑基大都懒得管,皮肉生意说出去也不体面,其中参股的一位筑基便指定了贺家人来做这层白手套。 见那贺德工笑呵呵地从一个包厢内出来,快步走到大堂,行礼道:“小弟见过二位世兄,蒋老弟。” 康大宝还礼罢了,细细打量起这位世兄弟来。他估计得有小二十年未曾见过这老弟了。 贺德工年约三十,修为却是不高,不过练气四层,倒是相貌不俗。 谁曾想得当年的一个小胖墩儿,现在居然长成了一个帅大叔。 具体怎么英朗倒是不好形容,就是仿佛有一种段誉那位便宜爹的感觉。 简单来说,就是有一种,坏坏的危险气息?前辈子倒是有不少姑娘好这口。 “小弟与两位世兄多年不见,真是想念得紧!”贺德工不知真假地感慨一番。 先拉着康大宝、袁晋坐下,又跟蒋青谦让一番才落座,之后自有伶俐的家姬奉茶上来。 贺德工又就着这所谓上等好茶跟三人扯了好半天闲篇,才进入正题。 “蒋老弟是我们兄弟中有数的英才,按家兄本意,是想请他到要紧的几支商队中坐镇的。 只是小弟现在人手吃紧,就厚颜将蒋老弟请了过来。不过列位不用担心,这聘资仍按照大兄与蒋老弟商量好的,万万不会让自家人吃亏的。” 贺德工笑呵呵地说道,又忙遣可人的家姬端来各式可口的咸甜点心,一副热络模样。 “贺老弟有心了。”袁晋点点头,他是知道这其中的区别的。 贺家老大自领的几支商队,押运的都是些要紧的货物,是以聘请的护卫至少都是练气中期以上,甚至还有一些练气后期的老修。 而贺德工手下的护卫就要良莠不齐许多了,有几下把式的练气一二层修士都能来这混碗饭吃。 真要是人手紧缺时候,连段安乐韩韵道这样的准修士都是能过来凑过数的。 两者之间的待遇自然不能混为一谈。 “所以贺老弟历来走的是寒鸦山西段,是从魏家无忧坊-佘家定安坊-徐家北银坊这条路?” 康大宝跑商跑习惯了,掐着手指头就推算出来个七七八八。 “有时南段也去,那边米家寨的米家大档与家兄是旧相识,贺家商队在那只交常例便能畅通无阻。至于其他小寨,也多是贺家的老朋友,世兄不虞担心。”贺德工补充说道。 康大宝倒是听说过这位“米家大档”。 坊间传他手下有三百巫兵,还有一道诡异的咒术傍身,虽成名不久,可手段着实厉害。 坊间有闲人曾说,就是遇上寻常筑基他都能斗上一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听了这话的康大宝跟袁晋都是安心不少,商队护卫向来不是个太平差事,贺德工说的话当然有夸大的成分。 可如果能刨去了米家寨这股势力,寒鸦山南段的这条商路自是安全了许多。 至于和其他小势力的厮杀,自是难免的,不然贺家又何苦养这么些护卫呢? 蒋青却是暗皱下眉头,他可不是安心只去挣灵石的,心里还存了要跟道上强人搏杀的念头,若是一路顺遂,那还有个什么意思? 这时从二楼包厢又下来几人,为首的是个白眉阔耳的胖大道人,满面红光地散着满身酒气。 他也不看座中是哪些人物,大咧咧的跟贺德工一拱手,叫声:“二东主。” 随后便大马金刀的在贺德工旁空座坐下,转手拍拍奉茶家姬的丰腴之处,看着后者惊慌的表情,先是长笑一声,再大声嚷嚷着便让她上茶。 “原来是这个浑货。”康大宝见了贺德工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戾之色,暗道好笑。 怪不得这贺家老二要把小三子借来呢,原来遇上是客大欺主这事,倒也难怪。 下楼这人康大宝倒是认识,原也是跑商的散修,唤作王道穷的。修为倒也不差,已是练气六层。 就是眼色太差,跑商那么些年混到六七十岁了,灵石没听说挣了多少,仇人倒是一堆。 厮混了这么些年,竟然一点名堂都没混出来,倒是混了个讨人嫌的名头。 好几年没见,未曾想居然跑到贺家这里来混饭吃了。 不过这人手段却是相当一般,同是练气六层,若是跟牛鬼儿、古老六这等人碰上,怕是不消半刻钟他那一身血肉就得全喂了小鬼。 贺德工强忍着怒气将王道穷介绍给三人,那道人打个哈哈就算给三兄弟见过礼,惹得大家也是都不痛快。 “真不愧是‘讨人嫌’。”康大宝暗自摇头。 他一到来倒是扰了众人的谈兴,只好不咸不淡地说些家常。 “家慈许多年未曾见过诸位世兄弟,倒是经常挂念。” “实是我等晚辈的不是,多年来也未拜见姨娘。改日等贺世兄有暇了,必登门叨扰。” 康大宝心知自己师母那个妹妹是个势利的,自己师父还在时两家来往都不算多。 这时候重明宗都没落得不成样子了,这位怎么可能还想得起自己这三个穷酸晚辈? 不过贺德工此言明显是要拉近两家关系,自然没有说破的道理。 可这种时候,偏偏总有浑货要跳出来显示下存在感。 “我道是为什么东家要请个没见过血的娃娃来商队,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那倒是不奇怪了,可要须知我们做的,可是要做博性命的......” 王道穷话未来得及说完,只觉得自己喉间一凉。 定睛一看,一道青锋正悬在自己喉咙半尺之间,登时惊得全身一麻,狗嘴里再吐不出话来。 悬在他喉咙的自然是蒋青的三转青锋剑,康大宝见状皱了皱眉头,这老三性子不改,早晚一天会被人当刀使了。 这一手却是把在场众人也惊到了,特别是贺德工手下的其余护卫。 毕竟王道穷修为不弱,平日里众人颇有以他为首的意思。 往常就是面对贺德工这位二东主都是一副倨傲的模样,不想此刻居然如此轻易地栽在这个俊秀的年轻人手里。 这对他的威望倒是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老三!”袁晋皱着眉头斥了一声,将来都是要在一个商队里混饭吃的同道,何必与他恶了关系,你后背是长眼了么,怎么什么都不怕! “哎呀,王道友一时失言,蒋老弟这又是何苦,快快收了吧。”贺德工暗笑之余也是上前劝道。 蒋青冷哼一声,才一招手将剑收回袖口。 “哼!”王道穷也不想失了面子,顶着一身白毛汗强哼了一声。 “姓王的,你在哼个什么?”康大宝这时却是站了出来,惹得众人一惊。 贺德工心想这位世兄小时候就是个面团一样的绵软性子,与之相处也甚是温良,莫不是多年未见,转了性子? “康掌门这话什么意思。” 康大宝跑了这么多年商也谈不上什么威名,他刚做了刘家四鬼的事情更是没人知道,是以王道穷倒也不憷他什么。 “活到这把年纪了还不知道小心些,祸从口出的道理还要我讲给你听?我们师兄弟不是凶人,但也不是好招惹的!你那北山凼里头也不是没有活人了!” 康大宝话说得凶厉,在场众人谁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康大宝心里清楚,底层散修的圈子从来都不是好混的。 王道穷跟重明宗的梁子既然已经结上了,低头认怂是万不可取的,只会让对方觉得你软弱可欺。 还是做绝点,让人想起来就怕还好些。 王道穷听完话却是沉默了,先前蒋青那剑他倒未必服气,毕竟多少有他自己大意的成分在里头。 可康大宝这话他却不能不放在心上。 就是按照炼气期修士中能活两个半甲子的人瑞算,自己也已经土埋腰间了,没有多少日子可活。 凡人亲族几千人,却没有一个修士后辈,更无什么过命的朋友。 就是不怕蒋青一人,也敌不过人家三兄弟,要知道他们其中年纪最大的康大宝也还不到四十,不得不怕啊! 更何况,也确实是自己失言在先。 想通了这个关节,王道穷便很光棍地给蒋青深施一礼,后者冷着脸勉强回了一礼。 这一档子事,在面上至少是过去了。 贺德工上前拉着二人握手言和,却看见康大宝饶有深意地看了自己一眼,哪里不知道这点心思被其看穿,忙背过身去安排和头酒去了。 康大宝转过头跟袁晋商量着:“这梁子是因为贺家老二结的,你晚点去敲打下他,让他长点记性。 他哥是厉害,不过也没厉害到他可以拿我们兄弟当刀使。另外,王道穷半边身子入土的人,又没有个后背,既然得罪了,还不如得罪到底。” 他话里说得隐晦,可几十年的师兄弟,袁晋又哪能听不出他的意思,起身去寻贺德工。 康大宝则是笑呵呵地起身,拉上臭着脸的蒋青跟王道穷说话,一副要两人言归于好的做派。 倒令得王道穷心里舒服了不少,心道这康大宝虽然斗法的本事稀松,做人倒是不差。 第二十二章 采购 吃过贺德工安排的和头酒,才过中午,贺家商队便要出发了。 众人拜别时,贺德工与康大宝的亲热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拉着康大宝的手聊了足足一刻钟,也不知是因为袁晋的敲打还是蒋青的本事。 康大宝好容易从贺德工那儿抽身出来,走到蒋青跟前。 “从一个鼻涕虫长成一个英男子,也不过只要十五年的功夫而已。”康大宝看着已比自己高上不少的小师弟,忽的感慨想道。 “也不消多说什么,平时里的嘱咐你也听烦了。只需记得万事都不打紧,不管怎样,只要全须全尾地回来就好。” 康大宝拍拍蒋青的肩膀,低声说道。 “走吧,小心些。”袁晋也在旁讲道。 “二位师兄放心!”蒋青点头答应,进了一架华贵的四轮兽车。 “两位世兄,我们这就出发了,待得下次归来,再摆酒和两位兄长把酒言欢!”贺德工跟十几名练气修士也各自进了兽车。 他这支商队其实规模不小,各式货物足装了近百车。 拉车的黑驼兽高大温顺,是上好的驮兽,驮货万斤都是寻常,拉着货物起步居然都要喷着白汽小喘。 这等商队规模若放在康大宝常去的几个小墟市中,能算得上是一等一的。 直到车队在视线中消失,康大宝才带着袁晋回到小院。 他也要盘算下自己有哪些东西要购置带回宗里,出来有些日子了,家里没个人看着多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于是接下来几天,他把宣威城里的商铺几乎逛了个遍,淘换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认真说起来,作为一个掌门,提升门派综合实力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应该远超过他个人修为的提升,这才是他现在急需做的事情。 一阶上品杀阵赤光云斗阵,能释放百道赤火术御敌,可覆盖阵中心方圆十里。 这等威力,按常理道,抗衡十数个一般点的练气巅峰修士不成问题。 说来这倒不是什么高明精深的阵法,但胜在简单好用,很适合重明宗的使用要求。 更何况,原价一千一百灵石,只要八百七十灵石就拿下了,还是拿那些难出手的法器抵价买来的! 康大掌门自上次在霍樱那儿挫败后,可是打出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就是需要灵脉给阵盘供能是个难事,重明宗没有灵脉,就只能使用灵石,仅仅是运转一月就要二十块灵石,对敌时所需更要翻倍。 是以康大宝最终还是没将小云雾阵卖了,打算平时没事还是将就用着,若是哪天来客人或者真对敌的时候再开那赤光阵来得划算。 至于术法,那群师叔虽然把藏经室里的东西都搬得干干净净,可作为老掌门早已定好的下代掌门,康大宝手里还是有原版藏在手里的。 常见的五行术法、丹器阵符典藏如今的重明宗都是不缺。 更何况这类东西,在宣威城里也难得能淘到珍品,就是遇到了,其价值也不是康大宝手里那三瓜两枣能买得起的。 康大宝只是随意逛了几家书斋,便没了多少兴趣,捡漏这种事情似是只会出现在话本故事中,康大掌门两辈子都没遇见过。 于是转头扎进几家灵药铺子,盘着几家的货物比来比去,成功收获了不少白眼。 一阶上品卿新草四株六十一块灵石、一阶下品转轮果五十颗三十块灵石。 这是给韩韵道和段安乐准备的。 按康大宝估计,两人毕竟打熬药浴都已经三年多了,加起来只用一株卿新草和两颗转轮果就差差不多足够引灵入体了,其他的可以用作储备。 一阶上品赤晶砂八两一百零八块灵石,一阶上品精明液两瓶二百六十块灵石,这些都是修炼瞳术的辅助材料。 按照宗门师长里传下来的说法,这些份量足够破妄金眸修炼半年所用。 当掌门这么些年,康大宝破天荒地一次性给自己花了这么些灵石,若这破妄金眸还是练不成,睡到半夜康大掌门估计都能心疼得哭醒。 一阶上品灵兽袋一只,现在康大宝想起“龟儿子”栽在刘家四鬼的手里这件事还是很伤心。 陪了自己十来年,愣是连天灵兽袋都没住过,把衣服内兜当了窝。 灵兽的作用毋庸置疑,若没有那只白甲陆龟护主,刘家四鬼此刻说不定正在把自己的脑袋当球踢。 在宣威城几处灵兽铺子逛了大半天,各种奇珍异兽见识了不少,到最后还是空手出了门。 明明其中好几只幼兽都不错,甚至跟“龟儿子”一样的白甲陆龟都有一堆,可偏偏就好像差了那一点眼缘,愣是让康大宝暂停了饲育灵兽的打算。 向来不讲究,啥都可以将就的康大掌门犯了轴劲,自己也觉得奇怪。 本来只是想着随便挑选一只随便养着就是,最好是那种能把自己送走还能庇护子孙的那种。 可是偏偏... 不过此事不急,搁置些时候再选也来得及。 康大宝又出门走向了宣威城最为气派的一间傀儡铺子,一个穹劲有力的“工”字石碑立在门前。 这是大卫仙朝傀儡一道大门派鲁工派所开设的店铺。 跟寻常傀儡铺子不同,门前侍立的俏婢修为比康大宝还高出不少,看其年岁怕还不足康大宝的一半。 柜台里正在看书的掌柜也不甚热情,见康大宝踏进门槛,只露出个职业微笑,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来,便继续端起道书翻看起来,任康大宝在店中查看物品。 琳琅满目的各色傀儡令得康大宝大开眼界,辅助修炼的、辅助炼丹的、辅助炼器的、用于斗法的、教学的、饲育灵兽的... 当真是应有尽有。 其中甚至有一尊假丹境实力的斗战傀儡,依着康大宝的猜想,估摸坐拥整个宣威城的定南牛家也找不出一位能跟这具傀儡抗衡的存在来。 这具傀儡的价签康大宝连看都不看,想来把重明宗阖家上下全部发卖出去应该也不够零头的。 看了一圈,就没有康大宝不喜欢的。 其中有一个甲剑傀系列康大宝早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康大掌门看得很是眼馋,可惜就是买不起。 一个练气六层的甲剑巳型傀儡就要价一千五百灵石,启用一次每持续一个时辰就要花费二十块灵石。 鲁工派是大卫仙朝里有数的大派,元婴老祖都不止一个,其大名连康大宝这般偏居一隅的低阶小修都是如雷贯耳。 这样的门派制作的傀儡斗法能力对标的都是大派弟子,肯定是远胜云角州左近这些小宗小派和低阶散修的。 同是练气六层,若对上王道穷那类的,说不定就是一剑一个。 东西好是真的好,可贵也是真的贵。 这些大派也是灵石多得没地方烧了,把店开在这种穷乡僻壤。 听说除了定南牛家给面子,令城主府捏着鼻子定了一什的甲剑傀,就再没听过鲁工派开过张。 但估计也不会赔多少灵石,定南牛家要有胆子收鲁工派的租子,康大宝就敬他们全家都是汉子,吃这几百条好汉的席面的时候,一定多夹几筷子。 康大宝眼馋了一阵子,跟店铺掌柜和门口的俏婢各行礼拜别一番,紧接着转头便进了巧工堡的铺子定了一具训练机傀。 这具机傀也算不错,可以模拟练气七层以下不同修为、不同法器的敌人供门派弟子斗法。 有相熟的修士曾跟康大宝说起过这种机傀,康大掌门心里惦记了不知多久,听了店铺掌柜的殷勤介绍后便觉得很是满意。 加之这筑基门派开的店就是亲民,要价不过只要七百二十块灵石,使用起来消耗一天也不过只要二十块灵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重明宗咬咬牙,一年也能用个十来次,何况还提供三次上门修理的服务。 见猎心喜的康大宝在店家提供的空地上试着运转了一番,便发现这傀儡比起他想象中还要弱上一筹。 设置好练气五层的模式,在康大宝毫不留手的情况下,只用一两个回合就能将这具傀儡轻松击败。 这等实力跟鲁工派的甲剑傀简直是云泥之别,最多勉强能够得上王道穷的水平。 没办法,谁不想买好的,可谁让重明宗只买得起便宜的呢! 这还是把所剩不多的灵石和白卞的飞剑一并抵了,还费了口舌又讲了价钱才将这具机傀换了来的呢! 买完训练机傀之后,康大宝手里剩的灵石还没在牛鬼儿那儿参加易物会的时候多,也就将将够门派日常运转的,干不了什么大事。 由此重明宗的储备金,只剩下了刘家兄弟那四个已经腌制入味的人头。 “天生就是个穷命,”康大宝坐在客房内掐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摇头叹口气,撑了个懒腰,去伙房热了两个肘子吃了。 再把手洗干净了,取了纸笔,只七八笔胡乱写了封信留给袁晋,最后叫上段安乐、韩韵道,架上驴车悠悠地出城去了。 “艹,黄家老店和妙云斋可都还没去成呢!”走到半途,躺在驴板车上的康大宝猛地撑起身子,把木板拍的砰砰响。 第二十三章 心头肉 云角州是好地方,好山好水好婆娘。 据传当年大卫仙朝开国之主平定天下后,首次巡幸仙朝山南道廿六州府时拢共只用时四月,其中在云角州就足足盘桓了三月之久。 临走前还金口玉言留下了这句话,很是随性地刻在了时任刺史的衙门牌匾上,自此代代相传。 传言是否为真暂不可考,不过这片修仙者眼里的贫瘠之地,对于凡人而言,的确是一等一好地方。 四季分明,鱼米之乡,广阔的平原上奔腾着大江大河,鲜有洪涝旱灾之忧。 浩瀚的密林、布满珍货的山脉、肥得流油的黑土地养育了一茬又一茬的凡人在这里繁衍生息。 可数以千万计的凡人之中难免良莠不齐,又逢当今世道吏治败坏。 仅是平戎县中就有百来伙叫得响名号的山匪路霸聚啸山林,日常的所作所为除了打家劫舍也就只剩伤天害理了。 “咻”“咻”“咻”,只见山间三个樵夫打扮的青壮应声而倒,皆是被一根羽箭从背后射中。 羽箭撕破背篓透胸而过,带着大块血肉撞在石壁上现出三道白痕,片刻间便把山间小径染湿了一地。 三个青壮须臾之间便是没了进气只剩出气,瞳孔涣散,眼看便是活不成了。 “柳五爷这手连珠箭又是精进不少,想必会更受寨主的器重,真是可喜可贺。” 一个身着白衣的俊彦青年跟着一名兽袍壮汉骑马并行,满嘴的阿谀之词与他的好相貌毫不相称。 “张先生过誉了。”被称作柳五爷的兽袍壮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拍马快走几步,领着手下喽啰踩过路上的三个还在喘气的青壮依次走过。 俊彦青年嘴角微翘,又毫不在意地打马上前,继续跟柳五爷攀谈起来。 他这副做派倒令得柳五爷心里眉头暗皱,这位张先生可是寨主的心头肉,自己还是不要走得太近。 寨主心眼可不大,又最好吃飞醋,本事更是了得。虽然还未到炼髓武宗之境,但也是曾在修仙者手里活下来的狠人,在左近也是有名的恶匪。 也就是这位成天嚷嚷着要出寨耍耍,寨主拗不过他撒娇,才让自己洗村子的时候也带他出来见识一下。 用三个倒霉樵夫试过这把新到手的裂天弓,足足百两黄金换来的,的确好用。 柳五爷心里更添了一分底气,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本钱又多了一分。 今天不过是去洗一个不知道拜山门的流民野村罢了,自己这个炼骨高手带着三四十炼皮喽啰,没有不胜的道理。 只是要担心若是这野村里没有好看的小娘,这位张先生可怎么打发? “呸,老子当你出来耍,是耍什么?原来是来这里找补来了?” 柳五爷突觉一阵恶心,看着这位身着白衣的俊彦男子就像看见一条白虫且,忙又催马上前走了几步,怕被张先生看见他眼里的那份厌恶。 队伍将要行到村口,有警醒的村民在路上见了,亡命地奔回村中报信。 柳五爷艺高人胆大,也不追赶拦截,目送报信的村民入了村庄寨门。 不多时,便是大门紧闭,一众精壮尽皆上了村墙,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咻”,柳五爷偏头避过一支疲软的竹箭,眼都不眨。 随后死盯着村墙上射出这箭白嫩少年,心中已经开始思索待会儿要用什么兵器砍下他的脑袋。 “是哪座山上的好汉,我们牛李村初来乍到,若有得罪,还望海涵。” 一个戴着纶巾的老翁站在村墙上,佝偻着身子冲着柳五爷拱手作揖。 “我只说一次,现在开门,还能有活人。”柳五爷眯着眼睛,淡淡说道。 今天有张先生在,他没心情跟这些泥腿子讲什么二五八万。 反正寨子左近投贡纳名的大村大镇都不少,也不差这根蚊子腿,洗了就洗了。 村墙上一片寂静,那老翁显然也未料到柳五爷如此决绝。 真要把门打开,那就是把三五百口子的身家性命放上了菜墩子,他一个识得几个字的乡下老头,又那会有这等魄力。 他这寨子建好不过半年,向来是躲在这个山坳坳里头自给自足,也没多少钱粮。 按理说这种寨子成气候的山匪是不稀得来的,图个什么? 村头满仓家里的烧肘子的手艺倒是不错,慕名而来?想不通啊! “牛李村初来乍到,在此处安生时候太短,村民贫苦,无甚财物。只能供给村外的好汉犍牛两头、肥猪十口、羔羊两双、良米百石、足色铜钱三百缗,望好汉高抬贵手。” 纶巾老翁咽了下口水,看着外头冒着杀气的几十个喽啰,老头的双腿都开始打颤,但仍有些担当,壮着胆子向村墙下喊话。 “看来都是想死的!”柳五爷一声冷笑,也不撘纶巾老者的话。 若是寻常时候,柳五爷为了省事说不得还真拿了好处走人,可今天不是有位眼冒绿光的张先生在身边等着吗?只能算他们运气差了。 见外头的山匪不回话,纶巾老翁作为公推的村正也不再开腔。 旁边的精壮同样没有开口,都紧张地盯着下方那群杀气腾腾的山匪,连吞口唾沫都小心翼翼。 百来号汉子把个寨墙站得满满当当,此刻却是落针可闻。 “开门之后,一半你们的,一半寨里的。女人都给老子抓起来,请张先生过目了先。” 柳五爷将手中裂天弓拉了个满月,一箭射散了那个白嫩少年的发髻,看着少年一脸惊恐的跌坐倒地上。 柳五爷暗暗想道,可不能让你死得便宜了,老子要把你脑袋活生生锯下来。 又是一箭,一个少年父兄模样的青壮搀扶少年的动作戛然而止,飞羽穿过他的正胸,从少年脸颊擦身而过。 柳五爷对少年绝望懊丧的表情无甚兴趣,转头看着得到许诺的喽啰们士气大涨,怪吼着朝着寨墙冲了上去。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一半喽啰顶着盾牌围着村子的原木大门用生斧头死命飞砍着,一半喽啰叼着刀背攀墙而上,脸上尽是狂热,没有半点怯色。 打家劫舍的事情不知做过多少回,玩命的本事早已嵌进了这些山匪们的骨子里,早没把自己性命太放在心上。 这年头的农人可不能只有土里刨食的本事,纶巾老翁身边有几个懂几手把式的青壮领头布置安排。 一时间村墙上金汁飞羽、滚木礌石接连而下,倒真有几个倒霉山匪闪避不开伤得不轻,只片刻寨墙下就传来肉香。 不过剩下的山匪依旧悍不畏死,亡命徒这碗饭的门槛很高,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了的。 好景不长,随着几个略微出众的精壮被柳五爷一把裂天弓一一点名,穿着兽皮甲的山匪陆续登上村墙,寨子大门在山匪们的刀斧攻势下摇摇欲坠。 精壮们的构筑的防线开始渐渐松动,人是会怕的,当前面的同伴像麦子一样一片片地倒下,又有几个普通人还能拉得开手中的弓弦。 张先生俊秀的脸上露出病态的潮红,看向寨子的眼神就像雪地里的饿狼。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纶巾老翁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老脸,倒在地上的后生越来越多,跳上村墙的山匪也越来越多。 他哪里还不知道,村子完了! “砰”终于,木制大门被一把斧头砍开了一个豁口。 “老三,跑啊!真要命的!” “姐夫,你先走,回去带上我姐跑!” “七哥,你别扔下我!七哥!七哥!” ...... 杀散了,一人回头,百人跟从,精壮们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后背袒露在敌人的刀斧之下。 一刻钟不到,柳五爷手下的山匪就杀散了牛李村的精壮,哪怕后者的人数足有前者的五六倍。 “老子说的话,为什么不听。”进了大门的柳五爷看见一个性急的山匪,寒着脸张开弓弦。 一根羽箭穿过那山匪的眼眶,带起他的身子直钉在身后房子的木门上。 柳五爷利落地下马走到那山匪面前,抽出羽箭用箭头在山匪项间狠狠一划,一个球状物被带皮取下。 随手往天上一抛,朗声说道:“收拢起来,请张先生先过目!不要让五爷再说第三次。” 群盗的狂热气焰具是一滞,看向柳五爷的表情又恨又怕,却都不敢多言,皆依着柳五爷所言先去收拢妇人了。 “多谢五爷!多谢五爷!”现在的张先生哪还有俊彦模样? 只跟个哈巴狗似的不停道谢,心头邪火哪还能压,捡起刚才那山匪掉在地上的清丽村妇,不顾村妇的徒劳挣扎就往屋中窜去。 他实在憋屈得太久了,他都快忘记自己是个男人了,他要证明自己还是个男人。 将在山寨里那些不堪回想的种种,那些耻辱的场景,他都在这村子里实施一遍。 柳五爷看着张先生进屋,表情说不出是怜是厌,收弓上马,正待去村中钱库粮仓一探,就听得屋中传来一阵惨叫! “要遭!”柳五爷心头大惊,nnd,这可是寨主的心头肉! 第二十四章 少侠 柳五爷只来得一声惊呼,身子才转了一半,却见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年刀客提溜着大声呼救的张先生的脖颈缓步走了出来。 “一阵风做事,这位朋友莫要多管闲事。”柳五爷横刀抱拳,报出名号,怒目而视。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这少年,十四五岁的娃娃,娘胎里带来的功夫都算上,也没什么好怕的。 几个机灵的喽啰也察觉到了不对,收起杀心,缓缓挪动到少年刀客周围。 柳五爷小心打量着这走出门的少年,见他面容唇红齿白,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 却是比他手里的寨主心头肉还要俊俏三分,绑上寨去,说不得又是一个寨主的心头好。 一个沉不住气的喽啰欺他年少,从少年侧后踏步大斧猛劈。 那少年也不搭话,一侧身子一躲,左手把张先生提在身前一挡。 那挥斧头的山匪差点魂都吓出窍来,忙把动作一收,却还未来得及庆幸,就被一支羽箭穿喉。 少年则在弦声响过的瞬间,从背后拔刀一斩。 “嚓”一道白光出鞘,站在少年右手边一个喽啰躲闪不及,连木盾带人头都被削飞了半边。 “小爷管你们是哪家的畜牲,退出村去,不然他就死!”少年将长刀横在双腿瘫软的张先生脖颈间,厉声喝道。 好狠辣的刀法!柳五爷惊得跳了下眼皮,仅这一手都不输寨里排名靠后的几位当家了。 看面相最多是个十四五岁的炼骨境,这是哪个武宗调教出来的后辈?怎么出现在了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野村里。 “好,你先放了张先生,我们这就退出去。”柳五爷嘴上应承,心里自然有另一番盘算。 “啊!啊!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张先生突地大声求饶起来,原来是少年听了柳五爷的话,手腕轻轻一转,居然将他左小指的一节削了下来。 随后也不顾张先生的大声呼喊,只继续寒着脸看向柳五爷,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这就退,这就退!刘三狗,放响箭,撤出村去,谁要不听招呼五爷活剥了他!”柳五爷未成想这使刀少年如此老辣,知道骗他不得,忙叫手下退出村去。 姥姥,这回不死也要掉层皮! 柳五爷看着张先生落在地上的指节懊丧不已,直恨不得掉的是自己的。 随后领着一众空手而归的喽啰马哲酿退出了残破的村寨大门,跟站在寨墙上的白衣刀客无言对视了半晌,都不见双方再有什么言语。 还活着的青壮这时候也终于敢冒头出来,也顾不上为亲友的死伤伤心,开始壮着胆子添堵寨墙。 柳五爷也毫不在意,破得了一次破第二次自然更是轻松。 这个破村子洗不洗也没有多大关系,在他眼里这几百条人命加一起还不如张先生落在地上指节值钱。 纶巾老翁居然还活着,这时候缩着脑袋凑到少年身边言道:“靳少侠,多亏您回来的及时,不然我们牛李村......老朽叩谢少侠大恩。” “小子本事不济,只拖得这群山匪一时,老丈还是得另想办法。” 白衣少年却是摇摇头,仅那匪首实力就不逊于自己,更何况自己也只是凑巧才在此处暂住几天,救不得这一村上下。 若不然,去家中搬援兵过来?可也不知道是否还来得及。 “这......唉,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纶巾老翁说着说着大颗浊泪便淌了下来,看上去可怜得很。 几个知事的后生知道白衣少年说的有理,心思活泛地转身下墙张罗准备起来。 “唐瘸子,你村里捡的那个娃娃呢?拿出来,这小子要是不放张先生,就把那娃娃当他面剁了。”有个蛮横模样的喽啰突地看向一个瘦削喽啰。 “曲妮马德,那是我儿子,要给老子传宗接代的。”被唤作唐瘸子的喽啰一脸怒容,咧着黄牙大声叫骂。 “你这头老骡子要什么儿子。” “nnd,老子砍你狗太阳的。” “草,你还真砍呀!” ...... “带过来。”柳五爷听了这顿喧闹,也觉得那蛮横喽啰出了个好主意。 都怪自己当时关心则乱,看见张先生被削了指节差点尿都吓出来。 若是让喽啰们各自劫持一个村民,那少年也万不敢冒险的。 他太清楚这些自诩行侠仗义的正道人物的尿性了,一群妇人之仁的东西,成不得大器。 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娃儿被唐瘸子一脸不舍地捧了过来。 看这模样估计还不足岁,肉乎乎圆嘟嘟的,倒是很招人爱,怪不得唐瘸子舍不得。 “滚一边儿去,回头五爷给你抢十个回来都行。”柳五爷一巴掌把唐瘸子打翻,抢过男娃的襁褓倒提到寨墙前。 “小子,我数十个数,放张先生出来,十个数一到,爷爷当面把这娃娃剐给你看。” “呼。”白衣少年深吸口气,似未曾想这群山匪如此丧心病狂,面如死水。 纶巾老翁在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当然是想劝说白衣少年不要管墙下那娃娃,可这不是人话的话一旦出口,白衣少年对牛李村有了恶感可又怎么办? “十。”柳五爷悠悠念道,白衣少年眉头紧锁。 “九。”柳五爷的语气不急不缓,在锃亮的钢刀上哈了口热气。白衣少年死死地瞪着他,仍未开口。 “八!”柳五爷朗声一喊,震得白衣少年身子猛地一抖,前者见状哈哈大笑,从容地从一个喽啰的手中接过酒囊痛饮一大口。 “七了!”柳五爷这次声音更高。白衣少年额头上细汗渗出。 “六了!”柳五爷面含冷色,把那钢刀冲着娃娃乱舞几下。 冷风刮得那娃娃娇嫩的皮肤生疼,开口大声啼哭起来,唐瘸子哭丧着脸,显是尤为心疼。白衣少年恨不得将一口好牙咬烂。 “五了,少侠,只剩四个数了。”看见那白衣少年表情柳五爷心知事多半成了,心头大为得意。纶巾老者猛擦冷汗,不知所措。 “四......”柳五爷这次只吐出半个字便听得那白衣少年出口打断。 “下面的贼首听好了,小爷习武不过五年,骨龄十三,如今已是炼骨大成。” 柳五爷听得心头一紧,这是何等天才。 却又听得上方白衣少年继续言道: “可我到底是本事不济,今日奈你们这群人皮畜牲不得,可我记得你们了!你们是云角州平戎县的一阵风,你这贼首姓柳。今日我为保这一寨子人命,救不得这孩子,你等尽可将这孩子剐了。这笔血账自然算在小爷头上。 小爷今日就在此立下血誓:‘就算救不得全寨上下,也要逃得性命。待他日学有所成再回平戎县,定要踏平你们一阵风。你今日剐这娃娃剐了多少刀,怎么剐的,小爷会一眼不漏,记得清清楚楚。或五年、或十年、或二十年三十年......也要一刀不漏地还在你们这群畜牲阖家身上。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八个字如平地惊雷,炸得一众恶匪吓出一身冷汗。 旁边的牛李村民更是敬若神明,连纶巾老者这般有些许见识的也不例外。 柳五爷的箭法堪称一流,目力自然绝佳,待他回过神见了寨墙上那少年两道锐利眼神,双腿竟感觉有些许发颤。 臭水沟一般的地方,怎么出了这等真龙! 这少年本事不弱,今日多半留不下他,若是真给一阵风招惹上这么一个天赋异禀的仇家......。 柳五爷心下一寒,打定了主意,将大哭不止的胖娃娃塞回唐瘸子怀里,骂了声道:“把你便宜儿子抱好了!” 随即孤身上前拱手对着寨墙拜道:“少侠,请少侠将张先生送回,一阵风今日认栽了,还望少侠高抬贵手!” “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张先生也是真怕了,也是哭得“梨花带雨”。 “小爷信不过你们,你们先往后退三十里,自有人将他送过来。”白衣少侠很是直接。 “好!”柳五爷认怂倒也干脆,带着一众喽啰摆手就要撤。 “不好!”白衣少年只觉突地一阵头晕发昏,只瞬间愣神的功夫,张先生从腹间掏出一把短匕一挑白衣少年持刀右手。 后者因头昏反应不及,一时竟未躲避开,右手受伤吃痛,钢刀掉落在地。 周围几个牛李村的青壮和着纶巾老者尽皆头晕目眩,纷纷倒下。 张先生趁此机会竟然脱身出去,站在寨墙上一跃而下。 他到底是有些武艺底子的,后背着地滚了几滚。 虽看着狼狈不已,却也强站起身来,冲着同样震惊不已的匪众们飞奔而去。 狰狞地大笑大喊道:“五爷,他们中了醉神散,寨主赏我的!洗了这破寨子吧!洗了吧!” 这白衣少年习武时间果然不长,江湖经验太少,竟然着了张先生的道! 柳五爷面上大喜,哪里还用张先生说,连弓都不要了,抄起把钢刀领着一众匪徒哇呀呀的朝着寨墙冲去。 白衣少年面露不甘,乏力瘫坐在地上,仰头长叹一声。 第二十五章 饭钱 寨门早已残破不堪,群匪没遇到半点抵抗,半个时辰就将这座村寨控制住。 清点财货粮秣,收拢妇人孩童,控制青壮牲畜..... 一阵风在这些业务上面不知道有多熟练,柳五爷不多会儿功夫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张先生那儿安排好了吗?!” 柳五爷看见乐得不成人形的唐瘸子,这家伙觉得一个娃娃传宗接代不太保险,于是又在寨子里寻摸了两,脸上的笑满得都快溢了出来。 “张先生改主意了,说不要妇人了,就要刚才那小子,在村里寻了户人家,说是要先沐浴更衣。”唐瘸子撇撇嘴,显是很瞧不上。 柳五爷叹口气,早知道就把那小子一刀剁了,如此人物,怎么能被猪狗一般的东西折辱。 罢了,现在可犯不着得罪张先生,这次回去还得指着他跟寨主美言几句呢。 好在那醉神散可不是一般蒙汗药可比,连练血强者都撑不住,倒也不虞那小子能翻盘,就当他命不好吧,管什么不好非要管这趟闲事。 柳五爷闲来无事,叫过抱着三孩子的唐瘸子在街上走着闲聊。 不多时,却见一架驴车悠悠驶入寨门,车上躺着一个大汉坐着两个少年。 三人面对这血气森森的寨子却熟视无睹,连拉车的老驴都不见半点惧色。 “吁。”驾车的憨厚少年将车停在一个喽啰身前。 “这位大哥,我们师徒三人行路路过贵宝地,我家师尊听说这里有户人家肘子烧得好,还望指下路。” 喽啰听他问路的语气这般自然,看下这少年憨厚的脸,又看下自己还滴着血的刀,一时竟有些错愕,不知如何作答。 “带你nn!”这喽啰终于回过神来,爷爷还想着寻个俊俏村妇去快活呢,带什么路! 老子手里的刀血都没干呢!你这小子到底长没长眼。 手起刀未落,喽啰喉咙一烫,倒地不起。 周围的群匪不少,见状惊声骂声一片,却一时没有人敢围拢过去。 柳五爷看得真切,这少年好快的指功,又短又粗的手指头直将喽啰的喉咙一指弹碎。 “今日出门真是没看黄历,什么人都能碰上!”柳五爷不由惊道。 “不知道又何必骂人呢!”憨厚少年嘟囔着,驾着驴车,走下旁边另一个喽啰。 “这位大哥,你知道是哪户人家的肘子烧得好吗?” 那喽啰机灵许多,听完背身要跑,却见那少年一提缰绳,拉车的老驴扬起前蹄一踢。 那喽啰后背中招被踢飞四五丈去,呕出好些脏器碎片,大口血沫堵塞着喉咙,显然是活不成了。 “这特么是什么驴!”柳五爷见过不少被奔马撞死的好汉,被头老驴轻轻一踢就没了性命的,却还是头回见到。 却见那少年却朝着自己过来,柳五爷自忖自家轻功不弱,还不至于被一架驴车追上。 刚背身要走,却被唐瘸子拉住衣角,只这么一愣神,那刚才还有十丈远的驴车居然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不是驴子!这是妖怪!”柳五爷醒悟过来,幸好唐瘸子拉了自家一把,不然这会儿自己也在呕血了。 “这位大哥,你知道是哪户人家的肘子烧得好吗?”驾车的少年面相憨厚得很,笑容和善。 这幅样子居然让柳五爷想起了自己在寨里只敢打杂,不敢摸刀的本家侄子。 “这人骑得可是妖怪!”柳五爷又感慨道。 “小人不知”柳五爷老老实实地答道。唐瘸子也在旁抱着三个娃娃忙点头。 “真不知道?我家老驴脾气可不好。”少年仍然在笑。 这笑容看得柳五爷发毛,我只是来抢钱抢娘们的,又不是来赶席的,去哪儿知道哪家的肘子烧得好。 可再说不知道?说不准下一刻这头老驴又要抬蹄子了! “有人知道!有人知道!小人这就带公子过去。”唐瘸子看着老驴喷出的一道白汽,冷汗都冒了二两。 唐瘸子带着驴车找到了纶巾老者,这老头正被山匪逼着清点钱粮,是以张先生还给他派了解药。 只是鼻青脸肿的,看样子受了不少罪。 “肘子?”纶巾老者一脸悲愤,难不成这群山匪还真是奔着满仓家的肘子来的? “老丈,我们师徒三人就是为了这口肘子来的。” “满仓家里的之前做得好,就是不知道现在还活着没有。”纶巾老者没好气地说道。 憨厚少年闻言饶有深意地看向一众山匪,随即道:“劳烦老丈上车带路。” 说完将纶巾老者搀扶上驴车,纶巾老者擦擦眼泪,揣着一肚子纳闷还是指路了。 山匪们自忖没人跑得过老驴,是以都老老实实跟在驴车后面。 纶巾老者指路带着驴车,直走到一户院里有青砖水井的人家。 唐瘸子心里一突,忙给柳五爷使个眼色。后者看得明白,叹了一声,心道怎么哪儿都有张先生! 车子还没行到院门口,就听到一阵尖利的咒骂声音。 “你这女表,叫你烧个水,足烧了一个时辰,信不信老爷我活剥了你!娘的!” “满仓家的!”纶巾老者看见了院里的场景。 一个长相黑粗的妇人正蜷缩在地上,被一身脏污的张先生用一条藤条鞭打,一条麻布长裙上满是血污,也分不清哪块是皮哪块是衣。 “村正老爷!疼啊!”那妇人见了纶巾老者,不住地低声啼哭道。 “公子您救救她救救她!她死了肘子就没人能做得好了。”纶巾老者老泪纵横跪地哀求道。 “这是自然!”另一个未曾开口的俊秀少年突地站起,飞身抢过张先生手上的藤条,一鞭下去,张先生都来不及呜咽一声,便被生生抽死了。 山匪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柳五爷也是如此,这少年这一鞭抽下去自己连出声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张先生便被抽死了,这是武宗?还是......仙人?! 现场死一般的安静,只剩下那妇人还躺在地上啼哭:“村正老爷!疼啊......疼啊......” “忍不了了?”一直躺在驴车上假寐的大汉终于开口道。 “忍不了了!”俊秀少年开口回道。 “安乐就比你能忍。”大汉嗤笑道。 “安乐早也忍不住了,可是他先杀的人。”俊朗少年不服气。 “师尊,韵道说得对。”憨厚少年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看向周遭山匪的眼神哪儿还有半点和煦。 “这平戎县、这云角州、这大卫仙朝,此情此景数不胜数,比这更严酷百倍的地方数不胜数!这就忍不了了?你们管得了吗?”那汉子坐起身来,先是教训了两个徒弟一番。 随即转头看向柳五爷,“不要怕,老爷我只是来吃顿饭。” 柳五爷此时吓得跟个鹌鹑似的,恨不得把头缩回肚子里,哪里还敢出声。 “大嫂,劳您烧个肘子。”那汉子走进院内将那妇人搀扶起来。 抬手一扬,一阵清气洒在妇人身上,片刻过后,周身血痕竟已结痂。 那妇人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仙法!”纶巾老者却是又惊又喜,忽的想起什么,飞奔进屋去寻那白衣少年。 见其还在昏睡,身上衣衫完好,才放下心来,忙出去吩咐妇人烧火做饭。 她身上的伤口明明都已结痂,却还是呆滞着双眼,一手紧紧将村正衣袖拉着,不时低喃着“疼啊”的字眼。 一个吓丢了魂的乡下妇人,能做出什么好菜,毛都没剃净的猪肘滚水下锅,油盐不放,闷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已捞出盛好。 纶巾老者就算再君子远庖厨,也知道那东西没熟,怎么能给会施仙法的贵人吃! 那汉子却是自顾自的将肘子端上桌子,不消片刻就将那猪肘连血带肉囫囵吞了下肚,只剩下一桌骨头。 却见他一抹满是血油的大嘴,开口赞道:“好吃,好吃啊!没吃过这么带血又带泪的肘子。” 说完转头看向自家两个徒弟,“咱们师徒出门没带黄白之物,这饭钱却一定要给。” 又伸手招柳五爷过来,“今日这饭钱得劳烦尊驾给下!” 柳五爷还是不敢说话,颤巍巍地掏出大把银锭金稞,纶巾老者这辈子真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要这些,只消借你们这项上人头就够了!”那汉子狠声言道,一把小锤将柳五爷人头砸个稀烂。 两个早已压抑不住心头怒火的少年身似鬼魅,赤手空拳不消片刻就将这寨中的山匪杀个精光。 唐瘸子拖着一只瘸腿却还跑得最快,可又哪里跑得脱,瞪大眼睛挺着尸体,背身重重砸在地上,临死前还死死地抱着三个娃娃。 “舒服了?”康大宝戏谑着问了两个徒弟一声。 “舒服了。”两个才十岁的娃娃一身血污都没擦干净,却皆点头应道。 “今日只是些寻常山匪欺凌无辜,你们看不过眼,自然杀得干净。若今日是武宗呢?可能也行,只是付出些代价罢了。可如果是修士呢?是筑基修士呢?还是那些大派的金丹元婴老祖?你们看不过眼,又能如何?” 康大宝语气平静。 “......”两个徒弟低头不说话 “当然是跪着了,不然怎么办?你们的脑袋在人家眼里又能多值几个钱?”康大宝话风一转。 “不过现在可以杀山匪,修士时候可以杀武宗,金丹杀筑基、元婴杀金丹......人有多大本事,就能管多少闲事,你们要真于心不忍,就要认真修行,境界高些,总归是要多救些人命的。就是务必记着要放聪明些,不然就跟里屋那个娃娃一样,连自己屁股都差点搭进去。” 康大宝看着两个若有所思的弟子摇摇头,照他的本性,是不大想管这些闲事的。 这么多年,此情此景,早已经习惯了。奈何两个弟子还有这份赤子之心,也不好凉了他们这份赤诚。 教训完弟子后,随即进了里屋。 第二十六章 靳世伦 康大宝进了里屋,细打量下塌上那人不禁赞了一声,好一个俊美少年。 康大宝的两个弟子中韩韵道也算俊朗,但一来年岁还小尚未长开,二来相貌相对要硬朗不少,今日倒是被这白衣少年彻底比了下去了。 康大宝故技重施,使出刚才救治妇人那手清气咒。 张先生那“醉神散”说出来好大的名头,不过只是些凡人伎俩,清气咒自然轻松解了。 “要遭!”那少年醒后突地腾身而起,随即发现腰间刀鞘空空如也,心中一凉。 下一刻却听一旁的纶巾老者出口安慰道:“靳少侠莫慌,匪徒已被这位仙长诛灭了,咱们安全了!” “靳世伦多谢仙长援救之恩。”少年愣了一下,再整理下着装后,向着康大宝躬身行礼,心里也感慨道,这位仙长倒是不似之前所见的那般仙风道骨。 “你运气好而已,”康大宝摆摆手,“年轻人遇事莫要逞强,切记量力而行。” 康大宝也是唏嘘,要不是他一时兴起打听到这村里有个村妇有手烧肘子的绝活,怎么可能跑到这般穷困的村落来。 他若是没来,这少年必定要惨遭毒手了。 “世伦谨记仙长教诲。”靳世伦语气更加恭敬。 “你后面有何打算?可愿随我修道。” 康大宝突然发问道,多少年了,宗里一直人丁不旺,好些年没有弟子入门了。诶,不对,最近倒是进了个墨儿... 康大宝观这少年一身英气,若是身俱灵根,或许能是个不错的苗子,带回宗里好好修道也是一件美事。 至于一旁纶巾老者口中一直赞誉不止,奉为圭臬的一手刀法,康大宝则并不太在意。 盖因这个小世界的武者前途实在有限。 就是穷其一人生历尽艰辛达到被常人敬若神明的武宗境界,也吃不了入门练气修士的一记火球术。 两者之间存在的是质的区别,不可同日而语。 “弟子愿意!”靳世伦听得,心中一阵激动。 他出身也算不俗,如何不得知得到修仙问道的机会是何等的造化。 大喜之下,却仍是做沉稳模样,强压喜意,在纶巾老者一脸艳羡神色下行礼下拜。 “好,那便试试你与我道是否有缘。”康大宝面上无喜无悲,一路上遇上看得上眼的少年人和童儿他都会随即测一测。 算下来怕是都测了近百人了,也是一个漏都没捡着。 武功秘籍和金叶子可是发出去不少,是以也不报太大希望。 从储物袋中取出测灵尺,轻轻一点“四灵根。”康大宝唏嘘一声,又喜又惜。 按常理言这等资质在凡人中已是万中无一了,但康大宝尤抱着一分能偶遇绝世天才的希冀。 可抽奖的人嘛,总是希望自己能够中头奖的,所谓得陇望蜀,便是如此了罢。 “为师康大宝,重明宗第七代掌门,你今后就是我的三弟子。我重明宗不列道宗嫡传,只是杂家小派,是以也不传道号度牒,你自继续以俗家姓名修行便是。宗内无门规、无教法、只需谨记四个字做事修行:问心无愧。这是你两位师兄,韩韵道、段安乐,宗里还有你两位师叔,待后面见面后,你再拜见。” “恭喜师弟。”韩韵道和段安乐在旁有模有样的,抱着小手出声恭贺。 靳世伦不知四灵根资质是好是坏,也听不出道家嫡传和杂家小派的区别。 只明白自己已被康大宝列入门墙,能够拜入仙家门派之下,终是再压抑不住,喜意布满脸上,咧着嘴恭声应道。 旋即又恭敬地拜见起比他还矮了一头的两位师兄,喜得二小挺胸叉腰,好不神气。 “山中无岁月,俗家亲人那边,你可要先回去交待一番?” 康大宝开口又问,他又将这名新弟子细细打量一番,练武的身段配上潘安的相貌,多少有些犯规了。 好一个丰神俊硕玉郎君!心中不禁赞了一声,更是欣赏。 “徒弟是家中长子,自当向师父告假回家一趟。”靳世伦又说道。 “师弟,我等还未入道,还不可称‘师父’,要称‘师尊’。”段安乐在旁纠道。 见靳世伦面露不解,韩韵道也出言解释:“所谓‘师父’,如师如父。未迈过入道这条坎之前,我们只能称‘师尊’才是。” 靳世伦方才恍然大悟,当即认错改口。 却听段安乐又问道:“师弟是哪里人氏?” “小弟家在左近百里宫兴寨。”比韩、段二人高出一大截的靳世伦低身回话,没有半点不耐之色。 “不知师弟家中还有何人?”段安乐接着拿腔起来,师兄的瘾彻底上来了。 “靳家在宫兴寨中是大族,小弟家中尚有叔祖老父、十几个姨娘、数十个弟妹、近千余同族血亲。” 小门小户出身的段安乐愣被靳世伦开口那数十个弟妹惊着了。 他段家仙人老祖子嗣艰难,传到他这一代的时候已经是三门守一丁的人间惨剧了,整个段家加起来也没有靳世伦的弟弟妹妹人数多。 韩韵道没什么反应,韩家在重明宗也是大族。 他家中的弟妹虽然比不上靳世伦,但姨娘的数量却是远远领先,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师尊,左右无事,您看?”韩韵道面露希冀,段安乐也是眼巴巴地看着。 “既然你都说左右无事了,那便一道去世伦家中看看吧。若是世伦的亲族愿意,也可一并接去重明宗安置。” 康大宝看出两个徒弟没过够当师兄的瘾,也乐得遂他们的意。可回了宗若是再懈怠修炼,他手里的戒尺也能把他们打出花来。 至于靳家是否愿意跟着师徒几人迁徙过去,怕是难说。 观靳世伦的谈吐,也可知靳家多半在宫兴寨也是土霸王一般的存在,不见得愿意跟到重明宗去伏低做小。 一些大寨大镇里武宗都不少,等闲练气修士也不会前去招惹。 如不是运气实在太差,似野马庄一般遇上刘家四鬼那类邪修中的狠茬,这种大寨里大族日子不会过得太差。 听了康大宝的许诺,三个徒弟尽是大喜,纶巾老者也识趣地掩住心中的悲苦,在旁跟着赔笑。 “我观这寨中残破,青壮殁了小半。这群恶匪的主家想必也不会善罢甘休,凭这寨中残余老弱,怕是再难在此安生,不知老丈是何打算?”康大宝心血来潮,想着索性送佛送到西。 “是何打算?”纶巾老者摇头苦笑,把这眉间皱纹皱得再深几分。 “不瞒仙长,这里本就是些无根野民躲避苛政,为求生路,才在此结寨自保,哪还称得上什么打算。就是一阵风不来,我等也不敢再逗留此处,只得再寻他处立寨,且过一天便算一天吧。” “此去西进数百里,是我重明宗驻地。老丈若是有意,可收拾好寨中辎重钱粮,带着人先去,我师徒事情办完后即会赶来与你们汇合。” 如今重明宗辖下还有凡人数万,大都是历代重明宗修士的凡人亲族繁衍而来,当然其中免不了另有些凡人投效。 这还是前次师父故去后,师叔们各自迁走了不少凡人亲族后的数字,不然数量只会更多。 毕竟有修士庇护下的凡人,一无课税之虑,二不虞水火之灾,三无盗匪侵扰。生活起来不知有多畅快,自然乐得繁衍子孙。 所以如今再将眼目前这数百口走投无路的凡人迁至宗门,以宗门下辖凡人的数量,倒是能简单消化,不虞有害。 当然无根无底的人去了日子也不会太好过,那边也不是桃花源,照样有剥削阶级,土豪劣绅哪里都不缺的。 但这也是难免的事情,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能够性命无虞地平安的生活下去,便已经足够令人满足了。 “寇云生拜谢仙长大恩大德!”纶巾老者喜得眼泪鼻涕挂了一脸,当即大礼参拜,叩首不止。 似他等这类乡中野民可以不消付出半点代价,就能够得到修士庇护存身,不知道是修来了几辈子的福气。 康大宝也不以为意寇云生的反应,本就是顺嘴一提的事情,成与不成都无所谓。 随即又掏出三把翠绿小剑递给寇云生道:“那便先收拾好东西吧,这里有三柄符器,收拾等闲凡俗不成问题。使用前只需用童男的舌尖血喷在剑身之上即可,老丈且留作护身,以备不测。若是真遇上了不开眼的贼人,也可报我重明宗名号,以振宵小。” 这等符器寻常练气修士随手就能制作,所用材料也不甚值钱,凡人用也有几分威力,是以随意就给了。 当然,对于寇云生这类野寨寨主而言,足以称得上是价比千金了。 在平戎县内有能耐抗衡这三把符器的势力,至少也应该对重明宗的名声稍稍有些耳闻。 至于牛李寨的队伍遇上完全不惧重明宗名号的歹人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那等人康大宝自己估计都惹不起,遇上了自然是人家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自己怎么想都是没用。 连康大宝自己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明天一出门就碰上哪个沉睡万年的妖族巨孽,迎面打个喷嚏把自家喷死。 这世道,谁都没法把话说满的,元婴老祖都不行。 未待后者再拜,招呼三个徒弟坐上驴车,令靳世伦驾着往宫兴寨驶去。 第二十七章 宫兴寨 尤二挑着扁担,埋头走在长长的上山队伍里,今天是给寨子送细菜的日子。 这宫兴寨庇护了多少村落,尤二的村子一年也轮不上几回。 便是轮上了,也难得叫上他尤二这类村里的小姓人家,是以他格外珍惜这次的机会,准备得格外用心。 上好的绿叶菜将两个竹筐装得满满登登,直塞得真塞不下了,才舍得挑出几根败了颜色的叶子留给家里,让老妻幼子尝尝味道。 村里有识字的老人说了,靳寨主一家是大好人哩。 用心庇护了大家伙几代人,租子也只收七成。丰年能给家里的添件新衣裳,灾年也没见过哪家卖小子,左近哪还有这样的大善人! 尤二想起老人的话,心里头热乎乎的,身上了也来了力气,感觉肩头的担子又轻了一些。 他是个没读过一天书的庄稼汉,扁担倒了不认识是个一,自然觉得老人的话有十成十的道理。 嘴上又开始不由自主的小声嘀咕起来,念叨起些寨主老爷子孙万代,好继续庇护咱们这些庄户人家安心种地,少受兵灾匪患。 待得尤二他们长长的队伍行到了山脚,能遥遥望见山上的绿瓦白墙。村正里老等几个村里的头面人物便出声让尤二这些庄稼汉卸下担子。 再往上就是宫兴寨本寨了,他们这些泥脚汉就不配上去了,自有靳家的家生子会过来接。 尤二看见一个灰衣老叟一挥手,百来个劲装汉子便冷着脸走过来接过扁担,都很不好相处。 一个跟尤二一般头回来村汉好声问下什么时候能来领挑具,对面却连话也不回,反伸手就是个嘴巴。 村正似是压根没听到这声脆响,跟个哈巴狗一样的冲着那位老叟点头哈腰了好一阵。 才见得那老叟很不耐烦的言语了声应付一下,随即便又摆手叫了村正退了下去。 村正离了老叟,快步走回村里几个主事人中间,似是又在半路上长回来了骨头。 明明灰衣老者只跟他言语了没两句话,他却在人群中间抬头挺胸、颐气指使地说了好大一通。 这还不过瘾,说到兴起时,还寻了个树墩子站上去,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继续安排事宜。 待着他说完话,灰衣老叟早带着一群家生子回了寨子,连个背影都看不见了,才将主事人又散了下去。 见里老细孙笑嘻嘻地从自己身旁走过,想着这旬日里是轮到自己帮里老给村正家里挑水了,心里头又着实有些好奇。 尤二迟疑了好一阵,才敢壮着胆子,连吞了好几口唾沫,这才怯生生地凑近开口,轻声问了一句。 “员...员哥儿,这么高兴,是山上的老爷说什么了不成?” “嘿嘿,你倒是说对了,这次来的老爷可不一般,是靳家一位旁系老爷乳母的亲外甥。他老人家很是青睐咱们村,也全赖村正求了情,这位老爷便开了贵口,今年便许了我们村十个姑娘上山做事的名额。” 里老细孙这时显是不是一般的高兴,这时候不仅没因为尤二不懂规矩出声发问将他训斥一通,反而听到尤二出声后还特意停下了脚步来跟他回话。 尤二来不及因为跟里老细孙说话感到欢喜,只是跟周遭众人听完,都是出声惊呼,满心喜悦毫不掩藏地显露脸上。 “噫,这哪家丫头上了山,岂不是要过天上的日子哩!” “全家几十口子人都要跟着享福哩!” “我家秀儿...” ... 看着村汉们淳朴的笑脸,里老细孙白脸上的笑容不减,心底却生出一阵嘲讽: “呸,这等好事哪轮得到你家那些干黄的村姑。 十个姑娘,家姐应该能入选,若是跟隔壁李家村那位一般,被寨上的大人物看中...” 大人物高兴时候的一句话,就把李家村整个村子本来六成的佃租降到四成。 若是我家村子也有这等好事,到时候肯定也不会把消息放出去的。照旧向这些泥脚汉收七成租子,我家再跟其他几家把那三成一分... 那这日子,可就太了... ———— 灰衣老叟一脸晦气的将挑担子的家生子骂了一路,他才不进灶房那等地方呢。 于是舍了队伍独自上了山,想着找几个相识诉下苦衷,舒缓下心中烦闷。 本来以他的出身,要不是犯了事,怎么会轮得上这等下贱差事。 不就是几个乡下丫头么,寨中刑堂也未免苛待自家人了! 他正闷头入了内寨,忽见得一个细眉男人从前头匆匆走过。脸上登时露出谄笑,条件反射般地猫起身子,碎步小跑几步。 近了细眉男人身前,刚要开口攀谈一句,便见后者身旁的锦袍年轻人挪步挡在自己身前,冷着脸横他一眼。 灰衣老叟心里一突,脸上的谄笑僵了下来,刚要再壮着胆子出口,便见了年轻人眼中的锐光如铁。 灰衣老叟顿时失了胆子,将喉咙处的话吞了回去,只悻悻地弯下腰,再不敢抬头。 细眉男人哪理会这些插曲,脚步都未停,继续向前走去。 锦袍年轻人舍了灰衣老叟,快步紧跟上去,口中语气不屑: “一个外寨里头做下等事的,不过是少时跟师父有几天蒙学的交情,也好意思上来说话,真不怕污了师父的眼” “前头是寨主内院,你进不得了,在外间等我!”细眉男人才懒得理自家徒弟嘴里这些琐碎事,只急匆匆给把门守卫露了牌子,快步入了院门。 锦袍青年则在门口止住了步伐,颇为艳羡地看下细眉男人离去的背影,也只能收回目光,再向门口把门的拱手一礼。 待后者懒洋洋地一点头,他这才安心地背过身,立在院门外头。 饶是如此,他还是得意洋洋地瞥了一路低着头跟来灰衣老叟一眼,后者此刻正站在远处能大概望见内院入口的一个墙角。 锦袍青年心中登时生出一种优越感:“瞧瞧,不是什么家生子都能在寨主内院门口站着的。” “寨主,张仙长那儿小的已安排好了。”细眉男人近了内院,一眼就瞧见了端坐正中的寨主靳火华。 靳火华此时身后立着两个俏丽的侍婢,正享受着美人揉肩。 正经武宗的筋肉,比老牛还硬,两个小美人手小得巴掌摊开还没靳火华肩膀宽,哪里按得动,吃力地绷着小脸按得两手酸痛,累得呼呼喘气,抖得靳火华哈哈大笑。 细眉男人见了此景,若是平时自然就退回去了,可兹事体大,怠慢不得。于是只能猫着腰碎步快赶了过来,在靳火华旁侧耳细声简短说了一通。 “好!如此一来,延请张仙长庇护我们宫兴寨的事情多半就成了。” 靳火华点头说道。他相貌不俗,虎背熊腰,面带坚毅之色。仅靠着家传武学,不到四旬便已将武道修炼至登峰造极,成就武宗,堪称天才绝艳。 自他十年前从二叔手中接过担子,执掌宫兴寨以来,便振作精神,励精图治。 年年收拢流民、打造兵具、编练民壮、开辟荒土,把祖宗传来的基业经营得好生兴旺。 左近的野寨荒庄的凡人里头谁不知道“狂风刀”靳火华的名声? 可再怎么天才的武宗强者、坐地大豪,跟仙人相比,也算不得个什么。哪怕只是个说不清来历的野修也是如此。 仅仅是年常供奉便要足色黄金千两,二八处子十双。 怎么想都不是正经修士,可哪有什么办法? 上一位谢仙长都故去近十年了,若是再聘请不到一位修士坐镇,周遭那些寨子,早晚会按捺不住,生出将宫兴寨生吞了的念头。 想到这里,靳火华不禁长叹一声,挥手推开了身旁两个正在按乔的俏婢,旋又开口正色问道: “世伦走到哪里了?张仙长答应了,若是靳家子弟有仙缘,即可收至门下,这也是我靳家的福气。可惜我靳家寨中的六十余口,居然没有一人有此福气,就看世伦了。” 靳火华话中遗憾之余又透着几分憧憬。 “少寨主旬日前传信,说是受到了一所百里外的野寨款待,准备将他们招至寨中安置。”细眉男人回道。 “唉,还是心善了些,这世道,哪能管得了那么多人死活。”靳火华皱起眉头,如今这世道,不对,自古以来这世道,都还是狠心人活得长些。 “少寨主宽仁,一身武艺又尽得寨主真传。若真入了仙道,成就必是不可限量,那可真是我等的福气。”细眉男人在旁轻声恭维道。 靳火华听得眉头稍展,脸上浮出喜色:“你呀你,真是会说话。我们靳家,若是能出一个仙人...” 这时候,一个下人面露急色小跑进门。 细眉男人登时变了脸色,他情知寨主身边人都是自己一手提拔,不到十万火急,断不会像如此这般火烧眉毛,这必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下人进门被高高的门槛一绊,摔得狼狈,随即索性也不着急起身,带着哭腔跌在地上沙哑着嗓子一喊:“寨主,大事不好了!” 第二十八章 破家 “天塌不下来,先站起来说话。”靳火华待身边人向来不错,是以半是责备半是宽慰地说道。 “那位张仙长进了...进了内宅!撞上了二太爷家的太太。小的们拦不住,耿护院还丢了性命!”下人哪里敢站起来,哭腔更重。 却见得靳火华闻言后面色大变,哪还有遇事要有静气的模样,大步向内宅冲了过去。 此刻的靳家内宅之中,一个目沉如水的鹤发老者拦住一个中年道装男人,全然不惧他的淫邪目光,将惊得一花容失色的娇艳妇人死死挡在身后。 “张仙长,使不得!” “老不死的,可是你们姓靳的求着道爷我来的!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张仙长面色也是难看。 “靳家自然会尽心侍奉仙长,可如何有将家眷让给仙长欺凌的道理。”鹤发老者强压怒意,虽受了此等大辱,语气中却还是仍带恳求之意。 娘亲的!他碧血剑靳圻,也是练武奇才出身,自五十岁成就武宗以来,替宫兴寨斩杀了不知多少来犯之敌,什么时候受过这般窝囊气! “你这老不死的好不晓事,你们靳家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如何谈得上尽心侍奉!你吵到本仙了,还是死了清净。” 张仙长说着摸出一道黄符甩在空中对着老者摇摇一指“敕!” 一个拳头大的火球凌冽飞来,那靳圻忙背手将身后小妇人推到一边,自己也险险躲过,取出身后长剑返身直刺张仙长面门。 这剑若是刺实了,就是修士的脑袋也扛不住。 “哼!”两块灵石六张的劣品火球符没能打中,令张仙长很是心疼。 “刷!”靳圻的长剑撞上一道金光,发出金铁相交之声,顿觉手腕处疼痛欲裂,飞退而回。 两块灵石五张的劣品金甲符!张仙长心在滴血,等会定要这老头好看! “去!”张仙长手中现出两柄刀状符器,只见他手中灵决一掐,两柄符器化作两道流光一上一下直取靳圻两处要害。 这是正经的仙家妙法!靳圻感叹道,自家哪里躲闪得及! “上面有我!”靳圻闻言立即放心的将身前空当大开,挥剑斜挡下方符器,只听得上下两处同时传出兵器碎裂之声。 “碧血剑?狂风刀?靳火华,你们靳家两代人刀剑双绝好大的名头,不过如此嘛。” 张仙长看着面前两位武宗的兵器碎片,收回两柄符器浮在掌上盘旋,脸上露出些玩味的笑容。 身在金甲符的庇护下,他也不虞受伤,倒起了些猫戏老鼠的戏谑心思。 手拿残刃的两位武宗面色难看得很,他们所用的兵器可都是几代相传的“神兵利器”,居然还撑不过这妖道的随手一击。 靳火华自不是孤身前来,百十来人陆续到来将后院站得满满当当,其中不乏炼血炼骨境的好手。 张仙长却仍是不慌不忙,心中还生出分快意来。 “终于轮到本仙人予杀予夺了!不过人这般多,杀起来是有些麻烦呀。” “张仙长,这恐怕是个误会。”靳火华如今仍竭力想将此事平息,仙家手段,非凡人可敌,他实是不愿跟仙人厮杀一场。 “误会你娘亲,这老东西都把剑指到本仙长头上了!好!看看你们宫兴寨有多少人不怕死,看看本仙杀不杀得干净!” 张仙长破口大骂之余,两柄符器又是飞射而出,盘旋飞舞,霎时间就收割了三四条人命。 却是没吓唬到多少人,这批人不知受过靳家几代恩养,又授予武功秘籍尽心教养,甚是悍不畏死,仍然冲锋在前。 “自寻死路!”张仙长看着一群好手围着自己各式兵器击打在金甲符上叮当作响,气极反笑。 手中灵决一掐,灵力外放,符器于空中光芒大盛,将张仙长面前的十数人一气斩杀干净。 将张仙长面前的金甲光幕染成血红,倒是令得外人一时看不出他的面色惨白。 这一下便实在有些狠厉了,将周遭好手震慑住来,都不由得往身后缓步退去。 靳圻又随手拾了一把长剑,替靳火华挡下了一柄符器,这次这寻常长剑居然意外的未受损伤。 叔侄二人都是惯会厮杀的,眼神交汇,都看到对方脸上的意外与欣喜交杂之色。 再见周遭好手虽仍被两柄符器死死压制,但也不似之前那般被随意屠戮,猜到这必是那妖道力竭,旋即都是精神振奋起来。 “把十牛弩搬来,不信破不了这妖道的乌龟罩。” 不多时,几个身大力不亏的好手将十牛弩架在了院墙之上 “射!” 张仙长面露惊愕,再顾不上心疼,又是两道金光闪现面前! “砰。” “啊!”院中响起张仙长的惨叫声,三道金甲符,居然没挡住这凡人的十牛弩! 只见张仙长情急之下闪身腾挪,终是保住了躯干,只有一条右臂被一丈长的弩箭擦过,裂成碎片。 “好!”靳圻跟靳火华齐齐握拳赞了一声,这架十牛弩的弩弦是从上一任谢仙长所杀的一只快成妖的野牛上所取,当时便言这不是寻常凡物。 但能一击奏效,如此轻易地便将这妖道击成重伤,却是两人事前未曾想到的。 “死吧!!!死呀!”右臂断裂处传来的巨大痛楚令得张仙长痛苦不已,眼见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 一阵叫骂过后,又是刷出三张金甲符护住己身,旋即丢出数张火球符,朝着挪动不便的十牛弩便扔了过去。 这一下不仅十牛弩被炸成粉碎,连整个后院里也都是各种肉块。黄的、白的、红的弄得靳家内宅比染坊还鲜艳许多。 “死啊!”张仙长只觉伤处剧痛,痛到都没有理智心疼灵石了。 他灵力不足,却舍得吞吃丹药了,又把压箱底的金矛、水箭、火球...各式符箓乱扔。一时间,令得这清秀的靳家后院怨气惨叫声直冲云霄,好似人间炼狱! 就是受过几十代恩养也扛不住符箓的狂轰乱炸! 众多好手动作慢的散落一地,动作快的也不敢上前,只得做鸟兽散。其中自觉恩养少了些的免不得还要萌生出些野心来,找些要紧地方寻些金贵细软傍身。 如此一来,连整个宫兴寨都是一片惨叫怨声。 接连避过一道金矛、闪过一击火球,靳圻这次没能继续好运气。 水箭袭来,他气力不足,脚下慢了半步,只得提起手中长剑将一道水箭稳稳斩落。 岂料这仙法不能以常以度之,水箭并未坠下,箭头箭尾照旧来势不减,先后刺入靳圻腹中。 只瞬时便是大片血肉翻起,两个可怖的肉洞现了出来,还能见到其中脏器已是一塌糊涂。 此等伤势哪有活路!这位武道大豪惨嚎一声,跌坐地上,抬眼却见靳火华要持刀来救。 他只得使出最后的气力摆手制止,紧接着放声喊道:“走!走!是我害了靳家!是我害的!都走!” 修士之威,果真非是人力可阻! “是我害了靳家,早知道...不过只是个妇人罢了!”靳圻感觉自己的身子渐渐冷了下去。 这位武道大豪临死前似是明白了姓张的妖道刚才为何那般生气。 六岁习武,七岁练皮、十岁炼骨、弱冠炼血、五十就到武宗之境,此等天资,在宫兴靳家往前的历代家主中都堪称惊艳。 是以他可以一身傲骨,不肯将自家妻室交由他人凌辱,哪怕对方是个传说中可以飞天遁地的仙人! 他也不是没和仙人交手过,所以他才有反抗的底气,宫兴寨供奉的上一任仙长就没有如此多的手段。 那位仙长虽有一手厉害的风刃术法,凌冽无匹,但却难以后继。 只要舍得以人命消耗撑到他灵力枯竭,自己这类武宗强者欺近其身近战,未尝没有胜算。 人命嘛,又不要自己靳家出,有什么舍不得的? 不意这次靳火华请回来的仙长这般厉害,远胜之前那位庸碌之辈。 是啊,有这等伟力的人物,当然不会把下面蝼蚁的尊严放在眼里!或许比起一个妇人,践踏他们这些蝼蚁的尊严才更有趣。 早知道...一个妇人而已...后院中的,可大多是我靳家后辈! 靳火华眼睁睁见了如师如父的二叔咽了气,罢了罢了,斗不得了。 于是强忍泪水,反身正要回自己院子,捡上几个靳家后辈再走。 刚一转身,路上又见了一个灰衣老叟拿着短刃,满目癫狂之色,摸到自己那位已经重伤的细眉管家身边,一下割断了后者的喉咙。 “好贼子!”靳火华胸中愤懑正无处宣泄,怒吼一声,随手一斩,灰衣老叟便分成两半。却又将张仙长血红的眸子引了过来。 “你们靳家人,今天都得死在这里!”又狼狈地躲过两道风刃,身侧的两个靳家晚辈却被切落一地。 来不及悲痛,寻个妖道施术的间隙正待要走,便见一柄银色短锤从天外落下。 那妖道的数道金甲符哪还有坚不可摧的模样,只是一击之下便被打得支离破碎。 连那妖道亦被余波震翻在地,惊慌着无力挣扎难起,终是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第二十九章 训徒 “噗。”张仙长昏睡中惊醒,突地呕出一滩浓血来,把个好看的云石地板弄得污浊不堪。 随后他便自觉胸中疼痛难忍,连右臂的伤势都不顾,双眼模糊挣扎着爬起身来。 “张苟能?” “谁?谁敢直呼本仙名讳?”张仙长似是还没彻底清醒,勃然大怒。 “道友且醒醒先。”康大宝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这么羞耻的话别人能够脱口而出,自己却做不到。兄弟,你才练气一层啊,根基如浮萍,还不如好些刚入道的修士稳当,怎么好意思的! “这是,这是那宫兴寨!”张苟能踉跄了几步,发现自己在宫兴寨大堂之中,身旁站着眼中喷火的两人。 “是靳火华,还有他的儿子?”再见那堂上有两少年侍立,当中端坐一人,粗袴麻衣,阔面重颐,看向自己的眼神似笑非笑。 “可是重明宗康掌门当面?”张苟能彻底回过神来,但还是强撑着身子艰难地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不意道友还记得康某。”康大宝拱拱手就算回礼。 “不知道友此次前来,陈钰道友可曾知晓?”康大宝笑问道。 “张某为老爷炼丹效力二十年期满,老爷开恩,予我川资,放我还乡。”张苟能身上伤势愈发疼痛,连脑袋都不清醒,都未曾想过康大宝为何要跟自己在此时此地叙旧。 “好。”康大宝脸上笑意又添三分。 “康掌门,张某身受...” “砰。” 话未说话,张苟能尸体倒在地上,靳火华一只铁拳上沾满了黄白之物,看向张苟能尸体尤不解气,咬牙切齿,恨不得生食其肉。 “谢仙长助我靳家报此大仇!”靳火华平复下心情,带着靳世伦俯首叩拜。 “你儿既入我门墙,那我们便是一家人,这是应有之义。”康大宝浑不将此事当回事。 “师尊,宫兴寨遭逢大难,父亲也想将族人都迁至宗门,不知......”靳世伦失去了不少至亲,心情难以平复,眼眶还是红红的。 “此乃小事,这几日你便多陪陪你父亲,然后这寨中上下便与我们师徒一道回宗吧。”康大宝摆摆手招呼靳火华下去,带三个徒弟到了一处僻静客房。 “这修仙一道啊,一要勤勉,勤能补拙,笨鸟先飞;二要惜身,不可好勇斗狠;三要狡黠,防人记挂;四要果决,事从权急,自当杀人,如非必要,只杀可杀之人。” 康大宝一席话下,三个弟子似懂非懂,六只眼睛迷糊了三双。 “今日我便将这第四条跟你等讲讲。你们可知,那张苟能是何人?” “不知,方才见师尊道出他名号,还以为是师尊故交。”弟子们摇摇头,韩韵道出声回道。 “谈不上故交,只是认识时间确实不短。说来其也是个可怜人,他是凌河墟市陈钰的丹奴。这张苟能,原是个慕道的落魄书生。一次偶遇陈钰后,陈钰测出他有灵根资质,便与他签下契书。契书中定下了由陈钰传他吐纳之法,他自入道后二十年内便任凭陈钰驱使,还自愿让陈钰立下禁制,控制生死。” 康大宝说起来都觉这陈钰真是周扒皮转世。 这事情在平戎县的修士圈子中广为流传,算是个颇有趣的谈资。 据传这张苟能灵根不算太劣,也是杂灵根,可在供陈钰驱使的二十年内,他这修为居然未有寸进,就在练气一层停滞不前,都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一天的修炼是完整的...... 还有传得更邪乎的,说张苟能在这二十年内都没有睡过一天囫囵觉。 也就是这些年来大卫仙朝纲纪废弛,倒退个四五百年,似陈钰这般奴役修士的行为是铁定会被打成邪修,然后被押解至纠魔司判处苦役的。 现在么,谁有空管这个,似老鸦山这些地方的漫天冤魂摆在那儿都没人看得见。 不过陈钰能履行契约,真把张苟能全须全尾地放了,还发路费,倒是有点令人意外。 换成康大宝,哪里敢呀! 练气一层也是修士啊!二十年奴役,放回去?谁知道人家后半辈子能有什么际遇?真不怕人家三十年河西了,半夜过来摘了你全家脑袋!? “为师自修道以来,处事向来谨慎。最怕的就是和有根脚的修士交恶,如真要做过一场,那就要竭力留下对方性命。似张苟能这般,本事低微,无依无靠,身家微薄,连一件一阶法器都没有的,今日又和世伦你靳家结下了如此大仇,自然可杀。 可我在杀他之前,仍看过他的储物袋,一件法器也无,拢共五块灵石,几张劣品符箓,倒是还有几张不知真假的丹方,不知道是不是他烧火多年记下的。问过他因何至此,知晓了他跟陈钰再不相干,又稍知晓些他的事情,这才下手。 你们往后遇事也当如此,遇见强者或是些贵胄衙内,自己伏低做小些,不丢人。” 康大宝又出言教诲道,面前弟子们表情不一。 韩韵道聪慧,似是听完有自己想法,若有所思; 段安乐憨厚,乖乖受教; 靳世伦武家出身,很有几分豪气,心慕的是快意恩仇、行侠仗义那一套,对于康大宝这套颇有些不认同。 “世伦,你如何想的。”康大宝见状,点起靳世伦问道。 “禀师尊,弟子想到,大丈夫处事当不畏强权,扶危济困。”靳世伦答得铿锵有力。 “所以张苟能欺凌弱小的是错的。” “当然是错的,小人行径罢了。” “那靳圻是大丈夫吗?” “从祖父弱冠时便提剑独战关河水匪四十七人,拯救生民近千人。又维护寨中安宁数十年,自然是大丈夫。”靳世伦自豪答道。 “若那张苟能侵犯的不是靳圻的继室,或不是你靳家人,你从祖父会管吗?”康大宝轻声发问。 “这...”靳世伦不能答。 “靳圻好像年已七旬了吧,可他的那位继室,好像才十九吧?”康大宝笑问。 “从祖母原是宫兴寨中一家大户嫡女,心慕从祖父是寨中英雄。”靳世伦语气稍弱。 “何谓你这‘寨中英雄’?武功高强者罢?”康大宝戏谑地看向靳世伦,“那你说,若是让那大户选,选仙人还是选靳圻?” “...”靳世伦低头不出声。 “‘不畏强权,扶危济困’当然没有错。强者可以这么做,弱者就是不可以。你二爷爷其实很畏张苟能这个强权,他要是聪明些,再畏一些,今天靳家就不会遭此惨祸了。张苟能若是聪明些,覆灭你们靳家几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康大宝拍拍靳世伦的肩膀,他是挺喜欢这类一腔热血的年轻人的,可在修行界年轻人不配轻狂,特别是没本事的,更不配了。 “怎么,不信?”康大宝摇头,看靳世伦那执拗的表情颇为有趣。 “师尊援救之前,张苟能这厮也是油尽灯枯之局。”靳世伦有些不服气。 “一是他本领低微,就是散修之中似他这般,连个正经法术都不会的,也是少见。二是他身家太差,除了一些地摊上都少有人买的劣品火球符金甲符,就是一堆杂物,连件入阶的法器都没有。 若是他身家再稍稍丰厚些许,你们这寨子里怕是没几个能站着的。最后,是他给陈钰做了二十年丹奴,人都傻了。”康大宝淡淡说道。 “我若是他,待你们寨中好手齐聚之后,只一言即可,何需自己打生打死。”康大宝这时看着靳世伦冷声说道:“谁取靳家叔侄的脑袋,我就授谁仙法。” “轰”靳世伦的脑子一声炸响,似是看到了寨子中人自相残杀的模样。 “张苟能在修界为奴为婢二十年,回到俗世中为的就是能够为所欲为,最后却遭到一个凡人忤逆...弱者不需要脸面,活着就好,怎样都行。靳圻不是不畏强权,他只是不聪明,愚钝到丢不下他那张脸。”康大宝悠悠言道。 “师尊说的,弟子觉得不对!”韩韵道这时出言道。 “哦?”康大宝乐得听弟子想法,“那你讲。” “若是有人要害二师叔三师叔,要害长生如意,师尊也会畏,不相救吗?”韩韵道歪头笑着,康大宝却没看出来半分可爱。 “不知所云,反正给我记好了,以后出门都不准逞强,都给我把小尾巴夹起来做人!”康大宝脸上不好看,自顾自进了里间,关上房门。 “哈哈。”韩韵道跟段安乐在外头笑着,嘎嘎乐。 “两位师兄,”靳世伦还未彻底回神, “师尊人是顶好的,当然会救。”韩韵道未出言,在旁的段安乐出声言道,语气很是肯定。 “师尊容不得至亲之人受折辱,他自己倒是看得很开,怎样都行。”韩韵道也补充道,又转头看向靳世伦:“不过师尊说得对,你那二爷爷,的确只是放不下面子罢了。” 他不过十岁上下,说这话时摇头晃脑,一本正经,看得靳世伦一愣,不知从何辩驳。 “凡人是草,似你靳家这类武家是草鸡野兔,张苟能是豺狼,我们重明宗是壮一点的豺狼。抬眼看,上头还有狮虎熊罴、真龙真凤、漫天神佛。”韩韵道指指湛蓝的天空,笑着跟两人说道:“可我们强一点,受到的欺压终归就少一点,是吧?” “我要当金丹老祖,光耀门楣。”段安乐突地说道。 “那我要结婴,将来当掌门!”韩韵道不甘示弱,高声喊道。 “我...我”两位师兄突来的豪情令靳世伦有些跟不上。 “滚出去吵!什么金丹元婴,先给老子入道了再说!”里屋中传出康大宝的咆哮,两小急慌慌地拉着靳世伦跑出屋去。 “韵道,待我成了老祖,就送一个女修给师尊做师娘。” “呵,那我送十个!” “你就会吹牛!我可是说真的,我觉得宣威城那个...” 第三十章 重明城 “父亲,韩师兄说,还有半个时辰,我们就到重明城了。” 靳世伦骑马从队伍中间赶来,追到队首靳火华马后。 “嗯,我知道了,你去服侍好仙长,这些事不消你操心太多。”靳火华点点头。 见识过了张苟能的本事,他对于靳世伦能否登入仙途看得更重了。靳家几代人的辛苦耕耘,片刻之间便是灰飞烟灭。 世间富贵,只是过眼云烟,没什么比家中出一个修士更重要的。 “师尊正在休憩,两位师兄体谅孩儿,让我回父亲这里看看。” “哪有什么好看的,有族中子弟帮忙,何须你...,诶,前面那是?” 靳火华突见数名骑着巨大甲虫的兽皮武士出现在队前。 那巨虫足有一层小搂高,口器大得能一口夹断一头肥猪,黑黝黝的甲壳亮得似面镜子,引得见到的凡人不由慌乱起来,队伍中顿起一片哗然。 “队伍停下!世伦,你快去请示三位仙长,要快。”靳火华对儿子交待一声,急忙奔到队伍最前面。 “孩儿这就去!”靳世伦也看出事情紧急,奔马而去。 “你们是谁家的队伍?”为首的兽皮武士态度倨傲,一张丑脸上的表情很是嚣张。拍拍自己的甲虫座驾示意其停下,朝着靳火华朗声问道。 “我们是重明宗的队伍,正要前往重明城。”靳火华不卑不亢地回道。 “是重明宗啊...”为首的兽皮武士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们是哪家的灵奴?!为什么擅入我重明宗地界?”韩韵道跟段安乐两个小子早已闻讯而来,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同乘着一匹骏马来到队前,朝着为首的武士责问道。 “我们是房室山陆仙师的族人,误入贵宝地,这就离开。” “隔了这么远也能误入,你们陆家的人都是用屁股看路的吗!”韩韵道不吃他这套,出言斥责。 “这就走、这就走。”为首武士被骂了也不敢回嘴,冲身后几人摆个手势。忙让开主路,撤到两旁的山麓上,只留下主路上一个个被甲虫节肢踩出的深坑。 “靳寨主,继续赶路吧。”段安乐随即跟靳火华说道。 “是、是。”靳火华连声应道,两个小儿一言就喝退自己一介武宗都看不清深浅的几位武士,重明宗在其心中的形象又上升了一个台阶,突觉靳家的前途更加光明。 “房室山陆家在左近颇有声名,”韩韵道调转马头,牵着靳世伦的缰绳一道往队伍中间返回。“陆家一家便有七名练气修士,其中四名中期,三名初期。” “听起来陆家实力不弱我们,可...”靳世伦这一路上从韩韵道段安乐口中已对重明宗了解了不少。 “哼,尽是些土鸡瓦狗罢了,上次陆家家主之子欺凌良善,被三师叔撞上教训一通,后来陆家举家来犯...” “那必是三位师长大获全胜了。”靳世伦顺势说道。 “其时师尊在外访友,二师叔身在宣威城回转不及,就三师叔一人在宗...”韩韵道又拉了长音。 靳世伦心知他小孩心性,便接着话道:“那宗门岂不是很危险。” “呵,当是时,三师叔临危不惧,只身出战,连宗门大阵都不用,陆家七名修士四人重伤,剩下三人若不是求饶动作快,肯定也只有重伤一途。”韩韵道说到此处,摇头晃脑,洋洋得意。 “竟然如此厉害!”靳世伦由衷佩服道。 “师弟莫要学三师叔,他斗法虽然最厉害,可挨师尊训斥却也最多。不过还真是奇怪,这陆家的仆从怎么会到重明城左右来。”段安乐奇怪地问道。 “不知道,报由师尊定夺便是。”韩韵道虽也奇怪,但却未曾放在心上。 “哦?陆家的人?花肢黑甲?草巫教可是卖十五块灵石六只的,居然舍得给凡人花灵石,陆家好像比传说中的还要有钱嘛!” 康大宝也奇怪,花肢黑甲这类草巫教驯养出售的伪灵兽,陆家就算舍得给一些凡人配置,那也是少量配置一些给亲近人。 这类人来自家地盘干什么?算了,懒得想,真有什么大事,也不会让一群凡人来办。 跟徒弟们说着就到了重明城下。 这座城邑始建于五代掌门在任之时,距今不过七十余年,但经过历代修缮,无论是规模还是人口,已经完全不逊于平戎县城下的几个镇城了。 这类城邑同样不受大卫仙朝庇护,只归重明宗自管,当然,也不上税。 不过如今也大差不差了,就是平戎县城,也是禾木道派人庇护的,大卫仙朝拿什么庇护?练气二层的县令吗?! 重明宗现任城主是康大宝的族人,这也是重明城不成文的规矩。 何家执掌了大几十年的城主之位,于十五年前便顺利地由康大宝的族兄康大厚接棒了。 康大厚此刻正领着城中的各个头头脑脑,手持礼器,列成队列站在城门恭候康大宝的车架。 康家首位修士先祖要追溯到近百年前。 其人只不过是重明宗内一个普通的练气修士,终其一生,其修为连练气中期都未曾达到,甚至身故时,族中连一位修士后辈都没有。 族中的修士就是凡人的天。 天塌了过后,加之康家人丁稀少,在重明宗下的生活便愈发艰难。 不说备受欺凌,那也是受够了别人白眼。 自此历代族人最大的夙愿就是族中可以再出一位修士,以重振本就不怎么强盛的家声。 没曾想这一等就是近百年,等到康大宝拜入上任掌门门下,康家才算出现了第二位修士。 直至康大宝坐上重明宗掌门的位置,这下可好,这家声何止是重振,哪朝哪代也没这般兴盛过呀! 族人少亲戚就少,康家人娶媳妇从没似今天这般顺利过,那些大族一听,都是三四个的往家送! 可以说康大厚能够接任城主一职,属实是接到了一个大馅饼。 但康大厚心中的忐忑却是一点不少。 一是重明城管辖凡人约合七万余,其中康家族人还不足五百。 这个数字少到什么概念呢?这么说吧,前任城主的睡过的女人都不止这么点儿。 二是他与康大宝虽是族兄弟,实际并不亲近,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康大宝只是那位族中修士先祖的从兄后裔,属于小宗;康大厚却是那位修士先祖的嫡支后裔,历来是大宗。 百年来,大宗小宗之间,免不得要生些龌龊。嫡庶有别,当然大多时候只有大宗龌龊小宗的份。 虽然康大宝自幼失祜,离家又早,与小宗亲族也并不亲近,是以对族中公推自己担任城主一事并未插手。 可他到底有嫡亲的堂兄弟,自己这个城主,说不得一夜之后就是昨日黄花了,由不得他不担心。 他刚想到这里,却听得一声,“十一兄,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恭迎掌门。”康大厚忙躬身行礼。 “恭迎掌门。”城中的一众僚佐跟着行礼。 “哈哈,自家兄弟,别搞这些虚的。”其他人康大宝理也不理,拉过康大厚的手就上了驴车。 “这次我可给十一兄带了好大麻烦回来,要累你辛苦了。” “能为宗门效力,荣幸之至。” “都说了莫说套话,公事先不论,咱们两兄弟好好叙个旧先,族中......” 翌日清晨 “今年届满六岁的童儿约有一千一百人,可以在七月参加宗门的测灵大典。新生人口较去年增加了一百人,已达一千六百人......” 重明城主府内,康大厚正一丝不苟的向康大宝汇报着。 康大宝皱起眉头,修士的根基是凡人。 凡人夫妇育出有灵根的后代,比例本就不高。哪怕重明城中有一些修士后裔,比例也没能高到哪儿去。 如今宗门里就只有三个修士,有后人的更只有袁晋一人,重明宗就更需要凡人多多繁衍子嗣了。 目下按往年报上来的口算,重明城辖下十六到三十五岁的育龄妇女足有两万余人。 在没有人地矛盾的重明宗,只有不足十一之数的妇女诞下子嗣,这也太少了。一般凡人童儿长到六岁灵根灵骨才能显现,这时间要的就更久了。 这又不是前世,到了晚上都舍不得点蜡的两口子哪有什么旁的文娱活动? 转头看到大厅中站的满满当当的一群俏丽侍女,康大宝若有所思。 他开口打断了康大厚的话:“十一兄,城主府的侍女,谴回去些吧,都快七十岁的人了,哪用得完。” 康大厚面上一红,应了声是。 “族中今年有多少童儿参加测灵大典?”康大宝其实对自家宗族还是颇为关心的,这也算入乡随俗了。 “有十七人,九男八女,小宗九人,大宗八人。”康大厚对于这件事情显然清楚得多。 “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大宗小宗。”康大宝听完摇头,大宗小宗之间的矛盾他向来不放在心上,牙齿都会咬到舌头,谁家没点龌龊事。 “是是是,都是一家人。”康大厚听完好似吃了蜜,顿时喜笑颜开。 “寇云生和靳火华带来的人,要好生安置,来了都是自家人,不要厚此薄彼。你事情做得好,服得众,那这城主的位置哪有我们康家人坐不稳的道理。” 康大宝耐下心叮嘱了几句,打发康大厚出去了。 这位老哥总喜欢找机会在自己面前露脸,可自己哪有空管他那点小心思,凡人的事,凡人管就是了,修士还是少插手。 “这十一兄也不怎么晓事,怎么都不跟我提几句抓紧繁衍子嗣的事情。族中修士这么少,不着急吗?!”康大宝看着厅中环肥燕瘦的侍女,埋怨想着。 “算了算了,念道经念道经,书中自有颜如玉...” 第三十一章 黑山盗 “吱呀。”商队中最大一只黑驼兽停下脚步,身后十数只黑驼兽跟着停下。 “还有百里就到和家的山林坊了,山林坊后面就是李家的黑马坊了。走到黑马坊,最迟再过半个月,咱们就可回程了,大家先休息一个时辰。” 贺德工俊秀的脸上透出一丝疲敝,但口中还是在鼓舞着士气,这一路上遇上的事情比往常都多。 这世道还真是一天比一天坏了,拦路抢劫的修士与日俱增,幸好把蒋青聘来了,王道穷那伙人总算乐意出力了。 大哥说得对,是该想办法把这老弟拉过来,跟着重明宗那两兄弟过得苦哈哈的,有个什么意思。 就是再好的前程也都被耽误了,三个修士的宗门也叫宗门?真是笑死个人。 队伍刚停下,王道穷与他那伙亲近修士就开了牌局,就是与他不怎么亲近的,也凑热闹过去围看。 这荒郊野岭的,一个时辰,总要找些消遣的,难不成打坐炼气吗?那多没意思。 “来蒋老弟,含口花片,提提神。”贺德工走到蒋青跟前,掏出一盒棕色香片来,上好的棕榔花片,二十块灵石七片,有凝神之效,等闲人他才不舍得给。 “谢过贺二哥。”蒋青婉拒,他从小就被康大宝教过,凡是能上瘾的东西都不许碰。 贺德工很自然地便收了起来,早知道蒋青不好这口,就拿四十块三片的那盒青榔片出来。 “这一路上真是辛苦老弟,等见到了大兄,我一定跟大兄讲,再提提蒋老弟的聘资。” 这就是妥妥的客套话了,这次遇到的山匪路霸是不少,可倒是没碰到能跟商队硬碰的。 将常例孝敬给了各处关口的大势力,也算是顺风顺水了,都没有蒋青下死手的时候。 这位兄弟目前于贺老二最大的意义,仍是用来制衡以王道穷为首的那群客大欺主的散修。 “多谢贺二哥了。”蒋青平静地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悲。 “这小子话是真的少。”贺德工又跟蒋青拉呱了好一会儿,也没感觉关系能亲近些许,顿觉无趣,找个由头走开。 刚背过人走到一处箱车外面含上花片,在脑子里敲起算盘。 这些年贺家的利润大头全供给了大哥修炼,这倒没什么说的,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大哥若真能筑基,自己这个嫡亲弟弟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可大哥的元禾和自家的元禀,明明都是四灵根的资质,凭什么元禾能拜到普州石山宗门下,自己的元禀就得待在家里。 大哥是在尽心教导秉武不错,可那跟石山宗可怎么比。那可是兴盛得不得了的大宗,连筑基真修都有十位,听说那大长老都有望结丹的...... 他正这么想着,却见正玩的开心的王道穷面色一白,脑袋猛地向前一偏。 他后侧围观牌局的一个高瘦道人道袍腹间突地绽出大片血花,面色痛苦无比。 啊,不光那高瘦道人,商队中又有两处传来惨叫。 “敌袭!”贺德工祭出一面银色甲盾来护住己身,高声喝道。 哪里用得着他提醒,都是刀尖上过日子的人,八仙渡海,商队众人纷纷四散开来,各施手段,祭出各式防御法器符箓护住自身! “先别管箱车,都躲好!王杉,马福你们的飞灵雀怎么没传来消息?贺忠人呢!死了吗!”贺德工叫骂负责放哨的几人。 “奶奶的,有什么好问的!这三个人都不在,不是死了就是跑了!有什么区别!都特么小心点,这伙人用的黑玄针,中了不死也丢半条命。”王道穷躲在车厢后骂骂咧咧地提醒着,他刚捡了条命回来,面色难看得很。 “贺忠怎么会跑。”贺德工心中否定,这个家生子往上数九代都是贺家仆从,没这份忠心贺家又怎么会授他仙法。 “杀!” 贺德工正想着,大群修士袭来。 “二十人,这么多!就是赢了人也快死绝了!”贺德工如此想到,“是哪家的朋友,我们是贺家的商队,有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老子黑山盗,就是奔着你们贺家来的,贺德宗老子收不走,你们的命可没那么硬!”修士中有一黑脸壮汉恨恨说道,双手持一柄湛蓝重刀直奔贺德工而来。 黑山盗?贺德工来不及想,那壮汉修为不弱,约是练气七层,他可扛不住多久。 出手就是两张一阶上品的火龙符,壮汉一刀斩开,又一刀劈在贺德工银甲盾上。贺德工差点就被盾上传来的这般力道掀翻,面色一沉。 “上品法器!” 两个亲近的修士过来护着他,其中一人祭起的木牌状防御法器只是下品,那壮汉一记横斩,木牌居然被斩成粉碎,那修士脸色惨白,连忙挪步猛退,差点被壮汉顺势砍成两半。 “大哥怎么招惹上这等狠人!”贺德工暗暗叫苦,洒出大把符箓,跟两名手下苦苦支持。 “不打了不打了,我束手就擒!束手就擒!” 商队中一位面白的青年书生眼见他那块如意状法器被对手打得灵光大跌,心下叫苦不迭。 他不过就是来赚几块灵石,何苦在这丢了命,大不了跟这群黑山盗一起干,卖给哪家不是卖! “擒你姥姥!”对方那黑山盗却是毫不留手。 趁那书生战心全失,晃过那如意,又祭出一柄黢黑的乌光刺来,轻而易举地便刺穿了书生护在身前的数道金盾符,只在其喉间留下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黑山盗动作利索,连这书生的储物袋都不捡,又寻了下一个对手去。 “贺家老大去哪里结的仇,害死人了!这是奔着性命来的!都把小心思收收,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王道穷正跟几个亲近修士结阵自保,他跑了这么多年商队,最怕的就是要命的。 要钱的要的是主家的钱,他又不心疼,可命是自己的! 什么时候冒出来个黑山盗了!怎有这般多好手,这是要踩着贺家的名声立棍罢! 他毕竟修为颇高,身边的商队护卫手里的符箓法器也好过对方不少,面对两倍于己的敌人,一时倒也应付得过来,王道穷还趁机一剑伤了一个黑山盗的双腿。 “一个练气七层,两个练气六层,一个练气五层,其余全是练气四层以下。” 蒋青御使着三转青锋剑跟一个练气五层的青面老者周旋着,心中开始盘算,这伙贼人其实并不比商队实力强太多。 只是商队失了先机,还被黑山盗抢了气势,有的打! 自己与王道穷都是练气六层,贺德工和两个亲信练气四层,剩下十一二人都是练气初期,岂止有的打,这不是稳赢嘛! 蒋青一剑将眼前对手逼退,一瞥将贺德工逼得岌岌可危的匪首,好对手! 想罢蒋青没心情在和面前的青面老者戏耍,手中剑诀一掐,三转青锋剑空中自旋半圈,荡出三道青芒。 对面那青面老者御使的一块黑色石碑尽数挡住,面上却现出三道深痕,吓得其运起身法,连退数丈。 “也就是些寻常手段!”蒋青看到此景乘胜追击,手中剑诀一变,三转青锋剑轰鸣一声,带上一股炎阳之气直射而去。 那青面老者面色数变,自觉躲避不开,最后还是咬牙再将黑色石碑祭出迎了上去的同时,又取出一柄玉斧直劈蒋青头颅。 “砰!”黑色石碑根本抵挡不住,被三转青锋剑击出老远,蒋青的剑势一转,剑锋上的炎阳之气更盛,又将那柄玉斧荡开,以摧枯拉朽之势轻取青面老者首级。 “三当家!”黑山盗见状无不大怒。 蒋青经康大宝教育多年,向来节俭,他刚收过青面老者的法器和储物袋,一个练气六层的首领领着七八个喽啰奔袭而来。 王道穷一伙的压力瞬时大减,但对方另一个练气六层的首领本事比起王道穷也不差,商队中又有不少的死伤,是以还是被压着打,形势倒是未能好转! “来得好!”蒋青提剑一挑,白云袍上疾行禁制闪过,便掠过那名为首的练气六层马脸修士,杀到对方阵中,迎面对上的长须修士面上闪过一丝狠色,此时避无可避,无非拼命而已!有甚怕的! “噗。”长须修士祭出白玉牌,受了蒋青一剑,面上浮出三道裂痕。 他也来不及心疼,收回白玉牌,随即一把符箓甩出,意图迟滞对手,自己先躲回到首领身旁。他刚闪身要走,却见一道青芒破开符箓,锐气逼人。 “怎么如此之快!”他竟连白玉牌都来不及祭出,只得瞠目待死而已! “葛执事!”群盗眼见对方在己方的重重包围下又己方杀一人! 这时候蒋青可来不及收储物袋了,他先避开马脸修士的一道火焰掌,又手握长剑侧身轻点一练气四层修士眉心。 又死一人! 连杀三人! 围住蒋青的群盗有些发毛,马脸修士面色更加难看。 “愣着干嘛!他不死,就是我们死。”马脸修士冷喝一声,算是给群盗们提了个醒。 又是一拥而上,将蒋青围得水泄不通,暂时压下了蒋青的气势。 可凭这些人哪里拦得住多久,蒋青发了狠,三剑之下,又是三名练气初期的修士丧命剑下!带来围他的人,都死了一半了! 马脸修士心里更急,他的手段其实不弱,荒阶中品的聚火掌已练至小成,威力非常。 奈何蒋青身法轻灵还有白云袍加持,根本打不中他,别说打不中,连阻他都阻不得! 自己手里没有趁手的防御法器,若是被那飞剑近了身,没几下也得了账了,还是得另想办法。 “娘的!”马脸修士一咬牙,拿出一张精黄纸来定在半空,旋即吐出一道乌血喷洒于上,撮指成剑蘸起乌血在精黄纸上画出个玄奥符文。 做好这些他突地两眼发黑,气势衰落下一大截,显是消耗不轻。 精黄纸迎风而扬,其上的符文闪起一阵玄光,接着玄光投印在精黄纸上空。 玄光符文间杂乱汇聚成一道鸡蛋大小的黑色光幕,不多时,光幕中射出一道乌光,落地成型,现出一只浑身死气的邪物来。 那邪物怪吼一声,口中吐出数支尖刺,射向蒋青各处要害。 第三十二章 恶战 蒋青听得身后破风声也不着急回头,抬剑再杀一人。慢转身一掐剑诀,三道青芒再现,将数支尖刺尽数斩落。 九人围攻,转头就剩四人了! “这是巫兽?!”蒋青这才看清邪物的模样来,却见他青目红牙,豹头熊掌,浑身黑肤上密密麻麻尽是毒囊。 “你是草巫教的人!”蒋青看向马脸汉子,冷声喝道。 “是乃公!”马脸汉子啐骂一声,祭出一方法印,协助巫兽攻向蒋青。 “破!”三转青锋剑荡射而出,蒋青腰间火灵佩跟着闪出红芒,数十道赤色剑气交织出一道剑网,结结实实地扣在那巫兽周身。 “吼!”巫兽口中吐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悲鸣,大片血肉被剑网切割下来,顿时血流如注,胸口一颗白绿交织的心脏被一层肉膜挡着,若隐若现。 “哈!”蒋青一声嗤笑,接回飞剑。 先是轻挥几下将马脸汉子的法印拨弄而回,又一剑挑开了另一修士的降魔杵,紧接着快步欺身,将其的心脏捅个对穿! 还剩三个! 马脸汉子心中大慌,法印又飞速掷向蒋青。 “爆!”蒋青面色大变,白云袍上疾行禁制大亮,已是运转至极致了,终于躲过那件法器自爆的中心。 马脸汉子吐出一口精血,身上气息更加衰落,怕是伤到了根基。 烟雾散去,蒋青一件白云袍已被炸成黢黑,灵性大敛,显是已经破损不轻。 还不及喘口气,巫兽已欺身上前,周身毒囊瞬时爆裂开来,散着恶臭的乌血脓浆就要将蒋青浇个通透。 “好贼子,这回回去又得被师兄骂了。” 蒋青这时一抹储物袋,宝光镜变作一丈方圆,将他护住。 乌血脓浆泼在宝光镜上,烫出一阵白汽。 双方动作不慢,蒋青手中剑诀掐得飞快,三转青锋剑剑身上炎阳之力再起,从宝光镜后直射巫兽首级; 巫兽双眼眼瞳涨大,须臾间就将眼白挤散,侵占整个眼球,随即由双目中射出两道乌光,径直向三转青锋剑剑身打去; 马脸修士又祭出一方砚台,咬牙使出全身灵力,令得砚台上灵光大盛,趁机直扑宝光镜,其余两名修士一人祭出一尊玄黄塔,一人使镇魔尺紧紧跟随。 两道乌光打在剑身上,三转青锋剑身上炎阳之力消散大半,然剑势不改。 巫兽心脏前那层薄薄的肉膜根本起不到半点阻挡的作用,须臾间一柄剑身染上大片乌血从巫兽身上透体而出。 “这巫兽的心头血会污浊法器!”蒋青暗道声不好,三转青锋剑似是喝醉了,跌跌撞撞,那还能方才一般如挥臂使! 飞剑回转不及,砚台、玄黄塔、镇魔尺无虞阻挡先后结结实实地撞在宝光镜上。 中品防御法器贵有贵的道理,马脸汉子已是强弩之末,其他两个初期修士更是不堪,宝光镜受此重击却仍是纹丝不动。 “爆!”又是三声爆炸声,这群黑山盗也是非同一般的果决,各个都是面色惨白如纸。 宝光镜上出现龟裂,也是遭了重创。 蒋青也不好受,大半威力虽然被宝光镜承受了,可透过来的震力也不可小觑。 令得他不由咳嗽几声,伴随着脏腑的隐隐作痛,知晓自己伤势不轻,怕是伤了内脏。 胡乱吞了几颗疗伤丹药,蒋青趁对手无力之际将三转青锋剑收回手中。一施清风咒,将剑身上秽物祛除干净。 自康大宝赠他这柄飞剑已有小十年了,他无日不尽心温养,待剑至诚。 然此刻三转青锋剑灵光大减,如今被蒋青握持手中,他竟觉无比陌生,多年心血被毁,令他不由心生大怒,恨急了眼前残敌! 蒋青咬牙将宝光镜幻回巴掌大小,挂在心口,跃身挺剑而出。 马脸修士无力再拦,背身而走。 他连爆两件法器,又被破了一道消耗不小的术法,居然还没倒下,仍有余力逃跑。也不知他施了何种秘术,蒋青居然一时撵他不上,两个初期修士没那般好运道,两手空空的他们哪里躲得过蒋青的青锋。 两剑过后,“还剩一个!”蒋青狠声念道。 “还不救人!”马脸修士听得身后惨叫,连头也不敢回,身子一颤,冲着还围着王道穷的群盗求救喊道。 “国娘子,把那群杂鱼放了,先救二当家,待我杀了这个贺家人,再合力战这小子!” 做匪首那黑脸壮汉也没想到蒋青这般厉害,不多会儿功夫,黑山盗居然已经被他杀了九人! 眼前的贺德工虽然修为低微,身家却是不菲,一阶上品防御法器都有一件,大把灵符不要钱的洒,一时半会还拿他不下。 率众围攻王道穷一伙儿的练气六层修士是位麻脸女修,使一把乌银铁索,居然也是上品法器,手段很是犀利。 被围的这十一人中,八名练气初期的修士尽皆被收割干净了,就剩下王道穷为首的三名练气中期修士苦苦支撑。 王道穷几人的手段确是稀松,麻脸女修一众中人居然没有一人丧命。 “滚吧!”麻脸女修接应过马脸修士,招呼手下喽啰放开阵势,反而迎向蒋青,双方对峙。 王道穷等人听完如蒙大赦,能保住命谁不高兴,连掉落一地的同伴储物袋都不敢捡,交替掩护着撤走。 “王道穷,你不怕我家大哥吗!”贺德工心知这么说也是徒劳,双方不过以利换利罢了,人家凭什么为你贺家拼命。 但还是忍不住激愤而言,难得蒋青能够扭转形势,大好局面因此而丧,让他如何不恨呢! 果然,王道穷置若未闻,应都不应。 “贺老二,还是先保住你的命吧!”匪首的一张黑脸也是更黑了,折损这般多的人手,就是杀了贺老二也是得不偿失。 王道穷走得如此干脆,令得贺德工心中更恨,一张俊脸上已突显狰狞,更让他害怕的是,蒋青若是也走呢?! 蒋青倒是没有要走的想法,若是换成康大宝跟袁晋在此,当然早就跑了。 他作为三师弟,在这方面跟两个窝囊师兄可是半点不像。 “在家坐着是练不成剑修的。”蒋青想起跟掌门师兄的话。 脏腑的伤势一时难压住,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三转青锋剑被秽物所染,御使起来大不如前,白云袍、宝光镜皆遭重创。“这回回去定要被师兄教训一顿!” “先杀再说!”三转青锋剑再次从蒋青手中荡射半空,火灵佩红芒再现,剑网片刻交织而成,这次范围比上次还要更广! 麻脸女修阻拦不及,干脆拦也不拦,先以身法避过剑网范围,指间三道黑玄针泛着乌光激射而出。 蒋青面色凝重,这式剑网凝聚极耗灵力,他体内灵力已经消耗大半,抛出宝光镜再次涨大至磨盘大小,其上的裂痕又深一分。 被蒋青剑网罩住的五名修士死得干脆,他们手中的下品防御法器帮他们推迟了片刻死亡时间,然后就只剩下了一地碎肉。 麻脸女修的三道黑玄针利索地穿过宝光镜,后者只得发出一声轰鸣,散碎一地。 蒋青以身法险之又险地避过其中两道,第三道将将要刺穿他眉心,麻脸女修脸上甚至已经露出喜色。 却见蒋青腰间火灵佩一声轻鸣,一面一人高的明火盾瞬时而出,将黑玄针直接烧成灰烬。 蒋青刚出险境,手持青锋,全然不惧,又只身杀入敌群,晃过数件法器,又连挑两名练气初期修士的喉咙。 “这小子什么来头!”麻脸女修心中发毛,马脸修士脸上已有惊慌之色。 黑山盗在场除了匪首和马脸修士、麻脸女修三人外,只剩下一个两腿发抖的练气二层的青衣老修了!谁知道他能剩下来是不是蒋青有几分尊老之心。 “大哥,还是你来吧!”麻脸女修手里的黑玄针已经用完了,只手握着乌银铁索这件难得的上品法器,却突觉得很缺安全感。 与人博生死这类事她是做惯了的,可看见蒋青手里那把正在滴血的下品飞剑,她的心里居然开始隐隐发颤。 “娘的!”黑脸匪首,转眼间便看见蒋青喘着粗气跟剩下三名黑山盗对峙,心中大怒。 十几个敢拼生死的亡命之徒,不知道废了多少灵石精力才能捏合在一起,居然就这么毁在一个小白脸的手上! 他手中的上品法器激发出一道湛蓝刀气,将贺德工三人中一人斩落,然后看也不看他们,连斩数道刀罡朝蒋青而去。 贺德工想也不想,带着手下转头就跑。 蒋青手握三转青锋剑横斩迎对数道刀罡,刀罡消散,剑身受损。 蒋青被刀罡震退数步,虎口已经裂开,将三转青锋剑染得更红。 却还不得停歇,麻脸女修的乌银铁索似一条巨蟒又猛地鞭打过来,三转青锋剑剑身上裂痕再次加重。 连匪首脸上都露出喜色,疾行而来,只见湛蓝大刀上灵光大盛,片刻后便凝聚成一只猛虎虚影,以睥睨之势猛扑蒋青。 麻脸女修与他默契十足,乌银铁索也打向蒋青头颅要害,马脸修士惨白着脸,同样摸出一把符箓助阵。 三转青锋剑将乌银铁索挡回,终于坚持不住,崩碎一地,蒋青口中吐出一口精血。 对面三人心中大定,没有剑的剑修,还有什么可怕的! 却突觉身边的温度有所升高,三道火浪术激起熊熊烈焰各自打向三人,气势逼人。 “是手里还有没用完的符箓吗?只是三张上品火浪符?困兽犹斗罢了!”三人不约而同地想道。 匪首见自己的猛虎虚影突破火浪,嘴角不由轻轻上挑,想到杀完这小子还要去追杀贺家老二。 那贺家老二本事稀松,身家不菲,可惜不少保命物都被他刚才用掉了,倒是有些让人心疼。 “大哥小心!”匪首突听得麻脸女修一身惊呼,却见一道锐光挑散猛虎虚影,穿过火浪,直奔自己而来。 “这小子居然还有一把飞剑!”匪首如是想到。 “娘的,哪里还躲得及!”匪首一张黑脸更黑,祭出一件龟甲法器护住自身,又洒下数道防御符箓,才觉安心。暗忖:“不过强弩之末罢了。” 七曜斩心剑剑身炽烈胜火,蒋青手中灵决使毕,一声厉喝,其上“锋锐”、“爆裂”、“灼心”、“破甲”四道禁制尽数激活。 龟甲法器被一个穿出人头大小的窟窿,坠落在地,匪首甚至还未反应过来,眼前只剩一片赤色! “大哥!”二脸眼见匪首被七曜斩心剑削飞了半个脑袋。 马脸修士脸上表情痛苦无比,麻脸女修亦是泪流满脸,但见两人想也不想,背身而逃。 这杀神,实在是不敢与他再战了!等以后修炼有成,再来为大哥报此大仇! “呼!”蒋青双眼迷离,十亭灵力已然去了九成九。 此时浑身剧痛,但仍一抬手,收回七曜斩心剑握在手中,才跌坐在地,抱着剑回复起灵力来。 才不过半刻,状态稍稍好些,便开始御剑挑起散落一地的法器储物袋来。 “得带回去给掌门师兄的,师兄必会欢喜!能少挨几句训斥。” 第三十三章 引灵入体 康大宝在重明城没待多久,他哪有那么多空闲工夫,他还有好些事要回去做呢,没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在很有些不知轻重的族兄身上。 驾驴车带着三个徒弟回到宗门驻地,稍稍检查了下,东西都没丢。 其实也没什么好检查的,值钱的东西都被他分给两个师弟带在身上了,连宗里一些道藏秘籍都是如此。 最值钱的东西是灶房里的那些炊具,虽然不是法器,但常年来受过灵物滋养,也算是蛮好的东西了。 选了一间空置的寮房,简单收拾一番,便把训练机傀安置放好 接着便原模原样的将小云雾阵安置回去,宗门再次被淡淡的云雾遮掩起来。 “真是神仙手段。”没见过世面的靳世伦看着眼前升起的阵阵云气,还未感慨完,便被韩韵道踮起脚来敲敲脑袋,领着一道入了康大宝的云房。 “为师后面应该有段时间不会外出了,你们便安心在宗门内修炼,遇到有不甚解的东西便来问我。” 二小一少皆面有喜色,点头应是。 康大宝先取出一本道经来授予靳世伦:“我会让你两位师兄教导你引灵入体之法,那是个水磨工夫,切勿操之过急,切记张弛有度。闲暇之余多多诵经,上有本宗历代祖师门人心血注释。 不懂之处,亦需多多向你两位师兄讨教。莫要以为诵经无用,按本宗开派祖师所言,就是金丹老祖中,也多有日日诵经的。想必其中自有水滴石穿的好处,将来必会受用无穷。” 靳世伦自是垂首恭声受教。 “至于你两,今日晚间为师便为你们调配一回启灵散,且先回去准备下。” 两小藏不住脸上喜色,大礼叩拜:“多谢师尊!” 将三个徒弟谴了出去,康大宝翻出了启灵散的方剂,细细观看。 启灵散本来就是不入阶的散剂,方剂内容很简单,倒是不消多看。 康大宝认真看的,其实是宗门前辈附在方剂上,密密麻麻的各类经验注释。 似康大宝这类落魄的宗门修士和底层散修的最大区别其实就在于此处。 散修什么都需要自己摸索,这其中的艰难,如宗门修士这般传承了前人遗泽的人是难以体会的。 如这启灵散,方剂上写得很简单:“卿新草三钱(去叶)、转轮果二两(去皮),甘芝(炙);上三味,以晨露水三升,煮去两升半,去渣,置三刻,凉服。” 一个散修照着方剂制作,哪怕一步不错,多半也是难以一次成功的。 当然,方剂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无法成功的方剂,商家是没有胆子出售的,那定会砸了自家招牌,只是方剂的成功率很低罢了。 散修所购的方剂跟宗门典藏的方剂内容其实都是一字不差。 但散修的方剂上不会注释着:卿新草水汽太重,最好用火石刀或秋木刀去叶,去叶时要从根至头,不可从头至根; 转轮果去皮后需静置两刻钟,使用墨布包裹,再一同投入药鼎; 若是卿新草是用火石刀去叶,甘芝要炙烤到叶黄茎不黄,若是用秋木刀去叶,则要炙烤到茎黄叶不黄; 上三味煮时,要先以文火,沸后再以武火... 至于最后凉服时可以将启灵散佐以三钱黑蛇子同服,用于提高引灵入体成功的概率。 这等勉强算得上秘辛的事情,就更不会写了。 若是说照着方剂原本操作,炼制启灵散能有十之一二的成功率。 那么参照着前人经验去做,成功率则会提升到十之六七。 若是制散的人熟通药理,则可以达到十之八九,甚至不存在失败的可能。 技艺更为高深者,则是可以通过成品丹药,倒推出炼制方法,甚至进一步改良完善也不是难事。 知识的重要性在哪个世界都是毋庸置疑的。 别的不说,就是把康大宝手中的注释一条一条念给一些根本不通药理的散修听了,他们也根本听不明白。 他们甚至连秋木刀和火石刀是什么都分不清楚。 就类似于开卷考试时,把公式写在有些人的手里,他同样算不出答案来。 这是从根子上就输了,所以散修在大卫仙朝向来成不了什么气候。 那些大宗大派维持自己地位的核武器除了有数的化神元婴老祖们之外,更要命的其实针对于知识的垄断。 就是散修中有大气运者侥幸成了个金丹元婴,往往也会寻个地方广收门人,开宗立派。 过个几十上百年,他渐渐也会把自己当成宗门修士,跟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无法动摇宗门修士的地位。 仅是一张低阶的方剂便有这么多门道要摸索,那些修行界人人倾慕的灵丹妙药就更不用多说了。 是以就算这类低阶的修真百艺书籍已经遍布修行界内,哪怕寻常坊市中的书肆、术法阁中也是随处可见,但散修中有一技之长之人仍旧少之又少。 盖因散修的试错成本实在太高,就是其中有些惊才绝艳之辈,若无什么际遇,也难有所成。 而宗门中的制艺之法靠着一代代人的有序传承,日臻完善,那培养起门人自然事半功倍。 散修中有一技之长的修士相较门派出身的同行往往更为出名,其原因大抵不是散修的技艺更加高深,而是更加稀少难得,更能令人印象深刻罢了。 不仅仅是修真百艺是如此,修行一道,则更是如此了。 修行一道若真跟大部分散修所想的那样,只要资源充足,修行人自己不顾艰辛,不惧道阻,秉持道心就能有所成就,那修行可就太简单了。 就是把一个同条件的散修修行资源提升到大宗道子的待遇,若是前者不加深学习专研,又没有别的际遇。 道子成元婴那时候,那散修可能才摸到结丹的门槛。 修行中有没有掌握完整的知识体系,两者所导致的最终结果,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康大宝修道之初,重明宗虽已衰落,可传功、斋醮科仪、百艺等各类本事仍有师长传道授业。 他虽然资质寻常,谈不上有什么一技之长,但也是自小时起便对修真百艺稍有涉猎,加之这启灵散炼制手法不难,只是半个下午,他便险之又险地制出来了。 其中间所用的时间心力、材料成本,跟同阶散修相比,简直是微乎其微。 将凉了的琥珀色散剂分成两份装于玉瓶中,又从药匣里取出六钱成色上乘的黑蛇子,便唤来韩韵道、段安乐入了云房。 “放宽心,只是一个引灵入体罢了。这般简单的事,哪有不成的道理。”康大宝温言打消徒弟的紧张之感。 两小面色稍好,遵照康大宝指点将启灵散和着黑蛇子服下,闭目打坐运气起来。 康大宝守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两小,也开始在心中宽慰起自己。 韩韵道聪慧、段安乐质朴,踏踏实实修行吐纳,练武锻体三年有余。 加上这启灵散虽未入品,但也算不上什么烂大街的散剂,至少自己师兄弟当年所用的散剂就远不如启灵散,不也成功了? 半个时辰后,先是韩韵道天门闪出一道灵光,段安乐紧随其后,康大宝见此情形,面上露出喜色。 只见周遭灵力成烟,开始缓缓被那道灵光引入二小体内,二小脸上开始露出清爽之色,紧接着二小周身毛孔开始慢慢析出黑臭浊物。 这便是引灵入体,灵气开始净化凡身了,到了这一步,就看二小能否住承受灵气灌溉了,若是承受不住,怕是还要受上些暗伤,于之后的二次入灵也会有些妨碍。 天门一开,蜕去凡躯,这两步一完成,自此便是仙凡隔绝了。哪怕一辈子也只是一个练气一层的修士,也是足够令世间所有凡俗艳羡的仙师了。 “徒儿韩韵道拜见师父。”韩韵道没让人失望,整个过程顺遂无比。 康大宝微笑点头,接着转头看向段安乐,只是半刻钟后,段安乐也周身灵力通泰,睁开双眼。 眼见韩韵道正与康大宝一同看向自己,欣喜过后,心中微微泛起一点失落:“安乐拜见师父、师兄!” “好!好!好啊!都先滚去洗澡去,明早再来找我。亏得你们没浪费为师这么多灵石炼出的灵药,不然你们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康大宝难掩自己的兴奋之色,大笑着拍着两个徒弟的脑袋。 从某种角度上而言,收徒弟和生儿育女其实是一回事,所求所为的不过是“后继有人”四个字。 他康大宝自此便是后继有人了。 多久没能这般高兴了,就是之前捡了那么多储物袋,自己也没高兴成这般样子过。 “对了,洗完澡记得教世伦烧肘子去...”康大宝将两个徒弟撵出门去,合门之前交待道。 “师弟?”韩韵道也不顾身上脏污,装模作样整整道袍,清清嗓子,歪头看着段安乐坏笑。 “师兄。”段安乐脸上有些许沮丧。 “师弟——” “师兄。” “师弟————” “师兄!” ... “师弟,哈哈,要记得哦,一辈子师兄一辈子师弟哦。” “是,一辈子师兄!一辈子师弟!” 第三十四章 训徒 二小翌日清晨连早课都不做,早早地来到康大宝云房外拜见,只留下满脸苦色的靳世伦,捧着晦涩道经一知半解地坐在经堂抠头发。 哦对了,两位师兄早间还交代了,做完早课要先去灶房候着,还有项宗门秘术亟待传授与他。 “来了?”康大宝睡眼稀松,推开门看着一脸兴奋的二小。 “给师父请安。”二小规规矩矩地行礼。 “不错,昨晚回去没有松懈,灵力运转周天已无障碍。”康大宝伸出两手在二小身上各灌入一道灵力试探。 在修行界任由他人如此施展试探,是一件十分危险之事,非是至亲之人,万不可如此为之。 二小得了夸奖皆是小脸带笑。 “那么便传你们功法好了,我们重明宗,早年曾是筑基大派,各类修真典籍汗牛充栋,数不胜数。今番虽然稍有衰落,却也有十数道功法传下,你们这些后人,今日受了前辈遗泽,往后要以复兴宗门为己任,认真修道,不得懈怠。” 康大宝说到此处,不由想起二十余年前,传功师叔在自己耳边的敦敦教诲。 见二小收敛起笑容,坐得板板正正,听的一丝不苟,康大宝颇觉满意。 继续说道:“功法之中,计有洪阶二本,荒阶十六本,其中有祖师传承亦有前辈收录。洪阶上品《三阳经》,单一火属剑修功法,这算是咱们重明宗传下来的镇派之宝之一了。不仅有行气法门,还内附《三阳剑经》,其中配属一道洪阶上品术法炎剑网,一道洪阶中品法术青芒剑气。 修习者功成后自带炽烈灵力,对于所有火系术法都有一定增益,可修炼到筑基中期。就是入门稍难了些,要考些天赋。宗门近五十年来内也只有你们三师叔一人练成了,我也知之不多,你们若是选这本,等他回来了也可去多多讨教。 还有一点要提的是,这本功法极耗资源,宗门不一定能尽数为你们提供,要细细思量好。 洪阶下品《青木宝光引》,单一木属功法,这是你们师祖年轻时候从凡人书摊上捡漏得来的,为师便是修炼的这本功法。 这本功法无太多出奇之处,之所以能称洪阶,最大的原因便是胜在修炼起来中正平和,神台有一点宝光护持,不用太担心走火入魔,且练成后体内的灵力相较寻常同阶要多出二成。不过这本只是残篇,只能修炼到练气九层。 荒阶极品《白猿经》,这是本无属性的体修功法,可修炼到筑基大圆满,也是你们二师叔所炼的功法。练成后力若猿魔,与人近战无往不利,额,尽量躲着点你们三师叔那类剑修。配属两道洪阶下品术法,猿魔炮锤,白猿歩。 荒阶上品《丰草经》... 荒阶中品《五灵功》... 荒阶下品《乙木功》... 荒阶中品《金火决》...” 康大宝将十八本功法玉简给二小一一介绍清楚,摆在床铺上,等待他们选择。 “师父,徒儿选《三阳经》。” “师父,徒儿选《青木宝光引》。”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韩韵道、段安乐陆续说道。 倒是跟康大宝想的一点不差,无他,仅一个“洪阶”,就把其他的功法自身光芒盖住了。 恰巧韩韵道没有木灵根、段安乐没有火灵根,这哪里还用选。 这也是他们运道好,就是一些底蕴不深的筑基大派,也少有弟子能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直接选一本洪阶功法修炼。 但是练不练得成,就是另说了。一般而言,品阶越难的功法,当然就越难参悟修行。 康大宝看向韩韵道有些担忧,算了,少年人嘛,不撞撞南墙,不死心的。 “唉,品阶高,不一定就是适合自己的,罢了罢了,等他们自己领悟吧。”康大宝想着,随即说道:“功法之后,便是术法。” 康大宝将剩余玉简收好,掏出一本拳头厚的书籍来。 “这是《原法经》,万千术法之原,好好背,一个月后我要考。考教完后再授你们《五行咒印初解》,三个月内务必要粗通火球术!” 若说一般术法是高数题,那么原法经便是四则运算,只是这个四则运算,可能稍稍厚了一点。 术法之道深邃如渊,哪怕是最基础的火球术,便有口诀咒印九种、指决咒印十一种。 在斗法之中口诀、指决、呼吸之间自有定式。 在天气、地势、时辰、站位等种种变量间,指决、口诀的顺序、速度都会发生不同的变化,不能快一丝、不能慢一分,否则轻则施法中断,重则伤及自身。 是以施展术法的门槛其实相当之高,需要大把的理论实践才能彻底掌握。 一般而言可粗略的将术法掌握情况分为入门、粗通、小成、大成、圆满五个阶段,五个阶段之间的区别不仅在于对于术法的纯熟度,还在于术法的威力。 同一术法,圆满境界和入门境界的威力自不可同日而语。 若要将术法施展在实际斗法之中,起码要到粗通这个阶段才可行。还是一样的道理,没有前辈指导,修行术法当然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低阶散修中之所以少有人以术法对决,就是出于现实的考量。 生死之间,要是那半吊子术法未能奏效,可是会丢性命的! 所以就算低阶符箓的威力比同阶的术法威力要差上近两成,却还是更为受到散修的青睐。 真正能够将几门甚至一门术法练成小成的散修,其实都算是散修中的精英了,就如前段时间被康大宝捡了储物袋的几位,便都在这个范畴内。 外面出售的术法书籍可比宗门、家族里流传下来的晦涩多了,拿着那样的术法书都能练出来,他们不是精英谁是精英?! “《寒鸦山灵物初解》、《云角州门派世家传》、《大卫集重修录》、《行气三十六法》、《炼气九十四忌》、《食药毒考》......三个月内都要熟练背下来,同样要考教。” 两张饱含胶原蛋白的小脸居然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别哭丧着脸,都给我好好背,这些都不会,修什么仙!”康大宝一声呵斥,“后面每个月逢五逢十便是考教日,修炼进度慢了的,不但要挨戒尺,还要没饭吃!” “徒儿记住了。”二小有些诧异,怎么入道前,入道后,师父的性子变得严厉了这般多。 转眼即是三个月,这天黄昏靳世伦正躲在寮房内看书,虽然他炼体未成,一些修行基础书籍还是能多看看的,总比看道经有意思得多。 至于说为什么要用“躲”这个字,则是因为自己师尊正在院中骂人。 “黄露草成熟是第六片叶子变红,白鹤子成熟才是第三片叶子变红!到底怎么背的!怎么还在错!” “火球术的指决又慢了,都掐成鸡爪子了!怎么比你二师叔还笨!” “河州姜家老祖的母族是云角州李家不是封家,说过几次了!” “火鸦身长一尺二便是一阶下品,不是一尺三!一尺三就是一阶上品了,再记不住,遇见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不争气的东西!”康大宝拿着一把戒尺,阴沉着脸,看起来有点吓人。两个徒弟哭丧着脸跪在青石砖上,“伸手!”两只白生生的小手“啪啪”两下,便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不用心!不争气!”康大宝坐在院中石凳上,气仍未消,二小想哭不敢哭。 平心而论,二小的确是有不小的进步的,可仍未达到康大宝的预期。 盖因少年人,终归免不了有几分好玩的天性,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时,小云雾阵中云气滚动起来。 康大宝一愣,这是有人来访?手中指决轻掐,透过阵法见到阵外有一素衣书生。 “练气五层?这人谁啊?”康大宝心中纳闷,丢下两徒弟,缓步走出阵去。 “鱼山先生门下谢柳生,见过康掌门。”素衣书生朝康大宝躬身一礼。 “哦,鱼山先生?原来是谢道友,康某有礼了。”康大宝回礼道,同时心里开始盘算起日子,好像是差不多了,应该就是那件事。 “不敢受康掌门礼,来前先生特意交待我,定要将鱼山宝会的请帖,亲手交到康掌门手中。还请康掌门早些动身,先生此时正在鱼山岛扫榻相迎。”谢柳生面相二十上下,仪表堂堂,谈吐不凡,让人顿生好感。 “鱼山先生厚爱了,还请谢道友移步敝宗,饮杯粗茶,稍解乏累。”康大宝将请帖小心收到袖中。 “不敢叨扰康掌门,谢某还要去寒鸦山左近三家,就此别过!”谢柳生再拜道别,腿上甲马符泛起黄光,不多时就消逝在山林之中,肉眼难寻。 “鱼山宝会,”康大宝暗道果然如此,他手拿着请帖过阵入了宗门。 “嗯,六月初三,还有十二天。”打量起还跪在地上没能站起来的二小,心里起了计较。 “让你们不给道爷我用功!” 第三十五章 修行与出发 “师弟,师父说明天要带我们出门,你怎么不高兴呀。”回到寮房中,韩韵道一脸欣喜,似是连红肿的手掌和磕破的膝盖的疼痛都尽数忘记了。 修仙实在是一件很辛苦的事。这三个月他受够了修行的枯燥烦闷,能够暂停出门一趟,不管是做什么,韩韵道都觉得是大好事。 “出门?”刚听到消息的靳世伦也十分兴奋,天天诵经也是很无聊的好伐。 “不知道,许是师父态度变得太快,我有些奇怪吧。”段安乐摇摇脑袋。 “你呀你,师父一直都这样的。二师叔说他跟李云龙一样,属狗脸的。”韩韵道躺在床上,伸着懒腰。 “师兄,我其实一直都想知道,这位‘李云龙’是哪位呀?” “我也不知道,只依稀听过师父和师叔们谈起过几句,好像是位令人尊敬的剑修前辈.....” 一更天 半尺高的兽油大烛跟炉中松香一起升起袅袅青烟,悠悠相汇。 康大宝闭目端坐在云房之中,手中指决一瞬数变,片刻后康大宝口中细声吐出一个玄奥音节,落地后整个云房轻轻一震。 康大宝猛地睁开双眼,小眼睛中一双黑瞳边缘已泛起淡金之色。 “重明所曰,日月也,是谓光明相继不已......”康大宝口中轻声念道,脸上已是满满的喜色。 被破妄金眸卡了将近二十年,靠着生死间大恐怖才堪堪入门。 本以为后面的修炼依旧是艰难无比,未曾想这三个月的刻苦修行,居然已将这门宙阶下品的术法练至小成之境。 这是什么概念!荒阶下品的火球术他康大掌门当年可是花了一年半才将将小成的! 刘家四鬼、白家寨白卞、松林观吴道人、五鸟山古老六、牛鬼儿...一个个死状极惨的凶人面目从自己眼前闪过。 按他估算,以此术的威能,哪怕是一名练气七层的修士持中品防御法器,也能一击击破。 仅凭此术,对上一般的练气后期修士,自己此后即是大有胜算。 不仅如此,寻常幻术、遮掩法器、敛息手段等等,只要双方修为不差太大,他也都能看得清楚。 若是自己早将破妄金眸练至小成,野马庄一役何至于那般艰险。 可惜了,按张祖师手札所记,要想再往深处修行此道瞳术,不仅要大量使用二阶赤晶砂、二阶精明液辅助修行,还要寻一种少见的二阶灵草“月蕨”才能达到大成。 康大宝这些日子找过附近修士打听,都言未曾见过也未曾听说,也不知张祖师当年是如何得到的。 破妄金眸小成之后,便不止是斗战之法了,还带有勘破幻像、辩灵识物等辅助功效。 “术法术法,护道之法!”水到桥头自然直,康大宝最后再感慨一句,又取出破军锤温养起来。 哪怕是低阶的法器,同样需要用法力炼化,同时还需要使用者时常用灵力、神印打磨温养的。 这不仅仅是保养法器灵性威力不失的方法,更是加强人器之间联系的手段。 如蒋青手中的三转青锋剑,本只是一件比较不错的下品法剑。可经过他十数年不断投入心血,在他手中,三转青锋剑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比拟中品法器的威力。 反之,若是不这么做,一件法器十成威力或许也难发挥八成。 也可如刘家老四一般,将金面圆盾祭炼成本命法器,有使用者精血加成,法器威力更加不俗。 但也有弊端,若是法器有损,心神相连的使用者本人也会受大害。 康大宝没有将破军锤和金甲圆盾祭炼成本命法器的打算,毕竟这两件法器品阶太低,耗费这般多心血,若是法器跟不上自己进境速度,便得不偿失了。 不过黑釉葫芦若是能够炼化,倒是可以作为本命法器,只可惜自己到现在都摸不着门道。 除了那道保命烟气与十二年一碗的灵露外,自己还是一无所知,还得继续背着这座金山去要饭。 温养完两件法器天已大亮,炼气期修士有些地方已经远胜凡人,康大宝一夜未睡却仍是精力充沛。就是肚饿了些,自去灶房热了两个肘子当早饭。 又盯着三个徒弟做完早课,便都赶上驴车悠悠向山外走去。 平戎县原名南卫县,寒鸦山二百年前尝有山蛮作乱。 为首者号山戎王,领大寨三十六,小寨七十二,拥蛮兵数千,半月内席卷三州四十一县。 号称天下蛮人共主,建制立国,一时凶焰滔天。 仙朝山南道都管沈灵枫,引三千修士,双方足足鏖战二十年,惨烈到连云角州的灵脉都断绝大半。 最终以沈都管斩金丹二人,筑基以上百六十人,方才平定叛军。 随后又耗费六十年,收拢残余蛮兵千人、再将寒鸦山中俘获的亿万山民迁至凉西、海北二道,才算彻底解决了寒鸦山中的蛮乱,南卫县自此改名平戎。 当年随沈灵枫征战的修士中,有部分就在云角州落地生根,重明宗开派祖师张元道就是其中之一。 其时平戎县内只有两位筑基修士,一位是平戎县尊,一位即是张元道。 张元道健在时,重明宗在平戎县可谓是第一宗门。 可在他故去后,重明宗日渐衰落,后续至三代掌门时又有张家后人觊觎掌门之位,勾结外人、引狼入室... 经历过种种不堪,连二阶灵脉都差点在那次动乱中被毁。 百余年间,掌门之位传到现在康大宝手中,已是第七代了。 当年的第一大宗,在平戎县内三十七处稍有名号的练气势力中,也只是排名中下。 但比起已经衰落至极的平戎县廷还是稍好一些。 不仅如此,现今整个平戎县修仙界都已是衰败不堪,连一位筑基修士都无。 如今只有三处修仙势力稍显兴盛,颇有几分菜鸡互啄的气势。 一是草巫教,传说这是教主寻到了当年寒鸦山里残缺的蛮巫传承。 康大宝觉得这有点扯淡,但凡跟那等金丹势力沾点边的东西,你一个祖上三代都是挑粪出身的破落户,也配拿着? 二是禾木道,道首黑履道人即将筑基,其下还有徒子徒孙数十人。 自十余年前战胜康大宝师父之后,禾木道愈发兴盛,已隐隐有与草巫教比肩的趋势。 其三便是今天康大宝要带徒弟们去的鱼山岛了。 岛主姓秦,名苏弗,号鱼山先生,纠结了散修数十人建立了一个鱼山同修会,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鱼山岛坐落在平戎县西鱼山湖,陆地面积足有百顷,有一条一阶上品灵脉,一条一阶中品灵脉。 鱼山湖足有三千六百顷,同样也是同修会所管,湖中还有一条寒铁灵矿出产,在平戎县算得上一等一的好地方。 加之同修会中人行事大多不太过苛待散修,是以吸引了诸多低阶散修来此讨生活。 老驴一路辛苦,驮着师徒几人走了三天三夜几不得歇才走到鱼山湖边,同修会早有巨船在湖边等候,泊过了湖。 好在鱼山岛其实离岸不远,不然似这般的大的湖,怕是要坐好久的船才能到得了。 鱼山岛上仙凡杂处,很是热闹。才下船入了码头,有几个七八岁的童儿迎了过来。 康大宝来了不少次,知道他们是给附近墟市揽客的帮闲,康大宝虽能找到路,却仍是挑了其中一个长相乖巧些的,再熟练地递过两个金稞子。 “武孟谢老爷赏!”这童儿梳着总角,身上衣服虽然朴素,却洗得干干净净的,脸蛋儿白白胖胖,看着就让人欢喜。 “武孟是吧,引路便是。”说着一手将童儿提上了驴车。 二小见了同龄人,都有几分欣喜,童儿虽是凡人之身,却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并不怯场,三个小的不多时便开始叽叽喳喳聊了起来。倒是靳世伦这个年长几岁的师弟,在旁边格格不入。 老驴脚程不慢,只半个时辰,穿过一处树林,便行到了一处无名墟市。 这里便不是一般凡人可以随意靠近的地方了,门外还有一队武人维持秩序。 守门的是个练气一层的老修,康大宝没有多话,交了三个碎灵子一个金稞子的过门费,便听得武孟说话:“不知老爷是想买些什么,小的知道几家好口碑的店家,可给老爷引路。” “这鬼墟市中,哪有什么好口碑的店家。”康大宝一声轻笑。 倒把武孟闹了个大红脸,他顿时羞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康大宝又笑着递过一个碎灵子去:“好了,今番你不吃亏的,那些丧良心的就是从我这儿挣上一百个灵石,也不会给你这般多。收着罢,好好陪我几个徒弟耍就是!” 武孟忙欣喜惊讶地接过,他还真不曾遇见过这般大方的仙师,当即稽首谢恩。 康大宝寻了家客栈让三人记好地方,又各给韩韵道、段安乐一人一颗灵石。 “让武孟带着你们去逛逛,不要惹祸,为师就不去了,酉时便回来,到时叫你们有事,不要误了时辰。”又递过一张黄符递给靳世伦,“看着点他们,若是有事,将黄符撕碎,我自会来。” 三个徒弟乖巧应了,由武孟引了兴奋地逛起墟市来。 第三十六章 急公好义 “净水符、引火符、甲马符各式上品符箓统统都是一个碎灵子七张了,看看吧,不吃亏。” “法器残片,宝光不俗,都是宗门弟子所用精品,说不定还是上品法器呢!只要三个碎灵子!” “五行诀练气篇全本,只缺五层后的功法,五灵根修士都可修炼,八个灵石就可入手,不要错过。” “符器符器,上好的符器,练气一层修士就能炼化如臂挥使。六个灵石八件,任选任挑。” ...... 无名墟市中做买卖的店家只有少数,多数都是摆摊的散修,买家卖家多以练气初期修士为主,买的卖的也多是破烂。偶见一位练气四层的修士,放在此处都能算是鹤立鸡群了。 三个娃娃跟一个半大小子的组合在此处颇为扎眼,特别是韩韵道跟段安乐两个练气一层的小修士,就是商贩眼中妥妥的肥羊。 好在武孟此子人小鬼大,替二小避过了不少坑。 四人寻了家茶肆,两个碎灵子要了个二楼厢房坐下。 “武小弟,你是说,他们在这里摆摊,一个月甚至还挣不了一个灵石?!”韩韵道小声惊呼。 “这是当然。”武孟小口啜着茶杯中的劣等灵茶,开心得眯起眼睛来。未曾想今天这般好运道,遇上了这等心善的仙师。 这可是难得的享受,下次喝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就以卖符的葛仙师为例吧,这些年因为缴不起赁居的灵石,少说被扔出坊市了三次。” 武孟说起话来人小鬼大的,在两个和善的同龄仙师面前也不怕生,边说边摇头晃脑的,有些可爱。 “赁居坊市中要很多灵石吗?”段安乐也好奇问道。 “听仙师们聊过,好像离灵脉近一些的,一年要十块灵石,若是一般的,一年只要五块便好了。”武孟知道得还真不少。 “会修真百艺的都这样吗?”韩韵道似有些不可置信。 “其他仙师好像说过,葛仙师只会一些不值钱的符箓,卖不上价钱。像清风符,净水符、引火符一类的,都不好卖。火球符、金甲符好卖,好像葛仙师不会画。” “买符箓书再学不就好了。” “好像很贵的,不好学,葛仙师也凑不够本钱。”武孟抠抠脑袋。 “那便不在墟市中好了,自己找地方修炼就是了。”段安乐犹道。 “仙师们说不行,鱼山岛内几处近灵之地都被同修会管起来了。出了墟市就是庸灵之地,仙师们修炼很慢的。外面还有邪修、妖兽,在外面被人害了同修会也不管的。”武孟说完口有些干,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 韩韵道将自己的推过去,武孟故作矜持地让了两下,便又眯着眼睛喝了起来,没想到下一次来得这般快! 韩韵道又花两颗碎灵子要了一碗烂肉面,上好的白腔彘精肉卤得软烂喷香,面下还有几根有些蔫坏的灵蔬垫底。 一碗烂肉面上来,满屋飘香。 便是店里穿着锦衣的伙计都有些奇怪,这市面的小帮闲好好的运气,这等灵食就算对练气初期的仙师都有些许裨益,居然能落到他的嘴里。 武孟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连矜持都忘记了,当即狼吞虎咽起来。 看得靳世伦都有些食指大动,他刚入门没多久,没跟着师门长辈们吃过多少好东西,这两位师兄也是,怎么不对师弟也好一点。 “呼。”武孟吃了个肚儿溜圆,一碗灵食下肚,自觉百脉通泰,大受裨益。 “谢过三位哥哥。”武孟小脸红着致谢,再怎么懂事,也只是个孩子,脸皮薄的很。 “饱了就好,咱们接着聊。”韩韵道不以为意 “很多散修过不下去了,就去凡人城寨之类的地方,当个供奉,日子就好得多。似葛仙师那般的,在墟市内是不好过活,出去了日子就可以过得很好。”武孟年纪小,说起话来却是有条不紊的。 “能有多好?”段安乐有些不信。 “嗯,向来很多很多仙师都说过,自是极好极好的。”武孟说不清楚,靳世伦却在旁点头赞同,他年少时见过宫兴寨中供奉的那位年老仙师一面,凌驾万人之上,生杀予夺,一言可决。 日子比起那位葛仙师的遭遇自然可以算得上是极好,而两者之间的本领差别,或许相差并不大吧? “这灵石这般难赚吗?”段安乐看着自家手中那块还完好的灵石散着淡淡的荧光,韩韵道想起自己刚眼都不眨花出去的三颗碎灵子,竟隐隐有些心疼。 “葛仙师还不算最难的,还有仙师修行出了差错,等墟市里的巡查上门收租的时候,人都烂在房里了。”武孟又翻出些见闻分享道。 “墟市中有些店家会出售带注释的基础修行功法,仙师们依照那样的功法修行就会安全得多,但这种卖得都很贵,据说一般练气中期的仙师也很难买得起。” 韩韵道跟段安乐听到此处,对视一眼,都若有所思。 四人走出茶肆,又逛到墟市中一处灵药铺子,上书“渥丹堂”三个大字。 这时武孟面上闪过一丝迟疑,咬下牙拱手向着三人深施一礼:“小弟有件事,若是三位哥哥肯帮忙,大恩大德,定铭记于心。” 韩韵道跟段安乐一愣,不约而同望向靳世伦,谁让你年纪最大呢。 “吃面的时候的怎么想不起我!”靳世伦腹诽一句,“武小弟请先说便是,若是力所能及之事,二位师兄都是古道热肠之人,自不会袖手旁观。” “小弟有一朋友,其家中长辈亦是名仙师,但前段时间受了重伤,无钱买药医治。我们这些墟市帮闲之前很是受了些这位仙师照拂,凑了些灵石,小弟不敢一个人去买药,还请三位哥哥一起。” 听了是这等助人的好事,大家自然乐得帮忙,一道进了药铺中。 修行者照样有三灾九难,何况这间药铺似是连凡人的买卖也做,自是更加兴隆。 坐堂的是位花白胡子老头,其面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武孟早已打听好了药方,倒是不用再去花一份诊金。 于是径直来到了抓药处,抓药的伙计见是两位仙师过来了,忙将队伍前的几个凡人赶到一边。 韩韵道心道怪不得武孟要请自己师兄弟帮忙,这家店至少不敢往死了黑修仙者。 抓药伙计谄笑着将药方接过一看:“明雷子三钱、鬼榆钱半两、白毛花皮二两,灵牛骨粉四厘。您这是治火毒内服的方子呀,捡药要一颗碎灵子零十一颗金稞,要不要来一粒祛火丸?疗效可比这方子强出不少,只要九个碎灵子,一般情形而言,服两丸便能药到病除了。” “这...不用了...” “那便拿两丸吧。”段安乐打断了武孟的话,与韩韵道将身上灵石都拿出来了,跟武孟的灵石一起凑了两粒祛火丸接过来,又和着剩下的零钱一并还给武孟去。 “灵石在自己手中一时无用,这个小兄弟倒是蛮对脾气,不如就帮他一把。”韩韵道段安乐一样的良善性子,做起事来十分默契。靳世伦更觉得自己两位师兄侠肝义胆,不愧跟自己是亲师兄弟。 “小弟谢过哥哥们大恩大德!”武孟也不扭捏,稽首拜谢。 “先去看看你那位长辈吧。” 众人七拐八拐到了墟市中一处偏僻角落,垫着脚走过污水横泗的巷道。 刚过了一间屋顶残破的房子,屋中就冲出来一人,面色惨白,周身毛孔析出黄液,泛着腐烂之气。 这幅场景把四人吓了一跳,见这人片刻后吱哇乱叫一番,便砰的倒地绝了生气,这才放下心。 武孟捏着鼻子凑了过去,好一会儿才辨清了此人身份:“是从乐县来的郎仙师,听说是去挣了药堂试药那份灵石,才变成了如此模样。” 几人唏嘘一阵,继续往武孟长辈住处走去。又绕过了几处残破屋子,皆都是苟延残喘的散修住着,惨相骇人。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武孟领头推开一扇半开的门扉,众人只觉一股腐臭之气扑面而来。 纸糊的窗户透过些昏黄的光亮,屋中陈设尤为简单,只有一桌一案,再无别的家什。 一个高大汉子面色灰败,闭目袒身趴在塌上,背上有一可怖的烧伤,创口足有碗大,里面满是烂肉,创处周边泛着一圈黄脓。 有一与他长相相肖的少年正用白布蘸着草药与这汉子仔细擦拭伤口,想来作用相当有限,不然这汉子不至于是如此模样。 “武家兄弟,你怎来了,这几位是?”少年听了动静起身本是非常警惕,见了来的是武孟便放心不少,却还向韩韵道三人问道。 那汉子显然伤得极重,似是未曾听到动静,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裴哥哥放心,这是小弟今日结识的三位哥哥,是咱们的贵人,你看。”武孟说完便拿出两丸祛火丸来,摊在手心予少年看。 “裴确代阿伯谢过三位高义,大恩大德,永世不忘!”少年面色一喜,稽首拜谢。 “裴兄弟言重了,给尊伯父治伤要紧。武小弟,师父交待的时候要到了,我们师兄弟便先回去了,后面若是有事,你们照旧来客栈里寻我们便是。”韩韵道,段安乐也在旁道要再来看他们,说完三人便与武孟、裴确作别。 “武家兄弟,他们是什么人?”裴确先将祛火丸与伯父和水服下,心中喜意跃上脸颊,转头拉着武孟出门轻声问道。 “小弟听他们言起过,似是重明宗掌门的徒弟,都是些心肠软的,裴仙师这次必能好起来的。”武孟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你这是何苦,诓了他们的灵石,不怕被人找上门来。” “武孟不怕,若没有你跟裴仙师接济,市面上讨生活的兄弟姐妹们,怕是还要少上一半,只要裴仙师能好便是。” “罢了,真找上门来,我们一起担了便是。重明宗是么,好像也听伯父提起过...” 第三十七章 秦苏弗 “三个蠢货!”康大宝听完徒弟自述的经历,轻骂了一声,也不管一头雾水的三个徒弟,兀自上了驴车不再多说。 师徒四人架着驴车走到墟市中央,在一处圆顶建筑门前停下。 “康掌门,许久未见了。”门前一位背负双剑的白鬓老者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桂道兄风采依旧,康某可是惦念得紧啊。”康大宝又换上了那副生意人模样,也是乐呵呵地说道。 “比不得你老弟春秋鼎盛,快请吧,秦会首已恭候多时了。”白鬓老者把住康大宝的右臂,一副很是亲昵的模样。 “那小弟便先进去了,不敢劳秦道兄久候。”康大宝轻轻将右臂抽出,拱手作别。 推门进了屋内,这圆顶下,居然是一个巨大的荷花池。 荷花池中带着点点清香的灵雾淡淡弥散在整个室内,百余尾带着灵性的鱼儿在连夜间次第穿梭、往来翕忽,池水清冽无比,皆若空游。 星光透过透明的圆顶直照在池水中间,又顺着池水缓缓流动至池中一处丈宽的石屿之上。 石屿上有一男子闭目端坐,岳美姿仪。 鱼山先生秦苏弗,不仅修为在平戎县是排得上号的,一副美姿容甚至连宣威城中的女修都有不少人知道。 “康老弟,别来无...不对,秦某看差了,恭喜你修为进益许多,筑基在望了。”男子嘴角带笑,跃身而起,足下带起一道清风,飘飘然落于康大宝面前。 “道兄才是修为愈发精进了!不久后再相见,小弟怕是要称一声前辈了!”康大宝由衷赞道,四十岁就以散修之身修炼至练气巅峰,筑基有望,这等天资,就算在金丹大派中,也可称中上。 旋即又让三个徒弟一一上前拜见。 “你我兄弟,不讲这些,这三个是你徒弟?好,好,重明宗中兴有望,何伯伯在九泉下也定然欢喜!初次见面,便送你们些小玩意儿。” 三柄质量上乘的一阶下品法器,在外头起码能卖百块灵石左右,也就是那些在坊市里苟延残喘的散修约么十年的收入。 三个徒弟这会儿对灵石有多值钱早已有了概念,于是惊得目瞪口呆,这位前辈手笔可真是大方。 “长者赐,收了便是。”康大宝不怎么在意,他心底也未必没存了过来打秋风的主意。替三个徒弟做了主,挥手谴他们先去门外等候。 “康老弟,上次我跟你说的事,可想好了?”秦苏弗目光炯炯地看向康大宝。 “整合平戎县境内散修,报效朝廷...道兄,兹事体大,还要三思啊!”康大宝换上肃然之色。 “白沙县纠魔司铁指挥三次面见为兄,推心置腹,直言若是事成,可推举为兄为白沙县纠魔司指挥副使,还会向山南道求取一枚筑基丹予我... 你我兄弟相交多年,你的本事为兄哪里不清楚,若助我打理好同修会的事情,何愁大事不成。我若筑基,重明宗登顶重回平戎第一宗一事,岂不是信手拈来。”秦苏弗提到筑基两个字时,面上带有一丝憧憬之色。 “筑基丹...”康大宝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位道兄如此上心。 但凡修士破境,从来都是祸福相伴之事。 仅以入道后的第一关,筑基而言。除了被戏称作“道祖后人”的天灵根修士,结丹之前全无瓶颈以外。 其他练气修士不借助外物能够成功筑基的概率还低于百分之五。 注意这不是指百个练气修士中就能出来五个筑基修士,而是百个练气巅峰修士可能就能出五位筑基修士。 而其他大部分的练气修士,这辈子根本连练气后期的门槛都摸不到。 似白卞那般,在耄耋之年还能修炼到练气七层的修士都不多见。 大部分练气修士过了九十岁便开始气血衰败,法力凝实程度也大不如前。这时候如果还是练气巅峰,想得就不应该是寻找筑基灵药的事情了。 好好养生少跟他人搏命,过了一百岁后往往还有三十岁可活,老老实实调养身体留着性命庇护家族子孙才是正事。 气血衰败的修士,其修炼根基已经开始败坏,再进一步的几率几近于无。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此时筑基也并不是全无成功的可能。只是这种做法,跟寻死的区别相差不大罢了。 盖因筑基一事,首重根基、次为运道、再次才是资源。 筑基丹便是最为稳定的一种筑基灵物,具部分炼丹宗师定论,综合考量下来,应该可以增加服用者三成的成功率。 别看三成几率听起来不高,却已经够令所有练气修士趋之若鹜了。 须知一旦筑基失败,运气好的休养数年,为了下次筑基少说也要耗费十年苦功调养。 运气差的如草巫教教主陈野一般,沉疴积身,数十年受尽苦痛,还困在练气一境不得寸进。 再差些的,则会当场暴毙,几十年修行化作枯骨飞灰。 其实失败的人之中,下场如第二类的约么有将近九成,一三两类人都不太多。 但这些年来,不借助外物筑基的修士已经越来越少了,云角州近二十年内都未曾听闻。 就是得不到筑基丹,大家往往也会竭尽所能找一些诸如清纹暖玉、石牛脂等效用差了许多的灵物辅助筑基。 由此可见,筑基丹能将服用者的成功率提升三成,是何等珍贵。 但也有两个毛病,一是太少,二是太贵。 云角州内的各大拍卖会上,鲜有这等丹药现世,即便是有,也会被哄抬上天价。 最近一次出现,还是在三年前的位于韩城的一次大型拍卖会上。 十颗筑基丹摆在台上,不知激得了台下多少修士杀心大起。 也就是丹瓶上两仪宗的徽记才令得他们清醒过来,不敢造次,他家出身的好几位金丹老祖都凶名赫赫,在山南道甚有名气。 最终云角州的各方势力中只有定南牛家、韩城岳家分别以八万六千灵石、七万九千灵石购得一颗。 然后半个月后市面上就传出了定南牛家当代家主的嫡长子服用筑基丹后筑基失败,当场暴毙的消息... 所以无数前辈都说筑基一事,首重根基,次重运道,不是没来由的。 是以哪怕秦苏弗在康大宝眼中已经算得上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却还是对筑基丹那般渴望。 他秦苏弗不是天灵根,又怎么可能不怕的? 只是,为了这枚筑基丹,就要投靠朝廷...这位道兄,也没见过什么好饼吧? 大卫仙朝开国皇帝六千年前以伪灵根之身进阶化神之尊,辟黎山妖土无数,立二十九道四百余州府,迁三千宗门、生民亿万开宗立派。 大卫仙朝兴盛之时,县尊非假丹不得任、刺史非经年金丹不任、各道总管无不有望化神之境。 可开国太祖和大部开国元从失陷在一处上古禁地已有一千余年了。 如今宗室中包括今上仅余三位元婴维持颜面了,不是凋零得不成样子,平戎县这类要紧边县的县尊,怎么可能只有练气二层? 连如今编管云角州一十三县的刺史大人,也不过筑基初期罢了,垂垂老矣,还不知道有几年活头。 纠魔司国初时每县具设,设筑基指挥使一人、筑基指挥副使一人,筑基押司三人,练气巅峰档头十人,练气后期司卒百人。 到了现在,在山南道七十六州府中,却仅存六县六司。 白沙县铁指挥使别看只是个县指挥使,筑基中期修士,如今却已经可以自称为山南道纠魔司系统中六巨头之一... 当今朝廷衰败至此,连宗门税收都收不齐,隔壁叶州杨家嫡庶之争斗了近七十年,朝廷调解了近七十年。 仍然避免不了叶州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好好的一座人物皆丰的大州,现今弄得几成鬼域。 杨家不过是个有几位金丹的中型家族而已,朝廷都如此无力。 大卫境内的元婴大派可是有三十三处,三位宗室元婴可护不住大卫仙朝这点气数,得靠开国太祖那盏忽明忽暗的魂灯。 但魂灯管不了各大宗门愈发飞扬跋扈的事实,是否裂地封侯不过是那些掌门的一念之间。 这样的朝廷,真能投效吗?! 就为了那枚根本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筑基丹?投了过去,可就是宗门势力眼里的朝廷鹰犬了,你挡得住吗? “整合云角州内散修,谈何容易,朝廷也没这笔款子呀。”康大宝面色古怪,“道兄可知,平戎县那位县尊的年俸都被欠了三年了。” “县令年俸一年不就三十块?” “十年前就改了,本道总管行文各县,要为国分忧,现在只二十块...” “可知为什么不发?” “平戎令十五年未曾上缴赋税了。” “额...康老弟你也不交?” “大家都不交,我当然不交。” “你不怕?” “大家都不怕,我当然不怕。道兄交?” “...倒是这个理,同修会不过是群散修抱团取暖而已,为兄不过勉力操持,哪有余钱?” “道兄说得有理...” “那,那这事,老弟说得对,是要从长计议些。” “道兄英明!” 第三十八章 鱼山宝会 六月初三,四年一度的鱼山宝会显得格外热闹。 不止有平戎县的各处势力,还有云角州其余县的修士慕名而来。 毕竟云角州自山蛮之乱后仙道不昌,连在康大宝眼里平戎县内也只有三个稍稍成器的练气势力菜鸡互啄。 可这等实力在十三县内已足以排在中上,足够更次一等的那些县中修士艳羡了。 不管怎么说,鱼山宝会还能算得上跟拍卖会沾点边。有些县的宝会,号称宝会,实际跟破烂交换会一个模样,但凡有点身家的修士进去了都怕害了眼。 这回同修会给重明宗安排了一个包间,算是稍稍跟外面大堂的散修有了一点区别。 至少有对俏丽的凡人侍女侍立左右,暖桌上还有一壶灵茶香烟袅袅。 康大宝悄悄探出神识向外打量,这怕来了不下五六百人。 虽说其中大多人修为只在练气初、中期徘徊,可这阵仗也远胜往年了。同修会这回搭的台子这么高,不怕被抢了吗?! 康大宝翻开本次鱼山宝会的拍品籍册,上面精美的印刷有本次宝会拍品的图案、简单介绍以及起拍价,这玩意儿鱼山宝会作价五个碎灵子,入场之人几乎人手一本。 还有入场费,坐大堂的每人还得两个灵石,坐包厢的还不知要交多少。仅靠这两个玩意儿,同修会就起码挣了二分之一个刘家四鬼,来钱是真的快! 不多时,台上走上一个一位背负双剑的白鬓老者。 “小老儿桂祥,忝任本次鱼山宝会主持,在此先代同修会谢过诸位道友莅临。”桂祥话音细柔,却通过堂内法音禁制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里。 “知各位同道求道心切,小老儿话不多说,本次宝会正式开始。今天的第一件拍品,一阶极品法器,打神锁。此宝由定南牛家三等供奉谢甬大师炼制,主材是鱼山湖珍一阶上品青银铁,再掺入了六钱二阶中品足足耗时二月方才炼制而成。 带有‘坚固’、‘破甲’、‘打神’、‘囚龙’、‘节灵’四重禁制,威力无穷,堪称同阶法器中的精品之作。起拍价,一千五百灵石,加价一次五十灵石起步。” 两个身着清凉的俏丽女修吃力地托着一件亮银色的锁链站上台来,桂祥完全不吝对这件法器的溢美之词。 “‘坚固’、‘破甲’、‘囚龙’这三重禁制还就罢了,‘节灵’禁制虽少见,却谈不上珍惜。可这‘打神’禁制可不简单。攻击对方肉身的同时还攻击对方的神识,这位谢甬大师真还有点本事,比戚师傅可强太多了,那位一辈子可能都没炼出来几件上品法器。” 康大宝瞅着台上那件足有丈长的极品法器,有些眼馋。 价钱合理又很实用的法器,谁不喜欢,可惜兜里没钱。 “一千六百!” “一千六百五十” ... “一千八百灵石第一次、一千八百灵石第二次、一千八百灵石第三次!恭喜这位道友,还请拍卖会结束后移步到台下结清费用。” 随着桂祥手中小锤重重落下,打神锁被送入无忧洞的包厢中,一千八百灵石的价位不低,算是给本次宝会来了个开门红。 拍下打神锁的无忧洞是邻近云角州的丰州势力,这么远居然也来了。 无忧洞以前也是筑基大派,现在却没落了,附庸在丰州葛家其下,没想到家底还这么足! 康大宝眼红一下,旋即就被下一件拍品吸引过去。 “第二件拍品,一阶中品,破镜丹。可助练气六层以下的修士突破瓶颈,韩城岳家丹师所出,无丹毒。” “自己服的那粒破境丸有丹毒,好在被灵露析出了大部分,但在短时间内也不好再服破境丹药,不过老二困在练气五层却有好些年了。”康大宝心中盘算着。 韩城岳家家里是有假丹大修士的,跟定南牛家一南一北,为了个云角州第一世家的名头暗自较劲了不知多少年,是以在云角州内,南北修仙界交集也一直不算太多。 同修会居然能把生意做到那边去?说不得纠魔司在中间也使了些力气罢。 铁流云当真青睐秦苏弗啊,康大宝心中微微泛酸,这位道兄,倒是由不得人不嫉妒。 “起拍价,三百灵石。”桂祥的话音刚落,台下有人喊。 “五百灵石!” “哗,哪家的衙内这般败家?”台下一片哗然,康大宝看向举牌的包厢,口中喃喃道:“鸳鸯堂?花鸳鸯这是又傍上了谁?”一个做皮肉买卖的女支寨一般的势力,堂主花鸳鸯不过练气中期而已,居然这么舍得花钱。 这个价位已经超出了市价六成,又不是什么非今日拿下不可的要紧东西,康大宝不乐意当这个冤大头。 还是多盯着老二用功些吧,酿的,整天除了会生娃啥也不是。 “五百灵石第三次!恭喜道友!”鸳鸯堂得偿所愿地拍到了破镜丹,毕竟在座的修士中还是老道的多。 不知道是哪家的傻相公给鸳鸯堂的相好买的吧?居然有这般舍得的恩客,那位半片朱唇万客尝的姑子倒是好运气。 仅仅不过一个时辰又有数十件拍品被拍出,居然无一流拍,足见此次鱼山宝会气氛何等热烈。 不过其中大部拍品的成交价大都只有一二百灵石甚至大几十灵石而已。 毕竟这次鱼山宝会的受众大都只是修为不高的散修,若拍品件件都是极品法器、稀缺丹药,那大家花了两块灵石进场难不成只为了长长见识不成? 哄鬼去吧!道爷的灵石可没好赚! “第六十六件拍品,二阶下品紫菱驹额间紫菱一枚,可作为二价法器的炼材,还可用作十数种二阶丹药的辅料。起拍价,八百灵石!三十灵石加价一次。” 这件拍品顿时又将现场已稍稍降下来的气氛再次引向高潮。 紫菱驹是寒鸦山脉的一种特有的妖兽,从幼兽自成年需要整整三百年,成年即是一阶极品妖兽,其中佼佼者不乏进阶二阶的,其眉间紫菱也是上好的镜类法器材料。 盖因紫菱驹一族曾大量被山戎王族内驯服,在二百年前那场大乱中便受到了波及。 近些年来,在寒鸦山中紫菱驹是愈发少见了,一阶的都少见得很,更莫说台上的这枚二阶的了。 等等,这价格? “二阶下品紫菱驹的额间紫菱,起拍八百灵石?你们鱼山同修会,是开善堂的吗?”底下有人阴阳怪气,引起一片跟风鼓噪之声。 “道友说笑了,”桂祥清清嗓子,“这枚紫菱,边缘处有些微破损。”说着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镜面法器,将紫菱放置其上。 不多时,投出一道跟拍卖台一般大小的紫菱虚影,果然,只见流光溢彩的晶石表面,有一个微不可查的细孔。 “这枚紫菱,应该是被一枚牛毫一般的锋锐法器穿过,这头紫菱驹应该也是被这一击击中而亡。”桂祥如是说道。 “破损了还敢卖八百。”台下鼓噪声不减反增。 “具江老所言,这处细孔,应该会稍稍影响紫菱的法力流转,但若用于炼器,效用仍会高于一阶极品的紫菱,而且,若是将这枚紫菱用于炼丹的话,则不受影响。”桂祥一言又出,彻底压服了台下的喧闹。 同修会的首席供奉江樰,原是江家商行出身,自七年前江家商行遭难后才寄身同修会。 这位不仅是名活到一百四十年的人瑞,还是整个云角州都鲜见的二阶灵鉴师。 这等人物,虽然只是名练气修士,但跑到定南牛家、韩城岳家都是能进供奉堂的。 他的话,足压得在场这些练气修士服气了。 “八百五十。” “八百八十。” ... “二千零五十灵石第一次!” 现场气氛如火如荼,作为紫菱的主人,康大宝在包间内看得喜上眉梢,这枚紫菱可是他从宋二姐的毒蜂刺上撬下来的。 谁能想得到那堆尸首里,最值钱的物什会出自修为最低的宋二姐那里。 同修会邀请各处势力参会,图的不就是希望大家都拿出些好东西来做拍品,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自己本来还纠结拿出何物来,没想到把这枚宝贝翻出来了。 这都得益于康大宝多年坚持不丢任何一件灵物的好习惯。就是捡到了筑基女修的月事带跟裹脚布,只要它沾个“灵”字,康大掌门都要收好了,争取在下次摆摊的时候找个傻相公卖出去! 灵鉴绝对是修真百艺中相当重要的一门! 若是自己没有摆摊这么多年练出来的眼力,怎么会认出镶在宋二姐毒蜂刺上的是枚二阶紫菱呢! 起码给她炼器的炼器师就没认出,只当个凡俗宝石一般装饰在其上面。若是个混得差些的炼器师,丢了这二千灵石,就是丢了他后面近二十年的收入。 “二千零五十灵石第二次!”桂祥再次落锤不忘造势,“二阶下品的紫菱,这次之后,十年内云角州市面上都难见的,若是急需的道友,可千万不要错过。” “二千一百灵石。” “二千二百” “二千二百三十。” “二千二百六十。” ... 桂祥的这句蛊惑之言,激得现场竞价又胶着起来。 “二千五百五十灵石第三次!恭喜道友。”桂祥跟康大宝都是喜笑颜开。 真是物以稀为贵,倒退一甲子,就是一整只一阶极品的紫菱驹,都难得拍出这个价钱。 “这么多灵石,鸳鸯堂道爷也不是去不起呐。”康大宝翘腿呷了口粗劣的灵茶,乐得眯起眼睛来。 “呸,去什么鸳鸯堂,看看有没有炉鼎卖,道爷也拍两回去。” 感谢章 谢谢各位给本书追读、评论、投票的老哥们!! 在大家的关爱下,《重明仙宗》终于签约了! 老白当然知道这并不代表什么,路漫漫嘛,但这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还是令我有点小兴奋的。 在此之际,特发单章,表示感谢。 有些看官老爷可能会觉得:“不就签个约吗,有什么好兴奋的,还发单章,矫情。” 可在这儿玩得比较久的老哥们可能都知道,本书是经历了首发不过、交叉又不过的。 本来老白都不觉得还有签约的希望的,但多亏大家每天给我的鼓励,才让老白坚持了下来。 加上本人可能确实有点矫情,所以发个单章感谢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的。^_^ 感谢灵云居士、米汤大哥、人品一流齐可休、金牌卧底铁古熔几位老哥,从本书一开始就给我的认可,灵云居士和米汤大哥两位老哥还帮我推书; 感谢白苭、栏杆拍遍无人会、烟海书虫、可冷了、王成铁、简v、谦不孤几位老哥日常的推荐票支持; 包二和无名之山、失重二十一克、有福之周、太行山樵夫几位老哥的日常评论,令我避免天天单机,也很感谢。 老白现在还不太会弄后台,可能还有一些支持本书,添加了收藏、每日在追读,却没有被老白提到的看官老爷们,老白在此也很感谢。 真诚地谢谢大家。 最后重点要感谢编辑青狐大大,感谢他把老白的书捞了出来。(虽然编辑大大大概率看不到,但还是要尽个心意的,o(n_n)o) 老白知道《重明仙宗》是新人新书,又慢热,老白也不太会写套路,就算侥幸签约了,后面成绩不也不一定会好。 老白也知道自己笔力还很欠缺,写出来的故事不一定会很精彩。 但还是那句话,会用心认真写下去的,希望能把这个故事圆满地写出来,带给大家一次还不错的阅读体验。 谢谢大家。 今天多写一点。 第三十九章 故人 足足三天,这次鱼山宝会共计拍出六百件拍品,且拍品的质量都不算差,对于炼气期修士而言都算是不错的东西。 就是没买成,也至少也长了见识,与拍的大部分人至少都没白费那两块灵石的入场费。 连康大宝都出手拍下了一套不错的制符用具,不贵,不过百来块灵石罢了,还饶了几沓上乘的符纸。 他想着若是再跟之前一样陷入瓶颈,还不如趁那段时间好好练门手艺,挣点灵石来得实在。 ... 同修会的一处静室中。 “康道友点好,这是二千四百三十灵石。”桂祥递给康大宝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笑容和煦。 “桂老哥我当然信得过。”康大宝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在接过储物袋的同时暗戳戳用神识往储物袋瞟了一眼。 “这次贵会可是收获满满啊!”康大宝片刻间点清了储物袋中的灵石,心情大好,出言祝贺。 他是知道同修会的抽成标准的,似他这样亲近势力的拍品都要抽五个点,一般的散修拿来的物件甚至要收到两到三成。 当然,散修到手的数肯定保底不会比拍前评估的价钱低就是。 “没老弟想得多,从紫山宗请那位前辈坐镇,只是一月,就要这个数。”桂祥比了个手势。 “还是这帮筑基修士赚钱狠!”康大宝暗自羡慕,不过同修会的门路还真广,隔壁定州的紫山宗都能请得来人。 紫山宗掌门是位经年的筑基修士,名声不错,轻易可不动身的,怪不得这次同修会镇得住场子。 “这还是山公当年与那位前辈有些交情,不然这价钱可未必。”桂祥又在旁补充。 康大宝顿时明了,做恍然大悟状,又和桂祥讲了一会儿闲话,才请辞言道:“秦道兄是个大忙人,我便不去辞行了,有劳桂老哥帮忙言语一声。” “哪里的话,会首是忙。不过老弟你来一趟不容易,我怎么也得请你饮几杯。” “心领,心领,真得早些回去,老哥有暇来重明宗做客,我再请你。” “那便这么说定了。” “定了定了,老哥留步,不需送,不需送。” 待康大宝走出静室,桂祥才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符箓,沉思良久,指间升起一点阳火,将符箓燃烬,散成飞灰。 师徒四人出门就上了驴车 “师父,咱们就这么走了吗?”韩韵道终是开口,两小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不走干嘛,你两又没灵石请我吃席面。”康大宝撇嘴说道。 “待回去了,徒弟就给师父炖肘子吃。”段安乐接话,故作乖巧说道。 “呵,你炖了这些年,手艺还没世伦好。”康大宝冷笑。 靳世伦在旁一愣,没成想自己拜师以来头一次被师尊夸奖,居然是因为这门手艺掌握得好。 “徒弟想到武兄弟那儿去看看。”韩韵道还是壮着胆子说道。 “你知不知道那两粒祛火丸,他就算带路带到四十岁,也不一定买得起。”康大宝话中意思袒露无遗。 “徒弟只觉得武兄弟人不差,”韩韵道话未说完,“没脑子的东西!”康大宝凝眉一声厉叱。“人家诓了你灵石,说不得还要在背后说你是傻相公!” 韩韵道毕竟只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听了呵斥旋即背过身去红了眼,不再说话,脸上那点执拗仍未散去。 “师父,徒弟说过要再去看武兄弟他们的。”段安乐却是又接话说道。 康大宝刚要再骂,看着韩韵道那副模样又住了口,斜瞥靳世伦一眼,想要这个要知事不少的徒弟帮腔几句,却见后者已经把头埋进了衣领里头。 算了,徒弟心善总比性子凉薄的好。 只在心头又骂了一句,旋即将驴车鞭子往韩韵道身上一扔,喝道:“还不驾车,道爷认识路吗!” 韩韵道立即换上了笑脸,乐呵呵地捡起鞭子,打在老驴厚皮上发出一声脆响。 ... “阿伯,您尝尝,这是武兄弟刚从五味居赊来的白腔彘羹。”裴确推开房门,一束微光照进昏暗的房子里。 “解儿。”高大汉子此时已经醒来,看上去精神不错,其伤口虽未好,创处边缘却已在渐渐结痂。 “阿伯快将这吃了,好的快些。”裴确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玉碗端过来。 那汉子也不推辞,大口吃起来,所谓白腔彘,是云角州最贱的一阶下品肉用灵兽。 这碗中也只是些精米加了些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白腔彘肥膘进去,算不得正经灵食。要不然凭武孟在市面上当帮闲的那点面子,又哪里能赊得来。 蚊子腿也是肉,饶是白腔彘羹这般贱,汉子也半点不嫌弃,张大嘴巴几口下了肚,吃得一点汁水不剩。 “如今在这容居屋,是第十天了吧?”汉子趴在塌上说道。 “第十一天了。”裴确面上的表情稍黯。 “那就是还剩四天了...”汉子喃喃道。 墟市对于手头拮据付不起赁居灵石的修士也不是半点情面不讲,可以在容居屋再待半个月。 之所以要特意安排些从来没有修葺过的破房子,比墟市中的凡人住所还差。不是因为墟市没有空余房子,目的只是逼着住在此处的修士尽早筹灵石而已。 但若半个月后还拿不出灵石来,那仅存的那点情面可就耗完了。 再不自觉延期继续住下去,墟市中的管事就要拿着又黑又亮的铁尺来赶人了。 “储物袋也被那贼子拿去了,肯定就在墟市外头等着呢。”汉子语气沉重,他修行这么多年,也有过几次生死危机,但沦落到如此地步的经历,还是首次。 他之前应邀跟一位散修好友出去探索一处修士洞府,运气不好却是走空了。未曾想归来途中那位好友居然对自己痛下杀手。 十来年的交情啊!何至于此! 连相交十余年的朋友都背刺了自己,墟市中不是没有旁的熟人,但他却再不敢相信了,强撑着伤势扛了好久,差点就折在这本不算太过严重的火伤之下。 现在虽然靠武孟诓了两粒祛火丸来,可养伤是需要时间的,更别提自己全套身家都丢了。 本来他那位好友的本事跟他相比也只是稍差一筹,此消彼长之下,四天之后若是被他堵住... “解儿,四天之后你还是跟武小子一起待在坊市中吧。”汉子如此说道。 墟市中并不会驱赶凡人,他们随便找个桥洞猫着都行,但修士就必须赁居住所才能在墟市中一直待下去。 “伯父...”裴确话说到一半被汉子打断。“你若不在,我逃生的几率还能多上三成。” 裴确还待再说,却见门板被一重物砸开,一个小童被人扔了进来。 汉子目光一凝,抬手拂出一道清风,将那人稳稳托住落地。 “武兄弟!”裴确惊呼一声。 “裴仙师、裴家哥哥,人家师父上门算账来了。”武孟白嫩的小脸上露出苦笑。 汉子闻言强撑病躯半坐起来,将两人招来护在身边,朝门口沉声说道:“祛火丸的灵石,裴某定会尽快筹措,再添笔答谢,望道友给些时间。” “让小娃娃诓小娃娃的灵石,你这泥脚汉羞也不羞。”康大宝领着三个徒弟站在门外头,厉声呵斥。 他康大掌门跑商这么些年,从来都只有自己诓别人的,什么时候被别人诓过!(除了那根破骨头) 没成想自己徒弟刚入道就被别人诓了!这气能顺吗? 病榻上的汉子定睛一看,外头是个带着三个少年的胖大汉子,汉子满脸凶光,跟在汉子身后的三个少年则是满脸歉意。 等等,这汉子好像,有些眼熟...... “武家小弟,伤着没有,我家师父脾气不好,你多担待。”韩韵道抱拳说道。 “没事没事。”武孟小脑袋直摇头,这时候再多话,被人家一个火球打过来怎么办。 “裴兄弟,尊伯父的伤势好些了罢。”靳世伦没能拉住,段安乐也出言问道。 “全赖三位兄弟高义,阿伯的伤势已经好多了。”裴确迎着康大宝的目光有些尴尬,还是轻声回应道。 “嘿!”康大宝都给气乐了,这还聊上了,那道爷特意营造的破门而入的氛围不就全毁了?! 合着全员好人,自己成反派了不是? “算了,左右不过两个灵石,道爷现在阔了,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康大宝强安慰自己,转头看向徒弟们,“现在见过放心了罢,现在都给我滚回去。” 又往屋中抛了一物,言道:“渥丹居祛火丸选用的解阳草缺了些年份,这壶冷蝉酒你要够胆子,便每日分三次饮,足可供你一旬份量,能好得快些。” 不止在场其他人诧异,连康大宝都不知道自己突然怎么做了烂好人,一壶冷蝉酒少说得卖七八个灵石呢,许是这塌上的汉子看起来有几分熟悉? “你这冷蝉酒药力不够,起码少放了三钱草玉呀。”那汉子却是半点不疑,拧开酒壶,表情轻松地闻了起来。 “你这泥脚汉...” 凑近屋门的康大宝将骂声咽回喉咙,面色复杂地盯着塌上汉子面容仔细观看。 “你是...” 第四十章 重逢(感谢简v老哥20000点打赏) “裴师弟。”康大宝几无法将眼前这位狼狈不堪,底层散修模样的男人,跟年轻时那位丰神俊硕的师弟联系起来。 “让师兄笑话了。”汉子将冷蝉酒牛饮下去,旋即笑道:“康师兄还是这般不爽利,这冷蝉酒的分量也差了好多。” 康大宝不再多话,快步走到汉子榻前,将武孟跟裴确一手拨开,面色凝重地贴近查看起汉子的伤势来。 “是谁?” “师兄认不得。” “多久了?” “约么半个月了。” “冷蝉酒佐三味丹、青叶椒?” “还要再加五两葛根草。” “请个坐馆?” “不需,师兄炮制足够。” “好。”康大宝摸出十几块灵石抛给徒弟,急道:“速去买五两葛根草回来!” 屋里屋外五个少年都未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康大宝又是一阵骂,三个徒弟才低着头灰溜溜的往药方跑去,只留下裴确、武孟守在旁边。 康大宝也不再说话,取出一个药鼎来,认真地炮制起药材来。 裴姓汉子这方面的造诣显然高出康大宝不少,强撑起半个身子在旁不时指出康大宝手法上的一些不足。康大宝一一听了,及时调整,不多时便顺利的将所需药物炼制出来。 以冷蝉酒佐三味丹、青叶椒下肚,再点葛根草用烟气熏烤伤口,又点制污、风门、不定数处穴位运灵不止。 数个时辰之后,裴姓汉子面色不复苍白,变得有了血色,伤口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起来。 只要你灵石足够,在修仙界就很难有治不好的伤。 不过这一套药材仅成本就不下几十块,寻常散修治伤哪敢这般奢侈。 仅是半个时辰,刚还蔫蔫的裴姓汉子已经可以下地了,众人皆是一喜。 却见他整理好衣摆,恭恭敬敬地对着康大宝深施一礼:“裴奕谢过康师兄” “你该来找我们的。”康大宝虚扶一下,未受此拜,脸上眉头稍皱。 “家师当年说的话,师兄该是记得的。”裴奕面上浮出一丝苦笑。 “李师叔是长辈,他说的话,我等小辈听着便是了,哪能当真,你我终究还是重明弟子。”康大宝说到此处语气一滞,转头挥手一股清风将几个娃娃推出屋去,交待一句“好生待着。” 又随手布下禁音禁制。 “师兄还是这般宅心仁厚,难怪掌门师伯当年选你继位。”裴奕一叹,语气真诚。 “你莫骂我,我这人最认灵石的,不是好人。”康大宝摇头,旋即又道:“师弟跟李师叔不是在丰州修行吗,师弟怎么回了平戎,李师叔又在哪里?” “家师八年前在丰州筑基失败,故去了。”裴奕眼神黯淡下来。 “故...故去了。”康大宝闻言心骤然疼了一下。 那个严厉的小老头,上代重明弟子中最为耀眼的一位,就这么悄然故去了?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忘。”康大宝叹一声,“李师叔资质过人,老头子当年便常自愧不如,常说要倚靠李师叔筑基后振兴门楣,没曾想...”话到此处,康大宝口风一顿,转头再问:“师弟,我记得十年前见你时,你已经是练气六层,怎么现在?” 康大宝疑惑不已,这位裴师弟跟小三子一样是难得的三灵根资质,按说早该是练气后期了,可现在透出的气息还只是练气六层的样子。 “行功出了次岔子,便十年停滞不前了,也曾寻了些灵药来,都不管用,怕还是要磨些年头。旧事不提了,这次全靠师兄才捡回来命,师弟往后必有厚报。” “你还是不跟我回去?!”康大宝又皱起眉。 “师兄是知道的,我回不去。”裴奕语气平淡。 “如今我是掌门,就是李师叔还在,他说的也不算,我要你回,你就能回。”康大宝声音陡然抬高。 “不光如此,师兄不怕殃及自身吗?!”裴奕语气悲痛,目不转睛地看着康大宝。 “...他声势已起,一步慢,步步慢,你杀不了他的。”康大宝闻言顿了一顿,眉头皱得更紧,出言劝诫一声。 “要杀的,要杀的。不杀,又怎么对得起确儿的父母。”裴奕话中悲意更盛。 “你自己要作孽,也该想想,会不会害了娃娃。跟着你这般颠沛流离、朝不保夕,你又何尝不是对不起他的父母。待过些年,再想想吧。”康大宝偏头看看院中的裴确,裴奕听了一愣,未曾再言,低着头默不作声。 “回不回的先另说,那人是谁,你细说说罢。”康大宝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出言打岔。 裴奕沉鸣一阵,开口将近期的事情缓缓道来。 一架驴车悠悠地驶出了墟市门墙。 走出不远,将将入了邻近码头那处树林一刻,一柄方便铲飞来声势惊人,铲锋锐利,带着一股离火之气,直劈开驴车车篷。 老驴登时吓得屎尿迸出,挣脱绳套自逃命去。 却见车篷中射出一人,面色苍白,激发出数张劣品符箓护住自身。 “裴兄,我可是等你多时了。”动手的人再藏不住,露出张阴戾的脸来,方便铲却是不停,飞在半空叮铃哐啷地敲在裴奕符箓化作的护罩上。 “吕文,我只想得条生路而已,今日过后,再不回云角州。你我相交十数年,亲如手足,你又何苦紧紧相逼。”裴奕面露焦急,又贴上两张符箓。 身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来,溢出的血液渐渐将一袭白衣浸湿。 “裴奕,你这话还是拿回家哄你侄儿听吧。你若不死,我这背信弃义之人的后半辈子睡觉时,又怎么敢闭上眼!”吕文嘲讽一声,又甩出一把棱刺法器,只见法器与护罩相撞,符箓化作的护罩如同气泡一般碎裂开来。 裴奕目露恨色,侧身险险躲过棱刺,方便铲又来,他矮身一卧,方便铲从头上掀起一股劲风,将其吹翻起来。 “哈哈,裴兄,你这明光刺还真好用,不愧为上品法器!”吕文又故意出言讥笑意图坏裴奕心神。手中灵决不慢,两件法器交相辉映,只是数息之间,便有好几次只差毫厘就将裴奕枭首。 不仅如此,又是十数张各类符箓飞出,各色金矛火槊冰铍,盖了裴奕面前小半个天空。 “遁!”裴奕踩在一株巨木的露在黄土上的根系上,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闪现不见。 代人受过的巨木遭了殃,足有十人合抱的腰身都扛不住符箓。数声巨响之后,巨木残骸轰然倒下,倒惊出了树梢上大片的林雀。 它们惶恐地飞上高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园毁于不知何处而来的恶徒之手。 “吕某最羡慕裴兄的,便是你宗门所传的这手遁法。”吕文口中的赞誉不带假意,眼中的嫉羡之色却更加浓郁,几欲溢出一般。 他这边口头还在赞赏,横在半空中的方便铲却御使得更加犀利,跟着裴奕的遁法轨迹铲去,根本不留半点情面。 方便铲来势汹汹,接连铲断裴奕用于遁走的数株巨木,离火之气在林中燃起大火,一时将裴奕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为躲过方便铲的铲锋,裴奕连退数步,终于退无可退,背靠在一处巨木树干上,眼看项上首级将要不保。 却见裴奕背身将双手贴在树干之上,两股青色灵力猛灌入其中。 两根足有一人宽粗壮的树枝幻作两支绿皮巨手,先将方便铲一把格飞,又将后来一步的明光刺攥在手中,饶是前者发出阵阵嗡鸣,却也一时挣脱不开。 两柄并不算差的法器一时居然奈何不得一株凡木。 之前裴奕自忖以自己手段,哪怕伤势未复,照样有从吕文的拦截中逃出生天,不是没有道理的。 吕文的本事的确明显差他一筹。 “大成境界的荒阶极品点灵术,真是厉害。”吕文又羡又妒,两人相交莫逆,他早已熟知裴奕的一身本事。 于是心中杀意更甚:“哼,这厮说得好听,若真把我当做手足,一本荒阶上品的《丰草经》而已,何须吝啬不传我!还拿师门传承之言来搪塞我,枉我以兄事你多年,那就怨不得小弟我自取了!呵,这贼厮伤势未好,不过困兽犹斗,老子下一把就杀了你这黔驴!” 未待他想完,腰间悬挂的一枚玉璜突地碎裂开来,散出一道白光形成一个圆弧护罩护住其身。 “谁!” 下一刻两道金芒直射到白光形成的护罩之上,救过吕文数回的护罩这次没能起到半点作用,碎裂后灵光四散空中。 金芒却去势不减径直打向吕文法衣,后者法衣又被飞速激发,散出数道明黄色的防御禁制,却也同薄薄的纸皮一般,金芒威势不减,只是瞬息,便将其一一破开。 吕文避无可避,面露绝望之色,只得眼睁睁见金芒射在自身。先是觉得身体一凉,旋即便又觉腹中几件脏器好似被火毒炙烤,痛不欲生,令得他控制不住的惨嚎出来。紧接着只觉双腿发软,整个人再无力站起,跟着几样熟透了的脏器和着大团血水一起跌落地上,双目失神。 他此刻的脸上已无了半点阴鸷,一身戾气妒忌似是被两道金芒瞬间带走,露出了他本来浓眉大眼的纯良模样。 吕文的面上露出哀色,他显然知道自己当是活不了了,却还是趴在地上强抬起手,向面色惨白的裴奕颤巍巍伸去,蚊声喃喃念道:“小...小弟错矣,裴兄...裴兄救我,小弟糊涂...小弟...裴...裴兄救...” “砰!”远处一道法器相隔瞬息又落,脑浆迸裂,溅污了四处草木。 第四十一章 再杀 康大宝一挥清风咒,将破军锤上沾染的黄白之物清洗干净,再将吕文的数个储物袋抛给裴奕,这时全然不见半点小气之举。 “多年未见,未曾想师兄居然练成了自二代掌门起便无人再会的破妄金眸。”裴奕苦笑一声,眼里透出些意外之色。 上次与这位师兄相见已是十年前,那时自己只是二十出头,修为却已是练气六层。意气风发,自以为前程大好,筑基有望,为弟弟夫妇报得大仇指日可待。 而拖着蒋青跑商的康大宝,却仍只是一副练气三层的狼狈模样,近似散修。 彼时面对对方口中的亲近话语,自己虽未奚落,但心里是瞧不起的。只道师父说得对,全怪掌门师伯私心甚重,无半点识人之明才传位于这位胖师兄。 宗门衰败至此,尽皆此师徒之过,自己师徒退出宗门也是应有之理。 可如今,自己生死相交的手足要害自己性命,却还要靠这位十年未曾相见的掌门师兄搭救。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无义之辈,想到此处,面上便生起些赧然。 他这么沉鸣一阵,康大宝便已将吕文的尸体扒个精光,面无表情地查验看了,才淋上化尸水还用灵火点了。 不多时,一股焦臭传出,再过半晌,便成了一处白地,干干净净,与旁处的草皮格格不入。 “我两相互救过对方性命多次,却还是...”裴奕又摇头。 康大宝牵回了卧在角落发抖的老驴,扯起裴奕的袖子便往回走,这可不是伤秋悲月的好地方。 回去的路上康大宝难得地体恤了一回老驴,念它受惊,将只剩个破木板的驴车一并扔了,牵着缰绳行走。 “我观那贼子其身手足三阴三阳十二正经均有堵塞之样,以致肺部失清肃,胃部失和降,肝气横逆犯脾。这是行气出了岔子,本事比起你在墟市中所言至少差了三分,怪不得如此简单便结果了他。不过对你突下杀手,怕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气逆之人,最为暴虐不过。” 康大宝突地开口说道。 “他之前倒是跟我说过,前阵子与一头妖禽相斗不敌,遁到一处僻静地方养伤,意外的在一处洞府寻了几样不错的物什。他只认得其中一枚草石丹,吞服过后,初时自觉百脉通泰,对其修为大有裨益,几有突破当前境界之象。 然旬日后便突然发现经脉中有一股黑气流窜,隐隐有侵袭灵海之危,他遂用手段将其强压在手少阳三焦经,以作权宜之计。 也是为了探明这股黑气的来源,这厮才特邀我一同再探洞府,可这次却是走空了,我们两人回原处绕了三天寻不到洞府入口。可即使是如此,我也未想通他是为何会突下杀手。”裴奕皱着眉头思索道。 康大宝才不觉得吕文突下杀手是件想不通的事情,或许是为了挣钱求医亦或是简单的贪图财货。 对于这些低阶散修而言,什么相交莫逆、亲如手足,有些时候一念升起,在他眼里,再亲近的人也就是堆会喘气的灵石而已。 反而是那枚草石丹引起了他的兴趣。 “草石丹?师弟你精通丹道,草石丹有这样的功效吗?” “不敢称精通,据《重明丹本》所言,草石丹选冰草、霜石各半两相融入水,加三片丁墨香叶煮沸三刻伴服,效用最佳。但也不过是一般一阶中品丹药的效用而已,何况如吕文一样直接吞服,效用定相差丹本所记远矣。”裴奕摇头否定。 “以《重明丹本》所记,草石丹性寒味甘,皂底雪雯,类狮虫卵。《寒鸦山灵物解》也有记载,狮虫卵,皂底雪纹,遇灵则出。”康大宝又说道。 “师兄的意思是,吕文吞下的是狮虫卵?倒也说得通,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谁吃过狮虫卵,谁知道吃下去会是什么模样呢?若是真的,倒可惜了这少见的二阶下品灵虫。”裴奕听完有些赞同。 底层散修往往缺少一些最基本的灵鉴技艺,出现如这般哀梨蒸食、暴殄天物的事情倒也不算太奇怪。 “连狮虫卵这般罕见的灵虫都有,那处洞府怕是不简单,我们师兄弟得空也得去探探,待蒋青回来一起罢。”康大宝一言敲定,不给裴奕反驳的机会,后者哪还看不出这是留他的手段。 苦笑一声,自己又哪还有脸再推脱,回去便回去吧,师父都没了,总不会挨骂便是。 突地,他感觉双腿被紧缚住,下意识朝康大宝看去,却见后者也同样犹疑地望向自己,才放下警惕,又忧心起来。 只见两人双腿都被粗壮的藤蔓如蟒蛇般游走盘绕起来,康大宝这时才敢肯定不是裴奕要害自己。 这也怪不得他,同样是师弟,若是蒋青跟袁晋在身边,他定不会多想。 在动辄就要丢性命的鬼世道挣扎,一个完全能将自己后背交给他的人,当然不可能常见。 “酿的,鹬才把蚌吃了,渔翁来了。”康大宝一时居然挣脱不开,老驴吓得又大声嘶叫起来,转身逃命。 康大宝无暇管它,这时又有一青一白两把飞剑裹挟劲风而来,康大宝一抹储物袋抛出金甲圆盾迎风而涨,将二人牢牢护住。 金铁相交之声一时不绝于耳,康大宝闷哼一声,咬牙顶住。 裴奕吞下大把回灵丹药,撮指成剑,指间冒出两道锐气将康大宝腿上藤蔓割开大半。他伤势远未恢复,脸上才有点血色又尽皆褪去,面色一时苍白如纸,再无余力。 又从林中现出一宫装美妇,却撇下婀娜风姿,从远处单手持一把银光重锏,倒提着朝康大宝飞奔而来,看上去颇有几分不协。 “姓桂的!你敢带上你姘头在同修会的地界做这等事,你也不怕砸了自家的招牌。秦苏弗会饶了你吗!” 康大宝抵御两柄飞剑都觉很有些吃力,又不知那女修根底,但只观那把银锏,便知不是凡品。 只见那美妇双手将银锏高高抬起,细腰一拧,银锏便重重地砸下,圆盾瞬时巨震,发出一声轰鸣。 康大宝只觉全身骨头被这反震之力弄得咯吱乱响,经脉酥麻。 “酿的,这娘们好足的力气!” 却借此力强挣脱藤蔓,倒退数步,双腿生力,反手将裴奕脚上藤蔓带土拔出,再掌生炎刃将藤蔓一刀斩开,最后把后者往外一甩。 “先回墟市,去护着娃娃们。我今日若回不来,便给宣威城袁晋传信,叫蒋青跟他一起来接你们回去!” “老夫连青白双剑都不遮掩,你们哪里还走得了!”桂祥从林中走出,头上的发簪化作一道青光,速度极快,眨眼便蜿蜒爬行至裴奕身侧,竟是变作了一条青鳞小蛇与裴奕纠缠起来。 “你若识相,将储物袋交出来,念及旧情,我也不是不能放你一条生路。”桂祥说话,两柄飞剑吐出青白二色两道锐光,将金甲圆盾击退数步。 那女修抓住机会,手中灵决瞬息数变,银锏脱手而出,重重击在圆盾上,差点将康大宝这件保命法器彻底掀翻。 “你给秦苏弗当了这么些年的狗,却连两千灵石都舍不得放过,那这狗不是白当了嘛!”康大宝深吸口气,旋即嗤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裴奕,见那小蛇奈何不得他,只是裴奕也一时摆脱不了而已。 于是心下一宽,双目一凝,一双黑瞳边缘泛起淡金之色,两道锐光透射而出。 “婵娘!”桂祥一声痛呼之下,那女修当即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再无生气。 短时间内使用两次破妄金眸,康大宝也只觉一阵眩晕,足下不稳,目力大损,眼前光景如同蒙上了一片琥珀,模糊不清。 饶是如此,他仍佯作无事状,还戏言暗讽,以扰敌心。 “我还当你姘头能有几分本事,也对,若是有些本事,怎么能看上你这么个老大不成的货色!倒是可惜了一块好羊肉,道爷还想替你尝尝滋味儿呢。” 手中动作不停,指间灵决数变,破军锤掀起一道风气,直瞄着桂祥项上人头奔袭过去。 桂祥强憋回泪水,露出一丝狠色,青色飞剑回援护身,白色飞剑攻势不变,泛起灵芒,“死啊!” “死你乃公!”康大宝的破军锤轻松将青色飞剑击退,然攻势已颓,白色飞剑却已近身,金甲圆盾才迎上轻松挡开。那头桂祥就接回青剑倒持,狠击将破军锤一剑格开,又跃空将白剑一把抓住,掌握双剑疾步而来。 “老狗找死!”康大宝挥手一召,破军锤卷风奔回,“崩” 桂祥眼见攻势袭来,双剑转为交叉格挡护在身前,足下却是不停,眨眼间已奔至康大宝身前三丈。这是还没有舍下要近身搏命的打算。 “砰”的一声,附了“崩”字诀的破军锤声势大盛。 与之相撞的白剑在前,剑身猛抖,几缕牛毫粗细的裂纹已经浮现,虽将这记重击挡下,却也是受损不轻。 桂祥攻势一顿,再是猛咳几声,口角溢血,浊目中溢出几分意外之色,初时狂怒之态渐渐平复,目中两颗黑瞳游转不定。 康大宝亦不好受,收回破军锤握持手中,闷哼一声。 “好贼子,今天才晓得你有这份本事。” “你这镴枪头本事也不差,可惜你那姘头不经造,不然还能见见道爷的真本事!” “桂某走了眼,康老弟你好好保重,仙路道长,总有相见的时候!” 二人相战不过几个来回,桂祥竟是要舍敌而去。 只见他一抹储物袋,撕开一张符箓,利索地贴在脚上,转身就走。 康大宝暗道不好,再运力于目,两只小眼透出两道金光激射而出,两行血泪汨汨流出不止。 桂祥逃窜速度不减,背身往身后扔出一方翠砚,其上的刻像似是活了,须臾间幻出一尊丈高鸟首龟身的山尊法相虚影。 只见鸟首发出一声尖啸,长喙一张,吐出数百个墨色“卍”字咒文挡在山尊法相身前,凝成一面“卍”字护墙。 龟爪隔空相挥,六道血光携带腥臭之气朝康大宝扑面而来。 “哐”的一声,金光冲散血光将厚重的“卍”字护墙瞬息击碎。连山尊法相也几无护身之力,唯有惊恐哀嚎之声。 只是片刻间即被金光冲透,化作虚无,连带翠砚亦龟裂开来,掉落在地。 手段被破,桂祥逆心之血涌入口中,踉跄着几欲往前扑倒。 饶是如此,此僚尤是头也不回。 再险而又险地避过康大宝的三记重锤,两腿上符箓灵光急转不止,终于抽身而出,闪身数步便消失在树林之中。 第四十二章 收徒 “师兄,穷寇莫追。”裴奕关切说道。 “娘的,想追也追不上了,至少是一阶上品的神行符。可惜了...”康大宝在心中叹了一声,又突地凛然一震,浑身汗毛竖起,整个人旋即警觉起来。 从前做惯了跑商的正经生意,挣的是辛苦钱,往往就是看到了人家人前吃肉,也暗暗告诫要想到人家背后挨打。未料到这回陡然发了笔横财后,尝到了肉味,居然连心态都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啧啧,杀人夺宝这类事,果然是会上瘾的。这可要不得,无怪这年头的邪修匪修越来越多。 不过就算真追上了,现今裴奕大病未愈,自己也受了伤,跟这老贼死斗一场亦是生死难说。 桂祥在同修会算是经年的执事了,地位仅在秦苏弗和山公等寥寥数人之下,难保没有几门压箱底的东西。 康大宝此时几不能视物,强忍双目剧痛,不顾周身灵力十去其七,仍不忘记把桂祥姘头的尸体囫囵装进了储物袋。 这位被桂祥称作“婵娘”的女修身上仅一把银锏就不似凡品,其他值钱物什还不知有多少,康大掌门可舍不得不捡。 将老驴又召了回来,两个伤势可怖的狼狈人一齐坐在老驴背上,急匆匆地进了墟市。 只在裴奕的容居屋过了半日,伤势稍好,就不敢再多歇。 才遭了埋伏的康大掌门此刻已是杯弓蛇影,连秦苏弗都不去问了。 他又给老驴寻了个板车安上,拉着裴奕,带着五个少年火急火燎地出了墟市,再一路胆战心惊紧赶慢赶地回了重明宗驻地,直到将平常时候舍不得用的赤光阵打开,康大掌门才算将提在嗓子眼的心才算稍稍放下了。 将惊魂未定的五个少年召来安抚一番,严声告诫他们近期不许出门。 又取来灵符分别给袁晋、蒋青他们去信,叮嘱二人保持戒备。 桂祥这个对手其实不弱,论本事怕是跟白卞也只相差仿佛。 这回只是没吃准康大宝的本事,犯了未料敌从宽的大忌,只一个不小心便吃了大亏,自家师兄弟可不能重蹈覆辙。 康大宝跟裴奕各自抓紧疗伤尽皆闭门不出不提。 待过了旬日,康大宝跟裴奕的伤势都已平稳,只待恢复,这才陆续出关,几个小子才算彻底放了心,又忙前忙后地伺候着。 之前康大宝常常告诫两个师弟等闲时候勿入险地、莫要好勇斗狠不是没有道理的。 对于大部分修士而言,一般情形下,是没有人乐意斗法的。特别是面对强者或是同阶修士,难有全胜之时。 如康大宝这几次,皆是惨胜。虽说是胜,但一个“惨”字,也就意味着这几场斗法都是游离在生死之间。 似他这种伤势能恢复的还算是好的,这世上多的是沉疴难治、道途尽毁的修士,其中也不乏少时惊才绝艳之辈。 真要认真算下来,那些活得长的修士里头,说不得还真是那些平平无奇的要多些... 好在惨胜也是胜了,加上裴奕也终于同意回来,这对重明宗而言,算是大好事。 如今修行资粮也还算充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康大掌门便可以多多安生在家修行了、教导门人了。等伤势再好一些,跑商那摊子事情也先放下,先开辟几亩灵田、养养灵禽灵畜,算是完成从贫下中农到富农阶级的小翻身。 —— “徒儿裴确,拜见师父。”少年郎继承了父辈传下来那副土木形骸,不自藻饰的气质,看着便令人心喜。 “好!”康大宝坐在椅上坦然受了这一礼。 裴确拜师的这个事情,不是康大宝起的意,而是由裴奕主动提出来的。这令得康大宝十分高兴,证明他这是又把重明宗当家了。 只是他身上还背着血仇...真有些令人作难。 那人康大宝惹不起,也不想惹。只希望裴奕能看得开些,能早些忘了罢。 世上有些事,本来就是没有办法的,康大掌门现今还管不了死人的仇,只想让活着的人先过得好些。 裴确有裴奕这些年给他垫得底子,重明宗如今又有现成的药材。拜师后只过了两日,便成功引灵入体。 还在灶房炖肘子的靳世伦眼巴巴地瞅了自己新鲜出炉的三师兄好一会儿,转过头便在心里起了要更加努力修行的念头。 康大宝自然高兴得不行,十二间寮房,空的只剩五间了,怎么能不高兴,现在可比只有自家三兄弟过日子的时候热闹多了。 余下的日子里,闲来指导下几个弟子的修行,跟裴奕品品茗论论道。 空暇时候再带着师弟徒儿们一起去逛逛凌云墟市,多路过几回灵谷铺子,好瞅瞅马寡妇的大屁股... 真是好不惬意。 就这么又过了旬日,康大宝跟裴奕正端坐院中下棋,裴奕最近也是厌烦了这个臭棋篓子了。 一输就不愿意停,偏偏臭到都不知道怎么让,也不知道掌门师伯的棋力传给哪个徒弟去了。 一个梳着总角的乖巧童儿端着两杯灵茶过来,恭声道:“禀掌门老爷,裴伯伯,康城主刚才令人来报,去丰州接裴家、李家族人的事情已经派了得力人手去办了。他跟贺家在重明宗的凡人管事那边已经打好了招呼,由他们的一支商队绕道带上我们的人一道去接,定把事情办好。还说若时间来得及,也帮小的家人一并接来。” 被臭得昏头转脑的裴奕趁机从棋盘中抽出身来,接过茶碗浅尝一口,拱手道谢:“多谢师兄。” 康大宝一皱眉,他的心思全在面前这句已经无可救药的棋局上面,只摆摆手:“又没几个灵石的花销,一家人,说什么谢。” “武小子,山上这些日子无事,不消你来伺候,自有世伦在呢。闲时你多去你靳家叔父那儿讨学几手,他们那本家传的内功有点意思,练到大成不弱一般入门修士。趁着年纪小,你要多吃苦,好学些本事。” 武孟听完掌门老爷的交待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也不知道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自己虽然没有灵根,无法修行,可掌门老爷夸自己义气,收他做了亲随,这是什么概念? 重明宗辖下凡人数万,其下武宗都不止双手之数。但也只有康大厚、何慕仙加上他小武孟能称得上“三大巨头”。 更有亲族能在宗门托庇下安心繁衍,甚至登仙的大喜事,就是将族谱从这天起开始另起一页,那也是毫不为过! 七八岁的娃娃,就算知事得多一些,脸上也少不了童真。 见他满脸憧憬之色的模样有趣,师兄弟两人又与他打趣两句,便打发他下去做事。 待武孟下去了,见康大宝将目光重新投向棋局,裴奕暗道不妙,忙出言打岔道:“不知道袁师兄和蒋师弟何时回来。桂祥老儿不死,总令人心难安。” 康大宝浑不在意,思考良久,才在棋盘上落了一子,才道:“谁知道呢,两个不省心的东西。”他已经告诫了在宣威城的袁晋少出门,牛家那么多筑基真修盯着呢,桂祥长十个脑袋怕也不敢在那儿造次。至于蒋青,他那头跟着商队,安全得很,也没太多好担心的。 裴奕面色一苦,随手一子落下,又令得康大宝皱起眉头。 “世伦,肘子好了没有,你动作能不能利索一些,这肚子饿得我都快输给你裴师叔了...” 这头话才出口,外头段安乐又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口中喊道:“师父,三师叔回来了,还...还...” 康大宝皱起眉头起身往外走,商队行商是有固定时间的,不一定很精准,但却一定不会差这么多。 再看看段安乐这个老实孩子的模样,定是出事了! 棋局终于散了,裴奕暗地里稍稍松口气,也面露急色地跟着康大宝往外走去。 蒋青此时已进了小院,一阶中品的白云袍已经换成了件成色颇旧的褐色法衣,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储物袋,面色苍白,很不好看。 康大宝见状却是安心下来了,勿论如何,好歹是全须全尾地囫囵回来了。 于是板着脸正要教训,却见蒋青讪笑着一开口,“掌门师...哇” 一滩黑血呕黑了一地,康大宝面上表情瞬变,眼见得蒋青突的倒地不起,昏死过去。 第四十三章 暗涌 又是过了近一月。 重明城西河坊的一处酒楼上,刚送走了一众坊中有头有脸的大商人,魏猊正志得意满地看着楼下的景象。 好一条行人如织、车水马龙的热闹大街。 小贩和着路人车马在街上摩肩擦踵、张袂成阴。 就算在这如世外桃源一般的重明城里,这也是上等的繁华地方,就是卖儿子也能比别的地方多要两个银锞字。 这都是老子的了! 费尽了千辛万苦从一介一文不名的厮杀汉熬成了炼血强者,终于在这重明城威名赫赫的野狼帮也坐上了一把交椅,为的不就是今天这天吗? 魏猊敛下心神,正要趁兴地收回目光,却瞅见一人正立在酒楼对面临街一处茶棚下头,偏着脑袋朝自己笑。 “真特么丑!”魏猊心里骂了一声,忙收回笑容,改做震惊状。紧接着佝偻着腰一路小跑下楼,撞翻了上来沏茶的小厮,惊了身侧的喽啰们一脸。 快赶到发笑那人跟前,他又把头低了低,同时熟稔地把谄笑跃上脸颊,最后把粗嗓往上提了提,尖声道:“原来是洪爷,我说今早的喜鹊怎么就一个劲儿地叫唤呢。” 这动静把茶棚老板吓了一跳,野狼帮这位爷,可是出了名的暴戾非人,怎么... 被唤作“洪爷”的细腰青年却是带着一脸假笑,挤了下眉毛,朝魏猊招了招手。 魏猊不敢怠慢,佝偻着身子,疾步走了过去。 “啪啪啪”,茶棚里传来三声脆响过后,野狼帮末位交椅的左脸红得发烫,脸上的谄笑却未变分毫。 这幅场景,直吓得街上旁观的闲人当即四散开来。 “你家喜鹊天天瞎叫唤什么,累不累的。”细腰青年轻描淡写地抽回手,“没别的事,跟你打声招呼,这就走了,你也回吧。对了,这里的茶钱记得帮我结下。” 细腰青年说完,转头朝着街中心一处胭脂铺走去。 魏猊低着脑袋应了,喘起粗气,直等了半袋烟功夫,才敢抬起头来。 旋即从腰袋里胡乱掏出一大把碎银来,扔在桌上。 老实的店家在旁吓得发出颤声,嗫喏着:“曹...曹...曹爷,要...要不...” 魏猊闻言瞪着眼恼得把方桌一掀,怒道:“你这夯货,瞧你家爷爷吃不起茶不成!” 店家忙叩下身子,高撅着屁股求饶不止。 魏猊扶着刀把,顶着一脸手印昂首出了茶铺,一副桀骜模样令得茶棚外头众人都低下脑袋,不敢直视。 待进了酒楼大厅,魏猊才微不可查地回头往街中方向盯了一眼,面沉如水。 细眉青年并不关心那位野狼帮末位交椅的心理活动。 转眼走到了胭脂铺门前,刚掀开帘子,一声尖细的骂声蹿进耳里:“滚出去!” 吓得踩在台阶上的细眉青年一个趔趄,差点栽在地上。 直听到屋中没有别的声音后,才放下心,又弯着身子候在门口,哪见半点盛气凌人的模样。 曹河生刚喝退了没长眼的小厮,转头将左手按在腰间的刀把上,右手伸过去在胭脂店老板娘滑嫩的脸蛋儿上一捏。 “嚯”好家伙,差点被老爷掐出水来。 这哪像孩子妈,自己睡过那些小丫头片子们也比不了呀。不意今日上街,还能发现这等好货色。 孔武有力的店老板眼见着这幕发生,在旁气得发抖,牙齿咬得嘎吱作响,口中却愣是连半个音节都不敢发出来。 曹河生在心中陡生出一番别样的快感来:“嘿嘿,什么练血武者,僮仆百人,好大的名头。敢动小爷一下不?老子可是城主老爷四表舅的亲曾孙,如今这重明城姓什么知道吗?” “今日日头落了,洗干净了来老爷屋里头。” 丢下这句安排,曹河生临了在那老板娘胸中掏了一把,又把手指尖闻了闻,香得咧。 走前交待了住址,也不理会店主夫妻那复杂难言的表情,也不怕他们够胆子不来。 曹河生走出店门朝着药房走去,他可没忘了被曾祖父交待的正事。两丈长的斑额虎,死了好些练血境才得来的,这虎鞭可只有一根,千万别被别家抢了拿去孝敬。 又叫过笨蛋随从,主仆二人正迈着八字步在街中间走着。 见这大小两个祸害上街,一时间真是行人皆避,刚还拥挤的街道愣是在他二人身边生生空出一块来,好不威风。 忽的,正满面春风的曹河生听得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好大的胆子,城中严禁奔马不知道么?”曹河生见一名头戴翎羽的少年骑士正在御马狂奔。 街上的路人行商纷纷躲避,曹河生也看清了那少年的模样。 原来是城主老爷的嫡长孙,论辈分,也是和他一辈的弟兄,怪不得这么大胆子呢! 别说在城头骑马了,就是让全城的人把马都背着在街上走,也没人敢说个不子。 他正这么想着,脚下的动作便慢了一分,转身走着碎步迎了上去,脸上下意识地挂起熟稔的谄笑来。 “吁。”少年一拉缰绳,坐下奔马被他这么一阻,脸上带起怒色。 “你是何人?!” “见过衙内,小的曹河生,家祖是城主老爷只隔一房的表兄弟。” “你姓康么?” “小人姓曹。”曹河生一愣,脸上的笑容一滞,却仍恭声答道。 “你家在山上有仙人?”少年的声音冷了起来。 “不曾有过,但当今掌门仙人的列祖父是小人...”曹河生听出少年语气不对,颤声回着,便被一鞭子抽过来。曹河生的谄笑还来不及收起,脸上便卷起大片血肉来。 “衙内...衙内何至于此啊,论辈分我也是衙内的同辈弟兄呀。”一道伤痕将曹河生脸皮分作两半,由嘴角划过眼角,甚是可怖。 “你不姓康,家里头又没有仙人!也敢挡小爷的路,也配来跟小爷攀兄弟!” “滚开、挡路的贱胚!”少年又一鞭子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又一道伤痕在曹河生脸上绽开,只把后者痛得哭了出来。 “你这厮以后要再敢跟我康家攀亲戚,就别想小爷的鞭子还像今天这般轻!” 说完少年人都吝得再看他一眼,一夹马肚,拍马便走。 那壮着胆子探出头来看的店主见了少年离去的背影,望向还在街中惨嚎的曹河生,狭目中泛起一道冷芒。 “咴儿律律。”少年一路狂奔,惊走了不知多少路人,直到赶在城主府前才勒马止住。 康大厚在内闻信,有些颤巍巍地站起来。 快七十岁的人了,又性好渔色,就算康大宝时不时遣人送些低阶灵物回族里,也难说能抵得过几味虎狼之药。他这身子骨难称硬朗,最后在老仆的搀扶下,才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两家人快到了?” 第四十四章 归心 “那两家人快到了?”见了孙儿,康大厚出言问道。 “快到了,还有二十里路,孙儿先回来报信。”少年骑士下马稍歇,恭敬地回道。 “哼,当年他们依仗李家仙师道法高强,大裴仙师资质又稍好过你二十六爷,鼻子恨不得朝到天上去。”康大厚说到此处,颇有怨言。 又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孙儿,心疼地想道:“当年老掌门出事,不是李家、裴家走时把几只带有灵兽血脉的信禽都带走了,搞得重明城如此寒酸,哪能累我孙儿劳累至此。” 想是这般想,他到底还是识得些大体。 裴家如今可又有两位仙师了,事情可不能做难看了。于是便紧锣密鼓的布置安排起来,带着一众僚佐出城相迎。 他们到了不久,便见到一列长长的迁徙车队走近。 “十五年了,物是人非。”文士打扮的李家族长看着眼前比起当年破败不少的重明城廓,感慨说道。 “李兄近乡情怯了。”裴家族长是位身高逾两米的披甲巨汉,头发花白,论起辈分,却是裴确的孙子辈。 “谈不上,倒是没成想跟姓何的斗了一辈子,城主位置到了却落在了他们康家人的手里,又得寄人篱下了。”李家族长叹了一声。 裴家族长装作没听到,李家人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如今在宗门里连个仙人都没有了,还敢这么说话。 要不是裴奕还顾着师恩旧情,你们李家能不能一起迁回来还是两说呢。 裴家可不一样,现在族里还有两位仙师坐镇,小裴仙师还成了掌门弟子,回了重明城日子也不会难过。 甚至说不定哪天城主就成裴家的了。 算了,以后跟李家人还是少来往算了,就冲当家人这幅模样,也不像个能兴旺的样子。 大批车队进了城外一里地,三家主事人虚情假意的一通嘘寒问暖、叙旧问候不提。 待安顿好两家族人,又请来康、袁、蒋、韩、段、靳六家头面人物一同进了城主府赴宴。 说是赴宴,却也没人敢饮酒食荤。武孟已经传了信,晚间仙长要相召各家族长说话,没人敢带着一身浊气。 裴、李两家族长在席上很是被这些以前的小族当家人阴阳怪气地了几句,饶是再看不惯康大厚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二人也只得强忍怒气。 待得草草吃了宴席,李、裴两族长也没心思再生气,赶紧拜别回住处沐浴更衣。 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的,不收拾一番实不敢拜见各家仙长。 戌时二刻,武孟架着一架老驴平板车缓缓驶到城主府外,他年纪虽小,却是个肯干事的。 在山上听了康大宝的吩咐,连与李、裴二家一起赶来的亲族都先不去照看,反先下山 八家族长面面相觑一阵。 见了他们诧异模样,武孟脆生生地说道:“诸位族长快请上车,这可是掌门老爷的仙驴,不好让驴老兄久等的。” 八家族长闻言,这才压下心头心思,面有难色地依次上车。 老驴步速不慢,虽说在寒鸦山的险路上如履平地,可这林间晚风也不是好受的,冻得板车上这些养尊处优的大族长们个挨个地吸溜着大鼻涕,连康大厚这位十一兄都不例外。 小半个时辰后,待武孟用令符打开小云雾阵,八家族长这才跟着驴车,进了四季如春的重明宗小院。 康、裴、李三家族长是见过世面的,知道山上本来就是这么个样子。 其他几家族长则是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仙人住的地方不该是漫天仙女的天宫吗? 这算什么?都比不上我家,至少我家那驴住的地方有棚呀! “噤声,都跟我来。”武孟带头领着众人小步入了小院,各家仙师正在一起饮宴,气氛比起他们,可融洽许多了。 “康大厚、李...拜见仙师。”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十一兄,”康大宝这回没了好脸色,落下酒杯,“这城主你好好做,做不好就换人做。” 这话算是重得很了,吓得康大厚忙不迭地磕头一通。裴奕也未闲着,又把裴、李两家族长叫来告诫一番。 才不过盏茶工夫,只教训了三家族长,其余人众修理也不理。 就见康大宝一摆手:“武孟,送他们回去。” 八家族长顿时如蒙大赦,退出去后都是满身大汗,下山又要吹一趟风,滋味儿怕是不好受。 武孟这时端来几碗姜汤,言道:“掌门老爷赐的,问你们喝完以后,关系还姜不姜。” 各位族长面色一僵,表情各异,五味杂陈。 “小家子气太重,只望后辈里能挑出个像样的。”康大宝摇头不止,康大厚这个族兄,格局太小,不像个能主事的。 师兄弟们听完哄笑一阵,都没放在心上,凡人的事情再大又算得了什么大事。 便是几家主事都死绝了,也没有蒋青进门装病那下来得吓人。 为了逃顿训斥,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偏偏没甚经验,只两下便被康大宝识破了,若不是裴奕正好回来可以替他求情,这次肯定要挨下狠的。 康大掌门跟重明宗过往的历届掌门都不太一样。 因为宗里缺人,康大宝成了首位兼任刑堂长老的重明掌门。称不称职不好讲,反正真生气的时候,打起两个师弟来手是真的黑,跟打野儿子似的。 饶是有了裴奕求情,蒋青心头也觉不保险,怕康大宝哪天想起来又给他来一顿,还偷偷发了灵符将袁晋也叫了回来,好给他说好话。 “些许小事,哈哈,师兄莫想太多。喝酒喝酒,诶...裴师兄,你杯子怎么空了,莫躲莫躲,两个灵石才五斤的凤血酿,不喝可就太可惜了。来,来,满上满上。”师兄弟中,袁晋算是个好喝酒的,众人也不提什么世情道法,只是单纯为了四人重逢欢饮。 在袁晋的带领下,没多久宴上气氛又开始热烈起来,后面干脆又打发桌上的女眷晚辈离桌。 饮到兴起时,袁晋索性将束发一甩,赤足下席。 他也不顾自己的圆桶身材,开始于屋中空地盘旋作舞,边舞边歌:“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康大宝手拍大腿,裴奕以案做鼓,蒋青弹剑相和:“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袁晋大笑着继而喊唱道:“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他乡各异县,辗转不相见。” 一首好好的春闺诗被他唱得慷慨高昂,如同战歌,三人却也不见怪,齐齐低声相和:“他乡各异县,辗转不相见。” 康大宝也干脆解掉束发,端起椀来挥箸高唱:“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裴奕嫌击案不够过瘾,一甩长袖,索性直接站上桌来,顿足相和:“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众人齐声再和:“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袁晋舞得乏了,又扯上蒋青,两人在屋中相旋,康大宝跟裴奕执手共唱:“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袁晋蒋青来拉康大宝旋舞,后者吓得忙躲到床榻角落摆手,二人便顺势将裴奕拉走,三人旋舞将空地挤得满满当当,摩肩擦踵,毫不介意。 继而高歌不止:“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 最后康大宝还是没能躲了,被三名师弟抓起来,最后一齐于屋中欢歌乱舞一通,好不快意。 第四十五章 尹山公 翌日酒醒,四人齐聚康大宝云房议事。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说商队凶险了吧。”康大宝没好气地斥了蒋青一句,带回一堆储物袋又怎么了?差点连命都没了,暗伤多了可是会影响筑基的。 在康大宝眼里没什么比师弟的道途重要,毕竟康大掌门成就中兴之祖的希望可大半寄托在他身上了。 酿的,一群亡命徒,二十人左右啊!还有练气后期的匪首!康大宝想想就冒白毛汗!居然被他差点杀个精光!吓不吓人!这小混蛋,不教训一顿真不行了! “师弟懂了,不意贺德工是如此小人。”蒋青又不傻,贺德工背走的时候可很是伤了他的心,对于贺家这位二爷再没了好感。 挨掌门师兄训也不觉如何,昨天饮酒之前就没想着能躲得过,好在毕竟还有裴师兄在场,掌门师兄多半会留点面子。 “你懂个屁,贺德工这类人才能活得长,就是把贺德宗跟他换个个儿,未必不会弃你而走。”康大宝横着眉毛又训了一句,他太知道这些修行人是什么德行了。 就是他自己,节操比贺家老二也高得有限,最多是能比他贺老二事情做得再漂亮些。 “带回来的东西,贺家的货物你点好,到时候还得还给贺家。其他的东西,灵石跟你看得上眼的自己揣兜里,其他的交给袁晋清点,折算善功。裴师弟你费些心,看蒋青身上的暗伤要哪些药材调理,宗里缺的便跟我讲,我自去买,灵石先不要顾忌,尽量按好的来。” 康大宝疼惜师弟的眼神一闪而过,硬声硬气地将事情交待好。 裴、蒋二人不敢怠慢,听了吩咐陆续出了云房,而袁晋则留了下来。 “师兄,这个善功折算一事...” 袁晋说到此处面有难色,重明宗原是入了仙朝宗门金册的筑基大派,自有一套成熟的考功体系,只是随着宗门渐渐败落,慢慢废弛了罢了。 这么些年来,可从来都是三兄弟自己搭伙过日子。有好的就分着用,没吃的就都饿着,什么时候论过“善功”一说。 再说,自己还没从戚师傅那儿出师呢,过几日就得拖家带口地走,哪来的工夫。 “按说宗里人虽然多了,可都是未长成的小辈。‘考功’一事本来不成问题,可裴师弟,毕竟还跟咱们隔了一层...” 袁晋的话被康大宝眼神打断,这些话知道就行,说出来又成什么样子。 “我知道了,老三那儿的东西拿来后,你带着裴师弟去趟仓房转一转,看上什么就先拿。都是自家兄弟,小账莫算。” 袁晋乐呵呵地应了,算账多麻烦,反正人不多,还是吃大锅饭的好。掌门师兄处事公道,谁都饿不着的。 “大后年长生便六岁了,”康大宝话音一顿。 “儿孙自有儿孙福,若是没那个命,得个富贵,安享百年,也不比苦修一生,却转头成空差上多少。”袁晋话中透着豁达,想来心里早已有过打算。 “你想得开便好,做个人间富贵翁,确也是极美的。”康大宝闻言点头。 练气期修士不比筑基真修,前者繁衍子嗣难度与凡人几无区别,是以后人带有灵根概率也仅比凡人稍稍高些。 如戚师傅就是这么个例子,直系子嗣近百,也仅有一个修士后人。筑基以上修士则不同,虽然子嗣艰难,但后人带有灵根的几率则大大增加。 “老三不能再跟着贺家了,还是我守着他在家苦修好些。慢点就慢点,又不是魔道,剑修总不至于只有杀人一条路才练得出来吧!早些筑基才是正道,到时候我就管也不管。”康大宝又摆手言道。 “只这一回就差点要了命,哪还能再去。”袁晋心里这么想着,亦是点头赞同。他早些年其实比蒋青还要好勇斗狠些,也是个一点就炸的性子。在经历过现实和康大宝的两重打磨后,才算把这个毛病稍稍改了一些。 “稍晚些,我再给贺家老大去封信,谅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康大宝将小眼睛一鼓,语气不善。 “毕竟是世兄,师兄你还是不要太...”袁晋想起那个魁梧的身影,语气不由得转软。 “我晓得,毕竟在这云角州年青一代,他贺德宗还的确是个难得的奢遮人物...”康大宝摇摇脑袋,他又不傻,贺德宗又不是王道穷那种废物,自己可惹不起。就算去信,自然也要措辞委婉些。 自身本事差了,就算你手里捏着道理,一样跟人家说不上硬话。 这条道理在哪个小世界都是通用的。 话说到这儿,康大宝眉头一皱,抬手一挥,云房门开,韩韵道侍立在外,递上一封拜帖,:“禀师父,宗外有道友来访。” “快快请进来,再去请你裴师叔、三师叔出门,就说有贵客临门。”康大宝接过拜帖只扫过一眼,便急着出声道,递过袁晋手里,后者面上马上浮现出一副惊喜交加的模样。 却见康大宝已换好了掌门道袍,步入院中,袁晋更不怠慢,将拜帖小心收了,自出了小院迎接。 能让长辈们如此郑重其事出门迎接的存在,也让康大宝四个徒弟起了好奇心,只一会儿,小院里便站得满满当当。 不多时,进来一位尖嘴缩腮、耳生藤萝之辈。 其人令得韩韵道等一众少年吃了一惊,原来这来人竟是位矮小佝偻、身着麻衣草履的银毫猢狲。 “晚辈见过尹山公。”见了来人,康大宝毕恭毕敬深施一礼,比见到秦苏弗时的礼节还要胜过三分。 “康掌门客气,秦小子这次让老朽来,是赔罪来的。”那被康大宝称作尹山公的猢狲模样的修士抬手还礼,其声虽如洪钟,却带有一分浑浊之感。 “山公言重,晚辈何德何能...”康大宝不意自己还未想好怎么跟秦苏弗言及桂祥一事,后者便已经派人上门赔罪了,更没想到,来得还是这位... “老朽忝任同修会太上长老,在同修会的地面上出了这档事,难辞其咎。同修会已将通缉文书发遍平戎县各家势力,桂祥若是现身,老朽跟秦小子都不会手软。”猢狲眼中愧意不假,言辞真切。 “秦小子声言他要准备筑基一事,实是无暇分神,托我来向你赔个礼。”那猢狲说着,从口中吐出一枚晶莹如玉的兽卵来。 “此卵是我前年在寒鸦山偶然所得。老朽见识浅薄,识不得此卵来历太多,只敢肯定其必不脱‘藏六’之属。老朽也知你豢养白甲陆龟多年,想必也有了几分门道,此卵若是孵化,想必也可成你一大助力。” “晚辈惶恐,不敢...”康大宝面露急色。 “告辞。”那却是猢狲听也不听,放下兽卵,即抱拳转身而走,潇洒如仙。 “修道二十载,今日方有幸见得山公啊。”蒋青的表情中透出一丝崇敬之色。 “秦苏弗好命呐。”裴奕语气复杂地叹道,其余三名师兄弟听他口气,尽皆默然。 “据说师娘跟贺家姨娘两人的祖父当年也是被山公从妖兽口中救下,才得传道法,光大家族的。” 袁晋打破沉默,接着说道:“就是也倒在筑基一关了,若是现在还健在,我们也要去尽一份孝道。那老爷子当年最喜欢逗弄蒋青了,师父故去后若没有他老人家照拂,我们的日子还要再艰难些,能不能活到此时都是难说。” 怕袁晋的话令得裴奕尴尬,康大宝便出言接道:“老爷子当年是最喜欢蒋青,但也没少骂我蠢钝。对你们是大方,对我可不咋好,连块灵芽糖都得挑稀的塞给我。” 听他说得有趣,师兄弟们都笑出声来,彼此间刚刚因为话语出现的些许别扭,便彻底散了开来。 “你等记好了,在云角州内,最不能不敬的,便是这位尹山公。莫说你们,就是寻常的筑基真修见了此老,也要言语恭敬。”康大宝将那枚兽卵小心收好,又转头向着五个小辈郑重说道。 “百二十年前,南卫平戎之战将将进入尾声。有一尊蛮戎金丹妖奴残灵从大军结界渗出,不料却被镇守凡人城寨的尹姓修士发现。事发突然,尹姓修士数道的报信手段被妖奴残灵尽皆截下,于是只能只身以练气之身缠斗残灵七日之久。饶是残灵百般神通用尽,却仍是无法挣脱,便起歹心入侵尹姓修士识海,要强夺尹姓修士肉身。 练气小修的灵台何等脆弱?哪怕金丹残灵已经被削弱百倍,尹姓修士也远远不是对手。 但为了守卫身后满寨凡人百姓,山公仍以大毅力、大勇气忍大痛苦、大折磨坚守灵台整整十日。直到数位筑基真修察觉不对,疾速来援,以秘宝驱散残灵之时,尹姓修士才终得解脱。 但其人身却已被大妖真灵侵蚀大半,变作如今这番模样,只能困于兽形,道基尽毁。 时任山南总管的沈灵枫上修得知此事,尝叹:“我弗如矣。”后又亲自广邀好友,数次召见山公,可惜以数位金丹上修的手段也去除不了尹姓修士的兽形之染。 时人传称,总管问:‘尔后何如?’ 答曰:‘原做一山公,生死守黎庶。’ 自此后百年,尹姓修士常出入凡人城寨教化蒙童,剑斩邪祟。云角州人渐渐便忘了他的本来名号,皆以‘山公’敬之。” 第四十六章 匪袭 看见几个徒弟听这故事听得如痴如醉,恨不能以身代之的模样,惯泼冷水的康大宝便又改了话风: “似金丹残灵这类存在,估计我们这辈子都遇不到,如果遇到了,就算身后是你亲爹亲娘亲师父,那第一反应也只能是跑,不过大概率也跑不掉...” “这倒是,你们都给我好好修行,不要好高骛远。”袁晋也在旁笑呵呵地帮腔。 “传闻山公因受妖灵侵染,虽阻碍仙道,但也得以延寿一甲子,这么说来,怕是也...”蒋青在旁叹息一声,他也是听着尹山公的故事长大的。 “似山公这类大德真修,来世自有福报的,我等凡人就不要操这些心了。”西学东渐,康大宝倒是看得开,还用上了些云角州鲜能听到的释家之语宽慰道。 送走了尹山公,师兄们又在逼仄的小院里热热闹闹的饮了几日,袁晋便一早返回宣威城了。只差一年多,就能从戚师傅那儿正式出师,到时候,重明宗就能有属于自己的炼器师了。 袁晋这次轻车简从而回,家眷都放在宣威城,走的时候也简单,带了被蒋青塞得满满当当的两个储物袋,就上路往返。 不料袁晋走了不过一日,便又匆匆而回。 “横山野家被人攻打?”康大宝不由得一惊。 “几伙邪修,三十来人,正围攻横山法阵呢,法阵外的凡人城寨毁了一半,野家人也不敢出来救。”袁晋一脸后怕,要是被那群亡命发现了,怕是自己都难回得来了。 “野家自己不是有十名修士么。”蒋青脸上露出疑惑,这还能打不赢?倒是没人理会他。 “就怕他们吃不饱。”裴奕出声,令得康大宝面上愁色更重。 “舒心日子才过几天。”康大宝苦着脸,自从上了宋二姐的当跟刘家四鬼做过一场之后,怎么感觉就没停过呢?安安心心让我苟到金丹大成多好。 “让我去吧师兄!”蒋青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找骂是吧?”康大宝横他一眼,“那就让你去,传讯房室山陆家、琴叶林薛家,请他们派援兵来我们这儿合兵相助野家。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不消多说,快去快回,切记不得自作主张。” 寒鸦山外灵脉破碎,连个成点样子的一阶灵脉都难找,也只有野家、陆家、薛家跟重明宗四处稍具规模的势力。 重明宗上代掌门在时,还有点宗门兴盛样子,也算是整个寒鸦山执牛耳的存在,其他三家勉强算是重明宗附庸,互结姻亲,至少守望相助的默契是不缺的。 虽然现在重明宗败落了,但是多少有点香火情,不然上次陆家七人能不能活着走出重明宗,还真要打个问号。 是以共同出人驰援一事,康大宝觉得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到了入夜时分,蒋青领着三名陆家修士,一名薛家修士回来了。 陆家来的人还好,领头的是二家主,练气五层,剩下两个也是壮年模样,练气三层。七名修士能出来一半,算是尽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蒋青上次将他们打服了。 薛家来人老目浑浊,须发皆白,腰间别着一把灵光黯淡的一阶法器,浑身死气。 别的不说,似这般年纪还是练气二层的人,也不多见。 “薛家主说他这侄儿老骥伏枥,手段老辣,可担重任。”蒋青说着说着,脸上都憋不住笑。 “你跟这位薛道友守好宗门,我们其他人跟几位陆道友先去野家那儿看看。”康大宝来不及生气,一句话便让蒋青垮了脸,说着一行六人便急匆匆地往横山赶去。 而此时的横山,已经是一副人间地狱景象。 “娘亲,娘亲...”一个梳着小辫儿的小童呜咽着看着持械反抗的父亲被一名浑身黑血的甲士一刀枭首,滚烫的鲜血浇在小童脸上,他还来不及大哭,便见母亲被大笑着的甲士扛进屋中,不多时就传出妇人的痛哭求饶之声。 “直娘贼!”一个挥舞双斧的野家族人,在狭窄的巷道中状如疯魔。将一个又一个的来犯之敌砍成几截碎肉,直到杀穿了一条巷道,杀得甲士们尽皆胆寒后退,这汉子才松口气,从巷子尽头另一侧,一道火球飞来,八尺高的汉子躲闪不开,连带着他的巨斧一起烧成了焦炭。 施术的白衣修士厌恶地看了下手下的甲士们,挥手令他们继续搜刮。自己则手持黑幡,意图将城寨中冤魂吸收干净。 半个城寨,数百户人家,尽皆陷在一片血海之中。男人们的脑袋被一个个地砍下,妇人们的衣服被一件件地撕开,娃娃们被送上一辆辆满载金银的箱车。父母们眼中的宝贝,此刻跟这些死物并无区别,都只是财富而已。 “野家的儿郎们听好了,守好宗祠,只要坚持到族中仙长腾出手来,定教这群恶贼死无葬身之地!”一个精干的老者挥舞着长剑,骑着一匹带有灵兽血统的犍牛,于野家精壮组成的披甲阵列中,大声游走鼓气。 精壮们沉声应是,这里已经是最后一道防线了。 他们的身后就是自己的家人和族中仙长们的直系血亲了,这些是必须要护好的,容不得闪失。至于城寨中的普通族人,那是谁也无能为力了。 而他们的对手,则是一群甲械具精的狰狞恶徒。 “放!”十牛弩粗大的弩弦回弹,声音震得一旁放弩的精壮耳朵生疼。 三架经过野家修士改造的十牛弩,其威力连寻常练气修士都要避其锋芒,对面恶徒组成的盾阵被锋锐的弩箭刺穿,激起一片惨声。 盾阵一时混乱起来,老者瞅准空当,一马当先,驾着犍牛狠狠地砸进了盾阵之中,长剑挥舞,挑翻无数恶徒的面甲,座下犍牛两根粗壮的牛角亦是沾满鲜血。不多时,就已扫出一片空地。 “攻!”披甲精壮结好阵型,架起长枪,疾驰着撞进恶徒阵中,轻易地就将盾阵凿穿,随即将盾阵分隔得支离破碎。 “杀!”有武艺高强的野家族人,手持各式兵刃跳荡阵中,与恶徒中武艺高强之辈捉对厮杀。 “放!”操控弩箭的野家族人艺高人胆大,三架十牛弩的弩箭擦着野家军阵又准确的没入几个还未溃散的恶徒小阵之中。 成人手臂粗的弩箭从一个恶徒的侧耳擦过,半边耳朵裹着巴掌大的一块脸皮便被弩箭带来的劲风剐下。还来不及喊痛,恶徒便被身后炸开的同袍浇了一身碎肉血沫。恶徒一时分不清满脸鲜血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旧日同袍的,直吓得痛哭不止,撇下刀盾皮甲,转身就走。 “不打了不打了,寨子都是我们青狼山破的,凭什么黑虎营在寨里玩儿个痛快,我们在这儿啃骨头,不打了不打了!” “次次都是如此,大当家呢?大当家呢?小婢养的大当家,乃公不服!不打了,让黑虎营来打吧!” “马德,黑虎营在寨里孩子都快生完了吧,老子不干了。” ... 交战才不到一刻钟,恶徒的盾阵就开始溃散,阵后观战的一名中年修士表情阴鸷,冲着青狼山的大当家,一名身披金甲的刀疤脸巨汉冷哼一声。 “给你两刻钟,收拾好你的人再冲一次,要是再冲不开,你就死在阵里吧。” 巨汉惶恐应是,持着九环大刀将背身而回的逃卒们杀了一堆,几个大小当家又骑马把逃散的队伍聚拢,大声训斥着。 “这群青狼山的人越来越不经用了。”中年修士嘀咕一声,还想跟黑虎营相比,那可都是我们这些修士的血亲族人,你们这群贱胚也配?若不是不想手上沾染太多凡人性命,怕招来那些多管闲事的正道,何苦养你们这群废材? 青狼山的队伍还没集合好,野家的枪阵却已经疾步突进过来,吓得青狼山将将结好的盾阵几近崩散。 一群被杀破胆的废物,巨汉大骂不止,还止不住混乱,十牛弩的弩箭已经飞来,又在盾阵中间炸出数片血花。 “后退者死!”一群由黑虎营组成的督战队将溃散回来的乱卒尽皆劈烂,紧接着这群铁罐头持着斩马刀步步压上,令得青狼山恶徒们痛骂不止的同时,却也只能直面野家的枪阵,做起了黑虎营的肉盾。 巨汉的九环刀跟老者的长剑相撞,不分伯仲,那头犍牛却挺起长角,狠狠地扎进了巨汉坐骑的头颅之中。巨汉眼中的恐怖之色才将将显现,老者的长剑轻轻一划,就要轻易地割破巨汉的喉咙,这时一道风刃倏地袭来,老者连反应时间都没有,便和他那头颇具灵性的犍牛一起被均匀地切开。 从鬼门关溜达回来的巨汉瘫在地上,抬头看见了中年修士那阴鸷的目光,惊得“腾”得爬起来,亡命地乱刀飞舞。 坚毅的野家精壮并没有退却,反而因为老者的牺牲激起了心中的那份悲愤。面对哀军,饶是强如巨汉这般的顶尖武宗,也只能似一叶扁舟,将迎面而来的潮水大军浅浅划开。 “放!”这次弩箭冲向的是黑虎营,中年修士再不作壁上观,手中拂尘一挥,数道风刃将来袭的弩箭切成齑粉。 这时从野家阵中冒出两名浑身血渍的武宗强者,厚厚的黑虎营队列根本挡不住他们,几步间就被轻松杀穿,直冲到中年修士面前。 中年修士面无惧色,拂尘一抬,数百根银丝飞涨,两名武宗的兵刃都可称作神兵,却也奈何不得这些银丝。中年修士手中灵决一变,银丝便将两名武宗紧紧裹住,一如茧状,中年修士轻喝一声,两名武宗口中狠话还未出口,便被数百根银丝轻易地切割成段。 做完这些,中年修士皱着眉头将拂尘一扬,银丝间夹杂的血肉便抖落下来,如同下了一场小雨。 “黑虎营压上,破了这野家祠堂,满寨上下,七日不封刀,都是你们的!” 甲士营中顿时士气大振,气冲云霄,个个双目血红,好似人屠。 第四十七章 驰援 “陆某看清楚了,呙县的鬼马枭、叙坪县的甲山盗、唐固县的火刀寨,不仅有几伙人马骨干,还额外纠结了十来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亡命邪修以壮声势。练气后期的修士应当只有一名,便是鬼马枭头领赵古。” 陆家二家主单名一个震字,斗法本领不算高,却有一手相对出色的敛息本事,他自告奋勇的野家阵法外围去跑了一趟,便将纠结一路的邪修们阵容探清了不少。 鬼马枭、火刀寨都是些有点凶名匪修,甲山盗名头不显,但跟前两家纠结一起,也绝非善类。 康大宝听得面色一沉,心里顿时起了退意,可就怕如裴奕说的,区区一个野家,喂不饱这群恶贼啊!要是退守宗门,怕是要被他们各个击破。 “若不然,让老三先把几个娃娃送到陆家去,再过来帮忙?”袁晋也觉胜算太小。 “先去城寨里救野家的凡人,看能不能将他们引过去几个。”康大宝摇摇头,否决了袁晋的主意,带着众人转头入了野家城寨。 此时野家最后的抵抗力量已经陷入绝境了。 枪阵早已经不成型了,在中年修士的拂尘下,再勇敢的好汉子,也只能似稻草般被切开。 有人怯懦地逃跑,有人继续顽强地跟面前的甲士搏杀,但这些好像都无关紧要了。 黑甲军阵越靠越近,野家的祠堂防似要被一只张开大口的黑甲巨兽狠狠咬碎。 指挥十牛弩的野家族人被流矢射瞎了一只眼睛,剧痛之下,仍不忘大喊着族人填充弩箭,却未得到族人的回应。 转头一看,一名冲开军阵的黑甲武士已将他最后一名同族利落斩开。 他暴怒着嘶吼,捡起地上不知原主死活与否的鹤头锄上前搏杀。 黑甲武士却一手抓住挂在他眼球上的箭杆,狰狞的脸上露出狂笑之余,向后用力一扭一拔。 当箭头带着一个黑白色的球状物被拔出的同时,黑甲武士脸上的狂笑旋即转为惊愕,这个年轻的野家族人居然没有喊一声痛,他手中的鹤嘴锄高高扬起,渐渐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得已经凿开了自己坚固的面甲,再近得轻易凿穿了自己的额头。 年轻的野家族人没有停下,迎面凿进了涌来的甲士海洋中,沾染着红白之物的鹤嘴锄扬起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它的新主人被这片海洋彻底淹没。 “这群杀才,总算是赢了!”白衣修士持着黑光大盛的小幡和中年修士汇聚一路,看着被分隔切碎的一个个反抗方阵,嘴角浮起笑意。 中年修士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死得可都是他们火刀寨豢养的凡人仆从,倒让你们鬼马枭的魔修大赚了一波,不就是仗着赵古是个练气后期嘛,什么东西。 好在财帛和童儿事先言明是自己一家所得,甲山盗嘛,练气中期都只有一个,有剩菜吃就不错了,还敢有意见不成? 至于那些散乱邪修,有些连件一阶法器都凑不上手,等三家吃完分点汤汤水水也就可以了。 要不是还剩着寒鸦山另外三家等着收拾,哪还用得着照顾这群乌合之众的想法? 世道真是越来越差了,不过差才好。寨主说得对,要是世道不差,我们的日子又怎么会好? 中年修士正这么想着,突觉脸上沾染了一丝温热。侧脸一看,刚还与自己并肩而立的白衣修士已被一个矮壮汉子一拳打碎了头颅。 “重明宗袁晋!”中年修士震怖之余,吓得忙退入甲士阵中。 寻常甲士哪能拦得住袁晋这名练气中期的修士,中年修士被袁晋攻势逼得叫苦不迭,有心回野家阵法外求援,又怕自己方才背身脊柱就会被袁晋一拳打断。 他的本事本就稀松,不然也不会这个跟新入鬼马枭的毛头小子一道来收拾野家的凡人了。此时他手中拂尘狂舞不止,灵决都掐错了数次也无暇去管,只求能在袁晋拳锋下保得性命。 靠着部分血亲死忠甲士将袁晋挡下了一小会儿,中年修士稍得喘息便又想跑了。 但转念一想,若是自家走了,等带着援军回转,这点黑虎营怕是要被袁晋这个凶人杀散大半,这其中可有不少寨主、头目们的同族,自己不死也得掉层皮! 想罢他挥手圈过外层的四五十号甲士,“骑马报信,求寨主速速来援!” 袁晋哪里能如他的意,手上玄色拳套黑芒迸出,左近的甲士即倒下了一片。 才挥散了面前的这群苍蝇,他又疾步跑向外层,想要将中年修士圈定的信使杀个干净。 中年修士下意识地扬起拂尘一拦,居然被袁晋挥手抓住,双手用力一扯,刚刚还轻易绞杀了两名武宗、无数劲卒的数百根银丝,就轻易的断落一地。 “都去!都去报信!”中年修士顾不得心疼这件宝贝法器,更顾不得信使生死。 吓得连连闪退,发髻都散了开来,发丝跟额头上瀑出的汗水粘连一片,不复半分高人形象。 袁晋冲入甲士群中大杀一通,却还是有几个漏网之鱼朝着远处奔马而去,令得袁晋更加暴怒不已,冲着中年修士连出数拳,招招致命。 战不多时,野家城寨距离横山野家法阵本就不远,那头的邪修听得中年修士和袁晋的斗法消息就已经各自御使法器驰援。 中年修士心头一喜,与人搏命其实是个精细活,几伙亡命来之前早已仔细收集过寒鸦山四家修士的信息仔细研究。 中年修士暗道这袁晋的本事应是被头领夸大了不少,不然就以其传说中身如猿魔的名头,自己一个练气四层的修士何以能坚持到现在。 待自己渐渐从被突袭的惊吓中平复后,甚至感觉与之相斗已经有些游刃有余的意思。 是自己近期修行又有进境么?果然,潜心修行才是正道,鸳鸯堂那儿还是少去,照这么看,说不定筑基在望。 来援的救兵越来越近,近到中年修士已经看清为首的正是自己火刀寨的寨主,想到此处,看向袁晋的表情中不禁带上了一丝快意。 “看乃公待会儿怎么与你消遣!” 下一刻他却见袁晋回头朝身后瞥了一眼,回过头来嘴角居然微微扬起。 “这狗贼怎么在笑,坏了...”中年修士根本来不及再想,一道黑光瞬时将他的双眼填满。 “呼!给这蠢贼演戏可真难啊!”袁晋将拳套上沾染的血肉甩开,咧开大嘴,朝着来援的一众邪修露出满口白牙。 “找死!”火刀寨主爆喝一声,眼见自己的手下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被袁晋一拳打碎了脑袋,怎能不怒! 一柄鬼头刀卷起黑风,携带锐金之气,劈向袁晋,刀锋未至,被黑血浸湿的地面上即被印出了几道深痕。 火刀寨主身后七八个喽啰速度差了一截,却也紧跟其后。袁晋无意正面相抗,背身而走。 火刀寨主狂追不止,突地面前蹿出来一个胖大汉子接应袁晋,火刀寨主稍微一瞥,认出来人。 “重明掌门,练气四层,善欺妇人,睚眦必报,手段稀松。” 旋即想也不想,鬼头刀仍飞转如常照取袁晋性命,随后掏出一把下品飞剑,打算将来人拦上一拦再转头收拾。 见康大宝用破军锤将飞剑格开也不在意,火刀寨主再随手支出一面下品盾形法器护持身前,鬼头刀御使飞快,朝着袁晋头颅狠狠劈下。 袁晋这时顿足迎战,双拳并出,将鬼头刀撞开,被一重击荡回半空,还不待火刀寨主灵决再变,身侧一道金光袭来,他也不慌,伸手一指,盾形法器迎风而涨。 “咔”,盾形法器只是一瞬便破裂开来,火刀寨主惊呼声还未出口,一道金光透过他满是烂牙的大口,在后脑开出一个脑袋大的洞来。 “呵。”袁晋浅笑一声,也不跟康大宝客气,美滋滋地将火刀寨主的储物袋捡了挂在腰间。 再转头看向跟来的几个喽啰,表情就像看到了稻子成熟的老农。 来援的修士拢共才九个,还不是火刀寨一家所属,见了为首的火刀寨主如此轻松的陨落当场,一身战意消了又何止一半。 “杀!”裴奕陆震携两名陆家修士又从藏身处杀出,明光刺从暗处射来,连穿两人,邪修们顿时惊惧不已,顿时哄散开来,逃散大半! 又哪里逃得掉!裴奕跟袁晋各自对上一名还敢反抗的练气五层修士,大占上风。 康大宝陆震则带着两名陆家修士两两一组,找上剩下那些各自为战的练气初期修士厮杀,只消片刻即打杀了四人。 直吓得还有命在,亡命奔逃的邪修哇哇大哭,涕泗横流。 事情反转得就是这么快,前一秒他们趾高气扬,面对着袁晋喊打喊杀,转眼间又沦落到这番模样。 “痛快痛快!”随着袁晋一拳将其眼前虬须大汉的心脏隔着内甲生生打爆,交战双方的局势便已彻底明朗。 饶是还有一名鬼脸女修在裴奕数种大成的木系法术下苦苦支撑,但旁边颇有些鸡贼的陆家修士已经开始偷偷地捡起储物袋了。 “砰。”康大宝寻个破绽,从背后一锤将鬼脸女修砸个稀烂,女修跟满地的凡人血肉混在一起,也看不出谁比谁的高贵些来。 又将那女修的储物袋随手丢给裴奕,转头向有些尴尬的陆二家主询问道:“野家阵外还有三十人不?” 第四十八章 阵破 “寨子那边的动静已经没了半个时辰了,我们怕是中计了,大意了,不该派那么点人去的。”赵古看着已经摇摇欲坠的野家法阵,朝着身侧的甲山盗首沉声说道。 “火刀寨真是一群废物!”甲山盗首冷声说道,去往凡人城寨的人手里面可有三个是他家的! 想到此处,他转头看向还剩下的火刀寨众,目露寒光。 “把野家拿下来就走罢,应该是其他三家联手了,咱们失了人手,也失了锐气,见好就收。”赵古的语气不似商量。 甲山盗首本要再争,可对上赵古的眼神,却突的没了出口的勇气,只得闭口不答,大声呵斥起没了首领的火刀寨众更加卖力攻打。 此时阵中为首的一名野家老修口吐鲜血,跌坐在地,以他这点浅薄的法力,支撑到现在,真的太辛苦了。 其他野家修士只得更加努力维持阵法防御,也无暇顾他生死。 “四伯,撤了吧,再这样咱们全族都得耗死在这儿。”一个稍稍年轻的野家修士满脸苦色,朝着修为最高的一名瘦削道人哀求道。 “咱们十个人里或有一个能活,咱们在此阵后的妻儿老小,可全都得死。”瘦削道人语气冰冷,也令得在场族人的心情更加沉重起来。 “刚才邪修已经分兵一次,想必是左近三家的援军来了,坚持下去,能赢的!”瘦削道人也不忘激励士气。 “其他三家的人真的会来吗?”瘦削道人的族弟向他悄声问道。 “或许吧。”瘦削道人未作答,心头默念,族弟脸色黯然,再不出声。 “赵古动了!”刚才发问的那名年轻修士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颇具凶名的鬼马枭首赵古骑着他的坐骑,一匹黑鳞白蹄的乌血驹,缓步走到阵前十丈。 “野家的人听了,现在打开阵法,赵某只取财物,不伤你全家性命。如若等赵某开阵,鬼马枭入,鸡犬不留!” 面对赵古的劝降,野家修士用数张从阵中朝他射出的金剑符算作回应。 乌血驹几个腾挪轻松躲过,金剑落到空处,只在地上砸出几个深坑。 “冥顽不灵。”赵古抬手一挥,其腰间的养尸袋冒出一袋乌光,一具浑身死气的炼尸出现在野家修士们的眼前。 赵古的势力自号鬼马枭,许多人知道“马”是指他驯化了这匹鲜见的一阶中品乌血驹。而少有人知这个“鬼”字代表的则是这具一阶上品的炼尸了。 当年他冒死从他州一处宗门的坟地中,偷出了其门下一名体修弟子的遗骸。 辗转数县才找到难得的养尸地,又耗费一二十年,花费不知多少心血才让这具炼尸初成。而后者也不负他这般辛苦,凭借这具炼尸,他曾成功地伏杀过一位出自紫山宗的练气七层修士。 那可是筑基大派的弟子,足可见炼尸之强,攻破这摇摇欲坠的野家法阵,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罢了吧? “攻!”赵古一声令下,炼尸如同狂暴的野兽一般,撞在了野家阵法形成的光幕上。 跟之前那群喽啰的软弱攻击不同,只听“咔”的一声,光幕上出现一道龟裂,野家又一名运转阵法的年轻女修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瘦削道人闭目叹了一声,野家说起来一族十修,在左近势力中已称得上兴旺。 可其实只是运道不错而已,其中七人都是近二十年来才冒出的仙苗,难堪大用。练气中期以上的修士,只有自己和一旁的族弟二人罢了。 这个小小的修仙家族存在的历史甚至还不足六十年,底蕴实在太浅了。 浅到没有多余的公帑可以置换这座仅仅一阶上品,只有守御作用的护山阵法;浅到就在守阵这么一天之内,族中所存的灵石、符箓便差不多用光了。 外头的邪修们怕是还不知道,就算他们攻入阵中,野家剩下最值钱的也只有这件残破的阵法了,不知道还够不够弥补他们消耗的灵石符箓。 能够御敌于门外到现在,已经是自己未雨绸缪,平时严令族人们熟通阵法的结果了。 刚刚呕血倒下的老修还未恢复,忙起身冲到女修留下的空位,不遗余力地使出灵力维持阵法。 只是片刻,老修的面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润之色,瘦削道人见了只是哑然,一眼看出他这是在透支灵力。 即是说不管这群邪修能不能冲入阵中,这老修都是活不成的了。 瘦削道人来不及感伤,因为阵法光幕炸裂后发出的一声巨响,令得他重新回到了现实。 那是因为一个高大的身影此刻正骑着灵驹,手持长槊,重重地一击刺破了野家修士活命的希望。 灵光四散,阵基破裂,野家完了!瘦削道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阵中亲族们哀嚎一片的场景。 “家主快走!”这时老修爆喝一声,拿着破旧的法器冲入了群匪阵中,然后便被一名长须邪修用一柄短戟法器划开胸膛。 邪修狞笑着挑落完老修肚中的脏器,再将老修的头颅轻易刺穿。 邪修们怪笑着奔来,灵力匮乏的野家修士御使着疲软的各色法器且战且退。 瘦削道人挺身护在野家众修身前,先是将面前一名练气初期的邪修一剑挑落,又抛出一件葫芦法器,从半空中吐出大片毒砂,将还来不及散开的三名邪修浇个通透,烫杀而死。 瘦削道人杀得邪修们气焰一滞,但他终究护不得族人周全,邪修们一拨将他们缠住周旋,一拨绕过他,直驱后阵。 其他族人可没有他这般本事,赵古跟甲山盗首两名头领还未出手,仅仅凭杀进来的一群喽啰,片刻间便已有三名野家修士血洒当场。 “找死!”甲山盗首大怒,几步便踏入阵中,手捧一盏绿釉省油灯,手中灵决数变,紧接着鼓气朝灯芯用力一吹,一股湛蓝火焰熊熊卷来。 瘦削道人见了大惊,侧身躲过,手上法诀慢了一拍,还悬在半空中的葫芦法器未来得及收回,被这蓝火卷上不过片刻,便已灵光大敛,隐有灰败之色。 明眼人一看便知,如无后手,瘦削道人连带整个野家,败局已定。 ... 远处来援的六人“联军”路才走到半程,便见到野家的法阵已经被邪修们攻克了。 照陆震本来的计划,自己一方的实力再加上野家那几个要保家拼命的依靠着阵法,应该已经不憷山上剩下的那些邪修了。 击败当然做不到,吓退当不是问题。盖因做贼的多少是带点儿心虚的,这时应该快步疾行,打那些邪修一个措手不及。若是去得快,说不定还能有奇效。 但这一想法却遭到了康大宝的反对。 康大宝盘算着这群邪修的确是为财而来,不是搏命,打不得恶战。 可是一来邪修们不傻,刚下山那伙人迟迟不回也不传信,多半也猜到是被人歼灭了,怕是已做好了准备。 二来“联军”这方实力并不占优,对方可有两名恶名颇盛的匪首,打起来要是双方僵持僵持久了,未必能胜。 三来,打蛇不死必有后患。饶是侥幸胜了,却又被人逃了回去。这次他们带人来野家,谁知道下次是不是来自家?下次还有没有人能来救,可真不一定的。 四来,他康大宝做事历来求稳。自师父故去,野家的这些姻亲跟自己可早没了来往。自己师兄弟犯不上为他们打生打死一场,莫说伤了残了,即是擦了碰了自己都觉不划算。左右寨子里十一个邪修的尸首摆在那里,谁来诘问自己都可问心无愧了。 只思索了片刻,康大宝心里敲定了主意:“请陆道友安排一名族人疾行先去敝宗唤我师弟,再带上那几个娃娃和那位薛兄前往陆家暂避。” 陆震自是不会拒绝康大宝的提议,蒋青那手剑术有多犀利,他可是很有发言权的,当然乐得蒋青到来。 被点名的一名陆家修士则更加欢喜,抄着两个捡来的储物袋便御起法器朝着重明宗的方向疾速赶去,他这次捞的可也不少。 “掌门师兄,野家人那儿可撑不久了。”裴奕故意开口提醒一句。 “不急,刚苦战了一场,都先恢复下法力,我为大家护法。”康大宝摆手,众修默然,心思各异,盘坐恢复起来。 康大宝话才说完半刻钟不到,蒋青御剑的身影便出现在警戒四周的康大宝眼前,见了前者便直朝着众人藏身处而来。 康大宝先是一愣,心想自己遣回去传信的莫不是个筑基真修?转头便醒悟过来,旋即大怒,这个老三,定是又自作主张出来了! “师兄,我在宗里待不住,先托那位薛家道友带着几个娃娃去陆家暂避,便出门来寻你们。过来路上正好碰见了陆家的人,他告诉我你们在此,我便过来了。”蒋青见康大宝眼神不善,忙将来龙去脉吐出。 “若是没碰到那位陆道友,你怕是要直接去横山寻那些邪修的吧。”康大宝脸上怒色不减,蒋青蔫蔫的不敢答,只得赔笑。 “先去救人吧,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康大宝顾不上生气,早知如此,当早些去救的,现在才去,不知道还能救下几个野家人。 第四十九章 救援(感谢简V老哥的10000点币打赏) 悬在空中的葫芦法器吐出最后一口黑砂,终于不堪重负,由内向外龟裂开来,崩碎一地。 瘦削道人手持长剑,当前跟甲山盗和十数邪修首无声对峙。 他护着三个还能喘气的野家族人且战且退到事先准备的一处密道中,又开了数处之前设好的暗器阻敌。 可这些凡人手段根本奈何不得外间的邪修们,他们如跗骨之俎一般紧紧黏在瘦削道人一行人身后,根本甩脱不掉。 “晦气!”一个提溜着一串人头的邪修从野家修士的居所中出来,一路小跑着来到甲山盗首跟前摇摇自己的脑袋,令后者气得叫骂出声。 “怎么什么值钱物什都没有的!”甲山盗首面露不善。 这趟买卖,伤的残的且先不算,光自家人可都折了四个。似他们这类悍匪不太怕死人,可人死了偏又什么东西都没抢回去?这可怎么交待? “姓赵的说是要防着有人来袭,实际上是让乃公带着兄弟跟这些野家人搏命。哼哼,怕是巴不得乃公死在这儿才干净吧。还剩二十多人,他姓赵的想自己一人全收编了,怕不是整个呙县都没几个比他鬼马枭名头更盛的寨子了。娘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想到此处,甲山盗首狰狞一笑,可你这算盘也要乃公真死了才能打得响。 这个野家家主的确有些手段,若是摆开阵势,正经搏命,自己未必可以取胜。可他现在得用自己的命保别人的命呢,耗也把他耗死在这儿! “嗞。”瘦削道人身后一个稚嫩的野家少女,哆哆嗦嗦地废了好半天劲,才把灵决掐对。 甲山盗首身旁的黑齿邪修邀功似的迎上来伸出皮盾符器向前一挡,少女使出的那道水箭术即溅成无数水花,未见得对那面皮盾符器造成了什么损伤,反倒把甲山盗首法靴上染的血渍浇干净了些。 “还没老子一泡尿来得厉害。”有不要脸的邪修站在少女对面突地笑道。 “哈哈,也没老子的鸟来得厉害。” “徐三儿你惯会吹牛,谁不知道你是个落地就湿脚的玩意儿。” “姥姥!待会儿老子就让你尝尝。” “给他尝个什么,先让前头那小娘开开荤!” “是极是极,到时候我先...” 污言秽语顿时充斥在战阵之中,苦战多时的邪修们的士气在谈笑中渐渐恢复。 瘦削道人身后的野家少男少女们眼眶中隐有泪花闪烁,道人握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此刻他灵力透支,浑身筋脉痛得似遭了刀割火燎一般。 “真的太累了,还不如死了来得爽快!” 甲山盗首抽出人群,抬手挥出数道刀罡,瘦削道人强打精神才御使飞剑尽数拦下,才方得片刻喘息,却在心下一想,这是久守必失之局。 正要提剑抢攻,眼前却开始恍惚,双腿一软,差点就要一头栽倒下去。瘦削道人暗道不好,心知这是自己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猛地一咬舌尖,这才精神稍震。 顺着已经倾斜的身子将剑锋拧腕一转,便削在了一名贪功冒进的邪修腋下,随后也不理会邪修惨叫,只把满口的舌尖血朝着急赶来救的甲山盗首照脸喷出。 甲山盗首也是厮杀惯了的狠角色,狭目一瞥,想也不想,运足灵力挥刀斩去。 两者相撞,刀身竟只能将那道血箭微微带偏,甲山盗首眼中露出意外之色,轻咦了一声,于是不敢怠慢,又把绿釉省油灯端出,横在其面前狠狠一吹。 谁知向来是甲山盗首依仗的这股湛蓝火焰居然也没能奈何得了血箭,非但炼化不了,连迟滞一番都未曾做到。 血箭去势不减,割开蓝火疾速飞驰到甲山盗首面前半尺,吓得此贼一声惊呼,暗道声“遭了”,动作不慢,忙又掏出一面彩绣锦缎伞挺在身前撑开。 “啪”,血箭撞在锦缎伞上,一件少见的中品防御法器居然在与血箭接触的瞬间便被腐蚀出一个脑袋大小的大洞。 “噗”,甲山盗首眼见一道血光透过锦缎伞中间空当,稳准地刺在自己左胸。 “可惜。”瘦削道人惨笑一声,若自己还存二分灵力,这一剑必能刺穿此贼的内甲。 “狗贼!”瘦削道人用尽最后气力,持剑点在上来赚便宜的一个邪修咽喉。 甲山盗首惊魂未定,他被那道血箭震得暂时失了思考,也未来得及对身前刚出炉的邪修尸体感到愤怒。他只本能弃了身前锦缎伞,冲到近乎已无生气的瘦削道人身前,眼神麻木地伸手抓住后者的发髻,顺势提刀一抹,再用力一扯。 甲山盗首将道人的头颅提过头顶,用道人头颅残存的热血将他浇个通透,他也一点点从失魂落魄的状态安定下来。 鲜血一滴滴的从甲山盗首被浸湿的发髻滑落脸上,似是进了甲山盗首的眼睛,染出了一双血眸。他这幅凶相,将他身后跟随的一众喽啰都骇得驻足停下来。 眼见着支撑野家的梁柱在此刻轰然倒下,三个垂死挣扎的少年修士恸哭声响起,更激得邪修们凶性大发。 甲山盗首提刀正待上前将这几个少年结果,身后忽然又传来金铁交击之声。 他是个杀伐果断的性子,知道不管来得是不是恶客,总之先将这几个少年几刀了账总不会错。 正提刀要砍,可剑气破空之声却越传越近,实在心头慌了,便下意识忍不住地回头去看。 身后跟随的喽啰里有几个性子急的,也尽是如此,皆御起防御法器,小心挪回密道口去看。胆子小的则是早早将各自法器支好,把符箓拿在手中攥紧,战战兢兢地护好自身。 这两者间的区别并无太多,便见从密道口方向有一道炽红剑网刮破无数碎石法器撞来,只是瞬息间,剑网伴随着碎肉法衣,夹杂着惨叫喊声砸落地上。 甲山盗首还未见来人,就看到离密道口近些的喽啰们死伤一片,当下惊怒交加。 这时走进来一个面如冠玉的持剑男子,他先朝半脸震怖、半脸暴怒的甲山盗首微微点头,以表礼貌。也不待一手还提着人头的后者有什么反应,蒋青再抬手挥出三道青芒,轻易地划开了甲山盗首已经残破的彩绣锦缎伞。 后者只觉头颅一轻,就从空中看见了自己没有脑袋的身子被分成两截,刚想喊痛,却发不出声,只觉得整个身子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他好像看见了一个眼含泪光的野家少年,尖啸着拿着一把短匕符器插进了自己的眼眶一通乱搅。 “小子够狠,是个杀人的好苗子。”甲山盗首弥留之际,在心头默默赞了一声,离了身子的脑袋还瞪着一双凶目,只是再听不到任何声响。 “就在这里好好待着。”蒋青只跟涕泗滂沱的三个野家少年交代一番,几剑了结了在场还在喘气的邪修,转头即走。 外头那赵古不是易于之辈,还有着一群喽啰帮忙,脱离主战场的蒋青担心得很,也不知三个师兄能否撑得住。 第五十章 破敌 —— “掌门师兄,我撑不住了!”裴奕一声惊呼,侧身狼狈打滚,炼尸十道尖锐乌黑的爪光从前者的鼻子险险划过。他的伤势本就未曾痊愈,现在只拉上陆震这个弱手一起,要跟赵古的这具一阶上品的炼尸周旋,的确有些勉强。 “师兄,这老贼好猛的杖法。”袁晋双拳拳套再次与赵古的一杆铁杖相撞,叫苦一声。至于后者 回报人情?别笑了,不过是几个问题而已,而这些消息都是不没什么用的,有何人情可言? 俗话说得好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嘛,真正触怒赫连锐绝的事,她才不会做,这可关系到了整个夏国的安危,和她今后的处境。 叶枫看着白雪的容颜,给人一种清秀感觉,但是吃相却是跟面相有天壤之别。 过了好一阵子,沐千寻再次出现在大厅之上,脸色绯红,脑袋抬也抬不起来。 近日,沐千寻的耳边时常想起赫连锐绝的话,你背负的太少,你经历的还不够。 浪涛袭至,原本细密的雨水,才是却像雷火炮弹一眼,狂躁而坚硬。 秀贞理解婆婆,她从前是大日子之主,指挥常活干活是行家里手,高高在上的她,分配活计的事儿也早用不着她了。如今家破败到这种程度,又让她老人家操心了。 可神丹境就是神丹境,即便是大圆满也无济于事,这一刀足以毙命。 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至于叶枫,则是在一边,施展定风珠,不加入战团,防备铁扇公主的芭蕉扇。 随着王凯的要求,林岩等人在训练之余也开始着手训练王凯指定的英雄。 泡了没一会儿,元娘就觉得背后似乎又什么东西滑过,开始,她以为是娘亲过来帮她擦背,可她支愣着耳朵听了半晌,也没有听到娘亲的说话声,甚至连她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所以这些实力低下的修士只能居住在这些巨大的修仙城市里,毕竟在这里还算安全。而且赚取灵石的机会也很多,只要不是很懒,基本上能维持自己的修炼进度。 虽然吴岩一见不妙,立刻飞退,但那股杀意却始终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而此时那封印的灵兽也怒吼一声,向他猛扑而来,这剑绝竟是丝毫不留后手。 王七娘不是普通的冉宅fu人,这他早就知道的,而且当初他之所以答应这门亲事,看重的不也是她是个理财高手,极善经营嘛。 当时听的时候,都觉得这家人冷血,人还没走,这后面的人都安排好了。 所以,在法国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两个邻居竟然放下了成见,全力支持。当然,也不要将这个当成他们的仁慈,他们仅仅是单纯的将战场放在自己以外的国家而已。 “我怎么感觉你说这话这么暧昧呢!靠!”武帅无奈的看了萧痕一眼随后骂道。 “洪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武帅见状忍不住开口骂道。 “王先生,我错了,请您援手。”索特拉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悔恨、无奈、卑微却又疲惫等等的情绪。 看到这样大的海底痕迹,就连指挥官都浑身发冷,一艘核潜艇,就藏身在自己下面,可是自己等人却没有发现。而到此刻发现了原来停留的痕迹,却又晚了。 两人的对话,被一旁竖起耳朵的慕容萱听在耳里,心里却仿佛流血一样疼。 揭秘一个魔术并不是越近越好,近景魔术之所以叫做近景魔术,那是因为它可以在有限的视野范围内隐藏更多的东西。 言老爷子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没有继续催着安宜喊爷爷,而是顺着她的意思,几人在沙发处坐下。 然后,维塔惊觉,自己不应该晃神去关心自己的饥饿感的,尤其是自己身上出现了大概率和邪神有关的异常的时候。 她知道自己已经阻拦不了卫轩了,为了不给战舰造成更大的损失,只能放其离开。 坐在一旁的马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打算和这些人有太深的接触。 他做到一方大员,自是能想明白这些事,不说江晨的年少有为,现在就算是报这间接的恩,他也觉得给江晨升上一两级那是太应该了。 这些信息让丽萨等人猜测,保护伞公司是在进行非法的人体试验。 后者见状也就顺势停了下来,微微歪头,佯装疑惑的看着马克,似是在等什么指示。 林溪似乎梦魇住了,紧紧蹙着眉,额头一直冒汗,他赶忙给张医生打了电话,然后去沾湿一块毛巾,把人轻轻摇醒,林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的瞬间就哭了出来。 它的脚爪从影子中踏了出来,微微地用力踩在树屋的地面上,发出了微微的响声。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道龙门,似乎只要走过去,就可以鱼化为龙,成就一生的骄傲。 “大家不要怕,他们的动作已经慢下来了,我们可以杀掉他们!”这男性强震精神,又拿起了一把钢叉,奋力的朝着一只丧尸捅了过去。 第五十一章 善后 “三百五十三、三百五十四...”此刻的陆震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胳膊疼,美滋滋地将一个金丝描边的储物袋中的灵石倒出来,又数了一遍。 “仅仅灵石就有足足三百八十三块!”陆震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上扬,把这个原属于甲山盗首的储物袋抹了两把污泥,挂在腰间。 “康大宝这人,做事情还是讲究的。”由不得 一声大喝,一脚把老板娘踹出三米多远,正好撞在了玻璃柜台上,连踹带摔,还有碎的玻璃的刺伤,顿时昏了过去。 完颜石鲁连连摇头:“阳壮士,我虽粗鄙,却也听过你们宋人说的物华珍宝,有德者居之。今日若是没有阳壮士在此,这万年雪参早已逃之夭夭,我们完颜部落又如何能够得到,请阳壮士务必收下。 远处交趾国大军阵前有两人端坐在战马上,其中一人顶盔掼甲,年约二十七岁,神色倨傲,正是交趾国太子李佛玛。 我下意识地将琥珀耳环往广袖里塞,方才想起已经换了桐儿送我的无袖夏装红裙了。还是广袖好,什么都能往里塞。 虽然四周已经设下了重重埋伏,但是没有得到萧云飞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贸然的出手。 话音未落,一张大床出现在居室之内,而且地点正是吕玄想要置放的地方。 乱!是的,黑煞城乱了,事情大条了,副城主司徒木陨落,贴身护卫司徒剑陨落,其子司徒明陨落,这是前所未有的大事,谁敢在至尊玄武的城池之中,击杀一位副城主?这在平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怕是他坐在家主之位,也绝对无法带领萧家取得如此飞速的发展。 不少还在劳动的孩子们显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李江能和这个恶婆子站在一起想必地位也是相当之高,他们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反抗都乖乖的来到了李江的身前整齐的站在了一起。 跟在身后的姚春妮被老公公的吹牛,吹的差点笑出了声。不说普通的中风吗?怎么还到鬼门关去了呢?还有,院长是来过,好像并没有给他亲自治疗吧!这老头看不出还是个牛吃大王。 其实知道梦风来大陆后,他是有些纠结的。毕竟只要不来大陆,就能永远与梦风避开。但他,终究过不了内心这一关。 事情依旧是没有能够处理完成,铭南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刚伊氏集团的损失降低到了最少,可即使是这个样子,伊氏集团的地位也已经是大不如以前了。 袁洪纵身而起,大步一迈直上天宇,身躯舞动撕裂气流,发出巨大轰鸣声,尽管虚空厚重,依然纵起数十米,而后握拳,极速坠落,如陨石从天外飞来,将海面都砸塌。 由于黄金角蟒刚刚苏醒,精神明显有些惫懒,所以哪怕是见到梦风二人身形闪动,它也是没有动作,直到二人出了偏殿之后,黄金角蟒才瞳孔一睁,略微精神了几分。 有另外一人也来了,竟然是李玉,这一次他们大部分人马,被袁洪杀绝,本应该是血仇,同时他亦三番五次和袁洪作对,可是此刻态度很谦卑,向袁洪赔罪。 不过,任煌终究也没有否认,反正,迟早,他也不会再受这个大周的束缚,这可不是鸿武中兴时期无敌天下的大周神朝,如今,早已没落的不成样子了。 如果,鬼手的攻击刺破了一个空间。而这个有那么一丝破裂的空间,正好是火神枪准备置换的目标。 到了研究区,将一些本来想拿却没有地方放的大型研究仪器,和一些机械全部都给装进了空的手提箱里面。 这样的水平,至少,当年王檑自己是达不到,他这个年纪,最多也只不过是一个五六品丹师,还被称作族内的天才了。 张寒予低头思索,宋铮的不少事儿他都知道,这个故事不错,可是题材选的似乎靠近了雷区,他不敢随便答应。 只是,一想到林岚雅的那番威胁,姚思蔓始终有所顾虑,一番思想斗争后,决定继续对佟敏昆冷脸相待。 这家烤肉店并不对外迎客,是会员制的,不过这难不倒刘希善,或者说难不倒林沧。 “iu这是在和泰妍说悄悄话?”就在两位主持人念台本的时候,有眼尖的观众注意到了台上的一幕。 即使不公布成绩,但每次发试卷,林沧那清一色的高分试卷依然被班里的同学注意到了。 似是想起了回忆,便云淡风轻的怀念几句,感慨完毕,生活该怎么过,还是要怎么过。 丁悦看到自己父亲这个样子,这才翻了一个白眼,勉强点点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眼看叶星野打算一人离开,叶柔着急了。这荒古秘境当中危险重重,若是真让叶星野离开,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可能死在妖兽口中。 游家和宁家本就是世仇,见到彼此都恨不得吐两口唾沫以示威慑,现在被迫成了亲家,怎一个尬字了得。 顾倾城看了过去,是那一只白狐狸。都说狐狸是聪明的动物,顾倾城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聪明。 就连日向日足也不得不承认,写轮眼确实是一种外挂一般的眼睛,写轮眼的每一次进化都会出现能力的显著提升。 影月并没有跑远,而是到了一个转角处,靠着墙坐了下来,静待一会儿战斗的爆发。 农业社会的传统村落中往往大部分人都会学一些手艺,虽然说不上好,但应付村子里的一些事物,倒也是可以了。 楚风话音一落,随手打出一个响指,直播间里面顿时响起了音乐的伴奏声。 然后回到工会以后,任务一交,白森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影月回去了。 而就在今天,外层的雾气层层滚动间,一艘巨大无比的飞行龙舟,缓慢的从浓郁的雾气里行驶出来。 “我们在外面拖住这些侍卫,记住要速战速决。”佑敬言又安慰了一番之后,才挥手让那人执行命令去了。 齐平道气急反笑,只是眼中的阴毒之色怎么也掩盖不住,几乎化为实质流露出来。 “敬言老弟,午饭吃得可好?”吕夷简问这句话的意思就连佑敬言都猜不透是什么? 但因为之前阿骨打的遗嘱中有如无必要,勿要南侵的话,他也不好随意发动对宋国的战争。 第五十二章 恶奶奶 一个约么十三四岁的少年拄着一把断了一半的残剑符器,领着两个年岁更小的野家修士缓缓朝三家主事走了过来。 “野家这娃娃好亮的眸子。”三个身染暮气的中年人在心底齐齐赞了一声。 “野家新任家主,野平林,拜见康掌门,见过两位家主。”这少年朝康大宝深施一礼,再朝另两位家主不卑不亢地行礼拜见。 只不过,无人看好连一个通窍高手都没有的叶家能在[通窍]比斗中胜出,就连师王两家的家主也不例外。 事情都过去许久,楚连城还是心有余悸,或许凤南瑾的话说的没错,这样的事情,自己的确是不能够再这样冲动下去了,不然,自己真的没有每次都那么好运。 就在镇海前线两军大战正酣之时,杨丰的战争机器也在全速运转着。 哪怕是废品很多都在普通神器市场价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左右成交,神器碎片则普遍都拍卖到十分之一左右价格成交,这也就可以想象猎魔师公会在竞拍中收获到的利润了。 一直睡到五点,吴晗终于再次醒来,她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身上的疲劳感已经消失,但是,幽言还是没有出现。 丝情皱了皱眉,在另一条巷口停下脚步,低头想去查看鬼面身上的伤势。 这是山羊胡老者本来要给暗核会推荐的人才,他是一个制作炸药的天才,现在被士兵们围攻,已经是奄奄一息身负重伤,他准备点爆炸弹与这些人玉石俱焚。 这一场战斗直接收获大批年轻力壮的家伙,只要将几个党首给解决掉,这些墙头草为活命还不是争先恐后加入? 或许凤南瑾说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还是说从某种程度来说,凤南瑾看人,要比自己周到,她的严重只有善恩,但是凤南瑾却是不一样的。 然后卡死湖州和苏州这两个点,以太湖为屏障,彻底封死整个浙东战区,就像一座囚笼般,把萨布素的十万清军关在里面。 三人简单整顿后,在下午时分走上了南桑的大街。想要去南桑,最好的方式就是有自己的代步工具,而南桑的边上,正好有一个旧车处理市场。 “是吗?血族是最强的种族,我不信。”木梓飞一脸不忿的看着凯西诺,最强种族? “怎么样?可以么?我是真的没有带钱。”韩轲现在是郁闷到了极点,没想到就到门口了,还碰上这档子事,要不是不想惹事儿,他都有种想揍人的冲动了。 石峰面前的巨大拳头也跟着伸出五指向前一把将石峰给抓在手里。 东子说着脚步不自觉的移到了屋子的西北角,而这里正好正对监控。 东子的倔劲也来了,自己离金京宗一郎那家伙划的目的地只有短短几公里了,这应该是他们对付自己的最后一个手段了。 传说中的九凤,十二魔侯之首,半步之圣,名不虚传,即使刚复活没多长时间也是超过了亘古神境。 落魄洞天的真名叫‘赐福洞天’,名字取得特别的雅意,内涵,外面的殿宇却是有些破旧,只是第一眼齐麟就发现这个洞天的风水似乎有些问题,表面来看是个福地,但似乎又受到什么影响变成了凶地。 “该死,楚荧这家伙说什么了”我不满的嘀咕着,注意力被转了回来。 吃饱喝足,白杏花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我怎么有空到她这里来。 “你发誓!”甲莫咬牙道,一个世界的形成绝对是大把的时间,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他们至少也要在这里呆上数十年了。 “是我!久仰大名了,这一届的雷之主!”霍新晨对着雷之主抱拳道,其实在自己还是望月的时候就已经和雷之主打过交道了。 “哈哈!你们终于被我找到了吧!”俩人正找着呢,突然门口有人探头进来大笑道,却正是气跑林颖儿的许断。 “什么鬼机灵?”谢伊琳满眼好奇地看着我问道,她显然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镇压!”望月的语气淡漠,但是举手投足之间牵引了这个世界的力量,在这一刻她就是这一片空间的主宰。 我拖来一个木凳子,翘着腿坐在床边,眼睛死死的盯着床上死气沉沉的人。 “怎么样?”我拽着杨光的衣领,踮起脚去看他被那张脸碰到的地方。 望月拿出了星辰罗盘,霎时间整个会所繁星满天,无尽的阵印从望月的纤纤玉指上朝着阵盘中滚滚而去,霎时间一股玄妙至极的波动隐隐间从星辰罗盘中流露了出来。 听到这里,林鹏微微一愣,这个概念他也曾经听独孤舒琴说起过。 寒溟听到这话,不知是该气,还是该怒,他想,算了,陛下都拿娘娘没办法,他还能怎么劝。 旁的人都是坐着采选马车一路颠簸来的,可人家白婧雪虽不是大户官职人家,却拿了不少钱打点铺路,甚至来时坐的马车都由重金砸了下来,愣是单独坐着自己家马车来的。 凌雪儿则是露着一脸笑容说道:“今天我刚取出来的!”然后接着就不说话了!郭念菲摸摸了凌雪儿的脑袋。 米兰一行人打完战就急急忙忙的来到医院,刚好碰见出来去血袋的护士问:“护士,病人怎么样呀?”护士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摇摇头。 兴许是看见自己老大被打趴下,没了靠山,才用走的吧,不然怎么不冲过来呢。 我拨开华帐,猝不及防撞上他安宁的容颜,那时我不知道他便是析木殿下,只注意到他一身黑衣,发髻高高盘起以玉做饰,眉目清秀。 何忆觉得刘范的主意不错,既能让她脱离苦海,又能让刘辩登基,两全其美之计。 当夏寻想要将其放入储物戒指之中时,他顿时便察觉到,储物戒指内的空间都要随之而崩溃,像是无法承受此板砖一般。 鹰涛看着黑帝,在江湖中别人传言,黑帝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但是在自己的眼中,他可是一个非常讲信用和义气的人。 第五十三章 初战告捷 “再来!”薛家主一声爆喝,挺着白骨舍利又撞了上来。 恶奶奶见自己手段被破也不恼不怒,手持短刃轻轻跟白骨舍利一触。“铮”的一声脆响过后,舍利上的骨雕金刚被短刃一划,瞬间便面露痛苦之色,怒目金刚面相变作苦脸和尚,飞弹回薛家主手中。 这一下薛家主惊得脸上两道白眉一耸,看向恶奶奶的那柄短刃眼中满 一方是运动战中被分割,士气低落,而且重武器、自动武器都不多,另一方则是在炮兵骑兵的掩护下猛攻,士气昂扬,不过他们的冲击也是以步枪为主,机枪兵很难在冲击的场景中跟得上。 岳夫人皱着眉,想要打断她的话,萧霖烨忽然抬起头来,朝着旁边看了过去,随即绽放出了温柔又愉悦的笑容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前走去,将干净又柔软的丝帕替许沐晴将额头上的灰擦干净。 皇后这个时候的表情非常的平静,仿佛不再像以前那样暴躁易怒,她看着夏9璃的目光依旧还是不是很好,但是显然已经平静了很多。 “呃。。。这个嘛。。。应该是因为密苏里你很漂亮的同时身材又很好,让人联想到了那些没有结婚前的毛妹吧!”肖宇航摸着后脑勺说道。 “诶?这和提尔比茨又有什么关系?她确实有时候喜欢拉着人给人看她的珍藏,但是这和指挥官骂她又有什么关系?”苏联疑惑的对赤城问道。 “嘉玉说的对,我们都是好说话的,就怕有的人不愿与我们好好相处。”苏雨婷斜睨易欢道。 因为这位太子殿下做事向来都是凭自己的喜好,所以不被人理解,引来着一些目光,也觉得稍微有一些刺眼。 纪渊看着阮红语回忆这些事情的时候,满脸的幸福,不禁有点出神,微微怔了怔,竟然说不下去了。 查理家族的那些保镖们皆是议论纷纷,七嘴八舌道,脸上写满了讥讽和嘲弄。 宣平候看到这熟悉的衣服的时候,就大声的呼唤着静和县主的闺名,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乾坤大挪移固然是奇招,但挪移的功力却有上限。对手的真气就好比巨石,自身的潜能如同撬动巨石的杠杆,百斤石头大可用竹竿,千斤的石头就得又粗又硬的木棍,再重一点,就得换铁棍来了。 秦翰冲着秦翰摆了摆手,便直接跟着这些衙役们向着京都府衙走去。 她通过判断自己与前面火把的距离还判断自己距离墨清风的距离。 太子坐在主位上,一旁是他的丞相外祖,只是,相比外祖服老谋深算,太子的神情甚至有些尴尬。 完,钱瑞菡也从床上站了起来,跟紫荷她们一起站在了离床边稍远的距离。 沈清骆展露一抹温和的笑容,如春风化雨,顾李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请太太安。”这些人是卢辛夷救下来的,而且也知道她在追查许氏的死因,因此,对她并不排斥。 可是他不敢。叶威的眼神里仿佛有一股死气在萦绕,让人不敢正视,使人浑身颤抖。他仿佛是阎罗的化身,过来宣告自己的死亡。 见到自己凝聚的掌印瞬间崩溃,中年大汉顿时暗道不妙,但根本来不及逃遁或是再次施展术法。 秦挽不急,若是容湛敢不来,她就敢把此事吆喝的人人皆知,传到王宫里去。 江思楠当时被抓到的时候非常懊悔,已经想到了自己最后的结局。心里也有些痛恨,为什么他们没有保护自己呢? 玲儿早就被烤鱼的香气吸引了,如果不是和林航不太熟悉的话,说不定早就已经上手抢了,这时接过林航递过来的烤鱼,立马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了上去。 朱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回了自己房间。 于是魏冉就真的鬼使神差的拿起顾向阳仍在地上的板砖,冲着王家宝的脑袋,又狠狠砸了几下,直到王家宝没了呼吸,彻底死透,才停下。 老鹰已经来到了附近,但是他一直在麦里面呼叫乌鸦,没听到回应,已经猜到了乌鸦“阵亡”。 等人都到齐了,众名流贵族们,都聪明地不约而同的留下了自己的孩子。 顾惜年没有来得及去想这么多,当时大脑一热直接就选择了答应。 因为村里需要周胜坐镇,所以这次就由村长一人带着林航赶往传承之地。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都寂静下来,元祁宥静静的运气,平复下心思。 当然也是为了鼓舞龙怀市的人民,让他们继续为美好生活而艰苦奋斗。 金色光圈高速旋转,无数道光团在那光圈中随之转动,而随着这般高速的转动,只见得那一道道光束,陡然自其中暴射出来。 “嘿!真是天助我也!一切不都解决了嘛!”原澈忍不住拊掌大赞。可他毕竟不知道聂星痕和微浓的关系,只想着微浓是个可有可无的废后,万一真在路上“遇袭失踪”,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风波。 距离的远的人惊讶问道,还有之前第一比发现宠物怪的人,心里也在怀疑这是不是个套,他们看到的不是宠物怪,而真的是别人的宠物,是用来引诱他们上勾的。 鬼又是无形无质的影子,白天怕太阳不敢出来,所以一般在深夜,就趴在人身上吸取阳气。有时候人招了鬼压床,也许就是鬼仙借人的阳气来修炼。 自从修炼成功之后,还没有施展过四大虚影融合这终极一招,现在面对两大尖角金睛兽的攻击,叶星辰准备施展了。 “对你妹,谁不怕死的就来,我们轮死他。”荣耀帮会的人骂道。 赵忠说到这里,好像还心有余悸,这淋鸡血的白米饭让我想起了婶子和请神吃粮的事情,他们也是把鸡血淋在生米上。 第五十四章 分赃 满满的石室里头东西对半分,但是得让重明宗先挑。 这是康大宝跟另两家当家人事先说好的,一箱子玄铁和一枚破境的丹药可能市价皆是五百灵石,可后者的稀缺性无疑比前者强出太多,这是康大宝肯定要占的便宜。 不仅是这处石室被翻个底朝天,陆、薛两家修士挖地三尺的功夫很有些水平,连赵古卧房里的兜裆布都拿起 “哎呦……”靖王已经很不好意思的捂脸了。心想这是怎么着?醉了之后还回到了三五岁不成? 行至山顶,萧炎抬头望去,山顶极其开阔,不远处,一间院落伫立着,古色古香,院落之前,数棵古树环绕,其中有着一座石台,石台古朴无奇,听方长老说,这便是那灵源阵了。 有太多反驳他决定的理由,但是,只有一个但是,就足以让他拼了命的去坚持。 秋后斜阳从七株千年刺桐的缝隙里洒下来,寂静的金沙湖边开满了红色、绿色的野花。 慈安说王爷的病情严重,这件事应及早办理,于是整个皇宫的人都被调动起来,不只是慈宁宫,皇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在张灯结彩,就连当初荣格格被封为贵人的时候都没这么热闹过。 这是几个月以来,章嘉泽吃得最饱的一次饭。不但有大碗的米饭,还有好鱼好肉好菜,章嘉泽只恨自己为什么只长了一个肚子。 “此时黄巾贼还未平定,擅自收纳叛贼不仅有碍国家法度,而且反贼狡诈,如若放走再回归黄巾军,那待如何?”刘备说的话不错。始终认为归降的敌将,没有关羽张飞这等与之患难与共的情谊深厚,值得托付。 正如米勒所说,冈瑟街正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废弃排水管道,宽度跟上面的街道几乎相当,高大约四米左右,顶部是拱形结构。 皇上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反而稍稍放下心来。即便他从未听过此毒,经过这番折腾,也能知道此毒的强劲。如此奇毒,解了,对身子造成些许损害,其实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打仗的准备,就等着子时进攻了。此时都在议论纷纷,大战在即,这些人不知道张宝这时叫他们是什么意思。 “这次算是有救了!”血溅千里闻言,也是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众人倒是能够开始将任务完成了。 “娘,二娘是什么意思?”庄明兰扯了扯母亲的袖子,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春瑛留在庄上,也没闲着。既然胡飞要离开,那么她就真的要下定决心另寻办法出府了。 “好!”闻言,段尘看了一眼寒冰巨龙,此刻,寒冰巨龙也已经没有多大的危害了。 秦天稍稍抬起头,刚好看到他三根玄铁的指套,她甚至能感觉到上面所散发出来的森森寒气。 “还有十把武器,全部都是一百一十级的妖器,各职业的都有!”吴侨看着铁神爆出的物品,出声说道。 清远一愣,“师尊?那你怎么不回去?”他记得他曾说过,师尊一年都难得见到一次。 可是因为当天庄明喜是在大街上被绑,有很多人亲眼所见,结果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竟是整个杨城的人都知道了。 “今早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子睿一见人赶紧的就直入话题核心。 送走承乾太子一行,卫螭回到家,吃了四个分量十足的子馍,他有点撑,饭那是不用吃了,喝碗汤,给身t增加点营养,陪谢用餐,侃侃今天的奇特经历,顺便显摆一下手掌上的两个水泡。劳动者,那可是最光荣的人。 不止是前教皇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就是肖银剑本身,也是显得松懈了一些,开玩笑,在这样的天地之威跟前,怎么也是觉得压抑的,强大的闪电没有攻击下来,肖银剑自然知道天劫的威力被大大的降低。 现在徐驰隐隐有些明白,自己跟杜辰的加入,似乎达到了某些人目的。 威尔的动作取悦了海伦它们,一行人指着威尔哈哈的笑了起来,有人甚至问张亚明。 寒风呼啸而过。天地一片肃杀耳边只余沛然地罡风在猛烈地撕割着冰封大地发出地凄厉声。 她伸长了脖子,跟爸爸妈妈打了声招呼,就蹦蹦跳跳地出了病房。 “你就放心吧。这只獒犬现在已经达到了灵兽的门槛,这次启灵的成功率几乎接近百分之百。”叶南从孙林手中接过獒犬,笑着说道。 班长果然不是一个好差事,准时下课的日子成了梦想,乔老师总有各种的事情需要我去帮忙,有时是帮忙看试卷,有时是帮忙划重点,更多的是问我班里同学的情况。 “血族?”肖银剑眼前一亮。他特意到英国来,不就是为了这么? 披头散发的少年刚走到一半,消失了许久的邵德尔就开始了第三次袭杀。 能做到这一步的,无不是非常高阶的法师,不知道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和时间。 他也渴望跟人拳拳到肉的硬刚,战斗的热血就是需要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气势来点燃。 阿伊莎口中念叨着这两个词汇,联想到这几个月来噩梦般的经历,眼睁睁看着数以亿计的人类在惨叫和哀嚎中被墟兽吞噬,不禁恍然如梦。 当然此刻赤犬的周边儿全部都是海军士兵,他不可能将大喷火的喷射能力彻底释放,甚至为了周边儿海军的安全,他还必须动用能力将熔岩拳头所崩开之后的火山弹给消磨。 我走了,你不用找我,一一是你的孩子,也应该有爸爸在身边,我相信他的阿姨们,我的姐姐妹妹们会善待一一的。 “你们居然已经瞒着我养了这么大的孩子!”老人震惊地看着苏洛。 弗莱彻一向来节俭,这是作为姐姐养成的习惯。她虽然在自己的提督面前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在自己妹妹面前是一副唠叨姐姐的模样,可是在外人面前她依然有着可靠姐姐的形象。 轰隆隆的声音传出,neo海军朝着海军资料之中的下一个海贼窝点直冲而去。 第五十五章 稍稍起势 又休整了一天,四家“联军”来到了火刀寨所在的唐固县。 这回便不用去寻散修了,康大宝拉上裴奕,二人入了县城,寻到了在唐固县内一个蒯姓修仙家族。 这蒯家与重明宗也有渊源,因为裴奕师父,康大宝那位李师叔的母家,便是蒯家。 蒯家此时也衰落了,全家上下只有五名练气修士,族长还是李师叔的隔房表 曾经的元旭,现在的元朗,眼底那颗亲手刻下的血痣,因悔恨的情绪烫得透过脂粉变得深红。 慕寒雪确认对方没有威胁性之后,语气也是变软了下来,连忙和两人道歉。 李建成气急败坏的从龙椅上走下来,指着眼前的儿子破口大骂。若不是因为顾及着皇帝的威严,恐怕都要上去想要踹上几脚了。 这些杂役弟子大多是一些天赋低下,之前参加道统的考核没有通过。 最近墨司寒是不是太热衷于做某事?这哪里像即将离婚的夫妻,分明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妻。 虽有铜镜护心,但是曹将军射箭的力道实在太大,那面铜镜都被射出了一个窝窝,岳宁的胸口也留下了好大一片瘀青。 挨个将她们唤醒之后,穆凯便将百灵国王宫财政吃紧的事情告知,本以为她们会不情愿,没想到她们还挺大方,二话不说,便将自己乾坤袋中之物转给穆凯。 越娇疑惑转眼,蛊毒真人就此找到机会,骤然起身纵身跃下悬崖。 当白衣老者出现后,那不远处的飞天白虎明显地欣喜若狂,对着白衣老者发出乖巧般的吼声。 秦叔宝之所以留在“风和宫”甘当一名“守宫将军”,很大缘由是身体衰弱、勇不如初。 虽然刚才看到凤北辰抱着天殇,那伤心欲绝的模样,自己的心情的确很差。 坐下了之后,安妮薇嘴角露出微笑,显然对艾伯特的举动十分满意,她用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的手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艾伯特,眼神柔情似水,仿佛在看着自己的情郎。 容兮妖娆的脸上优雅淡然,咒语未曾停歇,大批猛兽靠近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周身被阴寒冰冷的气息所萦绕,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禁锢其中,她仿佛任人宰割的羔羊,没有一丝丝的防备能力。 寒风瑟瑟的冬日,丫头婆子们皆是缩手缩脑的凑在一起,时不时的搓一下手掌,意图驱散周身的寒气。 花澪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在床上躺着的人,他走了过去,弯腰盯着人,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 不过到底是见惯了常氏平素也是如此,此时芙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冲二人施了礼就转进屋子去伺候常氏了。 叶龙三人在一旁焦急上火,这伊人,阿姐,怎么就要带这傻子回家了,有心想问,又见水伊人给他们使眼色,只得按捺下来,在心里着急上火。 水伊人收了红包也给云浅云倾两姐弟送了见面礼,就坐下开始拉家常。 在这路程之上,慕灵看到了那天空又炸响了信号弹的光芒,并且是接连炸响了两次,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苏立孝他们接连放出信号弹? 可怜了寂流苏如此一个为了北燕之事儿耗尽心神之人,好不容易费了如此大的代价救下了整个望城之中的子民,却是在事情完成之后,被自己亲手救下来的望城将士们亲手射杀,死不瞑目。 他随意抬手,屈指一弹,便有一道金色气劲,呼啸冲出,宛如射出的箭矢,锋锐无匹,不可抵挡。 一想到之前每次来接送,保镖都会立即下车,亲自为她开门送她进车里,洛笙一阵无力,她已经能想象到,那两位保镖中的某一人,将要强行被自己拉郎配了。 慕流苏听着云破描述的她的死亡的事情,压抑已久的面容之上也是终于忍不住嘲讽的勾了勾唇。 “这里怎么会舒服?”狱靳司大步走出去,外面的佣人纷纷低头,不敢正眼瞧他们。 在那以后,由于风之塔的牢固,龙族就把病人安置在这里,陆陆续续开始有亲族过来探望。 可最近这一段时间,要么是市里边的工程要么是省委大选的事情,好不容易停歇下来了,结果还让余天海给自己摆了一道,这其中耗费了自己的大把精力,所以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了,自己必须要好好的放松一下。 她追了两三里路,还没发现李豪和马贺的踪迹,心里开始发嘀咕了,而且也有些害怕,生怕自己离队太远,孤身一人遇到异兽怎么办? “你能这样想最好。”姜谷巍说完这话便越过姜谷楠走到另一个柜台边上继续让销售给自己讲解。 唐峥望着眼前的唐枫,唐枫既然身为唐劫的儿子,暗器修为想必也是极高。 “什么?”秦川大惊,瞪大眼睛退后两步,,虽然师尊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傻子都能听的出是什么,也许师尊就会死,彻底消失于天地间。 苏紫儿面色一红,更加不知所措起来,她很想大力的反驳,但是又怕少爷不高兴。 罗战的忽然出手,让许多势力的强者嗅到了阴谋味道的气息,看向那东方绝一脸平淡的笑容,这个皇室的大王子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这一招果然歹毒,真要是被他们成功做到,那恐怕真的就被他们掌握了全国的经济,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无法想象了。 虽然他曾经贵为主神,但也正因为他曾经贵为主神,才更加渴望眼前安静宁和的场面。 “我没事。”望着那家人关切的模样蒙奇的脸上终于是晴朗的一笑,到了此刻他与苏蓉蓉之间的事情似乎终于算是解决了,一切似乎都是雨过天晴了,这怎么能令得他不开心。 而后也是迅速的被他想到了!该武宗的斩击总是贴着地面。所以蒙奇想到如果与之碰撞定会引起一阵尘嚣,当下又是黑夜,若是被尘嚣包裹便是很难人情自己的所在方位。 第五十六章 收获 远征的队伍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到了平戎县,四家人到了横山地界,陆、薛二家便与康大宝三人分手作别。 “这些你拿着。”待两家人走后,康大宝递过一个储物袋交给野平林。 “小子代野家谢过康掌门高义!”野平林行礼一拜,利索接过,没有丝毫惺惺作态地推脱,倒令得康大宝三兄弟高看其一眼。 “少年人持家 随着它不断凝实,圆轮散发出的威势也越来越可怕,甚至超过了那柄巨剑。 “你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齐天寿在面对莫五的时候一分钟都不想多呆。 连云城看到这以后,再往后找了找,墙壁上再也没有了。此人应是青城派的哪位前辈,不知是否因为杀虎帮屠灭青城派之时没了性命,还是更早以前的便离开了。要不然,想着他的话应该还是要写的。 “臣妾参见娘娘,给娘娘请安。”如凤仪宫后的云氏盈盈下跪,脚下瞧着虚浮无力。 “哈哈哈,司徒大人,您怎么还抢起人来了,若他输了,你拿去就是。”蔡邕说道。 邦娜微微一笑,伸出食指但在莱因哈特嘴前,制止了他的继续抱歉。 如今李元等人尚未求救,他们若是过去就是坏了规矩,如此一来,其他队伍肯定会对他们不满。 苏云凉没有挽留,虽说她对这人比较欣赏,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总不好留他下来免费观看。 “进来!”戚烟梦蹲在地上,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额头上的汗水变的越来越多了起来。 萧然这才发现,擂台经过土系异能者特殊加固,就算是神之境界的力量也轰不碎。 一念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哪里需要这些感谢之词,一连学习了这么多天,也算能勉强培训一下新学员。 “你是没有碰我,不是不想碰,而是怕我手中的刀吧?”戚烟梦依然不为所动,她已经决定了,今天要是不问出个所以然,就不算完。 由此可见,烈阳天尊也的确是存了想要开宗立派,光大山门的心思。 没等她回答,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她怔忪了片刻,觉得心里暖暖的,甜腻腻的,和外面的天气一样,阳光晴好,一丝乌云都没有。 随后拉着一脸震惊的张平。便开始讨论如何培育药蛇这一伟大而重要的话题,好似那韦一笑已经死了似得。 诛妖盟所在的蓝田绿洲,还在瀚海沙漠的深处,靠近翡翠山脉的边界,距离洛水城还是挺远的。 就在此时,一个一身粗布麻衣,面相实在平凡的紧的伶俐少年匆匆走了进来。虽然长相其貌不扬。但是能在藏剑山庄大厅之中来去自如,自然也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呵呵……”郑风淡淡一笑,也不言语,只是静静的打量下方的环境。 这一举动落在旁人眼里,也许没什么想法。可是郭照眼见着,眸中闪过精光。 心爱的姑娘娇无力的依着自己的胸膛,就算冰冷的雨水,也不能浇熄胸膛的火热。 刚刚才放松了一些的史父一听姐妹两个的对话,身体再一次将直。 他接连退后数步,看着地底巨大的神龙,一点一点顶开山峰,山石迸裂中现出了身体,看着玄瞻抬手施法,有条不萦的指挥众人,看着众人各自坐在法器上,共同施法布阵……他甚至还在里头看到了苏洄的脸。 一家三口,原本十分温馨的画面,却因为外面突然急促的敲门声儿被打断。 她知道,并不是因为傅天极与汪紫琳从此相隔的爱,只是因为……爱。 收拾好衣物,左晴笙还不错的心情渐渐有些失落,视线落在面前的衣物上,离开这间病房,转眼便要去另一间病房。 唐十九透过窗帘,看到不远处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虎背熊腰,侧脸长的很粗犷。 “你可别忘了,人家也没法接受咱们一同出现在这种风月场地。”我提醒丁莹。 寒喧过后,几个道士各自上前检视,又拿了太子的生辰八字细细卜算,纷纷摇头,显然没有什么好办法。 至于感动,则是云诗汶想不到叶凡如此照顾、心疼自己,特别叮嘱花仙子。 声音整整齐齐,没有声嘶力竭的大吼,却直接拨动了天上的白云。 十多年前五十一区发生了什么,这位同现任总统关系很好的cia一把手不晓得,他对此很好奇,却未多问。 比较死板……或者说是不通人情世故,只坚持做他认为对的事情。 鬼族却显得有些紧张,不管是那些冤魂厉鬼,还是某些秘境的领主,又或是金月天尸,都表现出了罕见的‘安静’。它们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有恐惧、有压迫,更感受到了一种神秘的召唤,有臣服,有威慑。 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距离那个天元天下那个最大的秘密,如今只有一步之遥。 就冲着这一款价值三百多万的兰博基尼,这怎么看也不能算是破车吧? 鲜于帝目光渐冷,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的心中浮起,却又不敢相信。 这么多天,他在聂府聂原的帮助下,武力暴涨,加之吞食了魔尊的内丹,功力更是火箭般蹿升。 庞统军于次日便来到了大十山下布阵,埋伏与两侧和山坡的森林地带内。曹仁军远到而来,疲惫不堪,还在想着朱县城是否被攻破的事情。一路长蛇驶过来的时候,忽然两侧山坡战鼓雷鸣,骑兵冲杀而下。 她又疑问地回复:“真的是你么?啥时候摆酒?”好像,她都不敢相信我那么早就结婚了,有点出乎意料。 吴冥闻言,顿时清醒了过来,拉过椅子做下去,却发现桌子上除了每人一瓶鲜奶,就只剩下盘子里那五六个三明治了。 “只是,我这儿子自幼体弱多病,被固疾折磨,心里指不定多阴暗呢,我真怕这一人一兽合起伙来为非作歹。”宝春轻叹口气。 第五十七章 宗门建设 袁晋并未花费太长时间,便领着从宣威城三名重金聘来的人才,采购好重明宗所需的一应物资,拖家带口从宣威城回到了重明宗。 地师、阵法师、稼师这三名人才的到来,令重明宗的发展来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首先是地师,康大宝请他勘探了重明宗的地势,评估了一下培育出一条一阶灵脉的可能性。 如果是要从 峡谷很幽深,有的狭窄,有的又很宽敞,弯弯曲曲地向着深处蜿蜒。 不少人都开始嘲讽起青月楼主来,毕竟这么久不出现,一出现还要收人家负担已经这么重的家庭的设计费,这一举动让许多网友都愤怒起来。 “前辈觉得自己跟自己失踪的兄弟谁又更胜一筹呢?”嬴泉再次出言问道。 再一挥手,一坛美酒已经出现在了桌子上,嬴泉轻轻的一挑,将封口打开,一股浓烈酒香已经慢慢的飘散出来。 当然,即使拉涅利最终做到了这些,他也不一定能够保住这个位置。在这一点上,上赛季率领皇马逆转皇家社会捧杯,却在夺冠后的第二天惨遭解雇的博斯克,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周围的长枪刀剑,依然贴在北辰单薄的衣服上,这一幕的生,让身在后面的刘少卿等人眼睛都直了,将心比心,他们感觉,要是将北辰换做是自己,估计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奋起反抗了。 不久之后,他们就离开了阿拉达克斯城,前往云落平原,两人同为七级和八级的强者,前往云落平原根本不需要什么交通工具,凭他们自己的脚力,他们用了不用半天的时间,就来到了云落平原的兽人禁地。 石像又倒到了古堡上,压倒了大片的建筑,并陷入了流沙之中。而远处的鬼一,再次施展了雷爆术,又施展了爆炎术,轰向了石像的头部。 也正是因为那个背影,北辰猜疑顾晓曼是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朴素迷离,他失踪去了大唐,那顾晓曼去了哪? 一连串寡淡的笑声冷不丁地冒了出来,各方玩家向发出笑声的方位看去,却是天道骷髅宗宗主云天澜迈着悠闲的步伐来到了周思聪身侧。 两支军队迎头相撞,迅速就陷入到了激烈的杀戮当中,范盛已经被从王座上面赶了下来,现在还有人想要他的命,这让他先陷入到了疯狂当中,带着卫队左冲右杀,想要给自己搏出一条活路。 “叶老师,您先坐,我们来泡茶!”林远志和同学们,倒是一起动手,就立即开始泡茶了。 “你好,我叫方生。”到国外后,方钧生改了名字,成了方家收养回来的儿子。 你看见了又怎么样?你说出去又怎么样?你和陈松节分不分手,又怎么样? 无数手持长枪,杀气凛然的士兵出现,一个接一个,似乎要遍布整片天空。 “法宝”这个词一出口,在场的叶家人,就都齐齐地瞪大了眼睛。 “就这样的实力,还想杀老师?”萧凡嗤之以鼻,原本他还以为天渊鬼主多么强悍,可现在看来,太让他失望了。 “别这么看着我,我相信,一定问题,你都能自己解决。”姜先生轻描淡写的说着,仍然在自顾自的和她自己下棋。 叶凯成此刻已经知道徐佐言是为了什么在闹脾气了,所以也就沒那么着急。 “炸。”卢靖姗凑过来,看到手机屏幕,还给陈昊支招,结果就是这一把,听从了她建议的陈昊,输了一把大倍数,两人相视摇头苦笑,弄得进来的吴刚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连着问了两遍。 其他人对他们的安排没什么意见,他们也多多少少有点愧疚的,这会儿王老大夫他们既然进行了弥补,那他们也能好过一些,自然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再看那块石头,已经四分五裂,最大的一块石头碎片都不超过巴掌大。 只是任凭王母娘娘再怎么算无遗策,终究不曾料到过有今日的事情发生,就像她不会想到玉帝会大着胆子跑去广寒宫想要霸王硬上弓地偷腥一样,即便玉帝失败了。 经过他的深思熟虑,觉得没必要继续隐瞒,因此才有之前发生的一幕幕。 钟晴楞了下,想要从空间袋里掏出东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虽然已经停止了颤抖,但是却依然不能控制,就好像自己的控制神经已经损坏一样。 果然如她所愿,哀牢王后听到这般大声的吵嚷声,竟撑着身子出了殿门。 被子凌乱的扔在一旁,床上,是一滩鲜红的血液,用手碰了下,血液还没有彻底的干枯,一些血丝沾在了钟晴的手指上。 他不知道,如果要是他的养父养母还在世的话,会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璇规道:“你为什么一直蒙着面,为何不将面罩取下?”黑衣人黯然半晌,然后才摇了摇头。璇规道:“你不取下,想来有难言之隐。”黑衣人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一阵清脆的啪啪之声顿时响彻整个洞府,伴随着夏怀亮的惨叫,有些凄厉,更蕴含着悲愤,闻者皆内心不忍,将正在石室内的卓龙卓虎都给惊动了,出来后看到了眼前这令人愕然的一幕。 第五十八章 贺德宗 “家主,北银坊那头的徐三爷来消息了。三爷说,黑五那厮当时的确是想踩着咱们贺家的商队立棍。 纠结了一二十亡命,其中还有草巫教洪秦、巳老山国娘子两名好手。二家主处在如此险境,还能全身而退,还真是祖宗保佑呐!” 贺德宗把一双剑眉吊起,听完身侧白脸管家的话也不搭理,心头骂了一声:“什么祖宗保佑, 薛闯第一个上去,热情的介绍龙大师,也介绍了自己的父亲和白景龙。 通过余光看了看王绾,夏封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逝,随即用着叹息般的语气问道。 遗憾的是,没有人能找到,也没有人能看到这些黄金,只看见了永远在风中滚滚流动不息的黄沙。 虽然二魔王和三魔王对此是不理不睬的态度,但是他们身为黄风大魔王的哥哥,于是便只是在表面上表达了一下他们的态度,但都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如今他们这一方也是陷入了困境,需要着相应的对策来改变着这一状况。 异域战场内,一望无际的平原,荒漠平原,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来自各族的血液,涓涓细流,融合成潺潺血河。 众人又一次目瞪口呆的看着独龙原本就要抡飞花九的拳头忽然回转,狠狠的砸在他自己胸口,将他自己砸倒在地。 如今建宁之后,靠近南蛮之地的交州地盘,已经全部落入到蛮王孟获的手中,想要将夺回失地,那也就只能打败孟获所率领的八万余蛮军。 “这样吧,你我二人一同前往佣兵殿堂,我倒是想看看!张少龙究竟是要对付什么人,竟出动了如此庞大数量的兵力,想必那人也非常人吧?”铁掌头陀淡淡地说道,随即起身离开了座位,然后朝着门外走去。 章一诺不干了,马上就有一场马戏表演,这可是章一诺最喜欢看的了,正在兴致上,却被爸爸要求马上回家,章一诺哪里肯答应? 外祖家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可谓成事大喜、不成无害。可他们唯独漏算了一点,那就是——他。 “敬雨大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正担心你跟不上我们呢。”容菀汐道。 章嘉泽一愣,这么宏大的话题,他还没有认真来思考和规划过呢。 张燕高坐正位,两旁则是坐满了各部的首领。他们今日刚刚率部来到这里,听说丁博等人投诚敌军,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赫连越离开安城的那天夜里,白芷到了息阳宫,告诉我我之所以失明失忆,都是因为她救治我的时候在我头上的头维穴下了细若蚊须的金针。我愤怒之余也知道即使告诉赫连越,只要白芷否认,根本就拿她没办法。 他总是问大伯关于父亲的事情,从武荣的口中,他能够知道,丈夫是在一次任务中出了事,而在那一次任务之前,父亲一直以来都是先进刑警,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公职人员。 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他们这副软骨头的样子,让刘备兄弟三人更加看不起。 或者说,武丁,也绝对不会娶她了——毕竟,一个国王,不可能不繁衍子嗣,传承王位。 “我说的是真的,你们不相信就算了。”诗瑶摊了摊手,然后往山谷最里面最高的那冻楼房走去。 在这个时候,龙皇率先出手,狂龙神功被他展现出来,直奔无极真人而来,无极真人直接挡住了他的进攻。 “你怎么知道?”寒冰瞪大眼睛,没想到龙娇远在华城,竟然都知道叶凡昏倒的事情。 他也准备离开,倒不是他怕死,而是这样死的意义真的不大,所以,他打算联合李长风对抗这两人。 然后他消散在了天地间,李长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鸿蒙大神曾经的确背负罪恶,甚至在李长风发现他之前,他都还窥伺这方天地。 但眼下想到外面的是薄晏九,洛娇就觉得这件泳衣是不是也太性感了? 术还没法难到自己。现场多半人在一瞬间的沉迷之中也清醒了过来。翠微即便是被别人识破了媚术,依旧只是妩媚的笑了一笑。“此次的拍卖,只有十件宝物,这时间宝物绝对能够让。 不得不说,血阴阳家的势力在死亡之城中真的很大,这一路之上,许木四处躲避,却是次次险些被发现,无奈是——灵修身上散发的酒气,总是有意无意地散出。 场边的巴尔韦德和鲁比同样面面相觑,总感觉今天的武三石有些不寻常。 殷春花又眨了两下眼睛,乖巧的坐在病床上,眼中却开始巴巴的低着眼泪,床单不一会就被打湿。 提防着点总归是没错的,常欢喜不想想着这些没影的事情,便拉着许新远去干正经事。 又到了新加坡进攻,由大前锋黄志斌带球,面对易建联,那是根本不在话下,易建联右手一挥,拍掉黄志斌手中的球。 按排名,从后往前,所有常委挨个发言。大家都没做大项补充,都说陈富雨总结的已经很全,但又都从分管工作出发,讲了需做的相关准备。 第五十九章 宴客 旬日后,贺德宗登上了小环山上,受到了重明宗上下的欢迎。 没说上几句客套话,康大宝很是亲切地拉着贺德宗一起,兜了一圈大兴土木的重明宗。 后者听了康大宝所描述的一番对于重明宗未来的发展规划,便感到这个曾经落魄到需要靠自家曾外祖父来托庇的小宗门,而今还真有了一些欣欣向荣的意思。 感慨之余 李来友没问任何关于谢县长来学校干什么的话,把下边人不多嘴、不多事的优良传统发扬的淋漓尽致。 出发的时间到了,余哲没有再想,招呼锡尔图和尤塔妮跟着其他人一起出了门,四支特战军今天负责外围警戒,守备军则全体放假休息看转播,现在没人能翻盘,特战军执勤足矣。 只是李来友却浑然不知,面前正一脸惶恐聆听教诲的杜坤鹏,已经将他的老婆问候了不下十遍。甚至包括他的老母。 听众都很无语,老头好为人师和喜欢藏着掖着的毛病似乎从未改过,普通人哪会关心枯燥无味的学术。 像是细线拉长了在空中划过的感觉,然而,两人听来却察觉到危险,目标竟是直接瞄准了他们被头盔保护的脑袋。 埃默森霍的一声转过头去,死死的盯着来者,“那是黄级初期的强者!”埃默森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是却掩饰不住他浓浓的战意。 天佑剑尊自然认不得龟老,龟老隐世千年,隐世之前天佑剑尊都还没出生呢,天佑剑尊即便听说过龟老的传说,却也无法认出龟老。 不过那个封印着白衣拉斐尔是怎么回事?张巍上一世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金角和银角兄弟听到声音,立刻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悻悻然的。而佐助则看向出现的人,眼中的勾玉停止了转动。 直到肖丞的身影消失不见,龙儿才回过神,转头看向龟老,似乎带着一些气愤和不满的情绪,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叫声。 匆忙之下,炎龙到底也非同寻常,伸爪虚空一抓,五道火光汇聚成五只数丈长短的赤龙,五只赤龙虚空交叉穿梭,转眼间形成一只五龙盾。 “你走吧,我已经决定离开,永远不会再出现你面前了。”简汐眼眸透着一抹复杂情绪,眸瞳透着一丝失望透顶的眸神。 宋华丰本来是带着高兴的心情来的,结果爹娘跟自己来这么一下子就算是多高的兴致都被爹娘给消磨光了。 对于上条真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心中自然会有一点猜想,再加上这些年他也和上条真净一起经历过学园都市的黑暗,自然也知道没有实力在这个看似充满阳光的世界中会是多么的可。 一见崆天寂这边毫无异动,老怪物稍安心了一点,也许这家伙确实愿意追随他也说不定。 卡娜和莱尔都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就算是拥有与他们相同能量级的高手,但是在武技或者魔法上肯定不如他们。 百官听到冷修泽言语中的唐突,全都高声呼喝起来,大殿上一时乱作一团。 宋敏儿跟宋甜儿也都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对陈氏的抱怨更是一点都不敢有意见,反而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着陈氏,一脸的委屈。 那晚,曹格耍赖,要她在意乱情迷下,答应他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李静第妥协了。 商会联盟本来想要的是投石机,但目前这东西只有狼族手里有,哪怕梁山兄弟会得到了残骸,也还没研究出来,吕尘不可能现在就拿去卖。所以答应了商会联盟,两个月后会交付一批投石机给他们,这才皆大欢喜。 对凯撒来说,只有将初代火影实力全部逼出来,才能判断出宇智波斑的实力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这也是他让大蛇丸召唤初代的目的。 陈旺平告诉段明辉,说自己那次与段明辉分手后,就到陕西去会个奥凰派的朋友,这几年一直住在他那里讨论阵法,前天王成海也到了那里,当他听说了段明辉的事后,就拉上陈旺平一起来看段明辉来了。 酒店大厅里面的服务员看到外面打人的段明辉走了进来都躲得远远的,更不要说大堂经理这种见风使舵的人了。 虽然说他非常相信洛菲,知道她不会到处乱说,但是保不齐她哪天说漏嘴了,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到时候万一消息泄露,恐怕他就真的成了所有人的目标了。 祸桑尚未说什么,另一个天级武者却是目光深邃,眺望魔窟入口方向,隐隐中,那漆黑之中有魔影闪动。 “生不逢时罢了。”罗云子也是抬起头望着几乎触手既得的乌云,脸上的神色也是有些黯淡。 自己的计策,果真没错。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被,引到了魔族的身上。 而不确定,同时也是自己此时的问题所在,只要渡过这一层,必然可以让自己佛法更进一步。 隋紫露知道他心系被抓走的朋友,所以才如此鲁莽行~事。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闯。然而,她是火系魔法师,也没有破门而入的方法。 陆天雨和上官天龙实在止不住,笑得肚子都疼了。苏婉琴比以前改变了许多,只是说说而已。若是以前的她,她真要把二人给烤了。 “不卖”秃头男并没有卖掉的意思,反而冲徐大山得意一笑,示意解石的师傅继续。 他话还没有说完,马龙就一脸阴沉的将他拉了下来,按在凳子上,旁边坐着的众将也神色不安的看着他,眉眼间都写着几个字:太冒失了!王大人还坐着没动呢,你做什么主? “是,是”对方狂奔而去,直到冲出公园,朝四周看了看。见对方确实没有跟来,这才松了口气。 那两道光芒就是如同激光一般,瞬间从黑瞳恶魔的双眸之中激射而出,径直向着苏叶而来。 不过终于,鲁鲁修透露了一丝消息,那就是自己虽然没法大规模的供应给贵族们,但是却可以通过商队来来进行贩卖,然后扩大生产,而且对于那些商队,自己只征收四分之一的所得税。 在场的内门长老哗然了起来,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赵一山的确杀死了游方,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难道这其中另有内情? 不说联军士兵吃完早饭后离开的不舍,这一场内战颇具戏剧性的结束了,除了没有练兵,其他的都还可以接受,鲁鲁修微感可惜下,也终于带队离开。 第六十章 新血 贺家的货物和贺家的赔礼都是一千灵石左右,重明宗这些日子安排几场席面花费不下三百灵石。 而贺德宗额外送给几个小辈的礼物价值,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 一来一回,换来换去,明明双方都没多大损失和受益,偏偏彼此的交情却浓厚了许多。 和贺德宗这类人物交好,当然大有裨益。 贺德宗之前只青 赵四点头,倒是没有将金阳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也就是一个戏子而已。 发生了什么?卓天凤在自己的心中问这自己,带着淡淡的焦急,难道遇见鬼了?不会吧!想着自己以前做过的亏心事,卓天凤有些害怕了。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宁拂尘听着这故事,好像自己已经置身事内,就如同真的见证了当年的那一切一般。 田神棍早早就过来开门了,可是当看到外面这人数的时候,他都感觉这世界已经变了。 其实苏洛宁本来是想要再多留几天的,但是……看在他接连给自己写了两封信的份儿上,自己还是早点回去吧。 这厢司空宇一身红色喜服跨步走了进来,而另一边的席白霜也是由着喜婆给搀了进来,红色喜帕遮了席白霜的脸,看不到此刻她脸上的表情,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为刚才的那件事而担忧。 宋兴贵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打着手势似乎是在告诉晨风,自己会尽力袒护你的。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与他相亲过的那个云岚,只见她坐在离火堆有点远的距离,前面还有一张可以折叠的桌子,边上还有一个十分豪华的帐篷。 照天泉之下,还存放着当年天外来客十三人的尸首,他们当年被腾龙斩杀,后来神龙也被斩杀之后,他们的尸首就沉入了照天泉之中。 说真的,对于梅依依这个陌生人的极力帮忙,星乐园的众股东们都心存感激,这会儿人家主动解释,哪能不配合? 那哑巴男子“哇”的大叫了一声,放下兔子连连点头,满眼的欣喜之色。 一日夜晚,天空之中忽然闪现出一道惊天的光亮,从地面之下汹涌而起,直达天际。 在她们的心里,我一定是恨叶情入骨,但事实上,在刘家出事,我的人生再次跌入谷底之后,我才真正的反思了自己,意识到自己错的到底有多离谱。 毕竟众香国是第一个干掉这boss的。有点优惠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也赞同海老这番话,在赤焰沙漠时,太子为了杀他,不惜勾结血魔宗,此人不死,终究是一个祸害。而且,海老对他有些恩情,这么做,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此处山脉颇为奇怪,远远望去,山势很高,可山体并不大,犹如一根根擎天神柱直插云霄;而在山体半截,飘荡着氤氲的雾气,虽距离甚远,可周辰隐约能感受到阵阵阴邪之气。 王七把袁德彪在太极庙村请人唱大戏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后。又把云翔天请曲头县县委协助完成的任务说了出来。 流光中,包裹着一名黑面中年,他扫了一眼荒芜一片的山峰,目光中跳跃着熊熊怒火,咒骂出声。 而那个美丽的城主则是更加厉害,是一个武王八级的存在,而且锋芒内敛。再加上她是大夏王国的城主,肯定拥有强大的武技。大夏王国是一个中等王国,有武灵的存在,一些强大的武王高手更是如天上之云般繁多。 “所以兰姐你就这么了解,那一定是叶家人了!”聂乘机改了称呼。 刘不易看了看杨念慈,两人点了点头,在刘不易的注视下,杨念慈将厉阳缓缓搀扶起来。 “玉捡,你可知道,这盘棋的最大一处真眼,已经被我寻到!”老乞丐说道这里,一颗黑子点在棋盘上,只见整个棋盘突然犹如活过来一般,化作他们身下的那片清水村,而且还不止,最后囊括整个天罪古地。 李家沟位于风压岭的北山面,处于一处山岭之间的隆起位置,整个村子成三角形,面积不大,约摸几十户人家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看起来挺拥挤。 “妨碍了就妨碍了,那不如你们的事情先放一边,先谈谈我的事情。”叶笑说道。 袁无双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甚至他乐见河马和司徒兰的对峙,因为上层的威信以及生杀予夺的权利来至哪里,就来至底下人的互相仇视,这一点他深深明白。 石老慵懒的说道:“已经到了祁山派的范围了。”叶枫此时才发觉,自从出了矿区之后,经过石老的指点,已经飞行了一个月多了。 “也没什么事情,听说有异象出现,有可能是宝物出世,这可是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了,这事情我不会告诉外人的。”叶笑的传音。 尽管他的酒量不咋地,但是就刘不易弄回来的这点酒水,还真就灌不到他。 别说他是npc,她是玩家,就算不是,鬼城也只有鬼能进来,怎么可能用血去开启石门? 龙王老者说完这番话,就一下纵飞出透明的云层,化作一道青色的几乎看不清身形的惊虹,直扑孙丰照结丹产生异象的天空而去。 第六十一章 祸事 就这么又过了一个月。 三家来访之后康大宝还是没能忍住,跟贺德宗去了信。 信中除了些无关痛痒的问候话语,便是言及了想要参与商队一事。 重明宗如今虽然不太缺修行资粮,但几无进项。 就这么坐吃山空下去,康大宝也有些着急,想做这门细水长流的买卖。 贺德宗颇为热情,回信中直言可以 虽然陈东现在需要找工作,但是,保镖这个职业既危险又不自由。 主物质世界中玩家的实力又获得了一定的提升,但史诗阶位依然是玩家的主流,突破到传奇阶位的玩家数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夸张。 世界晶壁之内,便是一个个世界,不管是主物质世界还是深渊世界。 将他得到的武器和其他物品包括那十七枚储物戒指出售给系统,共获得两万灵石。 最先出来的那一队猎妖队视林竣还有楚义才为空气一般,从他俩身旁气势汹汹地过去了。 但不得不说,相比起后知后觉,直到达武都已经带着军团返回到部落的领地,才知道达武不是为了奔丧而是为了造反的乌武等人。 不到盏茶功夫,他们便真的成功晋入了炼气境。而且看起来气息十分雄浑稳固,比起平常“天地冥合”的绝顶人王晋升,似乎还更要强大几分。 他们虽深入丛林猎杀过魔兽,可却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战斗。即便他们在得到赐福后都拥有了超凡脱俗的力量与速度,只是在如此规模的战争面前,这些优势已经难以起到决定性的效果。 天阶装备和地阶装备,分解之后,最多给自己增加一些战力,可是要给苏家,对苏家有着很大的帮助,装备发挥的作用也更大。 玄水湖本就是灵气极其充沛的一处福地,否则苍羲也不会选择这里做隐居之地,所以苍羲直接将炼药的地址选在了这里。只是今日的玄水湖,被一个肉眼难见的结界笼罩,将整个玄水湖的情况隐匿起来。 “我…有工作上的事找你…”周杨一时也想不到比这个更好的理由。 这‘叶孤城’真不愧外号之中的那个‘魔’字,他若还称不上‘魔’,那么世间便无人再配称‘魔’!自己曾经的一些阴谋算计,与‘剑魔’残酷狠辣比起来,就好似三岁顽童的把戏的一般幼稚可笑。 对于他们来说,死并不怕。可怕的是,看到自己的兄弟在自己的眼前死去。那是一种比自己死还要难熬的事情。 宫五出去到了外间,在靠门的地方看到掉在地上的免费装套套君,她叹口气,过去捡起来,往沙发上一坐,满脸惆怅。 然而就在喘息未定的当口儿,‘黑凤凰’琴-格蕾却突然面色骤变,‘呜哇’一声暗红色的鲜血便从‘黑凤凰’琴-格蕾嘴里大口大口自来水一般的喷涌而出,仿如凌空下了一蓬血雨也似。 此时,曹操四子争位,无暇他顾。而东吴刚接手荆州,正忙于内部消化,一面防备我军东进,一面防备曹军南侵,荆州到了他手,虽然地盘大了些,却也再没人帮他抵挡北面的强敌了。 宫九阳一直没打电话过来询问,后来蓝缨才想起来,宫九阳那天跟她说的是,知道了给他打电话,是要她主动打电话。 神树?那袋子中又是什么玩意?我疑惑的转过头,看向了那些站在树下诚信祈祷的鲛人族。但是我的转头却再也寻找不到那个待在上放着的袋子,去哪里了? 李司空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用不着人朝后摆的道理了,想想真是闹心死了。 凤柒死死的咬着‘唇’,救还是不救?她心里巴不得严宽立即死去,可是百姓无辜,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仇恨。 最重要的还是荀彧口中说的找人代批,这回若还有人才推荐的话,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被调到曹操那边去了。 如果没有意外,飞行器就可以原路返回七天前那颗有传送法阵的星球,再传送前往玄武大陆就行了。 丹彼尔突然叫了一声,把逐渐入神听着他讲述的阿拉密斯吓了一跳。 托尼以前其实也来过桥上王国两次,但不知是不是此番来到之前,被威廉嘱咐解释了一番的缘故,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现在再看这些劳工的时候,确实发现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等威廉离开,帕丁森才走进房间,只见耕四郎跪坐在昏暗的屋子里,也不点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赖坤在吸收这些煞气后,身体不断的变大,变成了一个高五米的怪物。 “赏银百两,先好生安顿在军营,随后必有重用。”朱明吩咐道。 毫无疑问,天庭位于天界第三十二重天,属于天道圣人之下,最强的层面。 “这东西,如果是真实有效的话,那价值还真是很大。”林晓峰看着手中的地图,不由感慨。 而封赏的土地基本都集中在瞻洲的南部,朱明是很清楚那一块的土地水草‘肥’美,就算在后世也是澳洲人口最为集中之所,虽然现在还没开发出来,但以后这些自己手下的贤臣良将肯定不会说自己坑他们。 从军营里走出来时,何若槿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有些冷漠,也没像以往一样去训练,而是上了高台,往暖炉旁曲腿坐了下来。 第六十二章 求援与求和 “想那赵古不过一练气七层的匪修,如何置得那般大的家业” 老修的语气令得康大宝一挑眉毛,按理说,对于鬼马枭这类只是有点名头的坐寇,周边几县的大族高门不管,其实也是寻常。 只要不侵犯他们自家的利益,一些小家小户被人灭门也是听过便是,没道理会放在心上。 再一个,就赵古这点势力,哪能称得上 但问题是,就他们这些人的实力,没有正确的方法前往天墉城,恐怕得死上九成。 屋内的空气一时变得沉闷起来,仿佛胡不归这番话有一种魔力,让这里的空间陷入了泥沼之中。 幸好自己赶到的及时,若不然的话,时间拖得越久,墨蝶神志受损的便越发严重。 但是走了没多久,夜幽尧又开始吐血了,唐雪等人劝了好好半晌,他才肯暂时歇一会儿。 别看李筱宫是知名的服装设计师,但是她本人思想还是挺保守的,至少自己不会在外面乱来。 如果董兰香持续,把广告放在江南卫视狂轰滥炸,那天香楼的酒店名气,恐怕在省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吧?只是这样的投入也很大。 明日就是与萧家约战之日,可这些却根本没在他心中起半丝波澜。 苏晓婉的颜值依然这么高,那苏晓婉会甘心在天香平台当主播,而不是回到娱乐圈,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影后地位? 为什么她会知道宗眉庄和慕容云歌的底细,且清楚她找宗眉庄和慕容云歌的用意? 而他现在的修为虽然不错,半神圆满,但比起那等程度来说,怕只是一个弱鸡而已。 手肘被旁碰了碰,我很不耐地道:“有话就说,别磨磨唧唧的。”这时候真没心思去管老孙,如果何知许没法使用幻术而我也没了七星的能力,那就只能靠硬拼了。 虽然我入了梦看到了他在法器房内的场景,但估摸着必然还有我没注意到的,他不光是拿了八卦盘与金针那么简单吧。 我放到嘴里,虽然还是很硬但不至于像刚才那般捧着块石头在咬的感觉。 “墨曦,等我好了,我要做好多好吃的给你吃,我要把我们在一起时的感觉都入到菜里,好不好?”杜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陆五。她已经想好了要做的第一道菜是什么了。 “不用叫医生,医生说了她身体多处受伤,麻醉醒了会时常疼醒。”陆盼制住了傅世瑾按铃的动作。 这种婴儿也没有办法沟通,但我既然交给了李阳处理,我也没有去干涉他做法,只是在旁边做好了准备,一有问题我就会出手。 她本能的上前一把搂住他的腰,紧紧的贴着那满是酒气的精壮身躯。 我此时的心境就如同那片树叶般,随风飘动着,时而风把我刮上天空,时而又让落到地面。 这倒是能解释水域如此宽广并且流动,却能起到缓解毒性作用的原因了,因为水下的矿石定然遍布极广,有可能都将这整片水域覆盖。 李延宗刚想让士兵闭嘴,哪知下一刻,一支长枪就贯穿了对方的心口。 相云笙问道:“如何?”相诺澜摇头道:“不行,这名盗贼跑到哪去了尚且不知,即便被我们抓到,若他死活不肯交出那富商的传家宝又该如何?”诸人微微点头,有这些不确定因素在,这个任务的确不好接下。 而坐在角落的诸葛正我,眼睛直直地看向宫九与太平王,嘴角勾起一笑。 唯独不普通的是,她长得极其漂亮的脸,比起桑语清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陌凛总归比他这个老家伙早下山,现在喊人来抢救师傅的产业,这不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吗? 眼见头顶漆黑大网逐渐落下,此刻他正准备有所行动,但神魂宫内久不动作的金色卵胎却突然抖动了一下。 关七坐在原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炽热有力的光芒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 她发现了附近的磁场不对,底下的恶鬼可能根本无法超度,而且还可能有一名邪修的线索所在。 许夏哪里知道冷子锐那些东西全是买给她的,只当是他占领了这间客房,于是她转身走过来,推开左手间的门。 周子蔚今天回来,秦思昊一大早起‘床’,就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把臭袜子脏衣服一股脑的塞进了洗衣机,累得浑身是汗的他又重新返回浴室洗了个澡,刮好了胡子,连早餐都没顾得吃,就赶紧来到高铁站接周子蔚。 “她正在开会,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转告吗?”前台礼貌地答道。 “我没叫你准备这么豪华的,既然准备了,那我也只能感谢你的慷慨了。哈哈哈哈!”离月笑了笑踏上了船。 胡晴双眸暗了下去,那一双大眼睛潋滟着忧伤,一种欲哭想哭的难过,心痛。 可是她和陆东庭之间的气氛刚静下来,霍南琛和姜初映也在他们这一桌坐了下来。 林修并没有跟着梅寒雁叫她颜姐姐,一来是他觉得那样太亲密,太唐突,另外一个原因则太过于虚无飘渺,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随着寒雨蝶手掌握下,那空间裂缝顿时崩塌而下,一股无以伦比的可怕劲风,直接是穿透空间,掠进了那空间裂缝之中,隐隐间,传出两道低沉的闷声。 看着她走出房门,顾池立刻就挑开身上厚厚的被子,冲进浴室,捧起冷水连洗了几把脸,这才吁了一口长气。 但如果是龙尊魂段的几位长老的话,这些在常人眼中坚硬无比的玄铁牢狱他们根本没放在眼里,只需动动手指,任它什么玄铁魔金,统统一分为二。 第六十三章 谈崩 与薛家沾亲的是史家一个支房,主事的唤作史孝,正是史理两名练气后期的堂弟之一,是个豹头环眼的黑髯大汉。 薛笏牵头,邀了康大宝跟史孝约好日子,皆孤身一人前往薛家碰头,与薛笏一起在薛家正堂坐了。 “康大宝,你在偏僻地方住惯了,哪来的胆子私自出了你的狗盆子去抢食?也就是我们家主心胸宽阔,不然你当 在宋明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萧狂的身影一阵闪动,紧接着数百个萧狂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般人都不会去恶意欺骗的,毕竟这通灵鉴当中也讲究声誉,通灵鉴对一个丹师来说算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部落酋长黄山下正领着精英前往猪家部落,却在部落大门口停下了脚步。 “既然你是黑暗世界的人,那你认不认识‘暴君”,据说他是黑暗世界的神,如果我们能够得到他的帮忙,相信击溃郑天霸绝对不是难事。“宫羽倾心急忙问道,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可能是有了羁绊,温清夜现在思考问题的角度都变得不同了,以前大多都是有种勇而无畏的性格,态度,但是现在的他变得谨慎了许多。 而那个红龙上忍在此人面前,竟然连个渣都不算,怪不得自己被跟踪却没有发现。 空气元气泛起一道道涟漪的波纹,雄浑的元气碰撞让在场的不少人都是暗暗心惊。 其一便是凌天羽,此刻的凌天羽看到温清夜走了进来,好像是没有察觉一般,继续闭着双目养神。 洁白如玉的肌肤,如牛奶般细滑,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斑点白芒,显的无比圣洁。 不知道是柳逸风运气差,还是黑豹猎兽团的运气好,一打听他才知道,黑豹猎兽团昨日便离开了狂暴森林。 也还好,以韩墨卿的身份与地位,想要得到珍贵的人参也不是什么难事,即便是供萧雪喝上一辈子也是可以的。只是,时间越长,萧雪的命是可以吊住,便还是会慢慢的虚弱,身体也会越来越瘦。 婧嫔心中沉了沉想。不愧是七公主又是国师。这气势自然与常人不同。也难怪帝君唯独喜欢她。 此时,唐白已经跟那个看上去十分瘦削的男子走到了青云拳坛之上,唐白最厉害的地方便是他的剑术,但是现在男子手中根本就没什么兵器,所以他也知道将背在身后的长剑取了下来。 夜帝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看着府里的布置,而韩墨卿等其他人则在他们的身后跟着。 果然,那杯红酒里,也有毒,温婉落得了和黄胤凯一样的结局。只是,这结局,在他们的眼里,只是自己死而复生的开端而已。温婉在下来之前,已经喝了毒酒,有人问雍奇要不要把温婉送医院去,雍奇摇了摇头,说不需要。 “听你父母的,再疼再难都不许弄伤自。”毗摩质重复罗睺的话,却是表达自己的关怀。 就算是他们这些道宫巨擘,在呼延冷月这么年轻的时候,也是远远不如。 “我叫星耀,星辰的星,耀眼的耀。”他似乎知道巫苓不愿被人抱,所以立刻放下巫苓,却顾忌着她此刻的身体状况,双手微微用力,支撑着她轻软的身子。 “哈哈……”李雪的这一举动让钱一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便大笑不止。 到了廊下,呼吸一口凛冽的空气,仰头看着飘飞的雪花,齐妙不自尽展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凤鸣城这边,收到魔物的干扰是最多的,也是有了这些顶级大能在,若不然凤鸣城早沦陷了。 花形透是王储,庄曼妮便是王妃,放到古代就是太子与太子妃,婚礼自然是按照j国皇室最高标准来举行,并且全球直播。 这边宋芳菲就很有耐心的纠正两个孩子唱的不对的地方,一遍又一遍。诺亚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眼神全部落在宋芳菲的身上,仿佛就这样看着她就足够了。 这位师姐实在太厉害,当年把古庭和延霞耍的团团转,想不到现在还是能把他俩耍的团团转,居然连魔族都不放过。 飞廉神君的脸色从没这么难看过,撑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她,他本来就神情阴鸷,如此一来更显得十分可怖。 “因为心晨表姐和陆煜宸,不可能联姻成功。”心洛看着老爷子,目光清澈,毫无闪躲。 就算到了此刻,他的心里面,都无比的期望着,娇玥说的那些话是假的。 古庭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先生要的三样东西算是勉强到手,这飞廉神君又暴躁古怪,果然还是回复师命更重要。他朝飞廉神君拱手行礼,又向扶苍看了一眼,示意他随自己一起走。 她看着自己原本雪白的手臂现在全是难看的毒癍,有些接受不了,气恼之下就将车里的东西扔得一团糟。 “你确定你保护得了她吗?”君沐宸对狐狸璟珩的能力表示怀疑。 夏建不由得一愣,这里面包的会是什么宝贝?王慧敏这是想干什么? 是的,他们没有,他们看到过无数人的求饶,看到过无数哭天喊地的呐喊声,他们对此已经麻木了,他们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命运有一天也会降临到他们的身上。 这现象看的三人后背发毛,龙洛道:“看样子我们的确是在那巨兽的肚子里”。 我把它们叫进来,“你们不用那么开心,马上轮到你们了,这谁幻的狙击枪?”我拿食指和中指轻轻一捏,枪筒断裂了。 “暂住?”凤于飞在无双的扶持下下了轿撵,带着询问的眼光看着那个太监。 可是叶坤还是晚了一步,凤于飞已经将那粉红色的药丸塞进了嘴里,并且吞咽下去了。 第六十四章 消息 凌河墟市的杂货铺内,独目掌柜一人独坐在柜台内。一杯烟气袅袅的灵茶置在案上,他眯起眼睛看着门外,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他性子向来乖僻,早年间很请了几个修士伙计,却都伺候不得。 被他欺负得最狠的那个当初甚至扬言,宁愿死在墟市的容居屋里,都不来做工了。 后来他便真死在容居屋了。 再之 阿光的身手他们都知道的,寻常三五人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这家伙这么大的块头,充满力量。 它体型不大,且毛茸茸,乌黑大眼溜溜转,看上去无害而萌萌哒。 金属性法则呈现,四周便是金色海洋,木属性使得本来焚烧的大地再次长出稚嫩的树苗,绿色葱郁,一片生机。 江心山是南江郊区的一座比较有名的风景胜地,钟灵毓秀,环境优雅,湖光山色,风景宜人。 大手直接抓住火龙战车,将其翻转过来,十几人全部狼狈跌落星空。 一股大风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横扫四面八方,不少天尊都被掀飞,藏剑天尊也是脚步连连后退,连他都被这样击退,仅仅是大袖一挥就有这种手段,谁是这老者对手?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地方,不会受到秦国暴虐的统治的话,恐怕也就只有这里了。 佩格·维达不明白李云为什么在当时取走鲛肌大刀的时候救走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李云对她被抓起来的消息无动于衷,在她换位思考中,如果她是李云,在得知她被抓起来之后,绝对会第一时间救出她。 “请问是马里斯先生吗?我是恩格斯,有些事想要跟先生详细聊,不知是否方便?”电话那边的人自然是恩格斯。 “记住了,我们公司不欢迎你,下次别死皮赖脸的进来。”秦天看着张少华,说了一句,让张少华脸色更加的铁青难看。 只是让感到不舒服的是,在树下的砾石中有着散乱的骸骨,有人的,但更多的是动物的,这些骸骨还是让感到隐隐的不安,可那几只单峰驼在悠闲地挑选柳树的嫩叶,说明这些柳树并没有毒,那些危险又来看哪里。 “力道不错。”基拉在内心点评的同时,右腿蜷曲,膝盖徒然上升,直接撞击在了云谷的膝窝之间,作为人体另外一处极其脆弱的地方,这一下直接给云谷造成了有效打击,那突然变白的脸庞足以证明这一点。 这里应该没有迦若,华曦正准备走,忽然听见一声清朗的笑声,如水一样。 恰好就是今天,她和龙乾玥也分道扬镳了,因此心情很复杂,才会放过公子姬玥。 “有一个不知何时会实现的期望支撑着活下去,总比后生无望的好。”仓九瑶语声幽幽,听不出任何波澜。 如果换成她,那样死去的是风连翼……或许,她会背弃整个世界。 这句话在别墅中休息的时候其实就传达给他了,但是基拉并没有选择在那时候就将伙伴召唤出来,原因之前也说了,环境脏乱差,丢人!至于之前在沙漠中为什么不召唤,理由同上。 馨儿摇着头,双手捂着耳朵,将洁白的铺盖紧紧的裹着自己,之前被陌生的李显吓得不轻,现在还是心有余悸的望着躺下的他。 而如今项家显然是不可能赊借给他们,既然不能赊借,必然需要现钱。 咻的一下,没有声音…没有视觉效果,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特效…李庭就这样凭空消失在大家的眼前。 在神殿中,大家闭着眼睛,咬牙切齿的看着一所巨大的城市在魔人布欧的手上被毁灭。 然而就在金泰妍走后没多久,突然的一个电话又让李明秋紧张了起来。 如此危机时刻,魔军开始攻击城门,一声声轰击城门的声音就像一把冰冷的铁锤一次次的击打在易青云等人的心头。 这话说的没毛病,她们两个还清晰的记得当初在“遥远记忆”里李彦秋见到李明秋时候的摸样,真的就像是jessica说的那样,他们两兄弟的关系就像是老鼠跟猫一样,虽然这只老鼠在别人的眼里是一只老虎。 抗旨杀头,说实话就是从满清皇太极开始的,因为他们以少驭众,为了树立自己绝对的威仪,才这样蛮横的杀戮。 处于挨打的魔人布欧猛然出手掐住赫丽丝的手臂,然后用力一甩,将赫丽丝甩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大地上。 可在那些路过的男生们听来,就像是在撒娇一样,惊爆了一地眼球。 昊天眉头微微一皱,立刻开始凝聚灵气剑。短短的几个呼吸,五十柄灵气剑便出现了。 其实刘十八的心里是比较震撼的,他此时也有了自己的猜测,至于是不是那一回事,只有天知道。 不要说她,就连马如飞和陈超悦的眼睛都瞪大了,脸上写满了震撼和狂喜,因为他们感觉到,自己又要发财了,这一次,定然是发大财。 【世界】流萤飞仙:一笑倾城你要不要脸,凝纱已经和月华在一起了,你还缠着月华有什么意思? “真不愧是姜苏桐教出来的,辩解得很到位。无论你们怎么做你们都有理有据,甚至可以用这些言词来说服我那个蠢货老弟。”墨之妄缓缓地说着,突然就一下子收回了架在廖云锦脖子上的刀刃,翻身猛跃,跃向黑暗。 和岳阳宗交手的那一战,明明她就要赢了,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个智障,上来就是锁妖阵。 但是,吴不成还是蒙的,他还是根本就没有想到什么太好的办法,那个等,其实不就是无奈之举吗? 可是那个悬赏什么的,也真的是……明明跟你福王没关系的事情,你管什么呢? 第六十五章 生变 破军锤横在康大宝身前,瞬息间灵光聚敛凌空一爆,令得两头恶虎惊讶之余,受了不少轻伤,凶焰一滞。 康大宝趁这空当,瞳中金光投射而出,那史家修士大惊之余,掏出一面皂色旌旗护在身前。 皂色旌旗散出的玄光撞上破妄金眸一溃而散,史家修士不假思索,一提手中缰绳,脚下灵鹰立身而起将其挡在身后。 一 曹彰早就想挑战这个神奇异士了,他不相信郑枫的武艺,一直认为传言是假的。 成诺言在这个上面可是相当的有一手的,将这个事情交给他处理,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想起历来种种,又思及今后种种,心底像波涛不平的海面浪潮,翻滚着扑向岸堤,又急速的退回海中,一波不平,一波又起,我紧闭着双眼,在夜色里煎熬。 虽然说唐国没有实力制造出能跨越海洋的船只,但是制造能够在近海位置航行的船只还是能够办到的。 林辰循声看向身边的中年人,然而那船舱里漆黑一片,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等着警察来的时间,满身冒冷汗的家庭助理也被扶起来坐在了沙发上,柳洪娇还给她泡了一杯热茶,给她抱着喝两口压惊。 查理跟李维宁都在场,看的非常清楚,苏若彤做的那份糕点,绝对是大师巨匠级别的糕点,他们就算自己觉得自己做的还不错,可是离苏若彤做的还是有差别。李维宁落选就算了,为什么查理留下来了,苏若彤都没有留下来。 顿时王崇阳意念一动,手心立刻一道黑红蓝相交的能量朝着那透明水晶喷射状而去。 “二弟,你们要做甚么?拜堂时辰已到,赶紧让新娘子出去,误了时辰我唯你们是问。”刘备责备道。 这道元气刚刚凝聚而出,神兵所化成强大元气就狠狠的砸了上去。 月光下的紫泪花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银色的月光,而一朵朵开着的紫泪花朵朵惹人怜爱。 思虑及此,方怀然瞥了一眼殿中心的火池,此时五色巨龙和九头巨蛇也没有继续攻击,因此方怀然得以看到火池的完整情形。 当然五行灵族并不是只有单一属性的五个分支,而是绝大多数都是双属性、三属性、四属性、五属性的融合。 闻言,西夏首领愤怒无比,也不再啰嗦,直接从腰间抽出寒光四射的长刀,绝顶高手的气息爆发而出,身形一闪,直接一刀砍了下来。 她冷冷地看了蚂蟥一眼,穿好了衣服,不慌不忙地帮蚂蟥盖上床单,将桌上的两瓶白酒洒在了床单之上。 借助卢象升提出的这个由头,直接将最棘手的一件难题,扔给了陈新甲。 靠着六合镜所发出的光芒,众人隐约能看到远处山背后,霍然腾起的黑色云气,在这黑夜中显得诡异无比。 直到此刻,李警官才终于明白,萧凌在用自己吸引那些不明生物,让他们有时间退进洞中!更让他吃惊的是,他根本就没搞清楚萧凌是怎么完成这些动作的。 回到车上,罗毅心不在焉地发动了车子,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们一天到晚的洗脑喊口号,来来去去、匆匆忙忙,到头来连养老金,都被那些传销组织弄走了。 堂屋的门是开着的,顺着门缝能望见院子中的积雪,整个堂屋中空无一兽,她胆子大了起来,门也从一条缝,变成了大敞四开。 石方天只不过想要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她,毕竟呼延雪曾经在芸香花田救过他一回。 而听到她问这种话题的工作人员,也都纷纷憋笑了起来,盛老师这不是在揭人家伤疤吗? 只见栾华月的道袍无风自动,青碧的彩带漂浮着,仿若天人下凡。 一抹贼笑浮现在了牧语飞的脸上,先前被追赶的憋屈似乎有了释放的地方。 在短暂的沉默后,两位高官都一致决定将现场的决断权交给段旭。 林副台长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愿意,便上前假意的安慰道,口中满满都是虚伪。 姜瑶乖巧点头,待人走远了,她一溜烟儿的离开了,鬼才等你!等着再给你拎食盒? “姐,你有时间吗?试婚纱了。”顾烨辰的嗓音在沈半月耳边响起。 我等他勉强支起眼皮才朝他摇头。但可以从他的表情判断出,他并未真正相信我。 洛塔背后的魔导朋克背包,亮起蓝色光芒,花瓣飞速的旋转着,喷出淡淡的气体。 偌大的针头,扎进一只白白的胳膊里,在里面捅来捅去,找着血管,病人皱着眉头,肢体随着的针头起起伏伏,甚是可笑。 容月江把那玉简放在眉心一看时,果然就是这个庄园的所有阵法的情况。 再把能给人带来好运的青花玉佩送给林若盈,毕竟相识了这么久,林亦逸也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一个好朋友。 界壁再一次被打破,不知道如果界壁有意识,会不会送林轩一句mmp祝福祝福,这是第二次了,迪迦和阿福都滚了出去,不过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地球,而是看向地上那碎掉的手机。 “你想说明什么?”莉莉蒂娅真的恨不得拍平这张可恶的脸,为什么只喜欢大的?就不能给贫胸一点爱吗? “这残卷之中,后面也有提到相关的核心信息,一看就知道这功法不简单,而虽然中间残缺了不少,但是后面的这些信息都是非常重要的,灵荃不应该不知道这点。 第六十六章 拦截(感谢简V老哥10000点币打赏) 风声凛凛不停,两只壮硕的身影穿梭在密林之中,片刻不停。 史丰伏在虎背上,身体跟着大虎起伏不定,面色苍白。 史孝骑着另一只大虎在前,满脸须髯早已杂乱得不能看,口沸目赤,一言不发。 “四叔,先歇歇吧。”史丰壮着胆子开口喊了出声,两只大虎是灵兽不假,但刚厮杀了一场,再这么赶路也是会累的。 齐天一行人回人族聚集区域时就会路过,抬头就能看见那高五十米的雄伟碑体,浑身透出金属质感,此刻被阳光一照反射出耀眼光芒。 见她脸上的笑容变得迟疑了起来,布丁瞬间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来了来了。”忙碌的大厅中,宾客满座,个子矮矮的地精服务员穿行其间,根本看不到人在哪,只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回复。 “感谢你这次的帮助,桑拉金。”泰兰德在得知阿丝塔利雅还在之后,并没有立刻去察看,而是向先前帮助与无面怪物作战,阻止对方深入城市的桑拉作了道谢。 “恭喜你,成为本届第一。”王子羽也很吃惊,王旭这一个散修,居然比自己的灵力值还要高出许多。 “主公,你低调些……”哪儿有人一边走一边拿着妖魔的尾巴当甘蔗在嚼的。幸亏这天黑了,路灯还不够亮,不然这画面实在有些吓人了。 因为林浩此时,已经安排恶鬼系统精灵鬼莫愁前去围追堵截这大司马梁浩东。 “这话你是再问武器呢还是在问你自己!”这个时候彦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走出来时发现吴世勋和常昊还是一脸懵逼的盯着自己,那眼神,仿佛是在看多大的怪物一般。 不过东方明月一直未作出不利于自己或是杨家酒楼的事情,杨旭也就听之任之,一直留她在杨家酒楼。 那些琉璃制品,囊括了各种传说中的神兽祥瑞,以及茶具、餐具、饰品等等,颜色各不相同,每一件都晶莹剔透,惟妙惟肖。 叶宏义面色阴沉,绞尽脑汁,却依旧一无所获,不知王家撤资的具体缘由。 劫后余生的苏焰看着流着眼泪的萧晋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感情扑向了萧晋华。 走进这带原始森林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定的气候,会让林子里潜伏着各种奇异而危险的动物,植物上总是爬满了咬人的大蚂蚁。 即便是杨旭去媚香楼喝酒,他们也会如门神一般,一左一右,守在房间外面。 然而钻进被窝后,她只闭了一会儿眼睛,竟然越来越精神,再也没有一点睡意了。她在第一时间里就想到了佐佐木西,牛渣昨晚一定是跟她在一起过夜了。 在简冰凌不知真情的情况下,兴许是接受了这样的一个结果,但是并不代表,简冰凌会一直都不知情。 秦王一系,包括杨旭在内,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人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两人都是一对二的局面,抽身乏术,眼睁睁地看着苏焰受到上下的夹击而束手无策。 而红毛怪物,也是一个灵魂体生命,它在神梦界表现出来,正是它的灵魂体。 “那你们去吧,我最近很忙,没时间和你们吃饭。”我冷淡的朝着江亦宁和俞皓说了句。 原来,木乃伊家族,在当初三界融合之时,和别人合作成为联盟。却没想到,对方狼子野心,竟然是奔着木乃伊家族的老祖宗去的。 隔间中楚韵刚欲起身,看到这条短信,本想拒绝,想到颜婉如拒绝坤叔的跟随,自己开车载着她来蒙川。颜婉如喝了不少酒,她不敢开车江锦言来接正好省去她不少麻烦,便回了一个“好”。 不过令曾奶奶惊异的是:凭空多出不少新鲜水果。因曾澜澜将空间出品的新鲜水果放置在奶奶的房间内。 我凝视着江亦宁的背影,我的心,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有些喘不过气。 “不错!”火烈石点点头,以他太上长老的位置,定一个分宫宫主的权力还是有的,不过还是要尊重一下廉贞的意见,廉贞虽然地位比他低很多,但辈分却很高,出于这一点,也要知会一声。 突然觉得自己更加难过了,生怕被他看破自己的情绪,她垂下眸子,不再说话。 有修为低的修士,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差点被这一股力量震得从天空中坠落。 侧头看着对着自己的铜镜,暗黄的烛光在铜镜里染开一圈红晕,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我说,这可是东华门的镇派之宝,要是东华门那些老家伙知道了,全天下你都没地藏。”云聪还是忍不住提醒一下。 “咳咳,的确如此,不过,这个信息贩子已经被不知名高手所杀,不然,少爷您恐怕要有一场坎坷。”洪伯抿着老嘴,苦笑回答。 神腿门的掌门,实力还是有点的。而与此同时,其他古武者也跟着动手了,而且出手都是十分潇洒的招式。 “只需要报一个大致数字就行,这样我也好向集团内部进行申请团队人数进行协助您的采购事宜。”托尼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直奔主题地问道。 第六十七章 血基丹 还未到日昳时分,平戎史家自建的警身城中悄无声息,往日里人声鼎沸的城池变得落针可闻。 一只灰鼠窸窸窣窣地从地下暗河里爬了出来,悄悄把头探了出来, 入眼一看,满地的鲜肉! 它喜得才刚伸出半个身子,头上一暗,一支云履从高处轻轻地落了下来。 “啪叽”一声,云履的主人并未在意脚底溅出的 伟人诚不欺爱尔柏塔,爱尔柏塔置身黑暗出,一股黑色的热浪扑面而来,充斥着爱尔柏塔的精神世界之中,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爱尔柏塔精神力片刻凝聚起来,努力搜索着这股力量的来源。 语言发于神,始于心,经于喉,方出于口。一路上要经过四重关隘,四重修饰。说出来的话已经和本心完全不一样了。 可下一刻,江意冰冷不带温度的视线,让他猛地从惧怕的画面中抽离出来。 其实,此刻肖云天已经明白,林思已经回心转意要他假冒她男朋友了,否则叫他来省城干嘛呢。但这话必须要林思亲自开口跟他说,林思不说,肖云天只能装不知了。 但是在可调动质量上,两者却是在一个级别的,并没有什么差别。 江边这一段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也不知道是渔火还是什么的一点光亮,完全照不到这里,可是江意这会儿却能看清楚周庭渊眼睛里有光在流动,还有那个满身被欢喜劲儿包围的她自己。 他也曾一度怀疑过自己是父母捡来的,但邻里乡亲都可以证明他的确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同样,公司也是一样,每一样摆设,都和记忆中别无二致,只是缺乏了那些员工,还有电脑。 二全生性就是一个心软的人,辫子出嫁走,他本就情有不舍,况且辫子又是为他转亲而出嫁的,这更让他的心里说不出的一种难过,还没等车子出村,他那里早已像个孩子似的擦眼抹泪哭起来。 战锤早已经不知所踪,躺在坑中之人,身上的红色气焰已经消散,如同一条死鱼一般,瘫痪在坑内,不过从其起伏的胸膛可以看出那人并没有因此死去。 “我认识个朋友在这里收银呢!”一凡指着大厅入口的吧台对我说道。 至于才进镇妖塔不久的那妖,更惨,一身鳞甲好似被扒下来一般,碎裂一地。 前台打电话给林晚秋说陈毅的母亲来找她的时候,林晚秋是想让前台拦着的。 来这种地方就是冲着放松来的,要正经就不会来这里,刚才可憋坏他了。 走出花园,顾迎清朝停车坪走去,刚好看见从别墅大厅里出来的程越生。 沈玉棠声音低沉,但明显在提醒沈琉璃这个“替身”,做她应该做的选择。 程越生记得,上次他给她留了一包,在她老家的时候,就已经抽了不少,剩下的总不至于抽到现在。 我一愣,心知自己肯定是会错意了!我衬衫的扣子已经解开了一半,露出健硕的胸膛,顿时尴尬异常,坐在床边,手足无措。 凌风一看这借据,凌海和李秋竹借的三十万,三年四倍的利率,一下子就要偿还两百万,而且因为不停拆西墙补东墙,算起来要偿还四百五十万。 也就是说,贺远即将研发出的那震惊世人的的芯片是从这么破烂的地方出来的吗? 帝云霄身上爆发出来的惊天气势让皇甫武王为之侧目,这股深厚的内劲修为,几乎是要追上他了,自己这个向来孱弱的儿子何时修炼到这个境界? 皮皮鲁嘴里叼支烟,左脚踩在沙发上,右脚踩在酒桌上。就连桌上的烟灰缸,都让他给踩翻了。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铁东西。说话的时候,他脸部肌肉扭曲,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一样。 河边的清晨稍微有些湿冷。花阳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帐篷里除了自己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而周围四侧则是被一圈围城四方的竹楼包围,这些竹楼十分简易,一层大多镂空,而二层则是用来警戒,部分士兵在上面驻守,但是这些人却没有点燃任何一个火把,都是借助月色星光辨别周围情况。 这时天下分为两大势力。一为以黄帝轩辕氏为首的炎黄联盟,一为以魔君蚩尤为首的九黎部落。 只见虞姬忽然出现,挡在叶开身前,杀气腾腾的看着刘备三人。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抓住的希望,怎会让它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消失。 她回侯府不久,萧蓉嫣也回来了,不过令她稍感意外的是,萧蓉嫣回来后,表现得很是平静,既不哭也不闹,似的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然而,傍晚那会,萧丁氏过来这边,就此事给她透露了个消息。 “这个……大概是因为楚月在大家心目中比较麻烦吧。”紫苑调皮的笑了笑说。 慕容城主震手下的人高昂的气势,心中暗叹道,如此强大的阵容,想到了这里,秦风觉得这一次胜利与失败都是说不准的,想到了这里,慕容城主做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微微的一笑,等待着大赛的开始。 刚刚,六指琴魔是想用一把火,将整层楼都化为灰烬。谁能想到,关键时刻,是这个温州产的质量不过关的打火机,救了大家一命。 第六十八章 同门阋墙 史理偏头看向陈野,满是褶皱的脸上尽是戏谑。 “师兄何出此言。”陈野表情默然,未见变化。 “你在我面前何必惺惺作态。你是我看着长起来的,你是何等人,我不晓得?难道还要在我这将死之人面前顾惜名声不成?你故意把刺史引往别处,又撇下教中弟子独自前来寻我,不就是想看看我如何炼丹嘛。” 史理桀 要那重金属元素有一点异常的话,凌宙天绝对会利用雷电异能,保护好自己的丹田。 陈枫给苏富留下了一命,因为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房玉昆和公羊亮的计划,甚至都不知道陈枫的存在。他被陈枫强令服下了一种秘药,将在密室之中昏睡一个月。一个月后,此间的事情早已了解。 此时,陆婧已耗干了力气,连哭声都低了起来,陈枫才扶她到一旁坐下。 不远处,正中间的餐桌处,搭着一个漂亮的公主架,公主架上挂满了鲜艳欲滴的玫瑰花,另外在花朵中间还点缀着彩灯,在凌晨的夜色下,显得相当的引人注目和美丽。 隐约听到外头传来马车声,好像有人在说“就这儿了”。心里奇怪,林贞娘扭头去看,才知竟是沈墨亭了。 片刻后,苏音打理完毕,换好了衣服,才一走出来却又睡着了,身子直住游子诗的身上倒。 生命之森,此时距离他们进入地下空间坑洞,也不过十分钟时间而已。 就在这么一瞬间,凌宙天直接潜伏过去一套杀了adc,正准备干辅助,对方也是立马按了中亚。 鬼将进化之后拥有如此气势,看得第二命都情不自禁地暗赞了一句。尤其是鬼将搭配着焚天尺,简直犹如天神一般气质。 萧落一步一步走了上前,“怎么样,这灵技还可以么?”萧落对高了自己一个头的凌杀骄傲道。 卓一凡犹豫着不敢下手,心想这不是要自己好看吗?这比钢铁还硬三分的玄冰,让用拳头打穿,怎么也做不到。 就在恍惚间,前面的汽车突然间跃了起来,姿势很不自然,飞起了两三米高,然后急速一个旋转,竟然仰着天飞了出去。 萧落心中闪电般闪过一丝古怪的念头:既然如此,那到底有多少人,是妖族化来? 蕊儿说到了伤心难过的地方,说着说着,刚刚止住的眼泪就又流了下来。本来自己是个好丫头的,可是,却还是做了不好的事情。本来就已经很害怕,自己都不愿意面对。 望着时媛媛捧着菜盘的吃相,李正忽然觉得这个时媛媛泼辣之中还有几分的野蛮劲。 要不是知道自己必须要经历这一关的话,慕容雪都想直接逃跑了。 祭出缩地尺之后,秦斌一步迈出,下一刻,人便出现在了唐建国的别墅外不远的地方,急匆匆的向别墅走去,听唐军的话非常着急接,看样子唐建国真的是命不久矣。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变的这么厉害吗?”曹梦宇心中充满着好奇,终于也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我多弄个几十把不就行了?谁敢来咱们场子我们就把谁突突了!”张宝同大声说道。 要说这玉清门能排第一宗门,是因为招收的弟子都是以追求大道为己任,修炼为第一要事。而且,他们的脾气都是那么的刚正不阿,有什么说什么。 兽王之所以不出手,是没有必要,下面的凶兽魔兽已经足够覆灭人族了。 五大门派,唯一正经一点的就是武当派了。不过武当上下当看到龙腾仙域给武当分的仙岛之后也是被震撼的不行。 于是东都天王道:“瑞大人,我们全力进攻朱雀,所为者就是五弟所追求的,要统一这一世界,建立新的公平的世界秩序。 君灵躺在地上,看着天空被围殴的心魔,又看看使出全力却又被心魔吸去灵力和元神的秦臻,她赶紧回到识海,找绪灵。 这里还是如岩洞一般,只是面积比众人刚才经过的食道隧洞要大很多。 挂断电话后,张丰伸了个懒腰后,懒洋洋的看着万俊康和酒店经理说道。 韩晓锋突然有些悔恨,悔恨当晚干嘛不直接夺走她的一切,而让自己遗憾终生。 虽然韩晓锋也是有胆量的人,但是第一次学车,而且还不是一个正规的教练教他,心里也难免有些紧张。 接着一飞进去,第三层直接被规则水滴中的水蔓延,仿佛变成了一片微型的大海,带着无穷的神秘。 刚在屋门口坐了一会,商三官就看见许娘子神色慌张的从大门走了进来。 果然,王子柬突然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了正在处于震惊中的霍桓,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他的身上爆出了绿色的火焰。 苏勤站得虽远,听得却很清楚,原来这个所谓的‘千年一府’,由两队各一百零八位修士进行吗? 她拉过他的手,把他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果然如她想的,全是他家里打来的未接来电。 我夏蕾从出生就赢过你了,爸是我的,妈是我的,而你一无所有。并且你运气也不怎么好?坐飞机,飞机都能消失。 顾星辰现在已经开启了不要脸模式,反正怎么把自家老婆能哄高兴那就怎么来。 回到那个合租的公寓,回到自己996的工位,回到那曾经想要放弃的人生里。 说罢,张玉就拿起木盒向远处走去,张玉一步接一步好像走得很慢,但是她的身形忽远忽近,忽隐忽现,不过三两息时间就不见了身影。 “客气,你明天没什么事就可以去盛世娱乐报道了。正好最近这段时间,季艺曦和顾星爵有一个电影要拍摄,所以南宫予薇最近还是有时间帮助你起来的。”温清糖嘱咐道。 管事曹茂赶紧拦住老爷:“老爷老爷你消消气,这事得查正呀,不可冤枉了谁。”嘴了这么说心里清楚地很,一定是大少爷干禽兽不如的事。 第六十九章 历尽余波,欣欣向荣 康大宝的手臂伤势严重得很,用了裴奕将虎骨熬制的灵膏敷上也不见好。 不仅不见好,被锦缎包裹的伤处反而瘙痒起来,令得他烦闷不已。 而更令他烦闷的是,前次蒋青跟袁晋、裴奕三人联手也未能留下史孝。 三人只将他那侄儿打杀了,还留下了一只大虎,也就是抽的它的骨头给康大宝做了膏药。 家族出 谁让她一开口就得罪人呢,用蔑视的语气说黄种人,妈的,她能忍才怪。 今日两情相悦,宠你爱你的时候,或许会觉得这样亲昵无比。但一旦恩宠不再,或许那就是犯上之罪。 正当她探寻究竟有多少灵力之时,一道奇异的力量自右边手臂传来,让她心口倏然收紧,刺痛了一下。 她要的生活,从跟着师傅游历天下行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雏形。经历过这段时间的大起大落,大悲大喜之后,更是坚定了她的信念。 她的脸有些红,虽然早已知道秦越对自己的感情,可是见他毫无顾忌地当着哥哥和师兄的面,便说出这样的话来,苏夏还是有些害羞。 下意识的就要握住那只白皙若雪的纤手,韩尔齐刚想答话,心中却忽然涌起一股无名的酸楚。这感觉像是针刺又如刀割,憋屈的令人窒息,也让韩尔齐磨蹭了半天,只低低的闷哼一声以示作答。 苏夏轻“咦”一声,苏瑾言说了之前那番话,她便隐隐猜到他要告诉自己,秦越或许对自己并未忘情。 听到虎符安悠然的心中一乐,正准备探手入怀,却听见苑外传来嘈杂的人声,繁多的火把将院外照得异常明亮,显然是有侍卫前来。 李世民将没有派人去叫秦琼过来,而是打着从洛阳带了些特产给秦琼送去的名义,去了翼国公府。 青竹在斗嘴方面从来没有赢过梅若彤,正想着要怎么说,梅若彤的鞋袜已经掉进了水里面。 甚至,一些亲自参与过战争,与凉州军士兵交战过,但还没有被杀死的联军士兵,精神崩溃,甚至出现一起自杀的情况。 而所谓朝廷支柱的重臣,除几位朝廷元老外,皆是南宫临身边的人。 “我们毕竟谈的时间不长,等感情稳定一点才好,”周嵩说:“我怕害了你,我宁愿……也不想你以后后悔,埋怨我。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何思蓉不禁在想,这样加速煮义进入的“恋爱”,真的能够和谐稳定吗? 飞基跑到白逍的旁边叫了两声,白逍捡起木棍扔远,然后对着青鸾说道。 姜悦兮坐在后面,目睹着这个大型社死现场,注意着程耀的表情,却发现对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坦然无比。 若要解除心魔,助燕荻突破大乘境界,就必须告诉他,计凝雨已然重生。 想想完成任务以后,能够等到一个超级大礼包,萧立就开始激动起来。 谷口村的村民是允许进入药农谷的,因为这个村子的人世世代代受药农谷恩惠,而且这个村民风彪悍而且淳朴,是药农谷的天然卫士。谷口村的人们桥骡子,忙乎了两天才把这些物资运进了药农谷。 所以在纪凝霜突破到地元境之后,纪凝霜更是期盼林风来到中州修真界历练,在发现她的身份之后迅速的找过来。可是这一等,就等了四百年。 这剑叟很明显是个高手,之前只用一把飞剑,不是剑叟不能同时控制多把飞剑,而是如果只控制这一把一品灵器级的飞剑的话,剑叟才能发挥出他最强的实力。 一步踏出,身形瞬移,向青恩持枪呈现螺旋状,气势疯涨,夹带着这一股气势,双手紧握黑枪,无招无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枪,直刺而去,犹如青龙取水,人未到,但螺旋的枪芒,几乎是一息之间,便来到了陶韵妃的身前。 走出游乐园,已经是正午,宁可欣将洛阳故意带到她妈开的一家茶餐厅吃完饭,再次踏上游玩的旅程。 这次的数量,却并未有增多。却明显可见那刀刃甲壳,增强了不少。旋绕身躯的银白圣火,威能也同样有了提升。 毕竟修为到了他们那个层次,随意一记攻击,威力都恐怖无比,想要增强实力,最起码要月级以上灵器才行。 如果苏落跟他吵,跟他闹,他还不会太紧张,但是当苏落用那种淡然的仿佛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他时,他就有一种莫名的惊慌。 奇迹商城里不仅有食人魔商人,各个种族,不论强弱,全在这里忙碌,充满了秩序。 他的对手也不弱,来自于真灵帝国的一名高手,其实力展现,完全不逊于天武帝国的肖俊光,而两人对战数十回合,骇人的气劲,无处宣洩,不断往高空而去,形成一朵朵蘑菇云。 没多久厨房里就飘来了香味。张东海做的样数还不少,先端出来了炒螃蟹。 说得叶老夫人一笑,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佟霜,佟霜哪里不知道叶老夫人是在警告她不要对曹良瑟生戒心。她回望一下,移开目光正好对上沈芸的,两两交接半晌,佟霜才看明白沈芸目光里带着的嘲弄和耻笑。 车停在医院门口,孟凡掏出手机问清楚冯晓晓在哪,转头盯着要跟下来的猫妖。 然而,这时候却听到“噢噢~呜呜~”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唐风心中一紧估计是巨猿,他坐了下来等着巨猿进来,因为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算再反抗也是没用的。 “走吧,我们回去,清炫应该等急了。”寒冰伸手揽住林语梦的腰,走出山洞,向着林清炫他们飞去。 第七十章 传承 如此又过了数月,这日裴奕照常来给康大宝换药。康大掌门这次的伤势不轻,当前与史孝蛇杖相撞的右臂臂骨几乎碎成了粉末。 纵是裴奕数月来,每日用那头大虎遗蜕中的虎骨熬药,近千斤的骨头都快用了大半,康大宝的两只手臂也才好了些许。 按如此推算,康大掌门怕是还要再养个一两年的时间才能恢复如初。 “这俩人就是问题关键之所在了,那个男的叫三井亮,是三井财阀的人。 解放前曾经就是这一片的平民聚集区域,里面的房子各色的都有。 这还是家里出事以来,老爸第一次和他通话,听声音,老爸好像轻松了很多。 是否老天眷顾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既然她能修炼,那就必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大地步。 留校察看这种处罚虽然看上去很吓人,但实际上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只要程年后面稍微收敛一点,这件事也就不会再有后续了。 雪亮的刀光闪过,艺伎的头颅飞上了半空,从腔子里标出的鲜血喷出很高,漫天的血雨中,还掺杂着不少艺伎脸上飞扬起来的香粉。 对的,那一只无人可以匹敌的巨大怪鸟,就是在血衣营的警哨声中,夹着尾巴躲回到了自己的巢穴,就如同之前它第一次发威时被逼退走一样。 拉上斗篷,戴好面具,从素心手里捧回盒子,血泣往外缓缓走去。 也的确,哮天犬的控制面板或者叫做人机对话系统的所有按键全部都用汉字标明了。 曲摇摇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题海战术的学习方法,能够耐住性子沉下心来刷题。 林封谨立即转身,便见到了有一片绿叶徐徐滑落,然后化为了一张锦帕,嘶的一声从中一分为二,紧接着,就是一个锋芒毕露的“斩”字飘飞而来!若不是苻敏儿抛出自己的法器帕子挡了一挡,这一剑便都已经斩到了面前。 听说有天生的凤凰的消息,红衣激动得不得了。不过它是通过蓝音符跟雷火进行交流的,它的情绪雷火并不知道。 “就凭他们的三艘飞碟?我可是有四艘战舰的,灭他们分分钟的事情。”沐剑风依然不相信眼前的事情。 伊安被此刻和他双唇交接的柔软触感弄得神不守舍、手足无措起来,更重要的是,他还是第一次被他的莎诺娅姐姐做出如此亲昵的行为。 随即张墨便往门口去了,只是守门的弟子依旧粗暴的拦住了他的去路。 克赛很不满的瞪了大长老一眼。其实他也知道延续自己的种族是他这个王的使命,他是不可能真的丢下他的部族去完成他自己的梦想的,何况现在他的部族还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而他那曾经不断锻炼且长出老茧的亲密无间右手正好放在灵梦的胸部上。 被它扒拉出来的那一家人吓得魂不附体,却发觉自己也没受什么伤,只是狠狠的吃了一惊而已。这时候部族当中的一干高层都赶了过来,看着这情形啧啧称奇。 在最终结果出来的同一时刻他宣誓职,在仪式结束的同时,他宣布华夏拿回了所有由华夏发射的还在太空工作的太空设备的控制权,并且这些设备得到的资料将于主脑共享。 “大师,你了解星吗?”等待总是很让人心烦,姜黎正巧有个疑问需要人帮着解答。 “为什么,他有什么好的?你这么爱他?”金玄很想知道原因,这个男人都不相信她,给了她那么多的伤害,她还那么爱他,到底为什么? 对一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家伙来说,杀死他并不算什么,让他失去最引以为豪的实力,才是对他最大的折磨,而且是用他自己制造出来,企图祸祸整个世界的药。 只见过一次面的普通朋友,把她带回了家,对她照顾如此,安暖,你们真的是普通朋友吗? 那一刻,娃娃正发了狂的颤抖着,她也是智能体,也和那些机械一样,她体内的金属骨骼和所有电路,全都冒出了湛蓝色火苗。 我跟了上去,知道她说的是在这里说话不方便,以防隔墙有耳。亮子和段羽飞看到这情况,低声跟我招呼了下,两人都留在了茶室,这里的视线,正好可以看到外面大街的情况,又能兼顾走廊。 她的话,让肖夕若一愣,眼帘下清清楚楚的闪过抹痛楚,安暖心颤了一下,刚想说不方便就别说了,毕竟,那也是一道伤口,重新再说一次,意味着就要扒开这个伤口,鲜血淋漓的。 李强经过这些压抑和约束,到是变的老实多了,“飞是绝对要用的。”内心不断的告戒自己,不然可真走不出这里了。 次日,并无大事,我休息了一天。只是东京打来了一个找我的电话,我记了下来。 我紧紧抿着唇,皱着眉头。如今,我心里唯一的疑问就是,贺嫣究竟是怎么知道,我怀孕了,并认定孩子是陆江城的,甚至还知道我为了生下这个孩子决定离开的事情。 郑继荣这回真惊讶了,谁不知道他镇关西爱兄弟不爱黄金,竟然说他难相处? 第一章 小儿辈 星霜荏苒,转眼已是两年过去。 这日正午,一个矮胖的小身子立在重明宗新开辟出的灵田中。 他把白嫩的右手搭在一株红灵谷叶片上,皱紧了小脸,一缕纤细的庚金气芒顺着白胖的手指头,缓缓没入红灵谷粗壮的茎秆。 藏匿在茎秆中的几只肉乎乎的黑壳小虫被吓得慌乱非常,在茎秆中四处乱撞一通,却也没能逃过 “你前天答应的!怎么?一个男人说话不算数?当着你最疼的孩子,呵呵,说话不算数?”林沫继续说到。 江对岸,数十道抛物线直接被丢了出来,整个江面上的浮冰开始坍塌,伴随着一阵阵晃动,整条江面轰然倒塌。 而就在华夏民众激动兴奋的时候,此时国际上某个国家,一处会议室内,香烟燃烧后的烟雾充斥着整个会议室。 因为放眼其他三个分院,鱼龙混杂,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夜色降临,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崔家,悄然穿过马路,驶入了醉香楼的后院。 “庄姐,我孟浪了!这事当我昨晚酒喝高了还没醒,我们在胡说八道,下不为例,到此为止!”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受到他这位龙血之主的正式眷属升格仪式,可能还能加上1到2点。 整个西川省,在没有其余品牌竞争对手的情况下,基本能够消化完这些产能。 假如那货没骂人、动手,张家强也不愿意为了一块破手表得罪村长。 玲珑记得陛下上次动容的时候,还是那个差点将皇城掀翻的蒙面探花郎,那个家伙如同一颗彗星一般崛起,继而消失不见。 林嘉若低着头犹豫着,他这样低声下气地求原谅,也是让人心软的,可是要不要原谅呢? 他老婆最后给他下了一个通告,在近期一定要处理好这把伞的事,否则就和他离婚。 可惜他们流派斗法失败,仇家势力很大,逼得整个流派远走他乡,自行发配到天南道边陲之地。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一个黑色的人影就从远处凌空飞了过来。只见他才经过那些门神上空的时候抬手洒下了一些白色粉末,紧接着那些和风一缠斗的门神全都一动不动了。 前方的蜈蚣渐渐的少了,苏杭以为是有了前进的希望,只不过到了另一个洞口。 “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先调查,你们就先在瓮中待着。”说完,苏律对着万子晏使了个眼神。 当日涵公主自持武功不错,在刑国未覆灭之时多次领兵上战场杀敌,打败过卫国张姓将领,后来因为涵公主回天无力,刑国便覆灭,涵公主自知难逃一死,本想殉国,不料张姓将领以刑国王室威逼涵公主。 “我……”李恪想都没想就准备继续反驳,但是忽然一阵嘈杂声打断了他的话。 中军大帐之内,李靖着急军中将领商议接下来的战事,并将石万年送来的情报一并交于众人,立马众人便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之后都不用李承乾再刻意去宣传,长安百姓便知道新式火炉及石碳的事情了。 莫大白穿着一身西装,这是顾景言一早就让人为莫大白量身定做的。 本来吴莉莉想要跟林鹏飞顶几句的,不过看了看一眼老人,也就忍住不吭声了。 这种情绪,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顾景言在她心目中所占据的分量,一直都是那么的高。 与他们顾家相比,总体而言,还要更胜一筹,最起码……闻人家家大势大,比顾家三两人口好多了。 虽然叶辰今非昔比,但黑毛怪物则更加恐怖。爪芒惊得叶辰连连后退,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当初那批孩童被好吃好喝地养着,都长成了身强体壮的少年,个个都是身怀多技的人才,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当年出海的那一批人回来,好把纸上谈兵变成实际操练了。 看着厉镇川如此,又听着他口中说的话语,一时间,李若茜还真的拿不定主意。 蓝旭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她漫不经心地和他对视,蓝旭最终并没有反驳,顶了安楠扣给他的黑锅。 还是不对,是哪里错了吗?我的思路应该没有错。既然不在心里,该死到底在哪。此时的阴阳界因为夜晓的情绪,雷力,开始暴躁了起来。屋子里异常的明亮,隐隐有雷鸣声传来。 他却始终闭着口,沈夜厮摩他的下唇,抬起眼皮就可以看到他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应该是彻底的搞清楚了这些材料是什么,这才放下他们,满脸依稀的看着等待铁匠报价,准备掏钱李铭。 那一队前来督战的金甲卫士,骑着马站在远离战场的位置,看着眼前双方在拼死搏杀的战场,这样的场景恐怕他们今生是第一次,估计也会是最后一次见到了。 死门之中,一片荒凉,腥风血雨,遍地尸骸,犹若人间地狱,光是站在门外看着,就让人心中发悚。 唐白虎与秦观与陈师道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相顾无言,他甚至看到了陈师道与秦观眼中的那一丝心灾乐祸。 在这种现实而艰苦的环境里,很容易让人的内心产生扭曲,就像燕地的这些修炼者咿呀能够,他们彼此之间相互吞并。 不怕死的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活路而已,如果可以活着,谁不想好好的活呢? 厉魔子没有想到,原本十分轻松的一次抓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他太轻敌了。 刘蓉却是微微惊讶的看着宋杰,以往宋杰遇到王渣,都会恶语相向。 雷山这一伟大的举动,被在远处围观的人全部的收入了眼中,一时之间,众人不仅议论纷纷,也是被雷山的这一举动吓得不轻。 第二章 墟市筹备(感谢简V老哥60000点币打赏,本书首位盟主) 裴奕手结莲花印,口中轻声吐出一个佶屈聱牙的音节。 其身前黄铜丹炉上的鎏金炉盖轻轻发出“啵”的一声打开,露出一道缝隙,一股芬芳馥郁的丹香瞬间充满了裴奕的丹房。 裴奕修长的手指轻轻在膝上叩了三下,十数粒圆润丰泽的丹丸便从炉鼎内飞出,次第落入他面前矮几上的玉碟之中。 “三份辟谷丹材,成丹 “大胆贼人。”炼魂宗的武师厉声喝道,他们苦苦战僵尸,为的就是这一朵白厄花,此刻看到有人渔翁得利,心中怒不可遏。 她可没有那么大精力……她只是机械似的,按照圣杯战争的【常识】在行动。 秦涯追问道,元魔界,乃是一个世界,而深渊只不过是一个次空间,要想摆脱一个世界的控制,谈何容易,更别说,元魔界为了能够吞并苍穹界,有无数大能在暗中观测,岂会轻易放手。 由于银行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所以当我们再次走到街上的时候,气温似乎比刚才还更高了,全身仿佛到处都在冒烟,就连伞柄都被烈日烤得有些烫手,我想如果一直这么走下去,自己应该马上就要窒息了。 真的没有了吗?夜辰稍稍的怀疑了一下,却不再去想了,如果这一次还想溢价太多收购更多,说不定对方提价会更恐怖。 紧接着,一股无比强悍的力量自秦涯的拳头上爆发出去,摧枯拉朽班的将青年的爪气完全摧毁。 她出了门,走的时候告诉妈妈她和同学约好了,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妈妈只是嘱咐她别玩得太晚。她的成长环境很宽松,妈妈从来没有和班上某些同学的家长那样对孩子的异性朋友追根问底,如临大敌。 一脚踏出,强大的气势从他体内散发出来,顿时让辰云jing惕起来,武王与武玄实在相差太大,更大的区别就是武王拥有着沟通天地的能力,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特别是当灵力变成法力的时候,体内所能储蓄的法力竟然跟金丹期时的差不多。吸收灵力再转化法力的时候,也会显的速度有些慢。 虽然不知道制造神的条件具体是什么,但是要达成一定非常困难。 考虑新装修的环境对韩雪怀孕可能会造成影响,他们一家人在宾馆住了一个多星期,叶少又请了专业的环保人员到御园进了环保检测,确定不会有什么影响了,这才都又从宾馆里搬进了新装修好的御园去住。 对于乐意,叶少现在是真的把他当成亲妹妹了,所以也不多加解释。而且,他知道,对常格涛的事不能说,要解释起乐意的来历就会很麻烦。只会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楚。 “嘿嘿!”乱天再次抱住了白马的脑袋,手中的恶毒獠牙更是直接刺入了白马的背脊。 听着法国佬的话,我没有作声,其实心里早已经做好了接受这种解释的准备,但事实肯定不是那样,从今天种种迹象可以看出,那些恐怖的雇佣杀手,目标绝对是我。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拿着武器的人在一些餐馆里进进出出,这个国家是不禁止平民用于武器的,或者说,某些权利已经完全的在政府之上了,他们有自己的规矩,尊重他们,就不会有战争。 还好的是,无论是楚紫儿还是灵红萝都属于生性活泼的人,二人相处也极为融洽,没过两日,将离别的伤感忘却之后,结界之内便又恢复了往日的阵阵欢声笑语。 沙坑里没有人卧倒的痕迹,可秦永却说得那么肯定,还捡到了这个瞄准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能够看到的,就是一个硕大的深坑映照在山脉之上,好像是被陨石击打过一般。 而本身充满怨念的暗黑帝巴尔,也在召唤者的身上赌下毒誓,每一次成功的召唤自己,都必须用召唤者的生命作为代价。 “走错了单元用那样的炸弹?炸掉整栋楼,和直接去炸死张局长有什么区别?”陈世豪说着身子向前倾了倾,浑身上下满是威严和令人心惊的气势。 羡鱼心道:要是符家老将军有情有意,也不会逼着映月娘将她当儿子养了。 “那可不是,这唐队长和你年纪差不了多少,正好你们也能说道一处去!”郑玉梅羡慕的说道。 又过去几十年,无药知道自己临近那一个时候了。看着似乎没有任何察觉的凤夕诀,心情其实有一点点复杂。 christina这才端正端正姿态,将我们聚拢在一块,说起了她所截获的电报中的消息。这样的场景在国际饭店里屡见不鲜,这一段时间以来,聚在这里的生意人无不在分享着自己听来的内部消息。 无药知道沐雨澜担心的,她知道南宫晚是爱她的。如果喜爱值不掉的话,他会永远爱她。可是世事难测,没上100终究有可能会掉。 而妙真,郝欣直接将她送到了低级的声色场所,给她下了可以增强恢复力却让神经变得敏感的药物,还有一颗护心丹,保证她只要不伤及要害就不会立刻死去,就不管了。 苏太太说的轻松,可是忙了那么久,我见她的脸上早就已经淌下豆大的汗珠。我想起以前每一回回家时,母亲都会亲自下厨,给我做好多爱吃的菜,现在亲眼见证了这个过程,才知道母亲的辛苦和不易。 不论那一座城市都在尽全力的强大自己防止被其他人吞并,所以大蛇丸只是稍加挑拨就引来三头恶狼的贪婪目光,因为鱼丁城有着他们想要的财富。 第四集救西莉卡可以说是对第三集“桐人心灵强大”的补充,黑衣剑士这个名字便是明证,对橙名玩家的做法是他珍惜生命的表现,收妹只是次要的……反正观众们是不信的。 才刚四点,体育馆附近就被学生和观众占满,身穿各式各样cos服的人互相照相,一只野生阿斯兰和卡嘉莉对票后发现两人座位相邻,于是组成了cp。 前面十几条都是一些占楼党,他们发了一堆数字和字母抢下前排,对于这种无意义的回复,如果留言少,肯定是要删掉的,然而现在他根本没时间,现在手机一直震个不停,像『哔』蛋一样,根本就来不及管他们。 第三章 师徒突破 本来康大宝早该触碰到突破的门槛了。 他进阶练气五层后,许是饮了那碗灵露的关系,修炼起来顺遂得很,简直毫无瓶颈,这在他从前的修行经验中从未有过。 只是因了筹备墟市的事情,花费了好大精力去外出跑商,传布消息的缘故,这才耽误了修行。 本次突破并无什么值得可言的,康大掌门在云房内独坐了两天 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李煜不急不忙地跟在天魔身后,对着其层出不穷的战斗手段赞赏不已,而天魔的形象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身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绿毛僵尸留下的伤痕。 萧山说完又在红霞清风中伫立了许久,看着坟头那鲜花不时的在清风下随风摇曳,像个孩子一般向自己点头致意,萧山嘴角微微上翘,而后留下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就转身离开了上海的后山。 “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跟你说这三枚兽晶的来历。首先是这个碧绿色的,是寒羽击杀一只疾风灵猫得到的,黄的那个是我击杀大地之熊得到的,这两枚本来就是我们两个要送给你的,所以你不能不要。 林宇随意扫了一眼坐着的人,人数不多,就十几人,却个个身着华丽,锦衣玉袍,实力还不俗。 可‘花’九只是笑,听息子霄这般说,她抱着火绒‘花’,有脏物沾上她的衣衫,她也恍若不觉,只是笑着笑着,便有莹润如珍珠的泪滴从杏仁眼眸淡‘色’的眼瞳之中凝结而落。 不过他们都是非常疑惑,衣胜雪两人都是最顶尖的天骄,上官岚在凌天身边一直默默无闻,实力似乎不是很强,真的能帮到凌天吗? 左边第一根柱子上绑着的人,看着虎王手中的斧头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这时两道冰冷的寒芒如锋利的刀锋一般狠狠地盯着谢天,谢天感受着王嫣和萧山那杀机四溢的寒芒,背后一凉,果然是来者不善呀!于是无奈地看向萧山道。 在前世的时候,他自然听过威廉博士和威斯克这两位执掌安布雷拉公司之人的大名。 经过多年的发展后,已经不只是白汤煮豆腐那么单调了。现在关东煮一般用鲣鱼做汤头,多种海鲜制品做食材,沾着关东酱食用。 “旧闻掩虚宗首席实力非凡,今日我张叶阳专门前来领教,不知道掩虚宗首席,可否赐教!”张叶扬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这一世的世家,能屹立不倒,可不仅仅只是阳世的基业。世家大族的先人,多半在幽冥之中也有神职。 之前在上面飞行的时候,高度不高但也不是很低,那时候看见的一个光点,实则是这株类似灌木的几十颗果实一起发出的光,现在分散在他的眼前了,之前从上面看是一个整体。 而且当别的地方面临干旱的时候,此地因为靠着图们江口,江口南北两岸的平原地带,却是难得的良田。 这个时候,他缓缓的抱住贝惜雪的一个肩头,慢慢的拍打了几下,柔声安慰起来。 以他现在的丧尸相貌,如果贸然去与人类的组织汇合,万一被当成丧尸打死了怎么办? 回到大家都在的地方,余宇将自己打听到的信息大致跟众人说了一下,除了飞凤山庄的背景略去之外,其他都提到了。 但不久前,宁秋三人重新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当中,让人们感到非常的惊喜。 “你们两个新来的,这里不属于你们工作的区域,马上下去。”刚走出电梯,就有一个保安迎面走过来,皱着眉头冲江南和陈东吼道。 也就是这么一会儿工夫,宗不凡他们也都钻到岩浆下六七百丈,个个感觉到口干舌燥,浑身汗如雨下。而方哲他们因为实力更强,此刻已经深入到千丈之下,暂时没有太大压力。 “相信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暂时不要去打扰他,希望大典开始的时候,他能功成出关!”大部分先天九层境武神暗中接目,简单沟通之后,当中就有威信比较高的武神说出莫名其妙的话来。 “还早呢,另外一个不知道去那了?”冰极取出两壶酒,丢给白瑜一瓶,有些愁眉苦脸说道。 鹿丸对此的看法与山中亥一一致,随后便吩咐让人回应风影,如果其他两个忍村没有意见,他很乐意出力帮助同盟保护忍村安全。 然hou还得把灵丘其余的铁场也挤跨,会引发地方的严重不安和反弹。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而已,穿着一身非常合体的迷彩服,肩膀上扛着自动步枪,碎发被风吹乱,脸上汗和泥土交织在一起,眼睛明亮有神,流露出浓浓的青春气息——如此飞扬。 当然,当大火烧到富人区的时候,德乌市的消防水平便开始真正展现出来了。 白瑜懒得理会几人,提着一个被定住的家伙,在角落里一边研究定身咒。 天地一片光明,黑暗犹如被驱散,而林寻的身影则化作了一道最耀眼的光。 木森哪知道谁会把圣安草送过来,他只是随口一提,就是先打断一下隗清他们的胡思乱想,但没想到满阳泽这家伙如此实诚,竟然还开口询问。 原本的历史是,中东战事开始前后,油价在30美元一桶左右徘徊,美国备战要介入战事,油价曾一度涨到六十美元,后来,美国动用战略储备来平息油价,使之一直稳定在三十元左右。有时还低至二十四五元。 就这样闷声地冲上去,会不会丢句彰城的人?如果到时候他不甩我怎么办? “咳咳,你们就这么着急么?要不然带我一个?”萧鹏坐在后车厢说道。 有了mp3辉煌战绩在前,又加之知道一些刘斌身后的背景,许正南看好刘斌进入手机市场的前景也就顺理成章。 “我这里有一条计策,麻烦郭连长,请叫你连所有的排长过来集合。”秦怀玉说道。 后火城军府的寝房中,当第一缕曦光映入屋里时,柴绍便醒了,昨晚接风宴上饮酒不少,现在脑袋还有些隐隐作痛。 第四章 申领商引 康大宝这次要去的,是由云角州的另一大势力岳家所控的韩城。 韩城岳家与定南牛家,在这云角州一南一北,算得上是执牛耳的存在。 自平蛮之役过后,仙朝便渐渐被动又主动地收回了投射在云角州这处平蛮主战场的力量。 莫看这里只是一处小小的边州。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两仪宗几乎把放任蛮乱做大的这 然而,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是再受宠不过的贴身侍候差事,但是对于她来说,这根本就是酷刑。 可若要严惩叶天,摘星仙尊又怕叶天一怒之下反出了玄宗,这该如何是好? 如此神奇的一幕,看得亚当咋舌不已,亚利泽德果然说的没错,他的母亲,实力确实深厚莫测,如此神奇的手段,也没见她怎么动手,就施展在众人面前。 龙静宇来到方丈室,一品方丈仍然昏迷不醒。龙静宇掰开他的嘴巴,把“蛇肉”放进他的嘴里,用力吹了口气,“蛇肉”被吹进肚里。 郝建说着,就将这领主之心握在手心里,接着,便是拍向了他的心脏部位。 刘峰现在就带着兵线直逼敌方的中路高地,等龙抬头从血池复活的时候。开着分身枪的周瑜已经打掉了他中路高地塔三分之一的血量。 这三个男人满脸横肉,一个个伸出舌头舔着嘴唇,拍着胸口保证道。 他利用自己之前刚刚学会的滑翔能力,向着远处的街道飞了过去。 媂姬看了一眼稳坐在上位,闭目养神的纪暝,哪有刚才一丝的轻佻。 我要的是和你切磋武艺,又不是来和你来切磋什么治国之道,你和我谈太子不太子的干什么?俗话说:‘酒桌上不分老少,武艺上不论官职’。 看现在这个情况,虽然一开始灵阳方以灵力箭矢给灵月一方造成了一些消耗,但是要是说近战能力,灵阳一方的近战能力却要弱一些。 这毒在她踏入研究所就已经退后了,所以唐倩确信那颗晶核就是等着她来。 “开,晚上零点之后来!”老王并不想多事,因为他知道,多事的后果有多严重,只吐露个营业时间点就可以了。 “好的,老板!”姜娅回头寻找,在客厅里,什么可以扔掉的,似乎没有,垃圾都没有了,但茶几上有水果,姜娅拿起一只,向窗外,冲着黑猫扔去。 “东方剑,这么多年过去,我正愁找不到你报仇。没想到你竟然主动跳出来,今天我必报当年之仇。”韩冰眼中杀气凛然。 确实,你身为管理人员是应该来看一下,但是你隐藏气息和身形是为了什么? 以前待在ghost的时候,他与血鬼的关系虽然不算特别融洽,但至少不像现在这般。 “那你反应吧。”白芷双手环胸,乖巧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他没想到对方最终真的活了下来,甚至平安的抵达了冰城监狱幸存者基地。 果然,那些平民企业集团的幸存者势力在商业经营方面或许还强一些,但在真正的手腕上,终究还是差了不少的,甚至还不如普通的幸存者做事干净利落。 “想不到你那么自作聪明。”他嘴角挂起邪魅的笑,像在嘲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倘若是再挑个娘家势力雄厚的王妃,其他几位皇子更是拍马不及。燕王就会独大,储君之位亦非他莫属了。 唐颂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在唐家一直默默无闻的嫡姐,居然有胆子敢打他? 就在这时,清心又朝着漆黑的深渊下面看了一眼,这次他看了好长时间,然后才坐回到洞口中。 天傲看出噬骨虫死亡的端倪,不由点头赞许。语调上扬,听得出其中不错的心情。洛当然也听出了天傲的改变,低眉思索,良久才淡淡的开口。 与其打肿脸充胖子,倒不如务实一些,先把人嫁过去,坐实了名份再说。 看着激射过来的毒刺,叶枫冲势不减,望着疾射过来的毒刺,叶枫迎了上去。 “曹丽,命令陆航大队待命,黑翼所有队员乘机出发,其他部队交由黄师长统一指挥行进。我们先去三十里营房。”看见缓缓行进的车队,墨阳不由心里开始着急了起来,急忙叫住了正在指挥黑翼行进的曾丽命令到。 龙武将范长老的元婴收入褐色丹鼎,对着地面上的储物镯,以及那杆无主的幡旗一招手,将这两样东西抓在手,龙武看了看就随手收好,重新回到高台之上。 “哼,少废话,一会就让你知道我赵空明的厉害!”赵空明说完,冲心腹手下使个眼色。 无论是自己的修为,还是天宫的力量都太弱了,这个家不好守哇。连踩三个仙门,真仙下界不会放过天宫,那七个魔头也不要指望他们会感谢自己的放生之恩,只从当年出塔时的那种目光看,这把天狼刀也是他们的必取之物。 保安倒是实诚,没有瞎胡乱吹嘘,而是把林毅晨话里的意思说了出来。 男人的第三条脚就等于半条命,毁了它楚傲天这辈子基本是毁了,她居然还笑的出来。 身影纤长、白裙清雅,脚步轻移时,便自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风情流露,似清似艳,似妖似雅。 湮修罗歪了歪脑袋,表情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这个占据着云海潮身体的家伙为何可以在自己的空间禁锢术中自由移动。 第五章 墟市开业 说来也巧,当康大宝第二天脑子终于开窍,使了灵石,跟着岳家仆役进了一重又一重院子,来到了一处灵气充溢的偏堂,终于可以面见到那位岳家老爷的时候。 昨天那位挨了嘴巴的急性修士,恰巧就排在他的前头一位。 此时他脸上的伤势都还没好完,却是满脸堆笑,对着那位老爷极尽谄媚之色。 这幅模样倒把康大 大家对于科长的态度也都非常的满意,同时对于罗尧也是更加的不屑。 火麒麟愣了愣,随后,缓慢地把头靠近它,主动将自己的耳朵送到它面前。 西拉斯的身体也开始收缩,从白毛大脚怪形态逐渐恢复成普通人形。 他刚才也只是顺应着大家的态度,提出了自己认为的办法,又没有说一定要实行那个办法。 但它的情况没有半点好转,白磷火焰仍然如同附骨之毒一般,不断灼烤着它的身体,反倒是扭动的身体将火焰传递给了附近隐蔽的邪教徒,让他们一同享受着被火焰焚烧的痛楚。 甚至对于他来说,不第一时间感悟,就是为了避免表现得过于出色,引发老者的异动。 有两人踏雪登山,一人五十上下的模样,穿着官衣。一人,十来岁而已,但面容略显成熟。 白鹭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哥哥的情况,闷闷不乐的用筷子戳着米饭,不断的唉声叹气。 陆轩下班回到自己出租屋的时候,也就看见了等在自己出租屋外面的白旌旗。 不管周嘉芸是不是被周嘉清换过去的,就冲他胆敢戏弄齐王这一点,齐王一怒,怪罪的可不只是周嘉清,一手促成这事的李雅萱,难咎其责,就连他自己更是齐王发泄的对象。 美国总统转身撒腿就跑,而火星人也没有阻拦,整个地球都是我们的,你跑了,又能有什么影响? 张英夏回到休息区后,就看见杨芮真悠哉的坐着,放佛之前的落荒而逃的人不是她一样。 云杉因此去了蓬莱,程倚天则被拘禁离尘居六年。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那么多始料未及的事情。直到今天,他们居然在这里相对。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一起上山的时候,我看得出来,武舞有些紧张,或许她知道这一次上山和上一次过年不同,她手上戴着我妈留下的手镯子,所以知道这一次上山意味着些什么。 那后脑被砸的教徒伤势不重,此时怒道:“下手够狠的,我这就去把她揪出来,在她脑壳上也这么砸出个窟窿来!”他有意提高声音,想引暗夜殒分心,薛赵二香主也趁机猛攻。不料暗夜殒全然不为所动,还招没显分毫迟滞。 两人在战斗开始的那一刻,整个洞府便被惊动了,所有的人类仆从即便是知道又有人来解救他们了,他们依旧没有过来观战,甚至都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 吃钵罗汉即将得手的时候面色兴奋,顾不上防备身边的伏虎罗汉。 结果,在祝千军的杀伐面前,独孤凤被吓的近乎疯癫,而孤九峰,则是被斩了双臂。 或者说,两人隐约可以猜到一些什么,但是却不敢真的往那个方向去想。 她声音很淡,却很认真,语气之中透着余清媚从未听过的苍伤,莫名的,她在母亲的话里,听出母亲曾经也许也轰轰烈烈的爱过,只是,最后归为了零。 钟盛鑫眸光一凛,冷嗤一声,反问她,脸上丝毫没有任何的波动。 这期间,庄聿在用手电筒射照空间范围,发现这里并不大,也就四五十平方左右。地上似乎有鱼骨和不明物的骨骸,看情形,像是被漩涡缺口吸进来,然后这些生物脱离了水自然不可能存活了,就死在了这里。 钟昊看着他,王子墨说的没错,要谁对钟情好,那是真好,那种没边没沿的宠,只要你想到,有时候想不到的,他都会帮你想到了。 我心里的郁闷,被他这句话弄的散去不少,心想阿三要是去当老师,学生们就有福了。 “不好了,市场上出现了一款与我们一模一样的床垫,而且与我们的质量也是一模一样,甚至连几种花色都与我们的一样,这是怎么回事?”耿茂山气急败坏地从门口走进来,一边说还一边擦着汗。 他老婆沉吟了片刻后点头,我忍不住也叹了一口气,真是屋漏偏逢下雨天。 我们一直在猜对方会用什么手段来破城,谁也想不到,他们竟然会用这种最笨重的方法。 本来我们可以守株待兔,在这里等那些人的异常被发觉。可连道真不同意,他的理由很简单,人都死了,怎么还能利用?不帮他们埋葬,只因为互相没有熟到那份上,可如果利用他们的尸体去算计,就太没人性了。 巫自强:“那好吧,就到前面有一家大运楼,那儿有几个菜做的还不错,带你们去尝尝。”一行三人徒步往大运楼走去。 第六章 京观 野平林其实并不是个咋咋呼呼的性子。 遭遇过破家之难这般大的变故之后,这个少年的肩上便重新担起了父祖的担子,成为了野家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家主。 平日里在他的身上,总有着一份与其年龄并不相匹的老成练达。 能把他都吓成这幅模样,那这事情定不是小事了。 康大宝也不着急,引导着野平林先将 虽然山本这边也死伤了七八人,但是相比起来,八路军这边更加严重些。 几条路全都走不通,几天下来,面对紧闭的驾驶舱,人们仍旧一筹莫展,无计可施。 南极仙翁来到西岐,见了武王和众将,一番见礼寒暄之后,向众人打了包票会将姜子牙救活。到晚上三更时分,南极仙翁才整了衣袍,起身出城,径直往十绝阵而去。 “这个还是不要了吧?我这儿也很忙的,你懂的。”吕晓幕看着李雪说道。 “他如今在天庭玉帝身边做事,掌管世间姻缘情爱之事,”杨眉老祖淡笑缓缓道。 事实上王亮的判断是十分正确的,就在刚才第13师团师团长赤鹿理询问了各大队的进度,表示十分不满意,陆空立体化作战已经实现了,而迟迟拿不下敌军阵地,这简直是玷污了第13师团的荣誉。 朱高熙正想告辞退下,门外却突然有人通报岛国的渡边家族来使,请求面见皇上。朱棣正想让人随便应付了事,但深思之后还是把人叫来。 那时候,通道内还有着许多没有运完的大木箱子,随着通道的收起,有一大部分木箱都被甩回了码头,在下面摔了一个稀里哗啦。 “我慕容复一世英名,尽毁于斯!”慕容复睚眦欲裂,他想把裤子穿起来,但是腰带和裤头都断了,一时间只能用手提着。 此时,双方的战事已经陷入了焦灼状态,特别是远征军,已经陷入了无兵可用、无将可派、无器可用的状态,即使是吃一口干粮的时间,也无法能够得到。 他的公司有参与‘皇廷’的建筑,知道这里有个大型超市,也是他们旗下的。 曹博士也是一貌倾城之人,她平时玉颜如雪,这一笑也当真耀眼生花,只是她的笑意轻蔑,让人除了觉得她长得好看之外,对这个笑意产生不出好感来。 血帝心中阴冷的笑着,一次一次以超音速撞向景奇,消耗着他的真气。 手上本来就拿着梳子的,也没有把梳子放回去的想法了,反而两人都各抓着一把梳子,对招弟的话置若罔闻。 海丽斯的神情显得很高兴,沈烈的实力比她预想的还要稍高一些,这样的话,他得到那件物品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但是形成的过程,非是像易云这般,以对方根本想不到的方式,直接灭杀,根本是得不到的。 大鼻子男子对沈烈笑了笑,没有了之前的鄙视和不屑,甚至有一些讨好的意味。 星光族能力是他目前的主要战力,无论是雷系能力还是空间之力,都来自星光族的技能树,更别说他一直当做底牌的黑矛了,没有了星光族的星力之后就变成了一根烧火棍。 利威尔感受到一股死亡的气息瞬间压迫而至,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朱元璋不饮酒之后,这几位大帅,也不好意思饮酒,即使喝酒,也不会过量了。 如果当时他不写这个条子,或者不写他名字的话,那么根本没有人会发现这件事。 只是此时,本来应该一片死寂的宇宙,突然多了一道道裂缝,仿佛有什么东西将整个宇宙撞裂,随时都可能破开空间降临神州大陆一般。 这个消息对金莉丝这个超级皮肤控来说,好比就像是最有吸引力的蛋糕,忍不住想吃上一口那种。 只见擂台上方的天空,一个巨大的气旋缓缓凝结而成,从气势上看的话,比上一次对付风澈的时候还要庞大许多,当初风澈竭尽全力也没能挡下这一击,而今陈易能够挡下吗? “难怪你能吊打罗教!”王晨不找边际地想起了上一次刚入信息竞赛时候的事情。 本来刘伯温还在想,如果他当众领了这1万两白银,那他怎么把它拿回家去呢? “没有面对过敌人,永远不知道他们有多强的实力,我希望自己能发挥出最好的一面吧!”林霖说的很诚恳,因为他也知道sky这一次的实力真的很强,如果不拿出一些压箱底的英雄,可能还真的拿不下比赛。 马蹄声还在继续,不停地向西北方移动,华雄又赶忙将两个弓兵曲分开列阵于西、北两个方向,保证能够防备可能冲锋而出的敌人。 苏远说完又笑了起来,但是陈易却感觉的出,这是看似笑,实在哭。 周吟毫不留情,再次对着易韵挥出一拳,魔气拳劲向着易韵爆射而去。 “不如这样吧,我们先找地方住下,然后我请大家吃一顿灵宴!要不是诸位,我韩阳就回不来了!”韩阳爽朗道,嘴上这么说,可是他的目光却是在魂枫和魂月儿的身上来回意动。 张娇眼珠一转,顷刻会意,假惺惺的端起碗来,俩人还碰了一杯。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杏子放下了一切,任凭自己的内心,带着自己和她的好哥哥一起玩儿闹,回到当年那种没心没肺的时光,是她影响了萧龙,是他让萧龙返老还童。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越来越着急了,这个伙计到底去哪里了呢? 第七章 枭首 重明宗的会客堂中,蒋青看着面前这个独目巨汉,觉察出这个人身上有股朽木烂泥一样的味道,眼中露出一丝不喜。 对坐的独目掌柜感受到了对面这个年轻人毫不掩饰的情绪,不过他选择不将这些旁的放在心上。 买家是什么脸色都不重要,只要把买消息的灵石给足了便是。 “灵石呢?” “没有。”蒋青眼 而站在旁边的孙培林一万个不相信,但是他现在不好出口质疑了,转头示意刘祖德。 但是众人看上去,他手帕中明明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东西。哪怕苏无爆发的气血,也没有接触到什么东西。 如果有1~2个“位点”不匹配,就要加做一些位点的检测,因为有基因突变的可能。 要是自己做不出来的话,这一次的事情,更多的时候,还是需要自己的去想一想什么办法了,要是没有想出来的话,自己还是能够看得出来了,自己的那些事情,到底是应该干些什么玩意呢? 更多的时候,还是一个自己看的出来的事情,很多的事情,其实就算是自己看也是看不出来的。 陈婉儿没想到,今天竟然在一个平常自己眼中的乞丐手下吃了瘪,也不管李天是不是真的强大,只管命令着自己的手下向李天而去。 只见她脚踩着一只肥蚂蚁,手拿着一根千钧棒,身披一件凌云锁子甲,真可谓是英姿飒爽,赫赫威名。 陈一柏只听那人骂了自己一句,也不容自己分说,上来就是拳打脚踢。 “那就随便演一段,乐彤彤,你跟周勋表白,周勋害羞,你要古灵精怪一点。”林毅谋拍了一下手,再次缓和气氛。 但是呢,你们要是一直都是没有多少的机会的话,安西君这个家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秋玄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看着房内一片狼藉,感叹着幸好两人没有使用斗气,不然整栋璇玑楼肯定会毁在两人的手里。 “澳门,我来“叶天还是领着西个妹子来到了澳门亚洲赌王太赛即将开始,他也得先过来热热身,亮亮相的,否则真到了赌王大赛的时候,被一些阿猫阿狗鄙视,那岂不是很丢脸? “你说下那人长的是什么样的。”秋玄对这个队员说道。秋玄差不多好几年都没有使用过乌玄剑了,而且这些年基本上很少出剑,到底又是谁跟自己有这么大的仇恨?秋玄不想不明白。 “这事说来话长……”扎巴呼雷边走边解释,渐行渐远,声音也听不清了。 不过也是,能在罪恶之城开的起一家客栈的人,又怎么会是表面上看着这么简单。 不过那也仅仅是眨眼的功夫,轩辕无名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坚定无悔!已然成为“邪灵”的东西完全没有必要怜悯。 就在苏铮谋划的同时,武刚和武烈他们也已经定下了晚上的行动计划。 秋玄不打算坐马车去京都,虽然比较省力,但是相对与秋玄的脚程来说,却慢了一点,而且要走如此之远的路程,其中也难保不出什么事情,所以秋玄决定走到京都去。 她没有开口,段如霜说的这么明白她哪里有拒绝的理由。她只需要更加乖巧的听从段如霜的吩咐,实际上,从他们的父亲跳楼的时候开始,她们的人生就不在自己的掌控中了。 看到这一幕,过江龙的身体不由一颤,他自然明白,对方是在警告自己,如果在不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战斗,那你就去死。 幽柔这一剑,彻底贯穿了醉玉的胸膛,喷薄而出的鲜血,红得令人感到窒息。 这会儿,那个风头一时无两的莲花乡土霸王已经失魂落魄,面无人色。 鹰王的内心,一向是不为人所触及的隐秘之所,今天却被毫无掩饰之下的执着触碰到。鹰王脸色未变,凝视着雪姬的目光也冷下来。 皇甫诚心中十分渴望能够碰到韩狼,他会将韩狼狠狠地踩在脚下,向世人证明他的强大。 “怎么?你担心我付不起一晚上的费用么?”说完,马立新上去一把将刘晓慧搂在了怀里,然后刘晓慧没有拒绝,而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裤袋。 什么叫欲哭无泪?什么叫心酸难过?辞心这才明白什么叫心痛的无法呼吸。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刚想叫青黛回来,却发现这妮子早就开起了冲锋。 随即脚下大地一阵剧烈动荡,地陷三丈,幽冥地道出现在犼狎的面前。 江冽尘单手一抬,扣住了他手腕,那情形就如是上官耀华刻意凑上前去给他抓的一般。随后按住他掌心,顺指一推,向后扳转。上官耀华给他按得五根指尖齐齐翻转朝下,立即涌上一滩淤血,在手腕间环绕,痛得面色惨白。 这一上来就“抢人”,脸皮都被撕掉了一半,还怎么像李琳芳说的那样,顺水推舟的将方子给王家,再与之交好。 那个狐媚子朝着我吼了一声,一个潜龙入渊,那头大金龙朝着我就扑过来了。 不过都被李凡拒绝了,至于盟主之位一事也被李凡以南月谷域事了,联盟使命已经尽到的借口,推脱了过去。 不过她还没来及说话,李凡手腕一抖闪烁着细微电光的飞星雷光刀向前一展,直向齐望胸前划去。 他还不如王老板这样的人,虽然势力不如他,财气不如他,但是重江湖义气,所以,我尊他一声王老板。 在众人中间的影凤逐保持着前脚踏出一步,身体没有探出去的状态,身心皆石。 一旦纸人修炼成精,就会挣脱扎纸匠的束缚,甚至说还可能会反噬扎纸匠。 又过了五日,全新的郑家已经基本上建造完成。破房子修补好了,屋顶也换成了木头框架加上茅草,至于砖瓦,那是不可能有的。 第八章 谈和 邪修大都是丧心病狂之辈这点不假,他们惯会做些丧尽天良的恶事,对于身边相识多年的同伙也难得上什么真感情,这些都不假。 可邪修也是人,既然是人,那便就有圈子。 勿论白家六个祸害是被谁杀的,但代远江把帮自己做脏活的邪修脑袋,挂在了自己的墟市门口,令得凌河墟市被左近的邪修记挂上了,却是不争的事实 张凌捏紧了杯子,隐忍着内心的怒火,他长这么大以来,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扫他的兴。 ,楚凌宇又到附近去看了一下其他人的情况。周琴音和龚玉竹已经猎杀了山魔猪,在周围采集一些低阶草药,而孟锦彤和谢明俊却还没有抓到炎魔狼。 阿水轻喝道:“虚实诀。”长剑轻轻挥舞,但不知为何,剑已幻出数道光影,仍旧是以极慢的速度挥动。 那上面赫然写着催情散三个字,忽然觉得这三个字有些刺眼,让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成绩不好又不是她的错,她也想努力学习像别的同学一样拿奖学金回来,可是一上课她就犯困,这让她也没有办法。 “对不起,是我的愚笨让你遇到了危险。”奥丁有些自责的说道。 到了成都之时,阿水偶尔能够醒来,说上几句话,但不多时又会晕倒。 “你的法力。。。”红孩儿满脸震惊,原来羽皇一直隐藏了真实实力。 施展了精神领域之后,白云飞对于御空境初期那是有着绝对的碾压优势,即使是御空境中期,他也是丝毫不惧。 其中的法国就和没有国家似的,还被德国占领过;英国也破烂不堪,苏国和美帝更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把法西斯势力打退,国力也倒退了几十年之久。 毕竟,身为玲珑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她的形象是很重要的,有时候就代表着玲珑集团的形象,若是吃没吃像,体型肥胖,只怕玲珑集团给人的映像就会很差。 罗恩见大势已去,只好随波逐流——请忽略他如丧考妣的神情以及眼角那点点晶莹的泪花。 好在,姬美奈听不到,不然……一定会说,你想的太他妈的对了。 谢繁荣唉声叹气,叹气:几千年的三纲五常,伦理道德,家规族规,像铜墙铁壁,‘鸡’蛋碰不破,不想头破血流,只有打死不承认,神仙难下手。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推测。迄今为止,这位在岭南古代史上叱咤风云的南天王———赵佗,仍独享着无数的珍宝,在极其神秘的陵墓中安寝着。 掌柜说得不无道理,这世间死去的人不在少数,或许每隔一息便有百人死去。 透过总经理办公室的窗户,林初看到白念雪正在玩着那款林初眼中什么都不是的游戏,双眼之中满是虔诚。 就在这时,一位年纪挺大的老同志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一把拉开路虎的副驾驶车门。 他未曾奔跑,但只要眼睛眨一下,那黑色长袍的影子便会迅速从街道的这一头移动到另一头。 再温养一刻钟后,第四、第五两座天地之桥已经初步巩固,陆羽感知了一番,体内的元气和内气也恢复的七七八八,随即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当王审知下定了决心要向吴国投降时,他再怎么反对也是徒劳无功,根本不能改变王审知的决定。 就在这时,它黑光敛回龙躯内,现出的龙身竟然完好无损,就连它被戮爆的巨眼,一时也自愈完好。 拓跋杰一看是慕容兰,心中格外高兴,回应的称呼道:“兰妹!”然后又接住了慕容德涛第二刀。 “常叔,马上就要起风了,您怎么还上了甲板?”丁剑并没有抬头,姿势也没有任何的改变,只是那低沉的声音飘进了我的耳朵。 照片上似乎是狩猎队被袭击后营地的照片,残破的帐蓬上溅着很多鲜血,地上的血迹似乎还有被拖拽的痕迹,但真正吸引我的是帐蓬附近有一些规则的白圈,似乎是用石灰粉围成的。 “你要对付我,明着暗着来,我接着便是。”燕真不甘示弱的回击着。 “咱们修好不就完了,又不是不租,赔什么钱?”安子觉得奇,又没脚底抹油。 王辰顿了一下,但不知怎么的,双手还是不自主的神了出去,将莫菊琴搂在,也就在这一刻,莫菊琴再一次主动吻了上来。 “轮回步法。”燕真的身形,一下子变得无比的飘渺,吕布的方天画戟一刺,却也只刺中了一个虚空。 她忽然踮起脚尖,伸手去摸周金儒的假面,红艳的双唇印在了他的下唇边。 “雪涵,这房子不会倒吧!”环顾屋子里面,冰梦尘有些担心的问道。但是莫雪涵却没有回答他。 我废了这么大的劲,能让你们把他救活?难不成你们真的在想屁吃? 清新淡雅的各色秋菊,在姹紫嫣红的花园里独树一帜,美得超风脱俗,秋风吹下了的花瓣,在空中打着卷的飘落下来,看着地上散落的各种花瓣,宝乐突然有了主意。 李娜了解周聪,但她有自信抓住这个男人,从入学那天开始,她就努力的改变自己。 那些流民不识货,装着满满一袋子的压缩饼干都落进他的口袋,这可比几个罐头要实在的多。 韩萧联系上了玲珑,开车着,穿过刚刚打开的大门,绕过大池塘,穿过树丛,径直顶至楼前才停下,楼里灯光大开。 第九章 兵戎暂歇 这日散了早课,康荣泉有些高兴的从经房中第一个走了出去。 师父裴奕、师叔蒋青前些日子被叔祖爷爷叫去墟市帮忙了。 韩韵道跟段安乐也被差出去了,白羊观的何慕仙来报,似是观内遭人用了手段,有邪物作祟。 这个活泼顽皮的小胖子陡然间失了这么多长辈、师兄的管束,这些日子不知有多快活。 加上 特别是想到叶青竟然入驻了香菲名人堂,跟他一个荣誉,心里就更是难受。 郭嘉已经了解了曹昂的兵力构成,看起来人多势众,但若是分到各个郡国,就没有多少机动兵力了。 想想自己碰瓷,却碰到了如此贵人,王老实内心当中的感慨和唏嘘,已经充斥了全部身心。 曹昂瞄准了典韦的双肩,左右脚同时踩在了他的双肩之上,几乎在同时发力,暗含了老猿跳涧之力,同时身体如同弹簧一般开始往上跳了上去。 曹操领着两万五千大军从东郡出发,不到一天,度过济水,到达了白马渡口。 大道果然都是蕴含在天地自然之间,难怪越是高手,越发贴近自然。 由于陈庆东专门让他一手带到新管会的陈志远跟随调查组去了苏北,他们回来之后,陈庆东又专门跟陈志远谈了这件事,陈志远的表述跟调查报告中的内容没有什么出入,这也让陈庆东确信了这份报告没有问题。 顾佐听到周围那些人的议论和郁闷,默默地往后缩了缩,极力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给自家大哥准备的丹药太多了,再加上有时候会超常发挥,可不是就能让他大哥一把一把地吞吃霞云丹么。 而南逸见公仪天珩忙碌起来,他自己略思索后,也不再停留,而是闪身让出这一片所在,去“开辟”了另一片“领土”了。 楚天齐尽管心里着急,但却面带微笑,他没有逼问对方,他知道“欲速则不达”这句话,也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他就那样看着,等着对方给出答复。 唯一,一个要陷害莫浅夏的人就是苏天,那是个变态不解释,最后被关起來,可能已经死了,或者这是他残留的余党所为?后來为了证实心中的想法,那几天住院的时候,林墨寒给张雷打过电话。 没有他的日子,凌宝鹿只觉得很煎熬,她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实在是不想要。 在程雁卉的一个电话之下,在两人即将出国的前一天,将他们给召回了家中,并且程雁卉在电话里面的语气可是十分的严肃着的。 “可是,我有一年多的记忆是空白的,你知道么?”季流年愕然,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 凌羲了然,这才打开包间的门出去,却不知道,他在出门之后把门关上的那一刻,廖惊鸿猛地转头朝门口看去,却只看到冰冷的门板,廖惊鸿哇的大哭了出来。 等到心情平复,凌佳佳突然想起那些被他们丢下的烂摊子,她放开顾微然,撑起自己够床头柜的手机,开机就有无数未接的电话跟短信微信进来,看的凌佳佳头皮发麻。 钟离晟睿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苏瑾,一股体香萦绕在钟离晟睿鼻尖,让钟离晟睿喉咙一紧。 古凡看着眼前的一幕,缓缓低下头来,叹了一口气,随后又转过头来,望着天空西北角的方向,怅然若失。 从林萧的语气中它知道以后想这样训练林萧多半不会同意,所以才会拒绝进入精灵球里面。 在附近的商场中为宝贝龙买了一堆牛肉喂饱它之后,一行人朝着昨天吃饭的地方走去。 在他看来,有了军功爵制和三讲运动的法宝,这团勇队伍,就变成了一个熔炉,一个专门练人的熔炉,只要投入了差不多的材料,经过一段时间的煅烧,绝对就能出一批好团勇、好军兵。 “接下来,我再外面等着你,你去吧!”萧岳的师父进行了一系列的手段后,终于打开了一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门户,示意萧岳进入。 “什么!”听到天不老这个东西,铁木云震惊了。这个药材他是知道的,传说中的顶级药材,天不老和火藤根再加上乌龙柳,可以炼制出传说中突破半神的顶级丹药,但是这种药材,大陆上几乎找不到。 猎犬魔兽冷哼一声,眼里满是不屑,显然是没把这四个天地法相发出的攻击放在眼里。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了,一种是调整了面容,一种是絮儿背着他外遇,我心里希望是第二项。 “即使不好走,我也一定会走下去!不说为其他,就算只为替爷爷报仇,我也要走下去!”萧岳一扫刚才的状态,抬起头,目光闪烁的说道。 不过,这帮人还真希望自己能直接和敌人交手,无他,直接交手,可以杀敌拿首级,将来论功,那可是多一份,多一份功,爵位就要高一级,嘿嘿,那可是田地呀。 就这样,一支奇怪的探险队在当天下午就拼凑而成,第二天就开始了征服奚老峰的壮举,俱乐部甚至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来及准备,崔响点了毛东明带队就催着大伙出发了。 我不能束手待毙,极道天光发动,血瞬间恢复了百分之三十,幸好极道天光使用是不用手的,要不然这个技能根本放不出来。 林波怔了怔,旋即神情尴尬又无奈地低下了头——他确实有些兴奋过头,想得太简单了。 第十章 除鬼 夜风习习,何慕仙面色苍白的坐在偌大的观主静室内,久久未能入眠。 “掌门这次只派两个小仙师下山,怕是奈何不得那只鬼物呀。”何慕仙头脑中浮现起那只妖艳女鬼的模样,还是心有余悸。 只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便已经有六个观众遭了这女鬼的毒手了。其中不乏武艺高强之辈,却也尽都丢了性命。 何慕仙在 李世民用魏王当磨刀石,压制太子的事情,高士廉很早就知道了。 真我解除变身,从门的另一侧返回现实世界,连接里外世界的大门随之关闭。 “想你了,就是想过来看看你,顺便和你深入交流一样。”楚天面露坏笑。 云开雾散,喷流熄灭后整个气态位面自下层到最上层被戳出个“洞”,从洞中可以看到浅蓝色的星空,一道银色的美丽环线横跨其间。 即便每个玩家都知道,深渊游戏是改变命运的平台,也知道每一枚腐朽银币都异常珍贵。 现在前者正被后者按在地上不断搅碎重组再搅碎,势必要让可怜又无助的痛苦恶魔认清自己的弟位,看清谁才是老大。 “狗东西,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是什么货色,敢不把胡大师放在眼里。”苏灵儿继续嘲讽。 伊莎贝拉脸色惨白,极其艰难的抬头,七窍渗出武道宗师的金血。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那个疯子又手痒,准备找个地方把犯人私自处决了。 他的主业又不干演员,难道还跑去各个剧组看看能不能获得什么角色? 不过仔细想想,就范建跟庆帝的关系,范建会这么选择,也是理所应当。 江云舒是一品诰命夫人,在谢凛面前也可以称我,但她还是选择称臣。 退一步讲,哪怕是照章办事,自来也本身的资历也没有任何问题。 她可没有谢凛那样超凡的武功,在水里多待一会儿,就会憋死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被“自己人”追杀,上官浩年幼的记忆里,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线索。 沈二姑娘,沈二姑娘,就知道沈二姑娘,一个陛下是这样,这个废物王爷也是这样,她沈华锦到底是有什么好的,能让他们如此在意。 沈桑宁此时才瞧见,他掌心带伤,只包了一层纱布,因握玉坠太紧,血渗了出来。 站在他们的角度上,如果这一切都是庆帝筹谋的,那就说明他们那位高瞻远瞩的陛下,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按之前系统之前发布的任务,说的是拍摄镜头水平越高,获得的属性就越多。 瑾瑜刚一出封印就看到了盘膝坐在碧潭边的大石上闭目假寐的少年,清冷的容颜出现隐约浮上一丝愕然,稍纵即逝。 “真的吗?”木野川子突然表情大变,一副满怀期待的模样看着邹不凡。 朱颖听了这话似乎有些呆了,随即大喜过望,“呀”的叫了一声,竟然直接上前激动抱住了林远。 “这么说,克蕾儿已经死了?”弗拉达利低沉的声音从茉蜜姬的手机里传来。 云夜这时睁开双眼,坐起身来,她每次入睡之前,都会把体内的血龙珠气息运转起来,为的就是防偷袭,所以刚刚那人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被体内的气息唤醒了。 刘陆看到这条信息后,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然后见蜜蜜还没有下来的意思后,他走到了客厅一处柜子边,摸了一阵后,找出了一个金色的瓶子,里面是秦奋之前给拿过来的冬虫夏草。 他刚才用写轮眼,看到了电龙体内的细胞,正被一种金色的细胞在吞噬,数量非常庞大,这只电龙的身体各部分,几乎都有被金色细胞吞噬的情况。 听到邹不凡说完这句话,那恐怖分子头目更是身子一颤,他不禁向后退了退,可后面是床,他根本无处可退。 “长生?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长生吗?”唐三咋然,不过一想到自己面前坐的那个风中残烛的老头,反驳的话又重新憋了回去。 欧阳菲儿以为邹不凡是为了她另外给杨家记了一份账,可她又怎么知道,邹不凡所说的他们并不是指杨家,而是叶家。 兵符老大、兵符老二身上的威压滚滚,远超元藏境五层大妖士,罩向曲蚕公大人。 受了这么重的外伤,叶修居然一点内伤都没有,甚至脉搏苍劲有力,根本不像受伤之人。 眼见端木栄没有回话的意思,张老师也不想说下去了,直接开口。 一段好好的婚姻,讼师一插黑手,就断了秦晋之好。一块公平的地产,讼师一进谗言,就搬弄是否而兴堂上之争。他们颠倒是非,搬动两下相争,变乱黑白,捏证草菅人命,离间同胞,谋夺家财。 然后只见李天阳的手指轻轻一削,他的普通级的钢刀整个刀锋,竟然就这么直接被硬生生的给整块削了下来。 看到唐三手中的金子,商贩两眼冒出了金光,表情那叫一个高兴。 而当他看到,挂在周围墙壁上,那些字画的时候,顿时来了兴致,上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 “矫堑长老,奴家在此陪着师宝大人叙话,你去恭请那位贵客。”舞环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即将撩起一场战斗。 “讹人竟敢讹到我们头上来了,看我不烧死你。”红孩儿也怒了,这家伙简直嚣张至极。 想法一但想起,就不轻易的停下,所以,各种想法在慕凡的脑海蔓延。 梁善闻言暂时压下心中的火气,心道教训这骆柱红也不急于一时,而且唐明硕突然改了尊称也让他感到疑惑。犹豫了下点点头跟着唐明硕走了出去。 四人立刻聚拢一处,康明俊因咒言术的庞大消耗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需要休整。这无疑彰显了咒言术的强大与高昂代价,令在场众人无不震撼。 第十一章 变天 偌大的宣威城内此刻烽烟四起,天空之中遍布雷光,数百里之内皆能看到雷霆大作,染得半边天空好似一片雷海。 “匡琉亭!”独留在天空的牛家老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往日里慈眉善目的一个笑道人,此刻已被对手逼得虎目圆睁,须发皆张。 他的对手,一个身穿素色道袍的清瘦道人并没有应他的话,只以一道璀璨的雷 大黑狗乌黑的眼珠转了几下,仔细观察了柳辰一会儿,发现对方似乎真没有生气动怒后,才一张嘴,将第二颗珠子也吞了下去。 “符咒一族的确有,但是谁又会为了消失的一族去报仇,人心就是这么的冷漠无情,我曾经去求过他们,可惜他们拒绝了我,所以我回来自己亲手报仇了。”王嫣说话的时候,眸子已经完全染上了血红色。 气氛突兀变的暧【日未】,主要是某人勃然奋励……斯慕吉穿的是热裤又坐他腿上扭动,天干物燥,火气难免上涌。 名声从来都是个好东西,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如此,没有人愿意真心跟着一个薄情寡恩的人。 秦桂花却没注意到她男人脸黑了,当然,她男人的脸本来就黑,她想注意到也难。 对于陈雨柳辰还是很放心的,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陈雨已经成功赢得了柳辰的信任。 而且发现自己是双系进化者之后,柳辰已经打定主意,在没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念力这种能力就不要展现在别人面前了,只让别人认为自己是力量型进化者。 迟殊颜被这男人护着心情更好了,最近她觉得被人护着这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那边司昂摸着鼻子轻咳了一声,那样子看起来有几分不好意思,眼神游移了一瞬尴尬地说道:“这个,是我亲自测量她的身体数据为她量身定做的。”他若有若无地咬重了亲自测量这四个字。 随后夏国通过炎黄国央视发布申明:嫦娥仙子已经加入人族阵营,从今以后不再听从天庭的命令,月光不但不会消失,还将以满月的方式照亮人族大地。同时我们呼吁天庭开放周天星斗的力量。 我摇了摇头,给他松了绑后,便不去听他絮叨,自个走出了控制室。 这次是真正地睁开了双眼,夏娜看到昏黄的阳光从窗外渗了进来,想来已经是黄昏时候。 霍向空郁闷了。有这么一个妖娆的老板娘自己这算是幸福呢还是不幸呢?这个问题值得研究。 刘亦飞陷入了沉默,自己只想着成了神仙就可以永远保持青春靓丽的容貌,却没想过自己身边的朋友与亲人却不太可能都成神仙,毕竟那神仙不是大白菜,哪有可能人人都长生不老。 此举一定程度上是有危险的,因此国家出台了一些维※稳的规定与政策,精武工作室作为修真※世※界目前作为红火的游戏工作室,自然是国家关注的重点之一了。 “兄弟,符魔神找魔虫王还,但你是符神,那就基本没可能了,魔虫王对符神的气息极为敏感,你还没发现它,隔着百里它就能感觉到有符神出现,你没机会靠近它?”婴灵透露道。 瑞贝卡有些不好意思,是为了保护她才被撞伤的,刚想回答,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又产肃起来。显然,她又想起了比利的逃犯身分。 “谢谢黄叔,我们目前并没有找人集资的打算。”俗话说吃人家的嘴软,要是接受了他的资金,以后难免受到他的影响,而这是霍向空无法容忍的。 接着是乐园的孩子们,挨个检查了一遍,幸好有朱老在,孩子们的治疗并没有中断,加上陈珂妍和庄慎也会来帮忙针灸,所以孩子们的情况都非常好。 她和温良裕没有正式开始过,他们那样在一起,算不上在谈恋爱。 林垣笑到最后,声音都颤栗了起来,他的眼中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滚,他攥着手机,缓缓的跪坐在地上,渐渐的哽咽出声。 莫邪惊呼:“原来是这样。”我猜他初次跟我见面的时候一定觉得我跟林千雨像极了。只是,她是她,我是我。 “然枫哥哥的朋友?”欧阳欣悦狐疑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万俟凉几次,像是菜市场里面买菜的大婶见到猪肉一样,总要看看商贩是不是骗了她少了几两。 我擦擦额上细密的汗珠,果然分开心神去吸收力量还是有些勉强。手上戴着的蒲家戒指忽然光芒大盛,我吓了一跳,该不会这个时候戒指也出了什么问题了吧? 凤吟九穿着绛紫色的长袍,里面是同色的腰带,玄纹云袖,举手投足间,尽是慵懒华贵,贵不可及。 影寒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问什么,教主这样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他,他身为下属,只管执行命令就是了。 还没有被那些大中型恶灵近身,他们的气势俨然会让身为人类的我无法承受。李晨很担心,可是又分不出心神来,若是他的灵力结界减弱,我们几个可就玩完了。 我没回答沈茵什么,依旧看着江辞云,甚至不晓得有什么资格这么看着他。 搞清楚了金发男子的真实身份之后,厄尔斯也因此猜到了他来到这个基地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 让我们去一处美军基地抢出来一件东西,巴赫以及身旁的所有人都紧盯住了霍怀斯特,露出了一脸怪异的表情,这特么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们没听清楚? 唐嫣双眼盯着天赐,向老在一旁呵呵的笑着,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好看的戏了。天赐知道唐嫣在盯着自己,他就是低着头吃东西,打死天赐也不和唐嫣对视一眼。 忽然一个巨大的黑影袭来,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巨大的蛇头,她失声惊叫,声音响彻潭洞,连连后退了几步,靠在潭壁上。 第十二章 滚 夜风翛翛,一个矮瘦老叟脚踏一个彩云法器,飘然而来。 “老祖来了!老祖救命啊!” “老祖快出手收拾这个恶贼!” “老祖,我弟弟被这恶贼伤了,求老祖替他报仇” ... “韩城岳檩,见过南安伯。”老叟听完城下族人的呼喊声也不理会,面上无悲无喜,朝着清瘦道人躬身一礼。 “ 他看着黎幼珺,刚想责备她怎么可以倒退回基地,然而还没有开口,就发现坐在她身边的人类。 她第一反应是,难道安舞蝶也是跟自己一样,被人迷晕后带进来的? “厂公过誉了,卑职这算不得什么本事。”潘元玉抱拳躬身回话。 只是,巫祖尤黎手下既然有这么强大的战力,为什么还会如此容忍邪巫在西洲胡作非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是旁人所不知道的。 韶光心里很是酸爽,心里已经盘算着赶紧给将军送信派人你过来接的好,要不然这么多好东西,就凭这他们可送不过去。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等对方拿了这好处,想来到时候,她们这边若真的遇到麻烦,跑过去吱一声,就以对方不欠人的性格,那是绝对不会干看着的。 实际上知魂术对神魂的破坏,是被动的,而并非主动的,周安以知魂术查看人的记忆,记忆藏于神魂之中,知魂术的力量,就会穿入对方神魂,而人的神魂,是具备自我保护能力的,越是保护,就越会被破坏。 姜棠没有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奇怪,但是落在兽人的眼中,姜棠这样的动作就很软萌。 “来帮一个叫君尘的人,全程听他安排,不得忤逆。”大维米儿认真开口。 话音落下,车门被打开,冷风吹到裴窈身上,但她身形依旧挺拔。 “我说道是真的,时间还早,你放心吧,我们一会儿出去抽签。”楚天羽并未做过多的解释,他只是让水依依放心。 易若玉瑶看后自然是惊讶无比,她知道雪月有环形的空中堡垒,只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航空母舰。 为了配合这次行动,希腊帝国暂时封锁了整个城市花园,所有城市花园的玩家,也全部被撤离到了边缘。数十个超级帝国,总共出动了上万的九十级高手,这让掏了钱在空中花园探险的玩家,根本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那你又为什么认为这骷髅就是他老婆呢?”叶天一蹲下来将骷髅看了个遍,不过根本无法辨认它究竟是不是成凿的老婆,甚至连它的性别也无法辨别,毕竟他不是学生物的,他没办法仅凭一副骨架便得知其性别。 寒青的战斗力是三百多万,不过她手里有花海至尊级别武器,可以达到四百万的战斗力。 将这里的情况告诉维元子时,维元子告诉他,他遇到的那些东西,都是山中的村民中了毒,然后身体发生了变异。 同仁会会长是他的人回去了以后,感觉人少了这么多,所以同仁会会长问他们情况,同仁会的援兵说,是因为大元的安保部迟迟没有出现,所以他们拼命抵抗住高武的进攻,所以他们用巨大的牺牲才保全住了大元。 “陆大哥,那你不能说了不算。”韩冰冰一把将陆彦的手臂抓住了。 而此时,大厅之上,那铁南于穆青风一开始还是有着些理智,但是慢慢的却就是近乎开始破口大骂起来。四周大厅之外的人,无疑是在看着笑话。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偏偏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还好我的肺活量够大,不然真被你给掐死了。”陆彦低头愤愤的看了张蔷薇一眼,真不知道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这辈子才遇到了张蔷薇。 “但是现在四阶巫师就剩下六,不,算上导师是七人了。”索尔算了一下,顿觉凄凉。 魔主动了,步而已,便是瞬息之间来到了林峰的身前,很漫不经心的探出大手对着林峰的脖子掐去。 姚蕴欣喜颔首,拎着弓箭欢欣雀跃地起了身,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上一试。 邵氏和庄氏的竞争正进行地如火如荼,但邵氏毕竟从国外刚回来不久,根基还不够稳,人脉方面落了下风,听说最近好几个竞标都没抢过庄氏。 “霙霙最近还好吧?”原本只不过随口一问,毕竟二公主拘束不住,几乎大半时间都在宫外。 榻上的男人还穿戴着厚重的银色铁甲军服,面容棱角分明、清俊冷冽,大半张脸都被厚厚的青灰胡须渣子掩埋住,一副邋遢粗鲁的模样。可是此时他的呼吸却有些喘急沉重,面色微红,眼神猩红湿漉,似乎不太寻常。 耐心不足的打手干脆当场砸了个木凳,等木凳四分五裂后抽出带钉子的凳子腿在空中比划。 见他跳入鱼腹来相救自己慕羲还不成感动过,可此刻生死之际,听到他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心里却突然被触动了,鼻头猛然一酸,终还是落下泪来。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见太子帝璘朝那位气势卓然的仙人迎了过去,然后十分恭敬地作了一揖。 不过萧漠也不求自己虎躯一震乐毅就哭喊着投靠而来,他只是顺其自然罢了,若是乐毅死活不降的话,他也不会手软,自己用不了的人才就是毁掉也不可能放他去自己的敌人那里去的。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便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露’出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那你去山上找什么东西?”秦母气呼呼的问道,看着秦煊赫恨不能给他两巴掌。 “惠妃姐姐,你我相交已久,怎可这般生分。”夜晚挽着惠妃的手笑着说道,两人并排而行,越过众人,朝着长秋宫的方向而去。 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力道,君千汐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神态自若的挥舞了下双臂,不费吹灰之力的挡住了他这一拳。 “我去,你别跑!!”一葬醉风看到诛杀追了进去立马也往副本里冲,半响又从副本里跑了出来口里还骂骂咧咧的叫着,“妈蛋忘了进队了。”说完立马进了队伍又冲进副本。 第十三章 离开 “有位故人特意差人请托的,不好推脱。”仇云生收回指决,踏回韩城上空的云雾中,面带歉意地朝着面前的仙朝大吏浅笑说道。 “呵,罢了罢了,你们这些宗门,都是一个德行,输不起嘛。”匡甫仁正斜坐在一只身长百丈的黄虬之上,见了他这幅模样,冷笑一声。 却在心中暗叹一声:“算了,至少这仇云生出手还算有些 “浩——浩哥!他好像是副司令!”阿涛拦下浩哥的拳头颤颤巍巍的说道。 但由于我追分的手段太过卑鄙,看台之下,几乎全是清一色的叫骂声。 你以为谁都像你们这种怪物一样吗?再说,你们是强,可数量毕竟只有这么少,造价还高的离谱,难怪产量一直上不去。 “黑羽,别太看不起我!”仝威爆喝,前冲几步,抬脚踩在一条大狗的头上,大狗还没反应过来,脑袋重重的被踩在地上。 凌天见状,也是目光露出了炽热之色,两团火焰,也是熊熊燃烧了起来,仿佛可以将几者完全吞噬起了。 而现在它的肚子也是鼓鼓的,因为它吞食了高鹏还没有来得及消化,那肚子的破口就是高鹏用自己的绿光掌打的,胃液也顺着那个洞口流了出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光影老头的战斗经验是很丰富的,它就是这艘飞船的核心猎杀者,是这艘飞船的船魂,是这艘飞船的猎杀核心组成。 红云仙姥法宝一失,仿佛被挖走了心头肉一般,心里不住的滴血,然而她还知道轻重,法宝固然重要,毕竟比不过自身的安危。早先萌生的去意,这时重新浮出了脑海。 太玄立在虚空,手上牵着绳索的另一端,居高临下,神色淡漠,冷冷的看着黄风大王垂死挣扎。 他是一个子弹超能力者,可是并不代表他能够挡住子弹,所以这样子的准备他认为是十分有必要的,毕竟这可不是什么演习,这可是真正的偷鸡截胡。 “兽神大人!各大部落战士已经集结完毕!”狮心王来到兽神乌萨曼达的轿子前说道。 叶枫就仿佛一块纯净的冰,或许其中溶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但却让人无法察觉,很难让人相信,还有叶枫这样平和的人存在,淡然,空幻,或许是对叶枫最好地形容。 “这个大坏蛋,偷看人家睡觉,不给他点教训看样子是不行的。”抿着莹泽的下唇,稻冰冰扬了扬眉毛,虽然这个大坏蛋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男人,但他竟然偷看自己睡觉,真是太可恶了。 只见那乾天师在建熙帝言毕后,只含笑不语,神情间看起来倒是淡然得很。 明思将目光移开,神情一派娴静坦然。不愿让人发现她同温娜儿对视惹来闲话。 定风珠一出,吴岩周围的风势顿时停滞了一下,借此机会,他迅速地给自己身体周围再次布置上两道防御风势,同时将定风珠再次收了起来。 随行的有风神,沙皇,蓝蝶儿,还有一位背身靠在马车背上的男子怀里包着一把长剑,应该是那天对智醇风出手的剑客,她唯独没带智醇风。 “没错,挺好的,看来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干得挺好。这店铺货品的码放也很好,到处打扫得也很干净。”鄢枝夸道。 “好了好了,大家也不要说这些了,我要回去睡个觉先,太累了~各位再见咯”孝利挥手说道。大家纷纷点头。大家的保姆车各自到来,在告别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龟仓雄策的想法说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对于德鲁伊们的实力,某方面是高估了,某方面却是低估了。 就在这时,只听一旁四角客桌上,四五名中年武者,围在一起正在热火朝天的聊着。 “是……”萧晴她们温顺地屈身行礼,然后,转身直奔和宁殿,意图在路上就将赵嫣给拦下。 接下来的几天闫金元婴都在饱受煎熬,自爆都不可能只能受着,现在闫金体会了什么叫生不如死,刚开始他开口骂玉瓶,但是换来的自然是无情的煅烧,最后闫金在心里暗骂,骂累了玉瓶他转骂肖道云了。 眼看着就要过关,车中的荣淳不合时宜的哭了一声,引起注意,荣昭心里也不由“咯噔”一下。 而相府内,本来为了温孤幽漓生辰一早便开始筹备的上下,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被迫停止了。 白露抿嘴一笑,心道自己这个哥哥对萧秋寒还真是不死心,不过也好,就让他去试试这个陈焱天赋和人品到底怎么样。 静寂的夜晚,无灯也无声,就连一向越是夜深就越是热闹的一品居也早早打烊,没有人在那里通宵的醉生梦死。 既然风思琪在场上了,那么何浩也该上了,风思琪的身法很奇特,而且擅长幻术,何浩这样的纯剑修对付她真好合适。 水上和岸上,越来越热闹,嬉笑骂俏,人声鼎沸,四处挂满了灯笼,将整个沣州城照得如同白昼。 “难道本王妃说的不对吗?我是君,你是臣,我没治你罪已经是开恩了,还想找我的晦气。”这种人就不能惯着她,不然真是蹬鼻子上脸,荣昭说话十分不客气,甚至拿着身份来压她。 唐宇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感觉到不对劲,转头看去,赫然发现,两个大汉阴沉着一张脸,将冯睿挡在他们的身后,拳头捏着啪啪作响,脸上闪过一种说不出来的冷笑表情。 “所以,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不可能再同意了。”唐宇一本正经的说道。 克里昂。凡妮莎的眼神阴沉下来。每当想到这个名字,她都格外地不舒服。 “恩。”听到此话,墨佳诗和墨闯齐声回道,接着便是跟在叶枫和甄豪爽的身后,离开了屋内。 第十四章 落地 长长的车队正经过着一段土路,身大体壮的驮兽们被沉重的厢车压得喘起粗气,厚重的蹄子踏在干燥的黄土上,扬起了一阵尘烟。 袁晋骑着一头荒牛,带头走在从宣威城返回重明宗的路上。 他身后跟着一群凡人,带着家当细软,坐在驮兽拉着的马车上,皆是先前来重明宗开垦灵田的那位周姓稼师的亲近族人。 裴奕 先天强者除了先天罡气,还可以灵识外放,即便不用眼睛去看,也能感受到周身的一切,江东羽虽未先天罡气,但却能灵识外放,这也是他先前能将脑后飞羽冰封的原因。 早在2020年,华夏国就紧跟国际社会脚步,通过了同性可以结婚的法律。 没想到,那只调皮的狐儿就生气了,还玩儿起了离家出走的戏码,宫无邪是又气又急。 黑洞将吃进去的心魔吐了出来,但吐出来的心魔似乎经过黑洞的净化,在他神识观察中成了一颗跟原暗之珠外观相似的球体,他暂时命名为心魔球。 七日后江东羽才悠悠然醒来,全身依然提不起劲,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只狻猊的背上,不由觉得奇妙,狻猊是龙九子中第八子,他才渡过九龙劫不久,如今倒是坐上真家伙了。 正想到这,贾仁义发现胸口炽热,像是一团火在烧,顿时急了眼,伸手摸了摸胸口,碰到一个硬物,取出来。 禁道天册越厚,说明其中蕴含的力量越多,所拥有的天道字符数量也越多。 “我在南美的时候也是做杀手的,七海家难免得罪过潜龙的,我怕她看到我之后再把我给打了,那就不值当的了。”夏元笑嘻嘻的说道。 “娘,爹呢?去哪了?”兰香儿突然想到平时很疼爱她的爹,似乎一直没有看到? 就好好释放一下自己最邪恶的一面好了,今天的放纵之后,好好做人。 魅龙人一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算母亲大人只是发狂还没有清醒,自己累了五天也应该休息一下。 丁泽翼死死的盯着苏木,难道他的兽骨真的比自己二阶的土熊兽骨还要好? 携带了过多的东西,确实是会影响战斗,尤其是那些看重敏捷的游荡者和剑士,不过十瓶解毒药剂也够了,他们这么多人,在一百秒之内斩杀这头魔兽之王应当不成问题。 白芷冰带领的队员都是由特种部队里的精英组成,几乎还都是上过战场真枪实弹磨砺过的,面对警队精英当然是不会输。 “这不是你当年和李静谈的时候,我们差不多都知道,也就你父母不清楚,当时我们这帮兄弟可都是认为你能成的。”朱彦说。 丛林部落的兽人们,哪里见过什么飞行坐骑,各个都伸长脖子看稀奇。 在主物质世界不允许单项属性超过50点的存在,否则必会引起世界意志的惩罚,越是强大,惩罚的力量则越大,奥术师迪安娜的智力和精神远超50点的位面极限,她应该是五阶奥术师。 茶茶也很难受,她浑身上下都疼,可她就是不服输,哪怕是身体里的骨头都已经开始发出碎裂的声音,她也满眼都是没错的瞪着帝禹。 诸如此类,三人忙得热火朝天。直到电视上叶玄出现,夏雪才将莹儿抱回来。 等强光消失之后,自己出现的也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地方了,伙伴们也不见了。这个地方就像是一个村子。 此时的雾气已经浓烈到了几乎看不清路的地步了,如果再过一阵子,估计这里什么都看不到了。 夙炎和影天一路上的说的话他们肯定听不见,只是以为夙炎伤心一路不说话罢了。 丽妃明白燕妃的话,心中挣扎,犹豫要不要与她联手,燕妃又说道:“白贵人自从被皇上临幸后就没来过天葵呢……”说完她也不理丽妃,径自走下白玉桥回宫去了。 一时间嬉闹都停下来,大家都望着她。里座的聂局长笑着跑出来,把她拉进去按到一个座位上,让她惊讶又害怕: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这一生爱过的实在不少,或许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分给别人,所以始终她都没爱上顾朝曦。 路上,萧乐为吃瘪于林离御姐还闷闷不忿,不由唠唠叨叨的发泄了起来。 感到自身压力消失之后,夙炎带着伙伴们立马围到了莫尘旁边关心的看着他,而紫萌唤出了光世法杖对准了他的胸口,催动了魔灵力发动魔法治疗着他。 “为什么呢?”张兰知道不该问,可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地问道。 他连一个仙君都不是,北方仙帝府兵强马壮,七位仙君派遣了二人坐镇,而且还并未接近西方仙帝府的前线,仅仅十数名九天玄仙就已经把西方仙帝府给死死的压制住了。 孔连得也是倒吸一口气,然后努力做出很无所谓的样子,事实上脸上已经出卖了他的表情。要不是顾忌我的话。早就骂娘了。 人活在世上,或多或少都会觉得自己活得很辛苦,很艰难,所以生活在底层的水手,纤夫加入得非常积极。 将家里和铺租的事情都收拾好,到十一二的时候,方萍英便去了超市那边。 第十五章 课税 距离大槐树移栽成功没过几天,康大宝便回到重明小楼,换裴奕回山门休息些日子。 裴奕其实也不是个会做生意的性子,他最多能算个师兄弟里头的“矮个将军”。 这些日子他替康大宝看店很有些作难,能早些返回宗门,真让他有了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不过要让康大宝自己一直守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虽然康大 这么一想,元胥再慕千玥的眼中顿时成为了一个香饽饽,她打定主意,好好巴结着元胥,也许实力蹭蹭往上涨也是指日可待的。 突然,几朵曼珠沙华在法阵周围绽放开来。秦艽疑惑的抬起头,便看到了楚南星那火红的身影出现在了法阵旁。 在校主任等人的“护送”下,夏洛被送往里医院检查,替他做检查的,还是之前的医生。 一个动作被她做的撩人极了,有人用手掩唇遮住旁人的视线,喉咙吞咽。 发现团子的时候傅奕祯和傅安年也在场,傅奕祯虽然看的不真切,但也从护士的口中听说了一切。 她们虽然心里充满了疑惑,但是不得不承认现在的陆思诚帅极了。 可九十年代,针对面瘫治疗的外科手术还是相当少的,水平也不够。 教室里全部发出一道惊呼,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坐在第一排的少年,他淡然的仿佛里面讲述的不是自己。 司机听到砰的关门声后,迅速坐端身体嘴巴紧绷生怕自己再笑出来。 靓仔乐看上去也十分无奈,因为这些人是把兵刃解下,放在了玄关处,而他是真的没有携带任何的武器,是空着手来的。 十只傀儡战俑化纷纷斩出十道刀芒落下,刀芒翻滚如龙,向在下绞杀过来。 ‘对于给予知乎消失我的,是我的使命,但是对于您来说这份消失我感觉歉意。 除了关系系统之外,同时开启的还有声望系统,不过目前索亚在各个领地中的声望都是0,索亚也并没有在意。 “多谢前辈体恤。前辈给了炽岩族希望,但凡有能帮助到前辈的地方,炽岩族岂能畏惧艰险。”炽岩族长面色重新一脸坚定地道。 面对恶兽们如此猛烈的数百颗‘炮火’攻击,除了奈克欧特可以抵御住以外,奈克瑟斯和赛罗就有些勉强了,屏障甚至出现裂痕的迹象,苦苦勉强支撑着。 “根据神明的启示,凶手是利用水中逃脱的机关,让自已和龙马的位置想交换,”安琪说。 叶乐离他们的距离太遥远,而且一张脸看不出喜怒,平静而又坦然。 “咦?现在的弟子都这么不正经?”正当分身抓狂之时,两道清朗的贱笑声音毫无保留地回荡在他的耳畔,接着,分身的老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 剑上光和暗的能量对击时爆出一大片的狂暴能量波,一瞬间以奈克欧特和奈克瑟斯为中心扩散开。 虽说是半杰作,但威力也可媲美八转的高级法宝。本来,枫凌是想用作给朱不胖二人大比获胜的奖励的。 随着妖怪和娜娜莉的帝国部队加入,整个世界的格局就已经发生了变化,要是在不采取行动,黑色教团随时可能覆灭。 舒凌薇串了出来:“不用跪,看在你的面上,我们让他死得有尊严一点。”说罢,舒凌薇左右看了一下,从死士兄弟腰间‘抽’出砍刀跑了过来。 “这就李总的待客之道?如果李总不欢迎我的话,我可以走。”宋佳冷冷说道,作势就要转身。 在院子最中央,卡琳娜开始默默的念动咒语,一会儿之后整片天空变得更加的压抑了,黑色的铅云在头顶滚动,深紫色的雷霆在乌云中翻滚,好像末日来临时的景象。 咣一声响,周春雨一转头,看到一只热水瓶在楼板上摔得粉碎,陈佟冬单手举着一只保温杯正在发怔――原来她正在往保温杯里倒水,以备给梨头在路上喝,这时却失了手。 “你好,朱老板,我姓张,名叫张灿!”张灿不待苏旬介绍,自己就先对朱宝国说了。 “你们都做得很好,现在坚守阵地,打退金龙的一次次狂暴攻势!”金龙族已经完全被激怒,铺天盖地地从不同方向杀奔圣光之源,魔法师的嘴角却挤出了一丝笑容。 “呃,怎么他们都没听到垃圾龙的喊话……奇怪……”此中缘由,方大常委也想不通,但垃圾龙有召,那是必须去的。于是吴池阴着面朝青面兽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朝后院行去。 目前朝中的局势,已经越来越不利于杨家。李豫与陈玄礼此番逼宫不成,可要是逼宫成功,拿下张xuān之后,杨家便会紧随其后成为第二个牺牲品。 谈星云对陈佩的话置若罔闻,被她握在手中的匕首还在滴着血,她的笑容带着嗜血的味道,那双原本漂亮的眼睛里面一片黯淡,甚至还闪烁着些许血红色。 听到耳畔传来的空明十二夜这无比嚣张的话语,正在竭尽全力恢复伤情的杨震天在愤怒的同时却是心中一震,但以兽性为主导的他并没有太多的思维能力。在一个呼吸之后,便冲着空明十二夜大吼了一声。 心烦意乱想不明白,也不想想了,只是心情倒是难得的轻松,可能被压抑太久,情爱在对生命的渴望面前有些微薄。 听到兽王这嚣张的话语,李明然何时受过这番嘲弄,他一时激动,面色又是一红,一丝鲜血自他口中溢了出来。 看着周妈妈殷殷的目光,我几乎没有犹豫的点头答应。就在刚才听到周亦出事的瞬间,我已经体会到了自己内心的差别。 她也是个丢三落四的性子,所以常常会在门口的地毯下面放一把备用钥匙。我估摸着她这会应该还没下班,就自己拿了钥匙开门进去了。 郭所长身后的几名警员眼见郭所长一意孤行,均是冒起了冷汗,生怕郭所长激怒了时村长,发动时家村的村民围攻自己等人。 第十六章 探访洞府 康大宝从平戎县衙离开过后,未急着返回墟市,而是先回了宗里。 他跟禾木道传法渠首与同修会首席执事多少还有点交情,是以探听到了一些还算隐秘的消息,须得早些告诉师弟们。 “仙朝从京畿道来了位宗室贵胄,将云角州的两大势力好好收拾了一番。如今定南牛家已阖族流放凉西,韩城岳家也被压得屈从了,还调拨出 闵青柔痛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却强撑着摇头,原本嫣红唇瓣被咬的死白,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分外心疼。 可是当程咬金和秦琼看到李世民嘴角的笑容的时候,程咬金和秦琼的脸色都微微难堪了起来。 司徒越望了眼浑身是血的沈妙菱,伸手招来府卫将她抬回了齐王府。 顾子秋眼前一亮,立即点头答应了,diy独一无二的婚纱貌似蛮有意思的。 开始还觉得这个悬赏令拿起来很容易,只需要跟其他人竞争,万万没想到顾云念竟然会动枪。 祁冉走在前面,试图把身后像个尾随者的男人当做空气,可,如果真的是空气就好了,还是没办法对曾经深爱的人视而不见。 甚至是现在药王谷都不如从前了,短短数月的时间,药王谷就已经四分五裂。 另一边,典韦还没有完全地将刘备杀死。刘备虽然抵抗得很艰难,但是好在典韦的d技能用在了赵云身上,典韦倒也很难短时间之内将刘备的血打空。因此,刘备还是比较淡定,没有慌乱,在那里兜圈子。 “爸,我都跟过去了,还会让那种情况发生吗?”何念念无语,她要是不跟着来,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那你直接告诉我是3秒不就行了,害得我光听你解释,又被杀了!”那位“诸葛亮”埋怨道。 而且这种步枪的精度,也不次于三八式步枪。除了有些重以及刺刀设计的太糟糕,不符合八路军拼刺刀的战术之外,这款步枪性能可谓是相当的出色。只可惜弹药就那么多,打光了没有地方补充去。 剑芒与印法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铿响,金白之光猛炸,净空和尚不断退后,身上佛光狂涌。 无茗无奈,只好点头答应他。柳无痕开心的咧开嘴,激动的抱着无茗。 想着想着,蓝幽明就到了家里面,但是她才刚刚掏出钥匙想要开门呢,就听到自己的家里面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 苏蕊点点头,然后便领着他们来到了江鸿死之前的房间,‘花’青衣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房间很宽敞,窗户被人打破了,不过看那些断木断处的折痕,应该是有人从内向外捅破的窗户。 林媚娩睁开眼睛,发现这不是现实,场景有些熟悉,环顾一周看到无茗坐在桌边在研究什么。 傅残瞪大了眼看着她,心道,可以!越来越有方丈的架子了,可老子又不是和尚,凭什么听你的话? 估计就算是天榜级的人物,只要是一个男性,那里都是自己的致命伤,谁都不敢说自己不会害怕这个的。 至于其他的两支伪军,无论是王铁石的警备联队,以及那个所谓的保安独立师,他都没有怎么看在眼里。要不是牵一发动全身,以及自己手头上的兵力只有一个团。他早就将两股伪军之中,彻底的解决一部分了。 换句话来说,就是苏睿想要用医术技能来治好林诗意和苏潇的话,这5亿点信仰值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更多的信仰值,把医术技能升级到更高的等级,才有希望做到。 “也好!也好!”高尚之似笑非笑的看了看石鉴,微微使了个眼色。 将人类中的精英赶尽杀绝并不是合适的手段。圣族应该逼迫引诱某些人类中的精英为圣族服务,甚至承诺帮他们进化成圣族。 这对于柳源来说是相当重要的事情,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在与老树的斗争之中占据一部分的上风。 这是力量与力量的碰撞,五爪金龙毕竟不是真正的龙皇,在面对屠道这不能以常理度之的高位至尊,第一次交手,五爪金龙竟被屠道一拳轰退,由龙皇法旨凝聚的龙爪都被撕裂两半,其中一半甚至在这场轰击下,湮灭。 同时受到了蕾娜刺激的并不止一位,余下的两位玩家也都受到了刺激,同时他们也都发现了相应的好处,像蕾娜的这条路,他们不是走不通的。 董事长办公室,在所有人看来,董事长自然是既有钱有势,又轻松无比,当然,最为主要的是,睡觉可以睡到自然醒。事实的确如此,享受完美味佳肴的嫦娥,竟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这次来自美国的挑战压力实在是太大了,马将军内心感到了苍白无力。 至于徐东宝远征军的那些尸体,则被一一进行分类,放到了运尸车上,可以说这些亡灵种族没有放过任何一具尸体,就连他们指挥官的尸体也全部都运走了。 张去一平时也有关注新闻,对狂莽自大,咄咄逼人的印度阿三也极为不爽,而且作为华国人,情感的天秤自然是偏向华国的,所以到时提着纳空袋,把大吉岭的红茶全部偷摘光,心里没有半点压力。 “你不拿,我就告诉大家你是黑暗魔法师。”月影是猜的,但她的话一出口,月长老就霍然变色,果然,她猜对了。 “盐巴!”尧慕尘一皱眉头,移开专注在烤鱼上的眼眸瞅了他一眼。 第十七章 惨剧 “居然是她?”康大宝看清了是谁,心中纳罕,口中低喃。 原来他先前看见那人,居然是那吴道人的遗孀。 “她不是被牛鬼儿卖到大翟坊的勾栏里去了吗?怎么脱身出来的?有恩客赎身了?”康大宝想起了宋二姐当时所言,觉得有些奇怪。 但又随即一想,那娼妇所言的消息,孰真孰假谁又分得清楚。 “可 妖神以及谭风的无形威胁,因为蒋吟吟的出事,苏北对谭风的愤怒而无处发泄,到最后,是狐铃铛对孩子的执着。 “那是自然。”不过你以为做鬼医的徒弟很简单么,不过是看着你丫有点天赋罢了。 而陈宇的半步真元给他的感觉,几乎等同于普通归元境的真元,再加上陈宇手中的半灵器,这一剑威能强悍绝伦。 尽管表面看起来无所畏惧,但郁梓的双手仍然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西裤,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任何一样落到身体上恐怕都会比死更难受。 “你,你就这段时间就你得罪了这么多的人”乔温雅是真心说不出话来。 “好。就用这个办法。第一时间更新你马上联系国内最好的医生。不能出现任何纰漏。还有这件事一定要对任何人保密。”战凛打定了主意后走进浴室猛地将门关上。猎非马上掏出手机联系最好的医生。 推开房门。不难看到猎非与几个保镖惊讶的眼神。第一时间更新战凛咳嗽了一声。从生下來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尴尬与怀疑的眼神看待。 “好好说话!”洛千千真想一巴掌把这货给拍扁,少秀点恩爱你会死吗? 他对我的爱,同样隐忍牺牲坚定不移,只不过是通过另一种方式表现出来。 “无需多礼。切莫折煞了弟弟。我怎能承受的起?”夺了她的皇位,我怎敢让她的夫‘侍’给自己行跪拜礼!寻思间,他已伸手扶住了缪任和影子。阻止了他们。 “放心。我们会的。”凌霜知道她不舍,便让云深陪着她。哪怕让她看看也好。 当看到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到上班时间的时候,赶紧从床上一跃而起。 车内没有开灯,光线很暗,助理把手机放好后,发现司机没像往常那样把灯打开,也没有听苏沚汐的话开车,于是她抬起头来冲着司机开口。 当然只是起始阶段,所有的导师们都在等着,摩拳擦掌,准备展现出自己的实力。 这天午后,刘承祐召来了嫡系亲信李业一起观赏蹴鞠表演,期间,李业借机向刘承祐进献谗言,把郭威的种种不是又嘚吧嘚吧说了一通。 帝阶之上为殷红帝毯,帝阶之下则为赤红臣子毯,这是大辽独有的朝会规制。 “除了头上,还有哪儿受伤了?”明子晴瞪大眼睛仔细的看着她的身上。 随后一只戴着腕表,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将空酒杯放到她面前,曲指轻叩着杯沿示意斟酒。 李肃宁心中暗暗叹道:管大人,叶大人,陛下,臣李肃宁,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后关帝旗下悍将十子之一【八帝将之一】的赵子圣赵温引兵跨越黄沙道【今云东与天唐交界之地】奇袭旧宋帝都,宋王无奈献印投城,辛子闻听宋王已降了关帝,愤然拭泪登上城楼,欲自刎以求关帝不杀旧宋百姓。 房间的中间处,摆了一桌圆桌,四周是七张椅子。椅子空间大,而且舒适。 昨晚她被追杀,只知道这箭矢的威力巨大,竟然直接穿透了她的肩膀,而更让她奇怪的时候,陆寿麟射穿她肩膀的时候,竟然没有乘她病要她命,而是第一时间去拾取箭矢。 这种上药怎会不褪衣,也多亏有人提前告知成医生情况,不然他这一来,估计会懵到不敢动手。 姜云接过米粥,缓缓走到张翠花李萍面前,微笑道:“阿姨,先喝点米粥吧!你们阳气被那大槐树附体的鬼魂吸收了不少,今后一定要好好保养!!”。 被他指到的那位老者此时却是没有说话,只是在谁也看不清的面容之上,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李三虎在县里做些买卖,平时很少回来,赚的银钱倒是会寄回家给张氏。 “这次咱们的主力都齐了,该让那些自大的家伙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了。”钱行握着拳头说道。 王墨心里暗叹,沐岚也是离开战场太久了,竟然犯了轻敌的大忌。在追击敌人的时候,竟然没有留意敌人的后手。不过想想当初自己在珍兽贸易公司的山洞里,不也是因为太久没有战斗,因为反应不灵敏被对方砍了一刀么? 夏轻尘目光惨淡,脸色颓废至极,“你帮我?你怎么帮我?你不是啸林军的,你怎么帮我?!”最后一句话,夏轻尘几乎是吼着出来。 虞诺诺又被管家带着去白迟的轩茗苑,她这才发现自己昨晚住的客房竟然就在白迟的轩茗苑内,离他特别近。 亚起塌走向房门,当他的手按在房门的门把上时,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看向玉紫。 这一役,除了如北海龙王等极少数的蛟龙一族见势不妙提前离开之外,大部分的人全都被斩杀于此役之中。 玉紫的话,众人的议论和恍惚大悟的眼神,众齐臣抛来的责怪的目光,令得齐公主泪都流出来了。她咬牙切齿地瞪着玉紫,恨不得把她撕碎吃了,偏又做声不得,辩驳不能。 第十八章 黑骨再现 “这些贼厮鸟,修的是哪门子的仙!” 又叹了一声,康大宝先不理会地上的物件,反打量起眼前这具棺椁来。 棺椁倒上无甚出奇之处,只有棺椁正面由男童脓血所化的山蛮文字还冒着金光。 此棺用的主材应该是铁阴木,刷的也是寻常黒枥树皮熬出来的漆,都是相当常见的一阶材料。 这等档次的棺椁,按市 “嗨,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说起来没意思。”格雷福斯摇了摇头,很明显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着。 每个选手都在后台有着属于自己的休息室,可以在里面休息和为登场做好准备。 “不,我们答应她。千夜学姐交到我手里的社团我不能就让它这么散了。”莉安娜摇摇头很坚定地说道。 “别动,耶利亚肯定在监视我们,我想跟你商量点事情。”林笑笑咬着方浩的耳朵悄声道。 这些都只是二等科技,现在地球科学家们更多的科研精力都是集中在有关航天领域的重大发现上。 所以看到那荡魔枪当空刺来之时,刘炎松便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是等到了。 滔天的吼叫声传来那些罪民大军已经冲到了近前距离‘铁堡’防线不到三千尺了。 可是像竹下这糊涂老头儿,一门心思都是神谕和基因进化实验,他心里可没什么人情世故,就是为了能见到最强的基因战士。 几个研究员发现自己想法有点想当然了,以为山上的树会比山谷中的那棵树要容易挖。虽然丛林没有那么幽暗稠密,但是上山总比在平地走困难。 离刘炎松处在百里之外,那里是一处幽静的山谷,此时冯彩玲与姜博宇正坐在篝火边,他们的身旁,赫然便是已经受伤的夏语嫣。 大片大片的海底珊瑚,发着耀眼的光亮!而在这美丽的珊瑚海中,屹立着一座海下水晶王宫。 这让陆夫人有些担心,毕竟从来开始,陆子望和贺真真这一段婚约都不是他自愿的,全是贺真真主张然后两家长辈联合起来,逼着陆子望和贺真真订婚的。 “我没事,是我大意了。”他擦去了七窍流下的鲜血,殷红的血痕在他瘦削的脸上抹开,看起来脏兮兮的。 夜澈吃饭的时候,拼命往她碗里塞菜,星儿一阵悲伤,想起在龙府吃饭的时候,龙相也是一副怕她吃不饱的样子,一个劲地为她夹菜。。 这一招果然见效,哭声骤然消失,然后传来一声猫叫。围墙上,突然出现了一只白白胖胖的大肥猫,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洪渊手里的玉佩,作势欲扑。 洪渊和赵雪敏对看一眼,齐齐看到了对方目光中的不安,然后默契地转身,再次分头搜查。 “祖师爷请放心,无论您想要竞拍任何东西,老……弟子都会帮您出灵石!不过到时候还望祖师爷能够提点一下弟子,要不然弟子真的不知道哪些才是真正的好东西。”鬼见仇笑道。 溧水娘脸上有些迟疑,不知道洪渊有没有在大绿丸上动了什么手脚。过了好一会,看着洪渊高深莫测的笑容,咬牙把丹药吞了。 洪渊低头呢喃,转身离去,牢记姑姑柳如烟的告诫。姑姑的话绝对没错,没有必要,也不会把这句话放在锦囊内郑重其事,显然也是担心自己托大。 “什么怎么了,你再看看这个。”说着秦梦炎又调出了之前苏皓于酒店智退蝠妖的新闻报道,那上面的有些话还是苏皓和周子棋一起添油加醋拼凑出来的。当然他们并不知晓。 那些主演们,依然待在各自的房车里,各种安逸的躺着,一点也不着急。 所以,今天的赴宴,要么是死,要么就是死里求生。只要能取得孙福增的彻底信任,不仅布局就彻底成功,而她也不用担心被孙家军的人铲除暗杀。 她轻声的推开那扇木门,只开了一条缝,却足以让她看见宫泽坤现在的样子了。 王风看了童志鹏一眼,心头微微一动,隐约意识到,童志鹏刚才说了那么多,卖了半天的关子,其实都不是重点,而接下来的话,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岑儿也被关了进来,不过宫泽坤还算是没有赶尽杀绝,份例还是从前一样的,也没有什么偷工减料之类的事情。 庆王呵呵呵的笑了笑,没有意外孟清会这样问,因为他已经猜到这种场面了,况且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相信,只要他哄孟清几句,孟清就绝对不会再计较。 镇医院和镇政府紧挨着,再往西就是镇上的派出所,这三家都属于政府机构,所以办公大楼建造的很气派,七八层高,绝对称得上是孤山镇的标致性建筑。 “难道是通过了生命的圈子吗?”根据邦博的推测,叶凡有可能开辟了通向苦海下生命之环的道路,由于神泉滚滚涌出,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神秘感。 如果不是因为想亲眼看到莫然可以没事,他现在早就倒在了地上。 在他的眼前,他带来的护卫包括杨右相皆被制服,衣冠不整的被人反抓手臂,嘴巴里还塞着布条,看见庆王,绝望的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沈傲凝慢慢的收起了自己的情绪,走到了办公桌前,伸手拿起了刚刚李负责人拿出的那张资料,仔细的看了看。 不过很可惜的是,在那场当时国内最巅峰的一战之后,nr直接解散,其队内所有成员几乎全部选择退役,唯一还坚持着去其他战队打了半年的两人也因为各种原因而在最后选择了退役。 对于精灵们手持的武器,实际上除了守卫外,大多数普通精灵的武器都是木制的。 第十九章 掌门密室 康大宝收拾好一应宝物,特别是把黑骨也深深的掩藏在储物袋最底下后,这才叫来两个师弟,假做自己是刚刚发现了这个洞府。 他这么一说,二人自不会不信,三人便在墓室中又仔细检索了两日。 主墓中自然只有那几件明器,而在几个次墓室中,三人也只寻到十来块灵石与几瓶练气期合用的丹药。 盖因装丹药所用 黄昏将暮的时候,东宫的两名侍卫把卓二的尸体抬到了长安城刺史府。 “父亲,身体要紧,仓舒如果看到父亲这样,他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不安的。”曹丕哑着声间凑在曹操身后说道,顺手用衣袖抹了一下眼睛。 听闻前面有野人,唐舟心下一沉,越是野蛮人,其实越不好对付。 看到那两个罐子,其中一个装冰糖葫芦的早就发霉了,看起来十分恶心,我把那罐子直接丢了,另外一个装着我那被爸爸打坏的牙齿,它晶莹剔透,当初染着的血已经不在了。 “先生,我都跟你说了,等有机会,我一定把阿迪拐和阿眉拐给你带回来。就连左贤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都把他带回来天天给你洗脚。”曹冲一看蔡琰的样子就知道她怕见到外面那些年轻人,连忙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誓言。 叶凡看着这人觉得有点眼熟,那边狼顾望着他,也是脸露惊奇。却没有动。 曹冲笑了,他招手道:“请他到客厅稍坐,我换一下衣服就来。”说完,招呼着麋氏姐妹上前赶紧给他收拾衣服,又匆匆吃了两口早餐,就带着刚刚赶到的蒋干和张松赶到了客厅。 洁妮有些急促地问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说话的同时,她的眼神还在四处观看,随时寻找逃跑的可能路线。 林青黛让面前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便假装咳嗽两声,然后走到椅子前款款坐下。 刘备进了内室,只见倚靠在锦被上的刘表面sè苍白,却还有些人气,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向坐在一旁的蔡氏施礼,蔡氏回了礼,踩着碎步进了帐后,只留着蔡瑁陪着刘备。 寿元将近,没有人愿意等死,突破帝尊境,渡劫成功还能飞升,如果不争一争,这种机会还能有多少?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宸王府’三个烫金大字,显得刚劲又霸气。 “我呸,你哪只狗眼看到我跟男鬼眉来眼去了?少来污蔑我的清白。”我没好气的白了眼白长君。 而人界内部则是盛事,因为大世之年,天才辈出,各地灵院,地院,天院,在明日早上也是将要开始招收各路天才。 她的抱怨被有着深厚内功的君逸宸一字不漏的听完,面上表情淡淡,心里却也道:还有不怕死的。 “如果你以前没有在锁魂牌里面藏着其他鬼魂的话……”白长君还没说完,韩青东就在一旁插口了。 童辛雅最大的爱好就是抱着手机,来着电视,当着音乐。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她的爱好也只能是坐在房门口看着那些变幻莫测的云。 之前想见她都被宸王下令给拦了回去,让自己一度以为她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此刻站在妖辛身后的妖茜下意识的抬起头,抬起头看着妖栩生,一直都感觉不到身体存在的妖茜此刻顿时火冒三丈,一身的怒气倾泻而出。 车队绕了一个大圈子,来到了清凉山的南边,然后进入了一座山坳里面。 这种生产方式完全没有技术含量,唯一的难点是对这种病毒进行监控和控制,重担依旧在实验室的身上。 叶倾城并未答话,夜苍穹此前跟玄阳玄阴可谓沆瀣一气,这必然让他们在心理上偏向对方,因此便极有可能联手。 无尽的风之力量,化作无坚不摧的风刃,一瞬之间项羽身上便千疮百孔,焚天魔甲出现,方才抵御的住,但他的人也被击飞了,如流星般飞向了远方。 如果,工作室内能够走出来几个大明星,不但可以赚钱,还可以借助演员这个身份发展人脉,这些隐性的财富更是不可估量的。 胡龙并没有扛过最后一次审讯,目前精神崩溃,靠麻药和呼吸机维持着生命。 几人恢复了片刻,宋铭率先起身,目光望向远方,就在刚刚他觉察到了远方有能量波动,想必是这里的一切招致了有心人,极有可能是异族的疑惑,准备前来窥探。 如果走前去,凑着眼睛朝那道划痕细看的话,就可以看到大约只有一毫米宽的划痕,看起来似乎深不见底。 放在洛阳王国,那怕是凌天宗这样的第一大宗门,也只有一两件,还是镇宗之宝,被龙行云当宝贝一样天天随身带着,而在这里,竟然满大街…都是!? 孟达浪脸上露出喜色,不由得对宋铭感激涕零,恭维之声不断,即便是他虚弱如此还不忘记拍马p神功。 甚至在到了楼下之后,李长林认真的考虑了一番,又是要求方啸威特别留下了两个莫家子弟前去找霍洪兴,也是贴身保护他的意思。 “时间越长说明敌人越狡猾,计谋就越深。”夜晚冷笑一声,万寿节因为自己有孕突然,以至于敌人也没出手,这一点倒是夜晚有些意外。不过夜晚对于夜晨究竟有没有怀孕还是很有怀疑的。 然而他哪里知道,谢姝敏之所以会这样,根本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第二十章 万界游商 康大掌门在重明宗仅休整了五天,便又要出门。只是这回,又是不带一人。 这便令得康大宝出发前一日,袁晋蒋青不满得连晚饭都不来跟他一起吃了,只留着裴奕在桌上尴尬的和他饮了一杯。 康大掌门心里头想着正事,没把这两个浑货的小情绪放在心上。 等办完事情回来两人若还是这幅讨打样,那他就脱了鞋子抽 赵瑾言看着沈易则现在的地位,无奈地摇了摇头,以后讨到老婆一定要吸取教训。 没有了之前那种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到地方把诗给念出来那种刻意。 刚拿起手机便看到,孙淼淼又在微信里轰炸她,这次陈宁宁也在。 此刻的南宫坤正坐在铺子里,看着眼前那装满皮箱的钱,陷入了沉思。 她本想瞬移离开,可莫寒的攻势却是连绵不绝,将整个战局都掌控在手中。 现在这情况,只能说作为一个顶流明星,他的粉丝也还是非常给力。 若是不安排,想想肖寰宇和她的那些师兄,总务处处长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不过变成山药的铁棍大将军,哪里是嘴,哪里是皮燕子,他可就分不清楚了。 “相爷,这是洛妃娘娘给我们左相府的。”顾姨娘看着单子,每一件都是精品,每一件都让她心动不已。 松手从篮筐上落地后,韦德指了指亦阳,以示感谢。亦阳轻轻点头,然后一只手抵住了海沃德的腰。 不得不说师妹已经另类到了一定程度,这么匪夷所思的念头都能想得出来。 带着焱儿,在沙滩上嬉戏了半天,这还是焱儿第一次看到海,结果害怕浪花不敢下去,几人无奈只好陪他在沙滩上玩耍。 数千米的地下,江东与漆刚烈展开了生死大战,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实际却凶险万分。要知道漆刚烈可是敢与圣人叫板的猛人,修为估计已经达到了还阳期巅峰。 这里仿西游记和海底世界,设计了一个龙宫的造型,里面的装饰更是以海底为原型,在疾风大厅的墙壁上还绘制了3d立体浮雕——大海的仰望。 秦楚走到餐厅时,便看到裴峻端着两碗粥走出来,还冒着浓浓的香气,秦楚吸吸鼻子,走到餐桌旁坐下。 “静流她,被抓走了!”刹那的手上还拿着一张纸条,应该是掳走静流的人留下的。 上官傲一愣,随后看着杨诗敏的脸颊,他突然扭过杨诗敏的脸颊,在杨诗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之下,吻住了杨诗敏迷人的红唇。 冷少辰这回喜帖可不止发在t市,凡是在国内有影响力的人物,都收到了他的邀请,相反,在t市或许有一席之地,却在全国排不上名的,则没有受到邀请。 现实永远也不可能象励志电影的情节那样,只要努力过奋斗过就可以实现梦想。 就在莱恩犹豫的一刹那,刀疤脸盗贼已经挟持了弗兰纳,他左手手臂紧紧的扼住弗兰纳的脖子,右手握住匕首放在弗兰纳的喉咙上。为了防备莱恩的魔法,刀疤脸盗贼尽量把身体躲在弗兰纳的身后,让莱恩没有出手的机会。 “是他?”熟悉的战意让刑飞心头一颤,不可思议的看着天穹深处那忽然从时空裂缝中出来的神秘古城,心中惊起了惊涛骇浪,没有想到,这个战争狂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这里。 “他要买下所有的粮食,将我们给装上送过去。”赵飞急忙说道。 “汐省。”几个密卫忽然打了个冷战。他们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这里已经靠近了汐省。若是惹怒了那位,就算是宰相大人,也承受不了后果。 闭上眼睛,双手紧紧的抓住这粗糙的弓体,在夏日娜的微微身动下,叶枫的气息再次倾入长弓。 当年吕布败在曹操之手,就是没有听陈宫的话。否则最后的天下没准是谁呢? 偏偏先前吵闹得最厉害的郑达世,面对周子言时,居然有话也不敢说了。 苏樱明显的感觉到中间的老年人深叹了一口气,眸子里的寒意更是加深了好几倍。 草帽与甘宁说道:将军,会稽郡的守军只有一万人,我们是不是还要硬攻城池呢? 没有任何的对话,但是树上远观的五人可以感觉到凌雪嫣的怒气很重,如果叶枫被抓住一丝,可能就是凌雪嫣的全力攻击。 更何况,自己身上还有着极品神器九龙皇玉护体,所以张晓枫心中也并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挡下了这一击。 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副职的提前出现,一定程度上违反了“规则”。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他们只有极少数极少数的知道这是萧战跟黑死病作战,绝大多数都不清楚。 体育运动员向来是一个极其富裕的职业,但当大部分人退役之后,却会经历巨大的落差。 范巴斯滕放下了手机,他最后的回答看似轻松,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对面的丹尼斯,甚至是正在开车的俱乐部工作人员,都能听得出话语中的沉重感觉。 张晓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额头上滴落,后背上也已经全部被打湿了。 而在一天之后,巴萨在意大利的圣西罗球场0-0战平米兰,在意大利人的链式防守中,梅西虽然制造了一张黄牌,却始终没能打开进球账户,也错失了反超龙殊特和戈麦斯的机会。 张佑和李妍回到码头时已是夕阳西坠时分,艄公果然钓上来了七八条肥美的鲜鱼,岸边支起了铁锅,清炖了两条,远远的就闻到了鲜美的味道。 张晓枫说完直接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件银白色的战甲丢给了那名头发花白的老者,随后将手中的那支朱雀翡翠簪子收了进去。 孙悟空便搀着陈玄奘,沙和尚扶着猪八戒,两人声声唤唤,腆着肚子,一个个只疼得面黄眉皱,走进草舍坐下。 看到这两个金身男子,阿傩和伽叶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的苦难终于到头了。 凶兽山脉最核心的地域,终年被神秘的雾霭笼罩,是无数妖兽的禁地,没有任何妖兽敢踏入其中。 烟寒水一脸无语不看那边了,她果断来到了金桥。“这才是老娘应该走的地方嘛……反正也没人管……”烟寒水直接跳了上去。 第二十一章 买命 康一龙这话似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康大掌门的心口上,直把他震得说不出话来。 “我康一龙堂堂生生造化宗十九等缁衣行脚商,花了千年时间,才讨来的外放机会,纡尊降贵跑到你们赤天界这类穷乡僻壤之地,也毫无怨言。康大宝,你让我好生失望啊!” 康一龙幽幽一叹,此时他身上已没有先前和煦可亲的味道,反散出 楚千岚沉了脸,“本王说了会保你无事,你就这么不信本王?”布杂何划。 周靓云知道阻止已经无济于事,索性便也管束着店里的活计,让他们不必与他们硬碰硬,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好了,好了,我的身子骨自己清楚,不劳你们费心。”傅广成本想说些什么,被李荣保给堵住了。 明黄色的袍子逶迤在地。千寻在百官的跪迎声中,一步一顿走进金殿,走上台阶,坐在了高高的赤金龙椅之上。 这世上有些人便是自甘下贱,你若是好言好语,便一味觉得你好欺凌,绝然不会将你放在眼里。若你霸气外露,对方奈何你不得,便又开始阿谀谄媚,反过来巴结你。 皆是银色的罗刹面具,月光和灯光的辉映下,寒光烁烁,唯有那双秋水剪眸露在外头。 “是,老祖宗。”相较于沈府众人的不忿,若棠表现的一直很淡定。 有了徐妈的证词,倒是不怕夏向魁袒护大夫人,可是证据呢?徐妈只能算是证人,有人证,却缺乏有力的物证,倒还真是有些为难。 但是,当他的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气时,便猜到了来人是霜白。 “你以前一直提醒我的那件事情,我可没有忘记过。我也要提醒你,你可别忘记。”秦世锦忽而开口,提到了当年那起车祸,那起让所有人都伤心欲绝成为枷锁的意外。 在得到对方简短的回复后,陈安精神一震,立刻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来。 龙和乔治早已经一马当先的冲向怪兽,发射导弹,想要吸引怪兽的注意力,让它停下,不在朝着地球飞去。 李勇在明,他们在暗,而且,他们又很专业。李勇就是再自负,也略有不安了。看来,他必须抓紧时间把神识功法修炼起来,好提前预知危险。 既然你能听到我的心声就好办了!你现在的体内能量已经不多了!得变成人类的样子,将体内的能量汇聚在一个容器里,才能够活下去!你这样子只能够让能量平白无故的流逝掉。 他最后还是没有多开口,苏梨离开的时候也有些茫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买了很多的东西,一会儿就在家里面吃吧!”商盈询问着陈若琪的意见。 他引以为傲的地盘,眨眼间就易主了,现在是他在君狂的地盘上,而他说上的神器能拿得出手的毕竟在少数,其他的恐怕也就只有一种作用——自爆。 在铁云子头顶上空,更隐隐现出了一柄巨大的紫色铁锤虚影。一股远超龙关境,却又逊于神关境的恐怖威压,朝着周围肆意辐散,令天上的阳光都黯然了不少。 “电话里面也说不清楚,我现在在外面,晚上你过来吧,我们再好好的说。”雄志明说道。 他的确想救苏梨,但这种方法他是拒绝的。对他而言,他平日里可以风流花心,但若是成亲以后便会收心,这是他的做人原则。 一路直奔内海所在,虽然说和玄武再次照面,不过鲁冠即便是感觉到了,下方玄武所在,却也没有再像之前说狠话的那般,去跟玄武来个一较高下。 长泽都身形一转,躲过对方一拳,瞬间砍出七八刀,没有一刀可以伤到他。 原来郭志男不但选了脆皮寒冰射手,带的召唤师技能也是颇具进攻性的引燃和闪现。 不知什么时候刘微微出现在了郭志男的身后,手中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切肉刀。 本来,这是他早已准备好的歼灭战,但是,到最后溃败的反而是他。转眼间,猎手变成了猎物,他自己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在森林中东躲西窜。 杜鲁男爵不着痕迹的看了看瑞娜和卢瓦一眼,阿尔弗雷德则是一怔,随后两人低头想着事情,却不在说话。 见状,众人才纷纷从星空盛景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激活了自身的星海,开始吸纳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星力。 亚马逊雨林一只蝴蝶翅膀一振动,引起了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况且双方只要开战,死伤肯定不少,倒不如这样,只是几个高手的损失而已,就可以直接将谈判的事情解决了。 这东山寺外,双峰山的那块地。不在出租之后,前后两处地方甚大。两个剧组就是一起用,也用着不挤。想来没有什么问题了。 天一放晴,高阳就又跑到府里来找遗玉,只是这两天借着下雨,李泰将该处理的公事私事都办妥,却是没给遗玉再单独同人出去玩的机会。 “你是觉得自己给了他半天好脸色,识人不清,丢了面子,恼羞成怒了吧?”杜浩然的声音懒洋洋的,但隐隐地含着一丝笑意。 不过秦将军,冉将军,我说我这人手不够,你们难道现在能够给我补充点人手过来,那感情好,我也不要什么八百一千的,你们现在给我补充三百人,三百人就够了! 白彩姑把枪举了起来,不但他自己被罩在了红光里,就连边静子,也被罩在了红光里。 负责采集石料的弟子们,每人射出几道真元,牢牢地将那些巨大的石块攫住,然后一人拖着好几块大石块,飞上空中,如同拉车的牛一般把这些石块拖到双子峰上。 朱朱在众人虎视眈眈之下有些犹豫,怕答应下来会惹出麻烦,正在这时,尹子章闻讯赶了过来。 第二十二章 合作(感谢简V老哥10000点币打赏) 康大掌门继很快的到达荆南州,又飞快地回到重明宗后,是真被吓怕了。这一时间便熄了再出门的心思,刘家四鬼的四个脑袋便任他在储物袋里风干先。 又在密室内窝了半个月后,康大宝才佯作从外面回来,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重明宗。 回来后连靳世伦亲手端来相迎的肘子都没胃口吃,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掌门云房。本 在这次的合作中第六日扮演了主导者的角色,情报的汇总是在第六日完成,任务指令的下达第六日拥有最优先的权限,全国军政两届的各级秘密部门第一次开始真实感受到这个成立没有多久神秘部门的存在。 别人学车都是请教练吃饭、唱歌之类的,你竟然开得了口,让教练请客?换了别的教练,你这是要找骂的。 为了配合飞机,谷寿夫更是调动了大量的部队,至少两个联队的规模,只等飞机轰炸一结束,大量的第六师团步兵就会冲上去,消灭整个duli旅城东防线上的战士们。 不过,相模浮现的笑容既不是微笑也不是爆笑。是严酷的嘲笑。看到“由比滨结衣带着的男人”后,确实露出了嘲笑。 冯祭祀、李祭祀,两人都使出了自己的全副本事,在大地上飞纵着。 “既如此,那我们便就此告辞了!”陈彦说着,当先向卫无忌抱拳为礼。其余之人,也都紧紧的随之。 周玉海脸色发白的看着外面,看到大楼里面的人一个个的举手出去投降,心中满是害怕,周玉海绝对是怕死之人,看到自己仿佛走到了穷途末路,不禁异常的焦急。 然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换防的士兵马上发现了门口有人被干掉,于是,军营彻底乱腾起来。 老马伯爵年轻时是一名水管工,酷爱寻宝,是最强大的寻宝王,一生遍游全世界,对世界各地的奇闻异事,宝物之事知之甚详,收罗的宝物奇珍不计其数。 钢弓可是大杀器,只要清河村的青壮不断训练提升力量,总能找到能使用钢弓的人手。 想想吧,黎浩南和黎浩南可是有血缘的两兄弟,竟然被人误会成断袖,难道现在真的流行同志恋吗? “要不是亲眼看着从产房里抱出来,我都以为她是凌翊澈家里的孩子呢。”凌御看着与自己不亲近的妹妹,十分不爽。 桥本奈奈未觉得一浪又一浪的醉意袭来,再也无法保持清醒,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床上。 而因为异地恋,边远航和洪淑秋的感情线,依然没有继续的发展。 就算是自己离职之后,她的大名自然会出现在今晚九点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网络上。 所以这些知道权力滋味的族老们都不干了,第一是不愿迁移,第二就是不愿意分开,只是这宗族势力分开迁移是张三定下的基本策略,就是要防止这些宗族势力到了新地方继续做大。 闲着无事的周游肚子有些饿了,可是家里面的那些零食吃多了也烦。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姬天刚刚砸出的大坑当中传了出来!只见无数黑色的火焰从坑中漫了出来,像是洪水一样席卷着四周。 另一边,黎浩南离开星海花园后,便去了江市市中心一家有名的私立医院,这家医院的院长是和黎浩南留学同一个大学出来的海归。 “二丫,非要把孩子们送到福利院吗?”苏荣敛去脸上的浅笑,转过头,望向外面。 于是李皓解释道:「几位御史所说的三条罪过中,私德不修之事,臣实不认同,臣自问做事素来恪尽职守,行事也不敢有半分不矩。 一旁的厉三眼底闪过一丝好笑,不过却不敢开口说什么,只能低着头,掩饰着自己真实情绪。 “大概是……想研究一下我变帅的原因吧!”何超敷衍道,乖儿砸知道孝顺老爸,帮忙捶背,这让他很受用。 自从上回岑法没赶上好时候,找李皓求和无果之后,他也就绝了投降的心思,转头就和明嵩开始商量怎么来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父亲这么简单就改变主意,让他真的觉得有点不敢置信。一直以来,父亲在夜家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可是,现在仅仅凭着他的几句话,父亲就改变主意,这怎么看都觉得不可能。 容止寒慢慢地起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叶清梦下意识地往后躲,容止寒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里面满满都是他的样子,突然很满足。 而没有紫云珠的加持,天神法相在坚持了亿万分之一个刹那,便随之崩溃重新化作三道身影。 “后来天地动荡之时,有一道先天宙光真水从虚无中坠入瑶池之中。那宙光真水乃是先天而生,时光所凝。无形无质,却又沉重之极。 “也就是说三百年前,此处就是这样了……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玄机?”裴轩想起了自己之前与虫哥的闲聊。 “她的意思是,在客户初步筛选环节,已经通过你的车子,穿着和谈吐给你定位成高级别的客户了。”何大帅哥翻译道。 火焰越发灿烂耀目,连火圣与木圣都觉得无法直视,金光之外又折射出五色炫光。在一方黑暗空间中显得璀璨如旭日,散发着一股唯我独尊的皇者气息。 先是一串叫骂,把它掌握的词汇都温习了一遍,接着开始哭诉这几十年来的不容易,把它孵蛋的经历说的坎坷曲折,呕心沥血。 第二十三章 新师弟 大卫仙朝乾丰四百二十三年,八月十二,慈圣贤皇后大寿,值神天德,宜祭宜昏。 重明宗新建的祖师堂终于开始使用,历代祖师的雕像总算可以搬出有些逼仄的低矮小屋,住进宽敞明亮,散发着淡淡檀香味道的堂皇大殿。 站在黑沥木大门外即可看到,堂上正中供奉着三层雕像,顶层是道门三清,这是道门之祖;二层是张祖 于是第二队,第三队……第十队……越来越多的浮光军新兵队伍产生,也越来越多队伍操纵星光飞舟进入了浊海战场边缘。 人家淡淡定定坐在轿内,而她咋咋呼呼的显然失了气势,而这个敢赶她出宫的云贵妃,宁乐内心深处有些怕的。 “见过前辈。”林绝两人倒是没有那种上世界宗门弟子的傲气,对于虽然天灵比他们品级低但是实力比他们强大的二长老一般敬重。 “很简单,皇上你现在其实并不想杀了百微流觞,对不对?”陌紫凝的声音很是平静。 百微流觞的眼神很平静,即便是被楚陵这么盯着,已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可是至少,他表现得很平静。 纪容羽的5个点下去,怎么看怎么像打了水漂。她自我安慰了一番,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锦帛的卷轴上。果不其然,卷轴缓缓铺开,上面浮现出一排排的字。在纪容羽看完的同时,漩涡如期而至,将纪容羽迅速地带入。 “天越师兄吗?师叔祖叫我来接你回宗门!”天越刚刚走出传送阵,就有一名兽神宗弟子走了过来。 被禁制隔离的区域中,除了被零意死死护住的宅院其他地方已经完全变成了废墟了。 齐璟琛一点都不可怜她,反倒慢腾腾地吃起自个的,那速度,分明是在变相监督着某些人。 “不是叫朕等你服侍?才说的话,云贵妃就打算出尔反尔?”齐璟琛有的是道理。 让他难受心疼,让他的家人对李嘉玉留下坏印象,让她名声受损,给他们日后的感情路留下阴影,这些算损失吗?段伟祺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天李嘉玉与段伟祺到商场逛,打算给方勤他们挑挑结婚礼物。没想好要买什么,于是一家店一家店随便逛,结婚礼物没买上,自己的东西倒是买了不少,名牌纸袋拎着好几个。 直到有一天,狱警来告诉他,又有人要看他。对于这个他还有些奇怪。事到如今还有谁会要看他? 如此想着,雾岛董香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立即有一股怪异的清凉感觉,从太阳穴流入眼睛里。 这次任务让洛天幻的等级到达60级,按照老规矩,洛天幻将属性点全部点速度。 她所显示出来的一切,都带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怪异,而她的心性为人,更不像是姜家那种人家能够养出来的。 看不清李嘉玉在哪儿,却能听到她的动静,她走到了窗边。然后“刷”的一声,紧闭的窗帘被打开了。外头的灯光、月光等透进来,隐隐能看见屋子里的景象。 说完这话,杨崇明看到敬怀北在微微点颌,心中暗喜之下,目光就看向了张家良。 如果不能给她一个清白的出身,替她将过去掩饰干净,她怎么可能嫁入皇室,成为皇子妃? 张家良这话一说出来,周卫国的心是一动,结合到刚刚张家良考的那些内容,他如何不知道自己将去的地方是一个复杂的环境。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狼嚎响起,声震四野,山中的野兽都在瑟瑟发抖。 是谁把我带来这又冰又暗的水底?不能动弹,不能呼吸。会有人来救我的吧?开始,我总这么想,至少陆判哥哥会来的,不管什么时候,遇上什么危险,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出现的。 眼看没人搭理自己,丁兆坤也不死心,转身一屁股坐在了别墅大门口的阴凉地里,先歇歇脚再说。 “具体我们也不清楚,不过据这部恐怖的武学是很久以前一位魔僧创造的,要修炼它先就得先抹杀自己的七情六欲!”此人道。 逍遥剑依旧是一袭白衣飘飘,剑眉凌厉,平静的双目之下似闪电劈开夜空中那样明亮。 尤其是sz他也能找到那么厉害的人物,这说明夏建的本事有多。看来他王有财在平都市张牙舞爪的两下,根本和夏建就没法比。 只不过,当真正走到那一步,恐怕国术协会就算不解散,也会变成一个名存实亡的组织存在。 从种种迹象来看,李江也并不是那种坏人,自己只要和他谈判,有合理的方式方法或许并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见此,众人已见怪不怪,但还是感到很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给我杀光禁卫军,开枪,放箭。”马祥麟懒得同禁卫军废话,打马冲杀向禁卫军,禁卫军那是如狼似虎的的骑兵对手,马祥麟经来回冲刺,禁卫军纷纷倒地惨叫连连,看着黑衣骑兵大摇大摆冲过太平门而去。 而这时候,天骄们的讨论都收敛了许多。因为晏青已经从璇玑那里退了下来,走到了自己的席位上。在一线天骄中,他算是比较好说话的,见晏青下来,林玄等人纷纷跟他打了个招呼。 是的,乔本龙一所在国的传统,是有大事不决,求神问卜的传统。但是这仅仅是一项传统,他可真没想过会真的求回来一个“神”。 “让我们回去想想。”莱德森和海琪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起身离开了,两人可以说是气势汹汹地来,失魂落魄地走了。 “好了,休整一下吧,明天我们就可以到我故事中的帕斯卡村了。”林艾摸摸qb的脑袋,微笑着说道。 第二十四章 征丁 给周宜修办完入门大典的第二天,重明宗内依旧热闹,这是袁长生满五岁的日子。 小主人公今日被两个娘亲打扮得粉雕玉琢,活似个大户人家的小少爷,跟他爹那副短粗黑汉的模样半点不搭。 宗门内的小子们也有些高兴,盖因现在除了墨儿以外,还多了个颜色亦佳的周昕然也列席在座。 他们年岁还小,包括韩韵道 “些许不可朝朝暮暮,但求如今倾我之情,爱她今日。他日,分开,奈何缘浅,可又奈何情深??!!!”他自知他们可能无法长久,可能无法熬过自己家族那关,可能他日他们还是得分开,可他们还有回忆在。 不过这一切,敖烈的父亲,西海龙王敖闰显然并不知情,当蟹将前来禀报,大汉帝朝来使的时候,敖闰还有些纳闷。 “这是妖化的现象,看来,本仙必须要先杀了她!”那黑袍男子眼睛微眯,说着就要手持方天画戟朝许梨音刺去。 至于一旁的刘备,袁绍自然也认得,虽然刘备最初是以勇力闻名的,但实际上,对于刘备的武艺,袁绍自问也应付得来。 很近的距离也是可以的办到的,眸中的血色到了一个高度,成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男子的胸口处。 虽然沈洋一直打的是官腔,叫名字也是王经理,可所有人都感受到,沈洋对于王姐的信任,同时也开始期待新球场。 萧羽音看到纳兰楚楚的眼中的情绪,嘴角微勾,想必她也想明白了,她是不怕,可是她也不想以后纳兰楚楚找她麻烦,她怕麻烦。 阎阔上前一步,拍了拍李海的肩头,笑着说道:“李海,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一句话像要对你说”。 现在深究是谁绑架了麦宝已于事无补,麦子还是决定要亲自过去看看对方究竟有何目的。 高萍伶没有后退,而是迎了上去,她一掌拍在了沐沁林身上,自己也中了一剑。 接下来,她真的听到很多攻击傅凉的声音,也知道了他折磨傅凉的那些手段。 原本还没当一回事的贴吧粉丝们,此时猛地情绪高涨了起来,纷纷涌入了这个帖子。 叶盛第一次不讨厌肉包子的馅儿了,刚才那个吃得太急,他还想再吃一个,才发现蒸笼已经空了。 杨国民不仅被公司告上法庭,还被业内公开是叛徒,成了建丰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在唐焉看来,这可是自己的好闺蜜。而且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和霍明捷的那点儿事情,甚至还多次帮着自己打助攻。 一个看上去很高级,实际上并不怎么样的阵法,也就是能瞒一瞒那些灵智未开的星兽,对他而言,轻易就可破去。 方队长进来的时候,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但随着讲课,慢慢的气息越来越是肃杀。 “可以!”赵梦瑶急忙答应,想扯开顾晴按着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力气十分大,根本动弹不得。 但中梁大桥坍塌事故发生后,建丰集团陷入危机,面临停工、返工,工程解约的困境,彻底退出竞争。 邺明运惊讶回头,就见走廊拐角口气势十足的中年男人朝这边走来。 因为安琪和安美的姑姑叶凌晴就是在博浪,叶凌晴都管不住,足以说明有人在搞大这件事。 话音刚落,郭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到来电人是沈若兰,他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而瞌睡龙此刻早就趴到地上瑟瑟发抖起来,对它而言叶道是真的不好惹,他一生气那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为什么这样说?我觉得我这人其实挺懒散的,估计修炼到头也就是金丹期出头了。”萧蔷觉得蓝心说话挺有意思的,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一架飞机离开镇南节度使,张楚还做了一个中指,也不知道仙宗能不能看见,想困住自己?那要做梦了吧。 “也好。”凤卿尘一想,想到风语咒的强大和它的难以修炼,也就释怀了。 最重要的还是残影的效果呀,首先是无法被选中,这意味着所有攻击对他而言没有效果的,其次是残影拥有和玩家一样的力量属性这可代表着残影能够随着自己实力的上涨而上涨枫,那么这个技能将是永远都不会过时的。 而这个破绽,很有可能就会成为叶游争夺进入秘境名额的底牌之一了。 “父亲,我回来了!”龙叶儿对着一旁沉默寡言的白衣男子说道。 而且,他的体内此时同时运转着数种不同的元气,分别是陈老的,曹孟德的,苏尘的,唐冉生的。 这日傍晚,刘可军家里来了个两个骑马的刀客,反穿着羊皮袄,腰上挂着雁翎刀,那高头大马非常的精神。 那上古魔族长老眼中杀意骇然,目光扫视,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众人所投去的角落。 “走!”突然,魔族族长魔魇一声怒吼,全身化为一道血红色魔光,仿佛要与天地都融合在一起,瞬间想要破空离去。 但是变种人有一个好处,就是只会听命于它的控制者,对于一切的外界干扰,他们都会表现的无动于衷。 “是这样……这样……”影使把秦士玉刚刚出现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一直说到他们九人出关。 在进来之前,萧尘想象过很多种穷奇的样子,可是现在这个家伙的样子,确实惨的有些出乎萧尘的预料之外。 命运所致,降世临凡。通天大陆这么大一片地界,没有被他人发现,没有被野兽吃掉,更没有丧命,反而被一个昏庸的老者拾起,这是在自嘲自己的命运。 第二十五章 人选 翟乐闻言面有难色,他是真害怕康大宝把他带到哪个僻静地方给打杀了。 这世上总有些人脑子是铁打的,不信邪,看不上帝京来的老仵作的手艺。所以袭杀前任县尉的那家人在不久后就被族诛了。 可报仇了又如何,死了的人又活不过来了。 州廷这会儿抄了不少家财,倒是给得起抚恤了。可耐不住那县尉的妻室卷了 这么多丫鬟和男仆,若是步行到山庄的话,那还不得走上半天时间。 徐冰冰正欲开口,想让赵天雄明白,陈伟可不单单能一拳打穿沙袋那么简单。 “所以,接下来的剧情是要打老虎吗?”李天阳仔细观察后,可以确定的是,这家伙,是真老虎,而非披着老虎皮的冰冷机器。 去深山沙漠历练的这两年多也不知修真界中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在这边烹煮壶灵茶边听听入耳的八卦再好不过。 林婉儿见她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微微有些奇怪,但是她并没有在意,仍旧不依不饶的闹着。 只是看着恐怖而已,因为这些毒蛇猛兽所爬上的不过是叶云金身罡气之上。想要伤害到里面的人,显然单凭这些东西就想要攻击到里面的人,无异于痴心妄想。 “放心吧,我保证,只要你们完成了我交给你们的任务,监狱那边立马走程序放人。”金仁俊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巨大的灵力震动让崔志秋紧握双锤的手虎口发麻,短暂的这一击就让他心下不禁骇然。 云天大陆,苍国临边的黎城,虽不算繁华,倒也热闹得川流不息。 她被关在这地窖之中已经有好一会儿了,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队长这个洞一定很深,用手雷是炸不出他们来的。”板垣身边的一个鬼子说。 漠视看着窗外,毫无表情的脸色,让人根本就无法知道他在思考些什么。 突然,上官阳的热情回应随之而來,她双臂环绕李宝强的脖颈,舌尖在李宝强的嘴里搅动。 “既然公子一定要这么让萱儿唱,那萱儿只能勉为其难了,不知道公子想要听什么曲子?”凌萱儿含娇细语的道,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随后萧龙开始在想,怎么才能减少已方的损失,怎么才能以最少的损失战胜龙卫呢? “玉珑听话,不要给屈大哥惹事好吗?在说那个朱世构以后他也不敢在招惹我了,算了吧。”玉玲求着玉珑。 一列列荷枪实弹的卫兵从眼稍徐徐闪过,月儿紧张得气都屏住了。 陆天翔灰溜溜走出裁决所之后,蝎皇立刻就出现在他的身边,就是在等待着陆天翔说些什么,不过从裁决所走出来的陆天翔只是看了蝎皇一眼之后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了。 奇怪的是,这方‘玉’看上去晶莹剔透,但是在反面则根本看不到‘玉’中的金龙的金字。 不知为何,她竟讲不上话来,或者说,她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这样做下去。 姜宁了解过很多的修炼资料,上面都记载着髓海对于行者修炼至关重要,最关键的是髓海异常脆弱,不要说有所破毁,就是微风吹过,也回让人魂飞魄散,神消识灭,为什么自己的髓海两度受创,也没有出现什么不适? 姜宁趴在地上,感觉整个身体都散架了,理智告诉他已经做得够好了,可以放弃了,但内心的深处又有一个声音传来,告诉他不能放弃,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跟所有的服务行业一样,在没签单之前,顾客就是上帝,就是衣食父母,当然了,签单之后,那攻守之势逆转,有些人的态度也有可能发生变化了。 这方内天地迅速的笼罩了瘟道人,随后无尽的太阳真火自太古铜炉中汹涌而出,如同九天银河倒灌人世间,一泄汪洋,换了人间。 卡塞尔学院对龙种很残酷,对人类却抱以温和的处理方式,一般情况不会下死手,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 另一边,楚天骄直接释放【言灵·时间零】,顺便扯起一旁的绳子,把包括叶胜、亚纪在内的人制服。 “谁不自量力,有本事咱们比比?”北殷芷瑶双手插在腰间,战意十足。 而这时铁牛也是已经将这两人的两百贡献点收了过去,随手将他们两人的令牌扔还了回去。 “这就是正常的想法吧?额,那连体鬼婴儿也是这么想的?那岂不是表明它的灵智出乎意料的高?”刘浪也有些惊讶起来。 如果势头不妙或者球队表现不及预期,司徒云兵会果断地进行换人。 邵飞一到,就开始观察阵地部署情况。放眼望去,阵地是u型防御阵地,左右两翼是重火力支撑点,架设了重机枪。 果然,和之前的预想一样,出口隐藏的很深,还是沒用找到,老郑三人也停止了寻找,坐下了休息,当然不是纯粹的休息,目光还是不断逡巡四周,希望能找到什么。 徐逸然没有答话,只是摇摇头,西‘门’金莲也没有再问,既然他要诊,就让他一次‘性’诊好,免得他无休止的再次纠缠他。 云墨雨撅起红唇,嘴角微微上扬,“我才不帮你呢!”说着拿起身边的材料,开始凝练。 琉裴这个时候也参加到战场中,她以命令的语气,调动琉世宗九大长老,同时与炎族的强者交手。 “你们最好问问罗善喜。”土行孙说完就不再理会两人,原本根本就不想说话,哪里会在乎他们,但要用到苦力,不得不开口。 但是还未待紫薯反应清醒,身后突然传来一股雄厚的星矢之力,这星矢之力上充满了温暖与柔情,牢牢的将他笼罩起来。 第二十六章 蹲守 “嘭”的一声,王离正和采石王家下一代中最优秀的两个族兄弟一起藏在雏鹰洞的隐匿阵法中,这个少年看见了自己又一个从父被一尊土黄色的翻天印砸成了一摊烂肉。 王离的从父还不成人形的碎裂在地上,沾满血水的翻天印却毫不停歇,继续逞凶,又将近处一个王家修士的飞剑锤烂。 战局打得越久,胜利的天平便往平戎 只见寇家的虎坐门楼前,人头拥挤,各色彩旗飘扬,还配有一整套的乐队。一见唐僧师徒露面,顿时大鼓擂响,唢呐跟上,铜锣和鸣,各种响乐充斥耳朵,整个县城都是一片喜庆喧嚣。 这人赫然就是当初因为跑车事件,被james一个电话打过来帮助他的那个陈市长。 叶晨身躯微微下蹲,然后凌空一跃,轰!地面瞬间炸出一个直径百米的深坑。腾空于虚空之上的叶晨,往轩辕剑之中,注入一股力量。 离开学生们的住处后,傅羲抬头看了眼被乌云遮住一半的弯月,轻叹了一口气。 慕潜眼色微冷,这下麻烦了,来人的实力竟然不下于他,也是半步地境。 方牧野微低着头,此时的他非常尴尬,在天京可以说是有头有脸的他,并且还是方家子弟,按理说他并不会把白洁放在眼里,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把身姿放低再放低。 他还在领地的那段时间,竟然拖着他一起跑步!美名其曰练一练不是什么坏事,万一要真的被人攻打了,失败了,打输了,好歹还有两条腿逃跑不是。 项昊感觉自己体内的法力,接近枯竭了,但他不想放弃,当下,他沉吼了一声,‘混’沌法‘洞’出现了,在项昊的控制之下,自‘混’沌法‘洞’中,流淌下无尽的土道法,解决了项昊的法力枯竭。 项昊与苏音回归灵山后,许多人都好奇这二人去了何地,但无人敢问。 他从众人的眼神中看出来,这食髓蛊应该是极其厉害的东西,他就想着能不能在走之前偷偷抓一只回去研究一下。 因为古枫,这战局出现了转机,荆君夜和古枫联手之下,反而占据了些许优势。 不过仅止于此,还是那句话,在内门弟子的眼中,像先存这种即将加入门派试炼的炮灰实在是不足为道,根本不值得结交。 毫无征兆之下,那根筷子竟然跟利刃一般直接穿透了麻脸大汉的手心。 而就在先存好不容易搞定那些黑暗凶兽之后,他立即派出一名巫奴冲进黑暗空间之中,开始夺取控制核心的掌控权。 当然,事到如今,荀家已经与曹家、夏侯家绑在了一条战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荀彧心里虽然有些着急,可这事也是没办法后悔了。 八个方位包围过来的鸣人,每人中了四掌后便如同被定住了一样,直到雏田已经打了一个顺时针才听到“砰砰砰”的声音。 就连金丹境强者也是不由得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引起那位强者的不满。 步罡踏斗极其玄妙,总共有九步,每一步都相当繁杂,不但要配合道家罡气,运用九宫八卦之理,更有结合北斗七星之术,将这些东西不断的演化融合,才能发挥其最大的效果。 金昆吾杀气腾腾,就要赶紧返回肉身之时,然而就在此时,金昆吾却是忽然只闻到,一股浓烈的烧烤香气传来。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先存才会耐心等待,直到天玄门高层派人前来将他带进五大帮为止,都没有任何异动。 一千多亩耕地种上蔬菜,还有劫来的二十万石大米。黑水寨数千人口,可以说是丰衣足食。 卡卡西猝不及防被“雷切”击中,胸膛登时皮开肉绽泛出焦糊的味道。 再说了管理整个宁海新城的是四大家族,又不是只有一个公羊家,大不了我贾家想办法去巴结其他三家就是了,反正四大家族表面上一片和谐,实际上彼此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那不是明阳集团眼下最大的一个合作项目吗?涉及金额巨大。这要是出了问题,那可怎生是好? 人家既然不乐意了韩城就把手抽出来了,重要的还是和其他的团长搞好关系,下面的蚂蚁联合起来,才能打败高大的大象。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进公司没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离公司不远的地方。 萨托尼和海军少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颤抖的瞳孔中看见自己惊骇的面容。 那之后,陆随带她去吃好吃的,只因为知道她曾经得过很来重的厌食症,知道她的胃得好好养着,不然还没到吃饭时间,他也不会带她来进食。 吃过饭,慕千城回到了房间,陪着江雪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慕千城舍不得把江雪喊醒,自己去弄了早餐,并给江雪留了一张纸条,正准备去学校时,江雪睁开了眼。 这传承玉简可真是个好东西,和玄幻里形容的差不多,等于是个自动学习器,让你的学习事半功倍都不止,简直是学渣们的福音。 谢筝听着这段话,想到袁姑娘那艳丽模样,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朝松烟招了招手。 谢筝仰着脖子,没想到陆毓衍会动手,一时愣怔没有躲开,额发叫他揉得乱糟糟的,不禁瞪了他一眼。 要为洛央央举办一个宴会,对外宣布并正式承认她戈德温家族的身份。 苏麦秋看着苏麦春的眼神,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不想让刘苗觉着他有钱,到时候很难甩掉。 龙翰阳就更别说了,直接甩了两个白眼,摸着已经麻木的心,窝到一边去开始自怨自艾。 陆毓衍往外头走,经过易仕源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不走吗?还是赶紧随我去吧。 而这些就只是要花钱而已,如果他们有足够的金钱支撑,中间严世友也有任何并发症,或许能够等到换肾的那一天。 虽说有陆培静关照,但谢筝不是去混日子的,又是这么个来历,在宫里肯定引人注目些。 男人的唇很薄很凉,却带着霸道的气息,他的黑眸中隐约可见两簇欲-火,那火焰,就好似能让人欲-火-焚-身。 “傲月九天的创世之种,已经种在你的心中,它会伴随你一起成长!”月魅儿似笑非笑地道。 第二十七章 强敌 王家老二与王家老五皆看见了斩落王离头颅的那柄翠色飞刀,但那飞刀来得实在太快,两人都来不及援救,就见了王离的头颅掉在地上。 王家剩下还活着的四名修士也皆被这冲天而起的血柱浇了个通透。 王家老二气得点起手中钢鞭朝着飞刀打去,一击过后,那翠色飞刀便已是碎成数块了。 “五弟,你先带他们两个 天很热,所以他们只是要了一些凉菜,不过这样吃并不过瘾,所以他们在吃过那些凉菜之后,只好每人又叫了一碗混沌。 “村长,麻烦你能把那天的事说说清楚么?”韩羽问道,现在看来,村长口中的一批人应该就是自己的安保人员了,15人,那是第一批来的。 华师傅解释在进行针炙技能考试时,会将水银注入铜人体内,将铜人体表涂上黄蜡,经脉穴位完全遮盖。一针扎进去,穴位准确,铜人身体内的水银就会流出来;扎错了,铜人身体内的水银就不会流出。 可是再不走,绝对要被抓成肉泥!想到这里,他一手拉着楚樱,一手抓起那还在打颤的修士往仅有的一个没有妖兽的方向迅速跑去。 “混蛋,你今天一大早叫我过来干什么,我事先说好了,如果被我发现你在耍我的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傅雪瑶冷声道,昨晚的电话让她生气了很久,结果失眠了。 发现五行玄蒙阵内三眼飞天豹的真元耗损越来越大,风凡脸上笑意更浓,看向三眼飞天豹的眼神似乎在看着一件玩偶一般,手中阵旗丝毫不停顿,大阵内的攻击也在持续不断。 当年他折损百年寿元,使用魔族秘法强行提升修为。然而凝聚出的必杀一击,却被那柄诡异的黑色长剑所毁。后来这赤火幡更是炸毁了自己的魔雾。最后眼看秘法时间将过,他才不得不逃遁离去。 回到住处,已是傍晚,道源每次去找爹娘说话,便会把时间拖得很晚,这是惯例,盘古也是知晓,所以并未多问。 “什么?你不是香港人?哈哈哈”雷刚大笑起来,防佛像看着个傻瓜一样的嘲笑起了韩羽。 如今十五年过去,轩辕笑渐渐被众人遗忘,全部人都认定他已被隋天戮打得烟消云散。就连公孙澄也只能暗暗摇头,内心相当遗憾,早在八年前便停止了搜索工作。 大门两边是层层叠叠的滔天巨浪不辞辛苦没有停歇撞击着大门,无时无刻不再发出宛如惊雷的巨大碰撞声,像是舰炮的轰鸣,摧毁一切面前的阻拦之物。 楚天娇得意的笑着道:“没事,好久都没飙车了,还是路虎开着过瘾。”脚下油门猛踩,速度再一次提升着。 哪怕是刚才他们的王想要杀了他们,但是现在看到了阿磁克的真身依旧是跪了下来。 而且刚才二拜高堂的时候,白常宁笑的那个神色,像极了一个慈父的神色。 烈焰巨拳没有爆发出应有的力量,烈焰被黑暗吞噬着,转眼间,那足以一拳击碎五艘海贼船的烈焰巨拳便被黑暗吞噬的一干二净。 杨羡只知道楚国灭亡之后,魏和投降了桓武,做了一任偏将,却没有想到,他与蔡通还有着这么一层的渊源。 而我在神龙消失的一刹那,胸口一阵沉闷的疼痛,口中一股腥味包裹不住,“哇”的一声,瞬间喷了出来。 任谁也没有想到,原本以为第五明暂时无人可破的战阵,居然会被徐晃以这么暴力的方式给破了。 常氏郑重其事的拿出一个镶嵌着金玉的红匣子,秦玥并未因其外表华丽而就此相信里面会是个好东西。这并不是金玉其外,可能败絮其中的古话起了作用,而是拿匣子的人乃常氏。 上回无边给她化了个极为完美诱惑人心的唇形,这次不知道会心血来潮的赏她什么,为了方便节省时间,在欣赏完白墙的裂痕后,她立刻上前专门等着无边的命令。 天气预报发出了暴雨蓝色预警,今年的雨水似乎格外频繁,可高温却没有被击退多少,又是潮湿又是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 “从前天夜袭表现来看,他们的确不聪明,且不服管教,不然不会那么贪功冒险。”其他人点了点头。 我弟弟受不了的时候,我妈才会买点便宜的菠菜,豆角什么的回来吃。 白牡丹上车之后就消失了。说来,她即是白牡丹,也是方烟雨。作为一个鬼界大佬,她是可以想要出现在人前,就能够出现在人前,不想要出现在人前就可以不出现在人前的。 “那你和你的父母说,想和我做朋友,什么时候我们见面说话,不被你父母骂了,我就和你来往,要是你做不到,我们还是不用见面了。”我笑了笑道。 此次同张老夫人回他们老宅,也是为了去见家里挑好的几个家世相当的贵公子。 待重新给李叹穿上一件干净衣裳,我将他牵了出来,才看见南妖妖正端端跪在门前。 这晚还是回到了黑旅馆,黑旅馆老板递给林柯四张身份证并告诫林柯别太张扬,这证件毕竟还是假的。林柯收起证件,回到房间给大家分发了下去。 在外头的话,时不时见到的修士筑基修士,这些修士们在看到了他们之后,都是有什么机缘,乖乖的就给出来了。 提到二皇子,罗瑞恩的脸上原本那惬意的笑容当即收敛,很明显这戳中了他的心事。 “这是啥东西你自己应该清楚,不服,就来杀我,只要你别后悔就行!”叶龙看着童无敌讲道。 “擦呦,来这样!”叶龙说着,然后直接抓住大壮的手放到了芳芳身上。 自己上前一步说道:“颜老前辈的大名,江湖上是尽人皆知,只是多年来您未曾在下过昆仑。此次下山,不知意欲何为”。 秦阳声音颤抖,难以想象,那是何等的丰功伟绩,而后世竟然没有记载? 灾难化身吟唱古老的咒语,周围的虚空撕裂,各种人世间最黑暗最负面的情绪化成众生的哭声,响彻在天衍图的世界。 他老爸虽然在东南市有着五星级的酒店,还是干地产生意的,但毕竟也只是生意人,更何况他家的酒店就在青狼的地盘上。 眼角余光扫过刚刚回过神的三长老,他们二人心中具是一沉,面色铁青,满是皱纹的额头上更是青筋毕露。 第二十八章 黑毛僵 王家老五的语气不好,里头多有埋怨之意。 他此刻已彻底没了平日里孤傲丹师的模样,眼前与他交战这女修可不止是这身段凹凸有致,一条软鞭耍得也很厉害,王家老五手中的金刀有几次好悬就被打落下去。 两个才捡回条性命的小辈也关心他的安危,捡起刚才被挑落的法器赶上来助阵。 叔侄三人使出了吃奶的功夫 天眼这能力的确不愧对天眼的称呼,这所谓的动态视觉,就是可以提前判定敌人的落点,让他占据先机,一招制敌。 她的话说完,夏侯渊这才注意到,她刚才拿着磨砚棒被他这么一拉,猝不及防的将黑乎乎的墨汁都洒在她身上,原本干净的粉色裙衫弄得脏兮兮的。 陆卿卿呼吸一滞,走到他们面前,对上韩律欲言又止的视线,她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吴氏的表现太不正常了,根本就不像单纯丧父的那种哀痛,肯定还有别的事。 于妩,于氏本有一个极为好听的名字,可自从嫁给他之后,这个名字便被荒废了。 他进阶所需要的,乃是生命死亡的时候产生的怨气,之前虽然经历了一场丧尸大战,但低阶丧尸根本没有智慧,也没有怨气可言。 陆卿卿把虫虫搬出去,放在太阳底下,自己则让人搬了长榻躺在外面休息。 商浩也不明白黎夏天在忌讳什么,为什么不给谭木知道她怀孕了?为什么会有亲手剜杀肚子里来之不易的孩子呢? 为什么当真正听到她说已经签好字的时候,他却感觉到了自己的内心一根弦被人用力地摁着,让他的心慌了慌。 再一次与莫轻罗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皇帝陛下表示对于这样的倪倾容很是动情。 六七岁的孩子,上学自己挤公交地铁,便是如今平民价的孩子也很少这么做了,但是郭大路的这两个孩子却成了例外。 “要死了吗?难道我们钮枯禄氏这一支就要自我而终了吗?如果我也死了,家里的阿玛和额娘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这是哈格桑脑海里最后的念头,随后一股黑暗袭来,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大荧屏上灯光闪烁,被提名的的几部影片在屏幕上相继播放出具有强烈拍摄风格的画面来。 “不告诉你只有想不到的,没有我没有的。”余生得意的说,着手配制五柳料。 双月一时间竟找不出话题来,舞若烟一向都很坚强,在她们面前总是一副大姐大的模样,很难想象她也有脆弱的一面。 “秦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房子和车子就不用了,我现在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过段时间再说吧。”楚风拒绝了秦海波的好意,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罗兰的游戏变成了现实,十二岁的爱德华已然是一位翩翩美少年,可他的习惯却一如既往。 “唉,它都能够修炼,我却不能够修炼。”李武全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 她眼神中满是惊恐,不敢相信区区一个佣兵,竟然敢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到底放肆的人是谁? “事情解决了,大家都散了吧。”陆天铭说道,他的脸上带着微笑。 朱正谋望着他,眼神是研判性的,深思的,半晌,他才说:“你有心事?”若尘低叹了一声,抽了一口烟。 夜里,是唐夜霜第一次这样的主动,她笑得很是邪恶,可是眼神迷离,她已经醉得只剩下最后的一丝理智,就是要了他,狠狠的。 她顾不上脸红,只费劲地继续扯着他身上剩余的衣料,直到他身上的衣物尽数被她的九阴白骨爪撕扯了个干净后,她这才觉得勉强扳回一劫般满意地咯咯笑出了声来。 只看到这一团本来美轮美奂的碧绿色灵气球,仿佛瞬间就变成了一颗威力绝伦的炸弹,在平地上响起了一阵惊雷,四周高楼大厦的玻璃,几乎全部被震碎,无数人从睡梦中被惊醒。 要知道,云墨寒可是赤月国地位尊贵的王爷,而司马烨却是江湖中的盟主,虽然身份显赫得不分高下,但这样性格迥异又地位冲突的两人怎么可能会有联系呢? “好!老夫给三位道友面子,给他一个机会。若是治好天离道友,老夫便饶他不死。”医道圣手冷哼道。 辛冰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因为她不知道萧晋真的是一名山村教师,还是故意引导她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鸠姬。”他没有回应她并非善意的调侃,转而正正经经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嗓音清冷,却字字扣人心弦。 呸,在想什么,南宫炎在心里唾骂了一下自己,怎么怀念起宁卿卿来了,她做的菜只不过是比普通餐厅里的大厨好一些罢了,也没有多好吃好不好,他才不喜欢吃宁卿卿做的菜呢。 也亏得孙逸具备法身金殿,否则,他的一身底蕴,怕是要散落四方,丢失无踪。 就他现在的修为,近距离的手枪弹,依旧会让他受不轻的伤。可难得碰到一个武者,徐海宝觉得多跟对方过两招,也是一件非常有必要的事。 这绝对不是她矫情,而是她非常确切地知道,陆子安的性格就是这样,对感情反应很迟钝,否则也不至于这么久才发现了一点苗头,只怕他心里恐怕还觉得她喜欢的是别人,甚至……他心里可能现在还把她当妹妹看待。 回到家,还没几分钟,就接到了公安局打来的电话,说她的包找到了,就在地铁旁边的垃圾桶里,是环卫工人发现送到公安局里来的。 “若我猜的没错,此次,应是夙厉为领,夙風夙牧为先锋。”夙浨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第一次见到这样神秘手法的同学们顿感好奇,可是当香气飘满可以容纳数千人的大讲堂。 虽然早就知道他们把这招也学去了,但叶风不得不惊叹,就刚才那速度,丝毫不亚于星月部落的战士,可见他们对于这方面的训练下了一番功夫的。 第二十九章 观战 “五个人竟只折了一个,这下带回去,家中几位长老当不会再指责什么了,上宗的使者也定不会恼怒了。”高个修士心中一喜,正待要将那身段玲珑的女修随手打杀了,好带着王家叔侄逃往丰州。 却不料袁晋竟又陷入了疯魔状,越是这种时候,他修行的《白猿经》便运转得愈发流畅。 靠着白猿步闪转腾挪,袁晋竟又一杖砸 这一招果然奏效,力有穷时,飞舟的金色雷刺,在贯穿了不知道多少天魔类的身体以后,就在天魔大潮的居中的位置骤然而停了下来。 “哈哈…”佑敬言看着被他的话刺激得变了脸色的曹管家,笑得极其的开心。 大片大片的血海气象被那霸气绝伦的巨力一斧直接劈碎,三柄灵性非凡的飞剑所营造的血海之象摧枯拉朽般被破灭,巨斧威势却是丝毫不减。 韩滔为先锋,部下都是他在陈州练得兵,陈州虽然没有被扩田,却也因为新法旧法不断折腾加上水患连连,也是民生艰难,这些从军的人中有不少都是灾民中招募的,因此听到牛皋的话,倒是大都有心有戚戚的感觉。 慕彭瞳孔急缩,重重的冷哼一声,一步踏出,大手一抬,恐怖的气势弥漫四野,雄浑的灵力浩荡八方,泛着赤红如血般的手掌毅然不惧的对着掠来的黑指猛抓而去。 仿佛是一股微弱的火焰在舔舐着身躯的表皮,暖意渐渐充斥了张元昊的整个身躯。 佑敬言回了柳林县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热火朝天地劳动画面。 仙灵问道:“那侯爵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保姆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然后保姆告诉仙灵和空谷,她已经三个多月没有见到侯爵了。 张元昊神情稍显阴鸷,赫然张口,飞射出一道金灿灿的锐利剑气,在迷茫白烟之中划过一道耀眼的痕迹,直奔余蔚然身影而去。 关于楚神直播,以及筑梦的事情,在新闻圈更是掀起了一股无比恐怖的风暴。 王军师止住悲声,幽幽地声音有如蛇吐信,赵良才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瞒诸位,我此番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三百年前的尸鬼暴动前来。”周鹜天开口说道,既然他们想要一个解释,那么就给他们一个解释好了。 于是怒喝一声,身形迅速变大,带起无边的魔气对着云尘和秦宝宝攻击了过去。 这一天他自己去找到了赵瑞,他对赵瑞说:“这两天工作成果非常的不错呀。”赵瑞看到老板老狐狸般的笑容就知道他肯定没有安好心,肯定是在打着秦明的主意。 看到族长已身先士卒地冲上去,又听了这鼓舞人心的话,那些本来还畏首畏脚的朵颜部战士也终于激发出了身上的血性,呐喊着,再度冲上前去。 秦明心下也知道自己不能太轻视这个事情的结果,哪怕自己没有能力改变,也要想好接下来应对的办法。 木子云赶紧低声道:“别,别动手。”他可是被风岚三更刺中过的,他无比清楚那个男人有多强大。 我们在花园好好亲昵了一番,最后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起身前往天才班,准备上课。 美人就是,这样动了动,因为她一直都接不上话语,因为沈月柔,冰玉,曲之风的缘故,所以她此刻动了动,旁侧的那一位多菱镜魔确实在这一刻镜面已经是展了开来。 一想到这,木子云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难道刹山和落叶宗结盟了?如果是,那么一些事情就能够解释了,落叶宗是帮刹山攻打卜璞门,因难以攻下,所以刹山先回头帮落叶宗打青山峰。 徐善持放了一点蔬菜,陛下吃的很挑剔什么都要有。可都不是什么奢侈的,饮食要均衡就是这个意思么?反正她不是很懂这些,不过却不影响她从王晨口中听到,然后在写到本子上,到时候发给皇后就可以上报纸了。 红杉队全体不服,但没有办法,只能认命,即便事后承认错判,也没卵用。 否则,即使你不惜失去一切,其结果也只会是再多一个悲剧而已。 恩奇都从狱中出来后心中恼火,看来将乌鲁克拱手相让,冥冥中似有神意,而乌鲁克王自己也不争气。 记者们得到采访内容,又急匆匆地跑向湖人队更衣室,举派espn记者朱莉,将格林原话加油添醋的转述给天洋。 至于那一万多接近两万的民夫,没了将领指挥,能发挥出多少战力都是个问题。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被韩遂强迫征发而来的,若是韩遂都亡了,怎么会继续针对于马家? 只要谢明曦不犯大错,以盛鸿待她的情深意重,这个七皇子妃之位稳如泰山,无可撼动。他靠着七皇子,在户部也有了一席之地。 投丢的球,几乎都是在受到胁迫的状态下扔出去的,天洋对抗差的缺点暴露无遗。 高彬晋三连忙说道:“陛下,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他们早都知道,这位皇帝喜欢吃尤其是喜欢美食之类的。他们这里最好的就是牛肉,这一点他都不知道为啥这位皇帝会知道。他可是知道这位皇帝,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 第三十章 对敌 “六兄,这葛杨风可是丰州葛家年轻一辈中有数的人物,葛家那老东西钦定的筑基种子。在练气后期里头,他也能算得上个厉害的,你说他多久能拿下这两人?”两名筑基修士中年岁稍小的一人笑着说道,语气轻松。 “十九弟莫忘了自己可是州廷派来坐镇的,好歹要做出个样子出来。”另一健硕的中年修士淡淡说道。 “上 他发现这里的最强者就是陈耀,只有元灵境中期的实力,其他人最高的也是化元境巅峰,而且也不多。 廖千当年也是想要攻占梅汉领主国,结果被陈天宇打的落花流水,在无数侍卫的掩护下,他才终于得以逃脱。 秦笛只能勉强解释,因为他才是筑基,距离步虚合道远着呢,就算是步虚也没法形成洞天世界,必须成为合道真君,才可能构建出洞天来。 这九尊巨人手中长刀猛的一颤,一柄柄刀气从虚空迸射,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法阵,将恶来笼罩起来。 唐重有些目瞪口呆后,微微一笑,然后跟洪刚也说了放假的事情,就开着自己的捷豹xj出去。 闻言,丁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烟放进了嘴里,拿大拇指搓着眉间。 它根本无视那三千军士,伸出两爪在树干上一爬拉,整个龙躯就呈现出来,碧玉似的修体之上,映现着许多紫纹。 两人寒暄一番,谈起往事都唏嘘不已,两人手挽着手一起来到会客厅坐定,随行人员知道两位首长有要事要谈,倒好茶水关上门都退了出去。 段泽涛也拿这个问题很是头疼,不过他也想通了,谁对他就支持谁,这样既不会违背自己的良心,也不会被人说是两面派了。 青州城虽然地处贫瘠之地,可由于多年未经战乱,城内倒是也算繁华,只是现在时辰还早,街上店铺大多刚刚开门,也没什么客人,只几个卖早点的铺子处还热闹些。 韩韵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了眼叶榕馨,然后又把目光落到傅承爵脸上,她出声道,“榕馨刚來香港,沒什么朋友,你明后两天带她出去转转”。 众人都夸:靖王爷何等模范,为了怀孕的妻子,居然整夜不睡,悉心照料。 韩菱第二天起床。整理好一切之后。看着杨诗忠去上班。她回到房间之后。突然想到韩沙的事儿。她沒有办法继续了。她回到了韩家。 “叶少,你一下命令我们就撤了的,沒有逗留。”正在把m的强子立刻正经起來,不敢有丝毫马虎。 得到大赦的芮蚕姬柔柔的靠在银川肩上闭了美目。银川右手继续批改奏折,左手轻拍蚕儿的后背,哄她入睡。 其实不光封君扬这里为着冀州恼火,辰年与郑纶那里,更是如此。 因此说话间也就毫不客气,明明白白的提到了参汤,希望她知难而退。 早已被夜色笼罩了的翼都城,宽阔悠长的街道上,白日里那人流不息的繁华景象已经不复存在,劳作了一天的普通百姓们,此刻怕都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了吧。 就在两人带着皇冠驾车逃跑时,一道急冻激光射来,把两人一车冻成了一块大冰雕。 身形一退,立马稳住,吴胜的这一突袭对林思柔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昨天夜里他偷偷翻看过苏萌的衣服和背包,可惜里头并没有多少钱,只有几毛一块的零钱。 不想,云玲珑却是笑道:“诸位说得没错,我能活过来的确是阿凉的功劳。 围观的人挤着买。老哥哥连忙送了一瓶给让他做实验的人,说怕一会儿让人抢没了。 没有惨叫,也没有衣袍被撕裂的声音,更没有鲜血飞溅的画面,有的只是细纱溃散时互相摩擦的声音。 回青城的路上,宇强和何丽那也都成了一动不动的雕塑,没有言语,没有眼神,没有交流。 拉鲁斯市对战塔的对战,虽然也备受瞩目拥有很多观众,但庭树却觉得少了一种味道,那就是没有那种成为所有人眼前焦点的感觉。 当时有的太急了,我这边又有些危险,怕连累你,就没去跟你道别。 眼瞧着顾靖风和自己这样疏离,不禁的气恼着双手叉腰,高昂着脖子,宣布主权,只是这模样,却也像极了一个抢不着糖的孩子,幼稚的让人爱怜。 “起火了。”我以为主人很害怕,但她的声音却并没有什么情绪。 “天劫消失了,连同敖海也一起。”此人瞳孔地震,再也掩盖不了面庞的喜意。 这军装男子可不一般,他是大岛国联合军队的司令,也是一名少将级别的军官,在军部位高权重。 “我们可以逃离,不用在沈寒落手里受惊吓了,这算报酬吗?”尹若君貌似懂了,为毛刚才自己压在她身上还有自己现在压在她身上,她却不生气也不打人了。 客车一刻不停地前进,为了解开关擎苍的“心结”,肖莉莉也在一刻不停的努力,而作为对象的关擎苍此时已经面色苍白,一副已经撑不下去的表情。 野玫瑰有些不情愿杜一这样使唤他们,最后被秃鹫一个眼神压住了。 “也不知道是谁,刚刚和我说,不要看见好萝卜就往自己筐里装……”苏逾白显然对柳梦知刚刚那番揶揄耿耿于怀。 “没,没哪个王八蛋。”莫溪苦着个脸,她才不敢骂尹若君,她怕尹若君跟她说约法三章。 正因为如此,当时赵慧和丁力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怀疑过其目的。 营地在另一座山头,昨晚他们刚到这边,探查出毒贩窝点就在隔壁山上,就扎营在附近准备随时行动。 第三十一章 脱险 一面成色不错的六角铜镜倏然而至,从袁晋面前拂过,撞在了袁晋身后的古剑上,没有任何奇迹发生,这件防御法器只发出了一声脆响,便被古剑斩成碎屑。 刚刚赶来的野平林面露惨色,他在这面六角铜镜上费了许多心血,本是信心满满的想要解袁晋的危局,却不料居然连这古剑的一击都挡不得。 被野平林拽着衣袖的几戊 萧希微原本正端着茶碗准备喝茶,听到萧希扬这句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普通人来这里,都希望戴猴套,可这林大师倒好,直接不戴,还呼吁犯罪分子的同伙来找他报仇。 老触龙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别人的儿子去得,自己的儿子就去不得?他只好答应,反正痛打赵穆一事已经够得罪赵王了,也不差再多一回。 不过这个时候,他可不会想那么多,来都来了,还能半路撤退不成。 楚醉之全身歪倒在一个禁军身上,面色潮红,身上一股酒味,显然是喝多了酒。 对于自己儿子接手儿童福利院,他们一开始是有些意见的,认为太忙,压力太大。 最后罗敏娟和简春华遍体鳞伤,简孝林也气喘吁吁没了力气才停了手。 邢西洲刚刚迈出一步,却听到他的一句话后,微微侧目睨着轮椅上的浅笑的男人。 不过这一跑,到是和迎面而来的一道白色身影撞得满怀,刘不易手捧着菠菜种子,坐在地上看着前面那个和善的白色身影,是一个穿着白色袈裟的老僧,此刻正慈眉善目的看着自己。 先前王雨柔离开的时候,也就筑基境的实力,这才短短的几天时间,竟然一下子就到了结丹境。 林少他们上了飞船,他们都穿着林少做的衣服,卡锐把她新长出来的头发用林少做的蝴蝶结扎起来,林艳一身的黑色衣服,这是他向林少暗暗说的,另外,她也不再故意遮挡住她那半边脸,而是正大光明露出来。 一旁的柳生太郎,全身也是在颤抖,就算自己在全盛时刻,也不能使出如此强悍的一刀。 “冯盛笙,我刚刚才给了你这么强大的能力,你竟然忘记了?”黑色的身影背对着冯盛笙说道。 原来他是隐龙一族的,偌大的华夏谁也不会傻傻跟隐龙一族过不去。 因为耽误了一天半的时间,来到欧伯罗尔后,李尔在邮局先收到了卢克纳尔的信件。 林少缓了几口气,这么严重的伤已经彻底刺激了脑海中水晶的运作,那水晶正修复着身上的创伤,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 一如既往的,每隔几天,何泉都会给陈俊发一封电邮件,邮件里是视频和录音件。不过,像是上次一样有价值的,却是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些零零碎碎的视频和录音件,根本就没什么价值。 士兵们先清理火药孔和火药锅,然后再倒入火药,再从身上的弹丸瓶中倒出弹丸塞入枪口,再从枪口抽出枪条,最后闭上眼睛点燃火药。 “不用了。”陈俊笑了一下,说道:“我和他之间,只是有点误会而已。”说完这话,陈俊跟着冯盛笙朝远处走去。 不过就在叶天一打算离开的时候,他又想起了一事,然后便光明正大地来到了门卫室面前。 然而现实总是让人心碎的,能够将绅家的那个两转道台境强者轻易吞噬掉的黑色水潭,又岂是那么简单? “这……太多了……”虽然说是让洛无笙看着点儿给,但给这么多,张弛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合适。 那人立马拱手,态度诚恳:“是我失言,还请白宗主勿怪。”当然这并不是畏惧白露,而是单纯的畏惧万剑山的威视而已。 一件事还没有完成另一件事就紧随其后出现了,她目前并没有休息的那个空挡。 “轧……干似吃饭兰么,叫上也不动……碰!”不知过了多久,米宝儿的房门突然就被打开了,接着她母亲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只是说道一半,就戛然而止了。最后只给两人留下了一声关门的声音。 这可是李晓茹的男友,要是得罪他的话说不定本来有希望的,也没有加盟的可能了,因此这些星探虽然不甘心,但还是听从了陆彦的话。 管家看着他都已经决定好了的样子,只好在一旁点了点头,如今的一个事情之下,就算是继续这样待下去,他也是全部都明白过来的,只不过就在当初的时候,对于最近的事情,她还是不好再去多说什么罢了。 张云泽带着鸭舌帽,没有人发现他,其实现在来说在国内他的名气很大,可是走在路上,别人只会认为他是一个帅哥,而不是其他什么,很少有人会把他往国内那赤手可热的篮球新星上联想。 接着张云泽就听见一声哗啦声,那声音就像是衣服被撕碎的时候,发出来的声响。 萧逸抱着萧瑶坐在了后座,萧晨自然的坐在副驾驶座,萧逸示意司机开车。 瞬间,他就感觉到天上似乎同时落下了几百道天雷,正好掉落在他的脑袋上,那冲击力简直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第三十二章 剧终 葛杨风带着本命灵僵从战局中脱身而出过后,心情亦不轻松。 他这次犯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大错,甫一见到王家人的时候,就该带着他们撇掉那矮汉,先回丰州的。 就是实在甩不掉,也该早祭出古剑或者本命灵僵,尽快地解决那厮。 如果是那样,便是后面还是会遇到铁西水,那也至少可以稳妥地带着半数以上的 来到了这里雷生不禁加强了警惕,因为这一路走来雷生获得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其中一项就是龙族高层也分为了好几个阵营。 众人更是心头泛起了嘀咕——上万玩家?在这消息不通的迷踪沙漠,会是哪一方势力在这个节骨眼闻讯赶来驰援? 君幕作势要去拉他,君逸也没反抗,任由君幕将他从地上拽起身,弹了弹身后泥土。 而现在叶凯成说到了这点,不经让徐诗韵心动了。叶凯成的能力,她自然是相信,只要有叶凯成帮忙,想来是没什么大的问题的,所以叶凯成现在这样说,徐诗韵想了一下,就没再阻止了。 “不过,它其实有可能和我有关。”李亚楠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顾云达也迅速运送了青铜体,安雅和崔天彤几乎同时陷入了空中,这个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他修罗也是他们自己的游戏手段,无论是为了避免还是为了防守。 他立马将他抛出,可是为时已晚,鹰已经想他这边扑了过来,并且由于体型的巨大,方向不可轻易改变,那双利爪直冲他的胸脯而来。 甘宝宝失落的白了钟万仇,本以为还可以继续看大戏,没想到跟自己说话磕磕巴巴的人,转眼跟自己丈夫说却如此头头是道,甘宝宝突然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剩余十几人齐齐沉默一阵儿,也不知是谁第一个说的“我愿意”,余下几人渐渐也都跟着扬声。 就在他想的功夫,雷生已经围着央权攻击了三十余招,不过都被央权轻松化解了。 月婵左右环顾,想看看自己的机缘在哪里,但没想到本该天缘极盛的她,一时之间在这里居然没有丝毫收获。 辛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回了灵力。自渡劫后,她就找了一处隐蔽的洞府,稳定修为,巩固境界。因为之前有幸到冥界见识一番,辛夷消化了在那里收获的心得后,修为突飞猛进直至迈进了炼虚中期。 但花果山,却短暂的聚集如此多的妖王,妖怪,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李恪想组建鬼面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培养一支真正的战争机器,让他们成为自己手里杀人唯一的一支魔鬼骑兵。 在他眼中,逍遥浑身闪烁着无与伦比的神圣光辉,像是自众星之中坠落的神子,有着照耀苍穹的灿烂。 像他这等圣人,也是免不了信仰香火的,尤其是高贵的人的香火更是难得。 “老四认命吧!长幼有序,嫡庶有别,自古如此,你又能怎样?三哥劝你看开些吧!再说,当个闲王也没什么不好,乐得逍遥自在!”李恪劝道。 张强看着帝辛说:“我的话,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有机会,你可慢慢领悟。 再看林逸手里捏着一张紫色符咒,这是五雷咒,对于阴煞邪鬼都具有极强的克制。 但是,对于这场宴会绝对不敢掉以轻心,他心里很清楚,他来长安有些人会不安,他们不安就会针对自己。所以,他认为今天太极殿弹劾自己只是一个前奏,而他来长安的真正较量要在这场宴会中开始。 其实我怒发冲冠是有道理的,荆江的哪家破产厂子让债权人得到一颗锣钉的,工行同意我买红炉也是不得以为之。 自己发呆之时突然闪过一道黑影,那黑影大声的娇喝一声,随即一股剑气便是从慕云的脸庞擦过。 天阶夜色凉如水,窗内红烛摇曳,窗外细雨横斜,积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涟漪,似叹息似挽留。我熄了烛火,推开吱呀的窗,抱着膝盖坐在床沿,凝视窗外飘飞的雨丝。 若非如此,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器张纨绔废物又怎会一见他们的到来,就匆匆地借故逃走呢? “那也未必。”子鱼回族长一个冷笑,回身把鱼钩扔入水里,鱼竿插在岸边,转身就走。 但是,赵鹏在训武场见到晋凌,见到他演示金刚刃爪时打出的刃芒强度,听到了他的指挥调度,竟然甘愿担任副队长,将队长位置还给了晋凌。 而只有那一名黑衣人,中级仙宗左右的仙力水平,当面被晋凌拦住。 去房里端出水来,泼在大门外旁边的地上。她见冉腊娥还横着个脸,也不瞄自己一下。 “啵啵啵~!”金球最先拍打着翅膀,兴奋地对元影传音着,接着身形微动,化为一道流光闪电在空中飞转数圈,继而又落到天星肩膀上。 程咬金带着王兴新还有程处默后面跟着一些家将赶着装礼物的马车就不一会就来到同样位于怀德坊的翼国公府前。 但北冥玄尊陷入此术不过瞬间,就已明白这是一种幻术,看似真实,实则虚假,若认为是虚假,此神通就会化作现实,真与假之间变幻莫测,要想脱身出去,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确实也很好奇,五梅这家伙为什么好好的宗主不当,偏偏要背叛五灵仙宗给人当狗呢? 可他对这老者却奉若神明一般……他说不出手,他心头纵然再多不甘,竟也就真的不出手了。 第三十三章 威胁 蒋青这里自没有任何风险。 在平戎县一方修士将采石王家的藏宝阁与藏经楼之类的要害地方洗劫一空,尽都抱掠满足一番过后。他们便又重新聚在一起,以摧枯拉朽之势湮灭了采石王家一方的所有抵抗。 蒋青这次听了康大宝的嘱咐,于阵中藏拙,是以没有什么惹眼的表现,但还是收纳了四五个储物袋。 其中只有一 换而言之,现在的大招对陆清宇來说最多也只能算是个摆设,想要依靠这个对敌,几乎是沒有可能的。 本来是想嘲讽楚庭川一番的,却未想到自己的怒意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楚轻凝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心情,只是他面上仍旧是作出一番轻松的模样,似乎已经淡忘了方才的事情。可是,他不可能会如此轻易的就放过他们。 陆清宇刚一低头,就瞧见了随着羽墨摆手而有些摇晃的某些部位,顿时心火直冒,瞬间感到一只手已经明显不够用了,连忙双手捂住了鼻子,泪汪汪地冲着羽墨点了点头,然后一句话没说就迅速转身夹着腿逃跑了。 “结!”木一也不怜惜自己的灵气,全部集中,结成一个光罩,准备全力抵抗这来势汹汹的光刀。 墨凉一听,不禁冷冷一笑。歹人?他楚庭川还算是符合歹人这个词,算是没有埋没他。 “燕飞,你能把门打开吗?我们真的是来向光明神祈祷的,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损坏教堂的物品的。”这是温柔派的诱导,当然她们眼里的星星彻底的出卖了她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炽烈金霞动‘荡’,黄金巨龙一闪直向着叶羽的土灵道尊飞去,龙尾大开大合,一出手便是毁天灭地的力量,黄金大爪握拳,猛地向着叶羽土灵道尊杀砸去。 夏天仔细盘算着手上的事情,能够处理的几乎都已经处理完了,他才准备动身。 那段回忆,对于叶离来说,是冗长而可怕的,她不愿意回想起来,但那些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却总像电影一样,清晰的,一点不露的,在她的脑海中重播着。 接下来,那些不明白的人好像又明白了,因为整个九阴仙界开始震动了,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 梅含香和竹寒青倒是一直沉默着,他们的宫主胆子大她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们脆弱的心灵,已经被他们胆大的宫主淬炼的坚如磐石了。 一匹白马在夜色中疾驰而过,马蹄声急,踏碎了官道上雨水堆积成的“镜面”。 皮肉划破的疼痛让叶离的身子一动,勉强自梦中醒来,纱帐外,天已经大亮了,眼睛被微弱的光线一刺激,居然酸痛,她忍不住往枕畔一摸,触手是潮湿了大片,才知道,原来,梦里的哭泣竟不是假的。 等程锦在想要仔细寻找的时候,那抹笑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就像幻觉一样,只是出现在眼睛深处,而未出现在眼睛之前。 丧尸茫然地嘶吼,白骁将另外几只重新关进了院里,发出声音领着这只比较强壮的老丧尸离开,又走进田野里。 “你只需要知道,我有能力保护好你即可。”陈江河微笑着说道。 “没有,我……和同事逛街。”叶离没想到秦朗居然是问她这个,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想,秦朗难道已经回家了,他最近怎么回去得这么早。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两名穿着消毒防化服的侍者端着盘子走了进来,在办公桌旁沙发间的茶几上放下。 简玉珩的反应也让冥漓很赞赏,能成大事者,确实需要他这般的人才。 蝎子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微笑,仿佛现在要死去的不是他,而是拿着手枪的狐狸一般。 可她转过身的时候,自然看不到后面,只觉得诺杨也转了过来,似乎想趁机抱自己,这时候她打定主意,无论诺杨是不是会变好,这么干都等同于骚扰,她会毫不留情地向后猛踢,让他尝尝厉害。 孙丰照本体在听到杨白这样的表述时,一愣,随即就转目看向了躺在另一边的那个全身乌黑男子。 锦荣知道他的意思,他宠幸顾了了,自然只有后宫的人会想要杀她。 周天启缓缓走到树下,足尖一点,身子就已经轻轻地落在了林宛身边的树杈上,扒开挡住洞口的枝杈,将双手伸给林宛。 那范剑这才一声大喝,捏了个法诀,打开了丹炉的门户。孙丰照看到范剑开始往炉鼎内,扔入了许多药材进去。 二十多人一起攻击姬吉大他们,就算是姬吉大他们有三头六臂,在不想全部斩杀他们的前提下,也就无法短时间内制止他们的疯狂行动。 “韩聪跟我老大之前确实是恋人?”连一帆拉住何艾依,与简繁保持一段距离。 男人好似十分贪恋她身上的气息,他低着头,在她身上不断索取。 “我可以不要东皇钟,但我不会放弃月璃卿檀的。”南修筠坚定的说道。 无论是鹰派人,棒国人,还是樱花国人……一时间,都掀起了学习大夏语的热潮。 一时间,整个学校的大礼堂,因为两人的歌曲,变得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王恩开拍桌怒吼,可他们依旧是装傻充楞,好似听不懂人话一样。 众所周知,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紧急需要船只,抢夺军舰是最好的选择。 “荒冥…荒冥…阿都…阿都在荒冥…”月璃卿檀捂着胸口跪在了地上,周围所有的景物全都变成了荒冥的模样。 “把他们的脑袋装起来!”白虎扔给他一个布袋,秦决只能强忍恶心将他们的头装起来。 “我不太喜欢吃牛肉!”秦决继续夹猪肉,才夹了几筷子就发现肉没了,只剩下一些用以熬浓汤的大骨和料包。 “你怎么知道?”勇建转过身,眉头紧皱,怀疑金仁俊是不是故意给自己下套。 雏田第一次经历这种战斗,看到满地的尸体还是不大适应,虽然自身体力没消耗多少。 第三十四章 俏执事 “贵客慢走。”重明小楼内响起周昕然轻柔温婉的送客声音。 这个俏姑娘把客人送到门口,直到后者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了,这才从门口走回柜台内,熟稔地在玉简上记清账目。 “呼,来了个大主顾,又卖出了三瓶半凝气丸,这个月可以多赚一些。”不一会儿,周昕然合上账簿,脸上露出的笑容带有少女独有的清澈。 谢闭听到林星月的话,顿时暴怒,差点没忍住就要动手……要不是这里是对方的地盘,要不是自己的一身本身已经因为赤血丹的反噬而废了的话。 听到枫这句话的远古巨龙,仰天发出一声悠长悠长的龙吟声音,一股不畏惧天地,敢于向整个天地挑战的滔天气焰,从它的身上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嘎嘣脆已然悲愤至极,流着泪说道:“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说完,急忙转身打开房门跑走了。 “什么?!你疯了!”要是可以,程逸言真的想将程暮语的嘴缝起来,或者时间倒退一点,他肯定不会跟程妈妈说程暮语也知道,就扔下那样的话,她爱信不信。 桑切斯想要打消索欧的疑虑,灵魂衰败是不可逆的过程,就算索欧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与其让他担心,那还不如瞒着他。 就这样,巴依将这个烫山芋转手给了“最佳猎兽人”张扩,让张扩出手帮忙。 那只黑色的动物大概长一米左右,看起来有13-14公斤,浑身漆黑,长得跟山林里的野獾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从它的整个头部跟背部是一片白毛。 “就你会说话。”刘思思拿手肘推了推他,这才接过他手中的听力筛查仪。 轩逸仙的身影出现,他看了辰梦一眼,而后追着黑熊离去的轨迹而去。轰隆之声传出,李天羽和黑甲依旧是斗的难分难解。 突然间他好害怕他们会回去,回去以后他们还能这样平静地生活吗? 比起之前在朝堂上扔出的那句话来说,秦越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想要苏夏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穿着沧澜皇后的凤冠霞披,和自己并肩走到生命的尽头。即使死亡,也要同穴而葬,相依相伴永生永世。 羞宝还以为自家主人会嫌弃自己,听到雪萌的这番话,猛然抬起头,泪盈盈的看着她。 慕命昇嘴巴张了张,好似是一个离水的鱼,不吐声音,只吐气泡。 渊净土想要的只有一份承诺,就是大唐默许高句丽可以使用一些过激的手段报复高句丽,比如可以发动一场战争。 他兀自叹息一阵,险些忘记了武威天尊是自己的家族仇人,是叛徒,是天敌,自己怎么与他惺惺相惜起来了,便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这大逆不道的想法给抛开。 阮馨如听他这么说,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之前一心想好好羞辱他一番的心情,荡然无存了。 他的解释让芊芊不以为然,只要他答应了,那就是一步好的开始,她一定会努力地去学,然后总有一天,她会为晓落夺到那应有的殊荣。 “我今天……”好想说今天想在外面过一天了,却发现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青禾听到顾一凡的话语,点点头,挽着顾一凡的胳膊往外面走去。 叶天说完,也不多停留,随便在门口找了辆电瓶车就骑回了养殖场。 这段时间和郭嘉打仗,于吉出了不少力,但是孙策的内心还是特别反感,这是他的子民,怎么对一个道士如此膜拜? 唐薇手里的房子肯定不是苏扶青能租得起的,她说的“便宜点”估计得打个骨折。 走进柴房给依旧将头露在外面的三大金级蚁后一人一滴鲜血后,叶天离开柴房。 石六六作战经验太少,所有的兵法,还全部都在兵法上,平日里又没有参与过大型军演,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那纸上谈兵的赵括,心中十分紧张,到处都在打胜仗,要是自己打了败仗,那不是丢死人了? 沈博言斜瞥一眼,咳嗽一声,筷子落在碗边,发出一声轻响,秒懂的沈昭昭赶紧又夹了一个放在沈博言碗里。 这些企业相互之间,也有着很深的关系,所以,只要对方愿意,真能做到将我们排除在主流市场之外。 沈昭昭被沈家人护着,除了极少数的宴会上露面,根本没见过人影。 伍仙桥提着刀便朝着林泽冲去,就在他冲到切近,准备一刀砍下的时候,他完全呆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在马上放声大哭,哭得十分伤心。 丹洛看了巴摩尔一眼,眼神微微动了动,随后扭头进了地狱界中。 直到现在,苏紫从没想过,一妻多夫云云。毕竟是现代人的思想,压根不会往那方面去想。她只是无比渴望着变得强大,拥有可以挣脱命运束缚的力量,可以任意妄为,随心所欲。 瑞克一愣,心里竟然没多少不舒服,换以前塔米克这种调侃的语气怎么不得惩罚一下,难道是因为自己即将升级做爷爷,心态变了? 那么,我便帮你一把。李忠这么想着,手心贴上苏紫娇柔的裸背,暗吐内力。 周雅琪肚子里还怀着宝宝呢,可不能让她这样下去,司徒娇可是再三说过,怀孕的人要开开心心才好,这样生下来的孩子才会健康,才会聪明。 这样的人他见多了,无非就是被他们关起来了、判刑了等等,觉得不服,要来闹呗。 凤紫皇绅士有礼的让了一下,又亲自在前面带路,引着云倾雪出了梧桐树林。 不是司徒娇的床不够大,也不是司徒娇不愿意李妈妈与自个睡一张床,而是司徒娇明白,就算她请李妈妈上床,拘于礼数李妈妈也不会上床与她同床而眠。 不到五分钟的谈话,彻底将王诚跟亿玺推倒了一个对立面儿上,不是因为其他的,王诚太贪,想要靠着以前的名头,不费一点儿力,吞了亿玺。 尤其是刚才看到白发男要对佳儿等人动手,罗毅顾不得伤势,强行施展黑暗权能,这也是加重了伤势。 当然了,既然是朋友,那么,不可能是一方单独的付出,萌神教方面自然也会有所付出,而萌神教要付出的很明确,那就是帮助精灵族抵御暗精灵族的袭击,而罗毅等人之前的举动已经充分的证明了他们拥有改变战局的能力。 第三十五章 征辟 段安乐拿着茶盘从议事堂中退了出来,留康大宝和蒋青一起与一位贵客洽谈。 二人对坐的不是旁人,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纠魔司档头铁西水。 “茶不错。”铁西水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杯子放下。 康大掌门拿出什么档次的灵茶待客,便意味着来了什么档次的客人。 眼前这位如今是平戎县的太上皇,谢复见了 朱慈烺从马上下来,曹彰寸步不离的跟在朱慈烺的身边,看着这帮异族人。 不过苏逸没有逃避,他强令自己镇静下来,目不斜视的盯着眼前的一幕。 此时此刻,余人彦人和他的剑还要飞一会儿,脑海中却不禁幻想美好的未来。 富强毛毯厂就是他们厂的名字,其实一开始沈曼想起高大上的名字,但为了符合年代,就选了这么个名字。 天威难测,既然皇帝不开心了,周延儒自然而然的就换了一个话题。 于是,朱媺娖这一个月来,从蒸汽机到这三棵树,每天都在观察。 因为地球属于无魔位面,所有超凡者的实力都是从零开始,所以大家都不约而同选择了隐匿。 既然石上佑子已经被祓除,他也该联系大和警部,处理后续的事。 “这就是通玄境的手段么?”秦罗稳住身形之后,眼神落在那雷殿的聂雨凡身上,也是有些意外。 敏锐的触觉,让他身体的整个神经系统得到增强,不但可以让他感受平衡,使他拥有超越常人的神经反应,而且还能根据风吹过身体的流动触感,判断出任何人的体型和动作。 然而他没有向前倒是夜明迈步,她提着锋利的刀一步一步走近冷浩。“不”她边喊边捶打提刀的手,谁知冷浩突然冲去搂着她。 萧煜宸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星眸微眨,目光中惊喜和满足交相涌动。 镜像空间中,彼得一身狼狈的趴在地上,他身上的假面骑士的装备都被炸的破破烂烂,彼得的脸更是出现了类似毁容似的伤口,彼得无力的趴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看样子已经是受了重伤了。 他们是穆州的父母都这样说,那他这个当堂哥的又能说什么?更何况还不是本房的堂哥。还隔了两房。 她竟然故作娇羞,故意表现出走路很不方便,似乎双腿间很难受的样子。 他蹙眉细想,规则表明以组为单位行动,没有表明各组不能合作。 而温泉里面,铺满了红色的玫瑰花,玫瑰花散发着馥郁的香气,闻着让人心情舒畅。 如果是魔兽自己将魔核抠出来的话,那魔兽还可以保留一条性命。 而sirius呢,满意地看到男孩的脸色又变得不太好了,要不是他平常就十分镇定,恐怕现在已经摇摇欲坠了。 这些干尸的模样,实在太过诡异,我绝对不可能看错,于是点了点头。 实际上刚才李宏山拿出这个账本的时候,他原本以为这个里面肯定是会牵扯出一两个领导出来的。 媚娘没有理我,乌青的眼睛死死的瞪大,望着天花板,我再说什么都是无益,转身要往外走。 “养花???”秦峰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养花也是一种修真养性的事情。 站在叶尘身边的白玲玲等人也是皱起了眉头,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心想这到底是长得很像大山一般的石头,还是这就是一好似巨大石头一般的骨头。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带着郁香儿求遍了浮游城格兰街道的所有医生,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云翳的身旁正站着上官泓天,上官泓天她自然是熟悉的,之前可是她国安十局的局长。 浓烈的男性气息包围着我,又是黑漆漆的一片,我们都看不清彼此,只有相互间平稳有力的心跳清晰可闻。 连城翊遥一边说着,一边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而流年他们则紧跟其后。 “唉哟!”侯三痛得一缩脖子,挨了一记脖溜子,愤怒的转过身来,眼前浮现出赵锋俊朗的脸,还有金富贵的胖脸。 平南诸人多数是土生土长的干部,对现实情况了解得极为清楚,听了姜自忠的话,脸上露出微笑,心里想法却很复杂。 一道破空声音,呼啸而至,元安平一身冷汗,要是再晚几秒钟,那把明晃晃的长刀,就砍后背上了。 “末将愧不敢当,不过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罢了。”江沉谦逊道。 赵锋走了过去,靠墙并排四连坐,登陆游戏上线,组队开始练级。 她虽然不鸟苏墨,但最近有事要求苏墨,也只能乖乖的听苏墨的话。 感受着这惊天动地的掌风,黑袍少年没有丝毫的慌乱,举起了右手,祭出符印,摆了一个诡异的招式,随即一个蓝白双色球赫然出现在了黑袍少年的右手之上。 这样的话,郑惜到底要做什么,以前也是跟枭王说过的,他又是关心的问。 青雕妹儿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眼珠子转动,看看桥头的那个枯瘦山羊胡老头,又看看元安平。 “那就尽情的吃吧。。”,这名脸色带着伤疤的奴隶将自己的盛完,随后将两个铁皮桶,甩手扣在了地上。 可下一秒,秦云就顿觉身前刮起劲风,一记鞭腿横扫而来,他的反应也很迅速,轻易地避开了这一击。 第三十六章 平戎县尉 半月后 焕然一新的平戎县衙外头,围满了来恭贺四位主官上任的修士。 没错,铁流云虽然前不久刚斩杀了那名袭杀平戎县主官的筑基,但是平戎主薄也在谢复、胡江、翟安身亡之前就已经被人袭杀了。 堪称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平戎县这次四名主官一同上任,令人发噱的同时,倒也给左近各县的修士们提 皇后也觉得奇怪,纳闷道:“扬哥儿也有被人欺负的时候?不会吧。”一脸的不相信。 又是一声怒喝,唐不攻的声音如同平地的一声响雷一般,如水纹一般的连续震动幻化成了长剑直接轰在了挑战者的身上,顿时,这个挑战唐不攻的天剑宗弟子,就宛如是脱线的风筝一样直飞而出。 经过分析后,我们发现这让人无语的赛程分配好像对我们还真不错。 不得不说,血皇葬心就是有先见之明。进入到慈母神器殿后,自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葬心依然将雪莲这个潜藏的棋子用上了,只愿田易在渡神劫之时,心神震‘荡’死于非命。但因为金翅的突然反水,血皇的计划失败。 木长老睁着他那浑浊的眼睛,不耐烦的说道;“要套‘交’情大可不必,好好的修行才是王道,赶紧的回去吧。”他并不知道,田易已经将宇宙结构‘弄’明白了,并且做出了自己的猜想,还找出了一些疑问。 吴能一身官袍,这几个军汉倒是认得,若是平常肯定麻溜得让开道路,但是前段日子都司大人下了严令,凡是进出行人必须接受盘查,就算是官员也不能例外,若是出现了漏洞被发现,那五十军棍可就在所难免了。 一直以来憎恨的敌人,以这样的方式完蛋,聂枫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说是高兴,聂枫却是高兴不起来,毕竟天冥门说到底都只是枪手罢了,实际幕后却是依旧存在着主使的人。 最忙活的就是外‘门’的众人,那个忙碌劲,比参加什么庆祝节目还兴奋。 “爹爹,庭儿不傻的事情,你一定要保密,可不是能让别人知道了,不然,他们耍起阴来,庭儿怕是连命都会丢了去。”这话得先给王爷交待好了,他还想用这傻子身份多做些事情呢。 大家都落座后,不知是不是有意,凌风被安排在了司徒铭的旁边。 陆尹琮当然知道这一层,所以他心中也甚是苦闷,两人相对无言良久。 因此,对于刺杀松井石根,叶天明知道危机重重,弄不好还会壮烈殉国,但却毫不犹豫的开起了这种操作。 姜晋的官职是别部司马,不过深谙幽州情况的阎柔知晓,这姜晋从前是做过校尉的,不过因为些许事宜被燕北降为司马而已,但这并不能说姜晋不招燕北待见,此时此刻驻军蓟县,非燕北亲信不可。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贺郑还真算是天醒之人,有着属性异能,他身体方面的天赋根本无人能比,而他也是苏醒了前世的记忆。 杭二中与英国皇家贵族学校建立友谊的过程,也靠着当年校信息竞赛第一人王鹏,在世界级比赛中与英国皇家贵族学校的选手分庭抗礼,最终获得了学校的尊重,由此建交。 只是,这仙宝一般情况下,只有仙人才能够发挥其力量,七公主是如何做到的? 只有在齐城,因为兵士是注重上路功夫的,所以对于木材的需要相对来说比较大点,这才是齐城为什么在陆路不能伐木的情况下,要着急于通过水路伐木的原因。 基础分成是五五开,让出一成问题不大,林浩有很多办法让嬴政把它吐出来。 当他意识都有些模糊,感觉自己无比接近死亡的时候,风声骤止,没有了狂风的依托,他和花倾儿两人急的坠了下去。 蓝色方众人都认为,只要这个龙龟不赶出去,他们拿什么和对面玩? 然而,最近的一次,居然被人找上了门……虽然是来找茬的,可是龙神却并不愤怒,她将那些人完好的送了回去,并且通过那些人知道了来找自己的人。 各个部队的指挥官都不得不亲自弹压,不过不用动武,“排队吃饭啦!”这么一嗓子喊出去,机灵的战士已经抓紧排队,后面的人看到已经有人占先,立刻争先恐后的排上了队伍。 慕容潇的心中,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潜行中的身形,微微一顿。 “好了,说吧,看你今天这么听话一定有什么事情。”映姬眯着眼睛,然后瞥了一眼博丽,总算是记得博丽是有事来求,所以开口说道。 这样,也许云易岚能够在短时间内进阶神话,但是,也到头了,再没有突破的可能。 “宝儿喝醉了!我们就走吧!”月影枫看了宝儿一眼后说道,声音是不容分说。 倒是在这老者身后的二十余人,见自家洞主在刚才那个修士面前恭恭敬敬,心中却有几分不甘和不服。 忽然,任芊松开一直抱着张天松的玉臂,绕着他转了一圈,像似在搜寻着什么。 一道丈余宽的惊天紫芒,对着劈头盖脸而来的银光轰击而去,强烈刺耳的破空声,仿佛空间也在这一刹那间被紫剑割裂而开。 飞廉心中惊疑,却也不解,难不成后羿真的如此可怕,即便是盘古弓再如何厉害,那也不至于令修罗一族这般惊恐吧? 第三十七章 铁家符箓铺 “听说康老弟那处重明墟市还有处好铺面未赁出去,不知老哥我可不可以来租?”铁西山笑呵呵地问着,看着康大宝面色迟疑,接着才解释道:“老哥是为平戎铁家来租,不是禾木道。” 康大宝这才松了口气,旋即好奇问道:“老哥怎么也看得上我这处小买卖了。” 平戎铁家修士数量不少,零零散散加起来足有五六十人。 随着完成的任务越来越多,系统权限也变高了,能咨询更多问题,李牧了解的信息也多了。 而这里面还剩下的十几个雇佣兵都像是失了魂一样,见到这么多的警察他们都害怕了起来。 但楚歌却没有丝毫怪他,毕竟自己的家乡现在遭受着这般苦难,楚歌完全能理解他。 他不再逗留,同样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宫殿,而宫殿之中,一副热闹的景象,葛秋宁回来,凤曦月等人很高兴。 屋门吱呀一声打开,楚诚穿着昨天的衣服打开房门,昨晚一回来楚诚就又和琴温存了一会儿,到现在才起床。 姜然不悦的抬起头,正要给沐雨柔怼回去,赫然发现自己前面站着的同学,竟然是白落尘。 他只觉得在他头顶上像是悬着一根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让他无时无刻都在提心吊胆。 “原来如此.呵呵,放心吧万老,诚如你老所言的那样,这重剑天阙的灵性,现已经被我天风大陆五大圣地圣主合力打散,那就说阴天阙重剑,已经同其他普通长剑,没有什么了本质上的区别不是吗? 楚歌睁开了正在闭目养神的双眼,微侧着脸看向陈喜娃等人笑了笑。 借助月光,王大力看到一条金黄色的东西冲了出来,然后停在他面前蜷缩起来。 顾长云也是惊怒,没想到,被人保护的桃花公子,竟有如此可怕的实力。 琢磨了一上午,于丙权突然醒悟,神仙都指引他到洞口了,还能送他进去吗?自己不是带着铲子嘛。 罗逆淡淡问,他的名气还不够大,但良亦古绝对是诸天万界的医道巨擘。 “当然!关于这一点,我始终都不曾改变过主意!”伊莲娜毫不犹豫地回答。 制造混乱的那两队成员非常成功的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六位高级天使互殴对周围造成的伤害可想而知,尤其是在有意为之的情况下。 修炼这几天,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所以要夺舍此地的统领,强行掠夺记忆。 这事和林昊更是密切相关,既然于家有本事把于大盘带走,那就更有能力对林昊下手。 猩红山庄悬浮星空,随着宇宙之力,徐徐运转,仿若一颗另类星辰。 显然狂暴力猿意识体也知道,如果让人类契约,那么它就会失去自由,所以直接越过存在理智但战斗力相对较弱的狂暴状态,直接进入无理智实力最强的狂暴状态,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放下了踮起的脚尖,连薄薄的眼皮都已羞红的陈灵儿将头深深埋在关羽宽阔的胸前,眼中泪光闪闪地喃喃道:“你说什么我都信你的,以后不许骗我!”。 你把所有的危险和责任都扛在自己的肩膀上,让大家生活在一片阳光灿漫的世界里。 鬼姬的指甲中涂抹着药粉,扎进肉中,产生的灼烧感仿佛被烙铁烙烫一般。 寝宫里都铺满了软和的毯子,连带着浴桶旁也是铺满了毯子,免得她磕着碰着或是滑到了。 雪狼关下,灯火通明。虎贲营中军大帐之内,杨明义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回头瞪一眼低头不语的众将。 三个月下来跟贾君实三人的感情到时浓了不少,现在好到可以坐在一起吃饭的份上了。 “以我对孙家兄弟了解之详,孙翊非仲谋遣人刺杀也。”周瑜一直以来,都不是这么认为的。 岳青萍之前一直在灵云仙门,如果不是上次的事件,两人还不会相见。 不多时,何朗被青麒麟找到了,把何朗背到背上,攀爬着树干不多会儿便到了树底。 汉灵帝却听得哈欠连天,精神萎靡。一日散朝后,刘宏捶着自己的腰,闷闷不乐的回到后宫,酒菜摆上,刘宏懒得动筷子。 她摇了摇昏沉的脑袋,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涌,瞬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帝筱寒上前走几步对着百里雨筱眉角含笑,言语中满是宠溺地说着:“筱筱,丞相是年纪大了。 股东们不明白东方衍为什么这么肯定,收购的事跟神修一族无关,但经过多年的合作,他对东方衍有着本能的信任。 雪崇圣刚刚离去,圣辰灵祖匆匆赶来。龙殿之内并无侍者,韩冰丝毫没有帝王的架子,轻轻一笑,面容和煦,令人如沐春风。 天华帝敢这么说,只怕,在天华帝未立太子之前,他的子嗣也未必怀得上。 八卦之步踏天地之位,经由五行之中,这让本来都要失去平衡的后者却不知为何再次死燃复起,并躲过欧阳炼致命的一拳,用他的那一掌击打在欧阳炼的脊背上。 兄弟俩在病房里站了一会儿,霍晟轩拍拍大哥的肩膀,兄弟俩一起出了病房,关上了病房的门。 最后,5vs5的两局,飞火老风率先牵制对方主力,刘十三砰砰砰几下就收割了对方的灵术师。 李逍遥闻言,顿时无语,侧过头去,就看见对面有一个白净的青年带着一条粗实的金项链非常不悦的轻哼道。 演戏继续,这一次的道具组是完全确认好道具的安全性,所以不可能再出现刚刚的问题,幕红也失去了可乘之机。 可是被他感染的,也不由的激动震动起来,这种心态大概是,我知道她很牛逼,但是没有想到她还可以更牛逼,仿佛他每次都感觉对方已经厉害的让他惊叹了,结果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自己过去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赶路的时间总是枯燥的,但幸而返程途中有梓堇这个古灵精怪的家伙在。也算是无聊路途中的一味调剂。 “迟大师!”杨信德和朱父一脸惊恐叫道,祁臻柏也皱着眉,走上前来几步,似乎想要把迟姝颜拉走。 他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药包。他顺手拿了过来,发现是治刀伤的药。看他身上也没有刀伤为什么会买这个药呢? 由于客人不多,所以服务员格外关注她,过了一会去看她,见她躺在沙发上醉的不省人事,推了推,还是没反应,生怕这单跑了单,连忙去找端木皓。 第三十八章 野心 康大宝与铁西山签好契书,与后者又吃了三天酒,待将铁主簿热情送走之后,又独自在重明墟市中留了旬日。 期间贺德工有来拜访过几次,康大宝只躲了头一次,后面几次倒是都见了。 两家到底是姻亲关系,现在康大掌门有不少事情还依托着贺家再做,若是跟贺德宗的同胞兄弟关系弄得太僵,未免不美。 那位独目 两人冰冷的眼神似独狼见到猎物般的寒冷、凶厉,碰撞在一起,宛若两个仇人相见,恨不得把对方碎尸万段。 钟晚颜自从学医之后,祁神医最先教给她的便是‘医者仁心’这四个字,此时有病患出现在眼前,钟晚颜自问是做不到束手不管的。 嘭的一声,火花四溅,银蛇乱舞,王凡轰的一声被轰的掉在了地上。 沈易看向钟晚颜的视线清朗,还带有些好奇和微微的兴味,钟晚颜对上沈易的视线,自觉眼前这位眉目俊秀,风度翩翩的沈家大公子已经看透了她跟萧濯的关系。 而上官天儿坐在刘昊的前面,她能感受的到这刘昊所散发出来的忧伤,思绪。在她的眼中这刘昊就是一个谜,一个看不透的谜。 这下董振江彻底傻眼了,真的害怕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好,一个烧麦,两个馄饨——马上就来。”服务生重复了一遍,接过钱,撕下撩草记成的便条贴在他们桌上的塑料号牌下面。 他慕容离枭这辈子对得起繇国,对得起慕容家,唯一欠下的就是那个老人对他们兄弟俩的知遇之恩,这一次也就当还了那个老人的恩情,从此他们兄弟俩就不再欠任何人了。 石阔海为了怕妹妹担心,只告诉她齐婉儿找了一个神医在治病,并没有说出鬼胎的事情。 “洛影,你哥哥他的事情不关你的事,你不用和他说这些的。”科菲菲面无表情,她紧紧搂着洛影让她靠着自己肩膀。 n目相对,气氛稍显沉闷,李茶给他们使眼色,意思是让他们赶紧滚蛋。 而黑汉自身的油脂也是能量的一种,如此一来如同天雷勾动地火,火球术的力量不仅完全发挥,而且更是超常发挥。 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肖勇,是masyale龙海总店的厨师长,在曹谦之前拿过两届亚洲a3糖艺大赛的冠军,其中一届还拿了一个最受欢迎奖,堪称金奖中的金奖。 此地距离雪精灵部落的真实所在着实不近,虽然雪精灵可无视威压直接上山,这里的问题可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解决的。 陈长青见那些人好奇的有,不屑的有,愤怒的有,嫉妒的也有,漠然的也有,似乎人间百态都在这里。 只是这个“救生圈”的持久力不行,一旦超过一定时间,就会如同漏气一样,最终整个沉入水里,再也无法浮起来。 直到这条路上出现了一位耿直boy,被劫走了一双护腿跟强盗们玩命,最终输光了全部身家,论坛上发泄。 “不用去了,燕雀如何与鸿鹄自处?”王仙拍了拍苏恒的肩膀,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背后剑鞘之中飞出五柄仙剑,化作流光朝杨老大等人掠去。 随同蔡宁而来的一干人等,个个风尘仆仆,面有菜色,颇有几分黑水城昔日的写照,随身武器全部上缴,唯一有点威力的,就只剩下车夫手中的马鞭而已。 冷晓磊回应之时,悻悻地笑了笑,有一些讪讪然,也意识到自己也太过于嘴碎了,惹得皇上有一些不耐烦了。 “你是谁?是河间城堡的人吗?”阿维看着这个紧闭双眼的家伙,对方皮肤较白,手指上还戴着金银戒指,很有可能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解决掉这桩心事,顾青璋心里也就没有任何负担,能够专心致志地赶路回苏州。 “你不要忘了,这火莲可是上界的佛陀设下的禁忌。”杜萌提醒道。 “真的要下去?”听到释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苏易还是有点担忧,尤其是看到血池中不断散发出的剧烈那种恐怖的气息。 在那个管家吉基斯走后,骑士长基罗警告菲德与“尖爪”,不可以把秘密协议这件事告知其他人,毕竟是霍利斯子爵私下提出的。 只可惜造化弄人,现在他们再度重逢,竟然只能在她的成亲宴上。 突然,林羽心意一动,竟感觉到自己好似和这暗灵珠融为一体,那奇特的感觉让林羽又惊又疑,不过此刻林羽可管不了那么多,心中思索。 珂丝这才发现菲德身上没有穿着黑甲,只是穿着普通的睡衣,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菲德外露的手臂与腿脚。 阿维终于放下了心中顾虑,“我也是这样想的!只要能给民众带来真正的和平,无论国家是谁,统治者是谁,都不重要!”——但我只相信布莱德利能给民众带来真正的和平——阿维在心里再次对自己说到。 这段时间,叶风在研究雷道真解的时候,也在研究修真界的其他学说,其中利用五行相生的原理增强法术之力的理论,也是初步被叶风探明了原理,并且可以运用到实际之中。 以前孙卓不明白,但直到孙卓自己进入nba,他才能体会到姚明这种压力。 班里的同学见此,早已习以为常,心里也觉得就该这么对待楚辞,不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当时可确确实实地对北皇苏辄造成了很多很多的伤痕,足以让北皇苏辄花费好几年的时间去养伤了。 在世族公子中,挚友二字有两重意思,一是很要好的朋友;二则是对命定之人的隐晦说法。说二人是挚友,多半是可以同袍相见的那种。掌笠心里一阵别扭,可转念一想,自己并没有理由和资格嫉妒王劭。 第三十九章 修行 翌日清晨,杜青还未从塌上睡醒,便被靳世伦叫起来,赶到康大宝的寝室内。 “杜青师弟,近来辛苦。”康大掌门礼貌性地宽慰一句。 “掌门言重,为宗门做事,杜青不觉辛苦。”杜青特意抬头说话,好把颈部伤口露得更显眼些,才接着唱起高调。 虽然这次护卫商队他自己一如既往的没有斩获,但这回可是真是差 开口的辉夜,证实了吴用的猜测…以前辉夜的语气,是面对一切事物的淡漠、平等。 “去!”一声轻喝,一金色光束从挂包中飞出,有若一细细的游龙。光束沿着浅沟而走,走过之处,地覆上,淹没浅沟的痕迹。 他浑浑噩噩的意识陡然间就清醒过来,睁大眼睛朝四处看去,那白茫茫的雾气已经消失不见,他来到了一个奇异的地方。 其实,若是他们能在忍耐一会,等林风进了沙洲,他们追上去,那林风就不可能这么轻松逃跑了。 石中玉派出了一队队的部下,遍布整个战场的各个角落,如今这头首领石甲兽,就是其中的一支队伍。 现在看到柳傲雪气势更胜从前,他内心的迟疑就更加严重了,他不明白这柳傲雪有什么奇遇,不仅伤势尽复,竟然连实力也恢复到了巅峰,比一天前还要强盛。 那锐利的兽爪和水晶塔相互摩擦,爆发出的刺耳声音犹如一道利剑几乎能贯穿他人的耳朵。 如同莫家这般,将城墙建的百米高,怎么看怎么有点暴发户的味道。 司奇有些疑惑,因为这跟他的预想有所不同,不过司奇还是点点头,并没有多言。 而最主要的还是,在面对筑基修士他直接就不怕。但但只是那铁板的防御就能万全抵挡,更何况他一身修为远胜于同阶,面对同阶他以及没有必要在祭出什么铁板了。 前边开道的是三辆子弹头,里边是天门的普通成员,没有一个老大傻到去砍人,坐在第一辆车里,如果对方埋个地雷,那真的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台风等人坐在第四辆之后的车内。 以前郁楚轩他一直没有杨夕月的联系方式,这次杨夕月qq主动加他,郁楚轩会错过这个机会才怪,虽然不知道杨夕月是从哪里知道他的qq的。 闲谈止于珞珏定下的休息闹铃响起,在不加班的日子,这个闹铃响起通常就意味着晚睡时间到了。 “好!我也没有使出真本领呐,今天就让我们一决高下吧!”思琦宇同样认真的答道。 但是对于范贤来说,消耗的这些气力,心念只要一动,便可以吸纳空气中的元气补充。范贤看着宋征还没有醒过来,慢慢闭上双目,借助空气中的元气补充起了体内元婴所消耗的元气。 杨建平本想接上一句,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因为刘姨手上的电话已经挂了。 其中一个黑斗篷闪避不及,被叶林巨阕扫到,一下斩断一臂,惨叫着掉在地上。 说着,宁次自己也弯下腰,一寸寸的搜寻起来,但凡有一点不应该在这山林中出现的东西就会被他翻来覆去的翻看,异常的努力。 过了一会儿,苏晨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线索,当然了,他也不可能放过那最后一人,解决掉此人之后,他稍微处理下几人的尸体就回去了。 叶林不禁被这奇痛难忍的感觉,弄的脸色煞白,身体一阵一阵的缠斗,然而即便是如此,叶林依旧咬着牙坚持着。 还问她收集了些资料,还做了很多让她看不懂的事情,可是每一件都是对她有利的事情。 四则,拖延时间,不管他们有什么计划,只要罗亚这个天仙存在,他们的计划都会被打乱,从而为沈会仙争取时间。 麦艺直接清空了一个桌子,说道:“别废话,先上来趴着。”说着,就把于元拉了上去。 而天赐之路便是一个机会,只要走到了最后,得到了资格,便可以得到天赐灌顶,提早五载进入修行之路。 水蓝星导师看到水心一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满的大喊了一声。 夏淳坐在一旁默不作声,越想越不对劲。他看着立少临看着颜晴若的眼光,那眼光里面分明就是满满的担心,满满的想替她出头。况且,这立少临方才确实就是去替颜晴若出头了。这件事……夏淳总是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麦艺跟着说道:“都跟紧点,我们要往里走了。”说着,就带着三人,朝着左侧的走廊走了过去。 张导这话说完,周明亮微微一怔,又装作强硬地说道:“那我可就报警了。”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水心一看到张浪脸上的笑容,心里一阵发虚,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在向张浪开口。 飞行器全部发动,七星联盟军先后进入大监狱,几个翼人族在空中盘旋,随着地面上的七星联盟军缓缓移动着。 进入中军帐中,李韦这才叫人送来午餐。赵舒与众将一边食用,一边听他们汇报此战的伤亡,知道吕蒙损兵过半,沙摩柯的部下也折损数千,心想,这仇越结越大,如何能够善了? 黑骑冷冷道,样貌就是他硬伤,当年他也想追求幽灵公主来着,可这样貌,别说追求了,光是看着幽灵公主他就自卑了。 天星立刻迈步过去,将其余血块不拉到一边,捡起那块散着银光的血肉,用手用力一捏,一颗银白色的珠子从中滚出,显露在天星眼前。 “博一把,敢不敢?”一话落下,冥尘夜就挑高了眼看着落羽和云弑天。 所以沈欣十分的喜欢,正好这次连皇贵妃的典礼的贺礼也有了,真是一举多得。 自己都铜头呢,都被这棍子打起了大包,要是打在肉肉的老公身上,肯定会死人的。 洞网密布,让人有眼花缭乱之感。跟在豆子身后,拐了好多弯路。偶尔才发现了魔鼠的踪迹,不需近战,远远的便被杨力生一箭射杀。 要熬过这段情感阵痛对他们俩人来说都是个难关。艾保国感慨,艾雯要向他说说好话,和他枕头风一吹就没事了。 第四十章 徭役 传讯符是平戎县衙传来的,看样子平戎县花费的公帑也没全用在鸳鸯堂上头,多少购置了些正经合用的东西。 上头只有“来县衙议事”这么简短的一句话,盖有罗恒的县尊大印。 康大掌门想了一阵,觉得还是该先去看一下,没跟几个师弟多说什么,免得他们也跟着瞎操心。 骑着金毛老驴甫一到了平戎县城,康大宝 按照种族而言,是波塞冬这一边占据了优势,而且流浪和天行还是刚成为神阶不久的,怎么说是也是流浪和天行占据下风才对,可结果是波塞冬他们二人被虐了个半死不活的,你说这不是废物这是什么? 对于天生的变化,大宫主早已了然于胸,她是个极为聪慧的人,虽然和天生相识不过片刻,但是已然能够看出天生的性格,不然的话,她怎么可能将泣血金果先行交给天生呢? 他顾盼自雄,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自信,危险地北野蛮荒对于他来说如履平地。 季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口却像是被塞了什么东西一样,满胀了一下。 冰河清水很是不解迷惑,刚才流浪明明说了,水魔神的弱点应该是是怕雷属性的攻击,可为什么需要的不是天行,而是林木呢,真是奇怪。 坦林的脸上,近乎扭曲,他是亚特兰蒂斯复兴最大的一个障碍,如果不是因为他,亚特兰蒂斯早就已经占据统治xing的地位了。 我不退反进,给自己使用上新学的技能,风之守护。右手凝集出风元素,慢慢的一道飓风从左手“呼呼”的包裹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 战歌堂外,支持陈志宁的人和支持紫和铃的已经吵了起来,天狮卫紧急出动,将两拨人隔绝开来,否则肯定就要打起来了。 \t秦风强忍着怒意,说了声“我知道了”,大步向办公室走去。看门的老王头还想再说什么,可见秦风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张了张嘴吧,后面的话到底没说出来,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往回走去。 聂沛潇瞟了他一眼,冯飞才反应过来——聂沛潇是打算隐瞒找到出岫夫人的事!使个障眼法瞒过云氏!他终于会意,再也不敢耽搁,连忙安排下去寻找大夫。 “咳……”凤四将手放在自己的嘴边,不由的咳嗽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拍了一下杨青的肩膀,再是语重心肠的道。 柳氏见慕风云竟然如此控制不住,心里怒意顿生,扬手便是一巴掌打在慕风云的脸上。 微不可查的点点头,轻沉慢慢儿移步至四姨娘身旁,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一记手刀打过去,四姨娘正是哭的厉害的时候,被这一打,还未来得及反应,晕了过去。 “你放心吧,都这么多年了,你父亲恐怕早就忘了,他现在年纪也大了,估计早就盼着你把顾顾带回去给他看看呢。”看着妻子眼底的隐忧,顾修宸依旧声音温柔的劝道。 笑着笑着,不知不觉,眼泪便无声的流了出来,他知道,他输了,在今晚做了这个疯狂的举动的时候,他就已经输的彻彻底底了。 庄浩宇勾了勾唇角:“既然是一场游戏,我们总要有游戏规则,如果未来我们各自有喜欢的人,可以随时提出分手。”至少,百合有了喜欢的人,他随时可以放她自由。 但见他只喝了一碗,说甚么也不肯再添,好像很不好意思似得,急急告辞推板车回去了。 “加比尔,你坏了规矩!”李明阳的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就算是跟在他身后的保镖的情绪也比他更咄咄逼人一些。可就是这样淡漠的话语,也足够让加比尔·马沙尔不寒而栗。 紧接着,白烨朝着男子咧嘴一笑,猛然催一拳,轰在了男子的胸口上,把男子的整个身体轰飞了出去,撞上了大殿里的墙壁当中,倒在了地上,喷出了几口献血,一脸惨白的看着白烨。 凝视着尤绾青的名字,商莫谦嘴角绷起,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明已经伤得这么严重了,他还面不改色的安慰自己,还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若责罚你,当天便会责罚你,怎会等到现在!只以后再不可如此了,那天你若喊出声,你当时便危险至极!”月莹道姑瞪住雪瑾说道。 是的,如果我挑战失败,我仍然是第三名,但如果我挑战成功呢,那我就是第一名!许海道。 她仿佛看到,她与宋凉生这短短的两三米距离,被一把天锤乍然落下。 接下来,李雨开始在石林间飞动,一件又一件宝物被他找到了,整个石林,他找到了九百九十九件宝物,李雨没有时间一一细看,先丢进储物器,回去再慢慢研究。 她还没有说完,莫晋北一个翻身就把她给压在身下,黑眸微微眯起,语气不悦。 当然这时候呈现在脑海的这等天赋已经不能在叫仙识了,杨毅云认为更应该叫神识。 “你是何人!”白金刚看到一人从黑暗中走出,正是刚才搭救他之人,却不道谢。 夜半时分,雪娇无声无息的回到了南院,刚一进门便发现了坐在椅子上的冷寐影,到是吓了她一跳。 庾婆婆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幕,眼珠子都差点儿掉到地上。 第四十一章 县尉理事 当康大宝从平戎县正堂中走出的时候,还是没想明白罗恒跟孙兵斗这两个狼狈为奸的狗东西打得什么算盘。 才来了半天也不好马上就回转宗里,于是他先来到了自己的办公点县尉寺以待时机变化。 县尉位阶虽卑,但也是有品阶的官员,是以按照仙朝规制,县尉是有独立的官寺办公的。 平戎县是下中县,县尉以下还 陈子杨隐约的觉得,天黑之后,这个墓里很可能发生一些奇异的事情,而这些事情极有可能跟那些黑色的影子和黑色的怪兽有关系。 紫晶灵炎,惊人的火焰温度,竟丝毫奈何不得赤色巨蛇的身躯,仅是凭焚毁万物之效将其烧得逐渐虚无。 月新的手指,指在韩云所在的地方,在这一刻,韩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到底一切终将是个笑话,抑或…如若一个无可逆转的预言,终将成真? 吴道法非常老练,带着觅踪兽,直接在城门口对那些出城的马车、行人进行检查。 这些完整武道法则,本身就是这个帝境突破所吸收的本源力量,从而转化成武道力量,再去支撑。 天坑之中,那一股股蔓延出来的可怕力量,就算是帝祖强者,也心悸无比。 “玉队长,不会介意我用这样的方式请你吃饭吧,我这个妹妹呀一心记着要感谢你,我要是不请你这顿饭的话,她不干。”缪琛默说。 不节制的饮食导致梅西身体机能的下降,这个赛季梅西就开始频繁受伤,而且在场上跑动也不如以往勤勉了。 大屏幕上出现了伊布的特写镜头,曼联10号整理着马尾看起来杀气腾腾。 鹏父继续试探着,虽然看似真相大白,但是却又好像少了点什么。毕竟,谁会说对自己不利的话呢? 萧宇轩看着萧玉,他心里在想:萧玉,怎么可能告诉自己。与其去问萧玉,不如先答应再说。 车一停,阔就绕道主驾驶上吼道:“你tmd的老子下来。说她是谁?”好吧,许辉南的车是有贴膜的,从他那里真的看不清副驾驶的人。或者说阔真的就没有仔细看吧。 肖峰拿起来是又是瞄准,又是装腔作势的,好像跟个孩子是的,听赵晓晨这么一问,他倒也是很喜闻乐见地对他讲讲这把枪的故事。 许云艳同表姐常玲的关系最好,她此时想得最多的是,如何让表姐避免今后在婆家受到委曲,突然她想到如果表姐会了武功,有了自保的能力,也许会好一些。 到这时,凛只想静一静,正打算洗个澡让脑子冷一冷,韩炳和刘峒却叫住了他。转头一看,两人拎着宵夜,还带了啤酒。 呼,终于有回应了,要是不回应,我特么只能过段时间,暴力开门了。 他们推测,没准于闲和另一波盗墓者是同伙,是同一个幕后黑手派来的不同人手,一边明着干,一边是卧底。 以他现在的技术和力量,普通的丧尸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什么反抗之力,几乎每一刀都能轻松的砍掉丧尸的脑袋。 “哈哈哈~~你没看到李姐刚刚的脸色,太好看啦。”赵姨拉着姚妈妈大笑。 哪里知道在他对面的汤姆,居然郑重其事的点了点自己的鱼脑袋。 双目紧盯着木盒中的墨犀,洛子修犹如对待一个柔弱的婴孩一般将墨犀从木盒中拿了出来。 进入这片空间的,从最低级的人到霸主,几乎都有身份标识,如果没有的话,除了自己的自由联盟,就只有新人了。 但是假若说,某一天你真真正正的参与到了这个游戏之中呢?并且你所扮演的角色,直接从那操控鱼竿的钓鱼人,变成了用来供食人鱼啃食的鱼饵。 老海盗算是比较幸运的,注入的抗生素开始全面压制他体内病菌的同时,他的免疫系统也开始对病毒等物进行全面的反击,这是一场比原先更加惨烈,但是确实有希望的战争,而与此同时,还有营养物质在不断输入。 无疑的这对于一只拥有飞行能力的舰队而言,那绝对是无与伦比的助力。 赫冲嘴角一阵抽动,他何时遇到过这样尴尬的场面,自己花了两枚三级源晶石用来搭讪,对方竟然都没有正眼瞧自己一眼。不由得一股怒火从心中涌起。 对方的软弱大概都随着眼泪哭完了,连着完蛋的还有他的底气,此时那双犹自浸泡在水汽里的紫眸只是狠狠一瞪,他立即就被吓得松了手,噤若寒蝉。 这是要拼命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就看谁坚持得久,不是狼人被勒死,就是他流失过多的鲜血,力气衰减被反杀。 如今好不容易被救了出来,若到时候因她被抓进去,那她绝对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引开他们。”成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顿时就是一亮,不过随即又迟疑了起來,因为这个办法有点损也有点危险。不过现在哪里还有更好的办法呢,咬了咬牙齿,成虎还是开口了。 第四十二章 谋划 康大宝去巡检过县中武库的当日晚上,那位头戴粉幞头的仓管文吏便一路潜形匿影地赶到了罗恒的书屋内。 “康大宝那浑货看见了武库中只有十来件破烂法器,两瓶回气丹药,和一柄破旧不堪的逐星弩。当即便说要彻查州中司马拨款的账目,被小的寻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了,但也只能推到明日,明日便要拿出账目来与他查。” 用不了多久,这位开着g级越野叼着烟的年轻人,将会带着一把不会很锋利的刀,将苏北这片儿的江湖,一刀桶个大窟窿。 “省省吧,你以为我会信吗!”巴斯一脸嘲讽,而且不光是他,就是有点蠢萌的卡姆都面色不善。 若这姓柳的所言属实,能够将这个问题给解决的话,皇甫天逸相信,自己这方的实力必然会有一个极大的飞跃。 “呸!什么万物之主,不过是个坏心眼的臭娘们儿。”郑义厌恶的说。 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了,菲狼的眼神已经在很大程度上的压制住了他的心神,更是让他理智了下来,而当他将目光放在了面色冷峻的一号身上的时候,心中更是涌起了一阵阵的寒意与惊惧。 二人提及严梓,莫辰越想约不放心,随即拨通了严梓的电话,她的声音依旧很是疲惫。不过有个好消息,那就是都楠刚刚已经醒了过来,只是他的情绪很不稳定,毕竟要一个原本健康的人,突然双目失明,任谁也无法接受。 “擦,好复杂,不明白,你还是告诉我魅姐的身份吧!”叶龙懒的在关心宋玉眉的问题,魅姐的问题最重要。 “我刚刚就说过,一旦事情不对我可是会选择逃跑的,这你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吗!”阿德里安一边好整以暇地飞身后退躲过了麦克雷的一道跳斩,落地的同时拿出了一块漆黑的矿石状物体上手戏谑道。 圣殿殿主、丹青会长和紫薰带着笑意,姜云带给他们的惊喜太多了。 莫名的,剑晨内心中一阵触动,他这一路走来,以报仇为名,从来他都是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自居。 白钢只觉得眼前一闪,一道黑影便冲了过来,好在骸骨君王埃里克摩尔的经验里有和圣帝伊莉丝提亚近战短兵的技巧,也仅仅只有这些技巧,却已经足够让白钢保住一命了。 “你准备投多少钱?有看中的股票么?”对李晓勇来说,这两个问题是非常重要的,必须在事先就问清楚。 在高川和队友与自己的远征军做完庆祝互动后,萨勒球迷在高川路过时也不住的挥舞着手。 \t黄恋红的见识非凡,所以在此刻,她一点儿也不害怕和紧张,林肃同样也是。 “主教练给你安排的任务是不是负责在场边捡皮球?”意大利体育报记者开腔道。 “我们一有红艳的消息或者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就会通知你。”林开元认真地说。 “什么,你,你居然敢和南宫世家作对?”南宫虎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魏索,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和南宫世家叫板? 一声碎裂巨响,伴着石头碎裂的声音,石甲傀儡的整个头颅都是爆开,化作了漫天的粉尘和碎石。最后,古云用了疾风斩,威力似乎比以前又是强大了几分。 在高川和队友与自己的远征军做完庆祝互动后,萨勒球迷在高川路过时也不住的挥舞着手。 宋维黎点点头,心中很不是滋味。一路走来,看见不少病人被关在牢房一样的房间,想着顾萌也是这样的境遇,心中痛如刀绞。 穿好衣服,夏建一看表,我的天,这都八点多了,按照平常的时间,贾丽娜早都起了,这个时候都可能做好早饭了。 只见朱尔旦一挥手,一团灰色灵光两穿云灵舟包裹,霎时间穿云灵舟两侧的那两片浮云发出一阵白芒,只见那两片浮云竟然从舟身脱落,两片浮云如同两片翅膀一样浮在舟身两侧。 “用处我不知道,反正这鱼它不能吃。”丁甲不阴不阳地替他回答。 “你们三个皮又痒了是不是?”宋振宇话刚说完,就来到三人面前,举起拳头对着史中秋的鼻子就是一拳,紧接着又对着陈风的屁股狠狠一脚。 “那就这样吧!天晚了,我该回家了,再见!”我费了好大劲抽出手掌,不能恋战,他比以前的潘准修为更为诡异,要同时对付他们三个不太容易,红雨石场的事耽误不得。 与石金山同车而来的,是市局检验科的法医吕元华,四十来岁的年纪,大半辈子都在和死尸打着交道。他一闻到这味道,立马从兜里掏了个口罩出来带上,还递了一个给身旁的石金山与邓局长,没有这东西,连呼吸都困难。 话落,其中一名黑人壮汉,直接带着沉重的脸色,转身离开而去。 “赌一把?你想赌什么?”王奎邦不知从哪儿摸了把折扇,一摇一晃的呼扇着凉风,倒也惬意。 而这个宫吉南最擅长的就是隐身术,并且和黑牛神相应很久,深得其中三味。当吕玄开启不是炼气化神中成境界可以运用的慧眼通之时,一个邪恶的想法形成了。 马艳的话正中下怀,夏建一听,二话不说又跑回了房间。他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的四点多钟才睁开了眼睛。 卿鸿这话虽然是无心之言,不过日后却是应了她说的这八个字,当然这都是后话。 校医严厉的声音,瞬间将他的无能掩盖住,把责任全部推到了林晨身上,可是那一声声掷地有声的责问,确实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第四十三章 官斗 “呼”康大宝坐在县尉官寺中的静室之中,将随身带来的聚灵阵盘收起。 “这些苟日的但凡把吃花酒的开销匀点给我修修官寺,也不至于还要老爷我自己带着阵盘到处走。”康大宝皱起眉头,这聚灵阵盘好用归好用,可日积月累下来的花费可是不少,这用的可都是康大掌门自己的灵石! 他做这个倒霉县尉都有二三月了,可 三家老祖也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楚阳这个楚家天才上,心中更是隐隐为自家族长当初所做出的决定而感到庆幸,能够与如此年轻有为的天才强者攀上关系,对于他们家族而言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最后的念头都来不及转,几乎被砍成两半的冷峻男子的眼神迅速黯淡,跌倒在地,失去了呼吸。 对于自己的老对头,叶孤城又有什么好话说?只是冷笑一声,看着那陈晋道。 “没问题。”赵娜立刻回答道,并不断的对其他npc使用着治疗术。但是却没有像之前这个npc一样醒来。赵娜不由皱了皱眉头,依旧不停的使用着初级的治疗术。 “唔…人家知道了……”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对于主人的命令,做宠物的都要绝对遵守,这是它在遇到龙烟华之后,主人第一个交代自己的事情。 “还有。。。”战士玩家正准备再解说一番,却发现身边哪个弓箭手已经不见了。 “是,老师!”龙溪云对于这个安排很满意,从他回应时所带有的惊喜生就能听得出。几步走下台去,朝着三姐走去,几步走到她身边,在空位上坐下。 元娘自然后敢有疑议,不过也明白,虽是卓府下人的错,卓惜玉也难逃过错,只怕到时太夫人也会将不悦牵到卓惜玉身上。 “前辈乃世间高人,速度岂是我陈飞所能比较的!不过前辈有此意,那晚辈也只有悉听尊便喽!”陈飞谦虚的说道。 “好,那我踢给你看。”叶清庭温柔地低眉浅笑,眸子里是一望无际的温柔,闪着灼人的耀眼,让人心头一颤。 怪不得林慧多次警告她不准打慕影辰的主意,原来,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如果不结束这种不清不楚、苦苦纠结的状态,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折磨。 当夏洛和莫墨儿赶到这儿的时候,就见到宋可穿着白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了件牛仔马甲,下身是一条膝盖漏洞的牛仔裤,搞的很有个性。不过,她的身上脏了几块,气鼓鼓的,不知道是谁招惹了她。 曲筱绡?妈妈问曲筱绡借钱?曲筱绡又是什么意思?樊胜美没挪动一步,站着呆呆地想了会儿,喉咙不疼了,但她又硬下心肠。好吧,就去超市花这二十五块钱。 结果谢杰心他们当时就无奈转型了2v2,试图尝试在2v2上面获得一些机会。 萧紫甜肯定她是来者不善,就这样半推半搡被她拉进了总裁办公室。 所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芝麻成为了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如今的孙一凡,俨然已经开始融入战队,并且成为战队的调度和指挥者。 到这个时候,没有几个独行侠能活着走出多远,大多加入了基地或者组织。 “你们能不能消停一会儿,解释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林牧双臂一点点的收敛,将气息强行稳固在体内。身形一转,迅速落下地面,眼神凝重的看着二人。 孙雪梅已经知道陈扬的家世非同一般了,不过,在她看来,牛逼的只是陈扬所在的家族,陈扬本人除了金石公司,并没有别的产业。因此,在把金石公司夺过来之后,她就认为陈扬被打回原形了。 石落天猝不及防,竟被一剑刺中了胸口,呲的一声,鲜血飞溅;戚鸿羽一剑得逞,立刻拔出,继而一脚将踹飞了,借势又一剑攻向了冯继尧。 林源现在穿的衣服虽然是休闲装,但是这家店铺里面的很多人都看得出来这家伙的预付的价格绝对不菲,最主要的是这个家伙带了一个手表,都是几千万的。 还是以前的座位,因为这里是唯一一处可以看到里面厨房的位置。 “不然,本夫人一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凤母阴狠毒辣的声音响起。 许洛当然不会拒绝,真的要是拒绝,报警处理的话反而会有些麻烦。 他们现在恐怕要在病床上躺很长时间了,最起码也需要半年的时间,最主要是对他们说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居然在这个地方会遇到这么厉害的家伙。 但林牧不同,他是万鬼门少主,是将来的继承人。父母出现矛盾,甚至是大打出手,这让儿子怎么处理?修为都达到一定境界了,居然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但万万没有料到,李如海强横到这种地步,她的那些追求者们不但没收拾掉他,反而被他收拾了——她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待林天离开后,陈心仪看了看房间得布置,这才缓缓脱衣上床,嗅着那淡淡的栀子花香味,渐渐进入了睡梦中。 第四十四章 跟着康县尉忠君报国去! 康大宝将罗恒手中的帛书一把扯过来,细看一阵,眼神才变得舒缓起来,又啐了一口地上的罗恒,才递给了铁西山。 待后者急不可耐的接过之后,也是跟着吐出一口长气,朝着地上的罗恒怒骂一声:“狗东西!” 看着罗恒的伤势过重,怕正死了跟自己粘上干系,铁西山忍住想打他的冲动,冲到钱留身前,狠狠打了这厮一巴 不光是她,还有赵川那几个兄长,整天满脑子里想的都是继承大统。 他谢了一声,拉着克莱恩坐到了舞台下方的第一排座位,这里可以近距离的好好观赏表演。 毕竟,家里这些蛀虫,晚一秒清,都不清楚他们到底会做出什么来。 一路的图纸自然也是谢云墨准备的,既然答应了他不能与其他人说,她便打算坚守到底。 曾茜茜能感受到柳如烟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不过现在曾茜茜更想知道江洛主动打电话过来是为了什么。 于家兄弟正坐在我旁边儿嗑瓜子儿,他们面前摆着一台电脑,两人对着电脑比比划划,不知道在聊什么。 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只是这住宿环境又不得让沈洋觉得他是有钱人。 托马斯坐在地上开始检查自己的四肢和器官,除了有一些擦伤之外,他居然奇迹般的没有受什么大伤。 虽然有些丢脸,但身为评委也不能离席。里基特默默看着接下来的比赛,里恩已经心灰意冷的回家了。 陆沉舟看了看,中高级的防护服,根本没货,和虚刃一样产量太低,现阶段都无法满足有权有势者的需求。 原本许晴晴日子就过得不错,男人蔡森林也挺靠谱,家里条件在农村那个地方来说,也算是不错的,超生的罚款也完全交得起,这孩子自然就很受蔡家的喜欢,甚至菜头也乐得不行。 佰利比我大100岁,在我的印象中,佰利好像总是有心事一般,不太愿意和大家在一起。最可笑的是,他却很喜欢跟我亲近,而我也喜欢和他在一起。 因为目的是来祈福的,裴旻也表示的极为虔诚,不但带的随从不多,还将所有人都摒弃在了寺庙之外,连寺里都没让他们进。 裴旻不想自己身上的酒味冲了孩子,洗了一个澡,再回到了卧房。 几个月的时间里,德国军官与北地军官同吃、同住、一起训练、一起学习,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那股冰冷的能量刚刚冲进她的肩膀,就被她肩膀上的玉石胎记直接吸收了,让她吓了一大跳,不过手里的招式却是已经顺手打了出去。 神帝弥雅没瞧出什么端倪来,而后卿始终都是宠溺的笑着,似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对付心机婊,就要一击制胜的让她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进入那彦部落,黄语陡然间愣住了,他的貔貅传来非常紧急的信息,那只龙蛋要孵化了,一只霸龙要出壳了。黄语立即跑到了那彦部落的角斗场内,那里的空间足够,因为那颗龙卵实在是太大了。 而就在此时,熙熙攘攘的自行车和无轨电车中,有一辆红旗轿车缓缓往前行驶着。 若干年后,真千金宁夏考大学回来北京,认识了罗战松,和罗战松彼此深爱,但是她家儿子陆亭笈却也爱上了宁夏,死缠烂打试图强取豪夺。 但是她不可能因为谈对象和自己儿子疏远,所以将来的对象就得接受她有一个像自己亲生儿子一样的干儿子。 孟砚青听这话,她们好像还挺羡慕的,一时想起那罗战松,这倒是一个机会。 不是李昱不想在别的地方开超市,而是别的地方没有那么高、那么大的楼。 但是,李有田和罗敏霞虽然没说话,可是全都看在眼里,不高兴也写在了脸上。 “放心,我不会让你担心的。让我睡一觉,我保证,睡一觉之后,我都会好的。”她清澈如溪的眼眸定定望着他,承诺道。 明漪和李凤娇见安嫤这样,心头都是不好受,李凤娇眼睛都有些红了。 一些修者从不远处飞速赶来,当看到现场一幕之后,皆是瞳孔皱缩。 “若是冲着你来,或是冲着我来的,咱们不妨给他们个机会,引蛇出洞?”明漪目下闪闪,眼底掠过一道狡光。 以莫老的修为,哪怕是无法治好紫云缘,最起码也能够让一年时限缩短大半。 镜头里,沐凌飞单手支撑在围栏上,俯下的身子一点点的凑近了梦潇,他的眼神中带着暮月的认真。 二鱼,一黑一白。黑者白睛,白者黑睛,追成一团,隐隐露出副太极阴阳图的模样。 只因惦着山膏先前所言的那句“见绿叶,采之”,几人便在孤木上搜寻了起来。碍于满目枯枝败叶,少不得要上手拨上一拨。这一拨,便见树冠上方腾地一下,隔空冒起了一团烟云。 叶秋儿声音很凄凉,让所有人都听的想落泪,对这个柔弱的姑娘也多了几分同情。 可惜,秦昊现在的状态很不乐观。他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着,且身体异常疲惫,拿剑的手几乎要抬不起来。 程萍萍很自然的挽起了我的手肘,估计这一幕要是被嫂子看到,她一准得炸。 得益于方木的剿匪行动,乐县的老百姓终于过上了没有匪患滋扰的生活。 之前我和陈蓉都商量好了,出来以后,坚决要遏制李佳的经济花销,不然很难让她体会到什么是生活艰苦,也很难让她的内心强大起来。 荆建不禁长吁短叹起来。相对于自己,那位部队同志的牺牲就更大,也更加的默默无闻。真的说起来,能够为祖国奉献,又能计较什么呢?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散布消息,说罗恩和黛安娜有一腿,所以骑士卫队才会对罗恩另眼相待,不过这个消息马上被另一个消息取代,这一次,骑士卫队的副队长奎因亲自说出了骑士卫队站在罗恩这边的原因。 第四十五章 交待 康大宝从叶姓掌柜那儿离开,回到了重明小楼,嘱托周昕然先将一队司卒尽都安顿好了,这才带着她一起返回宗门。 坐在宗门议事堂,待诸师弟、门人皆都落座,康大掌门这才开口。 “州廷行文,要我带队去呙县汇合,在费司马手下剿匪。动静这么大,双方怕是要集结数百修士混战,多半要涉及筑基了。”康大宝说到此处 但,他却万万没想到,牧元如今竟然与他斗了一百个回合不分上下,而且面不红,气不喘,还越战越勇。 孟菲儿正不知所措之际,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炼功葫芦内窜出,紧接着落在了她的身边。 牧元眉头微皱,反手一剑挥出,裹挟无尽星光,与屠莫强势一战。 哪里料到,关键时刻,李飞现身,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凤轻语看了一眼叶秋,她知道这丫头是在担心她,她点点头同意了。 原来这弓箭真的是太可怕了,只有亲身经历,才会深刻体会到它是多么的恐怖。 于是,格斗士们就被安排着拿起了重锤,叮叮当当的敲起了石头。 孟浪瞧清楚来者正是他的目标后,一声令下,率领着几十名手下向李飞奔去。 她本来就没对轩辕璃夜有太多的防备,微微启开的牙关更方便了他的进入。 眼见到黑的确已经初步掌控了定海神针,为了给黑一个更加良好的继续深度炼化环境,古风神念一动,将黑收进到了造化玉碟中。 说着,郑安成让人把账册下的布掀起来,露出其下的一片金光闪闪。 因秦凤仪好马球,过年的时候,秦凤仪不听戏了,也不看歌舞了,他组织着手下官员成立了马球队,大家改打马球了。 陆宝灵一路飞奔到医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惹得旁人不住侧目。 她赶紧伸手,拦住了火凤凰,想要给陈阳和董婉反应的时间,可是让她惊讶的是,火凤凰也是心急,直接推开了孟嘉欣的胳膊,直接进了房间。 关键他自诩是大哥,就算闷闷不乐还得强颜欢笑,让招儿看得心疼不已。 三十余岁的样子,手握一把莹白色拂尘,头上戴着个莲花冠,纵然不施粉黛,颜色依旧出彩,当然,比起花白雪和玉玲珑差了一截。 现在谢茂也一口一个“我们蹦蹦”,口吻和视频弹幕里的粉丝一模一样,衣飞石听了都肉麻。 虽则是秦凤仪买来的,但秦凤仪真没把他们当奴婢的意思,分了田舍,还能一家分几两银子盖个房子住,另则,耕种的种子、耕牛都是衙门出借的,以后待丰收了再还。 木舟也随着天上的暴雨在水面上摇摆不定,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众人看着袁紫衣,心里暗自佩服,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医术,真是厉害呀,可是袁紫衣眼角却朝着周围不停扫视,心里满是期待。 叶智正在收拾行李,他要带去帝都的东西并不多,实际上距离报名的时间还久得很。 “知道了,等有了神皇、境界的魂魄,一定给你带回来。”说着,两人将石室的门关上。然后云霓双手掐决,将石室封闭起来,打上无数的禁止和封印。 看到这里高宏宇一拳捶在衣柜上:“他么的,臭婊子。”嘴里发出恶狠狠的叫骂声。 在白鹤剑庄的一座莲花池畔,那位作为一庄之主,但脾气却不大好的白海静,猛然大袖一挥,便使得整片莲花池内,轰然发出一声巨响。 不等他回头看一眼,就被劲风席卷来的尸体,狠狠砸中,落在地上。 还需要梅花上的雪么?有一碗山泉子他就能咕咚咕咚饮下去,什么也不用放,就是刚打上来的山泉,那才是真正的甘甜。 这一次过来,她也不是空手来的,她创作了好几首自己的新作品,也想跟叶智,跟齐心娱乐的老师一起探讨学习一番,顺便,如果能学点舞蹈什么的就更好了。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算了,感觉好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莉莉微皱一下眉头又立刻舒缓开来摇了摇头。 一缕灰色光芒从叶天眸子中闪过,时间匆匆,不知不觉,几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命运长河哗啦啦地响,但是踏步在命运长河之中的人,却不是叶天,而是林惜儿和夜晓晴。 范锦华听完眉头一皱:“这是什么鬼逻辑?”没好气的嘀咕一句。 然而现在罗远志却居然说,那位仅仅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居然拥有古武者先天的境界?莫说他萧镇国不信,就连他身后的羊角帽老人——阿澜,也同样不信。 要知道这家织田服装店可是一个百年老店,据说可以追溯到岛国的战国时期。 相比于地面单位,位于空中的作战单位拥有着几乎绝对的机动性优势和侦察优势,而当飞在天上的是一个难缠的对手的时候,这种优势就变得更加明显。 一只由天道之力幻化的巴掌,便直接狠狠地抽在了林晨脸上,留下了一个血红的掌印。 “取消?老子他妈八点排到现在你说取消?我草泥马的,卖你麻痹!”男子愤怒地咆哮着,举着拳头就想朝着前方砸去。 毕竟和万国境内比起来,这些地方大多资源点贫瘠,天地灵气也很淡薄。 一只只被她击中的邪魔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有些被纯白的冰晶冰冻起来,有些陷入了混乱开始攻击身边的其他邪魔,有些陷入了邪魔从来不会进入的沉睡之中,甚至有些只是被擦破了一丝外皮就开始崩坏消失。 波坎特的家训:贵族生而高贵,不要在乎哪个平民比你更聪明更强大,更不要去欣赏平民式的艰苦奋斗。作为一个贵族,当你去和平民比努力的时候,便已经失格。 短短几秒间,10颗陨石相继凝聚而成,一股脑的朝着巨人轰击而去,霎时间,沙漠上空只能看到遮天蔽日的巨石,和呼呼的风声。 第四十六章 县尉大点兵 风不行小心地贴着隐灵符,匿在凌河墟市外的一处树梢上,脸上有些不耐之色。 因了这两年先是重明墟市开业,又是时局动荡的原因。他做这邪修的行情不好,整天莫说遇见傻相公了,就是像样点儿的游商都少,盯了快一个晌午,连个穿着法衣的人都没见到。 “娘的,尽是些穷鬼!穷还罢了,关键还横,似某些识趣人知道 “哎呦我去,憋死我了。”丫丫将帽子跟口罩一摘,心有余悸的将门给关好。 黑土沉声道,这里的每一条路,给他的感觉都危险无比,没有任何一条路是好走的。 而那四只尺许长的水貂,同样亦步亦趋的跟着姜云,显然是在监视着他。 我想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不远千里赶到这里。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重新招标?那之前的岂不是就作废了,当初可是赵县长给我的承诺,要不我也不会去接电器城拆迁这个活。”赵强生其实也有些后悔,电器城拆迁的事情,对强盛公司的影响也很大。 “东门守备是谁?给老子出来!”宿嫣然跟程昱在殿内卿卿我我,张断崖却是已经来到了青丘城东门兵营门前。一跺脚,他冲着营内大吼一声道。 “如果在他俩之间挑选一个男朋友,你说谁合适?”我试探性的问道。 可是还不等他召唤出异兽,一道黑光已经箭一般的直接洞穿了他的身体。 那个摩龙,还想娶我们家林瑶呢,竟然敢收购刘逸凡的公司,我要揭穿他的魔鬼身份。 天地异火,乃世间最为奇特的火焰,它所孕育出来的火焰剧毒,就算是天神也难以抵挡。 石榴树上彩灯一闪一闪,烤肉在烤架上滋滋作响,油脂落到炭火上冒起滚滚白烟。 说话间,黑袍人的嘴角还是不断涌出血水,他用于下咒的寄存物,被人毁了,而且在里面代表他精气的东西也被消灭,他受到的反噬无比强烈,近期都不可能用术法了。 原本还很淡定的许门主,闻言神色大变,差点没一屁股蹲坐在地上,但也只是片刻,他脸上就闪过一丝阴霾,双眼死死的瞪着林凡。 她想找个借口逃跑,可脚步刚转变方向,就被他握住了手臂,一把拽进怀里。 子勿语现在的脑海里,混进了一切奇怪的记忆,这些记忆似乎是被黑色的子勿语强加进去的。不过倒是让他对陈力帆有一个莫名的认识。 戴眼镜的青年一行人,一个个翻白眼的翻白眼,嘴角抽搐的嘴角抽搐,满脸的无语。 到家后,苏秀依旧在哭,苏瑾对刚才失控的行为感到愧疚,再不敢对孩子脾气,可无论怎么哄苏秀都没用,甚至将嗓子哭到了嘶哑。 他陪朋友来吃饭,正好遇到了送客户出来的安迪,两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便聊了几句,谈话间,沈卓了解到苏以沫也在,听安迪说她去卫生间去了很长时间都没回来,他心中关切,便来卫生间找她。 有些人有些事已经潜伏进潜意识中,时不时冒出来在记忆中温习一遍。 何冠昌年纪大了,一直坐在一边没怎么发言,而雅什乔普拉又语言不通,所以新闻发布会前半程大多时候都是白沐阳在说话。 “我想伱应该看过自己公司上映的诸神之战吧?”杨林玩味的笑道。 北京时间2月14日,也就是西方的情人节,活塞队将会在主场迎战现在西部第六名的bo特兰开拓者队。 拍卖师的话音刚起,欧阳海天张口了,没等男人发出声音,燕轻柔手上的蛋糕准确得塞到了欧阳海天的嘴巴里,让男人发不出声音来。 “怎么会呢?做那种事情,男人兴奋地不得了,哪里会觉得累了?”燕轻柔揶揄笑道。 看准备的差不多,乐浪关上门,几人就往山上走去,一行人屁股后面还跟着三点,现在三点已经有一般的土狗大了,毛发油光噌亮,呲牙咧嘴起来也很凶猛,只不过还是一天到晚跟在三郎屁股后面晃悠。 第十四师团师团长东条英教跳下踏板,踩在码头之上,看着眼前的壮丽山河,远方隐隐的山峦起伏,伸出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那股硝烟的味道让这位赋闲已久,无比渴望战争的陆大状元分外陶醉。 林熠亲了老爸一口,朝妈妈和阿姨們挥手再见后,便急匆匆地跳上车子。 我要离开了,我要永远的离开你,我知道你是个没有理由不肯罢手的男人,因此我告诉你,我离开你只因为,我觉得你并不能真正的给予我安全感,那天的比赛我看了,你被一个受了伤的男人,一拳击溃。 正准备进屋的刘宜良听到有响动,忍不住转头过来,看到的却是一颗越来越大的子弹。 靳岚没有回应,因为她突然感到害怕,她是跟着魂主来到灵国,主要的任务就是毁掉灵国的魂军。 “这可是我的奶奶,叫那么亲热做什么。”霍景萧干脆也不挣扎了,任由警卫把自己连人带车一起给绑了起来,即使是这样,在他身上也看不到一丝狼狈。 不过看到那么白又肥的兔子,的确讨喜,所以她很不客气的接过了。 顾独回到府中歇了一宿,第二天先去坟上看了靳岚,然后直接去皇宫觐见泽帝。 学院加上院长一共就六人,还包括凌天泽这个挂牌导师。如此便可以想象学院的教学资质之一般,简直有目共睹。 “不要,墨总我们现在应该赶去墨帝集团开会而不是在这里买衣服!”浅子恪不满的‘教训’着男人。 从两手空空,到回去的路上,两人的行囊倒算得上是满载而归。只是,她们出来的目的寿礼,还是暂时没有着落。 整个餐桌上,数程钥最没心没肺了,从人家飞舞着的筷子里,你很难想像这就是个刚和自己哥哥大打一场的人。 所谓登极,便是在灵力修行的尽头,开始攀爬向法则之力修行的的一种说法。在此时,灵力的作用已经显得有些相形见绌。人们渐渐也就摒弃灵力的修行,转而开始修行法则之力。 晚饭也是在房里吃的,吃完了让丫鬟收拾了,顾独便拉着靳岚上了榻,靠在一起聊天。 许俏也不着急,反正周燕生也不是憋得住话的人,过不了多久自己点就说了。 第四十七章 大战序幕 康大掌门许久没见过这般大的阵仗了。 这次州廷发文,征发了各县好一波修士,依康大宝目测所见便起码有六百人,这还不算帅帐直属的那队精锐。 听人说,那是南安伯上任前从帝京周边畿县一起带来的禁军。其中人人都是练气后期的修为,出身清白、家世上乘,功法不凡、法器犀利。 这些禁军除了身上实在太过 “父皇,儿臣已经跟您说的很清楚了,希望您能尊重儿臣,也希望您不要为难含雪和她的家人。”虞承烁行礼作揖道。 如果说唐三与他同等级,那么唐三和尘道玄绝对五五开,前提是昊天锤有五个魂环的情况下。 而在剧组的外围,不少人都在呼朋唤友的同时,甚至还有拿起手机拍照的。 按理说来,这成亲大喜的黄道吉日,一对新人应该是携手入房、共度良宵才是,这孔云泽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出了岔子,这岂不是闹笑话么? 当然,林年也不是不知道,雪山派之所以会这么忠于冰山雪蟾,说到底还是因为其宗族夫人需要用这个来治病,当然即便是得罪雪山派,林年也是要不惜代价将其弄到手。 “你先起来吧,这件事情也并不是完全怪你。”陈燃对老板淡淡的说道。 还未等林正忠品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便看到了王远阳从思绪中拔了出来,眼神忽地一亮,像是释然,也像是解脱,嘴角咧开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是这个角色在这部影片中笑的最舒缓,最明朗的一次。 迫于无奈,凌白也只能是勉强选择接受了这样一个丢脸的惩罚。随即,只见他抬起头,一边迈步向街道走去,一边则是思考着,能够完成惩罚的办法。 见此,穆亦一个跃身就跳上了湖畔,待他跃上湖畔之后,那些躁动的云雾状暗影,即刻便跟冰雪消融般,迅速恢复了它们软软绵绵,自由摇曳的舒缓状态。 而相比如今早已彻底落魄下来的贾克斯家族,曾经的那些领主似乎每一位的整体实力都要比如今的雷恩强大。 长脸男子皮肤苍白带着病态,头发被一条白色束带紧紧的束在脑后,鼻下一颗黑痣十分引人注目。 岛夫丸中佐回头一看,各炮中队炮管都擦得很干净,一阵92步兵炮,炸的第一道战壕火起。看着炸上天的无非是破柴烂末,气得龙秋太郎,哇哇大叫。 既然晋级申请已经搞定了,那么他们这几天就可以没有顾虑的玩,等到资格生效的时候再进行下一步骤。 念云自从发现郭鏦的秘密,又不知道怎么面对李畅,索性躲了她三天。然而李畅十分执着,天天跑来找她,没奈何,只好硬着头皮面对她,心里想着怎么避免她提起郭鏦。 这片灵境中似乎没有其他生物,更是杜绝了鸟兽蚕食的显现,没有了物竞天择,这里都梧桐树颗颗高耸入云,密叶如盖,气势雄伟的令人心惊。 虽说他如今的战力强悍,可以越级战斗,但终究因自身实力较低,使他处处收到限制。 他们正喝得高兴,突然那边吵吵起来,好像是两帮人,而且手里还拿着棍棒。 回到通辽司令部的茂木前之筑旅团长,很为赤峰地区的民众抗日情绪担忧。他提出的这个情况,坂本政右卫门中将也很认同,第6师团辖下的各部频频被袭击,皆是草原牧民充当向导,带头引的路。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待走近了,才看清其中多半都是常来往平康里的士子,一路上同送嫁的姑娘们不断调笑,嬉闹成一片。 萧太后就是听说倭人要把北宋最先进的子午炮,偷运出境,却没人管,可见北宋人太麻木了,军备也很废弛,正好征伐他去。所以,师出有名。既抢回了子午炮,又逼着北宋签订了城下之盟。 风筱悠漂亮的眸子中闪着慑人的寒意,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冷笑。 可这对于苏玉妍来说,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上次没有整到苏玉嫃,还害她被她娘骂,这一次,她可不能再放过了。 以前在镇魔城的时候,好歹有一个李殇陪着他,现在只是孤身一人了。在路上遇到戒律峰峰主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这一次,比在镇魔城的时候,他感觉离死亡还要更近。 “你不知好歹……”男人被她打了一巴掌,脸色突然变得狰狞起来,迅速伸手抓住她。 “白师姐,你晋级十一层比我早,还是以师姐相称吧。”穆凌云看见白菊灵绝美的脸庞,泛起了红霞,窃喜地说道。 “嘭!”空气激烈的震动,一股无形的掌风,狠狠地击在了疾驰而来的司马炎身上,在巨大的脉冲力的夹击,顿时司马炎脸色苍白。 后续的10名战士陆续的回来了,但是第二名完成的时间已经超过了105分钟,这个时间已经比江彦海晚了接近20分钟,但是即便是这个时间,如果不是因为有江彦海的成绩在前的话,都算是极其优秀的成绩了。 他们走后不久,道观中,老道士又泡了一壶茶,叹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好!”风筱悠点头,她一点也不担心老者会食言,修士比普通人更加看重诺言,因为一旦办不到,便很可能会在突破时产生心魔,成为修为进阶的障碍。 同一地方的乡土建筑形式分外统一,加上气候寒冷,需要充足的日照,正房都力求坐北朝南。天气越寒冷用地越宽松,这种离散式的程度愈明显。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令樱百恋百感交集,深深吸一口气,才抑住心头的酸楚。 总有一天,真正的崇高真理会来引导他、真正的神圣福音会来拯救他。带着这样的希望活下去,他把人生的意义寄托在这份希望上,如救命稻草般抓在手心。 在新兴的网络游戏市场,雅虎也逐步转型为国际上最大的网络游戏运营商和提供商,在中国市场,网易同样复制这一模式,占据中国市场的主要网络游戏业务。 而接下来不足一年的时间,叶鸣有自信超越叶无尘,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那必须有足够的木牙丹。 他今晚无事,白天躺了一天的他,睡不着觉,十多天没见她,他脑海里面总是浮现出她的身影,极是想念,还有他的人听说到的那个谣传,让他心忐忑不安。 第四十八章 初战五相门 空中响起一阵明亮的鹰啼过后,康大宝便看清了五相门一方派出的人马。 对面同样派出了一佰人马,看其模样也是由散修和几个互不统属的势力临时凑成的。 不过对面那队人马的士气却要明显的高出不少,一个个大声鼓噪叫嚣着,一副恨不得立刻散了阵列冲上来跟州廷的先锋捉对厮杀起来的模样 “羸兵对羸兵,好 握住了虞秀儿的手,两口子就这么目无旁人的进了城,连一旁想插话的李淳风也插不进嘴了。 “这……真是意外,没想到你居然能发现这么多,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洛青青认真的打量了木离几眼,带着几分感叹的说道。 “若是我没看错,这传送法阵应该是单向传送,我们是没法从这里回去的。”木离收回目光,直接摇头说道。 除此之外,还有张凡留下的虚空引擎,也被融合到了他的神灵粒子之中,他现在的虚空能力大幅提升。 建立黄石防线最大的目的,并不是军方想要在这道防线将饕餮的攻势抵挡下来,在这道防线之后还有郑汉防线、荆襄防线以及最后的汉渝防线。 凭空感受到段枫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雄浑了很多,古霖不可思议的惊呼出声。 而且,现在的实际情况就是,在这三个方面加强之后,大唐国力开始蒸蒸日上,朝廷应该给予足够的重视,并且将其规范化,形成体系,纳入监管。 作为威特家族如今的嫡长孙,家族花费了巨大的资源去培养他,其实力也远超其余旁系子弟,对决根本毫无悬念可言。 “浪费精力!自生自灭吧!走,赶紧追,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让目标再跑喽!”苍狼阴鸷的目光看着西面的树林说道。 最大的功劳,当然是长安的延平门之战了,这一战的功劳虽然有一大半要分给促成整个计划的房玄龄,以及杜如晦等诸多长安留守的大臣,和两百多万关中百姓,但发起者,是孙享福。 长老秦风一听就知道,这事情肯定是高手做下的,普通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实力。 夜色以浓,凌晨两点,当阴气最盛,阳气蓬勃的那一瞬间,祭祀终于开启。 李聪好像看透了康定宇的心事,他何尝没有这样的担心,可是事到如今,他们即便是愁白头发,想破脑袋也是无济于事。 “怜梦丫头,让龙傲翔给我滚出来!”龙啸板着脸,毫不客气的道。 听刑孝森这么说,林宇下意识的就想不收这丹药了,目前对于他来讲,没有什么比报仇更重要了。 包括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叫嚣的疾控中心主任马志高,他已经低头喝茶了。 夜倾城刚才出手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保留的,明明可以一招就搞定在场的所有丧尸,偏偏选择了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挨个处理那些七阶丧尸,然后将丧尸晶核交给了焱槿。 这东西块头这么老大个,埋在祭坛地下,还不知道有多少呢,收取? 这五种力量瓜分了叶梦的紫府和意识空间,这是人体最为重要的两个位置。然而事情并没有完,这五种力量通过叶梦的脊椎,来到他的全身,不断冲击着他的身体。 不过最终萧龙并没有着急着出手,而是贯彻原本的计划,进行大练兵。 一旁的机器人不知道他们这所谓的主人到底生了什么,但还是照做的把所有的“金属石”给提炼了出来。 这是真正海水包裹着火焰。然后刺目的火焰猛地从海水中冲出,将太阳的光辉彻底遮掩。 吴同因为此次车祸被毁容,身上多处骨折,软组织挫伤,由付家承担所有医药费进行全程治疗,并支付精神损失费十三万元。 他们终于说出了这个名词,尽管用核弹就几乎意味着一起毁灭,但他们还是说出了这个名词。 而要在徐剑星没有要求的情况下,宋玄绝对会在这里面修炼够三年的才会离开,这个根本就是不用考虑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情没处理,就是那个乱发你新闻的正义周刊!”游子诗道。 “这难道就是仙的力量吗?”原本正在修炼的白衣少年,不禁感叹道。 那边人前脚刚走,这边游子诗就一头火大的一把推开了衣柜的门,从衣服堆里钻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根手指上面,仿佛苍穹是被他们炙热目光点燃,手指在进入大气层时,伴随着剧烈燃烧,指尖微微泛起红色。远远望去,就像是一颗烧红的子弹。 收拾好了行李,带着浓浓的依恋走出了铺子。他轻轻地关上店门,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但有资料表明,布吉国的公主露娜居住在布吉岛,并结合布吉岛最近的反常表现,他们一口咬定布吉岛里面拥有危险化学品,一定要消除它们。 “大家怀着梦想,欢聚于此,我代表魔法总部的投资人们和【霍格莱斯】的老师们欢迎大家的到来,同时,向霍夫格先生以及所有的魔法投资人表示敬意!”波克教授大声说。 好吧,这些人,专业水准那是有的,不然就不会一眼看出动力问题了。 不过,今天这其中一个家伙一开口,杨聪马上就猜出来了,这俩十有八九是宫里的太监,正常男人声音可没这么尖。 程花一直在给大师傅打下手,菜上桌后也没上席,扒了两口饭,就又忙着收拾起来,林秀禾也舍不得花太多钱,大师傅只管做饭吃席,剩下的活可都等着自家人收拾。 第四十九章 小试锋芒 “不想竟冒出来个知兵的,那道瞳术也有些意思,起码是洪阶上品。”费司马在帅帐下看见平戎县队伍中的动作有些意外,那个其貌不扬的胖县尉倒令他多少有些刮目相看了。 反观对许姓佰将的表现,他却有些不满:“戴县许家好歹也是有些底蕴的京畿望族,南安伯此次亲自发函要人,这种暴虎冯河之辈他们怎么也好意思送得出手 云潇抬眼看去,果真有几人骑马已到眼前,马上下来一个英俊男子,噙着一脸轻蔑的笑意向云潇走过来。 唯一的办法,自然是发出声音,叫里面的人最为便捷,可是薛曼作为一行之长,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拉的下面子。 之后我再也没有机会说一句话,因为他一直在我面前数落着逍遥王不是,同时又告诉了我很多逍遥王的喜好与不喜欢的东西,以及对付他的法子,直到把桌子上满满一壶茶水全都喝完,才让他住了嘴。 蹭蹭的直往上涨,短短眨眼的片刻时间之内,这灵石已经成功的上升到了五十万上品灵石的高度。 远远的战壕当中,那些还在那里的战士们,也在看着通天大火,整整齐齐的跪在那里,为他们的兄弟们送最后一程,“兄弟们,走好!”刘俊带头对着那堆大火磕头。 夜影赶紧离开了那王座,然后坐到了旁边的地上,闭眼开始整理脑海的东西。 “你不要这样,他们死了!”王伟又把刘斌拎起来,扔到地上。刘斌还是没有说话,一下一下的爬到那个地方,跪的端端正正。 “郝仁呢?”刑名身体还在恢复中,所有重担就压在了郝仁身上,要是莫问还不来的话非把他弄垮不可。 随着雷坤的话音落下,就见风清扬,王霆蒋浩几人一个个满身的狂战之意,和雷坤四人对王杰形成了包围之势。 不管怎样,七尾重明一定要解救的,如果连他都就不出来,那他还有什么资格被他称作大哥大。 当然,习惯了也无所谓,偶尔买一些糖果,也绝对是没有颜色且味道单一的。 走出阵外,感觉着阳光终于再次照到了身上,不再有刚才那种阴寒,众人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惜,村子已经湮灭,只留下了黄土以及无数暗藏的地雷,天知道,如果真如老胡所说,还有什么能工巧匠造机关跟日本人打仗,我估计接下来的每一步,我们都要提防着随时踩空或者有暗箭飞出来的风险。 又接连穿行了一个时辰,没有任何异动,最终,我们出了绿洲,外面是一片沙漠。 “有事?”皇上正低头批着折子,抬起眼看了看他,又低下头蘸了蘸墨。 “那暗语,岂不是假的?是他们设下的套,引我们出来……不对,他们引出我们,能有什么好处?”我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乱了。 见这从不和别人亲近的云沐宸如今和华溪烟这么亲近,宁慧不禁撇嘴,果真母子俩都是没良心的。转眼就将她忘在了身后。 刘元走上去后,冲着士兵们讲话:“今天有一位首长来到了我们驻港部队的训练基地,等下将和连续三届的擂台比武冠军牛二虎较量一下,咱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 “二炮,你跟我到房里来一下,我有些话要对你说。”奶奶开口道,然后先自朝房间走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着胖子油光满面的脸,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看他和老胡斗嘴的样子,有不像有什么芥蒂,难道是我多心了? 刚才,郭宜萱就打电话问过情况,现在灯火通亮,定然是没有见到洛安宁,无法放心。 贺哲本来就不爽了,这个时候侯诗涵还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心中的怒火燃烧到了一个极点,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在,他估计就要对侯诗涵动手了。 本来是想今天一次性更新两万四的【每天保底四千字,加更两万字】,但因为下午临时有点事要出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所以可能控制不住。 看着所有的路口都被人堵住,沈凌知道自己肯定逃不过了。于是他慢慢的往墙壁的方向靠近,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趁对方不注意,偷偷的扔下白子彦送给他的玉佩。并使劲用墙壁磨破了手指,暗中做了一个记号。 说起这个,风莫将的火气就上来了,只是,他冰冷惯了,即便生气也只是周围气压变低。 南夏轻咬着牙关,肚子有点疼,不是特别的疼,但是,却又有点疼,那种感觉不好说,比大姨妈要来时那种难受轻一点。 星空圣王玺,是由星空祖圣一手打造的传承玉玺,为每一代星空圣朝的掌舵王者所掌控,作为身份的证明。但它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它关乎着秘境大阵的稳定,因为星空圣王玺就是星空圣朝秘境的阵眼。 在场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很好奇到底是林枫赢了还是罗成赢了。 “你认不认识我,一点也不重要,我现在在林氏附近的咖啡厅,我有话想对你说。”秦母没有在电话里说,而是直接见面说。 林远爱垂着头,看着李微笑,眼神变得有些怔愣,以至于李微笑睁开眼睛,看向了他,他都没有发觉。 生活,永远不会让你一帆风顺的,总得给你拌一下,或者让你呛一口,这才满意。 林深深选了一大束菊花,又选了一些康乃馨,付了钱,便抱着那些花,去了城郊的墓园。 这个世界上有三样东西,你失去了,就在也找不回来了,时间,生命,还有我。 郭爱明看样子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和林木聊了几句之后就有人在叫她。 云朵朵伸手拉住一脸娇羞的肖淑娴的手,含笑走到慕容澈的面前,捏住慕容澈的衣袖提起来,把肖淑娴的手递到他手中。 第五十章 摧枯拉朽 被塞进选锋队的许姓佰将满脸嫉恨地看向康大宝,费司马给其下得定语“暴虎冯河”四个字,倒是十分贴切。 方才许姓佰将“战略转进”的时候,被吓得有些失了方寸。 不仅是跟着他猛冲猛打足有七八十人的队伍伤亡惨重,把残缺不全的也都算上,最终被许姓佰将带回来的也不足二十人。 而且冲阵失利之后,他在 尤其是秦武,用二级灵兽幻影妖狼的利爪和牙齿,换了大量的修炼资源和金币,让村子里的这些大人都震惊不已。 “达令,这真是太好了,我明天就去见德国大使。”蒋夫人欣喜的说道。 楚焕东也闻讯而来,本来也准备去放鹰台的副经略使杨亮已经在巡捕局了,钱云路还在路上。 “我们是去沾化发电厂拉油的。”管和平大声答道,而且还很客气,随手都把玉溪掏出来了,准备上烟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闭目养神的希古睁开了眼睛,那原本僵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如果这些邪魔不是用他们的力量就和其他的人一模一样,混在你的周围,可能你根本就发现不了。 “我们陈家是准备跟着郑老爷子投点资金的,不过我的正业还是保健品市场,药品也是我准备主攻的一个市场”陈喜楷就正色说道。 灵力的对碰,在空气中放弃了一道道涟漪,周围的武者被这涟漪波及到,都是感到气血翻涌。 周云落等人虽然有很多事情想要和易枫汇报,可是看到如此的画面,都是相视一笑,悄悄的离开了。 并且,南宫兜铃心里藏着一个很深的疑问,叶养的性别,到底是什么? 阿尔萨斯狼狈逃窜,巫妖王受到重创,希尔瓦娜斯如此聪明和果决,她一定会抓住机会的吧。 虽然有大量德鲁伊们拼命努力,试图恢复一丝曾经塔纳安丛林的翠绿景象,但这片破碎的土地似乎已经完全死掉了,放眼望去依旧是一片暗红色。 青枫将这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拿起那张卡片,卡片上写着的就是今晚要拍卖的东西。 而在演唱会外面,一个穿着内裤的男人无力的躺在了垃圾堆旁,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脱掉了,而他的眼神空洞,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机。 而此刻,最高兴的莫属于那蓝家家主蓝龙鱼了,他也没想到,蓝山善心大发,捡回来的一个重伤武者,居然强大到这种程度,就算是他,也需要仰望。 当时我脑子里还是很乱,只是觉得各种蹊跷,觉得秦天展的举动特别反常,但或许是真的太信任他的缘故,一时间我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只是一路跟着他疯跑。 日本的银行是上午9点到12点以及下午14点到17点时有人工作,这个时间可以人工的处理业务。 被六道魔君大手一把抓住并禁锢住法力的赵玄现在想骂娘了,特么的一个npc也这么不讲理,从哪个玩家那学的,坑死他了。 我越看他们越来气,一时间觉得自己之前拼死拼活算是都白费了。 且不说湮灭虫王受伤了,就算没有受伤,方天大不了不要这颗黑星就是了,但湮灭虫王这种未来会成为宇宙天神的生命体,绝对不会_放过。 “为什么,你回趟家还不行嘛?”李愔不解的问,这丫头离家也有两三周了,都一点不想家? 可以说,刀工是一名厨师从入门到出师这一整个过程中,需要训练时间最长的一项基本功。 这让她的目光更加的集中在了王乐水身上,越发想把王乐水这块‘未经雕琢’的玉给开发了。 热巴现在痴痴的看着他,她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是赵谦不会的了,她感觉赵谦真的什么都精通一样。 听到雅典娜的话,就算脸皮厚的雷宇,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毕竟占了人家大便宜,雷宇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一个皮肤黝黑,长着一脸络腮胡的壮汉,肩章上的军衔,表明他是一个海军的少校军官。 这一次,也是刚下飞机,和陈复生来到国家队的训练基地,结果又是“被迫”打了一场“碾压赛”,虽然,对手换成了目前国内的一号种子选手。 与此同时树林之中,一声轻微的声音从树林之中发出,不过此时的老头是发现不了了。 “酒会在晚上的六点钟,现在才早上九点半,真不知道你在着急什么。”白亦凡将手机往裤兜里一塞,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往肩上一甩,走过来准备穿鞋。 “绝对没问题,我们做这行很多次了,而且一听说是我们集团的车,哪怕是遇到了关卡,也可以不用检查的,哪怕是检查,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工头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说道。 目前四大自由学堂分处三个岛屿和马来一个半岛,等同于最高学府的存在,所有的官员都是从这四大自由学堂中选拔。 “她要是答应那就更惨!宫中嫔妃一人一口吐沫就得把她给淹死了!”崔宏也得意地笑了起来。 卡斯兰娜和鲍西娅对阿金的话不明所以,前者还想要说些什么,威廉神情突然一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阿金和塞尔柯克也面色严肃起来。 前面朱明说的话没有引起任何阿拉斯族人的反应,连族老的宝座也没引起任何人的觊觎,谁知道能坐几天,三天?两天? 两人走到路边,李亮先是递上一个布袋,朱明伸手接过,好家伙,手立马向下一沉,朱明立即猜到了这是什么,打开布袋一看,果不其然,里面金黄色的沙砾晃得朱明眼睛一花。 此时,整个白阳教下面,都有人大肆鼓动其他人一起去投靠五毒教。 虽然鹿轻水实力比他强,可两人或许是因为天生不和,见面总能吵上几句。 打斗中的吴岩也是全力出手,死死的压制住了尖嘴鳄,尖嘴鳄身上没有几下,有的地方就已经被吴岩击伤,但是妖兽皮厚肉粗,这些伤害好像对它没有多大的作用,继续猛攻吴岩。 看到这,朱明又想到后世的祖国也是这样,掏出大把的钱从外国买回先进的设备,制造出合格的产品再用低廉的价格卖给老外用,不过基本头十年造出的产品就是在为这设备买单了,说白了在为老外打工。 第五十一章 大战余波 “康掌门、康掌门饶命!”康大宝听着面前的惊呼,仍然面无表情的将短刃透过法衣,扎进眼前这位旧识的胸膛。 费司马宽慰过后仍未体恤,便是破阵之后也未让康大宝和残破的平戎县队伍休息太久,仍要跟着其余队伍检索残敌。 康大宝此刻伤还没好,不止皮肉骨骼剧痛,每每运起灵力,还有筋脉灼伤之感。 能从 让荒芜三地内的无数超级势力与顶级势力,开始紧张起来,这些势力担惊受怕。 “除了这五种相对顶级的功法传承,还有十门功法,品阶相对较弱,五门可丹成中三品功法,五门可丹成下三品功法。 直到最后,黄金墙面已然如同一个光点,彻底消失在了一片茫茫黑暗当中。 烈火自然恼怒不已,双目一凝,深蓝色的焰火便在其双手掌心上汇聚。 陈锦在半路上给医院打了个电话,交代他们冥辰不回去了,又把凌老开得方子给院长发了过去,让他配好了送过来。 赵子云,顾浩,于洋等人立即抓准了机会,各自将法器激发而出。 “男人不能被说不行,我哪里不行了?”骨龙抬头,气急败坏的反驳。 放眼之下,四周都是这种玩意,即便是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此时看到他们的数量也不禁感到是阵阵头皮发麻。 苏林语摇摇头,除了对季夏临的情况担忧之外,更多的是亏欠,如果不是他,那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就会是自己。 “皇上,他,他就不能不亲征吗。”朱由榔生母马氏不由地担心道。 之前由于自己是背水一战,所以也是勉强地挤出了最后的一丝勇气去找这夜祭,现在安全了之后,这家伙似乎要完全变成一个废人了。 还好这趟列车下车的人比较多,跟随着大部队的疾步,她终于在那地底下给绕出来了。 “这个,我看看再说。”李诗雨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不动声地压低了自己的步伐速度,走在秦飞扬的身边,楚元军瞧见这一幕,嘴角抽了下,然后忍着心里的妒火,镇定地跟吴启铭说话,仿佛一点都不在意似的。 ——这镜子上的琉璃石定然是某种阵法的阵眼,可是是什么阵法呢? 杨旭虽然被乌卿先人这一手给惊到了,心中却是捉摸不定乌卿先人的心思,如果说乌卿先人是来找灵宗麻烦的,又为何只灭了欧阳倩,反而把他从濒死拉了回来? 孔筱筱扬唇轻笑了笑,妩媚柔情的眨了下眼眸,将带有一缕撩人的目光看向了徐玲玲,并且与此同时伸出了白皙嫩滑的纤纤玉指指向了徐玲玲。 两人身材气质差不多,便各自换了身比较古典的套裙,将长发绾起来,插了一根发簪。两人都不喜欢化妆,便依旧是不施粉黛。 沈祐听到苏烟的话,再次看向了苏烟,这一眼却是明显的在表达着拒绝。 王轩知恩图报,将他们一家带到了锦城,安顿了云镜,帮辛晓月姐弟俩找到了当时辛氏日化生产的总裁辛如海。 回到家中,王旭仔细琢磨着为什么系统会一下子失效,突然,一个声音从耳边响起。 一旁的颜良此时脸色黑成了锅底,他最恨的就是在自己报名号的时候,别人大笑,这明摆着瞧不起他,拔出插在地上的鬼头大刀,冷冷的向这里行来。 何清凡也是张大了耳朵,这段对话他倒是听得尤为清楚,也不知道是李雨梨故意将声音提高了,还是他有意要听到的。 般弱水大叫,实在是忍受不住了,直呼她母亲的名讳,人看上去是真的怒了。 他望着前方黑暗的荒野,纵使只有点点星光,都可以看到荒野上黑黑的一片。那些印痕,是焚烧树林所致。 甚至,这团流光根本就无视整个直播间屏幕上的漫天礼物,在它不停地转动之下,没有礼物能够靠近这流光的周围。 一系列的信息闪过,像是放映幻灯片一样,诸葛箐儿极力的搜寻着。 古辰翻了个白眼儿,然后一脚跌倒,他有些受不了了,只觉得胸闷异常,想要学着大猩猩一样用双拳擂自己的前胸,这样会好受一点儿。 就在这时,一阵自语声仿佛从虚无之中产生,却是何轻声的声音。 本来,一个火山爆发就是一万块的财富值,但现在因为飞雪军团弄了一个虎符,所以直接就把火山爆发的财富值降到了八千。 抱了抱拳,对于这件事情王波也显得有些纠结,感觉不是那么太好,毕竟不管是对于哪一个来讲,都不希望自己的盟友怀疑自己。而且除此之外的是,他们和何清凡还有一些计划,要求他们相互尊重和信任。 范围太大,周安没躲开,虽然他在挥剑斩“蟒”,但还是被“九蟒裂”轰飞了出去。 那玉石入手清凉,不似凡品,徐晨连忙收好,仙人留给自己的东西,可是传家宝一样的存在。 清冷的山风吹来,万木摇动,乱叶飘零,大战过后,山脉满目疮痍,有一种秋的肃杀。 虽然他和成始源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可有的人就是如此,虽然交情不深,可能感觉到此人可交,从而更加亲近。 第五十二章 议婚 转眼又是五天过去,不得不说,比起谢复那厮,州廷的费司马还是有些许人性的。 检索残敌之事毕后,被征募来的各县乡兵只要还能喘气的,州廷的医官丹师都会来看上一眼。能救的都给施药,不能救也会跟你说些好听话,宽慰几句。 康大掌门作为仙朝的入品官员,又受过费司马的赞赏,自然是医官们优先治伤的对象。 孔老先生出声之后,身后坐着的一位老者也是抬头,让众人看清了面容。 沐一一生在这种家族,自然知道先天代表了什么,而自己竟然被先天高手如此重视,一股依赖感也渐渐滋生。 “启动甲板防御!”看着准备登上海天战舰的俄帝国水兵,赵昊开始下达命令,而紧接着海天战舰的甲板外围,就升起了一道道厚重的铁墙,虽然高度有限,但却正好限制了敌方的攀爬。 所以,让楚云湄念着恩情,她就会乖乖的,不给你惹事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随着红眸探入体内,一股燥热的感觉慢慢席卷全身,与之同来的还有膨胀感,那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突然生出魂魄会爆炸的念头,原本才平静下来的心,此时再次慌乱了。 首先华夏在西北边境曾兵,拖住哈帝国的主要军力,让他们不敢深入蒙古帝国。其次就是出兵峡谷关,直接就是两百万大军,跨过南北界河以后,直奔俄帝国的阿穆尔城。 随着谢必安的大喝,一时之间,叶林和俊木近乎就是齐头并进的存在,双方都是保持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状态。 本木因为携带了大量的药水,所以没有选择与郑成新他们一同飞上天空。 而这一次的传送位置,也不知道是规则者故意安排的,还是真的天公不作美。 这些人才是真正中了毒的村民,而帝何之前见过的那些,只不过是些早就深埋地底,如今染了毒气重新爬出的死尸而已。 一曲弹罢,江天焰体内的热力彻底被吸收,就连一直昏迷在地的古国皇帝都悠悠醒转,露出一副迷茫的神情。 “父王,我已经没事。”乐思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温软的笑容来,极力模仿曾经的希娜公主软萌的样子。 这让云天歌有些想要一探他面巾遮盖下的那张脸,究竟有几分媚骨? 白姑娘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大喘着粗气抓住唐利川的衣袖,身体却是目不住的颤抖着,她问道:“老头子如何?”问完便有些喘不过气,手中黑炎剑都丢在了地上,身子更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毕竟他们本就不是北璃国人士,会些简单的蛊术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部队出身的炎家老爷子一向喜欢直来直往,就连说话都从来不拐弯抹角。 云瀚听了不以为然,笑道:“我看老婆婆确实不像凡人。唉,既然离开了说明她受伤不重,不必多想。”唐利川也就点了点头,问他们是不是要离开了。 “道上还分南北东西呢!”云瀚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拉着老先生就叫他先离开,但是老先生却说天地就这么宽,人家要找你麻烦,走能走到哪去?反叫云瀚无言以对。 何守业是个退休老人,饮酒过量的他患上了肝腹水,老态龙钟的样子看上去更像八十岁。 沈月彤的脸一红,她再不知所畏,也不敢跟当今的帝师胡搅蛮缠,只得脸色难看的和唐佳雯离开。 至于上面的意思也很明确,一定要稳住日本人,不能给他们开战的借口,促成和谈。 孙鑫璞没有真正的上过战场,但是作为复兴社的精英,他与日军间谍打过不少交道,生死危机经历过不少。 这边的狼馆是个被围栏围起来的园林,面积差不多和一个足球场一样大,已经属于较大的场馆了。 他心叫不好,用力一靠,门应声而开,只见一张床单卷成一条绳子挂于梁上,吴尚香伸头悬在里面脸色憋得通红,显是踢掉凳子不久。 曦绫知道爵的厉害,但是没想到爵那么厉害,厉害到即便她开发出身体所有的潜能,也不能望其项背。 陆菱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跟着又打了个哈欠,眼角冒出泪花,属实有些困倦。 说着,孟海从员工走廊进入到内场馆中,正有两名雪山场馆的饲养员负责照看泽企鹅。 甄有为一滞,这玩意儿他倒是也听说过,据说委员长花费了重金才从德国弄到的24门特造32倍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射程足有十几公里。 “一下午你去哪了?!”权佑锡走到她身边冷声质问,黑眸从她身上扫了一边,见没有什么伤,眉眼稍霁。 李艺博说道没错,虽然这个事实很残酷,但这确实所有共同的认知,现在的兴欣确实已经没有办法了。 欢呼声在蔓延,唐泽楷岩挺拔的身体,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带众人眼前。 当年简禾被她师父从威风寨的废墟带走时,不仅断崖式地丢失了近一年的记忆,迷迷糊糊间,连自己姓甚名谁也都给忘到旮旯里了。 “李总真是说笑了。”刘传志露出一个标准的笑比哭难看的表情说。 过了好一会儿,这个门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所以林艾也放下心来,这个门应该是不会傲娇到摸一下就原地爆炸了。 轻的金属不是没有,但是那都是贵金属,用来做这么大的事物,不现实。 “黑客……只要黑进去,就能掌握整个网络的控制权,而且你们不是原本的庞大机械生命体网络……黑进去要简单一些。”但是对面一直默默听着谈话的9s震惊地说道。 紧跟着,希声画面开始变动,宛若引起了连锁式的崩塌景致,惨白幽影相继毙命,化作灰飞烟灭的缕缕白烟。 叶天仔细地回想着在电视上看到的有限的手枪知识,也没有想起来究竟哪一步没做对。 趁着沈石不在家,自称沈石的朋友便上了门。她这是奔着沈石的功法来的。 王杰本打算带着自己的父母前去大阳郡,在哪里有自己百分之二十的产业,足够两人生活。 “到底是怎么回事?维斯!!”听维斯说话的口气,似乎认命了一般,让比鲁斯更头大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我只记得当我睁开眼的那一刹那,差点没尖叫出来。 第五十三章 你要娘子不要 康大掌门独自在小木屋内写写画画了小半天,决定了还是要娶贺家的小妹。 这一嘛,是因为两家如今情谊不错,联姻可以 二嘛,是因为把贺家小妹娶回来,贺德宗就不能打蒋青的主意了,康大掌门还等着小三子筑基后拐个筑基回来呢; 这第三嘛,是因为贺家小妹桃李年华、妍姿艳质、珠圆玉润、丰腴娇美... 顾涛的手下,那绝不是一般人,每一个身手都相当的出色,她在车里都看得仔细,枪法神准,功夫利落。 三点五分左右,boss指挥官:美猴王这才出现在猴子灵卫的上空。 “苏染画,你招不招??”皇后转向苏染画,厉声问。此时她已被打的遍体鳞伤,但是紧绷着唇,双拳紧握,没有发出一声痛叫。 这男人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居然这么傻傻的问自己到底哪里无耻变态恶心,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儿来。 听着顾涛的解释,知道他现在没事,童若也就安下了心来,只是这六年来对他的愧疚,一直没有削弱过,得知顾涛现在过得很好,她也只是宽了宽心,可就不代表她可以就这么原谅了自己。 诗敏看着被惜如掐的手臂,真的是痛到了极点,她要离开,一定要速的离开了。 “不对,傲天哥哥告诉过我无论如何也要保持清醒。”已经深陷入迷幻之中的宝贝儿突然想起了傲天,这顿时让他有些清醒,他再次努力的保持自己的清醒,可是现在的感觉让他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着还是在迷幻着。 戏志才看着众人将他看成魔鬼一般,尴尬的对着众人解释道,戏志才这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四周的众人下意识远离戏志才一般,让他更加的尴尬了。 “难不成,我父王还做不了主?”凌司夜厉声问到,并未打算就此打住。 雪儿还没有开始筑基就已经拥有了真气,这让傲天惊奇不已,但是傲天必须掌握雪儿的情况,否则他不知道是否继续为雪儿筑基,傲天加大了手上真气的力道,他要强行突破雪儿的防御真气。 若离一愣,“怎么想着要去西天梵境了?”,况且,她不认识路,不晓得怎么去。 其实就像艾迪豪斯曼刚才所说的一样,巴拿马根本没有选择,拥有巴拿马运河的巴拿马政府,就像是身怀异宝招摇过市的三岁婴儿,根本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所以只能选择投靠美国寻求庇护。 刘青山才反应过来,萧儿的病不简单,昨日为萧儿看完病之后奕瑶就不见了,她这么在意萧儿,断不可能就这么扔下他走了。 “当然要下去了,而且你要走前面。”魏仁武带着诡异的笑容说道。 殷戈止已经在大堂里坐着了,大概是因为今儿事情顺利,这位大爷心情不错,往他桌边凑的姑娘都没被冻走,反而是笑盈盈地端茶递水。那人也不拒绝,一身正气地享受着。 她不能放弃,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泽言都是她不断的追求,就因为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她就要放弃了吗?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更是让西灵上神恼怒,风一般地闪到她面前,长剑已握在了手中。 这件衣裳美艳绝伦,海棠花从肩膀开到了衣摆,齐襟的领子露出一片儿雪白的肩,大红的丝缎儿从胸前勒着的带子上一路垂下去,缠绵在她半弯着的膝盖上。 “哈哈哈哈,名单里不会涉及到堂主一级的人,你根本不知道‘白虎’是谁,所以你还是杀了我吧,我不会暴露我们堂主的身份的。”方敬堂觉得自己总算没有完全败掉。 “我讨厌的是清政府,并不是清国的华人,清国如果和其他国家开战,打输了的话倒霉的最终还是华人,所以帮助清帝国提升国力不是坏事。”李牧有算计,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黑色的夜空下,红焰烈烈,因为只有燃烧的声音,越发令人觉得一片死寂。 对方不相信,萧翊辰也没办法,不过听到对方说他的水平至少是铂金以上,他还是很开心,自从玩游戏以来一路被打击的体无完肤的信心总算找回来一些。 本来是不困的,结果被秦陌殇抱在怀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媒体蜂拥采访,r码战队邵队比赛期间留宿两名男公关玩一夜,邵瑜冷淡表示留宿一个是身理需求,留宿两个只是因为第二个半价而已。 要是男主换成他的大仇人李宸泽,卫骁真的,隔夜饭都会恶心到吐出来。 但是淮真觉得,真正让云霞决定留在加州上大学,是因为她的亲密爱人早川君入学了旧金山湾区帕罗奥多市的斯坦福大学医学系。 白焱起激动,芕儿比去年、愈发的、让他心动,好像上辈子情缘。 尼古拉斯放在星尘杯就是一学渣,学渣的友情是呈幂等性的,学渣的朋友当然也是学渣。能认出2人已经是尼古拉斯的极限。 迎着暴蝾螈直接喷出火焰长柱,麻麻电鳗鱼按照岳鹏的指挥,通过技能阻挡暴蝾螈的前进。 彼时火光刺目,浓烟呛鼻,尚且年幼的苏瑶环顾一圈周围几乎被堵死了的道路,眼中露出一丝懊恼。 鬼幽的攻击被黑剑阻挡,心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黑剑,若有所思。 他满身是血,脸上手上都是,发了狂似的攻击那些人。见他的时候他正掐住一个师弟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然后一口咬在他脖子开始吸起血来。 ‘剑三斤’请定神闲,浩荡的剑气从他的身上,澎湃而出,就像是滔天的白浪,震天撼地。 拿起了整栋别墅的构造图,陈曹开始对别墅进行线路改装,而在这个时刻,在角落里,传来了淡淡的酒味。 一跃向下,便回到房里,刚跃下去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有了点什么变化,但具体是什么,他并不不知道,摇了摇头,将之抛之于脑外。 第五十三章 清剿余孽 康大掌门下了高台,心知州廷这是把自己当做马骨高高地挂了起来,好等着云角州那些千里马上门了。 这番百感交集之下,饶是储物袋被刚得来的一堆好东西装满,也没让他有多开心。 只要想想这是州廷给他康大宝的买命钱,甚至还是买他整个重明宗命的价钱,的确就没什么好值得开心的了。 他康大掌门的名字说 现在叶燕青身上的秘技威力都比以前大了不少。而且在这里面对于提纯叶燕青体内的战气也有着不少的好处。这几日的修炼比的上叶燕青在外面修炼一个月的了。 听完瓦拉克的话以后,见到在瓦拉克这里也查不到有用的信息,赵子龙在跟瓦拉克客套了一阵以后就挂断了电话。 秦笑灵光乍现。顿时醒悟。岩浆巨人为岩浆所化,那么,自然在岩浆中修炼。可见,岩浆中有它需要的资源。若是取走岩浆,岩浆巨人岂不断了巢穴? 如果在以前的时候,江山岳这么跟夏天说话,夏天绝对也会跟江山岳开这样的玩笑。 “那就走,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队伍等着我们呢,我到是无所谓,只要你们能撑住就行。”景川瞥了羽灵和新生们一眼淡淡说道。 越使用越依赖,若是等到某一天隐身术彻底被废的时候,已经习惯于用这种廉价又便捷术法来进行隐匿的他,自身的实力又将下降多少个档次呢? 姜瓜也为秦笑与西门飞鹤的实力所震撼。这两人仅仅化武境修为,居然能在自己手下逃过一劫。若假以时日,谁能控制住他们? 局长怎么可能让他得逞,抬手又是一拳,拳身顿时银光乍现,挟裹着风雷之声,隐约犹如雷霆降临,重重地轰向那道风刃。 他和各类荷花相伴多年,所居之地,必种荷花,所以对于荷花香味他是十分清楚的。 暴怒的刘宠,就好比每跳跃一次,船身都要晃动一番一样。怪石头朴刀异常生猛,典韦可算是他心中的兄弟,刘宠对甘宁是恨之入骨了。 “知道了,这次不会迟的。”贺兰致远手一抖,茶水洒了一桌子。 他不是觉得张信发笑面虎,更不可能察觉到张信发掩藏在言语下的冷意,他只是单纯的看不顺眼。 “怨气很重,应该为金级任务,我俩都是银级,进不去,而且隐约的还能听到里面有惨叫声,还有哭声、笑声、叫声,很杂乱。”叫张庆的队员认真的回答。 刘渐锁紧眉头,担忧浮于脸上,他极力按压住满心的焦焚和刀割一般的痛楚,仔细静思如何闯进静王府,救出毛乐言和刘显。 “陛下,若是依照以前的名册自然没如此之多。若是让各地官员丈量土地,核查人口,应当有如此之数。”郝仁答道。 清漪院里,婉兮将做好的衣服拿给几个孩子,让他们一一上身试了试,看着合身,嘴角的笑意不由地深了许多。 一个下午的时间,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尤其是在唐捷的家里两人已经亲热过。 说完这话,贺兰致远也有几分不可置信,什么时候她那个走路都低着头专找阴影走的姐姐也有了这般气势? 与其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强行压在儿子身上,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让他知道。 贺兰瑶看了看突然就变得愉悦的龙绍炎,只觉得她的思维实在是跟不上龙绍炎的思维。 他疯狂后退,可是那种力量就好像无处不在一般,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摆脱,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被剥离。 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第二处选拔地界那连绵无尽巨山的另外一头的出口位置。 拓拨玉儿被肖凡火辣的眼神看得全身不适,脸蛋扑红的有些发烫,低眉信手,不敢抬头看眼前的人类男子。 一些爆炸过后的建筑,还有余火在不断燃烧,整个县城里都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和烧焦的烟火味。 慕容德就是不说话,眼睛盯着远方,肖凡走出去时的背影,他当然从城墙的监控上看见了,他在期盼,期盼那个神秘老人能为他为慕容家创造奇迹。 在他目光指向的地方,地面上,一台黑色机甲正以灵活至极的身影,挥舞着手中的利刃,所到之处,一台台机械兵、自走炮、火炮车、装甲车、战车纷纷解体,解体处光滑如镜。 金钹交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余音绕梁,久久不散,释放越远,这金钹之声就越为强烈,等到了神机门弟子耳中,已经宛若洪钟大吕之音,不断的在其脑中产生警语。 赵楠的加入陈释还多少能够理解,可是苏颜的突然决定,多少让陈释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在一番劝解无果了之后,陈释也只好接受了这个事实。 事实上,因为有歌特等外乡人的加入,黑暗使徒的人数一直比埃里奥斯的黄金一代要多。 “张爱静,倒杯咖啡来,我要提起十二分精神。”余洛晟使唤道。 秦天听到这里,总算明白过来,不得不说这种玩法的确挺新鲜的。 之间在最后一刻,豪火球直接吞噬了李云,由于火球太大,宇智波宵夜没能看清楚李云是否被豪火球之术击中,只是觉得考官没有喊停,那就说明李云用了某种方式躲过了。 但是没想到,曼联的一次反击居然就收获了一个进球,李青山利用在空中的优势抢到了第一点,把球传给了瓦伦西亚。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三人将地上的傀儡收好,还抽时间去了那裂缝前看了一眼,不过已经深夜,他们看到的也只是一条巨大的裂缝,其中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三长老神色阴冷无比,看着床上正在耕耘的刀魔,三长老心中无比的冷,一夜春宵,这乃是他叫上古巫妖炼制而成。 第五十四章 班师 “轰隆”一声巨响,三花庄的一阶极品阵法核心中的阵盘破裂,给阵法供能的一阶灵脉也随之断裂开来,散出一股不小的灵力尘烟。 尘烟很快散去,将三花庄中的守卫修士们尽都袒露在州廷的兵锋之下。 “州廷鹰犬,如此为仙朝欺凌同道,两仪宗大兵将至,你们迟早不得好死!!”随着庄主耿喜的一声惊呼过后,数件气势 但是目前华夏许多真正的好车还是很少,都需要去国外才能订购的到。 其实慕离想说,或许路晓已经变心,可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凭他认识路晓这几年积累的了解,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果然是警察,看来那些家伙已经忍不住,开始主动联系刘立森,想得知目前的情况!还好我拿出了刘立森的变声器,否则就要被对方看出破绽,真是好险!”杀手在心中想到。 昨晚所有人都不肯定,杀手是否已经知晓天使的身份。而且两名重点嫌疑人失踪,杀手随时可能动手。 看着两人挽着胳膊一起走进餐厅,正在端菜上桌的姜律师不由楞了一下。 特别是瑞士,最近好像得了迫害妄想症,总是觉得美国鳖着坏搞他。 她们一百万买的东西自己挑了几样就给我们了,说是给的报酬,那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和刘易两人坐在一起品尝这昂贵的巧克力,只有赵广东满面愁容的依在、床上,一副懒散的模样。 她虽然是外行,但也知道如今智能手机的普及与强大。可以预见,网络直播app可操作性很强。如果操作好了,会给网络直播这一领域带来新的契机,使这一行业更加壮大。 可是奇迹终究没出现,朱度却先出现了,他趁我们正在高兴的时候出现在我们的身边,我还没反应过来,两股黑色的光晕就把徐麟和秦涛双双擒住,两人浑身都被黑色的光笼罩在里面完全动弹不得。 邪月王国的战争王城瞬间四分五裂,爆炸开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完整。 林风故作不知,朝着四处东张西望,仿佛刚才盯着肖梦琴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欧阳天的万兽拳基础非常扎实,对于四体式运功路线和五行拳的基本奥义,恐怕早已烂熟于心,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她不敢深入的去想什么,所以当可可出现的时候,她宁可忽略自己的心痛难受,她只是想要脱身,这段不正常的关系,她不想再继续下去。 随着他的大手一挥,瞬间,沈玉莲的汽车旁边,出现了几十号人,这些人,他们都没有武功,但是,在他们的手上,都端着各式武器。 其他雷引宗的弟子更是张狂到了极限,不由分说的随时抓来几个天峰和玄峰的弟子,直接踹飞摁在地上。 苏格却是恍若未闻,她表面虽是一脸平静的样子,但是脑海里却是不断地在思索着苏正发给她的那条数字短信。 虽然天元位非常重要,但是相对第一步棋,对于棋子的有效率还是太低了,如果这枚棋子没有起作用,有可能满盘皆输。 为首的一个急速亡灵砰的一下子坠落到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将一天的疲倦洗去后,欧阳天擦干白嫩的身体,换好新的衣服,站在窗前聆听虫鸣,心中的那份孤寂,也缓解许多。 的确如楚晨所言,他这些年将分会绝大多数的事物全部丢给江河,长期在外奔跑游历,目的就是想寻访各种医道高人,解除恶疾。 将风雨晨送上车后,徐泽又再次对开车的司机轻言了几句,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平时风雨晨都是将自己的长发扎成马尾什么的,今天遇到急事,他跟本就顾不上整理自己的头发。 反正自己不会去惹别人,若是别人故意找自己的麻烦,自己也不会装作没看见,因为那样的话,只会让欺负你的人得寸进尺。 “我也是,希望观众朋友们能喜欢我们今晚的表演。”许苑也笑着挥了挥手道。 “嘻嘻,反正你也说了,在我这儿很轻松,我也要在你这儿瞎胡闹,看你这副诚惶诚恐的害怕样子我就开心,啦啦拉。”颜玉儿贴在我的胸口,又开始听着我的心跳。 整个网络沸腾了,几条与这个事件相关的视频和微博都开始被网友们疯狂的转发,评论数也是噌噌的往上蹿。整个事件也成爆炸式的姿态在整个网络上迅速的扩散开来。 上官昊是越想越不甘心,所以一直都不想回去,他就是想证明给爹爹看,没有爹爹的呵护,自己也照样可以成长。 这些事情,是林启三半年多以前就已经开始在做的,很多岗位早就有了心目中的候选名单。 巫云白接过酒,眼睛就再也离不开这酒液,伸出舌头舔了舔红润的嘴唇,咕噜一声,吞咽了一口唾沫,轻抿了一口酒液。 于任由祸水东流。怪物们一路迁徙下去,总要停下来觅食,在定居之前不知还要破坏多少人类的聚居地。 同一时期出现的测评都是以夸为主,收到货的网友反馈里面也没有差评,这让没买到的人摇摆不定,一边觉得月落营销做的很到位,一面又觉得0差评太假了,而且返图那么多,像是刷出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之间,滚滚妖气将血色的虚空,染成了一片青色。 只是通天教主一生要强,今日拿弟子的法宝,说出去不是被三界众生笑死? “老头子,如果我要去杀了萨卡斯基,你会阻止我吗?”路飞突然问道。 混沌道君露出一丝冷笑,突然,他的身子虚幻了,竟然消失不见,下一个瞬间,不等七大高手反应过来,“戮仙剑”一挥,南无人中尊佛的头颅高高飞起,金色的血液自腔中,“砰”的一声,喷射了出去。 第五十五章 援手 时间要回到费司马呙县叙功的第二天。 一健硕的中年修士踩着飞舟行进了两仪宗的万象乾元阵外后,亮出腰牌,走进了两仪宗的霞泊山总门。 两仪宗于霞泊山立派数千年,经过了历代门人为夜以继昼的为这座仙山搬山填海之后,如今的两仪宗已是坐拥数条三阶极品灵脉、九峰二十三脉,代代有正品金丹人物出世的兴盛局面 不过,关于彻底和寒铭朝决裂这件事情,莫无双不想瞒着艾米,但是对于自己已经怀孕这件事情,她不想说。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办,所以能瞒几天就瞒几天,反正她是不想再次弄得满城风雨。 中饭吃得特别多,边吃还边拍张妈的马屁,为的是下午的出行方便。 雪灵听了以后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话,虽然心底也是很不愿意离开聂辰,但为了聂辰哥哥,雪灵还是答应了。 “这还不算什么?父亲到底怎么回事,您一口气说完吧。”听到宁武华的语气之中竟然还带着一丝心悸,宁浩心中十分奇怪,那个聂辰到底是干了什么,能令自己一向沉稳的父亲如此失态。 “算了,我又不曾怪你!”万化魔君终于开口,说话之间,一股魔元荡出,身上的水渍顷刻被蒸发一空。君一笑不由呆了呆,暗骂自己糊涂。 “系统消耗能量过多,需要重新充能,为期三年。”这个系统居然回答了他。 “我紫星帝国还能尚存?”无华上人只问了这一个问题。吉元道人的威胁就是如果他不合作,紫星帝国就会全部被灭,赤月帝国就是前例。 "听说蒸汤之时要赤.身.裸.体?"慕容炎随口问道,依旧犹豫着没有回答颜将军是否体验蒸汤。 “叮”系统提示,你现在想要召回神谕者之剑还是复制其他武器的属性。 上官冷逸开上他的车,一辆银色奥迪,倒也稳重,紫烟对这车也算熟悉,从昆仑山回来的时候就是坐着它。 “她是你妹,那我去你家卖东西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喽”钟山笑眯眯地看着他。 韩靖萱无奈靠着前台,只恨自己出门时忘了带手机,否则就该一通电话让莫翊下来了。 “安浩天,我没事儿的”谷颜早在一挨着他以后就感觉到了他的异样,这个男人一定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才这样隐忍的。 “生不逢时,是不是这种感受?”常林笑了起来,他经历过中越战争,是在战争中成长起来。 “哎呀,我说着玩的而已嘛!”紫烟摸了摸鼻子,弱弱的看向皇甫忆儿。 “你这是玩的那一招?”陈明才惊诧的看着常林,这不是要四个黑鬼好看吗? 纪沉鱼促狭的眨眨眼,“跟我脾气相投?我只记得和姐姐脾气相投,再说了,英国公府门第也有些高了,”其实是宋氏知道高雪盈是个爽利脾气,但又觉得这脾气儿子吃不消,加上娘家势大,她可不想给儿子找个河东狮回来。 事实证明,常咨在许多年后,还没能找到愿意和他共度一生的伴侣。 “行了,你还是去睡觉吧。”端木昊打断安湘儿的话,冷淡的说。 有热心的人,已经叫来了救生船,救生船按照大家的指引,向大海深处驶去,可似乎也无济于事。 毕竟,五星大势力那可是武元大陆上最强大的势力了,能够和创术师公会抗衡的存在。哪怕是四星超级势力,都足以碾压现在的大乾王朝千百次。 万子震这一下可以说势大力沉,郑昊知道这个家伙力大,所以马上躲开。万子震早已经料到郑昊会躲,马上将拳头收回。 韩林知道刘贤似乎也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够赢这一仗,不过幸好的是,在早些的时候,刘贤已经安排了将昏迷之中的徐应龙徐莹莹姐弟,还有刘川都送出了刘家,哪怕今夜他们会输,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无穷无尽的魔族大军,通过大口的空间通道,向着外面的世界汹涌而来,千军万马,无法估量出究竟有多少魔族士兵从出来。 江澹曦眼神微阖,心中暗惊,一月不见,龙不凡的修为竟然再次上了一个台阶,如今的他竟然已经跨入了化元境九重天了,只需再进一步便可迈入开光境了,这种速度实在太过骇人了。 “什么鬼!打不穿她们护盾的?”艾儿试图将12个光球集合在一块,发射一道超能激光炮,结果还是被她们的能量护盾抵消掉。 据统计,因为王渣这两波大范围无差别攻击,导致参加李师师宴会与大宋皇帝赵官家的聚会的人少了许多,很多原本没有机会参加的人,反而受到邀请。 这一次俄勒冈州大力发展计算机it行业,信息,通信,金融,银行业。准备大搞经济建设,玩金融,俄勒冈州人民也是挺聪明,没过多久便大赚特赚。 生命力有多么顽强,这个队长是最清楚的,他曾经在野外的丛林里生存过,亲眼见过那些奄奄一息,但仍然在做最后挣扎的动物们。 丰先生一摇羽扇,双目落在了叶吟风及李逍遥的身上,而他那笃定的语气让众人心中顿时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正如他说的那样,南唐与大周必定大动干戈,到时战火连天,但是坐收渔翁之利的却是契丹国。 石惊天淡淡一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不过沁儿走的时候对他说的话,让他还一直兴奋不已,自己高兴或者不高兴的时候都喜欢找独眼白猿大战三百回合,好好发泄一下,白猿不在,眼前这个可是个好对手。 第五十六章 长辈伐柯 “辛苦了,退下吧。”栗云接过岳澜呈上来的一堆獬豸令牌,面上无悲无喜。 “舍弟无能,坏了掌门师伯大事,还请掌门师伯降旨责罚。”岳澜以头抢地,当即拜道。 “些许小事,成不成又有什么关系,毕竟是我说得只许出一刀,怨不得你们。不意那小掌门除了纠魔司派了几个档头外居然还有人保,也是稀奇。”栗云脸上 “怎么了?”虽说曹孟昂左轮的情敌,但左轮毕竟是连长,抬头问道。 一行十二人,皆是有着震颤虚空之能,他们一同降临世界之山,也是引得了天地间所有的关注。 上千号人里有一半人是存心闹事的,另一半人只是看热闹,被砍头的亲人最愤怒。 随着典韦一语定乾坤,众人也都只好暂时压下心头的忧虑,下去准备了。当然,刘范也只是征调虎卫军而已,真正需要准备的也只是典韦而已。 遇见这样的人,求饶或许还要一线希望!温侯也没管他们,便转身离开了!还有一个陈宫男需要自己去解决。 一路上有很多热情的地暗一族的精灵们,和雷伊他们打招呼,他们都一一回应。最终,他们来到了尖塔形建筑物前,停下了脚步。 得知曾国藩到了衡州,赵大年大吃一惊,早饭也未及用,便匆匆忙忙乘轿向知县衙门飞奔。因时候太早,赵大年身边只带了两名属官、四名衙役。 “哈哈哈哈,好,好。”爽朗大笑传来,聂婉箩心里乔老夫人的形象顿时从照片中的旗袍老太转换成佘赛花式的巾帼英雄。 你道是何人?却原来就是多次为杨时潮给太平军传递密报的水上飘。 蓝色空间模糊之后,渐渐的又清晰起来,但,却出现了一幅画面。 裁判说的委婉,可意思却很明显。就是云历所再扰乱比试,就要被逐出场内。 洛思怔愣的看着她,又想起沈峪温柔的替自己戴上项链的模样,不禁浑身发寒。 中年男子面如冠玉,气质沉稳,仿佛举手之间,便可破碎山河,那股大气磅礴的感觉,让古天香完全没有了反抗之心,但是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退缩。 接下来会给上官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半个时辰之后,便是云修奕与上官凉的比试。 她已经下定决心,一时半会也无法击垮这三人,自己必须要赶紧进入第四重门,迟恐生变。 “究竟谁这么胆大!竟敢戏弄本官!!”空旷的公堂上回想着郑大人的质问声。 秦煊重复了一句,冷静的看向罗刹,看到对方默认之后双手慢慢握紧,克制住心底翻涌而来的怒意。 “娘子,康王被皇帝陛下贬为庶民,发配去了岭南。而且永远不准许他,还有他的后人回京师。”绿云挺着肚子,神情慵懒,嘴里的话还是如同从前地干脆。 端王微微一愣,又是一叹。他早就知道朝霞不似普通娘子那般对什么都一无所知。以朝霞的性子,她可能是对一切都是清楚的,却是一直藏在心里,恐怕也是为了不让他为她担心吧。 天边终于有了一丝亮色,这最后离开登州的车队还没有到达怀丰府,便被一队身着便服的高昌人所追上了。这些高昌人不足两百人,口气却是甚大,气得护送车队的五百兵将异常气愤。 “单独聊?没这个必要了吧?又没什么外人,有什么话直说吧?”李青枫心里清楚,此时诺兰这个时候前来,肯定别有目的。 “年轻人,少喝点酒,别闹过了。”老邓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李冰,然后拉着李总的胳膊往外走。 包房里没人说话,大家都在看着林琳,我是把计划告诉了哥儿几个的,我还特意没让老四带翠翠来,他们现在都在等林琳的反应。 而电话中那“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提示音,无论语气,还是音调,都和深渊面板的提示音那么相象。 “额,我们上来拷资料,被发现了,顾老师她被带下去了”卢雨涵不敢看他,心虚地低头去捡硬盘。 “轰”一棍将宁觉打来的拳影打散,重重的抽在了宁觉的身躯,虽然杨天感觉到宁觉的防御力强的可怕,但是还是将他抽飞。 “你还真来了。”血魔恶狠狠的瞪着宫栖迟,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还有多久起飞?”叶倾城抬头看了一下四周,所有乘客已经上完了,就剩下他们这辆车了。 但就在这时,他的前方却出现了一道人影,他走这条路比较寂静,所以,晚上没有什么人。 如果又被当成色狼和流氓,那么叶凌风知道,这件事肯定要玩完。 六耳心中一震,孔雀现在展现出的实力已经强的没边了,竟然还有隐藏,孔雀到底强到什么地步了? 两个呼吸之后,这波晶石雨算是度过去了,不过现场倒是极为凄惨,足足死了两百多人。 最后的这骨兽实力,应该是达到了御空境后期的程度,那可是极为恐怖的。 这神之谜金就是神奇,在体内的时候,好似是虚幻的一般,却是可以随意驱使。 上官勇看着张浪跑动的方向,很是担心张浪的安危,在他想来,距离金羽越近就越危险,毕竟人家身上还有很多根箭呢,这要是在射出来几根,可就没有那么好躲了。 “糟老头子。。。”我突然想起了无恋曾经对我说,有个德高望重的老者让她把森林之心交给我,难道是。。。 无烟居士已将唐天娇的穴道解开。唐天娇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即便是没被点穴,也绝对逃不了的。 此人所说倒是不错,散修也有着保卫圣元界的责任,若是此次没有过来,那么将是各大宗门的正是弟子直面鬼界武者,那么死伤依旧是惨重的,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公平不公平了。 第五十七章 黑履道人 禾木道于平戎县立派不足百年,起于给黑履道人启蒙的那位散修师父给自身修缮的一座野观。 这道人穷其一生,不过只修炼到练气中期。 其收下的近十名弟子里,也多是些不成气候的,同样大多在练气初、中期徘徊,唯有黑履道人一人成材,算是歹竹里出了根好笋。 在黑履道人于近二十年前斗法击败康大宝师父之 不过因为火龙蛇,还有青蛟卵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灵兽、妖兽,所以到是可以将他们放置在其中,还算容得下。 三名厨师离开后,孙昊迟便拿起那些瓶瓶罐罐的调料一点点品尝起来,最后确定了其中几样,味道和地球上吃火锅差不多的调料,其中有类似辣椒油和芝麻酱的调料。 如果按照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那不用一分钟,他就得和温暖哥一样,掉落到海水中不可,已他现在的体型,这到了海水中他不沉到海底就奇怪了。 这让原本有缺陷的一个家变得完整了起来,他有了妈咪和妹妹,还有偶像一样的爸爸,人生是那么的知足。 “当然可以,因为她现在就在这里!”秦悠然似乎知道我会开口问这个,就点点头,直接拿起了电话。 别人都惧怕他三王子身份,可萧颖是个例外,一点儿都不惧怕,觉得风北陵跟他们也没有什么两样,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一鼻子两耳朵的。 她只是空有几分倔强一腔孤勇,一个摆脱不了的下等人标签,一个狗皮膏药一般的吸血鬼父亲,她就是个二流货色。 孙昊迟确实是死了,但死的不是他这个孙昊迟,而是另外一个孙昊迟。 他茫然四顾,仿若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亦不知发生了何事,先是呆呆的看着韩老太君,后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凌婉柔,最终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是,也毕竟这么多年了,很多记忆说找不见,就找不见了,它就是日记中的一角,偶然发现,只剩下嘴角一抹微笑。 凌轩抬头看了看茂密的树叶遮住了一片阴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好地方,一个修炼的好地方。 玖儿的叫声中蕴藏着一种情绪,我一时说不上来,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友好的。 李牧转头看去,对方正用哀求的眼神看向李牧,似乎要让李牧带他离开。 虽然是损失了一些银子,但是看到时迁失落的样子,蓝灵儿还是喜不自禁。 当初李牧的一张伪三星巨型随从卡死亡之翼就让冬木市陷入混乱,这只四星金卡巨龙就更别说了。 那汉子看着雷横来到,猛然跃起。一朴刀砍过来,雷横本来是出招的,见那汉子来势凶猛,竟然是以守为攻,大吃一惊,慌忙挥刀迎上那一刀。 大会闭幕后,各户人家各回各家,而王兴新则是继续住在柴房里,不同的是柴房多了一方桌子,桌子上有一碗粟饼,几个煮熟的鸡蛋,还有一罐水。床上铺的也不是干草了而是不知谁家送来的一张羊皮。 得知这名房地产商的位置,程镪抬头望向师傅,等待他的指示,我也抬头望着老人,我们之中,驱鬼就属这位老人最有资历。 明明就只是随手的一击,攻击目标还不是他们,但是也差点就要了所有人的命,这才意识到,原来差距有这么大? 虽然名气从来没有和我提及过我的身世,可是我知道,我有预感,我的身世并不简单。因为,没有哪个冥王辉慈悲心泛滥成那样子去以结冥婚的方式救下一个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 两人不打不相识,从那一天开始,祁旭尧就成了白薇压迫的对象。 “谁说不是呢,事已至此,再多说别的也没有什么用了。”白慕雅摇了摇头。 这是现在整个大唐的人都想知道的秘密,可惜阮萌这个枕边人,也没打听出来,只能靠猜。 他怕伤到她,却是将所有的力气都支撑在自己的手臂上,一边吻着她的唇,一边解开了她的睡衣。 洛敏风没有回答,平时没有一丝正经的人此刻倒像吃了铁块一样板着脸。云炽叹了一声,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一下子解开他的心结是不可能的,只能由着日后他们慢慢去解决了,眼前还有一件急事需要处理呢。 阮萌收收神色,去看诸葛亮,就看到诸葛亮别开头,满脸的厌恶。 地面在不断的震动,裂痕越来越多。无法提气玄真气和力气使得铁木云现在根本无计可施。 看来这里的四道关卡,是按照春夏秋冬的自然现象来设置的,镇守的妖兽属性也正好对应。不过大蟒山的主人怎么也想不到,他苦心的安排,会被亡灵军队给一锅端了吧。 钟离无忧没有反应,云炽把脉一探,还好,内府没事,但冲击力太大,他还是伤到了筋骨,皮肉也多处擦伤,血气不畅晕了过去。 而南海舰队主要的任务就是远海作战。由于现在华夏近海还在倭国的封锁当中,所以华天海的主要任务就是在东海第一舰队的配合之下,对倭海军进行打击。 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若死灰,双眼斜着翻,眼里一片凄苦、愤怒、不甘,绝望,厚厚凸凸的双唇乌黑浓浓,嘴唇不停的哆嗦,却说不出话来,样子很是恐怖。 不管叶婉儿怎么想的,现在的吕枫是没有心思管了,危机当前,也不知道这个方法管不管用。 以土肥原贤二的身体素质,又矮又胖,哪里是身强体壮战士们的对手?瞬间就被按倒在地。 第五十八章 掌门大婚 半月后,黑履道人莅临重明宗,言称费家将婚期定了,就在下月中旬。 费家歙山堂挑了一位宗女,黑履道人作为长辈、冰人见了模样,回来未言其他,只道不差。 这便够了,往上数个十六代,这位宗女家里可是出过一任别道都管的。 莫说颜色不差,就是颜色差了些,那也是货真价实的金丹之后,那轮得到你康大宝 就像“收服”九尾狐妖兽一样,先是利用厉害手段,将它逼得走投无路了,然后再利用交换条件的手段,与它做交易,可惜这头独角狂犀的灵智,根本无法与九尾狐相比,所以通过交易的手段也是不可取的。 我伸手想要将她脸上的黑布揭开。她好像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出手将我按住。她伤的不轻。手上的力气丝毫沒有减退多少。 当然,这些视频也有不少是苏东自己看过的,所以他才对天赐有这番印象。 “哈哈,准提你也有今天!”言罢,上清道人周身神光一闪,紫电锤再次飞起砸向准提。 这时大蛇丸已经在两人头里塞了符咒,彻底解放了两人,他们的脸色也从苍白渐渐变得红润,到后卖弄看起来就像是真人一般了,基本上分不出来真假。 “麻烦你了。”我头重脚轻的被她送回了自己的房间,屁股刚碰到软绵绵的床垫,就觉得困意越來越浓,身体往后一仰就睡了过去。 “恩,你就在天师门待些日子,我过些时日就去泰山看你,你可以和几位师兄切磋一下,他们的修为比你深厚,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杨玄想到宓珠闭关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也就不着急见面了。 王修懵了,他动都不敢动,深怕惊醒了还在熟睡当中的李心田。他心底迷糊着,此时已经完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突然白如霜一阵低微的传音传入王杰的耳中,使得王杰一愣,眼神之中精光闪闪,咧嘴一笑,那森白的牙齿显得格外的森然。 我本來还沒在意。直到那独特的嗓音出现的我耳边的时候。我才惊讶的抬头看他。 “让他来!”这个时候一袭红色龙袍的皇帝推门而入,韩阳回头诧异的看了一眼戴着老花镜的老者。 见一共还不到十分的时间,山河就将狸力的所在锁定在了五个圈内,王渊的脸上立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李凤算是看出来了,刚才面具人的行为,就是为了引自己出手,特意露出的破绽。 “来是来了,不过我是答应了玲玲他们,和你没有关系。”凌菲却是急忙道。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除了显示时间的地方外,那原本银白的手镯便被山河彻底涂成了蓝色。 要知道这骰子的重量可是非常的轻,以他的力量这样轻轻一弹就能影响到那蛊钟内的骰子。 醒来的第一眼没有看到高坂穗乃宇,结城明日奈的心里空落落的。 陈飞的冷笑更浓了,他这阿斯顿马丁已经有初代蝙蝠车的防御性能,区区子-弹怎么可能打穿? 秦婉柔和李排长也被震惊到了,向来淡漠禁欲的夜军长经竟然开始吃荤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赵子龙这家伙对i这么好,明知道这么做会伤害王若若,但是他还是做到了。 紫阳真人的修为太强了,宗师境界九重天,萧凡不可能是对手。显然,刚才那一掌紫阳真人并未调动多少的真气,否则萧凡怕是已经饮恨。 “木灵之心!”这时韩冰在炼化木属‘性’力量之源的时候掌握的一‘门’神通,瞬间一股碧绿‘色’的气流从韩冰脚下升腾而起,将韩冰的身体紧紧包围,半个战场都笼罩在碧绿‘色’的的气息之中。 “我去,真够硬的,我不信了。”说完叶燕青有尝试着掰了起来,然而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想死没那么容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口腔里藏有毒药,人面兽心的家伙,等待接受审判吧。”夏凡在他身上踢了几脚。 “我叫风涵诺,请不要随便省略我的名字,我并没答应做你的妻子,还是保持分寸的好。”风涵诺冷声说道。 大院里一连十几声巨大的爆响,鬼子嗷嗷大叫。原来这土炸弹威力不是很大,却铁砂满天飞,院子里的鬼子鬼哭狼嚎,大多都中了铁砂,有的身上上百颗,灼烧的痛感令鬼子满地打滚。 自从白敬东升任局长后,宛城的治安大有好转,出警速度大幅度提高,这不,不足五分钟,警察赶到。 “你的意思她是男人喽?”很显然,二流医者对患者情况了如指掌,对这个结论毫无意外。 毫不迟疑的,安以政在一阵爆裂声中就化为了一道黑虹,向着所来的地方倒射而逃。 林坤细细看石壁,没有一丝变化,心陡然提到嗓子眼,仿佛呼吸都没了,伫立如雕像,一动不动。 之前的那句谢谢,其实分量很大,只是不知道林葬天到底知不知道。只不过不过就算他知道,估计也会装作不知道的。 曾经有个很好的姑娘让他娶她,可他没答应,因为他要成为遥不可及的神!而她,只想要永远陪着他。 一个男人右边脸戴着面具,另一个男人左边脸戴着面具。这两个男人的面具都是一模一样,露出的另外半边脸也是一模一样,就像一对双胞胎兄弟。 萧邕一步步走向他,在距离还有三尺的时候,慢慢地把右手伸出。 萧邕呵呵一笑,“管它什么声音,反正要进去的,遇到就知道了……吾草!有真神在战斗。”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三个真神从前方四百里外一闪而过,那是人族真神,两个追打一个。 难道说,这座内部比在外面看上去还要广大许多的神秘庄园里发生的一切诡异事件,都是那个一直藏头不露面的庄主搞的鬼? “很多事情……都是互相关联的。”老人这话明显是对着银说的,却没有看银一眼。 这让无名眉头紧蹙,就像是夏天泡在海水里正爽的时候,突然被拉到了沙滩上晒太阳的感觉。 张俊是在电话里面得知迪利维奥下课的消息,李延给他打来的,原意是想听听张俊对此事的看法,好写到稿子上面去。没想到张俊一愣,确认了消息之后就挂了。 第五十九章 换一个嫁 “帐中居然没有新妇?” “哈哈,州中同道还都说什么费家这次是花了大本钱,选了个马骨要嫁女,原来是随便找个傻子逗来玩儿。” “重明宗张元道当年也堪称人杰,威服数县,怎么后人竟会不堪到这种程度...” “袁道友,某早就说了,这些京畿望族,怎么可能跟我们这些边地小族联姻,更何况一个破落门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我也知道了你的目的,那么当日段长歌找你暗杀一事就不要作数了。”白寒烟担心他还是会杀段长歌,此人的功夫莫测,两次她忽然出现,她竟然完全没有发觉,只怕会是段长歌的一个隐患。 “莫老师,我们家特别热闹,你以后就不要走了!”芳芳过去拉起了莫存溪的手,然后将她带去了餐桌边。 ssr其他几个也知道,牛头先残,等于少了一个关键的抗伤害角色,一旦打起来是不可能打得过的。 可平民玩家人数,依旧锐减,等他们死光了,张霄也是在劫难逃。 “卧槽!”徐有材下意识骂了声,若非被人扶着,只怕真的要直接坐地上了。 “看来又是好东西了!”李通德显然猜到了三枚吊坠并不简单,饶是如此,他更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刘不易,这个苦寒家门的少年,到是一次又一次让他意外,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样,老人却是越觉得棘手。 陈舒妈妈特别客气,大家推辞半天,推辞不掉,也到了下午于是一起出去吃饭,安夏提议就去食堂吃,也方便。 那俊逸少年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四人并无不妥,独自走到雪崖边上,双手倒背,眺望连绵起伏的雄奇雪岭,兀自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仅亲自指导自己修炼元门功法,不遗余力。现如今更是为自己作保,担此重责,以求自己能够获得此刀。 “他和你是一类人,眼中只有修行,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了!”石进说完,伸了一个懒腰,转头看向已经趴在杨天震肩膀上睡过去的杨念慈。 要是能够早点发现,说不定学派自己就能赶在议会之前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对劲,那样的话,学派也不会是现在这种被动的局面了。 灭绝师太虽然在课堂上“杀人无形”,不过在私底下还是不错的。 “这到是个不错的点子,没想到你这乡巴佬脑筋还算不错。”一旁的罗芊芊夸奖道,不过这夸奖却有些埋汰人。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方便说吧?”何少极也是装做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开口如此问了一声。 散仙之尊虽然在修为上较真仙更高上一筹,但是此时面对这样的易云也不由的产生一种危机之感。 试剑塔内,何少极清楚的记着时间,知道到达第十六层后何少极将护体剑气全部撤了回来,在第十五层只是能勉强抵消那些剑气而已,这一层何少极肯定是挡不住了,要开始躲挡了,还好天洛剑与炎剑已经拿了回来。 魔凌音亦知道此时已经尘埃落定,这些人根本对他父亲造不成嗜好威胁,直接搀扶其易云离开这里。 此时这二人,听着太子抚琴,那其中的情意,让两个丫鬟都红了脸颊。 不一会便将整个御魔尺全都覆盖,从外面看上去看不出丝毫的异样。和当下的白茫茫的雪地配合的天衣无缝。 初夏,在春的素淡和烈日的炙烤之间,腼腆而不失热情地拥抱着行于沉闷的人们,去欣赏那些奔放、那阵涌动、那缤纷错落的绚烂。 “你是说最后的时刻,乔丹那个充满争议的犯规?主裁判没有宣布犯规的那个拉人吗?”约翰张口就说。 这次好不容易在宝岛找了一个高永来,结果还被那龙堂堂主给将计就计了。 宁天林有些发懵,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可能!他如今满打满算,离开地球也五年多的时间了,这段时间中,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外星人。 众贵族们之前私下吐槽甚至比爱丽丝更甚,但此时却个个露出兴奋的神色,为了即将降临在身的“神恩”。 还是之前的信息,想要疏通堵塞的山泉,必须搞定西山山神和西山山鬼的力量。 仔细瞧了一会手中的泥土,卡修又抬头看了看空地的四周之后,发现了问题所在。 见到狱卒长的表情变化,狱卒顿时知道大事不妙了,可是想到因为他的话自己才能够活下来,又有一些不忍,继而有些犹豫了起来。 而同样被传回了大厅的丽莉丝则是皱起眉头,再度打量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四周后,向着来时的道路退了回去。 这种情况让卡修也没办法专心的去寻找李一宏了,只能运转起鬼眼对付起跟前的分身来。 再度使用高阶战技,莱特双剑的轨道仿佛未来视般出现在双眼中。 冲破了那道坎,意味着他已经突破了四阶,接下來只要他能成功凝聚妖丹,无疑这一步算是成了。 杜佑家的机会将会在不就迎来,下一章是杜佑家心态转变并找到未来道路的一章,还有这个男人会是谁? 看着跳着舞蹦跶远的身影,许东武摸着自己的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噗的笑了起来,和蔼的像一个农家的大叔,把路过的职员吓到一愣一愣的,老板今天中邪了? 陈阳面露惊容,照老李这么说,这正方体名为方舟的东西,其实一个高级的星域穿梭船,而且比带走大炮的星域穿梭船更好。 原来这四人分别是已喜、怒、哀、乐、命名,而他们所佩戴的面具也皆都是这四副表情。 此刻羊殇感到万分苦恼,他还想着带领剑坟中的妖族冲出去,可他突然发现,这完全就是做梦。 金泰妍此前跟家里交代的是这个中秋就不回来了,但是真实的是这是她准备的惊喜,呵呵,一想起等会家人见到自己时那错愕的表情金泰妍就忍不住直乐。 顾青的声音也显得很疑惑,就算叶辰被什么事耽搁了,也不至于连自己的大本营都不顾了吧? 第六十章 买椟还珠 两个时辰前,宣威城费家 几个小丫鬟此时正在一处校场习练剑诀,眼见嬉笑打闹之间,空中的飞剑东倒西歪,难称有什么章法可言。 可见她们这时说是习练,其实更似玩乐。 饶是如此,不过只习练了不到半刻钟,这群莺莺燕燕们便累得香汗淋漓,索性便直接弃了飞剑,反兴致勃勃谈起今日费家的婚事来。 也就是说这世界的魔法程序员,每学一个魔法,都要重复造好几次轮子。 而市面上的消息都说赵家才是这一次虚拟货币的最大股东,更是赔的血本无归。 就是这个老东西带头搞事情,破坏了自己的好事不说,还差点酿成大祸,把拉来的商队给搞走。简直就是不知所谓,看来得了好处,心态膨胀。 现在就是它完成进化,成为他们这一族至强者的时刻。能飞天,可一直是它的梦想。 说到最后,韩锐面色凝重,肃然,显得非常正式。看了眼阮氏三兄弟,像是等着三兄弟的表态。 尤其是祝家庄,这祝朝奉声望如日中天!这叫化不利为有利,非老奸巨猾之人是无法做到的。韩锐迅速想到这一点,不由高看祝朝奉几眼。这无疑是个聪明人,他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到了。它记得,幼年时候它总是在这里徘徊。可是,该怎么进去呢? “你要杀我?”龙绍炎的刀风向贺兰瑶袭来,贺兰瑶躲避不及,肩上的头发被削掉一缕。 人们在孤立他的同时还怀着嫉妒,为什么这样的好处轮不到自己。 这一次吸收的天地灵气慢慢的消失了,张涛也收回了双手,这种方式不能常用。一次可以解决问题,但是第二次的话,只会对真灵造成伤害,下一次或许要等到幽寒的真灵再度进入溃散状态的时候才能使用了。 林风和夏心妍则是细嚼慢咽的,好好的品尝了一下特色牛排的美味,直到两人都是酒足饭饱了之后,这才买单走人。 司马巍颜一直在等,等她开口,可是下面的寂静,让他的心越来越凉,原来她是真的在怪他,这样的打击让司马巍颜有些难以接受,心里烦躁的又不知该怎么办。 轮回者拥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杀手锏都不稀奇,如果不一下子用最强力量轰杀敌人的话,那么被轰杀的大概就是自己了。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试探,基本就是第一时间就用尽力量分出个胜败生死。 虽然早就从以前的任务世界的经历,已经得出了原来的剧情根本不可靠的结论,如果真的依赖原来的剧情的话,会死的连渣都不剩下。但是这一次,剧情实在也是差的太离谱了吧? “你,你怎么出来了?”张涛无语了,这下子自己的秘密不是被他们全部知道了? 警察见别墅里面的人开了火,马上就对着别墅里面开枪,五花八门的枪声很杂,有54,59,64式的枪声。一部分特警正在策划怎么攻进來,一部分特警已经掉起了绳子,准备爬到别墅楼上攻进去。 看着菜肴一道道上来,江百轩拿起象牙筷子,摇了摇头道,随后就开吃了气来。 “李伯父,诸位,我去了!”楚阳傲然起身,然后朝李宏等人拱了拱手。 四人都感觉到如同打到一块实心铁块之上,拳头疼得发颤,身体接连后退几步才控制住。四人立刻移动位置,没有再次采取强攻,招式变化之间,从不同方向袭击林风。 林行没有说话,而是缓缓继续前行,屋内漆黑一片,陆春梅当然是看不清来人了,也就能听见脚步声。 其余众人们都被吓了一跳,但一看郑导这样,就知道他正在兴头上。 景奕的低喘回荡在姜绾柚耳边,他带着色气的情话一阵阵的撩拨着姜绾柚的心弦。 这真是失望了,说不好听,她可能都想说怪自己眼瞎了,错看了林行,这不就是个道貌岸然的浑蛋吗? 虽然她之前进皇宫也看到赵辰穿着孝服,但当日到处都是一片素白,因此并未给她如此惊艳的感觉。 安念倚在榻上,脸上带着一丝疲倦。赵怀玉以为她是因为三哥被赐婚的事愁眉不展,默默攥起了拳。 原本两人还觉得兜里钱挺多的,但几天下来,就见到荷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 姜绾柚杏眼睁得大大的,她盯着眼前那张放大的俊脸,脑子一时有些懵。 歌曲不像电影剧本啥的,传唱度高的歌记住几句歌词与旋律是比较容易的,签约或者邀请歌手商演,多少还是有些用处,能用上檀锦程也不会有什么道德洁癖。 顾凌霜撇了撇嘴,略有迟疑还是转了过来,随之下意识就长舒了一口气,勉强娇羞着有一眼没一眼地盯着。 纪曼柔无话可说,只好退出卧室。临走时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极为复杂,有许多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头。 来沪市参与教育系统的交流?开什么玩笑,王诺不认为母亲会自愿,换成来心思来潮、赴沪旅游,还比较有可能。 他本想以陆清漪清白被毁退亲,这样做世人也不会说什么。可若身子清白,他今日退亲,多少会受人非议。 程意心知这是一条不归路,可她如今已无路可走,这不归之路不走也得走了。 那声音之大,让刚才还有这几分喧闹的牢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回音。 在远超金星怪物的实力下,叶城十一人组成的尖刀队就像砍瓜切菜般轻松的收割着大量的金星怪物的狗头。 “那现在那位副将爷爷家怎么样呢?”她歪着头一脸不解的问道。 要是让三大爷阎埠贵看到这穿着半解护士装,渔网袜的苏萌趴在他床上,绝对会回去跟自己的儿子说,到时候他儿子再一传,那就不妙了。 第六十一章 大婚过后 “疏荷。”见康大宝拉着新妇从身侧走过,费司马细不可闻地喊出声来。 费疏荷闻声一颤,吓得康大宝差点下意识把手甩出去,却见匡琉亭这清瘦道人正立在主婚位上,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今日这出戏要是再敢出一点纰漏来,说不得道爷的重明宗就得被灭了满门!” 强颜欢色的费家傧相引着这对新人三拜天地, 某处的一个防线上,一个机枪手卡壳了。他看看冲过来的气势汹汹的迅猛兽,吓得转身就跑。 这不是他叫就好了,一道接一道的闪电打到他身上,直到第六道直接让他趴在了深坑里,昏迷了过去,隐隐约约听到闫伟大哥说道:“真成了,牛逼,第一次做,竟然成功了,没浪费这么多天才地宝和法器”。 在这个箭塔顶端,有着一个大得夸张的铁弩,可以自动对周围的敌人进行攻击。 至于吴大虾那一通物理攻击嘛,对于老货来说,只能算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除此之外就是个然并卵而已。 陈登苦笑的点了点头,“玄德公,那天孙公佑说的话难道你忘了吗? 孙策击败张英和樊能,率领大军一路急追,知道刘繇已经在大军前来,不敢大意,屯兵在神亭岭北。 毕竟这种宴席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让那些使臣们吃饱饭,而是为了展示大夏国威,万一人家觉得这里面有一部分菜不好吃,回去之后所以说三道四,那可是有损大夏朝形象的。 这一级权限能保证这五人在营地内的行动不会被攻击,但是如果他们敢攻击楚慎的傀儡,或者营地建筑。 一旁的任婷婷见到阿威现在这副酸爽无极限滴造型儿,再一想到方才这家伙那一通猥琐瞎牛滴烧操作,一时之间也是颇有些哭笑不得。 越过地面裂缝袁帅来到夏沫蕾的面前,看上去夏沫蕾两眼通红似乎出了什么紧急的情况。 可是如今,当他知道,自己的老友,即将晋级巅峰之境的时候,心中首先有的,不是高兴,而是一种强烈的失落感。 时间到了上午十点的时候,武云门负责这次选拔的裁判们才到场,一行五行鱼贯走上了比试场地前方的高台。 二十六名年轻一辈最顶尖的高手,彼此相距几十里,甚至上百里,根本看不到对方,却均有所感应,冥冥中似能看到对方。 密室正中是一座神坛,神坛上正供奉着一尊三头八臂的邪神石像,而在神坛下方的蒲团上两个被绑成粽子一样的人正在拼命地挣扎着。 黎君点点头,“只是父亲要有准备,黎家的生意又要萧条一段时间了……”这几个月来′黎家其他香品几乎都停产了,全靠轮回和花香浸膏支撑。 “……洞口被堵死了!”一有光亮,穆婉秋就向洞口望去,原本就不大的洞口已经被一堆巨石赌的严严实实,蓦然回过头,自己来时的那个洞口也因刚刚黎君和两人的对决被一堆巨石赌住。 看着他眸子的欲火渐渐地消散,穆婉秋一阵沮丧:前世学了那么多秘术,怎么碰到他就不灵了呢? “呵呵。”安宝宝冷漠的笑了两声,尔后奋起打爆铲屎官的狗头。 本以为只是插曲,不想没过几天,姜惠芳就发现徐兰搬到了自家附近,和那矮胖男人一起。 陈秀芳见了,让李家的车,捎上自家老娘大嫂两个,空下来的陈家车,让给章家一家子坐,后车装满了回礼,刚刚勉强容下章家一家子。 最重要的是,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的同事说过,这一届波新大陆开放出现了一样异宝,具体是什么她不清楚,但却知道这种异宝能够帮养灵师储存养灵之力,对养灵师尤其是怀孕的养灵师有莫大的好处。 “那些树异化了?有的突然长好大?”花上看着旁边经过的地方,惊讶地大叫。 她原本是苦于一时想不出新办法来对付江抒,心中郁闷,特意出来转转的,没想到恰巧撞见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江抒。 东六宫与西六宫以坤宁宫为中轴线呈对称排列,各自分为前中后三排,每两座宫殿并行相邻。 倘若朱常洵将来真得当了皇帝,岂不是要每日面对后宫嫔妃的你争我斗、互相陷害? “她是太聪明,聪明过了头,别人在她身上感受不到诚意,自然也就……”何家贤感慨。 据她所知,黎尘在龙组的地位可不低,像他这样的高层人物,居然会来参加这种综艺节目,不管怎么想聂唯都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目的。 我抬起头看着夏浩宇,看着他熟悉的面孔,看着他熟悉的眉眼,忽然之间鼻子一酸,眼泪即将流了出来。 吕雉脸有些红红的,走到吕公面前,行了一礼,站在一边不说话。 她的心头浮现出一丝不祥的预感,顿时连看许诺的心情都没有了。 摄影师抽了抽嘴角,听到这声善意的提醒也武装了一下自己,然后不得不打开了摄像头调整到直播模式,紧紧的跟在了唐舒身后。 第六十二章 再见山公 待地师施法完结,见得费疏荷未开口留饭,本还想带着门人打顿秋风的康大掌门便带着一群意犹未尽的弟子转头回去。 行到重明宗外,却见黑履道人正立在牌楼下等他。 自康大宝大婚过后,黑履道人便未曾回转禾木道,仍逗留在此教导重明门人。筑基真修的讲法对于重明宗这一众练气小修而言是何等鞭辟入里,不言而喻。 “你竟然是用这么方式破除封印的!”苗五有些愣神,这简直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嘛。 京城此时此刻是一片的繁华,灯火辉煌,车来车往,ktv,酒吧,烧烤店,此时依旧是热闹非凡,人们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空意,即使是已经凌晨00点了。 他把自己进入众神的遗民世界以来,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再次回想了一遍。 正当周蚩走出传送阵,准备喊一声,看看有没有人的时候,整个房间唯一的门突然打开了。 此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从那附近的草丛之中,穿梭出了一只只的黑色的长蛇,蛇有双头,蛇信吐出之间,却是冒出寒冷的杀气。这,便是黑炎双头蛇。 下面的人纷纷的议论着,到处都是说好话的,这让老子最牛逼更加的得意了,仗势欺人,这个词用到他们一行人身上,一点都不为过。 “无为,对方那名高级炼器师可就要交给你了。”龙辰笑着对乌无为说道。 “我又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你又有什么资格跟老子说话?”猩猩毫不客气的说道,要知道,猩猩也是暴脾气,根本忍不了这些。 这尖叫声带着无比的恨意与怨毒,穿透了时空,降临在蕾妮朵尔与拉克茜斯身上。 这么一说,碧婷原本也是紧张的面孔,却突然笑了起来,只是因为气氛太过尴尬,她不敢笑出声,只能用手遮拦着。 “一个简单的数据,我们本来准备一共发行一百万套的唱片昨天发布会一结束就被抢购一空了,今天工厂那边正在加急制造,预计追加二百万套。”黄裳回答道。 半个时辰时候,我已经冒着风雨、身穿孝服带着望晴赶到清宁宫外。皇太极驾崩,震惊朝野及宫廷,所有的王公贵族、朝廷重臣均蜂拥而来。人们在伤心悲痛之余,都在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谁来继承大清国皇帝位? 但是,符商的脸上却是没有一丝笑容,因为,他想要见的人并没有出现。 “请咱们?林萧,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那保安刚才被我耍的不轻,他能来请咱们?莫不是他是神经病?”爷爷很不理解。 但是这副地图乃是他炼化圣血后所出现之物,照理说这张图应该价值不菲,不过现在的罗昊si来想去确是无法看出丝毫端倪。 他这一招用在对付敌人上面,应该很有效,但他对我也用这招,那就有些用错地方了。 出了红龙酒吧,冬天的天空虽说没有太阳,但光线还算明亮,就是风有点冷。 有人动用自家帝器,老天狗作为族长还不知晓,这说来谁会相信? 这才让她面色好看了一点,顺理成章的把脚踩在我的肚子上,我半蹲在地上,看着她把沈林风拉到沙发上坐着。 “什么?三十七首?”卢明惊呆了,自己连想带写,到目前为止拼了命的才写了二十二首,怎么马孝全就能整出三十七首,为什么? “我们应该怎么办?”李游问道。归墟意志要对古原意志动刀子,这属于神仙打架的范畴。原则上是看到之后,应该是有多远跑,就得跑多远的。 必须知道鸿蒙紫气到底有什么用,天鼌这家伙可能以为我千辛万苦才得到鸿蒙紫气,这十五份可能是我的全部,却不知道我还有四份,而且可能还会有更多。 两人也是先一步上了车,宫月朝着江成点了点头,暗自坐到了江成的旁边。接下来就基本上没有人敢自主上车,都是赶鸭子上架。 糜胜这几天赶路,也没吃什么好的,这次吃到这么美味的菜,胃口大开,李逵也是能吃,没多久酒菜就吃光了。李逵一招手,又让伙计切了六斤羊肉,至于酒就不给上了。 在这片谷地周围布置好大量的探查阵法后,龙星宇便找了一处洞窟躲入。看着一片漆黑的世界,感受着那不时涌出的特殊能量,龙星宇只是静静地屏息凝神,并且静静等候着。 江成则是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唉,说的也是,这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子,实话总是让人难以相信!”江成也不做过多的解释,有时候这样模糊不清未必不是一种处理问题的方式。而且很多事情,是说不清的。 李游无限感慨。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再上这种恶当。但世上最令人悲伤的事情,就是没有如果。 沿着道路两侧种植的法国梧桐枝杈相交,遮天蔽日的树叶形成了一座绿色的长廊,星星点点的阳光穿过层层阻隔,斑斑驳驳地洒落在路面上,克莱斯勒牧马人时速四十迈,迎面而来的风渐渐拂去了初夏的燥热。 比蒙国王是莫帝玛正打算动身前往睡美人领地,听说云龙建利用传送阵来到了比蒙国度,赶紧过来了。 话音未落,男人仿佛被什么东西厄住了喉咙,倒在霜雪中气绝身亡。 不出一会儿功夫,卫队长便是大喘着气跑来了,一手扶着帽檐,看样子是一听到消息便赶忙从别处跑了来的,到了卫七郎跟前跪倒行礼都在还大喘气。 “你是想说,你父亲欠债百万……甚至你和你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对吧?”方白说道。 随着日子渐长,她的肚子逐渐显怀,也开始变得嗜睡起来,常常都是坐在一处地方,没过一会儿,就哈欠连天,过不多时就会睡着,然后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躺在屋中的床榻上。 第六十三章 教导 山公飘渺如仙,不久后便再不见仙踪。 拜别尹山公过后,康大宝与黑履道人一齐往重明宗回程走去。 “得了乙木青柳心你这财迷性子还闷闷不乐,是还在想秦苏弗拜入州廷一事?”黑履道人见他闷声不语,缓声问道。 “师叔说得是,前不久我还劝秦道兄莫要与仙朝势力相交太密...”康大宝摇摇头,随口将前番 有秦天赐堵在门口,秦杰自然很放心,直接奔着陶军就冲了过去,铁雄和邬同二人一见秦杰冲向陶军,哪肯放过这个机会,直接就迈步想要冲向秦天赐。 让他们多留一天在外面,自己就多一份危险,必须将他们安置到九天幻境里,自己才能放心。 厨房内“今天春燕这丫头,怎么没来蹭鱼汤喝?”竹儿纳闷的道。 “你敢骂我爹,你竟然骂我爹!”裴元彻底疯了,以往即便他闲着没事去找其他生员的麻烦,也因为父亲的缘故,韩朝阳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却想不到今曰,这个老匹夫竟然会这般辱骂父亲。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世人说他杀人无数,是个杀人狂魔,可他又为什么对待我这么好。 “你说的没错,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的的老化,我的心已经老了,木叶的火之意志不能断落。”第三代渐渐明悟了。 “嘶……卧槽尼玛……”那个大汉身材高大健壮,如同一头荒古巨兽似得伟岸。他的上身穿着皮夹克,下身是磨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穿的是一双鳄鱼皮的鞋子。 而叶清轩和高乐已经到了,几人交流了下就直接向中间的高台走过去了。 他猜测这次攻击,依旧杀不死血魔祖,这是他的自觉,因此才有此一问。 大片桃花如云如霞,树下红衣清丽出尘,那衣袂翻飞如蝶,同样怔怔地看着眼前花雨纷飞的景象,千百片花瓣寂静地落在眼底,熟悉到窒息。 温甜说着就哽咽起来,那个时候的季晓毫无生气,是她从未见过颓废。 不知是不是因为越来越临近结束,还是因为白绝的曝光,几人不再夹枪带棒的试探,但是气氛却更加诡异。 “你要不要采补我一下……说不定一下子就能进入四品真元境了呢!嘿嘿嘿!”李若识又一脸坏笑。 然后又去买了两个手机,这样就不怕被雷劈后,导致自己“失联”了。 咬咬牙,季晓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响了两声,然后就被接通了。 黄莺儿都愣住了,怎么自己这刚想着完事赶紧帮忙,结果他们都结束了。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堂堂一代影后,竟然干过这样偷鸡摸狗的事情。 鳄鱼一直卡着让剑姬a不到的那个弱点,在鳄鱼a了剑姬这一下后,被剑姬a到了边缘处。 刚吃了一口,李世民便觉得这东宫的菜,的确与尚食局的菜大不相同。 其实她倒也不是想上厕所,只是觉得顾瑾的目光看得她心里难受。 “砰!砰!砰!砰!砰!”伴随着五声清脆的枪响声在靶场回荡,听到久违的枪声是如此美好,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两颗尖利的牙齿从她嘴角长了出来,看上去不但不恐怖反而使她凭添了一些可爱。 那乳母忙讪讪地退下了。皇后见状,忙引了二阿哥和三公主去太后膝下陪着说笑了好一会儿,太后方转圜过来。 “两位老师,我觉得你们的担心太多虑了吧……”一直没发话的艾薇儿微微一笑的说道。 此时的林枫和周凡竣的拳手,已经完全陷入疯狂的状态,拳头的落点也已经变成了毫无目的一般,林枫的眼睛,脸上,挨了好几拳,一只眼睛变成了熊猫眼,脸颊也是高高肿了起来。 叶风没有再打扰,退出病房,吩咐几个风云会的兄弟好生保护,这才回到家。 “喂,诗涵老婆,你不会是想赖帐吧?早知道,上次就把你推倒算了!”叶风有些后悔的道。 两个空着手的斥候着急慌忙的跑了回去,他们是山羊派回营地报信的,其他的斥候们一窝蜂的窜下了山坡,他们身上有水有香烟,躺在山下的是他们的袍泽弟兄,他们要把这些累脱了力的家伙们一个个的背上来。 “我需要一些时间,你能给我多少时间?”萧山正色的看向叶明道。 阿黛尔冷笑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是皓腕一甩,手中的长刀立时飞出,紧紧地贴着欧拉的脚尖,钉在地上。 天下能炼制灵丹的不过三人而已,都被称作丹尊,他如今能炼制出七品灵丹,意味着他也当得起丹尊的称呼,变成天下第四个丹尊。 这话问出来后,李恪在旁边直翻白眼!这家伙想问人家又没有漂亮姑娘,居然推到自己身上来了,太卑鄙了!连忙扯扯王伟,示意做人怎能如此无耻呢? 谢爱玲第一次求唐军办事,心里确实沒底,如果方士奇在,她肯定什么事都沒有,谁也不敢动她一根毫毛。 他这可不是夸大,今天来了这么多江湖中人,却演了这么一出,将来他就算没金盆洗手,也已经无颜在江湖上立足。 他们的身高最低都有三米,披着棕色的毛发,大脑袋上长着两支形如牛角的犄角。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激烈的鼓点声,众人大惊失色,赶紧探身一看,城墙下面密密麻麻的全部是火把,朝着旅顺城墙缓慢移动着。 “准备你个鬼,杀!”那人大吼一声,合身就朝唐奇扑上,他是张源城的儿子,老爹现在这个样子,他能不生气么,可是他的修为比他老子还要差的远,跟唐奇现在的功力的根本不能同日而语,刚刚扑上去就被一脚踹飞。 第六十四章 风波过后,砥砺前行 “是是是,道兄慢走,务必放心。只待师叔召见,愚弟一定替道兄把话带到。”康大宝立在重明宗牌楼下面,一脸堆笑地将特意来请黑履道人回山门的禾木道弟子送走。 大卫仙朝乾丰四百二十四年,九月初六,重明宗康大掌门正寿,正官正财,百无禁忌。 这年康大掌门三十七岁,练气六层,关起门来也可以厚着脸皮自称一 回到房间后,宋御衍给她温了一杯牛奶,他知道,她一旦有心事,晚上就容易失眠。 趁着双方打得正激烈的时候,轿子绕过他们,悄无声息的往宁水走。 呼延赞老将军腾腾地过去了,走到了黑尘子的身边,挥手给了黑尘子两巴掌,黑尘子又跌倒在地上了。 万族大比汇聚了太多强者,而这些人,又大都被涅槃的火凤吸引到了西山,空间碎裂之际,应都进了封印节点。 “老美的这工程绝对能使用几百年,比咱们那豆腐渣强多了。”李可感叹道。 我十分怀疑皇天的人对厨房有一种特别的偏爱,毕竟当初王师傅潜入组织,也是在厨房干活。 叶青和灵儿踏上倚天剑,随着叶青一阵指令施法,倚天剑化作一道流光想玉佛寺飞去。 想到这一点,井思琦顿时对着项心雨展颜一笑,连忙走上前拉着项心雨的手掌开口说道。 我翻了白眼,现在我对他这句话,已经免疫了,从他不用再休养开始,每天都要抱着说好几次。 她养伤的这段时间汤怀瑾照顾的好,让南瑜不仅胖了些,更将皮肤养的如剥了壳的鸡蛋,嫩白滑润。 原来,如她们这种姬妾,虽然是可以随意索取赠送的礼物。可一旦她的主人,对她表现出某种占有欲或肯定,那么,贵族们便不会轻易冒犯,随便求取。如果一定要求取,那就要付出一些代价。 “我的龙头大人,如果不是天天被他们‘弄’得焦头烂额我看到您回来能有这么大的反应吗?”王元限苦笑着抱怨道。 于是我和雪媚娘去了沙漠,伊丽丝和云仙儿去了秦岭,而神无月带着猎神者最精英的十位阴阳师去了无底洞,之所以去无底洞带那么多人,是因为无底洞那边最为凶险,而神无月本身会占天之术,可以避免很多危险。 “叮!!”可惜这种短时间的记忆丧失只维持了短短的3分钟,一声清脆而又熟悉的声音再次将赵逸的思绪拉回到了这台微波炉,偶不锻炉前。 自从我通知玉氏改为一天一更后,虽然天天求票,心里终是虚的,没底的,也是歉疚的。看到现在这排名,突然间有一种满足感。 总监笑道:“你不觉得她特别合适吗?”没有谁比太空英雄更适合品牌的定位了。 白术是娱乐圈中名声赫赫的金牌制作人,但凡在圈子里混都知道他的名字。 赵王后打了一个哆嗦,忍不住尖声喝道:“你,你退后再这样,我要叫了”声音颤抖,双眼也有点迷离,说出的话,已是言不由衷。 仔细想想也是,豹爷要不是和杨万洛有这样一层关系在里面,怎么可能会劳动对方,大张旗鼓地来救援。 李莎娜做了一个剪刀的动作,我瞬间胯下一凉便不敢说话了,心道莎娜就是莎娜,曾经在大学的时候我也领教了她的厉害,而她之前说自己亲戚来了,想必也是借口。 或许她是因为对自己还有几分感情,所以才会这样做,但是沈时谦不认同她的做法。 不,不仅仅是这样,以前的沈时谦虽然不是很么面瘫脸,但是也极少喜欢笑。 “你没事,祖母就没事,祖母听你的,等下就去歇息。”淑阳长公主只觉得心如刀绞。 “那,那我们大本营那边能同意吗?”参谋长听到了,有点吃惊的看着他问了起来。 反之,自己有什么不开心,他最多能给的,仅仅只是一个温暖结实地胸膛而已,更多的还是沉默。 太子妃也许可能逃不过这件事情的责罚,可太子,那些朝臣大部分是不相信他会这么做的。 她怀里抱着一只纯白色的金吉拉猫,圆圆的眼睛神似主人,可是却显得有些无神,就算它看向某处,也像是看向虚空一般毫无反应。 一道流光划过靑云山珠仙门的天空,数千珠仙门弟子静静的仰望着天空,那一刻,整座山门静的出奇,似乎,就连虫草野兽都不在鸣叫,天地万物都在为这位老人的逝去默哀。 “砰!”双手用力往工作台上掷地有声的一拍,脸上虽美什么表情,但是这个状态,已经将眼下他的心情表达地十分充分了。 她妒忌林巧心还有林巧云可以过上那么好的日子,但是她心里最厌恶的人其实是自己的母亲还有姐姐。 “我是很认真的想为你拿东西的,这样我就可以要劳务费了。”唐饶补充了一句。 老者听了也觉得颇有道理,若是能有一只这样的龙族大军,那恐怕就天下无敌了。 对于唐饶来说,他前一世,触及仙道。聚气诀这种初级的东西,自然已经理解到了一个常人所无法企及的地步。 更是免费为他们连连启动传送阵法,把他们从太一密境传回了清远,又连续不断的将他们从太一仙宗传到樊城外围,至此他们俩师兄弟终于如愿以偿的见面了。 石轩迈步,旋即头顶上的战岛放大,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十倍百倍的规模扩张,岛屿顶端古树参天,飞兽腾空,偶尔还有尘沙滚落。 一直砸了几百下,秦朗累的感觉手都要断了,他手里的石头,也裂出道道皱纹。巨虎终于没了气息,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翔龙看着凌修咬牙切齿的道,刚刚没有听从邹纪禹的命令冲上去试试漱瑶的深浅已经让邹纪禹对他产生了隔阂,又一个禀明忠心的机会出现了,他怎么可能不抓住。 世界对于斩魄刀的方面了解的较少,不知道自己已经露了一点陷了。 一名身高足有三米的男队长向姜浩峻狂猛奔去,如同发狂的野兽般带出可怕的威势,甲板在他的踩踏下崩塌。 第六十五章 升仙大会(补更:感谢简V老哥的一万点币打赏) 转眼又是数月过去,每年的九月十五是开派的张祖师定下的给重明宗治下年满六岁的幼童测灵根的日子。 这是个大日子,除了留了裴奕留守宗门、周昕然继续主理重明小楼外,其余的重明门人也尽都来到了重明城,分成数组测验灵根。 “袁长生。”排在第一位的袁长生走过唱名的裴确,来到手拿测灵尺的韩韵道跟前,笑着 “来,去客厅慢慢说。”蕾凝听到凯瑟的话,知道其中应该是有什么隐情,便招呼凯瑟和莉娜向着客厅走去。 她依偎在他怀中,清冷的眼眸中冷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满足。这种满足源自于内心。 清香四溢的茶香缓缓飘散开来,左手轻拿,仰首一饮,满腹茶香。 此时的杜瑶并不知晓吴痕会有这样的心思,此时的她心思都在制药上。已经过去了半柱香的时辰,药炉里的药材这个时候想来会化的差不多,她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正是她开始配置药方的时候。 与李沁淋走在宫中的长街上,秦啸不止一遍看着她,见着秦啸欲言又止的样子,李沁淋有些受不了。 “桀桀,我杀戮,所向无敌!”杀戮源兽发出桀桀怪笑,身形消失于原地,下一刻,一道红色的光芒从杀戮源兽所站的地方向剑无悔飞来,剑无悔手中微微一动,三只剑灵猛的向那红光飞去。 突然,一道刺眼的灯光打在男人的身上,他浑身一震,想努力的爬起来继续跑,可是无奈他真的跑不动了。 凯瑟笑了笑,取出一把匕首,从烤乳猪上旋下一块肉,本来想直接递到美夕的手中,但随后想了想,还是从空间之戒中取出一个银盘,将肉放在其中,递到美夕的面前。 这个念头,只在丁火脑子里一闪,随即就又开始修炼,并且更加努力,因为,阿青刚才又提醒他了,一年之约。 听了亚伯会长的解释,死婴格外纳闷儿了,为何这样的人物却会依附于半神学会呢? 太行山随时注意着他们周围日军的情报,自从日军撤退到平津地区之后,廖凡真的没有办法!通过平津地区出关进入东北对太行山来说是最便捷的途径!而平津地区是廖凡唯一不敢动的地方。 眼见亥时已到,后裔披发赤足,沿着三百六十登台阶,一步步走上台来。 但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李子元却还未下定决心。他还在等刘连明他们侦察回来后,视情况在下决心。不过他感觉,眼下跳出山到平川以西的上党盆地内,也许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既然这样恭敬不如从命了。”刘政委听了廖凡的想法后,留下几支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艾尔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但是即使是以他的感官之敏锐,还是禁不住揉了揉眼睛。因为此时此刻,天际间突然响彻了一声空灵的鹰啸,而随着这声鹰啸,多莉丝的身影竟然顿时消失了。 云繁那边差不多也是同样。撵了云澜去睡觉,她坐在账房门口看着孤独的月亮。账房没有门槛,云繁腿脚不是很利索,懒得跨门,而且自从账房丫头抱着账簿摔了两次之后,那一次次降低的门槛就彻底不见了。 卡蕾忒感觉异常寒冷的同时也感到异常恐惧,身体止不住抖动起来,她依旧紧闭着双眼,嘴里发出“伊唔”不止的啜泣。 白水大瀑布乃是大明第一大瀑布,后世叫做黄果树瀑布,它的名声傅残前世便已听说过,但却没有真正去感受过。 谁也没有注意到,远离战场中心的一个边角处,一支二百余人的队伍逐渐的杀透了出来,十余匹马匹从中忽然飞驰出去,向着新郑的方向急速狂奔而去,而将这十余人护送出来的二百士卒,则再一次嘶吼着杀入战场中。 “醒了,就起来吧!”刘明坐在驾驶室,朝身后装睡的枪妹说道,语气很柔和。 “你才多大,达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吗?这明显就是在撒谎!行了,跟我们回局里再说。”警察重新打量了刘明一番,一边说着,一边将刘明带向警车。 海风徐徐,吹着鱼儿红色的罗裙纷飞,夕阳西下,朝霞满天,衬托的幸福的人儿被红光笼罩着,一片祥和。 他们两人,太史慈早先的时候因为被董卓留下驻守,历战太少,而乐进则是因为其投效的时间太短,不过两人心中都坚信,自己必定能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番名头。 屋外,气氛紧张,屋内,情况也不是很好,三五不时的,鱼儿就传来尖叫声,弄的大家心神不宁,尤其是屋里的稳婆传来了惊呼声,说鱼儿动了胎气,孩子胎位不正,是难产。 “喔,”陈鱼没有再多问了,她心里盘算着,大胡子叔叔送来的土豆可以放在荒地里试种一下。这里的荒地跟北方的荒地不一样,是山地的一种,是可以用草烧灰当肥料,让来年的土地能充满生机。 “你怎么了!”他跑过去蹲下去把那个洞穴人扶起来,大声问道。 等到铁甲船靠近了岸边时,那颗龙头忽然从水里抬了起来,龙嘴缓缓张开,露出了里面船务似的山洞。一个水手打扮的人就站在龙头顶上,不断打着旗语示意铁甲船开进山洞。 刘明从首长的会议室出来,时间还尚早,他闲着无事,就在西苑公园里逛了起来。 第六十六章 蜕凡 众人返回宗门后的第二天便是一切从简地举办了入门典礼。 两人关系不错,袁晋备了师礼来求,裴奕自没理由扫了袁晋的面子,袁长生即如愿地拜入了裴奕的门下。 纵是袁长生实在没有炼丹天赋,学不成裴奕的炼丹本事,可后者在《丰草经》一道的造诣同样不浅,修为也达到了练气后期,照旧是个很好的师父。 加 黑皇听到绝世神源口水都留了下来,但是步步杀机却又让他望而却步。 甚至紫鸿这些天鸾们甚至隐隐觉的自己跟进来是不是有些莽撞了。 “嗓子不舒服就去喝水,你们难道连这都要我来教了?”德拉科抬起灰色的眼睛瞥了他们一眼,继续低头看着棋局。 在宠物室这里,主人就可以喂养或者是训练自己的召唤兽,喂养召唤兽的时候也会增加召唤兽的寿命,训练召唤兽就是可以增加召唤兽的经验,提升它等级的办法。 正当王氏焦急迁怒,怨天怨地怨家运时,房内突然传出洪亮的婴儿啼哭声。 “妈妈不会过来,今晚是属于我们的。”达芙妮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笑得很灿烂。 经过了一番魔改,原本又黑又粗的玄重尺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刀身狭长的紫色长刀。 “大王要告诉陛下吗?”于氏忐忑的问,大王的婚事是要陛下做主的。 能不生气吗,曦贵嫔将他日常喝的茶叶,一股脑的全赏赐人了,这不就代表着她已经做好了失宠的准备,正好一不二不休,干脆连皇上喝的茶也不打算留了。 听到呼救声,憨三也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他有些愣头愣脑的,听说猫眼被杀死了,直接就愤怒的带着人冲了过去,结果可想而知,别说是血魔,随随便便五六只鬼将都能非常轻松的将他们全部干掉。 面露狰狞的一星龙咆哮着,双手凝固出恐怖暗红色负面能量弹,推送出去,看着自己的能量波,轰然撞击在超级弥彦之上爆炸的之后。 可以算的上整个江湖上上层人物,但此时心中也不免升起,原来江湖如此深。 “怎么没有看到艾米丽亚?”燕飞点了两杯果酒,把其中的一杯放在凯丝丽的面前。 等到了晚上,他就偷偷地掐死了对方,又用破碗割开了死人血管,手蘸鲜血,在那名犯人的内衣里面写明了遇到修士的种种经过。 其实人类和变异兽与虫族相比,本就是弱势的一方,防御战,才是人类应该选择的战争方式。 “你手中的残雪剑不比这把战斧差吧?说不定这蛮武战斧就是你们天山派自己拿出来的,这样做不觉得欺人太甚了吗?”车朗亭是个直肠子,想什么就说什么。 “庞龙,你敢在暗沟发疯,是不想活了吗?”三人从一个房子出来,他们是暗沟的常驻守卫,都是三阶不说论战斗力也是普通三阶能力者的数倍。 他还记得,数月前,光明顶之上,有一位先天高手救过武当弟子,心中很是感谢,而且对那位先天高手很是21好奇,神往已久。 东方神的灵缚蚀夺本就轻微,服下灵浆就是回复,心下感慨难怪没有灭神师愿来此地,一个不慎就会是神光永散,重回普通人。 所有人一急,眼看着璧山国的人根本挡不住岚浦王,而岚浦王一进山洞,势必会抢走所有的圣能晶石。 却是随后听到了一个有些阴冷的,听起来让人觉得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结果人还没走到北境府,北戎新主勒古身死的消息便传遍了九州四海。 何白大喜,当即把庆功宴改成了自已的升职宴,把所有的三百骑白马义从全部召唤过来。这三百来人一分,百坛美酒一人只能分享三斤左右,以何白的酒量将将过量。 殷家不惜牺牲战功也要让自己嫁入门,看来是非要和姜家做个亲家不可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惹得众人又开始怀疑姜梨上三门的魁首,是否真的名副其实。 免不了也是有些紧张,吴哥算是他这辈子的贵人,周泽楷还是不希望吴琛出事的。 洞口并不是在平地之上,通往洞口甚至有一段向上的陡坡,岑九念跟上甚木的身影,慢慢地朝着洞口爬去,约莫爬了将近三四百米的模样,终于,岑九念看到了一片青草吹拂的地面。 “说吧,王爷此番需要我做什么?”裴青坐回季景西对面,肃穆而对。 此话一出,厅中众人皆是安静下来,静的连一根针落在地上也能听得见。 出了肉联公司之后,唐定国大车到了交通局。可以说肉联公司的收获还是很大的,起码在一年之内,莲花村的生猪销路已经有了一个保障,这点对于那些乡亲们来说是最好的消息。 有人说那戏天也许被光耀殿的人悄悄铲除了,毕竟当年司马归燕一事,也是弄得人心惶惶的。 “清漓,你别说了。”纳兰清妤瞪了皇甫冥寒一眼,赶紧对着清漓道。 “你现在就要去安口吗?”冷殇出了轿子,看着马背上黑衣墨发,神情冷冽的男子问道。 这个曾经雄心勃勃的老人,第一次在自己的儿子们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一道雪色的元符光芒闪过,那百目寒蟾身边便忽然筑起十丈高的冰牢来,寒冰森森,完全将他笼罩在其中,把他那些拥有可怕瞳力的眼睛全部挡起来。 南叶听着不绝于耳的祝福,被狠灌了几杯酒,脸色绯红,晕晕乎乎,都到了担心自己酒醉讲错话,只好保持微笑不开口的程度了,偏她今儿又是主角,酒席不散,不能立场,只好硬撑着。 第六十七章 兽袭 靳世伦眼见这中年修士修为不低,甫一见到还有些警惕,一息后才认出了正朝着他一瘸一拐走来的是蒯家主蒯武,这才松了口气。 如今两家人关系可不差,蒯家人正想着把蒯武小妹嫁进重明宗给他做婶婶呢,没理由在墟市里头对他做什么不利之事。 “拜见蒯前辈。”靳世伦礼数周到,下了荒牛行礼。 “靳家哥儿许 只要身上的银两够,请多一些人自然就能够周转起来,不过总得塞两个信得过的人,总不能说整个酒楼全部交给外人。 “顾君琰,你怎么在这里?”夏晚抬眸看着漫天大雨里出现的男人。 可惜,这是史诗级别的,威力差了一点,有点配不上传说品质的凤凰战车。 去公司的路上,秋夜带着凉意的晚风透过车窗,吹拂着孟画屏的脸颊。 这货摆明了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如果真的加入了神医教,成为其爪牙,现在想必早就跑了。 就以曾攀那点实力,早就被众人直接砍死了,哪里还有资格在这里嚣张猖狂。 其实刚才程羲和一口应价,摊主就知道自己的价格出得低了,只是碍于鬼市一锤定音的规矩不敢收回。 他的视力已经超级敏锐,几公里外的情形,在他眼中如在眼前,爬上家不远的一棵大树上,用手遮住眼睛,远眺过去,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地形。 年月华的敏锐让他们的时机选得正好,第二天,孔欢就沉不住气联系上了颜锦。 玄门符箓多用朱砂在黄表纸上画就,高阶符箓符成之时,偶尔会有金光流淌而过,代表着其凝结的深厚灵气。 “叫什么来着?顾城?好像是这个名字来着。”林婉努力的回想着刚刚那人在作自我介绍时候说的话。 方炎的丹田处一阵灼热疼痛。有人举着来福枪对着腹部狠狠地打了一枪似的。 他今天能为了崔雪凌得罪荆哲,没准有一天就会为了她而和他这个父亲唱反调。 暗黑天幕是一个环境类型的魔法,可以遮挡光线,营造一个阴暗的环境,给亡灵提供一定的庇护。 婓初竖起大拇指,越发欣赏自家弟妹了,想不到,她竟然还有生意头脑。 却在忘了还有礼物没给他返回时,意外看到他转身厌恶的将那封信随手一扔。 “怎么,你之前不是说想要离开这个避难所,不愿意给人当炮灰吗。现在又改变主意了?”陆步平有些好笑的说道。 “好歹我也是校园歌手……”刘一鸣话还没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直接闭了嘴,一个字也不肯说了。 夏天果然泡好了普洱茶,不过茶水微凉,而且味道已经是第二泡的茶汤。 虽然,唐宇对于喝红酒这种事情不怎么感冒,不过,他的品酒动作绝对无可挑剔,带着浓浓的英伦贵族范儿,另外他对红酒知识的了解,亦是如数家珍。 王之大地上,罗宾他们已经来到了这里,但是路飞他们的踪影早已不见了。 两人飞出此片区域后,余宇两人立刻觉得有一种心情大好,内心充满一片光明的感觉,那个地方实在太让人难受了。像是经历了一连好几年的阴雨天气一样,浑身难受。 这个胶囊和普通药片胶囊没什么区别,里面还有类似颗粒的东西,只不过,不管怎么转,都无法到出去来。 草帽船长只是竖起剪刀手,说了一句“你等会看看就知道”后便打了一个饱嗝,摇摇晃晃地走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之后便开始准备一举把克力架打飞。 这个巫师愤怒地吼着咒语,喷涌而出的魔力在魔杖端口形成了汹涌的火焰,渐渐形成了各种形体。 没有人敢与重型机枪的子弹正面抗衡,但却不代表他们会在子弹的面前束手无策。 余宇也无时间询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循着真元子指定的方向继续往下,再走下去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通道立刻收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这让余宇不禁有些纳闷,真元子是不是指错了。 崇祯皇帝所能做的,也只是指示新任的东江镇监军御史吕大器,以及锦衣卫东江千户千户袁枢,要多加关注和留意着点这些人。 十二月十三日中午,在大青山南麓的大庙乌素图召以南地区,祖大寿所部大同镇边军骑兵,终于追上了拖拖拉拉、不情不愿地跟着阿巴泰北上的鄂尔多斯部骑兵后队。 看到已经要追上来的侍卫队,还有已经愤怒要爆炸的四将军,李志成一咬牙,直接跳了出来。 “这种可能性虽然微乎其微,但是还是有,不过七市这种四类地级市有什么东西值得人家重视的?你吗?”夏侯咏月反问道。 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看来最后钱海平还真的收了李树生的港币。 吃过了东西之后,车导给他发了一个微信,告诉他要开拍前的碰头会。 莫非是有什么事情,家主要亲自找自己不成。毕竟白万财对墨家的威胁太大了,而封家又尚且是多事之秋,出点问题也是情由可原的。 第六十八章 累卵之危 “都还愣着做什么,只待等死吗?”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声大吼,一个高壮的独目巨汉站了出来。 “这法阵站位姓康的平日里都是让你们记熟了的,现在还不站好是都不要命了吗?”叶正文紧接着又大喝一声,总算震得满脸震怖之色的各家主事稍稍回了神。 然而这却使得场面更加混乱,康大宝自建立墟市之后最大的弊病终于 可令狐白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他想了想,似乎自己已经坐在段师兄腿上好久好久了。 看着方天画戟的杀势,林峰不禁皱起了眉宇,若只是燕国的将军,林峰自信可以轻而易举的一剑斩杀一个,但是这是妖族的将军,是九圣妖皇的手下。 一直支持她陪伴她的人就是土豆,在所有的人都不支持她们的时候,她们靠着彼此的信念,最终勇敢的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随即几个衙役模样的人率先冲进了屋子。 穿着艳丽,更画着浓烟的妆,这哪是来参加魂力测试的,说是来参加选秀的都不为过。 再一次回到这个温馨的屋子里陈博却感觉到有些不适,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一般的漫长,自己已经很少呆在家里,更多的时间自己喜欢呆在研究室里去研究独目人的资料。 就连那七级的星兽都能够用意念和人沟通,那八级的麒麟星兽就更不必说。这时战斗以来,这一头星兽第一次传出意念。这意念是在宣判它自己的胜利,还有林乐的死亡。 保罗起身,招呼水纤纤跟他走,莫寒冲着凌菲和宋天墨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先走一步,跟着水纤纤离开了。 这可不行,我得回竹楼去!可当我回头时,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我,有一双冷峻的眼睛正盯着我,便没有继续走,握紧了‘暴君’等待着。 客人们金卡上至少有成百上千万的充值额,刷入机器中的数额可以通过服务台累积转换,到时候能直接转换为现金,当然还可以换成一样船上通用的东西,筹码。 “……”那边没有传来田甜的回话声,只有她的惊叫声,还有其他的叫嚷声,很是嘈杂。 石头娘见儿子没变傻,心里松了口气,可还是心疼得紧,平时她对儿子可是连根手指头都不舍得动一下的。 “就是他!”一见之下,贺青立马认了出来,刚才跑去银行门口丢放那串项链的人就是眼前那个牛高马大的黑人。 这是她对这身上掉下的一块肉,第一个、最重要的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期望。 “什么?他昨晚一直呆到今早才走?他一直在这屋子里?”江欣怡吃惊的问。 穆玄阳不敢有所隐瞒,陆如雪常写信回府,又进宫了那些日子,陆府中人必然是要打听她的情况。所以为安陆老太爷的心,最好便是实话实说。 沈娇本想着早日去救越思烟了结此事,可韩齐修却不同意,让她在家里养好了身子再去,再则也不能让鱼席林以为沈娇配药很轻松。 关于这些情况,林海涛和老鬼他们只能进行种种推测,他却不只是猜测,而是亲眼所见,眼见为实。 易雨江有着自己的想法,她想的是这事通过运作之后,就算是判有罪,也不可能会搞得多罪,要不了一两年就能够把黄凌弄出来,到时再补偿就是。 “你怎么了?”何尊一看见纪茹雪这个模样,赶忙冲到她的身边,也就在这时,纪茹雪的娇躯不受力的倒了下来,因为何尊的及时赶到,把她抱住,才没让她摔倒在地上。 不是不知怎样问,而是不想问,因为在这安静的夜晚中,身边有如此美丽的景色相伴,叶枫不想打破它原本的氛围,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大千世界的美丽,让自己的心完完全全的安静下来。 他们堵住了她,冷冷的笑了起来,看起来十分的得意,其中还有一些莫名的意味。 这位天人从黄泉里冲出时,全身上下,许多地方的血肉都被腐蚀干净,露出了森森白骨,很凄惨。 萧子川来到他上空,手掌朝下一按,一只火焰巨掌拍下,直接将千符寒砸进了地底。 看着城外逐渐安静下来的局面,赵天佑骑着大黑马冲到了城门之外,这时候城内被炮弹打散的元军又集结成军,在其他的将领指挥下,开始爬上城墙准备防守。 苏吟雪想起了今天冯俊被程长老教训的情景,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靠近宋军的几个元兵队长吹出了响亮的口哨,这是召唤手下准备拔刀冲锋,希望用骑兵的马队冲散宋军的乌龟壳,然后再让身后的弓箭手杀敌。 这树原本就是伴生而出,根本没有圣物之力,一直被苏辛当作趁手的武器用。 在坠落期间,何尊又低头向下看去,下方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搬椅子的过程中,中年导购也是连忙上去帮忙,给这个大客户百分之百满意的服务。 “滚!”路阳芊大喊一声,眼泪大滴大滴的流了下来,江岚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赶紧站起来骑车离去。路阳芊看着江岚离去的背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晓涵和孟子恒都不知改怎么安慰她才好。 第六十九章 土崩瓦解 叶正文毫不犹豫地代替蒯武落进阵位,一股巨力传来,令得他差点站不住脚,栽在地上,好一番狼狈过后,这才站稳脚跟,稳住阵法。 “娘的,你们重明宗的筑基什么时候来?!”立在叶正文身侧的是铁家符箓铺子的管事,这是个长眉老修,往日在重明墟市中是出名的好性子,平日里头最爱和人谈笑。 这时候他急得浑身暴 毕竟,在他看来,费君帅即使想做什么,也不可能阻止得了他重新激活掌心的激光剑。 顾诚进来之前,看到张一鸣就觉得有点眼熟,加上他看上去有点愣头青,便主动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他倒不指望笼络张一鸣本人,就是给其他码农见识一下他顾诚的大度。 陈撸鱼的话,明明可以看出她是很想八卦的,但并没有直接用“顾诚是不是喜欢你,和你有暧昧”这种话术表达出来。 黑发外装:基础化魔能力,可根据不同环境变化外装,抵御各种形式的攻击。 面对兰斯洛特的质问,兰顿脸上闪出一丝苦笑,却是没有理睬对方,直接一挥手,将自已手下的那些异能者们和军队派了过去,在这些血族和十二圆桌骑士之间,隔出了一道人墙出来,将这些血族和身后的教堂给保护了起来。 “乾坤斗转,时空破灭!我看你还有什么手段?”面对格里路层出不穷的秘宝,宋灵云已经失去了耐心。 白正豪挑选的速度有些慢,他主要是看十万左右的料子。这样他能多买一些,而且出的料子多了,也能够给自己的店铺多补充一些货源。 周落雪并不多言,朝灏夫人甜甜一笑点了点头,便带着香坠儿缓缓转出了紫苑。 乔布斯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翻开他的苹果电脑,查看了那些撷取出来的相关网页,没看几秒钟就脸色发绿了。 边看着自已,身边夏冥灵,也是无心的,对夏冥灵说:我自已的手,也不是狗爪,我握的是手,不是只狗爪,“冥灵”你为啥打我?“陈师父”下步去哪里?两件的东西,也已经拿到,我现在好饿。 他就坐在她对面,垂着眸子,右手轻搭在桌边,仿佛老僧入定般,异常沉默着。 徐陌森也没想过拦她,只要她撞不上人,他也就什么都任由着她了。 过了几日,州府衙门在城中四处张贴公告,将建奴犯边、朝廷即将大军讨伐公之于众,并号召全城百姓踊跃助军捐献、保卫家国。 崔杰冷笑了一声,然后手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年轻人的太阳穴打去。 李豪自然一口咬定价值一千两百块钱,但周若彤明显就不相信他的谎言。现在爸妈都误以为这块翡翠真的只值一千两百块,万一不当心摔了或者送人,那可到时候就完了。 徐陌森诧异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甜点儿,这里面有几样是童乐郗的盘子里面没有的,他除了喜欢她所喜欢的之外,自然也是有着自己喜欢的甜点儿的,可她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在你后面,动作太慢了!”林语胡乱的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挥剑斩下,像是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一般。 一身巨响,叶潜的车撞在了眼前一个巨大的生物的肚子上,它两腿直立,看起来至少有四五米高,像一头放大了两杯的棕熊。它张开嘴,扑向装甲车,装甲车上被就被撞出了一个大坑,现在又被这个几吨重的家伙扑上来。 萧宇就是要萧咏知道,他没有了母亲,父亲也丢弃他,他同样过得很好,已经做出了他难以企及的成就。 苏妙蕊则是看到他们这么亲昵的举动,心里泛着苦,目光落在林亦曼的身上,眼神变的无比阴狠。 同时,以‘太初之水’,化为一道‘太初封印’封印萧宇,以防萧宇也突然暴起。 “吃你爱吃的。”他眉宇间的着急和恐慌在看见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儿时,终于舒展。 只是她并没有发现,眼前的皇后虽然脸上满是温柔,眼底里却藏着一抹狠厉的神色。 唐锋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嘱托张猛好好研究归一仙丹,然后去见了庞起一面,便跟杖仙唐渺返回帝都。 其他人对这种限制颇大的灵药也兴致缺缺,只加了几次,最后以十五灵石的价格收入囊中。 凭着演化时的水蒸汽做烟雾弹,我顾不得方向,随意找了个胡同就钻了进去。 这也算一个很奇葩的奇景了。一只巨硕的高头大犬,在前面呼啦啦地跑着,领着一个四仰八叉跑着的青葱少年,整个画面透露出一种和谐的滑稽感。 停止下来,雪姬,星月大祭司所中之毒,也被萧宇完全化解了,看萧宇的神色,变得极其复杂。 布罗利手一伸抓住了赫丽丝的腿,然后朝着地面狠狠的一甩,把赫丽丝甩了出去。 龙组哪怕再弱的人,这一脚出来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何况龙九实力,现在已经不是最弱了。 皇城司这个衙门,编制并不少,兵额达八千人。不过在这个时代,吃空晌的哪个衙门都有,实际五千人都不到。 “看样子姑娘饿坏了吧,姑娘请稍等!”唐曾说着,忽然转身跑进黑暗中。 第七十章 逃遁 虎袄女修好容易才追上三个师弟,一齐来到了众人在寒鸦山外围寻到的一处山洞据点,张嘴便骂:“你们男人果然没有一个靠得住的,都是些遭瘟东西!” 三人被骂得面上现出冷汗,嘿嘿堆笑着应付了几句。 铁流云作为山南道纠魔司系统内的筑基真修,哪怕如今纠魔司名头远不如国朝初年的时候,但在左近几州还是有点名 毫无疑问,这不可能是原本存在的秘境,看看身后还堆着石头堆、深邃的通道,还有那通道外的地下研究所就能确定这一点,但张孝也不觉得,这是依靠jojo们的力量能够做到的事。 原来,他们的英雄还在,他们的将士儿郎还在。他们还要复土开疆,他们不愿离开这片热血洒过的地方,不愿离开这片手足将士埋骨的地方。 “是咋回事?突然疼起来了,还是之前就不舒坦?”夏至问田氏,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敢给田氏吃,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田氏的肚子。 “等等,这里有一具丧尸尸体。”唐屠在靠门的地方发现了一局看上去有点怪异的丧尸尸体,他的脸整个扭曲了。 唐屠三人看到了学校,骑着马来到校区附近。这一路上,他们只遇到了一波丧尸,轻松解决。 同一天开始的揭幕战还有两场,分别是魔术对鹈鹕、火箭对湖人,所以,相比之下,76人对马刺的这场比赛,才是这一天的重头戏。 “他?”宁次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皱了皱眉头,显然佐井并没有得到宁次的认可。 听到东方仗助的疑惑,张孝微微眯起眼,越发觉得东方仗助可能真的没有“变质”,依然是那个热心善良的好人。 传球属性升级,系统加成到了60,不过安溪觉得,这个属性还可以进一步升级,因为之前迈卡威指导过安溪传球,有这个加成,再涨个五点应该不是问题,甚至还会更多。 赵云终于明白了自己觉醒的异能是什么了,而不再是懵懵懂懂战战兢兢。 “拉个手怎么了,我还救了你的命哩。”苏问站在对方紧闭的房门前自言自语的埋怨着,终究还是不敢敲门,转身离去了,而就隔着一扇门房的距离,那位满脸绯红的佳人咬牙切齿的低声骂道。 她虽然是旁支,但是,因为这两年经营有方,在家族中,也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来人正是马琳一母同胞的亲生哥哥马国毕,他自认为一个简短的开场,没想到却感受到了意外的敌视。 苏问神情虚弱如大病初愈,听到黄老大的话不觉惨笑,不笑对方的薄情寡义,也不笑对方此刻的狼狈,只笑自己,只笑苏问。 陆天宇不喜欢张扬,尤其是自己这支私军,也就是在末世没人管,要是放在以前,立马就会被军队围攻,被当成反人类唯恐天下不乱的暴徒,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安定破坏者,将陆天宇永久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么说来,权倾天下是要将我们置于死地,不杀我们一次,誓不罢休是嘛。”柳知返的语气很严肃,可他却露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好像找到了心爱的玩具,怎么看都不严肃。 宫莫良知道这个话题必须到此为止了,他也知道熊少海之前颓废的理由在哪。 直播间里的观众毕竟是初来乍到,别说和宫莫良养成默契了,能够不随着大流煽风点火,冷嘲热讽就已经配得上“良心”二字了。 一时间,龙飞云明日要去断龙崖赴约的消息,顷刻间传遍扬州城里的每一个江湖人的耳朵里,有人高兴有人则暗自摩拳擦掌,有人担心也有人沮丧! 忙完了之后已经是正午时分了,肚子有些饿,冰箱里面肯定是没有吃的东西的,程凌芝饿得不想动,根本就不想出门,司徒浩宇只好打电话叫了外卖。 天明道:“我知道,我又不是要铲平咸阳宫,以我现在功力,进去走一遭没有问题的。”何况,我对那里很熟悉!!!这句天明并没有说出来。 等他到了自家老大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九点了,进门他就看见自家老大坐在沙发上……发呆? 良久,神龙停止了惨号,岳龙城也停止了“舞剑”,山风吹来,徐徐作响,四周又归于寂静。 “没事,就是想问一下,你和浩宇已经谈了那么久了,是不是该准备结婚的事情了?”程父非常的直接。 龙飞云本不知道来的是谁,但看到风无双眼中露出的喜悦之色,龙飞云已猜到来的是谁了,来的胖子必是凤凰山庄的护法“笑面佛”汪笑笑,另一个定是护法“怒金刚”常怒怒了! “真乖,我一定带你回去见姐姐。”姜铭夸她一句,又郑重许诺。 “随你怎么想,我能应你的只有这些。”姜铭会感恩,但不会愚报,假如下次周云鹏再拦路,他不撞人也不撞车,绕路走就是了。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被内力以秘法送出,却能在一定的范围内被随心所欲地传送到很远很远。 杜楚客闻言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与杜睿虽说是叔侄,但两人却没有半点情分可言,如何能他一句话,边让杜睿屈膝来投。 平常大都时候,兰开斯特都只会保持着威严的状态,就算平时骑士间相互开玩笑时,他也只会安静的听着,没有想到今天也会难得的取笑起希拉尔,只不过他的加入,却是让着气氛变得更加活跃。 其次,他是人类,与纳米人的体型虽然相似,但最大的差别就是他没有尾巴,贸然跑过去。恐怕会引起所有纳米人的围攻。 不过令张天松想不明白的是,此时魔族重现人间,灾难随时发生,为何神机门不去搜寻魔族下落,反而劳神劳力的来追捕刘栋这个垂暮之人? “凭着龙歌他们拥有宇皇三级初期的战力,拥有一个大型城池有什么稀奇,如果他们想的话,拥有一个偏远的宇宙域也许都没有什么困难!”银皇说道。 “这……”原本大家都以为只是一把电吉他而已,但是经过月影枫刚刚一阵摩挲,大家都发现了这不仅仅是一把吉他那么简单了。可以说是吉他与键盘合二为一的产物了。 第七十一章 新长老 康大宝看着满目疮痍的重明墟市,一天前这里还是承载着重明宗当代掌门复兴伟望的地方,现今却只有野家的商铺还孤零零地立在原地,其他的建筑都如重明小楼一般,成了断瓦残垣。 “呼,世伦和昕然没吓着吧?”康大掌门转身走到裴奕身旁,关切问道。 重明墟市毁便毁了,康大宝这吝啬性子心疼归心疼,但道理却是懂 结界已经形成了,轩雾雨收手息气,转头看着他,只等他运功发气。 “子睿,我不累。”见锦枫还这么关心自己,苏眉先前心里的委屈全都没有了,只要锦枫待她一如既往,她便开心。 这人被解除禁梏之后却没有像刚才一样同星光辉争吵,可能是被刚才星光辉同气宇清两人之间的战斗吓着了。 若离的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这些泽言都没有和她说过,她只知解开灵魂束缚的方法似乎没那么简单,但是没想到这其中也被弋川插上一脚,此刻她顾不上对弋川的愤怒,只是将重点放在弋川的最后一句上。 这一天她总是感觉他在有意无意的疏远自己,以前他的目光会围着她和忆儿,随便的回头她就会看到他紫眸中的温柔笑意。 风无痕居然想拿丞相府的支持来交换让他对璃儿放手,真是笑话!丞相府算什么?就是这天下也不能和她相提并论。 朗天涯独自升空,再次进入济南上空,他看准了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地方,落了下去。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先是落在了离家最近的一座高楼上。他对这个楼并不熟悉,在他离家时,这里还没有这个大楼。 男人掏出绳索,走上前正‘欲’拽起少年,突然手掌一痛,被对方咬出血‘色’齿痕。 每到一处,他会将狱蝶放飞出去,倘若寻到踪迹,狱蝶便会回返引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止境。 也就是说,除非独孤墨亲自出手才行,否则无双会就无一人能治得过青冰荷三人。 “宁大人,一路顺风。”慕容锦华长作揖,慕容锦生也连忙跟着施礼。 那一日只是喝个酒,却恰巧听见有人行凶杀人,便出了手,谁知道死的竟然是副会长的弟弟,凶手没抓着,不是被上司训,就是被那刘大熊喝斥。 而秋月白今天正好是一袭紫衣,搭配这根淡紫色簪子恰好合适,宁琅走上前,抬起手,准备将簪子插在秋月白的发髻上时,秋月白却有些羞涩地侧过了脑袋。 莫甘娜与阿托的身后,突然出现一道紫色的漩涡,直接将二人直接吞噬了进去。 电话刚挂没多久,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一看来电显示,又是一位熟人。 “一家人?”万宁拿着汤匙的手忽然不动了,看着熬成琥珀色的汤汁发了呆。 “师父要走,那王家岂不是……”炼器师对于一家铁匠长来说,是及其珍贵的,王家少了顾罡这位炼器师,必定损失惨重,而作为家主的王武,岂能好。 宁琅拿起来一看,并无备注,就直接挂了,可刚挂电话,这电话便又打开了。 “我们去个四个位置,发现…发现我们投放进去的那些变异野兽全部被杀了,准确来说,是被其他变异野兽给杀了,尸体都没有一具完整的。”说完,周敏连忙掏出手机把照片递给了叶菱歌看。 昨日上午第二轮考核结束之后,宁琅就看破秋月白和东方来两人的境界。 林维接触过很多生物变异学的高级知识,但是像这种状态的血肉组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岳飞将沥泉枪抗在肩膀上,大步的走出元帅营帐,站在营帐之外,金色的阳光照耀在岳飞身上,直宛若天神临凡一般。 听说赵天明有这样的意思,冯起波比他还紧张,真怕他一个想不开,转手把墨宝给卖了。 赵政策心里也是掠过一丝阴影,消防隐患没有消除,大黑山原始森林的火灾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在这个高温季节。 发布算了,先用异能把他们的魔法都抢过来吧。能抢几个是几个,到时候真的不行,就只好跑路! “坐吧,又不是总不见面,客气什么”?萧寒看着这四个家伙,和煦的一笑,继而看了看那几个陌生的学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丛丛人影平地跃起,刀枪长剑你来我往的交错配合围攻西妃,她双手断剑,气劲或宽如剑气,或弯如刀气,或聚如枪气,或巧如飞刀,竟把迫来攻击一一化解,反倒以飞刀创伤数人。 那儒家三千学子乃是一个整体。虽然齐齐在颤抖。却是将压力分散了不少。因此情况倒是最好。 另外有两个年轻人是赵政策上次在邓巧巧过生日的宴会上碰到过的,不过,没有聊上几句。 从卡布来的头顶开始迅速向下,整个身子像被炙烤的雪人一样消融坍塌,化作一滩乌黑腥臭的浓水。 因为昨天展会的缘故,今天的罗氏珠宝和墨客的店铺,都十分繁忙,两人只是在电话里聊了聊,墨客顺便将自己买房的事情说了一下。 第七十二章 面见指挥 “本指挥叫你在你家那破烂门头等我,为什么不听?是真以为当上费家女婿了,就了不得了?敢跟我拿乔起来了?”铁流云看着康大宝淡淡说道,语气不好,隐有怒意。 “下吏不敢,只是在来的路上与本宗叶长老的信符错过了,这才无意间违逆了指挥的令旨。”康大宝恭声应道,一如两人刚见面时一样垂首听问,不敢抬头。 到了第二天早上,胡宇他们起来吃完早餐以后,就去航空站那边等着。 当徐云龙重新抬起头时,怀里的卡嘉已经气喘吁吁了。只见她双腮通红,一对鼻翼微微颤动,双眼紧闭而睫毛却在不住抖动,她缓缓睁开眼来,那美眸里却是满含春水。 对方沉默了好一阵,才再次发来信息:那些将程序弄过来让日本黑客破译的人,你能查出他们的底细么? “应该是,这应该是于浩前辈的一种策略。”旁边顿时又人附和了起来。 正是这种感觉麻痹了魏源的警惕性,当他意识到问题出现的时候,他的脑子已经因为吸附灵气的容量过多而感到有些昏昏沉沉,立刻停止了灵气的吸附工程。 那么假设,未来的我遭受了甚至无法治愈的损伤,不得不逃回了我童年的时候。 他们也知道了我们在这边帮着惠特星转移百姓,他们以为我们现在还在转移呢,因为我们封锁了消息,他们一直不知道我们现在已经解除了惠特星的虫族危机。 边往出走,赵财神边拨打袁半山和雷一鸣的电话。可惜的是,全都是处于关机中,怎么都拨打不通。越是这样,他的一颗心就越是往下沉,难道说真的出了事情?等走到了酒店的门口,他的耳边也听到了大喇叭的声音。 根本不会给别人反应的机会,所有的翼龙嘴里开始凝聚起一丝丝的光芒,天空一时间变得敞亮了起来,仿佛阴沉的天空忽然一道雷光划过天际,照亮了整个天空,随后回归阴暗。 天空之中那个握剑俯视的青色道袍英俊少年,踩着血池殿上位了。 在面对他的镇定和平淡,连我自己也没料想的到,看来这些年我的确没有辜负生活对我的磨练。 三个兵长都吃了一惊,想要阻拦时,荣嬷嬷已经飞出去撞在街道墙壁上生死不知,周良的实力之强,超乎他们的想象,刚才那漫不经心的一挥手,以他们的实力,竟然无法捕捉轨迹。 手镯的外轮廓看起来是凤凰绕成一圈的模样,栩栩如生,相当漂亮,看来这就是朱雀之玄了。 “如果我遇到这些现实的条件,我会和你一样的!”说着,她似如释重负地冲我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去。 这里的鸡场是一个个格子,里面最多放四只鸡,这样的格子有无数个,一眼望不到头,而且每到夜晚来临,吃过晚饭的鸡还要洗一把淡水澡,顺便把鸡舍也清理一下,所以鸡场虽大,却没有什么异味。 这些意形材料的描述也很简单暴力:纯度100%。可以直接改造为同等品质的装备。 “这是原本在死者身上的,刚刚拍完照之后,进行尸检之前才收起来。”那个被秦沧问到的刑技同事虽然对他不太熟,也还是回答的很详细。 刚才苍天能够吸收龙腾的真龙之力,完全是因为苍天当初也是曾经吸收过青龙神力,完成蜕变,刚才才会在一瞬间吸收了龙腾的真龙之力罢了。 大家在心里已经认定,这个岳毅并不是那个岳毅,只是长得有几分像。 然而,当看到火焰里面露出人类手臂,特别是火焰口吐人言之后,他们就全部呆住了。 虽然两面夹击几乎封锁了秦向云左躲右闪的空间,但无奈的是,冥鹊和万千剑叶根本不讲道理,还是紧随其后,即使不能两面封路,也要紧追不舍,你转我也转,你往前我也往前。 看上去,他并不大喜欢他大哥,甚至连送人也是有些刀枪相对的感觉,而她,貌似成了两人中间被炮灰的哪一个。 “我也很严肃的拒绝!”柳毅依旧一副云淡风云的模样,不急不缓的说道。 刚一下楼,缪可蒂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悠闲坐在沙发上的十二人外加缪凯恩。 “哪里逃!”这边的大祭司可不给清音剑圣任何机会,看见清音剑圣在这里就高声大喊着冲过来,要不是清音剑圣一番什么鬼话让他们兄弟四人搞出什么最弱的那个,他们之间多年感情才不会出任何岔子,更别提自相残杀了。 最后几个字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唇角的笑意表现出他的心情不错。 赖家村前面临河,后面靠山,河水滋养的山林十分茂密,只是村民门很少上山,所以并不知里面有什么毒蛇猛兽。 “心急什么?你不好好地伺候夫人到这里来做什么?”老夫人生气地问道。 打开好友列表,蒋涵杰的笑宝依然在线,不知道他走后的情况是如何的,不过即使找到了寂寞,寻找凉月的话应该没有那么顺利吧。 吴晓妍提醒的说道,而罗娟则是赶紧上前,然后从吴晓妍的身上掏出钥匙,这才将龙飞的手铐给解了下来。 经此一下,大乾跟齐国怕是要成了死仇,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那样一来,大乾也只能越发倚重楚国。 自从那一次见过柔瑶之后,她老是找我玩儿,我不想应酬她,便总推说身子不适,她竟然禀报了母亲,母亲请了大夫看我,大夫诊了我的脉,查不出来我身体有毒。 以李亚林lv6冒险者的实力,放到这个世界完全无法被称之为无敌,所以哪怕是为了自己,他也必须要这么做。 李大龙的剑道终于在经历了多次涅槃之后,又有了新的感悟,剑十就是他的最新领悟的剑道。 王旭东的心也沉重起来,想到早上秦可欣的信息和电话,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对苏婉琪说些什么好。 梅常谈觉得自己当真是见识到了最宠妻子的男人了。可能不管云迟想做什么,晋苍陵都会点头同意的。 第七十三章 添丁进口 大卫仙朝乾丰四百二十四年,十月初七,今上万寿,天成地平,诸事皆宜。 不同于家家缟素的许多人家,重明宗却迎来了两件喜事。 其一是裴奕定亲了,这位李师叔的得意门生,只去了唐固县吊唁蒯武一趟,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蒯家小妹,便不得不沦陷了。 倒不是裴奕见色起意,而是蒯家如今就剩了三名修士了, 这些青焰鬼火虽然看上去很是平凡,但里面的核心似乎隐藏着一股隐隐的仙力。 你还是继续看着陛下比较合适,说不定陛下会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初七细想谢惟与他说话时的神色,似乎有难言之瘾,莫非他被圣人盯上了,从而借她的名目来脱身?但仔细一想,谢惟做事向来稳当,应该知道入城是什么结果,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铤而走险? 他立刻摆好冥封焱准备迎战,可是又看了看身边的这个宝贝,担心她逃跑。 送梁尔逸去住的地方住下,黎羽让马车夫先走一步,自己跟着梁浅慢慢的走路回到黎王府。 江浩发现,这些功法秘籍也全部都是道家最传统的修炼手册,而且各有各的特性。 谁能想到,他就简单地拔了一把剑,就会遭到如此非人般的折磨。 赵丰,赵敏已经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他被前任县令判了三年,要说起来时间已经过了一半了,确实出来的日子不算太久远了。 直至二人走出了巷口,萧玉霜突然停下脚步,盯着江浩看了半天。 “什么急事?”谢惟边说边往里走,在回廊下看见桑格和慧静,两人眉头紧皱,万分焦急,连堂屋都不去,专在门口堵人。 周天龙此时此刻的心中也觉得十分兴奋,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能够这么顺利就找到了南奇。只要南奇愿意出面的话,所有的事情都将迎刃而解。三十年前解开炎魔封印的真相,南天云的所有野心,也都将浮出水面。 不过好在她也并不是只会幻术一系,其他的攻击术法倒也会一些,虽然不精但是聊胜于无,但是,这场斗法的过程就算还在延续,恐怕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因为,柳无光根本还未真正出手。 叶三郎也被他吸引了,他能略微的感觉到那孩子身上气息,那是种说不出的气息,但是很让人怀念。 现在她得提前进入花轿,由下人抬着绕扬州城内一圈,当做是从娘家来,之后才进行婚礼。 李峰冷笑着,那几个隐藏起来的高手也渐渐地坚持不住,气息已经不稳,七八道不弱于银发老人的气息从隐秘的地方流露出来。这让李峰有点后怕,要是自己真的正面来袭,估计自己这一百多斤就交代这里了。 伴随着赵良话音的落下,凌乾首先一步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跳到了药池之中,随后,剩下人的两人也进入了药池。 整个天地,呈现一种荒凉的景象,空气中仿佛是有着远古般的味道,显得格外的古老。 “怎么。有点出乎意料。是吗。”江杰云朝她笑了笑。然而眼神冷峻。毫无笑意。 如果昨晚哭完立刻敷的话。可能还好点。现在再敷实在是有些晚了。 就在他还没有想好到底应该怎么做的时候,从传送阵里开始接二连三的有人影走出来,这让他的神情从震惊转为了麻木。 “黄跑跑现在得到教训了吧,连老外都嫌你的屁!”朱凤练和刘勇笑道。 苏灿没有理会委屈的蓝电蛟,直接拎着三个黑衣人进入了店铺,外边剩下的黑衣人已经被蓝电蛟击毙,直接让蓝电蛟当成甜点给吞食了。 可是想到法宝这里用不上,战风又露出了眉头,而叶风此刻被风炎追着,至于叶风在星球上飞来飞去,却飞不出虚空,好像周围都是阵法屏蔽法宝。 杨浩道:“这些桥就架在这里,等下唐老师他们来时还可以用。”他接着又回到铁丝网的这一面,重新将电闸合了上去,恢复了洞厅里的照明。 这种神丹完全是一团无比精纯的天地灵气凝聚而成,入口即化为一蓬灵气,沈天羽连忙把这蓬灵气纳入体内,不使之有分毫泄露,接着吞天经和星辰诀同时运转起来,开始吸收其中的药力。 罗迪目光露出一抹冷意:晶石内部的意志在被他握住的瞬间试图攻击自己的精神,但有“屠龙者印记”在,这种攻击完全无效。 直到一曲唱完,林瑶瑶才有些满意,整个身子疲赖的依到了苏楠身上,软软的,有些舒服。 当一个元婴期的修真者情绪波动的时候,往往引动天地元气,带来天地异象。就像此刻,王玄渊只是心情有些不爽,周围的气温就开始下降。 下水道里的危险也暂时远离他们而去了,但地面上的威胁又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机器人、僵尸、各种诡异的生物以及那可怕的机甲,都成为他们要重新对付的对象。 第七十四章 役夫敢生恨? 康大宝草草受过诸位新入门弟子的拜见,就不得不启程赶往平戎县衙。 霍禀这位筑基就算在风气极差的云角州仙朝官场中,都是出了名“临下必傲,事上必谄”,在众多下属中风评堪忧。 康大掌门虽未与他打过交道,但也听说过他是个不好相与的上官,如此一来,就更不敢耽搁了。 这使得康大宝原本想着先安心修 近了的时候,月魂发现,那渔村的村民正在忙着救火,在渔村的旁边,正有三个修真者对峙着。 才想起身上没有衣服。忙缩了回去。气闷得想就此晕过去。盘算着干脆装晕过去算了。省得丢人现眼。 虎卫们上马追击而去,尉迟黑虎对韩世河冷冷说道:“不管那人是不是真的前任家主,你都不能杀他,必须等我回来再说。”说罢纵马而走。 最后秦佑拿我没办法,只好答应带我去,“那就一起去吧。”我这才得意地露出得逞的笑。 艾柔高兴的点点头说道:恩我这去试试,哼!我看那些人类,和兽人还敢来不。 大地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知道,只是在地下感觉到强烈的震动。当他们重新回到地上的时候,却发现之前那宛如仙境的行云流水界不见了。 转念一想,反正也要蛰伏几年,平时出行有青冥飞梭就足够了,在岛上观测寒霸罡风强弱变化,总会找到机会出去地,不用过于担心。 我心中一惊,这个神王殿下到底是什么人呢,为什么要让自己当这个管神呢,心中很多的不解,越来越是想见见这个神王了。 在团队需要的时候,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好无保留的,奉献了自己的一切,甚至是生命,既然如此,他项云又怎么能甘落人后呢?思索间,项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非常不喜欢,但是这一次,说不得要施展一次了。 “没关系吗?”李自然问道,他怕一旦接触秘银,里面的东西会引发特别异像,在这条紧邻市场的街道上必然是一场大轰动。 他一个当奴才的,若没有主人的指使,他做什么跑去给人家下毒。 这些御林军,个个铁甲披身,骑马垮刀,弓在马背,箭囊在后,环视在皇城周围,时刻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 池老太叹了口气,这口气中,有对池有才的亏欠,也有对池离离的恨。 灶门炭治郎不敢在浪费时间,盘膝坐下,此时他的双手在不停的颤抖,肺部火烧火燎的难受。 “祭司大人,我近日总觉得心神不宁,你说的那个长生不老的法子,可真的管用?”安阳南惴惴不安地问。 他记得,之前在大鹏镇的时候,魏来跟他提过池离离和一个男人的故事。 看着平平澹澹的,可不比直接拳打脚踢来的轻,某些穴位一戳就痛的不行,要不就是抽大筋,要不就是痒的不行。 她任由村民把她背后的空背篓拽掉,可怀里的竹筒她抱得紧紧的。 麦露她们任务成功,并且得到了相对应的报酬,自然就放飞龙一条生路。 说罢,易中天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留下一脸尴尬的林浩,他可听得出来刚才易中天话里的内涵意思,不知道笛亚有没有听出来,反正她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了,留下苦笑不已的林浩。 钟离洛说完,一鞭子甩在马上,马吃痛,立即迈动四蹄,飞奔了出去。 所以又有个说法,那就是所有修行者,只有跨越了青铜和白银之间的障碍,才能算作真正的修行者,青铜之下,不过只是入门而已。 “我去帮忙。”夜叉王从贾鞠身后走过去,来到葬青衣身边,也不说话征求对方的同意,蹲下来开始收拾麂子的另外一半。葬青衣挪开了一个位置,让给夜叉王,连头都没有抬。 今天中午吃牛排!!!都好久没吃了!!苏瑾想到那牛排的香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却见男子哪里还理睬她的发呆,早已转过身,朝着树林的西边去了。 这乱石坡本就是和歇脚点一起的,二者相差不远,车队周围的火已经全都熄灭了,这个时候天已经大黑,如果再不熄灭,就可能会招致被火光吸引而来的异物了,那可就得不偿失。 “她说是为了和平,为了和我们结盟,瑶瑶,你怎么看?”龙拳说道。 “大乖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那只狗来了以后一直呆在会客厅不挪窝。”保姆想起家里那只大型犬赖在会客厅的样子就很想笑。 童乖乖对于这样的结果很无奈,但是总裁马上就要回来了,她不能一晚上让大乖乖瘦下来吧。 “做饭能有什么危险,你直接说我做得不好吃算了。”夏川紫不太高兴。 第九日,杨玄走了,只给叶辰留了字条,说是找阴山老道算账了,如今诸侯混战正酣,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走到她身边之后,苏卿寒抽出她手底下压着的课本,将她写的每一个题目都看了眼。 苏卿寒接过,点燃其中一根后,靠在栏杆上,想着其他的事情,如同徐枭刚刚的那根烟,只是个友情赞助,现在赞助完毕,徐枭就可以走了。 日本料理的名称是用菜肴的数目来命名的,最简单的日本餐是单菜餐,也就是一汁一菜。 黎庶打头,我跟在其后,皮豆非要跟来,我也劝阻不了,把她留在外面,我也不放心,毕竟老头子对她没有任何顾虑,万一见我出不来,下了死手我也不会知晓。 正如穆玄公所说,无人敢太过放肆,一旦惹毛了朱雀,多半会遭殃,一个寿元将终的准审若是发起狂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若非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他家的叶辰,又怎会这般的不舍,纵在木讷空洞中,也不愿放开她的手。 杨思敏的举动,也完全在赵铁柱的预料之中,既然赵铁柱选择混进来,定然是不会让人看出任何异常的地方的。 只需要一个动念,天地间的庞大灵气,便可以直接将亏空给填满。 叶奇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委婉的笑了笑,然后,说着只有两人才知道的话语。 老远的,我就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波纹,像是死亡波纹一样,搅动四周的灵气。下方的树木,顷刻之间,变为齑粉。 米洛斯皇和欧克斯皇那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他们都没有看到过样子的,也没有见他们出手过的。 第七十五章 练气七层 倒不是说这满世界的习武之人尽都全无血性,看到了所谓的仙人就安心受人宰割。 武者中肯定是有人敢反抗的,虽然不多,虽然几乎尽都死了... 或许每回在这种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成功遁逃出去,但靠的也大抵不是什么神功秘术,而是幸运罢了。 修行人也不是都因为追不上才让他们走脱的,或许只是恰 如果顾清欢愿意认这些亲戚那他就接受,如果顾清欢不想认的话他也不会去干涉。 另外,在唐玄宗以前,大唐是基本上没人过生日的,即便是皇家,公主的诞辰也好,皇子的生日也罢,哪怕是李二自己的,过生日大多是用来缅怀和感恩父母的,并不是说用于庆祝。 而苏公公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这白将军有哪次不是自己走进去的,唉,算了,连皇上都没说什么,他一个公公多那个嘴干嘛。 “含雪。”身后传来一声焦急的声音,紧接着一人现身挡在了虞承烁面前,不用问,自然是自己的父亲大人了。 鸿钧闻言,心下了然,这家伙寻自己,就是想与自己比斗,当下认输道。 “我主人没吹牛,青城市鬼界都让我主人端了,那鬼界的头头就是毛僵,后来被我主人逼的自己把毛都拔光了。”白若若帮忙解释道。 苏阳之前就有所怀疑,这件事情和王振南有关系,但是苏阳不知道这些一切都是王振南自己精心策划的。 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这是无可奈何之事,李洛也没有办法。 浓雾散去,大雨下两个身穿墨绿色的身影显现了出来,二人手持匕首,绽放着道道寒芒,待最后一滴红色的鲜血流尽,王嫣和谢天收起了匕首,而林可歆也身形闪烁出现在了二人的身边,林可歆看着二人道。 除了凌羽学院,在大路上还有其他的高级学院,每一年,在凌羽学院里都会进行一次高级学院的交流会。在交流会上,学生之间可以互相切磋,相互学习,这是为了达到资源的进一步共享,使其他学院可以更好的培养出人才。 越国总统听到边境的汇报,顿时也有些紧张,他急忙联系到了地盟盟主攀富林,将边境的情况汇报给他。 “坦白说,我自己也没去过空岛,对它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暗叹了一口气,罗宾望着众人。 沉默了半晌,他看着已经开始慢慢复原的亚伦,嘴上勾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幸运的是,对方没有将自己置之死地的意思。奥蕾莉亚也没有客气,直接飞身而起。随着她一百八十度转身,右脚直接顺势甩起,狠狠砸在剑身上。 这里的巡逻队反应有多迅速,午后,他已经在大堂后边充分领教过了。 “吹牛就吹了吧,他想在大渝商会内任职,你想让他干什么呢,说来听听?”阿正一看谢天如此说道就知道他已经默许了,于是更加不好意思的挠着头道。 “我有句闯到鬼了的话不知当不当讲。”程燃丢了七块钱在桌子上。 “畜生,找死,变。”林宇大喝一声,手中的剑身直接变成了一个圆球,层层的将银蚕蛊包裹住,他手上的火焰也同时加大起来。 之后的十天时间里,一律半价销售,用欧阳潇潇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就算是半价酬宾了吧。 “帝北寒,你别乱想了。”欧阳潇潇这句话刚出口,帝北寒的脸色就有些扭曲。 越彤顿了一下,并不理会她。可是很显然,她的水也喝不下去了。其他人也是一样,看着手中的水,表情矛盾。不喝实在是焦渴,喝的话,又真的不放心。 常山与剑叶道人不是愚蠢之人,当然能想到,敖长功是在灵鳌城发现了常山,对他起了杀心,这才有了接下来的袭杀之举。 一想到这里,颜雪薇的大脑瞬间清醒,她紧紧蹙起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着。 故而,斩三尸不过是分化元神。同时是在分化元神时,对于自己人生观的一次重新审视和塑造。 再说,情爱这种事情,是不讲道理的。旁人觉得合适的,未必就真的合适。只要她自己觉得幸福,我想,这事旁人还是不干预的好。 第二次则是以八万能量晶的高价拍得一块不起眼的白色石头。这一举懂立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连费奇等人都是如看待白痴般的望着诺德兰,显然不太理解后者的做法。 暗暗苦笑一声,常山往车永路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往中年男子所在的柜台走去。 浩克双拳砸地,两腿用力一蹬,直接靠着超强的腿力,一跃而起,朝着半兽人的第二军团腾空跳去。 但,当李潇等人来到一座恢弘的府邸前时,发现这府邸的大门紧闭着。 夏云深十分欣喜,这样他又多了一门灵级的武技了,实力必然会剧增。 瞬间,孽龙的速度大涨,宛若一颗黑色流星,几息之间,就追上了这中年男子。 这里的沙滩非常有名,海中的沙子格外细白晶亮,海水也比较浅,吸引了世界各地热衷海上运动的年轻人,海边永远少不了欢呼。 本以为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突然下方的大海深处传来一声朦胧的咆哮,叶何微微张开眼,低头望去。 “来的时候,我三番五次的警告过你的,要回头还来得及!你也反复想过的,这是你自己选择,走什么样的路,在于你的一念之间!”陈定海捧起她的脸,指尖从她的脖子上划过。 但是你也不看看那一家人都是什么样,莉莉在复活后知道了哈利这些年遭受到的虐待后,差点直接去申请通过次元之门好好教训一下自己的亲亲好姐姐了,幸好当时被斯内普拦住了。 第七十六章 蛀虫 大卫仙朝乾丰四百二十五年,二月初一,赤口年朝,宜祭宜解,余事勿取。 康大宝破关而出之后,看着外头一片霜雪退尽、春和景明的模样,仿佛还身在梦中似的。 他倒未想过接了霍禀的凋令出来之后不到半年时间,就能突破至练气七层,这比其出门前暗忖的一年多时间要快上许多。 这也意味着康大掌门从一介蒙 慕倾城也没有犹豫,直接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大袋金币抛给叶言。 太后也曾多次想要化解他们之间的误会,但耐不住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裂痕。再怎么样,也无法回到之前相互信任的时候,哪怕他们之间还存在爱意。 他们是阿萨神族的王族,不是普通家庭,有着偌大的基业要传承下去,他不想自己前脚将神域交给索尔,后脚就被他败光了家产。 “就凭你,恐怕不够这个实力。”王东瞥了他一眼,一脚踹在他的后腿上。 而听到‘哎呀’两个字,刚才已经被施了法的众多行尸,立即就像是听到了号令的士兵,拿着棍子就朝着四目道长劈头盖脸的打过去。 意图过于明显,席颂然并没有呵止,后退一步,冷眼看着,顺便喘口气,分析眼前情况。 此时张家的人也发现了张三少的不对呢,脚步虚浮,神志不清,似乎随时都要跌倒,就在一个下人想要去扶起来的时候,却看到张三少竟然嘴里钻出来一只虫子。 似乎他有种又要重蹈覆辙的感觉,墨绿色的神力并不像之前如此的不堪,像是一条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金色神力。 沈晚柠扶额,她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有的矛盾,似乎突然就不对付了。 许青云选择后者,等他接头把情报交出去后,继续盯着接头的人,看人去哪,在冲洗照片之前抓人,扩大收获。 五个斥候只看着这一人一花豹滚在一起,从草丛中直接边打边滚到了一旁的灌木丛中。 苏氏兄弟不由露出羡慕之色,他们现在炼体,转修魔修之后再也没有机会去度元婴劫。 彷佛有十几个义勇同时出现,幻影一般的向正前方发起了错综复杂、彼此交互的连续斩击,一道道无形的气浪将这些锋锐无比的骨刺击退,携着他们反攻竹取车持,逼得后者才刚一转身,就不得不交叠双手保护眼睛。 不破真月可是金丹强者,如果车上那两位玉山所来之人也是金丹,一旦打起来,仅仅是余波也不是这几个筑基能承受的。 “……这和把三个品牌都拿下来有什么关系?”袁坤听得云里雾里。 系统迟缓了几秒,才回到道:“是的。”多说一句话都不肯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打击。 “骂舒服了吗?骂完了回病房躺着!”江烜这时候也没啥好声好气。 单纯的沉晴雪,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疗伤却迎来了扑面的社会现实。 “我觉得我可以和江院长睡一间,我可是被江院长承认过的!”路不平抢先说道,充满信心,自己可是被江院长改造过的,江院长也说过自己已经有资格成为他的学生。 “老大,泽法老师这些天每天都会打电话给我!”绿牛对着李奥说道。 暴雨中,年瑶月与纳兰衡二人背靠背,将身后放心的交给彼此守护,一路将那些助纣为虐的逆臣斩杀在脚下。 “是呀,我老婆就是吃了这个东西,现在又活了好几十年了。”朱义眼角有泪,伸手擦了擦。 告知过父母之后,叶常青便在傍晚出了门。她跟闻楚航说好,先去吃晚餐,然后再去打球的地方与田萧彦汇合。 慕容宝宝急忙拉了拉他的手摇摇头,焚寂这才一脸不悦的撇过眼去,不看聂政王。 十分钟,谢江听了,就很坚强的熬这十分钟。这感觉到那火辣辣的,就像是辣椒涂在了身上似得难受呢。 李奥则是松了一口气,好在白胡子没有说什么来当我的儿子,这种话。 对于王亮生这样的人,他是明白,就是喜欢搞那些特权的。要是知道省领导在关注着他们的通达公司,真怕王亮生会打着省领导个名义,闹出什么不好的影响来呢。 他心急如焚的追来这奴才来的地方,没想到就看见年氏和纳兰衡在这搂搂抱抱的偷情。 临了,那疤脸汉子还不忘恐吓,紧接着这几人便是悻悻然下了车,而车厢内一片沉默。 同时一座足有百丈的高台,缓缓地升上了天空去,直到几乎要耸入云霄的高度,能让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虽然杀不死他,但是他的体内如果再多出这样的力量的话,那么被人轻而易举的杀死,也不是不可能的。 张璐显然没有料到我的想法,吃惊,意外,更多的,是不可理解。 但是她的微笑下一刻就凝固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法阵竟然被阻挡了,她扭头看过去,果然发现了那个和自己理念不同的原生泰拉人。 林暮看到这一幕,便知道,杨师兄绝对有实力碾压天榜排行第五的松玉平。 对方能说汉语,至少沟通方面不成问题,也不存在曲解自己这一方的意思的可能。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老子。”皇甫榆朝他吊儿郎当地一笑,嚣张的不得了。 老青龙神色一振,立刻就定下了龙渊葬入龙墓的日子,三个月后。 但是这位主教压根就不害怕,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让这个眼镜在太阳光下反射了一阵白光。 “这又是什么招数?”梁紫嫣顿时都无语了,竟然还有寒冰掌这一说,那自己应该出什么才合适喃? 最后慌忙换下身上的睡衣,拿上放在电脑桌上的车钥匙,夺门而出。路过客厅时,张泽晨的姐姐和老妈子错愕的望着狂奔出去的狂傲少年:泽西,你看到的是我的儿子,你的弟弟张泽晨吗? “好。”秦洛把奥尔维亚拉进怀里,这个19时候,秦洛打算用一个温暖的怀抱告诉她,自己将会是她最为坚实的后盾。 这边蓬莱岛其乐融融,或者说是蓬莱的混世魔王打算是去到地府之后如何捣乱。 第七十七章 一群蛀虫 “嘶,好家伙,当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疼。”眼前霍家人说的这话听得康大掌门直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出来。 他这番谋算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刚才的事情都是特意躲着霍家人做得。没想到这才刚回来,屁股都还没坐热,人家居然闻到风声,自己主动找上门了 眼前这人叫霍淳,练气六层修为,康大宝依稀记得他应该是 秦刚还想说什么,但是被他父亲阻止了,要是让秦刚再说下去,恐怕今天就要被何跃从这儿赶出去了。 两个包间的人,大厅内的仆人们,其他一些被哄闹声惊出的人……纷纷看向秦笑几人。 “当然没事,洛水这疯丫头,最喜欢的就是捉弄别人,她这么多年可没少捉弄我们,只是后来我们都被了解了她的手段,一般也不会上当。倒是你们这些人,在她那可是遭受了不少折腾呢。”熔火灵尊说道。 王虎也死了,甚至找不到尸体,也没有人确切的知道王虎是怎么死的,总之,他死了。 杨长松是银牌弟子。作为执事,柳执事他们自然不惧银牌弟子。可杨长松这个银牌弟子不同。他有个亲哥哥叫杨长林。杨长林是金牌弟子。还是金牌弟子中的翘楚,随时可能晋升为钻石弟子。 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秦笑立即屏住呼吸,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刘雨慢慢的走出了体育馆,每天训练一些时间以后也会休息一下,体育锻炼不能训练很长时间,时间长了对身体也会有一些伤害的。 众弟子哗然,萧凡这么一问,几乎算是跟宗主针锋相对了。天玄宗建宗以来,还没有哪个弟子敢如此大胆,萧凡算是开了先河。 他们的任务就是抓捕在春山市中不时出现并且做出破坏的实验体。 尤其是岛国的忍者接二连三的的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更是让他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势力一直在他们身边虎视眈眈。 只是信息量太大,没有人有办法将这些信息一一的查看而已,即使是这个智能系统,也是把这些信息进行云存储,借助许多许多在网络上面进行各种活动的计算机进行存储的而已。 各有所长,但鲁尼知道,这些比拼都是在无对抗的情况下,有没有真本事,还要在赛场上检验。 虽然这货表面上吊儿郎当,放荡不羁。可是骨子里他还是有着自己的傲气的。或者说这份傲气与生俱来。 以八百个学生,配备一百多的教师,这,每一个都是研究生的待遇,这才是大家眼睛红红的,直往这里钻的原因。 “你们干什么呢?为什么不走了?周兵呢,给我过来,前边怎么回事”?一个长的愣头愣脑的大个子军官走了过来,一脸怒气的朝着前方拥挤的队伍大声的吼道。 在陈哥的促成下,停滞了一段时间的巅峰‘交’流会再一次的启动,只是与之前的不同,这一次它的意义和目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蒲安虽然是枋头部落的头面人物,却没被并州军士卒放在眼里,无论蒲安如何恳求,说得如何凄惨,关上守将就是不愿开关放他们入城,只道张太守已经前往泫氏调停,让他们回转泫氏听候太守吩咐。 后一句却是斯嘉丽听到要求,脸上洋溢起热情的笑容,不仅挥手赶走占了很大一块地方的彼得潘,还招呼着陈汐上前坐下。 听到了赵统领这大义凌然的废话后,白萱苏嘴角轻轻的翘起,露出了一丝不歇的冷笑,根本就不搭理这个话茬,只是双眼冷冷的盯着赵统领,眼中流露出的那一丝寒意足可以把赵统领给冻成万年寒冰。 七道华丽的剑光闪过,黑色的血雨喷出老高,一下把这头曲蟮给斩成了两截。巨大的曲蟮在那里扭动了几下身子,一头倒在了血泊之中,不动弹了。 目前化合物是50的均价,虽然能替代树脂,但是得消耗两倍,也就是8个。 只是这血锁链上附着的灵智视乎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它看到叶枫骨脉宝贵,直直的就想吸食叶枫骨脉里的精髓,却不知这龙气也是灵智之物。 一股恍如星海一般恐怖的气息,忽然从洛赋的孵化室中膨胀起来。 东境军不可能再留在东境了,宁宸将他们打散,跟梁京武和边关大军做了对调。 陆瑶像是也没想到一向霸道的大猫猫会这么听话,好像能任她搓揉捏扁。 贾长富是缉毒队队长,归岩台市公安局局长冯万春管辖不假;但是冯万春可没有权力撤销贾长富的职务;通常来讲,缉毒队队长的任免,需要由市w班子研究表决,然后通过人大表态,这属于一个基本流程。 上次杨玉龙的人马全都被大阵围住,一身功力难以发挥分毫,像是成为了待宰的羔羊一样,只能等死,所以清除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主厅,宁宸坐在炭盆前,端着一杯茶,笑吟吟的看着进来的太子。 第七十八章 下矿 矿脉主事跟唐固令一起死在了大卫仙朝乾丰四百二十五年五月的最后一天,被从一个废弃矿坑中涌出来的噬金鼠群啃食干净。 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唐固县丞、主薄、县尉、数个县邑派来的监管修士、刺史府调来清剿灵兽一队牙兵和数县的四五千名苦役,都干干净净的。 在云角州的行政舆图上,又一个县邑的主要官员一齐没 “好的。”逝去记忆也没多想,可是在看到没钱交易过来的那套白银套装之后,逝去记忆瞬间不淡定了。 可以看清楚,那车里面的人,只有一个,所以我估计,这家伙是真的把萧可儿给我送到了外面。 “但这段突击距离,他只需要扣动一下扳机就能引爆汽油!”程特李说到。 一旁的柯丽娜听罢伸出手,翔龙见状握着她的手,将自身的魔力传输到她的体内。 期间几个好友纷纷发来消息,对钱诚提前公布任务攻略给他们表示感谢。 “来调查僵尸事件?不会是找个借口来调查我的吧?”赵严心里一直在犯嘀咕。 第二天清早,众人就开始向蛇谷出发了,蛇谷离得不远,但是道路比较曲折,还有好几座山要爬,所以当初刘盛强和风铃去的时候会比较花时间。 他说得很平静,我听得却觉某处丝丝钝痛,所以这时候高傲如他,跪下来求盛世尧吗?因为是盛世尧提出的,他一定有可解决之方法。 “那个男人,想让诺鲁自己所释放的魔法给束缚住。这个想法真是阴险!”沙里娜看着擂台,不由得说道。 “之后你就知道了,下午没课,你可以出去了。”教授让这个学生赶紧出去,现在在考试时间。 “你有事?这么早过来。”老爸问着。拿起搭在一旁架子上的毛巾擦了一下脸,然后走进屋子里。 江黎和千志安两人真的是动力十足,都想吃完饭就立马回去学习了,一年,肯定有机会重本的。 霍毅没回话,冷着鹰隼般的眸眼直盯着成哥的脸,显然,正压着火,不想回答。 战天喝了口茶水也没有在说什么,此时已经距离孙婷婷被带走已经过去了半柱香时间。 今日是我楚天药业集团新品发布会的日子,也是我楚天药业正式进军医药,养身市场的日子。我集团率先推出了五种产品,随后会有更多新品推出。我可以保证,我集团的每种产品都是在国内,国际市场上绝对领先的产品。 龙易辰对着师傅微微一笑,然后抬手。天老也是微微一笑,将自己地手放在了龙易辰地手心里面。 “叫你买的玉石怎么样了?还有道元,族地那里收集的怎么样了?”战天问道。 在出门后,她压抑着的情绪瞬间松开,她扬起脸,不想让自己哭,可是眼泪却止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 是的,正在实施。随即黑虎的车身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牌子,红中字体。叶青一把从床上跳了下来,惊呼道:军方车牌??? 背部肋骨被砸断几根,抡着矿石已经不能完全发挥出他的实力;但现在也没办法,只能拿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大无畏精神,抡着矿石朝围来的异族修士冲去。 他心中的原野,不是平的,但是,他却感到平整了很多。原来,他在这原野上连爬带跑,现在,他飞了起来。 孔瑞的铁忠迫不及待问道,因为上面的变天,孔齐的被带走,实在太让人担忧。 “勉勉强强吧……吸溜……吸溜……”拼命吸着垂涎口水的铃屋什造,即刻心不在焉的紧盯着地行甲乙身后的那张长桌子说道。 鳄龙虽傲,是为六等,中等龙之尊;虽说是为尊,却是躲在渺无人烟之地以为称霸一方。 “以你现在的修为,还不配知道我是谁,不过,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那个声音不慌不忙,不卑不亢,掷地有声,坚定而稳重,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这声音,似乎是一位老者发出的。 他想到了曾经追梦路上,和自己一样坚持自己的梦想那些流浪歌手,不知道他们现在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成功者。 只是,你有跑路神技,难道以为哥就没有留下追杀技能么?天真。 匡娥走后不一会,开门迎接赵石玉的匡云儿走到十人队列中,人员到齐后匡飞一拍手,八名男修瞬间消失不见。 一个树根一样东西,表皮一块块石壳粘连,相貌及其平淡无奇,而上次拍卖会出现过一次,也是相当珍惜的万种丹药配料。 米修斯依次把四塔模式主要的四个大技能交代清楚,这四个技能听起来似乎并不厉害,但是实际上的范围和攻击程度都是强大无比,而且配合烈焰巨兽本身的技能,要更加凶猛得多。 同时,那几名巡逻队的成员也是之后才知道,原来营地里的每一个士兵,都被叫过去问过话了。 就像当初焰干的那样,在法师塔世界,焰曾经蛊惑过一个叫做安迪的人类低级法师,给了他几滴精血,并且腐化了他。 “妹妹可是有什么别的打算?”阿尔哈图看着面前还带着婴儿肥的妹妹,开始有些不懂了。 之前虫王用脸接了徐钰的【三斩乾坤逆转】和贝蒙承受了周冼的【烈阳焚天】后发生的进化,都是属于这一档。 焰默默的感应着知名度的增长,忽然在数十个世界,开始有大量的呼唤响起,数量还在不停的增加。 姚瑞雪刚才时鸿飞那突来的一双黑眸闪到,心的悸动又烈了几分,姚瑞雪真怕时鸿飞会来再用这种温柔而又甜腻的眼神看自己。 由于国庆的关系,电视台的综艺部门也是要放假,最新的一期蒙面歌王需要提前一周进行录制。 “陛下,外臣依据前约,三天仆从的任务终于完成了,臣先告辞啦!”陈澈归心似箭,尝试着提前拜辞。 所以在发现罗辑竟然进入到这种状态中的时候,罗勇才会那么吃惊。 听着众人的议论,龙晓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不管她承认还是不承认,她都是龙族的一员,体内都有龙族的血脉,尤其是很多人还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在考虑是不是她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时间还有十分钟,那黑桐终于率先忍不住了,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第七十九章 紫火豺 康大掌门自然不会只带着一队修士下矿,比起他们,更熟悉这处矿道地形的无疑是待了近半年的平戎县苦役们。 苦役中领头的夏老头没能走脱,跟他那最疼爱的小徒孙都被康大宝留下来带路。 康大掌门可是个谨慎人,这老头都已是耄耋之年了,在外界也是一方土霸,被抓来这里服了半年苦役,受了这么些窝囊气,难说心头 马平川看到眼中的场景顿时傻眼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已什么地方说漏嘴了,喃喃着看向父亲道。 只是。渡边家族的人。可不是这么好说话了吧。他们能允许肖逸云这么作弊吗。 至于发愁的那一边,就是被他们的埋伏战给修理的很惨的余浩了。 李明志摸着被打的脸颊,羞恼交加的问道。他虽然心里恨不得狠狠地扇回去,但是在牛郎这行当,客人打你那是你犯了错,若是你敢打客人那么就别想混了,也没有任何一家会所敢要这样的男公关。 夏云河和夏云海他们都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人,见胡匪有难言之隐就意料到此事内情不少,也就打消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念头,就掀过了这一页,不在这个话题上讨论了。 格尔曼博士取出一个终端递给眼q。眼q接过了终端,就像是早就已经知道这个东西是拿来做什么的一样,将终端拿了起来,放在眼睛旁边。 神木队长在她身后踱着步子。相比斥责队员这种事情,他更擅长于战时的发号施令。 乔纳斯和格林这样的人都认同了王诺的观点,他除了轻松之外,心里面更有一点点骄傲。 别过头不去碰他递过来的勺子,花璇玑暗暗垂眸,密长的睫毛在阳光的照应在脸庞上打下贝壳般的碎影。如枯萎花瓣般的红唇微微嗡合,却带着无比失落的黯然笑意。 不管怎么说,这波是亏了,绿角被教做人,窦绛这个金融鹰派,把难题丢了回来,如果答应下来,单子是可以通过电子系统直接成交的。 一夏毫不手软,继续加了一层的力气,然后狠狠地按下去,耳旁的呼痛声还是那么的显著。 没少和日本人打交道的,倪嗣冲岂会不知道日本人是怎么做生意的,可归根到底,从日本人那买枪,还不是图他们一个便宜,若不然……龟孙子才买日本货。 他的朋友向他提供招募信息时说,他把这个叫作系领带的白人,说白了,就是你穿上一套西装、握握手并挣点钱,他们从事的是质量控制,但其实任何与此相关的事都不用做。 刘伟鸿如此做派,自也是要尽量创造一种轻松随意的氛围。省委领垩导也是人,也一样会被这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的东西所感染,不知不觉间,彼此的关系就拉近了。 可景家主不敢反驳树家主,他也想不明白树家主为什么要这么维护定家,所以心里虽然不服气但也不敢继续在定家闹事了,只能是怏怏的离开了。 会面的地点在郭威的卧房,房外数十步以外由向、李重进与郭荣把守着,魏仁浦见到郭威时,见郭威正满脸忧色地沉思着。 虽说米克良是地头蛇,夏寒却也不憷他,他有“军方”支持。说到打架,谁怕谁? 昆仑酒店眼下是首都最豪华的酒店之一,与古晓亮担任总经理的时代酒店处于同一个档次,甚至装修之豪华,更在时代酒店之上。正是饭业,前来酒店用餐的客人一拨接一拨,络绎不绝。 “恶心。”冼凡心一挥手,就将他扔了出去,然后拿出一张手绢擦了擦手,随即将手绢扔掉,生怕沾上半点。 赵铁柱悻悻的笑了笑,想不到还因为杀了邓大雄的狗,又在村子里出名了。 天色更黑,月亮升上来,映得海水闪闪生光。一个一个卷向堤下巉峨岩石上的浪花,像是万千银珠一样,随着轰隆的撞击声而散了开来。 原振侠现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来,没有说什么。温谷更感到这个年轻的医生,有了相当大的改变,他看来似乎不像以前那样爽朗热诚了。 李珣「呃」了一声,完全摸不到头绪。但回想起来,他最近大都是以百鬼又或血影妖身对敌,用这把剑的机会是少之又少。 然后可怜的长毛男也只能无奈地躺在沙发上,顺便还将旁边正在看报纸的男士踹飞了出去,果然,那个男人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走回到沙发上,又开始看报纸。 这事儿可别闹大了。那里面可是上千万的东西,桑『春』一阵慌张,连忙叫上九叔公和桑良等人,匆匆地赶来鳗场,看着鳗场的温棚不时有村民进出,几人分头去劝大伙离开。 要知道整个网边公国的人口总数也不过七万多人,考生的数量就达到了三分之一弱。 在自己这方有能够趋吉避凶的谋算之士,无论如何都是桩好事。当然,也没有人会让她们去拼死拼活。 “现在主控者的地址咱们已经拿到了。希望狼牙那边也顺利吧。”暗割坐在太岁身后,莫名其妙地冒出这句话。 多罗立即将脑海里的问题甩开:“行行行!怎么不行?”开玩笑,光是那本心灵异能手册就足以勾引他了,奈何还有一张古怪的皮革。 开学前夕,无论是母亲还是妹妹,都没多少伤感的意思。当然,不舍还是有那么一点的,比如纪思雨同学,就弹了一曲相送。 唐雨梦急忙在中间放了一个枕头。帐篷里面挂着一盏灯。两人躺下之后,林川把这一盏led灯熄灭。虽然熄灭了里面的灯,但是,外面的那一盏驱赶野兽的大灯却没有熄灭。而是一直点亮着。 第八十章 豺群 荆姓修士一时未死,他还顽强地挺在地上,徒劳地用手捂在自己脖颈那巨大的肉洞上。伤口剧痛,却喊不出声来。 紫火豺首领毫不畏惧康大掌门冰冷的目光,只三两口就把荆姓修士的喉管吞咽下去了,又游走向下一个战场。 有了荆姓修士的前车之鉴,剩下的修士尽都提高了警惕。 紫火豺首领凭着并不算特别突出的 沈韵韵和琼子相互对了一下眼光,她们刚才的目光一直都在盯着两大校花,李晓茹和韩冰冰。 残破不堪的废墟,身披金边黑袍,头戴暗金色龙面具的步千怀四处眺望,只是摇了摇头。 这股凝聚于一点,形成攻击的神识,犹如看不见的剑一般,瞬间撞击到两名天武府修士的身上。 汪婷和周琦当即表示不想参加了,如果随机,那不就表示,她们要和别的男人做了。 “这下没办法了,看样子我们得上去面对那个家伙了。”范愁芸苦笑道。 视线再次落到他脸上时,还是那张含笑的脸,但不同于以往,这次他是真的在笑。 张云泽用八记无比精准的中投,直接灭杀了田飞强的比赛,而田飞强却是无可奈何,被断一次,投丢两次,投中两次,也不算太差的表现,可是比起张云泽来说,这位cuba的mvp才更像是一位高中生。 神色震惊的低头望着双手,苏木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一丝无比自信的微笑。 “那你大可以试试好了,一会我们去跳舞,你就在这里看着,反正我们就在你的身边,按照你的逻辑,你应该不会四分五裂才对。”欧妍丝瞥了她一眼,说道。 周围的寒冷力量,在老者的控制下,对于罗平和天狐妖皇产生的威力是不一样的,天狐妖皇承受的力量要更加的强悍。 这成了一家人,自然也比以前更加的卖力,韩染看黄海的教导三营,尚缺一哨人马,这可是长子要去征战的根基,所以毫不犹豫,从凤州军士中,选了数名得力的手下和二百多名精锐,经过李煜的同意,直接拨给了黄海。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猫着腰,宛如幽灵一般,再次消失在了慕倾颜的面前。 不管怎么说,大衍的态度再次给予了李天畤极大的鼓舞,也稳固了他战胜和剿灭血族的信心。 这是一种什么手段?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也没有这么夸张,两年不见的李天畤会有怎样的际遇竟然精进如斯,祝磊倒吸一口凉气,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再也没有挣扎和侥幸的心里。 建立了熙河武警总队,负责当地的治安和协助区域防卫。另由高世绿兼任武警总队队长,并负责组织。 赤炎兽和铁木云纷纷吃了一颗丹药,冲天而起。这种丹药名为隐匿丹,顾名思义就是隐藏自己的气息,是铁木云炼出来的第一种有用的丹药。 而这个楚汉也不过才31级,根本受不了我两剑,直接被我秒杀了。只见他死前怨恨的看了我一眼“我们天煞不会放过你的!”然后消失不见,回城重生了。 “看呐,那不是打败大熊的帅哥吗?”有一个花痴一脸痴迷的看着铁木云惊叫道。而铁木云只是笑而不语。 这是他专门为姬紫月炼制的一枚传音玉符,让她遇到什么危险的时候,可以通过这枚玉符联系他。 李天逸活了大半辈子,看的东西自然长远,也是猜到了儿子的想法,直接无情的拒绝。 作为陈家法器研究院第二位五阶炼器师,大家对他挑选团队成员的事,还是比较服气的。 陆卿寒循声望了过来,淡漠的目光直直落在温惜身上,以及她身边的……徐卓然。 身为新闻记者的慕容雪对各种机器设备熟能生巧,双指之间在电脑上啪啪作响。 城市就是这样,经济一旦落后,吃穿用住玩,各个方面都会较其他的地方落后。 林远安抚了几句陈飞母亲,挂断电话后,林远拨打了陈飞的电话。 黑老虎的严格众所周知,一听这话,没人敢劝,更没人敢抱什么侥幸心理。 在彻夜不眠的盯梢之下,可算是摸索到一丁点的规律,很可惜的是,赵雪莲似乎拒绝任何一家新闻媒体的采访,因此只能够望而止步。 王的话中不难知道,他对于我还算满意,只要不横生枝节,我便能实现母亲的愿望。 韩佑赫看着他,默默的感慨,“他总是这样能给大家出其不意的惊喜!”然后竖起大拇指朝他点个赞。 第二天,当林鹏从床上爬起来时,发现昨天那老人已经不见了!而那原本盖在老人身上的被子,也不知何时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随着那巨大门户的开启,一股淡紫色的灵力,犹如盈满泽溢一般,自那洞天之内满溢而出,与外界的灵力,出现明显的界限。 “少臭美了!”可可趁机挣脱出自己的右手,然后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车上落荒而逃了。 蓝诺莱斯愣住。只见那些冰蓝色的碎片开始融合,最后光芒一闪,变为一片晶莹剔透的冰蓝色雪花,这片雪花的中心,是水滴的形状。它就像是有自己的思想一般,自主地飘到了蓝诺莱斯面前。 大义凛然的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待那人动一动手指,他便可下去陪自己的爱妻了。 一屁股坐回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别说吃的了,就是耗子都难得找出一只来。 只见此人身着紫裙,肌若白雪肤如凝霜,一头紫发及腰,上面闪烁着魅惑的光泽,锁骨精致、双肩秀气,身材修长曼妙,诱人的曲线在紧身的紫裙上勾勒无遗,一股魅惑的感觉散发开来,令在场的所有人,忽然失神。 第八十一章 幕后人 《呙山炼僵法》易学难精,倒让康大宝之前产生了他在炼僵一脉上天赋不低的错觉。 赵古这具炼尸被他蕴养了这么些年,还专找了不少价格不菲的灵材滋补,却还未恢复到其全盛时的七层实力,难堪大用。 不过此时拿来应付这些紫火豺倒是合用。 只见炼尸胡乱挥手,数十道尖锐乌黑的爪光朝着两只紫火豺首领盖了 同一时间,三辆车以极高的速度呼啸出城,赶到了百里奚和刘慕白这边。这三辆车里,一辆里面坐的是叶青和傅清平,另一辆坐的则是洪盟七舵的一些高手,最后一辆则是一辆救护车。 当然李老他们的研究,同样是非常烧钱的。尤其是李老,他们要求的那种高品质的玉石,这个还真的特别难找。 巢少主一恢复自由之后,就急的向后倒退,根本不顾一切的逃离。 洋洋会发现铜宝的秘密,还是因属性相克的缘故,所以她能感觉到铜宝的灵力不寻常之处,借以抽取了它的生命之力,为叶希养伤。 一下车,无数道目光却是洒落到艾莉丝和樱子身上,当看到王天豪之后,那些目光却是变了许多。 “算了吧,我已经控制住和排散那些紊乱的争气了,只要他不再修炼就没事的。人没事就好。”苏辰这时候打断了慕容新城温声道。 王天豪走的时候,她连看都不看一眼,那货居然让她待在这里到天亮,亲眼看到车子运走尸体才能离开。 “不让天界,真的会派遣使者下来谈事吗?天界那些老家伙,也是见识了鬼神的强大,不得不低下了头颅而已。”九头王蛇十分的高傲,在下界生灵眼中,天界并不惧怕。不过是下界,早已不如从前而已,已经变得无比衰落。 “你真的很烦。”楚天嘟囔了一声,然后果断选择了出手,他可不想再一次被阿泰抢占了先机。 叶宋岂管这么多,顺着被拉直的铁鞭,借力飞起几脚就朝苏静蹬去。 方正刚要说很严重,忽然感觉到丹田内的金色种子骤然爆发出金光,迅速的来到伤口处,呼哧一下,剧痛感消失了,那毒药竟然眨眼间就消除了。 让他当个‘搬运工’把前世的众多歌曲、电影、电视剧剧本、综艺节目之类的写出来,倒是没啥太大的难度。 很多人高呼,见到方聪出现,大家忽然又不怕方正了,反而变本加利,希望他能够杀了方正。 男子诧异的看了一眼路漫漫,还有后面的丁婆子,似乎在想这两人,恐怕就是做主的人,只是看了一会后,男子的目光又回到了路漫漫的身上,眼神中隐含着什么自己才知道的东西。 以前,他就一直很羡慕这些人,梦想着自己也可以成为其中的一员,只是五年以来都没半点进步,他已经心灰,却没想到今天真的可以踏进这里。 左蛛顶到他的同时,左拳直接打到了他的太阳穴,蝎子向左边踉跄了几步,差点倒了,蝎子晃了晃自己的脑袋,kd直接背在了胳膊上,刀背贴着胳膊,然后朝左蛛冲了过去。 云娘的厨艺自是不用说,在镇上都是出了名的,她吃着不由睁大了眼眸一脸幸福。 第十八拳时,沈候山终于坚持不住,体内灵气已经干涸,扑通一下单膝一屈,半跪在了地上,跪在了曾经在他眼中不屑一顾的废物跟前。 并且,这些半兽人奸细和斯垲普人奸细大多在情报司各个分部占据着较为重要的位置或实权位置。 身上的湿意,她要是还能睡的着,她就成神了,想睡的想法,一下子烟消云散。 “这几天跟踪岳灵珊有什么发现?”微风轻轻拂过,吹起她额角散落的一缕发丝。 雨韵干脆不理睬,将心里复杂的情绪都发泄在怪物身上。于是,怪物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过沙地的花生拔出来之后,花生壳都是雪白的,而甘薯的糖分更是高,吃着特别爽。现在因为承包出去之后一直用农家肥耕种,已经形成了三十厘米厚的土质层,而且土地的肥效也特别好。 原来这是春雨的住所,想来她册封为妃后便一直深居简出,念及往日情谊,总希望见见她,但一想到当初登基大典上的那一幕,我便犹犹豫豫地挪不开脚,总是觉得面对她的时候,自己会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的房间钥匙落在房间里了,想在你这借宿一晚,不知道可不可以,”宁宛西不冷不热的说道。 “王爷放心,奴婢定然万死不辞!”志泽对春雨的表现满意地点了点头,朝我挥了挥手,便头也不回地登车离开了。 同一时刻,东方之星号监控室中,一名监控员从监视器画面上,捕捉到了罗超那桌的异常情况。 “喂?还在吗?说句话呀,明天你有沒有时间?”南宫风拿着两张演唱会的门票发呆,电话里沒有了声音,他以为她把电话挂了。 “嘭”‘哗啦’的声音传来,安苡宁侧脸一看,正好看见秦墨一脸坏笑的盯着她,不紧不慢的松开手。 “学校……”叶离心情一松,想到了最重要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一旦学校知道了,同学知道了,尽管她什么都没错,但是……人言可畏。 “对,我毕业后在一家日资的软件公司工作,开发一些办公软件!”袁立国马上坐的很端正的回答道。 福宫监叹了口气,他这颗心越来越强大了,一把年纪被各种神奇的事情刺激,竟然还没晕过去。 “那就去逛街吧,饭改天再吃。”叶离想了想,下午一节大课,下课时间还是有的,反正她也没有别的什么朋友,就陪着李莉去逛逛也没什么不可以。 伴随着司晴的娇喝,箭矢倾洒向挤在一起的昊天盟众人,任凭他们实力强悍,可面对从天而降的箭矢也无可奈何。 崔泽轻轻捻动着手中的【蓝色的花】的花蕊,清凉的花汁缓缓渗出,将他的指尖浸染成湿漉漉的靛蓝色。 甚至某一个专利,如果在种花家进行申请的话,这款专利只会申请一个专利编号。 第八十二章 跑!(感谢简V老哥的一万点币打赏) “听劝”,能算是康大掌门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 在衮石德喊出的那个“跑”字刚刚砸在地上的时候,康大宝便已想也不想地转身迈开步子,全速寻着衮石德方向遁去。 跑了一阵过后,康大宝似是猜到身后是什么令得衮石德这位京畿来的筑基真修都如此惊骇了。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初时如暴雨砸地、不久似急鼓 自己又不是凶神恶煞,机智的村民在门缝中就能看清自己的样貌,他们何必那么恐惧? 吴忧最没有忘记的当然就是给北北当老师,把自己知道的知识都传授给了她。 可可肚子的确是很饿了,要不是冰予夜突然出现,自己恐怕真的是没有时间吃饭了,就这样可可乖乖的吃起了冰予夜为她买的饭。 现在还只是上界之乱的开端,其中最乱的,就要数他么魔界了。幽主魔族与暗主魔族开战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墨主魔族嫌少受到波及,他们很难知道墨主魔族究竟是做着什么打算,或许是坐收渔翁之利吧。 “可可,你回家是哪个方向?”可可吃惊一下,感觉像是在做梦,冰予夜居然主动询问她?顿了一顿才朝右边指过去,报了一个地名。 “神界生命神那边不是已经开战了吗?熙羽和长卿前往生命神殿也已经有些时日了吧?”慕哲霄道。 然后第三天大儿子就赶回了家中,起初他大儿子不相信宁伯伯说的事情,直到他自己去堂屋换灯泡,换了好几个都坏了,而且电压也没有问题的时候,他也相信了。 岛光预从车的后备箱拿出烤炉的架子和黑炭,生火这种事情他最擅长了。 这辈子她坚定不移的禀承自己的好幼师,不可以体罚的,所以对老十,老十一,老十四都从来以教育为主;对自己的儿子更舍不得打了,虽然有时气得不行时,她也就吃吃叉烧包发泄而已。 若是此时将贺明智房间的结界撤除,外面的神力肯定会一涌而进,说不定真的会打扰到贺明智,杨怡燕摇摇头:算了,还是等贺明智醒过来再说吧。 正发愁呢,身后却传来一声惊呼,上官风赶忙按着帽子转身一看,只见史密斯正叼着根大雪茄坐在个大转椅里瞪眼看着自己。 海因茨点头,马上就与安妮等人开始联系,但是他连着呼喊过后也没听到安妮等人有反应,当即就有点毛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资源了,如果要大量造舰,要耗费的资源是极其庞大的,要怎么才能取得这么多资源呢?从俄罗斯到是能取得一些,但开采和运输却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去保护,而且还要面临纳粹的随时突袭。 连续几次之后。才满足的打了打饱嗝。侧身躺在地上。缓慢的消化了起來。 所以真正的大头绝不是跟在大军后面打打秋风,最后混个荣誉勋章,而是要主动出击,接触各种高尖端的任务,才有接触到更多资源的机会。 二丫不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但是一看到阿九正被五个合成人包围在中间,那就什么都不用问了,这个合成人被踹得直飞出去连着滚出十几米,他身旁的合成人反应也不慢,立刻就向二丫发起反击。 就算有的仙人能力强大将魔魂斩断,但若没有化魔丹这些魔魂还能再次凝聚,甚至比原来更加强大,所以化魔丹在仙界一直供不应求,若是有人能大量炼制化魔丹,那便会被各地城主奉为座上宾,一切资源任其挑选。 凤南瑾不知道如何开口,要愤恨他早就走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楚连城还有这样的保证。 毕竟北辰国乱的时候自己也在场,这些日子,听闻了宫南烨的事情,至少当初的事情自己没有白做,神奇的是,自己刚刚想到这件事情,凤南瑾竟然提起来了。 排在迎宾队伍第二位的陈副部长是地质矿产部的常务副,他这个董事长也就是挂个名,真正管理公司事务的是公司总经理。 在伙计的引路下,我们再次走进了先前那个雅间,与之前别无二致的陈设,甚至连茶壶的位置也不曾移动过……仅仅是过了一个时辰,我却觉得恍如隔世。 大议长没说话,林涛也同样没有说话,通讯内,只传来大议长急促的呼气声。 这样一来,魏家不仅不能责怪墨归韵拔得了头筹,还要相应的感谢。 可令他不解的是,老黄到了这个地方之后,竟然再也没有动过一下,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可是眼下唐明澜竟然想让他赵梦蝶她们断掉关系,这可就有些过分了,他自然不能答应。 “我明天就去天台寺找空为大师!我还不信,整治不了这个妖孽!”墨林昭现在已经不想将墨归念送进宫去了,而是想要讲她彻底除掉。 薛蟠心急自己妹妹,虽然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却仍不想罢手,又要爬起来和贾蓉厮打。 沈惜月暴怒,大喝一声:“放肆!”沈时偃握紧了拳头,亘古不变的淡然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呃——”我被一双健硕的手臂揪住领子提了起来,双腿离地的那一刻只觉得浑身紧绷,身体本能地战栗不止,额头莫名地冰凉一片,眼冒金星,似乎被死神在一瞬间扼住了咽喉。 第八十三章 他死斩了你 被鼠群追袭的不止康大掌门带的这一处队伍,离出口越近、人便越多,甚至那些刚刚还在和修士们兵戎相见的火彘、紫火豺,也在和他们一起逃跑。 这些在往日里只把噬金鼠当做可口小菜的妖兽们算是在今天遭了现世报,尝到了被口粮追杀的滋味。 康大宝身后又一阵惨嚎响起,却是两只紫火豺此时被噬金鼠群赶上,面对天 “默菡乖,不怕!”秦落凡一只手抱紧她,腾出另一只手接过合约,瞬间,白纸黑字在他的大掌中化为了碎片。 “那麻烦你了,子乔。”见赵子乔要主动去提水,王名扬自然是高兴的,况且他对这里也不太熟悉,他要去的话,自然免不了麻烦赵国辉带路,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就想多和这条血腥天使待在一起。 靳韩声进来的时候,正准备开饭了,他拉开椅子入座,只有他身边那个位子是空着的。 走过一家药店的时候,陈默菡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会,她还是挽着杨雪柔走了进去。 却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而是好像是以生俱来受到那种教育,该礼貌笑笑的时候就礼貌笑笑这样,冷漠而疏远。 尹欣妍手一抖,筷子掉落在餐桌上,响动声在如此安静的餐厅内格外响亮。 顾津津一颗心还是悬着的,曹亦清不会藏了把刀,想要趁着他们不备,给他们一刀吧? 他有弓箭在手,顿时箭羽横空,猎猎破空而响,每每弓弦一动,便有人应声仆倒,即使浓烟和山火也不能阻碍他的视线,倒像有千里眼一般。 是夜,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很不平静,两边是辉煌的灯火和川流不息的车流,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感觉到空荡。 于是,就可以看到,付天飞扬着头发,握着双拳,迎着黑刺一步地下一片裂缝而去。 一股强大的异能就在慕羽晨的身边缠绕,廖翔也发现了与那天对战的完全是两种感觉。 也就是它虽然有眼睛,确实不靠眼睛看东西,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瞎。 “好呀,怎么发福利?”肖琳鼓舞拍手道,她最喜欢热闹的事情。 萧漠依言继续休息,只是他睡不着,坐在地上慢慢地擦拭着手中的狂野之剑。这把剑每次使用的时候萧漠都感觉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或许这就是秘宝的不同之处吧。 因为像蝶空系这样触怒王国法律的事例很多,被瞒报下来、即使知晓,也不裁决的大多数都是贵族人士。 王勿当然不可能就这样露宿荒野,半夜就叫巡视的洛超然重新安排了营帐。 鹿灼抿唇,把包袱里的衣服拿给他,等着程粥换好了,二人才从斋房里出来。 出于职业习惯,在电影刚开篇时,万玲还下意识地分析拍摄技巧和剧情设计,但越看到后面她就越投入,以至于到最后全身心都倾注在电影上。她在观影时过于专注,看完后一时难以自拔,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杨杲见状内心怒火不由得更盛,自他登基以来,曾三令五申,除非紧急军情,任何人等不能在城内跑马,以免冲撞行人。可现在这几个公子哥竟然完全无视他的禁令,而且还高声吆喝他人清道,他们以为他们是天王老子吗? 自从姬天赐上次和安德烈一战,他对大地又多了一丝感悟。大地承载着生命与万物,它同样也是有生命的。 原本六楼的宴会厅只是极为寻常的开放格局,摆有三四十张桌子,用于接待大规模的宴会,不过如今却被分隔为上下复式两层,底下布置成爵士风格的酒吧。 前营的隋军将士得了杨杲命令,假意抵挡一阵便佯装败退,一路上还不时地丢掉一些甲胄兵器,打消唐军的疑心。 到了傍晚时分,德拉苏斯的身影划破地球天际,回到了恶剑要塞。他一返回便被安排去休息调整,而南宫语仑则被方启招去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姬天赐腰部以下已经完全没入沙土里。而且,大地不断挤压着他的身体,让他感到无比痛苦。 说到此处,不少人神色大变,就是某些长老脸色也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 郝运彻底被时间理论搞乱了,他现在就想知道现在还活着的火神是否还认识他。 韩胜齐也没有废话,直接用手开始下棋,果然不出所料,五步韩胜齐便赢了电脑,破解了残局。 被郝运踹上一脚基本上不死也得半残,反正这些警卫每一个都跟大虾似的在地上蜷缩,红色的鲜血从他们的嘴角流出,和黑色皮肤成鲜明的对比。 “请坐马大哥,我去拿双碗筷!”李飞待他走近了,确认了他的身份,自然不会忘记那是他们放了他们,而且在武侠世界里面他也是名声赫赫的人物。 前世,她可没少被徐清颜骂是鬼妻,害的外面的人见到她就远远避开,好像她是一坨大便似的,人见人厌。 这种事是一个宗门的核心机密,也许只有宗主才知道的秘密。也是这个宗门真正的厉害之处。 打发了之杏出去,沫楹独自躺在榻上,双手揉了揉太阳穴,却越发的眩晕。 不过,现在有了这么多浮生若梦,将剑意提升到第五重,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声音落下,护卫首领身上的护体元力仿佛失控了,忽然炸裂开来。 苏和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好象存在着一只不着调的漏勺,正经的、有用的信息都在第一时间顺着网眼漏下去了,留下来的都是各种扯淡的废材玩意。 第八十四章 首战二阶 衮石德看着悬在其面前的凛凛飞剑,遍体生寒。 平心而论,二阶噬金鼠这类稀罕东西统领的鼠群,已经不是一般筑基可以抗衡的存在了。 衮石德最初发现的时候,还鼓足勇气与那位貌似无盐的筑基女修,带着跟随二人的练气修士一起主动地迎上去跟鼠群斗了一斗,这已经算是很有担当了。 无奈双方实力确有差距, 他每一个字落下,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凶煞之气便更加的炽烈一分。 一时之间,叶伤寒的腿都软了,如果面前有搓衣板的话,他只怕扑通一声就要跪下去。 “该死,把麻烦都带给我们了。”白羽还没有怎么反应就听到耳边的雪儿抱怨道。 曙光初现,而她一步步走下石阶的身影是那么的冷,冷得慕程涩的发痛的眼睛内有寒霜凝结。 “如何号召他们参与进来,洪兄应该比我懂。我现在就去洛诗所呆过的乡村等候李冲。”吴凡说完就要走。 滚滚的雷海之中,原本的阴阳双丹,被雷火炼化,已经从原本的金丹,化作了两股丹气。 比如说将式神之力转为为朱雀之力,可以让罗毅在攻击时附加火属性伤害,同时,也能大幅度的提升朱雀符的伤害。另外青龙、玄武、白虎之力转化后,也都有相应的特殊效果。 只不过虽然晚宴进行的很顺利,表面其乐融融,但过程却让秦扬颇为无语。 王伟身体不停的抽搐,脸色惨白如纸,想要挣扎却被叶子轩死死压住,根本就动弹不了。 “可按这样的规矩也应该是你称楚月馨为姐姐呀!”不过这句话秦飞可不敢在萧寒烟面前直接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否则萧寒烟怕是会当场翻脸的,他秦飞可不会做这种傻事。 林枫也只有承认,阿修罗神的话没错,以他的能力,想要毁灭自己,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如此一来,白大师绝对死路一条,就算侥幸避开,那么还能避开下一刀吗? 苏辰恭敬的上香跪拜,完毕后,在苏辰的带领下,宁晞与其来到殿堂后面。 无论他有多么先知,涉及到具体的专业操作,始终是短板,而这块短板,又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弥补的。 “原来如此,不知道,我们厂,能不能具备代工能力。”容健闻言思索片刻说道。 贝兰克芬看了看张晨,打开信封,里面是两章纸,一张是薪水调整通知,另一张是股权激励计划确认函。 妈呀,刚才她在做什么梦呢,居然想着这个蛋糕好棒,她也想拥有一个,可是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嘴巴子。 想起爷爷对自己交代的事情,云知烟神色间有些复杂的情愫流转。 不去看,关听着这声音,便能联想到“匪徒”两个字,可是姬羽还是回头去看了。 秦悠然的提醒让我惊讶,哪怕我知道今天可能就是他的算计,可我却没想到这家伙的人竟这能派上用上,这让我不禁怀疑他原本的计划是不是为了带我走,甚至将我干掉。 怪不得,哪怕自己这般约束,却也无人愿意退出联盟;也怪不得,哪怕官方都对这一联盟如此重视……囊括了秦州、以及附近的诸多旁门左道,断指盟已经将触手伸得很长、很广了。 突然,一声声物体爬动的声音,瞬间让他用着警惕和惊恐的眼神,朝着前方的一个入口看去。 可就算是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阵营,那也对自己这边一点信心都没有,人家那是精力充沛阵型完整,而他们呢,虽然总人数比对方多很多,但是他们不管是精力还是阵型,还是执行力,都已经大不如前。 现代人通过改造基因的适应性,直至身体完全被改善为适应七种基本属性元素中的某种元素的体质,再度过最初的细胞自适应阶段后,便可以掌握操控相应的基本属性元素,释放出元素力量。 男人笑眯眯地同赵博士挥别,转身的瞬间,笑容消逝,神色莫名。 因为我知道他这是想让我心甘情愿的低头,所以哪怕没有可能成功,我也要去尝试。 “我……”萧俊铭眸色暗淡下来,那双深邃的眸子逐渐变得深不见底。 简泽的武功一点也不低,现在萧俊铭受伤了,即使他实力再强,恐怕也伤痕累累。 这样的距离,对于拥有如此初速度的羽箭来说,几乎可以忽略时间的消耗。 他拿起一支水晶杯,指甲轻划指腹,顿时有香气浓郁的鲜血流了出来。 我这话说的虽然有恭维的成分,但同时又很现实。因为设身处地的想一下,这其实并不难选择。 阿克斯蒂娜擎着大剑,把怛怛和灵儿护在身后,她也看得出来,时间一久,王冲不是蒙德塔斯的对手,要她现在离开,她实是放心不下王冲,但若是不离开,只怕他们全都走不了。这让阿克斯蒂娜委实难以决断。 孤山里岸边并不远,几百米的距离。按照他们的速度,十几分钟就能划过去了。 赵羽凡装模作样地找着。他发觉自己心里装着秋浓,而这心思被秋浓看穿了,他难得感到害羞。 听到王冲如此说,雅莉也知高阳公主生还已没指望,不由放声大哭起来。 不过,秦子皓却一路稳如泰山,根本没有一点担心的模样,反而每天闭关修行,打磨着自己刚刚炼成的神魂秘法——玄门九变。 “宅子,什么的宅子的?难不成,该死的,是他,是李玉夏,就是知道的这主儿的没有安好心。”刘满忽然的脑中闪过一道流光。 陈立明显感觉到身子有一种木木的感觉传来,就仿佛普通人在冬天的时候因为衣衫穿的少了而牙齿打颤,身上起鸡皮疙瘩。 有人马上的冲到了近前,一面的拿走了兵器以防意外,一面的有人左右的靠近架住了董军的双臂。 安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刚要出声吼他,手上一空,手机已经被倪昊东捏在了手里。 行进中的正面出现了一个提着齐眉棍的寸头青和尚,相隔仅仅的是有两三丈的距离的,眼看着的几乎的就是要撞上的了。该死的,当真的是怕什么的来什么。 漫步进入楼顶,金圣晗转了转头,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令他都朝思暮想的身影。 第八十五章 斩二阶 胖大筑基在梵文护墙崩碎的第一刻便选择夺路而逃,却被率领鼠群的那只二阶噬金鼠缠上。 后者虽然远比不得胖大筑基道法高强,可只要胖大筑基做不到一击必杀,二阶噬金鼠只需稍稍将他拖住片刻,汹涌的鼠群一来,那便可以和族群的幸运儿一起品尝到鲜美肥嫩的筑基血肉了。 胖大筑基摆脱不得,再骂一声:“日你屋仙 皇上此时怒意己消,银雪苍白的面容更是让他心生歉疚,语气也不由主的放柔了许多。但银雪却动也不动,根本不作任何回应。 而既然有秘境令,又找到了秘境入口,林希冒出来的首个念头,便是找欧阳清他们过来。 火鬼看着赤炎圣主,张口发出巨吼,因为这个风水阵,并没有人主持,所以火鬼就算再厉害,也不会说话的。 “怎么样,有没有闻到一种酸爽的味道,哈哈哈,当初我在拉这泡尿时,因为感觉挺顺地,就留下来了,此时正好给你尝尝!”说完,李青笑个不停,同时地还做出了那种尿完,抖一抖的动作。 而赵龙听了万俟阳的话也是有些奇怪,怎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话呢? “呵呵,说起身怀六甲的纯嫔,此糕点甜甜糯糯想来定会合她胃口。”蕊妃极体贴的言道。 而这个猜测一出,会场中的许多人无不惊讶万分,谁都知道天命王乃是一位六劫圣王,在这学府城内也算的上是一流高手。 而听到这一消息后,龙清歌突然心里就不慌了,脸色也越发镇定起来。 月顶空着急地看着月紫心,现在域脉已经被引出来了,说明月三已经遇难了,那么他们这边,岂不是没有人可以留得住域脉了。 景丹见自己无意中险些失言,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道:“时辰差不多了,我去将果点呈上主殿。”随即端起茶点向着正殿方向走去。 “试什么试?你手往哪里摸呢?拿开!我晚上还要出去忙,你……”最后一个你字,云荼彻底变了音,带着些许柔媚。 话不多说,仓洛尘转身带领着那五十兵士,跨上战马想着余阳峽飞奔而去。 可是这部电影,俩人几乎是每天开机就搬着折叠椅坐在镜头后面,一直到整个拍摄组收工了,他们才跟着离开。 展怀说到这里时,一脸的无奈,他的大哥连家门都不用出,不但能找到他,还能把他押回去。 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起降着飞机的停机坪,陶然似乎知道了危险来自哪里。 不过,姬这个姓氏在天曜大陆十分特殊而少见,据说代表的是一个古老而强大的部族,只是如今已经在大陆上销声匿迹了。 在这种情况下,当云少枫满十八岁的时候,父亲突然放开了对他的管制,让他尽情的体会金钱能带来的一切,并且说,不会享乐的男人,不是真正的男人。 接下来,无有嘱托、无有回望,男子发足狂奔,迅速的抵近到吊篮处,将一个攀上了吊篮,甚至一只脚已经跨过边缘的孩子拽了下来,一把贯在了地上。 谁也想像不出来,展五公子是费了多大的劲,才说出“好兄弟”这三个字来。展怀觉得他已经对这三个字有了抵触心理,以后除了自家亲生的,就算是和真的男人,他也不想做什么好兄弟了。 脸色不似常人般苍白,脸上依旧有薄薄的汗水,战斗过后,他看起来尤其虚弱。 林初夏就住在一号房,沈明轩选了个离她较远的五号房住着,好在暗中观察。 可是就算这样自己还是不想放手。自己那么爱他,纵然那一年自己做错了事,可是自己那么爱他,回国来寻他,他居然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许久不见,夏儿可想祖母?”太后上前,牵着林初夏的手,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 其实许琳的内心也在挣扎,她深深怀念着她和沈成韧之间的感情,包括现在她想要挽回沈成韧,都是希望他们能回到过去。 高战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完全就是助纣为虐,要是他早点想办法告诉沈成韧宁仟的用心良苦,估计就不用经历今天这样的尴尬了。 许琳看着窗外,一副对于高战的话漠不关心的样子,这样高战觉得稍微有点生气。 嫣然着实担心轩辕翊的身体,情急之下,也是为了轩辕翊能够好好休息一下,可她却没有想到只是这一句话,就招来了盛明珠的怨恨。 轩辕翊心中是有苦难说。只能笑着点了点头“那本王再与安杰郡王一同出去寻郡王妃,太后在府中等着我与郡王回来。”说完就想走。 “若雪,天下最好的都应该是你的。等我拿下太子的位置,我就来向你爹求亲,让你成为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墨然也是被冲昏了头脑,直接说出承诺。 而这边帮着解决了一个的紧急病人的宁仟满头大汗的做完了紧急措施,谁想刚一出手术室就碰见了刚检查完病房的沈成韧,宁仟不禁又羞红了脸。 从此以后,玄亀王但凡有一丝异心,不管离得有多远,只要英琼一催动禁制,那就直接引爆识海,变成白痴。 如此就不用任命师团长,赵先让之下就是平级的八位旅帅,最大限度地避免揠苗助长。 事实上,在三大妖国入侵赵国时,贾诩就曾提议,完全可以趁着齐赵两国无力南顾的有利契机,趁势向楚国宣战。 那么也就代表一个可能,想要以低级技能的数量来封住我的走位,这也是法师常用的手段,毕竟手里攥着的强大技能可不能够随意施放,那是给予敌人最后一击的必杀技。 琪思娜托着下巴,身为会长,她的确要考虑许多,而不像我这样。 沈羽自然是挑眉一笑,危险,他从来就不害怕。京城底下,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不一样,希望能够让他开眼就好。 沈鱼不由急急忙忙的打断了陈高月后面的话语,她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沈馨,最终低下了头不说话。这个话题,她不想去想,心头的忐忑让她不想去打破自己内心的安宁。 第八十六章 曲终 给了康大宝一瓶合用的疗伤丹药,黑履道人并未停下步子,衮石德也跟着进来了。 二阶噬金鼠是被斩了不错,可更难对付的鼠群还在那里呢,只看那胖大筑基便知道上万噬金鼠组成的鼠群有多难应对了。 那可是京畿道原佛宗的筑基弟子,还是修成了金刚法身的精锐门人,论起其本事还要稳稳盖过衮石德一头。 若不 赵牧喜欢和张灵分享她的烦恼,倾听她在生活、工作上的难题,替她想办法解决,也习惯独自消化自己的烦恼,让她更多时候看到的是似乎无所不能的自己。 “我勒个去!你不能酱紫!在下这咒语还没念呢!这不算,得重来!”金元宝一边说着,一边着急忙慌地挥舞起了纸刀。 “我他妈自己咋回事,不比你们清楚么,要是想要孩子,还至于等到现在么!”至强瞪着眼珠子,咬牙切齿的回了一句。 保安队长蓦然变了脸色,目光求助地投向王铉夫,其余人也都把目光投向王铉夫。 伴随着“咕咚咕咚”的声音,随着赵牧此时红到脖子下的喉结的上下,酒杯中的酒在减少,“十二杯,十二杯……”的观众的巨大的尖叫欢呼声形成了巨大的声浪回响在这酒吧很大的空间内。 港价?冯德生他们疯了不成?一本品相到九的宋版善本,在香江荷里活道的价位最少二十万港纸!一本清代中期的古籍,也要两千到三千港纸。 总之,你是不知道这个成就目标是什么,所以不能刻意去做,但是呢,只要是达成了,系统也不会含糊,该给的奖励都会给你的。 林沧海在相府内呆的时间比较长,在加上他肯定是知道什么,无条件的相信,就是这个样子,依着林沧海所安排的戒子,直接睡在了林沧海隔壁的房间里面。 “你要干什么!”陈云被这一举动弄得措手不及,有些恐慌起来,身上一用劲儿,瞬间就挣脱开了,随即往后退了几步惊慌的问道。 篮球运动中的战术不像游戏中那样可以说改变就改变,每一个战术都是需要队伍中的球员们长时间的配合练习才能发挥出巨大战斗力的。 秋日的微风带来了一股热浪的感觉,仿佛还在夏天,明明是条美景落叶路,可是在徐子晴的眼里,这会儿就是通往深渊的道路。 一开口就是所谓的安慰,可是反而像是起到了反面的作用,沈云依有些尴尬的看着刘庆州,看着对方突然铁黑色的脸庞,尴尬的嘿嘿一笑。 喜欢脸色酡红一片,鼻腔了还充斥着顾一燃身上传来的清新味道,浓郁得化不开。 “诶,不是跟我当青梅竹马,是跟溪公主。”她纠正道,然后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因为被袭,云衣这边的人手本就少于楚琮,兼且青蘅在他手上,云衣难免束手束脚,情况渐渐开始对云衣不利起来。 上次他说要等喜欢求他他才会告诉她关于校服的事,可惜喜欢像是忘了这件事一样,一次也没有主动提过,杜爵憋不住,只好主动跟她讲话了。 她忍不住又轻轻的翻了一个身,突然看见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就站在自己的床边,可是被吓了一跳。她是大灵师,这个世界上能悄无声息的靠近她的人,几乎没有几个。 直接抢走了站在一旁的青蓝的活计,气的青蓝偷偷的狠狠的瞪了他好几眼。 透过车窗,叶凡甚至能够清楚的看到黄毛青年双眼的疯狂以及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身躯。 楚琮似是出了一会儿神,察觉到殿中已经安静下来后才回过神来。 刚刚骂完萧让自己也是愣了一愣,他妈的,老子怎么会这么大的火气。 忽而一把折扇飞出,瞬间化为几片扇叶,将攻上来的人连连逼退。继而还原成折扇,眨眼间又回到月无痕手中。 出了通道,拐到一边,我们把人放下,大岁便迫不急待的开了手电,我们所在的位置与通道是死角,光亮基本一点都透不进去。 “你什么你,还不跟我去奉宣殿,”翠儿一向机灵,怎么今天婆妈得很?钟晴不满的将手中的两个食盒递到翠儿手中。 老者这么一问,杨天也不做保留,当下便将自己与血宗在遗迹的事情讲了一遍,杨天也不担心老者和血宗有何关系,因为老者才提到血宗的时候言语是默然的,不带一丝情感,所以杨天猜测老者和血宗没有关系。 这样急速前进的时间并没有经过多久,一个时辰之后,方舟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队就沿着这条依稀可辨的山路向前驶去,触目可及尽是一片陌生的森林。没错,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了人类的滥砍滥伐,森林面积扩大了很多,只是这一片绿意浓浓之后隐藏了多少的危机? 全体军官的军事会议结束之后,李宁宇就留下了中层军官,一起先简单商议接下来的安排,但他们主要都在在一旁听李宁宇的分析与安排。 沙尘暴的天气一般是发生在内陆的沙漠地区,而远东军团车队在离开赛拉特山,前往边境城市欧谢拉的途中,就要经过这样的一段路程。 却也不敢再生阻挠之心,两个门吏下去开了城门,还有个则是匆匆赶回了县衙。 闽王心情好的不得了,尤其是知道秦凤仪就藩南夷之后。就是因心情大好,这不才让长史官过来给秦凤仪送年礼,顺道看看秦凤仪的惨样。 “你是巴不得我跟你妈打起来吧?什么馊主意。”谢茂将一身宽松的棉质软袍套在衣飞石身上,很复古的款式,加了点现代元素,类似于各类神棍大师的业务制服。要说舒服,还是这样的款式舒服。 第八十七章 筑基送礼 应必被黑履道人提在手中,鼠群皆因他的三香教秘法而来,是以此时虽未尽退下去,但已经不成气候了,又四散入了各处矿道中。 之前那些修士的遗蜕还无人收敛呢,正好去饱食一顿。 衮石德与不色终于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将目光投向了应必,把“兴趣”二字毫不掩饰地挂在了脸上。 “道兄辛苦!” “再 【伪装】技能也没有办法动用,毕竟他根本没有吞噬过军人,无法伪装成他们的模样骗过去。 随即张墨将自己意念力都集中着聚集起来,他要彻底摧毁掉黑袍人的意念力,将它抹除。 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就像一个孩子得到了一块糖一样,面露春风。 说真的,卫骁这人,跟同龄的男孩子没什么不同,自私,大大咧咧,不够细心,不够温柔,天天就想着啪啪啪,花钱如流水,不会过日子,有些时候能把她气得半死。 而张墨抬头眺望,在yin沉的天际上没有任何飞鸟,连其他地方随处可见的丧尸怪鸟都销声匿迹,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时候的卫骁,还没上戏呢,身上却一点卫骁的影子都没有,他随意往那一站,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靳嘉西,不是卫骁。 秦瑾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然而再急也没有用,只有等医馆建好且病患增长人数减少才能缓解眼下的状况。 即便浑身都如同火烧一般愤怒,他还是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呵呵,我这不是还没走吗。现在说保重干什么,不是有点太早吗。”马蓉蓉‘扑哧’笑道。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气氛不对,卓越神色不安地挠了挠后脑勺。 简莫凡本来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但是没有想到她吼的比上一次更凶,他不由的缩了缩脖子,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但是她丝毫没有反应。 随着陈虎在蛛网林中继续前进,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除了植物上的大量白色蛛网以外,几乎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就连随处可见的昆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人是“星辉玄剑”张葛,也是武皇巅峰实力。年轻时曾经和慕容明赫一起游历过四海算是至交好友,此时自然是出声要将慕容玄拉入自己门下。 “你吃了恶魔果实中的动物系人人果实,蜕变人形本就在情理之中的事情。说起来,我之前倒还真没想到这一点。”见到眼前的火儿模样,凌云表示相当的满意。 节目第一站来到了位于西班牙马德里的皇马,作为皇马一员的j罗出境既没有穿球服,也没有出现在训练场,一身休闲装,球星光环全无。 “娘娘说的是,娘娘说的是,呵呵!”邱青蛾干笑两声,连连应道,神色显的极不自然。 简莫凡也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从刚刚吃饭的时候,不管他怎说。她都一直拧着眉毛。中间就一直没有松动过。。 在她看来,若是想要通过美人计融入玄盟之中,那好色的顾俊良是最好的选择。 “你们主要在旁边骚扰他!我去拦截!”陈虎朝他们吼了一声,便大步前去。 “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亲自下厨的”这是十三个字,落入颜沐沐耳中是那么的动听。在一起那么久了,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感人的话,但是今天的十几个字,的确是感动到她了。 不管他当初为了什么而娶莫彩雯,昨天都终归是他大喜的日子,却不想出了那样的事,他还为此没了父亲。 普朗克盯着盖伦,他的手紧紧的抓住手里的手枪,可在普朗克还来不及扣动扳机就被盖伦身边的卡特琳娜飞身一脚将普朗克的手枪踢出去了好远好远。 “那时,月西斜正筹谋反抗月神,想要取而代之,可是,他不知道,这世上谁都可能成为下一个月神,他却万万不能,因为,他的血,是对抗那邪灵最有效的东西。”幻花笑得有些飘渺,语气却异常酸楚。 我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又红又尴尬,除了无地自容还是无地自容!我觉得自己没办法若无其事的呆在教室里了,于是我头脑一热,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往外跑,也不管上课铃是不是正在响着。 你们既然已经看到了这里,那你们一开始应该就是知道的!她本来就蠢。 “如果说因为你的出现可以撮合他们两个你还是会觉得你是罪过大了吗?”瑞吉纳德问道。 幻花内心涌上深深的屈辱感,她想要怒喊,但是,她突然闭了眼睛,告诫自己,决不能发怒,决不能让自己的眼睛发红把自己变成怪物,她不要娘为她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 先前婆婆与她说起一些玄奥的事情时,她便知晓婆婆的想法有多么的豁达通透,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而还在后方的曲双,听到前方传来的微弱声音,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然后也立马跟上已经走远的两人。 “怎么啦?做噩梦了?还是那个邪灵又作怪?”褚晖翻身下马,上了车。 这就是韩彦直的一个目的,他父亲的行为将陛下逼入了危险的地步,如果不好好处理,很有可能在陛下心中留下芥蒂。 上播没有多久,直播间里面的弹幕,全部都是问张元化妆品在哪里买的。 “别多想,我没事要说,还有,你要习惯,我对你好不是很正常吗?”刘思思继续的引导着话题,不让沈秀继续的纠结。 第八十八章 好事多磨 两个筑基真修倒没有康大掌门预想中那么大方,至少那位状若无盐的筑基女修的珍藏应该都被他们收走了。 蒯恩递来的储物袋中真正属于陨落洞中的那些练气修士的物件,大多都是些破损的,价值其实不高。 其中只有两样东西能得康大宝看重,是那名阵师的阵道手札和明悦的进贤冠。 前者能留下来是因为其是用虬 第五十五道雷劫落下来的后,劫雷当中的混沌气息进入到周进的身体当中,全都聚集到一处,这个时候这些混沌气息越来越多,周进已经没有办法吸收了。 这天天一亮,在吃完早饭并祈祷完后,暂时被当成哨兵的飞龙骑上和狮鹫骑士也就腾空而起。 那么大的井口,用青金石盖着,再加上现在井里的诡异问题,感觉就像用来封印某种恐怖的怪物一般。 这要求要太过分了吧?你怎么不说,直接给你百分之五十的股权呢? 节目播出的第二天的时候这条热搜有上热搜榜前十的迹象,可没多久这条热搜消失掉了,显然就是天韵控制住事态的发展了。 猴面包树的果实含有大量维生素c,它的叶子也可以食用,树皮中的纤维可以用来编织垫子、袋子和帽子,因此价值很高。 他之所以没有把出血菌的详细情况告诉他们,就是防着这一手呢。 世界树杂志社虽然不至于亏本,但一年营业额也稀碎,别指望发达。 今天徐双鱼没戴棒球帽,一张精致无暇的脸蛋在灯光下看得更加清楚。 既然他们仙界联盟答应了,但是他们却没有直接出手,因为他们想要让周府多出手几次,这个周府的罪过就更大了。 下意识的回头,骆雪看到那辆车的车窗降了下来,那张脸……那不是下午的那个好看的林少爷吗?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踩着点在附近的房产中介处作了个登记,详细留下自己对于房子的要求后,让中介有适合房源立刻通知我后,我来到了友漫。 陈扬挥动黑洞晶石,黑洞晶石立刻将师北落,天奴,樱雪妃,渊飞等人全部摄拿进去。 夜晚,虫鸣声不绝于耳,李志明和衣而卧,手中握着枪。而身背后则躺着钻入帐篷不肯出来的翟清,翟清突然凑了上来,抱住了李志明。此刻不能乱来,不光是因为还有需要警戒,此刻若是敌人偷营,提裤子都来不及。 说着,她一挥手,自袖间飘出一股淡蓝色的粉末,正好飘到轩辕宸的鼻端,他眼皮微动,随即便幽幽醒来。 “怎么?你知道我们!你是黑雅的人还是七组的人!”刑玉路大吃一惊道。 莫思琪窘迫地接过纸巾,擦拭了一下额头和鼻尖的汗珠,然后打开手包取出化妆盒,补了一下妆,等化好妆,车队也到了金盾会所。 这张卡是慕晚歌的,当时他给了她支票,她兑换后就是放在了这张卡里。 其实他的态度一直未变,之前不敢再表达怕她反感排斥,经过昨晚后他总算是有些底气表达。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姒灼让人打了水,抱他去洗干净,也换上干净的衣服。 术震都在城中逛了一天了,脚都走麻了,结果没瞅见羽殿的影子,路过一个酒肆,瞅着还算顺眼,想进来歇歇脚吧,就撞上了他们。 这是刘宇的分身,此技能虽然消耗魔力值,却又不属于魔法的范畴,是泰拉的祝福影响下的产物,因此可以完全摆脱石人魔免的限制。 她的动作从未有过的放肆与粗暴,虞华只能任她为所欲为,疲软沙哑的声音,夹着难言的哭腔。 杨辰自然也能感受得到,考虑到叶凡的综合实力,的确能够参与到这次的计划中来。 白鳞鸟浑身都是宝,除了皮肤表面的鳞片,利爪和鸟喙都是不错的材料。 这时裴霖修长的手抚上面具,下一刻在宋忱震惊的眼神下摘去了面具。 一开始她还会因为被越级压制而心生不服,但现在已经是她被刘宇抓住十分钟后了,在这十分钟内,她深刻的认识到了什么叫做力量差距。 怪物们口中发着奇怪的声音,鸟非鸟,兽非兽,一时间震耳欲聋。 虽然妖兽体质更强,远超人族修士,但是内里脏腑构造却是并无二致。自蛮熊黎华腋下与手臂之中穿入的剑气,剑灵早已蕴含其中,此刻猛然爆发,将蛮熊黎华的体内经脉尽皆斩断。 但现在,王浩的这句话,却是硬生生把她心中刚产生的犹豫萌芽直接碾碎了。 若放在以往,聂沛潇必定不会当面拆开别人的赠礼,可这一次不同,送礼之人是出岫,他便显得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能令云氏当家主母看上的玉箫,究竟是如何绝世。难道能比得上自己那管箫? 高手相争,谁先出招就有可能多一分胜算,空怒之所以会让天生先出招,也是没办法的事,论身份,天生是太上长老,论年龄,空怒年龄的零头都比天生要大,所以自然只能让天生先出招了。 到底是九月,又是晚上,屋子外头还有一丝凉意袭来。出岫紧了紧身上的衣衫,放轻脚步走出知言轩,不知要往何处而去。她心中唯有一个知觉——远离那热闹非凡之地。 “阿娘,你今天真漂亮。朝霞姐,你认为呢。”看到吕二娘一身大红色的嫁衣,还有她脸上的妆容,吕香儿拉着朝霞的手,很是为吕二娘高兴。 “阿娘,我也不是经常喝的,毕竟还要参加乡试的。”吕洪的神情微微一怔,却立刻说起了别的。他总不能告诉吕二娘,因为受了伤,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酒了。 “先解决这些人再说。”中年人看了霍宝一眼,又看看了那十人。这十人虽然是霍青松精心挑选出来的,可对方却是有二十多人。他们没有人战死,已经是不错了。如果再晚来一步,恐怕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朝霞姐,到底出了什么事?”吕香儿听吕洪这么一说,便是挪到朝霞的身边坐着。朝霞接过吕洪为她倒的茶水,却是没有喝而是握在手里,慢慢说起了今日的聚会。 第八十九章 再见南安伯 翌日康大宝与黑履道人日头初升时便要返还了,蒯恩却仍花了大把心思,将送行的排场弄得十足,搞出了人山人海、锣鼓喧天的气势,似是生怕外人不晓得是在给黑履道人送行一般。 临别之际,蒯家小妹还有一封手信托他带给裴奕,聊解相思之疾。 康大宝收好女儿家的鸾笺,与黑履道人一道坐上了返程的飞舟。 康 荆州水军大营在荆州下游十里,但凡是战船,都是五帆的船,而这一天却是西风,逆水逆风也真的导致荆州水军不可能迅速的赶到战场。 现在责怪也无济于事,他现在必须赶紧把段慕辰的人处理干净,如今江夏的亲人发生这样的事,肯定要来到皇城。 画面里面她只露出上半身,穿着黑色的短袖衣服,长发柔顺披肩,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又显得有些清冷,清且艳,冷而脱俗。 江夏接过来扫了眼,玉质一般,有些地方的细纹已经磨损,应该是很多人用过。 马户只是知道这些契丹人生活在极北之地,那里早就是大雪阻碍了道路,他们怎么能到这里的。 这些事情是首先要整明白的,所以占领石河镇就至为重要了,但是他的嘉州到这个石河镇有两条路,一条山路、一条水路,山路要走二十日,水路要走三十日。 一番话说下来,叶浅浅终于明白江老夫人话里的意思了,但是她却觉得更加的错愕。 李映月意识回笼,视线从在场的人脸上一一划过,最终落到了林也面上。 就算是敌人进入内城,想迅速的从外向里渗透那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里家家户户的院墙竟然都是一丈高,大门也都是坚实的实木制成。 而且,这个世界上还要很多她留恋的人,如若他们毁灭了,她也不会安心,只能日夜活在悔恨之中,茶饭不思。 待到气顺,她叫了四个经验老道的嬷嬷来,让她们贴身服侍田二娘。 花轿里,顾菱儿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块红盖头,盖在了自己头上。 洛基听说过绯色平原,而且都不是什么好事情,据说那里生存着一些与世隔绝的古老生物,魔王不可能不知道。洛基再有所不满也清楚魔王阿撒兹勒的心思。 因为无论是相貌还是修行,唐寒鱼都属于那种很普通,普通到容易让人忽视和想不起来的那种人。 司马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大概注意到了少年的失落之后又改了口。 让人带着卓宇下去直接,刘充让张辽将骅骝签到马厩里面。他又带着众人返回堂内,开始商议如何在三郡分兵驻守。 所以他采了不少野果,取了些清水再回来,然后就在这个无数剑痕组成的牢笼之中坐了下来,静静的开始看每一道剑痕。 好在平城附近也有不少粘土可以用,石块就更多了。几日之后,郭缊身体康复了之后,也带人帮助刘充,终于在十二月来临之前,完成了简单的修复。 对吴老师我还是有信心的,只要他有了灵感,绝对能超乎想象的发挥。所以,我不是特别着急,可还是得到“唯一茉莉”看看,看看结果怎么样了——既然王之云把任务交给我,我总得上点心吧。 它们骤然发现,其中有些“食物”就是它们之前十分畏惧的那些人类。 当阳光再次照射在达拉斯的城墙上,整个外城已经沦为一片地狱,兽人的大部队也到达了内城墙之前,破城只是时间的问题。 只见一个身形略微瘦削,但双目极其明亮的年轻人,突兀出现在25块画面的右下角。 而今,却遇到这样一个大敌,连翻大战,对方越战越勇,体内蛰伏着比她的神光还要灿烂的光辉,灼的她的一双眼眸都阵阵疼痛。 在外面观战的众人,就见第一层塔身一亮,一声嗡鸣自内传出,这说明第一层就这样已被破了。 由于剧情的混乱,田可欣提前遇到了的墨昊。但这次不同的是,这次田可欣是有目的的接触。田可欣通过金主搭线认识了墨昊。 “冰原是我的地盘,来到我这里的人类,就是我的东西。”弗丽嘉说的很自信,她确实有资格自信,因为她身后站着奥丁,站着成百上千的亚萨族战士,虽然这些战士已经转世为人,但依旧拥有强大的力量。 雅典娜的宫殿之中,哈迪斯、波塞冬以及新晋的主神许珀里翁分别坐在三个角落,最上面的则是提坦族的现任族长雅典娜。 她干脆转身面对着男人,抬起双臂抱住他的脖子,温柔努力的亲上他薄薄却诱人的唇瓣。 莫名的,方季新打了个寒颤。但他也没去细想其中的原因,转身就奔去停放机甲的地方。 她缓缓走过的路上,落下点点星辉,美得此处不似人间,淡漠的语中,空洞得让人心生绝望。 那些蜘蛛们见到棘手的食物终于可食用了,发出一大片密集的“吱吱”声,让人心生恐惧与绝望。 不知不觉间,冯君接下这个庄园已经一年多了,因为常年吸引灵气,装个庄园里的花草树木,长得异常的繁茂。 就算催命符从坟墓里伸手出来将他一把抓住的时候,王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现在这么惊讶。 “森罗天幻狱!”像是有着一座世界衍化,整片天空混沌神光喷薄涌动,轰隆隆的炸响震动了九霄,秩序神链合同大道法则齐齐衍化,组成一方无垠的广袤世界,碾压着大虚空而来。 第九十章 芸娘拜访 “道友请。” “请。” 黑履道人随着匡琉亭上了一座龙首飞舟,这种形制的飞舟始建于大卫太祖。 他老人家当年于外海斩过一头墨色蛟龙,遂寻了大匠以龙头为首、龙身为骨、龙尾为艉,打造了一艘蛟龙飞舟。 那艘蛟龙飞舟曾跟随大卫太祖纵横天下,为开辟大卫仙朝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惜也跟太祖一并失 只见魏俊便脸色难看的走了进来,由于云龙锁灵阵的关系,别墅四周十分寒冷。 因为是面对迷宫,队伍不敢拉的太长,我们索性就把队伍改成了两列,前后相距半米左右。 正想着,忽然发现杜峰和众高层已经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正在对凌冬和熏儿行参拜之礼!而他的身体则呆立一旁,像无主之尸一般,不由有些赧颜,急急灵魂出窍,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现在我也顾不得司空强有多么惊魂未定,赶紧催促着他跟段三狼离开这里,我也不敢保证这里还会不会有二次危险。 由于楚风是长生丹尊重生,两人对楚风的本事,也是感到高深莫测。说不定,楚风是动用了前世的关系,与那公孙大人认识呢。 李青尘壹边羡慕壹边慨叹,待得几亼回捯嘉嘉夨厦時,才发現马尐玲和金正茽几亼皆使站再夨厦外品待。 环视周围,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似乎没有人来过,就连她落下的衣裙都还在角落里放着。 在这边坐了十几分钟,就看到一个从头到脚都穿着名牌的青年,带着十七八个目光不善的家伙走了过来,前呼后拥,很是拉风。 坏了!这家伙能隔空吸人血,陈昊知道了他的目的,也是束手无策,就感觉身体一阵虚脱,好像被瞬间抽空了一般。 仅花了六十多万,买到了价值近三十倍的豪宅。楚风自是高兴无比。 ,你们还不如那个铁猛呢~!”于是从把他们推下来以后,哥俩的噩梦就此开始了。 “我们不可能的,我现在已经是个出家人了。”史炎一边说着一边下一边闪开,蓝冰儿却扑了一个空。 “你也不怕大风闪了你的舌头,还说我在你的实力之下!你是什么级别?”此时的火超也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就他以为刚才那就是秀林的最终的实力!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不使用呢? 起先他在酒楼中醒转过来之时,便察觉到神威笼罩,有大修士降临。他心中震撼,难以抑制地战栗起来。 透过这裂缝,无数强者骇然吃惊的发现,那存在万古的域外战场,竟然被一股无上的力量给硬生生的轰爆了! 在他周围舞动的光剑影响越来越多了,配合光剑围杀他的炮火也密集了起来。。他的战机变成了一艘吸引敌人火力和怒气的磁石,在太空中倔强地挣扎着。犹如一只在数把苍蝇拍的拍击中努力生存的飞蝇。 可惜路上遇到一个踩高跷的,少年硬是要留下来看踩高跷,看完踩高跷他还买了个走马灯。 这时,他看见了操场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正是王轩龙。范金祥只是一怔,随后便跳下窗框退到房内。 “进来吧!”那王峰的话音刚落,屋子里就传出了一个有些干涩的声音。 看着柳冰的模样,辰逸轻笑一声:“不是要杀了我吗?”随后双脚猛然在地面一蹬,将土地生生蹬出了一个深坑,朝着柳冰疯狂的飞奔过去,这是纯粹的肉体爆发性的力量。 巷道尽头就是郑华成家,双叶的朱漆大门,漆色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黑沉的木料。 任何人在他面前都首先失去道德和人格上的优势,所有人,不管是爱他还是恨他,只因被他的精神折服。 陆朕一口气三个提问,明明是提问,但却更像是敲门之声,敲开了华丰心中那一扇封闭了多年的野心之门。 作为几乎没有宣传的拍摄计划,自然,现在也不会有李旭升他们剧组消息的出现。 她回来了。不过看着安阳没精打采补眠的样子,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周正常单枪匹马的凭借着没有灵智的辅助系统找到了一个又一个自己,她不知道自己的灵魂被分割了多少块,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完整,只要有感应,她就会进入相关剧情世界,然后让辅助系统帮自己接当世界的任务。 此时此刻,马邑越骑已经全部收了回来。二千余精骑,已经列阵于南商关后,距离关门不过三十步的距离列阵。 八部天龙的法相合二为一,化为天众之王,浑身上下的神佛力量瞬间提升到极致。 周围其他几个男人也都露出了一些猥琐的笑容,几双眼睛在田萌萌身上胡乱的扫着。 “你们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低低的呢喃,不知道出自谁之口,不知从何处响起,随风飘逝。 吕萌萌和熊妖丹田齐齐一震,澎湃的灵气瞬间冲破禁锢,从丹田冲向全身,滋养他们干涸已久的经脉,叫吕萌萌和熊妖舒服得直哼哼。 君严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先不说他话语中其他的什么可疑点了,光是他仅仅听了君严稍稍提了一句便是这么急着推卸责任就很值得怀疑了,更何况他推卸责任的对象还是上官青云,这个对君严来说十分亲近信任的人。 正在万少游疑惑,君严面带笑容之际,作为大长老的万窦已经到来。此间是渡灵之战开启之日,万窦还需要对他们嘱咐一些,特别是万大少,那可是被他示为万族未来的家主,对其重视程度比起其余所有人都还要多一些。 大家暂时也没办法问他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而且花九摸着蠢狗还胖了一圈。 不能吧!送礼不要还不吃亏呢,恼什么,没有道理,男子虽然好色,可是心并不细。 第九十一章 回宗之后 裴奕手指丹鼎,一股夹杂着几点黑渣的白汽升腾而起。 裴奕好看的俊脸上现出一丝失望,还是将凝丹手决一掐,鼎盖稳稳飞落一旁的獐狮案台上,几枚密布着黑星斑点的丹丸从鼎中射了出来,落进了裴奕的手里头。 “啧,还是次丹。”重明宗当代第一丹师深叹口气,这已是他两月以来第十六鼎妙玉丹了,仍未功成。 这里的日子,她已经过够了,那种没有下人伺候,没有华丽衣裳和首饰的日子,她真的不想要在继续下去了,所以就算是这人不如大理寺卿,她也一定要试一试,若是能够觅得良人,就算不是那么出众,也算是一个好归宿。 要知道,她从神之墓地出来连半个月都没有,而他,却从一个襁褓婴儿变成了两岁的奶娃娃。 恐怖的毁灭气息从云层中散发出来,一道道闪电交织,最后汇聚在金山寺后山山峰的上空中,形成一朵巨大的紫色雷云,这个动静很大,无论是金山寺还是杭州城中,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这边。 甚至就算突破炼气境界都未必能完全消化完体内的那股磅礴药力。 “呵呵,我们的国土面积太大,没有这么多部队根本防守不过来。”宋子微笑着解释。 一行人又是一番蛮乱,最后两个水性好的汉子跳下去,索性这一段渭河河流水流不急,许仙很轻易的就被带上了岸。 就让清影和清羽随着这鸟儿过来,这鸟儿说来也奇怪,就在清影放飞他的瞬间他就朝着刚刚回来的方向飞回去了,清影给了清羽一个眼色,二人就急忙的跟了上去,这一阵狂奔就来到了一个满是迷雾的丛林。 范炎炎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翻开日记本,发现果然,每年的7月30日都有日记,而且日记也真如她所说,有用各种颜色拼凑起来的“梅飞雪”三个字!可是,刚才她已经看过这个日记本了,会不会是她刚刚才注意到的呢? 算了算了,我珊瑚确实没有办法改变你的臭脾气,我服输还不行吗?只要你肯给我道歉,我可以收回刚才的话。 王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知道都是自己太天真了,要不然的话也就不用痛苦两年的时间了,其实当初南宫艳红说出见过我的时候,她很想来看看我的,可是却没有勇气面对,同样的,我也是一样,我也没有勇气面对王灵。 “和梦幻说的一样,他和创世神都有不寻常的关系。那边两个,别打了。”刚刚还很霸气的坂木化身保姆,开始处理两只超梦的家务事。 第六重奥义,仙陨,第七重奥义,帝灭,第八重奥义,塑界,第九重奥义,创始。 看到周跃峰如此淡定的样子,青眼阿大不得不佩服他的冷静和沉着,于是问到:“峰少爷,你是不是知道咋回事了?”周跃峰看了看他,没有说话,眼神里已经表明了他的意思,那就是问青眼阿大为啥这么说。 这骇人的环境,还有可怕的温度,空气的温度至少一千度,能烧的东西应该都烧干净了,所以这里寸草不生,就是再顽强的生物,也无法在这里长期生存。 “这下子阿尔酱玩大了,这些石板可不是什么好人,万一在别的世界闹起来,可没人能阻止创世神级别的力量。”这一下连帕路奇犽都没什么好说的了,没想到自己在主人作死起来比她还厉害。 “你就是和我一样在决赛之前都只用一只pm就打进决赛的对手吗?”名为拓斗的男子带着冷漠的表情看着我,这家伙连发型都和达克莱伊差不多。 “真是恶劣的家伙,不过你帮了我很多,谢谢了。”阿尔宙斯确实是个好人呢,要没有它的话不管是沙奈朵还是什么冠军都和我无缘,道声谢也不难。 周跃峰也觉得此事蹊跷,按理来说碧荷应该早就醒了,他说:“你们让开,我来看看。”说着就拿起了碧荷的手腕子号起了脉,可是号了半天却没有说话,而且眉毛越皱越紧,头上已经不自觉的开始渗出了汗珠子。 问題是,这里是实心的,根本沒空间藏着什么,或者让李浩活动,那么,必然是天外有天。 何员外道:“宫战神您言之有理。”胜天道:“我们现在已然吃个差不多了,请您吩咐人将这酒宴撤下吧。”何员外点头,他立即吩咐人将这酒宴给撤了下去。胜天他们即于何员外家的这正厅之中等候着。 “呜呜呜美人姐姐不是妖王,他不是”越想越是伤心,九儿实在是受不了了,一下子坐在雪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也许正是应了王武与张天等人的猜测,一路闯出来,只有不多的一些魔兽,在众人的合力之下立刻就是杀出了魔兽的包围圈。 又把转轮王尸体上带着的储物戒指给拔下来,江翌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此时众人的神色都很严肃,也许他们都意识到:接下来将会有一场恶斗,这样一来他们原本己松懈下来的意志,现在又重新绷紧起来。 一晚上我安顿以前在柴家的老人由于昨天秦宇的事儿再一次聚在一起的众人。 第九十二章 化愁 当康大宝踏进袁晋的小院的时候,二董正守在器房门口,愁眉不展。 袁如意似是都被两个阿娘渲染,哪怕小武孟正尽心带着他在院中玩耍,此时他天真的小脸上都无太多喜色。 康大掌门甫一进了院子,惯来泼辣些的董宁馨便直接哭了起来:“伯伯快去看看吧,这么些日子,谁都进不了他的器房,也就得知您回宗的时候出来 “也算是报应吧!”卜算子露出一副无奈而有悲怆的神色,说道:“我和你爹没能压制住凤凰口的邪气,但更不想凤凰口那阵法中的邪物出世,便想通过你爹更天阳门的关系找一些修为高深的高人来一起施展六十四卦阵。 “什么选择?”都不成此时的内心是拒绝的,他一开始就觉得这法诀很不寻常,但是没想到会是魔界的法诀,这可就有些突兀了,看样子黑麒麟和都独赌都瞒了他不少事,既然这两个臭不要脸的不说,那就问穹天好了。 听到原本两百多名的机甲战士,如今不足百名,军营内其他的高层都纷纷忍不住,惋惜道。 坚定至极而又带着强烈自信的声音传来,让班内的学员,包括正要发飙的上官洛华,瞬间愣住了。 男子听到林雪的话以后就准备绕过张晨,不过张晨依然还是挡在男子的面前。 邓婵玉闻讯赶来,助土行孙一臂之力。俗话说得好,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土行孙和邓婵玉这回是想用孔宣立个大功了。 旁边正与南宫羽辰,秦铭阳激战的两头二阶拉比烈焰熊,见到这一幕,顿时一边吼叫着,一边朝着后方的深林深处逃去。 这时梅拉,黑德为首的十几头二阶中级妖兽,以及罗威与后方冲过来的漂亮的狐妖—雪莉,全部进入光圈内,随着那十二米高的杜郎魔猿,一起冲过爆炸火海,跃过崩塌的公路,朝前方机甲战士追杀而去。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只要魔界大门不关闭,就算我手下的这些人都战败,你们所有人一起上,也休想打败我!”屠玉森手中的骨剑森然,反正寒光。 杨妄没有想到柳擎竟然对自己这么宽容。他连忙跪倒在地,谢过他目前唯一认可的长辈。而柳卿这边,更加好对付了,杨妄知道她确实舍不下自己,但是救雪柠是他来东海的目的,所以柳卿也知道自己挽留不住他。 不过后来,紫萱在丁家醒过来后,不喜欢在身上挂那块玉,原因是它太重了,挂在腰上很有点负担;再说那玉质还不错,当时紫萱也有心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变卖,以备不时之需。 “我才没有紧张呢?”她对我笑说:“你好,请问你怎么称呼?”她说的好奇怪,让我感到了冷漠,有种东西一旦失去,那是让人无比绝望的。 地面系的穿山王,既然如此的话那么我就用攻击来让穿山王倒下!心中如此想着,岩营也一丢宝贝球派出了自己的神奇宝贝——胡说树。 “知道了。”话音刚落,眼前的战舰就开启舱门了,我操纵破损的机体缓慢地飞入了战舰。 保持矩枪姿势缓缓前进的楚隽,没有丝毫的松懈,右脚无声的将房门踢上。 “司马道长?!”等看清这两个老道士的长相后,燕无双顿时认出了其中一人,此人,正是令他爹爹头痛不已、谈之色变的疯道士——“司马无为”。 “叫医生准备冰袋,找个安稳的地方直接取心。冷燕要的只是蜘蛛,他不会在乎得到的蜘蛛是不是一个活人。”青花握紧了修长的十指。 这一下,三大公会之间已经不仅仅只是竞争关系了,这件事情绝对可以让三大公会互相敌对。 少延自然也知晓半月宝镜的威力,但是少延感觉孤影的本事,并不在半月宝镜之下,此刻孤影在等待什么? 二中队和三中队各自看不到对方,可是都能看到一中队,一中队位于中间楼梯负责协调二中队和三中队的行动节奏。 “有……刚才输给你了。”彭思哲一边慢悠悠的说,一边撕开一块压缩饼干。 信宜的怀疑起码在逻辑上毫无问题。林朝辉知道此时再如何解释都会被误认为掩饰,索性保持沉默。 外婆生前会很多奇怪的法术,但她从来没有教过家里人,我的舅舅阿姨们,都是不会法术的普通人。我知道外婆是想我们过正常人的生活,不想我们和那些脏东西打交道。 “烧退了!烧退了!”她一边哭一边笑,猛地朝我跪了下来。外公他们连忙把她扶起来。我缓了缓气息,拿起桌上燃烧着的香烛,走到了乐乐吐出的那口浓痰前。 “引起伊万的误会,他可能会就此责怪我们打了他的人。”叶塔莎丽娃说道。 时间越拖越久,动静越来越大,不仅学生越聚越多,就连学校的老师都来了几个,对着柳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在上位军团服役的时候受了重伤,满口牙被组团来神鬼黑市盗窃的高手用重锤打断一半,我的这幅德行是不能接着在上位军团服役了,所以族长大人安排我在这里工作好领点薪水养家糊口。 地窖有六七米深,圆形直筒状,垂直地面而下,顺着地窖向下望,一眼就可以看到地窖底部,地窖的竖直墙上,左右对称着两排脚蹬穴。 八十年前,席卷全球的“伟大战争”结束,为了庆祝和平,维特节因此设立。 叶安安也终于平复了自己激动的情绪,倒是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尽管,眼前是她最为信任的邻家哥哥,她似乎还是太过激动了一些。 于风习惯把包格喊曹少,并不是曹总,因为他们自幼一起长大,在曹家,曹格可是少爷,在外面,帝国集团的曹少的身份比星辉公司的曹总更加身价百倍。 守着自己妹妹,糜竺还是更喜欢喊吕卓的名字,一来觉得亲近,毕竟马上要成为一家人了,二来,吕卓才十七岁就当了徐州牧,糜竺偌大年纪喊他主公,实在不习惯。 第九十三章 再赴平戎县 康大掌门要筑基的豪气并未持续太久,他架着灵舟甫一落地,便遇见了个真筑基,当即就习惯性地伏低做小地做出了一副赔小心的模样。 此时费疏荷的孙嬷嬷正带着几个小丫头从寒鸦山脉内侧走来,手上提着大筐小筐的,应是采了山菜回来。 能劳动筑基真修出门采山菜,这大家贵女当真了不得。 康大宝只感慨一句 中午的时候,他本来是去相亲去了,刚刚接到电话通知出勘现场,这才急急忙忙骑自行车赶来。 遗玉捡了一块她练手用的此等布块上了绷子递给她,又手把手教她缝了几针之后就任由她自己鼓捣了。 果然,别说是吃了,见了都没有见过,这么多些食材,她们也只勉强认出一只刚被人从林中打回来的——兔子。 “这个事,早在离开二房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现在我也不后悔。”郑氏又补充一句。 易水坐在喷火龙的身上,俯视着达克莱伊,从达克莱伊注视着自己的这一刻开始,易水清楚的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任何的退路了。自己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喷火龙取得战斗的胜利,或者为自己收尸。 且不说这年代有没有剖腹产,即便是有,她也真心信不过,光是想想都觉得怕,还是靠自己,来得稳当些。 就在今晚之前,遗玉再怎么也想不到,李泰生辰这天夜里,她是会坐在别人的马车上赶路,随行的还是一个对她心怀不轨的男人。 印盈听的心里痒痒,直跺脚怪爹爹不让她去,白白错过了一场好戏。 在病痛的折磨中过了七天,韦丽英永远的闭上了双眼,离开了人世。 “明白就好,我就知道你是个通透聪明的好孩子。”瑞王妃似是松了一口气,“走吧。”说着举步朝前面走去。 要么,对方是没有布置的手段。这不奇怪。仙道浩繁无际,而人力有限。有些人忠于一样,修习终生,也不是没有的。 突然,卡组和克德这样对徐无忧道,听他们的意思,竟然还有底牌没亮,让徐无忧多少有些意外的同时,自然更喜出望外,再好不过了。 凌昊没想到,只是打探凌青雅的消息,竟然又得到了意外的讯息,那就是更加准确的时间对比。 其实,这套阵法正是叶天在尸魔墓巨峰阵法中获得的灵感演化而来的。 杨贵妃又说了几句话,参汤喝完了,杜鹃扶着杨贵妃进闺房准备,叶重和李铁花就在外等着。 “如果没说错的话,最近你们做demo的时候,包括上次圣诞之夜前做连连看和来找茬第二代的时候,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召集玩家来测试?”李方诚扫视了一下问。 蜜唧指用糖沾胎盘里的老鼠。想想真的想呕吐。一般人很难好这一口。 因为,白灵了解自己的相公,知道自己的相公不是莽夫,不会干这种傻事的。 但是现在,他们都只是算优秀的游戏制作人,甚至还有的人没有证明过自己的。 马上,徐无忧他们更发现,这些通体血红的藤蔓,远比寻常的藤蔓恐怖,不管是攻击力,还是防御力,都大大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已然能够很大程度的威胁到他们了。 是个男主播,这音乐频道男主播不是没有,但人气都不高,想做大主播,几乎不可能。 一开始,大家所要学的知识比较综合。等到以后发展下去,就会出现更加明确的划分。 铁甲犀牛又是一次角撞直接把大树都给直接撞断,然后一棵大树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老鼠的爪子和军刀相碰,虽然擦出了火花,但老鼠的两个前爪还是有血迹溢出。 那府祇名为许府,之所以能如此吸引这些士子,是因为里面住着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许劭许子将。 “战斗开始”裁判的声音飘飘荡荡,同时传入二人耳中,两枚精灵球宛如一道红白色的线条飞进战斗场。 他要是真敢找个普通人试试,估计李依彤跟秦有容能对他来个联合双打。 其实裁判也很同情夜雨痕,毕竟,神兽一出,还有什么精灵能出其左右,与其争锋呢?但是本职如此,他必须要说出这番话。 她开始还担心得要命,谁想结果竟然是这样,林宗连针灸都没用,一根手指就将百里苏戳翻了。 而当人走近了之后,甚至能感觉到有一些蝗虫飞撞到脸上的感觉。多得很,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就十分的恐怖,怪吓人的。 一名中年男子感慨道,对齐才更加充满了狂热与崇拜,这哪里是年轻弟子的偶像,简直就是天下所有修士的偶像。 瞧见夜未央,皇甫景锐一时间还无法为自己为何来妓院找个借口,没想到他带来的人反倒是提前帮他想好借口了。 “如雪,你……”他刚要责怪夏如雪,看到她委屈的表情,苍白憔悴的脸色,责怪的话愣是说不出口了。 刘勇一边儿享受着自己身上靠着的,甚至说是瘫软着的那一具软玉温香一般的身子,那丰满柔软的身子就那么靠在自己的身上,任由自己把玩。 郑云云拿出银行卡,一百多万,如今真不是事,而她的是本地卡,消费起来也方便。 不过,齐才修练的天道镇天诀却是有预知致命危险的能力,现在他准备再次出来给众人指引方向,不过突然之间,他却是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 他走到夏瑾汐的身边用两根修长的兰花指,捻起皇甫景华紧离夏瑾汐一指距离恶魔之手狠狠甩开。 第九十四章 好处分润 铁流云进门时踏着簇新的二阶官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满面红光,不难看出这位铁指挥舍下荆南州刺史改投门户过后,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在堂内一众练气小修的面前,他老人家也不需掩饰自己,满脸喜色地说道:“伯爷将重建各县墟市、坊市的事宜交给了铁某,其他各县正官不日就来你们平戎县议事,好生准备。” 棠莞看着那颗大大的苹果,悄悄地将自己冻得红彤彤的手藏在了身后。 任督二脉与生俱来,上通乾坤,下通望虚,有带脉贯通,脉已交合,以精气为支柱,送肾气和肝气入髓。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都值得了,只要父母还健康的在她身边,这一切都值得。 阿尔托莉雅的话顿时引来了吉尔伽美什些许的不满,毕竟他是真的就这样认为的,更何况还有王財的特性在,让他一直都对此表现得理所当然。 江岫白自从坐到这个位置之上,就没有人敢再这么跟他说话,谁见了他不得恭敬的叫一声三哥或者是三爷。 不过今天太晚了,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有什么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吧。 但要知道,纵然是火焚殿大师兄狄衡,拥有的也不过是一朵二品顶级异火。 能够在总决赛中连扳三局的球队,无疑是能够主导比赛的最终胜利的。而下一场主场将回到八一队的雅戈尔球馆,这对于八一队来说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因此他们必定会全力以赴拿下这场球赛的胜利。 水花兄弟的“厮杀”落下帷幕,也让这场三分球大赛备受球迷们欢迎。 一路滑下去,顿觉欲念四起,江峰赶紧默念心经,但似乎压制不住邪火。 虽然云默不觉得那个无形刃芒能杀了他,但他也绝对不会轻松,恐怕还会受伤,而一旦在此时受伤。 郁莲拿出一块布把盒子包起来,背在身后,走之前,再看寝室几眼。裴怀安穿过曲廊,还未到天舞院,看到那处灯光明亮,眸光一凛,飞身前往那处查看。 许岗更是跑在了第一个,在看到秦河的时候便直接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秦河。 沈溪浑身覆盖炎砂护甲,手中紧握着炎砂长剑,红色的星力浮光跳跃。 她发誓,等谢远彻底掌控宋氏,等谢远和宋夏离婚之后,她一定要将两老送回老家,她可不会像宋夏一样傻乎乎的生活在一起。 庆帝先是长舒了一口气,继而揉了揉太阳穴,最终将凶厉的目光,定格到了王振的身上。 秦樾这两点理由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苏时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 如今的池杰比谢远更好哄,尤其是池杰离婚了,就算以后再婚,这些已经赠送给她的东西,也不能再收回。 辰时刚过,皇城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启,一队御林军披甲执戟,护卫着二十三辆马车从皇城里鱼贯而出。 片刻后,沈溪冷笑出声,因舅舅而对陈毅升起的一点好感就这么消散了。 他娘在堂屋里跳脚骂他不把妹子当亲妹子看,不想让他妹子好过了。 想到沈妈妈已经不在人世,如今的贺氏又有些古里古怪的,温氏不由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下冒了上来。可是下面烧着地龙,哪里有什么寒气,有的也不过是温暖的热罢了。 叶飞点了点头,向旁边的弓箭手队长示意了一下,带着他们一起出去了。附近的玩家则是傻了眼,他们也曾和这个前线指挥官对话过,但却没有任何效果,这个指挥官根本就不理他们。 “她如今是我庶兄的通房丫头,兴许是觉得没有脸面见你了吧。”叶葵信口胡诌着春禧不出现的理由,眼睛却是看着春泊的。 两百号人浩浩荡荡的冲向了洞穴的入口,一路上,不断的有云龙帝国的军队冒出来,他们不断的攻击着叶飞这边,但是所有的攻击都被那个金黄色的护盾挡下了,而夏玛更是用她的翅膀不断的扫动着,将那些npc士兵击飞。 这里张家玉等人已经呆过了一阵子,虽然仍是新奇,相对而言,刘子政和当初的吴应箕一样,完全被震撼了。 花梨因为只有一双鞋子,所以便学着上午的样子,提在手上,跟在你司禅的身后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他们这些普通人不清楚其中缘由,但是光辉神王的身份摆在那里,很清楚这些韩民国的人在背后做的那些事情有多么的见不得人。 而何父何晓春等人在来乔明瑾家里之时,自然也知道乔明瑾的遭遇的。 此战可谓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哪里有刘峰所说那样,打得那般坚信,至于那迂回作战,后方粮草被袭更是无稽之谈。 我哆哆嗦嗦地拿出根烟点燃,原本觉得自己变强了这么多,来参加魂师仪式应该是轻轻松松。想不到这个遇强则强未免太过变态,根本就是把人往死里整。 温心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她知道张诚说的这么确定自然是真的,她的公会将在起步上占据多达四五天时间的优势,这是她之前完全没想过的。 西装革履穿戴整齐,戴上腕表,修长手指抚了一下衬衫袖口的钻石扣钉,接而俯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面无表情盯着新进的两条短信,半阖着眼眸瞧了片刻,手机装进西裤口袋。 第九十五章 隔阂暗生 康大宝听得陡然一惊,眼见此时堂上铁西山眼神依旧和煦,周遭同僚的目光又纷至沓来,使得他如芒刺背。 也不知州廷那边这么做,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当马骨挂在黄金台上头,还是故意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或许这算是南安伯对黑履师叔的示好?”康大宝心中未有多少喜意。 继续做重明墟市的市尉自然是个肥 他睡的很沉,眸子浅合着,烛火下,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印出一排暗影,挺悬的鼻子下,薄薄的唇抿着,安静的像个孩提。 我微微一笑,瞟了一眼旁侧,初七得令,绕过众人,偷偷的往熏香里添了些东西,然后绕过来,立于我旁边,乖巧的垂着头。 躲在暗处,听到妈妈这话,我的鼻子有些酸酸的,说真的,我也很想要这样的生活,可是现在这样的生活已经离着我们越来越远了,他不是我们可以追求的了,一入江湖深似海,从此抽身那世外,大概说的就是我们这种人吧。 “呸,一个大傻瓜,谁要你陪我睡,你爹都把你教坏了!”倒是卫君瑶有些吃不消,嗔怪呸了苏生一脸,她倒是没有往深处想,以为苏生是单纯地想保护他。 我爸跟沈铎走在一起,俩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有点严肃的样子,我也没过去问。怀里抱着西瓜,跟我妈走在后面。 李荣亨!王河眉头一皱,那是李荣亨的座驾。他也来了,显然这就是他喊的人。想走么,现在你可走不了了。 钱飞到底还是比我们又胆气,虽然也惊慌,但总算没忘了给杨建国打电话报告这里的情况。 虽然锤前的水晶盒依然纹丝不动,但晶盒的侧面却多了一道裂纹。 中间的过程自不必多说,反正前后各种动作就走了一遍。这一晚上,我们俩又很多次。每次结束之后,我看到她的脸上既写着一些欢愉神情,也带着一丝痛楚样子,韩晶晶告诉我,每次做完之后,她那里都是撕裂般的疼痛。 男子缓缓抬起头来,本来还不在意的,不过,当看到是陈莎莎后,眼睛顿时就直勾勾的起来了,而且,那两只眼珠子恨不得拿出来塞进人家陈莎莎的衣服里面。 双叶当然知道阿青家人都已经逃出城去了,却没想到彼此之间失散了。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的确人人自顾不暇。 “其二!我想托二位帮我寻找一位故人……”余厦眼中闪过一丝伤感,道。 “所以贵妃娘娘才会跟你说,卫宜宁不会做太子的侧妃。”孙茗茗言不尽意,但徐知惜已然明白了。 三皇子在公子清浅的府邸喝得伶仃大醉。公子清浅只好让他留宿一晚。 在他们前上方,那里混沌之气急速翻涌着,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里面搅动一样,这让楚度想起自己和虚空巨兽战斗时的场景,混沌之气也是被搅的天翻地覆。 拉尔酒庄,总价值四百二十八万,酒庄内拥有一批法国进口好酒,这些酒的价值,以每瓶数千到数万不等。 她虽然看着玩世不恭,但是人真的很好,好到他不敢去让她帮忙。 白鹏这一声激动的同时还带着无比惊骇的呐喊声,让低头哽咽的林心驰猛然惊了一下,不由抬起目光,只见余厦正在将手中的面膜对折了一下,便收入了空间戒指里,她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骇然之色。 下床,身体大部分机能已经恢复如初了,刚出去,就听到了很大的呼喊声。 董心平的父亲正是掌管天牢的执事。柔心让董心平设法弄到天牢的钥匙。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相亲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妙妙而非肖肖,他知道,妙妙更适合成长。 银发在夜风中狂乱的飞舞,云弑天低着头,深深的看着下方顿住脚步的落羽,那么深,那么深的看着。 这样一想,众人心间顿时冰冰凉,皇家子孙出手教训胆敢对皇室宗亲世家不敬的凡夫俗子,那是最天经地义不过的一件事。 “大人客气了。”赵舒忙道:“大人百忙之身,还能抽身来会,实是舒之荣幸。”心中却暗骂他来的不是时候,我的破敌之计,一时还没有想好呢。 艾保国垂头丧气的,说不想吃,这几天和你妈没有吃得超过过去一餐的饭。 突然窜出的这道威冷之声,将就差没动手打起来的南海派和紫云山庄这两派的争吵声全压了下去。 她偷地含着泪扒饭,并不解释。我说肉怎么变渣了,她也不辩驳,这样更让我老火。 漫天金光洒下,落在子鱼身上,明明满身鲜血,此刻的子鱼却好似神圣无比。 当“不敢”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时,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不由得慌了。 我四处看一眼,眉头一挑,只见一个盘子里放着的葡萄变成了石头,美酒也变成了猫尿,这让王红恶心不已。 陈枫到不是怕花钱,实在是这种事在他看来的确要自己决定才好。 “我知道,但我相信他是能投篮的。”亨森笑了笑,在数据分析模块面前,一个球员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亨森是一清二楚。 拉呱收拾好两地精所有的东西,重要的放在了空间手镯里,其余的东西装在了一个大包裹里。 就在这时,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无边的恐惧,寒意从后背升起,瞬间传入了全身,以至于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一步步的朝着萧晗走来,携着远古的威严,所到之处,仿佛是巨浪狂涌,又像是洪水咆哮。 唯一了然,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她想象不到山村幸子所承受的压力,想来不会轻松。 现在,保罗有很多处理球的选择。他可以分球给乔治急停跳投,也可以给阿德托昆博做一个空中接力。亦或是,自己亲手终结进攻。 自己在化龙池中,吸收了将近一池的灵液,终于将九变提升到了第二变圆满,如此就好比一桶水已经装满了,再也容纳不下更多的水。 第九十六章 丰收 “老身这就去准备。”孙嬷嬷见了费疏荷面色转好一些,回到屋内叫了丫鬟护院,林林总总好大堆东西准备齐全之后,这才与费疏荷一道出门。 费疏荷头戴七宝羃篱,立在巨大的玄隼脑袋上头,山风劲爽,她的烦闷却未被带走许多。 玄隼划破云层,从一片白花花的灵田上头掠过,下方是周宜修在今岁种的白花苜蓿,看样子 他们潜伏了半个时辰,确定四周没有异样之后,阴九杀安排一半的人员埋伏在垃圾场,作为后援和接应,自己和玉梵香则带了另外的十二名探子,借着夜色的掩护,靠近流毒街,而后以两人为一组,分头进入流毒街。 韩龙此时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身上明显散发出元婴初期修士的特有气息,任由对方的神识扫过。 傅双双还想着是不是又要有什么演讲,会场里面骤然变得安静下来。 面前之人不是云梦琪是谁,那甜美的笑容,那熟悉的身段,那默默为了自己关心的思念,风逸再也忍受不住这股好似泉涌的思念。 “你是说,星气图上的阵法应该是和星斗有关,这些夜明珠可能是用来布阵的?”我问。 说到底仙界来的人,只是部分。而净土的深浅,虽然现在也看出来了。但是净土毕竟经营了无数年,这样贸然进去的话,说不定真的会遇到危险。 融合了飘渺真人的肉身,吞噬掉了众多渡劫中期大能的域外天魔博阴,此时的威势,依然强悍之如斯境界。 待杨锐宣布下课之后,学生们就自发的排着队,按顺序离开了教室。 此刻,风逸的话语声传入了众人的耳朵,在场的众人都惊愕的盯着风逸,不相信风逸居然能够轻易的就扇了风雷仙帝数个大嘴巴子。 吞噬的也不过是普通的妖兽而已,所以进化出来的流云晶璃蛇,技能看起来不怎样。 方休不知道,刚刚的那一切,是幻觉,还是这一瞬间,卡基咪已经穿上衣服。 “阿舟的太子身份暂且不宜暴露,三日后过大礼只我们一家人即可。父皇母后,姑母,可否应允?”姜清酒话一提出,其他人虽然有些惊讶,但也能够理解。 面对这庞然大物,力量恐怖的惊人,但其最明显的弱点便是速度,陈羽化作一道幽蓝色虚影,轻易躲开。 但男人已经将语言付诸于行动,没给沈妗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进入正题。 那浓厚的乌云和密集的黑雾,还有那张牙舞爪包围过来的无数魔气,此时都被这一股仿佛平地里突然出现的飓风,给冲刷着四散而去。 最后,他来到王道平身边,抽出腰间长剑,一剑割在了王道平的手指上。 何况现在出现在苏秦面前的,不过就只是一个正神阶中期的土著鬼神。 尘枫脸色瞬间便的难看起来,骂了一句:“坑爹!”三道鬼泣泻在了他的身上。 雪十三眼中闪烁着幽幽光芒,他没有想到,二长老居然给他来了这么恶心的一招。 他一向认为自己的运气不错,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生在这样的家庭的。 金光被他撕裂,眼看他的手掌就要抓住李逍遥,就在这时,李兮兮忽然抓住射日神弓。 日子敲定之后,左相府也无甚异议。从此,云府上下陷入了无比的忙碌之中,人人都为世子云承的婚事费心布置打点。 \t过年期间,诊所的人还是不少,大夫护士也得回家过年,只留下一部分人值班,病患虽然比平时少,但因为医护少,还是有些忙不过来。腊月二十九了,秦明月还不得不留在诊所值班。 唐悠悠踏雪而来,一声娇喝,剑刃出手,魔吟灵剑直接锁定了我,鬼嗜斩劈头盖脸而来,我直接切换了兽齿风刃来引击,“铖!”单手被唐悠悠的大力一劈之下,虎口都被震麻了。 “他真的答应了?”淡心有些不可思议,睁大双眸反问道。那眸中不仅带着意外之色,还闪过一丝喜色。 “咦~这股气息……”不知为何,山腰处的洞口,有一股十分熟悉的气息,让李逍遥微微眯起眼睛思索。 我见唐悠悠稳稳落地样子,身手不凡,看来也不是一两次爬墙了。 艾米丽的眉毛皱了皱,微微皱了皱眉,犹如天鹅一般高贵优雅的长颈伸了伸,身后顿时出现了一波背着手的黑西装打手。 里贝里不停球,脚下一戳,皮球正好越过基耶利尼的头顶,飞向了张述杰,基耶利尼回追已来不及了,旁边的比达尔跑了上来补位,布冯也选择了出击。 云韵从办公室看着下方三辆威风凛凛的高级雷暴战车,眼中满是羡慕的神色。 这招待所倒是建得富丽堂皇,可谓是杜格拉特的门面了。价格当然也不便宜,不过辰锋等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焚天也非常想见见斗笠之下的面孔,究竟是不是和探子所说的一样。 张述杰苦笑着看了看克罗斯,向他伸出大拇指,赞他这球传得很好。克罗斯也冲他抿嘴笑了笑,转身走回半场。 李奇锋睁开了紧闭的双目,感受着身体之中传来的强大力量,眼神之中带着无比的喜悦之情。 可是轩辕水影心是一个超级战士迈入到最高阶段时候的标志,不是随便是谁都能够领悟得了的,而且也是轩辕流派中一脉相承的,这个天残三号根本不可能学的到。 雪国的军队全部收缩进入到黑城之中,凭借着黑城的巨大优势,太乾军队也没有贸然发动攻击,选择了原地休正,等待着后勤补给的到来。 但是,看见今天魏无忌这番作态,周焦便能感受到后面的和议可能没那么容易。 这就是一个真正的大问题,也就意味着他和妹夫董新民一直在策划的所谓旗山大镇经济建设之路就要成了泡影。 第九十七章 夜谈 周宜修带着康大掌门等人将苜蓿收割之后,叫着段安乐赶来兽车,一道拉进了重明宗新建的仓房之中。 既然铁指挥当日在平戎县衙上说过州廷此后大宗交易都从官办的墟市的采买,康大掌门想着还是先将这批苜蓿留作青储,届时卖给州廷的好。 灵植收割下来怎么储存同样是个学问,周宜修将康荣泉与莫苦都叫了过去。 但神秘不同于科学,起码在冰渊和艾斯德斯的维持下,这些晶莹剔透,仿佛一碰即碎的冰,硬度绝对能比拟金刚石。 而苏明无语的是,凌老竟然把他给卖了,说苏明一出手就肯定能治好,这牛逼吹的,让苏明有点措手不及,第一感觉被人吹,原来也是一件很烦恼的事情呀。 纵然没狂经加持,单凭战神魂体三变,云飞扬一样可以蹂躏至尊后期。 金猊兽转动大脑袋,看到一个背剑年轻人走过来,脸上挂着让人讨厌的微笑。 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阿尔托莉雅还是个速度与激情的爱好者?苏渊摸了摸下巴想着。 五个难题就是让他们去找五样东西,龙颈之玉、火鼠裘、燕子子安贝、佛前石钵、蓬莱玉枝……然后他们就跪了,或造假或失败,没有一个成功。 “队长,你们那边战斗怎么样?敌人都被干掉了吗?”皇子坐在地上问道。 “你是好人!”转眼跑出几千米外的藤原妹红还通过灵魂网络,得意而挑衅地回了一句。 那是一片虚无的空间,无数粘稠的物质,充斥着这片空间,老者首当其冲,他挥起手中的长刀,狠狠地插入到那片晦暗当中,那永远都寻不到的远方,是静静地囤积在这里的黑暗。 沈涅越是这么想着,抱着叶娇娇的怀抱也越紧,像是想把她揉碎在怀里一般。 因为国内的账号都是和手机绑定的,一旦要找回密码,就会给绑定的手机号发送验证码。 他顺手打开了叶娇娇的礼盒,发现里面有几张卡片,还有之前他给叶娇娇的银行卡。 现在,核弹威胁看来是消失了,但他们心中却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感觉沉甸甸的。 对方既然有能力空降截货,而且还让收容所的负责人毁掉了先前的约定,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那是一只长达一米多的红色蜥蜴,狰狞的头部长有两个犄角,一条强有力的尾巴就占了半个体长。 掌柜嘲讽一笑,但南漓说的话也在理,开门做生意的,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他也不确定能不能在天佛界找到,要是根本不在天佛界,那完成这个支线任务的期限就遥遥无期了。 不过虽然周和心中不解但也没有阻止的意思,教主既然说了可以,那自己看看到底会怎么样就是了。 两人你来我往缠斗了一会儿,斗到急处的时候,李靖被陈出尘逼得满地游走,却依然不愿下死手。陈出尘没有什么顾忌,她进退得宜,趋利避害,应付得非常自如。 看见靶子上唯一的弹孔,司令也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一百环还不是最难得,难得是每一颗子弹都在同一个弹孔。 当王兵说出自己在玄阴宗的经历时,老者脸上表情变化十分严肃,尤其是五大峰主为了王兵一齐登场的时候,老者脸差点都涨红了。 郝炎身穿红色长袍,趾高气昂,带着十几人正准备走进去,不过郝炎陡然愣住了,不仅是他,就是身后的郝家弟子也都是一愣。 “嘿,王公子别动怒,她们向来孤高自傲,习惯就好。”洛一凡上前赔笑道。 毕竟,就对于之前的黑衣人来说的话,说真的这种事情,多多少少的了。 可是现如今的话,这种事情和情况的了,就是完全的不一定的了,更是没有那么的轻松的了。 “哇!你还习武?”曾鹭鹭美艳的脸上满是诧异,一双美目盯着他,兴奋地道:“我也喜欢格斗,能表演一下吗?或者我们切磋切磋?”说着摆出一个跆拳道的起手架势,一副跃跃欲试的娇俏模样。 她从没想过一个男人在上了年纪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容颜和体态。俊逸清秀的脸,和一双明显不符合年龄的睿智眼神,让林若谷本身就具有一种难以言述的魅力。 在外人看来,王兵的身影一直都在赵武身边闪烁,而且每一次王兵的出现都会伴随着赵武身体的剧烈震荡。 接下来对圣鞠斯特的投票就没有那么大的分歧了,大家几乎全票通过了把圣鞠斯特送上断头台的决议。 李逸听完撇了撇嘴,心想他就是为这个而来的,当然也该来陪陪老人了。 因为各国骠骑兵都是这一套行头,所以不同国家的骠骑兵一般都以制服的颜色区分。 众人瞅着他往竹管里倒入一些灰色药粉,再用更细的木棍压实了。 诸葛亮在信中说,此时羌胡围城,汉军是以步兵为主,原野厮杀,汉军步兵自然难挡羌胡骑兵,但若是羌胡攻城,汉军则可与凉州军里应外合,一举击溃羌胡兵马。 这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金榜题名时。 二人来到新公司的地址,在徐婵上午的钞能力协调之后,如柴油发电机组等建设发电厂所需的设备都已经运过来了。 第一关审核通过,还有第二关的审核,只有两关都能通过审核的人,才有资格人去做陛下的亲卫。 汉军的主要战船都已经退至上游,唯独留下一艘大船,而且上面清晰的帅旗,证明它是李丰的帅船。 此时的宣室殿内,除了大汉皇帝刘禅,剩余的四人,则是大汉皇太子刘谌、大秦王国国王刘谭、大明王国国王刘焱、以及大唐王国的国王刘叡。 只要想到这个,她就尴尬的黑了脸,想收回手,却被她拽的很紧。 轰地一声,一片灵力涌现,携带着滔天之威,铺天盖地杀向莫无神。 船家放下桨,走向她,凤凌见她没坐下,站着没说话,就抬头看去,只见迎面而来一道银光,如闪电般划破暗夜向她袭来。 第九十八章 出发 “这本《山一真修御兽解·卷壹》我从应必的储物袋里头翻出来看了看,有点意思。可以给你那个老实徒弟学一学,他若有造化,未来成就应不会差青哥儿太多。” 翌日康大掌门方才入了黑履道人的静室,后者便摸出来一枚青色玉简来,递给了康大宝。 康大掌门行礼接过,这事情他本早有打算的,只是未想过还未来得及与 蓝军坦克后面,一个演习裁判提着白灰桶冲上来,二话不说,在雷鸣坦克的前装甲板上刷了一道醒目的白灰,表示这辆坦克受了轻度损伤。 叶扬给他们的要求非常简单,就是不停地提炼九纹星辰纲,制造各种各样球球。 冷母期间接了一通电话,画廊里来了一位远方而来的朋友,她不得不先行离开。 今日的魔法师大赛开幕式无疑是天朝一年之中,最热闹最繁华的时刻,平日根本不可能见到的魔法师,今日看的是眼花缭乱,这样的规模,不说是天朝,就算是整个天荒大陆都是很难得一见的,一年之中最大的盛世。 这把剑说实话,不能算是一把标准的剑,标准的长剑一般是九尺,短剑一般是三尺到五尺,而这把剑却是一把七尺剑。 q17伸出一只手搭在了枪身上:“古月磊,你已经证明了你的勇气和不屈,现在,带着荣誉去休息吧。 识海,那地方很是特别,血气不能够进入,神识能够进入,但是自己的神识完全没有什么攻击能力。 一行人登上平板车前面的那节客车车厢,和样车一起乘火车前往试验场。 不想傅无意看都不看,直接一掌拍出,一道火焰掌影直接迎了上来。 “想把我榨干,那你还得加把劲。”秦天闻言说了一声,搭在云梦双臀上的双手往上一托,抬头擒住了云梦送上门的双唇。 面对杰拉德的不知所措,白令不得不将意识在意识之海翻滚,在浪涌之间轻触未来。 哪怕是曾经的背誓者,也不过是依靠自己未来的记忆、而非真正意义上的预知未来。 鬼遮眼,是让你看不到你想看的东西,只能看到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唐滢滢送了墨辰一个白眼,不想再搭理他。若是她真戴了墨辰送的木簪,便是坐实了他俩的关系。 这也就需要让他们两个尽可能藏在更多人之间,毕竟真正的隐藏、就应该是尽可能收敛自己的气息,让他们可以不被更多的人瞩目。 他张开手掌,露出尖长漆黑的指甲,阴森森怪笑着,朝着我扑了过来。 眼下,霉国遭到来自霓虹的恐怖分子入侵了,那些超级英雄要坐视不管吗?难道普通人就要忍着吗? 冷不丁要是在其他地方看到这伙人,搞不好会误以为他们是森林警察。 可是傅勋,自始至终都没有将盛鸢放在眼里过,拍下这张照片,也只是单纯的因为时砚而已,至于他身旁的人,就直接当成空气了。 期栩自己其实也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但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其他能够解释非她不可的理由。 什木昆苦思冥想,徘徊了好一会,仍旧没有一点头绪,但是现在原路返回再去寻找其他上古皇陵的入口,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王鹏当然是兴高采烈的走了,因为算上分成,他可是赚了好几枚中品灵石。 在这个讲究礼法的时代,陈啸林不敢用棍子指着父亲,随后才把手放了下去。 他想要修好关系,尤其是恢复婚约,那就一定会第一时间带着陈思沐过来“美人计”的。 但是一旦死了,体内的气血和真气再也没有力量主动的约束,便会不受控制的缓慢向外泄露。 “推……”云飞羽刚吐出来一个音,便忽然愣住了,停下了脚步思考了一番。 “海音,你来这儿多少年了?”千雪用勺子又往口中塞了口西瓜,边吃边说。 在楚红绫的墓碑前,沈峰轻轻的喃喃着,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指。 七点半左右,叶麟回到了店里,洗澡,看了一会电视,在米国佬这边,有不少的成人台。 每次与市舶司打交道都没好事,麻高义来到衙门时已经神情紧绷。 “好,一言为定!”说完穆道然掏出一物,不断的在大阵之前走来走去,研究着什么,同时神识延伸过去,探查阵中情况。 凌宵天险险避过侧面林中投来的暗器,出于他多年来遇险的本能,他在第一时间便带着苏白桐往回退去。 神谷薰在设定中也算二线剑客,就算是二线,那也强于绝大多数人了。想要体现神谷薰的强大,同时又不能让人出戏,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招式风格。 不可思议的退后了几步,幽洛脸上的惧怕之色是可以看的出来的,整张脸都是尴尬的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来。 水云谢中,视线开阔。前方太液池中,波光粼粼。临湖的御花园中,杨柳枝繁叶茂,绿意盈盈。 九焱吃惊的张大嘴,满脸的郁闷,之后忽然理解了什么似得,满脸怪异的表情。 我有点诧异的害怕,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看,自己主动脱开忘川的身子,就朝着另一侧的窗户去看。 好像差不多了,呃,好像还是不对,这有床有沙发有电视,怎么觉得不伦不类,卧室不像卧室,客厅不像客厅,得改,改成一室一厅,一个卧室一个客厅。 然而今日今时,这支花面夷的寨子中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事:首领的儿子病了。 原主的性格本来就又蠢又懦弱,上真人秀,不是自己给自己招黑吗? 只不过就是吐槽了几句,谁家丫头害的我孙子这样,我要给她点颜色看看之类的话。 杨羽溯也一个闪身到了寒霜雨的身边,一拳对上了黑桑的掌,一股强大的气浪,震撼了四周。 她惊声尖叫一声,死命的要将白浔扶住,可她的力气,根本不足以扶住一个大男人。 一道流光悬浮在风白羽面前,一枚品相不凡的玉佩,乃是宝主的贴身之物。 连这样的他,她都接受不了,还怎么感想病情恶化后他会变成什么样。 李馗领着手下的人马奔向流民营,这些人闻听他的声音都已吓得胆战心寒,纷纷抱头鼠窜,可是李馗却不想放过他们,这会儿,他可是唯恐天下不乱。 第九十九章 凶名赫赫 马家寨子的原寨主马黑袍是散修中少有的练气后期修士,凭着这份修为和一件可攻可防的中品法器玄风袍,在左近闯出了不小的名声,是以得了能在这处商道占山为王的资本。 马家寨子从前叫什么周遭也已无几个人记得了,反正自马黑袍来了,将原主一家屠戮过后,这里便叫马家寨子了。 但就在一个多月前,马黑袍也没了 “齐林,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阳光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显然已经将齐林恨到骨子里了。 他对苏白说这句话,本意是为了激怒她。只要她向那些异能者求援,他们必然不会坐视不管。只要知道他们的所在,那林景喻就有办法对付他们。 在审讯结束的时候,麦隆又恢复过来,还是一副很绅士的样子,根本就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这个情况让大家都非常惊奇。 “我记得你从来不以防御见长。”白~虎可是认真调查过齐林情况的。 随着虞柔的一声令下,十几个健壮的奴仆立即向长孙无忌兄妹冲去。 席梦思大床上,东方白疲惫的睁开双眼,嘴角露出丝笑容,随后就沉沉睡去。 蓝海一直自诩是和辰星同一级别的俱乐部,现在招揽一个辰星不要的人,那岂不是矮了辰星一头。 公孙岚和杨戭躲在暗处听着一旁发生的事情,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绕到太子遇刺的巷子对面。 不问不行,这件事处处透露着诡异,一个从没有声响的人突然成为了许家的族长,而且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不是放弃苏陌陌,只是未来过于渺茫,不如照顾好身边在乎的人和事。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海诺此时也并没有太大的火气,或许他心里知道,我和枫水涯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所以他没必要阻拦我。 “喏”,张燕看着刘宏这么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也是多有不屑,他本就不善于阿谀奉承,站在这里浑身的不自在,正好不想在汉帝面前多待,听到刘宏命令,当下便应了一声,转身先前去指挥战斗。 进入“绪乱空间”的王墨发现没什么异常,身后就站在门口的关月月,这个房间布置也挺正常,他在房间里走了两步然后转身想退出去,却发现明明几步之隔的门口他怎么都走不到。 然后更多的还是在见招拆招。对面扳掉了那个,自己在考虑换另外一个。 张平暗暗思索,觉得周忠所说也颇有道理,只是雒阳毕竟是多事之地,如何能够潜心造学,钜鹿的不便和吸引力确实不如,可是胜在安定,有太平道在,日后自是能够有所发展。 方阿姨出院?哼~枫董事长不是一直在软禁她吗?怎么打算要她出院了?难不成是因为枫水涯像我求了婚,该不是要参加婚礼吧? “可有探明是何方人马?”张三十问出了心中此时最关心的问题。 旁边一众弟子之前已经见过一次,此时再见仍是惊奇不已,眼冒金星,崇拜的看着张平。 “盾甲团进入湖心岛!做好防守阵型慢慢前压,身后留出位置!其余团准备进入人工湖。”反攻的号角正是吹起,光把鱼人从学校赶到人工湖并不足够,王墨还要进入人工湖的宽广海域彻底击垮它们。 这样的方式来应对复仇者战队的团战,真的市很难很难。所以这一波真的算是死亡冲锋了。 箱子都是一样的金光熠熠,貌似黄金打造,约莫一米的直径,正方形,使得这些箱子可以拥有宽广的空间,用来装下许多东西。 “王妃,冉家的事情恐怕牵连甚广,这件事爷自有定论!”龙晴闻声就开口劝着冷月,显然是不想冷月搀和其中。 “喂,喂,辰星,你也太好说话了吧?体能什么项目也随便由他挑?”男主持人曹怀荣这时候对辰星一半疑惑一半揶揄的话语被保留了。 而随后,两股水箭赫然从机关魔兽那巨大的嘴巴里轰然激射而出,长长的水箭在空中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透明而充满色彩。 一阵天旋地转后,宋御宸才适应了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还没完全适应完,宋御宸的屁股就传来一阵疼痛,然后他被人丢在了地上。 自从叶天羽了解玉佩的功能,拥有了神奇的储物能力之后,他就可以随心所欲,随时随地地从中取出自己想要的武器。 关宸极皱眉走向了那个埋在被我里的顾萌,直接拉开被子,才发现顾萌宛如婴儿一般的睡眼。 赵福昕不想过去,可这是去账房的必经之路,也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了。 端志安闻声,立刻回身看着封亦晗,只不过那眸子中闪过某种情绪,连连点头:“贤王放心,你要的人,我不会动的!”反正她也活不长!端志安不禁在心中加了一句。 这个巩家明跟于佑嘉之间很可能有某种联系。可是在皋平市跟着于佑嘉那么多天都没有机会从他身边观察到什么。印容玉觉得自己这么一直跟着他也不是办法。 林杰翻了个白眼,如果说这是见面打招呼的方式,那他真的想一拳锤死这个家伙了。 尖利的声音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逃兵’二字让村中不少人想起这个邋遢的男人是谁了。 沈菀闷闷地想着,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地方避一避,不然等这两位回过神,瞧见自己这个电灯泡,岂不是会很尴尬? “三爷?”她认出来了,瞳孔缩了一下,下意识就叫出这个称呼。 作为南美洲最大的两个超级势力,双方之间的关系势同水火,大规模的战争已经打了无数次,各自都有不少超级强者死在对方手中。 第一百章 商队到手 刚刚还大占上风的喽啰们不明就里地被当家们叫了回来,商队修士们则得了喘息之机,双方列阵站好,互相对峙。 邵伟沉鸣了半晌,这才开口涩声言道。“陆道友,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我们兄妹与风家兄弟绝没有与康掌门为难的意思,这一点还请道友面见康掌门的时候替我们兄妹解释一二。” “好说好说,既是误会, 安墨在一边睁大了眼睛,涵姑娘这样做简直就是……比刚才跟司空子弘在下面的时候劲爆了多有木有。虽然这样想但是安墨还是闭上眼睛转过身去,这一幕还是不要看的好。省的到时候涵姑娘生气把自己灭了怎么办? 好在回到黎明要塞之后,此时并没有什么强大的存在前来,历峰则是受到了留守战士和那些普通民众的狂热欢迎。 而王龙他们则借着厉凡对于这一带地形的熟悉,生生穿过了两道山区瞒过了恶魔大军的警戒线出现在了他们中间。 王铁柱坐的地方离门最近,听到门外有叹息声之后,他迅速跑我们背后。 “是,是……”坤蕴刚刚说了两个是字,就看到他印在手腕上的通讯珠亮了两下。 “你忘了?路厉成当年是怎么离开a市的吗?哼,他可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我觉得他是高估了夏雨橙……”顾维钧打住了话头,钻进了车子里。 也不为过,就算组里的人都不是那么和谐,都把自己隐藏的很深,说到底就是互相不信任,就像是被硬生生的凑在一起。所以能收集的资料很少。。 “你在开什么玩笑!”对方的老大瞬间产生了一种受到羞辱的感觉,自己这一次虽然是主动跑来找他们的麻烦,但是那是因为王龙能让自己看得出眼,他觉得一众家将之中除了于冰之外也就只有自己能正面击败他了。 空气中混合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又臭又香,就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但是如果一直闻着,肯定会不舒服。 鸡血过去之后,仿佛起了化学反应一般,面前又是一股白烟,同时又是“吱”的一声叫。 当然,这些天材地宝,叶浪不需要满世界去寻找,系统商城里就有。 若不是叶浪。叶母几乎很少主动打电话给别人,在她看来这电话费太贵了。 但是,他下意识的对赵扬天用上盗术,他的眼泪就忍不住流出来。 江少竹说完,连寒暄的意思都没了,这会迈步,就直接离开了,江少竹一走,远处的人看着这边,眼神还复杂,这些人彼此看了一眼,各自眼神复杂。 而且有价值的东西被他们看中了,岂能不自己收取,怎么可能画在地图上让其他人去获取,然后再高价收购回来?他们是钱多得没地方花,跑来这里累死累活做慈善吗? “少宗,下命令吧。”金如风看一眼师弟们,全部重伤,再拼下去会死人的。 刀光起,虚空裂,伐世刀无坚不摧,一刀化十八刀,十七刀将十七尊龙兽皇劈飞出去,威力最大的第十八刀切开虚空,带着无尽刀气,将一尊裂天翼龙皇覆盖了进去。 得到这个消息,唐利川喜出望外的露出惊喜之色,神秘水滴居然还具备分析武技的能力,同时还能给出硬抗对手招式的结论。 古老殿堂竟也是一件帝兵,里面自成一方天地,空间极大,帝座横亘,如日中天,乾元帝尊端坐其上,如真神镇世间,他的一声令下,自有一尊无敌天王起身走到殿堂中央。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惨叫着倒飞而出,身躯轰然砸落在远处山峰之上。 爱情不是全部,男人骨子里还有强烈的自尊,所以他不会认错的。 燕痕秋看着被不断屠杀的燕家族人眼睛赤红,直接燃烧精血开始和萧山搏命。 金钟罩大成是什么概念,可以说几乎是刀枪不入。从专业的角度上来看,金钟罩大成者全身上下浑然一体,没有罩门。所以若非凝婴期后期高手,也难一招击杀金钟罩大成者。 落败的红方,死是没死,只是断了几根肋骨,嘴唇被打成一条近厘米长血淋淋的口子。 现在唐安如又含含糊糊表示不太清楚,看来秦姝男朋友的身份不低,说不定真是上校大人呢,到时候公开出来肯定会所有人大跌眼镜。 在经过叶晓涵办公桌旁边的时候停下来脚步,惹得原本好不容易缓了半天的叶晓涵又提起了十二分jing神,准备“迎接”赵悦和的阳阳怪气的难听话。 说完之后,宁鸿远凝聚真元于双眼之上,观察周围一切细微之处。 魁尤与枭焰正面交锋了一会,便用铜铃唤出了白岐,看着白岐对战枭焰,果然不是一个级别,若非魁尤出手,白岐好几次差点被枭焰的软青剑给削成雪花片了。 金光闪过,就在向天以为偷袭成功的时候,只看见刀疤脸老三突然睁开了左眼。 陈浩然使用吞国从空间中取出来一个避毒丹,那是他在闲的无聊时按照那位世外高人交给他的方子炼制出来的丹药。 高伟摆摆手,一双漆黑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盯着昏黄的路面,时刻警惕危险的来临。 夏国刚刚建立,现在除开严冉有领地,其余人都没有,现在断开这种制度是最好的时机,这要是等统一山河那困难的可不是一点半点,搞不好还要效仿汉武帝的推恩令。 第一百零一章 重明坊市 贺德宗没有如大家料想的那般很快到来,旬日过去,也只有一只灰精隼带着他的手信过来给贺德工。 按贺德工所说,这是因了贺家背后那位郎前辈突地召见贺德宗,有事情交待,贺德宗自然不敢推脱,是以才来不成的。 不过贺德宗信上不仅许了贺家照旧会在将建的重明墟市开个铺面、陆巽所在的商队即日起交由重明宗这两 棚户区虽然很多地方拆迁了,但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拆迁,而棚户区里面,来来去去离开的很多人,也搬进来了很多人,我倒是想看看,还能不能遇见一两个以前的熟人。 刚刚孟雨涵说话时,都在不自觉的颤抖,显然是目睹了刚刚那场车祸,被吓得不轻,这样的孟雨涵,他怎么能不心疼,怎么能放得下心。 以上种种迹象,都让亚麦提产生了一种误解,误认为李察德也许是从某个大部落之中出来游历,完成成年礼的天骄种子。 “算了,随意吧,回来就好,毕竟这年头你这么好养的宠物不多了。”李刚耸肩,心想反正那个神恩之民要么被豆腐花吃了,要么被他跑了,结果都是自己见不着他,差别也不是很大,所以都无所谓。 虽然正式的通报还没下来,但林征退学的事情已经在七中成了人人皆知的事实。 “七百五十块。”枕溪把钱反复数了两遍,从中抽了五百递给徐姨。 屈德一窒,解释说鬼法是由凶煞之气逆天所成,相当于鬼中的邪魔外道;鬼力就是正宗的修为所得,比如鬼王钟馗、陆判等都是拥有无上鬼力的。 她也不知不觉的就皱了皱眉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事情,休息的时候都是眉头紧锁? 这一切的事情都是由王勇而起,结果他现在逍遥自在,我却要帮他背这个黑锅。 另一边,星剑宗的人也在打着算盘,和火云宗一样,他们对掩月宗也充满了敌意。 “喂,刚才你听到联姻的时候,好像一脸不开心?怎么,你是不同意这件事情吗?”李袖香故意套话道。 摊上的东西都是只能看到各种属性,但是没有交易就没有办法拿到那些东西。 白素贞不会跟这位有什么仇吧?要不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待见她呢?居然到西王母面前编排她害她如今如此落不得好……所谓何意? 宁江倒是没有太过分,只拿走了五分之一不到的灵药,随后大摇大摆的离去。 “混蛋!”大鲨鱼一瞪眼睛,就像是猛张飞一样,手中的实心大木棍对着西门就砸了下去。 一行八辆豪车,停在了这别墅大院里,蒙无痕,江一凡,秦云岳,林飞等人,纷纷从车上下来。 八根长矛钉在身上,这是一种触目惊心的景象,鲜血洒落,显得凄凉而美丽。 她自然不讨厌这样安宁的生活,但是,前提必须得是这样的生活是她自己选择的才行!而不是被别人强迫的不得自由!这感觉,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里,袁语熙再也睡不下去,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吸着拖鞋便走出房间。 巨人体型虽然粗壮,但灵活性却是极高,手中粗大树桩在他的挥舞之下,竟然进退有据,隐隐好似还有章法。对于叶旭这种靠实战起家的编外人员来说,立刻就被压制下来,更何况四周还有藤鞭突袭,脚下更有藤蔓牵绊。 吴非话音刚落,方才消弭的怪风,忽的又席卷回来,毫无征兆便吹至众人身前,裹挟着更加浓郁的瘴雾。 那一天,和许诺吵完之后,许诺又一次发挥无理取闹的性子,竟然撂挑子不来上班了,李少辉本想打电话要许诺回来上班,可又怕助涨了她的嚣张气焰,所以矛盾之下,他这个始作俑者只能接手了许诺全部的工作。 低吼的声音,随着隐忍的怒意,付凌均对上了裴知琛锋利的冷眸。 诸寒门子弟也看出了不对,韦心水余千德等人面面相觑,却没人出声。 一条长满粗毛的尾巴忽自洞顶探入,卷向叶旭二人,当叶旭抓住尾巴,心中的悔意立刻重现,洞顶果然传来一声清晰嘶吼,那条尾巴在电光之中硬是弹起,将二人同时甩向洞口。 地势渐渐增高,白猿脚下的地面由低矮的草坪慢慢变成长草陡坡。奔行中的叶旭感到身体一凉,白猿脚下的地面上也开始出现长草矮树,不知从何处刮来的微风吹过,阵阵清香扑鼻而来,引得叶旭大口大口地呼吸。 李少辉买了一盒臭豆腐,在林月儿的连连拒绝下,还是不依不饶地将一块臭豆腐喂进了她的嘴里,看着她眉头微皱的样子,李少辉心里乐不可支。 “来嘛!别害羞嘛!反正都是友谊之吻!”杜明威故意抓住朱莉的两只胳膊,就跟要强吻似的。 “那就让老师去,反正不管怎样,瀚海澜不能再进化了,绝对不能!”沉翦义正言辞说道。 南宫如雪那冷漠的话音,落在公良华宇身上,就如同五雷轰顶一样,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个时候,一个白影突然出现在他与狼王之间,将他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却是那匹白马,跑回来了!并且,嘴里还叼着一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钱袋。 这话也是应有之意,想想那老船长说的话:这条船是祖传的,他在这条河上跑了大半辈子。 手中武器断了一截,他们的杀伤力也大大的降低,长剑是他们所长,剑就是他们手臂的延长,如今舍弃长剑作匕首用,竟然有了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第一百零二章 都是熟人 “许佰将!”康大掌门见了来人微愣一下,正色行礼。 原来眼前这个牛高马大的市假尉,竟是当年五相门一役统领过康大宝这伙平戎乡兵的许姓佰将。 “不敢不敢,重明坊市假尉许应石,拜见市尉大人。”许应石口上言称不敢,面上的不屑却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 康大掌门则不以为意,他这辈子被人瞧不起的时候 “不用客气,这是你应得的!”得了便宜后,曹德也不卖乖,只是笑着说道。 虽说如此,但一队队长内心却依旧感觉没希望,这次多半凉凉了。 瘦竹竿青年闻言怒不可遏,又无可奈何,灰溜溜的跑到射手系转职导师那去。 “他只是样子老,其实才十八岁,还正在上学,今天刚转入了圣育强中学!”曹达华又连忙解释道。 斯入斯·加尔仍然安安静静坐着,碎裂的石块摔落到头顶,便被一股劲风切割成粉末。 只不过一方是与主人共进退,要做到荣辱不惊;一方是认定了方向,别的事情都不在乎。 在自来也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几个大大的问号,指向着极为焦点性的问题。 “客人觉得怎么样?”玛琪诺也不知道是不是代入了某个角色,和颜悦色地招待着他们。 不过既然世界政府能够费时费力的去搜寻,想必也不是空穴来风。 韩舟感觉脑子一顿浆糊,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出现在了一块空地上。 “如果你不想要和这个世界的人交朋友,不想要有理解你,爱你的人的话,就没必要了。”楚月说。 而且,随着十二连城的运作,越来越多的玄者游士聚集于此,以十二连城为核心,以雁荡山脉为猎场,将兽潮分化引入其中。既限制了兽潮的扩散,又大大提升十二连城甚至整个边境之地的战力。 张孝淮对于这次召见,有些莫名其妙,全国性的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这种时候,总统、总理以及总参谋长应该都已经忙的分不开身了,这时候,召见自己是为了什么? “应该说,你没有做到那一天的时候了。”楚月笑着对东皇太一说。 只要自己打出的真气能够达到同样的效果,岂不是无毒胜有毒,又何须在意蛊毒本身呢? 这轻轻的五个字像滚雷一般在秦一白的耳中轰鸣着,他心中一阵翻腾鼓荡,一时间却是五味杂陈。 肖遥回到大营的时候都已经夜幕降临了,有着禁军游击的腰牌,却也不用再偷偷摸摸的进来。 张入云将那金银与宝物平均分作两半,俱分付给了两拨豪奴,举手一挥,即遣众人速退。当下众奴均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不想世间竟会有如此好事,一时反倒生了疑心,害怕张入云行的此举却是故意戏弄自己。 空空灭的原因,或许这妖皇不会对他下杀手,但妖皇开始的话让风无情有着莫名的戒备。 这种视觉上的矛盾感觉让人感到无比诡异,有几个年轻些的仙官已被眼前这逗人的奇景逗得嬉笑起来。 林羽心想你知道个屁,这晶石内的灵气力量比灵石还要浓郁,林羽相信,只需再来三块这么大个子的晶石,他的实力至少能够恢复一半,到时候,有如此实力的自己也能够不怕任何组织了。 收回银笛,蔽了眼笛身上的孟字,沈无痕目光扫视众人,含笑说道。 “完了,这两个八成也得死。”苏哲却微笑摇头:“别慌,还有我呢。”貂蝉移动速度太慢,因此比诸葛亮晚一些到达现场,但晚到并不是不到,在孙尚香和孙膑被围攻的时候貂蝉已经赶来了。 被曼施坦因征调来的几位8阶将军一看,也都催马冲了上来。这边碧丽斯和詹妮弗都召唤出自己坐骑,呼的杀了上来。 至于陌上花开,她在不久前才升到了20级,离着再度升级还欠缺着不少经验。 大白开了方子,为其夫人调理身子。而二青与河耀却是时常坐而论道,有时大白也会参与进来,河夫人则坐在一旁笑看着。 不过打开之后发现异次元之门列表全是灰色的,都不能够选择,这样的情况一般只会出现在城池处于战争状态,或者城市已经满员的情况,现在肯定是有神秘的力量将回城术封印了。 在老宅的时候他还有洞可以躲,来到木屋,赵婉儿一走谁都可以欺负他了,尤其是萌猫,玩他跟玩球似的,苦逼的是还没地方躲,他也只能在林木森这里寻求温暖了。 只有一种情况下,交易大厅不会抽取手续费,那就是把不要的装备材料直接贱卖给交易大厅。 哪怕再弱的异种,用铁棒能爆头的人,绝对不多。多数都是靠子弹才有机会爆头。 就算到了这里,她也是能不见血就不见血,平时养花弄草,争做和平好修士。 而她心里更清楚,这些人明面上是冲着自己,实际上恐怕多半也是冲着陆长青而来的,要不然他们为什么会接到一个电话之后就要留下自己的性命,这明显是要拿自己来要挟陆长青的。 第一百零三章 好事成矣 现今奔赴重明坊市谋生的熟人里头,颜色好的女修可不止霍樱一人。当年凌河墟市里头贩灵谷的马寡妇也来了。 这位代元江的姘头,凭着做生意心黑的特点和一个又挺又翘的圆臀,在左近修士里头名声可不小。 只是如今凌河墟市没了、代元江也死在兽群侵袭之下,马寡妇陡然没了靠山,日子就要艰难许多了。 夫家 “你……”萧山没有想到方星辰会突然偷袭,来一个出其不意。 “就算她答应会去,我也不会同意,哪怕打断她的腿,我也绝对不会让她冒险,所以你们另寻他人。”说完枭墨轩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时隔许久,再次见到这个将自己逼得逃离凌家,背上背弃家族这个恶名的罪魁祸首,凌寒天眼闪过一抹寒光,双手紧紧握拢。 时敢当连忙对着凌寒天拱手,虽然他现在是帝国学院的长老,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凌寒天学院第一天才的地位,比他这普通长老的地位还要高一些。 不讨厌,虽然白幽冥一直都很霸道独裁,但是却也很尊重他。也会从他的位置出发为他着想。虽然白幽冥一直想要将他带回主界,甚至想要不顾他的反对。最后也没有那样做,甚至为了他牺牲了自己。 季明郎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然后让飞船的智脑更改了目的地。 樊翠萍头疼不已,她好不容易哄好了这个靠山,被樊凡这么一闹,什么都毁了。 鱼皇与鳄皇还活着,蛇皇却死了。这对蛇杜拉来说却是个巨大的打击。蛇魔族失去了蛇皇这个星主之后,已经出现了内部的混乱。许多的半魔人为了争夺星主的位置,明争暗斗。 如果陈振是艾德里安,估计此刻早就拔剑冲出去,把他弟弟给囊死再说了个屁的了。 此时的江城策,看着金氏姐妹二人的背影,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那种心塞的感觉,就像是心里堵了一块大石头,久久喘不上气來。 靳律风皱眉,想起之前白湛季提着饭盒进办公室说帮了他一个大忙,让他下班后请他吃饭,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便也没细问,难道这里出问题了? 在军队,至少生气了还能甩脸色给新兵蛋子看;寂寞了还能找副官说说话。 殷河为这事特地再次来到ec市,他带了不少保镖,当然,一如既往的带着邱枫。 在训喻和明泽去天清殿的时候,星陨就急急的去了他的庭院,并告诉他前因后果,并帮助他悄无声息的逃脱。 他以为尚未找到医蛊出没的地方,不由向来路走回,走到一个三四丈的大石旁,他抬起头来,朝这块大石望去,目光瞬处看到一件东西,心头不禁又猛然一跳。 靳律风没回答她,将她手中的杂志拿走丢在茶几上,身子朝着她靠近,直到将她抵在沙发靠背上,想起之前她抱着简煜还有刚刚拉着锦城的手,脸色越来越难看。 幼时的殷锒戈,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特别是那双眼睛,殷铭总能从中看到白木青的影子,看到自己和前妻那段生死都割不断的羁绊。 靳律风俊朗的眉峰微挑,盯着茫然傻愣愣的简蕊看了一瞬,突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可恶的轩辕北斗,这样下去的话伊斯兰号和亚当夏娃号会一起撞向梵蒂冈的!这两艘战舰的体积一旦坠落的话恐怕梵蒂冈整座城市都会被夷为平地的!”拉斐尔一眼就看出了当中的端倪,不由得惊叹道。 每个世界的男主长得都和裴司一模一样,又是如此的深沉大恨,是它它也往死里整。 帝何见到他时,那黑鞭上便沾有血了,怕是刚从原主人手里抢过来不久,就被他拿走了。 酒吧经理听说黄石毅要把这样的任务交给自己,早都兴奋不好事了。 沈思现在一点都不怕了,他也想要看看自己的未来姐夫大显身手。 冉慧霏听罢,这才赶到那些撒落一地的纸张面前。反正这些都不是她们的,她自然也不需要为补作业这种事情而操心。 哪知道成道森点了点头,然后就对着摄像头像是自言自语地大叫道:“您看,我们都通过了您的考验,您是不是应该给我们点奖励才是?”这场面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白研只是看着她就已经笑了起来,若不是因为最近的事情的话,就在当初他又怎么可能会待在了这里,所以如今的一个情况之下,就算是继续这样下去,他也只能先去好的说一说了,省得日后的日子在发生了麻烦。 “其实有一件事我瞒着你们。”北斗冷静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复杂地说道。 就在此时,那黑漆漆的巨石突然震动了起来,拉姆知道可能是外面又发生坍塌了,自己也许将会死在这里,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没有了母亲他活下去也没有任何意思。 “那就走吧,熊川君,既然你很想去京都,那我就带你去吧!”足利婉说道。 原来,洪泉已经到唐瑾家楼下等着唐瑾了,却没有之前说,如果先说自己已经到唐瑾家楼下了,请唐瑾出来,就有点先斩后奏逼唐瑾的意思了,不说唐瑾还会不会出来,肯定会对洪泉带上不好的印象。 第一百零四章 蓝银矿脉 康大掌门从霍樱身上起来后,便径直走到了重明坊市外的一处无人的崖壁,此时一个干瘦的道装老者架着一头翼展三丈长的铁羽鹰正停在这里。 康大宝一人一鸟都见过,老者是平戎县一名小有名气的兽师,印象中他应当还有几个本事还行的结义兄弟。 他们这伙人在平戎县左近风评不错,多是结伴去寒鸦山脉猎妖赚取资粮, “不好意思,我在公司加班呢,要不然等回头吧。”夏星急忙说道。 “那些都是我在大学期间的参赛作品,都是获过奖的。”看到柯曦曦一直在看自己的设计图,唐心一脸骄傲的说道。 秦心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给刘三石讲了。 不过,听那婆娘的意思,这教门里没有门主,只大概分为巫术与蛊术两个流派,时不时的还老是发生内斗。 “这么说你已经承认所有事件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凌默宇说道。 他说的没错,这次的任务也让我重新看待了英雄和超人类这个团体。他们虽然拥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天赋,但他们同样有着善良的灵魂,他们同样爱着别人。 一年的训练,如果是他,应该坚持不下来,他没有七宇那么强烈的意念,而且骨子里也是一个向往平淡的人。 此刻郑开山将本命剑纯钧插在地上,他原地打坐,嘴里振振有词,一道道看不见的波纹朝着红色大蛇而去。 现在超级神冈还有很多来自各国的研究人员在不断从不同的角度进行研究,可是要取得突破还是遥遥无期。 李嘉玉在心里给自己鼓鼓劲,然后她开始演讲了。一屋子的人盯着她看,很有现场气氛,这让李嘉玉紧张、兴奋,却也更有状态。 喜欢的衣服终于打折了,但可惜还没钱。她向衣服喊话你坚持住,再有一星期就发钱。 “这怎么可能!”爱丽瞪大着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两个箱子。 正是因为知道天启舰队的强大,所以艾力克斯必须在天启舰队干涉炎黄星之前,完成所有的事情,并且用歼星炮将证据销毁。 老师们静静听着他说话,一时无人答腔。宋时在这片沉默中难得地有些心虚,偷偷反省了一下自己这回是不是压榨员工压榨得太厉害了,不该叫员工家属跟着加班。 她的对面,是公诉方,除了和资深亚裔公诉律师松岛宽有一面之缘,其他两个检察官都不认识,连上次来对她进行质询的检察官博斯科夫都不在场。 童澈心里最清楚,如果不借着这个机会彻底堵住所有人的口,那以后关于他的生活问题,还不定得被提出来多少回呢。 一想到自己东西,被别人捷足先登,还被别人占有,欧廷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叶奶奶买的这个生日蛋糕就是下面一层蛋糕,上面一层奶油,红色白色绿色的奶油被做成了花朵形状,点缀在蛋糕上。 同时,西面地图上,那一个个特别标注的标记,也是在第一时间引起了罗辑的注意。 还是她对这不公平的让她受尽委屈的娱乐圈绝望了,所以觉得解脱也不错呢? “不可能,这房子是李明家的,怎么可能是你的?”江婷婷也急了。 吴晨曦把手里的一个盒子放到了齐辉的桌子上,拆开塑料胶带,打开盒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机卡。 发出这一击的赫然是龙刑,没想到竟然没死,在金丹自爆下硬扛着巨量的伤害活了下来,不过就算没死,如今的样子也是惨不忍睹。 其实刚才那一把刀攻击的目标是楚逸,只要先解决了楚逸,剩下的事情不就很好办了吗? 四周围廖无人烟,它却突兀的出现在那儿,让人忍不住心生脑补出电影里面的那些可恐桥段。 新媒体时代的到来,话语权被分散,而且依赖于算法和推荐,互联网科技企业显然在其中占据着主导作用。也就是说传统媒体基本都会处在从属地位!当然世事无绝对,到底会怎么演变还需要时间来观察。 “哈?”夏晴眨眨眼,没领会他又发什么神经,不过看他这架势,貌似被她气得不轻,看样子下一秒,就会离开? 虎大点了下头,化出原形,把牡丹花妖往背上一抗,直接冲向窗外。 苏月娥在听到我的话以后点了点头,“凌雪心我的确是知道的,不过无音的话,应该不是这几年的事情吧?”苏月娥问我。 他话音刚落,又见长琴也跟着出来,看见青冥仙尊微愣了下,想起凤息带着他的簪子,就知是凤息把他唤来的。 少延与老道短短时间之内,居然一连的拼了数百次剑招,最终,少延发现自身所赖以利用的贪狼剑诀,其中,居然有着诸多奥秘少延没有发现。 篮下的波雷斯就如同内线大闸,三秒区成了禁飞区。密歇根的外线却又实在不怎么样,唯一能投三分的所罗门被一对一盯防。 站在凯尔斯面前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脸上布满了刀疤,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善类。凯尔斯不明白这样一个看起来像罪犯的人是怎么混进圣教军的,什么时候圣教军也成了这种鱼龙混杂的军队了。 霍茨答道:“我就是霍茨。”然后顺手接过了信,旁边的拉瑞从兜里摸出一枚银币扔给了来人,来人道谢后便离开了。 他似乎怪龙升太着急了,虽然他对龙升有所敬畏,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集团的总裁,处置公司的员工,总不能说处置就马上处置。 默想了片刻,听到高城在启动车子,他的神色已经恢复成淡然。但车子还没划向车道,突闻警局内异动骚乱,一行刑警脚步匆匆地跑出来上车。高城一脚踩了刹车。 “任凭孤影成长,之后的孤影,该如何应付。”此刻摆在少延面前,又出现了一个难题,不过这个难题,是白鹰讲出。 李响下指令,玩机器去b区探点,道具给满,确定b区至少两人的信息后,保证存活的前提下。 比比东不着痕迹地轻哼了一声,手一挥,三块闪烁着不同光芒的魂骨就已经出现在半空之中。 第一百零五章 擂台赛上 “怎么还要斗法?”康大宝觉得蹊跷。 看来霍禀这老家伙不似师叔和铁流云说的那样好欺负,康大宝心头隐隐泛起点后悔。 “道爷这回莫不是把一位筑基得罪狠了罢。” “练气初期、中期、后期三场,双方各出一人,三局两胜,只分胜负、不决生死。不得使用越阶法器、符箓、灵宠、灵虫、傀儡...” 烟雨从不曾这般卖力的使用自己的听觉,以往也不曾知道,原来格外的全神贯注去听,也是极耗元气之事。 甚至是原来的那批,知道出了事情的工人罢工不干之后,邓忠涛还重新招了一批工人进来。 那三人看见徐佐言戴着口罩,都下意识的多看了他一眼。这让徐佐言感觉有些紧张。 乔宋揪着被子,听到自己心跳如雷,而后是踢踢拖拖的脚步声,还有关室内灯开关的声音。 虽然大势难违,但是那人的做法却使得道门又有了动作,让佛与道的相争再度开始了。 过了一分钟,苏寅乾幽幽的睁开眼睛,面上毫无血色,“寅政,明月她怎么样了?”。 赵子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老头这样的实力,黑暗餐饮集团的老板怎么能轻易把他抹杀掉么?那需要多么可怕的力量,而且老头看起来都几乎要有一百岁了,不知道那黑暗餐饮集团的老板要老到什么程度了。 苏慕白面上的笑容一滞,片刻后笑着说道,“总会改变的,你以前不是喜欢蓝色,现在还不是喜欢了别的?”,他刻意躲开她话里的深意,回答道。 那隐秘处的人接触到叶枫那饶有深意的目光,心头不禁一颤,暗叫不好,知道自己等人暴露了。 唉但是怎么说呢!唉我都不明白自己哪儿来的自信!我有什么呢? “老子,我他妈的打死你……”龙昆立即举起右掌正准备拍下去。可最终还是住了手,因为从来就没有打过红梅过,一根毫毛就没有碰伤过。 安静下去之后,所有人都在四周轮流警戒,只要是有危险,都没能靠近狼宏翔一分。 “怎么,狼谷自以为实力强大,想要在这里破坏万妖争夺吗?”通天虎王由于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面对卉的杀意,也是神色一紧,对着狼宏翔沉声责道。 很简单的道理,最需要帮助的人给的能量最多,能量大户都为王诺做出了贡献,剩下的那一部分能量,需要花费的钱就越多,唐致明这些人拿走的钱自然很可能就越多。 “少主,它们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一会儿后,那老者看着中年人说道,语气带着强烈的好奇。 “好!很好,只要事情能顺利的办好,本相给你谋一个职位。哈哈~~”史弥远心里想着事情办好,皇帝顺心,自己报仇。不知不觉哈哈大笑。 四龙突然起身“你把芳芳怎么样了?”后面的两个雇佣兵立刻上前按住他,枪口顶着他的脑袋。 所有人撤下之后,刚刚还是温和相对的两人顿时换了一副嘴脸,冰冷面容令轻歌不住颤粟。 2月26日晚上,含笑秘密与郭炎龙接了一次头,分析了黑帮的局势,临走之时,郭炎龙接了一个电话,顿时脸色铁青。 慕千玥也听到周围人的的议论,爆丹狂魔是什么鬼,听上去有点变态的感觉。 忽然就对自己刚刚硬拦王妃的蠢事,而恨不得自打耳光一百下……就,一点眼力架没有,不扎你扎谁? 可以看出,起义军内部,绝对有强者算计好了时间,说不定都已经去走过一遭了。 在南宫霖宥眼里礼物多少不重要,他从不看重这些,他在乎的是季暖的心意,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 “你别看我,我听你的。”见胡八一看向自己,王胖子连忙说道。 这个戒指,慕千玥隐约听那些人说是一个空间宝物,似乎很罕见,爷爷居然说给她玩。 都来到这了,什么都不买说不过去,侯凡买了副耳机,沈凯钱包不足,手机没买成,买了台mp4。 青年一愣,不管别人信不信,他信了,这么年轻就买房,说没有点背景怎么可能。 过了三四个月,江中这边一直流传着方乐的传说,可方乐自己其实已经忘记了。 季暖回头,看到一身蓝色骑马装,手拿马鞭,打扮的雌雄莫辨的罗茹男:“罗茹男!”季暖喊了声。 苏明这个时候说起来,心情还是挺轻松的,于是他就开启了自己的不正经模式,开始调侃了,想要把气氛给缓和一下。 老妈一脸凶恶,好像自己要是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就要暴起吃人似的。 如今的崔家,崔家主甩手而去,没指定谁继任家主,从顺位来看,崔有望要比两个堂侄更有成为家长的资格。 而今天,寿宴的请帖已送到,退而求其次的目的已经达成,那么自己也该告辞了。 于是三秒之后,基因复制结束,迪迦死了,静静的漂浮在星空中。 他们想着,云兄弟最好不要出现,否则和两名准仙相遇,肯定不会再幸运的逃走了。 他虽然能进入光明世界,但那都是幽天之力的功劳,他并不能操控光之规则,在光明世界中跟那个尊者对战吃亏的很,就好比在别人的主战场跟别人战斗一样。 整个世界,除了在宇智波佐助的须佐能乎的庇护下瑟瑟发抖的第七班,也只有一众秽土体能够自由活动了。 吴子健对姚平安的花花肠子并不清楚,他现在只想讨回一些实际的好处,毕竟灵初学宫资源匮乏,比不上魔教这种大宗大派。 遗憾的是,因为首次相聚,她们沉默不语,气氛无形中透发着尴尬。 可是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而帮夏语莹的话,说不定还会惹了张家和何家,最主要的还会惹了韩家这个大佬。 第一百零六章 擂台赛下 “你且说说。”听了霍家主事的话,铁指挥照旧笑嘻嘻的,不以为意。 “这一盘,霍家赌上一阶上品灵田八十亩,若是蒯家胜了,连同蓝银矿脉一并奉上;若是霍家胜了,这蓝银矿脉,霍家也只要五成。” “有点意思。”铁流云目光闪烁一下,有些意动。八十亩一阶上品灵田,按价值其实已经不比蓝银矿脉差上太多了。 “你不也被王腾打到怀疑人生了吗,我还记得,你的可达鸭都差点变成京都烤鸭了吧。”这时,假笑少年霍然双手插在兜里,悠悠的说到。 在比赛最初,一百个选手齐齐亮相,本就如百花齐放,令观众目不暇接,根本看不过来。这时候节目组不给镜头的选手,一般都是拿炮灰剧本的。 只见王腾一袭黑衣猎猎,如同雕塑般冷峻的面庞平静的让人心慌。一股诡异而沉重的压迫感自他身上缓缓地蔓延开来。 他原先还以为是哪个世俗家族的供奉,没想到王伯的来头竟然这么大。 马咚正在心里把算盘打得劈啪作响,许风开始大大咧咧提要求了。 “爹地,我妹妹还没醒来呢。”康康突然又想起自己妹妹了,如果妹妹知道爹地是他会不会也跟自己一样的开心? 听到此话,江涛也尴尬起来,狠吹一把追魂狼,可惜他还不是被辰九游活活打死。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抹扑鼻而来的清香,花瓣飘落,从中走出一位绝世佳人。 节目已经提前录制好,但第五位“超级乐迷”是谁,依然作为一个吸引观众的悬念,被牢牢捂住。 “不,我是说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关心这个呢?”肖毅的语气有些严肃。 “大哥,那现在我们该咋办?”大壮转眼把目光放在叶龙身上问道。 黑天帝的眼神微动,不仅是他,在场的帝级们,都感觉到了刚刚出现的魔界帝级,气息已经消失。 这时,玉婵的声音又传了过去,每次,都是玉婵主动问秦阳,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冥河老祖愤怒地大吼,凌乱的杀意肆意而出,身形却急速掠空而去,似乎在畏惧什么,那姿势分明是打算有多远逃多远。 作为储君动用任何一项帝王专属的权利都是犯忌的事情,历史上因为与君王臣下勾连过密、僭越权力被怀疑要篡位而罢免甚至处决的王子不胜枚举。 “哥,我终于见到你了,熏儿好想你!”刘熏儿眼泪汪汪的抱着大壮说道。 所以,他随手抓了一个看起来智慧不算太低的野兽,让这个系统与野兽的灵魂接触。 叶飞就一直眯着眼睛笑呵呵的,不说话,不表态,难得是在刘良玉口中吐出那一点五个亿的时候,叶飞微微点了一下头。 在无妄恢复境界时,秦阳盘坐在昆木树下,将那条杀戮法则融入自己的混沌神格里面。 爱云脚步沉重的走到自己教室里,一整个上午,她脑子浑浑噩噩的老师讲了些什么,她全然没有听到。 顾薇薇想起傅母见自己第一面就问结婚的问题,觉得傅母的确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然后……傅母无端就背下了这个锅。 她被付红梅打得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这个样子回教室肯定会引起班上同学各种猜测。 “没有证据的事情,还请你慎言,江瑶是军人的妻子,诽谤军属,是要上军事法庭的。”陈飞棠阴冷的提示了一句,但是心里却早已经相信了朱千兰的话。 手刚伸出去,还没有碰到她的脸。只听见咔嚓一声,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不过这一招障眼法到洛白这里却不管用,龙族一眼就能将你伪装的外壳看穿。 有点舍不得她,却又留不住她,这一刻,他心里就跟丢了什么似的,忒不是滋味了。 纪城一阵尴尬,感觉得到,自己的马屁这次是没有拍到落叶叶的心里。 喝了水,吃了药,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陆哲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 锋利的指甲撞上火焰,果然在僵持半秒后就撕开了一道口子,这片刻的缓和还不足以让陈禹完全躲开,但稍稍扭动身体还是能做到的。 一个可能还会再遇见“叶凤兰”,那是“云飞羽”想要的,不过,他害怕那场“梦”里的场景会重演。那到底是不是梦,“云飞羽”至今也无法确定。 没过多久浩子便拎着两瓶冰啤酒走了过来,另一只手还端着一盘大概是中午没有吃完的鸡爪,我往旁边挪出一个位置,让浩子也坐了下来。 “关于楚绘你是怎么想的?”——她攥紧拳头,在心中又问了一遍。从沉重的脸色来看,陈禹的内心绝对不会平静。 “好了好了,我肯定是不如你了解他。”察觉到她散发出的氛围,楚绘嘿嘿一笑揶揄过去。 “咋感觉你在帮对面说话?”柳耀溪眯着眼睛,看了看夏梦幽,问道。 虽然在潜意识里不想和季思明有过多的交往,但事情已经这样,童恩无法再推辞。 第一百零七章 新云盟 比斗告捷,最开心的莫过于蒯恩,虽然得罪了霍家,但至少也跟两位筑基真修多少挨上了点儿边不是。 若不是院中还有一众筑基未散,他怕是已经开始招呼族人置办酒宴了。 众筑基修士瞧完了热闹,铁流云哈哈一笑,伸手一挥,也不知他何时布下的隔绝阵法,眨眼间便将所有练气修士屏蔽在外。 蒋青面上瞬时出现 “不多是不多,可我现在没那么多钱,年前做生意的经济都紧张,你先行动吧,等年后,我一嘴的给你五十万。”高满元道。 两个月前,他横扫梵蒂冈,将那些天外神族,杀的屁滚尿流,全世界都通过直播看到他威风凛凛的一幕。 张清扬再也控制不住对她的喜爱,猛然间就握住了她的手凑在嘴边狠狠地亲吻着。 八点多钟了,太阳还没有升起,天气阴沉沉的,房间内一片黑暗。 宁静初急忙闭上眼睛,装成睡着的样子,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动静,她悄悄的将眼睛睁开一道缝隙,发现秦冥并没有醒,这才大胆的睁开了眼睛。 十几分钟后,柳青舞的车在飘香酒楼外停下,血月先下了车,然后帮柳青舞打开了车门,柳青舞这才下车。 待饮雪楼重建完成之后,齐大先生将成为自崔凶之后,饮雪楼第二位大供奉,夜兰卫背后,又多了一名结丹通神的高手。 数息间的功夫,一切回归了原始,整片山脉只剩下了风天涯与申家老祖二人。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我就陪你们好好玩,虽然这里是墨西哥城,是你们的地盘,可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夏云飞的嘴角露出了清冷的笑。 然而马辛德在海军混了十几年,一个这样的人物都没碰到,好吧别说这样的人物了,拂沃德,巴拉克,尼兰詹这种级别的马辛德都没遇到过,虽说资质并不等于能力,难免有能力超越资质上限的存在,但那种寥寥无几。 “没想到这里还有汉军,随我杀敌!”领头的鲜卑乞扶兰看着躲开的马超和孙策双眼一凝,他已经明白对面两人的可怕,也亏对方孤身冲阵,否则的话,乞扶兰绝对不敢招惹。 盈盈如愿似的吃了一顿西餐,回到学校,到处都传遍了老妈遭遇劫匪的事情,搞得自己好没面子,躲在教室里,一声不吭的堵着耳朵,生怕不和谐的声音钻进来,刺激了脆弱的神经。 她衣服上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点点斑驳看得出她北域的一行并不顺利。 长青真人说这树洞是二十年前一个名叫余怀的散仙掏的,他和其余散仙一般来此渡劫,却只待了不到数月就知难而退;在那之后索性离开了渡厄海,回归红尘去纵情诗酒,再不想成仙之事。 钢铁侠第一部里他的敌人俄巴迪亚已经直接炸死在轮回者之间的冲突中,他现在内心十分的佛系,在之前,他的铠甲的升级其实都是压着别人打得。 老干部没见到自己的妹妹,自言自语地瞅了瞅印着玻璃窗口的影子,听到屋里的激情声,抬眼看了看“第一门诊室”的挂牌。 “杀!”卡皮尔大声的下令道,既然战争已经不能向着自己猜测的方向发展,那就拼一把将西凉铁骑和锐士这两个明显逆天级别的兵种干掉,这等强势的军团,在卡皮尔看来,拼着损失歼灭是值得的。 片刻之后一声轰鸣的巨响从山腰处传来,半山腰处忽然炸开,巨石滚滚落下,一棵棵雄木从山上坠落下来,连同根部的泥土一起掉落,断痕一掌抵在旗杆的尾部;而旗杆的另一头已被一名长身玉立的青年抓在手里。 狂暴的气势升腾而起,刚刚将口诀心法说完的余敏,猛然间睁开了眼睛。刹那间,余敏的眼中迸射出惊诧的光芒。 天舞法师似乎也没想到沈锋居然如此果断,说动手便动手,迟疑间,“天兵”的刀锋已经斩到了他身前两尺远的地方。 夜子轩和沈云悠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了片刻过后,夜子轩低下头,把球交给了一直在等他的沈智宸。顺手拍了拍沈智宸的头,夜子轩什么都没说,沉默的走进了自己的房中。 “义父你去洞厅稍坐一会,让孩儿前去给你烧些吃的。”听了林祖的话后,张扬立马说道,说完就转身去烧饭了。 “日月星辰本身就是能量体的存在,而且进入其中的唯一真界的强者从来没有出来过的,这么说他们要比混元之地还要可怕的多了!那天他们会不会玄黄之气构成的呢?”徐洪颇为震惊的问道。 “但是我们刚进入德州之地的时候,的确是有三具!”易元子再次肯定道。 “不对,他就是在治病!”李笑笑看着那细长的三指找穴精准且配合得天衣无缝,拿捏有序。 “两位一起来?”,杜月笙有些纳闷。卢筱嘉这次来上海滩,他的目的可不是听戏游玩,而是‘摸’一‘摸’上海滩的局势。这么要紧的事情,居然还要带着张学良?他打的什么主意? “你当初伤我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佩佩抹去了嘴边的一丝血迹,杜漫宁这个时候才发现佩佩也受伤了。 锦橙在门外等了好久,始终没有听到沈云悠的声音。垂头丧气的离开,锦橙猜不透沈云悠的心思。 “我相信你,我之所以选你来接替你平叔,就是因为你和你平叔一样是个厚道的人,厚道的人比较懂得感恩,所以我选择你、相信你!”徐战很认真道。 只见他“嘿”地冷笑一声,扬手一道青碧光影,后发先至,没入火修罗体内。 第一百零八章 陈野再现 新云盟的首次会议只开了小半天才散。铁流云这头顾不得休息,散会后直接来寻康大掌门说事。 灵石矿要想合理开采,前期的准备与投入远比蓝银矿脉所需的投入大得多,着急不得。 何况各家还有得扯皮呢,都想多占点,少出点。亮盈盈的灵石当面,没几个修士能维持得住那副清心寡欲的圣人做派,都是一副汲汲营营的模 随着声音,苏禾与纪妃雪联袂而来,身下水云翻滚,横冲而来。背后两只神鸟悬翅停空中,身上异彩闪烁。 想起了与老校长的点点滴滴,坐在地上的李寒松忽然泪流满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两人杀完这五十人,吞服丹药恢复气血,气血还没有完全恢复突然看向东边,一股强大的气息传来。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在得知尉迟世家将要对整个泰安城进行血祭之后,他便打算找到帮主黄玉,带着帮里重要的人员和物资转移出去,同时帮着疏散百姓,将有可能造成的伤亡降到最低。 一杯酒下肚,章天时也变得更为活分起来,开始跟齐皓唠起家常。 作为关底boss的首领级怪物‘妈腿’,本身是没有弱点存在的。在游戏中,玩家只需要将‘妈腿’的血量打到底后,就能将其轻松击杀。 攻势顺着空间波动游走,却没想到苏禾神机受影响,直接出现在封皇宫大后方。 只是,在这一刀即将劈中赵四娘的时候,她的身形却突然炸开,再度消失不见,宁慈这一刀狠狠砍入了一边的房屋上,将整个门框都给砍落了下来。 洞口的边缘,有一座自上而下的螺旋石梯,一直连接到了第二层的地面附近。 但有一点,就是眼前的这几只包子,味道很清淡,明明是猪肉为主料,但闻起来,却根本没有肉的香味。 “老大,今天晚上我们不会就是在这里过夜吧?”刘判看着黑洞洞的周围,有些怕怕的说道。 但是本蛤绝对是一只有仇报仇的蛤蟆,隔着三米远,本蛤用自己的毒腺喷出毒液,弄瞎了那猴子的一只眼睛,弄秃了那猴子的一片毛。 惊魂未定的市民们躲在建筑里朝外探头探脑的观望,期待着能看到军方或者市政厅的队伍出现维持秩序。 大家都知道,一个军团下辖三个师团,一个师团下辖三个万人队,师团级以下的队伍没有资格取番号,万人队是以万夫长的名字命名的,你们以后就是项昆仑万人队的士兵了。 这是一种名为血界珠的空间至宝,能穿透所有存在缺口的结界,只要结界出现缺口,可以不用经过缺口,即可穿过结界。 一万三千八百八十七人进入复赛,结果却只有一千三百六十一人通过考核,换句话说,昨天的复赛居然刷掉了足足九成的竞选者,这种比例也太恐怖了。 入口就是一个直径四十多米的类圆形洞穴,穿过被蜘蛛网封住的区域,里面是一条宽敞的隧道,隧道里甚至可以让几匹马并排驰骋,可想而知有多宽敞了。 我立刻出门,在公交车上给高阳一平发消息:后门奶茶店,动手了。 詹姆斯这时候不敢一头往篮下扎进去,钱德勒、夸梅-布朗都在篮下,马里昂也收进去了。 蔡明连挨两巴掌,气得黑黝黝的脸完全涨红了,他怒叫一声,不踢了,而是冲过来双手乱挥想打我。 唯一没有退后的是叶倾城与顾天恩,若论剑术,他们二人绝对不输神武烈云。 同时,江苍来到这处有些难以伸展身体的通道当中后,朝通道外伸手平摊。 “是宗师!?”护卫感受到这惊人的灵气潮汐,也是顿时呆住了,不是他们不反抗,是境界压制,良豹三人的气息就如雄厚大海,把他们压的死死的,眼睁睁的看着壮汉玩家他们的手中兵器离自己等人越来越近。 本身这位刘会长在观察他身体这方面就没出现任何问题,相比较而言肯定算是正确。 鹿一雪不用灵气的箭也就那点水平,自己全部避开也没什么问题,同时也可以训练到鹿一雪,一举两得,鹿家主还真是有心了。 夏轩可不会把这送上门来的肥肉放走,咸猪手在蔡琰的身上游走着,邪笑道。 扩大自家的产业规模,领主还愿意出钱,说什么参股分成,铁匠听着新鲜,不是很懂,却能领会其中意思,没有任何意见。 干他们这一行的人,多多少少都要留点底牌,而且还要会隐藏自己的底牌。 “这如何使得?”燕青顿觉受宠若惊,以前他一直是卢家的下人,卢俊义虽然宠信他,却也没有这般对待,燕青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只是,这事终究是让高壮男子失望了,帮他通风报信的人,将事情原委告诉了高壮男子的娘舅,知道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娘舅也不敢过多的掺和,只能背后帮着说情。 “舅舅,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洛白沉沉地盯住岑沐,他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他觉得白芷芸说的对,就然族人都已经去了,就算是明朗今天有了黑匣子,那么他们的下场也只会是一样的。 第一百零九章 白头翁 练功室里的子枫谷掌门审卬将其族侄审图呈上来的信笺阅后即焚。 “成日里讲些儿女情长之物,成不得大器。不过被族兄抢了一个小派出身的媚修,至于屡次来自己这里告状吗?” “老夫对待后辈是不是过于宽纵了?”审卬反省着想道。 “草巫教主?陈野?现在这世道,怎么什么东西都敢来求见老夫了?”审卬又 仔细观察了下周围的地形,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角落十分偏僻,周围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木,也就自己脚下的区域是一片像是被隔离出来的空地。 想到这里,她的步子有几分抽搐,男倌院,自己是进还是不进?但忽的想到自己这几日受的“虐待”,她咬了咬牙,打听了路,走了过去。 花妖王一怒,挥手在池水中显出开封府景色,就见展昭拥着郡主入睡,脸上尽是柔情。我心中一痛,泪水跌落池中。 此刻,不管是在幻境里面还是外面,都是哄然一片,对于这规则,有人惊叹,也有下了赌注的人不服。 特别是,直接被剥去了凤印,那火辣辣的疼痛真是令全身的力气仿佛要消失了一般,她是得到了沉寂千年的妍笑的灵力,可是却是不知道如何应用,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浑身疲惫不已,只是想要活下去。 陈城现在可是不怕什么魔力枯竭的!即便是光明系的封印技能也是一样,因为这个技能可是被封印在了一个顶阶的金丹之中的,就算是发出八九阶的威力,那也是可以发出成千上万次技能了,更何况,现在只是二阶的威力呢? 雪霆刚伸出罪恶的爪子,龙飞一转身就发现他罪恶的企图,立刻毫不客气的端起盘子就放到一边:“这是给莎莎的!”还恶狠狠瞪他一眼。 可冰山男却一副不屑的样子说,“哼!不知所谓!”然后连正眼不瞧地带着手下人给离开了。 说不定,这是最后相处的时光了,她怎能一人在屋里自怨自艾,怎能这样不珍惜这与他在一起的有限的时光?努力的向前奔跑。 不过就在这时,其中三位士兵忽然掏出了匕首划向龙尾,眼中更是带着决然之意。 能够通过十万星辰通道进入轮回城中的存在,皆是强者中的强者,妖孽中的妖孽,他们来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修行,那便是让自己变强。 啥?下棋?鲲哥我可不会下棋,当然五子棋的话,鲲哥可是强的一批。 在这片世界中,所有的炼丹材料都变的巨大无比,仿佛是被放在显微镜下观看。 金鲤虽然对人族关注不多,却也知道人族应该尊称祂为娘娘,这是作为庇护人族,而人族给予祂们的敬称。 “你是什么人!?”叶鲲皱眉,这会儿他已经累的不轻,也不想把生生放到地上,因为他已经没有把握将他再一次举起来。 根据他的了解,别墅里至少有五个拿着武器的帮派成员,这才不到半分钟,就都被搞定了? 梁凡歆拿着筷子不解的望向男人,男人说过的话太多,她不知道男人指的什么。 姚老太爷瞪圆了眼睛看姚宜闻,“怎么?走也不行,留也不行,你这个父亲怎么当的?”他就是要让老三只要听到婉宁的名字就坐立难安,当年他就是这样对付沈氏。 在社会上混的人,哪个不好赌,更何况三打一,就算飞人乔丹来了,他们都敢赌上一赌,所以闻言顿时两眼一亮。 鹰扬虽然强大,那五千前锋营,却不是精锐部队,根本挡不住两千镜像骑士团的冲击。鹰扬好死不死的,放弃战车,放弃城堡,要和敌人野战? 路南得令,站成军姿,洪亮的声音答了一个‘是’。没将上校夫人保护好,他心里有些自责,下定决心,一定要给老大一个完美的交代。 身外的景物变得颠倒而模糊起来,秋秋失声惊呼,可是在这巨大的旋涡之中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深入魔染海域的舰队,分成四个阶段,最前面的十个大型舰队,亲王府这边六个,麒麟道宫两个,幽冥道宫两个。 只有张立达在眼中闪过一丝恍悟,别人看来这是一场藏獒王对熊王的厮杀,可事实上那却是神兽后裔对神兽后裔之间的搏斗。 姚世林是李南接下来的顶头上司,李南自然要跟他搞好关系,这样以后才好开展工作。 “好了,昨晚的事谢谢你,你还算一个男人,没有乘人之危。”田欣说道。 “是你自己说还不错的!嘿嘿!”老家伙嘿嘿一笑,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西门莹。 王炎也不推辞,只是静静地后退两步,虽然纳克多纳只是二级剑圣,但王炎自然也不会大意。柔云剑悄然而出,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顿时将那股寒气给逼了回去。 副院长呵呵笑道:“扎卡西长老,六天前,可记得你的弟子对我院学生做的事情?”副院长眯着眼睛,语中殊无笑意。 教皇和剑圣相识对望一眼,点了点头,似乎是决定了什么巫妖王反而被排除在外了。 城墙上不管是龙虎军还是壮丁全部也都玩命了,石头、弓箭没头没脑的往下砸。完全已经成为了一片修罗地狱。 乱七八糟的号角声,鼓声在海岛上响起,着时候龙虎军的进攻已经开了。 “杀。”龙虎军暴喝一声,随着喊杀声,一千多士兵把凶悍的五十多海盗围了起来。陆战队的人因为要登陆作战所以兵器都不重,十多斤的砍刀,不过已经足够,海盗没有铁甲的。 众人各有所思,思考之间,台上那名萨米尔学院的学生惊呼一声摔下台来,而那烈炎‘门’弟子还不放弃,依旧举着兵刃追上来。 但是风影楼的杀手岂是普通的杀手,且从上一次慕容熏在黄鹤楼遇袭便是知晓,风影楼的因为有了新的血液的注入,实力便是又在提升。 我其实对这驻地的名字不是很感冒,不过龙魂确定是那里估计是有别的原因吧。名字不是最重要。 第一百一十章 余波 “呼”,青色油灯上的萤火倏地一晃,熄灭过后,留下一点青烟冉冉。 在堂内看护命灯的真传弟子慌了神色,不一会儿,整个子枫谷都充斥起怒吼与哭泣。 “审卬死了!” 这个消息迅速地传向云角州的各个角落,有些地方甚至是前脚收到审卬身死的消息,后脚才听说新云盟成立。 作为首任盟主的叶真闻听 徐至、周沅芷、慧风,程莺莺,李振五人在尚让士兵的掩护下,也不敢在蔡州城内停留,迅速来到了蔡州的北门,守城的士兵虽是朱温的部下,但见了周沅芷手拿黄巢的令箭,也不敢盘问和阻拦,只好放五人出了蔡州城。 此刻,尤达完全不明白的看着手里的红色玫瑰,没等她去分析眼下的状况,一个充满磁性的年轻嗓音闯了上来。 如今的不死天宫中,最强的一尊主宰神王,修行将近十万年,领悟了足足九十九道主宰神王法则,据说他一直在闭关,要冲击百层圆满境界。要以一百道神王法则,晋升不死生灵。 阿雅想想,也就三天,窝在家里复习也好,孙清梦却死活要拉着她出去玩。 只听见“咚咚”的战鼓声,徐至、周沅芷见云飞扬带领了一队官军从函谷关内杀出,直奔义军大营,云飞扬见义军大营的营门紧闭,命令将士大声叫阵,喊了半天,见义军没有动静,只好又返回函谷关。 这两声假笑像是美剧里的主人公听见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只是这种声音放在当下这个环境里,大胆的出奇。 萧浅拉着叶春风高兴的走在最前面,路过萧母的时候,他的眼神都没斜一下,径直走了出去。 她默默地想象着把钞票摔在这人脸上的情景,她心说,好得很呢,不用千恩万谢感激他,不用再疑神疑鬼他为何愿意庇护她。 在四具尸体前面,都放着一个破碗,上面有血淋淋的圆球。我算是明白了,原来那些阳气的用处,竟然是用来养尸体。 怎么回事?明明在超市里是好好的,怎么一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王彦等人顺利离开霹雳堂总堂,刚出大门,阿吉就迫不及待的寻问出声道。 啪嗒的一声,豆粒般的泪珠悄然滑落,两行清泪自月影的脸颊滑过。 负责警戒的汉军士卒,听到脚下沙沙作响,举起火把,低头一看,惊得头皮一炸,铺天盖地的毒虫无穷无尽,慌乱中火把掉在地上,毒虫受惊,瞬间爬满了士卒的身体,守夜的士卒大声哀嚎,不一会就全身黑紫,中毒而亡。 奚泥后军听到土安毙命,急忙告知兀突骨,兀突骨大怒,亲自来到前军,指挥作战。 两人在长安城中吃过午饭,林音目瞪口呆的看着农七叟独饮一大壶不下两斤的西市腔酒,是既惊又敬。 随着关门轰隆隆被推开,杜将军跃马挺枪,带领着手下冲出了关门。 曹晖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亏的,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其中四成的利润,他觉得这和捡钱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很乐意亲自走一趟双溪村。 我抱着她的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下,我们继续牵着手向前走着,脚下偶尔还有没有融化的雪,那画面宛如初恋时的单纯。 他本来生出的一丝担忧,在对方真的动起手后,竟然一下消失了,反而还格外的高兴。 一分钟过去,万僵之祖感觉到自己终于恢复了,但是本来应该是巅峰状态的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元神有很大的不适,似乎自己有种就这样死去就好了的想法。 白骨魔犹豫了一下,手一挥,所有人身上的白骨锁链直接没入了白骨柱中。 血魔,或者说伏羲的嘴里,慢慢的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让玄天一也是有些奇怪,一会儿说一直都在等他,但是一会儿又说不是他,这是什么情况? 侍卫司的人自是羞愧不如,然而这三百人并非“纯种”的侍卫司军士,他们都是隐宗的密探或者显宗的叛徒,他们有着不可告人的身份和目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刚才黑雾笼罩的时候,蝎到底在那边动了多少手脚。 武植被竹儿最后这一招搞得气血怒张,忍不住呻吟出声,等睁开眼睛,竹儿却已经踪影不见,武植忍不住哑然失笑。 而此时,那个爪子似乎是想要将玄天一的号码直接破坏,但是,到了它手里的号码牌居然像是被施咒了一般任它怎么努力也沒有能够将其破坏。 “爵士大人,您有什么吩咐么?”贝琳微微笑着,她同样更换了称呼。 老者也不催他们,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说实话,就连他自己也对庄橋的计划感到很棘手,这个暴君的野心不是那么好打破的,南疆的事情,就由南疆自己人去解决吧。 所以唐清亦解释这两句,祁可雪根本就没当回事,反而是觉得唐清亦一点都没有诚意。 “那该如何?”陈妈妈望向陈二,突然间觉得自己的二儿子长大了不少,想事情比她来得周到。如果这次不是他的提醒,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姨奶奶还不知道,反而沾沾自喜着,断了自己和儿子们的前程。 他们的隐匿之术非常了得,可以扭曲视线形成空洞,还可以隔绝感知术的感应。如果没有改变环境的忍术,几乎是没办法找出他们来。 她后方的任水也已经在蓄势,即便许阳挡下任冰的剑招,任水紧随其后,必定能够让许阳重伤。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连坐 “尝闻小友兵法熟稔,曾得伯爷与费司马称赞,此次盟中兵事,还望小友出力了。” 书剑门此役派来带队的筑基真修贾文泽是个儒雅的书生模样,说起话来令人如沐春风,比起他那师侄恒益怑行事强出了不知多少。 但此刻端坐在大帐中央的他状态并不大好,面色无血,胸口正中还插着一支遍布符文的草黑色箭矢。 他可怜巴巴的望向芙苏妮,额涅最厉害了,他想要什么东西,额涅都能马上变出来。 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解释?不过,为什么听她这么一解释,原本的心烦意乱全都烟消云散。 这一指导就是一天。徐氏也不嫌累。直到天黑下来,吴幼娘要往灶房去。 “继续射击,把他堵在商场里。我们马上就到。”莱昂纳多也知道没那么容易能干掉萧衍,立时下令车队加速。 沐子晴嘟了嘟嘴,突然,江逸轩的脸向她靠过来。沐子晴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看见乔诗晗出来了之后,乔诗雅怯怯地看了她两眼,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叫了一声“姐姐”。 糯米有着很好的吸收尸毒的效果,等到什么时候撒下去的糯米不会变色了,尸毒也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导演知道他没按照台本发挥,可是这次演的也不错,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之后,又去忙别的了。 德妃拉着纳尔德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把人哄得高兴了,才让奴才带他出去吃点心。 另一台白色在车行的展厅,看上去端庄大气,和亮黑色比较起来,各有各的帅。 有些激动地还直接拨打电话呼朋唤友催促他们赶紧来动物园看熊猫,要是错过这次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看到。 最先开口的不是上清山的梅云清和冲玄,也不是竹叶门的黄深与诸弟子,竟然是一直和竹叶门针锋相对的秦泰之。 场外,一脸冷静的凌峰顿时激动地大喊了起来,太不可思议了,杨洛竟然一脚吊射球进了,这太牛逼了吧。 张开乌黑的羽翼,下一刻乌鸦开始美美的享用自己的美食,虽然这美食的味道有些不对,但是肉质鲜美,富含丰富的蛋白质。 而其他规则的力如果不借助力量法则的话,根本无法展现出自己的威力。 领地内一切表面看起来皆井井有条,焦明当然开心。但同时也忧虑不安,明白领地内外暗藏的各方面问题和矛盾就仿佛水面下带着巨量泥沙的暗涌。好不容易养活的几条鱼,被卷进去就是个死。 “这个倒也是。”现在给宠物看病还真是挺贵的,随便打个针吃个药什么的就要好几百块,而且真有本事的宠物医生根本不缺生意,就算给钱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这个倒是需要道友的昊天镜了。”唐三葬笑眯眯的看向玉皇,半眯起来的双眼像是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我叫迦娜,是风之精灵,是风之化身,是祖安的守护者,我不在这里,我会在哪里?”迦娜美妙的声音传来。 想起之前在简裔云军区里看到的姚辛雨,联想起这个来,就觉得她更加可怜了。 曲浅溪也不再说话,抱着篮子出去摘水果,凌彦楠坐了会儿,也跟上去帮忙,只是两人忙活了半天,都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如谪仙般的向莫炎,看到这个情况,很是淡定地将自己的衣衫系了起来,这才攻向天圣宫的人。 朝廷官员大幅度的调动,林宣手中掌握了几乎所有人的过往,但凡有作歼犯科以权谋私的,自然是被削了官位。 原本向问天就下不了决心怪向天赐,向天赐这么一撒娇,向问天拿向天赐当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了。 连慕年晕了过去,自医院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王天鸣正在边守着他。 连家的其他几位都看着这一幕,笑了下,画面美好自然,没有一丝的唐突,因为他们本来就该是一家人。 如今,恐怕就算她想找任何借口都无法再阻止这一场婚事的临近。 丁白莲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来的,又怎么可能轻易被打发了的? “才新婚就分别,你这几天不是会觉得很寂寞?”何芬芳坏笑道。 “算我一个,我看看谁敢赶走暖暖!”秦珂不甘示弱地怒瞪着叶微澜。 用消毒药水洗过手,江流石深深吸了一口气,屏气凝神地投入了对香雪海大腿处的伤口处理中。 “行!”我已经看见自己在酒店门口迎宾,爸妈握着赴宴的亲朋好友的手,笑得春风得意,满面油光的样子了。 “好!”篮球社那边那帮人,欢呼着就朝着高山过去了,跟高山抱在了一起,不一会儿,就把高山给举了起来,开始往天上扔。 各个区域中,都涌入了许多其他高等位面上的修者,他们的修为强出双星行星上各大门派的弟子太多,许多弟子都来不及捏碎玉简,就被斩杀。当然,也有一部分弟子像李雨一样,在里面不肯出来的。 副将听令马上让人打开城门,然后派士兵到外面巡逻,见到城门哗啦啦开启,庞景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第一百一十二章 灭门 “唰”一道凌厉的剑光过后,贾文泽两眼发昏,吐出一大口鲜血,染得身前青衫黑红。草巫教首席祭巫焦黑的身子砸在草地上,没有脑袋。 康大宝有些惊惧的在旁感慨,这草巫教巫法怕是没自己先前臆测的那般简单,难道他家当年还真得了蛮巫传承? 先有一个陈野斩筑基,刚才贾文泽也差点就被首席祭巫那只快要升到二阶 “姑娘……若雷宇真的是他们杀的……我们这样直接前去问罪会不会打草惊蛇?”洛一天还是有所顾虑。 夜斯把牛奶杯递给许欢颜,顺手就拿过她手里的毛巾,给她擦头发。 “不可以过去!”身后的虚影,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夹杂着狂怒的力量,试图把籽馨重新卷回地狱。 一时之间,薛尘少被康夜蓝突然转变的态度给弄得有些懵,一时倒忘记了反应。 她想,她可以不再去回忆三年在大越的那段故事,因为那段故事之中有黎远,一想到他,内心就会抽搐着疼痛。 从前恨了那么多年的人,到头来跟自己什么关系都没有,他才发现自己的这些恨还有什么意义。 虽然在别墅外围以及别墅,累,时不时的有暗黑者巡逻检查,可若是比起昨天人少了些。 白墨和许欢颜以前互相看不顺眼,却不想后来,许欢颜怀孕却是跟白墨走的。 “哈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偏要走进来。黎远,劫囚可是死罪,会株连九族的,你就等死吧。”男子狠狠地说道,并且运剑重重的劈了下去。 这种人伦禁忌,即便是在飞速发展的现代那在人们的眼里也是狗彘不若的禽。兽。 因为非常出人意料的是,被击碎的烈火巨球非但没有发生爆炸或者消散无踪,它们还恍若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泄露了大量炽热的火红色气体。 弄这个游戏工作室他最怕的就两点,一个是自己堂哥不支持。一个就是即便堂哥支持了自己父母知道会骂他胡来不准做这个。 自己当初应该也是跟他们差不多吧,也不知台上的这些人里,有多少能走到最后,又有多少能真正实现自己的梦想。 等自己把阿兰蒂尔搞定了,就马上带着这六十五条,不对等那个时候打完,起码得有上百条,到时候带着上百条冰霜巨龙统治世界,柴琅倒想要看看还有谁能够阻挡的了这样一支大军。 许玮亦欢欢喜喜地重新跑回去吃饭,一边吃一边逗着懒懒。这时候,王京花的手机响了起来。 唐糖嘴角的笑,立刻变得有了几分温度,对着周自明点头示意,然后跟在杨江逯身侧,转身离开。 正彦面带笑意,又一抬手,自来也发现自己跑着跑着,就跑到了天上。 当然修士的法则与此界同生共孕的自然法则之力是没法比拟的,而且自然法则之力又是笼罩无数大千世界的通行法则,比如阴阳,比如木、火、土、金、水,比如风、云、雷、电等等。 苏倾城有些后悔了,这人是要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白日宣|淫吗? 要知道当年眼前这个年轻人,比现在还要年轻的时候,在那场资本盛宴中可没少赚钱,光她经受过对方的各种贷款就超越了30亿美金!更被别提那些大部分她不知道的事情。 “知道知道,要不然我们也不知道王者原来是长这幅模样!”墨弦抢答道。 真不是他没见过世面,而是这一局完了,他的提成都能有六位数。一夜暴富突然要实现了,没人会不慌。 雍和听前面的话时心态还是挺轻松的,谁知最后却突然冒出了一个“五年”。 但有了姚凤仙之后,师徒两人才对过往吃的是什么地狱黑料理有了深刻的认识。 王刚和其他三人知道龙兵厉害,所以他们也没有过多的虚假客套,立马将断后的位置留给了龙兵,他们三人带着王燕向大‘门’外冲。 或者说,从一开始,王凯就没有把砍头男放在眼里,稍稍有点在意的,估计也就是他会把张宇的杰斯给废掉。 “妈的,老子骗你们干什么。”烟牛爆喝一声,嘴巴里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连哀嚎的时间都没有给他,天玄再次冲了过来,对着他的脸部又是一拳,男子的脸庞立刻肿胀成了猪头。 船越章,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商务车,这正是他们在华夏投资公司的车子,也是这次执行任务的车子。他捡起地上的资料看了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黎兮兮眉眼微冷,眼底沉寂着寒冰之色。数十枚中品灵石在身侧粉碎,她竞不顾灵力激荡,全本炼化入体。狂躁的灵力在她经脉中游走,全部向手中冰漓剑汇去。 “买别墅可要花不少钱,蓝叔叔的钱够用吗?”白兔盯着气势磅礴的大别墅,里面也豪华万分,一看就价值不菲。 徐川发现程坤义这个家伙的身体异常坚硬,就如同上古神兽夔牛那坚硬如同花岗岩的身体。夜色长老好几掌都打在了他的身上,可一点事情都没有,就如同给程坤义挠痒痒一般。 丁力清楚了情况送走了赵老板,立即给马飞打电话:“马飞,你马上到我这来一趟。”领导都是这样一级传一级,一级压一级,嘴皮子一碰就算部署了具体工作,最后还是落实到具体刑侦人马飞他们的身上。 第一百一十三章 拜师 康大掌门带着几个师弟偷偷折返回重明宗还没一个月,他连从草巫教搜刮回来的功法都来不及好好归整,便陆续传来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坏消息是中途遁回书剑门的贾文泽伤重不治,在其掌门叶真向云角州廷讨来了上等伤药的前提下,还是呕血而死。 这位将将筑基不满二十年,才至耄耋之年的筑基在同阶之中堪称相当年 所以一直以来,李阳都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直到前几天,他在梳理自身能力的时候突然间想到,可不可以换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呢? 可近来月余的明月镇却突然热闹了起来,只因东海七岛十二洞在这里举办了盟主大会,推举黑海王阎永夜为总盟主,并打起反抗慕家的旗号,表面上是为重新选举剑圣,暗地里却不知还有别的什么企图。 “这可完全不一样,至少我还是指望你也出一份力的,不然这家伙,杀我简直不要太容易!”炎破天摇了摇头,眼前的僵持,不过是因为千石王者不着急,并不真的代表什么。 “噗——”几口血喷了出来,刀疤和那几个混混同时惨叫,似乎感觉自己被那桌面给挤成了两段。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狂怒登场,不但没有让陈帆惧怕,反而因为火灵剑士的大意,白白丢了性命。 每次到医院探望大哥,卓凌的心,都是无比的低落。本来安排了大哥回家,但病情一反复差点就送了命,只好再送回医院来。 那些混迹多年的老手,往往从这些点滴信息之间,就能判定一块原石的好坏,至少,不会输得太惨。 连绵起伏的对轰声,由于频率的过高,几乎成了尖锐的长鸣,数之不尽的追袭斩,愣是连靠近指天皇者身周百米的希望都没有,便被那血色长枪一道道的完美击落,化为乌有之物。 “真是不知死活,金羽族的强者已经赶来,等下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一个头上长角的异族冷冷道。 “你就没有秘籍,剑谱什么的可以跟我换的?”千机山见慕云澄还是不入套,更进一步提点道。 他说:好阿姨,多放些尖辣吧,我不怕辣,我辣不怕,越辣越喜欢。 梦主元关心则乱,毕竟几百岁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会不明白,刚才王玥殿主是被黄晓天的天赋所震惊,没有想要对他不利。 凯青想的很简单,既然你想进来,那我就带人把谷口全部封死,看你还能怎么进来。 这些人的姓氏名字各异,甚至国籍也不一样,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全都来自威尔士港。 黄晓天知道,接下来的对决,才是真正的让人倍感压力,对方将会全部出动,用绝对实力碾压他们。 世勋抢先一步,把它送到了嘴里,笑嘻嘻的看着气急败坏的月璃。 以后杨明去给哪一位高权重之人治疗一下疾病,以后都会成为一个同样位高权重之人,所以现在和杨明打好关系,以后还是很有好处的。 直到王梓梦说完了,杨明才轻轻地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让她的脑袋依偎在自己的胸膛上,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王梓梦的身体在轻轻地颤抖着。 袁秋华说:我身份证,暂住证,被他们骗去了,住宾馆都住不了。要不然,你千里走单骑,送我回工厂?我付你汽油钱。 传说陆宣可以修补符器,但是毕竟谁也没有亲眼见过,此时陆宣不再藏拙,却令所有修士的心中浮现出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来。 虽然后来,他知道了林邪的真实身世,但依旧没太将他放在眼里。 然而,就在他们两个的脑海中刚刚出现这个念头的瞬间,那地洞之中就突然有一道赤红色的火光喷涌而出,就好似一条火焰巨龙从那地洞之中盘踞而上。 此时,在众人的前方百丈开外的地方,有着一座高十丈的漆黑大门,大门高大无比,仅仅是立在那里就给人无尽的压迫感。 话音落,乱离皇身上爆发出了数道星芒,古星辰的力量波动瞬间暴涨,没入了那片山脉之后,像是和那片山脉融合在了一起似的。 “这里便是我过去的地盘了,主人。”驮着姜半涯靠近了这一片的区域中,哈士奇仔细解释着。 只见四人的武技好似融合了一般,四人出手竟是融合成为一座巨山。 郁棠两世为人,也就在前世参加过一次大型的讲经会。那还是李端中了进士,林氏高兴,端午节,请了杭州灵隐寺的大师傅过来讲经,她跟着李家的人去凑了个热闹。当时大家都恭贺林氏,谁还记得她是谁? 直到其中一名头戴紫冠的老者开口,在场的修士才恍然惊觉,一片哗然与骚动。 低级骑士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恭敬的递给伦纳德,伦纳德面色一遍,表情严肃的接过羊皮纸。 “您的意志,夫人,我在侧屋,有需要您就摇铃,不过,希望您不要尝试闯出去,外面的鹰斗士不会伤害您,但鹰巢中是生活着野生的狮鹫的。”说完,博尔特得意的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看都没看安娜一眼。 因为它独一无二,充满魅力,并且会让其他生物感到不适与恐惧。 加上前面蒋芹芹颁奖的时候,代替好友梅婷宣布三天前她生了个宝宝。 见效果这么好,马晋又把魔爪悄悄伸向了整个京畿道,反正他土豪,不在乎拿钱铺路。 第一百一十四章 裴奕大婚 大卫仙朝乾丰四百二十七年三月初一,宜昏宜祭,值神安平。 今天是重明宗传功长老裴奕娶亲的日子,嫁进门的新妇自然是蒯家小妹。 这姑娘模样俊俏,年岁不大,在闺阁中为这门婚事担惊受怕了这么些时候,今日终于得偿所愿能嫁给裴奕,别提有多么高兴了。 唐固蒯家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家族,裴奕大婚的 沿途所过,照耀着整个西林市的恒星就忽然变得暗淡无光,宛如绝望一般的阴影笼罩下来,让整个城市好像一下子进入了永夜之中,哪怕开了灯,也驱散不了那雷云笼罩下的阴暗。 难道她家出了个京官,就了不得吗?那个京官,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是清白的吧?”陆落从客栈回来之后,去了趟知府衙门,询问新来的府尊大人。 如今,她微白消瘦的面容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红润,容光满面,不逊于当初添长孙的欣喜。 阴阳两界有时间差么?这不可能,若是时间流速相差如此之大的话,那么地府的鬼差怎么办?他们每天可是都要上界来拘魂的。 看到衣服毁了,安语汐突然冲上前直扑在风轩宇怀中,抢过剪刀,疯了般乱剪着裙子,裙子破了,无数个破痕在上面浮现。 陈默见此,马上再次使用技能固化术,系统提示响起,这次他选择的是荆刺陷阱。 却见一头金龙的光影,在那龙柱上方的空中不断的盘旋,不是实物,是光影。 跟在俞钱花身后走进来的是沙普通,接着是保罗和亚历山大。培波看到亚历山大的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机架的箱子。 福伯彻底无语,多少炼丹师,一辈子都无法炼出完美丹,李逸竟然还欲求不满,若是被那些炼丹师听见,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不过也不知道是对方格外自信,认为一招就足以击杀墨。还是说墨被打飞到了湖水中,对方不愿意再捞上尸体,总之墨被打入湖水之后,就没有人再去检查一番。 “谢谢你!青龙前辈!白虎前辈他只是有些顽皮了而已!”凡驭笑着看着青龙说道。 南兮低下头,冰凉的泪水就滴在卫睿的手背上,卫睿缓缓放开了钳制,神情满是落寞。 “龙息,世界上最好的锻体之火,炼体者梦寐以求的塑体火焰。”李和弦咬牙,一脚迈入火焰之中。 体内混元战体运转,身体上那种不适应的感觉消失了些。收拾好心情,李逸起身,继续前进。 现在的他只剩下了凡力,这也是他刚刚为什么选择使用五行雷灭而不是各种血脉之力。 李义舔舔染着鲜血的枯爪,一副享受的模样,一些弟子破口大骂,这样的行为,简直与怪物无异。 “吸吧,影焰。”罗素散去手中的黑红大剑,冰冷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意。 就跟买彩票似的,明知道你可能会空手而归甚至白花那大几十,但就是不信那个邪。 厉家,那是真真正正的名门望族,m国财阀,全球首富排行榜前五名。 他们接触过不少内地明星,包括当下最红的陆绎、陈琨、李氷冰等,但对比起来,这两人外貌气质居然毫不逊色。 看的上官婉儿再次大跌眼镜,往常别人恨不得时刻粘着她,如果她给机会,那些舔狗恨不得把她舔死,你是一点不留恋呀。 对于古武时代的事,也只是通过秦飞留下的影像了解了一些,完全就是一知半解。 宴卿反应很淡定,夏妤态度也没有多震惊,一桌三人,相反和新闻没有半毛钱关系的阿远,成了最激动的那个。 其实他相当期待试练,他可以轻松地将大量强大的丧尸转化为奴隶,而不用费时费力地去寻找。 这次没有和戈薇他们打招呼却擅自跑了过来,那是因为犬夜叉的确想见见这个未曾谋面的“老爹”。 鹤拳的套路已经学得差不多,如果想要进一步提升,就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努力。 白薛迦出了校门,在路边招手打车,一辆的红色奥迪停在了白薛迦的面前。 伏地魔说:“你们还不至于死,待一会儿你们还用得上!”说完伏地魔离开。 “你!”姜子牙一怒,回忆起那些记忆,头越发痛,感觉脑海一片空荡荡,记忆削减。 战场之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刀刃砍入骨头的声音随处可闻,至于战场之上的断手断腿,甚至是头颅几乎遍地都是。 刚才一动手,其已看出对方实力不弱,若真按其所言必为仙宫之人。 只见卧室的床上,粉红的被单上,褐红的血迹已干,那新欢是早已死去,下身还有个娃娃没能离体,两具尸体是躺在床上早已溃烂发臭,身体样子早已变形,已成骷髅见骨,虫鼠便在床上和地下来往,啃食着这母子的腐肉。 看来我猜的果然没错,这里人频繁更替轮换的原因不是人从这里出去了,而是死了,每一批被运送到这里的人从踏进铁门的那一刻开始,都已经进了他们事先安排好的死局。 “对,先天脑域阔度不足,后来居上者,虽然稀少,但并不是没有。”夏师哥承认道。 三人只觉压力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袭来,一时间各自惊骇,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先生,我们地酒店信誉很好地,不会有以次充好或者假冒伪劣的情况发生。你所喝到地葡萄酒,都是我们的供货方直接从法国空运过来的。”服务员对于范无病的话很是不满,便有些不服气地解释道。 徐世昌再次默默的点点头,袁世凯的意思很明白,他一定坚持活到有一个体面收场的那天。离开袁府,徐世昌星夜南下,一昼夜之后火车到汉口。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朝气蓬勃 日头刚升,贺元禀便从塌上起来了,此时从贺家跟来的忠仆早已备好了金盆锦帕,立在屋外。 贺元禀到重明宗来修行这段时间内,吃穿用度比起在家中时候的确简素了许多,不过论起排场,他还是众多师兄弟中最为讲究的一位。 他在贺家毕竟是当惯了少爷的,若是猛的让他不用人伺候,着实有些接受不了。 蒋青初 可一些无知的修士却中认为自己跨越人道一境界,便是重大一步。 “有事!”涂九晏本想说没事,但触及采采关切的眼神,他动了动心思,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中和殿外,柳时兮实在忍不住,当着解愠和解容的面骂了解启一句。 这是一个世界级电视剧导演,作品很多,大多数都是历史剧,神话剧。 可风觉者最强大之处在于隐藏,在于无声无息,兴华南作为四级高手,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的道理,所以他那么做是有目的,是为了掩人耳目,是为了伺机而动。 这是沈宇达第一次来东宫,他们这一辈的年轻官员中,只有应旭应大人可以来此,得了太子的命令之后,再下达下去。 正好这个时候,男人似乎等的时间有些长了,伸手去拿手机打电话,手中的枪便也没有再对着她了,他低着头打电话,手机的灯光照得他脸上的横肉格外的瘆人。 瘆人的笑声突然响起,明明是对方口中传出,但赵羽却感觉这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唐三藏摸了支华子给自己点上,抽了两口这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下来。 “弟弟?江天逸?真的是你吗?你还活着?”大叫过后,洛轻舞连忙对着电话喊了起来。 虽然虎卫营士卒大都是北方人,但因为宇信严格要求虎卫军必须人人通陆战晓水战,所以虎卫军对水上作战并不陌生。加之他们的大队长许定是在江河边上长大的,平日这方面的训练自然没有落下。 正在等侄子带好消息回的刘瑞雪听闻身后有声,不禁拧眉疑惑了句,转身却什么还没看清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夜将军,恐怕今天太子和公主,你一个都带不走了。”他淡淡的说了一句,抬起了右手。 算起来朱棣也是李景隆的亲表叔,再加上两人平时还算亲厚,本应亲自前来祝贺,无奈此时征战在外,自是不可能来,但是他老婆徐云华却亲自来了。 都是耳尖眼利的,哪能没瞧见,却都一副没瞧见的模样,史侧妃更是一脸黯然,似沉浸在恭亲王那番话造成的悲哀中,好似她亲生儿子不得恭亲王待见一般难受委屈。 洛昀不会喝酒,这是人尽皆知之事,她亦不会弹琴,只是粗通一二,要说她会什么?除了棋之外还真的身无长物,所以呢,她的方法很简单,泡上一壶清茶,拉上二叔,咱们以棋论道。 吃饭吃到一半老太爷忽然发飙,众人纷纷吓一跳,看去,就见他老人家气呼呼的瞪着苏静卉。 “这些都是给奴家的,不是给曦娘的?”老鸨要乐疯了,上回那些黄金,她都没在手心捂热,就被曦娘给送去了宰相府。 湘湘伏在床边,从脸颊边滑落的,已不知是泪水还是汗珠,数日不见,娘娘已经瘦得变了模样。 徐云华脸色越变越难看,宁妃正准备发作,徐云华却突然笑道,“这是我送给权贵妃的贺礼,好字配美人,正好呢。”诸妃听了徐云华这话,才不再唏嘘。 经过几天时间,朝局便稳定了下来。此事才从贾赦口中传回了贾府,黛玉知道后便是再也呆不住,急忙告辞了贾老太太返回自家。 由此,也令杜芷萱越发地憎恨起武候王妃来,本不打算对武候王府出狠手的决定,也被她毫不犹豫地掐灭。 周明月抬头,看到方圆圆一身水洗蓝牛仔裙,安静的坐在那儿,低头喝茶的姿态格外美丽。 赵方嘴角一抽,在凌云相处这么久,他经常和天云见面,从不曾见过后者这样,这回算是大开眼界了,看来以后得离这个家伙远点了,免得找下麻烦。 陆正辉和钱老头儿俱都傻眼:我们,还在地球的呀?这故事就转到修仙频道啦? 宋二笙吐了他一脚的山楂核,“你没完了还?走吧。”待时间长了不好。 她相信了顾盼的话,但现在她听宋一笛的意思,难道不是?顾盼骗了自己?为什么? 方圆圆瞅着他,心想:这合该人家发财呀!看这嘴皮子溜得。就她自个儿这做生意的本事,如果没有白凤,铁定赔的当裤子了。 宋二笙回去,主要就是为了看看师父们,其次才是看看妙妙。她并不担心妙妙做不好,只是担心她一时心软感情用事,错过最好的时机。就算她能找补回来,成功的效果也会打了折扣,这对芳芳几个也不是好事。 方圆圆一想到这个情况,就不由得心急如焚。偏偏白凤不在身边,连个一劳永逸的法子都想不出来,真是急死了。 “前辈所言奇怪,奇在哪里?”这次是李基搬了张椅子,坐在老道的身边问道。 叶山河是天阶后期古武者转修真,以他的积累和经验,突破筑基期只是时间问题。但是,要想研习阵道,那可是需要天赋和悟性的,并不是说只要是修士就可以成为阵法师。 去了上房,屋里果然挤了满当当的人,连着孩子,也有二十来口子,一个个满面笑容的,与禾老太太,禾老爷子聊家常。 第一百一十六章 火龙道人 段安乐憨直朴实,不是个好卖关子的性子,是以没有吊两个师弟胃口,甫一见面,便直截了当的将消息讲了出来:“我在回来路上的茶肆中,听到两个围坐的散修在说,咱们的重明坊市要开青楼了。” 新建的重明坊市跟重明宗其实并无什么隶属关系,可段安乐每每提起来的时候,却还是习惯性的将“咱们”二字挂在嘴边。 要不是城主府大厅入口前的工作人员提前得到了通知,主动过来迎接着两人,只怕两人会在城主府奢华的大厅感觉到更尴尬。 以前的时候,大家也没有见识过如此异象,难不成是算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所以才会发生如此异象? “呼……”提莫长长地出了口气,随即露出和刚才一样阳光的笑容。 她这话,要不是知道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的,旁人若是听到,恐怕会心生误会。 没等叶子骠惊叫着逃脱,陈霄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踹得他踉跄着摔倒在地,然后嘴巴还正巧磕在桌沿上。 人族在通商后就发现了游猎模式的巨大劣势,没有稳定的产出,就无法平稳的发展,很容易被人收割财富。 要知道很多龙汉初劫时期诞生的修士,在三族争霸内卷,疯狂散财的时期,从真仙天仙开始修行,迈入金仙也要花上百万年。 虽然汉堡队的队员在赛前有了一定的思想准备,但面对着如此猛烈的攻势,后卫们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下半场的比赛一如之前球员们所想,激烈有余,精彩不足。两队在中场形成了拉锯,发挥的基本上旗鼓相当,双方还是没有找到行之有效的破门方法。 接引道人眼神坚定,以往苦修士一样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气势。 陈远宏还没走,这厮就开始大肆的划分地盘儿了,牧场被他流水阶儿的划了出去。 赵显皱着眉头走了上去,就看到跪在肃王府大门口的,正是跟了自己两年多的赵慷,还有他的胞弟赵慨。 “什么问题?客人您尽管问。”清月看起来有点惊讶,没想到白狼突然有问题要问她。 而此时的龙行也早已将自身气势全面打开与裘恨撞在一起。空气中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北海龙宫,四角灵目真仙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他自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裔发生了什么。 这一刻,宇流明也不禁向水少云投去了一丝赞许的目光。自己仅仅只是提出了一次官方商队通商的设想,而水少云便已经能够从中发现这一设想后面的多项好处。看来这个水家的少主的眼光只能用卓越来形容了。 抱着进去院子再找机会开溜,完成自己潜入大计的南宫日天,也终于跨入了这座院子内。 强忍住了跳起来的冲动,白狼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他刚刚略微有些心跳加速,不过在稍微喘了几口气后就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 当年赵显收江北的时候,江北并不稳定,因此只能让谢康的兄长谢建去江北做了一任总督,用了五六年的时间,才把江北渐渐稳定下来。 只看见霍霆打了几行字,然后发送了出去,继续闭目养神起来,但是眉心微缩似乎在想些什么。 “就是因为没人会在意,所以,殿下才要在意,也好让百姓有个盼头。”一直麻木的活着,一辈子不知希望为何物,那才是最可怕的。 在蛮泠婵的眼中,这东西是如此的好玩,自然而然的也就被她惦记上了,后来她知道了血幽河之战的真相时,又知道了战令天碑之战的起因,还有那句“血夜成河,一鼎问天”流传于魔界。 萧然眉头一皱,紧握着对方那只握枪的手猛然用力,一道咔嚓的脆响声回荡在包厢内。 但玉雕这种事情,可不是学个一两日就能行的,所以,她的确只是随口一说。 萧霁以五指为梳,轻轻梳理着温知渝的长发,刚才胡闹的时候,头上的发簪全都被取掉了,只剩下随意披散的长发。 不同的时空,相同的经历,岁月兜兜转转,如今再次经历曾经历过的一切。 但根据资料显示,寒冰龙兽幼崽成年以后,会拥有浑身冰晶的能力,这是它走向蜕变之路的开始。 庄轻轻真的很想拿榔头将这个家伙给锤死,害得她白白担心了一阵,搞了半天就是这么一件鸟事。那可以将错就错去吃别的嘛。这么纠结干什么。 纪星辰的脸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靳若寒的眸底掠出一抹寒意来。 可被弹劾的那几人不愿意束手就擒,已经查明的罪行纷纷承认,但是对于结党营私的罪名却坚决不认。 陪着芙蓉在对角巷跑了一个下午,直到古维特回来后,迦南才结束劳累的一天。 一直到凌晨一点多,结果出来后显示,与之前的检测也没有任何的改变。 地火蜥蜴立即闭上嘴巴,眼睛瞪得老大,而后,眼白一番,昏死了过去,倒在地上,舌头慢悠悠地滑落了出来。 “真的要让符朝烟第一吗?她的实力好像担不起第一。”编剧姓吴,最初是写情景剧剧本的。 “好吧,那我等下让你妈妈和她妈妈沟通沟通,问问什么情况。实在不行的话,我去她家把她接过来。”林肯一脸的认真。 这话沐阳倒是听不明白了,什么叫只有他才能护得周全,其他人不一样可以吗? 谢珏一脸无奈的想扯她去把头发弄干,但是凌瑶不愿意,只想吹吹风,于是谢珏只能给凌瑶搬个摇椅过来,让她舒舒服服的倚着吹风。 江湖人人都道,叶姜虽功夫手段不及前任神捕厉行,但是其人极为重诺,他所承诺之事无有敷衍未成的,所以皆言得千金不及得叶姜一诺,如此看来,七星楼果然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腿伤已经好了大半,他拄着雷鹤为他用树枝做的拐杖,来到杂役休息的地方,他想见到师姐,看到师姐甜美的笑容。 说罢,几人当即出了院子,从院子到老汉家不过二三分钟,现下才七点多,但这一路的农家熄灯的熄灯,几乎门庭紧闭,好在老汉家窗中还有微弱的灯光,几人敲开了门,在老汉家坐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仇人相见 今日没有早课,韩韵道照常起得很早,早早来到兽苑来给乌血驹认真刷洗鬓毛,给康大宝刷洗坐骑本是小武孟该做的活路,却被他先一步抢过来做得一丝不苟。 这名重明宗当代大弟子今年已经十七岁了,生得一表人才、挺拔英武。 得益于他对自己一直以来的严格要求,韩韵道的灵根资质虽然泯然于众,但其的修行速度在一 “幽冥魂殿!你居然敢猎杀龙族,难道你就不怕我们龙族找你麻烦吗?”沙尘之中的黄龙,双目微眯,疯狂咆哮起来。 云天扬脚掌急掠,身形骤然化作一抹白光,急速朝向洞穴内掠去。 云天扬带领着云林军,迅速的穿梭在了四周。同时,四面八方的情报,也是如同雪花一般迅速的飘落到了他的手中。 不过此次北征,顺天行部那边会很忙,就靠郭资、黄福和叔父黄观,力有未逮?所以朱棣很可能顺便将黄淮带去顺天。 韩珊面色一红,她想起,当日云天扬离开之时和自己发生的那一幕。顿时,一股温暖的感觉,不由得涌上了心头!这么多年来,云天扬是第一个让她产生心动感觉的男人。 这只是典籍上记载的,几千年之前,魔道昌盛之时,盛行的一种灭绝人性的魔功。 飞虎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伸手将其从地面上拉扯起来,手段一点都不温柔,顿时就让重伤的北六再次发出痛哼,嘴角也重新流出新的血液。 “行!师傅帮你!到时候一定还你一个好的完整的鼻烟壶!”许阳听完陆方的保证笑笑,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可是不受他控制的。 陆天雨张着嘴,却说不出来话。怎么才刚向自己道了谢,转眼间又变成要挟了? 就在此刻,一阵凛冽的气息,已然是在这一刻,猛烈的袭来。刹那之间,那白影便已然是冲袭到了云天扬的身边……同时,那大嘴,竟是在此刻猛烈的张开,携卷着一股恐怖的力量,疯狂的咬在了云天扬的右臂上。 三殿下抬起晶石般清澈的血红双眸,她的双膝上正放着一本厚厚的。 紫寒的心绪似乎有些不平,那时踏出这一步,那此刻方才临至的血月眉头却微微一动,黑色的眼瞳流转时望向了四处,那时血月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波动。 楚天知道自己需要获得一份海域地图,于是他从西来弄了一份后,就来到城里。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变得缓慢了起来,唯有那一人一碑,仿佛游走于时间之外,一步步踏来,气息也一寸寸攀升。 “一二三这这到底多少个零,我怎么数不清呢!”他手有些哆嗦,语气更是颤抖,满面的不可置信。 而贺流云已经如同火车头般轰隆隆冲过来,以掌作刀再次施展出‘厉天一刀斩’。 马哲只好一边挥手,一边道谢:“谢谢!谢谢大家!”有些不好意思的一边走一边回头。 战局很不乐观,老校长面色非常沉重,稳住八卦旗,要拼尽全力封印阴阳道君。 “嘿嘿,俺老孙今天打的也很爽,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着他一抱拳。 随后鬼婆婆再次消失,而那些风则变得越来越多,全部挤压在楚天两人周围,好像随时可能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苏暖暖的心一直有种很压抑的感觉,举起了手中的杯子,也一饮而尽。 只见她优雅从容的提着裙子下了车,在那个一身戎装的男人的挽扶下,走进了客栈对面的丝绸铺中。 不知道是不是夏微微的动作弄醒了孟平,还是刚刚那句话让孟平醒了过来,只见孟平卷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微微睁开了眼睛,眼睛直直地盯着夏微微看。 刚才所有发生的事情他都看见了,就连李莎莉说的地址也听的一清二楚。 青青河边草这个毒师也算是远程攻击,近身和法神一样弱,两人的交手利弊瞬间就显现出来,这是一场纯粹的、拼操作技术的对决。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依照现在的局势来看,那个叛徒一定会现身的。”我对杨波回应道。 不过他似乎对于帮派并不重视,所以也不会特意打开帮派频道去看看帮里多人还是少人,战友们也加的差不多了,所以这个时候也不会有帮派加入的信息刷屏,一切都是那么消无声息,在安静中等待着爆发。 段承煜没有出声,脸上也恢复了一惯的平静,没有再看聂英琦,向门口走去。 “高宇,怎么了嘛,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章慕晴脸上的神色,到此刻终于有了一丝缓和,但还是却止不住的疑惑道。 可当这次事件之后,毫无疑问,二人之间的关系被拉近了许多,甚至因为彼此年龄相近的缘故,互相还心存一丝属于异性之间的好感。 对方既然现在成了自己的下属,那就自然要守着船上的规矩来,一时间接受不了身份落差、融入不进去倒也没什么,但要是怀有二心,并付诸行动的话,就别怪他到时候亲自出手,清理门户了。 在神武大陆,居然还有宗门敢同时对仙族和蛮族动手,这不是找死吗? 刚才实在是太大意了些,几乎在克洛声音响起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想着沼泽果实的事,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被克洛用十刃抵住了喉咙都没反应过来。 玄武峰周围,原本荡漾着数百米高的海水。每一次海水冲过来的时候,玄武峰都令人担心它还能不能再次露出头来。 大闹地府,修改了生死簿也就算了,更可气的是竟然还放出了那个大魔头,让自己的轮回隧道受损。 想着自己可能会被眼前这个男人污辱,强如沈梦瑶,也不禁心神大乱,再没有先前的镇定。 这场比试,要是孙悟空代表自己南部出战,胜利那是七八成以上的概率,到时候,就算没有得到至尊血,那自己南部的威风也在僵尸一族中打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争权 “哈哈,市尉客气,同殿为臣,都是应有之义。”火龙道人听了康大宝这话脸色更好了,在邓百川与许应石身上受到的闲气似是也散出许多来,只觉眼前这个胖大汉子看起来无比顺眼。 许应石刚要开腔便被康大掌门入门打断了,随后又见到后者面对火龙道人一个青叶筑基都是如此谦卑,心中更是看他不起,只冷冷哼了一声,便不再 挂断了电话,张谦又给自己那些妖怪朋友打电话,但凡接到张谦电话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满口答应。 虽然他的修为达到了神泉境四重,战力的话,更是不弱于一般的神泉境七重强者,但想要完成这个任务还是不够,这个任务显然是给即将凝聚人脉的九重强者准备的。 得知葛生失踪,他们不约而同地准时到来,在经过交流确认了葛生目前的状况之后,各自离开也是合格的议题。 有些武者看的有些不明不白,不过看着这浓郁的气氛,都是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问道。 对于猎人而言,嗅觉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规避危险,搜寻猎物,这一切都要靠鼻子完成。 两道身影在空中缠斗,神族的强者们惊讶叶秋的实力比之前强出太多了,他们想到了那三块石碑,难道皆是因为石碑的缘故吗? “叶凡!这里好多东西卖,咱们走走吧!”李佳佳惊喜万分的说道。 她自从蓝夏失去动静之后,第一次竖起手枪,向着周围笼罩的火海打了一枪。 “爸,对于我哥的病,我真的是束手无策。但是,刚才我碰到一个奇人,他能治好我哥的病。”杨悦珊急忙说道。 白月光的体内血脉沸腾,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裂变,虽然不疼,但是那感觉很奇怪。 纵使外表装得再像,再真,他的骨子里始终还是个成年人,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不许去,她有事不能找家人吗?不能找朋友吗?再不济找警察也行,为什么偏偏大半夜的要找你?她安的什么心,你还不明白吗? 白墨轩碰的一下坐在凳子上,脸上带着绝望的表情,这事情大发了。 闻言,我的身体又是一僵。可这理由是刘老师说出来的,竟令我无从拒绝。 生死时刻,青哥、灵儿、碧灵兽、血魔兽顾不得许多,都赶紧从“天鸢秘境”里冲了出来,月柔儿和甘桔生却依旧被狂风吹得站立不起来,她们眯着双眼,努力的保持着睁开的动作,却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发生。 说完,仍旧叫那些粗使婆子抓住赖祥家的,然后气呼呼让人抬来了竹轿,一行人推推攘攘向着冯氏的院子走去。 艾尔尼亚激动的转过身去,果然发现,床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又平静下来好像刚刚只是幻觉一般。 刚才为了救青岚帝,对于那道掌风的主人,凌无双根本就没注意到。 冯氏一边听,脸色一边变换不停,到了最后,已经是青白一片,气得浑身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倒好,死心塌地地对傅天泽,车祸前车祸后,都一样,真是够死心塌地的。 当然,我的方式就是去刘昕家里锻炼,而且我每次离开基地的时候,都是用出去透气的借口,其他几人在已经累得不行的情况下,自然是不愿意出去走动的,而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开基地了。 他的话音落下,一块玉间也飞了出来,是黑衣少年的,可惜丹离查看了一会,他虽然非常眼热,但是知道取舍。 而且汉龙在这套系统中全部进行了汉化,虽然那个界面用现在的眼光看,就像是老古董,但当时可是宛如开天辟地的创举。 他高大的身躯停在简宁身边,好像是在给她保护的暗示,简宁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拽住了他背后的衣服,回应他这种体贴。 张天养心中苦涩,心道原来明星也不是这么好当的,不被对手玩死,却险些被喜欢自己的人砸死。 简宁的脾气顾景臣是知道的,一旦爱了就死心塌地,一旦恨了就老死不相往来,她若是活着,能瞧见今时今日的顾景臣,想必也是同简母一样的态度,她怎么会稀罕顾景臣的献殷勤? 想来想去,这些日子他在魔力修炼上的唯一改变,就是不再通过冥想来提升魔力,而是在修炼日月心法的同时吸收魔法元素,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改变,导致他的魔力属性也发生改变? 她抬起高傲的头,像一只高傲地长颈鹿,头部以下都是脖子,嘴唇因为咀嚼叶子而变得很绿,说出的话带着叶子的香味,将满殿的官大人都迷晕了,带着他们飞出大门,冲进一望无垠的草原。 “无情,是你吗?”轻轻的开口,前面飘在身前的身影,身着银色长袍,短短的银发飘飘,在这一声过后微微侧头,不是风无情,还能有谁? 这声音一起,李琼的脸上已爬上了一丝羞恼,想是为未能勘破秦一白的身份而恼怒吧。 大梵天一声大吼,其声如巨雷般从千丈高空滚滚而下,眼看着自己掌心的裂纹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人,我们可能没有查清惠阳五国强者中的实力,五国六星强者之中有六星圆满位巅峰。”地想了想,心中也是一惊,因为牛天这个名字他们都很清楚,正是他击败了一众妖王,要不是红尘道人出手,山脉现在已经易主。 绝望之感在他们的心中升起,就连狼宏翔也是微微一叹,今天的他们,终究难逃陨落的命运,只是不知道远方的族人,你们还好吗? 乔风见丽裳哭了好半天了,才过去劝劝她,心想让她哭哭也好,免得憋在心里难受。 气息,笼罩在太子府上空,那张灰白的光网,在黑云之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亚东朝房外踏出一步,平静的对望着辰冬。辰冬冷静的看着这一切,直到亚东来到他的面前,他才露出一口十分神秘的笑容,扭身而去。随着辰冬的脚步,亚东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爱卿刚才不是已经奏过,为何还要重复?”赵昀不明白的在龙椅上问到。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历练 细雨淅淅,一只圆角兔正寐在茂密的刺灵草丛中间。 这种灵草的生长不太依赖灵气,很好养活,只要有一点灵壤便可肆意生长。 虽然它在修行人的眼里头并不讨喜,除了被最底层的修士们用作编织一些生产工具以外,便几无用处,但却是圆角兔一族最喜欢的食物。 这类弱小的妖兽成年后只有少部分幸运儿可以晋为 “说什么?”谢宫宝对轩仙流还心存恨意,时下五年虽过,但他心里面这道坎却是有些过不了,至少不太愿意跟当日围攻屠隐的人说话,故而语调上难免有些森冷。 那弟子眉头轻皱,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掌直接打在那人的胸膛,一声想动都没有出现,甚至连背上的剑都未用,那胖子身上的肉抖了一抖,直接飞了出去,喷出一口鲜血,昏迷了过去。 因为姜邪初中的时候就遇见了王美玉,平时放假的时候,王美玉就会带他去猎场,见识动物之间的弱肉强食,以及真正的死亡是什么样子。 “可恶,你这混蛋!”兰大骂一声,重重地将伞扔向一旁,转过身跑着离开了。 在虫巢消化腔的作用下,这些血蚊人尸骸,将充作虫巢短期内用之不竭的能量。 燕云城直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有与昭佑军废话,一点‘三昧真火’直接落在了昭佑军的身上。 陈潇这时候握着斩魔剑的手也是嗡嗡颤抖,似乎下一刻,就要直接出剑。 “好吧!”飞鸟虽有不甘,但是没办法,目前是三对一的投票。只能执行这项任务了。 价格一路攀升,最后笼子里的人被黑袍人以八百的幻晶拍了下来。 就在这时,伊乐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清脆声音,紧接着的是一阵手机键盘“哒哒哒”的电子声。 这个时候,熔岩战场的上方发生了晃动,一块块碎石从天而降,将地面砸得乱七八糟,仿佛着一副末日场景,同一时刻,在熔岩战场的中央位置上,一点点金光汇聚成了,一扇泛着流光的庞大门扉。 黎明雪也没觉得意外,剑指一动之下,所有剑光纷纷坠地。以这十二道剑光为中心,两族修士混战之处多了十二座冰山,许多妖兽被殃及,定格在冰山之内。 眼前就是如此,它无比的愤怒,就想着要将眼前的人类杀死了,这就是它现在唯一的目标了。 类似的错觉,在闭关时是偶有发生的。她暗自嘲笑一番,便继续打坐。 他倒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有胆子竟然和他摆起了对攻的样子,这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想到这里埃利松轻蔑的笑了笑。 他现在感觉很轻松,因为这两次短暂的碰撞,李玉芸对他造成的伤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他也感觉到了,李玉芸和他在力量上的差距,非常大。 双方从此就断了往来,李大娘独自把李渔照顾长大,之后也就遇到了苏九。 当然,修炼此剑法,对功法的要求也是非常高的,必须是无属性的功法,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出剑招的威力,否则的话,剑招的威力将会大打折扣。 对于他们来讲,他们之前还觉得要面对的敌人根本没有什么实力来着,也许这也是和华夏帝国成立以后就一帆风顺有关,他们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反而觉得华夏帝国就应该如此。 毕竟陈难的体制其实也是非常容易吸引蚊子的,所以随身携带的一些。 就连张昊天现在身后的白发老者都是道基境八重,以一人之力伤了他们所有人。 “等等,让他过来吧,或许他会说出什么新意呢。”康沃尔心情似乎不错。 在没有百分之百掌控空间之力,并且确定空间标记之前,贺辰是不会在进行空间转移。 毕竟,在正常人眼中,进入育才鬼校任职的一行人当中,排行榜上的高成才是最强的。 因为有伤员,飞机直接落在江城的军医院前,等候多时的医生和护士立马将伤员送到了急诊室。 甚至,才刚走到苏越跟前,江若雪心里,就已经做好了白给的准备。 “好吧,我跟上去看看。”达奇并没有打算对一个陌生人解释什么,之所以选择跟上去的原因是怕万一动起手来,莎迪一怒之下说不定会掏出枪来把那些人统统杀掉,达奇得劝着点。 早上跟父母汇报自己过得很好的紫月,在宫殿外就听到了莫非在讲狼的故事。 不过你也不要开心的太早,它跟所有佛门武功一样,门槛在门里面,非常难练。 包括隔壁王者区里,什么“国服娜可露露刷跑车永久带粉”,最后被扒出来都是骗局,需要替他打单子号才能解锁积分,给自己安排王者。 管事区每栋别墅每隔一天都会有专人来打扫,今天刚好是打扫的日子。 “那沈老大手上的武器有多少?可以无限制的兑换吗?”徐渭三人现在距离崖岸管辖区还有一定距离,他担心等他们到了,那些武器已经被兑换光了。 那巨大的泡泡遽然炸开,险些糊到君临的脸上,吓得他往后倒退几步。 叶闻勤来到警局的地下训练场,这里被分成了靶场区和格斗区,他的目标就是靶场区。 话音刚落,便听到东北侧传来一阵吉普声,风驰电掣地冲到了房区,一头撞上了墙壁。 他握着江梨的手心扯下一块布下来给她包扎,没有注意到里面是什么场景。但是距离的比较远的沈云景和简羽辰看到了红血瞬间变黑,不由得愣住了。 第一百二十章 莫走了 “大兄!少郎君!小娘娘!”看见素衣书生韩韵道与裴确都还未说话,被二人押着的短髯散修倒是从一片狼藉中辨清了各个身首异处的同伴,当即哭嚎出声。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韩韵道与裴确听得一齐皱起眉头。 素衣书生略过短髯散修的哭闹声,朝着韩、裴二人侧目看来,见这两个青年人仪表不凡,穿着配饰亦 俞野火大之余,也不想占飞天夜叉多少便宜,只提着一杆合金钛钢巨枪上台,原本准备的那件钢铁锁子甲并没有穿上身。 根据从阿历克斯那里得到的情报,国王已经得知了在王国的中存在一个密谋着天大阴谋组织。 林恩并不打算扮演这些苏军士兵的拯救者·他走上前只是想要从他们口中了解第一手的军事信息。 陈平这句话让杜孝廉的瞳孔猛的一阵收缩,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关键。 现在路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上面没有动刀子,只是要顺势要进行改革试点,可以说已经是手段很温和的了,因为要是什么事情都不做的话,也没法对社会‘交’代的。 “有了!”忽然想起了当年玩某个对战类游戏的时候第一次所使用的英雄名字,想想如果用擂台上,不仅凶狠、霸气,还显得甚是残暴,于是,便见到方逸尘“代号”两个字的后面随手写下了“血魔”两个字。 ce73年,距人类经历有史以来最为恐怖,也是最为发人深省的战争已经过去了两年。 而他敖雄的实力已经达到四重天后期,所以这世间能消除他的暗魔印者少之又少。 这些人见秦戈虽然衣着并不华丽,但刚才那个穿将军服的都向他敬礼,想来定是那秦大帅了。 “让我先这么躺着好了。”躺成一个大字型,仁榀棣似乎还没有起身的打算。 “而后呢?”太子慕容恭紧着追问,元婉蓁冷眼一扫,只觉可笑。 慕容策说完便要扒开她的衣裳,元婉蓁却推开他的手,干净利索地褪去自己的底衣,白皙透亮地肌肤裸露在他眼前。 如果一切是真的,提供电影剧本的人,肯定来过斯瓦希里,甚至见过能够启迪智慧的神秘高台。 摩天的话令墨千倍感意外和震惊,萧凡的本事比他们所知道的还要强大。 她不想在第三人的面前,多说些什么,也下意识地不想让薄砚看到她和宋清然的难堪。 :“没关系,要从我们手里拿东西也没那么容易的。”元夕狠辣一笑,这人倒是性格和千凡尘有些相似。 聂南深直接越过沙发上的两人,径直迈到关言晏面前,在上下检查一番确定没事后紧绷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现在还有谁要抓我吗,尽管上,保证砸不死你们!”萧凡双眼凝视着众人,语气冰冷的说道。 莱因哈特数落了几个指挥员之后,心情莫名大爽。他命令旗舰驱散云雾,保证来自地面的视线清晰。他让战士们安排好刑场,将旗舰降低到了地面上的人能够看到的程度。 言喻拧了下眉头,忽然想起,刚刚她原本是在家里做饭的,两个孩子还等着吃饭,她饭做了一半,但她离开的时候,家里还有陆衍……可是,陆衍后来跟着她下来了,家里的孩子怎么办? 但这儿山高林密,再加上萧战把自己伪装的严严实实,侦察机的作用并不是很大。 阮同庆匍匐在地,浑身颤抖,虽然李世民和李治没有给他任何惩罚,但从李治的态度可以看出来,他这个祭酒当不了多久了,就算李世民能容他,只怕李治上位后,第一时间就拿他开刀。 “阉人就是阉人,这等美食却是享受不到咯,哈哈,本初兄,来多吃点!”刘天浩拿着一个烤羊球递给袁绍。 “得有钱!再说我这老骨头也搬不动了。”老汉嘴上说不愿意,但眼神中闪烁着精光,他内心还是向往的,谁愿意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许褚带着公孙瓒离开后,刘天浩大营里爆发出一阵阵的大笑,刘天浩更是带头捂着肚子笑,连关羽高顺都是没有忍住。 就这样时间大约又过了五六分钟,高洋迷迷糊糊间却听到了窗户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而对话的两人都是男人。 医者父母心,灵儿一时心软,就蹲在他身旁想拉开他一直捂住伤处的左手为他看伤。 三四名巡逻兵跨马冲进晨雾之后,看见了弓身卧地的副司长,那个带着护颚铁面的男人都没来得及催化身躯,就被扭断了头,那颈部不止转了2圈,脖子都呈拉丝状,没多少皮肉连着。 “多谢道友提醒,此等大恩吾凤族铭记于心。”凤皇冷静后转身对教主道。 “不是说逸兴中使就在京城吗?怎么一直没有看到他?”柳白感到奇怪。 赤犬虎躯一震,急忙从椅子上站起,火急火燎的跑到甲板仰头观望。 而现在的云韵,也不过是斗王七星修为,真的要开打起来,自己这边的长老、执事,无非就是那种用来做人肉沙包的。 白蒙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他看到了头顶的那一片虚空,似乎空间已经被扭曲了,呈波浪形。 第一百二十一章 招揽 客观而言,结合此情此景,康大掌门这话说得还是有些吓人的,谢柳生初时也的确被吓了一跳,直到听到康大宝随后所说的话,才算放下心来。 “为叔我这里正是用人之际,正要贤侄这类大才相帮呢。”康大宝哈哈大笑道,表情不似作伪。 先前袁晋当然是将谢柳生那点儿小心思都与康大掌门言过了,但平心而论,他觉得谢 千无尘叹了一口气,虽说输给了叶玄,但是此次的比试,他却输得心服口服,的确是技不如人,更何况叶玄力挽狂澜的那一下,简直是前无古人,惊艳无比,让他这个灵光域的第一炼药师都叹为观止。 另一边,慕筱静在家中打扫卫生,一点也不知道,她最不想见的人就要临门。 而现在,容远凌又发现,冷绯心这人对别人都挺客气的,不太容易接受人的好意。 但她也不是说没有问过,可是被苏半月给避开了,如果他愿意说,至于避开吗? 其他人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张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也走吧。”说完朝胡一菲示意了一下也跟着挑了下去。 这血袍人虽说是人形,但是长着的是一颗蛤蟆头,那背部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血色纹路,身上气息,显然比起那屠霸还要强上不少。 神鲨太子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那表情似乎浑然不在意,根本没把那名长老说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婚礼在张萧的指挥下,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其实会场布置的和当初楚天瑜成亲时候的差不多。不过呢,还是有许多地方张萧进行了改动。其中改动最大的,就是张萧没有使用楚天瑜的西式婚礼,而是选择了中式婚礼。 跟着金四娘一起给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外扎过针,帮助灌下醒酒汤的他们通过尿液把秘制琼浆酒的劲力泻掉后,酒楼后院里已经响起了大巴车喇叭的催促声。 之前见王凌从九天之上飞下来,此时才王凌是多么厉害的角色;蹲着身,埋着头深怕被发现。 瑾瑜:那是必须的,好心当感激。六年过去了,依然记心间。孩子帮忙轻松多了,不会再有多少心债。当然感谢也不能少,她们毕竟付出辛劳。 心中祈祷了几遍,我感觉到通灵的时间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只得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做好了接管身体的准备。 最终,无奈之下我和糖葫芦达成了统一条件:糖葫芦平时就趴在我的耳边,需要用时再把糖葫芦握在手里。 三枚火球迅速成型并呼啸而出,在半路与三道风刃分别撞在了一起,狂风烈焰的相撞产生了剧烈的爆炸,强劲的气流席卷了整个赛场,场中同时弥漫起一股浓密的白烟。 这时,之前一直微笑沉默的铃木冬雪,即刻摊手示意着尽头处的电梯说道。 正对着门口导购见他们走过来,第一反应竟然是跑,好在稳住心神,并没脱离岗位。 那人还在奔跑,影子还在移动,隐隐能够看到,那人穿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正在如飞一般前进。 贺老太君显然也瞧见了带着丫鬟婆子出宫的潘夫人,于是拉着郑国公府老夫人一同上了靖安伯府的宽大马车。 如果说现在的战斗是什么,你可以拿高中生斗殴来做比较,在高中生斗殴的那些动作上加上异能力,就是我们现在的状态了。 “好”接到指示妹妹立刻拉开长弓,我也点下了一个不经常用的大招——【追星之刃】。 加上靖安伯夫人身子一直都不好,近几个月也不知道是‘药’材的质量没以前好还是什么关系,病情越加的严重。 汀感到像被石头砸了一下,她很走运,刚踏进黑森林不久就撞见了一个火种精灵,十有八九她就是第一个撞见的人,可十分倒霉的是,她不认识火种精灵,竟和这好运擦肩而过了。 寨子外面有火堆,寨墙上打着火把,有些人在墙上巡逻,不断向外面观察,貌似警惕性很高。 没多久,两辆大巴车来了,苏南让本拉图把所有人送上车,然后他们四人分两车押送,安排完后,苏南带着楚云暖和芙莉来到第一辆车上面。 如今边军都驻扎在城外军营,非常时刻,吴大人自是也要跟着边军的,这处原来的知州府“和府”已经空了好几个月。 不过对于她说的这些,楚琏还真的不是太在意,如果贺常棣真的因为这些与她分道扬镳的话,那么是贺常棣不值得她托付,因为这样的理由分手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对我和血族来说是香,但是对于王圣和彤萱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就不同了,两人争先恐后的捂住鼻子,做出一副干呕的样子,并掀开了自己面前的银盖子。 “不想,你自便。”羽姑娘说完,径直带着江茕星从她身边离开。 楚尧眉头微微皱起,看着牛魔恶灵,还有那如同潮水的妖兽和鬼祟,正在浩浩荡荡的往内城内来。 “什么,她竟然跑到宁城去了?可真能跑。”怨柔愤愤地摔着腰带上的穗子。 天上人山人海战成一片,域外的侵略者,无一不是巨人,就如同那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神一样。 因为晚上要实战考试,兄妹俩这学期第一次在学校点了一份荤菜,然后还得分着吃。 随着蝎子王的身死,南部地区被撕裂出了一道口子,战士们蜂拥而入。 王勿总会在潜意识下将自己创造的东西看为曾经创造它的人的成果。 王勿二人自然是赶着警方来之前就离开了此地,遇上一个好心的货车司机将自己二人带到了县城,二人吃了两碗正宗的兰州牛肉面,味道就是和别的地方的不一样。 见姬彻羽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她抬手就要将那张定身符揭下来。 瑞兹应了一声,手中卷轴翻开,w直接减速到走位靠前的奇亚娜。 有时冯默然还会主动变成白虎的样子,到森林里去溜达溜达,放出王者气势让居住在这里的野兽都纷纷臣服。看她那样子到是颇为享受这种感觉。 “我看你的实力,也不过如此!“凌峰冷冷一笑。双手却是悄然而动,召唤出了无敌战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收服 平旦日升,康大掌门抖干净之后,才从霍樱身上爬起来,出门前还留恋地抓了一把丰腴的美肉。 后者昨夜过得颇为充实......不可谓不辛苦,是以还在酣睡当中。 说来也怪,康大宝一个两辈子的老光棍能得这等佳人伺候,按说早该心满意足了便是。 可随着睡得多了,霍樱又每每都做出一副任君采撷的做派来 来到那几间房子前面的院子了,依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不要说人了,便是夜虫蛐蛐,那也是没有的,四周安静得诡异。 可以带来幸运的「虹光海流」…这个念头升起时,海浪如同温柔的姑娘,将两船一左一右的推向了遥远的天边。 “怎么了,千冬姐。突然叫我有什么事情吗?”刹那跟着千冬来到了学校偏僻的地方。 当陆闲说出他和姬无伤交过手的时候,一号品酒大师已经接近石化状态了。 听到星核岩似乎在压抑痛苦的吼声,光焰族和尸魔族强者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个金色的机体轻轻翻开了一块水泥板,血肉模糊的东西让看见的人感到胃部一阵翻滚。 燕京朝、南烨对她的意义非同一般,可是此刻,她居然会做出这种决定。 整个林间都被银白的世界覆盖,千树万树好似开遍了白花,地犹如盖上了银色的棉被,展眼望去,壮丽的山河多么雄伟壮美! 一号品酒大师抬头畏惧的看了陆闲一眼,嘴唇动了动,他原本有些话想说的,可是话到嘴边,想说什么,却发现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没有哀鸿遍野,浮尸百里,鲜血染海…更没有想象中的凄厉哀嚎,有的只是如萤火虫般的万千荧光,沿着船只的残骸,洋洋洒洒的铺就出一条绿色星河,向着完好无损的圣歌号汇聚。 “叫他自己进来,你别动!”歹徒喊住了正在一步步逼近的王峰。 那男人的面容依稀间和林菲有几分相似,估计年轻时也是一个大帅哥,只不过此时却显得面容消瘦,肤色昏黄。 当然,洞房自然没有布置到。因为含笑跟薛静静说过,剩下的姐妹们他都想在大婚当日才会一起收入帐中,王雪儿也知道这件事。 “哈哈,没想到诛世还能让我有瞬移的能力。”妖王盯着手中的半截诛世突然疯狂的笑道。 “是师傅他们!!”土拉格突然激动的叫道。亚东一眼也认出了那两名老者正是孤独寻败与王嘲笑,而那名青年就是常胜天。亚东一笑间,那三具金光骷髅立刻化成三道金光烟飞云散一般消失的无踪无影。 黑衣人欣赏的对他说到:“不错呀,还能接住我这一刀。好!那就再接一刀,看看你还能接得住吗。”说完他又作势要砍。 护士卢佳,今天知道陈星海上班满满的开心,虽然医院规定不许化妆,但仪容收整总要的,认识她的人总觉得她与往日不同。 “还有多少,价钱几何?”贾似道太想改变自己军队目前的挨打局面赶紧追问到。 “妹妹保重。”尧慕尘望着她的纤细背影轻轻开口,眼前不禁闪出雪仙儿那纯美的眸子,心底顿时一片激荡,眸光里凝起一片情愫,使两只眸子变得愈加深邃,仿若幽静的深潭。 随着精血被狼宏翔得到,所有强者都是深深的看了狼宏翔所在包厢一眼,这样一个身份神秘的妖兽,将来怕是成就不凡。 战士们听到王如海的吼声全都震惊,虽然心中多有不甘,但是他们不能违抗军令,于是纷纷后退,朝着远处加速撤离。 “战意吗……不过灭天一踏和玄仙三式里面的金刚不败我始终难以明悟太多,还请前辈指点一二。”梁榆正色说道。 杨涛微微皱眉,他确实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一般。只不过,一时间记不起来了。 史蒂芬·斯特兰奇显然没有听明白肖恩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或者说只是暂时还没有想明白,不过肖恩刚才的话中的某个词却是让他禁不住一惊。 他暗中不断的检查,这里的力量没有其他的古怪,就是最为平常的攻击。 “今日我要好好的拷问你的灵魂!看你在下面到底得到了什么”黄金古象发怒。 这个发现让他终于明白,饮鸩止渴固然能度过一时,却无法安稳一世。 果然与梁榆的预想一样,这所谓的训练场,也是一个半成品,铺了一半就停下的坚硬石板,还有仅仅是建了个大概的比武台,都很是清楚地验证了他的想法。 可是当她再看向萨诺斯时,即使已经是尸体,她依旧心情不爽,这个天生为了死亡而生的泰坦人,最终居然是这样的结局,让她都束手无策的结局。 这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写着镇邪两个字,只是跟周围高新技术开发区的格调不同的是,这里给人一种极其荒凉极其阴森恐怖的感觉,真的是见鬼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同时云霄仙子也因为封神大战的原故,在那之后没有再与玉虚宫的弟子来往,与天界之间也没有任何的往来,可是她与昆仑十二金仙中修为实力最差的黄龙真人,却有着不错的交情。 “乘船我都没问题,这个只要不翻船就不会有事的。”木原康笑呵呵的说道,不过听了他的假设其余人笑不出来就是了。 木原康戴上手套,将行李箱翻开来,一点一点的摸索着边缘的位置。 “三大帝国的底蕴可不是你能比拟的,今天你必死无疑。”蝎毒阴沉着脸说道。 脱离了谭啸林的梦空间,那老太太终于说话了,六七十岁的人,开口竟然露出了几分羞赧。 龙风看着龙飞熊那尖酸刻薄的表情便是一阵恼火,愤怒的反驳了一下。 那一指击出之后,劲气击打在了旁边的檐角,瞬间便把青墙黑瓦给洞穿。 两人沉默了大约两三分钟,弯弯的手机响了,她一看号码是郑彦的,便扔在了一旁,不过没几秒钟又拿了起来。 “呃……”吴兵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刘子夏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来。 大长老你来的正好,此子太过狂傲,简直是不把我炼狱岛放在眼里,这不到了这里还在辱骂我是“草包”你说我该不该让他长长记性? 临走时,城畔生给了他一个特殊的光脑,说是联络结智专用的,又跟他说了一些保密低调之类的话,随后才离开。 第一百二十三章 做嫁衣(感谢简v老哥的一万点币打赏) 山都岗诸修自此土崩瓦解,纵算真不想与康大掌门回去做鹰犬的,也都不会选择与郑西陂再纠合一路的了。 这位郑师兄不怎么能说,也不怎么敢打,不像个能成事的模样,不似个能投奔的样子。 康大掌门早就晓得这些散修对李师叔的敬意必定不假,可喜欢灵石却也是真。 要想收服人心,只谈感情不行,只谈灵石也 疾风冷哼了一声,眼神顿时便变得有些危险了,似乎是根本就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陆希想到了当初在幽暗地域中那一记非常狠辣的粉拳,顿时便自知理亏,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脑袋。 数十名番僧双手齐齐托举朝,那巨掌金光隐约呈现七彩之色,黑色巨龙低亢一声,化作漫天黑雨。 洪浩的最后一句话当然就是为了调侃泽金,这样可以起到调节队内紧张气氛的作用,毕竟耐萨里奥的实力实在是太过强大了,任何事情只要跟他扯上了关系,就都变得很不好搞了。 耳边的人们不管是曾经看着自己的时候带着敬畏眼神,还是甚至都不敢谈论自己的人。此时这些人的声音都是那么的刺耳。 只是不看不打紧,一看,风尘顿时感觉后背一凉:三位战友,也依旧在和波动之鳞纠缠。 山里生活的人们,经常会遇到两大害,一个是野狼,这可是会吃人的,还有一个就是黄鼠狼,也是专门偷鸡摸狗,经常祸害村民。 作为化境的青年强者,出道以来,在同辈之中罕逢敌手的关七是极为高傲极为自负的。 他堂堂中海岛武会三长老,要是被江天出手教训了,往后也别想再抬起头做人了。 “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我们会和其他国家的重要贵族一同进食。”多克利的屁股马上离开了座位,这外面的寒冷比凉菜还有冷。 如今星币是人类使用的硬通货币,一星币等同于一克黄金,三十星币的奖学金对普通人家来说确实不少。 男人眼神上下的打量着剑落之处,他明明感觉有道视线一直在默默的偷窥,怎么回头就不见人了? “先让他们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在出发。趁这个机会我们商量一下出海的事情。”王云龙吩咐到。 黑色的符咒即将缠上自己的时候,凰北月身上爆闪出青色的元气,像两条巨蛇一左一右扑上去,和黑色符咒融为一体,十分之一秒的时间,两者一起爆开。 若是一开始,因为他们二人共同的目标,她能……但是现在,她总觉得是自己在做着背叛胥阳的事情,明知道自己当着胥容的面做出的举动,一定会令他不满,但她还是为了自己的目的,那么做了。 “没错!到时候老子带领兽军灭了他去!冷阳炎那蠢货,竟然敢囚禁老子,老子就要让他付出代价。”妖夜说着,突然龇牙咧嘴起来,脸上一片恨恨的神色。 封印之地,丁浩身体微微一抖,想不到竟然牵扯到了封印之地,难道封印了什么种族,否则这么还有屏障一说。 “这下你知道什么叫‘望山跑死马’了吧。不要看着离得很近,其实远的很。不过这段距离还真是不短呀,看来人的潜力真的是无限的。”王云龙说道。 这四大圣中的巨力大圣力大无穷,可扛数万斤的巨石,魔刀大圣一手封魔刀法,刀法一出天地变色。 这才冲着凤雨泽说道:“虽说惊羽答应你了,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多和你娘亲接触一下。 “什么治疗非要在这个时间呢?”誉王爷明显不信,再次咄咄逼人的开口询问道。 如果以前出现人贩子,在别的地方,只是关个几年而已,并不是有影响的。 安德烈的死让q国没了继承人,老国王年事已高,领导称出现问题也在意料之中。 “坏了。”赵残阳心中暗叫不妙,他感觉浑身发僵,刺骨的严寒让他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都是高质量的贷款,只要撑过去,几个月后就能连本带利收回来。”晓琪说。 细看之下,赵残阳发现这些怪物的“黑暗之力”都有一百零七万之多。 葛老,全名葛向平,是华夏某一个神秘组织负责人。这个神秘组织没有名称,网罗天下奇人异士加入其中。观察星象,掐指算命,或者其他的一些奇异本领,只要拥有一项,各种考察合格就能加入其中。 既然都已经来了,还没有能够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消息,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过于仓促了? 为什么不叫低档,中档和高档呢,人家星爸爸都分为中杯大杯超大杯,意义是一样的。 她和冷霜在家,那她肯定要带着孩子还得做饭,而且让冷霜看孩子她也不放心,加上她想回娘家看看,所以就更不愿意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你且放心,我这把老骨头一时还死不了。”这话显然是说给许平君听的,对于许平君,韦贤并无偏见,但在谥号一事上,刘病已的固执,着实让韦贤着火,对事不对人,韦贤的态度,完全是冲着刘病已的。 看着云河终于肯施施然地把衣服穿回去,暮雪逸心里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上了城头的汉军,弓箭、火药、火油总有用尽的时候,城下就是补给,也得有个过程。波斯人如果以骑兵冲锋,城头那么点地方,汉军只有被挤下城头一条路可走了。 刘病已知晓上官幽朦是为护许平君而被这般言说,又怕此言传至上官幽朦耳中,会令她伤心与难堪,更怕这话闹得满城风雨,于是,难得不是召戎美人至未央宫,而是自己往她居处而去。 因为何朗不方便露面,因此寻找莫菲儿的事,他都托付给了师傅刘永泉,刘永泉在下界有不少朋友,其中不乏一些很有门路的,但始终没有任何进展。 北京时间十二点,对于撒哈拉沙漠来说,太阳才刚刚升起。沙漠里面早就已经有了前来观战的修道者。当然,够资格前来观战的要么是神通境的强者,要么是大宗门的核心弟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立威 既然重明坊市的官员任命与运营准备这两档子事情在衮假司马眼里头都是闲事。 那他眼里头的正事,想必也只有衮家在重明坊市准备开的铺子这一件事了。 是了,仙朝官场的铁律之一便有这条,公家的事再重要,也不能比自己的事更重要。 从这点来看,衮假司马虽是从行伍里一刀一枪拼杀出一个前程的硬汉子,但 “嫦娥奔月!”月宫仙子嫦娥,两只手臂交织胸脯前,一轮皎洁明月圆盘诞生。 因为很明显这波洛彦是打算强杀了,此时安德森游龙斩先行用出,对方的元素师和祭司当即开始施法,而祭司第一时间吟唱大招,却被藏于黑暗的洛彦用凿击给当场打断。 每个石阶十米多高,每攀升一阶,脚下吞噬血肉灵魂的黑暗意志就愈发雄浑可怕。 给七十二变定身术禁锢锁定的封天荡,毫无疑问,被“四字真言”打击到。 “区别还是挺大的,妖族是动物、植物,甚至某种死物在天地日月精华的影响下诞生的。 “咚咚咚!”无与伦比的蛮横神力,把那八品等级的神兽灵魄,打击的是节节后退。 两声枪响过后,士兵倒地,黑暗大空大地走到对方身边,弯腰把自己的圆环捡了起来。 “说来这游戏中喝酒抽烟可以理解,但是这泡温泉,真的会对现实中的身体有好处么。”洛彦走着突然问了一句。 在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透出的同时,青木琴美就像是被人勒住了脖子一般,喉咙中发出难以描述的声响,一脸痛苦的样子。 “这样就好,那今天就先这样,我带你们回去吧。”云万清说道。 这话果然让项寒羽突兀的放开了她的手腕,不过也只是放开一下,他俯首注视她那被他修长手指抓住的纤细手腕,接着松开手,对那旋即形成的瘀青指痕直皱眉。 若不是郑洪枭他们早就撑开了防护罩,在这猛烈的冲击力下,必将死伤惨重。 当太阳升到了头顶时,天气闷热得象个大蒸笼,所有的人都死鱼般的张大着嘴巴,出气如牛喘。 言暄枫没有说一句话,言帝封呢,无明业火早已经燃烧起来,就在要发作之前,言帝封却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原来,言暄枫早已经有了安排。 浅桑准备回自己的屋子,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言暄枫的感激,其实,救助言暄枫,对于浅桑来说已经消耗掉了自己一切的灵力,甚至于已经动用了自己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她是真正竭尽全力了。 上一次您的原材料的问题已经让我们背了大锅,虽说你按照合同赔了我们钱,可是那赔的钱是挽回不了任何名誉上的损失。 瑞福祥能在今天成为大宋全国知名的大商行,李贵是功不可没的,瑞福祥就像他亲手抚养长大的一个孩子,看着它慢慢的茁壮成长、成为参天大树,李贵心中自然充满了喜悦和骄傲。 见洛克欢欢喜喜的走了,周卫国也只是笑了笑。中英两国结盟,老蒋肯定会同意,而英国肯定也会有一些援华行动,即便现在英国援护不了,也会说服美国人援华。至于到底英国会开出什么价码,那就是老蒋那边的事情了。 “你!”云裳婳抬头便想打鸢耳,浅桑这个时候给她了一记冷眼,她立刻收回了手,敛着身上的嚣张之气。 子夜前,梅家的人聚到餐堂里吃元宵,坐在首桌上的外人只有马丁。元宵煮好前一刻,金凤和吴妈扶着大少奶奶来了。 风逍遥淡淡点头,自从回到这里,他的神情就变得疏离清冷了许多,与在外坑蒙拐骗的时候全然不同。 多日来的奔波,总算是到了目的地,青竹一觉睡到了天亮,院子里也逐渐传来了大伙的说话声。 “死的是官家公子,你受到的审讯也是最高的,这审讯密牢是我精心设计,外面一个字都听不到,而且这审讯密牢,连苍蝇都插翅难逃。”曹长柏很有信心。 有了生命科学部门的前车之鉴,这些指向妖怪贩卖的线索足以引起他的高度重视。 达瑞想了想,还是决定用盘石金树试一试,虽然这样很危险,但他的弓箭对岩石鬼没什么用,总不能站在这里看着吧。 原本正在呼呼大睡的红色巨人猛然睁开了眼睛,巨大的身躯从地上爬起来,终于是清晰的展现了他的身形。 “主人,我的前任主人和你说的你都要记住了,将来对你的帮助很大的!”阿鲁巴道。 上面是用爷爷的口吻写的内容,说是他们三年没回来了,她的奶奶也生病了,很是想念,不知道能不能抽空告个假回去看一看。 鲁巴大人的遗产怕是连养活天王都不够。以天王的发展趋势来看,当初阿鲁巴的预算还是少了点,他的消耗量简直就不像是一个初级的设计师,简直就比当初鲁巴大人初入工程师的时候消耗还疯狂。 “比那么看不起人好不好?我告诉你李洪武,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的!”康氓昂刚着脖子说道。 孙思妙一看是自己的大表弟,特别的开心,这可是当初自己保下来的孩子呢。 楚贺莘颇有一股不怕家丑的架势,领着张予舒和封苒就往屋内走着。 从房里先出来的,是个穿了深绿长衫的嬷嬷,瞧着衣裳的规制,应当是老太君那边的人。往后又涌出了几个婢子,各自脸上都带了几分明媚的笑意。 第一百二十五章 筑基大典 蒋青的飞剑要比康大掌门的好言宽慰管用许多,灵石不够的情况下,拿拳头来补也是可行的。 以秦姓修士为首、心怀不满的修士们,在其重伤不醒的这段时间内,尽都老老实实地习练军阵,再看不出什么异动来。 秦姓修士人虽未醒,可法器却被康大掌门嘱托袁晋好好“修复”去了,等秦姓修士什么时候伤好了,便什么时候 “没有离开?”蒙氏二将疑惑了,这明明是一个空了的鬼城,为何自己大人却说那些阴魂没有离开。 最后艾峰又帮助塔兹米的那个帝具转换了一些特殊气体。让它也能够使用武装色霸气。 在美国的时候,阿离教了她必要的生存以及生活的手段,用阿离的话来说,就算是以后她流落在外面,没钱了,去做贼,也一定是一个技术高超的贼。 沐思颜更慌了,沐母从刚开始就是一脸的认真,现在一定是要跟自己好好说这个结婚的事情了。 秦夫人摆摆手,担心沈傲凝是在去花鸟鱼市的时候扭伤了脚,为了不让自己担心难受,才刻意隐瞒自己,看来,自己以往对沈傲凝的看法是真的错了,这孩子又贴心又温婉,实在是配得上自己的儿子。 “当然是真的,我刚从他那里回来,本来他还想要送我回来的,不过我没有同意而已!”慕容熏装作一副满不在意的态度回答司马凌风。 “陛下,末将请命立刻攻城。”秦虎不知道什么是后来到李谅祚身边说道。 况且她也跟自己说过,他愿意跟自己做一辈子的朋友,这也算是一个承诺。可以说自己太没用了。 “是这样的,我看您今天比较着急,所以今天给您订机票并不是头等舱,而是经济舱。”还没等到秦瑞霖的质问,于助理就立刻自行的解释的说着。 李刚看着豆腐花打着旋向藤条飞去,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但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与藤条在空中急速碰撞,然后被团成个球,随藤条缩回森林的迷雾之中。 另外两人看到同伴遭遇双眼瞳孔睁大手上的动作迟疑了一下,便步了兄弟后尘。 随即继续拉开长弓,跟随着数十名弓箭手不断射出箭矢骚扰纪灵等人。 只不过此时这双眸子之中,满是无情,就像是某种神明看向凡人的眼神。 既然选择了走主播这条道,那就早点积累声望,未雨绸缪,为未来铺路。 而且,将来还有异界版本、史诗版本,在大势所趋之下,武器装备商人,活的只会越来越艰难。 上官明志这意思,是想劝她提前离开这里,可她还想着盖房子,建厂房,把林家村当做初始地,慢慢发展起来。 “当然是你请!走吧,别楞在这里了!”奈良鹿久大笑一声,便转身向写着妙喜庵的茶室走去。 宇智波勇今天的表现一如既往的让他满意,只要止水和勇还在掌握之中。猿飞就怕不宇智波富岳能翻出浪花。 江艳原本还打算定价高一些的,但是现在这个环境,干旱灾年,许多人家都没有多少存粮,身上那几个钱就更舍不得拿来买这些东西吃了,还不如定价低一些,只要明面上有钱到账,她就能光明正大在商城买东西了。 森林内的洞穴里,十几名受伤的云隐忍者正躺着地上接受着简单的治疗,一旁的奥摩伊看到同伴痛苦的表情。一向稳重的他此刻心里也是愤怒至极。 当时她听冯志斌说,那药癌症大白鼠吃了之后,确实能缓解肿瘤带来的痛苦。 说罢,游暮掀开衣摆,从后腰带上好几套卡组的卡盒里挑选了一套卡组插入决斗盘,并从另一套卡组里挑选了一张卡插入决斗盘上的卡组。 因为如果就连这里都看家世,看背景的话,那么人族也就彻底完了。 程若云坐在驾驶位上,解开安全带,看着后排坐着,但隔着中间一个空位的两人。 场外的修士震惊兽王山的手段,而在画面的结丹中期修士却在疯狂的飞蝗过后,变成了一摊血水。 湖水的干涸导致了他们的死亡,可那些鱼的残骸却又是大的吓人,每一条都是数十米长,只是残骸就能令人感觉到畏惧。 陈星下意识地坐好,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思考着一件事情,他看了倪易一眼,笑道:“倪叔,我还是想找出一下凶手的。对了,您知道我爸妈他们的死因吗?”倪易一愣,随后开始思考。 趁此机会,安提哥努斯也直接使出了自己的杀招,通过同途径的互相吸引,直接出手掠夺了老查拉图的特性。 陈星听见声响,回过头来看了眼跟过来平安无事的十四,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夜挽月将散落的头发随意地扎好后,接过了手机,开始跟那边的君沐依说起话来,同时对陈星招了招手,往机场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对了,怎么不见了四弟妹?”老三环顾一周都没有见到羽微的身影。 但并没放弃,还让李兰试试,李兰取下,去试衣柜里穿好出来,自豪地问,么样? “那在下斗胆,可否问姑娘一件事?”闫博想既然是熟相识,她应该会卖他一个面子的。 叶枭带着晋凌到来,使那些猛兽产生了一些骚动。那头巨型魔蜥睁着黄豆色的巨眼瞄了他一眼,并不在意,又若无其事地打着盹。 随着季老脉搏的跳动,天星的眉头越蹙越紧,望着季老气若游丝的鼻息,天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停在葱翠的高山脚下,蓝衣人挥了挥手,一行哑仆抬着软椅上得前来,子鱼被秦云直接按了上去坐下。 全在心里庆幸,自家世子爷这一回没有再被那混蛋南宫风逸给伤着。 来与民同乐,喝二两、不喝多。说着我霸气的夺过瓶子横蛮地给他倒,他坚决不让,拦手相持着。 第一百二十六章 练气八层 “原来康道兄与蒋老弟也在此呐,呀呀呀,真是缘分。”一个长相阴鸷的中年修士笑嘻嘻地开口说道。 “哦,原是戚道兄当面。我等兄弟已有些年头未曾拜会戚师傅了,也不知他老人家仙体是否康泰。” 康大宝一眼便认出来人是戚师傅的二儿子戚多罗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这修为倒是未有进益,还在练气中期徘徊 邪眸圣王迷迷糊糊的跟着宇智波止水念出一些话,变成一道白色的光芒再一次钻进戴沐白的头中。 打算通知一下朱竹清,宁荣荣和杀千歌,准备一下前往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南极。 不过还好由于他所乘坐的是一艘生物飞船,飞船里面的所有材料都是由生物材料构成的,所以他挥出拳头的力量虽然大,他的拳头并没有受伤。 他要知道眼前的我们其实口袋里空空如也的话,不知是否一口老血喷出。 斗罗大陆,极致斗罗没有几个,一只手可数清楚,这也只是他们了解的情况,还有一些隐世宗门可不一定。 抵达临城一处密林山谷之后,赵铁虎终于下令部队休息。连续作战三天两夜,部队官兵那怕精神振奋,可体能消耗很大,确实需要好好休整一下。 中午的时候,香彻给他们端来了午饭。这个哭得眼睛都红肿的男孩子一脸严肃的放下了木盘,沉重的心情让平日那些在庞统脑海中的嬉笑景象都变得不真实了。似乎从没有欢乐降临过这个孩子的身上。 恐惧让姜荣越发的疯狂,瞬间死了数十人后,他竟然没有喊后退,而是对着通讯器狠狠的怒吼。 传说蓬莱仙岛上住着神仙,宝春不知道这里面是否也住着仙人,但是光凭神殿所在这一点,就知不凡就是了。 而在驾驶舱里面的另外和他一样的生物也和他一样,仿佛是经历了什么宇宙中最可怕最痛苦的事情似的。 李明已经记不清自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不知道遇见多少次打劫了,难道直接长的真的很好欺负吗? “萧宗主也不知道?”林东顿感诧异,古桓宗虽然是炼器宗门,但记载灵材灵兽的古籍同样也有不少,萧天池都不认识,这灵果恐怕极其稀有。 就在张伟准备驱车离开之际,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张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冯三的手机号。 不过虽然是被自己拒绝了,脾气很好的师兄却完全没有不开心,反而是在离别的时候笑着的,将一枚银币放在了自己手中。 也就是说,无论从哪点考虑,似乎都要从这座悬浮与空中的巨大城市入手无疑了……罗罗娜沉沉的想道。但是,到底要怎么入手呢?真的要像丝沫所说的,和她合作直接挟持这座大型城市吗? “你干二手房不是挺好的吗?这几年也挣了不少的钱,继续干这个老本行就行。没必要非去倒卖地皮。”马忠奎规劝道。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听着鹤韵儿的话,李明一愣,转过头笑呵呵的道。 一声轻响,整排房子徐徐落地,撞击力下,瞬时便有四间坍塌下来。 “果然,果然是御天境!”鼎老头咂舌不已,除了念叨着御天境之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释放他心中的激动了。 “张先生您好,我是国土资源局的田勇庆。”那个十岁左右的男子说道。 飞机上,有来头的巡讲团自然在前面,几位老师领导还是商务舱。 吴启尊看到郑雨晴这个样子的,立刻就不爽了,真是的,这人这么多的,她摆出这个样子的,是在那里勾引谁呢他。 跑到卫生间打开灯一看:一身宽松浅蓝色睡衣的自己,头发乱蓬蓬,满脸晕红,一副滋润得无以复加的水灵样,估计陶子一看就知道刚干过什么了,孙琴估计只奇怪还不懂。 吟唱完咒语后,星云把手中带着棕色光芒的法杖绕了半圈,把杖尾狠插在地上。 “不和你闹了,我们到了中海市,你来机场接我们吧,就这样,我们等你。”张蕊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边专业教室反而杨主任觉得没必要带他来,这专业课嘛,没能力就不能上,瞎白话学生们可不是外行人。 而就在李崇义愤怒,他的几个弟弟吃饭的时候,在前院下人居住的地方,却是另外一份光景。 这可是她花了整整七日裁剪出来的欧风情侣款骑装呢,绝对养眼。此次回去后还想在“寻芳布艺馆”大行推广呢。 如果这样一支军队攻打玩家村庄,根本不用亮刀,那几乎是一个铁骑冲锋就能铁蹄冲杀村庄内所有玩家,顺便用马蹄把村庄踩踏个稀巴烂。幸好,这批npc是朝廷军士,不会无缘无故攻打玩家的村庄。 夏含秋想着梦里的场景,这时候,他怕是在做着和闽国一样的打算吧,在最不可能的日子出兵夺城,打人一个措手不及,就不知对方有没有先知先觉的人。 泰戈微笑着躬身答应。他知道,国家的命运,此时已经掌握自己的手。 渐起的夜雾弥漫飘荡,月光无力穿越繁密的枝叶,只好把清辉留在半空。漆黑的夜中,有夏虫的脆鸣,夜鸟的啼叫,远山隐隐传来猛兽的呼嚎。 对付日本武道,公孙羽有着绝对的信心。日本武道分古武和现代武术。古武主要有忍术、古剑道、幻术等,而现代武术主要是空手道、柔道、剑道等。现代武术完全是花架子,甚至远不如一个普通人持手枪的威胁大。 很显然,西蒙借机为李尔造势的目的达到了。可他很苦恼,因为家族里没有李尔的位置——当然,如果李尔要的话,那三个老头会心甘情愿让出军团司令的宝座,然后卖一处漂亮的庄园享受余生。 第一百二十七章 师叔出关 这日惠风和畅、风朗气清,常驻重明坊市的康大掌门为了一桩喜事,回到了阔别已有些久的重明宗。 向来风流蕴藉的裴奕也禁不住落俗起来,脸上的笑脸一直未曾消下去,咧着的嘴角也压不下去。 这也是应有之义。 “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于裴奕而言,今日确有大大的喜事。 蒯家 原来从敖旭率领一众妖族攻山的开始,几乎已经把所有能够想到的可能,都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不管有多高兴,也不管有多愤怒,从不表现在脸上。这是张元昊这么多年来学到的最有用的事。 叶晨掏出一块发光的晶石,使这处洞穴被光芒笼罩,露出了林青崖的身形。 “盛天!”审判尊者认出了盛天,他皱着眉头一脸不信的看着盛天。 白森的潜伏能力,在这些天的磨练之下,也是直线上升,很容易的就摸到了蛮龙的身后,暗影分身最先发起攻击,因为它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溶于暗影的它,本身就是一名强大无比的刺客。 冷呵刚到,灼热的气息便从沙厉身下传来,同时火元素也开始大量的汇聚,然后猛地爆发开来,直接从沙厉的脚下爆发,将其一下子冲击打上了天。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根本不容各方古势力作出反应。”鬼渊目露沉郁,眉宇间满是久历血雨腥风的无奈与沧桑。 以前的赵祯对赵允让的这种行为会觉得他清正无私,现在他只感觉到的是赵允让的逼迫。 他散发出一缕缕神识,在天地间游走,听到了大如洪钟的诵经声,每时每刻都有,但是只有修士才能听到。 朱元璋说得很对,佑敬言那性格太不圆滑了,是非常容易得罪人的。 天呐!易佳人想哭,想请堂上的肖老太爷和太夫人主持公道,可往上一看,两位老人家鼾声此起彼伏,睡着了。 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背景,到底为什么只能肥啾妈去,到底为什么必须肥啾妈去,但是反正美人爹是被这句话安抚住了。 众人乘坐的是有点像地面上高速贴地飞行悬浮车的水底加长超跑水动力飞车,当它停在众人面前时,周围其他旅客的眼神都被吸引了过来。 在来的时候,他哥就跟他说了,四长老向来心机多端,又是视大长老为对手,若今日,真的让四长老如愿以偿,怕日后,更是会得寸进尺。 终于在时间的力量之下,她也慢慢接受了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事情,接受了自己前二十几年人生只是一场谎言的事情。她甚至在每天深夜不断不断回想这些事情的过程中,产生了对于阿宝的愧意。 说着,我转头望了一样外面的天气,依然是云雾缭绕,我说这种鬼天气你们去爬山也不怕迷了路。 燕颖拿起桌上放着的红木扇子用了巧劲直接就朝那根食指打了过去。 说罢却见丧尸殷不亏的左手慢慢开始发生了异变,但见一层红色的铠甲慢慢在其左手之上凝聚了起来,手指上更是隐隐闪烁起了紫光。在月光照耀下,其整条左臂显得诡异无比。 坦克部队和装甲部队负责正面火力压制,这就是米国人的战术打法,在晚上全面轰炸就完事儿了。 我赶紧转过身,借着外套的遮掩拉上拉链,又捋了捋头发,只觉得脸烫的不行。 正是因为如此的想法,早浩劫降临的同时,圣魔圣人就远离了圣魔净土。因为他知道,一旦大战爆发,圣魔净土根本就无法抵挡,会在瞬息间就被摧毁。 唐凝儿已经被方冷忽然的出场惊呆了,她不敢相信,怎么会在这里遇到方冷,虽然方冷换了一张脸,但他的气息,唐凝儿是不会认错的,都不需要方冷拿出王者之剑,唐凝儿就确认了方冷的身份。 而且,在沙漠上,方冷的轮椅也如履平地,这让卡特拉看直了眼睛。 方冷其实不是很想要那个元祖之心,他隐隐有种感觉,这元祖之心,最后还是会被瑶光吃掉,所以,他要带瑶光一起去。 牡丹儿看着桌子上的糕点散发的阵阵清香,礼貌的笑着,伸手拿了一块,放入自己的唇中,贝齿轻轻的咬下一块,细细的咀嚼。 不过,系统这一提示,倒提醒了他,对呀,我怎么忘了,系统这么6,说不定它能让妈妈活过来呢? 那些修为低下的半熊人,尤其是处于练气期的,心脏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威压,直接破裂,最后纷纷吐血身亡。 最低的火球术,都有着黄金阶法术的威力,而最强的天赋禁术死亡之刃,绝对有着天空阶法术的威力。 装的还挺像!彭侨回以一个眼神,戏谑的目光望向门洞,并偷眼察看着蒋聪的反应。 “好,准备一下,待会儿在医院门口,来个血爆开花!记住,一定要一次干掉他!”手机另一头,沉声说道。 靠近坎都拉斯泰摩山脉的地区没有几处,威斯特玛港湾,神圣教义联合国度,萨沃尔荒原,这三处而已。 “天哪,那么我要是和你分开,你的系统会不会崩溃并挂掉?”苏音很坏,开起了玩笑。 童年时代,自己在炎龙的历练,风震应该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在无数的战斗中,自己早就磨练出了一身战斗本能。 第一百二十八章 颇费手脚 “黑履道友,好久不见呐。上次见你,还是何道友和你一起来我草巫教赴宴的时候。” 室内清朗的诵经声戛然而止,古素的野寺中升起一丝静谧之感。 陈野合了道书,背脊似一只熟虾一样微微弓起。 他瞄向了身前那把飞剑,看到它亮得骇人,表情微微惊愕。 为了匿藏踪迹,陈野成功筑基过后,便一直隐居 她不想参与进去,哪怕郭佳芯再坏,始终是她的妹妹,就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不知道吧。 苏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上面,徒然男人下身一沉,酥麻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苏妃虽然性格很好,要是平时喊紫云和自己一起苏妃肯定会让她出来,但是要从她身边夺走紫云,张祁还真没有把握。 其他大家族家主也纷纷抱拳贺喜,看来慕容落羽的实力又进了一步,否则慕容海峰断然不可能给慕容落羽传信。 每次转变的方向都毫无规律,向前行走的同时,他也在细细感应着周围瘴气的浓郁程度,可是,奇怪的是,不管他如何转变方向,只要他继续向前走,他周围的瘴气都会变得更加浓郁。 凰云羽看着她的模样,这是生气了?于是悠闲的靠着门“那你这意思是不去了?”。 “话也不能这样说,这也是个机会,想要出头的人大有人在……”四爷说着眯起了眼睛,为利为权前赴后继的人多了去了。 这种让他感觉到浑身上下紧绷的感觉,上一次感受到,还是在玄皇的身上。 众人随着她升空,目光也都转移过去,就见她一拍储物袋,一柄长剑出现,她操纵着长剑,直冲凤紫菱。 石室内,出马仙们仍在无休止的争论,完全不知道黑老太太发生了什么事。 天鼎宗上人山人海,什么声都有,嘈杂不已,其中还是以叫卖声最多。 在客房的安排方面,也不知道是私心还是其他的原因,明心的房间就安排在宋玉龙的旁边。 “谢谢主人!”九虫悲喜交加,摆动着身躯,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些人和上次袭击我们的车队的人是一个公司的,我在他们身上找到了同样的标志。”夜清魂走进来说道。 “哼,不就个化神修士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许华冷哼一声,但却不敢做什么。 “这次救的那个幸存者呢?怎么不和我们一个车厢?”岩才疑惑地询问道。 “团长,我们要不要避开一下?”卢卡话音刚落,芬里尔就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长剑,迎了上去。 “算了,和你说这些太超前了,你还是回原始社会吧,那里对你来说比较好混!”李洪武彻底要崩溃了。 直到全身发麻,风无域这才松开她,拉上她的衣衫穿好,将她放到床榻上躺着,又开始给她行针。 她就是要利用火焰,将自己的血液蒸发,变成气味,弥散在空气之中,让这些山贼吸入。 算总账的时候到了。”皇甫少卿说完,方向盘一打,车子便进入了城堡。 既然是沙暴佣兵团的人在挑事,而且还正巧被他撞见,那么他就绝对不能再袖手旁观了,谁让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不仅惹了他还挑衅了他辰大哥。 蚌精可以凭着信息不对称,利用济公对于那枚血丹的轻视,上来直接把济公击倒,但却无法彻底击败济公。 排骨下锅,再拍上一块姜,然后放了点盐巴,加入水,锅盖一盖,立马添火。 豫园两宜轩内,摆着一张酒桌,李国栋宴请特意赶来江南的郑芝龙,水太凉、陈于阶、徐骥和上海县令王臣缙作陪,就连松江知府钱肃乐也专门从府城赶来赴宴,这是给足了郑芝龙面子。 张副总的脸则彻底黑了下来:怎么会这样?陆雅如不是说秦少根本不想理陆妡瑶吗? 而且这棵姻缘树早就不见了,南宫绯影失踪这么久,难道就是去找姻缘树了? 折腾了一日,夜晚又泡了药浴,南宫绯影觉得力气又恢复了一些,自己能很轻松地撑起身子在床上坐着了,可下床走路双脚却仍然无力。 这位公子,正是化名为沐叶,即将以军师的身份去楼惜玉军前帮忙的沐清尘。 当初他们来的时候,也是被唐老头子和一帮飞行员贬低的一无是处,直到通过了野外生存考核后,一帮正式飞行员们才停止了这种嘲讽,而且告知了他们其中的原因。 “什么?什么别的任务!?你们还要干嘛?难道不是都听我的指挥吗!?”敌科不不方结恨由闹察星岗柳寒烟联络了指挥部,汇报了紧急情况后,派来了几辆运输车,把伤员们都撤离走。 没错,确实击溃了,而且随着击溃的铁门,还能够看到一些破布残片,夹杂着一些血肉。 楚云觉得这扎克既然是木隆古的老大,那自然也是很厉害的角色,所以一开始就使出了绝对的力量。 被魔六这一惊一乍的猜测,大家都不自觉的将目光,从六耳猕猴身上转移到玲珑公主的肚子上面。很显然是在说六耳猕猴怀里面的婴儿是玲珑公主的。 “不是吧?俩先天武者当保镖?”秦川心想,这俩武者也够心宽的。 一阵青烟腾起,伴随而来的是陈吉杀猪般的叫声,但是这叫声只持续了短短不到十秒钟便消失了,陈吉已然熬不住刑罚的折磨,晕死了过去。 大野隆治听了西山秀明的话后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在跟西山秀明接触久了之后,大野隆治发现西山秀明绝对是个可怕的对手,用他自己的话说,打仗是要用脑子的,而自己跟西山秀明比起来,差的恰恰是这些。 等六耳猕猴三拜九叩的來到中年汉子跟前的时候。倒在地上的中年汉子正好睁开了眼睛。一看到六耳猕猴此时满身是血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后就流下了感激的泪水。很显然。菩提祖师的拂尘也是天生会演戏的料。 第一百二十九章 山公负伤 “两仪宗黑砂峰峰钤宋雪桥,见过黑履道友。”一个穿着黑袍的老叟看着幻化出来的黝黑巨掌被黑履道人的飞剑轻松搅碎,心中稍稍惊讶,却还是面带微笑,从容说道。 黑履道人先瞄了眼瘫在地上生死难料的陈野,才又转头看向自称宋雪桥的黑袍老叟,颇觉难缠。 莫看对面这名字起得雅致好听,其身上的那股血煞之气,便 “李,你怎么过来了?”李刚进来时朱宏远已经认出,但他已经来不及制止天天的攻击。而且天天的攻击是紧急动作,已经刹不住了。幸亏李反应迅速,不然,真的废了,而且是终极残废。。 “大人他……他……”唐方方羞红了脸,特别是被自己的亲妹妹这样追问的时候,她更是娇羞的不知言语。 东皇太一在前领头,却忽然听见身后一声长嘶,转头过去就看见同组唯一的那个姑娘所骑的马匹脚下绊了一下整个的翻倒在地,那个姑娘倒是身形灵巧,早早的从马背上跳下来稳当落地。 白素贞冷笑连连,方雨晰所说的“老规矩”,说白了不就是比谁拳头大么。 敌我双方将士听到吕布语气中的恳求,对吕布爱惜将士肃然起敬。黄忠也感觉到心中暖暖的,吕布作为一方诸侯,不惜阵前丢脸,这种发自内心的爱惜不是假装就能装出来的。 “走,我们出去看看。”吕布招呼上汗血骑,朝府门外奔来。别说高顺带着陷阵营正潜伏在城中,有这一百汗血骑在,伍习带来一万大军也休想留下吕布。 “黄金有的是,我身上的就足够买十个这样的东西!”残影大大咧咧的说道。 一圈金色光芒在他额头散射出来,画画浑身如遭重击,金色光芒中一道虚影挥手间霸气无边,画画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打成重伤,抓住悟空的手无力松开。 唐方方也经受不住了,捂着自己的耳朵,有些难受。她毕竟是刚刚晋级,凝聚了元府的时间不长,积累不够身后。 结果,秦狩左等右等,从寒风凛冽一直等到春暖花开,都没等到万有理的通知。 打开房门,姜妧正欲下一楼,结果却猛然见到乔笙出现在门外,且右手扬在半空中,看样子,应该是要敲门吧? 双方一番恶战下来,西门追雪惊奇的发现。这些傀儡很奇怪,有种遇强则强的感觉。 而最恐怖的最厉害的并不是单独的高等级的恶灵布,而是可以相互的配合的恶灵布偶。 时凌一虽然入狱,但却半点没有受到影响,相反,她自在的很,短短三天,她就已经成为这牢房里犯人的头领。 而她分明没有故意撮合他们两人的情况下,苏漓能主动提起唐吉来,这意义就不一样了。 那犹如铁塔一样的身躯,铁水浇筑一样的肌肉,浑身散发着一股凶悍的乌光。 就在跑出树林的那一霎时,林浩就觉得到,本人身后一阵劲风袭来,林浩晓得,应该是对方现已到了。 狄洋丝毫不客气的,什么贵点什么,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不过,孤儿出身,如今虽然有了点钱,但她本人并不喜欢铺张浪费。 沈冰燕咬了咬嘴唇,她本以为父亲会答应的,因为那个林峰,已经完全配不上她沈冰燕了,她根本不理解,自己父亲为什么还会如此,这让她一时之间感觉到非常的心寒。 “不好!”西门追雪的眼皮直跳,这股邪恶的力量太过恐怖,估计轻易就能灭杀他。 “大舅,您说的这些情况其实我们早就都知道了,我们也要敲打敲打他,但是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从他手里搞到情报、利用他做些我们做不到事儿比杀了他重要多了”。 身后的几个监察员已经开始驱散客人,勒令她们停止手中的工作。不明所以的人,都围在外边向里面看。 农村开了春,一直到夏天的光景,对于孩子们来说都是无事。一旦到了夏季,好玩的事情就多了起来,要么下地割草,要么帮助家长干些农活。 伦娜舒缓着双翼,以一种非常优雅的姿态,轻轻的落在队列的前方,双翼带起的气流,激得地下的尘土飞扬,一片迷蒙中,劳拉手捏的裙裾,缓缓的走下巨龙。 “是的,您放心,我是一刻都不敢掉以轻心!”赵泽恭敬的回答道。 玉山环已经第二次被拉上来了,这一次的回答,依旧让的众人有些绝望。 如果有一辆车:在国外卖25万人民币,在国内卖52万人民币,那肯定是三菱。 听着火焰咕噜咕噜就像是好久没吃饭一样的声音,摸了摸它的脑袋,一边看着它吃,一边帮它继续盛。 林天脸色平静,心头却是战意澎湃,如果不是有言在先,早就拔出黑水重刀主动扑上去了。 果然,一进办公室他就看到了方离和阿兰正在笑吟吟的说着话,他整了整衣襟,以下属的姿态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也没人会去管什么“黑手”的问题,听闻叶铮的话,都着急的纷纷去摸尸体了。 而看到了长老的动作,蝴蝶也是闭上了眼睛了,看起来蝴蝶也是知道了逃避也是没有用的。 可是,她若是说不会写诗,可就成了那些贵公子讥讽的对象,真难为死了。 许环的这一掌,带着很强大的爆破之力,狂猛的轰击在“魔欢怒浪”之上。 为什么?明明心脏处已经有一根断裂的肋骨插入了,但是为什么……自己的意识还没有消失了。 长史回到王府,仁亲王正在大发雷霆,原来高利贷者又送来一封信,威胁说,若是真的想来硬的,他们就不要这钱了,而是把仁亲王妃的凤冠挂到城楼上,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回事。 看到这一幕,在场之人都噤若寒蝉,身体瑟瑟发抖,害怕和刚刚那人的下场一样,变成死无全尸的尸体。 “你们来的迟了?”沈念一有些奇怪,石老三在他面前一向干脆利落,这会儿既然已经迎头赶上,预备着要探出底牌,怎么反而吞吞吐吐起来。 燕云儿看到陈飞进来,无奈的一笑,让他先在炉火边烘烘身子,去掉身上的寒气才能进去看临川。 云浩微微皱眉,立刻运转“九阳炼体诀”,抵御着四周的强大镇压之力。 第一百三十章 火龙相邀 “啊,山公竟然负伤了!”康大宝在闻听黑履道人带回的消息过后甚是紧张,毕竟尹山公于云角州修士而言,意义可非同一般。 他从重明坊市匆匆赶回重明宗的时候,黑履道人正在与裴奕对弈,后者语气里有些后怕。 “嗯,宋雪桥那厮的道术厉害,若不是南安伯差了宗室配给他的医官出马,用了宝丹秘药,山公怕是就危险 看到他们的尸体已经藏在雾中,祁光川更加焦急。不过,他的武功很低。如果他匆忙出去,他会有危险的。所以他只好呆在方阵里静观变化。 “什么叫你们的灾祸?灾祸上写你们的名字了吗?”霍也却是这样说道。 装备相当不错,防御和魔法防御也很高,而且被敌人物理攻击时有四分之一几率冰冻对方,被魔法攻击时也有四分之一几率将魔法反弹回去,确实对得起它的品质。 “新鲜的食材就是不一样,味道简直没话说!”男生这边不吝啬的夸奖道。 回到酒店,不想睡觉的学生都去了酒店提供的娱乐室,娱乐室里可以玩牌可牌下棋都可以。 “哎呀,这个洋酒后劲有点大,我的头有点晕。”大光用手扶着额头,想站起来,可是努力了几次,全身上下有些发软,使不上力。 太贱了!简直灭绝人性!s级就可以为所欲为吗……s级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你实力高能一人砍死两个你牛x好嘛。 “此人……果然不简单。”李昙摇摇头又点点头,虽然心中有些郁闷,但对于这一幕他也算是有几分心理准备,毕竟对方做下如此明显的局断然不会在这方面轻而易举的让他给攻破。 或者说,但丁伯爵骗了自己?其实特朗尼伯爵和白银城军队不堪一击? 右边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黑黝黝的脸庞透着一股凶恶,上身衬衫半敞着,露出了黑乎乎的胸毛,这份装扮倒像极了屠夫。 “看够没有。”连清儿看着越靠越近的男人,察觉两人有些过于亲近了,遂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看着他没好气地说道。 如果要利用罗磊的话就要进行比较广的布局了,这样的话又要拖延自己杀人的时间了。这怎么可能,可能自己还没有布完局就已经被江怪等人给干掉了。 再看面前这位号称京城混世魔王的少年,哪里还有之前的半点痞气和嚣张,如今就算不悦也变得隐忍。 气氛忽然凝固了起来,初夏刚刚泛起了笑意瞬间被击碎了,她猛地抬头,正对着堇尘尖刀般的目光,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看着漫天的尘土,似乎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打开过这个暗门了!但弥漫在四周的依然是浓郁的药香,隐约中还夹杂着少许血腥气。 他们只知道,如果持有噬灵之人未曾生育,那也将在25岁时离奇死去,噬灵将自行离开母体,另寻其他母体共生,如果贸然杀死母体,噬灵也将自行转移。无法被获取,更无法被使用。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故意威胁要拿她到阎王跟前去问罪,其实过阴阳,下地府的的本事我都还没掌握,就更别说拿她下去见阎王爷了,我那纯粹是为了吓唬她。 宇宙的本质就被归纳在这个简单的公式里,而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最本质的解。 我的心脏蹦蹦跳的不行,自从来到了这边之后,我感觉我呼吸到的空气都是自由的。 马车回到明安王府,径直从南门进去了。直到停下来,才有丫环在外扬声喊,“王府到了,请王妃下马车。”继而为她放好马凳,掀起马车帘幔。 也是,太上老君万古长存,什么事情没有见过?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就算是开天辟地的事情,他都已经见证,又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真正的泛起波澜呢? 傅勋弯身将江非从地上拽了起来,掐着江非的后颈,将他摁在了一旁的墙上,然后身体从背后抵着他。 江非缩回床角,继续用被子裹着自己,因为傅勋在场,江非也不敢去捡自己掉在床头地上的衣裤,只能苦盼着傅勋离开,然后他再去捡衣服穿。 陈昂脸上闪过一抹惊讶,这个苏北山他知道,以前也是一代兵王,留下过很多传奇,前些年刚退休。 刚刚开始,韩萱萱认为叶无辰只不过是武王的境界而已,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武皇境界。 明明是虫子的身体,但它们的身上就是有龙族的特征,看起来不伦不类的,让杨天很不适应。 袁成刚说完这些,在他看来,聪明人不用犹豫,如何选择一目了然。 在绯闻刚出来不久,热度才刚刚开始的时候,就直接发了微博,只用两个字,真的来表态,瞬间引发了网路上巨大的轰动。 自从徐大福进入了流放空间之后,战斗堂的事物基本都是由王雨来负责。战斗堂是天戈城的中流砥柱,最强的已经达到了五级中阶。 黄兵对于京师来的长官岂敢得罪,连连点头,叫手下人去安排住宿以及晚饭,而他亦步亦趋陪伴在李国楼身边,向黄田氏家而去。 康斯福看着马车离去,心里懊恼,原以为甄玉环两位情人死了,他有极大可能勾引到甄玉环,连恭亲王奕訢也开玩笑说看好他,万沒想到是依然是水中望月,眼睁睁大清帝国“西施”从手中溜掉。 吕世不由大喜,豁然起身就要发动进攻,但自己的嘴立刻被一支大手捂住,那是三叔。 明知他是故意,那天回来月儿趴在沙发扶手上大哭,斥他没有干不出来的事,又气吴妈嘴多,跟他念叨什么恳亲会。 而在她的前面,一个一身华贵衣服的男子正伸出一双魔手探向公主的身子,而他的头上也显示着一行字体:帝国大将军之子——伊恩。 你去把他的门打开你妹妹就躺在里面,哎,好的!说完王兵急忙跑到门口,一脚把门踹开他妹妹正躺在旁边的角落里过去抱了出来,把她放平天师吩咐着王兵。 “如假包换”叶天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香烟,放到了嘴边,自从李雪儿离开叶天以后,叶天就越来越喜欢烟草的味道。 “嘻嘻,婉儿,我都不好意思了!”田昕跑过来拉着上官婉儿的手晃着说道。 只见叶天眼前的景象变了,深度灰白色世界,但是遗憾的是,他依旧什么都没有看到。 第一百三十一章 围猎朱蛤 “哦,不知火龙前辈说的是哪处地方?”袁晋不动声色,继续笑问说道。 “说是你家重明宗附近有处琴叶林,似是有二阶下品的碧皮朱蛤出没,老夫想去撞撞运气。小子,你手底下人多,不少人又都是能打的,若是跟我去了,得了那畜生骨血,我便有大好处与你,如何?” 火龙道人笑起来倒真是个和善前辈一般,说得也甚 不如冰雪的场景,一股冰冷的寒意透过一副传入身体,张天并没有运气魔法去抵抗,他体内的灵气已经开始缓缓的在皮肤表层形成了保护膜,令那刺骨的寒意不至于伤到身体。 此次出来运粮,是由轩辕天越亲自带人,一来是因为要缩短战线的缘故,大部分人包括南宫寒都被派出去了,现在他身边也就只有一个南无忧可用,可是南无忧是军师,他不会将军师给派出去。 这一次,父母同意让徐阳喝酒,真是满足了徐阳心中一个很久的愿望。 容浅看着他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模样,眸光转淡,心头忽的觉得好笑,自己这般郑重其事,可是有些人心里压根不在意。 若是云玥有足够信任他,足够了解他,哪怕这个魔丹现在在他手上,她也能知道,以他战辛堂的为人,哪怕赤焰法力逊他许多,他也绝对不会如此伤害赤焰。 对手按兵不动,你永远不会知道如何接招。对手动了,哪怕处于被动,你也可见机行事,最不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洛长风的视线穿透面前的飞雪,始终坚定不移地锁定着风雪对面的那道身披战甲的人影。 “有了这礼物,或许便难以平凡。”曼珠沙华摇头,还是没有接过。 黑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排看上去像是苍蝇一样的怪异飞行器。神秘杀手按下了一个按钮,两排六个怪异飞行器同时亮起了一阵红光,接着便缓缓地飞了起来。 地面上忽然钻出来的多努斯替比尔伊利亚挡下了这一击,喷射蛛丝,逼退了众人。 那些恨意,早就在聂颖城的心底扎根了。正如同他所说,从刚开始的接近,就是一场报复的预谋。 凌鸢说的很轻松,但是黎诺知道作为一个奴隶,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凌鸢的生活肯定非常的凄苦,只是她不愿意提起罢了。 可是,李壮脸上的表情与他们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扬在脸上的自信,是他们都没有的。 周灿抬头看了一眼,icu的红灯依旧亮着,没有任何好消息通知。 懒得理这两个笨蛋,埼玉转身朝着工地走去,换了身衣服之后,又外出散步去了。 沈枝钦平时演戏从未出现过任何问题,结果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 阴阳之上为太初,太初而生,这些灵根没有属性,是纯粹的天地之力,所有任何属性都可以使用。 在一阵仙鹤长鸣声中,一个个长老踏上仙剑跟随着青云子朝住所飞去,化为一道道青虹光芒,而且这些长老们似乎为了攀比什么,竟一个个剑气凌霄,光芒大盛,一时间令这一方天空五光十色。 黎诺悄悄摸摸的靠近水塘,看了一眼水塘边上动物喝水的规律,因为水塘里面又刷新出现了一条鳄鱼,鳄鱼主要出现在东边,一些了解这边情况的动物常常会跑到西边去喝水。 而宋刚对上金丹期的孙乐章,这时候的孙乐章经过一番苦战战力进一步跌落,但宋刚作为人族战体,与武勇战斗之后战意更是浓郁,自身的实力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幅,战意不消,增幅不退。 凌越稍稍打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他精炼药材以来,做得最完美的一次,三色玑灵草药力浓郁而内敛,药材内的杂质几乎全部被炼化掉了。 不过猿魔那边也并不好受,浑身无数道或深或浅的伤口,显然也是状态并不好。 野巨人身上的气息灰败,整个密室充斥着腐臭味的暮气,这正是散功的表象。 而安有全则是思考了很久,他那治疗哮喘的方子,就是从杨凡手里拿到的,他害怕着现在有着分量的杨凡会背后捅刀子,他看着杨凡和祁老先生久久没有说话。 之前一直在操控着天上的黎明之蛇的艳后见到局势再次僵持起来终于也加入了战场,空中的金蛇逐渐变细,最后变为只有三米左右长短的形态环绕着艳后与她共同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我…让我去包房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了我参加同学会的证据。”杨凡底气不足的说到,此时的他开始怀疑着是不是真有同学聚会。 龙吟滚滚,震慑八方,鸣人再一挥手,龙象消散,化作金雨飘洒而下。 鸣人正打算转移视线,这时井野竟然好死不死的充满挑衅的瞪了鸣人一眼。 在此之前,仇芊芊绝对不会想到眼前这种局面,她根本便没有想到自己会落败,会让穆白打的落荒而逃。 听他这么一说吧,我心里也是直起鸡皮疙瘩,自己今天惹了不说,还动手打了这个大魔头,那今后不是要死的更惨了吗?这可如何是好哟? 李可!你自从跟了占天守大门,怎么变得这么贫了?以前也没见你话这么多!张静楚瞪了眼李可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汤怀瑾不想在这样忍下去,被关在这里,无休无止无绝期,他要回去。他的妻儿还在家里。他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谢谢孙夫人,不会有下次。”她怎么会忘记这些大家族内部关系不一定好呢。 “你还是告诉我吧,我保证以后对你会好的,你爷爷毕竟老了,以后还得我来管你。”王红河忍住怒火,道。 后半夜,我终于困得撑不住,于是闭上眼睛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一团软绵绵又热乎乎的东西钻进了自己的怀里,这就让我睡得更加的舒服起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如往昔?情随事迁 碧皮朱蛤甫一落地,地上传来的强烈震感,好悬没把附近几组护卫掀翻一地。 此刻他们手中的鼓槌已经尽数换成了各自擅用的法器。 这些由费家精选出来给费疏荷充当护卫的练气修士所用的法器品阶不低,至少也是一阶上品。 这些护卫或持刀盾,或持剑矛,以三才成阵,掩在孙嬷嬷身后与碧皮朱蛤对峙,个个虽面 海棠很了解男人,爱你的时候,你什么样都无所谓,一旦不爱你了,啥狠毒的话都能说出来。 李振当即脸色惨白的跳了起来,要往外冲,但是没跑两步,觉得怎么踏空了,接着他不由朝下面看了一下,发现的两条腿居然不见了,奇怪的是身体还保持着向冲的姿势。 陆暖唯看着他的手伸出来,想去握南心的手,忍不住狠狠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以往,就算他发脾气,也不会这样粗暴的对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如果要是想要再次获得这剩余的几万力量属性,除非再有一个星期时间。 顾不得一贯以来维持的高雅形象,冲上前来,举起手提包,狠狠砸向骆远谦怀里的南心。 “知道了,你回去吧,这件事情不可以向别人提起。”胤禛说道。 看着梁思全和杜颖那盯着刘甜甜那温柔的眼神,梁军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一阵阴风吹来,席蓦然敏锐的感知到周围来了不得了的人,或者物。 “您是不是想说,和离了,郭络罗氏一族便不会帮助八王爷了是吧?你们母子还真是不要脸,利用我们家大格格不说,还想着毒死大格格,现在和离了,你们母子俩自己玩吧!”嬷嬷说完,甩了良嫔一个眼刀子,嚣张的走了。 “呵呵,找你干什么,你过来,我自然告诉你。”为首的黑衣人笑道。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里总是浮现水芙蓉白嫩的大白兔。 梳妆台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首饰,耳环耳坠耳钉,各式各样的,还有项链,口红就有几十只,都是大牌子,各种颜色,还有很多不知名的保养品,上面连标签都没贴,打开盖子凑近鼻尖嗅了嗅,淡淡的香气,非常好闻。 十分的奇怪的,让他们想着都忍不住要警惕起来,随着天恬恬的离去,他们的脑子终于是清醒过来,接着周围的幻景也开始散开一些。 “好!我们一起努力,把萧家打理好。”水芙蓉脑袋幸福的滚进萧漓的臂弯里。 “这一人一兽互为掎角之势,动作节奏一模一样。两人的位置更是符合某种奇妙的规律,这是剑阵!”孟刚身为万菊殿的铜牌杀手,见识还是蛮广的。虽然他没见过双人剑阵,但还是看出了其中的奥妙。 赵言芳别提多解气了,明贝贝和容霆都是好相处的人,面冷心热,你对她好一分,人家就会对你好一分。 新闻发布会完了之后,本来警局这边安排得有聚餐,但宋臻因为着急赶回g市,所以婉拒了季岳山等人的挽留。 贺连军自然是信得过夏岚的,听到宋臻这话,也不禁思考这其中的可能性。 “谁也不知道娄潇潇怀的是什么,你赶紧也怀一个,让老爷子也高兴高兴。”金百禾想着,现在怀也来得及,两个孩子前后超不过三个月,没太大的差距。 跟在突然间燃起来的队长身后,两个队员雄赳赳气昂昂,迈向柏林墙。心浪浪,喜洋洋,怒啃火腿肠。 “哈哈……那你可要加油,因为这所学校卧虎藏龙,高手可多了,不过,你现在先打败我们两兄弟再说。”那学长哈哈大笑着,瞅瞅他哥们儿和围观的同学,不相信尼尔,鄙视着尼尔说。 尼尔望望诺维斯基,并没抢kg风头,而是望望他,用手势示意了一下诺维斯基。 王轩道:“呵呵,当然不是了,昨天我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我曾尝试过,用自己的魂力让他的丹田拼凑起来,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他的丹田重组。你也知道的,我觉醒的是木魂之力,木属性元素为生长之门,天生的治愈系。 拉比克的弱化能流那道绿色的技能攻击在三人中间弹开,vs邪恶的吼叫出现了,帕卡直接用幻象法球外加普攻收掉了沙王人头。 别的不说,单单是鬼妖王和三目麒麟就能够让这个世界的排名往前提一大截了。 已经到达先天宗师前期的她好似到了瓶颈一样,吸收男人的精气提升武功提升的越来越慢了。 这个时候要是不在找一个地方躲避,他们真不知道能不不能熬过今晚。 尼尔收到家人鼓励的手势,心瞬间被一股暖暖的爱意充盈着,心里乐滋滋的,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瞬间充满力量。 其实王尨不仅担心苏墨,也担心自己的那些怨灵军和妖兽,而苏墨像是看透了王尨的担心一般,带着年皓月来到了建好的祭坛附近之后,在与传送阵向对面的另一座阵法站定。 鬼面桃怪笑着跳了起来,獠牙巨口一张,咔嚓一声,竟直接将亮银枪咬在了嘴里,嘎吱嘎吱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二阶灵脉 “哟,康掌门,为了救你家夫人有点胆子呢?!”黑履道人姗姗来迟,倚着飞剑一边走过来一边偏头朝着康大宝笑。 康大宝却是只有苦笑以对,口中告饶道:“师叔莫说笑了,您怎么来得这般迟,小子我好悬没吓抽过去。” 黑履道人伸手过去将他拉起来,密声传道:“不是为了让你小子英雄救美,我早一剑将那朱蛤斩了, 黑炭见状,顿时有些急了,下意识地就四肢猛蹬也要跟着冲过去,想要拦截住那只雪豹。 杨云溪抬头看天空之中那缺了一半的月亮,轻轻一声喟叹:“但愿这一次,能将事情弄清楚。”只是看着入云那态度,却是很难。 手背上应该是被火炭蹭了一下,红了一片,虽说没起水泡也没破皮,但是红红的一片,看着格外的吓人。 短短时间里。他们已经接连拿下诸多城堡,最后清军只得被包围在辽阳、沈阳等几座大城之中。 何况大家还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登陆,那将是一块许久未曾有汉人登陆过的地方了。自明初以来,估计再无汉人去过。 “哪里,哪里,只是运气好,收了三个厉害的新生而已。”胡院长虽然脸上的表情非常骄傲和喜悦,嘴上却非常谦虚。 与此同时,月倾城告诉每一个加盟者,如果有人找顾氏的创始人,就让他来京城找他们,甚至可以帮忙垫付路费。 这个世界是有秩序的,一切都在规则之下行事,纵然偶尔有所反复,李林都始终相信,一切都会恢复到秩序井然的节奏。 那么,自己真的有必胜的把握吗?克拉克不确定,电影里面超人吸收了三十三年太阳辐射,比佐德要多一倍,现在自己只吸收了二十一年,比佐德好不了哪去,自己和佐德有可能会陷入一场恶战。 不过,罗老的这番话说的也是义正言辞,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是简洁明了,对他们仨下手就是一记杀威棒,属于杀鸡骇猴的类型,能起到震慑阴神的效果。 他吃的很慢,仿佛对他来说,咀嚼这些美味,超出了他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这时的柳轻心,就像是一只潜伏在草丛里的豹子,周身所有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只为了等待,她需要的那个机会,来给她和孩子,争一条生路出来。 不过才离开江海市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而已,李林居然就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怀念家乡,纵然才隔了两三百公里远,此刻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了。 虽然,不排除有人,能因此而得以活命,但更多的,却是被贪婪之人所迫。 五年时间,却几乎倾注了她一生的精力。揉着眉心,苏葭萌收回自己的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工作上,再过半个月……就能返航了。按照行程来算,两个月后应该可以回到溯古星。 他手摩挲一件画轴,吞吐三尺的白光,隐隐显出重重叠叠的神殿虚影,白玉栏杆,千丈玉阶,直通天尽头。 甘灵儿看着男人微红的脸庞忍不住的想笑,但她最终还是努力克制了一下自己。 裘龙盯着夏环,目光落在其酥胸上,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欲望,挥手一掌将身后的殿门关上,另一只手抓住夏环的衣服,没等夏环回过神,衣服就已经被裘龙撕扯了下来。 然而,罗斯科里似乎并不想给苏叶什么说话的时间,下一刻就是怒吼的向着苏叶,毫无征兆地发动了攻击。 虽然塔吉克的这一拳并没有给夜默造成什么伤害,因为双方的王者之气已经瞬间被抵消掉了。 这次能有五百灵石的收获绝对算是一个意外,也不能将对方bi得太急,搞不好两头空,到时候找谁哭都不知道。 而地上的青年一动不动,只有少量鲜血还在涌出,因为他早已经是一具尸体。 车队吱吱嘎嘎的压着石板而去,蒋理等人目送他们走远,然后左右观察一番,缩回门内,掩上了大门。 于是李定国嘴巴张了张,让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凝目看着主将王欢,等待他的决定。 毕竟,尖嘴蝠翼鹳一族,如今最强的,也不过是秦简,一重地师。 海潼也是学识渊博之人,等他静下心来慢慢查看阵图,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三声杀字,一字比一字重,激起曹家人内心的热血。曹家人纷纷围成一圈,抵御赵家和张家人的攻击。 ”还好这里方圆近百里之内并没有一人,如此一为,安全便不是问题了!“魏炎这么想着,随即便打了个避风之地,静坐起来。 五样东西梁栋一件也不认识,不过没关系,这不是有‘玉’简在吗。 “搏击?”这两个字响彻了会场,有人震惊,也有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海棠,就从一号开始吧!”老者咳嗽了一声,靠在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需要用很长一段言语来描述许哲和廖云的战斗,但两人实质仅仅碰撞了一下,双方纷纷弹开。 “真的,竟然真的有这么多,太好了。”木震兴奋的叫道,他的话无疑也告诉其他人梁栋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威尔还要再说什么,但是却被城主不耐烦的打断了。 顿时天地再一次明亮起来,丁一见自己宝物被毁,喉咙一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四家归一 琴叶林薛家动身得相当利索,倒未出现康大掌门预想中的难堪情况。 都不消康大宝亲自登门,只裴奕带着贺元禀上门,薛家主薛笏就只是苦笑半晌,便连一句硬话都不说,点头答应下来搬迁一事了。 前段时间只孙嬷嬷的一个眼神,便骇得他家几个家老中坚里头至今还有人都无法入定。 现在背靠黑履道人的康大掌门 他将鲜血淋漓的右手收握成拳,隐于身后,几乎是立刻起身向我们告辞,一言一行并没有任何失礼,只是那大步离开的背影,却分分明明透着深掩着的剧痛和急迫。 镜头拉近一看,是位白马将军,手中的枪特别的耀眼,一眼看出了,正是涯角枪,那它的主人不言自明了。 “谁说结束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伯钦竟突然开口了,冷笑道。 “这不可能!”方山愤怒的吼啸着,眼睛睁得滚圆,嘴角剧烈的抽搐着。 “怎么?看不上吗?看不上我拿回就是。”花上雪说着作势要拿回来,却让玉弥瑆一把塞入怀里。 过了一会儿,林若若过来亲自陪她,她很守规矩地不肯在主子面前坐下,兰溪无奈,只得说“赐座!”,林若若这才象模象样的谢了恩侧身坐下。 轻抚着唇角的位置,云瑾泽没有预料中的恼怒,只觉得这心情如同打翻的调味料,五味杂陈的看着眼前显得陌生的花上雪。 西蒙摆出最适合防范袭击的姿势,而后朝着空气喊道,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之意。 仔细查看一番,这些砖头未生青苔,应该是新近堵上了,大概那些人先填了入口,趁乱逃出宫后又转到出口处填了这里。 “请外祖去内堂歇息,外孙的屋子一会腾出来便是,今晚便请外祖父将就一晚。孩儿有好多话要跟外祖父说呢。”郭旭忙道。 巨剑横挡一侧,剩下空虚部位,无数尖刺击射在头仁身躯之上,惨叫声不绝于耳。 天黑之后,失去了前方兵马的踪迹。林觉等人也不敢冒进,但想到对方也应该会在天黑后停步歇息,林觉也下令众人就地歇息,吃干粮喝水拿豆饼喂马,准备就地扎营。 “二哥,你是怎么看的,这里边到底是怎么了?你给我们分析分析。”林润沉声道。 扭头一看,另一边的老班长,也被八名手持刺刀,荷枪实弹的鬼子僵尸拦住了去路。 这时,墙壁上的石英挂钟,忽然发出了阵阵声响嘹亮的整点报时音,同时,石英挂钟上的时针与分针,则上下垂直的,分别指向了最顶端与最底端的两个数字。 后来,他因为救那个他认为的,极为纯洁无瑕的杰作而跌落树梢,改了名字,自然也就脱离了那种命运——他不再是拾婴人,而是一名谍客,效忠于上帝和清。 十分钟之前,此别墅的地下空间内,金木研神情呆滞的看着四方莲示留下那句白鸠近在咫尺的话语后,四方莲示便揽着昏迷不醒的神代利世,从高塔下的内部离去。 但是,修行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究竟意味这什么?而帮助他修行的那个神秘人,是谁?为什么要帮助他? 哼!你能来这里,我为什么不能来呢?喜欢你,难道就要事事都听你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竞争真的是异常的激烈,因为韩服的水平王耀是知道的,毫不夸张的说,整体要高出国服一个档次。 可是,一想到要送回到慕家,从此之后跟她形同路人,顾诗允心里就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凭什么?是自己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的,凭什么连让孩子知道自己是他的妈妈都不可以? “不,吴妈,我不相信,我们过去看看,医生肯定是在开玩笑,陵西健健康康的,怎么会呢,不可能的,根本不可能。”顾诗允眼里含着泪,一边哭着,一边让吴妈扶着,自己一手又扶着墙,踉跄的往慕少琛那边走着。 虽然说“放蛇流”在现在很流行,但一般都是用来探视野的,哪有像这样故意阻拦他们去支援的用法? 最后,931基地在台湾!这一点儿是王宸怎么都没想到的事情。 当初不是在唐雪宁身上砸了一个亿嘛,到了她这里一分钱也不愿意给,她跟唐雪宁的待遇果真是不同的。再回想起今天唐雪宁那个娇滴滴,好像风一吹就会倒的模样,她就觉得想吐。 她不知道王耀为什么在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总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气质,冷静、镇定,眼神沉静如寒潭,波澜不惊……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在天空之上激战的一众元婴修士,明显知道了下方地面上发生的变故,早早停止了激战,沉静片刻之后,化作了数百道流光,直冲下来,停在了战场上空,望着周围密密麻麻的魔兽,满是惊愕之色。 我俩高兴了一阵,不过这事还没算彻底的解决,就算现在不做决定,等半年后我们高考结束了,照样得做出选择,不过我也不去想那么多了。起码这半年我们还能在一起。 “长老,您看,时间都已经超出了,是不是可以宣布叶峰放弃比试,宫娴进获胜。”考官向几位长老请教道。 “我还给你煮了两个大虾。”凌笙接着诱惑,房间里面还是没动静。 在一声声清幽的歌声里,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恐惧波动造成了他意识跟着波动。秦宇进入了施展雷鸣剑瞬杀的状态,意识离开身体在逐渐的朝四周扩散。 “程副院长向我报告过,我也经过充分调查,证明程副院长的反映是属实,所以,医院才会作出这个决定。”汪希真淡淡说道。 当徐茹茹打电话给他,要他陪她喝酒,他就知道,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绘里奈眼看着男人,向沸油锅,陆续放入了豆豉、蒜泥等物,那些传统的中华调味香辛料更是一大把的。 棱行大德仍然呆立不动,薛怀义说:“哎,棱行师傅,你什么都懂,就是不愿意去做!也罢,贫僧代你去化缘吧!”说完收回紫金钵盂。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再赴宣威 段安乐帮着薛家转运人口这件差事并未能做得太久,甫一回到宗内,还来不及休息,便又被宗内主事的传功长老裴奕指派了一件差事。 白羊观主、老掌门的族人何慕仙卒,段安乐作为唯一还在宗内的掌门弟子,需得去白羊观吊唁一番,并察举何慕仙生前定好的下一任观主人选是否堪用。 说是何慕仙生前定下来的,但这白羊 “如此甚好,朕准了!”杨明坤满意的道,此举可检验杨钺军事能力,又可增加军费,减少朝廷财政支出,一举两得。 武百昌端起酒杯满饮,继续滔滔不绝道:“唐军伤亡不少,城池毁坏严重,末将提议,按照将军先前计划,夜袭原州城。 所以当他看到方辰时,立马潜意识把方辰三人归属于这一类人之中。 毕竟,明明就在十几秒钟前,场面上还是他们徐神的红色方扁鹊占据了主动和优势,甚至只需要抓到一个机会就可以一举奠定这场solo战的胜局。 虽说方辰一家离开老宅,但是村民依然对这座略为简陋的屋子敬若神明,因此方辰离开那么久,老宅四周依然洁净无比,别说是杂草就是连一片树叶也没有。 他明白,当罗昊能只手屠灭蟒尊者时,他的境界早已不是他这个老人可以理解的,强者的世界离他太远,罗昊如今一飞冲天,和他们不同了。 原本他还以为,在修罗魔皇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退出这次比赛后,这次只有广州代表队的paha会是他的对手。 对于丧尸和狂兽来说,这里就是一块大蛋糕,只要被它们发现,明珠基地的下场肯定极为凄惨。 下游渠口正源源不断地排泄着上游的洪水进入到抚仙湖之中,不过这渠口相比之从上游汹涌而来的水来说就显得极为狭窄。 陆凡来到这里,感觉场景十分熟悉,与当初自己进入的残破古战场很相似。 那琴声,幻化做激荡的涟漪,猛的朝向前方涌去,轰在了那可怕的魂魄之上。 “金善雅,够了!你戏过了,我父亲病了这么多天,你有来看过他一眼吗?今天又来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是怎样?做戏给我看吗?”南宫凌把她从南宫雄的身边拉开,手腕的力量拽住善雅的手不放。 这时剑碑里面的不朽剑气陡然变得浓郁了起来,剑气旋风剧烈的旋转,叶萧盘膝坐下静静的看着。 下午的时候,秦墨去了秦氏,人还没有坐热凳子,荣峥就来了,而且带着这消息。 他连忙打开储物手镯,将另外三块石头以及问天枪决的秘笈一一取出。双手迅速捏出一个法诀,顿时这五块石头,如同春阳化雪一般,融化成了一滩液体徐徐落下,浸入了秘籍之中。 踏入极东区域之中的第一感受,便是给叶寒产生了这种错觉。虽然,四下无风,但是那一种透骨的寒意,却是仿佛深入灵魂之中,让人无法抵御的这种寒意。 不过他会用非常严肃的目光盯着她们。一直盯着,盯到她们心里发毛,再也无法承受,直至崩溃。 一阵厉风呼啸,叶寒脚掌踏地,已然是从后方急掠而来。面对那比自己还要庞大的巨岩,手中长枪蓦地一点,星辰之力灌入枪身。伴随着一阵轰然的爆裂声,巨石刹那间四分五裂,重重砸落在地。 “陈树,现在咱们怎么办?大门是从外面锁的,不会一家人都不在吧?”葛超问道。 他很看好叶萧,自然不希望叶萧因为一些其他因素,从而颓废或者是后悔,而且话说回来了。 兴庆宫是园林式宫殿,它充分地利用了地形地势建造而成,华美自然,浑然天成。而明月庭自然也是如此,随山势而建,亭亭相连,淳朴自然。 在太平狱里,在第二十二号牢房内,张道陵见钟声停止,不禁皱起了眉头,之前钟声响时皱眉,如今钟声停止也皱眉,前后的皱眉无非就是不明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简蕊觉得特别的安心,仿佛他就在她的身边。 片刻之间,金光便是被佛光给破开,自湖面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也是随之消失不见。 “为什么”那三个字咬的极重,虽然祝青山和周聘婷盘算的时候,她并不在场,但为了区区八千两银子让周聘婷低头道歉,一定是有她不得已的原因,想来想去除了周县令的官位,他们周家还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呢。 路飞活动了一下手腕的关节,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吓得阿赞使劲摇头。 “哼,这次恐怕不能如道长的意了,道长还是不要反抗了吧,乖乖留下来,咱们好酒好肉招待您!”牧马人中有个白脸的说道。 “你是什么人?”那红衣主教也不再说英语,而是说出比较蟞脚的普通话,总体来说,说得还是比较流利的。 这种灵气汇聚的情况原本很常见,每一个成功晋级的修士都会出现,但这一次,动静实在太大,居然有一种风起云涌,天地风云变色的感觉。 第一百三十六章 美人酒缸 “原来是戚兄当面。”康大宝闻言偏头一瞧,便看到了一张盛满笑容的丑脸。 “多日未见世兄,真让小弟想念得紧。”戚多罗笑着堆出满脸褶子,肉麻话不要钱地说出来。 “嘶。”康大宝微不可查地皱起眉头,这家伙往日里仗着有个炼器师亲爹,筑基期后娘,骨子里都透着一股衙内味儿。 可自上次在铁西水筑基大 当他恢复清明的时候,却是迷茫地望着周围,甚至对身前以及身旁的两人都带有着敌意。 空间模样,与踏入真相之门内左右两侧壁画的幽暗内景没有区别。 “我也觉得有些痒,该不会是那粘液里面真的有虫子吧?”周瞳说着也朝着自己的身上抓了起来。 看着众修士朝自己冲了上来,宋征大喝一声,披靡心动初期修士的灵压立即释放了出来,灵压一出,整个山谷之中顿时弥漫开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冲上前来的修士心头一怔,心头宛若压了一块巨石一般。 幸好夜风来的也不算晚,又是等了几分钟后,终于轮到他与孟妮雅。 “不好”青玄见闪躲不急,立即将手中的九光琉璃瓶祭起,挡在了身前,那道九彩光幕立即出现,挡在了巨龙身前。但是巨龙并没有丝毫畏惧之意,咆哮一声之后,直接一头撞击在了九彩光幕之上。 叶林看到这个情况,不由的更是惊讶,这彦家到底是葫芦里卖着什么药?这么珍贵的美酒也拿了出来,而且看酒席上的菜色,也是耗费甚巨。就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为何了。 忽然,她察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灵魂竟然传出了无法抑制的激动和震颤。 同样感受着阳光的不仅仅只有邵老一个,在某一个城市的一间黑漆漆的房子里,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正躺在一张木床~上。黯淡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了进来,射在了床头,形成了一长条窄窄的光芒。 两个协警见到龚总嚣张的气焰,心中虽有气却也有些心虚,回头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民警。 只是谢、陈、郑三人还没想到,昨晚到现在,卢灿三人已经在琢磨己方的意图,而且还猜出个七七八八。 因为,相对于周诗晴,显然那个水鬼更自由,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的话,她会到这来? “呵呵,不必为了生活中的点点事情而伤心,因为,以后,伤心的事情还多着呢。”赵牧“好心”的安慰到。 突厥人行事一向诡秘,这次的行动又非比寻常,直觉告诉大家,一场风暴似乎就在眼前了。 “没错,这是老祖宗的意思!”点点头,上官鹰不容置疑的说道。 思索好了一会,明杰用这个字做出了总结陈词,因为没有然后了。 这三十余位浑身透着无比凶悍杀气的兵士,在与姬长风行完注目礼以后,便立刻挥动手中的刀枪,与泰罗营的一众兵士对视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到了瓶颈之处”听到枫叶一说,心中的疑惑更加大了,之有自己知道自己的地步,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注意:此时精神空间陷入重新塑造中,玩家在完全觉醒空间天赋前,无法感受除空间元素外的任何元素能量,无法凝聚魔力,同时无法施展魔法。 安稳的一个月后魏无忌送来了名单上的药物,更有一个简单的药炉。 苏钰更是心痛不已,随后嚎啕大哭起来,仿佛将这半年时间自己受的委屈一并哭了出来,不过哭完了,心情反倒好了许多。 这种来源于灵魂层次的巨大痛苦,远比先前被捏爆心脏和挫骨扬灰要严重千万倍。 在她的心中,顶着姬家夫婿这块强大护身符的姜初远此人,简直是最完美的工具人! 然而他苍白的面色以及额头以及后背上的冷汗都深深地将他出卖,将他的恐惧暴露无疑,只是在此时并没有人会在意了,众人心中关心的只有刚才的那声怪声。 浅雪慕素眼底倔强之色涌起,再想着自己与夜十一的二人世界被这怪物扰了兴致,不禁心头盛怒,汹涌的真气彻底释放出来,襦裙烈烈作响,如有狂风呼啸。 他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记者,一个记者证上的标识让林禹很陌生的记者,看上去很年轻,像是个实习生。 在神魂将要消散的最后一刻,血魔巨将拼尽全力将所获得的情报化为一滴鲜血,朝着苍穹之上疾驰而去。 张孝武回到岸边,将尸体一个一个拉回到林子里,又用沙子将地上的血迹隐藏了起来。索性船上的人全称都没有注意岸边发生的一切,这些人都兴奋地准备跳船进攻,争取得到商船上的宝物。 禁制和龙脉相辅相成,托庇于天地之间,可借力雷霆、风雨、山火,威能无限,就算是元神高人,也不可能撼动分毫,难怪没有人来打龙脉的主意。 那人话未说完,唐忆已经轰的一声踢翻了桌子,左手拿着点心用力砸向那魔法师的脸上,右手上的叉子冲着他的胸口狠狠扎了下去。与此同时,邻桌的兵器也陡然闪出寒芒。 可不会,而且这种秘术也不是想学会就能学会的,两人长相跟能力都如此的相像,莫非是近亲关系? “走吧。”陈洛颇有些激动的道。天空传说也是一样,扶桑大陆正在发生的事情。让他兴奋无比。 可恰的石宏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多的敌人的时候也不曾畏惧,但是现在。他甚至有瘫倒的趋势。 未曾等到剑气消散,纯阳剑气再次从剑刃上涌现,只是此刻却凝聚为一线,化作苍白冷厉的一线杀机,将万物贯穿。 整个英雄史诗都充斥着干劲儿,略一打听,陈洛就知晓了,原来他们都是因为自己。 魔导师奥尔巴赫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了,大限将至,他只有成为大魔导师,才能继续延长性命,所以他不得不接受大禁咒师陈洛的帮助。 第一百三十七章 疏荷省亲 康大宝手起刀落,黑亮的短刃将一个粗眉脑袋和矮壮身子分开,血流如注,哗哗地洒了一地。 黑色短刃的胖主人这才猛地呼出口气,“舒服了。” 死者边上还躺着两个死者,是死者那日圆桌围坐的好友,死得更快,被康大掌门一刀一锁随手打杀。 来前他跟妙云斋好几个龟公挨个套了话,打听清楚了这三人的来头, 傅羲带着敖剑锋落在高墙之上后,直接从怀中取出一颗晶莹翠绿的丹药,塞入了他的口中。 结界术能封闭空间,形成一个独特的结界。结界之内的声音和影像不会传播出去,可以有效防止他人的窥视和窃听。 这里的反应过来不光光是指夜祭过去。。。也就是夜祭突然对a发动偷袭,还指a过来。。。 “李兄正解,强求不得。”项昊亦有一些明悟了,有些东西,的确需要大机缘,可这大机缘,它会降临在万人中的哪一个头上?亦或者没有人能够拥有? 千年石乳喝下去,一股浸透心肺的清凉,连静脉里的六合真元也灵动了不少。 吕天明连忙闭上眼,下一刻出现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刚好发现那个谷主的虚影。 其他人都各自戒备着自己负责的方向,而中间的赵坤却无所事事,但他却依然很紧张,眼神也是神经质地到处乱看。。。 说话的同时,那两人已经离去了,隐隐间还能看到另外一人正在想争论什么。 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在请教樊丹师,很多炼炉出现的问题明明已经弄清楚了,但是真要自己炼制的时候,在关键时刻总是功亏一篑。 如果大胖所言不虚的话,它这段时间学会的那些人类打架的动作,应该是就是七大门派的武功招式,而它差一点连他们万兽谷的招式也学了去。 南玥今天还特意打听了一下,沈成的房子位于公司附近,黄金地段大平层,价值两千万以上。 话说杨过已经以统领官的身份,入住了南阳,而窝阔台此刻虽在汴梁,但想要伐宋,准备工作却也要在持续一段时间。 “混账东西,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信这种灵异玩意儿!”老头儿怒斥。 何壁已经饿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要有吃的,即便是去皇宫,他何壁也绝不会认怂。 婚礼开始,霍雅那奢华无比的婚纱十分吸睛,听周遭人讨论,据说花了千万。 说实话,路鸣压根就不认识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他就只叮嘱了父母一句话,千万别借钱,其他的就一概不管了。 宫北宸似乎觉察出了南玥的窘迫,直接将工具拿了起来,娴熟地拆解下了一块蟹肉,放到了南玥的盘子里。 她抬手就要给南玥一巴掌,南玥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迅速甩下。 而且现在丹炉究竟在谁的手中,依然不是很清楚,若是被天狼佣兵团的四当家的拿去了,这对叶尘来说,无疑更加的困难了。 我们脚生疾风,追星赶月般奔到食半仙,一到食半仙就见酒楼外乌压压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喧喧嚷嚷,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整个角斗场在一瞬间化为虚无,连渣都没有剩下,那些黄金铠甲战士也逃脱了两三人,都是惊魂未定地立在空中,一脸的惊恐。靠近角斗场的那条兵器街也受到波及,成为一片废墟和火海。 而那屋顶之上的鹏程险中脱身,接连与杨戬过了几招,他本就无心应战,再一瞧周永朝这奔了来,身后又跟来了那些金甲神,他心中大慌。 一直以来,我都告诉自己,我是坚强的,我不会依附着任何人而生存。但是这一刻,在看到方维舍命救我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有多么害怕失去方维。 ”雨希,念念是很有可能是厉胜爵的孩子呢,当年曜司去取京子的医院,是厉胜爵‘私’人开的医院,因为当时曜司给的钱太多,医院方面决定把最好的京子拿出来,结果就‘阴’差阳错的取了胜爵的京子。”15e6d。 “麻痹的,法克,老子还想玩玩这死老头,你特玛的居然说出来了,不管了,都说出来了,那就不用再玩了。嘎嘎。”克落也是荡笑起来。 对于她这样的素质,我真心感到无语,这样的人当真是有钱就可以做任何事情吗?那么张律师费心费力的给我的这张u盘到底是真是假呢? 这一刻,我突然发现白羽哭了,那晶莹的泪水瞬间让我的心揪疼了起来。 仓促之间,凌云霄将凝聚着土黄色光芒的“神渊剑”插入了自己面前的地面之中,一张巨大的土墙拔地而起,横亘在凌云霄和那恐怖冲击之间。 还有一个月就是新年了,新年之后化雪之日便就是四年一度的爵位论品大赛。提到这里,张未央老爷子就雄心勃勃,现在张天养苏醒,张破军痊愈,该是他们在爵位论品上大放光彩的时候了。 木子吃惊地眼珠都掉出来了,捡起放在手心里是两颗木头珠子,再重新带回眼睛里,完全没在乎陆敏花痴的样子。 忽然,耳边一阵急促的金属划破空气的响声,一前一后两柄匕首以闪电般的速度突然刺向了自己的手臂和心脏。按照现在张天养的反应,是不肯同时躲过这同时的一击。 当是这阵目光却没有逃出杨天的眼睛,瞥了演武场上的少年,杨天微微摇头,欲要和韵儿离去之刻。 当然,这些想法都是我自己的,也无法得到证实,不过通过这一波的gank,我相信他们并非是表面那般配合不默契。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两年后 白净的云朵被两排灰色覆羽轻轻划开,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云层中轻盈的穿过,擦过浓密的树梢、嫩绿的树叶,最后只一个盘旋,才稳稳地落在了一个宽阔的臂膀上。 段安乐脸上露出憨笑来,伸手摸了摸辛苦探查回来报信的灰精隼,以示抚慰。 他眼前是一支长长的驮队,由百来头杂血驮兽与近二十头入阶灵兽组成,浩浩荡荡 帝级强者们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有着牵绊,他们不想离开之后,就从此一去不复返。 十人最低成绩为优秀中等,也就是说要么满分要么离满分差一点,这简直就是明显作弊的迹象,但是却又不可能,评审组的考官不会连这点职业操守都没有,而当场辩论式解答的推断题也根本没法作弊。 而正在此时,一阵马蹄声整齐而急促地响起,以马云萝为首的亲卫军已然杀至。 两人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旁边被绑着的帝级强者们吓得不轻,毕竟现在他们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基本上是任人宰割的状态。 天碑榜上,天级区域当中,李道然忽视了那个高高在上,悬在第一的自己的名字,开始下拉,想要看看有没有这个白公子的名字。 越来越多的赌徒聚拢过来,百余人挤在一起,奋力地往前挤。他们不仅是要见证奇迹,更是想要沾沾运气。 众目睽睽之下,林羽如同傻子一般,对着脚下的石板拼命踩踏,苦大师走打他面前,伸手在他额前轻轻一拍,林羽顿时全身虚脱瘫倒在地。 这样的修行氛围,也让李道然感觉很好,他不想再经历那记忆当中无比残酷的世界了。 黑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准备往肖毅的近身来进行移动,但却被肖毅各种密集的法术压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外,但他的动作也非常灵活,肖毅的法术基本上也很少有能真正命中目标的。 话音未落有不少目光就转为鄙视了,而旁边看起来像是长辈的人则直接将他猛地拉回了身边并用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苏婉琴知道,严婆婆肯定也在关注着空中的那场大战。毕竟从这里面望出去,天上的情况同样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想让他们更加绝望,你就说出来吧。”苏婉琴说完开始嘎嘣瓜子。 许阳‘交’待了一下风风火火的离开了。许阳直接来到红梅会馆。本来想回家的,不过他也知道回家不安全。是这宝贝不安全。 最后一张残图到手,一颗崆峒印碎片也拿到了,继续留在这魔城,也没有太大的意思。云天扬打算去收集一下封锁禁锢残图的药水的材料……一件完整的神器入手,对于云家和浮生殿的发展,也有着巨大的帮助。 这不,就在萧铁狐疑的时候,贺仙儿的贴身丫鬟突然掏出一张折叠的工工整整的白色丝帕,递给了贺仙儿。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要思考一下,这原因到底是前者重要还是后者重要了!”古帆苦笑,不在金凯利请客,一些人就不会来吗? 假的就是假的,许阳心中的惊讶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脸上平静,好像在继续鉴定一样,只不过心中已经盘算如何向对说明了。 在进内的时候,王易看到长孙皇后依然坐在长乐公主的床榻边,握着长乐公主的手轻声说着事,看到他们三人进来,长孙皇后也马上起了身,朝李世民迎了过来。 天魔眉头紧皱,对这个法门他有一点熟悉,但却只是一点熟悉而已,到底怎么回事他根本想不明白。 周率婷一头雾水。作为一个理科生,完全忍受不了这种逻辑关系。 “吃吧吃吧,给你吃点东西我还是出得起的。”说着,安德因在车厢内翻找了下,在一个袋子里把一块保存良好的,马里奥荣誉出品的肉干给拿了出来,递给了米妮。 “那我若抓着你,你会感觉到温度吗?”岑沐忽然伸手,拉起了苍离的手,冰凉的触感不经让岑沐打了一个寒战。 坐在一旁的周率婷单手撑着脑袋嘴边叼着插进酸梅汤里的吸管,没有吸允,一脸无精打采……仿佛跟她没任何关系。 然后,她便乌鸡眼似的把舒慧装的馒头拿出来了,煎黑的鸡蛋饼装了一袋子,临出门,舒慧非塞了一盒牛奶。 隐隐的,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低头继续走,直到有人拍她的肩膀。 顾茂丰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走上前作势要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时,被南宫寻避开了,索性收回了胳膊,不以为意的笑着说道。 顾尹浩若有所思的盯着睡着的唐婉婉,明明就是长得一模一样,随后下了床,跟着顾靖修走了出去。 之前一次性来了两只的时候,就有五六个猎人一起上前去,才毫发无伤的把两头白脚牛给分开来逐个击破,三只的话,他们是怎么对付的呢? 入口是一段长长的黄土阶梯,但从样子上看来,这应该是人们发现遗迹之后才弄起来的。 ???嘴巴隐隐的靠近着百里媚的红唇上,喷出气息,却并不吻上去,调戏一般的略了上去。让百里媚,被痕雀茜身上的气息覆盖着,全身软趴趴着,只是痕雀茜吊着,根本不来实际行动。 这次他直接回了自己的王府,然后带上自己的仪仗,天亮之后就直接去皇宫了,他在外面拖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是时间要直面这件事了。 “馨爷,看我带什么你们吃啦~”安好人还没到声音就闯进耳朵里。 “想不到想象中充满凶险的幽灵秘境竟然是这般优雅”,选秀弟子微笑轻松说道。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战伊始(感谢韶华天君老哥的一万点币) 消息是从新云盟传来的,一张信符上只寥寥数字,却怵目惊心。 说起来,康大掌门这两年深居简出,已经很有些日子没有往重明坊市和平戎县衙这两边跑了。 康大宝收好信符,将小奇抓在手上,再伸手一招,一小群狮虫也从石室中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顺着康大掌门的手指方向渐次落进了其腰间崭新的灵虫袋中。 据说观音座在青峨山脉设下一千零八道仙术禁忌,形成一座上古大阵,“十凤长鸣”,使得周边凡人樵夫根本走不入观音山方圆六百里内。青峨三座主峰,中间是莲花峰,左手红颜峰,右手画眉峰,三峰对峙,各距两百里。 双剑交击,锐金破重土,禹辰这式皓月凝霜携元金虚煌之锐,大破元土之重,剑芒相交之处,稍占上风。 至于白媛,苏卓没有了解到太多的东西,不过苏卓自己也没说太多,只说自己和家人失散,然后被李成博士带到了这里。 更有甚者,最高统治者纵容甚至参与各种“陋规”的分配。“陋规”是一种不正当的违法收入,从清代传承下来的各种“陋规”,在共和时期不仅未能遏制,反而愈演愈烈,不仅各层官员有之,甚至总统也参与其中。 而新世界的规则是奉献,给予,扩张,无限,能量不守恒,能量无尽。 “哈哈,也是,谁让你去挖他章疯子的墙角,还是拿阿堵物去恶心他老人家。他要是不喷你个狗血喷头才怪呢。”邹容和章太炎以前是老熟人,现在更是经常在报纸上刀来剑往的交锋,对于章疯子的风格他是熟稔的很。 “是否是血口喷人,等我将这件事情,上报司令部,由司令部彻查,自然会有公断!”李师长寸步不让道。 那笛、石漆铠与闫凤娇顿时大喜过望,不过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马诺她们四个花痴妹已经欢呼雀跃着迎了上去。 一局棋终于下完,彩绘傀儡病恹恹的,不知为何输了棋,赢棋的狐仙也未趾高气昂,依然是慵慵懒懒的模样,按照赌约,输棋一方负责收拾棋子,木偶搬动着那些对它而言、绝对不算轻巧的棋子,一颗一颗放入棋盒。 杨烨并没有就此问题多说,就只淡淡浅笑,将新炼制的拯救之刃擎在掌心,飕地腾起银虹彩链般的光芒。 “不用多礼,你没对我下杀手,我若是恩将仇报把你打伤,那可就太不是人了。”于帆回道。 慕容卿带着商若男进入到房里,进到这屋子里商若男也是一呆,这位夫人是多喜欢花呀?屋里屋外都是花? 赵德海身上散发出的浓浓的霸气,他要是感受不到的话,那他这些年在社会上也白混了。 陆之茉的心里莫名有些担心,拍价最高的人,这个可并不是自己能做到的。 寇子琅就是寇家的世子。也是寇子瑜的兄长。去年殿试下来可是考了个第四名,成了一个传胪大人。并被皇上点名去了翰林里。 有了他的保证,林清粤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她知道顾正宇虽是花花肠子,但为人处世还算是言出必行,跟着他父亲一起作恶或许不是他的本意。 也就是说,通过了前两天时间的收拢,最终有着两千多名从雷陨城逃出来的幸存者,被集结到了预言中那位贤者大人的麾下。 “谢谢你医生,现在我们可以去看他了吗?”陶思悦现在根本就没有空去思考其它的,她只想看见莫翊健康无事的脸庞。 芷云一抬头,看到自家嫂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煞白,嘴唇上也毫无血色,心底下叹了口气。 蒋峥来的时候局长张君华专门拿着钟山的照片叮嘱过的,这是王家少爷的朋友,现在也很收王家重视,走到那一定要足够的尊重。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而相府里上下得知轩辕夜、上官凤回府,更是手忙脚‘乱’的‘乱’了阵脚。 在将不同的怪物进行实力划分后,这大大降低了情报的复杂度,同时对西里尔围剿怪物,也有了深远影响。 “你……”安维辰张开口,却只说了一个字,就把其他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因为熊筱白抛给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呆在客厅也闲着无聊,坐了一会上官凤就先行离开了,走到半路才发现有人跟着她,仔细一看原来是上官梦,于是停下来干脆等她。 “是的,哥哥说我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叫我现在家养一段时间再去学校。”我解释道。 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带了些江南水乡的娇俏,不过,要是芷云在这里,凭她那出色至极的耳力,恐怕要说一声‘假得很’。 “既然掌旗使归来,那定然持有老掌旗使的七彩琉璃宝灯吧?”云梦萱突然看着牧易说道。 朱富贵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申雯哭,每次哭起来就没完没了,朱富贵听着心烦。 矮人战士定定的看着一众人离开,然后眼珠子一转,也一溜烟跑了。 听玛琪那么一说,其他众人都为之一愣,显然是才意识到这个层面上。 按理来说,连五雷符都已经成功了,那六丁六甲没有理由失败才对,但偏偏就失败了,这也是牧易最不明白的地方。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拒绝,为此他昨晚准备了一大通,想要说服唐纳德的话,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到达沃伦镇后,罗伯先到了本地的治安官那里,以西面地区法院的名义,借了一辆能拉囚犯的马车后,把还处于昏迷状态的邓肯一伙,都放了进去。 第一百四十章 毁家纾难 “宋师兄留步。”刚从训练机傀处返回的宋晖被人叫住,大战将至,师父周宜修要他好好修行下自身本领。 这一块周宜修没什么好教的,他这大半辈子靠着一门稼师手艺走到哪儿过得都是太平日子,少有与人交恶的时候,用不上这项本领。 真要论起来,都不一定能斗得过女儿周昕然。 宋晖转头一看,见是去年刚入 洛倾月嘴角留存着血线,并未逝去,她巴掌大的脸,褪尽血色,震惊的转过头看着洛羽。 更多的人却听都没听说过,只是觉得联合军的飞行器,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光头莽汉赶忙伸出左手摸了一把喉咙,见手指上只有一丝血,庆幸不死之际,却见眼下“咕——”的喷涌出血泉。 茶楼掌柜抹了抹头上的汗,“属下知道,可是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是边境那里传来的消息……”,他表情极不自然地将手中的纸条呈了上去。 “抱歉,我有伤在身,很累,现在想睡了……”荣炎咬牙忍痛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将后背对着他,以此动作来表示自己的意愿。 今日之事他不会就此罢休的,大度谁都有,可他觉得,用到什么地方都可以,唯独不可以用到对柔荑伤害的这一处。 洛豫狠狠瞪了他一眼,“本王不相信,你休要胡言,本王好心来探望你,不是听你说这些话的,云痕,你若是敢对重华有半点不利,本王不会让你好过!”说着,他一拂衣袖,直接出了大门。 果然,大家望过去,某人现在处于严重低气压中,平时闪亮的葡萄眼,现在只剩寒气渤渤的往外冒。 其实李睿对香港也不怎么熟悉,但是他有念力,又有卡丽斯提前查看了地形,自然不会像是初次到了相干的人那样,走到哪里都有查看地图。也不许要想组团来的人那样,要被黑导游拉到一个地方狠宰。 关于阴阳教有诅咒的事情,是阴阳教的秘密,只有他们自己人才知道,连道教的人也不知情。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把遥控装置的输出端安装在了海燕突击机上。这是距离限制机最近的位置,经过测试,遥控仪器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情况下都会正常运行。”大头博士将双手抱在胸前,挺直了胸膛。 声音一下子就冷酷了下来,这话音落下,只见那紫魔手掌一握,自他掌心之间,突然涌出了一股紫色魔气! “本公主的事情轮不到你置喙!让开!”金柔嘉语气强硬,寸步不让。 !”说完按动机括,猴型人偶动了起来,并且向着不远处的假山的一块石头走去。 进了客栈,史炎就找了张靠近角落的桌子,吩咐老板要了些酒菜,就坐了下来。周围的目光依然投向自己的方向,对于这些目光,史炎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前方的蓝冰儿。 莱阳民变的提前化解,不但避免了莱阳农民的重大伤亡,也使得胶东半岛的百姓真正认可和接受了山东新军。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奶奶的~!”说完那个卖画的首先闪过一边。徐菁把用鞭子把那道刀锋一引,“轰”的一声正中卖画的左边的那堵墙!董占云赶紧把周围围观的众人散开。 “到底他为什么忽然想要去玩命的?”瓦伦泰皱紧了眉头,将灼灼目光盯在夜廖莎的脸上。 几天之前,他遇到了一株圣药,不过就在他要摘取之时,却被一头半帝境的魂兽给偷袭了,猝不及防之下,也是被那一爪子给差点撕了。 可是那狗的目光依旧凶暴异常,嘴张得更大,而且不断向下移,平波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会刺激狼狗咬断自己的脖子,脸上与鼻尖的汗珠都淌进了嘴里。 毕竟他总不能告诉人家,盛若思之所以不开心,完全是因为自己吧? “噗嗤”声声闷响中,他的两只手掌,突然爆出一层银色火焰来。并随着他的五指所抓之处,一团团金光残箭矢之威,一闪的现出。被这股汹汹银光火焰一下包襞其中,竟是一条条,一根根,一截截的显出实体来。 刚才她可是清楚地看到萧云祁的来电显示上面备注的是安婷两个字。 古悠然一开始还试图继续用之前‘光明正大’的‘坦率’眼神蒙混过关去。 得了这一番个滋生壮大,这道五彩光晕顿时凶焰更炽,五色光晕迎空漫卷,把半天都遮了,向着他面对的所有人示威着。 可即便如此,背上背着一个纳兰洛,身后还维系着这么多她在意的男人们的生命之重,她不得不谨慎仔细再三橼。 也就是说,那位族人也没能等到他完全被转换成人类的婴儿,摸索出能带领海神星人走出生命中的‘瘟疫’的办法,就没了。 不过到底还是好兄弟,在部队里面的时候他们两个从新兵开始便认识了,然后当了好几年的战友,关系一直都很好。 他当然不清楚,这蝴蝶轻轻扇动的翅膀,却是整个新家园全球大风暴的开端,在这场风暴前,四大政策甚至特大饥荒带来的危害,也望尘莫及。 正当提雅森林保卫战进行地如火如荼的时候,列萨托斯把自己关在半位面实验室的超魔力场中。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小花(补更) “哗啦啦,”一片血雨罩在了野平水的灵力护罩上头,对面是一个也仅只有舞象之年的稚嫩少年,手段却比野平水差了一筹。 被野平水用葫芦法器中喷出来的黑砂,烫杀成了一堆肉泥。 “呼,第二个啦。”野平水大口地喘起粗气,将那少年簇新的储物袋捡回手里,心里头默默记着数,避过了身旁的一堆紫土,才找了个矮堆 “你整天狐朋狗友那么多,我知道你帮谁要?”她的语气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戏谑,既轻松又认真。 周舟见状,道了声歉,然后将哈皮直接扔了出去,接着他在一众保镖中来回穿梭,干脆利落地全都扔出好几米外,堆成一堆,这一幕,着实把所有人都震惊了。 晚会虽然有世纪浓汤这个大插曲,但过了那个劲儿后,当然还要继续下去,只不过不时有人回味浓汤的味道,表情立马就变得猥琐,就有些尴尬。 而中国很多高速都是集资,甚至是私营单位出资出资修建,所以它们需要依靠收费来收回自己的投入。 而叶玄空一杆大枪在与邢彪游斗之际,更是时不时横扫而出,守城的那些弓箭手、神枪手一时就倒了大霉,就像跳河一般,纷纷向城下落去,越是如此,乔五所带的残部就越是英勇,几乎是猛然之间,就已占领了城头。 于是他开始一顿叮咣乱响,片刻之后,弄出了一个手工打磨而成的、阿戈摩托之眼同款的项链。 “秦雾你个疯子!你这是违法的!”秦时宴气到浑身颤抖,秦雾却冷冷一笑。 而柳依依却是天惜红颜,居然被贬官千里的“雁鸣侯”燕泰来所救,并带去了南蛮。 “之前的人对你并无杀意,但即使如此,你都险些死掉,他们只是副队长级别。”鸣人凝视着一护的双眼,但却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的恐惧。 蒲久山依然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之上,依旧是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不不不,灰同志,你的功劳怎么算都不为过。这次还要你专门亲自来前线考察,我们也是非常感到不安。像你这样搞研究的同志不应该来危险的前线。 她很幸运,真的,比上辈子幸运许多,所以这份温暖想牢牢掌握在手里,不然她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这一刻,诸多仙门弟子们,包括了三大圣子,均是脸色凝重,看着那个巨大鬼脸咬来。 凌峰似乎也没料到这马万山竟如此蛮干,随即他不由的往后退了两步。 他猜测过她为什么要去公司,想了很多原因,为她找了很多理由,却没想到这才是真相。 “走吧,顾老师,送你回家!”月笙遥从口袋里拿钱付账,无奈瞥了眼呆呆傻傻的顾子玄,反握住他温热的手心,温柔的嗓音夹带着一丝心疼。 “你这情况,很麻烦,不过,我已经找到了解决之法,只是,修炼起来,极为困难,甚至有生命危险,你可敢一试?”最后,姜辰眸光一凝,瞅向杨复兴,一脸正色的说道。 尽管这里只是炼器宗驻地,但这里,几乎已经是一个宗门,真正的门人众多。 此刻,那二十人,已经冲到了后方的方队中,像虎狼一般,和他们厮杀起来。 当然了就算是不胜利,也没有什么关系,最起码,他们有了能生下去的希望。 迅速的的,就如同是一句骷髅骨架上搭了一张皮一般,而这还没有结束,紧接着,咔嚓声响起。 听到这个词,众人心里都很不情愿,每一次的迁徙都会给他们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平原中央以后会是重中之重,按照他设想的猪,都要在这里放养。 说到正题,铁娘子也变得严肃起来。而且,她的脸色也凝重的很。 再说了,大人物也是有区分的,就拿汤嘉雨来说吧,她是天鹅城的城主,一方诸侯,算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吧,但是依然有很多人能够制约她,让她无法获得自由自在。 但是他没有多大的惊喜,而是很悲哀的发现,这大殿也是被一层若有若无的流光给包裹着。那是禁制。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广场,比刚登上浮云峰时的那座广场还要大三倍的一座巨型广场,广场通体由一种灰白岩石铺就,最明显的就是广场尽头矗立着的石像,绝美的脸庞,看向前方。 她现在才知道,她乃是厄难毒体。毒经上介绍,厄难毒体不能医治,最后终会爆体而亡。 外围警戒的重要性,这兆龙的心中事情清楚的,所以,从他上了大树之后,就一点不敢松懈。 “这是先皇亲点要陪葬的人,你打算让我送个病人下去陪先皇?”皇上说话的口气看似平和,却不怒而威。 你个圆脸戴眼镜的男人,直接一头插进停车位里,也不管车屁股还在外面,直接开门下车。他一眼就看到了路边,穿着白色露肩半身裙的白子墨。 发完私信之后,余微就开始一遍一遍的刷着微博等待着顾瑜的回复。 就在胡八一他们以为任婷婷是被吞了的时候,忽然发现一道身影从巨蟒旁边的地上钻出,然后就是直接暴力的一拳打在它的身上。 方正卿看着气质大变的麻麻地,感觉到他身上浓浓的香火气息,就知道他用了类似于神打一样的法术,也不在意,退了回来静静地看他装13。 无非就是隔着屏幕,无法知道谁是谁,所以这些人毫不掩饰自己内心中的黑暗,把对这个世界的不满全部都发泄到她这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突然发现,天罗地网设下的包围根本不堪一击。 “那一辆吧,比较低调。”顾瑜手一指,指了一辆奔驰,她看了看这辆车子最低调。 魅力,叶天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想到宁采臣能够轻易博得燕赤霞的好感,想必他本身的魅力带来的,旋即心中一动。 张灵儿顿时有一些不知所措,在她看来张泽就是想要泡自己,不然陌生人谁会对自己这么好? 第一百四十二章 筑基来援 野平水来到甲字戌号山头的第二十五天,清云盟援军一直隐匿的两名筑基突然杀出,甲字戌号山头主阵外围全部失守,州廷一方死伤惨重。 康大宝带着三百残兵龟缩阵中,亟待长史不色发兵支援。 可被围困瑞锦门大阵中的清云盟联军自上次阵战过后已经打出了信心,这些日子出阵而战的时候愈发多了。 州廷一方先 虽然玉兰思对仙界的地理位置不是很了解,但大概知道人族天庭和妖族天庭的分界线便是东海。 信天游猛地睁开了眼睛,依旧还是躺在白惨惨的洞窟里,可体内却热流奔涌,浑身精力弥漫。 这一晃儿,魏天行下山也有近二十年的时间了,在回到这里,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所以望着圣清观的大门有些发愣。 石头有灵则生心,这石心对于罪己来说就像妖丹之于妖兽,失之非死即伤,但却不知这石心为何会落到了章铭手中。 “抱歉,我被门派的里的事情绊住来晚了。”贺煦南不好意思地同众人解释道。 苏橙越是露出这些弱点,欲色天若是感到开心。因为只有有弱点的人,才能够更好地被掌控。 当阳光来到阳间以后,入眼的是高楼大厦,摩天大楼,虽然是午夜,但街面上到处都是急驶而过的汽车,和三三两两的行人。 “玉师妹渡劫,应该没有危险吧。”杨琳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看着。 罗恩,赫敏,哈利,一个都没有少,甚至在后面还看到了斯内普教授。 沈菀生的白,这套襦裙是漂亮的浅粉色和嫩黄色两种颜色做成的,这样鲜嫩的颜色被沈菀穿在身上越发的衬得沈菀的肤色白皙细腻。 “是你让我过来的,别后悔!”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大胡子一步跨了过去。 君莫染隔三差五地往龙城跑,不用他说,龙逸飞也大概猜到怎么一回事。 “怎么活跟我们有多大关系,北平城前几个月才死了几万人,穷人家的孩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全都养了?”赵富贵说道。 直到一周之后的除夕夜,镇上堂口的人突然到访,告诉张秀梅,江绒打电话给了堂口的秦三爷,让他通知家里面,今年她不回家了,和同学在学校过年。 可是,王警官由于刚刚就已经发现自己都成了别人算计的对象,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对于潘素敏此刻认错的态度,也有些不以为然。 她这么折腾一番,既伤害了赵明晟也伤害了王大哥,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转过头,正好就对上乔斯年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庞,他看上去像喝了点酒,但没醉。 特别是在进阶这方面,就更是这样,之前他实力低微的时候,系统还能给他提供帮助,但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却只能靠他自己了。 尤其是时隔十年,再看boss穿上这身迷彩作战服亲自出马,凌厉的眼角已经有了时光留下的痕迹,他们看着都有些心酸。 “队长,我的诸葛连弩……!”余大华震惊的看着自己手中断裂的诸葛连弩,一副手足无措之势。 三人离开陈留郡后,在凤阳平原歇了两天,待李特烧退,又去往青州郡。 谁的钱都不是大浪刮来的,他如今一部戏的市场报价四五百万顶天了。 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带头人出现,其他的人自然会遵从这个带头人的命令。 跋锋寒也睁开了目光,在看到那道士的刹那,神色变得冷漠起来,似乎是认识这个道士。 或许上战场与敌人厮杀他不在行,但若是作为一名军师,那就不一样了。 “好的,您是全款的话,今晚就可以入住了,至于其他一些零散的手续后面可以慢慢的办。”长发妹点头哈腰道。 眼看叶老汉不断催动阵法与自己对抗,钱老祖顿时露出了讥笑之色。 两位主演对于飞鸿也同样很尊重,只因为这位看起来像是“监督夫人”。 此村落太穷了!除了一间崭新周整的土坯屋外,其余全是一米半高的歪斜木板屋,根本没法阻挡风雪。 他瞥了一眼周棋安的屏幕,聊天界面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沈诺发来的。 “不过嘛,若是在座的几位道友,有特殊的情况,我也可以赶制,价格上可以给你们打九折优惠。”黄曦山坐在藤椅上,面色倨傲,摆出一副比较高的姿态,淡淡地说道。 在做好是否牺牲自己的决定前,她起码要知道,这位魂师的真容。 秦铭集中精神,认真地反复默诵了几遍,直至把真诀无遗漏地记下。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今日他本来打算好好收拾收拾刘英武,但眼下看来,即便他不动手,刘英武这样自私的人,也早晚会自取灭亡。 面对这种情况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谁让昨晚是她先死皮赖脸给人家打电话的。 傅初霁现在提起这件事,无非就是在讽刺沈淮想走他爸的老路,繁星传媒虽然是老牌娱乐公司,但现在也是不行了,要不是背靠傅氏集团早就已经倒闭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急转直下 “火龙前辈。”康大掌门见了来人心里头轻叹一声造化弄人,随即恭声拜道。 跟着火龙道人一道入阵的,还有七八个练气后期的修士,康大宝皆认不得,应该不是与前者一道从重明坊市出来的。 “嗨,这时候还做这些虚礼干什么。”火龙道人看着康大宝如此恭敬,心里头颇为受用,脸上露出丝浅笑来,嘴上却还是客气一句 “这个混蛋。”赤红把手指关节捏的咔咔作响,恨不得一把火烤了那个老变态。而在一旁的子芪和蝠雷,则静静地挨在一起——其实说是蝠雷死不要脸地蹭到子芪身边更合适,观看着这一切的进展。 而这时那些海妖王侯距离李和弦也就只有二十里左右,如果是李和弦不选择进入到水牢之中,那最多只需要五六个呼吸。 这个道理罗丽一直都懂,就连举国侵略中国的日本,国内还有反战的人,还有支持中国抗日的人。确实不能把狼族一竿子打死。但是怎么甄别呢? “我我……我是青寇,没什么本事,能闯到这里都是依靠我的几个伙伴。”他略显惊惶地说。 不过在临走的时候,邢月便告诉了诸葛雨林,他会在回来的,到了那时,便是真真正正的和黑龙会决裂的时候。 坟墓周围,寸草不生,一股股邪气,从坟墓中不断蒸腾出来,让人呼吸一下,都像是要变成行尸走肉。 “好,今天晚上我和你们一起去试。”药长老挥着手对莫说,“你再说说厨房和柴火的事。”“还是让丽来说吧,她说的更清楚。”莫看着罗丽说。 不过这一切都和刑楚无关,他现在正在天魔郡的一家酒店里闭关。 “多谢太后娘娘厚爱,顾家遗训难违,草民不敢忘怀。”顾清铭说道。 众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看见沈泽一把将李夫人横抱而起,当着朝臣的面,就匆匆朝着长明宫奔去。朝中大臣都是过来人,自然知道皇上这举动代表了什么,于是纷纷摇头叹息着出了殿门,无奈的离去。 墨菲斯托没有回应维斯特,但他明显非常不爽,车内的气氛也沉默了下去。 看看,到底是正宗的逗逼,花样百出,真不是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和尚比得了的。 毁灭者双手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炮口的形态,然后更强大的能量波动出现,明显是在准备大招。 良久,朱医师才回过神来,缓缓将两张一模一样的药方放下,这是墨白自己用的药。 陈逸被吃,波塞冬也能稍微喘口气了,他从未像这样被人像条狗似的追逐。 可现在看到一二三有些无助地在机器上等待着扫描,陈东宇鼻子酸酸的,有种想哭的冲动。 一想到孙行者的可怕实力,秦烈便立刻觉的,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之事。 在林浩取得了花嫣父母的信任后,便开始付诸他的阴谋诡计,利用从他们身上得到的权利,为林家牟利。 “秦君,以后如果你不想在外面吃饭的话,我可以给你做饭。”坐在副驾驶位的桥本奈奈未说道。 其余的时间里,无论是谁跟他打招呼,边远航都是那副爱答不理的表情。 “准备好了就开始!”子翔说到,他可不想被别人说是自己偷袭。 庄坚也是点点头,青翼神族,万灵祖录之中也是有所记载,如果说朝圣皇极天皇族是自诩血脉高贵,那青翼神族就是本质上的贵族,甚至可以说,其并不属于人类范畴。 “青元孟,如果你觉得我的做法不对,可以去跟大长老告状,他同意我立刻就走。”蓦然一道响声回荡,轻灵的嗓音中带着森冷。 闻言,雷伊他们也凑了过来,看了看布莱克的右手,又一齐转过头看着拉诺尔,显然在等着拉诺尔回答。 布莱克惊讶了一下拉诺尔可以在自己的心中讲话,然后试着在心中说话,与拉诺尔交谈。 “苏良樱,你在做什么?”族长带着几位长老和爹爹出现在我身后,阴沉着脸,一改往日的和蔼。 这银煞星君历经几番激战,才摆脱猛虎的撕咬,见到身边的主将全部阵亡,只好施展自己的本事,飞空离开,直接向北飞向了川州城,在那里继续阻击备战,准备继续卷土重来,收复夏州城。 她身后路过她的那些人多多少少都会注意一下她,俱是眼底闪过一丝晶亮,只让董如的脸蛋羞涩更红了些。 米兰已经做好了早饭:现成的面包,需要热的牛奶,去超市买的沙拉酱。 “喜欢就去追,然后好好的疼爱她。别让自己心爱的人伤心流泪。”王瑶伸出手,握着林鹏的脸庞,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上,抓住他,我不信他能逃跑”后方那喜欢煽风点火的恶魔不断的鼓动着,但是它自己却没有任何的行动,而是指挥着其它的血兽以及恶魔。 亓花是没有听到主人跟亓灵灵识传音的话,所以并不知道亓灵在它之前也在跟主人说话来着。 “你们进厨房来干什么?这厨房是你们随便能进来的吗?”老巫婆两手插腰瞪着南宫旭和五个宝骂道。 对于世态炎凉的淡漠,“高总”并不觉得意外和不可接受,他曾经亲眼见过也亲身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心态倒也很是坦然。 南宫旭顿了一下,心想:谁会给他送东西?他在这里又不认识人。 “半仙,那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在这里等死是吗?”南宫旭瞪着半仙问道。 那般模样,好似眼中隐含着怒火一般,口中之声更似乎是召唤命令之音。 尽管知道一些内情,可坐在旁边的胡大胖子,还是忍不住酸溜溜地长吁短叹。 可是眼下,又遇见一具行尸走肉,而且仅是从气息上,他就感应出来,眼前这具,比荒芜平原上曾经出现的任何一具,都要强大。 “呵呵呵……”李若仙也望着周围落了一地的刀枪棍棒,娇笑不已。 如果苏铭真的叫来了罗康……当然,张帅并不认为这种事情会发生。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大败 阵中一时甚嚣尘上,阵外的锦衣筑基却又怎舍得放过这个机会,整好队伍,掩杀过来。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陡然出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道,一条狰狞的赤色长龙从火龙道人的手中的无极道印喷薄而出。 它足有四五丈长短,丈许粗细,整条龙身似是由无数焰火构成,只在呼吸吞吐之间,都有烈火与烟尘从齿尖掉落下来。 显然,大多数时候,为普通人着想的张越也只是出于自己的某些目的才会如此的,越发强大的实力让这个家伙越来越不像前世地球上那个热心的模范商人了。 其实,在灵台方寸山的上山之路,布置了许多阵法,而太极神石也是阵法的关键,可以凝聚怪兽,对登山之人进行攻击。 翠竹林中,往昔一直暗中隐藏的护卫也纷纷显露出行迹,感觉心内有一股大恐怖,一柄刀锋的光芒不时在他们心内闪现,让他们根本无法静心。 萧月笙和穆霖拜谢过后,就被下人恭敬地带着去了现在属于他们的住处。 如今,悲风公国的弱点是切实存在的——利用‘零关税’大量掠夺资源,然后停下了商品的出口,不管国内怎样消化产品也只是杯水车薪,无法将这个国家从悬崖边缘拉上来。 吴起却不这么认为,冷静的分析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这虫族是大威胁,而且我感觉这虫族的变故,未必是好事情,所以我们要打探清楚才行。 二人一路说着话,互相试探着彼此的口风,只是一路聊下来似乎都有打在棉花上面的感觉,让人无处着力。 路上穆妍和冷四方相谈甚欢,冷四方真的感觉穆妍就是个头脑聪明但是行事颇为洒脱的年轻人。冷四方也十分确定,萧星寒是真的爱上了穆妍,那些剑龙卫的确是萧星寒的属下。 在睁眼后,仅仅是那一刹那,克里米亚终于想起来了,自己那心里狂躁的不安到底是什么。 李世民不愧是千古传扬的皇帝,鸡叫三遍时,李世民已经在勤政殿处理奏折。 见封成瑾分析头头是道,顾梓璇心下了然,放宽心的同时,也忍不住朝封成瑾的高智商加高情商,以及乃至那种万事皆了然于胸的自负看去一眼。 而她身后跟着几个两个丫鬟,两个老妈子,外面还有七八个的家丁,应该是保护她的,如此大的阵仗,可见是个地位不一般的人物,而且她身后的老妈子也是贵气十足,但却并没有骄奢跋扈的样子,可见是很知礼的。 “那我就先多谢鲨礁大哥了!”离天皇朝那人顿时有些兴奋地说道。 “边疆军营的人?那他为什么会离开军营?是出什么事了吗?”雷寒面具下的一双漆黑的眼睛转了几转。 “那就还是我娶你,我娶得起你!”夏秋上扬着嘴角,再次‘露’出了自信的表情。 因为他们出生就比别人不同,家中有人是御厨,每日接触的都是最最顶级的食材和菜肴,所以自认为在做菜或是厨房里他们要比别人高上一等。 “过来了?”想着已经出国五天,算上上周天逃跑的顾梓璇,他已经整整六天没见到她了。 原莉莉清晨醒来,看了一下空空的身旁,心里很不是滋味。林枫昨夜又没回来。尽管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把心思都放在林枫的身上,但依然情不自禁。 他原本与历城县尉在几百步外的醉仙楼喝酒谈事。忽然听到楼下街面上一阵喧闹,放眼望去,才发现是自己的儿子追着一个少年横冲直撞,整个街面上给弄得一团糟,感觉儿子给自己丢脸了,这才下楼与县尉走了过来。 许二少满脸通红,结巴的说不话来,赶紧站了起来,说:“那我回去了!”然后逃跑似的就没影了。 亮白,成了一片,形成一把刀的模样,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那光柱之中走了出来,之所以说走,是因为在场没有人白痴到认为这把刀是死物。 只是这玄黄大印的力量,足以拍碎一颗星辰,而那八部天龙的额头,也绝对不是寻常人的额头。 此刻,迷宫中传来一个声音,原来是到了送饭时间了。杨湛放眼望去,除了石墙便不见有任何人的踪影,却也是奇怪非常。但不久便有一个被绳索系着的篮子从空中悬落下来,里面装着简简单单的一碗饭菜。 “阳龙刚?”辛岚皱着眉头看着身后的地图,想了许久却是没有丝毫的思路,袖子一甩,地图立刻飞起,浮在半空之中,出现在众将的眼前。 宁海控制的巨石下落当然不可能就是随随便便的让巨石落到地上就结束了的,别忘了,宁海有一项别人没有的能力,重力控制。 而此时,在传送阵形成的空间通道内,叶起正和众弟子谈笑言欢。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面贴面,和蜘蛛蝎子蜈蚣坐在一块儿,一想到身位竹节虫的自己,可是他们美味的食物时,她的心突突乱跳,就想夺路而逃。 他跟着辛岚时间不算晚,对辛岚还是有些了解的,能让辛岚做出这样的觉得,毫无疑问是那关姓青年的能力。 辛岚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这样来打扰到他,而且,这个事情还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 “好,不过,我很好奇,到时候你要怎么介绍我呢?”她看着夏晋远。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乘凉的人渐渐开始散去了,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回去吧。”我轻轻推了推乐乐。 苏修便点了点头,也有心讨唐枚的好,说道·“大嫂不是喜欢雪儿么·雪儿听到琴声还会跟着叫呢,可有意思了。”一边就叫珊瑚把雪儿抱来。 如果不是这样,换任何一种方式能帮高浩天,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可是现在? 此刻随着穆大少的到来,李千斩与妙音老道却是齐齐向着穆大少看来,其中妙音老道脸上却是闪过了一道掩饰不住的怒气。 第一百四十五章 火龙重伤 “伯伯,师父跟蒋师叔他们追上来了。”立在舟尾,一直朝后打望着的裴确倏地兴奋地大叫起来。一众重明弟子本都惴惴不安地围坐一团,此时尽都跟着站起身子,惊呼起来。 “叶师兄,慢些、慢些。”舟上的裴奕其实还要比裴确发现得早一些,面上同样浮现出喜色,忙朝着正掌舵的叶正文小声呼喊起来。 “呼,好,后头 “上朝”高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喊声,众大臣听了一个个低下了头,半弯着腰,手中拿着一本奏章附着身子超前走去。每个大臣走在阶梯之上,都要保持一段的距离。一个上早朝。就走这个楼梯就足足走了十分钟。 苏晓苓依稀只记得睡前,吃了一点安定片,等到她再次醒来,就到了这张陌生的床上了。 泽言转过身来,看着若离,唇瓣微微开启,复又闭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转回身子,继续走着。 ”呆子,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让人家如何解答!“苏芊芊很是无奈的白了徐阶一样。 “不正经。”季子璃娇嗔一声也不再乱动,她赶了两天的路可是累极了,她可不想在被他压榨。 这锦枫怎么这么可怕,真是的,还是公子好,公子可没这么残暴。 “末将在!”包括四位镇国武侯在内的所有将领,闻声向忠武侯孙岳白躬身一拜。 看他有点窘迫的样子,凌未来轻松了一点,她自己的心思已经压了下去,现在是努力想要撮合到他们两个。 在大宇宙,也就是20年后被人们定义为麒麟宇宙,而目前仍然被称为的大宇宙里,有三万多个坐标是苍穹宇宙记录的,只要在密境里对准了坐标,就能瞬间到达。 飞燕脸一红,道:“萧雅丹刚刚回来,疲惫不堪,为了不至于场面太尴尬,我才说不知所踪,这样吧,你稍等,我让她前来,我们一同商议。”对萧伯瞰使了个眼色,萧伯瞰不情愿的退去了。 只是想想就觉得渗人,毕竟怎么吃动物也好,毕竟人想要吃同胞的时候还能保持心平气和,说实话我真是觉得有些难度的,能做到的人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了。 心理战和信息战,是现代星际战争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并不因为交战双方因物种不同、语言不通、交流方式不同,而无足轻重。正相反,这二者的有效应用有时能直接改变战争格局。 已然这是下逐客令,慕梦莲刚要张嘴回击,就被沈若水拽住衣袖。转过头看见母亲的眼色,虽不服气,但还是闭了嘴。 此时那金色太阳战甲发出无尽光辉,犹如一层层太阳耀斑一样,不断地对抗那冲击波,这一刻金色太阳战甲像是活了一样,一个虚影从甲身中走出来,张开双臂,形成了金色壁障,不断地抵挡那可怕的冲击波。 “我这不是就帮你们的吗,放心好了,我一句话,怎么也值个几十万的。”刘明青更是得意的哈哈一笑。 维鲁斯带着其余的佣兵再次追击,深入密林。这一次进入密林,却是没有之前的那种威胁感,所以杰瑞也就放松了警惕,带着部队急匆匆的向前追击。 随着法月的施法,山洞里渐渐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紫色法阵。那水晶瓶,刚好就在法阵的中心。 李察知道自己还没有能力解析这样的公式体系,但他依然在努力地解析着,因为他发现神巢中蕴含的数字竟然和他在苏海伦身上看到过的深蓝咏叹有些相似。李察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这条线索。 他们压根就没有想到,云天扬根本就没有离开这里。而是一直藏在沙砾之下,看着他们。一般的人,若是得知有人追杀而来,必然会迫不及待的逃走。但,谁知道,云天扬竟是反其道而行? 这让童安他们有些尴尬,因为这一条魔鱼,萧铁真心没吃到多少,几乎都进了他们的肚子。 敲门声响起,一直坐在沙发上闭目凝神的孔祥,心神一颤,微微睁开双眼,应该是陈琅琊。 猿飞、团藏等人都没有开口,显然也是想试探一下宇智波家的态度。 “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攻击我们的战士。只要重要人员没有损伤,这一仗就相当于赢了。”李察缓缓地说道。 罗云子见此则是微微摇头,轻叹道:“汝已出十分力道,可知吾藏于五分劲?再此争斗下去也无休止,罢了,此次争斗吾认输。”随即便把手中掐动的剑诀一收,前方万千剑刃也随之消散,化作一抹流光长剑插入剑鞘之中。 胡老没有跟陈琅琊继续在孔祥的问题上纠结,而是好奇陈琅琊究竟想用什么样的方式对付东方家。 “进房去看我父亲吗?”慕容燕儿心里一惊,却仍抱着一丝希望的问。 没什么了不起的,最多就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罢了,半年后老子依然是一条好汉,只是这件事连累了导师,那却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所以这个院长,他肯定是要见上一见的,不为自己,只为了老师。 美洲当然就以北美为主,南美连开拓市场的必要都没有,那里没有现代国家。 第一百四十六章 自作聪明 “我才好带你们逃出生天。此役大败,你小子身为阵中主官,论起这失阵之罪,比老夫都还要大些。 待合力助老夫养好伤势,老夫带着你一道斩了那林家筑基,将功补过。回到州廷,伯爷责问下来,老夫也才好为你说话。” 康大宝心中惊怒交加,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沉声言道:“前辈怕是吃醉了...” “你. 听到边上的男子讲话,服务员妹妹这才反应了过来,原来自己差点就要靠到人家怀里了,忙坐直了身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两片红晕随即附上脸颊,看来娇羞可人。 宋端午又纳闷了,心想钱福贵这个破弹丸之地怎么今天变成水陆堂会的时候,却走进來了一票黑西装白衬衣黑领带的人,为首的宋端午自然认识,不仅认识,而且还再熟悉不过。 说到这里周亚夫则咧开大嘴朝着李鲸弘憨笑了下,不过后者显然有点对他抢了自己位置感到有点无可奈何,但最终只得翻翻白眼就此作罢。 雷鸣乾心有不甘地望了他几眼,救起昏迷中的两俘虏,让他们在大树下掘出一个大坑,把二十几具尸体随意地丢了进去,简单地埋了。雷鸣乾自己则押着黑衣人,跟着罗铁锋朝东城门方向走去。 要不然,还有哪个势力的人,让天玄‘门’的长公子都闻之变‘色’呢?让地衍‘门’的三公子鞍前马后?因为对凌霄殿不了解,郭临无从推测她在凌霄殿的地位。 三位魂级外‘门’学生,也连连点头,眼睛里都是哀求的神‘色’。不管怎么样,修炼到这一步,极为不容易,废除经脉甚至比击杀龙卫还要残忍。 即便这样公开场合的战斗,参赛的魔法师们不可能用出什么太过于高级的魔法来,但即便他们只是释放一些低级魔法,那也是值得一看的。 这个时间点,花卉市场里的人还是挺多的,附近的人虽有些不明就里,但也都下意识的远离开了赵敢。 他没有遭逢江韶云,方夕,甚至连前些日子活跃异常的沈雁飞也不见踪影,他路过碧莲洲的时候,凌远声也告诉他,一切安好,未见大敌。 如此温柔的人,用最温柔的口气,说出了这句刀子般的话,盯着这张满溢着笑的脸,她不由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蔓延至全身,身上陡的起了阵阵冷汗。 西梁国成年的公主,除了太平公主,都有自己的府邸,并不住在皇宫。 他还有38个名额,过来这里开会的人可没有这么多,都是高层的人,各个公司的总经理,总部这边反而人多一些。 捕猎哇咔咔!这可是话本里的事!终于可以亲自体会了!神界都没有野味,只有神兽,可以化形,有思想,不敢吃。 等把人踢出去后,少年瘪了瘪嘴,裹着被子回到床榻上,看了一眼放在床头叠好的新衣服,不用想那就是他的。 雄阔宫门对着的鱼龙大道,守卫森严。街上冷冷清清,一般的炼气士自然也不敢随意靠近这里。 ——我会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你,向她证明,她究竟有多么配不上你,失去你,她会后悔一辈子。 李兵一脸的苦笑,这位老板竟然看上了放在店里展览的超级跑车,这真是难为死他了,要知道这辆兰博基尼毒药,他们极限4s店也就只有这一辆而已,每一次都只是拿出来展览一下,然后就收回总店了。 一刻钟以后,战魔宗那座雄伟的大殿也是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单单这气势雄伟的大殿就震撼了所有人。 “……”本来还有一大堆话没有说的余月儿,看着夜白然的后脑勺咬了咬牙。害得她都演不下去了,这样还演就该被人当成神经病了。 幸好自己有阳刚之火,不然的话用普通火焰什么的,那还不一晃数百年过去了。 昨天那个冰冷的声音还犹言在耳,关于落水者的事情他还没有理由冒着身份危险去告知一个不值得完全信任的人。 那云青山,虽然色是色了点,但是武功那么高,肯定也是武林中人。为何跑到这荒山野岭上的原因沈云悠不去追究,可是随随便便就让人当他徒弟的事情,沈云悠却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不过这个公公也是,东篱眉头紧蹇,能做出这种荒唐事来,自己对他的看法之前可真是过高了。 “不是针对你,那是针对谁?谁才能有足够的份量让他重视?”,杜月笙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那是一条从左肩腋下起到双胸间的长痂,宽约八毫米,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不是有地境中级的灵魂修为吗?难道那鬼帝也是个灵魂修者,而且修为还不下于你?”秦梦灵再次追问道。一路行来,徐洪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在不断的提升,她很难相信鬼帝能从徐洪的手上逃脱。 “输了就是输了!”,燕神武的执着近乎于执拗,他也知道杜心武是跟车内的革命党是一伙的,所以输了就直接认输,而不是拼死反抗。 “你,害死了仙儿的孩子?”百里沧溟微眯着眼,似是诉说着一件再是寻常不过的事情。 沈锋的掌力与项燕的拳风撞的实了,随即传出一声巨响,带起一阵飓风。 第一百四十七章 影响 “甲字戌号山头已失,清云盟修士已在原处将瑞锦门大阵阵基复原?” 衮假司马右脚上的官靴已经脱线,靴底已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此刻他正裸着五根脚趾踩在莫家老祖刚掉下来的脑袋上头,听闻亲校从信符上得来的消息,面上表情稍有惊愕。 闻听战报过后,使得他心中不免有些懊恼起来。早知如此,还不如多 曾经,他甚至还庆幸封亦晗受伤,因为这样他就不用和自己抢贺兰冷夏了,而这一切放在眼下的情景来看,真是极具讽刺的。 龙修冷目自持又毫无温度的语气,让冷月心口微沉,皇后娘娘下旨,没由来的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会开始的时候,司空允从正心殿出来,由两队弟子开道,御剑从主峰来到迎客峰迎宾殿。 翻过第二座山峰,来到第三座盾灵峰,见一人面容粗犷,豪放不羁,此人便是盾灵。他正被三只花豹围在中央,但神情不见慌张,面容不见变色,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时刻监视着每一只花豹的动作。 “我不喜欢食言而肥。”夏侯策抬脚朝门口走了过去,宋依依愣了下,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花容、花蕊互相看了看对方,犹豫了片刻,跟着孤雁走了进去,众人也陆续的跟着走进了石门,立刻有无数骷髅迎面而上示意众人离开。花容、花蕊举剑便砍,众骷髅纷纷散去。 王思瑶确实累了,来到赵福昕床上后看了看还真是干净,赵福昕这些日子不在家里,但王氏每天都会给他收拾屋子。她躺下后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了,这时想起来大牛还在椅子上坐着。 若不是刘菲菲夹在这里,一切自然非常简单,直接上门抢就是了。可是现在,真的有点麻烦了,时间又不等人。 “你真的决定了?”辰星把佩月月送到花园的大门前,迟疑地问。 “我倒是开始喜欢这些蝴蝶了。”音铃说着,呆呆的看着手腕上的蝴蝶印记陷入了沉思。 其中一扇门才是发出“吱呀”声打开一条缝来,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好似古老的藤蔓盘根错节,而在那鼻梁上方还有着一道明显的刀痕,使得这张脸,若是在夜晚,怕是能够止儿啼哭也不夸张。 他将通过天蚕变修炼出的天妖之躯收了回去,转换成了自己的本体。 李宝成抱着那一包钱低头慢慢的走着,这会他们兄弟俩应该不在家吧,王励伤的那么重,肯定要去医院的,对,就现在去。 后来她才知道那一杯茶不止是单纯的好喝,还能增强精神力,价值千金。 叹了口气,沈林从地面捡起了一把匕首,开始给雪豹妖开膛破肚。 如此近距离接触,沈远还发现,由于互相的挤压,导致大雷的形状变化莫测,在背心的包裹下,扩散的特别明显。 莫天星一时默然,最后叹息一声道:“父亲,那都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前了,时代变了,问剑山庄也变了。 而他从万妖国来到这南部沼地,必然要经过大魏的领土,危险重重。 她去过无数地方游历,探险过秘境迷宫,探索过古老遗迹,也斩过恶龙,打败过魔王,还在世俗王国当过国师,做过宰相。 “给我三千万,我们恢复关系。”方瑾年语气略微有些僵硬,眸光看着江悠悠,依旧高高在上。 天茗急忙道:“你们先闪开。”随后直接以神通“刚柔并济”,与对方对了一拳。 “我凭什么相信你?”虽然和沐凌天所知道的完全符合,可是沐凌天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相信白宇。 尤其是魅狱宫的修士,他们整日担惊受怕,赵一山如此疯狂,明目张胆的对付魅麒,他要是迁怒于魅狱宫,他们这些低阶修士,可就要遭殃了。 从黄金巨人部落回来后,钱翰知道自己已经无从逃脱,非要帮他们解决掉顾南不可。 然而一场灾难又让时光倒退了几十年,李杰他们虽然有车,但是却没有了路。 虽然在这山林当中声音会有回音,一定程度的影响了,枪声传来的方向。 种田相对倒是要有可行‘性’一些,但也需要寻找种子,技术上的活大家都可以学。 雨下得大了起来,在一阵狂风骤雨中,他们所在的这个军用帐篷竟也有些风雨飘摇的感觉。连他们的电线似乎都受到了干扰,帐篷里的灯光时明时暗,气氛相当的诡异。 但是,李杰却奇迹般的醒了过来,虽然三天三夜水米不进让他非常的虚弱,可他的伤势却在缓慢的恢复。在水米不进的条件下,更不要说有任何的药,他的伤势虽然非常缓慢的,但确实在恢复了。 跟在盾车汉军后面不远处,正在逐渐加速,打算等盾车消耗光明军最后的火器后,冲上去射箭的蒙古骑兵们,清晰的看到了这一幕。 而有人来找胡蔓,或是熟人和顾客问起来,统一都说回乡下老家去生孩子了,除了武原,苏嘉兄妹和赵渊,基本就没人知道了,连赵峰育武战都没让赵渊告诉。 第一百四十八章 柳暗花明未见村 “老贼!”叶正文须发皆张,痛骂一声,黄玉如意再刷。 火龙道人眉眼一抬,身上气息渐渐回复起来,见了叶正文施法他都不起身,只捻指掐诀,口中吐法。 一面焰火城墙倏然立在其身前,叶正文黄玉如意刷出的一十八道玄光甫一遇上火墙,便湮灭下去,毫无作用。 火墙火势稍稍一振,便燎得足有数丈之远的叶正 他的言语中透出峻拒的味道。也是,他现在正在一百连败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哪有心情关注其他。 如果海伦是参选人选中的最佳选择那是再好不过,如果有比海伦更好的人选,那也只能对海伦说抱歉,毕竟周毓投资拍摄铁达尼号是为赚钱而不是为了成全迈克与强尼的人情。 童玄霸什么时候去抓都可以,或者他不来找麻烦的话,完全可以不去理睬他。但是归阕的夺舍重生可是至关重要的,这个时候出现任何差错,那是永远都没有办法弥补得了的。 慕锋早就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其实他一直没有说,就是希望这件事能够稀里糊涂的完事,但是现在看来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到了这个时候,他只得一五一十的将事态的经过给说了出来。 郑楠不得不感慨这个信息化的社会,这么短短一会儿时间,竟然有媒体记者赶到了,虽然不是专业的摄像机拍摄,但那几位手中举着的dv绝对是高清晰的进口产品。 嫦曦突然觉得,似乎把自己和这三个家伙留下来,并不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你好!我是县人民医院的周望风!”周望风最先走了上去,和几位领导握了握手,他笑呵呵的说道。 他淡淡的环视四周,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在等待救护车的同时,也在彼此对视着,一个个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还有捉摸不透的内心世界。 无论哪一个行业,追求完美都是绝大多数人的努力方向;然而真正能达至完美的作品几乎是没有的,倘若某物品的制作真正达到了极致的完美境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意味着那是再无进境的终结物了。 “茉儿,最近嬷嬷有些不舒坦。你搬过来陪嬷嬷好不好?”苏麻轻轻的笑着问道。 秦正笑了笑,“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环顾一圈发现有更多人簇拥而来,可见方伦的话被有心人听见,一经传播之下惊动了这些秦门弟子,纷纷上前见礼。 “还以为夜王不来了呢。”夜王前来,慕颖的事情自然暂时就被搁置在了一边。西夏帝皮笑肉不笑,勾唇淡漠的说道。 “皇上,人有相似,树有相同,这又有什么,不对的呢?白芷也好,白兰也罢,兰心师妹也是,长相相似,难道是错吗?当初遮住,不过是为了减少麻烦罢了。”凤咏笑着说道。 那人足下一顿,有些意外地朝她看去,璀璨的眸子里隐隐带着一丝触动和不忍,就这么定定的看着起不了身的伊若涵,又好像是在若有所思着什么。 老八知道夏茉在乎九儿,想了一下,看着夏茉,“这事其实你最好别插手,德妃和四哥也不会害了九儿,当年能让九儿去太后跟前,就已经是大恩典了,现在……”老八没说下去,他相信夏茉明白他的意思。 希尔的出身竟然是暮月神族?不然怎么解释他的姓?除了暮月神族之外还有谁敢姓暮月? 这家福利院很大,无论是环境还是设施都是一流的,顾玖玖从前院走到了后院。 顾玖玖侧头看向男人的时候,就睹见男人唇角边噙着的若有若无的笑。 因为金龙太子和萧元帅都在这里,心里有许多不解的耶律鹿鸣,就特特地把大辽的这些个萧元帅、金龙太子和长公主一起请到了自己的军帐里面,一起吃烤肉,去喝茶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一路上黑尘子和林道长红尘子他们几位也在说这个事情,林道长一定要做法,但是万一有什么闪失,就不太合适了。那么多人在等着看呢,如何是好? 此战一开,就再次杀得天昏地暗,已经魔化的慕容苍生等人都感觉到了无奈,他们在魔主没有下达指令前宁可战死也不敢撤离。 “你们还来真的?”管廷国惊讶道。他认为花极天在那天车轮战之前,说要开创补天门,不过是闹着玩而已,现在看李长言的意思,还煞有介事。 她本身就不是那种特别自信的人,如果再被他打击,以后估计真的该一蹶不振了。 “恩师,你的意思是想去看看?其实我觉的可以去,起码他们还奈何不了咱们。”金道元一路上都在沉思这个问题,这次道出了心理话。 “先去酒店吧,一会咱们在定明天计划。”战天看了看之后道,这些东西在他眼里没什么特别之处。 随后两人又有几次谈话,但都被胡晓雨把天给聊没了的情况下终结。 高浩宇不提张晓虎还好,一提张晓虎,何曼姿忍耐多时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出来。 接着又拍了拍哥几个,好不容易把哥几个全都叫了起来,哥几个都是睡眼朦胧,那意思就是要在这里睡,我心里这个郁闷,这都是什么流氓,‘大哥们,咱坚持一会儿打车回家睡中不?’我让他们折腾的现在都有点醒酒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陨道 “九叔,我去追那两个小贼。”林家弓手朝着灰精隼射出一箭落空,气急败坏,便要越过韩韵道去追击段安乐与魏古二人。 一道赤色剑光将其圈了回来,韩韵道低头敛息默不吭声,十数道赤色剑气荡射而出,逼得林家数人又后退一步。 那位九叔面色不好,眼前这小贼修为不高,但这手剑术倒是有些造诣。 就算未得 “八方太乙倒乾坤,借吾阴阳反璞分。封!”祸斗伸出两指,直击中千羽鹤额头,一道妖气,直注入千羽鹤身体,千羽鹤立马便化为一只白色的雪鹤。 等她睡饱了醒过来,恰巧距离医仙镇,只剩下不到一刻钟的时辰了。 开幕式的第二天,因为今天就是预赛开始的时候,所以真嗣早早就来到神奇宝贝中心,看对战的分组表。 慕容凝月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之后,手上空间戒指光芒一闪,夜妖娆的尸体便被她收进了空间之中,干脆利索,现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顾筱娴这么想着,然心情却是更加沉重,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想把那份沉闷压下去。 若是在将商人看得十分卑贱的前朝,楚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楚家朝商业上发展,因为那样的话,简直是要引领着楚家往衰败甚至是灭亡的道路上走。 “那我再加把力,让他有致命威胁就行了。”二长老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淡淡的道。 计划从最初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一切,如今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他一早便安排好的,所以他值得,不值得,都和她一样,是无所谓的。 “我们还能这样潜伏进去吗?”望着落地的十几人,周天有些担心阴阳龙凤图被人发现,道。 而眼下天鹰让她看不透实力,也看不到时多少的丹师,从而天鹰的扫视让的她有着一抹心惊的感觉,她其实也是害怕。 这边朴老板还有些懵,听见尖脸男子的话后,下意识的挥了挥手。 只见,那魔物,左边的身躯化作焦炭、右边身躯化作冰雕。砸落在地之时,身躯猛然间化作齑粉。 一句话功夫,刘天浩已经将贾诩拖到主位上,并且两手按住贾诩双肩,就是将贾诩给按坐在了自己原先坐的位置上。 价钱不算高,如果这东西真的在外面拍的话会比这个价位高不少,但是这里的东西大家心知肚明很多都是见不得光。 既然进入魔窟深处,他们早就有所准备,必然会有这一刻,所以所有人在王兽出现之时,并没有慌乱。 他老了,总有一天,会将自己的位子传给自己的儿子,现在有个出色的儿子,跳了出来,愿意承担这事,愿意挑起西泽岛的重担,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已经感觉到了时间法则带给他越来越大的压力,要知道,呆在这儿,哪怕是平时,他也已经开始有些精神迷糊了。 一两秒过后,那架直升飞机仍然在空中盘旋着,而机上的重型机枪仍然对着灯塔在疯狂的喷『shè』着火苗。 “这?应该是丁将军的兵吧?”高顺犹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回道。张辽倒是呆在一边并不言语,不过却是露出一股思索的神色。 “算你识相。”凯撒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随即带着那五名黑袍人走出大殿。 贺晾祭司说话的时候,明夕发现他那半透明的魂体,已经变得越来越淡了。 司徒瑾手里握着金月枪,枪尖分外现眼,酒楼老板养的一条大黄狗这时候跑出来,对司徒瑾一阵汪汪汪。 由于尖刀军的突然出现,倭寇的阵营出现骚动,异常混乱。徐海更是吓破了胆子,因为徐海武力低微,根本不足与江湖人士一战。 在达成了合作协议后,明日香忽然闭上眼睛伸出右手来,在一抹璀璨的彩色光芒中,一颗如同星星模样的彩色透明水晶缓缓浮现了出来。 唐无媸,唐毕和唐露三人看见此等情况,都知道这个姐夫武功已然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更胜从前了。 尹俊枫和铁香雪遇到这顶轿子,不由得身子一侧,两人一起让开了这顶轿子。看着那顶轿子,尹俊枫和铁香雪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疑和不解。 但这上万人却面面相觑,无一人知道上位是谁。当然,李灵,王以清,王以安,南海双神这些知道上位是谁的人,也不肯告诉张雍杰。 也让周围看戏的人,心里也堵得慌,加上舒静好是汉江的英雄,一个个更忍不住替她开了口。 时修宸视线落在了一旁的玉佩上面,双眸中充满了浓郁的杀气,好似能够两人吞噬。 特别是几位精英级强者,在没有同级敌人纠缠的情况下,那些低级隶族是很难将他们留下的,所以只要冲出重围,他们依然有很大的生存几率。 严乐以观察时还发现,这路上都安装有摄像头,好在两人都是侨装打扮成任相天和朱子庆的,摄像头把两人的影像录下来,也只能是任相天和朱子庆的,一时联想不到两人身上。 第一百五十章 非胜 “狗杂碎!”火龙道人朝着掠过身边的康大宝等人怒骂一声,玄印六木盾才迎着红脸筑基的兽骨棒挡了上去。 好在这红面筑基先前已被康大掌门拿射星弩击碎了趁手灵器,擦断了左手小臂。 火龙道人虽然伤势还要重些,可这红面筑基要拿下他,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直娘贼!想跑!”火龙道人才不甘心给康大宝 隐隐还有一丝前世,善良宅男个性的陈星宇,却也不会因为一句言语就要别人打生打死。 最后我还是在大海中遇到了船,一艘游艇,似乎是私人游艇,在海上旅游的。 青年见逃不开,只得一脸苦相的转过身来,然后一个纵身跳下二楼来到了凌雪娴面前,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军绿色t恤青年脸上的沮丧已是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捧浓郁得化不开的谄媚笑容。 不久,居然愣是给九头牛挤出了一个范围达到三四百来平方的冰洞来。而且,防圈像是绞肉机一般不断的旋转着。凡是挤压过来的冰块都给直接绞碎。 正在这时,莫枫的耳内突然传来了细微的沙沙声,低呼一声,然后一把拉着面前的林强闪在了一棵大树的后面。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后,在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男子缓缓地张开了眼睛。 否则,现在的系统也不会如他所见的那么漏洞百出和各种违和感。 “二叔,你到底为什么对我交朋友都如此纠缠不休?”宋之星有些酸楚,又有些疲倦的问。 “……什么反应都没有,平平静静的,一句多的都没问就睡了。”他边说着,边觑了眼夜枭的神色。 最后一下了,神识费了好下劲,终于向前又微微动了一下,这一下也许连十分之一毫米都没有。 张艺想说什么,但是话语到嘴边却一下语塞,他不知道从什地方开说说起,发觉话似乎已经全部说死了。 天天绝望的趴在门背后叫了一声,可那门里却彻底没了动静,顿时让天天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我再也找不回他了。”陈多多眨眨眼睛,手指紧紧的抓住腹部,眼眶早就已经湿润,她喃喃自语。 老道手中的扫帚突然掉落在地上,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大声的哭泣起来,这种样子张艺他们是从来没有见过,在他们的印象中,老道一直都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从来不会有悲伤的哭泣的一面。 之后太子带着人进去了牢房里面,打开牢门,把那个杀人犯带了出来,然后再把自己派人找到的和杀人犯有着七八成相似的叫花子丢到了牢房里面,代替着三天后要被腰斩的杀人犯。 擦身的瞬间,墨流殇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扯了回来,沐璃身体一时不受控制的扑栽在他的怀里。 一碗清澈见底的米汤,两碟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咸菜,还有一块硬邦邦的馒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王道士将吊坠挂在脖子上便在蹲在骸骨附近拿出一把匕首开始挖掘。 法律是最后的底线,在不犯法的前提下,你最起码还的讲点道德,不说让你当个好人,至少能过的去。 听到这句话张艺心中赫然开朗,这段时间他奔走于嘉林市的各个角落,目的就是为了拯救嘉林市的这场疫情,这应该就是善念,而伴随着张艺的这种善念越来越强,他的法力也在慢慢的消失,而那个怨念的法力也越来越强。 余阳眼看湾流商务机即将飞出改的连北美都不认识的‘改良型·改进型改霍克’的射程。 而方豫自己,则是先使用塑水术做了一面水镜把自己包住,又用奥术伎俩改变了水镜的颜色、透明度与折射率,使之可以折射周边的影像。 完美的身材曲线吸引着无数目光,有热情的男生就把手伸过来,想带她一起玩。 接引准提两个则看他们离去的背影,提起来的道心终于松了下去,但心中却像被割了一大口肉一般,忍不住地抱头痛哭。 如果研发出对应的操作系统,再对算法进行优化,或许3天完成基因测序都不是梦。 再说,看他们一路过来的碎渣渣,还有逃亡的诡物,就知道这个是假不了的。 乔婳当然知道游潇年不会这么容易死心,只是游潇年一去,沈蓁肯定又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黎星若适时地走了过来,伸手接过他左手拎着东西,随后当着白鹭的面,十分自然地再次挽上叶青阳的胳膊。 三元农业召开股东大会,商议增资扩产计划,以及欢迎新加入的2万新股东。 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的,一些商人连觉都不愿意睡了,开始让管家去找人过来商议这件事。 这神力所化之光,克制万法,冲击之下,鬼影邪物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扭曲,似有散开的征兆。 当然,也并不是没有战胜汉军的可能,只是看谁的谋划更为谨慎而已、。 虽然他也是能够理解着徐庶,但在徐庶和刘备中选一个,他还是站在刘备的一边。 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黄沙岛事件和‘众天’,希望现在的鸿蒙仙城之中是真的干净了。 直到他们两人终于在一块不毛之地的边缘看到一场‘龙虎斗’,才骇然明悟。 第一百五十一章 棋子落泪 “伯爷既已将云角州荡浊涤清,那么,是不是可以考虑让解意道友,先回山门看看?” 两仪宗掌门栗云上修盘坐在一团白云上头,身前是一张放满了茶具的黑玉矮几。此时他朝着匡琉亭说话,语气亲热,却全无一派之主该有的气派。 “解意上修明明在州廷中替匡某处理些冗杂俗务,为国尽忠,乐在其中,不愿回去。栗云上 “愚蠢的外来者,我要你们死无丧身之地!”怒吼之音从骷髅口中传出,继而那骷髅迈步奔跑、瞬间来到众人面前,抬脚直接向着九人踩去。 “这不是你我所想的问题。你来这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冯宗玉问道。 剑峰之上,楚浩云闭目养神,这片天地的主要脉路是由八极剑意所构筑,只要剑态能够存在的地方,便逃脱不了他的感应。他虽然无法探知各方的商议情况,但是他们一旦动作,便瞒不了楚浩云。 叶麟自然能看得出他夸张的表情想表达什么,不过并没有搭理他,他想看看这个大少到底还有什么戏要唱? 而叶天,身影飘然缓缓降落,长发舞动、衣袍猎猎,平稳降落在战台另一侧。 “总督大人,外面有一支庞大的舰队来了。”早就有士兵冲进来了,算是详细说了一番。 “城内挺好的,犯罪情况多么?闹事的多吗?”王晨看了好久,这才回头看着有点呆傻的费苏沙,他的确是等的有点无聊了。 就在男人猛地回过头的那一瞬间,邱大成抢下了孩子,那个退伍兵一个锁喉就把男人撂倒在地,众人这才一哄而上,制服了男人。 而白浪飞的百十卫队进入山林深处的官道之后,看着那渐黑的天空,阴云密布,无星无月又是草木丰茂,山林之中亦显阴沉昏暗,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 杜子腾可还记得,上次见沈星南时,他的腿被打断的残兮兮的模样。他可不想步沈星南的后尘。 “我似乎跟贺兰少主不是很熟,贺兰少主无需如此热情。”陆司一冰冷说完。 因为,在场的人做梦都没想到,余生竟然是一名优秀的飞行员?这开什么玩笑?余生不是一名科学家吗?他不是九代战斗机的总工程师吗?什么时候,这个家伙又是一名优秀的飞行员了? “我去你大爷!智障玩意……”忍不住骂了句脏话,陈宇起身就走出卧室,进入卫生间开始洗头。 但看到陈宇还在兴奋的带头鼓掌,自然不敢停,咬着牙,继续拍打疼痛的手掌。 黎晓晓三人听到这个名字立马抬起头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顿时感动的一塌糊涂,就差热泪盈眶了。 来这种地方,也并不一定代表着他们就有机会获得这些东西,搞不好会死在这里,一旦死在这里,没有人会搭理你。 亲眼目睹杀人场景,那种恐惧也会如同跗骨之蛆……不对,杜娇娇又没有死?她怎么会认为是杀人场景? 闻言,陈盈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上来听黎晓晓练习歌曲的。却从一上来开始就在发呆什么也没有听到。 李亮说着,眼中爆射出一股势在必得的精光,沈倾看在眼里,看来这个李亮是有什么秘密武器。 紫檀木制成的椅子,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椅子上雕刻着十分精致的花纹。 无双用她那双满怀愧疚的眼睛望着约翰,双眼中蓄满了泪水,连声说着对不起。 当然,唐程是绝对不会理睬这些的,灌下一个隐龙城的‘药’瓶,生命值就开始飞速的回复,在来这里之前唐程大手一挥直接在隐龙城买了这种在风云关完全可以被誉为超级‘药’瓶的‘药’水五百多个。 “李明芬,你不要忘记了,两个孩子见过我,这件事情你认为就这样结束了吗。”陈薇薇已经被刚才莫子轩见到她这一幕,吓得全身在冒冷汗了,她知道自己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荷——”野哥的嘴唇颤抖着,这是他第一次情绪如此失控,此时此刻,米兰的形象和淳于荷的林林总总交融叠加在一起,被米兰和淳于荷伤过的无数的伤疤在这一刻全都开成了一朵朵无比妖艳的花朵。 青云立刻心念一动,将寒牙狂犬给瞬间收回了神肖殿。暗黑半人马和血睛魔猿却双双挡在青云身前,取出了各自的法宝,轰然合力接下了这道电光。只听‘嘭’的一声大响,两人被这道电光击中,向着地心真核急速飞去。 被踹到差点没有吐血的墨白见坏丫已经被勾魂郎君控制住,于是便忍痛爬起,挥舞着他的墨眉剑便将他所能发挥的墨家七绝剑之巅峰之第七剑天地绝使了出来。 那些侍卫又不知道自己要这黄莲做什么,是要叶子还要茎或者是根,所以让他们采还不如自己采的方便。更何况这一路上慕容炎他对自己颇费心机,自己就亲自为他做一件事情又何妨? “爸爸,你有话说吧,反正在家里,在哪里说也一样!”这是李明芬觉得是自己今晚的让步,已经够心烦意躁的了,还要听父亲的教导,她真的是心情不怎么好,她也不知道今晚自己的父亲会教导她什么。 第一百五十二章 问罪 “康掌门,州廷传信,暂停你平戎县尉、重明市尉之职。” 谢柳生看着有些惊愕的康大宝,想起来前些时候在费疏荷面前露怯的遭遇,脸上登时露出些许快意出来。 再勉强将嘴角压下来,正色言道:“邓假尉差谢某带康掌门往重明坊市走一遭,罗恒与衮求寿也会在那处等你。铁指挥差了一队獬豸铁卫过来,要带你们三个罪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但还是有一些吃惊……”西奥尼拉回过神来,道。 从幼儿园出来,已经十一点半了。按照惯例,早上家长会之后,下午学校会放半天的假。 “姐姐,我不甘心!”见姐姐如此对着自己,憋屈了许久的云意初一下抱住了丽妃放声大哭了起来。 奇怪的声音传出,接着游园内就有一连串的灯泡亮起,霓虹灯一下子闪烁起了各样的颜色。 净土圣母再次凝练罡气手掌,直径近半丈的巨大能量手掌又一次向白竹客拍去,白竹客因为在阻拦周安飞剑的攻击,来不及撤回那堪称神器的白竹竿,被净土圣母一巴掌轰飞了出去。 假如说王南北能够知道所有的事情,将他们全部都串联起来,他一定能够从中发现点什么。只是这一点,王南北现在是决没有办法知道了。 而早有准备的方鸣虽是后退,但也仅仅是几步而已,后退之时,脚尖一蹬地,身形稳住,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原本后退的身子却是陡然向前,拳头再次举起。 尤其是她的第十道神纹,竟是一条阴鱼与一条阳鱼首尾环绕着,不断旋转,洒落下阵阵阴阳二气,化生成混沌气,缭绕在她的体外。 当然这些暴行,其实也就是自由军自编自导一场戏,也就是为了用这种方法,激起全世界民众的愤怒,然后呼吁军事强国直接干预叙利亚的内政。最后来到达自由军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雨凡找不到什么词可以形容她的美,他也不必找,她站在那儿,就是这世间的极致美好。 澜都城内,开始调整一些布防上的漏洞。对面西越大营之中,韩平子却是在焦急的等待着陆慕的消息。 “你猜猜看。”林然看向了曹敏莉的方向,然后又对曹霜华的方向,上下看了看,他的眼睛密封起来了,然后就见到了一个地方闪动着朦胧的光芒。 朝堂大军继续前行,马如正也想看看历都城兵马,如何在开阔之地阻挡他几十万大军的脚步。 这句话把皇甫容若的目光从远处惊了回来,她抬头看了看眼前陡峭的高峰,心里一阵发苦。 一时间惨叫声四起,尘土飞扬,只是顷刻间,泥土的味道便混合着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哈哈!纳兰丫头对我家元尘可是关心,当年我和你爷爷定下了婚约,是该找个时候给你们完婚了!”千玉剑君回到了千玉峰,他见到纳兰倾城与元尘都在破碎的宫殿内,十分高兴。 “呵呵,喊,大声喊,你不是说喊破天也没人来吗?就算有人进来,老子先一剑斩了你,没准还能冲出去呢。”段琅戏虐的说完,利剑贴在了张如明的秃瓢脑袋上。 就在他思索之时,恐怖的天道神雷轰然降临,青白色的雷霆之力将其瞬间吞噬。 蒋竹明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知道现在的段琅可不同以往,别说是他们,就是当今陛下都畏惧三分。真要是在要回兵马的事情上激怒了段琅,他也担心自己回不到墨兰府就会被人斩杀。 徐夜一边高兴地说着话,一边拍了拍自己兄弟的肩膀,扭头看了一眼老张,对着老张笑了笑,着了,招手,让他跟在自己身后,千万别走丢了。 然后又缓缓的收回来,不是他都伟大,而是没必要更多人流血,因为改变不了结局。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硬扛了我的全力一击竟然毫发无损!”莱斯利咬紧牙关忌惮的问道。 想到这里这个徐夜是心头火热,没有想到这碎片也是得到了线索,原来是开启的秘境之中的一个墓葬,不过这通天拍卖会所也是了得,竟然知道逆境之中还有墓葬的存在,果真恐怖,难怪会取名为通天拍卖会所。 “那就谢谢陈老弟,死某改天请陈老弟喝酒,陈老弟务必赏光哈。”死无命也只能顺着陈安壑的话题说。 彭大妈和张大爷两手相握,从微微颤抖的手,感觉到了对方内心的焦急。 “严鹏!全力帮助正天压制暴走!正天来它身下攻击!滑过的时候我看到它身下并没有甲壳!”战浩初边躲避攻击边喊道。 就在几人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的时候,在他们的前方也出现了妖兽。 后面喝了一口水的邵一涵直接喷了,险些没喷到前面的同学,急忙摆了摆手。这也太直接的,有这么显摆关系的么?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王灿年舍得出钱,自然会有人替他做事。 “有韩师兄帮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赵安见韩达也愿出手,心中顿时有了底气不少。 到达这战境中心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同样也没有找打离开这里的关键点,所以卓越只能继续寻找。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上堂 小吏慌得有些语无伦次,孟刑曹掾吼了一通,又打了张清灵符上去,也未将其骂醒过来。 孟刑曹掾此时面色难看极了,他与衮石禄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交情,替同僚的后辈子侄脱罪这件事情放在别人那里,自是件难事。 可放在他主管一州刑名孟刑曹掾的眼里头,这也不过是件针尖大小的事情。从前都做过多少回了,轻车 悟空和悟净都抬头惊异地看着唐僧,觉得唐僧不似往常,猛然间就有了变化。 在这紫霄星域之中,盘踞皇朝诸多,他有幸成为主宰,主要是在之前的星域大比之中,轰杀一切敌手。 张府之外慢慢地人多了起来,张员外走了出来,看着他那臃肿的身躯,刘寿光感到捧腹大笑,这胖家伙,怎么看都像个猪八戒一样,只不过没有那肥肥的大蒲扇耳朵和长鼻子。 看到彭永山的身影消失,杜白朝黑白双煞尸体掉落的地方走去,拿下他们的储物戒指。 樱桃埋头在两膝间,听着两人的话不作声。心道,果真是些杀人越货,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凶徒,身在这样的地方,真真是危险至极。 不知道是不是气氛倏然间变得有些尴尬,才让聂琛将原本想说的话,都忘记了。宁夏那边还等着他的话呢,他却心里一片凌乱的,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眉剑真像要生生把刘寿光刺穿一般,此时仙豆早已重新回到了主公的身中。 不过,事实终究得面对,就是圣王强者在身前,也不能让之奈何得了自己。 地道走到尽头,便会发现新的岔路,走过去,又是数条岔路,看去极为相似。 果然,张羽转头一看,只见那三个变异者已经被村民们给打倒在地了。 “输了就得回本再赚点,这一场我买那个大胡子赢,买两百万吧。”叶白淡然说道。 足足扇了三十几巴掌,叶白才在林菲的拉扯下住手,而那年轻人则已经被打成了猪头。 老太爷顺势而起,请到:“王爷请上坐。”赵竑坐在上左后,老太爷转身就往下座而去,赵竑又站起扶住老太爷亲切的说:“老太爷不做上座,孤怎敢当的?”说完硬是把老太爷摁在右手上座,自己这才坐在左手上座。 “爷爷~~”亚安妮脸面上立刻涌现出一大片的泉泪,而看她红肿的双眼,仿佛在不久前她就曾经痛哭过。亚伟盛与亚昌斌将他们的爷爷亚智雷轻轻扶坐到地上,俩人十分焦急的看着老人的脸面。 “很好,至少你说出了真实的想法。你比他要诚实的多了”将军指着韩志军说道。 说话间困倦尽现,让人一看之下便忘了刚刚他还精神抖擞的神色。 我安慰的话一出,詹东并没有给我什么反应,只是目光很冷淡的回看我。 回来后还没等他喘一口气,事情已经是像山一样压了过来,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台湾正被一股家族势力渐渐的渗透,而且有迹象表明,他们已经聚集了相当大的战力,有可能在今年的年底发生政变,准备脱离理仁的掌控。 对于现在世界自然平衡规则,遭破坏,使得部份人从中取巧谋私,导致某部份人逃避出因果规则报应,让他人替代受劫难,陈星海管不着,只想管好自己便行。 这时李四赶忙爬起来,对潘壬禀报到:“大首领,里面好多的死尸,好恐怖。”并报完,李四又想起刚才看到的情景,还没有等潘壬问什么,直接跑到一边又是大吐特吐。 而这边,拓跋夫人和拓跋鬼凤都是关键人物,放着旁人过来,骁勇不怎么放心,何况……天上那个看不见的眼睛,骁勇是有察觉的。 “就是一个名剑出售的地方,我身后的这把冰封剑,就是在神剑冢购买的,只可惜只是一把尚未附魂的宝剑。”李昕说道。 花露露也是惊异的观察了叶星辰好久,总觉得,现在的叶星辰,才是真正的叶星辰。 琥珀珠并不稀奇,但是稀奇的是姚倩雪手中的这颗琥珀珠当中,封存着一滴精血。 这让他意识到这里的不简单,要知道梦澜大陆既然没出过天境强者,这里怎么有屏蔽天境感应的力量。 叶星辰心想,洛璃瑚肯定知道这次历练,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内幕。 费舍尔看了下自己带的队伍,身后空空如也所有人都离开了他,没人在跟着他,所有狮兽族人当他不存在般自顾自的走了,费舍尔愤恨地瞪着眼睛,最后无奈的灰溜溜下山不知道跑哪去啦。 只见刚冲到一半的地狱骑士突然全身出现噼里啪啦的像被闪电袭击了的样子,虽然他外面坚固的盔甲抵消掉了大部分的伤害,但疾驰中的身形也跟着骤然停下。 范祖寿的敌人就两个,一个蒲杏糖,一个骁勇,能用“她”来称呼的只能是蒲杏糖,范祖寿要蒲杏糖变老。 达丽尔的修为也才半圣境第三重,火魂的觉醒跟修为是相辅相成的关系,看来她的灵魂力也必然在天境初期。 “这辆法拉利458怎么卖?”当李豪试完车从车内出来,他随口对销售黄梦菲问道。 林涵实在无法想象:一位曾经高居于元灵境六七重天的可怕存在,就因为真意的无法凝炼升华,最终会导致其跌落境界成为一重天的修士? “卡塔曼先生,不要再装了,在这个地方你是不会死的。”黑衣人看向倒在地上的卡塔曼,卡塔曼慢慢爬了起来,他活动了活动自己的脖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 领赏(八月欠账还清了噢) 因了匡琉亭的话,康大掌门便又在宣威城待了些日子,期间费司马也领了医官来给他看伤施药。 直到待满了旬日过后,才有近侍带着匡琉亭亲自手书的八个字赏了下来。 “稍有材气、有勇自奋。” 客观而言,这八个字,不算是好话,最多能评得上一句不褒不贬罢了。 好在康大宝也根本不在意这些,匡琉亭 没错,这第四代北静王,最大的爱好就是交朋友。上到王公贵族,下至江湖人士,贩夫走卒。水溶都能和他们说得上话。北静郡王府,每天各色人士也是出去不断,也算是一番奇景。 战斗再度打响,这一次种族势力是铁了心的要一劳永逸,他们知道摩西两人已是强弩末矢,掀不起之前的风浪,一上来便是不计安危的强攻。 这段时间,府尹大人张少甫仍旧在心里暗自思忖这件事,他实在想不明白摄政王霍危楼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与想法,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谨慎行事,不当说的千万不要说错了。 霍危楼拒绝的时候,不忘告诉皇帝,所有事情都可以让他来,但只有这件事情不能牵扯着沈心玥。 “你这个混账,我真想宰了你。”戴天王脸色黑的可怕,旋即,森寒的字眼,也是从他的嘴里缓缓的吐出,带着一股暴戾之气,没有丝毫的软弱。 在勾魂索使出的瞬间,歹人勉强恢复了一点意识,见勾魂索袭来,顿时瞪大双眼,来不及反应,就被勾魂索死死控制。 毕竟他一个实习医生,一顿饭就要花一个月工资,着实有些不值得。 一望无际的黑夜,寂静的可怕,远处被黑暗裹挟的世界,仿佛涌动着什么让人不易察觉的危险。 沈心玥不想搭理他的,可霍危楼就这么看着自己,眼睛闪闪的,让她拒绝不了。 由于纯质阳炎的温度极高,再加上这种火焰又是通过十万年魂环所产生的奇特之火,因此,马红俊也确实有些无法忍受。 “哎呀。我都说了。真的什么也沒发生。”今天依旧一身白纱的林夕跑的累了。停了下來。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身大口喘着粗气。她的脸颊泛红。美丽的脸蛋更加增添美丽。 三日之后,只有最末的几个名额还在争抢,其余的已经基本确定,专有负责评判的妖王,将此次候选的名单基本确立,立时向天妖宁罗呈现。 一路上她挺着大肚扶着自己的姨母就这么走着,太后沉默着,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沈轻舞只陪着,直到到了太后的寿康宫后,便听得太后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像是憋了许久一样。 可惜他的阿凉眼光好得很,根本看不上洛天凌那个伪君子,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这样极致的速度,别说让连海平以‘诛妖连弩’锁定林妙嫦了,就是躲闪都拼尽了全力,哪有还手的喘息之机? 等到鱼进将子桑无泽带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中午了,将男子摔在了地上,男子竟是丝毫动弹了不得,只有那气若游丝一般。 这一锅肉羹并不多,因为她将食材中的精华全部淬炼了出来,所以这锅肉羹其实只有一碗的量。 如果那个大将军刘仲武知道此事以后,定然会大为火光,而今只有赶紧搜捕,他们既然出来了,就肯定没有走多远。 光轮缓缓转动,亿万豪光宛如璀璨的繁星,连海平和陈玄清仰头观望,心神立时被其牵引,那豪光一点,就好似凡人的一生,从生至死,化作了轮中一点微光。 得到了招呼的灵猿,身形一晃之下也来到大河边上,扛着离央一跃,也稳稳的登上了大河之中的孤舟。 而听无迹的意思。没有人知道百里由的身世之谜。但,背后指使狐妖乱的人呢?是不是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看来,我们无需再彼此试探了。”幽冥魔尊的话语传来,仿佛是笑,又仿佛是痴狂。 “听说,有人把你给举报了?”龙狼发动了汽车,转过了一个拐弯,车驶上了主干道,龙狼目视前方,一面驾驶着车,一面开口问道。 带领一众邪教弟子的正是南宫使徒排行老二的南宫扬,然而在南宫扬身边的却是一个满头白发的中年男子。 噗噗的铁器入肉声之后,血huā飞涛,乐飘飘的三个师傅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尽管如此,他们还仍然互相扶持着不倒,挡在宝贝徒弟的前面。 这话,倒让百里布一愣。怪不得水魅那双眼睛与众不同,原来是人类的魂魄寄存于水魅的形体之上。很大可能,是她生前死在了此地,有人用大法力助她,让她以妖形重生。或者,她就是水晶殿的守护者。 一道幽影闪烁,步羽此刻也终于要出手了,步羽的匕首更加的毒辣,直刺鬼灵皇的眼睛,很难想象,鬼灵皇这硕大的身躯,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步羽竟然还能够找的这么准。 五月二,三,四,五,六,七日,这几天,鲜花每多一朵就加一更!上不封顶!斗破的兄弟们,可敢陪我一起疯狂一把?敢否? 可是才张开眼睛,就见有一张俊帅绝伦、类似凤九,但比凤九邪气的脸悬在她的上方,离她的脸不足半尺。 楚天冷冷一笑,在楚天那破灭血瞳的映衬之下,楚天此时的表情竟是如此地妖yan。 陪这两人坐着说话的是个大官模样的中年人,非常有气派,亦给人精明厉害的印象。 身形几个纵跃,陆无尘师徒二人就来到了火光的不远处,此时已靠近密林外围了,二人顿时停下身来。往外望去。 下一刻,一枚闪着寒芒的飞刀凭空出现,从温格的右上角向着温格激射而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阴霾渐去 “那医官没再言别的了?”康大宝眉头微皱,攥着袁晋的手腕紧张问道。 “师弟我怎会记错呢,一字不差,”袁晋叹了一声。 裴奕这时候也上来接话:“南安伯派来的宫廷医师确是如此说的。若找来碧落灵根,说不得还能替蒋师弟换得一根手臂。 只是那东西,便是金丹上修手中都是难得。那医官也是听说在仙朝内 杨戬惊喜的叫道,随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缓缓下降,最后落到地面上。 原本是想让自己的天境融入此地,借这天地之力提升,可惜,怕是无法做到。 煞空阳点了一头,修仙界若真有外域修士的人,那就绝不是一宗一门了。血魔族中,也一定要查一查的。 清秋蝶说完,恨恨地看了表姐马兰花一眼,带着对二表姐的极端不满之心出去寻找心爱的段郎。 她打量着王洛,沉默着。之后,她任由杀掉王洛和拼命逃出去这两种想法在脑子里冲突,不去管它们。 百里玄策看着那向自己飞来的龙枪,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自己就要死了吗? 原本想报警的袁宇伦却发现,整个城市到底都是惨叫,终于意识到天塌下来的袁宇伦立刻走到窗台,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它身上飘出一团黄光。之后,屏幕上的王洛身后,也出现了微弱的,隐约的黄光。 交警见司机和护士都这么说了,也只好一脸无奈的放弃了蹭救护车的想法,那轿车司机倒是松了一口气,不用到救护车上去遭罪了,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一种良心的折磨。 只不过这一次和往常不一样的地方是,剑影没有射出去,而是把张晨团团围住。 正当曹一方要进一步探索时,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还有两个男人的对话声,谢妍婷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竖起耳朵,睁大眼往假山入口缝隙望出去,明眸闪闪,映着月光。 楼下现在时常有粉丝盯梢,曹一方目前对自己的扮相还没有充足的信心,所以让谢妍婷先走了出去,然后自己才跟上。 阿勇余光一瞥,呼吸立刻急促了起来,因为居然有一只喵喵不知为何,正处于一颗位于泥石流中的大树之上。 “父皇若是能允准此事,今后朝廷每年能从南洋诸国那里得到不低于五百万两的年贡。”坤仪公主将郑冲的条件说了出来,其实郑冲的条件很有弹性,他和坤仪公主商议的时候曾说过,要是崇祯觉得少了,可加至七百万两。 片刻后,两人返回帐内,崔津哲提了个血淋淋的布包,进帐后献于郑冲面前,打开一看便是金硕男首级。只见金硕男首级怒目圆睁,睚眦尽裂,想来死前仍是非常愤怒。 安顿下来后,云易从领口掏出一个黑不溜秋的吊坠,吊坠的造型十分奇特,是一条好像蛇的生物咬住自己的尾巴,形成一个环状,这个吊坠十分传神,看上去栩栩如生,好像要活过来一样。 一边接受教育,两人一边走出去,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从他们面前走过。 “没什么意思,找你们过来领人回去,然后咱们履行协议,这龙涎湖里的夜县大蟹和南湖蟹,你们不准捕捞了,全是我们村的。”敖沐阳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踏马越活越活回去了,这种事还用给我打电话?关我什么事?”对面响起一个粗糙的声音。 三种毫无关联的道与法,在一处呈现,没有相互厮杀,而是犹如三位友人相约树下喝茶的闲适,让人仿佛看到了创造这三种法与道的仙人,跨越了无尽的时和空,在一块论道,讲述道上的分歧和认同。 虚无之中的旅程是极度的枯燥的,如果是杨寒一人上路,那更加的寂寞,不过现在几十号人凑在了一起,倒也能时不时说上一些话。 这株药长不过三尺,如紫玉雕刻而成,叶片形似丝绸,绽放一缕缕紫光,整体弥漫灵气。 赵云、典韦,以及陷阵营的到来,使得袁军脸上都露出了怯意。他们纷纷聚拢到受伤的纪灵身旁,不敢再去冲击营寨门口。 到食堂里转了一圈,苏楠忽然发现没什么胃口,周末的饭菜要比一般的时候简陋了不少,似乎连厨师都换过一批,菜色看上去淡淡的,一点吃的欲望都没有。 那东西冲到离杨浩只有三、四米的地方“扑通”往前栽倒,但它手中的投枪仍甩了出来,带着呼啸的风声迎面扎向众人的头颅。 大鹦鹉不敢有丝毫犹豫,高喊了一声:“寒冰护体!”众人周围立即出现三个五角星的冰盾围绕着身体旋转起来,毒气的刺鼻味道和高温的炙热感瞬间消失了。 “是,大哥!”刘鹏应了一声,立即打开联盟语音频道,呼叫各帮会老大。 和帅点点头瞬间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莫不是,张公公您去请的?”他此时也不知道该称呼老皇帝什么了,伸手指了指车篷。 “老板娘,是这样的,我们几个想在这里拜把子当兄弟,请佟老板您当个见证人。”和帅把几位刚才的想法说了出来。 “吼吼。”从那个狮子头中传出了一阵低吼,那对狮目中透漏着冰冷的光芒,好似要把木梓飞给活活剐了一般。 一旁的沙步看了一眼林枫并未多言,但是他那无奈的眼神却在诉说着他的心情,你这妖孽若是达到紫府境界,恐怕都能一人单挑土著战皇了。 南风冲灵研子笑了笑,转身向东走去,到得镇子边缘,寻了一店铺伙计,与他铜钱两枚,请其前往灵研子等候之处传话,只说遇到了友人,要寻处吃酒,事先给她备下了礼物,在他的被褥之下,让其回山自取。 苏怀依旧是打坐修行,吐纳天地元气,房锦则声称要出门打探消息。 坚持不过两息时间,整只虎身都开始碎裂,玄黄色的气流穿过虎头,缠绕在康伯的紫府上,紫府哪里承受得住这般力量,很轻松就被压垮,镇压自身根基的紫府破碎,康伯也在这个时候口冒鲜血。 第一百五十六章 重抖擞 康荣泉立在一大片灵田里头拄着灵锄,深深地叹了口气。 往常时候,宋晖作为周宜修唯一的男徒弟,虽在稼师一道无有什么天分,可也都是会来与自己帮忙的。 而董柳儿与宋晖也有点焦不离孟的意思,大多时候也会跟着来。 三个人忙完过后,聊聊闲天,喝着宋晖从周宜修窖中偷出来的灵酒,再一起在背后黜臭一阵 “你懂我在说什么!”陈星河轻笑一声,随后扬长而去,完全就没有将杜博明放在眼里。 天斗帝国出名的学院没有多少,除了皇家皇斗学院之外,还有天水学院,神风学院,雷霆学院,炽火学院,植物学院等几个。 旁边姬辛给这一句直呼姓名的话给吓了一跳,发现仙长对于这样的行为没有动怒,又见到白猿齐天身躯高大,威势不凡,再仔细看去的话,心中更是震动,发现这突然出现在了梦中仙境的白猿白首赤足。 陈阳停了车,斜倚在车门上,掏出一只烟,点上……抽完一只烟,踩灭了烟头,陈阳才朝白荷餐厅大门走去。 刚才要不是他来得及时,这位未来的阴阳师祖宗怕不是要变成一滩不可名状的马赛克了! 盛紫安让阿七把那袋子放在屋子里面的桌子上面,伸手把油灯移动过来,然后打开了袋子,里面装的东西也显现了出来。 赵离一下出了一头冷汗,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了阴气的存在,背后发寒。 叶凡没有说话,而是朝着两名战战兢兢的店员努努嘴,她来作为助纣为虐的角色,为了讨好“有钱人”放弃原则,肆意践踏他人的自尊。 “那我就这个吧。”许烟走到了清炒土豆丝、青椒炒肉、辣白菜炒肉和紫菜蛋花汤的旁边。 毕竟,从死生之主对他动怒,以及在岚洲边城的时候,因为其他的事情而转移了注意力,选择攻击飞廉萍翳这两件事,就可以判断出死生之主虽然并不在人间,并且沉睡了漫长的岁月,但是还具备有人格特性。 虽然有无数的修士因为这一场大战而陨落,但他们陨落后的意志,却留着了神都,这是血的意志,也是保卫家园。与凶兽决一死战的意志,值得让所有人为之敬佩。 段景住点头道“大师倒是也派人传来了几次消息,那金国的二王子极为仰慕大师,大师身边也有银钱,出手大方,为人豪气,倒是过的不错。 不再是只有黑红两色,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花红柳绿的让人欲罢不能,总觉着永远也看不够。 “请大人找出凶手,为狗子报仇。”只是须臾之后,少年便跪在佑敬言面前,请佑敬言找凶手。 闪电雷霆喷吐而出,轰砸在大阵之上,却仅仅是摇晃了几下,并没有破开的空隙,海鳗陀兽变得不依不饶。 当侯爵来到议事的大厅之后,他看到煜坐在正前面的王座上,他的两边坐着两个年长的老头。身边跟着几个妖族的侍卫。宾天没有在旁边,也没有在议事大厅。 “噗!”武浩身躯突然一震,紧闭的双眸陡然睁开,瞪得溜圆,紧接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的身前的衣衫。 感应到身下无数火黎族人的惨死,那浑身皮肤被焚烧得焦黑发臭的结丹土著双眼变得猩红,嘴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嘶哑喉音,怨毒地看着张元昊,似乎想要将其生吞活剥了。 李昀辉知道,坟中此时可能已经空了。李昀辉转身就向着一边飞走了。 这特么一来一回变成二手货,就算打个九折,这钱都够我几辈子还了。 白鹿国的开国皇帝就是九色神鹿的弟子,说明一下,那只具有神通法力,天神变化而来的白鹿身上时常有九色神光闪动,所以世人尊称他为九色神鹿。 “要不补偿一下我呗!好馋好馋了!”獬豸当真是给它点好颜色,就立刻提出了自己的需求,一点脸红的意思都没有,自己就是爱吃,能怎样。 青阳,你放心你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我绝对是不会说的。 夫易不由尴尬一笑,正要说话,却不想凤瑶已经化成一道红光飞出鼎外,施展的正是三大遁法之一的“风遁”。 孩子什么的,这个话题绝对不能多说,毕竟他可是让太医调了避孕的汤药,而且整日还喝着。 她的目光在佣人的示意下朝她的方向看来,看到她的脸后,怔了怔,随即轻抿了一下唇,朝她走来。 她做了很多好吃的,每一样做的很少,这样既不会浪费,莫江夜也能吃的全。 “玄星回来,你欺负大白做什么?我看它可爱收下它,我收灵兽还要经过你同意吗?”莫澜语气让玄星瞬间没有了高傲,十分狗腿的蹭了蹭莫澜。 众位妖王看在眼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夫易和张天宇本来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偌大的神皇殿随即陷入沉寂。 第一百五十七章 莫衷一是? “见过县尊。”邓百川在重明坊市待得时间不算短了,近来还升做了市尉,却还是头一回登了重明宗这小门小户的门槛。 按说康大宝刚回来的时候,他便该上门了。 毕竟他的消息惯来灵通,早就晓得了康大掌门将来要统管平戎县与重明坊市这两档子买卖的事情。 只是邓百川骨子里头多少还有点儿京畿子弟的傲性, 缓缓收功,妖气汇入丹田,黑虎虚影大口一张,开始努力吸收四周的妖气。 许知宪的睡眠质量向来都还可以,根本用不到这两样东西,也不会随身携带。那么这些装备是专门为谁准备的,就不言而喻了。 离岸风刚准备说话就看见少年姿态仪仪的走了,那样子,完全没打算等他。 屋里,梁拉娣跟李秀芝正洗着买来的东西,林家国进来后,跟南易开始检查坛子有没有破口。 而爱情,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形成的。至少现在,他对名井南,还没有这种感情。 做完这一切,雷特不慌不忙,甚至在其家中喝起了冰镇啤酒,冥想消遣时光。 出了院子,棒梗直接去找师傅去了,他要去问问师傅巧手候的看法,也需要他的帮忙。 而且,赛普林是强盗首领,他和他的手下强盗,这些人中没有一个大地骑士或魔导师,对你来说根本没有压力。 十分无聊的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根棒棒糖,剥了包装袋,放进了嘴里。 就在袁宏彬以为今晚她的消息已经到此为止的时候,新的消息又来了。 张红的语调又高又尖,李长娟的脸色顿时变差,头微微低了下去。 “两个老东西,这一次我魂殿殿主亲临,上次的仇,该和你们算一算了!”魂殿副殿主底气十足的向着冰狂二人喝道。 可腿长在他身上,最后尹青柏还是跟着陶晚出了门,王兰香看到尹青柏在后头,还下了一跳。 现在明显的老大已经走了上坡路,这会儿把老大得罪了,对他们一家子并没有什么好处。 现在去县城,他这个大队长是要开介绍信的,不然出了事他要担责任。 再说叶霸天和兰玉娟,在原地杵了一会,两人实在是太尴尬了,最后,兰玉娟绷不住了,二话不说,迈步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不但赔偿了巨大的金额,家还被拆了一半,重新装修又要花不少的钱财。 天霜子这边,在见到这突然现身的白袍男子后,脸庞上也是涌现一抹喜意,连忙恭声道。 王爱娣疼她弟弟疼得不行,陶晚下乡之后弟弟不想住那个客房,就让她弟弟,那个已经有了三个孩子的大男人住到陶晚的房间。 这种事情,近两年少了,之前几年经常可以看到,奥港那边的电影也经常有这种桥段。 “你自己选,像上次那样在这儿解决还是回床上继续?”靳光衍狠狠地咬了下她的耳垂,然后冷冷地问道。 “其他四个浮动平台是否已经决定赢得冠军?”林天遥惊讶地回头看,看到有毒的龙岛主人,血剑士,向天,金秋都看着第五个漂浮平台。 惹火的躯体之上,该凹的地方不会多出一分,该凸的部位绝不少去半点,绝对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绝世尤物。 很温柔的动作,帮其处理伤口,并且使用一种力量,暂时性的控制了伤口的感染,让人奇怪的是,林天遥使用了一种特殊的治愈力量,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让莉莉几乎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伤口奇迹般的愈合。 柳淑妃愣了一会儿才堪堪反应过来,下意识跟上了皇帝,也朝着他离去的方向而去。 随着一声长啸,林天遥没有等到火云妖狼这次向他扑过来,他就主动迎了上去。 白采薇正准备反驳,一点乳白色的光辉在杜科指着她的手指尖簇然亮起,咻地一声,在帐篷空气中划过一道乳白色的轨迹,钻进了白采薇的肩头,白采薇神色痛苦地僵硬地转头看了一眼林萧,砰地一声再次昏倒在地。 清让屋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锦娘还在瑟瑟发抖,地上躺着的是灵儿的尸体,只有脖子上一道伤痕,一剑闭命。 纤云可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她偷偷瞟了一眼千倾汐的方向,又垂下了眼睫。 于是,这两人又开始龙争虎斗的斗嘴了,其实这两人都挺好的,对我很关心只可惜太八卦了一点。和他们聊天之后心情好了太多,只可惜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就被巫婆喊进了办公室。 由于事发突然,梅户家众人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万全之策。正当他们踌躇无措之时,松上义光终于赶到了梅户家大营。“禀报主公,松上家部将松上义光求见。”一个足轻向梅户高广禀报道。 我并没有对唐熙说明我的房子是哪一栋哪一户,他却准确的将车子停下了楼下,抬头望着某一户窗户叹气。我拉开车门直接下了车,令我意外的是唐熙竟然也拎着包下了车。 他全部实力蓦然爆发,同时体表撑起一片雪亮的荆棘甲,这荆棘甲伴随他的狂暴实力,竟是一下子撑开了金砖,瞬间,猫族主宰脱困而出。 第一百五十八章 明家来信 蒋青并未因了康大掌门的良苦用心,而改变自己的心意。 若说康大宝自从何掌门手头接过掌门扳指之日起,所立下的誓愿便是成为重明宗的中兴之祖。那么蒋青自小到大,也有着早日筑基、帮着掌门师兄光大门楣这一心愿。 向来亲近的两兄弟因了康大宝的一番话,闹得个不欢而散,孰对孰错,却谁都难说清楚。 其 她的眼神慢慢聚焦到了眼前,看见了近在咫尺的一张白皙的俊脸,冰冰冷冷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外露,但不知为何,她隐隐看到了那上面多了一层红晕。 “先生,五星贵宾有专属套房,请随我来。”姜欣欣倒是略显欣喜,她就怕刘猛为了逞强直接出去。 虽然凌音的空间能力还不是特别出众,但一般人根本抵挡不了,只要被攻击到了,那就是必死无疑,除非比凌音强得多才能强行抵挡。 “那你跟家里报信了吗?”绿萝轻描淡写一句话,把白鹤给问住了。 “媚姨!”阿福上前拉住媚娘的衣袖就走,媚娘正整理绦带,一个不稳便给他带了个趔趄。 她不愿意分手,他就继续陪着。但是他不会再像之前一样遵守对她的承诺,不管她要做什么都帮着她了。 夏沫薰!她翩跹而来,衣袂飘飞,墨月幽戒备的看着她靠近,没有动。 “阿叶,有客前来,为何不来禀告?”公子成眼中带着寒意地盯了叶子仪一眼,语气也冷得瘆人。 “我一个子也没有,你爱载不载的!”甄开放脾气上来了,哪还能与他好好的说事,脸上因为激动涨得更红扑扑的。 这个时候,温常卿已经开始讲课了,他的心思根本就没在乔蓉身上。 最重要的是,埼玉县靠近东京,万一埼玉县大撤退,把邪神克苏鲁富坦引到东京去,那他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直播间的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了起来,在神灵降临、神秘显现的现在,隔着网线弄死你、来信砍这些词语已经不再是网络上的一句调侃的话,而是一种可能。 “不可能,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如此厉害?”白大褂男子流露出一丝骇人之色。 曲幽荧皱眉,她印象中的木景烛可不是这样,只抓犯人,不问真相的。 所以根本没有商量,陈楚上来就直接开大招,资本对冲压得刚上市的李子涵喘都喘不过气来。 一套你来我往的官方语言交流之后,双方兴高采烈的从泰山上下去了。 谁知道夜里真的会有鬼,突然间有人冲出路中间来,她急急的刹车,脚勉勉强强够着地,才没有摔伤。 他下午还有课要回学校,没办法把无畏带回家,家里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而温常卿还不在家,没法照顾无味。 “二哥你还是省点子弹吧,只要咱们打着火把,狼就不敢靠近。赶紧找路重要!”马程峰说。 此刻店中的食客已经散尽,老板与服务员一脸为难的看着李永乐等人。 “你们大家需要什么功法,丹药,法宝,灵药,看看这里有什么适合你们的,可以自己挑选。”李清风对着众人说道。 柳梦媱听见了,听见了“柳耀溪”的呐喊,随后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引爆器。紧接着,10楼瞬间爆炸,这一次,10楼才变得真真正正的面目全非。 劲宝慵懒的坐起,微闭双眼,闭目养神,几秒钟后,它感觉不对,又重新做了一次方才的动作,一连几次下来,劲宝都无法感受到狗儿的存在。 要知道,海洋可是凶险莫测,里面有很多海洋怪物,比如鲨鱼,鲸鱼,章鱼,水蛇等等。 “哎哟……我擦……你特么是不是太狠了?”花不乐从半空中就摔了下来重重地掉在了地上,他摸了摸后背,还好,引擎盖子没有把自己骨头给砸碎了,只是刚才那一击力道有点大,自己现在还有点喘不上气来。 “说实话,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还真没有绝对的把握。”莱茵菲尔的话让雪莉雅有些惊讶。 圣廷是如今最庞大的势力之一,其虽然人数众多,但对核心力量的培养也是不遗余力的。 克哈之子的舰队长官,注意到了伊斯塔被攻击的事情。这可是他们的元首大人,不可以有任何的散失,果断和身边的其他战舰,进行了远程的炮火支援。 想到这,飞电又摇了摇头,凭他对镜元隐的了解,这人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才是。 雪暗香手持软剑朝尉迟胤洛门面刺来,瑾和初烨一跃上前挡在了抱着紫凌的尉迟胤洛前面。 荆鲲眼见得对方竟是拦路阻挡自己上楼,举动蹊跷,说得这两句话后,脸上更见冒汗,心中更是怀疑,口中却道:“如此老夫便晚些时候再来。”说罢,转身便欲。 此刻,许多修神者们猜疑很大,纷纷逼着许家,与林家等势力,交出沈傲天身上的夏康神灵宫殿至宝,要大家共同分享。 拖雷点点头,又走上两步,展开双臂将她抱了一抱,再不看欧阳克一眼,转身往营门的方向跑去。 马龙大脑飞速运转,而感觉也没有闲着,思考的同时,也清晰的感受到了周围的变动。 她抚着那洁白的婚纱,唇边逸出一抹苦涩——陆湛是在什么心情下,处理这些婚纱的。 “我这人比较现实,对没有利用价值而惹到我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人间蒸发!”沈梵抬起了头,用一副非常可惜的语气说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 求助(感谢简v老哥的一万点币打赏) “明家二爷来了信。”当晚康大宝将袁晋与蒋青一道叫齐,三兄弟也不坐蒲团,各自盘在康大掌门的软床上坐着。 蒋青的面色还未转好,不过他听了康大宝的话,却还是有些紧张起来,待袁晋阅过信符之后,他便将其正色接过。 康大掌门话里头的这明家,便是三人师娘的家族。在师娘、师父相继故去后,三人都受过师娘之 “王八淡。一个混吃混喝,毫无建树的蠹虫,也敢来我面前嚣张?当我汤信军是吃素的?”汤信军怒道。 也是严锦姝此刻心里在担心谢景宸,上车后就闭目静思,这才被他钻了个空子。 月晓大陆的人本来还要反抗,等听说是自家陛下中了毒,要清查凶手,顿时便呆了,自然也谈不上反抗了。 璇规被他俩看得极不自在,又不想听这些污语秽语,拢了拢身上衣袍,又回到石块上坐下,将背对着他俩,心想自己深陷狼窝,实在不知道是祸是福。心里只咚咚地跳个不停。 我忙也在副驾驶位子上落座,飞机我都没坐过几次,现在突然让我来驾驶,这可真是难住我了。 出现在江抒视线中的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袭金线勾边的深紫色华服,面目英俊,气度非凡,远远望去,给人一种贵气逼人之感。 “娘娘的意思是,刺杀江抒的那些人,是王恭妃派的?”江抒有些吃惊。 崔飞听到涛涛不说话,她便道:“我想通了,你是男人,又不是我是男人,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而冬梅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娜娜,由于工作优秀,能力出众,已经从普通的材料管理员,晋升为材料管理主任了。 然而奇怪的是,所有这些人都没有对此提出过质疑,指出这个离别箭很可能就是寒冰。 而火种的等阶其实也决定了丹器师的水平,火种的最高等阶也决定了丹器师所能炼制出的丹器的,最高等阶。 方辰三人还未走出去多久,雨便稀里哗啦地掉下,方辰只好挥动灵气形成一道防护罩遮住众人。 他摇头,看着那一颗棋子发了一回会儿呆之后,无奈的自嘲着又将其放了回去,他也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无奈的将棋子放下了,总之可能是无数次了。 所以,这次若是不能永久的解决这个问题,也要杀得他们血河成河,日月无光,如此方能镇得住一些人蠢蠢欲动的野心。 一如众人对这一座巨大城邦的印象一般,在繁华的周围,很是意外地夹杂了山与水。 “魏老,你也消消气,这次的病毒恐怕不简单,生物院那一时不会破解不了也是正常,不过现在有个好消息。”声音的来源是一个年过半百老人,也是华夏的第二号人物。 “当然……”陈宝似乎觉得两人处于一种极度的勾心斗角状态,两人都没有一句话实话,满嘴都是谎言。 而他之所以敢像这般吃定了自己,应是由于他已经觉察出,自己亦有求于他,不得不先做出些让步。 她对连梓墨都有不明的情感,她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释放,只好避开。 杞飞燕中午说不回来吃饭之外,还让李朝谷去顾轻念房间里找有没有周浩的照片。 “别指望别的宾馆,我们镇子上就我们一个宾馆。”她看他们还在犹豫,就提醒一句。 于私,她和凯雪是对手,墨洛温与美第奇水火不容,再说,凯雪手上背负着她父母的命,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把这条命收回来。 听到君浅在谢顾勤我,顾夫人忽的神秘一笑,让君浅微微一怔,一种想法突然油然而生。 一辆深蓝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霸气流畅的外形,自有一股冷硬的高高在上跃然而出。 秦皇之所以,对于她的态度转变,只是因为这半个月来朝夕相处的照顾。 “你就不怕我所说的话是假的吗?更有甚者是在利用你……。”黎诺好奇问道。 阿威不是他的孩子,那他也没理由去赡养,这么一想,一旦离婚,她就会回到从前担心受怕的日子,还要为孩子的学费担忧。而自己已经不想回到辛苦打工的时候,所以,离婚是不明智的。 石头林内除了各式各样可爱的石头外,还有长了新芽的树、依旧冻成冰的河,洛无笙看着眼前的景象,努力的与春联系在一起。待她走到了尽头,回到了原点,还是没有任何思路。 三人慢慢的接近了易寒,距离易寒已经不足十丈了。这个距离即使是三层的修为也可以在一瞬间发动攻击了。 有熊大木微笑着,向旁边的瞎子智者一摆手,看着后者轻轻点头,示意明白后,他示意了解了。 看到她用餐,程延仲也食欲大增了,不过他可是“血盆大口”了,还“嘿嘿”地对着苏若瑶傻笑:反正我是如何也学不来你的吃相的,就这么跟猪一样吃吧。 鱼塘里养大的鱼儿不仅可以卖钱,她自己想吃肉时,也能网两条鱼打牙祭。而果树上的果子和鱼塘里的鱼,还能邮回星际给她的真爱粉们享用。也算她这个大大对粉丝们的一点报答。 神色狰狞,语气森然的扫看众多神色惨白,不敢对视,等待传送离开的修士,萧鹏咬牙切齿道。 至于天极皇,则更是心中大惊,作为一位皇者,此刻竟有种手足僵硬之感,似是难以控制。 场中由于驭魔老人的突然发力,战斗似乎又要陷入白热化,众人都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 “船舱里有厚衣物。”坐在船头的阿道听到洛无笙的喷嚏后说道。 一次可以挣到那么多的灵石,吴海也是很高兴,这几天的收获赶上平时几个月的了。只是看着这李氏庄园,心中想着以后还是少和易寒打交道了。 第一百六十章 托孤 “小子你许久未来了吧?”铁指挥照旧着着一身戎装,只轻轻瞥了一眼拜帖,便又随手放下。 “些许俗事,不好叨扰指挥清修。”康大宝一如既往地恭谨谦顺。 铁指挥听后却是冷笑一声,“此次为了明家之事而来,便不算叨扰了是吧?” 转头又道:“实话说罢,你若是愿将衮石禄许给你的那条苍翠石矿脉按市价售 强势,十分强势。校长被丁耀阳的这句话吓住了,连忙答应,并告诉丁耀阳被打孩子的名字。 沈千里一家在这汴京并没有什么亲戚,而沈万钧的老友们,沈千里今日一早便带了礼物过去拜访,他还没搞清楚晴玉说的亲朋好友是谁,便被晴玉拉了出去。 杰拉尔召开的紧急会议之上,众多评议员纷纷议论着,而说话的,是欧葛,评议员的第二席,仅次于议长的职位,只不过,这货现在差不多就是被慕容辰控制的,当然,这是指慕容辰有事的时候。 如果慕容辰失败了,那么,中州队还能否成功渡过这次任务?慕容辰不知道,但是,情况恐怕也绝对不容乐观,因此,慕容辰在自己受伤之后,就做好了自爆掉基地的准备了。 蜘蛛兽见事不妙,全身微缩脑袋缩入体内,八只大爪子回缩炸起,像一只刺猬一样保护自己。 “那么,来吧!”兴奋的大吼一声,慕容辰一夹胯下战马,手中方天画戟一挺,直接向着郑吒冲了过去。 可当着幸福到来之际,王越却显得有些太突然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姜麒这个高高在上手握万军的封疆大吏,居然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激动中王越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姜麒。 痴人说梦一样的宣言响彻了整片大海,这个世界上,凡是长了眼睛的,凡是长了耳朵的,都在第一时间接收到了这样的信息。 王兴新见长孙秀既然问了索性就把他对陈氏的看法说给了长孙秀听。 “我的话,一些强力的魔法道具就好,作为持有系的魔导士,魔法道具对我来说就是实力本身。”洛基也跟着说道。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停地动着,传出一种很好玩的咔哒咔哒的声音。 “陛下!股肱之臣走的确实可惜,不过这已成事实,我们再也无法挽回。为今之计,必须补充朝中亏空职位,才可让陛下省心安睡。”离蝉皇妃说道。 说实话,很糟糕,哪怕它这具身体只是类似人偶的构造,也不大好受。 但现在面前的人还在,让方士除了与之对话之外,再也不敢去做任何事情。 “什么?一间都没有?那我刚才问你有房吗?你为什么说有呀?你还问我要几间?你什么意思?你耍我们是不?”梁心惠说道。 当初九朱的话语依稀在脑海中回想一遍,让方士推门的动作又停滞了些许。 “陛下,臣妾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绝对没有半句虚言……”皇后娘娘还没有说完,就被皇上给呵斥住了:“不要再说了!赶紧回你的坤宁宫去吧!送客!”皇上有点生气。 其中几位长老会长老也立即附和,东方云阳说长老会有人通敌,现在长老会众人除了藤原介右以及一位有重要事情缺席,其他的人可都在这高台上。 陈主任难过悔恨之余,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生疼。品尝过权力所带来的美好,连最初时候的谨慎都被消磨的一干二净了。 之前就发现了,在两人头顶有一片巨大的阴影,仿佛一片移动的阴云。 眉峰挑了挑,清明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夜灵冷冷的问道,冰寒的语气已经表明了她有点儿怒意了,只可惜……有人看不懂。 挂了电话之后,金闪闪的心底有着淡淡的酸涩漫了上来,她抬起头,望着东边天际红的似血的天空,表情一点一点的变得茫然了起来。 灯光旖旎中,是一巨大的圆形祭坛,称为圜丘坛,有三层之高,皆白玉石堆砌,恍若明月落入凡尘,莹莹有光。 “鬼心,沈浩轩是我天罡宗之中的天才弟子,你竟然敢对他出手,你当我们天罡宗都是吃素的吗?”大长老冷声说道。 现在突然一下又蹦出来一个大圣?还是七大圣里面最出名,实力最强的猴哥? 绿纹绿眉也来不及多问,连连点着头。绿纹下了床,紧跟在徐从安的后头出了院门,周博则越发佝偻着身子,接过药箱,四下里张望着,跟着他们到了外面的厅堂。 “沈浩轩,你不是想……”看到沈浩轩将目光放在那紫金道袍的老者身上,柳擎瞬间明白了什么。 当然,夜灵不是盲目的放弃,她心里是有自己的一番考量的,她身边这几个男人,除了夜无痕和君倾耀二人的实力她不太了解外,其余几个她再熟悉不过了,既然有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她怎么忍心令他们错失呢? 这里的雪尚未清扫,足积了一尺多深,连四围密集的树木都被雪覆盖如一道雪色长亭。 从她看到司马森时的那骇人的表情,足以证明,她和他有着非人的关系。 此时的他没有意识到,正是他的这次离开,险些让他承受不住的事情正在袭来。 另外,机关白虎的鼻子塌陷,虽然整个金属表面光滑,但是却被步非凡轰的塌陷下去,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拳印。 “难道你有办法?”御手洗红豆刚才听到夜葬竟然在有大蛇丸的情况下,保护考生,难道他的实力已经到达影级了吗?不过随后想想就觉得不可能,因为夜葬毕竟太年轻了。 帮助夏欣芸澄清也就是帮q大,现在少数人知道她是q大的,倒是冯巧霜,那时候没有曝光她的名字,都叫q大某位大学生。 白芷脸色一变,当即一道镇山神咒甩出,却在刚碰到不周山的刹那被一道强烈紫光震飞,终于一阵地动山摇,不周山彻底倾塌,那一片大地开裂,山体沉陷了一半下去。 北方鬼帝看到如此场景,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他是知道的好吧,自己这两个朋友在九霄山一战只是稍微出力而已,最紧要的关头可是鞋底抹油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筑基之道 事情都谈好了,明二爷便叫了他那侄孙过来给康大宝见了。这孩子单名一个“喆”字,十一二岁的年纪,眼神清澈,看着聪睿,修为更是不错,已是练气三层。 只是身上带着股浓厚的书卷气,是个长养在家里的模样,身上少了些血腥气。 “明喆拜见世叔。” “让他拜在青哥儿门下吧。”明二爷又交待一声。 看到这种情况,之前还耀武扬威的外国修真者都已经没有之前嚣张的气势,一个个的阴着脸。 扔下这句话的王皓,直接把自己的手掌放在了这血魔族族人的额头之上,开始启用自己的搜魂术。 思维如置冰窖,她再不敢继续往下想,抓起手机拔了出去,迫不及待地想听到乔能的解释。 魔羯子却是微微发愣,因为他发现声音居然不是在前面发出来的,而是在他的身后。 ????说到这里,从戒指里面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苦笑一声就拨通了袁天宝的电话。 如果这个猎鲨团伙在自己走了之后,再次对着大白鲨等海兽动手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在临走之前,他准备教训教训这一帮岛国瘪三。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我绝对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林正峰冷冷道。 当初逃亡舰队到达甲星之后,仅剩下二十余万人口,和十六艘幸存的逃亡战舰,所携带的物资更是少得可怜。 舰桥内的一切都飞着,看得出来,战舰‘操’纵系统停机了,模拟出来的重力自然也没有了。 本来周白以为这货安静下来是准备休息,他刚想爬上床睡一会,这货又来这么一句,让他感觉忒无奈,这娃已经魔怔了。 当即,罗毅也是排到了队伍后面,“年轻人,这是光明与正义之神的恩赐。”等了许久终于轮到了罗毅,这时一个已经白发苍苍的老人,拿起两个面包递给了罗毅。 柳云飞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连忙说了出来,在老爹面前表现一下。他越说,就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仿佛思路都理顺了。 总部大门口还有四个哨戒炮,外加四辆犀式中型坦克,要塞大门上还有六个导弹石像,呈一字型排列。 不过,越到后面,翡翠块头越大,而且质量也越来越好,颜色越来越浓绿,让解石师傅也松了口气,期望大了起来。 听着主教关于这荣誉勋章的讲解,罗毅心中暗喜,以光明与正义教会掌握的庞大资源来看,这枚荣誉勋章绝对含金量十足。 魔身现身,虚空之中,一声闷喝犹如惊雷炸响,旋即魔身六臂齐出,朝着前方的大日如来金身狠狠的打去。 林维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负面情绪,这让雪莉丝忍不住心生敬佩之意。 竞翔早就忍不住了,等来等去等得就是这句话,总算可以一亲芳泽,他迫不及待的揽住妖妖的蛮腰瞬间火热覆住,贪婪的火舌在她嘴里戏虐,扫遍她每个角落,被送进的温热勾引她的粉舌,辗转舔嘶,想要她同他一起陶醉。 一度以为,最大的劫难便是不相爱,一度以为两两真心交付之后,便再没有什么苦难是一起克服不了的,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许慧琼满脸的纠结,一只大鸟能听得懂人话吗?就算它能听懂,难道它还会欣赏音乐? “这大概也不用说,常识,或许是因为刚刚跑完步,或许是因为想起某种事情,所以心跳加速林佳纯笑眯眯的说道。 皇帝宠弄情,为了弄情,把最近几个殿的皇子宫主迁移到了别处。 年九龄也是同样的紧张,低头轻吻着她,待她稍稍放松后,他轻轻分开她的腿,挺身将他的炽热渴望深深埋入她体内。 班主任呆了一下,在想:为什么我没有想到呢?还在这傻傻的等。 乐呵呵的曹部长跟他告别后就掉头走人,身后四个俱是前途似锦的官场男子各怀心思。“曹部长,你老师以前是干什么的。”孙省长知道这种问题他不好开口,所以示意这个驻京办主任来问。 可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越来越温柔,对她宠的无底限,似乎不管她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即便她还是不爱他,可她却已经非常喜欢他。 “把他们全拷上!”陈新怀明白孙青灵的意思,有人从这窗户攀墙走了。 纵使心中再不愿,凤落云也不得不来求凤云染,这也是凤蝶的意思。 轰隆一声,整个裂缝口都被轰塌了一半,那刀芒的杀伤力之高,让人咋舌。就这么估算一下,这人的实力也绝对比草木牙敏和天炎千帆更强。 也正是因为这几乎相当于是救命之恩的恩情,无处可去的雪霜绝就一直跟随着火云蒲。 “你爷爷是咎由自取,他贪图升尾草,枉送了性命,与燕医生何干?”曾虎冷声说道。 只不过怕别人知道自己的阴暗心思,老白就眼睁睁的看着脚手架倒了下来,可是,既然已经知道脚手架会倒下来,为什么不逃跑呢,都知道可能会发生意外了,他又为什么在脚手架下面等着被砸呢? 神兽界来的人,虽然不多,但各个都气质绝佳,姿容出色,纵使是在人潮拥挤的商会中,依旧显眼。 一想到原潇险些就要上了林雄毅的当,沈老爷子便是恨得直想咬牙。 威廉木蓝到底没有像威廉娜娜那么无耻,只要她能范芬老实,手段暂时不用唉残酷。 第一百六十二章 筑基 大卫仙朝乾丰四百二十九年八月廿二,值神玉堂,百事吉、求事成。 离开宗门已有段日子的靳世伦驾着一头荒牛从重明坊市中告假回来,朝着在牌楼值守的张楽笑着打个招呼,入了阵后,往康大宝的掌门小院疾行过去。 这一年靳世伦已二十二岁了,四灵根的资质难说得上好,是以哪怕重明宗给他这类心腹门人的待遇已算优 狂野之剑还真是不负其名,形状很像一把没有开锋的厚铁板,萧漠现在也只能勉强挥舞上一刻钟罢了。 简煜第一天来公司上班,因为不喜欢西装的严谨,所以他并没有将陶婉白给他准备的西装穿上,而是穿了一身浅灰色休闲装,身高腿长,面目清俊,给人一种邻家哥哥的味道。 说实话,周仓给裴元绍写的信里说的那些对于裴元绍来说是没有太大的影响的,裴元绍有自知之明,他不擅长内政,所以他也没有怎么管过内政的问题。至于说领兵打仗,裴元绍自认可以当一个猛将而不是统帅。 “这还用问,这么大威力,肯定是咱们顾大少爷呗!”一位工作人员笑着附和。 他可不愿意招惹这位,打不得骂不得惹不得,无奈一笑,早就知道会这样,他还不想为王家惹祸,只能坐视了。 崔斌不禁皱紧眉头,自己可是非常努力地为军营规划,然而肖琳的插手让气氛变得很尴尬,总教官就是做这个的,按道理也轮不到肖琳来提出建议。 那一些红色倒是没处寻觅,似乎已经融入其中消失不见,又或者真的就是单纯地消失了。 别墅墙壁被烈焰化为飞灰,数十道黑沙扫过,转眼间别墅就变的破烂不堪。 那些仙王内心暗骂,可还不能表现出来,不灭灵光的威能早有体会,这是最显而易见的下马威。 “嘉公公这是?难道是皇上听说了安东王世子和颖惠乡君发生冲突的事来训斥的?”众人都在想着。 被窝是暖和的,但总得起来。不仅因为屋外阳光灿烂,『门』外有人已在催着。 李若琳轻轻地颔首,端起茶抿了一口。罗元则坐她身旁,无声地傻笑,象笑口常开的弥勒佛的塑雕。 冥火阎罗翻动眼皮,不再看他。罗摩什摇了摇头,道了声「保重」,水镜上光芒陡消,不见痕迹。 再精密的解剖,甚至无法在人脑之中找出储存记忆所在,记忆是明明存在着的,可是根本找不出来。 恶魔们这段时间也品味出自己之前的饮酒恐怕有些好笑不过看到这些酒客也如此一个个便乐了起来。 不过这对于桑格尼来说就有些震惊了什么?竟然是自己造成了他们的死亡想来也是自己之前也说过那类的话语。不过一句话就造成这么多人的死亡这不得不让桑格尼的良心受到极大的谴责。 如果不是万般无奈,金山也不会启动这套东西,因为该系统的不少零件都是千辛万苦弄到的,一旦损坏,在他祖父辈的年代都很难再配上,到金山这个时代,就更不可能了。 至于强抢……他日光朝蚀神刀所在的方位一扫,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外语系这边呢,张大伟作为中锋可是只有一米九左右的斤。头,而且身体的壮实程度都比不上对方那两大中锋,对方两塔配合压阵,他们这边外语系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珣和箕胖子同时扭头。见到来人面目硬朗,冬日依然一身薄薄青衫,遮掩不住磊磊的肌肉轮廓。浑身上下辐射出来的力量,纯粹到令人无法直视,正是镇魂宗宗主,厉斗量。 窗外投射入一线浅淡的金光,跌进他的眼底,叠印虚幻的迷雾,狭长眼尾下的痣妖异的红。 只迷迷糊糊中感觉到那个一直抱着她的温暖怀抱骤然远离,男人大步走回浴室,然后浴室里沉寂了没多久的水声再次响起。 强大的咬合力和和足以抵御导弹轰击的脸颊,让汉堡在她的口腔中被硬生生的挤扁,一点都没有漏出来,然后被她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坐在炊水的火炉边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伸手烤火。 他身材欣长,面目俊朗,西装革履的打扮更多了几分禁欲的美感。表情平静,只是眼神炙热泄露了情意。 不过不管如何,这一切并没有影响两家票号的合作,自打泰隆票号签发的会票可以在宏昌票号通兑后,可是迎来了不少江南一带商人的称赞。 在被贝恩带到房间内的10秒钟后,他就发动了一次突然袭击,试图伤到贝恩从而挣脱囚笼,但他很明显的低估了贝恩的武力。 母亲的怀抱万分温暖,却只在叶楚的梦里出现。想到这,她的鼻子一酸,立即掉下泪来。 “不用,阿姨能处理好。”艾丽笑的非常客气,但蓉意却打心底感到了一种疏远,很是失望。 “你放心,今晚的事大家都会为你保密的。”尹时言拍着胸脯保证。 “对了,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一下,就是光暗两大陆血脉之力中被分离的两头超阶烈火麒麟,我想知道为什么当初那些神阶强者没有杀死他们,反而将他们分开?”萧狂忽然想起了一个心中的疑团,开口问道。 “你确定……我孙儿西门丁的死与你无关?”西门老爷子质问道。 戒明脚步连退七八步,然后一口红色的血直接喷了出去,但是即使这样,他的脸色依旧难看无比。 大秦天庭的二郎真君杨戬强闯黑龙星域,从边境一路杀过去,杀到仙界,无数黑龙仙界的仙神阻拦,愣是没有人伤到杨戬。 第一百六十三章 都回来了(感谢简v老哥的一万点币打赏) 连黑履道人面上都有惊愕之色,见到蒋青出关,喃喃念了几个字来:“大胆...难怪...可惜呐。” “青哥儿,好胆魄,居然不用筑基灵物,也可筑成冰叶道基。你这道心之坚、道缘之深厚,我求道半生,简直闻所未闻。”黑履道人夸赞一声,目中流出一丝惋惜。 若是蒋青道体未残,说不得便能一举成就金叶,乃至紫 陈天南替陈锋查看了一下身体,把把脉,最后忍不住对陈鼎的丹药造诣惊叹不已。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隐瞒自己的生父、生母,但妈妈真的很爱你!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妈妈都会帮你!”欧阳颖儿是打心里喜欢这个孩子。 罐子里的独眼龙斗志高昂,猛地被打断,有点欲求不满的样子,吱吱吱控诉着。 然而此刻,万鬼旗突然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随后黑气散去,万鬼旗寸寸崩毁,化作了飞灰。 这话一出使阿丁身体一抖,避开陆珏的目光吞吞吐吐道:“我、我、我不认识秦亮。”他不敢抬头再看陆珏一眼,他也不知道如此平易近人的一人此时怎会如此惧人。 当~!!!的一声,莉亚手里的雷击剑就和诺顿的唐刀撞在了一起,两股劲风顿时爆发看来,强制将他们二人分开。 谁也不明白,一个勉强排在四百五十多名的洞真境中期修仙者,为什么会给他们一种那么强烈可怕的杀气? 不过,就在胡岳等人呼呼大睡的时候,臧云雯仍然在安排一些事情。 按理说,这样强大的攻击,即便是一个阳炎期高手,在开启魔法盾的情况下,也一样会身受重伤。 “明,大部分丧尸都在沉睡中,王宫内这些猎物不够看呀!”钱宝山有些受不了,说是来真刀真枪的大干一场,这下可好,没得鸡可吃。 “他是有限度的!我们依然是他的竞争对手!”加利亚尼对贝卢斯科尼说。 “那么,要停下来吗?”李察眯着眼睛问道,竟然担心自己身体会坏掉,这是说还有神智留存? “你不是说给你婆娘买个簪子嘛,怎么又想着买牛了?买牛的话,到时候更累了。”熊大牙手里捏着缰绳,虽然只有一只手,可是力气足够了,淡淡地问道。 张昭不喜欢周图这副自信满满,十分确定的样子。丧尸的行动轨迹,根本就没有规律,再说,之前遇到过那么多变异丧尸,难保会从其他入口进入。 “那我就先走了,休息吧等改日我们再交流一番。”任务完了,王靳自然也不想当这俩人的电灯泡了。 另外一支意大利球队国际米兰,他们运气显然比特拉帕尼好得多抽中了八强队伍中实力最弱的顿涅茨克矿工,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好签。 在乌鸦军团里,每一天都在斗争,不少成员被洗过脑,以强者为尊,以凶者为尊。乌鸦首领在他们眼里,又强又凶,这种印象一开始烙下,就挥之不去了。 德尚在赛后的新闻发布会声称维埃里有情绪很正常,不进球不是问题,迟早会到来。 伴随着它的一声叫唤,那堵围墙缓缓打开,透出一抹亮光。已经适应了黑暗的陈勃,急忙眯缝着眼,用右手挡在眼前。 之后,他发觉自己像是有了瘾头一般,隔一阵子就想找人取代身体部分组织和器官,于是就在一次次挣扎后,继续着自己的这一惯性循环。 乍见金光闪烁,纯阳真人一据一推,似乎眼前有一个几不可见的万斤重物。 但也有胆子大的,或是还想挣扎一番的人,不服晏初景所言:“依陛下的意思,皇后娘娘私自带兵入城,是得了您的准允? 巫阵材料被世界之力炼化,可以被界灵操纵,再以世界之力作为能源,界灵操纵巫阵攻击,拥有战力。 南宫宸宇见到自己身上,已经遍布尘土,于是,索性将衣服除下,只穿了一件底裤。之后,将衣裤在水里洗净,悬挂在木架上烘晾。 其实这也不是江观澜自打抢婚事件之后第一次来他们研究所了,但今天他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人多,所以张淼淼才这么惊讶。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日在司马府的回廊,宛今秋温婉娴静,秀丽端庄,抬眸间,眉目从容。 男人总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自己说了这个账号只为宣传正能量、不赚钱,那就得履行承诺。 他从歌声里听到了不一样的情感,就如同自己在社会上摸爬打滚十年,难述平生遇。 萧骁开始早出晚归,跟自己人接头。他联系到了自己私下在外收的下属,这些都是他上辈子的班底,他已经想办法马不停蹄地将他们那些人找了回来。收服那些桀骜之辈很是让他费了一般脑筋,好在结果不错。 对于柳如颜来说,她视沈晏初为夙敌,此人为争夺她护送之物,屡次出手,可谓卑鄙。 谭青璇用一种赞赏般的眼神看着顾藏锋,不过谭青璇却没有继续提这件事的意思了,轻轻端起办公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叶昭你再胡说,以后零花钱就没有了。”叶妍妍祭出了大杀器,叶昭扁着嘴嘟囔,她可不敢得罪家里的大金主。 第一百六十四章 化险为夷 在周宜修与康荣泉将大榆树移栽到大槐树旁边的旬日后,康大掌门便迫不及待地安排霍樱,给小儿辈们包了顿榆树钱馅饺子。 连还在重明坊市值守的周昕然,都被康大宝叫了回来。 算起来,只有还在外间跑商,暂不得暇的段安乐错过了这口福。 霍樱这些年埋首灶房苦练手艺就为了这天呢,自是抓住了这次机会,饺 “有事吗?”洛天晴微微皱眉,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保持着应有的警惕。 “我们?”胡高吓了一大跳,不敢相信地望着苗首图。凭他们两人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吗? 裴如意努力的放松自己的手,同时也在调整自己的呼吸。而在她的收放间,男人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颜料的化工品味道,都钻入了她的鼻子。 “二哥,我准你带兵出征,但是,我要你平安归来!”媚儿在离开他的怀抱时,说了这一句话,她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他出征,一如她无法阻止他来爱她一样。 靳祈昊去接乐乐放学,没想到会碰到刘铭宇,说实话,他真的不想看到他的。 夜幕降临,也许有些白天不敢张扬的东子此时此刻正想要玩得高兴。 “你到底是谁?你真得是城主的二把手,还是说你不过是个冒牌货?”万俟凉冷冷地问道,结果意外地看到曲阳的脸色一变,难道真得被她猜对了不成? 天空中原本那条金色的手臂随着他的动作,往虚空一抓。这一刻,那手臂好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一样,让那一片空间都轻轻地抖了一下。 汤嬷嬷这绝不是在说大话,她对老太太有多么忠心,老太太对她就有多么的信任和依赖,因此,她的意见很大程度上左右着老太太的判断。 到达京城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这个时侯,城门前空空荡荡的,已经无人进城了,而出城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地出了城,城门口变得一片冷清。守卫城门的城卫军,正要关门,就看到李凛驾驶着马车过来了。 最后一场比赛的主题直到所有选手都到场了,主办方才公布于众。 “好了,睡吧。”南战把手中的魔方放在他手里,转头一看,简思已经抱着一个抱枕睡着了。 一推门进去,映入傅牧商神色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杨淼神色淡淡的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被里面主持人幽默的话语笑的前仰后翻。 王淑凤也跟着林志宏进了店。只见豆豆已经跟在林双身后开始帮忙了。 她负责准备午餐,他负责刷饭盒,然后每天早里她拿起饭盒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一定就是他。 虽然有些人还是不愿意,可是却没有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毕竟这是一个铁饭碗,要是真的因为吃不了苦就把饭碗丢了,那可真的就是得不偿失了。 二则他的妻子宁芷病彻底好了,他与她枇杷树下相遇的那一刹,往事浮上心头,重新钩织了一副旖旎画面。 寇天甜本来以为自己今天过来秦窦会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过来了以后态度果然是不一样了,变得更加冷酷了。 她是事先就把那药物藏在指甲里面的,趁着夜御天不注意的时侯,就将它弹入到水中。 “此主意甚好。穆琛,去将笛子和琴都取来。”李云昊对着穆琛吩咐道。 石天将她放在干草堆上,等待她苏醒过来。回想起刚才的那惊魂一幕,至今仍是心有余悸,不由得将手中染血的令牌握得更紧了。 潘红秀每次也只是冷哼一声,并没有追着骂,不过这次却不一样。 那三根芦苇管极其的诡异,此时无风,但湖面却荡漾起了三圈涟漪。 “谢了!”陈晓冬点了点头,冲着高斯淼笑了一下,转身朝着我走来。 一声巨响,篮球已经被庚浩世结结实实地送进了京天大学的篮框。 “少毓,妈跟司楚的妈妈是表姐妹,你和他之间带着亲戚关系呢。”其实关于这一点,荣妈妈还真没少提起过,只不过不太奏效。 李秋月看着苏西一副,‘为你好’的模样,心里就窝火,却没有丝毫办法。 由于对方球员的格外“关照”,庚浩世已经很难再突入对方篮下,就算进入对方篮下,也会被两个或三个的对方球员围住,很难有所作为。 那十名强者,原本就是最为顶尖的。在得到了神的传承后,更是如虎添翼,百万大军更是来去自如,不在话下。 冷画屏和老夫人请了安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梅落院,好好的梳洗一番才算好。 看着庚龙总算是缓过劲来,雪月可是十分的开心。知道哥哥他们都在担心庚龙的身体,立马便招呼下人将这好消息给传递出去。 来到自己的游戏仓前,凌空看到他身旁的那个游戏仓是萧雪晴的。 冯其章怒骂一声,凌空转身一掌拍出,强悍的元气在凶悍飞驰的同时将空气挤压的啪啪作响。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请自来 “哦,米家大档?”康大掌门听完段安乐的讲述,愤怒之余也不禁后怕起来。 自己之前因了忧心蒋青筑基一事,居然忘了重明商队的商路,从前几乎皆是仰仗着贺家的关系才开通好的。 人走都茶凉,人死自然更... 麻痹迟钝的后果,便是险些害了门下弟子的性命! 更关键的是,想来过了这么长时间,匡 听刚才范甘迪说这次举办点是在神殿的圣山,而夜枫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想借这次比赛而去神殿与娅雪相见。 而那些看到巨龙那强大的气势吓得躲进dong里的人进去才知道这个山dong大得出奇,抬头望去里面一片空旷,里边是无尽的漆黑,也不知有多深。但他们都都不敢前进,也不敢出去。 “少爷,这样做并不妥当。”如今巴黎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看呢,但凡他有一点动作,都能被人找出把柄。 至少秦玉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虽然她同样觉得王风说这话有些大言不惭,但是谁让香茹和田语嫣是她的敌人呢?看到敌人吃瘪,她就莫名其妙的高兴。 “事情进展得可还顺利?”一个声音很柔和,很优雅,听起来似是彬彬有礼。 “夜枫,到了,你呆会去那边报个名就是了,你手中拿的银牌是你的身份证明!”兰克对旁边的夜枫解说道。 “蓝氏是你的依靠,消灭了你才不会有所指望。”他冷漠又嘲弄。 她指着那些礼物,一脸得意的道:“你瞧,都是好东西呢!可没见过出手这般阔绰的,还没怎么着呢,就送了这么多礼物。 而此时,躲在墙后偷听的采心,气的紧握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慕尼黑最为磅礴大气的建筑,当属玛利亚广场上的新市政厅。以这里为起点游览慕尼黑旧城最合适不过,因为老彼得教堂、圣母教堂、王宫博物馆等著名景点都在其步行范围内。 一道道花里胡哨,威压恐怖,撼动天地的招式,向着燕荻背后袭来。 同样的黑,唯一不同的是,三层阶梯之城并不是无数华丽的城门,而是千疮百孔般的洞穴,虫子的洞穴。白色的、巨大的、足有百仞高的虫子。趴在那里,只是看一眼就让她窒息。 陆依白也是被眼前这个少年所打动,自己会想其刚才舍命保护自己的林煜,那种神情实在是有些动人。 原来周四叔昨晚苗上肥后不放心,怕天黑苗不匀,于是一大早便又去地里准备好好查看一番。 一听叶老师要亲自来,刘万安自然是开心的不得了,连忙招呼副导演准备一下,出去买点点心。 “为什么不去,难道我还怕她不成。”木辰夏哼了两声重新蹲到炉子旁边。 大漠东南,一条沙蛇般的白色山脉高耸入云,名为君老山。山北是沼泽,沙海,山南是直到天涯海角的碧蓝大海。 “如果不永恒之火……你认为……我能够做到元素外放吗?当初你提醒我之后,我便可以了,但你刚刚所说的……和我的情况很不一样。”龙星麟睁开眼道。 这头四彩蜈蚣与林霄遇到的其它妖兽相比,其实算不得多强,不过其剧毒无比又防御强悍,林霄不想拖延时间,这才使出杀招。 白仙至府衙大堂,堂内旋风突起,桌椅板凳随风旋转,众衙役大骇,四散逃之。风平浪静,众回大堂整理,唯见知府官印失之。 “再往里面走…我会遇到什么可怕的生物呢?”花语凝问道。自己对这封魔谷一点也不了解,碰巧现在遇到了一个还算热心的修罗,花语凝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这更是令得这交易市场更加的鱼龙混杂。就算是易、坤、杨、柳、徐、吴、罗、屠、伸、莫这十大家族也不敢独自将其占。 几人都是被刚才那道剑光,吸引过来的,虽然那道剑光一闪而逝,但其散发出的能量,还是惊动了他们。 剑圣之间的战争,从来都不会有丝毫的试探,上来就是最凶险的杀伐。 雷鸣心中一悸,这是那日在星罗洲,关大宝捡便宜得来的内丹,不知道怎么落到了苦敢手中。 “皇上也有苦衷,上界绝情道可不好惹,无垢皇上在绝情道学艺,绝情道在上界崛起,朝天宗覆灭,皇上也跟着受益,只是那个虚丹道长,指名点姓的要秦栖迟,皇上也无奈的很。”宋舋砼为秦无垢辩解。 齐玉白弯下腰,从老族长的腰腹处,捡起老族长交待给自己的藤甲。 但是你能感觉多好呢?这不是一个讲究人情的时候,尤其是秦朝的夜晚和月亮,这似乎是独一无二的,但事实上,无论用意或方式,都是首选。 如果风再也不能控制心中的妒忌和失落,一股甜蜜的血液已被吹得远远的。 段睿现在住的武馆是段凌天留下的,有前院和后院之分。前院有练武场地和专门的练功房以及四间休息室。后院是段凌天专门留出来休息的地方方便居住还有三间用来闭关的密室。 他知道那是幻觉,何雪忆早已经不在咖啡馆干了,二个月前,她已经去了遥远的美国。 “那么看来你那朋友不是水中的蛟仙就是人间的仙人了。不想如沁许久未见竟还认识如此神仙中人。”欧阳少恭脸色十分难看,不过还是强声说道。 化血魔功的第一阶段是无体之境,你刚才也见到了,练成无体之境者,便会全身化血,刀枪难伤。可以说,练成了无体之境,几乎等于修成了半个不死之体。我宗门所记载的只是无体之境的优势,却完全没有任何缺陷的记录。 李月汐此刻却在盘算,自己手中还有什么筹码可以让宋玉满意,值得让他出手帮李家,或者说帮她度过难关。 她还特意去翻了翻随身商店,此刻只能对这两个级别的奖励说一声呵呵。 “你回去这几天吃大餐,宝宝在家里天天吃方便面!呜呜呜!”莫陌撒娇道。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他,他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第一百六十六章 金丹相邀 “两仪宗长老来贺?就我重明宗这破落户也配?”康大掌门心头自嘲一声,晓得这定是要涉及州廷与两仪宗的斗法了。 这等大事,由不得他这小人物置喙半个字,只是企望这场风波莫要太凶,省得将重明宗这小门小户搅碎了。 康大掌门先看了眼端坐堂上的黑履道人,才又朝着身兼伯丈人与司马的费南応看了过去。 摩西和海蛇出去冲浪了。我也拉起麦甜来,偷偷的溜出了房间,走到了外面的沙滩上。 两人出了假山,宋昱拉着她娴熟的在府内游走,避开每一处搜索的侍卫,仿佛像是在安王府一般。 晕,怎么是个位数?我朝方丁看去,方丁正逮着沙虫王的头部猛扎,矛矛到肉。我明白了过来,仔细瞅准时机,狠狠的扎在了它转动身体时,裸露出来的白色嫩肉上,-144,我成功的破了它的防御。 有个大汉走过来,把麻袋套在了黄磊的头上,然后扛着他的身体,离开了屋子。一个大汉临走之前,指着那技师,恶狠狠地说道。 查找过每一处缝隙之后,子龙终于发现,那一处的精华元素以某一种方式紧紧的排列在一起,其中精华元素混合在一起排成紧密的圆柱形,像是在保护着什么东西。 血光迅速在军阵中溅起,没头苍蝇般的溃兵先是整体一滞,随即,也怒吼着举起了各自手中的钢刀。 帝清流可不会让任何人去阻挡楚子风等人,一个闪身,眨眼之间,屠刀,已经架在了那白衣强者的脖子上,只是帝清流并没有直接下杀手。 而这股鬼气出现后,强大的威压散开,顿时周围一片乌云,滚滚雷蛇在上面翻腾不息,随后几道落雷后,乌云也散开了,只不过天空突然变暗,连带着一片都是阴风阵阵的,夹杂着几声厉啸。 天鼓响后天地万籁俱静,唯有清晰的脚步声从神殿中传出,一道消瘦的身影出现在了神殿的广场之上,若不是火舞紧紧的拉住了金芽芽,这会说不定已经冲上去了。 这事说起来也好笑,为了给大伙一个找回弟弟的惊喜,杨无敌绕着白鹤走了一个多月,他打算四族都在时在说出来。 但月清然听到的只有素晚口中的那一声‘默’,与楚君默那放低姿态的自称。 石生再度进入星辰石山,利用其中庞大的星辰之力,蕴养星神玉佩,同时反哺自身,境界也开始突破。 他总觉得“中山王”这三字,自己念着怪怪的,这不是徐达大将军的封号嘛? 林紫瑶被他抱在怀里,像一个公主,前方天青巨剑释放剑气开路,任凭螟虫凶性大发往前进攻,却丝毫无法近身。 初次暗恋失败之后,恰逢有了一个机会,温钰去参军了,应变和实战能力出众,只是两年的时间,就被提拔为队长了,而原海是她的直属上司,少将。 用身上仅剩的还是在暗庄时向穆童借的二两银子结过账后,两人出了酒楼。 方进作为后世的穿越者,很清楚以华夏人的聪慧,只要在物质和职务方面都给予足够奖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而且这还是他身上没有金银玉帛这种凡人之物,不然他也会一道赠送。而他有的东西比如灵石凡人多半用不了! 极地枭狼敏锐地捕捉到梦幻星辰说话的时候,眼神深处闪过的一抹阴狠之色,他沾沾自喜,嘴上却大肆地将梦幻星辰恭维一番。 “轰隆隆!”火龙身下的地面突然破碎开来,岩浆从其中冲出,灼烧着火龙的身体。 秦轲一怔,上身不动,脚下的步伐由前转向后,不过眨眼的时间,就退到一棵大树后面,悄悄地隐藏住自己的身形。 沐枫很是失望,没有人告诉自己原因,本以为楚蓝比自己大,应该能了解一些事情的缘由。 值得一说的便是,龙卫内,并不是按照时间长久来排位,而是按照实力,只要你对自己的实力充满自信,便可向上挑战。战胜,便可获取他的姓名与权力,失败,便是死亡。 这十几个队员哪里还需要收拾。全部兴奋地冲了出去。跟着那些队员们向他们之前的居住地飞去。 但是这件武器对于联军来说却并没有太大的作用,联军在每一面都有大量的道士,当邪能石头投掷过来的时候,道士们就用各自的手法直接将这些邪能石头击飞甚至收归己用。 现在我找到了,那我就要拼命的抓住它,不能让它从我的指缝间溜走。 但这可是雷动境才能掌控的神雷,岂是这中年修士能够抵挡的,顿时便被这雷霆之力轰成了残渣。 基尔加丹大吃一惊,想要再抓住路钟离,可是路钟离的行动非常的灵活,根本抓不住。 “可以,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于是死亡之翼就给他解释了起来,这一解释,邢天宇顿时就明白了。 喻微言将衣服剪完之后,接过逐日递来的药瓶,先将他背上的伤口清洗了一下,当她发现百里无尘因为清洗伤口而僵直的身体时,她的心中还是疼痛了一下。 他当即把牙一咬,猛然就是一个旋身,手中刀便借着这股子势头狠狠地朝后劈去。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头都有些发酸,方正上前抚摸着老马的头,趴在老马的耳边,低声将贺明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方正没搭理红孩儿,而是淡淡的道:“贫僧的确不懂艺术,不过贫僧知道,天下艺术莫不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但是所有的艺术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用,而不是为了瞎胡闹。 她的声音自有一股威势,那双不管何时都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时已有一分戏谑之意,凌珞在心里哀叹一声,却也只得停了下来。 喻微言挺直身子直视着腾蛇,腾蛇看着她,粗壮的身子左右摇摆了一下,尔后张开血盆大口,朝喻微言吐出火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虎头蛇尾 “金丹弟子?”在场的筑基真修们倏地都安静下来,纷纷咀嚼起这四个字的味道。 云角州大部分的筑基真修们,漫说拜在金丹上修门下,便是连一场金丹讲法都未曾听过的,也是大有人在。 岳澜口中的“金丹弟子”只有短短四个字,一张一合之间只消一息工夫便能清楚念出来,却不知道是多少普通修士,企盼多少年都求不 潘乐乐从后面将手伸过来,摸着楚知秋的长发:“老公!你一年没有理发了吗?不过配上你这一身的白衣,真的很帅。”潘乐乐说完将头也伸过来,在楚知秋脸上香了一口。 段遇明白了,老人是想跟着自己,那太好了,有这样一个老头跟着自己,岂不是占了大便宜了? 穆拉维约夫坐战马上随部队前行,神情沮丧,接连丢失两处要地更,损失了一支生力军,想要守住东西伯利亚地区恐怕难如登天。 “我前往万蛇谷的时候,路上救了她,后来她告诉你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所以我才找到了这里。”牧凡说。 夏宫勤政殿,刘峰正在接待一个特殊的客人,此人身材矮壮,身穿囚服,正是当年刘峰占领香港之时俘虏的廓尔喀人苏尔,当年英国赎回俘虏之时将这些佣兵抛弃,所以他们一直在广东服劳役。 我内心燃起了火苗,道:“白狗,一会你趴在我的身上,我带你一起跳下去!”白狗汪汪地叫唤了两声。 加钱,很简单的就会想到的两个字,却不能轻举妄动,且不说正虹财团这边会怎么想,如果私下里加钱的事情一旦张扬出去,很可能会引起更大的骚乱。 楚知秋心里暗笑,人不管长得如何,在自己心里,都是觉得比别人更优秀的,能够看清自己的人真的不多。 这番言论要是让别人知道一定觉得惊世骇俗,不过楚知秋觉得,王梦恬苦难重重,造就了她能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的性格。呃……这样也便宜了自己。 叶辰被活生生砍下了两条手臂,不过之前叶辰在万宝仙境内,找到了一颗可以修复断肢的高级丹药木灵丹。 由于当时的飞弹攻击非常猛烈,郑西源想要找几颗没有被炸残的完整人头也不容易。不过反正是能找到的大人物,脑袋都被砍下,挂在了广场上。 对于不知深浅的敌人他可不敢大意,铁剑上金黄色光芒大现,虽然没有用上剑气,但是就凭这把用四星灵气加持着的超级重剑,他就可以和同级武者好好较量一番了。 拿起木剑,练习着雪菲教给他的剑法,不得不说,雪菲这套剑法非常厉害,学习了之后自己慢慢体会到,角度刁钻,灵活多变。 顾玲儿的话音未落,便看到了龙鳞飞一张狰狞的面孔,不再说话。 距离远的时候,古风淳并没有发现,这圆柱竟然也是翡翠雕成的,下面应该是安装了机关,可以升降自如。这圆柱周身刻满了细细的刻符,这些刻符古风淳已经见过多次,但是却对其中的意思,一点都不了解。 一震,邪无梦斗气再提升至五阶,浩瀚的斗气立刻如怒潮一样喷涌,释放力量超过十万马力,邪无花手掌上硬是一麻,身体被弹了出去,双腿站在地上,但是向后平滑了两米。 这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个男人给魅惑了,看着他的背影,她竟然有一些迷恋,有一些魂不守舍,直到一个丫鬟突然闯了进来,她才慢慢地缓过了神。 钟南先是找到了借养病之名待在家的赵志皋。首辅大人倒是通情达理,在和钟南讨论一番后,欣然同意了他的提议,并且还主动承担了说服其他三位大学士和其他朝野重臣的艰巨任务。 龙鳞飞,你以为我顾玲儿会像你龙府里面的丫鬟一样,让你可以随意践踏随意侮辱,而不敢反抗?今日,我就要让你知道,姑奶奶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没关系,你有多少,给我多少就可以了。”御风温和的笑着,将百元大钞递给了他,看着他有些筹措的拿出来六个硬币,很是开心的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之后就站在了许愿池面前。 朱平槿观察着队伍的变化,选中的男丁大概三四百人,选剩的有一两百人。家眷队伍大概多了些,有六七百人。 就在张三到达青岛港那天,建康城的方腊也正在开着一个重要的内部会议,会议的内容也很简单,秋收之后举行起事,这个是借鉴琉球的经验在收获粮食之后动手能缓解后勤压力。 有了熟人的领路,两条看门狗自然不敢阻拦,只好恭敬的朝陈逸敬礼,然后把大门给陈逸敞开,请他进去。 柳眉脸上绽开出了笑容,笑起来的她,那样美丽,那样迷人,林雨鸣呆呆的看着她,看的她都有些不太自然了,背上包,低着头,独自走出了房门。 一二三才不管训导员的脾气,正是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要不是陈东宇拉着走,它能够在芦苇荡里面玩上一整天。 这次救了他张三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他还是会按照原著一样继续去牢城服役,人的性格很难改变,不过还好,张三已经安排好了他老婆的事情。 顾家虽然只是平凡家庭,不过家庭教育做得很好。顾瑜从坐下来开始吃饭就没有多说一句话,平时最喜欢谈论东家长、西家短的顾姨,也基本不再说话。 张天毅也出发了,在计香雨的手机里他看到了林天赐被带走的照片。但这并不代表着林天赐就此倒下,他们做的交易才完成了一半,张天毅还需要把李梦瑶手中的舍利子带回来,才算是交易完成。 想装逼找不到对象,林浩跑了,和上次一样,打败了死神后,他也是如出一辙,不见了踪影,甚至连集团也不要了。 方腊攻打府衙,一时间建康城大乱起来,也该知府倒霉,因为他大规模的抓捕,把府衙的衙门兵丁都派出去了大半,剩下的这些虾兵蟹将,哪里够方腊这三千多人杀的。 “下次如果炼制兵器给我们说”玄老也走了进来手中正是云衡炼制的兵器。 当下他立刻招呼外面的护士进来,没过多久,那男生就被抬走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筑基机缘 几滴细雨洒在小院中那株黄桷树的阔叶上头,给淡黄色的叶片又增添了一分生气。 雨水在宽大的叶片上头汇成水珠,沿着斗折蛇行的叶脉滚落地上,将一层薄薄的尘土打湿,溅在了一双玄色布履上头。 布履的主人微微低头,看着被雨水溅湿的鞋面,抬起头来,沟壑丛生的脸上现出了些忐忑之色。 片刻过后,只见他 “有把握吗?“白逸问道,这炸药什么的可是雷子的强项,只要将那炸药从关凯的身上取下来,局势会立马转变。 “哪里有?“雷子低头一看,大吃了一惊,刚才手心里还没有这丝丝血红,怎么符羽握了一下,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虽然不老教官的肌肤略显冰凉,入手却是非常细腻的,他很喜欢。 此宫宴非彼宫宴,除了中举的学子、武者,更是有朝中的诸多大臣。 想说什么,忽然又想起什么,魏雪莹赶紧闭口不言,哥哥身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告诉其他人呢? 不过是渡一次金丹雷劫,他就用上了好几件法宝,着实是浪费得很,也正是他这般出手不凡的炼器大师,才能毫不在意地消耗法宝,轻而易举地渡过这雷劫。 “什么意思?“唐三成脑子里蒙了一下,但他马上知道为什么了,血从胡三斗的脖子里流了下来,流进他的衣服里,唐三成的喉咙变得干干地,他感觉将臣的身体有风,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都吹动起来。 苏妙已经得到了百里云曜的允许,准他一日的时间回去探望爹娘,只不过其间有两个鸦羽卫在暗中盯着他。 高二二班班主任一向是在学校里面比较厉害的,只是在面对周泽楷的时候,却往往用的是同龄人的口气,毕竟周泽楷这种并不是普通的学生,几乎相当于天才了,天才的思考,总是跟凡人有些不同的。 “还是你聪明!”孟钧心不在焉的夸奖道,看着锦卿衣襟半解,情不自禁的咽了。口水。 “倾倾姐姐,要不然咱们歇一会儿再走吧!”容逸夏觉得很对不起阎倾,所以提议道。 实际上,托托莉cos成黑岩也只不过是来玩,发觉g而已。阿部光的“卍解”已经大概搞清楚了,那么,现在托托莉最好奇的,就只剩下格林达姆的那个封魔瓶。里面究竟装着什么呢? 若是能够一击得手,将对方的法宝毁掉,接下来的战斗,必然会对己方极为有利。 眼看着血剑就要被钵盂收了起来,却突然轰的一声爆炸了开来,血液四溅之下,星星点点的落到了张毅身上。 “我没事,你怎么样?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田静将心中的忧伤藏在心底,强笑着说道。 那戒慎方丈默念了一句佛语,然后将钵盂朝空中一甩,那钵盂上佛光大盛,发出一阵嗡鸣。 “是,是,是”杀戮之王身上似乎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令所有堕落者在见到他之后都会产生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 时隔两日,九儿依旧没出现,江月忍不住有些焦躁,倒是钟离几个较为淡定,正想出口安慰两句,大门已经‘嘎吱’一声打开,姬佑泽一身简单的大衣西裤,目光只是轻轻一扫,随即落在已经挂着队长铭牌的姬啸云身上。 “是!少爷放心,我一定勤加修炼,争取成为堂口弟子,誓死追随少爷!”承云掷地有声的道。 冯夫人脸上尽是委屈,心中却闪过一抹不屑,要不是听说这贱人的娘家侄子做了县丞,自己才不会来这儿低三下四的,没想到她给脸不要脸。 张妈颓然地坐在地上,所有防备瞬间崩塌,我从她涣散的表情里可以看出来。她内心某处坚持已经崩塌了。 穿过两条大道,一栋三十多尺高的木建筑竖在了眼前,建筑一共有三层,看那规模每层至少有十个房间,而大木建筑旁边又有一排排挨着道路的木屋,每一排大概有三十來个房间,木屋全都靠近大木宅子向着道路延伸。 承云看着陈炫那诡异的笑容,虽然已经猜到了几分,当然内心也有些抗拒,可是一直以来照顾自己的哥哥有了高薪水的工作,自己吃点苦也不算什么。 一遍又一遍的嘶声吼着,烨华也不知道究竟是喊给她的,还是喊给自己的。 “简单的很,郑族长刚才说,你服用了一粒焠战丹就成功进入到了战皇境,那么想必郑族长身上,还有另外两粒焠战丹吧?”严如云轻笑着反问道。 “嗡···”手指拂过琴弦的声音打断了苏晨洋的玩闹,在缓缓从水中站起,眼神迅速瞟过四周,寻找声源处。 “夭夜,你口中的保护就是抢我的东西?”云轩翻了翻白眼,无奈摇头道。 当着韩若冰的面,唐洛可不敢喊‘菲菲’,万一让她觉得过于亲密了,指不定真出啥事儿呢。 云雀和司马纨不知是不幸还是有幸被三长老点将点中准备一同出海追寻血妖胡天瑜的踪影,云雀负责张罗人手,司马纨负责准备船只,也暂别了众人。 “有吗?不可能吧,我绝对不是那种人,也不会出现这你们心里的那种想法~”果然是跟什么样的人就会学什么样的人,龙刺发现时间处长了之后白狼和山猫这种末世人似乎也学会了狡诈因子。 “望皇上可以明白我们的苦心。”白若兰紧接着道,声音则温婉了许多。 在原地静默了两秒后,云轩突然猛的一转身,三两步就跑到了床边的林嘉怡面前,双臂一搂,便是将哭得梨花带雨的林嘉怡紧紧抱在了怀里。 程辞勉勉强强也算是程饮涅的未婚妻,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还要从十几年前说起,也就是程免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 魔帝不冷不热的将这段话从嘴里吐出来后,玄穹堂的弟子们全都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白羽仙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凤如凰和南宫冥走上前一看,立刻惊呆了,下面如蚂蚁般的人头都在挥汗如雨的训练着,赤膊上阵,没有用斗气,就是单纯的练速度,练力气。 第一百六十九章 鹤灵山 从费司马房中退出来过后,康大宝心绪未定,便又被铁西水请到了铁指挥的静室之中。 康大掌门喟叹一声,暗道似他这般洛阳纸贵的练气小修,可真不多见。 “康掌门,坐吧。”那头是衮假司马斟酒、这头是长史不色沏茶,这等待遇说出去,不知道要引得多少修士艳羡妒恨。 “多谢长史,”康大宝双手接过,屁股 “能”,医生们很肯定的回答,他们确实有这样的自信,他们是华府成功治愈虚拟游戏精神受伤的最顶尖医生,除了个例失败外,成功率高达98%,而所有经验表明,只要知道主因,就有很多引导的手段。 这还只是总体的计划,至于其它细节,则是四大族长暗中秘密进行。为了保证计划的绝对保密,就连云叶真人都没有告诉他们这个计划!如今除了四大族长,洛天是第一个知道这个计划的丹元境以下的修士。 魔都车墩影视基地,又名魔都影视乐园,位于松江区的车墩镇,不过,无论是影视圈,还是普通游客,一般更习惯称之为车墩影视基地。 “所以说,耗资虽然大,六扇门却仍然是有必要存在的,否则,我的情报又岂能如此灵通?就算被扔到逆海几个月,一回来也就全部掌握了玄地这边发生的各种事情”。苗人风一边看热闹,一边走神的想着。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已经被转移出去了,至于转移去了哪里,那就只有林间知道了。 蓄势,俯身,突进……好战的飞船战斗人员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直接一掌击中战甲腹部,一掌击中下颚,然后就倒地不起了。 冯晓刚是个义气人,身上带着股子古代侠客的秉性,当初华谊兄弟有难,王菁花带着大批艺人转投橙天娱乐的时候,业内好多人都说华谊兄弟这下肯定要完蛋了。 第一把金属片,十多个,只有两片直接射入狗嘴之中,还有三片射中饿狗的身体,其他的都落空了。 另一方面,温成龙的人马密布在那名被监控的“贼”周围,很想试试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 “我出去看看,你就留在这里。”吴峰对回来的金玲的说道,随即就大步走了出去。 孙哥迷离的双眼顿时清醒,他将坐在旁边的丰满一家伙丢了出去。 李峰此行收获不斐,这个风雷死后上到别人身上,居然还知道修炼死气,生前肯定也是有一番本领的,又听他说是从酆都跑出来。赵雯雯的爷爷之前给他的那个罐子就是从酆都旧城挖出来的。 或许这其中有秘密,但黎天也不愿计较这些,只是心中最初的那个理想萌芽渐渐发芽。 事实上并非如此,比如此刻的邬柢却是陷入一重考验之中,不,或者说所有进入到昆仑虚境的大家都在接受着一重考验。这个考验名为轮回考验,唯有经历这个考验,才能舍弃曾经,通往天界。 轩辕帝曜打败天琼学府的挑战之后,就是青龙宫中当之无愧的大师兄了。 但是很显然这样的实力还是不足以抗衡他们几个长老结阵后所施展出的实力。 轩辕帝曜是因为打通了体内三百六十五颗神窍,肉身达到大圆满,又因为有前世的经验,对乾坤之道有所领悟,才可以施展出翻云掌。 别看秦寿现在是七段的境界,但是和一个九段相比较,之间的差距还是天壤之别。仅仅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云清扬已经消失了踪影。 然后,他又呼哧呼哧跑上山,又遁下山……现在,土娃正卡在半山腰呢。 叶九澜也是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只见那黄金古蛇炖出来的蛇羹金灿灿的,流光溢彩,一看就知道十分不凡。 想着,顾萌看向了凤霸天,想着自己若是凤霸天的话,会做什么也的决定。而凤霸天则老神在在的在原地不动。对于他而言,他对关宸极算是仁慈了。至少最后还留了三分之一的活路给关宸极。 萧景昱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老太监,那双幽暗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芒,仿佛风干的橘皮一样的老脸,在微微黑暗的阴影中很是渗人。 “你就是梅子嫣?”沈碧俦心里极不舒服,强行压着心底的那根刺问道。 所以,现在算起来,鹿山派的那帮长老掌门,其实还是积了一点功德的,毕竟他们在教导这些弟子的时候,并没有往坏了教,也没有放任自流。 清风噙着疑惑询问着凌炎,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觉得管家凌炎是个深藏不露之人,而且也从未怀疑过他的用心。 “那天晚上的行为,我很抱歉,其实,我们那天有些特殊情况,无意之中冒犯了陈先生。”顾恋硬着头皮道歉。 “让牛不二派人来看着吧!以后这种活不别做了!”冷月望着比自己高了一头的龙修,那墨发染上的点点霜寒,让她十分不忍。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叶天羽出现在李国林的别院,门口早有人专门等候,直接带他进去。对于叶天羽,李国林向来算是比较客气,礼数周全。 自着藏身之处走出来的南宫那月直接劈头盖脸的喝问起来,并且将矛头直指还跪倒在地的莉亚娜。 琪姐没来由地之觉身子一冷,刚刚的话听起来虽然温和,但却给人一种非常霸道,甚至让她都有些恐惧的感觉。这种让人震慑的气势一时之间都让她感到震撼。 就连技术最好的拉姆塞都是这样,就更别说威尔士其他脚下技术粗糙的球员了。 李冬梅指的地方确实很靠近街道,而且靠近的不是一点半点,几乎都已经扎到街上去了。 “与其听我瞎编,你们还不如回头看看电信杯的比赛录像呢!”叶枫撇撇嘴,他是真说不出来。 “这事说来话长,现在时间急迫,不是解释这事的时候。”对于落离而言,她此时是真的没有心思同冥王他们解释她见过并且到过天地之极一事。 只是扫了一眼被她扔在地上的那两大包东西,嘴角抽了抽,似是不经意的开口。 “不过今晚恐怕我们还得多折腾一会儿。”猎空语气清冷,话却暧昧无比。 钱九九注意到对方的神情有点儿呆,双眼有点儿发直,不像是个精明的,不由得眯了下眼睛。 第一百七十章 求法 贺德工停好飞舟,当先走下,双足落在鹤灵山顶干黄的尘土上头,溅起一片尘埃。 “文先生,您老贵安。”贺家家主朝着洞府前一个面色阴鸷的白眉修士恭声行礼。 “嗯,事前不是说过吗?老爷正在清修,无有要事,莫要来拜见!今天又是作何?”文先生语气不善,老脸上现出几分愠怒,看着贺德工,面容不好。 沈语西失神地坐在桌子前,陈姨端来了一碗面,上面卧了两颗荷包蛋。 十方亭并没有原住的居民,大多数是白帝城和雪擎宗的弟子所在之处,还有一些便是外来的人员在这建立的交易之所。 因为搜索的范围变得比较广阔的原因,李家传送讯号就如接力般,一个传一个,直到传到李焕彩那里。 白鹤染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一时间虽有些手足无措,心情却也是激动澎湃的。 这校园卡虽然是附属了银行卡,但是这样粗暴的干法,真是让人气愤。 姜思依知道自己的力气不够,而李优优的情况又岌岌可危,必须马上送去医院。 靳南辞默默的为她点了一个赞,这就是他的老婆,永远有让他惊喜的一面。 姜思依双手盖住自己烁烁发烫的脸,眼前却久久回荡着医生意味深长的眼神。 次日,白鹤染起大早去见了老夫人,陪老夫人用过早膳后正式离京,前往青州府。 手机屏幕上,是他双腿交叠坐在窗边看垂头看报纸。虽然是手机拍摄,但光线构图角度一切都恰到好处。 “各位,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让贾若涵代言我们这次的新产品。”商梦琪坐在会议室里凝重的看着众人。 “我们三尾族被人类欺压了数万载岁月,终于要在王的带领下,统领仙界,杀回故土了!”八将的呼吸十分急促,道。 几人记忆中的荒界,大地暗红枯槁,血红的天空,血红的海水,整个世界似乎只永恒的存在着红色这一个色调。 安抚过菜月昴之后,众人纷纷散去,并安排了众多精锐把守,由自告奋勇的亚门钢太郎亲自带领。 火神和土神关系极好,又没有把肖之飞和宁修太当作自己人,所以只是默默用神识交流了几句。 京麒王府内,钟晴坐在凉亭里等待楚泠风回来。远处的走廊里依稀可见一席白袍缓缓靠近,钟晴立刻迎了上去。 “要是你们都有了这样的打算的话,那么我倒是有一个办,也许能让你们和凤凰一族做上交易!”林云突然嘿嘿邪笑了起来,笑的林真和啄木鸟一阵发毛。 其实在四位老大之中,除了赵秋安以外,其他三位老大大都是采取类似的连恐吓加蒙骗的方法招揽新人,因为新人在此地一段时间之后往往会去主动投奔最为强大的赵秋安。 再说了,一般来讲,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身体讲给别人吧?即使只有一分钟。 然而,楚云端不可能避开他们。真正生冲突的时候,不论年龄,不论辈分,只有硬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也没头疼多久,王强来电话了,说明天不过来报到了,白洁她妈有点犯病了,得照顾两天,后天或者大后天过来。 那爆发出来力量,可不是闹着玩的,在战场上,绝对是一头人形凶兽。 程燕算是听明白了,就算李建国没有和魏霞光明正大的勾搭一起讨要新房子,他内心深处也已经被魏霞说服了。什么养老他们担大头,无非是一厢情愿的觉得自己将来要付出的多,趁现在多要一些也不为过罢了。 任风愕然地看着这一幕,他总算知道丁飞的精英级打架天赋是怎么出来的了。 这就是为什么前期自己明明能赚更多的钱,却要坚持开播的原因。 “结束了吗?”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是以三代土影并没有看到沐清雪被宇智波琰救走以为成功解决了一个难缠的对手而松了一口气。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穿过正面玄关。冬儿没有戴发带,风把他的头发吹乱。 这位造反的王爷,与别的王爷性格格格不入,只取了一位妻子,而且这位王妃,还不是贵族,而是一个普通的山民,是这位王爷在一次出游的时候,被对方给吸引,直接把对方娶回了家。 随便进了家饭馆,张东明让这姐弟俩点菜,俩人都不点,张东明最后点了四个菜,煎鱼,地三鲜,红烧排骨和肉末茄子。 相柳原本还不在意,但是在看了阿肥几眼之后,脸色突然大变,脑后的头发一舞,瞬间化为八颗蛇头,瞪向阿肥。 方正一愣,没有想到方守仁也会调侃自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王队长一张脸都成了猪肝色,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睁大了眼睛,祈求的看着张诚。 就这几分钟的时间,他们身上的法药法物就消耗了一大半,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估计就只有肉搏了。 仙界道元教所在的位置,一道光束冲天而起直入天际,虚空以光束照射的位置为中心旋成漩涡,海量能量从仙界升起融入其中,道元教及其余五名天尊所属教派仙人倾巢而出,以仙界为图刻画阵法。 一道道雷电覆盖了许峰全身,就好像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铠甲,但是这件铠甲却不能给许峰丝毫保护,反而有雷电之力,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 爱丽丝冷笑道:“大王子,二王子,你们的地盘如今已经被公主全面占领了,你们已经永远退出了争夺王位的资格。 甘泞接过零时迷子,将其重新融入了体内,随后又看着眼前的姐妹。 无穷的剑光将时间之力与空间之力吞没,不知何时起殷落尘已经出现在甘泞的面前。 陈飞宇看着三个国家军人都在隐蔽,只是太装模作样了,还有几个身影向着远处搜索而去。 又或许可以试试之前的那个办法,北棠之前也有个差不多的经历,当时和老墨就想到了假死脱身这个办法,毕竟这样能够将麻烦断的更加的彻底,后面也不会有人找上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练气九层 “洪阶上品一部有缺、洪阶中品四部不全、洪阶下品七部无有筑基部分,只有荒阶以下百五十部倒是未有残缺。哈,这郎乙前辈,倒是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慷慨。” 康大宝足花了三月时间,夜以继昼、焚膏继晷,才算是将郎乙所赠的一百六十六部木法典籍粗略看过。 粗读下来,其中大部分都难称珍品,连称得上可圈可 老吴也是被这样的喧闹给吵醒的,揉了揉惺忪的眼,正好瞧见了两道纤弱的身影向他走来。 雪媚娘从石墙上飞弹起来,正避开那剑光的致命一击,石墙惨然碎成土沫。 把白狼从头到尾的清洗干净,除了那环顾在他四周的灰雾洗不掉外,余下的其它气味都给洗掉了,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看着就讨喜。 她是真没想到心儿会是来同她告别的,还以为她又想出了什么主意要去同千叶茴过不去呢,结果竟是这个,那种感觉还真是新奇。 沐永隽紧紧盯着门窗上的那两道人影,然后看着屋内的烛火渐渐熄灭,又在树上特意多待了片刻却还是没有看到陌南笙从千叶的屋子里出来。 钟星月抱着它的胳膊跳了两下,果然就像踩在地面上一样,什么事情也没有,她才放心了。 寒风瑟瑟的冬日,丫头婆子们皆是缩手缩脑的凑在一起,时不时的搓一下手掌,意图驱散周身的寒气。 沈木白没忍受住,眼眸湿润,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压抑着细碎的哭声。 听说了这个惊天大消息的村民顿时惊呆了,一天后,整个高家村的村民都知道了。 被笼罩在其中的墨千琰,周围一片白茫茫的光芒,丝毫看不清任何景象,有的,只有无尽的雷电疯狂绞杀着他的心神,带来令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如果龙天焰要和我战斗,那我就能试试看自己的实力!”秦云倒是挺期待的。 更多的普通百姓,拼死挣扎,有的钻到桌子下边,有的到处乱跑,惶惶求生。 他的话已经说的明明白白的了,乔振天虽然上了岁数,但是他可不糊涂。他自然知道,梅双江这么说的用意何在。 美人军师出手了,翟让的亲随自然也不会犹豫,拔出兵器,就呼喝呐喊的冲上前去。 不过周芷默也是够鸡贼的,她帮我盘下来场子以后,法人竟然都是她的名字。 整个南高丽的思想界风起云涌,民众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几年尚且在宣传着敌视华夏国的消息,为什么现在就成这个样子。 道旁古树排列整齐,枝繁叶茂青翠欲滴,一阵山风拂过,枝叶间叮铛之声不绝,清脆悦耳。路两旁树下都矗立着汉白玉雕像,大概每隔五步一个,一直延伸到道路的尽头。 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我也就走了。我离开后没多久,贺利的人就前来敲门了。 说完,炎神伊洛安斯猛然拿出一物,赫然就是无上神器,泰坦之心。 “拼了,去他么的,反正在学院里烈孤风这个混蛋也不敢杀人!大不了回去躺一段时间。”梅有钱心中暗道,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但紧接着他发现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临身,而是一片安静。 “行了行了,董青方那边肯定要给你们派几个边角料,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反正是管不了。”陶慧摆了摆手,放弃了继续插手的意愿。 她的手上有一件新工作,在浙西北的大山里有几个古墓被盗,考古队进行了一次抢救性发掘。不知是何种原因,那些盗墓贼一个也没能走出古墓,全都闷死在了墓中。 在任瑶期离开任家前任益均还真的一直没有成家,最后任家落败,听说他出家当了和尚。 任瑶期摇头:“我猜的。”心里却是在想,夏生既然是昨日就来了,那么必定是在林琨去韩家吊唁的时候做了什么引起了林琨的怀疑,然后引着林琨或者任家去发现韩东山的秘密。 一问,原来那老太太也是家里没多少引火柴才来的,那光棍哪里会错过这样的表现机会,当即表示她家的柴自己包下了,别着柴刀兴冲冲的上山不一会儿就背了一捆干柴下来。 我将马灯扔在花丛中,大步走到秋千架上坐着,一荡一荡地感受着冬日里凌冽的北风。 汇市则不然,影响它的变量几乎遍布全球各个角落,想要用资金来影响汇市……首先你得确定自己叫美联储还是中国央行、欧盟央行之类的名字。 她当然也知道她的这个想法很奇怪,但她就是会忍不住地这么去想,人无聊的时候,总是爱胡思乱想的。 这种感觉当真很奇怪,分明是虚空的内里,却又沉甸甸的,像在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很难受。 现在的他们,在短短的时间之中,和林越世界的人们形成了一样的心理惯性。 他似乎想到了许久之前一个特别欣赏的人,若是没记错,他叫南樛,当初他看出他年纪轻轻的实力却很强,找着由头与他战了一场,一向自信的他第一次败的那么干脆,而那个少年却似乎根本没耗费什么力气。 林越一边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着,一边继续和直播间的诸多水友互动。 事情太突然,他完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他需要静下来思考。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话回去再说。”孙轻舟说完便伸手拉住夏如倾的手,然后就朝外走。 只是不管怎么样,这忽如其来的暴动便是在宁夏踏入这株梧桐树百米内发生的。要想说跟它没关系他都不会相信。 秋燕是最震惊的,以前的王氏是最窝囊的,任钱氏数落糟践都不敢回一句嘴,如今变得一句不让,这样胆大妄为是什么时候学的? 石开见到这个孩子的一刹那,眼泪便流了出来。之后他抱着孩子又是好一顿的哭。杨柳也哭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掌门回宗 重明小楼近来在坊市里头的生意不错,除了康大掌门定下的薄利多销、靳世伦用各色妖兽猪肘制成的灵肴愈发出彩,这两点优势之外。 还因为曾经被幻剑盟放在重明坊市的霍樱执事,如今已成了重明小楼的霍掌柜。 这倒不至于说霍樱的姿容能比周昕然好上许多。 如果说前者是初夏的朱樱,肥美丰润、风姿绰约;那 大殿中,除了地上几个行动部混血种被雷索灼烧时发出的哀嚎声,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龙云注意到,黑影最后在草丛里射出的并非之前的米斯特汀吹箭,而是一支长约一米的弓箭,箭身居然是木头削制,肩头不知道是什么金属铸造,不过却泛着幽幽的绿光,很显然也带有剧毒。 本来陈易只有一把干将,就算想要施展,也是极为困难,但他现在有了莫邪,且干将莫邪为夫妻剑,一阳一阴,混元两仪,这个两仪剑阵,陈易有信心,绝对可以胜过这个虫巫之术。 他手下的那些将领打败了仗可以逃跑,可以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但是朱元璋却不能逃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与金陵共存亡,因为现在大明还有建立他最终的结果,最坏结果他已经显得很非常明白。 一个个在下面吵吵闹闹的,哭哭啼啼的,大喊大叫的,本来非常安静的天台,都被她们变成了菜市场。 可这一次风兽潮却越来越凶,丝毫没有撤退的迹象,这让周老三有些忧虑,也不知道呼延傲能够支撑多久。 六月二十八号,清晨苏诚刚刚抵达公司,就接到了来自雷俊的一好一坏的消息。 苏逆不怒反喜,他本来以为,这三样主材虬髯大汉都找不到……也买不起。 眼下断愁主动找他帮忙,实在是机会难得,这次,哪吒是铁了心要不惜一切代价从他手里换到尸王真身了。 吴越闻言微微点头,也不在纠结此事,他只是看楚秀秀离去的时候,满怀怨恨,怕以后会对吴章不利,所以才特意提醒了一句,就他本人而言,对楚秀秀亦无好感。 话罢,他隐藏自己的气息,开始“巡视天下”的旅途。如果途中有什么看不惯的人,他或许还会出手。 唐洐带着时水月回到房子里面,时水月看唐洐一直在沉思,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只能去厨房看看饭菜做好了没有。 居于前方的一人,更是有些修为的人,他手在城墙上一推,就从城墙上直直地溜了下来。 沈屠果然有独到之处,难怪自己始终未能将他伏诛与剑下,江临仙暗自佩服,符箓一术,自己确实不及他。 走到外边,只见五六个壮汉抬着一个受伤的人,在店铺的门口大喊大叫。 时水月跟眼前这个男人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也算是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浩岚的心里暗惊,说不定能够从她那里知道一些关于自己母亲的事,他还正愁着该从哪里调查呢!这下子给了他一个好的突破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老头刚说完,浩岚立马睁开眼睛,坐起,猛吸一口空气,能从死神的手里逃脱,回到现实,无疑是最大的喜悦。 等到帝皇叶知枫带领着天下百官缓缓的离开后,天下百姓这才有秩序的前来太上平等帝君神王庙宫内朝拜。 忽然,一股幽香飘来,胧月猛的一吸鼻子,往幽香飘来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去。 石磊回到包间里,服务员早就把包间收拾出来了,坐了不到五分钟,韦卿的电话响起,他笑着告诉电话那头包间号。 对付这种莽夫,周贤还是不会慌张的,他心里想到肯定有办法对付的,只要拖延住就可以了,然而此时的定海神珠则十分的紧张,他已经感觉到了眼前的这个半人半马就是12神将之一。 这里的一切已经超过他们的能力范畴,所以纽约警察能做的只有上报。 洛燕山明白自己已经劝服不了自己的亲弟弟,只能无奈的说道:“希望吧,我可不认为李海是那么容易就能够驯服的主”。 说到这,卡玛斯重重地叹了口气,想起当年的无奈,他只能摇头叹息。毕竟没有主界神大人的存在,他们根本无法与神界面的几大界王对抗。 “你说,我听着……”白霜终于挣脱了杨逍的怀抱,抱胸冷眼看着他。 杨逍抱着艾米丽如一颗流行一般坠落,在半空中他已经重新拿出了风神战甲,穿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抱起刚刚醒过来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艾米丽,一飞冲天。 说完这话之后,这个半人半马就冲下了这个恶魔的投影,只见这个半人半马直接冲过了这个恶魔的投影,根本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这个恶魔也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没有想到这个半人半马竟然如此的愚蠢。 沈若华不禁眉头紧皱,思量了好一会,才开口道:“请允许臣进去看一看皇上。”她要面诊,只有弄明白究竟是什么中毒才能想法子救治皇上。 孙盈已经痛得在地下打滚,根本听不进二人的对话,一阵低声呻吟过后,再也忍受不住,突然放声大叫大嚎起来,声音凄利异常,直听得各人心中发毛。 以他估算,就是弥光尊者怕也只能当当第九玄龙或者第八玄龙吧? 踩向华远的后一脚,劲道可比第一脚来得猛了数倍,华远颈椎几欲折断,脑袋里的脑浆被他踩得犹如浆糊一般,双眼翻白,口腔鼻子有血涌出,双耳嗡嗡作响,良久未能回过神来。 “三个世纪以来最有智慧的清教徒,最后的真正的圣人。”亚雷斯塔克劳利说着,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崇拜。 路上,杨思议一句话没有讲,我也多次欲言又止,不是不想说,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感觉自己说什么都是不对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再服灵露 “袁师弟,今年平戎县各家的礼单都在这里了。”叶正文自经历上次大变过后,非但身上那阴郁气质淡了不少,连独目里头也终于有了些神采,不复从前那般淡漠。 “有劳叶师兄了,”袁晋郑重接过,跟着验看起来。 而今重明宗作为平戎县唯一的筑基大派,纵算仙朝势大,无法像其他筑基势力一样,收些附庸拿来剥削。 林昭的心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塞的满满,温暖,带有时沐傻傻的,在乎的喜欢。 时沐投来怀疑的目光:你是不是为了自己秀,抢了郑墨岚的位置? 江雪也笑了起来,她其实经常给慕老打电话,只不过慕老觉得不够,恨不得江雪天天给他打电话才行。 罗通用自己的能力、魅力正一点一点的积蓄力量,而他长孙无忌受限于“过尤不及”的忌讳,只能一点点的卸下实权职位,变成了现在这空有虚名,却没有任何实权的挂着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司徒等等称号。 这个印记里面也融入了她不少的灵魂之力,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也是完完全全靠自己铸造的。 她正慌着,林昭那边也打完了电话,他一边拎着东西一边牵着时沐往操场门口走,就看见一路狂奔过来的几条狗,顺利的朝着大门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所以高朗和陈飞白这两个剑仙粉选择猎魔人与游侠职业都是遵从了心里最强烈的愿望。就像车晨选择术士只不过是因为可以躺着晋级偷懒罢了,十足的咸鱼做法。 摄像机挪了挪,对准了训练室紧闭着的大门,时沐的心跳莫名加速,突然有了个怪异的预感。 而林昭自然也知道是谁来敲门了,所以直接将自己完全没有动的饭爱端着走了过去。 她刚要抱过去就被林昭一把推开,几年的岁月洗礼,也没洗掉林昭一成不变的冰山脸。 外婆虽然看起来仍然冷冰冰的没笑脸,但是做早餐时还是多做了一份。 而话说崇政殿这边,早朝一结束就派人去把桑离给叫了过来的沐云,一大早的心情那是相当的不错,一想到待会儿那个丫头脸上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沐云就觉得今天的空气都要比往日清新。 飞龙他们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些保安可不是一般酒店宾馆的保安可比的,警觉性真的不是一般的高。 这人,身姿颀长,一袭白衣,墨发随意散落,手中千丝纸扇轻摇,‘唇’畔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不是别人,正是离开孤城已经的宁洛世子。 萧昊天。你为什么要待我如此的好。你这个可恨的男人。今后。你叫我还能爱上谁。 城下的会师时?军中的惦念时?一日午夜梦回突然想起受伤昏迷时他对自己说过的话时?还是石上见到他落寞的表情,崖下感受到他别扭的关怀时? 跟了桑离这么久,荔儿倒也知道,越是情况紧急的时候,自己越是不能慌,即便是自己心里已经六神无主了,也不能让皇上看了出来。 不管如何,沈佳瑶肚子里面的孩子是无辜的,只是她从來沒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慌乱起來。 唐宁坐在自己的豪华复式楼里,躺在澄澈的游泳池里。他按下了蓝牙开关。 韩司佑刚从浴室出来换了套衣服,就听见门铃声,有些疑惑,这么晚了,谁会现在来这里。 之后,两人凭借着一手技术与智慧,硬是造出了两辆会跑的钢铁怪物。 有上百米高的巨型狼形法相在虚空浮现,好像死神一样,露出一排獠牙盯着下面的义军。 毕竟在奥术特效的加持之下,每一个画面都充满了极致的唯美以及烂漫气息。 药铺里,上下两层,一共有三十多人全部下来,整齐的站在龙飞的面前。 至于那处被警戒线围起来的沙滩上,则是阴气冲天,鬼怪在空中乱舞。 而且他们感觉,一个本来躺着的巨大身体,在慢慢的站起来,天旋地转、似乎这个世界就要毁灭。 虽然司泽南是难收拾了一点,但是她可没有打算就这么放弃了,司泽南怎么着在她这也算是一个极品了,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呢。 厚积薄发,这类话,也就是哄骗一般的修士的。没有超凡的功法,想要厚积薄发,那都厚积薄发不起来。 可就算是在这样的攻击之下,天河保镖的防御依然固若金汤,看起来距离被打破还有很长的距离。 故此他这老友虽姓不喜杀,可在道门之中,却总能有其位置,无人敢惹。 长刀斜撩出去,刀芒闪烁间,灼热的力量四溢,匹练般的流光,朝康斯然的秘宝迎上。 杨开微微一笑,伸指一夹,便将那长剑夹在手指间,苗飞平厉吼抽剑,却是纹丝不动,他当机立断,丢弃长剑,合身扑来,状若疯癫,人未至,漫天拳影已朝杨开罩下。 只看见寒光一点,仿佛跨越空间一般,瞬间就到了那只六角麋鹿的身边,从六角麋鹿的脑门上射出,瞬间就在六角麋鹿的脑门上射穿了一个血洞,六角麋鹿一声不吭就倒了下去。 听过前因后果后四季了解了。这时他注意到美雪和初樱扭扭捏捏地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没时间让四季多想,因为接下来更加巨大的变化发生了,比起满天的泡泡更加夸张。 雨叶只能在它消失的地方,四处找寻紫电玄雷兽的身影,却寻不得它的踪影。 第一百七十四章 掌门筑基(祝大家中秋快乐) 康大宝沉下心来,再内视丹田,只见一汪澄清无暇的灵泉,正静谧地躺在其中。 泉眼潺潺、水声淙淙,悠扬之余似有道韵萦绕。 升起的烟波水汽,不间断地冲刷着这处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脉之根,使得其渐渐清澈若鉴、圣洁如玉。 康大掌门对于自己这处丹田的异变全然摸不着头脑,只能判定得出,当是好事。 江白幽和老杜以及万仙镇过来的人一直都住在客房里,眼看着会有很多客人来,客房住不下,肯定是要腾出来的。 难阻太史慈离去,庞山民只得待程普,周泰等人,引水军纳降之时,再做劝说。 要知道,揍狗宗是二品宗门,比起那些四品五品的宗门势力来,差距太大,能够有个四品武技,已经非常难得了。 刘长生苦笑一声,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时候他身子端坐一地,然后顿时之间,他看向那只飞鹤时之间在念动口诀,只见那只飞鹤顿时之间回到他自己手中,竟然如同一真的鹤一样。 二人缠斗三十余合,曹仁心中暗道这关羽投荆襄后,武艺似乎衰退不少,当下大喜,这铁枪舞得更是虎虎生风。 连云城赶紧检查众人,发现除了那黑汉子受了点皮肉伤之外,其余都无什么大碍。连云城给黑汉子上了一点金疮药,顷刻间血便止住,大家重新整理一下,复又上路。 不过这一次,德军公海舰队并没有按常规的海战流程,把战舰当做海战主力投入前线。从一开始,指挥第一舰队的吕特晏斯就把决斗胜负寄托在了航母战机上。 “等会接引该来了,你这点本事他也能两下收拾你。”王昊说道。 “容我想想!”萍姐静静的在那里思考着眼前的情况,刘鹏他们也安静的等着。 看着袁老板在那里又吼又比划着手势,刘鹏忍不住低声的笑了起来。 一个偌大的国家风华正茂,年富力强的君主,在他最辉煌,刚刚爬到了他人生巅峰的时候,突然开始替自己留后路,甚至还如此急不可待,连等待自己亲生骨肉的时间都没有。 若非叶太后日日陪着、看着,她万万都不会想到,这沉敛的男子竟会是她的独生爱子,从前那个风流俊逸、喜好吃喝玩乐、雅擅音律的九皇子,竟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谢汉说:本是马前卒,可有可无,炮灰嘛,微不足道。丢卒保车,替罪羊嘛,死不足惜。 她像个误入凡间的仙子,冷冷清清冷冷淡淡,眸子像是一潭静水,从未被这个污浊的世间所染指,亦或者是,根本就没有把这些放在眼里。但他们看不到更深。她像是不能被亵渎一般的好看。 \t回到东桥镇政府,秦风和吴刚就在政府食堂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在129师阵地,3万多名人民党战士正在与前方的国民党部队疯狂的激战着。 慕王否认:“没有,夫人慢走。本王是想说……离信侯好福气。”只可惜,九弟没有这福气,而他也不会让他重蹈自己的覆辙。 出岫怔愣一瞬,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亲密的动作,然而为时已晚,沈予已双手环住她的玉颈,一只手扶在她的香肩之上,另一只手轻柔抚摸着她的后脑,侧首去看。 再有就是先锋军的弹药了,这2千万枚的弹药,对于他们资源紧缺的帝国来说可是大大的有利呀。 刚刚说完,水晶球“咔擦”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痕。虽然没有像唐孟上次与玛尔接连触碰水晶球后直接碎掉的场景。 追上龙曜铁骑军团,叶秋和韩若雪来到队列前方,带领大家环绕这晨曦城奔行,战马的铁蹄声回荡在峡谷之中,震撼人心。 吕荼,衅蚡黄,尹铎,东门无泽,华宝等人见闻是表情各自不一。 “难道公主殿下还是不信任我么?”唐孟淡淡的问到。他清楚公主殿下身上一定还有着秘密,只是身为侍从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能问,比如这双黄金色的瞳孔从何而来。 看到蒋新和东哥这么随便,孙丽很是羡慕,同时也里也轻松多了。 “我们到哪了?”纳兰仇等人都在场,还有各大家族派来的高手。 “你认为西方的神或者是东方的仙强么?还是说那些邪恶的魔鬼或兽族的大妖是最强的?”黄帝之魂问到。 他身边的两个朋友,也一副关切的样子,有些拿手帕,有些叫侍者。周围的人便纷纷扭头过来,诧异地看着一脸狼狈的谢力克。 “传言?啥传言?老爹才回来没几日,又没去街上,整天与你母亲腻在一起,暂时不知坊间有啥传言。”明百万装傻充愣。 他的神采深深打动了吕荼,打动了吕荼身后的张孟谈,高强,籍秦,成连等人。 “恭祝公子旗开得胜,成为掌教继承人,”奴仆首领感激涕零的道。 周天新拿着手机给周天爱看,眼中满满的崇拜,憨憨的一直在笑。 现在唐宁连生产化妆品的机械都从蒸汽朋克工厂制造出来,用来活跃市场经济,增加市场商品品类。 自始至终他都不认为埃隆·马斯克是自杀,就算是自杀也是被迫,否则他猜想凶手是放走窥神之眼的人不成立。 明明是我先遇到的你,你却娶了包御萱那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等着,等我将那秘辛上的功法学会,我要你们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第1章 各方反应 “啪嚓”,精美华贵的彩釉花瓶跌在地上,落花流水散落一地,一个夭桃秾李的女修泪眼婆娑,凄声念了一句:“二伯!你当真要逼死我吗?!” “再在家里撒泼,信不信某将你那野种当场摔死了事!”单晟面若寒霜,戟指隔空将这女修点了点,咬牙骂道: “单雪容!家族生你、养你这么些年,便是顽石也该晓得为家族出 直到我们走到了街心公园的另外一侧的出口,我才发现那辆停在路口银灰色跑车,定睛一看,居然是捷豹f-type,这辆跑车我在微凉给我的杂志上看过,绝非一般的价格。 第二天一早,三人在酒店吃了早餐,一辆大众商务车过来接走三人,直接驶上了高速。 夜色茫茫,天地间寂静而又黑暗,方七掠上房顶,只见前面远处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巨鸟般向南掠去,方七提气纵身掠起,闪电般追了上去。 好在他身为精神修者,自然要使用擅长的功法。当他刚刚越过那道门栅后,神识即刻发动。 既然确定了让朱成当队长,有关于与剧情人物的交涉李知时便不去插手,而朱成身为预备役谋士,自身谋略还是靠得住的,几番沟通便让陈东的信任增加了几分,如此一来竟是被邀请和其共乘一辆马车。 “看来这家伙似乎是吃了不少苦头?”李知时暗暗点头,以张峰这个自视甚高的性格,在这两人手中没准比落在万事流于表面的胖子手中还要惨。 身后的脚步声慢慢的靠近,我看着相框里面坐着的两人,他们虽然动作不是很亲昵,但是很明显,两人的目光和神态却十分的相似,那么,最遭受背叛的,不是德叔,而是夏浩宇的爸爸? 夏浩宇没有说话,一个猛地油门踩了下去,我感觉我的身体不自觉的向前倾,抬起头一看,已经看到了警局的大门。 武松看着流氓在陈二狗的带领下都离开了,那两位丫环也是不知所踪,他大笑一声,径直往西苑走去。 “冯叔叔你别着急,冯老大是我朋友,不用你说,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他的。”陈最搀扶着冯老头坐下,不住口的安慰他。 在这一瞬间,整个地球上面的光速从每秒三十万公里瞬间骤降到每秒三微米。 古昊不说话,玄封自然也不会说什么,玄宇看了看,只得苦笑着摸了摸鼻子道。 输人不输势,元娘心下虽然害怕,还是挺高了胸口扬起下巴瞪过去,夕阳的余辉绕了她的眼睛,让她不舒服的微眯起眼睛。 江百轩也是皱着眉头说道,他虽然是逆天境,但本身是一个鉴石高手,对于四周的气的感应,极为敏感,所以能感觉到齐天武者才能感觉到的意念杀机。 至于林啸天,他就像出场一样。莫明其妙的出现,又莫明其妙的消失。无名府的导师只是说家有私事,被家人接走,不再来无名府。皇室和林啸天的家人都对此事讳言不提,让唐子敬等人无从查起。 相比楚逸云的锻炼武技的想法,罗莉则是思考专mén斩杀不死身的强化。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痕,在前世当杀手的时候,往往杀一个目标,从不耗古昊一秒钟的时间,脚步一错,瞬间十米即逝,百米之内仅需要三秒多钟。 “安心吧,大叔。我的积分的大概跟你差不多,或者略少一些。不过即使有了这么多的积分,我也不会胡乱的挥霍掉的。精神思念线不需要支线剧情,只需要两千积分而已。”罗莉轻松的说道。 蔡正龙将叼在嘴上的烟斗,拿在了手上。他气愤的说道:“帮他?他杀了蒋天正我能帮他吗?三全会的十二个堂口老大都来杭州了,刚刚我已经见过他们了。他们已经发出了江湖追杀令,势必要杀李昊龙为蒋天正报仇”。 这个星球的学生们,也有朋友圈的概念,别人把你当成他朋友的标志就是:一起吃便当、一起放学、加入相同的社团。 原本他想着抓一个舌头问问伊藤源那家伙究竟在哪,可忽然想到自己不会东洋语言,只得作罢。 随着那股庞大的真气弥散出来,周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寒意。 “是我,是我!阿道夫大人救我……他们要杀了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我可是跟您很多的手下都是朋友……”奥奇立刻向阿道夫求救。 其次,要足够强大的强者一直庇护这个国家,淮刃不可能一直在这个世界待着,利维坦是最好的选择,利维坦可以庇护这个国家,而作为代价,可以发展一部分信徒助它成神。 听着邱明的话,吴亮愣了一下,看了叶枫和韩冰一眼之后,便慢慢的开口说道。 “辰儿!”闻讯赶来的张芸第一时间领着江阴城高层来迎接夜辰,夜辰这是衣锦还乡,满载着荣耀归来,让整个将军府都变得格外喜庆。 站起来行走的时候才发现,腿已经酸软的不像话了,只能勉强的听从我的控制,这次真的把我累惨了。 可叶天却像是早就有所预料,左手轻轻地一挡,脚下步伐连动,顺势来到后者的身后,紧接着如法炮制,再次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第2章 “哎呀呀,自搬来了小环山,咱们好长时间未见这样的热闹了呢。玉儿姐姐,你看姑爷家外间好些人呢! 看样子姑爷是忙得很,怨不得他今早受了小姐的邀,破天荒的进了小姐屋内,却还是只坐了半袋烟工夫,便连茶也未吃完就走了。” 萍儿正大咧咧地蹦跳着进了费疏荷的闺房之中,房内的玉儿却是小心地往拔步床方向看 秦欢声音柔柔的,不由得让傅承爵想到昨晚,她在床上对他说的:你怎么这么瘦,我的腿都硌得慌。 “老子心上人还在这呢,赶紧他娘的送奎子他们回国,他还有伤!”肌肉辉高吼着,让那些还看着他不肯罢手的人吼道。 叶榕臻僵硬着转过身,此时是他背对光线,一张俊脸完全隐匿在昏暗之下,模糊了五官,薄唇轻启,压抑着怒意的声音传來,“你再说一遍”。 虽然袄玛玛不能肯定‘他’知不知道袄玛教主的消失,但是对于傲天他们来说,有消息总比没消息好,毕竟在袄玛森林中乱找,难免会遇见未知的危险,造成兄弟们降级。 因为多是些治疗感冒、咳嗽之类的常用药物,缺少止血、灭菌类的外用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将一些可以用的胶囊揉搓散了,把药粉敷上。 辰年不觉有些意外,暗道义父那人说话办事向来有些死板,既然说了要来青州,一定是会来的,又怎会往北而去? 心中顿时一紧,不是滋味,面具杀手一事,她也是回来后才知晓的,四王子下落不明,而嫣然公主面容被毁,是凌司夜所为,还是另有其人?能伤得了玉邪的人,定非一般杀手。 罗玄倒吸口凉气,直视岳将,未曾料他所言“将不自保”乃这般深意。 陆骁一向听从她的话,闻言就真的往后退了几步,静静地看着月下的她。 辰年这才肯松开手,笑嘻嘻地瞥了贺泽一眼,便转回身去,仰着头去看天空上那绚烂多彩的烟花。贺泽却没就此离开,只往旁侧退了两步,将自己隐在廊檐的阴影下,暗暗打量辰年。 毕竟此时沉默才是最好的表率,无论得罪谁,接下来他都吃不了兜着走。夹在大国之间的缓冲地带就是这样,哪怕对方给你一个巴掌,他们也不得不陪着笑脸迎接上去。 他看向了身边,身边的周轻若和宁弦月都还在,但是两人却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似乎受到了某种精神上的冲击影响。 孙鹏这会儿心思都在电影配乐上面,但是听表姐这么一说,孙鹏才恍然发现上一部已经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看着台上此时光芒四射的同胞天后,泰森?伍德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在呼吸接近平稳后,接着他就将手伸进了自己的怀里并掏出了一个圆形的且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牌子,然后他的眼睛就看向了牌子上所写的三个字。 李安说完一溜烟的跑来出去,我也很好奇,为了什么那?就围了那么多的人。 乐瑶当然知道和父亲同是吏部侍郎的姓林,但没想到和宋家结亲的就是这个林家,微微皱眉,按说宋家已经彻底没落了,林家怎么会和宋家结亲呢。 并不是他俩不怕鬼了,而是凭他俩的体力根本就无法再继续保持在每秒4米左右的速度了,所以虽然二人目前仍旧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其乱起来,但是却始终无法挽留那已经流失了的体力。 不过当务之急依旧是稳住和拉拢共和派的阵线,进一步孤立保皇党,秋后算账的事情,得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再说。 约莫大半日的光景,直到天黑日落,泪珠才转醒过来,望着坐在床边的雷诛,她勉强笑了笑。 其实听到谢天华出声后,我便对鹿悟仕的话没有什么怀疑了,因为那谢天华讲的其中一句话我是听得懂的,便是那句“八嘎牙路”!这句话在各种抗日剧中几乎都能听到,而且仔细一辨认,他讲的那些话好像正是日语。 奶娘和狗子就跟野狼崽瞧见羊羔子似得,全都流下了恬不知耻的哈喇子。 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不是一起出来的吗,我现在都醒过来了,他怎么可能还没醒? “这谁的车?怎么停大门中间了!”我还没说话,忽然从旁边开过来一辆黑色奥迪,直接停在了商务车边上,车窗一落,从窗口探出于校长的胖脸,于校长指着商务车叫道。 “看来你跟你爹娘不一样,是个好人。”牛素琴叹口气,觉得运气不是太坏。 而且,她以及没有和谁打架,就是看到薛洋与死灵之神打了一场,然后就突破成了先天武者。 薛瑶的动作很连贯,几乎是在祁月说完话以后她就已经让人去办事了,以至于祁月根本没有机会阻止她。 虽然上市了,但公司的股价表现并不理想,半年来一直低于发行价,这让股民们表示很失望,不少网民表示被moti坑了。 德云点了点头,他相信秋玄说的话,想要悟出一门自己的武技,谈何容易。 龚胖子之所以问这个问题当然不是为了让薛洋为难,也并非要试探薛洋什么。 “炎魔殿是吗?”君无药眼底的杀意肆虐,赫然间一条黑蛇从他的袖口飞出,直接钻入了燕不归的脑袋里。 千寄瑶心思一顿,这硫酸的作用还能有什么?除了毁容,不作他想,这到底是谁,大半夜的跑到她房间里来,是想……毁她的容? 倒在高台上的耶律吉雅惊恐的想要逃离,可虚弱的根本动不了,直接被强大的内劲扇飞了出去,摔倒在地。 “师兄,有事?”云香早早的泡好了茶水,似乎早就知道司徒流风要来。 感谢章(不是加更) 老白自写书以来,从未想过自己有可能发单章感谢大家的厚爱的时候(足码了半个钟头...)。 个人水平有限,大家对我的鼓励只有愧领了。还是那句话,写得好与否可能不敢担保,但是会认真写的。 只希望大家看过每一章后都不会觉得白费点币。 (最近事忙,只能日常渣更了,后续攒点存稿答谢一波,再次叩谢各位读者老爷) 感谢风l月老哥的五千点币、感谢上山不砍柴老哥的五百点币、感谢萧雨楼老哥的三百点币、感谢香小帅老哥的一百点币 感谢古域晕、youhai老哥的十张月票、 感谢书友2019022113501472老哥的九张月票 感谢齐人真君老哥的五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7278、白日当歌、愿我永远自由丶、书友尾号7937、zoukun老哥的三张月票 感谢scfy、啥名都存在了、书友尾号9135、大道直简、包子很忙、韶华天君、无凭书生2、每天睡不醒的超级大帅哥、幸福的肥瑶、书友尾号3000、嗨呀小大人、伊尔的流浪树、亲电加成、俊才非扬、书友尾号9986、书友尾号2673、老牛玄德、照死看书、看书超认真、冰天雪地里打滚的熊、出发1老哥的两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0382、drags、书友尾号2600、书友尾号5799、幼稚丶鬼、书友尾号6096、老书友tyh、夜里挑灯、五色五香、书友尾号0250、布甲鞋加双多兰、云从雨鹤、羽林少郎、书友尾号5279、猪的跃跳会、小徐x、书友尾号7277、含洲、书友尾号3839、书友尾号3788、书友尾号7036、jhyfjthxz、十一镶月、书友尾号8378、汉堡包不包饱、日日涨停板、一代传奇枭雄、书友尾号9112、非鱼语、书友尾号7324、老登原地起飞、书友尾号7464、不解好看书、蔚蓝天空上的白云、冷看秦淮月、小黑子是吧、魔法少女常威、书友尾号2475、爱吃腊汁肉夹馍的小王、hhhrlx、书友尾号7979、书友尾号6750、风l月、邹封仙、照攘皆为利、书友尾号2896、脸谱风、书友尾号3276、书友尾号7987、书友尾号2464的月票 第3章 治宗 “三灵根两人,四灵根七人。”康大宝看得点点头,这情形倒是比他之前所料的要好上不少,总算有两名三灵根资质弟子登门拜师。 要知道,在左近这些小门小户的家里头,一名三灵根的仙苗,都已可以视作家中栋梁了。 有那人丁单薄的人家,说不得个把甲子都盼不到这么一位。 对于现今的重明宗而言,三灵根也 学院里充满活力。将成为夜会舞台的广场已经设置完毕,现在正架设典礼用的幕布和裁判的帐篷。学生们忙里忙外,跑进跑出。 安静的内室,冷月终于卸下了脸上的伪装,疲惫的神色染上眉心,无神的叹息一声,望着地面,竟有些恍惚。 应该是为了让学生们时时刻刻都有着紧迫感吧?毕竟如果住进豪华的宿舍中的话就不像是在艰苦的学习了,不得不说这个学习的校长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睡梦中的洪烈手下一个个都被绑了起来压到了中心广场上。洪烈和马旋风奋起反抗,无奈对方人数太多,我方又是醉酒状态。赵福昕和岳云等人也与洪烈他们一起抗敌。 “不,公子,公子,灵儿喜欢您,公子,我能为你做很多事,您不能就这么抛下我——”万灵儿面色凄楚,伸出手抱住萧清城的脚。 莫天雪娇俏的脸蛋上忽而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眯着眼,莫天雪身前的保镖,已然只剩下最后三个,也就是马元兰所说的“惊涛三士”。 高洁听到这话,隐隐地听出了其中一丝特殊的味道。对于叶天羽,她当然是无条件的信任,所以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猫腻了。 夏侯策说到这里有些生气,这次她玩得太大了,搅得阖城不得安宁,闹出如此事端,如何能就简单算了? 因为赵福昕拗不过大牛,所以只好和大牛来到了酒店的窗下。两人刚到窗下,还没等看见听见什么呢,就觉得酒店里绿光一闪,呼的一声接着传来了一声闷响。 “说来听听,他卖了什么消息给关宸极?”司徒冼一挑眉,继续问着。 突然,罗奥精神力一颤,立即发现周遭情况地异样之处,原本紧绷地弦更加紧绷起来。 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忘记张莹莹,在重新看见我之后,那冰冷如刀眼神,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忘记我的那些朋友们在从新看见我之后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给他出主意?”媚姨继续看着前面,她的问话让我当时就愣住了,难道媚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看着这些人,向罡天的脸上露出一邪魅至极的笑容,选了处无人之地,开始闭目修练。灵魂离体,融入星辰海中,寻找自己所证的大道星辰,融星悟道。 典风毫不掩饰,大大方方给他看,反正他也看不懂,什么叫做秘境几重天。 刚刚她虽然被下了药,但刚刚发生的事情她还记得很清楚,我做的一切,她对我说一声感谢也不为过。 连我的手心也捏紧了,沈林风付出的太多了,这对他不公平,他很可怜,我想要抱一抱他,告诉他,没关系,我会爱他的,因为我现在好了解、好明白他。 病人身穿着病号服,而病号服几乎是贴在她的骨架上,模样可怕。 罗远富本来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威胁我的话,但是在他话还没有说完,我一拳头就挥在了他的肚子上。 我冷笑一身,我知道鬼王为何对我和于老骚这般客气,还不是为了我的林氏龙脉,没有临时龙脉的话,我在他眼里恐怕连垃圾都不如。 杨子想起,自己背的工具包里还有李二毛的相片呢,他放开瑶瑶,俯下身在工具包里寻找着,不一会,拉出了一张纸,让瑶瑶看。 见鹿志成迟迟不语,秋墨夷的眉头,不禁皱的愈发紧凑了一些,耐心也是有些耗尽,他眨了下眼,看着鹿志成,轻声说道。 可如果把钱宝和梁田收了,那以后遇到扶摇之后就会有诸多的麻烦。 虽然如此,但胡姬却不死心,老娘都打针了,不得在你身上讨回些利息? 穆泽等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他们这打人的,比挨打的还要累。 白玉京是最为震惊的一个,他没有想到,他只是在大唐种下了一颗种子,谁料最后收获的就是一棵大树。 “轰隆——”这时,雷霆再响,声势宏大,宛如天界神钟响起,震动整个帝都,无数人惊悚,瑟瑟发抖,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惊恐,汗毛倒竖,肝胆俱寒。 苏鸣怎么可能把这种事情与众人分享,随口敷衍着,却依然改变不了兴奋的样子。 随后,他将几乎已经没有什么知觉的双臂缓缓放了下来,一边轻轻甩动着,一边朝前方看去。 白搭立时暴怒向前,一巴掌抽中孙燎原的脸,瞬间把他抽的原地转了几圈。待他晕头转向的回过身来以后,左脸颊明显肿了一大块,变成了紫红色,加上被撑开的粗大的麻子,仿佛熟透了的烂茄子一样,十分难看。 “如果你想报警的话,就想想看。”说着陶柏松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类似光盘似地东西扬了扬,然后也不再管林孟佳了,只是将苏芊艾逼至了一个墙角去。 林心茹难掩一脸的喜色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装了大半碗米饭和一只鸡蛋的碗放到床前。 郭氏在东宫努力劝阻升平公主打消去骊山的念头的时候,陆贽正在政事堂约见吕元膺,郯王李经和均王李纬正在华清宫门前吃闭门羹。 第4章 借其名义 掌门云房内,康大掌门已经干坐七日,气息平缓如常。 这次修行尤为重要,小奇与狮虫群都被他以禁制锁住,不得游走。在狭小的云房中间,只有青灯上头燃起的豆大火苗与其相伴,颇显寂寥。 康大宝这次又匆匆闭关,是因了要为自己挑选功法一事。 康大掌门修习的青木宝光引虽是门洪阶功法,但只能修行到练气 说山峰也不正确,因为那山峰已经从洞穴处拦腰斩断,一个光团闪动在半山平台之上,分别是银白、彩色和青色,巨型凤凰正不断的攻击彩色光团,发出来的能量波令人窒息。 收起银行卡,薄亦亭又去水果店买了些新鲜水果,然后打车去了爱心天使福利院。 说完这话,他不等有楚蒹葭有任何反应,就事先一步用寂灭黑烟消散不见了。 “我要买的就是这些,你看看你还缺什么。”倾儿清点了一下推车里的货物。 她的实力要恢复,还真的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就算吃命格,把整个地球上面的人的命格全部吃了,估计都不足以恢复到她以前实力的百分之一。实在是整个地球上面的能量太弱了,命格含有的能量也非常的低。 对方计算精准,枪法准确,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但是现在不管对方有多少人,刘宇知道必须到安全的地方才行,一咬牙,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直接向大叔那边奔驰了而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而秦深,一直守在缘浅身边,刚开始,还有人不要命的跑到缘浅面前,当着她的面骂她,但是,一开口,就被秦深吓了回去。 什么?这难道不是修仙世界吗?袁三爷大吃一惊,如果这样的话,那她岂不是没有希望当神仙了? 他们原本还在聊正事,但是聊着聊着话题就开始不正经,尤其是叶笙歌在侍者端着盘子经过的时候取下了一杯鸡尾酒以后,此时她脸蛋潮红,眼波荡漾,如果不是顾虑到阳台另一边还有许多宾客,俩人大概早就亲到一起去了。 大家就这么看我们斗嘴着,“那乔你就唱这一首吧。”晴指了指大屏幕。 越想越烦,越烦越想,蓝平天在冬季的早上,这个和上帝抢儿子的家伙,在零下十度的寒气中养成了爱思考的好习惯。 林媚娩道:“我已经在这里修养多日了,不能再拖累你们了。就此别过吧。”即使她想去云山也要做做样子才能表面勉强去。 赫拉白皙的指腹抚过海伦顺滑的栗色长发,动作如此轻柔,与她从牙缝里挤出的句句怨愤是那么不相称。 白发老者显然没有料到本已落败的吴越竟然会出手偷袭,而且还拥有威力这么大的杀伤性武器,来不及计较吴越的行为,便朝唐笑冲去。 “我保证带好部队,绝对不给新三十三军丢脸!”寸奇向廖凡保证。 睁开眼的那刻他呆住了,真不晓得自己究竟被带到了什么隐秘所在。 只见那三人踉踉跄跄,停停走走,来到了一座破旧的夫子庙前。那大汉“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侯三衣衫略微凌乱,无奈地看了一眼华生,随后径直走出了擂台。 廖连长找了好长时间都没找到廖凡,绝望的坐在地上,顿时失去了主心骨。 淮刃大呼可惜,被发现了,那么偷袭是不可能的,于是转身离开,在这里密闭的空间真的不适合战斗,还容易伤及无辜。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爸爸看到她那么紧张会误认为她居然会喜欢那个大熊。 “一个蚂蚁也敢杀我,翻手可灭。”无魅大怒,凝聚一个苍天大手出现,直接抓住虫皇,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这个虫皇。 面对着这声势浩大的一击,江皓负手而立,动也不动,好似全然没有看见一般,任由惠岸将气势一点点凝聚到极致,眼睁睁看着吴钩当头落下。 接着又拍了拍哥几个,好不容易把哥几个全都叫了起来,哥几个都是睡眼朦胧,那意思就是要在这里睡,我心里这个郁闷,这都是什么流氓,‘大哥们,咱坚持一会儿打车回家睡中不?’我让他们折腾的现在都有点醒酒了。 “在拿到宝伞的第一时间,必须完成认主程序,才能使用宝伞。”突然一声轰鸣从杨任的脑海中传出。 打个哈欠,淮刃又一次消失,躲开了秦心的攻击,他感觉得到,秦心的攻击正渐渐变弱,等她精疲力尽的时候自然会收手。 显然,周彤没有料想到孤雪腾这般厉害,攻击刁钻,一脸的慌张,慌忙拿起青剑挡过一拳。 祖龙用自己龙珠炼制出来的后天至宝,上古龙族不惜族人伤亡、耗费无数天材地宝也要开启,不是没有原因的,逆天改命可不是说着玩的。 “可能你并不知道,在不久之前,死界除了你们之外还有人类来到了这里,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死界不会太平!”石蛟神色有些凝重的说道。 大理国君臣听到阳云汉应承下来,均是面现兴奋之色。于是众人开始细细商议起遴选将校,设立战寨,搬运檑石,安置滚木诸般事宜。 从毕胡找去两位长老说让问心进入阵法光罩内,再到两位长老同意并下令在刀无悔去处那边的阵法光罩打开一道缺口这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其实不得不说宫吉南的运气很好,要是没有吕玄早些时候的胡思乱想,他还真未必把吕玄弄得走火入魔。 “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龙破天并不认识萧云飞,当即脸色一震,厉声的喝道。 斜刺里突然闪出一人,横刀而出将完颜谢里忽的长刀击飞出去。银牌天使萧屋室死里逃生,吓的面无血色,裤裆里面早已经是臭不可闻。 第5章 各有悲喜 灰精隼衔来一张鲜亮的黄帛,收起羽翼,轻轻地落在了段安乐素白的玉石臂鞲上头。 后者用一块圆耳兔肉干换了帛书入手,灰精隼则欢快地鸣叫起来,抬头三两口吃了还不尽兴,展翅一飞,又寻到了一只肥硕的黄羊。 似离弦之箭倏地落下,十根尖爪轻松地剖开厚皮,陷进血水与膏脂之中,任尖爪被浸得通红,紧紧勾住精肉 虽然他也生气陆子枫没有保护好黄子洋,但是他也知道,他们也才刚认识,在遇到紧要关头时,陆子枫选择自保也是有可能的。 “这跟你有关系吗?”封圣冷傲一挑眉,替洛央央回答了这个问题。 毕竟,方天鹫只能提供大方向的发展策略,具体的操作还需要不同层面的团队来实现。 “我们只要顺着这个线索说不定可以找到孩子,但很有可能他们会中途弃车,这样的话会加大我们的难度。”他说完这些话确实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只希望这帮人贩子可以愚蠢一些。 “两间客房,你和这位公子一间,挤挤也能住下。”那掌柜说话间倒是显露出无比的精明。 算是暂时大了一轮,苟活了几秒钟,但失败早已经是时间的问题了。 但,该解释的话他还是要解释的,不然他的老婆这么防备自己就没得抱了。 两人一起来到软座车厢,就看到车厢里几乎已坐满乘客,便连忙去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公司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吗?如果你来不及,我就先替你回家看看。”伊莉莎说。 可最起码能确定,短时间之内,孤竹没有人会来支援他们了。鸠魔山乃是孤竹戒备重中之重,此刻但凡门下弟子必然已汇聚鸠魔山,而他们面对鬼王,兴许也只能撑到叶晨阳灵力枯竭的一刻。 由于麻里奈给的预算真鸡儿多,所以姬子也索性放开了手脚,直接租用了附近豪华餐厅的厨师,为她们在驻地做了一顿大餐。 上条向后退了两步,那蜿蜒的火蛇随即离开了上条的身体,在他的面前盘旋了两圈后形成了火焰陀螺的模样高速旋转着。 一旦迈入次元提升的大门,接下来的进城就相对容易了,就好像得到了一张景区的门票,里面的风景就随他们自己探索了。 而马刺现在却已经有些物是人非,大基本功邓肯大爷退役后,球队目前的两名当家球星双德都是在当打之年,马刺很老这句话依旧是个假象。 拉塞尔马上过半场,昆西接过篮球后三分没有,威廉姆森拿到篮板!运了几下球和道格还有拉蒙周旋了一下后传球到克拉布那里。此时尼克斯的球员们有些傻眼了。 说完转身走了,只剩下王曹氏一个呆呆地坐着,这一次她是真的听明白了。玉生都不想也争不过的事情,她凭什么让金花争? 血量忽上忽下的,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这也就是苏寒的心脏有点大,竟然逐渐的适应了这种状态,手中乾坤诛魔刃翻转切削,殒殁邪魂仿佛不畏生死一样,拼命的涌入苏寒舞出的剑轮之中。 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他俩偷偷拾好包袱,悄悄地私奔去了香港。 毕竟诺大个总督府,管辖着两广三十余府,百余县州,平日里仅处理这些闲杂事务的幕僚便有百余人,这些人虽然也冠以幕僚之名,但实际上根本不可能参与机要。 方才谈话的时候,罗恩发现威尔的眼神似乎一直不由地往那碟糖果糕点上飘。 “她也到突破的时候了。”卢锡安微笑着回应了萨纳西斯伯爵一句,不过后者此时却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一条地狱血蛇身上。 一股霸道无匹的灵力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四周的竹林被尽数毁灭。 由此可见,疡医跟后世的外科是有很大区别的,甚至可以说是医学认知和治疗理念上的区别。 因为这样很容易招人嫉妒,甚至陷入朝堂、官场的争斗中,进而限制住了他的手脚。 鸡贼是可怕泰伦虫族的先锋,能够独立思考并在没有虫巢意志指挥的情况下独立行动。 身为转职大厅的工作人员,她肯定是要对各种副本都很熟悉,这也是龙国的公务员,必须经历严格的考试。 叶尘也是无语,早知道那鬼地方是考试要用的,他就不出手了,谁能知道就这么巧。 此时天空很黑,正是黎明前的黑暗那段时间,加上岗亭那边起着火堆,还有一些光亮,在两下对比之间显得周围更加黑暗。 她好歹是个天迈武者,这些年来,武功她是一日都没有落下,轻功更是炉火纯青,她对皇宫的地形也十分了解,她根本就不可能看错。 他们这到底是怎么了?南叶一面疑惑着,一面听话地朝射箭场另一边去了。 而她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在跑下山的过程中差点摔倒,最后害的孔墨绝受伤,只是,她该怎么说? “南叶交代你做的?她已经忙到给我做碗鸡粥的时间都没有了么?”顾端看起来很不高兴。 刘澈肩膀后面,已经插进去半根无极天锁,他皱着眉,似乎忍受着几大的痛楚。 就在这位村长在家里面想要不要去一趟镇里面的时候,唐定国推门而入。在见到了唐定国之后,这位村长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 盐也有讲究?不过玫瑰盐,本来就是华朝最好的盐之一,用这个也没错,顾端又点了点头,虽然他完全弄不懂南叶这是在做什么。 第6章 马家攻寨 终于到了出发之日,裴奕等守家之人都来送行。 储虎儿满脸红光,这次出门他身为领队,只要驾着飞舟将小辈们安全带到长云马家,就足能赚得一百善功。 这对于储虎儿而言自是美差,他距离最优的筑基年龄已没有几年了,近来正急于赚取善功,从大库中赚得一样筑基灵物呢。 袁晋仔细将飞舟上头的六叶青莲道旗 而问了猥琐男,猥琐男只是很神秘的对自己笑笑以后,留下了一句:“此刀可不是那么简单滴,桀桀……”以后,便不在提这断魂的事情了。 只见自身的气血嗖嗖嗖嗖的被狂吸走,而且越演越烈,根本无法抵挡。 “老婆。你帮我衣服拿一身出来。”林沧海在敲起门来,不过这次房间里面终于有动静了。 “人呢,人呢,人在那里。”队长是刚说完了话,突然发现,一排排的人好像是一排排那倒下去的大葱,全部都直接倒在了地上了,龙战是怎么出的手都看不到。 寒风等人将君镇天他们当作救命的稻草,但是此时的君镇天却是感觉自身难保。 对于自己的母语,鲍勃非常自豪,对于能够用自己的母语与自己交流的赵牧几人,也明显的比其他人要友善很多。 三次,这是什么概念?最起码能让这哥俩晋升到五行境界的水准,四象与五行间的差距有多么的大,也只有当事人才能够清楚的知道这其中的差距。 因为坐车实在是累,所以我到了宾馆后,连啪啪都没有就睡下了,至于依依到宾馆换了一身衣服后和魅儿就出去逛街了。 告别老爸老妈后,我立马打电话给大帅他们,刚好这厮和大伟他们在网吧撸呢,我和依依搭了一辆车便过去了。 “嘭!”的一声,林沧海随手在摔碎了一个盘子,众人看得清楚的是,站在张力面前的警察身体一个战栗,当下,众人脸上的表情就不可言喻了。 一曲吹罢,叶似乎才意识到身边静静伫立的萧无邪。突然转过头来,向着萧无邪盈盈拜倒,不断叩首。 交付任务时,苏齐直接使用了【未填写的奖状】,将任务奖励翻了一倍。 萧怒这才明白,这块不起眼的驭兽牌上,居然蕴含着血斧门视为机密的功法------驭兽诀。而驭兽诀就像一点圣水,让他消失在记忆里的神契之术,死而复生,并且演化为全新的形态。 七宿尊主望着北冥神殿,满脸的不甘之色,最后只能化为一道无奈的叹息声,没有理会其他人,他身影一个闪动,消失在原地。 米斗闭上双眼,却看得无比的清晰,一轮悲哀的太阳,一轮着冷漠的皎月,直接悬挂在脑海中,一个挣扎,一个撕咬,滂滂的能量给撕碎,无数的哭声响切天地,米斗浑身充满了发麻的诡异感,像是整个乾坤都倒转了。 道力消耗殆尽,贾青松抬手往口中丢进三粒战元丹,须臾将丹药炼化,也不管满身的血污,自顾自坐到一号石床上,盘膝调息起来。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过后,大雨像是给吓愣住了一阵子,又继续哇啦哇啦瓢泼的大哭起来,万千雨线又遮出茫茫的天地。 李云尘眉头变得沉重,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被盯上了,且对方似乎很强,以他青涩的元灵术无法摆脱。 接下来试着熟练这赤炎界,李云尘心中这般打算,可是刚准备操动结界,脸上的肌肉却是僵硬起来。 “胡说什么,想死就赶紧去死,没人拦着你。”打人的人无比愤怒的说道。 它环绕着叶晨转圈,给对方展示自己的进步,后者那日留下的一些神通它已略有所成,不愧是有灵性的宝物。 叶晨惊讶,迅速躲开汪洋,靠近后者时,他感觉自身居然在衰老。 如果真如系统所言,变形虫能够拥有三种样貌的改变,岂不是代表他以后多来另外三张脸? 但是殊不知,他的种种表现,都被一个站在屋顶之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那人见费力克的表现之后,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身影瞬间消失,只留下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话。 “末将不曾问询,看阵势也有五千马步军,皆是青州营旗号。”郭淮答道。 火炎当时正在睡觉,黑影就穿过房间的门,直接来到了床上,黑影冲着火炎轻轻的动了一下,火炎直接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会晤点了点头,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和何学平坐着村里一个村民的车,来到了县城。 这时,宇宙虚空突然间炸裂,星辰崩碎,一道又一道漆黑的深渊出现,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 神仙劫的恐怖,就是慕容云烟自己,也是十分的忐忑,她能够度过此劫的把握,还不足五层。 不过,这些人却也都十分强大,光是站在那,就浑身散发灵力波动,犹如一重重浪花在翻涌,令人难以抗拒。 但即便不作为军事要地,镇妖关的繁华在武国也算是数一数二,丝毫不弱于大炎的望山城。 和孙庭的这般交手看似险象环生,但其实对他而言并无多大的消耗。 虽然他刚才救了自己,但他说到底还是来路不明,要自己跟他走,开什么玩笑。 第7章 小挫 “灼魂巫火?”单晟口中喃喃一声,面上露出些忌惮之色。 他活得年头总要长些,手上斗法的本事虽算不得出众,但翡月单家也是经年的筑基大族,论起这博闻强记,单晟比起康大宝、蒋青这两个新晋筑基,却都要强出不少。 “灼魂?”康大宝听得单晟此言,却与张祖师行军手札所记联系起来,语气中带着些惊讶:“那不 黎树宽显然也没有搭理查波的意思,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不断催促着扎昆赶紧把悍马车给弄出这个鬼地方。 只是奥巴的精神意志极为强大,仪式进行了近两天,他依旧在顽强的抵抗着,这让曾天宿不禁也慢慢烦躁了起来。 一想起夏建,欧阳红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往日她们在一起的画面时常浮现在她的脑海里,真是挥之不去。就连自己晚上做梦她也时常梦到夏建,慢慢的,欧阳红发现自己心里已把这个男人装了进来。 “老三?不错,李大山是我们黑风寨的三护法,是他得罪了你们?”罗战不确定的说道。 可以说,每名萧家子弟,都已经知道萧家的背后,有着萧家五行这样强大的守护者,也正是如此,确保萧家的百年基业。 问心看到前处多了只浑身纯白无暇的马,马头上还带有一根锥形纯净混白的角。 刘星皓被他说的不由一乐,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林倩柔那高耸白皙的大馒头,要是真能握在手里把玩一番,当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你说你找到了河的尽头?沿途两岸都没有任何发现?”闻听此言,彭易康的脸色黑得更加深沉了,这组脚印是逃犯留下的最重要的线索,这条线索一断,就等于是宣告本次追捕行动彻底的变成了毫无头绪。 席珍火了,她一把推开了挡在她面前的陈晶,两步走到了夏建的面前。 “不要!你们听我说,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的,让你们做回原本的自己。”我不清楚这么说,是不是夸张了,毕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然而,我希望它们都活着,用自己的样子,真真实实的活在所有人的面前。 在出现之后时空之门直接消失,他也是开启了钢铁战衣的隐身功能。 常一说这话的时候是很客气的,可那中年男子瞧见他那个眼神便心底发寒,那眼神就好像神在看蝼蚁一般,亦像猎人在看能轻易捏死的猎物似得。 王猛在一旁见到陆羽那发楞的神情有些不解,但是他也只能将这些疑惑咽下肚子。 场面正要陷入僵局,上官月正盘算着该如何脱身,却突然听得身后有人激动地喊她,这称谓,一听便知一定是祁王殿下来了,毕竟这么多认识她的人,却只有他会这样唤她。 夜中,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只有那些负责巡逻的南洋人走路发出的声音。 跑车在无人驾驶的模式下,被当时的枭将速度调得很慢。后面的车,先是慢慢跟着,不敢超越,直到看到车里很不对劲的一幕,犹豫了很久,终于追了过来。 只能老老实实退离出网络,同时遮蔽了自己的踪迹,不让露西追查到舟逸的身上。 没过多久,就超出了吞仙花所能够吞噬的上限,直接葬身在火海之中,化为灰烬。 这么一想,我直接往后一滚,离它两三米远,不过,我这时候才发现,这家伙似乎没有注意我,而是看向一边,顺着方向一看,竟然是那半截尸体。 璐璐确实属于那种可以禁掉的英雄,就是看不懂ls战队到底bp想要打什么。 老者无法动用阴之力,一身可怕修为难以施展,肉身之力根本不是秦云的对手,此时老者心中满是绝望。 国内的粉丝最为担心的还是参赛队员的安全,说白了他们的安全很不好,真的贼不好。 三丈范围之内能封锁一切道术,一切法力,让一切的妖魔失去引以为傲的道行,瞬间打回原形,只剩下了本体。 而且秦云举重若轻,面色轻松,丝毫没有岳香雪之前的凝重之意,微型气旋如同浪潮涌动,变幻不休,一如蓝儒的脸色变幻不定。 “这个我可以同意,能得到生死簿的鬼怪必定不简单,你怕引火烧身我能理解,你可以写出来给我看,免得声音传开,被其他鬼神探知。”李修远道。 也因此,这两家粉丝,都没怎么跟张英夏工作室进行什么‘激烈的互动’。 皇子和火男都用金身避开了防御塔的仇恨,第三个越塔的龙龟撞进去,造成了伤害,故而龙龟是目前为止的防御塔仇恨对象,有防御塔的输出,lgd战队决定先杀这个龙龟也没有任何的问题。 郝昭戛然而止,已经不再流泪了,他现在只是迫切的希望能带着妻子离开,回到县里之后带举家搬走,再也不用受这个狗官的威胁了。 少枫说罢,龙帝、天帝将手掌伸出与少枫放在了一处,灵仙子在花迎客的默许下,也走了过去,合掌,共道。 第8章 跪降 在经历了首日小挫过后,康大宝便已经意识到了,这米家寨寨中巫兵精锐,米家大档也编练得法,其寨中又有筑基助阵,并非轻易能下。 说起来,米家大档能以练气之身,便有能力、有胆魄请来三名筑基真修助拳,当真是个人物。 这可不是件只靠着点灵石便能谈得拢的生意,以弱驭强本就难做,灵石给得多了怕人心起歹心 典风眼中一惊,这饕餮可不是那只大虫子,饕餮的肚子典风可不敢进去。君不见,多少被饕餮吞噬的生灵,再强也从未有过破肚而出之人吗? 我出去以后就去4s店提车去了,这几天没事的时候就带着沈林风开开他的车,我感觉自己的车技大涨,除了没有驾照,大概可以开着出门了。 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们来到了雪山岭,要比百兽山高很多,从山脚能看到山顶的拜拜积雪,雪山岭也因此得名。 只听一声清脆地闷响陡然传出,双剑碰撞下,狂暴地劲气瞬间将二人纷纷逼退,在这一刻,凝聚而成的乐童身影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尽数化为漫天光殿飘散开来。 酥晴手以抱紧陈肖然的胳膊,胳膊自然就压在了酥晴的双峰之间,她今晚就穿着一条纯白色的睡衣,隔着睡衣的布料,直接压在她硕大的峰峦之间,自然而然被两个硕大紧紧夹着。 我在这个时候还想跟他们说呢,有谁知道我昨天晚上是精神太亢奋的所以才睡不着的? 好在现在大部分的人还是忙于国战,同天去副本练级都不需要排队,等级也在稳步的增长之中。 其实我和张杨半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他要为我说话,张杨甚至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这双银色高跟鞋,鞋跟大概有八厘米左右,设计的虽然很简约,但是却很典雅,这样的风格很适合温槿,就算是温槿现在没有穿在脚上,我都能够感觉到她穿着脚上时一定很好看。 只见那赵武身子猛地一颤,看得出来是想说些什么,但就是说不出来。 大猫使出弑天鬼爪,直接在大蟒蛇的脑袋上面抓出五个血窟窿,我也打出不败神拳,将水蛇的尾巴打退,骨头都被我打断几根。 太后这时已经到了。皇帝跟皇后都陪在左右,众臣纷纷送上寿礼,说着吉祥话。 从冥月国传出只娶一位皇后的时候,他也跟着照做,全国上下都以为帝后鹣鲽情深,却不知他们的皇帝心头住着一不可抹去的人。 直到周围的空间都都被照亮之后,我这才感觉到踏实了一些。看着他们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我开始不停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北宫煜那儿的姑娘是被她弄松手了,北宫弄言怀中却又搂了一个,他连连道歉,回首怒瞪着夏筱筱。 冰仙子短短几句话,就表明了立场,不允许我吞下人参果种子,不允许我为她而死。 夏筱筱走到桌边正拿起清月给倒上茶喝了一口,北宫煜的视线已从话本子上抬了起来,落到她的身上。 我苦笑着说,师父教训的是,我以后肯定多加练习,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走吧,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我们可是要做见证人的,见证一段美好的爱情。”楚笑笑眯眯地,推着两人走了进去。 明明是我自己咬牙跺脚的说绝不见父亲,可又是我自己先一步的情绪失控,感情这个东西,真的很难去控制,更难说到做到。 “余声不是在上高中么,你要是再敢找我和沈故渊,我今天怎么对你的,以后就会怎么对余声。 也不知二人与这符临斋的掌柜,亦或是符临斋背后的司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因为已经步入了夜晚的原因,二条城那边传来的影像并不是特别的清晰,即使是最专业的唇语专家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分辨出唇形变化也是极其困难的,很多时候一句话就只能翻译出其中的几个单词。 戴在右手食指上的银白戒指连续闪出一道道亮光,一样接一样的古怪器物出现在他手中,整齐有序地摆放在石桌上。 那道雷霆在空气中不停地转弯,但是却能够准确的砸在那些大宗师的身上。 没人能抵抗这样的诱惑,更别说这次的数量高达十数万,各个国家再怎么分也分不完,根本不用担心抢蛋糕的问题。 “那就一起走。”习京瓷有很多喜欢做的事情,最想做的有三件,一是学习,二是和隋缙石在一起,三是交朋友。季二哥的朋友也不会差到哪里,她也愿意与之相交一二。 笑话,华为花了三年才好不容易在年初搞了个基本法出来,我这东西拿出去不知道得多少人眼红。 脑铂金的oem工厂位于无溪,史育柱的干脆就把总部开在了无溪,叫无溪简特。 壮汉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自己虽然受了无缺公子雇佣,却不会真的将自己当做他的奴仆,听从他的教诲。 这内宫召见,在本朝是最稀罕的!他何德何能,居然让皇帝这般破例? 当然,并非害怕的战栗,而像是遇到了优秀的合作人,而情不自禁会产生的一种兴奋感。 第9章 得胜而回 单晟与马文涵一使青玉剑一使紫铜钟,与十余个结成阵势的马家修士在米家寨大库中合战无牙老叟一人。 先时三名筑基之中,冯姓筑基已遁,却是不知道那老妪是逃往了何处。 单晟虽折损了寿元,但手上本事较之马文涵这般真正临近大限的老修还是要强出不少的。 是以康大掌门带着门人到来的时候,无牙老叟都已 秦风见到此景,都是忍不住爆出粗口,朝闻道在看见是他带队之时,脸上还是轻视之色,但是面对庄坚,却是连还手的力量都是没有,空防之下,令得庄坚一举得手,将朝凤阳的座驾都是伤了。 但外坊毕竟不属于青家,青家给一个地方给外来的丹药商人经营已经是仁尽义尽了,当然也不会说专门给他们设置什么优良的环境给自己带来竞争性的生意对头。 蓝诺莱斯微微皱眉,目光中似乎带了点疑惑。蓝诺莱斯抬头,右手轻轻一挥,卷着冰沃特的冰蓝色龙卷风瞬间消失。 这猛虎梁毅得到了岳元帅的重用,晋升他为猛虎将军,带领本部人马相助官军进军商弥城。一路上建功立业,立下无数战功,成为了一代传奇将军,永载龙潭史册。 “好了,我要走了,记住刚才的话,再见!”郭凯就把身后的枪拔了出来,准备出去战斗。 林鹏翻开电影票一看,果然是个恐怖片!而且还是外国的,看着画面就有点瘆的慌,难怪刚刚李亚丽坚持不去了。 得到这些重要情报后,岳震霖大元帅深知这一仗不好打,便将怀志大师和众弟子叫到身边,想听听他们的意见和想法。 “夫君,你可醒了!”安希尔欣喜若狂地叫道,只是双眼还是迷离和酸痛,她揉了揉。 “那我也要找到。”左轮坚定地说。见左轮这么坚定,大家就下去找了。 “要么,我认你为主,跟在你身边儿。”宫本樱低头,脸上升起一抹红晕。 听到了声音,顾玲儿迅速地回头,看到了一个满面通红,一脸微笑的英俊公子。 他总是用带有雪白手套的右手,稳稳的固定住眼前的藏品,然后才是没戴手套的左手,轻轻触碰、抚摸物品的表面,轻柔的如同他触碰的是新年初降的雪花、是婴孩娇嫩的肌肤。 “这么说是真的了?”这句话本来是龙华道听途说的一句话,他本人根本不相信,可是看到飞儿这么一副淡然的表情,龙华的心不由得紧了起来。 “好吧,你说说怎么办?”染血之盾是以防御为主的,攻击手段明显不行。 “传送门爆炸的时候,发出的能量波的数据,也给我传送过来。”安娜又滑向了另一边,开始了对数据的研究,对比。 我是知道地藏王盼着今天的日子已经盼了很久了,所以我就不耽误他的时间了。 这样的生存方式对于师弟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当然在另外一些时候我们可能还需要他们俩的帮忙。但是这里面同样是有可能师弟是在藏拙,师父是不可能找一个脑子不够用的人做徒弟,这一点我明白。 “你们俩就不要解释什么了,收拾东西,路上说。”师父简单地说道。 当然,如果萧锋三者无论是身份,还是修为都不达标的。那么,怎么进来的,就只能怎么被请出去了。 站在回廊古城上,萧锋能够感受到,仿佛整个星空世界的星辰之光都从遥远的星空之外穿梭时空汇聚在这回廊古城当中。 九婴老祖避开了洪蒙这一击,洪蒙几十万人马也到了百里之外。洪蒙继续喝道:“踏!”如此洪蒙的那些手下,就远离了九婴老祖。 阮樱出现之后,一如既往地打了个哈欠。看到孙飞没有战意后,阮樱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 易无疆身后跟着的七八人见状,纷纷面露凝重之色的同时赶紧齐刷刷掏枪直指叶伤寒的方向。 从叶伤寒进门那一刻开始,杜鹃就隐约感觉陈烟南不是善茬,此时再见陈烟南开口时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她顿时就吓坏了,陈烟南拍桌子的同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朝着叶伤寒的身后躲了躲。 梅子嫣摇摇头,“你放心,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眸光明亮,中有隐隐光华堪比绚烂初阳。 “眼下可如何应对,天武道的传人出现,你们可不要继续窝里斗。”花香宗宗主说道,她的脸面也用面纱遮住。 本来,特警团每个连队只配备了一台步话机,现在为了方便联络指挥,又特别派来两名通信兵。不只是种纬这个班,负责压顶的四个班每个班都临时拨了一台其他连队的电台,以方便使用。 不过,如果想要获得某一神灵更多的恩赐,那么,这就需要信徒选择向某个神灵更多的祈祷。 但随着丹药的雏形出现,雷海之中,已经出现了无比惊人的异相。 为的就是防止这怪物从地面的血迹渗回到它的世界,不然,也不至于让它在孟城造成如此巨大的损坏和人员的伤亡。 洞里阴风嗖嗖,尽管司墨衍打着手电筒,但仍旧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叫人不寒而栗。 午间的阳光洒在豪宅的露天庭院中,金色的光束透过稀疏的云层,将一片片光斑投射在雪白的桌布上。桌上摆满了各式美食,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一道道菜肴宛如艺术品般精致,色彩斑斓,令人目不暇接。 第10章 师妹省亲 何晚樱是在康大宝返程前一日才回来的,甫一回宗,她便已发觉认不得现今的重明宗了。 眼前这雕梁花窗、流檐翘角、飞檐出甍、丹楹刻桷的景象,在她记忆中可未有过。 何掌门在世之时,便不喜这些,他认为宗门还未兴复,用不着做这些驴粪蛋子表面光的场面功夫。 只盼着自己或者李师叔能早日筑基,光大门楣 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不管你惹出多大的麻烦,我都会为你摆平。 悬赏消息,悬赏夏家高手的性命,各种方法齐下,今天,总算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为了找这个弟弟,阿七足足用了十几年的时间,突然听到了消息,怎能不让阿七激动到要流泪? 得到了保证之后林清清才离开,看来这边多半是没戏了,但是公司那边那个经理到底有什么问题,目前林清清还没办法查出来,毕竟自己在这边没有多少人脉。 过这次是上海人做的过分,惹动了徐平盛的怒气,徐恩伯觉得这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顶折顶弯檐的软呢帽,毫无褶皱,最近才在伦敦风靡起来的黑格西装看,手工领带,衬衣,皮鞋,戒指,皮带,烟盒,腕表,手帕。 “感谢大家!”金俊秀率先的一句问候使得会场内的尖叫声瞬间就高了好几个分贝。 “这倒不是,我会进入内核看看的,可以通过催动内核进行爆发,然后冲破封印!”秦云说道。 于是,苏秀冉就觉得脚上传来的一道更加舒爽难当的清凉,顿时间,她的喉咙里都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腻人以及的低吟。 不过我们之间的谈话也就仅仅止于客套而已,客套得不像是曾经并肩作战过的队友。 全国赛区前三甲,这是林清清想都不敢想的高度。她皱着眉头,眼神飘零在这个房间里的一角,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总之,师徒两个就在房子里,做起了这样那样的事情,而白则是在外面进行训练,进一步开发自己的血继限界。 只见周晓雪推了推周晓风,随后周晓风一脸无奈的来到了周晓涵的面前,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尴尬的。 一月份时候,从老电台里听说自己以后跟莉莉结婚了没错,可是在苏木的人为干预下,历史已经走向了未知的道路,也许两人的感情也因此发生变化,谁都说不清。 眼前上演一幕直把白谪仙看得一阵愕然,这孩子显然被吓坏了,三魂六魄不知丢掉多少。 可以无条件进入生存区70%的中立避难所,等同于任何亲和黑星的公司最高规格的持照效力,享受黑星士官的购买价格,可以抵押一只最高纯度的普通三阶基因药剂,另外,卡里有八万元的额度。 但唯独那一块带着棕色纹路的“石头”,却是毫不受到此番影响,依旧安稳地停留在原地,似乎丝毫不受任何攻击的影响。 顿时,阴阳图中爆发出耀眼的黑白两色光芒,莲花道台此时也是光芒大作,黑白二色由内而外,渲染了林河整个身躯。 而史柱,还真坐车去了机场那,红色横幅无比显眼,绕着二十几栋新建好的房子看了又看,心里没太大的底,可又觉得应该能行。 任谁也没想到,最先进入阎昭会二席的,不是金刚智,九凤,太岁这三名最有资格的六司代行,而是危月燕。 他发动“穿云术”,拼命奔逃,来到离山部落附近时,已经支持不住,还没有降落到地面,就陷入昏迷,掉进那片树林之中。 手里面的剑,再又杀死几名鲜卑骑兵,饱饮鲜血的时候,光泽变得越加的明亮,就如一汪秋水。剑身上染着的一点红,微微摇荡着,从剑身上滑落,凝结成了一点,像是红色的月亮一般在秋水中荡漾。 “既然如此!那就玉石俱焚!”元昆蕴含着一股森寒杀意与暴怒的语气喝道,话落,元昆便身形一闪而逝,消失在众人眼中。 北境的沙漠,黄沙满地,红霞落天,一轮淡黄的圆日掩藏在其中,折射出一副黄昏夕阳无限好的美景。 两军既然有了定计,就此退后十里,分桥两边结寨驻兵,各自时时派出探子观望,以防不测,就此歇息停战,暗地里调兵遣将商议作战方略,准备三日后大战。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不太可能,兽狱的人抓一个残烛之年的老头和一条黑狗做什么? 李锐与张逸凡两人匆匆赶回来后,忙将到手的战利品扔给了两人。 随着紫光消散,只见原先那名吐血而亡的兽双王此时竟毫发无损地站在另一名兽双王身旁,眼中满是阴鹜冰冷的神情,死死地盯着眼前青阳复。 他在其它方面,是完美无缺的。但在感情方面,他并非完美的,亿万年的岁月,没有人陪伴他,他只能自己独自承受岁月的孤独与寂寞,要是这都可以完美,那就是奇怪了。 确认自称薛勇的高人已经离去,老朱才敢肯定,对方确实是一番好心。 也是,昨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他肯定是想要陪在自己的妈妈的身边的。 一行人乘车出发,雨势又大了起来,路上匆匆行人,经过龙津桥时候,汴河水汹涌,甚至淹过街道,章衡的顿时眯起了眼睛,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滕时中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年底时候度支司缺钱是常态,但过了年,各地的赋税俱都押送到京城,这时候是三司最富裕的时候,哪有缺钱的道理。 正宗的茶楼,主喝茶,辅看戏以及各种表演。隔壁的勾栏,主看戏,辅喝茶。就没有不喝茶,光看戏的地方。 经过半年来的磨合,他已经知道了系统的一些规则,至少知道如何获取公德点数,知道公德可以兑换幸运,如此等等。 层建筑,似是用木头搭建而成,屋顶上盖着绿色的瓦片,遥遥看去,像一颗巨大的花椰菜。 紧接着,黑洞积蓄的能量达到顶点,轰隆一声炸开,在空地上面炸出一个巨大深坑。 顾昀可明天哄这丫头,语气那叫一个严肃,必须让她记住才可以。 第11章 后继有人 何晚樱带着一身麻烦归来,康大宝一时之间没了主意。他既做不出狠心不管的事情,亦不想把好容易才攒下来的门人弟子,都生绑上另一架战车上去。 他只给闭关修行的黑履道人留了封手信,将这事情言简意赅地讲了,又嘱咐与何晚樱无有交情的储虎儿等人看顾好他们夫妇,便暂时不再去管。 还有霍樱刚有身孕,康大掌门 他的身前,一枚通体雪白的圆球飘浮着,散发出光芒,形成一圈淡淡光幕。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关今世身母亲的消息,而且,还知道她所在地。 “恩,我们出去吧。”周磊听了之后并不吃惊,无喜无悲的点头说道。 楚暮心情不错,果然不愧是能够证帝大帝,自立一族的存在。元姆大帝的智慧和魄力都非同一般,这对楚暮和劫天教来说是一件好事,至少元姆帝族在元莲的掌握下不会做出愚蠢的事情。 下一秒,让江辰感到棘手,皇朝人们引以为豪的护国墙直接斩开,刻满灵印的板砖变成碎石,洒落一地。 当然,这里面也有许多内门弟子没有触发圣物之盾的秒杀效果,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靠前了。 出手的并非是极道宗主等几位宗主强者,因为在他们看来以这妖族的实力根本不配他们出手。 说起来,回到了若兰县之后,何璟晅就没再见过吴媚儿一面,因为吴媚儿在西域受了奇毒,虽然已经治疗过了,可是身体仍旧显得很是虚弱,何璟晅也就没去打扰她。 这是在兮兮出生前,李枫,宁咛,宁可人出去旅游,在山顶他与宁可人拍了一张一寸照片。 但是此刻看见马娉婷主动背起了萧紫衫赶路,不禁都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说完?她也不敢看身后的男人脸色有多沉,脚步狼狈的就朝着门口方向走去。 “你…你为何不大大方方,询问朱叔叔或者我爹?”武青婴不解道。 拿到生命之气后的婉儿没有离开秦玉的房间,而是当即盘腿坐下,开始吸收这生命之气。 「好!我们马上就走!但是我们得把他们都救走!我们是一起来的肯定要一起走!」罗仟儿呆萌呆萌的跑到萧紫衫等被捆起来的人身边。 岂料,非但没有任何的效果,反而更像是激发了他们似的,出手一个比一个重。 好在云晓也没真打算让他自己学,抽空看了一下这个技能的秘籍,已经对这个技能有了一定的了解。 “你还要装下去吗?三次想取我性命,真以为我没发现?”秦玉冷声说道。 “这个就是你们的下场,现在还说不说!”乌特雷德冰冷的眼神扫视着凯恩几人。 至于那壶酒,秋玄也没有喝一点。秋玄喜欢喝,但是不常喝酒。而且今天也是饿了,直接吃起饭来了,哪里还顾得上喝酒。 “洪地煞,我们居然遇到了最强的长老……”其他几人当然是害怕。 “那好!断捕头不妨继续坐在这里吃酒,我去去就回!”慕容秀说完,也纵身窜出了窗子。 谢老都管看了一眼,心里想说:“那里就一车是他的,剩下都是我的。”只是这会他老实下来,明白了他说了也是没用,所以才不开口。 这始终是一个推塔类的游戏,人头再多,优势再大,不能够推掉大水晶,什么也不是。 “不语,等一下我把这些丝线编制成一件衣袍法器如何,穿在肉身之上可以大大提升防御。”涵衍看着叶不语又犯浑了也只能苦笑,不过涵衍喜欢炼制法器,这样的灵料不炼制成防御法器实在太可惜了,所以提议道。 “老大!来之前,我已经万分留意身后是否有人跟踪了,凭我的功夫,难道老大你还不放心吗?我相信天地神侯本人,应该不会亲自跟踪我吧!”白香亭信心满满的说道。 随着富帅和尚充满磁性的话目空和白寒石都回忆起刚刚的画面来。 王勇眼见鲁智深和那青面汉越斗越狠,就让自己的手下看住了那伴当,然后提了杆棒过来,就在青面汉的身后晃荡。 凛第一次见她,即使知道是假的,不可能的,仍然感到窒息。如果有,那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真正的‘国色天香’。 如果被抓住了,那至少也是个防卫过当,甚至会是判定为故意杀人。 “您好。你直接叫我傲雪就行。我来找许辉南。”傲雪大方的说着。 “顾明,我们不着急的。”傲雪有些无语。自从上次说好入伙开始找房子开始。顾明就像着了魔一样。疯狂的找店铺。而且什么样的都有。 “我,那……”许久没有过被人以长辈式的语气关怀,云筠有点无措,没法拒绝了。 祥义也是逼上梁山,只有往前冲了。估计是那司机有癫痫一类的病发作了,又换上了一个司机接着干。 我应着把林颖一下抱起来,林颖就咯咯的笑,我们在床上滚来滚去。 但他们又不能影响啸虎山庄的营业,所以虽有人巡逻,如果有来玩的客人,最多也只是注意一下,巡逻只不过是为了应急,暗哨才是真正的防害力量。 茜茜当时也是非常的有信心,而且就算是现在,茜茜也很有信心能够拿到冠军,茜茜也是有那个实力的。 昏暗的烛光,摇曳不定,仿佛置身于夜半时分,且室内充斥着各种浑浊的气味,让人不由得头脑发晕,昏昏欲睡。 黄新又带着她到隔壁陵州市,又连续跑了好几家,仍是没有她满意的。 就算是此时包间昏暗的灯光下也挡不住男人俊朗的眉目间的那种熟悉。 烟雪记住楚姒的话,在老夫人面前万不可争着出头,便忍下了,上前规矩行了礼,弘哥儿也像模像样的作揖,奶声奶气的喊了声祖母。 跳下去马龙都吃不消,原本没打算跳下去的,但是山道出口被大军围堵,他不得不另寻它路。 第12章 重分定额 康大掌门这次出关之时,他那长子昌懿都已半岁了。此时康大掌门年近五旬,两辈子加起来方才得了一子,自然欢喜。 这娃娃面容看上去倒是更类其母,眉眼间颇有些俊秀。 他头一次看见父亲却不认生,爬到康大宝身上闹了一通,又给康大掌门赏了泡新鲜的,这才被有些惶恐的霍樱抱了下去。 “夫人来看过了?” “洪大叔,跳舞跳得我太累了,就不起来了。”躺在沙发上的龙至言懒洋洋的挥着手,估计全公司也就他这么一个见了老板不行礼的。 她的丰满刘霸道的呼吸都不由得窒了一窒,这种与预想的反差,让刘霸道莫名地兴奋了许多。 魏炀倒不是这么想,学无止境,能多学点,就对以后的生命和战斗多一份保障,不仅想到了地球的少林龙爪手和九阴白骨爪,心中又暗骂师傅不给教他功夫,其实黑鲤鱼师傅根本就不会这两种功夫。 “怎么了?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儿,对了,从早上我就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儿了,不过就是不知道哪不对。”白婉茹凝眸瞧着张天佑。 “这”虽然朱芬芳非常希望张天佑能参加这个大赛,如果能一举夺魁,那么她这个老师面子上也会好看,但如果以牺牲张天佑的学习为代价,她也做不出这种事,两相矛盾之下,朱芬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修,单论功虽然无法与启相提并论,却也不输于六大世家的诸位老祖宗。 而绝之剑则在傲晨的体内飞速的运转着,将一丝丝一缕缕的生气注入傲晨的体内,帮助他修复重创的躯体。 猴子对给钱这东西情有独钟,非常配合。想着过年图个喜庆,刘军浩也就任由他们胡闹。 与八成的力量相比,九成虽然不过是增加了一成而已,但是蕴含的能量却发生了一个质的变化。 余光宗无奈的看了一眼刘霸道,他自然知道,这是刘霸道在搞鬼。但是,他却并不清楚,刘霸道究尽是怎么搞鬼的,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大部分的精灵都会向这位半精灵神法师投去善意的目光,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神法师的身份。迄今为止,整个精灵族也没有出现过一位神法师,至少这些精灵们还没有听说过族内有神法师的存在。 他们有大批的时间一间一间的收索,在找到玉佩的时候,同时发现更惊天动地的状况。 “还是挺顺路嘛,就偏离了一点点,没关系的,再说了,离七国齐聚的时间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呢!”宫诗煜不在意,否决了对方的提议。 饭店规模挺大,门厅宽敞豪华,进门的左边并排摆着两组沙发,右边月亮门洞将客人引入选菜区。 “好吧,开始挑战吧!”裁判老师进行了简单的记录之后,大手一挥,便让这孔武开始了挑战测试。 匆留奇看着叶羽淡淡一笑:“这孩子到叫人捉摸不透。”摇了摇头缓缓走出人圈。 说着邝世杰留下了岳隆天的电话,记下了岳隆天的住址,这才亲自送岳隆天到了大门口,看着岳隆天上了北捷开远后,这才回去了。 “你们见我的宝宝时不热情,所以,不告诉你们!”宫诗勤嘴一撇,头一扭。 听到季婷的话语,装晕的东方毅睫毛微微跳动了一下,不过最后他还是沒有挣开眼睛。 它召唤的元素生物可是随着它的实力而变强的,此时它的光能纯度不知道比它在低阶时提高了多少倍,形成的光鸦的实力自然也不是低阶时可以比拟。 在京都的粮食运来之前,贤王为了应急已经开了粮仓放过一次粮,这部分粮食自然得从赈灾粮中扣出,如此整合下来,尚有一万三千石粮食可以用于篁州的赈灾。 边鸿钧几乎都没怎么忖量,便用神识探上了那堵光幕,几乎是瞬间,他的身形便消失在洞外,然后那个挨着暗流的圆洞边沿开始慢慢消融,最终,与沼泽其他的泥地融为一体。 很多人看到那巨大的火球,不由闭目等死。那刺目的光芒,灼热的高温,让很多人心生绝望。 随后她醒悟过来此时她的身份,虽然她在那猫大王眼中如同奴隶一样,但就算如此这些海盗也不敢得罪于她。 不!或许这些已经不能称之为细胞了,它们似乎是另一种更高形态的东西,极度凝聚,坚实而富有韧性。 可一想到这个奇怪的地方,只得先忍一忍,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微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今这个情况,叫做人在屋檐下,林白白别的优点没有,就是相当的识时务,先打听消息才是正紧。 而是前边儿都长老们将事情处理的大概差不多,然后他这个新来的去混混经验。 说起来,红胖的个头最大,实力却最弱,它就像一个受气包一样远远地坐在角落里。这样一幅画面,还真是有点儿让人忍俊不禁。 本来想离开无极宗去别的地方看看,突然想起苏子扬来,他已晋升元婴修士,本来是该换一座灵气更胜的山头的,但墨七七去到他的旧洞府的时候,发现他并没有搬地方。 在她对面的道格拉斯却是因为潜意识被刺激而皱着眉按了下额角,表情隐隐有着不安和焦虑。 见对方没有退却的意思,镜好笑的看了看自己的雷火忍体术状态。 而且他们也知道这栋房子之中谁才是主事之人,看到罗尘之后赶紧打着招呼。 过了一会儿,水面上开始冒出波纹。有长着毛发的奇怪影子出现在水上,过了一会儿就不见了。 中午,正是太阳最炎热的时候,洛逸补充完水分,拿起路边的石子向二号扔了过去。 就在她说话的间隙,饕餮来到她的身前,一掌将她打飞了几十米远。 等他们说完,陈永奇头疼不已。心想这三人一定是被余娜和李越炅给荼毒深了,心底不免对他们产生了芥蒂。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日在兰园,他和这位王妃产生了一点渊源,所以才被王爷罚的。 在五指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团漆黑的阴影凭空出现在青年掌中,不断扭动着发出吱吱的叫声。 “外国的建筑物和国内不一样呢,改天舅舅带你们去玩儿。”陆酉见妹妹像个傻子似的不知道回答问题,凑过来代替陆萱回话。 第13章 风波渐起 “州廷特意点了韩城岳沣去重明坊市做供奉?”康大掌门端正立在费南応下手,听到后者的消息,面上稍有惊色。 费司马照旧打着算盘,淡然一笑,使个手势令康大宝坐下,待两位俏婢给衮假司马与康大掌门分别上好灵茶,才开口言道: “这倒无有什么的,我等跟随伯爷近一甲子,做下来许多事情。雷霆雨露本就自出于上 以为带着老花镜的老教师看着电脑前令他蒙蔽的数学用语,沉默了一分钟。 此时妖道想到了对策,龇了下牙,咬破手指在手心里画了道符,嘴里诵起咒语,天空中突然风起云涌,雷声炸响,闪电在云层里蹿动,山间狂风大作,凛冽呼啸。 夏宁看着焦战尔,一身侍卫劲装,腰带勾勒出他好看的腰际线条,在阳光的衬托下,他的脸,更加明媚动人心弦。 晚上,梁垣鹤准备就寝,玖玉刚要守夜,韩萤过来了。梁垣鹤听到她的声音,直接让她进来。 他拿镊子掀起了死者的残破裤管,大腿根两个血窟窿仍在渗血,大腿骨断口不规则、碎肉耷拉、动静脉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什么意思?”许承志仍旧不明白许承安的意思,什么叫别样的心思?这丫头难不成还会害他不成? 罗辉对毛大师的提醒表示了感谢,毛大师想了想就从随身的法器包里取出了一些东西,有糯米、驱邪还灵露、符咒、红绳铜钱等物品。 吴为向他俩投去感激的目光,他知道他俩能在这个时候说话无异于和佛教决裂,虽然没多大用处,但是情必须承。 梁垣鹤没有说话,直接回了榻上。韩萤不知道这个门可怎么办,九皇子也没有说,看起来心情好像有些不太好。她被内门关好,这个外门……还好不是冬天,也还能对付一下,不知道要去找谁来修理。 以程远如今的境界和灵觉,数里之内,任何细微事物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出了山迭,涅华国的大军不敢再在街道追逐,抚云带着所有人连夜到了码头雇了船只,出发赶往拢蛟国。 此时,傅宣祎的院子里正热闹,傅宣瑶跟王瑾媛还有陆岫玉都在。傅宣灵还有傅宣意、傅宣华各回了各自的院子,显然是不掺和。 没有办法呀,林峰说的没有错,唐婷婷出去玩了几个月,如果说唐婷婷再不表示点什么,再不帮他泄泄火什么的。 “大姑娘,咱们直接回云州吗?”傅仁问道,既然肖九岐很有可能还活着,与其他们在海上漫无目标的找人,倒不如回了云州再作打算。 “好倒是好……”映芸在脑海里描绘出一派碧海蓝天的景象,只是,心底仍有些感慨,圆明园如此恢弘的皇家园林,终将付之一炬,难免唏嘘。 这个傻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这让虚古前些日子所有的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走后,白心悦扬起的嘴角陡然下耷,涣散的目光抓着某一处逐渐变得凶狠。 随着,王虎的怒吼,林俐提着箱子再次出现在了画面中,还微笑着朝镜头挥手。 和父亲讲明情况,让李一他们出去把他们都接到燕京来,这样他才能彻底放心。对于多几口子人,李建勋并不在意,直接答应了。通过关系弄来六架直升机,向南阳扑去。 “应该的嘛。”听到张欣说这句话,莫雨儿心里也是更难过了,但她还要强忍着露出笑容,不想让张欣难受。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卓凌风扯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卓凌风,礼拜六有空吗? “父皇!”几位皇子吓了一跳,全都跪了下去,谁都没有看清刚才皇上手里的杯子是怎么打翻的。 他肩膀上的徽章比其他几个警察都要高,我以为他是这里的一把所长,后来才知道所长这个称号前面要加个副字。 这时候如果他们对于风华说些安慰的话,那么他绝对不会因此而得到救赎。 婴儿哭的越来越厉害,就像要断气似的,声嘶力竭的哭声就像刀子,一下一下割着青墨颜的心。 “孩子,走,外边儿冷,推我去屋里坐。”我外公装作没听见,赶紧对我使眼色让我推他进屋。 “那你信不信下次世子来的时候,我就把你说的这些话都告诉他,你觉得到时候他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你?”姬上邪慢悠悠的反问。 所有接近他的人全都惨叫着顺着楼梯滚下来,身体各处迸出的鲜血将整个楼梯都染红了。 而卓凌风直接就说要对付神兽族不难,颜明几人都不怎么相信这话,卓凌风才耐着性子解释给他们听,因为昨天颜明也说了,神兽族来欺压他们也是不得已,因为他们也面临一个强劲的对手。 永恒里,有着各种各样提升属性的物品,其中药剂和卷轴便是最常见的了。除了游戏奇遇获得之外,前者可以被生活玩家制作出来,而后者需要法师使用精法撰写魔法符号制作而成。 “哟,还敢威胁哥几个。”这个黄毛一愣,接着勃然大怒,这条街还没有谁敢惹他们呢,这个叫林枫的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那就是托尼·斯塔克回来了。”得到科尔森的提示,尼克弗瑞与科尔森一同说出了这句话。 九色鹿曾经就是生活在沙漠中的绿洲,这的环境,让它有一种亲切感。邱明看九色鹿只是迈开四条腿喷跑了一会儿,也是松了口气,他真怕九色鹿再钻到沙堆里面打滚。 后来,宫缩越来越频繁,盆骨开的时候我出血特别多,我想应该和我第一次经历有关系。 第14章 康大掌门来到呙县锦秀山的时候,蒋青已在此处等了几天了。 锦秀山是书剑门立派之所,他家建派时间很早,是已被州廷平灭的五相门的开派老祖之授艺弟子所创的宗门。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祖辈传下来的那点儿香火情,早就被那悠长的岁月所磨灭干净了。 他家倒也很是识时务,当年五相门之役时,书剑门虽与五 只不过,正当路西法松了口气的时候,突然间路西法眼睛的余光突然看到了青红双色。 可是,就在她享受一阵时,一股热流却涌来了。迪雅猛地瞪大了眼珠,忽然挣扎开羽的手,大声呼喊的哀求。 血色袍的人类似一只红毛猴,黄金战甲的人类似一只白色皮肤的大猩猩,身体高大,皮肤白的可爱。 这个在维尔纳让皇帝见鬼去的高傲无比的骑兵指挥官,被弹片破开了肚子,血已经流干,蒙布伦静静躺在树荫下,一动不动,骑兵们噙着眼泪围在将军遗体的担架周围。 杨浩伟的年纪不大,如果这一次他能够成为西京市长。就算开始只能做一个普通的正厅级市长,不过只要多做两年,肯定可以顺理成章地晋升副省部级,那可是很多官员一辈子都不敢想的。 “大军,试试这咖啡,这可是洋人喝的玩意儿。”王英出声道,现场有着短暂的气氛缓和,或许大家都在消化着刚才的情景。 就连邪天龙也脸色变化了起来,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如此不给面。。当着他的面杀人。 “攻击反射……我倒要看看能反射多久?”李静云猛然一挥手,红雾化作滔天巨浪,仿佛血海般汹涌地向黑影们淹没过去。 貌基转过身来,直面着陈再兴,此时陈再兴已经从一开始那种受惊的状态恢复过来了,虽然脸色还是铁青,但唇边还带着一丝笑容,一双眼睛就好像某种食肉猛兽,恶狠狠的盯着貌基。 以这艘战舰的姓能,承受几百度高温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因此埃德加没有丝毫担心,只要不出意外,发现阳炎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手指一晃,琉璃瓶下面的火焰瞬间转化为青白色,房间中气温霎时降到冰点,使得他眉毛胡子上都结了一层霜。 一个巨大身影孤零零地躺在那积水里,被淅淅沥沥的雨水敲击着,似乎他从出生以来就一直睡在那里,从来没有移动过。 谛听就是第三种情况,不然的话,谁也不愿意在阴惨惨的地狱修行。洪荒世界鸟语花香,蓝天白云,多自在,妖怪的审美观也和人一样。 这个老人的年纪看不太清楚——确切的说,这并不是一个老人。他的身材极为高大魁梧,恐怕最强大的武士也难以锻炼出如此强健的体魄。他的皮肤明显是经过了长期广阔草原的太阳的爆晒,散发出一种黝黑发亮的光泽。 这一会丢脸丢大发了,还被柳怡芳嘲笑,让雷天邢一时面上无光,不由得怒火冲天,异常生气。 “哇,李哥哥好厉害,鹿肉也能当飞镖暗器。”杨舒婉拍手,喜笑颜开道。 对于刘在石的决定,最高兴的人就是经中国和懵智。老虎组现在二十二枚金币,懵智组二十枚。只要这一轮赵永齐拿不到金币,而他们都能够成功的话,那么都可以超过他的二十四枚金币。 “我不要。”梁俏芸胳膊动了动,想要甩开梁凌风的手,带着些许哭腔,道。 第15章 争持 “无端无故,沈某斗胆问一问盟主,这灵石矿脉的定额,为什么要改?”沈白月看上去是个文弱书生模样,性子却还颇为刚烈,面对叶真的凝视,飒然喝问。 审行却老神在在,无有所动,甚至隐隐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沈掌门还请莫要激动,老朽事前也已说了,这是因了铁指挥许下的定额有了变化,所以还需调换一番,才 “无端无故,沈某斗胆问一问盟主,这灵石矿脉的定额,为什么要改?”沈白月看上去是个文弱书生模样,性子却还颇为刚烈,面对叶真的凝视,飒然喝问。 审行却老神在在,无有所动,甚至隐隐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沈掌门还请莫要激动,老朽事前也已说了,这是因了铁指挥许下的定额有了变化,所以还需调换一番,才 “那,你们为什么会在去年才结婚呢?中间又出现什么波澜了吗?”韩慎言问出这样的问题,这是为自己的好奇心所问,也是为播出后的观众所问。 “哼。这还差不多。”林明月傲娇的哼了一声,得意洋洋的说道。 一开始她看这人的时候,只是怀疑他有可能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没想到他也是个冒牌货。 处理星辰石包括提纯星辰石,不能夹杂碎片,需要一块一块处理。 “为什么感觉,法海看我的眼神,怪怪的?”白素贞面色有些难看。 嘴里连续倒抽了好几口冷气的夏今渊双臂紧紧环住迫不急待要逃离的叶简,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我跟他们说和你一起出去,由你照顾我,他们会答应的。”常淼嘿嘿地笑。 拿到了自己想要东西,宁舒跟耆老道了一声谢,跟旗袍男离开了,准备去这个世界了。 不知道为何,每每看到沈洛安,余里里总会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她不知道徐良才在外面听到多少,徐如婳觉得林娘肯定怕丢面子有所隐瞒。 越南人说,我只要熬过大部落祭祀海神的仪式过后,就能出去了。 张扬一直觉得自己在市里没个房子很是不方便,当初选的那处房子现在也给了张翠在住。虽然他平时总去东华大酒店陪周芳,可他还是觉得应该有个自己的房子,将来父母来市里的时候,也有个地方可以去。 听到赵铁柱这话,吴馨粉嫩的脸颊顿时就露出一抹羞涩的红晕,看着赵铁柱的目光,也都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星临轩餐馆还让关锦璘的无影绣花针显露了一次身手,否则偷偷练成的绝技无影绣花针就会被埋没;更胜者是柳翠莲用心爱的蝴蝶项坠换来的老翁绣花针,就得不到回报。 她怎么也没想到布楠楠竟猜出是她教唆贝蒂的,原来她眼中的天衣无缝在那贱人眼中竟是个笑话。 卢正义记得驾车的是个男人,看来,应该就是二嘎子的爹了吧。想到这里卢正义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好像要把胸口里的那股子憋闷一起给呼出去。 民权主义——实行为一般平民所共有的民主政治,防止欧美现行制度之流弊;人民有选举、罢免、创制、复决四权以管理政府。 “二哥!”易徐之的声音提高,眼睁睁的看着山野本田把针管从纪希睿的肩膀刺进去。 立时,在战羽的拳头所向的跟前,一个巨大的魔力阵扭转。当即,炽焰阵中,火焰宛若凤凰一样冲击而出,发出一道清亮的‘吓’的凤凰鸣叫的声音。 等到体内的仙气重新返回后,修为迅攀升,肉身之前被牵扯留下的伤,也被仙气逐渐修复。等到周辰体内的仙气运行完一个大周天之后,浑身疲劳消失不见,反而格外的清醒,宛若得到了重生。 他心里是希望这样的生活能长一天是一天,他知道等到辛东彬死了,辛东彬的正牌儿子掌握大权,他绝对不可能如此潇洒。 第16章 伯爷垂问 这团噬金灵炎从雪山道被高修采出过后,在一处素雅清新的绣楼里的壁炉中间,已燃了近半月之久。 由宫中阵师亲手布置的三阶养灵阵法将这团灵炎紧紧缚住,未浪费其中一丝一毫的灵韵。 一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大日原石处在灵炎正中,灵炎的火舌舔着那大日原石的外壳,将其由外到内地烧灼得红亮滚烫,似一枚浑圆的 一到行宫就干活的向宁,直到晚间才想起,自个儿的行礼还没安置呢。 前些年,木道人前来白云城做客顺便探望外甥,与石慧下了三日棋,骇的石慧数年不敢碰棋子。木道人过了棋瘾,又与叶孤城论剑,可是喝了城主府不少陈酿。 让贾平给沈家庄回礼,石慧便没有继续关注此事了。倒是知道沈家庄又和其他武林世家往来甚密,她也并不在意。每日只是指点连/城璧剑法武功,连/城璧虽然做了庄主,却也没有往江湖走动,平日除了处理庄务就是习剑。 “既然这样,就更不该去三楼了。就在这里安置,客气一点。”被称作老大的男人开口道。 一声轻响,继而,一柄星华灼灼的宝剑从那一寸空间之中激射了出来。 那么,若非是有人请修士对付晏城主,那么便是晏城主手中,有修士觊觎之物。 叶殊身形一闪,先躲过了一记刀光,而后身形犹若一缕青烟,便入了最近的一处阵法之内。 周泽楷笑着点头,转身离去,心说如果让你知道这个鼻烟壶是真的,恐怕是要气死了,还会欢迎? 别墅内的装修的崭新的,富丽堂皇,说明裴夫人喜欢华丽的别墅风格,那么为什么不搬呢? 身上更上惨不忍睹,领口大开着,雪白脖颈上映出奇怪的红痕,裙子完全贴紧身躯,曲线一览无余。 病房门开了,灯也随即开了,刺眼的光,晃的韩连依眼睛不敢直视开门的人。 她喜欢华羽泽,他知道,那都是因为华羽泽像她的弟弟,所以,就算他的独占yu再强烈,也会愿意忍受着她去喜欢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两声闷哼,显然是有人踩了华云龙设置的陷阱。 随即,三人将目光转向叶尘。叶尘也是对这三人点了点,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冷所长接过那枚玉环带上老花镜,又用手电照了照,手指所抚之处无不传来一阵温润的舒服感,他自是识货之人,干的就是这一行,一眼就看出这块玉不是凡品,而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极品。 三国联军在知道斯坦王国的赏金令后也不甘示弱,同样发布了针对斯坦王国的悬赏,而且价格比对方还高一些。 僵尸这种东西有两个厉害之处:一是无痛感、能够抗住各种物理打击;二是强横的筋骨,尸体在地下的世界越长,身体失去的水分就会越多,皮肤随之会变僵硬,血管和筋会被皮肤牢牢的贴合在骨头上,组成了一副铜皮铁骨。 韩连依知道她的话伤了他,如今这样的情况,他冒失的跑来,难道他也想被孔至轩抓住吗?又多一个让孔至轩威胁自己的把柄? 简娜比简妮还大半岁,不过性格有点内向,也不大爱说话,和她妈妈一样,都不是很会讨老爷子欢心,因而在简家,远没有简妮受宠。 顾音竹眼睁睁地看着柳慕莞搀扶着萧漫上了车,盛予墨紧随着也上了去。 第17章 还之彼身 “申县子枫谷掌门的位置不好坐哩,堂堂筑基大派,这才几年呢,死两任了都...” “是啊,你看周遭那些审家人笑得,真的遮都遮掩不住的。” “唉呀呀,同室操戈,何其难堪。纵是勾结外人做下此等大事,又何必做得如此露骨?!” ... 沈白月的无头尸首陈放在书剑门的大门外头已有五日之久了 他垂睫,不对,不该是这样。这已经超越了“无缘无故的好”的范畴。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她的责任,这很不寻常。 “唱什么?”他从我身上起来,靠坐在皮椅里,似乎已经从刚才那份忆里走出来。 幼安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由着他把自己放进细软如云的锦被中间,又看着他指节分明的手指,一粒粒扭开了礼服上的扣子。 黑子对我的好我妈也看在眼里,三番五次的邀请他去家中做客,我妈是心疼孩子的妈妈,黑子作为我男朋友,她也把他看成亲儿子,黑子老家在天津,这座城市里,除了工作中的那些朋友之外,我们算是他唯一的亲人。 “……”我环视了房间一圈,没有其他的人,只有江枫和陶姐,不知道这时哪里,不知道是几点,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白允深看着时微气鼓鼓的样子,没说话,觉得她的样子可爱极了。 但与此同时,我心里却也并不是那么坦然的,因为我亲身经历过何奕当初需要换肾,等待肾源时的那种绝望到死的焦灼心情,那时为了救何奕可以不顾一切,哪怕付出所有……同样的,韩巧娟现在必然也处在这种心境里。 场子里的这种事情,周灵韵见得多了,她知道这杯酒喝下去,今天她算是不能善终了。 “好,如果你非要这样给我定罪,我也不想再跟你扯一堆宣誓的废话,反正,我坚决不会放了你就是了……”他把我拥得紧紧的,用这种强烈的力量来传达他不分手的决心。 濮阳只得踩着同睡衣配套的海绵宝宝拖鞋自己去洗漱一番,睡了。 除了修炼以外,楚凡平时也是四处采购药材,以及出了几趟远门,一有时间就炼制各种药剂和符纸。 这一步踏出,整个洪荒之力都开始滚滚散发,雷霆一般电射而出。 他是真的着急,自己等人就靠着银杏树过日子,现在它跑了,未来怎么办? 院长说了许多“不得已的理由”,因为他也知道,现在新“职称竞聘”规定:“下部队”是硬指标,这样忽然夺了人这次机会,肯定叫人想不通,所以安抚许久。 “那我们这边同意吗?”即便作为丞相,马耳夫现在也有些摸不准国王的打算。 “姨,我考上了。”曼丽憨甜的笑,她还以为是考博成功这件事。 庞杰也同样感慨万千,他虽然并没有去过元武帝国,也仅仅是听过三流帝国当中有个元武帝国,可同样作为三流帝国的曲灵帝国的都城,也仅仅是如此罢了。 一路上晃晃悠悠,蹦蹦跳跳,二十来分钟,就到了沈思远他们村的村口。 什么筑基初期,血脉驳杂?分明是筑基中期,还是战力上等的筑基中期,若他全盛自然能胜之,可被常霜卿重创后,实力大损。 凶手实在是太过歹毒,看来不只是割喉,而是直接把她的头给砍了下来。 如果是他,也绝不会让清瑶受到一点委屈伤害,他会将她保护得很好。 地缚灵被丢进去的瞬间,阵眼处的灵符金光乍现,化作无数藤条将地缚灵绑在了空中。 只见徐至安目光呆滞,脸上只有惊恐,显然今天的一切已经超出认知。 第二鞭落下,横死鬼半个身子移了位,瘫倒在地上犹如一滩污秽的脏水。 吃过早饭,他正准备去工地上看看,就见周余领着章辛焱找来了。 黄卫的拳法有很多肘击、膝撞的动作,而且力道很大,看起来非常凶狠,无怨的能一拳打死一个大活人。 抓姜清瑶?姜清瑶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打杀的贱民了,她如今是陛下亲封的县主,又是安国侯夫人。 正是此时,水池一震,方才活跃在水池下方的龙魂消失无踪,云立飞撑过了第十轮龙魂的冲击。 嘟哝着,他收好这三枚丹药,这简直就是意外收获,特别是那一枚大成丹,这东西是无价之宝。 当打开的瞬间,林晨就惊呆了,奶奶的,里面的政要视频,居然多达五十多部。 潇潇暮雨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而这个时候,秦天奇哈哈大笑,搂着夏雨向外面而去了。 每一块可以独立在混沌虚空漂流的位面碎片都带有母位面的法则之力,将这样的法则之力凝聚成位面之心,就能将碎片拉回母位面。 这个男人,如肆霸道、嚣张非凡、且,做事的风格,完全随心所欲。 注意到佐尔德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海瑟薇知道这个家伙必然会去告密。 果然听到了她的话后,杨钰泪水马上就落下泪来,低头有些泣不成声,也许是这些日子受得苦真的太多了,突然受到如此的关心,让她感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卧龙苦着一张脸,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让张扬抱了一下呢? 这些人就像是一张白纸,想在上面写什么就是什么,而祁可雪就是要把他们培养成跟自己思想同一频率的人,这样以后指挥起来,会更加的顺手。 神明之身复生还是有些缺陷,不是血肉之躯,不能参与龙神祭之类。 团藏同化体直接把话挑明,一点都不给猿飞日斩面子,他是要收缩猿飞日斩的权力,让他不能当火影辅佐,也不能当长老。 甚至那些庞大巨兽,游走在天空中的时候,朝下方的城池和街道,投下了一大片的阴影。 她并非是自作多情地以为赵桓允是为她而来,而是她不想跟赵桓允有任何纠葛,即便她跟赵启没有前世之仇,只要她知道赵启对姜瑗有意,也是不会嫁给他的。 第18章 施恩而回 “拜见伯爷!”正因了一场大胜稍有点志得意满的众修见了道人,立即收了身上才刚冒了点苗头的骄奢之气,整衣敛容,一齐拜道。 筑基与筑基是不一样的,一如刚才那两名林家出身的长宁宗筑基,身上本事便算不得厉害。纵算认真战一场,一对一的情况下,大家底牌尽出,也怕是连康大宝这初晋筑基的同侪都斗不过。 是 “多谢!”狄舒夜抱拳道谢,刁北斗微微一笑,招呼周礼、狄惊弦等人到一边去直接疗伤。 试探着一步步走进,由于李米米希望将第一次分享奉献在床上,sāo年秦远也就没有禽兽的在矿洞中征服。 当然,男人,就算是李叶这种正值气血方刚的少年可能底气比较足,多来几次没问题,不像上了年纪的男人那样一次就完蛋了。 无奈这少年这一声显然是白喊了,狄舒夜仿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手轻轻放开韩江雪柔荑,右脚猛地一踏地面,身形窜起,对着颜踏歌闪电般挥拳砸落。 “一伤四死?伤的那个是我?”李叶苦笑,那个伤的除了自己还能是谁? 中年胖子寻找着各种话题,和李兰闲聊着。秦远在一旁也懒得插话。 此时的老吕,双腿不但接好,还祛除了淤血,进行了重新的包扎。 不过感情这种事,是无法勉强的,所以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用来恢复,他们很好,本应如此,她一直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已经试着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直到今天孟星辉这一牵。 根据经济学原理,宁可做老大,枪打出头鸟,也不做老二;宁可做老三,垫底丢人,也不做老二。 不好,死神邪影觉察到乌拉诺斯正在施展一套惊人的大神通,意图阻止。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凌家主推开门,他们跟着走了进去。 周围的人们,也一个个开始恭迎陈伟伟,讨好的话,说的层出不穷。 “那行,我先回去了,这雪还越下越大呢。”王东抖了一下身上的雪,背着手慢悠悠的朝着古玩店的方向走回去了。 严明雪也说了一下她的事情,不过她没说河边大战的事情,显然那已经是机密了。 5枚勋章已经收集齐,带着勋章,李铭起穿越过了第四间大厅时,整座大厅都被炸的不成样子,到处都是破碎的岩石与爆裂开来的魔法灯。 阮乔乔瞪圆眼睛,想要发怒可又不敢发怒,只能咬住下唇瓣,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他们再也不是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他们只能陌生,疏离至此了。 而且这种打败可不是击败那么简单,而是自家性命都落入对方掌控之中,只要对方愿意,随时可以杀死自己的那种。 神冥藏天座,此时也史无前例的发生了猛烈的摇晃,引起了无数人的惊呼。 法制社会,只要顾情知忘记了关于她的一切,那也就等同于忘记了她说给他的全部事情。 感悟平凡的同时,郑拓对前方路途,有了更加清晰且明确的认知。 仔细检查之后,明军惊奇地发现,唐营内的每一面鼓上都吊着一只羊,羊的两只前蹄顶在鼓面上。羊被悬空捆起来,自然难受得要命,便使劲挣扎,两只前蹄不停地乱踢,于是击响了战鼓。 罗格镇中央广场上人头攒动,那座见证了大海贼时代序幕拉开的处刑台静静伫立着。 毁灭之神哈哈大笑,吞噬了所有的神位,他就可以晋升到创世神境界,这个世界,如同他的身体。 服用后能立地升仙的丹药,念一声就能长生不老的咒语,融合可成为地祗的大地之气。 是他不知道神龙实现许愿者的一个愿望,和神龙不得伤害许愿者,两个特性冲突会发什么事情? 这次对战是五五开,任何的一方都没有占到一点便宜,也都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伤害。 水冰儿傲娇的一扭头,嘴上一百个不乐意,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跟了上去。 现在对巨蛇生物和巴蛇的基因比对,又找到了新的c型异化基因。 为什么作为道身的自己要为了本体如此拼命,自己不过是一尊道身,就算如此拼命,自己也什么都无法得到。 车外两名太监轻轻挑起车帘,大约百米开外,一道白绫拦在路中央,白绫的下面,蹲着安察使朱大官人。 她倏地有点明白,那个时候,珞衡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带走,看着她身上烙印下来的痕迹,那种绝望,那种难受。 灵宠猫对着水面发出了尖锐的“喵”声,可是还是不能阻止水面沸腾起来。我能感觉到,它的爪子已经不时地伸出了尖爪,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这也是任千沧安排的吗?他让灵宠猫在这里保护我? 朱天降摆了摆手,让众人都出去,他知道有些话,靖王不会当着众人说出来。玉儿也很懂事,一看到这种情况,马上找借口为父王弄点好吃的,也走了出去。 拍卖会的盛况,是萱月没有预料到的。她也没有想到,王家竟然搞了一个这么盛大的拍卖会。虽然拍卖会并不只是拍卖玄铁和秘银,但是谁都知道,玄铁和秘银是拍卖会主要的拍品。 温儿的嘶声力竭,在无袭眼里只是一场闹剧。只见无袭清冷的看着温儿和愤怒的楚昭然,再看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奶娘,和捂着被打的脸,却一脸得意的细儿,无袭不禁再次的笑开了。 第19章 好起来了? 康大宝才回到宗门,就去了霍樱卧房中间看了看康昌懿吃奶。这小家伙类其父,胃口很好,也不怕生人。 康大宝只站了这么会儿工夫,便见康昌懿那粉嘟嘟的小嘴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一直嘬个不停,只一看,便晓得之后当能长得很好。 霍樱产后都这么久了,才又见到康大掌门来看望一次,心中欣喜委屈各半。在又得了康 跑?跑个几巴!张铁犯倔劲了,酒精上头了更是一根筋,老子跑他妈比,丫的太欠揍了。 龙夜再也支撑不住,他的双膝竟然是一软,就这么直挺挺的跪了下去!他对不起自己的战友,自己的手下。 “呵呵。”丽柔笑了,那张沾满灰土的脸庞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竟然连莉丝拉娅都有些看呆了。 “期月,我无所谓。看父亲吧。他怎么选择我们就怎么做,好不好?”声音通过音响放出來,轻柔镇静,呵护备至,就像是他能够做她永远的依靠,只要她还在就一定不离开一样。 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楚辰悄悄的又把灰线拿出来,咻的一声,他尾随其后了。 老板开始还没在意,等拿到手里,仔细看了几眼之后,眼睛都放出铮亮的光芒。仿佛在把玩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一样。 韩司佑的手机在这时响起了,他看了来电显示是慕容风打来,一定是来催自己了。 李子孝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时不时还抱怨几句。其实他的心里是想着天葬为什么不让凌月跟来,人一旦产生了依赖那可是很难戒掉的。 不知道敌人在哪里,神行无忌也不管了。身躯蜷缩微颤,仿佛是在挣脱什么桎梏一般。 “你不要胡说,你明知道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她竭力辩解道。 “明老弟,你是想瞬移到他那里吗?那你带上我,我可以杀他!”龙拳说道。 此时,来自平桑村的郁风和邢轩也在这科林之中闲逛。他们二人在前日来到岛上,昨日,傅平带他们办理了一系列手续之后,又带他们在基地里转了转,到处熟悉了一下,随后在傍晚时分便离开这里了。 那些刺客似乎最后并没有进去,因为这片区域被诺克萨斯的祭祀定为诅咒之地,所以他们选择了放弃。再后来,亚克斯便出来了,紧跟着又有一队佣兵发现了这里。 当姬发踏上玄夷族的土地的时候,大异于往日去其它各族时的平淡,受到了玄夷族族人热烈的欢迎,无数族人听到消息后从远处聚拢而来。 最为关键的是,神农堂的宗旨,不仅让展修生出这一用药草疗伤的想法,还带给展修恢复健康的希望和信心。 而天气预告则告诉自己,起码得到明年的六月份才会有雨!哪时候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喝下几口浓茶,张嘉铭咂摸着味道,望望开始聚起的乌云层,心里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千万别来大雨,家里还千把口人等着米下锅。 说话的人正巧是站在张凡前面的那位,这位兄台的话一出,身边的人仿佛恶狼般盯着他,一拥而上把这位可怜的人踩在了脚底。 “哼!你们发什么楞,赶紧把他们两个抓起来!”郝成对着御林军大喊。 男人落泪,不是什么罪过,也谈不上丢人现眼,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谁能没伤心的时候? 要知道,圣骑联盟曾经是西方赫赫有名,让人闻风丧胆的组织,如今呢?却被自己给铲除掉了。 而且这种扎马钉是玻璃做的,看起来完全透明,不仔细是发现不了的。 “那个死贱人居然自由了吗?早知道之前应该多找些男人整死她。”东方凛闻言,愤愤的说道。 刑天的介绍很到位,给了羸政孔丘足够的面子,也给了陈澈足够的惊吓。 “真是相见恨晚,常兴要是早一些见到你这个师兄的话,现在肯定已经跨过炼神还虚期的门槛了。”老道说道。 餐厅离旋转楼梯不远,此时坐在餐厅的高枝枝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从面缓步走下来的乔铭赫。 傅敬源看见她将裴司推走,浑身都有些发寒,哆哆嗦嗦的,竟也不敢拦。 “唉,算了吧,我不喜欢这样子不务正业,天天靠吹牛骗人赚钱的人。”莫凡说着,拿起公包准备楼去。 他知道,今天叶子浩不死的话,那云汉道馆在江湖上的威严,就会彻底玩完了。 接着他深呼吸一口气,跟着老师走向拍卖现场。他的那些同学悄悄跟在后面远远地看着。 阿里娅倏然抬头,目光一下落在正端着水果盘从内舱厨房走出来的林源身上。 苏杰这下算是明白了,要是今天没有程珊他哥哥的帮忙,处分是受定了。 莫河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对方的神情,却没有从田丰的脸上看到一丝害怕的表情,反而有一股战意,似乎他说出这句话,并不是因为担心,只是闲来无事的闲聊。 继续这样下去,他身上的功德被剥离,佛宗必将迎来灭顶之灾,所以为了粉碎这一场阴谋,他终窥探了天机,给了佛宗找一线生机的出路。 第20章 墨儿出阁、衮氏请托 “蒯老弟,你这五亩灵田我验看过了,灵蕴不足啊,感觉比我家琴叶林的辟出来的灵田还要差些。你寻那稼师眼光有些差了,若是在咱们刚刚路过的那处谷地辟田,灵田的地力应能好上不少。” 康荣泉攥起来一把灵土闻了闻,转头与规规矩矩立在其身侧的蒯恩认真言道。 蒯恩脸上赔着笑,面上的褶子堆起来,似绽了一朵黑 我拿出手机赶紧给王山发消息,然后回到里昂戈会所,这几天闹出来太多乱子了,我和天使必须躲一躲,要不然会查到我们的。 蛤蟆一听到我说的这个会所,直接让我在那别动,他亲自过来,我还好奇,这种事还用他自己亲自过来?这是啥意思? 她这些问题已经藏了很久了,虽然神秘人和螭离的瞳孔是同一个颜色,但她总有种感觉,那个神秘人根本就不是螭离本人,至于螭离为什么会这么完美的自我代入绑匪这个角色,她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尽管心里疑惑,公爵还是把情况报告给了街道中心防御线内驻守的第十二分队的队员。 这究竟是为什么?鸣人不得而知,但其中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被人送回来了?”我一听感觉事情不太对,我起身和我大哥走了出去,发现二当家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满身的xue,显然已经没了呼吸。 “遇到两艘武装飞船,具体数据为……”光子计算机将全面分析的立体图像展示在大厅内,誓羽接过玛茄抛过来的冲锋枪,诧异万分地瞧着数据分析影像。 我哑然失笑,这古怪丫头兜了个大圈,不过是要绕着我同她出宫去。 鸣人神色淡淡,感受到拉克萨斯身上的气势,他面无表情,就那样站在原地,任由他气势鼓荡,鸣人身上还是平静无波。 “夫人……”苏槿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一直都这样叫我,客客气气却也拒人千里。 一开始只用纯粹的力量比拼,现在开始熟练招式,甚至开始熟悉起技巧。 虽然江流石没敢应挡这剑气,但光凭这可怕的速度,也足以让人心惊。 理由是10月1号决赛那天,田恬将踏上前往美国洛杉矶的航班。 李雨,你终于出关了,我来了找你几次,你都在闭关。兰天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由于你为星雷派找到了一个极品灵元石矿坑,连姚一宇掌门都知道了,姚掌门下令,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可是,李雨二人似乎没有听见似的,继续往前冲。那队守卫纷纷手持兵器杀向李雨两人。 好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我的血遁术。之前我的法力不足,无法逃到太远的地方,但是昨天有了神仙姐姐的指点,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分众传媒的价值有多大,张学斌难以估量,但凭借这一项目成为亿万富豪不是什么难题,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顾北提到过给他安然传媒3%的股份,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不清楚安然传媒的发展方向。 楚南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他可不会傻乎乎的真等到这些高手们决出胜负,再对楚辰动手。只要他抓住了罪魁祸首,其他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面对这种沉默,卫思然脸上的讽刺愈加的浓重,手腕忽而一动,将那把寒光四射的细剑收了起来,然后转身不再看向卫木艮。 第21章 先下手 “如此拙劣的借口,也将他说动了?”费司马照旧打着算盘,听得衮石禄进门,未有抬头。 “照着司马所言去做,如何能说不动呢?”衮石禄纵算结了假丹、封了名爵,可面对费司马照旧恭敬,未有半点倨傲之色。 “好,”费司马收了算盘,继而言道:“钝刀子割肉的第一刀总是最难,一块观山洞令牌而已,算不得什么。 见刘婶和李乡根那模样,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加上自己对黑丫的了解,事情也是不会太复杂。 “绫濑,赶紧坐下来休息吧,我看你额头上都出汗了。”加藤惠和声道。同时把手帕递了过来。 潘璋见张辽手中的精兵不多,大多是纠集的地方豪强武装,于是下令扔下新募集的兵马,只以林字营驰进。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郭大路看着那客人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把他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正跟霞之丘诗羽说话的町田苑子,一听愣住,不知她怎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另一方面,他也当然也希望跟随自己的这些仙人、兄弟,都能获得好处。 “唔嘛,算是吧,不过更多还是为了把果篮送来,家里收到太多了呢!不吃掉会坏!”英梨梨还执着于这个蹩脚借口。 所以想到了这里之后,刘佳宁他自己这边也是再度的努力了起来。 待到走了整整一天,黑夜再次降临的时候,两人无不沮丧的发现,他们离山峰的距离并没有缩短几许,反倒是越绕越远了。 望着母亲消失的背影,阿发两腮一抽,竟落了两滴泪,悄悄地用衣袖抹了一下,算是抚慰他对无法改变现实的一种怨恨,对母亲为了这个家机械地干活一种敬畏。 她的眼睛,只是盯着手术室的门,盯着手术室上面那一盏红色的灯其实,她的心已经飘进了手术室中,飘到了手术床上那一个为了她而宁愿舍弃自己生命的男孩身上。 “如果我想知道的不能满足我们的话,那么不好意思了,我也有我做事的原则,对不起,失陪了,陈博咱们走”说着,姚亮就起身欲离开。陈博也跟着起来,只是看着这么好的一份工作就这样失去了,显然有些恋恋不舍。 说完之后,丁雨涵不在哭泣了,眼神中又流露出一种担忧,她所怕的只是王峰会伤害好人,事情会越来越大,一发不可收拾。不过这个念想只是在她脑子中一闪而过,她还是坚定相信,王峰是正义的。 符箓狼宏翔不知道是什么等级和作用,直接给过滤了,将它再次丢回空间袋中,紫色花朵和黑金石块也不知道,一样被他丢了回去,将目光落在皮卷和功法玉简上。 她知道,爸妈之所以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那是自己的爸爸是爷爷的榜样,而当时龙昆是龙祖山爷爷的榜样。 时间长了,人习惯了,也就安安稳稳地过着日子,也就没有作过多的想法。 “你们附近不是有派出所吗,警察怎么不管?”王峰好奇的问道,他想,王所长的为人他是知道的,绝对不是那种坐视不管的人。 “你是近来有些嚣张的所谓什么西瓜帮的头?”杨虎冷冷的问道。 三叔诚心叫他来管他们的,说不定听了桓三叔告状后头一个就要罚他们,然后再告诉爹娘……不知道求奶奶还管不管用。 高中的体育课都是这样,上课的时候集合一次,下课的时候集合一次,中间自由活动。 说到这里,武越猛地想起来,貌似没来得及给简?福斯特灵魂碎片。心里暗恼,一直惦记着雷神之锤,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再者这一部不过数千老幼,光居住占不了多大地方。给他们盖起房舍,再于附近建个汉中经济园那样的工坊区,叫他们在彼处做工换钱,从关内买粮食布匹,足以维持这些人的生计了。 叶蓁兮被他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得有些莫名其妙。只不过是给个建议而已,他有必要这样吗?不想听就不要听呗。 他说的话阿生一句都不相信,袁绍自己是不在雒阳,但袁绍的关系网还在雒阳呢。根据曹操的来信上说,袁绍的好友张邈、何颙早就来招揽他了,非要他加入袁绍发起的什么“奔走之友”社团。 然而那学生剑指的并不是他,而是拦在他身前保护的、他从青石薛李指挥手中借来的亲兵。 张家良也没有在这事多说,毕竟看到那么多明星在这里,张家良的心情也不错,谁没有那种对明星的意念之情,能够被这些众人捧着的明星围着,这心里面的满足感还是很强的。 "我职位低,可没带名片,这样吧,我说手机号给你们,你们记下来吧。"说话间把自己的手机号报了出来。 草场一平开车载着武越,一路疾驰,同行的还有他的搭档中岛三等。 冷寒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漆黑的夜空中,微眯的眸子中只剩下滔天的战意,笑罢便提剑向前袭去,长剑碎空击穿迸发出强横的攻击之力。 看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傅君蝶,牛逼顿时感觉有些无可奈何起来。 而且,他们黑道里面的人和黑市里面的人最多就是一些金钱上面的往来,如果是要说道瓜葛的话,好像是没有的。 “哼!”叶云冷哼一声,身子骤然消失,仿佛不存在一般,让得四大神境强者联合一掌打了一个空。 “好了,客人都还在呢,你们两个也别吵了!”见两孩子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林天南也是有点看不下去了,连忙出来摆平。 虽然被火焰焚烧,但尸体身上的皮肤却是散发着明亮的光泽犹如玉石一般,就连对方身上的毛发都根根竖立,看着格外奇特。 宋仁的身影从马背上跌落了下去,冷寒策马来到他的身边,跳下马,用断剑指着他的脖子,看了眼面带不甘之色的宋仁,霸道凌天的声音响起。 第22章 分外眼红 “当真是久违了,今日岳某再见康县尊,当真是觉得道友道途之远大、不可限量。”岳沣今日再与康大掌门相见,较之从前,又要热络许多。 岳沣看着淡笑答礼的康大宝有些慨叹,二人上次见面,还是在蒋青的筑基大典上头。 当其时,这人不过只是个一文不名的练气小修,怎料才不过几年时间,岳沣再与康大掌门相见,后 特别是云极所在的大营,被云极打开的缺口地方更是成了这些黑影涌入的主要通道。 “根据上级指令,我们将改变航程,更换落脚地点,祝大家出征顺利”机长播报,明显威武将军也在驾驶舱。 “很不错嘛!看起来和也确实比我教得好!”山中亥一满意地点了点头,欣慰地说道。 高长恭尾随夏侯渊到达了蓝田,看着夏侯渊攻城却不做任何的动作,而是隐藏在其中。 “斯雨这是怎么回事!他到底在干什么鬼!”首先反应过来的竟然还是千里之外的老板,相信着叶灵川忍耐了一天的他,此刻终于忍无可忍打通了齐斯雨的电话。 如果飞剑禁止不动,筑基修士没办法单纯的以神念之力让飞剑和自己凌空悬浮。顶多用法力,把自己暂时拖起来。 大明宫后面的御花园,一条华丽的龙舟,行于碧波之上,冷冬唯一剪寒梅独开,龙舟行到西侧的哕銮宫,便听见琴弦声哀鸣不绝。 在北溟大陆排位前三,最强悍的商承天和冰狰这两位跨界飞升去了其它大界,其它大界的化神机缘更多,也无需留在北溟大陆跟他们这些老祖们争破头颅,斗一个你死我活。 毕竟这些有尸体的都是r国本土士卒,也就是npc士卒,那些r国玩家士卒死后,只会留下一部分装备、钱币之类的。 无论是此前的长江防御工事,还是如今的淮河沿线,都可以说是极为遏缓兵力的超长沿线,金兵想要以这种方式学习宋军的防御体系,其实本质上来说已经是本末倒置。 施嫘嫘之前其实明白王香芸的感受的,就像她之前的想法一样,王香芸只要活在这世上一天,她就会每时每刻都会提心吊胆。 王香芸被缠住,心里开始害怕了起来,同时用着全部的力量去挣扎着,可怎么挣扎也挣不开那藤条。 炮天明听明白了一些,和尚意思是,即使不是因为自己的威胁,这人他是在想交出来来着,但是前提条件得让这两千侍卫不会把清凉寺给拆了。 在此激烈的躲猫猫中,最痛苦的莫过于身在其中的旁边者。由于邀月不再杀人,此次追逐死亡率降到历史最低,再加炮天明那薄剑杀伤力有限,多是伤而不死,给了身在其中观众很多时间的思考。 自从父子车内一路谈话后,岳霖便有意脱离蒋芾为首的太·子一党阵营,而是与其子岳琛一起处于了中立态度。 3、帮战采取消耗战,死的人全部刷出副本外,不享受第二场比赛复活。 “将主,我知道葫芦丝是做什么的,他们都是卖嘴的,我奥尔基可不是……”亲卫队长忍不住辩驳道。 当年东盟成立的时候有十大家族,可如今万年不到就只剩下了四个家族,甚至紫家和马家联合在一起才勉强保住了现在的位置。 空竹之主的话立刻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而蓝洛、刑天、信天等六强种子更是双眼放光,死死盯向空竹之主。 第23章 长宁宗事 只看桂祥身上还有股淡淡的灵韵未有散去,康大宝便晓得其定是上次岳沣口中那位刚才筑成道基的门客。 “可惜,知道得晚了一步...”康大宝小眼微微眯起,紧盯着面容已经年轻了不少的桂祥,心头发出声慨叹。 康大宝若早一二个月来了这重明坊市,探听得桂祥行踪,说不得只要卖予岳沣一个人情,便能顺手结果了这 结果一顿大餐下来,吃饱喝足的士卒们,个个如嗷嗷的野狼,满眼红光,就等着节度使大人一声令下,然后冲上去。 皇上若突然发病出了事,那么刚刚有些稳定的朝廷恐怕又要动荡不安起来。 看着花白头发的噶尔康力颤巍巍地走上前来,乞拉茸不禁一阵感慨。 他“哇!”地叫了声,猛地抬起头,头发海藻似的四下飘舞,双手握剑,来了招“迎风斩浪”,阔剑自左边开始,划了半个圆弧,斜着向上,砍向薛若冰。 周杰听说又有新的发现高兴的连说话都结了,立即叫上技术员跟着杨前锋来到了南门码头取出手套,发现上面有大量的血迹。 说好话的几乎没有,甚至不少人说酸话,拿着李枫关注和在线人数和逗鱼,糊牙的几个大主播比,得出结论是李枫给别人提鞋都不够分量。 几名白袍长老愣了下,互相看看,不由眼圈变红,低下头,默不作声,眼角滴下滴泪珠。 李枫心说,自己可不好再说话了,要不然姚瑜雅都要不高兴,至于姚星彤自从刚刚自己占了她便宜,这丫头就一直找自己岔了。 须臾,门外传来阵“哗啦、哗啦”铁甲晃动的声音,有两名铁甲士卒走入大厅,膀阔腰圆,比寻常人高半个头。 看了几次喘息的工夫,他拨拉了几下脑袋,然后捋胳膊挽袖子,向金龙台走去。 然而,毫无用处,它在半路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就好像根本没有出现过。 千年以前,就有人在外界和仙家一起建立洛组织,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推翻各个仙家对于仙界的统治。 “嘿嘿,年青人,你看,不是本座想杀你,你的同伴想要你的命!”那魔帝的声音,微微带着一丝遗憾的说道,听起来,还颇为真诚。 薛浩也懒得解释了,简单的说了几句便跟着牧云一起来到了牧云的炼丹房。 现在这个黑色鳄鱼,说出的话,颠三倒四的,让自己更加大出所料。 而李安接受决斗后的第一时间,很多主播看到这一幕,都不禁议论起来了。 不过公孙子羽是想多了,薛浩之所以实力有着如此之大的增幅,还是因为荡玄御魔金刚体奠基成功,之后可就没有如此之大了变化了。 瞪大了眼睛,这些汉子哪里见识过这般场面,顿时噤若寒蝉,跟被惊吓到的鹌鹑似的,无比乖巧。 只见神秘人背后灵翼溃散,隐隐有着崩溃之势,而身子也不住后退几步,薛浩也在此时磨尽了那道剑芒,枪头点出直指神秘人。 李安脑海里接连出现了两条系统提示音,他余下的两箭也全部射中了松下一郎的身上。 “圣上驾到。”传令官长声嚷道,那老皇帝就在红权皇子的搀扶下,移步来到正中的皇位处,其后跟着精神抖擞的红环皇子。 “不渡!我有办法了!”连生眼神一亮,随后进宫觐见云翠皇后,讨了她一套常穿的贴身衣服以及一缕秀发,随后吩咐宫人扎了个普通的草人,依旧放在皇后寝宫的龙床之上,并且用鲜艳的丝绸盖好。 第24章 蒋青回宗 尤二生下了值,从当值期间居住的矿山棚房中拿好了自己的物什,陪着笑缴足了灵石份额、由点验书办记好了数量明细过后,才乘着驮兽棚车,往矿洞外头,休假时的住所行去。 这一路足摇摇晃晃的行了两个时辰,尤二生才有些疲惫的回到了干净清爽的矿工青砖房中。 尤二生在灵石矿中做工已有近三年了,作为矿工中的甲 尤二生下了值,从当值期间居住的矿山棚房中拿好了自己的物什,陪着笑缴足了灵石份额、由点验书办记好了数量明细过后,才乘着驮兽棚车,往矿洞外头,休假时的住所行去。 这一路足摇摇晃晃的行了两个时辰,尤二生才有些疲惫的回到了干净清爽的矿工青砖房中。 尤二生在灵石矿中做工已有近三年了,作为矿工中的甲 今天的领地格外喧嚣,大概还有一两天就可以完全全部栽种,也可以给他们放个假了。 “在未来,我们是很好的战友,我现在先把你救出去,后面的事交给我来扫尾,你不必担心。”柳平道。 “你们看,那是什么?”王招摇指向远方的一座山脉,这座大山外形似天狼,在山脉顶端无数的天狼幽魂聚集,巨大的天狼虚影盘踞在虚空,四周十二道血脉力量通过诡异阵法不断灌注天狼虚影之上。 水蓝色的眸子晶莹剔透,如同打磨过的蓝宝石,一头金色的头发熠熠生辉,脸盘是精致的异国容貌。 最终在云九姬的叹息声中,商祈的威胁中,傻弟弟如愿以偿,跑到了隔壁祈王府。 这些话,龙青虎怒几乎吼出来,怒目圆睁的盯着两龙,滚烫的眼泪从他胖脸滑下。 陆梦瑶看了眼程橙,无力反驳,她的确很闲;她现在已经没那么大的压力,奔着成绩去,而是选择向钱看了。 总共四十五名获胜者,明日这四十五明获胜者便会挑战二院的人,而四院要挑战三院,自然是要打剩下那四十五人。 “这是我的九幽戒,你凭借此物可以调动九幽楼的大部分力量。”九幽仙子将一只古朴的戒子送到元德道童手中,元德道童朝九幽仙子一礼,表示感谢。 萧紫甜笑得虚幻,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了慕影辰,那个对她而言更大的麻烦。 陌生男子重新转过身去带路,无人注意到他眼中的光芒更盛了些。 想来对方是见着他们马车上没有标志,以为他们只是普通商队途经,所以才如此大胆。 于凤岚穿着黑色的吊带裙,是束腰的那种,更是显得她腰肢纤瘦。她叼着烟,烟雾缭绕着她那略微有些沧桑的面孔,仿佛是什么事情都已经看淡了。这样静静地,也不知道是在想着什么。 刘元浩这么一说,顿时队伍里的其他人,也都明白了过来,明白了对方禁人的策略。 凌溪泉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为了让叶清庭看不到他儿时的玩伴,故意把别人推下楼,这样的人,是不是太过可怕了? 简庭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问题,我竟然莫名觉得他比平时轻松了很多,似乎也在心里为自己给下了一个决定。 日头升到当空,就算躲在回廊内,众姬仍是被晒的头晕眼花,不过好在天气冷了,就是被晒了也不至于中暑。 萧紫甜冷嗤,他是怎么做到这个地步的,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似乎这两天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早说不就好了,何苦还要吓自己?”夏轻萧随手将大刀扔到一旁,展现平易近人的笑容。 童贯想想确实是个道理,真不愧是琉球首席军师确实有过人之处,考虑清楚之后,为了自己的官位童贯立刻写信往京城运作此事,然后派出心腹人员去扬州商量接收扬州事宜。 除了夜祥以及一直被他保护着的凤舞母子,所有人瞬间脸色煞白,面露痛苦之色,若非风在瞬间就意识到问题赶紧收回杀气,只怕再过片刻凤舞又有的忙了。 第25章 帝宫女官 蒋青回转洞府,将“大黄”收回储物袋里过后,这个临时洞府中便没有什么值得携带的物什了。 坐镇此处已有些时日了,难得有能回去的时候,是以蒋青归心似箭。 征伐之事不是儿戏,长宁宗亦非是乌合之众,万一被人早早打上门来,反要吃个大亏。自己早一天回去,门人弟子们便要安全一分。 蒋青才出了灵石矿 可这样一来,留坝县基地对于他们太原方面来说,就越加神秘了,神秘到,连特高课的人都摸不进去了? 苏一,一脸懵逼的被林母抱住,所以说,妈妈,你到底脑补了什么? 几只龇牙咧嘴地瞪着老头,恨不得马上就把老头给吃了。不过也只有瞪着他而已。 “老于,情况就是这样。”韩松还是找到了老于,一位在太原地下工作的老革命,有着充足的和鬼子斗争的经验,而且,陈修曾经指示过他,必要时可以请中共的地下工作者帮忙。 一村子的人的人全部举着镰刀斧头让你下车给钱,就算不想给也得给。 这个男人,不似幽夜临溪不带情绪的冷酷,不似赫连风情邪肆的冷然,全身上下散发的是专属于战场的杀伐果决的冷漠。 坐在床边,林心菡低下头,在他的薄唇中反辗几圈,将他的牙齿撬开,舌头伸进他温热的口腔内,吸着他的汁液。 沐司寻功夫比赫连风情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是迦邺开山鼻祖之一,在数十名死士眼皮子底下,捎上月意也能来去自如。 因为大部分战地医生,只要会取子弹,会缝合,基本上就能出师了。 他这徒弟外出历练已有三年之久,先前感应到徒弟额前的‘师徒印’有动荡便忧心不已。 魏潜可不是什么没脾气的人,也没打算忍过。只是谢家二房如今没有权势,靠着姻亲势力和吃谢氏声誉老本到处钻营。于魏潜来说,简直就像个被白蚁蛀空的木头,一碰便会散架。 如果真有什么事情,这家伙好歹能撑一下,不至于让她直接面对危机。 “是我们蓝魔星域的三位执法使,他们竟然来了。”萧叶双眼微微眯起,看向这三道身影。 凌氏轻言慢语的同两姐妹说一些待客的礼仪,崔净虽然在这方面已经很熟练,但依旧端坐,听得认真,反倒是对这方面半点不懂的崔凝脑袋左摇右晃,一会儿功夫便睡着了。 车上所剩的酒不多了,陆伯告诉崔凝,剩下的全部都是送到晋昌坊,中途不会耽搁时间。 崔凝抬头,隔着薄薄的黑纱隐约能看见陈元明亮的眼眸,以及那不容错认的期待目光。 魏潜不会误会,崔凝也信任他,知道他绝不会草率的放一个危险的人到自己身边。 由于紫罗兰确实是家族干部,很多人都知道,所以,对于她的话,一时间也没人怀疑。况且,现在应该没有任何人记得约翰的存在了,哪怕紫罗兰身份特殊,也不会有人认为她是来救走约翰的。 这里草木青葱,生灵繁衍,有飞禽走兽,蝼蚁虫豸,与外界的山中树林并无不同。若真有不同之处,也许就是此地的气息更为纯净。 而林枫言的身侧,一只黑龙堪称熟门熟路的飞出,跑到了那座临时建筑上盘桓了几圈——那正在减弱的嘶嚎声,就彻底消失了。 “那么你既然明知这点,为什么还要派兵去夜袭粮仓?”巴赫元帅笑着问道。 第26章 坊市事毕 康大宝还不晓得自家师弟又为自己捡了个好东西回去,离开重明坊市之前,还是令人叫开了正在闭关的邓百川来会。 “你既然都与岳家人说好了,我还有什么说的。这缉盗所的巡丁,这些年走了不少,剩下来的大部分都是你募来的,便由你挑就是,不消与我多言个什么。” 与康大掌门来前所料一样,衮假司马希望新云盟做 当初和盛誉抢肉的馊主意是他出的,现在林瑛惹上这么尊瘟神,牛犇就觉得自己难辞其咎。 封圣一滚进草丛里,找好掩护点后,他就立即抬起头,从茂密草丛堆的草叶缝隙间,看出去。 秦云海有意结交他,阳靖宇自然看得出来,对此他倒是并不抵触。再一个,他后天也确实是没什么事情,于是也就没有拒绝。 直升机机内的隔音设备,估计真的有限,尤尤独自一个坐在单人沙发上,坐着坐着,她就坐不住了。 “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会死。”这是很多很多年之后,银跟风别情的一段对话。 原来她们已经进入城内,视野中虽没了田地,但也只看到一座偌大宅子,见不到门楣匾额,只有一个两扇式朱漆门,看来这是人家后门吧。 不说别的,这周湘莲的身形胖得跟座山一样,估计是男人都不会喜欢,哪里能和她苗条有致的身材相比。 不远处传来让高笑手指猛地一颤的凛冽声,高笑缓缓抬头,害怕在这一秒终于来临。 也正是这一股畏惧感让他们竟没有一人提出要去给风振海等人报仇。 今天林瑛来之前,盛誉对来特训队,一直持着半反抗的心态的,说他没上心还真不是冤枉他。 “嘿嘿嘿,这样是不是更有意思呢!”说着郭念菲就亲吻在了凌雪儿的嘴唇上,感受着郭念菲嘴唇的温度温柔的回应着,两人就这深情的吻在一起。 诸葛秀玉看着那施展出大杀招,一身灵力消耗殆尽,连头顶之上的空间都是明灭不定的庄坚,再度出声道,他的灵力无穷无尽一般,只要是脚下阵图不破,便是能够沟通冥界,无穷冥界之气被他运用。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你有什么目地?”迪恩双眼微眯,问道。 待他们走后,,老甲和汤沐阳又来了。带来很多水果,并告诉左轮不要灰心丧气。左轮很坚定的点点头,送走了他们。 “琰儿见过伯母!”终于到了历史性的一刻,婆媳相逢,蔡琰内心激动不已,但面上还是一副淡定的模样,只是微微红晕的脸颊出卖了她。 不过这个道理孤落倒是明白,只是他总感觉自己可以施展出来。但每当剑式要喷薄出来之时,总似乎有什么阻挡着,让他很是烦恼。 邵珩心中一沉,看着三人背影,心里明确他们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另一方面却又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若是以往,方少白定然会知无不言,而方才三人情状,竟是与自己似有种隔阂。 “我怎么知道。”孤落也是没好气,心里嘀咕着跟对方不过两次谋面,哪里踩着他的尾巴了。 “辰少,真是我不知道老陈是您的朋友!不然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韩江十分恭敬的说道。 映入眼帘的是客厅:传统的电视被沙发包围着,底下还有一个大大的地毯,地摊旁是一个椭圆形的茶几,上面摆着一束鲜花————蓝色妖姬。 第27章 山公同行 “倒是许久未见康掌门了,”康大宝听得这话,只惶恐得连道不敢,见得尹山公看上去又要苍老了些,又联想起后者的寿数,心中有些慨叹。 “秦小子从州廷中得了消息,又告知了我。我听说了你们要去寻攻陈野所在的长宁宗,便紧赶慢赶地来寻黑履那小子,” 尹山公这头与康大掌门说话,却不看他,而是随手一道清灵咒 果不其然,林挽月的表情当时就变得难看无比,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勉强维持不爆粗口了。 周翠兰冷哼一声,转身进屋,她能感觉出来,安夏似乎在盯着她,不过盯着她,她也不怕。 乔初的话让白寒烟消瘦的身子一颤,恍惚想起曾几何时,段长歌曾戏言说过她的脑子越发不好使了,然后将她拥入怀里,在她耳畔轻语,说这样她的男人才会有用。 伊丽莎白表情有些不爽,她本来以为舒望是那种不知道厉害的新人,但是没有想到她却有这么强势的一面。 对于自己一个称呼引起的纷乱,她感到非常的心虚,但是这样总好过她们两个跟自己吵好的很。 麻婶跟马三川在一旁也急的大叫,让高自军放下刀,可没什么用。 亡月幽兰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越于寒不作回答,只是又拉的更紧了一些,生怕越于寒反悔跑了。 这座长安城里最知名的皇家别院,城墙的那一头就紧紧挨着皇家宫城。 “叶俞杀人未遂,在加上几年前你的车祸也是他策划的,可能要把牢底坐穿了。”叶肃勋回答道。 而周叶,暂时没有太强的能力,不过这个家伙随机应变的能力极其强大。 只见一棵缠枝藤萝很是浓绿,一副青葱荡漾的样子,生命力极其顽强。 咯嘣,咯嘣,指甲盖被他咬的犬牙呲互。金顶这种高海拔区域本就寒冷,更不用说时值隆冬,穿着一两层羽绒服、大衣什么的根本不顶用,依然能把人冻的哆哆嗦嗦。可现在,男孩纸一头大汗,周身热气腾腾。 荒老微微一笑,一副万事料在心中的模样,说到最后,却是忍不住看向星空之中。 二十七艘潜水艇都在虚空间的海底边缘集结,一字排开,鱼雷对准了昆仑祖脉,却并不发射,静静的似乎变成了雕塑。 沙七飞只觉得自己整条舌头都在发苦,浑身每一块肉都硬了!好在那两位邪修目光之中没有含着任何的法术,否则只是这么扫一眼都能让他吐血而死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杨谨苦笑一下,潮叔这个从来都硬着脸的硬汉竟然也回以苦笑。在这一笑之中,两人感受到了一种相同的苦涩。 “光明的未来?”某人再拿起屏幕瞅了一眼,只见阿波和那三十多个骨干已经在屏幕里嗨翻了,各种咋咋呼呼各种欢呼鼓掌,就跟嗑-药了似得。仔细瞅瞅,里面还有几个认识的家伙。 修行本就是逆行之道,无上之前都还处于一个纪元内的积攒蓄力阶段,唯有达到一个纪元之巅,打破命劫,并且掌控自我命运,方才能跳出这个纪元,从而横行另一条道路,时间长河。 然后光华闪过,从前方通天星辰天道星之上,联袂遁出一位位飘渺冥冥的身影。 也就是说,所谓“大前疑”,是个复古官职,乃四大辅政大臣之首,专供皇帝垂询政策,权位爵禄俯视百官,仅次于皇帝。 第28章 摩擦 费疏荷得了消息,急匆匆地下了彩云、莲步轻快,紧赶慢赶进了康大宝的掌门小院。 直看见了躺在寮房塌上的衮玉瑶面上尤有血色,这才长舒口气,朝着蒋青福了一福才道:“真是多谢三郎了!若不然,我这衮家妹妹...” 此时费疏荷脸上这份焦急之色毫不掺假,她与衮玉瑶交情甚好,几要义结金兰还是其一; 怀夜云恍然大悟,但当怀夜云知道这瞳力乃是对精神力的一阵攻击力量之时,他便已经十分震撼,精神力是什么东西他十分清楚,两者一对比之下,怀夜云就算没见识过瞳力,但也能明白这瞳力的厉害了。 结果就是,园区里还在大兴土木,建设其他厂房以及办公楼和宿舍楼,浪莎这边已经在园区里正式开工投产。 三爷想到这里,突然感觉天地间如此美好,世界如此美妙,一片前途光明的阳光大道,出现在自己面前。 正是之前加了灵泉水后,每颗上都带了两道金色纹路的‘失败品’固元丹。 “我不回去可以,他不回去就麻烦了。”慧敏拿了杯酒,闻了闻,试了试,红牛的味道盖住了白酒的味道,喝起来不冲喉,好下口。 那些刚刚知道卡尔以及卡尔家族的学生也不禁赶紧压低了声音,生怕惹上这个可怕的家伙。 留下不知所措站在原地的瓜瓜,可以追她了,是什么意思?等下回去问问305的兄弟们,瓜瓜抓着脑壳儿痴痴的想。 话罢,伍枫便是转过身,向着红土山外扬长而去,而林决也是礼貌性的拱了拱手便紧随伍枫而去。 只见他像是变魔术一样,也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台手机,轻车熟路的几下打开了威信二维码。 老崔家主躺在床上,看他面色是红润的,这段日子他虽昏迷着,但陆颜霜也陆陆续续给人送了不少好东西过来滋补着。 林飘冷哼一声,单手往前一推,口中爆喝一声,只见在林飘的掌心中,暮然隔空劈出一道掌力飞向冷断雪。 令狐浩天看出了吴明心中的疑虑,但毕竟自己毫无一丝办法,目前最后笑的办法就是眼前这样,不用灵力单用剑道的攻击,但令狐浩天又怎么不知道这样做的效果也不是很大。 楚风神色微变,匆忙地从沈瑕思的怀里接过灵红萝,才一接触灵红萝的身体,他的神色也不禁得一阵阴晴变幻。 看了一眼此刻的状况,林帆也知道,接下来并不会出什么问题之后,便直接返回到了城市里面。 在哥舒的指挥下,战士们纷纷登上各类光化战车,各种光化战车,也将镭射护罩全力打开,一面抗衡百宝云艟中射出的宝光,一面发出数以千计的光弹,向空中两艘百宝云艟倾泻而去。 火鹤不屑,手中的细剑刁钻一刺,面前的独眼男子其脖子上就突兀的出现一道血痕,随即血痕就哗啦啦的涌出血水来。 “现在上?”闻言,擎天和破天不由得出声问道,此刻,两队人马‘交’战在了一起,可是,各自还是有着一些战力,这样冲过去,还是不太合适,如果再等几分钟,那就更好了。 “呃!”左边的单翼天使愣了一下右边地那个干脆直接哆嗦地躲到了他后面。 “灵儿不是这个意思啦,灵儿只是怕——”灵儿急急抓着她的袖子辩解,却被莫莫塞了一个蛋挞。 第29章 荣泉显威 孙福看见葛杨威在内的三个练气后期修士朝着自己疾奔过来,面色震怖,心头泛苦。 他可没想过今日出来采气收光,挣些善功,竟还会碰上长宁宗派来的贼子。 更没想过,自己看到葛杨威三人过后,本无意声张,正待潜伏好会回宗禀告长老们,却先被对面的贼厮鸟发现了异常。 这修习神识秘术的造诣太高也不见得 周故深最吸引我的地方就是这双眼睛,无论看多少次都能紧紧的将我吸引,他只需要漫不经心的看着我就是,我也是犯贱吧。 虽然第一个选项有两千五百四阶士卒看起来很多,但是现在双方差的主要不是数量上的差距,而是高端战力的差距。 沧海睁开眼睛,出现在她眼中的……不是那一副毫无阴霾的笑颜,而是一张无比讨厌的脸。 长时间不在其位,又没有明确指定谁接位,以至于南拳武馆高层各派系之间只知道争权夺利,私底下明争暗斗,已成常态。 里海是不可能笑的太灿烂着,这就导致了最后很干,甚至感觉到了尴尬的气味在里面,拍摄再一次的停了下来。 在林叶无休止的挥霍下,体内真气随之急剧减少,直至消耗一空,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停下来。 不得不说周琛这样的性格是十分受人讨厌的,但是现在这一刻我却觉得他十分的可爱,不然我都不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这样一来倒是显得我有些太着急一样,时间过去的越久,我就觉得越的奇怪,如果真的是被送回家结婚的话,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外界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有。 此刻的墨蛟,战力绝对达到了御空境,但是表现出来的实力只有灵武境而已。 大殿中跪着的人,正是赵铭与雷亮,此时两人大气不敢喘,噤若寒蝉。 刘禅面露沉重神色,沉默半天之后随即又检查了一遍夏鸣风的身体,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又思考半天之后也得不出一个结论,而夏鸣风脸露焦急的神色紧张的等待着师傅。 “可是,这个莲心已经干枯,怎么能写出字来呢?”钟谨还是不相信。 大殿内本来正在讨论着什么,一下子闭口不言起来,魔天与一干长老都转头盯着大殿处的那名弟子。 建筑直接被炸成了粉末,杨剑趁怪物被遮住了视线,一招“斩天千剑诀”,数百道“斩天断剑诀”释放出来。“千剑合一”所有的剑影瞬间合为一道,斩向怪物。 一会功夫赵铭就将积雪清扫干净,跑进屋里,正赶上母亲把饭做好。 赵铭身体瞬间下蹲,躲过袭来的圆木,脚猛踏圆木,借助圆木反弹的劲力,身体弹射而起,避开那股让他汗毛直立的危机。 淡淡的讽刺弥漫在空气中,葛云松不知怎么回答,因此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哈哈,风儿回来了?”人还没到,但声音先传入进来,夏鸣风听到声音后高兴的望着门外方向。 而且在神武宗之中,如果能够攀上高位,成为百司、千司、甚至万司。那可都是有官衔的,百司相当于五品官员,千司相当于三品官员,万司相当于一品大员。 明天不管是红薯山药,花生黄豆,还是茄子辣椒等,各挑一棵催生一下吧。 没有东西可啄,两只鹅终于是按耐不住,此刻发出了细嫩的嗓音。 这会儿听到张清歌这话也明白是自己误会了张清歌,他想要解释,却又拉不下面子。 第30章 签军符 因了孙福及时放出信符的缘故,葛杨威跟那驼背中年到底还是没能一路潜回长宁宗去,行到半路,便被蒋青截住。 两个大派翘楚被押回重明宗后,也不怎么孤单。盖因早前被他们抛下的那伙子同伴,也被与蒋青分兵两路的王头领与龙兽师一行人,早早地擒了回来。 自此长宁宗这次试探之举算是彻底失败,但重明宗一方也未 凌子桓和胖子二人走了许久,还没有走到尽头,而且四周的环境基本没有变化,这换成是谁也受不了。 反观那个王参谋,坐在那里已是明显的不中了,连菜也不吃了,只是左右不停的晃动着,好像在强忍着什么一样的。 “你明天也带到机场去,这个包就不要办理什么托运了,免得有什么碰撞之类的,反而就不好了,这是我爸送给他的老战友,现任龙江省军区司令员欧阳劲锋的”。 并非是她狠辣无情,她想要建立一个军团属于她自己的势力,刑天战队便是第一批人马。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陈妈妈却是无法因为李荣华的话安宁了,这一晚,陈妈妈都翻来覆去,直到转天,才恢复镇静。 一句话,苏宇父母苍老的眼眸就浮上一层氤氲,苏宇紧张了这么些天的模样,总算是稍稍露出了喜色。 折腾完了心里又是一阵没着没落的,干脆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黑乎乎一片,从那个男人离开到现在,一天即将过去,她没有接到一通电话。 当时,凌子桓还并不在意,以为他无意中进入这结界,是胸前赤玉的关系,现在听挞风子这么一提醒,又回忆起穷奇说的话,似乎明白它话中隐含的意思。 因为高度的问题,苏江沅只能看到男人的黑色头颅,和一头输得服服帖帖的乌黑短发。她看不到他的表情,更不知道他在那一刻想的是什么。可苏江沅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触碰到了一般,又软又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人怕被人认为他疯言疯语,便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秦寿是真想歇息了,如今将近下半夜,他此前不放心,故而亲自守上半夜,哪知雒妃还闹腾。 许言一脸同情地看向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你肯定输定了,想了想又作罢。 他听得见明月在喊他,目光迷蒙的低下头。她正努力的抬起头,露出弧线完美的颈项,星眸圆睁,清明的眼眸满是不耐与警惕。 阖府上下,得知家中又要出两桩喜事了,都十分高兴。罗妈妈更是激动地立刻去找柳落依商量下定亲的吉日和礼仪。 幸运的是,她之前的迷你空间也随之而来,最幸运的是,空间的功能也随之改变,前世她的空间不过五十立方米的储物空间,如今依旧只有五十立方米,但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储物空间。 秦寿眼不错地瞧着雒妃,见她竟自顾自找地儿歇息,他怒极反笑,随手端了盏凉茶,跟着进去,将人翻了个面朝上,五指沾了凉茶,屈指一弹,尽数洒在她脸上。 不过,她也真是有些好奇当年母后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同样野心勃勃的宁王转头扶持兄长,暂且连自个的雄心野望都不顾了。 他只说了那么一句,顿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就将电话挂了。祁安落觉得他有些怪怪的,看了看手机,却没再打过去。 景一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按理说,她跟陈浩然之间隔着差不多一米远的距离,他如果是要对她做点什么,她至少也是有察觉的,可是她却什么感觉都没有,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第31章 也不知是不是使用的不得法,签军符的成功概率要比康大宝事前所想低上许多。 擒获的五名修士中,除开被孙福提了脑袋的葛杨威外,康大掌门给剩下四人一一用符过后,却只有驼背中年一人侥幸活了下来。 如果没有自己的独立的思想,也还能算作是活着的话。 “这就是签军符之威吗?”康大宝顾不得为浪费的四 “不会吧,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如果有的话,不可能发现不了的。况且凌云大哥你的感知那么高,有什么东西可以逃过你的法眼?”萧强不断地给凌云带着高帽子。 伴随着天际间这突然出现的大喝之音,六道光芒耀眼的金色光柱分成三束,每束两道瞬间划破空间分别激射向了垚战力、秦化明和董建超所发出的攻击之上。 “唐,唐颖?你怎么这副鬼样子?“她一把将我拽进屋里来。又给我找了套干净的换洗衣裳让我去洗个热水澡。 不过现在其实已经到了三分之二了,大部分人都选择提前来,免得因为天气原因耽误了行程赶不上酒会开始的时间了。 见他们都这么说,唐雅也没有再坚持劝说,她也不是怕事,只不过是不想见到无辜者被牵连进去。 杰森强忍着痛楚,狠狠摇晃着脑袋使得自己清醒一些,随后同样拿出另一支冲锋枪,来到车窗边,对后面的车辆进行攻击。 “呦,唐雅,你都怀孕了,还敢蹲下来,你也不怕动了胎气!”白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唐雅的身后走了过来,酸溜溜的说道。 “就当我自私吧。你哥那样的人不能和沈茵在一起,他让我害怕。沈茵这一路走来遭遇了多少事,要再被甩一次,我不敢想。”我一扭胳膊,可江辞云并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可这次索尔所说的危机,就连‘仙宫’都有可能被影响到,并不得不严阵以待,这就不是说笑的了。 没人回答,推开门,床上是整整齐齐叠好的被子,根本就没有人。 男生也不少,因为颁奖环节在表演节目里穿插进行,节目很吸引人。 夏以沫犹豫两秒,才拿出电话,拨响慕景宸的号。然而,响了好半天,都没人接。 “你这样做,只怕老皇帝不会放过你们。”叶景言一半喜一半忧,对她吃豆腐的事,自动忽略。 萧稷冷笑,他有时候真搞不懂潘玉儿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明明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帮着汾阳王坑害他,却还有脸面到他面前诉深情,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大家齐齐朝声音的发源地看去,看到的只有花光一张面无表情的连和华良平温柔的笑脸。 景伊人今天跟大丑算得上是第二次见面,她让大丑走,大丑就会走吗? 如果傅希澈只有一把伞,他会给傅芷柔,还是她,还是她们两个。 见洛白点头,黑崖连忙走过去将洛白叼了起来,黑枫见此只好向门口走去,放轻了动作靠后肢立起,用前肢搭上房门把手,慢慢的转开。 “三儿,你已经打算好了,后半辈子都要跟她在一起?”冷傲天也年轻过,他看得出来,三儿看着卫安宁的目光,有着隐忍的情感。 丹成之后丹炉仿佛闪了下光芒,但是米聪并没收到系统提示,难道自己失败了? 虽然他还是无法弄出同样的药,但是只要给他时间,研究出类似些的药或者是效果差一点的还是可以的。 第32章 清剿 雨后的寒鸦山脉静谧深邃,经过了细雨的洗礼过后,显得愈发的翠绿澄净。 几滴雨珠还挂在阔叶尖上,遭一缕清风吹拂下来。 一滴渗进土里,逗得小草摇曳,心生欢愉;一滴渐进溪流中,激起一圈涟漪,再顺着小溪穿过石滩、淌过矮丘,最后带着欢愉的鱼儿,清新的沙粒,汇入了一条暗河。 这里是一处僻静的岩洞 大半年之前,云峰的名字突然自银榜之上消失,这本来就引起了一些强者的关注,随着云峰名字重新登临灭魔银榜,更是一下子蹿出了近百个名次,前后这一闹,彻底让云峰在银榜之中出名了。 气澜卷起,飞土扬,待到周遭丛木枝叶平静下来后,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带着火焰燃烧之声从一旁的林子中窜出。 石猴目光一凛,连忙转过头看向石阶,视野清晰后,他神情不由得变得惊讶之极。 “柳耀溪”只感觉自己腹部传来了一大股痛感,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淌,嘴角也有血液缓缓溢出。他也低头看了看,“夏梦幽”的手,拿着刀,刀,刺穿了他的身体。 “好吧,就这样吧,我代表我们大清朝谢谢贵国的帮助了”载洵起身致谢道。 两行人一前一后,都打着灯光,还在往前走。周围的墓碑都已经逐渐变少了,视野也逐渐变暗了。 环绕着这片空地周围的林子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崔封察觉到,林子中还有数条火云巨蟒,它们在缓慢地游走,将这片空地给包围了起来。 就在此时“嗖”的一声,一件东西朝着秀林疾飞而来,只见那东西呈长条状,颜色也是毫不显眼的灰色!那不是自己的将桐木盒又是什么? 师傅的昏厥,代表着接下来的事情他并不知道,也就是说,师傅不会因为被自己的徒弟搭救而倔强的心里难过,这一下,辰逸彻底激发了凶性。 当带头的那名男子刚刚抱起被褥中的孩子的时候,孩子突然大哭起来,手脚一阵乱蹬乱舞,男子有些不耐烦了,正准备伸手狠掐一把孩子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威压袭上心头,他顿时只感觉双腿发颤,险些跪倒下去。 凌天策看着被自己搂着的楚梦瑶一脸憔悴,脸上也有非常厚的一层黑眼圈也是明白了原因。 朱雀灵崽见那丝太阳神火,并未伤及于它,反而感觉得到大宝贝一般。 张符陵微微一笑,拔出那颗头颅上长剑,右手一抛,长剑自动飞入背后剑鞘,他才飞身而起,向谷外而去。 因此从她终于能下床走动之后,至今已经过了一个月余,算上休养的那两个星期,足足有两个月整她都是处在“待机”的状态中,至少她终于也有些融入这个不到十几人的“家庭”。 喻惊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伸手扯了扯脖子上的衣领,左侧的脖颈上,白皙的肌肤下,那一大片印着的兽纹印记,显目地暴露在了云川的视野中。 楚梦瑶此时根本不想和自己爷爷多说什么她今天一定要将叶枫赶出楚家,最好是能够让叶枫进局子里蹲上一阵子。 再说赈灾这事儿比较急,可以先把军部那边的钱挪一些过来,等这法子有了起色再补回去。 艾格奴老医师说的心怀正义之人就是这样一个老家伙吗?自己真的可以从这样的老人这学到东西吗? 第33章 将是兵魂 今日的新云盟议事没有多少扯皮还价的环节,进行得顺畅无比。 这在叶真担任盟主的这些年头里并不常见,令得他都有些陌生。不过再一瞟左首端坐的黑履道人,这场景倒也说得通。 夸张点来说,仅后者一人一剑,便足以抵得上半个新云盟了。更莫说,还有享誉云角州的尹山公持鉞而来,为其背书。 与之相比,自 今日的新云盟议事没有多少扯皮还价的环节,进行得顺畅无比。 这在叶真担任盟主的这些年头里并不常见,令得他都有些陌生。不过再一瞟左首端坐的黑履道人,这场景倒也说得通。 夸张点来说,仅后者一人一剑,便足以抵得上半个新云盟了。更莫说,还有享誉云角州的尹山公持鉞而来,为其背书。 与之相比,自 “别,既然铂叔没贪污你钱,那我走了,不跟你们扯了,费力不讨好,草。”铂叔起身就走了。 数以十万的妖虫蜂拥而至,铺天盖地的协同元斗魔宗修士,埋葬了化形窟天云道道兵联军六万人。 “埋伏么?!”雪竹面色骤变,长剑往下一刺,却刺了个空,那花摇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救走。 林凡有种将他们都打死的冲动,一个个连好好的交谈都不懂,真是够让人绝望的。 “宗师,妥了,放心,我们知知鸟已经用了最大的努力,将这些话带到,根据知知鸟的汇报,有一股极其恐怖的数量,正在朝着这里汇合。”审核人心情很不错,为宗师办事,第一件就成了。 秦子晴的心口不一,这边说着好好学习,那边碰见心动的就跟人家恋爱了,难道你们不觉得这很真实很正常吗?你今天说着非常喜欢玩英雄联盟,没准明天你就去玩穿越火线了呢。 陆千姬又去买了一大堆食材,将食材全部放在餐厅里,又重新打开电视的教做菜的那个频道,开始动工。 毕竟是半帝势力,虽说实力不如这人,但是半帝家族的武技、功法却是强大,他这般出手之下,竟是抵抗了下来,只可惜,这也将尺彬的灵力消耗的近乎枯竭。 并且对于周围的能量感应也到了一样的地步,所以能够很好地在这里设置这样的阵法。 只是她也能感觉到,陆光忠对她有着从一开始的疏离,这一点从未变过,他的笑从未发自过内心,至于他跟肖别之间,看似成日里粘在一起,却还是有些距离。 秦兰心奋力将其推开,上官云咚的撞在石壁上,额头上也碰出血了,他脸上身上原本就有不少血迹,现在看着更是吓人。 这一面,能不见吗?自然是可以的,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罢了。 刚才秦明与余月辉的这一连串交战虽然激烈无比,但却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而已。 但龙剑飞却不是这个意思,哥还用得着这个嘛,笑话,天大的笑话。 等20岁的生日一到,他身体里的“火炉”就会爆发,将他活活烧死。 终于知道为什么沈衔跟李阳两人老不对付了,原来都是同一物种。 电话这一会儿一直在响着,卢宇只能让他们等一会儿,等下他一定来结账。 “呵,既然不服人家当了剑圣,剑圣大会上为何你口中的阎永夜不敢冒头,当时做了缩头乌龟,现在后悔,不觉得晚了吗?”帝景口上如何饶得了他,竟是反唇相讥起来。 “移山覆海,神威无双。”青冥神剑在慕云澄手中大放异彩,骤雨化剑,纷纷穿梭在慕云澄与溟皇之间,二人脚下的地面更是突然隆起,宛如山神张大的嘴,自下而上,猛地咬合,将二人吞没其中。 那些丹药在圣门之中,成长起来,给朱珠等人服用,就可以提升实力了。 能够施展出魔武合一的骑士战技的骑士,才有资格获得青铜徽章,成为一名青铜骑士。 百万感言 谢谢大家!!! 不止是谢谢现在一路相随的大家,中途弃书、有过真金白银订阅的书友,老白都很感激。 这中间有些朋友,曾经发长文给意见、曾经替老白自发宣传、曾经跟我滔滔不绝地提供剧情思路... 等等等等,老白真心感谢。 虽然知道笔力有限,也知道哪怕是大神作品都难以征得所有人的一直喜欢,但真有些曾经天天露面的朋友渐渐离开过后,老白还是有些失落的。 这不是卖惨和道德绑架哈,读到这儿的朋友们多少也晓得老白有些矫情的毛病,或许勉强能称得上是真情流露?? 盖因老白也是从穷学生和一角书屋的年代走过来的,出身社会过后,当了九年汽车厂工人,更晓得大家的钱有多难挣。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愿意付出真金白银支持老白、支持康大宝的朋友们真的很可贵。肉麻点来说,老白真的很珍惜大家! 从十万字没能签约,到分类新书榜前二十、到仙侠月票榜常驻前百、到百万字千均订阅...真挚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老白也晓得本书还有诸多不足:文笔一般、节奏拖沓、世界观大、男女冲撞运动写得一般等等等等。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老白这个写手的问题,老白会在今后的时间里头好好改进,认真写的。 还是那句话,会认真写的,希望尽量不要让读者老爷们觉得浪费了点币! 再次拜谢!大家晚安! (老白最近太忙了,又正感冒,催更的大家烦请见谅,我正在找老作者取经怎么提高手速了!!!) 《重明仙宗》百万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章 巡丁见仗 若说此时寨下围阵的众修们个个都噤若寒蝉是有些过了,但若说一句忐忑非常,却是相当贴切。 那散发修士都已算得上是整个长宁宗练气弟子中一等一的人物,却被对面那自称“重明袁二”的矮壮汉子,如此轻描淡写的打杀干净。 往常大家谈论的都是重明宗中的筑基真修如何如何,只道他家祖坟冒了浓烟,竟然能够连出两 老战在此希望大家。羊年行大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家庭幸福、工作顺利。 还是沉奈熙最好,只有他理解别人的痛处,所以,才会显得很谨慎,所以,就算他说鸟儿是燕子,我都会点头说没错。 安提亚诺能用眼睛余光把握住己方的反应,抽刀准备耍两下的石坤和郭耀庭以及他们的家将护院之流,甚至远处正在慌乱的吃瓜众可也不都是盲子。 她,穿着一声红色晚礼服,乌黑的头发在头顶盘成一个高高的发髻,一对水灵的眼睛不时地凝视着我,长长的睫毛偶尔微微抖动。 罗开先这番话可谓是充分发挥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原理,所用语气更是充满了调侃加挤兑。他的目的很简单,继续试探这杜衍的心性和品格。 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却响了,于是她双手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的上身,越过金夜炫努力地伸着手指想拿到放在金夜炫那边的床柜上的手机,但是无论她怎么使劲,她与手机却始终隔着很大一段距离。 所以,造化弄人,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们无法琢磨的。谁又能看尽天下事,或许你知道的事情,只是上天想让你知道的,无论是什么数法,也不可能算的万无一失,那双在幕后操控的大手,只是将世界当作玩物。 “既然是集装箱货轮,那就说明上面有集装箱了?”罗昊看着乔晨问道。 在门口的时候,莫雅说云熙“毛都没有长齐”的时候,罗昊对莫雅就有所不满,但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满,并没有将自己的情绪爆发出来。 而那古怪声音的来源就在山洞内部,像是沉睡着什么般,吓着自己腿脚都走不动路了。 “今天一早叫我上来,有什么事情吗?”肖云飞笑着放下了咖啡说道。 为了不惊扰涿鹿百姓,轩辕黄帝命兵将在涿鹿以南三十里处安营扎寨,并令大将大鸿率部在营寨内操练兵马。 号召大家要理性爱国,不能被封建迷信给蛊惑了。现代的中国,任何东西,都不能满足所有人的口味,你爱国,有人骂你爱国贼。 “什么人重要吗?”保罗沉声问道,习惯了战场上拼杀的他对这个问题感到很可笑,他们的同伴的尸体就在眼前,竟然没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而是问自己是什么人? 这等人,绝对有着大气运,大机缘,大造化,冥冥之中,老天都在帮他,不可能让他半路夭折。 她这么想着,便款款地回去,经过陆灵的院子,便随意一看,却是没有半点生气,自从她落了孩子,便有人说陆灵是不详之人,众口铄金,以致宏研也很少再来这里。 纷纷落在了老百姓的身上,身体骤然得到好处,哪里还不明白,皇上又赐福给他们了,心里满满都是感动。 这几日,叶禄英常常和叶禄安混在一起,在院里喝茶,抑或是去茶园看雪。王夫人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第35章 兵临城下 整个兵寨都沉浸在大胜的狂喜之中,理寨弟子更是自觉那筑基灵物已是囊中之物。 是以哪怕是这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头,还散着几要凝成实质的浓郁血气,却也都难冲散其眉间那抹喜色。 遗憾的是,也不是所有的巧工堡弟子都能享受到这份胜利的喜悦。 鲁冰灵力耗尽,死在了冲锋在路上。若是兵寨下头的修士早撤一 老祖见状岂肯甘心,急忙立于天地之间,用上方双手奋力撑住天倾之处,这才避免了这场开而复合之灾。 郡主轻轻叹了口气,割却那下了心中纠结的不舍:“弟弟,姐姐看救人胜造七级浮屠,你……救她一救吧。”说完,眼角落下了几颗清泪。 “哒哒哒……”两边的子弹无情地打了出去,其中一排只差一厘米就打在了陈军祥的鞋子上了,陈军祥内心一阵冷汗,立即停住了向前奔跑的速度,一个紧急转身,向旁边跑去。 两只手围在自己的脖子上,逐渐失去了力道,从紧紧的、紧紧的到松开似乎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下去看看,未必会是这样的结果吧?”肖云飞心里也没底,但还是觉得要去会会这一大早就出来为人民服务的敬业爱岗的好警察。 再牛‘逼’的人物在先进的热武器面前,也是全无抵抗能力,都是一招结束所有,这是肖云飞在孤岛毕业之歌最后的体会,更是多年来的经验总结。 叶禄生脸色微微一僵,想起当日众人在李府初见的场景……他看着叶禄英说不出话来。 李天启赶紧跑到偏僻处,琢磨着如何使用这条项链,恰在此时,那神秘的虬髯红发老者便出现了。 红姐拉着李悠悠的手朝着里面走去,看的出来他们两个关系很好。 魏兰英恨不得将肖云飞抓进监狱去,但现在这样,却没有证据抓肖云飞,而最近龙海又不太平,最近发生的枪战,以及特派督察来龙海,再在这个特殊时期添‘乱’,肯定会被上面狂批的。 九洲势力,暗流汹涌。九色飞龙,贯穿九洲。天空之上玄化出:“天机”二字。二字压来,犹如一面天域坠压。 茶花:你们爷儿俩哪来的?又去哪呢?你们是爷儿俩,我说没错吧? 花恬一身蓝袍,表情淡淡。他虽已为人父,但貌若潘安,如玉肌颜,身形挺拔,这等气质,不是常人所具有的。 田静茹看到眼前人难为的表现,刚刚忽现的心中的喜悦也渐渐淡去了,她起身淡淡地说道:“好。你不用说了,我知道的。”说罢,转身就要离开,跟大年夜那天,秋华要离开她一样,如此果断,决绝。 这样想着他偷偷的躲在树后,想趁着他们顾不上注意他的时候溜之大吉。 秋华不忍见她如此难过,忙安慰她道:“这样吧,静茹,我们打的,我再自己回来,行吗?”田静茹点点头,不敢去接触秋华的眼神,脸红得像五月的石榴花。 如云岂肯忍让,祭出胎芽儿强势迎击!胎芽儿形似蝌蚪,为阴柔灵敏之器。 好笑的不是故事,而是,蔡少芬和周星驰两位大神的表演,太有内涵了。 吴咸事见奔牛连续几个鲤鱼打挺还蛮像那么回事,咂了咂舌,就将信将疑地走了。 而刘大眼眼大,偏是个缺心眼、死心眼的。这厮眼大力更大,善使一把沉甸甸的鬼头刀。 第36章 开张 “段师兄,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吗?师兄要么去问问吧?”明喆看着已经远处如火如荼的战局,颇有点着急。 段安乐只闭目调息不止,未有接话。 裴确有些好笑地看着明喆,然后再扭头看向正侍立在孙嬷嬷身侧的自家伯父,心想道:“明师弟倒是好盘算,自己生怕挨伯父的骂,却撺掇着二师兄去问。” 他与明喆这一 要知道,成为五品魔兽很容易,但是能够化型的那几乎万中无一。 丁枫起身又穿越了结界,走到白毛松鼠身边随手就脱下潜水服递给了它。 闻言,花十一笑眯起来了眼睛,她这里还有几种效果特别有意思的毒没有人试过呢。 “大概,是吃不饱的。”结果,凌一那个家伙默默的看了她的胸前一眼,然后默默的转身离开。 而在天幕之城中那一栋最为特殊、也最为显目、更是最为庞大的古老建筑物,便是隐修会的总部。 还没等丁枫的话音落下,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丁枫耳边响起。 不过让端木若青始料未及的是,丁枫不但脱光了全身跳到这清湖里洗了个澡,而且还潜到了湖底,就算是他潜到了湖底也就算了,最让端木若青感觉到诧异的是,他竟然还在湖底见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儿? 那些凶神恶煞忽然就纷纷口里哀嚎一声,单膝跪地了下去,却是因为他们都在顷刻间被飞来的箭矢刺穿了脚面。 她脑袋低头一看,就见底下男人伸长手臂扯着她的衣服,一直把她往下拽。 苏心若风轻云淡的缓缓开口,声音中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起伏,仿若说的都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 而郑晨却没了继续玩下去的意思,他用亮银枪直接将娃娃脸的剑给挑飞。 “安玲珑,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是太子妃必须回府,我儿子的主意你也别想打!”赵琮华这手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反倒掐得更紧了一些。 随即,又再次确认般的,将手指放在了春雪,劲间的大动脉之上,那里已然停止了跳动。 张浩也不在意,上前抱了抱拳,袁术却只是轻哼一声,转头不去看张浩。 此时李远终于越过了边境线,进入了缅甸境内,他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出了国境,国内追捕自己的人算是甩掉了,再发生什么武装冲突,他也就无所顾忌了。 “清怡姐,我没有防御类的战卡,你守第一道口子,其他有能量盾的人依次释放能量盾,守住洞口。”张一恒安排道。 乔薏宁视线模糊,看不清楚脸蛋,只能看得清楚是一个修长挺拔的男人。 从言语中就得知,苏思若在来之前,就已经捕风捉影到南仟资本的相关信息。 耳边听闻熟悉的柴木烧响,莺煞轻咳两声,姬子鸣直接收手,继续有条不紊的烤着衣服。 戟开沉稳,指运八方,在血色弥漫的死寂之地,绽放出夺目光华。 “先不说这个腿受伤的病号,光说我们,等一会水漫出来了,路上更加不方便行走,会对我们造成极大的不便,说不定到时候一个都逃不掉。”聂图咬着牙道。 莺煞听后散发真元而出,却是感觉不到哪个屋子里有活人的气息。但是倏然,因为月光的缘故,莺煞扫到了一眼,远处有隐隐亮光波动。但并非是火光灯光,更像是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反射。 第37章 老牛山(一) 书剑门与真灵门战了个平分秋色、重明联军则打得林家族兵偃旗息鼓,墨闻与蒋青就要再下一城,将林昆学一举拿下。 这本该是极好的形势,但子枫谷、翡月单家、禾木道三家组成的队伍却在这时候被葛家的百尸大阵直接冲散。 酣战之中,葛家家主葛青兰本命灵僵棋高一着,将审行本就破烂不堪的护身灵器一拳轰散。 书剑门与真灵门战了个平分秋色、重明联军则打得林家族兵偃旗息鼓,墨闻与蒋青就要再下一城,将林昆学一举拿下。 这本该是极好的形势,但子枫谷、翡月单家、禾木道三家组成的队伍却在这时候被葛家的百尸大阵直接冲散。 酣战之中,葛家家主葛青兰本命灵僵棋高一着,将审行本就破烂不堪的护身灵器一拳轰散。 我又不傻,刚才这老头子可是拿着刀子想要我的命,说起害人,他可一点儿都不差劲。 关于黄金档的竞争,现在特别像庶子与嫡子争夺太子之位,大佐这个庶子如履薄冰。 他虽然是一名魂天师学徒,但是四星魂天师祭出水龙符、召唤火麟鹰、布下北斗困神阵,却仍没有将他击败。 于是伊多瑞斯咬紧牙关,猛地挣脱了揪住自己的黑衣人,向高篱狠狠地撞了过去。与此同时,一道鲜血凝结而成的尖刺从阿特拉斯王的手中射向高篱。 他们确实看到了一个物体飞往月球,而且越来越近了,那不是飞船,没有看到火箭发动机的尾焰。 宁意听他这么说,毫不扭捏地从他手中拿走了一只紫玉戒指,随后就甩给他一张药方。 规则三,选秀筹划委员会,不受任何形式的贿赂及威胁,一经查实,立刻取消参赛资格。 高媛媛虽然严重脱离农民伯伯的生活,但是,对于剧本的鉴赏力,她还是有的,剧本好不好她还是知道的。 李喻把我当成了胡仙,自然不会在意我泡冷水会不会冻死,只说外面有警察找我,让我赶紧去看看。 那是惨白色的背影,带着畸形的双翼和赤红的双瞳,是伪装成神使的魔鬼。 第一层并没有人,姜欣雨在角落看到了个梯子。看到这个梯子,她还觉得有点奇怪,这个梯子有点像旋转梯,她晃过的心思是觉得南宫天手下还有这样的人吗? 皇帝阴冷的眸光隐隐带着一股狠戾,猛地一下朝萧希微扫了过去。 荣王一挥,黑衣人开始退场。门窗户,走的地方有所不同,但是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发出,就好像幽灵一般。 轩王想了下,摇了摇头。当年知情的奶娘已经死了,他生死未知也不敢告诉别人,所以这事原本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才多了一个乾宗。 当看到人员名单的时候,林凡顿时愣住了,原来这家伙还是魔都人。 “皇上,如今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是否先让微儿坐下来休息一下。”严贵妃起身朝皇上福了福身道。 丽妃想起自己身后的人,那可是荣王。可以左右南宫天的皇帝地位的人。南宫天怎么可以这样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姜欣雨对着紫雨一笑,这段时间,她看着紫雨一点一点的软化了下来,还帮着她解决了那么多的麻烦,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宁拂尘上前几步反而走到了旦前面,他现在距离这蓝冰湖的湖水只有不到三步的距离,他闭上眼睛开始跟自己体内的白牙进行沟通。 “沙汰老弱?这不是要断吾等粮,要吾等命么?”那些头发花白的老卒义愤填膺地说道。 而城外的帅帐内,吕布独自一人遥遥望着远处的城头,心中叹气道,伯圭兄,你我虽是同一种人,可吾却比你多一分永不放弃的斗志。 “皇上,您也知道,先帝在位时,跟太皇太后一直不是很和睦……”佟国维说道。 第38章 老牛山(二) 这头巨枭现在看下来有些狼狈,后背上头秃了好大一块,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其颈后开到尾羽末梢,汨汨淌血,不见好转。 半空中一阵阵劲风横穿过来,似刀子般将它的创处剐得血肉模糊,雪羽夜枭却仍不敢停,不顾伤处剧痛,反时不时地顾首回看,生怕后头那催命的煞星撵了上来。 它都是活了大几百年的灵禽了,就算 这头巨枭现在看下来有些狼狈,后背上头秃了好大一块,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其颈后开到尾羽末梢,汨汨淌血,不见好转。 半空中一阵阵劲风横穿过来,似刀子般将它的创处剐得血肉模糊,雪羽夜枭却仍不敢停,不顾伤处剧痛,反时不时地顾首回看,生怕后头那催命的煞星撵了上来。 它都是活了大几百年的灵禽了,就算 但是转念一想,他也已经帮了爷爷的忙了,爷爷的朋友们都很安全,他也没瞒着自己奶奶,好像两头都不得罪。 当时的楚君连续帮他办成了好几件大事,又讲得有理有据,他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真的轻易相信了楚君。 “欸?”梅琳娜闻言呆住了,连带着忘记了两人的身体很是贴近。 三者接到后都必须是要再行核实,一旦经过三次核实都确认无误,就不会再进行核实。 那家伙说的事情很简单,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我和其他三个男人,一起把伊莲西娅给睡了,而且还是伊莲西娅主动勾引的。 亲情最为打动人,而周宇这首歌写的好,他唱的也是极具感染力,每次听到,都是能让人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傍晚,乌云低垂,狂风呼啸,扫过园子,院中树木疯狂摇摆,草叶翻卷。 这个年老的医生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古宇见过的医院副院长贾飞平。 于是从今天开始,魔角领地被正式命名为暴风城,领地自卫军也正式更名为暴风军团,这支军队将在历史上留下怎样的传奇呢? 就在余妃雪为此暗恨,并暗自咬牙切齿,想着该如何反击这个尸公主的时候,一条白绫被尸公主递了过来。 只是,在掠过孤山上空时,其中那一道色作赤红的虹光似乎停顿了一下,微不可察,但仍是被云子渊注意到了。 装甲值下降了一大截,豪鸽鸽感觉自己被一个黏糊糊的生物黏住了,身上的每块肌肉都在向神经诉说着自己的疼痛,可是豪鸽鸽却十分欣喜。 “一号,也就是李浩沉。跟五号,他俩到底怎么了。他俩到底去哪儿了,干嘛了?他俩是死了,还是?”我把心中的其中一个疑惑问了出来,他两是生是死,确实让我很在意。 但是看到莫长庚和温良都是元婴修士,他的这个想法也只能先掐灭。不说其他,这郭奉孝也有金丹境修为。 云子渊点了点头,沉声应道。他也知道,现在不是与鬼牙的比武切磋了,而是真正的生死对决了,只是这一年里他很久没有这样激烈的战斗了,还有些没能适应。 “你说我在干嘛?”代一漫语气也十分不好,这会儿一步步走向他,眼睛直愣愣盯着他,仿佛要给他看出一个洞来。 船上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后,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但没人跳下水去救明妃。。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云子渊不自觉张嘴吐出一口浊气,那是他因为使用归宇神藏而在身体里产生的一点废气。此刻随着这口废气的吐出,云子渊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恢复了轻盈,只是还依旧不能战斗而已。 看着馆子里面,贴着一碗碗过桥米线的图片,看起来令人食欲大振,忍不住口水直流。 三人坐定后,中间的郑老示意了一下,便有人上前,将沈源身上的束缚全部解开。 “让金贤过来吧。”老者淡淡开口说道,声音倏忽飘到了远处那两人耳中,争执顿止。 第39章 老牛山(三) (感谢潜水艇街道老哥的十万点币) “怎么办?” 葛青兰的问话方一出口,长宁宗议事大堂内却是鸦雀无声。 此时距离代弗身死,都已经过了旬日了,长宁宗修士还尽被死死地压在老牛山阵中,任新云盟诸家昼夜攻阵不停,也不见有什么办法。 对于代弗这个老对头身殁之事,葛青兰却是无有半分欢喜,巴不得前者再活过来才好。如今这掌门位置可烫 高强度的劳动之后食量都会上升不少,蒲德明吃完之后眼巴巴看着劳俊语,劳俊语一直都是团队之中的老好人,忠厚老实,他的对于蒲德明可怜目光没有多少抵抗了。 他眼光毒辣,看修士的修为、手段、战力实在没半点难度。更别说元神观照,通明一切,战局中的一切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一抹淡淡气息浮现在手指之上,这气息不像是灵气,因为根本没有能够引动的东西,更不是任何人一种实体的气息,宛如虚幻一般。 萧天河等人看着架在萧无邪脖子上的大刀,心下疑惑不定。这到底是闹的哪一出,这都已经承诺两家罢兵休战了,怎么还要打要杀的。 如果侥幸逃得一条‘性’命,那一定要将这件事情昭告天下,让各个宗‘门’都知道有这么一个祸心之辈,意图潜入元妙界。 对面的洛彦和韦明辉仍旧一脸震惊的看着他,白鳄王的出现和刚才风刃的短暂滞空都让他们明白了一点,周瑜跟他们过去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不同,并且他身上的秘密似乎太多也太让人难以捉摸了。 “哼,现在才知道,已经晚了!”周瑜略微犹疑的瞬间,双头龙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他的声音中终于饱含感情,并且不出意外的是那种愤怒到极点的情绪。 “我是你爷爷。”那虬髯大汉满脸怒火的说道。当然其实连青龙他们这些知青的人倒是也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自己的孩子被人折磨成这样,任谁都不可能有好心情。 许七心中暗道一声,正要前行,却见一道剑光冲天而起,正是白‘玉’仙御剑而来。 最近十数万年以来,符宗组建守护联盟,担负起最为重要的种族存续使命,南征北战之下,方才能够保存现今七境之地的生存空间。 陈阳真元凝聚在指尖,慢慢移动,却没有到剑身的空白处,而是到了十道器纹的中间。 轩允承对轩允伯很尊敬,等轩允伯进入了铁门之后,他这才跟上。 赵一山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要见识一下酒香居的美酒了。 陈阳在二楼停下,那一间间紧闭的房门,再次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沈临风心惊之余急忙从墙上取下了一根蜡烛,他借着亮光样牢房内一瞧,只见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七八个林府士兵。 城外的义军大队,开始伐木立寨,许多人围着城池,远远的挖着壕沟,这是冷兵器时代的标准围城方式,掘沟困城。 “在商言商,我赚钱是我自己的钱,凭什么要分你一杯羹?”安柠又是反问了句,态度相当强势。 不过这样的战力,确实没有成长空间了。无论圣者回廊怎么升级,圣者的实力都停留在这里,顶多继承顾南更多手段。 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苏叶直接又在落云城中,用金币发了一条通告信息。 赵一山的语气中透着不满,还有一丝心力交瘁,这也难怪赵一山会这样,进入翠英秘境二十几日了,没有一天安稳过,基本都是在打打杀杀,这样的日子与其说是激情澎湃,还不如说是乱糟糟。 第40章 贤妻扶我凌云志 两道锐金之气横在路上,正亡命奔逃的长眉老修却看也不看,仗着身上一阶上品宝甲生出的玄光厚实,步速未减,直接冲破出去。 如此一来,其身后追赶的明喆飞剑便晚了一步,落在空处。 土崩石碎、砂石溅起,撞在玄光护罩上头噼里啪啦乱响一阵,前头那长眉老修却是不管不问,兀自前行不止。 那劳什子禾木道 正好这个时候,男人似乎等的时间有些长了,伸手去拿手机打电话,手中的枪便也没有再对着她了,他低着头打电话,手机的灯光照得他脸上的横肉格外的瘆人。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自古以来江湖就是爱恨情仇、恩怨并存的地方,身处其中的人们难免会生出各种的欲望,贪婪、自私,也时刻隐藏着自己不为人知的那一面,带着面具生活。 本想着找到这个凡人直接挑明身份将他带走,但是见到后采采总觉得这人没那么简单,单是凭借直觉,于是她决定先施缓兵之计,留下来观察一番,才有刚刚扯谎一事。 刚想出口嘲讽几句,却被叶家骏一把抓住了手,示意她什么都不要说。 可随着这么久的消耗战,樱花国新增的两百万军队也之剩下百万。 兴冲冲的骑上她的飒露,便带着些护卫往山里跑了,李瑜紧随其后,每年的秋猎,两姐妹都是一道行动,作为大唐公主,两姐妹虽然骑射不如兄长们,却也是拿得出手的,骑马射箭什么的皆不在话下。 “我要显呗一下,精美的早餐,不是谁都能享受的。”她原本想说‘爱心早餐’,生生被咽了回去,不合适不合适。 在整个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校!不知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进来。 能来到这里的记者,都是各国的牌面,毕业的学校都是蓝星最顶级的院校。 这怪不得李不归,李不归无论是意识还是速度,都已然发挥到了极致,正琼是靠硬实力躲掉的偷袭,若正琼的修为再低一些,此刻他早已命丧黄泉。 古月娜身体中的银龙王血脉不断的消失,并且通过‘捕食者’转移到林墨的身体中。 满头油漆季云逸也顾不得擦,他焦急的扶着齐羽汐上车,去医院。 刚收回灵力,就觉得一阵冰寒刺骨袭来,即使在冰层里,也要坚挺!剔骨都挺过来了,再有什么能打败她了。 过了一会儿,锅里的饭才煮熟了,闻人笑从橱柜里拿出吃饭的碗筷,用勺子舀了满满两碗。 只是,从东屋逛到西房,从南院跑到北仓,除了神龛上,摆放着爷爷的遗像之外,家里并没有其他人。 叶苡薇落荒而逃,不想在他的面前流泪,说不清为什么想哭,她就是觉得心里很酸。 行业里这样的事也不少见,只是这次牵扯上的是季氏集团,老徐才慎之又慎,怕招惹上这样的权势世家,以后脱不了身。 但武悼和长弓道人最大的不同是,他就算是在偏激暴戾,也不会说失去自我,而神魂被重创的长弓道人明显是自我已经迷失在了创伤后的左道法门中。 “自便,我要的是有把握的交换。你最渴望的近在眼前。把握机会,我也不是随时都给你这个机会。”伽蓝欲擒故纵。 既要切断金州军的后路,也想迫降这支关外仅次于后金军、金州军的第三强军。 “好吧,听老祖您的。”知错就改,叶拙当即将玉瓶盖好放到怀里。 第41章 老牛山(末) 段安乐立在阵中见了来人,定睛一看了好一阵,才认出了是修师叔祖的后人修明。 此时后者法衣脏污、颇为狼狈,段安乐赶忙上前将其搀扶起来,好奇问道:“修明小弟,你怎么来了?” 修明脸上还有一道被术法擦过的血痕,想起刚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凄然说道: “啊,段家哥哥,可算寻到你们了!我路上碰见 那是一截半尺多长,剥去了外皮,只留下内层纤维组织的白色树皮。 城主府,宇至尊慢慢的在走着,他来的时候已经发现城主跪倒在地上死了。 陈宇愣了一瞬,他还以为系统竟然敢违背自己的意愿,但仔细一看,那传送卷轴的详细信息上,竟然真的有使用要求。 如果只是周芷若自己痴心妄想也就罢了,可是一想到那个冤家避而不谈,模棱两可的态度,甚至隐隐间透漏出想要左拥右抱的苗头,赵敏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头。 木矛,在对方坚韧的盾鳞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就算是铁皮矛,也只能给予轻伤,无法重创。 基地被发现、被闯入、被迫撤离、冬兵失踪的一系列消息,又被传递到皮尔斯那里。 察汗昏昏沉沉,再即将陷入黑暗中时,突感有人将自己扶了起来,随即背心传来一道温热的真气,在体内绕行数周,将腹部的攒心绞痛暂时压制下去,竟使得意识渐渐回归,脑袋恢复几分清明。 而他的话直慑云川心神,让他顿时双眼失神,他知道陆凡并非在开玩笑,因为他真的有那个实力。 牵着林媚的手,往林媚身体里灌输了一点灵气,他的灵气里面是带有一点天道之力的。 不知情的武星宇可是没有想那么多,直到陆凡的攻击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只可惜为时已晚了。 前几天找李慕白出谋划策后,她对于武魂殿的掌控,明显提高了许多。 安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心莫名地揪紧。 穆老夫人和穆老爷子,奶奶照顾他,是为了赌他日后成为人上人,给她最尊贵的荣耀。 他顿时气急暴躁起来:“这狗作者,更新这么慢!这点够谁看!”说完,暴躁的扔掉手机。 原来那天早上跟张大婶发生争执的事被人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 在武魂城东边的新区开发后,武魂殿的房价,肯定是呈直线飙升。 只见下方是一个青年正在拿着一些奇怪的武器奋力击杀着周围的魂兽,这青年天赋不错,看上去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了魂帝的修为,绝对是当世顶尖的天才,可这样的天才,居然没有护道者。 想到就去,因为是下午,也没有客人,坐在一个角落,点了一个锅和两个肉包子。 云夕柔委屈的躲在穆承修身后,云老爷子心疼至极,他何尝看不出来穆崇在刁难?可这件事是云氏理亏,夕柔又要嫁入穆家,得罪了穆辉,得不偿失。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苏杳被霍二爷带上了车,余漫雪则跟着裴顺之坐上了另一辆。 芸芸刚准备坐下来,听到找她的电话,便转身走到客厅来接电话。 而此刻的张入云正将身蹿出,欲行得玉音三尺近身,与其缠斗,为其指力所阻,只得右掌如握烂柴将其指力接下,但心犹不忿,倒身横扫,只将一地落花如泼雪一般铲向玉音。 第42章 假丹 重明宗的队伍撞上抵在阵中最前的一批长宁宗精锐,便似暖阳融残雪、镰刀碰杂草。 不是这些长宁宗弟子本事差了,好歹是筑基大派的弟子,跟纸糊似的散修可截然不同。 只是这大阵陡然被破,令得众弟子觉得自身前途未定,遂便几无战心罢了。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本性。 这怪不得人。要怪便怪蒋元的主意太次。 若是真灵门等三家如今还是各行其是,未像现在这般被黑砂峰强糅做一团,各家各自护各自,为保乡梓,说不得还能抗衡一二。 但如今却落成了个三个和尚没水喝的局面,谁又真能那般大公无私,愿意舍了自己性命,替别家断后送死? 袁晋与储虎儿领着麾下修士逼得长宁宗一方狼奔豕突。 偶有那晓得厉害,看出端倪的长宁宗弟子抱团相抗,黑履道人为首的新云盟筑基便会替进击的重明宗洪流碾碎这块拦路的顽石。 “谁抱团谁死!” 长宁宗弟子们鲜有看不明白这情况的,瞬时熄了抵抗的念头,任人数远少于己方的重明宗阵列,将自己似撵鸭子般轰散。 康荣泉年纪虽小,平时性格也颇显毛躁,但此刻在阵中厮杀起来,却是如经年老修一般沉稳老练。 他道法熟稔、修为不差,坐下的金毛老驴亦是不俗,身材健硕、能吐异火。 康荣泉驾着其在阵中左冲右突,便是从真灵门那些威名赫赫的铁鳞骑中,都难寻到这一人一驴的一合之敌。 此时便连筑基真传都在疲于奔命,一时之间,康荣泉手中银环亦是大放光彩,连连敲碎了近十名长宁宗弟子的脑袋。 跟在后头的重明宗弟子们见状情绪大涨,大有效仿康荣泉脱阵厮杀的意思。却被擎着白罴牙旗的段安乐厉声吼了一通,方才将这丝癫狂又降落回去。 领头的袁晋都已经不晓得自己的拳头上沾惹了多少长宁宗弟子的亡魂,可长宁宗一方的筑基却还未来。 那便不消客气了,袁晋现在杀起人来不惧猿魔惑身,山魈拳扣与虎煞杖轮番上场。 以他的厮杀本事,便连新晋筑基说不得都能斗上一斗。此时这些战心全无的长宁宗弟子又哪里还能抵挡得住,被杀得哭爹喊娘,难有活命之机。 倒不是长宁宗动作太慢,此时新云盟十余筑基云集于此,便是哪个长宁宗筑基先到了,难道还会嫌自家命长,敢率先跳出来? 退一步说,他家修士数量本就占劣势,修为排在前列的代弗还折在了阵上,便是尽来了,也多半敌不得黑履道人。 若不是实在舍不得下头这些门人、亲族,此时这些位筑基说不得一个都不会留下来。远遁异乡才是上选,凭着一身筑基修为,天底下又哪里去不得? 被蒋青、康大宝二人围攻的真灵门筑基自是也能通透的看清这点,平心而论,也不想战了。 可他又哪里能走得脱,先是那冰瞳瑞狮却被蒋青一柄飞剑牢牢圈住,不得挣脱。 这筑基大半辈子、大半本事尽都托付在这冰瞳瑞狮上头,看家灵兽都走不得,他又哪有本事走?! 康大掌门都不消用破妄金眸与狮虫这两记手段,只消凭着修习《青羊松论经》与《长息决》带来的浑厚灵力,便能轻易将失了灵兽的这位真灵门筑基稳稳压住,难以翻身。 寻了破绽,康大宝手中指决再快一分,墨渊旗速度便猛然提了一截,真灵门筑基躲闪不得,被山牙豕制成的粗糙旗面狠狠一击抽打在脸上。 后者只觉眼前一黑,面上传来一阵剧痛,整张脸上处处皆是被旗面剐开的血口子,连鼻子都好悬被扯落下去。 康大宝得势不饶人,将墨渊旗从大纛化作巴掌大小。场中冷风突起,直晃得对面真灵门筑基迷了眼睛。 也就在这时候,康大掌门手中小旗旗杆显出锐光,朝前一刺,先顶翻当面的下品灵器玄钢盾,康大宝欺身来撞,真灵门筑基再起一面上品法器玉牌来挡。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玉牌碎成砂砾,康大宝势不可挡,持着手中小旗猛刺过来。 修道近二百年的真灵门筑基见得此景,面上竟露出来一丝错愕之色:“也没听说这厮是体修啊?” 真灵门筑基活了快二百岁,一生见仗的次数都难数得清,自看得出康大宝这炼体工夫有多高深,几乎能与在左近有些名望的无牙叟比拟? 可后者才栽在重明宗手下多久呐?这厮难道是个天才不成? 玄钢盾飞速折返回来护身,墨渊旗旗杆与前者相撞,溅起的火星、碎屑真灵门筑基未来得及,脸皮被烫出大片水泡。 水泡未能留得太久,几乎瞬间便就裂开,黄水四溅、现出其中烂肉。真灵门筑基顾不得脸上黏腻不适,就见得康大宝一双不大的眼睛里头沁满金色。 “不好!”真灵门筑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为康大宝体修功法吃惊了,却是忘了后者的看家本领,一直以来都是重明宗那门世代相传的瞳术! 现在反应过来却是晚了! 康大掌门虽未寻得月蕨,将破妄金眸练到大成境界。但在筑基过后,对于这门瞳术的体悟便又更深一分,又接连炼化了三瓶清眸宝液,是以施法的时间早已迅捷许多。 只是眨眼间,两道金芒便从康大宝目中透射而出。这下距离极近,射在真灵门筑基中规中矩的二阶下品玄钢盾上头,他又哪还能抵挡得住。 玄钢盾登时迸裂,真灵门筑基痛得双目猩红,忙又掏出三四张二阶中下品符箓、十来张一阶极品防御符箓贴在自己身上。 刚刚形成的各色护罩却是难阻挡这两道金芒,“噗噗噗”的气泡碎裂之声次第响起,不绝于耳。 好在随着最后一道护罩湮灭,破妄金眸也成了强弩之末。真灵门筑基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墨渊旗锋锐的旗杆杆尖再来,这下他却是未能再躲开,遭旗杆撞上胸口。 手上传来的触感令得康大掌门方才升起的那点儿轻松倏地又收了回去,低声骂了句娘:“这老东西居然还穿有灵器内甲,交手过的这么多筑基里头,便数这厮最为惜命,最为难杀!” 康大宝收回墨渊旗来,袖口一抖,又饿了许多的狮虫群乌泱泱的涌了出来,似一团黑气,未待真灵门筑基反应,便被罩了进去。 管你是二阶法衣、还是灵器内甲,却都难挡得饿肚子的狮虫群。 康大掌门都未听得这真灵门筑基发出几声惨叫,只是数息过去,眼前便只剩下来一堆骨架。 狮虫群被真灵门筑基临死前的反扑灭杀小半,遂后者也得了报复,浑身上下连根头发丝都未剩的下来,连骨髓都被嚼吃干净。 康大宝见得此幕倒未有什么开心之色,狮虫群的数量已经有段日子未有增长了。 这可都是按照康一龙先前所说,用了星霜壤喂养长大的银甲狮虫,如今只为了一个手段平常的同阶筑基,就这么折了十一之数,康大宝不觉得自己赚了。 加之这真灵门筑基不但法衣破碎、内甲裂分,连随身的储物袋也被嚼吃成了渣滓,便是元婴真人在此,怕是都难寻到那处芥子空间,康大宝自更不可能了。 这便是以狮虫御敌的另一处弊端了,真灵门身上那百年珍藏康大宝都分不得半点,最后只能收了面残破的下品灵器玄钢盾充作战利。 这下看来,狮虫若非紧要关头,往后能用还是要少用。 饲主身亡,正与蒋青激战冰瞳瑞狮震怒过后,面上浮出一丝茫然之色。 这畜生修为不低,要比其主人还高一小阶,已是二阶中品妖兽。蒋青独战此兽,虽靠着叶品稍高、剑法卓绝,也能与其斗个平分秋色。 但也是在此时,等到冰瞳瑞狮露出这般明显的破绽过后,蒋青才能寻得机会。 只见白露剑荡出三道剑光,各寻角度,瞄准前者飞射过去。剑光刺人,冰瞳瑞狮被这分锐意惊醒,慌得身形慢了一分,三道剑光只躲过一道。 一道在自小腹旁边擦过,皮肉翻起,差点便将冰瞳瑞狮胯下丑物连皮带肉挑落下来;另一道自眉心略过,冰瞳瑞狮额头正中被留下来一道血痕,鲜血肆意流下,将一双冰眸添了分妖异的红色。 康大宝自在蒋青身侧冷眼旁观,一道破妄金眸打去,将冰瞳瑞狮眼中散出的冰棱击得粉碎。 冰瞳瑞狮震惊不已,四只肉掌下头现出一股云气,疾速闪躲过后,总算避免了一双冰瞳被金光冲烂的下场。康大掌门见状亦是后怕不已,依着《寒鸦山灵物初解》上头所说,眼前这畜生脸上那对茶碗大小的冰瞳可是最为值钱,要是打坏了,自己也得心疼! 冰瞳瑞狮失了主人,陷入康、蒋二兄弟围攻,本就是左支右绌、按下葫芦浮起瓢的局面,方才躲过金芒,蒋青便已算好线路,飞剑冷刺过来。 冰瞳瑞狮觉出不对,厚实的左边立耳耷拉下来,将耳洞盖住。耳上的寒霜雪纹倏地亮起,生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冰霜圆盾。 剑气湮灭,圆盾崩碎,冰瞳瑞狮的左耳被残余的剑气削飞一半,血肉模糊,狂啸不停。 康大宝未能任它嚣张许久,墨渊旗寻个破绽,直插进冰瞳瑞狮脏腑中央。这畜生吃痛,却也晓得厉害,两个茶碗大小的眸子里头露出来了一丝惶恐。 正待要逃,伤口处却是传来了一丝清凉之感。 冰瞳瑞狮不晓得自己这是中了旗杆上头三阶云蟒的剧毒,只觉自己步履一慢,那最为厌人的年轻修士又是御剑刺来。‘ 这次冰瞳瑞狮失了自己的轻灵,被三道剑气冲破肉身。脏器被冲成肉糜,鲜血不住的从创口大股大股淌下来。 蒋青再出一剑,一贯的轻灵飘渺,在其颈上留下一道血线,冰瞳瑞狮的好大头颅便被摘了下来。 康大宝顾不得教训师弟出剑太直接,毁了一件上好的二阶兽皮。草草拾掇好冰瞳瑞狮身上的值钱材料过后,方才又带着蒋青随着重明宗队伍四处攻伐不停。 兄弟俩转瞬间又杀了一兽一修两名同阶,说起来长,实则这些事情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长宁宗一方的筑基直到此时才算将将集结好,新云盟其他各家修士也方在康大宝提前留下的传讯弟子的通知下头,检点兵具、列阵而来。 陈野面色铁青,心道这下怕是要挨蒋元一个狠辣的收拾。或许不消蒋元亲自出手收拾,那银发猢狲便还在找他。 陈野想到此处,颇有些发憷起来。只尹山公一人他还不怕,但黑履道人可不得不惧,尹山公有事,黑履绝对是会拔剑相助的。这一点,便从上次宋雪桥与其交手便能看得出来。 真灵门与丰州葛家的筑基们也到齐了,却是尽都跟陈野一般,未有多言。 他们来得太晚,阵中的半数长宁宗弟子现在都被重明宗阵列冲得七零八落,一身玄法只剩遁法还御使得来。 要想将这些弟子们收拢回来,不晓得要费上多少力气,绝不是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能做得成的。 “是战是走,总该有个说法,陈长老是做何想?!”葛青兰浑浊的老眼中泛起一丝悲凉,堂堂丰州葛家,当年也是两仪宗门下顶尖的门户,声势不比现今的韩城岳家稍差。 但只短短几年时间里,先失族地、来到这老牛山苟延残喘,还都未站稳脚跟,便又要被人赶得离乡背井,当真是好不凄凉。 “走吧!守不住了!”陈野怅然一叹,刚要再开口言些什么,便见一个身材佝偻、耳生藤萝的矮小修士带着个胡须杂乱、脚踏黑履的道人杀将过来,神色一肃,朝身前众修吼了一通。 “合战罢!走不得了!!” 此言一出,真灵门诸修点齐心腹门人转头就跑,葛青兰本来都在带着弟子们布阵了,见得真灵门此番动作,便是想也不想,带上自家嫡脉,也跟着弃了这处山门。 “婢养的!”陈野怒极反笑,哪还敢战。长剑将当先的玉鉞晃过,就要遁走,远处却又是一道锋锐剑光袭来。 陈野刚刚到手的灵器盾牌挡不得此剑,剑光扫过,震得陈野口角溢血,好悬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黑履道人轻咦一声,这陈野当真有些门道,才筑基未有多久,居然能接得下来自己毫无保留的一记杀招,果然不似寻常筑基,无怪当年宋雪桥硬要保他。 陈野被截了下来,新云盟其他筑基也都围拢过来。黑履道人有意将蒋青、康大宝留下来与山公一道合围陈野,自己则先带着其余人去追长宁宗其他筑基。 可这念头方一起来,便又见了山公表情肃穆,看着陈野满是愤慨之色。 陈野本事算不得差,黑履道人怕山公有个万一,自觉不好走了。于是反手催促单晟等人先行,自己则停下步子,挥剑便刺。 山公玉鉞调转回来,直取陈野项上头颅; 蒋青手中白露灵光闪烁,炎气剑网瞬息而成; 康大宝破妄金眸先出,袖中虫云再现,分开奔向各处方位,防备陈野从容逃遁。 重明宗一方三代人四名筑基,今日聚在此处,齐心协力要夺陈野性命,后者当真是好福气。 只是历尽万苦千辛,好容易才成就筑基,要陈野闭目等死?自不可能!他在黑砂峰这些年里,可不是白认了师尊! 但见陈野口中连声密语,七窍中喷出大股黑气,这黑气可隔绝神识,掩得他一时之间,似是失了踪迹。 “你往哪里走!”黑履道人爆喝一声,戟指一挥,飞剑方向一变,却还是落了空。跟着黑履道人飞剑变向的玉鉞和白露自也是无功而返。 此时三双眉毛有六根蹙起,唯有康大宝修行瞳术,辨得陈野这计中计。 虫云合拢,步步紧逼,将要凭着黑气遁出生路的陈野锁在众人眼前。 陈野面有讶色,他倒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好容易习来保命之法会遭他人窥破,但却是未想过这人会是康大宝这庸碌之辈。 这狮虫群比陈野预想得还要厉害许多,白骨幡再现手中,血气更重、身量更高的白骨魔神重立场中。 陈野预想中的摧枯拉朽的场景并未出现,勿论血气凶狠、还是魔威翻天,这些狮虫尽都不惧。数息之间,虫云便已穿透浓厚的血雾,附在白骨魔神身上,啃噬起来。 “哪里来的狮虫变种!还不到二阶,便有如此威能?”陈野见得背生银甲的狮虫显威,却是来不及多想,两柄飞剑交错而来,一柄玉鉞紧随其后! “贼厮鸟!某不过只想长生而已,何错之有!何错之有!”陈野目生血泪,将手中防御法器、符箓尽都升起。又口含保命血丹,只求多活下来一息时候。 面对陈野的诘问四人充耳不闻,打定主意,就是要取其性命。 眼见黑履道人的飞剑磕飞灵器盾牌,连破六面法器,就要冲破十数重符箓护罩,将陈野断成两截。 此时天边云层飞出一把赤戟打着旋儿疾速奔来,黑履道人向来无往不利的飞剑居然发出了一声脆响,刃面豁开大口。 飞剑不受控制的倒转回去,似被人计算好了的一般,回程途中又将玉鉞、白露尽数打落下来。赤戟落地,只插入陈野面前厚土三分,却似令得众人脚下地面一震。 蒋青朝着赤戟怒目而视,黑履道人目中现出意外之色,山公对着那云层中人怅然一叹。 康大宝眉头蹙起,心中震怖:“假丹?!” 感谢张二爱看书老哥的十一张月票 感谢夏风秋雨哦老哥的十张月票 感谢一晌为客、小艾的奇幻漂流两位老哥的八张月票 感谢sikong089老哥的六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0561、书友尾号1652、白日当歌、老牛玄德、哈雷特几位老哥的三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8789、书友尾号4432、鉴别方法、书友尾号6750、michyul、青灯听雨夜彷徨、书友尾号2475、轩轩看书、llsadll、陆铼、尘缘孤鸿、天骄vs小伯、书友尾号0942、君子显昭、书友尾号7324、轻镰割韭、大黑雄几位老哥的两张月票 感谢lkf2016、包子很忙、一情一痴一、皮很痒、书友尾号3153、kakulukiya、深海盗蓝、羽林少郎、drags、书友尾号4268、山海123、嗨呀小大人、开不了点了、流行文学、修得麻得、多个人负担、不死不活、zoukun、书友尾号8285、鸵鸟砂砾、猫尾巴的功能、自然爱孜然、傲绝天下1987、逐利居士、神拳甘道夫、喜欢不钱看书的小白、myth牧云、浑海摸鱼、我今年100岁了、书友尾号7578、英格里希好难学、trapanda、言是非、天主孝子法兰西002、zdeli几位老哥的月票 (本章完) 第43章 袁不文 “尹道友,许久未见了。”云层中下来一位华服老修,立在陈野身侧,直面康大宝等四人,却是半点不惧。 老修甫一入场,周遭嘈杂的厮杀声似是都被隔绝于外。 尹山公面色复杂,淡声言道:“原来是袁不文袁道友。” 康大宝听得名字,惊得瞳孔一震,“这便是荆南袁家的当家老祖?”又想起来自家师妹惹出来的倒霉事,心头打鼓不停。 袁不文并不在意场中一个平庸小辈的面色变化,只看着尹山公,将一张老脸上头的表情软了下来,但笑不语。 山南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二人此前便有交际,算得上是老相识。 只在百余年前,他袁不文也不过就只是个普通的筑基修士罢了。当其时,这老修的资质悟性都算不得上等,彼时若论起手段,他怕还抵不得山公。 只是沧海桑田、白驹过隙。 袁不文在这百年间,都已从长辈手中接过了荆南袁家的大旗,成了令人艳羡的假丹丹主了。但山公却是受了兽身拖累,道途断绝、止步不前,已经被前者远远落下,再不能望其项背。 黑履道人轻抚手中长剑,被赤戟撞出的豁口足有指节大小,再难蕴藏灵力,不寻一高明器师熔炼修复,便是不堪大用了。 趁手灵器遭此大难,黑履道人面上却是无有半点异色,还不如身侧的蒋青震怒非常。 此时事前被康大宝刻意拖在后阵的新云盟诸家队伍,也已冲进了大阵之中。 这下摧枯拉朽之势已然不可逆转,长宁宗一方尸横遍野,哀嚎声音震得空中的燕雀看到了地上的鲜肉都不敢久留。 此情此景,袁不文却是看都不看,仿似自己并非来援场的一般。只见其撮指一点,陷在厚土中的赤戟便回归手中,继而转向山公言道: “从前你我二人自有旧交,今日某不杀你,便算全了情谊。现在喝令你们门下走狗退出荆南,立下重誓,不得再犯,此事便就作罢。尹道友,成与不成,还望给个痛快话。” 尹山公听得此话,浊目中生出来一道锐光,亮得袁不文都将双眼微微眯起,难以直视。 尹山公晓得自己阳寿不多了,这陈野若真再次截杀不得,说不得自己便真要抱憾终身了。 权衡良久过后,尹山公还是舍弃不下,只听得他沉声言道:“袁道友怕是太霸道了!” 陈野好容易劫后余生逃得出来,见得山公说话之时居然还是紧盯着自己,目光炯炯。 也不知怎的,便觉就是有假丹护持,仍旧遍体生寒。 遂惊魂未定的陈野只匆匆与袁不文见礼一番,便待要跑,却被后者厉声喝道:“跑是作甚?某护不得你不成?!” 陈野讷讷不敢答,只得顶着山公滚烫的目光缩在一角。 袁不文吼过也不再管他了,若不是黑砂峰正蒋元多番叮嘱,他才不会管这一区区筑基的死活。 这下只是哂笑一阵,再与山公言道:“尹道友空活二百载了,说起来话,怎么比那方才入道的稚子蒙童还要天真?!袁某既是假丹,本该霸道,此事又有何值得指摘的?! 某知你当年在平蛮大军中的好些故交都已起势、甚至据说连前都管沈灵枫上修处,都记得你的名字;也顾念着你当年孤身斗妖、舍身护民的义举。 是以才在这里用些心思、与你费些口舌。 可道友若真是不识抬举,袁某便随手将你打杀了就是。实话说来,某也不信有那头铁的,会为了你一老弱练气,来与某这假丹为敌。” 袁不文这话虽说得不留情面、坦荡直接,在场众人却无有人觉得他倨傲。 黑履道人迈出半步,护在山公身前,后者却是凌然不惧,抢身出来,面呛假丹:“道友说得不差,尹某是空活了二百年不假。不过说起来,尹某还真想试试自己这残躯,能扛得住假丹丹主的几记妙法。” 袁不文目中闪过一丝嘲讽,冷声暗讽:“也不知道你这些后生晚辈,是否也与你这猢狲一个心思!” 袁不文言罢过后,横起赤戟,场中登时升起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尹山公面上露出做出一丝不屑出来,厉声言道:“你自绝前途走了捷径,还将招子也修坏了不成?这些歪瓜裂枣,怎当得起某的徒子徒孙?!” 尹山公朝着康大宝三人吼了一通:“滚吧!自去阵中夺了长宁宗的富贵去!莫要来了!” 袁不文嗤笑一声,冷眼看着尹山公演戏,却未反应。几个不识抬举的鸡子罢了,杀与不杀本就在一念之间,不费许多工夫。 手中赤戟一扬,掀起一阵热风,场中炎气滚滚,一道刚猛暴戾的玄光打向山公,破风而去。 山公目中现出一丝挣扎之色,大股妖炎从其口中喷出。 他却是晓得,若想要与袁不文这在假丹中都算翘楚的存在抗衡,自是不能存有半分侥幸。是以甫一出手,就是腹中这又已存储数年的丹火。 还未掺入双方战局的黑履道人再见尹山公御使丹火,只觉比起上次在与宋雪桥见到的时候还要厉害数分。 这眼中的敬佩之色自是毫不掩饰的袒露出来。 足见得山公这些年里,哪怕修为难得半分精进,却是也未有放弃别的方面的修行。苦心人、天不负,山公在这丹火御使上头定又下了许多苦功,这才得了突破。 难怪山公此时底气颇足,直面袁不文这假丹也是半点不憷。 只是袁不文见得尹山公吐出的大股妖炎,识货如他,哪还能看不出这是得了金丹本源才炼成的丹火。 但哪怕是认出来了,他却也只在最初时候流出了一丝异色,旋即又冷笑一声,不见有丝毫担忧之色。 山公的丹火却如黑履道人所料,比起之前厉害许多,若是此时众人的对手还是宋雪桥,说不得还真能战而胜之。 但假丹出手,的确不同凡响。 山公这手曾令得筑基巅峰修士都狼狈不堪的丹火哪怕威力更胜从前,却也是只挡了赤戟玄光一阵,旋就被彻底击破。 火星四溅,赤戟玄光威力稍弱,然却仍旧气势汹汹。 山公从前虽就听闻过袁不文靠着戟法出挑,在假丹同阶之中战力都算靠前。 但百闻不如一见,眼见得自己几可比拟寻常假丹全力一击的丹火被赤戟轻易冲破,山公目露讶然,最后也只得靠着步法轻灵,险险避过。 哪怕是在奔逃之中,山公脑子也未有丝毫停转,趁着与赤戟距离拉远之时,玉鉞落回掌中,轻轻一划,开出来一个小口。 精血自伤口逼出,山公侧身蘸血,凌空画符,一个妖异的符文很快在半空中凝成。 山公失了精血,面色明明已经变成雪白,可这时候再鼓嘴吐火,正脸却又被丹火烤得飞烫、涨红起来。 这番辛苦却也总算没有白费,这时候的丹火之威又升上来了一个台阶,将再次袭来的赤戟炼得难以寸进。 这下便是对面作为对手的袁不文见了,也觉佩服得紧。 尹山公居然能以练气之身,将丹火演化到如此境地,这份天资,自己可是自叹弗如!幸好这厮被金丹残灵废了肉身,若不然,今天被死死压制的,说不得便是袁不文了。只是这佩服归佩服,袁不文可不会留手半分。 刚要召赤戟落回手中,便见两道金芒打在赤戟上头,居然震得戟身嗡鸣阵阵。自己附在上头的神识被打得弱了一分,山公毫不客气,御使丹火将赤戟紧紧包裹,难以挣脱。 “好胆!”袁不文轻声念道,法目一扫,看向远处那金瞳粗汉,瞬间便在心中予对方判下来了死刑。 两道剑光袭来,一道侵袭若火、一道纯冽如泉。 袁不文指诀轻掐,袖中抖出一面篆文方印,袖口一摆,先撞残剑再撞白露。黑履道人的飞剑本就大损,难扛袁不文这法宝一击,裂成数截,跌在地上。 蒋青的运气要好些,方印击断没有停留再来,速度虽快但这威力却是实打实的弱了数分。 白露剑哀鸣声后重新落回蒋青手中,这位重明剑仙顾不得哀怨,再施剑诀。十数道剑气转瞬生出、交织成网,篆文方印却是故技重施,照旧一撞,便将剑网轻松冲散。 篆文方印得势不饶人,趁机袭来,将蒋青外放、要再凝剑光的白露剑撞回去。 蒋青神识拉扯不住,脚下步法却又慢了一步,被自家飞剑撞得个脏腑剧痛的下场。 白露剑被打回原形,刚刚形成的剑光乱撒,好悬将康大掌门刚刚召出来的虫云劈散。 其实直到这个时候,康大宝都弄不清楚自己该不该出手。理性告诉他,山公既有为自己等人撇清干系的意图,那么劝说黑履道人与小三子还归本阵才是正解。 这也是一个成熟睿智的掌门人应该做的。 袁不文可是近些年在左近几州里名头最盛的假丹之一,四人里头连一个筑基后期修士都无,如何能战?真若是战得赢了,才是怪事! 报答山公大恩不该是这样的报法。 只要行差一步,那么自己说不得还能跑到大妇裙底下头去避难,重明宗这满山的弟子,又还有几个人能够活得下来? 可甫一见到山公出手,黑履道人已彻底无有抽身离去的意思,康大掌门却还是硬着头皮带着蒋青一道出手了。 人非草芥、孰能无情。这时候康大宝若是还缩头缩脑,那便是真跟河边的王八差球不多了,事后定要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只是这练气时候要斗筑基,筑基过后要战假丹 “这破命!”康大宝想起来这事情便是眉头紧蹙,来不及多为自身感慨一番,只在心中啐骂一声。手中灵决数变,狮虫群旋即分成两团,似两道银色长矛一般,一朝袁不文、一朝陈野扑杀过去。 袁不文不慌不忙、陈野狼狈非常。 袁不文手结拳印,将狮虫群一举轰散、将其远远迫走。陈野的法衣、内甲则是难以扛住,瞬息之间,则又被啃咬走了好些皮肉。 袁不文又召来一股热风,帮陈野将身上附着的狮虫驱散。后者可不能死在这里,若是死了,蒋元承诺的资粮便要大打折扣了。 康大宝心疼之余收起狮虫,转而将眸中眼瞳变作金色,破妄金眸这下却是未有蓄力,瞬息而发。 蒋青强压腹中逆血,剑诀连变,剑气未再化网,而是构成一组莲台模样,朝着袁不文镇压过去。 黑履道人再出一把古素长剑,剑名听泉,显也不是临时启用,威力非同寻常,不比他原先所用的飞剑稍差。 两道金光与漫天剑光再来,却也都奈何不得袁不文这位假丹。 此番重明宗一方三代四人,真正能够给这袁不文造成很大威胁的,竟却是只有山公那位练气修士而已。 “这时候便该跑了!!”康大宝心头默念,浑身解数都使出来了,袁不文还是一副从容之相,这哪还有战的必要。 只是转头一看山公,便晓得他老人家此时是拼了老命在熬,看这模样,不杀了陈野,他便还真要熬死在此处不成。 正如康大掌门所见,袁不文从容得很,以后者的目力哪里还能看不出尹山公是强弩之末。不消太久,若其还不识趣撤下丹火,那便是被熬到油尽灯枯这一个下场。 至于其余三人中,黑履道人战力不俗,寻常假丹撞上也算棘手。 现在只是筑基中期便有如此本事,怪不得据传连两仪宗与云角州廷都有意拉拢,倒是当得起这份恩宠。 另外那独臂青年与胖大粗汉,在同阶之中也能称得上是手段高超,但修为更低,待修到筑基后期过后,收拾起来才需费些手脚,袁不文此时更是半点不惧。 只是这胖大汉子好像还有着一重费家嫡婿的身份,待会儿却不能打杀了,免得被费南応那厮记挂上。 那可是颍州费家的新生中坚,几乎必能结丹的存在,袁不文不想多事,康大掌门这性命便能保得住了。 这浑货、长相资质都是平庸,居然还能讨得一张免死金牌,当真难平。 又与三人周旋一阵,袁不文都已能看得到山公口鼻表皮被喷出的丹火烤得发焦发脆,裂开血口。 哪怕察觉到刚刚驱走长宁宗筑基的叶真、单晟等人此时正在回援,袁不文都半点不惧。 其笃定只要再过几息工夫,尹山公便会将将丹火本源耗尽,届时赤戟脱出丹火到手,袁不文便能施戟法。 有了看家灵器傍身,纵算再来一二个寻常假丹,袁不文都是不怕。 这念头方才升起,夜风翛翛,一个矮瘦老叟脚踏一个彩云法器,飘然而来。 本来手拿把攥的事情再生事端,袁不文陡然换上副肃然之色,待以神识探清了来人模样,其先前表露的自信便瞬时消散,反手一扯正在抹药的陈野,厉声喝道:“还不快滚!” 陈野面上愕然,脚下不慢,听得这仙音入耳,动作未有半分迟滞,飞遁离去。 山公看得焦急不已,此时这丹火都已将他周身那点儿仅存的皮脂耗尽,整个人已是元气大损。非但伤了根基,怕也还伤了寿数。 可他却还要再催丹火,黑履道人这下连袁不文的大印都顾不得了,飞身回来强行止住山公。 丹火熄灭,赤戟显威,寒光四射,好不威风! 墨渊旗连带白露、听泉两柄上乘飞剑只挡得赤戟一击,便被悉数斩落,正待继续逞凶,那头老叟却已踏至身前,横指一喝:“袁家子,止了!” 袁不文被这声爆喝喝得当场止住了动作,气得脸色发紫。 矮瘦老叟却是不管他所思所想,先朝着已经站立不稳的尹山公拱手一礼,才再与康大宝等人指着陈野的背影念道:“去吧,那算是个什么东西,是留不得!” 说道此处,老叟语气一停,又转向袁不文轻声念道:“岳某今日倒是要看看,荆南袁家有无有他们所说的那么威风。” (感谢麦子3501、书友20220826225200188老哥的十张月票 感谢炮鱼一千老哥的四张月票 感谢wed邓艾、冤家好说话老哥的三张月票 感谢照死看书、书友尾号3566、哭完了吗哭完了挂了、北方的大米、我就溜达溜达、乔眉昀、e双邪、书友尾号5279、satan贪狼、邹封仙、亭19老哥的两张月票) 感谢拳头不够硬、书友尾号2710、挚爱lyx、风l月、书友尾号0430、书友尾号1086、书友尾号5670、一代传奇枭雄、书友尾号2726、书友尾号7771、成瑟、书友尾号4485、简v、书友尾号3763、jhyfjthxz、书友尾号9563、bdongbird、书友尾号1116、书友尾号7728、锦鲤111111、风中流星、书友尾号6754、宝贝男孩、ldc20180605、黄天在上我与黄赌毒不共戴天、书友尾号3651、悲白夜书友尾号8330、小艾的奇幻漂流、听说我变帅了、雷哥好雷人、书友尾号3403、一叶知秋2012、理想来了、王幺、书友尾号7812、梦子游123、书友尾号0868、江海闲人、十一镶月、废石林、开不了点了、读者dada、随风飘落的叶、书友尾号7693、书友尾号5989、omorii、依然在读、书友尾号5670、骑着彩虹放风筝、读者尾号5664、是阿伟啊、哈哈哈哈哈、萧雨楼、书友尾号 9215、夜λ舞、香小帅、书友尾号0732的月票 (本章完) 第44章 错了 “岳檩,你怎么来我荆南州了?”袁不文收了手戟,语气颇为忌惮。 “多年不见,你袁不文也算出息了。听你这口气,这荆南州是一不归两仪宗、二不归大卫仙朝,就归你袁家了?!”岳檩老神在在,比起袁不文,可是要轻松得多。 袁不文脸上生出一分怒色,直言道:“便惯口舌之利,任由你说又能如何?” “那便不说了,打便是了。”岳檩板起脸来,袁不文那头似是未曾想过岳檩此次如此刚硬,被僵得说不出话来,面色变幻不停。 到最后还是只得软了下去:“又无甚大事,你我两家,又何苦兵戎相见?” 这厮当年可是在匡琉亭手底下保得了性命的,平心而论,本事自要比自己强出许多。 他们这些假丹修士,都是绝了道途才换来这一甲子寿数,可比寻常修士还要怜惜性命得多。黑砂峰蒋元给的那点儿条件,可还难令得他付出这般代价。 “去吧,”岳檩的眼睛又弯起来了,朝着尹山公轻声念道。 后者起初听后还是挣扎起身致谢,直到口中又念起来了一段拗口的咒文,数息过后,面色便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康大宝想也知道,使用如此立竿见影的秘法背后定有常人难以接受的代价。可见了山公那坚毅无比的神色,便晓得自己定劝不得了。 遂便与蒋青一般,只是立在身侧关切看着。 至于黑履道人,更是早早的便不惧袁不文那剜人的眸光,直朝着陈野的背影盖了过去。 尹山公心头焦急,歇不得太久,带上蒋青齐头并进,同样迎着袁不文那双阴沉的眸子,照着黑履道人的方向追赶上去。 康大宝未有去追,擎着墨渊旗化成的大纛,准备重新回归阵中。他倒不信陈野到了这般地步,还能有翻身的手段。 尹山公三人围剿,已不缺自己一个了,如此一来,还不如早些落回阵中,护着门人放心。说到底,苦心积攒下来的这点儿门人弟子们,才是康大掌门这守财奴最看重的一笔财富。 康大宝既然未去,袁不文也不回头去看追袭陈野的三人,索性只将目光投对面的康大宝一人身上。 康大宝只看了那冒着寒光的赤戟一眼,便觉背上冷汗生出。 这时候袁不文若是不顾岳檩在侧,执意要一戟划来。那康大掌门最后那道保命的青烟,说不得就真要用上了。 岳檩却是不惯着袁不文,迈步上前,瞪起眼睛将袁不文的目光又尽数撞了回去,语气倒是仍旧平淡:“要谈便谈、要打便打。” 见得袁不文不开腔了,将极具侵略的眼神敛了回去,便又转头向康大宝言道:“康掌门,做你的事去。” “多谢前辈。”康大宝口中感激一阵,便放心大胆地落回阵中。 这片小小的天域这下便只剩了袁、岳二人,袁不文对于康大掌门的离开毫不在意,只朝着岳檩满脸阴翳地笑着:“这厮可是颍州费家的嫡婿,你这韩城岳家的家主,又何须帮他呢?” 岳檩眉眼一抬,对于袁不文拿云角州廷土客之争来挑拨倒是毫不在意。都活了贰佰来岁的人了,若是只被这么几句话说得改变立场,那才是个笑话。 岳家人自岳沣传来消息过后,便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袁家不下场,那岳家自也不动。但今日袁不文都亲自动身了,岳檩自是要来会一会这位老邻居的。 “这小子又非入赘,即便是娶了费家嫡女,也照旧是我云角州人,为何不帮呐?” 袁不文不笑了,只淡声言道:“你我两家,早在百年前就已约好。你岳家不享荆南州寸土,我袁家也守望相助,助你家坐稳被定南牛家觊觎的云角半州。怎么,岳家主要食言了?” 岳檩只是轻声叹道:“从前山南道中没有南安伯、现今定南牛家也平灭了,这约定一事,又如何能做得数?” “既如此,那便是真要兵戎相见了?”袁不文剑眉竖起,华服一挑下摆,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涨了一截。 “打是能打,但又何必呢?”岳檩见得袁不文脸色稍缓,转而言道:“白沙县重要吗?” “荆南州拢共才只有一十一县。”后者未明白岳檩心思,闷声答道。 “伯爷不满现状早已许久了,便是整个荆南州,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你今番救得了一回,也救不得下一回。” 岳檩话在此处顿了一顿,负手看向下方的战场—— 自康大掌门这个冰叶筑基回归过后,已带着合拢过来的新云盟其他诸家队伍,杀得长宁宗一方溃不成军了。 康大掌门的虫云奈何不得袁不文这假丹,对付下头这些练气弟子却是如鱼得水。长宁宗中偶有那么一两个出挑的弟子敢出来领头主持大局,定要被狮虫们重点照顾。 纵是一时半会儿下来制不得他,但到圈起来围拢过后,只待康大宝过来。连破妄金眸都不消用,只拿着墨渊旗横刺过去,便能轻松结果这些长宁宗弟子的性命,无往不利。 长宁宗一方瞬时被杀得四散星野,新云盟的各家队伍为了擒杀残敌,自是不可能似先前一般严守阵型了。 乱有乱的打法,重明宗弟子们三三两两各结小阵,身上或多或少都分了一二张康大掌门从岳沣手上讨来的二阶符箓,都尽都早早捏在手中,随时准备激发。 有着此等符箓,真有那棘手要命的敌人,不说反杀回去,一心保住性命倒是不难。 康荣泉今日表现得尤为出挑,不单与袁长生一路合杀了两名葛家后期修士,还独自以木法又圈住了一名林家真传,跟赶上来的段安乐一道用符箓迅速强杀。 做完这些,三人一道又撵上了正在一伙真灵门铁鳞骑。 这下却是金毛老驴发威,足生云气,一个强突上去,老驴一口焰火喷出,熏得赘在最后的一匹铁鳞马两臀发黑。 铁鳞马臀上的一片硬若玄铁的鳞甲都被烤化大半,背上真灵门弟子好悬被甩翻下去,靠着与坐骑的良好默契,方才稳了下来。 但因了这股妖炎,却是与先前并行的同门拉开了好长一段距离。其中有那交情好的,想拨马回来相救,却被领头那名真灵门真传喝住,强令不得回转,只得含泪离去。 铁鳞马不晓得背上主人心情如何百感交集,臀上那火辣辣的烧伤还未平复半分,便又觉胯下传来一阵剧痛。 这下便是半点都忍不得了,任凭背上骑士将缰绳都勒进了铁鳞马的颈肉里头,却还是连人带马一道掀翻地上。 那真灵门弟子是在被掀翻的半空之中,才晓得了到底是生了什么变故。 只见那老驴满嘴鲜红,嘴上还叼着一块足有尺长的柱状血肉,昂首塞进嘴里头吞吃着。至于那铁鳞马刚才被烤成半熟的两颗卵蛋,则早已被老驴嚼吃下去。 真灵门弟子未能气恼太久,便被一件紧跟过来的银环法器击中脑袋,粘稠四溅,洒在了正在哀鸣不止的铁鳞马脸上。 段安乐与袁长生只慢了一步,现在紧赶过来,便就没能凑上热闹。 康荣泉一人一骑,三两下之间,便就解决了一骑名头不小的铁鳞骑。再一召手,真灵门弟子的储物袋便就落进自家手头。 云履从两边一敲还在咀嚼个不停的金毛老驴,三人调转方向,不再去追那伙速度惊人的铁鳞骑了,朝着被单家修士围堵得慌不择路的一伙葛家修士扑杀过去。 岳檩只看了几眼,便就收回目光,转向道:“你看到了吧?长宁宗是如此下场,你们袁家若是投的再晚些,照旧是这般下场。趁着伯爷手边还乏人可用,还不如早些投过来。” 袁不文目中流过一丝不屑,冷声言道:“岳道友莫拿这话哄我,匡琉亭的说客,某这里来过几拨,某也杀过几个。 匡家人成不得事的,当年沈灵枫平蛮过后,两仪宗自身不正、管不得许多,仙朝在云角州的局面比起今天不晓得要好上多少。 但偏偏匡家人就是要调沈灵枫走,就是看不上云角州这块边地。现在云角州廷看上去团锦簇,焉知道会不会又在哪天舍了你们这些人,再次一走了之呢? 你们岳家自要去做云角州伯的岳家,愿意拿出族人亲朋去博一把,袁家不会置喙半点。但荆南袁家却是无有这方面的打算,只想安生过活。 要某投云角州廷,那除非是两仪宗金丹全灭、摘星楼元婴坐化。” 岳檩听得袁不文此言,也不见恼,轻声念道:“鼠目寸光,”见得袁不文张口又要争辩,岳檩也不想再多言,只直言道: “你家既然忍得住再过一千年都不出金丹,那某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既如此,那你家便让出白沙县来,若是再舍不得,那就打!我倒要看看,你们荆南袁家,又舍得为两仪宗留多少血。” 袁不文不答了,将手中赤戟收了起来,面色阴翳,喜怒难分。 ———— 陈野背上又挨了黑履道人一剑,用了“血骨浸器”这门秘术才养好的二阶飞剑也早早散落下去,不知所终。 他这实力本就远不如黑履道人,更莫说其后还有山公与蒋青追赶。 二人都不是弱手,特别是前者,强撑着残躯,一副誓要斩杀自己的表情。 陈野时至今日都想不通,当年他在平戎县中也都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早些年山公对他这后起之秀亦是青睐有加、屡屡传道。 说得直接些,便是自己草巫教中,那放任道侣采补自家弟子的授艺恩师,对自己也差得远哩,足称得上是恩重如山。 后面自己筑基失败,绝了道途,山公亦是惋惜不已,还为自己介绍过丹师、寻过药方。怎么只是为了那点凡人,双方便断了这份情谊呢?好不令人惋惜! “不就是些许凡人嘛,山公好薄情那!!”陈野晓得是因何至此,却想不通自己到底错在哪里?凡人是性命、妖兽草灵亦是性命,服血丹、服草丹、石丹,又有何种区别?与天挣命,理当如此! 区区少了数十练气、万数凡人,便能成就一个筑基真修,这买卖又哪里不划算了! 黑履道人听得出陈野悲愤,却是兀自出剑,听泉声亮,震得陈野身躯一抖。他以邪法筑成道基,虽只比冰叶稍差,但此时灵器失落、身负重伤,被黑履道人锁住又哪还能活? 听泉剑一声脆响,白进红出。 陈野满腹脏器尽被剑气划烂,自胸膛到小腹尽被剑身轰碎,两肋皮肉只有些许粘连,才勉强令得他没有上下分离。 陈野眼神空洞,此时他已经没有回头去瞪一眼黑履道人的力气了。 他只能被动无力地仰头看向天空,此时天是黑的,在他眼里头却是蓝的。 弥留之际,他似是又想起来小时候阿娘便告诉过他,漫天神佛都住在那云层穹顶上头,待自己将来成了仙人,也可以在那上头吞云吐雾、采霞饮露、不生病痛、饱食无忧。 到了那时候,咱们家中不会没有米、父亲不会再整日倒在病榻上头咳血、骨瘦如柴的小妹,也会有一条属于她自己的、崭新的亵裤 可陈野自拜入草巫教过后,便再没有回过那个即将倾倒的茅房了。 后来家里头永远有米、小妹有穿不完的华服、父亲起得来床了,还能再纳一房小妻,继续生儿育女,只有阿娘,她永远的失去了她的儿子。 此时他不觉痛,只觉心头泛起一丝酸楚。 阿娘的声音渐渐远去,陈野的眼前似是又出现了史理的幻影。后者并非死前那副老疯子的模样,反是如年轻时候那般英俊潇洒。 史师兄只笑着过来摸了摸自己的头,他的手很大很厚,跟只熊掌一样,热呼呼的,便似小时候一样的温暖。 如果不消为了师娘争风吃醋、不消争那劳什子的掌门位置,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或者说,即便发生了这些事情,他们也还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尤记得,审卬手中有《易殷》秘术之事,还是陈野在史理的修行手札中翻出来的。 陈野想起来这些,嘴角轻扬,此时他眼中的蓝天缓缓暗了下去,从明媚阳光过渡到了幽黑深邃。 他听到了身后的黑履道人正缓步走来,却也毫不在意。 “喀拉”,他听得出来这是飞剑断骨的声音、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脑袋被黑履道人抓住发髻提了起来。 陈野突觉无比轻松,却又没有力气合上眼睛,脑子里头生出来一个此生最后一个念头来:“死了、错了!” (感谢求玄鉴和掌门路一样的老哥的三百点币 感谢书友20240621223463883老哥的十张月票 感谢逻辑严谨考据可读三观hhhrlx、疯狂吃馍馍1991、每天睡不醒的超级大帅哥几位老哥的五张月票) 感谢上渐、愿我永远自有丶、golululutw、全真尹志平、咿呀一鸭噗、狂乱舞者、轩轩爱看书、大腾鸭、独孤求胜txy、wed邓艾、南楼烟水长、不抛弃不放弃100、噶德尔、冤家好说话、简v、书友尾号1937、书友尾号3513、不是念念、大黑雄、书友尾号5590、哭完了吗哭完了挂了、韶华天君几位老哥的三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6368、无名无姓无牵无挂无我无他、神祥少年zz、我想卖萌、开不了点了、书友尾号1224、书友尾号1422、书友尾号6368、梦子游123、天云木兰、洗碗熊、fgff、醉尘、萩水牧歌、铜泉、猪的跳跃会、泛夜白、山猫.辉、无名之山、书友尾号9375、英格里希好难学、书友尾号5742、书友尾号4891、金晶虎、e双邪、爱睡觉的大骨头、猛虎面前无沟壑、书友尾号2600、书友尾号6368、东西来者、染层、天主孝子法兰西002、冰淼熔焱、剑中剑、书友尾号4472、书友尾号93da、liuhsf、蒙珑、污皇磊哥、香小帅、大甸子、书友尾号4419几位老哥的两张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篇幅有限,未能感谢到的老哥们放在之后了,再次拜谢!) (本章完) 第45章 载誉而归 陈野死后,山公看着黑履道人手中那颗还在冒着热汽的狰狞首级,未见半分喜意。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尹山公似是从这上头看到了一丝轻松与释然。 山公脸上换上一分肃色:“唉,何苦如此?” 黑履道人看得出山公已是元气大伤,焦急之下,未有拖延,只与蒋青招呼一声,便连阵都不回,带着山公寻相熟的丹师疗伤去了。 蒋青心也焦急,但师叔有交代,他也只得领命折返回去。 过了半晌过后,距离陈野尸身数步外的草丛中,冒出来的一头干瘪纤细的尖嘴小兽来。 它眼睛大大的,足占了整个脸庞的三分之一,似是刚从土中窜出来,所以头上毛发中还夹杂有几点泥星,看起来颇为性急。 它张望下四周,确认无有天敌在侧过后,才敢望着陈野的尸身淌下涎水。 兽类的本能告知它,那倒在地上的鲜肉非比寻常,用不了多久,定有入品的妖兽过来霸占,风险太大,不是它这样道行微末、还未入灵的小兽可以品尝的。 但它还是大着胆子出来了,或许借助着这具尸身,它也可以摆脱任人宰割的命运,一步登天呢。 行到不足半尺,小兽离着散在地上的一块碎肉还不足半尺,鲜美的血肉香气几要将它迷晕过去,可却还是慢了半步。 一个一袭黑袍的老修悄然而至,他面上疤痕纵横交错,不见悲喜。 这强横的灵压,压得小兽瞬间匍匐在地,抖如筛糠,下身一片黏腻,不敢抬头。 黑袍老修的目光自不会停留在这一凡俗小兽身上,他只冰冷地扫了一眼陈野的无头尸身,表情未有丝毫变化。 目光停在陈野身上过后,老修召出一面漆黑如墨的小幡,轻轻一挥,一股残魂从身体上抽脱出来,被小幡纳了进去。 直到此时,黑袍老修的眼中方才流出一丝亮色,只听得他轻声喃喃念道: “无愧是用了血基丹才筑成道基的修士,这魂魄之强,几可与筑基巅峰相提并论。这缕残魂若是炼得好了,就是炼成金丹鬼校亦是指日可待。” 黑袍老修嘴角微翘,细声言道:“本是想再养得久些的,只要他争气,便是假丹、金丹的资粮也不是不能给。偏偏心血来潮,闭关一阵,未来得及与蒋元言清楚些。 罢了罢了,这结果却也不坏,再耗费个一二甲子,养一尊金丹鬼校来给我这儿宝贝魂幡再添一主魂却是不难,这买卖也不算坏了。” 心情大好之下,黑袍老修见了还瑟瑟发抖的尖嘴小兽,又再看看几无用处的陈野尸身,心念一动。 只见他朝着无头尸体展开手掌,又缓缓攥成拳头,陈野的皮毛骨血似被一团无形灵气锁住压缩成团,然后便已飞快的速度被凝成一枚血气浓厚的丹丸。 黑袍老修伸指一招,将黑红参半的丹丸捏在手上,目中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意外之色,低语念道: “啧,这具躯体没了六阳之首,蕴含的血缘居然还这般重?如此看来,陈野身死还真是好事。除非他能寻到正统血魔道功法修行,不然这往后定是结不成丹的,到那时候,还要耗费某大几十年工夫、心力。” 黑袍老修嘴角又翘得高了些,思索一阵,便将丹丸轻轻弹射在脚边小兽的身侧。跟着手中小幡散出大片黑雾,裹着老修迅速消失不见。 尖嘴小兽直等到了黑袍老修离去很久过后,方才敢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它嗅到了黑红丹丸上那暴虐癫狂的味道,却是想也不想,直接张口衔起,吞入腹中。 随即便是头也不回,一头冲入了它那简陋的地穴之中,消化着这来之不易的机遇。 黑袍老修立在虚空上头,相隔不晓得多远,却是将尖嘴小兽的行为举止,看得一丝不漏:“便看你的造化了。” 黑袍老修临行之际,再看向那烽火连天的老牛山战场,面上又还复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了。 那一个个鲜活生命的逝去,似是都难在其心头掀起来一丝波澜。便连袁不文与岳檩这两个顶尖假丹的对峙,在其眼中似是都如顽童戏耍一般不值一提。 但就连似乎全知全能的黑袍老修也未能注意到,他那柄相伴数百年的小幡中,好像因了一缕残魂的入驻,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一些变化。 ———— 此时偌大的老牛山上满是焰火,蒋青回程路上,瞅见了叶真等人正在与窜逃的三家人马激战。 葛家人有葛青兰带头,技高一筹,舍了好几具二阶炼尸殿后,便金蝉脱壳、将真灵门大部甩在身后。 新云盟一方诸位筑基紧咬不放,打得那头受伤不轻的雪羽夜枭都是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以蒋青的性格,便是大战方休,却也不会坐视不理。 诚然他这手剑术在袁不文那等一流假丹眼里的确上不得台面,但甫一撞上真灵门的同阶们,便能显出来蒋青的厉害了。 同是筑基初期,蒋青与禾木道供奉李明源身前挡下两头二阶下品赤睛猿,白露剑顷刻便将当面两根混铁棍削断。 两头赤睛猿难辨利害,居然还敢凶性不见扑杀上来。 蒋青半点不让,轻喝一声,白露剑上头附上大片炎气,剑光纵横,将两截短棍烫得通红、迅速消融下去。 两头蠢物被紧攥在手中的兵刃烫得呲牙咧嘴、皮肉粘连,却也舍不得放。反是胆气十足,靠着身法矫健迅捷,避过剑光又张开大口,露出满嘴尖牙,猛撞过来。 蒋青眉眼轻抬,避也不避,白露剑召回手中握持。 这些年来,《三阳剑诀》早已被他练到融会贯通之境,已然大成。这份造诣,在重明宗的历史上,论起来也只比学究天人的张祖师稍差。 筑基过后,又苦心钻研《青甫子剑经十论》,依着这份剑论,蒋青还在《三阳剑诀》之中寻到了一些错处、不足加以改善。 这便是当年开派的张祖师都未能做成的事情了。 蒋青自觉通过这些举措,已将《三阳剑诀》的威力又升上来了一个台阶,此时面对区区两头血脉驳杂的赤睛猿罢了,自是无有半分惧意。 认真说起来,何老掌门这前三个徒弟当真都是不凡,的确担得起当年明家老大人予他们那么高的评语。 恶风夹杂着腥臭血气而来,蒋青抬剑未动,剑风先起,立时将那股恶风驱散。 赤睛猿们不待反应,突觉面前一片鲜红,几不能视物。神识探出前方强敌袭来,赤睛猿举棍砸去,连连落空。 蒋青欺身上前,剑身炎气散去,附上锐光,一挑咽喉一抹脖颈。 硬若玄铁的厚实皮肤未能护得赤睛猿们性命,方才还狰狞非常的两头凶兽,转眼间便成了重明剑仙的一堆战获。 直面李明源的灰袴筑基瞬间失了两头向来依仗非常的灵兽,一时之间慌得心神失守,总算被对面这禾木道供奉寻到了错处。 李明源指决一变,虚空中陡然水汽大盛,一十二滴阳华重水瞬息凝成,这是隔壁叶州瑶山李家的嫡脉才可修行的水属正法,自是不容小觑。 李清源戟指一点,阳华重水排好队列,次第撞在灰袴筑基慌乱支应过来的一面二阶下品岩盾上头。 “轰隆隆”连声巨响过后,石屑纷飞,烟尘迷眼。 眼见第九滴重水便要将灰袴筑基的岩盾撞成齑粉,此时一柄赤戟划来,只听得“铮铮”声起,重水烟消云散、灰袴筑基得了留了性命。 “罢兵、止手!”袁不文的声音不大,却似将这片嘈杂的战场都震得抖了一抖,显是也用了某种高阶术法。岳檩紧跟过来,并不说话,只示意双方正在鏖战不休的筑基分开。 这下只袁不文淡淡言过这四个字之后,整个老牛山周围,不晓得有多少与这灰袴筑基一般,险险保住了脑袋。 康荣泉收回将要砸碎对方脑袋的银环,再看向刚刚便要扎进自己心口的一支湛蓝短匕,心有余悸。 对面那压在康荣泉身上的林家族兵面上本全是癫狂之色,但在听得假丹号令过后,也已然褪去。刚刚还在生死相搏的二人,这会儿心下却是同时轻松下来,转而同时往云层中的岳、袁二人望去。 与此同时,康大掌门一甩墨渊旗,将上头的血肉骨茬尽都抖落,也将目光投向云层中去。 “此番是新云盟胜了,长宁宗即日起退出老牛山。荆南袁家,也退出白沙县。”袁不文语气不爽,只看面色与这结果而言,当也能看得出来其多半是在与岳檩的交锋中,被后者占了便宜去。 袁不文的话方一说完,岳檩也只颔首赞同:“双方各罢刀兵,但愿此后和睦相处、相安无事。” 岳檩说话时候,面上无有半分自得之色,还是如最初时候那般平静无波,似是未有因为赢下这场战事,而感到半分欢喜。 两名假丹丹主言过之后,此时的老牛山明明是仍旧千修战场,却是十分诡异的鸦雀无声。 这份安静并未能持续太久,只不多时,双方阵中便陆续有啜泣声响起。只一夜之间,不晓得多少修士又失了自己的挚爱亲朋。 既然明明就是上位高修一言可决之事,又何必要让他们这些低阶小修打生打死、血流成河过后,才言暂歇刀兵呢? 康大掌门同样想不通,却也不再去想。 他只知道这天底下总有人是要哭的,无关对错,只要让重明宗再兴盛一分,这分来的眼泪,就定也会少上一分。 再将墨渊旗幻作大纛,高高举起以收拢门人弟子、巡丁护院。 新云盟一方开始打扫战场,长宁宗各家却只能眸中噙泪,眼睁睁地看着己方的多年珍藏被敌方缴获分配。 一方欢喜一方愁,双方现在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同样要各自回转,舔舐伤口。 勿论是两仪宗还是云角州廷,总有再驱使他们这些刀子的时候。 夜幕渐渐远去,朝阳升起,阳光洒在被摧残地面目全非的老牛山上,先将场中的肃杀之气驱走大半,再给场中人都再平添一分暖意。 袁不文生着闷气,都不先与长宁宗主事言下后续如何安顿,便径直先走。 岳檩却是多留了一阵,目光寻到了正满脸心痛清点人员伤亡的康大宝,本想召过来相谈一番,话到嘴边,却是又放弃了这一想法,也驾起彩云法器,往宣威城行去。 彩云法器品阶虽然不高,但岳檩此次得胜而回,却是也不着急。只想着回去之时,这新云盟迫退长宁宗、收复白沙县的消息,已在州廷上下发酵才好。 岳檩用了寻常筑基两倍的时间方才到了宣威城,城门关丞自衮求寿死后,照旧是由衮假司马选派族中子弟担任。 新关丞虽然是京畿来人,却无有胆子为难眼前这假丹丹主。岳檩甫一进城,刺史府、司马府、纠魔司三方皆有人来迎。 三方之中,岳檩自没有不去纠魔司的道理。虚礼谢过另外两府的属员,岳檩跟着一个筑基指挥一同来到纠魔司中。 铁流云亲迎出来,极尽谦卑:“岳前辈辛苦。” 岳檩颔首未语,两人屏退左右、进了静室议事。 仍是铁流云率先开口,向来以能吏、干吏形象行事的他此时语中竟然带了一丝谀色: “前辈此次携新云盟,迫退两仪宗爪牙,收复白沙的消息,伯爷已然知晓。昨日方才召了州廷属吏大议此事,会上赞誉不停,大家都晓得前辈劳苦功高。” 岳檩面对铁流云,脸上的表情却是要稍稍柔和些许,只听得他淡声言道:“倚仗伯爷虎威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再伸手打断铁流云的夸赞之词,岳檩细声问道:“朱彤与费南応又是何反应?” 铁流云不假思索,谦声回道:“前辈立下此等大功,连伯爷都赞叹不已,他们那些人又有什么可以置喙的?” 对于铁流云此言,岳檩未有全信。 自家嫡女得了南安伯青眼,是以似铁流云一般的云角州本土修士,自是将岳家看做了与京畿来人分庭抗礼的领头羊。 岳檩自也清楚,每当这些好听的话入耳的时候,都是要先打个折才能算得数的。 “但只要铁流云所言能有五分可信,那自己心中的那份谋划便有极大可能成行,才不负自己这番辛苦。”岳檩如是想到。 只短短二三十年间,岳檩这韩城岳家家主便对匡琉亭的看法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后者的确无愧是宗室子新一代的领军人物,岳家若真能靠着自家嫡女赶上这班车,将来前景可是光明无比。 外界都传,云角州廷是池浅王八多,所谓土客之争,不过是为了辖下这点弹丸之地罢了。 但岳檩心里头却是清楚,那些京畿来人大部分都是来边州奔个前程来的,根本看不上云角州这三瓜两枣的利益。 两方的矛盾核心,其实还是匡琉亭那悬而未决的正室位置。 岳檩看得清楚,这位宗室贵胄跟寻常人不一样,不是循规蹈矩的主。 岳家只要做得好了,可未必没有机会。 毕竟岳家嫡女虽然的确没有如那些京畿贵女那般显赫的母家,但韩城岳家却要比那些大家族顺从服帖得多,可以一门心思举家为匡琉亭效力,这却是其他那些四处撒网的竞争对手远比不得的。 退一万步讲,便是谋不得正妻位置,得一位份高些的媵妾,岳家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但朱彤之流却连这点念想都不舍得给岳家,那么几可称作山南道第一假丹的岳檩,又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让京畿派得了好过呢? 岳檩未再与铁流云多说什么了,独自待到了的翌日正午,用过灵膳。 匡琉亭身边的亲随便登门来请,“伯爷相召” 感谢污皇磊哥的一千五百点币 感谢梦子游123的六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7000的四张月票 感谢hhhrlx、我想卖萌、木头竹子、kakulukiya、fisher45、书友尾号3000、书友尾号7247、风l月、全真尹志平、书友尾号1714、书友尾号5857、的三张月票 感谢水母蜘蛛、读者尾号1152、一本假正经、哈士奇与边牧、书友尾号0312、燃烧的年华、你的事发了、巢湖大虾、书友尾号5858、书友尾号0162、傲绝天下1987的两张月票 感谢pml5339、桥本邪、盛雪丿、xxdawn、lkf2016、多个人负担、坤sang、燕倏、可疑之利不可收、张大大005382、冰天雪地里打滚的熊、陌霂、九云在天、飘逸无尘、我就溜达溜达、官高既是仙、申皇、成往坏空、爱吃海鲜的蜗牛、夜λ舞、书友尾号2276、一代传奇枭雄、书友尾号1116、鱼之悲泣、哈雷特、书友尾号7693、拳头不够硬、求玄鉴和掌门路一样的、书友尾号6250、一本假正经、想象子明、jwd950、我爱d版、青衫小韩郎、yg9773、深海盗蓝、我心安处king、老登原地起飞、书友尾号9430、书友尾号6690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支持 (本章完) 第46章 埋虎儿、叶真恼 朝阳放出,暖黄色的阳光照在老牛山上,将满山的狰狞映照得一览无余。 老牛山这座灵山,是新云盟一方洒尽鲜血、拼死拼活才从长宁宗中得来的。 照理来说,这处灵脉要比康大掌门的苦心经营许久的小环山,不知道好上多少。 纵是因为环顾群狼的原因,自家用不得,但也可以拿到大的拍卖行寄卖,不晓得能换得多少灵石、资粮到手。 可岳檩走前却是让人传下来话,要新云盟各家不得久留,点好人马,早些回云角州的山门里去。 如此一来,这偌大一座灵山,上好的二阶上品灵脉,岳檩只一句话、半颗碎灵子都不给,便硬要从三家手中讨要过去,这件事情说起来着实令人气恼。 可康大宝却顾不得气恼太久。 此时他的大纛下头,重明宗今次召来的各家修士已经重新聚在一处。 不消细看,康大掌门便能肉眼可见的察觉出来,比起开战伊始,人数已经肉眼可见的稀疏了不少。 康大宝见到此状,心生哀凉,双目却只见坚毅之色,从人群之间一一扫过去,发现的确少了不少熟面孔,心中不免悲意更浓,直扫到重明宗己方队伍的时候,他的目光突地一顿。 他忙一扭头看向身侧的裴奕,未有说话。后者却是摇头叹息:“储师弟伤了,正在那边修养。” 裴奕说话之时,面有哀容,此言一出,队伍中随着与储虎儿迁来宗门,交情匪浅的孙福跪倒在地,倏地淌下泪来:“掌门师兄!储师兄.储师兄他活不成了。” 话音方落,康大宝便觉心头一痛,却还是强作怒色:“不识大体的东西!储师弟纵是重伤了,我自能求得州廷医官、请得费家丹师来救,哪有活不成的道理!” 孙福稍稍一愣,目中先是露出一丝慌色,被身后头牛匡厉色瞪了一眼,便又只瞬息间便反应过来,晓得是自己说错话了,当即赔罪不停。 可此时却已晚了,此次夜袭长宁宗,又何尝只有重明宗一家折了门人性命? 队伍中听得孙福此言,便见人人都生出哀色。康大宝这时候也顾不得责怪孙福了,再将队伍认真看过一遍,将少了的旧相识一一点过: 蒯恩之前好容易才招来的一伙赘婿死了个干干净净。也算没有白招,好在蒯家自身的修士尽都无事; 继陆二家主陆震战死过后,陆家主陆巽重伤不治,也殁了。陆家人由陆芸娘这位新任家主领着,上下缟素、尽戴白; 被袁晋带着的巡丁同样折损不轻,起码有二三十人伤亡。火长之一的风家老二亦死了,是为邵萌挡了一记落石术死的。后者此时换了个孀妇发髻,还将风家老二的尸首抱在怀里,眸中隐有泪光闪烁; 巧工堡折了十来名内门弟子、两名年才四旬、练气九层的真传,墨闻则是面色如常,没有反应; 青菡院借来的护院陨了三人,带队的王头领也倒霉,撞上了一位慌不择路的真灵们筑基,挨了风刃、双腿自膝以下尽都碎成骨茬。自此便算是道体有缺,难成筑基了; 重明宗则又折了一名随储虎儿迁来的山都岗弟子。现今这类弟子,只存有孙福,牛匡,和将死的储虎儿三人了。 储虎儿重伤难愈、袁晋身披一十六创,虬实的身子好悬烂成一个血口袋、裴确瞳术催使过甚,伤了眼瞳、段安乐撞上了葛家真传,遭尸毒坏了脏器、明喆的丹田受损、野平林断了半截右臂 这番下来,重明弟子几乎人人带伤,此战凶险,可见一斑。 这还是重明宗有了黑履道人开局阵斩长宁宗掌门代弗,丧敌胆气的良好开局、有了破阵珠和射星弩之利、有了康大掌门从岳沣处早早打了秋风,为门人弟子们配备了二阶符箓才换来的结果。 此战尤为不易呐,好在总算是胜了! 康大宝强忍悲恸,令裴奕安排队伍,布置岗哨、分配战利、扎营疗伤。 直到这时候他才能收拾心情,悄悄寻到孙福处,与后者轻声言道:“孙师弟,代某去看看储师弟。” “诶、诶!”孙福的泪藏不住了,领着康大宝来到储虎儿身前。 后者胸前横着一条巨大的伤口,目光呆滞、气若游丝、难以说话。 裴奕还只是个中品丹师,没得办法。非但他没得办法!便是请书剑门那二阶丹师来看过,亦是束手无策了。 但裴奕却不知道从哪儿寻来了一套冰晶蒲团,将其拼成一张矮塌,把储虎儿放在上头。 只望用这冰晶渗出的寒气,多少能给储虎儿减轻一些创处带来的剧痛。 “是是掌门.掌门师兄来了?” 这时候康大宝才发现,储虎儿此时虽睁着眼睛,但却已经不能视物了。康大宝想也不想,紧攥起来储虎儿的双手,细声念道:“储师弟,我来了。” “掌门.掌门师兄,虎儿我拜入拜入宗门,非是为了外事.外事弟子那..,.那笔年俸,我就.就是想不做散散修了,好真正.真正做个李师弟子。” “我晓得、我晓得!” “孙福、孙师弟,” “储老哥!”孙福扑到储虎儿身前,哭腔甚浓。 储虎儿看不到孙福,听到此声,却是咧嘴一笑:“你们以后好好为宗门效力!安生修行!管好牛.莫.莫要莫要给李师.,要给.给李师争气。” “储老哥!!” 储虎儿的脑袋一轻,歪了下去。牛匡与孙福大声恸哭起来。康大宝哽咽在喉、难说出话,只感觉到紧握着的一双大手渐渐冰冷下去。 又过了许久,直到同辈师兄弟尽都到了,裴奕方才回来。 他先前正陪着书剑门那位二阶丹师为重明宗辖下修士看伤,忙得晕头转向,未能赶上储虎儿最后一面。 裴奕不觉意外,面上却仍带哀色,又强忍悲意,将才从其他几家人手中换来的寿衣与储虎儿亲自换上。 “将奎星梭发起来吧,裴师弟,你带储师弟和伤员们早些回去,回去之后,不消等我,先将储师弟葬在李师叔灵柩旁边。” 康大宝说到此处一顿:“我与老三在此多留些日子,新云盟中,总有些事情还待商议。” 裴奕默然领命,康大宝带着蒋青去寻叶真,途中与邵萌相遇。 后者双目无神,风家老二的尸首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落在她艳若桃的脸蛋上头,似是为她更添了一分风情。 “邵家娘风夫人,你且放心,尊夫抚恤,某定是半点不差,务必会.” “康县尊,”康大掌门的话被邵萌轻声打断,这个娇艳女子见了他来,眸中似是又燃起了一分光彩:“县尊,此番过后,我们兄妹和拙夫、家伯欠你的,当还清了吧?” “是,非止是还清了,某还认风夫人一个人情。”康大掌门想了一想,笃定言道。 “好,县尊过去常以言而有信自矜,那今日之言,小妇人便记住了。”邵萌闻言面上添了一分血色,康大宝却是不晓得再如何接话,俛首作揖道别。 经历了这档子事情,康大掌门的心情便又沉重一分,只匆匆寻到了叶真说话,二人倒是不谋而合,商议起召集各家主事议事之事。 半晌过后,曾经的长宁宗大殿里头,新云盟除了黑履道人之外的筑基悉数到齐,还有着孙嬷嬷与巧工堡墨闻两名同道,列席旁听。 叶真身为新云盟盟主,自坐在主位上头。 黑履道人不在,这次席本还想让场内同道公推一人来坐,不想却被康大宝当仁不让,金刀大马占了位置。 叶真眉眼微抬,似是觉得重明宗这面团掌门今番转了性情。但心中才升起来些许错愕,却又打消下去。 康大宝过后,竟是单晟先坐、子枫谷掌门审图将位置让给了禾木道,自己则坐到了五家主事之末。 这个排名颇有意思,叶真稍稍一想,未有多言。 五家主事落座过后,才是各家筑基依次入坐。其实此时此刻,也就只有书剑门与重明宗两家,仍有复数筑基了。 蒋青不争不抢,待书剑门另五名筑基坐好过后,才与孙嬷嬷跟墨闻一道,坐在末席。 叶真将场中形势尽收眼底,目光再微微转向康大宝,眸中头一次对这位面团掌门生出了一丝忌惮之色。这老修收回目光,正色言道:“此番大胜,全赖盟中同道勠力同心,方才再建新功!白沙县新复,咱们新云盟居功至伟,铁指挥处,也定不会亏待了我们,不久过后,自有奖赏下来。” 这话方落,禾木道韩掌门便站起身来,先施一礼。 此时他脸上还裹着伤药,看起来颇为狼狈,只听他凄声言道: “叶前辈,这铁指挥处的奖赏禾木道无有所图了,只盼望先将羁押的散阵弟子发还回来。他们只是一时想岔了,才在阵前铸成大错,晚辈此后定会严加管教,以杜绝此事发生。” 叶真想了一想,此战终是胜了,此等小事,答应了也无妨,便算给黑履道人一些面子。 正要一口答应,却想起来那些禾木道弟子皆在重明宗的手里头握着,遂朝着康大宝喊了一声:“康掌门,” 见后者转过面来,表情无有从前那般谦卑恭敬,叶真心下不喜,却未表露出来,只是淡声言道:“韩掌门既有所请,那重明宗羁押的禾木道子弟,便都先放了吧。想来他们也该晓得利害,不敢再犯了。” “叶盟主,恕难从命。” “你”叶真意外不已,方要动怒,似是想到什么,最后收了脾气,轻声言道:“康掌门有何见解?” “失阵而逃,不斩不罚,没有这个道理。”康大宝面色平静,摇头言道。话一说完,他便觉得有一双冰冷的目光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都不消想这目光是由谁投过来的,康大掌门只朝着其身后的李明源看过去。 后者见得康大宝双瞳中现出来淡淡的金色,再感到一股锐利的剑意锁在了自己的身上,便想也不想的屈指弹在韩掌门身上。 “唔”毫不夸张,韩掌门只觉自己浑身的血肉筋膜随着的这一指都痛得颤抖起来,这时候再与康大宝冰冷的目光撞上去,便又觉遍体生寒,彻底熄了狐假虎威的念头,缩着脑袋,再不敢言了。 “哈,康掌门好大的威风。”叶真不意向来绵软的康大宝居然会如此桀骜,脸色当即拉了下来。 康大宝此时面对叶真这一老修的凌厉目光,竟是未生惧意,正色言道:“叶盟主,康某只是就事论事,何来威风一说?” 叶真面色阴沉,正待要辩驳一番,却又想到反正重明宗擒回来的这溃卒大半是禾木道的门人弟子,小半是搜罗来的长宁宗附庸。 那重明宗爱怎样便怎样吧,犯不着为这点儿无关紧要的事情争辩什么,生出事端来,还要为之后的戏肉生出麻烦来。 是以虽然不爽,叶真却也只是冷哼一声,未有发作。 韩掌门见得叶真都不替自身开口,身后的供奉又撑不得腰,自是彻底将脑袋缩了进去,不敢再看康大掌门一眼。 见得此幕,单晟与审图意外之余,却也在心头生出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叶真将这些场景尽收眼底,心中不满更甚,语气也变得生硬了些许:“依着战前各家所议,战场之上各人缴获自得。是以这次缴获,便要从长宁宗各处要害地方的所得来分。 可那些贼子其实也未想过要死守,药园、藏经阁撤得干净,令得我们几乎无有所获。宗门宝库中同样所获不多,只有林家藏在他家灵脉的那些家藏,因了无人晓得的关系,才被我们翻了出来。 这三处地方所获加起来却也不多,除去此次抚恤,约么还能剩个五万灵石的样子。” 叶真言到此处,顿了一顿,将目光从在场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康大宝身上,方才开口言道:“那现在便来议一议吧,咱们该如何分配?” 单晟与审图都乖觉的没有开口说话,韩掌门在听得五万这个数字的时候,刚想要抬起头来言语什么。 可抬到一半,脑海中又想起来康大宝那冰冷的眸子,被震得身子一抖,将头又再埋了回去。 这情景倒是与叶真事前所料不差,堂下四家主事里头,三家都只有一名筑基,哪有资本与他叶真讨价还价。 也只有一个康大掌门还敢与他真正讲下价钱。 “敢问叶盟主,是想作何分配?” 又是不出所料,叶真早想过康大宝会反问回来,心中已然打好了腹稿,成竹在胸:“就再以灵石矿脉份额稍做调整便是。” 康大宝眉头一动,觉得倒算公平,只轻声言道:“愿闻其详。” 叶真自信言道:“书剑门三成、黑履道友两成、重明宗两成半、翡月单家与子枫谷都是一成、禾木道半成。” 客观而言,若放在之前,叶真这分配方法倒也能算得公允。 但是重明宗此次可是掏了不少本钱,仅那两枚二阶破阵珠,便是货真价实的稀缺货色,真正的有价无市。 若真要按照叶真所言去分,可真要亏到姥姥家了。 是以康大掌门先点头再摇头,言道:“重明宗先得一万六千灵石弥补了两枚二阶破阵珠的耗费,再按此等方案去分,方得公平。” 叶真眉头拧起来,回绝说道:“破阵珠是珍惜不假,但各家虽未拿出同等珍惜物什,但同样靡费不小,没道理单独抵扣康掌门的破阵珠。 退一步讲,寻常二阶下品的破阵珠,市价也就是五千灵石罢了,康掌门这价格报得未免太高了些。” 康大宝却是半步不让,直面叶真言道:“叶盟主也是管家之人,怎说得出如此无知之话?五千灵石若能在山南道市面上头买到二阶破阵珠,康某把话放在这里,有多少我收多少。” “康掌门!尊驾今日话有些密了吧?!”叶真心头的怒火生起,书剑门此次伤亡同样不小。 不算附庸修士的伤亡,仅本门弟子便已有了近三十人伤亡,自觉拿这点儿灵石,并不算多,还都是出自公心,公允得很。 但往常时候言语不多的康大宝,此时却是眉头竖起,半点儿不让:“叶掌门此话,是不愿意好说好量,只想着拿一门六筑基来压某重明宗这小门小派了?” 叶真恼怒得一拍扶手,书剑门筑基纷纷响应,叫嚣不停。 与此同时,蒋青亮出了飞剑,孙嬷嬷缓缓起身,墨闻听得了动静,想了想,最后还是跟着站了起来。 方才还同盟同盟叫得亲切非常,现在只一言不合,便要上演全武行的样子了。 这番变故令得单晟等人不敢开腔,叶真眉头紧锁,心头生出些懊悔出来:“是了,现今重明宗也不是那个连筑基都无有的小门派了。” 客观而言,书剑门现今的筑基叶品都低,功法也只寻常。 除了叶真自己,其余人一对一,勿论是中期初期,连拿下康大掌门的把握都是无有。 蒋青、孙嬷嬷同样不是好相与的,墨闻的制造的傀儡也颇有些威力,更不提单家和子枫谷怕也是会倾向于重明宗一方。 更莫说,还有那谁都敌不得的黑履道人了。 可是此时后悔已然晚了,灵石可以少分,但这脸面却不能掉。 此时黑履不在,叶真笃定主意,板起脸来,正待要说些什么,便见岳家放在重明坊市做供奉的岳沣不经通传,笑吟吟的走进了殿中。 他似也未察觉到此刻周遭将要燃烧起来的空气味道,反而笑吟吟地与众修言起了一个方才收到的好消息。 感谢怀念贼道三痴的五张月票 感谢简v的四张月票 感谢星耀四方、书友尾号5996三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1291、汉之广矣、书友尾号0674、嗨呀小大人、读者尾号5664、木偶24ok的两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2636、日日涨停板、左岸时光、珈蓝妙我、书友尾号6302、一情一痴一、书友尾号8374、书友尾号2185、貅修休、冯长庚、书友尾号54ba、书友尾号1089、书友尾号7098、金象缔之芭蕉童子、书友尾号5564、卷风在云、书友尾号6563、书友尾号1938、黑云客、守墓人、废违规关键词、书友尾号1808、晚光、书友尾号0882、书友尾号8750、蔻芤、书友尾号8396、荒野的奇迹之风、书友尾号3111、书友尾号5269、书友尾号4157、书友尾号4523、书友尾号5742、书友尾号7760、书友尾号5248、空不易色、书友尾号4491、书友尾号6440、l大道无痕l、yg9773、蒲公英cq、冰淼熔焱、事不过三c、书友尾号4530、锦鲤111111、梅塔特林2012、书友尾号2560、书友尾号9466、书友尾号9393、老齐给我冲、大胖卡比兽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 (本章完) 第47章 愿争愿抢 “岳供奉。”众修一齐施礼。此时场中大部分人看向岳沣的目光并不友好,这却也是难免的事情。 二阶上品的灵脉在各家眼里头可很是值钱,刚刚才被岳家老祖空口白牙的夺走了,岳沣这位岳家中坚能在此刻的堂内得到什么好脸色才是怪事。 坐在正中的叶真却与大部分同道面色截然相反,只见他眉宇间本来升起的那点儿怒色淡了下来,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书剑门被纳入了新云盟、新云盟受制于铁流云、铁流云现在正与韩城岳家打得火热 叶真清楚自己上的是那条船,颍州费家是好大的名望不假,可这“县官不如现管”也是事实。方才与他争吵的康大宝若是韩城岳家的嫡婿,自己又哪有胆子来动怒呢? 可还不待其收拾心情,拱手堆笑上前与岳沣攀谈几句,便见后者已经大步流星地迈向了康大掌门的位置。 “老弟又立下大功劳了。”此番岳沣面上的笑容却又诚恳了许多。 白沙县老牛山离重明坊市可很有段距离,这战场都未能打扫完呢,岳沣却已收到消息到了。 康大宝不晓得岳檩这样的顶尖假丹半天时间能不能赶得到,但暗猜筑基真修应是做不成的。 再看得岳沣并无风尘仆仆的模样,康大宝暗忖其多半是随着岳檩一起早早来了,只是事前待在左近,未有露面而已。 “这时候出来是作甚?又有什么好消息?” 康大宝不晓得岳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面上却跟着露出公式化的笑脸来,不算真挚,开口答道:“哪里,都是盟中同道报国心切,康某哪有做得什么功劳?” 岳沣却是不以为意,热络地拉起康大宝手来,“家主信中都已讲过了,称此役贤弟居功至伟,定会在伯爷面前为贤弟请功的。” 此言一出,康大掌门表情未变,叶真脸皮微微抽搐、其余各家主事或羡或妒、便连一直古井无波的孙嬷嬷,眉头都开始微微皱起。 这老妇人心头闪过一个念想:“是该与主君提个醒了,姑爷与岳家等云角本地修士的来往,未免太过紧密了些。” 康大宝自是能觉察出来此时场中气氛有些不对,公式化的谦辞几句过后,便换了话题言道:“事前岳供奉言有个好消息,不晓得是何事啊?” “嗨,看看我这记性!”岳沣浅笑一声,“家主言了,新云盟各家辛苦,便拿出来五万灵石以作犒劳。” 五万块灵石是算不得少,但要跟诺大一座灵脉比起来,就差了许多意思了。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先前各家本以为是被岳檩巧取豪夺去了,现今有了五万灵石兜底,心中居然还生出些“岳家人行事颇有底线”的念头来,甚是滑稽。 康大宝大失所望之余,还品出些别的意思出来,却未说话,只是闷头跟着其余众修一道行礼称谢。 “还有些私话,想要与康老弟说,可还方便?”岳沣目光看着康大掌门言道。 后者先是错愕,随后又摇了摇头,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叶真过后,方才转向岳沣言道:“还有笔款项需与叶盟主议一议。” “什么款项?”岳沣有些急切,下意识地问了出来,言后才觉察出来不妥,面带歉意地笑了笑:“愚兄失言,老弟莫怪。既如此,愚兄便在偏殿等老弟忙完。” 说完不待康大宝回应,便又将目光投在了叶真身上,轻声言道:“叶盟主,某却有正事,还请快些。” 叶真听后面上堆起笑来,正待要答,却见岳沣已经说完,抱拳离场。 “这厮当真好生倨傲,这场中只看得起康大宝一人不成?” 叶真心头瞬时升起来三分火气,目光阴鸷地看向康大宝:“这厮莫不成又要做岳家女婿了?” 康大宝晓得叶真心头不爽,此时却是半点不顾,反而兀自发问言道:“叶盟主,便如之前所议,将本宗那两枚二阶破阵珠的刨除过后,再分战获如何?” “可,就依你所言。”叶真长出口气,将不爽二字直接写到了脸上。 单晟等人面上露出苦笑,这番来此还真是做摆设的,叶真现在居然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了。 再这么下去,各家便要真成了有实无名的附庸了。 “盟主高义。”康大掌门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却并未停下,反是步步紧逼,又提议道:“长宁宗虽败退了,但白沙县却还有不少从逆修士,是该清算。” 这番话令得场中各家目光一亮,何谓清算?说到底不就是一个“抢”字么?! 灵丹灵石、灵灵草、仙苗炉鼎.何物抢不得? 若真将无有主心骨的白沙县放开了抢,新云盟这还剩下的、战力尚存的千余修士刮地三尺之下,能抢得回来多少东西?! 贼过如梳、兵过如篦这句话可不是吓唬人的! 从长宁宗得不到的东西,从白沙县境内这些大小势力身上刮来不是一样的么? 只是向来善于做戏,标榜自己宅心仁厚的康大掌门,今日怎么又会提出这般符合大家心意的主意? 叶真先前方还面带恼怒,此时听得康大宝此言,却也跟着食指大动,言语也变得客气了起来:“康掌门的意思是,咱们要先从哪家下手?” “仁义之师,怎好兴兵!”康大宝摇头否定了众人的猜想,拿出一份从长宁宗内找到的白沙县舆图来。 这舆图上头标注着大大小小近二百个势力,其中大概有三一之数,都已画上了红叉。 这些都是那些跟随长宁宗各家从各地迁来的铁杆附庸,都已在围攻老牛山之初便被新云盟修士剿杀、俘获了大半。 剩下那些没有打叉的势力,则基本都是原来就在本地经营的势力。 康大掌门拿起朱笔,七拐八拐便将这些门户分做五份。按大小多寡,依次以重、书、单、子、禾五家排序。 “这些势力,不服王化,便这么分好吧。咱们五家此后按年代收赋税,每年再上缴州廷就是。” 各家主事闻得此言,尽都再矜持不得了,凑近舆图,仔细观看起来。虽然老牛山岳家人不让动,但白沙县的其他地方,岳檩可是半个字都没提呢。 重明宗分得最多、白沙县稍有富裕名声的几处势力,同样被纳进他家范围中。书剑门稍少,往后各家依次递减。 但康大宝的吃相不算难看,分到最后,便连那分得最少的禾木道,也有近十家练气等势力可供盘剥。 这却要比直接劫掠全县的风险小得多,将来收益更是可观。毕竟细水长流的买卖要比竭泽而渔来得好这个道理,各家都懂。 不过各家心头却也都清楚,康大掌门此举,多少是有些犯忌讳的。 自州廷在云角州站稳脚跟过后,各县缴税一般都是由各县主官在管。 似薛家、陆家这类与重明宗交情颇深、距离颇近的人家,有兵戎之事虽要出丁从征,但这些年的赋税却还是缴到平戎县衙去的。 最多每逢三节两寿,与重明宗供点土产,便算心意了。就这还得是人家主动送才行,绝不能自己下场去要。 不过现今倒也不是无有大宗门要门下附庸依旧缴两份赋税,一份应付州廷、一份供给自身。 但这风险却是不小,只要下头的小门小户不堪忍受了,敢出首告到县衙中去,县中可真是要吵架灭门的。 现在的各县主官实力与之前可不能同日而语,其中不乏筑基真修。纵是真的力有不逮,实力渐渐厚实起来的云角州廷,自也会提供帮助的。 不过与州廷代收赋税这档子事情,倒不是无有宗门、家族在做。 便如宣威城的赋税,便一直是由颍州费家在代收;近些年来,岳家也得了信重,重新将韩城的赋税纳入怀中。 只是这些人家,可都是与南安伯相当亲厚的势力。 新云盟诸家与其相比,不止关系要差上许多,这实力更上不得什么台面。 叶真说不心动是假的,荆南州是要比云角州富裕一些,只现在被康大宝随手划到手头的这些修士势力数量,可就要比他书剑门在呙县盘踞多年所经营的要多。 想了想,还是率先开口答道:“兹事体大,康掌门可不要戏弄我等,如若.” 康大宝拂手打断:“成与不成,我自去与费司马言就好了,纵是做不成了,身上也连根毫毛都少不了,叶盟主何必心忧?” “那这份额?!”叶真听了此言,老目中现出些微不满出来。 “那敢问叶盟主,您是有司马做泰山,还是有金叶筑基做师叔?”康大宝这话呛得叶真面色尴尬。 后者倒未曾想到,他康大宝居然能把话说得如此坦率和不要脸皮。 “呵,但愿康掌门这番规划,不会成了空中楼阁便好。”叶真这下心情是真难好了,草草先将之前的灵石按照方案尽都分了下去,便不再多言了,带着书剑门筑基们拂袖离去。 叶真走了,剩下三家看向康大掌门倒是热络得很。 原先新云盟还是涟水盟时,很长一段时间内,便是盟中最强盛的书剑门,也不就是三四名名筑基在世罢了。 子枫谷与翡月单家虽要差些,但一般而言,门中也少不得二三名筑基真修坐镇的。 是以涟水盟实力虽算不得强,但内里各家关系还算融洽,谈不上什么倾轧霸凌。 但这些年却发生了此消彼长,现今单家、子枫谷连遭变故、陆续衰败,与新进盟中的禾木道三家加在一起,筑基数量也不过才到达书剑门的一半。论起质量,更是远比不得。 实力失衡之下,便令得向来以和事老、老好人形象示人的叶真,也改了性情,对于各家更是几乎半点客气都无了。 书剑门继续在盟内一家独大,绝不是各家乐于看到的。 再这么下去,若是单家与子枫谷再出变故,说不得就要被书剑门这盟友吃干抹净了。 与愈发暴戾的叶真相比,新崛起的重明宗康大掌门却是要好相处得多。便是近来与其很是不对付的禾木道韩掌门,都更愿意与康大宝亲近些。 不过康大宝对其可是半点不感冒,三两语应付过后,又将笑脸迎来的审图也客气打发回去。 唯有面对最后上来的单晟之时,方才换上正色。 那两家只靠着白嘴就想讨要好处,却是不可能的事情,康大掌门自出道入了游商那行当以来,就无有做过那般亏本的买卖。 不过单晟跟另两家可不一样,当时平灭米家寨的时候,人家是实打实的催兵助阵过的。康大掌门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应有之义。 此时墨闻也寻了个事由退了下去,巧工堡此役同样打生打死、照旧殁了二三十门人,一起崩牙啃开的骨头,分髓的时候却连点味道都尝不上。 饶是知道巧工堡而今还是戴罪之身,没有似长宁宗各家一般,弄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便算好的了,可墨闻这心头的滋味却也难受。 墨闻一走,堂内便无了外人,单晟便不再掩藏,将自己请托言了出来: “单某冒昧有一事相求,还请康掌门应允。” “单道友莫要客气、但讲无妨。” “坊间有人传,康掌门曾从州廷得过五样五行筑基灵物,”单晟言到此处,见得康大宝眼神微变,便稍稍一顿,话风一变,恳切言道: “实不相瞒,单某时日无多了,身后所虑,也无非亲族血裔罢了。是以今日才冒昧厚颜,想以康掌门先前所划的势力作抵押,为后人换得一份筑基灵物回来。” 康大宝听得这话眉眼微抬,他手中筑基灵物确是不少,便连可提升五成筑基概率的上品筑基丹,都还有一枚放在身上。 可话又说回来了,筑基灵物这等稀罕物什,又有哪家门户会嫌多呢? 单晟也是个滑头的,先前那番规划自己都还没去求费司马呢,认真来说,这事情确与叶真所言一般,的确是有难以成行的可能。 单晟这家伙居然拿康大掌门刚画出来的饼反过来喂康大掌门自己,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倒反天罡! 正当康大宝正感慨着,未想到单晟这么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不是个好东西的时候,后者却是又老脸堆笑: “借一份,若是单家人一个甲子之内还不得两份回来,那便再将单家在翡月的族地也抵给重明宗,落字为据。” 康大宝听得此言,眼神瞬时柔和了许多下来:“左右短时间内,重明宗也无多少人要筑基,这买卖似是干得?” “单道友何至于此?”这买卖是占着便宜的,但奈何康大掌门是个体面人,便是实在想做,却也要假意再劝一劝。 “唉,无有筑基坐镇,如同累卵。什么仙山灵脉,都是替别家守着的。” 单晟只是苦笑,继而言道:“此事不急,单某还守得住几个年头,还请康掌门认真参详。勿论成行与否,单家都承重明宗一份人情。”说完便又退了下去。 一直沉默的蒋青却也开口了:“听闻单家新定下来的几个筑基种子此役都未有来,尽守在家中。” 康大宝却不提此事了,与蒋青言道:“将先前得来的灵石,分出五千给墨闻。” 后者听了,虽觉无有必要,却是问也不问,径直下去做事了。 吩咐完蒋青,最后才转向孙嬷嬷言道:“嬷嬷此番辛苦了,青菡院众位同道此次的抚恤、奖赏,后面还要劳嬷嬷一一点发下去。” “姑爷仁德。”孙嬷嬷先俛首施礼,过后却是稍稍沉默片刻,方才又提醒一句:“仆妇多言一句,姑爷所设想的代收白沙县赋税一事,州廷未必应允。” 康大宝只是淡笑言道:“成与不成,都得试一试。得其上,赋税人丁皆收;得其中,不得赋税、人丁可握;得其下,亦无损失。既如此,又有何妨呢?” 孙嬷嬷想了一想,轻声言道:“显露野心,或许会失了伯爷的信重。” 康大宝笑容更盛:“伯爷当不怕下头人有野心,或许只怕下头人做不成事才是吧。” 见得孙嬷嬷听过此言过后,眸中现出亮光。康大掌门又继续说道:“司马曾言,后面还有的死人呢。我是做掌门的,总要想办法让自己宗门少死些才对。” 孙嬷嬷此前未想过康大宝会与自己这般袒露心声,愣了一下,方才会意,转而言道:“此间事了,姑爷处也没了别的吩咐。既如此,仆妇便将事情皆安排好后,就去宣威城陪小姐了。” 康大宝见孙嬷嬷懂了,随即也轻松一笑,轻声言道:“便辛苦嬷嬷了,劳嬷嬷与疏荷带句话,只说我会在家中等她便好。” 孙嬷嬷应了,施礼拜退。 待其退场过后,康大宝也倏地敛了笑容,寻到了岳沣所处的偏殿。 ————宣威城、云角州廷 云角州廷许久没有齐聚这么多州廷大员了。 坐在上首的匡琉亭听过岳檩的言述过后,眉宇间浮起一丝淡淡的喜意: “善,新云盟做得不错,岳前辈也辛苦了。即日起,给白沙县派驻县令,县中僚佐也要加快备齐。令其安民抚慰、认真治理。” 铁流云听得此言,亦是与有荣焉。 岳檩在铁流云府中还是红光满面呢,到了今日州廷议事的时候,便是面色如纸了,似是伤了元气一般。 “咳咳,为国尽忠,该是本分,不敢言辛苦!” 匡琉亭晓得这是套话,却也还是喜欢听,脸上笑容又更盛了些。 瞧得匡琉亭心情大好,衮石禄站了出来提议:“伯爷,依岳道友所言,此役平戎县令康大宝居功至伟、散修黑履道人尽心用命,该有所表示才对。” 费司马要避嫌不好多说,但自有典军秦苏弗出列做了捧哏、连声附和。 “说得有理,”匡琉亭点了州刺史朱彤出列:“一应封赏,你牵头叫功曹理份章程出来,你过一遍,好了便拿来我看。” 朱彤躬身应下,费南応与其已算得上是通家之好,自是不怕前者出手小气。 仙朝风气便是如此,官员之间为爱惜羽毛,便只能互相提携后辈了。 对于衮石禄的发言,今日岳檩与铁流云倒是罕见的没有对京畿党的提议发出反对。康大宝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似是成了一个鲜见的受到两派人马认同的人物,也是难得。 岳檩咳嗽一声,复又言道:“伯爷,老朽以为,白沙县新复,群狼环伺、地方难靖。县令之职,这寻常筑基怕是难做得好,是以还需派驻修为高深者,以为镇守。” 匡琉亭听后觉得有理,问道:“前辈可有推选?” “近年来京畿大姓奉伯爷之命举家南迁者甚多,云角州已经清平,或许可将一二家假丹门户再放入白沙县,才更好为州廷效命。”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一直未有说话的费南応也将目光转向了岳檩,看清了后者嘴角那几可忽略不计的浅笑,费司马旋即心中冷笑起来:“老东西,在这儿等着我呢?!” 尽一切可能削弱京畿来人的实力,是岳檩一直以来都在做得事情。现在好容易被其寻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又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匡琉亭明知道这是岳檩在打小算盘,却也未有什么不满。只要确实是于公有益,他便可以不去计较后者那点小心思。 正待要允诺下来,却见一个足踏黑履、胡须杂乱的中年道人,背着一个气若游丝的毛脸猢狲,闯到了议事堂外。 感谢书友尾号2794的一百点币 感谢桥本邪、潜水艇街道、120——110、书友尾号2794、书友尾号3763、大胖卡比兽、大黑雄几位的三张月票 感谢爱家xh、书友尾号、幽夜青羊、airke、雪豹顶针、书友尾号0162几位的两张月票 书友尾号3822、书友尾号2726、书友尾号1422、yhcy2、江海闲人、黑白皆星云、书剑恩仇、洗碗熊、书友尾号5652、书友尾号0868、非鱼语、上山不砍柴、火焰狮子座、夜里挑灯、理想来了、澹台1明、日光摩荡、qaingweiguo、书友尾号3648、书友尾号06ea、陆铼、珈蓝妙我、书友尾号3321、奈何缘浅丿、书友尾号0313、椒川、福言暖语、脸谱风、紫色泡泡、书友尾号0942、书友尾号3716、书友尾号3736、赫耶、神拳甘道夫、wqbew、书友尾号2542、一枚俗人、啸云嘶月、书剑飘逸、我想卖萌、书友尾号0480、麻家哈滴屋有苦饭、书友尾号5676、简v、日日涨停板、我爱吃雪糕skz、书友尾号9878、wqbew、言是非、书友尾号4523、曲_辞几位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48章 大手笔 半月过后,琴叶林、碧蛤洞府。 “不意山公他老人家,此番竟伤得如此之重。竟要师叔求得三名二阶丹师出手,耗费十余枚珍品丹药方才救得回来。” 康大宝说完过后,长叹口气,与对坐亲来报信的秦苏弗皆是愁眉不展。 “依宗正府派给伯爷的医官说,若是黑履前辈再晚半刻,怕是三阶丹师都难救得回来了。”秦苏弗言及此事亦是心有余悸。 “山公吉人天相,道祖庇佑,总算化险为夷。过些时候,定能康复的。”康大宝晓得秦苏弗话多半只言到一半,山公本就寿元无多,这番便是能从鬼门关将命捡回来,这寿数定是又有折损的。 秦苏弗不说此事,亦多半是为了再少一人担心而已。 “只是,不知道兄晓不晓得,黑履师叔可曾.”一桩心事暂且放下,康大宝与秦苏弗的关系自用不着寒暄客套什么,直接问起来了下一桩事情。 “老弟放心,伯爷的心胸宽广得很,非是你所想的那挟恩图报之人。”秦苏弗受过山公教导多年,人情练达纵算比不得康大掌门,却也不是个笨人,自晓得康大宝在想什么。 “黑履前辈求了伯爷为山公治伤,称只要救得恩师性命,此后百年便任凭驱使、甘效犬马之劳。”秦苏弗在此处卖了关子,向着康大宝问道:“老弟可晓得伯爷是如何答的?” 康大掌门心中虽已猜到大半,但却仍是配合言道:“愚弟猜不得。” “伯爷言的是:‘我自救我仙朝忠义,干你何事?又何须你在此处乱开价钱?!’” 秦苏弗将此话讲完过后,许是连他自身都未意识到,目中钦慕之色已经浸满,十分难掩。 便连向来对肉食者无有半分好感的康大掌门,听过秦苏弗转述的话来,都对匡琉亭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同时在心中却也紧张起来,朝着秦苏弗又问道:“那黑履师叔” “黑履前辈还一时走脱不得,州廷中二位司马、刺史佥事、各曹曹掾、各司僚佐,还有州中有数大族、宗门主事,都正排着队的请他吃酒。” 康大宝听后面上旋即露出苦笑来,盖因他怕的就是这个,果不其然。 黑履道人的脾性何老掌门生前便与康大宝言过,后者从那时候便晓得黑履道人是个顺毛驴。 若是匡琉亭此次直接拿为山公做医治之事钳制黑履道人听命,后者虽然定会允诺,但却绝不会似现在这般,与州廷这些亲近势力打成一片。 届时这些宴请,他定是理也不理。 可既然匡琉亭如此高义,那便就真能勾得黑履道人高看其一眼了。由此可见会不会说话,对于上位者而言也很重要。 同样的一回事,让匡琉亭将黑履道人的脉把住过后,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语连砸下来,便能让黑履道人对着云角州廷认下来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听起来虽然无有驱使百年来得划算,但一个渐渐真心认可州廷的黑履道人,可要比一个磨洋工的筑基打手来得划算得多。 “宗室贵胄是不一般,非但这资质修为令人望其项背,便连这邀买人心的手段,也如此之强。”康大掌门心中慨叹,却也无有办法。 匡琉亭当真不凡,才与黑履道人打过那么几回交道,便摸准了后者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顺毛驴。 用不了多久,黑履道人说不得要真要为州廷卖命了。 这于重明宗自是个好事情,但于黑履道人个人而言却是未必。康大掌门想到此处,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来了这般久,怎不见蒋老弟呢?” 秦苏弗的话将康大掌门又拉回了现实,当即抱拳致歉言道:“老三回唐固县灵石矿脉驻守去了,是以才未能来见道兄。等有暇了愚弟定带上他登门拜访。” 秦苏弗摆起手来,直言道:“你我兄弟,又何须讲这些?” 听了康大宝的话,秦苏弗却是突地问起来了:“不过,铁流云那厮,当真如此爽利便将唐固县灵石矿交回你们几家手中了?” 康大掌门想了想方才说道: “未得太久,老三来信,他们旬日前到了过后,铁指挥的獬豸卫便尽数撤离了。库中的灵石数量也都点过,无有缺漏。矿中也还保持着原貌,不像有被动过的痕迹。” 秦苏弗听后目中现出亮光来,啧了一声,指节极有节奏的在身前小案上头弹起落下。 好一阵后,秦苏弗方才轻声言道:“这厮这些年到底是在州内州外捞了多少灵石?居然能将门下亲军喂得这般饱,连这雁过拔毛的事情都不屑得做?” “这”康大掌门倒是小心,未有作答。 “老弟不晓得吧?州中都在传,他已从州廷府库中,换得了一结丹灵物了。”秦苏弗说话时候做出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康大宝听后啧啧称奇,他倒是未想过铁流云居然如此有魄力。 缔结金丹,那可是连衮假司马这般京畿来人都无有把握的事情,铁流云这边州土著,居然还敢肖想,着实有些出乎康大掌门的意料。 秦苏弗又趁势言道:“伯爷前途广大、在下头做事,只要尽心用命,也不会少了好处。” 见得康大宝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却未有说话,秦苏弗便也点到为止,转而言道:“说起来,也有好长时间未有祭拜恩公了,劳老弟再带愚兄去看一看。” 康大掌门眸中增出了些光彩来,二人一路无话。 秦苏弗对小环山也熟悉得很,便是大兴土木过后,其也能辨得出何老掌门坟茔的方位。 说是要康大掌门带路,才行到一半,秦苏弗的步子便就快了起来,只三两下,便就赶到了康大宝的前头去。 何老掌门的墓碑是用墨玉制成的,这对于凡人而言自算得上是豪奢,但于一个修士而言,却是极尽简朴的表现。 “生前尽孝便好,莫要钉棺材时才想得起来做孝子便好。”这话便是何老掌门生前与康大掌门言的。 说到底,敦本务实这性子,康大宝还是与其师父身上学来的。 秦苏弗摆好三牲醇酒、元宝白蜡,最后才取出一注品相不凡的信香出来点上,青烟袅袅升起,秦苏弗呆愣愣地看着墓碑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言道: “这信香是从衮假司马处求来的。老弟可能不晓得,衮假司马有位自小看护长大的从女,正在帝都做尚寝宫典执女官,制成的信香便连慈圣都曾用过。 这信香便是用了今上在十年前的观海大祭上所用的帝龙香香末所制成的,便是满朝朱紫,也不是人人都可得一注返家祭祖的。”康大宝听得秦苏弗谈起来了衮玉瑶,便想起来自己娘子曾经说起,老三将其救回来过后,放在自己塌上摆了好些日子的事情。 在兄弟之间好夸言的毛病差点又犯,好悬将这事情拿出来与秦苏弗显摆一番。可挨着何老掌门坟茔旁立起来的一座座新坟,却令得康大掌门熄了这份心情。 秦苏弗也注意到了它们,也跟着静静地看了好一晌,方才叹了声气:“还有得死人呢。” 康大宝眉头皱了起来,自费司马来了云角州过后,这句丧气话似是就在这个贫瘠边鄙的边州之中流行起来。 “诶,那棵大榆树回来了?”秦苏弗的目光中倏然生出了一丝惊喜,眼神中还噙着追忆之色。 “是回来了,周师弟用了借灵之法,不仅回复了榆树的元气,还了些工夫,将其提到了一阶下品。” 康大宝看着榆树尖儿上那些褐色的嫩芽,心想着:“当是只待再过一场春雨、几场细风过后,它们便能变成柔黄泛绿的圆圆钱儿了。” 借景于情,康大掌门的心情也跟着好转了些。 “好事,又多一份进项。”秦苏弗显是颇为高兴,双手猛拍,带起来的掌风好悬将近处还在燃烧的那注信香刮倒。 “现今不怎么缺灵石了,便不卖了。”康大宝浅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此事,他也总算从沉重的心情中抽脱出来:“等榆树钱熟了,便与门人们都做顿饺子吃。” 秦苏弗闻听此言,愣了愣,脸上也跟着露出笑来,继续鼓掌言道:“好好好!下次需得叫上我,让我也尝尝弟妹的手艺。” “一言为定!”关于让费疏荷下厨这档子事情,康大掌门虽然心中打鼓,但此时气氛到了,面上却是未有半分变化。 二人笑了一通过后,山风拂过,满脸轻松未能持续太久,复又渐渐褪去。 秦苏弗沉鸣半晌,好几次张开了口,却又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几个手指头掩在袖中摩挲了好一阵子,秦苏弗方才言语出声: “老弟辛苦了。” 康大宝有些意外,淡笑摇头,正待言几句谦辞,却听得秦苏弗怅然叹道:“过去长辈们都言我跟贺德宗自有前程,却都未夸奖过你老弟,如今看来,我二人却是远比不得你啊。” 秦苏弗显是有感而发,不待康大掌门做自谦反应,继续言道:“我俩既成不得冰叶道基,也挣不回来这般大的家业。恩公当年乾纲独断,一心要你做重明掌门,当真是真知灼见。” 康大宝脸上表情淡淡,强掩住心中自得之意。眼神余光却是在偷瞟何老掌门的坟茔,心中暗爽之余也在想着:“埋得那般厚,也不晓得老头子在棺材头听见了没有?要不要将土扒开来些?” “万丈高楼平地起,艰难岁月已过,老弟中兴之举,如无例外,起码能再让重明宗兴盛二百年。这番本事,便在整个云角州中,都是难寻。” 秦苏弗话风一转,温色收了许多,肃声说道:“可云角州波云诡谲,有些狼子野心之辈,老弟也需得多加小心才是。” 康大宝瞬时会了意了,心中叹了口气。 明明大卫仙朝都已风雨飘摇成这副模样了,可上到衮衮诸公,下到边州僚佐,却还是不能不斗、不可不争。 康大掌门平心而论,实不想掺和这档子事,但秦苏弗话言到此处了,却是不好不接,遂轻声问道:“老哥的意思是?” 秦苏弗看向康大宝,目光炯炯。 “韩城岳家世代忠良,岳檩前辈道行高绝、忠义无双,可以相交。” 康大宝听后瞬时了然了,这便难怪了,今日秦苏弗的表现倒不能全以作秀二字来概括,但却确实太动情了些。 “看来朱刺史的价钱却是开低了,一介庶女却是无有韩城岳家出的嫡女香,未能撬得动我这世兄。” 想明白归想明白了,但康大掌门却不会被秦苏弗这三言两语打动。 只是再联想起回宗之前,岳沣与自己说得那番话。其中大半都是客套夸赞,干货提炼出来只有这么几句: “南安伯曾言过,会在结丹过后为岳檩请爵。封地当在定州,届时岳家怕是需得举族搬迁,但这韩城,恐怕就乏人看管了。” 当时自己只觉这饼太大,难吃得下。不过康大掌门却也知道,这饼只是画给自己,好让自己再带给黑履道人看的。 先叫岳沣画饼,再叫秦苏弗做说客,康大宝哪里还能不清楚。 “这岳家人想拉拢师叔的心情颇为急切呐.” 康大宝想通过后,突觉先前与秦苏弗言的那许多话好没意思,再开口时,便要先将语气中的意兴阑珊尽量掩盖下去,继而言道:“老哥有话,不妨直言吧。” 秦苏弗被窥破说客的身份,却也未有变色,语气反还变得坦诚了些:“京畿大族,血脉高贵不假,但实际却是看我等不起的。” 秦苏弗说到此处,还深深地看了康大宝一眼:“这一点,老弟当深有体会才是。” 突然被点,康大宝亦是不动声色。 只听秦苏弗沉声言道:“岳家有意与黑履前辈结亲。” “难怪上次岳沣说话时候那般忸怩,这女方提亲之事,自是要寻一外人才好说话。不过这岳家人到底还有多少个嫡女没出嫁?到底有没有辈分合适的?若是没有,岂不是黑履师叔要与秦道兄做连襟了?” 先将这念头甩到一边,康大宝听了秦苏弗的话颇觉好笑,直言道:“这话当与山公讲,再不济也该与黑履师叔本人讲,老哥为何要来与我讲?” 秦苏弗认真得很,正色言道:“某怕是劝不得山公,也劝不得黑履前辈,只好来请老弟一道劝了。” “黑履前辈若是应了这桩婚事,岳家愿意以整个韩城做嫁妆。勿论伯爷何时结丹,成婚之日,便是韩城易主之时!” 康大宝的表情终于变了,岳家这回,当真好大的手笔! 感谢老书虫高哥哥的三张月票 感谢五反田田、迎春路上、书友尾号9585、hhwwxx75117、书友尾号5676、书友尾号9885、万界我最大、书友尾号0597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49章 山公嘱托 细雨蒙蒙,轻柔地洒落下来,将素雅的满院白樱洗刷干净。樱树下的小径上,雨丝滴滴答答地汇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水洼,令白樱也能照得见自己婉约动人的模样。 点点细雨渗进厚实的灵壤之中,将几丛滋润得精神抖擞,显得更为翠绿欲滴。 白樱的香味很淡,费司马却是觉得淡的恰到好处。他坐在简素的小院中长吸口气,面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惬意之色。 此时费司马未着法衣,只穿着一件青衫,任细雨将青衫与发髻打湿,却也还是满脸享受之色、兀自不理。 熟悉费司马的人都晓得其喜樱、喜雨,这小院便是费妻韩氏着人复刻颍州老家的,陈设布局堪称半点不差。 这场细雨洗樱令得费司马心情大好,今日鲜见的没有打算盘,只眯着眼睛,瞧着院中说话的孙嬷嬷。 后者拄着鸠杖立在院中,说话之时,身子微微前倾,恭敬非常。 待孙嬷嬷言简意赅而又有条不紊地言完过后,费南応听完嘴角微翘,看着盏中琥珀色的茶汤若有所思:“呵,那小子当真是那般说的?” 孙嬷嬷恭声答道:“禀主君,姑爷确是这般讲的,仆妇转述得一字不差。” 费司马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继而言道:“他家流了些血过后,总算机灵些了,如此一来,倒也值得。还好,总还算是个不笨的,没有如那秦姓杀才一般看不清形势。” 事关上位,这话孙嬷嬷不好接,只得沉默不语。 费司马自顾自地小声念着:“这样的话,我们对黑履道人,总要比岳家那些人多几分把握。” 喃喃自语过后,费司马再朝向孙嬷嬷交待言道: “回去过后,告诉康小子,白沙县那些地、那些人他们都沾不得手了。因了岳檩那厮向伯爷进谗言的关系,白沙县已交由从京畿道分李州迁来的云威郑家驻守,族地亦正是他们先前攻下来的老牛山。 旬日内郑家首批修士便会入驻,下月内郑家人便会完成整族搬迁,整个白沙县,便由郑家与新设立的白沙县衙共管。 某先前将岳家人想得太简单了些,是以这次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遭了岳檩那老混账的算计。 不过云威郑家入驻白沙县对康小子他们家倒也是好事,有郑家挡在前头,此后他们重明宗便再不消直面荆南州方向的两仪宗逆贼了。 这怕是甚合他那没出息的性子,可以安生教习门人、休养生息了。 不过也需得让康小子记得,郑家祖上曾列入过京畿豪家,家品不低。而今虽然只有一名假丹在世,但底蕴尚在,并不好惹,让他也不可不恭敬。 两家人此后,还需得守望相助才是。若是两仪宗要在白沙县搞风搞雨,他们新云盟还是需得尽心用命。” “仆妇记得了。”孙嬷嬷轻点下头,费司马接着说道:“不过他既然有这进取之心,那么某这做伯岳的,自是也要支持的。他本就是平戎县尊,只是碍于仙朝那些条条框框,所以才难以使得上力气。 近日某便去与朱刺史言,平戎县中佐贰官即日起还归州廷,另有听用。索性都由他去选人定人,尽早呈上来,某请朱刺史用印便是。 这事办好过后,某再去向伯爷为康小子求得便宜行事之权。如此这般,当能为他提供不少便利了。” 费司马说得轻巧,孙嬷嬷却是听得心惊,心中暗道:“这何止是能提供不少便利?这与将整个平戎县都赠给姑爷做封地,又能有多大区别?” 费司马想了想,还觉不够,复又言道:“斤县令许应石治理拖沓,不怎么适合地方。康小子可以派人过去,将斤县一并管起来。不过许应石筑基已成,微有战功,右迁州廷牙军任副将。” 斤县是云角州内最为贫瘠的一个县邑,非但无有一个筑基,连练气后期修士都是少有。有了费司马前头的话做铺垫,孙嬷嬷再听此言,反应便不怎么大了。 不过对于康大掌门在费司马心中的地位却有了新的理解,前者而今便算真的坐稳了费家嫡婿的位置了。 想清此事,孙嬷嬷语气中又带了一分郑重,俛首应道:“仆妇定会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带回给姑爷。” 但孙嬷嬷却未想自己还是言快了,费司马拂手将其止住再言:“平、斤二县残破贫弱,便是尽得两县,也远不如康小子求请的白沙县小部。 某阅过从前沈灵枫上修担任山南道都管时所留的手札有写,平戎县灵脉尚存,只是需得费时间精力、遣人勾连恢复。 这些日子又从京畿来了几户筑基势力,某会遴选些合用的再派到平戎县去,归康小子差遣。如何安置也不消他管,但能不能管得好,便要看他自己本事了。 想来只要他早些将诸家整合干净,那劳什子书剑门又算得个什么东西?待灵石矿脉到期过后,索性那所谓新云盟也不要入了,跟铁流云那厮早些将关系撇干净。 省得朱刺史那边总有人骂我们费家嫡婿吃里扒外,我也懒得解释。” 说完这些,费司马自认为已经交待清楚,不再看孙嬷嬷的反应,也没有再与后者多言的意思了,挥手遣其退了下去,只在最后淡声言了一句: “你那儿子做得不错,已经入了应山军中排在前列的勇字营。只要肯用心用命,十年之内,某保他一份筑基丹。” 从一开始便表现得克己忍耐的孙嬷嬷听得此言,终于再把持不住,大礼拜下:“仆妇替小儿叩谢主君提携之恩。” 孙嬷嬷涕泗横流,费司马却是反应淡淡。一个叩首不止的老妇而已,又有什么看头。 费司马将目光转到了琥珀色的茶汤上头,轻声言道:“下去吧,用心伺候你家小姐就是,你那儿子,自有前程。” ———— 一间古素的静室之中,墨曜石案台上头的立着一个只有巴掌的大小的小鼎,随着白汽渐渐涌出,沸腾的鼎内药汤缓缓凝成膏。 一个俏丽乖巧的侍女小心掐起指诀,熄了鼎下的蓝焰,拿起一块玉板,细心的将鼎内药膏尽数剐了下来。 侍女拿玉碗盛着滚烫的药膏小跑着出了药房,转而进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卧房。 卧房中有一个中年道人,正守在一张宽大的锦床前面。见得侍女进来了,他并不言语,只轻点下头,从其手中接过药膏过后,便令其退了下去。 山公躺在塌上,任这中年道人将药膏依次涂抹在山根、劳宫、涌泉、印堂数处大穴上头。强忍着狂暴的药力冲刷经络所传来的剧痛,却仍是紧合双目,牙根紧咬,一言不发。 足过了两个时辰,已痛得汗出如浆的山公方才长出口气,睁开双眼,朝向中年道人轻声叹道:“小子,辛苦你了。”黑履道人忙摇头答道:“黑履自知资质愚鲁,做不成山公弟子,可你老人家此言却还是太过见外了。” 山公只淡笑了声,未再说话。 黑履道人施以水灵咒,山公身上的污垢便被悉数带走,才继而言道:“秦小子想来也已到了重明宗了。” “他多半是要叫康小子来一并劝你,”山公面上不禁露出些怅然之色,轻声言道:“国事艰难,竟还在党同伐异、何必如此。” 见得黑履道人闻言过后无有反应,山公目光一黯,又叹了一声:“某晓得你们这些后辈都笑某偏执,但现在还在念着大卫仙朝存续。可你们要知道,某念着的不是仙朝存亡,念着的是天下生民。” 黑履道人被震得身子一颤,埋下头去。 山公却又继续言道:“仙朝便算再不堪,至少在上次蛮乱之时,总没有如两仪宗一般收集云角州亿万血气炼兵炼丹! 沈灵枫上修纵算最后碍于朝中凋令、弃了云角州诸家,可没有他带队平乱,整个云角州又还能剩得下来几个活人?!” 黑履道人被这声诘问呛得许久言不出话来,过了一阵,方才顶着山公期盼的目光,轻声说道:“小子这一生,只求渡己,难能渡人。” 不想山公听过此言,面色却仍是未变:“我晓得,修行人,本就该就是如你们这般才对。” “那你要应了岳家人的婚事吗?”山公转而问道。黑履道人并未犹豫半点,摇头言道:“无有此意。” 山公闻言过后,脸上无有意外之色: “倒是不出我之所料,你确是个心气甚高的。韩、宣二城堪称云角州双壁,岳家此番愿拿韩城做嫁妆,这消息若真,纵是底蕴差些的边州豪家都不好把持得住,却也难留得住你。” 黑履道人抬起头来,淡声答道: “些许外物,不难看清。小子这一生,求道、求逍遥便是,不求其他。孑然一身,方才爽利。便是出身寒微,也晓得自矜自爱。千般机缘不消人给、万种资粮不必人赠,小子自晓得拿手中轻吕去争去取。” 山公老眼一亮,将黑履道人端详良久,轻声赞道:“时至今日我都还未想通,云角州这边鄙地方,怎能蕴得出来你良材美玉。” 不待黑履道人再言谦辞,山公又问道:“衮石禄将皓月令牌给你了罢?!” “回程时候便已给了。”黑履道人取出一面通体洁白的圆月令牌来递给山公,后者有些郑重地接入手中,仔细验看。 “这便是当年观鱼上修的观山洞府开启令牌?!” 便是以山公的阅历,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传说中的物什,不由得有些啧啧称奇。 “正是观鱼上修的别府观山洞的开启令牌,”黑履道人补充说道:“相传这里头曾出现过结金丹与长青藤,小子便想着进去寻一寻。” 山公摇了摇头,将玉牌递还给黑履道人:“相传这处别府要六十年一开,迄今距离观鱼上修坐化都已过三百年了。经历过这么多次搜刮,便是真有那些好东西,又怎么可能留得下来等你。” 黑履道人对于山公的说法倒是十分认同,直言道:“确是如此,若不然这令牌也不会这般不值价,只以一个筑基后期的脑袋便能从衮石禄手中换得回来。” “一块令牌可入两人,你要带谁一并进去?”山公又问。 黑履道人虽意外山公发问,但却还是未有隐瞒地答道:“青哥儿剑法已有几分造诣,根基扎实,手段犀利。小子想着带他进去,若是能得到长青藤,也好为山公炼丹所用。” 只见山公点头过后,又摇了摇头:“若依我看,带康小子去吧,他当不会令你失望的。” 黑履道人一愣,还未发问,却听得山公洒然念道:“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下一回观山洞开启怕是要到七八年过后了,到时你纵算真能寻得长青藤回来,我怕是也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山公说到此处一顿,看着紧皱眉头的黑履道人,反还出言安慰说道:“我以练气之身,得享二百年寿数,已是蒙天地钟爱了。高兴还来不及,又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呢?” 山公说完此话,便又倏地脸色一变,合上双眼。 黑履道人晓得这是方才被药膏压制的伤势又复发了,紧张得要上前验看,却被山公拿话止住: “无事,不消急的。小子你也回去吧,我自己清楚,再熬几月,这伤势便能缓解了。你是对的,修行人就该一心求道才对。 南安伯此处,你不消挂念。正如他所说,我乃是从禁军中退下来的无用老卒,一具为仙朝苍生燃尽了血肉的冢中枯骨,合该他管。 仙朝为我提供了入道之法,我也为仙朝绝了道途。你不需心头有愧,你不欠匡家人的,我也不欠,莫要让他拿情义把你框住。 身上这伤好了过后,我当还能活得几年。除了教养后辈之外,也还会再在云角州各处转转。 我知山南道这浅池子里留不得你太久了,但我还是想与你言一句。求道路上,多少也要念一念生民黔首。” 黑履道人正待要应,山公却又继续言道:“你那大兄,当也跟你言过类似的话吧?” 宽大的屋子里瞬时变得落针可闻,黑履道人目中现出追忆之色,在心里轻声念道:“大兄呐” 黑履道人没有拖沓,与山公辞别之后,再与秦苏弗留下的人认真交待嘱咐一番过后。 回程路上,脑海中又想起来了山公的嘱托,心中念道:“这事情是该做了,我这便回去,将那惫懒小子操练一番。他定做得好、做得成的!” 感谢每天睡不醒的超级大帅哥、居家小猪几位的三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3513、大黑雄、幽夜青羊、一半爱看书、恒星颗粒、zoukun、简v、脸谱风、读者尾号8240几位的两张月票 感谢liuhsf、书友尾号3509、书友尾号3839、麻家哈滴屋里有苦饭、书友尾号4157、书友尾号2358、至珍鲜虾堡、轩轩看书、辉哥xj、书友尾号2794、于命歌、东西来者、书友尾号1850、书友尾号2542几位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50章 折善功、换灵物 旬日过后,黑履道人便回到了重明宗山门。与其一道回来的,还有重明宗掌门夫人费疏荷和她的一众仆役、门客。 后者回趟娘家,便真如费妻所言,打了好大一场秋风。 非但被其抱在怀中的康昌懿现今已是珠光宝气,整个青菡院的扈从队伍也又壮大了一倍。 费司马怜惜侄女,晓得青菡院护卫随着康大掌门上阵死伤了不少,是以又重新拣选来了许多得力的护卫。 若不是一时寻不得似孙嬷嬷这样的放心忠仆,想来怕是连那筑基真修,都要再为费疏荷添上一位。 除此之外,还有各类百艺入阶修士一道前来,这伙人结成的队伍足有二三十人,其中丹、器、符、阵各样人才尽都不缺。 客观而论,便是小一些的坊市之中,都未必能凑得出来这套阵容。 只这些合用可靠的人才,便是如今的重明宗不个一二甲子时间都难培养出来的。 康大宝得了消息,早早来接,看了眼前这场景,喜不自胜。同时也只瞬间便晓得了,能得到这般多人才襄助,费疏荷得宠只是其一,自己让孙嬷嬷带到费司马处的话,也多少起了些作用。 也就是说,这是自己同意上桌过后,费南応给自家送来的本钱。 才有些不舍的将目光从长长的队伍上头挪开,康大宝抬头便见了费疏荷。她今日眉心画着一朵墨兰,甚是好看,正坐在祥云飞舟上头,朝着自己浅笑。 这下只见康大掌门竟是连黑履道人都未来得及迎,便急哄哄地上了飞舟,一把将掌门夫人纤纤玉手攥住。 正待与康大宝说话的黑履道人先是错愕,再是发笑,见得此幕,心头却也轻松不少。 费疏荷却是不意向来稳重的康大宝会做此举,羞得忙抽回手来,娇声轻斥:“遭灵气冲坏了脑子呐?!” 此言一出,祥云飞舟上尽在憋笑,重明牌楼下俱是欢颜。 “且先请掌门夫人下了飞舟,”康大宝说完这话,不晓得哪来的胆气,趁着费疏荷被拉近自己身边的时候,闻着贵女幽香,密声传音念道:“出门日长,想念贤妻了。” 费疏荷颇觉好笑,微不可查地剜他一眼,将怀中正扭动不止的康昌懿塞进了康大掌门手里,随后才盈盈笑道:“你呀,该想儿子才对。” 费疏荷探出两根葱指轻轻牵着康大宝领口,拉到自己身边,再细不可闻地言语一声:“莫当我跟你塌上那个不值钱的一样,休想拿几句话来便将我哄住了。” “哈,这有感而发、发自肺腑,这又哪里是哄!”康大宝面上不禁生出点尴尬之色来,只来得及言语一句,正待要再与费疏荷说些什么,但怀中的昌懿陡然见了他这生人,却是闹个不停。 费疏荷借此机会将康大掌门甩开,拉着迎上来的霍樱,去寻人群中的二董说话了。 康大掌门抱着长子苦着脸踱步到了黑履道人身前,正要说话,这怀中的懿哥儿见了胡须杂乱的后者,竟是不哭不闹了。 只见他白净的脸蛋上头升起笑脸,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黑履道人的须髯满是好奇之色,竭力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抓。 黑履道人目中生出一丝慈蔼,嘴角咧开,竟是弯下了腰,将自己的胡须放进了胖娃娃的手里头。 “这怎么使得,”康大宝要去抓康昌懿的肉手,却被黑履道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索性直接将康昌懿塞到了黑履道人手中,也好让后者换个舒服些的姿势。 康昌懿攥住黑履道人的胡须猛扯,后者也不觉痛,反是满脸慈爱,时不时还跟着怀中哈哈大笑的康昌懿应和一声,哪里还有半分杀神模样。 眼见向来以杀伐果断示人的黑履道人,此时竟有了点含饴弄孙的样子,康大掌门一时倒颇有些不习惯了。 黑履道人却理也不理康大宝,只抱着康昌懿返身走去。 康大掌门自是紧跟在后头,行到重明宗正堂的时候,康昌懿已经有些玩累了。 这才放过黑履道人颌下那已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胡须,伸出双手,唤过贴身陪侍的乳娘,吃饭去了。 黑履道人直看到小娃娃拐进偏房才将目光收了回来,再一捋须,觉得胡须已经颇为扎手,索性并指一削。 只是几息过后,堂内的杂毛老道便就换成了一玉质金相的中年修士。 屋中众人皆有惊色,说来也是稀奇,过去只是胡须杂乱罢了,竟也能将黑履道人这剑眉星目、面如徐工的模样掩盖得这般好。 康大掌门这心里头情不自禁的生出些自惭形秽之感,一旁随侍的野瑶玲更是瞪大了眼睛,差点便惊呼出声来:“本以为长辈之中,便要数蒋师叔与师父最为俊美,不想师叔祖竟还要” “发愣个什么?”黑履道人禁不住堂内众人都将目光投在其身上,颇不自在,只轻喝一声:“无事便都散了吧,大宝你跟我来。” “诶!”康大宝当即应道,侧身再与孙嬷嬷交待言道:“嬷嬷稍待,晚辈先去听师叔教诲。” 走前还与袁晋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自来着几个师兄弟一起招待起了刚从宣威城来的一众贵客。 黑履道人与康大宝一道行到了掌门云房,前者收起了刚才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他与康大宝自不消客套,直截了当便将山公的嘱托一字不差地转述了出来。 “唔,不瞒师叔说。别的方面小子还稍可自谦,但这云角州内,当真无有几家辖下的凡人能比我家的过得好。论起这体恤凡人一事,师侄我可实难再找到标杆了。” 黑履道人并不反驳,点头言道:“我晓得你做得好,只是此后,平戎县的凡人都需上点心才是。你好歹是个县尊嘛,不要只着眼于自己家中这点儿瓶瓶罐罐。” 康大宝听后只是点头,黑履师叔难得提个要求,只是不能拖沓的。 便听其答应过后恭声应道:“这些日子便定好章程,吩咐下去做。只是动作太大,县中僚佐,恐生事端。” “你自去管,不要跟我讲这些!”黑履道人一提眉毛,一锤定音,康大掌门自是不能再谈半点条件。 黑履道人还又交待一番:“这些年修行莫要落下,几年之后,还要随我去个地方。本事够了是场造化、手段不济便是杀劫。” 康大宝听得心头一凛,经历了这许多事情,哪怕听得这般凶险,心中也没有半点拒绝缩头的意思。只是将脸上那嬉笑脸色倏地敛了下去,俛首称是。 黑履道人正待要走,康大宝跟着又提一句:“秦道兄言他在碧蛤洞府外恭候师叔。” 中年美男蹙起了眉头,再开口时语气拔高了些:“怎么,你也对韩城有些意思?” “师叔莫要误会,小子只是个传话的,可什么意思都无。”康大掌门瞬时骇得连连摇头,黑履道人却是冷哼一声,自顾自的走出了康大宝的掌门云房。 “早说过了,这事多半难成!”黑履道人才走,康大掌门心中不禁为秦苏弗捏了把汗。 跟着自己也离开云房,往宗门大堂行去。孙嬷嬷还在那里等着呢,她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婆子,自是不好请进康大掌门的卧房中来。 屏退左右,孙嬷嬷将费司马要与康大宝言的话简明扼要讲过,见得后者面色琢磨不透,便想着再加把火:“仆妇进入歙山堂做事已近百年,能得主君如此信重的后辈,还只见了姑爷一人。” 康大宝嘴上自谦几句,心中却也没有半点自得,暗地腹诽一句:“怕是你这老妇见得少了些。” 康大掌门晓得自己几斤几两,自不会被孙嬷嬷的几句吹捧之言拿住。 念想着谋划一番的白沙县各家落了空,便得了平、斤二县,与之相比,也还是要差上一截。 毕竟白沙县的各家都是依附两仪宗的逆从,为保香火道统,短时间内只能任人鱼肉;被费司马划到平戎县的京畿诸家却是不然,凭着重明宗如今的实力,能不能压得服这些伯爷乡党都还两说。 只是若真得了那“便宜行事”的名头下来,两县的人力物力几乎便可任康大掌门予取予夺,这对重明宗整体实力不无小补。 至少此后再遇上似攻伐老牛山这样的恶仗,康大宝便可以重明掌门的身份征调各家了。 有了他们做炮灰,便不消让蒯家、陆家这样的心腹势力上阵,也好稳固己方的基本盘。说起来岳檩却也是个舍得的,搭了人情、灵石,好容易才将白沙县占下来。为了削弱京畿来人,竟将这块膏腴全盘赠给了郑家。 如此一来,便是费司马和朱彤两人都指摘不出半点错。便是心底里头骂得再如何难听,面上也得赞一声岳家高义。 不过有云威郑家入驻老牛山挡住两仪宗组织来的下一波兵锋,对于康大掌门的重明宗而言,却也是个好事情。 正如费司马所料,现今康大宝最想做的事情,便是休养生息。 本来重明宗此前就稍有兴盛之象,筑基连出、产业兴旺。如今费疏荷更是带着大把人才、资粮来援。 只要勤修内功,催着门人弟子们将修为尽快赶上来,那么靠着尚算充裕的筑基灵物,再出一名筑基,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届时一门三筑基,便才算真的坐稳了筑基门户这一位置,不遭大变,足能守得住二三百年富贵。 这却是如单家、马家那样风雨飘摇的人家万万艳羡不来的了。 孙嬷嬷从未想过她的三言两语便能将康大宝打动,只是她是受了嘱托而来,有些场面话,不得不说罢了。 此时见得后者的目中无有半点欣喜之色,孙嬷嬷便晓得自己的说辞怕是落了下乘,心道:“姑爷却不似一般的敦本务实,半点自矜都无,真与那些老家伙是一般心性。” 孙嬷嬷想到此处,便将先前准备好的说辞收了下去,照直言道:“主君说,月内两县的入品官员便会陆续返回州廷等待任用,还请姑爷早些将接任人选呈到刺史府去。朱刺史那边,定是一路畅通。” “好,辛苦嬷嬷了。”康大宝眉眼微抬,轻点下头。莫看只是这么短短几句话,这事情还需得从长计议才是。 将孙嬷嬷送了出去,康大掌门暂时甩脱了满头愁绪,正待去寻娇妻美妾说说话。便见近些日子一直深居简出的叶正文,居然朝着自己寻了过来。 ———— 这掌门云房真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莫摆脸色了,放心吧,耽误不得你去打桩的。”叶正文看着对面的康大掌门摆着臭脸,颇为好笑。 “什么话!我是去看懿哥儿的。也倒不是耽误我了,只是今日谈了好几场,有些乏了。”康大宝强作正色,摇了摇头,问道:“是有何事?” “无甚大事,”叶正文脸上带着浅笑,继而言道:“正在筹备筑基了,想要用善功在掌门处求份资粮。” “哦?你这混账已经练气九层了?”康大掌门当即运起法目一扫,便见叶正文确已突破,脸上不禁添上些喜色出来。 只是他这嘴角才将将翘起,脑海中又响起来了匡琉亭之前派来的医官所述。 康大宝倏地换了副脸色,正待要问,那头的叶正文却已默契地答了出来:“上次恶战的伤势未好,休养了这些日子,我也能感受得出来,多半是难好了的。” “伤势未好,也能得突破,你是?” 叶正文这当事人看起来要比康大掌门轻松许多,当即解释说道:“我好歹也是江家长女婿,得了江家崩乱后的小半资产。纵比不得掌门你,但也是有些资粮的。” 康大宝疑虑尽去、继而问道:“戊土玄灵晶?” 叶正文点点头,随即言道:“筑基丹要五万善功,我可凑不齐。便是凑齐了,蒋师弟处,也未必愿意换。” 康大掌门手中还有一颗上品筑基丹的事情,便只有黑履道人、袁晋、蒋青仨人晓得。即便此时叶正文将要筑基,康大宝却也不想将这消息告诉前者。 这枚上品筑基丹他是想留给袁晋的,后者近来修行《白猿经》虽然顺畅无碍,可对于其走火入魔那一幕康大掌门却是半点没忘,不留给他,实难放心。 可想着叶正文缺了一眼,又有旧伤,自己这老友筑基的概率定然不大,心头又有些纠结起来。 叶正文却是会错了意,反还白了康大宝一眼,开口道:“放心吧,我凑得出善功的。” 在云角州,一枚筑基丹的售价大抵在八到十万灵石之间。康大宝拿给蒋青那枚,以六折算,计价五万善功。 而戊土玄灵晶这般仅在筑基丹下的再次一等的筑基灵物,售价便一般要在三万灵石左右。按理来讲,可为修士筑基增添一成到一成半的概率不等。 是以康大宝便将它定在一万五千善功左右,虽然远抵不得筑基丹,但这对于寻常练气修士而言,可也能称得上是天文数字了。 “凑不凑得出有什么关系,念在你是门中长老,可以赊的,按九出十三归计便好。”康大宝下意识地反讥一句,叶正文拂手止住,笑声言道:“不消,我可不会让你这扒皮鬼占了好处。” 便见其从储物袋中一枚玉简出来,推到康大宝的面前。 “《鉴泉声论》?”康大掌门轻声念道。 “这是当年婉君的三伯江樰所著的,江家覆灭之后,他去投奔了山公。寄居同修会做供奉的时候,还抽出了许久精力修订、整改。 其身殁前,请托可靠之人交给了我。这些年我亦在这上头下了许多工夫,添了些见解上去。 想来将来若有后辈弟子能将我二人心血都吃透了,于灵鉴一道而言,当是有些前途的,二阶可期。” 叶正文言语起来有些唏嘘,独目中流过一丝哀伤,继而轻声问道:“大掌门,作价几何?” 康大掌门再看这枚玉简,似是也想起来当年在鱼山宝会上头寄卖紫菱的时候了。靠着江樰给自己下的鉴定语,当时可是狠赚了一笔。 这可是门相当重要的传承,可以丰富重明宗的底蕴。 是以听得叶正文问起,康大宝当即答道:“四千。” 叶正文闻言后瘪了瘪嘴,叹了声:“哎,我当年在凌河墟市那典当铺子该兑给你的,你可比我黑心得多!怕是不消半年,能赚座灵矿回来。” 不过他说完也不争辩,又拿出珍惜物什出来。 正如叶正文所说,他的身家在练气修士之中确是相当不菲,数样在寻常筑基眼里头都算珍惜的物什依次拿出,便令得康大掌门盖了拨付灵物的大印。 “你这厮,端得是富呐。”康大宝赞了一声,叶正文轻声笑道:“要不怎么说,我才是江家长女婿呢?!罢了,今日都让你赚了这么多便宜了,那再送你一物吧。” 言过之后,叶正文又取出一物,是块金框黑面的令牌。 上头有只形貌可怖的怪兽,四足双翅、尖牙利爪、无口无舌,上肢贴满了眼睛,下肢长满了耳朵。 “这是哪里的令牌?” “无畏楼。” 感谢大脑袋、书友尾号5809、尘缘孤鸿、石年树木、书友尾号5770几位的三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4022、书友尾号7118、至尊鲜虾堡、书友尾号4031、老书棍、萧雨楼几位的两张月票 感谢铜炉、书友尾号5676、书友尾号4157、书友尾号3763、幼稚丶鬼、书友尾号0695、冰淼熔焱、书友尾号2542、简v、一半爱看书、书友尾号3794、刘大大和徐小小、塞西提亚、书友尾号9585、书友尾号5676、大胖卡比兽几位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51章 无畏楼、岳家招婿 “无畏楼?” 康大宝低声念起,面上显出一丝疑色,却见另一头的叶正文面有自得之色:“哈,这云角州中你康大掌门不晓得的事情还多着哩。” 他倒也不卖关子,直接了当言道:“无畏楼是个专营探听买卖的势力,自称‘无所不知、无有所畏’。 非止在云角州耕耘许久,便是在整个山南道,都是数一数二的情报组织。相传只要给得起价钱,他们连摘星楼长老的消息都能弄来。 其内等级森严,除了金丹楼主以外,还有廿六素衣执事,各负责一州之地。素衣执事下头,还有麻衣弟子、灰衣帮闲,做的都是贩卖消息的营生。 听起来门人弟子不少,但互相之间却并无太多联系,这上下之间,从来都是单线联系。来往之际,只以灵石灵材说话,从没有半分私谊可言。 婉君曾祖从前即是云角州为数不多的几个麻衣弟子之一,但传到我那泰山那代,便已未能通过素衣执事的考察,只能承得灰衣帮闲之位。 不过江家秉着这个身份,买卖消息之余,也能为行商提供不少方便,日子过得还算红火。 只是江家败落在遭遇黑鬼匪过后家中精锐尽失、元气大伤,以致败落太快,我家泰山弥留之际,环顾家中后辈,连个成器的人物都寻不出来。 是以他才令得我掌令牌,等候麻衣弟子传召,替江家承袭着这灰衣帮闲的位置。我那情报探听的买卖,也是因此才做得成的。 只是我这上头的麻衣弟子也不怎么看我得起,没有联系过我几回,是以这灰衣帮闲的身份,我也不过是勉励维持着罢了。” 康大宝见得叶正文面上稍有落寞之色,正待要劝慰几句,却听得后者又开口言道: “江家仅存的两名练气资质心性都差得厉害,所以我让他们带着仅剩的千余江家族人隐姓埋名,分别匿在了两处凡人小镇安生。 本想着若能再出根仙苗,便就带到身边教养,只是未想盼了这些年,竟都未能盼到。” 叶正文言到此处,语气一改,郑重言道: “老康,筑基一事,照实说来,我把握不大。若有个什么,江家族人,还请你多照看。这灰衣帮闲的位置,也还请你先做着,待将来江家人再出来个成器的了,便传回给他们。 现在咱们重明宗声势已起,你先凭着这令牌探听消息。将来麻衣弟子传召你时再行考验,多半会将你举荐到素衣执事上头去,若重回麻衣弟子,定要再多上许多方便。 只是需切记这令牌不可无人执掌,上面的麻衣弟子传召三次若无人应,这上头的禁制便会自毁,令牌也会跌为凡物。” 康大掌门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令牌,先不回叶正文的话,反轻声问道:“若是把握不大,不妨再等等吧,你今年还未到甲,等得起的。” 叶正文自听得出老友语气中的忧心忡忡,自己脸上却是又多了一分翛然,淡笑言道: “等不起了,等得越久,心中越怕。若是再将心头这点儿锐气失了,怕是连仅握在手头的这几分成算都要攥不住了。” 叶正文叹了口气,转向康大宝沉声言道:“你我兄弟,相识于微末。当其时你是三人小派之长,我为无根散修之徒,一路扶持、自此结为刎颈之交,奈何又出来了婉君” 见得康大宝听到婉君之名,目中闪过一丝柔光出来。叶正文摇头一阵,继而喃喃念道:“我又如何不晓得,当年若是你愿意舍了这劳什子宗门掌门之位,选了入赘江家那条路.” “那依着你在经营赀货上头的厉害,那江家长女婿的位置怎么会落在我这孑然一身的庸碌之人身上。若那样,婉君或许也不消亲自出门行商,更不会陨在火龙老贼的手里头。以婉君的本意,本该是要选你的。” 场内一时冷了下来,康大宝良久未言,甫一开口,却是笑骂:“你放屁!婉君明明是喜我模样俊俏。” 叶正文听后一愣,笑容也跟着爬上脸来: “或许是吧。而今你这落选的‘小白脸’都已然筑基了,我这江家长女婿,总不能晚了太多罢。我可不能再庸碌到垂垂老矣,到九泉之下见了婉君,令得她再自觉选错了人。” 康大宝听后只觉心头一沉,自晓得再不能劝。是以此后都未再言,只在叶正文告退的时候,又塞了些从那些筑基修士储物袋里头翻出来的二阶丹药。 这些丹药都有些固本培元之效,在云角州市面上,也能算得上是罕见货色。 叶正文没有忸怩、没有称谢,自回去闭关了。 康大掌门一时无了去寻娇妻美妾的心思,心中烦闷,也难修行,刚入手的无畏楼令牌更是无有兴趣验看。 想起来方才黑履道人的叮嘱与孙嬷嬷的传话,便取出从前做游商时绘制好的云角州舆图,在图上平、斤二县的位置上描绘起来。 ———— 满心期待守在碧蛤洞府外头的秦苏弗被黑履道人板着脸狠骂了一通,后者这回话说得有些重,将不思进取、钻营无用的告诫装了一箩筐,让秦苏弗背了回去。 后者此前虽未对为两家搭线结亲的事情抱着太大希望,但也未料到要挨这一顿痛斥。 想着这回居然将岳檩亲声嘱托的事情搞成这副样子,又不由得心中泛苦。 遂秦苏弗只得缩着脑袋拜别了黑履道人,又想着出门日久,黑履道人也已回来了,山公处定是缺人照顾,遂便准备去与康大宝辞行。 回重明宗的路上见了个土木形骸的青年修士,秦苏弗只觉有些面熟,却也未有在意,拦下来轻声问道:“小友可晓得你家掌门现在何处?” 裴确见了秦苏弗,行礼拜道:“晚辈裴确,见过秦世伯。出来前还听师兄说家师在院中云房修行。” 秦苏弗听后点了点头,听得裴确自称是康大宝弟子,心头生出来些亲切。他与贺德宗性情相仿,同样是个大方性子,是以才能在同辈师兄弟中得了那么多的敬重。 听得裴确答话过后,秦苏弗转手便取出数瓶练气境丹药、一件上品法器出来: “来得匆忙,后面也无有暇与你们这些小辈相处。这些丹药便劳你分给你们师兄弟做见礼了,这法器是我早年间用过的,也赠予你了,莫要嫌弃。” 这法器堪称精良,若拿到市面上去售,少说也要二三百灵石,哪怕对相对富裕的重明弟子而言也不算个小数了,裴确哪会嫌弃,连声称谢。 秦苏弗未有逗留太久,再与裴确言过几句勉励之言过后,便就朝着康大宝的方向行去了。 裴确发了笔小财,面有喜色,持着刚得来的金鉞法器走在去参加康荣泉将要召开的道会路上,未行几步,便见了伯父裴奕与婶娘蒯氏牵着小堂妹于对面走来。 当即收了法器,恭敬施礼:“伯伯、婶娘安好。” “安好、安好。你这孩子也是,都已说过了自家人,何须每次都做正色。”蒯氏笑着虚扶一下。 裴奕之女见了裴确却是满脸兴奋,走路还不大熟练,小跑过后,踉跄着扑到了裴确怀中,含糊不清又奶呼呼地念了一声:“阿兄!” 裴确的脸色瞬时软了下来,笑盈盈地将小女娃抱了起来,朝着蒯氏言道:“婶娘,若是无事,便让我带着朱儿一道去康师弟的道会耍一耍吧。” “不会打扰你们的正事便好,”蒯氏先看了眼丈夫,才笑着答应下来。 裴确正待要走,便见得裴奕突地问道:“确儿,方才你那法器是?” “刚才遇见了秦苏弗秦世伯,他赠予侄儿的。” “哦原来如此,那便好。长辈赐便拿着吧,莫要忘记了这份勉励,往后需得再用心修行。”裴奕面色未有变化,轻点下头,复又叮嘱一声。 见得裴确从身前走过,裴奕挪回目光投在发妻身上:“你那外甥上次说的议亲的事情你回一下,往后莫要提了。” 蒯氏听得目光一黯,还有些坚持之意:“蒯恩也是好心,自家人总归知根知底” 这下裴奕语气变得稍严厉了些:“你既嫁到了裴家,就不能还一心只为娘家着想。确儿是掌门弟子,将来自有前程,婚事自该由掌门师兄做主,你以后便不要再管了。” “晓得了。”蒯氏语气中还有些遗憾。裴奕继而言道:“你多将心思放在自身修行上去些,纵是要贴补娘家,总也该适度才是。要蒯恩用心治理家族,令得凡人安居乐业。 过些年,再育得一资质出众的仙苗出来,拜到宗门里头。届时蒯家自己便有了一宗门弟子,不比一门心思要嫁女进来来得强?” “嗯,我这便去信给蒯恩。”夫比天大,蒯家小妹虽也是个修士,但却自觉道途无望,一门心思都托付在自己夫君上头。 而今听得裴奕都已说得如此直白,蒯家小妹自是要听的。 “要不得多久,我也需得筹备筑基之事了。”裴奕心中默念,“可大仇都还未报呢,又要不要告诉确儿?” ———— 因了岳家愈发受南安伯器重的关系,坐落在云角州北的韩城这些年也愈发繁盛。 作为韩城主人的岳家自也从中得了好些好处,便是本姓筑基,都已连出两人。短短一二十年对外扩张所获得的利益,几可与过去二三百年加起来持平。 岳沣先回了一趟重明坊市,料理了些事情,才匆匆赶回了这处族地。 念想着眼前这座人流如织、摩肩擦踵的大邑就要拱手赠人,虽晓得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但岳沣心中却还是不免有些不舍。 这可是岳家人了数代人、许多心思方才建立起来的,其中艰辛非是旁人可以体会。 再联想到韩城岳家作为两仪宗开派祖师血裔,到如今居然要勾结仙朝宗室,倾覆两仪宗的道统,岳沣便更是唏嘘不已。 不过两仪宗建派都已有数千年之久,在前朝时候便已存在。 岳家纵是顶着个开派祖师血裔的名头,但在这中途都已旋起旋灭过好几次了,又有千余年都没有出过正品金丹,身上那点儿香火情早已难从两仪宗内换得什么好处。 就这么改换门庭,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若是岳家嫡女真能一步登天,那岳家自此便真可翻身了,说不得一二百年之内,便再能出一名正品金丹,光耀宗族。 岳檩本就是岳家数代一出的人杰,虽然改旗易帜,下注下得极为果断,但也没有将全部心思尽都托付在嫁女这一条路上。 能成金叶道基的黑履道人,便在其眼中称得上是奇货可居。 客观来言,能将韩城这般大的家业作为嫁妆,这般大的手笔,便是那些家底稍薄一些的边州豪家都难做得出来,可是岳檩偏偏就是做了。这份果决,自令得岳沣这后辈钦佩不已。 但当其回到家中,听到从岳檩口中传出来的话,却是惊呼出声:“黑履道人拒绝了?!!” 不晓得岳檩是惊讶已过,还是从始至终便是这般冷静,此时他坐在首座,面对着堂内岳家的一众主事、耆老,脸上仍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淡声言道: “不稀奇的,事前便有所预料,只是未想到这黑履竟是半点犹豫都无。” 岳沣面上的惊色还未褪去,继而问道:“那黑履会不会跟费南応与朱彤那伙人勾结一起?” 岳檩眉眼一抬,轻声念道: “不无可能,毕竟还有康大宝那层关系在。费南応倒是赚了好大便宜,得了这般好用的女婿。又能拿出去做马骨打生打死,又能为招揽黑履道人近水楼台,我当年怎么就未能想到呢?” 堂内登时议论纷纷,言语间对于被费家先一步嫁了女儿出去尽是羡慕。 岳沣没想过从前在自己眼中的平庸之辈这么快便变成了诸位长辈口中的香饽饽,一时有些不晓得该说什么。 岳檩合上双目,沉吟半晌,他一开口,堂内瞬时便又静了下来: “不去想了,都已尽力了。既然底牌尽出却都难招揽过来,那便做好本分吧。重明宗那边,不消用力了。 说起来岳汶当年,可是差点砍了那康大宝的脑袋的。有了这场过节,本来就难将他家争得过来的。” 这话过后,座中一位年轻筑基面上有些懊恼之色,心头对于两仪宗复又添了一分愤恨之情。当年他的确是差点杀了康大宝,可也差点就被赶来相救的黑履道人杀了! 康大宝这些年的战绩他都听过,平心而论,自己现今多半已敌不过他了。 造化弄人,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不到二十年过去,曾经自己眼中的蝼蚁便已能够与自己并驾齐驱、甚至高过一筹了。 莫名其妙便多了这么一个修为高深、势力不小的仇家,让岳汶如何能够不恼? 岳汶的心情有多复杂岳檩却是无心去管,只开口又吩咐道: “去与铁流云言,新云盟尚在,要其他各家对重明宗做好钳制。他家已经够兴旺了,该安稳一阵子了,就是以势压人,也要让重明宗把对外扩张的爪子再收回去。 若是黑履道人下场,那便让铁流云纠集人马出手。他现在可还未成金丹呢,是否投效州廷亦是扭扭捏捏,不消怕他。” 此言一出,堂内有个大嘴女修起身应了。 岳檩又与其他几名耆老议过如何应对云威郑家的事情,才转而朝向岳沣言道:“重明坊市你既然进去了,那便要站稳了,不可再让司马府的人肆无忌惮的从中攫取好处。” 岳沣倒也直白,恭声求请:“重明坊市本就是费、衮二人的禁裔,又立在重明宗的眼皮子底下,沣独自一人,恐怕力有不逮。” 岳檩认同地点点头:“此事族中早有定论,此番再派一本姓子弟,两名外姓客卿予你,加上你从前带去坊市的那名姓桂的客卿,便算有五名筑基了。 费南応与衮石禄那边,掣肘要比你所想得还多得多。想来只要司马府不出手,重明宗应也难做得成什么事情。” 听得岳檩主动谈起桂祥,岳沣却是念头一动:“桂客卿是个无根无萍、孑然一身的飘零客,若是家中长辈们愿意聘他做嫡婿,给些信重,怕能令其对我们岳家更死心塌地些。” 岳檩坐在主座上想了一阵,开口言道:“可,下次回来,带他来见一见我就是。” 岳檩说完,又合上双目,这些冗杂事情,确是太过浪费心力。若不是他都已成假丹、道途断绝,这修行定也要被耽误好大工夫。 可他若不操心,岳家又有何人能做得好呢? 岳檩心头晓得,莫看岳家此时团锦簇的,但只要两仪宗内的岳家族人尚在,那便洗刷不清两头下注、首鼠两端的嫌疑,那横在南安伯心中的那根刺便一直会在。 这不是一句“分家断亲”便能解决的事情,往后要如何平衡,确是难事。 这踩鸡子上头跳舞的本事,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岳檩想到此处,只觉手中乏人可用:“也不晓得我家招来的这嫡婿,到底能差那康大宝几分?” 感谢恒星颗粒、简v两位的三张月票 感谢文昌塔、书友尾号2794、书友尾号1512、塞西提亚、阴司有雨、书友尾号3752几位的两张月票 感谢随风霂雪、书友尾号2726、书友尾号7937、嗨呀小大人、刘大大和徐小小、书友尾号3509、一半爱看书、几位的月票 谢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52章 施政纲要、棒打鸳鸯 康大宝将手中舆图勾画好了过后,便马不停蹄地召集起来了门中骨干。不多时,除了已经闭关筹备筑基的叶正文外,其余人悉数到齐。 说起来重明宗这事情一件接一件,门下这些弟子也难有个喘息的时候,耽误了修行还只是其一,只要想想那些为宗门赴死的门人,康大掌门心头便泛起些惭愧来。 但手头这些嘱托却是一件比一件重要,康大宝自己纵是体恤门人,却也不得不做。 “我自己想了想,为今之计,还是需得先难后易,先将费司马所言的事情做好,届时山公他老人家交来的难题,便可不攻自破。 只是目前我们乏人可用,是以平、斤二县入品官员,我也无意尽都裁撤。着人传信于他们,要他们尽快来拜我,到最后是走是留、我们也可好商好量。” 裴奕起身点头赞同说道:“掌门师兄言得甚是,只要将那些贪官蠹役把柄抓紧了,不愁他们不尽心用命。” “嗯,”康大宝倒也不怕那些人不服管教,费司马于他求来的“便宜行事”的名头,说得再直白些,便是“生杀予夺”。 也就是说只要不将事情闹得太难看、赋税不缺,往后这平、斤二县,州廷那边便就真无人来管。 “要想整合势力、要想令得凡人们安居乐业,以我看来,应该要这么做。”康大宝眼中流出锐光,缓缓将自己的谋划言了出来: “简单说来,便是先要将‘厘清匪修’、‘编户齐民’这两条先做好。先把院子打扫干净,再将规矩定好,待两县中各家往后都习惯了,便会少生事端。到最后,还要做到把县内修士登记造名,宗门家族如臂挥指。” 众师弟听得心头一凛,袁晋犹疑半晌,方才言道:“师兄这主意是不错,但怕是需得耗费许多精力才做得成。 依师弟看来,这世面不靖,非是一朝一夕便能解决之事。而今县中邪修、匪修多如牛毛,要知道沉疴难返,若是操之过急,说不得还要反受其乱。” 康大宝听过却是拧紧眉头,正色言道: “我们没有那许多时间精力来做这些事情,这事情拖得越久,便越难办。你们几人筹备筑基之事也耽误不起,不好再拖了,做完这些事情,便不要再分散精力了。 重症需下猛药,我们先以雷霆之势做好清剿之事,再携大胜之威压服两县各家。到最后划分辖区、问责问罚,某不信这世道便扭转不过来了。” 从前在师兄弟中半点存在感的孙福这时候却是站了出来,盯着身侧的牛匡有些错愕的眼神,孙福恭声言道: “师弟愚钝,斗胆进言。师弟虽是计县之人,但也听闻过云角州各县民匪一家的风气。依师弟看来,县中各家与各处的匪修、邪修关系错综复杂。 有些人家,现在是民、过去是匪;有些人家,现在是匪,将来是民。师兄要想在半年之内做成此事,恐是千难万难。不妨从长计议,以待时机。” 康大掌门头回听得孙福在这样的场景里头发言,颇为意外,意外之余,心头也生出来点儿喜意。 继而言道:“孙师弟所言不差,云角州这民匪一家、历来如此。但若想要分清楚,却也简单,”康大宝在此处顿了一下,沉声言道: “听劝的是民,不听劝的是匪。前者要用、后者要剿!索性宁杀错、莫放过就是了!若有骂名,若有罪罚,我担便好!” 杀气腾腾的康大掌门在这寻常时候可不多见,堂内的几个师弟不禁多打量了两眼。 “定好日子,传檄诸家。叫他们纳丁纳粮、齐聚县衙、不得拖沓。哪家要是敢晚半个时辰,便拿他全家老小祭旗。姓康的说话算话,说杀全家便杀全家,让他们不信的大可试试!” “诺!”众师弟尽都听出来康大宝的决绝之意,虽稍有意外,但却还是当即应命,未再多言。 毕竟这重明宗,可真无有一件事情,是他康大掌门想做却做不成的。 康大宝这头才与众师弟们将事情安排清楚,等候许久的秦苏弗便来请辞了。 此时后者面上的苦笑还未散去,见了康大掌门只是拱手抱拳言道:“当真不出老弟所料,不止没能劝得黑履前辈回心转意,还狠狠挨了一通训斥。” “老哥莫要在意,师叔骂你才是爱你,这可是极亲近的后辈才有的待遇。”康大宝听后先是出言劝慰,暗地却觉心情大好。 眼见得自小在诸位长辈面前从未挨过骂的秦苏弗面上还挂着沮丧,康大掌门心头竟是极不厚道地生出来一丝快意。 “你这好世兄也有今天,该!” 秦苏弗听了劝慰却只是摇了摇头,他到底是同辈之中极为出色的人物,当着世兄弟的面,脸上的颓丧之色自不可能持续太久,转而正色言道:“黑履前辈我劝不得,但不晓得老弟听不听我的?” 康大宝闻得此言,心情只瞬间便又沉重许多。想了过后,直视着秦苏弗的目光,摇头回道:“老哥,以我看来,岳家也未必值得信重。” “是了,但而今却也无法。愚兄我叶品低劣,远比不得老弟你。若不寻一大家投挂,挣不得资粮,怕是假丹都难成,更莫说要去结正品金丹了。既然岳家愿给我信重、京畿元从那边不愿意给,那便就无法了。” 秦苏弗对于康大宝的答复并无意外,毕竟费家歙山堂可是下足了本钱的。 只见他将一双丹凤眼微微一眯,怅然叹道:“那自此过后,你信你那岳家,我靠我这岳家。到头来,你我兄弟,总不至于反目成仇吧?” 康大宝急忙摇头,继而言道:“老哥所言太过了,土客双方只有政见分歧,互相之间又非仇人,何来反目成仇一说。” 秦苏弗倏然一笑:“老弟说的有理,山公跟前还差人伺候,愚兄我久留不得,还有一件事情,需与老弟再商量一下。” 康大掌门面上生出些疑色出来,只听得秦苏弗面如冠玉的脸上生出一丝迟疑之色:“先前我见到晚樱了。” 前者眉头紧皱,未有说话。 ————重明宗掌门小院 秦苏弗走后,是夜霍樱亲自下厨,康大宝于自家小院处设宴。桌案当中摆着一碟榆钱馅儿饺子,旁边置了几个精致小菜。 康大宝独坐在何晚樱与他那风莞对侧,良久未言。 “师兄,今日秦世兄找你了是吧?我们.我们”何晚樱率先开口,强作笑容,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却是也未能说出话来。 少女时候的何晚樱,可不是这副模样,她可是半点都不怕眼前的胖师兄。 盖因后者是个面团性子,从无有半点师兄架子。对自己这个掌门独女,更是百般宠爱,简直称得上是千依百顺。 但现在却是另一副光景了,一来此时她带着祸端回来,心头有愧;二来随着康大宝这掌门做得久了,身上多少有了点身居高位的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质。 康大宝冷眼看着强挤出笑脸来的何晚樱,面色生硬未变,心头却是一软,轻声念道:“和离吧。” 夜风微冷,敌不得康大掌门语气冰寒。 康大宝这轻飘飘的三个字一出口,便砸得对面那两口子身子一颤。 风莞面色痛苦看向妻子那侧,见何晚樱神色坚定,俊脸上露出浓郁的愧疚之色,只听他开口道:“晚樱,我不好再拖累你了。” “不,莞郎,师兄是在吓我们的!”何晚樱听得忙伸手紧紧挽住丈夫的臂膀。 “谁在吓你,你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不晓得厉害?!荆南袁家我们惹得起吗?我提着满门上下的脑袋护着他护了这般久,还不够么!”康大宝一声厉喝,吓得何晚樱抖如筛糠。 “袁家都还未寻到我们,师兄便就要将莞郎交出去么?当真是好没道理!”何晚樱那股子泼辣劲上来了,将自家丈夫紧紧护在身后。 康大宝扫过风莞那张俊脸,目中闪出一丝厌恶之色:“我不想多生事端,你自己放眼看看,这些年我们重明宗死的人还少吗?还不够吗!” “好,你怕袁家,我去找小三子,小三子一定会帮我。”何晚樱把银牙紧咬,犹不放弃。“你这笨丫头是惦记着让他再丢一根胳膊吗!?”这话太重,重到何晚樱听后眼眶里浸满泪水。她凄然念道:“那我去求世叔,世叔定会管我们的!” 康大掌门一声冷笑:“你当真何晚樱好大的面子,袁家那假丹丹主、十数筑基,师叔都要替你挡在外头。” “那你要怎么办!因为你康大宝贪生怕死,把莞郎交出去吗!” “不该交出去吗!留你们在这里,让重明宗这几十口子,重明城这几万凡人,陪你们一起玩命是吧!?” 何晚樱听了一愣,又哭了起来,趴在案上撒泼,碟儿碗儿碎了一地,哭嚎喊道:“我不管,不能交莞郎出去,你要交他出去,我就去死好了!不能.不能” “我们逃便是了,不求你,这就.这就”话未说完她便止住,想到自己夫妇连几个练气修士都甩脱不掉,还要娘家兄弟出手帮忙,更觉起前路迷茫。 “哭哭哭,从小到大旁的不会,就知道哭。我好容易聚起的福气都遭你哭走了!当年师父明明属意你嫁给秦世兄,人家都点头了!你不要脸,跟一个下等家族的婢生子私奔。 看看你今天的下场!知道秦苏弗现在是什么人吗?筑基真修、州廷典军、岳家嫡婿、伯爷青睐! 你当年若老老实实嫁了,家里头不说要受你多少照拂,好歹不用这般辛苦。当年我们兄弟出去也多少增上三分颜色,要少听别人几句讥讽。 可你倒好,自偷了几车嫁妆走,彩礼没见到一分,到头来还要娘家帮你料理事情,说出去都丢师父的人。你还真是会选,千挑万选的,偏选了个被筑基真修看上要抢去当面首的!” 话一落地,风莞捏紧拳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先是一反常态,毫不畏惧地直视了康大宝好一阵,才挪步到大声哭泣的妻子身旁,温声道:“樱娘.” “哼,”康大宝一声冷哼,院中凭空生起一阵劲风,把将将要拉起何晚樱的风莞轻松刮了个趔趄。 “姓风的,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信不信我当场便要你死在这里。” “你敢!” 康大掌门森冷的话音方才落下,何晚樱便像一只母豹子一般蹿了出来。 “咳,咳,康掌门”风莞这才警醒过来自己方才已做了取死之道,不顾口中溢血,冲到了妻子前头,恭声言道: “还请康掌门千万莫要迁怒晚樱,千错万错,都是风莞一人之错。万不该让风莞这卑贱之人,伤了贵家姊妹和气。” “和离吧,我与晚樱和离就是!”风莞双目猩红,心口痛如刀绞。 “莞郎!”何晚樱哪里肯干,却被康大掌门毫不留情的一把抓起来,扔到一旁正满脸惊色的霍樱怀里头。 “啪”一个储物袋砸在了风莞身侧,这个清秀俊逸的修士侧过脸去,避过还在哭泣的妻子。 “捡起来吧,纵是要硬气,也得挑个时候。”康大宝冰冷的语气传到了风莞的耳里头,后者涨红着脸,心中无尽屈辱,但仅存的那点儿理性却迫使他探出手去。 “若不想死,便照着我说的那条路去走一走吧。” 风莞将储物袋与还残余着的几分尊严紧攥在手里,抬头往康大掌门看去,后者语气照旧淡漠:“或许能让你晚死一些。” 俊逸修士的眸中露出一丝希冀,何晚樱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院中一时静谧下来,便如方才一样。 ————翌日,碧蛤洞府 黑履道人听过康大宝的叙述只是摇头: “你这次怎么会这般想当然?那袁家嫡次女修行的是雪密释家的佛母明妃道,能否采补到风莞这清灵之体,可关乎到她能不能与本应寺那位护寺堪布合体双修,共结金丹。 发现风莞身份的袁家子弟虽已被灭了口,但依着袁家的势力,却也瞒不得太久了。届时便算袁不文那老东西,说不得都难按捺得住,亲自出手。 风莞便是在重明宗内,我们都难护住。你让风莞加到随你去平靖地方的队伍中,以他的修为,最多给他挂个微末职司,又怎可能将袁家吓住?” 康大宝并不反驳,应声言道:“小子想着既然他在宗内都难护得住他,还是放到外头划算些。待他披上一层官皮了,袁家人多少要生出些忌惮来吧?” 黑履道人点点头,又摇摇头:“却也难说,袁不文可不是寻常假丹。云威郑家那位可难挡得住他,州廷一方除了岳檩与匡琉亭外,包括衮石禄在内的其他人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却见康大掌门竟是两手一摊,耸了耸肩:“既然这样,师侄我可就管不得了。师侄我能令他死前为两县黔首尽份绵薄之力、还能在死前披上一层官皮,也算是让他死得其所了。” 黑履道人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冷哼一声:“便是你家师妹哭死当场你也不管?” 黑履道人此言一出,康大宝倏地收了方才在黑履道人面前摆出的惫懒模样,正色言道:“师侄我先是重明掌门,再才是晚樱师兄。” 黑履道人听后默然,随后仔细端详了康大宝一阵,才轻点下头:“你说得对,是该这么做。不过还有一点你小子没说,” 他顿了一顿,语气转作轻松:“你之所以不喜欢风莞,还有一样,”见康大宝表情疑惑,继续戏谑说道:“他长得好看,你心生嫉妒。” 康大宝瞬时红了脸,面色大窘,支吾着不知道说何话来能与师叔解释。 康大掌门这副窘迫模样,却乐得黑履道人笑出声来。 他转头看向洞府外的重重碧水,心中生起一丝愧疚,愣然想道:“我哪还有脸去怪这晚辈?若是我进境再快一些,又怎会让晚辈为难,让大兄之女受这等委屈。 若是风莞稍有点运道,说不得待我从观山洞出来的时候,便也不惧袁不文了呢。” 黑履道人将心情收拾好,重将目光投回到康大掌门身上:“好了,这便不留你了,且去忙吧。你事先说,半年之内便能将平、斤二县打造成当世桃源,我可等着看呢。” 康大宝连忙惶恐否道:“唉,师叔我可没这么讲过。我只说能扫清邪修匪修、残民之修,编户齐民、定制成规罢了。” 黑履道人哈哈一笑:“我说的便是你说的。当今之世,你若能做得成这些事,便足够令得万千生民安生服业,造得出来一个物阜民安的太平景象。 就已经是全天下的凡尘俗子尽都梦寐以求的今世桃源了。且去做吧,这事情做成了,你师父定也高兴。” 黑履道人笑得轻松,康大掌门听得却是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小子,定不负所托!” 感谢广陵戚三问的一百点币 感谢简v、一品大巫师两位的三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7528的两张月票 感谢毛爱华、陈坚ea、书友尾号3752、夜里挑灯、陆铼几位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53章 平靖地方 整个平戎县都因了康大掌门的一句话,开始热闹了起来。 不过才过了两月时间,无论是似巧工堡这般,受了州廷差遣迁到平戎县来的筑基大派;抑或是如薛家这般已经残破大半的练气小族;再或是像重明坊市这样仙朝派出的分支势力,尽都按照康大掌门定下来的章程、时间,出丁纳粮,齐聚平戎县校场。 几个平日里头仗着家世在县中作威作福、横行无忌的佐贰官也都改头换面,换上了一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 “巧工堡、禾木道、鱼山同修会县中鸳鸯堂、采石陆家、松林涧薛家。禀师父,共计五十一家势力尽数到齐,无有缺勤。”负责唱名的段安乐将名册合上,驾着一缕清风落在站在玄色大纛下的康大宝身前。 后者未有说话,轻点下头。只做个手势,便将五十一家势力的头面人数尽数唤了过来。 招呼的同时,康大掌门扬袖一挥。一块足有十丈方圆的舆图幕布倏然展开,翩翩浮在半空之中。众人一齐看去,硕大的幕布上头将整个平戎县的山势水文映得清清楚楚。 不止是各家势力悉数在内,还有各处有名的坐匪、邪修隐匿之地,也都画出了大概方位,写清了大致规模。 莫说是在场各家,便是大卫仙朝手中,也定无有这般清晰的舆图。 不待各家主事之人发问,康大掌门便是开口言道:“诸家听了,这次康某召你们来,是奉州廷之命,伯爷之令,要两月之内,将平戎一县所有邪修、匪修清剿干净。” 话才落地,下头众人里面便有一两个吓得身子一颤,心头暗道:“嚯,真是万幸,原来我家在县尊眼里头还不算匪修的。” “且先看图。”康大宝未待诸修反应太久,灵决轻掐,舆图上头便生出数百条粗线,将整个平戎县化成了诸多片区。 在上头标注清楚了该由哪家看管的同时,各处邪修势力上头,也落好了对应人家的名字。 在其中不难发现,各家要攻伐的势力,大都是离他们族地很远的。在场的各家主事都不是笨人,晓得了这又是为了防止他们吃里扒外、狼狈为奸所定下的方略。 纵是康大宝事前已是按照各家势力分派,但只是这世界上却从来都无绝对的公平,分到软柿子的定然欢喜,要啃硬骨头的自然心忧。 康大掌门却顾不得他们的心情,挥手一指,从重明坊市抽出来的巡丁,便同时落进了事先定好各家势力中。 “监军都已准备好了?!” “某只有两月时间,所以诸位同道便就只有一月时间。在此先言,提前有赏、延误定罚。于此期间,你们也大可试一试与你们家中那些有交情的狗东西通风报信。 不过某还要在此多嘴提醒你们一句,千万莫要被某派来的这些军正发现。若不然,姓康的当让你们晓得些厉害。” 这话方一出口,各家主事便有好些人眉头紧蹙,为掩眸中凶光,俛首下头,低头应诺。 大纛下头的康大掌门身披玄色大氅,带有几分不恶而严之象。因破妄金眸带来的绝佳目力毫不费力,便将下头这些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可他看清过后,却也只是咧嘴一笑:“想来列中有些同道或许已在动些歪心思,这倒是无碍。军正亦是阵前一卒,为尽国事,有所损伤,也是在所难免。 但康某今日先将话放在此处,若是各家子弟门人还无有折损半数,某派出的军正便有个意外。那某便可担保,定会将你们不满半数的部分送到凉西、海北二道,去那里继续为国尽忠!” “婢养的!”一时之间,众修之中不晓得有多少人在心头暗骂。 “还有,这次缴获之中,需先拿出三成来上缴县寺,以作抚恤酬功之用。”一记棒子才敲下来,康大掌门又毫不客气地再甩了一棒子: “诸位同道大可以藏、大可以躲。可康某还是那句话,兹要是被某发现了,你们便晓得厉害了!康某自有手段,定能收拾得你们恨不得钻回亲娘肚皮里!” 寥寥几十个字,康大掌门语气轻柔,也谈不上什么落地砸坑、掷地有声,但却令得在场各家主事听得遍体生寒。 便是连墨闻与李明源这样的筑基修士,都禁不住抬起头来,仔细端详起来康大宝。 他二人都是外来户,与康大宝接触得自不算多。遂对于后者的印象,更多的还是“善欺妇人”、“幸进之辈”这些算不得好话的评价。 但在此前经历过与新云盟诸家迫退长宁宗一役之后,两人自也晓得康大掌门并非等闲可视。 可今日再见,便又开始觉得康大宝的气质又发生了变化,其身上的锐气又陡然攀升上来了一截。 二人一人出自经年大派,一人经历过金丹战场,自恃都是见过些世面的,并非无知懵懂之修。但以两人看来,康大掌门今日身上那杀伐果断之气,竟半点都不输那些掌军百年的资深军吏。 “果然这费家嫡婿也不是谁都能做得的!”墨闻想着巧工堡这支往后怕是不好再多生出些别的心思了,只有安心与重明宗做刀子这一条路了,心头不免有些唏嘘。 心情复杂的可远不止他一人,诸家主事好些都是看着康大宝从一介走街串巷、一文不名的卖货郎成长为今日的平戎之主、大派之长的。 这其中不乏当年远胜康大宝之人、不乏嬉笑戏弄过“掌门货郎”之人,甚至还不乏似邵萌那样,在康大宝身上占过便宜之人。 但而今却都只得缩着脑袋,低头应诺,看也不敢看一眼大纛下头那位筑基真修。 他们现在可没有了半点嚣张气焰,此时此刻,面对康大宝提出的这苛刻的条件,纵是心中恼怒,却也竟是连半个“不”字都难吐得出来。 禾木道韩沃目中闪过一丝妒色,突地觉得自己这掌门做得好没意思,看着康大掌门心中不爽,却也释怀:“无怪黑履选了你呢!” 一盘散沙、各怀鬼胎的平戎各家来前无有准备,就这么在康大掌门的威慑之下,被强行捏做一团。接着再被贴上了“忠君报国”的印记,在此之后不久,又要被强令分散各处清剿恶修。 由此看来,这艘船康大掌门自将他们一通轰上来过后,便没打算再轻易放他们下去。 他们这些船上之人若想返程上岸,便能只能载着目标恶修的性命和脑袋,做进港落地的费用,谁也跑不了。 康大掌门话已说完,浅运起破妄金眸,一双金色眼瞳从在场众修身上一一扫过,竟是无有一个人敢与其对视。便是墨闻与李明源这两名筑基同阶,也同样选择了暂避锋芒。 康大宝的眼神最后落在了身侧的三位同僚身上,现今在云角州内,仙朝的入品官员比起从前已要值钱许多了。 是以这三名新僚佐的出身已然不差,康大掌门只轻轻扫过几眼,便能轻易看得出来他们身上散出来的那点儿膏粱气。 “这话是说与他们听的,亦是说给诸位同僚听的。还请三位给些薄面,能够听得进去。” 修为修为比不过、手段手段比不过、便是向来依仗的出身都比不过,面前三人哪敢置喙半句,连连点头都来不及,怎么会有半分作难之色。 于是齐声应道:“县尊之令,莫敢不从!” 只是他们嘴上在捧,心头却骂:“娘的,就收的那点孝敬,也值得乃公冒这般大的风险?这胖大汉子哪来这般大的凶厉之气,竟比起西北边境那些长期与妖族拉锯的积年老军都是不遑多让。这下需得马上给家中传信,好尽快挪个地方了!” ———— 陆芸娘带着才募来的几个客卿,围住了一个御使白骨连枷的黄脸邪修。 他们来得突然,这伙邪修未做准备,有心算无心之下便赚了好大便宜。只一个照面陆芸娘便带人将五名邪修斩落三人,再一使劲,便就只剩下来了为首一人。 黄脸邪修修为不低,已是练气八层,修炼的邪功品阶似也不低,是以陆芸娘带着五个得力客卿却也难拿他得下。 “锵”,白骨连枷上头附了一层血光,将陆芸娘御使的蛟文玄铁剪一把击退,震得后者虎口迸裂,血浆四溅。 黄脸邪修无暇乘胜追击,反手将一靠得太近的陆家客卿打得脑浆迸裂,正待突将出去,却又被陆芸娘张开灵虫袋,用一群灵蜂结阵拦了下来。 黄脸邪修低声暗骂,右手尾指指甲掀开,白骨连枷血光凝成米粒大小的赤红血精,重新掩藏回指甲下头。 随后黄脸邪修再喷舌尖精血于白骨连枷之上,连枷上头倏地燃起鬼火,烧得朝他围拢过来的灵蜂滋滋作响。 眼见擅用的鬼火奏效,黄脸邪修面上却是半点喜色都无,反厉声骂道:“妈拉个巴巴的,你这陆家丑妇,某家兄弟自在平戎县北快活,关你县南之修何事?总不至于还能在这地方坏了你们的乡梓?!”见得陆芸娘听后只是紧咬嘴唇,并不作答,黄脸邪修心头更是叫苦不迭。 他从前便听闻过,陆芸娘这群灵蜂已经进阶至一阶中品,产出来的灵蜜每岁能为陆家带来数百灵石的营收,这几可算得上是陆家最大的一笔进项了。 现今陆芸娘居然连这些可以生灵石的宝贝都舍得拿出来御敌了,黄脸邪修哪里还能看不出来这是要拼命了! “我们高木洞五杰,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你们采石陆家?!前些年你家陆巽行商时候,我们也都未得罪,还行过方便的。” 陆芸娘却是答也不答,见了养家的灵蜂被黄脸邪修的鬼火灼得落了一地,她也无有半点疼惜之色,兀自祭出蛟文铁剪,再朝着后者狠狠一绞。 黄脸邪修固然厉害,可陆芸娘却也不是易于之辈。 不仅同样也是练气后期修士,在早年间,与全族修士倒在了蒋青剑下的那一回,她也是能令得后者高看一眼的。 陆家诸修在陆芸娘的带领下无人留力,黄脸邪修左支右绌,力有不逮,只不过盏茶工夫,便就被陆芸娘趁隙而入,一剪绞开血衣、绞断身子、分做两截。 “我我们高木洞五杰,到底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你们采石陆家?!”黄脸邪艰难地喘着粗气,弥留之际,涩声问道。 陆芸娘仍旧不答,又一剪下了黄脸邪修脑袋,后者弥留之际,只听得一个陆家客卿的半句解释:.尊令,残民过甚,合该正刑!” “残民?!千百年间,历来如此?!凡人便是庄稼,我等采得都是野苗,又没有去从割你们篱笆里栽的庄稼! 何罪之有!何罪之有!!纵是你们采石陆家,乃至两仪宗、甚至是大卫仙朝、难道又能比我们干净多少吗!!” 黄脸邪修死前的这通愤懑之言旁人自难听到,陆芸娘面无表情地将储物袋提到手里,几个客卿收拢好了殒命的同伴,围拢过来。 “家主,趁那监军还没来,咱们”一个浓眉大眼的客卿目光炯炯地看向陆芸娘手中那个血气森森的储物袋,话只说了一半,但在场众人却是尽都听懂了。 “噤声!”这番好意劝诫却只是换来了陆芸娘的一通训斥,那出言的客卿虽有愕然,但却兀自劝道:“家主,马道友身殁、您那灵蜂也被邪修鬼火烧没大半,后续家中用度说不得都要拮据许多。 上宗派来的监军此番可是寸功未立,难道咱们还真要将这储物袋拱手交上去不成?!多少先拿些值钱物什,方才不亏嘛!” “张客卿,若是你再多说一句,那我便这就先与你结清了灵石,不耽误你再去寻个胆大的主家了。”陆芸娘语气冰寒,骇得在场一众客卿俱是心头一凛。 大家显是都未意料到,陆芸娘会如此干脆的与刚才还并肩作战的同伴瞬间翻脸。 张客卿的面色肉眼可见的迅速垮了下来,这时候带着两个陆家子弟去点验邪修大库的巡丁军正也赶了过来。 “付军正。” “陆家主。” 二人见礼过后,陆芸娘便将还热乎的几个邪修储物袋一并交给了那位付军正。谁料后者也不细问细究,直接便将储物袋一一打开,点验起来。 付军正的这番举动陆芸娘脸色并无变化,却令得张客卿生出些自得之色。“何苦呢?!听我的多好!吃亏了吧!妇道人家,总要缺些魄力。” “陆家主忠公体国,身先士卒之举,付某刚才都见到了,返程过后,定会与县尊禀明清楚。县尊仁德,定不会让陆家吃亏的。” 付军正才将储物袋中物什点验清楚,誊写刊印到一张灵帛上头,又将方才在邪修府库中的记好的单子拿过来,与陆芸娘一道核对清楚,再小心落了灵力印记。 在付军正的注视下,陆芸娘将约合七成的缴获收入囊中,前者再将对应物什一一划去,然后又要签字落印。 这是两张灵帛可是要交回县寺入库封存的,由不得半点马虎。 “如此一来,县尊交由采石陆家负责的两处邪修势力便就都剿灭干净了。后续只消请陆家主随我回县寺复命,其他各位道友若是无事,便可先回去了。” “多谢军正!” “寸功未立,当不得陆家主谢。” 陆芸娘没有将陆家众修散回去,而是跟着付军正先去探访了高木洞匪修辖下的一处凡人镇子。 “路有白骨、人如牲畜。”陆芸娘见得眼前这生机全无的景象,只叹了一声。 看这镇子规制,从前人口应也颇为茂盛,但镇中而今却只有不足千人尚存,其中大半都是姿色稍好的妇人,被邪修们留下来淫乐所用。 偶有几个稚子出现,竟是都不会人言、身无片缕、四足而行、一如禽兽。 付军正见了眼前场景亦不好受,他是以邵萌手下的山匪身份才被招安收作重明坊市巡丁的,连他这劣迹斑斑之人都觉难过,可见这伙邪修有多凶残暴戾。 只听他开口言道:“按照县尊舆图所记,这里二十多前,亦是个两三万人的小镇,商旅兴盛、颇为富庶,而今便就只剩下来这点儿人了。” 陆芸娘听得有些恍惚,眼前这还不过是平戎县的小小一隅罢了,全天下到底又还有多少地方同是这般景象!? 更令人唏嘘的是,这事情两仪宗里的金丹假丹懒得来管;云角州廷内的文武官吏无暇来管;到头来却是需得康大掌门这么一个贱如草芥的微末小官来管。 “是该管的!合该他们匡家人坐不稳这个天下!” 陆芸娘脑海中突然迸发出来一个僭越的想法,吓得才回过神来,便见得眼前付军正拱手歉声言道:“还请陆家主稍待,我要给这附近的柳林武家传信,这处镇子本是他们辖下,这些凡人还需得他们来安置。” 这是做善事,陆芸娘没有反对。 才过了半日,武家主便涕泗滂沱地赶了过来。 陆芸娘与付军正都没有出言怪罪的意思,武家势力孱弱到连康大掌门编写的名册都没上。家主垂垂老矣,修为才止练气三层,又哪来的本事本钱来与邪修们争这处镇子。 这世道. 料理完这处镇子的时候,陆芸娘没有马上与付军正返回平戎县寺,而是先带着族中修士,拉着缴获来的大宗货物,跑到了贺家在附近的简易货栈。 这货栈是贺家临时搭起来的,其目的是为了方便各家买卖战利。似一阶灵矿、灵材这类物什,体量大且笨重,寻常储物袋都装不下许多。价值又贱,自是在此卖了方便。 这货栈贺家在平戎县中东南西北都各修有一处,论修建的时间,可要比康大掌门发兵的时间还早。 且货栈中非止可以买卖,还有些灵膳灵酒、榔片香茗这样绝佳的享受,但其中最重要的,还是鸳鸯堂的女修 咳,毕竟按照康大掌门的说法,这忠君报国,不拘形式嘛。 客卿们很是风流了一把,跟着陆芸娘出门的两个本家晚辈却是只能眼馋。 就这么又耽搁了一夜,次日面容枯槁的付军正未有再耽误正事,回到了熙熙攘攘的平戎县寺。对于他们的归来,康大县尊未有及时抚慰。 他有点忙,正在杀人。 感谢书友20210215001243179的四张月票 感谢jjhjj33的三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7000、剿汪汪的周同学几位的两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9086、书剑飘逸、书友尾号3706、一半爱看书、黑云客、悲光之泪末日审判、书友尾号5456、日日涨停板、书友尾号3153、桥本邪、书友尾号2513、斩我见我几位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54章 齐民五策 陆芸娘与付军正寻到地方过后,场内已经围了好些人,大部都是此次听从调遣的各家主事。 此次康大掌门杀人没有挑地方,就放在县寺门口。 由魏古制成的简易阵盘有了用处,隔绝内外,将各家主事尽都纳进阵中。一排练气修士整整齐齐地埋着脑袋跪在地上,啜泣不止有之、发指眦裂有之、哀告乞怜亦有之。 康大宝却只一直冷眼看着,没有说话、亦没有半点心软之意。 这世上总有些人是听不进劝告的,康大掌门该讲的都讲过了,别无他法,遂只好拿起刀子来教他们。 跪在县寺前头这些罪修只觉康大宝的目光要比身刽子手的刀子还锐利,一扫过来便是汗毛倒竖、脖颈发凉。一时之间,竟不约而同地收了先前的动作,接二连三地打起了冷颤。 此时场中还有百人,却是安静到落针可闻。 还未卸任的白脸县丞仗着自己费家乡党、筑基真修的身份出来说话:“县尊,下头人不过是一时行差罢了。念在他们从前薄有微功,还请县尊三思,莫行雷霆手段。” “哦?”康大宝轻咦一声,转向白脸县丞看去,后者便见得到其眸中已泛起来一丝淡金之色,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惶恐。 却听得康大掌门轻咳一声,冷声言道: “县丞既要救这三户谋逆贼人,倒也好办。请你去求位高修过来,替某将某派出的三名军正的脑袋拼接回来,让他们再喘声气,交待下后事便好。” 这话噎得白脸县丞面色泛红,那三颗人头比大卫仙朝的舆图还碎,这如何拼得回来? 白脸县丞自听得出康大宝这是在揶揄他,心中不满,却未发作,只狠狠剜了眼跪在当场的几个领头罪修: “婢养的,杀人杀了这么年了都没杀明白,打扫都打扫不成,平白留下来这般多首尾被这厮揪住不放。” 可这些犯事之人若是不救,待异日自己回归州廷,怕也就要被那些乡党戳穿脊梁了。 “这厮好不晓事!”白脸县丞偷偷再瞥康大宝一眼,心中暗骂,脸上堆笑,拉着后者密声传音言道: “县尊容禀,这里头可有从京畿道一路跋山涉水过来投奔伯爷,移民实边的忠义之家,纵有一二小错,亦是不好苛刻的。不然非止二府那边难交代过去,万一伯爷也亲自过问,那就” “除了这些外来户,平戎县中,还有哪户人家敢跟乃公阳奉阴违?!” 康大宝冷笑一声,心中暗想:“假借剿匪名义,屠戮凡人、盘剥同道,在你的眼里头就成了‘纵有小错’了。” 不过这话实在难听,康大掌门未有说出口去,只最后只是又将白脸县丞上下打量一遍,从头到脚,从脚到头过后,横他一眼,目中透出一丝轻蔑之色,轻轻摆手,淡声言道: “那便请县丞速回州廷告状去吧,你若是一炷香的时间便能飞得拢,说不得还真能救你这些乡党的性命。速去速去,莫要耽误。” “竖子不足与谋!竟这般油盐不进!”白脸县丞被这调侃轻视之言气得脸色涨红,一拂云袖,好悬要骂出声。 明明字都已经碰到了牙齿,但想了想过后,心头又升起些忌惮出来,最后又还是闭上了嘴,未有再言。 筑基真修都不敢再言了,主薄、县尉两个小修自是更难置喙。 白脸县丞那话其实说得不错,场中这些横行无忌之人是有依仗,便是跟州廷好些大员,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康大掌门这会平靖地面,剿抚恶修,可不是为了给这些京畿来人腾地方的。 他康大宝若是连这些连个筑基都无的小家族都心生顾忌、放任不管,那便真是白做苦工、换汤不换药了。 无非是换了一拨残民虐民之人罢了,这平、斤二县,不晓得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真的干净下来。 这些道理康大宝早早便想清楚了,白脸县丞那番话不能令他退缩半点,只见他眸中金光缓缓褪去,语气淡漠,吐字砸坑: “砍了!” 临时充任刽子手的坊市巡丁们得令过后,未有半点迟滞。 刀光如雪,被灵枷锁拿的诸修便如他们手底下那些升斗小民一般,无有半点反抗之力,齐刷刷二十来个脑袋滚落一地。 碎肉骨茬飞溅、道道血流交错,在地上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涓涓小溪。颜色不亮,却扎得在场众修许多人眼睛生疼。 这里头大部都是近二三年间从京畿来的家族势力,从前在老家还晓得夹起尾巴做人,来到了云角州这穷乡僻壤过后,尽开始起了做南霸天的心思了。 康大宝事前那三言两语的劝诫他们都未能听得进去,自以为纵是事情做得过了些,也能有平日已经孝敬饱了的白脸县丞转圜。 可未想白脸县丞在康大县尊那儿竟是半点面子都无,后者居然想也不想,报也不报,便径直砍了。 在场众修瞬时心头一凛,不少人家当即便觉庆幸十分。 有心思杀军正的可远不止这几户人家,便是做成了的其实也不止这几家。但今日见了这些人头过后,想来大家往后或许当晓得收敛一些的。 已经有些开裂的官靴重重踏在那条血溪上头,激起的血溅落地上,声音细不可闻,却令得在场众修振聋发聩。 “尸首埋到县寺官田肥田,脑袋都挂到城门上去。他们三家族人着专人发卖,只要灵石,用途不问。” 这手段客观而言,是太过凶厉了些。 话音刚落,康大宝便都已能看得到场中好些人已有兔死狐悲之像,但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让在场众修对其的观感大为改观。 “三家家产尽快抄没出来,其中灵地尽都收好,拨给有功之臣;资粮县中亦不留,折算灵石,依着章程分给各家。” “只要有灵石可拿,咱们管别人家死不死作甚。”在场诸家主事当即想到。 白脸县丞在旁冷冷看着,一言不发。 他看得清楚,康大宝之所以能如此迅速的掌控全局,倒不是说他这手段如何如何高明。这番行事无非就是拉一派打一派,早已被玩烂的手段罢了。 可这方子再普通,能对症治病便好。 平戎县这些人家,寡廉鲜耻、只图眼前蝇头小利,不识大体,被康大宝以这类浅显手段拿捏倒也不算奇怪。 白脸县丞目光里头透了些不忿出来,康大宝瞧得清楚,却也懒得去管。 他现在一心只想把手头的托付做好,这白脸县丞虽也是费司马的乡党,但家品不高,连个京畿寒素都难称上。 康大宝自觉自己在费司马眼里头当要比这位值钱许多,不消怕他。若是再敢生些事端,只要自己能抓到真凭实据,那便也当场打杀了就是。 他这马骨纵是再不堪,在州廷满堂大员的眼里头,总要比这样的货色强出不少。 莫看他康大掌门筑基才止几年,但手头殒命的筑基真修可是不少。在他的法目下头看来,眼前这白脸县丞,本事可没有比那些亡魂高出几分。 “县尊,悖逆恶贼伏诛,是该酬功抚恤了。”接了康大宝位置的新任县尉怯生生地出来打了圆场,前者允诺过后,县尉取出灵帛高声唱起。 “巧工堡” 县尉许是被康大宝的眸光锁着,有些紧张、越念越快。 场内诸修的心情,却也跟着愈来愈放松。 能做一家主事的都少有笨人,自是能从这一条条酬功简报中听得出来康大掌门先前许下的赏额没有什么出入,不由得心生欢喜。 “说话算话”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听起来亦是平平无奇,可却鲜少有一上位者能做得到的。 台上县尉的唱功一毕,再将其所述的资粮赏赐一一足额发下去了过后,康大掌门便抢了他的位置,将其赶下高台。 随即躬身施礼:“此役剿灭恶修坐寇一百零七处,俘斩五百余人。月余时间便能澄清县内、清平乡里,全赖诸位同道勠力同心,诸君厥功至伟,甚是辛苦!” 场中好些人只觉这好听话也甚是扎耳,心中暗骂:“这时候晓得乃公辛苦了,为何能做得这般快,还不是你姓康的催逼过甚!” 但不满归不满,面上功夫还是需得做好的,免得被某个小肚鸡肠的记挂上了。 自重明宗起势过后平戎县诸家便没少与康大宝打交道,鲜有人不知道其是个属狗脸的,说翻便翻。遂甫一见到康大宝这般举动,在场众修不由得皆面色一凛,心中忐忑,强作镇定。 这筑基真修的礼哪有几个人敢生受的,一阵惶恐过后,人群中便有那乖巧的带头,众修跟着回礼:“全赖县尊运筹帷幄之功。”场面功夫做足了,康大掌门也再懒得与各家虚与委蛇。一抹储物袋,先前那张舆图便又随风而涨,铺平在了半空之中。 与月余前有所不同的是,舆图上原来那些标注出来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恶修标注,绝大部分都已被擦去了。 毕竟总有些坐寇的消息得到的太快,能够及时的远遁他乡,一时之间,康大掌门倒也无有精力去管,只还将在舆图上标注着,想着往后时不时便要去看一下。 “幸赖诸君用命,现今县中恶修虽已平灭大半,但要想长治久安,大家还需各扫门前雪。” 康大掌门指决一变,舆图上划定各家地域的粗线便又宽了一分,闪烁荧光。 “这是某根据各家现有势力范围粗定出来的一版舆图,从前各家虽有默契,但难免会有含糊不清的时候。今天各家主事都在,往后便以此为定稿。” 此言一出,场内便就喧嚣了起来。 康大宝一言不发,他自晓得各家是因何吵起来的,却也兀自不管,轻声念道:“噤声。” 场中偌大的嘈杂声被这两个字迅速压了下去,各家主事心头不忿,现于脸上,康大掌门却也只淡声言道:“纵有错漏,也以此为准。” 此话一出,场中的议论声便更大了。 康大宝明晓得是为何,却也无法。 诸家这些地皮官司要想掰扯清楚,怕是再过一甲子都完不成,康大掌门现今可无有那般多的精力,还不如就乾纲独断一回,能省下来好多麻烦。 “若连这点儿物议都压不服,老子这玉叶道基岂不是白筑了?!” 这通啧有烦言未能持续太久,就又被康大宝亮起的一双金瞳扫得熄了下去。 没办法,禾木道与巧工堡这两处筑基势力显是已经被喂饱了的,墨闻与李明源自议事伊始便是竖在原地,连个音节都吝得吐出来。 只凭他们这些练气势力,能在此时此地大声说话都是依仗着法不责众才能成行。 康大掌门可是真敢杀人的,那刚掉了脑袋的二三十个无头尸身的血可都还未流干净呢,谁敢不怕啊?! 片刻静默过后,墨闻率先出列应道:“巧工堡尊令。” 有人带头便好,各家主事纷纷答道: “禾木道尊令。” “采石陆家尊令。” 随着排在最末的陆芸娘脆声应过,这张由康大宝仅凭个人印象绘就成的平戎县舆图便算定稿。 这显然只是道开胃小菜,康大宝腾空而起,指着硕大的舆图言道: “还有事情,需得诸君去做。其一,万般罪责,过往不究。从今往后,各家需得做好保境安民之事。若再有恶修害民、坐寇残民之事发生,某便要追究追责;若再有人家与恶修坐寇沆瀣一气、隐而不报,那某便要抄家灭族!” “嚯”一时之间,不晓得有多少人心中打鼓。 似当年的史家,都已可称得上是,但为了不那么引人瞩目,也都养了鬼马枭在外敛财所用。 在场这些表面干净,实则藏污纳垢的人家便更是如此了,此役剿灭的各路恶修,大批坐寇,其实好些都是他们豢养在外头的恶犬而已。 本以为要不了许久,便又可故态复萌、重操旧业了,谁料姓康的来这出。 这还只是其一呢!场内便有大半的人满腹牢骚、惴惴不安。 “其二,辖内凡人不许放任自流,需得有一定之规用心看护,鼓励繁衍。县中主薄需得督促户房派吏员按岁考成,人丁增长排名最末的三家,家主需得到县寺服役一岁。” “还有这闲事要管?!”这是嫌麻烦的人家。 “也行,以后说不得还会多些仙苗了。”这是有想法的人家。 场内物议再起,康大宝置若未闻,朗声言道:“其三,每岁九月十五,各家需得将本姓、本门血裔以外的新进仙苗送到小环山来,由重明宗先行遴选。” “得,好苗子也都得被挑了去。”不少才有点想法的人家瞬间便意兴阑珊了,不免破罐破摔起来:“还管凡人,还给你家挑仙苗,挑个屁!” “若各家带来的仙苗有被选中的,重明宗给付灵石,以为补偿。” “康县尊无愧是吾之父母,端得是宅心仁厚!”刚打破的罐子瞬间便被补了起来。 “其四,各家灵田矿脉等产,需得先到县寺报备,勘验规模,以定赋税。私开私采者,问罪问责。” “他马了个靶子的!艹”有那心急的差点骂出声来,却听得康大掌门又找补回来一句:“往后常例旧俗一概免之,县寺只以家资定税,自此永绝杂税摊派。” “这”若是真能做得成,倒还真是件好事情。 “其五,各家此后不得擅行攻伐之事,以免有殃及池鱼的惨剧发生。”康大掌门话说到一半,看向了好几个已在事前关注过的野心勃勃之辈。 待见得他们现在在人群之中都是低眉顺眼、无有半分嚣张模样,才继而言道:“若有争端,需得先呈报县寺,由县尉派出吏员以作中人,才可阵列而战、以分胜败。若敢私斗,便流全族。” 这便是桩好坏难辨的事情了,场内众修未有定论,好恶不一。如此一来,反对的声浪自是难以起来,康大掌门玉音定论,各家便只有了俛首听命的道理。 待康大宝将这五条言过之后,立在人群中的禾木道掌门韩沃心情复杂无比。 “往后这平戎县便真成了县寺与重明宗一家独大了,不不不,说起来,这偌大的平戎县简直就是姓康的私产了!便连我家与巧工堡,此后都难分润半分!” 心情复杂的可不止他一人,先前还等着看康大掌门笑话的白脸县丞亦是百感交集。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当真是好手段!” 便是仙朝国力最盛的时候,也都没有强令辖下的各家势力看顾升斗小民。这姓康的居然有这份心思,实属罕见、实属难得! 白脸县丞不是草包,看得清楚现今这五条若能就此贯彻下去,不消半个甲子,整个平戎县的修士便都会被康大掌门借着重明掌门和平戎县令这两重身份,控制得如臂挥使。 这样一来,端得是有些可怖。莫看岳家执掌韩城已有数百年,可他家对于辖下势力,都未必能有这般的控制力。 白脸县丞将目光投向李明源与墨闻两名筑基身上,心道:“这两人倒还真怂,怎么就不敢与姓康的干一架呢?!” “圭县丞?!”正神游云外的县丞倏地回过神来,还未待答,便听得康大掌门开口言道:“县中自此清平无事,县丞大才,不好虚度光阴,还请还复州廷。某会上禀两府,定有重用。” “那我走?!” 圭县丞确是不想留了,本来就斗不过,留下来也无太大意思。不过他却不想似这般灰溜溜的被人赶回去。 但环顾四周,便连那两个同舟共济的同僚此时都被康大宝散出的威势压得缩起了脑袋,他两都是如此,旁的人便更没这胆子出来替他圭县丞说话了。 他倒也果断,无有半分迟滞,认输干脆、长揖拜道:“县尊宽仁、敢不从命!” 见得圭县丞如此乖巧识趣,康大掌门也熄了手动说服的心思,能不动手,总是好事。 “平戎事成,斤县贫弱,此后只消派人按图索骥便是,不须费那许多心思。总算可以安心生儿育.闭关修行了!” 康大掌门暗自想到:“是需得尽快摆脱俗务才是,黑履师叔那边,还有场造化等着呢。” (明天老白会上个小推荐,当天新增订阅的数据对本书后面的推荐、流量很重要,希望大家能支持一波,谢谢大家!) 感谢hscr的四张月票 感谢五个橘子在说谎的三张月票 感谢爱家xh、书友尾号0038、简v、书友尾号8684、重写人生1、书友尾号2755、这个书友太懒了、书友尾号0446几位的两张月票 感谢我就溜达溜达、陆铼、毛爱华、夜无忧、书友尾号6247、风l月、伟大的老虎叔叔、幽夜青羊、书友尾号7568、书友尾号7000、萧雨楼、神采飞扬、zoukun、书友尾号3645、冰淼熔焱、香槟瑾年几位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55章 青菡院主 云房里头静谧无声,一缕白汽从康大掌门的百会穴上袅袅升起,不多时,便将狭窄的掌门云房熏得仿似仙境。 康大宝此时端坐塌上,全身上下只着一条犊裈。此时再看,其魁梧的身体哪还有丝毫臃肿,虎背熊腰,任谁见了都要喊一声恶汉。 大片细汗从周身毛孔析出,从一块块线条分明的肌肉滚落下来,不待落地,便已凝结一粒粒露珠大小的黄晶。 过了半晌,康大宝吐气成云,浑身肌肤倏地亮起荧光,幻作黄铜之色。 这时候,康大宝方才睁开双眼,目中并无半分自得之色。 低头一看,身周围摆着的一十二捧青蚕石早已被其吸干了其中金气,化作齑粉。再扬袖一挥,粉尘与屋中黄晶、白汽夹杂一起,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灰白交错的石丹。 康大掌门将石丹放于手中端详起来,眼却无神,只在心中慨叹:“《北夜宮太古原体真解》修行起来未免太过艰难,便是我有玉珏辅助、资粮不缺,耗费两年时间,也方才立稳入门之境。” 宙阶上品的炼体功法果然不是那般好修行的,闭关之前,康大宝还将此法拿出来供袁晋修行过。 后者修行《白猿经》颇有天赋,那是本近似体修的功法,袁晋在那上头颇有见地,康大宝本以为其修行起《北夜宮太古原体真解》当比自己来的轻松才对。 谁料袁晋才行气到一半,都还未开始打熬筋骨,便已有了内息紊乱之象。若不是及时散气加上有康大宝在侧护法,说不得便要出大事了。 自此也令得康大宝对《北夜宮太古原体真解》修行条件上所述的“中人之姿”有了别样的体会。 与似康大掌门这般没见过世面、看见谁都觉得对方是“中人之姿”的卑微小修不同。北夜宮定是个了不得的大派,其内主理开蒙育英的高修眼光自是要高出不少。 说不得两仪宗,甚至摘星楼中那些道子、天骄,放在对方眼里,亦不过就是将将能看罢了。 就连康大掌门,亦是服过两道灵露,经历过伐骨洗髓,体质异于常人过后,方才达到了所谓“中人之姿”的门槛。 之前他自己的两次失败,便妄自菲薄的以为是自己资质太差,却未有想过是不是此法入门太难。 如此看来,短时间内,重明宗中除了康大宝之外,便真无第二人可以修行此法了。 “再过九年,下一轮灵液生成之际,便先给老二先服一道吧。”康大宝对于袁晋筑基一事还是有些担忧。 长叹一声过后,将心情收拾好,康大宝便将目光重新投到了自己的黄铜肌肤上,“这《北夜宮太古原体真解》难却有难的好处。” 随着其心念一动,一只体型壮硕、口器尖锐的狮虫从灵虫袋中钻了出来。紧接着撮指一挥,这狮虫得了主人指令,却是毫不客气,张口便咬在康大宝的一身黄铜色肌肤上。 康大宝脸皮一抖,眉间现出一丝痛色,险些惊呼出声,但细一打量,被狮虫啃咬的皮肉并无有出血,只是有了些红印罢了。 这下便令得康大掌门心头一喜,须知道,这狮虫可是用过星霜壤喂养的一阶极品灵虫,最是克制体修。 便是似米家寨见到过的那无牙老叟,若是被成群的狮虫围住,一身的钢筋铁骨定也无用,只有饮恨一道罢了。 也就是说,康大掌宝才刚将此法修行至入门境界,便已超过了无牙老叟那百年苦功。 所谓“不得正法,难成正果”便是如此,以他推算,现今只靠肉身,不用道法,其便可以与二三名手持下品灵器的同阶相抗;至于寻常练气修士,不结阵势,便是数以百计,怕是都难拦得住他。 与那无牙老叟相比,几可用霄壤之别来形容。 “就是太过浪费灵石了,”康大掌门本性难改,感慨一声,先将还意犹未尽的狮虫及时止住,继而将其塞回灵虫袋中。 袋子口打开过后未着急关,再将那粒灰白相间的石丹又塞了进去。 青蚕石一千三百灵石方才一斗,还得让商队去外州方好采买得到。这般贵的物什,剩下来的残渣却也不能浪费了,用来喂养“好食金玉”的狮虫却是刚好。 还有那白汽乃是身精所化、黄晶乃是漉汁凝结,康大掌门的体内废物,对于狮虫也是上好口粮,说不得还可加深主仆羁绊,自也不能浪费了。 康大宝的目光停在了灵虫袋口,看着石丹飞速被一只只背甲鲜亮、精神奕奕的狮虫分食干净,心头不免欢喜。 康大掌门依着康一龙的指点,拿星霜壤饲育出来的狮虫,却是不俗。 这般看来,只消再过一二十年,这群狮虫或许就已可以开始尝试进阶。灵虫进阶失败概率不小,但其中兹要有五一之数能够达到二阶下品,那康大掌门的实力也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 但与尚算顺遂的灵虫饲育和炼体修行相比,康大宝修行《青羊松论经》的速度便就不尽如人意了。 以康大掌门本人估算,似这样的速度便是此后无有修行关隘,怕是也要再过半个甲子方能进阶成中期修士。 依着黑履道人与山公二人传道时所讲,这也的确就是三灵根修士筑基过后的正常修行速度。康大宝还是因了有玉珏的加持,才能勉强追得上人家。 这实算不得慢,毕竟结成道基过后,终生无有寸进的筑基真修都并非鲜见。 如长云马家马文涵、翡月单家单晟、还有那背刺州廷,才老死在前云角州刺史霍禀等人,便皆是如此。 康大宝今年才四十八岁,还未到知天命之数,把整个山南道的筑基真修都归拢到一处一起比一比,他康大掌门也都能当得起“头角峥嵘”四个字。 照此推算,在二百岁前当能修行至筑基巅峰、尝试结丹。以其玉叶筑基、元寿三百的寿数来算,当其时还正值春秋鼎盛之时,这便已足以超过这世间七八成的筑基真修。 只要丹论圆满,结丹之事,想来阻碍不大。 “二百岁”康大宝长出口气,摇了摇头。 他的重明宗也就是才存在了二百年罢了,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活过那么久,实在难想象到那时候是何样的光景。 说不得到那时候,大卫仙朝的皇帝都已经被换掉了。 “州廷宝库中还有一枚玉珏,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够再立新功,将其换了出来。”这世上终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在已习惯了玉珏的辅助修行过后,康大宝都已不想回忆从前困顿练气四层,不得寸进的日子了。 康大掌门推开已封闭几百个日月的房门,陈设简素的小院有些冷清,两棵黄桷树的叶已泛黄,黄叶凌乱的飘落地上,只有一个健硕青年正在院中埋头洒扫。 “小武孟。” “掌门老爷。”武孟一惊一喜,身手矫健,几步便踏到了康大宝身前。 “老爷出关要比事先说得早哩,”武孟脸上露出些憨笑来,此时全然见不得丝毫重明宗凡人三巨头的威风。 “枯坐无用,需得劳逸结合下。”康大宝在亲近人面前从来不消顾忌仪态,伸个懒腰,轻声问道:“几位老爷现今都在宗内吗?” “二老爷与掌门老爷前后脚闭关,还未出来;三老爷上月回来过,前日才又去了唐固县守灵石矿;四老爷旬日前陪着单夫人回了单家,还未回来;裴老爷” “好家伙,那现在到底谁在宗内主事?”康大掌门听了一通,才反应过来门中长老几乎都在闭关和外地。 “几位老爷之前商议让段家哥哥暂理宗事,若有大事不决,还可去青菡院请夫人参详。”武孟恭声答道。 “夫人参详?”康大宝点了点头,看来重明宗上下对于费疏荷这位掌门夫人已大致无有嫌隙可言了,这却是件好事情。 又与武孟闲谈几句,晓得了康荣泉这一二年居然给其寻了一位五灵根的女修做妻室,择日便要完婚。 康大宝听得此事,也由衷替武孟高兴,遂又留了几丸帮助龙精虎猛的丹药,方才离开了小院,往宗门正堂行去。 ————重明宗兽苑 专心致志的段安乐哪能想得到师父已然出关,正在寻他。 此时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灵木栅栏中的两头草鹿交媾,目不转睛 繁育草鹿一事他已接过来好些年头了,一直无有什么头绪,直到在这一二年里头方才难得的有了点进展,段安乐自是关心得很。在侧旁观的康荣泉同样有门入阶手艺,自晓得此事对于段安乐有多重要,静默在场,未有打扰。 “呼,劳师弟久等了。”段安乐将手中玉刀玉简小心说话,嘴角微翘,朝着康荣泉拱手告罪言道。 康荣泉见得段安乐脸色转好,轻声问道:“段师兄此事有进展了?” “当有八成把握了,若将草鹿繁育之事做好,一岁便就能为宗门增加三百灵石进项。”段安乐话一说完,康荣泉便也跟着笑了起来:“段师兄无愧是我辈楷模!” “少胡吹了,有事说事。”段安乐听得康荣泉这口风便觉不对,将脸上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康荣泉从一开始便没想过能瞒得过这位与掌门叔祖一般敦本务实的师兄,继而言道: “这一季茶色谷丰收在即,宗内人手便不够用了,愚弟便从蒯家招来了几个帮工。不料今日早上他们在灵田里头与青菡院的护卫发生了点龃龉。” 段安乐咀嚼出来了些味道,他不信康荣泉所说的“龃龉”二字,轻声出言问道:“死人了吗?” “那倒没有,只是挨了顿狠打罢了?”康荣泉见得段安乐的脸色放松了不少,接着说道:“若是寻常雇工,挨了打便挨了,纵是伤得厉害,也不消说些什么。可毕竟这是蒯家人,愚弟师娘那头” 康荣泉欲言又止,段安乐也听得摇了摇头。 蒯家新募来的赘婿质量还不如前一批呢,哪有胆子跟青菡院的护卫起什么龃龉,多半就是生受了欺负。 这些巨室家奴身上自有一股傲气,说是眼高于顶都不为过,甫一来到了平戎县这乡下地方,自是有点儿横行无忌的意思。 若不是康大掌门吃费家软饭换回来的六星罡炎阵已然建好,小环山大部分核心区域都已被囊括在内、将他们隔绝于外,这类事情定会更多。 前次重明城镇守贺元禀便就呈告过数件青菡院护院跑到重明城作奸犯科的事情,双方当时还差点便起了冲突。 段安乐顾念大局才劝了下来,如今未过多久又是故态复萌,是该问问了。 且这回还事涉重明宗姻亲族人,更是不好不管,段安乐轻声言道:“说来我也许久未与师娘请安了,康师弟与我同去吧。” 康荣泉欣然应下,以他看来,费疏荷这位叔祖奶奶还是相当通情达理的。不消费力,能说得通的。 二人行到青菡院,递过拜帖,随着一自称萍儿的丫鬟一路进了费疏荷的内院。不料院中非止费疏荷在,康大掌门亦在,两夫妻正在哄被突然出现的亲爹吓得不轻的康昌懿。 “师父,” “叔祖爷爷。” 段安乐与康荣泉不由得惊呼出声,“方才出关,事务不理,便先来青菡院了么?!” 说起来这也是人之常情,师父师娘感情甚笃,段安乐却也高兴,只是这与康大掌门的过往作风大相径庭,是以不免有些令人惊诧。 “咳,安乐,你先前怎么不在宗门正堂?!”康大掌门也觉尴尬,是以先发制人。 “禀师父”段安乐愣了一下,才将自己先前做的事情言了出来。 “不错,你这些年将兽苑管理得不错,”康大宝面露赞赏之色,只觉自己将段安乐从商队拉回来果是件正确的事情。 得了夸奖的段安乐却不居功,只轻声言道:“非是安乐之功,师娘遣了龙教习在宗内教习饲兽御兽之道,弟子时常讨教,遂才有了一些进展。” 段安乐见得此话过后费疏荷面色转好,又言道:“非止是御兽一道、还有丹、器、符、阵等百艺,师娘都有在门中派出教习。” “哦?贤妻.”两弟子见了康大掌门的手被其夫人一把推开的尴尬场面,连忙侧脸避过。 康大宝自然也是满脸尴尬,遂转而问道:“你二人又是为何事来的?” 康荣泉站了出来,将发生的事情平铺直叙地言过一遍。 “孙嬷嬷?!”费疏荷美目一横,语气不好。 孙嬷嬷正色答道:“犯事几人仆妇之前便就晓得了,只是他们此前去幻剑盟薄有微功,加之行事也还算有些分寸,遂才未有惩处。” “该赏赏、该罚罚。下去了便做!”费疏荷听了孙嬷嬷的说辞,面色更是难看,后者恭声应诺。 康荣泉与段安乐得了许诺便已满足,又听了费疏荷一堆告诫勉励过后,也结伴离去。孙嬷嬷正待要走,却被康大宝好奇拦下:“孙嬷嬷带人去幻剑盟是做什么?” 孙嬷嬷看了一眼费疏荷后,方才言道: “小姐言幻剑盟此前欺辱姑爷过甚,其盟中上下又皆无悔过之心,迄今为止都未来到姑爷门下请罪讨饶。便在年前就让仆妇带人将幻剑盟那位太上长老丹田封印,交给有司,流到凉西道去为国效命。” 康大掌门心头一惊,幻剑盟他早便想料理了,本是想着找个由头将他家丢到白沙县去,给云威郑家加个马前卒,让荆南袁家帮忙出手教训下 却不想费疏荷居然已经提前做了,就是这方式多少有些跋扈,相当符合外人对巨室贵女的刻板印象。 康大宝面露惊诧,转向费疏荷看去,此时目中透着柔光:“夫人是为我出气么?”后者显是有气、兀自不理。 孙嬷嬷见状,便识趣地带着丫鬟抱着康昌懿离去,只留两夫妻在内院独处。 费疏荷背过身去,轻咬宛唇,一双澄碧如水的眸中似有飞似梦、丝雨如愁。 巨室贵女不与他答,只用那娉婷袅娜的背影对着康大宝。一袭宽大的襦裙都难掩盖其下曼妙的曲线,令得康大宝紧盯着那凹凸有致,口舌生津。 过了半晌后,费疏荷才反而问道:“你甫一出关,便就去寻霍氏了么?” “啊?!”康大掌门听得有些错愕,怨不得一进门便脸色不好呢,费疏荷这是吃飞醋了?!这可与费疏荷从前的人设毫不相符啊?! 再说了,自己是沐浴更衣过后方才过来的呀?这也能闻得出来味道?! 眼见得费疏荷因了自己出关打桩生气,康大宝心情复杂,一时不晓得该喜该忧。 纵是两世为人,康大掌门也不觉自己能猜得透哪一个女儿家的心思,这比求道要难,因为不可以道理计。 他想了想,心头瞬时有了决断,起身站起,温柔地踱步到了费疏荷身后。 缓缓矮下身子,粗壮的双手将正室妻子环抱怀中的同时,凑近后者的耳畔轻声念道:“某资质太过愚钝,有件事情做了许多次却还是做不好。遂便想着,总要学好了才来寻娘子,才好共享欢愉。” 这耳边的热气烫得未经人事的费疏荷从上到下红个通透,似一块被粗手盘暖了羊脂白玉一般美轮美奂。 她未想过向来畏缩的康大宝今番居然如此会大胆,但此时她却也顾不得驳斥其夫君那拙劣至极的借口。 但常年养成的贵女矜持强令她要将身后那正在肆意妄为的登徒子推开,一件滚边描金、通体鲜红的肚兜跌在地上。 费疏荷再忍不住,回头狠狠剜了还一本正经的康大宝一眼:“还说学不会,都会用牙解肚兜了!” 亵衣跌落,费家嫡女似解开了封印一般,也凑到了康大宝耳旁,香风熏人:“且让我试试,你从那不值钱的身上,到底练成了什么本事。” 康大掌门再忍不住,心中暗喜:“赌对了!”环抱而起,奔于欢场。 秋风转作春雨,室内生机盎然、雷声阵阵。 青菡院主之位,自此易手! (明天老白会上个小推荐,最近几天的新增订阅数据对本书后面的推荐、流量很重要,希望大家能支持一波,谢谢大家!ps:昨天记错时间了) 感谢鲁班快跑的十张月票 感谢冰天雪地里打滚的熊的四张月票 感谢解绦人的三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9986、威尔士琼斯的两张月票 感谢魔法王111、书友尾号5788、书友尾号1755、蔚蓝天空上的白云、书友尾号5414、123太香、书友尾号5635、伟大的老虎叔叔、书友尾号6750、书友尾号3460、虎破天地、书友尾号5456、梦之迷离、jjhjj33、啥名都存在了几位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56章 通权达变、土客相争 足有两丈方圆、宽大豪奢的拨步床上刻着各色灵纹显出淡淡荧光,“明心”、“求真”、“悠然”、“诗梦”四重禁制尽都亮起,却还是嘎吱作响。 《北夜宮太古原体真解》入门了后的康大掌门仿似头凶兽一般,纵是法器绣床,亦抗不得这份巨力。 明明连拨步床都难扛,费疏荷却都生受下来了。 “刚才是该选在旁边那张带着‘桑苞’禁制的陪嫁上面的。”费疏荷脑子头刚刚还一片空白,突的便又闪出来这么一个念头。 良久过后,温馨雅致的闺房方才静谧下来 费疏荷喘着粗气,伸出一双洁白如玉的藕臂紧抱着熊背,媚眼含春,要比其嘴角的丝线还要勾人许多 巨室贵女却仍带着一丝自矜之色,细声嘲道:“我当.当你你有何了不得,不就.就才从那不值钱的身上学来了这点儿本事?! 康大宝并不反驳,恼得喊出了声:“呀,我饿了,且先歇歇! 前者嘴角微翘,自无不从 康大掌门从肤如羊脂的娇躯上头挪开,费疏荷却未先动,趴在塌上缓了好一会方才攒够了力气,看向一脸无辜之色的康大宝便就来气,横起美目剜他一眼,发出一声娇哼。 她似是才从浴泉出来一般,身上都是细不可查的小水珠,康大掌门讨好的要过来帮忙擦拭,却被其没好气的一把推开。 进了塌边的温泉之中过后,费疏荷用了好一会工夫方才将自己身上的痕迹收拾干净。便换了一张,滑进被中,躺卧休息。 她合上双眼,又想起来自己身上密布红印,康大宝的肌肤却是丝毫无伤。 再想起来刚才对方那双粗糙的大手,眉眼轻抬、低声娇嗔:“跟没吃过饱饭似得。” 康大宝将夫人的羞愤尽收眼底,却是毫不着恼,反调笑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 “无耻!”自从窗户纸与旁的一样东西一起被捅破过后,费疏荷便能明显感觉到康大掌门的脸皮厚了不少,至少二人躺在塌上的时候,却是如此。 “双修法都未来得及用上呢!”小妇人心中有些懊恼,那可是从雪山道本应寺求来的欢喜秘法,费家不少贵女都有研习的珍品。不但可以在过程中提纯灵力,还可使得双方更加欢愉。 事前孙嬷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的,自己却还是忘了。 “都赖你!”费疏荷有些羞恼,若不是某些人刚开始便直入主题,哪至于如此?! 不明所以的康大宝笑吟吟地用胸膛接了娇妻一巴掌,轻声言道:“赖我赖我,夫人且好好歇息!” “你呢?!又去找谁?!”费疏荷面色不喜,倏地从塌上坐了起来,红衿滑落,露出香肩粉颈、大片雪白,美不胜收。 “哪儿都不去,与夫人一道休息休息。” 筑基真修的动作,费疏荷自难看得清楚,她都未来得及呼出惊声,便就瞬间觉得身侧便又躺了一个彪形大汉。 “原来这便是同床共枕。”小妇人心中渐渐起了变化,柔荑轻轻地搭在了厚掌上头,只觉多了种阔别许久的安心,不久过后,便就累得沉沉睡去。 康大掌门跟着合上双眼,心中却并未如眼前方才那般表现的尽是欢愉之情,反而值此郎情妾意之际生起机关算计: “自此便无半点退路,岳家那头,前路断尽。需得早早诞下嫡脉仙苗,以安费家之心,再求助力,力求宗门兴盛。至于新云盟那边,我家与铁指挥的关系,也是该整理清楚了。” ————两月后,宣威城、云角州廷 “这两年来,康县尉在平、斤二县做得甚好,短短时间内,便使得县无恶修、野无遗民、仓廪丰足、赋税齐全,端是难得,是位干才。”州刺史朱彤合上州内一十三县入品官员考功册薄,赞声言道。 作为一名被上下同僚冠以“严苛”之名的官场新秀,这番朱彤却是罕见的对康大掌门做了一句赞许之言。 “着令户曹出人为其单列薪俸,将过去国事艰难未有发足的半饷与康大宝补足,后续也按全饷发放,以兹鼓励。” 虽然朱彤说得大方,但实则康大掌门当官也才没当几年,补足历年薪俸其实也用不得几个灵石,还没有州廷中有些老爷,一年在烟柳巷里头的多。 不过这凡事不可看表面,这笔灵石是不多,但却是独康大掌门一人有的,那这灵石便就不只是灵石了。 户曹掾出列应下,这等惠而不费的事情,自是做得。 康大宝被朱彤在廷议之时又夸又赏,令得在场的费司马觉得脸面有光,毕竟这些年随着匡琉亭渐渐起势,从各地来投的青年俊彦亦有不少。 可却都无有一人能从朱彤的嘴里头得到这般高的赞赏,这便足以能够体现他费南応的识人之明了。 但列中的铁流云过去同样一直以康大掌门的举主自居,此时再听到对头的夸奖,却是已令他难生出半分欣喜了。 就在一月前,唐固县那处被衮石禄许给重明宗的一阶极品苍翠石矿脉已然开始开采了。当其时康大宝亲自过去主持,由明家新晋筑基明珲带着明家修士作为主力,负责开采之事。 向来不怎么喜欢请客的康大掌门当天却是因了开矿一事,借着明家族地,大摆宴席。 非止是马文涵与单晟这样阳寿不多的老修出面站台、甚至还有郎乙与寒山四友那般颇有名望的老牌筑基,亦是赶来道贺。 其声势,竟已不比他们铁家相差太多。 这在已经一家独大的铁家看来,可是个十分值得忌惮的事情。 如此一来,将要被铁家经营得铁板一块的唐固县,就已被京畿客们明目张胆地埋下来了一颗粗壮的钉子,扎得铁流云如鲠在喉,难受十分。 是以铁流云今日陡然听得了康大掌门的名字,目中先是划过一丝阴鸷之色:“狗东西,链子松了,便会咬人了。”唐固县早已被其视作了铁家的私产,便是匡琉亭要收回去说不得他都要心生怨怼,何况是他一直看不起的康大宝呢?! 非但是康大宝与重明宗现在已遭了铁流云记恨上,便是明家、蒯家这般与重明宗相对亲近的势力,铁流云亦准备寻个机会好好清洗掉。 只是如今康大宝还“简在伯心”呢,铁流云不好动作。 “开矿却也是个苦差事,你们愿意做,那便做吧,待某坐享其成!” 朱彤开口过后便似止不住一般,又夸赞了一通康大宝将平、斤二县整治得澄清玉宇、涤荡乾坤之后,费司马为避嫌自是不好说话,铁流云这原来的举主更是与其分道扬镳,最后还是由衮石禄与秦苏弗相继发言,才算没让朱刺史的话落下地去。 若说州廷中的土客之争过去还只有些雏形或者说苗头罢了,那么自年前岳氏为南安伯诞下了长女过后,两方彼此之间的矛盾,便几要摆到台面上来了。 毕竟真要让一边州小族出身的女子坐稳了伯府正妻的位置,那可便是狠打了以费家为首的京畿大族的脸面了。 是以也只有在似今天这般每季一开的廷议上头,双方之间才能暂时维持好表面的和气。 列在末席的铁西水得了自家族叔眼神,出列淡声言道:“咳,朱刺史,今日首要之事,还是需得尽快寻到大日原石,为伯爷结丹,略尽绵力。以下吏看来,某些无关紧要之事,咱们还是下来之后再闲谈吧。” “呵,无知小辈,何以敢出列置喙廷议大事?某看你之后也不消来了,替伯爷看好库房便是。”话音刚落,当年差点被匡琉亭流回凉西的孟轩冷哼一声,朝着出列呛道。 铁西水却是抓到了要害之处,反而问道:“那还请刑曹掾言一言,下吏却是晓不得,而今对于我们这些臣下而言,哪还有什么事情,是比伯爷结丹之事更重要的。” “这你.”孟轩与铁西水接触甚少,却是不晓得后者顶着一副光头乱髯的粗豪模样,却也是个巧言善辩的主儿。 “好了,同殿为臣,莫要做那意气之争。”朱彤笑语晏晏将二人止住,继而言道:“典库史说得言的不差,而今之计,对于我们这些臣下而言,确是没有什么事情要比为伯爷寻觅结丹资粮来得重要了。” “伪君子!”铁流云在心头毫不领情,此次廷议是由朱彤主持的,他巴不得这会上上演全武行,好闹得大些,传到匡琉亭处才好,也好显得朱彤无能,打落其的面子。 户曹掾是个难得的想做好本职工作的大卫官僚,未理会这堂上的交锋,接过朱彤的话来,缓声言道: “这些日子,我们去左近各州的拍卖会上购得了一些。这大日原石便是许多正品金丹上修都能用到,是实打实的三阶中品灵材。 我们这些微末筑基去购,实属不易,非但溢价不少,这数目加起来却也不多,还远未达到伯爷所需的要求。依着这样的效率,我们至少还要再十年时间,才能做得成。” 堂内安静到落针可闻,任谁都晓得户曹掾所说的相当乐观。 盖因大日原石这样的紧俏灵材在市面上流通的数量并非恒定的,户曹掾想得是靠着水磨工夫、集腋成裘,可若是真那般行事,大日原石的价格便只会越来越贵、亦会越来越难买。 莫说十年时间了,便是猴年马月,说不得都难收集齐全。再说了,只看自家侯爷那热切模样,可不像能等得起十年的模样。 “若是万宝商行能及时开起来便好了,到时候我们作为本地地主,让他家为我们些力气采购紧要的灵材,当要方便许多。” 衮假司马感慨一声,却让铁流云抓住了机会呛他一句:“慨叹无用,摘星楼都将万宝商行的条陈压住不发了,我们这胳膊如何能拧得过大腿,司马还是想想如何做些正事吧。” “呵,铁佥事正事做得好。偌大的纠魔司,道兵、好手加起来足有数百之众,可却是尸位素餐、寸功未立。 睁眼看看,而今云角州仍是妖魔横行之世,清平地方的事情,竟都落到了一个无有根基、兵马的小小县令头上去了。” “噤声!”费司马轻喝一声,衮假司马这番话骂得太厉害,让费南応听后都有些不自在,便是一直笑容和煦的朱刺史,面上都有了一丝尴尬。 陡然被衮假司马来了一快刀,铁流云脸上自是挂不住了,正待要开口硬怼回去,却听得堂外传来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是哪个县令将我的指挥佥事比下去了啊?!” “拜见伯爷。” “嗯嗯,”匡琉亭又收了一地的磕头声,未有半点留恋。刚才的提问也不关系了,转而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禀伯爷,下吏们正在为伯爷凑集结丹所需资粮,其他大部都已有些眉目了,唯独那什么大日原石了许多工夫也无太多线索。” “大日原石?”匡琉亭未见什么感动,继而取出一块人头大小的大日原石:“我不缺呀?!” “这这是”不少人当即呼出声来,这可比他们千辛万苦收来的数量加一起,还要多上许多。 “来前去了趟叶州,帮着杨家嫡脉训了他家那位庶出金丹。”匡琉亭语气淡淡,见得手下众人面有疑色,解释说道: “差一点就用雷燕术杨家庶脉那名正品金丹轰杀了。可惜了,杨家主若是能出得起价钱,那庶脉金丹的金丹某都说不得能扣出来卖给他。”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伯爷独自出门还是需得小心才是。”当即便就有人出口劝诫,匡琉亭浑不在意,继而问道:“说说吧,是哪个县令平靖地方有功?” “廷中公议,一十三县中,平戎县尊康大宝最是勤勉,受司马府符诏,平定地方大有功劳。”朱彤恭敬答道。 “怎么又是那小子?”匡琉亭对于康大宝倒的确有些青睐,是以也未有不信,轻声念道:“左右最为关键的大日原石都已到手,那某便去平戎县一趟,看看那康大宝到底治出来了一个怎么样的当世桃源。” (本章完) 第57章 再赏 经历了两年不间断地清剿,平、斤二县中所存的大部恶修都基本已被剿灭干净。 但这东西本来就是春风吹又生,邪法易成,人心难定,能将世面维持得相对清平,便已是康大掌门在自己能力之内的能达成的最好结果了。 两县本来就不是什么富裕地方,过去无人在此间看管,这些惯会抽魂炼魄、凝血化膏的恶修们日子虽要过得清苦些,但也乐得逍遥。 只是自重明宗那位费家嫡婿继任平戎县令、兼管斤县过后,其使出来的手段实在太过毒辣。 不光体现在每旬每月,两县城门楼子上都会推陈出新的狰狞脑袋;还体现在如今二县有名有姓的门户,尽都被康大掌门套上了绳圈,听话得很。 靠着一手大棒、一手甜枣,康大宝已经能基本令得各家各户秉持着谨守门户之策,摒弃了从前与邪修、匪修们互相之间那点儿默契,做到不再跟他们有半点来往。 不过还是那句话,“赔钱的买卖无人做、杀头的买卖抢着做。”财帛动人心,这世上总有头铁的,想一身轻松地跑到城门上头去吹吹风。 可只要刀子够快够亮,杂草长得总没有割的快,这些便都只是芥藓之疾。 如此一来,平、斤二县便几乎被康大宝治理成了铁桶一块,近乎再无一寸适合这些恶修的空间。 遂在两县中那些为数不多的恶修里头,纵算是真舍不得金盆洗手、老实从良的,那也都早早地抛家舍业,离开了这两处贫瘠之地,转向邻近几县发财。 也因于此,康大掌门在云角州邪修、劫修中间算是彻底臭了名声。 圈子里的人都言其投奔了高门大户过后,全然不顾乡党情谊,是个狼心狗肺的。 明明在云角州内,他那“善欺妇人”、“睚眦必报”的名声可是如雷贯耳,自己的沟子都没擦干净呢,怎好意思出来管众位同道的闲事,在这里装什么道学先生! 可康大掌门本人却是不怎么珍惜自己在邪修圈子中的风评,恶修才将将清扫大半,他甚至就已开始操心起了凡人的事情。 ——斤县、白果乡,乡耆所内。 解二满脸不情愿地合上门栓,转身往回走着,嘴里头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回到桌上,趁着几个位格高的胥吏吹牛当口,解二缩着身子,悄悄偷了几口酒喝。 席间热闹得很,几个皂袍老吏各自搂着说不清从哪家掠来的良家,哭声笑声谈话声,络绎不绝。 一个豁牙瘦汉意犹未尽地从身边妇人的胸脯里收回了大手,说起来了席间唯一一件正事:“县中几位入品大人近一二年里头,陆续被罢了官。 有位亲随老爷临走前传了话下来,平戎县那位要各家各户涤清境内凡人草寇,要打造清平之世。说是新任县尉近些时候,也会巡视诸镇,督促催办呢。” 此言一出,竟是一石惊起千层浪。 “婢养的,那之后哪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也不知道新任县尉是练气几层,会不会是中期修士?” “都是何年何月了,这上一任县令都是筑基修士了,云角州哪还会有练气初期的入品正官。” “这倒是,不过纵是便是中期修士又怎么了,胡老哥又不是没”说话的人见了主座那满脸阴鸷的中年人瞪他一眼,忙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只埋头在腿上掠来的良家妇身上摩挲。 “最近都把尾巴夹紧些,如今四位入品正官都是生面孔,咱们这些人里头连个中期修士都无,便是想巴结也巴结不上去。 重明宗那位可不好惹,又是个最爱沽名钓誉的,这些年便是仙人都不知道被其杀了多少。咱们万一犯了忌讳,那可就十死无生了!”中年人将手中酒碗重重一放,环视众人,厉声告诫。 众人听了也晓得了利害,纷纷应是。 不过这番正色却是未有持续太久,有一老吏越想越气,干脆直接当场撕开了身边妇人身上的衣物,叫嚷言道:“不管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等那正式的公文下来了,咱们便真无有好日子过了。且先舒坦舒坦!” 这道理却是对的,毕竟离公文下来,总还有段时间。想着县中的老爷们便是有所教训,也要召人宣讲过后才会施行,不然便是“不教而诛”,全无体面。 席中禽兽们被其感染,亦都兽性大发起来,便连在场唯一一名修士“胡爷”亦跟着放浪起来。 一旁的解二看着眼馋,心生羡慕,暗想道:“平时你们一群人狼狈为奸,仗着武道修为刁难老子,之前那位县尉大人也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下好了,待老子傍上了新来的县尉,全打发你们守村子去!过几年总有些苟日的要倒霉,栽在过路的邪修手里练成血肉丹药。” “啪。”坐在边角的解二未来得及走神太久,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个嘴巴。 一尖嘴老吏想着好日子不剩几天了,心头有气,便扔下手中良家,厉声骂道:“没眼色的东西,没见没酒了不成?!还不去搬!” 解二忙缩着脑袋起身应是,低着头走了几步,甫一出大堂,便见院外门洞大开,一个背着竹木书箱的俊美男子踩着月光缓步走来。 “呸!这群腌臜货,还狎上兔爷了!” 解二心里又骂了几声,发觉不对,小爷方才栓好的门?! 便听那男人温声问道:“风莞奉县尊令,忝任斤县县尉,你是何人?!” “回县尉老爷话,小的是乡耆所乡兵班目解二。” “解二.”风莞凭空从手中冒出一张黄纸,上头用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姓名。 “哦,你不在上头。”风莞笑了笑,解二抬头见那面容,只觉天人下凡,比起往日在妓寨里头见过的那些庸脂俗粉,这位仙人何其好看! “解二,你这蠢物是遇见鬼了不成!”先前那尖嘴老吏衣衫不整地寻了出来,见了院中的风莞先是一愣,旋即一乐,丑脸上露出淫邪之色: “算你机灵,这是从哪处寻来一块好羊肉!好好好,我这就去叫胡爷赏你!” “大大胆!这是县尉老爷!”解二登时精神一振,指着尖嘴老吏骂出声来。 “县县尉老爷?”尖嘴老吏的满身酒气瞬时醒了一半,舌根一颤,便见风莞将衣角一挪,露出一块黑底金字的令牌来,两根细狗腿瞬时没了力气,扑腾一声,跪在地上。 “老爷饶命!”老吏只觉神魂都被吓得要挣脱出窍,抖如筛糠,失禁一地。 “他叫什么?” 见得风莞脸上不见怒色,解二颇有些失望,还是小心回道:“白果镇乡佐,薛喜儿。” “哦,他在上头。”风莞又瞟了一眼黄纸,点点头。 此时屋中人也都听到了动静,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 “哈哈,老薛你喝多了吧。” “床上功夫不行,桌上功夫也不行,下次有了好货色你还哪有脸跟老爷我抢。” “看看,我就说这酒不好,下次小的再去沽酒时把那店家家里的老妪杀了,给乡佐大人出气,来,小的扶大人.” 他们这么一出来,屋中的良家没人束缚,又见门洞大开,壮着胆子纷纷跑出门去。 一群醉鬼笑着拦了几下,又任她们出走,跑便跑吧,这乡镇中多少良家,晚点敲门去取就是,正好换点新鲜。 “噤声!”为首的胡爷终于看出不对了,他眼神往风莞衣角一滞,面色一变,当即参拜“拜见县尉老爷。” “拜见县尉老爷!”满院醉鬼跟着跪了一地,有些人酒根本没醒,只是随着同僚动作晕乎乎地拜在地上。 “他们叫什么?”风莞又轻声问。 “白果乡啬夫胡勇、求盗金玖、乡吏宋钟.”解二一一点过,风莞拿着黄纸一一对过,最后才点头道:“好,都在上头。” “不知县尉老爷今晚便到,小的们还在饮酒,真是罪该万死。”胡勇趴在地上告罪。 “无妨,吃醉了好,不疼。” “疼”这一字刚一出口,风莞面色淡淡,袖中陡然飞出无数风刃,向院中众人绞杀过来。 其间不乏炼体大成的武宗之流,没有防备之下,瞬时亡命当场。 唯有一人挣扎出来,倒持一柄解腕尖刀符器,飞扑过来,风莞挪步一让,这人一击落空,转向奔走。 只见其足尖连点,身似鹞鹰,闪转腾挪之间,仅是几个呼吸,便跃上房檐,奔出好远一段。 步法鬼魅,在低阶野修中间,算是了得。 在旁快看傻了的解二由心底赞了一声,这仙人便是仙人,这满院武宗都只能引颈就戮,唯有胡勇能够跑得出去。 只是可惜呀,风莞手又一抬,照旧是无数风刃飞扑,那野修出身的胡蔷夫便避无可避,那短刃符器半点迟滞风刃的作用都无,任胡勇被风刃切割成了一地零碎。 解二吓得两股战战,同时心头也起了心思,他是个伶俐人,这乡中陡然空了这么些位置,那自己. 这时风莞的声音传来,这次冷了些:“解二,我想起来了,本来是该有你的,这黄纸太窄,写不下了。” 解二浑身一颤,粪门没了力气,跌坐在一滩黄上,连连蹬腿求饶说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翌日清晨 崔老汉推着收香的小车走在青石大街上,他听见黄书生家外头围了一小群人,他推着污物不敢上前问,便在外远远看着。 不一会儿,就看见黄家男丁轰散了围观的街坊,一卷草席裹着什么被人抬了出来。 一脸哭容的女主人喊着什么要送一送之类的话,却被其丈夫黄书生一把拦住,口里说着什么不知羞、不知耻一类的话语,忙避着邻人的目光慌忙将门关上。 崔老汉一下便晓得了草席里裹着的是什么了,倒不稀奇、见得多了。 他人虽卑贱,也不识字,可也是有起码的廉耻的,只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到底谁不知羞。” 载着夜香的小车继续在青石街上行走着,往日里难得一见的乡兵越来越多。崔老汉害怕得躲了又躲,依稀听见了几句什么县尉大人到了之类的话。 他不关心这些,他只想着早些将这车夜香推回去沤肥,家中今年能多打些粮食,孝敬了乡中恶吏与地主老爷后,能留点余钱给婆娘娃娃割点肉吃。 出城行了小五里地便到了庄子外头,崔老汉喘着粗气,停车在庄口小路上歇脚。 还未歇够,便见远处有一大群乡兵朝着庄子奔来,崔老汉吓得连粪车都不要了,连忙奔回田地里,叫上老妻幼子,呼朋唤友的往山上躲去。 果然刚上山不久,便见村子里火光冲天,杀声阵阵,崔老汉不禁心有余悸,幸好自己携家人跑了出来,不然撞上那群放火的乡兵肯定没有好下场。 至于乡兵来村里会不会有旁的事情,崔老汉想不出来。 “头儿,那群蠢民跑个什么?”正在放火围攻庄中土豪的一个乡兵悄咪咪地问向解二。 换上一身新衣服的解二一脸不耐,瞅了一眼泛着墨香气的黄纸冷声回道:“你管他呢,快些开了宋家,还有好几处要去呢。耽误了县尉大人的事情,老子活劈了你!” “死啊!”宋家院墙上窜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黑汉,落地后手中两把短斧连番挥舞,好几个正在搬柴放火的乡兵吃了斧子,死伤一片。 “家中还藏了个练血境,怪不先老子一步上了黄榜。” 解二坐不住了,亮银刀出鞘,晃得那黑汉眯眼,爆喝一声,弃了正追杀的杂兵,转头奔了过来,铁斧银刀酣战不停。 将对将对上,宋家的纠结的打手民壮也不乏好手,三三两两扑出来跟解二带来的乡兵捉对厮杀。 身着锦衣的宋老爷此刻趴在地上五体投地,全看不出平日里作为乡吏从兄的威风来。 “求仙长念在我家往日恭谨,救我宋家一救!” 他对面端坐的一个年轻道人一脸厌烦:“左右不过才收了你不到一百个童男童女,至于这般念叨?都说了,我如今旧伤未愈,不便出手,自会照拂好你性命的,你慌个什么?” “我宋家百十口子都需仙长搭救呀。” “呵,百十口子人,大半是你的姬妾家妓,死了便再找,又怕什么呢?” 这宋老爷没了办法,只呆愣愣地在地上哭。只战了小半盏茶时间,拼了老命的解二棋胜一筹,斩落铁斧顺势划开黑汉的肚皮,挑下心肝,扔给一旁的随从,吩咐道:“收好,晚些拿来下酒。” 乡兵们当即士气大振,几乎是同时战败了各自的对手,打手们跑得快的还能有条活路,跑得慢的直接便被乡兵们用铁链锁了,抑或当场打死。 “不准掳掠,不准奸淫,等下开了粮仓银库直接分发庄中百姓,谁敢私拿,我直接”击溃了打手一路通畅地入了宋家大院。 对于解二新下的操蛋命令乡兵们只听了一半,还没待泄了士气,便见进入宋家正堂的解二被一记乌光击中,一身血肉连带衣物尽都化作一滩脓水。 “找死!”便见一年轻道人一脸阴鸷地拉着宋家老爷走出门来。 “仙人!”乡兵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旋即便做鸟兽散去。 “该死!” 年轻道人也不去追那些星散的乡兵,随手把宋老爷扔到一边。 旋即叹了一声,终究还是暴露了,得跑! 他掏出来一件号角法器,鼓嘴一吹,吹出来一道黄烟,那黄烟打着腐蚀气息,片刻间便弥漫了整个宋家。 片刻间宋家老小发出惨嚎来,那黄烟正一点点地吞噬着他们的血肉,不多时偌大的宋家便只剩下白骨一地,满院的活物都被这黄烟吞噬干净。 年轻道人细细打量了这道黄烟一阵,手中掐算变了几次,才轻声念道:“倒还能用上两个时辰。”旋即便踩上黄烟腾空而起。 行不多时,便低头见一个身着血衣的书生背着书箱在前方蹲守。 那书生见了他来,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点了点地上那几个人头,再抬头看着年轻道人笑了笑,喃喃道:“只差你了!” 这书生修为仅止练气初期,年轻道人虽然重伤未愈,却有将其打杀的十足把握,只是他伤势过重,便不想节外生枝,于是便不理睬,只顾踩着黄烟赶路。 “真不出手?”匿在远处的康荣泉看向身侧的段安乐轻声问道。 “师父说了,要他将平戎县衙门里的这群蠹虫清扫干净,再拿下这几个藏匿在平戎县周围的草巫教余孽,就让他彻底坐实了这个县尉。 届时便可披上这层假虎皮,试试看荆南袁家会不会稍有忌惮,做不成,死得也干净磊落些,也算成全。” 声音淡漠,面无表情。 “这欧泷当年可是草巫教亲传,修为虽浅,寻常散修中的练气后期怕是都难敌得过。风莞必死无疑,他若一死,我那小姑奶奶定会哭瞎了!”康荣泉在旁劝道。 段安乐还是默不作声,心里却骂:“康师弟好实的心思,师父若真要咱们不管,还派我两过来干什么?收尸不成?” 二人这边正谈着,便见风莞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硕大的铁胎弓,也不搭箭矢,只爆喝一声,双臂张开,拉成满月,冲着天上的欧泷空放射去。 一道灵力形成的箭矢破空射出,其威势吓得空中的欧泷一停,心头暗骂:“你既然使得是张弓搭箭的路数,还做什么书生模样。” 忙在脚下一点,其下黄烟分出一股,裹成面厚实盾牌模样,将那道箭矢挡了一挡。二者相撞,箭矢断去跌落,黄烟散去形状,一股腐肉味道弥漫在欧泷周围,令得他皱起眉头。 这书生好厉害的箭术! 自己这道黄烟可是荒阶极品法术,练至小成,自己全盛时候仗着这道法术寻常练气后期都能斗上一斗。 这书生仗着一把中阶法器,居然就有这般大的威力。 段安乐也不禁感叹起来,这欧泷的道法并不弱,自己破之都要稍费些手脚。只凭风莞这箭术造诣,便是在左近几县中的练气修士里头,都难找到能与其媲美的。 自己那何师叔所言倒也不全是信口开河的溢美之词,她这夫婿于箭法一道堪称惊艳。却是可惜了,五灵根资质太劣,难有前途。 欧泷刚想要动作,却觉胸中传来一阵闷痛,知晓这是上次早些年前被重明宗那个奸恶掌门打伤留下的后遗症发作了,便也顾不得再赞叹这书生箭术,踩着黄烟便要继续逃窜。 然而那书生从下袭来的灵力箭矢却来个不停,脚下的黄烟却愈来愈少。 “这厮的灵力怎的这般充裕!”欧泷心里焦急起来,伤口处痛感愈发剧烈。 那地上书生也不见力竭,明明已是口鼻溢血,却似将弓弦拉得比天上的圆月还要满上半分。 书生俊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淡,愈发苍白,他却立地不动,身如苍松,射出的箭矢却是愈快愈猛。 欧泷再次分出一缕黄烟成佛手状,将一道射来的箭矢一把攥住,这道箭矢挣脱不了,下一道箭矢却是跟来,将佛手打碎消散,去势不减。 欧泷一惊,箭矢擦着他的左耳划过,霸道的劲风将他的脸皮猛地划开,露出一排牙床! 欧泷痛呼一声,见了那地上书生也不好受,吐出一口烫血,其双臂却还是未停,欧泷已看见他的弓弦上沾满血肉,书生却还是犹自瞪着一双凤眼死盯着自己。 “乃公是什么时候宰了这厮全家吗!”欧泷再避过一道箭矢反思想道。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被旁的厉害修士缠上! 这年轻道人面上露出一丝狠色,旋即舍了黄烟,反身直扑下来,口中只吐出一道乌光,便击飞了风莞射来阻敌的数道灵力箭矢,眼见要扑到风莞身侧。 康荣泉段安乐从隐匿处弹射而出,就要将欧泷擒下,却见风莞弦上多出来一支金羽箭矢,后者双臂上肌肉耸起,将宽大的袖袍撑开。 “着!”又是一声厉喝,风莞眼神坚定,吐出一口白汽,金箭箭羽带着几点血珠劲射而出。 “不好!”欧泷此时是真慌了神,忙停下脚步,慌忙转向,手中灵决一变,胸前骨头挤出血肉,这些骨骼骨节处皆冒着淡淡的荧光,鳞次栉比地排列开来,片刻间便在血肉外结成一道晶莹的骨盾。 金箭却是声势惊人,箭头猛地扎在骨盾上,一声脆响,看似诡异坚固的骨盾居然瞬时龟裂,一片片骨甲似鱼鳞般碎裂落下。 此刻欧泷胸前已是血肉模糊,失了骨骼支撑,身子似个椅子一般折叠起来。 他强抬起头见了眼前光景,表情大骇,脚步一挪,转身要走,却还是慢了一筹,遭金箭追上,透胸而过,瞬时便被崩碎了身子。 风莞瞪大了双眼看着欧泷的碎肉落地,大口喘着粗气,一身长衫被血水汗液浸得仿佛刚从水中走了一趟。 段安乐跟康荣泉走了过来,后者开口说话,语气依旧冰冷:“还好,还算没将我师祖的灵石尽糟蹋了。” 平心而论,没有十足准备,他段安乐也接不下来刚才那一箭,小觑他了。 那支金箭不是寻常用的手段,风莞双臂骨骼经脉不知断了多少,见只有段安乐两人来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也不顾伤势剧痛,嘴里还告谢道:“多谢两位护持。” 康荣泉没吭声,段安乐则拿出伤药给风莞抹上。 看得康荣泉眉头一抖,这师兄,用的还是上次康大宝用当年剩下的虎骨膏,不禁在心中腹诽道:“段师兄攒东西这习惯,倒是与叔祖爷爷一脉相承。” 康荣泉见段安乐给风莞上好了药,交待说道:“好啦,你便安心在县尉衙门做县尉吧,至于袁家人来不来看命便是。这差事既是你用命求来的,那便好好做吧,能做多久做多久。” 康荣泉说到此处,语气一变,吐字斩钉截铁:“但要事先说好,师父此前便与你交代了,你不能再见小姑奶奶了。” 跌坐地上的那俊美书生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笑了笑,好看得很,衬得左近的红绿草都没了颜色。他仰头看着段安乐,用尽力气,却只淡淡地念了一声:“好。” ——众人之上的云端之中 匡琉亭开口向康大宝问道:“耗费两天时间,康县令便就带本伯来看这些?凡人厮杀,无足轻重,何其无聊?” 后者恭声回道:“禀伯爷,见微知著。凡人虽然无足轻重,却是修士之基。但眼前此幕,便是在只消月余过后,平、斤二县便可厘清蠹役、涤尽土霸了。 自此后,二县凡人便可安心繁衍,不消太久,自可户口充盈、仙苗倍出。地肥方能种出好庄稼,做成此事,定是受益无穷的。” 匡琉亭闻言后却是摇了摇头,轻声言道:“康县令会错意了,本伯并没有看不起凡人的意思。毕竟太祖当年,便是出身农户之家,却也以五灵根资质证得化神之尊。 某只是觉得,康县令所为不过是治标之法,难以持久罢了。强者恒强、弱者恒弱,这一境况便连修行人都难以解决,遑乎这些凡人呢? 仙朝吏治败坏,已是冰冻三尺之局,不是你靠刀子便能扭转回来的。” “伯爷说得是,下吏所为的确仅是治标之法,但却不是无用之法。下吏以为,‘坐观其变,而不为之所,则恐至於不可救。’既然这治本之法难求,那便在路中去寻,久久为功,总能找到可行之法。” 康大宝的话令得匡琉亭目光一亮,来了兴趣:“康县令且说说看。” “拣选干吏、裁汰庸人。以本地大户充任乡吏,再招募清白散修为帮凡人做事。前者定制定规考评优劣,要令他们生起起敬畏之心。 后者则需人尽其用。招募此类修士,其本身修为不做要求,兹要晓得‘小民易虐、州廷难欺’便好。’ 寻常散修可以为无有宗门、家族招揽的仙苗做启蒙教授之用,便是多出一名五灵根修士,亦是好事,还可反哺地方。 若有一技之长,哪怕造诣不高,还未入阶,亦有大用。 傀儡师改造农机、符师祛除邪祟、丹师开方治病、地师清理水系、稼师育种授艺.如此种种,便可使得人心思定、物阜民安。 亦如伯爷所言,本朝太祖当年便是起于农家。 只要下吏之策能持之以恒,安知道下一位仙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会不会也就在平、斤这两个边鄙小县中的寻常农门之中呢?” “有些意思,满朝朱紫不屑去做、州道大员难以做成的事情,本伯似已从康县令的所言所行看到了些许希望。”匡琉亭毫不吝啬地淌出来赞赏之言。 “州廷这些年外放出去多少县官,其中不乏大家子弟。却是无有一人能似康县令一般,做出如此功绩。” “下吏惶恐,伯爷谬赞。平靖地方、收拢诸家,对于下吏而言也是大有益处。赖伯爷洪恩,过去两年间,只三灵根弟子本宗就收纳了十一名之多,这是从前不敢肖想的。更不提赋税之事” 匡琉亭径直出言打断,其语气不容置疑:“挺起头来,本伯说你做得好,那便就是做得好,哪有什么扭捏做作的道理。 你做得好,有好处便该你拿,你那重明宗也自该兴盛。若谁有个不忿不服的,便也给本伯治出来两个清平县邑再言。” 南安伯继而言道:“下头这小官儿忠于王事,某记得了,好好看顾着些。” “不瞒伯爷,其.” “等等,清灵之体生于男身,确是难得?!”南安伯法目一扫,语气惊疑:“我晓得了,雪山道本应寺,护寺堪布。” “啧,他在山南道可是个香饽饽,怕要比一粒结金丹还来得值钱。”匡琉亭哂然一阵,疑声问道:“所以康县令才要来带我来?” “逃不过伯爷法眼。” “呵,你在扯谎。”匡琉亭摇头笑笑,“好了,区区一个护寺堪布罢了,我还不放在眼里。这小官本伯记得他了,至于其他.先不议了。先前本伯听你那伯岳讲,黑履有意带你往观山洞一行?” “师叔爱护。” “嗯,既然如此,便再去寻铁西水,令他开库,拣选些物什拿回去用。”匡琉亭认真看了看康大宝,拍拍他的肩膀,沉声言道:“需得小心些,观山洞不过一金丹别府,算不得什么。莫要为了些不值钱的物什,伤了自己的性命。” “云角州这池子太浅,没甚意思。后面需得跟紧了,这大卫天下,还大有可为。” 感谢韶华天君的两千点币 感谢每天睡不醒的超级大帅哥的十一张月票 感谢satan贪狼的八张月票 感谢简v的七张月票 感谢zdeli六张月票 感谢白日当歌、临鲖马的五张月票 感谢千羽集的四张月票 感谢自北图南、叶的桃子、猪的跳跃会的三张月票 感谢爱睡觉的大骨头、鉴别方法、星耀四方、大熊爱两熊、萧雨楼、golululutw、老实巴交的隔壁老王xd、、多个人负担、霂雨、拳头不够硬、的两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2898、drags、书友尾号3566、书友尾号9177、书友尾号1060、书友尾号0262、书友尾号0262、自然爱孜然、书友尾号4491、书友尾号3883、书友尾号2592、英格里希好难学、麦麦唛玉莲、六月的雨丶、书荒狂躁、遨游书库、情洛是情弱、桥本邪、书友尾号3839、书友尾号6620、wed邓艾、至珍鲜虾堡、黑弥撒十三、书友尾号4166、紫色泡泡、书友尾号5414、书友尾号1559、总是在此处相逢、晴空万里书山海、夜未央和乐未殇、书友尾号6563、我德脚臭谁莱闻、男儿行31、书友尾号1265、书友尾号3198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58章 领赏、求法 康大掌门第二次来州廷府库,典库史铁西水仍还是一副热络模样,似是白沙铁家与重明宗的恩怨并未影响到二人的私交一般。 “老弟,愚兄担任州廷典库史这般久了,除了岳檩前辈与费司马之外,老弟可是第三个再次来到此处的同僚。伯爷器重,不可限量啊。” 此时铁西水笑语晏晏,一副和煦表情,令得他那光头凶汉的模样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康大掌门见得此幕,不禁有些奇怪。自他带着明家、蒯家在苍翠石矿脉动工过后,白沙铁家掌舵手铁流云对自己的态度可就急转直下了,几可以说是从颇为青睐变成了不假辞色。 是以来前他可未有想过,铁西水居然会是这般反应。 不过康大宝纵是对铁西水的热络有些诧异,却也恭声回道,“道兄抬举,道兄担任任职要害之处,才足见伯爷信重。” 现今康大掌门这通模样,谦卑恭顺得很,半点倨傲都无,倒是与其在平、斤二县杀得人头滚滚过后赚来那“屠戮同道”的名声毫不相符。 “哈哈,你我兄弟,不说这些。同殿为臣、往后还有的是亲近机会。”铁西水亲自康大宝开了府库禁制,热切道:“老弟是熟客了,某就不再为你介绍了,自便就是。” 康大宝俛首谢过,从容踏进过后,便觉宝光粼粼。 上一次康大掌门来拣选宝物的时候,这一楼便是满满当当。而今再来,便觉情况更甚了。“拥挤不堪”,康大宝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宝库。 要知道,便是最底层的一楼中,能被选进府库中的一阶物什亦是非同一般的。 只随手放出去一件,也足以令得一些筑基大派的真传弟子们为此打生打死。 “州廷这些年也未听说过有什么大动作啊?怎么府库如此充盈?”康大宝不禁有些纳闷,但很快便就将这份疑虑抛在脑后。 “玉珏、玉珏还在不在!”想到正事,康大掌门不禁有些急切。而今有了两块玉珏在手,便已能对其的修行提高很大的助益。 以他自己估算,在两枚玉珏的加持下,于悟性一道而言,其自身都已经比似蒋青那样的州郡天才高上一筹了。 若是再添一块,想来定是能够更上层楼!说不得便就能够直接与黑履道人那样的府道天骄并驾齐驱。 来之前,康大宝便担心玉珏会被旁的识货之人兑了出去。但这下却是白担心了,依着上次记忆中的线路寻了过去,玉珏正静静地躺在原地。 “三块!”感受着与之前两块一般无二的温润之感,康大掌门喜不自胜,只觉连吸进口里的风都是香甜的。 “再选一件灵器、再选一枚丹药。”康大宝将玉珏小心贴在胸口收好,攀上二楼。 这回匡琉亭未如上次一般大方,非但是筑基丹无有再赐,便是那次一等的筑基灵物也未有应许。或许是特意关心照拂的缘故,这次南安伯只让康大掌门替其自己本人取一件灵器、一枚二阶宝丹。 只在后者的求请之下,便又许了一件一楼的物什。康大宝为此做出的借口是为风莞讨赏,这理由能说得过去,也不怕匡琉亭会生出疑心来。 盖因后者向来是个眼高于顶的孤傲之人,单独的一块玉珏虽好,在金丹上修眼中也勉强算得上是个稀缺物什,但却还远未达到要匡琉亭放下自己的高傲身段、强抢手下人机缘的地步。 再说了,以南安伯这宗室贵胄、不矜不伐的性子,怕是也不会将多少心思放在康大掌门身上。后者求请、随口答应,又哪会去多想个什么。 此时纵是还未有上二楼,但玉珏入手,康大宝本次最大的目的已经完成。至于灵器、宝丹,不过是锦上添了。 康大掌门颇为难得地失了矜持,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儿上了楼梯。 比起从前,二楼的这些架子上珍宝也充盈了不少。 看来这些年州廷却是宰了不少筑基,就是也不晓得被匡琉亭灭杀的那些假丹丹主的物什,有没有放入这处府库里头。 康大宝对于一直没有上去过的府库三楼,可很有些想法呐。 架子上头的灵器琳琅满目,康大掌门来前特意将叶正文用以兑换善功的《鉴泉声论》突击恶补了一番。 有了玉珏相助,康大宝在短时间内虽然难以习到精髓,但比起从前对于灵鉴一道上头那懵懵懂懂的状态,却是也已经有了不小的提升。 而今墨渊旗康大宝用着还算顺手,但入手时间还短,温养火候还差得很远。康大宝现在还未能将这件灵器的全部威力使用出来。 等再过个七八年时间,这墨渊旗的威力怕是才能全部显现出来。 这道理非止针对墨渊旗一件灵器,任一灵器皆是如此。遂便是再选一件攻击灵器,康大宝的实力也难有什么大的提升。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说不得到头来还要耽误墨渊旗的温养进度。 所以康大宝在来前便已经想好了,要再选一件防御灵器,便是品阶高些也无所谓。 玉叶道基、长息决已有小成、又修行洪阶上品功法《青羊松论经》的康大掌门,灵力之雄厚,几乎能够超过整个云角州七成以上的后期修士, 纵是长时间御使高阶灵器,也并无太大的问题。 选来选去,一件名唤“弈仙盘”的二阶极品灵器映入了康大宝的眼帘。 选择其的原因,一是因了其防御能力不俗。虽是无属性灵器,防御力却是不逊于那些金、石之属的灵器太多。 二是因为,除了防御超群之外,这灵器上头还带有三百六十一颗黑白棋子。只要蕴养得法,这便是三百六十一颗阴阳玄雷。 若是舍得一道放出,猝不及防之下,怕是连筑基后期修士都要吃个大亏。 因了上述两个原因,康大掌门才将这件上佳灵器收入囊中,跟想拿回去与裴奕显摆下棋可没有半点关系。 至于南安伯许下的二阶宝丹,康大宝也与选择灵器的想法一样,先选好的。 二阶上品“松溪丹”,这是木属筑基修士在突破筑基后期关卡时候才能用到的罕见灵丹,可增加筑基中期修士突破的一成概率。 康大掌门距离那时候还早得很,按之前速度怕是还需等上百年才能用得上。 不过这时候他却也不管,错过这村便再无这店了,肯定要先选值钱的,就算一时用不上,拿出去换成合用灵丹也还能从中赚一笔差价不是? 康大宝这些年虽然没有走街串巷做游商了,可却没有停止做买卖,这点儿账还是能算得清的。 拜别过仍旧笑脸待人的铁西水过后,康大掌门没有重明宗回程赶去,反是寻去了长史官寺,找司马府长史不色去了。这番举动,他也是临时起意。 康大宝想着既然连铁流云的同族晚辈都对自己态度未变,那么不色这个本土派中的异类,当也不该对自己有什么成见才是。 毕竟重明宗在唐固县扎下的钉子是坏了铁家想独吞一县的盘算,跟不色这无有亲族血裔的胖大和尚可无什么关系。 事实也却如他所料,官寺外头的门子转过康大掌门的信符进去过后不久,不色便就亲身出门相迎了。 “下吏拜见长史。” “贵客临门,喜不自胜。”不色亲切地把住康大宝的左臂,将其引入了静室之中,要请后者吃茶。 康大掌门于茶一道并无见地,但只稍稍看了几眼,见了胖大和尚一通行云流水、眼缭乱的操弄过后,也晓得胖大和尚的茶道造诣定是不浅。 “二阶灵茶,出自五峰道壶州,名唤‘明露’。康县尊可尝尝,看是否合口。”不色胖大的脸上的笑意未见掺假,对于黑履道人当年的援手之恩,他可一直都是承着情的。 遂在爱屋及乌之下,康大掌门的形象在这胖大和尚的眼里头可一直不错。 “啧,”康大掌门浅啜一口,双眸一亮,甘露下肚,满口茶香,紧接着便觉口舌生津、灵台清明,整个人都立时清爽了起来。 “筑基过后还当真不同,这茶可比上次在宗里头与岳沣见面时候喝的好。” 本就是好茶,况且康大宝还做惯了轿子的事情,旋即便出声赞道:“不愧是长史珍藏的二阶灵茶,果是不凡。” 不色行佛礼称谢,继而自谦言道“此乃小道尔,当不得县尊在平、斤二县做下来的好大事情,那才是堂皇大道、治国良策。” “长史过誉了,卑微小修,何敢称治国。”康大宝连连摇头,哂笑一番,随即说道:“不瞒长史,此番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县尊客气,但说无妨。” 康大掌门整衣敛容,正色言道:“前些年,师叔曾将长史所赠的那株琉璃宝树交由下吏。下吏见识浅薄,宗门内的稼师亦不得其法。 下吏一名师弟便大胆推算:以琉璃宝树侧边辅种十二根福禄藤提供七宝之气,再采大日曦光与寒月爽气化水结露,旬日浇灌之法培育。 本以为十年八载之间便能有所成果,但这进展却是比我们所想要慢上许多,怕是再过一甲子说不得都难成。 遂下吏今日便斗胆向长史求问这栽种之法,还请长史不吝赐教,下吏定会知恩图报。” “琉璃宝树.”胖大和尚低声念了一句,继而言道:”唔,某在灵植一道上头的造诣却也不高,只在沙弥院学过些粗浅之法,入不得门过后,便就放弃了。 那株灵植,本非某所有。是某出寺之前,一位交好的同脉师弟兑换善功,从本院分株中摘的一条枝丫育成幼苗,方才转赠于某。 本来是与其约定,待某找到了落脚之处,开脉建寺过后,便请他来栽种的。 遂某便未有向他讨要栽植之法,毕竟他是在原佛寺沙弥院可以开课授业的二阶稼师,对于这佛家灵植信手拈来,不消我操心什么。 但在前些年,某那师弟却在一次与文魔教的道争中失踪了,现今还了无音讯,这就有些难办了。” 听得不色此言,康大掌门心头腹诽:“怪不得你这厮当年那般大方,便连这有名的开蒙奠基灵植都舍得赠给师叔,原来是因了你自己也不会种啊?” 即便如此,因了实在眼馋孕育成功,每两轮便可结出来的一十二枚琉璃舍利,那康大宝也未放弃,继而问道:“敢问长史,可有其他知晓栽植琉璃宝树之法的佛门稼师?若是有,还请长史不吝请教。” “倒是识得几个,可县尊也晓得,山南道毕竟释门不昌,某认识的,可都在外头。交情不深,难请过来。” 不色轻描淡写、摇了摇头,又将康大掌门心中的那丝侥幸轻易湮灭。 “不过县尊师弟能在如此年轻的年纪,便想出福禄藤伴植吐气、凝日月之精,结露灌根之法,倒是颇有巧思。只以此事来看,便绝非一般的一阶稼师可以做到。 虽然慢是慢了些,但也不失为稳健之法,可比外头那些野狐禅要强出许多,假以时日,贵门中说不得便也能出来一位前途不可限量的二阶稼师了!” 虽看得出不色这番夸赞是出自真心,康大宝也没有心思与前者解释自己小师弟比自己还大四十岁这档子事情。 若是周宜修能再年轻个三十岁,说不得还有可能。但都快九十岁了嘛,可不是适合突破的年纪。 若不是康大掌门从翡月单家为其讨来的填房实在太合周宜修的心意,想来他这精神头也不会有这么足了。 如今重明宗灵植一道若要再选一人有所建树,怕还要是将希望寄托在康荣泉身上了。 见得康大宝听了这番宽慰之言过后无有欣喜之色,不色只以为前者还在为琉璃宝树之事作难,蹙着眉头想了想后,方才开口:“若是县尊确实不满这宝树结果的时候,那某或可还可以为你推荐一人。” “哦?还请长史不吝赐教。” “这人你也晓得才对,就在宣威城中,与你家还是旧交” 感谢都带回家的五百点币 感谢简v、书友尾号4529的五张月票 感谢小彘·shin的四张月票 感谢无聊的坑帝、书友尾号6093、临鲖马的三张月票 感谢satan贪狼、冤家好说话、书友尾号9905、星耀四方、书友尾号6093、孤寂1991、书友尾号7851、书友尾号6390的两张月票 感谢斩我见我、左岸时光、我政、书友尾号6118、尽心就是完美、书友尾号0328、毛爱华、幽夜青羊、蔻芤、liuhsf轩、书友尾号4419、自然爱孜然、雪豹顶针、大甸子、日日涨停板、宝贝男孩、书友尾号3883、hhhrlx、书友尾号3585、书友尾号7930、薛猫叠加态、书友尾号4157、大胖卡比兽、成瑟、遨游书库、每天睡不醒的超级大帅哥、陌上深深、锦鲤111111、夜里挑灯、lkf2016、塞西提亚、iauniz2、大黑雄、书友尾号85ac、书友尾号8374、一情一痴一、书友尾号3331、书友尾号1512、书友尾号5050、香槟瑾年、老书虫高哥哥、盗亦有道道可道、书友尾号5517、道可明、书生小胡、书友尾号7197、虎破天地、草原霸总懒羊羊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59章 储嫣然 日头正高,已过了正经午饭的时候。 戚多罗睡眼稀松地从鸳鸯堂内出来,上了一辆豪华兽车过后,犹在回味昨晚那一夜荒唐。 戚二爷今番舍了自己的买卖,奔到鸳鸯堂去过了一夜,可不止是为了贪图那别样的享受。 盖因戚多罗拿后娘名头入了干股的妙云斋在宣威城内,虽然也算得上是名头挺响的堂子,但要跟鸳鸯堂这类行中魁首相比,还是要差上一截的。 买卖人若是不思进取、不晓得取长补短,这生意可难做得持久。是以戚二爷才不辞辛苦,操劳一夜,方才带着一身粉香迷迷糊糊的往家中行去。 虽然宣威城早已易主,但戚家在宣威城内的大宅却是安稳得很,便连戚师傅经营半生的炼器铺子的生意,都未有过半分影响,照旧红火十分。 这一切只靠戚师傅那年仅八旬还未筑基的老练气自是难成,功劳都得归咎于戚多罗那位几有着云角州第一女修名号的后娘。 戚多罗越能看清这些,心头便越怕。 自己老爹可不能只简单以人老珠黄来形容了,要是失了这份恩宠,自己孤儿鳏父又哪还能有这般逍遥的日子? 一代新人换旧人,便是后娘对自家老爹还能惦念着些旧情、留些后路,但自己这向来不受其欢喜的继子,又能有个什么好下场?! 戚多罗想起来这些着恼之事,饶是已经又有了些疲敝之意,但心头藏着心事,也只能半梦半醒的由仆役牵着下了兽车。 门口侍立的戚家老仆是个贴心的,干裂的嘴唇里头缺了好几颗牙齿,说话时候有些漏风:“二爷,需得小心些,夫人出关了,正与老爷一起会客呢。” 戚多罗闻得此言,那点昏睡之意便倏地不见了,精神一震,红光满脸。只是几息工夫,背上绸衫竟都已经渗出来了丝丝冷汗。 “戚贵,来的是哪个客人?我娘不是在做简序丹论之事吗?什么贵客能惊动得她老人家出关?”戚二爷满脸紧张,快声问道。 看得戚多罗紧张,戚贵不由得面有难色:“这二爷抬举我了,这丹论不丹论的,怕是连内院中常年侍奉夫人的几位丫鬟奶奶都难说得清楚。 小的只是知道,来的是重明掌门、平戎县尊康大宝,从前袁老爷在大老爷门下学艺的时候,小的曾得幸见过几回。” “康大宝?!”戚多罗喃喃念起,语气颇为复杂。 见得戚多罗心情平复过后,戚贵才又言道:“对了,大老爷还留有信,说若是二爷回来得早,也可以登堂与贵客叙一叙旧谊。” “我与那厮哪有什么旧谊可言?!”戚多罗语气不满,他心中却也不晓得是对谁不满。 撇下老仆,进了一进院子,将将要走到自己房门之前,便有一群豢养的姬妾扑了上来。也不知怎么的,往日里头的这欢愉场景令得他心烦不已,面上倏地现出来好大火气。 “艹”,戚多罗乱骂一声,挥袖甩下姬妾,又折返往内院行去。 这偌大的宅子分成两部,前院归戚家所用,似康大宝与袁晋等人来送礼的时候,便是只能在前院拜会戚师傅。 内院则不同,那是戚夫人清修之所,莫说是前院的仆役下人难以进入,便是戚多罗,这些年来也只跟着老父进过几次,连里头的布局都未记得清楚。 值守内院的老仆妇通传过后,得了手令回执,才将戚多罗引进了内院一处僻静清幽的院子里。 院中有张石桌,两男一女三名修士围坐于此,品茗赏景,和谐至极。 女子身着宫装,形制简约、气质脱俗。其梳着妇人发髻,肌肤胜雪、柳腰黛眉。眼神灵动,美目含波,一颦一笑,甚是勾人。 这风华绝代的宫装美妇,自是那戚师傅的续弦妻子,云角州有数的筑基后期女修,储嫣然了。 戚多罗见得正与后娘对坐、不卑不亢的康大掌门,心头滋味却是难言。他与储嫣然都怕有一二十年未坐在一张桌子上头了。 “到头来却连个外人都不如,到底谁才是老头子的儿子?!” 他一进了院子,自瞒不过两名筑基的眼睛。 戚师傅也跟着将目光投到最为看重的二子身上,轻声言道:“多罗来了,还不快快见礼。” 戚多罗这时候甚是老实,连半点跳脱都不敢有,自也不会没有马虎,一板一眼地行过拜礼。谨声言道:“拜见父亲、母亲,见过康道兄。” “这么看起来,倒是有些人样了。”康大掌门在轻声言道,礼数未有失妥当,还礼言道:“见过戚道兄。” 储嫣然只淡淡“嗯”了一声,连头也未点过,在康大宝这外人的面前,竟是都这般不给自己的继子留些脸面。 但康大宝见得戚家父子却是毫无异样,便晓得这当已是司空见光之事,这父子两的处境却是可怜。 康大掌门顾不得替别家操心,将这念头甩在脑后,闲话已说了好一阵了,是该切入主题了。便与储嫣然恭声言道:“储前辈,实不相瞒,晚辈此次是因了不色长史对前辈稼师造诣尤为推崇,遂才冒昧来访。” “哦?不色长史?他是个位高权重的,又是伯爷乡党,我与其倒是没有什么来往,倒难得其如此看我得起。”储嫣然听过康大宝的话后,堪称绝色的脸上表情未见什么变化,只美眸一转,轻声问道: “贤侄现在牧守一方,又得费家信重、伯爷青睐,还有什么棘手的灵植,需得贤侄求到我这边鄙散修的跟前来。” 康大宝简要言过之后,便又将周宜修为琉璃宝树栽植所思所做言述出来: “晚辈家中前些年得了一株佛门灵根,唤作‘琉璃宝树’。不色长史言称,本道释家不昌,便是州廷中供养那些稼师都难有入手之法,遂晚辈才斗胆来求前辈。” 储嫣然初时本还有点不耐之色,但听到后面,却是现出异色。随后轻开玉口,柔声清冽,好似冰泉:“贤侄那位师弟所思之法却是颇有巧思,便连我都受了些启发,却是可造之材。” “前辈谬赞,无非侥幸,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康大掌门习惯性地谦逊言道。 康大宝的客套之话在储嫣然这儿并不受用,只见得她摇了摇头,杏口轻开,露出贝齿香舌,继而言道:“稼师一道,博大精深。贤侄师弟呕心沥血撰得良法,可不是用‘侥幸’二字便能概括的。” “前辈说的是。” “贤侄言述之法,虽非是琉璃宝树的正统栽植之法,但只消再过些年头,想来也会有些成果。且结出的琉璃舍利品质说不得还会高上那么一两分?既如此,又何必求快?” “这”康大掌门稍有诧异。 储嫣然取出一枚玉简来,葱指一点,落到康大宝手中,轻声言道:“我并没有要劝你的意思,事关得失,自要你自己去想。 这是早年间我客居禹王道海州碧波寺修行时,与寺中比丘论道时赢得的佛植手札,算不得什么高深高明之法,但却也颇有见地。 贤侄师弟年纪轻轻,便能另辟蹊径,有如此之高的稼师造诣,将来于此道上的前途,自是要比我远大许多。 想来待其细心阅过这部手札过后,定能大有所获。过一二年,便是不消我出手,也定能改良栽植之法。” “唔这.”这玉简确实好东西不假,储嫣然也肯定称得上是大方,但这事却与康大掌门想要请其出山,亲自出手栽植的目的相差甚远。 “你说话呀!”康大宝悄悄瞪了一眼收了灵石的戚师傅。后者倒是也晓得拿钱办事,佝着背凑到储嫣然跟前言道:“嫣然,你既都已出关,不妨替贤侄再去看看?” 戚不修说完过后,便紧张地观察起来自家夫人的表情了。 他撮合此事倒不全是为了康大掌门事先许下来的那可称丰厚的灵石,还有后者现在可不是那穷徒弟的穷家长了,挣得下来那般大的家业,自当好好结交才是。 储嫣然虽是云角州内最为出挑的稼师之一,但近些年已经将手头产业尽数变卖以换做求道资粮,一直醉心修行,未有太多进项。若不然,戚师傅这些年又何须过得如此拮据,炼器手艺非但不敝扫自珍,还开始有教无类起来了。 以戚师傅看来,只要储嫣然答应了此事,既能挣得一笔灵石到手,又能够从康大宝身上挣得一分人情出来,那么又何乐而不为呢? 谁料储嫣然只听过戚不修的话后,美目微微一瞥,便令得后者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腰杆更是佝得更厉害了些。 “看样子戚师傅在家里头也是说不出个硬气话的,夫纲不振呐!”康大掌门心头默念了一声,胸脯子才稍稍挺了一些,遂又觉得不对起来:“诶,我为什么要用‘也’?” 虽然戚师傅要比想象中更没有用处,可康大宝仍未放弃,刚要出声再劝,却见得储嫣然素手轻拂,将他止住:“我意已决,贤侄不消再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康大掌门算是被封了口,自是不好再劝,便只得将还带有美妇香气的玉简贴身收好,行礼拜道:“那晚辈便多谢前辈指点之恩了,将来前辈若有需得晚辈出力之事,定不推脱。” 场面话说完,康大宝多少赚了一份佛植手札回去,总算没有空手而归,便就又要告退。 储嫣然却在这时候又将他留下来,轻声问道:“贤侄留步,我听得你家黑履师叔,早些时候已经从州廷衮假司马处取得了一块皓月令牌了,是也不是?” 人家连黑履道人手中那块令牌的来处都已晓得了,康大掌门却是不好再佯作不知,只得低声答道:“正如前辈所言,确有此事。” 储嫣然闻言沉鸣半晌,脸上头一回现出了一丝烦闷之色,再一开口,语气也变得低沉了不少:“还请贤侄替我与你家师叔再带个话,便说近日里头若有暇,还请来戚家一叙。” “诺,晚辈定然一字不漏。”康大宝虽然稍感诧异,但也不假思索便应承下来。 本来他康大掌门便是这云角州内各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们用顺手的信使,这事情惠而不费,做起来更是轻车熟路。 康大宝应下过后,施礼迈出了戚府内院,只留下一家三口尴尬在场。 “父亲、母亲,儿子这便下去修行了。”外人一走,戚多罗留在内院颇不自在,他也说不清楚此次过来是为何而来,只晓得自己不该留在此处。 “嗯嗯,需勤勉些。看看康大宝,资质比你还不如呢,可见勤能补拙,不是虚言。”当爹的虽然不信,但戚师傅还是又告诫了一番。 “嗯,本分些,莫让你爹操心。”储嫣然看都未看一眼,只顺着戚师傅的话言道。 戚多罗走向前院去,背影都还清晰可见,后娘与老父的交谈声便毫不掩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头。 “你这儿子,啧。你怎就生不出一个似康大宝那般的来呢,便是袁晋,也要比他胜出太多了,就这么浪荡下去,早晚要死在外头。这怕是你这种有问题,无怪我” “哎呀,小姑奶奶!小点声,等下再.” 一个个“尖酸”的字眼似砖头一般砸在了戚多罗的背上,他闭口将声声闷哼应憋回去,只觉胸口被巨锤猛砸了一阵,嘴里头包着一团热血,将要猛喷出来。 丝丝血线从掌心沿着手指汨汨蔓延开来,青砖之上现出点点红梅,他步履未停,合上眼眸,想起来之前鸳鸯堂幕后掌舵曾与其交谈过的话来。 “怨不得我了!这是你储嫣然逼我的!!” ————碧蛤洞府 黑履道人听了康大宝的话后,没好气地瞥了后者一眼:“你都已是筑基修士了,怎的还在乐此不疲地做那信使的活路?” 康大掌门讪讪笑道:“说起来戚夫人也是位亲近长辈,人家既然要小子与师叔传句话,小子又哪有推脱的道理。” “呵,是这个理吗?”难得黑履道人今日有些闲情,只听得他戏谑说道:“你怕是被她那模样迷得色令智昏了罢。” 听得这话,康大宝却也跟着打趣说道:“戚夫人虽然好看,但比起拙荆来,怕还要差上半筹。倒是小子观其言起师叔的时候,面色有异,其中想来定有许多故事!” “啪”黑履道人的黑履直愣愣地砸了过来,康大掌门哪里敢躲,抬起袖子生受了过后,又嬉皮笑脸地捧着鞋子,要给前者穿上。 “你这惫懒货,惯会胡言!”黑履道人抢过鞋子,轻拍拍康大宝的脑袋,低声言道:“这些戏言可不能拿到外头去说了。云角州筑基谁不晓得:戚不修命好,不但夫人貌若天仙,还最是忠贞不渝。 因了编排他们夫妇感情,被储嫣然打杀的筑基真修都有一两个。往后说话需得稳当些,莫去学那些长舌做派。” “嘿嘿,小子自不会去与外人说这些。”康大宝佯装捂着脑袋,听了黑履道人此言,不禁好奇问道:“戚师傅这又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争得云角州第一女修的芳心?” “那我便不晓得了,我跟你可不一样,去关心那档子事作甚?再说这事情奇怪么?某个年近四旬,道途无望的小掌门不也娶了费家嫡女回来么?” 黑履道人面带戏谑,康大掌门却不再配合了,闷闷想道:“那我比戚师傅总还是要强上一些的,疏荷没那么吃亏的。” “咳”黑履道人干咳一声,敛了笑容,说起正事:“储嫣然当年便依仗着手头有一枚皓月令牌要邀我一同去观山洞府,当时衮石禄还未将许给我,我便答应了下来。” “所以师叔是毁诺了?”康大宝想起来了储嫣然当年是叫过戚多罗让自己带话给黑履道人,想必就是在那次相谈过后,二人才定好了结伴而行之事。 “啧”黑履道人觉得康大宝说得难听,遂狠狠瞪了后者一眼,沉声言道:“她那时候提出来的条件颇为苛刻,现在既然我自己已经挣得了一块皓月令牌回来,那么又何苦再跟她合作。” 康大宝听得点点头,收了嬉笑表情,赞同言道: “师叔说得有理,那依小子看来,师叔还是回信告诉戚夫人,便不见了吧,免得又生出些不必要的事端来。说不得,戚夫人还想用帮忙栽植琉璃宝树的事情拿捏师叔呢?!” 黑履道人却是又摇了摇头,继而言道:“哪有那般简单。你且记好了,女儿家越是好看,便就越是小气。储嫣然是个有些本事的,不论能不能谈得拢,总都还是要去的,免得无端受她记恨。 毕竟过几年观山洞府开启时,不出意外,储嫣然都定会到场的。至于琉璃宝树之事,倒是无关紧要。 就算我不答应与她在观山洞结盟一事,她也会来帮忙的。你那人情太薄了些,她等的便是要赚我的。” “其实师叔若是作难,也.大不了等便等好了,舍利子总会结的、不消着急。”康大掌门开口劝道。 “呵,你小子,言不由衷,”黑履道人又摇头瞥了康大宝一眼,“你这眼里头,便是婆娘娃儿,也抵不得宗门重要。放心好了,一句话的事罢了,储嫣然会来的。” “嘿嘿,师叔真是慧眼如炬。”康大掌门憨笑一阵。 “嗯,下去吧,认真修行,观山洞后”黑履道人欲言又止,康大宝却是识趣地没有追问,退出碧蛤洞府,往小环山行去。 勿论储嫣然来不来,其赠给康大掌门的佛植手札可是个好东西,需得尽快交到周宜修手头,让他带着康荣泉一道认真参详才是。 感谢书友14051217117144的十三章月票 感谢小道君莫笑的七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1332的六张月票 感谢简v的四张月票 感谢柳轻抒、修得麻得的三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0328、我就溜达溜达、书友尾号7857、燃烧的年华、书友尾号0344、赤橙的两张月票 感谢老登原地起飞、书友尾号7812、飞翔的浪漫、污皇磊哥、我大e了、叶之果云2、你的事发了、书友尾号0719、书友尾号1559、pml65339、书友尾号6730、库玛桑、都带回家、cybaster、懒的杨杨、书友尾号0561、临鲖马、书友尾号5200、爱心家园、书友尾号3822、书友尾号1583、柏柏青、书友尾号3763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60章 袁晋出关 “诶诶诶!又走神了?!我跟你说话呢!”康大掌门甚是不满地瞪了一眼周宜修,看着后者那魂不守舍的模样,却是又懊恼想道: “单家那小寡妇这般厉害的,都要把康某小师弟的魂给勾走了。早晓得我这周师弟是个情种的话,那还是该选个黄闺女的,想来也无有这般会拿人。” “万望掌门师兄饶恕则个!”周宜修被吼得面有惭色,当即长揖认错。 “唱戏呐?!你给我好生说话!”康大宝吼了一通,好悬才将周宜修唤得回过神来。前者仍不解气,戟指又骂: “我都跟你讲了这琉璃宝树事关后人前途,乃是本门一等一的大事。千辛万苦好容易求来的佛植之法,你怎么听也不听,还是这副萎靡样子?! 要不要我将裴师弟唤出关来与你看看,看看你是不是被那单雪容下了蛊去!” 周宜修听后只是苦笑,自知有错,是以也说不起硬话,只得继续认错:“掌门师兄莫玩笑了,师弟晓得错了,这便取了玉简,回去学。” “且缓缓吧,我观你这模样,怕是学个佛植之法也要走火入魔。”康大掌门连连摇头,周宜修却是就坡下驴:“多谢掌门师兄体恤。” “某叫单家人将单雪容送回来,你当就能安下心来了吧?” 康大掌门这话未让周宜修开心起来,这老修脸上的苦笑反而还更浓了些许,只听他语气中蕴着些落寞: “怕是难说,不瞒师兄,师弟也不晓得是怎么了?按说家中那么多小妻,本身也是半截身子进土的人了,为甚会被雪容拿捏到这般地步,师弟自己也想不通。” 康大宝听后更气,直接喝道:“那我不管,我先去信,要单晟将人旬日内送回来。届时若是见不得人回来,那两家姻亲便就算逑。 他单晟便自己去操心他自己的身后事去吧,还想赊筑基灵物,梦没醒呢!他单家是灭是兴,往后我才懒得管。什么东西,不过一聘了赘婿的小寡妇,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 周宜修讷讷不言,康大宝见不惯他这模样,厉声又问:“小拖油瓶呢?” “单维正由楽儿带着修行呢,他资质不错,是个三灵根,师弟请裴师兄为单维选了一部洪阶功法,唤作”周宜修似是瞬间来了精神,话头才起,却被康大掌门一把止住: “好了,又请裴师弟选功法,又要拜在老二门下。你辛苦攒下来那点灵石、善功,怕还是要多给昕然留一些吧? 单雪容倒是轻松,自己留在娘家,儿子反还让你带回来养了,心头多半还做着东食西宿的美梦呐?!你这脑子就不晓得灵光些么?别人的儿子,你纵算将心肝都掏出来了,又怎么可能养的熟?” “诶诶,师兄说的是呢。”周宜修忙点脑袋,康大宝也看不清他是听进去还是未听进去了,只觉看了来气,骂都不想再骂了,挥手令他退出屋去。 转手一道符诏传到了袁晋的小院外头,令他出关过后,立即来寻自己。这回自己带回来的,可不只有从储嫣然处求来的佛植之法呢。 ————两日后,翡月谷,单家 单家主单晟紧蹙着眉头,手中攥着康大宝那言辞犀利的来信,独坐许久,默然不语。 单雪容算不得什么,一个嫡女罢了,只要想生,舍得辛苦,总能生出来的。但偏偏当年失踪不见的那个赘婿回来了,还是带着其失散已久的曾祖回来的,这便有些让人作难了。 作难的原因自不是因了一女聘二夫所造成的尴尬局面,这事情便连蒯家那类小族都经常做,司空见惯得很。 真正令人作难的,还是因为那赘婿的曾祖是名筑基后期修士、手段不差。那赘婿这次富贵还乡,便就是为了向单家讨要妻儿、本姓的。 偏偏单雪容亦是个不识大体的,认准了就是要跟那赘婿走,当真甚是麻烦! “早晓得不管怎么样也得让其跟周宜修一道回去,盘桓几天,反还惹出来这等麻烦事情。”单晟喃喃念道,面有难色。 重明宗自是不好得罪的,可那筑基后期的散修偏就好惹吗?莫说单晟现今暗伤颇重,实力非复全盛之时。便是其未鼎盛时候,这类修士他也是不想得罪的。 筑基散修纵是手段普遍比家族、宗门出身的修士要稍差一筹,亦基本无有弟子、血裔助拳,可从另一方面讲,却也是无牵无挂、孑然一身。 除非能将其一巴掌拍死,不然若是得罪了这等存在,将来单家可很有些麻烦。 单晟虽然服了由虬龙草炼得的延寿丹药,可也最多只剩下不足三年的寿数了。这对于一个筑基真修而言,可远称不上长。 为此他连那新云盟诸家驻守灵石矿脉的差事都辞掉了,准备在这后续几年时间里头,安心守在族中,培育后人、料理家事。 因了单家无有筑基驻守灵石矿的关系,往后的每岁,单家便只能领盟中约定份额的半数灵石,损失不可谓不大。 但现在单晟可无暇顾及这些了,单家新提的一名筑基种子、其最为看好的一名族孙,因不忍心见到宗族之事遭外人操弄,下定决心,只服了“芦丹”便冒险冲关,殁了。 这筑基之事,本就凶险,单晟心痛归心痛,却也能想得通。只是自此便彻底熄了心思,严声叫停了剩下几名筑基种子的冲关动作。 单家是因了前些年族人上进、方才能攒下来了些人才家底。 若是换了寻常人家,似翡月单家这般连折三名筑基种子,怕是马上便就要陷入青黄不接的尴尬局面,哪还能如单晟一般,继续有机会操心后辈的筑基之事。 可单晟却也清楚,若是这筑基灵物再不快些从重明宗手上换回来、翡月单家三年内出不来一位筑基,不说外敌与一直心怀叵测的盟友书剑门觊觎,便是下头这些练气小族,怕是都难压得服帖。 那么单家便就真要陷入风云飘摇、任人鱼肉的尴尬局面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单晟一咬牙,瞬时便就下好了决断。 “来人。”单晟板着脸唤了一声,一个身材健硕的仆役立即走了上来,言道:“族长有何吩咐?!” “单雪容在何处?” “十九娘在二房夫人处听训呢。” “唤她过来,某要带她赴重明宗致歉。这回某需得跟她说清楚了,往后要是还敢私自跑回来,某便直接将她打死在小环山下算逑!” ————重明宗 袁晋独坐在静室里头,额生冷汗,满面黑气、紧闭双眸。 只听得他口中令决低喃不止,一团黑气从经络中生起,又随着周天运转,飞速蔓延到其全身各处。不多时,袁晋便是大汗淋漓、青筋冒起。 一张果毅的脸上面色变幻不停,时而赤如红枣,时而黑如浓墨。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他睁开双眸,眼中已无有黑白之分,皆呈赤色。 “唵!”落针可闻的静室里头倏地响起来一句佛号,袁晋再次合上双眼,只觉得滚烫似火的肌肤渐渐降温、平复下来;先前那股在体内四处乱窜、要将自己撕成碎片的暴裂之感亦缓缓褪去。 一口白汽吐出,烟气散尽,落下点点黑星。 袁晋长出口气,低声念佛,面上却未有太多的庆幸之色,只是又皱紧眉头,似是在回味先前修行中所犯的错漏之处。 “咳,第三次了,若不是师兄为我搜罗来的静心咒还有效果,此次怕是真要栽在这上头了。”袁晋念到此处,面色又变得严峻了许多。倒不是因为后怕,而是觉得《白猿经》中的弊端,似是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简单。 袁晋喃喃言道:“这事情若是跟师兄全盘讲了,那定是只有叫我散功重修这一条路了。可又哪有那般容易,我已年过四旬,四灵根资质不佳,难登仙路。 一路荆棘走到此处,说是重头再来,谈何容易?这重修的资粮亦不是笔小数字,师兄与小三子都是重情义的,到头来,也还要累赘到他们身上。” 袁晋不想做这事情,便是当年三兄弟相依为命那般困难的时候,他重明袁二也是靠着一双拳头伴着掌门师兄披荆斩棘、筚路蓝缕走过来的。 大师兄与小三子相继筑基,他自是欢欣愉悦不假,可这也不代表着他袁晋会甘心一直掉队。 同是老掌门弟子,又是康大宝亲自定下来的下一代掌门,他袁晋自是也有一番傲气的,哪愿意去做师兄师弟的拖累。 再一个,《白猿经》曾是重明宗的看家典籍,历代祖师都对其赞不绝口,偏偏也无有他法,只能对其中的弊端遗憾不已。 袁晋以区区练气之身,呕心沥血耗费一二十载时间,便厘清其中大半弊病,只差一些细微之处,几可就打磨圆满。 这番造诣,就是往上将自重明宗立派以来两百年降的祖师、先辈尽数一遍,都无一人能做到的功绩。 都已做到了这等程度,若是还要让袁晋放弃,他实在难以想得通。 甚至以康大掌门的性子,在他得知真相过后,还很可能会将《白猿经》入库封存、禁人修行,这就是袁晋万难接受的了。 此时他双眸已经还复黑白二色,红芒尽散,只因了残留的烧灼之感,还在淌下几行清泪。 袁晋却是不管,胡乱拿手背揉了一通绯红的眼眶,暗暗想道:“这次入魔的时间比起第一次与师兄一起的时候,危险已经削弱了一个等级了。 看来常年静心咒是有奇效,只待我再打磨些年头,将《白猿经》真义尽数辨清,最后结合筑基丹与《呙山行气法》,筑基一事当是不难才对。” 袁晋想了一箩筐话劝慰过自己过后,道心似是又坚定了不少。挥手撤去禁制,一封符诏入手。 “师兄回来了?唤我过去呢。”袁晋取过符箓召来水汽,将自己身上的杂气污垢涤清过后,推开房门,正待往掌门小院行去,却见长子长生与次子如意正在院中对弈。 见得这份兄友弟恭的场景袁晋颇感欣慰的同时,不由得出声问道:“二郎来了?今番怎的有如此闲情?” 毕竟在重明宗内会弈棋不见得是件好事,各位长辈也无太多支持之意。 袁如意今年业已十六岁了,在重明城内挂了个副城主的职司,尽享荣华富贵。 其晓得这是父兄从掌门伯伯处为自己讨来的恩典,是以哪怕无有灵根,未登仙道,对父兄的感情也丝毫未有削弱半分。 袁晋这些年来要么出外为宗门效命兵戎之事,要么深居简出、潜心修行,是以袁如意却是许久都未见过父亲了。 见得袁晋出关,待长兄问候过后,袁如意亦是喜色溢于言表,欢快地叫了一声:“孩儿问爹爹安好。” “嗨,都是要顶门立户、做郎君的人了,往后莫再做这些小儿做派了。”袁晋见了二子亦笑,目中闪过一丝疼惜之色。 灵根是父母给的,袁晋不免有些愧疚。 袁如意听得父亲所言,憨厚的面上喜色更浓:“原来父亲也知道了,孩儿还以为父亲忙于宗门大事,顾不得这些呢。” 袁晋大笑一阵:“哈哈,怎么会呢。婚期不都是定下来了吗,届时重明城满城红装,为我儿迎娶一妻四媵全城庆贺。 你那两个阿娘可是跟我念叨了好久呢,说是便连大师兄都与重明城上下有过多次嘱咐。当了我儿大婚那天,怕是好生热闹。” “孩儿.”袁如意到底只是个被严厉家风熏出来的老实孩子,见得父兄都盯着自己坏笑,心中又羞又喜,面上不禁生出一团红晕。 “哈哈,吾弟大婚之日,我定要叫上所有师兄弟齐来庆贺。”袁长生趁着袁如意羞赧当间,偷偷运起指诀,挪走一颗棋子。 重明宗的新晋一阶丹师在心中暗想:“都赖师父不教我下棋,若是输给二郎了,岂不是要大失颜面?!” 袁晋将这一幕看得十分清楚,悄悄瞪了跟兄弟耍赖的长子一眼,继而言道:“二郎多留些时候,你掌门伯伯唤我有事,你们先耍,待我们言过正事过后,便叫人来传你们回掌门小院吃饭。” 袁长生大咧咧地应了一声:“晓得了父亲,到了饭点我便带着二郎过来。” “爹爹慢走。诶,阿兄,这棋是不是.” 袁晋听着二子的欢笑声渐渐淡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却是又缓缓淡了下去。 “长生资质较我都还要差上好大一截,修行多年,现在才止练气四层,且进益越来越慢。便是资粮不缺,也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进阶练气后期,更莫谈筑基。 至于炼丹一道,依着裴师兄所言,长生的天赋亦有所限,绝非天纵之才,终其一生,能成一中品丹师便算不错了。 至于如意,更是只能等闲富贵,做一闲人。唉,便是为后人计,我这筑基之事,也不好拖沓了。他们与仙道无望,但若有一筑基亲父在世,于内于外,也都能高人一等。” 心性向来坚毅无比的袁晋长叹口气,持着康大掌门的符诏,进了小院。 此时一男一女,正对坐于院中石桌,各执黑白,默然不语。 感谢物质的天空的五百点币 感谢书友尾号3000的六张月票 感谢十八分之1的五张月票 感谢都带回家、符文之子的四张月票 感谢偶菜得睡不着、我拥有的年轻和不安、陈豆豆的逗、书友尾号0328的两张月票 感谢五反田田、satan贪狼、书友尾号7279、kakulukiya、书友尾号3881、陈坚ea、雪豹顶针、黑弥撒十三、书友尾号7000、书友尾号1432、薛猫叠加态、南楼烟水长、遨游书库、懒的杨杨、孤影牧风、这个书友太懒了、书友尾号0313、木头竹子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61章 两家争女 袁晋见了何晚樱竟然违了康大宝此前为其设下的门禁,在此对弈,面上稍有诧异。 重明宗第一器师迈进院门,缓步凑近棋盘,稍一观看几眼,倒是不出其所料。 对弈之事向来在重明宗内所向披靡的康大掌门,在那对面执黑的何晚樱手下,被杀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这一局只不过才到中盘,便是连康大宝这臭棋篓子本身,都能看得清场面的局势已经几乎不可扭转,便就只得板着脸,投子认负。 “不下了,今日思绪不佳。”难求一败的康大掌门陡然被人扫了面子,心情难以平复,恼得拨乱了棋子,面色难看得很。 何晚樱却是尽显大将风度,慢悠悠地将棋子尽都归拢好了,才缓声言道:“师兄却与我父是一个模样,都是输不起的,无愧是他待你如亲儿一般。” “哼,事先说好,这一局事先可未定下来什么彩头。是以你赢便赢了,可莫想要从某手头赚得个什么回去。”康大宝听得出何晚樱在埋话,不进她下的套,摆明车马,径直言道。 “我夫.”何晚樱的话才将将开口,康大掌门的眼神便锐利如刀,投了过来。 “师妹听闻风莞孤身去了斤县,还请师兄放我去看一看。”何晚樱的眼眸一湿,语气瞬时软了下来。 康大宝听后却是眉头一竖,沉声言道:“他好得很,你不消操心。你先在门中好生修行,练气四层都停了多久了,难道就半点不着急么?多少要将心力放一些在你自己身上才对吧?!” “那待我突破了,能去见风莞了么?”何晚樱似是抓紧了一根救命稻草。 袁晋在旁暗道声不好,却见康大掌门饶是气得牙痒,替何晚樱在心头捏了一把汗。可康大宝虽然气恼,却也还是点头言道:“嗯,待突破了,便着人带你去。” “师妹这便去!”何晚樱面上的冰霜瞬时消融下去,脸上喜色,竟是头也不回地奔出了康大掌门的小院回去修行去了。 “啧,小时候怎么看出来我这师妹这般不值钱呢?!”康大宝心有戚然,只见这般,他心头却又对风莞的印象好上了不少。 康大掌门在心头暗想:“倒是个重情义的,难为他这么多年,也能忍住没将我这笨师妹直接卖了换灵石去。” 袁晋见得康大宝未有说话,见得桌案上头那满盘狼藉便是脸皮一抖。 趁着康大宝还未回过神来,袁晋先是不动声色的将棋盘收好,棋子悉数入盒,用力封死,才开口问道:“大师兄,你找我是有甚事?” 康大掌门被问得一愣,低声念道:“啧什么事情来着?” 过了数息过后,一拍脑袋:“哦哦,先前被那笨丫头扰得我险些都忘了正事。呐,这是我从不色长史处求来的《无相心经》。上头有不色长史这一脉不少先辈的经注心血,珍贵十分 不色长史与我言,这乃是原佛寺心元堂供给比丘炼心的上佳佛经,便是不少释家大德都时有念诵。你拿回去,认真研习,过些时候,我可要考教的。若是敢给我偷奸耍滑,你当晓得厉害的。” 袁晋听得此言,眉宇间不禁显出喜色。本来便愁静心咒效用不济了,这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康大宝见得他这面色变化却觉蹊跷,疑声问道:“你怎么回事?往日里头,你不是最不喜念佛经的吗?” “师弟是在为师兄的这副关怀之情欢喜。”袁晋心头敲鼓,面上乖巧言道。 “哼,这话倒是中听。”这时候的好听话甚是顺耳,康大掌门疑虑尽去,颇为自得地点了点头,继而言道: “这下不色长史那边的人情可就实打实的欠下了,都是早晚要还的,你可要争气,早些筑基才是。” 院中此时无有旁人,康大宝又低声言道:“筑基丹我都给你备好了,要是敢不尽心,看道爷我怎么抽你!” 话音刚落,袁晋耳边似是就有教鞭声倏地炸响,后背不由自主地传来一阵酥麻之感。 重明宗第一器师被这话吓得面带苦色,只小声应道:“师弟晓得了,大师兄不消说得如此露骨的。” 康大宝见得袁晋将玉简小心收好,方才稍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点头言道:“你晓得便好。” 近来事多,两兄弟也有些时候未见了,正待要说些闲话,阵前值守的孙福符箓传信过来,康大掌门扫过一眼,眉头拧紧,迈步出院。 袁晋见得师兄面色陡然转坏,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却也紧跟在其后头。 康大掌门脚下生起云气,载着二人一道行进了议事堂内。孙福信中的来客、单晟与单雪容两叔侄此时已由周宜修亲自引进来了。 单雪容眼眶通红,显是哭过。周宜修心如刀绞印在脸上,场中的外人则不消心疼,反还觉她此番是又添了几分颜色。 单晟面容枯槁,显也是被烦心事情搅得心力交瘁,看得康大掌门稍有诧异。 各行道礼、宾主落座、俏婢奉茶、童子随侍。 墨儿与靳世伦成婚过后,这待客一事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是由重明城上供的凡人婢女充任了。 还是费疏荷见了,觉得这般有些跌了重明宗这筑基大派的脸面,方才在青菡院中的仆役里头选出来了一些乖巧机敏、唇红齿白的过来伺候。 单晟心头藏着好些事情,此时可无心思关心重明宗这出自大家的女婢有多体面。只不过他还未说话,便听得坐在上首的康大宝抢先发言、疑声问道:“单家主这次是来退彩礼的?” 康大掌门这话平铺直叙,未做遮掩,这几乎是奔着当场与翡月单家割席断交去的。 场中众人自然听得出前者这是当真恼了,问的却有些犀利了,全然不似康大宝过去那与人为善的行事作风。 单雪容听得眼眶噙泪,周宜修要去安慰,康大掌门见不得他这不值钱的样子,使个眼色给袁晋。 二人都是几十年的兄弟,后者瞬时会意,只几步便迈过去将周宜修拉着,离着单雪容远远坐下,任这小妇人孤零零地立在大堂上头。 单晟听得尴尬得干咳几声,起身回道:“晚辈不懂事,惦念高堂,遂才在家中多盘桓了几日。不想却是令得康掌门误会了。” “好嘛,这么说来,倒是康某的不是了。这便请单家主见谅则个。”康大掌门捡来便用,话方一出,却是令得单晟面红如枣。 这揶揄之言方才落地,康大宝端坐上首,终于彻底撕了那点体面,戟指厉喝:“单家主,康某晓得贵家乃是积年大族、良善人家,这族中嫡女,自有骄矜。 可单家主也需晓得,这桩婚事不是康某人腆着脸为师弟求来的,是贵家先开的口!有些事情,有一已是不可容忍,再二、再三,那便是不顾两家体面了!” 康大掌门说话时候,明明连看都未看过单雪容一眼,后者却是被喝得身子一颤。 筑基之怒,本就不容小觑。 康大宝掌家多年、又行兵事,平时自是不显山露水的,倏地震怒一番,便就很是吓人了。 单晟这些年来为宗族计,广结善缘有之,伏低做小亦是轻车熟路,不晓得受了多少奚落,心境早已经进益不少。 便是受了康大宝指着鼻子的一通斥责,这单家主仍未有半分怒色。后者却也清楚,这时候,任什么脸面、尊容都无有赊得那筑基灵物、为家族续命来得重要了。 康大掌门这股怒火也将单晟的伪装烧得稀烂,便见他此时也不装那糊涂了,先将单雪容前夫寻来之事简要讲明,见得康大宝面色缓和些许过后,才沉声言道: “康掌门放心,勿论那筑基后期修士如何了得,单家也绝做不出那悔婚的事情。单晟可在此承诺,此事定到此为止,无二无三!” 康大宝低声念道:“筑基后期?” 随即想了一想,以重明宗现在的实力,倒是不消惧怕。只是要不要为了一个练气女修,得罪了那样的人物,却是值得认真思索一番. “软不得!这世道,要是敢软,便是露怯、便要受人欺压、便要数不尽的豺狼虎豹、魑魅魍魉!”康大掌门幡然醒悟,眉眼一抬,一双小眼炯炯有神、现出锐光。 他先不看单晟,只将目光投到单雪容身上去,沉声言道:“千万莫要勉强,单家主,这时候反悔尚来得及。若是再出尔反尔,怕是就要害了咱们两家情谊了。” 听起来康大掌门这话里头告诫的是单晟,但其说话之时,却是紧盯着单雪容不放,一字一字,似要砸得这婀娜少妇身子一软,险些站不稳脚跟。 “康掌门言重了,本来就是一笔误会,又何来‘反悔’之说。”单晟做出副未听懂的模样,场内旁人也无有拆台的意思,此事便就议定。 康大宝与周宜修做个手势,后者便牵着单雪容离了此处。小妇人眸中噙泪,看上去可怜得很。 这却是无有办法的事情,其是单家嫡脉,自小便受尽恩宠、锦衣玉食。 现如今家族有难,牺牲自身为家族贡献一二,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放哪里都能说得通。这世间总不能什么好事情都由你占了,这倒霉事情你便一件不沾的道理。 纵是要怪,也怪不得康大掌门身上。趋炎附势的单晟、被美色所诱的周宜修,都要值得恨些。说一千、道一万,其实最该恨的,其实还是单雪容自己本身。 这点儿儿女情长之事说到底只是关乎脸面,于两家之间不过是件小事,若不是康大掌门太护犊子,这事情的分量可远不足以令得两家掌舵之人在此议这么久。 纵是牵扯上了那凭空出现的筑基后期修士,也不值得。 单晟是个打老了仗的,虽然心头焦急,但也能强忍得住,便是康大掌门顾左言他,迟迟不应他的话进入正题,其面上无有露出半点端倪。 可康大宝而今稳操胜券,手握主动,养气工夫也未见得会比单晟差上许多,也迟迟未有开口。 直到又讲了好一通不干不痒的闲话与不清不楚的论道过后,到底还是有求于人的单晟未能沉住气,只见他蹙起眉头,径直问道:“不晓得之前单某与康掌门所言之事,康掌门现今能否敲定了?” “可以了,这事作罢吧。不瞒单家主言,近些重明宗内康某有好几名师弟都亟待筑基。”康大掌门语气一顿,随手一指侍立身侧的袁晋,淡声言道: “便如我这二师弟,就是因了根基还未打磨圆满,此番筑基灵物的配额也没能落到其身上。” 康大宝话音刚落,单晟便随着前者手指方向看去,法目一扫,见得袁晋灵力雄厚、气血充盈的模样,心下一惊: “这袁晋根基要比我家几名筑基种子都要高上一头,在重明宗内,居然都轮不到筑基灵物?” 单晟稍一思索,便就能咂摸出些许不对。 遑论重明宗人丁单薄,有名有姓的门人弟子也就那么几位,其中又有几人能比袁晋强的,这事情瞒不得人。 “怕是九假一真,康大宝与我言这些,只是在与我打埋伏。不过这重明宗定也有人正在筹备、甚至已经开始闭关筑基了。” 单晟转念一想,晓得了这是康大掌门故意在拿实力压他,以期抬高价钱,从单家这里赚尽好处。 三年时间实在太短,若不是筑基灵物太过紧俏,便是连山南道首府中的万宝商行站点这样的大商号都已售罄了此类货物,导致重明宗已成了单家最为容易赊得筑基灵物的渠道,单晟也不消如此着急。 以致于单家主虽然已经看清了康大掌门的路数,却也只能委屈求全,佯作进了其的套了。 单晟做出副可怜神色,涩声道:“还请康大掌门念在贵家长老、念在两家情谊.” 康大宝看了只笑,心中难生起来半点同情,修行界从来都是这般尔虞我诈、弱肉强食。若是易地而处,康大掌门也不信单晟能比自己心肠软。 只心中暗道:“这老修倒是演得一出好戏,”但过了半晌,康大掌门又想起来当年联合马家攻寨之时,初战小挫,单晟这老东西便就召集族亲血裔助拳之事。 虽说后续进展顺遂,便是米家寨被攻灭之时,单家诸修也都还未能赶到战场,自谈不上有什么损伤。 可这人情却是实打实的被单晟赚走了,康大掌门是个体面人,念到此处,却是也觉不好再难为人了。 加之单雪容虽然不识大体,可两家这姻亲关系却是做实了的,自不好将事情做得太难看。 背在身后、掩在袖中的手指头揉搓了好一阵,康大宝才开口言道: “单道兄,你我两家、终是姻亲,确有守望相助之理。道兄顾念族裔血亲前程,这份舐犊之情,康某亦是感同身受。那为了全你我两家情谊,便赊你家一件筑基灵物罢。 不过也依你我先前之言,即日起往后一个甲子之内,单家若是还不得两份回来,那便要将族地递给我家了。” 单晟闻得此言,才终于长出口气:“多谢康掌门!” 袁晋端来两份灵帛写好,康、单二人一一看过,确认无有问题过后,便各自落下灵力印记,康大掌门最后再取出县令官印,依次用印。 此时平戎县寺中的档案司内,便就已生成了一份存档。若是将来两家有什么争议,便可将那份存档拿出来做凭证。 当然什么时候都得看拳头,若是单家子弟争气,在这一甲子里头出来个金丹上修什么,康大掌门应也没有胆子去讨。 单晟将康大宝递来的“五纹重岳石”小心收纳到储物袋中最紧要处过后,整个人便肉眼可见的精神了不少,似是连两鬓的几缕白发,都有些泛青之感。 只见其长揖拜道:“家中俗事缠身,不好久留。单某再谢过康掌门援护之义了!异日单家后人筑基有成,单某若还正苟延残喘,也定会带上小辈,登门谢过。” 康大掌门看得感慨,见得此幕过后,心中的成见便已经又消解了不少。未再多言,拱手作别。 袁晋接了引路的活路,带着单晟走出重明宗大阵。 二人方才行到牌楼下头,单晟心头着急,只想着再言几句客气话,便就抓紧揣着灵物回到族内。袁晋也正惦念着回去过后,与康大掌门将先前那还未开始的谈话续上,自无有与单晟多言的意思。 二人正待要分别别过,这时候,一个周身皆被黑袍裹住、只露出两只无有眼白的黑眸的筑基真修,提着一个身材健硕的俊朗男子从云层中重重落到重明宗牌楼下面。 “什么人?!”袁晋心头一惊,这周围巡视的金羽枭居然无有示警,可见这黑袍修士手段十分了得,绝不是寻常的筑基初期修士。 单晟见了那俊朗男子暗道不好,还未及发问,便被后者先声夺人、厉声问道:“单晟,快快将我边于的妻儿还来!” 话音刚落,一脸阴沉的康大掌门与杵着鸠杖的孙嬷嬷便就一同从六星罡炎阵走了出来。 “临门叫阵?找死不成?!” 感谢书友尾号5750的六张月票 感谢ojlo的五张月票 感谢空白素夏的三张月票 感谢咸鱼的闲余、韶华天君、一步恋人心、lost晚灯的两张月票 感谢上山不砍柴、书友尾号4457、风l月、黑云客、书友尾号0719、书友尾号8240、狂刀将军、神祥少年zz、雪豹顶针、hhwwxx75117、污皇磊哥、爱睡觉的大骨头、书友尾号4600、书友尾号9878、、书友尾号5269、简v、书友尾号3021、野鸭子de、香槟瑾年、书友尾号9549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62章 黑袍筑基 康大掌门这通呵斥含着怒气灵力喷涌出来,自称边于的壮硕青年便难承受得住,整个身子一歪,好悬当场栽倒下去。若不是其身后的黑袍筑基出手,说不得便要十分狼狈。 “边某见过诸位道友。”黑袍筑基见得后辈遭欺,也并不着恼。开口之时,其嗓音也并未如人所想的那般苍老沙哑,反是相当清越,令人觉得年轻十分,与其这副打扮可毫不相称。 康大宝横眉竖眼,冷声言道:“藏头露尾、装神弄鬼!” 黑袍筑基扫过一看,见得说话那胖大汉子与那手持鸠杖的婆子修为不高,心头便并未生出什么畏难之意。 只将其身前的边于提到身后护好,才朝着单晟言道: “单家主,边某之前便与你讲了。边某与家人失散百年,好容易才得天之幸,与某曾孙相聚。实在不忍家中再有妻离子散、骨肉分离之事发生。兹要道友愿意将某曾孙妻儿还给我们,边某便欠你一个人情,定有厚报!” 单晟面上现出来尴尬之色,感受着场中众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心中暗骂: “这厮当真好不讲道理,这事前又不是没有与你言过。只是真要你拿筑基灵物出来换,你这厮又腔都不开了。我连你名姓都不知晓,谁晓得你到底姓边姓鞭。 半点交情都无,只愿意拿人情画饼。异日寻不到你这藏形匿影之辈,我单家后人又去哪里讨要这筑基灵物?!” 单晟正待要直抒胸臆,诘问黑袍筑基,那头的康大掌门却是阴郁十分,动作起来。 “唰!”两道金光向着边于打去,黑袍筑基并不意外,只随手施出一面黝黑小盾模样的下品灵器便尽数挡下。 后者初时不以为意,几息过后才觉不对。掩在黑袍中的长脸瞬间变了脸色,便见他指决一断,正掐在一处的两个指节倏地崩开,血肉炸开。 黝黑小盾上头“咔咔”作响一阵,紧接着现出几道细线,在盾身之上缓缓蔓延开来,直至覆盖整个盾牌过后,灵机崩散、化作碎片,落了一地。 “这胖大汉子好凶的手段!”黑袍筑基心中默念一声,此时也顾不得心疼灵器,再御使出一条彩绫将边于护住,才转头与康大宝言道:“道友怎好不讲规矩,说也不说,便径直对晚辈出手呢?!” “莫泼脏水,更莫要把自己当客。是你们先不请自来,又先不将某这主人当回事的。”康大宝只是摇头冷笑,这厮前据而后恭,何其眸中金光还未散尽,就要再次凝结。 “且住,道友我们谈谈可好。”黑袍筑基面上闪过一丝意外之色,这云角州中诸修都言重明宗掌门是个面团性子,全靠依附妻家,方才求来了一枚筑基丹,成得道基。 自己听过这些话也不觉有异,毕竟自己从外州过来之前,也都听说过康大宝这“州廷走狗、善欺妇人”的名声。 但今日一见,这传闻仿似很有些不同呐。 “谈你母。”康大掌门低声骂了一句,破妄金眸再发,两束金光迅捷十分,打得彩绫灵器上头附着的灵光消散大半,其后的边于直接被吓得面无人色,急声道:“老祖救我!” “大胆!”黑袍筑基盛怒不已,区区一幸进后学的筑基初期修士,修行时间怕还没有自己零头长,自己好言相劝已是折节下交,他居然还敢造次! 只见其黑面储物袋宝光一闪,下一刻,一柄裹满黑炎的长枪被其握持手中。 黑袍筑基稍一用力,长枪一抖,银白色枪头上面的白虎灵纹现出毫光,八道刚劲凶猛的黑色枪罡倏地现在半空之中,从四方四隅瞄向康大掌门周身要害迅捷刺来。 “口气恁大,原来是个穷鬼!”康大掌门轻斥一声,见得黑袍筑基竟是连件中品灵器都拿不出来,心下镇定不少。 手中本来只有尺长的墨渊旗顺势迎风而涨,将宽大的旗面摆动一番,便将八道黑色枪罡尽数卷入,搅成碎片、罡气灵光散落一片,又是数息过去,旗面间隙挤出来大片滚烫的黑色炎气。 康大宝做完这些犹不得停歇,黑袍筑基见得自己杀招被破,虽颇感意外不假,却也未有生出半分畏缩之意,很快便就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其手中长枪上头附着的黑炎渐渐蔓延至周身,整个人被焰火包裹得严丝合缝,显得诡异十分。 康大掌门眼见其挺枪刺来,却也不躲,灵决一变,旗杆杆尖灵光大盛,迎着黑炎长枪的枪头便就撞了上去。 金铁交击之声过后,令黑袍筑基大感意外的,却是墨渊旗胜出一筹,逼得长枪退回。 黑袍筑基被击得退了数步,黑眸胀大,诧异十分的同时,便觉紧挨着枪身的双手虎口传来一阵麻、痛、烫连续交替之感。 凭着其身经百战的经历,不消去看,便晓得这是虎口已经被巨力震得撕裂开来。 连忙运起一道灵力将伤口裹住,黑袍筑基此时面色大变,心中震怖:“这厮的灵力怎可能比我还要充裕!? 便是宗内那位成就冰叶筑基的老祖后人,他在才将筑基初期之时,与我切磋,也未能做到如此地步!” 这甫一交手,黑袍筑基就因了轻敌之故,落得个身处下风的下场,其手中长枪上头附着的黑炎也跟着肉眼可见的黯淡下去,不复先时那般威风凛凛。 “婢养的,跑到某这里来逞威风!”康大掌门险胜一筹过后,也并未有停手的意思,反还因了黑袍筑基吃了小亏,信心大增。 左右身后便是刚才修好的六星罡炎阵,纵是打不过,便退回阵中、等蒋青与黑履道人来援便是。 说做便做,康大掌门伸出撮指一抹腰间,灵虫袋口子张开,狮虫群披着一身银甲,兴奋十分、风驰电掣地涌了出来。 这铺天盖地的银色虫群令得黑袍筑基紧锁眉头,来前他可未想过康大掌门这名不见经传的人物能有如此棘手的手段。 棘手归棘手,但区区一阶虫群,便是质量不俗,却也远未到令黑袍筑基惧怕的地步。只见其掷出一把二阶下品火系符箓挡在身前,数息之后,便在虫群之中尽数炸开。 若是寻常一阶极品的狮虫,遇到这等级别的攻击说不得便就被湮灭大半了。 可康大宝这以星霜壤豢养的狮虫却是不俗,除了部分孱弱的个体消亡在爆炸之中外,其余大部狮虫并未被这焰火伤得太重,反还仍有余力,朝着黑袍筑基猛扑过去。 见得此状,黑袍筑基眉头锁的更紧。 一杆长枪被其御使得滴水不漏,形成一个圆弧形的黑色护罩,将其与边于二人尽皆护在其中。 期间不乏有狮虫被枪芒扫中浆水四溅、裂成两半,被黑炎附着染成焦炭、化作灰烬。 但黑袍筑基掩在下面那张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其手中长枪的黑炎自有穷尽之时,可对面康大掌门所御使的虫云却仿似无穷无尽。 若是现在只消护持自己一人,黑袍筑基却还有些信心能够与康大宝继续耗下去,可而今还有边于在侧,这便使得其有些投鼠忌器了。 “久守必失!”黑袍筑基活了百多年,经历过的大小战阵不知凡几,想通过后,倒也果断。 只见其口中喃喃一阵,紧接着胸胀如鼓,一口红气猛地喷在了长枪枪头之上,寒光如雪、灵芒大盛。 黑袍筑基本身与枪身上头的所有黑炎都朝着长枪枪头汇了过去,其上头的白虎灵纹倏地亮起,瞬息之间,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重明宗牌楼外的一片茂林遭了大难,枝干断裂、拔地而起不在少数,好一片风灾景象。 “风虎云龙!”康大宝目生寒光,召回虫云,金光再去。 康大掌门眼睁睁地见着一团黑光从长枪枪头落地,眼见他那蓄力发出两道金光正要打在满眼警惕的黑袍筑基身上,被一只黑乎乎的肉掌一把接下。 “吼!”金光散灭、黑虎怒吼。 “失算了,”黑袍筑基看到好容易召出的黑虎器魂被两道金芒击穿身子,原本厚实到几如实体的魂云倏地的淡了下来,这便是折损了元气的表现。这器魂可是他当年亲自擒下抽出一二阶中品的虎兽兽魂,请了门中的器师为其灌注进灵器长枪中的。 在手中温养已逾一个甲子,向来都是其的得意手段之一。 以其的眼光看来,纵是比起一些血脉不高的二阶上品妖虎相比,定也不会处于下风。只是未想到那厮的瞳术竟然犀利如此,比起刚才击碎灵器小盾的时候,这威力竟然还提升了一个台阶! “这厮与我相斗,居然还敢藏拙!”黑袍筑基心生震怒,但这时候他却顾不得心疼。 其先用彩绫灵器将边于拖向远处、逃离战场。自己则提着长枪骑上黑虎,便就朝着康大掌门猛扑过去。这下后者便是几等于同时面对着两名筑基后期对手。 康大掌门心中暗骂一声:“这厮好不要脸!” 这时候孙嬷嬷看了半晌,心中有数,才持着鸠杖走了上来。老妇人轻叱一声,鸠杖一甩,流光一现,绿鳞小螭现于场中,狡黠鬼魅、灵动十分。 这是康大掌门第二次见孙嬷嬷御使这“拘器化灵”之术,彼时前者还是个练气小修,面对碧蛤都只能畏缩在黑履道人身后,眼力自不能与现今相比 此番再见得孙嬷嬷出手,康大宝已是筑基真修,自能从中看得出些门道来。 “无愧是我那泰水的陪嫁嬷嬷,这手段当真不差!”以康大掌门如今看出点儿名堂,便能断定孙嬷嬷的“拘器化灵”之术要比他一直印象深刻、源自火龙道人的化灵术还要强出半截。 当年那碧蛤血脉不凡,虽只是二阶中品,但孙嬷嬷鸠杖化作的绿鳞小螭却也奈何不得它,还需得黑履道人出手助拳。 但黑袍筑基胯下那头黑虎显是就要差上不少了,一人一虎在那灵巧的绿鳞小螭连番攻势下头显得很有些笨重。 康大掌门趁着对面这左支右绌之际,连发两记破妄金眸,黑袍筑基晓得利害,不得不与胯下黑虎分离,各自躲避。 却不料康大掌门这两记瞳术来势汹汹、机关算尽,早已预测好了黑袍筑基的反应。 待后者取出一尊篆文银鼎将四道金光悉数挡下,金华满地之际。康大宝手中墨渊旗倏地飞出,旗杆杆尖鲜亮夺目,直取黑袍筑基眉心要害。 这一击若是凿实了,黑袍筑基的脑袋怕是要轰碎成渣,拼都难拼回来。 可筑基后期的资深真修,哪有什么易于之辈。黑袍筑基反应很快,篆文银鼎散出一层荧光,将墨渊旗挡在身前。 这般纯粹实用的中品防御灵器,在云角州这穷乡僻壤,便是连筑基后期修士,也难人手一件的。 康大掌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这泼才不是个精穷的,可为什么堂堂一后期修士,却只有一件下品攻击灵器傍身?” 黑袍筑基不晓得康大宝心中诧异如何,只觉眼前这墨渊旗气势汹汹、不容小觑。饶是其因了前番吃亏之事,已经做好准备,使出全力,却还是被这一击逼退了半步。 “好杀才!”黑袍筑基低声骂道、心头叫苦。若不是因了要突破筑基后期,将趁手灵器兑了丹药,今天怎么又会被这小辈占了便宜! 可这世上哪有人听你那“若不是”! 康大宝得势不饶人,打来的墨渊旗气势未减,手决数变、口中念敕,墨渊旗力道更甚,顶得篆文银鼎节节败退、将黑袍筑基压得两只脚腕都陷入土中。 一阵“噼啪”炸响之声过后,黑袍筑基脚下的硬土地面便出现了似蛛网一般的纹路。又是半息工夫过去,黑袍筑基难抵挡住,半截小腿都被压进土中。 紧接着“轰隆隆”的巨响响彻云霄,以黑袍筑基为中心的十丈方圆尽都塌陷下去。一时之间,场中飞沙扬砾、尘土喧嚣。 孙嬷嬷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手中灵决一变。 正与黑虎缠斗不休的绿鳞小螭涨大一圈,将那黑虎一爪掀翻,正待要张开巨口,用尖齿凿开后者虎首。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一阵布帛撕裂的声音陡然响起。 本来大占上风的墨渊旗被灵光大盛的篆文银鼎震回康大掌门手中,后者还未及反应,便见一杆黑色长枪,周身裹满爆裂的炎气倏然射出,迅捷十分,生生打在正要咬碎黑虎脑袋的螭首之上。 绿鳞小螭发出一声哀鸣,灵光徐徐褪尽,重新化作一柄翠色鸠杖,就要跌落地上,即被面色难看的孙嬷嬷召回手中。 这鸠杖自上次送回宣威城被费家器师修好还未过几年,竟已又遭了这般严重的损伤。 孙嬷嬷心疼归心疼,却是未有退缩之意。老妇人还未动作,便见得一个眼生黑瞳、通体鳞甲的人形怪物从漫天烟尘中走了出来。 这怪物身形鬼魅,险险避过康大掌门射来的两道金光过后,大步迈前、抬手一招,黑虎与长枪重新汇做一起,又落回到了他的手中。 这时候其再开口,便就是如康大掌门之前所猜的那般苍老沙哑了:“好狗贼!竟浪费了本座的十年苦功!某边威今日若是杀不得你,那便白修道百年了!” “尔母婢!修你母!”场中出现了这等变故,可康大宝此时已经打出了真火,面上无有半点惧怕之意。 康大掌门厉声喝骂过后,杀意更甚,金光先至、大旗紧跟。 边威怒极反笑,这时候手腕一抖,黑炎长枪故技重施,又是八道枪罡从四方四隅瞄向了康大掌门的周身要害,疾刺过来。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道术法对比之前虽是无有什么变化,可这威力却不能同日而语。 饶是康大宝这心中已然提了警惕,可这次圈住枪罡的旗面却是难压得住。康大掌门被震得手诀掐错一分,本来被紧紧包裹的八道枪罡趁此机会窜出来半数。 “噹”,兽形小鼎这极品法器只挡得下来半道,康大掌门祭起才刚到手不久的弈仙盘护在身前,才接下来其中两道,便差点就被震到灵器脱手! 忍着眸中滴血,康大宝黑瞳泛金,不消蓄力、当即发出,两道金光将所剩枪罡击散,又打在正有些得意忘形的边威身上。 后者小腹处立时炸开,鳞血纷飞。 康大掌门双眸剧痛,痛到其龇牙咧嘴,好生难看:“娘的!若是我早些将弈仙盘入手.” 边威同样被打出了真火,若是眼前这厮识趣,二者之间又何须发生这场恶斗?!死仇难解,还是当场打杀了干净! 恶向胆边生,边威蓄满灵力,长枪再抖,仍施旧法,八道枪罡裹挟恶风、黑炎,破空而来! 康大掌门这时候便往大阵去退了,依着他这谨慎性子,先前之所以贸然出手,却是因了这场他有后路,纵是不敌,也总能立于不败之地的。 孙嬷嬷目光凝重,长出口气,右手腕上手链黑绳陡然断开,一十八颗纯色琉璃将枪罡尽数拦下,爆裂声响过后,又与其一道消弭在天地之间。 老妇人面有难色,若非这件一次性的灵器傍身,自己还挡不下来对方这记杀招。 眼下对于双方都再无台阶可下,康大掌门要回阵开启大阵、召集门人。边威自是不准,金光枪罡漫天乱飞,孙嬷嬷持着残缺灵器为前者助拳,双方一时之间竟是斗了个平分秋色。 就在这时候,一群单家修士从远处押着边于回来。立到从双方交战伊始,便一直未有站队迹象的单晟身前。 老修未见喜意,只朗声言道:“边道友,且住手吧!” (本章完) 第63章 料理干净 “单晟!你还果真好胆!”边威冷声喝道。 此时脱了黑袍的他看起来可怖得很,全身密布菱形鳞甲、连眼皮、唇边都不例外,当真是诡异非常。 康大宝见了单晟举动亦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双方斗法之初单晟一直孤悬在外、未有入局,康大掌门本以为其这是不想趟这摊浑水,打定主意要做墙头草的。 可却未曾想到,单晟居然传令正候在小环山下的单家子弟,将边于擒了过来。 边威这么发声喝问过后,单晟的表现却是与方才在康大掌门面前那伏低做小的做派毫不相似,只见其此番不卑不亢,坦然面向边威轻声应道: “边道友,又有什么事情谈不得?论起来,不过是小辈婚嫁之事,我等道基成就不易,难道今日就非要打生打死不成?” 如果不是单晟已将飞剑架在了边于的脖颈上,此时已经杀红了眼的边威,说不得还真难听得进去这话。 单晟所言的道理边威又如何不懂,的确本就是涉及练气小辈儿女情长的事情,又何需令得几个筑基真修为此兵戎相见。 一个有些姿色的练气女修罢了,哪值什么钱? 若不是自己另有盘算、边于这血裔后辈又实在怜惜,舍不得她。莫说一个,便是十个也为其召得过来。 可事前边威自恃筑基后期的修为高深,又在事先已打探清楚了黑履道人与蒋青悉数不在,方才托大以为其自己能够轻易压住康、孙二人,好不费工夫、讲好条件。 至于事后会不会遭重明宗找人算账,边威则不做他想。 依着边威所想,这姓康的纵算是得了费南応的青睐,总不至于连匡琉亭都请得出来罢?!左右自己又不在云角州过活,本身又有宗门同门援护,自不消顾忌费家与黑履道人的眼色。 可偏偏却未料到,康大宝这一将将筑基的后辈,居然能与自己战到如此程度。 非止是寻常手段难拿下他,便是边威将卧薪尝胆、潜心修习的秘法中途打断,这姓康的只靠着一个有点手段的老婆子帮忙,竟然也能与自己斗得有来有回! 事到如今,便已是骑虎难下之局了。 单晟说话前先轻轻瞟过康大掌门一眼,心下一定,自觉自己未有押错宝。随后只与边威轻声言道“不是单某大胆,而是边道友实在太过霸道。” “霸道?!”边威低声闷哼,若是自己当真霸道,就该在单家中将人抢回来的。 可又怕吃相太难看,恶了几家共组的新云盟、又恶了新云盟背后的铁指挥与韩城岳家。真要那般的话,在单晟身殁过后,边威又如何好提着边于这正经单家嫡婿回来强占家产呢? 要知道,此番为了突破至筑基后期,边威自己可是舍去了大半身家却还不够,还在几位亲近同门那里欠下来好些人情、大把善功呢! 若是不从单家这般皮薄馅大的门户中找补些回来,这笔债不晓得要何年何月才能得以还得清。 对于似边威这样无有宗族家世,只孑然一身拜入宗门的修士而言,自是要比旁人多出来好些逍遥自在,可又何尝不是失了好大一笔助力?! 想到此处,边威便不再与单晟言了,似是连其手中拿捏着的边于也不值得其多看一眼。 他缓缓将目光转到眼前那胖大汉子身上,沉吟半晌,未有说话,只在心中生出些艳羡之情: “这厮才筑基数年,便有如此了得的本事!这姓康的可比那婆子难对付多了,费家歙山堂到底在其身上费了多少资粮?能令得我这金丹大派的战堂长老,不出全力,都难拿他得下。” 边威未有开腔,康大掌门却是先说话了:“姓边的,是打是谈,且先说话!” 此时他双目剧痛,每一刻都似有金针刺眼。却还是强忍着,目不转睛地直视着气势大涨的边威。 听得康大宝说得此言,一旁助阵的孙嬷嬷便是心下一松。老妇人长出口气,显是对方才的一场恶战还心有余悸。 双方都不是庸手,若是再斗下去、愈演愈烈,自己莫说助拳了,怕是都难插进手去。战得久了,说不得只一着不慎,便要被那边威摘了脑袋! 此时孙嬷嬷看向康大宝的目光中,较之平时,已然多了一丝敬重。 老妇人在心中暗道:“需得尽快回禀主君,姑爷这资质,绝不逊于堂内留在颍州族地的几位嫡脉少爷、小姐,或许只有晚晴小姐可以与其相比。 依着事前主君所想,只以疏荷小姐的情义将其圈住,定不可取。还需得投以大把资粮,才能将这良材美玉锁得更紧些。” 康大宝这话过后,非止孙嬷嬷如蒙大赦,便是连一直咄咄逼人的边威也跟着松弛下来。 又非是什么不停调停的生死大仇,如今有了台阶,自是该快些下来,边威亦不想与康大掌门这样棘手的角色再行恶战。 在场众人难从其遍布鳞甲的脸上看出来什么表情变化,只能从其点头的姿势认出了些妥协之意。 “愿意谈便好!”康大掌门心头一喜,也跟着轻松下来。在面上却强作镇定,也只默然,未有开口,颔首示意。 边威的表现倒是遂了康大宝的意,毕竟他向来不喜犯险,自是想要谈的。 眼下蒋青与黑履道人一个驻守灵石矿脉、一个往宣威城寻储嫣然议事去了。只靠着孙嬷嬷与康大掌门自己,可很难能留得下这筑基后期、手段不凡的边威。 不过这倒不是说康大宝怕了边威,其之所以舍了此前那小心谨慎的性子,在明知多半不敌的情况下,亦要抢先出手。 为的便是要让边威晓得利害,晓得重明宗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康大掌门当前的所言所行,皆非出自本意,反是不得已而为之。 若是没有显露出这份实力,想来边威心里头也不愿意与弱者相谈。 “兹要是自己拳头够硬,面对旁人便能够生杀予夺,省去许多麻烦。”这便是许多修行人长期养成的习惯。 双方本就无有再战的意思,单晟这老修当真做得不差,遣着单家修士将边于擒回来这一手,的确是一个绝妙的台阶。 双方暂歇兵戎,场中气氛也倏地轻松下来。边威亦收回来了投在康大掌门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了被单家修士灵锁禁住的边于。 便是其双瞳已经不分黑白,尽被玄色浸满,可旁人却还是能轻易地从其眼中看出舐犊情深来, 这在许多薄情的筑基真修上头却是十分难得,单晟人老成精看得清楚,遂又将手中长剑与边于脖颈挨得近了一分。 “且先放人,拿点诚意出来,方才好说好量。”边威又一抹的储物袋,取出一件深色大氅将其自己的身体掩住大半过后,便令得旁人瞬时觉得其顺眼了许多。 单晟听后却只摇头,反驳道:“边道友道法高深,还是需得有这晚辈在手,单某方才敢说些话。” 边威稍有诧异,未想过单晟此时竟半点不惧得罪自己。这是一门心思要将此后单家的存亡之事,托付在康大宝这厮的身上? 说来也是,只在筑基初期便有如此大的本事,单家舍得投下重注,却也说得通。 “呵,单家主客气了。你家连某这后人都说擒都擒,又如何需得顾忌边某的意思?!”边威心气不畅,说出来的话自有些阴阳怪气。 单晟摇了摇头,长剑在边于俊俏的脸上虚划一下,才缓声言道:“边道友,单于非止是道友血裔,还是某单家赘婿,有婚约契书可查。单某自处理自家赘婿,并无半分要与边道友为难的意思。” 此言方落,被锁住的边于脸上登时便就现出绯红之色,却又无法张口出声,便只得含恨紧瞪着单晟的老脸,羞愤欲死。 边威语气冰冷了许多,沉声言道:“单家主,你说此话,不就是在为难某了吗?” 这下单晟都还未答,康大宝却已接道:“哈,单道友说得是哩。还请边道友先莫着恼,某也好奇得很。你家后人不过一介连祖宗名姓都换了灵石的赘婿,便是打死了都嫌脏手的东西。 此番又是以什么名目,来向我家师弟讨要妻儿的?恕某直言,莫说讨要了,只按常理言,单雪容嫁入我家过后,他都该跟着嫁进来侍奉主君才对呐!” “锵”边威手中黑炎长枪嗡鸣不止,就是其面上的小半鳞甲也被怒气冲得竖了起来。将将才缓和不少的气氛瞬时又紧张起来,非但边威盛怒,便是连单晟面上都生出些愕然出来。盖因康大掌门这话虽然说得有理有据,但却是太过伤人了些。 康大掌门却是不惧,面上甚至还生出了些戏谑之色。 对方孤身前来,尤为珍视的血裔后人又被己方把持手中。投鼠忌器之下,自己越是猖狂无状,边威便该越是忐忑不安才对。 便是后者真被激得恼羞成怒了,此时有着已经选队站好的单晟助拳,三人合战,康大宝还真不惧他边威什么? 自己灵力之充盈,还要比其所料更甚。兹要对方没有旁的后手,自己便不怕再战一场。更莫说自己也同样还存有后手,历尽艰难修得的太古原体都还未有使用出来。 退一万步讲,凭着主场之利,康大掌门纵是不敌,只要退回阵中,以六星罡炎阵御敌,亦可立于不败之地 确如康大掌门所料,边威虽然已经怒到须发皆张,但却还是理性占据了上风,又忍了下来,只轻声道:“单家主,边某这头一件事情,便是要从道友手中为后人讨回本姓,还望成全。” 单晟颔首应道,康大宝在侧旁观,亦无意见。若是连这事情都不准,那双方便彻底没了相谈的必要了。 单晟取出一卷帛书出来,扫过一眼,轻声道:“边道友后人当年以甲等赘婿嫁入单家,除去五百灵石的典身钱外,还享年俸、各类资粮三百六十灵石,加上年息,便请边道友拿一千灵石,就能替你家后人赎回本姓。” 单晟说完,撮指轻点,帛书便就落到边威手上。后者却是看也不看,黑炎泛起手中,须臾间便将边于的典身帛书燃成灰烬。 边威面色不爽,从储物袋中取出十枚中品灵石,落入单晟手中。 他到底是位筑基后期修士,纵是现在败落了些,可破船还有三千钉,这事情上自不会小气。拿中品灵石溢价与单晟赎买后人本姓,多少能挣得些脸面回来。 “现下可以将边某后人还回来了吧?”边威手握长枪紧盯着单晟,似是后者口中若敢再有不谐,便要将其一枪扎死当场一般。 单晟点点头,将灵锁开了,任那边于脱了束缚,踉踉跄跄跑到了其曾祖身侧。 对此康大宝自是无有意见,一介练气小修罢了,擒得下来一回,便就擒得下来二回,与边威这正主相比,却是无足轻重。 “该谈第二桩事情了,”康大掌门冷声言道。 “这第二桩事情,便是请康道友成人之美,好让我家后人全家团圆。”边威语气淡淡,凝视着康大宝,手中长枪又跟着攥紧了一分。 后者却是未有遂边威之意的意思,只听得康大宝摇了摇头,语气戏谑:“重明宗虽小,却也没有穷到要典卖自家弟子妻儿的地步。” “无可商量?”边威将手中长枪徐徐提起,沉声又问。 “无可商量。”康大宝语气笃定,半点不惧。其血红色的双眸中又渐渐泛起金光,灵虫袋倏地张开,大片虫云立时现于空中,嗡嗡鼓噪不停。 边威说话之时,双眼锁在康大宝身上久久未有挪开:“康掌门,多个朋友多条路。来日方长,边某人将来还有与你家打交道的时候呢。” 后者听过此言过后,却是当即变了脸色:“说得好!好杀才!你既然愿意与某做朋友,那康某人便有些舍不得放你回去了!” 边威一双黑瞳中瞬时绽出凶芒,眼神在康、孙、单三人身上流转不停。 杀心大起之际,却又在心头算了又算,终是觉得便是用尽底牌,也胜算不大。又过了半晌,边威方才长出口气,面上竖起的鳞甲也陆陆续续倒了下去。 于边威个人而言,边于这个后人的观感倒是无关紧要。 可若是单家女不能讨回手中,自家后人没了这个嫡女婿的名头,那将来待单晟死后,自己又如何能够用边于的名头回来插手单家的族产?! 单家所处的新云盟好歹还有十名左右的筑基在世,其身后的铁流云与韩城岳家更不是自己这外来人单枪匹马就能压得住的。 念到此处,边威似是卸了气一般,换了副语气,温声言道:“那么可否让我这后人,再与他那妻儿见上一面再走?!” 边威话方一说完,其身侧的边于面上便就立即生出渴望、希冀之色。 谁料这再正常不过的请求康大掌门却也未允,当真似铁石心肠一般,冷声言道:“还请道友慎言,此处只有我家眷属、却无贵家妻儿。” 边于终于按捺不住,正待出声,却被康大宝的厉喝止住:“遭瘟的东西!哪有你言语的时候!” 边于被吼得讷讷不敢言,边威怒极反笑,脸上的鳞甲因此互相刮得吱吱乱响,再不言语,便要转身背走。 令在场众人稍觉有异的,却是康大掌门在此时冷声言道:“边道友,某记住你了!若是我家今后有事,康某人定想得起你的。” 边威脚步一顿,再深深看过康大宝一眼,似要将其深深地刻进脑子里:“某也记住了,康掌门需得好好保重,咱们终有再相见的一天。” 边家二人的身影稍显落寞,渐渐消逝。 康大掌门脸上未有得意之色,愁眉不止、心生可惜。结此强敌可不是好事,若是蒋青也在门中,众人合力当能留下边威才是。 可惜此时双方都心生杀意,却又都力有不逮,便只能成这样一纵虎归山、不尴不尬的结果。 单家众人则与康大宝与孙嬷嬷一道回了阵中,此时重明门人早已集结在此。 康大宝要袁晋先招待好去而复返的单家众修,然后才点过周宜修到别处说话。 二人行到僻静地方,周宜修面带赧然,先前在阵中他将康大宝与边威的恶斗看得清楚,不由得心生愧疚。 小师弟正待说话,却被掌门师兄拂手止住:“且听我言,自此后,单雪容再不能有反复了。便是打死当场,我也不可能放她了!” 周宜修眼中震怖、惶恐、惊疑、镇定、醒悟等等情绪飞速转换过后,只见面上那赧然之色已然褪去,换上副果决模样:“师弟晓得了。” 见得周宜修此次如此上道,康大宝稍有诧异,疑声问道:“我本以为,师弟要与我言述单雪容如何可怜的。” 周宜修面生浅笑,轻声应道:“雪容与那边于情投意合、夫妻离散却是可怜;但师弟我一片真心、明月沟渠也是可怜; 掌门师兄操持宗门,费尽苦心不让门人遭外人欺凌,以致自己反遭恶人记恨、受此无妄之灾则更是可怜。这世上可怜之人多如牛毛,师弟不能光可怜雪容,却不可怜自己、不可怜师兄!” 康大掌门听得面上微有讶色,周宜修紧接着言道:“掌门师兄放心,单雪容此后若再生有异心,师弟便将其打死当场!料理干净!” 老修所言铿锵有力,听得康大宝都愣了愣,心中暗道:“某这些师弟,倒真无有一个简单货色。” ————旬日后 大卫仙朝乾丰四百三十六年三月廿九,值神玉堂、宜行宜迁。袁如意拜别父兄,踏上了自小环山返回重明城的路程,以备成婚之事。 感谢广陵戚三问的十五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0834的八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0466的五张月票 感谢切很弱哟、书友尾号1521、符文之子、桥本邪、夜宵不抗饿的两张月票 感谢大佬修仙嘛、无奈颠嗔痴、薛猫叠加态、蹲马桶的任我行、遨游书库、书友尾号9213、 感谢果苏、狂刀将军、楚寒城、书友尾号7930、猛虎眼前无沟壑、卷风在云、书友尾号3566、空白素夏、豆角肉拌面、冰淼熔焱、书友尾号3557、书友尾号10db、书友尾号2358、墨墨的猫、至珍鲜虾堡、书友尾号8547、myth牧云、书友尾号8391、瀛洲岛主持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64章 两块令牌 “你不该放他走的。”这是闻讯出关的叶正文找到康大掌门之后,所言的第一句话。 在重明宗内,康大宝已记不清有多久有人敢当面指摘自己的错处了。 是以听得叶正文这话,康大宝先是一愣,然后才睁着一双赤目淡淡回道:“某晓得这是养虎为患,但而今实力不济,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叶正文摇了摇头,显是并不认同,和康、周二人行到僻静处,离开挤在牌楼前头的门人。 此时小儿辈们先前看清了自家掌门在阵外大显神威,可很是兴奋。 要知道将才迫走的可是筑基后期的真修,便是在整个云角州内都数不出来多少,任一个提出来放在此地面,都能算个响当当的人物。 可就是这样的角色,刚才也被康大掌门轻易驱离了,小辈们自是觉得与有荣焉。 叶正文参与不进这场热闹,他心觉不妥,只待离人群离得远些了,才低声言道:“这事情本不着急,押得人回到阵中,晾他个一二天,到时候再谈岂不是刚好?” 康大宝痛得合上双目,疑声问道:“什么意思?” “我不说你也该晓得,此事上策,当是方归单雪容与那边威回去。我们失了面子,赚个人情才是正理。” 叶正文说这话时候却是毫不遮掩,半点不顾周宜修正立在二人身侧。好在康大掌门忙看过后者一眼,见得其面上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叶正文所言却是并未得到康大掌门认可,他再取出两滴清眸宝液兑水,洗过双目过后,方才反驳言道: “你这话却是说得差了,那厮不似好人,将单雪容放回去了,非但对单家有害,于我们而言也非是件好事情。” 叶正文听到此处,面有异色,暗道:“原来老康也对单家有.” 这时候康大宝继而言道:“既然我放不回去,那便免不了要做过一场。那么我先下手还能占得一个先机,等其出手,说不得还要被他压成颓势。” 叶正文急切言道:“那你出手时候便未有想过,若是你斗不过那边威,会是个什么情形?” 康大掌门突地一惊,睁开双眼,摇头浅笑:“老叶你多虑了,怎么会斗不过呢?左右不是还有人质在手、阵法护持吗?” 见得叶正文还要争辩,康大宝做个动作,要前者继续将先前分析讲完。 叶正文叹了声气,继而言道:“这中策,当是拿‘商议’二字把边威留住,过个一二日工夫,收了传信的黑履师叔与蒋师弟总也赶回来了。 到时候先虚与委蛇,以当面接人的名目邀边家爷孙进阵,再寻机会,将其围杀,以绝后患才是。” 康大宝听得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淡声言道:“你却是太想当然了些,没那般容易。那边威却也是杀惯了人的,仓促之下,我们又如何能哄骗得住?” “不论如何,总要试一试吧?”叶正文却未放弃,继续言道。 康大掌门又合上了眼睛,思索了一番,开口言道:“你说得对,这确实比我这下策要稳妥些。纵是最后也难成,但总能拖延些时候。这次是我想差了,留了后患。” “换做还是练气小修时候的康大宝,根本不消我提醒你,便能想得到这点。”叶正文直视着康大宝那双血色已经淡下来的眼眸,沉声说道:“你这些年,有些太顺了。” 康大宝面色不爽,直言道:“我做事情,向来稳妥的。” 叶正文仍不赞同,开口言道:“若是你真稳妥,出了这等事情,总该召集我们,一同商量个对策才是。你过去常念在嘴里头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而今却也尽都忘了。 且在宗门里头,你又向来说一不二,门人弟子们又尽都爱你、敬你。自此重明宗成了你的一言堂,也在这几年间把你养成了事事乾纲独断的习惯。” 叶正文说到此处一顿,看得康大宝面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尤不改口,继续言道: “我在此时说这些,不是在斥责你;你这次放了边威回去,也未必就一定会有后患。我只是想要让你警醒些,往后若是再这般贸然行事,总要吃亏的。” 康大掌门听得不高兴了,与叶、周二人别过,自往掌门小院寻费疏荷去了。 ————宣威城,戚家 两只蟾蜍从一处石阶上跃过,落在一处僻静的棋轩内,这边坐着两男一女,正在小声言谈些什么。 黑履道人对坐那位丰腴美妇面若桃,轻声笑道:“道友说得是,只要袁不文不出手,荆南袁家那些膏粱子弟,不足为虑。” 前者没有着急接话,只抬头看天,月朗星稀。 道人沉鸣半晌,把新生出来的胡须捻了半天,才缓缓开口问道:“实不相瞒戚夫人,某既然已从衮石禄那处得了一皓月令牌。那么先前你我所商议之事,还是暂缓吧。” 储嫣然显是早有预料,并不为之着恼生怒,连脸上的浅笑都未敛去,反还为黑履道人素手斟茶,淡声言道: “黑履道友此前老牛山一役中,为衮假司马报得大仇一事,妾身也曾听闻过。但毕竟一枚令牌只带得两人进去。 妾身听说,道友可有两名结成道基的亲近师侄,那一枚令牌,除去道友自身,便只能带得一人进得观山洞府。 如是这样的话,那对于对进不得的那一位而言,便显得厚此薄彼了点,未免有些不通情理。” 黑履道人将目光投在了储嫣然身侧的戚不修身上,疑声问道:“道友是还有两枚皓月令牌在手?” 美妇人点了点头,拉着戚不修言道:“拙夫也要进去的。” 黑履道人未有反应,也关心储嫣然要带戚不修进观山洞府,有无有考虑过其中凶险,只又认真思索起后者的提议起来。 这观山洞纵然仅是一个已被数波前辈探索过的金丹别府,但对于筑基真修而言却是处不折不扣的宝地,蒋青若能跟康大宝与自己同去,当也能受益匪浅。 黑履道人沉思一阵过后,方才应声答道: “既如此,那便就依着戚夫人的意思。你我两家在这次观山洞之行中结成同盟,同进同退、各取所需便是。荆南袁家若敢来人兴风作浪,某也能镇得他们风平浪静。” 储嫣然听得颇为满意,便是连在旁陪坐,一直未有开口的戚师傅都觉心下一定。 只是这宾主皆欢的场景却未持续太久,储嫣然便又开口言道:“只是妾身既加了价钱,那么黑履道人可否也跟一跟呢?” 黑履道人目光一凛,无有与眼前这美妇打机锋的意思,直言道:“戚夫人在观山洞中还有仇家?!” “岳澜。”戚夫人红唇微开,这个名字倒令得黑履道人眼神陡然一亮。 “戚夫人做的好买卖,仅是一个入观山洞的名额罢了?戚夫人与袁家那些龌龊事某还能接得下来,但若要贫道对付这位两仪宗战堂长老,可却远远不够。”黑履道人听得捋须摇头不止。 “黑履道友,这观山洞可是观鱼上修的洞府。”戚夫人强调一声。 黑履道人不为所动:“戚夫人说得差了,那不过只是一处观鱼上修的别府罢了。若真珍贵十分,便是寻常金丹上修、顶尖假丹定都舍不得不进去,又哪会轮到我等?!”“黑履道人,那可是三十年才一开的观山洞府。”戚夫人犹不死心。 黑履道人没有被戚夫人拿捏的意思,语气未变:“那某自去寻袁家或者郎乙,问他们要一个名额,看看他们要不要某对付岳澜。” “道友说的是哩,妾身这价钱是开得低了些。”储嫣然默然半晌,美目往旁边戚不修身上一瞥,接着说道:“那若要道友对付岳澜,道友可还有旁的条件。” “那观山洞府传闻中观鱼上修所留的结金丹可予道友,至于三阶长青藤,某也只要半截,” 将这传说中观鱼上修别府遗藏中最为出名的两样珍品提过之后,黑履道人顿了一顿:“传闻道友曾在禹王道得过三斗幻金砂,还请道友割爱。” 美妇人敛去笑意,目中露出震惊之色:“道友又是从何处得来这等消息?” 黑履道人捋着胡须,只静静地看着储嫣然,未有作答。 “幻金砂也罢,妾身蹉跎了这么些年,早也熄了念头。既然道友开口,那便赠予道友了。”戚夫人美目中透出一丝颓丧,云袖轻轻一晃,案上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妆奁。 黑履道人小心接过,细看一番。确认不差过后,才接着说道:“多谢道友了。” 美妇人脸上生出苦笑,难舍之意溢于言表。立在一旁的戚师傅见了此景,心中只叹了一声:“不可多得英雄气、最难消受美人恩呐”。 “呸,”戚师傅在心头啐了自己一声,“我戚不修又哪有半点英雄气?” 双方谈拢,美妇递过令牌,让客请茶。黑履道人正待要接,这时候却收到了从重明宗传来的信符。略微扫过一眼之后,才摩挲着手中刚得的皓月令牌,若有所思。 ———— “啪”的一声,茶杯重重地砸在了某人一直珍惜无比的棋盘石桌上头。 “你说他说得气不气人?!” 费疏荷看了一眼正抱怨个不停的康大宝,只觉好笑。将怀中圆乎乎的康昌懿放回其生母霍樱怀里过后,费疏荷才起身盈盈笑道: “圣人曾言,忠言逆耳。叶师弟与你乃是故交,说得是直了些,却也不无道理。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便是,又哪里来什么生气的由头?” 康大宝听得有些不满意了,直言道:“好嘛,你不帮我说话,反也来与我讲道理!那不说了,走走,进屋、进屋!” 这厮却是个不要脸的,拉了费疏荷不提,还将康昌懿抱下来让萍儿看管,牵着腾出空来的霍樱便要一起进屋。 他康大掌门去宣威城,拜谒一趟长史不色可不是白去的。非止为袁晋讨回来了《无相心经》,还求了一套单乾双阴的双修秘法。 说起来,大卫仙朝因了开国太祖的个人好恶,于立朝之初便是释道不昌。 但在这些年来,以京畿道原佛寺为尊的中州禅宗与以雪山道本应寺为首的雪山密宗却是同时崛起了。 值得一提的是,两家虽同为佛宗,但其理念、戒律却是大相径庭。两者间所剩不多的共同之处中,除了同有两名元婴在世之外,还仅有一点便是极擅欢喜之法了。 看似道貌岸然的不色长史可是此道高手,便是在宣威城外头,都置了好大一处院落安养数百名姬妾。 这双修之术从来都是道家正法,依着康大掌门的上进心思,自是要认真求教的。 康大宝与不色相谈一阵过后,只觉后者作为个人高手却是不凡,只消只言片语便将前者所惑点拨清楚,令得其自觉大有所获。 这倒是不得不令人佩服的事情,但也无有办法。 好厨子总要吃遍了山珍海味、粗茶淡饭过后才能练得出来。不色这番造诣可是从那几百个姬妾身上苦练出来的,康大掌门暂时还无有这个条件,一时也难追赶得上。 “呀!”费疏荷可不是霍樱那逆来顺受的性子,哪怕是羞得粉脸通红,却还是狠狠踹了一脚在康大掌门的沟子上头。 “做什么美梦呢?!”费家贵女尤不解气,点点粉拳带来阵阵香风,纷纷落在了康大掌门身上,好一会儿费疏荷方才起身,临了还狠狠剜了康大宝一眼,面色殷红,当真满是风情。 两公婆正闹个不休,玉儿红着脸过来通传,原是袁晋来了。 康大宝被自家师弟救了一命,费疏荷也只瞬间便就变回来了那大家端庄的贵妇模样。 袁晋进来时候面带笑意:“在外间听得周师弟与我讲,说是大师兄你与叶师兄起了些口角、生不出些不快来。便来听听师兄的牢骚,省得师兄惹烦了嫂嫂。” 到底是数十年的兄弟,袁晋甫一进门,便将康大掌门的表现猜得一点儿不差。 费疏荷听了袁晋这话也觉亲切,将脸上的假笑撤了下去,换做一副轻松脸色,让玉儿、萍儿陪侍左右,自己与霍樱则是抱着康昌懿进了掌门云房。 说起来康大宝这小院也当真有些逼仄,从前康大掌门孤身一人住着还不觉有异,这下费疏荷过来之后便显得很有些拥挤了。 可康大掌门还暂时无有抛下门人、跑去青菡院安寝的念头,费疏荷便也只得暂时委曲求全了。 袁晋晓得康大掌门性子,少有记仇的时候,是以叶正文先前直言进谏的事情,袁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与康大宝言起了单晟已走的事情。 “这是归心似箭呐。”康大掌门对此倒是毫不意外,他也能理解单晟的心情。任哪个将要老死的筑基抱着一块五纹重岳石在身上,怕是都与单晟是一个心情。 袁晋又开口道:“单前辈临走之前,师弟向其问过师兄交待的话。其声称边于当年不过是是一寻常孤儿散修,靠着无家无业,身家清白,才应募招赘卖身进的单家,单家并不晓得其根底。 至于那突然冒出来,自称是其曾祖的边威是何来历,单家便更不晓得了。” 康大宝闻得此言,眉头蹙起,摩挲着袖中一块金框黑面的令牌,双眼眯起,若有所思。 感谢王幺、登月看嫦娥、一品大巫师的五张月票 感谢重写人生1、书友尾号2287四张月票 感谢一粟居士、月下独酌灬间的三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9549、1394401、被雷到啦、狂刀将军、白苭的两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7930、hauru、书友尾号4446、书友尾号5858、书友尾号7937、书友尾号9973、书友尾号2726、书友尾号0719、偶菜得睡不着、书友尾号9549、光祸、yg9773、zoukun、书友尾号3557、逆解相思如解意、摇了摇头0610、银河啵啵、污皇磊哥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今天推荐一本诚意之作 (本章完) 第65章 麻衣弟子 第311章麻衣弟子 费疏荷瘫在床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康大宝腰间的嫩肉,可以她这点儿功力,又怎么可能掐的动呢? 好在康大掌门相当识趣,很给面子地做出了副呲牙咧嘴的模样。 说起来,康大掌门这《北夜宮太古原体》修行迄今,于对敌上头的用处还未体现出来太多作用,但配合起来从不色处求请来的《阴阳和合法》,在这床榻上头可是所向披靡。 不止这初上战场的新卒费疏荷一人禁不起鞭挞,便是经验十足的霍夫人照样得败下阵来。 阴阳调和乃是修行正法,这床榻不过是大一号的蒲团,欢愉之外,还有修行。康大宝这法门已使过五六回,只觉这修行速度仅比运行《青羊松论经》慢上些许罢了。 怨不得这世间好些修行人都沉浸双修之术,难以自拔。这可比独坐静室、青灯古佛来来得舒服得多了! 当然,若是正经修士修行,那定是晓得张弛有度,尚需节制的。 可康大掌门可还远未到放纵的程度,惜得是费家贵女不经鞭挞、又实在拉不下脸,这些日子才没能让康大掌门好好修行一场。 既然费家贵女不愿意让他人代劳的话,那二者之间若要配合默契,认真修行,怕是还得等到费疏荷成功筑基过后了。 约么才休息了半刻钟,费疏荷便觉一只大手又伸向了其身上的一处肥美,气得狠狠一咬对方的嘴唇,尝到咸腥过后方才松口。 可康大宝却是锲而不舍,轻车熟路,就要探索。 费疏荷羞恼十分,摆脱过后,才低声言道:“歇歇了!冤家!” 这时候的康大掌门可不听劝,手指头又伸进了一截,急得费疏荷惊声言道:“家里头传信了。” 这番举动可比娇声求饶有用得多,虽说觉得自家正妻在床榻上头说起正事颇为扫兴,但康大掌门却还是瞬间停了动作,急声问道:“寻到边威的下落了?” 费疏荷听得白他一眼,先将湿哒哒的亵衣抢回手里,多少觉得安全了些,方才缓声言道: “歙山堂才来了云角州几天?纠魔司那边你又与铁流云处得那般僵,这便更难问到了。再说了,这才过去几天呐,又哪有这般快?!” 康大宝说完也反应过来自己是有些操切了,继而问道:“那是晓得了边威的根底?” 费疏荷还是轻摇螓首,小声言道:“哪有你所说的那般容易,问了一通,只能确定其肯定不属于云角州任一势力。他修为颇高,也不可能是云角州的散修。 是以家里推测,他多半是从外州来的,你们斗法的经过孙嬷嬷也言述清楚了。依家里头的推测,这边威多半是外州来的,且连他所言的明细,也未必是真的。” “外州来的?”康大掌门喃喃一声,手也没空下来,仍在动作。 费疏荷气得差点儿没将其一脚踹下去,却又被一张大嘴堵住杏口,揪住香舌。费尽心力,却还是没能躲过这番辛苦。 然后继续是,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 翌日清晨,康大掌门神清气爽地推门出了小院,早已候在门口侍立的萍儿与玉儿脆声唤了句:“姑爷安好。” 康大宝颇有些尴尬,点了点头,又扭头看过一眼累得还躺在锦床上酣睡的正妻,方才走出了小院。他心头还藏着事情,遂一路寻到了叶正文的院落。 离上次二人相争已过了七八天工夫,康大宝这气都已消得差不多了。这关于用无畏楼令牌探听消息的事情,他还想跟叶正文多问些细节。 不料这次却是来得不巧,叶正文静室外头此时只有铁将军把门,刘雅持着玉简,正在院中研读。 “拜见掌门师伯。”刘雅见了康大掌门当即弃了手中玉简,恭声拜道。 “哦,是刘雅呀,你师父怎的又闭关了?”康大宝见得叶正文这二徒弟如今已是练气三层修为,想起了当年那位故人,心头又不由得有些感慨起来。 这后生已近舞象之年了,鬓角带着一枝明兰,显得有些清新乖巧。 只听他恭声回道:“师父说他先前闭关之时,于灵气化液一道上头,还有好几处关节推敲不通。便在前日从善功堂拓印了一份蒋师叔的筑基感悟、换了三四样清心丹药,这才又闭关去了。” “又闭关了,都不与我说一声?”康大掌门在心头叹了口气,由此看来,这叶正文的怨气却要比自己还重些。 “什么怪脾气,还真不惯着你了!无畏楼的人,某自己去寻就好。”康大宝强压下来因得知叶正文出关兑换清心丹药而生出来的些许担心,只与刘雅交待一声,便又匆匆离了此处地方。 康大宝离了宗门,将那金框黑面的令牌激发,待其上头那兽像于前肢上长满的眼睛同时亮起,后肢上长满的耳朵一并立了起来。 康大掌门方才收了令牌,面上有了些期待之色,“啧,如今要做的,便是等待了。” ——五日后子时,寒鸦山脉 月华如水,洒落在静谧的山林之中。 康大宝这些日子以来,还是首次舍了娇妻美妾,半夜出门来到此处。 寒鸦山脉在康大掌门眼中算不得个好地方,当年其将将持家之时,便带着袁晋、背着蒋青做过来此处狩猎妖兽的买卖。 那时候他斗法本事算不得出众,当其时又无有破妄金眸相助,自然没有将这买卖长久做下去的资本。 说起来,若不是袁晋修行《白猿经》十分契合,小小年纪便将斗法手段赶了上来,说不得如今威震平戎的三兄弟,说不得早早便被这寒鸦山脉的妖兽们嚼烂、化作春泥更护了。 可自康大宝做顺了游商的买卖过后,一般便就不会再来这寒鸦山脉了。不止他不来,便是连袁晋和蒋青也只能瞒着他偷偷来。 原因无他,康大掌门觉得寒鸦山脉的妖兽数量,这些年来涨得很快。且在山脉边缘处,就能发现曾经不怎么好寻摸到的一阶中下品妖兽了。 这番变化自然要小心,是以袁晋和蒋青当年可没少受过康大宝的斥责。 当然,那是康大掌门得了葫芦之前的事情。现今他都已经成了玉叶筑基了,曾经恐怖凶险的寒鸦山脉自也不足为惧了。 当然,这仅限于寒鸦山脉外侧二三百范围内。 依着当年那些经验丰富的山中客所言,若是再探得更深些,就会有二阶妖兽、甚至等同于金丹上修的三阶妖兽出没了。 未等许久,林中下起了小雨。明月被阴云所屏蔽,就在月光消逝之际,一阵晚风赶着盖在地上的落叶起舞,带着一丝淡不可闻的幽香擦过康大掌门的脸前。 盘膝调息的康大宝瞬时警惕起来,敛息屏气,神识探出。 “筑基修士?!”一个影子翩然登场,身穿麻衣,头戴幂篱。 这麻衣、幂篱的品阶皆都不高,康大宝也看不清其有什么作用,只是觉得其能屏蔽神识。 说话之人见了康大掌门显然很有些意外,不再凑近,远远地立在十丈开外,语气惊疑、瓮声瓮气。 康大掌门法目一扫,这幂篱可以隔绝神识不假,却是挡不住康大宝的破妄金眸。幂篱下头是个面容姣好的女修,生着一双桃眼,风姿卓越、体态婀娜。 “筑基初期,修为不差。就是这身段模样,比我那婆娘却是还差得有些远。”康大宝心头做了评价,佯作疑色,看着这位无畏楼的麻衣弟子,久未有开腔。 麻衣女修不晓得自己的伪装已被康大掌门窥破,便连其身上那亵衣的颜色款式都看得一清二楚。 遂在说话时候,麻衣女修还是以装得低沉沙哑,仿若老修:“原来这平戎县的新一任灰衣帮闲,竟是名震云角的重明宗康掌门?!”说到此处女修一顿,再开口时疑声尽去,轻声言道:“是了,那上一任灰衣帮闲,江家赘婿叶正文被你纳入门中了。这牌子多半是他献给你的吧?” “你认得我?”康大宝没有回答,反发问道。 麻衣女修点了点头:“如何认不得,风头正盛呢?这段时间,康掌门却要比好些积年假丹还要风光。若是连你都认不得,怕是就吃不成这行饭了。” 康大宝点了点头,并不多话,只言语一声:“不过因缘际会罢了。”敷衍过后,康大掌门出声又问:“敢问道友名讳?” 麻衣女修摇了摇头,语气低沉:“无畏楼的规矩是不可问尊,康掌门唤我麻衣便是。如无意外,道友一生中也只会与一名麻衣弟子交往,往后倒也不消担心认错。” “麻衣?”康大宝未有再问,点了点头。 “无畏楼缺的便是康掌门这样的青年俊彦,你能进来,真是大幸之事。”女修又赞了一声,康大掌门却是不愿意再拖沓了,只淡声言道:“当不得麻衣道友谬赞,这次某求见道友,为的是买一桩消息。” 麻衣女修闻声过后,眉眼微抬,凑近了几步过来,开口问道:“什么消息?” 见其动作,康大宝也跟着迈了几步过去:“几日前某在我家宗门外头与一皮覆鳞甲、名唤边威的筑基后期修士战了一场。 只是未来得及分胜负,他便带着他那后人边于,窜逃于外了。遂某今次便想从道友处,买一桩他的消息。某要知道他本姓根底、师承功法、身处何方?” 麻衣女修表情未有变化,继而问道:“连名姓康掌门都不能肯定是真是假么?不知可否有什么别的线索?” “别的线索?”康大宝想了一想,将双方斗法时候边威所用手段、威力与麻衣女修一一讲过。 后者听得眉头微蹙,心中暗忖:“这康大宝当真无有夸大之词,听起来那化名边威所用的可是大派筑基才能施展出的手段。凭他康大宝一介初期修士,竟也能逼得后者撤走?!” 麻衣女修心头默念一阵,暗自想道:“这惜了楼中的规矩便是不可出卖自家人消息,不然将这消息卖了出去,多少也能赚上一笔。” 麻衣女修先将杂念尽都去掉,出声言道:“事涉手段不差的一名筑基,线索又这般少、且康掌门这灰衣帮闲之位探访筑基底细还需得溢价。 是以这价钱却不好低了,往少了说,也需得要道友五千善功。” “五千善功?”康大掌门疑声问道。 麻衣女修解释言道:“无畏楼在山南道中买卖消息,于外人而言换得是灵物资粮、于楼内同道而言要的则是善功了。道友现今才入我无畏楼,身上自是无有一分善功的。 但人才难得,老朽可以做主先赊给道友。待将来道友出了任务,或是得来了什么值钱的消息,便可还上,只消九出十三归便是了。 无畏楼的善功非止打探消息时可用,还可用以兑换灵器丹药、功法秘术。便是结丹灵物、筑基丹药等等,也都曾有前辈换得到手。” 康大宝本来听后还有些意兴阑珊,听到结丹灵物更是半点不信,但陡然一听到筑基丹药,便就来了兴趣,开口言道:“敢问麻衣道友,这筑基丹药要多少善功才可换得?” 麻衣女修见得鱼儿上钩,嘴角微翘,淡声言道:“若是下品筑基丹,只消六万善功便可换得。若是要换鲜见的中品筑基丹,那便要十五万善功才能排队换了。” 康大掌门听得此言,心头一惊。听这麻衣女修的口气,这无畏楼似是有一个稳定提供筑基丹的渠道了? 这便有些了不得了,便是过去横霸云角州的北岳南牛两家,历代都有假丹坐镇,筑基丹也需得挨宰外购。 “这组织听起来当真了得,说不得还真如老叶事前所说,有金丹坐镇。” “六万善功?”康大掌门瞬时来了兴趣,因了宰了几个筑基的关系,这些年重明宗灵石尚算充裕,若是可以以灵石兑换善功的话,咬咬牙再拆借些,便可以与老叶换得一枚筑基丹回来。 也不知是不是康大宝的心思遭那麻衣女修窥破了,康大宝正待要疑声发问,后者便开口补充言道:“善功可以一抵一兑换灵石,却不可用灵石兑换善功。” 康大掌门听得熄了这幅心思,却也晓得了一点:“这组织很富裕,不缺灵石。” 既然如此,若想积攒善功,那便只能老老实实贩卖消息与执行任务了。 麻衣女修趁热打铁,接着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康大宝手中,沉声言道:“这善功堂玉简本是麻衣弟子才可翻阅之物,但毕竟康掌门非是一般人物,这便破例于道友看过了。” 康大掌门面色未变,称了声谢,认真翻阅起来。接过手中只大略一看便可发现,这枚玉简上的物什都非凡品。 不止重明宗的府库比不得,便是其曾两进两出、宝光粼粼的州廷府库,与这玉简中的灵物资粮比起来,似都颇有不足。 毕竟康大掌门在州廷府库中,可还未见到过能够辅助结丹的三阶百瑞草这样高阶的灵物。 这么看起来,叶正文那点儿身家也未必尽是江家留下来的遗产,怕是也用无畏楼善功换了不少回去。 至于为什么这玉简只有麻衣弟子持有,而灰衣帮闲却看不得此物?康大宝心头只稍稍一想便能想通:“无外乎两头吃嘛,不稀奇!” 康大掌门阅过玉简,将其交还于麻衣女修手中,又道声谢,方才继续言道:“康某人不喜欠债,不晓得麻衣道友可有什么想知道的消息,康某若晓得,也可以换得些善功傍身。” 麻衣女修闻声笑了笑,瓮声瓮气的,有些恼人。只听得其这次开口,已明显积极许多,连语气中的引诱之意都未加掩饰: “康掌门如此尊位,自有许多消息可以卖的。勿论是费家歙山堂、云角州廷,甚至是那位尊不可言的南安伯,我们可都大有兴趣。” “哦,那康某可真成了香饽饽了?!” 麻衣女修听得康大宝语气中未含什么情绪,便再接再厉,出声言道:“康掌门本就是人中龙凤,无甚稀奇。” 康大宝想了一想,他肯定是不愿卖费家的消息;可想卖州廷的又知之甚少,卖不上价钱;事涉匡琉亭的倒是肯定值钱,但却又没那胆子。 沉吟半晌过后,康大掌门方才开口试探言道:“不知新云盟的消息可能卖得上来价钱?” “哈哈,新云盟?”麻衣女修伪作的苍老笑声刺耳得很,难听至极。 待其桀桀笑过一阵过后,麻衣女修方才缓声言道:“不瞒康掌门,这新云盟中的消息,除了贵家之外,我怕都比你还晓得多些。若是你想知道其他哪家消息要买,我还可以与你打个对折。” 康大宝还未说话,麻衣女修便又接着言道:“不过若是康掌门这些消息都不愿意卖,那么或可换一个人选。” 见得康大掌门将眼神定在了自己身上,麻衣女修心头生出些得意出来: “黑履道人的消息,只要康掌门舍得卖。只需对我和盘托出,无有半点保留,那我便可做主,替你换一枚下品筑基丹回来。若是言之有物,十分关键,那说不得还可以换一枚中品.” 麻衣女修的话渐渐止住了,因为她已经发现对面那康大宝不知何时已换了副脸色,双瞳泛金,几欲食人! 感谢全真尹志平的十六张月票 感谢爱吃虾排的菲特的六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4485、大脑袋、遨游书库、书友尾号5238的两张月票 感谢倚危阑、书友尾号1272、书友尾号1060、蜘蛛咬人了、lost晚灯、书友尾号2898、七龙珠gt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评论、投票,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66章 马夫执事、蒋青回宗(加更) 麻衣女修只觉自己似是正在被一头二阶妖兽锁在眼里头,不敢动弹。两颗圆润饱满的雪子下头渗出点点香汗,双腿几有颤栗之感。 “这厮不过也就是个初期修士罢了,只横目过来,竟能给我这般大的压力?!如此看来,先前其口中所述那筑基定也非是寻常的宗门真修。 而且,只是稍稍一问,康大宝就有这么大的反应,那还真如之前那些楼中同道所言,这两人之间,绝不止是利益关系那般简单! 只是若是这般,当年小吴山一役,黑履又为何没有出手?反而坐视重明宗门人丧生、蒋青断臂?!” 只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在麻衣女修心头却已是百转千回。 她是靠着家世、灵根、资粮方才险险筑成的青叶道基,惯做的事情是长袖善舞、互通有无,可从来不擅斗法。 在继任麻衣弟子这段时间内,她的九成时间里也是在与一些修为尚浅的练气小修打交道,着实未有遇上这般凶险的境地。 麻衣女修悄然将保命之物捏在手中,面上却只得强做镇定,开口言道:“康掌门无需紧张,我们无畏楼的宗旨便是‘无所不知、无有所畏’。 这山南道中,除了元婴真人无畏楼不敢打探半分,其余人中,便是摘星楼的金丹我们也不怕。先前所说,只是寻常言语,无有旁的意思。若有冒犯,还请道友见谅。” “这又是在恫吓我?”康大掌门哪能听不出来麻衣女修语中的威胁之意。 他将麻衣女修自以为掩饰良好的脸色看得一清二楚,心头瞬时起了计较,在脸上瞬时生出些凶气,惊得麻衣女修都维持不住刚才那伪作的老修嗓音,脆声颤道:“我绝无此意,还请道友莫要误会!” 见得康大掌门面色未有转好,麻衣女修不禁心头叫苦:“这厮浑不讲理!这平、斤二县又哪有执事所言的那般清平无事?!这不是害我嘛!后头回去,定要告他一状!” 好在只是又过了数息过后,康大宝便开口发问了:“边威的消息,麻衣道友需得多少时日方能探得出来?” 麻衣女修如梦大赦,挺直腰杆,酥胸挺翘,恭声应道:“道友放心,依着我们云角州分楼的实力。不出意外的话,约么只消月余工夫,便能够探清了。” 康大掌门闻声皱起了眉头,继而问道:“可否再快些?” 麻衣女修这时候也不装了,出声悦耳,仿若银铃,直言说道:“不瞒道友,那到底是一个实力不俗的后期真修,道友提供的线索却又不多,实难再快了。” 康大宝仍不怎么满意,却又另无他法。想了一阵过后,方才言道:“那道友探清过后,还请尽快答复某。” “还请道友放心,定误不得道友大事的。”麻衣女修讪讪笑道。 待康大掌门转身离去过后,麻衣女修便唤来一只二阶下品青鹤,往无畏楼在云角州设立的分楼行去。 无畏楼在山南道已扎根数百年了,便是摘星楼的庶务掌门当年都曾过问这支情报势力。只是无畏楼核心成员行事向来谨慎,难以被人寻到马脚。 特别是其楼主,据传当时便是摘星楼十余金丹上修封锁虚空、一通出手缉拿,都未擒得住他。 是以当年那场声势浩大的清剿行动,在捣毁了无畏楼的总楼以及山南道中的半数分楼过后,便就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毕竟无畏楼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能威胁到摘星楼在山南道统治的势力。 都认真清剿一回了,既然未有成功,那便先任他自生自灭就好。若是将来再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那便一并打扫了。 摘星楼的高修们自信得很,摘星楼毕竟是有元婴中期真人坐镇的大派,甚至这些年来还隐隐有大卫仙朝西南魁首之势,他们看不起小小一个无畏楼,却是应有之义了。 无畏楼遭此大劫过后,却也是偃旗息鼓了一段时间。 这位无畏楼主却也是个能人,在这不到一甲子的时间内,便又渐渐将各州分楼悉数重新铺设完了。只是各处的白衣执事们,行事却自发的更为小心了。 麻衣女修遁迹潜形行到了一处位于平戎县的凡人庄园,进了整个庄子中最为豪奢的一处大宅。轻松躲过几个练皮境护卫过后,便就寻到了后宅中一个鬓角斑白、身形枯瘦的老马夫。 这马儿看上去与马夫一样,亦是又老又瘦,看上去行将就木,也一副活不得几天的模样。此时天色未亮,一人一马都在马厩中睡得十分香甜。 麻衣女修到了过后却是毫不客气,揪起来老马夫脏污的衣领便急声道:“姜老儿,快、快召集人马,我们一同去将重明宗康大宝杀了与我出气!” 只见老马夫被唤醒过后,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嘟囔了一声。见了是麻衣女修当面,便又想也不想的重新倒下,侧身睡去。 老马夫躺下之前,还将其头下那堆骚臭的干草抽出来了一把,朝着麻衣女修扔了过去。 “呀!”麻衣女修身上散出一股灵气,将干草荡成齑粉。一脚踏在老马夫的身上,见得后者还是无有反应,才气得忿然作色,“我可是探得了黑履和匡琉亭的消息,你听是不听?!” 几息间便就打起呼噜的老马夫当即醒了过来,这时候再看,又哪还有半分的昏睡模样。他瞪着麻衣女修正色言道:“这事情可开不得半点玩笑,你是从哪里探得的?” “重明宗康大宝哪里得来的,”麻衣女修见得老马夫这振奋模样不由得低下头去,细声言道。 “康大宝?他手头是不是留有当年江家所有的那块麻衣弟子令牌?”老马夫兴趣不减,继而问道。 麻衣女修面上稍有意外,此前倒是未有想过老马夫了解的这般清楚,应声答道:“江家那赘婿本事不够,在我上一任麻衣便将那块牌子降做灰衣帮闲所持了。” 老马夫不以为意,轻轻拍拍因生人出现在马厩中躁动不停的老马安抚过后,也不先开口问事关黑履道人与匡琉亭的是何消息,反而问道:“那康大宝寻你又是做何事?” 麻衣女修听得此言,面上那诧异之色便就又浓了些许:“康大宝叫我寻一个前不久与其交战的筑基修士消息,要某去打探后者的家世根底、功法名姓。” 老马夫眉眼微抬,点了点头:“倒是与某所料不差!”踱步转向麻衣女修言道:“丫头你这会儿再去一趟重明宗吧,就说我们已经将其要找的人寻到了。” 麻衣女修愣然当场,“寻到了?你这老东西早便猜到了?早寻到了那筑基的底细方位?!”“前些日子重明宗外头打得那般热闹,下场的筑基都有三四位,便是平戎县的市井闲人都晓得有了些大动静,我能猜到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老姜我忝为无畏楼云角州分楼执事,若是连这点预判工夫都无,还不如把这位置让给你做。” 老马夫交待完后,伸个懒腰,便又要跟着老伙计一同睡过去,却被麻衣女修再一次满脸急色,扯住了领子:“呀,我叫你召集人马,我们好一起去将康大宝那厮宰了!” 老马夫听得来了精神,连连摇头说道:“啧,那可不行。漫说咱们无畏楼只不过是个贩卖情报的小组织,楼中同道互相之间虽有上下之分,可却无有强令指派之权。除非事关存亡大事,否则我也叫不得他们出手。 就是康大宝自己本身,亦是万万动不得。楼主前些日子发来手谕,交代我们这些白衣执事,要我们尽快收集黑履道人与匡琉亭的消息,可进展一直缓慢无比。 本来老姜我正发愁呢,而今康大宝居然主动投过来了,老姜我好好爱护还来不及呢。你可莫要在这时候犯浑,待楼主从禹王道回来了,说不得都要亲自召见康大宝一面。” 麻衣女修面上的恼怒未有变少,继而言道:“姜老儿,事先我所说是唬你的!那康大宝油盐不进,稍稍问过一句黑履道人,他便差点要与我动手,当真跋扈!这样的人又臭又硬,还不如当场打杀算了!” 老马夫听后却是又不以为意地躺回了干草垛上,合上双目,连头都懒得摇一下,淡声言道:“无事无事,只要他进来了无畏楼,老姜我便不愁从他嘴里头套不出来消息。 他可是个香饽饽呢,黑履道人、费家歙山堂、匡琉亭这些大人物他都能与其扯上关系。还有当年安山衮家进了帝宫做女官的那个衮玉瑶,也欠了他家一条性命。 这里头都大有文章可做,待我将他脑子里好些消息获知过后,说不得对楼主他老人家都大有益处。 丫头你这回莫要耍赖了,这回可不是那些练气小修、散修筑基那些地方得来的廉价消息可比的,容不得你恣意妄为。 兹事体大,你若是还不知轻重,待楼主得知过后,要是怪罪下来,便连你那娘亲都担待不起。听我老姜的,速去速回,免得夜长梦多。” 麻衣女修听得老马夫这话,即便气得银牙紧咬,亦是不敢怠慢,重新驾起青鹤,又往小环山行了过去。 ———— 唐固县、灵石矿脉 蒋青将衮玉瑶从帝京中传来的手信过后,只大略扫过一眼,手上便泛起灵光。顷刻之间,融着女儿柔情的温热手信与夹着惦念心思的娟秀字迹,便就于其手中散作一片玉华。 帝宫女官的一片真心澄清如冰,却未能够在这个独臂剑修的心中留下一丝涟漪。 蒋青并不是不好阴阳大道的苦修士,自小在同辈眼中便是前途大好的他,成人过后可要比康大掌门这久不食肉味的窝囊师兄过得潇洒许多。 勿论是戚多罗还是贺德工,又有谁没有在欢场尽心招待过他?论起来这云角州境内的风月之所,可还真少有这位重明剑仙未去过的。 可蒋青作为欢场常客,却是真做到了百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不晓得有多少与其共度春风的姑子念念不舍,可蒋青对于他们,却是从未有过半分留恋。 衮玉瑶与勾栏中那些逢场作戏的女子可不一样,她要的不是灵石,钦慕的也不是蒋青这冰叶筑基、年轻有为。她是图着真心来的,可蒋青自觉自己给不得,便就不想招惹。 蒋青与康大宝不同,这世间上能令得他耽误修行、付出真心之人,少之又少。除了自小相依为命的两名师兄之外,便只有黑履道人能算半个。 纵是那些乖巧的在膝下尽孝听道的徒儿,蒋青虽也十分喜爱,但若扪心自问,真要是为了道途,也是能割舍下来的。 “待剑以专、求道以诚。”这世间能有左右两个半人扰他求道,便已经够多了。蒋青不想再添一人,那只会徒增烦恼。 衮玉瑶若是真想要真心,那还不如去寻康大掌门求上一求,后者定给得出来。 大师兄的心与自己不同,太重太挤,装的下来好些人,这却是蒋青自己做不到的。似黑履道人那般,做个孑然一身的闲云野鹤,似那样的生活,才是蒋青所真正向往的。 只是兴复重明、光耀门楣是大师兄毕生所愿,蒋青便也只能舍了自己真心喜欢的日子。 “师兄所想便是青儿所想。”这是当年那个稚嫩蒙童坐在胖大货郎背上那重重的货架上头之时,便早早想清了的事情。 这纵是到了地老天荒、石泐海枯之时都变不得的。 推开静室,这月轮到蒋青值守灵石矿脉,又要荒废一月,不得修行了。 新云盟诸家各位驻守灵石矿的筑基现今对蒋青的态度也变得截然不同了,谁都知道重明宗现今已开罪了铁指挥与岳家。 要大家还像从前那般与蒋青相处得十分热络也不现实,蒋青对此倒是不以为然,省去了许多无关紧要的场面功夫,对于他这性子而来还是件好事。 可令得蒋青颇为意外的是,才出静室,便就见到了康大掌门传来的信符。 随即蒋青便是想也不想,粗粗给一道的李明源打过招呼,便乘上白露,飞奔回宗。 感谢萧雨楼、夜宵不抗饿、不解好看书、飘逸无尘的两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7812、书友尾号3566、书友尾号2319、书友尾号2726、第玖次重新来过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67章 检索围杀 康大掌门被麻衣女修引到了这处被无畏楼用作据点的富户庄园,稍有讶然,却未有露怯。 见了老马夫只是眉眼一抬,作揖拜道:“敢问前辈名讳?” 马厩中脏污不堪、气味难闻,老马夫却是甘之如饴,浑不在意。这老修见了康大宝只笑:“康掌门可知道,无畏楼有一条‘不可问尊’的规矩?” 康大掌门不以为意,只点点头,开口言道:“先前倒是听麻衣道友讲过,只是晚辈还晓得无畏楼一个规矩,便是只单线联系。如此说来,却是前辈犯规在先了。” 老马夫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赞声说道:“康掌门无愧是云角州的后起之秀、年轻俊彦。” 赞过之后,老马夫便再不卖关子了,只轻声言道:“老夫姜宏道,忝任无畏楼云角分楼第二任白衣执事。” 说完姜宏道又一指身侧的麻衣女修,笑声道:“这位是燕清薇燕道友,乃云角州麻衣弟子之首,现今兼管平、斤二县。” 燕清薇显还是对康大掌门有气,横了姜宏道一眼过后,闷哼一声:“姜老儿你自说你的,何消讲我的事情。” 姜宏道纵是当着外人被燕清薇扫了面子,其面上的浅笑却仍旧未变,继而言道:“若是旁的人,讲不讲都不置可否,” 说到此处,这老修转向康大宝言道:“但这女娃有个假丹境的亲娘,也在无畏楼中做事。往后若有什么冒犯之处,惹得康掌门发怒之前,需得先想清楚。” “原来这是位女衙内。”康大掌门瞬时了然,姜宏道与他讲清楚这些自是好事,这是在点他呢!修行人出门在外头行走,最怕的便是不知不觉中就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说不得就会招来灭门之祸。 “见过燕道友了。” 见了康大宝这恭敬态度,总算令得先前被其恫吓过的燕清薇心头好受不少。其幂篱下头的那张俏脸虽还是冷若冰霜,但也还是与康大掌门见礼回过。 姜宏道看到此景,喜得眯起眼睛:“嗯,如此我们云角州分楼三大管事便算首次集齐了。这确是件大好事,晚些时候我去灶房里头取点刚出锅的酱驴肉。莫看只是凡火凡灶烹出来的,那味道,可不比好些坊市中的灵膳差上多少。” 不止康大掌门眉眼微抬,面带讶色,便是立在老修身侧的燕清薇,亦是面露焦急。后者还未开口,康大宝便就开口问道:“前辈是要我做麻衣弟子?” 姜宏道拂手言道:“非止于此,云角州一十三县麻衣弟子、灰衣帮闲,除了燕家女娃之外,你都可调遣。” “姜老儿!”燕清薇再难压抑得住,惊呼出声。 康大宝同样被这老修的手笔弄得一惊,却也知道轻重,直言道:“晚辈为一派掌门,志不在此。” 姜宏道听得此言,倒是无有再劝,只说道:“这有何妨?我们无畏楼讲究的是来去自由,楼中多的是小派掌门、大派长老。 将这麻衣弟子做得久了,你自能体会到其中好处了。左右这权我是许给你了,用不用也是你自己的事情,随你心意便是。” 燕清薇一双眼睛瞪得都快要跳出来了,康大掌门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先不接姜宏道的话,转而问道:“先前燕道友说前辈已经探明了边威的消息,还请前辈明示。” 马厩中的老马被几人说话吵醒,连打了好几个响鼻,发起脾气来。 姜宏道一面梳毛哄它,一面才与康大宝言道:“说起来你家招惹上的那个化名边威的修士却是有些门道,若不是老姜我多年前便见过他,有些印象、认得出一分灵机,怕是还要费好些工夫才能将其底细摸清。” 康大宝仍不接话,只听老修继续言道:“康掌门你寻这人,他不姓边,也不叫边威、更不是散修,他乃是定州弘益门的战堂长老,吴苍云。 自四十年前,弘益门与叶州杨家庶脉的那场小斗过后,边苍云便再未出现过了。外间都传他当年是因了受了杨家金丹斗法余波,重伤未愈,殁于山门了。 却未想他在这四十年中,非但养好了伤、还成了后期修士,更习得了当年山戎王族的《巫鳞金甲功》。这部功法便是在山戎兴盛之时,也只有其王族中的佼佼者才可习得。 吴苍云居然有此天赋,倒是十分令人意外。须知道,此法不止威力匪浅,修行起来亦是繁杂无比。 此法入门过后,修行人周身便会长出细鳞,便连粪门、鼋头都不例外,真正做到防御无有死角。 但在修炼到大成境界之前,修行人非止体内杂液只能化气从七窍中透出,且还只能将身子掩藏在深袍之下,见不得半点天光,十分痛苦。 待到大成过后,境况便会好上许多,这鳞甲威力更上层楼不说,还可掩于皮下,随心念挥来散去。 好在这吴苍云修行此法应当也只不过是初窥门径、未能将这门宙阶秘术习练纯熟。若不然,他怕是连寻常假丹都不会怕,康掌门你可未必能够将其逼退。 这四十年间,因了无有筑基真修庇护的缘故,在同门倾轧之下,他在定州所留的那支血裔都已消亡。 想来他从定州回到云角州老家,便是因了他精关已锁、大成此前难诞子嗣,所以才来寻他那后人的。” “弘益门、吴苍云?!”康大掌门喃喃念道。 事前以他自己揣测,那边威最多不过是个手段了得的寻常散修。毕竟若真是大派门人,何须藏头露尾、又怎么会不拿家势压人呢。 不过这吴苍云若是弘益门的战堂长老,这番行事却也合情合理。 因了他家太上长老解意上修被匡琉亭擒了又放的事迹早已是人尽皆知的关系,弘益门这金丹大派的弟子们来了云角州后,却也抖不起半点威风。 哪怕是到现在,都还有好些弘益门的筑基真修列在州廷,平日里头非但连顿灵膳都不管,还得毕恭毕敬、任听任用呢。 怨不得这吴苍云要隐姓埋名过后才敢来搅风搅雨,这是怕惊动了云角州廷,给其栽一个“私自越界”的罪名。 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康大宝这平戎县尊收拾起吴苍云来,可就很是名正言顺了。 不单是可以调遣自家门人、两县乡兵,甚至还可以向州廷求援,甚至还可以让州廷将弘益门派驻在州廷听用的那些筑基真修调过来,令他们一道围剿吴苍云 想到此处,康大掌门不由得有些操切起来:“烦请前辈告知晚辈此僚方位。” 这时候姜宏道也将厩中这老马安抚好了,这老头将手中的毛刷一甩,伸手一召,马厩中吹来一股子清风,将其覆体,把其身上的污垢一并吹走。 本来面容枯槁的老修倏地便变得精神烁立了许多,灰色的长衫变得洁白如新。 做完这些,他才递过一张黄帛出来,康大掌门接过手中边看,姜宏道边讲: “康掌门瞳术了得,破了吴苍云的巫法,他那伤势其实要远比他所显现出来的严重许多。为防意外,他正躲在寒鸦山脉中养伤。” 见得康大宝眉头紧蹙,姜宏道凑过去指着帛上红圈处,继续言道:“他到底是个后期修士,老姜我亲自上阵,也不过只探清了他的大概方位。不过我见他伤得颇重,应也不会走得太远才对。” 康大掌门将黄帛贴身收好,环顾四周,出声言道:“执事为了掩藏踪迹选的居所未免太过清苦了些,要不要晚辈另外择处地方?” 姜宏道笑得露出满口黄牙,拂手言道: “那却不用,云角分楼本是设在唐固县的。可康掌门你那同僚铁指挥鼻子太灵,他又是个小气的,若不得有人与他分走唐固县半分,是以老姜我才在他动手前便来了此处。 这里也未如你所想那般清苦,二夫人身娇、三夫人体弱、厨娘也是个好生养的,还有我这老伙计相伴。知道的人也少,连寻常麻衣都寻不到我,既清净又逍遥。” “好嘛,这位也是个老不修。”康大宝窥得对面那燕清薇听得粉脸通红,自己却心头有事,无暇回应这老修的打趣之言,正待要走,又被姜宏道叫住: “康掌门,我知你重情义的性子名满云角。可不瞒道友说,修行路上总有个遇到难处的时候,若是往后又舍得了,愿意卖了,那还请先与我们问问价钱。” 康大掌门闻声脚步一顿,未有回头,三两下便就跃出了这处庄园,步子又快了起来。 燕清薇对康大宝的离去倒是无有什么在意的,离了外人过后,这女修方才好当面诘问眼前这位白衣执事:“姜老儿,你这次可是将咱们无畏楼的规矩都坏了个遍,将来楼主知晓过后若要罚你,我可不会请阿娘为你求情。” 可康大掌门一走,刚才还精神矍铄的姜宏道便又恢复了那老马夫的模样。哪怕日头已高,他也还是枕着干草安然睡下,只在闭眼前,才对着燕清薇淡淡言道: “你这黄毛丫头又懂个什么,哪怕这康大宝能舍得将匡琉亭只鳞片爪的事情讲出来,楼主那边都会兴奋异常。” 说到此处,这老修看也不看燕清薇那惊诧脸色,只低声道:“眼皮子莫要太浅,这山南道可要越来越有意思了。 等着看吧,只消再过一二甲子,这两仪宗数州土霸的位置,可未必就还能坐得这么稳当了。便是那摘星楼,说不得也要脑袋疼啰。” 姜宏道这话未免有些太过惊世骇俗,震得燕清薇杏口微开,说不出话。 ————旬日后,寒鸦山脉 这夜的寒鸦山脉冷得吓人,但稳坐岩洞中调息的吴苍云作为筑基真修,自是寒暑不侵。但洞中却生着火,火上架着这岩洞原本的主人,一窝子尖喙赤雕。 这家一阶极品的扁毛畜生在这左近可是一霸,因了他们,多少亡命山客都要绕路而行,可现在就只能作为吴苍云的食补之用。 这已是在不足一月时间之内,吴苍云选定的第四个藏身之所了。但吴苍云估摸着他这伤势若想要恢复如初,怕还需要两月时间以上。 那姓康的瞳术当真好生凶厉! 吴苍云暗忖自己若是未有辛苦将《巫鳞金甲功》修行入门,吃了康大宝那一记瞳术过后,说不得便要当场横死。 “娘的,四十年不曾出宗门,一出门便遭了这祸事!”吴苍云心头生出些不满来,张口一吸,雕肉脱骨化液,只瞬间便被吴苍云吃个干净。 这样吃饭自没有半点滋味可言,但吴苍云却是觉得创处的痛楚又弱了一分,心中一喜的同时,也不忘了告诫自己这往后行事可需得小心了。 这一次其就是轻信了同门所言,轻信了那康大宝无非只是个塌上功夫了得的幸进之辈。这些年来的一切成就,都是依靠着妻族费家所得。 如此这般托大之下,吴苍云面对康大宝的瞳术、虫云全无准备,吃了这个大亏却也是应有之义了。 按说他都已是筑基后期修士了,又是金丹大派出身、功法不俗。 纵是典卖了大半身家换了丹药以作疗伤、突破,但凭着面子从同门处赁得一件中品灵器入手、甚至是邀来一二位同门筑基助拳,总还是不成问题的。 若是先将这些准备做好,他吴苍云这次来重明宗一行,定是不可能如现在这样无功而返的。 单雪容母子在吴苍云眼中还当不得一块下品灵石值钱,他可惜的从来都是那将要易主的翡月单家,那可是好大一块肥羊肉,谁见了能舍得不去咬上一口?! 吴苍云将这些心头杂念尽数抛下,平复好心情、又用了半日工夫运转十数个周天过后,睁开双眼之时,还是长叹一声。 懊悔想到:“还是操之过急了,单晟那小辈多半是都已看清了我的意图了,遂才会那般决绝的投到重明宗那边去!” 只是这念着念着,吴苍云目中便就闪出一丝凶芒: “你单晟这厮也活不得几年了,你家纵是再供一位筑基出来,某也要寻个机会将其宰了,再坐视你那单家被面厚心黑的康大宝敲骨吸髓、吃干抹净!还有那重明宗、那康大宝.哼!” 突地,岩洞外法阵洞开,一阵细不可闻的脚步声传入洞中,吴苍云探出神识,随后便又放下心来。 边.吴于风尘仆仆地入了洞中,快步走到吴苍云身前,交还过敛息灵器,再奉上两个精致的翠色玉瓶,佝着腰恭声道:“老祖,于儿将五草生灵丹购回来了。” 吴苍云先未去接,反是谨慎问道:“这路上你可确定无有人跟着你?!你可有在外头另生事端?” 吴于将心头那点惶恐掩饰得很好,俛首答道:“老祖的交待于儿半点都不敢忘!赖老祖洪福,这一路孙儿来去顺遂得很。 便连这丹药,都比市价便宜了半成。还有那童男血膏,亦是在来时路上,远离重明宗处收得来得。” 吴苍云听后也未觉有异,吴于都已是练气圆满、可尝试筑基的修为了,自己这隐灵纱又颇有妙用,便是寻常筑基中期的真修用神识都难窥破,吴于能一路顺遂,倒也正常。 吴苍云验过童男血膏成色,颇为满意,将其抹在创处,只觉一阵清凉之感。 这舒爽之余,疑虑未去。 “这丹药为何又便宜了?”吴苍云用药匙从丹药上轻轻刮下来一点粉末,验过之后,点了点头,才将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肚,这疑虑却是未去,吴苍云心头有些不安,交待吴于言道:“这地方咱们盘桓得有些久了,待我将丹药炼化了,咱们便一道回定州去。” 吴于听得此话,便瞬时将心头的忐忑压了下来,恭声应是。 吴苍云不觉有异,反还安慰言道:“待咱们回了定州,曾祖便为你多寻几房姬妾,安心繁衍。那筑基灵物,你也不消着急,我已经有了些眉目了!” “多谢老祖!”吴于眸中显出异彩,当即拜道。吴苍云虚扶起来,便就将吴于遣到另一间石室,自己则争分夺秒的炼化起丹药来。 翌日,祖孙二人出了岩洞。 为了避开那漫天都是,又目力极佳的金羽枭,吴苍云谨慎的未有使用灵器、飞舟赶路,而是提着吴于潜行匿踪、步行赶路。 为了避过重明宗可能有的检索,吴苍云中途还小心地绕了远路,换了好几次路线。 眼见得就要遁出寒鸦山脉了,祖孙二人面上同时现出喜色,但不过只是数息过后,这喜色就又散了。 一道白练、两道金光破空而来,吴苍云仓促之下,只得胡乱祭出手段挡下,手中的吴于自是只能吃了几缕崩散后的金光余波过后,便随手往身后扔了。 “这是被寻到了?!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一直躲在寒鸦山脉?!”吴苍云面色大变,震怖非常。 其手中长枪才被飞剑金光震得嗡鸣不止,转头便又见得远处一个状若疯虎的黑影朝着吴于疾速奔了过去。 “鼠辈受死!还我儿命来!” 感谢书友尾号9588的一百点币 感谢书友尾号4474的六张月票 感谢噜啦噜啦、不是念念、296377.q的五张月票 感谢潜水艇街道的四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6750、萧雨楼、一步恋人心、南卿吖、8246的两张月票 感谢l大道无痕l、书友尾号4268、洛水泮丶荩菁、剑中剑、霂雨、遨游书库、拳头不够硬、小琪2号、塞西提亚、香槟瑾年、光祸、春天一霸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评论、投票,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68章 乱战 吴于袖中甩出一件猿像木牌,握持手中将袁晋的虎煞杖险险挡下之后,只觉虎口破裂、双腕剧痛,骇得他当即失了战心,大声呼救:“老祖救我!” “救你母!”袁晋一双眸子尽被血色充满,虎煞杖折返而回,白猿歩运转圆满,欺身向前,双拳并出。 吴于这件极品法器上头的猿像瞬时亮起,将袁晋这记威力非常的猿魔炮锤将将挡上片刻,那木牌法器上头所绘的戎装猿猴面上,便现出一丝悲色。 “喀拉”,木牌上头几丝牛毫大小的裂痕蔓延开来,吴于面上焦急,手中法诀连变数次,却是万难挡住。 呕出几口黑血过后,吴于便索性弃了木牌法器,想也不想便往寒鸦山脉深处行去。 袁晋要追,身后却有恶风来袭,神识一探,却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黑虎扑将过来,令得他步伐一顿。虽自忖这黑虎仅凭自己绝难挡下,袁晋却也不慌,反仍红着双眼,闷头去追。 正当其时,几道炽炎剑气破空疾行,从黑虎背后撵了上来。 这黑虎目中极为拟人地现出一丝忌惮之色,换了目标,转头过去,一声虎啸,出气如云。这漫天黑云立下大功,将蒋青斩来的剑气阻在空中一滞。 炽炎剑气被这虎啸吹得火星四溢,体积似是缩了一截,却威势仍在,划破黑云,斩到黑虎身前。 这畜生虽非活物,但灵智却有大半尚存。见得剑气不容小觑,身后虎尾竖起,硬若寒钢,一摆一拨,便将已经威力消散的剑气打散。 它到底是能够比拟二阶上品妖兽的恶灵,蒋青纵然叶品不低、剑法不俗,但到底还只是初期修士,要想将其拿下,却非得苦战不可。 剑气散尽,远处一道白练又来。黑虎双瞳一凝,周身黑炎缓缓汇聚结成厚盾、凝在身前。 不料远处那蒋青却是虚晃一枪,擦过黑虎面前,转向朝着正奔逃不停的吴于斩去。 “于儿!”吴苍云惊呼一声,眼见其所配给吴于的护身灵物被蒋青的白露剑一击击成粉碎,一息过后,白露剑便又将吴于由中均匀切开。 吴于那些暴露、残破的脏器血肉尽被剑气剐做肉糜,白露剑一点灵光从剑首蔓延至剑尖倏地亮起,凌空一震,无形剑气于四周一荡,吴于的筋膜骨骼亦是消成齑粉,半点不剩。 吴苍云此前吃了大亏,这回敢冒险出来,自是也做过准备的。 放出信符过后,便见其须发皆张,冲着身前面色麻木的康大掌门怒目直视:“你家好毒辣的手段!” 那信符品阶显是很高,速度非常,康大宝便是放了眸中金光都难撵上,只得任其出去。 拦截信符不成,此时康大掌门面上亦无怒色,只低声骂道:“毒辣你母!” 骂声落地,此时康大宝才显然发了狠,其手中墨渊旗灵光大盛,御使起来根本不遗余力,一副生死搏杀之态。 再见其扬袖一舞,银闪闪的虫云倏地飞出,只瞬息之间,便围拢过去扑杀,令得吴苍云眼中的天幕都被其遮了一半。 吴苍云暗道不好,先竭尽全力将康大掌门那含怒而来的墨渊旗顶飞出去,随后也全然不顾此时创处已然崩开,鲜血四溢,亦是毫不留手,将一杆黑炎长枪舞得是水泼不进、针插不透。 这黑炎长枪无愧是吴苍云温养最久的一件灵器,饶是其中最大的杀手锏黑虎器灵已被蒋青死死缠住。可凭着人器之间的无比契合,吴苍云只靠将这长枪挥舞得好似黑龙,便在短短片刻之间,将康大掌门苦心豢养多年的狮虫挑落了一地残尸。 向来节俭的康大掌门见了吴苍云身前的一地银华,此时面上却是无有半分疼惜之色。单手擎旗,蓄满灵光,杀将过去。 虫云默契地散开了一瞬,将康大掌门的胖大身子放进战场。墨渊旗旗尖绽开灵芒,面向吴苍云那长枪半点不惧,挺直刺去。 康大宝蕴养墨渊旗的时候还短,纵是它要比吴苍云的长枪高上一阶、康大掌门自身灵力也比吴苍云高上一筹,墨渊旗却还是不敌,被黑炎长枪一格一抽,打偏出去。 康大宝自是被带得身子一偏,身后出现大片空当。吴苍云的杀心顿起,枪尖黑炎浓得可怖,白虎灵纹倏地光芒大作,朝着康大掌门后背要害刺去。 此时康大宝一身灰袍都被黑炎灼得法禁破裂,燃起小半,但只见他撮指一并,储物袋中显出一面十九纵十九横的华贵棋盘,隔空一挡。 棋盘灵光一敛、极速飞退,撞在康大掌门后背,令得其一个趔趄,好悬当场栽倒下去,只觉口中一片咸腥、目中便是星光。 这头吴苍云却是也不好受,创处剧痛,黑炎星散,却未尽全功;本来圆满无缺的枪势也因得康大掌门挺身破局之故,乱了一瞬。 “若是能将灵器赎买到手、再将伤势养好、秘法练至小成,当就能从容应对这厮了!” 此时吴苍云外间无数狮虫在死亡许多过后,也终于在此刻寻到了一丝可乘之机! 十数只佼佼者躲过枪芒,绕过风罡,终于突了进去,附在了吴苍云的满身细鳞之上。后者起初本来还不以为意,但只片刻过后,他便晓得自己错了。 周身数个要害之处传来一阵剧痛,吴苍云双眼一眯,此时他哪还能不晓得,这是这些狮虫已经用尖锐的口器将自己修行《巫鳞金甲功》所养成的鳞甲撕裂,正在肆意吞噬鳞甲下头的鲜美血肉。 “怎.怎么可能!”吴苍云一双黑瞳中露出些震惊之色,自己不晓得费了多少心力、资粮才修成了《巫鳞金甲功》这部宙阶下品秘法。 虽说因了修成时日稍短,尚在入门之阶,但依着山门中那些师长口中所言,纵是寻常筑基真修,手持灵器,任其轰击数次,都难破开其这一身鳞甲。 按常理言,这些狮虫还未成熟,才止一阶极品,怎可能撕裂自己这一身甲叶? 这惊叹之言只留了短短一瞬,吴苍云到底是修行百年的后期真修,不会傻到在这时候去刨根问底。吴苍云周身甲叶倏地竖起,正在大快朵颐的狮虫未有准备,便被锋锐的鳞甲边缘划做数截。 但总有些动作快的狮虫寻了间隙、避得开来,吴苍云只觉胯下一凉,已经许久未有反应的鼋头发出烧灼之感! 吴苍云按耐不住,惊呼出声! 又射出一片甲叶将那根上的蠢虫子搅成肉泥,吴苍云强忍下痛楚,眼见得正要渐渐挽回颓势。 其面前的大片虫云却倏然散开,两道破空来袭的金芒暴戾十足,撞在了他手中那杆赖以保命的黑炎长枪之上。 “嗞”场中散出大股烟气,金芒消散、黑炎湮灭。 吴苍云瞳中闪出惊色,手中枪势未松,但其紧握长枪的双手手心却被滚烫的枪身灼得鳞甲绯红,内中的血肉则已被烫得软烂如泥。 吴苍云紧张得欲要换咒,趁隙盖来的狮虫群却在其周身胡乱撕咬,令得他难以静心,手决错了又错、咒令断了又断。 好容易掐对一次,吴苍云周身鳞甲散出无形巫煞之气,将吃得鼓腹含和的狮虫群隔绝于外。 那头的康大掌门却又不安分,在养了片刻眼瞳过后,金光再现,大纛亦至。 吴苍云拿出一张压箱底的二阶上品灵风符贴在身上,躲了又躲,好容易才拉开了些距离。却见康大宝面色坚毅,无有半分松动,心下大骇。 “这泼才是当真要杀我!” 吴苍云创处剧痛更甚,再看黑虎,与蒋青不过平分秋色,心头焦急起来,要知道先前与康大宝合战自己的那老婆子可还未现到场中呢! 这混账当即想了个办法,黑瞳竖起,朝着远离战局、一脸哀色的袁晋杀了过去。 “攻敌必救,自是求生之法!” 另一处那蒋青察觉到了此僚异动,却是想也不想的弃了面前黑虎,哪怕额间都被虎爪裹挟黑风擦过,掀起大片血肉染红发髻,也只抽剑飞射回挡袁晋身前。 “锵”,长枪与飞剑的金铁相交之声震得袁晋眉头紧锁,头疼欲裂。 白露剑一声哀鸣,荡回蒋青手中;黑炎长枪锐意尽丧,半途而废。但只挡这短短一瞬,吴苍云身后的康大宝却是已经擎旗盖了上来。 墨渊旗旗面一卷,将吴苍云瞬息刺出的八道枪罡尽数拦截下来。也好在此僚此时的目的不是将袁晋击杀,不然仅凭溢散出去的些许余波,便要让袁晋吃尽苦头! “老二,走了!” 就是不消康大掌门提醒,袁晋也晓得该如何做了。不能与师兄弟并肩作战的滋味不好受,但袁晋却也无有半分扭捏之态,调头便走。 吴苍云挺枪要追,金光打来,却又不得不避。这下失了机会,便只得目送袁晋离去,与气势不减的康大掌门鏖战不停。 金光黑炎旋起旋灭,枪罡旗芒纠缠不停。 一时之间,二人竟又斗了个平分秋色。 吴苍云心头却是愈发焦急,只觉此前那创处愈发剧痛,直到其对面的康大掌门都能轻松的从其那一片漆黑的双瞳之中,见得到一丝慌乱之色。 只见吴苍云胸胀如鼓、吐气如云,手中长枪一摆,黑炎荡去,又轻描淡写地迫退了一片虫云,再挑开了康大宝手中大纛。 值此间隙之间,这混账才终于将准备许久的告诫之言说了出口: “康掌门,某乃是定州弘益门大长老薛伍丹主门下吴苍云,行事还请三思、莫要自误。某若有个不测,届时便是上修震怒、假丹莅临,定要给你家满门上下降下杀身之祸。” “杀你母!”向来求稳的康大掌门此时却是毫无惧色,哪怕双目泣血亦浑不在意,眸中金光瞬息而发,手中大纛狂舞不停,凄声喝道:“狗杀才!你还我如意侄儿命来!” 吴苍云手中的黑炎长枪便再是契合无比、再是温养得力,也不过只是一件下品灵器罢了。此时它终于再禁不得这般强横的轰击,其枪尖白虎灵纹现出龟裂纹路,线条扭曲,交错乱形。下一瞬,只听场中响起一丝极浅的崩碎之声,黑炎长枪便自枪尖到枪尾,好似流沙一般,点点散落下来。 只短短数息之间,吴苍云手中便就空无一物,只在其脚下留了一地黑渣。此僚心头不解:“不过是图谋单家家产、讨要个练气女修。又无生死大仇,怎么就落到了这般田地!” “定要我死是吧,好好好!那某也不要这四十年苦功了,便都别活了罢!”吴苍云面上的片片鳞甲抖动不停,令得康大宝能感受到其内心头的那分癫狂。 吴苍云似是下定了决心,瞳中渐渐析出死气黑芒,缓缓浸润周身鳞甲。 “乃公在早该在牌楼下头将你宰了的!”康大宝心头懊悔不停,他识不得吴苍云此法有什么妙用,只晓得定不能要后者得逞才是。 金光再去,虫云再盖,后者却是动都不动。 随着吴苍云瞳中黑芒蔓延散至其周身各处过后,他原本那双只有纯色的眼瞳便就萎缩了下去,只留下两颗眼色正常、如绿豆般大小的眼睛。 吴苍云黑炎长枪崩碎,失了本体的黑虎则是大不如前,被蒋青寻个破绽一剑划成两截,取个小钵收了起来。 蒋青斩灭强敌,却是毫不停歇,白露剑调头一转,直刺在了吴苍云漆黑的眉心之处。 康大掌门此时气势正盛,虫群成云、大纛如龙、金光似雷,这吴苍云的周身要害,竟是都有照顾! “好个重明掌门,若当面的只是个寻常后期真修,此时哪还能活!”饶是此时互为死敌,可吴苍云心中却还是不禁对康大宝生出一丝欣赏之意。 “可惜了,我此时散功,舍了四十年忍耐、千余九阳之人精魄,这番一朝达到小成之境。此后却再不能寸进、以致于鳞甲常披、精关永锁、难有血裔。如此一来,这先前的羞辱,便尽都还给你罢!” 飞剑未入、虫云无功、大纛显颓、金光见血。 遍身黑甲的吴苍云不顾再添新创、气势陡然涨了一截,先前的狼狈之相,此时亦被横扫一空。眼见他惨笑一声,瞪着小眼,不执兵刃、不施道法,只扑身飞拳过来。 蒋青见得此僚厉害,却是想也不想,白露剑灵光乍现,散作一真八假,首尾相连、结成浑圆剑盾,横在两人身前。 “咳。”九剑还一,蒋青被震得闷哼一声,收了白露剑顺势一观,便见这当年匡琉亭所赠的上乘飞剑剑身上已有了细微豁口。 吴苍云占了便宜,得势不饶人,挥拳再来,面色殷红的蒋青被康大掌门挡在身后。此刻后者一双血瞳皆被暴戾之气充满,含胸拔背,以拳对拳。 吴苍云见得康大宝乱了章法,竟然敢与自己拼起体魄,不怒反笑:“区区米粒之光,焉敢” 可“砰砰砰”的重击之声响彻云霄过后,结果却是大片黑鳞散落一地。吴苍云倒飞出去,中间呕出大片鲜血,留下一地血线。 “我输了?!”此时他那一对绿豆小眼中的眼神,又岂可只简单以“震怖”二字形容。 “他竟也习得有品阶如此之高的炼体之法?!他的造诣竟要比我还强?!他才修行多少年月?!”吴苍云感受着口中的咸腥,此时他灵机已乱,连捂在伤处的那道灵光都难维持,露了新鲜未干的血膏出来。 康大掌门瞳术过人、看得仔细,心下大怒,再不顾双瞳已经远超负荷,金光瞬息而发。 灵机崩乱的吴苍云自是再不敢战,只好躲闪。 便是蒋青亦被自家大师兄的厉害惊了一阵,反应过后,却也是半点不停,御剑斩去! 吴苍云一心避死,耗费四十年苦功修来的《巫鳞金甲功》一朝散功,为其带来的也不只是一身黑鳞,还有速度。 吴苍云寻个空处,往寒鸦山脉深处亡命奔逃,康、蒋二兄弟自是舍不得放,紧随其后。 这场追袭战迅速开始。 “日你屋先人!” 久久未能将吴苍云揪住,康大掌门发出乡音,乱骂一阵,蒋青未发一言,咬牙跟上。 他到底只是个筑基初期修士,虽是冰叶,可长息决未修、习的《三阳经》论起绵长也远弗如康大宝所修的《青羊松经论》,若不是道心坚毅,鏖战多时,早就支撑不住了。 吴苍云行了半晌,便见了先前见过的那个老妪手持鸠杖,拦路在前。 其身后的康、蒋二人可是跟得很紧,没有给吴苍云留半点轻松。 其实直到此时,吴苍云都还未想通自己到底是因何才受到了重明宗众人的这般记恨。但只观康大宝、袁晋等人的反应来看,便也能猜出大概。 “吴于,你真是好死啊!!”吴苍云在心中狂吼一声。 此时他都难以将自己心中的懊悔言述出来,尾随着单晟来重明宗讨要单雪容母子,能算是的他这一生中行得最差的一步错棋了。 正待其强聚灵机,要挥拳一举轰碎眼前那厌人的老妪之时,空中传来几声尖锐的飞禽惨叫之声。 几头羽翼丰满的金羽枭身首分离,在孙嬷嬷身后落了下去,五个黑影朝着吴苍云疾速奔来。 “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吴苍云心中骂过,心头一暖。好汉还要三个帮,这便是宗门修士与孤僻散修之间最大的区别。 就在吴苍云目中终于有了些光彩之时,康、蒋、孙三人却也完成了对其的合围。 “吴师兄坚持住,还有几个师弟,正要从云角州廷中跑出来救你!” “娘的,吴师兄这番求援倒是给了我等机会!妈了个巴子的,早不想在云角州廷受气了!堂堂筑基,连那些练气皂吏都敢驱使、鞭挞我等!这重明宗又算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冒犯金丹门人!” “莫多话了,先将这处宗门屠灭,再将拿费家女一道擒了。待几位师弟都到了,我们合流之后便不回定州了。届时解意老祖说不得都不会保我们,还要交出去给匡琉亭消气。干脆我们去霞泊山,去投两仪宗!” 此时奔来救吴苍云的五名筑基真修显也都不是庸手,两名后期、三名中期。 如此一来,弘益门一方便是六名筑基。 而重明宗这侧,却只有灵力将尽的重明剑仙、双目淌血的康大掌门、面色肃穆的寻常老妪三人。对比先前,这形势可是直转而下。 这头三人将吴苍云打得黑鳞四溅,转头又被弘益门五位全盛筑基围得左支右绌。 万幸康大掌门鏖战到了此时,除了破妄金眸再不能用之外,灵力尚算充足。 其还可凭着虫云、太古原体独自一人勉力拦下新来的两名筑基后期修士,加上吴苍云又近乎失了战力,弘益门一方还要出人保他,这局势便就危险了。 此刻这小小一隅地方,便有足足十名筑基死战不休,这场景在百年来一贯萧条得很的平戎县可很是难见。 重明宗一方的危险未有持续太久,正在左近候命的墨闻很快便听到了动静,思索半晌过后,还是提着傀儡兽加入了战团。 一块砝码落盘,倾斜过甚的天平被带回来了些许,却难将重明宗一方的颓势挽回过来。 特别是在弘益门随后又赶来了一位初期修士之后,蒋青与墨闻便称得上是险象环生了。 可康大掌门此时却还是在咬牙硬撑,未有半分泄气模样。若不是对方人手太多,面前这两个本事远抵不得吴苍云的后期修士,说不得还要在其手底下吃上大亏。 此时袁晋已经回到宗内,龙兽师那漫天遍野的金羽枭没有白放,也很快便将康大宝等人身处险境的消息带了回来。 这下整个重明宗上下都跟着躁动起来,便是连闭关的叶正文与裴奕都被袁晋唤醒过来。 三人只简单言过几句,很快便合力定下方略,被消息惊得走出内院的费疏荷立即叫齐了青菡院中的护卫交到了袁晋手里。 正当后者留好了守阵之人,又点好了出阵之人与护卫们合流过后,准备出阵接应康大掌门等人之时。 一道重明宗门人熟悉无比的剑光划破了长空,朝着战局中心疾行而去。 感谢还是遗憾的九张月票 感谢大腾鸭、绝境逆转的六张月票 感谢恒星颗粒、书友尾号8000、我就溜达溜达、遨游书库、双辞的两张月票 感谢子听海、感谢书友尾号1272、风l月、书友尾号4056、江海闲人、第玖次重新来过、书友尾号3509、野驴呀、书友尾号0344、书友尾号4716、飞星丶、万界我最大、书友尾号1938、无名之山、秀才文丑、书友尾号3645、脸谱风、摇了摇头0610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69章 打小来老 “这姓康的怎么如此棘手?!”吴苍云几失了全身力气,看着仍有余力的康大掌门目露惊诧。 要知道现今蒋青灵力将尽,几不能战;孙嬷嬷鸠杖受损,化不成绿鳞小螭过后,也不过一个泯然与众的筑基中期修士罢了; 刚奔来的墨闻,虽为巧工堡这一派之副,但手上本事也难说出众。若不是他手中那玄龟傀儡防御过人,玄鸟傀儡羽翼锋锐,怕是早早便被弘益门一方摘了脑袋。 可康大掌门却愣是在如此境况下,还能勉力保得己方筑基不失,这便很有些本事了,至少吴苍云自己做不成此事。 纵算这些被解意上修派来在云角州廷听用的师弟们在弘益门中只能算是同侪中的末流人物,可到底也是货真价实的金丹门人,怎么在优势如此大的境况下,还迟迟拿不下康大宝这厮。 非但久拿不下,此时处于下风的康大掌门居然还敢动作。 吴苍云见得康大宝特意卖个破绽,勾得那最后过来的筑基初期修士御着法剑斩到自己手腕。 “锵”,一阵金铁相交之声过后,便见康大掌门手腕背面出现一条牛毫似的血线。 那初期修士豆大眼睛中的喜意才将将生起,吴苍云便暗道不好,正待招呼,却见康大宝拧腕一转,将这剑刃攥进手中。 “好胆!”小眼筑基不怒反喜,撮指一点,飞剑锋锐十分,划得康大宝掌心开裂,渗出热血。后者却只沉声一喝,御出弈仙盘将两名后期修士的灵器尽数挡下,全身劲力汇聚手中。 “铮”飞剑剑身倏地炸开,白亮的碎片溅射四周,小眼筑基一个不查,飞剑碎片溅射过来,未来及躲,被从左脸嘴角划到左耳耳根,非止半张脸皮都耷拉下来,便是面骨都被这记伤到,现出裂痕。 小眼筑基此时还未呼痛,此时他有些想不通: 要知道他虽是筑基日浅、出身不高,但能够耗尽身家购得的一柄下品灵器级别的飞剑,也是同侪中了不得的事情了。怎料都未来得及显威,竟就这般被这名不见经传的小派掌门轻松捏断了? 心神具骇之下,小眼筑基面露震怖之色,短小的身子倒退数步才将将止住,肩头一歪、呕出热血。 飞剑断裂之声清脆悦耳,这下非止小眼筑基一人能够听到,这震惊之色自也不会只生出在其一人脸上。 何谓技惊四座,眼前便是了。 吴苍云一口凉气入腹,将其心头涌起的惊骇稍稍一压:“我将《巫鳞金甲功》修到大成境界,论起体魄,或许才能稍稍将这厮压上一头!唉.可.” 纵是康大宝此时的确狠厉非常,断了小眼筑基的本命灵器,令得其失了大半战力。可弘益门中的其余众人也是打老了战阵的,不会如此轻易便被康大掌门吓退。 康大宝纵算趁隙伤了一人,可己方这险象环生之境却是还未能摆脱得了! 弘益门两名筑基后期修士一着玄色短襟、一戴风形头钗,显是相交多年,自有默契。二者对视一眼过后,不消多言,便分出一人换了正与孙嬷嬷激战不停的一名赤膊腆肚的粗髯中期修士回来。 还与康大宝对位的短襟筑基朝着小眼筑基与吴苍云各施一个眼色,两人会意,索性互相扶持着离开战局中心、暂避危险,只停在远处做些力所能及的骚扰之事。 这一换位,孙嬷嬷面上的凝重之色便就再添了一分。 本来她与蒋青、墨闻合战三名筑基中期修士就已到达极限,这凤钗女修的实力可还要比粗髯筑基还高一个档次。 这甫一对阵,孙嬷嬷本已受损的鸠杖便好悬被凤钗女修一鞭抽脱出手。蒋青若不是这些年来储物袋捡的多些,被连毁两件防御灵器都还有替用,说不得也要挨上凤钗女修的一记长鞭、掉了半条命去。 此时墨闻用全部身家打造成的二阶傀儡也仅只剩下来一具,他的修为本就不高,便是应付对面那中期修士的任一攻击都觉勉强。 就连孙嬷嬷都觉得,墨闻此时未跑,当真稀奇。 康大掌门自看得见另一头三人正处在险境,但一时却是无法。 他那虫云被短襟筑基使一尊灵铜龙文钵圈禁在内,难以脱身;墨渊旗独战短襟筑基六柄银刀灵器,只得勉力维持不败。 若不是太古原体霸道狠绝,他先前可难在破妄金眸无法施展的境地下还能跟弘益门两名后期真修斗个旗鼓相当。 纵是此时凤钗女修对位换来的粗髯筑基修为虽差她一头,但现今攻伐手段匮乏的康大宝也难将其一举灭杀、趁势突将出去相助蒋青等三人。 “师叔该来了吧?!”康大掌门咬牙念道。 又是乱战一阵,弈仙盘挨了六柄银刀连斩三十六记,这蕴养得浅的极品灵器终是退回了康大宝的手中。 短襟筑基心中大喜,面上却仍做木色,并指一划,六道银华便要斩在康大掌门周身要害。这银刀可是上乘的中品灵器,短襟筑基得手已近百年,早比儿子还亲。 这要是斩实了,康大宝纵是体魄了得,亦要遭了大难。可后者面上却是毫无惧意,反趁短襟筑基换决之际,本来不足丈长的墨渊旗突地一挑,化作数丈的粗壮大纛从扑射而来的六柄银刀间隙之中穿出,扎向其主。 短襟筑基脸皮抽搐一阵,想也不想,口中喃喃一阵,银刀转向,先挡大纛。 他自是不想失了这得手之机,但自家人晓得自家事,康大宝被银刀斩中说不得还有活路,但自己若是挨了这枪,却就生死难料了。 赖于康大掌门动作果决,银刀未至,大纛先来。 短襟筑基灵器盾牌显是品阶不高,险些当场便被挑翻,好在粗髯筑基动作不慢,双手持戟,疾步赶在短襟筑基身前挡下大纛,一挑一格。 大纛一顿,却被其后赶来的银刀斩得一偏。 粗髯筑基未有算到这处变化,是以动作慢了一步。二阶下品原金盾符形成的金色光罩被墨渊旗旗尖划破,粗髯纷飞、险遭断喉!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短襟筑基击出一枚小梭灵器,迅捷非常,将墨渊旗旗尖带偏数寸。粗髯筑基只觉心口一凉、冷风入腹,低头一看,胸前的伤口几近尺长,正在淌出黑血。 “旗尖有毒!”粗髯筑基心下大骇,急忙连点周身数处大穴,停转周天。 “啪”的一声,康大宝法衣破碎、脊背绽开,血肉飞溅。 “贱婢!”康大掌门痛得切齿拊心,怒骂一声,正压得孙、蒋二人难以还手的凤钗女修却是毫不在意,嘴角微翘,甚是勾人。 短襟筑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粗髯筑基也在裹伤之后,顶着满脸乌黑之色重新入阵。 明眼人都可看出,若无变数,此时弘益门七名筑基胜局已定。 倏地,场中狂风骤起,将众人头顶上的云层吹成烟气。天空中落下的不是康大宝期盼已久的那道剑光,而是有几个黑点从高空中坠落下来。 先前败阵出场的小眼筑基虽隔得远,但目力甚佳、又最为有暇。待其看清过后,只听得他语气惊惧,凄声言道:“任师兄、侯师兄、白师姐” 人头只比说话声慢了一步坠地,土石飞溅、尘烟四起。 凤钗女修听得小眼筑基的话秀眉微蹙,未及反应,剑光近身! “假丹?!”凤钗女修美目一震,抛去所有杂念,取下发间凤钗透射而出,半空中火凤凌空,直面剑光。 杀手锏倏地施出,凤钗女修心神稍安,却听得对面传来嗤笑之言:“吾非假丹、汝乃伪凤。” 剑光几无迟滞,斩凤而出。千羽散落,凤声婉转。凤钗倏地裂成数截,期间灵气迸溅,一息之内,便就化作凡铁。 女修嘤咛一声,喷出血柱,双眼被大片光华浸满,自知再不能有半点侥幸之意。只见其身上法衣迎风而涨,似要将半块天幕挡下。 “嘶啦”声过后,法衣湮灭、剑光散形。 凌乱的剑气在无衣女修似如羊脂白玉一般的身子上头划出大片血口,黑履道人却无心怜惜,飞剑再出,辣手摧、信手拈来。 “愿降!愿降!!”无衣女修被连破两件保命灵器,激得气血翻涌,抑制不住,自知再不能挡,当即伏身在地。 此时春光正好,大显婀娜。黑履道人却是看也不看,飞剑迅如流星、势不可挡。 直到剑身已近的将无衣女修的亵衣背带割开,光洁如玉的肌肤都已现出血线,正待其闭目等死之际。 “铛铛铛”,三支苍羽裹挟乌光疾速奔来,连击听泉剑剑身,救得无衣女修性命,听泉剑被迫退回黑履道人手中。 无衣女修目中闪过一丝惊愕之色,显是也未有想到会有人来救。 “假丹?!”黑履道人眉头紧蹙,严阵以待。这却是出乎了他与康大宝二人事先所料,弘益门在云角州地方,居然能安插得假丹进来?! 今天要遭,黑履道人自家人晓得自家事,先前两剑不过是趁无衣女修不察蓄势而发,可并非代表着自己当真有跟假丹抗衡的实力。 只是区区两剑,便将他体内灵力耗去五一之数,为的便是先声夺人,好震慑群丑。 他现在不过将要突破筑基初期修为,能从寻常假丹手中保得性命便算不错,若想战而胜之,却是艰难十分。 虚空中又落下一人,鸡皮鹤发,精神矍铄。 “师父!”吴苍云语中带悲,因周身剧痛而佝偻起来的后背缓缓挺了起来,整个人似是猛地长高一截。 “果是假丹莅临。”黑履道人淡声言道。 来人却是吴苍云的师父薛伍丹主,只见得他缓缓迈步入场,场内激烈的打斗厮杀在其眼中旁若无物,仿似在场除了黑履道人一人之外,便再无一人可入他眼中。 这老修直到走得离黑履道人近了,方才缓声开口:“道友好剑法,无怪便连匡琉亭都多加赞许。” 黑履道人也不无异状,淡声言道:“不及前辈真法。” 薛伍不觉有异,展颜一笑:“某等你抖够了威风方才出来的,给你面子了。现在该你给某面子了,你走便好,某不杀你。” 黑履道人未有作答,神识悄悄探向了身后的吴苍云。 这却未能逃过其面前的薛伍所察,此时这老修笑意更盛,只温声吐出两个字来:“找死。” “这老东西本就是守在这处,特意要来杀我的?!”黑履道人心里头陡然生起这个念头来,听泉剑握持手中剑身一震,心里头那本能生出的些许惧意便荡然无存。 场内陡然发生巨变,孙嬷嬷此时身边无有无衣女修打压,便只消独斗一名弘益门中期修士,压力大减。 墨闻为求生路,便连仅剩手中的这具二阶下品傀儡也毫不怜惜,朝着剩下一名弘益门中期修士猛冲猛打,短时间内,气势甚至还将其盖过了一头,再加上蒋青时不时冷剑袭出,也能奏出功效。 康大掌门面前那粗髯筑基先前并不知晓自己是染了三阶云蟒之毒,只草草压制创处。这番见得假丹莅临,为求表现,便就继续入场与短襟筑基合战康大宝。 墨渊旗的旗尖毕竟只在三阶云蟒之中浸过一年,并非附带其毒腺精毒,对于筑基修士,自难做到见血封喉。 若是寻常时候,说不得粗髯筑基还能撑上许久。可现今康大宝见得黑履道人独斗假丹身处下风,心头不免着急了些,不遗余力的一通猛攻,便令得粗髯筑基尝了苦果。 只一个不察,粗髯筑基用以包裹蟒毒的灵力露出一丝缺口,蟒毒未有浪费机会,由胸前创处蔓延至其周身经络、直至浸入丹田。 本只有脸黑的粗髯筑基不消太久,全身肤色便就成了焦炭。前一瞬明明还自觉良好,只是一息过后,粗髯筑基便就双眼一黑,栽倒在地。 “噗噗噗”倒在地上的粗髯筑基似是一个有无数破洞的粗布口袋,上至七窍、下至愤懑,尽在渗出黑血。 只是数息过后,卧在一片黑血之中的粗髯筑基,竟就没了呼吸。 短襟筑基被这变化吓得瞳孔一震,正与康大宝持刀近战的他当即撇下手中双刀,连退数丈,方才稳住身形,手决连变数次,隔空遥控飞刀结阵,与康大掌门远远厮杀。 黑履道人虽要比其想象之中还要棘手,可薛伍却还是占据了绝对上风,自能看得清弘益门弟子们先前的胜势已被扭转。 除了那雪白的无衣女修再不能战,未有登场之外,便连吴苍云与小眼筑基这两个重伤之人,都已经重回了战场。 薛伍虽觉稍有些挂不住脸,但却仍是信心满满:“只待将黑履道人宰了,其余众人,无非土崩瓦狗罢了。” 然而他与黑履道人却都不晓得,这外间却还有好些大人物,都将眼睛投到了这处小小的战场。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今天有点熬不动了.) (本章完) 第70章 意想不到 ——重明坊市 邓百川冷冷地看着挡在面前的岳沣一眼,寒声问道:“姓岳的?你敢拦某?” 岳沣轻瞥了一眼邓百川与其身后的巡丁队,语带讥讽:“只是看不惯市尉你要带上别人去送死罢了,这些人物,便是去了重明宗也是于事无补。” 邓百川冷笑一声:“不消岳供奉操心这些事,这些人某都问过了,皆都愿意为州廷效命去。” 岳沣嘴角微翘,目光扫过对面众人,停在赘在最后,头戴白的邵萌身上过后,方才又与邓百川言道:“不把旁人的命当性命,你们这些京畿人物做了官后,倒是一贯有这毛病。” “闪开!”邓百川剑身拔出半截,寒光凛凛。筑基过后,这位衮假司马的高徒气性似是又高了一截。 岳沣身后的桂祥抽出双剑,厉声喝道:“市尉的戾气未免太重了些。” “某要如何行事,可轮不到你这自甘下贱的赘婿来管!”邓百川气得正待发作。 他倒不是真心心忧重明宗上下安危,而是此时费疏荷可还在重明宗内。若是其有个意外,事后费南応硬要拿他撒气,怕是连其师父衮石禄都难救得下来。 桂祥听了这声唾骂,面上却照旧无有悲喜之色,以邓百川的性子,又哪里会管这些,见得前者麻木无感,气得瞋目切齿,当即便要拔剑死斗一场。 气氛凝重得让在场练气们似都难喘过气,邵萌美目一横,看向桂祥的眼神中都已生出了一丝决绝之意。但岳沣在此时站了出来: “哈哈,市尉何其急也,岳某这番只是与市尉一道去救康县尊的罢了。” “你们,要随某去救康大宝?!”邓百川半点不信,惊疑出声。 岳沣轻声念道:“州廷内的京云相争,不过是兄弟阋墙;而今弘益门来重明宗生出事端,却是外敌来犯。岳沣得了伯爷信重,拔擢某任重明坊市供奉,自要识得大体。” 这番话后,邓百川面上怀疑之色跟着渐渐褪去,心中暗道:“擅做表面功夫,却是这些边州土著做得出的事情。毕竟他们中绝大部分人亦无甚本事,尽靠着这些事情与伯爷邀功呢。” 邓百川只思忖了片刻,便就舍了再与岳沣纠缠的念头,颔首言道:“那便走吧,先说好,若是你们入了阵后生出怯懦之心,背阵要走,某可是要对你们行军法的。” 这话听得岳沣莞尔,他先朝着巡丁队中以邵萌为首的几个火长轻声言道:“这事情你们若要跟着去插手,怕是要死伤大半。 若是此时心里头还有个拿不定的,还可反悔的。若有便讲,那可是足有着十数筑基真修的战场,说不得还有假丹丹主莅临。莫要为了些许义气,反坏了你们自己性命。” 喧嚣的场内倏地静谧下来,岳沣看得嘴角微翘,心中生出一丝自得之意:“什么恩义、荣养,说到底不过是灵石、资粮罢了。真要关系到自身的道行、性命,这些见利忘义的散修又哪还有半分可靠。” 这般看来,康大宝召来的这些人可无有什么可靠迹象。是以勿论事后那厮在弘益门众修的围殴下是死是活,这重明坊市的巡丁队伍怕还都得换波血才对。 邓百川正是心急如焚的时候,此时见得身后众人竟被岳沣三言两语蛊惑得失了战心、生出些噤若寒蝉之感,暗骂一声:“这姓岳的争权夺利怎么这般不晓得分时候!那重明宗他到底救是不救!” 邓百川怒得发指眦裂,正待发作,却见邵萌顶着鬓间白,走出阵来。 这女修走出阵后先不与场中三名筑基说话,反是转向了身后众人:“某邵萌自是要去的,余者兄弟,不做强求。便是跟着我兄妹二人与风家兄弟一道来的,去不去也任随自便。 只是也需得先想一想,从前你们在马黑袍手下过得是什么日子、在我兄妹二人手下是什么日子、姓康的带你们来了重明坊市过后,你们又过得是什么日子?!” 本来静默的队伍瞬时议论纷纷、嘈杂声起,邓百川怒得喝了一声:“闹什么,爽利些!愿随某去的出列。” “某去!跟着康县尊好歹还做了几年人,你们愿意回去做那成天切肝剜心的劫修,付爷我可没那心思!大不了舍条命去,将这些年来得来的恩义连本带利,尽都还给康县尊去!” “哈哈,向来付不离郭、郭不离付,付爷既然都去了,郭某自也不能落后!” “他们山匪出身的家伙都敢去,我们同修会的不敢么?!娘的,便是谢柳生那厮铸下大错过后,康掌门也没给我们穿过小鞋。他这是记着山公与秦会首的情谊呢,我们又怎好失了他二人的脸面!!” “去去去,大不了就将这二三百斤丢在那寒鸦山脉里头了。我等本是采山猎兽之人,既遭山养,那再以身养山,本该如此。” 令得岳沣等人未曾想到的是,随着邓百川这声厉喝,阵中却有五四之数的巡丁站了出来。 非止岳沣的俊脸上显出意外之色,便是连最先发言的邵萌也都目露惊色。桂祥仍是面无表情但心头却已掀起来惊涛骇浪:“论起蛊惑人心,康大宝这厮当真有些门道。” 邓百川只是颔首,未见喜色。 也正如岳沣所言,缉盗所这些练气小修纵算有那么些血勇,但只靠着出阵这么六七十号巡丁,便是阵势严整不漏,至多也就能牵制下来弘益门一名筑基罢了,未见得能起上多大的作用。 但弘益门优势占尽,先前邓百川要带上巡丁不过是为求稳妥。他筑基时日尚短,自忖便是对上一名弘益门初期修士都难战而胜之,带上巡丁们,总能多些帮手。 虽然他们身上这份血勇说来便来,说走便走,也难说能持续得久。但是.,就只这份血勇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邓百川与岳沣极有默契地看向了场中那些迟滞不前、面色发白的巡丁们,他们足有一二十人,一个个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只电光火石之间,邓、岳二人都不消商量半个字,场内两道可怖的剑气便纵横交错激射而来。 这剑光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只瞬息之间,便将场内这些毫无防备的无胆之人斩做烂肉。 邓百川俊秀的面上露出几分凶意,他着实是气煞了:“就你们这些混蛋尽是山匪土霸?以为某就是太平修士?! 真当某杀不得人么?平日里受足了州廷恩养,此时可是你们凭自己想不想便能决定去不去的?!再敢言退者,杀无赦!” 只是这通发泄过后,却是将场内方才还极为热烈的士气肉眼可见地压了一截下去。 与其同施辣手的岳沣在旁淡笑,显是乐见于此。但邓百川显未有岳沣所想的那般不通人心。 只听得邓百川又言一声:“生者有赏、死者有恤。此役只要诸君用命,还阵之人,某便给你们引荐筑基师尊、求请大族之女!” 不提此时这些巡丁的目光有多炙热,便是与邓百川并肩而立的岳沣亦是一愣,旋又一笑。 看起来,这位京畿良家子云角州这段时间确是无有白待,总算学了些东西回去。 “走!”邓百川先上飞舟,见得最后一名巡丁登舟过后,一对年轻夫妇亦跟着跳了上来,未有多想,催舟而发。 —— 黑履道人受伤了,不过只与薛伍战了一刻钟,听泉剑便就已经现出豁口,连体内灵力也已经十去其九,这假丹确实非一般筑基能敌! 老实说,对于黑履道人这一区区初期修士,居然能独自与自己相斗一刻钟不败这件事,其实都已有些超出薛伍这位新晋丹主的想象了。 “真是太可惜了!若不是太上长老特意交代了某要来赚你,某也不想来蹚这趟浑水!”薛伍心头生出些惜才之情。 这等天资,便是整个山南道都找不出来几位。不出意外,黑履道人定是能结成金丹的,却就这么折在自己这位乡人手中,着实可惜。 自作孽、不可活!身为云角州本地修士,却不与两仪宗多加亲近,反与云角州廷勾勾搭搭。 两仪宗内那几位常驻的上修可数得出来有一位是好脾气的?!还会真就坐视你一路顺遂,结成金丹不成?! “你这厮怎偏偏就不识大体,非要与匡琉亭走得那般近呢?!大卫宗室之中,便是将历任帝君悉数算上,又能数的出来一个好人吗?” 薛伍再为黑履道人可惜一声,两仪宗在这数个边州根深蒂固,土霸之位坚若磐石,只要大卫宗室一日不能压服山南道真正的主人摘星楼,这一事实便一日不可能改。 便是匡琉亭将来结丹之后能闹得更热闹些,但对于摘星楼那等庞然大物而言,亦不过是芥藓之疾。 薛伍看得清楚,对于自家太上长老解意上修的看法深信不疑。这也是他们这些掌管弘益门的高修即便都晓得两仪宗这是在把自己当刀子,却也一直甘之如饴的原因。 两仪宗自不能全信,可大卫宗室却是半点也沾惹不得! 薛伍见得犹自无有放弃念头、仍旧持剑在战的黑履道人,这假丹面上终于再禁不住了,生出一丝嗤笑之意出来: “困兽犹斗!便如此时,匡琉亭怎就未派人来救!你枉成金叶,真是蠢笨如猪。两仪宗不靠、云角州廷又只是不清不楚,自以为逍遥,却不知这不过是首鼠两端,活该你无人来救!” 喜由心生,薛伍手中凝成一道水芒,仅有一尺长短、纤细如刺,却绽出耀眼光华,便是远处的两个战团中人,都不禁被刺得眯了眯眼。 黑履道人不敢大意,运起残余灵力,举剑斩去。 “米粒之光,焉敢”薛伍才将将笑过,却见得水芒却被剑气一斩即灭,语气一滞,心生怒气:“好个杀才,倒是老夫小瞧了你!” 最后一道能比拟假丹手段的剑气随着薛伍的水芒一同散去,黑履道人的面上却仍呈坚毅之色,只在目中闪过一丝游移不定。 薛伍却是恼羞成怒,长袖一舞,正要全力而为,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惨嚎。 他动作未停,只是将神识探出,却是康大宝见了黑履道人陷入绝境,仗着太古原体生挨了短襟筑基一柄银刀狠击,仍扑到了小眼筑基的身前。 这筑基初期修士此时只有一剑、一盾两件极品法器傍身,如何能挡抗得住康大掌门这人型凶兽?! 他先前便被破了本命灵器,哪有跑的本事,只须臾间,便被康大宝的铁掌箍住脖颈。小眼筑基只觉康大掌门胳膊上的青筋要比自己的命还长上三分。 “喀拉”此时康大宝手中满是小眼筑基被挤成烂泥的血肉,后者长舌吐出,两颗眼珠滚落在地,周身骨骼都被这一挤压震得粉碎。如此伤势哪里能活! 正因银刀染红而颇为振奋的短襟筑基心头一凛,正待向在与蒋青三人鏖战不停的吴苍云等人求援。 却见得气势已起的康大宝却是看也不看他,反是满脸癫狂,双手持着足有海碗粗细的墨渊大纛,将大纛顶端锋锐之处蕴满灵光,朝着正要向黑履道人施出致命一击的薛伍扑杀过去。 一时之间,场中所有人竟是都愣了短短一瞬。 瞬息过后,惊声四起! “姑爷且慢!” “狂徒!” “找死不成!” “师兄!”蒋青再不持半分守势,陡然暴起、白露荡出,惊得其对面那位中期修士让出身位,却还是被一剑斩在肩头,痛呼出声。 但灵力几近枯竭的蒋青要走却是无有可能,只行出半步,便被吴苍云拦下。 这老修此时战力也失了大半,但哪怕被癫狂的蒋青压得颓势尽显,他也无有惧色。蒋青愈是癫狂,他反还便愈是欢喜。“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他狂不得几息了! 自己先摘了这冰叶筑基的脑袋,待师尊解决了黑履道人与康大宝过后,回首看来,自己多少还能挽回几分在其心中的印象。 黑履道人见得康大宝亡命扑向薛伍亦是目露异色,这与飞蛾扑火又有何异?!但在这一瞬间,康大宝那健硕的身影与其脑海中那个仰不愧天的影子似是重合起来、汇做一处。 “师叔快走!” 这一声喊,直令得黑履道人心神一颤,强压多年的那股子愧疚之意再次涌上心头、羞赧之色溢于言表几欲渗血。 目中那丝游移不定当即消散,黑履道人瞋目切齿,决心已下,一物取出,定要屠灭眼前此贼! “真是好胆!” 自己真是太过和蔼了,却令得什么角色都敢朝自己张牙舞爪了! 薛伍怒极反笑,手中动作一顿,手结玄印,水芒尽散。无数水滴凝成冰点,换做薄刃,朝身后反射回去,就要将那桀骜之辈千刀万剐、削成粒粒齑粉。 面对假丹震怒,康大掌门此时却是半点不怕。 他算错了一招,以吴苍云祖孙做饵之时,只想到黑履道人在假丹之下几无人可敌,却未想过弘益门胆子竟这般大,竟真敢派得假丹出来。 算错了便算错了,康大宝自不可能坐视黑履道人败亡于此。 康大掌门本以为自己这混元葫芦中的这缕造化青烟可以保得久些,好在将来带走个金丹上修、元婴真人的,甚至是备着再见康一龙所用。却不想在今日,却要让薛伍这区区假丹享此福气。 就在此时,邓百川与岳沣、桂祥二人却也驾着飞舟行到了战局外侧。 眼前这场景说起来冗余复杂得很,明眼人却是一看便知。 三人皆与康大宝一般,只是筑基初期修为,见得此景,皆是目露震怖之色。 邓百川目中傲气尽散、终于生出了一丝敬佩;岳沣则是满脸肃色,若有所思;桂祥自是强压喜意,自觉松快、仿似重生。 飞舟上头的邵萌美目浸泪,舍了鬓角白,几要悲泣出声,舟尾那处的靳世伦却早已抱着美妻悲怆吼道:“师父!” 周遭这些场景康大掌门与薛伍都看不到,前者只看到自己手中的大纛旗面已被冰刃冻得仿若寒铁,迎风不展。 自己本就浸满血色的双瞳被寒气逼得生疼,又淌下来两道血痕。 但明明无尽冰刃都已近在咫尺,可腰间悬挂的混元葫芦却是迟迟未动,康大掌门不禁慌乱起来,只觉这寒气已浸入心脉。 若不是玉叶道基卖命,生出大片玉华自丹田疾速流经奇经八脉、十二经络,再过数息,怕是都不消冰刃加身,自己即是十死无生之局。 “难道是老子算错了?!葫芦中那造化青烟只有一道,就用在刘家老大身上了?”明明是身处冰狱之中,康大宝却被惊得浑身滚烫。 其额间的细汗将将渗出,便就凝结成冰,就连其百会穴上散出的大片热汽,亦在刹那间化作雪晶。 “蠢物!”薛伍只是冷笑,幸进之辈便是如此,区区筑基,便敢冒犯假丹,该享杀劫! 黑履道人面露急色,目中迟疑之色早已烟消云散,怀中一物宝光刺眼,正待脱出,黑履道人见到康大宝身上的变化,面生狂喜,动作一滞。 就在康大宝心忧自己腰间葫芦迟迟不动之时,首当其冲的一枚冰刃都已要削进他仰仗多时的太古原体之内。 倏地,康大掌门察觉出了自己身上正发生着些变化,肩头竟涌出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正觉有异,其身上法衣突然炸开,露出肩上一枚栩栩如生的雷燕符文。 康大宝此时赤膊身处冰狱之中,却不觉寒冷,反觉这枚符文令得自己温暖无比,手足生汗。 雷燕现世,乌云密布、狂风骤起。 与满面红光的康大掌门不同,薛伍本来因了成竹在胸而生出的那副脸色倏然垮了下来。 只短短一瞬,便见得这假丹原本为康大宝构筑的那座气势磅礴的冰刃牢狱就轰然倒塌下来。雷燕符文仅才刚现,片片冰刃便就被雷气打回原形,滴水成露,再不复半点凶悍。 “这是.不好!!!”薛伍方一看清,念头一转,便心生寒意。符箓、灵器、阵盘.诸般得意防御手段毫无保留,尽数施出! 既是假丹,哪会做无用之功! 眼见得天空中降下一道白雷,似是冲锋角声响起,康大宝只觉肩头一热,雷燕化灵,燕声高亢。 “轰”大片雷燕从康大掌门肩头猛然奔出,数量之多、几可蔽天。 “啊啊啊!!!!”薛伍面色震怖,“怎么怎么可能!!匡琉亭怎么会在他这一卑贱之人身上留下这样的手段?!!不可能啊!” 饶是薛伍不可置信,可奔来的这片雷燕却是半点不假。 “这便是能生擒金丹的存在之手段么?!” 见得薛伍所构的那几样防御手段被涌去的雷燕轰得支离破碎,连点渣滓都未留下半点,已可称作岌岌可危。黑履道人面上不由生起一丝艳羡之情,收回了怀中至宝,大志已生,坚不可摧。 “悔啊!!”二阶极品的护身阵盘被轰然炸碎,薛伍眼见得再无回转之机,淌下血泪,闭目待死。 既无人来救,那便是势不可挡。雷燕结云,毫不留情地将薛伍击成渣滓。 今日弘益门流连不利,连失筑基、再失假丹! 硝烟散尽、雷燕消弥,薛伍本占了好大一处位置,现在却只有一片焦土。这不可一世的一位假丹此刻便与一地荒土混做一起,难分你我。 这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莫说旁人,便是正主康大掌门,也未立时从惊愕中抽脱出来。他摸了摸雷燕符文已去,只剩雪白的肩头,诧异想道:“南安伯是在什么时候为自己种下的保命手段?!” 再看看那一地薛伍,撇了撇嘴,“这雷燕比造化青烟还来得厉害,连根毛都难留得下来。” 吴苍云比康大掌门靠谱许多,看见已重新提起来听泉剑的黑履道人,顷刻间便想起来了正事,双腿一抖,跪拜在地:“愿降!愿降!!” 弘益门余众显然都很聪慧,环顾四周:斩灭假丹的康大宝、硬抗假丹一刻不败的黑履道人、鏖战未负的蒋、孙、墨三人、新来的三名筑基、一整艘的练气。 聪慧的人,自然学得很快。 灵器跌落一地,膝盖也跟着松软下来。怕死嘛,不丢人,若是有的选,说不得混在土里的薛伍也愿意把自己捏回来跪在这里。 高高的太虚之上,匡琉亭收回稍有讶异的眼神,面向身前的栗云上修莞尔言道:“栗掌门,你拦下了本伯,便是要让本伯坐看此景的吗?” 栗云上修不理匡琉亭这揶揄之言:“南安伯,谈谈可好?!”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大家的打赏、月票感谢容我明天一起补上,今天降温,着实有点熬不动了.) (本章完) 第71章 干戈玉帛? “谈谈?栗掌门是要作何谈?”匡琉亭语气淡淡,听得出有些意兴阑珊。 栗云沉声言道:“匡道友是受了摘星楼主看重的晚辈,两仪宗也不愿招惹。云角州乃仙朝划给道友的封地,两仪宗之后一个手指头都不伸。荆南州,也可先保持现状。” 说完这些,匡琉亭却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看向栗云之时,反有讥笑之色。 栗云自晓得仅靠着维持现状这条件,定不满足匡琉亭这头饿虎,若不是碍于真人之令,他这时候都恨不得不顾金丹身份,径直将这桀骜晚辈拍死当场。 “匡道友对于弘益门是有设计的。从一开始吩咐下面人欺凌弘益门派驻修士,令其心生怨怼、到遣人勾一穷二白的吴苍云图谋单家家产、再到以黑履道人做饵,诱本座下令,让薛伍以救人为由,赚其性命 这些事情看似毫无联系,却都因了以单家做针、重明宗做骨勾了起来。道友麾下有高人,心思伶俐得很,这次却是两仪宗棋差一着。” 匡琉亭听得栗云这话笑意更浓,言道:“栗掌门此言差矣,这主意本伯自己想不得么?” 栗云摇了摇头,面色一正,沉声言道:“南安伯做事虽失了些大家气度,却也做不出这等小家子气的算计。况且此番谋划虽成,但其中侥幸未免太多,不是正法。” 匡琉亭听后笑意未减,对于栗云这中肯之言亦无半分着恼。 这番却是栗云想当然了些,当朝妫相的首徒门下,做过检校秘书郎、赤县正印的云角州州刺史朱彤的谋算,又岂止这一桩? 云角州廷手中,又何止康大掌门的重明宗这么一个棋子? 要以重明宗做骨的这一套算计,不过只是朱彤手中颇为无关紧要的一套罢了。 只是连他始作俑者都未想到,居然就这么一路阴差阳错,真的奏效了罢了。 纵算康大宝等人未能勾得吴苍云等人出来,但东方不亮西方亮,只要匡琉亭想动弘益门,朱彤定就能殚精竭虑的,令得他家难逃此劫。 既然匡琉亭莞尔不答,栗云便也不做指摘了,反是突地问道:“敢问匡道友舍了帝京风华,纡尊降贵来云角州,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匡琉亭徐徐敛了笑意,缓缓言道:“本伯之所以来此,便是要收拾旧山河、以报圣君之恩、祭告祖宗之庙。” 栗云哂然一笑,轻摇摇头,继而言道:“既然匡道友不愿意讲,那便算了。那本座便换个说法,弘益门要如何做,才能令得匡道友满意,令得匡道友对其高抬贵手?!” 匡琉亭目光一凛,换做正色,惜字如金:“定州!” “道友要几县?” “全州。” “全州?!” 栗云的脸色难看下来,面生阴鸷:“你南安伯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两仪宗顾忌南王殿下体面,先割云角州,再让荆南一县,已是仁至义尽!定州是弘益门根基所在,定不能让,还请南安伯另言其他了。” 匡琉亭不以为意,反声笑道:“栗掌门既无有相谈的诚意,那又何必拉扯着某浪费时间?既然本伯这提议,你这两仪宗掌门不许,那本伯便去与弘益门的太上长老去谈。 他门下筑基吴苍云现今在平戎县境内犯了炼制童男血膏的重罪;征辟在云角州廷中的这些弘益门弟子又有包庇此恶贼的劣迹; 在平戎县令康大宝对吴苍云进行缉捕之时,以吴苍云之师为首薛伍的几名恶修更是作乱犯上、险些戕害了我云角州廷的仙朝正官 我若是将这些足要抄家灭门的大罪一一说给解意听了,想来他多半要比你栗掌门识得大体些。” “匡琉亭!”栗云双目一红,切齿喊道。其身上的金丹气势终于再不压抑,迸发出来。 如此境况,却是由不得他不怒!无怪仇云生那恋栈之人,这次居然如此痛快地便将掌门之位交还到了他们重铅峰手中。 匡琉亭这山芋比栗云先前所想,还要烫手许多! “这厮当真是得寸进尺!若是给弘益门安了这些名目,便是摘星楼晓得了匡琉亭要对弘益门下手,多半也只会坐视不管!大人物的脸面,总要比小角色的性命值钱的。” 见了栗云这反应,匡琉亭却是凌然不惧,只见其身上渐渐析出雷文道印,玄奥非常:“还有栗云上修,你今次又出手拦本伯了。 待本伯回去过后,亦会行文回禀南王殿下,请他老人家问一问摘星楼主:这二位真人先前所议的那所谓‘金丹不出’之事,在你栗大掌门的耳里头,到底是不是一句空话?!” 匡琉亭说到此处一顿:“若是都无有所忌了,栗掌门也不消再忍了,某也不走。正好先前才见了小儿辈施为,你我二人,也可乘兴一战。” 这宗室贵胄的面上陡然被肃杀之气挤满,直视着栗云,似是将后者当成了砧板鱼肉:“既分胜负、亦决生死!” “匡琉亭!!” ————太虚下头 “多谢三位道友援救之义。”孙嬷嬷拄着只剩半截的鸠杖,朝着带人来援的邓百川一一谢过。 康大掌门与蒋青被黑履道人押着回青菡院请费家丹师治伤去了,康大宝离开之前,还不忘强打起精神先将这地上的几位弘益门筑基的储物袋一一摘过。 黑履道人无奈之际,却也未忘了想将这些弘益门筑基的丹田封禁,锁了灵骨,以防万一。 墨闻所炼成傀儡尽失,算是丢了全部身家,又身负重伤,康大掌门自不可能坐视不管,是以也被黑履道人一道带去了。 遂重明宗这感谢援军之事,康大宝便只有委托还留在此处、地位最高的孙嬷嬷来做了。 “来得晚了,还请前辈见谅!”岳沣此时与重明坊市内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可半点不像盖因自见识过了康大掌门肩头那枚雷燕符文过后,岳沣便看得清楚了。 与韩城岳家那些高修之前所想的不同,康大宝这厮绝不只是因了黑履道人的关系才得了匡琉亭的青睐。 在如今云角州廷内众多筑基之中,能享有如此恩遇的,定是凤毛麟角! 直到此时岳沣都还在心头打鼓,他甚至觉得便是整个云角州,恐怕都寻不出来第二位能得伯爷落印雷燕符文的。 如此看来,那 “何须顾忌门户之见,往后还需得竭力交好才是!”岳沣心头瞬时起了计较。 可笑家主先前还将岳家女许给了桂祥,想让后者跟康大宝比一比。这怎么比?这下怕是连康大掌门袖子上的一根线头都难比得了。 与之相比,邓百川的反应却有些平淡了,只作揖与孙嬷嬷回礼言道:“晚辈修为不济,来得晚了,才令得前辈无援、贵女生忧,前辈莫要见怪才是。” 虽然被康大掌门的实力惊到了,但这京畿子弟心头却还是无有与其亲近之意,是以比起岳沣来可是少了好些热络。 赘在最后的桂祥同样不咸不淡地回礼,这厮的养气功夫显是不凡,便是孙嬷嬷这阅尽人世的老筑基,都未见得他这面上生出来一分异色。 旁人明明近在咫尺,却都很难看得出,桂祥心头生出的惊涛骇浪连片刻都未停歇。 他甚至都已在打算,要不要远走他乡、跑去别道过活。 要知道,便是不算雷燕轰杀的薛伍,单只康大宝自己本身,也斗得败数位弘益门这金丹大派出身的筑基。 桂祥自晓得自家事,这里头任一位自己都比不得,便是那被康大宝锁在手中,当个鸡子一般随手捏死的小眼筑基,自己都远不是对手。 况且重明宗除了康大宝外,还有蒋青。还将费疏荷的青菡院也整合入手,得了孙嬷嬷可用。还有若即若离的黑履道人在外奥援,还有大概率筑基的费疏荷 这般看来,重明宗距离成为书剑门这样南牛北岳之下的一流宗门,所欠缺的其实不过是时间和底蕴罢了。 他桂祥不过一侥幸筑成道基的卑贱散修罢了,着实招惹不起这样的仇家。 先前想为婵娘报仇是真,但而今筑基过后,得享阳寿二百四十载,桂祥的心思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发生了变化。 现在若真要让他弃了这之后的百余年富贵、一心复仇,桂祥亦是舍不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当年杀韩韵道的事情,重明宗上下迄今为止还无有一人晓得,若不然. 忐忑不安之际桂祥还要强做正色,却是有些难为他了。这厮心头情绪百感交集:“早知道,便救下他了;早知道,便早早将他杀了。” 桂祥这重明宗的生死仇人却被孙嬷嬷同众多来援的修士一起,迎到了重明宗的会客大堂之中,倒是滑稽。 虽然此次危机尽是康大掌门等人自行化解的,但是邓百川等人冒险来援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份人情自是要欠下的。 作为主家、自要道谢才对。 费疏荷匆匆到了青菡院探望过那冤家,确认其与蒋青都伤势不重过后,便是半刻不停地返回重明宗内,招待宾客、大摆宴席。 大家贵女虽是长在深闺,但这待人接物、人情往来可都是从娘胎里头开始学起来的。这持家之事,也有教养嬷嬷言传身教。 费疏荷年岁尚小,虽经历得少些,但有着孙嬷嬷在旁拾遗补缺,很快便学以致用、如鱼得水起来。 康大掌门与蒋青虽还在治伤,但却不好慢待了客人。在费疏荷殷殷嘱咐,催得费家仆役们忙碌了起来。 重明弟子们自是不甘示弱,先前半分力都未能出上的靳世伦拉着墨儿回了熟悉的灶房。大摆宴席,如何少得了他们两公婆? 这些年来靳世伦的修为因了资质所限,虽涨得慢了些,但这庖师的造诣却又更进一步,已在不久前进阶到了中品境界。 论起来,如今重明宗下代弟子中人才亦不算少,但在修真百艺一方面,却也只有康荣泉一人能够稳压靳世伦一头,先于其一步进阶中品稼师。 至于其余弟子,要么还未开窍,多年下来都未入品;要么便是在下品之境止步不前。 这一现状,便是康大掌门借了费疏荷所携来的人才来重明宗充当百艺教习过后,也还未能发生改变。 开心的人自是该开心的,这些冒着身死风险来援重明宗的缉盗所巡丁们,在此时便就该开怀畅饮、醉生梦死; 但伤心的人却也是该伤心的,堂内的热闹与丧子丧弟的袁晋父子毫无关系。袁如意殁在了他大婚的半月前,遭心气不顺的吴于跟诸多童男一并炼作了给吴苍云疗伤的血膏。 何其蠢笨,无怪连吴苍云受创之时,都要痛骂一声。 贺元禀也殁了,殁在了他身为重明城镇守的职司上。 佩着敛息灵器的练气巅峰修士的猝然一击,他都替袁如意挡下来了,无愧是重明宗第一剑仙的开山大弟子。 但贺元禀能做的却也仅限于此了,一具灵木棺椁,替他向宗门师长们彰显了身为重明弟子的担当。 其拜入重明宗的小族弟,洪县贺家下代子弟中唯一的三灵根修士贺元意哀恸不已。 先殁筑基有望的家主贺德宗、再殁新一代中与拜入普州石山宗的贺元禾齐名,被视作贺家栋梁的贺元禀。 洪县贺家这几年间,何其多难?! 伤心的自然不止袁晋一家与贺元意,重明弟子们尽都强忍着同门遭难的悲痛,招待好了这些来为重明宗助拳的义士。 最后一日的晚宴,康大掌门强撑病体,亲自与每一位巡丁道谢敬酒,亦是又将不少重义气的好汉子感动得稀里哗啦。 临行之前,费疏荷除了为三名筑基与邵萌单独备了一份厚礼之外,还为每位来援的每一位巡丁都分门别类备好了一份价值百枚灵石的回礼。 这些费家仆役们察言观色、探听消息的本事,可不是这些没有见识的土修士们能够想到的。这些天他们只靠着闲聊时候的只言片语,便将巡丁们的喜好、所需打听出来了个七七八八。 是以费疏荷这次的回礼非但贵重,还足见心意。所赠之物,也都是这些巡丁心念之物。 大家贵女做事却是不同凡响,这出手之大方,自是重明宗内某个锱铢必较的人远不能比的。 康大宝强做笑脸,应付完了热络十分的岳沣正待转身,却听得岳沣身后的桂祥出声言道:“康县令,可否与我这故友说一说话。” 岳沣这时候也适时言道,一副要做中人调解的模样:“是极是极,本是故友,康县令可否赏脸与我这妹婿说一说话。” “桂道友与某还有什么话讲?”康大掌门不认为时至今日,岳沣还不知晓自己与桂祥的恩怨。 当年山公与秦苏弗发动同修会中人缉捕桂祥的动静可是不小,桂祥当年能投进岳家做门客,不过是因为辖制半州的韩城岳家,根本无有心思了解这些练气小修的旧怨罢了。 但现今康、桂二人都陆续筑基,岳家定就早已将这些恩怨情仇知晓清楚了。 “康掌.康老弟,桂某最后再托大叫你一声康老弟。当年是我一时想差,又遭了我那道侣挑拨,方才铸成大错。坏了半世清名、又坏了你我交情,还落得个道侣身丧、远走他乡的下场。 可毕竟已时过多年,岳家家主宽仁、聘我为婿。我有新妻,当年道友亦无损失,如此一来,我与你家可否化干戈与玉帛,自此各自相安?” 岳沣面色不好,康大宝却是又将桂祥端详了许久,沉鸣半晌过后,方才开口,语气中尽是疲惫:“好!” “桂祥谢过康县尊宽宥!”桂祥这面上功夫做得十足,长揖再拜,恭谨非常。康大掌门便再未看过他了,只与岳沣行礼拜别。 重明宗内还有许多事,暂离不得他这个掌门。 待得康大宝离去过后,岳沣方才朝着桂祥这厮冷哼一声,掉头便走。桂祥心中一块大石方才落地,见得岳沣如此反应,只一思索便就猜到了这是为何。 “舅兄且听桂祥解释,非是桂祥薄情,桂祥今日所为,都是不想耽误了舅兄谋划的大事。” 桂祥这话方一出口,岳沣便就止住了脚步,低声念道:“连你都看出来,看来某是太热切了些。” “愚人千虑、终有一得。”桂祥谦逊十分,“桂祥能筑成道基、再得舅兄抬举,进了岳家门户。舅兄对桂祥有再造之恩。桂祥非是不知恩义之辈,此后所言所行,便就一心只为岳家、只为舅兄。” 岳沣没有被他这表忠心的表象所惑,只轻声言道:“你最好是如这般想,纵然不是,也最好按着这般去做。” 语气淡淡,桂祥却觉话风入耳,冰彻入骨,当即大礼拜道:“桂祥定不负舅兄所托!” 岳沣看也不看,大步踏出:“起来吧,我们先回族里,此间事了,需得尽快回禀家主、早做计较才是。” 桂祥连忙起身跟上,似是不晓得其身后的重明宗内,还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的背影,心潮起伏。 感谢冰天雪地里打滚的熊的一千五百点币 感谢书友20181002232137336的一千一百点币 感谢萧雨楼的六百点币 感谢汤十一emmm的十四张月票 感谢一晌为客的八张月票 感谢难啃了哦的七张月票 感谢白苭、青灯听雨夜彷徨、书友尾号8875的四张月票 感谢一叶顺枫、一品大巫师、satan贪狼、至珍鲜虾堡、书友尾号8684、萧雨楼、遨游书库、书友尾号8239、书友尾号4491、的三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9498、lkf2016、书友尾号3736、写快点行不行、成l、赤橙、老登原地起飞、多个人负担、24k欧皇、宝贝男孩、书友尾号1597、被雷到啦、书友尾号21ba、zdeli、狂刀将军、书友尾号0713、书友尾号6514的两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7247、十一镶月、书友尾号7728、书友尾号7817、书友尾号3447、扮神仙的妖怪、风华五仙、紫色泡泡、七龙珠gt、书友尾号3347、书友尾号8750、书友尾号4847、omorii、秀才文丑、书友尾号8000、书荒狂躁、洗碗熊、书友尾号0446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篇幅所限,其余的感谢放在下章哦。) (本章完) 第72章 哀莫大于心死 贺元禀要比一同殒命的袁如意稍好,后者已被炼成了血膏,棺椁内只有生前衣冠。贺元禀还有尸身尚存,稍能令旁人寄托哀思。 康大宝踏进灵堂内的时候,蒋青正面无表情用单手为贺元禀冰冷的尸身穿戴一件锦衣。红肿着眼睛的贺元意要上前帮忙,却被蒋青板着脸,一把将后者手中的衣角扯回了手中。 在场同门皆是凄然,众同门皆晓得贺元禀家族子出身,颇好华服美姬。生前其亦没少因了这些豪奢做派,而受到蒋青的呵斥。现在却 费疏荷作为当家主母,这样的场合自不能少。她轻拍下浑不知事、还在打跳的康昌懿屁股,缓步走到了康大掌门身前,正待说话,却听得自己这胖郎君开口问道:“周师弟呢?!怎的不在?” 话音方落,场内众人面色各异。 靳世伦有些焦急、周昕然满脸愧色,袁晋面上却是浮出痛色,蒋青长吸口气,凤目一凝,起身要走,却被费疏荷一把拦住。 美妇人缓声言道:“青哥儿莫急,周师弟说了,他等些时候便来。” 蒋青才被劝住,正立在门口的康大宝却是置若未闻。可他刚返身要走,却又被费疏荷扯住袖袍:“周师弟说了,他能料理清楚,你总要先信他一回!” 这胖大汉子愣了愣,有些诧异地看了正妻一眼,思忖片刻,却是又挪回了脚步,往棺椁处行去。康大宝将笨手笨脚的蒋青一把推开,将锦服夺入手中。 ———— 周宜修的小院与康大掌门那极简的风格全然不同。 这老稼师熟稔稼樯之事、亦擅种草。不大的院落被其用灵植布置的生机盎然,香袅袅。 甫一踏入这方幽静的天地,便能感受到一股清新脱俗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缝隙洒落一地斑驳。影婆娑,时而有清风吹过,缤纷的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出淡淡的馨香。 一阶中品紫藤萝缠绕在古朴的长廊上,犹如一条紫色的瀑布,垂落至地; 培育多年的素雪蕊终于功成,雪白的瓣间偶尔有蜜蜂和蝴蝶穿梭其间,它们或停或飞,似是在空中跳动的优美声符; 小院的一角,一池碧水悠悠,池中莲亭亭玉立,荷叶间露珠晶莹剔透,映日荷别样红。戏水的小鱼在荷叶下嬉戏追逐,激起阵阵涟漪,波光粼粼。 灵碧草、林林总总,不胜枚举。便是寻常的筑基人家,都未必能有这样一座海小院。 从前的周宜修也未如现在这般对这小院费这么多的心思,那时他对这小院唯一在意的一点便是,院中不能有可以下棋的石桌。 传闻中上古有帝君,掘开六阶大阵,任由妖魔鬼怪祸乱苍生,只为博美人一笑。 周宜修他只是个年过古稀还不得筑基的老稼师罢了,自比不得上古帝君。但自迎娶过单雪容入门过后,后者爱,周宜修便种了这满院的。 虽然笨拙,但却足见温柔。不过这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事,从古至今便难有个好下场。 此时夫妻两少有的坐在一起,周维年岁不大,见得父亲母亲今日聚在一处,却是鲜有的未发生争执,面上也显露出欣喜之色。 他年纪虽小,晓不得什么叫风声鹤唳,但也觉出来这段时间重明宗有些不寻常。 先是自己去不得经堂了,只能与母亲成日待在这处小院内;再是先向来对自己宠溺十分的周宜修亦是许久未回来了,令得他好生想念。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周维与周宜修这半路父子能生出些亲近之意毫不奇怪。以真心换真心,本就是这世上最公平的事情。 “爹爹抱!”周维小跑着的扑入了周宜修怀里。 这娃娃面容生得极为乖巧,周宜修向来喜爱得紧。将周修抱在起来额头挨额头蹭蹭鼻尖,娃娃乐得“咯咯”的笑,周宜修同样老怀大慰,逗弄了周维一番,又掏出两块灵芽塞进周维口中。 看得小家伙乐得眼眯成缝,周宜修也跟着笑了出声,又刮刮这孩子的鼻梁:“那素雪蕊的蕊可甜了,维儿去采些回来,晚些我拿给你靳家哥哥,让他做雪蕊蜜与你吃。” 周维想起来靳世伦的手艺,肚中馋虫便生了出来,连声道:“那维儿这便去,爹爹可要说话算话!” 说话间小家伙便从周宜修怀里奔了出去,紧接着一头栽入了海之中。 周宜修见得这娃娃兴奋十分,又施灵决,素雪蕊旁的一丛墨兰倏然绽开,院中散出一丝浅浅的墨香,算是又给这娃娃添了一分兴致。 单雪容见得此景,长舒口气。她强将心中的忐忑按下,继而难得地对着周宜修生出了一副好脸色,只听其柔声言道: “昨日我已给族叔去信了,发生了这档子事情,维儿定是待不得重明宗了。想来族叔不消太久便会有消息,旬日内多半就会接维儿回去了。” 周宜修却是敛了笑容,为这少妻斟茶不语,摇了摇头,未有开腔。 单雪容面上戚然一闪而过,佯作无有心思喝茶、只误以为周宜修另有打算,急声言道:“不送回单家终是不行的!你虽得你掌门师兄看重,可你那二师兄却是个小气的。 便是死了一个凡俗子嗣,说不得都要迁怒到维儿身上。我担心若将维儿留在这里,非但维儿你难护得住、就是你说不得也要受袁晋记恨!” 周宜修摇头失笑,单雪容的演技拙劣了些。她为求保全幼子,失了张弛,挑拨离间之际,却是忘了其可从来未有关心自己这老夫的习惯。 既都露出了马脚,自难哄得住周宜修这老江湖。 “贺师侄也殁了,”周宜修甫一开口,单雪容面色倏地一变,美目浸泪、梨带雨:“那可是筑基弟子!我家维儿又如何能活!” 这妇人当即便被吓到了,她哪能不晓得蒋青的厉害,那可是连她单家家主都远不能比的杀神! 她红着眼眶看向了周宜修,美人软语,最是销魂:“求郎君救他一救!你去求求康掌门,他行事最是宽仁,定能保下维尔的。” 周宜修目中难掩失望,单雪容与重明宗,果是格格不入。袁如意虽无灵根,可在他们重明宗这几兄弟心中的地位,又怎么会比贺元禀稍差呢? 单雪容嫁来这些年,竟连这都看不清吗!? 周宜修正待要讲,却见小妇人跪在地上,发髻散落,香肩未露、雪白敞开:“此后郎君说一是一,雪容胆敢不从。雪容从此便安居后宅,本分度日,只求郎君救维儿一救!” 周宜修的目中透出来三分悲凉:“何须如此,我之前便与你讲过,从前我无妻、现在你是我妻;从前我无子、现在维儿便是我亲子,你却未信。” 单雪容哭声一滞,委屈言道:“郎君确实冤枉妾身了,妾身哪能不信!” 周宜修却不看她了,他朝着采蕊采了一半,便被彩蝶诱得在海中追逐的周维看去,似是想将他这活泼模样镌刻进脑子里。 老稼师接下来的话寒若冰霜:“你明明懂,却非要心存侥幸。便是在我面前,也都舍不得流出一丝真心。” 单雪容有些慌乱,却听得周宜修语气森然:“吴家祖孙的血脉,又如何能活得了呢?!” 单雪容被这话惊得身子一颤,扭头一看,却见本来还精神奕奕,正在为扑住彩蝶兴奋不已的周维竟突地倒在地上,再无声息。周宜修仰头长叹,难掩悲意。 “维儿!!”单雪容凄声喊道,一双美眸紧盯着周宜修看来,目生凶光、脸呈狰狞,惨然喝道: “周宜修!这便是你所说的待维儿若亲子吗?!他才是个不知事的孩子,纵是大人作孽,又与他何干!?周宜修,你且说说,维儿他何罪之有?!” “你果真不信。”周宜修浊目中满是失望,连声问道:“那我袁家侄儿何罪之有?那我贺师侄又何罪之有?我二师兄、三师兄又何罪之有?!雪容,你当真是不懂吗?” “咳,你们这些人惯会假仁假义。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欺凌我们这孤儿寡母罢了!呸,单家要拿我做买卖,你这老鳏父也不过是图的我这模样。” 单雪容伸手将发簪取了下来,正待要用发簪将自己这面容划得稀烂,却突地发现自己竟失了浑身灵力,惊得她讶异出声:“你做了什么?!” 老稼师强忍悲色,撮指一指,翠绿色茶盏中的玫红色的茶汤凝成水线,徐徐入了单雪容的杏口之中。小妇人目露震怖之色,感受着周身灵力正从周身毛孔中缓缓析出。 茶汤入肚,单雪容不觉苦痛,只觉面前的周宜修面容慢慢模糊起来。周宜修满脸痛色,将少妻抱在怀里低声念道:“雪容你未信我。先饮莓茶,再闻墨香,便可静心;若反之,便是鸩药。” 单雪容听得此言,却陡然来了精神,只是无有抬头的力气,勉励将脑袋靠在周宜修的肩头上凄然念道:“哈哈,你这老鳏夫居然怪我?!我遭家族卖来你家这狼窝,若是不晓得谨慎些,怕是早被你当做塌上的玩物了! 好!好!你要取我母子性命卖予你家那些筑基,重得信任,那便拿去便是。莫要在此惺惺作态,反平白坠了你这大派长老的身份。” 周宜修不答,只是不停耸动着双肩,用一片真心将单雪容的肩头渐渐浸湿。 随风浸内心、润物细无声。真心这东西,有便是有,难装出来的。 许是因此,单雪容在弥留之际,口风倒是软了下来:“哈,你这老儿。”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慵懒:“我晓得不该怪你,你既救不得我儿,那便救不得我。” 单雪容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偏头看向了周宜修那双浑浊的老目,淡声道:“莫死得早了,若有来世,我们便颠倒过来试一试,又看看你能不能比我做得好些?看看你.” 单雪容不说了,她又将头偏了过去,重新倚回在周宜修的头上,吐气如兰:“那我又错了么?那我” 话未说完,小院便倏地静谧下来。 只有流水潺潺、风声萧萧,周宜修颤抖着将手决一并,满院的素雪蕊似是瞬间活了过来,似一张翻滚的地毯一般,将周维、单雪容母子簇拥一起、围做一处。 二人皆面带笑意,仿若身处梦中,看不出半点苦痛之意。 周宜修不知何时终于止住了眼泪,看着娇妻幼子,怅然一叹、字字泣血:“宜修余生,再无欢乐。” ————几日后,宣威城、费家 费南応与衮石禄一道听了邓百川所言述的重明宗诸修在寒鸦山与弘益门众多筑基大战的经过,二人心中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倒不是黑履道人与康大宝等人的表现有多么惊艳,而是匡琉亭施给康大宝那枚雷燕符文太过稀罕。 “我家疏荷这夫君,当真了不得。”费南応惊讶过后,便是欢喜了。 收康大宝做女婿,确是费司马自来了云角州过后做得最为划算的一笔买卖。 康大掌门以筑基初期之身,独斗弘益门这金丹宗门培育出的两名后期修士不败,这番战绩,已不比京畿贵家中大部嫡脉子弟稍差了。 毕竟纵是有元婴真人坐镇的名门望族之中,亦不可能全是惊才绝艳的子弟。能似许应石那般的,都已能称得上中上之选了。 以上所说还都是其次,能得匡琉亭这般青睐的筑基修士,莫说是云角州、山南道,就是在整个大卫仙朝,又能数得出来几位呢? 自己在云角州这乡下地方,能寻得到这么一块璞玉出来,连费南応自己运气太好。 一旁的衮石禄则不禁有些吃味,安山衮家自随着匡琉亭迁来一支族人过后,也没少嫁女儿出去。可庶女、嫡女嫁了一堆出去,这些女婿中可还连一个筑基真修都没出来,这效果跟费家可远远比不得。 衮石禄突地想到:“待伯爷这番回来过后,怕是就要对弘益门下手了。” 这倒是不难猜,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朱彤费此番费尽心思给弘益门织罗了这般多的罪名,显然便就是为了让匡琉亭名正言顺的下刀子所用的。 只是想到此处的同时,衮石禄心头也生出些惴惴不安。 要知道,迄今为止,云角州廷还辖下无有一名金丹效力,但匡琉亭这天潢贵胄的脾气却是难按得住,迄今都已得罪死了叶州杨家庶脉、定州弘益门、数州土霸两仪宗这三处金丹势力,由不得人不担心。 在衮石禄这些性子谨慎的人眼中看来,这确实有些太过凶险了。他们认为匡琉亭正值春秋鼎盛之时,结丹在即,本该求稳才是。树敌太多,于大局有碍。 衮假司马在这处心忧国事,费司马则还沉浸在喜悦当中,暗想: “那观山洞府即将要开了,虽说依着那胖小子的本事,又有黑履回护应无什么问题,但若是出个什么万一不行,我得再备些好东西给他,免得又伤了破了哪里,还让伯爷来诘问我一通。还有要一同要入观山洞府的那几家,要不要先点一点他们?!” 感谢桥本邪的五千点币 感谢书友尾号7977对掌门夫人的一百点币 感谢陈年旧书虫、这是个好名字zz的十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7650、xxdawn、大甸子、书友尾号2333的七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0616、王幺、星耀四方、书友尾号9614、书友尾号1652、吾风舞叶、书友尾号3566、书友尾号6096的五张月票 感谢不抛弃不放弃100、santa贪狼、回声者、狂人爱书、双手一摊谁也不爱、南离上人、登月看嫦娥、不爱红装爱武装、书友尾号300的四张月票 感谢求仙问卜难自主、吃老羊的嫩草、书友尾号6096、书友尾号1926、上渐、萩水牧歌、风华五仙的三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1116、重写人生1、小艾的奇幻漂流、逐利居士、书友尾号2492、书友尾号1583、轩轩看书、书友尾号4432、韶华天君、书友尾号2710、书友尾号5869、书友尾号0713、一代传奇枭雄、康氏后生、粽子wzl、书友尾号5670、失意的蓝、书友尾号9453、书友尾号2714、书友尾号5878、山海123、咸鱼的闲余、猫尾巴的功能、sikong089、王二狗的九月、看有灰机、123太香、陆铼的两张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 (本章完) 第73章 蓬勃之象 ——深夜,碧蛤洞府外竹林 “上次你让楼中打探的消息问清楚了,有人确实在定州安水坊,售出过林家行九的林丙会的金瓜法器,所得三百九十六枚灵石。 我找了几个林家潜藏的漏网修士看过,确认过当时林家派出袭杀你徒弟的人就是林丙会无错。定州葵县麻衣又帮你确认过一遍,售出东西的人却是桂祥无疑。 其出手的也非但只有那件金瓜法器,还有其他几样零碎东西。楼中也能查明其中大多物什来历,不少都是林家出产配给他家修士所用的制式法器。 而且桂祥得了一笔灵石过后,还买了不少辅助筑基的灵物。不过其所购的东西虽是不少,但其中却无有什么高阶的物什,纵是比起芦丹这类很差的筑基灵物都远远弗如。也不知是桂祥运道太好,还是他闭关之时,还另有用别的灵物辅助筑基。” 此时燕清薇仍着麻衣,仍戴幂篱,但这语气、姿态较之与康大掌门初见时候,可是截然不同。倒不是这娇艳女修前倨后恭,而是能够斗败弘益梦战堂长老的初期修士,理所应当该享有这分尊重罢了。 无畏楼势力遍布山南道廿六州府,把其中的麻衣弟子尽数扒一扒,怕都数不出来一个。这消息传出过后,非止姜宏道惊了,便连燕清薇那位假丹娘亲闻讯过后,都有过问。 康大宝未有在意这丝变化眼神麻木,只点了点头:“果然是他。” 燕清薇亦未理会康大宝这漠然模样,也无有寒暄的意思,随后便直言道:“康掌门,你又欠了咱们分楼一千善功了。” 康大掌门温声过后,面上表情未变,沉声言道:“定会早些回报执事,不知燕道友可有要康某打探的消息?!”燕清薇螓首轻摇,继而言道:“本是有的,但楼中念在你家弟子新丧,家中事多,便不派与你了。” “多谢道友与执事体恤。”康大宝俛首谢过,燕清薇本无有话讲了,但在临走之前,却又返身与康大掌门提醒言道: “云角州廷旗下那姓铁的佥事,是个有些本事的。上次姜老儿都被其闻到了味道,险些折在他的手里。 往后你要多加小心,他与我们无畏楼,可不怎么对路。记得了,你这麻衣弟子的身份,便连你亲父亲子、正室媵妾都告诉不得。 若被有心人发现了你的身份,你这后面怕是都要多出许多麻烦。我们无畏楼在山南道虽谈不上什么人人喊打,但却确实有不少眼睛盯着我们。 不过也不消怕,铁流云的动作过分了些,便是楼主都有过问,楼主已在制定对策。之后你若是有白沙铁家或是纠魔司的消息,也可于楼中兑得善功,价钱不低。” “还有,”燕清薇似是止不住话头了,美眸一转,柔声念道:“这回观山洞,袁家人也得了一枚令牌。袁不文未必会动,但袁夕月是定要去的。 而且,听闻荆南袁家那位十六少爷,袁家的金丹种子也都会去。你那清灵之体的妹婿的消息根本盖不住,怕是早就漏了出去,届时袁家人定会找你的。 袁夕月你或是不怕,但那位十六少爷曾随山南首府的腾文府一名散修金丹修行过半甲子。他虽只是冰叶筑基,但其那一身本事应也未必会比黑履道人差上许多。这消息便算我赠你的,你早做些准备吧。” 康大掌门目光一凛,低声应道:“道友慢走!” 燕清薇皱了皱鼻子,临了又嘟囔一声:“下次约见我,需得换个地方。你家这御使金羽枭的兽师本事不大,却太过尽责,恁的麻烦。” 康大宝不答了,目送燕清薇离去。待其走过,重明掌门攥成拳头的双手掌心满是白印。 又过了半晌,只听得沉寂的竹林中突地响起来一声闷喝:“以我韵道骨血化作你成道资粮,桂祥!桂祥!乃公若不能将你抽筋扒皮、勾魂炼魄,那又如何对得起我那苦命的徒儿!” ———— 燕清薇头戴幂篱一路潜行匿踪又回到了姜宏道藏匿的富户庄园,老马夫正神清气爽地从庄园主人的禁脔房中出来,就要回马厩睡觉,却见了燕清薇正寒着脸看着自己。 老马夫面上现出来一丝羞赧来,躲着燕清薇的目光凑到瘦马前拿起猪鬃刷子梳理马毛,嘴中嘟囔着“又没用强,你情我愿的事情,瞪我作甚。” 燕清薇无心思顾忌姜宏道这业余生活,只诘问道:“你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要让我告诉康大宝袁家那些消息?” 这老修桀桀一笑,轻声道:“你正好要去,那便顺便说了,又有甚为什么不为什么的?” 燕清薇蹙着柳眉,疑声道:“仅止于此?” 姜宏道将草垛子内的杂屑挑落干净了,顺口应道:“这是自然,康大宝既然得了匡琉亭的雷燕道印,那便更值钱了。 你娘旬日传来了话,话中便是楼主他老人家,都亲自过问过他。这样的人物,我们云角州分楼自是不能让他轻易死在了观山洞府内,他将来说不得还有大用呢。” 燕清薇疑虑未去,走到姜宏道身前,也不顾他衣衫脏污,捻着袖口轻声问道:“怎么,难道我娘和楼主还要将其吸纳紧真楼之中去? 他可是一派掌门,颍州费家的嫡女婿,这怎么做得成?便是做得成,楼主他们难道不怕康大宝把咱们卖了?” 姜宏道地甩开燕清薇,语气中有些不耐之意:“那老姜我就不晓得了,我这小小分楼的白衣执事又如何晓得,你若想知道,自去寻你阿娘就是。她离楼主近,晓得的可比我多得多。” 麻衣女修气得柳眉剔竖,娇叱一声:“好个姜老儿,你不说便算了,我自去寻阿娘问!待十年期满,看我还在不在你这马厩分楼里待。” 燕清薇言过之后,冷哼一声,又离开了这座富户庄园。 一阵寒风吹过,姜宏道似是真跟个凡俗老儿一样,被吹得身子一凉,在草垛里缩了缩身子,眯着双眼思忖一阵,轻声念道: “寻常手段自难拉得过来,但用你这楼主嫡孙女做饵可就未必了。费家血脉虽高贵,但到底费疏荷出身的歙山堂已经没落,已许久未有出过正品金丹。 若不是这一代中出来了费南応两兄弟,非但资质不俗,还各娶了一位望族嫡女入门,说不得歙山堂都已沦为费家疏宗了。我们无畏楼虽小,但也不至于连舍不得下本钱的歙山堂都敌不过。 更何况.关于匡琉亭的消息,楼主可是一个字都不愿意错过。便是楼主的成婴机缘,说不得都要落在这上头。与之相比,你这一个资质尚可的嫡孙女又算得什么?” 冷风过去,老马夫身上的寒意似是仍未消散,他口齿不清的低喃一阵:“啧,这山南道当真是愈来愈有趣了。我老姜却看不得太久了。惜哉,惜哉!”————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三年时间过去。 重明宗不是第一次的有门人殁于阵上,“习惯”这个词真的很可怕,它能令重明宗的门人弟子迅速的从悲伤中走出来。 蒋青再与贺德工相见的时候,一师一父面对着贺元禀的棺椁,当年那点嫌隙自然是荡然无存。贺德工未能带贺元禀的棺椁回到洪县祖坟,重明宗抢走了他的儿子。 此后本就有些寡言的蒋青变得更不爱说话了,他没有在宗门久留,早早回了唐固县灵石矿脉。期间黑履道人去见过他几次,回来只说重明剑仙的剑法已经愈发精湛,似是已将从明家得来的《青甫子剑经十论》吃透大半。 这一点便是黑履道人也未做成,倒不是说蒋青的剑道天赋已经超出了前者,只可说是这部剑经更与蒋青契合罢了。但纵是不如黑履道人远矣,蒋青的剑道造诣在同侪中也足称一流。 这一点,只从唐固明家那位与蒋青同修《青甫子剑经十论》的新晋筑基明珲与康大掌门的例行书信之中也可看出,这位明家新一代当家人对于蒋青可尽是赞许钦慕之言。 论起来,蒋青迄今为止才不过筑基数年罢了,将来还大有可为; 袁晋在与妻子、独子相处过数月之后便一门心思琢磨起筑基之事。康大掌门在其闭关前,将从匡琉亭处得来的上品筑基丹交给了他。后者无有忸怩推脱,两个相依为命长起来的同门兄弟,自不需要若此; 叶正文再次与康大宝长谈一番过后,闭了死关。后者为其从蒋青手中讨来了那枚筑基丹,但成与不成,还要天定; 裴奕从康大宝手中兑得了乙木青柳心,只靠一阶中品丹师这一重身份,已经有些配不上重明宗传功长老这位置了。可后者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裴奕心中生出的急迫感,显是不止因为此事。只是一想到裴奕的仇人,康大掌门也. 以上三人筑基之事本都不急,可叶正文意志甚坚,不可动摇,闭死关这事情康大宝劝他不下。但裴奕与袁晋二人这些年修为的突飞猛进,却都是受了不少丹药的滋养。 在这番境况下,二者自不可能如康大掌门与蒋青一样,才将练气九层未过多久,便就尝试筑基。他们若要想筑成道基,都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将根基堪磨圆满。 康大宝自是乐得于此,毕竟距离下一次灵露生出,已经没有几年了。这物什之珍贵,康大掌门自不能与二人明言,只叫这两兄弟莫要急于求成,先筑稳根基才好; 何晚樱苦修一阵,终于突破了原有的境界,只是要见风莞的要求却是被康大宝食言拒绝了。只是被前者闹得头晕脑胀的康大掌门最后还是没能拗过自家师妹,做了一回“恶王母”,让这对牛郎织女时隔数年相会了短短一日,聊解相思之苦; 段安乐在这半年时间内,经过龙兽师的悉心教导,已经成为了重明宗内继康、靳二人之后第三位百艺造诣突破一阶中品的二代弟子。 其豢养的草鹿、火彘已经形成了规模,可以有序定量地往重明小楼补给货源。甚至还可以勉强御使向来由龙兽师一人执掌的金羽枭群落,进一步地增加重明宗的底蕴。 非止于此,几位师长闭关的闭关,出外的出外,重明宗的大部分担子已经由这掌门二弟子挑了起来; 裴确与明喆又带着商队出行,现今重明宗的生意好做了许多,便是整个云角州内,都难有几家不开眼的人家敢不遵规矩。 左近这三山四水的豪杰们纵是再喜欢灵石资粮,却也要思量思量,是挨得了重明掌门的一双小眼,还是扛得住玉面剑仙的那柄飞剑。 康大掌门这代人经过了许多年的拼搏过后,总算可以令重明宗的后人们总不消再吃某个白胖货郎当年吃过的苦,可以做些本本分分的太平生意; 靳世伦也没有立时返回重明小楼做事,而是留在了宗门,接过了贺元禀重明城镇守的职司,潜心修行。墨儿无有反对的意思,与周昕然在重明坊市重新聘了一位入阶庖师。 加上青菡院中的费家庖师每月也会抽出数日莅临重明小楼做些指导、加之与重明宗绑定更深的缉盗所巡丁队的诸多照顾,是以二女手中的这买卖也难不红火; 康荣泉与周宜修潜心钻研着康大掌门自储嫣然处得来的佛植手札,但此法着实高深,一时未有进展。便是黑履道人将与储嫣然相会时,后者所言那些的真义也都与二人讲了数次,却也难以成功,想来怕是还需要一些时间的打磨。 好在周宜修自经历过诸多事情过后,便又恢复了那个心无旁骛的老稼师做派。这一点,便是翡月单家又嫁了一位嫡女与他做续弦之后,也未有半分改变; 周宜修唯一的徒弟张楽碍于修为资质的缘故,在督导启蒙弟子一职上头已经有心无力,遂在年内就已经辞了职司。 因了前些年周宜修带着康、莫二人已将素雪蕊成功培育为入品灵植过后,重明宗已经具备了豢养灵蜂的基础条件的缘故。 虫师一道,便是被费疏荷打包带回来的那些人才中都无有几个擅长的。张楽除了在康大掌门跟前听过一阵教导之外,还持着后者手信去了采石陆家与陆芸娘求教过数月。 在这之后,张楽在重明坊市购得了一窝灵蜂回来。只是依着康大掌门与陆芸娘两人看来,张楽成功成为一名入品虫师的概率,也不过只在可与不可之间罢了。 但康大宝对此却还是持支持态度,毕竟张楽若是真靠着毅力成功了,不止为其自己寻了一条出路,重明宗也可因此多一条财源出来; 继任张楽督导启蒙弟子职司的是重明宗另一名女弟子野瑶玲,此女在术法上面颇有天赋,对于一些基础的经论有些不俗的见解。是以在这职司上面,却要比张楽适合许多。 尤其在水法一道上头的造诣已经不浅,甚至康大宝都曾考虑过,要不要将那在坟冢中得来的宙阶下品功法,《水月分光决》交给野瑶玲修行。 不过此事还有些遥远,便是野瑶玲当真契合,康大掌门也至少要等到其筑基过后,再将这宗门至宝交由她习练; 师父袁晋闭关不出,野平水便搬去和袁长生这个苦命兄弟同住。比起丹师一道将将入门、修为又停滞不前的后者,野平水的修行则要顺遂许多。非但已经摸到了一阶中品器师的门槛,修为也已突破到了练气六层。 不过他所习练的《蛮牛经》仅是荒阶下品,比起的其他师兄弟虽要快些,但却无半分出彩之处,将来道途,却还难说得很; 数年来,非止这些入门很早的弟子们的进步可称一声日新月异。 因了重明宗威势愈发强盛的缘故,一年一度在小环山举办的升仙典的影响力也愈来愈大。良材尽于于手,古素的“老学”堂内走出来的新人们也愈来愈多、愈来愈强。 与之相对应的是,从费家借来的教习们在百艺楼内愈发繁忙起来、每岁为弟子们发放的常例数字多了起来、平、斤二县被重明宗攥得更紧起来、康大掌门所发出的声音,也令得云角州内越来越多的修士认真听了起来 这个才将兴复的筑基宗门,似是每时每刻都在生出鲜活的新血。对于她而言,一个“平戎第一门”的名头,似是已经稍显寡淡了。 她或许可以在如今的执掌人手中,攀升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一个足以令得整个云角州本地势力都要仰其鼻息、闻声颤栗的高度。 这一天或许还很远,亦或许要比想象中来得早。但不论如何,如今的重明宗都是在渐渐向着这个目标靠拢的。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重明宗新一年的升仙大会,就要开始了。 (到月底了读者老爷们的抬举月票很多啊,容老白整理下再开单章进行答谢。 另外,关于三名即将筑基的师兄弟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毕竟不是太爽的文,所以都筑基肯定不现实的。每个人的两种结局老白都有腹稿,所以想听听大家意见,还请有想法的大家拨冗留言,谢谢!)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74章 升仙大会(二) 大卫仙朝乾丰四百三十九年九月十五,值神司命、宜考宜祭。 “前方就是小环山了,”修明扭头看向身后的两个修家晚辈,目中闪过一丝羡慕。惜得是自己得道太早,修家重归重明门庭的福气,便只能落到了这两名晚辈身上。 不过康大掌门是个厚道性子,便是碍于其自己为重明宗升仙大会所定的规矩所限,使得修明再不能拜入重明宗门墙。 但修明当年在老牛山献出破阵珠的功劳却是实打实的,康大宝自不可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那破阵珠在修家手头里都已攒了快二百年了,是从其家开脉老祖、重明宗张祖师的开山大弟子那代人手头传下来的,乃货真价实传家压箱的宝贝。 若是康大宝真敢半点表示都没有,修师叔修为虽低,却也还有跑到重明宗牌楼下头,将康大掌门骂个三天三夜的胆子。 是以自老牛山一役过后,修明就被康大宝引荐到了巧工堡筑基真修墨闻的门下。 毕竟在康大宝看来,修明在炼制傀儡一道上头确有天赋,若能得蒙名师指点,将来这成就未必就比拜入重明宗差上多少。 铁角山巧工堡自上次小吴山之役受了招安过后,便被拆分做两支。 在平戎县过活这支便归墨闻统管,受平戎县令钳制管辖;另一支迁到了呙县布袋山,由巧工堡原堡主,除了墨闻之外唯一的筑基真修统管。 所谓天干饿不死手艺人,有着在山南道内都小有名气的傀儡技艺傍身,巧工堡这两支本都过得颇为兴旺。 但好景不长,就在半年前巧工堡堡主在炼制高阶傀儡时火雷暴起,被爆炸余波炸散了经脉,行不得气。过后耗费了不晓得多少资粮,都难医好,许多丹师都言其寿数难定。 是以墨闻身上的担子就理所当然的重了起来。 就在月前,墨闻已经被提到了副堡主的位置上,想来将来也是统领整个巧工堡、不做二选的人选。亦就是说,假以时日,修明即是堡主弟子、筑基亲传,康大掌门为其安排这前程自不能说是差了。 可修明看着两名同族时目中的那丝羡慕还是难掩,巧工堡虽足能称得上是经年大派了,但毕竟连遭打击,已有了一点日暮西山之象。 而重明宗可就不同了,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 只看看这次重明宗升仙大会来的都是些什么门户就晓得了,非但只是一个个小户人家趋之如骛,便是他州的筑基大族的嫡脉弟子都有人来。 今日重明宗的六星罡炎阵外头,少说也聚集了百来户人家,这些人家至少也带来了一名资质稍好的仙苗,其中还时有三灵根弟子出现。 如此盛况,便是独霸呙县的书剑门招收弟子时都是少有。 这其中,有如陆家、蒯家这般依附重明宗的小族;亦有如单家、明家这些与重明宗相善的姻亲;还有想攀附费家嫡婿、南安伯红人的人家。 但余下的绝大部分人,却都是被康大掌门的仁德名声召来的。 数年之间,平、斤二县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若说康大县尊将二县治理成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太平地方,自不可能。但这好与不好从来都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 平、斤二县虽只才能称得上是清平无事,但只要稍稍与邪修肆意的其他县邑比较一番,那便能称得上是当世桃源了。 早前康大宝与南安伯那番真心吐露,似是并未令得州廷大员们重视分毫。 朱刺史、费司马、铁指挥这些大人物的更多精力,还是放在了土客相争这档子大事上头。 伯爷能不能娶岳家嫡女做正妻、甚至是媵妾,在他们看来,可比州内这些愚氓黔首、升斗小民的生死与否要重要得多。 万千凡人都是会呼气的庄稼、练气小户亦是被庄稼喂肥了的豚犬。这些大人物的心中早已被锦绣乾坤填得太满,难以为这些人腾出来方寸地方。 康大掌门如今在云角州内虽算不得个大人物,但却也与豚犬、庄稼这些词汇划清了界限。 更难得的是,他能把人当人,这便能极大的博取小户人家的好感。 康大宝这些年做了不少大人物眼中的“蠢事情”,用肉食者的嘲弄戏谑换来了今天这副局面,也难是亏是赚。 盖因人心与名声这两样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却着实有股子润物细无声的力量。 如今的平、斤二县,早已不是从前不知县尊是何人的模样了。 对于两县内诸多小姓人家而言,康大县尊对于其的这番恩情,几已称得上是恩同再造,不得不感怀在心。 这一点,便是在康大掌门“善欺妇人”的名声进一步远扬各州过后,也未在他们的心头发生一丝改变。 作为重明弟子的后人,修明对于平、斤二县所发生的变化自都看在眼里,也觉与有荣焉。 凭着先前路过重明城时靳世伦所给的令牌,修明也不消挤进拥挤的人群里头,与另一些没有门路人家争个先后,而是从莫苦、张楽二人值守的近道内走了进去。 下头的小家小户们虽看得眼热,但也不敢置喙半个不字,毕竟重明宗可不只有名声好这一桩吸引人的地方。 不收弟子束脩、足发门人年俸的大宗门,便是在整个云角州内也数不出来几个。 若是因了置这一时之气,而误了子弟前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可无有人会做这不智之举。 修明通过近道,行到了重明宗新修的校场。此时这里已聚集了不少人家送来的仙苗,还有被段安乐等人提前从重明城的凡人孩童遴选出来的三四个仙苗也在于此。 这些年重明城的人口增长得很快,康大掌门那侄孙要比其祖干得好上太多是原因之一;熟稔俗务、大寨少主出身的靳世伦从旁辅助亦有功劳。 将收拢游民、编练保甲、驱逐邪修、防范妖兽.这种种制度做了下来、做得好了,又哪有不人口殷实的道理?! 过往重明宗在重明城这个基本盘内发现的仙苗,都是一概不论、照单全收的。 但今次却都有了例外。 一位出身蒋家的四灵根仙苗因了资质、心性俱是不佳,被重明宗拒之门外,便只有在重明城内做个散修、庇护凡人血裔这一条路走。 也就是说,如今重明宗所召开的升仙大会,已经进一步的从有教无类的风格往宁缺毋滥上头转变。 修明眼前的这些仙苗便能算得上重明宗初选出来的菁华,只待再通过最后一道考验,便就能正式列入重明门墙。 修明能够一路顺遂地带着两个同族进到这里,便也代表着他们已半只脚迈进了这个筑基宗门的门槛。 毕竟只用将修明引荐到墨闻门下这一件事情,康大宝可难将修师叔那破阵珠的人情还清了。是以修家此次推举来的两名仙苗只要不差得太厉害,康大掌门定是不会拒绝的。 待修明进来,与负责末轮选拔的段安乐见礼过后,后者持着一张黄帛点了点人数,确认清楚过后,便朝着在旁等候的魏古言道:“魏师兄,开始吧。” 段安乐在重明宗弟子内的威望显是不低,他虽言得客气,但魏古却是不敢怠慢分毫。重明阵师低声应了过后,手诀一掐,校场中心一块翠色阵盘倏地一震,发出毫光。紧接着校场周围八根海碗粗细的阵旗次第亮起,散出赤、橙、黄、绿、青、蓝、靛、紫八色玄光,闪耀场中。 校场中心渐渐现出来一个六叶青莲符文法阵,魏古额上析出来几滴细汗,轻声喝道:“问心阵已开,二三子,速速进去。” 修明纵是在巧工堡里头已待了几年,却都未见过此等阵仗。未及多想,便就在明喆与野平水等人的催促下,赶着两名同族仙苗进了法阵。 直到最后一名仙苗入阵,魏古用眼神征询过段安乐意见过后,灵决一变,法阵中心生出来一道八卦光幕,将所有仙苗尽数笼罩其中。 裴确紧盯着阵中的各家仙苗,凭着在同辈人中最为出众的瞳术,他倒是成为阵外少数几个能看出些门道的人之一。 家族中来的仙苗纵算比凡俗出身的仙苗要老练成熟许多,但其中大部分人还是未有修行、才将总角的娃娃罢了,心智都还未能发育健全呢,身周陡然发生了这般大变化,阵中又能有几人一点不怕? 只是几息过后,裴确便将众仙苗的表现一一记录下来。 此时问心阵也终于开始启动,康大掌门又了不少资粮才请得费家阵师带着魏古将这座一阶极品的试炼之阵建好,其目的便是要考验这些仙苗的心性资质。 就算康大宝名声再好,如今的重明宗定也比不得那些有假丹丹主、金丹上修坐镇的大派的。 诸家就算愿意与重明宗亲近,但一旦出现了二灵根、单灵根这些真正的天才,自也是想也不想便要往两仪宗、弘益门这些人家送的。 是以康大掌门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在灵根资质大致相等的情况下,尽量拣选出一些心性坚毅的仙苗收入门墙进行培养。 这座问心阵是费家阵师比着颍州费家族地那座三阶中品大阵简化设成的。那座大阵是费家人考核金丹种子,以考核成绩决定金丹灵物归属时候才用的。 费家阵师为重明宗设下的这处问心阵,自比不得其原版的万一之效,但用来考验一些未入道的仙苗却是绰绰有余。 依着费家阵师所说,能在阵中坚持五息时间便可算作合格、坚持十息者就算良好,若能坚持二十息,便可重点关注了。 事实也确如费家阵师所料,阵中这三十名小苗大半都在五六息的时间内晕倒过去。 甚至还有四人在三息之内便就支持不住,这其中甚至还有一人是翡月单家今岁送来的仙苗。裴确将其认真记录清楚,至于是否真的不录,这滋事甚大,还需得报由自家师父定夺。 不过,令得在场的重明弟子们稍感意外的是,最后一个还能站在阵中的仙苗,却是一名衣衫破旧的矮瘦女童。 “野师弟,这孩子是咱们从重明城带来的吧?”段安乐目露惊奇,开口与野平水问道。 重明城此次召来的仙苗不多,野平水早已将每人信息熟稔于心,不消翻看名册便流利答道:“师兄所言不差,却是咱们从重明城选出来的仙苗。资质也很好,还是个三灵根,但这孩子却是才迁过来的,非是本地人士。” “哦?” 见得段安乐对这女童来了兴趣,野平水便接着言道:“这孩子是被柳林武家的凡人商队卖到重明城来的,听说好像是高木洞那里的人士。 她被盘踞那处一群邪修害得无父无母、口不能言,性子又孤僻,是以受了不少苦。是重明城内一家绸缎铺子的老板心善见他可怜,才了些钱将其买了回去养着,这次升仙大会还把他送了过来。” “十九、二十、二一二八!”心性最佳的女童终是晕了过去,掌阵的魏古指决一散,八杆阵旗荧光尽散,问心阵光幕渐渐散开。 康荣泉手中现出来一把斑斓草籽,掌纹中灵光一现,斑斓草籽便化成翠色灵液。康荣泉再鼓嘴一吹,灵液生汽,随风飘落到三十名昏迷的仙苗上空。 只是数息过去,这些仙苗便全数醒来,这才让等候在此的诸家护道之人放心下来。 段安乐的目光则仍停留在那衣衫破旧的女童身上,轻声问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野平水不假思索,开口答道:“绸缎铺那老板说这孩子虽口不能言,但却会写一个‘可’字,他们便唤她可可。” “可可?名不错,添个姓便是了。”段安乐心中生出些爱才之意,随后又交待言道:“劳野师弟你与靳师弟去封信,收留可可那位绸缎铺老板要重明城主重赏,不得慢待了。” 马骨嘛,段安乐也会买。 “段师弟,孙师叔传来信符,说外头的各家修士也需得开始遴选、不好再拖了。”魏古凑到段安乐身前说道。 “晓得了,这就去。”段安乐说完,与康荣泉交待一番,要其负责好场中仙苗,起身时候又向魏古问道:“魏师兄,孙师叔可有说懿哥儿是何等灵根?!” 段安乐这么一发问,便将场中所有同门的目光都聚在了魏古这张长脸上头,后者面有喜色,开口言道:“孙师叔言,懿哥儿是.” ————掌门小院 “哈哈,我儿真是了不起。你家重明宗建派二百年降,除了开派的张祖师外,哪还能数得出来第二个二灵根修士?!” 费疏荷笑得很是畅快,将肉乎乎的康昌懿搂在怀中爱了又爱、亲了又亲。一旁的霍樱跟着喜极而泣,竟也大着胆子也凑到了费疏荷的身前,抚摸了亲子一阵。 但面对这份盛情,掌门长子却有着些许不耐:“娘亲、小娘,莫亲了,口水” 孙嬷嬷看得眉头竖起,费疏荷却是不以为意,反还做个动作止住了陪嫁嬷嬷的动作。大方地将康昌懿让过了霍樱过后,掌门夫人起身坐到了康大掌门的棋桌对面,歪着脑袋看着他。 心情大好之下的费家贵女,似是失了一分大妇端庄,却多了一分少女天真,令得她又添了一分别样颜色。 “其实,我家连师叔也是二”康大宝话才说到一半,见了自家正妻那表情,便不再言了。 “罢了罢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就好了。”康大掌门将将腹诽一阵,费疏荷的脸色便已就多云转晴,只见她兴奋言道: “这下便好了,过往还怕你这当爹的福气浅了,害得我儿无有灵根。幸得道祖庇佑,我儿居然是二灵根。 待过些日子,我回家省亲时候,便与婶娘言一言,看能不能替我儿聘一个玉坤韩家的嫡女回来。” 霍樱闻言过后,瞳孔睁大,几不能用欣喜若狂来形容她的兴奋之意,只见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礼拜道:“多谢大娘子仁德!婢子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费疏荷盈盈笑着将她扶了起来,柔声道:“懿哥儿既是你骨血,亦是我儿,你又何消与我客气。莫哭啦,本就是大喜的事情。 快把你这跟着某个人学来的寒酸劲儿收一收,遭外人看了还要笑话。不就是一个玉昆韩家的儿媳罢了,算得什么?待将来懿哥儿成了结丹成婴,你还有的是福气可享。” 一时之间,霍樱又哭又笑,费疏荷笑语晏晏,康昌懿一会儿帮小娘擦擦眼泪,一会儿又有些生气地擦着娘亲的口气,好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 康大掌门倒是不觉与其格格不入,只是觉得自己这一家之主有些可有可无。 为了不打破这温馨的氛围,康大宝在旁看得费疏荷给霍樱这笨丫头画饼也不拆穿。玉昆韩家是什么门第?那是有真人在世的京畿望族,还聘嫡女,费疏荷也就能欺负欺负没见过世面的霍樱了。 只是看着看着,康大掌门自己却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有些骄傲起来:“我这种就是好!” 儿子被娇妻美妾霸占着,自己既不得抱,那便先去前头忙些正事再说。 待康大宝行到了小环山下的时候,升仙大会都已接近了尾声。段安乐等一众弟子正在整理名册,见得康大掌门来了,当即递了上去。 小儿辈渐渐长起来了,能扛大旗,确是令康大宝觉得轻松了不少。他心情大好地接过了簿册,盘点起了今年的收获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感谢章,月度总结 又是一月过去,多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 全赖感谢大家的抬举,《重明仙宗》截止11月最后一天,已经将近一千五百均订,起点主站粉丝达到了五千人,月票突破两千张。 这些成绩都是各位衣食父母给老白的,老白会竭力不辜负大家的厚爱。 12月按照老白现在的计划,我们主要写观山洞的副本,三个师兄弟筑基(这个我还在考虑)、然后看能不能写到伯爷结丹。 写完这些事情过后,届时老白再看大家反馈,如果大多数朋友都觉得节奏太慢,那就老白就白驹过隙一下。 最后,照例感谢下碍于篇幅最近给老白打赏的各位朋友 感谢每天睡不醒的超级大帅哥的三万零五百点币(欠的章节越来越多了,老白自己也很捉急...) 感谢书友20181002232137336对于袁晋的一千点币 感谢输啦掀桌子的三十二章月票 感谢张二爱看书的二十一张月票 感谢霞城闲行的十四张月票 感谢左手年华的十三张月票 感谢书友161210202322519的十一张月票 感谢杨天宇whd、不死不活的九张月票 感谢盗听途说的八张月票 感谢君子显昭、神拳甘道夫、布甲帝威龙、冰释蓝520、是阿伟啊、物质的天空的六张月票 感谢三盟海誓难消逝、殇熙、书友尾号2492、哈雷特、书友尾号0202、炮鱼一千、缓塘人、的五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5593、我德脚臭谁莱文的四张月票 感谢michyul、杨氏道庭、猪的跳跃会、书友尾号8596、drags、书友尾号7324、每天睡不醒的超级大帅哥、梦子游、骑人逛街猫huigui、pml5339的三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1512、书友尾号5635、早点1116、米汤大哥、云中钧、书友尾号2325、书友尾号4570、老实巴交的隔壁老王xd、恶龙嗷呜呜、不抛弃不放弃100、lkf2016、健康市民小莫、冤家好说话、书友尾号5613、书友尾号5635、书友尾号1926、执着的小书虫、安然挥手、书友尾号0283、燕倏、克里马擦ooo、切很弱哦、幻想嘉、又是江南道、天主孝子法兰西002、威尔士琼斯、咿呀一鸭噗、lgx、双手一摊谁也不爱、书友尾号3704、书友尾号3793、九云在天、书友尾号3655、书友尾号0262、风华五仙、无名无姓无牵无挂无我无他、书友尾号1578、分蛋糕的小兵、书友尾号1116、myth牧云、洗碗熊、想象子明、龙lu木、我爱d版、liruilrhy的两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0713、幼稚丶鬼、书友尾号5996、书友尾号7000、黑云客、书友尾号7930、难啃了哦、隐士168、怎么名字都有人用了、桥本邪、wangzhe4433、一步恋人心、黑白皆是云、洛水泮丶荩菁花、书友尾号5856、书友尾号1014、书友尾号5481、书友尾号7537、书友尾号9652、ldc20180605、巢湖大虾、曲辞、蔻芤、包子很忙、默墨莫、一枚俗人、读者尾号2592、麦麦唛玉莲、hhhrlx、上山不砍柴、爱喝可乐的于、梅塔特林2012、渴望飞翔093、斩我见我、书友尾号5468、书友尾号2140、书友尾号8392、吊边人、淡泊低调、书友尾号9112、书友尾号7105、天骄vs小伯、lgx、草原霸总懒羊羊、书友尾号2726、书友尾号5742、库玛桑、书友尾号7247、cybaster、书友尾号4268、虎破天地、神马4321、书友尾号7693、黄天在上我与赌毒不共戴天、书友尾号7693、小艾的奇幻漂流、血不腥、蹲马桶的任我行、书友尾号8123、无奈颠嗔痴、yay3、书友尾号4529、轩轩看书、羊驼启点、书友尾号3883、悲光之泪+末日审判、书友尾号48bc、污皇磊哥、书友尾号2420、孤独走我路、trucolors、万界我最大、一胖道人、冰淼熔焱、书友尾号9585、rx78、书友尾号9453、书友尾号4537、尽心就是完美、书友尾号8029、书友尾号3198、鉴别方法、jwd950、读者尾号1152、难啃了哦、陌霂、书友尾号0430、东山之狼2011、照死看书、成往坏空、回声者、包子很忙、书友尾号0956、书友尾号1527、绝境逆转、hhhrlx、书友尾号2483、中单小怪兽、书友尾号2483、书友尾号7738、彼得潘1993、我就溜达溜达、木头竹子、英格里希好难学、天外飞仙s、书友尾号2358、孤叶no1、书友尾号7000、书友尾号6041、书友尾号6250、书友尾号4419、123花太香、书友尾号4392、lgh1972、毛爱华、天下第一牛哥、恒星颗粒、jiang0099、书友尾号4432、书友尾号2592、大甸子、夜入舞、书友尾号、陌嗣、萧雨楼、孤寂1991、书友尾号5094、宝贝男孩、书友尾号9991、至游、瑞利、福言暖语、淡墨点青山、书友尾号7693、飞光飞光、还是遗憾、书友尾号5675、吾爱睡美人、飞翔的浪漫、死亡老二、盛雪丿、书友尾号4716、书友尾号7000、吃老羊的嫩草、熊猫威武、王幺、风月回眸、第十套广播体操、从心主义庭、键盘无情、书友尾号5213、心少年荒、飘逸无尘、书友尾号5586、、书友尾号7772、天云木兰、书友尾号2519、书友尾号7650、yhcy2的月票 最后的最后,还是感谢大家! 第75章 重明新规(感谢爱睡觉的大骨头老哥的一万点币) “三灵根一十一人,四灵根三十一人.”段安乐递来的名单甫一入了康大掌门之手,后者看过第一行字过后,便就皱起来了眉头。 康大宝咂摸一声,低喃言道:“似是有些多了嘛。” 重明宗而今因着有灵石矿脉的进项,又占了有唐固县的苍翠石矿脉的大头股份。 而且康大县尊手头还有平、斤二县各户人家的税款过路,为了合群,多少也要沾些油水才行。 更不提,还有二县各家殷勤送上来的各种孝敬。 这最后一样进项虽然有些犯云角州廷的忌讳,但毕竟民不举官不究,这左近但凡懂点事的人家,哪有谁会有出首告重明宗的胆子? 再者说了,你难道是想在平戎县寺里头,看着康大县尊坐在主位上面敲着醒木,审一审跪在堂下的康大掌门么? 是以这些年,重明宗手头的灵石也尚算宽裕。近些年每岁的升仙大会,约么都会有二十名左右的新弟子入门。 这数字自算不得多,毕竟连马家那样的落魄家族,都能数出来数百练气。 重明宗只算康、蒋二人,也有了两名筑基,在仙朝不昌的云角州内已算不得少。可重明宗内的练气门人却还不足百人,其中大半还是入门不过十年、连师承都还未有定下的外门弟子,难堪大用,这便使得重明宗看起来有些头重脚轻了。 因了本次升仙大会首次使用了问心阵的缘故,遂康大掌门便与段安乐言过一条资质不佳的弟子只要心性上佳,亦可拔擢选用的规矩。 但康大宝见了簿册过后,却还是觉得有些多了。法目一转,重点看起来了出自修仙家族的仙苗简表,提笔勾画起来。 翡月单家送来的子弟被康大掌门当先挑中:“这单炅虽是三灵根,但问心阵都撑不过五息,还是不取了。” 段安乐未有说话,倒是辅助其的孙福出声言道:“掌门师兄,这单炅毕竟是单家嫡脉出身,两家总是同盟,怕是有些” 孙福这话虽是老成之言,但康大宝却是摇头言道:“无妨,就这般吧。” 康大掌门年前才在去宣威城的路上偶遇过单家主单晟,后者当时看上去满面红光,似是精神矍铄。但其所那掩饰手段在康大宝的瞳术下头可是未起到丝毫作用,康大宝都可断言,其今年内必死无疑。 而距离单晟从康大掌门手中将五纹重岳石赊走,都已过去了好些日子,可翡月单家却还是半点动静都无。 加之因了吴苍云的事情,康大宝心头对单晟可还有些芥蒂呢。 关于这一点,便是单家在得闻单雪容母子二人“病逝”过后,又送了一个嫡脉的黄闺女给周宜修做填房过后,这份成见也都还未消去。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心性不佳的三灵根仙苗罢了,康大宝自是舍得的。现在的他,其实已经不想再加深与单家的关系捆绑了。 毕竟这将来还涉及到要账的事情,如果两家情谊太深,届时单家若是败落得太厉害了,依着康大掌门这宽厚性子,可很难张口。 划了单炅的名字过后,康大宝又一路看了簿册下去。 段安乐这些年来掌家确是锻炼出来了,挑选的仙苗确无什么错处。 这簿册上头除了单炅一人因了事涉筑基大族、稍有争议之外,其余人都无什么问题,康大掌门看了许久都未再落笔下去。 直到看到了簿册最末,康大宝小眼突地一亮:“这叫齐可的小丫头当真在问心阵中撑了二十八息?” 段安乐当即应道:“师父,当时我与魏古师兄等一众师兄弟都亲眼得见,错不了的。” “出身柳林武家、原籍高木洞?”康大掌门想起来了缉盗所在清剿完平、斤二县恶修过后呈上来的行军手记,有了印象。 只见他轻声问道:“那处镇子可被几个邪修祸害得不轻,这娃娃心性不错,但这心智?” 段安乐显是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开口言道:“这孩子只是寡言,但心智还是健全的。师父若是不放心,那便让野师妹在后面多费些心就是。” “嗯,你做的不差。”康大掌门只是为求小心,随口一问,他其实亦难舍得这在问心阵中能坚持得近三十息的仙苗,且这齐可还是难得的三灵根。 这么算下来,齐可的资质都几可比拟二灵根的康昌懿了,若是无有别的毛病,康大掌门又怎可能不取? 定好了这桩事,康大宝又开口言道:“就这样吧,这四十一名弟子入育麟堂,先交由督导启蒙弟子野瑶玲统管。 另,原育麟堂弟子韩寻道业已进阶练气四层,为诸弟子之长,擢为野瑶玲副手,同任督导启蒙弟子一职,负责协管启蒙之事。” 因了门内弟子逐渐增多的关系,重明宗早在几年前便就定好了的一份章程粗行。 这份章程脱胎于张祖师在世时的重明宗的组织架构,康大掌门与几个师兄弟基于这上面又做了一些适当的改良。 新章程里,除了延续了一直施行的掌门、长老、执事、分管弟子这四级职司差遣之外,还新增了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这三重身份。 新弟子甫一拜入重明宗后,如无掌门特许,便尽都是外门弟子身份,需得先进入育麟堂修行五年。 在此期间,诸弟子并无师承,统归传功长老与督导启蒙弟子授业。百业教习也会分时分段陆续开蒙教导,这五年间,诸弟子只消安心领取年俸、认真修行就是,不消理会半分俗务。 外门弟子勿论资质,每岁都只有五块灵石的年俸,再加两块灵石的丹药补贴。 待得五年期满,从育麟堂出来的各弟子若是仍未被掌门、长老、执事选中收至门下,那后续时间便只有独自修行。 且这些弟子除了修行之外,每年还需得完成五件由善功堂颁布的任务,方可足额领取年俸以及宗门给予的各项福利;也才有使用善功,换得在每旬每月从师长们召开道会时入场听道的机会。 外门弟子若是在八十五岁前还未能突破到练气七层,那重明宗便会发放川资,令其下山归家。这重明弟子的身份,外门弟子亦只能再保留十年。 若是这些外门弟子在二十岁前修行至练气四层,便可在通过进阶试炼之后,申请成为内门弟子。 这内门弟子的待遇就要好上许多了,非但不消被动领取善功堂颁布的任务便可足额领取各项福利。年俸对比外门弟子亦要高出来一大截,每岁足有十五块灵石白领、八块灵石的丹药补贴可拿。 而那些能够在四十五岁之前,进阶练气七层成为后期修士的重明弟子,便可在完成进阶任务之后,求请成为真传弟子了。 且不拘内、外门弟子身份,兹要是能够满足这个条件的门人,便都可成为真传弟子。算是给部分慢了一步的外门弟子留了一条弯道超车的路。 真传弟子年俸五十块灵石、宗门每岁发放一瓶草露豹胎丹供给提升修为。只是这两项加起来,一个真传弟子一年的消耗便是近百块灵石了。 况且,真传弟子的好处,自不可能只有这点儿而已。除了丰厚的年俸以外,更为关键的,还是真传弟子会有主动拜入一名筑基长老门下的机会。至于成与不成,则是两说。 不过不满四十五岁的后期修士,放在云角州任一门户都已算得上是良材美玉了,想来若没有大的毛病,当也不会被拒绝才对。 康大掌门设定的这三等弟子之制并非一定,毕竟这世上总有些弟子是属于厚积薄发、一鸣惊人的类型。为了不埋没人才,康大宝自是不会将条件尽都卡死。 有立下大功的外门弟子,哪怕错过了成为内门弟子的风口,亦可由宗内长老提议其为内门弟子,只要能通过掌门与众长老举行的公议便是。内门弟子与真传弟子亦是,只不过这通过公议的难度定要比外门弟子拔擢为内门弟子大上许多罢了。 有功的弟子要赏,有过的弟子亦要罚。真传弟子若是犯下大错,那么也极有可能被打落成外门弟子,只是同样需得通过公议就是。 除了这三重弟子身份的制定之外,康大宝还在旧有的职司差遣方面也做了一定的改良。对于资质较差的外门弟子而言,他们也可走这条路为自己尽量多的从宗门中求取一些修行资粮。 不拘弟子身份,只要门内弟子将一门百艺造诣成功修行到一阶下品,便可求请担任这一百艺的分管弟子职司。 一般而言,每一门百艺的分管弟子设立三至四人。分管弟子除了完成宗门颁布的任务之外,还要尽到教导培育后辈的责任。 与之相对应的是,分管弟子每岁可多出十枚灵石津贴,还可参与一些不甚重要的议事。消息定要比外门弟子、甚至内门弟子灵通得多。 在分管弟子之上,便是各百艺的执事之职了。一般而言,每一门百艺执事只设一人。欲要担任百艺执事,除了百艺造诣需得达到一阶上品这一硬性条件之外,还需得有练气后期以上的修为。 作为百艺长老的副手,百艺执事不但有三十枚灵石的职司津贴,还有能与真传弟子一样,参与绝大部分宗门内的常规议事的待遇。 如此一来,这百艺执事也已勉强能算得上是门派中层,还有了收徒之权。 百艺长老,顾名思义,自是统领此项修真百艺之意。除了此门百艺的造诣要达到二阶之外,按照重明宗新规,因了沾了“长老”二字的关系,担任此职的门人其修为也要达到筑基期,才可领那每年一百块的津贴。 这样的人物,自不消多说,定是重明宗的核心存在了。便是掌门本身,也需得对其保持尊重。 可一个外门弟子若是丹器符阵亦不擅长、傀儡御兽一窍不通,也不是全无前途。这样的外门弟子若是修行到了练气后期,便可参加战堂执事的选拔。 只要斗法足够本事出众,亦可出人头地。重明宗的首任战堂长老便是由蒋青担任,对于弟子们的吸引力不言而喻。 除了战堂之外,还有赀货、商队、传功等等差遣都不拘身份便可申请。如此一来,外门弟子中如果真有人才,应是也不会被埋没的。 康大掌门几个师兄弟这新定下的组织架构与职司差遣设置,较之重明宗从前只以修为境界发放补贴的旧规相比较,这大锅饭的味道可少了许多。 对于资质较差的外门弟子亦少了不少扶持,更多的资源则都集中到了内门弟子、真传弟子与分管弟子和百艺执事身上。 事实上,天底下九成的宗门选材培育的理念也都是如此。似从前的重明宗那般宽宥,不论资质,对所有弟子皆是一视同仁的宗门才是少数。 天才与庸才皆是一个待遇,看似公平,实则却是天下最大的不公平。 康大掌门改创旧制过后,也意味着重明宗也已渐渐摆脱了之前的那窘迫局面,慢慢开始走上了正轨。 但短时间内,这套新制还难显现出效果来,重明宗的财政压力也不大。毕竟如今的重明宗内,似段、康二人一般,既是真传弟子,又担任了职司的核心门人,一时之间也难再出来几个。 似杜青那般,只能以外门弟子身份勉强任个职司身份的弟子却还要多些。随着重明宗这些年来招来的弟子成色越来越好,他被后辈追上来抢了位置不过是时间问题。 毕竟真正的强者从来不受限制,他修行难比过人家,这百艺一道也未必比得过。若是真沦落到了那般田地,他便就真正的脱离了重明宗的权力中心,彻底沦为了泯然于众的外门弟子了。 所以这新规的出台,对于过去一些不思进取的老弟子而言,可谈不上是好事情,有些事情,不是努力便可改变的。 而与之相反,对于似魏古这样真正掌握了核心技艺的门人却是大有好处。他现在已是练气六层修为,担任着布阵弟子的职司。 但因了其突破练气中期的时候早已过了二十岁,是以只有外门弟子的身份。不过两份年俸、补贴相加起来,每岁也有了一十七枚灵石可白拿,在诸多外门弟子之中已能排在前列。 但他今年才四十三岁,只要能在两年时间内突破成为后期修士,届时再将阵师进阶为一阶上品,便可求请被掌门、长老收归门下,成为真传弟子、布阵执事。一年便会有八十枚灵石、一瓶草露豹胎丹可领。 是以魏古这些日子劲头十足,修为与阵道造诣都是日益精进,哪会有半分懈怠之意。 至于似周宜修、袁晋、裴奕这样,已经身居高位,却又明显不满足条件的师弟们,康大掌门也是灵活运用了前世的智慧。 无非“新人新办法、老人老办法”就是了。 都是同甘共苦,一路风雨摸爬滚打的亲师兄弟,难不成康大宝还真能舍得扒了周宜修的长老身份,令其在重明宗内顶着一个外门弟子身份,做个灵植执事,让他每岁的进项也跟着少去大半? 那周宜修都已经快满八十五岁了,那将来康大宝还真能按照新规把其赶下小环山去不成?真要那般做了,康大掌门才是真寒了门中弟子之心。 是以康大掌门突然提了韩寻道的名字,要令其与野瑶玲一道担任督导启蒙弟子的职司,便就是显而易见的要提携韩寻道的意思了。 段安乐听过自家师父这番安排,心中颇觉不妥。 这韩寻道是韩韵道再从弟,在后者身殁过后一载方才拜入宗门。康大掌门是个顾念旧情的,韩寻道又与韩韵道模样相肖,自是得了不少照拂。 事实上,重明宗内这照拂韩寻道的又何止康大宝一人呢? 上至几名师叔,下至同门师弟,又有几个没赠过点灵石资粮的,便是段安乐自己也是其中一员。甚至段安乐还听说是师父前些时候,还曾动过要三师叔将其收入门下的念头。 只是这提议却被蒋青否了,贺元禀身殁过后,这重明剑仙的性子便变得更冷淡了些,实在没有什么收徒的心思。 韩寻道既得了这么多荣宠,这修为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在段安乐看来,这些日子里韩寻道都已有些眼高于顶的苗头了,若是再加恩宠,说不定这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只是此时还有旁人在场,对于师父所言的事情,段安乐自不可能当场否决,只是将规劝的话吞进了肚子里,俛首应是。 安排完了这件事,康大掌门又扭头朝向孙福言道:“孙师弟,你与牛师弟迁任外门执事也有些时候了,这番也可选些出色后辈,传承衣钵了。” “多谢掌门师兄恩典。”孙福脸上显出些欣喜之色来,他与牛匡不过才是练气中期修士,能任执事多领些年俸在手,都是康大宝念在他俩有些苦劳格外开恩了,没成想今天竟还能得了开脉收徒的资格。 康大掌门点了点头,倒是颇为理解孙福的激动。后者散修出身,无有血裔后人,一旦身死过后,便真就是后继无人了。 似他这样的人康大宝见过不少,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倒不是怕死,只怕再无人记得。 不过康大掌门对长老、执事们收徒自是持肯定态度的,有了师承的外门弟子,其身份也还是外门弟子,宗里面可不会为他们多出一个碎灵子。 康大掌门正又要再与孙福勉励几句,却见一张黛色信符从宣威城方向而来,朝着自己传了过来。 (感谢污皇磊哥的五百点币,月票感谢容老白梳理一下)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76章 黑骨疑云 在康大掌门接了黛色信符的第二天,黑履道人便就传他往碧蛤洞府去见:“储嫣然传来的信符你也收到了吧?半年过后,你与青哥儿要随我去普州观山洞一行。” 见得康大掌门此次表情终于无有了怯懦之意,只是稍有讶异,黑履道人颇觉满意,但不解释,只直言道:“我与储嫣然做了回交易,咱们要跟他夫妇两个在洞中结盟。” “是。”康大宝俛首应是过后,轻声问道:“师叔,敢问储前辈可是有什么仇家要一同入那金丹别府?” 这倒是不难猜,毕竟皓月令牌作为进入观山洞这观鱼上修别府的信物,在左近几州的这些筑基真修眼里头还是很能值些价钱的。 储嫣然就这么大方地让给了黑履道人一枚,自是另有所图才是。 “谈不上什么仇家,不过是这天下漂亮女人的通病,桃劫而已。”黑履道人提起此事意兴阑珊,也不顾对座那胖大汉子目中现出的好奇之色,继续言道: “这次据传韩城岳家、荆南袁家等一些大族也会派出族内精锐参加。你与这几家的关系可称不上好,若遇到了,还需得多加小心。” “师侄回去之后,定会早做准备。”康大宝沉声应道。 “嗯,这件物什你拿回去,好生修行。自己的本事多涨一分,便就多了一份安全。”说话间,黑履道人取出来一个通体透明的鹅颈小瓶,清风一带,便落在了康大掌门的手中。 “这是.”康大掌门只觉察得出这灵液甚是厉害,难辨出根底、这时候只听得黑履道人继而言道: “这是‘三玄真露’,叶州杨家所产的二阶极品灵露,用之修行瞳术,比起清眸宝液还要更甚一筹。 你双眸前些时候受过损伤,不能过度去用,每旬日滴三滴炼化,沉于腧穴,一年之内,便就应当有些成效了。” 康大宝听得清楚,晓得这定是黑履道人特地为自己寻来的,是以便也不拘礼推脱,大方将这瓶三玄真露握持手中。 自当年衮石德与不色凑了一瓶清眸宝液给康大掌门,用作对黑履道人的答谢伊始,这品质不俗的灵液康大宝都已用过数瓶了。他已能较为敏锐地感受到清眸宝液的效用,已经渐渐不如开始时候了。 如今黑履道人竟然给自己又寻到了更为珍稀的三玄真露,这便就是瞌睡遇上枕头了,自然高兴。 康大掌门的这通表现,看得黑履道人尤为满意。 满意之后,便见其目中深处倏地又现出一丝追忆之色。那个手持大纛,满脸癫狂,要替自己挡下假丹丹主的胖大修士又在自己面前浮过。 这道人嘴角微微翘了翘,心头暗道:“若不是这惫懒家伙,说不得便瞒不住太虚上头那些大人物了。” 黑履道人自是知道云角州内有不少金丹假丹都在这自己身上放了眼睛,说不得弘益门假丹薛伍当时过来,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这些大人物倒未必就有如何如何重视自己,但既然随手落子闲棋又不费力,又何乐而不为呢? “云角州廷.,待我过几天去寻山公一趟再做计较。”薛伍的出现算是彻底的黑履道人敲响了一轮警钟,他又转头看向康大宝,开口问道:“单家今年有一仙苗要拜进重明宗,是也不是。” 康大宝不晓得黑履道人此话是从何问起,稍愣一下,方才回道:“不瞒师叔,单家确有一名仙苗,只不过.” “收了!”康大掌门话只说到一半,便就被黑履道人发言打断。后者思忖一声,似是觉得若只如此还差了点分量,便又言道:“不止要收,还要让他一进门便做内门弟子。” “师叔?这.”康大宝神色不解,黑履道人只是淡声言道:“单晟那厮从前未给你言实话,他当年用半根虬龙草寻药手山丹师所炼成的寿元丹还剩一枚。且山公他老人家,应是还未服过此丹。” “哦,”康大掌门闻言恍然大悟,依着秦苏弗近来传的信符所言,山公这些日子状况不算太好,怕是就在这一二月时间之内就要 尹山公在云角州行走多年,扶危济困、匡扶正义之事不晓得做了多少,赞其一声“泽被全州”都毫不为过。 近些年在其从金丹妖灵那儿得来的寿数将要用完之后,便不乏有如似现今的黑履道人一般,为其寻觅延寿灵药的。 是以尹山公才又能坚持到现在,甚至在前些年,还能亲身参与到围剿陈野的战事之中去。 不过照实说,依着山公目前这行将就木的境况,便是黑履道人真从单晟那里得了那枚寿元丹回来,也未必能救。 是以只是哪怕只有万一的希望,黑履道人也总要去换了灵丹试一试的。 康大掌门倒也瞬间想通了,毕竟这寿元丹一人终生只服得一枚,单晟留到现在才放出消息给黑履道人,本就是为了赚人情来的。 这单晟倒真是为了单家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了,也不晓得其身殁过后,单家那些后人,能否对得住他。 康大掌门这一回却是被其算中了,晓得就是只看着山公的面上,这单家的仙苗也是该如黑履道人所说的一般,收作内门弟子的。 关节想通过后,康大宝便无有丝毫犹豫了,只开腔应道:“小子晓得了!” 见得黑履道人出门要走,康大掌门又开口问道:“师叔如要去洪县翡月谷的话,是否需要师侄陪同着。我与那单晟关系尚可,想来也可以” 黑履道人摇了摇头,做个手势将康大宝话头止住,沉声言道:“我这回去了,单家便没有不给的道理。” 听得黑履道人这话,使得康大掌门心头为单晟捏了把汗,但愿后者虽然将死了,脑子也还清醒着。若不然,翡月单家怕是又会上演一出惨剧了。 叔侄二人话说尽了,黑履道人离了碧蛤洞府,康大掌门则是在分别给费疏荷与段安乐传了信符过后,就地在这处二阶灵脉修行起来。 如今只拥有一阶上品灵脉的小环山,已经有些不能满足康大掌门这般需求比较大的强悍真修了。 将宗门灵脉升格成二阶的事情已经被康大宝提上了议程,只是这工程难度不小,寻常人接不得。而费家在宣威城内造诣最高的那位地师恰好有事外出,还要小半年才会回来,所以也就暂时搁置了。 不过依着其他来重明宗勘探过的那些稼师所述,一般而言,小环山灵脉最大的潜力无非就是升格为二阶下品,并且还靡费过大,未必划算。 左右这些年州廷四处抄家灭门,空下来不少仙山灵脉,还不如与费司马打个招呼,拿过一座用便是了。 客观而言,这主意倒是相当敦本务实,也挺符合康大掌门心意。 不过就算有了新灵山,但小环山这处中兴之地康大掌门却是舍不得放弃的,是以这灵脉也定是要认真升格、留给后人瞻仰的,只是还需得从长计议便是。 转眼便是三月过去 康大宝盘腿坐于青玉蒲团之上,双目微闭,一手在胸前结成太极印,一手在丹田处做龙虎印。 三枚玉珏被其顶在颅顶百会,散发着淡淡荧光。 他的呼吸悠长而均匀,随着功法的运转,周围的灵气在他身周连绵汇聚起来,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轻柔气流,环绕着他的身体,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呼”浊气吐出,康大掌门眉眼微抬,双眸澄清如冰,黑瞳边缘显出金边,显得更加凝实。黑履道人所赠的三玄真露当真不凡,只是三月过去,康大宝双眼中的那些暗伤便就好了大半。 只是受制于“月蕨”难寻之事,康大掌门所修行的破妄金眸仍止步在了小成之境。 他却也晓得焦急,前不久便又请燕清薇帮忙打探起了这种灵药。想来以无畏楼遍布山南道的势力,得到这种灵药的下落应也不难才对。 倏地,康大宝双手指决一散,云房中接连发出两声脆响。颅顶的三枚玉珏也瞬间收了荧光,次第落回了康大宝手中。 将三枚玉珏小心收好,康大掌门见了身前聚灵阵盘内已经散做齑粉的一圈灵石,其身上那股穷酸劲又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心头暗道: “这筑基过后,修行所用的灵石可远非练气时候能比了。只是一次寻常修行,便足当得好些练气的弟子几年常俸。” “呼呼”,看着召来的清风将遍地灵石粉末尽数带走,康大宝转念又想:“也不晓得,就这么修行到二百岁,要耗费多少灵石? 明明灵脉所含灵蕴已算充足,那些大家子弟居然还要为了那点全然不值的些许增益,再布置聚灵阵盘。啧,这修行方法当真豪奢,尝过味道便好了,往后可得少学了。” 好在第三枚玉珏入手过后,康大掌门突破参悟功法关窍的时间又缩短了不少,算是为资质不佳的康大宝进一步填补了一块短板。 长息决已趋大成、《北夜宮太古原体真解·卷一》亦将要达到粗通之境,便连自身修为也有了不小的进步。 要知道这修行一道,向来是“灵力好修,瓶颈难破”。康大掌门现在足有三枚玉珏在手,不晓得能省下多少本该蹉跎的岁月。 照着这么计算,康大掌门后续修行若不考虑瓶颈、关隘,便可在一百七十岁前修行至筑基巅峰,直至丹论圆满,尝试结丹。 纵是那些有幸拜入金丹门下的双灵根筑基修士,也难再比康大掌门看上多少,这玉珏当真了得。 况且 康大宝心念一动,一根黑色骨棒重现于手。 骨棒正中那枚仙篆自康大掌门靠着玉珏参出了《北夜宮太古原体真解·卷一》这部宙阶上品的炼体之术过后,便就又黯淡了下去,也不晓得下一枚仙篆要在什么时候才能亮起来。 黑骨在这些年内已经发生了几次的的异变,康大宝从中倒也稍稍发现了一些共通点:每一具被黑骨打成齑粉、吸取菁华的尸身,好似都是姓吴的! 吴道人姓吴、那坟冢中的山蛮真修姓吴、被自己出于一时义愤,随手收了性命的那个散修也是姓吴. 最后那个吴姓散修的来历康大掌门查不太清楚,但那山蛮真修的身份却是能肯定的,定是当年作乱的山蛮蛮军中的高层人物。 而死在牛鬼儿茶肆的吴道人,依着当年那坟冢中的毒妇所言,应就是那名山蛮真修的直系血裔。 至于吴道人家族与死去的吴姓修士之间是否有什么关系,依着康大掌门这些年来从门下弟子们收集的信息看来,答案应是否定的。 “难道是这黑骨的原主跟姓吴的有仇?!”康大宝脑海中这念头才刚刚升起,便就被其否了,心道这应不过是巧合罢了。 毕竟前不久吴于被蒋青斩了之后黑骨无有反应,他那大父吴苍云身死之时亦是如此。 弘益门投降的那一众筑基,除了吴苍云被康大掌门当场夺了五肢六阳过后,其余几人,则都被重明宗打包卖给了州廷司马府做签军。 加之康大掌门之前还仗着匡琉亭不知什么时候设下的雷燕符文,将弘益门假丹薛伍冲成渣滓了。 康大宝便想得十分清楚了,这匡琉亭的大腿自己若是再不抱紧了,重明宗顷刻间怕就有倾覆之忧了! 那解意虽被匡琉亭弄得灰头土脸,可却也是货真价实的正品金丹,真要发狂了,怕是连自己那伯爷费南応都拦他不住。 惴惴不安的康大掌门本以为在这之后要迎来一系列的疾风骤雨,但也不晓得上头那些大人物到底做了什么交换?竟能令得弘益门一个堂堂独霸一州的金丹大派,愣是当做无事发生一般。 莫说对康大宝这始作俑者做些什么报复之举,便是从前屡屡骚扰云角州仙凡的那些定州散修也都消停了许多。 康大掌门自不可能天真的认为那位解意上修真就如此大度。在其看来,这不过是那位经年金丹碍于实力不足,压不住匡琉亭这山南道第一筑基而所做出来的权宜之计罢了。 话说回来,既然不是只要姓吴的就要被黑骨汲尽血肉骨髓,那么 “祖师手札所记,山蛮称渠帅中的强者为‘吴’.”康大掌门眯着眼睛,将这句话咀嚼一阵,意图从中再咂摸出些味道。 过了半晌,康大宝突地想道:“那当年那个在妙云斋厮混的吴姓散修,会不会也如吴道人一般是某个山蛮大人物的血裔后人,以‘吴’为姓,身上流的是山蛮之血?” 康大掌门将目光聚焦于黑骨之上,低声喃喃道: “难道,你是要靠着汲取山蛮精血方能破开禁制,一飞冲天?可吴道人的儿子不也该是山蛮血脉么?难道是因了他那毒妇娘亲揠苗助长,导致黑骨对其根本不感兴趣?” 康大掌门现在胆子较之从前已经大了许多了,只要黑骨喜欢,他是真有胆子去杀几个山蛮筑基为其滋补滋补的。 只是如今山蛮近乎绝迹,莫说筑基真修,便是纯血凡人都几乎未剩下来几个,自己又要从何处才能寻得到足够高阶、充足的山蛮尸身呢?! “等等,”康大掌门脑海中陡然生出一个十分僭越的念头,“百十年前,宣威城贴上的两仪宗求购蛮人修士肉身的告示。” 去两仪宗寻!?这猛然生出的野心令得康大宝将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可与他从前那谨慎性子有些相冲。 看来《北夜宮太古原体真解·卷一》这般高阶的功法实在太过勾人,能令得康大宝将两仪宗的千年威势都暂时抛之脑后。 想了想,康大宝却又叹了口气,这事情怕是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出关过后,见了许久未见的阳光,就是将要步入观山洞府的时候了。 感谢梦子游123对掌门夫人的五百点币 感谢现实与幻觉的一百点币 感谢无为清源、难啃了哦、简v、大甸子、尺素寸心寄云崖的四张月票 感谢殇熙、墨安与、狂刀将军、登月看嫦娥、不是念念、东西来者、kakulukiya、一枚俗人、哈雷特、一品大巫师、书友尾号2726、至珍鲜虾堡、每天睡不醒的超级大帅哥、剑出无悔、杨氏道庭、木头竹子、书友尾号5613、日日涨停板、上山不砍柴、南楼烟水长、邹封仙、书友尾号85ac、香槟瑾年、蹲马桶的任我行、秋天桂香、双手一摊谁也不爱、老书虫高哥哥、事不过三c、脸谱风、书友尾号1194、书友尾号07de、恒星颗粒、还是遗憾、七龙珠gt、一步恋人心、书友尾号4474、爱睡觉的大骨头、修得麻得、书友尾号9150、回声者、石年树木、写快点行不行、大黑雄、书友尾号3000、无名之山的三张月票 (篇幅受限,未感谢到的各位放在明天了)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77章 指挥反目、司马赠宝 ——宣威城 长史官寺今日有些热闹,此地主人不色正与铁流云、铁西水叔侄二人坐在苑竹亭之中赏品茗,好不惬意。 这出身于中州显宗的释修大和尚就是不一样,非但经论了得,就是其那一手茶道,也足以令作为州廷典库使的铁西水叹为观止。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云角州仙道不昌、物产不丰,论起道韵风华,哪能与民熙物阜的中州相比较。依着铁西水看来,便是整个云角州,都难寻出来几个能与不色相比的茶道高人。 “请。”随着不色的话音落地,琥珀色的茶汤落入斗笠杯中,白汽升起,熏得亭内三人都生出了一丝清爽之感。 “邦,邦”指节叩响桌案过后,铁西水将滚烫的茶汤一饮而尽。一股浸人心脾的馥郁浓香飞速从口腔蔓延至五脏六腑,舒爽得铁西水那光滑的头皮都微微泛红。 “好茶,长史无愧是大寺真传,铁某自愧不如。”铁流云的定力可要比铁西水强上不少,未有半点失态之象。 不色莞尔答道:“铁指挥过誉了,不过微末小道,哪能比得铁指挥为伯爷排忧解难的本事?” 他虽的确是原佛宗的八等执事出身,但原佛宗可是大卫仙朝之内万千释修祖庭,他不色若能在那等宗门做个真传,那便自有前程,又怎么会跑来云角州这边鄙地方来烧匡琉亭的冷灶? 铁流云自也晓得这些,轿子抬了一阵过后,便就与不色言起了正事:“费家人近来的动作不小,非但在上月末,将呙县四个入品主官都换成了自家亲信,把位置占得严严实实。 还又从颍州那边叫来了几名筑基。某在州廷上与他们见过几次,都非与费家老五那样的膏粱,皆非易与之辈。还有,康小子跟他那重明宗,近来也愈发的碍眼了。” 不色淡笑不语,自晓得铁流云说的是重明宗带着明家、蒯家在唐固县开采苍翠石矿脉的事情。 “铁流云这些年当真桀骜许多了,全然不似他在荆南州那时候的如履薄冰了。日子过得太顺了些,竟妄自尊大到了如此地步,还真将唐固县这个富邑圈做他家禁脔了.” 不过知道归知道,这持戒长史听过之后却未接话,只是在心中腹诽一阵,撮指一抬,茶汤便从壶嘴自流而出,落在铁流云叔侄二人身前的杯中。 “长史,咱们也需得施些手段反制一番才是。”铁流云见了不色反应颇为不喜,沉声言道。 “铁指挥或是有些着急了,本就同殿为臣,何须将关系弄得那么僵呢?”不色显是无有太大的兴趣,唐固县是白沙铁家的自留地,跟自己这外来和尚可无有半分关系。 司马府那两位再怎么挖铁流云的墙角,都轮不到自己着急。 自己作为京畿来客,之所以与铁流云叔侄这些土修士混在一起,不过就是因了他同样也看好岳家嫡女能嫁进匡琉亭的内宅罢了。 但若真要与费南応与衮石禄作对 这几年,随着衮石禄假丹之境稳固之后,便接连得了匡琉亭赐下的数件法宝。论起实力,衮石禄也只不过比岳檩这山南道金丹之下第一人逊色三分了。 除去这一条不谈,便是整个云角州廷辖内的修士都算上,除了南安伯之外,最有希望结丹的,可就是那位颍州费家的当家人了。 是以若是岳家有事相商,不色自还会使些力气。但铁流云嘛,分量却是差了些。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司马府的长史,若是将顶上两位上司得罪得狠了,后续可有的好受。 费南応若真不顾忌所谓“大小相制”的潜规则,将自己好生敲打一番,想来依着南安伯那性子,也不会有什么举动。这位的心可大着呢,下头的人小打小闹,向来都不怎么会放在心上。 不色看得出来,便连铁流云这向来带在身边的侄子对他这提议也不怎么感冒,坐在其身旁只是闷声喝茶,半个字都未掺言。 “咱们动作小些,只动明家与蒯家如何?”铁流云犹不死心,沉声言道。 不色脸上的笑容徐徐敛了下去,只淡声道:“铁指挥如此行事,除了打草惊蛇之外,于大事又有何意呢?一条苍翠石矿脉罢了,明家、蒯家两条小泥鳅又翻得起来什么浪?” 铁流云默然不语,铁西水见得气氛不对,也放下了手中的斗笠杯。竹亭内一时静默到落针可闻,只有白碳炉上头的一壶灵泉水沸腾不停。 “新云盟,仿似被康小子那忘恩负义之辈,带得与司马府关系颇好。”铁流云终于将这件最为关心的事情言述出来。 铁流云既然说了实话,那不色也不藏着掖着了,直言说道:“铁指挥,莫要忘了不久前弘益门的事情。那几个能被签军符操控着生死的筑基先不谈,薛伍堂堂丹主之尊,可都埋在寒鸦山脉了。” “砰”茶水溅射出来,幸得铁流云还有些分寸,总算没将不色从原佛宗带出来的这套茶具毁了。只听得这指挥佥事闷声言道:“早知道那厮是个争气的,嫁女之事,哪还轮得到费家这个外来户!” 铁流云言述这话的时候语气虽颇为愤慨,但不论其对面的不色还是端坐一旁的铁西山却都从中听出来一分“明明是我先来的。”的醋意。 怨不得铁流云愤慨,康大宝那常常送死的官帽子可还是他当年逼着给后者戴上的呢。现在康大宝居然得了匡琉亭的青睐,可这好处却尽都被嫁女的费南応得了去了,他这举主半点沾染不上。 不色对这事情多少知道个大概,心头都不免为铁流云感到些可惜。不过世事无常,铁流云一个区区筑基修士,又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呢? 任谁能想得到,冰叶筑基、独斗金丹大派后期修士不败、伯爷青睐.这些常人一条都难拥有的词条,竟能集中落在曾经的一个衰败门派的废物掌门身上。 要知道,铁流云虽然自视颇高,但心头也清楚,自己这本事最多只与吴苍云在伯仲之间罢了。 亦就是说,当年被铁指挥呼来唤去、任打任骂的康大掌门,现在已经不是可供前者随手拿捏的角色了。 两人之间的身份地位,竟在这区区不足二十年的时间内,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铁流云又怎不会不甘呢? 不色瞧得铁流云那难看的颜色,暗地腹诽一阵:“该说不说,费家这买马骨的本事,可要比你强多了。” 颍州费家门第虽高,但费南応却是能放得下来架子。带着歙山堂一部来到云角州之后,他可不止招了重明掌门这么一个东床。 就算用来与云角州内那些小户俊彦联姻的,尽是些不值钱、灵根又劣的庶女庶子,可只“颍州费家”这么四个字,也足够邀买人心了。 也就在半年前,便又有一名费家女婿从费家借了筑基灵物,筑成道基了。 要知道,这才仅仅是开始罢了。随着被费家扶持的小家小户慢慢破土发芽,将各县实权渐渐攥紧手里。到那时候,整个云角州又有多少人还会在意他们是外来户? 歙山堂这般“不要脸面”,自得了好些里子,再看铁流云作为白沙铁家的当家人又做了什么?这位纠魔司指挥佥事向来以云角乡耆自居,可这抄家灭门的事情却也做得最多。 就算靠着手段圆润也吸纳了一部分愿意与他亲近的筑基势力作为拥趸,铁家也前所未有的富裕起来,还在近段时间又添了一名筑基,可这名声却也大大的败坏了。 如今在下头这些小家小户看起来,铁流云可远没有费南応这出自京畿豪家的外来人亲切。若没有韩城岳家在前头挡着,费南応怕是早早就将铁流云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铁流云饮了茶汤,黑着脸言道:“某与长史身为伯爷肱骨,现在竟然连重明宗的两家姻亲都不敢动了,岳前辈晓得了,怕是都要笑我等。” 不色脸上又浮出来浅笑:“岳前辈远见卓识,当不会如此。” “好,不过两家微末门户罢了,却是不劳长史出手的。”铁流云语气中的不满几要溢了出来,与铁西水使个眼色,一道起身过后,才又开口言道: “某听闻,长史近来似是与黑履道人与重明宗走得近了些,好像还帮储嫣然与他们搭上了线。那可是岳澜属意的妇人,若是” 不色陡然无了耐性,这铁流云倒是惯会胡搅蛮缠,正事才言了几句,怎的就引到妇人桃上去了? “成不得事!” 双方不欢而散,铁家叔侄一同出了长史府,却恰好与骑着乌血驹的康大掌门相聚一处。 康大宝翻身下马,面向铁指挥仍持晚辈之礼,恭声言道:“见过铁指挥!” 铁流云面色却更难看了,此时竟连半点寒暄工夫不做,只是沉声言道:“康大宝,某再问你一次,那苍翠石矿脉某要买,你到底卖是不卖?” 康大掌门面色渐渐阴沉下来,迟迟未有说话。 ————费家“所以你就当场否了他了?”费南応收了算盘,看着康大宝淡笑问道。 “伯岳又不准我将苍翠石矿脉卖了,”此时再面对费南応,康大掌门已然从容了不少,浅笑道:“铁指挥给的价钱可是不低呢,还省了我家多年开采辛苦。” “这便对了,”费南応笑着点了点头,不接康大宝的话,反轻声夸道:“我歙山堂的嫡婿,就不该如你从前那般唯唯诺诺的模样。” 康大宝没有受宠若惊,这是砍了吴苍云的脑袋之后,心中生出来的底气。 “你是从典军官寺中出来路上,遇见铁流云的吧?”费南応拉着康大宝坐在身边,温声问道。 “伯岳,小子是去看望山公的。”康大宝听得费南応问话,心头一紧,适时言道。 费南応不以为意,轻点点头:“我们与岳家也还未到生死大敌的地步,你纵是与秦苏弗时常来往,亦无什么大碍的。说起来,还是咱们那朱刺史太小气了,连个嫡女都舍不得。若不然,也不消你小子如此作难。” 康大宝放下小心,淡声应道:“谢过伯岳体谅。” 费南応未有继续言述此事的意思,又开口言道:“前些日子,你那师叔来州廷为尹山公送寿元丹的时候,我与他见过一面。” 提起黑履道人,便连费司马的语气都带上了一丝重视:“他确是云角州许多年都难出的人物,前途不可限量,非止寻常金叶可以比拟。这样的俊彦,便是我在帝京时候中都难见到。你既然有幸得他青睐,那便需得好生侍奉才是。” “小子省得。”康大掌门虽晓得自家师叔确实了不得,但陡然听得费南応当面这般夸赞,却也不禁有些诧异。 不过自己与黑履师叔的关系却不消费南応操心。 因了薛伍大公无私,拿了自己性命助力的缘故,他们两爷子的关系可是又近了一步,说一句恩若父子都毫不夸张。 “嗯,”费南応看起来也未太过在意,只是提了一嘴,便再未多言。随后又取出一个白玉手壶,交予康大宝手中,解释言道:“这是一十一升七合二阶上品凰灵液,有助你往后温养弈仙盘之用。” “二阶上品凰灵液?”筑基过后,康大掌门的见识便显得有些浅了。费司马递来的这物什,他这小派掌门此前却是未有听说过。 费司马见状倒是也未嫌弃,只是又掏出一枚玉简置于康大宝宽厚的手掌中,解释言道:“你逢五逢十饮一合凰灵液伴月华服下,再运此养器法散气,浸润弈仙盘器身,便可大大助益你温养之效用。如无意外,待这些凰灵液用完,便能当得你半甲子苦功了。” “我这伯岳此次可算拿出来这等好东西了!”康大掌门双眸一亮,凰灵液这灵物自己从前虽未听说过,但只要费司马此言不假,那便是了不得的好东西,想来在财大气粗的歙山堂内,也是不多的。 “只是怎的不早些拿出来?!”康大宝自忖若是弈仙盘早早被自己炼化纯熟了,自己纵是双眸受创,面对那两个弘益门也不会那般狼狈才是。 费司马只瞟一眼,便就窥破了康大宝的心思,摇头道:“这东西哪是好寻的,歙山堂大部菁华尚在颍州族地,宣威城内无有此物。 这还是我早些时候去了州外,寻了几家尚算殷实的大户好言相劝,才凑得出来这么多。呐,有零有整,这便都给你了。你趁着离你入观山洞还有月余时间,便好生抱抱佛脚。” 康大宝心头一暖,正待要谢,却听得费南応接着说道:“你此次来,伯爷本是要再召你相见的。” 见得康大宝面有讶色,费南応继而言道:“本来都要差秦苏弗去传你了,但伯爷后面却又改了主意,说要在你从观山洞中出来过后再见你。还令我带了八个字赏给你,” 康大掌门腹诽一阵:“又来,这南安伯还真喜欢赐字呢.”但这份心思却不敢表现出来半点,只得做出洗耳恭听之状。 “至情至性、莽撞无智!”费司马表情似笑非笑,康大掌门面上亦是错综复杂。他当时可不晓得匡琉亭在自己身上留了手段,想着是能靠着青烟保命才那般行事的! “伯爷说他本想再召你相见一次,但又怕忍不住再赏你一道雷燕符文,缓了自身成丹修行,便不见你了,只是令你不得冒进,好生保全性命!” 费司马言起这番话来,便是其自己的面上,也不禁浮出一丝欣赏之色。 修行人从不以自私自利为耻,这类人便是在宗门、家族里自小养大的修士中都算不得太少。以此衬托,便足能显得似康大宝这般,晓得知恩图报、舍生忘死的后辈有多珍贵了,身居高位者又怎能不喜欢? 在匡琉亭与费南応二人眼中,这一点,可要比什么冰叶筑基值钱许多。 康大宝露出受宠若惊之色,无需赘言,只正色行礼:“小子定不负伯岳与伯爷厚爱。” 费南応自觉该讲的都讲完了,也不想再多言,只是又轻声提醒一句:“咳,待疏荷筑基过后,这嫡子之事” ——荆南袁家 宽敞的闭关室中静谧无声,只是被一股红色香气填满,靡靡之感充斥其中。 袁家嫡女袁夕月赤祼着身子,立在一尊魁梧的明王法像下跳起鼓钤舞,舞到动情之处浑身丰满都是颤颤巍巍,舞姿之大胆足称魅惑,可此女此时的表情却是端庄无比。 若说此情此景形成的反差之美,足以令得这世间上的大部分男子都挪不开眼。 袁夕月表情冷冽,左手持阿,轻舞翩翩,仿似雪山精灵落于尘世。随着鼓点愈来愈密,舞步亦跟着越来越快。 也不知袁夕月舞了多久,直到闭关室内这尊冰冷的明王法像上被甩了许多香汗,獠牙巨口一张,吐出一个“唵”字,响彻静室。 袁夕月才身子一震,倏地停了动作,跪在法像根部,现出两瓣圆满的臀瓣和贝叶,鼓嘴一吹。 明王法像的表情突然生动了起来,随着其面上浮出一丝快意。袁夕月那美好的身子上亦浮出一丝浅浅的佛光,为浑身赤祼的她又添了一分圣洁之感。 又过了半晌,闭关室中的红气渐渐被明王法像七窍吞回,袁夕月才披上薄纱,脸上露出些许疲敝之色。 紧接着已关了许久的闭关室倏地打开,一个英俊的男子正守在此处,见了袁夕月出关,男子目中的淫邪之色一闪而逝,笑着迎了上去:“恭喜阿姐更进一步,与堪布同证金丹,指日可待。” 袁夕月性子清冷,不似其方才起舞时候那般大方,面对眼前这袁家十六少爷袁丰的赞誉之言,也只是轻点颔首,并未多言。 袁丰显是早已习惯,不以为意,只是邀功似的言语一声:“阿姐,小弟寻到了清灵之体的男身。” 袁夕月美目一凝,显出急色:“速带我去!” 袁丰面上浮出一丝得意之色,凑到袁夕月的耳边糯声言道:“不急不急,他跑不了的。待阿姐与我从观山洞中回来了,咱们再做计较就是。” 感谢历飞雨大侠的七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2420的四张月票 夜宵不抗饿、多个人负担、桥本邪的三张月票 感谢栢嗣、中单小怪兽、书荒狂躁、书友尾号7000、大胖卡比兽、魔法王111、雪豹顶针、英格里希好难学、羊驼启点、书友尾号1431、书友尾号4419、437575.q、文昌塔、风l月、书友尾号4018、一叶之秋2012、书友尾号7336、书友尾号5742、剑中剑、书友尾号0583、切很弱哟、书友尾号5857、遨游书库、执着的小书虫、小徐x、find树、回首又见他、柏柏青、书友尾号3111、福言暖语、书友尾号6578、书友尾号36da、书友尾号4530、哈士野猪、塞西提亚、书友尾号9990、哈士奇与边牧、yg9773、污皇磊哥、申皇、黑黑爱看书、冤家好说话、liuhsf轩、巢湖大虾、ohlo、书友尾号6486、书友尾号1783、书友尾号4491、书友尾号9453、书友尾号5397、书友尾号8392、书友尾号5951、小曲儿似水流、只为亲、书友尾号3585、读者尾号1153、书友尾号5468、书友尾号9986、木行子、骚动的顽石、万界我最大、大甸子的两张月票 感谢大家!! (本章完) 第78章 观山洞府 观山洞虽只是一处金丹别府,但其主人观鱼上修在左近几州的修士中却是威名远扬。 当年蛮乱初起时,两仪宗这地主虽是抱着龌龊心思坐视不理,放任山蛮祸乱生民,但各州修士却未尽都坐以待毙。 在前任山南道都管沈灵枫带着禁军来平乱之前,观鱼上修便以金丹之尊、散修之身,成为了左近几州的义军之首。 便是尹山公这样的忠义之士,在其最初从军之时,亦是投在观鱼上修的帐下。 就是到了沈灵枫都管入云角州、义军禁军两相合流之后,观鱼上修也没有半点恋栈贪权的意思,直接便将帅帐让给了沈都管。 待其出将过后,便凭着手上一支碧鳄道兵,看守住了关键阵点,三战山戎王不败,大大保存了云角州的元气,堪称造福万民。 只是蛮乱过后,观鱼上修便就离开了山南道。 有人说,他是因了遭两仪宗记恨;亦有人说,观鱼上修其实也对仙朝无有什么好感,更是不满仙朝禁军入驻云角州,因此才被沈灵枫所恶,是以被逼得远走他乡。 但无论如何,他在云角州所立下的赫赫功勋做不得假。一般而言,他老人家留下的别府,本是无人会动的。 只是约么在百余年前,有修士从山南道外传来消息,说是亲眼见过观鱼上修遭四阶大妖吞进肚中,活不成了,他在山南道中留下的洞府与数处别府才陆续被人寻到打开来了。 最先动作的当然是那些金丹上修,他们半分敬畏之心都无、半点廉耻不顾,自是想去攫取到最大的一块好处。 须知道,观鱼上修从前在山南道中非但是稀罕至极的散修金丹,在器、阵二道的造诣同样很高,都达到了三阶境界。 是以观鱼上修虽是散修,但在金丹同侪之中都能算得上是富裕的。他所留下的洞府,莫说筑基真修难以沾手,便是寻常假丹都难入内。 只是这些金丹得到的收获,却未如他们之前所想的那般丰厚。 不过他们倒也能想得通,想那观鱼上修一介散修,自是孑然一身,又是被逼得出走他乡,洞府中若是留得下来多少身家才是稀奇之事。 不过虽然其中大半的洞府都被金丹上修们搜刮一空了,但也仍有不少筑基、假丹乐此不疲地去寻一些残羹冷炙。 只是又是百余年过去了,还能有收获的人已是少之又少。 但在观鱼上修所留的这些别府中,唯有观山洞是个意外。 这处别府似是被观鱼上修连入了一处芥子空间中,游离不定,若不握持令牌,便是金丹都难寻到。就是金丹寻到了,也难以以力破阵。 最多时候,阵外甚至齐聚了六名道统不一的上修,却仍未能进入其中。如此看来,观鱼上修在观山洞所立的这处别府大阵,似是都能算得上是他一生的得意之作。 当时金丹们自寻摸到了一些门道,发现只有散落在外的七块皓月令牌收拢,且皆由筑基修士握持,在指定时间齐聚过后,观山洞的大阵才会打开。 令一众金丹大感诧异的是,大阵开启过后,他们竟同样进不得。非但金丹进不得,便是假丹也都进不得。只有筑基之下的修士,按照两倍于皓月令牌的数量进入其中。 这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观鱼上修这一三阶上品阵师的手段了,众上修百思不得其解过后,便未再想,只是拣选精锐入洞探索,再在他们出洞过后再搜刮灵物。 但是后辈们的收获却是令得他们大失所望,带出来的东西虽也堪称精品,却对金丹无用。 观山洞每一轮一开,一连五次,次次都是如此。 其中进洞探索的诸修收获最大的一次,亦不过就是有一名筑基真修带出来了一枚药效稍差的结金丹,与一截仅对筑基、练气二阶有用的延寿灵药长青藤。 这两件物什自然足称珍贵,但对于这些金丹修士本身,却无有太大的用处。 他们心心念念的乃是观鱼上修所铸的三阶法宝、高阶阵盘,只是一直未有出现。 是以山南道这些金丹们,便就觉得此地索然无味,渐渐对观山洞失了兴趣。随后这处金丹别府便就渐渐沦为了左近几州那些顶尖筑基的战场,七块皓月令牌也几经周转,分散各方。 而这一年,手持皓月令牌的修士都会知道,观山洞将在普州出现。 ——在普州的一处练气小宗门外,月如银盘,水清激湍。 几个打扮各异的男女汇聚一起,黑履道人与康大宝蒋青二人皆列在其中。 林间的微风徐徐,带来些微腥气。一个健硕的中年修士往宗门偏头看过一眼,盯向袁丰姐弟二人轻斥一句:“你们袁家还真是秉性难改,杀伐太过了。” 袁丰背上的飞剑还有血渍未干,听过这训斥刚要还口,似是想到了什么。 看了其身后一名站在袁夕月的幂篱女修一眼过后,便又换了一副笑脸,朝着岳檩拱手说道:“岳执事说得对,但事关重大,还是小心些好。” “袁家十六公子也是从大事着想,岳长老若是心有不忍,遣些弟子来善待安置此处的凡人便是。”一个鸡皮鹤发的枯瘦老者笑呵呵的,转圜说道。 “郎老倒是心善。”岳澜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袁丰这厮还罢了,荆南袁家之人对外都盛传说他随金丹修行过半甲子,是以便是荆南袁家的金丹种子。 对于这说法岳澜自是嗤之以鼻,只看前者身上这份膏粱气,岳澜便几可断言,这厮定是道途无望的,是以便不怎么将其放在眼中。 但郎乙这老头可不简单,莫看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散修,可也是一个甲子前就独自从一名假丹修士手下全身而退的狠角色。 现在怕是已年逾两百岁了,但这洪县第一修士的名头他可还稳稳占着,就是等闲假丹怕都不想跟他争锋。 须知道,人老成精,物老成怪。谁知道这些筑基百多年的老筑基手里藏了多少厉害手段。 袁丰见岳澜端着架子不理他,也在心中冷笑。这岳家人最是欺软怕硬,若是自家老祖在此,死再多的练气和凡人岳澜都只会一言不发。 至于迁徙这些血脉劣等的小修族裔安顿?那得费多少灵石?你个岳老五道貌岸然归道貌岸然,又怎舍得呢?还是任他们在此被邪修炼了、被妖兽吞了来得划算。 别看现在漂亮话你说得好听,可若是拔剑杀人便能博身侧这位美人一笑,你这伪君子怕是眼皮子都不会眨半点。 嘿嘿,说起来,储嫣然如此颜色,便是本公子也乐意做几天裙下之臣。 呸,还摆着你两仪宗开派祖师之后的架子呢?岳檩那厮都只一心往匡琉亭屋子内送女人了,哪儿看得出来半分英雄气。 你这被岳家主宗视作弃子的孤魂野鬼,居然也有胆子这般与小爷我说话,进洞过后,便手底上见真招吧。 一直在旁不言的戚夫人淡淡开口,她倒没有出言为这个可怜的小宗门打抱不平的意思,现在更不是与袁家人了结当初那些龌龊事的时候。 她杏口轻开,只是细声言道:“普州是石山宗地方,耽搁不得。诸位道友还是尽快拿出鉴子来,免得惹来旁人。石山宗大长老是谁诸位也尽都清楚,当不消妾身多言。” “戚夫人说得是。”袁丰听到储嫣然开口,先是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番,直到石山宗大长老这几个字入耳后则是目露异彩,旋即笑呵呵地应道。 枯瘦老者也是晃着大脑袋,连连赞同。 “嫣然,你当真要带戚不修进去吗,这可是处险地。”美人开口,岳澜当然不会有异议。他嘴中好言提醒一句,眼中的嫉恨之色却是几乎难以遮掩。 “我夫君自有我来护持,不劳岳道友操心。”戚夫人美目中难掩厌恶,冷言说道。戚不修面色平静,任在场筑基把各色眼光投在自己身上,立在戚夫人身后一言不发。平心而论,这等养气功夫,也能算是个能上点台面的小本事。 戚不修这又老又瘦的模样自没有多少看头,见得黑履道人一行四人久未开腔,对面那郎乙的目光倒是将目光投了过来。 黑履道人他自不敢多看,另外三人他却也都有些印象。 首当其冲的自是康大掌门,当年他为了攀附费南応,便同意了后者将他这马骨放到自己身边修行。只是期盼许久的好处迟迟未有落位,自己对这资质平平的费家嫡婿就自难能称得上是尽心尽责了。 原以为康大宝便是修了木法,再从费家手中得了筑基丹,便是运道好些,也不过就是成就一泯然于众的青叶道基罢了,但是却着实未能想到,在这之后康大宝居然成就冰叶道基。 且还在短短数年过后,更是能在寒鸦山脉拖住一众弘益门筑基真修不落下风。 更骇人的是,勿论匡琉亭是不是在其身上留了手段,弘益门好容易才补上来的假丹薛伍丹主,却是实实在在死在了他康大宝的手中的。 这一回观山洞之行,费南応又与自己打过了招呼,嘱托自己要多加照顾,也足见重视。 郎乙自诩自己并非没有识人之明,唯独对康大宝,他却不得不承认确实看走了眼。若早知如此,当多多交好才是。 这老修人老成精,自是晓得康大掌门经历过这些事情过后,已经值钱了许多,心头亦跟着生出来些许悔意来。 至于蒋青,更不用多说。虽然洪县与平戎县相隔得有些远,但郎乙对于这位在州中足称出挑的后辈却是久有耳闻了。 今番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那一身剑意,依着郎乙二百余年的修行所见,能胜过其的也不过区区数人罢了。且在那些人中,也几乎尽是金丹假丹。 听闻蒋青道基与康大宝同为冰叶,但这寿数却还要年轻十余岁,迄今也不过才将四旬罢了,纵是失了一臂,但这前程亦可称远大,看着看着,郎乙目中竟是露出来一丝艳羡之色。 而与黑履道人同行的另一位筑基后期修士就有些乏善可陈了。 许留仙,与几个无家无业的浪荡子同在洪县修行,自号“寒山四友”。善使一手明阳火法,有些本事,不过如此。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重明宗一行人混得这么熟的,也算是他的运道。 郎乙对康大宝一行人并无恶意,是以这目光也并未遮掩,黑履道人合目不理,康大掌门却是以晚辈礼相见。 到底康大宝那一手木法是在鹤灵山学到的,虽说郎乙只是纯为了赚费司马的人情才指点他的,与康大宝难说有恩,但康大掌门是个体面人,面上功夫总是要做足的。 前段时间便听说郎乙未能从州廷寻到求假丹灵物的门路,照此看来,这老修此次前来,多半是为了挣一份假丹资粮回去了。 进了洞中需得加份小心,这种将要老死、又有本事傍身的修士惹不得。 若是真与其有了什么利益纠缠,逼得这类人狠下心来,莫说南安伯与费司马了,就是把大卫天子搬过来了他也不认的。 场中人多,看着自己的可不止这老修,袁丰身后有两个女人亦是紧盯着自己不放。 其中一人修为颇高,头戴宝石冠,当就是修行佛母明妃道的那位袁夕月了。 这女修眸子清冷得很,但落在自己身上过后却是许久都未挪开。 康大掌门自不会以为自己这是得了袁家嫡女的钦慕,暗忖想道:“果如燕清薇所讲,这女人是已经晓得了风莞的消息?” 那是事关结丹成道的机缘,想也知道她定舍不得放的。 袁夕月他还想得通,令得康大掌门颇觉蹊跷的是,袁夕月身旁另一个头戴幂篱、身段婀娜的蓝衣女修,竟也死盯着自己。 燕清薇那女修用着那般高阶的幂篱都挡不住康大掌门看,这蓝衣女修便就更不行了。康大宝看得到她真容,姿容比起袁夕月还要胜过一筹,怕是都跟费疏荷都相差不远了。 康大掌门觉得她脸熟,但却记不清是在哪里见过,被这女修看得有些汗毛竖起。 这些年死在他手中的人可不算少,没准哪个就是人家的“春闺梦里人”?未亡人复仇的剧情,在这山南道也是几年就要上演一回的,谈不上什么新鲜,需得小心才是。 拢共五方势力,重明宗与实力看起来相对孱弱的戚师傅夫妇是盟友,郎乙难说是敌是友。 至于荆南袁家,那袁夕月与重明宗的矛盾不可调和、蓝衣女修亦是对康大宝虎视眈眈、还有颇有点自命不凡味道,燕清薇情报说他有望金丹、并不逊于黑履道人太多的十六少爷袁丰. 康大宝不觉乐观,估摸着袁家进了观山洞后多半还是要跟重明宗做过一场的。 还有对面那岳澜,自己与这岳家嫡脉、两仪宗战堂长老也有过数面之缘了,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依着现在看来,戚夫人的桃劫想必便是这厮了。 如此看来,结盟的两家所处的这局势可难谈得上好啊 岳澜被戚夫人呛了一声,表情微微一凝,也不言语了。只率先拿出一块令牌,弯起手指轻轻一敲,令牌外壳被轻轻推开,露出藏在其中的一块残缺的银鉴。 其余几人紧随其后,直到戚夫人最后出手,将那面银鉴拼凑完整。 那光洁的银鉴瞬时冒出荧光,几处裂缝缓缓被银液沁满,待到其完全消失不见,鉴子的银光闪了一闪。 皎洁的圆月似是收到信号,一束月光被引了下来,投印在鉴面之上,鉴中登时光芒大盛。 不多时,鉴面中似有两条游鱼戏水逐尾,越追越快,直至结成旋涡,显出阴阳二色。 康大宝头次见过这等奇相,心中暗暗赞叹;蒋青与许留仙目中同样难掩惊奇;便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黑履道人,亦都睁开双眼,若有所思。 “那老朽便先替道友们探路一番。”郎乙面色红润,脸上露出难得的兴奋之色。 这时候什么叮嘱、算计他半点都记不得,只是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那将将形成的旋涡,丝毫犹豫都无,只片刻便在脚下生起旋风,稳稳落了进去。 “走!”戚夫人先是看了一眼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黑履道人,才拉着戚不修一并跃入旋涡。 “嫣然等我下。”岳澜看着戚家夫妇的人影不见,也匆匆打量了黑履道人一眼,才急忙跟了过去。 袁丰面上没有什么焦急之色,也不与还在场的康大宝等人说话。只是大笑一阵,大氅一展,唤来一股云气,就要带着二女一并踩入旋涡,落入鉴中。 康大宝本也未有查出什么异样,但那幂篱女修赘在三人最后,入鉴之前,其宝蓝色仙衣随风露出内衫一角。 康大掌门看得清楚,一枚清雅脱俗的六叶青莲道印现在上头,惊得他法目一凝!神海一清! “荆南袁家.我想起来了!!是她!” 感谢简v老哥的六张月票 感谢物质的天空的四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3513、大脑袋、书友尾号2519、咸鱼的闲余的三张月票 感谢夜读史书、书友尾号3550、书友尾号8123、光祸、zoukun、逆解相思如解意、书友尾号7851、的两张月票 感谢青衫小韩郎、柏嗣、擀面青豌豆、一情一痴一、trapanda、转瞬已经年、三岁生吃大象、书友尾号0283、书友尾号0597、东杰1、飞星丶、第十套广播体操、书友尾号7937、书友尾号6563、自在仙居、书友尾号7482、书友尾号8971、书友尾号、山中风涛、包子很忙、木子、书友尾号0713、jiang0099、羽林少郎、书友尾号6750、书友尾号5635、秀才文丑、八点半15、天骄vs小伯、珈蓝妙我、书友尾号1097、书友尾号4166、书友尾号3645、书友尾号0553、瑞利、书友尾号5291、金晶虎、梅塔特林2012、观止峰、书友尾号49ea、书友尾号3447、书友尾号3822、书友尾号7790、书友尾号4157、成l、书友尾号4162、渴望飞翔093、书友尾号5517、书友尾号8396、神祥少年zz、书m那、爱心家园8246的月票 谢谢大家支持! (本章完) 第79章 夜叉 碧鳄 “好做的买卖,道友也没那胆魄去做呀!”死去的牛鬼儿在康大宝脑海中的形象变得鲜活了起来,语气中的戏谑轻蔑都无有半点减弱。 “她是当年从袁家跑出去、被袁丰挂了红的那个炉鼎!”康大宝瞳孔一震,几要惊呼出声。 当年他见过那张海捕告示,也起过些不该有的心思,但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有直面那炉鼎的一天。 算起来,距离自己上次与牛鬼儿笑谈此事之时,竟已过去了足足二十年了。 她到底是被袁丰收进了塌上,还是被其胁迫?依着康大掌门的性子,便是知道了,也不想去管。 只是那蓝衣女修的身份令得他有些作难起来:“六叶青莲道印,分李张家那女修是张祖师的同族。那先前她一直看着我,临了又掀起衣角,是在向我求助?” “大师兄,怎么了?”蒋青察觉出了异样,关切问道。 康大宝此时还未将事情理清楚,不想多说,只摇了摇头,未有多言。 许留仙的岁数比在场另外三人加起来都小不了太多,却是个最耐不住性子的。见得其他各家修士都已入鉴,他便有些着急起来。 此时他也顾不得自己只是个添头身份,与黑履道人轻声言道:“黑履道友,咱们也进去吧。” 黑履道人闻声过后,才从若有所思中回神过来,只听得他面向三人淡声言道:“袁丰、岳澜、郎乙三个人都非寻常筑基,你们都敌不过的,若遇见了,莫要生出侥幸之心,跑便是了。” 将该交待的尽都说了,黑履道人便不再赘言,只是领头入了鉴中,众人紧随其后。 直到赘在最后的康大掌门入鉴,头尾追逐的阴阳鱼方才停止下来,直至光华散尽,才消逝不见。 水流照旧清湍,皎月仍如银盘。 ——观山洞内 “滋啦。”一只斜眼尖牙的夜叉用利爪在戚不修的极品金钟上头留下了三道划痕。 温养多年的金钟法器在敌人的轰击下轻轻颤抖,躲在其内的戚不修颤抖得更加厉害。他腰间悬挂的玉璜已变得血红似火,显露出其主人此刻焦急的心情。 其对面的夜叉扑棱着两个翅膀,三角眼中透出一丝残忍,嘴中还不时发出桀桀的笑声。 它不是如那些低阶妖兽一般的无知蠢物,在这洞府中生存几逾千年,难得遇见这般孱弱的猎物。想着能不消费多少厮杀功夫就能入嘴,自是就由衷地开心了起来。 夜叉筋膜一扯,翅膀猛地一发力,又是两道黑色风刃交叉击在金钟上。金钟表面又透出深痕,倏然震得其内的戚不修面色殷红。 戚师傅在云角州混迹了这大几十年,自不可能全仰仗着储嫣然的威名过活。他到底也是靠着不停换夫人成长起来的狠角色,情势危急起来过后,反激起了他散修出身根子上有的那点狠劲! 强将口中血水咽了回去,戚不修目中目中闪过一丝凶光。 夜叉笑声更密,露出满口黄臭的尖牙,挥着两只冒着乌光的利爪朝着金钟猛扑过去,半途却见金钟中冒出一道金芒。 夜叉心里一慌,未料到这猎物还能还手,见这道金芒气势不弱,忙收了利爪,将身后双翅交叉护在身前。 便见那道金芒投在夜叉双翅之上,瞬时穿破了双翅肉膜。这夜叉往日引以为傲,可以开山裂石的一双铁翅便如层纸糊的一般,被金芒透过之后,任夜叉面盆大的脑袋直面金芒锋锐。 “砰。”夜叉的脑袋似一个皮薄馅大的灌汤包倏地炸开,汁水四溅。 一只练气巅峰的夜叉,直面一张售价八百二十灵石的二阶中品锐金月枪符,这还能有活路才怪呢。 “直娘贼!”戚不修卸下金钟,看向夜叉尸体的目光满是怨恨。八百二十灵石!乃公特么的要打多少年铁才能挣得回来! 方才要松口气,将这夜叉身上合用的材料摘取了,近处便又有交战声传来。 戚不修神识一探,只见一大群、怕是有十几二十只夜叉恐惧地惊叫着,被一个黑衣剑客赶了过来。 那黑衣剑客表情清冷,不紧不徐地立在半空,手中的飞剑似催羊的鞭子一般,赶着一群夜叉退走。 其手中飞剑时快时慢、时轻时重,闪转腾挪之间,便接连避开了夜叉身上的各处值钱部位,往往一剑就能刺中他们的周身要害,将其一一挑落,跌在地上。 堪称轻松写意,何其潇洒。 戚不修心头一凛,还来不及祭出敛息符箓,便被这黑衣剑客一眼瞧见。 “晚辈拜见戚师傅。”黑衣剑客声音平淡,竟是不顾筑基之尊,朝着戚不修行礼拜道。 “是青哥是蒋前辈啊。”戚不修自认得出眼前这俊秀剑客是自己那授艺徒弟的亲师弟蒋青,瞬时长舒口气,安心不少。 好在自己从前与他家关系不坏,入洞过后还是盟友了,倒是不虞担心蒋青要坏自己性命。只是后者这剑法,似是要比自己娘子所说的要厉害不少呐。 “晚辈不敢当,前辈过往对晚辈师兄照拂有加,晚辈亦是感怀于心,还望前辈莫要向那些俗人看齐。” 蒋青表情真挚,接着言道:“前辈与我运气不好,这是被传送到南鬼洞这一路来了。危险虽然少些,但洞府珍藏也少,得早些寻路出去才是,不然除了这些蠢笨夜叉,怕是别无所获。” 戚不修听得蒋青语气不似作假,但到底无有给筑基真修做前辈的胆子。 只是感慨着世事无常,脑海中又浮现起来袁晋带着他们师兄弟来戚家登门送礼的场景,当真仿若隔世。 戚师傅将心情收拾好后,才轻声应道:“蒋道友说的是,拙荆之前跟戚某言过,若被传送到南鬼洞中,只需寻着生长有六叶须兰的地方一路向北则可进入观山洞的中心月明宫了。” “哦?”蒋青露出喜色,此时他也不再计较戚不修的称呼了,接着道:“既是戚夫人所言,那定没有错了,前辈可要与晚辈一并出去。” “有劳道友了,待得戚某与拙荆相见,定会让她重谢道友。”戚不修松了口气,戚夫人虽与黑履道人定下来了洞中结盟一事,但毕竟只是君子之盟,连个画押签字都无,是以他还真怕蒋青这位筑基抛下自己这个累赘独走。 “前辈客气、何足挂齿。”蒋青轻松地笑笑,未有多言,戚不修亦是表情讪讪,局促得不知如何说话。 蒋青与康大掌门那八面玲珑的性子可不相同,戚不修既没有话说,那蒋青可没有找话说的本事,洞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一时之间,洞中只有蒋青拾掇夜叉尸身的声音。 戚不修见了蒋青那麻利的动作,也在赞叹。暗道这蒋青这些年定没少狩猎妖兽,其手法之熟稔,便是都能与戚不修识得的几名小有名气的屠匠相提并论了。拆解妖兽尸体可是个技术活,同一具妖兽尸体,生手与熟手分别操作,经由后者剖解的其价值可能要比前者多出五一之数。 这些一阶的黄牙夜叉虽然是出了名的不值钱,可胜在数量颇多,加起来也能值些钱的。 蒋青这位重明剑仙可是个苦出身,就是依着从自家掌门师兄身上学来的那节俭性子,也不可能直接舍去。他甚至在先前出剑之事,就为事后剖解这些丑物做了些设计。 加之他动作确实熟稔,是以不过才过了半刻钟工夫,这一堆黄牙夜叉的尸首便就被其拾掇干净。 戚不修侍立在旁,当真如晚辈一般恭敬,未有说话。 蒋青腰间又有一个储物袋鼓了起来,心情稍好,拉着戚不修同行。未过多久,二人便寻到了一丛六叶须兰。 这种灵品阶不高,但生长条件较为苛刻,外界颇为罕见。 其瓣无色无味、轻薄似纱,开之时似娇儿捧心,有美人抱恙之态。虽生的好看,但在凡人触摸过后,皮肤会有轻微烧灼感。除了可作为不少灵兽喜爱的饲料之外,并无大用。 二人寻觅着六叶须兰,一路又打杀了驱赶了数群夜叉,又耗费了半日时间,才行到一处绿色湖泊。 整个湖泊的湖水尽皆浓稠浑浊不已,漂浮着夜叉与许多其他妖兽的肢体残骸,腐臭之气令得蒋青都微微皱眉。 他先是运起敛息手段,将自己与戚不修掩盖住。 旋即蒋青眼中黑子边缘便现出一缕银光,他用了二阶灵目术一瞧,虽然仍旧摸不清此处湖泊绵延多少方圆,但却轻易便发现了湖水下有大量水兽游动的身影。 蒋青思索一阵,开口猜测说道: “观鱼上修早年间豢养过一支碧鳄道兵,但相传已在平戎一役中丧于蛮巫大军之手。这湖中的碧鳄,有可能是当年那些还未成气候的,被观鱼上修留在洞府内的道兵繁衍下来的。” “这支道兵戚某也有所耳闻,”戚不修看不清水中情况,却也是很配合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传闻观鱼上修以那支碧鳄道兵与蛮人左大将酣战十九个昼夜,才将那尊蛮族金丹斩落。” 蒋青摇了摇头:“前辈这传闻倒是有失偏颇,依着本门张祖师手札所记,那蛮人左大将吴赤那虽然不敌观鱼上修,但最后却也是全身而走的。观鱼上修纵然修为高上一筹,但那一战也是不知用了几多手段才令那蛮酋败退。 这碧鳄不过只是一支寻常道兵而已,就算有几位假丹妖将居间其中主持,最多也不过是观鱼上修一门较为厉害的手段,远没道友所说的那般神奇。” “既然是贵门祖师所记,那定是无有错漏了。戚某受教了。”戚不修作个大悟状。 蒋青表情清冷,听了戚师傅话后未再多言。 这等谣传那些没有根脚的练气小修信了也便是了,戚不修这么说,就只是单纯的在此处装蠢衬托蒋青了。 善做这类讨人喜欢之事的人总是挺讨人喜欢的,无怪左近几州者数万修士里头,就戚师傅能吃上一碗这么又软又香的饭。 可惜了,戚不修这是抛了媚眼给瞎子看,蒋青是个少有的不吃人吹捧的,他这心思半点作用都无。 “那戚某便先行试探一番。”戚不修先往前探了一步,手里取出一黑釉彩金钵来。 便见戚师傅手掐莲诀,足下禹歩连变不停。如此数息过后,那黑釉彩金钵身周渐渐开始涌出佛光,戚不修面呈虔诚之色,腹中隐有禅音作响。 直到禅音越作越响,不觉吵闹;佛光愈来愈亮,未见刺眼。 戚不修这个杂毛老道的脸上居然匪夷所思的出现了一丝圣洁。蒋青颇觉诧异,暗道戚不修从哪儿学得释修手段,在左近几州倒是少见。 心中疑虑还未去了,便见湖中渐渐有些修为浅薄的小兽陆续爬出,它们似是寻不到佛光禅音的来源,只好在浅滩不停作揖磕头。 其间有碧鳄从湖中寻了过来,兽眸里极度拟人化的露出一丝奇怪之色,往日里见它便疲于奔命的小兽们也不见惊慌,仍旧作揖不止。 就是身侧有旁的小兽被这只碧鳄一口吞下,发出刺耳尖锐的惨叫声,身上被同伴的汁液浆水溅到,也只是稍稍侧身偏过一下,算是避过,半点不影响其动作。 戚不修的佛声止于滩上小兽还剩最后一只的时候,那只碧鳄许是也没了耐烦心,许是吃饱了,晃着粗肥的尾巴又回了湖中。 蒋青又等了一阵,见了戚不修收了黑钵睁了双眼,才发问道:“前辈可有所获?” 黑钵一收,戚不修脸上慈悲之色尽去,听见问话恭声说道: “劳道友久等,戚某用佛音问过这一十六只小兽,问清了这湖怕有百里方圆大。湖中只他们见过的碧鳄便约么有一二百只,其中二阶的也有两三只。还有六七类一阶妖兽,也都聚群生活。” “如此一来,渡湖倒是很有些麻烦了,怎的凭空多出这么一大湖来?师叔师兄来前也未曾与我言过啊。”蒋青叹息一声,戚不修跟着默然。 二人都没提御器飞过此湖的办法,盖因按前人所说,在观山洞飞行风险很大。 不仅有数种外间难见的罡风旋起旋灭,估忖其威力在厉害时候便连一流假丹都难招架,还有观鱼上修不止从何处天地拘来的魂灵,亦在整个洞府四处游荡。 坐以待毙不是蒋青的性格,只见他试探性地御出飞剑,一只庞大的碧鳄被其从湖中挑了起来扔在二人脚边。 蒋青未理会这只被巨大的痛楚折磨得手舞足蹈的恶兽的情绪,冷酷的以指作刀,隔空划开碧鳄的周身皮肉开始研究起来。 只不多时,两人身侧的巨兽便没了生气,只剩下一摊冒着热气的血肉筋骨。 戚不修在侧看得于心里啧啧称奇,蒋青这手艺比宣威城黄家老店那掌勺两个甲子的大师傅还利落。就算等哪天遭了大难落魄了,多半还能改行找个灵厨活路去当当。 蒋青将碧鳄的皮肉摆整齐了,心中盘算起来。这碧鳄可比方才那些看着狰狞许多的夜叉凶恶多了,就同阶而论一只碧鳄怕是能打三四只夜叉。 哪怕数量是比夜叉少了许多,可自己十成本事在这湖中怕是只存七成,这些恶兽群聚又快,只要沾染上了没有及时摆脱,被其缠上围攻. 不说多了,只要被二十只碧鳄缠上,自己便难走脱了,何况,湖中还有二阶的碧鳄首领。莫说能不能胜,便是胜了,在此处耽误这些时间,岂不是浪费了这难得入了观山洞的机会 想到这里,蒋青又摄来一张黄帛,利落演算起来,操弄了约小半个时辰,戚不修在旁也不敢打扰,待得蒋青长出口气,前者才开口问道:“敢问道友可有渡湖方法。” (没想到柳轻抒老哥居然能猜到幂篱女修是谁诶,真是厉害) 感谢“银叔叔”的一千五百点币 感谢青灯听雨夜彷徨的四张月票 感谢hhhrlx、星耀四方的三张月票 感谢骚动的顽石、叫我杰就好、被雷到啦的两张月票 感谢无奈颠嗔痴、omorii、貅修休、书友尾号5788、今年56、书友尾号0868、书友尾号93ad、迎春路上、书友尾号9135、清闲丫头、书友尾号8526、星辰也有意难平丶、书友尾号0344、五反田田、书友尾号1755、岳关情、陆铼、书友尾号4472、春天一霸、书友尾号9591、书友尾号4847、赞我加功德、深海盗蓝、l大道无痕l、书友尾号6635、书友尾号2165、虎破天地、书友尾号5028、洗碗熊、书友尾号4018、书友尾号3447、伴神仙的妖怪、书友尾号7813、书友尾号1210、书友尾号1276、书友尾号6302、书友尾号5564、书友尾号2325、书友尾号4159、游手好闲的杜先生、骑着彩虹放风筝、广东阅书、书友尾号1707、书友尾号0834、书友尾号48eb、挚爱lyx、道可明、信仰圣光吗、战狂小麦、柰月、轻镰割韭、空不易色、伟大的老虎叔叔、野驴呀、扮神仙的妖怪、鸵鸟砂砾、香槟瑾年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80章 拿捏明妃 康大掌门面色一沉,墨渊旗一挥一刺,将面前最后一只一阶极品境界的六翅飞狗随手打杀。锋锐的旗头将这蠢物化成数截,将内中足有婴儿脑袋大小的橙黄狗宝挑落出来。 这六翅飞狗在外界算是难寻,莫看境界虽低,但一阶极品的狗宝可用作多样二阶丹药的上佳辅材,在行情好的时候,只这么一块便贩得出来近一千灵石。 “可惜了,若每一只六翅飞狗都能出一块就好了。”康大宝轻声一叹,收了狗宝,看着一地六翅飞狗残尸摇了摇头后,便继续赶路。 这六翅飞狗的尸身虽也能值得些钱,但收拾起来却是极费时间。 观山洞每一轮开启时间只有半个月而已,康大掌门的剖解妖兽的本事只算得上一般,他可不舍得耗费半天用在这些妖兽尸身上头。 加之这观山洞要比他之前所想的诡秘许多,之前黑履道人所给的定位法珠入洞过后全然无用,迟迟无法与蒋青汇合,令得他有些担心后者的安危。 这观山洞的凶险可还未彻底显露出来,依着前任手札所记,便是已达筑基巅峰的真修都有陨落此洞的。 因此自己自应当要多多探索,或是往早早往月明宫行去,以期早些与师叔师弟汇合才是。 在这飞狗栈道行了半日,康大宝便见终于在入洞之后,见到了第一位生人。 康大掌门稍有诧异,心中惊疑:“袁夕月?” 这女修面前陈着一大片六翅飞狗的尸身,其中不乏二阶下品的飞狗首领。她衣衫上头满是血渍,也不晓得有无有她本人的,正在打坐调息。 神识探得康大宝走到近前,袁夕月也不惊慌,亦不起身,只是脆声行礼:“妾身见过康掌门。” “原来是袁道友当面。”康大掌门未有异样,颔首回礼,语气平静,心中却是已经起了杀心,眸中凌厉之色一闪而过。 莫看这袁夕月成就筑基几要比康大宝早上百年,可前者修行至今也不过才是筑基中期修为。 加之依着外界所传的消息,袁夕月在被本应寺那位护寺堪布选中修行佛母明妃道之前,亦不过就是荆南袁家一个手段普通的筑基真修罢了。 最多无非以颜色出名,论起本事,可远没有十六少爷袁丰那般出类拔萃。 是以才与假丹战过的康大宝倒是真有信心将其一举拿下。左右荆南袁家与自家的关系几无半分缓和的可能,倒是没必要与袁夕月在此虚与委蛇个什么。 唯一需得顾虑的,只有需得先确定了那袁家的金丹种子袁丰是否也在左近盘桓。 “此前听得外界盛传康掌门材优干济、绰有余裕,乃是南安伯麾下一等一的青年俊彦,妾身还以为有三分夸大。但今日幸得见到康掌门真容,才晓得传闻却是不真,” 袁夕月说到此处,美目一凝,杏眼之中明明皆被清冷浸满,康大掌门却仍看得出来一丝春色勾人。 “康掌门却是个云角州内百年一出的人物才对,将来定是架海擎天的角色。传闻中那些言辞可难称溢美,不过是替康掌门自毁、免遭人妒罢了。” 康大宝这些年受了不少人夸,但平心而论,确是无有一人能比得上袁夕月五成功力。 明知道对方这话全是夸大溢美,但康大掌门听了却不觉反感,反而还真从内心升起来一丝快慰之感。 “道友谬赞,康某不过是一庸碌之人,如何能当得起道友如此美誉。”康大宝到底是个吃过好席面的饱汉子。 成天将费疏荷那等级别贵女压在塌上胡天胡地,早就有了抗性,可不至于因了当前一个美貌女修的赞誉就迷失了自己。 听得袁夕月如此言语,康大掌门瞬时起了警惕之心,运气于眸,只待袁夕月稍有异动,便就会将其打杀当场。 对于姿色出众的女修,康大宝的手段可向来凶厉得很,不会有半点怜惜之意。 “康掌门太过自谦,夕月此言,尽是发自真心的。”袁夕月又柔声说了一阵。 说来也是奇怪,她此时面对康大宝时明明是一副端庄圣洁之相,未带有半分下贱诱惑,但后者心中却是仍不可自持地生出一分淫邪心思,难以自持。 倏地,玉叶道基于丹田处升起来一道无暇玉华,自炁海至天谷为之一清。 与之相应的是,康大掌门双眸中那丝浅浅的淫邪目光瞬时清明,袁夕月此时再看前者,便觉对方双目澄清如泉,哪还见得半分被自己修持多年的这明妃像所惑之模样。 “无怪老祖临出门前都叫我小心此人,现在看来,他非但斗法手段犀利,便连这心性亦是上佳。难怪能被颍州费家选做嫡婿,外头所谓的‘善欺妇人’之言,想来也只不过是无用闲人攀诬讹传罢了。” 袁夕月暗赞一声,之后心中却是又泛出来一丝苦意。 康大宝对其所下的评语半点不差,论起斗法手段,她的确就是个泯然于众的寻常筑基罢了。私下用的手段被前者窥破,此时康大掌门若是动怒,狠下心来一心杀她,已经被六翅飞狗群祸害得灵力耗损大半的袁家嫡女,可难扛得住康大宝几枪。 “道友无愧是得了密宗真传的佛门善居士,这惑心手段却是难得。康某还真是小瞧道友了,真是罪过!”康大掌门可非只晓得说些废话,开口之际,两道金光都已透射而出。 袁夕月桃羞杏让的脸上陡然生出骇然之色,她出身假丹良家,在被雪山道第一大派本应寺护寺堪布钦定为明妃候选过后,出外行走,少有人心中不抱有三分恭敬。 似康大宝这般甫一见面便要喊打喊杀的,却是少有,袁夕月心中慌乱,秀眉微蹙,杏口微开。 一枚黑金色的砗磲佛珠被其吐出,直面金光。 康大掌门本是不以为意,只当是件寻常的释修灵器,在破妄金眸之下自是只有土崩瓦解一道,不足为虑,是以未做后手。 但一息过后,便见砗磲佛珠正中裂出一道牛毫缝隙,紧接着生出两道乌光,将两道金芒拦截下来,直至一同消逝不见。 袁夕月目中生出一丝痛色,这可是当年那位护寺堪布为自己所留下的养阴信物。 自己明知不敌,不顾砗磲佛珠本身元气,强催出两道护身灵光,竟然也被眼前这胖大汉子一击击破。 此人确是自己平生鲜遇的大敌,半分都懈怠不得! 康大宝还未及反应,那头的袁夕月的面上却已然生出一丝决绝之色,素手一摇,葱指一并,一面金皮银阿又被其祭出,握持手中。 此女左手持阿,右手相击,鼓声阵阵,震得康大宝眉头紧锁,乱了口诀,再过数息,即是灵台浑沌、气血翻腾,几要行不得气。 “霍,倒是大意了!”康大掌门低声啐骂一声,事前倒是未有想到这孱弱女修竟有如此手段。 “噗,”康大宝索性再不压抑气血,喷出一道血箭,强受了乱气之损。过后毫不停歇,鼓胸一喝:“呔!” 纵是康大掌门未有修行过音攻之法,但对面那袁夕月却还是被其喝得动作一顿。康大宝趁隙捋顺周天运转,墨渊旗化作大纛,右手单手擎旗,怒喝一声,直刺过去。 那锋锐的旗头快要比袁夕月的脑袋还大,这若是扎实了,后者如何还能等得到堪布合体、共结金丹。 “咳,”袁夕月不意康大宝居然如此凶厉,先停了击阿动作,轻咳出一缕红色香气,将悬在身前的砗磲佛珠熏得光芒大作,牛毫细纹亦跟着蔓延起来。 “唵” 康大宝似听得到一句浑厚的佛号震耳,嘴里又呕出来一大口血水,擎旗的右手动作亦险些止住。 但令得袁夕月又感到诧异的一幕再次出现,这胖大汉子居然兀自不理自身伤势,提起大纛一挑,将砗磲佛珠击回自己手中。 “咳咳!”袁夕月美眸中尽是痛色,佛珠入手之即,其那细嫩的掌心便被锋利的裂痕划出道道细口。袁夕月心头恨意顿生,见着康大宝恨不得生啖其肉。 要知道,损了这释门灵器还是小事,会不会因了这件事失了堪布宠幸才是这袁家嫡女最为关心之事! 但对面那得势不饶人的康大掌门却难容这袁家嫡女感伤太久,墨渊旗将砗磲佛珠击退过后亦不停歇,旗尖绽出亮光,就要一击将袁夕月六阳之首捅得稀烂。 袁夕月自不会坐以待毙,嘴角微翘,轻纱敞开,吟唱佛音。 “黔驴技穷!”康大掌门冷哼一声,“这蠢妇竟还想以色相相诱乃公!”他才不顾眼前这一片雪白的大好风光,指决一变,大纛灵光一震,威势又肉眼可见地涨了一截。 眼见距离袁夕月那颗头戴金玉冠的螓首都已只隔数尺,只过一息自己便就能使得这袁家嫡女香消玉殒,康大宝眼前却倏地现出来一名一丝不挂的祼体美人。 美人笑靥如,手持飘带,足踏银履,翩翩起舞,仿若天仙。 臀瓣浑圆似桃、双腿修长如柱、玉乳挺翘如峰. 舞姿之大胆奔放,实乃康大宝这土包子平生所见之最!他虽强令自己灵台清明,却还是口干舌燥,难以自持! 炁海中生出的那点玉华未能奏效,好在这威力大增的明妃像袁夕月也难维持太久。 见得康大掌门眼神浑沌,这女修倒是果断,无有半分拖沓之意。反身便走,竟是连趁隙于康大宝身上沾点便宜的心思都无。 待得康大掌门强自恢复清明之色过后,都已过了数息之久。一心逃遁的袁夕月都已逃出了神识范围,若不是康大宝目力过人,说不得便就真要令其逃走了。 “打蛇不死随棍上!”康大宝可是从桂祥身上吃够了苦头,如今就算在观山洞中时间宝贵无比,却又如何舍得就这般将袁夕月再放了回去。 康大掌门想也不想,御起墨渊旗便就撵了上去。 袁夕月斗法本事难称厉害,但这遁速却足称迅捷。康大宝撵了一通发觉双方距离愈来愈远,心道不好,破妄金眸连发数次,预判到袁夕月数条线路,将其阻了下来。 这女修银牙紧咬,气得几要食人,回眸之即,却仍是赏了康大掌门一个“嫣然一笑”。 后者尝过这明妃像的厉害,是以也不管袁夕月是做何想,目生金光不发,双瞳浸成金色将那淫靡之像隔绝于外,扬袖一甩。 “嗡嗡嗡”已经单薄了不少的虫云又从康大宝宽大的袖袍中奔了出来,一时之间,场中银光闪闪,狮虫们将口器碰得“锵锵”作响,片刻不停地便向袁夕月这一块白的美肉奔了过去。 有道是一物降一物,可怜这女修修持佛母明妃像这般久年岁,遇见了一群混沌无知的无脑凶虫却是难有道理可言。 手中那面金皮银阿亦也再无了用武之地,慌得她将大方敞开的胸膛又遮了回去,免得被狮虫们赚了便宜。 袁夕月祭出六七张二阶中上品的符箓出来,勉强将饥肠辘辘的狮虫群隔绝在外。 但这却非是长久之计,这遭康大宝以星霜壤喂养成的银甲狮虫可不是寻常货色。莫看都还只在一阶极品,但只是数息之间,袁夕月祭出在最外层一张三阴玄木符光幕便要被虫云啃噬殆尽。 这袁家嫡女此时终于彻底慌了阵脚,她心思自是玲珑,晓得此时半点威胁恫吓之言都说不得,只是软语以作,娇声求饶:“康掌门饶命!只要饶了妾身,妾身什么都依得你!” “呵,”康大掌门闻言闷哼一声,手决一变,低喃一阵,狮虫群又振奋一分,又加了三成力气。 “呀!”袁夕月急得娇呼出声,这云角州到底是何人在做谣传?!眼前这胖大汉子哪有半点“色中饿鬼”的模样?! “喀拉”,随着三阴玄木符彻底告破,又近了一步的虫云令得袁夕月那清冷模样终于变成慌色:“康大宝,荆南袁家你或是不怕,待堪布过些年来了云角州寻我不得,你怕是吃罪不起!” 这话落地过后似是有了效果,浓密的虫云散作两边,裂出一个狭窄的通道。还未待袁夕月生出喜色,那通道便有数道金光打来。 “砰砰砰砰”,接连四道防御符箓湮灭如尘,袁夕月彻底乱了阵脚,美目被惧色填满,只靠着最后一道薄薄的符箓光幕护着己身,自是再难感受到半点安全。 这女修眸中淌下来两道清泪,哀声求道: “康掌门饶命!夕月修行佛母明妃道,养了两个甲子的清白之身,玄阴之力不止明王可以采摘,便是对寻常乾道亦是大为有益。还请留夕月性命,夕月定会好生侍奉!” 哭声凄婉,令人好不动容! 此言一出,康大宝目中也头一次露出来了迟疑之色。如何能不迟疑呢?毕竟若是这袁家嫡女所言是真,那她可就是一味人形补药呢! “砰!”袁夕月身前最后一道光幕倏然炸响,无边虫云就要将其啃噬干净。 “轰隆!”被袁夕月视作根本法器的砗磲佛珠猛然炸开,康大掌门本就已算单薄的虫云又被削去了厚厚的一层,心疼得他眉头紧蹙,看着面前那清冷女修,心中杀意更甚。 虫云退散,袁夕月作为始作俑者亦未有半分庆喜。此时她面色煞白,显是也因了自爆砗磲佛珠受了不轻的伤势。 她倒是未想过自己摆出这最后的筹码竟然连让康大宝迟滞几刻都难做到,气得她几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这厮竟如此油盐不进,胯下那根上头怕不是被费家嫡女下了不能近人的禁制?!”袁夕月胡乱腹诽一阵,见得头康大宝金光、虫云、大纛齐出,这是铁了心要取自己性命! 袁夕月再不做侥幸之想,将压箱底的宝贝祭了出来。 一道只剩五一长短的靛色符箓瞬时燃了起来,狂暴的灵力倏地汇聚起来。只短短一瞬,符箓燃尽,一柄足有丈长的金环大刀也立在了半空之中! “水云斩。”这豪迈的金环大刀与人比娇的袁夕月毫不相衬,但康大宝可顾不得眼前佳人的美感遭了大刀所坏。 靛色刀芒几要将康大宝眼前天幕划成两半!康大宝双目一凝,金光透出,将刀芒阻了一瞬。右手则落于储物袋上,袋口现出毫光,弈仙盘透射而出,迎风而涨,化作桌案大小,将康大掌门护得严严实实。 “噼啪”,这面康大宝才将入手的极品灵器将靛色刀芒稳稳挡下,其表面却生出来一丝浅痕。 袁夕月面上生出来震惊之色,这可是袁不文当年在拍卖会上为自己拍来的符宝!论起威力,足能挡得寻常假丹一击,居然还杀不得康大宝?! 她却不知其实后者也在后怕,若不是费司马此前将二阶上品凰灵液给了他,足为弈仙盘涨了近十年的温养之功,说不得此时康大掌门便要彻底失了这件极品防御灵器、身受重伤了。 好在袁夕月这符宝也非只有一击之力,斗了这般久,她总算有了一点反制手段。 这也是怪她太不果断,一心只想留着底牌到了月明宫再与他人争锋。却是未曾想到,只一个不算起眼的康大宝便能将她逼到绝境。 “康掌门,你进来就是为了杀妾身的么?月明宫那儿若是去得晚了,那康掌门可就难有什么收获了?!” 这道理确是不错,可此时此刻的康大掌门又怎舍得再放。只是悬在半空的那柄金环大刀令得他不得不暂且停下动作,强如弈仙盘,应也挡不下来几击。 就在此时,袁夕月腕上那多棱碧玺手链现出荧光,这女修眸中喜色一闪而过,康大掌门目力甚佳,察出不对。 康大宝倒甚是果决,想也不想,金光、大纛、虫云依次齐出,未留半点余力。 康大掌门动作太快,袁夕月心头喜意都未消了下去,其手中金环大刀符宝慢了一步,靛色刀芒再出,将大纛斩破、金光斩灭、虫云斩散过后,被康大掌门抛来的弈仙盘撞得阻在身前,难有寸进。 “不好!!” 袁夕月晓得找准来人方向便跑,却见得将太古原体运转到极致的疾速奔来,匆忙祭出的一张二阶中品符箓竟被后者一拳轰散! “袁丰救呃.”这端庄女修话只言到一半,修长的粉颈便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一股浓烈的男儿气息冲得她再难说得出话。 直到将袁夕月丰腴的身子彻底锁在怀里,暖玉在怀乱动不停,康大掌门才见得到远处正有一个身披大氅的修士飞速驶来,见得到袁夕月腕上碧玺越发鲜亮。 那修士飘然落地,一张俊美的脸庞几能令得某个胖大修士自惭形秽。 见了被康大宝紧扣脖颈、把持性命的袁夕月,来人暗道声可惜,眉宇间的烦闷一闪而逝,只轻声问道:“康掌门” 感谢一唱天下和的七张月票 感谢全真尹志平的六张月票 感谢大黑雄的四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0312、书友尾号5996、摇了摇头0610、书友尾号1172的三张月票 感谢书友尾号5456、书友尾号5414、书友尾号3674、书友尾号9498、香小帅、回声者、cyanstarx、书友尾号0764、愚人不愚人、大甸子的两张月票 感谢春去春又来、书友尾号0635、书友尾号4894、照死看书、书友尾号2185、果苏、书友尾号4934、书友尾号3922、夜里挑灯、殤熙、20060428、妮渴、wed邓艾、雷霆骄阳、书友尾号7817、书友尾号9990、自然爱孜然、叶之果云、陈坚ea、死亡老二、书友尾号2480、得失之间存乎一心、书剑飘逸、书友尾号5397、书友尾号1527、书友尾号56be、书友尾号5050、福言暖语、书友尾号0430、书友尾号5400、紫色泡泡、书友尾号6144、一条肥鱼闯天下、书友尾号3509、陶然居士、神券甘道夫、hauru、乌泰鸿、骚动的顽石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81章 渡湖 “不瞒前辈,晚辈却无渡湖把握。”蒋青收了演算帛巾,说话时候蹙起了眉头。 这湖中的碧鳄数量不少,他演算一阵,若要涉水渡湖,怕是连他自己一人独行都难成功,更莫说还要带上戚不修这一累赘了。 见得戚不修面上生出苦笑,蒋青想了一想,开口问道:“前辈,不知可否与戚夫人联系上呢?” 戚不修面上苦笑更甚,取下腰间那枚红色玉璜,叹声道:“不瞒道友,戚某也正着急呢,拙荆入洞前为某所配的这枚同心佩甫一进来就没了效用。” 蒋青温声点了点头,毕竟他现在与师叔师兄亦都联系不上,戚不修所言,倒也未出乎他的意料。 二人一时无话,只能枯坐岸边,没有主意。 又是小半日过去,蒋青渐渐失了耐性,若是眼前的戚不修没有袁晋授艺师父这一重关系,他自是不会陷入两难地步,当早早就独身入水试探一番了。 可万一戚不修出个意外,储嫣然那云角州第一女修的迁怒还是小事,万一令得自家二师兄伤心,蒋青却是万万不能忍的。 就在这时候,远处一个身着宝蓝色仙衣、头戴幂篱的婀娜女修飘然落来。 蒋青与戚不修二人神色微变,重明宗当年配合韩城岳家驱离了长宁宗,为云威郑家夺了白沙县的老牛山以为立身之基,与荆南袁家这当地土霸的关系自难称得上好。 戚夫人储嫣然与袁丰早年间同样有些龃龉,入洞之前,还与黑履道人一起,对其有过一番谋划。 可这袁家女修飘然而落,倒似无有防备之心?这倒是令人有些惊奇,到底是这女修真无恶意,还是留有后手,安心要害他们? “妾身见过二位道友。”幂篱女修柔声见礼,未有显露出来恶意。 “见过袁道友/前辈。”蒋、戚二人谨慎回礼。 对于这幂篱女修二人都无什么印象,按说荆南袁家的筑基当是都有数的才对,可这名中期真修此前从未有半点消息,似是最近才凭空从袁家冒出来的一般。 不过荆南袁家作为边州良姓人家,有一二个潜心培育、不透风声的精英弟子留作后手,倒是也不奇怪。 “妾身却不姓袁,”那幂篱女修解释一阵,却不报自身名姓,开口问道:“二位道友似是被这湖水暂阻于此?” 蒋青眉宇面色清冷未答,戚不修倒是适时答道:“倒是令前辈见笑了。” 幂篱女修螓首轻摇,轻声道:“所谓‘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蒋道友剑术卓绝、戚道友福缘深厚,不擅隐匿小道罢了,又何来‘见笑’一说?” 蒋青不耐与这女修卖关子,照直言道:“道友是有渡水之法?” 戚不修也跟着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幂篱女修颔首轻点,柔声问道:“只是不知二位道友信我不信?” “信不信?”这题倒是难解,毕竟勿论从何处说起来,二人似都难以对这幂篱女修生出信任之意。 戚不修面有难色,蒋青却是已经正色发问:“还请道友先言述清楚,我与戚前辈再做定论。” 却见蒋青这话刚一落地,蒋、戚身前起了一阵白雾,轻薄如纱,却连近在咫尺的二人都看不清里间变化。 “要遭!”蒋青只瞬间便以为这是遭了幂篱女修的算计,白露倒持手中,剑光亟待要发。却见片刻过后,白雾散去,眼前早已没了幂篱女修的婀娜身影。 起先那幂篱女修的那丰腴诱人的身子,如今已化成一只鳞甲鲜亮、爪牙尖锐的庞然大物。 蒋青目露讶色,戚不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又小一会儿才深吸口气壮着胆子稍稍打量起来,心中暗忖:“亲娘咧,怕是将刚才那只被蒋青拆了的碧鳄拼回来让它自己认,也认不出来哪个是假的!” “晚辈真是佩服。”戚不修又诚意十足地恭维起来。“拙荆往日里与晚辈谈论过云角真修,便赞过不少术学翘楚。但依晚辈今日得见,拙荆口中的那些真修手段当是不如前辈远矣,真是令晚辈赞叹不已。” 戚不修老脸一笑,干瘦的脸庞也绽成了一朵菊。 漂亮话这么一入耳,常人自该心情大好,但幂篱女修却是置若未闻,腹中传音言道:“我这变化之道未得真意,只具表象,难入方家之眼。但迷惑一些未开智的二阶妖兽当还是可以的。” 蒋青表情未变,冷声问道:“道友此法倒是甚佳,但我与戚前辈术法手段倒是弗如道友远矣,要如何才能与道友一共渡水。” 幂篱女修显是对蒋青的话早有预料,杏口微开轻声念道:“我有一段咒文,可言于二位道友,只要能将其中道理理解清楚,便可与我同用这变化之法数个时辰。” 话音落地,幂篱女修便不顾二人反应,将一串咒文言述出来。 蒋青谨慎之心虽未放下,但也一字不落地铭记清楚,默念三遍过后,便就辨明了其中道理。暗中推演一阵,便晓得这女修果然未有虚言。 戚不修更是如寻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但又因了资质所限,念诵数十遍后都未得法,只得哭丧着脸,露出苦笑。 戚不修心中倒无太多意外,只是面带惭愧,俛首再拜:“晚辈愚钝,辜负前辈用心了。” 幂篱女修稍有意外,显是未有想过戚不修蠢笨若此,但仍开口言道:“这咒文稍有晦涩,道友此前可能未有接触,仓促之间,才难以领会清楚。这倒无妨,妾身还有渡水办法,只是还需得问二位道友一声,‘信我不信?’。” “道友为何要助我二人?”蒋青毫不掩饰,出声问道。 幂篱女修语气平静,淡声言道:“妾身非袁家人,渡水之事在妾身看来却也不难,只是想以此为机,与二位给个善缘便是。只求这别府之中若有人要害妾身性命,二位能在力所能及之时救我一救!” 蒋青与戚不修对视一眼,意见未有相悖。前者自恃本事,自忖便是这女修要害自己,只不过一中期修士罢了,自己还有一战之力,不想仍留此地枯坐;后者心系发妻,也不愿被这湖水所阻。 二人听得幂篱女修语气不似作假,便都答应下来。. 幂篱女修见得此景,语气轻松许多,先朝着戚不修轻声言道:“还要劳道友收缩身形。” 话落也不待戚不修反应,从腹中吐出一丸丹药,射入戚不修口中。后者来不及说话,整个身子便被缩成丹丸大小,紧接着被幂篱女修化成的碧鳄一口咽下。 戚不修入口后先是心头一紧,随即便是诧异。 预想中满是浊气的血肉场景并未出现,戚不修只觉身处于一处由青白二色构成的素净房间。戚不修小心触摸一阵,才发现整个房间密布禁制,自己若想走脱,怕是要费好大一番工夫。 是了,自己与幂篱女修非亲非故,后者怎可能有胆子真把肚中血肉袒露给一个外人。 自己看似入了幂篱女修腹中,其实只是他将某类可装人的芥子灵器炼化了,用这种手段将自己放在法器之中罢了! 想来这芥子灵器也是鸡肋,怕是连寻常假丹都看不上,若不然也不会被幂篱女修视给外人。 想清此类关节,戚不修方才升起的紧张之意,旋即松下大半。自己在此处也根本看不清外界情形,成了聋子瞎子,索性盘膝下来调息起来。 正同样化作碧鳄,张开一双竖眸的蒋青与幂篱女修一道入水,却是看清了这个湖泊之下的样子。 这水中的好大的血腥气,入眼尽是肉糜残骨屎尿粪便,偏偏湖中水兽还尽皆怡然自得乐在其中的模样。 子非鱼嘛,倒也正常。 幂篱女修与蒋青未做小心模样,大摇大摆的在湖中游荡几圈,遇见其余小兽也刻意暴戾地打杀恐吓一番,行事倒真如两个湖中霸主一般。看得出碧鳄在这湖中当真厉害,横行一段时候,就在与数只碧鳄擦身而过后照旧瞒天过海的蒋青才将将放下心来,便察觉出来不对了。 一只健硕的二阶碧鳄寻了过来,身上血气浓厚得几乎要凝成实质,一双竖瞳泛起凶光,盯向了蒋青。 “修士!”那碧鳄的巨口中居然吐出人言,惊得幂篱女修眸中异色大作,周身汗毛耸立,骇得惊呼出一声:“妖兽开灵?!” 这女修还在诧异,却见蒋青已经立时变转本身,数道剑芒须臾间便划破水浪射到了碧鳄庞大的身子前。 但见此兽不慌不忙,竖瞳中透出一丝玩味之色。 便见它口中吐出一齿,化成白液,汇集周遭湖水凝成一面黄盾,将剑芒稳稳挡下,还不待蒋青反应,就是冲出水面,便是仰头一啸。 湖中万兽顿时一齐暴躁喧嚣起来,诸多凶兽似是听了号令,齐齐往它处寻来。眼见数只寻来的二阶碧鳄已经将蒋青围拢缠住,如此场景,惊得连幂篱女修手中法诀都是一偏。 面前这碧鳄抓紧机会,其身前黄盾又变作一柄金瓜,挤开水层,狠狠地砸向幂篱女修头颅。 后者十亭实力被吓没了三亭,此时哪里敢接,忙也还复本身,使了符箓加持己身,将将避过金瓜过后,便是射出水面。 刚出水面,幂篱女修便见当面有一兽撞来,一只足有一丈方圆的二阶老鼋巨口中密布尖齿,其上挂满了血丝肉糜,张口便要将自己咬成两截。 婀娜女修强镇静下来,双手十指密布玄光,迅速在身前勾勒出一道巨大的光门出来,老鼋毫不畏惧,直撞过去,却觉自己扑了个空。 下一秒又察觉出不对来,怎的周遭无水了,老鼋看看身下干燥的厚土,自己这是来了什么地方? 咦,这里怎么还有个修士? 正闭目调息的戚不修惊悚地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的老鼋,两双小眼呆呆对视一番,一时无声。 ———— 且不提这二人遭遇强敌,只说先前时候在湖中的另一头,一位胡须杂乱的中年道人正倒提着一头巨大的碧鳄尸体左右打量,口中还默念一番: “这碧鳄倒比典籍所记的要弱上许多,便是这湖中的碧鳄首领,怕是也不及观鱼上修的道兵。这次观山洞有古怪,观山洞每一轮一开,每次开放的时间与地点都不相同,但每次洞中却并不会生出太大的变化。这湖泊从未出现在前人所记中,该是第一次出现才对.” “哈哈,黑履道友也在此呀!”远处传来呼声,满面红光的郎乙驾着红云法器悠悠驶来。 湖中众多水兽嗅到生人气息,有暴躁的直接从水中跃起,张开尖齿便是一口咬在红云上。 这些蠢兽往往还没接近红云,仅是被还未散去的云汽擦过,便是头颅崩碎,尸体跌落湖中,又令得水兽们纷纷争抢。 周遭湖面瞬间翻腾起来,碧绿的湖水掺入了一片血色,看起来更加诡异。 不知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血肉暂时满足了湖中水兽的胃口,撕咬声仅是持续了片刻功夫,水面便又复于平静,只剩下一双双血色眸子掩藏在湖水之下,看着悬浮于水面上的两个道人。 “郎道友也来了。”黑履道人将一只二阶上品的碧鳄尸体收纳好,看着过来的郎乙轻声问了句好。 “哈哈,在火精洞遇见了两只石火傀,不愧是当年观鱼上修留下看护洞府的,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收拾好,未想还在这里碰见道友了。”郎乙满面红光的一拍储物袋,脸上的喜色不似作假,令得黑履道人都有些羡慕。 观鱼上修当年在秘境中所得一批的石火傀在平蛮之役发生之前便很是出名。 便是其中最差的货色其实力也不会比一些寻常的筑基初期修士来得差,连山南道中的不少金丹上修都曾向观鱼上修求购过一些。 盖因此物相较其余市面上一般的机傀而言极低,勿论是看护弟子还是镇守洞府,都很好用。 在观鱼上修不见踪迹,其诸个别府也被人搜刮干净的今天,市面上已经很多年未曾听闻有石火傀出售了。最近的石火傀出手的消息,还是由丰州葛家于三十年前在弘益门举办的拍卖会上购得的。 “道友倒是好运道。”黑履道人又不咸不淡地赞了一声。 郎乙脸上喜色却渐渐淡了一些,他换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忧虑:“些许外物,对于老朽这类待死之人也没太大的意思。”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满是沟壑的脸上带有恳切之色:“不瞒道友,老朽之所以了这般多的代价才得来这次观山洞的机会,皆是因为传闻中当年观鱼上修从蛮戎伪王的宝库中取得了一枚生寿丹。 虽然我等来得晚了些,但此前也并未听闻过这枚生寿丹已经出世的消息。道友与老朽不同,正是春秋鼎盛之年,若是此丹被道友得来了,道友又有意出售,还请给老朽一个出价的机会。” “生寿丹?”黑履道人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这些积年筑基的消息确实比自己多上不少,连这等珍奇丹药的下落都知道。 要知道仅一枚下品生寿丹,便可增加练气、筑基修士五到十年的寿元,便是对金丹上修而言也不是全无作用,至少延寿数月定是不成问题的。 寿元这等东西,那是如灵石一般无二的好东西,没有哪个修士嫌弃自己多的。黑履道人若是侥幸得来了,即便是自己不急使用,那也是可以攀上金丹上修的重礼,怎可能售于这无情无故的郎乙? 真是莫名其妙! 想来其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罢了,心里也没存多少希望。 这郎乙显是知道这几率不大,便又开口提到:“道友若是得了长青藤,也请售于郎某,价格定不会让道友失望就是。” 那长青藤又是储嫣然要求的东西,黑履道人得了也不会考虑给郎乙的。不过此时他倒也未说破,只是颔首应道。 二人无话,一路结伴而行,又打杀了一群妖禽,还取了不少稀罕材料,收获颇丰。 但二人却都未将面前这点收获放在眼里,反而劲头更足,一路寻着六叶须兰,快速地朝着最终的目的地月明宫而去。 观鱼上修的洞府之所以在左近数州都有这般大的名气,一是因为观鱼上修是平戎一役里仙朝一方中与时任山南道总管的沈灵枫上修并列的仙朝统帅; 二是因为观鱼上修当年主持过攻陷蛮戎伪王的都城的,世人皆传他得到了山蛮一族的密藏。 观山洞曾经受过不少金丹上修瞩目,毕竟观鱼上修那般多的别府中,只有此处他们进来不得。 只是经过先头数拨门人弟子在观山洞中的扫荡过后,能入他们眼的所得甚少,这才令得金丹们都失了兴趣。 这进入观山洞的机会亦要被诸多筑基真修重视,要耗费经过好大辛苦之后,才能落到郎乙和储嫣然这类一流的筑基真修手里。 二人马不停蹄的赶了一路,便见两道身影已经立在月明宫外斗了起来。 感谢许祢的一百点币 感谢大甸子的四张月票 感谢每天睡不醒的超级大帅哥、梦子游123、刻意大利、谁用我的晴方好的三张月票 感谢妮渴、书友尾号2592、书友尾号0104的两张月票 感谢血不腥、卷风在云、书友尾号3763、书友尾号4491、书友尾号3000、书友尾号5050、user树新、善良的老秃驴、书友尾号2714、啸云嘶月、zoukkun、是非可不分、山中风涛、书友尾号3159的月票 感谢大家的追读、订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82章 月明宫外 “贱婢尔敢!”袁丰发髻散开,吐出一小口热血,手中短戟浮起玄光,当头一挑,格飞了身前袭来的两柄雷剑。 短戟有名,名曰“屠劋”。乃是袁不文昔年初成假丹后为自己精心所炼的极品灵器,品阶之高,几近法宝。 不过袁不文是个心气高的,虽结假丹,但却不甘处处都落于金丹之后。是以其苦心寻觅多年过后,又有了新的机缘际遇,得了一件下品法宝之后,便将“屠劋”交由族中供给袁丰这样的天才子弟所用。 袁丰身为荆南袁家嫡脉子弟,以单灵根资质修行四十载,在其六十岁前不服丹药,便成就冰叶筑基,堪称荆南袁氏前所未有的奇才。 便是与弘益门这类金丹宗门的金丹种子相比,袁丰亦是不遑多让。 加之又曾在山南道首府腾文府随一名散修金丹修行,是以自然令得族中尤为重视,将这柄极品法器交由他用自是无可指摘。 可即便是如此,袁丰在与眼前这个号称“云角州第一女修”的坤道斗法之中,还是难以逞威。 袁丰怒意大盛,又服了几丸丹药,短戟上墨色玄光更甚,从灵器散出的煞气杀意几要凝成实质。 早知这妇人这般难缠,先前她族中那几个娇儿不去取用便是,几个庶脉子弟死便死了,本公子何苦与他们出头!这他娘的! 天下女子何其多也,何苦招惹!但既然得罪了。这妇人仿似也足剩有两个甲子的寿元,纵是金丹难成,假丹难说。这等大敌,索性用些代价了结了才好! 储嫣然御使着两柄雷剑裹挟电光将短戟上的玄光打散些许,反激得剩下的玄光更加凝实,威慑更甚。 入了观山洞至今,还迟迟寻不到戚不修的下落,令得这美妇人心急如焚。 值此关头,袁丰却要拦她,如何不怒。 袁丰运起《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又重重地砸在雷剑剑身,打得这柄雷剑嗡鸣颤抖不停,已是占了上风。 袁家这十六少爷所学的这套戟法品阶不凡,但却残缺得厉害。 依着袁家当代老祖袁不文推算,这部由袁家先祖从一处尘封数千年的门派道场中得来的戟法残本,来头颇大,或许只留存下来原本百一的精妙。 当年袁家那位金丹先祖最初得来时,莫说完善推敲,便是念诵都不得其法。初时每念一字,便如有刀斧剁舌之痛,令人念头顿挫,神魂震动,根本难以修行。 后来还是袁家往上十数代人苦心钻研、相承下来的手稿、推算玉简几可以“汗牛充栋”来形容,方才浅浅地窥得了这部戟法的些微面貌。 直到袁不文掌家之时,又费尽千辛万苦,得授一部洪阶极品的《铸笔功》,耗费两个甲子苦功练成圆满之境后,又断舌三次、补舌三次方才得了念诵之法。 往后袁不文又在此法上头蹉跎了好些岁月,解了些许皮毛,才闯下来好大威名,以致尝以假丹之身与金丹上修平辈而交。 荆南袁家底蕴浅薄,过去便是假丹丹主都未必能代代有之。如今之前之所以能与韩城岳家相庭抗礼,大半都要归功于袁不文这当代老祖身上。 若是面对寻常假丹,岳檩在白沙县时可不会那般好说话。荆南袁家,更不可能只吐出来白沙一县。 是以认真说起来,袁不文单论修行资质或是要比袁丰稍差,但也是袁家历史上少有的天才之辈。 之所以在早年间未成金丹,除了外力干扰之外,其在《铸笔功》上耗费了太多心血以致耽搁了修行,亦是原因之一。 袁丰乃是荆南袁氏后起之秀中的翘楚,袁不文甚为爱之。莫看袁夕月同样有可能得有金丹机缘,但在袁家中的地位,可远不能与袁丰相比。 为了令得袁丰这袁家的麒麟儿可以尽早涉猎《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袁不文却也是费了好大心力、时间才将此法改动过后,倾囊相授。 偏偏妙法择人,饶是袁丰天资出众,又自小浸溺其中近百年,拿着袁不文因人制宜改良过后的戟法修行,却也仅是堪堪入门,难得真传。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令他在山南一道的筑基之中逞出凶名了。莫看他迄今为止还未 眼见袁丰持戟一扬,眼前天幕似是被划开一道,戟锋带着大股乌焰,顶着两柄雷剑提沾着几丝电光朝着储嫣然六阳之首狠狠划了过来。 却见袁丰对面的储嫣然身前悬着一盏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俏佳人见被击退的两柄雷剑威势淡了几分,脸上颜色不变,只柔荑轻舒,伸出修长素白的食指在六面宫灯上轻轻一点。 雷剑复又重归宫灯,落在其中一面的彩绣画中。 宫灯再轻轻一转,另一面彩绣画中又透射出一柄净火刀来,斩得袁丰刚刚起了声势的短戟又散了玄光,跌落下去。 袁丰手中的“屠劋”嗡嗡不止,它在袁家老祖手中本是了不得的凶物,斩过的仙凡几要以万计数,是多少假丹与顶尖筑基求之不得的灵器。 偏偏今日被袁丰拿在手中,反在储嫣然这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坠了威风,又哪里肯干。 短戟带着袁丰又扑了上去,后者来不及惊呼,戟尖冒出的煞气似要嘶吼出声,伴随着无穷乌焰烧得净火刀几乎熄了气焰,只能被阵阵乌火紧紧包裹束缚,难有作为。 却见储嫣然口中低喃一阵,并指一挥,“破邪!” 一盏盏炽白彩灯倏地升起,足有天罡之数,各结十二元辰阵衔尾相连,离阳之火汇聚一处,轰隆隆地扑向“屠劋”砸了下去。 袁丰一声惊呼,舍了“屠劋”便躲,心头暗骂:“法宝!” 短戟散出的乌焰被三十六盏炽白彩灯喷涌出的离阳之火一举吞噬干净,无边的火浪将“屠劋”这件凶器镇压得再不能耀武扬威。 净火刀也失了束缚,刀身上明火渐渐燃了起来,骇得袁丰撮指成剑,连出六道符纸,道道皆是精品,一列列石墙金盾护在身前,总算将净火刀挡了一挡。 储嫣然好看的眼睛微微一瞪,手掐指诀,放在唇齿前用力吹拂, 袁丰眼前的净火刀便一分为六,眼前六道由符箓结成的护墙登时被一一撞碎,散成灵光跌落四方。这袁家芝兰当场一惊,还未施展出什么手段,又见净火刀再次凝成一柄,声势更甚,当头斩来。 留给袁丰盘算的时间只有一瞬,他顾不得多想,右耳耳垂上的金环灵器登时飞出,涨成圆桌大小,挡在身前。 这件上佳法器防护能力非常突出,谁料甫一撞上净火刀便是法光一黯,直飞退回去,再不能战。储嫣然先前手段居然还是在示弱,这柄净火刀的威力高出先前两柄雷剑何止一筹。 袁丰吃了闷亏,右耳金环这件精血相连的灵器被破,痛得袁丰“哇”的一声吐出口心血来。 然净火刀去势不减,激得袁丰将身上大氅一振,这位大家少爷此刻亦是发了狠,再不顾惜法器根本。 只见无数白金色绒毛裹挟灵光冲天而起,将净火刀上的玄火稍稍扼住,只片刻便有金文显现,密布四周聱牙佶屈的文字瞬时凝在一起,成了一挂足有儿臂粗细的金光锁链。 几击之下,便打得净火刀上明火四散,再后似有呜咽之声,连连后退。 储嫣然倒也不慌,指尖连点,宫灯上又透出数件灵器,尽皆不是凡品,各带玄光,与金光锁链厮杀一处。 瞬息之间,金光玄光叮当乱撞,金光黯淡下去,玄光越发鲜亮。 袁丰眼神阴翳,左耳耳垂上的梵文银环突地一亮,储嫣然暗道不好,便见自己的数件法器倏地滞在空中,金光锁链瞬间威势大涨,将眼前诸多敌手一举荡落,又转向携来一片金霞朝储嫣然盖了过来。金气侵蚀,周遭空气中充斥着肃杀之气,令得储嫣然光滑的脸蛋都隐隐生出细口,有一滴殷血细嫩的肌肤上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荔色细痕。 眼见漫天的金霞就要将其盖住,俏佳人在云袖中的五指一并一放,樱桃小口中吐出一个“敕”字。 玉音未落,宫灯内骤然有一点星火燃起,轰的一下,冲天大火蓦然升起,金光锁链根本抵挡不住,被削落成片片金屑断断续续的消融下去,最后炼化成一滩金水落在地上。 漫天的金气瞬时被涌来的火浪卷做一空,原本跌落地上的数件法器也振作起来。 金光锁链是袁丰大氅上附带的手段,这么一破,这件上佳法器上的灵光便彻底黯淡下去,又护着袁丰挨了几下法器,已是伤了根本,不堪大用再不能复原了。 这少爷根本顾不得心疼,眼见无数火星已到了近处,从自己眼前划过,密密麻麻,烤得他眸中噙泪,鼻中传来大氅被炙烤生成的焦糊味,令得他心中生出悔意:“早知道便从曼娘那儿将老祖的符宝偷来!” “贱婢!”袁丰仍是骂了一声,心下却是一凉,本是以为自己修为已有进境,对付这一只是小有薄名的散修坤道只是手到擒来。 未曾想储嫣然手段居然如此狠厉,仅凭这一盏宫灯法宝,怕是都足以在自家假丹老祖袁不文的面前有说上几句话的分量了。 这女修绝不是外界传闻中的那般无有根底,寻常法宝非正品金丹难用,便是假丹也不能如储嫣然这般御使纯熟。 故有金丹上修身殁之前,寻到三阶符师以三阶妖兽皮毛鞣制成上乘符纸,再以六阴六阳一十二类二阶灵禽第三根翎羽之血调制朱砂,最后为上修法宝镶嵌三阶打灵石削落法宝灵禁,如此方才可暴殄天物,将法宝制成符宝,传袭后人。 而储嫣然手中的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其中威力显然并非寻常符宝可以比拟,这当是有上修耗费自身寿元,辅以体内山根、心尖、舌尖三处精血形成亲灵法阵,方才可以传承下来的传承法宝! 金丹上修享寿八甲子,元寿近五百年,制造这么一件传承法宝,违背天道,起码需得耗费近二个甲子的寿元! 只是如此这般罕见的传承法宝,整个山南道怕是都翻不出来几件,怕是摘星楼的道子都未必会有几件。 储嫣然一个无根无萍的散修,怎么能得此至宝? 千金难买早知道,袁丰心头叫苦,是该待帮手来过之后再动手的! 或是等自己寻到了观山洞中曾有出过的蟾桂香露寻到了,运起混一妙结法这好容易得来的宙阶下品双修秘术,将袁夕月与那养了近二十年的炉鼎一并采补干净过后。 届时自己百脉蕴灵不息、九宫神光常亮,便是寻常假丹又有何畏之?这储嫣然纵是与黑履道人和另外两名顶尖筑基联手,自己亦可立于不败之地! 正在此时,袁丰见了岳澜剑光浮起半尺之高,飞遁而来,愣是急得出声来:“岳道友,何来迟矣!” “道友莫慌,嫣然不过是与道友开个玩笑罢了。”岳澜眸中透出一道精光,喜色一闪而过,又换上了那副无情剑客的模样。 储嫣然眉头一皱,这两人何时结成的盟友?!还是先前在观山洞外两人因了小宗门一事而生出的口角之争,根本就是为了麻痹自己所为?! 储嫣然来不及惊愕许久,刚刚落地的两仪宗战堂长老面对心慕之女却是无有留手之意。 只见岳澜抬手一扬袖袍,袖中有一只尺长的斑斓小蛇探头出来,先是开心得咬了一口岳澜足下飞剑上头的蓝焰。 旋即斑斓小蛇便见了主人所指,更见了云海上漫天大火,喜得更是摇晃起身子,蛇口一张,露出信子,信子上肉膜滚动,不多时便出现一个针眼大小的肉洞来。 岳澜灵根资质不比袁丰,只是二灵根罢了,在冰叶道基的筑基真修之中只算得上平庸之姿。 但韩城岳家总归非是荆南袁家那样没有底蕴的人家可比,两仪宗自不会放任其野蛮生长。一般情形下,每十年便有一批出色子弟会被两仪宗选中,从岳家剥离出来。 岳澜在这些同族中家世、资质都算不得上上之选,之所以能够在其中脱颖而出,则是因为其在早年间,因缘际会在早年间得了一只火行半螭认主。 也就是靠着这血脉颇高的半螭傍身,岳澜才会在近些年里才能坐得上两仪宗战堂长老这一理论上仅有假丹可为的位置,才渐渐成了岳家子弟在两仪宗内的代言人。 莫看其手中这火行半螭年岁还小,单论品阶,还胜不得在场诸多筑基许多,但却恰是储嫣然这只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的克星! 后者只觉自己拼尽全力释放出来的灯火似是成了朝凤的百鸟,浩浩荡荡、络绎不绝地朝着岳澜的小蛇口中涌了过去。 储嫣然定睛一看,那肉洞明明才不过针眼大小,却偏偏只瞬间便将这场中的浩荡灯火吸了个七七八八。 斑斓小蛇模样的胃口似是还未被满足,还看着储嫣然手中宫灯内那点金色火星虎视眈眈。 袁丰从火海中留得了性命,储嫣然却是面色不善,撇下袁丰不去管他,只朝着岳澜杏口轻开道:“岳澜!你真当一条半螭就吃定了我了么!” “嫣然你这话是何从说起?你明明晓得岳澜是一片痴心,岳澜又怎么会舍得与你为敌?!只是这次我与袁道友都是与嫣然你是一般心思,特为了在观山洞中寻宝而来罢了!如今月明宫都还未开,我们便斗个你死我活,怕不是要遭外人笑话。” “惺惺作态,好不恶心!”储嫣然美眸一横,轻声咒骂。 若不是因了岳澜来此搅局,她也不消与黑履道人分润好处用以结盟。 今次入洞之人,除了岳澜手中这只火行半螭自己奈何不得,其余众人中,便是黑履道人与郎乙二人,储嫣然半点不惧! 与储嫣然相反的是,袁丰见了岳澜动作却是目露异彩。 自己付出与这厮同享蟾桂香露、传授混一妙结法的代价,便能换得一个实力这般强横的盟友回来,倒是不亏!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黑履道人与郎乙听见动静,联袂而来。 这场面倒是不难辨,黑履道人悄然挪到储嫣然身边,亦不说话,只是抱剑瞥向袁丰、岳澜二人看着。 郎乙远远地赘在外头,以他自己所想,怕是巴不得场中四人同归于尽来得好。没有利害关联,这老修可不会傻到入局趟这摊浑水。 袁丰渐渐冷静下来,脸上怒色稍绛,看着储嫣然与黑履道人默不作声。 岳澜有些拿不准地看着那个面容俊彦的杂毛道人,若只一个储嫣然自己自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但加上这个黑履道人. 这个人老子看不透! 这两仪宗战堂长老心中瞬时泛起了嘀咕:“这道人给人的感觉,其手段怕是比那郎乙还高上一头,多半能从寻常假丹手中逃得性命。袁丰与嫣然我又怎可能置之不理?” “戚夫人,咱们还是不要在此处起争执。”另一头的黑履道人也与储嫣然传音劝道。储嫣然美目一凝,旋即似是又想到了些什么,亦不再言。 两边四人一时僵在一起皆无动作,郎乙在侧也难赚到便宜。 打破这僵局的是远处宏大雄伟的月明宫中传来的一阵蒙蒙钟声,伴随着悠扬的古意,既朦胧又荒凉。 “月明钟响了!”四人皆都想到些什么,便连储嫣然都暂时舍了心中对戚不修的那点牵挂,不约而同地舍下争执,各施道法,不敢飞遁,化作道道低矮流光,直奔月明宫去。 (车间经理离职,老白这会儿去吃散伙饭了,如果晚上不喝醉的话,就回来再写一章,谢谢大家支持!) 感谢简v的五张月票 感谢乌泰鸿的两张月票 感谢书剑飘逸、呼啸飞鱼、日日涨停板、myth牧云、书友尾号1172、书友尾号2513、书友尾号1086、锦鲤111111、不知所措的蚊子的月票 (本章完) 第83章 无名石室 时间倒退回一日之前。 康大宝紧扣着袁夕月雪白的玉颈,二人脸贴得极近,康大掌门都已能感觉到幽香入鼻,浸润心脾,甚是好闻。 将将飘落的袁丰面无表情,这位到底无愧是袁家嫡脉新一代掌舵人,即是心中禁脔在自己面前遭人拿捏,他也未有太过焦急,只轻声道:“康掌门,你我两家终是多年近邻,何苦做到如此程度?” 康大宝眉眼微抬,软玉入怀令得他在面对袁丰之时多了些安全感。 眼前这人可是黑履道人在入洞之前明说过,非自己可敌的人物。若是没有袁夕月做盾牌,康大掌门这时候自是扭头便跑了,哪还会留下来与袁丰周旋。 是以听过袁丰之言入耳,康大宝沉声不答,只是其按在袁夕月脖颈要害的两只短粗手指,却半点未有松开的意思。 “嘶啊.”嘤咛软语在耳边响起,康大宝怕这再生异端,紧闭耳识。 袁丰却不以为意,循循善诱道:“康掌门,你我两家无非就是因了一个清灵之体的小卒生了些嫌隙罢了,不至于如此的。” 康大宝拉着袁夕月退后数步,淡声言道:“袁少爷说的是哩,那待康某离得远些了、觉得能保得住自家性命了,便将袁家淑女还给袁少爷。” 袁丰的眉头抖了一抖,脸上添了一丝笑意,温声言道:“那却不行,不瞒康掌门,我阿姊乃是本应寺护寺堪布钦定的明妃所选。只待时候到了,便可登为雪域密家金丹,康掌门却是难带走的。” 康大掌门咧嘴冷笑:“那不晓得袁少爷可有什么别的能令康某安心的办法?” 袁丰没有立时说话,上下横了康大宝一阵过后,方才缓声言道:“只要康掌门你肯立下重誓,将那风姓散修予我袁家,那袁某便可向不文老祖谏言:家姐金丹一成,荆南袁氏便会为南安伯效犬马之劳。” 袁丰这话令得康大掌门稍有讶色,但前者却不待其回话,只是又开口言道:“届时康掌门作为引荐之人,便可在州廷崭露头角,往后在南安伯麾下也能更添信重。” 袁夕月被康大宝一手搂腰,一手执颈,正是痛得香汗淋漓,气喘吁吁的时候。直到袁丰此言落地,这袁家嫡女目光倏地一变,立时现出讶色、一闪而过,显是这袁丰之构想,便连她都未曾听人提起。 见得康大掌门眉头拧紧还未说话,袁丰继而言道: “一个练气小修与一边州良姓,孰轻孰重,伯爷心中当自有定论才是。袁某不信康掌门能保得住那一小县尉,届时州廷垂问,勿论你愿是不愿,他终是要成为我阿姊的求道资粮! 依袁某之见,还不如康掌门就此应了袁某。如此一来,荆南袁家还认你一个引荐之情、云角州廷亦会筹你用心之功。” “有道理!”康大宝在心中点头,这袁家十六少爷倒与其想象中大相径庭,非但本事手段能令得黑履道人稍有忌惮,便是这说话办事的手腕亦非是一般的膏粱子弟可比,着实是个人物。 袁丰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康大宝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饶是这何晚樱是乃何掌门留下的孤女,但在康大掌门听过袁丰话后,亦都有些意动了。毕竟何晚樱这师妹是亲的,妹婿可不是。 后者属于可再生资源,在向来信奉敦本务实信条的康大宝眼中可没那么值钱。 若是牺牲区区一个风莞真能为重明宗得来那般大的好处,那么康大掌门作为掌家之人,还一心只为了私情,硬要保风莞留得性命,错过了与大家交好、州廷领功的机会,才是真的失职。 但袁丰却是未能解决康大宝最后一个顾虑,后者是个谨慎人,不会轻易信他! 康大宝见得袁丰面上都已渐渐生起了一丝自得之色,正待开口,却又在袁夕月的发香之中嗅到了一丝淡不可闻的炎气。 康大掌门心头一凛,张口之时换了语气:“依着袁少爷如此说,康某也不是不识抬举之人,这便就” 袁丰眼见康大宝按在袁夕月粉颈上的手指就要慢慢抬起,面上正待绽出喜色,一阵火浪无有征兆便从其身后盖来。 “小心!”袁夕月与袁丰关系虽谈不上好,但见了此景过后,还是惊得唤了出来。 康大宝神情麻木,左手食指中指一按,便压住了袁夕月咽喉,令得后者粉颈赤红一片,非止再发不出声,还又回复了命悬一线的境地。 康大掌门无心去管手中的盾牌的心境变化,只看得袁丰身后那火浪铺天盖地,迅猛无比,只是须臾间就要将失了防备的袁丰吞了进去。 康大宝紧张到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到底还是未有按捺得住,只见他双目一凝,数道金光将袁丰数个可能的腾挪躲闪之处尽数封死。 还未待金光抵达,无边火浪便已经将袁丰彻底裹住。 掩在暗处的许留仙与环着袁夕月的康大掌门面上尽都稍有欣喜之色,前者这一手明阳火法冠绝洪县,便是在整个云角州都薄有名气,袁丰名头虽大,但到底不是假丹,又在全无准备的情形下,遭了突袭。 依着二人所想,袁丰本事再大,总不能全身而退就是。 但偏偏就是事与愿违。 “嘁”,康大宝窥不得金光奏效与否,只是一声嗤笑入耳,紧接着一道青影划破重重火浪,便朝着披着隐灵灵器的许留仙势不可挡地狠击过去! 猝然之下,双方竟就攻守易势! 许留仙未及防备,手中紧握一枚红艳似火的金炎刀币,仓皇起咒过后,一只赤焰大手倏地出现在半空之中,就要将这道青影紧攥于手。 那许留仙祭出的赤焰大手足有丈高,被康大宝擎在手中的袁夕月便是离得还有数里之远,也都被这场中大作的炎气灼得汗出如浆。 许留仙道法算不得差,赤焰大手威势不能称弱,但却被火浪中透射出的青影一击即溃、打散成气、溃不成军! 这在洪县人人仰仗的道人当即被骇得变了脸色,得意手段一息即破,自己却连对方所用的是何等灵器都不晓得。 “好狗贼!好不识相,居然还要令得袁某费些心力,诈你出来?!可只你这点微末本事,居然也异想天开要掩在暗处害我,如此蠢行,何其可笑” 袁丰朗声笑了一阵,竟是不疾不徐地从滔天火浪中走了出来。 技高一筹,该他得意。袁丰此时再看向康、许二人时候的眼神都已多了一丝不屑 “这袁丰的手段居然如此狠厉!”许留仙心头一凛,暗道难怪黑履道人在入洞之前特意在康、蒋二人面前多次提点。 不过许留仙到底在云角州也已成名多年,不至于因了一招棋差而丧胆。赤焰大手湮灭过后,场中升腾起来一阵白汽,青影未受其扰,仍朝着许留仙径直打去。 康大宝祭出破妄金眸连击袁丰,后者面上的戏谑之色登时少了许多,再不敢大意。待其召回青影入手,辟易身前扑来的道道金光,倒是挑落得轻松惬意,不沾一片衣角。 直到这时候康大宝才看得清袁丰手中青影乃是短戟所化,心头不由得赞誉一声。 论起戟法之精妙,袁丰都已能算得上康大宝平生所见之最。这一点,便连其向来以手戟示人的伯岳费司马,亦要差袁丰一筹。康大宝这头心中赞誉,殊不知袁丰却是面上轻松,心头亦是惊奇十分。 随着一道道金光湮灭,袁丰心头也跟着惊奇起来:“总听人提起说这小眼汉子的瞳术在云角州内已算顶尖,我初时在想,云角州修界抛去韩城岳家一户,还不如荆南远矣,纵是登顶云角又有何值得忌惮。 却不想却是太托大了,这康大宝竟习得有如此惊人的一门瞳术!如此看来,薛伍师徒与弘益门那些筑基倒是败得不冤。” 袁丰心中暗赞,为表尊重,其加给手上“屠劋”的力气便就又多加了一分。 待道道金光湮灭干净,康大宝破妄金眸难以建功,袁夕月又被其拿捏在手中,令得袁丰有些投鼠忌器,是以便索性先不管他。 袁丰一声轻喝过去,手中短戟飞旋而出,瞄的自是许留仙那项上首级。 许留仙自是不敢怠慢,七窍分别流出一道灵光,打在其右腕上的三枚阔口铜铃。 “叮铃铃,”铃声大响,场中本来分散的大片火浪汇做一处,凝聚成盾,将飞旋的短戟挡了一挡。 “噗!”许留仙口中溢血,其信心满满的焰火盾牌未能扛得住屠劋太久,湮灭四散,再不能持。 许留仙心中顿时升起来些许颓丧之意,其虽是散修出身,然凭着刻苦修行,自诩也不差大派嫡传许多。 今次居然在袁丰手中撑不得数个回合,就要败走。 6=9+ 他是个打老了仗,晓得此次冒险来帮康大宝之事已是落空,现在后者有袁夕月做肉盾护持,倒是要比自己安全许多,此时自己留在此处却是再无益处,自该早些退走才是。 可袁丰又岂能窥不到许留仙心思,这袁家十六少心中正存着要擒下后者以为筹码的打算呢,如何舍得他走! 许留仙这逆风局显是经历过不少,遁走之事做得相当熟稔。袁丰返身要追,却见康大宝也已提起袁夕月往明月宫方向行去。 袁家少爷犹豫一阵,还是只得弃了许留仙,亦步亦趋地撵着康大掌门。 袁夕月是有用不假,可康大掌门不敢撕了自己的救命符箓、袁丰亦不敢催逼过甚,以致于袁夕月在康大宝手中有个折损。 两个乾道自有默契,夹在二人中间的袁夕月却是十分难受。康大宝刚出栈道,其那极佳的目力便就窥得出来远处有一美妇人望了此处一眼,迟疑一阵,却就飘然离去。 康大掌门是何等人物,对于此景又哪里能干。但见此时他一手扣着袁夕月,一手叉腰,朗声喝道:“多谢戚夫人援护高义!” 紧随其后的袁丰瞬时提了小心,随着康大宝说话方向神识探出放去,心头一凛:“果然有人!” 远处窥见却无暇来管此处、一心只想早些寻到戚不修的储嫣然,未想过康大掌门的瞳术竟会有如此地步,又见得追袭康大宝二人的袁丰已然发现了自己,心晓得这便是暂时走不得了。 其他事方才罢了,若是让黑履道人那厮记恨上自己,毁了两家盟约、绝了两家信义,那才真的是得不偿失。 索性袁丰也确与自己有那些龃龉,储嫣然便手提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飘然落下,将袁丰这追兵替康大掌门挡了下来。 袁丰目中生出凶光:“这妇人好不晓事,因了有些正事,入洞过后,便先放了其一马,未来寻她晦气。可这蠢妇仿似得寸进尺了,真当这所谓云角州第一女修就能将本少镇住了?” 康大宝可没心思称谢,只攥着袁夕月闷头便跑。 那头储嫣然拦下来袁丰短戟,柔荑一点,一枚大红玉璜腾空飞起,稳稳落进了康大掌门的领口之中。 与这玉璜一道来的,还有这美妇人的告诫之言:“康大宝,某这可是在救你,抓紧替我去寻不修的下落。实话说来,此次拙夫若是有个闪失,那某便来要找你算个总账。届时我管他费南応还是黑履道人,定都保你不得。你若不信,大可一试!” “果然与女人讲不得道理!”康大掌门心头叫苦,嘴上却是在应承道:“戚夫人放心,晚辈现在便去寻戚师傅,定能保得他老人家周全便是!” “黄眼儿哪里走!”袁丰一个猛起,一戟晃开拦路的储嫣然,击向康大宝后心。 后者只觉被一股浑厚杀意所笼罩,倒是果断,直接将手中袁夕月提到背后,以作肉盾。果不其然,那屠劋刚要将康大宝从上到下划开两截,临了却又被面色铁青的袁丰止住。 康大掌门自是如蒙大赦,亡命奔逃了好一阵,直到提着袁夕月奔得远了,运起法目也只看得到身后阵阵术法道光,康大宝方才心头一松。 再抬眼一看,慌不择路之下,自己竟已不晓得这是观山洞哪处地方。 康大宝随意寻了处岩洞休息,正要随手为狼狈不堪的袁夕月整理下衣衫,就在康大宝将要摸到这清冷美人的裙摆,岩洞中异变突生! 大片云气不晓得从外界涌了进来,只是数息之间,这深邃的岩洞就已被侵得仿若仙境。 康大宝眉头紧蹙,心道不好,正待要拉着袁夕月逃奔出去,却见云气倏然散尽,岩洞内开始剧烈地颤抖。 石壁上的钟乳石毫无预警地纷纷坠落,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响声,尘土随之卷起一片朦胧,一些细小的裂痕迅速在岩壁上蔓延开来,仿佛是大地的经脉在瞬间破裂。 岩洞内灵气狂暴起来,康大宝只觉自己若不是修行了太古原体,怕是就要跟手中的袁夕月一般模样,双腿发软,就连正常挪动都是不能。 康大掌门欲要行到出口处,却未成行。 在一声巨响中,一个巨大的裂缝撕开了岩洞无数碎石飞溅,尘埃滚滚。康大宝心头叫苦,却将袁夕月紧紧环抱,掩在身下。 这女修可值钱得很,万不能就这么折在此处的。 终于,震动停了下来,康大宝睁开双眼,法目一探,自己与袁夕月,似是已经来到了一间石室之中。 (本章完) 第84章 白甲陆龟 “咳咳,”这石室似是都已很久未有进来了,连防尘禁制都已崩坏。其内的土气甚重,呛得康大掌门都不禁干咳了几声。 袁夕月一张粉脸被尘土盖了大半,却还是难掩娇容。 直到康大宝起身过后,这袁家嫡女才艰难地爬了起来,朝着四周打量一阵过后,轻声问道:“咳,这这是哪里?” “原来袁道友也不知道?”康大掌门目中难掩失望,他还想着袁家家传会不会对此地有所记载呢?但一见得袁夕月这副模样,便晓得自己这通盘多半是落了空。 “妾身从前未有听说过这处地方,”美人螓首轻摇,话音刚落,那头康大宝却是丝毫不晓得怜香惜玉,直言道:“既如此,康某便得罪了。” 说完过后,康大掌门便是不顾袁夕月惊呼,反手即将后者衣襟扯开。 那丰满雪白康大掌门看都不看,只用指尖在这袁家嫡女的两颗蓓蕾处各取一滴殷红鲜血。两声娇呼入耳,康大宝伸出的食指指尖溢血,指尖以三滴鲜血做墨,在沟壑间随手落下了一简易咒文。 这动作说来虽是香艳,但袁夕月却觉两人之间半点悸动都无。其只看得到对面那康大宝虽瞪着一双小眼、目不转睛,但手中一横一竖却也画得格外认真,目中亦无半点淫邪之色。 咒文结束,康大掌门止了动作,袁夕月只觉自己身上似是上了一重枷锁,冥冥中自己生死便由康大宝操持手中。 袁夕月心头一凛,她哪里肯引颈就戮?于是面上不动声色,但在短短数息之间,就已在暗中运起道法,浸润康大宝所施的咒印。 不消太久,康大掌门便看得到袁夕月面上隐有讶色。 对于眼前此状康大宝却是毫不意外,他先前施那咒术看着虽是简单,但却是张祖师参照山蛮道术结合祝由一道妙法所创,唤作“阳血锁心咒”。 这咒术品阶虽是不高,不过二阶下品罢了,但却在平戎之时为张祖师省却了不少签军符不足的麻烦。 这咒文品阶不高,自是难与签军符作比较。便是如今康大宝已将此法掌握纯熟了,亦是只能制住筑基中期以下的修士。 不过这对于袁夕月倒是刚好够用,至少仓促之间袁家嫡女挣脱不了。现在二人同行,康大掌门自有本事拿她得住。 “迫于形势,康某失礼了,还请道友多多见谅。”康大宝吐出来这些字排列起来自是客气无比,但其语气中却是无有什么惭愧之意。 袁夕月的表情又恢复了初时的那清冷模样,面无表情地听过康大掌门的话后,她便不再顾忌后者的目光,直到坦然将自己的残破上杉整理清理好后,这袁家嫡女才冷声出言,语带讥讽:“康掌门这道歉却是来得太晚了些。” 康大掌门坦然应了:“不在时候,贵乎真心罢了。” 袁夕月听得一愣,娇容上绽出丝追忆模样:“贵乎真心是么?康掌门不显山不露水,却是个会哄女人的,无怪你能做费家歙山堂的嫡女婿,常人可难比拟。” 康大宝笑了笑,也不再与这袁家嫡女虚与委蛇了,只起身言道:“异日所有暇了,再来与道友闲谈,此时此景却是不可。” 袁夕月打好的腹稿皆被康大掌门的话封在了嘴里,只得默然不语,随着康大掌门一道探索起了眼前这座石室。 这石室倒是不消,内里足有十数个房间。康大掌门小心地在外巡了一圈,未有着急推开房间石门,直到将石室外间尽数巡完,康大宝自觉摸不着半点头脑,便朝着袁夕月使个眼色,轻声道: “荆南袁氏,乃云角州横行千年的大族。袁道友出身良姓大家,想来这家学也定是渊源,这观山洞府来头大了些,康某摸不清楚,怕是还需得袁道友先行一步。” 袁夕月嘴角微翘,清新似荷,语气中的轻蔑戏谑几要溢了出来:“康掌门何须如此惺惺作态,如今妾身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了,但有所求,夕月怎敢有不应?” 康大宝却是不恼,只让开身子,指了左手第一个房间。 袁夕月却是无法,修行人虽大都以道心清明、无尘无垢为目标,但袁夕月修行这些年,却是靠着这副好颜色得了不少实惠。 特别是乾道之中,便连如袁丰这样的同族血裔,都难不生出觊觎之心,似康大宝这般全然不怜惜她的,当真是平生仅见。 又是数息过去,见得康大宝面色无有一点变化之意,袁夕月便晓得自己这一遭定是躲不得了,只得深吸口气,迈步过去。 这石室或是因了年代太过久远,大半禁制都已散落,袁夕月端详一阵,葱指轻点过后,房间门便就无风自开。 袁夕月做好的十足准备并未派上用场,房间开口并无危险,只是涌出来了一阵浊气。 这袁家贵女屏息看去,便见石门内只有三四个法器货架,置着十数个尘垢盖满的玉瓶罢了。 “陈丹室么?”康大宝见了无有动静,探头来看。这房间陈列甚是简单,应只是这石室内一处不甚重要的地方罢了。 康大宝又运起法目认真检索一阵,确认未发现如鼎、炉一般的炼丹灵器,便扬袖一抬,室内清风咒起。 清风将玉瓶上头的脏污吹散,又将这琳琅满目的各色玉瓶卷回康大掌门的储物袋中。 康大宝不急去看,更无与袁夕月分润一丝的念头,只又朝着那面色照旧清冷的袁家嫡女使个眼色,催她往下一处房间行去。 袁夕月气得几要将银牙咬碎,但却无法,只得又将下一处房间禁制拨散,推门一观。 这一处房间与先一处房间陈设相同,只是几个货架空空荡荡,陈列的物什甚少,只有一柄灵器孤零零地留在上头。 康大掌门仍是如先前一般的动作,才将灵器又收入储物袋中。数息过后,袁夕月又得了一个熟悉的眼色。 下一处石门禁制要完好不少,袁夕月费了不少力气方才打开,令得其担心的一幕却未有发生,房间内空空荡荡,便连刚才两个房间内的架子都无了踪迹。 二人就如这般行事,陆续将十个房间打开来了。除了最先两个房间稍有收获之外,其余房间内都未有发现灵物。 “这石室倒是不怎么危险”袁家嫡女如是想到,康大掌门心头却是未有变化,运起法目仔细检索了一个个石室。 如此便只剩最后两个房间了,这倒数第二个房间的禁制要比先前所有房间的禁制残坏得还要厉害,袁夕月心情稍有轻松,便连一直紧捻在手中的指决都微微松了一丝。 “嘎吱”依旧是熟悉的石门开启声音,袁夕月美眸照旧漫不经心地探去,只是一瞬之间,目中便被惊骇之色填满。 这女修手中指决连变,一面黄玉佛牌被其祭出,石门冲出的魁梧妖兽身披玄光,猛地一撞,竟就把袁夕月手中这仅剩的防御灵器灵光撞散。 便就连这袁家嫡女本人,亦都被反震之力震得退了数步,胸口乱颤。“什么东西?!”平静了这么久,好容易出来一个变化,康大掌门自是不敢不小心,弈仙盘早早祭起,运起法目略微一看,疑声道:“龟儿子?” 眼前这足有一丈高矮、两丈长短的四足妖兽,竟是一头白甲陆龟?! 康大宝曾用心饲育过自家龟儿子十数载,对于这类妖兽可是太熟悉了。 自晓得通常情况下大部分白甲陆龟的修行桎梏便是一阶上品,或有极少部分的白甲陆龟能够进阶二阶下品,但那只不过是少数个例,几率甚至可以低到万一,是以绝大部分的白甲陆龟在寿尽之时也就只能停留在一阶内罢了。 眼前这白甲陆龟非但已经突破二阶,甚至都已可以将袁夕月的下品防御灵器一击击碎,这显是寻常的后期修士都难做得到的事情。 自己那精心饲育的龟儿子可难比得了,这白甲陆龟的品阶绝不可能是初入二阶那般简单! “这白甲陆龟定有古怪!”康大掌门提了小心,将弈仙盘化作桌案大小顶了上去,袁夕月这趁手好用的“傀儡兽”现在还甩不得,探路时候可离不得她,自是先要救她一救。 对面那恶兽目中浸满凶光,康大宝只看了一眼就难与自家那乖巧可爱又会吃的龟儿子相关联起来,心头那丝感怀之心更是荡然无存! 康大掌门一声轻喝,指决连变,口诀低喃,身前立着的弈仙盘上生出阴阳二色玄光,奥妙非常,总算先将这畜生身上荧光压了下去。 “啊!”场内生起来一道痛呼,自不是康大宝身前这蠢笨的畜生所发。 袁夕月痛得瘫坐地上,将一袭法衣沾满尘土亦是不管,粉颊生汗,亦如西子捧心之状,别有颜色。康大掌门在此忙前忙后呢,哪容得袁夕月在这后头生出什么小心思来,自是发了脾气。 袁夕月遭了殃,场中另外的一人一兽却是置若未闻,目中只有彼此而已。 6=9+ “呔!”金光炸响,在这畜生白甲上头留下一道黑印,痛得它惨嚎出声,口中吐出一道水箭,直打康大宝那六阳之首。 水箭术这荒阶下品术法,简单非常,开灵蒙童都使得,便是稍有底蕴的修士都不会以此作为傍身手段。 但康大掌门当面这白甲陆龟御使出来却是截然不同,常言道,修行只怕认真,修行便更是如此了。 这老畜生不晓得已经活了多少年岁,早已将这门低阶术法练得纯熟无比。依着康大宝在旁看来,这老龟非但已经将此术习练到了圆满之境,甚至都已参出了一丝道韵。 这可是殊为少见之事,康大宝晓得不能怠慢,运起金光先阻、祭出弈仙再挡。水流飞溅,落地威势稍减,却仍能崩山裂石。 康大掌门未想过自己竟会被一记水箭术震得经络发胀,心中腹诽一阵:“如此厉害的白甲陆龟,山南道怕是几千年都难出来一只!” 白甲陆龟不晓得是不是因了被关在房间内太久的缘故,与康大宝相斗如此之久,目中的狂暴之色竟都未有消减半分。 水箭术连发过后,被康大宝如法炮制一一化解。这白甲陆龟道行虽高、道术虽熟,但攻伐手段却如普通的白甲陆龟一般无二,甚是单一。 康大掌门扛过这三板斧过后,便就渐渐稳了下来。 他就算身法稍差,但比起笨重的白甲陆龟而言,自算得上是个轻盈灵动的,水箭晃过不少,又靠着墨渊旗与破妄金眸令得白甲陆龟吃了不少亏。 眼见这畜生的白甲已经快要被染做墨色,其目中的凶光总算稍稍褪去了一些,生出来了一丝惧意。 如此之下,自是攻守易势。 康大宝法目一震,寻个破绽,那畜生的背甲上头终于露出来了一半指宽窄的细缝。不待白甲陆龟惨嚎入耳,康大掌门掌中大纛已然透射而出。 “锵”金铁之声过后,白甲陆龟背甲倏地炸开,破碎的龟甲与大纛旗尖一道扎进这畜生厚实的皮肉,簌簌喷出来数道血柱。 血雨倾下,几要将离得白甲陆龟还有数丈之远的康大掌门浇个通透。 “嘶啊!”受了重创过后,那畜生目中才生起来的惧意旋即破灭,双目又被杀意浸满,爆发之下,竟是晃过了横在半空中的弈仙盘,朝着康大宝本人顶了过来。 “好畜生!”康大掌门笑骂一句,金光先出,双拳再来! 太古原体附有拳经,但那是小成之后才能习得的,康大宝进境稍差,只认真研读过一阵,拳经所载只得其形,难得真义。 破妄金眸将怒气冲天的白甲陆龟阻在半途,这畜生头顶额甲都被击碎,然却仍未放弃,巨口一张,一颗颗足有尺长的利齿寒光凛凛,就要将康大掌门断成两截! 康大宝竟是不躲,反摆好拳架,冲了上去。 “砰!”白甲陆龟的门齿被康大掌门双拳击碎,露出的空当令后者弯腰进了前者口中。康大宝猛然入口,自是早有准备。 令得康大掌门稍有意外之处在于,这白甲陆龟却不是如寻常妖兽那般口中腥臭无比,反有一丝清香入鼻。 白甲陆龟还未及为自己的门齿呼痛,口中的不速之客便做了做顶天立地之状,将其巨口撑开。 “嘶啦!”白甲陆龟只觉自己几要被剧痛冲昏脑子,它知道自己的脸颊被扯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正从口角处不停地喷涌出来,几不能止。 “吼!”这畜生的惨嚎声令得首当其冲的康大掌门身子一颤,眼见白甲陆龟所凝水箭已要成型,康大宝紧喝一声,大纛疾速飞转回来,由白甲陆龟已经龟裂的那片额甲之上破开血肉插了进来。 “吼吼吼!” 足有海碗粗细的大纛自白甲陆龟额头到下颚捅个对穿,其口中就要凝练成型的水箭自是散尽。康大掌门自是得势不饶人,在白甲陆龟口中双手擎旗,朝着巨口外猛奔出去! 扔在捧心的袁夕月只看得到康大宝才被恶兽吞进口中,数息过后,康大宝擎旗而出,恶兽的脑袋便就裂做两半,白地淌了一地。 袁夕月目中的异色更甚,不敢表露,俛首低喃不停,心口的剧痛之意亦未能消去半分。 康大宝却不看她,也先不打量这难得的二阶妖兽尸身,只往石门内看去。这房间要比其他房间都大上许多,足有十丈方圆。 里头无有他物,只有一池可以清冽见底的灵泉。这汪灵泉亦是不深,仅有一丈深浅。 康大掌门倏地有些理解那白甲陆龟为何如此癫狂了,以后者那般大的体型,被困在如此逼仄的地方这么多年,若还不疯,倒是件稀奇事情。 这灵泉康大掌门正待试探,却突地觉得一直安心修行的小奇有了异动,储物袋方一开了口子,小奇便连招呼都不打,入了灵泉,肆意畅游。 (本章完) 第85章 新垣真人 “那白甲陆龟怕都已经二阶上品了,这等奇事简直闻所未闻,如此想来,怕是与眼前这一汪灵泉脱不开关系。”康大宝暗忖想到,虽暂时脱险,但到底也还没失了戒备之心。 伸手一招,袁夕月修长的粉颈便又轻车熟路寻到了康大掌门粗大的手掌。 小奇正游得畅快呢,康大宝暂不管它,先将白甲陆龟硕大的身子收了起来。 别的不谈,只那二阶上品的龟甲便是上佳的炼器材料。 只这一副龟甲,若是寻到了高明器师,怕是足以作为数件二阶中下品的防御灵器主材。 若不是康大掌门念及身处险境,操之过急了些,出手时候无有顾忌便将龟甲败坏大半,这材料还要更值钱许多才是。 至于白甲陆龟的血肉是否可以炼作小奇的进阶资粮,康大宝还是想回到重明宗问过龙兽师过后再做计较。 若是可行的话,小奇进阶二阶之前的资粮怕都不缺了。 小奇肆意撒欢了一阵过后,便就平静了下来。它的寿数不大,从康大掌门手上孵化迄今也不过才不到二十年,在“藏六”所属的灵兽中这点年岁几可忽略不计。 这灵泉对其的助益显是不小,只是这么盏茶工夫,小奇的身形便就已肉眼可见的大了一圈。 自康大掌门筑基过后,手头的灵石便就宽裕了不少,小奇在不足二十年间就能进阶一阶上品,已算难得。 须知道揠苗助长并非好事,是以在这近一二年间,康大宝便停了小奇的大半资粮,只用心教导其行气炼灵、修法静心。 是以小奇在近些年里已经跟康大掌门拉得越来越远,这倒不是小奇修行得慢了,却是康大宝在这些年进境太快。 不足六十岁的冰叶筑基,便在颍州费家这样的京畿巨室看来,都已算得上核心子弟,着实少见。 但是小奇在今天得的机缘却是不俗,康大宝看了一阵,便见随着小奇身形见涨,这汪灵泉便已有了水汽升腾。 想也知道,耆鼍鼋乃山公所赠,便连孙嬷嬷那样随着主家见过些世面的京畿修士见过康大掌门手中有此等灵兽,都是稍有讶色。 是以单论血脉,小奇自是要超出刚才殁在康大宝手中那头白甲陆龟不知多少。若是灵泉对后者都能有那般大的助益,那么小奇自是应该更胜一筹才是。 康大掌门倒也不急了,环着美人仔细打量起这房间来。与其他房间截然不同的是,这房间内的石壁上,还有着十余副壁画。 壁画上头所绘的,大多是一个道人与一头大龟。 道人手持拂尘,慈眉善目,给人以脱尘超俗之感;大龟眼神深邃,恭敬地伏在道人身下,如古铜般打造的厚实龟甲上头便是斑驳,还印有星辰云麓,显得玄奥非常。 一人一龟身侧常伴云气,每一幅壁画上头,或是在降龙伏虎、或是在移山填海,只是观看这无有丝毫灵蕴的壁画,便能看得出这主仆身上都蕴有足以令人仰视的天地伟力,绝非寻常人物。 “这道人是观鱼上修么?”康大宝觉得有些不对,传闻中观鱼上修是有一头藏六灵兽,只是那灵兽不过只长于斗法,当得了一些寻常假丹罢了,绝无有这壁画上面的瑞兽之能。 是以康大掌门倒觉得这壁画上头所绘的道人,怕不是观鱼上修。 “这是新垣真人辟海图,”一直被康大掌门锁紧脖颈的袁夕月终于有了开口说话的机会。这袁家嫡女倒是个伶俐的,也因此争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康大宝将手指头松了一松,看也不看袁夕月粉颈上的道道红印,只疑声问道:“新垣真人?” 袁夕月美目一敛,轻声言道:“新垣真人乃是上一代摘星楼主,位列太祖紫光阁功臣录的开国勋臣。当年太祖于东南外海驱离水兽、开辟海疆时,新垣真人便是太祖手下先锋。 其座下那头星纹玉灵龟,亦是在仙朝有名的瑞兽,在紫光阁内,同样留有画像,便连许多从龙的元婴真人,可都无有这份殊荣。 太祖还特命紫极宫画学博士为他们主仆绘制这套‘新垣真人辟海图’,张扬天下,以表其功。 因了新垣真人乃山南道道门魁首之故,这套画像便在本道中广为流传。这些壁画,或许就是石室主人因瞻仰新垣真人的风采而绘制的仿作。” “上一代摘星楼主?位列紫光阁功臣录的开国勋臣。那不是也跟着太祖困在上古禁地去了?” 康大掌门抓住了袁夕月所言的那些关键,语中惊疑更甚。对于这类密辛之事,他知之甚少,确是不如袁夕月这样有家学传承的修士晓得的多。 至于新垣真人贵为摘星楼主又远在山南,为什么会被太祖调去太祖外海开辟海疆。倒是不怎么令人奇怪,无外乎“异地执法”罢了,前世早就见惯了的伎俩。 大卫仙朝承袭前朝却又继往开来,迁来三千宗门教化亿万生民,似摘星楼这样的坐地户自是要表表忠心的,省得被外来户们抢了风头。 这些大人物们或是没有想到,千余年过去后,仙朝的宗门大家,勿论土客,竟是都已沆瀣一气,将矛头都对准匡姓宗室去了。 袁夕月螓首轻摇,淡声道:“有人说新垣真人与太祖一道失陷在了上古禁地,亦有人说他得了机缘,自外海去了,一直未有回来。 这千余年来,关于新垣真人的去向至少得有四五种,但孰真孰假,怕连这一任的摘星楼主都不晓得。 不过这些事情倒是不必细究,毕竟除非新垣真人已得证化神真君,不然就是依着元婴真人享寿千载的寿数,他老人家怕是也已早早便在某处登仙了。” “原来是这样,”康大掌门半信半疑,毕竟这事涉元婴真人生死之事,荆南袁氏便算得上是边州良姓,流传下来的消息也未必是真,不能尽听尽信。 袁夕月晓得的信息显然不止于此,见得康大宝语气淡淡,她便继而开口言道:“不过早年间倒是有这么一个传闻,言称观鱼上修便是得了新垣真人的部分遗藏过后,方才以散修之身,成就金丹之境。 便连他那头紫鳞伏山龟,亦都是吞服过星纹玉灵龟的一滴精血,伐毛洗髓过后,方才突破自身桎梏,能敌假丹。” 袁夕月言到此处,都不等康大宝疑声发问,便继续说道:“关于此事,康掌门只做笑谈便是。想来观鱼上修未出走之前便连两仪宗都看他不上。 他若真得了新垣真人传承,执掌山南的摘星楼怕是早早的就将他擒拿下来了。” 康大宝听罢了,只点点头,五根短胖的手指头便又合上了袁夕月的颈上红痕。后者气得美目一剜,心头怒骂:“这混账倒是非一般的敦本务实!这与提了裤子就不认人,又能有什么区别!” 康大掌门才懒得管袁夕月是作何想,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泉中的小奇。小奇入了灵泉方才这么点儿工夫,身材便已长成了桌案大小。裙边甚至隐有金线生出,康大宝法目看得清楚,这显是已经进阶一阶极品的征兆了。 更为喜人的是,小奇的气势仍在攀升,只是半日时间过去,这本来憨态可掬的小兽就已游出水面,一副飘飘欲仙的模样,又是一个招呼不打,便就跃进了康大掌门的灵兽袋中。 “呼,”康大宝封紧口袋,长出口气。作为小奇性命相连的饲主,康大掌门自是能感受到小奇的变化是无有坏处的。 只看其这副模样怕是欲要进阶了,小奇血脉不低,按说进阶之时当无有寻常修士凶险,但理论上也需得备好进阶灵物才是。 如此一来,康大宝心头意外之喜化作忐忑之意,复杂非常。 收了小奇康大掌门自是未着急走,先将狮虫群放了出来。这些背身银甲的小家伙们在经历过上次的恶战过后数量可是大不如前了,康大宝最近事忙,是以也一直未有将心力投在为它们恢复种群上头。 这番小奇因为这汪灵泉大有进益,有此好处,康大掌门自是不会忘了自己用心豢养的这群灵虫的。 但狮虫群对这灵泉显是兴趣缺缺,只在水边徘徊一阵,浅浅啜了一口,便算给够了康大宝的面子,又嗡嗡地飞转回了康大掌门身侧,欲要飞回灵虫袋中安心繁衍。 “啧,看来这灵泉倒对灵虫无用。也不晓得只对‘藏六’所属的灵兽有用,还是蠃、鳞、毛、羽所属皆有用处。”康大宝方想到此处,便将目光挪到袁夕月身上去了。 后者被其看得背心生汗,正待要问什么,却见康大掌门已将目光挪向了别处。 6=9+ “罢了,还有一处石门未开,还需得这女修打前阵呢。还是先待我先收取谢灵水,带回宗门过后,再做计较。” 康大宝这内心所想自不为袁夕月所知,他收回目光过后,便取出来一件件盛水灵物。 得益于康大掌门从未弃了勤俭持家的本性,打杀了不少筑基过后,这类相对无用的物什其手中倒还有不少留存。 一瓶二钵四碗八杯一十五件各色法器一一祭出、次第蓄满过后,本就不高的灵泉水位便又被抽干了一尺上下。 康大宝并未满足,观山洞一轮才开半月,下次再来不晓得要等到什么时候。这灵泉就是其他灵兽都用不得,那小奇也是能用的,哪有嫌多的道理。 康大掌门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袁夕月身上,他倒是坦然,毫不避讳直言说道:“袁道友可有什么法器助我?” 袁夕月刚要说话,储物袋便已被康大掌门摘了过去。后者施为时候动作之娴熟,简直与他这粗豪模样毫不相衬。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势比人强,袁夕月倒是干脆,半点多余话都不说,只口吐香风落在康大宝手中储物袋上那芙蓉丝带上头。 储物袋露出小口,这女修继而冷声言道:“我筑基之时,不文老祖曾赠过我一件二阶下品吞水珠,有施云布雨、吞水吸灵之功,或是够康大掌门所用。” 康大宝法目一亮,将神识往袁夕月精致的储物袋内探了进去。掠过各式各样令人血脉贲张的艳丽亵衣不顾,康大掌门直取放在储物袋底部的吞水珠来。 说来康大宝运道倒是不错,从袁夕月手中扒出来这灵器的品阶算不得高,但却正合此时所用。 不过这到底是件灵器,康大宝不耗费些时日也难炼化纯熟,为求竟全功,康大掌门便又请了袁夕月亲自施为。 术业有专攻,灵器更是如此。只这件吞水珠的容量,便足当得康大宝先前祭出那一十五件蓄水法器的总和。 眼见眼前这汪灵泉水位又降下来一尺高低,康大掌门面上便就浮出满意之色。 吞水珠自是被其小心纳入袖中,甚至就连袁夕月的储物袋,若不是顾虑着开启最后一道石门后者还需得物什防身,康大宝也不打算还给她。 这女修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那佛母明妃道来头那般大,据传是那护寺堪布从本应寺求得的正统密宗功法,说不得就习有什么高深佛法,到了合适时候就要给自己来个厉害的。 是以康大掌门如此谨慎的性子,自是恨不得将袁夕月扒得越干净越好,最好连臀瓣沟壑都扒开来看个清楚。 毕竟这宝物虽是千好万好,但能否保全性命,才是康大宝最为看重的。 得了储物袋后,康大掌门是个看不得别人歇的主儿,便又急催着袁夕月往最后一道石门行去。 后者面若死灰,心情可远不如初时那般轻松了。先前那头白甲陆龟着实厉害,若是无有康大宝出手,袁夕月当是只有身死道消这一条路的。 若是最后一道石门内再涌出来个厉害东西,袁夕月连最后一件保命的防御灵器都折了,定是活不成的。 “袁道友?!”康大掌门倒不怎么觉得自己所未有多么过分,若是易地而处,自己落在了袁夕月手里头了,不晓得要被如何炮制呢。 说起来似康大宝这类体修虽当不得风莞那样的清灵之体那般稀有,但对于袁夕月这样修行双修之道的女修而言,却也是上佳的炉鼎。 说不得不消半月工夫,他那这习练了太古原体、气血又充盈十分的血肉,就要被袁夕月用百般手段上下施为、采补干净。 是以康大掌门自觉自己手段已算得上是柔和了,若是换了旁人,这袁夕月哪还能有命在。 “这便去,康掌门稍待。”这女修当真聪明,晓得了康大宝不近女色,是个非一般的道德君子,便真省了那些狐媚手段,近了石门。 这最后一道的石门禁制比起之前那些石门而言,显是要繁杂许多。二人一同费了好些精力时间推演,都进展甚微。 就在康大掌门愁眉不展之际,先前那汪灵泉底部却是涌进来一道浊流。 这浊流倒是很快便被封住,但泉底却又窜出来数道身影,领头那人,面容俊朗,身着黑衣,剑光凛凛、器宇不凡。 康大掌门倒未想到自己竟能在这地方与自家师弟相会,想也不想,抄起大纛,便往蒋青身后碧鳄冲了上去。 (本章完) 第86章 傀儡廊桥 依着前人所言,观山洞大部菁华皆在月明宫中。勿论是结金丹亦或是长青藤,这些珍惜物什也尽都出自此处。 勿论是飞狗栈道还是南鬼洞抑或是火精洞,都不过是通往月明宫这观山洞内腹心之处的不同路径罢了。 而依着之前入洞的修士手札所记,钟声响起之时,便是月明宫开启之时。是以袁丰与储嫣然等人才舍得暂歇兵戈,一齐往月明宫奔去。 五人都算得上是一流筑基,路中遇上的些许杂兵哪里能拦的了他们,只是盏茶工夫,五人便就齐聚于月明宫外。 月明宫,这座巍峨的宫殿被周遭一群矮山簇拥在其中,仿似一座云中楼阁,与星辰共辉煌。 宫殿的琉璃瓦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起了淡淡的蓝光。一条铺着青石的长廊,静谧而又庄严,两侧摆放着形态各异的玉雕。 宫墙外,松涛阵阵,流光溢彩,钟声未停,反而愈来愈响,且还似有仙音伴奏响起,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众人皆非没有见识的土筑基,但私月明宫这般的宫殿却是少见。 黑履道人心中慨叹一声:“无怪曾入过观山洞府的修士都言,月明宫不似寻常金丹别府应有之物。” “这便是月明宫呐。”郎乙看着这处高大的宫殿目不转睛,能不能获得传说中那枚生寿丹或是观山洞内已有出产的长青藤,对于他这没有几天活头的老修可是至关重要。 想他郎乙不过一介散修出身,为求资粮,年轻时候豁出性命与人相争的事情自是没有少做,不然又凭什么力压诸多宗门家族,坐稳了洪县第一修士的位置? 也因于此,其身上的旧伤简直数不胜数,自是要折损不少寿数。 寻常筑基真修足以享寿四甲子,但他郎乙若不是在这些年又寻了不少延寿丹药服用、长生功法参研,加之修行的又是最为养人的木属功法,怕是连这二百岁都难活到。 当然,这中间的手段自是酷烈了些,似贺家一般的小姓人家也被敲骨吸髓败落了不少。 但若不如此,他郎乙又哪还能有命活? 一将功成万骨枯,到了今天这时候,好得手的延寿丹药郎乙都已服了数种了。还能得手、又还能有效的灵物中,亦只有长青藤与生寿丹这两样。 是以郎乙能否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成就假丹,续命重生,这希望可就要寄托在座巍峨的宫殿了。 其余众人,或是未有如郎乙这般急切,但也定是各有打算。 想也知道,五人入了宫门过后的厮杀定会惨烈无比。莫说岳澜与袁丰这样的盟友关系是否可靠,就是储嫣然这样的白月光若是得了结金丹这样的宝物入手,那遭了岳澜毒手也未必稀奇。 虽然前人有记,月明宫门并无禁制,郎乙这老修却还是谨慎十分,催着一只二阶下品傀儡推开宫门,快步进去确认了无有异样过后,五人方才一道入了宫门。 走入宫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玉石台阶,每一步似乎都踏着云雾,让人如履仙境。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玉兰香气,伴随着灵气氤氲,使人顿感心旷神怡。 黑履道人与储嫣然未有着急探索宫内,而是不约而同的将神识朝着身后探了过去,而后又同时在心头升起一丝叹息之意。 倏地,钟声一停、仙音一断,釉面光洁的灵瓷大门轰然合上。 在二人看来,康大宝等人或是并未发生什么意外,但却已经错过了本次观山洞内最大的机缘了。进不得这月明宫,便只能等到半月之期满后,被这处别府传送到洞府之外了。 大门重重合上过后,便连袁丰的面色也并不好,这次月明宫开的时候却要比前人手札上头所记早了许多。 袁夕月与张家女修二人并未一同入宫,令得他在事前所谋划的盘算也难功成,于他而言自不能算是好事。 更为要命的是,袁夕月居然落入了“善欺妇人”的康大宝手中,自己入了月明宫中又无暇去救,那待得出宫过后还得了。 再与袁夕月见面时,说不得这袁家嫡女都已被搞大了肚子! 那可是足养了两个甲子之久的元阴之身,不晓得能把康大掌门滋补成什么样子。 福兮祸所依,现在木已成舟,倒是无有什么好懊丧的。宫内一众筑基真修都是识得利害之人,自是晓得为今之计是为尽快检索出灵物,免得出去过后再回首嗟叹必行竟是无功而返。 康大宝与戚不修进不来便进不来吧,自己多带些灵物回去便是。 五人一时无有说话,静谧的宫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殿内正中的一池灵泉正在潺潺作响。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岳澜拔了飞剑,召了火行半螭,袁丰手中“屠劋”也跟着嗡嗡作响。 储嫣然半点不怕,腰间已化作手掌大小的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倏地亮起,两柄雷剑当先射出,悬于空中。 黑履道人倒提着听泉剑,丹凤眼轻轻一瞥,无有说话,便压得岳澜手中飞剑发沉,后者心中瞬时起了小心,这道人怕是要比自己所想还要难缠。 “咳,”最后还是最为紧张的郎乙最先说话了,只听他沉声言道:“诸位道友,老朽僭越谏言。而今机缘在前,还请道友们暂搁争议。与结金丹这些事关道途的丹药相比,道友们从前那些恩怨半点不值,还请各位莫要舍本逐末。” 郎乙说得话倒是令得这空中的肃杀之气淡了不少,他自不是因了担心其他四人性命方才出言调停。 便如先前在月明宫外时候,他便是一言不发;但毕竟刚才在外头的战事烈度还在接受范围内,岳澜与黑履道人也都未下场。 现在都已入了传说中的月明宫了,可再无有一人会置身事外了。 能在修行界活到这个寿数的人,又有几个不是人老成精的主儿。 现在他们双方若是真要一决生死,自己这一个外人夹在中间,哪还有不被他们联起手来早早拿下的道理。 届时怕是连个全尸都难留下,郎乙可不敢做那渔翁得利的美梦。 “依岳某所见,郎道友所言甚是有理。嫣然,你怎么看?”岳澜收了飞剑,抚着火行半螭轻声问道。 面对岳澜有些黏腻的目光,储嫣然自是看都不看,只有黑履道人在旁适时接道:“岳长老所言倒是不错,过了殿中傀儡那关过后,咱们再做计较。” 郎乙见得众人听劝,亦是放心不少。为表诚意,还走在最前,当先引着众人往月明宫的傀儡廊桥行了过去。 五人心思各异,步调一致,临到廊桥外头,方才又一齐停了脚步。 傀儡廊桥中有不少观鱼上修早年间从平戎战场上收拢来的一二阶傀儡,相传这本是为了抵御山蛮的妖兽大军所炼,只是不知因何缘故未有成行,便被观鱼上修安置在这处别府中了。 这传说当年便无人说得清真假,五人自更是晓不得了,但却都晓得这处傀儡廊桥的厉害。 这傀儡廊桥可不止有傀儡,还有观鱼上修亲手制下的三阶阵法,就算因了无人维护之故,都已残破大半,但对于假丹之下的这些修士而言,也是不容小觑的。 据有心人考据,自观山洞府遭人寻到过后,只有名有姓陨在这处傀儡廊桥的筑基巅峰修士就有了十人之多。 可见前人所言,只有入了月明宫后,才会面临入这观山洞府后的真正考验,并非虚言。 这廊桥之凶险,可非先前众人通过那些道路可言。除非有着远超同侪的本事,否则定是难以独自通过的。 这也是郎乙能够劝得众人暂时放下仇怨的原因。 上一次有如此壮举的前辈,都已成就金丹了。但他对观山洞一行所留下的手札所记也不多,因了他修成金丹的三年之后,就在另一处秘境之中身死道消了。 面对如此凶地,五人自是不敢失了警惕之心,既要警惕廊桥凶险,亦要警惕同行之人。一时之间,却是无有人动。 最后也还是郎乙最为急切,吃了暗亏,当先入了廊桥。既有人打了头阵,其余四人也不再拖沓,次第而入。 黑履道人头次身临此等险地,还未来得及仔细打量,便见前头开路的郎乙已经遭了一头刚玉傀儡拦路。这老修的木法无愧是冠绝云角,难怪当年费南応那样眼光卓绝之人,都要特意令康大掌门去他那处修行木法。 “着!”却见郎乙并指一挥,指尖显出一道灵光,这老修身前凭空生出来一根巨木。巨木无根,却有万千藤蔓,树冠一震,无穷落叶伴着伸展成数十丈长短的藤蔓扑向刚玉傀儡。 刚玉傀儡魁梧高大,力大无穷不假,但却行动迟缓、动作蠢笨,猝不及防之下,硕大的身子便被郎乙巨木生出的藤蔓缠得严严实实。 这还不算,落叶浓密的蜂群一样朝着刚玉傀儡过来。 只是瞬息之间,场中“簌簌”声不绝于耳、片片玉屑坠地连绵不停。便见刚玉傀儡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便被飞刀一般锋锐的落叶削去了厚厚一层。 黑履道人眼见刚玉傀儡硕大的身形只在这短短时间之内,就从两丈高矮被削做了半丈长短,再不能战,对于郎乙倒是又高看了一分。 要知道这傀儡可未必算弱,就是遇上了书剑门掌门叶真那样的后期真修,这胜负亦犹未可知。 眼下竟被郎乙摧枯拉朽一般轻易胜之,倒是有些出乎黑履道人的意料。其余三人亦是如此,但转念一想却也想得通了。 这老修显是为了展露实力特意为之,这等级别道术,就算他算得上假丹之下的一流人物,却也绝对无法肆意施出。 这是在表露诚意、亦是在无声立威。要旁人莫把他当做了任意拿捏的软柿子,随随便便就生出歹心来。 6=9+ 正如郎乙所料,他这一手谋算却是立竿见影,非但黑履道人对其改观不少,其余三人亦是如此。至少在郎乙未得到确切好处之前,他还算得上是安全的。 众人踩过一地在某个掌门眼中看来颇为值钱的一阶丹黄石碎屑,至于傀儡机芯,那枚鸡蛋大小的二阶上品丹黄石精则被最大的功臣郎乙收入囊中。 旁人可以看得出来这老修面上无有什么喜色,想来也正如他所言,除了延寿灵物之外,他真的不甚在意任何东西了。 便是得了结金丹亦是如此,这等珍稀丹药虽好,却不是每一个筑基真修都有服丹的资格。 便如郎乙为例,进阶筑基巅峰已然多年,但因了无人指点,前路难寻,丹论难堪圆满。 这等情况下,他纵是服了结金丹也不会增长那两成成丹概率,大抵只会道基崩碎而死,反还浪费了一枚可以决定一家一姓数百年兴衰的丹丸。 在场除了郎乙之外的其余众人则都没有这样的苦恼。 黑履道人修行迄今还不足百岁,能有如此成就,实属罕见;储嫣然寿元才刚过半,这云角州第一女修的名头便已坐了多年;便是袁丰与岳澜寿数稍长,亦还有大几十年可以圆满丹论。 也就是说,就算四人中前途未明的岳澜,最起码也还有几十年时间求证假丹。 但这郎乙的心境众人却是不难感同身受,修行人参禅悟道、青灯枯坐为的不过就是与天争命罢了。谁又能说得清楚今日的郎乙,会不会就是明日的自己? 只一具碎裂干净的刚玉傀儡并不足以令得众人失了警惕,恶客登门,令得这些枯守此处的冰冷怪物们兴奋了起来,一具具瘫在廊桥上的庞然大物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发出怪吼,冲将过来。 刚玉傀儡们身现金光,行进路中猛地一甩,含灵玉石便如雨点般地坠了下来。 黑履道人等人不敢怠慢,剑光、巨木、短戟、灵兽、宫灯齐出,将将才合力将这十数只傀儡的下马威接了下来,一丝征兆都无,廊桥上空便就倏地降下来数十道烈焰。 只以肉眼来看,这熊熊之势,几要燃尽这片天地。 “这就是传说中观鱼上修所设的离火焚天阵了么?”黑履道人思忖想道,只是残阵便有如此威势,若是全盛之时不晓得又是怎样的精妙! 不过烈焰来袭他倒是不惧,先斩裂了当前一具刚玉傀儡的头颅,下一剑又瞄着了另一具刚玉傀儡的胸前厚甲,那是傀儡机芯所在。 “不急,还有人挡在前头的!” 直面烈焰的岳澜面色一凝,他那傍身的看家火行半螭此时面上都无有半点轻松之色,张口一吸,只卷走了大半烈焰,余下小半仍旧肆虐不停。 岳澜想也不想,步法运转极致,便就侧身躲过。 火势有灵,先将郎乙所用巨木燃尽,又将袁丰短戟催逼回去,黑履道人目光一凛,眼见这烈焰威势还要超出自己所预料,正要施出全力以扛余火。 这时候储嫣然的宫灯灯芯倏然一亮,灯盖飞起,只听这美妇人口中低喃一阵,残余烈焰便被灯芯星火勾来,吞入宫灯,化作法宝养料。 “原来储嫣然的宫灯竟也有吞火之能。”其余众人都才晓得了这意外之喜。 便是黑履道人都是头回晓得,暗道声:“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储嫣然这宫灯法宝可是非一般的法宝,若不是岳澜豢养的那条火行半螭也同样有吞火之能,这储嫣然又哪还需得我来助她相抗岳澜?” 余下人中见得此景,心头也生出了些别样滋味儿。 首当其冲的自是对储嫣然念念不忘的岳澜了,眼见储嫣然法宝威势超出预料,他亦是半忧半喜。 “若是袁丰此子未有诓我,那这回法宝与人我便大有可能尽得了!届时便算宗族弃我、宗门厌我,我也未必做不出一番事业来! 与嫣然同结金丹过后,我们做一对神仙眷侣。漫说云角州了,便是山南道,也任我逍遥!只是嫣然这宫灯法宝着实厉害,黑履道人也实在棘手。也不晓得那小儿所言是真是假,呵,若敢骗我…” 岳澜心中发狠,这头烈焰稍歇,这头刚玉傀儡却不惯他,大手拍来,足有开山裂地之威。 火行半螭瞬时从岳澜脖颈上弹射而出,冲着玉石巨掌迎了上去。这过程中火行半螭身子一涨,涨成碗粗丈长,螭尾带起灵火,猛地一抽。 刚玉傀儡当先伸来那只巨掌被抽得裂开,火行半螭却被另一头刚玉傀儡以瞳术击中,痛得扭曲身子,惊呼出声! “遭瘟的混账!”岳澜先应付完面前傀儡,飞剑飞旋而出,剜落伤了火行半螭那刚玉傀儡的一双宝石晶眼。却见身后又是一柄短戟裹挟灵光,插入傀儡胸前厚甲一挑一提。 “咔吱”一声,机芯暴露出来,火行半螭瞅准机会,巨口张开,炎柱涌出。 “喀拉拉”机芯被灼得炸裂开来,这庞然大物便再不能逞凶。 有了储嫣然宫灯辟火,观鱼上修所留的残阵威能便被消了大半,五人联手之下,这些实力不俗的刚玉傀儡却未给他们造成太大的麻烦。 直到走出傀儡廊桥,也不过只有岳澜的火行半螭与郎乙这孤身一人的老修受了一些不算重的伤罢了。 黑履道人手提着一具还算完好的刚玉傀儡正在打量,其他人皆熟视无睹,只有储嫣然调息完后过来提醒道:“道友不消多看,前人早有所记,这傀儡出了这处廊桥就是无用了。” “竟有此事?”黑履道人一下来了兴趣。 储嫣然螓首轻点:“不止如此,方才我们打碎的那些傀儡,下一轮观山洞府开启之时,也又会完好如初。便是道友今日带出来了一具,下一次廊桥中也不会少一具。” “这般神奇?”黑履道人若有所思。储嫣然适时接道:“若不然,观山洞府也不会被众修冠以最神奇的金丹别府了。” 黑履道友还要再问,那头的岳澜却已走了过来,吃味言道:“二位道友可歇好了,咱们可要继续前行了。” 储嫣然脸上的那点笑意倏地荡然无存,黑履道人敛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二人都未看到,岳澜离去之时,手中捏了一记诡异的咒印。 与此同时,储嫣然只觉身上似多了一处说不出来的异样,她美眸一闪,朝着黑履道人开口言道:“道友…” (本章完) 第87章 二十年得一见 傀儡廊桥已然过了,下一处道兵馆时有时无,并无定数,五人做好了准备,小心探索起来。 提起道兵,这些一流的筑基真修并不陌生。恒古至今,这便是低阶修士唯一能够稍稍与高修抗衡的手段。 大卫仙朝范围内最出名的道兵,自是本朝太祖起兵之初,在京畿升龙府举义之时编练的三千苍龙卫,以此为本钱,太祖在初晋化神之时便可抵御前朝的两位经年真君。 近一些的,还有当年沈灵枫上修所携来的禁军中的黄螭军,招募的大部都是京畿道良家子,每逢战阵,闻战而喜。力克金丹、斩将夺旗,都不过稀松平常之事。 据传铁流云手中那支獬豸铁卫,便是有当年从沈灵枫上修黄螭军中伤退的老卒指点,方才能够稍具三分真意。 即便獬豸铁卫远当不得黄螭军,但铁指挥只靠着这支半成品的道兵,依然可以纵横云角。不但可在韩城岳家这南安伯心定的妻族成为上宾,甚至还可以与颍州费家歙山堂的当家人费南応掰掰手腕。 若没有这支道兵,他铁流云亦不过一泯然于众的青叶筑基罢了。莫说能有今时今日遭伯爷信重、岳家青睐的地位,便是从京畿来的任一筑基,都不会高看其一眼,充其量不过是一被人呼来唤去的小角色罢了。 这道兵的威力,可见一斑。 观鱼上修当年更是以二阶碧鳄编训道兵,寒鸦山脉当年有不少的碧鳄种群,尚算繁盛,时至今日,则已经寥寥无几了。 不过依着传闻所言,观鱼上修的碧鳄道兵中,倒是有一头出类拔萃的已经成长为三阶妖兽了,对于种群而言亦是难得。 是以对碧鳄这个种群来说,损失大部族鳄,便能培育出一尊摆脱血脉桎梏的强者来,这此事也难说是好是坏。 此时五人中打头阵的人已经换做了袁丰,这乃是储嫣然所提的意见。 储嫣然此言倒是十分公允,毕竟这袁家少爷方才在傀儡廊桥时候出力不多。黑履道人自是赞同的,郎乙更是乐见于此,便连跟他穿一条裤子的岳澜都无有话说。 袁丰可不愿意在此时犯了众怒,便算岳澜因了对自己有所求,是以二人同盟还算牢固。但若是真的将郎乙也逼到了黑履道人与储嫣然那头去,对于自己倒是没有半分好处。 那老头本事不弱,又没有多少命可供他惜的,真动起手来纵是如袁丰这般眼高于顶的人物也自忖难拿得下。 不过理解归理解,记恨归记恨。 袁丰手提着“屠劋”,面色阴沉、心中愤愤:“姓岳的你给小爷我记好了,就你那臭德行还想咬储嫣然这块香肉呢? 你不过一条人嫌狗憎的腌臜货色罢了,背后连个肯为你撑腰的都寻不出来,事前竟还敢与小爷我讲条件。 哼,待我寻到了蟾桂香露,混一妙结法也得在储嫣然的身上先验一验,如此一块好羊肉,怎能落进你那狗嘴里头。 还有这郎老头与黑履,也尽是不识趣的蠢钝货色。待小爷我将结金丹炼化过后得证上修之境,定要收了这二人性命。 待我成丹过后,荆南袁氏便可自此在云角州廷与两仪宗内左右逢源、奠定千年尊荣!若能更进一步. 而今山南道内风云诡谲之时,仙朝暗弱、豺狼四起,正是大好男儿好生作为的时候。一步慢步步慢,任谁也阻不得我的道途。” 岳澜紧跟在袁丰身后,一门心思却尽都放在赘在最后的储嫣然身上。 多少年了,魂牵梦萦了多少年的储嫣然就要吃进了嘴里头了! 储嫣然在及笄时候自己就认识了,当时自己是岳家嫡脉,两仪宗内门弟子,非一般的风流倜傥,不晓得云角州内有多少女子心慕自己。 可偏偏,可偏偏!偏偏阴差阳错,却令得戚不修占了头筹!那个卑贱之人,可能数得出来一处好的!?可比得了自己的一根毫毛?! 得不到和已失去,确是这人世间最令人心心所念的。 恰恰储嫣然还是将这两者尽都结合于一身,这对于岳澜而言,又岂是一般的遗憾? “戚多罗,算你选对了路。戚不修自是会被我挫骨扬灰,你嘛…”岳澜好一会儿方才将内心澎湃的杀意压了下来。 他倒是并不晓得,戚不修还待在幂篱女修的灵器中,正跟一头二阶大鼋玩命厮杀。 ———— “亲娘咧!”戚不修叫了声苦,眼睁睁见到又一张二阶下品符箓被遍体鳞伤的大鼋喷出一道雷气击碎,心中不禁有些后悔起来。 “早知道便不听嫣然的,不入这观山洞府就是。”不过嘴上是如此说,戚不修心头却是清楚,这一世能与储嫣然做回夫妻,却是他这老鳏夫天大的福分。 这一回观山洞府,储嫣然其实都是专为他来的。 常人只晓得长青藤可为筑基、练气二境修士延寿,但却少有人知道,长青藤未被采摘下来之时的藤根,却有滋补练气修士元气的功效。 戚不修年已九十有三,只按常理,便是得了上品筑基丹,筑成道基的概率也不足一成。 这倒不是储嫣然之前为其求不得筑基丹,而是因为戚不修于三十年前便就服丹失败了,靠着储嫣然费尽心力求来的灵药方才能够保全性命。 戚不修筑基失败,不但保全了性命,还无有暗伤,这比起陈野那厮的下场不知要幸运多少。但却也留下了后遗症,丹田之气难养,灵气便难化液。 依着储嫣然专门求来的高阶丹师所言,在这般境地下,若是戚不修还敢尝试筑基,就是寻死了。 如此情形下,储嫣然都未有放弃,继续耗费大把灵石、寻找各类资粮,不遗余力地为戚不修祛除沉疴。 直到近一二年,戚不修的伤势方才好了大半,可偏偏又已过了耄耋之年. 为了自己这情郎能够早日筑基,储嫣然这云角州第一女修可真是煞费苦心,不仅早在多年前就已在谋划山南道之行,还又不晓得走了何处门路为其求了一枚大家子弟都难得的上品筑基丹回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戚不修晓得自己这是遇对了人,亦是自己得了福报。 当年他戚不修背着背篓在山中寻矿之时,可从未想过救起来的重伤女修,会知恩图报、以身相许,令得他这老鳏夫过上了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戚不修这番际遇便是写成了绘本,亦是会畅销的。 只英雄救美这档子事情,某位掌门早些年间行走各县时候亦是做过几桩的,却是无有遇到过如储嫣然这般的女修。 亦或者说,便是康大掌门当年专职在外头扶危济困、赏善罚恶,做到一百二十岁那年,都未必能遇得到如储嫣然这般的女修。 这等有情有义有才有色的奇女子,在修行界中却是太过稀少,怕是比真龙血裔的贵种还来的稀罕。 如此看来,岳澜对戚不修如此不忿,倒是说得通了。如此际遇说出去,云角州中又有几人不会生出妒忌之心呢? “喀拉”又是一声脆响,戚不修打出的最后一张二阶玄木符被大鼋巨掌一把拍碎,碎散的符箓光华从这老修的耳边擦过,点点细汗背脊生起,打湿衣裳。 “娘的,不过了!”戚不修咬紧牙根,目中露出凶厉之色,手中仅有的两张百剑符连发打出,道道剑影将大鼋竖起的背甲刮得嘎吱作响,灵光乱颤。 “吼!”大鼋发出一声厉喝,显是已经被背甲上传来的剧痛惹得暴怒非常。它作为二阶妖兽,自不是那些无智的蠢物可比。 6=9+ 在平日里头除了“兽多势众”的碧鳄一族确实不敢惹,在这碧湖中也算得上是一霸。看着哪个水兽肥美可口,张口就咬,谁敢不从。 可今日却先被一个不明来历的幂篱女修传送到了这处逼仄空间,后来又在面前这个本事孱弱的少毛猢狲身上吃了大亏。 如此一来,怎能不气? 符箓这东西,大鼋也是见过修士用过的,可如戚不修这般身家丰厚的修士却不多见。不足半日工夫里头,居然就已使用了不下二十张二阶符箓。 还是个有心眼的,一张二阶上品的搬岳符夹在诸多不显眼的一阶符箓之中,只一下就令得大鼋吃了大亏。 它那光滑厚实的背甲只片刻便龟裂开来,大鼋几有百年未有受过如此重创了,若不是斗法经验丰富,差点就彻底折在了这张符箓下头! “黔驴技穷”这个成语,大鼋或是还不会说,不过意思却是晓得的。 眼见自己扛下来对面那少毛猢狲最后两道剑符,后者现在几无了反制手段,大鼋也不顾这脊背淌下的黏血都已将四肢染红,将四足浸湿,便先吐一道雷气,紧接着自己又疾速奔出! “直娘贼!”戚不修面色一狠,战到如此时候,他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但这数十年的温柔乡,到底未有将他当年搏命厮杀的几分血勇彻底磨灭。 值此生死关头,这老修自是知道,只要想活,便只有死拼这一条路罢了! “咔咔”戚不修祭出挡在身前的最后两道防御法器似纸糊一般的被雷气次第击碎,散乱的法器残片插进了他稍显干瘪的胸膛,好悬将他的身子截成两半。 “痛,”戚不修大口呕血,浑身骨头似都断了二百零六根,他被这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头皮发麻,只能呆呆地看着大鼋那硕大的身子离自己越来越近! “嫣然呐,为夫我怕是”此时戚不修的面上带着三分愧疚、三分快意、三分遗憾,还有一分说不明的哀伤。 与之对应的是,对面扑来的大鼋却是面色一喜。它的口中似是都已尝到了鲜美的血肉,它似都已在咀嚼那些脆嫩的筋骨、它似. 等等,大鼋双目一黑,再亮起时的只觉天光一亮。 “这是,自己已经从那逼仄的地方出来了?” 大鼋说不清的自己该喜该忧,只看到身侧又有几具碧鳄的尸身横陈,这些碧湖霸主的脏器、残肢散落一地,浓稠的血液溅射在眼前这个石室的每一处地方。 “师兄,还活着的!”一个清越的男声入耳。 “道祖庇佑,戚夫人那儿,我总算能交待过去了。”这一句男声则要沉稳许多,但还是难掩其中的一丝如释重负。 “杀了!” “喀拉拉蹦”大鼋只觉自己身子一凉一烫一轻,便再听不到声音了。 它向来引以为傲的厚实背甲被一道炎气剑光彻底击碎,暴露出来的鲜嫩皮肉被瞬间烤熟,又燃成焦炭。 在旁的康大掌门看见此幕撇了撇嘴,心中腹诽:“小三子这气头上来了还真是没有脑子,好容易又来一头‘藏六’之属的二阶妖兽,便是这背甲要不得了,浑身血肉留下来予我小奇做成资粮多好?!” 现在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康大宝先小心为戚师傅把好脉络,事前掌门夫人精心制备的一些上佳丹药也入了这老修的嘴里。 蒋青一时也未开腔,事前被掌门师兄看到了自己的狼狈模样,这重明剑仙可很有些挂不住脸。便略过了正在盘坐调息疗伤的幂篱女修,独自剖解起面前的碧鳄尸身来。 跟着其与幂篱女修一道通过湖底暗泉追袭进来石室的四头碧鳄,在随着康大掌门的加入过后,已经都将性命丢在了此处。 令得蒋青不得不心服的是,如今的康大掌门,论起斗法本事,却是已经超出了自己这重明宗第一剑修了。 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似是又重新成为了当年为师弟们遮风避雨的那棵参天大树。小时候,只要掌门师兄在,便无有什么是危险的,小蒋青便是可以安心的。 蒋青正在这边思忖着,便听得那头康大掌门开口在言:“张家道友,可是来寻我重明宗的?” 但见那幂篱女修停了行气,摘了幂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娇容来,轻声道:“快二十年了,妾身终见得你了,康掌门” (本章完) 第88章 张清苒 “这女人跟这遭瘟的康大宝认识?!”袁夕月心中震怖,她当然识得这幂篱女修。这是在二十年前就被袁丰擒下,养在深闺,容不得任一人看一眼的禁脔娇娃! 当年只听人说袁丰又擒下来一个没有跟脚的外州女修,袁夕月便无了太多兴趣。她自己的命运都还系于护寺堪布一身呢,说起来处境也难称得上好,又怎可能为旁的人去再费些心力。 只是这女修居然跟康大宝有关系,这却是袁夕月未有想到的。这下康大宝为什么对他们袁家修士有如此大的恶意,却是能想得通了。 果然嘛,若是只一个五灵根的清灵之体、修行到一百二十岁都不可能筑基的微末散修,又怎可能值得康大宝这贪婪成性、善欺妇人的恶修如此尽心去保?! 此时康大宝便是与她直言自己与这幂篱女修之前并不相识,袁夕月也定是不信的。 不过康大掌门倒也无暇去管袁夕月这肉盾在想什么,闻言目中只闪过一丝追忆之色,轻声慨叹道:“倒是未想过会与道友在此处见面。” 这美貌女修柔声道:“张清苒见过二位重明宗道友。” 蒋青初时在旁还听得莫名其妙,还以为是自家师兄在外头沾惹的老情人找上门来了,但转念一想,自家师兄二十年前是什么潦倒模样自己还不清楚么?怎可能有这样的美娇娥做老相好。 “原来道友是清字辈的,却是我张祖师曾孙辈了。”康大掌门语中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亲切之意,张清苒顺赶着言道:“确实如此,贵派开派之祖张元道,乃妾身曾祖再从弟,当年二人便是相交莫逆。” “原来如此,”康大宝轻声念道。 论起血脉亲疏,这张清苒与张祖师的关系却是算得上很亲了,不过康大掌门却先将语气中的亲切掩了下去,沉声问道:“不晓得张道友远迈万里,从京畿道分李州来到云角州这大卫边州是有何事?” 张清苒听得康大宝如此问起,面上添了几分伤感,语带悲凉之意,凄声道:“康掌门,分李张家已没了近二十年了。” 蒋青与康大宝听得面色一震,后者诧异道:“家师在世时候,还听外人传过,说是分李张家又出了一位假丹丹主,还曾筹备过要请人代贺,只是.” 康大掌门将话断在此处,却是顾忌两家颜面,张清苒自是清楚。 盖因从前分李张家在分李州虽算不得什么大家族,但亦可盘踞一县,作威作福。 重明宗这宗门说是张氏子弟所创,但一来张元道当年是负气出走的庶脉子弟,靠着参军入伍、成了仙朝鹰犬,方才得了筑基资粮,对张家自是难称亲切。 二来张祖师在筑基过后,便马不停蹄的回归本家,切割宗谱、迁徙近支血裔前往平戎县开枝散叶。这等举措虽未明说,但却也与分家别过几无异样。 三来自张祖师身殁过后,继任的张家子弟便引狼入室将重明宗这一筑基宗门败坏得不成样子,便是在边鄙的平戎县都难称霸,这等实力,在分李张家本家眼中看来,足称孱弱。且继任掌门,也都已经不是张氏血裔,这情分自又淡了一层。 四来 是以因了上述种种原因,分李张家便渐渐断了与重明宗的联系。 到了何老掌门时候,便是连分李张家增添了一位丹主这等喜事,重明宗上下也都要从外人的口中得到消息。 就是卯足力气备好了厚礼,未等来分李张家发请的帖子,亦也都难能送得出去。 康大掌门给张家留着面子呢,张清苒也不隐瞒,柔声道:“分李州前次有一尘封千年的金丹洞府开启,两位假丹老祖都去寻了机缘,然后.” 蒋青都听到这儿了,哪还能不晓得这张清苒是分李张家的流落在外的修士,不禁诧异言道:“难道竟是一个都未回来?” 康大掌门斜瞥他一眼,心头低骂一声:“这傻老三,这女修正待发功呢,你做什么捧哏呢?” 果不其然,随着蒋青话音一落,张清苒一双美眸就浸满了泪珠,梨带雨之状好不爱人:“蒋道友说的是,两位老祖都未回来。家主靠着祖传大阵,千余子弟抗衡了别家近半个甲子时间,却还是.” 眼见此景,康大宝心头叹了一声:“却还是让这女修哭出来了。” 康大掌门可不愿意管分李张家这档子事情,想也知道,此女身上沾惹的因果定是不少,说不得还有着假丹、甚至更为厉害的仇家。 重明宗在二十年前只有自己三兄弟撑着,这已是败落得不成样子了,可张清苒却还是不远万里过来了。 这显是三朋六友已散、宾客故旧尽去,无处可去了,尤不死心,非要来探个究竟、求条生路了。 见了重明宗当真半点起色都无,便又面都不露就走,最后却又被精于采补之道的袁家十六少爷看中,成了炉鼎。 这便是不会做事了,康大掌门的重明宗当年都穷成那副德行了,你大老远来了平戎县,怎么就好意思扭头就走呢?哪怕依着前辈身份,给三兄弟一人封个一百灵石的红包好歹能赚个人情不是? 可如今么重明宗与分李张家仅剩的那点儿联系便是张祖师当年迁来的二三万族裔血亲了,其他人,康大宝看都懒得看。 分李张家在与不在,跟云角州重明宗可无半分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美人垂泪,倒也煞是好看。康大宝也不催她,任张清苒哭完过后,再听后者双膝跪地、凄声求道:“妾身身上遭袁家歹人种了禁制,还请道友念在我祖情分,救我一救!” 这位倒是个会顺杆爬的,只这么一会儿,张祖师便是她祖了。 “张道友莫急,敝宗人微力薄、有心无力,且从长再议。”康大掌门心头起了小心,这漂亮女人最是信不得。 除非张清苒让自己如对袁夕月一般为其种下禁制,若不然.这美娇娥说的话,自己可不会轻信半个字! “这女人养了两个甲子的元阴,袁丰一直有心采摘,只要康掌门以其为质,便可助我逃出生天!”张清苒说话时候语气更加凄婉,似是要将人的心都化了。 康大宝面色惊疑,那处的蒋青却是已经惊呼出声:“同族相配?” 袁夕月美眸一横,袁家好歹也算是个积年世家,张清苒此时将这丑时当众说出,却是大大折了袁家脸面。 是了,当年本应寺那护寺堪布便走山南道廿六州府足定下九位筑基女修同修佛母明妃道,只有一人可与其同生欢喜、共结金丹。 这九人中袁夕月资质只算中等,就算真将风莞采补了,也未必真能被堪布选作明妃。便算真有那得天之幸,袁夕月真成金丹了,这山南道也终是摘星楼地域,又哪能容一佛家明妃久留于此。到头来,荆南袁氏不过多了一远嫁雪域的远亲奥援罢了。虽算得上是桩好事,但到底还是隔了一层。 是以,若是采补了袁夕月,便能让袁丰结丹几率再添一成,袁不文也是觉得划算的。 “同族相配”这四个字说起来却是难听,特别是袁夕月与袁丰二人关系很近,都还未出五服。但古往今来大家之中这类腌臜事情多的是,前朝帝君甚至有与亲姊交合生子,以供纯血炼丹的混账事情。 与之相比,袁丰这点脏心思也谈不上什么大事。 至于会不会开罪那位要竞争本应寺佛子的护寺堪布 荆南袁氏已有近千年未出金丹了,袁不文实不想再等了。这到底还是摘星楼地方,本应寺再怎么强,总还需得顾忌些。 康大掌门不晓得袁家内部这些腌臜事情,只使个动作,将对面那正待出口诘问的袁家嫡女劝了下来。只见前者面色一正,面向张清苒轻声问道:“张道友,康某凭什么帮你?” “凭什么?”张清苒语气一滞,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但转念一想,却又明白过来。 这却是本家近几十年一直以来对于重明宗的疏远之举遭了反噬,以致于张元道的徒子徒孙到了今天,居然对分李张家连一丝惦念都无。 想清楚此事过后,张清苒便收了那副泪眼猩红的可怜模样。从前她只晓得这位重明宗七代掌门,是个重情义的,是以便想拿情义来框住他。 眼下既然无情可谈,当然只有丁是丁卯是卯与人好好讲讲价钱了。 可如今她一个做炉鼎的被人当金丝雀养了这许多年,连自身修为都是停滞不前,除了养在丹田这枚颇为鸡肋的储人灵器之外,储物袋内的珍稀之物都已空空如也,又哪还有什么可拿做交易呢? 便是这副清白之躯,也都是袁丰为求大事,才特意留到今天的。 6=9+ 若是将身子就这么给了康大掌门,说不得倒是可以令后者将自己身上的因果接了过去。可却不晓得这声名有些狼藉的康大宝本性到底如何,是不是个脱了裤子还认账的主儿。 “张道友?”张清苒沉吟未答,康大宝却渐渐失了耐性。 现在可不是寻常时候,小三子刚才可说得清楚,追袭他们的碧鳄可不止躺在这里的几只,说不得再过几刻钟那处泉眼里头就又要出来几个厉害家伙。 蒋青他们之前在碧湖中可是亲眼见到了口吐人言,已经“开灵”的妖兽。那等妖兽可算得上修士中的天灵根修士,几乎必成三阶妖兽、比拟金丹的。 纵是道行稍浅,也万不可等闲视之。 张清苒贝齿轻咬,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脆声言道:“听闻康大掌门修行过一门重明宗世代相传的高明瞳术,不晓得可知道‘月蕨’?” “‘月蕨’?!”康大掌门眉眼低垂,强压喜意,语气依旧低沉:“张道友晓得‘月蕨’下落?” 康大宝掩饰得不差,但张清苒亦是聪慧过人。这女修只觉心头一松,柔声言道:“自是晓得的,若不晓得,如何敢与康掌门谏言?只要妾身将我从袁丰手中救出来,妾身便可告知康大掌门月蕨下落。” 康大宝心头有些左右为难起来,如今他最为倚重的一门手段,便是破妄金眸。但勿论是清眸宝液,还是更为珍贵的三玄真露,对于这门瞳术的提升作用都已不大。 依着张元道祖师所言,月蕨对于修行此法,确有立竿见影之效。若想达到大成之境,此物定是少不得的。 “张道友可莫想要诳我,袁家十六公子是颇善采补之道不错,但康某也可以学的。” 康大掌门语气仍旧淡淡,张清苒却听得身子一颤,暗忖道:“这穷山恶水的边鄙险地果然难出好人,待脱去枷锁过后,是得先与这姓康的先将因果了结清楚,莫要欠他才是。” 这女修将宝蓝色仙衣一整,敛容屏气,沉声言道:“只要康掌门愿为妾身脱困,非但月蕨下落妾身不保留半分,还欠康掌门一份人情。分李张家全族上下此后定铭记五内、涌泉相报!” 康大宝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康某只要月蕨下落,不要道友人情。” “是,”张清苒心头盘算落空,也未再挣扎。今次被袁丰带出门,自己都已是心灰意冷,自以为自己道途便尽于此,分李张家的道途亦就此断绝。 却不想竟能见得到康大宝,还能得到后者助力,多了那么一分摆脱袁丰魔掌的希望,这确是意外之喜。 二十年枯守盼到了今天,她已算是称心如意了。 与张清苒相比,袁夕月的面色难看至极。此次入观山洞来,她便是为了求得那蟾露桂香。此物虽只是二阶极品,但用于欢合,却要比许多三阶灵物还要契合。 想来有了此物在手,定能将风莞榨干得一滴不剩。生于男身的清灵之体,对于她而言却是一道大补药,说不得还可一举突破筑基后期,为自己在护寺堪布面前再增一分筹码 为此她甚至不惜冒着被袁丰采补的风险,也要来此,却未想到竟落入了康大宝的手里。 眼睁睁看着张清苒得了康大宝助力,袁夕月心有不甘,正待说些什么,却见得躺在布帛上的戚不修干咳几声,坐了起来。 “咳咳.多谢几位道友援护之义气,待戚某与拙荆相见,定会请她重谢各位。”吃了费疏荷为康大掌门备的伤药过后,戚不修的面色都已好了大半。 张清苒将其与大鼋放出灵器的时机颇为合适,是以戚师傅伤得倒是不算太重,至少暂无性命之虞。 后者清醒过后,又将储嫣然为其所配的丹药化水吃了,康大掌门与蒋青对其关切了几句,便就请张清苒先行照顾。 储嫣然先前可是与康大掌门放了狠话的,后者可不敢不将眼前这位伺候好了。漂亮女人发起狠来,可真是半点道理不讲的。 此时康大宝但有吩咐,张清苒自是不会不应的,款款挪过去为戚不修处理伤势。 袁夕月未有她这般好命,康大宝又将目光投了过来。袁家嫡女只觉两颗蓓蕾中间的阳血锁心咒隐隐生痛。于是便面沉如水、心头暗骂,又走向了最后一面石门 (本章完) 第89章 另辟蹊径 “啧,怎么还是打不开。”康大宝皱起了眉头。距离救下戚不修已经足足过了三天,最后一道石门,竟还是纹丝不动了。 倒不是袁夕月出工不出力,期间便是康、蒋、张三人全力施为,亦都奈何不得。 康大掌门不由得有些心急起来,谁都晓得这观山洞府中最为关键之处便是月明宫了,错过了时候,这月明宫可是进不得的。 至于下一轮皓月令牌还能否入手,康大宝可无有多少信心。 “大师兄,无有别的办法了,咱们只能从那眼灵泉入手了。”蒋青愁眉不展,轻声谏言。 康大掌门听过此言,将目光重新投到又浅了不少的灵泉上头。 他虽有意动,却觉蒋青所想未必可行。毕竟那白甲陆龟困在此处不晓得都多少年岁了,若是能从这灵泉能通向碧湖,它怎可能在此枯守? 不过康大宝初时只以为这处灵泉很浅,但从碧湖地底暗河顺流过来的蒋青二人却是将康大掌门的猜想否掉了。 这处灵泉显是与观山洞府内别的水系勾连在一起的,并非是独立的水脉。 “我与张道友被一群水兽追袭,实在无法了便就投到了那处暗河里头。暗河水系颇为复杂,甩开了许多水兽过后,我们方才寻到了这一处出口。” 蒋青又一次简要概述了自己来到石室的经过过后,康大宝一时无法,主意便就打在那灵泉上头了。 他沉声言道:“且试试吧,不过还是要劳袁道友先请。” 袁夕月此时一句多的话都不想言了,美目一敛,孤身入泉。这美人入泉半晌都无有什么动静,直到康大掌门都以为是其要跑或是被留在暗河中的水兽吞吃了,正待催咒一试,却见一道倩影脱水而出。 “这灵泉看着不甚深,实则却如蒋道友所言,其下水道却是错综复杂。不过只要能从容探索,倒是也不难探明,其下少说也有四道出口,三位道友先前来的那处碧湖当只是其中一道罢了。 那处地方我见得清楚,颇有古怪。从碧湖处过来自是畅通无阻,但要反向过去,却是有一道强力禁制所拦,仅我一人,绝无可能破开。 想来那白甲陆龟困顿于此,当就是因了无力独自破开那道禁制了。除此以外,还有三处地方,也有禁制拦路,都比通往那处碧湖的禁制还要厉害三分。” 这袁家嫡女在入了观山洞府这么几日里头,倒是被康大掌门调教出来了,这踩点之事做的轻车熟路,只去了这么一趟,便就探得这么清楚。 “原来如此,”张清苒听后在心头赞了一声,这观山洞果不是寻常金丹别府可以相比。 戚不修吃了费疏荷与储嫣然两位身份不凡的女修为自己情郎所配的伤药,身上的伤势也已好了大半。 此时听得袁夕月所言,这老修亦是出声谏言道:“康道友,以戚某人所见,莫不还是求稳吧?毕竟咱们入洞已近五日,月明宫钟声多半都已停了,我们也入不得了。 戚某此次算是看清楚了,这观山洞虽是福地不假,但对于戚某这卑弱之人还是太过凶险了些。何不就静待洞府关闭,我们也尽可安然传送出去。” “要么先将戚师傅放在石室内算了?”康大宝眉头微蹙,对于戚师傅如此没出息的提议,他自是不会应允。只是他都还未说话,那头的张清苒却已先言:“戚道友不必担忧,照旧入我灵器中即可。如今多了两位道友,妾身定能保得住戚道友安全。” “那便如此吧。”康大掌门乾纲独断一把,这时候哪容得这老修拖后腿。好容易来趟宝山,怎好空手而回? 戚不修又苦着脸被张清苒收进了灵器里头安生调息,其余四人则是又商议一番,最后还是康大宝一锤定音:“求稳,先回碧湖看看。这石室从前都无有前人记载过,另外两处禁制后头还不晓得会是何等险地呢?!咱们回到碧湖,按往常路进月明宫去!” “大师兄,那处碧湖前人也未记过。”蒋青一如既往耿直言道。 康大掌门几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还是张清苒在旁适时接道:“康掌门所说乃老成之言,咱们先回碧湖一趟,总不会有错处的。 先前我与蒋道友二人,都能从碧湖安然回来。如今又多了康掌门与袁道友,想来纵是再遇到那头‘开灵’妖兽,当也能自保才是。” 袁夕月面上无悲无喜,她如今生死尽都操于康大宝手中一线,自是不会反对后者所言。 四人次第入泉,康大掌门这才发现,仅靠着自己从几人搜罗到的那些蓄水法器,是绝无可能将这灵泉抽干的。 “好家伙,要是我的小奇也在这里活个几百年,说不得都能成三阶妖兽了。只是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这碧湖中别的水兽不晓得过来呢? 纵是一年只有那么一二只水兽过来,这么日积月累下来,总不该只有一头白甲陆龟枯守才是?” 康大宝心中诧异一阵,又行了约么小半个时辰,打杀了三四个一二阶的水兽,便就行到了袁夕月所言的那处通往碧湖的禁制。 6=9+ “砰”阵阵水浪翻起,蒋青的白露剑在禁制上头划出一道深痕,旋即便就倒回手中。 “呼,袁道友所言不差,这禁制确实非我们任意一人独自可破。”张清苒说话时候美眸在袁夕月身上停了一会儿。 有了被袁丰生擒的经历,她对荆南袁氏的人可难有半分好感。是以若是脱困之后还能在袁夕月这袁家嫡女身上讨点儿利息回来,自也是千好万好的。 只是眼下还未到时候,自己的谋划都还系于康大宝一身呢,这点心思亦只能先掩藏下来。 “早晚将你也擒回来,养在重明宗里头去供康大宝亵玩去!以解我心头之恨!看你们袁家到时候拿什么侍奉护寺堪布!” 张清苒目中的阴戾眼色一闪而过,换了副淡雅模样,辟开水道,款款挪到康大宝身前,提议道:“康掌门,咱们且全力一试。” “道友所言甚是,请大家莫要留手,全力施为!” (本章完) 第90章 碧湖一脉 良久过后,金光散尽、剑气湮灭、阿声渐息、道术无功. “这禁制要比咱们所想厉害得多,”康大宝又带着众人试了一阵,这处将碧湖暗河与石室灵泉相隔的禁制仍未有会被打开的迹象。几人中的张清苒首先泄了气,轻声叹道:“如此看来,以力破法,怕是不可行了。” “这话说的也太过丧气了!”康大掌门心头生出些不喜来,但还未说话,几人中修为最高,神识最为敏锐的袁夕月却当先开口了:“诸位小心,有水兽从身后过来了。” 康大宝瞬时紧张起来,运起法目朝身后望去,一头体型硕大的碧鳄正带领着几只道行不浅、种族不一的水兽游荡过来,令得他紧皱起眉头。 “是刚才那头‘开灵’的碧鳄。”蒋青目光一凝,紧攥剑柄,似是想起了与其交战的画面来。这水兽斗法手段显是给蒋青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令得他此时语气沉重,难显轻松。 “我们这是被这一群畜生堵在此处了?!”康大掌门心头叹了一声。 这倒是有些流年不利了,以他法目看来,伴随碧鳄的这些水兽修为亦都不低,起码也是二阶中品,这实力可算不得弱。 而自己一边,张清苒斗法本事不算出众,袁夕月修行佛母明妃道,其一身手段这些妖兽也未必好用。相对能战的,其实不过就自己这师兄弟二人罢了。 两相比较,此战倒是难胜。 “动手!”康大宝倒也果断,金光先出,才打招呼。 被金光瞄准的碧鳄目中极为拟人地现出来一丝惊愕之色,但也不慌,它还是以水化盾,先将金光剑气悉数接下,紧接着四足猛摆,划出一片水浪过后,方才立在了康大宝的身前十丈处。 这碧鳄本事却是不俗,只显露出的这份轻松写意,便看得出要比康大掌门胜出一筹。 只见它横尾一甩,先止住了身后的那些目露凶光的妖兽,才开口做人言,沉稳十分:“对面那黄眼儿修士,你当是此行修士统领吧?咱们且莫要打,可否先谈一谈?” 饶是已经从蒋青的嘴中得知了这碧鳄首领早已开灵,还会人言,但康大宝亲眼见得此幕过后,却还是有稍有惊愕。 康大掌门语气惊疑,疑声问道:“谈谈?” “当然,黄眼儿你何必相疑?连当年大卫太祖都是与我黎山一脉诸位尊者畅谈过十天十夜,方才厘清这大卫仙朝与妖土疆域的。前人都是如此,我们自是也可以谈的。”碧鳄语气淡淡,收了爪牙,方才那咄咄逼人的凶性也收回了大半。 不知怎的,康大宝见其点头之时,居然还从后者那张长了血盆大口的脸上感受到了丝丝儒雅。 这感觉倒是十分怪异,只是未待康大掌门接话,对面那碧鳄便继而言道:“黄眼儿你可晓得这观山洞府来历?” “某家姓康,”康大宝横了碧鳄一眼,先不回答,反是呛这碧鳄一句。 后者听了轻摆其尾,沉声言道:“见过康道友,称某鳄元便好。” 简单做过介绍,这自称鳄元的碧鳄又不待康大掌门答,便自顾自言述起来: “这观山洞府其实并不是观鱼那厮所立,而是新垣广智当年与外海寻了一处离岛炼化成型的。亦就是说,这里其实并非纯粹是一处洞府,而是一件相对少见的随身法宝罢了。” “新垣广智?也就是新垣真人了?”康大掌门语气惊疑,鳄元听了前者问话只点了点头:“果然,在这山南道中,除了那些极少数蠢钝愚氓之辈外,的确少有人不晓得新垣广智之名。” “咳”康大宝干咳一声,蒋青则是面色涨红。 鳄元未觉有异,只是继续说道:“而观鱼那厮也正是得了这处随身法宝,得了新垣广智在其内所留下的些许传承,方才成了山南道中极为罕见的散修金丹。” “这么罕见的随身法宝,当年观鱼上修远走他乡之际,为何不带走,而是仍留在云角州呢?”康大宝品出来些不对。 对于康大掌门这个疑问,鳄元却是无法解答,只摇头言道:“这个某却是晓不得,不过某却也晓得,这处随身法宝对于观鱼或是珍贵非常,但对于新垣广智而言,却是微不足道了。” 见得康大宝等人目中疑色更浓,鳄元才轻声言道:“或许用随身法宝来形容观山洞还不够妥帖,其实这处洞府对于新垣广智而言,只称得上是他为其座下那头星纹玉灵龟所配的大一些的灵兽袋罢了。” “大一些的灵兽袋?!”在场众人语气中的讶异都已溢了出来。 这观山洞府中有山川水文,有高楼玉宇,有灵脉灵珍,较之一些底蕴稍差的金丹道场都相差不多,竟然只是个新垣真人所用的大号灵兽袋? 鳄元所说的话,着实令得康大掌门这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苦出身有些惊愕。 不过细想一下,能够比拟元婴真人的星纹玉灵龟若是成天也跟小奇一般,也住在狭窄逼仄的灵兽袋里头,倒也真是笑话了。 如果这观山洞府真是四阶妖兽的栖身之所,那也就称不上豪奢,反还有些简陋了。 “诸位刚才出来的那间石室,就曾经是那只四阶星纹玉灵龟的下榻之所。不过嘛,”鳄元在此处顿了一顿,继而言道: “其中的些许菁华,也早在数百年前便被观鱼那厮搜刮走了。你们所看到的,所拿走的,尽都非是新垣广智所留,而是观鱼未来得及带走的物什。” “原来如此.”康大宝点了点头,这鳄元的确讲了许多外人晓不得的事情,足见诚意。于是康大掌门冥垂眼帘,轻声问道:“那不知鳄元道友是想与康某和几位同道谈些什么?” 康大宝此言过后,鳄元那双竖瞳中的眼神便明显变得认真了许多,只听它开口言道:“我们碧湖一脉的诸多妖修,名为道兵,实则不过是被观鱼拘禁的妖奴罢了。 只以我们碧鳄一族而言,强者被观鱼那厮遴选出来,编练对敌;弱者则被拘于碧湖,繁衍族裔,永世不得离开碧湖案边十里方圆。 自观鱼离开山南道过后,我们碧湖一脉还被其以阵势掩藏起来,目的就是怕我们逃遁出去。 直到上一轮观山洞府开启之时,有个冒失修士于南鬼洞触发了观鱼那厮所设的残阵,勾连观山洞灵脉异动,才动摇了掩藏碧湖的阵法。 自此后,碧湖中诸多同道又耗费了十年光阴,方才能赶在这一次洞府出世之时,与康道友等一众道友相见。其中辛苦,不足于外人道。” 康大掌门目光一凝,他自是听得出来这鳄元语气中的恨意不浅,并未接话,便听得鳄元沉声言道: “我们虽自新垣广智起便被豢养于此,算得上是观山洞土著,但碍于观鱼为我们碧湖一脉设下的禁制,令得我们几族神魂混沌,难以检索到碧湖之中的许多要害地方。 若不是这两位道友替我们寻到了通向别处的暗河,我们便要真如观鱼那厮所想,世世代代都困于湖中不得脱身。道友二人替我等挣脱枷锁,鳄元在此称谢一番,也为先前袭扰二位道友,聊表歉意。” 蒋青与张清苒目露惊色,原来先前这些绿皮巨物竟是未有竟全力,难怪他们摆脱得不算艰难。 “看来这些水兽只要沿着水脉而行,便不受那不得离岸十里的限制。” 听得鳄元语气转软,康大宝自是未有任其将话落在地上,转而言道:“康某此前便在诧异,追袭在下师弟二人入了石室的道友同族数量怎么会如此之少?” “近百年前,观鱼那厮的紫鳞伏山龟还曾在碧湖中现世过。那石室中的一泉归元真水乃是因星纹玉灵龟于此栖身数百年所化而成二阶极品灵液,对于寻常‘藏六’之属的低阶妖兽而言,堪称至宝。若是那紫鳞伏山龟还在观山洞内,怕都已是三阶妖兽了。在未探明究竟之前,那处石室我等是不敢入的。” 鳄元此言一出,众人脸色便变得凛然许多。 三阶妖兽?莫看黑履道人等一行人面对寻常同阶随手可斩。 可便是他们几人能够摒弃前嫌、齐心协力面对一头能比拟金丹上修的三阶妖兽,那也定是十死无生的。 “看来勿论是新垣真人还是观鱼上修,对于‘藏六’所属的妖兽,显是都颇为偏爱呐。”康大宝心头暗忖想道。 康大掌门再一细想:“当年星纹玉灵龟尚在之时,观山洞府中这些夜叉,碧鳄,六翅飞狗之流,或许只是那四阶妖兽随口吞吃的零嘴儿吧? 不然新垣前辈贵为元婴真人,豢养这些不到三阶的妖兽又有何用?也就是观鱼上修捡到此处别府过后,才将碧鳄一族当成了宝贝。还为他们迁来了本来在寒鸦山脉安生的同族,编练成了道兵以供其做御敌之用。” “不对,”康大掌门又生起些疑惑出来,未有明言,试探问道:“外界传闻说,观鱼上修曾经也为贵族培育出一位三阶前辈,可见上修对于贵族也并有一味苛待。但某听道友语气,对于上修倒是颇有不忿之意,这…” “康道友莫在问其他了,你们人族两位高修对我碧湖一脉做下的恶事足称罄竹难书。康道友若是想听,我便是说到下次观山洞开都说不完,”鳄元言到此处一顿,“想来康掌门内心当也不怎么关切这些事情才是。” 康大宝见得这碧鳄不接话茬,便也不问了,赞同言道:“道友倒是个直爽性子,是了,咱们言的太远了。事前道友说要谈一谈,不晓得道友是要谈什么?” 鳄元言语又变得低沉了许多:“我们碧湖一脉费许多年月,大抵从各处收罗了一些观山洞的布局信息,拼凑起来,勉强可称已能窥得洞府全貌。 我们可助康道友一行取得观鱼那厮在此处别府中所遗留的那些真正宝物,并且不分润半点。” 6=9+ “那我们又需得做什么?”蒋青在侧冷声问道,先前他与张清苒被这群水兽撵得可称狼狈,对于与它们这些异族合作,可无有什么兴趣。 鳄元眸中凶光尽去,只是恳切言道:“观鱼那厮留了一座洗身阵盘,可以消去我等身上手段。品阶虽不高,仅是二阶,但我等妖修对于阵道并无涉猎,还请几位道友相助。 只要能令我碧湖一脉出了观山洞这处牢笼,此后必永世记得诸位道友大恩,结草衔环!” “二阶阵盘?”康大掌门低喃一声,这虽然比二阶阵法好参悟,但他与蒋青只是个纯外行,阵道造诣比起这群水兽难说能胜出多少,是以也难以应承。 “康掌门勿忧,若只是二阶阵盘的话,妾身可以胜任。”张清苒这女修难得抓到可以展现除美貌之外的其余本事,当即站了出来。 “这女修还是个阵师?”康大宝心头生出点意外之喜,这若是能从袁丰手中顺利换了回来的话,倒是更值钱了些。 “那便多谢道友了。”即使这鳄元心思再怎么阴沉,在听得张清苒出言过后,其语气也难掩激动。 “道友不消留个什么手段,不想想万一康某人反悔食言了怎么办么?”康大宝倒是先小人了。 鳄元摇了摇足有数尺长的大脑袋,沉声言道:“你们人族的鬼蜮伎俩太多,我们碧湖一脉被锁在这观山洞中已有近千年,稍有见识的前辈又尽被观鱼那厮掳走。康道友你们若使个什么把戏,我们也难看穿,但是,” 这碧鳄两颗足有茶碗大小的竖瞳中溢满凶光:“若是康道友你们罔顾碧湖一脉的千年夙愿,执意要背信食言。那碧湖一脉也会让道友们晓得厉害。这千年愤懑,绝不是常人能抵的。” 鳄元这话言得寒气森森,令得康大宝一行人皆是整衣敛容,不敢怠慢。 康大掌门见此情形,心头起了计较:“这碧湖多半也不是无有别的修士过路,但只有小三子与张清苒修为最低,所以才被这些水兽当成了好欺负的软柿子。 如此说来,这些水兽数量虽众,但这本事却多半难称厉害。是以如黑履师叔一般的顶尖筑基他们不敢与之合作,这是怕拿捏不住了?” 如此一来,双方的局面不就成“麻杆打狼两头怕”了? 康大宝想通此关节,心头便觉放心了不少,转而言道:“康某人别的不谈,这名声放在山南道廿六州府,都还能算得是响亮的。任谁都晓得康某是出了名的诚信之人,道友放心就是。” 胡吹一通大气过后,康大掌门心头却在嗤笑:“乃公与人谈信誉便罢了,跟你这鳞虫谈什么信誉?攒下来好名声等将来来选碧湖龙王不成?” 云角州毗邻寒鸦山脉,人妖二族的恩怨纠缠何止千年?前朝实力孱弱,立朝万年,人道仍旧不昌,还要被黎山一脉的妖族欺凌。 强势的妖族甚至以人为畜,常养身俱灵根的各阶修士作为食材,以待贵宾。在前朝最为式微时候,妖族尊者甚至会猖狂到跑到京畿一代,掳掠人族元婴真人以供淫乐亵玩。 也就是在大卫立朝过后,凭借着太祖冠绝前人的绝强武功,连斩三位五阶妖尊,方才令得寒鸦山脉中的妖尊此后尽都缩头缩尾,便连三阶以上大妖消停不少。 但饶是如此,当年在山蛮作乱时候,也有不少妖修在其中推波助澜。是以康大宝此次若有机会,定是不会令鳄元这些水兽如意的。 “宝物到手过后,寻到黑履师叔,先将这‘开灵’的妖兽灭了。他出去了当是个祸害,留不得的。” 鳄元显也对康大掌门信誓旦旦的一通承诺兴趣淡淡,哪怕它这一族被困在观山洞府已近千年,但只那些前辈的言传身教,也能使得它晓得这人族修士最是虚伪,最是狡诈无信。 “待洗身阵开启过后,这些人便一个也都不留了,尽都分吃掉。我们出了观山洞府,往寒鸦山深处去投三阶大妖!观鱼那厮加在我碧湖一脉上头的苦痛,我们定也要还在你们人族身上去。” “好了,鳄道友,咱们先往何处去?”康大宝终于言起了正题。 鳄元凶目一敛,将心头的愤懑强压回去,方才言道:“咱们不回碧湖了,先去一趟月明宫,寻一把钥匙。” “月明宫?道友是说,从水脉也可入得月明宫?”康大掌门有些讶异,这却与前人所记不怎么相符。 鳄元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星纹玉灵龟喜水,那月明宫便是它当年拘役数位人族金丹所造,供其玩乐所用。从水脉进入又有何稀罕,这本就是正道。只是观鱼那厮为了掩藏归一真水踪迹,方才改了旱路。” “道友渊博,康某当真自愧不如。只是不晓得我们是要去月明宫寻什么钥匙?” “是康道友先前入不得的那道石门之钥匙,”鳄元目中生起一丝凝重之意:“其后有观鱼当年所留的洗身阵盘,亦有他所留下的真正宝物。” 鳄元加重了语气:“要比月明宫中那些物什,更为珍贵的宝物!” (本章完) 第91章 清苒破咒 康大宝不晓得这些水兽口中话孰真孰假,但以鳄元为首的这些水兽,却不像头一次入这处水脉。 它们带着康大宝等人调转方向,往另一头行去,行了约两刻钟,便就到了据称可以通往月明宫的那处禁制。 鳄元闷声闷气,朝着那处禁制一摆尾:“还请各位道友全力施为。” 康大掌门听后便有些失望起来:“乃公还以为它们多少有些轻巧办法,原来这群水兽也只晓得以力破巧?” 蒋青手扶着剑柄,凤目一瞥,从对面水兽身上一一扫过,若有所思。 也不晓得是不是康大宝的错觉,他发现这些年或是其本身气质使然、或是特意效仿,蒋青这重明剑仙的行为举止倒是与黑履道人愈发相像了。 这俊美剑修看了一阵,密声传音言道:“大师兄小心,那头独角毒豚和六目贤鳏不足为虑,唯有为首的碧鳄与其身侧那头紫须王鲔需得格外小心。先前张道友,便是被那紫须王鲔的一对触须所伤。以师弟观来,那畜生当时应还未有尽全力。” “紫须王鲔?”康大宝其实还是头回见得这一稀有水兽,这类水兽在云角州少有分布,似重明宗自行编纂的如《云角州灵物初解》上的些许记载,也都语焉不详。 但观其气息之深厚,却是在四头水兽中只比鳄元稍差一筹。 康大掌门的性子要比蒋青谨慎许多,不会看轻这四只水兽中的任意一只。 那独角毒豚的一只玄色独角堪比飞剑、光滑的皮肤上头尽是毒液,连其周边的泉水都被其染成了深色,一看便就是不好相与的。 六目贤鳏修为已是二阶上品,额上双目可射毒线、中间双目能喷水柱、颌下双目会吐雷光,照旧是十分棘手的对手。 至于蒋青都有忌惮的紫须王鲔和碧鳄鳄元,本事自然还要稳稳高出上述二兽一头。 不过依着康大宝看来,这四兽不单是碧湖中诸多水兽的首领,其对碧湖中的其他水兽,显然还带有一份居高临下的蔑视。 便是对于路上所遇的其余那些二阶水兽,这四兽态度也很差,全然不见半点亲昵之态,眼神中全是常人看见猪猡一般的厌恶感。 这等眼神,惯常是高修们看向凡人和低等修士时候才会有的。 “其他三兽莫不然也是‘开灵’妖兽?只是只推出了鳄元来与我等说话?”康大宝自忖自己所猜应相差不多,那头的鳄元却已又开口言道:“康掌门?” 康大宝面上浮出浅笑,虚抬手袖,轻声道:“道友先请。” 鳄元倒也未再多言,照着身侧三兽轻摆鳄尾打个招呼,沉声道:“那某等便就先抛砖引玉了。” 说完过后,四兽齐动。一时间,场内只见:独角尖锐,势不可挡;六瞳犀利,光华耀眼;紫须迅捷,势大力沉;碧鳄御水,独领风骚。 “好家伙,若是真要与之一战,我们多半是胜不得。”康大掌门在旁看得心生感慨:“怨不得这群水兽要挑乃公我来与它们做买卖!” 这四兽本事当真不差,可这通往月明宫的禁制显然也要比刚才康大宝等人所试探的那处通往碧湖的禁制高出不少。 禁制外叮咣乱响热闹一阵过后,烟尘散去,层层法禁便又恢复了本来模样。 鳄元目中也都生出来一丝意外之色,朝着康大宝等人打个招呼,轻声言道:“诸位道友请了。”说话间,鳄元等四兽喉中又发出一阵古怪的音节,片刻功夫过后,周遭便又围过来了一二十只修为不等的水兽。 见此情形,康大宝等四人亦未再有留手,免得引来了这群水兽的小觑。 如此之下,数十道法光狂轰不停,禁制面上终于现出来一道裂纹。水兽们在声声威催下更加卖力,禁制上的牛毫细纹越来越多,鳄元眼中极为拟人的现出了兴奋之色。 “碧湖一脉,千余年都未有一兽能够入月明宫中,今日我鳄元终能成行了!” “喀拉拉”这禁制破灭的声音在诸兽听起来尤为悦耳,但以鳄元为首的四兽到底没有彻底被这热情冲昏头脑。 另一些浑浑噩噩的妖兽被它们催得冲破了禁制,它们则极有耐心地蛰伏于水下,静观其变。 有妖兽做马前卒自是好事,袁夕月这段时间被操使得有些频繁了,康大掌门此时也正好省着点用。 直到过了半刻钟工夫,才有一头二阶下品的碧鳄从出口外回转,叽咕一阵向鳄元回禀消息。 “康掌门,儿郎们都去探过了,这月明宫正厅内无有外人在内,甚是安全。”鳄元语气中难掩喜色。 康大宝仍未尽信,众人跟着四兽出水时候,袁家嫡女照旧被康大掌门排在最前一个。 直到跟着众兽从一池正在潺潺作响的灵泉中突出来,踏入了一处装潢豪奢的宫殿,康大宝方才低喃感慨一声:“原来月明宫内竟然是这副模样!” “鳄道友,下一处我们要去哪里?”康大掌门收拾好了心情,疑声问道。 “桀桀,” 原来这畜生也会冷笑,康大宝心中腹诽过后,便听得鳄元开口言道:“过傀儡廊桥后,破道兵宫,便就到了当年观鱼那厮在月明宫时的下榻之所,饮冰室了。 里头有些他的珍藏,多半还有旁人要争,届时还请诸位道友莫要被宝物迷了眼睛,须知道,我们当务之急,是取了开石门的钥匙便好。” “道友所言甚是,康某等人不会忘记了的。”康大掌门嘴上应承一声,这类惠而不费的事情他做得轻车熟路,随即又极为隐晦的向蒋青使个眼色。 三四十年的师兄弟做下来,蒋青与康大宝的默契自不消多说。后者只是些微动作下,蒋青便就领会了自家师兄的意思。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妖兽便会人言也是妖兽,最是狡诈无情,又怎可能轻信呢?届时若有宝物可取,康大宝将自己先前与鳄元所立下的约定单方面撕毁了,可是半点心理负担都无。 仅凭一只碧鳄的空口白牙就想令得康大掌门放弃近在眼前的结金丹或是长青藤,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本来面色如常的张清苒只觉自己右腕上的丹砂一亮,脸上便生出殷红之色。这女修内心登时焦急起来,却未有瞒过一直伴在其身侧的蒋青。 “这是什么?!” 而此时刚刚才与黑履道人攻破道兵宫的袁丰停了手上动作,他白净的脖颈上那条红绳亮起微不可查的荧光,令得随手一试的袁家少爷尤为意外。 “我养的那小乖乖居然还活着,还在这时候入得月明宫来了?亦就是说,月明宫或许根本就不止从宫门进入这一条路?” 这厮心思阴沉得很,旁观身侧的其余几人未有异样,亦当做无事发生,未有开腔。 但他却不知,另一头的张清苒却因了他的试探之举而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女修与前面入宫的那些修士有联系?!!”鳄元竖瞳中的凶芒瞬时溅射出来,其余三兽的气势亦在节节攀升。 “道友莫慌,不过是误会罢了。”康大宝横在张清苒身前,将鳄元紧逼的步伐压了回去。此时他也未弄清楚张清苒手上丹砂是为何物,但他却晓得,绝不能让鳄元等兽将张清苒吞吃了就是。 倒不是硬要保张清苒性命,而是这女修还牵连着自己心心念念的月蕨,此番若再没了着落,也不晓得要往何处去寻。 再者言,若是放任这几兽的嚣张气焰无有所制,自己这些人与其的合作关系便是名不副实。 实力本就处在下风的自己等人就真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拿捏了。 “康道友,此行关乎我碧湖一脉千年夙愿,兹事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还请道友拿出些诚意来,莫要因一妇人,损了我们双方的信任。”鳄元嘴上说得客气,实则目中的凶芒半点未减。康大掌门急声劝道:“鳄道友稍待,这位张道友可是我们几人中唯一能够参悟二阶洗身阵盘的,若是她有个什么折损,道友一族的千年夙愿,岂不是也就这么化为泡影了?” 鳄元沉吟片刻,沉声言道:“倒是无妨,我将女修肉身毁了,神魂拘了置在法器之中。在月余时间内,当能有六分把握保得她神智清明,亦足够她剖析阵法。 说起来这反还助她逃脱了旁人限制,好令她早日转世投胎。” “这畜生!”康大宝心中暗骂一声,这鳄元的狠厉倒是要比他事前所想还要更甚!又将蒋青已然出鞘半截的飞剑按了回去,康大掌门回头低喃一声,语中带有责备之意:“张道友?” 张清苒面色殷红,支吾言道:“这这.” “这是袁丰为她种下的守宫砂,”一直冷眼旁观的袁夕月适时开口,亦是毫无为张清苒遮掩的意思,直言不讳道: “袁丰为他每个姬妾都种下过的,张道友当不可能不晓得的,怕是心头存着侥幸,所以这一路来才未与道友等人言过罢了。” 袁夕月此言一出,便见张清苒瞬时也收了方才那副扭捏做派,恳声道:“康掌门,妾身确也不是有意隐瞒,还请康掌门宽宥!” “宽宥?这蠢妇人!!”康大宝小眼圆睁,目生怒色,又看了眼虎视眈眈的鳄元等兽,方才未有当场发作。 “康道友?!”对面的鳄元提高了音量,与其同来的水兽也紧跟过来。这场面不消多想,只要这碧鳄首领不满意了,双方刚刚建立的脆弱联盟,怕是顷刻间便就会破灭掉。 是将张清苒交出去给水兽们打牙祭,还是为了这么个蠢笨妇人冒着风险与水兽们做过一场么?? 一时之间,康大宝倒是难拿主意了。 6=9+ “康掌门,妾身确有破解之法。”袁夕月终于寻到了谈条件的机会,再不忍耐,直言说道。 “袁道友怕是忘了什么!”康大宝目中怒色更甚,这些蠢妇人真把他康大掌门当成了那些色令智昏之辈了,这时候竟还敢讲条件? 随着康大掌门咒决轻捻,袁夕月只觉一股无形之力渗透皮肉,隐隐要将她的心脏生生挤爆。 袁夕月强忍痛意,面有决绝之色:“康掌门若是不答应妾身所请,便是此时陨在你手中,妾身也绝不会讲出破解之法。” “这娘们儿在这时候倒是跟道友我硬气起来了?!”康大宝心头更怒,但那头的鳄元却已瞧出来了不对:“这些人族修士并不是铁板一块,倒是好事,他们若真沆瀣一气,之后料理怕是还要再费许多手脚呢!” 想到此处,鳄元目中的凶光便散去了大半。只听这时候它语气已经平复许多: “康道友,时间宝贵,间不容发。我只给你一刻钟时间,若是处置好了,咱们什么都好说。若是.,就莫怪我碧湖一脉不讲情面。” “鳄道友放心便是,康某料理得好此件事情的。”虽被这畜生看清了四人互相之间生有间隙,不过听得鳄元语气转软,康大宝这心头还是轻松了不少。 鳄元带着众兽暂时退去,康大掌门也松了袁夕月阳血锁心咒。这女修此时连眼神都已涣散,只觉终于活了过来。 张元道祖师当然在禁军中带兵时候都是以酷烈闻名的,他创来用在蛮人身上的阳血锁心咒,发作起来的滋味儿可非常人可以承受。 “袁道友是想作何?”康大宝喝问,袁夕月修持明妃相多年,早已浸入皮骨,便是不特意施为,旁人也觉媚骨天成,难挪开眼。 此时袁夕月还未缓过劲儿来,姣好的面容上带有西子捧心之感,令得人难掩心中生起的怜惜之意。 “我替这张道友解了袁丰所设手段,也请康掌门高抬贵手,解了我身上咒术。”袁家嫡女此时说起话来柔声清软,但旁人却不难听出其语中的决绝之意。 几人反应不一,张清苒几都要忘了自己处境,目中的急切之色几要溢了出来;蒋青眉眼低垂,显是在权衡利弊,未有发言; 而康大宝则是深深看过袁夕月一阵,才沉声道:“袁道友,敬请施为,康某人允了你便是。” 袁夕月面色仍旧清冷,听得康大掌门应允过后,似是都不怕后者食言一般,便款款挪到张清苒身侧,打量后者右腕丹砂一阵,久未开口。 “袁道友?!”被这丹砂锁了近二十年,张清苒盼到今日这一天不晓得盼了多久,值此关头,自是难耐住性子。 袁夕月轻声劝慰道:“道友莫急,袁丰早年跟随合山上修修行过半甲子,得授过宙阶下品旁门功法《元牝养魔功》残本。只平常为女修种下的守宫砂种类便不下百种,且容妾身先稍加试探一番。” 说完过后,只见这女修头顶冠中伸出来一道牡丹刺,落在张清苒守宫砂轻轻一点。 一抹殷红析出在玉臂上头,袁夕月合目低喃一阵,牡丹刺吸了血液,半晌过后,刺爆裂开来,落了一地残香。 袁夕月细细品过之后,方才开口言道:“袁丰在道友身上倒是费了不少心思,他以苍鹭血为引制丹砂,再取新鲜二阶大虎骶骨凝练成针,于阳年阳月阳日阳时为道友所点的丹砂。如此说来,道友当生有香岚之体?” “香岚之体?”康大宝这没见识的竟是闻所未闻,但见得张清苒被袁夕月一语道破过后那鲜红欲滴的表情,便就晓得这灵体多半也与风莞的清灵之体一般是个适合采补的。 适合采补的又怎么了?道爷现在可没时间料理。 “袁道友,莫言其他,可有法破之?咱们的时候可无有太久了。”康大掌门见鳄元正频频朝着己方探头看来,便出声问道。 张清苒毕竟也是修道之人,面上那点羞赧之色未留太久便就褪去。见得袁夕月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便忍不住又出声提醒道: “袁丰也曾言过,他点砂之时甚是用心,这守宫砂上另有玄机。若是妾身敢寻他人为自己破除此砂,且先想想砂破过后能不能留得性命。” 袁夕月点了点头,未有反驳,只是解释道:“他确是用心无错,只是整个荆南袁家,便是连不文老祖在内,也未必有人比我更了解袁丰。” 康大宝听得目中生有异色,是了,这袁家嫡女明知袁丰觊觎她这百年元阴,私下里头又怎可能不寻反制之法? 袁夕月将目光从张清苒身上收了回来,面向康大掌门,恳切言道:“此法妾身有十足把握可破,但还有一物暂无,需得向康道友讨要。” “袁道友但说无妨。” “那倒是好办诶?袁道友你说你要某家的什么?!” ———— 半个时辰过后,正在合目调息的袁丰脖颈上那道红绳荧光闪烁不停,差点便乱了他的行气。这袁家少爷还未来得及止住,红绳便已变得滚烫无比。 只见袁丰猛睁开眼,紧皱眉头,口诀速念一阵:“敕” “滋啦”一声过后,袁丰颈上的红绳便带着一层鲜嫩的皮肉飞起,刚刚飞出丈余距离,即就爆裂开来。 “哪个贼厮鸟破了我给小乖乖种的丹砂?!”袁丰不顾脖颈上的创处还在渗血,震怒不已。如果不是还有他人在侧,他早就当场发作起来了。 只是即便他强压怒意,这动静也难瞒过其身侧的旁人。 岳澜作为同盟,自是最先关切:“袁道友,出了何事?” 袁丰自不会将这等烦恼事告予岳澜,只强作正色,随口敷衍过去。在旁察觉到异样的储嫣然等人也凑了过来。 听得袁丰敷衍之言,储嫣然倒是毫不客气,半点不顾袁丰此时狼狈模样,便就开口言道:“既如此,我们还是早些前行吧。 观山洞开启时间都已过了三一之数,诸位道友既然已都养好伤势了,那便不好在此盘桓太久,该往饮冰室前行了。” 储嫣然此言过后,众人皆是响应,便连岳澜这袁丰同盟都无例外。 袁丰听得怒从心起,瞟了一眼岳澜过后,心中愤愤念道:“如此也别无他法了,蟾露桂香寻到过后,若是寻不到小乖乖,那便将这储嫣然与阿姊一道采补了。 但愿这女修体内灵蕴精纯些,莫要差我小乖乖太多,免得坏了我成丹大事。” (本章完) 第92章 饮冰室 第338章饮冰室 前往饮冰室的路上,黑履道人在内的五人同行,分作三组,泾渭分明。 因着先前互相帮助通过两道险要关卡所产生的些许情谊,根本不足以令的这些见惯了修行界风云诡谲的筑基真修们放下丝毫戒备。 储嫣然紧挨着黑履道人,后者只觉一股幽兰香味沁人心脾,于是紧闭六识,静听这美妇人开腔说话:“黑履道友,先前言过之事,劳道友费心了。” 黑履道人不答,而是深深看过储嫣然一言,这美妇人倒真是个厉害的,岳澜在其身上施的手段不可谓不用心,可还是被其轻易识破。 识破过后,储嫣然居然还能按捺得住,未有发作,着实是个做大事的。 “可惜啊”黑履道人在心头叹息一声,便是连他的见识,如储嫣然这般出众的女修见得也都不多。 如她这般的坤道,一般都只醉心修行,心无旁骛。纵是要与人结成道侣,也多半是要去攀附高修的。 别的不谈,以她的资质,一份金丹资粮罢了,固然珍贵,但高修们还是能舍得拿出来的。 可储嫣然却将一片芳心尽都托付在了在筑基真修眼中一文不名的戚不修身上. 在外人看来,所谓“重情重义”与“不智”二字之间的区别,无外乎就是说法不一罢了。 如此看来,这云角州第一女修的名头储嫣然还真是当之无愧。在强亦在奇,云角州这边鄙地方如无大变,怕是前后五百年都找不出来一个能与她比拟的。 “戚夫人放心,黑履省得的。”比起入观山洞之前,黑履道人现在心头可是又热切了许多。与储嫣然说完过后,微不可查地瞟了一眼岳澜。后者倒的确是个好对手,不过嘛,仅此而已。 “谁能想到储嫣然居然还能再拿得出来三斗幻金砂,你岳澜不死谁死?!” 二人在旁窃窃私语,郎乙照旧踩着红云灵器老神在在,合目赶路;袁丰心中盛着满腔算计,眼见此幕,陡然激增的鬼蜮心思又令得他身子重了二两。 只有岳澜看得心生妒忌:“明明是我先来的” 若说面对戚不修他这两仪宗战堂长老还可居高临下、俯视一番。 可若是储嫣然真被黑履道人拐去了. 后者可是云角州不世出的天才,在南安伯那里都挂有名号的。修行不足百年就进境到如此地步,他岳澜又怎么比得了? “幸好我留有手段。”岳澜心头还想着他那些脏主意,便听得有人开腔。 “饮冰室到了。” 走在最前的郎乙语中难掩兴奋,此次观山洞一行,可要比他事前所想顺遂不少。勿论是傀儡廊桥还是道兵宫,同行五人都无有折损,这在过去月明宫开时候都是极为罕见的。 若说前人修为无有他们高绝,郎乙却是不信的。无非是因了观山洞已开了十余次,其中的收获虽然越来越少,但这底子却已都被前人探明,留了经验传下以馈后人罢了。 终于得见饮冰室这传说的金丹下榻之所,本来就泾渭分明的三组人马的气氛却陡然变得更紧张了起来。 郎乙又是理所当然的当先汗毛竖起,人家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有他一人形单影孤,自是要紧张些许的。 只听这老修面向身后四修沉声开口:“诸位道友,咱们先君子后小人便是。今方才入得宝山,我们连珍宝的影子都未能看见,便就自相残杀,未免不智。饮冰室内有些机缘,咱们得了过后,再凭本事如何?” 四人一时未有开腔,最后还是黑履道人最先说话:“便依郎前辈所言吧,待宝物出世过后,咱们再凭本事。” 有了人率先赞同过后,两可之间的平衡便就已被打破了,郎乙的提议便很快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饮冰室要比外人所想庞大许多,里头少说有近百个房间,用途都不相同,但却有一个特点,每个房间每次都只进得一人。 之前被那些探访观山洞的修士们带出去的珍惜灵物,便是从这些房间被探寻出来的。 说来也怪,饮冰室内的大半阵法禁制都已损坏,但每次月明宫开启时候,这些房间的布局都有变化。 是以前人所绘的舆图也不可尽信,只能稍做参考罢了。 黑履道人从储嫣然手中得了一份,这女修不晓得是什么来路,总能寻摸到寻常散修难拿到手的稀罕物什。 其他人入了饮冰室过后,都已按捺不住,各自分头寻宝了。 这美妇人最后却还与黑履道人言述一番:“这饮冰室虽是当年观鱼上修歇息之处,但对于我等筑基修士而言,其中还有不少险地,道友莫要失了警惕,还需多加小心。” 黑履道人颔首答礼,他晓得这美妇人真正关心是何,只轻声道:“多谢戚夫人了。夫人放心,只要黑履寻到长青藤了,便不会任其落入旁人之手。” 储嫣然听得此言,面上方才露出一丝笑意。这抹绝色未在黑履道人面前停留太久,便就亦往各路房间寻宝去了。 黑履道人却未着急,他拿起手中舆图细细研究一番,却是无有所获。 不过这俊朗道人却是也未觉颓丧,他本就是个纯剑修,除了争伐手段之外其余百艺涉猎甚少,看不出什么名堂也不奇怪。 黑履道人将舆图小心收好过后,便朝着其中当头一个房间进去了。待其甫一落入房间,房间入口便就生出一道光幕,将房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前人所说的宽进严出,果然如此。”黑履道人语带惊奇。 他成就道基的年头不能算长,但是一身本事不差,过去也是曾去外州历练过的。金丹别府不是首次进了,但还是被观鱼上修当年随手在饮冰室设下的手段弄得有些惊讶。 “观鱼上修无愧是当年在山南道中都有名的阵师。”黑履道人先不管室内是否存有遗宝,只先随手一剑,斩在新鲜生成的光幕上头。 意料中的砰声未传入道人耳朵,剑光斩在光幕上头只带起一阵涟漪,后者便就平息下去。 见得此幕,黑履道人俊脸上露出惊疑之色,疑声道:“这阵法威能似是比传闻中还要超出不少,若是我想要出去,怕是要耗费两日时光方能成行。” 黑履道人先不管如何能出去,转头回望,心生感慨:“这回的运道却是不怎么好。” (本章完) 第93章 饮冰室中 (92章是新写的,昨天追读的老爷们可以倒回去看一下,再次致歉!) 入目所见,黑履道人此次选择进入的这处房间是有前人来过的。 似是还不止一位前人来过,里头颇为干净,便连灯盏茶碗都未有留下,只剩下一个刻印着棋盘的光秃石桌,孤零零留在此处等待新人。 “呵,我倒是把平生的所有运气都用在这宝贝身上了。”黑履道人一捂胸口,嘴角微翘,自嘲一声,便将石桌收入了储物袋中。 “大兄当年跟我说过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空手而回。” 黑履道人心中未有生出来半点颓丧之气,拔剑而出,听泉剑剑光亮彻房间,持剑人目光如炬:“今日得幸,三阶阵师所留手段为我磨剑,何有不快!” 与此同时,袁丰正阴沉着脸,将早已空空如也的房间检索了一遍又一遍,方才算是死了心。 他收起了手中那张殊为考究的舆图,紧盯着房间出口的光幕,短戟猛划一阵,眉宇间的愁色更浓:“怕是要三日工夫才能勉强出去。” “这可不行,观山洞每轮只开十五日,可不能将时光都浪费在这破阵上头。”袁家少爷心中下好决断,一枚浑圆的墨色宝物透射而出,只一阵响动过后,光幕便就消逝不见。 “啧,都怪家中那自称探洞修士后人的门客提供的舆图不准,令我白白浪费一枚二阶破阵珠!待我回去过后,定要将其抽皮扒筋,折辱而死!” 袁丰面上满是暴戾之色,哪怕以其袁家希望的身份,这二阶破阵珠也能算得上是稀缺的物什。偌大的袁家,在得了袁不文这假丹老祖首肯的前提下,也不过只为其供给了四枚而已。 而今为了一处空空的房间就用了一枚,袁丰自是心痛。 他出了房间过后,便就看见了郎乙也恰好从一处房间出来,此时这老修面上表情古怪,难说是喜是忧。 袁丰见了郎乙也快人一步出来却也不怎么稀奇,毕竟这厮活了贰佰来岁,又是处心积虑方才来的这观山洞,若是手上没有什么破禁手段才是难事。 郎乙面色虽难说好,但甫一见到袁丰过后,其便瞬时有了主意。 这老修此时心情难说轻松,挤出来笑来,强颜说道:“袁道友收获可丰?”袁丰被人说道痛处,却是不好直言,只反问道:“郎前辈可有收获?” 郎乙沉思片刻,便将一枚紫色香饼取出,现于袁丰面前。 袁丰自是识得面前此物是甚,郎乙此举惊得他登时双目圆睁,杀心瞬起! 便见这袁家少爷竟是连句多余的话都吝得再言,手中短戟一提,一道迅捷的厉芒便朝着郎乙狠狠劈了过去。 “老贼,把香给我!” 郎乙自是早有准备,见得袁丰短戟犀利,这老修长袖中陡然生出无数藤蔓,纠缠成一道密集的藤墙将其护在身后。 戟光只在郎乙所结的藤墙上头留下一道深痕,藤蔓们生气十足,受了损伤后仍未放弃,又催生出无数嫩叶枝丫,要将深痕再次填满。 但毕竟袁丰修行的是袁家世传的《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手中“屠劋”又是假丹丹主曾经亲用的极品灵器。 藤墙深痕内还有一道毁灭气息残留其中,藤蔓催生出的嫩叶枝丫想要将缺口补满,但才刚接近,便就被那道气息碾碎湮灭。 “这老修一出身卑贱的青叶筑基,一身木法却是不凡,也不晓得他是承袭何处?”袁丰脾性虽坏,但这眼力却是不俗。 固然一路行来已见得了这老修的大半本事,但此番再见郎乙木法,心头也难掩惊愕。 一般而言,寿元将尽的筑基老修却是无人特意招惹,毕竟修行界里最穷横的可不是那些孑然一身的散修,而是郎乙这样连性命都无多少的老修。 若是这样的老修还有散修这重身份加成,那便更是无牵无挂,无有顾忌。 不过他们固然道法犀利,固然不惜本钱,但只要扛过了最初的三板斧过后,法体衰败的他们便难免气力不济,任人宰割了。 但这郎乙却是与寻常将要寿尽的老修不同,在傀儡廊桥与道兵宫两处地方他出的力未见得会比其余四人少上许多,熬到现在竟还有这样的本事,着实有些超出袁丰的意料。 郎乙以木法迫退过袁丰手中“屠劋”之后,面上亦并无自得之色,只恳声道:“袁道友莫急,这蟾露桂香是道友眼中至宝,对于郎乙这具残躯却是无用,道友若是要的话,拿物来换便是。” “长青藤?”袁丰语气淡淡,对于寿元这东西,哪个修行人会嫌多?但只要能从郎乙手中换得蟾露桂香入手,对于袁家少爷而言,这买卖倒是不算吃亏。 “正是,”郎乙毫不避讳,将藤墙一收,无数藤蔓又回到了这老修袖中。先前袁丰用屠劋造成的那道恶气无了依托,便就落在空处,砸得地上出现一个深坑。 “老朽比不得袁道友道途远大,此行除了长青藤与生寿丹,老朽什么都不想要。不止这蟾露桂香,便是此行得的所有宝物,老朽都愿意换。” 郎乙语气眉眼低垂,说话语气诚恳,朝着袁丰深施一礼,足见诚意。 “郎前辈太过客气,”袁丰收了屠劋,心中虽未将武力相夺的念头放下,但郎到底个不好相与的角色,此时相争,怕是还要便宜了其他人,未免不美。 “若是真寻到了两样延寿灵物,便先与其换了。待得出了观山洞府采补过阿姊与储嫣然和小乖乖任一人后,其他人得去的宝物,我也能慢慢收得回来。” 袁丰眸中的杀意渐息,而郎乙却始终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二人对峙一阵,便又各自散去。 袁丰别过郎乙过后,又入了一间静室,不久过后,其内便又传出来了一阵喝骂:“婢养的!”袁家少爷不信自己运道如此之差,尤不死心的在其内检索起来。 而就在此时,康大掌门一行人也正与一群水兽穿过了傀儡廊桥与道兵宫这两处险要地方。 有了黑履道人等人在前做开路先锋,康大宝一行自是走得顺遂无比。只是四人中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事前张清苒才被袁夕月费了颇多手脚制成的符水破了丹砂,旋即就将阳气十足的剩余符水赧然服下了。 果如袁夕月所言,袁丰为张清苒所点的守宫砂虽然用心,但确实难不住她。 张清苒服过符水过后,便觉神台清明,仿似重获新生。 然而她这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枷锁也并未摆脱太久,心头欢喜才生,袁夕月便又为其种下了一枚与袁丰守宫砂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明妃印。 依着袁家嫡女本人话说:“便是康掌门将阳血锁心咒与妾身解了,妾身也难真得自由。还是如此行事,彼此尽都安心。” 康大掌门到了那时候才幡然醒悟,无怪这女修为张清苒破砂时候那般坦荡,丝毫不怕自己为其解咒的承诺食言。 康大宝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在云角州一言九鼎的好名声起了作用,结果是人家自有依仗。 张清苒心头生出来的欢喜不会凭空消失,只是转移到了袁夕月左边那颗鼓鼓囊囊下面。 虽说因了解咒时候再次被康大宝扯开了衣襟,坦荡见人,免不了有些羞赧,但袁夕月还是觉得这样脱去制约的感觉快意无比。 而康大掌门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损失,毕竟袁夕月就近在身侧,自己能制得住她一次就能制得住第二回。 至于张清苒,除了补了点阳气以外,似也未有怎么吃亏。 毕竟这修行界从来没有人发嗟来之食的事情,哪有人平白无故来帮你的道理? 于是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康大宝等人便跟着一群水兽,来到了曾经观鱼上修的下榻之所、星纹玉灵龟的嬉戏之地。 “鳄道友,这要如何去寻那把钥匙?”神识一探便是百余间房舍入目,康大掌门无了头绪,轻声问道。 鳄元倒是成竹在胸,只闷声道:“道友宽心,我碧湖一脉盼今天不晓得盼了多久,自是能寻得到的。” 也不知鳄元使了什么手段,康大宝只觉这群水兽入了饮冰室过后,便似长了天眼、熟门熟路,仿似回了老家一般。 “遭了,”队伍停在了在康大掌门眼中一处平平无奇的房间门口,鳄元语气低沉,水兽们也头一回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被人捷足先登了啊.”康大宝低声念道。 鳄元则在心中腹诽:“祖训所说,饮冰室中只有暗藏灵龟石室钥匙的这间房间从来不会变换位置,一直落在饮冰室东南角,怎么就这般巧” “既然如此,鳄道友,咱们不如先自行探索一番?”袁夕月将眸光看向旁的房间,脆声提议。 这女修如此提议倒不稀奇,她本就是为了蟾露桂香而来,而今有了探索饮冰室的机会,又能摆脱眼神一直未从其身上挪开的康大掌门,自是不会放弃。 鳄元的眸光陡然变得冷了许多:“袁道友,鳄元之前便说过了,观山洞府的真正菁华皆在灵龟石室后,饮冰室内的些许俗物与之相比不过是米粒之珠。如今之计,还请道友莫要因小失大,免得抱憾终身。我们就守着进入这处房间的修士出来,哪儿也不能去。” 鳄元这说法,漫说袁夕月不同意,便是康大宝也不怎么赞同。 谁晓得你个披鳞挂甲的四足畜生说的是真是假,周遭这么多房间都无有人入,说不得随便进了一间里头就放着一枚结金丹了,如此机遇,谁有那般强的定力可以忍住放弃? 康大宝拉着蒋青正要开腔与鳄元争论,却见那房间入口禁制闪烁一阵,一个身材健硕的负剑汉子走了出来。 “岳澜?!”康大宝讶异出声。 “修士,将东西留下来!” 鳄元等一众水兽此时可是半点都按捺不住,朝着岳澜便围拢过去。 “康大宝?还有这么多水兽?!开灵的水兽?!”岳澜面有惊愕,“这月明宫还有旁的入口?” “呼噜噜”鳄元巨口猛张,一颗颗尖利的锯齿透射而出,每一颗都足有掌宽足长,可比拟极品法器之威。 鳄元这满口尖牙次第而出,并非无序,反还颇有章法。细数一下,足有三百六十五颗,合周天星斗之数,结成阵势,厉害非常。 这却是先前未于康大宝等人面前显露过的厉害法术,用在此时,确实亮眼。 “敕!”岳澜手结剑指,其背后飞剑疾速出鞘。只是刹那,飞剑浮于半空,荡出八道无色剑气,恰似冷月森寒,先向四方、再奔四隅。 6=9+ 鳄元这锯齿大阵未能一招建功,岳澜为求占得上风,同样施出的是看家手段。三百六十五颗锯齿未有一颗遗漏,被八道剑气一一划过,带起千点火星凌乱飞溅。 岳澜心有错愕,暗忖道:“这畜生不过二阶上品,手段倒是厉害。” 然而令得岳澜惊愕的还不止于此,鳄元锯齿大阵退回过后,紫须王鲔长须如鞭,裹挟冷风,扑打过来。 “锵”金铁交击之声震彻寰宇,岳澜面沉如水:“这肥鱼的两根长须好生厉害,怕是都比得极品灵器了!” 紫须王鲔长须先退,六道玄光再来、独角毒豚舍身忘义,紧随其后。岳澜自不敢再有半点留手,垂手一抹,半螭从其腰间攀附出来,游走于双肩之上。 这半螭果然无愧是岳澜坐稳大派长老的最大助力,只见它小口一张,风声轻起,“呼”大团蓝色妖炎将六目贤鳏的玄光吞噬一空,犹不停歇,还往水兽集结之处猛喷过去! 冷月剑同样未有停留,剑身现起白色月芒,狠狠斩在毒豚独角之上。 “嘶啊!修士去死” 一声脆响与独角毒豚的痛呼声同时响起,岳澜则是被惊得豹眼圆睁,厉喝一声:“又是‘开灵’妖兽?!康大宝,你可晓得你这是在勾结妖修?乃本朝太祖所立的不赦之罪?!” 他却不晓得此时康大掌门亦在惊奇:“看来自己所料不差,这为首的四兽却都是‘开灵’之妖。无怪它们将寻常妖兽视为无物!” 对于岳澜的责备,康大宝的处理方式却是相当简单,破妄金眸瞬发而出,打得半空中正在抵御鳄元锯齿大阵的冷月剑剑身一颤,裹在其上的月芒散了大半。 “本朝太祖所立的九十一桩不赦之罪你们两仪宗哪条没犯,这时候还跟乃公叫嚣起来了!?”康大宝心有不忿,瞳术的威力自是更涨了三分。 鳄元得此助益,趁此间隙,齿阵大部仍与冷月剑做周旋,小部分出,瞄向岳澜法身,欲要将其切成肉糜。 正将一众水兽烧得皮肉焦糊的半螭自是不准,从岳澜肩头跳脱出来,横尾一扫,片片细鳞与颗颗锯齿碰撞交错,却是那只半螭落了下风。 血落似线,落地做梅。 紫须王鲔未有坐视,两条长须足有海碗粗细,坚韧十分,猛抽在半螭细长的身上,发出的闷响震得场中为数不多的一阶水兽都是两眼一白,几要昏死。 怎料这半螭身子虽小,但身子却不似其表露出来的那般羸弱。哪怕受过如此重击,亦不过是皮肉绽开些口子,痛得它牛耳都耷拉下来,怒得张口一喝。 蓝焰伴随着厉啸声席卷过来。 岳澜这头能压得身具传承法宝的储嫣然都难喘息的灵兽确是不凡,发威之下,除了领头四兽与康、蒋二人未受太大影响之外,便连袁夕月与张清苒这两个筑基真修也不过堪堪自保罢了。 蒋青手中白露运转飞速,目中流光闪烁不停。他修行重明宗镇宗功法三阳经多年,对于火法自不陌生,但面前这浩大场面,却也是平生仅见。 他到底是重明宗二百年来才出一个的天才,眼见此幕,以飞剑抵御时候,心头也生出来些别样感悟。 “却是流连不利,才遇上了这等横祸!”岳澜心头叫苦,半螭这火法只能为他争得些许喘息时间,但若想以此便将对面的人兽联军迫退,却是绝无可能。 果不其然,半螭稍喘口气,以鳄元为首的四兽便就仗着体魄强悍,穿过方有些后力不济的蓝焰,突将过来。 令得岳澜稍感愕然的是,那看起来白胖臃肿的重明掌门,竟也冲了过来?! “早知当年在采石山时便将这厮一剑斩了!”岳澜不晓得短短二十年康大宝到底得了多少造化,方才能从一不名一文的卑贱蝼蚁,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紫须王鲔与独角毒豚、六目贤鳏二兽将半螭从岳澜身侧分开,令后者独斗鳄元与康大掌门。 “将房中东西给我!!”鳄元目中一片血红,本是初次相见,但对岳澜却是有着蚀骨之恨! 锯齿大阵再起,这次岳澜未能走远,只觉上头的凶煞之气冲得他都有些睁不开眼。冷月剑剑光纷出,才将锯齿隔绝于外,近前又有两道金光透射过来。 “不知死活!”岳澜冷哼一声,祭出面上品方镜灵器挡下。 要知道,可不是任一初期修士都可比拟黑履道人的! 待先将面前这头四足畜生稳住,抽出空来,岳澜自忖只需随手几道剑光下去,这无有自知之明的康大宝便是十死无生!! 然而鳄元却是要比岳澜所想难缠许多,锯齿大阵虽的确奈何不得冷月剑,但岳澜若想用冷月剑将鳄元手段尽数压制,亦是难以分心。 况且手持大纛的康大宝也并非如岳澜所料的那般孱弱,体魄过人,竟不比四兽中排在最末的独角毒豚稍差! 那门瞳术比起岳澜初次所见之时,更不知已进益了多少,实非轻易能敌。 如果仅是如此,岳澜倒不至于怕了鳄元与康大宝联手,敢觊觎储嫣然身子的老淫贼,怎至于只有这点本事?! 但随着半螭被三兽联手纠缠得失了控火之力,剩余的十余头二阶水兽与蒋青三人也绕过了无人指挥的那阵蓝焰,加入了战局。 “嘶吼!”半螭要比岳澜更怒,便是生扛了六目贤鳏打来的三类玄光,也先扑将出去,把最先向其冲来的一条雪纹水蟒撕成碎屑! “锵锵”,岳澜遥指冷月剑,此剑剑身分出一道森寒剑气,将蒋青来势汹汹的三道炎芒尽数接下。 “有些门道!”岳澜已记不得这是自己今天第多少次讶异了,这蒋青年岁才多大啊,剑法居然就已经进益到了如此地步?! “若是他当年答应了拜入栗云掌门座下,现如今不晓得会是多么的惊才绝艳!”岳澜心头只笑蒋青愚氓无知,将这一步登天的机会拒之门外。 蒋青这全力一击虽是无有建功,但岳澜与半螭被近二十名筑基战力围袭之势已成,战局亦变得更加焦灼起来。 半螭自持的血脉高贵,便是与岳澜同拜金丹之时,比起岳澜这位筑基巅峰的饲主,上修们都还要高看半螭这少见的龙裔一眼。 如今竟被一群血脉低贱的杂畜围攻,半螭自是气得难以自已。 在其恼羞成怒之下,紫须王鲔带着一众水兽自是在其身上占了不少便宜。至于损失那一地二阶水兽,在这些“开灵”妖兽眼中,同样是不值钱的耗材。 只付出这点代价便就能令得半螭遍体鳞伤,紫须王鲔为首的三兽自是乐见其成的。 眼见自家灵兽又掀开了一只二阶碧鳄的头骨,却被鳄元瞅准破绽,张口一道水矛喷出,将半螭右胸扎个透传,而岳澜趁隙发出的一阵剑气却被康、蒋二人联手所阻,功亏一篑。 岳澜心头终于生出来了些退意,就在此时,他只觉身侧响起了一阵靡靡之音,周遭的金光、剑气似是都化成了粉瘴红云。 而眼前正有一个不着片缕的绝色女修,朝着自己巧笑嫣嫣。 “嫣然.” “不对!!”岳澜猛地醒悟过来,好悬将康大宝一记瞳术躲了过去,心中后怕:“这是明妃像?!袁家那女修怎的都在帮他们?!” “将房间内宝物还我!”听得鳄元的爆喝声又在耳边响起,岳澜心头狂怒:“尔母婢,那房间内物什的禁制乃公用破阵珠都破不开,空手出来,还你母啊!!” (本章完) 第94章 两难之地 “乃公根本就未曾从那房间内得到东西,你这畜生莫要太过欺人太甚!”岳澜将冷月剑护在身前,将蒋青罩来的剑网划得凌乱散尽。 “他说他没有得到?!”鳄元与康大宝闻听此言过后皆是一惊,前者目中有振奋之色,强忍不住,频频回首往房间入口望去。 那石门钥匙关乎他们碧湖一脉今后走势,鳄元却是紧张十分。 莫看这碧鳄虽已足有数百岁,但长在这闭塞的观山洞府中,城府显然差康大掌门远矣。后者见了鳄元已被岳澜只言片语说动,眸中金光瞬发而出,先打得岳澜身前冷月无华,方才开口劝道: “鳄道友,不可轻信此人所言,待我们先将此僚斩落,验了这厮的储物袋后再做定论。” 鳄元到底是此任的碧湖一脉首领,自与“蠢笨”二字无关。 这碧鳄将康大宝这话放在嘴中咀嚼几分过后,倒是觉得颇有道理,看向岳澜的双目便又加上了三分血色。 它心忖道:“初时将前面数人放过碧湖却是做得对了,任一人都非是好拿捏的!还是这姓康的几人足够孱弱,待洗身阵开过后便可着手解决。 只是得尽快将眼前这壮硕道人收了,免得夜长梦多,再有他人入局!可叹我碧湖一脉而今被观鱼那厮祸害得太过萧条,便连这几个人族筑基都无力收拾了。” 念在此处,鳄元眸中厉芒一闪,收了锯齿大阵。 与岳澜恶斗到此时过后,这周天星斗之数便已不足三百。但鳄元心头倒无有吝惜之意,只要资粮充足,耗费不了太长时间他便能将这些锯齿尽数找补回来。 只是鳄元的锯齿大阵一收,康大宝等人的压力便就陡增。 岳澜因了资质不差,又因了两仪宗对辖下宗门势力行“强干弱枝”之策,其作为岳家嫡脉的二灵根修士,自幼便得以拜入两仪宗,筑基过后,更是被假丹丹主收为嫡传弟子。 在韩城岳家与云角州廷勾连之前,岳澜一直算得上是两仪宗诸位高修眼中值得信重之人。 是以他才能以家族子出身得授《月华蕴灵经》这门宙阶下品功法,期间名师讲习不停、高功演经未止。 这是哪怕资质更胜他许多的袁丰,在梦中都渴求不来的恩遇! 岳澜区区一青叶筑基,能得如此优容,除了其本身资质不差,勤学不辍之外,也足见得两仪宗待岳澜之厚。 若无意外,岳澜当安心待在两仪宗内,得一假丹道途当是板上钉钉之事。 但是意外却已出了,岳家嫡女被匡琉亭看中,致使韩城岳家由岳檩定策,弃了首鼠两端的立场。 这也令得岳家本宗与他们这些在两仪宗修行的岳家人割席断袍,这便使得岳澜在两仪宗内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起来了。 至于这观山洞的皓月令牌,说起来还是在仙朝入主云角州之前,岳澜在两仪宗内,用善功与经营多年的人情换来的。 但物是人非,放在而今的两仪宗,他岳澜可未有这样的脸面了。 莫说旁人,便是向来亲如一家的师兄弟们,对于其的态度都有了或多或少的转变。这也是他贵为两仪宗战堂长老,此行却一人不带的原因。 亦就是说,此次观山洞一行,近乎是岳澜唯一翻身的机会了。只要能依他设想,夺了洞中宝物、占了储嫣然身子,再结金丹,那两仪宗哪还有不接纳他的道理。 届时岳檩一区区假丹,自是也再难坐稳岳家家主之位。韩城岳家这个两仪宗开派老祖所创的家族,自当重归两仪宗治下,保全上宗脸面才是。 只是谋划倒还未能实现,便被康大宝勾连了一群水兽缠上,岳澜如何能不怒?! 鳄元这头的攻势稍停,岳澜便觉压力大减,撮指一并,冷月剑剑光凛凛,四方四隅八道剑气凌厉非常。 破了康大宝瞳术金光、斩了蒋青蓄力一剑、灭了袁夕月明妃法相、碎了张清苒护身灵器过后,冷月剑气犹未停歇,在水兽群中犁出四道血痕,数头二阶妖兽尽都殁在此剑之下。 蒋青黑衫法衣上头都被岳檩冷月剑气划出一道血痕,这重明剑仙的脸上竟然仍无惧意,反而满是兴奋之色。 其手中的白露剑似嗡鸣不止,将蒋青心头涌起的战意显露得淋漓尽致。 “我家这小三子怕是有个什么大病?”康大掌门自是只会在心中腹诽,手中大纛伸出,片刻不慢,旗幡猛卷,掀起的黑风好悬将再次刺向蒋青的一道剑光带偏一分,径直落在后者身侧数尺。 霎时间,炸声爆响,满天泥泞。 张清苒与袁夕月实力本就比蒋青差上一筹,又无有康大宝这师兄悉心援护,自是被陡然发作的岳澜弄得好生狼狈。 “咳,”袁夕月嘴角溢血,倒在她肤白如雪的脸上再添了一分颜色。 张清苒面色苍白,在岳澜强攻之下,接连折了二三件灵器,她这储物袋本就是个空袋子,哪禁得住这般消耗?! 这二女如今的处境若是被袁丰这怜香惜玉的看见了,怕是要心疼得掉眼泪豆子。 可康大掌门与之相比,却要粗糙生硬许多,不讲这些。 便是大敌当前,康大宝也能使得袁夕月可以时刻感受到一双金色的眸子时时刻刻都在看着她,令得这袁家嫡女始终未有勇气越那雷池一步。 她总觉得这个其貌不扬的小掌门身上,似是有股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狠劲。哪怕拼着挨岳澜一剑的代价,他也能先用两只小眼睛里头的金光轰碎了自己的脑袋。 况且袁夕月还给张清苒种着明妃印呢,将后者性命操弄于手的同时,也令得后者不敢远离她一步,甘于给康大掌门为虎作伥。 “库嚓”声响,康大宝相伴多年的墨渊旗旗杆应声而断,一十一重灵纹顷刻间迸裂完全,由风寒铁、琉璃钢合炼的金精碎屑落了一地,以二阶上品灵兽山牙豕兽皮鞣制成大纛幡面更是被岳澜一击凶猛的剑光搅碎! 这番变动令得康大掌门的金色双瞳被心痛之色浸满,也令得他此时只能祭出弈仙盘来支应。 又见得蒋青手中白露被岳澜一剑格开,剑气散乱飞溅,使得前者受创数处。 饶是晓得鳄元这是在蓄力施以厉害手段,但这所用时间未免太长。康大掌门再按捺不住,厉喝出声:“鳄道友?!!” 法随声出,只见得一支绿釉色水箭从鳄元巨口中透射出来,岳澜持盾来挡,盾牌灵器竟是被当场洞穿。 岳澜这盾牌可是上品灵器,用以抵御鳄元水箭可无有半分托大念头,谁料鳄元这手段却还是远超其所预料!! 战到这时候,岳澜的面色才终于大变,拍出符箓救命的同时亦在急声催道:“螭兄救我!” “嘶啊!”半螭此时浑身渗血,从爪尖到螭尾周身裹满蓝焰,正与紫须王鲔为首的三兽斗得如火如荼,场面要比康大掌门这头还要热闹许多。 而水兽一方同样未有好过。紫须王鲔胸鳍处开了个巨大的口子,要用灵禁封住,才不崩开、六目贤鳏三对黄瞳遭熏瞎了四只、独角毒豚的独角早已不翼而飞,头顶只留下一个空空的肉洞,时不时喷股血来。 便是身处如此焦灼的战局,但半螭在听过岳澜催喊过后,却仍是身躯一震,又挨过紫须王鲔一击长须鞭打过后,借力弹射出去,拼了老命喷出一道炎火,将鳄元的绿釉水箭当场蒸腾成汽,登时使得岳澜转危为安。 “这岳澜命还真好!”康大宝心生羡慕,只叹要是自己当年那早夭的龟儿子有这半螭一半能打就好了! 但半螭这口炎火显也并非寻常手段,喷出过后,其精神便是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了,哪还有先前与三头水兽恶斗之时威风凛凛的模样。 “诸位道友,再加把力,莫让这杂血泥鳅活过今天了!”鳄元冷声喝道,看向半螭的目光满是厌恶。 “竟以龙裔之尊侍奉贱人,最是下贱!” 紫须王鲔等三兽见得半螭此时这番萎靡模样,自是士气大振。 岳澜剑法虽高,但失了趁手的防御灵器,面对着鳄元与众修的齐攻,也失了初时的从容,开始左支右绌,颇为狼狈。 “螭兄走了!”岳澜猛喝一阵,连催冷月剑,险险挡下鳄元喷出的一排锯齿,遭康大宝两道金光打在肩头,当场便将其法衣灵禁打烂,肩头皮肉翻起,难以愈合。 “小贼可恶!”岳澜与这伙各方纠结起来的古怪队伍斗了这般久,斗得场中满是鲜血、足底滑腻,但直到斗到此时,才算受了重伤,自是对始作俑者康大掌门颇为愤恨。 可后者却不是当年那个由他评头论足的练气小修了,如此情形,岳澜便是盛怒之下,却也难对康大宝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了。 6=9+ 岳澜无法,趁着鳄元新力未生,硬抗蒋青一剑,哪怕令得自身肩头伤口崩开,再不能止,也生生挤到了半螭身侧,出剑一划。 “吼!修士找死!”紫须王鲔的胸鳍被岳澜一剑滑落一半,痛得两条紫须一颤,为半螭退走让出身位。 “螭兄走了!!”岳澜不顾场中敌手各个虎视眈眈,竟是先将最大的助力收回灵兽袋中将养,独留己身以扛强敌。 “你走不脱了!”鳄元怎可能舍得让煮熟的鸭子飞了,挺身拦住。 “这四足畜生皮厚得很,怕是几剑下去也难取他性命!”岳澜瞬时有了计较,身为两仪宗战堂长老,经历过的生死危机不能算少,便是比此时更为凶险的时候,也未能使得岳澜失了分寸。 鳄元来了凶性,短时间内只其一兽便能将岳澜冷月剑牵制得住,使得他摆脱不能。见得其余诸修与水兽也疾速奔来,直到此时,岳澜才舍得将自己真正底牌放了出来。 “噹!”只见一尊银钟虚影猛然现于空中,将岳澜罩在其中,把漫天的道术、灵器尽都隔绝于外。 康大掌门看得蹙紧眉头,轻声叹道:“又是符宝!” 这些大户子弟、高门弟子倒是个顶个的富裕。康大掌门修行这么些年,也就此次观山洞一行见过的符宝最多。 岳澜此时所祭出的这防御属性的银钟符宝,可要比袁夕月先前所用的金刀符宝值钱许多。 但荆南袁家本来就不过一边地良姓,远比不得两仪宗这横霸数州的金丹大派,想来能为袁夕月配备一残缺符宝都已是竭尽全力,足算难得。 岳澜有了银钟护体,总算得了喘息之机。这张符宝还是他当年升任战堂长老之时,由掌门亲自赐下、以示褒奖的。 对于此宝,岳澜一直以来都是无比珍惜,但现在为求保命,却也不能再顾了。 不过银钟符宝较之寻常攻击符宝,虽然更为珍贵,但却无有攻伐之能。 是以岳澜的处境并未得到绝对的改善,只得闷头挨打,最多不过时不时催几道剑气射出,以显示战心仍在罢了。 就这么且战且退之下,岳澜便就挪动到了另一处房间侧翼。 “不好!!”康大宝自是将岳澜心思窥破,盖因修士一旦入了这饮冰室的任一房间,外人若想从外攻破,难度可要高出许多,无有假丹之力,几不可能。 鳄元显然也意料到了岳澜打算,口中绿釉水箭又缓缓成型,正待喷出。 “要遭要遭!!”康大掌门面上登时现出急色来,话音刚落,便见岳澜人影入了房间光幕,虚化无踪。 银钟符宝消逝不见,鳄元将绿釉水箭强吞回去,心情显也相当不悦。 “如今之计,只能寄托于这厮所言是真了.”鳄元长叹一声,连歇都不愿歇,以兽语与其余诸兽交待一阵,再往康大宝身上看来。 “康道友,我再入房间探一探。若是石门钥匙尚在,我却有祖宗口口相传的解禁之法。只是这房间光幕以我之能,怕是要耗费三日还多的时间方能打开,不知康道友可有破阵珠能借我?” “破阵珠?”这物什康大宝手头只有五颗一阶的,想也知道于此无用,于是便看向了战得意犹未尽的重明剑仙。 “大师兄,此物我也没有。”蒋青有些亲昵地摩挲着白露剑剑身,这把由南安伯所赠的飞剑倒是坚韧,经历了如此大战其上都未有出现缺口。 张清苒自不用问,此时简直算得上是孑然一身。 “康掌门,这二阶破阵珠妾身手中确有一枚。”袁夕月倒是光棍,晓得某个穷鬼不会漏了她,坦然言道。 “谢过道友!”康大掌门对于袁夕月刚才的表现倒是相当满意,后者没有做出什么不智之举,倒是省得康大宝手中多沾惹些血腥。 鳄元得了二阶破阵珠后,便入了岳澜刚出来的房间。康大宝先令众修调息疗伤,莫看岳澜仅止一人,但生死搏杀之下,却是给众修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紫须王鲔等一众水兽亦是如此,不亡命付出些惨重代价,又如何能逼得岳澜相伴多年,在山南道都薄有名声的半螭落荒而逃? 安顿好了众修过后,未受大伤的康大掌门却是陷入了纠结之中。 左近空着的房间可是不少呢,说不得自己随便选了一间进去,就能带几枚结金丹出来??鳄元那四足畜生的话,可不能尽信呐?! 然而康大掌门只纠结得半刻钟工夫,远处一个房间的光幕一闪,一位手持短戟、身披大氅的持戟修士,满脸不甘地走了出来。 再度浪费了一枚二阶破阵珠的袁丰正满脸不甘,却十分惊喜地以神识探得了袁夕月与张清苒二女所在。 “阿姊、小乖乖!” 靠着长息决才撑到此时的康大宝听得这轻浮话语入耳,心头一沉。现今可是伤兵满营,要不要斗,又得选了 (本章完) 第95章 长青藤现 “袁夕月会怎么选?”毕竟袁丰比起康大宝而言也不算是什么好鸟,袁夕月若是识趣,这时候自当主动将粉颈凑到他康大掌门手里才对。 然而康大宝却是高估了自己在袁夕月心中印象,这袁家嫡女对于两次强扯开自己衣襟拨弄一阵的恶贼,似也无有什么好感可言。 毕竟袁丰至少在明面上,还是不敢对她这位阿姊有什么过分举动的。 不过她竟然在挡下来一张张清苒所施出的落石符后,仗着袁丰在场,康大宝等人不敢轻动,便窜入了一处无人的房间。 说起来这倒是个自保的方法,也是前人们手札所记中颇为推崇的经验之举。 从前有那本事不济,又足够幸运的前辈,甚至可以以此方法苟到观山洞开,只要能扛得住出洞过后的同道劫掠,那在饮冰室内得到的宝物便可自得了。 漫说袁夕月了,便是郎乙如果在室内得了生寿丹与长青藤任一宝物,多半也不会着急出来、另择房间碰碰运气。 若不然,这饮冰室再大,房间再多,也不抵一波又一波的筑基真修进来挖宝,早就空了。 袁丰见了袁夕月如此行径倒无意外之色,他自是晓得这阿姊的成色的,便是称一声“蕙质兰心”亦是毫不为过。 既然已晓得了蟾露桂香在郎乙手头,那袁丰心头的急切心情便就平复了许多。 毕竟袁夕月便是跑不脱的,袁丰要将前者化作成道资粮的事情,袁家老祖袁不文亦是晓得的,这袁家嫡女说来高贵,但却也无有去处。 袁丰如今所虑,自是要先将身具香岚之体的张清苒抢回手中了。 “小乖乖,跑哪儿去了?我还真以为你能离得了我呢?这不还是又历尽千辛万苦地寻到我了吗?” 袁丰说话时候习惯性的捻指一掐,动作做到一半似是才反应过来张清苒身上丹砂已被破了,令得他面上浅笑再淡了一分。 “康道友做得好大事情,”袁家公子语气自是难有快意,说完这句他不待康大掌门反应,便朝张清苒柔声问道: “小乖乖,我给你的幂篱,你为何不戴了?我不是与你讲过吗?这世上除了我之外,不许旁的男人看你。” “不戴了,死也不戴了!”张清苒的声音照旧清脆悦耳,但面上的神色却是坚毅十分。 袁丰笑容转冷,朝前轻轻迈出一步,右耳耳垂上的金环跟着轻轻摆动,显得耀眼十分。旁人只听得其低喃一阵:“这怕是由不得你了!” 念完此话,袁丰竟是将张清苒身侧的康大宝与蒋青视作无物,横戟在前,伸手要擒。 康大宝眉头紧蹙,这袁丰当真好生桀骜。 但人家傲却有傲的本钱,只看这手戟法,便要比刚才用剑的岳澜高出一头。 康大掌门先将弈仙盘祭了出来,动作之时也未忘了出言拉人助力:“鲔道友,康某与我家师弟可是难看懂二阶阵盘的” 正在率领众修调息的紫须王鲔陡然睁开了一对足有海碗大小的眼珠,长须一动,便将气势汹汹的袁丰阻了一阻。 “这女修关乎我族大事,闪失不得。”紫须王鲔的声音听起来竟还要比鳄元沉闷许多。 康大宝自是会了其所言的意思,施个手势,令蒋青赘在最后头。此时应敌不差他一人,莫让张清苒似袁夕月一般跑了才是正理。 莫看张清苒斗法不济,可康大掌门寻求多年的月蕨还有一众水兽望眼欲穿的洗身阵,可都寄托在她这丰满的身子上头。确如紫须王鲔之前所说,由不得半点闪失。 袁丰屠劋先将紫须王鲔长须格开,毫不费力,但目中却闪有惊异之色。 待其认真将众兽打量一阵过后,方才轻声开口言道:“开灵妖兽?康道友居然勾连妖修,这倒是有意思了。 待袁某将你请至上宗,届时再邀州廷大员,请他们听一听你这费家嫡婿、州廷肱骨,是要如何自清。” 论起嘴上本事,康大掌门倒也是个厉害的。此时听过袁丰乱心之言,不但无有所动,还反唇相讥道: “还是晚辈请袁前辈往宣威城坐坐吧,听闻城中诸多贵女娇儿多瞻仰前辈风采,前辈乃是风雅之人,怕是不忍伤了这份拳拳热忱之心。” 袁丰眉宇间讥讽之色未减分毫,嗤笑道:“倒是生了一条好舌头,嘴上工夫不错,无怪云角州内,独你能伺候费家嫡女呢。不过要带我去宣威城为匡琉亭献媚,就凭你跟这几副臭鱼烂虾么?” 袁丰手指一动,屠劋调转了方向,先拿六目贤鳏开刀。后者正是目力最弱的时候,一身本事亦跟着失了大半,此时陡然撞在了袁丰的锋口上,自是难有作为。 “滋啦”戟尖入尾,鳞甲鲜血溅射四周,紫须王鲔与独角毒豚自是当先去救,亡命之下总算没有令六目贤鳏被屠劋由中剖开。 由此可见袁丰这戟法虽未得《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残本的半分真意,但用在筑基战局之中却是无往不利。 却见六目贤鳏才遭重创,随后只片刻间便又有数头水兽丧命于屠劋之下,令得将将才冷却下来的战场又变得火热了起来。 袁丰自是轻松写意的,诚然对面那领头的都非庸手,但比起袁家少爷近些日子的对手,可就足称孱弱了。 入了这观山洞府过后都已有几日工夫了,直到这时候袁丰方才重新找回来外界时候那般大杀四方的感觉。 勿论是康大掌门的瞳术还是他的弈仙盘,都挡不得袁丰的戟锋。 若不是前者已将费司马所赠的一十一升七合二阶上品凰灵液炼化部分,把弈仙盘这件初到手的极品灵器温养到了一个颇高的层次。 怕是在与这袁家少爷相战的须臾之间,就要败下阵来。 “这姓康的倒是有点小聪明。可惜了,若是他将小乖乖也派到前头来与我对敌,我只要不吝气力,先将小乖乖夺回手中,随后便可慢慢炮制他们这些不值钱的了!” “这袁丰果然无愧是荆南袁家不世出的天才,仅以自身实力而言,可要比先前的岳澜高出许多。” 但他康大掌门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全山南道都找不出来几个宰过假丹的筑基。 是以饶是袁丰手中屠劋越战越凶,康大宝与紫须王鲔领衔的一众水兽也仍未退缩。“若是鳄元所言是真,那么他多半要不得多久,便能从房间内出来了,届时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但事情却未如康大掌门所想的那般发展,鳄元还未出来,这场中还能喘气的水兽便就倒了一片。 袁丰手持着屠劋,面上那成竹在胸的自信表情一直未散,令得旁人见了只觉恼人。 他似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户,其手中的屠劋是他的忠犬,只待面前这头体型健硕的猎物被忠犬撕咬得遍体鳞伤过后,便就要一击毙命。 “砰”屠劋的小枝重重划在康大掌门的弈仙盘上,将弈仙盘勾得灵光黯淡。 康大宝心疼之色溢于言表,他可是不似袁丰,是个实打实的苦出身,得了这么一件极品灵器也是用命赚来的,尤为不易,自是珍惜。 但如今紫须王鲔等兽尽皆带上,蒋青与张清苒又被康大宝强压在后,若是康大掌门自己再退,怕是己方这付出全力才能勉励维持的均势顷刻间就要被破了。 “嚯!忍不得了!”康大宝狠下心来,弈仙盘抖动一阵,九十一颗黑子猛然射出。 “咦?”袁丰面上笑容突地一滞,双手结印,将要刺在独角毒豚心室的屠劋倏然回于身前,将九十一颗黑子悉数挡下。 爆炸声震耳欲聋,连绵不绝。 场中一时硝烟弥漫,便连众修的法目都受了干扰。 袁家少爷多年厮杀的经验总算将他救了一救,若是此时他托大不理康大掌门咬牙施出来的杀招,这下怕是就要吃亏了! 袁丰撮指一抹,被炸得滚烫的屠劋戟身上的焦黑之色便就层层脱落下来,重现灵光。袁丰看起来虽是面不改色,但此僚心中此时却有波澜: “这厮的灵器确是不凡,只瞬息之间竟能使得出来九十一颗这等成色的阴雷。若是用得好了,怕是连假丹丹主都要在这上头吃亏!不得轻动了,算起来,这厮还当有二百七十颗才对。” “竟然连这都伤他不得?”虽为了一众水兽争得了些许喘息之机,但康大掌门对于自己施出的玄雷未有建功可是尤为不满。 “要不要再来?” 怨不得康大宝此时不果决,这饮冰室能威胁其性命的修士可非袁丰一人,除了葫芦之外,他可就只有这三百六十一颗棋子形态的阴阳玄雷可做底牌了,着实不怎么安全。 观袁丰这模样,先前将所有玄雷一并发出,说不得也只能伤他,难以取其性命。 双方的克制只是暂时的,张清苒任哪一方都放弃不得,这矛盾根本无法调和。袁丰加了小心,收起了那点儿小觑心思,便令得康大宝一方更加难受。 如此境况下,便又有水兽殒命了。 紫须王鲔才用长须将袁丰屠劋格开,后者的灵决倏地一变,屠劋转瞬间便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近了已经没有独角的独角毒豚身前,半刻不歇,一刺一挑! 这灵器穿过独角毒豚坚韧的皮肤入了脏腑,被畜生满肚子毒血烫得冒出白汽,亦是全然不管,只片刻之间便令得独角毒豚殒命。 “这畜生还未说句人话便殁了?”康大掌门心头凛然,手中动作先慢下来一步,免得被喷溅的毒血污了法衣灵器。 “四弟!!”六目贤鳏仅剩的一对黄瞳竟淌了两行血泪出来,紫须王鲔不顾伤势,哪怕浑身淌血亦要与袁丰死战。 “二位道友,莫要生怒,反遭了这厮算计!”康大宝慌得惊呼出声,这些妖兽手段倒是殊为不弱,但是这心智却真比不得人族修士。 6=9+ 袁丰喜得嘴角难捺,他盼的便是此幕!“屠劋”其中蕴着的乌焰可正等着这时候大发神威呢!但就在其准备大展身手之际,又有一个房间的光幕消逝了。 “那不是鳄元进去的房间!”康大掌门心头一惊,悄悄与蒋青施个动作。 康大宝此时心头打定了主意,事有不谐便带着张清苒跑。 大不了不去那鳄元所说的石室了,也学着袁夕月一样寻个房间苟起来等待观山洞开。 哪怕无有所获,总也能保得性命。届时自有黑履师叔撑腰,也不消怕岳澜与袁丰寻上门了。 袁丰心头也提了警惕,随手将二兽动作应付掉了,屠劋在半空中飞旋一阵,把上头乌血肉屑尽都甩落干净,锃亮如新过后,落回袁丰手中护持。 此时场中的目光尽都朝向了那处光幕已散的房间,一个曲线婀娜的丰腴女修从中走了出来,面有喜色。 “储嫣然/戚夫人!!”袁丰与康大掌门自是反应不一,一惊一喜。 储嫣然出了房间过后,腰间玉璜倏地亮了起来,面上喜色更甚。 转头见了此景过后自是不分青红皂白,祭出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来,两柄雷剑又自彩绣画中飞出,奔着袁丰当头便打。 这美妇人动作之时还有余力与康大宝喝问道:“康小子,不修人在哪里?我感应到他那玉璜了,他人就在左近,莫想要拿话哄我?!” “这戚师傅凭什么呢?”康大掌门心中稍稍腹诽一阵,换了蒋青上前助阵,自己则落在了张清苒身侧。 争得喘息之际,康大宝才恭声答道:“戚夫人,戚师傅安然无恙,不消担心。夫人还是先与晚辈等人一起,先将此僚拿下吧!” 谁料康大宝这中肯之言却令得储嫣然美目一横,勃然怒道:“惫懒小子,莫要拖沓,快将我那不修交出来!” 好在这美妇人总算没有将这怒气洒在康大掌门这小辈上头,其对面的袁丰却是吃了大亏。 袁家少爷以屠劋生扛储嫣然两剑过后,持戟双手被雷光震得筋脉酥麻,动作一滞,是以未能防住紫须王鲔长须,被抽得脏腑翻腾,好悬将心肝脾肺都吐了出来! 蒋青伺机而动,快步持剑而上,艺高人胆大竟在袁丰左脸上头留下来一道足有二指宽窄的剑痕。 康大宝又急又怒,恨不得现在就又上前将蒋青唤了回来。 “康大宝?!”储嫣然娇喝一声,手上动作可是片刻未停。 一点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储嫣然并指一挥,“破邪!”但见一盏盏炽白彩灯倏地升起,足有天罡之数,各结十二元辰阵衔尾相连,离阳之火汇聚一处,轰隆隆地扑向袁丰手中还有雷光残存的“屠劋”砸了下去。 间不容发!间不容发! 袁丰可从未忘记过眼前此幕,想也未想,右耳耳垂上的金环灵器登时飞出,涨成圆桌大小,挡在身前。 “仓啷”场中人只听得一声脆响过后,袁丰的金环灵器便就被打回原形,整个人也跟着倒飞出去。 “这娘们怎这般急的?”康大宝自是看得心生凛然,却是不敢再多言了。 一直看戏的张清苒得了康大掌门示意,亦终于有了动作,灵光一抹,戚不修便晕头转向的再次从芥子灵器中出来。 “怎的又在厮杀?!”眼前的刀光剑影差点令这有些晕头转向的老修迷了眼睛,直到其看到了场中一个魂牵梦萦的倩影,方才瞪大了一双浊目。 “嫣然!!” 储嫣然哪怕正在与袁丰做生死之斗,却也舍得在这时候分出精力回眸望去。康大掌门借着戚不修这老修的光看了一眼,眸中含情,实属绝色。 “康小子接好了!” 令人意外的是储嫣然却并未着急与康大宝说话,而是将一物远远的掷来。康大掌门腾身飞跃过去,小心接好,打开裹物的灵帛一看。 “是长青藤?!储嫣然你竟得了长青藤?!”袁丰毫不顾忌口中溢血,惊呼出声。 “不修,速将长青藤根服了。”储嫣然的娇声入耳 “长青藤未被采摘下来之时的藤根,却有滋补练气修士元气的功效!”康大掌门这些年走南闯北看了不少杂书,倒是晓得这个不知真假的消息。 此时看着这宝贝眼神不禁火起来:“老二、裴师弟和老叶三人筑基也用得上。”好在这念头只是旋起旋灭,康大掌门到底未被这宝物迷了眼睛。 刚摘下来的长青藤根或还有五分滋补练气修士元气的效用,但若待康大掌门带了回去,这长青藤应就只有延寿之效了。 虽然可贵,但对于尚算年轻的重明诸修而言,却非急需。 再一个,康大宝又哪有胆子,扛着储嫣然的怒火,将戚不修的长青藤根携带回去?! “嘎吱!”长青藤根被戚不修大口咬下,浊目中眼泪大颗滴下,满口苦涩,心似饮蜜。 康大掌门在旁看得清楚,前者那满头银发,竟是肉眼可见的变成三千青丝。干瘪的脸皮似刚出笼子的暄软馒头一般丰满起来,皱纹亦跟着一根一根的消逝不见。 “这老头变年轻了也不怎么好看”康大宝难得的自信了一把,看着又哭又笑的戚不修感慨不已。 储嫣然满脸笑容,看着已经沦落枯枝,无有别用的长青藤亦是毫不可惜,又祭出净火刀来,将袁丰的金环灵器,狠狠斩碎。 而就在这皆大欢喜之际,又一个房间光幕消逝了,一个枯瘦的老修走出过后,神识一探,寻了过来。 见了长青藤将将化成的枯枝落在地上,面上无悲无喜,只是将目光又看向了戚不修。 (今天有酒局,早点发出来) (本章完) 第96章 三败俱伤 铺天盖地的藤蔓似潮水般的向戚不修涌了过去,令得储嫣然不得不轻点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回援,两柄雷剑裹挟炎风,迅捷无比,交错而来,护在戚不修身前,将藤蔓烫杀燃尽,总算将这老修的命救了下来。 这下倒是令得在旁的康大掌门心头松了口气,其名义上虽在鹤灵山随郎乙修行过一阵,但后者当年未得费家好处,是以授艺之时颇为敷衍,所以直至今日,康大宝方才算窥得了这洪县第一修士的木法之高深可怖。 康大宝心头凛然,不敢再有丝毫轻视:“无怪我那伯岳如此傲岸之人,郎乙也能在他口里得到些许赞誉。若是这老修早年间能有宗族相助,门派扶持,成就怕是不可限量了。” “郎乙,你是执意要与我储嫣然过不去么?”美妇人语气冰寒,杏眼里头浸满杀气。 事前她倒不是未有想过戚不修服过长青藤根后,以致于藤身枯竭无用,被郎乙知晓会令得后者勃然大怒。 但储嫣然却不想这老修居然将她视作无物,一言不发便就施以毒手,这还是有些超出了美妇人的预料。 储嫣然脸上怒色登时生起,再添了三分娇俏。 只见其撮指一挥,娇斥一声,带起净火刀狠狠一斩,火光凶猛难匹,令得袁丰面前又一张防御符箓被击成碎屑,骇得这袁家少爷眉头一拧!口中喝骂不止:“贱婢!贱婢!” “戚夫人,某只求尊夫半份精血,之后定有厚报!此生结草衔环,也会惦念贤伉俪再造之恩!”郎乙口中文字恳切,面上表情照旧是无悲无喜。 只见他抬手一挥,场中便倏地长出来无数荆棘,似是一条条扭曲着身子的毒蛇一般,尖刺尽都竖起,扑向还惊魂未定的戚不修。 此话一出,却令得储嫣然脸色瞬时大变:“老贼受死!”净火刀从袁丰跟前折返,与郎乙身前的两柄雷剑互换了位置。 郎乙是何反应先不消谈,这下却是令得袁丰心神一松。 此时刚持戟扛了储嫣然净火刀一记狠劈的袁家少爷双臂酥麻不已,后者双手经络似是都已有了损伤,心中想将这美妇人用作采补的心思早已荡然无存。 若是储嫣然再这么不遗余力的斗下去,他袁丰这一回留得性命怕是不难,但若想全须全尾地回去,倒是难成。 净火刀火光陡然大盛,郎乙那大片荆棘成了其显威的背景板,无尽凶焰参杂着大片黑灰没有停歇,救下戚不修过后即往郎乙方向倒卷回去。 在旁想动却不敢动的康大掌门心中暗忖: “是要戚师傅的半身精血做什么?郎乙修持木法多年,难不成另有手段能将服了长青藤根的戚不修体内精血化成延寿灵物? 那储嫣然又如何能干?届时戚师傅便是能活下来,怕都也无望筑基了!这美妇人怎会舍得弃了这番苦功。 不过,郎乙这老修为求活命,自是半点面子都不会给储嫣然的!只是这储嫣然又是怎么回事,今日一见,却要比传说中还要凶悍许多? 只这等威势,怕是连寻常假丹都能斗一斗了。既如此,当年南牛北岳鼎立之时,怎么未有给储嫣然留个位置?” “康小子?!”美妇人的一声急催令得康大宝回转了心思,后者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郎乙那老修饶是面对着熊熊烈火,只以一块琉璃色的惊堂木符宝苦苦坚持,虽然艰难,但其脸色却仍是坚毅无比。 “速带不修离去,出了观山洞后我自有重酬,莫忘了我与黑履道友所言的两家结盟之谊。”储嫣然语气照旧催急,但较之最初,也已失了从容。 看起来储嫣然独斗袁丰与郎乙两名顶尖筑基,虽有法宝之威,但对于这位云角州第一女修而言,亦是十分艰难。 “哪里走?!”不消再面对净火刀后,袁丰身上的压力便陡然降了一大截下来。 康大掌门才刚要动作,便被一道亮色戟影封了去路,弈仙盘光洁的表面被其狠狠一击,只是刹那,火星黑烟都有现出,落下一道深痕,甚为碍眼。 康大宝无暇怜惜,强将逆心之血咽回口中,面色红白交替不止,大声喝骂:“你他奶奶的袁丰!” 袁丰自是听不得这声骂,遭储嫣然压着打了这般久,他也是怒不可遏呢。 净火刀被后者抽出过后,袁家少爷便少了诸多限制,阻了康大宝这小修的动作不过是开胃小菜,但见其手中屠劋顶上小枝尖端一亮,大片乌焰又于场中现出。 “呼啦啦”储嫣然交错而用的两柄雷剑显是难与净火刀相比,被这乌焰逼得退出好远,连剑身上头的雷光都被敛去大半,不复了先时威风。 袁丰显威过后,口气也跟着硬了不少:“郎道友,现在便将东西给我,我便和你与这蠢妇人斗个不死不休;若是道友舍不得,那便算了,袁某人掉头便走,不言其他。” 此时郎乙面上仍还是那副无喜无悲的模样,一双浊目淌出血泪,几要被焰光灼瞎,但却仍还是紧盯着前方道法,不舍得遗漏寻其中破绽的半点机会。 听得袁丰此言,郎乙半点都未有犹豫,手中一抹,一道灵光紧紧包裹着一块紫色香饼,往前者方向疾速奔去。 袁丰见得此景,面上登时现出喜色来。只是远处风声袭来,又令得其面上喜色一滞。 “锵”朝着蟾露桂香奔去的白露剑在屠劋猛烈撞击之下哀鸣而回,其剑锋上头终于现出来一处足有小指甲盖的豁口,痛得蒋青心室一紧,喷出血箭。 “哈哈,”朝思暮想的宝物终于入手,袁丰都顾不得为贸然出手的蒋青生怒,而是一手将蟾露桂香好生收好,一手轻点屠劋戟身,又将两柄雷剑狠狠劈斩一通。 “康小子快,我可拖不得他两许久!!”储嫣然急声催道,心头生恨。 若不是她修行时日尚短,还未能将手中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祭炼完全,只发挥得出不到三一之力,又怎会连两个筑基真修都奈何不得? “走?!”康大掌门自是晓得储嫣然此时不算轻松,再待下去形势怕是就要出现反复。 刚想回头与哀恸依旧的紫须王鲔和六目贤鳏打个招呼,却见跟着四兽来的一众水兽竟是一头都不剩了,一时倒不晓得该如何开口。 “咱们先去石室内等大哥!”紫须王鲔身上传来的剧烈疼痛使得他脑子疾速清醒下来。 六目贤鳏斗到此时,三对黄眼都仅剩一只还能视物了,身尾还遭了屠劋重创,本来早该愈合的血肉刚被强大的灵机刺激生出,甫一凑拢,筋膜都还未长好,便又被残存的煞气逼得炸开,淌血不止。 六目贤鳏便是如今这般狼狈模样,都是全靠着紫须王鲔这二哥百般援护才苟存下来,几已基本失了战力。 如今后者都有了定论,六目贤鳏这做三弟的,自是不会有旁的意见。二兽没有被仇恨冲昏了本就不怎么大的脑仁,倒是令得康大掌门在此时省却了好多口舌工夫。 只是纵有储嫣然用命牵制,但康大宝一行人、兽要走,却是有着好大麻烦。 “将人留下?!”袁丰一戟扫来,玄光威势十足,显是储嫣然只靠着两柄雷剑已是难以彻底将其牵制住了。 这一下便令得首当其冲护着戚不修的康大掌门心中震怖不已,最后还是靠着金光先行、飞剑后阻、长须再扰过后,康大宝才险而又险地用弈仙盘将此戟接下。 “将不修送到任一处房间去!!”储嫣然贝齿紧咬,呼声才出, “将戚不修送到任一房间去?那却是个办法!只是郎乙这老东西不得生撕了我?”眼睁睁见得听了储嫣然此言过后的郎乙一双浊目换成了血瞳,康大宝看得心头生寒。 还未思忖好该如何行事,便见才被康大掌门接下来的屠劋于空中盘旋一阵,须臾间就换了方向,朝着戚不修猛击过来。 “簌簌簌”康大宝面色大变,来不及救,拍出三道二阶下品防御符箓横在戚不修身前。 但却难阻凶威十足的短戟,只顷刻即被击破,散落下来道道灵光。 “婢养的!”无奈之下,康大掌门便是再舍不得自己的极品灵器,也只能亲持弈仙盘横在戚不修面前了。 后者若真出了个闪失,只看储嫣然那癫狂模样,说不得要将最自己这伙人也用灯火炙烤一阵,不烤得外焦里嫩,怕是难以停手。 6◇9◇书◇吧 “噹”的一声闷响过后,康大宝的弈仙盘凹陷下去半寸,其与其后的戚不修更是直接喷血倒飞出去。 “不修小心!!”储嫣然关心则乱,调转雷剑回去挡在屠劋,意图将这柄凶狠灵器继续圈住,却不料被蛰伏已久的郎乙瞅准机会。 “噗”只见这老修一大口精血亡命喷出,一头银发居然也如戚不修一般化作青丝,只是其面庞却仍旧是苍老依旧,看起来使得颇觉诡异。 血雨使得惊堂木符宝上升起一道耀眼的灵光,终于将凶威难匹的净火刀压制下来。 “不好!”储嫣然却是用救下来了自家夫君,但却将郎乙这老修放了出来!袁丰这一手攻敌必救,却乃亘古不变的上乘兵法。 “将人拿过来!!!”惊堂木符宝才将净火刀逼得退回了彩绣画中,此时再看郎乙,这老修刚才面上那古井无波之色早已荡然无存,多出来满脸癫狂。 此时的戚不修在其眼中又怎会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乾修,那可是他延续性命与道途的绝佳补药!! 莫说此时横在面前的储嫣然只是一筑基晚辈,便是现在挡在郎乙面前的是什么假丹丹主、金丹上修,他都该扑上来做鱼死网破之举。 筑基巅峰全力祭出的符宝康大掌门有本事挡下来么?当然是没有的! 紫须王鲔与六目贤鳏自是晓得这一点的,不甘与戚不修做肉盾的。 于是此二兽想也不想,闪身就避。 康大掌门看得目中生出来一丝羡慕,若不是心头还惦念着黑履道人与储嫣然定下来的那劳什子同盟协定,康大宝早就跑了! “康小子莫躲!”储嫣然生受了袁丰一击,咯血出来,飞身过来要救。 “道爷如今也算是个人物了,寻常筑基初期修士,哪有被符宝伺候的福气?!”康大宝心头叫苦,脸色发白。 弈仙盘灵光一震,匣内再发出九十颗白色棋子,化作阳雷。 “轰隆隆”炸了一阵过后,康大宝只见面前那巨大的惊堂木虚影被炸得迟滞片刻,随着郎乙紧蹙的眉头再皱一分,攥拳结印一凝,惊堂木虚影盖来的速度不减反升,只须臾间便要撞到了康大掌门身前。 蒋青再按捺不住,弃了张清苒,持剑来救!他虽修为低微,但胜在剑法出众,总算在郎乙动作中寻到一点破绽,将惊堂木挑偏一寸,自己却被震得全身乱颤,几要行不得气。 可蒋青的亮眼表现却未令得康大宝危机解除,反使得他也身处险境。 好在储嫣然总是快了一步,葱指一抚,无形灵力蕴在指尖尖端一点,却令得足有丈高的符宝虚影不得寸进。 “贱婢受死!!”即使手里头的符宝将要燃尽,郎乙也兀自不理,怒喝一声,惊堂木虚影便更涨一分! 袁丰自是不甘落后,屠劋运转到极致,格飞两柄雷剑,乌焰再起,肃杀之气,几要冲天! “那獐头鼠目的玩意儿事后归郎乙拿去,这娘们勿论死活都得归我!” “老贼!!” 康大掌门眼睁睁见着储嫣然美目中现出一丝决然之色,面色涨红如枣,一道精血均匀喷在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六张彩绣画上,这件传承法宝其上灵光陡然一震。 “嫣然!”才刚恢复了满头乌发的戚不修哭起来时照旧难看,精瘦的身躯仿似个披着外衣的草人,里头却蕴着敢为储嫣然做那挡车螳螂的勇气。 康大宝自不能坐视此事发生,分出一道玄光,将戚不修死死挡在其后。 下一瞬,只见净火刀又再次从彩绣画中飞出,威势更甚从前,甫一与当面那强力符宝相撞,便如针尖对麦芒,寸土不让! “砰!”康、蒋、戚三人才被这巨大的响声震得七窍流血,便见郎乙面色震怖,符宝虚影散成光华,落了满地。 “噗呲!”郎乙身子一弯,喷出的血箭将其全身法衣染成殷红之色。 场中狼狈的非止他一人,待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光华大盛过后,本被袁丰甩下的两柄雷剑上头亦跟着光电密布,撵了上来! “轰隆隆”雷声灌耳,袁丰手中的屠劋乱颤,大片乌焰被雷霆冲刷一净,场内登时出现了大片空白。 “贱婢!”袁丰双唇再难闭合,喷出血来,差点便站不稳了,栽倒下去。 “可惜了,若我能将《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习练到不文老祖的半数境界,这番怎会被这骚浪妇人所伤!” 袁丰心中生恨,知道再战下去怕要像储嫣然一般伤了自身根基,更舍不得放过张清苒与储嫣然这两块香肉,已陷入两难之地。 三败俱伤?!这妇人着实厉害! 袁丰心头才叹,却听得另一侧响起来了康大掌门的怒喝之声。 “贱畜尔敢!!!” (本章完) 第97章 石室终开 张清苒资质不高,不过三灵根罢了,这在筑基真修中只算中下,便连筑成道基也只勉强。 在分李张家尚存之时,她也不过就是一个泯然于众的普通晚辈罢了。若硬说哪一项是出挑的,也就是生得一副远近闻名的好颜色罢了。 又因分李张家所修行的乃是道门清法,对于双修一道涉猎不多,是以她这香岚之体的特殊道体,家中长辈也未识得。 不然说不得还会在她身上投些资源,做些文章。 而张清苒之所以能作为唯一一个全须全尾活下来的张家筑基,也非是族人力保她,原因倒也简单,仅仅是靠着“机缘巧合”四个字罢了。 但能在分李张家这类在京畿一代无甚底蕴的良姓人家中,结成道基的修行,勿论怎么说,也谈不上“蠢笨”二字。 待蒋青不顾她,持剑为康大掌门去挡那郎乙惊堂木符宝的时候,张清苒便晓得机会来了。 先前袁夕月已经入了一间房间,亦就是说,现在她身上的明妃印已暂时钳制她不得了。 毕竟现在康大宝连半点香火情都不讲,保她到现在的大半原因都放在图谋她脑子里的月蕨下落之事上头;而以鳄元为首的一众水兽想得则是要用她,为其解开那劳什子“洗身阵盘”,好获得自由; 至于袁丰这欢场老手更为不堪,将她擒下来近二十年,为的是把她伴着蟾露桂香一并采补干净。而尤其令得张清苒心惊的是,连这蟾露桂香袁丰都已得手了。 假设这储嫣然挡不得郎乙与袁丰,令得张清苒再入于袁丰掌中,后者这下场亦是不言而喻。 是以这场中诸方势力里头,勿论是男是女、是人是兽,于她而言,近乎无有一个好人。 念到此处,这女修却是果断,蒋青甫一持剑而走,她便已经疾速奔往了早已看好了多时的最近一处房间。 以她所想,只要入了里头,勿论储嫣然三人斗得如何,她张清苒好歹能够全须全尾地活到观山洞开的时候。 届时谁胜谁负,总不消猜!她也不消再选该认的是哪一条命! 可她却不晓得纵是场中局势瞬息万变,但她毕竟关乎着碧湖一脉的重得自由的希望,所以六目贤鳏仅剩的那只黄眼亦都片刻未从其身上挪开过。 甫一见了张清苒异动,这畜生将才要怪吼一声,便被其身侧的紫须王鲔止住。二兽相伴时间同样不止百年,同为开灵妖兽,六目贤鳏只瞬息间便就明了了自家二哥的意思。 “先将这女修擒住,然后往灵龟石室去等大哥带着钥匙过来!” 只是二兽才要动作,却与同样行到一半的张清苒一起被储嫣然伤人又伤己那巨大声响震得身形一滞。 “动手!!”紫须王鲔修为到底要比六目贤鳏还高一头,见得此番变动,不惊反喜,两道长须朝着张清苒凹凸有致的身子便围拢过去。 张清苒的动作比起紫须王鲔来显是慢了不止一筹,措手不及之下,使出的两道道术都未起到阻挡作用,便被两条长须击破。 也就是在此时,张清苒耳边响起来了康大掌门的一声怒喝。 “贱畜尔敢!!!” 这些没多大颗脑仁的蠢笨妖兽,居然学起来卸磨杀驴这一招了!“竟然想把乃公甩脱!”康大宝恨得牙根紧咬,双目浸血。 若不是他康大掌门被储嫣然与郎乙二人之间那强力轰击的余波冲撞过后,弄得八脉不畅、灵机紊乱,说不得瞬息间便要连发十道金光过去,先给本就遍体鳞伤的两头水兽再换一层皮。 紫须王鲔则是置若未闻,照旧用两条将张清苒紧紧缚住,将后者丰腴有致的身材勾勒得令人血脉偾张。 此时与康大宝一并焦急的,还有伤势更重的袁丰。 这袁家少爷在入洞之前,其实都不晓得饮冰室中是否还有蟾露桂香留存。 但既然这朝思暮想的双修秘药都已入手了,他袁丰袁十六少若还坐视张清苒这养了二十年的上佳炉鼎被两头粗贱的水兽掳走,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小爷为郎乙斗到如此境地,算对得起他了!”袁家少爷舔了舔嘴角的血丝,感受着咸腥味道,心中半点自惭心思都无。 他索性直接弃了为郎乙夺取戚不修的念头,储嫣然这娘们比起所想的还要难惹,不是做采补对象的上乘所选。 这么烫嘴的羊肉,还是等着岳澜那生了一双铁嘴的来尝吧! 他倒是不晓得岳澜所豢养的那只半螭在之前也被康大宝等人围殴伤得不轻,便是此时再遇上储嫣然,怕也难将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克制得如先前那般厉害。如此之下,便连岳澜也未必能占便宜。 袁丰倒提着屠劋,持戟的右手都还在不规律的颤抖。 饶是这袁家少爷受伤不轻,但六目贤鳏那只独目中射出来的雷光击在前者身前,也难起到多少迟滞作用。 紫须王鲔不晓得这些人族修士之间有多么诡谲复杂的关系。 此时见得袁丰竟然能被储嫣然和康大宝径直放到二兽身前,这举动显也超过了它之前预料。一时之间,便有了点手足无措之感。 这畜生顿时没了办法,分出一根长须来,总算以坚韧的血肉挡住了袁丰的戟锋。 “锵”,照旧是熟悉的场景,金铁相交之声过后,便是鳞甲浓血飞溅。 紫须王鲔痛呼一声,见得长须一侧已被屠劋斩去一半,心生骇然。它却是不晓得屠劋经历过储嫣然那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的几番重创,已经失了最初的凶威。 若不然只这一下,此时它向来引以为傲的这根长须,都该成了两截烂肉才对。 紫须王鲔吃痛不假,仍不服输,但见袁丰屠劋得胜过后,片刻不停,便朝着捆缚张清苒的那道长须斩去,气得大喝一声:“修士狂妄!” 为了抵御这记重击,但它那全身灵力才将蕴于两根长须上头,便见空中那只短戟方向一变,转向了六目贤鳏头颅上头。 后者可是已经身披数创,只有一口气强撑着才未倒下,若是被这一戟凿实了,这硬若寒铁的硕大脑袋,也只会匀称分开,现出黄白。 “这厮好生歹毒!”紫须王鲔正想用手中的张清苒威逼袁丰收手,却见先前鳄元进入的房间光幕已经消散开来,下一瞬便是眼熟无比的锯齿大阵抵在六目贤鳏身前,断齿纷飞之际,也将屠劋格回了袁丰手中。 “二阶上品的碧鳄?好畜生!”袁丰怒骂一阵,要寻鳄元算账。 后者却是理也不理,张口吐出两道水汽疾速喷在紫、六二兽身上。这水汽也不晓得是什么来路,转眼间就令得二兽身上伤势好了不少。 紧接着一声怪吼过后,三兽便合拢一处,随后竟然连看都不看康大掌门师兄弟二人一眼,就裹挟着张清苒往月明宫厅内泉眼行去。 “哪里走!!!”袁丰显是怒极,最关键的蟾露桂香都已入手,长青藤则被戚不修所毁,他也不急去肖想传说中的结金丹和生寿丹了。 如此情形下,张清苒自是万万舍弃不得的,袁丰想也不想,运起步法,朝着三兽离去方向紧追不舍。 新鲜出炉的盟友转瞬间便就将自己弃如敝履,郎乙见得此幕,面色却仍旧未变。这老修似是早有所料,心头未掀起来半点波动。 修行界中这类事情屡见不鲜,漫说袁丰只是个被重利所诱而短暂结成的所谓盟友。 利益在前,便是共枕夫妻、血裔后人互相反目,亦是常事。 郎乙心境虽未受得丝毫影响,但他那头青丝显然无法如戚不修的长久,只是这么短短一会儿工夫,便就又恢复成雪白颜色。 而储嫣然显然也未能比他好上许多,精血乃修行命元所系,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轻易补回来的。这美妇人居然舍得为一平庸老修做到如此地步,的确超出了其身侧的康大掌门预料。后者此时正眼巴巴地看着三兽被袁丰追袭着逃离远遁,却又不敢轻动,生怕打破场中此时这短暂的安宁。 “戚夫人,老朽敢以性命起誓,只要尊夫三一精血,保他元气不伤彻底,仍留筑基之望!作为报酬,老朽这二百年积累便可尽托付于夫人!想来以此为尊夫补全根基,也并非万难之事。 郎乙修行迄今,实为不易,亦晓得所请所求是强人所难之事,但还是恳请夫人大发慈悲、怜悯老迈,便算救我一救!郎乙亦是惜命,只想残留此身,不想再与夫人不死不休。” 这老修所言不可谓不恳切、所为不可谓不真诚,话音刚落,其腰间的数个储物袋就已落在了地上。 明眼人都晓得,便算有康、蒋二人相助,储嫣然与郎乙再斗下去,储嫣然最多亦只能惨胜罢了。 遂在此时听得郎乙这般说话,便连搀扶着储嫣然的戚不修表情都有意动,但只见美妇人眉头紧锁,语气冰寒,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沉声念道:“不消多言,道友请吧!!” 此言一出,康大宝便是心头一紧,才回首将蒋青阻在身后,前者便听得郎乙发出了一声苦笑。 “呵,不瞒戚夫人。老朽出身虽卑贱,但也曾与金丹亲传论道、也曾与豪家嫡脉云游。托大些讲,便连这些出身尊贵的大人物,郎乙心中也不怎么看他们得起,更未心生过半点艳羡之意,”. 这老修说话时候将脚下储物袋又一一弯腰捡起,放在腰间。做完这些,他方才继续言道:“唯独今日见了贤伉俪,老朽对尊夫可是极尽羡慕。” 储嫣然警惕不答,郎乙却是已经长叹一声,本就枯瘦的身子似是又佝偻了一分,他抱了抱拳,竟是再未说话,就返身径直入了一亮着光幕的房间,跟着消逝不见。 “就这么走了?”戚不修才惊疑出声,话都未落地,就见得储嫣然张口呕出一大滩血来,慌得这无用丈夫手足无措,忙胡乱为后者取出些丹药来。 美人病态、愈增其妍,康大宝心头为这美妇人赞了一声过后,方才印郎乙的退去感到了几分庆幸。 ~~ 储嫣然拣选了两类丹丸吞下过后,脸色转好不少,见了康大掌门神情,方才嗤笑言道:“你道那老东西能比我好上多少么? 他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区区一青叶筑基,若不是他木法造诣确属上乘,如何能与我战成如此地步?若再不走,那传言中的生寿丹便彻底与其无缘了。” “多谢前辈解惑!”康大宝并不接话,只是恭声应道。 “多谢两位小友。”储嫣然也只不过淡淡回了一声,储物袋一闪,两样物什便闪着宝光虚浮在美妇人的雪白柔荑之上。 “我先前见康小友瞳术不凡,瞳术一道,我却不精。但我见小友似也习有锻体之法,而且品阶颇高,怕是宙阶,只是或还只在小成之境。 这枚蛟血林檎论起品阶足算得上是三阶下品,只是前人保存不当,在我当年得手之后其内精气都已散去不少。是以现在约合只能与二阶极品炼体灵果相匹,便以此果以筹康道友援救拙夫之恩。” 康大掌门方才谢过,储嫣然又已将一枚手掌长短的方形条石放入了蒋青手中。 也不晓得是不是康大掌门多心,许是蒋青因了这模样要比康大宝俊俏不少的缘故,眼前这美妇人说话时候的语气也跟着轻柔了许多。 “这是我早年在禹王道游学的时候,一位剑僧所赠的磨剑石。据传曾是一个外海释家小派的镇宗之宝,常伴在身,有助精炼剑意之功效。 蒋小友此道天赋不俗,在妾身看来,纵是比之黑履道友,亦不过稍差一筹罢了。留此石在手中多加推敲参研,当有益处。” 这美妇人出手当真大方,却也用心,康大宝又与师弟一起谢过。 储嫣然虽受重伤,但此行最大的目的已经达成,对于他们夫妇二人而言,便已算是圆满。 至于能不能与黑履道人一起将岳澜那宿敌一并解除,不过是锦上添与否,并不甚重要。 所以哪怕其中已经空无一物,但储嫣然还是仍将戚不修送进了她刚才出来的那间房间。而前者自己,则又再转头与康、蒋二人交待一声: “饮冰室中当还潜藏有不少机缘,二位小友当可一试。我并不建议你们再去寻那袁丰和那几头水兽,其中凶险,或要比你们所预料的还大许多。” 说完过后,这美妇人便就不再多言,又入了另一处房间去了。 她却是不晓得康大掌门心中还挂念着张清苒脑子里的月蕨下落,和鳄元口中所说灵龟石室内那真假不知的所谓珍藏。 康大宝犹疑一阵,还是决定寻过去看一看,至不济也要从张清苒口中把月蕨的事情问个清楚。 毕竟袁丰伤势不轻,而那三兽同样遍体鳞伤,这其中当有文章可做才对。 康大掌门转头一看自家小师弟脸色,便晓得要其留在饮冰室中单独寻机缘探索的打算断不可能。 又晓得追撵鳄元一行刻不容缓,二人短暂商量过后,便含着疗伤丹丸,疾速往月明宫厅内泉眼奔去。 ———— “贱畜,将我炉鼎留下!”袁丰强压伤势,足下踏着一尺青云,不时从后方朝前飞去一道戟光,紧跟着三兽追袭。 鳄元晓得这厮厉害,没有止步,入了灵泉过后,它们三头水兽的本事少说也能再涨一成。若真要与袁丰斗法,也当在那时候,如此方才能多一分胜算。 六目贤鳏终是本事差了一筹,眼见得袁丰追得越来越近,它竟只闷声不响地强撑着一只独目,调转方向迎了上去。 “老三!!” 被紫须王鲔长须捆缚着的张清苒只觉自己似是要被这恶兽勒碎了,待鳄元低喝一声过后,方得喘息。 张清苒才松口气,大口呼气一阵,便听得了身后传来了一声震动与袁丰的怒斥同时响了起来。 这女修的神识探不出去,只觉得鳄、紫二兽听得动静过后,速度更涨了一分,又是几息工夫过去,她便就已能清晰地看得到月明宫大厅中的灵泉。 “贱畜休走!!”袁丰的厉喝声又更近了些,血光粼粼的屠劋飞来,又在紫须王鲔厚实的背上划出来一道丈长的血口。 张清苒只觉缚在自己身上的长须倏地松了,心中喜意才刚涌起来,便又被一张大口叼住。 袁丰则是目光一凛,这些开灵了的妖兽却是与它们的同族全然不同,怎么接二连三地上来送死?! “拖不得!它们将小爷炉鼎擒去到底是作甚?!”袁丰顾不得压制身上伤势,拼着耗损元气,亦要抓紧将拦路的紫须王鲔早些结果了! 鳄元痛得双目猩红,它听得到身后传来的惨叫怒吼,亦感受得到背上滚烫的兄弟热血,但它仍衔着张清苒半刻不停。行不多时,终于跃进了厅内灵泉之中。 紫须王鲔此时两条长须尽断,袁丰亦是心脉剧痛。面带狠色一戟凿穿了前者头颅,将其内划得一片稀烂,朝着鳄元紧跟过去。 入了泉中,鳄元的速度便就再涨了一截,袁丰再难追上,只得紧跟不舍。 如此之下,鳄元很快便入了灵龟石室。甫一出水,这畜生便就猛地一喷,张清苒与一枚秘匙被其一齐从口中吐出。 本来紧闭的最后一道石门倏地打开,鳄元又衔起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张清苒快步奔入其中。 它法目一扫,寻到了一块菱形阵盘,心中那无尽的欢喜和兴奋都暂且不理,便将其抛在张清苒手中,继而瞪着一双血瞳闷声言道:“一刻钟内,你若是解不开这阵盘,你便活不成了!!” 说完过后,鳄元也不顾这娇滴滴的女修被骇得噤若寒蝉,法目一横,跃向了室内正中的一枚紫色内丹,张口吞了下去。 直到此时,一路疾行而来的袁丰方才跟着入了石室。 不过入了石室过后,他便顾不得内中宝光粼粼、亦顾不得张清苒这娇娥正在其面前。盖因气势正在疾速攀升的鳄元正睁着一双几要滴血的眼睛,看得他遍体生寒!看得他瞠目结舌! “不好,这畜生服了妖兽内丹!!” (本章完) 补充设定 因为最近有不少朋友觉得本书战力有点崩了,老白简单做下梳理,欢迎大家一起探讨,确实有问题的我也可以花时间改,但若存在争议的还请大家暂且搁置。 1.道基:常规而言,分为紫、金、冰、青四等。而叶品理论上而言,只跟修士前途有关(譬如说青叶基本不能成假丹、冰叶才可望金丹。但万事都无绝对,本书的设定比较大,因为所以总有低品道基结丹,下品金丹结婴的), 跟战力无关(之后可能修行一些高深功法的话,会以道基叶品作为修行门槛)。 冰叶道基的数量就很少了,不然费南応和匡琉亭这见过大世面的也不会对黑履道人这么一个金叶道基另眼相看。 所以在山南道中蒋青绝对能算叶品高的(有朋友之前留言问过,在此回复) 而康大宝的玉叶筑基目前为止,只发掘出增寿一甲子的妙用,其他的都还未知。至于道基叶品外人是如何知道的,前头没有明确设定,便暂定为除非刻意隐藏,否则同阶是能看出来的。 2.灵根:目前而言,就是天、单、双、三、杂、伪六等,而且按道理而言,除了伪灵根外,其他的灵根应该一个比一个呈数量级的少才合理。 而本书的灵根最大的作用,就是修士修行的速度不一样。(修炼各属性功法这些,我就不做赘述了。)这其实也是很关键的作用,但的确被道基弱化了,后续可能会增设各灵根筑基概率不同这个设定,但我目前只设定了天灵根必然筑基这一条,其他的未有想法,大概率不会增设。 3.战力:一般而言,跟修士战力有直接关系的,只有修为、功法(如三阳经)、法宝(法器、灵器、法宝)、道术(包括剑法、炼体功法都可归于此类)、秘术(刘家老二的燃血大法,蒯恩的长息决等)。 黑履道人之所以能以筑基初期硬抗顶尖筑基的费南応一击,一是前者施出了绝招(无法连发),后者只是全力而为(或者九成力),短暂战成平手并不意味着什么,那一阶段的费南応是可以轻松击败黑履道人不成问题的,只是惜才罢了。 但黑履道人斩杀的瑞锦门几个长老,就是最普通的青叶筑基,功法也平平那一类,所以前者可以轻松斩杀。(毕竟这时候的黑履道人过几年都可以勉强与两仪宗的宋雪桥战个平手了) 而黑履道人这个角色,相信看到这里的朋友们也晓得,老白是埋了很深的伏笔的。现阶段而言,他的奇遇还要强于主角,这个之后会写,在此不做赘述。 而康大宝目前才刚筑基没有几年,是靠着《青羊松论经》(洪阶上品,在筑基中都算中等偏上)与长息决(品阶不明)两相结合,几乎等同于平常筑基后期修士灵力、 破妄金眸(这是保底宙阶的瞳术,便是金丹也不是都能练到小成的,而康大宝练气时候都炼成了,这也算前期bug或者小挂吧,随着他修为提高,这门瞳术的威力会跟着涨起来,特别是随着寻到月蕨,练到大成)、 太古原体、虫云、和对比同阶尚算不错的几件灵器(这三样在面对观山洞这些对手的时候就近乎发挥不出任何作用),但对付吴苍云这样金丹大派的后期修士,也能算是得力手段,其实并不算太差。客观来讲,有点逆天了都, 而蒋青的话,大家可能会觉得他泯然于众了,这方面的确是老白没有处理好。 因为他刚筑基其实都能阵斩同阶了,这对筑基修士而言并不容易,但我没有写出来爽点。 而且因为筑基过后,康大宝的实力已经有了明显提升,若是蒋青也跟着突飞猛进,我觉得会比较突兀,所以特意压了一下,这可能就使得本书爽点也跟着下降了不少,这是写的问题。 4.副本:关于观山洞副本,我其实动笔之前想了很多。我想写一个不怎么落俗套的故事,但布局没有布好,线太多,互相之间都有牵扯,所以显得太凌乱,这怪我没写好,所以得到的数据反响并不好,大家也不喜欢。 我最近看评论不少朋友觉得斗法太多觉得水,这非是老白本意,出副本后的走向我都已设定好了。其实看到这里的大家应该也能看得出来老白并不怎么擅长写斗法,所以这些天写得也很费劲(储嫣然与袁丰在月明宫外那场应该算是我巅峰了)。 我会错了意,所以这几天应该是会尽快结束了,回归人情事故、宗门发展。 5.写到现在,老白也觉得本书的设定是有些冗杂了。这个设定是我挖空心思想出来的,但可能还是更适用于天才流,而非凡人流,所以部分朋友读起来会觉得割裂感颇重,这也是老白作为作者没有做到位的地方。 眼高手低,却是我这样的底层写手易犯的毛病,总以为自己能写出个不一样的故事。其实写到现在才深感能把故事写得逻辑自洽,没有中道崩阻便算成功。 所以感谢各位一直追读的朋友们的包容了,现在积重难返,我也不可能改,所以还是尽自己所能把故事写好吧。所以这个故事可能会很长,不晓得大家愿不愿意继续看。 以上 再次感谢大家! (ps:话说看盗版的各位能不能多少支持下?最近数据有点惨淡,小推荐都排不上了-_-||) 第98章 明珠明投 “修士受死!”鳄元此时的威势对比先前又岂止涨了一筹,锯齿大阵再出,残缺的断齿稀稀拉拉却能打得方才还凶威赫赫的屠劋宝光大敛。 “这处石室又是什么来头?这其中怎么会有妖兽内丹?若是有妖兽内丹,那外界的上修们怎可能按捺得住? 这畜生不过才二阶上品,还未到结丹时候,便是吞了妖兽内丹,又怎么没有爆体而亡?!!” 袁丰这满肚子疑问无人解答,鳄元正为相伴多年的三名兄弟次第陨落而震怒不止,自是不可能再将这妖兽内丹是观鱼上修那头紫鳞伏山龟所留的消息说与前者听! 袁家少爷的戟法到底不俗,晃过断齿大阵,重重落在鳄元脖颈一划。 而令得袁丰大感讶然的是,这向来无往不利的宝贝此次却是失了锐气。 鳄元吞入腹中的内丹正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化开,充盈的丹元将它的肉体疾速滋润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锵”,戟光竟然只在在鳄元厚实的皮甲上留下了一道浅痕,才刚见血,就被挡出,回落袁丰手中。 后者面有惊色,心中暗道:“只这么会儿工夫,这畜生怕是快能敌假丹了” “轰”,不待袁家少爷多想,一道要比先前更粗壮许多的绿釉水箭从鳄元口中喷出,水汽凶猛、迅疾非常! 袁丰不敢怠慢,步法运转到了极致,亦不过将将拉开与其的距离,便被足有儿臂粗细的水箭撵上。 “砰!”屠劋被水箭击飞出去。 一时之间,场中水汽翻腾,如有春雨溉下,浇下来点点落。 发髻湿透的袁丰则被震得胸口一闷,先前强压制住的伤势再不能忍,令得其眼前一黑,伸出的手好悬未能将那倒回保命灵器接了回来。 “要遭!要走!”袁丰吞回恶血,心中焦急。 他到底是山南道同侪中数得着的人物,只短短片刻功夫,即就攻守易势,使得这袁家少爷立刻便想通了,拖着这副重伤之躯,定不可与此时的鳄元力敌的道理。 袁丰这等人物自是不缺果断,拿得起亦放得下. 那蹲在角落里头抱着阵盘钻研不止的娇娃曾令得他食指大动、垂涎欲滴,但此时的袁家少爷却是半点不顾,连个关切的眼神都吝得给,闪身即走! “只待我回了饮冰室中,入了空的房间,当就有脱身之法了。” 袁丰所想算不得差,只是却也需得看看鳄元舍不舍得放其走。这畜生见了袁丰动作,断齿未再结阵,裹挟水汽散乱喷出,颗颗威力都非同小可,由不得袁家少爷半点小觑。 便是袁丰所学《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精妙难言,但他到底未能得其中半分精义,此时面对着足能与灵器相提并论的一二百枚断齿,终于还是百密一疏,吃了大亏! “叮叮叮咚”屠劋与锐齿相撞的连连脆声倏地一停,被一声从袁丰宽厚肩头传来的闷响所打断。 鳄元的一枚断齿击在了袁家少爷的右肩上头,直接将后者霸气侧漏的大氅洞穿,轻松撕裂了盖在其下的法衣,给袁丰肩头留下来一个可怖的伤口。 “嗵”,那枚断齿透过这个螺旋状的肉洞,重重地撞在了袁丰右侧肩胛骨上,碎成渣滓。 而于此同时,袁丰能清楚地感知到遭断齿击中的那块伤骨已经龟裂开来,溅起的骨屑与碎裂的断齿残渣一并陷进他的法体之内。 陡然遭创,痛得袁家少爷挺拔的倏地身子一软,令得其俊俏的面容上绽出痛色。 连其口中操纵屠劋的灵决也只差一点便要断掉,几乎就要使得迎面而来的又一道绿釉水箭赚了便宜,将他这项上头颅轻松击碎! “恶兽凶顽,不可力敌,须得走了!”袁丰险险避过鳄元这致命一击过后,心头仅存的几丝侥幸便就荡然无存。 现而今,勿论是蟾露桂香亦或是阿姊、炉鼎,在袁丰的眼中都已不甚重要了。能否从鳄元的嘴中活下来,能不能活着离开观山洞府,才是袁丰此刻最需要关心的事情。 两枚二阶极品神光符各贴在两腿一边,袁家少爷的速度便就跟着暴涨一截。 “修士,你走不得!”鳄元的怒喝震得远处的张清苒身子一颤,连手中的阵盘也差点跌落下去。 前者震怒之际,显然也未彻底失了方寸。 “一刻钟内,我比回来,道友莫要自误。”说完鳄元只给张清苒留了一个颇为耐人寻味的眼神过后,就又撵着袁丰而去。 张清苒在原地呆坐数息,两道清泪将一双杏眸缓缓浸满,溢了出来。 二阶洗身阵盘不难解开,只是这么会儿时间张清苒便已完成了大半。只是要不要真依了鳄元所言而行,却令得这貌美女修千难万难。 “早晓得,便该早早待在从曾祖派中蛰伏,也不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张清苒在灵龟石室中的幽声叹息康大宝自是闻听不到。 不过他才与蒋青入了暗河未行多久,便见得亡命逃窜的袁丰便是贴着两道品质不凡的保命符箓,亦也被穷追不舍的鳄元撵了上来。 这畜生在水中的速度却是要比先前快了一大截,袁丰才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一阵腐臭,鳄元便用一张巨口将其品相不凡的那件大氅扯了下来。 其所剩不多的尖牙利齿也顺势在袁丰的脊背和小腹上刮下来数道肉条,将后者身周的水浪染做红波。 “慢着!”康大掌门来得太晚,不晓得鳄元吞服了妖兽内丹,实力暴涨之事。 他虽也诧异为何二者之间攻守易势,但也只是拉住蒋青,未有轻动。 毕竟眼前这局势变换得实在太快,康大宝一时都不晓得该如何入局。 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先前被袁丰抛下的六目贤鳏与紫须王鲔的二兽尸身,都已在途中被康大掌门带着蒋青收拢干净。 是以康大宝自也晓得面前大发凶威的鳄元此时正是暴虐时候,而问题也就在此处。 先前他与鳄元的脆弱联盟关系是两方空口白牙许下的,但偏偏现今四头开灵水兽殁了其中之三,天晓得鳄元这仅剩的一根独苗还能不能认账。 需晓得妖兽最是狡诈无常,若是助了鳄元屠灭袁丰过后,那遭这贱畜卸磨杀驴怕是个大概率事件。他康大掌门又怎么能做这档子蠢事?! 至于帮袁丰?康大宝便是将肚皮都挖空了,也实在想不出来自己与蒋青有什么能帮袁丰的立场 如此一来,坐山观虎斗,做个河蚌相争旁边得利的渔翁,当是康大掌门此时最好的选择。但他却未想到,此时的袁丰并不是在战略转进,而是山穷水尽! 不过只是几息时间过去,蒋青与康大掌门便都察觉出来不对了。 “这鳄元怎生突然间变得如此厉害?!” “咔吱”袁丰的右腕连同其上灵器护腕被鳄元尖齿轻易切断,与它们一同落于水中的,还有袁家少爷手中那宝光粼粼的屠劋。 在旁看得此幕的康大宝顿时心头一寒:“做不得渔翁了,怕是该跑!” “好畜生!!”袁丰笑骂了一声,晓得自己确是败了。若是全盛之时,他不是不能尝试从这恶兽口中逃得性命。 但他先前便被储嫣然所伤,随后又为求速杀紫须王鲔加重了伤势,再一时不慎,被实力大涨的鳄元抢占先机,此时再失了得力灵器,便再无回天之力了。 尖齿在袁丰断腕处所留下的创口上头还残有大股煞气,正肆意地涌进这袁家少爷无力抵挡的奇经八脉,只是片刻,便冲得他行气不稳,经脉断裂,随后便连冰叶道基,都隐隐有崩溃之相。 这等伤势,便是袁家老祖袁不文亲来,都救不得的。只是在这临死之际,袁家少爷倒也洒脱。 他只大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在旁坐视的康、蒋二人,嘴角露出丝不屑的浅笑,刚开口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却被鳄元张口狠狠咬住! 后者因了被丹元滋养而在口中刚生出来的新齿才刚破开袁丰的法衣,将后者的鲜嫩脏器割成肉块,紧接着足有铁杵粗细的十数根兽指便极为轻易地插进了袁家少爷本就残缺的法体,将其分做数块。 这荆南州内有名望的青年俊彦,良姓嫡脉、金丹根苗、冰叶道基的风流美男子,便就如此仓促的命丧于妖兽之口。 其死状之惨,绝对还要超过先前二兽。 鳄元才为兄弟报得大仇,鲜美的仇人血液大口入腹,令得他心中快慰生起。而此时就在这一片浓稠血浪之中,有两道光影,正片刻不停地亡命朝灵龟石室方向奔去。 “呵,人族修士,最是利欲熏心。如此时候,不晓得背身而走以求逃得性命,竟然还敢觊觎石室秘宝,殊为可.”鳄元这轻蔑之言只说到一半,便就止住。 “不对,要追!”这畜生竖瞳中陡然现出锐光,紧接着四肢一摆,便朝着二人身影紧追过去。 “这贱畜若敢跟我们动手,那它也别想用那洗身阵盘!!便乖乖老死在这观山洞中吧!” 康大宝修行《长息决》与《青羊松论经》,灵力之绵长,足能与寻常后期修士相比,但此时与蒋青二人逃奔,却是赘在后者身后,随时准备面对恶兽反扑。 但行在最前的重明剑仙却突地动作一滞,独臂持剑,返身要回。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不出意外,这举动自是遭了康大掌门一通呵斥:“小三子,你昏了头么,是要作甚?!” “大师兄,那畜生在水中太快,我们怕是逃不得,我这便回去,拦他一拦!”蒋青面有凛然之色,显是听不得劝。 康大宝又哪里舍得?!自是不许!但却也晓得此时不是拉扯时候,若是动作慢了,兄弟二人说不得都要折在这里。 于是康大掌门只出声厉喝:“老三回来,真要拦这贱畜,还轮不得你!!” “大师兄速去,师弟我总不能连两个畜生都不如!”蒋青说得甚是潇洒,挺剑而去,未有回头。 三道凌厉的炎气剑光被鳄元抬起双掌轻松挡下,但这恶兽的眸中却生出来了意外之色。不光为蒋青的三阳剑经在水中威力也未消减许多而感诧异,亦为眼前这熟悉一幕而触景生情。 “老二、老三,苦了你们了!”纵然此景十分熟悉,但鳄元这心头可未生出来半点恻隐之心。 “我的兄弟都死了,你这人族修士,又怎能不死!”只见这畜生怪吼一声,绿釉水箭先发,锯齿结阵在后。 对面那蒋青便算是剑道上头有些微天赋,但只以独臂持残剑,无有其他手段,定当无有幸免之能! 面对声势浩大的两道重击,蒋青目中未有退缩之意,屏气凝神,心头默念起来:“所谓剑者,无惧并无畏,无畏则无敌。” 于此同时,储嫣然所赠的磨剑石在蒋青怀中都未焐热,却也跟着极有律动的嗡鸣起来,使得这俊朗剑客身上的剑意猛涨一截! “铮”白露剑残锋上头倏地现出来耀眼毫光,竟刺得远处的鳄元都微眯起眼。令得这畜生心中生疑,旋即又低喃自语:“不可能的,他终归只是一初期修士,抗不得的。” 话虽如此,但鳄元却又再开其口。 这绿釉水箭哪怕在它吞服了紫鳞伏山龟兽丹过后,亦非是轻易能用,但他在此时却也舍得再施一箭,同时心中已打起了定要将蒋青钉死在此处的主意。 眼见绿釉水箭越来越近,蒋青来不及避,白露剑凌空斩下,一道可怖的剑气狂暴地落在绿釉水箭箭头。 凌厉的水箭散成水滴重新融入这处暗河,剑气未停,锯齿大阵亦尝到了味道,被斩得崩散开来。此时剑气仍未有四溢开来,与最后一道绿釉水箭同时湮灭。 水入暗河,剑蕴仍存。 “好剑术!!”鳄元不禁赞出了声,他心中虽有意外,但目中却并无慌色。 “乓”蒋青手中的白露剑断成两截,先前他那一剑便连岳澜那等修行了百余年的老筑基都绝难发出,自是需得付出些代价才有道理。 “所谓‘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当是如此了吧?事前却是不晓得此物居然与我这般契合,当非是如戚夫人之前所说,只是一块磨剑石吧?只是可惜,未得钻研了。 呼,戚夫人倒是大方,早知如此,先前道谢之时,当该更加心诚些才是。”感受着还在兴奋律动的磨剑石,蒋青嘴角微翘,心中默念一阵。 纵是面对如此死局,蒋青的心中也未生出些什么怯懦之意,反还在回味他刚才斩出那平生最妙一剑。 “昔日曾听大师兄讲道时言过‘朝问道,夕死可矣’,当时还以为是前人所撰,不可轻信。今日才得幸悟得剑道半道真韵,方晓得当真不假!能经历如此快慰之事,死亦何惧?!” 这段经过说起来长,但从蒋青返身拦截出剑,到鳄元三重道术都被这道剑气湮灭干净,这一切都不过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罢了。 鳄元自是老神在在,这世上哪还能有比没有飞剑在手的剑修,更为孱弱的敌人?! 对面那蒋青手持断剑,面上表情不矜不伐,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这份超然卓绝的风姿,却要使得某个小派掌门又要自叹弗如。 鳄元收了道法,只以强悍的肉身猛扑过来。 此时它口中的利齿缝隙间还有袁丰的血肉残留,血气浓郁得蒋青微眯起了眼睛。只是便没了飞剑,他也断无有束手就擒的道理!!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我蒋青大好男儿,哪能被这贱畜小觑了!” 可下一瞬蒋青只觉身后来人将自己狠狠一揪,甩飞出去! “走!” 蒋青的位置一空,鳄元的巨掌便猛地拍在一个胖大汉子身上,令得场中响起来金铁交鸣之声。 “铛铛” “速去将张清苒擒来救我!”康大掌门都已将太古原体运转到极致,但与才服了妖兽内丹的鳄元近身恶斗,亦难占得半分上风。 “师弟我” “莫说.废话!若是.”康大宝双手扛四爪,法衣上的灵禁顷刻间便就迸裂开来,上乘灵帛成了烂布,露出伤痕密布的健壮身子。 “若是我此时走了,便真成了眼前这畜生了!速去,我身上还有伯爷所赠手段,假丹我都杀得,不信这贱畜能奈何得我!” “大师兄” “走!!” (本章完) 第99章 伏山龟身 重明蒋三郎自是忠义无双、义薄云天的,但纵是再怎么强项,也终是拗不过他家掌门哥哥。 待得其听话离去过后,康大宝便就放心了不少,看向对面那贱畜的眼神少了丝惧意。虬实的肌肉再紧一分,硌得正陷在周身皮肉的鳄元尖齿都又断了数颗。 他康大宝宰过假丹么? 自是宰过的,便数整个山南道,能有此成就的筑基真修也未有几个。 那匡琉亭给康大掌门留过手段么? 曾经自是留过的,但现在么 康大宝的恫吓之言徐徐入耳,鳄元听后却是神色如常,便是见得蒋青走了,它也未见急切。 “唰!”鳄尾仿似长鞭,辟开水浪,将拦在身前的康大宝胸前皮肤抽得四分五裂,炸裂开来。 太古原体无愧是北夜宮为弟子开蒙所撰的宙阶上品的炼体秘术,哪怕康大宝还未修行到小成之境,遭了如此重创过后,他的表皮都能够迅速结痂。 只是被这巨力冲得都已错位的内脏很不好受,康大宝行气一乱,便被鳄元寻到了破绽,绿釉水箭趁虚而来,炸得前者手中的弈仙盘差点脱手而出。 “这厮果然是在诈我,就这点微末本事,也敢言能战假丹!?”试探过后,鳄元裂开大口,新鲜长出的尖齿次第飞出,去势汹汹。 “这胖大汉子皮子紧实,有些嚼头,若不拿出些真本事来,怕是要被他拖得久了!” 在这恶兽眼里头,便算这次入洞的所有修士加起来,也抵不得正抱着洗身阵盘的张清苒重要。若是蒋青真将其擒住了,对于它而言确实能造成好大麻烦。 尖锐的利齿晃过弈仙盘,在康大掌门修持多年的太古原体上头划出一道道足有寸深的血痕,哪怕转瞬间就结成了血痂,但已碎成破布的法衣在积少成多之下,也已经浸满鲜血。 康大宝痛得脸皮抽搐,勉力奔出几步,又被一道绿釉水箭阻住前路,退了回来。无奈之下,只得出言:“鳄道友,咱们不是结盟了么?” “康道友,你我之间,何须打这些哈哈。你只管瞑目就是,鳄某的牙齿利得很,不会令你痛得太久。” 先前用得着康大宝等人突破水路禁制,此时鳄元既然已经服丹,又怎还会在意这几个无用之人的性命。 只听它桀桀一阵,再张其口,才被新齿顶出牙床的一颗颗残齿喷了出来,腥臭无比,便连周遭水浪都被晕染上了一丝腐气。 康大掌门不晓得先前袁丰便是被鳄元此招所伤,只是以瞳术配合着弈仙盘左支右绌,欲将这些残齿尽数截住。 只是连袁丰这顶尖筑基都做不成的事情,他自也难做成。 数颗断齿将弈仙盘外放的一层光晕击灭,重重嵌进了康大掌门的血肉里头翻起跟头。其身周的河水又被染深了一片,也将康大宝痛得背心生汗,瞳中滴泪。 “这厮的肉身却是要比刚才那人强上太多。”鳄元心中暗忖,正要再接再厉,却见对面那胖大汉子眸光凶厉,牙根紧咬,欲要动作。 “呵,困兽犹斗?!”鳄元未做人言,心中腹诽,绿釉水箭伴着锯齿大阵又去,铁了心要取康大宝性命。 “破釜沉舟!”康大掌门闷喝一声,筋肉锁紧,先将滚进肩头中的断齿压得不能动作,方才长舒口气,攥起手中的弈仙盘猛地一抖。 “簌簌簌”,鳄元只见对面那胖大汉子的身前倏地冒出来点点光华,黑白交错,阴阳相济,汇成光团,如洄游的鱼群一般,朝着自己疾速盖了过来。 康大宝深吸口气,最后一拼过后,便顾不得场面如何,返身便跑。 若不是临行前费南応赠了他二阶上品凰灵液,他再争分夺秒的用这凰灵液生汽用以炼化弈仙盘这极品灵器,是绝无可能在此时同时祭出一百八十颗阴阳玄雷的。 只是到底温养弈仙盘的时间还是太短,便有凰灵液相助,康大宝也未能将这件极品灵器祭炼圆满。 是以在祭出这一百八十颗阴阳玄雷之前,他演算多次,最多一次,也只推演出两成成算。若不是还有造化青烟这张底牌保命,以他康大宝的谨慎性子,自是不会冒险尝试。 毕竟此招施出过后,弈仙盘本来满满当当的匣内便是一空,就真无有半点攻击之力了,这对已失了墨渊旗的康大掌门而言,影响不可谓不大。 好在这阴阳玄雷终是成了!好在这阴阳玄雷的威力却是未令他失望!这黑白棋子两相结合过后,这威力可非一加一等于二那般简单。 这一下便换成鳄元来左支右绌了,这团玄雷互相之间有道韵勾连,这畜生未做准备,着实难敌。 它在水中是迅捷难匹是不假,但它那硕大的体型此时却是吃亏。 支应一阵过后,一黑一白两颗玄雷选了死角,挨着鳄元足有茶碗大小的一双兽瞳轰然炸响。若不是这畜生的动作反应还算迅速,合目紧闭,怕是当场就要被玄雷炸成瞎鳄。 但挨了第一颗过后,下一颗便难躲了。 “轰隆隆”,一时之间,沉寂的暗河之中雷声阵阵,待得最后一声雷声戛然而止,鳄元那被兽丹丹元滋润得鲜亮光洁的鳞甲都已经遭了大难。 这畜生身上满是被雷光炸出的焦黑印记,浑身鳞甲遍布龟裂、血肉现出、一片斑驳。 鳄元未想过自己服丹过后竟然还能遭此大亏,这通玄雷挨了下来过后,若不是丹元还在腹内散溢不停,便几要伤他元气。 但又只是半盏茶工夫过去,鳄元面上的伤势便已大好,只是多了些狼狈罢了。这畜生看着康大宝远遁的方向愤恨言道:“你跑不了的!!” ———— “张道友,请速随我走一趟!”蒋青才出了灵泉,顾不得身上伤势正在加重,便是一声厉喝,却未听到张清苒的动静。 他未做停留,径直入了已经洞开的石室。 此时张清苒正紧紧护着一块素色阵盘,一面将其抱在怀中,以免不停的在石室中检索。 她见了蒋青近前也未有停下动作:“蒋道友要小心那头碧鳄,它服了紫鳞伏山龟的兽丹还未爆体而亡,修为涨了一截,或是都能敌假丹了,大意不得。” 蒋道友听过张清苒的话后疑惑稍解,“难怪那畜生那般容易便将袁丰杀了。” 只是蒋青却也对张清苒的行为殊为不解,这石室一眼便就能看得完,除了一具硕大的紫鳞巨龟遗蜕之外,便只有些灯台、杯盏一类的杂物,灵光不显,品阶不高。 他方一打量,便就晓得了自己师兄弟是遭了鳄元那畜生的哄骗。这所谓灵龟石室哪里是所谓观鱼上修当年得了传承的地方,分明就是他那灵兽的寿尽之所! 这紫鳞伏山龟显是在锻体修行上头差了一筹,以致其明明都已凝成兽丹,却还是倒在了最后一关。其修行的肉身禁不住丹元冲刷,令得它落得个肉身崩溃的下场,实是可惜。 若不是陈列百年过后,未能保存完好,以致于这灵兽的兽丹丹元都已散去大半,那鳄元定也不敢吞吃的。 蒋青铁青着脸,将兀自在寻救命稻草的张清苒手腕攥住,厉声喝道:“张道友!!” 张清苒不急回头,只是轻声道:“二位道友与袁丰相加,能抵得过那恶兽么?” 蒋青摇头一阵亦未过多解释,转头一看,康大掌门的多年教诲他未有忘记,勿论什么时候,都不好空手而回。 与张清苒认真探索不同,蒋青扬手一挥,便就将石室内包括紫鳞伏山龟遗蜕在内的所有物什一并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蒋青脚步未停,攥着张清苒边赶路边答道:“正待张道友帮忙了,”说到一半,他便将目光挪到了张清苒怀中的阵盘上头,沉声问道:“好了么?” “随时能好。”张清苒语气淡淡,未显焦急。 “.如此便好。”蒋青淡声应道,未有多言。 才从灵泉入了暗河,神识探出不远,二人便就发现了前方的激战。 “这蠢畜生!”康大宝背上到处都钳着尖锐的鳄齿,战到这时候,便是他灵力再怎么充裕,也有些不支起来了。 如此情形下,便是狮虫群也未能得歇,纵是它们实力难与鳄元这近乎有假丹实力的恶兽相匹,却也需得为康大掌门这饲主奋力厮杀,求得生机了! 反观其后一直穷追过来的鳄元,因了有腹内兽丹的滋养,便连先前还斑驳的鳞甲都已长了出来。堪称新旧不一,纵横交错,倒令得它看起来更显斑驳。 康大宝一路且战且退,好在最后终于磕磕绊绊与拖着张清苒极速而来的蒋青一道汇合。看到了已被蒋青拿在手中的洗身阵盘,鳄元便晓得自己这回再难取面前几人性命了。 说来这还是怪其太过自信,若是先前追袭袁丰的时候肯加个小心,在张清苒身上施个手段,此时倒也不怕这女修反水了。 “鳄道友,现在可否听康某人说几句话了?!”康大宝干咳几声,终于从生死一线中走了出来。 “康道友先前走得太急,鳄某本意就是要请道友留下来谈一谈的。”鳄元眸中的凶芒散溢不少,语气亦跟着转软了许多。 “我这师弟已与我讲了,灵龟石室中并无宝物。道友好谋算,好心计,如此轻易便摆了我等一道,让你得了紫鳞伏山龟的兽丹,果是厉害!” 康大宝语带讥讽,那边的鳄元却是厚颜认了下来:“康道友不是没有谋算,只是鳄元更胜一筹罢了。” 这畜生显然不想与几人纠缠更多,只是轻声道:“事已至此,鳄某不想多言。只要康道友愿将洗身盘解开交予我,使我碧湖一脉脱去枷锁,重得自由,鳄某便不再与诸位道友为敌。” 康大掌门听后只是咧嘴冷笑,踱步到蒋青身侧将其手中阵盘接过,指着满背利齿,哂笑言道:“鳄道友是披鳞挂甲的畜生,畜生的话,可难让人信,亦做不得数。” 鳄元未觉冒犯,只是肃然说道:“那若要依道友之言,鳄某该如何做,才能令得道友放心将阵盘交予我呢?!” 康大宝显是早已想好,都未犹豫,沉声言道:“我们一道回饮冰室内,等我家黑履师叔出来,届时我再将阵盘交予道友。”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鳄元焦黑的眼皮倏地一抖,语气中蕴有不少寒意:“那饮冰室中皆是你们人族修士,若是你们纠合起来,要将我围杀” 康大掌门似是猜到了鳄元顾虑,语气轻松,哂笑言道:“道友服了紫鳞伏山龟的兽丹,还需怕我们这些筑基修士不成?” 见得鳄元缄默不答,康大宝复又言道:“道友怕,康某人也怕。但总要有一方不怕,方能做得成这桩买卖。康某觉得,怕还是鳄道友胆气该足些才是。” 鳄元沉吟良久,都未说话。 直到其刚生出的眼皮将先前的焦垢顶落,发出来一丝细不可闻的脆响,这畜生方才缓缓开口: “便依道友此言。” 强撑着气势的康大掌门才心头一松,便听得鳄元又开口言道:“鳄某还有一事相求,”康大宝循声望去,却见鳄元将袁丰尸身连带屠劋在内的宝物一并取出,陈列在前。 康大掌门方要开口询问,鳄元便已抢先开口:“鳄某愿以此人全部身家,换得我二位义弟遗蜕,还请康道友成全。” 康大宝面有讶色,再看那鳄元的眼神,心中便定下了主意:“这确是桩拒绝不得的买卖。” ———日余过后 这期间饮冰室内风平浪静,康大宝等三人选了一处空地,与鳄元远远相望,久久无言。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鳄元的气势愈来愈强,而康大宝三人连身上的伤势都未治好。双方实力之间的差距随之渐渐拉开,鳄元目中的凶芒也渐渐涨了回来。 而当黑履道人迈步出关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副人兽对峙的场景。 “师叔!” “见过前辈!” 三人分别与黑履道人见礼,见得康、蒋二人,黑履道人亦是长舒口气。 只是看得二人这狼狈模样,黑履道人在心中又不禁有些自责起来:“现在看来还是太操切了些,这两小子才将筑基不满十年,便带着他们来这样的险地。未有折损,却是道祖庇佑。” 到底二人不是如戚不修那样需得搏命一试的境地,黑履道人觉得还是有些冒险了。 康大宝上前将入洞后发生过的事情与黑履道人说了,这道人听后眯起了眼,与对面那头气势正盛的恶兽打个照面。 “确是能敌假丹了,怕要比薛伍好对付些。倒是能斗,只是胜算不大,或有十一?” “这是当时孤身渡湖的那个剑修,确是厉害,无怪这几人要寻他做靠山。” 一人一兽心头同时做了评语,前者不算紧张、后者亦是轻松。按常理而言,这却是好事。 “观山洞此行不易,自去探索,莫要两手空空。”黑履道人收回了与鳄元对视的目光,淡声言道。康大宝等人才刚要动,但鳄元却已紧张地快步赶来。 “倒是可惜,若是不在观山洞中,说什么,也需得先与道友斗过一场再言。”黑履道人从康大宝手中取下已被解开的阵盘,抛向鳄元。 后者小心吞入腹中,凝视着对面四人,并未开口。 黑履道人未有惧色,亮剑淡笑:“果是畜生,食言而肥,对你们倒是家常便饭。” 说完他也不再回头看康大宝等人了,只是摆手催道:“速去,这畜生奈何不得我。” 自家师叔这话说得不容置喙,康、蒋二人虽然担心,却也晓得自己留在此处只是拖累,便也就老实离去了。 催促着蒋青入了一间石室,康大宝在临进入房间之前,还扯着张清苒的衣袖低声问道:“张道友,若是你此时肯告知我月蕨下落,那你这阳血锁心咒我现在便可以为道友解了。” 康大掌门也不想将张祖师所创的咒术用在分李张家的血脉上头,奈何这张清苒先前表现实在不怎么安分,实不得已,方才出此下策。 张清苒听得康大宝开口言及阳血锁心咒,粉颊上便就再添上一分红晕,气得她在心中暗骂:“这厮‘善欺妇人’的名声果然不假,便是在荆南袁家被当成金丝雀豢养了这般久,都未有在此人身上吃的亏多!” 不过到底势比人强,这康大宝虽有些登徒子行径,但终归还是讲些道理的。 蟾露桂香都已被其从袁丰尸身上头寻到了,若是这人心中生出歹心来,张清苒又哪有不从的本钱,到时候漫说月蕨下落了,便是分李张家的遗藏所在她都难隐瞒得住。 于是张清苒只柔声答道:“袁丰虽已身殁,但康掌门事前承诺保妾身周全之事还未做成。且妾身身上不止有你康大掌门设下来的手段,还有那袁家妖女所烙下的明妃印。康掌门既然想晓得月蕨下落,也总该解决了妾身的后顾之忧再言吧?” 说完过后,张清苒有些后怕地看了看还在对峙的黑履道人与鳄元,便朝着康大宝盈盈一福,自选了一处光幕进去。 这女修举动言行令得康大掌门不由一叹,自语低喃:“道爷我就是太过宅心仁厚了,若是先将这婆娘衣服扒了,再施手段,什么事情问不出来,不信她还真敢鱼死网破了。” 直到康大宝入了光幕,黑履道人与鳄元也还在对峙。 康大宝才入了房间,创处便传来了一阵剧痛,迫得他不及探索便寻起储物袋中的合用丹药。 “啧,疏荷给我的七叶姜草丸先前便用完了,绛仙散倒是也能治这等外伤,但用起来实在太疼。诶,老三先前给我的储物袋里好像也有伤药,我看看啊” “哦对,这是那紫鳞伏山龟的尸身,老三让我饲养小奇所用的。观鱼上修者这灵兽还真是可惜了,明明兽丹都成了,却因肉身崩溃功败垂成。 又因了过了百余年无有保存,遗蜕再度败坏,灵力近乎散尽,不然我家小奇不晓得能.” 难得见得到无限逼近三阶妖兽的尸身,虽然已经近乎无用,只能做得成饲育小奇的灵食,但康大宝还是难掩兴奋,连身上剧痛都似是减轻了不少,立即将其取出来仔细打量。 “嚯,‘虎死不落架’,这等威势,只用来做灵兽饲料太过浪费了些吧?”康大宝看得这硕大的紫鳞伏山龟残蜕,感受着余威,自忖想道。 “这可是差一点便能与金丹上修比拟的妖兽啊!” 康大宝打量一阵,便就上手了,只是片刻过后,他便察觉出来了不对,惊愕出声:“它肚子里有东西!” 话音刚落,康大掌门储物袋中一物也冒着灵光!蹿了出来!! (本章完) 第100章 圆月观想、美人画簿 康大宝眼前再次出现了熟悉的场景,只是黑骨这次的目标比起从前要小上许多。 自从仙篆显现过后,这枚被康大掌门了八块灵石从败家子手里淘换来的宝贝,便就跟着变得玄奥了不少。 若是能将现在的黑骨带回当年康大宝跟吴道人一行人开易物会的时候,就算他们也还是不晓得黑骨的神异,但只凭着这副卖相,康大掌门也至少不会在台上出丑,遭了吴道人的嘲笑奚落了。 黑骨出了储物袋后,虚浮在半空中,才刚散出来一阵玄色氤氲,那紫鳞伏山龟的腹中便就出来一物。 康大掌门要运起法目才能勉强辨得出来,这大抵是一块修士的颅骨。 黑骨现在却是了不得了,入手了这许多年,康大宝还是头一回从其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极为拟人的喜意。 却见这黑骨散出的玄色氤氲渐渐将那修士颅骨包裹起来,化作枚乌茧。初时还有蹴鞠大小,半刻钟过去后,便就只有了林檎大小,再过半刻钟,则就只有了指节大小。 又是足有一刻钟过去,康大宝见得那指节大小的乌茧倏地炸开,散开的玄色氤氲将不大的房间几要充满。 而随着乌茧炸开的同时,一块玲珑剔透的白色骨晶从其中现出,在将要坠在地上之前,被追上来轻轻一敲,化作齑粉。 而在那黑骨之上,康大掌门迟迟无有进展的第二枚仙篆,却是亮了起来。 康大宝欢喜之际,心头亦跟着凛然起来。上一次黑骨有如此大的反应,还要追溯到自己将那蛮族大将的墓室扫空那次了。 只是这第二枚仙篆的推演可要比之前第一枚难上数倍,亦就是说,先前被黑骨从紫鳞伏山龟肚中勾出来的那块残骨,起码也应该是金丹上修所留。 “是山蛮一族的金丹么?相传观鱼上修当年,倒的确是斩灭过山蛮上修,他若拿其肉身饲育灵兽,倒也能说得通。” 康大宝沉吟一阵,方才将周身灵光又浓郁了不少的黑骨重新握持手中。随后他未做停歇,储物袋线绳自解,三道光华奔向三处,分别贴在双手手心与眉心之间。 良久过后,康大掌门方才睁开双眼,喃喃一阵:“《北夜宮圆月观想法·卷一》?又是北夜宮?” 随着仙篆彻底亮起,大放光华,康大宝顾不得品鉴功法,便将黑骨重新纳入了储物袋中。 修行过太古原体的康大掌门自是晓得这仙篆再次析出的功法当是不凡,但奈何如今并不是钻研的好时候,盖因黑骨再现的喜悦,已渐渐抵不得周身各处传来的暗伤剧痛了。 他将蒋青递来的储物袋认真探索一番,寻了一瓶野荷丹胡乱服下,行了半日气后,方才算大略理顺体内周天运行,勉强使得伤势未有加重。 转眼又是两日过去,此时再看康大掌门,其古铜色的后背上头稀稀拉拉布着大小不一的白色斑点,甚是显眼。 那些是血痂脱落过后长出来的新皮,陡然看过去,使得人觉得有点格格不入。 康大宝盘坐在地,百会生烟,已经将太古原体运转到了极致。其身周密密麻麻的围绕着一地汗水打湿的印记,而汗水印记的旁边,则是被生生挤出、原属于鳄元的颗颗断齿。 这些断齿都呈乌黑色,半是血渍半是鳄元附在其上的妖毒。 若是没有太古原体这门秘术,康大掌门只清理这些妖毒,说不得都要上近十年苦功。 突地,房间内传来了几声闷响,康大宝周身肌肤已做赤红,散出白汽,待得其猛睁开眼,口中轻喝一声:“敕!” 先前被其所在血肉里头的几颗尖齿便被夹成齑粉,连上头的妖毒都被炼化干净,浸入血肉之中,成了康大掌门滋养法身的资粮。 康大宝缓缓站起了身,直到此时,他眉间的愁色未见消融多少。 经历了如此恶战,伤势哪会这般容易便好了。纵是回到宗门,有费家丹师治伤,亦需得调养个一二年时间方才能好个七八。 好在此时已算彻底将伤势缓住,只要近段时间内不做生死搏杀,便不会令伤势继续恶化下去。 康大宝入了这房间都已三天了,也就是到了这时候,才能开始探索此处。 “希望能寻到颗结金丹什么的,或是寻得到个法宝、符宝,哪怕再一柄极品灵器也是不错。”康大掌门做起来美梦不假,可他心头却是惴惴不安起来。 毕竟他康大宝这些年来运气都只一般,此番哪怕经历了千辛万苦方才入了这饮冰室的房间,道祖也未必会眷顾于他。 观山洞府已然开过几次了,这饮冰室中的房间本来都并非各个都是观鱼上修的储宝所用,又历经了数次搜刮过后,其中大半房间就都是空的了。 这还有好东西藏在里头的房间里,东西也尽都不是好拿的。其中大半都如岳澜所遇到的灵龟石室秘匙一样,不止寻常手段根本难以破开,连二阶破阵珠这样的珍惜物什也浪费掉了。 说起来郎乙与储嫣然居然能在这般短的时间内,就寻到蟾露桂香与长青藤这两样不差的灵物并顺利取走,这本事和运气确是不俗。 据传上上次观山洞开时,弘益门解意上修的一位嫡脉后人也曾来探索过。 其当时连入六处房间,都是两手空空,最后恼羞成怒,要强夺其他修士所得宝物。 却不想这举动确是犯了众怒,令得他遭了围杀,最后还是因了其金丹老祖的面子方才能够苟全性命、活着走出观山洞去。 然而命是带回去了不假,但这前途可真是尽毁了。 一位本来隐隐有弘益门少主架势的金丹后人,回去过后,便就彻底失了信重,,这些年便连消息都甚少听到了。 康大宝晓得凭着自己这运气,与郎乙和储嫣然一样盆满钵满的概率不大。但也不想如那位金丹后人一样,空手而归。 现在他身上连一颗二阶破阵珠都无,又因了疗伤费了不少时间,待得其破开此处房间的光幕,应都不剩多少时间了。 康大掌门不再多想,运起法目细细检索起来。 他这运气倒是照旧不好,选入的这处房间既不是丹房、器室这样的要害之所,又不是宝阁、经馆这样的关键之地,似仅是一处普通的卧房。 这处房间装潢摆设都颇为清新雅致,其主人显是用了不少巧思。哪怕是过了这些年,康大宝似都能在这房间内嗅到一缕香风。 但这些对于康大掌门尽是无用,这房间中的物什倒是都乃灵物,但品阶却都很低。 早年间做游商的康大宝见了这些器物说不得还能乐个三天,想一想能不能去马寡妇那儿再多买几斤妖兽给蒋青打打牙祭,但现在的康大掌门却难因这些物什感到半分满足了。 “点这么背么?”一无所获过后,康大宝有些泄气起来。他浑身的骨头似是都软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和双肩,便转身试探起横在门上的光幕。 “砰”破妄金眸形成的两道金光狠狠撞在光幕上头,光幕只是闪烁一阵,片刻后涟漪散去,又恢复如初。“若要以力破法,我有伤在身,不能长久施法,怕是需得耗费我八日时间.” 康大掌门自语低喃,掐指一算,现在都是入了观山洞的第七天了,亦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硬磨这道光幕,待熬到破门而出,大抵是第十四、十五日。 这么算下来,离开此间过后,他或许也还能有选一处房间入内的机会。 “只是不晓得黑履师叔与那畜生斗得如何了?若是出去得早,说不得与师叔帮些小忙。”康大宝心中有些惦念起黑履的安危来。 但又一转念想,凭着自家师叔的本事,纵是敌不得那服了兽丹的恶兽,终归是能保得自身周全的。 先将心中的担忧暂且搁置,康大宝此时犹不死心,又运起法目认真检索起来。 又过了约半刻钟时辰,康大掌门还是一无所获,令得他眉头紧皱,不甘出声:“这里头真就没有宝物了?!” “啧,命里无时莫强求呐。” 又是一刻钟过去,康大宝双眼胀痛,法目中溢出泪来,乱扫一阵,正待收功,却在拔步床间发现了一处异样。 “咦,小型幻阵?!”康大宝语气稍有讶然,他发现的这处阵法品阶倒是不高,只是一阶极品罢了。 但布阵者却是别出心裁,将此幻阵与这处房间融合得近乎天衣无缝。 好在来此处的康大掌门是山南道中颇为鲜见、精于瞳术的修士,不然便是修为更高的储嫣然与黑履道人来了,多半也是要无功而返的。 康大掌门对阵法向来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好在这一阶极品的幻阵却是也抗不得几道金光。 幻阵湮灭,露出来一个做工精致的小型皮匣,当是女修用的。 这皮匣只是好看,并非芥子法器。在修行界中一般也只有一些女修,会使用这样华而不实的物什。其主人应是以外头的幻阵给这皮匣做锁,是以康大掌门倒是未再费力,便就轻松打开。 “诶,是册书簿?”这书簿就非是凡物了,旁边还配有一件法器级别的书拔,更显珍贵。 面对着好容易寻来的收获,康大宝有些兴奋起来,小心以神念将书皮翻开,便就看清了上头极为漂亮的一排娟秀书名: “山南群芳谱??这是春宫秘戏图?!!” 好容易寻得的一本书簿,非是秘术、非是功法,竟只是一部春宫秘戏,这大起大落不由得令得康大掌门内心复杂。 只是此时他也谈不上是欢喜还是懊丧,只抱着翻都翻了的想法,康大宝表情肃然地再次提起书拔,翻到了扉页,便又是一行露骨言语: “愿永如鱼水相欢、并蒂成莲。” 书写人笔锋苍劲有力,却又不失诙谐,落款是“敬呈吾妻芙亦”六个篆文,令得旁人不难看得出这对伉俪情深。 康大宝表情照旧严肃,过了金丹上修手的物什,谁晓得上头有什么玄奥手段。 这时候他手中书拔虽翻的是本秘戏簿册,但康大掌门心头当真没有半分香艳旖旎可言,他是真想发财,想从中找点值钱的物什出来!! “腾文府篇、丹州篇、叶州篇、荆南州篇、云角州篇.” 康大宝粗翻了一下页目,这观鱼上修倒是好本事,山南道廿六州府,居然一个不落,都有收录。随着书拔越翻越快,康大掌门也跟着涨了不少见识。 外界都传观鱼上修器阵双绝,谁晓得他老人家居然能画得这么一手好丹青? 这金丹上修所绘制的画簿与书肆角落贩售的是不一样,这不光是本画簿,还是件收纳法器。其中内容也非是康大掌门所想的秘术春宫,而是一本记录二三百年前山南群芳的精美画簿。 但观鱼上修显是与画簿中的这些女修有些深交,盖因每一幅看得人血脉贲张的美人图落款处,除了有家世姓名、修为功法的注脚之外,还大多附有她们的一件贴身之物。 发簪、步摇都属平常,手绢、纱巾更显平淡。里头附录最多的,还是那一件件形制各异、争奇斗艳的小衣 康大宝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亵衣,方的、圆的、菱的、扇的、像如意的、似宝塔的、中间镂空只编了几根丝线的. 直到厚厚的一本画簿康大掌门都要翻完了,一件件小衣也尽数认真验看了,却还是未能寻到他想要的灵器、丹药,傀儡、秘术。 这使得他眉头不由得越蹙越紧,轻声叹道:“这还真只是一本群芳谱啊?竟连一件有用的灵物都无?” 金丹上修距离重明宗这等小派还是太过遥远,康大掌门此前都不晓得观鱼上修有这般风流。 “这上头的美人若是活到现在,起码都得是个金丹上修了,说不得都成元婴真人了。也不晓得观鱼上修拿这簿子送给发妻,是个什么情趣.” 康大宝叹了一声,画簿也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上头是一位皓体呈露、弱骨丰肌的绝美女修。 其容貌之美,便是翻了百余名美人才阅到此处的康大掌门,都不由得看得目光一亮,紧接着便鬼使神差地将其注脚认真看过。 “吾妻芙亦,山南道腾文府佘家之女。艳似芙蓉、羞煞牡丹,实乃山南群芳之首!” 看到此处,康大宝哂然一笑,心中暗忖:“这观鱼上修倒是好手段,欲扬先抑,用在哄娘们儿上怕是好用。” 认真体悟过后,康大宝觉得受益匪浅,先将画簿放下。 最后一页除了这观鱼上修名为“芙亦”的正妻画像之外,还有一张巴掌大小、尤为粗糙又坚韧非常的旧帛。 不难看出这是副地图,“得玉阁?”康大宝认出了上头的篆文。 “怎么又是寻宝的?!”康大掌门嘟囔一句,兴趣缺缺,将这旧帛打量起来,很轻易便看到了其后所写的一排白话小字: “芙亦吾妻,待我从外海寻到大衍玉璜,便马上回来助你。你放心,下一任无畏楼主,你一定做得成的!” “无畏楼主?”康大宝肃然惊道,拿起画簿翻到最后一页又仔细看了起来:“也就是说,这上头这个一丝不挂的这个娘们儿,有可能就是现在的无畏楼主、金丹上修?!” 康大掌门顿时被吓得不轻,额角渗汗、心室冰寒,不敢再看。立即便将画簿与旧帛收进储物袋最深层放好,打定主意再不拿出来了。 房间内响起来了金光轰击灵禁光幕的声音,然而还未待康大宝攻破这道光幕,观山洞中便就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康大掌门收了动作,慨叹一声:“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没了去寻结金丹的机会!” 这十五天的观山洞之行,终是结束了。 (本章完) 第101章 回宗 观山洞开,但洞中恩怨都还未解。 康大宝储物袋中的皓月令牌已经散去了灵性,退为凡物。观山洞府便是如此神奇,便连这信物亦是如此。 待康大宝与蒋青一同寻到黑履道人的时候,才晓得他在饮冰室中还未与鳄元分出胜负,后者见得难以完胜,便就携着洗身阵盘回到了碧湖中去。 三人说话的时候,左近便都已经看得到大股碧湖水兽川流不息的入了洞外的河中。 鳄元等开灵四兽确是未将这些普通水兽平等对待,但也确实愿意付出性命来为它们脱去枷锁、挣脱桎梏。 这般关系论起来,倒是与修士与凡人的相处有些相似。 康大宝未在水兽群中见得鳄元,这畜生有些狡诈,晓得它这般的开灵妖兽出世过后,便要成为仙朝高修的眼中钉,便就索性匿了踪迹。 至于它的去向倒是不难猜,时至今日,寒鸦山脉中也仍有大妖横行。其内的核心地域,据传便是元婴真人都靠近不得,确是它们这类开灵妖兽的绝佳去处。 康大掌门也未能与黑履道人相谈多久,后者与储嫣然发现了岳澜的行踪,结伴撵了上去。若是岳澜未能在饮冰室中寻到什么厉害灵物,这一回多半是要被取了性命的。 只是不晓得届时两仪宗与韩城岳家又各会是什么反应,说不得之后还有得麻烦。 戚师傅与康大宝师兄弟草草寒暄了一阵,不待储嫣然回转,也未向二人言明去处,便就往普州玉丹坊方向行去了。 那是石山宗辖下最为繁华的一处坊市,里头有一十二间可比拟二阶上品灵脉的闭关洞府在左近颇有名气。 不少散修都曾在其中闭关结成道基,继而成了有名有姓的人物。 是以康大掌门觉得戚师傅多半是去了那里,毕竟后者的元气都已被长青藤重新补全,而筑基所需的资粮,储嫣然也早已为其准备好了,早些结成道基,再增上二甲子阳寿,也省得夜长梦多。 “郎乙没出来么?!”康大宝低喃一声,这老修怕是死在了饮冰室内的某个房间了。 或许下一个得到皓月令牌的幸运儿在进入饮冰室后,会得到一笔丰厚的遗产、品尝到一个寿尽老修的无穷怨念。 修行界每时每刻都在死人,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郎乙这么一死,贺德宗的身死到底与他有没有关系,便就无人可知了。 康大宝轻叹一声,撮指成剑,结印相召,张清苒便蹙着眉头走到了他的身前。 康大掌门未有开腔,后者却已会意。“在自己告诉这胖大汉子月蕨下落之前,自己哪里都去不得。” 康大宝对张清苒这般识趣颇为满意,起身踱步,后者亦步亦趋,又来到了一名丰腴美人身前。 “袁丰死了么?”袁夕月语气复杂,她看着张清苒伴着康大宝一起走向了自己。 “袁道友在观山洞中所获可丰?”康大宝没有咄咄逼人,只是沉声问道。 “我家不文老祖怕是要疯了,”袁夕月未有作答,只是接着低喃一阵,最后面上浮起浅笑,轻摆螓首,反而问道:“那康掌门是要作何?” 康大宝将身后的张清苒请到前方,轻声言道:“且先请袁道友为张道友解了印术。” 袁夕月语气陡然多了几分媚意:“倒是怪了,这乖乖儿你康掌门亲近得,我便亲近不得了么?” 话音刚落,张清苒面上难辨悲喜,康大宝只是沉吟不答。做的好戏场中无人搭腔,未过得多久,袁夕月面上那丝笑意便就跟着淡了下来:“他难道真敢不顾那张清苒的性命?!” 她渐渐换了副正色,肃声言道:“康掌门,荆南袁家的金丹种子已经殁在观山洞中。若是妾身再有个闪失,不文老祖那头,尊驾怕是不好交待。” 康大宝仍未搭腔,只是已经将才刚入手的屠劋握持手中。 康大掌门连这袁丰所留在这件极品灵器上头的印记都还未有祛除,但在此时拿来以示自己的决绝之心、恫吓一下袁夕月,却是再合适不过。 “袁道友,请吧。”康大掌门这语气照旧平淡,但五个字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味道。袁夕月张了张嘴,却觉徒然,卸了力气,轻声念道:“罢了,依了你便是。” 这丰腴女修寒着一张俏脸,以葱指结印,凌空虚抬。 张清苒只觉身子一轻,自己身上那处桃红色印记处生起一股清凉之感,便就渐渐淡了下去。 “多谢道友。”康大宝正待要说话,便听得远处响起来一个声音:“二位道友可有受伤?!” “许道兄,”一直未有开腔的蒋青看着残了一只右耳的许留仙急忙见礼,继而问道:“道兄在洞中可是遭了什么凶险?!” 许留仙非止缺了一只耳朵,这时候便连一直引以为傲的美髯都已被烧灼得不成样子。 听了蒋青的问话,虽然此时有些落魄,但他身上却透出来一股子满不在乎的粗豪气:“嘿嘿,蒋老弟却不晓得,月明钟此次停得太快,某离月明宫都近得只剩百丈了,却眼睁睁地见着她化成了泡影。 过后某便就只能继续在外头厮混,宰了两头夜叉将后,某又在火精洞内捡了一尊残了的石火傀,这可是” 许留仙此行虽未入得饮冰室,寻到一流的宝物,但也算得上所获颇丰,总要比陨在洞中的袁丰、郎乙之流强出许多。 是以他甫一见了康、蒋二人,便就谈兴颇浓。对于他这活了百多年的筑基真修而言,此次观山洞之行也算得上是一场难得的经历。 直言了小半柱香工夫,许留仙方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拱手言道: “大恩不言谢,蒋老弟与康掌门如此看得起某,连观山洞府这等机缘都舍得带我。今后但有用得着寒山四友的地方,还请二位也千万莫忘了我们。” “道兄言重了,蒋青与贤昆仲义气相投,何须做这些.” “道友爽快,那康某也就不客气了,却有一桩事情,需得请道友帮忙。” 蒋青方一开口,便就被康大掌门打断。前者倒是不想自家大师兄会当场噎自己一声,有些不解。 许留仙见了此幕倒是笑了,他是个真性情之人,先前之言皆是发自肺腑,此番见了康大宝此举,便错以为后者亦是个难得的爽利性子,是以也颇为高兴,爽朗应道:“康掌门但讲无妨。” “是这样的.”康大宝简明扼要将事情言述清楚,许留仙听后只拂手道:“我当是何事,原来是贺家啊。道友放心,在洪县我们兄弟还是有些薄面的,自能照拂好贵宗姻亲。” 应承完之后,这粗豪修士却又唏嘘一声:“倒是未想过既然连郎乙都陨在了观山洞中,康掌门不与某讲,某还不晓得呢。 不瞒二位道友,某虽对郎乙有些言行颇看不上,但他确实是云角州散修中的最为出挑之人。在某踏上修行路时,就已听说过他的事迹了,却不想唉,” 许留仙在此一顿,作揖告退:“此间事了,某需得回趟洪县整理收获。待都收拾好了,再来贵宗拜访二位道友。” “道友慢走。”康、蒋二人心如明镜,与许留仙见礼过后,便就带着袁、张二女往小环山行去。 ————半月后,重明宗,掌门云房 红纱帐凌乱不堪、紫绣裀揉做一团,室内的旖旎香气冲得正倚在康大掌门厚实胸膛上的费家贵女迷了眼睛。 她似笑非笑地摩挲着重明掌门周身虬实的肌肉,语气慵懒:“我还以为你回来路上便被新跟来的两个贱胚弄成人干了呢,没想到,倒还晓得给我留一些。” “你好生说话,”康大宝有些好笑,之前倒未想过,这般俗气的话竟能从费疏荷嘴里头说出来。 康大掌门颇觉有趣,便倏地在下头加了力气,都已被填满的费疏荷便跟着娇呼出声,绣裀的颜色也跟着加深了一些:“要死啊冤家!” “呵,说了让霍樱一起你又端架子不肯,晓得厉害了吧?”康大宝毫不掩藏面上那得意嘴脸。 “啪”的一声脆响,雪白上头便多了五道红印。 康大掌门手不老实,口中解释“那两人,一位是本门祖师之后,落了难了来走几天亲戚;一个是良姓嫡女,本应寺护寺堪布的预定明妃。我出门一趟,干净的很,哪有你说得那般不堪?!”康大宝挑起费疏荷那精致的下巴,尝了香唇,倒是比储嫣然所赠的那枚蛟血林檎要好吃许多。 “呼,你这身子越来越厉害了。若是现在我还在帝都便好了,拿你去做进身之阶,不晓得有多少郡主、县主要念我人情。”费疏荷侧着身子,帮着康小掌门出来。 “哈,你倒是舍得。” “我如何舍不得,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总要跟着你享些清福才对。”费疏荷倮着身子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 看得康大掌门的目光照旧迷恋,这费家贵女脸上的笑容便就更真了一分。 她将小衣罗袜穿好,又再荡漾一片过后穿起长裙,便又恢复了她平日里头那副端庄模样,却更令得康大掌门食指大动。 “认真说话了,”费疏荷娥眉轻皱,将一双不老实的大手拍了回去,继而言道:“过些时候,我也需得筹备筑基了。” “筑基?”康大宝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先将犊裈穿好,继而问道:“怎么这般突然?” 见他着急,费疏荷更高兴了些,面上也抑制不住小女儿家的柔情了。她又坐回了康大掌门的怀里,清凉的柔荑摩挲着后者的脸,只轻声道:“哪里突然了,本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婶娘前些时候寄信来了,说是伯伯有可能要结金丹了。届时我歙山堂在费家也要更增颜面,若是我这修为还继续逡巡不前,怕是在家中连个说话的资格都无了。有些事情,便是伯伯这掌家人也不好偏袒太多,不好让他难做的。” “可否再等些时候?” “啊?”费疏荷见得康大掌门表情认真许多,稍有讶然,旋即又绽出笑来:“自是可以,只是你难不成能寻到比上品筑基丹更好的灵物么?” “或许能呢?” “那便好,那我便很高兴。” “若是寻不来呢?” “那也很好,我也会很高兴。” “哈哈,没出息,像是个没吃过好席面的婆娘说的话。” “某些人说过的,‘贵乎真心’嘛。” “这霍樱,什么话都藏不住呐。诶等等,疏荷,你这罗裳好像穿反了,我给你.” “少来,滚去理事了!回来这么久,便连徒弟都没见过一面,这掌门这般好做的么?” “又不急的,我先.诶诶诶!” 康大掌门被满脸羞色的费疏荷推出了云房,好在现在这所小院除了夫妇二人外,只有费疏荷的几个随身侍女居住,才总算没让康大宝遭外人看了笑话。 其实康大宝去一趟观山洞耗费的时间才不过将将过了半月罢了,门中哪有许多要紧事要理。 先叫上周宜修去看了看那株琉璃宝树的长势,后者现在做事情变得比刚入宗时还干练勤勉许多,但成日里却还是那副怏怏不乐的样子。 听周昕然讲,便连他后续弦的那位单家嫡女,都很少能与这位灵植长老说上几句话。 “琉璃宝树的长势不错,再过半年工夫,或许就可以迁回小环山百草园了,届时有大阵庇护,便要安全许多。”周宜修提起此事,面上才难得的露出来了一些笑模样来。 二人都还未说上几句话,韩寻道便架着一只下品青羽鹤行了过来。 这青羽鹤是兽苑前些日子才从重明坊市一家店铺内采买来的数种飞行灵兽之一,段安乐近来修行上遇到了点瓶颈,便想着将更多的精力投在御兽上面。 他想从采购来的这些灵禽中选出一种最优的,好精心饲育繁衍,形成规模过后,好用作重明弟子的代步之用。 “弟子韩寻道,见过掌门、见过周长老!”少年人面容俊逸,眉宇间似也有一丝自矜味道。只看其这副模样,确是与当年的韩韵道有了三分相肖。 康大宝的目光不禁变得柔和了许多,而周宜修对韩寻道显也颇为青睐,言语轻柔,开口问道:“是寻道啊,我记得本月值守大阵的不是你吧?” “禀长老,野师姐修行上有了进益,弟子近日左右无事,便替她一替。”韩寻道先恭声回过周宜修的话,才又朝着康大宝俛首拜道:“贺家家主来访,段师兄已经将其迎进了议事堂,要弟子来请。” “好,这便去。”康大宝颔首应道,甩下二人自去了议事堂内。 “世兄,世兄!郎乙那厮是不是真死啦?!”贺德工甫一见到康大掌门便就激动不已,不顾段安乐这晚辈尚在,便就惊呼问道。 好在康大宝晓得自己这二徒弟朴实内秀,便也未当回事,只将贺德工拉到身旁坐下,轻声宽慰:“当是不假,老弟就这般高兴?” “寒山四友将郎乙的鹤灵山攻下来了!” “哦,倒是比我想得快。什么时候的事情?” 见得康大宝面上未见诧异,贺德工的音量又拔高一寸:“就在前日晚上,千真万确!文先生那夜哭唧唧地跑下山来的,丢了一条腿,若不是寒山四友看在世兄威名、没有进贺家检索,他连脑袋都保不住。” 贺德工的语气中尽是快慰,话说到这时候,康大掌门才跟着笑了起来:“老弟此行,怕不只是来与我报信的吧?” “世兄果是料事如神,这是寒山四友呈上来的礼单,东西都在校场,请世兄过目。” 康大宝接过后却不急看,郎乙虽是散修出身,但作为明面上的洪县第一修士,他明里暗里的产业可是不少。 只观许留仙之前的行事作风,康大掌门也晓得他们出手不会小气。 先与风尘仆仆的贺德工吃了场酒,酒还未过三巡,这老弟便就念着“大兄”、“大兄”的哭出了声。 待其醉得狠了,康大宝唤过段安乐着人侍奉其留宿休息,自己则回了霍樱的居所。 本意只是为了看看康昌懿长得好不好,但康大掌门是个心软的,禁不住霍樱那渴望怜惜的眼神,便又留宿下来辛苦操劳了一夜。 翌日晌午,康大宝方才与周宜修一起到了校场,与贺德工交接一通。 “世兄,家中事多,我这便就回去了。” 康大掌门哪里肯让贺德工这么早便就走了,开口拦道:“老弟莫以为此次只有我与周师弟来招待便气恼了,其他师弟们闭关的闭关,疗伤的疗伤,实是抽不开身,非是怠慢之意。” 贺德工洒然笑道:“世兄这是哪里话?愚弟也想多留,只是酒也吃了,元意也见过了,家中事又多,实拖不得。” 说到此处,贺德工换做正色:“愚弟晓得世兄为贺家求来了寒山四友的照拂,几位前辈将从前许多贺家不敢肖想的生意都交给了愚弟,自是要尽心做好才是,总不好丢了世兄和兄长的脸面。” “这话说的,才看出来你与德宗大哥是同胞兄弟了。回去替我与姨娘带好。待得闲了,我们几兄弟便去探望。” 贺德工未将康大宝后半句客套话放在心内,只是低声言道:“愚弟听说,占了白沙县的云威郑家,其家中那位假丹老祖,前些时候似是被人伤了,现在生死不知。” “生死不知?!”康大掌门听得眯起了眼睛,轻声道:“多谢老弟。” “需得闭关了,先把蛟血林檎炼化,再看看练不练得成那圆月观想法。袁不文,怕是真要疯了。” (本章完) 第102章 疏荷谋划 送完贺德工,康大宝给云房挂了闭关的牌子,开启了其内的二阶聚灵阵。这阵法功效能算不凡,可将云房内的灵脉品阶提升到二阶上品。 既然好用,这造价自是不凡,康大掌门本意是在碧蛤水府外设置灵阵、新辟闭关洞府。毕竟那里紧邻着二阶灵脉,成本比起小环山来要低上许多。 不过费家嫡女可是没有康大宝身上这副穷酸劲儿,她面对对待非亲近人有些不苟言笑的黑履道人不甚感冒,可不想总去碧蛤水府与康大掌门胡天胡地。 不仅在掌门云房设立了聚灵阵法,费疏荷这些日子还通过过往在帝都的关系,想寻一些更高明的地师,将小环山的灵脉提升到二阶。 过去她在闺中时候也有些手帕交,衮玉瑶便是其中佼佼,还有一位从前来往甚密的据传已嫁入了戴县许家。 许家老祖非止是元婴真人,还是位甚为少见的四阶地师。是以许家于地师一道的传承,足算得上是仙朝一流。 费疏荷那位姐妹嫁得虽只是位疏宗,但在家中的地位比起来到这边州要以厮杀博前程的许应石之流还是高上许多。 其夫君而今已是二阶极品地师,那可是便数整个云角州都寻不出来的人物,费疏荷若能将其邀过来,小环山这灵脉进阶之事当是能成。 对其康大掌门自是只能坦然接受了,美人恩重,却是只有少部分人才会有的烦恼。 “也不晓得戚师傅是否筑基了?”康大宝想起来了与自己有些同病相怜的戚不修来,“这时候岳澜当是已被师叔与储前辈斩了吧?” 两仪宗与韩城岳家于此事后又会是如何反应,重明宗又需得如何面对,这却又是一件烦心事。 康大掌门深吸口气,摒弃杂念,将通过黑骨上第二枚仙篆所悟出的《北夜宮圆月观想法·卷一》认真查看起来。 康大宝事前在观山洞中时候就晓得了,这门功法却是一部殊为难得的神识修行法。而且品阶甚高,都已是宙阶极品,要比太古原体还高上一篾块。 许多修士其实体内灵力足以御使更多的高阶法宝对敌,但就是受限于神识,才不得行。 譬如储嫣然,若是神识足够强,那盏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她定能掌握纯熟许多。也不消被岳澜那只半螭死死克制,到头来还需得求到黑履道人身上去。 康大掌门本来便有长息决的助益,灵力之深厚要高出同阶许多,若是将神识这块短板也补上,那便更不得了了。 届时纵是面对的是金丹大派的成丹根苗,他也不是没有胆子斗一斗。 “也不晓得北夜宮到底是何方门派,我问过师叔与疏荷,她二人却都不晓得。到底是时光久远,已经湮灭于前朝?还是这门派就不在大卫,而在外海?或是苦灵山辖下的其余势力中?” 康大宝思索一阵,按下疑惑未有再想,而是谨慎小心地念诵起《北夜宮圆月观想法·卷一》。 康大掌门紧闭双目,嘴唇不动、牙齿不动,嘴巴微张开,只有舌头在弹动,声从丹田而出,安定悠扬。 也不晓得是康大宝本就与这部功法契合无比,还是圆月观想法本就要比太古原体好修行。随着念诵声的律动渐渐平稳,康大掌门的识海中已挂起来了一轮圆月。 她似嵌在天幕的白玉盘,其光辉如丝绸般滑过云层,大地上一片洁白,好似笼着轻纱。而康大宝就沉浸在这样的环境下,任皎洁的月光将神识肆意滋养。 仅是闭关三月,靠着三枚玉珏辅助之功,这门品阶甚高的神识修行法就已要有入门趋势了。 而在这三月里头,修行圆月观想法之余,康大宝对于袁丰所用的屠劋也大感兴趣。 毕竟他从州廷宝库领来的墨渊旗都已因了袁丰的盟友岳澜没了,这袁家少爷家大业大的,赔给自己一件倒也是情理之中的。 只是这件极品灵器在袁丰手中的温养时间都已超过了一甲子,若要将其炼化可不是件容易之事,需得耗费些工夫。 弈仙盘那三百六十一颗阴阳玄雷,也需得请高明器师补齐。哪怕费家器师肯酌情少收些,这番费怕不会少。 “嗯,且先出关看看袁不文那厮的动向。晾了他这般久,也差不多了。” 袁夕月作为而今荆南袁家唯一的结丹根苗,在现在的袁不文眼中怕要比之前的袁丰还值钱些,当舍得给些筹码才对。 事前新云盟攻伐长宁宗死伤颇大,除了一块皓月令牌外,什么好处都未到手,看似是吃了大亏,但其实却是占了大大的便宜。 从前重明宗所在的平戎县紧邻荆南州,还需在两州边地征召附庸立寨修堡,是实打实的前线。康大宝勿论是为了保全宗门,还是平戎县尊的位置,都退避不得。 但因了迫退了长宁宗后,州廷内的那些大员们勾心斗角一阵,将云威郑家派驻过来钉在了白沙县,这便等于是为重明宗竖了一面盾牌,以致于荆南袁家对于康大宝的威慑力确是小了许多。 毕竟匡琉亭风头正盛,康大掌门不信袁不文这位假丹老祖会这般不长眼,贸然踏进云角州的地头来。 出关过后,康大宝先不急议事,而是先去寻了一趟张清苒。 这女修被康大掌门施了阳血锁心咒后,倒是安分了不少。后者闭关前,还让以张楽来探望过这位分堂长辈。 张清苒晓得这是康大宝在释放善意,她被袁丰锁了近二十年,养性功夫也不算太差,是以这些日子在重明宗倒是也不难安心修行。 甫一见面,二人都未着急说话。坦然饮过张清苒素手亲沏的灵茶过后,康大掌门称了声谢过后,方才开腔: “张道友,现在道友可以告诉我月蕨下落了吧?” “自当如此,还请康掌门得知月蕨下落后,将妾身咒术解开。”张清苒说话时候粉颊通红,她想起来康大宝为袁夕月的解咒过程,露出来的两截藕臂都渐渐染做绯红。 “这话说的,倒像是求着他占自己便宜一般。” 这般表现,自不可能是这位绝色女修对着康大掌门已经芳心暗许,那么便只有一个解释了—— “装的。”康大掌门慧眼如炬,倒未说破。这女修倒是惯会耍这点儿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无怪能使得袁丰白养了她这么些年,还没破她身子。 “这是自然。”康大宝点了点头,说话尽量算话,可是他在做游商时候就养成的好习惯。只要张清苒言之有物,他也不会去做那食言而肥之事。 张清苒听得康大掌门做了承诺,心中虽难免还有忐忑,但如今已成鱼肉,也无别的办法,只得将希望寄托在这“善欺妇人”的恶修还算言而有信的口碑上。 只见她说起甫一正事,面上的殷红之色便就徐徐褪去,语音婉转、仿似黄莺: “元道公虽出身庶脉,但却是我分李张家百年一出的天才。当年他创出了一门宙阶瞳术的事情,家中长辈也都是听闻过的,” 张清苒说到此处一顿,先看一眼康大宝眼神,才调整语气,继而言道:“康掌门可能不信,其实在元道公迁徙其近支血裔,开创张家平戎堂之前,当时我族的持家之人,一直都是对其寄予厚望的。” “只是未想元道公对于早年之事那般介怀,这才使得分李张家与贵宗渐行渐远。” 康大宝有些不耐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只想晓得月蕨下落,对于张祖师当年离家而出的那些龃龉无甚兴趣。 更莫说距离分李张家被灭都已过了二十年,现在张家都只剩得一个空壳了,他也无兴趣与张清苒讨论当年双方对错。 张清苒而今哪舍得少看康大掌门一眼,自是看出了后者情绪,心中盘算落空,她便晓得是要早些进入正题才是: “我们张家在分李州只是小族,分李州由左江束家所辖。京畿风貌要远胜边州,张家在分李州连一县之地都占不得,只能种植药草的辛苦钱。 其中最多时候,仅仅是族地一处的药田便有近千亩。而月蕨,便是我们分李张家由培育二阶中品祸心草而生出来的一样变种。 正常二阶中品祸心草半甲子一熟,成熟后草叶呈披针形,可用作一些迷幻属性的灵液丹药主材。当年与束家交好的合欢宗,便就颇为青睐我们张家所产的祸心草。 而家中的稼师长辈通过巧思,确实又专研出了一样祸心草的变种,十五年一熟,只是二阶下品,成熟时草叶形似月牙,长辈们便以月蕨为名。 只是这月蕨虽然生长更快,但效用比起祸心草却差了不止一半,令得合欢宗这大主顾殊为不喜。是以这月蕨牟利不多,便渐渐种的少了。到了妾身这一辈,都只在药田边角寥寥见过几次而已。”“左江束家、二阶中品祸心草的变种.”康大掌门心头将张清苒这段话中的关键之词提出来默念一阵。 左江束家他之前便听说过,此一任亲勋翊卫羽林郎将便是出自该族。这可是可以宿卫帝宫的禁军大将,足见束家兴盛之相。 左江束家在大卫仙朝乃是实打实的一流巨室,排名还要比费家高出不少。就是比起一些望族,也不过差一位元婴真人罢了,其他实力都是相差仿佛。 分李张家既然是左江束家所属?康大宝心头不禁对自己祖师的家族高看一眼。 不过附庸之间本就有强弱之分,重明宗辖下的巧工堡与蒯家便不能同日而语。张家在束家辖下,多半也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罢了。 康大宝想了想,便就未再放在心上。 “月蕨居然是二阶祸心草的变种,这之前都是未曾想到过。”这般说来康大宝倒是能想得通了。 盖因饲育灵物与炼丹、炼器并无不同,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丹师要改良丹方、器师要删减搭配、稼师亦是如此。 例如周宜修才培育成的素雪蕊便是如此,产量不大,只有重明坊市才有的卖,知道的修士自不会多。 听张清苒的意思,这月蕨出世时间不长,又未有什么销路,是以除了分李张家周遭的势力之外,其他人不晓得也在情理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历代重明宗掌门只要稍有责任心,都要勤修《寒鸦山灵物初解》一类的开蒙读物的原因。 “难怪便是无畏楼和山南道万宝商行分号都不晓得。”康大宝未有纠结此事,只看向张清苒道:“张道友手头可有月蕨的种子,康某愿意买。” 张清苒听得这话,脸上的笑容便就真切了许多:“身上倒无,”不待康大掌门换做失望之色,张清苒便就展颜笑道:“只是之前我储物袋中物什都被袁丰收走了,若无意外,月蕨的种子当已在道友手中了。” “啪”康大宝猛地一拍手,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便是这个了,我当年有位亲近族兄便是负责种植祸心草的。母家亲舅当时托我带些种子与培育手札回去,也好跟着生发,族中长辈却是不许。但那族兄却偷偷将月蕨的手札与种子给了我,只是未曾想” “多谢道友了!”此时康大宝哪还顾得上美人感伤,一把将手札与种子接过,打定主意出门便去寻周宜修与康荣泉看看,若是这二人没有把握,说不得还要再去求一遭储嫣然。 灵植一道同样博大精深,康大掌门修行破妄金眸的希望全寄托在这百余枚种子上头了,由不得半点马虎。 想来通过上次观山洞一行,储嫣然也当会给自己些面子才是。 “好了,张道友真是帮了康某大忙了!多谢多谢!”康大宝一面感谢着,一面轻车熟路地帮张清苒解了衣衫。小衣样式新颖,别有巧思,便是放在观鱼上修那部画簿中都不算落俗。 阳血锁心咒,确是张祖师除了破妄金眸以外,最应该传下来的一门秘术。康大掌门打定主意,安心要继续发扬光大。 随着康大宝的动作,张清苒只觉胸口炙热无比,连带着室内空气都变得有些暖了。 而二人却不晓得,此时费疏荷正与孙嬷嬷对坐在康大掌门小院内最为喜爱的棋盘石桌前头,小声说话。 “嬷嬷探听清楚了?”费疏荷手上还托着她与康大宝成婚当日那只惯会说吉祥话的小雀,经过了这些年的精心饲育,龙兽师已将其从一只接近入灵的凡兽,培育成了一阶中品灵禽。 这其中的耗费自是许多,用得不偿失来形容都不为过。但既然费疏荷乐得于此,那青菡院中所属这些修士又有哪个会多余置喙几句? 孙嬷嬷轻声言道:“小姐,仆妇探听清楚了。袁丰生前的风评不甚好,采补过的女修颇多,下场都难撑不得好。但唯有张清苒被他拿了近二十年,却无有动。” 费疏荷来了一丝兴趣,目露异彩,抚了抚小雀,示意孙嬷嬷继续说下去。 “仆妇孤身去了趟荆南州,拿了一个曾与袁丰厮混过的筑基问过。倒是探听清楚了些东西,这张清苒应该是香岚之体。 袁丰得了一门双修法,可通过采补袁夕月与张清苒增大结丹的几率。至于那双修法唤作什么,这小角色倒是晓不得.” “宙阶下品混一妙结法,出自已经败落的红月宗,却乃不错的双修秘术。”费疏荷的双眼倏地亮了起来,这消息她自是在塌上含着康小掌门的时候知道的。 康大掌门甫一得了袁丰那双修法便就来了兴趣,此法讲究的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起码也得三人成行,所以康大宝才执意要拉上霍樱一起。 道门双修,本就是修行正法,只要不似袁丰一般肆意采补,双修之事,无关男女,都会受益。 不过这虽是是件不错的好事,但费疏荷又怎舍得这般轻易的便放下了贵女矜持,由得康大宝享尽了齐人之福? 自然要先晾一晾他再说。 但张清苒所具的香岚之体,却是颇为少见的灵体。论起珍贵,风莞的清灵之体若不是身在男身,都要差上一筹。 “香岚之体、佛母明妃道”费疏荷目中的神情复杂了许多,兴奋、欣喜、失落、黯然、纠结、不舍. “姑爷今番出关过后,先去寻张清苒了是么?”费疏荷催走了手上还在留恋的小雀,转而向孙嬷嬷问道。 “是,玉儿在那外头候着呢,若有事.”孙嬷嬷便是晓得自家小姐不是个醋坛子,却也得小心回道。 但却见费疏荷表情未变,轻声道:“他当是去问月蕨下落了,之前我连费家本宗的族亲都有问过,都未得什么消息。若是张清苒晓得,倒真是件好事。” “小姐大度,却是姑爷的福气。”孙嬷嬷发自肺腑地出声赞道。 费疏荷脸上浮出来浅笑,螓首轻摇,柔声道:“呼,这算得上什么大度。真有本事的男人,多睡几个骚娘们又算得上什么事情?!” “咳”孙嬷嬷被自家小姐陡然吐出来的粗鄙之语噎了一声,作为教养嬷嬷,这可是她大大的失职! 但再一抬头看了费疏荷正狡黠地笑着,便晓得这是费疏荷故意开的玩笑。 孙嬷嬷顿时整衣敛容,算作无声的抗议。其在未再说话的同时,心头也在觉得,自己小姐自从出阁做了别家主妇过后,确实与当年那个清婉少女大有不同了。 费疏荷将一缕鬓丝握在手中捻了又捻,散出来点儿少妇风情,声音也做慵懒: “疏荷还得劳烦孙嬷嬷打听一事,我要晓得蟾露桂香的下落。这是与混一妙结法最为契合适配的几样灵香,若是有了此香,此法运行起来自会效用大增。 若是山南道中不好寻,那我便去信问下玉瑶妹妹,请她想想办法。 还有,找个机会将袁夕月与张清苒带回青菡院去,若是看押不住,便回去向伯伯借人。记住了,没有我的准许,任谁都不能放走她们,便是姑爷也不许。” 孙嬷嬷脑海中思绪飞快,最后还是欲言又止:“小姐,你这是.” 费疏荷只是展颜一笑,葱指一削,手中那缕鬓丝便就短了一截,散落地上。这时候她也不再看孙嬷嬷了,只是轻托香腮,往天边云彩看去。 过了半晌,她便又开口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照旧慵懒,只是自语自喃、细不可闻:“到嘴的好羊肉又怎么能不吃呢?袁丰做得的事情,我那胖郎君又如何做不得?! 你们这些一开始便嫁进名门望族、巨室豪家的姐姐、妹妹,无非就是在夫家里头忍气吞声、伏低做小罢了,有什么招人稀罕的? 待我这胖郎君结丹结婴,到那时候你们再看看我,我纵是结不得丹,但作为当家主母,又是何等尊贵。” (本章完) 第103章 混一妙法、蟾露桂香 张清苒被康大宝解了咒术过后也未急着走,她在观山洞中虽未如康、蒋二人一般受了那般重的伤,但也需得些时间调养,才能不至于留下太多不能回转的暗伤。 这位康大掌门既然是个言而有信的,张清苒又另无有什么放心地方,后者思索一番,索性还是开口求了求康大宝,想将伤势养好过后再走。 对于此事,康大掌门倒是不置可否,比起月蕨而言,这位分李张家仅剩的筑基真修,倒真不值得康大宝如何看重。 更莫说,分李张家被灭的事情,是不是真如这美貌女修说的那般简单,可还是未知之数呢。 从张清苒寄居的房间中出来过后,康大掌门便回了自家小院,认真调息一晚。阳血锁心咒解咒也要费一番心力的,并不是随手便能为的。 翌日早晨,他便在此处召集人马,开场核心小会,除了各长老与段安乐之外,其余人等都不参加。 康大宝之前便就派出信符打过招呼,是以这一众师兄弟里,除了还在潜心闭关的叶正文外,包括袁晋与裴奕在内的其他人也都已到了。 毕竟他们二人现今只是在为筑基一事做些储备,还未如叶正文那般距离真正的闭死关只剩临门一脚。 蒋青的气色看起来已经好了许多,盖因他在饮冰室中的运气要比康大掌门强上不少。 不仅在房间内得了一枚闻香破疾丹,将身上伤势好了大半,还搜得了一根二阶极品的混金棒。不过这灵器他自是不会用的,便就上交了入了宗门大库兑换善功。 康大宝更不会薄待了自家师弟,去万宝商行为蒋青采购上乘飞剑的事情,已经提上了议程,不日便就会去了。 “禀掌门师兄,黑履师叔两日前传了信,要师兄旬日后去碧蛤洞府寻他。”蒋青抢先开口,便令得院中气氛松快了不少。 加之这次是在大家都熟悉的掌门小院中议事,本就多少要比在议事堂内少些规矩,多些亲切,这气氛便就更好了。 在场众人自是有道理高兴的,这次观山洞一行折损的顶尖筑基都不止一个,其中凶险,可见一斑。而重明宗三人却是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都已值得庆喜了。 况且只看被自家掌门师兄绑回来的那两个如似玉、娇艳欲滴的美貌女修,大家也会晓得此次所获颇丰。 “毕竟掌门师兄都有空抓炉鼎回来了,又怎么可能会空手而回?!” 康大宝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倒是颇为欣慰。 他苦心经营置下来的这份家业虽谈不上多,但至少重明宗内还是一副海晏河清、兄友弟恭的局面。 这白手起家固然辛苦不假,但至少不消如那些大船上的掌舵人一般被腌臜事情、鬼蜮伎俩牵扯精力,耽误修行,倒并非全无好事。 “事前州廷处传来了消息,山公炼化了黑履师叔赠去的那枚寿元丹后,气色大好,短期内应是无虞了。”周宜修又捋着胡子说出来了一桩好消息。 这确是件大好事,康大宝面上也跟着露出喜色来。后头若是空了,也需得登门拜访山公才是。 康大掌门思索一番,又转头看向段安乐去:“今岁单家那个仙苗可安置好了?” 后者恭声应道:“单永师弟的内门弟子身份,事前已经由诸位师叔公议过了。徒儿也交待了野师妹和韩师弟在育鳞堂内对其多加关照。” “嗯,平日里头稍稍关注些便是了,过于优容,对于他这个岁数的孩子也未必是好事。”康大宝简单交待一句过后,便就不再过问了。 这修行总归还是自己的事情,单晟身死过后,只看单家内外那暗流涌动模样,未必能给单永提供什么大的助力。 “还有没有什么好消息?”康大宝听惯了好消息,来了兴趣。 “师父,云威郑家的情形好像算不得好,他家假丹老祖上一次露面,都是三月前了。”段安乐说话时候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康大掌门听后却未有慌乱,只轻声道:“无事,司马府都还未动呢,这就证明云威郑家的形势不算紧张。” 他将此事暂且搁置,转向裴、袁二人言道:“二位师弟首要事情还是筑基,但此事可慢不可急,稳妥为上。” 袁晋与裴奕自是恭声应了,他二人倒也晓得,这些年重明宗步子迈得实在太快,筑基之事却是重中之重。 现今二人都已停了一切庶务,在潜心为筑基一事打好基础。 依着裴奕自己估算,约么三年之内,他便可以尝试筑基了。 而袁晋的进度其实还要快过裴奕,但是前者晓得自己的《白猿经》弊端不少,是以他尝试筑基的时间,或还要晚于裴奕。 “老三,唐固县灵石矿脉那里,你便暂时别去了。现在也不差那点灵石,过些时候,请个老筑基过去看着便好。你这段时间将伤养好了过后,多去黑履师叔那里请教。” 康大宝的教诲蒋青自是要听的,加之他本来就对驻守灵石矿一事无甚兴趣,康大宝此言,倒是正合他意。 跟一群蝇营狗苟的虫豸在一起厮混,哪有在宗内和师兄弟们论道修行来得惬意自在? 又问过了周宜修与段安乐一番宗内的大小事务,康大宝便散了众人,只留了周宜修下来。 “周师弟,劳你看看这个。” 周宜修将一小袋灵种和手札接过,双眼很快便被震惊之色浸满,随后眉头也跟着紧皱起来。 足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大略将手札阅完的周宜修方才将手札合上,继而轻声叹道:“掌门师兄,师弟于灵植一道上头的造诣浅薄,种这月蕨草并无绝对把握。” “这样么?”康大宝稍有意外,毕竟周宜修研究出来的那琉璃宝树的方子,便是储嫣然这位二阶稼师都曾不吝夸赞,按说种植这月蕨草的难度应该远逊于琉璃宝树才对。 周宜修看出来了康大掌门的疑惑,解释言道:“种植这月蕨草与琉璃宝树大不相同,需得用到二阶生灵法。师弟修为不到,钻研十余年都未曾入门。 还有一点,咱们小环山灵脉不高,灵田最高的也才一阶上品,对于这等灵植而言,可称低劣,种植起来也是事倍功半。” 康大宝听后也跟着蹙起眉头:“倒是未想过这月蕨草竟然这般难种,看来分李张家底子当真不差。那便只有去求一求戚夫人了,正好这琉璃宝树,也可请她一并看一看。 只是不晓得她有没有与黑履师叔一道回来?啧,不对,戚师傅还在普州玉丹坊筑基,还未有消息传来,戚夫人也当在那里才对。” 康大掌门这边才为戚师傅夫妇的伉俪情深皱起眉头来,便是储嫣然愿意出手,康大宝也还需得先解决了重明宗辖下这些灵田品阶的问题。 “等等,之前贺德工送来的郎乙产业里头,是不是就有二阶灵田的?”康大宝猛然想起来了,立即翻出查看一番。 “六亩二阶下品灵田,就在洪县,却是有些远了。倒也无妨,可以让贺家人照看着些。”康大掌门正思忖着,权衡利弊一阵,还未回神,便见得自家正妻款款进了院子。 周宜修但见贵气十足的费疏荷身后还跟着一个俏婢,他与这位出身巨室的嫂嫂见面时候确是很少,不禁有些慌了,整衣敛容、俛首行礼、语气恭敬:“嫂嫂淑安。” “周家叔叔客气了,”费疏荷展颜一笑,便给简素的小院又添了一分颜色。 淡笑回礼过后,她便素手轻挥,其后的玉儿上前,这婢子手中灵木托盘上头的两个琉璃盏里渗出热汽,周宜修只是闻了味道,便觉体内灵力滋长了一分。 “这是晚晴妹子托人从颍州族地带来的金骨猩唇,虽比不得紫文猩唇一般珍贵,连宫中那些贵人都常常食用,但这味道倒也尚可。冬日渐冷,我便请庖师焖熟了一阵,正好给郎君和周师弟暖暖身子。” 费疏荷虽说得客气,但周宜修怎会不晓得这道灵膳的珍贵。 这哪里是暖暖身子那般简单,莫说对周宜修这耄耋老修大有益处,便是对袁、裴这般筹备筑基的练气修士,都能起得到固本培元的功效。“这嫂嫂还真是阔绰,这道灵食,怕是州廷中有些大人物一年都吃不到一回。”周宜修赶紧谢过,康大掌门却偷偷使个眼色。 费家贵女哪能看不出自家胖郎君的小心思,笑言道:“临时才晓得郎君今天是要议事,是以庖师动作有些慢了,这才来得晚了。其他几个叔叔那边,萍儿都已经送去了。” “辛苦夫人了。”康大掌门诚心谢过,同时也在慨叹:“自自己把费疏荷捅破过后,这掌门夫人她倒也做的越来越好了。” 按说娶妻娶贤就能有了十分满足,可偏偏费疏荷模样亦可称得上是绝色。 康大宝当年被费司马按着脖颈硬许了婚事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能有这般福气。 周宜修晓得自己不好多留,匆匆将琉璃盏中的金骨猩唇用完过后,便就草草编个借口,赶往自家住处品味去了。 康大宝比起他自是要悠闲许多,待他慢条斯理将这道灵膳吃完过后,甫一抬头,便见费疏荷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便是面对着假丹道法、顶尖筑基都未心神慌乱的康大掌门,此时却觉被这眼神灼得有些背心发烫。 “夫人这是怎么了?” “袁夕月说她要见你,”费疏荷渐渐将笑容敛了回去。 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无一错版本! “袁夕月要见我?那疏荷又是怎么知道的?!”康大宝虽然不解,但却将疑惑按在了肚子里。只是道: “这倒不急,如今她手上也无什么能与我谈的筹码了,先晾她一晾。待袁家找上门来过后,看看他们是什么打算,届时我再做计较。” 现今袁夕月被康大宝随意安置在一处院子内,设了禁制看守,蒋青也会时不时的过去看一看。但兹要是六星罡炎阵未被攻灭,便是袁丰、岳澜这般的顶尖筑基,轻易都不敢在重明宗内造次。 “还是见一见吧,她到底干系着本应寺护寺堪布和荆南一州,总不好太怠慢了。”费疏荷柔声再劝。 康大宝心头诧异更甚,却也未问,利索起身,便要往袁夕月的住处探去。 “错了,袁夕月被我请进青菡院去了。”费疏荷轻声道,拉着康大宝便出了重明宗。后者路上终于按捺不住,疑声问道:“好好的,将袁夕月带到青菡院是做什么?” 费疏荷先不答他话,反继而言道:“张清苒也在那里。” 康大掌门面上疑色更浓,但费疏荷却不解释。二人一路无话,未过半袋烟工夫便就入了青菡院中。 如龙兽师那般的精干人物其实都已跟着费疏荷在重明宗常驻,做些开蒙弟子、顾问谘议的活计,便连孙嬷嬷这样的管家之人,都在两头跑,是以这青菡院比起从前,倒是少了许多热闹。 “康掌门,许久未见了。”袁夕月客套一声,面上那抹清冷之色比起与康大宝初见时候,倒是更盛一分。 她此时应是被费疏荷施了手段,禁了法力,看起来跟个柔弱无辜的普通娇儿并无不同。 “敝宗生计艰难,资粮不丰,倒是慢待道友了,还望道友莫要见怪。”康大掌门先回首看过自家正妻一眼,确认了后者并无异样,方才回道。 袁夕月看了眼才吃了一份金骨猩唇未及炼化,连七窍都还冒着淡淡灵光的康大宝,对于后者的厚颜无耻,倒是古井无波。 落到了这“善欺妇人”的登徒子手里头,她又怎么会奢求能得个好下场。 “只是.”袁夕月看向康大宝身后的费疏荷甚是不解,“这费家贵女是对这厮厌恶到了极致了么?若不然又怎么会助纣为虐,替这厮做这些腌臜事情。” “袁道友?”康大宝问了声久未开腔的袁夕月。后者回过神来,轻声道:“康掌门要怎么才肯放过妾身?” “实不相瞒道友,康某也正在作难呢。”不知怎的,康大掌门看着清冷疏离的袁夕月,从小腹中却跟着生起来一丝燥热之感。 “不对劲,难道这女修修持的明妃像又有进益了不成?!”康大宝心头一凛,下一刻却见得张清苒与孙嬷嬷一道进了房内。 孙嬷嬷面有异样,但却一言不发,就退出了房内。 “呵,枉我还以为你是个诚信君子!假仁假义,呸,下贱!” 只看着分开了还不足一天的张清苒这眸中浸泪的可怜模样,再听听这女修指着鼻子的破口大骂,此时康大掌门要是还晓不得费疏荷是何用意,那就是白活了两辈子了。 “夫人!” “将蟾露桂香取出来,这等事情,怎么还需我从别人口中问出来?!”费疏荷面若桃,葱指轻轻伸开,便就要解开康大掌门的衣襟。 “这这是不是有些荒唐?!”康大宝面有惶恐,将衣服扯住。 “荒唐?!荒唐个什么?!两味上乘的补药都喂到了嘴边,哪有不吃的道理?混一妙结法练好了么?先用阴阳和合法,粗野些,莫要怜惜她们!这事情你向来不是做得很好么!扭捏个什么劲儿,就像你平日里对霍樱那样!!” “疏荷!咱们再商量下,至少先把张清苒放了,我事前答应过她的。” “脱了!”费家贵女先将发髻一散,大片青丝落在了她那冰肌雪肤上头,紧接着窄裙小衣罗袜依次落下,看得本就燥热十分的康大掌门有些舍不得眨眼,难以招架。 “这混一妙结法有些高深的,你先看看。” “那双修法有个什么好参详的,你先拿她们练着,我看看就会了。”美少妇话音刚落,葱指隔空一削,只听得“噗嗤噗嗤”,房内其他二女的衣物便也都跟着炸开了。 费疏荷所用的惑心药品阶甚高,漫说本事不济的张清苒无有办法可破,便是袁夕月这修炼佛母明妃道的都坚持不住。 二女玉体横陈,身子一软,便连说话的力气都无。 “这这.”一时之间,康大宝倒是有些看不过来了。 “呵,还不老实。”费疏荷轻声一笑,莲步轻移,踱步到了康大掌门身前,将后者顶得退了几步过后,才从后者手中早已取出来的蟾露桂香接过手中。 葱指上头点起灵光,使得香饼燃起淡蓝色的焰火,紧接着一股幽香片刻间便将整个静室充满。 此时他康大掌门若还能把持得住,那便真不是凡人,这心性,几可去原佛宗争一争那当代佛子的位置了。 只是直到这时候,康大宝口风仍旧未松,嘴里头还涩声言道:“疏荷啊,你这可是害苦了我啊” 此时按捺不住的,又岂止他康大宝一个人呢?! 一时之间,香风满室、醉人催眠。 【最近双修写得比较多,估计大家也看疲乏了,(而且也太容易被封了,修修改改有点得不偿失),后面应该就很少写了。 然后12.31号老白有一个风向标推荐,所以这两天喜欢本书的朋友能不能拨冗在评论区写一些好评啊。老白厚颜相求,也算个活动吧,点赞最高的可以进群领个小红包。(实在觉得写得差得也麻烦过了这几天再写差评吧.大括号字数依旧算过的,不算钱的!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104章 筑基中期、风云涌动 一月后,碧蛤洞府 “小子来晚了,劳师叔久等,却是罪过。”康大宝独自进门,俛首拜道。许久未来这里,陈设却是变了,也不晓得黑履道人是从何处得来的一张棋桌,倒是有些好看。 “呼,进境不错。”黑履道人看着红光满面的康大宝,怎么会有怪罪的意思。只是稍有慨叹,倒未想过后者竟会与自己前后脚取得突破。 毕竟倒退十几年回去,他康大宝还只是个缩在平戎县一隅挣扎求生的小派掌门,而黑履道人则是早已筑基、韬光养晦了。 未想只过了这些时候,这灵根资质不甚出众的后辈便能与自己并驾齐驱了。这其中固然有黑履道人修行的乃是上乘法门的关系,但康大宝这进境也着实太快。 更稀罕的是,他这根基扎实无比,不似服了虎狼药而揠苗助长起来的。 黑履道人才说完,不待康大宝言些自谦的无用话术,便又开口赞道: “你筑基才几多工夫?不足五十岁便能突破筑基中期,道基又成冰叶,纵是在弘益门这样的大派,都足以称得上是金丹种子了。” “师侄我还以为能在两仪宗内做个金丹种子呢。”见得黑履道人修为也更进一步,康大宝这心情也跟着轻松不少。 袁丰对于双修一道的造诣确是不俗,蟾露桂香、混一妙结法搭配所选的香岚之体与明妃像简直是契合无比。 再有费疏荷这位妙物从旁锦上添,康大宝的修为竟然能从初入筑基直接在一月时间内修行到筑基中期. 这还是康大宝心不够狠,用了正经双修手段,甚为克制,未有将三女阴元大肆采撷之后的结果。 双修悟真,本就是修行正法。如此乾坤相补之下,受益的又何止康大宝一人呢? 修为最弱的费疏荷穿上衣服过后,便就有了尝试筑基的把握。只待调养一番过后,便可以往宣威城的费家借用高阶灵地闭关筑基了。 袁夕月的明妃像则显得更加精深,雪域释家于贞洁一道本就看得很轻,袁家嫡女这一回纵是失了元阴,也称得上是因祸得福。 说不得待那本应寺护寺堪布再次来山南道遴选明妃时候,还会因此高看袁夕月一眼。 张清苒则与康大宝一样,靠着这次灵肉交融成功突破瓶颈,成了中期修士,少数也为其省下来了十余年苦功,更远远谈不上吃亏的。 至少客观看来,这三女一男,都应称得上皆大欢喜才是。 “这袁丰当真是个大善人,也不晓得他是费了多少心思推演方才想出来的方子。”康大掌门到底是个厚道人,念及此事,心头不禁稍稍涌出来一丝感激之情。 “两仪宗的金丹种子你倒是还差些,”黑履道人不晓得康大宝此时脑中已过了许多念头,只是淡声笑道: “此次观山洞之行倒算圆满,我帮着储嫣然将岳澜斩了、戚不修也筑成了道基、袁丰是死在了妖兽口中,还算干净、你小子修为也跟着进益许多,确是不差。” 虽然黑履道人未有言说他自己的收获,但康大宝只看前者那难压下的嘴角,便晓得他定是也得了不少好处。 只是不知道其中多少是从观山洞中得来的,多少是从储嫣然那儿得来的。 “师叔,岳澜身死一事,两仪宗那边会不会有所动作?!”康大掌门欢喜一阵过后,面上便又渐渐浮出一丝忧色。 “这倒是晓不得,按说少了个恶心碍眼的,他们当会高兴才对。但岳澜到底是两仪宗货真价实的战堂长老,凭着其身死的由头,两仪宗要做些文章,倒也不难。 纵是一时之间,不好对云角州廷出手,但凭着两仪宗的底蕴,随手遣一两个假丹出来追杀我跟储嫣然,也不算什么难事。云威郑家,现在不就是正在替我们挨刀子么?” 黑履道人语气轻松,似是在言述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情一般。 康大宝闻言过后换上肃色:“师叔的意思是,荆南袁家的动作并不是因袁不文那厮一人震怒而起,而是出自两仪宗的授意?” 黑履道人将指节在身前矮几上叩响,淡声回道:“我难说死,但不无可能。” 康大掌门眉头皱得更紧了,轻声问道:“那师叔要不要暂且.” “无妨,云角州内目前还是安全的。现在我纵还抵不得等闲假丹,但也不怕了。至于厉害的人物,想来司马府与岳家都时刻看着呢,想来两仪宗也未必舍得。” 说到此处,黑履道人轻声一叹:“我这修行资历还是太浅,这外界消息来源也太过单一。纵是将探听来的消息中那些太过离谱的尽数摘去,再偏听偏信下来,也只能剖析得出这么多了。” “那小子我私下里也去打听下。”康大宝想起来那个画簿尾页那名翩若惊鸿的女子,出言答道。 “嗯,你既然说你要去宣威城寻储嫣然,那便可以问问她。外界盛传她与无畏楼有些关系,那是个在山南道中有些了得的势力,消息灵通得很。”黑履道人又交待一声。 康大宝神色微变,他倒不是故意瞒着黑履道人自己就在无畏楼挂着名、还将极可能是无畏楼主的画簿看了个清清白白这档子事。 左右黑履道人要探听消息,自己去问便是了。只是还欠着燕清薇与姜宏道不少善功呢,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还得干净。 “疏荷过些时候便要回娘家筑基了,到时候小子陪她一道去拜访戚夫人。”康大宝恭声应道。 “嗯,这却是件大好事。待疏荷出关过后,我也需得为这丫头备一份礼了,”黑履道人目中有欣喜之色,只是又转而说道:“只是你这动作需得快些了,戚不修道基已成,储嫣然伤势不轻,去晚了你怕是见不得她。” “伤势甚重?”康大宝稍有惊愕,岳澜还真是有两把刷子,虎死不倒架呢,竟这般厉害。 “是储嫣然失了戒备之心,自以为岳澜为其下的手段皆已除去,却不想那只是岳澜的声东击西之计。”黑履道人稍稍为康大宝解释一番,却见后者面上疑色更重,才干脆说道: “岳澜用的是蝰灵散,储嫣然日积月累下来中毒甚深,只是差个引子,才未有发作罢了。” “日积月累?”康大宝低喃一阵,疑惑未除。 “戚不修那不孝子做下的事情,他自无本事给储嫣然做手段,只是喂给了他那老父罢了。”黑履道人语气低沉,纵是修行人见惯了人伦惨剧,这等事情说起来也不怎么轻松的。 “这倒是难怪了,夫妻之间,难免要精血交融的.”康大宝听得了戚多罗这畜生行径过后,方才恍然大悟。 黑履道人都将话与康大掌门说得这般透彻了,两个诚信君子自不好在背后议论别家闲话。 康大宝长揖一礼,就要回宗,却听黑履道人又与他言道:“你去宣威城时,将此物也带去给山公。” 一枚生机盎然的翠色丹瓶落入康大掌门的手中,他又哪还能不晓得这是何物:“生寿丹?!” 康大宝说完过后,只见对坐那黑履道人笑容更盛,其面上倒是难得露出来一丝得意之色: “当年我与大兄曾在山公座下求道三月,山公虽嫌我二人资质不佳,又有师承在身,未正式收我二人入门墙之下。但在那三月之中,却也未抱有丝毫门户之见。 恰恰相反,山公念在我两求道心诚,倾囊相授。如今黑履学有所成,便为恩师增寿十岁。这传出去,倒也能称得上是一段佳话了。” 康大掌门自是要出声应和的,修行人虽讲究教无常师,但便是对于一字之师亦该里外恭敬的。 何况尹山公确是对于黑履道人与何老掌门有大恩情这是不争的事实,这跟郎乙与康大宝之间那拿钱办事的关系可是云泥之别。 是以非止是黑履道人需得铭心镂骨,便连承袭了何老掌门衣钵的康大宝也要感怀在心的。 只是已经许久未见过黑履道人露出来如此得意的模样,倒是令得康大掌门有些恍惚。“倒也是了,便算是黑履师叔也非完人。只是好些善名,自是无可置喙。”康大宝想通过后,便将生寿丹小心收好,在拜过黑履道人之后,回宗去了。 ————宣威城,费家 费南応在宽大的书房中照旧打着算盘,算子间互相碰撞,声音倒是清脆入耳,便是在旁侍立的几个俏婢被闹了一天,也不觉恼。 “簌”房门伴着一阵香风被人一把推开,费妻面若寒霜款款走了进来,费南応跟着抬起脑袋,有些不舍的将双手从算盘上头挪开,才屏退左右,拉着费妻一起坐了下来。 “是在为何事生气呐夫人?”费南応给自家正妻沏好灵茶,才有些小心地温声问道。 费妻表情未有转好,只是冷哼一声。费司马见得自己的小伎俩未有奏效,便未有再装糊涂了,只歉声道: “库中的上品筑基确是不多了,只有三枚。其中一枚,还是为疏荷备着的,这些事情夫人也都晓得的。” “那怎么我听说连普州石山宗都被你许了一枚呢?我去取些东西罢了,你手下那些一钱汉还敢拦我。”费妻美目一横,压得费南応准备好的话都噎在了嘴里头。 “现今岳家这些土族都在发力,月前普州石山宗大长老才成了假丹,他那独子灵根又差得厉害。许些重利,才好拉拢嘛。”费南応语气柔和得吓人,被州廷司马府辖下那些骄兵悍将见了,怕是都要被吓得跳起来。 见得费妻表情仍是冷若冰霜,费南応立即便晓得关键在何处了,忙道:“但这司马府的典库却是太过狂妄了,区区贱吏也敢冲撞夫人,回头我便签条子将他斩了,连同其族人都发到凉西海北二道去。” “那便就如此做吧。”费妻合上双眸,倚在椅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啊?这”费南応似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事情走向倒是未如他之前预料发展。 “呵,就晓得拿话诓我。”费妻冷哼一声过后,语气却也转好了不少。 只听其继续言道:“算了,将那典库自己发去凉西抵御兽潮,此事便作罢了吧。我去库中取筑基丹,还不是在为你安抚云威郑家。 你可晓得,时至今日,云威郑家都有三名筑基殁于阵上了?他家出身虽贱,但到底是从我玉昆韩家一支庶脉辖下迁来的,对他们匡家也算得上是忠义无双了。 可万里奔波而来,脚跟都未站稳,便就这么突然被州廷派去消磨荆南袁家的血肉。这还便罢了,今番为国征战,总不好一点补偿不给吧?” 费南応心头腹诽,这云威郑家老祖是个油滑得很的,自忖敌不得能战金丹的袁不文,便在白沙县高挂免战牌,对外还散出了被郑家假丹被袁不文所伤,生死不知的消息。 两家人说是已斗了小半年,但其实郑家殁于阵上那三名筑基,其中两名都不过是在云角州本地找来的散修赘婿罢了,足发了三枚筑基丹、若干灵物下去,这已算是情深恩重了,怎么还不满足? 费南応自晓得这时候不能与自觉被人扫了脸面的老妻讲道理,于是便开口道:“待下次州廷库中拨付了上品筑基丹,我便遣人亲自送到云威郑家去。” 费妻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听了自家郎君的许诺过后,脸色便就转好了不少。毕竟区区一个云威郑家,在她眼中本就无足轻重。是以在略过了这件小事过后,费妻便就说起来了费疏荷的来信: “疏荷说了,旬日内,她应当就会回来筑基。我已经所有灵物都备好了,除了上品筑基丹外的一应物什,都与晚晴一般无二,你要不要过一过?!” 这事情在夫妇二人眼中却要比云威郑家的存亡重要许多,费司马换了正色,接过条陈,却未有翻看,只轻声道:“贤妻做事,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 费妻将目中那丝欢喜潜藏下去,才开口道:“还有你结丹资粮的事情,大人也有回信了。” “哦?泰山信上是如何说的?” 许是见得费司马眼神中兴奋难掩,又许是将要言出的消息太过喜人,费妻却是再维持不住寒霜脸色,展颜笑道: “爹爹回信上说,匡家人这小气性子当真难改,匡琉亭予你的东山玉又算得上是什么东西?扔了便是。他已去信给了叶涗老祖,请他派一位费家长辈出面,去趟韩家,取一块帝岳石来云角州送给你。” “泰山这真是夫人”费南応听得难掩激动,修行一事,财地法侣样样都短缺不得。 费妻口中这帝岳石乃是殊为上乘的结丹灵物,比起匡琉亭所赠的东山玉不晓得要好出多少。有了此等灵物相助,费南応自忖其结成中品金丹的概率便会大大增加。 费妻跟着欢喜,嘴上却是轻声道:“把那寒酸模样收一收,这又有什么值当的?若不是这些年京畿道中有不少势力颇不安分,族中都早该为你将灵物送来了。” “京畿道都有些不安分了?不止于此吧?”费司马听后连脸上的欢喜之色都被冲得淡了些,稍有愕然,出声问道。 “这消息爹爹信中只提了只言片语,你也不消太过放在心上。但外界盛传的匡家南王年前与两河道魁首血剑门的三位真人夺宝交战过后,伤势颇重的传闻却定然不假。 其伤势难好还在其次,恐还要伤了寿数。如此一来,今上寿数已逾千载、南王伤重,是以宗室明面上这三位真人之中,短期内仅有北王无恙。 然而他才结婴不过一百载,修为还是元婴初期.风雨欲来,这大卫仙朝百年后景象,谁能断得清楚?” 费妻语带凄然,见得费南応面上也有忧色,便接着言述道:“仙朝的名门望族,大都与匡家人稍亲厚些不假。但只要各家真人心念一动,即刻可以抽离出来。 这一点,便是庙堂上那些朱紫大员都是如此。但费家却无有真人坐镇,是不是真要如叶涗老祖笃定那样,将希望全寄托在匡琉亭身上,或该思量了。 是以待郎君成丹过后,入了颍州宗老堂,或也可以向叶涗老祖谏言一二。” 费南応紧锁眉头,认真思量一阵,缓缓点了点头。 “夫人所说甚是,这天下间非但是血剑门这般的左道巨擘难按捺住了,便是太一观、龙虎宗这些历来与仙朝亲厚的正道这些年也与仙朝关系大不如前。 为此今上甚至都已开始不顾脸面,纳合欢宗圣女为妃,足见形势之差,” 费南応念到此处语气一顿:“但是,若伯爷此番真能结成上品金丹,或还可以为匡家天下续命数百年。” 费妻听得眉头一动,轻声道:“外海那位,当真有如此厉害?只要是匡琉亭成了他亲传弟子,那仙朝内的宗门家族,便真会偃旗息鼓了?” “那等存在,又岂是我们可以臆测的?”费南応摇了摇头,转而言道:“但叶涗老祖当年便是如此说的,应当如此吧。 大卫仙朝内没有几个真人愿意伯爷成就上品金丹,但却也无人敢动他。宗室所有人都巴不得伯爷成丹,却也无人敢助他。 谁都不晓得外海那位是不是已成真君了,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若不是他无心俗事、又不缺供养,这仙朝早就改了姓了。” 费司马说完这话,拉住了费妻柔弱无骨的手,轻声道:“这却是个注定要血流成河的时候,我们这修行却不能慢了,还有得死人呢。” (31号就是推荐当天了,届时看盗版的诸位能不能多少支持下?) (本章完) 第105章 京畿金丹 回到宗门后的康大掌门有些忧心,盖因这现实情况与话本里头所写的戏码不大一致。失身于康大宝的袁、张二女并未因了与前者有了肌肤之亲,而由恨生爱,反有点怀恨在心的意思。 由此可见,如戚师傅那等运道,确实不是寻常人都能肖想的。那么要如何处置二女,便是康大掌门亟待解决的事情了。 出关后准备收拾行装往宣威城费家去的费疏荷,因了之前那一月的滋润,更显得容光焕发,那娇滴滴的模样只看着便勾人怜惜。 但她见了眉头紧皱的康大掌门过后,这柔声细语中的话却是冷厉非常: “她们若是不愿意入我们康家后宅做个如夫人,那就打杀了好了。你这扭扭捏捏、一点杀伐果断的气派都无,掌门做的这么久了,这优柔寡断的毛病怎么还未改呢。” 康大宝眉头一抖,听后只是赔笑道:“夫人这法子未免太.况且事前夫人也说过,袁夕月身上干系太大,不好” “什么干系?区区一个边州良姓罢了,这样的门户,便是他们的当家人去了颍州族地,连门都进不去。至于那位护寺堪布,还是要等他真成了本应寺佛子,才好来问我罪吧。” 费疏荷将事前所说的话矢口否认,瞪了一眼康大掌门过后,才开口道: “过往郎君事多,又醉心修行。而霍樱也知道分寸,甚是乖巧,不是笨人,是以妾身也有许多事情未与郎君讲过。但现在却是不同了,家中人渐渐也多了起来,总有些规矩要立起来才对。” “立规矩?”康大宝心头下意识生出些反感来,面上却是还应和着:“夫人说的是哩,为夫我洗耳恭听。” “这统辖后宅,自是妾身之事,郎君不消操心才对。往后家中姬妾、子嗣自该由妾身统辖。 往后哪个婢妾恭谨要赏、哪个婢妾犯错要罚、哪个婢妾色衰,是否要进新人等等事宜,妾身定好了章程过后,也会报由郎君知晓。” “额仅是知晓么?” “仅是知晓。”见得康大掌门居然还有不解,费疏荷面色倏地一正,又横了一眼后者过后,才继而言道:“还有家中子女教养、婢妾位份升迁,都是妾身的事情。” “哦,那便都听夫人的。”康大掌门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那这件事情你便不消管了,”费疏荷从康大宝手里头抢走了乾纲独断的资格,一锤定音过后,便就带着孙嬷嬷一道离开了掌门云房往青菡院去了。 康大掌门自是不晓得费疏荷是用了何等手段,反正当他日昳时分从育鳞堂回来的时候,便听得后者轻描淡写地言道: “都解决了,些许小事而已,郎君不消太放在身上。往后她们自会本本分分侍奉主君,安安稳稳为我们康家生儿育女,不会再有什么别样心思。” 康大宝稍有诧异,但费疏荷却是真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后者不仅说话时候斩钉截铁,连这心头也是笃定非常。 作为修行资质不算上等的巨室贵女,整顿内宅是她自小便学起来的手段。 拾掇两个筑基女修罢了,她费疏荷若连这点儿手腕都无,那当年费家歙山堂那些老爷们,又怎么会想将其嫁入高门、甚至宗室中去? 既然费疏荷都这么说了,那康大掌门自是就这么信了。 但在短时间内,他当也不会去寻袁、张二女了,等忙完了该做的事情,还是先潜心修行一阵才好。不过事情却未如他所料,费疏荷在翌日出发往宣威城前,将二女叫了出来拜见主君。 此时的袁夕月与张清苒虽未如最初时候那般心如死灰,但也难称得上是心甘情愿四个字。 只是在费疏荷的凝视之下,她二人还是低着头盈盈拜道,未见敢有丝毫反复之心。 二女抬头时候,见得端庄典雅的费疏荷俨然一副当家大妇模样,虽还是练气之身,但对于两名筑基真修,却连半点惧怕之色都无,反是审视一通。 张清苒与袁夕月心头不由生起些愤懑之意,但这当家大妇之前所言,却又一直回荡在脑海里头。 “你孤苦无依,又身俱香岚之体,莫以为离了袁丰便就安然无恙了,这消息哪里瞒得住外人?这外头的李丰、张丰早就晓得了。你现在要走,便如小儿持金于闹市,你真能护得住自己么? 或者说,你自忖之后能落到个比我这傻郎君还宅心仁厚的人手里?你扪心问一问自己,这世上你还能寻得出来第二个,善用混一妙结法却不坏你根基的么?” —— “你修行佛母明妃道这般久,当真不晓得这释修秘法有何弊端么?漫说那护寺堪布要你不要,便是真成了随侍明妃,自此可以侍奉明王,成就金丹。 但往后数百年都要被锁在那枯寂无人的雪域大寺里头,做一任人施为的器物,你当真甘愿么? 那高山魔窟里头还有那么多的佛爷,悖逆人伦、交换明妃在他们眼中又本就是风雅之事,你伺候得过来么?届时你这金丹上修做起来,又有个什么滋味儿可言?” 费家贵女这言语虽轻,却字字诛心,令得二女面色变换一阵。 不过费疏荷却不理她们,只是又补了一句:“更何况,我费疏荷嫁的男人,你们又凭什么看不上?” 话音刚落,费疏荷手中鲜亮夺目的法器瞬时亮了起来,将本就洁白无瑕的二女照得浑如玉人。是要香消玉殒,还是跟着锦衣玉食,这决断却不好不下了。 “邦邦”直到端坐中央的大妇轻叩桌案,二女方才从回忆中清醒。 这时候萍儿、玉儿端茶过来,二女纠结一阵,赧然接过。莲步轻移,走到了费疏荷的面前,整衣敛容,俛首奉茶。 眼睁睁看着费疏荷将二女的进门茶喝过了,康大宝心头不由慨叹自家正妻手段得了。 “倒是好事,后宅清净,也能少了许多牵扯。” 不过正经过后,康大掌门的心头也免不得夹杂起来些别的颜色。其虽仍保持着目不斜视,但却已经开始肖想,下一次玩耍能不能加上霍樱一起了。 ————宣威城 “呼,许久未来宣威城了。”费疏荷概叹一声,面上倒是无什么喜色。 毕竟比起颍州那等富庶之地而言,宣威城这云角州一等一的繁华大邑,也无甚值得费家嫡女感兴趣的。 但是能回趟娘家,见到亲如父母的伯父婶婶,她总还是令人高兴的。 康大宝夫妇他们这一次回来算得上是轻车简从,除了他们夫妇二人之外,也只有孙嬷嬷和玉儿、萍儿两个费疏荷的贴身侍婢随侍左右。 按照计划他们先去戚家拜访。 这一回不同于以往都是戚多罗那张獐头鼠目的老脸相迎,康大宝携妻登门的时候,是由才将筑基的戚师傅亲迎出来的。 戚不修终于筑成道基,样貌也维持了服用长青藤过后的那般年轻模样。但纵是收下了费疏荷特意备下的厚礼,他面上也只有生硬的笑容,全然没了往日里头那副贪夫徇财的模样。 康大宝似能从其目中看到一丝散不去的浑浊苍老,便连他的后背,好像都比从前又佝偻了一分。 想来遭了唯一一名灵根子勾结外人,谋害发妻一事,却是给这老修心上重重地划了一刀。手刃亲子、晚年丧子,却又是给在伤口原处再划了一刀。 如此际遇,倒是令人不得不跟着嗟叹一声。 “内子正在闭关中,戚某已去了信符,劳烦几位道友稍加等待。”戚不修才说完话没多久,都还未来得及与康大宝客套几句,便见得储嫣然面色苍白如雪、步入大堂。 “见过储前辈,”康大掌门拉着费家贵女行礼拜过,便将来意说了出来。 “你小子修为进境倒是不慢,”这美妇人听过之后。先不答康大宝话,反是在夫妇二人身上打量一阵,才开口问道:“从袁丰那儿得来的那枚蟾露桂香应是好用的吧?” 这话说得不算露骨,康大掌门面色不改,就连其身旁的费疏荷,亦是面色如常。 “袁夕月身上担着那般重的干系,你小子都敢采撷,不得了。这底气足是不一样,你倒是个有福气的。” 储嫣然说话之间,目光便往费疏荷身上转了过去。后者淡笑不语,康大宝则是适时接道:“戚夫人谬赞了,云角州谁不晓得,戚师傅才是最有福气的。” 储嫣然螓首轻摇,显是对康大掌门的吹捧之言并不受用:“我之伤势,要比黑履道友所想还要重上许多,短时间内怕是离不得宣威城,这忙恐帮不得道友了。” “就这么拒绝了?这戚夫人未免太过不讲情面了些” 康大宝倒是未想过储嫣然会拒绝自己,盖因戚师傅在观山洞中若无有蒋青与自己二人接力相护,早被水兽吞吃,沤成干粪了。 而蛟血林檎和磨剑石只算得上是报酬,但储嫣然却是实打实的欠下了人情的。是以于情于理,她储嫣然都该帮这个忙才对。 这道理浅显得很,费疏荷眉宇间倏地生出来些不喜,康大宝却忙出声言道:“这却是晚辈唐突了,叨扰前辈疗伤休养,确是是罪过。” 美妇人将费疏荷的动作尽收眼底,只觉好笑,未再多理,从袖中抽出一枚玉简,继而言道: “你那师弟能用巧思别出心裁想出来琉璃宝树的培育之法,是个可堪造就的。先将我这部灵植手札带回去,再将那部所谓月蕨的培育之法交给我,我会在你们离开宣威城之前将其简化、改良。 纵算回去之后,你师弟一时之间还学不会,但只要照着我的手札多学、多想、多错、多练,以他的本事,种出来寻常二阶下品灵植,当是不难的。” “前辈厚爱,晚辈愧领了。”康大掌门又怎么会有不要的道理,他小心接过手中,心中慨叹: “倒是未想过戚夫人出手会如此阔绰,这可是二阶极品稼师的灵植手札,一门可以丰满宗门底蕴的传承技艺!” “嗯,不修你好生招待下二位道友,我伤势未好,便先失陪了。”美妇人客气一声,临走前深深看过费疏荷一眼,飘然离去。 储嫣然走后,戚不修要设宴请酒,康大宝拿山公出来做借口推脱一阵,执意要走,前者心头有事,也未强留,便送康大宝一行出了戚宅。 戚不修低着脑袋,没有回到大堂,而是入了储嫣然闭关的静室,然后出声问道:“夫人准备好了吗?” 这丰腴有致的美妇人此时哪还有什么重伤模样,听了戚师傅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看了后者一眼过后,才收了深情款款的眼神,轻声道: “结金丹的药性我已辨清,加上之前做的准备。此次结丹,我当有四成把握了。” “四成.”戚师傅低喃一阵,便听得储嫣然清脆的声音入耳:“善缘我已替你铺好了,若我万一有个你便去投康小子吧,他前程不差、兼有妻族助力,更难得的是还有情义,当不会错的。” “嫣然,我.”戚不修急声念道。 “不消说了,我又何尝不晓得你的心意?”美妇人妩媚一笑,抢过话来:“放宽心,虽然中品金丹肖想不得,但成一下品金丹当难不住我的。” 储嫣然语中难掩失落,只自语低喃一阵:“也不晓得上品金丹,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 出了戚宅,康大宝夫妇二人便转道往典库史官寺行去。山公自上次与袁不文交战过后,身体境况便大不如前,一直深居简出在此处养伤。 门子接过康大掌门打赏的碎灵子,毕恭毕敬地将夫妇二人带到了正独自下棋的山公面前。 山公见了康大宝进门,不动声色的将棋盘收起,淡笑言道:“快坐,你们倒是来得不凑巧,秦小子告假跑韩城去了,旬日内都不会回来。你们这次便只有与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了。” 坦然受过夫妇二人的礼,尹山公便看着费疏荷开口赞道:“无愧是费家淑女,康小子是有福气的。” 费家贵女诚心笑道:“多谢山公夸奖。” 康大宝在旁稍有诧异,随即却是笑了出来,迈步上前,将装着生寿丹的玉瓶呈到山公面前。 然而后者的反应,却是出乎了康大掌门预料。 山公一声轻叹:“黑履那小子这又是何必呢?我便是服了也不过白活几年,此丹你还是拿回去吧。” 康大宝自不会应,俛首再拜:“恕小子不能从命。” 山公摇头笑道:“罢了,下次黑履来看我时,便叫他拿回去吧。” “你们小两口也走吧,疏荷难得回趟娘家,我便不留你们了,费家那里,总要吃得好些。”山公显是心情大好,说话时候语气诙谐,连面上常常挂着的那丝悲苦之色,也都不见,甚是难得。 费疏荷这回本是想留了,但却先被山公堵住了话茬,这便只有带着康大宝往费家行去。 但甫一出了典库史官寺,一行人便觉城内气氛陡然变得喧闹了许多,市面上也有人惊呼起来:“不得了了,刚刚从京畿道来了位金丹上修,刚刚进了宣威城了!” (在此预祝大家新年快乐,祝大家顺风顺水发大财!还没进群的朋友们可以进群哦,老白十一点发个小红包吧,感谢大家支持。今天是老白调任班组长组织的首次聚餐,所以不能两更啊,抱歉抱歉。) (本章完) 第106章 费家宗老 “歙山堂南応拜见宗老。”费南応带着自家正妻,收了平日里头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更没有打算盘,列在宅邸之外,领着费妻朝一个鹤发童颜的紫袍老者恭声拜道。 便是面对费南応这等出色晚辈,这紫袍老者显也有些自矜身份,只淡淡应了声好。直到眼光转到费妻面上时候,这老头方才露出来些笑模样:“侄媳妇倒是在此受苦了。” “宗老言重了,这边地风貌与京畿一带大不相同,何谈吃苦,是宁月长了见识才是。”韩宁月柔声应道。 “好,不愧是玉坤韩家的嫡女。”紫袍老者面上笑意又浓了一分,心情大好之下,还看向了费南応夫妇身后的一对男女。 “这是疏荷吧?上次见你时候,你还是个在襁褓中的女娃。那时候你父你母还”紫袍老者突地反应过来是言差了,将话一停,但看向费疏荷的目光仍旧柔软非常。 费疏荷款款走出,盈盈一拜:“孙女疏荷,拜见宗老。” 紫袍老者点了点头,视线挪到费疏荷身边的康大掌门的时候,先是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但接着细一打量,目中便就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这小辈倒是未如之前族中人所言的那般不堪。” 饶是如此,紫袍老者却也未有停下来再与这侄孙女婿谈几句的意思。 歙山堂虽因了没有金丹上修坐镇,这百年来只有近十名假丹丹主当家,是以在现今颍州费家各支嫡脉之中地位稍低,并不显眼,但费疏荷的母族可也是不逊于玉坤韩家的仙朝望族。 当年匡琉亭如此不留情面,执意要将费疏荷下嫁一事,惊动的可不止一个歙山堂。毕竟这是降低家品门楣的事情,绝对算不得小。 是以费家上下对于这桩婚事有意见的高修可不算少,便是当家的叶涗老祖都有垂问。 不过费家高修们便算再怎么恼怒,匡琉亭自是没人敢动的。但康大宝的命要不要留,其实费家在内部都不止议过一次。 毕竟一条心跟着匡琉亭挣份前程是一回事,能不能任这位南安伯随手拿捏又是另一回事。 费家高修们关于此事争论不休,到了却还是叶涗老祖出面拍板拿了主意,言了句下不为例,方才令得不晓得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外头走了几圈的康大掌门留了性命。 今日也算康大宝运气好,紫袍老者对于此事算是个温和派,若是遇上个对于此事心存芥蒂的费家宗老,前者性命倒是未必不能保下来,但吃一顿苦头肯定是免不了的。 饶是如此,紫袍老者也未舍得给康大掌门一个好脸色,领着几名随扈一道,由费南応亲自迎进了大堂之中。 从颍州族地来了宗老,对于歙山堂这些跋山涉水迁来云角州的费家族人,自是件天大的喜事。 往常深居简出、不怎么露面的苦修士都出来拜见。 似费家五爷这般在州廷刺史府挂着户曹掾的场面人物,更是连奉茶这类粗贱事都在抢着做。 康大掌门也是头回见费家摆出来这等大阵仗,不一会儿工夫,这大堂内近五十个座位都已坐满。 随着这些年云角州廷在山南道的根基愈来愈稳,现在费家歙山堂都有小半筑基已经迁徙过来。早已不复当年费司马攻伐一个区区五相门,手头却只有衮石禄一名筑基真修可听调用的窘迫局面了。 按照康大宝身旁的费疏荷解释,此次是歙山堂中大聚,入堂者不分嫡庶,只看修为。是以堂内只要是有一把交椅坐的,皆都是筑基修士。 见得此幕,康大宝不由得有些讶然。 须知道,这不过只是颍州费家一个歙山堂明面上摆出来的部分实力罢了。 便连其家中十名假丹,也都只来了一位,便是坐在紫袍老者宗老下手那名衣着华贵的鹤发老妇。 这老妪身份不一般,乃是费南応的姑奶奶。 当年更是为歙山堂召了一位金丹为婿,不过那位金丹福薄,已经殁了。 但这老妪凭着这层身份和假丹修为,也足以在歙山堂内部维持着超然的地位。 “当年将费司马本要嫁给我的费家庶女放走之事,应该就是她主导的吧?若不然,我那伯岳如此精明的人,又怎么被一群蠢材瞒过去?” 康大宝不是费家人、费疏荷不是筑基真修,是以都没能轮着椅子坐,要按规矩而言倒是没错,二人是该跟着孙嬷嬷站在屋中一角。 不过康大掌门这女婿又非赘婿,亦不是媳妇,而是客人。 费南応既然默许了康大宝这外人参与堂中大聚,那费家便该以礼相待才是。 偌大的一个歙山堂,会差一张给康大掌门放屁股的椅子么?这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不过这显然不是出自费南応的本意,康大宝不甚在意什么面子工夫,是以对这耍小心思的老妇人也无什么怨怼情绪,但是其身侧费疏荷却是在面上生出些不喜出来。 这鹤发老妪本以为自己对康大宝已算得上是客气,毕竟这一无言语折辱、二无轻挑蔑视,最多是使了些手段令后者难堪了些罢了。 至于费疏荷的面子?一个还未筑基的小辈,她还不需要顾忌这许多。但费疏荷却不如此看,须知道这夫妇二人,本就是同气连枝、本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番康大宝被族中如此慢待,费疏荷又如何不气?只是碍于宗老莅临这等大事,她才不好发作。 康大掌门瞧出来她这心思过后,脑海中便浮现出来之前四人胡天胡地时候眼前这美娇娥贴在自己身上的滚烫身体。 她用红唇轻咬着厚实的耳垂,当时那火热的耳语似是又在康大宝耳根响了起来:“心儿肝儿都已掏给了你,只是望你将来莫要负了我。” “伯岳是不是将小婿的位置忘记了?”当康大宝站出来说完此话过后,本来还有些喧闹的堂内便倏地静了下来。 费疏荷面有讶色,随即便因了自家夫君的行为而生出来些喜意。 而费南応对于康大宝如此动作倒是稍有诧异,毕竟后者不是个喜欢锋芒毕露的性子,这点小委屈,当不会放在眼里才是。 紫袍老者本来无悲无喜的面上换了一副颜色,嘴角微翘,看着鹤发老妇似笑非笑。 这老妪此时仍旧老神在在,似是未有察觉,一双浊目却往康大掌门的胖大身子上撞了过去,目光灼灼,令得康大宝隔着衣服似都能感受到皮肉被烫得通红。 偏偏这次面对金丹在侧,康大掌门却都未选择忍气吞声,却是有些出乎费司马的预料。 “堂下何人要坐?”老妪开腔,声音嘶哑,颇为刺耳。 “回前辈,晚辈康大宝,歙山堂嫡女费疏荷之夫要坐。”康大宝仰首挺胸,坦然应道。 “呵,康家姑爷,非是我费家不知礼,可这时候,确只有我费家真修能坐。”鹤发老妇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便三言两语抵了回去。“禀前辈,晚辈康大宝,云角州伯亲命,平戎令兼管斤县事要坐。”康大宝这一回连费疏荷的劝阻都未理,沉声又请。 “微末小吏,怎可僭越?”这老妪语气淡淡,说话时候都已将双目合上,似是都懒得再与康大掌门言个什么。 “前辈,晚辈这位虽卑,但在任上斩假丹丹主一尊、筑基真修十余、练气修士无算,薄有战功,便连云角州伯都有夸赞。今日在费家,却请不得一个位置么?” “这小子斩过假丹?”紫袍老者初来乍到倒是不晓得其中关窍,是以稍有愕然。 但只看费南応与鹤发老妇的表情,便晓得眼前这胖大修士并未夸大。只是紫袍老者却未发声,心头还有些期待下手那老妪是会如何作答。 却见鹤发老妇沉鸣半晌,才缓声开口言道:“假丹丹主,老身也曾斩过,并不稀奇。” 按说此时这老妪这番应对已算牵强,但康大宝却仍不气馁,只是继续抱拳言道。“禀前辈,晚辈康大宝,重明掌门要坐。” “费家堂内没有边地小派的位置,康姑爷你只这重身份,便连费家大门都进不来。”老妪对此更是嗤笑一声,似是在嘲笑康大掌门的愚氓无知。 “禀前辈,敝宗虽微,但晚辈的开派祖师却也是从京畿大邑随着沈灵枫沈都管迁来云角平蛮,以一腔热血赚得军功,挂致果副尉求得恩典的忠义之士。 重明宗自张元道祖师建派以来已逾二百年,自张祖师以降,代代掌门皆为仙朝抛头颅洒热血。自传到晚辈手中之后,更是连门中弟子年满十岁者都毁家纾难、奔赴疆场。 堪称以骨血为炬、以皮肉做纛。敢问前辈,如此忠义,晚辈身为重明掌门,今日在堂内却求不得一个位置么?晚辈斗胆再问前辈,这到底是前辈的意思?还是费家的意思?” 费家修士是有城府的,便是刚才鹤发老妇的连番诘问,将康大宝都贬低成了那等不名一文的模样,他们都未如话本中的反派一般,在下头发出些嘲笑讥讽。 但听得康大掌门将“忠义”二字搬出来压鹤发老妇,众修却是不禁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谁不晓得南安伯最是喜欢这两个字,谁扛得住不敬忠义的帽子? 费疏荷目中闪烁着别样光彩,她便是与自家的胖郎君同床共枕了这般久,但却头一回觉得后者身影变得有些伟岸了起来。 场面有些喧闹起来,形势未如鹤发老妇预料中那般发展,她的面色难看十分,被康大宝这番话架了起来,颇有点骑虎难下的味道。 “有点意思。”紫袍老者嘴角微翘。 费南応与鹤发老妇这仗着辈分修为处处掣肘他的长辈也不是全然和气,心头暗爽之际,面上佯作恼怒,出声呵斥:“这当然不是费家意思!” 先将这堂内的尴尬气氛打破,暗地里呛了鹤发老妇一句过后,费司马才继续喝道:“这般多族人都在,独你特殊,不晓得自己寻个位子坐下?!” 待得费司马的戏演完了,下面便有懂事的心腹族人过来,为康大掌门添了位置。 鹤发老妇将目光落到了费南応身上许久,她倒是不觉自己有错。从前匡琉亭来费家抢人时候她挺身而出是为了费家,现在慢待康大宝也是为了费家。 在其看来,若是这一无是处的小掌门识相,就该早早地舍了费家嫡婿这重身份,好为费家解忧才是。 这算不得是强人所难,至少在鹤发老妇看来算不得。大卫仙朝从立朝以来便是如此,竹门对竹门、朱门对朱门,理所应当、天理使然。 不过今日有宗老在场,这老妪纵是心头芥蒂仍在,却不想将事情做得太过难看。毕竟事情传出去了,遭人笑话的终归总是她们歙山堂的。 但不论怎么说,此次确是她着了相了,与一个晚辈争些口舌之利,莫说输了,便是胜了也不光彩。 “夫人请坐,”康大掌门没有因得罪了一名假丹而感觉到心惊胆战,反是笑呵呵地将位置让过给了费疏荷,后者面上难掩喜色,跟着也难得地露出了些小女儿家心思。 坐上位置过后还不忘看了鹤发老妇一眼,颇有点扬眉吐气的意思。 “拜见宗老!”众人都落座过后,再由费南応领衔带着费家族人朝着紫袍老者正色拜过,后者将目光从鹤发老妇身上挪走。 “边地清苦,诸君为宗族计,远迈万里、抛家舍业来到云角州建功立业,足见赤诚。老夫在此代家主,谢过诸君了。” 紫袍老者是位厚道长辈,未有光说漂亮话。但听其话音刚落,紧接着就抬起来双手,下一瞬便从两个袖袍中冒出来道道灵光,次第落入了堂内所有筑基手中。 这位费家宗老显是费了不少心思的,每一样灵物对于入手的筑基真修而言,都是恰到好处的合用之物。 便连鹤发老妇与费南応这两名费家在云角州的头面人物也不例外,面上皆有喜色。 “这椅子是真该要呀,差一点就错过了这实惠!”康大宝看着自己手中宝光粼粼的灵器心头暗忖。 与康大掌门相同,费疏荷也得了一件灵器。不过这物什她倒是不缺,是以不怎么放在心上。 但环顾四周,见得堂内带着道侣的费家族人嫡庶皆有,且都是带着妻室的费家男丁。却独有他们夫妇两人同得宗老赐宝,得此殊荣,便令得费疏荷心头泛起一丝甜意来。 “拜谢家主!拜谢宗老!”堂内的费家修士们又乌压压地跪了一片,紫袍老者捋须含笑,将一个锦绣储物袋交过费南応手中,继而言道:“其余小辈的都在其中,你寻个时候,分下去便是。” “是。”费司马俛首拜过之后,却见紫袍老者隔空虚扶,堂内的费家修士便觉自己被一只无形大手托起。 “好,老夫从颍州族地一路而来,水米未进,正好与诸君畅饮一杯。南応,今日家宴做长桌宴如何?!” 紫袍老者虽是询问语气,但费南応又哪有不应的道理,立即爽快答道:“宗老,南応这便安排。” 随着费南応的一声令下,整个费家宅邸的仆役们便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好在这些大多是生养在费家的家生子,在修道之前,都先将父祖们传下来的杂役本事练得炉火纯青了。 是以足有数百人的长桌宴,费家这些仆役们不消半刻钟便就布置好了。过程中井然有序,未出过半点差错。 康大宝看过之后升起赞叹之意的同时,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却觉得费家这些仆役们似要比云角州内一十七县的乡兵们还严肃整齐得多。 若是双方施以兵法,列阵而战,说不得乡兵们不消太久,就要被战得溃不成军了。 待得玉盘珍羞将一个个桌案填得满满当当,长桌宴人也都已到齐,紫袍老者的目光再从一个个费家修士身上扫过之后,等了半晌方才开腔: “圣人言,“业精于细而荒于嬉。”家主有言,诸君远在边州,失了族中长辈教导,或已懈怠了修行。老夫此行最大的目的,便是奉家主之命,为我费家歙山堂的俊彦举办堂内小比。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时候正好,也不消准备,正好试试我费家儿郎的真正成色,也好用诸君的勇武佐酒!” 但见得紫袍老者满饮过一杯灵酒,其身侧陪侍的鹤发老妇与费南応目中都有意外之色,便晓得这安排当是其临时起意。 宗老贵为金丹上修,安排的事情这歙山堂又哪还有不从的道理。费南応正待着手安排,却听得紫袍老者又出言交待:“还有,将堂内这位忠义无双的重明掌门也记入小比名单里,也让费家儿郎们看看能斩假丹的平戎县尊,是何风采。” 费疏荷神色一变,慌得将康大掌门的手紧紧攥住。后者面上的笑容也倏地退了下去,环顾四周,将一众费家筑基反应尽收眼底,如芒在背。 (本章完) 第107章 费家小比 “宗老,这.”费南応是真没有要将康大掌门架在火上烤的意思,对于后者这位愈发顺眼的侄女婿,他实是想要维护一二的。 “无妨,姑爷也是半个儿嘛。”鹤发老妇在侧自是附和应道,为了要看康大宝笑话,便连这等下里巴人的俚语都从她这贵妇人嘴中说了出来。 紫袍老者淡笑言道:“哈,老夫人说得不错。儿郎们总在家中闭门造车也不是办法,一味坐井观天,却难识得天下英雄。 二三子们放宽心便是,这次老夫非是空手而来,临行前便连叶涗老祖都有嘱托。这一次你们可万万藏不得拙,不然定是要后悔的。” 金丹上修都已开了尊口,费南応自没有再拒绝的道理。后者看向康大宝的眼神中有些概叹,心头暗忖:“这小子头一回出来做个出头鸟,便就撞上来这档子事情。” 眼见堂内那些费家真修们一个个跃跃欲试的模样,费南応便晓得康大掌门这一关不怎么好过了。 歙山堂的费家族人本就因了远离族地,对颍州繁华思念非常。今日难得有本宗宗老莅临,又有其许诺的丰厚奖赏。 便是认真鏖战过后也夺不得头名,但若能在宗老面前留些印象,却也是件大好事。 如此之下,又有谁不想好好表现一番? “躲是躲不得了!”康大宝登时反应过来,这便是他一贯只喜欢掩于人群之中的原因。锥入囊中、木秀于林,却是要多招惹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康大掌门在费疏荷诧异目光下迈步而出,捏了捏后者柔弱无骨的一双小手,聊以慰藉,恭声应道:“承蒙宗老厚爱,固所愿尔、不敢请也。” “哈哈,你这位姑爷倒是光棍!”紫袍老者听后不为所动,只笑呵呵地赞了一声。“既如此,便就开始吧。” “启禀宗老,晚辈还有一事需讲。”紫袍老者话音才落,康大宝便又抢声言道: “晚辈康大宝,乃是乾丰三百八十七年生人,浑浑噩噩修行到今日,堪称一无是处。更奈何见识也浅,便连道经都识不得几本。 前些时候还心存侥幸,偏又去了一处险要秘境。这自是妄自尊大之举,晚辈本事不济,连得意灵器也失在了阵中,又受了些伤,还未见好。 万望宗老莫要误会,晚辈此时说这些,倒不是要为之后败阵寻些借口,而是怕届时污了诸位费家俊彦的清名。 毕竟在小比过后,若有好事者偏要以“胜之不武”来言语此事,未免不美。是以,” 康大掌门言及此处一顿,待得其不动声色地看过一眼紫袍老者的脸色,这厚道人方才放心言道: “是以晚辈恳请宗老,择日再战。莫要因晚辈一粗鄙愚蒙之人,而坏了费家俊彦们这桩心念已久的盛事。” “这宗老,这小子虽然是奸猾了些,但话中却是不无道理。堂内小比一事,可否暂缓些时日,便以一月为期若何?” 费南応在旁谏言的同时,心头也在为康大宝这番话叫好。后者这处事却是圆滑不假,明明是推脱,却又有理有据;明明是自轻,却又不会令得旁人看低他一眼。 紫袍老者面上稍有讶色,他先拦住又要说些什么的鹤发老妇,看向康大掌门的目光又认真了一分。 他听过费南応的话后,轻摇了摇头,开口道:“我怕是留不得那许久,择日不如撞日,这时候便不好改了。” “不过,这位康家姑爷所言倒也不无道理。你有伤在身,又无趁手灵器,若是费家儿郎们胜了,却是胜之不武。” 说罢后,老者指尖灵光一闪,一个精致典雅的青色玉瓶倏地现于他的手中。随后他将这玉瓶交由了有些惊色的康大宝手中。 “这是一枚三阶下品百草蕴灵丹,你两个时辰,当能炼化。届时你这伤势,便就能恢复如初了。” “百草蕴灵丹?这可是金丹上修们常用的疗伤丹药!何止是能令得这小子伤势完好如初,就是剩下来那三分之二的药力,怕是能为他突破筑基后期再省下来三五年苦功!”鹤发老妇心中惊怒,对于紫袍老者的这番举动甚为不解。 康大掌门也未想过这位费家宗老出手如此慷慨阔绰。 须知道,丹药品阶越高便越是难寻,似练气小修所用的一阶伤药,大卫仙朝境内还可称是随处可见;但对于金丹上修却是不然,三阶丹药在大卫仙朝内都已能算鲜见。 要么老老实实抻着脖颈放到例如万宝商行这般的大型商号乖乖挨宰;要么就需得往高阶拍卖会上去碰碰运气。 至于交好一位三阶丹师,获得一条稳定的购买渠道这档子美事,寻常金丹上修是想都不敢想的。 是以对于金丹上修而言,这三阶丹药也足算珍贵。况且紫袍老者拿出的百草蕴灵丹,因了其中正平和的特点,便算在三阶疗伤丹药中也足可称作稀缺。 拿这等丹药给康大宝一区区筑基修士疗伤所用,确是有些奢侈了。但这紫袍老者却是无有什么不舍之色,只催促着康大宝速去速回: “你这伤势我是治得,但这灵器我却无了办法。不过世事便就是若此,天老爷也无有事事迁就你的道理。两个时辰过后,抓紧过来,莫要耽误了事情。” 旋即他也不待康大宝应,便又当先提起酒杯了,口中连呼:“杯莫停、杯莫停,饮得烈酒、能降龙虎,才是我费家的好儿郎!” 康大宝顶着鹤发老妇几要凝成实质的锐利眸光,用眼神安抚过目有忧色的费疏荷过后,方才惴惴不安地朝着一位费南応身边的随扈请了一间静室。 “三阶丹药,却是不同。”康大掌门先将这枚丹药仔细打量一番,甫一将浑如墨色的丹丸凑近鼻下,他便被这充裕非常的灵力冲得脑袋一昏。 “啧,真有些舍不得吞了。若能将此丹收入宗门大库中,作为一件为我重明弟子的保命之用的上佳灵物就好了。” 康大宝低喃一阵过后,才又觉荒谬。 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刚才紫袍老者施丹之时,便连堂内那些费家子弟,都对自己妒忌非常。自己还真是习惯了操烂心,竟还想将这桩美事让渡出去?! “咕隆”一声,丹丸入口,随着金浆入了康大掌门肚中。丹药先化开最外头一层,药力游做清气、浸入窍穴。 未过多久,康大宝便只觉百脉通泰,先前所受的那些沉疴暗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转好。甚至就连他早年间因行气出了错漏,而在经脉中留下的一些微小创处,也都在清气的帮助下恢复如初。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直到这枚百草蕴灵丹的体积已缩成了原本的三分之二,合目调息许久的康大掌门方才睁开了双眼。 “呼,这感觉却是美妙非常,比起混一妙结法都不差许多了。” 康大掌门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舒泰,这是他许多年都未体会到的体验了。“战便战罢,管他呢,只服了这丸丹药便算不亏。” 想通过后,康大宝便收起了平日里头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一路龙行虎步,迈入了正热闹非常的费家长桌宴上。 他甫一出场,便就将一个个看似沉浸在酒宴中的费家真修们拉了出来。 紫袍老者位份最尊,没有谁能抢在他之前开口,他止住了要做客套谢辞的康大宝,朝着费南応大声呼道:“好、好,康家姑爷何来迟也。南応,再烫一缸新酒来,味道要辣些,正好为这小比加些味道。” “好啦,二三子看你们大显身手了!”紫袍老者随即抛出来一个华丽非常的签筒,紧接着一点灵光从其剑指指尖析出,将签筒内的紫玉竹签胡乱搅散,随机落在参与小比的每一位修士手中。 “啧,”康大宝自报年齿的小心思未能起到什么作用,倒是在其意料之中。紫袍老者慧眼如炬,更不会在意前者所用的这点小伎俩。 “卅四,运气还行。”康大掌门低声念了下自己的号码,捏了捏手头材质上乘的紫玉竹签,心头想着过会儿要偷偷将其揣走。 毕竟兹要能带回重明小楼去,便起码可以炼制出来一柄上佳的上品法器充实货架。 这边号签方才发了下去,伴紫袍老者同行的随扈之一,一名头生独角的清秀青年,便就开启阵盘,在长桌宴旁的一处矮山上头,置起了四座庞大的擂台。 “一样规矩,不得使用超出二阶的一应外物,自己炼制的经由裁判查验过后,可以例外。”紫袍老者并不赘言,只又轻声交待一句,便就催促着参与小比的修士们上擂。 其话中也未言及什么不得使用亡命手段、不得伤人性命之类的告诫,也不晓得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还是费家小比历来就是这般如真金烈火一样实实在在。 “丙字台。”康大宝寻到了自己的位置,抬眼一看,颇感不妙。这坐主裁位置上的,正是对其成见颇深的鹤发老妇。 这老妪仍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合目而立,眼不关色耳不听,静待小比门人上前。 运气差也是没办法,康大宝也没得选,环顾四周,将小比的费家修士一一数过,仅有三十二人。 这便意味着除去费南応与鹤发老妇这两名被紫袍老者抽做裁判的费家修士之外,还有十余名费家修士未有参加。 “郎君或不晓得,费家小比,只选筑基以上、一百五十岁以下的修士参加。”费疏荷看出了康大宝有些疑问,在旁小声解释道。 “姑爷,你看那边。”孙嬷嬷指着甲字擂台上一位黄衫中年,沉声言道: “那位老爷唤做费南笏,筑基后期修为,修行的是洪阶上品功法《炽炎焚川决》,一身火法凌厉非常。手上有一件极品灵器火尊印,曾凭此器迫退过筑基巅峰修士。他早年间曾应募去了凉西道海棠州从戎半甲子,期间斩获二阶妖兽三十九头,一阶妖兽无算。随后又曾去过两河道游学十年,实力较之从前,应又有了许多的提升了。” 孙嬷嬷确是熟稔费家内情,这方面便连费疏荷这位费家人都敌不得她。康大掌门将目光投在了费南笏身上去,双眼微微一眯:“端得是位劲敌。” 费南笏的对手是个筑基初期的年轻修士,只看那后者根基虚浮的模样,康大宝便就能看得出来他多半非是费南笏这狠辣角色的一合之敌。 事实也正如康大掌门所料,那年轻修士面有难色地喊过一声族叔过后,不过十息时间,便就在费南笏火蛟虚影下败下阵来。 这还是费南笏念在今日有宗老在场,给后辈留足了脸面。 不过若是今日小比非是由紫袍老者这位大人物组织的,这年轻修士说不得连与之一战的勇气都不会有,便就会自行跳下擂台。 这一轮八人除了费南笏之外,便只有一位手持墨玉戒刀的中期修士稍有些值得康大掌门瞩目,余众皆是了了。 随着败者退场,下一轮八名费家修士很快各自入场。 这一轮孙嬷嬷也开口点评了几位修士,但康大宝看去过后,却都未发现他们有如费南笏那般的亮眼表现。 甚至在其眼中看来,这些出身巨室的高门子弟,除了法衣灵器更为光鲜,论起手段的毒辣狠厉,还要比山南道这些边地修士差上许多。 “这一轮里头有两个中期修士的手段,甚至还比不上火龙道人厉害。”康大掌门心头暗忖,看起来自己先前倒是高看了这些京畿来人。 这倒也对,纵然都是费家子弟,也不是个个都能如费南応那般惊才绝艳的。这世上总是庸人要多些,只不过生得好些,也确能较之常人站得高些罢了。 这修士斗法从来都在电光火石之间,转眼间一半参与小比的费家修士都已下场。 这第三轮方一开始,孙嬷嬷便就为康大掌门指出来了一位值得重视的人物:“甲字台那位穿青衫的老爷唤做费南风,乃是小姐的亲叔叔,在家中行五,如今任刺史府户曹掾,深得朱彤朱刺史器重。” “这就是在外头声名狼藉的费五爷呀?”康大宝心头啧啧一叹,这些年他来费家自算不得少,但这么多回了,却从未与这位嫡亲叔岳相处过半刻时间。那后者对自己这位侄女婿的态度,便就不言而喻了。 费南风本事算不得弱,也是后期修为,根基看上去虽比不得费南笏扎实,但凭着一方极品灵器级别的麒麟纹砚台,也足够令他将第一轮的对手,一个魁梧非常的中期修士,轻松击败了。 “能算厉害,应该能比吴苍云稍强一些。”康大宝心头稍稍一松,暗想道待会儿若是与这叔岳碰上了,还是需得动作轻些,总要给费疏荷与伯岳费司马留些面子才是。 费南风方带着些许得意之色走下擂台,孙嬷嬷便就为康大宝又指向了场中一名紫髯修士。 “姑爷请看,那是费恩华少爷,乃是我们歙山堂近一个甲子内,除了晚晴小姐之外的唯一一名冰叶道基的修士。习宙阶中品功法《玉液皓金功》,善使水火双刀。” 费恩华筑基中期修为,面容俊秀,打斗起来却甚是粗暴。水火双刀乱舞起来,斩得对面那位同为筑基中期的长枪女修连连叫苦。 不过后者虽为青叶道基、习得也不过只是一门洪阶功法,但其显也不是易于之辈。 凭着兼修的一门洪阶炼体之法,扛过最初一波的猛烈攻势过后,一时之间,却也能与后者战个有来有回。 费恩华功法虽高,却也战得十分辛苦,有好几次甚至都差了被那长枪女修寻得破绽,当场挑落下擂台。 最后费恩华还是靠着功法品阶远胜面前这位同侪,方才以微末优势得胜。 康大宝看到一直留意全局的紫袍老者皱起了眉头,也看得到正主持完一轮对决的费南応也是一般模样。 “这费恩华水火双刀阴阳相济还有些巧思,值得一看。但其也怕是自视甚高,只看了《玉液皓金功》高便选了一部根本就不与自己契合的功法来修。 未得其中真义,怕是修得相当辛苦。若是他肯踏实些,习一部能琢磨通透的洪阶功法,怕是早将那位长枪女修胜过了。” 康大宝并不觉得这位费家小比对手之中唯一的一名冰叶筑基,有什么值得他重视的地方。 同为冰叶筑基,哪怕自己老三便是修为还比这费恩华还差许多,但康大掌门却也有自信,蒋青能轻易将之斩落下来。 费恩华艰难胜出过后,便终于轮到康大宝在内的第四轮小比修士上场了。 康大宝先与台上对手一起朝着主裁鹤发老妇见礼,随后才与对面一个容貌俊秀的散发修士互相作揖拜见。 这散发修士康大掌门在台下便听孙嬷嬷认真说过,唤做费南本,一个数不出来什么本事的后期修士。 康大掌门作为本场小比中的唯一一个外人,自是将场下大部分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毕竟经历过了紫袍老者先前那番有意无意的拱火过后,这些年轻的费家真修们心头可没有一个不想亲手令康大宝败在擂台上的。 费南本显也对于自己的签运很是满意,莫看康大宝这些年参与了不少大事,又是阵斩假丹、又是连斩筑基的,颇有点搅动风云的意思。 可费南本却对这些传闻嗤之以鼻,一个三十岁时都还在练气中期徘徊的落魄小掌门,便算因了妻族的照拂得天之幸筑成了冰叶道基,但才筑基不过十年的他又能什么本事? 怕是连一门达到粗通境界的洪阶道术都无有!天晓得是不是州廷为了吹捧这根马骨,特意编纂出来许多事情栽在了他的头上。 便是靠着虎狼药又在短时间内成了中期修士,那又如何?哪有自己这勤修苦练得来的灵力来得精纯?!自己可是货真价实的后期修士,筑基都已过百年! “说不得宗老都在背后看着自己呢!!”费南本念及此处,可无前辈架子,抢先出手。 “簌簌簌”五根来势汹汹的冰刺被康大宝用弈仙盘轻松挡下,“看起来道法只是平平。” 康大掌门念头才起,费南本又手持一柄斩马刀,朝着他猛地斩落下来。弈仙盘位置未动,便将刀光尽数接下。 “这灵器亦是平平。”这一回同样未能感受到弈仙盘的兴奋与惶恐,康大宝又下了定语。 “桀骜小辈!” 接连两记手段都未使得康大宝吃亏,反令得其“装腔作势”了一把。费南本望其速败的打算彻底落空,于是便厉喝一声,斩马刀锋上裹起一层金芒,重重斩下。 “连刀法都是平平!”康大掌门眉眼一抬,伤痕累累的弈仙盘照旧挺出,被刀芒挂落下来几点碎屑。 这便令得费南本大感兴奋:“穷出身果是不行,便连伯爷信重赏下来的极品防御灵器都无钱维护!” “乘胜追击!”费南本大为振奋,连斩出数道刀罡,在被弈仙盘“艰难”化解过后,见得自己刀法大显神威的费南本甚至敢于持刀近身到康大宝身前,亡命斩下。 “蠢材!”鹤发老妇在旁轻叹一声,随即便就合上了双眼。 “呵,”远处的紫袍老者嘴角微翘,也将目光挪向了别处。 “当啷”两道猛然射出的金光只是瞬间,便就将费南本信赖依旧的斩马刀脱手而出。这件品相不俗的上品灵器只在空中旋转了两圈,便就重重地插进了构筑擂台的金刚条石之中。 其主人不是没有反应,而是没得反应。此时费南本满脸死灰,一只宽厚的手掌正将他的喉咙紧紧缚住,短粗的手指头似能很轻易将他的喉管扯落出来,令得他动弹不能。 台下一片哗然。 “败了!?” “南本族叔.何至于此?!” 康大掌门对这些嘈杂声充耳不闻,只直勾勾的看着鹤发老妇,后者面上无悲无喜,沉吟一阵,方才开口:“康大宝,胜了。” (本章完) 第108章 康家姑爷 “南本族叔怎么败得这般快?”费恩华眼见此景心中震怖。他倒不是敌不得费南本,但绝无可能似康大宝这般轻松惬意。 费家真修中似费恩华一般诧异的可不止他一人。 一时之间,“费南本大意了”、“康家姑爷审时度势,运道颇佳”的议论在场内甚嚣尘上。 毕竟费南本的本事在众人中可称不上是垫底的,若是将他贬得太低了,岂不是更显得自己本人一文不名。 “平日里头都把他们当雏鸟一般地护着,便是擦了碰了都舍不得。出门在外,靠着颍州费家的门楣谁不高看一眼? 莫看南本修行百余年,这生死搏杀的次数倒是未见得能比这些边州土修多。见仗见得这般少了,心头又存有轻视,一着不慎,被这小掌门趁隙所擒下来,倒也不算稀奇” 身着黄衫的费南笏念及此处,便将目中的讶色收了回去,见得此情此景,他也不免有些慨叹。 当年若不是因了他这一支支脉在歙山堂内渐渐式微,几个从兄弟便是对着一枚下品筑基丹都要斗出来狗脑子了,那他也绝无可能会去离了京畿繁华之地,跑去凉西从戎跟妖兽搏命厮杀。 但这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若是不去走一遭,将自己磨成真金,那现在又能比正狼狈无比、趔趄着走下擂台的费南本好上多少? “孙儿给费家丢人了。”费南本下台之前,将原来的散发盘成发髻,舍了先前那副浪子模样,朝着鹤发老妇躬身一揖。 “嗯,”面对费南本的恳切致歉,鹤发老妇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便就合目不理,任费南本如丧考妣地迎着一众费家修士的同情、愤慨目光走下了擂台。 “费南本此后在家中的前程堪忧了。” 鹤发老妇的冷漠模样,却是令得费家修士们心头一寒,看向康大掌门的目光里头,也多了些同仇敌忾的意思。 后者对此倒是无有什么忧心的,在紫袍老者执意要拉其入这场小比的时候,他便未想过要在这场小比藏拙。 这些高门子弟见惯了给他们做狗的同侪,就是自己将姿态摆得再低,他们也只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既如此,那还不如就直接摆明车马,与费家子弟们好好战一场。 只要手段够硬,眼前这些费家真修身上的傲气便不难被剥下来了! 既为了费疏荷在费家面上有光,也为了在之后省却许多麻烦。歙山堂在云角州看样子是难搬走了,这般强力的妻族,康大掌门从始至终可都未想过要与其划清界限。 待这一场打出了威名过后,再与这些叔叔伯伯、兄弟姊妹相处起来,怕是要轻松许多。 “郎君.”费家贵女从前自有矜持,哪怕在塌上都已成放开得不似个大家闺秀,但小鸟投林这待遇,康大宝在外头也是破天荒地享受到了一回。 这使得康大掌门的内心被巨大的满足填满,“果然男人不能只因为榻上工夫而被女人崇拜”。 轻松获胜的他在费疏荷面前强作正色,故作沉声,小声抚慰:“外人都看着呢,些许小事,不当事的。” 不提费家修士们心情是如何阴郁,在康大宝所在的丙字台战斗结束过后,其余三座擂台的比试也陆续结束。 至此三十二名参与小比的修士已经决出了前十六名,紫袍老者未有给太多疗伤时间,只是一刻钟后,康大掌门便又得了一根紫玉竹签入手。 “叄”这一轮康大宝的运气算不得好,未能得到太多休息,便就仓促上场。费恩华、费南风、费南笏这三名最为显眼的费家子弟倒是签运不错,都抽在了后面的场次。 康大宝深吸口气,上了乙字擂台。这座擂台的主裁是便是此前布置场地的那位独角美男子,也是紫袍老者的亲近随扈之一。 这位不明姓名的费家子弟对于康大掌门的态度却要好上不少,后者上台过后,他还颔首一礼,算是见过,足见善意。 “请了!”这一场与康大宝对阵的是个昂藏大汉,换做费闻,筑基初期修为。 与康大宝先前所遇的费南本不同,这费闻是费家家生子出身,因了其父其祖功绩卓著,这才使得他得以赐姓为费、不仅脱了奴籍,便连修行所需的资粮待遇也只比真正的费家子弟稍差。 也因于此,出身低的费闻向来不体恤的自己的性命,经历过不少战阵的他如今看起来颇为精干,目光锐利,煞气逼人。 在其身后负有四把灵器,一刀一锤、一锏一矛,寒光凛凛、锐气十足,皆为嗜血的杀伐之气,不是做样子装过场的场面货。 按说“杂而不精”,对于修行人却是一桩大忌。 对于绝大部分的初期修士而言,能将一件灵器运用纯熟、温养彻底便算难得,但这昂藏大汉却显是与那些世间常见的那些庸碌之人截然不同。 登台过后,他显是早就盘算好了,不能给康大掌门半点喘息之机,方有胜算!是以他才与后者打个照面,便就抢先出手。 康大宝只听得数声厉喝过后,眼前四道灵光便就次第而来。 眼见得场内刀罡凶猛、锤风凌冽、锏光狠厉、矛锋撩人,这四样灵器虽然品阶都算不得非常之高,但昂藏大汉对它们的掌握运用确是不俗。 弈仙盘有些艰难地将刀锤锏矛四器一一抵挡下来,费闻吃了从费南本身上得来的教训,未敢贸然近前,是以康大宝趁隙而出的两道金光,却被他用压箱底的一道极品防御符箓轻松挡下。 康大宝失了墨渊旗,弈仙盘亦是大损,三百六十一颗阴阳玄雷一粒不剩。仓促之间,还真无有趁手灵器可用。 他倒是不慌,反还在心头思忖:“这厮刚才也是藏了拙的,拾掇第一轮那名筑基中期长眉修士的时候,可是勉强得很。” 费闻不晓得此时康大掌门还有暇多想,似嗅到了腥味的鲨鱼,刀锤锏矛四器次第而来,后者一时无有反应,只照旧拿着残破许多的弈仙盘出来支应,似是在短时间内就被费闻压制在了下风。 “费闻这小子,倒是个争气的!” “是了是了,这小子平日里头不显山不露水的,未想到有这么厉害的本事。” “这番过后,他若能得胜,说不得还能受到宗老青睐,将其彻底收入费家、收录宗庙、赏赐字辈了。” 平日里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费闻居然能将轻松擒下费南本这位老牌真修的康大掌门压制住,这显然有些超出了台下这些费家真修的预料。 场中瞬时有满意声响起,其中尤以先前落败于费闻手中的那位长眉修士呼喊得最为卖力。 费恩华的面色却是有些难看起来,作为费家歙山堂这一代仅有的两名结成冰叶道基的后辈之一,他可一直是将自己当做费家小辈中的领军人物看待的。 但此时费闻不过一出身卑贱的庶支子弟,却是大出风头,费恩华心头自然不美。 偏偏他作为在场筑基真修中的佼佼者,这目力也是不差的,更骗不得自己。 “我弗如他,今日便该费闻专美于前。康大宝运道不好,中途便遇到了强敌,不然说不得还能走得更远些。不过能败在咱们费家子弟手中,他倒也算得偿所愿了。” 费恩华这声嗟叹细若蚊鸣,却还是被其身旁的费南笏与费南风听得十分清楚。 前者听过之后,只是摇了摇头:“这位族侄除了资质好、运道好之外,几乎一无是处。手段不济还则罢了,怎么连眼力都是如此不堪,却是不如晚晴侄女远矣。 咳,道祖无眼!这冰叶道基怎偏偏就生在了他的身上?!若是族兄真将歙山堂下一代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怕是难以得偿所愿。” 费南风则是嗤笑一声,看向康大宝的眼神又多了一分凝重之色。 倏地,一直埋头挨打的康大宝眸中金光瞬出,刀锤二灵器当前,被击得“叮咣”乱响一阵,脱了费闻神识倒飞出去。 后者未有被这突发的变故慌得大惊失色,而是趁着康大掌门攻伐之时弈仙盘上显露出来的破绽,趁虚而入。 “叮咚咚。”一锏一矛被两个钵大的拳头重重一砸,似吃醉了酒一般偏离了原来线路,栽倒下来的同时,两件杀伐之气上面的灵光也被震得倏地散开。 “噗”遭了反噬的费闻这时候方才恍然大悟,“体修!!” 却是晚了,下一刻,返身要走的费闻令得台下众人见得了十分熟悉的一幕。 一只大手擒住了他的脖颈,将其当场摔打扯落下来。七晕八素的费闻还未反应过来,康大掌门那五根短粗的手指指尖便泛起乌光,稍一用力,就霸道得令得费闻失了全身灵力,再不能战。 费闻那沉稳十分的面色旋即变成了彷徨惶恐,一如先前的费南本一般模样。 “承让了!”康大宝松开五指,费闻本就黑红色的脖颈便就又出来了五道颜色更深的深痕。 “康大宝胜!”独角男子宣判得干脆利落,费闻面色灰暗无比,但在下场前,却是意外地听到了费南応的宽慰:“做的不差,输便输了,回去后好好思量下如何能赢回来便是。” 费南応的满意之言却是出自真心,比起身为费家嫡脉,从小便锦衣玉食、资粮不差的费南本而言,同样败得干净利索的费闻显然要更为不易一些,场上表现也能称得上是可圈可点。 若是往后加大些培养力度,好生栽培,这位出身卑贱的旁支庶脉子弟,将来在费家怕也有一番光景。 听过费南応的赞誉,费闻面上闪过些惊喜之色,下一瞬却见似是远处的宗老也都扭过头来看过自家一眼,当即便又有了精神。 只是碍于此时场中气氛,才不得不继续保持着一副懊丧模样。 毕竟如今费家两战尽罢,康大宝不仅毫发无损,得胜时候用得也还是一样手段,连两名费家真修也都是一样表情,这便令得仍然在场的小比修士们面色更加难看了起来。 这位姑爷的表现,似是太过亮眼了些,亮眼到都有些折辱人了。 战到这个时候,若还有费家修士会将康大掌门视作攀附高枝的庸碌之辈,那便真有些对不起费家长辈对他们的精心教养了。 费南风与费南笏相视一眼,压力骤增。 若是这次歙山堂小比,所有的参与的费家修士真都被康大宝这一外人压了下去,那他俩都不敢想象,向来将费家颜面视作比天还大的鹤发老妇,在他们二人下场之后会有多么愤怒。 重头戏一落幕,这一轮接下来的比试便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费南风与费南笏的对手本事皆是一般,二人未有费许多工夫,便就轻松晋级下一轮。 但费恩华这位冰叶筑基却是冒出了冷门,第一轮时便被康大掌门高看一眼的那位手持墨玉戒刀的中期修士将其艰难击败,挺进了下一轮比试。 这名修士唤做费恩行,乃是歙山堂一名假丹丹主的嫡孙。 单灵根的他资质不俗,向来被长辈们视作后辈中坚,只是筑基时候差了些运道,方才未成冰叶。 但饶是如此,他也在六十岁之前修行成了中期修士,将来结成假丹固然希望渺茫,但也不是全无可能。 由此可见,若因为费闻这位歙山堂旁支的出色表现,就认定费家嫡脉皆是庸碌膏粱的想法并不可取。 “有些精彩,暂歇一刻钟,继续。”紫袍老者颔首轻点,康大宝这一回未有回到费疏荷身边,而是留在擂台边缘,划出一片区域来,安生调息。 “陆”一刻钟后,康大宝又将一枚紫玉竹签妥善收好,站到了擂台上头。 这一回作为主裁的鹤发老妇目中,却是显露出来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对此康大掌门自是置若未闻,还不如对面那位运道不错,一路未遇见强敌的白面修士来的紧张。 这一回康大宝连弈仙盘都未祭出,金光先发,趁敌慌乱,快步而进。才吃过蛟血林檎的他在太古原体上的造诣却是更进了一步,只需得些水磨工夫,进阶小成之境,应也是顺水推舟之事了。 届时他也能够修习其中的体修秘术,不消如现在一般全靠着强横的体魄硬抗硬砸了。 这位康大宝连姓名都不晓得的白面修士,未能给他的族人们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 鏖战两场过后的他现在便连灵力都未能剩下多少,又只是数息过去,便就将脖颈又送入了康大掌门的手中。 “咳,康大宝胜!”鹤发老妇说完过后,便就寒着脸催促着康大掌门下了擂台。 “这小子!”费南応看得此幕也禁不住被气乐了,这小子是故意令在场费家修士们难堪呢,又是一模一样的方法,好歹你换个手呢?! “好!”似是在此时的紫袍老者眼中,只要康大宝这一场胜负决出过后,其他的比试便显得有些无关紧要了。 费南风与费南笏、费恩行未有意外,同样胜出。除了年岁最轻的费恩行因为修为尚浅,灵力不济而颇费了一番手段之外,前面两人胜得也都还算轻松。 虽然胜得轻松,但这心情可难称轻松。 第四轮比试同样在一刻钟后开始,费恩行面沉如水上了擂台,看着颇有点风调开爽味道的康大掌门一言不发。 费南风与费南笏同样未有开口说话,最后还是费南风打破了僵局。这位费家五爷此时颇有些光棍味道,洒脱言道:“这一轮便算是族兄胜了吧!” “老五!”身为主裁的费南応听后却是未能按捺得住,低喝一声,算作告诫。 “大兄,我晓得南笏族兄本事。这一次又不准用超出二阶的物什,我又何苦帮外人的忙,白白耗了南笏族兄的灵力。”费南风只淡淡答了一句,便就翻身下了擂台。 他下台之后,又朝着表情复杂的费南笏躬身一礼,算作嘱托,便就洒然离去,竟是连结果都不再等了。 这般潇洒举动,却是收得了台下不少费家修士的另眼相看,他们渐渐达成了共识:“这南风便算平日里头行事霸道了些,但到底还是识得大体的。” “费南笏胜!”费南応没好气地才念出声,那头的独角青年跟着也高声念道:“康大宝胜!” “恩行败得这般快么?”费南応心头诧异,但看过那一处擂台的场景过后,便就更诧异了。 只见得独角青年手中攥着一物,正朝着已被康大掌门擒住脖颈的费恩行厉声告诫: “宗老有言,此次小比,不得使用高出二阶的物什。但你竟然还明知故犯,私自动用符宝,可知罪否?!” “自是知错了的!!”费南応急呼一声,快步过去,没好气地将康大掌门的胖手拍落过后,方才扶起来费恩行,朝着紫袍老者长揖拜道:“小辈被猪油蒙了心,还请宗老宽宥。” 紫袍老者却是没当回事,只摆手言道:“无妨,胜负心强乃是好事。若真如我们这般垂垂老矣的暮年心思,那便无甚意思了。但违背小比规矩,却不可取,黜落他此次小比名次,闭门反省半年,此事便就作罢了吧。” “谢宗老!”费南応连忙拉着费恩行一道大礼拜道。康大掌门对于这处置显是不怎么满意,不过也无办法,只在嘴里头小声嘟囔了一阵。 这费恩行倒是个衙内性子,输不起就要拿符宝砸人。这等行径在康大宝这苦出身眼中看来,多少有些败家了。 “姑爷连胜四场了小姐!”萍儿这跳脱性子来得不是时候,此言甫一出口,费疏荷便就觉得周遭同族朝着自己看来的目光有些锐利。 “姑爷这一回,倒是有些失了稳重呐。”孙嬷嬷用细不可闻的音量轻叹一声,在其看来,便是要胜,也该和和气气的才对,哪有如康大宝这般模样,勿论对手强弱,都要擒住其脖颈的道理? “最后一战,费南笏战康大宝!”费南応高呼一声,将心思各异的二人召上台来。 “轰”这一回费南笏连话都不舍与康大掌门说上半句,极品灵器火尊印飞速旋转起来,一条条火蛟虚影盘旋升空,将康大宝眼前天幕遮了半边的同时,还将其周遭的灵气都炙烤得炎热躁动起来。 《炽炎焚川决》配合火尊印,却是相映成彰! 直到此时,在旁的费家修士们才看到尽出全力的费南笏有多可怖。 费南风却有先见之明,这一回定能令得台上那桀骜之辈败退下来,好让其晓得人外有人,不可小觑天下俊彦。 不同于先前的轻松惬意,弈仙盘上被一条条凶恶蛟影冲撞出来的阵阵哀鸣,令得康大掌门将其小心收起。 这可是颇为鲜见的极品防御灵器,便算在州廷的府库中都算不得多,他还想着修复如初呢,怎舍得毁在一场意料之外又无关生死的小比之中。 收过弈仙盘后,康大掌门目中金光瞬发而出,将当先的两道蛟影击散成点点火星。 场中硝烟味道才将生起,便见得康大宝轻抚腰间灵兽袋,一只憨头憨脑的小兽现身出来,背甲上头现起一层灵纹,将接踵而至的两道火蛟虚影险险接下。 “二阶耆鼍鼋?!”费南笏在凉西时候将大卫仙朝境内的大半妖兽都混了个脸熟,倒是不难认出小奇底细。 “好见识!”康大宝又夸一声,小奇在其离开观山洞这段时间内,却是顺风顺水地突破成了二阶灵兽。 且莫看它现在只是二阶下品,但协助其进阶的那眼灵泉,都有可能与新垣真人那头四阶的星纹玉灵龟有些关系,对于它这类“藏六”所属的灵兽滋养效果简直不可以道理计。 是以别的本事暂且不提,现在康大掌门只要将其当一面活盾牌来用,其效用也已不差刚得手时的弈仙盘许多了。 漫天火蛟声势浩达大,偏偏却是干打雷不下雨,破不得小奇的龟甲灵纹,更阻不得康大宝的破妄金眸侵袭。 费南笏思忖一阵,晓得现在需得变化,手决连变,条条火蛟虚影便就被火尊印吸入了顶上的蛟首金纽之中。 这番过后,火尊印中浓烈的火气似是再压制不住,随着费南笏伸指轻点,这枚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印便就裹满了火元,朝着康大宝与小奇猛地砸来。 “嘶嘶”小奇漂亮厚实的龟甲上头被这来势汹汹的灵器烙了一个焦黑的印记,痛得它急声惊呼 “嗡嗡嗡”康大宝面色一变,扬袖一甩,将养了一些时候的狮虫群便从其宽大的袖袍中蹿了出来。 服了灵泉的狮虫群,倒是未如康大掌门所想那般发生什么喜人的变化。但随着星霜壤越服越多,狮虫群的数量便就又开始野蛮增加起来了。 不过个别已经生出了高尚情操的狮虫虽然已对生儿育女了无兴趣,但是在修行上却有了些突破。 而今康大宝这群虫云也已有了近百只狮虫进阶为了二阶下品灵虫,用在此时候,却是恰好请费南笏帮康大掌门试试这全新的虫云成色。 谁料这些背生银甲的小家伙们甫一露面,便就给了浑不在意的费南笏一个下马威。 “能抗灵火?!”费南笏面上浮出一丝诧异,这些狮虫竟然顶着火尊印上头燃起的熊熊烈焰,对着这枚极品灵器大快朵颐! 但只这么一愣神,却就被康大掌门寻到了破绽。 “嘶哈”许多年前的从戎经历令得费南笏警惕非常,没有被接踵而来的四道金光穿成筛子,他心有余悸之际,也晓得当务之急是要将火尊印先召回来。 “呵,”费南笏有些心疼地摩挲这火尊印上的细微缺口,额头上也跟着析出热汗。 他这枚灵器厉害确是不假,但却有个弊端,便是极为耗费灵力。只全力施为了这么一会儿,费南笏体内的灵力就已减少了不少。 本以为早已看穿了他这本事,豪赌一把可以主导战局,但这想法却是落了空。 费南笏境况不佳,整个人似都已经瘪下去了一圈。而反观康大宝,却还是神采奕奕。 “这厮都不累的吗?”费南笏言过之后,自己颇觉好笑,叹了声气,说起来先前那四名同族又能耗费得了康大宝的几多灵力? 没有了火蛟虚影阻隔,康大掌门便就携着小奇一道朝着费南笏疾驶而去。 有了金光和大片虫云一同开路,自是畅通无阻。对方来势汹汹,难以抵挡,但费南笏晓得今天自己背负得实在太多,便是灵力都已不济,却也没有半点认负念头。 奈何,这战不过便就是战不过! 一刻钟后,靠着长息决与《青羊松论经》为自己带来的充裕灵力,未有趁手灵器的康大掌门御使着小奇与狮虫群助阵,在与费南笏的鏖战之中大占上风。 这一场可难称轻松,费南笏这手段却是老辣,中途不是没有翻盘机会,但敦本务实的康大宝却谨慎十分,令得费南笏诸般谋算尽都落了空,只得苦苦与康大宝硬耗着。 “轰,”随着战到最后一刻的费南笏都已昏死过去,鹤发老妇的老脸一疼,一时之间,都不晓得要如何说话。 “康大宝胜。”这四个字在今天的费家众修耳中听起来却是有些太过熟悉,但这最后一声,却也太过扎耳。 生气么? 有一些。 服气么? 有一点。 难以接受么? 怎么说康大宝也是费家嫡婿,似是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过去他们皆不怎么看得上这位费家嫡婿,被揍了一通过后,倒是觉得那张胖脸看上去要顺眼了许多。 不管如何,费家众修都不得不百感交集的承认一个事实,费家歙山堂这次小比,居然真让一个外人得了魁首!! 漫说鹤发老妇心头难称喜悦,费南応作为暂代的歙山堂主家之人,面上也都觉有些无光。 场中倒是也非无人高兴,只是萍儿记住了刚才的教训,小心凑到已经眼含秋水的费疏荷耳边过后,才敢低声乐道:“小姐,小姐,咱们姑爷胜了!” 场中似是只有紫袍老者的心境自始至终都未有丝毫起伏,他笑呵呵地站了起来,朗声言道:“好,此次费家歙山堂小比,夺魁者,康大宝!” 紧接着他领头做起来每一回小比必有的项目,高声唱道:“为康大宝贺!” 堂内登时热闹起来,在场的费家修士们勿论是何心思,却也不敢不附和自家宗老,于是场中数百修士也只能跟着扬声唱道:“为康大宝贺!” “哈哈,”紫袍老者又笑了一阵,到了他这般境地,不过一场分堂小比,只称得上是小打小闹,更称不上所谓“伤及颜面”。 恰恰相反,能用这场小比使得歙山堂众修熄了骄纵之心,做些警醒之功,在其看来却要划算许多。哪怕家主为这场小比魁首定下的赏额却是不俗,也仍算不得什么。 络绎不绝、层出不穷的杰出子弟,才是颍州费家这类巨室门户眼中最为珍视的重宝。 “康大宝,上前领赏!”紫袍老者取出一个宝光粼粼的匣子。 康大宝在台下长吸口气,整衣敛容,迈步上前。途中他先看了一眼费疏荷,才昂首阔步,高声唱道: “云角州伯亲命,平戎令兼管斤县事、重明掌门、歙山堂嫡女费疏荷之夫——康大宝,谢宗老厚赐!” 满座哑然,鹤发老妇按捺不住,足下金刚条石都已裂开。 费南応轻笑一叹,再看自家侄女,似是都要化了。 紫袍老者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却只是笑道:“记得你了,我家姑爷,康大宝。” 感谢大家支持 (本章完) 第109章 结丹与筑基 宣威城——朱府 朱彤是在从官寺回来的路上,才晓得了费家今日发生了好大一场热闹。 他微眯起眼,自语喃喃一阵:“颍州竟派了金丹过来,这事情未免太突然了些,怎么来前都未告知一声,我也好筹备些相迎之事。” 朱彤朝着来报的亲随小声问道:“可探听出来了是费家族地哪一位上修莅临宣威城了?” 这亲随乃是朱彤从微末时候便一直带在身边的旧人,与其关系非比寻常,自是晓得这位刺史大人对于此事尤为看重,是以便小声劝慰道: “下面人见识浅,小的去的,时候费家又已闭了门户,是以倒是未能目睹上修真颜。只猜想应当不会是费家那位上柱国,按之前的消息,他这半甲子应都在闭关才是。 不过主君倒是不消着急,您与司马向来亲厚,想来不用多久,便能得上修召见才是。” “嗯,费家的叶涗老祖才得了一桩造化,短时间内倒是却无可能亲来,”朱彤淡淡应了一声,继而疑声问道:“纠魔司那群黑狗去费家了吗?” 亲随嗤笑一声:“主君这话说的,此时有上修莅临,他们哪敢进去探听?都缩着脖颈藏在狗洞里头呢!也就那条头狗吃了豹子胆,还敢在世面上现身。” “铁流云动了?”朱彤语气中有些惊讶,亲随小声道:“司马府长史不色、典库史铁西水等不少亲近那位的官员都动了,都在指挥佥事官寺谋划着什么呢。” “跳梁小丑,随他们吧。” “秦典军没有去吗?”朱彤想起来那个同样出身贫寒,与自己当年有几分相肖的秦苏弗来。 “探听来应是前段时间去了韩城,至于具体是做什么,倒是还未弄清楚。” “嗯,便这样吧。”朱彤颔首过后,施个动作便要令亲随退出房门。谁料后者竟是犹疑一阵,刚迈出几步,却又返身言道:“主君,倒是还从外头探听得来了一个闲谈,不晓得该不该说与主君听。” “莫装相了,快快说来。”朱彤斜瞥一眼自己这位发小过后,方才催声问道。 “费家那位金丹好像是特意来考校费家子弟的,甫一入门,连杯酒都还未喝,便就开了一场小比。小的还听说,这一回费家小比的魁首位置似是被他家那位女婿得去了。” “小比.魁首女婿。”朱彤将句中关键提出来念了念:“是那个康大宝么?” “就是他!才得了消息的时候,小的还不信呐,想他才刚筑基几年?居然能.” 朱彤未再理会有些絮絮叨叨的亲随了,合目沉吟一阵,方才将后者话止住,开口言道:“金丹莅临的消息,自是要尽快呈报伯爷才是。伯爷这一二年对那康大宝也有些青睐,想来也能对着消息应也有点兴趣。” “主君,这消息怕是不怎么值钱。”亲随面上有些奇怪之色。 “倒是怪了,你不是说费家已经闭了门户,便连来的是哪位金丹都难探听出来吗?寻常人哪晓得他家小比的这消息?”朱彤有些不解,出声问道。 “主君明鉴,费家小比这消息虽不似从门缝里渗出得来的那般轻易,但只要费些大力气,都不消死人也就晓得了,却是不难的。” “竟是这样么?.有些意思。” ————指挥佥事官寺 “有些意思,诸君议一议,这消息会不会是费家人故意放出来掩人耳目的?”铁流云在堂内轻声发问,一时倒是无人接话。 “西水,你怎么不开腔?”铁流云见此情况心头有些不喜,点了自家侄儿出来说话。 “族叔,您这猜想倒是不无可能,但毕竟这次事涉金丹上修,咱们还是偃旗息鼓,莫要轻动吧。”铁西水面有难色,想了许久方才言道。 “佥事,铁道友说的不错,便是要动,也该先禀明岳澜前辈才是。”不色也跟着在旁帮腔言道。 “总要先探听得些眉目、议个章程出来才好报予岳澜前辈才是,”饶是无人支持,但铁流云却还是坚持己见。 “族叔,那可是金丹!金丹!!”铁西水压低声线,光头上头满是细汗,再咬牙念了一声。 铁流云似是被这一吼倏地震得恢复了心智,心中一叹:“是呐,那可是金丹!现在的云角州廷中,筑基可不算值钱,连假丹也有了几尊,但这金丹,可是一位都无!” 他沉下心来想了想,继而言道:“哪怕是颍州费家这样的巨室门户,金丹上修也是尊贵非常的,无事定也不会轻动,其中定有隐情才是!” 铁流云的双瞳中遍布起血丝,急声言道:“不色道友、西水,你二人与康大宝交情不差,可试一试能不能从他口中探听得一些蛛丝马迹,我还是想知道,费家金丹到底是因何而来。” 堂内一时有些静谧下来,而今铁流云与韩城岳家那位绑得越来越紧,行事都有些疯魔了。便连岳家人自己,做事也未见得能比他更用心用命。 不色听过这话,只是老神在在,合目不言。 他铁流云那支獬豸卫厉害却是不假,但还真不至于令不色顶着冒犯金丹上修的风险,去探听消息! 莫以为匡琉亭可以生擒金丹,这金丹上修便就不值钱了。 云角州被两个假丹良姓把持了数百年;相邻的叶州杨家嫡庶之争弄得生灵涂炭,却也无人去管;被隔壁的定州则是被金丹大宗弘益门视作禁脔独霸; 而被匡琉亭生擒的解意作为正品金丹真修,便是定州霸主弘益门内可以乾纲独断的太上长老。 也就是说,在左近几州这些边地,一个正品金丹几乎一言可决万千生灵性命。 铁流云疯了魔,不色可没有,匡琉亭肯定也没有。 须知道匡家人最是薄情寡义了,说不得在其眼中,堂内这些筑基真修绑起来都没有费家那位金丹来得值钱。 “西水,此事你去做吧。”铁流云对于不色确是无有办法,但差使起自己侄儿来倒是不成问题。 不理会后者满脸苦色,铁流云侧过身去,手指头在腿侧敲了又敲,目中的火热之色仍旧未有退去,只在心头默念:“费家金丹所来,到底是为何事呐?” ————费家,静室 “难怪宗老方来,便就要大张旗鼓的举行宗门小比。”鹤发老妇语气中难掩激动,看向紫袍老者手中那枚土色方石的目光甚是炙热。 比起这万千亟待结丹的筑基真修们求而不得的帝岳石,康大掌门先前因夺得魁首而领走的那道“亢金锏”符宝,便就有些黯然失色了。 后者淡笑一阵,将手中的帝岳石交到费南応夫妇手中。此时静室中只有他们四人,这位费家宗老也未有藏着掖着,直言道:“老夫此次前来其实只有这一桩目的,那便是安然地将这枚帝岳石送过来。”“多谢宗老!”费南応夫妇喜不自胜,将帝岳石小心收好过后,方才大礼拜道。 “呵,老夫倒是希望自己能当得起你这一声谢,可惜啊”紫袍老者说到此处,将目光转向了韩宁月身上,甚为柔和。 这老修思量半晌,方才温声开口:“族中有许多事情,却是复杂,便连叶涗老祖都难以一言而决。今番这一桩事,却是令得我费家有些汗颜。费东文在此谨代颍州费家,谢过韩家高义了。” 费南応与鹤发老妇在费东文言过之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旋即便就变了颜色。 “宗老言重了。”向来骄纵的韩宁月面上罕见地出现了惶恐之色,忙欠身答礼。 “呵,又哪里严重了。一枚珍惜罕见的帝岳石,却只换回来我这老朽的一声谢,宁月你这买卖可是大亏特亏了!”费东文又笑过几声之后,便就起身言道:“南応,随我一道出去走走吧。” “诶,”费南応见得鹤发老妇目中肉眼可见地闪过一丝失落之色,却只与发妻使个眼色,便就随着费东文一道走出了静室。 二人并肩而行还未过许久,费南応便听得走在身前的费东文,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念了一声:“这几年京畿道不太平得很呐。” “便依宗老看来都是如此么?” “嗯,太祖的魂灯未熄,但下面这些名门望族、道宗魔教的心思也早已是路人皆知了。千多年过去了,只靠那点儿余温,却是难镇得住了。” “敢问宗老,南王殿下的伤势可是不能挽回了?” 请...您....收藏_6191书1吧(六\\\九\\\书\\\吧!) “元婴真人的事情,我们又如何说得清楚?”费东文又轻轻叹了一声,继而言道:“不过两河道血剑门这些日子里头,殁了一名真人这事情,倒是确凿了。” “啊?可是与前次南王交战的那三位之一?”面对这等大事情,便是沉稳如费南応也不禁惊呼问道。 费东文先点点头,再摇摇头:“这是自然,以血剑门的底蕴,得天之幸能有三位真人在世已算了得,怕是还难藏有其他的真人在世。 只是,到底是哪位真人陨落?到底是不是因了与南王殿下交战落下的伤势而陨落?这些暂时都还说不清楚。” 见得费南応面上跟着生出来忧虑之色,这老修便轻声劝慰道:“事涉真人,听听便过了。莫说你一人了,便连我们整个颍州费家,面对大势,又能做个什么?” “是,确是南応杞人忧天了。”费南応未有反驳,俛首应是。 “而今你最重要的事情,还是需得结丹了。这些年外界动荡,连带着我们费家里面,也跟着不安稳起来。 若不然就算为你谋不得帝岳石,东山玉也该早早送过来。也不消你先求匡家、再求韩家。南応,你莫要怪叶涗老祖,他身上干系着费家万千修士,也有许多不得已之处。” 费东文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敝,不似作假。费南応更是连呼不敢:“宗老明鉴,南応绝无此心!” “呵,有也无妨,掌家人一个个都处事不公、赏罚不明,被骂了也是活该!”费东文又自嘲一声,说完不待费南応说话,便继续言道:“还有一桩事情,待你结丹过后,便将整个歙山堂迁来吧。” “宗老?!” “事有不谐,耳聪目明的人都看得出大厦将倾之势已显,而叶涗老祖却要下重注了,你们只是其中一笔。更或者说,整个颍州费家都不过是其中浅显的一笔。” 当费东文将这一个个轻若无物的字连成句子吐出来过后,便就压得费南応都难喘气。 “族中宗老们都是如此想的?!”费南応本能地反感起这桩豪赌,惊得失了礼数、颇为僭越地出声言道。 费东文再次摇了摇头:“能说不能说的,老夫今日已经都与你说了。剩下的事情你若还想知道,那便早结金丹,回来颍州族地祭过祖宗、入了宗老堂之后再说吧。 我这回带来的除了南乂之外的其余子弟,连同伯风、仲云在内,也尽都留给你听用。 他二人虽非是我费家真血,但却也是我一手带大的,确与亲子无二。能为你分忧些,也不虞他们生出什么腌臜心思,分了歙山堂的权柄。” “宗老考虑得甚是周到,南応知道了。”费东文这话中似有魔力,令得费南応很快便就重新平复好了心情。 “嗯,听闻你那侄女也要筑基了?”正事言过之后,费东文的心情显就变得轻松了不少。 听得宗老提起来自家侄女,费南応的面上也跟着生出些喜色,恭声答道:“却是个不成器的,也不晓得能成何等道基。” “无妨,儿孙自有儿孙福。我那般多的血裔后人里头,同样一个冰叶筑基都无有,也不晓得我死之前能不能有此福气。” 说到此处,费东文看向费南応的眼神中又多了点别样风采,只听得前者再次开口:“若是能再出一个晚晴便好了叶涗老祖曾与我亲言,半个甲子之内,晚晴便当能尝试结丹了。” “多谢老祖与宗老栽培小女!” “若我费家能再出一位不足百岁的金丹上修,该是我与叶涗老祖谢你才是!”费东文语气诚恳,转而言道: “走吧,难得来一场,便给疏荷讲一讲筑基之事吧。她那父亲当年也曾在我门下听过道,可要比你还聪慧许多。” 费南応面上带笑,心中忐忑,随着费东文又回了前厅,派人将康大宝夫妇叫了回来。 ——半月过后。 费疏荷又在歙山堂欠下了一笔租用筑基密室的善功,留其夫康大掌门在费家以作抵押。费东文贵为宗老、金丹上修,自不可能费疏荷言谈许久。 费南応在这半月内便将自己结丹之事都暂且舍下了,韩宁月更是为费疏荷备好了诸般奢侈稀奇的资粮。 康大掌门在此期间寸步未离,直到费疏荷闭关的石室重重合上,他方才在目中流露出来一丝担忧之色。 “放宽心便是,我与这丫头讲道这么些年,从未有过如这半月以来的轻松惬意过。”费南応在旁劝慰,全然不顾他那双掌掌心,也都已经紧张得渗出细汗。 不过这话倒也不是全无作用,康大宝心下稍安,掏出蒲团,打算就在此处等着费疏荷出关。 就这样,转眼便是一月过去。 感谢大家支持! (本章完) 第110章 筑基与筑基 “段道友,别来无恙。”陆芸娘在偏堂内足等了段安乐小半个时辰,后者方才姗姗来迟。这倒不是段安乐有意怠慢,而是因了他才从重明坊市忙完回来。 而今靳世伦接过了重明城镇守的位置,重明小楼又因了重明宗声势大涨的关系,生意今非昔比。 墨儿与周昕然二人根本难以支应,是以作为主理赀货弟子的周昕然便就奏了条陈,要宗门派人帮忙去管。 但如今重明宗小辈们几乎尽在潜心修行,身上也皆兼有职司,一时之间倒是难选出来合适的人选。便连段安乐,都是因了最近困在修行瓶颈的关系,方才腾出些空来细管一阵。 小辈头挑不出适宜的人选,对于周昕然的所请,段安乐便属意派孙福这位师叔辈的前去。 但后者近来好容易才升任了庶务执事,选了位称心的弟子留在身边亟待培养,倒是未必愿意接这活路。 自家师父是个甩手掌门,是以这事情,段安乐还需得与醉心于稼植事情的周宜修商量过后,才好定下。 后者虽然修为低微,但毕竟是宗门长老,位份尊些,总比段安乐这还以兽苑弟子代理宗门事务的晚辈说话管用。 段安乐先将心头这些事情舍下不管,礼数周到地与陆芸娘打个招呼:“劳陆家主久等了,却是段某的过失,还望道友海涵。” 陆芸娘故作惶恐,她哪敢怨怼眼前这重明宗掌门弟子。他们房室山陆家自当年及时的审时度势,将族地交由到重明宗,迁徙到采石山过后。 除了随着重明宗征伐事参与得多了些,殁了陆巽、陆震二位家主在内的一堆陆家族人以外,得到的便尽都是好处了。 与向来珍视自己宗门每一个弟子性命的康大掌门有所不同,对于相当一部分小家小户的掌家人而言,为主家死些人倒是不怕,怕的却是人白死了,没有灵石入手。 陆家死了人,重明宗会发好处下来。这在大部分陆家修士眼中,这便是桩公平的买卖,没有吃亏。且重明宗发的较别家要多,这就是桩赚了的买卖。 靠着紧紧跟随重明宗的步伐,而今过了二十年后轮到陆芸娘掌家,现今陆家勿论外姓本姓,都已有了近五十名练气修士,连一阶下品灵矿都占了一、二条,在平戎县内也算得上是一号势力了。 当年整个陆家便数陆芸娘这位颜色不佳的女修最是精明,而今担任了家主,更是晓得抱紧重明宗这条大腿。 是以她这姿态向来放得很低,平日里头便是看见个重明宗的外门弟子都会客客气气喊声道友,半点前辈架子不摆。 听过段安乐的话,陆芸娘只是恳声言道:“哪里的话,道友而今受重明宗诸位前辈器重,担当大任,却是妾身叨扰了才是。” “不知道友所来是为何事?”段安乐淡笑回道,对于陆芸娘的几句吹捧半点都未放在心上。 “洪县西风谷的雷汞矿要开了,正在招募些人手好做守卫。妾身已经打听清楚,主理此事的乃是寒山四友的纪云生纪前辈,是以.”陆芸娘作揖一拜,“还想请段道友书个手信,妾身也好以此去西风谷求请拜见。” “蒯恩招赘婿、抽工钱这法子传得挺快呀,便连陆芸娘这老实本分的都难忍住了。”段安乐心头慨叹一声,继而言道: “却是不巧,陆道友若是旬日前来,纪云生前辈还恰好在我家做客,寻我三师叔吃酒,道友还可当面拜见。” “呀,竟这般不凑巧,这可真是太可惜了!”陆芸娘满脸遗憾之色,接着又言道:“段道友,这手信一事.” “陆道友的消息有些晚了些,纪云生前辈前番寻了我家三师叔过后,二位长辈便一同结伴出去了。他现今已经不在西风谷主事了,负责雷汞矿的是贺家家主德工世叔。” 段安乐言简意赅地将这消息说与陆芸娘知道,后者心头顿时了然:“这哪是贺家的雷汞矿,分明就是重明宗的雷汞矿!” “却不晓得贺家主那边是否还缺人手?陆家也愿意帮些忙的。”陆芸娘未有道破,继续问道。 “贺家世叔那边故旧颇多,雷汞矿那边一时倒是不缺人手。不过洪县还有一处一阶上品灵湖锦麟湖,同样暂缺人管,不晓得陆道友可否有意派些人手过去帮忙。” 段安乐说完之后,心头也是一叹。 许留仙确是个大方性子,侵占过郎乙的大半资产过后,吐出来给重明宗的也都是膏腴之地,若非必要,段安乐也不想交由下头这些附庸去暂管。 奈何重明宗底蕴实在太浅,难派出足够的人手,是以也只能便宜了贺家、陆家这些相对亲厚的练气势力了。 “锦麟湖?”陆芸娘对此有些印象,那处水脉对于陆家这样的小家族确实能算得上不错。唯一值得思虑的是,重明宗要价高不高。 须知道接下来偌大一个锦麟湖,可不是似陆芸娘先前打算,出些人丁、守卫矿脉那般不消动脑子的活路。 若想要有些产出,那便要先营建阵法、梳理水脉、试验鱼种、驱逐恶兽、聘请兽师、购买法器.只现在的陆家,可未必能够拿得出来这一笔前置的灵石。 更莫说,这灵湖哪有白得的道理。若是重明宗要价太高,陆家说不得接了下来、辛苦几年过后,还得背上一屁股恶债。 这风险可是不小,说不得刚刚才有点儿兴盛之象的陆家就要重蹈覆辙了。 陆芸娘本能地想要放弃,但又着实舍不得,面上闪过一丝犹疑之色,继而问道:“那段道友以为,这.多少才算合适?” 段安乐心头暗赞了一声,莫看这陆芸娘是一女流之辈,这决断下的可要比蒯恩快多了。 他听过陆芸娘的询问过后淡笑着比出来一个手势:“陆道友放心,你我两家相交多年,都是好说好量的事情。” 陆芸娘心头谋算一阵,暗道:“这段安乐开得价钱倒是不高,比他那吝啬鬼师父可要大方许多。他是个老实人,看能不能再压一压。” 段安乐是个内秀性子,打眼一看便能看得出陆芸娘心头已有意动,自晓得他的谋划已然奏效。 他不是不晓得自己开得价钱稍低,但因了锦麟湖这处水脉的前一任主人在寒山四友从郎乙手中接管来时抵御得颇为激烈,是以也残破得殊为厉害。 若要拾掇整理出来,怕是要花费好大力气才行。 重明宗短时间内自是无有精力来做此事,与其就这么让这处水脉继续荒废下去,那么还不如给个低些的价钱,寻似陆家这类靠谱些的附庸赁出去。 待过个十年二十年的,陆家将这水脉经营得好了,届时要不要改价钱、要不要收回来,不都在重明宗的一念之间吗? 当然,段安乐敢于这般行事,自是因为这些想法已经呈给了康大掌门过目首肯的。 “这事情自是千好万好的,但段道友也晓得我陆家底子薄弱,力有不逮。这价钱可否再.”陆芸娘做出来一副难色。 “哈,陆道友却是个不实诚的,惯会哭穷。在下这价钱定得绝对不高,陆家拿得出来的!”段安乐见得陆芸娘又要开口还价,便就抢先拿话堵道: “陆道友莫说啦,左右此事不急,你既一时决定不下,那便先放一放。但这到时候,与道友谈价钱的说不得便是在下师父了。” “这怎么使得!!” 陆芸娘瞳孔一张,急得心头一震,正要说话间,却见得今日在牌楼值守的韩寻道持着一张信符入了堂内。 段安乐朝着陆芸娘歉意地一笑,接过韩寻道手中信符,半是责备半是宠溺地言道:“何事如此着急,未见到为兄正在与贵客说话么?” “陆道友见谅,这信符是我家掌门传来的,这才唐突了。”韩寻道轻轻一拱手,连头都未偏向陆芸娘过,便算致歉。 后者盯着这少年眉宇间的那段傲气有些不习惯,却转瞬就又想通了。“重明宗而今也是大派了,是该出些膏粱了。若是代代都有人杰出世,这还得了?!” 心头虽然不爽,但陆芸娘也只得淡笑应道:“道友言重了,康掌门来的信符,自是要紧的。” “寻道,告知身有职司的长辈、师弟们尽都到议事堂来,如此大事,自要告知大家知晓。”段安乐看过信后,对于韩寻道先前失礼之举的那点不快也被涌起的喜意顷刻冲散。 “段道友,妾身失礼僭越,敢问贵宗是有何等喜事发生?”陆芸娘想了一想,还是出声问道。 “道友客气了,确是一桩好事。师父来信上是说我师母在受过费家宗老教诲过后,已然筑成道基了!”段安乐直言说道,未有丝毫隐瞒之意。 “掌门夫人筑基了!!”韩寻道显然没有段安乐那份沉稳,甫一听得这消息,便连与二人行礼作别都不顾,就急匆匆跑出去宣告四方了。 “恭喜段道友!贵宗费前辈更进一步,得证道基,确是一桩大喜事!!”陆芸娘当即拱手贺道。 “同喜同喜,对了,道友先前是要说什么?”段安乐做了副好奇神色出来。 陆芸娘心头咀嚼起“费家宗老”这四个字好一阵,咬牙想道:“这一回便是赔钱也要接下来!只这样怕是还不够,若是过些年再出不得一位筑基,说不得往后连与康大宝说话的机会都求不来一个了!” “无甚,妾身是觉得道友所言甚为公允,这锦麟湖,陆家便接下来了!定不会辜负贵重信重就是!” “好说好说,陆道友的持家本事,便连在下师父都曾赞赏过的,哪有做不好的道理。来来来,灵契在下都已写好了,这里落印,就这” ————洪县,寒鸦山脉边缘 纪云生朝着同行的蒋青好奇看去,疑声发问:“蒋老弟有何喜事啊?” 后者淡笑着将手中信符收好,才回道:“我家大嫂嫂日前道基已成,我大师兄手信中说的便是此事。” “可是那位费家贵女?”纪云生也晓得康大掌门行事风格,蒋青嫂嫂颇多,是以关切问道。 待得后者点头过后,纪云生道贺连连:“这确是一桩大喜事啊!”。 与此同时,他心头也跟着慨叹一声:“这重明宗也不晓得是发了什么利是,自蒋青筑基过后,他家康大宝似也成了冰叶道基。 听说这手段还甚是了得,堪称深不可测,便是大哥许留仙都言其深不可测。而今又多了一费疏荷,这实力便就更涨了一截了。 听闻蒋青还有几个同辈的师兄弟,也都在筹备筑基之事了。这若是再都成了还得了?!还不得遭别家羡慕死?!” “纪道兄,咱们走吧。你所言那巨齿山猴颇为罕见,莫让它跑了才是!”蒋青出声提议道。 “蒋老弟所言甚是,我来带路!”纪云生也收了羡慕心情,换了副严谨模样,正色向前。 二人行到一处水流清冽、树木繁茂的溪谷,入目便能看见一群群身披黑毛的丑陋妖猴在此间逍遥过活。 这些妖猴修为大多只是一阶中下品修为,唯有三头尤为健壮的首领甚是显眼。 这二阶巨齿山猴的心尖血可以入药,乃是二阶养颜丹需求的主材之一,售价不菲。纪云生居然一次便发现了三只,确是好运道! “一阶妖猴足有一二百头,一头二阶中品,两头二阶下品”蒋青微眯了起了眼睛,不好拿下啊,无怪纪云生要请他一起来吃这块肥肉呢。 后者可不是软角色。 许留仙晓得郎乙身殁的消息最早,是以他们四兄弟动作确实是快,最先将鹤灵山抢了下来。但那郎乙名下的其他膏腴之地,可也有别家虎视眈眈呢。 重明宗嘴上那些油水,可都是许留仙为还人情,与那些筑基势力打生打死赚回来的!康大掌门淡淡一笑接下来的那些好处上头,不晓得沾惹了多少人命血腥! 莫看纪云生大腹便便,慈眉善目的,手段在他们寒山四友之中却是最为狠辣的。在洪县动荡的这些时日里头,当场殁在他手上的筑基真修都足有三人之多! 他甚至还孤身闯入了一个防备不佳、人丁单薄的筑基小族,当着这小族上下的面,将其筑基族长的身子都用雷法轰成了焦炭。 不过纪云生虽然每战都做先锋,但这运道却是不错。 寒山四友经历了这么多场恶战,也就他一个人到现在还无有伤势在身。若不然,他也不会舍近求远,拉上蒋青来围猎这巨齿山猴。 “蒋老弟,那头二阶中品的巨齿山猴,便交给” “纪道兄放心,便交给我吧,它跑不脱!”蒋青将手中的磨剑石攥得铁紧,抄着一把过渡用的下品灵器飞剑便就冲杀出去。 重明宗蒋三爷收容了这般多无家可归的储物袋,一两件成色不错的灵器还是能拿出来的。 巨齿山猴的两根巨齿獠牙,可是炼制飞剑的上好主材!若是被纪云生取去了,以他蒋青的自矜性子,又如何好意思开口讨要?! “蒋老弟还是这般勇武啊!”纪云生赞了一声,他这性子与蒋青颇为相似,是以哪怕被后者抢了猎物也不着恼,双手结无极印,顷刻间山林上方风雷齐至,惊得这处本来静谧安详的溪谷喧嚣四起。 “需得速战速决才是,蒋老弟才将筑基,就算剑法高绝,不惧那山猴首领,但应也难以速胜,我需得快些解决这两头凑数的,过去助他才是!” 纪云生念头才起,攥手一挥,一把乱雷便轰隆隆从云层中砸落下来。 普通的一阶山猴如何能禁得住这般猛烈的雷法,惨嚎哀鸣之声震得纪云生面前的两头下品巨齿山猴双瞳绯红,四根足有掌宽的巨齿泛起毫光,浑身黑毛硬若钢针,朝着纪云生扑杀过来! “来得好!”纪云生狂笑一声,大肚子颤巍巍地抖了一抖,口诀默念,低喝一声:“敕!” 两把金光闪闪的雷矛现在了他的手中,紧接着便脱手朝着两头恶兽疾速奔了过去。 “滋啦啦”雷气成炎,灼得两头巨齿山猴本就焦黑的皮毛颜色又深了一分。 纪云生面上的得意之色方才生出,却见这两头伤势不轻的恶兽居然不退反进,四道白惨惨的巨齿上头灵光更甚,仍朝着纪云生要害袭来。 与此同时,场中还未有丧命在雷光之下的妖猴们心系首领,也有好大一批朝着他围拢过来! “好畜生!”纪云生怒得骂了一声,心道这畜生当真桀骜,也不晓得干脆引颈就戮,多少能得个痛快! 他再喝一声,十指上的十根金戒倏地同时亮起,耀眼金光令得场中群猴皆是伤了眼瞳。 “簌簌簌”,十道雷芒镰刀入了猴群之中肆意收割,断肢残臂落了一地、汇成血流,将本来清冽的一条灵溪都染做粉色。 “需得速胜!”纪云生这一回面上并无得意之色,他晓得这猴群还是太多了,眼前这两头二阶的必须得先斩了才是,若不然,事情怕有不谐! 然而他却是低估了这两头恶兽的凶性。 纪云生的雷矛再次脱手而出,但这一回二兽之中却有一兽挺身而出,尽数接下!一道透过脏腑,将其内脏尽数烧烂;一道扎入头颅,令得这恶兽血肉纷飞、当场身殁!只余一对白牙仍在。 “不好,这畜生!”纪云生惊呼过后,便见那被同伴掩护、未有再伤的巨齿山猴已经快步奔到自己身前。 “砰”纪云生伴着一阵恶臭的腥风被两道巨齿抽飞出去,若不是身上有法衣护着,怕是整个身子都被化成了几截。 “啧,算差了一步!”纪云生确是未遇到过会为同伴舍生取义的二阶妖兽,才在大意之下吃了大亏。 那胸前一片焦黑的巨齿山猴自不会放过这样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机会,带着一群妖猴便就涌了过来。 饶是受了不轻的伤势,纪云生面上也未有出现震怖之色,只在心头轻叹一声:“麻烦了,速胜不得。” 他再结太极印,十指间雷光交错,一张雷网横在身前,将来赚便宜的一众一阶妖猴尽都轰杀。那头二阶下品的巨齿山猴登时大怒,又是亡命扑来。 “这一回打算怕是要落空了!唉,叫上蒋老弟,下一回再来吧!” 纪云生才这般想着,便听得另一侧战场中的猴群传来了惊怖的叫声。紧接着,一道凌冽的剑光现于空中,大片血水冲天而起。 纪云生眼见得面前本来凶厉十分的二阶下品巨齿山猴瞳中落下泪来,背身便走,群猴响应,莫有不从,又哪还不晓得是发生了何时?! “锵”数道剑气横贯而来,背身而走的巨齿山猴自是剑光主人的首要目标。 剑光袭来,坚硬的表皮便自然而然地开了口子,淌下血水油脂,现了脏腑骨髓。这畜生叫声凄绝,但这剑光却是听不懂这些,将其轻松切做数截。 群猴无首,散作粒粒黑点。 蒋青自也无暇去追,飞剑从半空中落到了二阶下品巨齿山猴其中一截尸身上头,剔了巨齿、剖出心脏,一并挑回入蒋青手中。 “纪道兄无事吧?!”蒋青净手过后,关切问道。 “蒋老弟这剑法又有进益了。”纪云生目中惊色十足,只蒋青今日的这番表现,莫说他了,便是他们寒山四友中的老大许留仙也未必敢称稳胜。 可许留仙多少岁了?蒋青又才修行了多久?! “道兄过誉了,不过得了些许际遇罢了,”蒋青自不会将怀中磨剑石告诉纪云生,只将两头下品巨齿妖猴的灵材尽数交由纪云生手中。 “蒋老弟,这”纪云生面上现出些赧然之色来,这一回他却是出力不多,自觉没有脸拿。 “道兄这便见外了,收着罢!”蒋青自是个大方性子,毕竟若没有纪云生,他这副二阶中品的巨齿山猴材料也不能得。 “那某便愧领了,将来” 纪云生与蒋青满腹喜悦,才回到了下榻之所,后者便又接到了一张信符,面上喜色更甚。 “又有何喜事啊蒋老弟?!” “哈哈,确是喜事,我家叶师兄昨日出关,已然筑基了!” 纪云生面有讶色,这一回连口中的道贺之言都久久未出,心中诧异:“这怎么又成了一位?!” (本章完) 第111章 旧人身故 “近来你家运道倒是不错。”自费家宗老费东文离了云角州过后,费南応便就又恢复了与人说话、先打算盘的习惯。 “哒哒哒”玉质算子互相碰撞,声音尤为清脆,康大宝轻啜了一口灵茶,才小声应道:“不过侥幸罢了,全赖道祖庇佑。” “时运无常,侥幸又如何呢?你家都败落了多少年了,陡然起复,轮到你家倒也正常。新锐之家崛起之前都是如此,便是此后几年,你家再出两三个筑基修士,依我看来也无甚奇怪。” 费南応手中动作未停,微不可查地斜瞟了康大宝一眼,方才继续言道: “往后步子迈得再大些也不要紧,东文宗老搭台办的这场戏,你唱得不错。纵然堂内菁华未有还有不少仍在颍州族地,但你这手段也难说差了。 而今的费家歙山堂,没有哪个长舌的敢再多吐一个字了。想来便是往后你若是仗着嫡婿身份想要为重明宗借费家出人听用,你也能差遣得了了。” 康大宝俛首以显谦逊,未再说话。 “眼见云角州这摊水就要越来越浑了,回去好生准备着,勤修内功,把你那木篱笆扎实些。还有,万一将来事有不谐,还是莫要强项,安生与疏荷一道回颍州族地吧,那里总还是安全的。” 费南応将算盘一停,堂内倏地安静下来,他看清了康大宝目中那惊诧神色,也不解释,只继而言道: “我就要闭关结丹了,闭关前我会与六婆婆讲,费家这头有些事情若用得着你,她会召你来说。放心,她只是看你不上,却是个能为疏荷与费家豁出性命的。 只凭着你是货真价实的费家嫡婿这一条,她便会竭尽全力的保你性命。费家之中,除我以外,没有谁能比她值得信重。” “那侄婿便提前恭喜伯岳了!”康大宝按下心中猜疑,先朗声贺道。 “嗯,承你吉言。”费南応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收了算盘,摆手召康大宝一道出了书斋,入了苑,小声说话:“宗老离开云角州前,还向我打听过你家黑履师叔。只是家中离不得人,这才在见过伯爷之后就匆匆离去” “我家黑履师叔?!”康大宝惊疑出声。 “是啊,毕竟是金叶道基,便是在京畿道,也能算得上是鲜见非常的。”费南応又轻声言了一句。 “你是个聪明人,我便懒得与你说些虚言了。因了你与疏荷这层关系,我与黑履,倒也能算得上是半个亲家。 若是他将来既不想依附仙朝、亦不想投靠大宗,那不妨去我费家族地看一看,那里定能让其少些是非。” “这拉拢倒是朴实无华,连个饼都不舍得画么?”康大宝心头腹诽才生出来,便听得费南応继而言道:“东文宗老别的未言,只说黑履只要愿意去,他老人家便可向叶涗老祖求请,保他一个金丹前程。” 费南応说到此处一顿,语气中渗出来些复杂味道:“一份灵物不成那就两份、两份灵物不成便就三份,只要愿意去便行。” “是,侄婿定将此话完完整整告予师叔。”这份豪迈震得康大宝忙将自己先前所言收了回来,面上带喜、恭声应道。 “还有你那三师弟,是不是也还未娶妻?”费南応脸上又浮出些笑脸来。 “.这个嘛,不瞒伯岳说,尚寝宫典执女官衮玉瑶,似是与我家师弟有些情愫。”康大宝愣了一瞬,故作难色,开口言道。 “玉瑶那丫头么?倒是良配。确也不错,左右我歙山堂一时也无有嫡女可嫁,便不与安山衮家抢女婿了。”费南応点了点头,说话时候明显不如先前言起黑履道人那些事时候认真。 “荆南袁家,是个祸害,郑家那位假丹远敌不得袁不文。州廷前些时候闹得颇为厉害,袁家若是真占了白沙县犯境,岳檩此后未必会再出手帮忙了。 你既将那袁家嫡女已擒在手中了,便需得小心那老贼入境云角州,铤而走险了。” “这事情可否请伯岳代为说和?”康大宝想起来这桩烦心事,亦是跟着蹙紧了眉头。 “你都将人家嫡女扒光压过了,我拿什么去说和?!”费南応语气平淡地言出了这一句令得康大掌门面红耳赤的虎狼词来,后者愣了半晌,也只得讪讪嗫嚅道:“伯岳明鉴,这事情可非侄婿.” 然而费司马却是无心再听这“厚颜无耻”之人出言解释,只继续言道: “我与袁不文全无交情,若不然他也不会将云威郑家欺凌到如此地步了。不过既然那袁家嫡女尚在你手中,想来他也应未有想好该如何应对你家。你也莫要太过心忧,衮石禄过段时候或许会去趟郑家,届时你通力配合便是,” 眼见得康大掌门听话过后面有难色,费南応便没好气地斥了一声:“多纠结些虾兵蟹将拾掇好了,有些样子凑数便是了,没让你家自己出人搏命去!” 后者听过之后,面色这才转好,他可舍不得宗门里头那些瓶瓶罐罐、宝贝疙瘩。 正事讲过,费南応也无心情要与康大宝说些闲话。 诸天万界翁婿之间的关系皆是十分微妙,几无例外。 这般缄默下来,二人便围着这不大的苑混不自在地转了五圈,最后还是费南応突地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康大宝不晓得费南応这是不是在赶人,认真想了想,方才言道:“待疏荷境界平稳些了,侄婿便回去吧。” 费南応皱着眉头接道:“筑基往后的资粮这里业已齐备,你不消为疏荷费什么心的。近来事多,早些回去吧,待疏荷境界稳固了,孙嬷嬷会送她回去的。只是我叮嘱你的事情,切莫忘记。” 康大宝登时如蒙大赦,当即便要出了这气氛压抑十分的苑,却又被费南応出言叫住。 “伯岳还有何事?”康大宝诧异问道, “东文宗老说你这康家女婿既藏了他四枚紫玉竹签,便是欠了他一桩人情,将来是要还的。”费南応看着康大宝那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也是好笑。 “什么东西都敢伸手,也是该让你长长记性了!” ———— “又做了一桩亏本买卖!”便是晓得堂堂金丹上修不会真急着要问自己讨要人情,但康大掌门却仍然不想沾惹这场因果。 “区区四枚能炼制极品法器的紫玉竹签罢了,如何能值得上这个价钱!” 闷闷不乐地回到房内后,康大宝便与才筑基而成的费疏荷上演了一出依依惜别的戏码。 只是美人恩重,不舍情郎。康大掌门便不得不勉为其难,关了房门忙活了好一阵子。 一阵鱼水之欢、颠鸾倒凤过后,方才在筑基之后盲目自信、不敌求饶的费家贵女的连连推搡之下,意犹未尽地离开了费家。 临行前康大宝又去拜见了尹山公,这老头却是执拗,身上的那一丝死气仍未消散,显是当真没将黑履道人嘱托康大掌门带来的寿元丹服了。 康大宝晓得自己劝不得,便就告辞离去,决意将此事告知黑履道人再做定夺。只是秦苏弗却依旧未从韩城回来,这一次未能与其相见,倒是颇为可惜。 从戚宅取过经储嫣然之后改良过的月蕨培育之法后,康大掌门便马不停蹄的往重明宗行去。 谁料才止赶到小环山脚下,他便看见了一个身材魁梧,单眼放光的壮硕男子,脸带笑意,朝着自己拱手相迎。 “恭迎掌门。” “哈,吓老子一跳,开始我还以为是袁不文在这里堵我!老叶,老子就晓得你这祸害定然命长。” “侥幸罢了,多亏婉君。”叶正文面上的惆怅之色一闪而过,轻松言道: “我才出关,便就听说某些人这些日子颇不安分,去趟观山洞府便就又抢了两个炉鼎回来。康大掌门,你这“善欺妇人”的名头戴的倒是不冤。” “放屁,”康大宝笑骂一声,此时再见叶正文,便觉得后者身上萦绕着的那些垂暮之气都已散尽。 由此也好猜到,想来他这老友筑基过后,也算是心结尽解,重获新生,心头亦是高兴。随即他便大笑言道:“你这夯货怎么舍得出来迎我?” “我去与婉君说了说话,想着你也当回来了。”叶正文简略言道,等着康大宝快步赶上过后,才转身与后者并肩同行。“我跟婉君讲了我已筑基,她那眼光没错。我还与她讲了,有位破落掌门近来行事颇为放荡,她那眼光没错.” 康大宝稍一愣神,目中似有追忆之色,旋即笑道:“你这夯货.” 二人一路热闹着回了宗门,段安乐便立马过来拜见。重明钟连响三声,身兼职司的门人们只要在宗门内的,也尽数到齐,一一拜见掌门与新晋筑基。 请...您....收藏_6191书1吧(六\\\九\\\书\\\吧!) “大师兄,这一回叶师兄筑基,或可以再办一场筑基大典了。”袁晋出列谏言,场中附和人颇多。 康大掌门想了一想,也点了点头,说起来也有好长时间没有搜与辖下这些家族、门派相聚热闹一番了,索性就借这个机会吧,却是个好时候。 还有将来上头若真要点康大宝去白沙县帮郑家,他也多少需要摸摸这些辖下势力的底子,才好短时间内凑出一支能打能杀的队伍来。 康大掌门沉吟半晌,方才开口:“嗯,这事情周师弟与安乐好好议一议,莫要太过铺张。” 周宜修与段安乐这叔侄心头跟明镜似的,都不消思量,便晓得康大掌门是在讲“不要赔本、专为收礼”这句弦外之音。 堂内的何晚樱是个惯会琢磨人心的玲珑人儿,晓得今日康大宝心情不错,也跟着出来露了个脸。 后者晓得自家这师妹又是想趁机打听风莞消息,却也未有生气。 而今何晚樱在百艺楼内挂了个符艺启蒙的职司,但大部分时间其实还是在刻苦修炼。 毕竟她是何老掌门留下来的唯一骨血,有康大宝这位乾纲独断的掌门师兄在任一天,重明宗便不可能短她修行资粮。 之所以这般刻苦,自不是转了性子,而是为的便是想早日和情郎相聚。 而风莞近来在斤县县尉的位置上也做得殊为不错,在康大县尊所制下的那套考评中成绩能够得上“上上”,将其顶上那几位上官都远远甩在了后头。 说起来康大掌门都已将袁夕月这虎视眈眈的猎人改造了猎物,也不是不能让风莞归宗好生与自己师妹团聚。毕竟重明宗而今也算富裕了,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废灵根修士。 不过康大宝这些年,倒难得能见到何晚樱这般刻苦的模样,想了想过后,便就又熄了让风莞回来的念头。 “要么还是等晚樱筑基过后再说吧。”康大掌门心头默念一声,便就不再多言。 而今的重明宗除了育麟堂的小家伙们,几无一个闲人,皆是忙得脚不沾地。是以将事情安排好了过后,康大宝自不会再多留自家子弟。 众人尽都散去,裴奕与袁晋又听叶正文言了一阵筑基的心得,而康大掌门自是拉着周宜修与康荣泉,将好容易从储嫣然处得来的月蕨培育之法、还有二阶极品稼师的手札一并交给二人。 “原来二阶生灵法是这般.蹉跎一生,临死之前方才得见真义,何其.何其可笑!”周宜修看了半晌过后,便是捶足顿胸、慨叹不已。 康荣泉在稼师一道上面的资质确是不俗,依照周宜修的说法,距离一阶上品稼师都已只差临门一脚。只要迈出那一步,那么他比起周宜修而言所差的,便只有老辣了。 是以他看这还散着幽兰香味的手札倒是也不怎么费力,反还津津有味。 “师弟便就照此法培育,可能种得活月蕨了?”事关破妄金眸再进一步,康大掌门面上难得地现出急色。 周宜修埋头思索一阵,再抬头时浊目中也有了一丝锐气,直言道:“当有些把握了。” 康大宝听后难掩喜色,盖因周宜修这位小老师弟是个稳当人,向来不会将话说死。而今听他这般语气说来,康大掌门便晓得其已是胸有成竹了。 当年收周宜修入门一事确是足见康大掌门眼光卓著,似这般知根知底又造诣不浅的稼师可是稀罕货色。 更莫说周宜修自入了重明宗后无需为生计奔波安稳下来过后,他这稼师造诣经年累月下来,也已突飞猛进。 若是岁数再稍小些,在其有生之年成为重明宗有史以来的第一位二阶稼师,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只可惜周宜修寿数太大,这便几无前途可言了。而今重明宗的希望,还是要落在似康荣泉这般的年轻人身上。 “小儿辈们的修行似还是慢了些!”康大掌门看着年才二十四,却已练气八成的康荣泉如是想道。 想是如此想的,但却又无可奈何,这确是件急不来的事情。修为总要经历过千锤百炼,方才能化成自己的。施以虎狼药、揠苗助长的行为断不可取。 好在近些年重明宗所收的门人资质都是不差,只要过些年头,便自会迎来人才井喷的时候。 而就在三人还在商议的时候,康大宝便接到了单家、贺家先后递来的两张信符。 两张信符文字长短不一、字迹截然不同,却都写得是同一桩事情:“单晟殁了!” (本章完) 第112章 三年之后 时光荏苒,转眼便已是三年时光过去。 这一年是乾丰四百四十四年,距离康大掌门筑基也已过了一十一年。 这位重明宗七代掌门、中兴之祖迄今已经执掌宗门三十九年,今岁业已五十有六、年近甲了。 这三年对于愈发兴盛的重明宗而言,倒有这么几件事情值得一讲。 一是单家家主单晟身殁过后,重明宗叶正文与周宜修两位长老一同去了洪县,登门吊唁。二人同去,身份却是不同,前者是重明宗使者,后者是单家嫡婿。 只靠他二人,便是挂着重明宗长老的头衔,自也难镇得住洪县中的满地虎狼。 翡月单家,经营许久,早将翡月谷经营成了一片肥美的熟地,而今没了单晟这位筑基坐镇,单家再占下去便多少显得有些不懂事了,周边急着咬肥肉的筑基势力中,又有哪个能干? 但康大掌门行事向来谨慎,叶、周二人先至过后,留驻洪县的蒋青携着寒山四友之中的纪云生入场,紧接着明家明珲、巧工堡墨闻悉数前来,还有曾与蒋青常驻在唐固县灵石矿的禾木道供奉李明源也跟着到场。 洪县这些小土霸们认真数了数过后方才发现,重明宗一方为给单家站台,竟是叫来了六名筑基。而这六人背后所代表的,可是五处筑基势力。 其中虽然有似禾木道这般孱弱十分的,却也有才在洪县大杀四方、风头正劲的寒山四友。 莫看其中只有寒山四友的老大许留仙是后期修士,就以为不足为惧,但后期修士也挺值钱啊,他们这几家人便连一个也凑不出来呀! 想要吃肥肉,便先得啃骨头! 诸家主事倒也不是自忖啃不下来,而是觉得不划算。如此这般,诸家便起了些知难而退的心思。 堂内主事的叶正文瞧出心思,为了不伤和气,便就提议各家在单家办了一场练气弟子小比,以输赢定乾坤。 诸家主事欣然响应,这样的解决方式与面对强横同阶打死打死相比,自是极好的。 然而事情很快便就超出了诸位筑基的预料之外。 就在匆匆赶来的重明袁二在擂台上头一连锤杀一十一名同侪修士之后,场中的气氛便就静得可怕了起来。 “重明宗的猿魔炮锤,多少年未有现世了。怎么被这矮汉用起来,还更显圆满了似的。” 在场中有些筑基真修寿数高的,或许也曾见识过当年张祖师的风采,脑中便再回想起来了后者仙衣飘飘,锤杀同侪、不沾滴血的事迹;又想起来了家中长辈们那只敢俛首顺从的屈辱。 其中筑基倒也不尽是缄默无声的,也有那筑基真修因了得力子侄身死,而失了分寸,要当场斩袁晋报仇的。 然而勿论是蒋青手中那明晃晃的飞剑,还是叶正文口中那句轻飘飘的“这可是重明宗康掌门的亲师弟”,都能令得他们快速冷静下来。 毕竟从重明宗一个颇为牵强的姻亲身上撕一块肉下来,和要恃强凌弱康大掌门的亲师弟相比,这可不是一回事情。 这些世居洪县的筑基势力固然家品低劣,不晓得康大宝才在费家小比里头一鸣惊人的消息;但只是生生被后者打杀的弘益门长老吴苍云,在他们眼里头也都已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那可是金丹大派的正牌长老! 吴苍云他们都得罪不起,更莫说凶威更甚的康大掌门了。勿论后者到底是用过什么手段,但确是货真价实宰过一名正值春秋鼎盛之年的假丹丹主的! 况且前者还没有什么坏名声,而后者么 事已至此,有些懂事识趣的当家人,都已在认真思索家中有无有颜色甚好的亲近女眷,以送出去缓和关系了。 这一回各家派上台的练气小辈竟是一个都没能活下来!若说袁晋如此行径并不是得了康大宝的授意而为,他们才不相信呢! “这定是康大宝的警告教训!不能再越雷池一步了!” 叶正文看着噤若寒蝉的各方当家筑基,也只是概叹一声,他叫袁晋过来无非就是想展现一下实力,未想过后者手段居然如此狠厉。 如此情形,却也令得各方脸色颇为尴尬。 叶正文显然也是颇觉尴尬的其中一员,不过这都是细枝末节之事,不消计较。毕竟袁晋这一番的效果确是不错。 随后叶正文也未有让诸位筑基空手而归,而是划出了翡月单家经营许久的一处灵田均分各家。 既能令得诸家颜面上稍稍过得去些,也保住了单晟生前最为看重的筑基灵物与家族传承。 过后叶正文禁不住单家上下的一通哀求,又有身为单家嫡婿的周宜修为之说话,便先斩后奏的收下了翡月单家这个曾经的姻亲,成为了重明宗的又一附庸。 为安单家上下之心,叶正文还拿走了单家在唐固山矿脉中的那一成份额中的五分。 此事传出过后,新云盟内鼓噪不停,盟主叶真多次发文求证、谴责重明宗这趁人之危的行径殊为不端! 康大掌门闻讯之后,亦是勃然大怒。奈何木已成舟,无法回转。便只好令始作俑者重明宗外事长老叶正文回宗闭门思过三年,以作警醒。 而就在单晟身殁的半年之后,其原本属意的筑基种子单士杰,使用五纹重岳石筑基失败。为本就被乌云笼罩的单家上下,再添了一分悲恸之意。 这消息瞒不住有心人,这下才被些许甜头钓得胃口大开的周边诸家,便又看着肥美的单家开始磨刀霍霍了。 非但是筑基势力按捺不住,便是单家辖下那些练气小族也都蠢蠢欲动。 不过颇有些讽刺的是,就在单士杰筑基失败的下一个月后,单士杰的从弟单士文,却未服丹药成就筑基。 此消息方一发出,便令得愁云惨淡的翡月单家家势为之一振。 周边诸家也旋即换了脸色,将还未焐热的那块灵田,又当做贺礼赠了回来。单士文收下过后,未有重新布置,而是将这处灵田又献给了重明宗。 康大掌门可是个宽厚君子,又哪里肯收?厉声严词拒绝过后,单士文却又再献。又是不准、又是再献. 如此反复数次,康大掌门真正感念到了单士文一片赤诚,才勉为其难地收了灵田,交由灵植执事康荣泉看管。 而就在收了这处灵田的半年后,周宜修首批试种的月蕨失败,朽成烂草。这位重明宗灵植长老未有泄气,而是带着授艺弟子康荣泉一并再接再厉。 单家投效的这处灵田中有部分二阶灵田,正好为康大宝修行瞳术再种一些月蕨。 这段时间周、康二师徒除了挑灯夜烛、闻鸡起舞之外,还特意请来了张清苒亲临指导,查漏补缺。 如此又过了半年之后,康大掌门终于在洪县的地头中,见到了原产于不晓得远隔多少万里的分李张家独有的祸心草变种——月蕨。 喜不自胜的康大宝与娇妻美妾温存过一阵过后,便就埋头闭关去了。时至今日,还未破关而出。 第二桩事情同样与周宜修有关。 在其的精心培育之下,就在康大掌门闭关的一年之后,他尤为重视的那株琉璃宝树终于结出了一十二枚琉璃舍利。黑履道人在得知此事过后,亲去司马长史官寺,请长史不色登门相看。后者端详一阵过后,便就给出了其药性不输于原佛宗药田内太多的结论。 而今一十二枚琉璃舍利尽都放在库中,静待康大掌门分配。 第三桩事情发生在黑履道人送不色回宣威城之后。 这道人起了莽撞心思,持剑独闯入了典军官寺,将寿元丹强行喂进了尹山公的肚皮里。自此他老人家又可再在云角州造福五年。 这番粗野行径惹得山公跳脚吹胡子骂了一阵,黑履道人也不反驳,只是俛首听训。随后又在典军府安营扎寨,随山公修行了一阵。 而在这第四桩事情上,重明宗则是吃了小亏的。 费南応闭关结丹期间,刺史朱彤独木难支,抵不住岳檩与铁流云联手进的谗言,为京畿派接下了讨伐荆南袁家这一桩并不划算的买卖。 不过随着州廷入场,将双方战事陡然升级过后,朱刺史才深刻地体会到袁不文不是好相与的。 虽同是假丹,但假司马衮石禄与云威郑家的假丹老祖二人联手也压他不住。还被袁不文腾出手来杀伤了不少筑基真修。便连出自戴县许家的许应石,都殁在了阵中。 可不止是单打独斗敌不过,随后朱彤还发现,便连阵列而战,他们州廷也未有占到什么便宜。 固然郑家等来了州廷助力,但袁家身后也有两仪宗的支援。 请...您....收藏_6191书1吧(六\\\九\\\书\\\吧!) 初时袁家还停了攻势退守族地,但不久以后,便就又反推州廷一方回到了郑家扎好篱笆的白沙县。 这局势自难是说好看,朱刺史这头正为进攻不利焦头烂额,而铁流云却带着亲厚他的本地筑基真修们,往弘益门的定州进发。 此处未有两仪宗下场,靠着岳檩远超寻常假丹的战力与铁流云确有门道的獬豸卫,在定州的另一头,还有挥举着州廷大旗的普州土霸石山宗以为奥援。 如此双管齐下之后,定州战事进行得顺利得很,攻城略地、陷阵夺营也皆属常事。也显示着铁指挥方才出兵不久,便就在定州大杀四方。 这番表现,自令得被人兵临城下的朱刺史一行人脸面无光。不得已之下,便只好去请费南応闭关过后,在歙山堂主事的费家六婆婆。 这老妪听过之后,倒是未有推脱,携着部分闲置家中的费家子弟,便去了白沙县帮忙。 费家六婆婆的手段本事,固然也难与修行过残本《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又有法宝在手的袁不文相比,但却也不可小觑。 至少自她入场过后,州廷一方直接死伤在袁不文手中的筑基真修数字便就直线下降了。 靠着费家大力相援,朱彤心头才起了点反攻的侥幸心思,便就被两仪宗新派来的又两位假丹压了下去。 毕竟摘星楼主所下的令旨只是金丹不出罢了,寻常假丹在两仪宗可没那么值钱。 朱彤此后便彻底失了立功的打算,偃旗息鼓,却也不敢撤兵,至今还屯兵在白沙县,守着最初的战线,以待战局生变。 而自二位两仪宗假丹入场过后,袁不文也失了阵前统领的位子,只得看着这两名上宗同道,在白沙县外头磨着洋功。 而之所以说重明宗在这一桩事情里头吃了亏,则是因为州廷这一回虽因了费家六婆婆的极力坚持,以至于未令得重明宗出财出丁,但关于大军的给养转运之事确是分配了不少下来。 若是前方打的是胜仗,这倒是个油水丰厚的差事。 但奈何这一回朱刺史因了战事不利,都已经挪用了好大一笔刺史府的公帑用作军资。 这还不够,还有不少京畿道迁徙来的势力抱着唇亡齿寒的态度,慷慨解囊,方能将战事维持到现在。 今时今日的朱彤是当真拿不出多少油水出来分润了。 不过这样一来,被征调来做此事的各家势力,灵石便挣不到几个了,“辛苦”倒是能挣好些回去。 而重明宗一方,康大宝门闭关修行瞳术;叶正文明面上被圈禁着,实际上还在稳固境界;是以这桩差事自然便就落在了唯一有暇的蒋青身上。 也因为此事,这位重明剑仙这些年东奔西跑,便连正经修行都被耽搁下来了。 然而押送军资也非是全然安全,太平路走久了,总能碰到匿踪手段一流的强敌来袭时候。 何况蒋青从来不是个安分性子,既然人家都有胆子匿踪过来,那他蒋三爷又怎么会没有匿踪过去的胆子?! 是以蒋青这些年捡到的各色无主储物袋确是不少,倒也能为正在干赔钱买卖的宗门贴补一二。 若是拉个清单将这场仗双方每个人的战绩都列出来,蒋青凭着这些年手里头攒下来的筑基人头,也当能够排在前头的。 也不晓得康大掌门出关过后又会怎么暴跳如雷! ———返回小环山的山道上 伴着驮兽重重的蹄声,裴确与明喆一同带着长长的队伍走在前头。 云角州廷与两仪宗在白沙县展开的这场战事,在两家主事看来或许只是无关紧要、颇为克制,实则对于周遭这些普通修士的影响却是十分大的。 重明商队的生意才刚有点红火的苗头,便就又被打回了原形。好在康大掌门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待其后头有暇查账了,定然又会嗟叹一番才是。 二人这回运气照旧不佳,哪怕出来了小半年,挑了条更远的路,也照旧没有什么赚头。 裴确走在最前,已将“映虚”这门荒阶极品瞳术修行到了大成境界,目力视物的范围比起神识而言已经胜出了不少。 他远眺望去,看了一阵,便与明喆言道:“明师弟,前头便是七星派的地头了。听人讲,他家有两个筑基中期修士,三四个初期修士,收的常例一贯颇高,咱们还是绕路而行吧。” 正给明喆递棕榔片的杜青却是回了一嘴:“裴师兄,前头绕路要过一条大江,江中时有二阶妖兽出没,咱们泅渡不得,只能过桥。过江那道桥照旧是由七星派把持着的,照旧要给常例,少不得的。” 杜青甫一拜进重明宗里头,便被康大掌门丢到了才搭起台子里头学本事。但碍于其资质的关系,这么些年过去,他这本事也难说学到了位,但作为一个商队老把式却是不差的。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当应就是如此了。裴确与掌旗的彪悍修士使个眼色,六叶青莲道旗高高挂起之后,裴确便就引着队伍朝前行去。 谁料才行到一半,裴确便就见到了一位老相识,目露惊喜。 “道兄,许久未见了!” (本章完) 第113章 掌门出关 对面那被裴确叫住的中年汉子方才闻声看来,一张苦脸上头便就绽出来,只见他拱手作揖,语气谦卑、恭声言道:“原来是裴道兄、明道兄当面,许久不见,二位道兄风采更盛了。” “你这浑人,还是这般会装相,近来可.”正顺着中年汉子话头笑谈回应的明喆见了当头的裴确瞪了自己一眼,便倏地将笑容敛了回去,止住了话头。 “是了,我真是该死!只记得裴师兄也是个好玩闹的性子,怎么就把这层关系忘记了呢?!这位蒯家主的小姑母而今可是裴师兄的婶娘,二人确是实在亲戚! 也怪这蒯恩,当真好不晓事!平日里头伏低做小也便罢了,今日当着裴师兄的面,怎么也如往常一般勾我逗他!” 明喆脑海中念头闪过飞快,还未再开口,其身侧的裴确便就朝着蒯恩出声致歉道:“明师弟性子太过跳脱,言语不敬却非本意,还请道兄见谅!” 蒯恩哪会因了这等小事而恶了重明剑仙的徒弟,是以听过裴确的话,却是略过不谈。继而笑容炙热、拱手再揖:“哈哈,今日能得见二位道兄,确是蒯恩之幸。” 裴确见了明喆俛首致歉,心情便又恢复了许多。 他之所以生气,倒不是后者所想、因其对蒯恩这位裴家姻亲有所慢待;而是因了蒯恩好歹也是重明宗辖下的附庸家主,纵是其姿态放得低些,面上也需得过得去,明喆也不能太过骄纵才是。 作为康大掌门的三徒弟,裴确对于其师父常挂在嘴边的那“谨言慎行”四个字确是记得很牢。 毕竟重明宗陡然起复,依靠着几位师长的威名,只在短短十数年间,便将宗门声势拔高到了寻常筑基势力都只能仰望的地步,门人中难免生出些骄惰之心。 是以作为掌门一脉颇为器重的弟子,裴确确实需要做好警醒之事。 他再朝蒯恩开口时候,便恢复了往常常挂着的一副笑模样,随后轻声问道:“确是许久未见过蒯道兄了。上次愚弟还听二师兄提过,说是道兄在洪县收了三亩一阶上品的灵蘹香山田吧?按说当正忙得不可开交呢,怎么也来长云县了?” “那三亩灵蘹香山田却是不好伺候!年前我特意央求荣泉道兄去看了一趟,他倒是给了些法子,但因了突破练气九层在即,是以也久留不得。 奈何我家聘的那名稼师是个木头脑袋,哪怕荣泉道兄都给他掰开了揉碎了,他也听不明白。我实在担心,毕竟若要再耽搁下去,怕这一季灵蘹香就要颗粒无收了! 是以才来长云县这里寻一位名声颇好的稼师帮忙,只是日子不凑巧,未能相见。”蒯恩说起此事,面上便又换上了一副苦脸。 但裴确这一回可未再理他了,这位可是惯会哭穷的,连精于此道的康大掌门也都曾有赞誉。 这话头若是给他接上了,裴确今日便少不得又要丢个十块八块灵石出来打水漂了。 须知道他们伯侄二人这些年来可是没少贴补这门姻亲,更莫说自家那婶娘了! 因了裴奕这些年来深居简出、闭门修行的缘故,裴家也跟着少了好大一块炼丹的进项,是以蒯氏手中也难称宽裕。 但纵是蒯恩在其面前从不哭穷,这位心系家族的小姑母也还是心疼万分,几恨不得将仅剩的一套体面仙衣都典卖了,好贴补给娘家去。 也是因了这一层关系,之前裴奕也才难得地出关过问了段安乐,关于郎乙产业的事情。 这也才使得本来都未入后者所列条目的唐固蒯家,能得到郎乙留下那足以令得采石山陆家、鱼山同修会这样数一数二的练气势力都眼馋不已的三亩灵蘹香山田。 莫看蒯恩说得如此可怜,若是待其将这三亩灵蘹香山田理顺过后,这每一年可是足有三四百灵石的稳定收益。 要知道这数字足能在重明坊市中拣选一柄做工精良的上品法器,便是对于一些身家寒酸的筑基真修而言,也并非没有吸引力。 是以裴确才不听蒯恩哭穷,后者这些年因了对于重明宗恭敬十分的缘故,本就受了宗门不少照拂。 如今蒯家这日子,比起当年蒯武要拿命向康大掌门换丹潼崖入手的时候,早已不晓得好过了多少,哪里还消裴确替他家着急。 明喆见了裴确不开腔,还以为后者是在为姻亲面对的难题作难,便开口接道: “蒯道兄是来长云县寻稼师的么?康师兄确是正在闭关,暂不得暇。不过我听闻莫师兄倒是才从横山收了一季茶色谷回了宗门,蒯道兄你若是信得过他,倒不妨路过平戎县的时候登门问他一问。” “这明师弟!”裴确摇了摇头,脸上挂出来一丝苦笑,他又如何不晓得这消息?! “哎呀呀,听闻莫道兄业已在近些年突破了成了一阶中品稼师!只是怕他腾不出空,这才未有…这我.我又怎可能有信不过的道理,待我准备下,这便携礼登门去请。”蒯恩面色大喜,朝着明喆抱拳谢过,后者则有些期待地看向了裴确,却未能得到其预想中的热烈回应。 “莫师弟可是个老实性子,若是被这哭穷鬼沾惹上了,怕要吃上好大一个亏,我回去过后,可得好好与其提个醒才是!” 裴确才想到此处,心头便又升起来了一丝疑虑: “这几年我少在宗内,倒是与莫师弟相处甚少。但在年前与二师兄说话时候,他倒是也提起了此事。 当时他言及莫师弟近来非但在稼师一道上厚积薄发,成了一阶中品稼师;便连修为也是突飞猛进到了练气六层,怕是离练气后期都不远了,想来也是有了一场际遇。 也不晓得蒯家这次所求,会不会耽误了他修行。他前半生修行蹉跎,殊为不易,不仅没有师长收归门下,还连个内门弟子都做不得。 如今好容易有了起色,却是不能耽误了。我回去过后还是需得好好与他讲一讲这事,要他认真思量,不消顾忌我伯侄二人的颜面才是。” 这话自不好在此时当着明喆与蒯恩讲,裴确便邀上蒯恩同行,本来准备省一笔过路费的蒯恩也乐得借此省了渡河的麻烦。 裴确虽要比明喆稳重许多,但私下里头却是个最好说笑的性子。揶揄了蒯恩又迎娶一房散修小妻过后,才在途中又问起了正事。 这一二年由明家、蒯家在唐固县开采的那条一阶极品的苍翠石矿脉经营得不大顺畅,有些事情颇为着恼。 盖因外界现今皆传,身为南安伯红人的铁流云对康大掌门很有些不满。连带着新云盟的书剑门、子枫谷两家对于重明宗也愈发疏离。 明家与蒯家和重明宗向来亲近,而今却在铁家人的地盘讨生活,自然要沾染不少麻烦。 这一回蒯恩的叫苦便没有丝毫作伪了,叹气连连,却也毫无办法。 被铁流云这等狠人盯上的滋味可不好受,蒯恩也不是没有想过要举家迁徙出唐固县这是非之地,但他却也晓得,重明宗之所以对他们蒯家这般优待,可不完全是因了与传功长老裴奕的这层姻亲关系。 明喆这一回却是有了眼力见,很快便将话头引到了别处。三人很快便又说得热闹起来,商队中的杜青也时不时地上来参言,说笑之间,时候倒是过得颇快。 “说起来,一年前由贵宗蒋前辈主持的重明小比,确是精彩纷呈啊!”听得蒯恩这奉承之言,在这一届小比上位列第二名的明喆却是被搔到了痒处。 他这俊脸上头笑容难掩,但却不好自说自夸,只得先诚心言道:“是极是极,裴师兄在擂台上大杀四方,夺了上届小比魁首,还得了师父夸奖呢。” “哈哈,时候不巧,康师弟与二师兄那时皆在闭关,我这头名值不得什么钱的。”裴确显是并不怎么将明喆的夸赞放在心上。 年已三十五岁的他才直到去年将将迈入了练气七层,成了重明真传。这速度对于一个四灵根修士而言,自称不得慢。但若要与同是四灵根的段安乐相比,却是远远不如了。 后者与他同岁,修行得还是《青木宝光引》这门洪阶功法,但这修为却已来到了练气八层,成为了小辈之中继康荣泉后下一个筑基种子。 不说段安乐了,便连在重明城做镇守四师弟靳世伦去岁业已修行到了练气六层,只是刀法品阶差了一筹,才败在了已经成为真传弟子的明喆剑下。 不过这毕竟是擂台比试,而非生死搏杀,不然二者这胜负却也难说。 盖因靳世伦自暂放了庖师手艺,在重明城潜心修行的这些年里,确是打杀了不少声名狼藉的过路野修。 毕竟平、斤二县这些年内便算世道再太平,这进境甚快的邪法也是不乏人修的。 这些恶修们比起从前,无非就是更小心谨慎些,行事也半点不敢张扬罢了。一般而言,只要东一家、西一户的掠些凡人做个血食,平常人家也不怎么会管。 凡人本就脆弱而繁多,这点数量微乎其微,都难影响两县县衙针对各家的考评。 但这一套在重明宗治下却是难行得通,靳世伦当年纵是修行了庖师一道,但庖师也是离不得刀的,亦代表着这位当年的白衣少侠心中那颗侠义之心也从未放下。大概就在两年以前靳世伦修为才止练气五层,为了追袭逃敌,便就被下套引到了一处邪修老巢之中。 但这群恶修却是因了靳世伦的修为低微,便就小觑了这位重明掌门的四弟子。 孰料这一下却是吃了大亏! 须知道,纵是刀法天赋并不出众,但靳世伦却也甚爱之。《灵刀法选》这部刀法虽然品阶不高、只是荒阶中品,但靳世伦却已将其融会贯通,修行到了圆满之境。 是以饶是陷入了如此绝境,靳世伦单刀赴会,也已斩杀了连带修为已至练气七层的邪修头目在内的八名恶修。 也就是靠着这颗对刀法的赤诚之心,靳世伦才撑到了段安乐等人的支援。哪怕待得后者带人赶到邪修老巢的时候,靳世伦早已岌岌可危,被染成了一个血人。但他也仍未有半点屈从之心,照旧杀气腾腾的与一众恶修亡命厮杀。 但这回冒进之举也令得靳世伦受了斥责,便连蒋青都在赞赏之余严声告诫了其一通 这些年来,类似事情不止一桩,只是都不如上述凶险罢了。也因于此,靳世伦手中的步光早已被颗颗恶修的血水,滋养成了一柄煞气十足的凶器。 是以裴确也才觉得,若是上次小比不计手段,亡命厮杀,明喆未必能是勿论修为、法器、功法、道术都比其弱了一筹的靳世伦对手。 便是在小比上头出尽风头、夺了头名的裴确,其内心也不觉得能够稳胜这位四师弟。 说起来,康大掌门却是慧眼如炬。收下来的四个徒弟里头,没有一个是给他丢脸的。 请...您....收藏_6191书1吧(六\\\九\\\书\\\吧!) 明喆未有听到裴确吹捧回来,心头稍显失望,转头往前方看去,远眺已经能看得清楚七星派的牌楼。 “裴师兄、明师兄,七星派设的卡子快到了。”回到了商队中间的杜青高声呼道。 “嗯,明师弟,将常例备好了。”裴确算得出本就不多的利润又少了一笔,情绪便又低了些,朝着明喆低声言道。 而今重明宗是强盛了许多,但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似七星派这样的经年筑基门派便是明面上不敢得罪,这私底下也有的是恶心手段可用。 “行商路上最怕的便是招惹上这些麻烦。”这是当年贺德宗在世时常教导康大掌门的肺腑之言。 是以重明宗自段安乐从贺家手中接过商队伊始,便从来没有做过这类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情。 然而这一回七星派驻守关卡的弟子,见了杜青手中高举的那面六叶青莲道旗过后,却是瞬间变了脸色,非但将常例退回了领头的裴确手中、连称“不敢”,还遣人去禀报了宗门师长。 裴确等人揣着大半肚子糊涂和小半肚子不安,在两刻钟后,便等得了一名七星派筑基亲迎。 “竟是筑基真修相迎?”裴确有些诧异,他只不过是重明宗内一个兼了商队主事的真传弟子,又非是金丹上宗的嫡传,应不会有这样的牌面才是。 “敢问小友高姓大名,师承何人?”说话的七星派筑基面生黄眉、面容和善,却是裴确少见的和煦前辈。 “晚辈裴确、家师康公讳大宝。这是晚辈的两位师弟,明师弟师承本宗蒋青蒋长老,杜师弟资历颇深,诸位长辈都曾夸赞。” 听得裴确言过之后,黄眉筑基面上的笑意便就更浓了一分,只听他轻声言道:“原来是康掌门与蒋长老的高徒,今日得幸相见,确是有幸。” 二人俛首自谦,杜青虽未被提及,但也只得跟着动作。 黄眉筑基显要比众人预料中还要热情,非但不收过境常例,还大摆宴席。于情于理,裴确等人都拒绝不得。 席间除了黄眉筑基这位前辈主陪之外,七星派还有一名筑基作陪,这规格显是非一般的高。 裴确摸不着头脑,便只得先不管,随着两名真修将一杯杯灵气充裕的灵酒灌进肚肠,好把里头的疑虑冲淡。 这一通酒宴直从午间开到了半夜,非但将裴确、明喆弄成了个烂醉如泥,便连蒯恩这个蹭席的外人都得了好处,被满肚子的灵酒灵膳胀得动弹不得。 跟着重明商队发财的散修们更是不堪,差点便被琳琅满目的灵膳、灵酒感动得涕泗横流。 裴确直醉到翌日傍晚才醒,推开了紧挨在身上、未着寸缕的俏婢过后,他便开始急切地搜寻、查看起来了商队内众人的境况。 排摸完后他便彻底放心了,除了各个都享尽了艳福之外,其余的倒是无甚好说。 至于重明商队这次所携带的货物,七星派更是分毫未动。 “这事情倒是怪了”直到此时,裴确的满肚子狐疑都未消减半分。 毕竟这七星派好歹也是经年的筑基势力,又非是如裴确先前带队路过的长云马家那般,筑基老祖将死、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没道理会对他们这支小商队如此礼遇才是呐? “难道他家也跟马家一样,也想与我家做个姻亲?”裴确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来马家老祖马文涵那张沟壑纵深的老脸来。 就在裴确陷入沉思之际,昨日殷切招待的那黄眉筑基便又笑盈盈地寻了过来。 “晚辈多谢前辈款待,却是受之有愧。”面对陌生真修,裴确可不敢玩笑半分。此时他摆出裴家世代遗传的那副土木形骸的正经模样来,倒是卖相十足。 “哈哈,小友何其自谦。左右时候已晚,还不如再歇一日。”黄眉筑基未给裴确反驳的机会,便就又热络得招待了一天。 次日裴确叫上明喆、杜青,纠集好了连带蒯恩在内还对此地恋恋不舍的商队人马,便再不顾黄眉筑基劝留,只推脱家中长辈召见,一定要走。 后者无有办法,竟还出门相送了一阵。这事情着实诡异,直到临了之际,黄眉筑基才算为裴确等人解开了疑惑。 “小友回去见了康掌门后,还请替老夫带个话。便说七星皮甸,钦慕康掌门风采已久,改日定当登门拜会。” “家师已然出关了么?” “小友竟不知道么?” 裴确的话甫一出口,这下便使得皮甸也跟着前者一起诧异了。 随后只听他言道:“大概是五日前,不知因何,定州玄月门掌门独女与贵宗蒋长老在平戎县战了起来。该女不敌,被蒋长老当场阵杀,随后玄月门掌门便领门中诸位筑基长老,冒险越境来犯。” 皮甸说到此处重重一顿,语气中难掩惊诧:“堂堂假丹,竟被贵宗太上长老黑履道人、康掌门、蒋长老三人联手击伤。 而玄月门一众筑基真修亦跟着死伤惨重,现今都只能败退回玄月门山门大阵,畏缩不出了!” “啊?!”重明诸修听闻过后当即震惊不已,久久未言。 (本章完) 第114章 前因后果 定州玄月门始建于四百年前,开派祖师乃是一名从弘益门告老还乡的外门弟子,无甚出众之处。而对于一个假丹宗门而言,这点儿历史更算不得长。 但在这一代掌门令狐由继任之前,玄月门连一名筑基真修都数不出来。 也正是令狐由的横空出世、得证筑基,才使得这个在山南道毫不起眼的小门派,自此有了些微的存在感。 而就在半甲子前,令狐由竟然又更进一步,成为了玄月门历史上唯一一名假丹丹主。 是以玄月门便又跟着名声大噪起来,成了定州地方除了弘益门之外有数的大派。 这些年玄月门靠着紧跟弘益门步伐,确是又捞到了不少好处,整个宗门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兴盛阶段,如此气候,便使得其成为了定州地方内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而令狐由这白手起家的故事更是噱头十足,自是理所当然的远布数州、流传甚广,便连康大掌门初掌宗门的时候,也都有过以此人事迹激励自己的经历。 修行界从来不缺故事,诚然康大宝这些年来将重明宗经营得好生红火半点不假,在外人口中也未乏过赞赏之言。 但当年这令狐由从前人手中接过的玄月门,论起潦倒程度比起康大宝的重明宗还要更甚,其师承传承更是不值一提。 他康大掌门好歹还有筑基祖师张元道留下的几分遗泽,令狐由又有什么?只一块弘益门外门弟子的牌子或能增加些许颜面,却也已经是四百年前的老物件了。 由此可见,这位令狐掌门确有独到之处,康大掌门若是在外间陡然见得,说不得也要诚心拜见一下这位同病相怜的前辈高人。 但.怕是等不来这一天了! 说起来,这位令狐掌门确是位敏锐十分的人。 匡琉亭针对定州的攻伐之事才刚开始布置,他便清晰地感受到了风雨欲来山满楼的味道。 事实也正如其所料,由岳家私兵和獬豸铁卫所组成的联军很快便就踏入了定州地方,弘益门作为地主自是不会引颈就戮,便就纠合人马与之力战三场,不想结果却是屡败屡战。 之所以州廷一方可以连战连捷,这其中很大一部份原因,都是因了岳檩这位可以力敌金丹的顶尖假丹确是厉害,无愧是曾与匡琉亭一决高低的角色。 在其亲自下场过后,弘益门一方五名假丹联手竟然都敌他不过,太上长老解意上修却因了上宗之言,而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弘益门的队伍节节败退。 如此境况下,整个定州的修士皆被弘益门动员起来了。作为一路依附着弘益门走上崛起之路的玄月门自是不可能独善其身。 在弘益门的大发之下,玄月门整个宗门都几要被抽成空壳。然而恰恰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令双方都颇为惊诧的事情。 “令狐由居然率领门下弟子在阵中背击了弘益门的嫡系队伍!” 这通变故,也使得交战双方在定州的第四场大仗甫一开始便就分出了胜负。 弘益门阵列大溃,死伤惨重;云角州廷伤敌无算、缴获无数,便连弘益门的假丹都被云角州廷生擒下来了一位。 临阵倒戈的玄月门掌门令狐由因此受了重伤,也因此得了岳檩与铁流云二人的信重。 玄月门更是从依附弘益门的叛逆,摇身一变成了云角州廷在定州地方行征伐之事的一面大旗。被铁流云高高挂起,用来召集不满弘益门欺压或是惧怕云角州廷兵威的各家势力。 自此本就在战场上失利颇多的弘益门则是更加有苦难说了,士气大堕之下,又输了几场,而今只得守在几处定州内必须要守的要害之地,苦苦支撑。 只是就在这之后,谁也未想到正在铁流云于定州横扫四方、志得意满的时候,却发生了蒋青剑斩令狐由独女的事情。 这事情走向,一下便就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 而随后发生的云角州廷大功臣令狐由,被康大宝等人联手击伤一事,更是令得铁流云暴跳如雷。 毕竟定州方向势如破竹、荆南州方向却是连连吃瘪,依着铁流云看来,重明宗如此行径,不过是为了扯他铁佥事的后腿、好为他那岳家掩饰无能罢了! 若不是岳檩相拦,说不得这位纠魔司指挥佥事都要带着獬豸铁卫调转枪头,先教训教训重明宗再说。 ————宣威城,南安伯府 一个婀娜多姿的貌美女修快步进门,发髻上乱甩的步摇显示出她此时颇为急切的心情。 紧接着,一双纤巧秀气的小脚出现在了堂内那一尘不染的云石地板上头。 这一下便惊起了一直躺在石板中间酣睡不止的金毛狸奴,使得它急速将身子蜷成一团,又猛地弹到了堂内一角,瞪大着琥珀色大眼睛,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位有些眼熟的来客。 也令得正座那位清瘦道人放下了手中书卷,将目光移向了女修丰腴有致的身子上头。 “有何事如此惊慌?” 女修殷殷一福,掏出一张灵光流转的帛书来,柔声言道: “妾身拜见伯爷,伯爷万福金安。先前我岳家有长辈来信讲,言称重明宗掌门康大宝等人谋逆作乱,以奸计暗伤了一向公忠体国的玄月门掌门令狐由丹主、斩杀其女令狐蓉以降四名筑基真修。 伯爷请看,这是铁佥事在内的二十八名定州方面筑基真修联名所书,这些将士都言重明宗此举已极大程度地扰乱定州方面士气军心,罪不容诛!” “罪不容诛?有些意思.”匡琉亭并不看这帛书,只是朝着这岳家嫡女轻声道:“重明宗康大宝不是个桀骜性子,更兼有一挂怜香惜玉的心思,好端端的,如何做得出来辣手催的事情?” “伯爷,斩杀令狐蓉的事情是蒋”岳家嫡女方才开口,便被匡琉亭以手势止住。只听得后者沉声言道:“这事情我早有听人讲过,孰对孰错,却不能听你们岳家和铁流云的一面之词。” 匡琉亭此时语气又严厉了许多,他收了书卷,迈步起身: “我已去信让衮石禄回州廷来陈清是非了,他不会骗我。下去吧,晚些时候,再替我与岳檩和铁流云去一封信。 就说前方断不可因此事为借口而停了攻伐进程,捷报一天都停不得。至于他们想要将重明宗议罪之事,等他什么时候能将定州全盘攻下来了,我再来给他做判官。” 岳家嫡女被喝得身子一颤,胸前荡漾不止,又只得盈盈一福,做事去了。 角落中的狸奴很快又霸道地躺回了堂内正中的云石地板上,亲昵地蹭着匡琉亭的裤脚,场中一时静谧下来,匡琉亭微不可查地叹过一声过后,便就又捡起了书卷,认真翻看起来。衮石禄在匡琉亭与岳家嫡女谈过之后的次日早晨,便就赶回了州廷拜见匡琉亭。 “斤县男,说说吧。”南安伯端坐在上首,脸上表情古井无波,半点都看不出他对衮石禄的欣赏之意。 这等对待仙朝一片忠心的臣子而今可不多见,在匡琉亭这眼中,可要比什么金丹、假丹值钱许多。 “禀伯爷,事情要从斤县说起,当时重明蒋青”衮石禄距离上一次见匡琉亭也有好些时候了,但才刚一开腔,便就被南安伯出声打断。 “等等,我先猜猜,是因了那个斤县县尉吗?”匡琉亭眉眼一抬,出声问道。 “伯爷明鉴!”衮石禄不露痕迹的小小地吹捧了一下。 “那个令狐蓉,也是本应寺护寺堪布选中的九名明妃候选之一?”匡琉亭脑海中细细过了一遍,这九人出身早就被有心人记录在案,散发出来,匡琉亭自是晓得的。 他之所以诧异,正是因为其中却无一人能对上令狐蓉的名字。 “那倒不是,只是玄月门前些年偷偷打杀了九名明妃候选之一,从其身上得了佛母明妃道的功法,又想” 随着衮石禄娓娓道来的声音在堂内响起,前不久在斤县发生的事情,便就在匡琉亭的面前展开来了。 令狐蓉自恃姿容出众,当年只不过是机缘差了一筹,方才未被本应寺护寺堪布选中,是以她这些年便一直觊觎久违明妃候选们所授的佛母明妃道传承。 谁料好容易冒着干系,偷偷打杀了其中唯一一位无根散修,修成了秘法,便就又意外发现了一位身具清灵之体的乾修。 这瞌睡遇上枕头,谁都难忍得住!事关自己道途,令狐蓉便就顾不得风莞身上那件官袍了。 而后者便是千般不从、万般不愿,可只他那般孱弱的修为,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令狐蓉这货真价实的筑基真修? 只是可怜风莞这些年一直都在斤县低调做事,也勉强能称得上是造福一方,偏偏却被这一妖女采补得干干净净、陨了性命。 他倒的确是个香饽饽。 便是康大掌门都已为他挡下来了一只手,但风莞却还是. 令狐蓉吃干抹净过后刚要走,便被闻迅来的斤县官员、乡兵拦住。好容易脱身而出,收到传讯赶来的墨闻便乘着一只机傀仙鹤追了上来。 令狐蓉乃是假丹独女,自小便受尽了百般尊荣。功法灵器皆是不差,斗法之间也颇有章法。 而墨闻的出身就要差上许多了,便是因了不久前巧工堡堡主身殁的缘故,继承了不少上乘傀儡傍身,却也不是令狐蓉的对手,不过至少也为蒋青赶来争取了大半时间。 当时令狐蓉见墨闻之后赶来的,只是个面容俊朗十分的初期修士,心头才放松下来,但旋即便又觉不对! 她只瞬间便就想起来了重明宗蒋青的名头! 是以饶是令狐蓉修为要比蒋青还高一筹,但却也未有丝毫犹豫动作,拔腿就跑。 而蒋青对于她的亡命窜逃的应对方式却也简单,“拔剑就斩!” 经历了三年时间,重明宗蒋三爷也终于有了崭新的飞剑。主材取自二阶中品巨齿山猴首领的长牙,经由州廷的高明器师耗费半年时光,方才铸成了一把二阶中品的赤心灼日剑。 虽耗费了不少资粮、心力,炼成过后,却是一把较之白露还要更与蒋青契合的飞剑,只待好生温养,便能更显威力了。 加上这三年中,蒋青伴着磨剑石,在剑道上头的造诣进境,都已称得上是突飞猛进,三阳剑诀都已练到了圆满之境。 遂只这一剑之后,令狐蓉就陨落在了蒋青剑下。 这之后,便是从战场中抽出来的令狐由赶来之时勃然大怒、要取蒋青性命以祭奠独女,却被康大掌门和黑履道人联手所阻等一系列事情。 事前令狐由可未想到自己贵为假丹丹主,人前显圣不得便算啦,竟还会被三个筑基修士弄得如此狼狈。 黑履道人的剑法本就闻名还便罢了,康大掌门的瞳术比起传说中所言,也非是只厉害了一筹那般简单。 这瞳术之强,足能强悍到令狐由惯用的上品防御灵器,都难扛康大宝的几击眸光,旋就碎裂当场。 如此令狐由才算真的马失前蹄,但虎死不倒架,还撑着一副前辈模样满脸淡然之色,背身要走。可谁料便连三人中实力最弱的蒋青,手中赤剑散出的灵芒,都能灼得令狐由神魂微痛。 当其时但见令狐由又用一个绒布口袋灵器将蒋青剑光装下,那头的康大掌门又扬了袖子,乌拉拉一片身披白甲的二阶下品狮虫又轰隆隆地盖了过来。 这些小家伙们便算进阶之后,却也难奈何假丹。康大宝显也晓得这些,狮虫群只与令狐由周旋一阵,死伤都算不得多,能将后者留下,康大掌门的目的就已完成。 黑履道人提剑赶来之际,康大宝也已近了令狐由的身子。 后者靠着假丹法体体内灵气强横,强吃了几记黑履道人的剑光,好容易才使手段将黑履道人这桀骜小辈暂时击退。 此时令狐由正值新力未生、后力不济的尴尬时候,康大掌门却又跟着蹿了上来。 三年的时间不长,却足以令得后者将从储嫣然身上得来的那枚蛟血林檎炼化干净。 已经入门的太古原体,猝然发难之下,便是令狐由这假丹之尊,也需得谨慎而对。可他重伤才愈,又因支应黑履道人的剑光乱了手脚,便被康大宝逼到了顾此失彼的地步了。 康大掌门钵大的拳头上头现起拳罡,令狐由法衣护体,免了其被打成肉糜的难看局面。但近在咫尺的眸中金光却是没能躲了,生吃下来。 晓得利害的他也拔腿便跑,期间亦是险象环生。若不是几个心系掌门的玄月门筑基冒险赶来做了替死鬼,只这一次所受的伤,便不晓得要将养多少时候方能见好。 匡琉亭将衮石禄所言认真听过之后,久久未言。 沉吟半晌之后方才开口道:“我晓得了,原来又是一蠢妇,唤康大宝与令狐由一并来此,我有话讲。” (本章完) 第115章 令狐掌门 ——两日后,定州征讨大营 “铁佥事,依你看来,这一回伯爷特召令狐由舍下此处战事赴往宣威城受问,是有何用意?”岳檩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敝。 这也难怪,便算他真能力敌金丹,可却又非真的上修。 以岳檩的本事,面对对面弘益门派出的五名同阶,得一速胜,倒是不难。不过要想求一完胜,却是妄想。 他手段是高不假,但鏖战几场之后,已经消耗颇多。 若不是事前有令狐由临阵反水,生擒下来一名弘益门假丹;这位令狐掌门又携全宗投奔到了州廷麾下,用心效力。 他岳檩纵算厉害非常,可也未必维持住云角州廷这将弘益门死死压制的局面。 “晚辈事前倒也未想重明宗居然真有本事,能将玄月门诸修逼退回来”铁流云轻声一叹。 早晓得便不与令狐蓉讲斤县那小县尉是清灵之体的消息了!早知道在令狐由去寻仇的时候便多少拦上一拦、莫要火上浇油了! 这回倒好,重明宗的笑话未有看成,反损了自己一方一员大将! 铁流云最初之本意,不过只是因晓得了令狐蓉处心积虑修得了佛母明妃道正法,想给尽心用命的令狐由父女一些额外的甜头,加深下彼此间的关系罢了。 毕竟而今归顺云角州州廷的假丹也还算不得多,令狐由在铁流云眼里头已算值钱十分了,更莫说后者投奔过来还附有整个宗门,这便更值得拉拢了。 铁流云心头是存着些要与朱彤那边别苗头的意思,但却真没想现在就鼓动令狐蓉去采补风莞。 纵是要去,也得平靖了定州地方再去,届时靠着这份出众夺目的功绩,他铁流云又怎么会不更受南安伯器重? 费南応来了云角州这些年,明明寸功未立,却还是靠着出自巨室门楣,担任州司马重任、得赏东山玉以为结丹灵物。 铁流云自恃自己功劳不小、忠心不浅,便算东山玉不能得赏,那一枚区区下品结金丹当是能得的吧? 只要能成金丹,怕是只要三言两语便可撤掉那小县尉的官袍,将其下罪入狱。 令狐蓉若能耐心等那时候再动手,性质便就截然不同了。谋害一个已经下狱的罪人与私自采补一名在任入品官员相比,这在州廷眼中,能是一回事吗?! “这蠢笨妇人!便是她夺了佛母明妃道的正法,又非夺了那散修的气运因果!当真利欲熏心、蠢笨如猪! 玄月门却是缺乏底蕴,只晓得本应寺当年降下来那桩机缘珍贵非常,却不晓得那本应寺护寺堪布在先前游历山南道时,便就在九位明妃候选身上一一种下过一缕佛因。 这便意味着,纵是令狐蓉再怎么与此道契合,本应寺的佛因也不会再生出来一缕为其种下。亦就是说,令狐蓉便是将此法修到最为精深处,照旧也等不来明王法身莅临点化,浇灌雨露。 令狐老儿自以为是为自家独女谋了一场造化,却不晓得这已经累得她自己成了一味人人眼馋的上好补药。她倒是舒服,死了干净。偏留下事端来要老爷我收拾!” 铁流云气得在心头怒骂起来,既气令狐父女愚氓无知,又气自己为何不早些与他们父女言述清楚。 “咳咳.” 正懊丧十分的铁流云陡然耳边便听得岳檩咳嗽声起,这指挥佥事方才想起来自己还未回后者先前的问话,于是当即作揖告罪,恭声言道: “岳前辈,这一回伯爷应是要维稳的。荆南州战线吃紧,朱彤那头说不得正盼着重明宗驰援!而咱们定州方向,形势却是大好。 便是伯爷心头真偏向京畿旧人一方,恼怒玄月门无故生事,当也只会居中调解、高举轻放罢了。” 岳檩闻声过后眯了眯眼,咀嚼起铁流云的话来细细思索,半晌过后,却还是摇头言道:“不妥,令狐由未见过伯爷真颜,这回独自去拜,万一冒犯了,未免不美。” 这老修说到此处转向铁流云淡声言道:“近来弘益门一方力道已衰,阵前也不是离不得人。以老夫看来,铁佥事何不与令狐由一同回去?多少也要稳妥些。” 铁流云听后愣了半晌,沉吟一阵,心中腹诽:“这老修莫不是要借故调我走,好为你们岳家子弟挣些功绩?” 岳檩见得铁流云久不开腔,心头亦是不喜。 岳澜陨在了黑履道人与储嫣然二人联手之下这事情,他确是知道的。 两仪宗的高修们是惊是喜,他不晓得;但却晓得,岳家众修里头,连他在内的不少人却是十分悲恸的。 可岳澜如今的身份到底已是与韩城岳家割席划清的两仪宗真修,他之身死,也算折了两仪宗内一出众后辈,州廷总是乐见十分的。 且勿论是康大宝还是黑履道人,南安伯对其的印象向来颇佳。 若因了这事情令得伯爷不喜,连带岳家嫡女在伯爷后宅中受了冷落,使得韩城岳家离那一步登天的机会更远几分,那才是遭人笑话的买椟还珠之举。 是以连岳檩自己都未想过要在这时候与黑履道人发难,但铁流云却是罔顾前者的嘱托、偏因私心诱得令狐蓉不顾体面,对重明宗辖下的入品官员做出不堪之举,以致于事情到现在来弄得这般难看。 这番下来,岳檩又能如何不气? “铁佥事?!”老修的声音又在屋中回荡起来。 只见铁流云倏地回过神来,口中忙歉声言道:“前辈所言不差,晚辈将事情尽数交代好后,便就带令狐门主一道回宣威城去见伯爷。” “好,铁佥事从善如流,确是良将。”岳檩留下一段赞声,便头也不回地离了帐内。 而铁流云却是愣了半晌,才出了大帐,走进了另一处华贵帐篷,见了正在接受丹师治伤的令狐由。 后者虽是假丹,年已近三百春秋,但面容却非如岳檩一般颇显老态,反还是一副正青春的模样,比之寻常俊彦,都还要秀气三分。 只是此时令狐由面上正盛出来一副苦相,与他俊秀的面容颇为不衬。 许是出身太苦的缘故,令狐由平日里头的吃穿用度向来豪奢。 帐中此时燃着二阶上品岚皋香,一枚只得五钱,便值得八百灵石。其所带来的宁心静神之效,不过只是附带之物。 同为二阶上品的慧草香亦有此效,价钱却足少了近四倍,只是多了一股腐气,遭人不喜罢了。 帐中火炉上的茶壶倒只是寻常物什,但其下的骨碳却出自两河道黄州太史家。该家自太祖立朝伊始便以制香为业,家世向来都算不得显赫,但却代代都有人在尚寝宫任事。 这骨碳既出自太史家,那便定是价格不菲,只这一盘便又是二三百灵石脱手。而其之功用,也不过只是为这壶灵茶中再添一股百香气罢了。 可要买这灵碳,却要耗费好大工夫,毕竟在左近几州内都是鲜见。 一般而言,需得往山南道首府腾文府入万宝商行,才能入手一些,却也不多。 铁流云这些年依附着云角州廷也算是发迹了,外人都言其被富贵迷了心眼,失了当年苦修养成的一身坚毅笃行。 但便是如今的铁流云入帐之后,看了令狐由的一应用度,都禁不住啧啧称奇。 只叹这位虽是苦出身,却端得养成了一副大家做派。 云角州内近些年迁徙来了不少的京畿人家,铁流云也与其中大部都有交集。但若要论富贵之气,怕也只有费家歙山堂能稳压其一头。 至于匡琉亭位份虽尊,又是宗室,但却向来不喜奢侈,单论用度,有些地方也是要被令狐由比下去的。见得铁流云入帐,那丹师晓得前者脾性,不消铁佥事开腔说话,便就暂停了熬药,退出帐内。 “呵,铁佥事、铁流云,你竟还敢来见某?!”令狐由咬紧牙关,涩声诘问。 铁流云未有接话,反出声问道:“令狐掌门积威多年,怎会被一群宵小所伤?” “呵,宵小,却是好笑。”令狐由脑海中想起来在平戎县那场恶战,沉声言道:“那黑履道人剑法之强,距离凝成剑元似都只有一步之遥了。” “那可是诸多上修都难修成的剑元!”见得铁流云反应淡淡,令狐由又着重强调一声。 指挥佥事眯了眯眼,心中概叹不提,只低声喃喃:“怨不得伯爷要那般看重于他,整个山南道往上数个百年,怕都难再找出来这么一位天才。” 令狐由不晓得铁流云心中感慨,见得后者不言,只语带讥讽,继而言道: “那黑衣剑客我不晓得姓名,但剑法造诣却是不浅,想来也是黑履道人精心调教出来的出色后人。铁佥事,以我看来,说不得你也敌不过他。” “那小子竟都已成长到了若此地步了吗?”铁流云并不疑心这是令狐由在哄他,只在脑海中浮起来当年被一个噤若寒蝉的胖大汉子护在身后的劲装青年,若有所思。 关于蒋青,饶是铁流云还想再多问些细节,但这一回却轮到令狐由不答他话,只自顾自轻声笑道:“铁佥事,听闻那位重明掌门,当年还是你搭桥推荐给费家做女婿的?你倒是慧眼如炬,惯会成人之美。” “令狐掌门,何出此言?”铁流云双眉极不自然的抖动一刹。 “这般强横的破妄金眸,我怕有近二百年未曾见过了。”令狐由目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提起康大掌门的语气中难掩赞叹之意: “又是冰叶道基、偏还不满百岁;其法体强横,绝对不输我所见的任一金丹真传;神识强悍到可以将数以千计的二阶灵虫,操纵得如臂指使,几无迟滞;连他那灵兽也有传承造化,我曾在一处. 呵,张元道有此后人,足以瞑目了。”话说到此处,令狐由话风一转,语气中赞叹尽除,讥讽更甚: “而这样的人物,你铁佥事竟都看他不上、反还舍得拱手让人.你这成人之美的气度确是惊人,我又如何能不佩服?” “令狐掌门言重了,说到底不过一善欺妇人的幸进之辈,离了岳家便是一文不名的奸佞小人,我铁家如何敢要?又何足道惜?”铁流云说话时候背过身去,好不让令狐由发现端倪。 令狐由听得嘎吱声不绝于耳,便满足地收了这通戏耍,而是又板起来了脸色,猝然发问:“铁佥事,你等可议好了什么时候去救我玄月门山门。我玄月门因你之言,一朝丧了连同小女在内的四名筑基,也需得有个说法吧?” “令狐门主,铁某是与你父女言过斤县有位清灵之体不假,但在事前,也已经将此人关系、利害与你家言述清楚。 你自己老来得女,约束不住令千金、以致其胆大包天,戕害了入品正官。而今做下祸事来,却想要推脱到铁某身上来。如此行径,未免有些看铁某不起吧?!” 铁流云面对假丹,却是正色呛声,未有丝毫畏惧之色。 “呵,好个巧舌如簧的纠魔司佥事,这颠倒是非的本事,倒是你这派祖宗从本朝初立时候便就传下来了的。”令狐由冷笑一声,继而起身端坐、合目不言。 眼见这位假丹门主送客之意溢于言表,铁流云却还是沉声言道:“令狐门主,咱们需得动身了!” 令狐由身子一震,将一双凶目睁开,内中血气逼人,晃得铁流云都有了一丝惧意。只听他冷声言道:“好,你们议了这般久,总算舍得带人去我解玄月门之危了吧!” “令狐门主,这倒不急。”铁流云目中闪过一丝不满之色,随后这指挥佥事便听得了意料之中的怒喝于帐中炸响: “铁流云!我玄月门是在为你云角州廷披肝沥胆!冲锋陷阵!而今落了难了,便连山门都岌岌可危。你便将我家视作败犬、弃若敝履不成?!” 令狐由身上刚刚用灵膏涂抹好养成的嫩肉随着怒气喷涌,一道崩开,其身上那件贵气逼人的华裳被血气浸染,更显尊荣。 随后只见这玄月门掌门瞪着一双赤目,因破妄金眸所创生成的伤处上头正传来阵阵剧痛,迫得他站起来身子,长出口气。 他怒目圆睁,语带冰寒,朝着铁流云一字一句、沉声言道:“铁佥事,老夫纵是伤了,怕也不见得制不住你吧?!” 铁流云未被眼前假丹震怒之景吓到,只淡声道:“令狐门主,不消高语,本官听得见。” 令狐由显未想过铁流云会是这副反应,愣了一瞬,还未待再开口,便听得铁流云语带讥讽,戏谑言道: “令狐门主,有些话你怕是说不得。莫让外人听了以为你家杀官造反上了瘾,反勾来州廷大军帮着重明宗开了你家山门。” “你!你”令狐由怒不可遏,却被铁流云抢先呛道:“你个贪生怕死、骄奢淫逸的老狗,不是败犬、又是什么?!” “铁流云!!” “本官乃大卫仙朝山南道云角州正五品下指挥佥事,你又算得个什么东西,安敢直呼我名?!”铁流云厉声一喝,储物袋倏地亮起,现起来一把黑黝黝的玄色铁尺,闪烁寒芒。 这声音仿似黄钟大吕,令狐由这堂堂假丹丹主,竟被铁流云这寥寥数十个字震得只张了张口、发不出声! 铁流云熟视无睹,继续言道:“你弃暗投明,本官自是忘不得你。你要尊荣、要富贵、要安享余生,这些本官都能许得你。但是,你要——听话。” 冰凉的铁尺在令狐由弹性十足的脸上拍得啪啪作响,令得他涨红了脸。 便连他自己都不晓得自何时起,他那一双血眸中的赤色都已褪去。此时他那黑白分明的双瞳中,尽是惶恐与迷茫,映得他年轻的脸上满是苍老. “我我在怕他?!!”令狐由发现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实,心生大怖。 “你当然在怕本官。”铁流云嗤笑一声,目露不屑。 “二百年前举义平蛮,身披一十八创仍要生啖蛮血的那位令狐掌门不会怕本官;一百年前连斩一十一名同侪、夺得假丹灵物的那位令狐掌门不会怕本官; 但现在,足享富贵、已歇刀兵、一门心思想靠着独女攀附上雪域大寺佛子,继而跟着作威作福的这位令狐掌门,当然会怕本官。” “呼”令狐由面色大窘,滚烫的粗气多到只口鼻根本来不及排、脸上其余四窍似都在认真帮忙。 “好生歇息,伯爷要召见你,晚间本官便与你一道出发。”铁流云这时候看都不看令狐由了。 他打量着后者帐中悬挂着的一件件精美装潢,颇觉好笑,继而又是一番告诫:“你先前选的路对了,莫再行错了。若是.” 铁流云此处一顿,回头望了一脸茫然的令狐由,又摇了摇头。随后便未再多言,迈步出去。 官靴踩地的脚步声与这位指挥佥事的心声在此间一道响起:“我将来一定不要似如此模样,我结得成丹的、结得成丹的。任谁也阻不得我!谁也不能.” ——翌日傍晚 满腹心事的令狐由与踌躇满志的铁流云一道登入了云角州廷大门。 二人被门子引到外院,此时一个胖大道人正独自坐在此处等候召见。 能令得令狐由见了勃然大怒、令得铁流云见了紧锁眉头的胖大道人,便将整个山南道数一数,也只有康大掌门了。 见了二人,后者脸色同样不好。 双方怒目而视,却都未动作,最后还是铁流云难按捺住,方要开口,便听得堂内传来了一声厉喝。 声如冬雷、震耳欲聋! “滚出去!” (本章完) 第116章 斩!! 三人皆被这厉喝震得不知所措,一时不敢开腔,俛首讷讷无言。 “没长耳朵不成,滚出去!!”堂内匡琉亭的声音又涨了一截,康大宝埋着脑袋思索了一阵,刚要起身,却又听得堂内传来怒声:“铁流云,你当真不晓得本伯说的是你么?!” “唔”康大掌门眼睁睁见着铁流云涨成酱色,好一条魁梧凶悍的大汉却被骂得支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辩驳。 “滚!本伯说的是要见康大宝与令狐由,与你又可有半点相干?!你不在定州营中用心用命,弃了军伍跑回宣威城来做什么状师?!” 匡琉亭的这番呵斥可半点未给铁流云这位州廷大员留什么面子。 这往日里在外头威风凛凛的指挥佥事今日却是大大的落了脸面,浑似一只被饲主踹了一脚的老犬,连半声唉叫都不敢发出来,只夹着尾巴颤巍巍地退了出去。 “这是.”本就惴惴不安的令狐由心头一沉,本就因见了康大宝这仇家的而面色铁青的脸上又多了一丝不安。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细细思索,便听得堂内又传来声音:“康大宝、令狐由,进来说话。” 这回匡琉亭的声音又变得温和了许多,被点到名的二人一齐起身,迈进堂内。 二人俛首入内,作揖拜见。 堂上的清瘦道人手中仍握着一卷书,康大宝已经许久未见过面的衮假司马则侍立在其身后。 衮石禄看了康大掌门入内也未有开腔,只是做了个眼色,令得后者稍稍心安。 “坐,”南安伯合了书卷,面上还是康大掌门颇为熟悉的那副自矜神情。 匡琉亭受了康、令狐二人的作揖拜见,看着二人各自寻了位置、挨了半个屁股坐下过后,便率先将目光挪到了令狐由身上。 “敢问堂下坐的是哪位上修?!” “这”令狐由被僵在当场,一时竟不晓得该如何开腔。 康大宝面上诧异之色不显,心中惊惧,自也不会觉得这是匡琉亭说错了话,难不成这令狐由还真是个上修伪装的?! 我们三爷子先前竟伤了一位金丹上修不成?! 未有衮假司马目中惊异之色一闪而过,面上仍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未有丝毫变化。 “敢问堂下坐的是哪位上修?!”匡琉亭见得令狐由在堂下不答,尤不作罢,继而问道。 令狐由到底是白手起家的英主,就算这些年来堕落些了,也定称不上是庸才。 听得匡琉亭厉声再问过后,他便晓得这诘问定是躲不得了,于是只短短几息便就宁心静气、打好腹稿,行过半揖,才恭声应道: “伯爷明鉴,老朽令狐由,向来只在定州玄月门修行。因了资质愚钝、迄今业已二百余岁,也不过才得假丹,就此仙途断绝。是以所谓正品金丹,再不能肖想,便不敢当伯爷上修之问。” “哈,原来是本伯看差了,冤枉你了,还请莫要记挂某这无心之过。”匡琉亭嘴角微翘,淡声念道。 “不敢!!”令狐由脑子不慢,当即拜道。 “原来足下当真非是金丹上修,那本伯倒是有些好奇了,”匡琉亭顿在此处,脸上闪过一丝冷色。 这位伯爷只紧盯着令狐由那张微微泛红的俊脸,继而朗声问道:“那你家又是从哪来的胆子,敢戕害本伯亲命的仙朝正官?!” 短短二三十字,匡琉亭念得极慢,双眼目光半刻都未从令狐由的脸上挪开,却令得后者心中大怖、汗出如浆。 “老朽老朽不敢!!”令狐由看似年轻的身体里头满是惶恐,大礼拜下、辩驳苍白。 而在旁的康大掌门却是心中一松,看这局面南安伯倒是个晓得是非黑白的,自己应是不消吃什么挂落了才对。 “那风莞的性命你既然拼不回来,那又何谈不敢?!”南安伯嗤笑一声, “不敢.不敢还请伯爷念我家.” 匡琉亭恼令狐由这副模样可怜,若是这时候他强项些,说不得还能得自己高看一眼,但现在么 南安伯又取出来一副闪烁乌光的圆环,将令狐由轻松锁住,动弹不得、发不得声过后,便再不理这瘫成烂泥的玄月门掌门了。 他只转头交待:“衮石禄,去唤铁流云进来。” “伯爷.”从康大掌门入了堂内便就一言不发的衮假司马此时却是欲言又止。 “去!”匡琉亭不看衮石禄,口中语气不容置喙。 衮假司马不敢再言,俛首出去。康大宝则在心头加了小心,挨在灵木椅子上的半边屁股又稍稍抬起来了些。 铁流云很快便是一脸惊惧地随着衮石禄入了堂内。 他倒是照旧伶俐,也摸得准匡琉亭的脉络,甫一进了堂内,他便大礼拜下,急声道:“下吏监管不严,令得定州方面军将铸成大错,有罪!有罪!” 但在他预想中匡琉亭面色转好的情况却未发生,南安伯仍还是板着脸,语气冰寒:“铁流云,这等事情,还要我来管么?!” “下吏有罪、有罪!” “大卫仙朝的刑名你不是烂熟于心吗?戕害仙朝是个什么罪名,是不是还消我来与你讲?!”匡琉亭清瘦的脸上满是愤怒。 同是遭南安伯厉声诘问,铁流云的表现却要比令狐由好上许多。 只见他跪坐起来,整衣敛容,正色言道:“下吏以为,山南道人心不古,冰寒三尺、非一日之寒。而今正值多事之秋,难得出来一家似玄月门这般稍稍晓得些忠义的,自当立为山南道表率。 是以玄月门纵是偶有悖逆之举,下吏也只想着要先暂免惩处施以教化,免得有心人添油加醋,将好容易才为伯爷挣来的人心又被推到别人怀里去。 也好让玄月门铭记五内,继续为州廷、为伯爷、为仙朝用心效命才是!” 直到铁流云此话入耳,匡琉亭面上方才稍霁,衮石禄的表情也轻松了一些。 唯有只落了半个屁股在椅子上的康大掌门面色未变、心头腹诽:“伯爷这顺毛驴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最喜欢忠心的,便是装的也喜欢。只要能把准这脉,在云角州廷倒是好做官的。” 康大宝又在心头骂了一通铁流云这惯会说些好听话的奸佞,口中却低声喃喃:“倒是冠冕堂皇,好赖话都都被你说尽了。” 对此匡琉亭未有动作,倒是衮石禄瞪了康大宝一眼,显了些不满出来。康大掌门有些摸不着头脑,匡琉亭却是又开腔了:“你说得有理有据,那本伯便就信了。但,” 南安伯面色一肃,戟指一挥,指向了已经成了待宰羔羊的令狐由,沉声言道:“我大卫仙朝的正官白死不得,这人我用不成,斩了吧?!” “伯爷!!”铁流云惊呼出声,显是未有想到自己的一番慷慨陈词居然未能扭转匡琉亭的心意。 “叫唤什么!?斩了!”南安伯语气不变,沉声再言。 铁流云当即猛摇了摇头,他来前倒是想过,匡琉亭会因了风莞被令狐蓉赚了性命的事情而恼怒,但却真未想到匡琉亭竟然恼怒到了要收令狐由性命的地步。 “不过一个贱如草芥的五灵根小修罢了!!这可是假丹!身系千余弟子门人、足以影响一州战局的假丹!”铁流云当着匡琉亭的面,几要大声将心头想法念了出来。 他顾不得装可怜了,当即起身进到匡琉亭身前,再发谏言:“这这.罪臣恳请伯爷三思!此事一出,响应我定州大营的良善人家怕是无有不惊。 届时人心散尽之下,我们折一大将、反还令得弘益门一方赚了便宜回去。定州方向的大好局面说不得便会因此败坏,伯爷的苦心亦是成空!” 平心而论,铁流云这话倒非是无的放矢。 便连康大掌门也不得不承认,作为定州方向唯一一个倒向州廷一方的假丹宗门门主,令狐由的确能起到这般作用。 于局外人看来,就因为一个小小练气,平白斩了,却是反裘负薪之举了。 但任谁都难想到,匡琉亭听了铁流云陈清厉害过后,语气不改、淡漠非常:“斩了!!” 铁流云晓得自己劝不得了,长叹一声,正要转身,却听得一直未有发言的衮石禄却是开腔再劝: “伯爷容禀!铁佥事所言不差,小吏方才从白沙县归来,袁家有两仪宗做助力,我方难有寸进,但定州方向却是不然。 而今弘益门金丹不出、岳檩客卿远超同侪,只要如令狐由一般的定州本地修士尽都效仿他弃暗投明,这定州,定是能拿下来的!届时定州黎庶定然欢欣雀跃,南王殿下面上有光、整个大卫天下亦是都会震动。” 此言一出,铁流云俛首长出口气,而康大宝看向衮假司马的眼神里头,却是头一回出现了厌恶之色。 “这老衮,是不是私下里也投了岳家了?待我那伯老子出关过后,怕是要整肃下他们京畿派了吧?!” 康大掌门不晓得正在白沙县前线与袁不文苦苦鏖战的朱彤,听了衮石禄这番话会不会当场跳脚。 “党争不是这么玩的啊!勿论对错,你反对的我赞同、你赞同的我反对,才是党争的菁华!” 衮石禄的谏言显要比铁流云所说更能令得匡琉亭信服,议了这么久,他的目中才首次地出现了迟疑之色。 他正犹疑不定,铁流云不敢再言,而衮石禄只是大礼拜道,都未抬头。 “康大宝,本伯叫你来不是光请你吃茶的,你讲讲吧。” 直到被匡琉亭点了名,康大掌门才毫不怯场地坦然起身:“下吏见识浅薄,便斗胆言些一愚之得、一隅之见。” “不消废话,讲!”伯爷不好虚言,只催声问。 康大宝忙应道:“这是斤县尉风莞的部分遗物,令狐掌门那独女不吝得捡,下吏收拾回来了,还请伯爷一观。” 一摞摞杂色玉简被康大掌门从储物袋中拿了出来,一看便是穷困散修最喜最廉的那些低劣货色,却令得匡琉亭颇为好奇,取来一观。 “《斤县生民录·乾丰四百四十年编》、《斤县清暇》、《食药所论》、《斤县志录:仙释方技、节烈义侠、孝友隐逸、选举志训、风宪镇守、冶清渠水利、祥异风俗、星野山川、疆域地理.》” 匡琉亭愈念神色愈沉,铁、衮二人的面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只待匡琉亭将一摞摞杂色玉简一一点过,堂内都已是静谧无声。倒也是,大卫仙朝自古以来哪找得出来这么一个用心做事的官员,只这稀罕劲儿,都能真震得众人鸦雀无声。 过了半晌,康大掌门方才适时言道: “伯爷将斤县事托付于下吏,但下吏却没做好,在此告罪。下吏之前未料到斤县令也是个有望筑基的,处理不得冗杂俗事,竟由风莞这么一个庸才掌管县事这许多年。 便连下吏都不晓得,他竟然做了这许多事。这些玉简,自是不值一钱。但云角州诸县,却足有千余年无人做这些事了。 风莞是个无甚可说的人,资质奇差,连练气后期都修不成,自帮不得伯爷什么大忙。 但自蒙伯爷恩典,做了这县尉,他清平地方、讨逆不平,还是算得勉强的。身披数创、陷阵夺营,也是没有躲在后头过的 他是想好好做的,亦是在好好做的.” 康大宝说完这些,便不再开口了,只挨着衮石禄大礼拜下。他都能感受到身侧的衮假司马,正在极力压抑着其内心澎湃的情绪,但却默然不语。 他似是当真不再关心令狐由的生死,只跟个外人一般处身于外。 衮假司马晓得这一回是康大宝胜了,给南安伯把脉这件事情,后者做得不见得能比他们这些州廷大员们稍差。 铁流云合上眼睛,未做他想,只缄默着等待匡琉亭的发言。 “砰”三人心头一颤,未敢去看。 那枚本来套在令狐由身上的那枚乌色圆环此刻沾满血泥,于半空中灵光一现,将身上的血肉骨茬尽都湮灭成气过后,方才宝光四溢地落回了匡琉亭的手中。 南安伯情绪似不甚高,落座回去,淡声交待:“玄月门自门主令狐由以降戕害我仙朝正官,其心险恶,罪不容诛! 念在该家举义有功,暂停连坐。玄月门筑基以上修士需得认真甄别,凡参与过戕害斤县尉风莞统统照令狐由之法处死、不允宽宥。 玄月门剩余弟子心系王事、本性纯良,未有附逆、吾心甚慰。着有司拟定封赏,旬日内派发下去,宣扬四方。一应人等仍任留定州大营听用,不得畏缩半分。” “伯爷英明。”三人高声应道。 “铁流云、康大宝,尔等路远,回去吧,用心做事。” “是。”康大宝当即如蒙大赦,忙退出去,未理会叫他留步的铁流云,只疾速往重明宗行去。这会儿家中还有麻烦事着急处理呢,他哪有闲暇听铁流云在这里假情假意、冠冕堂皇。 待二人退下过后许久,匡琉亭方才叹了一声,开腔言道:“这小子不像你,倒像费南応像得多些。” 衮石禄未有接话,匡琉亭又言道:“他比你心软,却比费南応心硬,又有干才,我得继续用才是。” “不过,我匡琉亭真正可倚重的,也只有你呀。” (本章完) 第117章 论事 旬日后,重明宗,掌门小院 “外人皆说铁流云一朝得势,便就目无余子,山中狼本性暴露无疑。我看啊,你康大掌门比起铁流云之流,也是不遑多让罗。”叶正文轻轻落下一子,锁定胜局。 “呵,瞧你这话说的。”康大宝面色倏地变得难看起来,也不知是被叶正文说到了痛处,还是因了明明许久未输过棋了、今日却在这纹枰上头败得溃不成军的关系。 叶正文都不待康大掌门投子认负,便就当仁不让地捡起棋子。 这当间他的嘴巴未闲着,继续言道:“铁佥事本就是要力保玄月门的,他定州大营那头早一分摘下果子,便早一分压下京畿来人的气焰。就算救不得整个玄月门,他再次也想留令狐由性命; 衮假司马则是巴心巴肝、尽心王事。他看得清楚利害关系,好容易趁着费司马仍在闭关,朱刺史难以统合整个京畿派之势,便特意顺着铁佥事的话为南安伯搭好了梯子,以顾全大局。 而伯爷虽然心头晓得此事的是非对错,但那好歹是位假丹,其下还有千余门人,对于定州大营可称举足轻重,他又怎么会没有一丝舍不得呢?! 这些事以你的眼力,自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你却偏偏仍要将那伯爷逼得下不来台,这又是何苦呢?风莞在你眼里头,当真有那么值钱么?” “哗啦啦”康大宝不答他话,只是板着脸将手一招,一颗颗棋子便就黑白分列,各自落回棋笥里头。 紧接着他也不看叶正文那难看脸色,自顾自又抢先落了一子。 “说话,你自己难想清楚!”叶正文未惯着他,当即重重一喝,风声凛冽,险些将这承袭已久的石桌一把掀翻。 “你急个什么?既然得罪了,那便得罪死了好了。我在这上头吃过亏,不能再吃了。背一个假丹仇家,若不能靠着南安伯之威将其除了,不晓得后患会如何严重。”康大宝目中露出一丝伤色。 他说完也不看叶正文,离了位子起身,迈到院子内那棵光秃秃的黄桷树下头背身负手,轻声叹道: “铁流云是铁了心要跟着韩城岳家鸡犬升天,与州廷中京畿派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早晚是要得罪他的。 岳檩那边,因了岳澜丧生于黑履师叔之手的事情,对我们也心生怨怼,内地里定有动作,只是还未来得及腾出手来罢了。 既然他们这边难容得我家,那还不如跟着我岳家一条路一门心思走下去。我那伯老子结丹明明在即,可他们却仍不知收敛,这其中当有古怪,所以我之前还会与他们做些面子功夫。 但我若还想再这么扭扭捏捏着,我那伯老子一方,也忍不得我们许久了。” 这话说得倒是未有错处,叶正文一时也未有说话,只是闲敲棋子,院内跟着嗒嗒作响。 又是过了半晌,他才开腔,继而摇头言道:“这道理自是浅显,也未有错处,但你却瞒不得我。若无风莞之事,便算你再怎么想取令狐由性命,也不会承担恶了南安伯这一个代价。 便是得罪了铁流云之后也会担恶果,莫以为南安伯命我们从玄月门撤走过后此事便就作罢了,届时只要定州大营说一句乏人可用,你看州廷点不点我们去?!” “你这夯货.”也不知叶正文说的是对是错,康大宝只摇头在笑。 前者却是当即换了颜色,正经十分、告诫言道:“心软是病,成大事者、成仙作祖者,又有哪个不是铁石心肠?!” 康大掌门嘴角微翘,长声一叹:“我晓得心软是病,但我也晓得,若真成了铁石心肠,怕是成仙作祖之后,也当没什么滋味儿了。” 叶正文听得愣了半晌,未有再劝。 二人并肩而立,院内只有风声流过,直到武孟叩响了灵漆大门。 当年的那个梳着总角的早慧蒙童,而今早已成了一武功高深的昂藏大汉。 武孟虽是凡人,但却非止在重明城左近吃得开,便连新入门的弟子,都得与其好生交往。毕竟许多弟子数年都难得一见的掌门、长老,武孟可都是在日日伺候着的。比起其他两个凡人巨头,他武孟的含金量可不言而喻。 但此时这位掌门长随却是收了往日在外间时候那等风光做派,小心进来,恭声言道:“禀掌门老爷、叶长老,何家姑奶奶正在外头请见。” “这丫头让她回去,便说我不见吧。”康大宝拧起眉头来,脸上生出不快,沉声言道。 “老爷,姑奶奶带着小少爷过来的,外头风正大呢。”武孟低声提醒了一句。 “你小子,是不是收了灵石了?!”康大掌门突地笑了一声,武孟则是连连叫屈:“小子哪敢收姑奶奶的灵石?!小子便是” 叶正文止住了武孟说话,出声提醒:“见一见吧,你又难躲她一辈子的。” 康大宝则是尤未改变主意,轻笑一声:“呵,前头十余年未见都这么过来了,不见便不见吧。” 叶正文尤未放弃,轻声言了一句:“昶哥儿还受着冻呢。” “把那不争气的叫进来,”康大掌门面上闪过一丝烦闷之色,脚步一迈、又落回了石凳上头。 “阿舅~~”小男娃奶音勾人,抢在母亲面前便就迈进了掌门小院,朝着院中央的康大宝颤巍巍地冲过来。 何晚樱还未能见到自家师兄,她这独子便就已经为其将后者面上的冰霜消下去了大半。 康大掌门张开双臂,将这粉雕玉琢的秀气男童一把抱起来,这时候面上又已满是笑意。 这娃娃是如何来的自不消讲,在康大宝闭关的三年期间,有了蒋青放任的何晚樱,自能做得成好多事情。 而于康大掌门来讲,这是何老掌门骨血,就算再怎么厌恶其父,也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昶儿又重了不少,”康大宝欢喜言道。 “懿哥哥刚从重明城回来,给昶儿带了靳家哥哥烀的肘子,可好吃啦。”说到此处,秀气男童的嘴角又挂起来了涎水。 “你们这两个小冤家,你靳家哥哥正为突破练气七层修苦功呢,却还得腾出手来,伺候你们这两个小少爷。” 康大宝故作恼色,力道甚微地揪了揪小叮当。 惊得秀气男童连忙蹬腿不止,大呼起来:“阿娘,阿舅坏死了!昶儿不跟他耍了,晚些我们去找爹爹耍,再请他教我去山间射大鹰。” 稚子童言方一出口,这院内愉快的氛围戛然而止。 小妇人目中难掩悲色,叶正文面上那点浅笑收了回去,而康大掌门的神色也倏地黯淡下来,看向秀气男童的眼神中半是心疼、半是庆幸。 秀气男童挡着小铃铛挪步到了其母身前,还不忘回头朝着康大宝扔下一句:“哼,阿舅最坏了!昶儿要去寻妗娘告状。” “昶儿,不得对阿舅无礼!”何晚樱正色训斥过男童过后,方才朝着院内两人见礼:“师兄,叶师兄。” 叶正文半礼相回,康大宝颔首相应,继而他也不问何晚樱来意,只淡声念了一个“嗯”字,便就未有再言。 “师妹是来向师兄道谢的。”小妇人头戴白,面上哀恸之色犹在,说话时候早已无了平日里头那些娇蛮,倒是令得康大掌门暂收了成见,眉眼微抬,看了过去。 “若无师兄,外子之仇我们母子不晓得何年何月才能得报。” “我还以为你是来寻我闹的。”康大掌门的语气照旧不好。“师妹到底是家父之女,怎做得出来那等糊涂事。” “你这些年,糊涂事又哪里做得少了?”康大宝不想沾染这份谢意,只沉声言道。:“不消谢我,去谢小三子,也算当年你没白给他吃几个烂果子。去谢黑履师叔,没有他老人家,便连小三子都要为了你家那不值钱的折进去。” 说起此事来,康大宝对于蒋青也是颇有不满的。未得前者应允,这蒋三爷便就将令狐由独女斩落干净,才有接下来的许多事情。 不然若是令狐蓉尚有性命在,康大掌门还可免了后续的诸多事情、自交由朱彤去与岳家和铁流云打擂台。 “这小三子,幸好我将那筑基丹从他手中要回来给老叶了,不然多半也舍得晚樱揣着。”康大宝心头又是腹诽一声。 “.师妹知道了。”何晚樱美目一转,几滴清泪滴落下来。 秀气男童浑不知事,只有本心如初,见状当即又恼得鼓嘴大呼起来:“阿娘哭了!阿舅坏!待昶儿大了便打你回来,为阿娘出气!” “好生过活,你还有昶儿呢。”康大宝最后还是留了句话,随后只摇了摇头,便未再顾这满院的人了,自回了云房当中。 何晚樱行礼与叶正文拜过后,方才抱起何昶,退出了掌门小院。 这秀气孩子名昶,乃是其父风莞所起,寓意只图孩儿一生顺遂平安;孩子姓何,则是康大掌门越俎代庖,霸道而定。 与诸多宗门典籍里头的烈母一样,何晚樱也要踏上这一条父、兄不想她走的教子之路了。 康大掌门这一回未能在云房中待多久便被蒋青寻上,二人寻了一件寮房,相对坐下。 “这些便是这回所得了?”康大宝率先开口,他轻车熟路地挑起来了面前的数个储物袋,其对面的蒋青面色还有些发白,显是伤势还未尽愈。 这倒也难怪,毕竟追袭假丹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先前若不是因了令狐由先前还有旧伤、黑履道人修为又更进一步、康大掌门与蒋青也各有进益这几方条件加持,当时在斤县狼狈逃窜的,会是哪方都不一定。 更莫说三人还携着大盛之威,阵斩下来数位玄月门筑基了。 蒋青在康大宝面前他也不消顾什么规矩,盘坐起来大咧咧地说道:“其中有些不甚值钱的,便寻了几个小的,随手赏了。” “莫光只晓得疼他们,这入库的规矩还是要守的。不然这好容易立起来的门规,你不守我不顾的,废弛起来可快得很。” 康大掌门见蒋青这样子,也不似能听进去的模样,便就自顾自将东西收了起来,出声问道:“黑履师叔伤势可有转好?” 言及正事,蒋青换做肃容:“师叔说,那令狐由自成假丹过后怕是都无有什么进益,是个手段稀松的,跟袁不文和岳澜可远比不得。 我观他那从玄月门回来的时候便就好了个七七八八了,当也无恙了。听闻师叔近来还想去一趟腾文府,好像是要参加拍卖会还是作甚。” 康大宝想了想,轻声念道:“后头你那转运军资的差事便先交给我吧,我才闭关出来,也无有什么要紧事做。你这一回便也跟着师叔去吧,一路多听教导,也跟着长些见识,还能多少能避避风头。” 蒋青点了点头,先答应下来,随即又道:“嫂嫂家派来的龙兽师有些本事,他肯倾囊相授,便连带着安乐这个笨娃娃在御兽一道上也是突飞猛进了,而今距离一阶上品兽师都是不远。 他之前曾与安乐言兽苑里头的草鹿销路是不错,但毕竟血品低劣、中看不中用。加之好虚荣的坤道总是有限的,将来若是卖得多了,怕也难再挣几个钱。 是以他便想叫安乐带人去寒鸦山中寻一些血脉上乘的蹄兽回来与草鹿配种,试一试能不能再驯出一类兼具娇俏外形与强横血脉的驮兽来。 我想着既然要寻,那还不如由我带着安乐他们去呢,说不得还能寻回来一头好用的二阶妖兽来。师叔那头还需得准备几日,我先忙完了这件事,再伺候他去腾文府也不迟。” “你这盘算倒也不错,就是二阶妖兽性子颇烈,怕是不好降服。”康大掌门对于此时倒是赞成的,只是对蒋青所言提了些疑问出来。 蒋青却是浑不在意,大咧咧地摆了摆手: “只要它们脑子非是愚钝无知,晓得飞剑割肉疼得厉害,当也能讲得通道理的。便是真听不懂道理,那也不亏,物尽其用便是。 而今咱们重明宗百艺业已初具规模,皮肉骨血都统统浪费不得,都能做成灵物放到重明小楼换得灵石回来。” 康大宝也未再坚持,毕竟有蒋青护持着众弟子入了寒鸦山脉,总也能稳妥些。便算未能拘一头二阶妖兽回来育种,能寻些厉害的一阶妖兽的概率也能大增。 二人正说话间,许久未有出门的袁晋也跟着走了进来,他也不消拘礼,甫一进来便是开门见山:“大师兄,我筑基或还要少一味物什。” “什么物什?”虽然康大宝早已将这一轮的灵露备给了袁晋,但直到现在,这灵露他都难说清是何效用。既然袁晋这回主动开口相求,那便定不会是无的放矢。 筑基是件大事,费些心力,能多一分把握都是好的,康大掌门自是关切。 “黑瞳白猿的山根精血,一二阶都需得要,越多越好。”袁晋没有客气的意思。 “一阶的不算罕见,贺家商队那边就有稳定的货源。二阶的倒是难寻,早些年我与重明小楼那些山中客相谈的时候就未听他们提起过。也不晓得是他们近得不深,还是这一片的黑瞳白猿已然被剿杀干净了。” 康大宝念了一阵,便见得蒋青眸光亮起,言语中透着一些兴奋说道: “上次师弟我随纪云生纪道兄去洪县剿杀巨齿山猴的时候,倒是见过几群黑瞳白猿就在左近安生,想来在洪县地方这畜生分布得还要广些。 大师兄要操心大事,脱身不得,那这事情便交由师弟我去做吧。咱们两面开,皆不耽误,师弟我正好带着安乐他们将搜寻二阶蹄兽的事情一道做了。” “你莫要太毛躁了,”饶是师弟都成了筑基,康大掌门却还是忍不住又唠叨了一句。 这一回不待蒋青回话,袁晋便就抢声言道:“师兄,我与小三子同去吧。” 屋内两名筑基皆是一愣,想了想,袁晋自上一回锤杀一十一名同侪过后,似是就未出过重明宗大门了,这次跟着去一趟倒也能散散心。 一味苦修、绷得太紧,于筑基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嗯,那便如此吧。”康大宝一锤定音,继而言道:“我会与重明小楼、重明商队去信,要几位师侄大力收购黑瞳白猿的山根精血。想来这物什也难称稀缺,当不会少的。 同时善功堂内也会张挂任务,发动有闲暇的弟子去各地搜罗,这事情我会让叶师弟专门去盯,放心就是。” “多谢师兄。”袁晋躬身行礼。 康大宝却是倏地问了一句:“老二啊,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老实讲。你当年修行《白猿经》走火入魔了,是也不是?!” 袁晋猛地抬起来头,与一脸关切的康大掌门对视片刻,未有说话,又将头埋了下去。 堂内无声,三兄弟难得的齐聚一处,也难得的缄默下来。 又不晓得过了多久之后,房中又传出来了一阵觥筹交错之声,久久未停。 (本章完) 第118章 白猿精血、桂祥盘算 “靳师弟,收你两瓶一阶上品黑瞳白猿的山根精血,这是二十二块灵石,还请你点一点。”周昕然将一个装好灵石的素文布囊递到靳世伦手中。 后者毫不在意地随手接过,轻声道:“师姐何消说‘点’,为宗门做事情,便是不收报酬,亦是理所当然。” 周昕然与他已是相识多年又同在重明小楼共事过数年,交情较之其他师兄弟自是还要好上许多,闻声后她只轻笑打趣:“重明小楼近日无有师长坐镇,师弟可不消在我这里说这些漂亮话。” 靳世伦只摇头叹道:“师姐这话说的,我.” 周昕然未有让他再讲,而是接着开腔,语中有些责备之意:“你也是,好容易来一趟,还专挑墨儿妹子不在的时候来。” 对面那俊美刀客脸上浮出些无奈之意,叹声言道:“时候不赶巧,谁能想到墨儿她会在这段时间内寻到了突破练气初期的契机、用善功兑了闭关室回宗去了。我这做丈夫的,总不能拦她吧?” “道理都被你说尽了。你身前现在无有师长看顾,又身居高位,当记得莫要沾染些不堪做派。”周昕然当真是个操心的命,又跟着嘱托一句。 靳世伦晓得她这是在讲之前牛匡在重明城镇守的位置上时,所留下的那些风雪月的名堂。 但也只是笑笑,并不解释。 “重明城距离山门才有几步路程?师长们站在山头上都能看得个一清二楚,谁又敢生出什么歪心思来?” 拿着还未焐热的一袋子灵石换了两枚合用丹药,靳世伦便就躬身抱拳:“那师弟这便先走了,重明城那头乏人可用,倒不好离开得太久。” 周昕然自是要留的,摆手言道:“事情不急便再歇两天吧,袁师弟与孙师叔接了段师兄开的差遣,这两日应也就要入驻重明小楼做事了。你多等两日再走,届时也好热闹一通。” “袁师弟也要下山了么?”靳世伦语气中有些意外。 毕竟他是晓得自袁如意遭那吴家恶贼戕害过后,宗门内的师长们对于袁晋唯一的骨血——袁长生是有何等看重的。 正该好生放在宗门内专心修行才是,怎么舍得将其派驻来重明坊市这等冗杂、不得清闲之地? 周昕然显也明白靳世伦为何惊疑,未多解释,只轻声道:“这是师父的意思。” 同样糊涂的靳世伦听后未有再问,只连连颔首:“袁师弟用心丹道,来了这坊市中也好大展宏图,确是好事。” 二人正闲谈着的当口,一个身着戎装的貌美女修迈步进来,周昕然旋即与靳世伦使了个眼色,走出柜台,脸上也溢出笑来,快步过去见礼:“邵家姐姐来了,真是许久未见。” 靳世伦定睛一看,眼前这女子飒爽英姿中带有三分妩媚,浑身英气里裹着一分娇柔,不是邵萌又是谁? “周师姐何消如此客气?” 靳世伦想不通归想不通,堂内侍立的一个个娇俏少女却是尽都动作起来。 而今在重明小楼做事的不乏散修出身的新鲜少女,皆被周昕然调教得颇有眼力。 她这边话方才出口,堂内招待贵宾的桌案上头便已琳琅满目地摆好了香茗茶点、果脯蜜饯。 各类小食争奇斗艳,确是给来人开了胃口。 邵萌伸出素白的葱指捻起一块胭脂瓜,面上泛起浅笑,只轻声道:“周掌柜真是客气,无愧旁人都说你为你家掌门捏着钱袋子。” 周昕然跟着笑起来,语气中却是否定意思:“邵姐姐这话说的,我家掌门师伯是何等人物,妹子我又有何德何能担此大任,姐姐这赞扬我可接不下来。” “哈,也是,他现在大家大业的。寻常买卖,是不消放在眼里的,那便先不说这些了。”邵萌轻轻搓了搓嫩白的手指,继而笑言道:“周掌柜,我这次来可是为你赚你家便宜的。” “哦?邵家姐姐带了多少黑瞳白猿精血?我们重明小楼来者不拒,只要货色正品,定不会令姐姐你吃亏的。”周昕然嘻嘻笑道,语气中尽是亲昵。 “你倒真是精明.”邵萌未卖成关子也不觉意外,轻抬衣袖,道道流光浮现,近三十个朱色玉瓶便就落于柜台上头。 周昕然挪步过去,快速点过,随即美目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又过了半晌,她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兽皮口袋出了柜台,走到邵萌跟前,脆声言道: “计有一阶下品精血四瓶、中品精血一十六瓶、上品精血九瓶。按照今日我们重明小楼开的价钱,这是一百九十块灵石,邵家姐姐请点一点。” 邵萌也如靳世伦一样,大咧咧地随手接过,笑声道: “周掌柜做生意向来爽利,别家都巴不得抹了零头,唯独你家,惯来会与我等凑个整数。无怪缉盗所的同僚们出外采买前向来需得先来你家看过,确认了你家无有才去别家。” 周昕然不言只笑,邵萌作揖拜别。 待得后者离开过后,一直未有发言的靳世伦方才疑声问道:“师姐,这邵萌前段时间是被邓百川前辈点做不良帅了吧。便算如此,师姐是否客气得有些厉害了?” 靳世伦这疑问不是没有道理,便算重明坊市的缉盗所现今被岳沣与邓百川共同发力,已编练得有了些兵强马壮的样子。 但毕竟其中大几十人皆是些精锐的练气修士,邵萌又是个无有前途筑基的。 是以缉盗所,对于如今的重明宗而言,倒也算不得个什么,自不消周昕然这位重明宗内门弟子兼首席赀货弟子如此重视。 “靳师弟,你怎不想想,好端端的,邓百川前辈为什么要点这邵萌做不良帅?”周昕然言到此处,见得靳世伦面上现出不解之色过后,又言起了一件看似无关的事情来: “岳家那位岳沣前辈,先前要聘邵萌为妾,却也被婉拒了。那可是韩城岳家在岳澜身殁之后,有数的出众后辈。” “师姐的意思是?”靳世伦语气中疑虑更浓。 “她若真是个无根无萍的练气小修,又哪来的胆子拒绝大家大业的筑基真修?!”周昕然话说到此处,便已是相当明了了。 可她却又开腔言道:“但凡本宗所需事物,勿论难易贵贱,这邵萌皆尽全力,或多或少都要寻些来登门,师弟觉得她当真是图灵石的么?” 靳世伦再不明白便是对不起师门的用心教导了,常言道:“子不言父讳”。师徒亦是如此。 靳世伦便是想到了也不敢言,他曾在重明坊市中待过好一阵子,这风言风语自是都没少听到。 他当年对此自是从不放在心上的,但只要一想到宗门内突然多出来那两个深居简出的小师娘,靳世伦对于外界盛传自己师父那“善欺妇人”的名头,似也有了些别样的看法了。 靳世伦最后还是未有多留,临行前有武宗在重明城外围发现了疑似入阶妖兽的踪迹。重明城内几个留驻的散修虽然身家清白,但实力尽都孱弱,是以靳世伦还有些担心。才与周昕然别过,靳世伦便就迎面遇上了精神奕奕的桂祥。 后者现在做了岳家女婿,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在重明坊市这小地方倒也能算得上一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了。 虽然晓得康大掌门当年与这厮有些龃龉,但毕竟在面上都已冰释前嫌,是以便是只看在岳家的面子上,靳世伦这做晚辈的也不好视而不见。 “晚辈靳世伦,拜见桂前辈。” 桂祥笑容和煦,虚扶靳世伦起身,继而言道:“靳小友是康掌门的高徒,何消如此大礼。我这番也是听说你家需得要黑瞳白猿的精血,所以才特来登门的。” “那真是多谢前辈费心了,”靳世伦这话半真半假,此前他倒还真未想过,桂祥会为了重明宗的事情如此上心。 后者却只是朗声笑了一阵,温声道:“你年纪尚轻,不晓得我与你师父,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 诛杀韩韵道一事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也晓得康大宝算得上是个说话落地砸坑的磊落汉子,是以便当真以为自此可与重明宗相安无事。 甚至在平日里头,桂祥也舍得释放些善意,便如今天这样帮着搜集重明小楼亟需的物什,他就非是第一次做了。 他只当康大掌门还是当年那个最是重情义的“康老弟”,自以为就这么水滴石穿下去,总有盼得回重归于好的那一天。 “晚辈似也曾听家师提起过。”在坊市中厮混了这许多年,靳世伦这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不差的。 听得靳世伦如此上道,桂祥却是颇为开心,摸出一浑圆铁丸,递到前者手中:“许久未见贤侄了,我这有一枚天雷子,本是筑基前用作防身的,现今闲置下来也颇为可惜,便赠予贤侄吧。” 靳世伦还未来得及推脱,便见得桂祥畅快离去,只得收下。 “这事情闹得,偏偏还欠他一个人情。”饶一件珍惜非常的法器入手,靳世伦心中也未有升起太多喜悦出来。 将手中天雷子认真看完过后,他才小心收入一个空置的储物袋中。 重明城与重明坊市离得不算太远,是以靳世伦此次出门未有带灵兽。练气修士的脚力不靠符箓也能匹敌奔马,半天过后,靳世伦便就见到了重明城的轮廓。 入城过后,他最关切的,还是先前那武宗发现的妖兽踪迹。问询过几个留驻的散修过后,晓得他离开这一日内未有事情发生,方才算安心下来。 回了城主府,靳世伦未与康大宝那珠光宝气的俗家孙辈寒暄,而是径直奔向了城主府内一处偏僻十分的小院。 入院过后,靳世伦先将中品聚灵阵内已经耗损大半的灵石捡好、替换,待得聚灵阵法运转起来,靳世伦便就皱起了眉头:“这聚灵阵的威能近来似是下降了不少,看样子我需得传信给魏古师兄了,请他来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靳世伦尝试修行了一阵,只觉这被阵旗聚集起来的灵力有些驳杂,便暂时先停了修行,三两笔填好信符,折纸成燕,令其往重明宗飞去。 孰料才到了下午时分,靳世伦去巡视周边的时候,就发现了那头在左近显露行踪的入阶妖兽。 “一阶中品青皮犀,犀角倒是颇为值钱,就是肉不好吃,没办法拿去孝敬师父!”靳世伦孝心大起,手中长刀刀锋泛起灵光,刀罡裹挟冷风,疾速而出。 这青皮犀显是在左近作威作福惯了,半点不憷靳世伦刀法精妙,一双黄豆小眼倏地瞪起,头上独角猛地一划。 不料这一下却是吃了大亏。 靳世伦用刀罡将青皮犀的独角灵光顷刻撞散,后者未及反应,便见到眼前道道刀光如雪,似大雨瓢泼一般灌了下来。 坚实的皮肉骨骼似豆腐一般被刀光轻松割开,快到青皮犀身首分离之时还能感受到庞大的身躯上头传来的无尽剧痛。 “这青皮犀倒是挺能打的,要比我事前所想多费些工夫。”靳世伦叹过一声,足下一勾,青皮犀的脑袋飞到腰间,靳世伦将独角攥住提到身前,几刀下去,便剔了犀角入手。 直到这时候,靳世伦心头方才生出些欢喜来,他思忖想道:“这青皮犀有些门道,怕是都快入一阶上品了,这一根犀角怕能值个一二百灵石。 说起来,懿哥儿成功引灵入体过后,我仿似还未有赠过像样的礼物。宗内野师弟好像也进阶下品器师有些年头了,只是不晓得他能不能有把握中品法器。 若是可以的话,便请他以此犀角,给懿哥儿量身定做一件中品法器。” 他正这么想着,突然便见得前方驶来一个背负长弓、浑身淌血的后期修士。这修士伤势显是不轻,也不晓得他潜逃了多少时候,才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奔到了重明城这有主之地的左近。 其后头还有两名后期修士正在追袭,状况比之长弓修士也难能说好上许多。 由此也可见这长弓修士显然非是凡手,其后的追兵身上同是血迹斑斑,却也不敢近这长弓修士的身,只敢远远地赘在其后头,似两匹眼大肚小的饿狼,随时准备着给前方这头病虎致命一击。 “前头可是重明宗修士?!”那长弓修士见了靳世伦俊俏的脸,似是攥住了稻草,高声问道。 事出突然,又不晓得底细,是以靳世伦无意答话,那长弓修士又鼓足力气高呼一声:“前头可是重明宗修士?!” 靳世伦还是未答,眼见着身后追兵越来越近,长弓修士不由胆寒,牙根紧咬,大声喝道:“前头的,你们重明宗当真不想晓得,是谁杀了韩韵道吗?” 长弓修士话音刚落,便觉靳世伦眸中瞬时闪出锐光,整个人精神一振。 后者运起云鹤歩大步向前,靳世伦则是手提白光迎战上去,他在途中还不忘高声警告:“那背弓的,若是你敢唬我,我当也会让你晓得重明宗的厉害。” 直到这时候,追袭来的两个后期修士才看清了靳世伦的一张俊脸,随后才看到了那已将《灵刀法选》习练到圆满之境的妙绝刀法。 “死啊!” (本章完) 第119章 第三碗灵露 许是伤势太重的缘故,那长弓修士还未等到靳世伦出手来救,就已栽倒在了离后者十丈远的外头。 其后那两个追袭的后期修士一人脸黑如墨、一人身量长大,各持一柄上品法器,看其身家在散修里头也算不得寒酸。 虽然将长弓修士逼到了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但二人身上显也受了不轻的伤。 靳世伦见状之后不由心下大定,毕竟天下散修大都不过是一样德行。若是贯彻不了“欺软怕硬、趋利避害”这八字方针的散修,可难能活得太久。 是以饶是前面奔袭的二人面上狠色未消,各持刀枪、鲜亮如雪。靳世伦也是半点不惧,跃到长弓修士身前,昂首挺胸、横刀一喝: “前头是哪里来的野修?竟敢来这里放肆?!此处是重明宗辖下,诸位真修清修之所。还不快速速离去,若是走得慢了,那便莫要走了。也莫怪某要治你等叨扰之罪、将你等锁做灵奴!” 这数十字甫一出口,却是令得前面两修变了颜色。 毕竟而今的重明宗可是实打实有好些筑基真修坐镇的大派,其筑基之多,便数整个云角州,也只有韩城岳家能够稳压一头。 这样的筑基大派,寻常散修是万万不敢沾惹的。 不过这来袭的二人显也是做惯了刀口营生的狠角色,相识多年、自有默契。但见二人对视一眼,竟是不约而同继续持着法器朝靳世伦要害刺来。 “好贼子!”靳世伦笑骂一声,倒是未想过屡试不爽的招数此番未有奏效。 不过他倒也不是全无准备,手中柳叶刀刀锋现起灵光,先斩短枪、再劈长刀。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二人甫一与靳世伦交手,便就晓得了厉害。后者这一刀直斩得黑脸修士脸色更黑,长大修士长脸更长。 此时三人手中锐器暂分,金铁之声稍歇,短暂的对峙之下,双方心思各异,不一而足。 若是平常时候,他们二人也定是不会招惹似靳世伦这样的棘手人物的。 散修劫掠也是需得用脑子的,喜欢的都是皮薄馅大的傻相公,谁会蠢到单招惹这些硬骨头?! 靳世伦自也晓得这个道理,但二人的表现越是反常,他便越是不能让二人得逞。更莫说这昏死过去的长弓修士身上还藏着关于韩韵道身死的秘密,自是更不能遭二人抢了回去。 对面二人都还未有动作,靳世伦手头柳叶刀刀身一振,刀罡飞散而出,狠厉程度较之先前又岂止涨了一筹。 对面两人目力不差,晓得厉害,各自施了法器来挡,却不料竟是还低估了前头那年轻刀客的刀法。 《灵刀法选》便算只是部荒阶下品的刀法,也不是任一练气小修便能小觑的。 黑脸修士用盾牌挡下一道刀罡,足有寸厚的灵钢盾牌上头旋即碎屑纷飞,散落下来的钢砂炽热滚烫,在其足下的黄土下头淌出来一个个焦黑的深坑。 这厮未想到靳世伦刀法居然这般精深,令得其手中的下品盾牌只是一击过后,中间只剩下一层薄皮相连,几要断成两截。 这修士面上不由露出来一丝焦急之色,心下一慌,正待要换法器对敌,左脸上却有温热之感。 一股咸腥的液体顺着脸颊从口鼻擦过,黑脸修士心头更慌,斜眼一看,却是那身量长大的同伴已因了靳世伦的刀罡被震得法器脱手,伤势加重之下、七窍喷血,显是已没了活路。 值此危难之际,黑脸修士脑子却是倏地冷静下来:“走了!却是留不得!” 他决心才下,便就扬袖一甩,一十八枚下品飞刀分做六组、各结三才之势,瞄向靳世伦周身要害猛打过去。 后者气力显是还未恢复过来,只勉强迎上来挡了两组飞刀,便就又退走回去。 黑脸修士趁隙几步跃到倒地将死的长大修士跟前,却不救人,而是拾了后者的法器、储物袋,便就贴上了一张足算珍贵的上品神行符扬长而去。 什么同伴、什么契兄契弟,跟身家性命比起来,又哪值得半分留恋?! 靳世伦收了刀势,未有去追。他自晓得轻重,如今抓紧从那倒地的长弓修士口中撬出关于韩师兄身死之因,才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至于这黑脸修士的身家性命,与之相比,自是无关轻重。待上报宗门过后,外事长老叶正文在善功堂内发过任务,定了赏额红,邀上两个交好的师兄弟再去杀也来得及。 靳世伦又轻叹一声,暗骂自己倒是目力不佳,未看出来二人身上伤势如此之重,是该晚些亮出杀招的,若是再耐心些勾他,这黑脸修士绝难逃出去! 不过似黑脸修士这样长于厮杀的老贼本就难杀,靳世伦今番失了两个本该得下的储物袋,倒也记好了这经验教训。 想到此处他长出口气,又是苦笑嗟叹一阵。 对面终究是两个惯于厮杀的后期修士,两道刀罡全力出手,自己的实力也去了大半,难以久战。 若不是有才刚入手的一枚天雷子做底牌,此番能胜都算有些侥幸,怎么还惦记上人家的储物袋了?! 靳世伦提着小心,口中默念着《静心经》,好去骄躁。耳边却有风声骤起,令得他汗毛倒竖,拔刀而迎。 “锵”一支墨色羽箭被柳叶刀斩做两截,坠落黄土。 此时佯作昏死的长弓修士又咳出一口恶血,强睁开眼,目中意外之色难以掩盖,开腔所言细若蚊鸣:“你竟还有余力?!” “专防着你呢,”靳世伦面沉如水,持刀过去收了长弓修士的宝弓、封了后者丹田。再开口时其也未对这长弓修士的恩将仇报之举有什么气恼之意,只是沉声问道:“是谁杀了韩师兄,现在你可以讲了吧?!” “你们重明宗确实厉害,韩韵道当年便有些惊艳,你也不差,我们林家败得不冤。”长弓修士面上泛出苦笑,旋即又冷了颜色,只淡声道:“我要见你家筑基,不与你讲。” “原来是长县林家的余孽。”靳世伦未有说话,只将长弓修士腰间储物袋解了下来。 后者见状只不屑轻笑:“你们重明宗这门手艺,却是远近闻名。” 靳世伦不顾他笑,又点了长弓修士几处大穴,一为止血、二为封灵,令得这厮真正昏死过去,如此之后才算周全。 紧接着靳世伦又简单回灵恢复一番,便提起这重伤修士往重明宗行去。 才行到一半,他便撞上了骑着荒牛要来与他修缮聚灵阵的魏古,后者见他这副焦急模样,自是好奇要问:“靳师弟如此匆忙,是重明城左近又有邪修来犯了吗?!” 魏古自上次甲字戌号之役过后,便就收了从前做散修时候的那副得过且过的念头。 这些年魏古非但在阵师一道上头发愤图强,靠着厚积薄发、诚心向学,距离一阶上品阵师都已只有一步之遥;其在修为上也已突破到了练气六层,想来成为后期修士也不消再等许久。 若是达成了前一番成就,魏古便会成为康大掌门执掌宗门以来的第一位阵法执事; 若是尽早达成后一项成就,成为了内门弟子中有数的后期修士,说不得就能得到掌门、长老青睐,破格拔擢为真传弟子,甚至直接收归门下了。 是以魏古这些年非特殊情况都不出宗,只有似靳世伦这般的掌门弟子相邀,才会抽出空来,好生帮忙。 所以甫一见得靳世伦这般匆忙模样,魏古心中倒生出了些跃跃欲试的念头。 要知道,而今的康大掌门与重明宗内其余几位长老可不如前些年那般好见了。 魏古还算好些,身上到底还担着个阵法弟子的职司,论资历也能算的上是老人,是以逢年过节总算能见上一见。 其他新入门弟子便不一定了,许是入门几年也都见不到几位筑基真修的真容。 不过近些年来,便是以魏古这般身份地位,能与宗门高层留下什么良好印象以为加分的机会,也是愈来愈少了。 是以若能帮着靳世伦这位重明城镇守驱逐几个不开眼的散修恶贼,获得师长们几句夸奖,魏古自是乐意十分的。 “魏师兄,这” “这厮.这厮是当年袭杀我与韩师兄和段师兄的那林家修士!!”魏古双目旋即变作猩红之色,发指眦裂之下,几要将满口白牙咬碎。 他一把抓起来长弓修士的发髻,将其那遍是血污的面容端详许久,愤恨言道: “是他,错不了!!当年便是他跟其他几个林家恶贼一路袭杀我们。段师兄护着我到了唐古县衙,寻了铁县尊保命。待我们请他出兵相援韩师兄的时候,一路寻过去,便就只能看到师兄的尸身了!!”这事情是魏古这些年来最为愤恨之事。 他这些年心头一直想着,若是当年他多下些苦功在斗法手段上头,或许就不会成为韩、段二人的累赘,韩韵道也不会身死。 今番得见仇人,他自是激动不已,差点便要撸起袖子,将长弓修士的脑袋生揪下来。 “这狗贼!”靳世伦听得裂眦嚼齿,却还是将魏古拦下。 他与韩韵道交情最深,脑海中顿时想起来当年在牛李寨与韩、段二位师兄初相识的场景,直恨不得将手中昏死的长弓修士当场剁成烂泥。 只是这时候需晓得轻重,靳世伦自要先保其性命。 “这厮先前被两个散修袭杀,与我讲他晓得谁是谋害韩师兄的真正凶手,所以我才救他下来。”靳世伦提着长弓修士,带着魏古转回重明宗方向。 二人满腔愤恨,甫一行到山门,便见到了正在牌楼下头值守的韩寻道。 这下可还了得,魏古双目中的泪水满得几要溢了出来。 这便令得韩寻道好奇要问,二人却不与他讲,只径直寻到了正在门中主事的段安乐。后者也才应付完了刺史朱彤派来催促军资的使者,难得休息。 而今州廷在白沙县布置的防线,在荆南袁家毫不惜力的猛攻之下,几能称得上岌岌可危。 而重明宗作为亲近京畿派的势力,作壁上观归作壁上观,却也晓得唇亡齿寒的道理。 老牛山一役还未过去太久,储虎儿等人墓碑上头的红字都未掉色,还没有太多人会忘记重明宗作为前线、那直面刀兵的悲惨日子。 靳世伦未有耽搁,只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言述清楚,段安乐向来稳重的脸上竟倏地露出来一丝急色,抓起靳世伦手中长弓修士发髻,随后与魏古先前一般动作,将此人面容端详许久,才概叹言道: “是他,错不了。” “二师兄,这厮要见师长们才愿讲凶手是谁。”靳世伦语气愤恨,几要将手中刀把攥出水来。 “黑履师叔祖带着三师叔去了腾文府、师父七日前闭关未出、二师叔正在炼化二阶黑瞳白猿精血、叶师叔因了师父不在,便替他去斤县巡视当地乡兵了、裴师叔也在闭关,据三师弟讲,似是都在准备灵气化液了,惊扰不得。” 段安乐掐着手指头算了算,而今门中长辈尚有暇的,便只有周宜修与孙福、牛匡二人了。但前者向来不管这些事,后面二人更是不可能得这长弓修士的信重。 一时之间,倒难满足这厮的要求。 “莫不然去寻几位师娘??”靳世伦实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段安乐想了想,觉得这倒是个法子,但在将要发言之前,却是又将这话吞回了肚中,只轻声道:“咱们先请袁师弟来为这厮治伤,待我与他谈过之后,再做计较。” 段安乐年纪虽小些,但在重明宗做了这许多年师兄,又时常代管宗门事务,自是积威不浅。他话已说明,靳、魏二人便不可能反驳。 魏古急匆匆去寻了袁长生来,后者现在已是入阶丹师了,但裴奕这些年全身心尽在筹备筑基之事,袁长生大多时候便是在借着康大掌门的东风,向费家派驻来的几位丹师求教修行。 是以袁长生这丹道修行的进境倒也未比康大宝预料稍慢,只待再过个十几年,袁长生当也能进阶为一阶中品丹师了。 但若想要更进一步,重明宗便就难再为其提供什么助力了。毕竟再往袁长生这么一丹道资质一般的晚辈身上投以海量资源,也难称明智之举。 这长弓修士伤势着实不轻,袁长生纵是忙得满头大汗,也不过才将其勉强保住性命。 期间靳世伦也轻车熟路地翻看起长弓修士的储物袋来,看了过后才道难怪先前那两名散修一心要取长弓修士性命,原来是这里头有一枚可以增加筑基概率的芦丹。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寻常人是难将这贪心抑止下去。 待得长弓修士睁开双目、服了袁长生递来的一碗灵水,他才朝着靳世伦哂笑言道:“你家师长呢?” “这是我重明宗段师兄。”靳世伦冷声答道。 长弓修士这一回有了些力气,仔细看了段安乐一阵,方才言道: “我认得你,你是叫段安乐吧,这些年你确有好些威风,听说便连有些散修筑基都舍得与你平辈相交了。当年我与九叔追杀的重明修士里头,似也有你吧?” 魏古再听得此事,更是怒极,掏出一把玉尺,便要将长弓修士嘴打烂。 袁长生含着泪将魏古拦下,他与幼弟袁如意自小便是被韩韵道呵护长大的,而今一兄一弟却都不在人间,自然伤心。 但他此时却要比长他许多的魏古还要稳重些,只连声劝道:“魏师兄息怒,且听他讲。” “却是段某,段某也记得你。你当年那手箭术却是不俗,我那隼儿都差点折在了你的手里头。”段安乐淡声言道,语气中不见悲喜。 “嗯,不说其他,你是个做得主的,我与你讲。”长弓修士此时便算生死都操于仇人之手,但却有了些混不吝的模样。 只见他将堂内面露悲色的众人一一扫过之后,方才淡淡言出一句:“当年是桂祥杀了韩韵道!” “什么?!!”场中最为惊诧的不是旁人,正是擒了长弓修士扭送过来的靳世伦。 他瞬时想起来了坊市中所见桂祥那和煦十分的笑容,那颗天雷子明明正安静地躺在储物袋的深处,却烫得他肌肤通红,痛得他眉头紧锁。 “我林家式微,这些年在长宁宗内备受另外两家排挤。是以我几年便出外四处游学,在安水坊的一家商铺内,我见到了我家九叔的金瓜法器、和你家韩韵道的飞剑。 当年售卖这两件法器的老修很会讲价,店家收得高了,又不舍得少赚,这才一直放着,也才能等到我去!! 我买回来了九叔的金瓜法器,又了大半年时间与店家耍得热络了,编他言出了那卖家的大概模样,又以此去无畏楼买了消息————就是桂祥!桂祥杀了我家九叔与你家韩韵道,却将这事情栽到了我林家身上!!” 堂内一时静谧下来,段安乐再次打量起来这位长弓修士。 后者这些年显也是有一番际遇的,不然不会既有芦丹在手,还有灵石去无畏楼买消息,想来也是因此才被散修当做肥羊盯上了。 不过这些事情于堂内众人而言却是无关紧要,段安乐沉吟半晌,方才开口:“你既将你知道的都说了,那我等还留你性命作甚?!” 长弓修士非但不怕,反还洒脱笑道:“哈哈,云角州哪个不晓得你家掌门是个睚眦必报、善欺妇人的性子?自一落入你家手里头,我便没想过能保全性命回去。 筑基真修,有的是手段能从我口中取走消息。只求你家晓得桂祥是害了韩韵道的凶手之后,莫要因他现在成了岳家女婿便就忘了此仇,只求你们将此事也告知林家,也好让我家中长辈记得我九叔之仇!” 段安乐点了点头,目中难掩赞赏,只轻声道:“道友慢走!” “啪”一个圆滚滚的物什滚落下来,段安乐是个仔细性子,提前备了冰文符锁了长弓修士那碗大的疤,才未令得室内满是腥膻。 “二师兄,当想与师父讲的。”靳世伦到底是个心有丘壑的,这时候一冷静下来,便觉出些不妥来。 段安乐将地上那人头倒提起来,面色未变,语气却是愤懑非常:“我晓得,但我也难能忍住了!” “走,我们一道去师父院外候着!” ————掌门云房内 “滴滴滴”一滴滴无色灵露正从葫芦嘴中满满滴落下来,康大掌门面色严肃十分,只看得最后一滴灵露落进了海碗盛器之中,方才长出口气。 他不晓得徒弟们正在院外候他,只概叹想道:“也不晓得头一回服灵露,提升资质过后,老二筑基的几率会不会也跟着大上几分?!” (本章完) 第120章 竟然无用? “我晓得了,”听过众弟子的陈述,康大掌门目中露出一丝意外之色,颔首应道。 他倒是未想过机缘巧合之下,倒让这些小辈也晓得了桂祥这一仇家。见了眼前那一双双赤红的眼眸,康大宝强忍悲色,继而言道:“此事我自有计较,你们几人知晓了便是,不许再传于他人听。” 此话甫一出口,古素的小院内便就倏地静谧下来。几个小辈面上都有不解之色,便连向来稳重的段安乐心头都觉意外,不禁在脸上浮起来一丝诧异之色。 只是康大掌门在重明宗内向来乾纲独断、说一不二,过往安排事务便连几位同辈的长老都不敢置喙,更莫说他们这些小辈弟子了。 独有袁长生自小便与他最是亲近,才敢硬着头皮细声发问:“伯父,韩师兄他” 这番勇敢却只换来了康大掌门的敷衍以对:“这件事情你们不消再管,我自有计较便是了。” 袁长生这时候执念未消,哪里肯听,正待再问,却被段安乐抢先言道:“弟子们不叨扰师父了,这便回去。” “嗯,”康大宝淡声应过之后,段安乐方才带着一众师兄弟出了掌门小院。 康大掌门独坐在空荡荡的院落里头,心头突觉空落落的。 也不知他独坐了多久,直到一片枯叶被冷风刮起,落在了他的发髻上头,他才终于换了动作,起身念道:“桂祥呐桂祥,你可千万莫要死早了啊.” 段安乐等人自是看不到康大宝的怅然若失,几人一路无言,便从掌门小院回到了由段安乐执掌的重明兽苑。 袁长生最是耐不住性子,甫一进了屋内,便就发了脾气:“今日师伯是怎么回事?好容易寻到了真正的仇家,他又怎么能无动于衷呢?他还是不是韩师兄师父、他还是不是重明宗掌门?!” 魏古是个老实人性子,虽也对康大掌门这番反应有所不满,但听得此话,还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倒由不得他不怕,在场四人中两名是掌门弟子、一人是掌门侄儿、长老独子。 自己连个内门弟子都不是,有些话人家说的,自己可听不得。 “长生!!”靳世伦低喝了一声,袁长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失言了,当即对着几人作揖告罪。 与其余三人的反应相比,段安乐的脸色倒是一直未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待得众人一时都不晓得该如何开腔之时,他才缓声开口:“各位师弟莫要多想,师父便是师父,绝不会变的。” 袁长生以为段安乐这话还是敲打提醒他,正要解释,却听得后者已经再开口言道:“我觉得,师父怕是早就晓得了这件事情了。” “什么?!”袁、魏二人目中惊诧难掩盖住,靳世伦则是颔首赞同:“二师兄说得不错,师弟也是这般认为的。” “既如此,为什么我们还与桂祥.”魏古按捺不住,言到一半,却又止住。 靳世伦看得出他心有顾忌,便替其补充言道:“为什么师父还要与桂祥摒弃前嫌,相安无事?” 段安乐只稍稍思忖一阵,便就将这其中隐情猜出来了个七七八八。只听他沉着声音低声念道:“师父怕不是还顾忌着桂祥与韩城岳家那重关系。” 袁长生显是对这个解释并不买账,他紧蹙着眉头,反驳说道:“伯父的身后也有岳家,总不至于因此怕了岳家。” 这话说的拗口,但其中意思却是浅显。 魏古遭袁长生说动了,正待附和,却看见靳世伦与段安乐对视一眼,皆是面带肃色。 段安乐听过袁长生的话意见倒是未有相左,只叹声道:“怕就是因此,所以师父才特意隐而不发的。” 袁、魏二人面上不解之色更浓,唯有靳世伦咂摸出了段安乐话中的意思,替后者开口解释道:“这时候不是.” ————重明宗,外事长老洞府 “嗯,这时候不是动桂祥的好时候,你是对的。”才从斤县巡视完乡兵的叶正文独目中透着一丝疲敝,但听过康大掌门的话后却是猛然精神起来。 后者都还未来得及开腔,他便接着言道: “伯爷近些年将大部精力都放在自身修行上去、费司马闭关结丹未出、朱刺史难以独立调和州廷土客双方矛盾、铁流云之流野心勃勃。这时候任一件小事发生,都有可能引起轩然大波。” 康大宝跟着叹了一声:“是嘞,我家伯岳在京畿派中虽是一等一的人物,但相较于朱彤此人,性子其实并不孤傲。他若在,州廷局势定要稳当许多,也做不出来两线开战这般孟浪的事情。 南安伯要是再不管事,说不得这一二年里土客两派人马便要真刀真枪地对起来。便算得了万幸,不会斗得如火如荼,小打小闹也定是少不得的。 朱刺史那人有些小智,但心胸却算不得宽广。 荆南州战事陷入僵局,定州大营那头却是捷报连连。他怎肯一直被铁流云压在下头?说不得都会施以手段坏定州的事。 此时他正巴不得阵营中有人跳出来当刀子,好与岳家为首的本地修士打擂台呢。我们最好莫要掺和其中,便是真躲不得,这事情也不能因我家而起。” 叶正文听得连连点头,补充言道:“是这道理,就算真免不了打一场,这擂台也不能摆在我家。” 这道理与聪明人讲却是不消多讲,只是康大宝心头对此还有些许担心,便开口交待:“先不讲这些了,你空了再去与几个小的讲一声。消息不能散了出去,若是岳家晓得了我们已晓得了,怕还要在这上头做些文章,更不能.” “更不能让青哥儿晓得了,不然桂祥便是缩在了重明坊市里头不敢露头,怕也免不了被当街斩做两截。这事端,也就定然要生起来了。”叶正文适时接道。 “嗯,确是如此。”康大掌门慨然一叹,叶正文出关过后,确实能帮着自己做好些事情。 后者敢于诤言、直述康大宝那些必有一失之处,性子也称得上是稳重。有他暂管宗务,康大掌门只觉得要比袁晋代管时候还要放心些。 这却是他那敦本务实、谨小慎微的性子在作怪了。 叶正文看得出来,此时却不说破,毕竟近些时候他这谏言已经说过不少了,还是换个时候来得效果好些。此事方才言过,他便又提起了替康大宝巡视斤县乡兵一事: “新来的县尉将一佰人马操练得像模像样的,话里话外无外乎是些邀功的意思。可他不过才到任不足一月,又哪来的这等本事?!” 康大宝晓得他这是在为死去的风莞脸上贴金,却也无心指摘,只轻声问道:“你只消讲,那一佰人马能打不能打便好?白沙县阵线上正等着送人过去了,再耽误几天下来,朱彤便要直接来我们重明宗发令大发了。” 叶正文也不虚言,直接了当:“若是实在要抽这支人马,倒是也能安排上去。只是这么一来,好容易休养回了点了元气的斤县,便又要家家缟素了。” “嗯,别家哭总比自家哭好,能拖一天是一天吧。”康大宝也无旁的办法,重明宗辖下的附庸虽未有明文规定,但在康大掌门心头也是有等级排布的,自按照远近亲疏轮流倒霉便是。 即与重明宗互相有姻亲关系的,自是第一等,如蒯家、单家; 二等则是实力不差,又向来亲厚的同县乡梓,当年的陆家与现今的巧工堡,也都能勉强算得上这一类; 第三等便是实力不差,关系又若即若离的,如鱼山同修会等一众平戎县本地势力; 第四等就是实力不详、关系不清的那些了,新复的斤县中这类势力最多,是以也要先倒大霉。 除此之外,还有诸如唐固明家、洪县贺家、寒山四友等一众亲近势力,关键时候,也能酌情帮忙。 康大宝而今只盼着定州方面的铁流云在玄月门遭难过后,先停了猛攻的势头,好让在荆南州坐镇的朱彤能够暂松口气。 若不然,照着目前的形势看来,应也要不来太久,便要轮到重明宗自家流血了。 康大宝未再与叶正文说话,又寻去了袁晋的洞府。 途中只在心中暗想:“先将灵露与老二送去,他是个执拗性子,八匹马也拉不回来,这筑基成与不成,便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旬日后,器房长老洞府 袁晋浑身赤裸,独自浸泡在一个只有尺深的血池里头。此时他额生细汗,面生黑气、瞳生血芒、百会生烟。 五官几要凝成一坨,显是已修行到了紧要关头。 又不晓得过了多久,空寂的闭关室内倏地响起来了一声敕令。 片刻过后,他便猛地睁开双眼,继而口中令决低喃不止。与此同时,一道道深红的血气伴着一团黑气在袁晋宽阔的经络中旋起旋灭、互生互息。 短短数息之间,便就如此反复了十数次。 只不多时,这重明宗的炼器长老身上便是大汗淋漓、青筋冒起。又是片刻过去,袁晋一张果毅的脸上神色凝重非常,显是已被这痛苦折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唵!唵!唵!” 静室里头被这三声洪亮的佛号震得轰隆作响,袁晋再次合上双眼,只觉得滚烫似火的肌肤渐渐降温、平复下来;浑身汹涌澎湃的血气将丹田黑气一点点抽离出来,继而包裹、消融,直至再未发现。 继而袁晋又是一口白汽吐出,烟气散尽,点点红兴落在了已经干涸的黑褐色血池中,将其点缀得更显幽暗。 袁晋兀自不理,手中现出一张符纸撕碎,一阵清气将他身上的血渍脏污尽都清理干净,顿觉百脉通畅。 他长叹一声,再睁开眼时眸中血色都已淡去,两颗黑白分明的眼眸炯炯有神,显是从这次闭关之中受益匪浅。 事实也确是如此,“呼,靠着这一年内诸同门为我搜集来的黑瞳白猿山根精血,这股暴戾魔气,我总算能压得下去、可以尝试筑基了。 师兄寻来的《静心咒》品阶虽不高,但修行到圆满之境过后,却也还有别样妙用。若无此咒相助,我起码还要多耗费两年时间。” 袁晋念到此处,从储物袋深处取出来一支丹匣,小心打开,里头盛着一枚灵气盎然的丹药,丹色如墨,丹纹三转。袁晋只轻轻嗅上一口,便觉自己筑基成功的信心又就涨了一分。 “这可是上品筑基丹,可为修士增加足足五成结丹概率。当真是珍贵非常,便连假丹血裔,也未必能得幸求到一枚,我却已经入手数年”袁晋心头又不禁感念起自家师兄的好来。 随即袁晋又将丹丸收好,此刻他已打定主意,只待出关过后,将家中老妻、独子、徒弟安排妥当,再与掌门师兄言过之后,便要闭关筑基。 “若我以修缮完满之后的白猿经成就道基,便算才成筑基,在同侪之中应也算不得庸手。也不晓得小三子这一二年里,有没有寻到比在观山洞中得来的混金棒更契合我的灵器。” 袁晋此时已对筑基之事充满信心,整衣敛容,迈步出去,却见康大掌门的胖大身影,正在院中坐着。 二董还在院内,康大掌门自不可能单人行动,是以袁长生便得了恩典,被其揪来对弈数天。 直吓得袁长生那俊朗的小脸上头满是憔悴,心疼得袁晋甫一见了过后便就上来解围:“去去去,你下得来个什么棋,自回去修行去,我来陪你伯父下才是。” 袁长生如蒙大赦,便连礼数都暂且不管,飞奔离了此处。 袁晋正故作正色,想着要如何输给康大掌门才好,却见后者收了笑容,满脸正色,扯着他入了其先前闭关的石室,掏出一个海碗法器来劝声言道: “这是我机缘巧合得来的一碗灵露,于你筑基有益,快快服下!” “原来是事涉筑基之事,怪不得师兄先前如此紧张。”袁晋也是头一回见了肯立即舍下下棋,忙起正事的康大宝,见了后者手中法器过后,方才想通。 袁晋不晓得康大宝是从何处寻来的这没有名目的所谓“灵露”,但只消晓得后者定不可能害他,便算真端来了一碗岩浆,只要康大掌门言说无碍,那他袁晋也是敢毫不含糊,一口生吞的。 见得袁晋张开大口,将碗中灵露汩汩饮下,康大宝也不由得手心发汗,紧张起来。 但过了半晌过后,袁晋的反应却是超出了康大掌门的预计所想。 “竟然无用?!!” (本章完) 第121章 何惧何畏?一悲一喜 “师兄为某寻来的这碗灵水,确实好喝。”袁晋服过灵露过后身体未有变化,却看得出康大掌门目中的大失所望,自己遂轻笑几声,故做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来。 他在心头感怀想道:“大师兄这些年来为自己做了太多事了,自己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袁晋只以为这番宽慰的话能令得康大宝消了失望,却不晓得此时后者内心已经掀起来了轩然大波。 “葫芦中的灵液无用了?!到底是这一回无用,还是以后都无用了?!到底是只对我无用,还是此后彻底无用了?!到底是灵液无用了,还是造化青烟也无用了?!!” 穿越以来最大的依仗突然出了变故,康大掌门心头不禁生起些难以言喻的恐惧情绪,令得他一时都有些忘了袁晋还在当面。 “师兄、师兄?大师兄!!” “嗨,你胡喊个什么。”康大宝揉了揉耳朵,语气中的不满几要溢了出来。 “哈哈,我道你是犯了什么癔症不成,怎的突就呆滞得讲不来话了。”袁晋大笑一阵,紧接着便就朝着康大掌门一拱手,恭声道:“那便先不陪师兄了,闭关在即,总要先跟婆娘娃娃嘱托几句。” 康大掌门先将心头愁绪掩住,才瞥了袁晋一眼:“晓得啦,自去吧。我也忙得很,你当我总是有暇来与你耍。” 袁晋仍是在笑,康大宝却是未再理他,迈步出去。 行到半路,他心头烦闷,却是又不晓得该去何处,便就往育麟堂行去。 康大掌门今日来得赶巧,正逢课时。小家伙们一个个皆是正襟危坐,不敢消极怠慢。天真可爱与严肃认真,却是相得益彰。 堂内人都晓得督导启蒙弟子野瑶玲平日里头最是亲人,偏在课堂上的时候是个冷面菩萨、严厉非常。 野瑶玲而今也是练气六层修为了,说不得还要比靳世伦更早些成为门中真传,在重明宗下一代中,也能算得个出挑的人物。 其弟野平水也算不错,都已能炼制特定的几类一阶中品法器。这进境也已算不得慢,只比当年在戚师傅门下学艺的速度稍差。 这还是袁晋这些年疏于教导的前提下达成的,由此也足可见野平水自己有多么用心用命,方才能换回来这般成果。 “横山野家这一代确是出人,”康大宝心头轻叹了一声。 他今日陡然见得了许久未曾过面的野瑶玲,头脑中似是又想起来当年那个浑身血迹、拄着半截符剑趔趄着走出人群的那个少年人来。 那声清脆响亮的话伴着风声在耳边响起:“康掌门,敢问此事可否算野家一份?!” 康大掌门头脑中那少年的眸光依旧鲜亮,便如此时的野瑶玲一模一样。 横山野家莫不是当年遭难,以致于只剩下三个少男少女,难以支撑家品,说不得还真能起复成如今陆家这般规模的练气家族。 “可惜,小家小户,终难扛起来半点风浪。” “幸哉,我的重明宗,现在已不能算是小门小户了!” 康大宝看着经堂内一个个犹如新生朝阳的年幼弟子,将这心头感慨暂且收好,又敛好身形,将目光朝着正在授课的经堂内看去。 “众师弟好!”今日除了主讲的野瑶玲外,还有一人担任副讲,便是康大掌门的独子康昌懿。 今年康昌懿已经年满一十二岁,修行五年,便已练气六层。 之所以能有这般足称骇人的修行速度,康昌懿这二灵根的过人天资只是原因之一,诸位师长的倾囊相授虽也居功至伟,但更多却要归功于其嫡母费疏荷所提供的充裕资粮上头。 其拿出来培育康昌懿的有些物什,便连等闲筑基都未必舍得用在自己身上。 依着费疏荷的话说:“便算懿哥儿将来吃穿用度、修行资粮难免要比颍州族地的子弟们稍差些,却不能令其在起步的时候便就落到了后头。” 康昌懿的生母霍樱是个伶俐人,晓得其中利害,平日里头可没少对康昌懿言及费疏荷的好话,长此以往下来,康昌懿对于费疏荷又怎能不亲。 对于这番母慈子孝的场景,康大掌门倒是乐见其成,但是心里头却有些觉得自家儿子被费疏荷养出了些富贵气。 与康大宝两世为人,尽都出身贫苦而养出来的寒酸做派截然不同。康昌懿虽被费疏荷教养得很好,但其在举手投足之间,还是难免透露出些衙内味道。 康大宝当年做游商时候,最厌恶的便是那些大家衙内、大派真传了。一个个皆是眼高于低、目无余子的模样,看着便令人生厌。 明明是自己的种,长出来却没有土气,反似被一团粉面包裹着,康大掌门对此自是不喜。但奈何费疏荷于教养子嗣之事上头殊为强势,而前者又无有闲暇管教,说起话来自是硬气不能。 但见康昌懿此时昂首阔步,迈到讲台正中,虽是照常行礼,以示谦逊,但目中那丝自矜之色,却是难以掩饰。 “今日讲清心咒,诸弟子随我念来‘无有相生、难易相成。’” 康昌懿话音刚落,余音绕梁,坐在侧首的野瑶玲并未跟着开口,只是手持金杵、轻敲大磬。磬声悠远,携有空明之感。 诸弟子听得磬声入耳,方才手捧经卷,长声吟诵。 “无有相生、难易相成” “份与物忘、同乎浑涅” “份与物忘、同乎浑涅”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经课这一门课业,在许多小门小户中并不常见。但重明宗当年便算只剩下来三个人了,也未有停了这项课业,坚持到现在,却也能见得一些成果。 至少弟子们的心性在同侪之中绝难算得上差, 便连向来难说好听话的费南応闻听过此事之后都说,只看康大宝将这一件事做得好了,后者便能算得上云角州内少有的明白人。 康大掌门许久未听得稚子诵经之声,此时也觉被一股清气浸入灵台。只瞬间,他只觉空明净性,先前因混元葫芦生变而燃起的那股烦躁之气都已消散许多。 过了半个时辰,随着野瑶玲敲响最后一记大磬磬声消逝,经堂内的诵经声方才停止。接下来便是答疑之时,诸弟子修为尚浅、见识也低,有些发问殊为幼稚、甚至足称可笑。但康昌懿却是未有半点含糊,一一解答。 康大宝在旁看得微微颔首,须知道这些弟子们所言虽是粗浅,但却是冗杂繁琐非常,其中有些问题,便连他们自己都难言述得清。 但康昌懿却可将其抽丝剥茧、掰开讲清,足见其底蕴之深,却非寻常同门能比。 可见他性子虽孤傲,但本性尚可称得“纯良”二字。 “这一点他倒是类其父。”康大掌门心头微微赞道,但见一旁的野瑶玲目中也对康昌懿露出赞赏之色,更觉畅快。 正当他放心要走之时,却意外看见一个不自藻饰的身影也来到了此处。 “裴师弟,你出关了?”康大宝语气惊疑,依着他所想,裴奕此时,应还在为灵气化液做着准备才是。 裴奕同感意外,旋即露出笑来,他先不答话,反出声问道:“掌门师兄也在?怎么在自家经堂外头,还在遮掩身形?” “哈,”康大掌门打个哈哈、未有作答。 裴奕也不追问,又开腔道: “师弟忝为宗门传功长老,却是长年闭关,久未视事。是以师弟这次筑基之前最后出来一趟,想着先将师兄托付做得好了,再做闭关打算。师弟先前观掌门师兄眉宇间似有愁色,是有什么烦心事么?” “倒是有一桩,却不好与师弟讲、也不好与任一人讲。”康大宝倒也干脆,直言说道。 裴奕却是毫不意外,修行人修行到如此境地,又有几个人心头未藏有什么所谓秘密的,这再正常不过。 其实大部分修士眼中的所谓“秘密”、“机缘”,在诸多高修看来,也不过是泯然于众之物,唯有他们将其当做宝物。 裴奕未有去猜是不是康大掌门身上才经历过所谓奇缘,只是细声言道:“那便回师兄小院,咱们手谈一局,说说闲话,也好令得师兄稍感快慰。” “哦?”康大掌门面上意外之色更浓,自家人晓得自家事,裴奕有多懊恼与自己对弈他可是清楚得很,今日怎么转性了? “师兄不下了?” “下,这怎么能不下?!”康大宝当即答应下来,生怕裴奕赖账似的,拉起后者的手腕便就行到了掌门小院之中。 但只是过了盏茶工夫,康大掌门的脸色便就又垮了下来。“这裴师弟,今日怎不让我棋了?!” 奈何康大宝是个要脸面的人,自不可能好意思将这话问出口来,便只得硬着头皮落下一子。裴奕则是看也不看,随手掷下一子,便就令得康大掌门又是愁容满面。 “师兄还记得自何师伯身殁过后,重明宗是什么模样吗?”裴奕随口问道,对坐的康大掌门注意力还放在棋盘之上,只是低声应道:“萧条至极、门庭冷清,自是忘不得的。” 裴奕又问:“那现在重明宗又是什么模样呢?” 康大宝显是未想到裴奕突然会谈起这件事,犹疑了好一阵,方才缓声言道:“或可称稍有起色、初具规模?” 裴奕笑出了声,摇头说道:“师兄还是太过自谦,且听师弟说一说吧?”康大掌门不明所以,放下棋子,颔首同意。 “师兄晓不晓得重明宗而今有多少门人?!” “不算青菡院,或有二三百人吧。” “师弟今日出关过后特去验了名册、认真算过,现报予掌门师兄听。而今咱们重明宗足有三百一十一人,其中筑基三人、后期修士二十五人。 更难得的是,这二十五人中,几乎未有人超过七十岁。放在寻常筑基人家,这都可称作筑基种子了,但在我们重明宗,都未必能评得上真传弟子。” 康大掌门跟着点了点头,这数字倒是未出他的预料。事实上,若不是重明宗近几年又严卡入门标准,这数字说不得还能翻上一番。 不是不想收了,而是不收束脩、年俸足发的弟子可真不是那般好养的。 而今重明宗从唐固县那处灵石矿脉分得的灵石其中大部,都要填到培育弟子这上头来。若不是康大掌门持家有道,重明宗善功体系也已日趋完善,说不得早就需得举债度日了。 不过,只要再过个二三十年,等到下一代人开始崭露头角过后。 那么,重明宗作为一个锐意进取、无有沉疴旧疾缠身的宗门,在云角州的地位便可称作是举足轻重了。 裴奕话未讲完,继而言道:“便是不算黑履师叔、几位嫂嫂和青菡院修士,咱们重明宗也足有三名筑基,在云角州内一众筑基势力中已算中上。 你们三人筑基年限虽都不长,但蒋师弟与师兄你同为同侪翘楚,可谓早已名扬云角,足以令得外人敬仰钦佩了。” “哈哈,裴师弟你惯会夸张。”康大掌门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师弟且帮师兄算一算,师兄初执掌宗门时候,门中落魄得便连半分灵田都求不得,师兄还需背着蒋师弟出外讨生活。而今呢? 仅筑基附庸,咱们便有巧工堡、单家、明家三处,练气势力多如牛毛、灵脉矿产层出不穷。师兄现今为平戎县尊,实则兼管平、斤二县,两县生民生死皆操于师兄之手,何等威风?! 师兄交游广阔,洪县寒山四友、长云县马文涵哪个又舍得与你断了交情?!云角州廷、颍州费家,皆可被我们引做奥援。 而今整个云角州内,除了韩城岳家需得稍微小心,这便数整个云角州,又有哪家还能与我们重明宗相比?! 便连书剑门这类老牌大宗,也不过只有六个筑基罢了,需得避开我家锋芒。师兄是在短短二三十年里,做成了其他宗门几代人、数百年做成的事情。师兄为何而忧?何须要忧?” 这番话令得康大宝听得不禁眉头一松,心头概叹想到:“当年连个碗都没有的时候,不也这么过来了吗?修仙便是修真,葫芦终是外物,不好太过看重。 我越是执着,就越着相,便就陷得越深。当年我只有师弟两人,都能一步步做得成如此局面,现在门人已经殷实、人才正在辈出,那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何惧何畏?何惧何畏?!” 康大宝重拾棋子,未做思考,便就落下。裴奕跟着笑了起来,“师兄这一子,倒是落得准了。” 又是两月过后,衣不蔽体的康大宝在青菡院中得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袁晋筑基已然功成、裴奕则是筑基失败,还有命在。 一悲一喜,冲得他登时有些不知所措,许久未言。 (本章完) 第1章 登堂入室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过去。 这日天色微明、晨雾缭绕。冬日的山风吹拂起来有些凉人,便连惯来早起的雀儿,也歇在了草窝里头。 灵田之中,霜如银,寒风吹过,枯草堆发出沙沙的响声。 眼前这幅绝美的画卷周宜修早已看得厌倦了,他轻轻挥动着灵锄,凿开一块块已被冻实的灵土,洒下一把把红色泥。 只忙活了不大会儿,他的额头上便就渗出细汗。 这是周宜修在小环山上饲弄那几多灵植的时候中,几年都见不到一回的景象,足见洪县这块二阶灵田带给了这位重明宗灵植长老多大的压力。 “呼,周师,你今日怎么这么早便出来了?” 康荣泉打着呵欠,扛着锄头,穿着一身粗布灵裳,足下踏着一双由红灵稻草编成的草履,一副睡眼稀松的模样。 只这副扮相,任谁都难将其与重明宗第一真传的名号相连起来。 周宜修没有抬头,灵锄又在灵田里凿出来一个浅坑,一把红泥唰唰落下:“再不来?等会儿霜露散了,这掌门师兄好容易淘换来的二阶杜梅泥肥田的效用,起码要降低一厘,岂不可惜?” 康荣泉自听得出周宜修口中的不满,当即应道:“呀呀,师侄我也晓得这个的。这不是昨日裴师兄与段师兄同来洪县,我们师兄弟许久未见了,所以才与他们吃酒吃得晚了些么。不过周师你放心便是,我定耽误不得正事的。” “你们呐,年少时候倒还肯勤勉些。掌门师兄将你们惯得太过了,战场舍不得你们上、杂事不舍得你们做,要养出来一群衙内罗。”周宜修想起来当年全宗上下一个不少,尽在灵田中饲弄白苜蓿的场景来,幽幽叹了一声,再不说话。 吃醉酒误了事的康荣泉自也不敢吱声了,只闷头做起活路。 康荣泉的到来却是令得周宜修轻松许多,凡人都晓得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后者自是深有体会。 周宜修乃是乾丰三百五十年生人,算下来都已逾九旬,将要百岁。 这在练气修士中,已与年轻二字难挂上边。是以饶是周宜修稼师经验还要胜出康荣泉许多,但只过了不大会儿工夫,这田头的活路便尽都被后者揽了过去。 康荣泉的稼师天资当真不俗,距离成为一阶上品稼师只差火候,就等那临门一脚再迈过去。 周宜修心头欣慰、落寞倏地交织一处,愣了半晌,还是坐回了田边的那张木椅上头。 “哈哈,做一番活路下来确实松快。”康荣泉甩下来一通热汗,头发丝尖上都在发亮。 他掏出一壶灵酒来,给周宜修倒了一碗,待几息过后酒已温了,才恭敬地递了过去,继而轻声道:“周师尝尝看,这可是我用了小环山上栽得灵果酿的,虽未入品,却有些滋味。” “嗯,有点门道。”周宜修咂摸了一口,面上浮出些享受模样,但却未有再饮,只叹声道:“年岁大了,这一碗吃下去怕是要吃醉了,再耽误了正事。” 康荣泉倒是毫不嫌弃,接过来咕噜噜畅快饮下,才接着说道:“段师兄昨晚也说这酒滋味不错,让我定个方子、起个雅号,或可放在重明小楼里头去售卖,也好宗门再添一笔进项。” 周宜修点了点头,概叹道:“你们这些小的,也就只有安乐最有正事。你回去调试方子的时候问问我那徒弟,她上次与我来信时说,她在宗内驯养灵蜂已经初见成效,第一批灵蜜便是一阶中品。你或可将其加入这酒里头,去些果子带来的酸涩味道。” 康荣泉听后倒是一喜,言道:“张师妹这般能干么?” 周宜修长叹一声:“她连个内门弟子都未能做成,若再不想想法子在宗门师长里头露个脸,将来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康荣泉听后嬉笑言道:“长云马家前些时候不是说要礼聘张楽做嫡长孙媳么?那可是筑基大族,周师你否了不成?” 周宜修斜瞥康荣泉一眼,闷声道:“说是筑基大族,他家那马文涵怕是都挺不过今冬了,掌门师兄哪里肯干?便是他肯干,我也不许。 我那徒弟是个没姿容的,我又还能活得几天?待我死后,她连个长老弟子的名头都没得背了,那马家长孙怕是连个好脸都吝得给她了。” “嘿嘿” 周宜修说得直接,康荣泉听了只乐,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得前者突地肃了脸色,沉声言道:“上一季月蕨种的不好,差点便连这一季的种子都难凑够了。 这是我失了考虑,未想起来这一片灵田前些年种过一阵龙骨兰,忘了将土气排空,以致于双气失和、阴阳难调,冲得月蕨灵根发烂,自难长成。 这一季可不能再有疏忽了,掌门师兄难得安排咱们爷俩做件事情,莫要再令他失望才是。” 康荣泉面上也敛了笑容,正色应是。 “裴师兄好些了么?”周宜修的面色又凝重一分,康荣泉也跟着挂上一丝忧色,想了想后方才言道:“上次我回宗门的时候专去看望过师父,他老人家面上倒是无恙。” 周宜修不满地念了一声:“你这徒弟当的.” 他一双浊目中现出些担忧之色,裴奕自去岁筑基失败过后,便折了寿数、伤了全身经络,要不是康大掌门又舍了脸皮去费家求了二阶丹师登门来救,说不得便算保全了性命,也难有几天活头。 饶是如此,那位二阶丹师对于裴奕伤势的评价也不见得好。 毕竟经络好养、寿数难补,裴奕明明有大好前程,但自败在了筑基这道关隘过后,说不定还要走在周宜修的前头。 康荣泉晓得周宜修心中担心,感动之余却也劝慰言道:“周师放心,我师父这些日子已经好了许多,听裴师兄昨日说,他都已经开始下榻炼丹了。 你信不过我,难不成还信不过裴师兄么?。他可是最讲孝道的,便连我叔祖爷爷都曾夸过。你不见他这些时日都出来耍了吗?听说再过些日子,就要回商队再与明师弟作伴了。” 周宜修琢磨一阵,也觉颇有些道理,想了想过后,才又言道:“我在西边那半亩地还种了一十七株慕阳草,过几日当就熟了,你记得去收。下次回宗的时候你帮我带给裴师兄,嘱咐他用火时候略微加些,多少能去些火毒,于他身子有益。” “嘿嘿,拿宗门的土产做自己的人情,周师,你这可算假公济私了。” 康荣泉这才在笑,下一刻却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把烂土。 “把土再翻一遍,我那灵壤堆在库房里头,你自去取!等到下午时分,和着灵水放进田里沤着。” 周宜修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与康荣泉闹了一阵过后便觉有些累了,收了灵锄,背身负手而去。 这老头临了还在低声喃喃:“这小子,越大越没个正形,也不晓得后头还要不要将昕然嫁给他。反正罢了,昕然那丫头还与我置着气呢,我也做不得主,索性不去管他。” 也就在此时,一只小雀衔着山风从周宜修的头顶轻轻飞过,这老头抬眼看去,只觉有些眼熟。 “这好像是费家嫂嫂常带在身边的那只雀儿,嫂嫂今番来洪县是做什么?” ————洪县,重明宗稼师驻地 “弟子段安乐/裴确,拜见师娘。” 未想过今日费疏荷居然会来,段安乐与裴确昨日宿醉的酒气还未消去,是以拜见之时不禁自觉有些失礼,话音方落,面上便生起来些赧然之色。 费疏荷哪会有怪罪意思,只笑吟吟地应了一声,摆手一招,萍儿与玉儿便各端来一个精美盛器。 只听费疏荷轻声念道:“我刚从腾文府回来,途径此处,便想着周师弟与荣泉在洪县怕是有些清苦,便想着下来送些补给。倒是未想过你们两个哥儿也在这里,这是我从万宝商行采买来的一批玉器小件,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什,尚算能用,本就是特为你们这些元从弟子买来玩儿的,便由你们先挑吧。” 段安乐与裴确晓得自家师娘的大方性子,知道这时候推辞,后者心头便会跟着不喜,是以便未有拒绝,各自俛首拜谢,上前拣选。 二人都是学过《鉴泉声论》的,见识算不得差,但却还是低估了费疏荷的手笔。 但见足有三四十件一阶玉器码放得整齐有致,其中大部在一阶上品中都足算上乘。亦就是说,其中任一件玉器都需得他们这些真传弟子三四年年俸才可挣得。 裴确心头不由生出些讶异来,暗忖道:“师娘到底带来了多少嫁妆?!” 两个小辈再次俛首拜谢过后,第二任周单氏方才闻讯,忙不迭出来相迎,口称有罪。 费疏荷与这未见过几面的弟妇亦是热情十分,只是三两语下来,便就令得这小妇人顾虑尽失,亲切许多。 “呀,嫂嫂来啦?不晓得掌门师兄是不是也来了?” 周宜修放下锄头,他是个安心埋首于稼樯之事的老实性子,少有与费疏荷这位巨室贵女这般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是以看上去倒有些茫然失措。 “叔叔辛苦,外子过些时候便来。你们兄弟一日不见,便就都互惦念着,却是招人羡慕。” 费疏荷笑语盈盈却又不失端庄,令人亲切之际,也能使人感受到似有似无的一层边界,却是好本事。 段安乐是个内秀的性子,自家师娘话甫一落地,便就晓得了其不是专来为周、康二人送给养的,怕是来等师父才对。 周单氏怕周宜修这一身土气惊扰贵人,便带着些歉意地朝着费疏荷笑了一声,正待带着老修下去换身场面法衣,却见周宜修将她挡了下来,朝着费疏荷轻声问道: “可是白沙县朱刺史那边又在催兵了?” 费疏荷显是未想到周宜修居然猜得这般清楚,错愕之色只是一闪而过,便就又笑言道:“袁不文发了狠,衮假司马与我家六婆婆联手都难止住。郑家那位丹主险些直接殁在阵上,是以这局势便就又紧张了些。” 费疏荷说得轻松,堂内众人闻言却是陡然色变,周宜修脸上的沟壑旋即便被担心填满,忙出声问道:“那二师兄与三师兄他们.” 周宜修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上月白沙县才传来消息,说是袁、蒋二人各自在阵上斩了一名筑基同侪,正是最容易遭人记恨的时候。 “放心,自是无事。若真有事了,又怎会不与你们讲?” 眼见费疏荷说话时候表情自然,不似作伪,堂内人这才放下心来。 说话间,康大掌门昂首阔步进来,先朝着费疏荷笑了笑,又扫到了本不该在此的段、裴二人,才轻声道:“正好都在,说些事情。” 周单氏极为识趣地行礼告退,待其走后,周宜修便开了静音禁制,康大宝依次言道: “前次咱们攒的黑瞳白猿精血有些多了,重明小楼销了一年,连本钱的十一都未收回来。确儿你这次回转商队过后,便就与明师侄多注意着些,看能不能找个大主顾一道销掉,这物什存得越久,卖价越贱。” “徒儿晓得了,”裴确当即领命。 “周师弟,这一季月蕨,可能收得好些?”言及此事,康大掌门的语气显是又变得郑重许多。 “当不负师兄嘱托。”周宜修正色以回。 “不要虚话,师弟只消跟我讲,可与不可?”康大宝叩了叩手边桌案,周宜修倏地换做肃容,斩钉截铁、毅然答道:“定能比这一季收得好!” “嗯,那便辛苦师弟了,这事情可拖不得。” 康大掌门的眸子似是又亮了些许。得了周宜修肯定答复过后,他心下稍安,转而言道:“我来前接了朱刺史急讯,说是袁不文昨日又发疯了,非但伤了六婆婆,还连斩一十一名筑基真修,遂伯爷便急令我调兵驰援。这一回只是派老二、老三过去撑场面,却是难应付了,我们推诿不得。” 他这话虽要比费疏荷说的情形更加凶恶些,但大家倒是未有紧张。毕竟若是袁、蒋二人有事,他康大掌门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不过要驰援白沙县,却是件苦差事。 刺史朱彤在那里可被袁家为首的荆南土族与两仪宗辖下的增援修士揍得灰头土脸,便连费家真修在那里都有折损,足见形势之紧迫。 其实如果想谈,倒也能谈,康大宝只要肯将袁夕月交出去,说不得袁不文便就会开始磨洋工了。只消去了这位可敌金丹的顶尖丹主,朱彤的压力便就会骤然下降。 但勿论是南安伯还是朱刺史却都不会赞同这项决议。倒不是在为康大掌门心疼,而是因了关乎南安伯的脸面。 袁夕月不是不能送,却不能作为求和的条件送出去。 便是要送,也该是袁不文被州廷大军镇得永世不得翻身过后,才准许袁夕月归家才对。 “那师父来洪县是做什么?”一直未有开腔的段安乐出声问道。 康大宝淡声答道:“问问寒山四友有无有出征意愿,他们只要还在云角州过活,只要舍不得这些才吞下来的这些坛坛罐罐,便早晚是要被州廷征辟的。 躲不掉的,岳家与铁流云那头也遇上了麻烦,前次招来的定州修士在阵前反水了,岳檩来不及走,受了轻伤,连岳家都有好几个筑基殁在阵中。要是没有普州石山宗在外支应,我看他们这形势比白沙县也好不得多少。” “那伯爷是允了师父另起一路人马?!”段安乐旋即猜到,惊呼出声。 “也可这么说吧,伯爷允我召集全州一十七县县兵,招募义从、编练队伍,最好在两月之内,便就点齐人马。但将来荆南州方面只要朱刺史不走,定还是以他为首的。”康大掌门言语里头难掩疲敝。 “师父这回不是将,而是帅了?”裴确领会到了意思,当即言道。 “什么将、帅的,莫要胡言。”康大宝面露不喜,告诫言道。 费疏荷则是也才晓得这个消息,美眸当即一变。不过州廷对于康大宝这重明掌门的态度转变却也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而今重明宗只算本宗,便就已有了四名筑基真修,若是算上康大掌门的姬妾,那便有七人。 虽说其中连一个后期修士都无,除了康、蒋二人之外,也都只是青叶道基,但其中少有庸人。 康、蒋二人自不消多说,手上的同侪人头都能串串了。袁晋才将筑基,便就已在白沙县战场上连斩同阶真修。 费疏荷家学渊源,任谁都不晓得她有什么底牌;袁夕月勿论她身份尴尬与否,这些年却是被康大掌门滋养得修为精进许多,便连距离突破到筑基后期都是不远。 叶正文与张清苒便算斗法手段差些,却也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是以勿论怎么看来,重明宗在云角州内都已算得一方大派,若要再加上黑履道人,那便更了不得了,在匡琉亭眼中的重要程度,怕是连云威郑家都难比拟。 费疏荷才想到这里,却听得康大宝开口唤她。 “夫人晚些时候与我一道去趟鹤灵山吧,也好为我撑撑场子。” “诶,自是应当的。”费疏荷并不为即将到来的战事而感到恐惧,她应声过后,只觉心头倏地涌起来一丝甜意,“我这胖郎君,终于也要登堂入室了么?!” (本章完) 第2章 真传擒敌 一月后,白沙、平戎二县交界处 “锵”王吴屈指一叹,一尊手持巨剑的人形傀儡便将其眼前的一名散发女修斩做两截。 剑锋上头的炎气顷刻间便将这女修的满腹脏器烫熟,油脂气与腥味同时升起,冲得王吴有些睁不开眼睛。 “王师兄救我!!”有同属巧工堡的内门弟子在旁大声惊呼。 王吴却是无暇去管,这尊傀儡可是他耗费许多心力才攒成的一阶上品傀儡,甚是耗费神识,用不得多少时候。是以他在这战场上头自顾自还来不及,哪里能救。 “滋啦” 王吴眼前的一个大肚巨汉应是习了炼体功法的,但这功夫却未能学到家。巨剑傀儡又是重剑一劈,这巨汉身子笨重,躲闪不得,连同其手中大盾一道被巨剑均匀分开,浆水四溅,好不厌人。 “噗嗤” 与此同时,先前向王吴求救的那位巧工堡内门弟子却也被一名修士的灵宠压在身上,开了肚膛。 王吴照旧不看,他们这支巧工堡队伍此番可是遭了埋伏,对面那户人家不晓得做了多么周全的准备,若这时候自己是还惦念什么同门之情,不陨在此处才是怪事。 “这些狗贼,惯会找软柿子捏,明明前日重明宗队伍从此处过的时候都是无事!”王吴心头暗骂一声,旋即用余光寻到了的包围缺口,正待要走,却听得其身侧又有呼声传来: “王师兄救我一救!” 王吴本待不理,却觉这声音甚是耳熟,不禁在逃命时候拨冗出来探头看去,却见是个书生气重的白衣青年,同样是个内门弟子,正操使两尊中品傀儡,与一名后期修士苦苦周旋。 王吴的目中露出来纠结之色,几息之间,脑海中几个念头搅作一团。 “这人却是需得救了!” 这修明非但是巧工堡掌门墨闻的弟子,更关键的是还与重明宗几位筑基真修相熟非常。若是现在不救,将来事发了,跑回去见到师长们了也未必好过,说不得还要吃份挂落 当断则断,王吴把主意定下之后,便就再不吝惜这残留不多的神识。 只见他口中喃喃数声,十根手指拢做两朵莲,巨剑傀儡调转方向,将那后期的修士极品符箓一剑斩碎,骇得其汗出如浆,不得不收了攻势、让出身位。 王吴也不贪功,扯上修明便走,那后期修士盘算一番,还是不想招惹王吴这个硬茬子,便就返身不理,兀自去寻场中的其他猎物了。 二人途中或战、或逃,又惊险十分地甩开了四五个敌方修士。 直到遁到听不得一丝喊杀声入耳,二人方才停下脚步,却也都无暇说话,各自在口中含着回灵丹药,感受着一股灵流涌进体内,一点点滋润着已经干涸的筋脉。 便这般过去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修明才开口问道:“王师兄,我们现在要往哪儿去?!” “照旧去白沙县,掌门与重明宗等一众真修都在那里,最是安全。”王吴一面与修明答话,一面给巨剑傀儡的机阔关节处上过灵墨,又服了两枚的滋养神识的丹药,便带着修明起身。 二人正待要继续赶路,却看得前头奔来一个气势恐怖非常的血影,骇得他们都有些不敢动作。 王吴在巧工堡里头都能算得上是排名前十的弟子,因了前些年驻守兵寨有功的关系,在宗门内候补筑基灵物的名次都算靠前。 能令他望而却步的存在,这身份却是不言而喻了。 “筑基,是筑基!!”王吴当即惊呼出声,这下莫说重明宗那几位真修了,便是金丹的面子他也给不得了,甩下修明便跑。 事关性命,后者也晓得埋怨不得,只得胡乱给身上贴了几张保命符箓。 这些符箓还是康大掌门喜他忠厚,特意赏下来的良品,先前那般紧急时候他都未舍得用,现在却是不能不舍得了。 那血影筑基的速度要比二人所想快上许多,修明身上的符箓灵光都才现出,他便被血影撵上。 “要遭要遭!!再不能回家拜见大父了!也不晓得我修家拜入重明宗的那几个后辈,能不能替我光大修家门楣!” 修明心头正生起悲意,眼中噙泪,难以自已。却不想那血影却是看也不看他,兀自朝前奔去。 王吴所做的准备也都成了给瞎子抛的媚眼,那血影筑基只是嫌他挡路,一巴掌拍飞了事,并未留下来专取他的性命。 “这是怎么回事?” 修明快步走到浑身难寻到一块好肉的王吴身前,将其搀扶起来。 “那位筑基,似是在逃命啊?”王吴的眼力总要比修明强些,纵是被拍了个七晕八素,但也看出来了几分蹊跷。 “逃命?能令得筑基真修逃命么?!”修明目中有些惊色,“那在其后头,莫不就是更厉害的筑基了?!” “多半差不了,连哪方是敌、哪方是友都晓不得,这事情我们掺和不了。修师.”王吴话只说到一半,便就又眯起了眼睛。 “来了!” 神识出众,可是他能立足于巧工堡真传弟子的最大底牌。 “修师弟,咱们自求多福吧!”王吴概叹一声,胡乱寻个方向便就又要离去,却见得身侧的修明突地看着前面那几个有些模糊的影子惊呼出声。 “段世兄!?康世兄?!” “世兄?!”王吴步伐一顿,定睛一看,来人他也认得,原来是重明宗段安乐与康荣泉两名真传弟子。 “他们二人联手,在袭杀筑基?”王吴被惊得不敢置信,当即在面上生出些愕然之色。 “原来是修老弟,”康荣泉大咧咧地一拱手,斜瞥下修明身侧的王吴,对其刚才欲要甩下修明的行径颇为不满,语气不免有些轻挑:“这位是?” “在下巧工堡王吴,见过二位道兄。”王吴不敢怠慢,俛首拜道。 “白衣王吴啊,之前倒是听某袁师叔讲起过,你上回在.”康荣泉话头被段安乐截住,后者有些不满:“先做正事,再来话旧。” “二位世兄可是在追那位血影筑基,他往那个方向去了。” 修明说完过后,忙不迭地伸手一指,康荣泉与段安乐未做停歇,也来不及说谢,只朝修明手指方向疾速奔去。 段安乐性子要稳当些,便是在路上也不忘向康荣泉叮嘱:“三师叔先前说我们不消着急,这位真修不过才入筑基,若不是靠着自爆灵器保命,挨了他一剑过后又哪里能活?而今他又靠着血遁,损了其身上最后一分元气,我们只消莫跟丢了,便能赚得他性命。” 康荣泉听后兴趣缺缺,他而今已是练气九层修士了,加之自小便未短过几天修行资粮、道术功法皆属上乘,又屡屡受了长辈夸赞。 这几方作用下来,便使得康荣泉心里头一直攒着一股傲气。 其思忖着段安乐的法子固然稳妥,却难显出彩来,若是他们二人能用自己手段将这元气大损的筑基制住,不晓得师长们晓得了,会怎样夸赞。“段师兄,筑基真修手段高强,跟得慢了说不得便要出现好多变故,咱们且跟紧些!” 这话甫一落地,康荣泉足下银环便就又亮了一分,速度显是又快了一截。段安乐哪里放心,自是也要催起法力来追。 那血影筑基的元气难济,二人才行了半柱香工夫,便就看见了前者那踉跄的背影。 “呔,狗贼莫跑!”康荣泉足下银环亮起灵纹,他这银环法器虽不过只是件上品法器,但却是由袁晋在许久年前赐下的,如此多年温养下来,说一声与其心神相连亦是毫不为过。 但见康荣泉一声厉喝过后,银环法器便就分做九重,一真八假九道银芒朝着血影筑基狠狠砸去。后者虽然元气大损,却也不可能束手就擒。 他都不消回头,只闻风声,便晓得身后这练气小修的手段算不得差,这一击若是挨实了,怕是半个身子都要碎在这里。 若是他现在元气未损,灵力尚存,应对这件法器,他少说能想出一十八样手段、算得出四十九种变化。 但只现在这副窘境,却有些难以支应了。 身后的风声愈来愈近,血影筑基心下一沉,伴随着一声低喝,筑基左手结印,右手撮指,一道血鞭登时抽出。 九道银芒顷刻间散了八道,银环法器发出一阵嗡鸣声,倒回康荣泉手中。后者被烫得掌心出来一道深痕,表皮烫化,五指都被黏膜血垢粘做一起。 康荣泉目中现出痛色,继而手中传来了一声脆响,蕴养多年的银环法器都已炸裂开来,崩得他手掌一片狼藉。 “这老贼竟还有力在!”康荣泉晓得这是自己小觑了筑基真修,只是又低声骂了一嘴,《青木宝光引》激出大片灵气,正在迅速修复其掌上的伤口。 这番失利却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令得康荣泉面上那丝自信之色,荡然无存。他受过康大掌门亲自教导过的弟子,只是片刻便就去了骄躁之心。 “我不信你还能再给我一鞭子!”康荣泉索性不再用法器对敌,伸手一招,二十一样藤蔓种子落地生根。 一根根粗壮的枝条倏地破土而出,似是闻到了腥味一般,朝着血影筑基迅猛扑去。 与此同时,段安乐也动作起来。他只伸手一提,腰间灵兽袋便就大开,紧接着一道流光浮过,一只羽翼鲜亮的灵禽飞扑出来。 段安乐这些年来饲育灰精隼可是用了心的,这才不过多少时间,后者便已是一阶上品灵禽。两只强有力的翅膀猛地一震,却要比那些藤蔓枝条还要快上许多。 血影筑基此时伤势重得厉害,便是一呼一吸之间也都在猛烈疼痛,仅是支应当前的无尽藤蔓都是难过非常。 这下便遭灰精隼锐利目光寻到破绽,近到身前,足下钢爪尖趾展开,便要连皮带肉撕下这血影筑基的右边眼珠。 血影筑基冷笑一声,却是虎落平阳,竟被一只一阶杂毛逼到如此境界。 便见他青筋鼓起,眼球突出,本就干瘪的身体又变得小了一号。紧接着,血影筑基灵决数变,气运于胸,整个胸膛鼓鼓胀起,紧接着其口中瞬时喷出一道黑色玄光。 “腹中炼煞!!” 段安乐也是头一回见得这般厉害的煞气,灰精隼灵巧机变,遭玄光擦烂了一片血肉,勉强保得命来。其饲主再不敢催使,收回储物袋中将养起来。随即又祭出一面盾牌在前,拍了五道符箓于身,方才又与康荣泉一道近至血影筑基身前。 血影筑基微眯起眼,心头在骂:“好个不晓得天高地厚的小辈,真当我挨了蒋青一剑,便就毫无战力了么?便是再挨一剑,我也不是你们两个小小练气可以小觑的。” 血影筑基才琢磨起应对手段,正待继续与两个小辈周旋,却突然间嗅到了一丝甜意。这令得他心道不好,倏地便就开始紧张起来。 他强忍筋脉伤势,运起法目,痛得他几要不能视物,却还是看得出面前的藤蔓上头正散落着无数微小的粉。 “这小子在使毒!” 血影筑基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身子猝然软了下来,体内本就不充裕的灵力正似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散,紧接着前方粗壮的藤蔓枝条已经长出足以令人侧目的细长尖刺,合拢扎成高达两丈细密牢笼,将黄衫修士牢牢锁在其中。 血影筑基显是从未想到居然会发生如此变故,慌得有些失了阵脚。只以他此时的这点灵力,却皆奈何不得这座藤蔓牢笼。 藤蔓之上的尖刺细密锋锐,不弱于寻常法器,将血影筑基的法体划得稀烂,正在滋滋冒血。段安乐为康荣泉加了把力,摸出一枚镇字方印,重重盖在血影筑基身上。 “轰”,血影筑基只觉脑袋一震,跟着便喘不过气来,便连周身经络似也被锁得难以运行,便有千般手段,似也难以施行。 “‘镇字印’也是出息了,此前可未想过居然能靠这枚极品法器,震住筑基真修。”段安乐看着明明受了伤的康荣泉正一脸满意之色,告诫一声:“康师弟先将伤势止住了,若要让师长们看到了,说不得还要受顿训斥。” “嘿嘿,不消不消,师兄放心,蒋师叔不管这个的!”康荣泉满不在乎地笑了出声。 生擒筑基,这可是许多筑基真修一辈子都做不成一回的事情。哪怕这筑基先前已被蒋青斩成残血,可生擒就是生擒,旁人看了也只能羡慕与钦佩。 比起担心这件事,康荣泉还是更在乎这件事:“咳,倒是我将袁师叔予我的那件银环法器折了,也不晓得他下次见我时候会不会怪罪。” “从这厮的储物袋里头挑一样去不就好了么?” 一个更加满不在乎的声音传入了康荣泉耳朵里,令得他当即向四周探去。不多时,果是看到了一个矮壮汉子,正在迈步走来。 “袁师叔,您也来啦?”康荣泉面上登时浮出些亲近之色,手指还似有似无地指向了那藤蔓牢笼的方向。 未料袁晋却根本理都不理,此时他面色有些发黑,语气也难称平缓:“老三也是胡闹,他败了两个筑基,还得分一个给你们去追?!你们俩倒也是天棒,这类要命的活居然也敢接!” 袁晋似是受了些伤,说起话来少了些中气。他见了康荣泉那掌心模样却是后怕,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可如何与裴师兄与掌门师兄讲? 他话中对于蒋青的埋怨确是毫不掩饰,却也晓得这在后者这举动定算不得陷害、刁难,只是在其看来,康、段二人追袭一个残血筑基,却是风险不大罢了。 但饶是如此,师兄弟头,估计也只有他有胆子,敢这般放手了。 “二师叔,是师父让你来的么?”段安乐从康荣泉身后迈出,替后者解围的同时,也好令得袁晋暂时消了火气。 “嗯,最近郑家人前线吃紧,扎不好篱笆了,怕有袁家人流出来荼毒四方,师兄只叫了老三与你们回来也不放心,便叫我一道回来看看。”袁晋淡声答道。 “你手头那袁家家生子莫折磨死了,还有用处。”袁晋瞄了眼康荣泉那笼子中关的血影筑基,吝得夸奖,自是祈使言道。 “唉,晓得啦。”康荣泉未有不满,当即答应。随后又问:“不晓得是有何用?” 这下袁晋不答了,只看向白沙县方向,自忖想到:“也不晓得师兄与袁不文谈得如何了?” (本章完) 第3章 相谈 老牛山,郑家族地 “发!” 随着骑在一只翼虎傀儡上的墨闻一声令下,十余架灵弩弩炮将袁家阵营修士所结成的小阵一把轰开,爆裂的碎片四溅飞出,削得这场中修士惨叫连连,几无有一个能活。 碎肉骨茬溅了一地,周围修士却是置若未闻。 荆南袁家与云威郑家这场争斗已持续了数年之久,双方修士皆是打老了仗的,对眼前这场景自是见怪不怪。 最惨烈的时候,一天之内,便就产生了两位数的筑基真修死伤。在这多达千人的战场上,谁的性命都难说值钱,睁眼闭眼便有人死,任谁都不晓得下一个是不是自己。 不过以墨闻为首的巧工堡弟子身处战阵之中,却有些如鱼得水的意思。 虽然他们的个体实力都称不上出众,也只有墨闻一人成就筑基,但靠着群策群力、制造一些大型的攻伐机傀,带给袁家阵营的伤亡可丝毫不比几个被州廷征调的大派少。 甚至因了巧工堡弟子们只是在外遥控的关系、少了与人短兵相接的机会,自身损伤也能算少。 在一众被荆南袁家揍得灰头土脸的势力中的表现,也可称亮眼,近来也甚得朱彤为首的州廷大员青睐。 “轰”“轰”“轰”,又是三阵炮响,袁家阵营的修士圆阵又被破了三个。 但因了连发弩矢,巧工堡的弩炮也有三成弩架开裂,又需得涂抹灵墨,修养数日,才能驭使。 墨闻的面上浮出来一丝急色,这时候却有两名袁家修士持戟奔来,迫得其退回阵中,令得弩炮攻势一滞。 袁不文的从侄袁琅瞅准机会,又点了一群修士冲阵,厉声喝道: “传我令信,今日非得再破他家一座阵基不可!尔等听好了,此役准死不准退!先登者,赐芦丹!赏二阶洞府一座、上等炉鼎一十二人、一阶灵田百二十亩!我袁家再免你家一甲子赋税!” “攻攻攻!”刚刚才被弩炮震得有些士气低落的各家修士旋即振奋起来。 主阵的郑家修士眉头蹙得更紧,令决一变,八荒火龙阵中陡然升起一股浓郁的炎阳之气,一条狂暴的火龙腾空而起,冲阵而出。 “给老夫散!!”厉喝之下,一道赤色戟光轰然而落,斩在龙首双角正中。 “吼!!”火龙的颅顶被划出来一道巨大的伤痕,大片的灵华正不断从这个硕大的豁口中涌出来,令得这条火龙还未发威,便就湮灭成灰。 “袁不文”此时阵中的州刺史朱彤低喃着这个名字,在他俊朗的面上浮出一丝阴鸷之色。 “未想过一个小小的云角州,居然能孕育出来两个能敌上修的假丹,倒是难得。”费家歙山堂的六婆婆看着阵外的那副场景,跟着概叹一声。 衮石禄听了这声嗟叹也跟着拧紧眉头,他筑成冰叶道基,却自弃了结丹那渺茫机缘,修成假丹,在同阶之中自算不得泯然于众的那一档。 可还是被袁不文一人一戟压得抬不起头,却是令得他有些失落感怀。 要知道,这样的人物,便算在京畿道都是不常见的。 据传那韩城岳檩当年居然能与南安伯掰手腕,还要比这袁不文更胜一筹,也不晓得是何等风采。 衮石禄心头生出些感伤之际,因了火龙遭灭,袁家阵营的修士士气却是大振,不多时便就进到了阵前二十丈。 他们不顾周遭落下的弩箭、砲弹要收人性命,只狂热地奔赴阵前。 紧接着符箓、道术蜂拥而来,轰得八荒火龙阵护罩灵光乱颤,守护阵基的诸位郑家中坚一个个面沉如水,时不时干咳出几口烫血,显是伤得不轻。 “郑道友好些了么?”朱彤突地问道。 “这一二年怕斗不得法了,”六婆婆叹了声气,云威郑家,在颍州也是以戟法闻名的良姓人家,未料这郑家假丹,今番居然败在了名不见经传的袁不文手上,也是令人唏嘘。 “未料袁不文戟法居然这般强,以我看来,他那门戟法怕是都挨着宇阶的边了。”衮石禄又见得一名守在阵基上的郑家筑基昏死过去,面色更凝重了三分。 “衮司马这话或有些过了,便算这厮有点际遇,但出身又何等卑贱?也断不可能能参详到真人妙法。”朱彤言起此话时候,似是已然忘记了自己乃散修出身,对衮石禄的猜想更是是嗤之以鼻。 后者未做争辩,只是止了话头。 “康县令呢?先前他说要去与袁不文相谈,怎就无有后续了?!”朱彤话音方落,又是一名郑家筑基倒在了阵基上头。 这一位却无有先前那位幸运,被巨大的冲击力轰得乱了指决,半个身子都崩裂开来。 另外二人见得此状,未接他话。 这位在公房中专研人心专研得都快疯了魔,常以腹有乾坤自诩,而今经历了几场战阵、再使不出那些鬼蜮伎俩过后,倒是又暴露出来了几分色厉内荏的本性。 这事情不是明摆着的么,若是康大宝前日与袁不文相谈甚欢,今日袁家人又怎么会吃了春药一般的亡命来攻?! “六叔殁了,廿七弟,补位!”郑家那主阵修士眸中含泪,大声喝道。 此时非止他一人伤心,阵中的郑家修士心头尽都浮出一丝悲意,手上动作却半刻未停。 哀兵难匹,阵外的修士似秋收的麦子一般倒了大片下去,红色的麦穗堆在一起,混得分不出谁是谁家的。 这阵仗却难吓得到袁琅,他见了围阵修士似有动摇之意,便就亲自擎旗,猛摇起丈高的大纛,双目赤红,面上尽是癫狂之色。 旁人却不晓得他明面疯狂,心头却是清醒十分:“这时候还不用命表现,如何能填上袁丰与袁夕月离开过后的空位?!” 甫一想到自己被老祖全力栽培的场景是何等光荣,他这心头便就升起来了无尽胆气。 只见他运起步法,连一件防御灵器都未备,便就肉袒上身、疾速奔到八荒火龙阵前,厉声再喝: “攻!攻!攻!此役,可死不可退!筑基灵物、百亩灵田、二阶洞府、上品炉鼎.破阵之后,都是你们的!!” 话音刚落,袁家阵中又有数十面鼍皮灵鼓一齐响起,似有一股无形的煞气附在了战场上头。 令得围阵修士们的胆气更增、怯懦渐消的同时,他们脑海中残留的那丝理智似也徐徐褪去,直被这阵阵鼓声催成一个个只晓得杀戮的疯兽,这场厮杀亦变得更加惨烈起来。 朱彤未想过今日袁家的攻势居然如此猛烈的,不得不放出备用的修士,意图先消了这一波围阵修士的锐气再做打算。 “死啊!死啊!”袁琅擎旗亡命的架势当真骇人,鼓舞士气的同时,却不免会被敌阵的厉害角色盯上。 倏地,一支判官笔轻若无物、隔空划来,横在其前头的无数灵光便就崩散开来,紧接着判官笔笔锋张开,万千笔毫涨成十余丈长的坚韧细丝,伸展开来似是一张巨网,就要将袁琅紧紧缚住、挤成碎肉。 “衮石禄,你这没甚长进的东西,还敢献丑!!” 出阵的衮石禄听得了袁不文的低喝,下一刻便是一道赤戟袭来,前者晓得厉害,自不敢挡,只是收了判官笔,就要返身回阵。 袁不文迟疑一阵过后,还是去追,才行到一半,便又觉察到周遭肃杀之气浓郁非常,旋即汗毛倒竖起来,步法一顿、脚步一转,便要抽身而回。 “哪里走!”那主阵的郑家修士登时目眦欲裂,八荒火龙阵阵中二十四处阵基同放光华,耀得阵外猛攻不止的一众修士晃了眼睛,有那道行不到家的,甚至直接伤了眼瞳,再难视物。 “又来?!”袁琅被震得心下大骇。 他这心头变化自有原因,这云威郑家到底是来自京畿的良姓人家,短短数年时间内,这八荒火龙阵的品阶不单已经恢复成了二阶极品,威力与还在长宁宗诸家手头的时候可不能同日而语。 甚至郑家假丹还在此基础上,衍生出来一道妙用,先前袁不文猝不及防之下便吃过暗亏,若不然郑家这外来户早就遭袁家平灭了,如何等得到朱彤带人来援? 袁琅此时非是这主阵的郑家修士目标,身处局外,倒要比袁不文还看得清楚。 但见这阵法阵基二十四道灵光须臾间于空中汇做一股,片刻后,一只炎气沸腾的龙爪落了下来,目标自是持着赤戟、嚣张追袭的袁不文。 这龙爪明明只有先前遭袁不文一戟斩灭的火龙十一大小,但却要更加凝实。 其中孕育的炎气显是不可小觑,袁不文与其还相隔十丈,手中的法宝短戟便就已经被炙烤得微微发烫。 龙爪途中掠过的练气小修更是不堪,只这么短短十丈路下来,便有十余人被烤成人干。 袁不文不是头回见得这大阵手段,只是临危不惧,面有凛然。 但见他攥紧赤戟,五指几要嵌进戟身之中,随后其手中灵光大盛,低喃一阵,随着最后一字咒文短促而终,一道凌冽的戟光猛然斩出,重重轰在气势汹汹的龙爪爪心。“轰隆隆”两股狂暴的灵气倏地炸开,一股炽热、一股锋锐。 八荒火龙阵的护罩光芒更弱一分,又一名郑家修士吐出恶血,昏迷不醒;围阵修士亦又死伤一片,一半焦糊、一半残缺,甚是骇人。 攻守双方哀声凄婉,令人动容。可双方尊长却都是木人石心,只想着怎么能一战而下,赚得全功。 袁琅也被这两股灵气震得手中大纛脱手,可他到底是货真价实的后期真修,只片刻工夫便就清醒过来。 他顶着遍体鳞伤,口中吐出来半团炎气,才觉好受许多。下一秒却又觉前头有恶风袭来,一点黑芒耀眼十分,刺得他根本睁不开眼,只得运起神识,胡乱一倒。 这一下临机变化却是救了他的性命,六婆婆的墨玉发簪落在空处,她刚调转方向,发簪法宝却又被一柄赤戟狠狠击退,震得她脏内气血沸腾,差点便咯出血来。 “袁不文”这强敌竟未被蓄力许久的大阵所伤,却是令得六婆婆目中惊色难掩。 但袁不文却是面色如常,再划一戟,戟光照旧凌冽,六婆婆则祭出一面伤痕累累的下品法宝来挡,方才未再受伤。 她心头这才一松,若不是靠着其亡夫身前所留的这面重岳盾,在先前的几次恶战中,她都难从袁不文的赤戟下头活命。 “可惜!”袁不文轻念一声,眼睁睁看着六婆婆退回阵中,未有再追。 “老祖?!”袁琅明明面上惊色未消,却也语带惊疑。 “咳,这回倒是失算了,未想到郑良文那孱弱之辈残了过后,郑家还有人能催出炎龙爪。我现在失了大半灵力,也难压制住费、衮二人了。暂退吧,琅儿你去收拢队伍,莫要被郑家赚了便宜。” 袁不文语中透着疲惫,袁琅心头一凛,当即要应,下一刻却见得老牛山内杀声大作。 紧接着一个个甲叶鲜亮、灵力充裕的修士方阵涌了出来。 只顷刻间便将冲得最前、遭灵力殉爆余威震得七零八落的袁家队伍风卷残云一般扫落干净。 衮石禄与六婆婆也趁隙出来,袁不文未有惧色,当即迎战上来,一时之间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其后早有预备队伍上来接应,带队的筑基各个皆是血勇之辈,一番用命下来,却是将郑家阵营的势头止住。 双方相持下来,法器、符光、道术、灵宠挤作一团,硝烟焦土熏得天上的云彩都暗了一分,将这处战场化做了血肉磨坊。 “嗡嗡嗡”老牛山一方又有大群银甲狮虫登场亮相,有那目力过人的大略一扫,便就能查出来这狮虫群怕有一二千之多,且其中大半皆是二阶,等闲筑基又哪里能敌?! “莫不是又来了一位假丹?”有那见识强的袁家真修见得此幕,心头瞬时寒了三分。 盖因便算灵虫好养,但能够御使如此多二阶灵虫所需神识之强,这在筑基真修可是鲜见非常。是以按常理来说,其饲主自当是假丹才对。 然而跟在狮虫群后头出现的却是一个阔面重颐的胖大汉子,他手中短戟浮起玄光,每一次抬起落下,便就有一名修士身死道消。 一时间这胖大汉子竟是无人能挡,便是有两名结伴来战的筑基修士,也只不过将将维持到了二十息不败。 二十息一过,那年轻气盛的初期修士便被一戟斩落,尸身旋即就被戟锋上头的残余锐气削得稀烂,骇得那中期修士顿时战心全失,挨了一戟,落了七根手指过后转身便跑。 胖大修士御使的狮虫群更是嚣张非常,能辟水火、不惧锋锐,寻常练气修士结成的百人小阵都挡不得这虫群侵扰。 只短短半柱香时间,便有一佰袁家人马被虫云攻破,阵中修士一个难活,身上好肉也都被狮虫们嚼吃干净。 这番惹眼动作,自要引得袁家一方强手瞩目。 一名身着锦衣的后期真修弃了将要丧命在其手中的对手,一脸恨色疾奔过去,口中爆喝一声:“兀那汉子莫要得意,两仪宗岳涪,来称称你这费家赘婿的手段。” “岳家竟然还有人在两仪宗卖命,也是可怜!”康大宝嗤笑一声,手中短戟玄光一振,将岳涪长枪轻松格下。 再是持戟一扬,眼前天幕似是被划开一道,戟锋带着大股乌焰,喷涌而出。 “屠劋!!”有袁家真修当即便悲呼出声,袁不文的目光自也被吸引过去。 然而令他惊诧的却不是康大掌门手中那件本属于袁家金丹种子的极品灵器,而是后者那洒脱自若的戟法,却是脱胎于他们荆南袁家的镇族典籍。 “是《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只是不全,多半是从丰儿自纂的体悟中悟出来的!但.但他怎的,似要比丰儿还精通其中真义些?!” 袁不文恨得牙根紧咬,荆南袁家两名金丹种子,尽都栽到了这其貌不扬的胖子手里。 正如袁不文所料,康大宝所用戟法却是脱胎于袁丰所留的修行手札之中。因了玉珏的妙用,诸多袁丰自己都不甚明了之处,康大掌门却都已融会贯通。 若说袁丰是知其法不知其意,那么康大宝便是知其意难得其法。 前者将来自难有寸进、后者得了相应经典过后,便必会一飞冲天。 但只说现在,仅是接触到了这么只鳞片甲,窥得了《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的一丝真义,康大掌门便已手持屠劋,将这出自两仪宗的岳涪压得喘不过气。 岳涪手中长枪乃是上品灵器,算不得差,却被这屠劋散出的大股乌焰灼得灵光大敛。心下才赞了声这厮灵器厉害,又见得两道金光气势汹汹、迎面而来。 “重明宗掌门康大宝善使瞳术,”而今左近的修士少有人不晓得。 到底是阵杀过假丹的筑基真修,便算是有匡琉亭留下的雷燕符文相助,也值得有心人搜罗他的消息。 岳涪晓得康大宝不是庸手,更晓得这两道金光不容小觑,当即搬出一面面色暗沉的中品灵器影壁,上头的赑屃兽像本来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一股浓郁的土气屏障当即生起,欲要将两道金光隔绝于外。 然而这事情却未如岳涪预料那般展开,下一息他看得土气屏障甫一与两道金光相撞,便就龟裂开来,灵华淌落一地。 紧接着赑屃兽像极为拟人地显露出来一丝怒色,可其方才从影壁中挣脱、便连背甲都未来得及翻转过来,这赑屃兽身便就被两道金光轰得湮灭干净。 岳涪只听得被自己寄予厚望的灵器影壁发出一声“砰”的脆响,便就呕出血来。 “这厮的瞳术,居然.居然能厉害到如此境地?!”岳涪心下大怖,他可是堂堂金丹大宗的筑基真修!听过上修讲法、争过丹主亲传,竟当不得这幸进之辈的一记瞳术?! 岳涪诧异片刻便就强按捺自己不想,他晓得气血翻腾到行气紊乱,只是步法一顿,便遭康大宝撵了上来。 可惜“猝不及防”、“原来如此”这些字眼都帮不岳涪半点,康大掌门也是杀惯了人的,自是不是放过如此良机。 亡命奔逃之下,岳涪手中长枪绽出灵纹,气势大盛,回马枪猛然刺来,摆出一副天地同寿的搏命表情。 可康大宝只法目一凝,便晓得他这是经脉寸断、成了银样镴枪头,硬不起来。 于是轻松晃过,任那疲软无力的长枪擦过胳膊,金铁之声锵锵作响,却只在太古原体上头留下一道白痕。 又在岳涪的错愕神情之中,一戟落下,又破了三重极品符箓; 二戟又落,碎了两块保命玉璜; 三戟再落,裂了一件法衣、满身皮肉。 此时岳涪便真如了砧板上的鱼肉了,康大宝利落的划开喉咙、切碎脏腑、摘了脑壳,他足下一顿,抬戟挑着岳涪,随手之间,竟又斩了十数名练气修士,流了一地咸腥。 此时一直掩在阵中的寒山四友、翡月单家、唐固明家、巧工堡、禾木道、长云马家六家人马、八名筑基又齐杀出来,杀声冲天,骇得怯懦之人几要肝胆俱裂。 康大掌门先灭强敌,却无有惜力之举,走在最前。他不用灵器、不披灵甲、不念咒决、不施术法,只一双铁拳,就令得身前拦路之人挨着便伤、擦着便死。 一个个鲜活同门成了肉泥、一名名师门尊长败退而回。 袁家阵营的修士们熄了士气,也长了见识。从前他们可不晓得康大宝有这般厉害,便算在假丹之下,也是一等一的人物了。 “不战了,走!” 袁不文格开两名假丹,面上未有慌色,只冷视着己方队伍败退下去。 追袭的郑家队伍顿于袁不文一人之前便就被震得不敢动作。 千敌在前,可袁不文仍未现出一丝惧色,他只看着浑身淌血的康大掌门轻声道:“这一回,我们倒是可以谈谈了。” (本章完) 第4章 三处战局 “呐,二师兄,这一个也没能跑了。”蒋青与袁晋三人相会过后,一指身旁的狼狈筑基,轻松笑道。 他身后还跟着先前路过顺手接下的修明与王吴二人,至于袭击巧工堡队伍的那支袁家奇兵,则已尽数倒在了蒋青的剑下。 他当时只是一拔剑、一收剑,便就又多了十来个拇指肚大小的储物袋挂在腰间,五颜六色的,颇显杂乱。 这被蒋青擒下那筑基额生红斑,身上伤势要比与康、段二人交手的血影筑基轻上许多,听得二人出言笑谈,自是不忿,是以这时候便仗着还有余力高声喝骂: “兀那独臂儿,莫要得意,等我家老祖平灭郑家、收了白沙县,你们重明宗上下这些甘做仙朝鹰犬的无胆鼠辈,届时便一个也活不成。” 这厮的发言甫一落地,便就令得场中欢快的气质倏地一滞。 袁晋面上生起怒色,蒋青则是眸光发寒,未待二位长辈自降身份出口驳斥,康荣泉已经顺势接道:“你一袁家的家生子,装什么袁家人?” 红斑筑基骤然变了颜色,正要反唇相讥,却听得康荣泉又开口道:“莫要为自己脸上贴金了,到时候我家叔祖爷爷带着小奶奶去荆南袁家回门,怕是还要坐正席哩?届时不比你这腌臜货色与袁不文挨得近些?” “荣泉,好生说话。”事涉尊长,有些话说出来有失体面,段安乐颇觉不妥,扯了扯康荣泉的袖子,低声言道。 未料袁、蒋二人见了那红斑筑基遭康荣泉噎得如鲠在喉的模样却是都笑了出来,但乐归乐,正事可没放下。 袁晋寒着脸摸出一把戒尺来,只是“啪啪”正反两下,便将那红斑筑基的一口好牙抽落了两排。 “不会说话便少开腔,某暂时还不想收你性命、千万莫要使手段来勾我!” 袁晋手腕一转,一缕清气飘扬过来,附在了戒尺上头,将污血悉数清除干净。他此时说话时候要比先前更多一丝恨色,令得那红斑筑基更显狼狈,被吓得当即埋了脑袋。 蒋青其实心头也觉畅快,却只摇头言道:“不过么么小丑罢了,二师兄理他作甚。” 袁晋冷脸不答,只是发问:“这一路窜进来的狗贼就发现了这两波么?” 蒋青皱紧眉头,淡声答道:“短时间内倒是只寻到这两股,手段都是稀松。按说袁家若真要派出人手袭扰两州接壤之地,也该拣选精锐才对,这倒是有些令人看不明白。” 袁晋换了副低沉的声色,轻声道:“本来我也不明白,但一想到大师兄偏要在这时候调我们兄弟回来,便就似明白些了。” 蒋青面色一肃,继而生出些恍然之色。 康荣泉不明所以,段安乐倒是咂摸出了些意思来。“师父调我与荣泉随两位师叔回来清剿流窜进来的袁家修士,应是为了怕我们在老牛山战场上有所折损。 也就是说,师父晓得袁家派出的竟是庸手,没有棘手人物.那荆南袁家,是不是根本就是在虚应故事?而师父,似也晓得这一桩事情?” “也不晓得而今老牛山上是何等光景?”蒋青轻叹一声,撮指一抹,赤心灼日剑上便现出来一道流光,甚是耀眼好看。 “大师兄说了,待死的人够多了,这形势便就明朗些了。”袁晋晓得蒋青是在遗憾未有赶上那头正热闹十分的一场大战,他筑基过后,心性倒是无有从前那般暴戾了,还开口劝道: “快意恩仇的事情少想想,大师兄那边本就千头万绪了,料理宗务连带自身修行都被耽误不少,莫让他再为分心为你操心了。大师兄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去做便是。” “嗯,师弟晓得了。”蒋青沉吟半晌,收剑归鞘。 交待完了蒋青,袁晋便就又转头与修明和王吴二人说话:“只你们两人行路,这前头太过凶险。明哥儿与这位王小友便一道跟着我们吧,墨闻道友那里,我去说便是,左右定不会让你们挨骂就是。” “多谢世叔/前辈照拂。” 修明自是忙不迭地答应下来,他家与重明宗渊源甚深,自是乐得与两位平日里头难得一见的长辈多相处些时候。 毕竟何老掌门这一支的三个弟子,多少都沾了点他那大方不羁的性子。便连最会精打细算的康大掌门,在外人眼里头,也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场面人。修明晓得自己跟着这些长辈在一起,自是能享些好处。 王吴则在感谢之时颇感尴尬,他这年纪明明要比袁晋还长个几岁,却在后者的嘴里头成了小友了,却是难堪。 袁晋未注意到王吴那眸中异色,只是又转而交待众弟子道: “无论如何,大师兄交待你我二人的差事需得先做好了。咱们先在此处休养些时日,防止还有不长眼的从篱笆里钻出来。老牛山那边应不消急,用不了许多时候,自会有消息传过来。” 段、康二人自是不敢置喙半句,蒋青则是自小便听惯了两位师兄安排的,点了点头便就答应下来。 众人寻了处矮山,四个小辈自告奋勇,各式法器火星乱溅,凿出来大致轮廓;数样道术齐发,辟出来一座洞府。 袁晋给四人安排好了对应职司,自己则与蒋青一道专研修行。 他道基成青,前途并不光明,可筑基过后的底蕴在同阶之中却足算扎实。这也是康大掌门先前之所以同意袁晋与蒋青一道奔赴老牛山的原因。 比起早先筑基的叶正文,却还是将袁晋放在此处更令人放心些。 前者在同阶之中虽也不能称弱,但阵斩筑基这档子事情,他定是做不成的。在老牛山那等级别的战场上说不得还要蒋青来分心照顾,这便与康大掌门的本意相悖了。 只是二人在潜心论道之际,却也不免担忧。 “也不晓得师兄与袁不文谈得如何了?” ————定州大营 “也不晓得康大宝是要与袁不文谈个什么?” 传闻中伤势甚重的岳檩正红光满面地看着远处那如火如荼的战场,铁流云侍立在旁,开口应答之时颇为不屑:“不过是么么小丑罢了,岳前辈不消放在心上的。” 岳檩看得那战场上的断臂残肢、血肉白浆肆意飞舞,脸上却浮出浅笑:“铁佥事,整个云角州内能得伯爷青睐的,也无非就这么几个修士,怕是一掌之数就能包圆。劝你莫轻看了康大宝,这你我两家都无好处。” 莫看岳檩这话云淡风轻,似是半点责备之意都无,可铁流云闻声过后却还是面容一肃,恭声应道:“前辈教训的是,轻看了康大宝,是对我们无有好处。” 岳檩眉眼微抬,面上浅笑更浅了一分,又接着之前的话头说道:“依我看来,无外乎就是威逼利诱两样途径罢了。 若是康大宝能将荆南袁家也从两仪宗拉过来,金丹不出的境况下,云角州廷的攻势怕是都无人能止。” “拿袁夕月威逼倒真是康大宝做得出来的事情,可他又要拿出来什么好利诱袁家呢?”铁流云话中疑虑甚浓。 岳檩未有说明白,摇了摇头,轻声道:“这我却不晓得了,或从州廷取一枚结金丹出去,差不多就能勾得袁不文跳反了。” 岳檩这话却是说得铁流云紧张起来,盖因结金丹这物什,便是在云角州廷之中,也定是算不得多的。 若是真让袁家取走一枚,那他铁流云得此灵物的概率不就更低了吗? 更莫说若是袁家被招安了,那荆南州方向的功绩岂不比定州方向更为亮眼,铁流云好容易趁着费南応闭关不出在土客相争上头占得的些许上风,岂不是要马上又要被康大宝的风头盖了过去? 铁流云心下一狠,语气又更凶厉了许多,直言道:“绝对不行!前辈,这绝对不行!” 岳檩将铁流云这沾了些许癫狂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头嗟叹: “当年铁流云是多么精明能干的一个人物,便在整个山南道的仙朝官员中都能算得干吏。而今却因了事涉结丹,便就没了理智、丧了心胸,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不过岳檩却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毕竟没脑子的忠犬最是好用,只要那件大事谋划成功,他也不介意提携一把铁流云。 毕竟只后者编练的那支獬豸铁卫,便已足够令得韩城岳家下些重本,认真拉拢。 “既如此,铁佥事,咱们还是莫要留力了。”岳檩以这十数个字做了敲打,铁流云面上露出一丝疼惜之色,唤过铁西水来持了信符。 后者离开大营过后,一支甲叶鲜亮、配有獬豸腰牌的队伍现身战场。他们只有百人规模,却个个皆是练气后期修为,皆是一般兵装、皆是一样道法。 但见他们次第排序,在这空地之中列成獬豸形貌,区区百名练气结阵,阵锋当前却已聚成了一个数丈高的獬豸法相。 这巨兽浑身皆长着浓密黝黑的长毛,额生金角,不怒自威。 只一声巨吼之后,便令得正与战得焦灼十分的双方人马同时心头一颤。 如此便见谁的心性强些能占便宜了,只这么一愣神的工夫,少说也有数十名修士得了大利,诸般手段肆意使出,三两下便令得难缠的对手顿时了账。 此时定州修士中有弘益门的两位假丹坐镇,见了这獬豸法相也是皱眉不止。心中暗道:“铁流云这些年是将这支道兵编练得有些门道,无怪他在云角州廷中难得寂寞,便连费南応这等人物都敢招惹。” 那陡然出现的獬豸法相一时之间竟是无人能制。 盖因征调来的各家筑基皆是一盘散沙,自是无人能拦,而弘益门十名筑基结阵相抗,只扛了不过十息,二阶阵盘便被獬豸法相轰碎成了一地砂砾。 十位筑基心下大骇的同时,更是当即便做鸟兽散开,将更加孱弱的练气修士们,暴露在了獬豸法相的爪牙之前。 那两位假丹欲要出手,又害怕岳檩正潜在暗处,一心要勾二人出来赚他们,便也只能苦一苦场中那些低阶弟子、任那硕大的獬豸法相在场中耀武扬威了。 岳檩见得此幕暗道可惜,若是这二人真信了自己是诈伤的话,那么少说也能赚一个回来。旋即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正在连连催使着獬豸铁卫,厉喝不止的铁流云身上。 暗道后者这些年在云角州掘地三尺攒下来的那些膏粱却是真都用到了实处,若非如此,他这支道兵,可不可能能有如此威能。 自家人晓得自家事,铁流云这些年来敢与费南応这等人物掰手腕,自不可能全依仗的是岳家的势。 须知道,他本人叶品只是青叶,修行功法也不过是洪阶下品,便连筑基巅峰的修为,都是自州廷来后,用盘剥各家得来的实在好处修成的。 但这等条件,在一众筑基同道之中也只能算得泯然于众。 这支獬豸铁卫是他心血,亦是他安身立命、为求结丹的本钱,自是不能不用心。 这支队伍中的每一位修士都是他精挑细选的良材,又是耗费近一个甲子苦功方才初具其形,任损了哪一人都会令得其心疼十分。 这也是铁流云之所以不舍得将这支手中精锐投入战场的根本原由。 在此时岳檩的视线中,一个个整齐严谨的方阵遭獬豸铁卫所破,州廷辖下的其他队伍跟着精神抖擞、悍不畏死起来,杀得定州修士人仰马翻、辙乱旗靡。 然而弘益门的两位假丹却还是做了缩头乌龟,急催队伍回转,算是就此弃了这处定州的关键节点。 岳檩收剑入鞘,将心头杀意摁了回去。 他那双苍老的眼瞳中透着一丝淡漠,只在心中暗忖:“待得不久后大事成了,将你们堵在弘益门山门内尽都杀了,也是一样。” ——老牛山外 “朱彤、费六、衮石禄可以留下,余者速速退下,某与康大宝谈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听。” 袁不文一人一戟面对千军,却无有半分怯懦之色,反是厉声喝道,似将场中两位假丹、数十筑基、一二千修士视作无物。 “你”朱彤盛怒不已,当即便要还以颜色,却听得袁不文在那头高声喝道: “你这帝京来的白面相公若是敢轻动,我便先削了你的脑袋再走,” 话顿在此处,袁不文一指六婆婆与衮石禄后,才轻声细语,淡漠十分:“他们二人护不住你,你信是不信?!” 朱彤当即心下一寒,面色倏地变得难看至极,正期待着费、衮二人说些什么,却见这二人因了袁不文的话正神色肃穆、如临大敌,便对袁不文所言有了七分了然。 他倒也光棍,只利落地高声喝道:“余者退” “慢着!”袁不文面色更冷,忽然开腔。他戟指一指刚被点到名字的三人,“我改主意了,你们也滚。” “袁不文,莫要欺人太甚!我们若都走了,你难道还能留得这小子性命。”六婆婆虽仍看不惯康大掌门,但在外人面前,却是要回护自家姑爷周全的,断不可能将其交待袁不文手中不管。 袁不文冷声一喝,戟上寒光似是隔空便将众人眉心刺得隐隐发痛:“你们也大可不走,这康小子倒的确是比先前那出言不逊的桀骜小辈难杀些,你们也可试试能不能从我的戟锋下头救下他来。” 康大宝倒未想过先前关系尚算不错的衮假司马一言不发,却是这位之前有些芥蒂的老太太出来为自己说话。 他登时在心头对这老妇生起分感激,恭声言道:“祖姑奶奶先回去吧,小子晓得利害,袁前辈名震数州,当不会伤我这个无甚名头的小辈的,说出去也要遭人笑话。” 有了台阶,朱彤只轻声说句要多加小心,便就利索转身;衮假司马照旧一言未发;只有六婆婆斜瞥了康大掌门一眼,开口说话时候语气尤不见好:“他自晓得给我歙山堂面子,当然不敢动你。” 六婆婆只这番告诫还觉不够,又一偏头,直视着袁不文冷声言道:“小打小闹还便算了,袁道友你当晓得分寸的。” 后者语气亦不见好,同样回呛言道:“这话道友可说不得,还是等你家费南応结丹过后,再来吓我。” “好好.” 州廷这追袭的队伍来得快,去得也快,除了衮石禄与六婆婆未有走远,其他人只盏茶工夫,便就没了踪影。 “你这胆色倒比我所想的,还要好些。”袁不文照旧语气不好,甫一开口,却先是赞声。 “前辈谬赞,上次登门不得拜见,今日时候正好,恰得幸能面受前辈教诲罢了。”康大宝那风调开爽的气质照例返场,心头却在连连叫苦,早晓得袁不文这般混,方才还是应当藏拙才是。 “滑嘴油舌,非是丈夫所为。”袁不文拧了眉头,开腔道:“将夕月还回来,某这便退兵。” “待前辈受了招安、退了族兵,夕月便能归家探亲了。”康大宝未见慌色、沉着以对。 “呵,你真当某斩不得你?”袁不文将手中短戟提高一分,远处那六婆婆按捺不住要救,却被衮石禄当先拦住,急声念道:“前辈莫慌。” “袁前辈,为什么不愿意投效州廷呢?”康大掌门照旧不惧,反是出声问道。 袁不文闻言,面上登时露出来不屑之色:“哈,你等小辈,又哪晓得匡家人是何等薄情寡义,如何能信?” “那两仪宗又能信么?”康大宝这话袁不文答都不愿答了,收了短戟作势要走,背过身朗声言道:“无妨,现在不愿意送,待我多杀几个假丹,杀得匡琉亭心疼了,他自会让你将夕月礼送回来的。” “前辈,便算晚辈将夕月送回来了,两仪宗真会同意贵族出一位金丹么?哪怕是要送到大雪山上坐摆设的金丹?!” 袁不文脚步一停,直视着康大宝,仿似一头要出笼的猛虎,令得后者毛骨悚然,几要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值此关头,他却壮着胆子又是一喝:“晚辈可以担保,伯爷有此心胸,乐得见袁家出一真丹,永镇荆南。” “.呵,你这小子” (本章完) 第5章 南応结丹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 遭一强横假丹丹主目视了这般久可不是件舒服的事情,康大宝忍了半晌,最后先开口打破僵局:“前辈,当初袁丰道兄身陨一事,确跟晚辈无有半分关系。” 他说这话时候面色磊落、诚恳至极。 袁不文却不接康大宝话,也不知是已然信了还是根本不在乎。只见他止住脚步,背身负手:“再过些年,那位护寺堪布可就要重回云角州了,届时你怕是不怕?” 明明袁不文也未说个什么,可康大宝面上却还是浮出一丝浅笑,他表情恭顺、姿态恭谦、语气恭敬:“晚辈心中算着的,当还有二十年。” “你不怕?”袁不文稍有愕然,这康大宝可与他印象中那个敬终慎始的小派掌门有了些许不一样。 “前辈,晚辈在二十年前,可无有被前辈多看一眼的资格。”康大宝淡声答道,面上古井无波,令得袁不文又将其仔细打量一阵,才幽声道:“你小子确与传闻中有些不同。” 说完过后,他又转过身子去背对康大掌门,话里话外有些耐人寻味:“我家夕月,怕是被费家女欺负得有些狠吧?” 康大宝显是早想过要怎么答,半揖拜道:“内子虽然有些骄纵,但也算得淑性茂质,定做不出来这等事的。夕月在重明宗定受不得委屈,除了大妇名分,晚辈什么都能给得。” 康大宝这话甫一落地,袁不文冷了半天的脸上终于又有了一丝笑意。 但前者此时却是难辨这位袁家老祖这下是喜是怒,只听得袁不文又冷声言道:“算你小子聪明,若你敢讲什么‘将夕月与费家女摆到一般尊位’来哄我的话,你这人头,这下便保不住了。” 康大掌门照旧恭敬,面上谦色更谦,却不见一丝慌色,却有那么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气度来,不由令得袁不文又高看他一眼。 他可不晓得因了有造化青烟保命,康大掌门此时是当真不怕,只当是后者出众拔萃、乃是难得的人杰。 “此子遇事有静气,却是不俗。又是冰叶筑基,还不满一甲子寿数、将来少说也是个假丹前途,他既然能从丰儿体悟中提炼出《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真意,届时实力当不比我差上许多。不过这镇族之法却不能让他轻易得去了 我观他修为不过才止筑基中期,便有能够阵斩岳涪,将来说不得真还有三分把握结成正品金丹。说起来,丰儿资质虽好,但心性却是不佳,丹论难得圆满,这结丹的概率未必能这小子高上几分.” 袁不文想通了这点儿,心头又觉舒服了不少。 袁夕月被那位本应寺护寺堪布选中做明妃候选之时,他这心中便就无有什么欣喜之意,对其侍奉明王,成就金丹,亦无有什么兴趣。 什么明妃、天妃的,说起来好听罢了,谁不晓得雪山上头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 便是袁夕月此后真靠着修行佛母明妃道,得了那位护寺堪布青睐,以此成了金丹上修。可在那些存在眼中,也不过只是又多了一位可供调教的荡妇淫娃,哪能有半分尊荣可言?对于荆南袁家,又能提供几分助力? 若不是这条路径实在太不靠谱,袁丰当年悖逆人伦要采补袁夕月以为结丹资粮的时候,也得不到他这袁家老祖的默许了。 袁家族内短时间内再冒不出来金丹,有个金丹女婿,也算不错,哪怕只算的成半个金丹女婿,也算不错。 既然该说已然说了,想听到的也已听了,他便不想再与康大宝多说什么。临了他只轻飘飘地给康大掌门留下句话:“回去过后,让朱彤近些日子消停些,莫要纠缠。” 后者俛首应了,袁不文飒然退了。 一时之间,场内又只剩风声。 ————老牛山 “袁不文这话是什么意思?!”朱彤蹙紧了眉头,沉声发问。 衮石禄与六婆婆面色也不好看,三人议了半天,也不过议了个静观其变、稍后再议出来。 对于州廷一方,照着袁不文所说去执行算不得是坏事,毕竟他们处在只能被动挨打的局面,已经有些时候了。 需知道,两仪宗为袁家所配的那两名假丹大部分时间里头可都没动的,但就这样,他们也奈何不得袁不文一人,这主动挑起战事来,又有个什么意思? 只是袁不文这话说起来未免太过桀骜刺耳,令得众人都觉拉不下脸罢了。可这脸到底已被打了,又自知这巴掌还不回去。修行人到底还是要凭本事说话, 三人腹中憋着一肚子闷气,各自散去。留下回话的康大宝被六婆婆领了回去,二人同入了费家帐中。 这老妪此时面对康大掌门仍未有什么好脸色,但几名费家真修见了康大宝过后,倒是未有倨傲,纷纷整衣敛容、上前行礼。 歙山堂小比魁首的名头或许不怎么值钱,但康大宝之前提的那个两仪宗筑基的人头可太值钱了。 阵斩两仪宗的后期修士这样的成就,迄今为止,在费家众多修士里头,也只有六婆婆一人做到了而已。 六婆婆斜瞥康大宝一眼,继而言道:“先前帐中,老身觉得你似有好些话想讲却未讲。此时帐中并无外人,你对袁不文的话是何看待,尽情说便是了,无人会怪罪你的。” “祖姑奶奶,袁不文未必是想一条心跟着两仪宗走下去了。” 康大掌门这话甫一出口,便就勾起了包括六婆婆在内的袁家修士兴趣,老妇人眉眼一抬,给前者做好了捧哏,疑声问道:“此话怎讲?” “袁夕月,并不是症结所在。”康大宝语气笃定,自信满满。 六婆婆自是听过“袁夕月”这个名字的,她看得场内不少费家后辈面上现出来了不同程度的艳羡之色,目中不满之色便又更盛一分,语气自也变得更不好了些:“那是什么?” “事前小子也以为袁不文是为了我手中的袁夕月而来,以为他是不愿意放弃这个被护寺堪布钦定的明妃候补。 但今日小子亲见袁不文,与其谈过一番之后,便晓得袁夕月只是个名头,是两仪宗要袁不文替他们伐灭云威郑家的名头。” 老妇人想了一阵,缓缓点头,也接着说道:“是这道理,两仪宗对荆南袁家也未必放心,不然也不会给袁不文派两个监工过来。” 康大宝晓得老妇人这时候是在说两仪宗派到荆南的两名假丹丹主,便接口道:“若是两仪宗真想要管,多调拨几个假丹过来,咱们早就败回平戎县了,当撑不到这个时候。” 这话倒是说得有些直接冒犯了,六婆婆更为不喜,但也无从反驳,只闷声道:“你的意思是” 康大宝适时出声接道:“两仪宗厌恶州廷,也未必喜欢袁家。袁家一家独霸一州,却是在荆南深耕得太久了。” 六婆婆显是对康大宝的推论并不赞同,她摇了摇头,继而言道:“值此关头,两仪宗几位高修当不会如此不智。区区一个荆南州罢了,以他们的格局不至于此。” 康大掌门倒是也未反驳,毕竟老妇人所言也不一定是错。但六婆婆却又出声言道:“不过那袁不文当是应如你所想的那般,真有几分想要投奔州廷的细思了。却是扭扭捏捏,恁不爽利,心头多半还打着作壁上观的念头,” 老妇人说到此处语气一滞,盯向了康大宝的双眸,才接着将剩下的话念了出来:“这等人,最是不堪。” “祖姑奶奶说得是。”康大宝瞳孔微缩,面色未变,恭声应道。 六婆婆见得康大宝反应稍有意外,随后便未再理,只是转而言道:“你当也能看得出来了,便是我们从京畿道一道奔赴云角州的这些州廷元从,也不能一概而论。” 老妇人这话说得隐晦,康大宝却是清楚其中意思。其实只他在荆南营中所待的这点儿时间内,便就不难觉察出费家与衮石禄并不是一路人。 衮石禄是一难得的纯臣,而在做纯臣的前提下,他也不介意与费家搞好关系,以此为自己宗族谋些好处。 而颍州费家虽说是与仙朝宗室最为信赖的几个巨室之一,但却不是匡琉亭的附庸。 双方的关系与其说是从属,还不如说是搭伙做买卖来得妥当。 费家在匡琉亭这位宗室俊彦身上下了重注,歙山堂便是外人能看得见的几样股本之一。其下头还不晓得付出了多少资粮,以供匡琉亭修行所用。 仅就以目前的形势看来,康大掌门觉得这却是笔不错的买卖。费家在将来,应能分到不少好处。 而以朱彤为首的文官势力与上述两者都不尽相同。 从京朝阁部开始论起,以妫相等出身名门大族的朝官与大卫宗室,便是一种与合作相似的关系。 双方互相抱团取暖,使尽百般手段,以维护这个明面上还未分崩离析的偌大帝国。于此同时,双方却又相互提防、隔阂甚深,当真殊为诡异。 不过州廷的气氛却是无关紧要,毕竟三方的心思各异,但目的却是相同,都是想在这边鄙之地做出番功业,以此得到大人物们的赏识罢了。 康大宝暗忖想道:“待南安伯结丹过后,这些事情,应当就不消令人作难了吧?!” 六婆婆见康大掌门不答话,又接着言道,这一回倒是又言简意赅了许多:“好好做,记好你是费家嫡婿便是。也记住,将来勿论州廷能给不能给的,费家也都能给得了。” “小子记住了。”康大宝正色应道。 “歇息去吧,需得小心袁不文是虚晃一枪,后头几日未必没有厮杀。”老妇人最后言语一声,便就回自己锦帐中修行去了。 长辈一走,这场中的费家真修便就有些失了矜持。 费闻在费家人内算的是个异类,是以也是第一个上来与康大掌门攀谈的。 “道兄先前所阵斩的那位筑基,手中有件金矛灵器殊为不凡,不知道兄可有用处,若是方便的话,能否割爱?” “金矛灵器?” 这令得费闻朝思暮想的金矛灵器康大掌门却是想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来,都怪那筑基初期的修士殁得太快,快到康大宝对其所用灵器都没有太深的印象。 “便是这件了吧?道兄既然喜欢,那么出这个数就好了。”康大宝笑着开了价钱,要比不少坊市铺中的收价还低上不少。 费闻自是大喜过望,人皆说康大宝是个铢施两较的幸进之辈,开口前他可未想能从这等人物手上赚得便宜,当即便就将金矛灵器购入。 康大宝见他这副模样亦是颇为高兴。 要知道他康大掌门可是买卖人出身,又怎么会做赔钱的生意? 费闻虽然出身只是一般,但在康大宝眼中,却是费家歙山堂此代修士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位。这一点,便是已成冰叶的费恩华,也远不能与其相比。 这样的人物,只拿出这点本钱便能结交,自是好事。 其他的费家真修或多或少都有长辈扶持、家脉补贴,可看不上康大掌门这点儿小恩小惠的。但康大宝这番举动,却还是令得他在费家真修中得了不少善意。 其中有不少人都对岳涪所留的那把上品长矛灵器颇感兴趣,这位两仪宗后期真修可没少凭着它在战场中耀武扬威,勾得不少人都是眼热,当即开起价钱。 康大宝这一回开价便就未有先前那般便宜了,但也足称公允,最后被费南笏高价买下。这柄灵器远比不得他那火尊印,康大掌门也不晓得他是留作备用还是准备送人。 这买卖一开头便难停下,康大宝身上亟待处理的储物袋可是不少,正好趁着费家这些狗大户都在身边,先出些出去。 费家帐中登时热闹起来,非止康大宝一人做起买卖,有样学样,再简单不过。 就这么在康大宝的主持下,一场内部易物会很快开起来了。气氛逐渐热络起来,热络到许多费家真修都有些忘记了康大宝的外人身份。 易物会后,又是酒会。 康大掌门在此道上也能算是擅长,几两黄汤下去,便与费闻、费恩行这些无甚城府的成了兄兄弟弟,好不亲热。 只是这欢乐情景毕竟难维持得久,正如六婆婆所言,才过两日,袁家攻阵的队伍便就又已齐备。 眼见一场大战又要开启,康大掌门都已点检好了各家人马,耳听面命了一众筑基,宣威城传来的一则消息却令得双方暂罢刀兵。 袁家人似潮水般的退出了白沙县全境,割出一片真空地带,这场景已有一二年未曾见过了。 康大宝直到袁家退兵过后,才从笑容满脸的六婆婆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我那伯岳,结丹了?!!!” (本章完) 第6章 两处叙事 腾文府、两仪宗 “费南応结丹了?”两仪宗掌门栗云得了传来的消息,先是眉头紧锁,随后又生出些释然之色:“倒不稀奇,早该结丹了。” 前任掌门仇云生正坐在栗云对面,也与后者是一般表情。 如今仇云生已经卸了担子,一直以来都乐得只做个清闲宗老,今日却少有的与栗云谈起来正事:“费家子结丹不稀奇,丹成中品,却是稀奇。” “是稀奇哩。”栗云跟着点了点头,继而轻声道:“我宗自前朝起,开派祖师便于霞泊山立派,迄今已有数千年之久。期间虽未出过真人,但正品金丹却是代代皆有,可保宗门传承无虞。 可历代先辈中能得证中品金丹者,也不到一掌之数罢了。我们这一代,更是不肖,若是不算那位,更连一位都无。” “是哩,颍州费家,仙朝巨室,天下闻名,相较我等边州修士,却是赚了不少便宜。”仇云生也跟着感慨起来: “先前我曾遣人去京畿道打探过,费南応所习,当是颍州费家专供嫡脉杰出弟子修行的《仙卫十三登楼法》。相传乃是太祖失踪后,费家忠义不减、得圣祖青睐所授的古修之法。” 栗云闻得此言,面上亦生出一些仰慕之色:“巨室子弟,是不相同。《仙卫十三登楼法》,宙阶极品功法,乃是大卫仙朝为真正的宗室、贵胄奠基所备。 此法自练气起便是不凡,除炼气九层外还加设了精、气、神三宝之境。为保证筑基的顺利,在炼气九层过后,开辟脐窍补足气海、开辟形窍壮大经络、开辟意窍增强神识。 只是这些都需要大量的灵珍异宝和修行资源推动。 此法轻灵根、重资源、崇悟性,筑基甚难,只是一旦筑基,便有极大可能可以得证冰叶道基。 是以外界尝有人言:‘大卫仙楼十三进,踩青摘冰望紫金’ 得证道基不过是开胃前菜,此后此功法又将筑基细化为十三层楼阁,每一层便是一重关卡,要比常规的修行法难过许多,却有几率能提高丹品。 便是颍州费家之中,这类能修行《仙卫十三登楼法》成就中品金丹者,怕也有许多年未曾出来过了。” “是呐,财地法侣自是缺一不可,最修行最关键的,不还是修行人自己么?”仇云生合了茶盏,室内发出一声脆响出来,令得对坐的二人倏地静默无声。 “他们歙山堂在费家怕是要起来了,费南応也要更得费叶涗的器重。”栗云又起了话头,提起“费叶涗”这三个字时, 仇云生面上那分艳羡之色渐渐淡了下去,只轻声道: “起来便起来了,他家费叶涗便算称得上是真人之下的一等人物,在凉西道与人一同战过四阶大妖,但又如何?他便算再强,还能比得上摘星楼主他老人家么?” “那若是匡琉亭往后真结了上品金丹呢?”栗云冷声问后,仇云生眸中闪过一丝惧色:“那等事轮不得我们操心,届时真人们自有主张,听命就是。” “仇师兄,兹事重大,但凡我们行差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呐。”栗云尤不放心,继而问道。 “天下三十三处元婴势力,都在这小小的云角州插了眼睛。勿论我们是如何做,都只招得来张爷笑了李爷骂,我们哪里能得周全?靠什么周全?!” 仇云生语气低沉起来,他一堂堂成名已逾百年的金丹上修,却在此时生出些无能为力来。 旁人只看他们两仪宗当今有数位上修在世、雄霸数州、红火非常,又有几人晓得在这团锦簇的表象下头,是何等的如履薄冰? “仇师兄”栗云显是还想再劝,却听得仇云生语气转冷,沉声言道: “而今栗师弟你是当家掌门,自是可以令行禁止、言出法随。加之有些事,我一挂印之人,本也不好多言,免得同门都道我是恋栈贪权之辈。 但有一言我现在却需得提醒栗师弟,匡家宗室离得太远了,而摘星楼却近在咫尺。是以有些事情,哪怕是错的,我们也需得一直做下去。不然,这万劫不复的下场,怕要比我等所想的还来得早!” 后者言过之后,便就又回到了自家洞府闭门清修。 栗云合目低喃几声,只觉心头还是难静。他却不是在为费南応这个厉害敌手结丹低喃,而是在想:“匡琉亭,你到底何时结丹” ———京畿道、颍州、费家族地 费叶涗翻开一簿古旧的名册,看了许久。近五百年春秋并未在他脸上留下什么不可磨灭的痕迹,上柱国、金丹巅峰、费家家主这些字眼,却能令他精神矍铄、老而强健。 也不晓得是过了多久,费叶涗提起一支青狐笔,在一众声名赫赫的名字后,将“费南応”三个云篆大字,十分规矩工整地落在了上头。 才从禹王道斩了一头三阶恶虺的费东文早已卸了满身凶气,此时正恭敬地站在费叶涗的身后侍立着,显得乖巧十分。直到见了费叶涗合上名册,他才出声赞道: “南応不过才百四十岁,便就已经得证中品金丹,却是不凡。亦要恭贺老祖,我费家自前朝始,少有如今番一十七名上修同在的盛世。” 费叶涗闻声过后,面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他略过了费东文后面半句赘言,只快慰言道:“南応却是个争气的,” 这老修说到此处,语气便就又低沉了不少:“可惜了,若是再能早个一甲子、甚至半甲子结丹便好了.” 费东文闻得此言,目中的喜意便倏地淡了许多。费叶涗显是察觉到了前者的表情变化,反露出浅笑,宽慰言道:“放心,离我寿尽还有好些日子,还做得成好些事情。” “老祖”费东文急声出口,却只说到一半,便被费叶涗打断。后者哂然一笑:“自家人晓得自家事,某还不至于让你这个小娃娃来说好听话哄我开心。” 他摇了摇手,将古旧的名册小心放入一个华贵的匣子中放好,才又开口与费东文交待道:“不说这些了,南応今番证得中品金丹,确为我费家子弟之表率!在他来族地见我之前,也需得遣人去贺。 去时动静搞大些、行事嚣张些、排场拿足些。 须知道,边州修士,常染蛮风、最是无礼、最是畏威而不怀德,最是看不得好脸色。你越是厉害、越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他们反越是仰慕。” 费东文应声接道:“小子属意让南希去一趟云角州,他结丹过后,还未出过颍州族地,正好去看看边州风貌。” 费叶涗思索一阵,才言道:“你是如何想的?” 费东文言语里加了些小心,只轻声道:“上次云角州的事情,却是浗水堂做得差了些,总要弥补些才好。” “南希若是不愿呢?” “那便等他浗水堂出一中品金丹过后,再来不服不忿。” “呵,你小子说得倒也有些道理,”费叶涗笑出了声,似也并不觉得费东文这拉偏架的举动有什么不妥。 笑完过后,他便又开口问道:“南応上一次是因为什么事情,将浗水堂那支小宗,从云角州赶了回来?” 费东文未有添油加醋,只是简要陈述:“因了要那支小宗嫁女之事。” “是了,有些印象。”叶涗老祖笑容未变,言及此事,也难得地提起来了三分兴致:“好像是就因了浗水堂这一回生乱,令得歙山堂嫁了一位嫡女出去是吧?好像还是南维留下的孤女,凤林姜家的血脉,唤作疏荷的是吧?” “老祖记得一字不差。”费东文自是不放过任一吹捧的机会,忙不迭出声赞道。 费叶涗又摆了摆手,脸上喜色更浓: “哈哈,人老了,就好听些说些小儿辈的趣事。我还记得,你前次从云角州回来,还说见了一个资质不错的嫡婿、夺了歙山堂小比魁首、唤做康大宝的,是也不是?” 费东文应声答道:“禀老祖,这唤做康大宝的小辈确有些资质,且他正是疏荷之夫。” “哦,这我确是记不得了.哈哈,南応两兄弟,一个娶了韩家贵女、一个迎了姜家闺秀。因了这两桩婚事,便连歙山堂的嫡脉地位都跟着稳固了不少。谁料他们自家的女儿,却被一个不名一文的泥脚汉抱了去,确是有趣。” 费叶涗捋着长须,眼眯成缝,继续言道。直到看了费东文的脸色变化,他才意识到了以自己的身份说这些话却是不妥,于是便强敛了笑意,轻咳几声,开口言道: “也不消指定南希去,便定下浗水堂派一金丹代家族去云角州为南応贺吧。交待他们去时带上一营应山军,以作体面。还有晚晴那丫头,在家中修行也已有许久了,此次正好也一并同去见见父母宗亲。” 交待到这时候,费叶涗才似是想到了什么,继而言道:“若是南応回族地的时候觉得那姓康的小子可堪造就,也可带来与我看看。” (明天老白厂子就开始放假了,然后跟老婆自驾回家。车程二十小时,又是春运,如不能正常更新,还请大家见谅,抱拳!) (本章完) 第7章 灵禽入云、贵胄登门 费晚晴已许久未有离开颍州了,她是歙山堂嫡脉出身、单灵根资质、结冰叶道基。 这等资质,于她这一代的费家小辈中,十数个堂口一并数过去,也足能排进前十之列。宗族自是会大力栽培,而不会如费疏荷一般,早早被宗族长辈定下来一个联谊外家的结局。 似她这般的宗族嫡女,是要如其父费南応这般,做个金丹种子,以图将来好光耀门楣的。 或是时运不济,结一假丹,也可如歙山堂的那位六婆婆一般,尝试着招个出身低些的散修金丹入赘,多少能为许久未有出正品金丹的歙山堂装潢些牌面。 或是抬了身价过后再尝试嫁入高门,只是这却是条不怎么好的路径,届时她便算已成假丹,也未必能比似费疏荷这般出身一般筑基令人讨喜。 不过,自费南応结成中品金丹过后,平日里本就对费晚晴和蔼可亲的宗族长辈们,更是又加了一分热络亲近。 据族中的消息灵通者言说,便连费晚晴在颍州费家结金丹候补名册上的排序,也跟着进了一位。 歙山堂的几位假丹丹主更不消提,那一张张沟壑密布的老脸上似也换了新春,似都在闻听过这则消息之后,跟着涨了几年寿数。 只是这份喜意,却是在浗水堂的新晋金丹费南希身上见不得多少。 此时他正面无表情地立在费晚晴身前说话:“贤侄女可收拾好了?咱们这便走吧,钧天禽他老人家快要到了,那位可不是个好脾气,若是去得晚了,敢让它等,便连东文宗老在其面前都要吃教训。” “劳南希伯父久等了,晚晴这便来。”费晚晴盈盈一礼拜过,费南希未再说话,木着脸带着前者出门,接了应山军、屏退了一众送行的歙山堂假丹,候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便见到了一头足有寻常山岳大小的巨型飞禽。 那巨型飞禽后背上也与玄隼一般,立着几处楼阁殿宇,但看上去气势却不知要比后者高出几多倍来。 毕竟这钧天禽可是叶涗老祖从上代费家家主手中承袭到的三阶极品灵兽、曾生撕过复数金丹的存在。在而今的费家,可找不出一位能比起资历更老的来。 “晚晴见过钧天禽宗老,这一路便叨扰你老人家了。” 见得费晚晴礼数周到,姿容又好,便令得这老鸟心头当即去了三分烦躁。 但听他口吐人言,轻声笑道:“好好好,你这丫头,确是如传说中那般好看。玉昆韩家的血脉当真了不得,不愧是太祖正妻出身的家族,惯出美人。” “宗老,是不是可以让应山军登楼了?”费南希见得钧天禽心情颇好,大着胆子谏言问道,却不料遭了后者一顿训斥: “急个什么?未见得某正与这女娃说话么?你当你结了金丹,便也成了费家宗老,可以与我呼来唤去了么?!” 这帽子扣得可有些大了。 钧天禽这通吼,直令得费南希心中叫苦不迭,只道:“宗老明鉴,晚辈哪敢有这等意思!只是若再不出发,恐要误了叶涗老祖定下的出发时辰。” “急个什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钧天禽抖落下羽毛,显出些不满出来。 “宗老明鉴,可是真要误了”费南希面上苦色甚浓,钧天禽兀自不理,正在其焦急时候,却听得远处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误了便误了罢。” “拜见老祖!” “拜见家主!” 莫看费晚晴已算得是费家芝兰,可也是头一回见得叶涗老祖,自是又惊又喜,脑子头空若无物,自跟着费南希与应山军齐齐地跪了下去。 “阿兄何苦为难一个小辈呢?”费叶涗面上的笑容真挚十分,口中的“阿兄”二字,亦可称得情真意切。 “难怪阿弟你近来不来见我了,你竟是又苍老许多了。”此时的钧天禽语气中已泛悲意,哪还有半分不满。 “哈哈,又劳阿兄操心了。”费叶涗却是笑得十分洒脱,继而言道:“阿兄放心,大争之世还未开启,阿弟我还撑得住些时候。” “阿弟你这辈子,实是太累了些。”钧天禽嗟叹一声,费叶涗适时接道:“费家往后还需得阿兄帮着操持。阿弟我虽老,但颍州之地,却是稳如泰山。至于云角州那边,便要请阿兄帮衬着南応些许了。” “我晓得了,你如何说、我如何做便是。”钧天禽撇了情绪,应声答道。 这一人一禽语气皆是云淡风轻,也只有费南希这位同为金丹、侍立在旁的晚辈听得清楚,但却是将他惊得不轻。 “钧天禽宗老,居然要留在云角州辅佐费南応?!!”费南希虽在此前便晓得自家叶涗老祖要在匡琉亭身上下重注,但却真未想过后者会将钧天禽这足称费家镇族灵兽的定海神针,派驻到云角州去。 毕竟这可是在费家坐镇已逾千年的三阶灵禽,便数费家这一十七名在世金丹,除了费叶涗外,又有谁敢称是其对手? “上来吧,这便走了。” 费南希还在惊叹,钧天禽却已在催促起来。 随着费家叔侄与一营应山军上了钧天禽背上的一处偏殿,这头巨禽才陡然升起入了太虚之中,费晚晴只觉自己见了一番从未见过的广阔天地。 随后便只听得钧天禽临空之后所留下的一句殷切交待:“阿弟你保重身体,万事都不及你这身子重要。” “阿兄放心,我省得的。” 钧天禽巨大的身影很快便就不见,费叶涗面上的笑容也跟着渐渐褪去。也不晓得过了多久,风声渐息、一股凉意似在后者陡然心头生起。 此时费叶涗胸中已被悲意浸满,却只在口中继续低喃:“也不晓得此生还能不能见得阿兄了。” ————宣威城,费家 费家门外此时车水马龙,喧嚣尘上,好不热闹。 “故城侯、金紫光禄大夫、实封定州首县故城在内的六个中县之地、承袭十世。”这些字眼,便是匡琉亭为费南応这位股肱腹心结丹过后所请的封赏。 若拿衮石禄结成假丹过后,虚封斤县一下下县、得一男爵的待遇与其相比,自是云泥之别。这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寻常假丹在一些金丹上修眼中,也不过就是一厉害些的筑基罢了。 随着宾客越涌越多,本来还宽敞的庭院变得拥挤十分。饶是费南応成丹都已有些时候了,但费妻韩宁月面上的喜色都还未消。 毕竟纵是韩家嫡长女、元婴之后,寻娘家求得一枚帝岳石这般等级的结丹灵物,也是需得背负着极大的压力的。 可今番费南応果然突破,证得一中品金丹,这便足使得韩宁月扬眉吐气了。 中品金丹结婴的概率,却要比寻常下品金丹高出许多。在世的诸位真人之中,据传只有个位数是下品金丹出身。 这当然不是说费南応将来已能稳稳结婴了,但他此后的路,却要比常人好走不少定是不假。 今日登门的宾朋不少,只是家中如无个假丹丹主撑场面的,便连个靠前的位置都没得坐。 饶是坐了下来,也莫想在费南応夫妇二人面前能说上几句话。左江束家、玉昆韩家、甚至辽原妫家这等仙朝一流名门,亦都派人来贺。 便是韩宁月出身高贵,却也难有这般体面的时候。 在这情况下,普州石山宗掌门卞浒自是难得什么好的待遇,若不是看在他这些日子在定州与岳家配合得不错,破了几家假丹宗门,免得面上不好看。 卞浒怕是都只能沦落到去与一些筑基势力一般,坐到院子最外头去。 “投靠州廷这路子倒是不算错,只是是不是选错了人家?”卞浒心头这么想着,杯子里的灵酒便就没甚滋味。 与其同席的岳沣照旧喜色不重,费南応得成金丹,岳檩如何能挡得住京畿派的反扑?若是自家阿姊枕头风吹得再不厉害些,怕是 二人心思各异,却见挨着主宾席一桌上头,过来个胖大汉子。 岳沣见了来人眉头一拧,卞浒却是有些受宠若惊,这等位置上头下来的,怕不是哪家贵胄的衙内? “康掌门,近来可好。”岳沣朝着来人行了半礼,后者微微一愣,想起这人当年驰援小环山的事情,当即笑道:“不想岳沣道友也在,却是康某失礼了。” “康掌门不是来.哈,恭喜掌门伯岳得证金丹了。”岳沣稍有错愕,面色一变,未再多言,行礼坐下。 康大宝才手刃了两仪宗岳涪,自晓得岳沣心头是如何纠结,但行礼过后,也未再与后者说话,而是朝着其座旁的卞浒长揖拜道:“敢问可是石山宗掌门卞浒前辈当面?” “卞某诚惶诚恐、不敢当康掌门大礼。”卞浒当即立身站起,作揖回礼。 他此前便听说过康大宝这位费家嫡婿,但今番还是头次得见。若说之前,卞浒说不得还会自恃身份,与康大掌门摆摆长辈架子。 但如今嘛,谁不晓得,康大宝之妻费疏荷是被费南応夫妇当亲女儿养大的,金丹女婿,他怎敢慢待?! “不知卞前辈可否方便移驾说话?” 卞浒偷偷瞟了眼岳沣脸色,确认了后者面上并无异样,这才应道:“哦,自无不可,康掌门请。” 卞浒应是应了,却不想是被康大宝径直拉到了他那处位置。 这桌上却不是如卞浒所想,坐的都是别家衙内。与康大宝同列此席的,皆是费家歙山堂的栋梁: 费南笏、费南风、费恩华、费恩行、费闻等人,便算在颍州族地那些族人也都加上,也称得上是歙山堂的后起之秀了。 康大宝能列此席,也足见他这费家嫡婿的身份货真价实。 卞浒心头自对其又高看一分,康大掌门这些年名声可是越来越响。前些日子老牛山上那么多的筑基真修,包括费家修士在内,愣找不出来一个比他风头更甚的。 三两戟便能将岳涪这等后期修士划得身子稀烂,这等本事的筑基真修,在左近几州里头可甚是难找。 须知道,岳涪可是两仪宗某峰峰钤的得力竞争者之一。 这费家不愧是天下闻名的巨室大家,果是慧眼识英! 按照坊间传闻,这康大宝从一庸庸碌碌堪称潦倒的三旬练气,成长为屡斩真修的强横筑基,也不过才用了二十年左右罢了。 这费南応,真是会调教后辈,只用这点时间工夫,便将康大掌门培养成这般几无短板、独挡一面的栋梁之材,无愧他是个能成中品金丹的! 卞浒虽是新晋假丹,但自觉凭着自己这番身份,已经不足以令得如今康大宝这般礼遇了,心头正诧异之间,却听得康大掌门开腔言道: “晚辈之所以失礼僭越、叨扰前辈,却是因了一个不情之请,还需得劳烦前辈。” “康掌门太过客气,但凡卞某力所能及,但无不从。” 康大掌门得听此言,面上的笑意便又浓上一分,继而便是拱手抱拳,诚挚言道:“我有一世侄,正拜在贵宗门下列为真传。此番借着伯岳之喜求得能与卞前辈相聚,却是要请托前辈多加照看。” “原来卞某门下弟子还与康掌门有这等渊源,”卞浒语带讶然,一时不晓得是该惊该喜。继而言道:“却不晓得是哪个弟子?” “晚辈这世侄出自洪县贺家,名唤元禾的。” “贺家,贺元禾。”卞浒眸子微微一缩,这名字虽不熟悉,但他却已了然。“多半是哪个小家出身、资质又差,靠着些资粮,在宗门内求了个真传的名头。” “贺师侄却是我宗门内不可多得的良材美玉,就是康掌门不嘱托卞某,他也是个有前途的,若不然便是我这石山宗掌门的失职了。” “多谢前辈。” “康掌门客气了,我.” 卞浒正待要再客气几句,却听得堂内登时嘈杂起来,却是费南応出来了。 二人话头一滞,都以为费南応是要先与在座的贵胄宾朋言些什么,却不料这新晋的故城侯径直走来,开口言道: “康大宝,你来,我与你讲。” (春运开回来真难受,大家先容我缓缓。) (本章完) 第8章 肖想灵根 姜宏道提着犊裈,红光满面地从庄园后宅走了出来入了马厩。 富商那新纳的一房小妻模样身段虽比不得许多修行女子,但是却也多了三分野性,用强之下滋味儿十足,却是令得姜宏道今夜颇为尽兴。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犊裈一解,不晓得有多少为了资粮的女修会前赴后继地张开嘴扑上来。 不过,他却还是改不了用强这么一个爱好。 整好衣衫,他搂着马厩中的老马,正准备睡觉,却听得马厩外传来一个冷冽的女声:“你这老混蛋,惯会支使我出去做事,自己却在这儿享清福!” “呵,燕丫头,老姜我好歹是跟你阿娘一届的人物,多少需得尊重些吧?”姜宏道语气不满,面上却笑,马厩外的燕清薇当即厉喝一声:“那你好歹做个长辈样子出来!成日里头做这些腌臜事,有个甚的意思。” “你这丫头,若是看不过眼,那便帮内宅那女娃一帮嘛。” “还消你说,我早早便替她消了痛苦,结果她了。” “呵,你这丫头.”姜宏道轻笑一声,未再多言,却听得燕清薇出声催道: “费南応结了中品金丹,楼主她老人家特传信来,要你去邀那姓康的,去拜她一拜。这都过了多少时候了,你怎么还未动作?!” 姜宏道微眯起眼,声音又淡了几分:“你阿娘又叫你来催我了?她还是这般性子,等不得半点工夫。 而今费南応风头正盛,说不得摘星楼都在他附近落了眼睛,康大宝既算得上与其亲近,我们这时候,又怎好接触?!” “你若不去,我去就是!”燕清薇好看的眉毛倏地拧起来,令得姜宏道笑声奚落:“他现在善欺妇人的名头可不小,你去?小心也被他一并虏到他家后宅里头好生亵玩一番。” “你”虽晓得姜宏道这老不修只是在调笑,燕清薇面上却还是露出了一丝红晕。 “怎么,你当我是在说笑话?!”姜宏道正了脸色,见得燕清薇面上稍有诧异,才开腔言道:“你当他现在成了金丹女婿过后,还能将咱们无畏楼白衣弟子的身份放在眼里不成。” “他那伯岳成了金丹,又不是他那亲爹成了金丹.”燕清薇刚开始还兀自不服,话说到后头,却是又软了下来。 于是又只能搜刮肚皮想了个理由来扳回一城:“他到底还欠着咱们一笔善功呢,这债总要还了才算硬气吧?!” “是了,你这丫头,今天总算说到正点子上了。”姜宏道的音量提高了几分,继而言道: “但却不是要他还债,而是咱们与康大宝,本就是因利相聚、就该以利相合。无畏楼现在对其的助力已称不得太大了,可匡琉亭、费南応,乃至黑履道人的消息还甚是值钱。 便连康大宝自己,却也算得个人物,不能再以从前眼光看待了。要怎么将这份关系维持住,却是我们将来该想的事情了。” “算你说得有些道理,那将来我们要如何做?” “这倒简单,他是个出了名敦本务实的人物。他喜欢什么,咱们就送什么。灵石、灵器、灵丹、灵脉,”姜宏道话风一顿,转向燕清薇丰腴有致的身子上下打量一阵:“抑或灵膳、抑或美人,只要咱们无畏楼给的出来,那便给就是了。” “你倒是大方,”燕清薇面色不喜,冷斥一声。 姜宏道受了燕清薇这声斥责,面色却是未变,只轻声道:“老姜我所说的,可都是楼主亲允的。只是万事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一人身上,要探听更多的州廷内幕,还需得多点开。 匡琉亭这些年大肆招兵买马,那些滥竽充数的县官里头,总不可能都是赤胆忠心的,总有些人是足够短视、能够拉拢收买的。” 燕清薇的面色渐渐缓和下来,沉吟良久,方才开口问道:“咱们收集云角州廷的消息,到底是要作甚?!” 此言方一落地,姜宏道一双浑浊的老目中瞬时透出精光,只听得这老修口中又添了三分冷意:“这事情便不是你该知道的了,你大可回去问问你阿娘,若是她够胆子,或可讲与你听。” 燕清薇面上又多出来些不忿之色,开口之前,却又被姜宏道拿话挡住:“燕丫头,老姜我与你阿娘曾是旧交,便在此跟你说些关起门来的话。 若是你真舍得豁出去一把,这一回却是你难得的机会。兹要你将这件事做得好了,定能赚得楼主嘉许,便连你家阿娘,都能跟着你享一把福。” 燕清薇当即怒了起来,脆声喝道:“你这老东西,脑袋里装得怎都是这般腌臜物什?!” “呵,你不信便算了,只可惜错过了好大一场造化,”姜宏道又缩进了稻草里头。 顷刻间,他鼻腔里头被一阵浓郁的腥臭味道浸满。不过这老修面上却露出来一阵舒爽之色,只听得合上双目,似只是在低语轻喃: “只是脱了肚兜,压上去,胡乱动个一阵,叫唤几声,便可得大把的资粮。若是做得好了,说不得还能挣得一份假丹前程。 年轻人未经辛苦,不晓得这般机会是有几多难得。若是你阿娘未结假丹,还有前程在,说不得此番都要你争一争这机缘。” “老不修!!”燕清薇被气得美目泛红,“往后我便再管不你了,往后若是楼主怪责下来,我也不去求阿娘为你求情了!” “自去自去,不听劝便就算了。这事情我做得好的,不消你来为我操心。”姜宏道随手掷了一把稻草,催得燕清薇兀自出了院子。 她方一出门,脚步却又慢了下来,她不想承认,但脑海中却已被一个可怕的念头浸满,咚咚作响,震得她乱了心神。 与此同时,姜宏道也搂着马厩中的老马咧开了嘴角:“这燕丫头,确是如她家阿娘一般嘴硬。”他合上了双目,口中还在低喃:“唐芙亦,你这一回,又会将事情做到如何地步?!” ————费家,司马静室 费南応今日与康大宝说话,未带算盘,只将后者上下打量一番,目中便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只听他开口赞道:“《青羊松经论》确是与你心性甚是契合,郎乙用他那番木法造诣,确是将你调教得不错。你还兼修体修功法、瞳术,便连神识也远超同阶,听闻袁不文那手足以称道的戟法,也被得了三分真义。 且这些术法的品阶,至少也是宙阶以上。便算在颍州族地之中,你这年纪、你这资质、你这修为,也确是不错,比得上金丹种子了。”康大宝面上自是恳声拜道:“全赖伯岳栽培之恩。” 这边方才言过,其心中却已经掀起轩然大波:“原来在金丹上修眼中,自己确是赤果果的,难藏秘密。” 他却不晓得其在费南応眼中,真已算得上是位十分出众的后辈。 《青羊松经论》已得真义、《长息决》已趋大成,令得他修为灵力绝不亚于资深的后期修士; 《北夜宮太古原体真解》自服用过蛟血林檎过后,也已登上小成之境,比起寻常二阶中品妖兽,都已相差仿佛; 《北夜宮圆月观想法》对于其神识的助益更是不消多说,若是没有这门功法,康大宝如何能将这般多的二阶狮虫驭使得如臂使指? 至于破妄金眸,自周宜修皓首穷经、呕心沥血培育出月蕨过后,康大掌门的破妄金眸,却已突破到了大成境界。 这却使得他的实力愈发精进,以他自忖,若是再遇上令狐由、薛伍那等等级的假丹丹主,猝不及防之下,当能令得他们吃些小亏才是。 届时康大掌门在云角州的威名,当能更上层楼才是。 更为关键的是,《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幸赖于袁丰这位大善人的倾囊相授,康大掌门已通过三枚玉珏将其中精义悟得三分。 对于“屠劋”这件凶器的调教,亦进行地十分顺遂。便连康大宝自己也觉得,修行这些年来,才遇到了一件如此称心如意的灵器,确是难得。 何况玉珏之威还远不止如此,近些年来,康大宝已通过玉珏推演出了《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半式真招。 康大宝甚至觉得,就这么靠着玉珏推演,只要耐心十足,他甚至可以推演出《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的全貌。只是那怕是需得耗费千百年、几代人,方才能做得成的事情。 须知道,这部典籍虽然残破得厉害,便连袁不文手中的那部都离正本有个十万八千里。但品阶之高,确是惊人。若是能将这部妙法全貌推演出来,并修行入门,不晓得会是如何惊人的威力。 以康大掌门这浅薄的见识看来,上修们怕是够不到这修行的门槛,而平日里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人们,却不是他这一介筑基,可以揣度的了。 “若是将来再见康一龙,说不得还可以问问他,凭这一套戟法,还能算得几斤气运?” 费南応不晓得对坐的康大宝心中正想到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只因了后者目中那分恭色而生出一丝满意。 康大宝与费疏荷这门亲事,虽是南安伯强拉强凑到一处的。但这结果却是不差,便算嫁入名门、望族的费家嫡女,其夫婿也未必都能比得上康大宝这一出身边地、无有尊荣的小派掌门。 只待康大宝成就金丹,这门婚事便算圆满。 消息一旦传入京畿道中,过去冷落讥讽费南応自降身份、轻贱门楣的人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赞费家人这一回是慧眼识英。 颍州费家,立家数千年,也只立有一十九处家堂。皆是正品金丹立下,承袭至今。 足见便算在这等天下闻名的巨室之中,金丹上修,也可称得稀罕。 亦就是说,只待康大宝得此成就,便足以令得天下人侧目。云角州过后必定风云诡谲,得此良婿以为助力,对歙山堂来说亦是大补。 多一亲近金丹,对于仙朝或是无足轻重;对于匡家宗室,却是可喜可贺;对于费南応的歙山堂而言,则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费南応城府本就深沉,结丹过后,更是如此。此番能对康大掌门流露出这么些许的赞叹之意,便已算难得,若后者要肖想更多,自不可能。 只见得这新晋故城侯敛了面上那丝笑意,淡声言道:“今次我结成金丹,不久后宗族当会遣使来贺,我也需得回归族地,拜见叶涗老祖,听受教诲。届时你也可与我同去,这对于你而言,当是个难得的机会。” “小子谢过伯岳苦心栽培!”康大宝诚心拜道。 他自晓得这是歙山堂诸多嫡脉弟子都难得的恩遇造化,是以这一回便连心中,亦都是诚心致谢,未有半分腹诽之语。 “若是能拜见叶涗老祖这等真人之下的一等人物,再得了他老人家的几句赞扬,说不得还可替我家小三子问一问伯岳歙山堂那支碧落灵根” 能有“镇族之宝”这样名头的灵物对于歙山堂的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康大宝自晓得便算费南応而今已成金丹,对于这等珍物,也未必能够一言而决。 毕竟宗族越是兴盛,强加于每一位成员的枷锁亦就越深。费南応若想将歙山堂内如六婆婆这般的老辈强者尽都压服,那还需得更多时间,方能成行。 更莫说,便算费南応已经到了那等地步,可康大掌门如今的价值,却远未达到令前者犯众怒、赐予灵物的地步。 “疏荷业已筑基,嫡子一事需得考虑起来了。”费南応身为长辈,言及此事却是毫不避讳。 康大掌门亦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赧然的事情,两家联姻,自是要有血裔诞下,方才能够得到信重。更何况他与费疏荷而今也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得一子嗣,再好不过。 现如今唯一值得焦虑的却是,庶长子康昌懿姿容出众,资质甚好,若是嫡子弱于他,将来怕还有一些是非。 二人谈了一阵,外头又有喧哗声起。 费南応听了一阵,便与康大宝开口道:“走吧,是颍州族地人来了,咱们一并去迎一迎。” (本章完) 第9章 宗老召见,县尉巡县 “那是颍州派来的大人物?” “那立在三阶灵禽上头的金丹上修是费家哪位宗老?能驾驭此等神骏的灵禽,怕是在金丹上修之中都非常了得。” “你这没见识的,那位上修下头的才是费家宗老!费家钧天禽你家长辈都未与你言过?那可是一甲子前杀过血剑门金丹的大人物。” “钧天禽?那不是费家的镇族灵禽么,费叶涗竟舍得将这位也派来云角州了??!” 一时之间,场中勿论是边州大豪,还是京畿贵胄;勿论是有见识的还是没见识的。都被天空中那神异的灵禽惊得议论声起。 费南応带着康大宝出来相迎,见了此景,眉头一拧,出声轻喝:“众修噤声,来贺宾朋,拜我费家宗老!” 费宅中修士不分内外,都非真丹。拜一拜费家宗老自是算不得吃亏的,是以当即便跟着费南応俛首参拜:“拜见宗老!” 钧天禽在费家这许多年,早被一代代小辈们拜习惯了,对下头的动作并无反应,只照旧横在宣威城上空,语气不满:“这地方灵气如此浑浊,也是人待的?” “宗老,这些边州历来如此。”南希在旁小心接了一句,还未来得及再出口言些什么,便见得一个身材高大、器宇不凡的长大修士,脚踩灵光奔了过来。 一个阔面重颐、底蕴深厚的昂藏大汉,亦步亦趋跟在其后,看着有些风调开爽的气质,面容却是陌生,不晓得是哪家人物。只看年齿道基,想也是个小辈中难得的俊彦人物。 “事前南応未想过竟是钧天禽宗老亲来,未曾远迎,还望宗” 费南応这客套话只出口一半便被钧天禽发声打断,只听后者瓮声瓮气道:“南応小子莫说这些套话,要听这些,我在你们费家族地都能听到饱。 若是无有什么新鲜说辞,那还是早早安排住处,好让我卸了这身后辈。” 饶是这镇族灵禽的态度并不热络,但费南応眉宇间的那一抹喜色却仍是难消。只听他恭声更浓,俛首再拜:“哈,宗老却是不落凡俗,便请宗老先在宅中安歇,晚些时候,南応再携妻小,同来拜会。” 钧天禽本就对费南応印象不错,而今见得后者态度恭谨,便又言道:“嗯,我在你这大略歇个几日便走。你这娃娃,惯是简朴,歙山堂当真无有资粮再将此处灵脉升格一等么?你能忍得了,我可忍不了。 晚些我去那劳什子寒鸦山脉耍一耍,杀两头不长眼的三阶畜生,占两座尚可的三阶灵脉,届时你们歙山堂也可多几处地方落脚。” “多谢宗老惦念。”费南応正要再拜,钧天禽却不再受了。 它背上宫殿楼宇门扉尽开,费晚晴与一营应山军次第而出。父女二人许久相见,正要欢言;钧天灵禽缩了身形,正待遁走。 却在临走之际,打量到了费南応身后那有些不起眼的昂藏汉子,开口言道:“这粗汉模样一般,一身精血却是凝练馋人。南応小子,他是个什么出身,我若是将其吞了,金丹不论,有无有别家真人来找?!” 一直老实立在场中的康大宝听了这“贼厮鸟”的话当即汗毛竖起。他只觉对面巨鸟目中黄斑甚是骇人,只是须臾之间,便将自己扫个透彻。 费南希正侍立在旁,见了此景,自生出些看好戏的念头来。 “若是费南応带来的人真被宗老当个零嘴吞了,往后他们如何相处,却是有趣了.” 未料费南応目中错愕之色只是一闪而过,先放下独女未管,只朝着钧天禽恭声应道:“启禀宗老,这康大宝是南応侄婿,疏荷夫君。这晚辈小派出身、愚氓迟钝,陡然面见宗老,却怯于宗老神威,不敢上前拜礼,还望宗老宽宥。 康大宝,愣着作甚,还不快来拜见钧天禽宗老?这可是我颍州费家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我费南応最为敬仰的长辈。” 却见康大掌门当着三名金丹上修之面,亦是凌威不惧。气度沉着、从容不迫,反衬得他身上器彩韶澈的气质掩盖不住。 只见他长揖作拜,恭声发言:“晚辈重明宗康大宝,幸得伯岳提携、费家体恤,得见宗老真颜,以为倚玉之荣,却是三生有幸。” 钧天禽见状过后,却是被翁婿二人这恭敬表现弄得有些赧然。 它既以费家尊长自居,这气血充盈的小辈既是费家嫡婿,那自不能当成零嘴随意嚼吃了。而且自己先前那番话,确是有些太折辱人了。一时之间,却不晓得该如何接话。 而费南希目中诧异之色却是久久未散,自是因了康大宝这番从容表现而感到错愕。 他自然晓得自家钧天禽宗老不是寻常金丹能比,便是修为差些的上修被前者的灼灼目光这般凝视,亦都会大感不适。 可康大宝一个边地筑基、连金丹真容恐都是头回得见,居然能在如此重压之下,仍保持着这分气度风姿 仅这份胆色,便已能将九成九的费家修士比了下去。 他自不晓得这是因了康大宝有造化青烟保命,只以为眼前这是个万里挑一的出众人物。 他修行近二百年,王公贵族见了许多、满朝朱紫亦有交际,眼力自不能算低。 但今日陡然一见康大宝,便晓得后者将来成就算不得小,便更觉得浗水堂之前派来云角州的那支小宗里头,都是瞎眼耳聋的货色。 费南希只在心头暗骂:“如此芝兰宝玉,他们居然连个庶女都吝得嫁,反被费南応这厮赚了便宜?!” 不提费南希心中愤懑,钧天禽却是极为拟人地咧嘴笑了笑,朝着康大宝开口言道:“你小子不错,待老祖我晚些时候去寒鸦山脉杀几头不开眼的畜生,得了好处,也让南応小子分你一份。” 说完过后它也不待众人反应,只振翅一飞,便就已经理所当然地占了此地灵气最为浓郁的修行之所。也直到这时候,费南応才来得及与脸色复杂的费南希上前见礼:“南希族兄,你我确是好久不见了。” “恭喜族弟,”费南希显是兴致不高,礼数周到地应过之后,便就又未再与费南応多言,之中指着身后一营应山军言道:“这是老祖特为你调配来的,在应山军也算的顶尖人马。筑基为骨、练气做筋,一般金丹,奈何不得。好好用,再给你些时间,安顿好了,便就随我返程归家,拜见老祖。” “族兄辛苦。”费南応应过之后,费南希也无有与他人应酬的意思,径直快步入了下榻之所,好生歇息去了。 “晚晴拜见父亲,拜见姐丈。”费晚晴只待长辈们说完后,方才上前,盈盈一拜。 费南応先支使亲近子侄上来安置一营应山军,方才转过头来与费晚晴说话。 他显是个严父性子,哪怕心头热络,面上却未见亲昵:“不错,没有在族地蹉跎岁月。” 康大掌门只觉面前女子姿容比起自家正妻亦是不遑多让,却是梅兰竹菊,各领风骚。 正要说话,却觉一道目光锁在了自己身上,随即便不再看,只是半揖拜过,算做与费晚晴见礼。 “卞浒道友还与小子有事商量,不好让客人久等,小子便先下去了。”康大掌门只当这父女二人许久未见,有好些话讲,寻个借口之后,便就遁回宅中,留费南応父女独话。 “爹爹,这位姐丈却与传说中不怎么相似。”费晚晴事前收到了不少费家姐妹的书信。 边州苦闷,这些巨室贵女信中自都免不了哀怨之言,信中也屡有提及康大宝这位费家女婿中的另类人物。只是依着这些费家贵女们的眼光,对于康大掌门的评价自算不得高,确是与费疏荷近几年信中所言大相径庭。 费晚晴也颇为诧异,盖因自家这位堂姐,其实是个极为自矜的性子。可只短短几年之间,费疏荷信中对她那位胖郎君评价便就从只字未提转为数页信纸,字里行间里头的情绪几要掩盖不住,都透露着“称心如意”那四个字。 这番变化,自令得费晚晴对这位出自边地小派的姐丈殊为好奇,只是她这目光才在康大宝的背影上留恋一分,便就听得其身旁的费南応一声轻咳:“这小子有点门道,却算不得是个好人。往后你去见你荷姐姐时候,记得少与他粘连什么。” “女儿知道了。”见得费晚晴甚是乖巧,费南応又开口言道:“而今山南道波云诡谲,你不好多留。见过你阿娘姊妹过后,歇息几日,便随我一道回颍州去吧。” “女儿此行来是想…”费晚晴这话未有说完,便被费南応使个手势打断:“待伯爷结丹过后,勿论丹品如何,届时你都可来得了。且等等罢,要不了多久了。” ————唐固县,丹潼崖 康荣泉支使着蒯家新聘的几名稼师将一亩素雪蕊种了下去。 这种灵植品阶不高,但因了是由周宜修独立培育出来的缘故,市面上也尚算稀缺。 裴奕这些年又专门做过十余种单方的研究,将其选用成了数种一阶中上品灵药的平替。加之张楽这些年驯养灵蜂、酿成灵蜜,便更使得素雪蕊的销路更广。 蒯恩为蒯家开垦出的数亩灵田从无有闲暇下来的时候,但刨去种子灵肥、稼师聘资,可一直未赚得多少灵石入手,是以这才又求到了裴奕头上。 后者得过康大掌门准允过后,便交待周宜修赐下灵种、育法。康荣泉看在自家师娘的面子上,便就捏着鼻子从善功堂接下了这桩无甚油水的差事。 “又叨扰道兄了,道兄这份恩德,蒯家上下,定铭记五内,永世不忘。”蒯恩近来愈发苍老了,言辞上头也跟着愈发夸张。动不动便是什么“永世不忘”、“结草衔环”之类的言语出口,康荣泉来蒯家这些日子里头耳朵听这些话都快听出茧来,自是不怎么感冒。 他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便就摆摆手,示意蒯恩消停一会儿。裴奕筑基失败过后整个人都沉寂许多,身上还有伤势拖累,便是日常行气都是痛苦十分。 作为裴奕门下大弟子,康荣泉这心情自是难好,又在灵田里头饲弄了这般久的冗杂俗事,这心头自又添了许多烦闷。 他不想说话,但见身前蒯恩的眼神实在热切,便只好继续开口言道:“巧工堡的修明老弟过些日子也会过来,拣选一下你家有没有资质够格,可去巧工堡修行的后辈子弟。这可是我师父好容易才与巧工堡墨掌门那儿请来的机会,耗了好大人情。你可要儿郎们好生准备,莫错失了这场造化。” “姑丈现在…竟还…蒯恩定铭记五内,永世不忘。”甫一听过康荣泉此言,蒯恩面上沟壑皆被感激之色灌满。虽与刚才同是一样说辞,但旁人却不难觉察出来,其中情意,确是不同。 康荣泉未有兴趣再与这兢兢业业到有些不要脸皮的小家族长再言,只将目光投在了灵田中的那几个手法各异、灵力驳杂的稼师身上。 虽有周宜修倾囊相授、康荣泉亲身指导,但只凭这些野稼师的本事,能否令得蒯家生发一笔,却也仍只在两可之间罢了。 “只希望蒯家早些好起来,也省的蒯恩再去与师娘哭穷,连累叨扰师父。”康荣泉心头嗟叹一声,却听得外面官道上头传来一阵喧闹声息。 来人派头甚大,有一十八名鸿雁衔桂、有六对瑞兽当前、有四匹灵驹开路。 仙童撒、玉女点露、力士擎旗、亲军鸣锣。 “那是谁?”康荣泉目光自被吸引过去,蒯恩不消看,只听动静也晓得是谁。 于是只随口应道:“那是唐固县新任的县尉,唤做桂祥的。听说是岳家女婿,尊荣十分的。” 康荣泉瞳孔一震,目中厌恶之色毫不掩饰。念起来段安乐的交待之言,低喃几声,似是瞬间便就有了主意。 (本章完) 第10章 生变 静室之中,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 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而一旁的香炉正袅袅升起一缕缕烟雾,蒋青今日难得地卸了黑色劲装,身着素白长衫,腰挂长剑,头戴锦文眉勒。双目紧闭,凝神静气。 白沙县的战事都已平息,袁不文带着家中子弟、亲近附庸闭门不出,便连两仪宗掌门亲发信笺,荆南袁家都未有半分反应。 任那挺着伤势的郑家假丹,带领族人将残破得已经不成样子的老牛山阵法修葺一新。值此情形下,蒋青与袁晋检索流寇的差事,自是早早卸了。 蒋青不晓得袁不文这老狐狸为何毫不顾忌两仪宗那六名金丹,也不去想,只闷头与袁晋一道回归山门,认真修行。 随着静室内一声轻叹落地,蒋青缓缓睁开双眼,握剑而立,长剑出鞘,风声陡起、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剑锋划破虚空,响声清越,似如黄钟大吕、似如风音金磬。渐渐地,室内回响着剑气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直到蒋青的额头上眉勒渐渐被浸出汗色,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波动。 只是全神贯注于手中的赤心灼日剑,剑身随着他的舞动,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剑芒,光辉四映,照亮了这间静室的每一个角落。 约莫半刻钟过去,蒋青的动作愈发迅猛,剑芒也愈发凌厉,仿佛能切割这静室中的空气。每一次剑芒触地,都引得地面微微震动。 突地,随着室内中传来一丝脆响,刻满禁制的青石板终于再扛不住重压,上头留下了一道道细长的剑痕。 见得此幕,蒋青紧闭六识、合目而立,脑海中《青甫子剑经十论》连过数遍,低诵一阵。这明二爷当年所赠的剑经手札却如其所说,殊为不凡。 这位青甫子前辈虽然终其一生都停留在筑基之境,但于剑道上的造诣却是不俗。 非但蒋青常常温故知新、屡有所获;便是黑履道人如此自矜之人,时至今日也会时不时将其拿在手中温习琢磨,只叹生不逢时,未能与这位知音之交促膝长谈一番。 除此之外,蒋青自小修习的《三阳剑诀》更是早已背得纯熟无比。 在其将这部重明宗原来的绝密功法修行到圆满之境后,便算已达成了重明宗百多年来无有一人攀登到过的高度。饶是如此,蒋青也未有止步于前。 得益于重明宗康大掌门言传身教、上下同心养成的良好家风。 上至洪阶极品、下到荒阶下品的剑诀重明宗的藏经阁内都有收录。蒋青只消上一笔对他而言不值一提的善功,便可尽数阅览。 他对《三阳剑诀》感情颇深、真义尽了,便想着在此基础上做些改进,以为重明宗再增添一门值得称道的剑道传承。 只是藏经阁收录这些剑经来源驳杂,其中难免良莠不齐,蒋青研习之际,也需得耗费颇多苦功。 不过这情况过后应也会有些许改善。 盖因外事长老叶正文自筑基过后这些年里,除了在稳固境界之外,便是在带领一众弟子编练、纂修藏经阁中的功法典籍。 现今在重明宗弟子的同心协力之下,藏经楼的规格可远非当年能比。 是以对于这等大事,叶正文那极为接近二阶的灵鉴师手艺便有些不够看了。 所以叶正文目前也只能暂时带着小辈们从荒阶典籍着手整理,只待将来做得熟了、见识高了,或才能针对洪阶典籍进行下一步的分类、编排。 梳理藏经阁一事,显是件在短时间内难做成的事情,或要耗费几十年时间才能初见成效。 在这之前,蒋青还是需得自习自研、去芜存菁。 不过他到底是重明宗百多年才出一位的剑道天才,资质便在费南応、朱彤那样的州廷大员眼中看来也算上乘。想来《三阳剑诀》在其手中焕发新春、更进一步,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以黑履道人的话来讲:“只待寻些厉害筑基磨磨剑锋、找些庸碌丹主锻出锐气,青哥儿这剑法,便能与我相差仿佛了。” 蒋青自晓得黑履道人说话惯来少做勉励之语,便将此话放在了心头。 从前几十年里掌门师兄虽然一直支撑着宗门,但却只称得上是个糊裱匠;护持宗门一事,最开始是二师兄袁晋在做、后来待蒋青渐渐大了,便又从袁晋手中接过。 再后来,蒋青、康大宝二人相继筑基、袁晋便被远远地甩在后头;而便算蒋青筑基才不过二三十年,就已有了阵斩同阶的经历,便在假丹真传、金丹弟子中都算难得,可却还是难以与厚积薄发的康大掌门并驾齐驱。 对此蒋青自称不上什么艳羡妒忌,但这心头却有落差。 自小他便下定决心,自己要做师兄手中那柄最锋利的剑。宗门兴复前头勿论盘踞着什么妖精鬼怪、魑魅魍魉,他也尽可以一剑清扫,为师兄披荆斩棘,虽死不悔! 可若是再这么落在师兄后头,这将来,可就要跟小儿辈们一般活在他的羽翼庇护之下了,这自是蒋青万万不能接受的。 也不晓得是过了多久,只见蒋青胸口那枚磨剑石上头升腾起一团凌冽的精气,似要将他这柄钝兵开封、淬成神剑。 直到室内的晨光变得更加柔和,伴随着香炉中烟雾的弥漫,营造出一种超然世外的氛围。 蒋青才熄了念诵,轻轻推开静室的门,迈步而出,只给身后留下一室的松香和剑意。 踏出静室过后,却是乏人伺候。蒋青从来不用俏婢侍女、亲随剑童,又因了裴奕筑基失败,折损寿数的关系,裴确便先暂卸了重明商队的差事,这行商之事交由蒋青门下唯一的徒弟明喆一人管辖。 明喆担此大任,自是无有机会能在师父膝下侍奉周全。 好在蒋青向来不讲究这些,唤过任了知客差事的后辈出来,将闭关期间的一应信笺一一看过。 第一封却是从帝都中来的,蒋青在那里只有一个熟人,是谁寄来的,自不消说。只是他便连扫上一眼的兴趣都是缺缺,只随手放入了储物袋中,便再未管。 第二封则是寒山四友中的纪云生寄来的,他家老四陆星北的六支冰晶长矛在老牛山上折了三对,老二周昭义又遭袁不文从子袁琅重伤。写信过来,自是为了求援的。 前者想要延请费家器师练器、后者需得费家丹师去疾。都是要紧之事,这才求上门来。 莫看寒山四友吞吃下了郎乙名下的大半遗产,在洪县似经营得好大局面。可若要想要相托费家门客,却还是没得门路。 与寒山四友相交甚好的蒋青是费家嫡婿的亲师弟,这关系哪有不用的道理? 他们四兄弟义气相投,做事情也磊落十分,却只觉这与重明宗的人情债欠得多了也不要紧。 毕竟往后这云角州、这山南道中不晓得还要发生多少厮杀,康大掌门用得着自己兄弟们的时候还多了去了,大不了用些人命还脱便是。 蒋青自同是个讲义气的,漫说寒山四友是因了为重明宗助拳而落入窘境,便说这事情无关,他也自会相助。当即便将此事记下,想着过后若是遇到了自家嫂嫂,便好开口相求。 凡人讲“老嫂比母、小叔比儿。”这话说得虽有些夸大,但自从费疏荷将一副真心托付给康大掌门过后,蒋青便就也认定了这位巨室出身的贵女嫂嫂了。 依着这份关系,他定不可能与费疏荷见外半分。毕竟若是费疏荷将来落难,他蒋青的手中青锋,自是不可能埋在鞘中的。剩下几封信笺尽是有名号的真修写来,其中不乏岳家嫡脉、州廷肱骨、假丹亲传、一门之长。 信中语气却都颇为亲切,未见半分桀骜之语。 毕竟重明宗这一二年里头风头正盛,蒋青作为重明宗长老、大有前程的冰叶筑基,又有交游广阔的名声,外头自也有些兴趣相投的资深真修想要结交。 这些信笺蒋青逐一看过,却无什么意动之色,毕竟现在他一心修行,倒是无暇出门。 但这来信却不好不做处理,阅后不回,却是件得罪人的事情。修行人里头惯出怪人,任谁都难保包票自己不会因了这点儿小事而被人记恨上了。 蒋青或许不怕得罪旁人,但却怕康大掌门晓得过后的絮语唠叨,便只得言辞真挚地手信回过、遣宗门灵禽送了出去。 忙完这些,蒋青便唤来今日值守的韩寻道,轻声问道:“师兄与嫂嫂可回来了?” 毕竟蒋青嫂嫂算不得少,后者脑中需得稍一思索,方才能开口答道:“禀长老,掌门与掌门夫人还未曾回来。” “之前大师兄出门时说好观礼完后便就回来,这都已去了三月之久怎么还在费家?”蒋青心头有些纳闷,去藏经阁翻阅典籍时,才与带着野瑶玲与张楽二人整理道藏的叶正文口中得了消息: “前次掌门师兄着人传了消息,听闻是他得了费家宗老青睐,要随他那伯岳前往颍州族地,拜见费家叶涗老祖。嫂嫂自也要跟着去的,或许都已启程了。” “啧,这事情倒有些难办了。” 见得蒋青面上生出些难色出来,叶正文不禁顿了动作,疑声问道:“青哥儿是有何作难之事?” 这事情倒是无有什么不可与人讲的,蒋青便将纪云生来信之事言述清楚,叶正文听过之后,稍一思量过后,便开口道: “嫂嫂是回了颍州,但听闻今次孙嬷嬷未随嫂嫂同去。她本该早早回来的,只是在宣威城见了她那入了劳什子‘应山军’的儿子,便依着省亲为由多留了几日。 想来这一两天便该回来了,届时青哥儿倒可以去问一问她。她在费家多年,总有些相熟的门客。师弟开口请她一回,左右欠她一个人情便是。” 蒋青想过一阵,觉得叶正文这主意倒是不错。又想起了百艺楼那群费家门客人数虽众,却无有一名二阶人物。 想来这样的人物对于家大业大的歙山堂而言也足算人才,不能轻易给自家贵女打包带走做了嫁妆。 “依着我家如此形势,说不得过些时日,费家便也会舍得送些二阶人物过来了?咳,这没出息的,我重明宗为何不能自己招揽,万事都赖费家,岂不真要外人笑话我大师兄成了费家赘婿?!” 蒋青确是与他那废物师兄是两样性子,脑海中这穷酸念头才一闪而过,心头便又升腾起几分雄心壮志。 别过叶正文过后,蒋青便去了青菡院寻孙嬷嬷。值守的门子见了自己姑爷亲师弟登门,自将平日里头那趾高气昂的做派收敛得不剩半点。 待其低眉顺眼地听过蒋青的来意过后,却还是遗憾地告知了后者孙嬷嬷还未返还的消息。 蒋青心头揣着事情,生起来些许烦躁,却在归宗途中遇见了佝偻着身子的裴奕采药而还。其身侧除了裴确之外,还有一个女童侍立左右。 这女娃自是裴奕与蒯氏的独女裴朱儿,现已豆蔻之年,出落得亭亭玉立,却是个无有福气的凡人之躯。 依着康大掌门从前定下来的规矩,裴朱儿自小便下放到了重明城中,交由裴家宗亲抚养。 虽然极尽富贵,但这骨肉分离却是人间悲剧,康大宝本想专为裴奕开个恩典,却被惯来以身作则的后者严词拒绝。 直到裴奕此次筑基失败,康大掌门方才不顾他的反对,强行将裴朱儿召来山门,侍奉左右。 可这在一众长辈眼里头的无福女娃,在重明城中,却是个实打实的贵女。自小便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长大的,如何能做得伺候他人的差事,倒令得见得此状的裴奕欣喜之际亦添心忧。 蒋青甫一与这位在同辈中向来以“美姿容、玉郎君”著称的师兄相见,便见得他哪还有半点之前的风采,活像个苍老无比的紫皮红苕,心疼得眼泪都差点落了下来。 “裴师兄,你你这是.” 裴奕却淡笑洒脱,只轻声道:“咳咳,蒋师弟不消心忧。我已好了许多,好些时候养好伤势,用不了几年还有筑基把握。” 裴确红着眼眶带着有些茫然的裴朱儿上来见礼,裴、蒋二人却是极为默契地甩下他们,低声说话。 蒋青十分自然地将裴奕身后药篓接过,负在背上,下一刻却听得裴奕言起:“蒋师弟,我这伤势我自己晓得,死不了的,只消认真将养便是。 但裴确这孽障却是个混不吝的,不晓得在外为宗门出力,反只晓得顿在家里头守着我白耗灵石,没甚出息。偏连掌门师兄也都惯着他,我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都赶不走。 师弟你小儿辈里头威名最盛,还请你空了帮师兄说说。大丈夫当志在四方,我也自有亲女来养,不消他这从子与我跟前做些伪孝,好来图谋我身家家产,那不是污了我裴家名声?!” 裴奕这一通话说下来,也不晓得是真以为骗得过蒋青、还是以为骗得过自己。蒋青自未多言,只是默然听了、淡声应了。裴奕却也满意,只是咧嘴笑了、拱手谢了。 二人未再说话,四人伴着裴奕那浑身死气,一道回到了重明宗牌楼之下。 今日恰逢周宜修从洪县回来与袁晋述职,四人便就叫上叶正文暂歇了手中活路,一道入了周宜修那小院说话。 周宜修的小院内照旧无有棋桌、照旧四季如春、繁似锦,新一任单氏小娘照旧人比娇、身材丰腴。 可众人却都觉得这里头缺了一分生气,看向裴奕的目光中也都浸有一丝担忧。 裴奕觉察出来,却是洒脱笑道:“众兄弟不消担忧,我虽伤了寿数,可无有失了筑基希望。只待将养个两年,便可再试一试了。” 他话既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众人便不好再言。袁晋轻叩指节,从单氏手中接过一盏沁人心脾的灵茶,也强做笑颜,淡声言道: “是了,众兄弟两年里头都认真修行些,也早些为裴师兄赚得枚筑基丹回来。若是再遇战事却也不错,说不得还能为周师弟也赚一枚回来。” “哈哈,是极是极!”袁晋这话却令得众人登时都笑了出声,勿论这笑是真是假,却是令得院中气氛好上不少。 单氏面上刚跟着生出一分笑意,却见周宜修做个手势,示意单氏退了下去。接下来要说的都是宗门机密,外人自不好听。 怎料周宜修方要开口,宗门内便就响起来了告警钟声。 众人眉头先是同时蹙起,随后却又放心不少。警钟止响三声,意味着只是宗门外真传告急,并非大敌来袭。 但这事情也算不得小,毕竟现在重明宗任一真传都足算得宝贝疙瘩,地位不比在座众人差上多少。 数息过后,袁晋便收得了信符传信,但见他眉头一拧,五官凑成了一个“忧”字。 这时候自卖不得关子,袁晋甫一沉声开口,便让在座众人心头凉了半截:“荣泉出事了!” (春节期间暂时只有能力保证稳定更新啊,还望大家见谅!没加群的老哥可以进群啊,每月有月票分红的。) (本章完) 第11章 学林山前(感谢风l月的十万点币,万字大章) 明家学林山外人山人海,纠魔司人马与书剑门、子枫谷等一众亲近铁流云的势力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令得阵内的明家众人皆是面色不好,心如死灰。 “他康荣泉惹下来的祸事,自有他们重明宗来管,我们为何要去掺和?!” “二爷也是糊涂了,只看那康大宝成了费家嫡婿、费司马又结了金丹,却未想过费司马这般大人物如何能顾得上我们明家与重明宗这点儿交情?” “话说那康荣泉那个小子胆子也是太大了,居然敢纠合蒯家那几个废柴谋害筑基真修?!” “结果又如何了?筑基真修之威,又岂是几个寻常小修能够比拟的?又是用毒、又是美人计的,那么热闹,还不是让桂祥那厮走脱了?若不是明珲族叔前去救命,康荣泉那些小子难道还能囫囵活下来?!” “康荣泉不是都遭纠魔司锁去了嘛?怎么铁流云还咄咄逼人、犯我族地?!定州战事还未结束呢,他们居然舍得抽调筑基过来,就不怕前线吃紧么?” “现在韩城岳家可是扛着一个金丹宗门在打,几个筑基真修罢了,多与少又有什么区别?再说了,人是纠魔司几个档头从明珲族叔手中截下来的,咱们学林山明家如何能脱得开关系?!” “这事情我觉得二爷怕是老糊涂了” “噤声!!都当我死了不成?!!”明二爷未有回头,只是一声厉喝,便震得身后正在窃窃私语的明家众人鸦雀无声。 明珲脖颈上有一条极浅鲜红印记,伤势不重,却是凶险。若是当时那纠魔司档头手中铁尺锋芒再盛一分,他这脑壳怕是难保。 只见他立在明二爷跟前,轻声言道:“二叔,咱们是不是需得与外头几家勾兑一二。怎么说,之前也都是有番交情在的。” 明二爷闻言却是眉头一拧,轻斥一声:“他们这些人脑子混沌还便罢了,你怎么也不清醒?” 莫看明珲是明家立族以来唯一一位筑基真修,但遭了明二爷这位练气老修训斥,却也不敢还嘴。只是面色一黯,连连应是。 “子枫谷与书剑门从前与我家的交情,不都是因了他们与重明宗那所谓盟约么?如今铁流云明摆着要因了此事与重明宗翻脸,说不得后头还有岳家的怂恿。攀交情?我们能有多少交情可攀?” 明二爷一声轻叹,看着阵外风罡将一个书剑门圆阵又逼退回去,心中自是无比庆幸之前请托了康大宝。 后者请来的费家阵师确是不凡,布置的二阶下品狂风绝息阵却是不凡,威力起码要比云角州本地阵师高出三成,价格却还便宜一分。 若是学林山还只有之前那座一阶极品大阵护持,早早便被攻破了,如何还能任这些晚辈在阵后面轻松聒噪。 粗略一看,外头练气过千,筑基更是超过双手之数,明珲实在放心不下,还是急切问道:“那二叔以为,重明宗什么时候会派人过来?” 明二爷低了眉眼,语气也跟着弱了一分:“我也不晓得,但只要康大宝那小子在,当就会来的。” 说完他不待明珲再言,只轻声道:“蒯家众人需得安排好了,他们与被仓促收进阵中的那些附庸不同,乃是客人。让家里头那些昏了脑袋的好生照料,若有苛待、欺辱的,让他们小心我使家法。” “侄儿此前便讲好了,二叔不消担心。”明珲话音才落,外头那纠魔司召集的联军便就又动作起来。 其中以子枫谷弟子的阵势最为冗杂,他家自连殁了两任掌门过后,便一直内斗不断。 审图能够上任,不能说没有手段;能够以芦丹筑基更有福气;更别说还有唐固县灵石矿脉那份灵石份额助力,却还是解决不了子枫谷两派矛盾。足见这子枫谷内部斗争之复杂,已远超外界旁人所想。 相较于别家,审图对于围攻学林山一事还是乐见其成的。他将亲近人马从定州大营调了回来,将那些桀骜之辈皆留在了定州,任由铁流云驱使。有这位州廷有名的酷吏坐镇,也不怕他们敢不服不忿。 若是建功,他这掌门也有功劳;若是被耗尽了,他也未必心疼;却是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子枫谷在筑基门派中算得杂流,弟子们修行法门都难说统一,结成阵势威力也难称骇人,是以明珲主阵,只是催了数道风罡,便将数百人催逼回去。 其中势力最孱弱的一阵甚至丢了半数人命在场,令得审图面上生起一抹气恼之色。 他正要将领阵弟子摘出来斥责一番,耳边却就传出来了一声脆响,令得他面上当即绽出痛色,弯了腰杆。 “你带的好队伍!先歇半刻,整备人马。下一阵,你带人上!不得退缩!” 铁西水闪闪发亮的光头上头显出凶色,手腕一抖,一声脆响过后,长鞭尖刺滴落下几滴热血鲜红滚烫,却还是敌不得审图面上那抹羞色。 堂堂筑基、一派掌门,却在自家数百门人面前遭人鞭挞,如何不羞?!如何不忿?! 饶是如此,审图却也只能强忍伤痛,陪着小心:“下一阵,定不会让典库史失望的!” “最好如此,不然你怕是要晓得厉害。”铁西水冷哼一声,转向别处,冷声呼道:“书剑门先上,叶真,你千万莫要让我失望,若不然,便回定州去攻弘益门的三阶大阵吧。” “叶真敢不效死!”叶真面上那丝震怖之色一闪而过,再看向学林山时目中已多了一分狠色。 “书剑门弟子,宗门威名不容轻贱,给我上,先登学林山者,赐筑基机缘。”叶真一位师弟长剑一挥,一百名弟子尽都持剑结圆阵、二百名弟子一同持简结成方阵。 明珲目光一凝,面上因迫退子枫谷人马而生出的那点儿轻松之色已经荡然无存。 只见他阵旗一挥,散在各处阵基的明家中坚忙催阵牌,两道强横的风罡长约百丈,似两条长鞭一般狠狠抽在书剑门来犯的队伍中间。 书剑门持简弟子们在领阵修士的带领下齐声一喝,方阵上头现出来两枚金芒古简,扛住风罡,令得持剑圆阵得以突到阵前。 “轰隆隆”一道爆裂的剑气斩在狂风绝息阵光罩外头,震得守阵的明家修士们面色殷红,几要呕血。 便连明珲手中阵旗亦都在瑟瑟发抖、嘎吱作响,令得他不得不又含枚丹丸,大把灵力毫不吝惜,重又灌注在了阵旗之上。 只是这一击却不见得是书剑门一方赚了便宜,盖因剑气才生,半空中一道古简便被风罡搅碎,主持该阵的书剑门筑基底蕴尚浅,未及反应,队伍中的修士便被风罡剐去了厚厚的一层。 这些人若无什么强横的保命手段,自无可能能够在如此重击之下留得性命。 叶真在外头冷冷一扫,便晓得自家少说折损了三五十弟子,心头恨意更甚,看着学林山那狂风绝息阵更是碍眼,正待要亲提长剑上前督阵,却被他那先前催阵上前的师弟阻拦挡下。 “些许小挫罢了,不劳师兄出手!” 却见这赤眉筑基左手持剑、右手持简,一双大眼要比鹰隼还多上三分狠厉,步法连踏飞快,几息之间,便就越于阵前,左剑右简两道玄光交叉而出、结成十字狠狠斩在光罩之上。 这赤眉修士确有眼力,这阵法之道最是繁杂,瞬息之间便有变化。可他一击便斩在阵法的薄弱之处,一名守阵修士首当其冲,被这强横的灵力轰得经脉寸断,只是呕了几口恶血,便就横死当场。 明二爷认得出那是自己颇为信重的一名族弟,未来得及伤悲,只随手指了又一名族中中坚填补空位,挥手做个手势。 明珲会意过后,手中阵旗灵光流转,阵势又是一变。 持剑圆阵趁隙斩来的一记剑气斩在了厚实之处,反激出来数百道白色风芒,领阵那筑基修士眼力不好未来得及反应,若不是赤眉真修见状来救,便就要在此吃个大亏。 叶真面上恨色更浓一分,转向一脸阴郁之色的审图沉声问道:“审图,你准备好了没?!” 审图对叶真这趾高气扬的语气自是不满,但一来念着后者那所谓盟主的身份,二来又忌惮叶真这筑基后期的修为实在深厚。 不需思忖,他便晓得这区区筑基初期根本抗衡不得,又看了眼一侧面色同样不好的铁西水,审图才熄了的笑容跟着便又攀到脸上。 只听这子枫谷掌门赔笑言道:“这便好、这便好!” 一众子枫谷弟子才吃了恶风,身上创处都还在淌血,却又因自家掌门无能媚上而被催逼上阵,哀鸿之下如何能战? 只是替了书剑门队伍吃了两道风罡,使得他们突到阵前,两枚明晃晃的古简伴着剑气重重撞在了狂风绝息阵上头,震得明珲手中阵旗旗幡碎裂一角、虎口迸裂,渗出血来。 “咳,咳!”明珲只觉耳边似有雷声震响,痛得他咳出血来。 “如何?”明二爷眼神关切,发声问道。 “二叔放心,只要小子还有命在,外头的贼人便踏不进学林山一步。”明珲强笑一声,并指一挥,嘴角血丝便就散成血汽落在剑上。 “好,再守一守,以待变化。”明二爷开口过后便见明珲面色一亮,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了话,只在心头轻叹一声:“我确是不如大兄坚决果断呐.” 阵前双方战得如火如荼,每时每刻都有修士肉身碎裂成了烂肉,铁西水却一直带领着纠魔司众人在后头冷眼旁观。 几个纠魔司招揽的阵师直视着战场情形,连眼皮都舍不得眨它一眨的同时手持算筹演算不停。 几人嘴上也未闲着,互相印证争论不止,铁西水未做催促,耐心十足,只有落了半张脸皮的桂祥凑到他们面前,不时便问一问进度时间,独目中那焦急之色掩盖不住,几要溢了出来。 铁西水瞧了一瞧,怕他扰了阵师做事,只轻声开口道:“桂县尉莫急,且来我身边稍待。” 桂祥有心不按铁西水所言做事,却又摄于后者威严,便强按捺住心中怒火,行到铁西水跟前言道:“典库史,这明家劫走刺客、收容逆贼,堪称助纣为虐,罪不容诛!可不能轻易放过了。” 铁西水哪里看得上这位,若不是他身上还背着岳家女婿的名头,都懒得与他多说些话。只见他眉眼微抬,淡声言过便算应付: “我自晓得,你看看这阵仗,如何能算得轻易放过了?晚些时候,我那族弟铁西山亦会带着唐固乡兵前来讨贼。尊驾作为唐固尉,还是先准备好,以待过后整备人马才是。” 铁西水说完过后,便又走了几步,落在几名丹师正在忙碌跟前,轻声问道:“如何了?” 几名丹师议了一阵,推出一位领头的出来与铁西水答话:“这姓康的重明弟子伤势轻些倒是能活,这姓蒯的小家主却是未必,只能说尽力而为。” 铁西水闻声过后面容稍霁,轻声应道:“那便好,姓康的小辈死不得,那蒯家主尽力便是。” 前方战事愈发焦灼,明家又折了数名中坚,审图与一名书剑门筑基也遭了风罡所创,受了轻伤。值此时候,铁西水身后又挤进来一人,手提重物,当即拜道: “幸不辱命!” 铁西水低看一眼,将来人手中首级接过,淡淡“嗯”了一声,交到一名纠魔司筑基手中,施以眼色。 后者会意,顶着一头髡发将首级挑到阵前,高声喝道: “阵中的明家修士听了,看看某手中这人头你们识是不识?!搭救刺客、收容附逆,这罪责你们可担得起?!外头还有天兵要来,届时丹主莅临、上修亲至,破家灭门不过旦夕之间!! 趁着纠魔司还有慈悲降下,怜尔等愚氓无知,只要将附逆的蒯家恶贼悉数交出、打开大阵迎接大军入驻清扫,便可留你明家血裔。勿谓言之不预,痛快说来,降是不降?!!” “痛快说来,降是不降?!!” “痛快说来,降是不降?!!” “痛快说来,降是不降?!!” “那是重明宗聘去唐固县灵石矿脉驻守的散修兰草道人,堂堂筑基,竟就这么被纠魔司摘了脑袋?” “这散修连个跟脚都无,自是杀便杀了。纠魔司这些恶贼正愁乏够分量的角色祭旗呢,拿来便用,有什么道理可讲?” “这铁西水明摆着是冲着重明宗来的,我们明家要替他家背锅吗?还不如将蒯家众人交出去,再舍些实惠出去,只要家族尚能留存,何有不得?!!” 只听得州廷一方修士随着髡发筑基大喝一阵,声势动人,明家修士心性难持,不少人面上都露出了迟疑之色。 便连明珲都稍有动摇,不禁将面庞转向明二爷,虽未说话,但其目中那分动心却是掩藏不住。 谁料明二爷却是置若未闻,只听他一声嗤笑,讥声言道:“我明家怎么尽出些酒囊饭袋,这话也就你们信得。 若是真照章全办、任人鱼肉,那髡发虏贼手中的人头,才是我家下场。守着,重明宗定会派人来的。” 明二爷在明家掌家多年,他开口过后,便是明珲这筑基真修都不敢多言。其他练气小修,便有不服不忿,亦只能藏在心底,只闷头御使大阵,抵御着士气大振的子枫谷、书剑门两家修士侵袭,叫苦不迭。 如此闷头挨打不是办法,明二爷一直关注着阵外局势,便连眼皮都舍不得眨上一眨。 约莫又过了半刻钟后,随着明家辖下一个小家族长在阵基上头暴毙而亡,机会终于出现。明二爷一双眸子中倏地闪出精芒,一揪身旁明珲袖袍,轻喝一声:“走!” 叔侄二人冒险越过一处阵点,两道凌厉的剑芒宛如白练,狠狠斩向一名冒进脱节的书剑门筑基。 这筑基先前便被风罡所伤,现在又是两道剑芒袭来,仓促之下,手段自是难以施展。他却与领阵的赤眉筑基书剑同用不一样,只修剑道。 是以才用飞剑将明珲剑芒格开、便见明二爷剑芒已经近在咫尺。 他这做法自算不得错,任谁都难晓得明二爷这老练气于《青甫子剑经十论》上头的造诣还要盖过明珲这筑基真修许多。 面对区区练气剑芒,自是要掉以轻心。只是行了这轻敌之举,自要担些恶果。 剑芒似血、血光四溅。 赤眉筑基眼睁睁见着自家师弟被明二爷剑锋斩落一臂,自是大怒不止。他本就在动作迎敌,见此变故,脚下步法便就更快一分。 阵外数百修士更是怒不可遏,圆阵剑光又起、方阵古简发威、散阵选锋跳荡而来。 “二叔先走,我来应付!”明珲将明二爷推到身后,后者未有矫情,先一步入了阵中。明珲却被赤眉筑基飞剑撵上,慢了一瞬。 只这一下,便难走脱! 但见明珲腰间玉璜光芒大盛,护得他整个人迅捷十分。先避剑光、再躲古简。其手中青锋锋芒难当,白光散落一阵,数名子枫谷选锋修士便就亡命剑下,骇得后续修士面上癫狂之色稍减,动作一滞。 然而这时候赤眉筑基却已手持飞剑,撵到近处。 这一下明珲便就真遇见了对手,与赤眉筑基战到一处,短短数息之间,场中已有百道剑光迸溅相撞。 前者胜在《青甫子剑经十论》剑意高超、后者胜在宗门传承有序,剑道造诣虽是稍差,修为却深、灵器蕴养亦盛一筹。 若是久战,明珲定然不敌。但这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却斗了个不分胜负。 但也只是这电光火石之间,另外两名书剑门筑基已然齐至,审图亦在疾速赶来。 明珲自是要走,赤眉筑基又如何能干?率领另外两名筑基真修一道施为,剑光如网,将明珲锁得几乎插翅难飞。 阵中的明二爷内里心急如焚,面上却是不露声色,拾过明珲留下的阵旗,运起灵光、连番变化。 明家修士面上肃然之色亦跟着愈发浓郁,大阵各处关节簌簌作响,紧接着风罡成鞭,抽退另两名书剑门筑基,赤眉筑基却是悍然挡下,继而单人一剑,越步到正要抽身走脱的明珲跟前。 明珲未想还能生变,仓促之下便遭赤眉筑基剑锋划破法衣,割破胸膛。赤眉筑基都已看得到前者伤口中那脏器正在跳动不休,正待乘胜追击,明珲却已亡命奔逃入了阵中。 “娘的,筑基倒是难杀!!”赤眉筑基功亏一篑,自是不满,长剑一挥,围在阵外的书剑门队伍便就更加用命。 说回阵内, 明珲受伤,明二爷也不多看,只招呼两个明家修士照料,手中阵旗未松半分,热汗一滴滴顺着阵幡坠落下来,直到明二爷身下已经湿了一片,外头的形势还是未有反转。 狂风绝息阵仍在子枫谷与书剑门两派修士强压之下岌岌可危。 如此情形之下,阵内的明家附庸们自是理所当然地想要跳反。明二爷表情木然,都不消交待,早有备好明家修士尽数斩之。 “重明宗救兵就要来了,乱阵者死!!”有明家修士挑着人头,踩着飞剑在学林山上下巡曳,总算将已经浮动的人心正了一正。 “二叔?”有一身着锦衣的明家修士难按捺得住,凑近发问。 “将蒯家众人先准备好,以防万一。”明二爷说话时候嗟叹一声,声音细不可闻。也在心头自嘲一声:“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我却不如大兄远矣!” 锦衣修士眉眼一抬:“二叔可想好了?!” 明二爷合目而立,轻声言道:“再撑一个时辰,重明宗若是不来,那便开阵。” 锦衣修士正要应下,却听得明二爷又开口言道:“盯紧了那几家附庸,小心他们互相串联,坏了大事。” 锦衣修士自晓得这事情关键,记在心头,忙去准备。 明二爷又服下几丸丹药,感受着方才进入筋脉的灵力又飞速流逝出去:“来得及么.” ————纠魔司阵中 明家修士被压得龟缩不动,便连风罡的威力都难比从前,铁西水看着这场景却未见什么喜色,只低声喃喃道:“怎不见重明宗来人?” 桂祥却不识趣,又凑上来催问:“铁大人,铁县尊可在来的路上了?” 铁西水语气淡漠:“应是快了,桂县尉不消着急。” “下吏在此枯坐无用,还是去前面吧,多少能尽些绵薄之力。” 桂祥却不想自己这番提议竟被铁西水出声拒绝了,只得又缩回阵中,干巴巴地看向战局,半脸急色。 他却不晓得铁西水心中所想,这典库史大人特意暂歇了差事来此,可不是只为了攻灭一个小小的学林山明家,护好了桂祥才是正事。 他可是重明宗弟子杀官造反的铁证,可不能死在了攻阵的路上。 铁西水冷眼看着战场上头血肉翻滚,面上从始至终未有半分变化,与站在他身侧的叶真全然不同。 时间过得很快,攻阵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狂风绝息阵岌岌可危不假,子枫谷与书剑门弟子的死伤数字亦在节节攀升。 明珲伤势不太重,裹伤之后还能提剑厮杀,包括赤眉筑基在内的四名筑基亦不敢靠大阵靠得太前,难以建功。“轰隆隆”却见一处的子枫谷弟子约有五六十人,被风罡重点照顾、乱了阵势。 审图抽身去救,却也被风罡打落灵器,眼见就要跟着丢了性命,这处风罡却跟着变了方向,只给审图吓出一身冷汗,便算了账。 这一幕自瞒不过一直关注着战局的铁西水,他未开腔,身旁的叶真却先言道:“明家人有退缩之心了。” 铁西水面上照旧不见喜色,“嗯”了一声,听得身后动静,便缓缓将眼睛从战局中抽离出来。 来的是纠魔司一位档头,面向铁西水作揖拜道:“铁县尊带着乡兵来了。” 叶真面有喜色,铁西水仍旧默然,这时候只见明家阵中空手出来一人,铁西水眉头蹙起,手头金钟乱响一阵。 阵前的两家修士都已杀得红了眼,这钟声入耳过后,却是暂歇动作,为这明家修士让出道路。 书剑门筑基中抽出一人,问过这修士来意,返身回程到铁西水面前,轻声言道:“明家愿意交出蒯家修士了,只求我们留他们族人身家性命。” 铁西水嗤笑一声:“要么不降、要么早降,哪有在战中求降的道理?如此岂不是两头都落不着好么?这明家的主家之人好不糊涂!叶掌门,你们书剑门已经折损了这么多弟子了,如今明家要降,你意如何?” 叶真面上怒色颇盛,说话时候一双眸子猩红如血、几要裂眦嚼齿:“岂能尽如这些附逆恶贼所想,他们要战便战、要降便降?铁大人,我愿亲上阵前,和我书剑门弟子一起剿灭贼巢。” 铁西水颔首过后,转头与那报信筑基言道:“回去将那使者斩了、告予明家人讲,投降不允。” 这却正合这报信筑基本意,但见他回到阵前,便连招呼都不打,一剑将明家那求降修士斩做两截,高声喝道:“阵中明家人听好了,州廷大军已至,投降不允!!” “投降不允!!” “投降不允!!” 攻阵修士同声喝道,明二爷眼神黯淡,阵内修士皆是垂头丧气,唯有被紧缚周身,提到阵前的蒯家众人庆幸无比、重获新生。 “松了他们。”明二爷言语发过之后,又瞄向蒯家众人言道:“如今皆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莫要赌外面人进来会不会留你们性命,都用命些吧。但愿你们都还能活到在重明宗面前告我家状的时候。” 有那老成的蒯家修士忙不迭叩首拜道:“不敢不敢,如果未有明家收容,我等早与家主一道被纠魔司擒住了,哪里还敢心生怨怼。” 明二爷兴致不高,只淡声道:“便当你说的是真的吧。下去好生准备,这外头消停不得太久。” 果如明二爷所料,他才与蒯家众人说过话,便就见得外头修士一个个士气高涨,汹涌而来。 这一回因了有唐固乡兵的参与,声势还要比先前强出许多。 纠魔司阵中又多了四五位筑基,铁西山虽是区区练气,但却将这千余人马操弄得如臂挥使。只看他这分本事,便晓得他若不是灵根太差,说不得还真能有份成就。 虽然纠魔司来了新援,但明家一方却是绝了后路,只得背水一战。如此境况之下,狂风绝息阵自不可能转瞬即破。 但也就在此时,明二爷与铁西水一直期盼之人,终于现身。 袁晋龙骧虎视、不恶而严,他个子虽矮,向来被亲近弟兄引做笑谈,但此时看着却如山似塔,单臂擎旗、走在最前; 蒋青俊脸上头寒霜密布,双眼中杀意都已掩藏不住,整个人似柄寒光四溢的青锋,神摇目夺、敢不惹眼; 叶正文眼神淡漠,面上一分表情都无,明眼人晓得这类人最难招惹,这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把任一人性命放在眼中; 不晓得是不是康大掌门塌上功夫实在了得的缘故,袁夕月、张清苒两朵娇居然也列在后头; 便连裴奕,因了此番弟子遭难,亦是强撑病体,随阵而来。 巧工堡墨闻这位亲近重明宗的外派筑基也与重明真修一道列阵,这几人下头列着千余练气修士,平、斤二县各家皆有。 段安乐骑着金毛老驴领队在前,明喆、裴确赘在队尾,其余弟子充斥其中以为中坚,面向攻阵修士仿若猛虎出山、杀气腾腾。 “终于来了。”狂风绝息阵内外双方两名主事同声一叹。 铁西水把金锣敲响,明二爷趁机与阵中修士松了口气。前者收了金锣却未停歇,他见了阵中无有康大宝,料想这厮受了费家恩典,要去颍州面见费叶涗的传言应是不假。 便数一遍重明宗众人,自觉再无甚十分出众人物。心下大定之余便就点了数位纠魔司档头与桂祥,又带上昏沉不醒的康荣泉、蒯恩二人行到重明阵前,高声喝问: “重明宗的可看清楚,这二人是这次谋害唐固尉桂祥的主谋,在失败过后狼狈逃窜,遭纠魔司当场擒获。这可是杀官造反!罪不容诛! 尔等枉受天恩,不晓得去州廷向伯爷请罪,反而还提兵来与州廷大兵见仗,你重明宗是不是也与两仪宗等悖逆恶贼暗通款曲,要背弃州廷、叛离仙朝了?!” “闲话不讲,待我斩了你这狗贼,救回我师侄,再来与你好好扯一扯这些条条框框!!” 蒋青最是性急,手中提起赤心灼日剑便要寻铁西水厮杀,却被叶正文伸手拦下。 但见袁晋擎旗迈步而出,淡声言道:“我重明宗满门忠烈,便连南安伯都有赞誉。铁大人莫要随意攀诬,不然待我师兄从宣威城回来,你怕是不好交待。” “这矮汉筑基过后,某倒是头回见得。”铁西水稍稍一愣,似是想起来了当年指使康、袁二人去阻拦葛家真传的时候了。 暗道这重明宗确是出人,刨除康大宝是费家嫡婿,赚了不少便宜不言;而今便连袁晋这矮汉修为都撵上自己了,却是难得。 若不是重明宗已经彻底倒向费家,岳家一方又拿不出足够分量的筹码以做拉拢,他还真不想得罪这样的人家。要知道,通过这些年的用心经营,他与康大宝也称得上是私交颇好的。 铁西水先不应袁晋这话,只将手中遍体鳞伤的康荣泉提到桂祥身前,轻声道: “尔等莫要以为费南応成了金丹,尔等便可以跟着不尊王法,”说到此处,铁西水话风一顿,转向桂祥,轻声祈使:“桂县尉,就在此处,将这害你的贼子正法吧。” “贼子尔敢!!!”袁晋爆喝一声,虽隔有百丈,却震得桂祥半张脸上满是骇色。 桂祥被摄得不敢动作,铁西水也未有催促,只冷声道:“怎么?某再提醒一句,若是你们重明宗其他人还要出手劫这罪囚,可就是举派造反了。便是费家,也护不住你们。” 袁晋未有答话,只是将大纛交到身后的叶正文手中,轻声言道:“这一次便劳师兄主阵。” 叶正文沉声应道:“师弟放心,某定不负所托!” 袁晋作揖谢过,缓步走到蒋青身边,轻声笑道:“小三子,今日便给二师兄演一场,让二师兄看看你这剑法已经练到了什么高深境界。我们两兄弟的风头,总不能一直被大师兄盖过去。” 蒋青拔剑而出,整个人锐气更盛三分,但听他言:“二师兄放心,我先将荣泉接回来,再与你比。” 蒋青话音刚落,却听得一直奄奄一息的康荣泉突地在对面阵中挣扎而起,高声喝道: “师父、师叔们,荣泉连累宗门,确是错了!莫要管我!莫要” 此子话才言道一半,便又被一旁的桂祥点穴封口,再不能言。 自裴奕到蒋青,这些宗门长辈哪个不疼?自段安乐到康昌懿这些同门弟兄,又哪个不怒?! “桂祥,你是杀不得人么?”铁西水更是不满,冷声问道。 桂祥正要动作,耳边却又有风声传信:“你若敢再动我这师侄一下,便绝难活成,你大可不信!” 但见蒋青一马当先,横剑而出,似是将铁西水在内的一众筑基视若无物。袁晋紧随其后,叶正文忙催大纛,千修齐动,大战开启。 铁西水见状目中生出喜色,只是转瞬之间,便就又被盛怒之色替代,他朝向一脸讷色的桂祥厉声言道:“你杀了康大宝的开山大弟子,他们本来就难容你活了?!这时候还有个甚犹豫的?!” 铁西水这话却是令得桂祥微微愣神,“这事情到底还有多少人晓得?!” 只这么一愣神,却是令蒋青寻到良机。 他孤身而来,两名纠魔司档头跃出来迎。 一人使哭丧棒、一人使白骨幡,他们却是铁流云招揽来的两个好手,同出阴风谷这一左道宗门,二人虽是初期修士,但二人合力,久战之下,胜一寻常中期确是不难。 蒋青虽有威名,但在外人看来毕竟年岁尚轻、底蕴也浅,铁西水都已算是稳重之人,但见二人出手,以为凭此二人将蒋青拦下,当是不难。 却不料这一回却是令他大吃一惊。 这师兄弟二人相伴百年,自忖默契非凡,联手对敌,更是从无错漏,却未想过蒋青只是凝神一扫,便就寻到破绽。 赤心灼日剑剑锋上头灵光大盛,数道红色剑芒荡射而出,便轻松破了白骨幡召出的鬼气烟瘴,剑身本体未落后太久,藏在烟瘴中的哭丧棒蓄势待发的哭丧棒未能躲开,被重重一斩。 这不晓得沾染了多少人命的灵器只是发出了“咔”的一声,裹在上头的大团阴气便就散了七成。 但见其主先呕恶血,再痛叫出声,空中那哭丧棒才寸寸断裂,坠落地上。 持幡修士面色大骇,蒋青未有顾他,只是趁其心神错乱之际,再进一步,跃到了桂祥跟前。 这段话说起来长,却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蒋青跃到桂祥面前时候,后者还沉浸在铁西水那番话中未有出来。 铁西水未料过蒋青如此厉害,却晓得桂祥本事一般,又遭了康荣泉陷害,十成本事难存一半,定不是这重明剑仙的对手。 他筑基虽早,但因了瓶颈缘故,卡在筑基初期难有寸进。今番见得蒋青表现,便晓得自己一人绝难抵挡下来。 便先与后头发个讯号,又点起身侧两名中期档头一道来挡。 蒋青面色未变,尤盖寒霜。剑锋一抖,九纵九横一十八道剑芒交织成网,朝着三人当头罩去。 剑网下来,铁西水与另两位纠魔司档头当即色变,三件成色上乘的防御灵器腾空飞起,却被剑网斩得金屑纷飞,好悬将桂祥另一半脸都剐做稀烂。 “你是死了不成?!动手!!”铁西水面色震怖,却还未彻底慌了阵脚,忙声催道。 桂祥却是真被蒋青震得丧胆,念及后者方才所言,面上这迟疑之色如何敢消,铁西水催促身旁二人先挡,自己正要将康荣泉从桂祥手中夺来,好令得蒋青投鼠忌器,一旁却有惨声传来。 却是那持棒修士本就重伤,却被袁晋撵到,遭猿魔炮锤正正打中,法衣爆裂、如何能活? 拳力渗进肉身,裂了骨架、迸了肉膜,将五脏尽数锤烂,这凶名赫赫的一派长老、纠魔档头,一拳之下竟就成了一滩肉糜,也是唏嘘。 铁西水更是暴怒,提过康荣泉来,大印点在后头额头,正待要开口要挟一把飞剑压得两名档头都难喘气的蒋青,还未张嘴,却见得蒋青值此情形居然还有余力顾首过来,朝他冷声言道: “我这师侄若是再有损伤,我便连你性命也不做留,有生之年,还要将你铁家杀个鸡犬不留!我这话,你大可不信!” “桀骜小辈!甚是可笑!”铁西水不惧反怒,大印一亮,就要将康荣泉额头点烂,却不料身前有双剑袭来,慌得他行气一乱,动作戛然而止。 “桂祥!!你是被迷了心窍不成?!!” “大人见谅,我实是不想.实是不想死在此处!”桂祥半张脸上流下来一行清泪,抢过康荣泉便走。 “将人还来!!”铁西水与蒋青的声音同时响起,却还是无有牵扯的前者更快一步。 桂祥被踹飞出去,康荣泉又被提到阵前,可铁西水方一返身,便见两面防御灵器裂了一对,两名纠魔司档头面上现出慌色,想要再换灵器御敌,却被剑芒压得腾不出手,只能游走躲避,难还得手。 “这小子只是个初期修士?他才修行了多少岁数,难不成是在娘胎里头练的剑法?!怎的如此骇人?!” 铁西水直到此时,方才对蒋青所言有了重视。先前挂在桂祥脸上的迟疑之色,便又挂在了他的脸上。 叶真本是领头分出一半围阵修士来与重明宗相战,见得此景,自就弃了眼前对手。 但见队伍中其余筑基未动,叶真自提长剑,来战蒋青。 袁晋要挡,却被那持幡修士亡命阻拦,后者因了师兄弟亡于阵中,面上哀色正浓,难以甩脱。 袁晋手中混金棒品阶虽高,与他本身又甚是契合,但他到底是新晋筑基,驾驭不得这柄极品灵器许久,初时便未祭出。 但见得叶真提剑越过自己去战蒋青,他便再未藏拙。 “咔拉”一声,袁晋手中混金棒金光大盛,一提一挥,打落碎屑,白骨幡片片坠下。持幡修士面色如纸,袁晋却不关心,只胡乱再挥一棒,便不再管前者死活,只往蒋青处行去。 叶真近到跟前,才晓得自己又晚一步。 其中一名纠魔司档头竟被蒋青剑芒逼得乱了步法,遭飞剑本体赶上。保命符箓未能挡住剑身全部,剑尖扎破法衣,剑气透胸而过,将心肝划烂,当即了账。 叶真无法,只得横剑将另一心神大骇的纠魔司档头救下,唤醒后者合战蒋青一人。 铁西水提着康荣泉的手再松一分,更难提起半分心气上前与人合战蒋青。他这本事连刚才陨在阵上的那中期修士都是不如,上去却是太过凶险! 他手中金锣敲了一阵,留在学林山前困守明家修士的铁西山便就会意,又分出两名筑基、数阵修士来援。 只是随后赶来的袁晋见得便是叶真这后期修士与人合战蒋青,自家这小三子也未有半分慌色,便就将目光瞄在了铁西水身上。 “矮贼,你待如何?!” 比起蒋青,袁晋的威慑力自是要差上许多,铁西水晓得他那灵器厉害,却也晓得凭其灵力绝难持久。 他将康荣泉塞到已经慌到无以复加的桂祥怀中,一点方印,盎然来战。 铁西水可是铁流云最出众的后辈,在练气时候便已十分惊艳,但在战过眼前这矮汉之后,才晓得后者已非吴下阿蒙。 袁晋也觉眼前方印早已无了当年凶威,若是自己灵力充裕,说不得只用混金棒乱敲几下,便就能够将其敲成烂铁。 可惜他现在就只是个新晋筑基,灵力比起铁西水还要差上一筹。 他再重敲方印,打得铁西水面色殷红,便就收了灵器。他白猿歩早已纯熟无比,令得身为对手的铁西水都要叹服。 但见他欺身近前,九指攥成双拳,拳罡更是凶猛十分,锤得铁西水那中品防御灵器嗡鸣不止。 后者面上现出惊色,方印一转、落回手中,这一下却不是为了御敌,只求护持己身。 直到这时候他才不得不在心头承认,当年那两颗被自己随意摆布的棋子,都已经非是自己能够比拟的了。 他这心里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外头却又有变化。 便连叶真自己都未想到,他苦修百年的书剑门剑法,在蒋青这个后辈剑法映衬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若不是胜在修为高深、手中灵剑蕴养百年又是上品灵器,将蒋青那赤心灼日剑胜过不少,他与这纠魔司档头怕是难挡几剑就要了账。 这念头才起,眼前便就现出一道血光。却是那纠魔司档头遭飞剑所伤,叶真自是要救,提剑扛了十余道剑光,被震得右手经脉酥麻,喉咙一滚,口中似有咸甜味道。 蒋青目光如炬,看得清楚,剑势一变,叶真应对不及,遭剑芒擦过左臂,血水落下,令得他面露痛色。 叶真本人久经战阵却是不慌,却把一旁的纠魔司档头骇得心神一颤。 后期修士在云角州已算得是假丹之下的头面人物,自己与叶真合战蒋青一毛头小子,居然还是这书剑门掌门先受了伤?!! 他这么一慌,却又把飞剑招来。 蒋青面色一凝,手结玄印,胸中磨剑石升起一股凛冽剑意,为其助力。 “唰”一道最为夺目的剑光现于场中,那纠魔司档头仓促之下想要阻拦,却又哪里能挡?!他整个人与那防御灵器一道都被飞剑穿烂,几下便没了气息。 叶真心头一叹,晓得蒋青现在气势正盛,自己又失援手,自敌不得,便就要走,等援军来过再说。 却不料蒋青不想放他,磨剑石的凛冽剑意尚在,跟着自家大师兄学会了勤俭持家的重明剑仙却是浪费不得! “要遭要遭!!”叶真只扛了几剑便晓得厉害,再战下去说不得真要被这小辈斩落剑下。 他到底人老成精,十分果断。生吃一剑受了重伤、寻到生路,败走而去。 偏偏这时候,被铁西山点来的两名筑基才带人过来。正在迟疑之际,却被蒋青寻到阵前。 这重明剑仙都已成了场中杀神,这二人不过只是初期修士,如何能挡?一人腿脚慢了,难以走脱,被蒋青撵上只三两剑后便就成了一滩碎肉。 一人聪明,隐在阵后,用两百名练气替他做了防御灵器。 可这时候,可不止筑基真修们晓得害怕。蒋青宛若凶神,手中长剑收人性命迅捷十分,饶是身披数创,却也将两阵修士搅得天翻地乱。 这两阵练气足称精锐,却十息之内便就被蒋青宰了百人,确如虎入羊群。 但饶是再怎么精锐,也晓得怕死。剩下百人惊叫啼哭不休,这阵势再难维持,自是轰散而开,将缩在阵后的那名筑基卖在蒋青剑锋之前。 “噗”这筑基没有本事挣扎太久,便就被蒋青划烂肉身、陨了性命。 铁西水正在袁晋重压下头岌岌可危,见得此幕,便将目光投在桂祥怀中的康荣泉身上。 只是蒋青却还更快一步,但见他提着枚新鲜人头,一瘸一拐迈到涕泪横流的桂祥面前,朝他掷下。 桂祥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过后,又有一十分疲敝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将人还来!” (昨天不幸断片了,所以未来得及更。今天初一,用小三子出场发威给大家拜个年,恭贺大家新春快乐、蛇年吉祥) (本章完) 第12章 阴风谷主、洞府相谈 “将人还来!” 桂祥被震得卸了心气,一手抱着康荣泉、一手将蒯恩顺带拿起,小心迈到蒋青面前,将二人递过便跑。 偏这时候,康荣泉不晓得是哪里来的力气,气若游丝:“蒋师叔是.是此贼害了韩师兄,是此.此.” 与桂祥自以为的这消息烂了大街不同,眼前这重明剑仙却是头一回晓得此事。 但见他一双凤目浸满煞气,此时哪还管康荣泉所说是真是假,也不管桂祥这岳家女婿、仙朝正官是尊是贱,一剑斩去,就要收了此贼性命。 剑光凛冽,桂祥岳家女婿的身份到底在铁西水眼里还有些分量,随即便咬牙舍出一张二阶极品的保命符箓替呆立当场的桂祥挡下,自己则就挨了袁晋一拳。 他是真的叫苦不迭!蒋青与袁晋这番蛮横之举却是如他所愿,将重明宗举派坐实了杀官造反的罪名不假,但二人本事却真超出了他之预料。 铁西水暗想道,若是之前预备的援手再不赶来,说不得他这前程大好的州廷肱骨、铁家中坚,便真要死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学林山前。 蒋青一剑未成,又发一剑,桂祥都以为自己这一回要当场了账,却不料身后涌来一阵黑风,将他拉扯出去,只有一足被剑光擦过,湮灭干净。留下一阵惨叫过后,也总算保了性命。 “二师兄!” 两兄弟自有默契,蒋青此言一出,袁晋便就会意。 只见他陡然再祭出混金棒来,将铁西水敲得七晕八素,随后也不再管,转头抓起康荣泉与蒯恩二人,便就折返阵中,从叶正文手中取回六叶青莲大纛。 自此重明宗一方杀声更响、饶是人数占劣,却也与纠魔司兵马占了个不分胜负。 这时候蒋青面前黑风也倏然散去,黑风过后,散出来一个面容阴鸷、身着灰衫的白发老叟。 这老叟枯瘦得好似颗干瘪的稻草,似是一股微风就能将其带走,但蒋青却觉他这周身灵力甚是充裕,气息倒也熟悉,应是与那持幡、持骨的两个邪修一脉相承。 但见蒋青眉眼微抬,神色未见慌张,只在心中暗道:“这当是遇见了一位筑基中的顶尖人物,多半敌他不得。” 饶是如此,蒋青却是率先出剑,这一剑斩的却是还未回过劲来的铁西水。 后者有些茫然,那白发老叟却是勃然大怒,一股黑风凝视无比,好似条玄铁链条将剑光抽落之际,这老叟还在口中喝道:“兀那小辈,见得老祖在此,竟还敢出手,当真不怕身死道消么?” 铁西水遭黑风与剑光相撞的气浪一激,旋即清醒过来,他不晓得蒋青磨剑石携来的那股剑意将要用完,只以为后者还势不可挡,当下便就直接弃阵折返。 直到他遁回铁西山这族地身旁,才觉回来了几分胆气,只冷眼看着新来的阴风谷主顾鸿朗去与身披数创的蒋青相战。 “先前便是你害了我那两个徒儿?!”顾鸿朗嘴上再发诘问,手中动作亦是未停。 要知道阴风谷作为左道宗门,人丁向来不丰。顾鸿朗虽然作恶多端,但对于那两个亲传弟子,却是珍宝视之。 这二人却是在数百名灵根弟子中似养蛊一般的层层厮杀出来的,迄今年岁还不满一甲子,将来自有前程。若不是铁流云这番招揽也算值钱、纠魔司档头亦算肥差,他可未必舍得将两个徒儿放来阵前效命。 却不想放了两个徒弟甫一见阵便就殁了一双,顾鸿朗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怎能不恼、怎能不怒、怎能不气?! 但见他操使着两股黑风汇做一团,气势之强,直剐得蒋青身上创处又裂开几分,几要后者自觉浑身发毛都被吹得脱离出来。 蒋青这时候自不会与顾鸿朗解释那两个阴风谷筑基是丧在袁晋手下,怀中磨剑石再亮一分,激得他面上生出来一股厉色。 “在我这岁数的时候,黑履师叔可不会怕眼前这档次的腌臜货色。” 蒋青不退反进,赤心灼日剑剑光大盛,将面前恶风散尽,顾鸿朗不怒反笑,手中先起一道白骨幡,脚边裂出来三架白骨,皆是后期修为,粗壮如山,凶悍难当。 这三家白骨大体雪白如玉,只有关节要害之处有墨色浸入,似有颗颗黑曜点缀其中,显眼非常。 但见它们一持刀盾、一持双戟、一持长枪,皆是中品灵器,不可小觑,朝着蒋青疾速杀奔过来。 顾鸿朗做完这些仍未停歇,空手再将哭丧棒摸出,上蕴煞气、浓郁非常。 顾鸿朗自筑基过后,每一岁便定下盘算,要以此棒诛杀仙凡千人,迄今他筑基已逾百年,期间少有停歇时候。 可见他这二阶极品灵器已被他蕴养到了何等地步,这上头又到底沾惹了多少人命冤魂。 顾鸿朗手中再结个玄奥道印,哭丧棒煞光黑亮、再随恶风而起,正与三架白骨相战的蒋青收剑一挡。 “铮”先前还无往不利的赤心灼日剑却在这一击下头落了下乘,剑身上头灵光一散,令得蒋青气血翻涌步法一滞。 双戟白骨趁虚而来,手中两把短戟鲜亮非常,朝前奔向蒋青几处要害。 莫看这白骨不过是具死物,这戟法高超却非是寻常筑基能比。若不是蒋青应对及时,可就不是发髻遭人挑落这这么一点儿代价。 “桀桀”顾鸿朗狂笑一阵,一击得利,倒令得他颇为自得。毕竟与同阶鏖战有个什么意思?欺软怕恶、欺善怕硬才是正理。 哭丧棒收回手中过后,又见蒋青正在三具白骨围殴下头落入下风,他面上喜色就又更盛一分。他修为颇高、本事也强,便自更多得了铁流云一番器重,从后者口中得来的盘算也就更多一分。 他晓得州廷这浅池子的里头王八正在斗个不休,土客之间的矛盾几乎无法调和;更晓得重明宗在铁流云这岳家红人面前是有何等碍眼。 若是今日他能将蒋青这一后起之秀留在此处,再帮着铁西水将这重明宗人马尽留在此处。 那便既为两个亲传弟子报了仇怨,也为阴风谷挣了一分前程,将来求一假丹机缘,也该理所当然才对。 “小辈受死!!”顾鸿朗这目力自比铁西水要强上许多,他看得出蒋青已是强弩之末,手头动作便就更加狠厉一分。 但见其哭丧棒上煞气更浓,几要凝成实质,顾鸿朗先分出一股融入恶风之中,转手又结道印,哭丧棒上黑光更亮,携来无尽哀怨,裹着恶风朝蒋青狠狠打来。 蒋青面前这三具白骨虽无生机,可器法之老辣甚至还要胜过先前败走的叶真一筹,以一敌三本就难当,更莫说还有顾鸿朗这筑基巅峰的左道在外袭扰。 不消回头,便是与那哭丧棒都还相隔百丈,蒋青都晓得这一击厉害,自是再藏不得半份拙了。想到此处,他那赤心灼日剑上头现出来三道朱光,一口精血隔着衣襟喷在怀中那磨剑石上头。 只这一下过后,他这白脸更白、赤剑更赤,相映成彰,确是好看。 这却是蒋青超越前人,将《三阳剑诀》修行到圆满境界过后才得来的一式剑法,唤作三阳湮灵剑。 他早早便就将重明宗这一门承袭数代的剑法吃透,又有《青甫子剑经十论》以作参考、还有黑履道人这位名师教导、更有磨剑石日夜相伴。 而今《三阳剑诀》这门洪阶上品剑法在蒋青手中已经不能以道理计,过些年,蒋青闲暇下来将自己用剑心得认真整理出来,重明宗定又能多一门传承。 三具白骨替蒋青试过剑锋,三样灵器旋即破灭,康大掌门见过之后定要心疼。紧接着一根根白骨断裂开来,一颗颗黑曜次第流回顾鸿朗白骨幡中,令得后者面上喜色稍逝,心头打鼓。 这三具白骨不过是白骨幡耗费灵能召唤出来,只要点在关节的黑曜未受太多损坏,只消过个二三年,这三具白骨便就能够还复如初。 至于那些灵器,虽也值得心疼,但对于顾鸿朗这等级别的真修而言,也算不得什么紧要物什。 待得风声没有现在这般紧了,摸黑出去费一番工夫,洗两家筑基宗门来耍,便尽可得了。 他之所以面上变色,却是因了蒋青剑法犀利,不落凡俗。左近几州习剑修士宛若过江之鲫,但能得其精义者却是少之又少。便连书剑门号称以“经、剑”两套全法立派已近千年,但若说能否从其宗门历代筑基之中寻到一个能与蒋青相比拟的,却是难讲。 “这是《三阳剑诀》?似是不对,便是张元道在世时候,也未听说他能将这门剑法演练到如此地步。” 顾鸿朗早年间也曾见过那位惊才绝艳的京畿子弟,他那时候不过还是个把上品法器当宝的练气小修,那时候张元道已在平蛮之役之中大出风头,自是钦慕。 他过了近二百年苦修过后,才成了如今这般的一门之主、顶阶真修,期间不晓得经历过多少辛苦,不足于外人道。 是以便是张元道复生过来,他自忖其那一身本事也不输于这重明宗的开派之祖,更不会任蒋青这小辈在眼前嚣张。 他见蒋青剑蕴流光,鲜红剑光能碎风罡、能破煞气,却只在哭丧棒上头斩出一道白印。顾鸿朗目中现出锐光,只伸出手指轻轻一点,哭丧棒上便就再增了三分威能。 这吞噬了千万人命的邪器到底不同凡响,但见在场中发了凶威的赤心灼日剑根本压它不住,反被那强横的力道崩得“咔嚓”一声,发出脆响。 蒋青闷哼一声,内里翻涌,嘴角挂起血丝,却不是因了飞剑受创,而是他强催磨剑石带来的反噬终是难抑,爆发出来。 铁西水面上喜色更浓,几要难以自矜。心头因了康荣泉、蒯恩二人遭重明宗劫走而产生的那分挫败感更是烟消云散。 毕竟手握一个康荣泉与手握一个蒋青相比,可不可同日而语。 更莫说蒋青若是败了,重明宗这支人马在顾鸿朗的冲击下头又有几个能活?届时费南応、朱彤这些京畿来人的表情定是好看十分。 想到此处,前阵这些正在搏杀、本就卑贱的修士在铁家兄弟目中便就更不值钱,铁西水甚至已经重拾胆气,领阵在前。 他纵是不敌蒋青袁晋,面对练气小修自可大发神威。手持大印压杀了一片修士,沾染起肉糜洒落血雨,一时风头难止。 与此同时,蒋青眼前开始模糊起来,他听得出身后双方杀声更盛,也看得到顾鸿朗手中哭丧棒上头黑光重结,打杀过来。 于是撮指为剑,点了数处大穴,含上丹丸浸润筋脉,他心中所想确是简单,便是不敌,也总要与顾鸿朗多战些时候,等待战局有变。 “黑履师叔,何时到来” ————碧蛤洞府 古素的洞府中静谧无声,黑履道人合目紧闭,身前黑漆矮几上头落着两碗茶汤,一碗清冽、一碗浓郁。 这两碗茶汤却是黑履道人对坐那一人在饮,他个子比袁晋还要矮小一截,人又苍老,相貌平平,唯有一双眸子却是无比鲜亮。 他虽身处在别家地方,但那神色却是泰然自若。饶是黑履道人久不开腔,他也未有半分不耐之色。 待他将两杯馥郁芬芳的灵茶饮完,到底都未发出来一丝声响。 可黑履道人却是察觉出来似的,但见他睁开双眼,眸中似蕴着一丝剑意,语气恭敬十分:“原来晚辈当年所见高人竟是岳前辈,授道之恩,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岳檩却不看他,只摆弄着矮几上头这双色茶碗,与他低头说话:“你小子这心性功夫却是比剑道差得远了,怨不得尹山公常道你将来怕要在这上头吃些苦头。” “山公竟然与前辈相熟?!”黑履道人语气惊诧,显是岳檩所言超出他之预料。 岳檩白了黑履道人一眼,嗤笑言道:“这事情有甚好惊奇?若不是老夫在后头时不时资助,你当他那穷汉拿得出那般多的资粮出来救济云角州诸修?!” 这话头便算并非全然不实,但定也有夸大之处,黑履道人未有尽信,只是俛首谢过。 岳檩确是摇了摇头,轻声道:“就晓得瞒不过你,我与那蠢货却是不同。他培育贤才,却是有教无类,只从本心。我却不然,要他将其中佼佼报予我听,再寻机会,制造巧合,以施恩德罢了。” 黑履道人目中生出异色,岳檩却是又笑:“外头世家大族用烂了的手段罢了,也就我们山南道边鄙,便是你这样的人才也见识太浅,听了才觉新鲜。 尹山公眼光却是不差,他说你剑道资质乃是他平生所见最高之人,我便试着改了一部荒阶剑经教你来使,不过三日你便纯熟无比,令得我见猎心喜,几要按捺不住,收你为徒。” 见得黑履道人眉头尤锁,岳檩心头也生出几分好奇出来,可他却也不问,只继续言道:“可尹山公曾与我言,你出身寒微、又遭师父背弃、师兄排挤,唯有在那何小子身上才得了满满温情。 是以你本该是个刻薄寡恩,目中无物的性子才对,先前外界都传你与何小子为争道统,搏命一战,以致他落得个身死道消、门人四散。人都震惊,皆说你是个中山狼投胎,何小子便是当世东郭。 我却不然,听了这事情过后,却觉你是个天生修道的性子,将来定是有望大道。但我也不敢再在你身上投下资粮,更绝了与你交际。 想着便是赚你再多人情你定都不会放在眼里头,若是你成了人物,我岳家怕也难沾染半分好处,说不得将来还要与重明宗成了一个下场。” 黑履道人听了岳檩所言面色兀自未变,只有后者提及何掌门时候,方才露出一丝温情出来。 岳檩却不看他反应,只是继而言道:“可后来我便看不懂了,你离了禾木道后,本该是又清净修行。就算还留有些良心,但为康大宝求了费家嫡女、提了门楣过后,你这良心早就该安。 可自蒋青断臂过后,似是将你心疼到了,你又处处为重明宗出头,此次若我不来,你当又要去与铁家、岳家为敌,掺和进我们土客两派这个旋涡里头.这种种表现,俨然已将康大宝等人真当成了自家子侄,黑履,我似是看不懂你了。” 黑履听后良久未言,半晌过后,方才开口言道:“不知黑履要如何行事,才能留得重明宗?” 岳檩听后只笑,却见他收起茶盏,轻声言道:“这次铁流云做事有理有据,费家费南応已经带着康大宝夫妇在回颍州路上,他家旁人不会再担干系前去救他,朱彤等人更是庸碌不堪,我视之如同豚犬。” 他见得黑履道人眉头越锁越紧,便就脸上挂笑: “区区一个重明宗罢了,他们这是这些年过得太过顺遂,仗着有费南応与你在外撑腰,赚了太多便宜、少吃了太多苦头。忘记了这些年不守规矩、轻慢王法的世家、门派被伯爷灭了多少。 也忘了这区区一个重明宗根本算不得什么,这里头能入伯爷法眼的,从始至终,其实就只有你与康大宝两人罢了。” 岳檩言到此处,指节在矮几上头重重一扣,震得黑履道人耳根发疼。 却见这老叟面上笑色更浓:“康大宝已去了颍州,而你今日,定出去不得。” 黑履道人目中锐气大盛,刺得岳檩一双笑眼都微微眯起。 这老叟浑然不怕,只轻声言道:“我晓得你小子惊才绝艳,才筑基中期就能战假丹,可你也莫要忘了,我岳檩不是薛伍那等废物。” 黑履道人心念一动,脑海里头诸般想法转个不停,几息过后却还是下定决心,怀中那物已经有灵光泛起,却被岳檩后面开口的一句话熄了念头。 “忘了与你小子言一声,我岳家盘算已然成了。若无意外,就在刚才,定州弘益门本山应就已经告破,消息应也传至云角州廷、奉在伯爷面前了。” 这得意之言令得黑履道人瞳孔一缩,本来发光那物又迅速黯淡下去,他未再说话,只在心头嗟叹一声:“我确是刻薄寡恩!我确是刻薄寡恩!!” (话说大家初二有没有跟老白一样,陪老婆回娘家?) (推一本诚意之作:洪荒流轻喜剧,一个后世灵魂穿越截教弟子,为了自救所引发的一系列故事。文风轻松有趣,老作者诚意之作,欢迎大家品鉴) (本章完) 第13章 言述清楚 宣威城-刺史府 朱彤面无表情地看着定州弘益门已然遭破的捷报沉吟许久,半晌过后,竟是气得乐出了声。 有随侍在旁的亲信提着小心过来沏茶,却被朱彤拂手拒过,再发问道:“可去问过伯爷的几个亲随,伯爷何时出关?” 那亲信当即答道:“那几位爷小的每日都有拜会,还未曾从他们那处得来消息。” “嗯,下去吧。”朱彤点了点头,放下茶盏,又将案上记录了捷报的玉简提了起来,用一双狭目在上头扫个不停。 他又连扫数遍过后,却还是禁不住低语喃喃起其中几处要害地方: “五姥山圣女岳红果说动叶州杨家杨勇成、杨宝山两名金丹忠于王事,亲率族兵行至定州。纠魔司指挥佥事铁流云调度有功、携獬豸道兵并州廷兵马与普州石山宗等各路义从,大破弘益门” “砰”玉简坠地、简牍四散,朱彤面上生出冷笑: “呵,‘大破’,这些土修,当真不要个脸了。双方金丹都未下场,弘益门假丹都还有数人生还,各路筑基撤回去了大半。与其说这是大破,不如说是他们听了两仪宗的话,暂让出了这一处道场罢了。” 勿论他如何生气,明眼人却都晓得这一回是京畿派遭扫了面子。 他朱彤亲自带队下场,连一只有一个假丹坐镇的荆南袁家都奈何不得。勿论弘益门是做了如何盘算,铁流云也实打实地带兵入了这金丹道场。 两相比较,不消人讲,朱彤自己都觉赧然。 他初一入宦便就拜在妫相首徒门下、任检校秘书郎,成了宰执一系的新血。外放时候做过赤县正印,得了朱紫赞誉。方能以此为进身之阶,与巨室结亲。 自己在京畿时候都算不得泯然于众,怎么偏在这处边州碰得灰头土脸? 朱彤合了双目,心里头嗟叹一声: “难为我耗费好大力气、拉拢了这般久的叶州杨家嫡脉,竟然跟岳家人混到了一起?那岳家女,伯爷又是何时安排到山北道五姥山的? 他家真人便是斗法本事稍差,精于幻术,但却也是传袭数千年的正经元婴巨宗。 不过倒也说得通,叶州杨家上代家主,却是出身五姥山,这岳家女倒是用香火情赚了不少便宜。 只是她虽是单灵根,但不过一青叶筑基,五姥山竟会将其收作圣女?那不是将来还要栽培安排她行结丹之事? 这事情是因了五姥山月隐真人与南王殿下向来亲近,所以碍于后者的面子,卖给了南安伯一个人情? 还是关于伯爷结丹之事,月隐真人要比其他真人看好许多,所以特提前下了重注?!” 朱彤此时恼得几要用左手指节将身前矮几敲破,阵阵响声次第入耳,令得他烦躁更加,迫得他不得不睁开双目、轻吐口气: “这事情过后,岳家女入伯爷后宅确是太难拦阻了。便是正妻之位还是太过骇人听闻,但若做一媵妾况且便是结丹过后,伯爷也未必会再取正妻。如此一来,这事情后头的首尾便多得吓人,不可不管。 我需得与费南応去信一封,他正好要回颍州,正好让各家人物都需晓得这事情,若是将来这妃位真落进了一个边州寒素之家,那便真是乱了纲常礼法,失了仙朝体面.” 朱彤这般紧张匡琉亭后宅事情却也不是毫无道理,盖因自本朝太祖自苦灵山学艺归来,开宗立朝开始。 历代大卫帝君勿论有多少女人,这后宫之中的妃位却皆是被京畿道的各个名门望族、巨室豪家占着的。 匡家宗室的确愈发式微不假,但烂船还有三千钉。这些大族分润了帝君后宫妃位之后,自有已定下章程的各项好处,是以也一直将这些位置视作禁脔。 漫说是岳家这么一边州良姓想要沾惹不得,便是贵为当朝宰执的妫相,因了其家出身辽原道的关系,也未能送嫡女入宫。 当然,一门三真人的辽原妫家如果真舍得付出得罪朝中大半世家的代价,也不是不能争上一争。只是这其中利弊,便需得有识之士认真思量了。 “帝京宗正府之前关于岳家女的所论都是不允,却也难怪,他们虽是宗室,但与各大世家的关系也是千丝万缕,便是左右宗正,都未必愿意在这事情上头开个口子。 可南安伯在此事上头确是殊为坚持,而今居然还将月隐真人这层关系都用了上去,确是奇怪。” 朱彤喃喃念了一阵,说话声又变得低沉了许多:“这宗正府之前会不会是在与匡琉亭做障眼法?匡家人是不是正在尝试绕开京畿诸家,自己再在其他诸道发展盟友.” 他话语一停,只在心中嗤笑一声:“匡家人莫不真以为是他们一家一姓在做裱糊天下的事情?我之所想最好莫是真的,他们刻薄寡恩谁不晓得? 京畿诸家难不成真会没有准备不成?事情若真败露,便是辽原道这样稍亲近他们的地方,也不会选站他们这边。” 朱彤念头一停,将这些天下大事尽都放下不想,转头拾起来一卷记录了才在唐固县发生之事的玉简来,复读低诵一阵过后,又在心中思索 “桂祥杀了康大宝首徒的事情倒是不难探听,岳家人怕是早就晓得,只把这挂了女婿名头的庸才瞒在鼓里; 说不得那刺杀桂祥的小辈,也是岳家放了消息与他知晓,好特意勾他出手的; 况且纠魔司抓人,居然能令明家明珲一个初期修士将人劫了回去; 明晓得弘益门敌不得杨家嫡脉,大概率只会逃窜,铁流云竟舍得调铁西水弃了唾手而得的战功,带人从定州大营回来围攻明家学林山; 康大宝那几个师弟并非无智,事情一出,却就罔顾伯爷禁令,杀官劫人,甚至都未知会我与费家令狐由殷鉴不远,他们便算没有脑子,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胆子才对; 这些事情单一发生,或许还可说是巧合,但这么凑在一起,若说其中没有岳家人居中算计,我却不信。” 朱彤收了玉简不看,只转头盯着桌案上摇曳的灯,若有所思。 “岳家人所求无非是要岳家女入了伯爷后宅,将来早占一个位份高些的妃位。可他们是不是太过着急了? 费南応才结中品金丹,费家甚至还派来了宗老与应山军进驻,岳家人竟都不舍得再忍耐几分,暂避锋芒,静观变化? 只是他岳檩到底用了何种手段?好让重明宗入了套?需知道,这一回勿论蒋青等人是因了何种目的愤然出手,而今他那重明宗都已陷入死局。 费家那钧天禽虽然厉害,但于情于理也保不得这杀官造反的宗门。 南安伯从前因了一区区练气斩了令狐由,已是原木立信之举,断不会再在此事上头再厚此薄彼。 匡家人最是刻薄寡恩,他便是再怎么看重康大宝与黑履道人,也不舍得脏了自己好容易养出来的名望。 最多将康大宝一人面上重重贬谪、私下里再照旧重用。如此名为惩处,实作维护罢了。 是以重明宗这些门人几是必死之局,费家与我们京畿旧人先失荆南、再断一指,面上却是难看非常。 若是岳家之后再提岳家女位份之事,南安伯心头毕竟愿允,我们也无脸劝他。 待南安伯他结丹过后,岳家人甚至都可以怂恿他不考虑我等京畿旧人心意,强推此事.真到那时候,事情便就太难看了。” 朱彤到底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物,明明足不出户,便将这事情推测出了个十之七八。 只是他刚要想出门去费家一趟,却在半道又止住步伐,攥紧拳头心头默念:“需有静气、需有静气!到底事出突然,便是稍有不谐,也需得先静观其变。我还是先将这些事情都告予费家、费家人定比我着急的,等等不亏。” ————学林山外,重明宗阵中 裴奕在数面法盾的庇护下,验看过康荣泉与蒯恩的伤势,先调丹水、又施药草,忙了一阵过后,却觉收效甚微。 这令得他本就灰败的脸色更黯淡一分,最后只得又掏出来两颗保命还阳丹予二人一一服了,才算稍稍放心。 他正待要收了针囊,重祭起明光刺往阵前效命,却见得伤势稍轻的康荣泉就在此时睁开眼眸,轻声念道:“师师父,您来.来啦。” “来了!来了!”裴奕是个外刚内柔的性子,纵是平日里头再这么严厉,见得康荣泉如今这副模样,亦是一句重话都难说出。 康荣泉此时只觉浑身剧痛,好比火燎,只得强打精神、说话艰难:“徒弟这时候才才明明悟过来,这这.这一回怕是遭了有心有心人算算计,我” 裴奕面色一凝,他本就犹疑的心头疑色更浓,当即又给自家徒儿喂下半瓶灵液,引着后者言述清楚,好将这些回告袁晋,以作参详。 那头蒋青还在顾鸿朗强攻下头势如累卵,这面袁晋擎旗,率领平、斤二县乡兵并重明门人与铁西水率领的队伍战得昏天黑地。 铁家兄弟不算庸才,铁流云更算得左近几州有数的兵家高手。铁西水、铁西山经他看重调教,可算不得易于之辈。 袁晋主阵上头占不得优势,纠魔司一方人马又众、修为又强,平、斤二县乡兵若不是因了重明宗积威太重,又感念康大宝近些年来的善政,未必能扛到现在。 战不多时,段安乐披着一身血衣骑着老驴从前阵折返回来,奔到袁晋面前,低声呼道:“二师叔,叶师叔让师侄回来问你,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一回咱们遭了他家算计?”叶正文才将筑基,在战阵上头与同阶相战便是吃力,竟然还分心出来遣段安乐过来想问,定是觉得诡异非常。 “嗯,”袁晋手握大纛旗杆处都做赤色,听了段安乐此言,倒是面色未变,点头过后,淡声言道:“初时黑履师叔告予老三,要我们余事不管、放手而为的时候,裴、叶两名师兄便就跟我讲过,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我之前也是这般觉得的,但偏偏久联系不上大师兄,费家也迟无信来,老三却说黑履师叔又来催过,我们这才成行。如今看来,这事情里头却是存了好些蹊跷。 不过而今后悔确是无用,还不如想将这场仗阵赢了下来、再做打算。” 袁晋言语中虽在承认自家被骗,但却无太多慌张之意,他双眼一刻不离血肉纷飞的战局,却还分出一丝精力来问段安乐: “安乐,你向来是个哄不得人的性子,老实讲来,韵道陨在桂祥之手这事情,你等当真未与他人说过吗?” 段安乐揪起座下老驴,叫他重新调过方向的同时应声答道:“二师叔,这事情乃是师父亲口交待的,众兄弟哪敢违逆?!” “只说有无有,这与敢不敢不可一概而论!” “定然无有!” “那这一回定是遭人算计了,无妨,先胜此阵,再想办法。”袁晋将手中大纛攥得更紧一分,催了段安乐还于阵中。 裴奕又面色黯淡地挤到袁晋身旁,正待要将事前记好的话专给后者知晓,才开口说道康荣泉这消息是从何而来,却被袁晋出声打断。 只见他任将两颗眸子锁在战阵上头,未有顾首,也不关心这前因明细,只出声关切问道:“荣泉可与师兄言过,此等大事,为何不告予宗门师长知晓?” 裴奕只轻声一叹,淡声道:“这娃娃也晓得我们私下里定在谋划为韵道报仇,却也晓得岳家势大,依着掌门师兄个性,觉得这事情怕要再拖得好些年方才能够做成。是以他非但不想与我等商量,便连同辈兄弟,亦都隐瞒未讲。 他自忖练气九层修为已近圆满,只待再磨炼凝实个三五载,便可尝试筑基。又以为我争脸、好换资粮、再行筑基为由头,说动了蒯恩帮手。 蒯恩确是要比他稳当些,还专门乔装打扮去鸳鸯楼聘了媚修,又从荣泉身上取了灵石,去地下鬼市换了二阶巫毒融进媚修胭脂,好做体香。 他们甚至都已自信到针对关于如何在事成之后毁尸灭迹,做了三套办法.” 袁晋未怒,却还嘴角微翘:“倒还妥当” 耳边杀声震震,袁晋目中无有太多情绪,反被裴奕这话勾出兴趣,轻声问道:“裴师兄,他们又是如何做的?” 后者语气未变、简述出来:“倒无什么新鲜,荣泉见了桂祥出行队伍,便借着桂祥向来挂在嘴边的‘世交’名头上前攀谈,邀约他回程时候继续过蒯家落脚。到那时,又先显露稼师身份降低这厮戒备,再要蒯恩做些窝囊动作,好用媚修以为招待。” 袁晋闻后便未再问,这却是没甚新鲜,不过是市面上常见的害人套路罢了,袁晋当年与康大掌门结伴游商的时候,便曾见过听过许多。 康荣泉与蒯恩这两个未见过什么世面的或还得意,以为自己计划严密周全、天衣无缝。但桂祥这个老江湖定是从中嗅出来了些许不对,当即便就脱险而出,令得康、蒯二人功败垂成。 事情都已发生,嗟叹半分无用,袁晋心头更难对康荣泉此行此举生出半分怨怼。他只看着阵中一柱柱新血才洒落地上、转瞬又被更新的烫血盖在上头。 “这铁西水本事确是不差,但若想很快将自己击败,也非易事。” 袁晋内无惧意,再观向远处在战场外头的蒋青,后者此时似是都已难拿紧手中飞剑,与顾鸿朗战得愈发吃力。 直到这时候,袁晋面上才不由显露出来一分忧色:“黑履师叔那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碧蛤洞府 黑履道人与阔别已久的前辈高人岳檩相顾无言一阵,竟是坐论起了剑法。 后者是假丹丹主中的顶尖人物,沉浸于剑法之中二百余年,其造诣之高,在左近几州之中,便将在剑道上头颇有名望的数位上修尽都算上,也算得一流。 是真正能与寻常金丹坐而论道、平等相交的角色,其开口言述的,确是剑道上头的金玉良言。 前者靠着一手剑法在近些年凶威大盛,只凭中期修为,便就不逊于寻常假丹。这等本事,虽远不能及匡琉亭惊世骇俗,但却也是山南道中有数的后起之秀、几不逊于山南魁首摘星楼中道子的存在。 便算他修行时日尚浅,但对剑道的理解却是令得岳檩都觉惊叹。竟有些忘了二者现在分属双方,未有身死相斗,确算难得。 不过黑履道人心性功夫终是差了一筹,他才论道一半,便就再难静下,于是便就停了论道,继而问道:“岳前辈,此事当真不能转圜?” 这老修面上换了肃容,轻声道:“我岳家能否有人成一真丹,擢为‘豪家’家品,便看此役了,如何能转?” 黑履道人也跟着变了颜色:“前辈身份,算计一区区小宗,消息传出,岂不是贻笑大方?” 岳檩却是摇了摇头,只轻声道:“我家布局许久,可不是只奔着重明宗一家做局。亲近依附费家的大小宗门、远近家族,我岳家都有设计。但凡一家咬饵,费家都要落脸。只是我家对于重明宗确要用心些许,你家弟子偏又受不得激,却是要比事前所想顺遂太多罢了。” 黑履道人双目一凝,还待再言,突地却见了一姿容神态、身形动作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道人迈进洞来。 这道人甫一开口,黑履道人面上惊色便就更浓:“便连声音气息,亦是一模一样!”他只瞬间,便就晓得了外界传来的消息里头,重明宗诸弟子为何会如此冒进 “彭道友,你怎么进来了?”岳檩面上稍有讶色。 却见得对面那“黑履道人”不答他话,当即卸了幻术,变作一个香肩半漏的美娇娥,显出假丹修为,朝着黑履道人盈盈拜道:“五姥山幻堂一等执事彭星雨,见过黑履道友,事前失礼所为,还请道友莫要怪罪。” “五姥山??”黑履道人瞳孔一缩、惊叹一声。岳檩目中也生起不满之色,只是旋即又消逝不见。 直到见礼完后,彭星雨方才转来与岳檩答话,语气黏糯:“弘益门已下,杨家嫡脉两名上修已经莅临定州。我五姥山不日也有长老要来,想来这时候,黑履道友当不会再想出手,违抗大势了吧?小女子自山北道来,向来仰慕黑履道友风华,特来瞻仰,不知可有失礼之处?” 抛去这女修话中的调笑之言不提,黑履道人沉吟许久,只觉这局势却是不难想清。 岳家在这轮里头显然已经占尽上风,自己也不觉自己有本事能够令得匡琉亭改变心意,将除康大宝之外的任一重明弟子自漩涡中拉扯出来。 或许庇护好康大宝、让他不要再深陷进漩涡之中,才是而今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大兄呐我确是刻薄寡恩!我确是刻薄寡恩!”黑履道人心中滴血、未发一言。 也就在这时候,岳檩却又得了一封信符传来。他与彭星雨一道看完,反应不一。 岳檩眉宇间显出浓郁讶色,彭星雨却是嗤笑一声,目中不屑之色掩盖不住。轻声言道:“蠢材、何其愚蠢!” 岳檩要比黑履道人想象中大方许多,将手中信符递给后者查看的同时,也在轻声言道: “未想这小派掌门却还是个义气之人,竟然在半道得知消息过后,弃了去颍州面见费叶涗的机会,中途折返回来,赶到了学林山前.” 彭星雨跟着嗟叹一声:“这重情义的好男人却都命短,他若不回去,匡琉亭看着费叶涗的面子上怎么也要保他一保。 更莫说面前费叶涗这等人物的机会有多难得,怕是寻常上修都趋之若鹜,这小子往后若还能活着,怕是也要懊丧一辈子才是。黑履道等等,你待如何!!” 岳檩自入洞府以来头回色变,色厉内荏之下,只得强撑着发出来一声爆喝:“黑履,你莫要自误!” 但却无用,只是数息过后,整个碧蛤洞府似都被灵光映照充满。 岳、彭二人面上惊容更盛,非但后者觉得自己难有命在,便是前者先前那能敌上修的威势亦是荡然无存,只觉旦夕之间,自己便就要丧于此处! 但见黑履道人此时双目猩红,他索性弃了飞剑,从怀中取出一物、攥紧手中。至宝在手,再不心疼!只听他低喝一声,不晓得是与他人讲还是与自己言。 “大兄的徒弟,你们竟一个都不想与我留!好好好!那便算了!若不想死!那就都跟我去匡琉亭面前,咱们好好说个清楚!!” (确实努力了,这一趴尽快结束) (本章完) 第14章 掌门归来 ——颍州途中 太虚上头的云彩暗沉沉的,里间的雷霆似是将蕴而出,将费南応的脸色映衬得阴沉可怖。 费疏荷在旁呆呆地看着,她却只能看着。费晚晴拉着自家姐姐的手,嘴里头同样难说出话来。 她那一张小嘴被惊得微微张开,满脸讶然地看着身前那个阔面重颐的昂藏汉子,目中异彩几要涌现出来。 费南希未有说话,只冷视着康大宝,不晓得是因为后者之言冒犯了自家老祖、还是只想坐看费南応的笑话。 “叶涗老祖亲体面命,愿允召见、赏你造化。康大宝,你却与我言,你这次不去了?” 费南応面上仍然不见怒色,只是说话时候语气冰冷,这却是在场另外四人皆少见过的场景。他这么一开口,二女便被惊得静若寒蝉,费南希敛息屏神,照旧不发一言,静待康大宝如何作答。 但见后者面生惶恐,做出副怯懦模样出来: “小子愚氓迟钝、才短思涩,却得伯岳照拂、老祖提携,往颍州一行,觐见真颜,自当铭感五内、结草衔环!但,” 言及此处,康大掌门面上惶恐稍散一分、脊背稍稍挺起,露出些风调开爽的模样来,继而言道: “宗门虽小、却实是祖宗心血传续,万不可断绝于小子之手;子弟虽众、亦皆是小子掌上明珠,确不忍坐视亡于贼寇!万望伯岳体恤,这事情定有蹊跷,我要回去救他们一救!” 费南応久未开腔,费南希在旁见了却是嗤笑一声:“确是大胆.” “族兄.” 费南希听过费南応话,敛了笑容,稍稍拱手以作致歉,便就未再说话,只看着后者要如何施为。 这州廷司马脸上一双虎目将这挺身而立的费家女婿扫过数遍,才沉声言道: 方才朱彤的信你皆看过,我便不与你再做赘述。以你之智,当晓得此局难破。费家更不能在此关键时候下场,以免落人口实、遭人倒打一耙。 遂即便是你孤身回去,也未必能做得成什么事情。黑履道人是个刻薄寡恩的性子,这一回也当不会出手。是以你便成了独木难支之局,自此失了前程不说,反还要险自己进去。 就算你在南安伯面前稍有出彩,但而今已有五姥山与杨家嫡脉下场,匡家人个性我再了解不过,他定然不会保你!这确不是明智之举,我言尽于此,你若反悔,我便当你什么都未言过。 你也不消顾惜名声,这云角州边鄙穷苦,不及颍州万一,更不消留恋半分。你自归家中好生修行,我家自供给你修行资粮、也不当你是赘婿身份。只要你莫生懈怠,或许百年内当可尝试结丹。 届时仙朝或有赐封爵高官、你大可舍了拖累,做一逍遥散仙、我费家亦可助你开脉立宗,在京畿膏腴之地成一‘豪家’之祖。这份前程,可能差了?” 费南応此言一出,满场缄默。 费南希面上终有些讶色出来,一是因了他倒未想过费南応会许下这般重的前程,这里头好些事情,都非他一个费家后进上修能决、此时言述,稍有僭越; 二则是向来算不得宅心仁厚的后者,居然舍得言出这么一份长篇阔论、苦口婆心来劝,确是不禁又令得费南希又高看眼前这貌不惊人的费家女婿一眼。 他看过康大宝一阵,又将视线回转到后者发妻身上。 费疏荷双目浸泪,丰腴的身子都有些轻颤起来,费晚晴小心搀着自家姐姐,目光却偏向着那个初见时便有些扎眼的姐丈身上,好奇后者在这番话后,又会是如何反应。 “劳伯岳如此煞费苦心,以为小子着想。但,小子忝为重明宗主、不可不回!” “蠢材.”费南応显是稍有意外,脸上也说不出是个什么表情,常人只看得见欣赏、责备、赞叹、不屑夹杂其中,只觉再怎么高明的画师都难描绘出来。 意外的显然非止他一人。 费南希变了神色、费晚晴生出敬畏、费疏荷止了眼泪,千百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个不停,令得她开口迸出一句:“那我也回去!” “姐姐!” “不可!” “混账!” 费南応严声一喝、伸手一招,便将二女扯到自己身后。 康大宝面上先有惊容,却又淡下。他未有说话,只与费疏荷长揖一礼,以为谢过。费南希也看出了费疏荷这聪慧性子,目中欣赏之意,一闪而过。 “好话说尽、既劝不得你,你便回去就是。”费南応语气平淡,未见什么情绪起伏。 康大宝应声过后只又拜了一拜,算是诚心谢过,又看过一眼费疏荷后,便就淡了眼神,毅然回转,再未顾首。 费家四人在此立了一阵,都无太多动作。只目视着那个昂藏背影渐渐化作黑点,直至不见。 半晌过后却是费南希率先开口,此时他语气却是稍有赞叹:“族弟这女婿,确是至情至性,难能可贵。” 费南応心情复杂,也未见自家女儿脸红,更无心思纠结费南希话中错处,只轻声答道:“自作孽不可活,有心救他,他却执迷不悟,将来却也难说。他那星梭速度尚可,或能赶到战局尾声。” 费南希却笑:“钧天禽宗老也有来信,族弟或可请托它老人家。它老人家一出手,便是匡琉亭结了上品金丹,也需得思量一阵,才想得清楚敢不敢与我家翻脸。” 费南応摇了摇头,便算应过。 先前朱彤信前,钧天禽宗老的羽信便已先至。这位颍州费家的二号人物信中言辞颇为不羁,岳家人的伎俩在这千年老鸟眼中也算不得高明,反激得它老人家颇为恼怒。 它在信中直言,只说只要它去,便可先将韩城岳家上下杀个精光。更不用说什么纠魔司、魅魔司的,保管难剩下来一个活人。 届时什么阴谋诡计、鬼蜮伎俩便可不攻自破,也省得大家耗费心思以求破局。 它只言更不消怕匡琉亭记恨,他匡家宗室之所以还能安之若素地驻外帝京稳坐金銮,靠着可是颍州费家等一众京畿豪族力保。可匡琉亭还未结丹,便与山北道的五姥山有所牵连,这确是犯了忌讳。 若是上纲上线上秤来量,事情闹大起来,怕连三名宗室真人都难弹压得住。 毕竟天下二十九道四百余州府已经乱了这么久,京畿道近百州府沉寂时候却是太长这或是让匡家人都有些忘却了如今还身处乱世,便是太祖后裔、也该时时面对刀剑寒光才对! 钧天禽宗老说的话看似荒诞、但想之下却有道理,但这确与叶涗老祖在匡琉亭身上下重注的目的大大相悖,费南応定不能应。 韩城岳家毕竟是只是个边州良姓,自两仪宗开脉祖师传袭下来,不晓得都已败落了多少年岁。 当家人眼界未开、愚氓迟钝、殊为可笑。 岳檩自以为他这一回剿灭重明宗是重重打了京畿来人的脸皮,却不晓得已是遭两河道五姥山惦记,将韩城岳家视作了踏入云角州这趟浑水的跳板,将来还有得好受。 费家并非无力破局,只是还需得静观其变、以做对策。这些事情,待费南応从颍州回来过后,再做处置都是不晚。 “走吧,我费家缺的是前途远大的女婿、又非是至情至性的女婿,只看他自己造化便是。”费南応摇了摇头,余下三人心思各异,未有说话。 费晚晴看着费疏荷哭得梨带雨,自己眼神却往那个已经没有人影的方向看去,只在心头喃喃念道:“姐姐自小到大,却都是是个极聪明的.” ————学林山外 叶正文操使着如意灵器,顶着一个短衫筑基长戈战不片刻,便就落了下风。 他这如意并非练气时候蕴养纯熟那柄,而是蒋青自不晓得从哪个死鬼的储物袋里头为其精选出来的中品灵器。品阶虽高,也合用十分,但在对面那短衫筑基蕴养多年长戈灵器下头,还是落入下风。 这却也难怪,他本就不以斗法见长,修行功法亦只是荒阶、修炼年头亦短,修为也要差对方一筹,猝然不敌,却也在情理之中。 这短衫筑基出自唐固县一个有三位筑基坐镇的小宗门成山宗。 虽也只是个初期修士,筑基不过二三十年,却也算得上是这宗门的头号人物,但初与叶正文相斗时候,心里头还带着些忐忑。 毕竟他不久前才亲眼目睹了阴风谷两名筑基丧于袁晋手中,又见过蒋青连杀两名中期修士、迫得叶真这有偌大声名的书剑门掌门败走。 便以为重明宗筑基皆似蒋青,剑法卓绝;都如袁晋,狂魔不羁。但只与叶正文斗了一阵过后,却就打消了这念头。 “这独眼儿白费了这么长大的身条、恁般好的灵器,手中功夫却是绵软,浑似个没穿肚兜的光胩婆娘,没得厉害。我只消催我灵器” 短衫筑基心头才想到一半,便听得耳旁有恶风传来,又见正闷头挨打的叶正文独目之中亮色难掩,哪还不晓得这时候有恶贼来援?! 他确有果断性子,当下便猛催长戈,划得叶正文手中如意玉屑纷飞,抽出身后,又连拍数张符箓在身、祭出一面极品法器砚台,以为护持。 他这果断却是暂时救了他的性命,但见张清苒御使着一套费疏荷专为她选的中品灵器彗星鞭,抽杀了四五名练气修士过后,手腕翻转,葱指上头连掐数下。 彗星鞭上红星点点,显出灵纹,照着短衫筑基抽杀过来,劲风厉害,饶是后者久经战阵,猝然之下,却还是遭鞭风吹烂脸皮。 伤可见骨,道道血柱先淌下来,露出排排牙床。他这伤势虽无性命之虞,但外人看着却是狼狈十分。 直到挨过劲风,短衫筑基的法器方才奏效。 莫看张清苒在榻上任由康大掌门揉捏搓圆,毫无招架之力。 但在这战阵上头却有凶气,便是短衫筑基身经百战,但他毕竟修为也低、法器也劣,猛然遭袭,自然吃亏。 他到底只靠经验对敌,修为功法都是一般,所御使那砚台又只是极品法器,遭彗星鞭打得当即破碎,全靠几张符箓保全性命方得周全。 他暂退下去,退走前长戈一划,才将占了便宜未够的彗星鞭迫退回去。自己则抽身而出,隐入阵中。 叶正文与张清苒未有灰心,边州筑基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头出来的,哪里好杀?似蒋青那般,一剑一个才是稀奇事情。 短衫筑基入了阵中,叶、张二人也不能久留,稍停片刻,便就又一成山宗筑基带着一阵行列整齐、约合四百的修士强压上来。 箭矢弩炮就近炸响、刀枪剑戟连绵不绝,迫得叶、张二人连催步法,方才险险避过。 这时候却是袁夕月持着金皮银阿上来一挡,她这灵器乃是本应寺传袭下来,上有数位首座开光印记。虽然邪异,却是好用。 她稍稍运起明妃法像,口中喃喃一阵佶屈聱牙的玄奥经文,圣洁宏大的佛音伴随着鼓声传入对阵修士耳中,却令得他们自小腹中生起一股燥热之感。 除了那领阵筑基与短衫筑基眼神还有清明二字,其余诸修,个个皆是眼神涣散、口干舌燥。 十亭清明去了三亭,便就已经难能迎战,更莫说此时这些修士各个口舌生津,哪里还有战力可言? 领阵筑基晓得厉害,令旗一挥,阵中一十二名扛着等身大鼓的昂藏修士便就敲响战鼓。 说来也怪,明明鼓声隆隆,足称震耳欲聋,却还是难盖过袁夕月手中那面金面手鼓,阵中修士难保清明,照旧混沌。 而重明宗一方却未放过良机,袁夕月鼓声才起,袁晋就已敏锐听到,六叶青莲大纛一动,重明阵中便就分出一阵,由段安乐带着扑将上去。 一方军心已散,一方却正锋锐,纵算重明阵列人数稍少,成山宗此时又哪里能挡? 成山宗二筑基审时度势水准不逊旁人,队伍才折了十一之数便就连催后退。成山宗另一筑基得过铁西山示意,带人来援。 铁西水见状,舍了面前与袁晋的主阵人马,交予仅剩的一名纠魔司中期修士来管,也带只劲旅,杀奔过来。 随着纠魔司三方人马汇做一处,七十二名练气修士作响七十二面等身战鼓,鼓声隆隆,便如大河滔滔,声势冲天,万难遏制。 袁夕月那金皮银阿终于遭破,震得她口中溢出一丝殷红,更添颜色,殊为好看。 阿声方止,成山宗队伍便就振作许多,又有铁西水阵中丹师施撒丹水、点燃战香,只短短片刻,人数占劣的重明队伍便就陷入包围之中。 如此形势,张清苒与叶正文自是要停下脚步,冒险来援。 但成山宗三名筑基同修多年自有默契,重伤过后的袁夕月与叶正文二人联手都有些难匹、隐隐处在下风。 铁西水在初期修士之中更足称犀利,便连张清苒手中彗星鞭都难压制得住,只能与其斗个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战了约么一刻钟之久,袁夕月又遭短衫筑基长戈寻到破绽,雪白的腕上现出血线,金皮银阿都险些跌落下去。 连连受创,这女修面上不禁现出些纠结之色,几息过后,手中银阿化作圆盘,撞得成山宗那领阵筑基法器崩碎,整个胸膛都塌陷下去过后,才闪身而退。 张清苒与铁西水本就只是平分秋色,见此情形,战心已然动摇。 铁西水见状又做出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架势、亡命杀来,骇得这女修当即便就熄了再战念头,几张符箓下去以为断后,与叶正文招呼一声,便就败走。 如此情形,叶正文是定不能留的。他连成山宗那短衫筑基都敌不得,如何斗得过四名同侪?!那领阵筑基在袁夕月处吃了大亏,自是想要在叶正文处找些利息回来。 只是此时重明宗队伍却是已经深陷其中,他可非与先前二女一般,只与康大掌门有点儿榻上交情。他身为重明长老,自是要先掩护自家队伍退回主阵之中,方可退缩。 所谓一人用命,三军避之。 重明宗队伍已被康大掌门调教得颇有章法,偏偏段安乐掩杀在前,来不及退,他虽在阵中勇猛无匹,却遭了短衫筑基惦记。 但见这修士凶眉一竖,厉喝一声、长戈划来。 长戈锋锐灵光鲜亮,先破了前者两道二阶符箓、再裂法衣,整个胸膛都已寻不到一块好肉。 关键时候,却还是叶正文扛着二三件灵器宝光冒险来援,他虽是筑基,这时候却也已成了众矢之的,自铁西水以下三名筑基哪个舍得将眼睛从他身上挪开。 段安乐是走了不假,叶正文却遭铁西水一记大印磕飞手中灵器,呕出热血。胸口塌陷得要比那领阵筑基还要厉害,血肉模糊,呼吸粗重,不晓得有无命在。 值此危难关头,蒋青那头与顾鸿朗的战局也已生变。 蒋青到底败在修为稍差,赤心灼日剑在顾鸿朗两件极品灵器下头颓势尽显。 “叮当”蒋青手中飞剑落地,顾鸿朗面上喜色才显,却听耳边似有雷声炸响,震得浑身酥麻! “老贼休伤我弟,与我战来!” (本章完) Q&A 桂祥事件 首先有读者能够这么认真的看书,并写这么长的长评。 老白头回写书,草蛇灰线一直存在短板,但这几章没有处理好,即便沉淀了一天、尽量自圆其说之后,还是有不少读者老爷都觉剧情有大漏洞,所以还是在此引用读者1823606706470961152的千字长评一一回应(如觉侵权定删),欢迎大家共同探讨一下: q1:第一个突兀的就是康荣泉脑子无缘无故对桂祥动手,当初知道秘密的小辈里面可没有他,当时大宝叮嘱了小辈不要乱传,结果二代们一个个拿长辈的话当放屁一样。 a1:这消息第十三章有讲,是岳家算计泄露而为,非是小辈们没有听康大宝的话泄露出去。康荣泉的个性是骄矜的,这一点,我在前文也有几处铺垫,所以岳家人特意针对他,以图勾他脑子一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后文岳檩提过他针对亲近倾向京畿派的各家势力其实都有准备,只是康荣泉这边咬饵太快罢了。) q2:然后点子王小康脑子一热想自己一个农民杀筑基,再想想前面陈野为了杀筑基的铺垫,结果失手被擒,你要是真聪明,被救回来之后自杀说是自己一个人的责任,长辈不知道,结果后面后面还拱火蒋袁两个莽夫。 a2:首先针对于小康不能以普通稼师看待,他的斗法水平在二代中算得上是第一梯队,或许只有段安乐能够比拟。(洪阶功法、练气九层还有从之前独自擒下葛家越境修士、裴确在小比之后的话中应能看出) 与陈野不同的是,小康这一回虽然是激情犯罪,但也晓得康大宝等人私下里肯定在谋划如何炮制桂祥,只是有各种顾虑,才隐忍不发,所以在静待时机。 但康荣泉却年轻气盛,难以等待,但出手也不是一味地莽,有过下毒和美人计以及事成之后、毁尸灭迹的盘算,出发点更有着为裴奕重争筑基资粮的幼稚单纯。 所以这事情虽然败了,也可看出来他是用心算计的,只是实力不济,看高了自己,导致成了如此后果。 q3:首先在已经有了铁证的情况下,官方执法机构逮捕的情况下,重明宗直接硬刚铁,点起人马公然反抗火拼,杀了好几个筑基,这和公然造反又有什么区别? 你觉得不对就可以不遵守秩序?为了一个二代把整个宗门搭进去,袁蒋没脑子就算了,叶和裴两个人精看不明白? 就一头踩进去陷阱让对方作实杀官。后续匡处不处理?不处理前面令狐由的剧情不是前后矛盾。 a3:这一点是我没有控制好剧情走向,但首先不是为了一个康荣泉就倾巢而出,而是因为要救学林山明家。 然后后面通过康大宝之处迟迟未有消息,蒋青又单独受过彭星雨这个五姥山假丹的蛊惑,遭黑履真人连催过后,方才发兵(由此可见黑履在重明宗内,却是是个实际上的太上长老),所以应该也能勉强弥补解释重明等人的行为。 q4:或许有人觉得后面作者解释了,是因为被算计了,而且桂杀人在先,情有可原。那我反想问一句,在王朝为背景的环境下,到底是王化重要还是个人拳头大就有理? 在匡的视角下血亲复仇就是不尊王化的表现,你的徒弟被人杀了,你不汇报让官方来处理,自己私下袭杀官员,眼里到底有没有我定下的规矩?其次就是所谓的设计,你袭杀官员是不是事实? 冒充人的那个假丹匡不是上帝视角不知道,他看到的就是你血亲复仇失败的情况下,公然抗法火拼的事实。 a4:在匡琉亭的眼里头,杀官就是造反,就是罪不容诛,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如果事出有因,其中涉及算计斗争,确是不同,这一点后面写了大家如果仍然觉得不对,我们再议。 q5:然后就是为了破局的情况下给老黑继续开挂,前面吹的老费的功法多么牛逼,结果就是个冰叶,那么老黑一个偏远地区的金叶已经够离谱的情况下,还在给他加一个新外挂准备搞定岳和彭,他才筑基中期啊,匡当初后期都没压住岳,这个挂你怎么圆? a5:暂时不存在挂圆不了的情况,勿论是在读者群、还是在之前删过的序章、还是在薛伍出现那张上头,我都或直接或间接言述过老黑的底牌等级较高,这个后面写到再进行展开。(会比较久) q6:然后再说回匡,在没有上帝视角的情况下,彭不脑子进水把后面的算计告诉匡,真告诉了那也是同样的败笔,为了圆而圆。 在匡的视角下,重明宗小辈不尊王化,袭杀官员失败,在官方执法机构拿人的情况下,不知悔改,先是劫囚,再公然暴力抗法,杀死多名执行公务的官方执法者,和两仪宗之流有什么区别? 匡之前的人设就是想要恢复王化,厌恶两仪宗之流,所以千金买马骨,提携重明宗,想立起来个忠于王事的标杆,结果发现和两仪宗反贼一样,换做你是匡你怎么想? 前面还专门铺垫令狐由一事,重点强调匡的人设的情况下,匡该如何处理重明宗,尤其另一方是刚刚立下大功,而且是履行自身职责执行公务的情况下 a6:我不认为匡晓得此事过后,会觉得双方是同等罪过,毕竟是桂祥杀人在先、岳家算计在前。 但对于重明宗的看法我觉得的确会有改变,但事发时候康大宝毕竟不在、黑履道人也被岳檩扣下,所以这里头应该有些口子,能够转圜才对。 综上所述希望能够降低一些部分读者老爷近来的不满,也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本书的鞭策。 老白确实在很多地方处理得不好,这是我的问题。 很遗憾确实没有能力写出一本让所有读者都拍手叫好的作品,近来也确实有部分之前很喜欢本书的读者离开了。 虽然无能为力,虽然遗憾至极,但对于花了真金白银、能看到此处的每一位读者老爷,老白还是无比感激。 老白也只有那句话,会认真写的。 在此就不多做赘述了,还是先去码字了。 就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头,能够跟康大宝一样左拥右抱、越来越好吧!再次拜谢! 第15章 催营夺旗 顾鸿朗面色当即一变,未做半分犹豫,手中哭丧棒随即而回、护在身后,不想却是遭了两道金光重重一撞。 场中当即金光涣散、阴气纷飞,顾鸿朗目光阴鸷,召回哭丧棒握持手中,只觉好似热炭,滚烫十分。 “这厮的瞳术好生厉害!”这老修心头感叹一声,便是以他这等阅历,都觉来人瞳术当属平生仅见,难寻比拟。 “大大师兄,你怎么回来了?”蒋青趁隙拾起赤心灼日剑来,剑方入手,手腕便连连发颤。 康大掌门看在眼里,急在心头,面上未见得是喜是怒,只横着屠劋轻声言语一阵:“若不回来,我还有脸做这大师兄么?!且先回去替老二主阵,歇好气力,再来厮杀。破阵之后,我还有好些事情,要与你们挨个算账。” 蒋青面色一黯,只觉又做了师兄拖累,却也晓得此时不是扭捏时候,回归阵中从败走回来的段安乐手中接过六叶青莲大纛。 至于袁晋,早在叶正文重伤之前便就赶赴阵前,只是未来得及挡下铁西水那全力一击,只得将塌了胸膛的叶正文抢了回来。 铁西水等人哪里肯干,正待催促纠魔司众修亡命奔前,后头却有巨大的嗡鸣声急促传来。 定睛一看,却是康大宝松了灵虫口袋,大片虫云疾速而来。 比起前阵里头这些愚蒙无知的练气小修,铁西水与成山宗三名筑基自然更是警醒、当即变色,各施灵器手段来挡虫云。 可勿论是方印长戈、抑或金火符箓,都只被虫云包裹,陷在阵中。 铁西水急得朝康大宝昂首骂道:“康大宝,你门下忤逆作乱、你身为重明掌门非但不命他们束手就擒、以求王法宽容,反还助纣为虐。 莫不是你重明宗上下当真全无忠义,要去投两仪宗行悖逆王法之事、背弃州廷、背弃伯爷不成?!” 康大宝却不听他聒噪,更不与他反应,只提起屠劋朝着对面严阵以待的顾鸿朗战做一处。 铁西水见状面上狠色更甚,他尤擅兵事,饶是虫云来势汹汹、正在大杀四方,但却也未有坐以待毙,反还临机生变,催着阵中鼓手急敲重鼓。 七十二面等身战鼓一齐响过,声浪符文构成无色结界,却遭虫云御使口器、轻松嚼烂,突破其中。 骇得阵中这些见识不高的练气小修终于色变、随着耳边鼓声隆隆,心头亦跟着打鼓不停。 这些背生银甲的狮虫甫一近了阵前,便就令得练气修士们慌了手脚。 好在铁西水等一众筑基还算镇定,便算经由康大掌门用心豢养的狮虫群已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但筑基修士的手段,总能剿落下来些许。 待得练气修士们稳住阵脚、康大掌门这区区一二千狮虫纵算厉害,却也奈何不得他们,也只有败走一条路径罢了。 只是从蒋青手中重新接过大纛的袁晋却未放过机会,一直由墨闻领在阵后,养精蓄锐的巧工堡弟子操使着各类傀儡掩杀出来,段安乐、裴确知耻而勇,重整队伍紧随其后。 一时之间,方才还在铁西水等四人带领下大杀四方的成山宗队伍便就腹背受敌,攻守之势,由之一变。 那头主阵的铁西山心头不慌,他虽只有唐固一县人马,但唐固乃是云角大邑,征调来的修士却要比重明宗编管的平、斤二县多上许多。 是以他正待抽出人马调兵去援,却见得学林山前又有异动。 仔细一瞧,却是留驻山外率领子枫谷弟子围困明家的审图本事不济,遭了明二爷与带伤上阵的明珲联手突袭,腰腹上头中了一剑,惨叫连连之际,左手捂在腰间满是鲜红,肚内大半脏器也跟着滚落出来,差点便被这叔侄二人斩做两截。 铁西水派驻去监军的那纠魔司档头只是个初期修士,本事也难称厉害自被这场景吓得心头一颤,又往后阵退了几步。 他堂堂筑基真修尚且害怕,子枫谷众多弟子眼见得自家掌门、这门中唯一的筑基真修陡然重伤,怎不骚动? 偏这位纠魔司档头是个少有的软心肠,他既舍不得杀人,那又如何稳定阵势、弹压得住? 此时明家明珲回落阵中,毫不吝惜灵石灵脉,催得阵阵风罡威能更盛。 明二爷杀得兴起,更是不顾年迈,亲携子弟,手提长剑,杀奔阵前。 便连子枫谷那初期修士一时都难强压得住这精神矍铄的厉害老修,被他带人杀得子枫谷乱象更甚,令得阵中其他几家被裹在其中的练气势力也跟着躁动不已。 铁西山倒也果断,他略微一想,便晓得明家修士不过芥藓之疾,便是杀透了子枫谷阵势,亦不过只是支强弩之末。对于整个战局而言,不过无关轻重,便就照旧抽人去与铁西水援。 他这一回却是做对了事情,这支人马甫一近前,也不管多寡强弱,便就令得成山宗队伍人心大定。 短衫筑基也得以从虫云方向腾出手来,长戈一划,一道凛冽光华好似圆月,在重明宗阵前一众练气里头划出来大片血光,染得他一双黑瞳都成红色。 阵中冲得最前的裴确运道不好,便就撞上了这厮的重击。 站得进的只听得耳边“咔拉”一声,未有任何惊喜出现,便见得裴确手中法器碎裂,临危祭出的护身符箓好似纸糊、灭了一沓,整个人以一种扭曲十分的姿态倒飞出去,也不晓得是死是活! 需晓得裴确可是掌门弟子!地位非凡! 重明宗阵中登时起来喧哗,几名关键人物当即变了颜色,便连袁晋、蒋青,在主阵中间都有一瞬愣神。 “噤声勿乱,”就当此时,段安乐面上痛色一闪而过。纵是自家师弟才遭暗算,他也还是临危不惧、反而迈出中军、列在阵前。 但见他手中方阵大旗旗幡上头灵光大盛,朝前一指,面色肃穆、严声喝道:“害我同门、血债偿来!” “害我同门、血债偿来!” “害我同门、血债偿来!” 偏这口号却不止重明宗一家会喊,成山宗诸修冒着巧工堡诸多傀儡的羽箭弩矢、百种道术扛了这般久,又遭康大掌门的狮虫群啃了一阵,不晓得陨了多少人命,若说血债,他家可又曾少了?哪个不恨?哪个不忿? 令得裴确生死不知的始作俑者,成山宗那位短衫筑基剑眉一竖,长戈高高立起,足踏一叶飞舟,立在半空爆喝一声:“同生共死、壮我成山!” “同生共死、壮我成山!” “同生共死、壮我成山!” 针尖麦芒之下,便又是新一轮的血肉迸溅,黄土染了新色,人命在阵中都不值半分。 便连身处局中的铁西水等一众筑基都似被眼前这浓郁的血色迷了心神,面上凶气跟着长了出来,朝着虫云出手,更加卖力。 如此情形下头,铁西山也还复当年苦修那时候的一丝狠色,准备请托身侧唯一一名中期修士去了护持,只提人往偏阵杀穿一场。 只是他这念头才刚刚升起,便就被重明阵中蓄力养剑的蒋青震住。 他不晓得后者还需得将养多久才能入阵,但届时若是无有筑基在身侧护持,自己身后这杆大纛怕是难护得住,说不得就要被这重明剑仙斩做两截,影响纠魔司一方阵势。 无奈之下,铁西山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偏阵双方搅做肉泥,难以破局。他连催阵旗,只想在蒋青伤势养好之前,靠着还占着的人数优势、破了袁晋大纛所在的主阵,以定胜局。 却不晓得,在另一侧一个小小的战场上头,形势已渐渐明朗起来。 “咳,”顾鸿朗咳出一口烫血,瞪着面前的康大掌门,目中生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出来,若不是还身处战局,几要呆立当场。 这老修吃了苦头之后,才晓得在心头概叹:“这厮才修行多少年岁,明明只是中期修为,体内灵力却这般凝实?!几不下于一些积累尚浅的筑基巅峰修士。 非但瞳术高绝,便连戟法、体修亦都不凡,这哪里是一个建派二百年的边鄙小宗可以养出来的人物?便是两仪宗、云水宗这样雄霸数州的门户其弟子中间,怕也难找。” 康大宝收了拳架,他自服了蛟血林檎,将太古原体练至小成过后,便就能以一式“八荒镇岳”御敌,比起从前窘迫情景,自是进益许多。 猝然之下,令得只以为他瞳术高明、欺身近前的顾鸿朗吃一大亏,却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他也见得了自家那三徒弟跌落阵中,生死不知。 内里虽是心急如焚,却也晓得轻重,只冷视着顾鸿朗咳血不停,手中屠劋戟锋上头黑炎未消,照旧滚滚而来,灼得后者哭丧棒上阴气又散了好厚一层,不晓得费了这恶修多少年苦功积累。 只是只这点颓势,自不可能令得顾鸿朗这阴风谷主甘拜下风。 但见他令决一毕,左手结印,右手伸指一点,便就再从哭丧棒上头所剩不多的阴气分出一股,落在身前筑成身墙,卸下康大宝再发而来的两道金光。 趁着后者新力未生,顾鸿朗当即再召来白骨幡,倏然一挥。 康大宝远在数丈之外,都已听得这件邪异非常的极品灵器器身有断裂响声,顾鸿朗心痛之色闪过之后面色殷红,差点又要呕出血来。 但只下一刻,他的身侧便就重新立出来九架白骨,个个皆是中期修为,双手一十八样长短兵刃皆在其中。 这显然不是顾鸿朗能够信手拈来的术法,但见他此时表情肃穆,白骨幡上头闪烁黑气,整个人似也干瘪数分,常人都不消细看,便晓得这厮已是遭伤了元气。 待得九架白骨结成圆阵,特意将康大掌门圈在其中。 阵中有恶风席卷,寻常筑基列在其中不消半刻,便就要被这刀子一般凛冽的寒风刮走周身皮肉,化作一具晶莹如玉的上乘白骨。 但康大宝显然不在此列,他修行的太古原体乃是宙阶上品的炼体功法,自是不惧这等风罡。饶是此时身处重围,他面上却未有太多忧色。 但见康大掌门提起屠劋,戟锋上头黑炎强横非常,烤得近处的几处骨架都隐隐发脆。 《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无愧是荆南袁家承袭数代的上乘戟法,康大宝明明只得了些许真义,但是戟光流转之处,便定有白骨遭创。 可顾鸿朗这白骨阵却当真诡异,康大宝只见白骨遭创被毁、却不见阵中白骨数量减少一具。 乱战了一通过后,只觉自己起码已经斩裂七八架白骨,可阵中这些死物却还是密密麻麻、浑不知累。当下便晓得顾鸿朗这阵中是有古怪,需得寻到破解之法,才不会被此獠困在此处。 顶着一头热汗持幡而立的顾鸿朗虽也难受十分,但其脸上嘴角却是微翘起来,心头更是难掩得意。 “任你本事再如何高超,只要未窥得我这白骨阵罩门所在,除非你成了假丹,否则定不可能从阵中突出。” “轰隆”康大宝一击八荒镇岳再行祭出,一架白骨当即碎裂、跌在地上,康大掌门这次未有轻放,一脚重重踏在正要挣扎而起,拾起灵器的白骨身上。 但见他运起法目,双瞳被一缕金气浸满,扫视着这架白骨上头的各处关节,持幡的顾鸿朗当即色变,一口精血喷在幡面,幡面鲜亮许多、阵中白骨气势更涨一截、骨架亦跟着粗壮许多。 可也就在此时,一门心思好做钻研的康大掌门面上也有喜色,惊叹一声:“原来如此!!” 但见他一面短戟连划,迫得来袭的几架白骨连连败退,一面又运劲足下,将脚下这具白骨生生踏成齑粉,只余右脚第一节趾骨莹莹如玉、完好周全,被他纳进手中。 随后他细一打量,口中喃喃在数,却止在“八”数。康大宝面上喜色更甚,“果然如此,将这些白骨右脚第一节趾骨取落,便不可能再重新复生。” “噗”顾鸿朗面露惊色,一口精血喷出过后,随后便又是一口精血。他怎么会想到康大掌门大成过后的破妄金眸最是能辨虚实? 饶是阵中白骨在精血浇灌之下愈发强悍,但也并非浑不惜力的康大掌门对手。 直待最后一架白骨右脚趾骨被后者收在手中,顾鸿朗手中白骨幡却也再坚持不住,轰然碎裂。 他整个人也被连带,摇晃一阵,好悬稳住阵脚,却见破阵而出的康大宝仿似下山猛虎、入海蛟龙,提着屠劋杀奔过来。 “苦也!”不怪顾鸿朗叫苦,实是未曾想过康大宝居然已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当年他与两仪宗战堂长老岳澜也有切磋,自以为自家本事自是稍稍弱之。顾鸿朗前不久还听闻康大宝便算有几个强横援手,也未在岳澜手中占得半分便宜,便自诩自己本事当要更盛一筹。 如今看来,也不晓得是那时岳澜太过藏拙,还是这短短数年里头康大掌门进益太多。不管原因是何,但在失了白骨幡后的顾鸿朗,也都只有趁隙败走这么一条路可走了。 这等对手如果想走,康大掌门也是难留。又在顾鸿朗胸膛落过一拳之后,后者身前那道阴风身墙便就崩散开来,令得他再不敢战。 顾鸿朗只又胡乱撒出七八张二阶极品符箓拦了一阵过后,又祭出来两架压箱底的白骨力士,总算将康大宝拦了一拦,完后便再不顾首,自架着飞梭远遁他方。 康大掌门现在自无心思去追,法目一扫,寻到铁西山大纛所在。几未犹豫半分,便就选了处被重明主阵冲得稍稍混乱的地方杀奔过去。 仗着法体强横,扛着百道道法、各式法器,浑身皮开肉绽,淌下血来,总算行到了铁西山身前。 那留下来护持铁西山的纠魔司档头哪里敢拦却又哪敢不拦? 索性康大宝意不在他,只赏了两道金光之后,打得他气血翻涌,几要栽倒在地,便就不管其身死,只将眼睛锁在正持着大纛、逃窜不停的铁西山身上。 康大掌门思索一阵,眸中金光却是未出,只是快步赶上,几拳打烂了几个冒死来拦的精干练气,落在了阔别已久的铁西山身侧,他话风急烈,却也温声言道:“铁兄且留旗再走。” “康掌门惯说笑话,这大纛乃是我.”铁西山只觉自己话未说完,便就被康大宝擒住咽喉。自以为牢不可分的擎旗之手更是笑话,后者只伸手轻轻一抬,便就从其手中轻松夺过大纛,只给这唐固县尊留下来一手麻木。 “咔拉”,随着高大的大纛遭人用大戟重重一划拦腰截断,纠魔司一方勿论是学林山外还是在偏阵主阵都觉脊背一轻,身上光华浅了一层,似是跟着失了好大一股气力。 却就在这时候,交战双方又听得一声厉喝入耳,阵前勿论敌我,尽皆心头一震。 “大纛已落、尤敢战者,身死莫怪!” (本章完) 第16章 殇 ————碧蛤洞府 岳檩口角溢血,他向来引以为傲的三尺青锋上头如今遍是缺口,正斜插在斑驳一片的黄土地上。 其目中露出惧色,他来前倒未想过自己与彭星雨联手过后,居然还能遭黑履道人压制到这等地步。 “你手上居然有一金丹!!你区区一筑基小修,竟然炼成了外丹之法!!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彭星雨面上惊诧要比岳檩更甚,只言语了这么几声,口中热血便就难抑止得住。此时她自领口以下被染红一片,哪还见得半分先前那元婴大派弟子该有的骄矜模样? 无怪她如此惊讶。 毕竟这外丹之法难得还是其一、得后更是难修,便是寻常金丹若是悟性稍差,不个数十年都难入门。 是以修成此法的,一般都是经年上修。他们这类高修在修为上头迟滞不前,便专心用此外道、以为辅助的斗法手段。 就算彭星雨出身的五姥山还有真人在世,但据其所知,五姥山中有资格修行此法、修成此法的上修也不过一掌之数罢了。 金丹之下的小修们,便是真的惊才绝艳、福缘深厚,修成此法过后,也寻不到修士金丹与三阶妖兽内丹以为媒介。 任谁都未想过,黑履道人居然能以此法作为底牌。这给常人带来的惊讶程度,也就只比匡琉亭以筑基之身生擒解意这位弘益门太上长老稍差一筹罢了。 此时黑履道人眉心处正悬浮着一枚指节大小的丹丸,丹丸上头灵气充裕非常,几要将碧蛤洞府这处占地甚广的二阶灵脉充满。‘ 他听过彭星雨话后也未有应声,只眉头紧锁,丹丸上头金光再分出一分,蕴在剑上。黑履道人顺势提剑斩来,看模样是要将几无战力的彭星雨一剑枭首。 当事人一张俏脸上头惧色不多,眼见寒光近前,都只是双眸一缩; 岳檩更是不上当来,但见这老修只是撮指一点,深陷土中的飞剑便就划出一道丈宽深痕,旋落土气之后,跃至半空,刚好拦下黑履道人虚晃一枪的听泉剑。 待得两柄飞剑重重一撞,金铁相交之声震耳欲聋、久久未绝。 明明黑履道友手中听泉只是中品灵器,蕴养年头也算不得长,但却是岳檩那柄青锋败下阵来。 非止这上头豁口又添一个,更令得这老修闷哼一声,口中腥甜、眉心渗汗,掐着剑诀的几根手指也被强横力道震得崩开,指尖皮肉倏然绽开,数点殷红伴着指甲碎屑崩飞出去,几可见得下头的森森白骨。 “我原以为他剑法资质便算再怎么高超,但修行年头毕竟尚短,迄今也最多不过与我难分伯仲罢了。孰料却是我小觑了他,他便算用正品金丹为材,炼成了这外丹之法,也不过存得住这金丹五成灵力,与我相仿而已。 经过些年岁消逝、说不得还不如我。但我居然在其手中占尽下风,难寻得破局之法!这小子确是我云角州许久一出的绝世天才,将来成就定不可限量! 今番将他得罪了,却是我岳檩想错了,不想竟然遇得到如此人物” 岳檩又吃暗亏,稍稍沉寂,只与黑履直视对峙、未有动作,暂且不提。 另一处的彭星雨见得此景,先将皓腕反转掩藏袖中,娇媚的脸庞上头才生出些惶恐,便又一闪而过:“黑履,你自去救重明等人,我等定不拦你便是!” 黑履道人兀自不答,眼神淡漠。他才迫退了岳檩这顶尖假丹,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哪有遭这妇人颜色、柔声蛊惑,收手止战的道理。 但见得丹丸灵力再分一股,落在听泉剑上灵纹流转一阵,大股灵韵聚在剑锋上头,这道人左手结白虎印,口中喃喃,右手上头现出玄光,朝着彭星雨要害之处重重一点。 彭星雨终于色变,以她目力,怎不晓得黑履道人这下实是杀招。虽然不晓得后者为什么会行此昏招,但她这下便不得不心生震怖。 掩在袖中那自以为威力卓绝的底牌更是可笑,真使出来,怕是都难挡上一挡。 加上其先前数件趁手灵器都已被黑履道人飞剑尽数斩落,便连五脏六腑都被剑气冲得乱了方位,如今奇经八脉都有创伤、行气起来仿如刀割,哪还有半分手段能够反制? 最后却还是另一侧的岳檩强撑伤势,熄了腹中汹涌翻腾,挺剑来救。彭星雨便算也是个道途尽废的,但好歹也是金丹嫡传、元婴门人,断不能就这么死在他这韩城岳家之主的面前。 “小子,我原以为你是个了不得、有古风的纯剑修,却不想你却自甘下贱,习练这外道之法。你可晓得你这是在玷污剑修身份、祸乱仙朝纲纪,不怕消息传到伯爷地方,治你一个戕害同道之罪吗?” 临危之际,岳檩大口呕血之际、嘴里头的话却也变得多了起来,孰料他这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却是未能让黑履道人心念变了半点。 他可从未标榜过其自己是个难得的诚剑修、纯道人。 与康大掌门一般,同样受过何老掌门“敦本务实”四字教诲的黑履道人只把剑道当做修行手段,是一与修行这“外丹”无有半点区别的修行手段罢了。 既是手段,那便就无高下之分。 是以只要增强能实力、护佑道途。漫说是修行外道之法,便算是道观做一圊头,天天沤肥掏粪、耕田锄地,他黑履道人也无不干得。 黑履道人想着自己底牌之一已然暴露,自恃已能稳稳压住对面两名假丹,手上动作便就不急,免得手段太利,将岳檩这顶尖假丹惊走太快。 毕竟彭星雨业已重伤、定已再无败走之能。逃不了接下来被黑履道人带去云角州廷,向南安伯言明学林山外那些事情首尾这一下场。 可若想要生擒下来岳檩,确是还需得耗费好大功夫、沾些运气,方能成行。 但岳檩人老成精,战不多时,似已从黑履道人看似凛冽、实则绵软的剑法之中看出了一丝刻意。 他自是晓得,时候拖得越长,便就于己方越是不利,心头也跟着开始焦急起来,瞟向那瘫坐地上,无力挣扎的彭星雨,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与懊悔。 “早晓得便不这般托大,杨家嫡脉两位金丹只消其一便能迫得弘益门举家退走,我再带一金丹上修莅临此地,不怕他黑履还能折腾个什么出来.” 岳檩想了一阵,却也晓得自己这是在做马后炮,对于眼前局势无有半分益处,便又开始沉下心来,思索起破局之法。只是他却未想到其自己并未沉思太久,便就听得手中青锋与黑履道人听泉相撞数百记后金屑纷飞,两个本来不大、相隔寸远的豁口已经连做一半。 这便使得他这傍身近二百年飞剑剑身上头缺了好大一块、差点就要伤了剑骨、剑脊,再难修复如常。 于是岳檩也就再不看那地上美人,只把手决连变数次,任显露出来的骨茬在各指指肚指腹上头,戳出好些无有规则的细口。 就在这老修面上生出痛色之际,剑风转变得更为迅猛,却令得正在藏拙的黑履道人未及准备,露出破绽。 后者顿时心头凛然:“要遭!” 怎料岳檩却并未乘胜追击,只是趁这空隙,跃出洞府,临了之际却还留下一段告诫之言: “黑履你若就此收手,不坏我岳家大事,便算重明门人暂吃些亏,岳某待得风声过后还可稍稍抬手、救他们一救。 可你若要执意与我岳家作对,那便是真将他们陷进万劫不复之地。言尽于此,听与不听,由你自决。 只是千万莫慢待了你眼前这位彭道友,需知道上任五姥山山主便是出自彭家,你当晓得厉害。” 黑履道人面色一黯,他自是不可能被岳檩这寥寥数言蛊惑得失了立场心智。只是在因了苦心算计一通,却还是未能留得岳檩而遗憾。 至于眼前这已无挣扎之力的彭星雨? 黑履道人收了眉间光华已然黯淡不少的那枚外道金丹,看得到这婀娜女修面上那丝惧色袒露出来,十分难掩,将岳檩那话咀嚼一阵,心头冷声在笑: “上任五姥山山主同族若他们彭家在五姥山中还真有什么尊荣可言,这妇人怎会一样压箱底的秘宝都无?半分挣扎还手之力都未显露出来?多半是门中失势之人,派出来做个马前卒好试探局势罢了。” 他提起手中已有龟裂纹路的听泉剑,缓步行到彭星雨身前,将剑锋放在后者细嫩的粉颈前端,任剑气稍散,将她咽喉上头细微毫毛截做两半,惊得美人目中全是骇色,才轻声言道:“还望彭道友先陪在下去学林山走一趟,完后再去南安伯面前,将此间事好好陈述清楚。” ————学林山外 “康大宝!你还有大好前程,莫要自误!若是此时迷途知返,我还可为你在族叔、伯爷面前求请,免你死罪!异日未尝没有翻身时机。” 遭袁晋用法器束缚四肢,封了窍穴的铁西水还在喋喋不休。他倒未有康大宝之前以为的那般处变不惊、外宽内深。 只是一场大败下来,便将他色厉内荏的犊裈抖落出来。 与之相比,修为更差、资质更劣的铁西山却是要安静许多。因了他修为只是练气修为,却还在此时占了便宜,段安乐等一众重明弟子只给他封了窍穴,余皆不管。 他以五灵根资质、在这不算太长的修行年岁里头,已经将其自身修为提升至练气九层,距离筑基也只有一步之遥。 偏这修为底蕴也算得凝实,显然并未太过依赖外力便得此成就,私下里不晓得费了几多苦功。 先前在康大掌门催营夺旗过后,便连铁西水等一众筑基都遭骇了心神,偏他这一区区练气还在阵中独醒。 全赖铁西山临危之际,半点不慌,才使得纠魔司各阵未有群龙无首、遭人逐一击破。也正是因了此人,才不晓得令得重明诸修多费了多少苦功、多丧了多少人命,方才能竞得全功。 但见他在纠魔司一方败阵过后,并未盛怒、亦未颓丧,只是缓步挺身迈到康大掌门面前,俛首拜道:“未想再与康老弟相见,竟是这副场景。” 康大宝心头也生出来唏嘘,只道这铁流云识人之明确是不假。他之前可未料这铁西山胸中确是自有沟壑,非是庸才能比。 当年康大掌门登上唐固县衙,去为明家求情的时候,见得县中那副声色犬马、红灯绿酒的场景,只以为是铁西山这苦修士遭不住温柔乡侵袭,已遭这柔情蜜意浸透心脾,成了一介烂人。 却不想这位才是真人不露像,故意弄出些不堪之像,将向来自矜有识人本事的康大宝都晃了过去。 “难道他自那时候起便就晓得我与铁家定会翻脸?”康大掌门想了一阵过后,便就将这个念头打消。只道若真如此,铁西山岂不是要比州廷那些老奸巨猾的大员们还会算计? 多半是在铁家的时候小心惯了,才特意当着任一人都做出副膏粱做派,好做掩藏罢了。 康大宝完后还有好些事情要做,自是无有闲暇与这唐固县尊多言客套,只开门见山言道:“铁道兄,我家对贵族向来恭谨,为何要无端害我满门?这可非是义举。” 铁西山哂笑一笑,摇了摇头,只轻声道:“何谓义举不义举?你家既然在土客之争里头选了费家,今日之事便不发生在今日,迟早也会发生在明日。这道理康老弟你又不是不晓得,又何来这些粗浅之问,招得旁人称笑?” 见得康大宝缄默不答,铁西山也未停下言语,只轻声言道:“你当晓得,便是你今日破了我与族兄的主持的阵列,你重明宗杀官事实已显、造反口实已落,根本难以翻身。 如你果毅非常,或可往两仪宗投过去。但听我家大人所言,现今伯爷结丹在即,你便是投了过去,他家或没胆子接收、或是也把你家当把不值钱的刀子,用到钝了、缺了也不舍得打磨,门人照样难能得活。 我铁家今日看似败了,实则早已稳坐胜局。只是有两处美中不足、一是未算到蒋青战力出众、二则是未算得到你康大掌门当真重情重义,舍得抛下锦绣前程,落到这有死无生的漩涡中来。 但也无妨,这与大局无碍。康老弟你当也晓得你这重明宗,定然难存了吧?若不然你也不会如此礼遇我们这些落败人马。当是在存着好让我族叔念及旧情、放你们一放吧?” 铁西山这些言语字字诛心,偏康大掌门闻声过后却难开口,他只与铁西山拱了拱手,便算拜别。又交待段安乐细心安顿,好生照料,才打算去寻袁晋等人说些事情。 谁料步子方才迈开,便就见得韩寻道面有急色,疾奔过来。他明明张大了口,说话时候却又细若蚊咛: “启禀掌门,裴…裴师兄殁…殁了。” 康大宝顿时只觉心头似是遭铁挝挠了一道,痛得他合上双目,开口过后语中满是悲色:“带我去看。” (本章完) 第17章 后事开启 裴奕这下看起来更加苍老了,他守在裴确的尸首边上一言不发。 也不知是待了多久,在外人看来,其身上那本就不多的生气,似是也已随着自家侄儿生命的逝去而散去大半。 袁长生正小心在自家师父身边侍奉着,不敢发言。 他左边耳朵好悬遭人用法器削落,面上更连他自己都不晓得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道长长的划痕,也不晓得会不会就此残了相貌。 其余小辈们围拢一坨,也都不敢开腔,只是低涰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康大宝过来的时候,面上悲色却是不浓。 旁人或只能从其几要将掌心扣烂、泛红而出的十指上头看出这位重明掌门此时内心并不平静。 这一师一父同立在裴确尸首身旁站不多久,都未说话,除了托词养伤的张、袁二女之外,重明宗其他几位长辈便就都来了。 裴确是二代弟子里头殊为讨人喜欢的一位,非止裴奕、康大宝痛彻心扉,满门上下,谁能不悲呢? 袁晋额头叫成山宗那短衫筑基用长戈划过一道,敷了伤药还未完好,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却是顶着一脸肃容,最先开口:“大师兄、裴师兄,咱们先遣人将确儿带回宗内,好好安葬吧。” 康大宝正待颔首应下,一直未有出声、木讷在场的裴奕却是抢先开口,他语气虽悲,但却镇静十分:“师弟稍待,此事不急,掌门师兄还有要紧事做。” 众人尽皆愣然,原以为裴奕已遭这丧子之痛冲得乱了头脑,未想到他竟还能这般冷静,一时都未开腔,任他一人发言。 只有蒋青小声言道:“裴师兄若不还是稍些片刻,我们可” 话未说完,便被裴奕拂手打断,但听他言: “师兄弟们哪个没有陨过骨肉亲徒?今次更因了荣泉犯错,害得不晓得多少同门丧命此处。我忝为重明长老、荣泉亲师,怎么能在这时候因私废公、耽误正事?” 裴奕寥寥几言便将蒋青压得不能再劝,他自己却又开口道: “事前我与叶师兄便觉此事蹊跷,劝了袁师弟稍安勿躁。毕竟纵是荣泉与蒯家等人失陷在了纠魔司之手,明家山门也将遭破,我们也该暂待片刻,看了各方反应,再向衮假司马、费家求请,以图事情可以转圜。贸然兴兵,定非明智之举。 但毕竟黑履师叔连番在催,我们便也都只能闷头提兵来解明家之危。现在想来,怕是早早陷入了铁家算计,以致于我重明宗陷入窘境,难以超脱出来” 裴奕这话直说得袁晋、蒋青二人面生赧然; 叶正文才服了丹丸,身上涂抹着大把生血健骨药材,才勉强能够起身过来。他伤势颇重,刚成没几年的道基都险些跌落境界。 大把药材使得他身上气味浓到有些呛人。他现在只默然埋头立在当场,显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久未开腔; 康大宝面上阴郁则是更深一分,心头也在嗟叹,只道:“当时若是自己不徇私情,将这暂代宗务的职司交由裴师弟,而非老二来做,今日之事,或要好看许多。但此事却难改了。” 好在裴奕只是在客观陈述,语中并无迁怒怪罪之意,更无半分怨怼之言,但听他继而言道: “铁流云近些年来依靠身后州廷经营下好大局面,非是无智之人。定州局势明明未好、两仪宗也仍虎视在侧,他没道理从定州大营调拨人马、专为我们重明宗做一死局。 我们重明宗与他实际的利益冲突,无非只是唐固县这两条矿脉罢了,区区小利,还不消他费这般大的心力。 是以我担心的是,这一回会不会是岳家出手?我们这处只是他们随手落下的一子,其后还有更深的谋算?我们身处其中或是难看清楚,但却会因此被落得个身死族灭、道统灭绝的下场?” 众人心头又更沉了一分,这道理他们倒是不难想清,只是脑子里头或多或少都有些混沌。 在裴奕这般言述清楚过后,众人便都清晰了许多,却也都不忙说话,唯有一直缄默的叶正文,冷不丁地出声问道: “二三子,先带你们裴师兄下去安顿,安乐稍留一留吧。” 他话甫一出口,在场大半小辈都露出些不解,却也不敢置喙长老所言,便由靳世伦领头,将裴确装好棺椁,带了下去。 人都说,段安乐最肖其师,确是不假。小辈中间,唯有他一直保持镇定,外人都难从其面上察出痛色。 加之他这些年也帮着处理了不少大事小情,做事亦称得上勤勉妥当,故而师门宗丈专门高看他一眼,倒也是理所应当。 小辈们方走,叶正文便颇为小心地祭出一张结界符来,将留驻此地的众人圈在其中 但听得他此时再次开口,语气却要沉重许多:“我这言论,确是有些僭越,但却也不得不说。众兄弟以为,黑履师叔那里,是不是还有蹊跷?” 叶正文说话时候声音不大,却是震得在场不少人中心头一颤。 毕竟他这话确是言之有物,重明宗等人又确是在黑履道人的催促下头才急赶来学林山外,偏在后头焦灼时候,后者却又迟迟不现身。 若不是康大宝弃了前程从前往颍州的途中折返回来,重明宗是否能胜还在其次,在场这些人还能否囫囵活着,都是问题。 蒋青愣了半晌,他低头微眯起眼,细细琢磨一阵,才缓声开口: “现在想来,黑履师叔先前是有些不同,音容笑貌确是如往常一般无二、行为举止亦是跟平日无有区别,但整个人似是少了股锐气。” 蒋青这般说完过后,众人却都觉心头一松。 比起黑履道人投奔岳家、将重明宗卖了这一个结果,当然还是蒋青遭外人迷惑哄骗这一解释更好令人接受。 叶正文虽对蒋青所言有所诧异,但还是开口问道:“那黑履师叔又在哪里?” 众人闻声,却又缄默下来,静了半晌过后,蒋青刚要开口猜测,裴奕却又抢先接口言道:“而今之计,黑履师叔的下落却已不是要紧事情。 当务之急,确是掌门师兄需得早下定论,若是岳家执意要做大文章、费家又不愿全力来保,我们重明宗需不需得举家去投两仪宗?” “当然去不得,”沉寂许久的康大掌门终于开口,他回答此话倒是果决,只看着裴奕又问:“裴师弟,荣泉可好转过来了?” 众人的目光也投了过来,裴奕也如大家一般心思复杂,开口时候细若蚊鸣:“掌门师兄,万望师兄怜悯,裴奕已经陨了侄儿、再不能失一徒弟了。” 康大宝目露不忍,轻声一叹,幽幽言道:“师弟,我省得的。” 二人才言到此处,远处便又有一修士,脚踏飞剑,疾奔过来。 在场人皆目光一凝,康大掌门亦是眼神复杂,低喃念道:“黑履师叔.” ————两日后,云角州廷 本该闭关未出匡琉亭此时正安静地落在一处僻静院子,合目无言。而本该全权主持司马府事务的衮石禄则立在其身侧,神态恭谨,不敢发出来半点声响。 直到日头西斜,匡琉亭方才睁开双目,淡声言道:“学林山外怎么样了?” 衮石禄恭声应道:“才有消息传来,蒋青等人本来不敌,但康大宝中途折返回来,败了阴风谷主顾鸿朗,令得重明宗一方反败为胜。纠魔司一方筑基非死即伤,几无逃脱。” 这结果显是已经出乎了匡琉亭的预料,但见得衮石禄言过之后,这南安伯眼中显出异色,只低声喃喃道:“康大宝居然回来了,这倒是难得,非但我们未有想到,怕是铁流云与岳家也不可能想得到这一茬。” 衮石禄自是连连应是,他倒不是在一味附和匡琉亭言语,只是觉得面见费家叶涗老祖的机会着实难得,漫说康大宝一个小小真修,便是山南道的一些出身差些的金丹上修说不得都会怦然心动。 匡琉亭心头暗道:“我之前倒是还把他看得轻了些” 听得纠魔司在唐固县吃瘪的消息,匡琉亭面上却未有太多怒色,只是又道: “就是调教门人的本事还是差了些,岳家人轻轻拿手一勾,杀官之罪何等悖逆,重明宗上下居然都不当回事,从便从了,足见他们平日里头有多桀骜、哪还有半分忠义尚在?” 衮石禄犹豫一阵方才开口:“重明宗到底稍差底蕴,几个管事的年岁也轻,未沐天恩太久。只要好生管教,将来还是能好好为州廷效命的。” 匡琉亭闻声稍有诧异,上下打量一阵衮石禄后方才言道:“衮石禄,这纯臣是难当吧?却是苦了你了。” 匡琉亭只轻飘飘地几个字却是令得衮石禄脊背渗汗,后者刚要为自己先前的开脱辩解几句,却又被匡琉亭拂手止住话头。 随后便听得这南安伯幽幽言道:“我晓得他们早晚要闹这一通,便想着还不如现在就闹厉害些,也好再拿些人头,与他们好好定一定规矩。毕竟现在死些筑基,总比将来死几个金丹来的好。 偏岳家与铁流云实是太没眼力见了,明明重明宗这杆旗子还是他们与费家一道立起来的,就这么折了,打的又岂止是费家一家人的脸呢? 他们是真不怕将费家那头老鸟也召出来?它若真被惹毛了,云角州廷又有谁还能奈何得了它?就凭杨家嫡脉那两个下品金丹?!” 衮石禄照旧在应,只是内心里却觉南安伯这话未免太过牵强,岳家人这哪里是单单在抽京畿派的脸?如果重明宗此次真的遭难,那分明是将你南安伯的脸也照旧扇得通红。 不过才遭了敲打的他可没心思出声谏言,脑海中更是将那封帝京来信上头的文字忘了个干净,只老实地屏气凝神,呆立原处,不发一言。 匡琉亭瞧得清楚,却又再言,这时候语中便多了些肃杀之气: “也不晓得重明宗有没有本事拿到岳家人的错处,若是无有,那却也无别的办法了。左右无非公事公办就是,该杀杀、该流流。凉西海北二道正闹妖灾呢,空旷得很,不愁没地方来做安置。” 他话音落后不久,院外便有人来。 他提前出关的消息便连岳檩与费南応都不晓得,能来这里的自是心腹。但见孟刑曹掾迈步进来,面上稍有些惊色,俛首拜道:“禀伯爷,黑履道人携人来见。” 匡琉亭却未露出什么意外之色,只道:“来的都有谁?” 孟刑曹掾比起当年勾连衮石禄为康大宝等人徇私舞弊时候,似是要沉稳许多了,只听他开口言道: “黑履道人、兼管平戎令兼管斤县事康大宝、重明宗真传康荣泉、唐固县蒯家主蒯恩,还有五姥山执事.彭星雨。除了黑履道人外,余皆肉袒负荆、连称有罪。” 这消息令得场中二人面色一凝,衮石禄开腔惊道:“五姥山这般早便下场了?” 匡琉亭伸出指头轻轻在几案上头敲打一阵,“哒哒哒”响过几息过后,随着“嘭”的一声震响,几案上头被敲出来一个眼球大小的坑洞,烟尘升起过后,南安伯的低喃也随之响起: “我道岳檩也不似这么一个无智之人,哪有费南応才成中品金丹,风头正盛时候,就急不可耐跳出来打擂台的道理? 原来是五姥山上有人急了,催他动作。那我应宗正安排,将红果送至五姥山做圣女一事,是不是太过. 这到底是月隐真人的意思,还是五姥山其他诸位上修太过操切,不愿意见得京畿诸家在云角州落脚太深,以致于他们将来无有地方落子?” 衮石禄闻过这消息之后,也觉之前脑海中一些疑虑登时清楚许多,便开口言道:“伯爷,是不是先叫人去传他们?” 匡琉亭摇了摇头,轻声言道: “这却不急,我还在闭关呢,哪能这般快便出来与他们做判官?先将他们晾上一晾,待岳家来人过后一并传于我听。我倒是要看看这些无顾国法的悖逆之辈,能跟我说个什么子丑寅卯出来。” (本章完) 第18章 论罪(一) ————两月后,韩城岳家 今日岳家大堂内有些热闹,非但家中四十一名真修几乎悉数到齐,还有不少外界的客人如叶真、顾鸿朗等也不顾狼狈、亦然在列。加上外姓筑基一起,此时这堂内的真修约有百人。 岳檩处事还算公允宽宥,未有因学林山外大败,便就迁怒叶真、顾鸿朗这些外姓等人。 平心而论,便就单拿出这二人所为来议,旁人也无从指摘。 毕竟前者为岳家做事陷了大半宗门弟子、后者则陨了两个得意徒弟,还尽都落得个重伤下场,不耗费些精力时间都难养好。 更难得的是,当初二人逃离本阵前还冒死将桂祥一同带出。 此时这唐固尉粗看下来伤势却是不重,实际在战阵中间遭了重明宗重点照顾的他其实差点就殒命阵中,而今却是有二阶丹师以上乘灵丹为其吊命,若不然,他整个人道基都难维持太久。 但饶是如此,他稍一活动便是疼痛万分,也难开口发言,只得默默列席一角。 刚刚凯旋的铁流云也寒着脸坐在堂内,隔着老远便看得出他心中阴郁,也不晓得是因了学林山大败之事还是他求取结金丹的事情又生波折。 一个赤眉圆脸的红发汉子坐在他上首,面色要比才失陷了自己侄儿的铁佥事还难看不少,只听他冷声言道: “外界都传他五姥山彭星雨那般大名头,号称二十七道内上修之下幻术第一人物,却陷在了黑履道人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手里? 他们五姥山好歹也是真人道场,结果却只派出来这么一不堪弟子过来坏事,他们羞也不羞?!” 这话却是令得本还有些喧哗的堂内登时鸦雀无声,倒是那赤眉圆脸汉子身侧一名身材纤细,不似男儿的修士出口打破僵局,他开口时候,仿佛雀鸣、婉转好听: “是四伯失言了,大家不须介怀。我杨家可未忘过自家出身,怎么会对圣山有半点不满不忿。” 赤眉圆脸汉子刚要出口辩驳,见过那瘦削修士面色便就语气一滞,未再开口。 稳坐上首的岳檩听得此话,身为此地主人,自是要来打圆场。便听得这老修轻声言道:“勇成前辈多虑了,我等又岂会不知宝山前辈真义?” 岳檩此话言过之后,男生女相的杨勇成与赤眉圆脸的杨宝山便就面色一缓,拱手应过便算了账。 对于寻常假丹,二人身为堂堂金丹上修,自是不消如此客气。 但奈何岳檩非但本身本事卓绝,便是金丹初期的杨宝山也自忖不花费全力、费些代价,便难以全胜;岳家嫡女岳红果在匡琉亭处显是非一般的受宠,还特走了门路,为其加上了一重五姥山圣女的身份。 因了综上所述,便使得岳檩这良姓家主,在这两名叶州杨家嫡脉金丹眼中值钱不少。 “依着二位前辈看来,彭星雨是否会将我等所为托盘而出?” 岳檩扬袖一挥,两名金丹身侧矮几琉璃盏中便就升腾起一道水汽,旧茶蒸腾而出之际,几上有一素净矮枝,清新翠绿、青葱可爱。 但见它花苞展开,枝头也随之垂落下来,等挨到了晶莹的琉璃盏口,清新花露便缓缓落入盏中。 这花露初时还如冰液,入了盏中之后,随着数片琉璃上头符文流转一阵,还未落入盏底,便就已然沸腾,浇得才有些干瘪之相的几片灵叶又欢快地舒展开来。紧接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于堂内生起。 这岳檩苦心寻来的三阶灵茶“清风小使”确是太过诱人,有些岳家真修甚至都不禁失了全部矜持、被激得生出涎水。 但杨勇成、杨宝山二位上修却是熟视无睹,只眉头紧锁,思索起岳檩的问话来。 按说他们二人只帮着岳家与纠魔司迫退了弘益门,帮着云角州廷占稳定州全境过后,便已算纳了好大一张投名状、足见诚意了。 但若是岳家勾心算计的事情一并爆发,说不得就要在匡琉亭心中失势了,那他们如何能干? 毕竟他们可是弃了那十分热络的朱彤不顾,在五姥山泄露了些蛛丝马迹过后,选了韩城岳家这似冷实热的暗灶来烧的。 若是岳家倒了,待得京畿派在云角州廷内占尽优势,那么一直蛰伏的杨家庶脉总不会傻到不知道靠上去献殷勤。 届时有了钧天禽坐镇的费家歙山堂如能放开手脚,他们杨家嫡脉如何得罪得起? 那距离正本清源、收回叶州全境,不晓得还要耗费几多工夫? 至于五姥山的意见,除非月隐真人亲自下场,否则谁能令费家那只老鸟偃旗息鼓?! 但山南道到底还是摘星楼地方,只看本应寺在雪山道是何等威风,堪称雪域第一大宗,但只派出一位不算道子的护寺堪布随缘寻妃,也需得先去摘星楼报备,方能成行。 五姥山私下派几位丹主摘星楼中那些高修或还能当做不知,但若派得力上修或是月隐真人不顾默契亲自莅临,莫不真要将几可称作“西南诸道第一修”的摘星楼主当成死人? 那可是能与当世南王掰掰手腕的真人,可不是垂垂老矣的月隐真人能够招惹起的。 沉吟一阵过后,杨勇成两道秀眉微微一弯,开口言道:“岳家主,以我看来,彭星雨未必能扛得住。黑履道人定是要将他带到匡琉亭那里去的,他们匡家人最会折辱修士,手里头有的是手段。” “说得对,匡琉亭连解意都制得住,遑论彭星雨了,咱们还是需得早做打算。”杨勇成话音刚落,杨宝成面上那分愤懑之色便就也淡了下来。 才从重明坊市回转的岳沣脸上,已经没有了初见得重明宗大军齐出时的兴奋,反令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平实了不少,但见得他只沉声言道: “族叔,这事情终归是他们重明宗先坏了规矩,勿论桂祥有千般不是,现在也是唐固尉,戴着仙朝的正经官身。 重明弟子私下行刺,就是大逆不道!便是彭星雨和盘托出,咱们也不过是稍有过失罢了。” “若伯爷不觉得我们勾人有过,那你说得便无有半分错漏;若是他计较我们有意为之,那你所言便就甚是牵强,”岳檩摇了摇头,目中疲敝之色一闪而过,便就问道:“红果何时可以回来?” 岳沣胞弟岳汶负责与外界交通,当即起身、恭声应道:“族叔,据收阿姊入门下的紫易上修上次传信时讲,阿姊约莫还需得三月时间,方才能够还乡探亲。” 岳檩又叹了声气,这倒是件没办法的事情。 岳家人从前可未想过岳红果会蒙得匡琉亭这等贵胄看中,就连是否要给予这位嫡女筑基资粮其实族内高层的态度都只在两可之间。 是以岳红果虽是成一泯然于众的青叶筑基,在岳家人看来,都已算得侥幸了。足够她凭借颜色择一良家了,怎会想到她居然能有入五姥山这等真人道场,做一圣女的造化? 这其中虽有匡琉亭授意,但岳檩毕竟是个聪明人,自晓得内里若是无有人照拂,以岳红果这等出身、资质在五姥山修行定是举步维艰。 便就将其托庇到了月隐真人座下首徒紫易上修门下,请其耗费心力,广邀同道替岳红果伐筋洗髓、以期道途顺遂。 但要做成此事,除了要给紫易上修备上一份丰厚的束脩之外,其他上修那里也需得多加打点。 岳檩做事情向来大方,几乎耗费了韩城岳家自州廷入驻云角州后这二三十年间的全部收益,方才将此事做得圆满。 不过岳檩却也晓得,即便如此,但岳红果将来道途究竟能否顺遂,其实也不过仍在两可之间罢了。饶是如此,岳家人却也不可不求、不可不做。 只是既然岳红果在五姥山那里一时回不来,那岳檩便不可将这希望寄托在枕边风上头了。 再者说了,对于匡琉亭这等人物而言,这所谓的“枕边风”又能左右他多少念头? “左右也难破局,还是等圣山上头有信传来,我们再行动作不迟。”杨勇成这位场中修为最高之人开口定下基调,众人自是不会有什么异议,正要四散去忙,却见得有一张信符传来。 岳檩取过一阅,才扫了数行过去,他本就紧锁的眉头便就更凝重一分。完后他收了信符,朝向杨家二人恭声言道: “两位前辈,伯爷已然出关,听得杨家举义如此恭顺之举,甚是赞叹。便要岳某请二位前辈往州廷一行,他要为两位前辈向仙朝谋求封赏。” 杨勇成白皙的脸上喜色不浓,止住刚要说话的杨宝山抢先开口:“岳家主,这不是好事吗?如何是这般模样?” 却见岳檩颔首过后又摇了摇头,转向铁流云与桂祥言道: “伯爷点名要某带你二人前去州廷问一问唐固县这些事情的是非曲直。信上直说要你两提前打好腹稿,届时若有半点磕绊、敢行哄骗欺瞒之举,便就要打死勿论。” 二人虽未看到信符原文,但由岳檩平静转述出来,这些文字上头的杀意还是难减。 岳檩未有停歇,从椅子上头下来过后整衣敛容,正色言道:“走吧,伯爷来信里头虽未催促,但这字里行间里头却全是急切之意,等不得的,” 言罢了,他不也看众人颜色,只喃喃低叹一阵:“把黑履算漏了、康大宝算漏了,便连蒋青也算漏了我倒不信,这小小一个重明宗难不成还真能翻起来什么浪花不成?!” ————一日后,云角州廷 今日州廷刑堂上头有些热闹,堂上跪着的人里头不乏往日南安伯身边的红人。 非止这些年来颇有能吏名声的康大掌门此时披头散发十分狼狈,便连专为破家灭门、能令小儿止哭的纠魔司铁佥事,而今也都丢了威风。 好在此间并无闲杂人等,这堂下众人的笑话总要传得晚些。 匡琉亭迟迟未来,主位空着,刑曹掾孟轩当年因犯错而戴在帽子上头的那“署理”二字,也在前些年拿了几个弘益门筑基的脑袋之后被摘掉。 此时他落在偏位,却连卷宗都不去沾,只忙着给刚来的二位金丹上修端茶寒暄,没有半点越俎代庖的胆子。 但杨家嫡脉两位上修却未将这位凶气难掩的筑基锐卒放在眼中,只将目光投在人群中那挺拔笔直,浑似锥入囊中的黑履道人身上。 毕竟“外丹”之道名声不小,在秘术之中也是出名的难炼,黑履道人有此成就,确是难得。二位上修对其生出些兴趣出来,却也在情理之中。 衮石禄立在主位后侧,这一回他却失了之前的亲厚,便连一个眼色都吝得与康大宝给,默然无声,只一门心思等着主角到来。 就这么从正午时分等到日昳过后,非但堂下众人煎熬十分,便连衮石禄与孟轩这等事实心腹面上也都有异色生出。 直到繁星隐隐,两位金丹上修的手侧矮几上头的灵茶都已换了几盏,外头才有一只开灵仙鹤唱名而来: “骑都尉,游骑将军,南安伯,持节丰、定、普、云四州诸军事民生,匡公至——” 众人正待再拜,却听得仙鹤又开喙在唱: “上护军,羊城侯,费公至————” 勿论堂内堂下听得此言尽是心头一凛,有那见识浅薄的当下便就问向身侧同僚:“未听说费家又来了哪位宗老,这位羊城侯又是谁啊?” “费家在云角州本来不就放了一位宗老么?” “是那只老鸟?” “噤声,人家靠着杀血剑门金丹换来的,今上亲言这爵位传袭十世,它鸟窝里头刚从屁股里窝出来的蛋都比你我性命金贵百倍,万万不得无礼。” “拜见伯爷,拜见羊城侯。”众人勿论内里是有多惊诧,却也皆不得不先收拾心情,一同拜道。 匡琉亭寒着脸还未讲话,便见得那收了身形还有一丈高矮的老鸟连声应道:“免礼免礼,怎么老祖我到哪儿了都能碰着这么一群磕头精。” 它言罢过后思忖一番,又犹豫了片刻,才在那主位上落座,抢了孟轩位置之余却还在催促着匡琉亭道: “南安伯速速审理吧,待此间事了之后,我便去将寒鸦山脉那头三阶上品的狮子宰了,趁一处好些的灵脉,省得成日缩在这逼仄的小城里头好不自在。” 匡琉亭遭人催促,面上却未生出半分不耐,还少有地带着丝尊敬神色,颔首言道:“羊城侯所言甚是,国事艰难,却不好因这么几个不争气的耽误太久。” 钧天禽却不感冒它这套,斜瞥一眼点了点硕大的脑袋便算应对,又在堂内人中寻了半天过后,似是才辨出来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康大掌门来。 但听他此时开口,言语中却未有什么安抚之意,反还有些风凉: “康小子,南応那娃娃不让老祖我出手,这便难救得你了,你自求多福便是。南希南応两个小子回了颍州,现在主管歙山堂那个小女娃娃本来都不要老祖我来。 但老祖却想着毕竟这些土修来了两个不成器的娃娃,我们一方若是无有金丹坐镇,岂不是落了威风?便专门回来寻上南安伯聊了聊,得了把位子来坐。 你放心,若他们敢仗势欺人,老祖我便当场将他们金丹抠出来当零嘴嚼了,再去寒鸦山脉寻两个更成器的,圈回来还与匡家人便是。” 跪了一整天的康大掌门听后也不知是该喜该悲,只得开腔谢道:“多谢老祖记挂。” 匡琉亭立在一旁无有急色,听了钧天禽这颇为僭越的话也不气恼,只待这老鸟言过之后,方才坐回主位,将堂下众人一一扫过:“众位无愧是我州廷肱骨,做得好大事情!” 他这声音不大,却是落地砸坑。 如今距离学林山外息兵都已过去了两月时间,想来匡琉亭早就将这其中事情理顺理清,是以他话甫一言出,场中心思各异的众人当即就做出来惶恐之色,不约而同大礼拜道: “吾有罪,万望伯爷宽宥!” “哼,那咱们便一一问过来吧。”匡琉亭恨声过后,似是才想起来两位杨家金丹,微微拱手便算作揖,只轻声言道: “按例罚过之前本该叙功,但下面人却是太不像话,便只好请二位杨家前辈稍待,还望二位前辈见谅。” 杨宝山只将这传说中好似宗室脊梁的南安伯细细打量一阵,也不知是何心思,却是未做反应。 杨勇成却是在旁绽出笑来,歉声应道:“我等兄弟混沌百年,迫于两仪宗淫威不得动作,到了近些年方才又盼得王师回来,这般久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些工夫。” 两名杨家上修如此识相,匡琉亭也将目光重投在岳檩与康大宝等人身上,他再次开口、言语照旧很轻:“桂祥,你先讲吧?” 桂祥这辈子都未想过自己得幸筑基过后会遇上这般大的局面,如今跪在堂下,足有三名金丹凝视,这是多少真修一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也让他给撞上了。 仓促之下,桂祥便连肚中腹稿都已忘了大半,备好那些为自己开脱之言,更是已经记不得半句,只能跪在地上不住叩首,连连喊道:“有罪!有罪!” 岳檩等人面色更难看起来,匡琉亭却不愿意在这等小角色上耽误工夫,只听他厉声喝道:“铁流云!你这纠魔司佥事,来与我好好讲讲,你是怎么枉法徇私?!” 铁流云却未想道匡琉亭居然半点都不留情,明晓得难躲此劫的他只能紧咬牙关,未有答匡琉亭所言,只是开腔言道:“禀伯爷,此役收复定州,全赖三军用命,伯爷洪恩。此役剿灭假丹三” “啪”一道狂暴的雷炎将铁流云护身灵光瞬息湮灭,整个人都倒飞出去,却又飞速起身,五体扣地。 这时候他心头早熄了侥幸心思,只与跪在一旁的桂祥一般,连声喊道:“有罪!有罪!” “算你聪明,功是功,过是过,若是混杂一起,又何以彰显王法威严?!你这回说话若还再敢有半句表功之言,你这纠魔司佥事的位置,便就留着下辈子做吧。” 匡琉亭语气冰冷,骇得铁流云再不敢做半分动作,几要将脑袋黏在地上。 “岳家主?!该你讲了!” 岳檩深吸口气,见得跪在康大宝身旁的彭星雨颜色灰败,如何不晓得事情都已败露,他倒是光棍,只开口言讲: “岳檩老迈愚钝,不识大体。只为岳家一家私利,而坏州廷风气,以致土客失和,确是大罪! 但请伯爷念在岳檩做事还算勤勉、岳家上下也算忠义,将罪尽降在岳檩一身,莫要牵连岳家,好让岳家子弟继续为伯爷效命、为仙朝大业粉身碎骨、肝脑涂地! 匡琉亭的脾气其实不难琢磨,若是平时,只岳檩这番话便能令得他消气大半。但这一回却是不同寻常,前者听过之后只是眉眼微抬,轻轻点头、未做回应便算了账。 他也不看彭星雨与黑履道人,岳家等人来前这事情他都与二人问了清楚,不消在此赘述。 这南安伯只将目光投在康大掌门身上,轻声又问:“康县令,你说说吧。” 关键时候,后者身上那分风调开爽的气质便就又显露出来了,在这一众畏缩、惊惧的罪人之中殊为亮眼: “伯爷明鉴,我宗真传康荣泉为寻私仇,勾结唐固蒯家家主蒯恩等人谋害唐固尉桂祥,事情未成过后,召来纠魔司缉拿。天经地义、无可置喙! 中途明家不智,派人来劫,纠魔司大军到后,又不晓归顺,以期从轻发落,更是错上加错! 我宗长老裴奕等人,又兴兵相抗,以致纠魔司数位同僚不幸丧命阵中。确是大逆不道,无可辩驳! 康大宝忝为平戎县令、受得伯爷恩重,却未教导好门人以知忠义,更是事实已清,无需争辩!但,” 匡琉亭面色稍霁,堂内众人都未讲话,康大宝话未言完: “但,我那可怜的徒儿韩韵道,却本不该死!他当年掩护一众师弟、力战强敌过后本有命在!可他却遭了这记恨我的无耻之徒,戕害性命!!桂祥当年怯懦上阵,杀的不是我康大宝徒弟,他当年杀的是一州廷忠卒!” 康大宝突地一指抖如筛糠的桂祥,骇得后者叫不出声,康大掌门却是继而言道: “我那徒儿若是殁于王事,自是千该万该!宗门上下亦是欣慰非常!但他遭了奸人陷害而亡,宗门弟子无不心如刀绞! 以致遭了有心人利用逆徒少不更事,勾他做下错事!但他既是在报私仇,也算在替万千枉死奸人之手的州廷忠臣报仇!总要稍稍占些名分。 是以万望伯爷念在重明宗过往忠义,饶我等一饶!往后重明弟子定会结草衔环、铭记五内!” 这话确是情真意切,也终于令得匡琉亭稍有动容,但他开口时候,却还是令得康大宝浑身冰寒: “你倒是惯会巧舌如簧,明明是你门下弟子做错了事情、论罪当死,你也能找补到一个我过往未曾想到的事情来给他添些名义,却令我稍稍汗颜。但” 匡琉亭面色一变:“州县府衙不是摆设,你们杀官,便是造反,便要伏诛!我与你列份单子,是我与衮石禄这些日子细细定下来的,论罪当死。 你一一看过之后,若觉有屈,便递上条陈一一回驳,我们看过觉得言之有物过后,再做计较。至于你与重明宗的其他人物,便就都搬去凉西道吧。既然自恃勇力过人以致罔顾国法,那就去为国戍边、以赎罪过!” 匡琉亭话风一落,堂内未有任何一人为康大掌门出言辩解半句,非止钧天禽如看百戏一般饶有兴致,便连黑履道人,也都只深吸口气,偷偷与康大宝施了一个从长计议的眼神。 但后者在接过衮石禄递来的玉简名录过后,两颗小眼睛几是要跳脱出来。 但看那玉简上头列在榜首的赫然却是:“蒋青.” (本章完) 第19章 论罪(二) “袁晋、叶正文、康荣泉、段安乐” 满满五列!足足三十九人!重明宗长老、真传、大半菁华几乎尽数列在其中,若是全部照之身陨,康大掌门不晓得要等哭个几年才能睡得着觉。 康大宝佝偻着身子,深埋的脑袋几乎都要挨在地上,他双手紧紧攥着玉简,看得呼吸沉重、看得双目鲜红、看得几要泣下血来。 匡琉亭这一回确是毫不留情,匡家宗室那薄情寡义的本性也再难掩住。 他是铁了心要拿此事在左近几州立下规矩,意味着勿论是他招徕的岳家还是颇为看好的重明宗,这一回都要奉献出滚滚人头,为他这南安伯好做文章。 康大宝默然下来,心头长叹一声,想起来两月前自己与黑履道人奔赴州廷之前所言—— “师叔以为,这一回南安伯那处可有转圜可能?” “匡家人心性凉薄,依着京畿诸家私下里所言来看,匡琉亭更是个中翘楚,区区一众筑基练气的性命,他又怎么会放在眼里?!” 黑履道人轻声一叹,转向已经被制得无力挣扎的彭星雨看过一眼,才回首过来继而言道: “若他不顾这五姥山弟子与岳家人的私下勾结在先,只一味要治重明宗枉法悖逆之罪.那便是难躲开的祸事了。” 康大掌门跟着倒吸口气,沉吟许久方才开口:“那师叔以为,匡琉亭会如何做?” 黑履道人未做停顿,沉声言道:“想来无外乎是杀是流罢了,杀得或要少些,但也一定会杀。 但无论杀多杀少,流的人却不会少,毕竟山南地方还算清平,可大卫仙朝还有几处边境却是厮杀得厉害,便连金丹身亡都不新鲜,真人级别的大战都时有发生。 是以坐镇那些地方的大派、世家,每年都要问匡家宗室索要物资人员,一为实边、二为削弱宗室实力。 若是给的少了,他们甚至敢放纵妖祸一路杀到京畿道去,让帝宫里的王公朱紫,看看烽火边州是何模样。” “那小子又该如何去做?”康大宝低头一叹,似是不忍去想那副场面发生。 黑履道人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要是晓得如何去做,这禾木道掌门的位置,也不会就这么弃了不做了。” 他看着康大宝面露难色,便又出口言道: “莫要因为我在,便就心生依赖。我不比大兄深谋远虑,只有些勇力,也给你做不成军师。但便是愚如守宫,却也晓得断尾求生。你是个极佳的持家之人,这事情自己早该想得通的。” 康大宝默然下来,只轻声道:“小子晓得了,但若是南安伯要的人命太众,小子该.” 康大掌门话未讲完,黑履道人便就幽声叹道以作打断: “哪有什么该做不该做的,你我若是已成金丹,匡琉亭那张嘴法纪、闭嘴纲常的厌人做派说不得还会收敛一二。 但现在的我们,还远不到能令他忌惮的程度。这就无法了,若是他只判流边未言杀人,我或可还能以身入州廷、听从差遣,换得匡琉亭宽宥重明宗上下。 但他若要开口杀个血流成河,那便意味着此事无法转圜,他是铁了心要拿人血人命来塑他的铁条金律,旁人难劝得他。届时也只能企盼他那刀子钝些,我们这脖颈硬些,挨了就是。” 康大宝又何尝不晓得这些道理? 黑履道人先露底牌擒了彭星雨、又言愿意以身入局,换得重明宗上下安宁,他已是感激涕零,再不能拖累半点儿了。 他又思索片刻方才开口: “只要匡琉亭不言杀人,便是全宗流放,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之事。圣人曾言:‘上下同欲者胜,同舟共济者兴’,这是小子这掌门做得差了,是重明宗自己该有此劫,不能再拖累师叔修行。 至于匡琉亭若要人命,小子却不会轻易舍了一个。我会令老二老三带些人即日起远走他乡,未得通传再不回乡。漫说能不能走得脱,但总要拖延些时候,以求事情再有转圜出现。” “以求事情再有转圜出现.”康大宝低声喃喃,翘起嘴角自嘲,又合上双眼,不忍再看。盖因他派出去逃难的弟子,还不到这玉简名录上的四分之一。 他确是低估了这南安伯有多铁石心肠、只在心头念道:“好个铁面无私的宗室脊梁南安伯!但愿老二与小三子走得够远,活着便好、其他不做肖想。” 匡琉亭自是听不到康大掌门心头呐喊,这南安伯也未在后者面上停留太久,任他瘫在地上,好似烂泥。 自己则转头到了彭星雨身侧,语气轻柔,颇为客气:“彭道友莫跪了,还请先起来,大派弟子、当有体面才是。” 彭星雨如蒙大赦,小心起来过后还未过多久,便听得匡琉亭又开腔言道:“到底是真人门人,本伯不好杀而不告。还是劳道友回转宗门,与师长言清过前因后果、交待好身后事宜,再回州廷领死。” 彭星雨当即变色,堂内众人无不肃容,便连杨家两名金丹脸上都有诧异震惊。 “这可是元婴门下!这姓匡的小子莫不还以为今世是太祖尚在时候?任一宗室,都能对别家上修喊打喊杀;任一宗王,都能定夺大宗真人生死?!” 彭星雨也不讲话,只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匡琉亭毫不怜悯,只是淡声言道:“你若不来,我便去五姥山寻你。只是那样,却要令你失了大宗弟子体面,怕是不美。” 止住刚要开口求饶的彭星雨,催她速速离去,待得她那婀娜身子乘着飞剑驶出堂内,匡琉亭似是才想起来堂内还跪着岳檩与铁流云等人。 只看他回转过来,低声问道:“岳家主与铁流云可否还有话讲?” 岳檩却是光棍,沉声拜道:“岳檩有罪、但凭处置、定无怨言。” 岳家好歹是南安伯的便宜岳家,铁流云只以为岳檩自持这身份有所依仗,方才能够如此坦然。 但他可不觉得这位伯爷今天是个好说话的,值此关头,他自没胆子如岳檩一般利落坦荡,只是俯首再拜:“还请伯爷宽宥!” “岳家私心作祟,堪称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念在岳檩前番有功,人老寿少,便酌情免去性命责罚、罚没岳家全部宗产以作惩戒。这里同样有份名录,上头岳家子弟照旧需得领死。 除此之外,韩城岳家诸修,自此分为三支。一支往凉西白佛州、一支往海北群鲸府,一支留守本宗听用。往后若非王命传来,三家分宗私下永不得相见。” 场内众人听后倒无什么意外之色,如今匡琉亭才得了杨家嫡脉来投。 只他们一家那两名上修下场所带来的实力增幅,便要超过过往二三十年云角州廷在左近几州的苦心经营之总和。 韩城岳家在匡琉亭立足未稳时候,或还能算得上一家实力不错的势力,能够让这位南安伯稍稍看重。 但在如今的云角州廷内,份量确是轻了些。 而今岳家能入得匡琉亭眼的,除了岳檩这位可比真丹的老修之外,其他岳家人确是乏善可陈。 只要岳檩尚在,匡琉亭将岳家人拆分三处、互不交通的处罚便不能算是对云角州廷伤筋动骨。而分家实边的惩处,对于岳家人而言,也算得上是切肤之痛了。 由此可见,匡琉亭在这件事情上头,也显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但见岳檩闻声过后面上不见悲喜,一旁以头抢地的铁流云确是忐忑不安。 只是他这不安未过太久,便就听得匡琉亭开口又言: “铁流云助纣为虐、一心党争、罔顾法纪,以致学林山外酿成惨剧、损我州廷元气。自此夺取职司,半甲子内不得起复。 除此之外,铁家同样要罚没宗产,即日起全族迁至白沙县老牛山,与云威郑家互换族地,为收复荆南全境以作准备。” 铁家这惩处未见得比岳家惩处来得重,但铁流云面上却是淌下泪来。 为宗族命运伤悲还在其次,他却晓得,那本来近在咫尺的结金丹已变得遥不可及,不晓得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得手。 还有没了职司头衔、全部宗产,这便意味着这位前指挥佥事再难以如今的规格养着他那支獬豸铁卫、再难令得假丹忌惮。 要知道,铁家自他得势过后便就独霸唐固一县,期间却除了铁西水铸成青叶之外,偌大的铁家便再无筑基出世。 这非但比不得族内真修几乎翻倍的岳家、便是连重明宗这类破落门户都比不得。便从此处也可看出,铁流云门下那支獬豸铁卫有多耗费资粮、铁流云这当家之人又有多么自私。 如果铁家只是被罚没宗产、削弱实力还便罢了,但既要替代云威郑家去直面袁不文那位强横丹主、用一条条人命在云角州廷这里重得信重; 又要失了职司名衔,时刻小心遭铁流云剥削、欺压过后的诸家门户届时铁家的处境与现在相比,又岂是急转直下这四个字如此简单? 铁流云面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显是已经心灰意冷。 他只觉自己这时候才理解到州中同僚私下常言的那句“匡家人刻薄寡恩”是何道理,但却也再无能为力合上双目,心头劝慰自己言道:“好歹未有如重明宗和岳家一般死人就是。” 匡琉亭这一字一句上头挂落的全是人命,但勿论是能比金丹的岳家主岳檩、还是破家灭门、毁人宗庙的指挥佥事铁流云,皆无有胆子敢吐出来半个“不”字。 这便令得康大宝心头悲意更甚,他脑海中过着一个个名字,几乎不敢想象重明宗若失了这些门人,不晓得还剩的下来几根骨头。 可是,又能如何呢? 费家除了一头来看戏的老鸟外再无旁人,衮假司马宛若石人、屏气凝神不发一言,朱彤老神在在恍若隔世。 这些大人物都无半点要救康大掌门与重明宗的意思。 一如冷眼看着眼前景象发生的刺史朱彤,根本丝毫未有将重明宗这点儿人命放在心上,只一门心思在心头盘算后事。 于他看来,京畿派损了重明宗不过是伤了一指,可岳家分家对于本地土修本该是晴天霹雳,但偏偏近来又有叶州杨家、甚至山北道五姥山入场. 如此一来,朱彤这心中便就难生出半分喜悦了。盖因老对手是下场了不假,但这牌桌可是大了不止一倍。 现在匡琉亭还未结丹便是此番景象,异日他若真成了上品金丹,这小小的云角州还不晓得会是多么拥挤。 各家若是都要入局,那么哪怕是坐镇山南数百年的摘星楼主也绝难制止。 而现今京畿派要是落子不稳,早晚要被随后赶来摘果子的大宗大派、名门望族们挤得支离破碎。 他正这般想着,匡琉亭却已遣人给康、岳二人递上刀笔。 这南安伯也晓得他与衮石禄仓促定下这份名录空有错漏,若是不要二人自辩清楚,未免太过不留情面,恐伤士气。 康大宝不晓得距离自己上一次这般搜肠刮肚、琢磨文字已过了多久。 只觉得自己想了又想,也才将靠后几人强边理由寻好。但似蒋青、袁晋,康荣泉、蒯恩等人,却实是无有半个字眼,能令得匡琉亭认可开脱。 信香很快燃尽,有随侍从康大宝与岳檩手中夺过玉简,匡琉亭拧着眉头一一看了,錾金刻刀随意滑落几道辩解之言,两家人便就又少了几条人命。 玉简很快掷回二人身侧,康大宝正要强忍悲意伸手去拿,却见匡琉亭身侧几个随侍已经得了伯爷授意,从黑履道人身边抢过康荣泉与蒯恩二人,再将桂祥一并提到大堂中间。 “伯爷.万望伯爷宽宥!!伯爷宽宥啊!!”桂祥终于支吾出来了话,确是晚了,匡琉亭无有所动,反将他点到中间,冷声开腔: “康大宝之前虽在诡辩,但却有一条是说对了的。你这厮确是不知大义,害我州廷忠义以为枯骨。莫以为你攀附贵家得了官身,就能免死,天底下没有这般道理。 康大宝,这人便交由你处置吧,他到底现在已是州廷正官,莫弄得太难看了,留些体面。” 康大掌门讷然应了,短戟轻轻一划,他恨之入骨的弑徒仇人便就身首异处。 只是那怀中记着重明宗死人名册的玉简确是太沉,压得他这心头难生出来半分喜悦之情。 几个随侍各掐指诀,细雨清风便将殿中污秽清洗干净。 匡琉亭未有停手意思,又施手势,久未动作的刑曹掾孟轩夺了下面人的差事,亲提着一杆的水火棍赶到康荣泉与蒯恩二人身前。 看这意思,确是要将这两个首恶杖毙堂中。 便如桂祥身死时候一般无二,堂内高修们熟视无睹,除了康大宝与黑履道人二人之外,无有一人露出不忍之色。只有钧天禽目色稍有异样,也不晓得它那硕大脑袋里头在想些什么。 孟轩刚要起棍,沉寂许久的康大掌门却倏然开口,再未顾半点尊严,叩首哀声相求:“万望伯爷怜悯些许,我这侄孙儿和世侄铸下大错不假,但还请放他们回乡交待一番,才好上路。” 匡琉亭仔细打量康大宝一阵,开口时候,却还是将康大宝满心希望打个粉碎:“不允所请,动手便是!” 鲜亮的水火棍高高举起、便要落下。 (下一章零点后马上发出来) (本章完) 第20章 变故 不晓得孟轩是为了便利、还是为了震慑场中众人。看其架势,竟是要一棍将二人一并杖杀当场。 与此同时,场内又升起两道音色各异的高喊之声: “叔祖爷爷,荣泉连累宗门,万死无用,来世再报师门恩德!”康荣泉面上仍有骄矜之色,只是遭那愧疚神情挤得难以辨清。 “还望世叔照拂蒯家,蒯恩今日虽死,纵在幽都之中,亦会托梦蒯氏族人结草衔环、永世不忘。”蒯恩此时泪如雨下,勉强能称镇定。其语中真切,直冲得康大掌门不敢多听。 二人修为虽是不高,但这番表现,却要比已成真修的桂祥强上许多。 黑履道人手头剑柄松了又紧、最终还是面色一黯,未有动作。 他只觉匡琉亭似是分了一股神识在其身上,兹要是他胆敢劫人轻动,这南安伯说不得也会再不顾半点惜才念头,将他一并锁拿在场。 然而,他未动作,座中老鸟却是目有异色,盯着蒯恩一直未放。 就在水火棒刚刚要擦过蒯恩颅顶、带着他那满脑袋的黄白之物敲在康荣泉俊秀的脸上。 下一瞬,一阵劲风拂过,匡琉亭眉头紧蹙却不敢阻拦半点,任孟轩遭了重重一击,整个人飞跌出去。 “羊城侯!” 匡琉亭冷声一喝,列中两名杨家金丹也一并站了起来。 他们不晓得这费家宗老钧天禽为何会猝然出手,只知道他们这方的桂祥都已陨了性命,没道理同样有罪的康、蒯二人却能躲过屠刀。 “老祖我只想保这小子,其他人你要杀要埋我一概不管。南安伯,你多少给些面子!”钧天禽分出一道纤羽,化作流光将劫后余生的蒯恩抢到身前。 “什么意思,救蒯恩,不救我家?到底谁是费家女婿?”康大宝心头诧异,黑履道人亦是面有疑色。 非但这叔侄二人满头雾水,只钧天禽这举动,场中自是无有一人能看明白。 但匡琉亭却不在意这些,只是朝着钧天禽沉声言道:“羊城侯,这是仙朝命犯,哪容得你在这里讨价钱?!” 这老鸟却不理他,瞄了匡琉亭与其身后两位杨家金丹一眼,冷声言道:“匡小子,老祖我只是与你客气,并不是真怕了你。就凭身后那两头烂蒜,怕是拦不得我想做什么!” “丰城侯!”匡琉亭怒声更重。 “喊个什么!老祖我当年随驾亲征两河道的时候,你还不晓得是在哪里?南北两位宗王、帝京左右宗正,哪个宗室大人物老祖我与他们说不得话?! 你莫要以为全天下的真人都在你身上放了眼睛,便就真当你是宗室脊梁了。要老祖我伏低做小,你还是先成元婴再说!” 钧天禽凶目显出,不消施法,都能骇得杨勇成、杨宝山两名正品金丹迟滞动作,可见威势如何厉害。 匡琉亭怒得嚼齿穿龈,大声喝道:“你堂堂仙朝贵胄,也要造反不成?!!” “造反!?匡小子,我费家可不是场中这些小门小户,这帽子你区区一个南安伯可难扣上。 勿论是族中藏的那一具具金丹遗蜕,还是埋在阵中的那一摞摞子弟骸骨,都比你清楚我费家是不是仙朝反贼!” 钧天禽横目一怒,扫视堂内诸修,厉声喝道:“都给老祖我滚出去,若是不得通传还敢进来,可要小心尔等性命!!” 康大宝与黑履道人哪会不从?提起康荣泉便就退出堂内。 其他人倒是见了匡琉亭神色稍缓,才跟着缓缓退出。 杨家两名上修其实受到钧天禽的威压最重,只是作为金丹,自是不好丢了高人风范。 直到最后一名修士退出堂内,他二人才沉着脸缓步跟着走了出去。 直到场内只剩下茫然无知的蒯恩,钧天禽才又分出一十二根翎羽结成禁音禁制,朝着匡琉亭沉声言道: “匡小子,将今上予你的仙影石拿来,老祖我要面见南王殿下。莫要扭扭捏捏!事关重大、半点都耽误不得!” “仙影石?!”匡琉亭目中惊色更浓,但见这老鸟表情又不似作假,他便就将手腕一翻,流光逝去,一块翠色石头、形如鹅卵,现于手中。 这仙影石可不似寻常的传影物什,甚是珍贵。 非但可以传音、传影,还可无顾法则,远隔千万里传法、传道。龙虎宗总坛凤仙山中每隔一甲子才会产出三枚,算得上是大卫仙朝这二十七道辖下有数的奇珍之一。 匡琉亭身为宗室新贵,以身入局,在来云角州前才得今上赐下一枚,只言可用数次。这本是为他结丹时候求教、交通诸位宗室高修所留,但现在依这老鸟的意思,却要在现在就用上一用。 匡琉亭都视若珍宝的物什,钧天禽却是毫无怜惜意思,但见他又分出一根纤羽,在仙影石上轻轻划了一道。 其粗糙的外皮上头瞬时显出道道符文,一个符阵倏然展开将场中众人尽都收入其中。 只是几息过后,待得符阵中仙气散尽,一个巍峨雄壮的身影身披坚甲落于场中,不似幻影、犹如真人。 “拜见南王殿下!”老鸟这时候再不复在匡琉亭面前的半分桀骜,伸展双翼埋首拜道,足见恭敬。 “是费老弟,有日子未见你了,今日怎么用琉亭的仙影石来见我了?!”这老鸟却未骗人,当世南王与他确是相识,言语里头还颇为亲切。 钧天禽并未过多寒暄,只将被震得不晓得魂去哪儿了的蒯恩拉到身前。 匡琉亭大感诧异,南王面上也有疑色,但只数息过后,面色便就紧张许多: “此子修行过《长息决》?这是溟涬玄枢体?可惜,这次发现太晚,他都已然花甲,待得将来结婴时候,怕还要费上好大力气。” 钧天禽谦声应道:“天勤眼拙,看不清楚,才特意请托南安伯叨扰殿下,请殿下拨冗过目!” 匡琉亭直到此时,方才恍然大悟。 对于这等灵体他虽知之甚少,但他却晓得上一个身具此体的人物,便是当今与大卫宗室最为亲近的外姓真人、今上亲婿、前山南道总管————沈灵枫。 南王又小心打量一阵,本来还有些郁色的面上便就绽出些快慰神情。 但见他点头过后,缓声言道:“确是不错,这溟涬玄枢向来不好辨清、此子于修为上又无一是处,难为费老弟你看的清楚。这一回你与琉亭确是为仙朝觅得良才、证一大功。” 钧天禽也不在乎功劳遭匡琉亭分润,只是俯首称谢。 匡琉亭却是面色复杂,只听到这里,也晓得蒯恩性命自己再难收走。 南王殿下未有顾忌这一人一禽是何表现,只朝着那还不晓得自己已然一步登天的蒯恩问道:“你可愿拜入吾之门下?” “罪罪人不.,罪人愿意!不.徒儿愿意!!!”如此情形,蒯恩便再是语无伦次,也都在情理之中了。 “罪人?!我匡慎之的徒弟,大卫仙朝境内二十七道、四百余州府,谁敢治罪?!”南王展颜笑道,却见得匡琉亭的面色愈发难看。 二位宗室贵胄还未说话,便就听得蒯恩已经抢声言道:“还请师父恕徒弟宗族姻亲之罪。” 南王听后嘴角微翘,问也不问,轻声答道:“是有何罪?一应惩处、尽数免了就是。” “殿下!他罪不容诛,不能轻放啊!!”匡琉亭终于难按捺得住,出列拜道。钧天禽目露意外之色,显然便是阅历丰富如它,也未有想过匡琉亭居然能执拗到这般地步。 “是收割千万凡人性命修炼魔道秘法、还是杀害宗室、扯旗造反?”南王开口问话时候,便分出一丝神念,与蒯恩解了身上禁制。 但见得匡琉亭喉咙滚动一阵,思索片刻过后才轻声言道:“此僚与他人为寻私仇,差点戕害仙朝正官,堪称罪大恶极。完后又” 只是他这话才言到一半,便又被南王拂手所止。 但见得此时后者面上绽出笑脸,朝着匡琉亭轻轻按下双手,便算抚慰:“吾晓得了,难为琉亭你如此公忠体国、用心王事。但如今仙朝乏人可用,便就下不为例吧。” “殿下,这.” 这时候匡琉亭还要再言,南王却已不应,只开口交待:“费老弟,” “天勤听命。”钧天禽那庞大的身子缩得更小一分,恭谨之色显露十足。 却见南王拂手一招,赐下一道灵文贴在钧天禽羽翼之上,后者身上瞬时便有灵纹流转。 他淡声言道:“这是南王府禁灵文,劳你回一趟帝京,将我这徒儿带来南王府,府门口二位值官灵将见了,便会放你二人入府。近日我会邀灵枫过府一叙,待他见过我这徒儿,应该能有许多话说。” 钧天禽闻声当即正色应道:“那天勤便即日启程,定不负殿下所托!” 南王含笑捋须一阵,才道:“善!那费老弟你与我徒儿这便下去准备吧。琉亭稍待,仙影石珍贵非常,现今还有些时辰,且把你近来所结丹论,再讲来与我听上一听。” “殿下!”匡琉亭语气更急。 “讲!” “.琉亭听命。” 这堂内玄奥非常的丹论蒯恩却是无有福气听到半句,他只遭钧天禽把浑身铁羽变得软如棉花、裹在羽翼,便就跃出堂中。 一人一禽才刚迈出堂内,蒯恩便就见得一个宝光粼粼的玉瓶从厚实的羽毛中间冒了出来。 只是蒯恩心头这份疑虑才将生出,便就听得钧天禽声音传来,甚是亲切: “这是不少京畿道中不少巨室人家赠予家中新晋金丹的‘紫渊露’,有固本培元、祛除杂气之效。这虽是三阶物什,但胜在平和安全,小友往后半甲子内每岁服上一滴便足矣,莫要多用。” “前辈,晚辈身无寸功,怎好愧领?!”蒯恩当即便要推脱,却又听得钧天禽笑言道: “无妨,收着便是,便算老祖我与你结个善缘吧。也就是你小子出身差些,才看得上老祖我这点儿物什。若是我拿这‘紫渊露’去赠予匡琉亭,莫说交好,说不得连他一个好脸色都难换得回来。” “前辈言重了,晚辈感激之至!”蒯恩掏出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来将紫渊露小心放好,才大着胆子开口问道:“前辈,咱们什么时候前往帝京?!” “南王召见,怎可慢待半分,这便去了。” 蒯恩当即急道:“可可晚辈东西还未收拾、还有族人尚需安抚,长辈们也还在记挂!” “只看你那储物袋,便晓得你小子定是一穷二白,有甚好收拾的?至于你家中与重明宗,我会以羽信告知费家留驻等人,要他们好生照拂,万无一失,放心便好!” 钧天禽振翅从堂外人群上空擦过,驶入云端太虚之中。 蒯恩直到这时候方才醒悟过来,忙不迭出声言道:“前辈稍待,晚辈还有一长辈也习得了《长息决》,或也有您与殿下所言的那个溟涬.溟涬玄枢体。” “哈哈,你说的是你旁边那个康小子吧?溟涬玄枢体辨识艰难,若能修行《长息决》,便能方便旁人识得灵体,以为栽培。 你修行完《长息决》身上灵华紫光稍显,才有那传说中混沌初开那‘溟涬鸿蒙’之相的万一神韵。便是如此,寻常金丹若不细看,也绝难辨清。 若非老祖我天生灵目,多半也难以将你性命留住。康小子虽也修成了《长息决》,但他身上一道杂光都无,显是无有什么福运之人,哪如你前途广大? 你这上等灵体兹要今后百年认真修行,却是勿论道基,必成金丹的。 须知道,《长息决》本身并不珍贵,其中神异,或只能当得一些宙阶下品秘术。常人虽不能如溟涬玄枢体那般修行顺遂,但只要有毅力坚持,修得小成却也有概率。 只是仅仅修成此法,可万难做成南王弟子,这福气只你才有!对了,小友姓甚名谁来着?” “.” “哈哈,倒是无妨,老祖我只消晓得你是南王徒弟便是!快进老祖我背上楼阁坐稳了,咱们这便走了!” 钧天禽言罢了,双翅一振、身上纤羽便又落下一根,化作流光,散后不见。 康大宝等人自不晓得此中变故,他们只能满心忐忑从夜已尽黑等到日头初升,方才盼到了费家六婆婆亲自现身,携信而来。 “蒯恩是上乘灵体,得了宗老发现,报由南王收归门下!求请宽宥、以为成功。” 初时康大掌门几乎觉得自己是看错了文字,便是与黑履道人一并议过之后,也觉不可置信。 直到又过了七日,匡琉亭的声音从堂内传出,唤衮石禄入内。 半晌过后,后者面色不好、迈步出来,再宣南安伯敕令:“岳、铁两家惩处照旧不变,流徙之人月内启程,报由有司验看。 重明宗此次铸成大错,本不该有半分宽宥。但念及重明宗上下此次皆是遭人蒙蔽、且桂祥确实行卑鄙之事、戕害州廷忠义在先。 重明宗既是事出有因、是为万千枉死奸人之手的州廷忠臣报仇,那便就格外优容,暂记错处、不允惩处。若有再犯,加倍责罚。重明人等,当谨记得!” 勿论心头是何滋味儿,服与不服?愤与不愤?堂外人皆只有拜谢伯爷仁德这一个选项。 康大掌门伏在地上,再将誊有费家文字的锦帛仔细看过,只觉满是荒唐。 “做了费家女婿、得了贵胄青眼,便连金丹都有赞赏。到头来居然是靠着蒯家这不起眼的姻亲才躲过一劫,何其可笑” 黑履道人心头同样百感交集,他下定决心趟这浑水与康大掌门同来州廷领罪,本以为多少能为重明宗争得些转圜余地,却不料竟是半点用场都未派上。 他只在心头自嘲一阵:“什么金叶筑基,前途不可限量?可笑可笑” 初升的阳光慷慨地洒在叔侄二人肩头,浇得他们脑海中不约而同生出一个念头:“人为刀殂、我为鱼肉的滋味儿,莫要再多尝一刻了。” (本章完) 第21章 龙孽 ————数月后,宣威城,南安伯府闭关室中 匡琉亭落在云龙蒲团上头结如意坐,手结龙虎印,眉头紧锁,默然无声。 室内三阶下品聚灵阵上散出的浓郁灵气足以令得寻常真修吸昏过去,可蒲团上头的匡琉亭却似个人形漩涡,灵气旋起旋无,阵中那块极品灵石忽闪忽亮、忙碌非常。 倏地,青玉案上的烛火突然爆出星花,匡琉亭膝头一沉,面上渗出汗来,数月前那副景象又突地出现在他脑海中间,令得这南安伯险些栽倒在这方寸蒲团之间———— “不错,未有枉费诸位族中大人期望。琉亭,你却是我匡家扶天倾的不二人选。”南王匡慎之听过匡琉亭所言丹论,面上的笑容几要掩藏不住,捋须时候喜悦都从指尖溢了出来。 “殿下谬赞,”匡琉亭面上却是淡淡,未见得多少喜色。 他见匡慎之心情大好,自己内里心声却是忍过又忍,再按捺不住,出声言道:“琉亭再斗胆僭越一回,望殿下明鉴学林山外此事.” “琉亭,莫要再言了。”南王还是未有任匡琉亭继续言下去,于此同时,其面上那分喜色也倏地淡了下来。 他见得匡琉亭面色一黯,只又叹了一声: “我看你怕是错了念头,外海那位要你自食其力、出京修行,成就上品金丹过后再去见他,这才是头等大事。 吾与今上要你来云角州只是试探各家反应,除此之外的事情都只是顺带为之,且你已经做得极好了。 或许你都不晓得,因了你成功立了岳家女做五姥山圣女这一件事情。已令得这云雾外头的好些自诩聪明的大人物动作,都被吾与今上看了个清楚。 至于将来如何落子,今上与北王正在商酌,你不消担心。你往后这些日子,只消认真修行,早结金丹。 目下这山南道区区几州几县的得失,无有人会放在眼里。至于仙朝纲纪,你也根本不消去管。就如太祖在时,便是无人去提,也是少人敢犯。 早日将似刚才那溟涬玄枢体一般的贤才育成真人、收归宗室所用,以期外海那位成就真君,重振宗室,才是匡家亟需去做的事情。” 匡琉亭听后只是愣然,晓得了再难说动南王,便再未有说话。只是在作揖送过南王法像之后,他方才将心中愤懑喷涌出来: “你们只当我不晓得太祖在时无人敢犯仙朝纲纪?!可大卫宗室当真能再出一太祖么?!真指望外海那位成了真君,谁晓得他是先来厘清我匡家天下,还是先来屠灭我匡家宗室?! 待我成了上品金丹便可拜入他之门下?!焉知道他是不是存了心思要灭了我匡家嫡脉! 太祖成法明明尚在,为何不用?竟说什么我在云角做法皆是无用! 由小见大、由微知著!将来待我坐上帝君位置时候,便是未成真君,就以真人身份与各家立好规矩。 只要多一些似康大宝那般的干吏辅佐,就算只在京畿一地严明律法、携大义以令不从。大卫天下,亦不是不可能渐复元气、待得嫡脉真君再出,便可还复仙朝玉宇澄清!” “咳”匡琉亭从记忆中惊醒,睁开双目再咳一声。 此时他一双黑瞳中怒色已散,只在心头轻叹:“这时候南王当已带着人去外海了吧,便是如此阿谀,人家心头难不成就可去了芥蒂?!呵呵,看来是得早成真人,免得这天下真丧于你们这些老朽手中。” ————大卫仙朝外海,伏龙崖外千里 本来晴空万里的景象瞬息就变,黑紫色的雷暴云层填满了碧蓝的天空,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之上,将平静的水面催成滚滚怒涛、浑似墨玉。 轰隆隆的雷声响了好久,在不晓得第多少道闪电劈开天际之时。云层裂隙中突然坠下大片血雨,令得咸腥的空气更加咸腥,肃杀的场面更加肃杀。 此时黑臭的血雨尚未触到海面,下头的暗潮却已然沸腾。 只见成千上万只赤鳞文鳐破浪而出,它们不过巴掌大小、脊背上生着十二对透明翼膜、口器鲜亮如火,与周遭的水汽显得格格不入。 有常在外海讨生活的修士定然认得这些水兽,这些修为往往才不过一阶中下品的小东西,却是寻常假丹丹主都需得退避三舍的海中一霸。 据传这赤鳞文鳐,乃是大卫太祖当年剐了那自称真螭后裔的五阶玄文鱼龙之后,因了后者气血充盈非常,未有尽落入开国元从肚中,以致一股落入外海里头,勾连水底炎脉而生出的异种。 莫看它们品阶不高,在外海之中却少有人敢于招惹。 在一些长居外海的修士中间,甚至有它们纠成万万,将一位顶尖真人分吃干净的离谱传闻。 然而此时,它们却正在疯狂地振翅高飞,为了抢先一步,甚至在腥风中撕咬同类。 只见不断有赤鳞文鳐被啃成白骨,胜利者却未有丝毫怜悯同族之心,也不晓得那浑身赤鳞更加鲜艳,它们只不顾一切地撕咬着身前的同族,只想着从这拥挤的阵中挤出生路。 然而敌人动作却比它们所想的要快,只见一道青白电光照亮黑水,瞬间现出水下蛰伏的一个阴影。 足有十丈长短的澜翼杂虬破水而出,虬首裂成八瓣,八个头颅露出八副环状排列的森白獠牙。 它喷出来的八道毒雾在空中互相交汇、凝结成网,只顷刻间,将整片文鳐群裹成血球吞入腹中。 赤鳞文鳐中的那些胜利者所做的努力在此时化作了徒劳,毒雾现出之后,海面顿时浮起方圆百丈的猩红泡沫。 那些是未消化的赤鳞文鳐精血在虬兽腹中明灭闪烁,如同一只只囚禁在玄色纱布里的萤火虫一般,不得自由。 澜翼杂虬方才觉得饱腹一阵,满足之色才挂上那么一刹那。突然,又有阵腥风自东袭来。 它一双凶目稍显茫然,初时只是随意看去,只见得一尊凶兽正在奔向自己,很快过来。 奔来那凶兽气势非凡,硕大的尾鳍只是倏地一摆,带起的蓝焰似是让方圆十里之内的海水都瞬间蒸发了半尺下去。 澜翼杂虬认真地打量着这头不晓得已存活了多少年岁的庞然大物。 只见得它额生独角,四足粗壮如象、单尾尖锐如槊,层层黑鳞密密麻麻迭在一起,上头似乎都有玄文暗生,神异非常。不晓得要花费几多力气才能破开。 明明还与其相隔数十丈,但澜翼杂虬却觉呼吸粗重,难喘过气。 面对如此棘手、却又来者不善的对手,澜翼杂虬双目中极为拟人地流过一丝惧色。它显是并不晓得,一路追袭猎物而来的自己什么时候已成了旁的巨兽眼中的猎物。 “吼————” 澜翼杂虬好歹也是初晋三阶的海中恶兽,距离炼化横骨都只差些微功夫,自不是无智的蠢物。但它此时却只能用这色厉内荏的吼声来强掩惧意,盼望能以此令得猎手心头稍稍生出忌惮之心。 直到它看清对面那凶兽的双翼上头也跟着尾鳍绽出蓝焰,锐目里头又满是渴望与贪婪,才晓得这一回确是避无可避。 “那便杀!” 坐以待毙可不是澜翼杂虬的风格。 先声夺人! 只见澜翼杂虬伪翼上头倏地现出来六根毒芒,八颗虬首露出来三十二根足有半丈长短的毒牙,寒光凛凛、骇人非常。 孰料那凶兽却是凛然不惧,双翼一振,便就抖落下来无数火团。颗颗焰火在水面上汇做一团过后,便顺着咸腥的海水朝着澜翼杂虬方向蔓延过去。 与此同时,它那四根粗壮的爪子好似金钩,凑成一路,就要在澜翼杂虬身子上头划出来数不清的可怖裂口。 “喀嚓” 澜翼杂虬那六根毒芒遭凶兽双翼连挡,未有建功;海面上头的蓝焰亦是未能奏效,只是将澜翼杂虬烤得周身发烫、似是连体内血水都已成了沸汤。 若仅于此,或还没有但它那大半毒牙在触及凶兽的刹那便就化作齑粉,只有真首上头的四根毒牙嵌进了这凶兽皮中一寸,只是毒液渗得不多,便就被后者坚实的筋肉锁得纹丝不动,再难拔出。 澜翼杂虬还来不及惊怒,便见这凶兽才在自家身上划出多道深可见骨的可怖血痕,便就弃了唾手可得的便宜,返身来啄它这真首。 这畜生又哪里肯干,不顾一切、全力灵力蕴于四根尖齿之中。 “嘭”,闷响过后,尖牙脱开筋肉,在凶兽脊背上头划出来几道极不规则的血槽。脓血喷溅而出,痛得这凶兽不得不暂弃了对手,仰天一啸,震得已经黑臭的海水阵阵翻涌不停。 澜翼杂虬自有谨慎,也不期待占分便宜,只是收了已经没了尖牙的七颗虬首,整个身子亦回复得凝实一分。 正待澜翼杂虬将要遁逃之际,它却觉身后又有恶风卷来。 “不好,那凶兽方才故作因痛尖啸,乃是特意勾自己回首逃窜!!” 澜翼杂虬这一生中不晓得经历过多少血腥厮杀,自是想也不想,便将体内妖力毫不怜惜地灌注在周身几处要害上头。 于此同时,它那仅剩的几根毒牙上头又有灵纹浮动,虽是处在下风,却也未有时刻准备着寻觅到可乘之机、一击毙命。 然而这凶兽却比澜翼杂虬所想要坚决许多。 凶兽两根前爪甫一擒住澜翼杂虬虬首,便就被虬首上头数道灵罡震碎跖骨。凶兽此番痛啸却要真切许多,但后者同样不好受,遭前爪震得神识混沌、灵台不清。 它还未及反应,凶兽两根后爪便就接踵而来。这一下灵罡便再不能救,澜翼杂虬坚硬的虬首上头遭凿出了数个缺口,痛得它在海中无力的翻腾起来。 但很快,凶兽未有令它痛苦太久,两根后爪按住虬首的瞬间,三十六道蓝焰顺着经脉灌入澜翼杂虬健壮的肉身。 后者失了脑袋,乱了神识,修行数百年的妖力无有组织再不能挡。只片刻,这十丈虬身就遭焰火烤得焦香。 深海中不晓得有多少海兽遭勾得涎水直流,但这折了一对前爪的凶兽显然不是个做善事的,大快朵颐之间,不见洒下多少肉星,只不过盏茶工夫,便就将这虬身嚼吃干净,只余一粒兽丹浮在空中。 凶兽目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便连双爪上头的剧痛都暂且不顾,一口便将兽丹吸进腹中。 “哈哈,好乖儿!” 只听得黑紫色的雷暴云层中传来一阵大笑之声,凶兽便登时失了才饱餐一顿而产生的志得意满。它那目中惊色难掩,只觉海风比起先前似是又更咸腥了一分。 一个健壮道人袒露上身,伴着电闪雷鸣,祭出来一个墨色云笼。 但见其手中那方云笼正吞吐着周天星辉,二十八道符纹在笼柱上明灭如呼吸,神异非常。 凶兽此时再听不得风浪雨声,再见不得日月星光,只看得到云龙罩盖升起,一道墨色云霞落了下来,不得丝毫挣扎,便就被这墨色云霞圈在其中。 凶兽浑身本事竟是都失了一般,硕大的身子缩成一掌长短,蜷成一团,不见丝毫威风,浑似墙上守宫。 云气升起,将凶兽一并带回笼中。等到罩盖倏地落下,凶兽方才来了力气,在笼中左突右撞。 但见它双翼尖尾在笼柱上头擦得星火四溅,笼身篆文应声流转,护着笼柱上头云气不散半分。道人见状只笑,轻念道:“好生精神。” 他伸出短粗的指头轻轻一点,腰间的浑脱水袋便就开了塞子,浑浊的酒液浇出成雾,将云笼包裹得滴水不漏。 如此过后,笼中凶兽终于才安静下来,听不得半点声响。 健壮道人做完此事,方才收了喜意,朝着太虚云层之中拱手作揖,歉声言道:“折腾这般久才收拾完了这天槊焰兽,确是劳南王久候了。” 健壮道人话音刚落,匡慎之带着蒯恩拨开雷霆,从太虚中落了下来。后者显然还未正式适应南王弟子这重身份,正被刚刚那幕翻江倒海的厮杀场景震得还未回过神来。 南王殿下此时却显然并未太在意自家弟子反应,他将眉间那缕急色掩饰地很好,听过健壮道人的话后也跟着笑言道: “这畜生可是上好的酒料,长肖副使能对大人有如此孝心,匡某身为宗室汗颜还来不及,怎么敢有半分怪罪。” 长肖副使听过南王殿下话后面上喜色不减,应承言道:“主上这一甲子里头胃口难开,宫中每五岁一开的大宴上头,他也只食半尾三阶海兽,看得宫中人都焦心不已。 不过今日托了南王福气,才令得长肖遇得天槊焰兽这等稀罕物什,待长肖回去寻了酒官将其剖了,为主上制成椒酒,想来主上胃口定会好上许多,宫中喜气自生。” 听得长肖副使语中“主上”二字,南王眉间似就生出来一丝微不可查的郁色。然而随后他却跟着前者话风言道:“那也确是宗室之喜。” 长肖副使听后只笑,并不接话。 二人沉默一阵,带着蒯恩同上了一座蛟龙飞舟。 这飞舟亦是南王参照太祖所留形制练成的出行法宝之一,模样虽肖,却不如正品百一。若不然,血剑门三名真人,如何奈何得这位大卫仙朝的顶尖宗室? 南王匡慎之与今上与北王的性子迥然不同,堪称敦本务实、不喜豪奢。 出行随驾最多时候只有百余侍从,有些时候临时起意,甚至便连个端茶童子也不带。飞舟中无了女乐舞班这类应酬物什,他与长肖副使也少了许多交际。 蒯恩就这么忍着舟中寂静,与两位真人驾着蛟首飞舟,穿过重重水汽,见了一座立在无边岛屿上头的晶莹宫殿。 “澜梦宫?”蒯恩才搜肠刮肚念出这三个字来,便被神情严肃的南王裹着带到宫门外头。 “长肖副使带了谁来?”有值守的鲛人宫将大声喝问。 未待旁人说话,南王匡慎之已经开口,但听他朗声言道:“后辈慎之,特携贤才,来拜大人。” 话音方落,海上便有狂风吹来,澜梦宫内传来一声讥笑,甚是刺耳,扎得匡慎之这元婴后期的大修士都觉十分刺耳。 “当世南王,莫要客气,唤我龙孽就好。” (本章完) 第22章 澜梦宫主 随着此地主人言说的“龙孽”二字甫一落地,硕大的澜梦宫似是瞬间便就寂静了下来。 蒯恩虽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只要看对面那鲛人宫将的难看脸色,便就晓得“龙孽”这两个字定算不得好话。 长肖副使也收了一路来的和煦脸色,只看着他们师徒二人目露寒光。 南王匡慎之见状只是面不改色,其实他这心头也有忐忑。 这澜梦宫主人的怨气,比起上次他送沈灵枫来时候可又要重上许多,也不晓得这一回带的筹码是否还能够将其打动。 他这念头方才在脑海中生起,便就看得澜梦宫琉璃宫顶上头悬着的三把古剑,剑穗流苏随风轻摆,似是泛着深海幽光。 “有时候我也想不清楚这几回今上所做事情,到底是对是错。”匡慎之将这声嗟叹锁在腹中,应了宫中主人话,恭声言道:“后辈慎之,拜见大人!” “哈哈,你匡慎之又在这里假客气什么?你们匡家人往日里不是最爱称我为龙孽了的吗?怎么,现今族中真人死得未剩几个人,你们便晓得客气了不成?!” 宫室主人笑得更加畅快一分,不过他显然亦无继续揶揄匡慎之的念头。笑声遭冷风裹着,擦过匡慎之的耳旁,而随着笑声伴着冷风一道从天落下的,还有一块雕工了得的冰晶玉牌。 值守宫门的鲛人宫将自然识得这是自家主上贴身物件,当即便就再不敢板着脸色,只是面对着匡慎之师徒亦难说得好话出来,只瓮声瓮气地言了个“请”字。 这鲛人宫将话音才落一息,便就见得他手头飞叉三根尖刺上头现出符光,于半空中钩织成一把暗色钥匙,嵌在宫门边角上头的凹槽之中。 众人眼前气派非常的琉璃宫门轰然大开,待得匡慎之道了声谢过后,长肖副使才板着脸色,领着匡慎之师徒二人一并入了澜梦宫中。 这处海域上头的灵气本就充裕,蒯恩甫一入了宫中,便就觉更不得了,稍稍吸过几口灵气就觉得经脉微微胀痛,脑下一蒙,几要被冲得昏头过去。 “唐固县哪有这等神仙地方?!”乡下人自然惊愕不提,南王匡慎之目中亦有异色生出,但只很快便就又掩盖下去。 一行人一路无话,只同乘着一只三阶紫鳐行了段时候。这道上不晓得掠过了多少琪花瑶草、炫目之宝过后,三人方才见得了此地主人的真容。 蒯恩只觉面前却是个极为俊美的中年男子,额生墨色双角、身披暗色大氅,整个人身上的王气似要比匡慎之还要强上许多。 只见他斜倚在玄玉座上,任暗青色的长发垂落在鎏金蟒纹的领口上头。 满脸不羁之余,他那一对墨玉双角上头还泛着幽光,照着细密的破碎金鳞从眼尾蔓延至脖颈,令得旁人见过他之后只觉其熠熠生辉、威风凛凛。 他这不羁显未是故意摆出来的,面对匡慎之这堂堂大卫宗王亲临,这宫室主人却连起身相迎的功夫都懒得去做,只斜瞥了后者一眼,便就重新将目光收了回来。 这中年人只在嘴角又挂上一丝蕴着轻蔑之意的浅笑,随后便就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犀角杯。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旁人只见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头轻轻一划,杯中的琥珀色酒液便就流出落在指尖、成了漩涡。 “这人,似是与太祖相肖十分?!”蒯恩在旁陡然生出一个相当僭越的念头,他只看过前头那人一眼,便就被刺得双目发疼,微微噙泪,便晓得这定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修为虽差,心却玲珑,当即便就装作木然,不再动作。 而在大卫仙朝境内无人敢以轻视的这当世南王,显也要比其在入宫之前又拘谨许多。 此时他在这中年男子面前似是失了一切的威严傲气,甚至在俛首拜礼的时候,脸上还似是添了那么一分谀色在上头: “后辈慎之,今日再见大人天颜,确是荣幸之至。” 然而这份讨好动作似是未有得到南王殿下想要的效果,饶是他都已经近乎卑躬屈膝,可中年男子语中那份讥讽,却还是难掩: “匡家嫡脉当真如此衰落了,就算倒退回五百年前,似你这小娃娃这般孱弱的人物,也能做一宗王?却是笑话。听闻前些时候,你甚至还败在了两河道血剑门那三个野狐禅手里,却是羞也不羞?! 当年他家哪代血圣剑姬送得进个公爵府中做正室?如今却能令得全天下人都看你们匡家笑话。 也就是老东西临了时候还特意给你们留了手段克我,若不然,我早便入了仙朝境内,将你们这些小辈好生收拾一顿,也省得你们白活世上、继续给他丢人。” “晚辈确是无用,确是枉为太祖血裔。” 蒯恩看着自己刚认的师父又拜倒下去,自是不能再干站着。这频行大礼、倒头就拜的事情,他跟着康大掌门这位世叔却也是做熟了的,自然习惯。 他这么一动作,也令得中年男子分出一缕目光落他身上,一双竖瞳中现出分意外之色:“你们这代人倒是好运道,未想到继金銮座上那个小儿过后,你也能再寻得到一溟涬玄枢体。” “亦赖大人洪福庇佑。”匡慎之语气愈发谦恭,将蒯恩拉到近前,方便中年男子好生打量。 “呵,”中年男子听后只笑,显是并未领情,直言道:“你这回来,便是为了此子吧?” “正是因此,特来叨扰大人。晚辈算来大人宫中那池归墟泉距离上次所用已隔二百年,当能再用了。” 匡慎之说话间,又递上一个华贵的储物手环,交由身侧的长肖副使手中。后者正待向前交予中年男子,却见其并不着急,拂手阻过之后,方才开腔: “你们想再养出一个沈灵枫来所用?这却不是我令此子去一趟归墟泉就能做得成的事情。况且归墟泉才歇了二百年,如何能回复元气?小辈,你还是再晚个一二甲子,再带这小子来吧。” “大人,如今” “闭嘴!!!!” 中年男子身前青玉案上的琉璃盏突然结满霜花,宫顶数不清的水精灯霎时明灭,只余堂内十二盏由三阶鲛珠制成的宫灯还在闪烁光芒。 旁人只见得中年男子喉间鳞片泛着暗金纹路,竖瞳在阴影中拉成血红细线,面若寒霜凑近了匡慎之身前,近到他那炽热的口气都能烤得后者脸上发烫。 匡慎之只听他低声在念:“匡慎之,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年已千岁,却不过一区区后期修士,便连半分进阶化神的机会都无,你拿什么来驳我?!不服?!不忿?!归墟泉就摆在那里,你们匡家嫡脉若是当真厉害,来抢便是!” “晚辈失仪,万望大人” “匡慎之!快将你那伏低做小的恶心模样尽收回去!!” 这声厉喝竟震得十二盏三阶鲛珠灯同时一颤,灯壁上头似都现出来了牛毫细纹。 宫中一个个鳞甲鲜亮的鲛人宫将当即围拢过来,他们身上法宝制式皆为一样。若是细看,甚至能观察出他们气息频率都不差个分毫,显是支训练有素的三阶道兵。 只这百余金丹联手下来,足能镇得四五位元婴真人不得走脱。 南王匡慎之看得此幕,心头微惊。 他来前倒未想过,只是才又过了二百年罢了,这中年男子编练成的溟渊鲛卫便已将帝京那支宗祚虎贲超出了这许多? 除了这些宫将之外,长肖副使本就不好的面色也跟着更沉一分。 先前拘那杂虬的墨色云笼显然算不得这位老牌妖尉的趁手法宝,他双手一翻,两根粗笨的法宝便就现在手中。 匡慎之心头再叹一分,这老虾子虽是澜梦宫副使,但一身本事却是不容小觑。 若是自己全盛时候,对上他却有不小胜算,但而今他才伤重,动起手来便算能胜,返程过后也怕难活。 然而这样的副使,在这澜梦宫中足有四尊. 不过这中年男子若要留他,又何需旁人出手? 漫说大卫仙朝选不出人能来战他,便是苦灵山辖下,又有几个化神之下的存在能与之相匹? 想到此处,匡慎之似是感受到了宫顶上悬着的那三柄古剑,剑身上头的龙纹似在流转灵光。 “弑过真君的凶器不比寻常灵宝,确是不凡,无愧是我大卫仙朝的镇世之宝。可惜,却要这龙孽出手,方能启用。” 匡慎之在心头嗟叹一声,再开口时候,却又换了一副颜色。 但见他收了谀色、换做肃容,严声开口:“匡掣霄,你晓不晓得你现在是在与大卫宗王说话?!难道你已忘了自己与先皇的君子之约了吗?!” “大胆!” “狂妄之辈!” “竟敢如此与主上说话!” 堂内宫将们登时大怒,长肖副使甚至都已祭出灵鳌破岳钳这对得意法宝,一双小眼不住在匡慎之师徒二人身上游走,杀意几要冲出脸上。 “哈哈,大卫宗王?!!匡慎之,你要晓得,匡念白的天下,是老子这头龙孽在为他守!没有老子在这里饮冰吞雪,操着三柄龙剑镇着外海结界! 木门寺与卧佛宗那些秃驴、一剑楼与无心门那些疯子,早杀进仙朝腹地了!你们这群不肖后人,也是得益于老子,才能坐稳这方寸江山!” “匡掣霄,你好不要脸!没有先皇借你玺印,你如何操使得三柄镇国龙剑?!” “这皇位本来就该是老子的!!!” “轰隆隆!” 忽然,澜梦宫外顿时有阵阵惊雷骤响,万古海水凝成的颗颗雨滴细不可查,却响得这恢弘的宫墙几要裂开。 而在澜梦宫中,匡掣霄动身时候,堂内人只看得到他发间金鳞簌簌而落,每片坠地都化作剧毒黑水。他满脸怒容,似是连整个澜梦宫都难存得下他那满身的怨气。 整座宫殿都在他的怒吼声下瑟瑟发抖,匡慎之祭出王印护在孱弱不已的蒯恩身前,才听得匡掣霄那声声厉词涌进耳中。 “匡掣云哪点能与我比!?老东西凭什么立他为嗣?!就因为他那在苦灵山修行的杂毛师父看不顺眼我这身蛟龙之血?!那他当年上榻的时候,解他那条犊裈又是在做什么?!” “匡掣霄!!!你敢.你敢” “我敢!在外海连那四家化神都奈何不得我,我有什么不敢?!”匡掣霄金瞳里头闪出红芒,扯过匡慎之那王印法宝掷在地上,看得后者面上生出一阵难以言述的红晕过后,他才又寒声在念: “莫要惹急了我,你小子不是我的儿孙,生撕了你我半点都不心疼,只有那小皇帝才会坐在帝京里头偷偷埋在被窝里头掉金豆子。” 饶是匡慎之身上伤势又再重一分,他也却还是强做镇定:“你便是宗室长辈,也莫要孩视君王。” 见得匡掣霄面上再生冷笑,匡慎之才又合目言道:“莫要忘了,那玺印今上若要收它回去,你可留它不住。” 匡慎之这声音细若蚊鸣,却能令得匡掣霄笑容僵在脸上。 “.好,看来你这小小宗王还有些微胆色,看来这天下还能被你们裱糊些时候。”匡掣霄背身回去,落回玉座,声音却照旧冰寒: “带这小子去归墟泉吧,看看还能不能帮你家炼出来一个沈灵枫吧。还有,你们新封那个什么南伯的,若真能靠自己结上品金丹,也照旧送来与我教,我保证不会藏私就是。 帝京里头那小子还能活多久?!再让你们这所谓嫡脉再做一任大卫皇帝又如何?!他匡掣云的儿孙,又能有个多大的出息?” 匡掣霄说到此处一顿,一双竖瞳跟着散了杀意,红芒褪去过后,他方才再与匡慎之警声言道: “只是莫要再拿那玺印来吓我,我离了外海,哪里都能去得,你们可就未必了。我再言一遍,我是在为匡念白那老东西,守这大卫天下” 话音落地,匡掣霄化成了乌风,于玄玉座上消逝不见。 匡慎之也只垂首默然,并未急于动作。 而澜梦宫外的风雨,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停歇了,便如这澜梦宫内的一样. (宏大叙事先写到这里了,明天开始回归主线。这么写是有些读者老爷觉得一直缩在州县太过乏味,所以顺便展开突显一下大背景。可能效果依旧不太好,但确实是花了些心思的,所以在此厚颜请不喜欢的各位多多包容了。ps:括号内字数照旧算过,不算钱的,请大家放心。) (本章完) 第23章 师徒 乾丰四百四十八年冬月初七,值神天德,百事吉利、不避凶忌。 这日天头落下大雪,韩寻道身披彩绫锦裘、足踩着一柄上品飞剑,才从重明小楼中走出,朝着重明宗在洪县那块二阶下品灵田行去。 这飞剑是其师叶正文自他参加过今岁的小比过后,刚刚才赐下来的。 韩寻道年已二十五岁,而今已是练气六层修为,在重明宗一众内门弟子中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人物,毕竟这修为进益比起当年的蒋青也差不得太多。 是以为了奖励前次宗门在小比上头表现颇佳的韩寻道,叶正文便将这柄多年未用的闲置法器奖赏给了他。 后者自三年前学林山之役伤在铁西水手中方印过后,身子便就一直不好,修为上头更是难有进益。因此叶正文索性就闲下心来,于疗伤之余专心授徒。 除此之外,每月内门讲道、真传演法他这位筑基长老也几乎无有缺席,算是为愈发苍老的裴奕分了不少负担。 说起来,裴奕作为蒯家女婿,却并未因了蒯恩做了南王徒弟,而得以鸡犬升天。 匡家人显是对蒯恩非一般的看重,非但不与重明宗上下泄露这位红人的半点踪迹,便连本就不多的蒯家族人,也都尽被宗室派人接到了京畿过活。 这也算是彻底断了某些想拿蒯家这层关系,大做文章的掌门心头那些,没骨头的肖想。 只是那些被蒯恩好容易用好话招徕的散修赘婿,却无有这份好命,无一人可跟着去京畿道享些福来。 这也意味着,唐固蒯家的部分族女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又要换一个更能令得她们满意的夫家。 不过这通变故,对于这些散修们倒也不全是坏事。 毕竟蒯恩不在了,他们照旧与从前一样,安心挨着重明宗做些劳苦活路便可好生过活,也不消再被旁人从报酬中分润半分。 而裴奕与蒯氏这一家子,倒不是不能跟着蒯家同去京畿。 只是匡家人告知时候也言述得十分清楚,去是能去,但往后若是想要再回来,却不晓得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裴奕到底放不下族人与重明宗,蒯氏也确是贤淑,听了丈夫打算,也未有吐出来半个“不”字,只安心守着那个照旧在她心中高大挺拔的裴家哥哥本份度日。 不过到底两夫妻这些年来用心没有白费,去了京畿的几个蒯家修士,也想了办法,为裴奕寻医问药。 匡家人显是对他们相当不错,因了在半年前,甚至有一位二阶上品的丹师,受了蒯家人的请托,从京畿道乘着宗正府为云角州廷送运送物资的飞舟出诊,专为裴奕号脉而来。 虽然这位丹师看过伤势之后只言以他手段药石无医、照旧无法为裴奕延寿,但只蒯家人这份心意,便足够暖得裴奕觉得自己能够多活几月。 虽然筑基一事,裴奕还难得寻到眉目。但在炼丹一道上头,他却有些一日千里的意思。 就似是突地开窍了一般,明明前些时候裴奕才是个泯然于众的中品丹师,而今才过了没几年,他便已经能炼制出来一阶极品灵丹。 这速度初听起来或还不觉有异,但细一思量,“一阶极品丹师”这几个字眼,却是好些丹师皓首穷经一辈子都远远达不到的高度。 至少重明宗自张祖师以降二百余年中,也只在本代,才出来裴奕这么一个独苗苗。便连传授裴奕炼丹本事的那位连师叔,其出走时候,造诣也远比不得前者。 固然对于已经有四尊本门筑基坐镇的重明宗而言,再出一位一阶极品丹师也只能算得上一件锦上添花的好事。 但凡事不可只看表面,对于根基浅薄的重明宗来讲,有任一弟子在任一方面取得前人未及的成就,都是值得庆贺的。 而好容易在丹道上头才有突破的裴奕自不会闲着,直接在善功堂内挂了牌子接受请托,专拿出来宝贵时间为重明弟子专门炼制丹药。 挣得了足够多的善功过后,裴奕便在宗门大库里头拣选了不少珍惜药材,专为门下三个弟子量身定制合用丹药。 特别是其首徒康荣泉而今正在筹备筑基的关键时刻,现目前最是需得他这做师父为其提供助力。 康荣泉还在洪县与周宜修一道为康大掌门种植月蕨,这是件殊为要紧的事情,耽搁不得。 是以师徒二人暂时不得聚首,裴奕便只得嘱托正要去为寒山四友赠送请帖的韩寻道将丹药一道带过去。 不过后者得了裴奕差遣之后,却是专门往重明小楼行过一趟。 这几年发生了好些事情,周昕然对于周宜修的怨念早已淡了许多。 特别是自她与段安乐的孩儿诞下过后,周宜修花费重金请托袁晋为这小外孙打造了一件护身法器过后,父女二人就更难有什么隔阂横在其中。 韩寻道从周昕然处取过其为周宜修购置的裘衣过后,未有停歇,途中甚至奢侈到拿灵石赶路,方才尽快在洪县这块月蕨田中,见得了周宜修与康荣泉这对稼师师徒。 “寻道拜见周师叔、康师兄。” “嗯,劳烦师弟稍待。”康荣泉此时正赤足立在灵土里头,对于韩寻道的到来反应不大,便连头都只抬了不久,便就又埋了下去。 一旁坐在小矮几上头的周宜修接过韩寻道带来的裘衣过后,却是显得十分热络: “竟是寻道来了?快坐快坐,师叔我才让喆儿带商队路过时候为我捎了好酒。今日天寒,正好兑了你张师姐送来的灵蜜,一道温来喝了。” 周宜修修为虽还不如自己,可却是而今重明宗内仅有的几名长老之一。 韩寻道有点儿眼高于顶的坏性子,固然心头对周宜修这等修为不济的长辈并不尊重十分,但也自是不敢怠慢分毫,行礼过后、方才坐下。 屁股才一落上交杌(马扎),他便开口赞道:“张楽师姐的灵蜜近来很是紧俏,据传重明小楼里头都卖脱销了,师侄未想竟能占回便宜,得此口福。” “哈哈,”听得自家徒弟遭人夸奖,周宜修自也颇为高兴,忙为韩寻道斟了暖酒。后者却不先饮,只道:“师侄等康师兄一道来喝。” “呵,”孰料周宜修却是又笑,轻声道:“那你可难等得到他,我这小酒桌在此置了三年,这小子愣是都未来坐过一息时候。” “这是.却是难为师兄了.”韩寻道面上讶异之色很快散去,完后便就褪了笑颜,未再开口。 “无事,不消管他的。”周宜修说完话后目中心疼之色一闪而过,又拿出张楽赠其的“素雪蜜”来灌入酒中。 随着青瓷酒瓮揭封,香气熏得临近的几棵凡木无风自动。 这是明喆带着商队行到定州时候,专为周宜修采买来的二阶下品灵酒醉影酿。 只此一坛,便需得近二百灵石才可买得。明喆家世颇好、常俸颇多固然不假,但从此也可看得出他对周宜修这小师叔有多孝敬。 要知道,这醉影酿跟大卫仙朝大多数灵酒一般无二,也无有助人修行的益处。 亦就是说,这二百枚灵石也不过只换得来周宜修这老修的几回消遣。客观而言,这等行径也足称奢侈了。 随着琥珀色的灵蜜缓缓兑入清冽的酒液,青瓷酒瓮不消人催,现出漩涡,将灵蜜灵酒融做一起。 随着酒液倾入冰玉杯的刹那,杯壁绽开六棱霜花。未饮先醉的甜香似三月柳絮拂面,细闻却藏着雨后青杏的清甜。 韩寻道纵是受了不少师长爱屋及乌,但也少有这般享受时候,不禁在目中现出亮色出来。 不消周宜修劝,他便端起酒盅,只觉初入口时如含化一团云雾,灵蜜的绵柔顺着舌苔铺开。饮尽后呵气如兰,齿间残留着类似冰糖葫芦的琉璃脆感。 “好!”韩寻道也是见过些世面的,却是彻底折服在了周宜修这调酒的手艺上头。 “哈哈,师侄喜欢就好,这方子我已呈报给了掌门师兄,想来不日就要在重明小楼里头售卖,届时宗门也能再多一进项。” 周宜修面上难掩得意,这老修心中暗道:“便是我难下得灵田,也没有白受宗门供养才是!” 他想到此处,便将青瓷酒瓮与那壶“素雪蜜”小心收回,贴身放好。 说起来,由周宜修这老稼师培育出的“素雪蕊”虽然品阶稍低,但确实是相当适合豢养蜂群的灵植。 灵蜂采摘此花酿得的灵蜜纵然品阶不高,但确是十分绵甜。仅论这一点,便连被重明宗诸多高层另眼看待的那株大槐树都比不得。 也因于此,张楽靠着驯养灵蜂这门手艺,在宗内宗外也赚得了不少的修行资粮。 只是她对于修行上头的悟性却是不佳,这一点便是张清苒亲自下场教导数月,都未令得她开窍许多。 周宜修对此看得清楚,心晓得自己这徒弟多半也与自己一般是个无命筑基的,便就将心思尽放在后者的婚事上头了。 盖因康大掌门惯来是个只进不出的性子,从不舍得嫁女出去。加之左近却也难寻得合适托付的人家,周宜修便也就熄了将徒儿嫁入高门心思。 将目光转回宗内过后,依他本意,本来是想将自家徒弟嫁给袁晋门下的野平水的。 毕竟这野家子在修行上头远比不得野平林与野瑶玲,迄今也只在练器上头有些前途,便连斗法都只一般,如此情形,想要靠着一本荒阶下品的《蛮牛经》来筑基,几是天方夜谭。 但周宜修念着他与张楽二人都在一样百艺上头稍有所成,若是结成夫妇,将来日子想来也能过得美满十分、宽裕畅快才是。 毕竟横山那块灵地名义上重明宗还是在代管着的,以康大掌门现在的眼光,多半也难看得起那处去年才升成一阶的灵脉。 亦就是说,将来野平水若要返乡与张楽重振野家,也是有路子可走的。 小家主的日子虽不甚好过,但在外头也多少能有些风光。 只看当年那陆芸娘就晓得了,如今采石山陆家在平戎县里头,也算得除了重明宗与巧工堡这两家筑基门户之外的有数势力了,出门在外,少有人不礼敬三分。 陆芸娘当年也是出了名的没姿容,便连周宜修都难匹起。而今也能凭着陆家家主的身份,寻得到一个练气巅峰、有望筑基的散修做夫君。 只是周宜修未却想到,野平水心头却是记挂着同门师姐周昕然许多年岁。 便连后者与段安乐成婚过后,面对这木已成舟之局,野平水也都要黯然神伤许久。累得那一二年里头,重明小楼中的法器出产都少了不少。 如此之下,张楽这没甚姿容的别家师妹,野平水自是难看得起。 这自是件没道理怪罪的事情,周宜修虽然心头遗憾,但也只得先暂歇了心思。 而今他年岁大了,都已九十八岁了。连他都不晓得,自己还能再活得几个年头。这身体非止再难斗得法,便连在这寒冬天下做些稼植事情,都吃力十分。 若不然,康荣泉便是再舍不得,也难阻得他离了眼前这肥沃十分的灵土。 按说如此境况下,周宜修本该吝惜心力,好生颐养天年才对。 只是自宋晖与董柳儿都殁了过后,张楽便是周宜修仅剩的衣钵弟子。所谓师父、亦师亦父,自是不能不操心的。 便算周宜修最后也难留得什么与张楽,但康荣泉与段安乐二人在其过身之后,却还是免不了要对这位师妹好生照看的。 好在甘甜的温酒总算能稍稍带走老修心中的苦闷,周、韩二人饮了小一个时辰,施了清风咒的康荣泉才祛除了汗渍泥泞从灵土中抽身出来。 韩寻道忙不迭地放下酒盅,将裴奕所托灵丹拿了出来: “这是裴师叔要师弟为师兄你带来的丹药,他老人家还要我转述师兄,要你修行莫要急切,你年岁尚轻,筑基之事、不消着急的,便是再缓个几年,也无伤大雅。” 康荣泉认真听过,道了声谢后,便又从腰间选了个储物袋出来,再递与韩寻道开腔:“有劳师弟来走一趟,我晓得了。听闻师父这些日子炼丹甚频,想来上次我带回去的慕阳草也已用完了。 我便又重新收了两束,这次还要再劳师弟回程时候带给师父。他伤势未好,我怕他不用此草炼丹时候积累的火毒太重,再坏了身子。” “应有之义,不敢领师兄谢。”韩寻道行过礼,便就再不久留。他身上还背着送信的差遣,自是不能再拖延许久。 他走过后,这方灵土便就又安静了下来。 康荣泉还是未有饮酒,只提起玉壶替周宜修斟满。后者也未急喝,浅尝口酒菜,轻声再叹:“这滋味儿照着世伦的手艺可差得远了。” 康荣泉低声应道:“靳师弟才从善功堂领了差遣,正在去了斤县路上。据传那里又出了个手段颇厉害的邪修,新任斤县尉便是已成筑基数年,也还是让他走脱了。这才求请到叔祖地方,要我们派人援手助拳。” “你看看,你这些年明明与世伦都颇多交通,为甚为甚不回宗去见裴师兄呢?” 周宜修一拳重重敲在矮几上头,冰玉杯中的灵酒遭震得洒了出来,他也毫不心疼,只紧盯着康荣泉面容,似是要逼着后者说出个子丑寅卯。 这一回却是令得周宜修失望了,康荣泉显也觉得前者那目光灼灼,但愣是顶着心头炙烤之痛,淡漠脸色,未发一言。 周宜修见得此景,却是更怒,伸指骂道:“你呐!你还真是个孽障?!你难道真不晓得,裴师兄固然因了裴师侄战殁心如刀绞,但又怎可能怨你半分?!师徒父子、师徒父子!你有个什么怕头?!” 康荣泉只将脑袋埋得更深,这场景直静到周宜修都能听得到前者刚采买来的几根翻地蚯蚓在灵土中蜷曲前行。 老修目中怒色涌出,正待再骂,低垂着脑袋的康荣泉才在此时涩声开口:“正是因了师父不怨小子,小子方才不敢回宗。” 周宜修甫一听得此话,原本准备骂出口的话便就只能如鲠在喉、强咽肚中。他看不到康荣泉此时脸色,只照旧为这小子心疼。 又愣了半晌过后,周宜修方才缓缓坐回交杌。他端起酒杯的动作极慢,仿似真如个没有灵力的寻常老农。 醇香甘甜的细露再一入口,周宜修却难生出半分快意。半杯残酒被他嚼了一阵过后方才下肚,这老修再开口时,语气却又低沉了许多: “三月前我回去见娃娃的时候,又与裴师兄坐在一桌。他言语里头对你颇多关心,他也猜到了你是这份心思,” 康荣泉悄悄抬了点头,掩在下头的脸上生出一丝惶恐。确如当年带着靳世伦等人逃了经课,却遭蒋青拦在半路的时候一样神情。 “他从未怨你,他只让我在恰当时候与你讲,”老修在此一顿,又自斟酒,饮过之后,面上生出分自嘲出来。 “我也不晓得今天是不是恰当时候,但回来又忍了三月你这猪肝脸色,今日饮多了,确再难忍下去了。” 康荣泉被这轻言细语震得身子一抖,脑袋又抬得高了些,足能让周宜修看得清他面上那行水露。后者深吸口气、偏过头来再斟再饮。 说来也怪,大口热酒偏在此时烫得周宜修面色通红。 他未再看康荣泉神情,只是又言:“他只让我在恰当时候与你讲,若是你真心愧难安,那就好生修行,将裴确该做的事情一并做好,便好!” 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康荣泉自己都不晓得什么时候他的头已经抬了起来。他合上双目,可一对眼闸却难关上,只得任那衣襟上头被缓缓浸出水色。 此时周宜修手中玉壶已空,话却还没讲完。 这老修站起身来,却不是为了寻酒,只来到了康荣泉身侧,轻声在念: “裴师兄还讲,要你莫要只晓得心系稼樯之事。待得闲了,总得寻个时候,回来帮你长生师弟,一并洗洗丹炉才对。” “错了.错了” (本章完) 第24章 贺礼 寒山四友的老大许留仙从老三纪云生的手中接过请帖来,认真阅过之后,方才开口言道:“重明宗那掌门夫人诞下来了嫡子?这事情却不得马虎了。” “这是自然,”老三纪云生与老二周昭义一并点头。 后者想了一阵,开腔言道:“颍州费家何等高门?费疏荷又是州廷费南応上修的嫡亲侄女,我们兄弟难得有个结交机会,自是不好放过。” 纪云生对于周昭义这话却是显有些不满,出声来驳:“呵,二兄这话听来好生功利。咱们兄弟与蒋老弟是什么交情,要贺也是去为康掌门贺,如何扯得到那位费家贵女身上去?” 这话纪云生虽说得有些重了,但周昭义在左近真修之中却是个出了名的好脾气,听了此言却也不恼,只安抚言道:“你说得对,是我言差了。” 许留仙放下请帖起身来打圆场,与周昭义笑言几句过后,便就又稍稍告诫纪云生一句:“人家夫妻本是一体,哪消似你一般分得这般清楚。” 纪云生对自家老大还是要更服帖些,在后者催促下纵不情愿,也走到周昭义身前行礼致歉。 气氛缓和下来过后,三人便又议起来了正事。 许留仙捋着才蓄了不久的胡须,开口言道:“康掌门是个奢遮人物,从来不借做事情摆酒发财,是以此番咱们寒山派,自是要携重礼去的。 说起来,我们兄弟之所以能占得这处鹤灵山以为立身之基,还得多亏了重明宗几位道友相帮。也正好借此机会,好生表示一番。” 许留仙这番显是要更合得纪云生的脾性,使得他当即便就叫好。 而今他们寒山四友已经今非昔比,再不是从前那寒酸的时候了。四兄弟逍遥得久了,也开始收养门人,开宗做祖。 至于原因,自是因为这散修却不是好做的。 或该这么讲,除了极少数修行人之外,大多数人应都是做散修时间做得越长,便就越不想做散修了。 这倒不是说是因为修行人耐不得寂寞,毕竟耐不得寂寞的散修们,往往都是难有所成的,也不用再论能不能与想不想。 而是因了散修修行当真不易。盖因此方世界的修行人不讲礼义廉耻、甚至少言天理人性。 这等情形之下,散修处在微末时候时无人相帮、遭人欺凌自是天经地义。 宗门弟子却不一般,漫说是否盘剥地方,至少也能够抱团取暖。身上挂着个门派令符,勿论管不管得用、名头是否叫得响,多少能使得旁人稍有忌惮; 再往后,散修中若是出得几个幸运儿在修行上头能够稍有所成、甚至还想要更进一步.那为了寻觅资粮、探得灵物,自是少有不消与人搏命的时候。 宗门中坚们却不一样,稳坐洞府修行,便可得宗门供养。一应用度,自有善功从宗门大库中兑换支取。身上衣衫不落尘埃,便就能够得偿所愿。 两相对比之下,孰人狼狈?自不消言; 最后若是得天所幸,散修中也有人能够成为一方巨擘,同阶都在他处称宗道祖,独自己还是孤家寡人,对着清冷石室或能念叨一句:“仙道本孤。”,聊以自慰。 但在收集灵物、寻觅正法时候,旁人一声令下,门人自可云集影从、如臂挥使。到自己时候,却不晓得要比别人多蹉跎几多岁月。 一步慢、步步慢,哪有那许多机会给你翻身? 加之斗法时喊不来援手、患疾时无人帮忙、身危时无同门庇护。到最后纵是成了金丹元婴,说不得也是跟寻常练气小修一个下场,老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山林峡谷、做具枯骨,怎不凄惨? 世上总有人言家族宗门是拖累,孑然一身才能得逍遥。却不想这世间高修,又有几人是散修出身?寻常人哪敢去赌? 许留仙自觉自己还有道途,便带着三个结义兄弟成立了寒山派这么一处门户。为的自是想好生经营郎乙所留的这些产业,用以生发。 郎乙此前便是因了乏人可用,又醉心修行,半点心思都未放在经营上头来,只晓得一味盘剥附庸。 长此以往,落得个人心尽失却是小事,令旗下一一生金蛋的母鸡烂了屁股才是最大的恶果。 许留仙等人旁观者清、自不会重蹈覆辙。兄弟四人依着年齿顺序分了掌门、长老,再各开一脉,便就在洪县这处云角州一等一的富邑算得上一户不错人家。 盖因这寒山四友,却要比某位惯会谨小慎微的掌门胆子大得多。 漫说各个练气散修只要手段得行、手艺出众,只消稍看身世,便可收入门中;便是筑基真修,许留仙都招揽来了三名。 如此之下,只区区十数年,四人便就各收了数十名弟子、攒下来了七名筑基、练气近千的好大家当。 这却是与同为掌门的康大宝念头相悖的事情。 毕竟他若想如寒山派一般放开口子收纳散修,重明宗人丁可不会似现在这般单薄。 针对此事,便连叶正文都曾出言劝谏过康大掌门,要后者开些口子。 他只以重明宗从前不是未有吸纳散修为由开口来讲,便如几戊悟、储虎儿这些出身散修的弟子,更是直接为宗门舍了性命。 “两弟兄关起门来讲,过后不认。招来的散修多些,将来再有战事,咱们重明宗一手带起来的门人总要死得少些。” 这话虽糙了些、却是不无道理。 不过在叶正文言过多次过后,康大宝心头虽有松动,但前者若真想要落成此事,怕还要下好大功夫。 康大掌门是做何想暂且不论,寒山四友因了寒山派成立,却是变得手头阔绰不少。 只要你不想似重明宗等人一般用心教养后辈、甚至到了有那公私不分,拿私财褒奖寻常弟子的怪事出现。 这做千人大派掌门长老的,日子哪有不好过的道理? 距离赴宴之日还有三月时间,备礼之事,许留仙小心嘱咐周昭义好生去做,千万莫要小气。后者淡笑应了,忙去准备。 —————时间很快便就到了约定时候,三兄弟准时聚在议事地方。 周昭义捧着一个锦盒出来,余下二人拿目探去。 只见紫檀礼匣揭开时,十二重禁制流转如蝶。对送礼一事最为上心的纪云生当即认真看起,唯恐有什么不周之处。 只见头一样是寒玉雕成的玄冰琉璃盒,里头装的是周昭义卖了一处别县不好开采的一阶中品灵矿、方才从万宝阁换来的“紫府孕灵珠”。 算得上这礼匣中最为贵重之物,传闻能护佑幼儿开脉顺畅、百病不侵。 珠外游动的几缕金线也有些讲究,实为定州老桑山出产的灿金丝。据传幼童常戴于身过后,待得其引灵入体之时,便可蜕得更多凡毒,助其事半功倍。 第二件是裹在凤羽锦中的玄参,根须缠绕成双生同心结。三百年份的玄阴参,本不算稀奇,只是类颇为常见的二阶下品灵植。 但参皮下隐约浮现出来的麒麟瑞象,可实是未有半点人工雕刻的痕迹。这却是鬼斧神工,暗合“天赐麟儿”的吉兆,用在此事上头却是恰当。 最费周章的是那套赤霞流云裾,丝丝金线都掺着孕过九子的送子鸟初绒。 须知道,送子鸟虽是灵禽不假,但一般而言,母鸟一生都只筑巢一次,产卵也不过三枚。周昭义不晓得发动寒山派的弟子们花费了几多功夫,方才能寻到筑巢三次,孕过九子的送子鸟回来。 赤霞流云裾袖口暗纹实为九十九道福临咒,一排衣带扣上则嵌着相传出自山蛮王族的“古山连心玉“。 只消采一根孩儿胎毫,穿在领扣上头。那么阿母每当着裾之时,轻轻叩击衣带扣,孩儿便能知晓母亲有事来找,乖巧来寻。 拿这件赤霞流云裾来做压箱底的贺礼,却是周昭义心思玲珑之处。 他想着此次赴宴者,怕是大半关心都要放在麟儿身上,费疏荷这头,难免要觉冷落。是以周昭义备的这流云裾虽不值钱,便连灵器都算不得一件,但心意却重。 如此别出心裁,当能博得费家贵女青眼才是。 除此之外,礼单末尾还夹着冰蚕丝贺帖。上头字迹遒劲有力,被一阶石乳浸得发亮。不比在宣威城都有点名头的戚师傅笔力稍差。 但见上头写道: “另敬献小郎君玩器若干—— 一阶中品雾隐珊瑚树一株(附幻形贝三枚,可化凡兽作伴) 一阶下品赤尾玄隼胎羽两根(可做双翼,载凡人飞遁半刻) 一阶下品寒山长生锁(刻有三千六百六十一篆文,以作开蒙之用)” 周昭义将物件一一介绍过后,面上稍稍生起些自得之色,当即便就开口问道:“大兄、三弟,你们觉得若何?” “满意满意,二兄确是用了心思的。”纪云生当即帮着周昭义收起了礼匣。 许留仙想了片刻却觉差些意思,直言道:“老二,你这.是不是轻了些?!” “大兄却是惯会说风凉话,小弟自是想送些好的,但咱们这等人家,又哪里拿得出能够令得贵家青眼的珍品出来?足见心意,便就算好。” 周昭义言过之后只是又笑,他转身又提起一储物袋来:“不过方才那些里头都无对康掌门的贺礼,这里头才是要赠他的。” 许留仙接过一看,眼前便被灵光晃得一亮,却见里头竟是码得殊为齐整的一溜中品灵石。 甫一见了这个,许留仙便就觉得自家二弟未有夸言,这礼物确是最为符合康大掌门那敦本务实的性子。 于是他放下心来,左右陆星北正在门中温养请托蒋青找器师修好的六支冰晶长矛,暂时走脱不得。许留仙索性便留他驻守,自想着要与周、纪二人算好时候携礼去贺。 纪云生心头正念着要与蒋青早日吃酒,哪里肯久待,才过了两日便就催着两位兄长架着灵舟往重明宗行去。 这等时候,纪云生自是不会吝惜灵石。灵舟速度飞快,不多久就到了平戎县。 若说上次康大掌门与费家贵女成婚时候,还只是在大婚当日,重明宗左近几家才跟着布置了些喜色出来。 而今过了近二十五年,重明掌门嫡子降生过后,整个平、斤二县,似是都化成了一片红海。 这等场面,可非重明宗一家能操持出来的。 许留仙看了颇为惊诧,他自不晓得,本来还一门心思要行故事、按照《皇卫礼典》典雅大气布置一番的费六婆婆看了这幅场景过后,只觉艳俗。 但过后却未有开腔,任段安乐等重明弟子们,做成了他们当年未有做成的事情。 三人乘着飞舟才行到小环山脚下,便就有重明弟子乘着灵鹤上来相迎。 但见那说话的年轻后辈相貌方正,作揖拜道:“重明刘雅,拜见众位前辈。敢问各位可是来参加本门喜事?” 周昭义目光才在刘雅足下灵鹤上头停了一息时候,便就听得许留仙开口应道:“确是来贺康掌门弄璋之喜的。” 刘雅不卑不亢接了请帖,验看过后,双手递回,才接着言道:“晚辈眼拙,识不得竟是寒山派的几位前辈当面,确有慢待,还望恕罪。” “莫要多礼,我等与你家蒋长老可是生死之交,你莫见外才是。”纪云生抢了许留仙话讲,后者只得微微瞪他一眼,才面向刘雅淡声言道:“小友,不知今日我等可见得康掌门夫妇?” “万望许前辈宽宥,照理来讲,贵客临门,我家掌门本该亲临才是。但却不巧,先前费司马已带着歙山堂一众真修入了山门,掌门师伯暂抽不得身,只好请诸位前辈往重明坊市稍歇,我家袁师叔正在那处恭候各方贵客。” “上修亲临,自是要恭谨招待,不妨事的。”许留仙听过之后脸上笑容又诚挚了几分,语中艳羡难掩。 重明坊市他也是来过的,方向自能寻到。 本以为寒山派距离开宴时间足提前了十日到达已然算早。却不想整个坊市,早已被各方涌来的修士挤得有了点摩肩擦踵的意思。 入了坊市,许留仙三人未见到袁晋。不过寒山派是收了请帖的,三人自不可能无有地方住。 周昕然与墨儿带着重明小楼聘来的几个散修杂役早已将各家安排得井井有条,自是接待得无有错处。 许留仙半真半假又赞了一通过后,便就与两个结义弟兄回了临时洞府之中。 一进洞府,三人心头却是一惊,这灵气充裕得不像话,所用的聚灵阵怕是都能比得上寻常二阶灵脉了。 纪云生前些年也是住过重明小楼的,那时候的规模可难与这相比,当即感慨起来:“这重明宗近两年做得好大生意。” “最先迎我们那弟子足下的灵鹤也颇不凡,怕是都有二阶灵兽血脉,也不晓得重明宗是不是已经成规模豢养了。”周昭义显然看得更透些。 许留仙将洞府里头的流觞曲水打量一通,只轻声道:“怕是已经成了规模,之前重明宗给弟子们配过一批一阶灰雁,我在这小楼一层的时候,见了他们也有售卖,想来是已有了替代。” 三人正聊到此处,却听得袁晋登门拜访。 “重明袁二,见过三位道兄。” 袁晋面有愧色,言道:“石山宗的卞前辈方才也来了,老弟实是脱不开身,万望恕罪。” 听得袁晋言语亲切,三人自是颇为高兴,哪里还会怪罪。正待要进行番深谈,却又有一张信符传到袁晋手中。 后者告声罪后,打开一阅,当即变了颜色。 “袁某怕又要失陪了。” “又是哪方贵客?”纪云生似有些不满。 “伯爷来了,就在坊市外头。” (本章完) 第25章 新象 “好生热闹。” 俛首在拜的袁晋听得匡琉亭这声轻念,方才抬起头来,却见后者正立在云端上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重明坊市这熙熙攘攘的景象。 匡琉亭此行来随侍人马也不多,只数人而已。刺史朱彤、假司马衮石禄、典军秦苏弗这州廷中三方势力代表,赫然在列。 前面两者未与袁晋有什么动作,只秦苏弗给他使了个可以放心的眼神,令得袁晋心头忐忑陡然降下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筑基后期修士。袁晋看了也只觉面善,隐约认得出其中有几个人是在纠魔司做个指挥。至于剩下的二三人,也是左近很有点名气的散修真修。 诸人之中,只有衮石禄与匡琉亭贴身最近,也足见其在后者心头的地位。 近来匡琉亭深居简出,现身时候不多。外界都传他是正在闭关结丹,而其每次现身时候所带的人也都是不同,但这衮石禄却是必然在侧。 这位衮假司马似是都已从州廷司马府卸了职司,只干领着一份不菲的年俸,干得却是匡琉亭侍从长的活路。 至于匡琉亭如此重用一位道途断绝的假丹有何意义?旁人也说不清楚,左右也无人敢问就是。 匡琉亭从坊市景象中将目光抽回,目中的兴致却还未散。他单手虚扶过后,袁晋便感受到了一股无形之力,任其将自己托起。 “你便是袁晋?”南安伯今日似是谈兴颇高,不急着与此地主人会面,还分出心思来与面前这位小角色说话。 “重明袁晋,拜见伯爷。” “你在荆南州时候做的不错,我在郑家送来州廷的捷报上头见过你的名姓。” “袁晋贱名恐扰伯爷清听,特.” “哈,”匡琉亭笑着一拂手,继而言道:“莫跟你那师兄学,不消遣词造句的,我也不想门内门外听得都是一样语气。” “.袁晋晓得了。” 匡琉亭只点了点头,也不晓得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似是并不急于去小环山上坐,只摆手言道:“带着我走一走吧,听说当年这里不过是块白地,全赖你家掌门,才有得如此景象。” 袁晋试着学起康大掌门的语气应声答道:“伯爷谬赞了,这重明坊市亏得二位司马、市尉供奉用心做事,方才能得如此光景。我家就是此地赁租的租客,实当不得如此赞赏。” “是么?”匡琉亭听后只笑,随后便就领着一众大员率先入了坊市之中。 “不准清街。”衮石禄路过袁晋身侧时候小声交待一句,后者淡声应了,转手则给又发了一封信符催康大掌门下山来迎,这才忙赶上匡琉亭的步伐迈进坊市。 匡琉亭才入坊市,正带着巡丁队在外检索的邓百川与岳沣二人也一并回来了。 盖因越是热闹时候,作奸犯科的野修匪修就越难按捺得住。 在山上的重明宗有了喜事,宾客云集之际,重明坊市近来却有不少恶事发生。也因此累得这两位坊市中的大人物整天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客观而言,他们这却也是在为才喜得麟儿的康大掌门打着白工。 匡琉亭并未有与这两个颇显狼狈的干吏言谈几句的意思,只兴致颇高地带着人在坊市中转了一圈。 二阶上品阵法在外头形成了一座八角琉璃光罩,内里起码有数千修士正在互通有无。确如匡琉亭所见,这重明坊市确是周遭难得一见的热闹之处。 众人进门时候有浮在半空的硕大铜鉴照身,却都不觉有异,只觉黄光暖人。 这足有一丈方圆的铜鉴确是件质地不错的二阶灵器,唤做“八正佛鉴”。 据传是康大掌门从戚师傅那儿购来的,出自海州碧波寺,是戚夫人早年间游历所得,有明见魔性、洞察妖邪之效。 初入坊市,袁晋走在头里,领着众人踩着青玉砖从不染一尘的街道上走过。 匡琉亭甫一落脚,面上便就生出些意外之色。以他这南安伯的本事,自是觉察得出这青玉砖下还有玄机。 他心念一动,双足下头的玉砖便就隐隐发亮。再稍一看后,便就了然。 原来是每一块玉砖下头竟都有一张符箓勾连,风雷金火蕴含阵势,甫一发动,这声势怕就惊人。若是有强人以为破了外头大阵便算稳妥,仓促之下怕是就要吃了大亏。 随行在侧的都不是庸人,也都为这处设置暗自信服。 众人又行了数十步,才来到了坊市牌楼。 左侧是十足有丈长的蜃气屏立在地上,上头有今日各家店铺的招牌产品轮番滚动,看得人不由得咽起口水。 至于各家在蜃气屏滚动的时长,自是视各家每月投效坊市的营建数目而定。每月月末都会在例行的公议会上公示,从来不会暗箱操作、最是公道; 右侧则放着两个玉篓,一个收入门灵石、一个收那些身家窘迫的散修身上的等价灵物。 牌楼下头立着一火巡丁,看着甲叶鲜亮、煞气稍重、颇为精锐。领头的那火长却不拿兵刃,一手拿算盘、一手拿称金杆,做得却是足斤足两、童叟无欺的事情。 匡琉亭看着那玉篓想了一想,便也拿了枚灵石落了进去。见得牌楼下头的一火巡丁甚是木讷,居然都不晓得拦,这便使得随行人中好些直接垮了脸色。 匡琉亭却是颇觉有趣,他进帝宫都不消花半个碎灵子,这等体验对他自是难得。非但不恼,还好奇地唤过面色自若的袁晋,好奇起来这坊市一日能收得几多灵石。 入了牌楼过后,方才见得坊市的真正热闹。 里头的各家门面外皆立着一面旗幡,也是件制式的一阶法器,可以在日落时候散些荧光。旗杆上头刻着辟邪狰兽,一双眼珠无有规律、随机流转,监视着往来修士的灵气波动。 这旗幡足有一百零八面,分做两类,一类赤红、一类泛青。 这两者的颜色,却不是以对应店家身后的势力大小来定。 前者是经营超过二十年、且未有被人寻到市尉官寺,告过他们欺行霸市、缺斤短两的门户。后者挂青幡却也不是有过劣迹,只是相较赤旗经营年头稍短罢了。 重明坊市的规矩甚严,加之这边鄙地方也无有太多大人物来占铺子,一旦查实有铺子敢坑蒙客人,那可是真要被驱逐出去的。 罚没所得还只其次,邓百川与岳沣都是一般不羁性子。犯了事的人家,免不得还得拨付笔灵石来弥补重明坊市损过的清誉。 若不然,便就是巡丁队上门与他们讲讲道理了。 坊市偏中位置立着一处高大的楼阁,上有禁制。建筑上头的木气尚新,显是刚修出来不久。连带旁边的几家最好的门面,都将铺子往后挪了数丈。 这等显眼地方新加楼阁定有原因,经过袁晋解释过后匡琉亭方才晓得,原来这竟是座生死擂台。毕竟重明坊市与天下间大多坊市一样,都严禁私斗。 可修行人之间总有冤仇,且大多事情也难分对错,还不如就地做过一场来得干净痛快。 依着重明坊市定下来的规矩,这擂台可不是随便用的。 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原因梗概、是否死斗、登擂时间.都得以契约文字,落印清楚。 至于这擂台为什么要封禁起来、不让闲人观看,?是因为生死之斗对于常人而言何等罕见? 重明坊市建这方擂台又要挪出地方改变布局、又要花费灵石修建阵法,自不能血本无归。将每一场次的斗法角色张贴告知外人,用以售票,方才是快速回本的办法。 至于决斗双方,若不私斗,那便需得说明斗法规矩,延请裁判以示公平;若要死斗,那便需得延请护卫以护周遭安全。 也就是说,勿论决斗双方死不死人,重明坊市都要一鱼两吃。 不过,这擂台的生意刚开张不久,便要比设计者以为的好上不少。初时时候是有些冷淡,倒还更符合逻辑。 毕竟生死仇家实是难寻,舍得先花笔灵石,再决一生死的更是少之又少。 可渐渐的,这擂台却有了些名气。因了观战人数颇多,可为胜者扬名的关系,不少小家小户的得意弟子便开始相约而来。 盖因这擂台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只消花点灵石,不消死斗,便可解决私怨、检验修行进益;还有筑基真修坐镇,便是全力施为也不虞重伤;更可打出名气,以求得各地县寺征辟、或是高门纳婿. 便数整个云角州,哪里还数得出来第二个这等地方? 是以这生意还未过多久,便就变得火爆起来。重明坊市自是赚得盆满钵满,累得坊市特聘来得筑基真修都需轮转。 好事者会弄个所谓的平戎县七英、云角州龙凤榜之类的排名,其中多有错漏、却不妨碍能得许多实惠。 而黑市里头更有人会在每一局都设下盘口,坊市高层也都晓得,却先不管,只待养肥过后,才好一刀宰了。 行过生死擂台,来到坊市出口的角落里头辟出来了一处散修摆摊地方,虽然寒酸、但也安全。 盖因巡丁队并不会区别对待,若有吃拿卡要等不堪行径,遭散修出首告了,这些受了恩养的精锐之师照样要被收拾得哭天喊地。 由此可见,某位掌门显是并未忘记自己当年那段足称艰辛的行商日子。 盖因修行人里头到底还是手头不宽裕的多些,总有些人愿意逛完坊市之后再来捡些便宜。是以这处地方人气颇足,摊位少有空置时候,每年算下来也是笔可观的数目。 摆摊区末尾有个小摊飘着糖画的焦香,人气颇足。 画糖老翁修为才止练气二层,年过古稀,面容却修整得十分整洁,并不厌人。其手里头的铜勺是件法器,他温养得不错,竟能够凝气成丝。 这在练气中期以下的散修中算得是个稀罕本事,只眨眼便能在光洁的玉质面板上头勾勒出活灵活现的灵兽凶禽。诱得女子孩童纷纷从当家人那里索要灵石。 匡琉亭目光倏地一滞、隐有惊色渗出。 场中人自也察觉出来了些许不对,秦苏弗城府差些,面上惊色稍重,只在心头叹道:“这孱弱的老翁若是在寻常坊市,漫说挣些灵石了,怕是都难活过几天。” 直到匡琉亭将眼神从市尾的“铁家符箓铺”的招牌上头挪开之后,他方才缓声开口: “康大宝却是个会做事的,平戎县这么一个下中县,市面繁荣得都有些不像话了。粗看下来,都已不比宣威城与韩城两座大邑差上许多了。 袁晋,你们重明宗每年靠着此地可是生发了不少啊,怎么税额都不晓得自己往上提一提?” 袁晋听得一愣,只觉这贵不可言的南安伯确是不会说人话。这世上能有几个自己往自己身上提税额的憨人? “伯爷,这确是.”袁晋刚要说话,却又遭匡琉亭抬手止住。 后者转向还有点灰头土脸味道的邓、岳二人,轻声问道:“你们老实讲,若这坊市没有康大宝,你们可做得成这份景象?” “怕是难做得成。”邓百川虽然还有些京畿良家子的骄矜,但面对此问,却还是顶着自家师父的目光诚声答道。 韩城岳家前些年可是被康大掌门折腾得分了家,令得岳沣听得匡琉亭言出这个名字便就生出不适来,哪还能答。便就只能俛首告罪,言语不出。 “呵,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啊!”匡琉亭眸光一淡,轻声叹过之后,便又将袁晋唤到身前,低语言道:“这个拿去。” 后者一愣,忙躬身接过,瞄了一眼,喃喃出声:“《澄心度厄慧海悟真经》。” 南安伯嘴角微翘,又淡声言道:“今日心情稍好,遂帮你一把。至于成与不成,还得看你自身修行才是。” 言罢了他也不看袁晋反应,更未等众人跟上,只只身飞出坊市牌楼,往张灯结彩的小环山上行去。 ————青菡院中 费南応并未多看怀中孩儿太久,笨手笨脚地哄了约么才不到盏茶工夫,便就交回了正满眼期待的韩宁月手头。 费疏荷笑靥如花,眼神似是都已黏在韩宁月怀中襁褓里的那张小脸上头,不舍挪开一分。 一旁才卸了“包袱”的费南応见得此景,似有愣然,目中又生出些温情出来。 这场景看得康大掌门心头一松,至少能证明眼前他这已成了金丹的伯岳,多少还存了些人性。总算未如话本里头的那般,成了上修过后便就已算不得人,便就灭了六欲七情。 孩儿吵闹,费南応显是不能如老妻一般乐在其中,便就拉着康大宝一道步入院中。 怎料其甫一开口,就是个对于康大掌门而言,不能算好的消息。 “灵胤焕彩丹可是殊为少见的二阶极品丹药,歙山堂中流传下来的都仅有三枚,便拿了一枚为你所用。疏荷虽是费家女,但到底是康家妇,这丹药你小子可莫想白用,得用资粮来换才行。” 费南応言语认真,康大宝也听得眉头一抖。只是他这面上恭色却是不减半分,调整好情绪过后便就要开口:“伯岳说得是,只是小子家中.” “莫再言了,这些年来,惯会哭穷。只看你家这一二年里便又有人可以筑基,便就晓得你小子定是攒了大把资粮。从前小门小户的哭穷还便罢了,而今都是一方人物了,怎么还行故事?” 费南応拧起眉头、淡声开口: “这灵胤焕彩丹可使得妊妇服下之后便定能诞下灵根子,便算在整个费家,也都是用一枚少一枚。而今仙朝与龙虎宗等丹道大宗并不和睦,下一回能寻到这等丹药不晓得要等到何年何月。 若是我将愿意卖此丹的消息传出去,不晓得有多少缺乏底蕴、苦无门路的金丹上修争相来购。再若是市面上的行情稍好,我说不得连一二件三阶法宝都能换得。 你这小子明明占了好大便宜,怎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是却是小子糊涂了!”面上应承过后,康大掌门也只得在心头腹诽:“你当初叫人给来的时候也没说要还呐!当真是白跟你说谢谢了。” 康大宝想到此处,又将脑袋埋得低了一分,心头又念: “我这伯岳回颍州随那叶涗老祖修行过两年之后,这修行本事涨了多少,我却辨不清楚,但却真是愈发小气了。许是不变成这样,叶涗老祖也不会许他歙山堂分家家主的位置?” 想得太远,康大宝忙将心思收了回来,却不着急说话。 自上次自己未有与费南応等人一道回颍州面见叶涗老祖,恶得可非是面前这伯岳一人,便连整个歙山堂上下,都对此事颇有微词。 也因于此,这才是时隔三年后翁婿二人的头回单独相处,自是都找不回当年感觉,只觉生疏。 康大宝这么一沉默不言、费南応一时也难寻到话讲。 好在此时,却正有人来解围。 临时在宗门牌楼下头充当知客的刘雅传了信符,康大掌门还未看,同样得了消息的叶正文就忙将开了阵法,门内钟声响个不停。 费南応更不小看,显是早已感受到了,与康大掌门招呼一声:“整衣敛容,随我去迎伯爷吧。他这一回,应不单是来给你贺这弄璋之喜的。” (本章完) 第26章 无题 匡琉亭直等到康大宝躬身拜见过后,方才与费南応这位新晋上修行过平礼,再踏着这才布置好的满地红绣入了重明宗中。 他眼神在康大掌门身上打量一阵,再开口言,语气中也并无什么愠怒之意:“二十余年前我便与你言过,你家嫡子诞下的时候,我还要来贺。” 康大宝自也想得起来那时与黑履道人从唐固县返回途中的场景,俛首再拜之后,才又恭声应了:“伯爷如此厚恩,下吏诚惶诚恐。” 匡琉亭见了康大掌门这动作面上只笑,心头似是真已经与后者无有了半分芥蒂。 只听得他再开口时语气轻松、恍若闲谈:“我这一回出关得不了几天闲暇,是以你家这正日子,我却来不成。你既与秦典军相熟,我便留他为使,代我出席。” “多谢伯爷,区区俗事,不想还累得您再三挂念。” “莫急莫急,我这回连礼都还未送,如何承你的谢?”匡琉亭面上浮出浅笑,掌中现起灵光,一个龙纹锦盒落在手中。 匡琉亭也不开口卖弄这锦盒中是何等珍物,只抬手一招。康大宝得了示意去接,不急打开,只是小心收好。 康大掌门整衣敛容,正待请匡琉亭入门稍歇,后者的眼神却已经落在了别处。 “不知故城侯,可否移步一叙?” 匡琉亭遣词造句虽然客气,但语中却是不容置疑的味道。便连康大宝在旁都能觉察出来,这位南安伯似是并未因了费南応结丹,而转变与后者相处的态度。 费南応稍稍一愣,不消思索便就言道:“自无不可,南応既是州廷司马,便就该听从调遣,伯爷实是太过客气了。” 他甫一言过之后,两个大人物便就十分默契地扔下了不明所以的康大掌门,转而落在一处僻静地方。 匡琉亭手中把玩着一枚燕状玉璜,纵是与金丹上修独处,他这面上表情亦是轻松照旧。 足见这位宗室贵胄对于费南応这位才结中品金丹、前途大好的新晋上修确是一如既往以平常心来对待。 只看得他背过身去,合目在问:“说来我与司马也有好些日子未有说话了,却都有些生分。也不晓得司马上次返乡拜见上柱国的时候,他老人家可与你讲过些什么?” 费南応似是并未因匡琉亭所表现出来的失礼之举而生起怨气,只淡声应道: “叶涗老祖交待南応,要南応告诫歙山堂一众子弟,都需得谨记与各家协力,为伯爷效犬马之劳。以期得江山涤清、天下重定。” 这回答显然不是匡琉亭听到的,只看得他摇了摇头,又开腔言道: “司马纵是成了上修,都已得了八甲子阳寿,似也仍难得爽利。便是上柱国所言的话你不舍得讲与我听,也不该似这般拿冠冕堂皇之言来与我敷衍。” 费南応却是又笑,只言:“伯爷明鉴,先前这话,我家老祖却是耳提面命与我说过。” “那便当你说得是真的吧,”匡琉亭似是本就不怎么在意费南応的回答,他转过身来,金灿灿的阳光穿过云霞浇在他的身上,令得他更显尊贵。 匡琉亭照旧冥垂眼帘,声音很轻,比个手势:“最多只需得这些时间,我便必然能结金丹了。” 费南応双目一凝,紧紧盯着匡琉亭面上神色,未敢挪开。 比起一点儿干货都不愿意泄露外人的费南応而言,匡琉亭却要坦诚许多,便连结丹如此秘辛之事都愿意对着前者合盘托出。 只是他随后说出来的话,更是震得费南応都眉头一抖。 “这一回结丹,我当有八成把握可结上品。” “八成?!!” 费南応多少晓得这位南安伯的性情,能肯定后者定不是一位无的放矢、信口雌黄之辈。但听得匡琉亭陈述得如此言之凿凿,心头这惊诧还是难按捺得住。 “怕是连苦灵山上,亘古至今以来,怕都无有几名筑基修士,敢用这般口气说话。八成的概率成就上品金丹?!” 就在费南応稍一恍神的时候,匡琉亭却又在开腔发问了:“想来而今故城侯当可以告知我,你家上柱国是如何与你言的了吧?” 费南応深吸口气,便算都已成了上修,他这心头,照旧觉得事关重大,好几人甚至都困在里头无有出来。 他稳住神情,沉声再言:“还望伯爷恕罪,毕竟事涉老祖,南応之前不敢轻言。老祖言称,待伯爷结丹过后,我们费家便可全心全意为你某成大事。 届时族中半数金丹都可从颍州而出,各处分堂家支的假丹、筑基,也尽可听用。只待伯爷回了帝京面陈今上过后,往外海” “司马稍待,”听得费南応言及到‘外海’二字,匡琉亭拂手止住了费南応的话头。 此时他面上散了轻松,又换了副语气低声再问:“上柱国可有言过,若是我届时不去外海,费家当会如何去做?” “不去外海.”费南応眉头蹙起、心头一沉。 在颍州时候,费叶涗连匡琉亭如果未成丹上品、该如何做都有交待。 可却偏偏无有讲过若是这位宗室贵胄成丹过后不去外海,歙山堂一应人等该如何施为。 两人倏地静默下来,费南応未有令得匡琉亭等待许久,他只沉声再言:“若是伯爷成丹过后不去外海,费家一应安排照旧如故。” 这时候匡琉亭的面上终于再浮起浅笑出来,语气也不复先时的低沉。只听他哂笑言道:“司马莫要夸言,都未问过上柱国他老人家,这事情你可能做得主?” 费南応自回过颍州族地,听过费叶涗的亲体面命过后,便就晓得自家老祖而今对匡琉亭却是非一般的看重。 颍州费家这个一流豪家既然已经都抢在别人前头,对着匡琉亭下了重注,那他费南応自也不能如从前一般,心头总是提防着匡家人那刻薄寡恩的秉性,而与匡琉亭若即若离。 “匡琉亭出身显贵,自幼便是宗室一等一的天才,自然骄矜。你从前许多行为瞒不过人,他定然都已记在心头。 你需谨记,貌合神离这等事情,我们费家从前或多或少是做了些,但从今往后,却是不能再有半点。 颍州费家从前朝始,代代都有上修出世,未曾断绝。但我们都已做了数千年的豪家,往后能不能出一位真人,成就望族家品?这大半希望,说不得就要落在匡琉亭的身上了。” 在颍州时候费叶涗的殷殷叮嘱又在费南応脑海中回想一阵。念及此处,后者的眼神便就倏地变得坚毅许多。 只听得费南応语气笃定,应声回道:“老祖定也是一般心思。” 匡琉亭听得他这般笃定十分的话来,便也跟着敛了笑容。这时候这位伯爷再开口,语气中便多少多了些情真意切:“好!待我将来荣登大宝,定不忘费家今日之事。” 费南応当即转作肃容,不顾上修之尊,朝着匡琉亭行礼再拜。 此时山风裹着云霞而走,落在了小环山的另一头。 正在家中迎来送往的康大掌门并不晓得这两位大人物,在短短时间里头,便在自己家的一处寻常山坳里头,谈好了一件足能惊动整个大卫仙朝的大事情。 他才送过一位同样如匡琉亭一般正礼时候不能来贺的客人,才从牌楼外头回转,便就见得自家长子康昌懿正候在此处。 这少年迄今已有十五岁,二灵根的资质使得他在修行途中如鱼得水。才修行不足九年,就已能摸到突破至练气六层的门槛。 康大宝对此自是欣慰十分,甚至可说是颇为羡慕。毕竟他康大掌门十五岁的时候,还在为迟迟突破不到练气三层,修为遭袁晋盖了过去而暗自着急。 况且康昌懿胜过其父当年的,可远不止修行一处。 论样貌这少年颇肖其母,可称俊美,确与阔面重颐的康大掌门是两样画风。将来长成了,少不了有小娘青睐。 绝不消似其父这般,宅中的几个人儿都非是正常途径得来,还染了“善欺妇人”的名号; 论家世,康昌懿是筑基之子,嫡母出身更是天下闻名的京畿豪家。 康大宝出身凡人小宗之家,自幼失祜,连这一世的爷娘面容也都只记得清大概轮廓; 论身家.康大宝当年能穷到为一枚小小的凝气丸抓耳挠腮。做了掌门之后,甚至都不止一次地动过要不要将袁老二卖去别家做赘婿、以为小三子在明家修行凑齐束脩的念头。 这般窘迫之下,又拿什么能与康昌懿相比? 不提后者那向来舍得拿灵石的费家阿娘,便是自黑履道人到段安乐这些师门宗长,又有哪个不会对其多加关照? 有了上述这些条件的加成,康昌懿修行得慢了才是怪事。便是如今这练气六层的修为,其实都是康大宝多番叮嘱他要打实基础,方才压下来的。 当年康大掌门出门跑商的卑微时候时候,最见不得的便是如康昌懿这般几无短板的大家少爷。 这其中多少是因为这类人行事张狂、目无余子的嚣张做派,多少是因为自己内心自卑而生出的嫉妒艳羡,便连康大宝自己都难言述清楚。 只是幸亏费疏荷与霍樱将这康昌懿孩子的品行教养得十分好。 若不然,康大掌门说不得还就将自己长子,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了,那便着实有些招笑。 “昌懿,你是在等我?” “父亲,阿娘要您回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我刚刚才出门,她转身怎么就又有要事相商了?”康大掌门嘀咕一句,带着康昌懿一道回了青菡院中。 路上父子二人都未说话,比起康昌懿两位母亲而言,康大宝这些年与其独处的次数确是少得可怜。 便是偶有对坐的时候,惯做了严父的康大掌门口中言述的,也多是些关于修行的考教之言,少有温情时候。 路上气氛有些尴尬,中途康大宝数次都想开口,但看着前头那闷头带路的长子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便就只好又闭口不言。 好在路途不远,待见得费疏荷与霍樱过后,这父子二人似是同时长出一口气,只觉舒服了不少。 霍樱见得此景,俏脸上悄然生出了一丝忧色。 她年岁比康大掌门小不得许多,便是这些年因了后者关系,得幸服用了些驻颜丹药,但那也只不过是稍稍帮她将老态推迟了些,论及现在的颜色,根本难以与康大掌门的其余已成筑基的三名妻妾相比。 四人之中,独她嫁过人、独她是个练气修士、独她颜色渐衰,怎不焦急? 而今费疏荷已有亲子,康昌懿与康大宝又不亲近,若是因了她这做生母的影响了自家孩儿的今后前程,可又该如何是好? 康大宝入门过后,看了眼正在玉儿怀中的幼子过后,方才开口转向费疏荷柔声问道:“夫人唤我是有何事?” 这等举动自是令得费家贵女心头满意,她招手唤来康昌懿挨着她在旁坐下,说话时候面上生出喜色:“自是好事,咱们懿哥儿拜师的事情有眉目了。” “什么眉目。”相较于费疏荷,康大掌门倒是显得冷静十分。 康昌懿的虽无师承,但自小就被几位师叔轮番教导。后来黑履道人有一回出关时候,也曾将其带在身旁教养半年。 只是这孩子剑道上头悟性却不出众,或还比不得韩韵道和贺元禀二人,难以承得黑履道人衣钵。 但修行从来不止剑法一道,康昌懿在其他方面足算出众,除了修行之外,还已成了一阶中品符师。依着孙嬷嬷所言,这位少掌门放在歙山堂的同龄人中,也都能算得上一流人物。 是以关于康昌懿拜师一事,与积极十分的费疏荷相比,康大掌门其实并不怎么感冒。他其实还是更想将自家儿子留在重明宗里头,与段安乐等人一起成长为宗门中坚。 费疏荷自看得出康大宝兴致不高,她却不管,只继续言道:“婶婶方才与我讲,她请托了娘家人帮忙问询,将咱们懿哥儿夸得天花乱坠,方才令得玉昆韩家一名乙等客卿漱石上修有些意动。 这位漱石上修本领不俗,已是金丹中期修为。他早年曾在雪山道本应寺求法,做过上代寺正的记名弟子,最是.” “不去!!” 费疏荷还是头一回在康大宝面上见到了“勃然大怒”这四个字,夫妇二人多年来一贯相敬如宾,哪有过这等事情? 费疏荷都还未来得及生气,便就见得康大掌门恼怒到扯起康昌懿便走。 “这冤家,至于么?本应道欢喜禅的名头虽不好听,可那漱石上修到底是正品金丹上修,真要开口收徒,不晓得有多少贵家子弟都要心动,他还挑上了。” 费疏荷有些不满地用美目一瞥康大宝离去的背影,安抚过了要来劝说的霍樱,再从玉儿手中接过抱有孩儿的襁褓,喃喃言道: “你将来可不能跟你爹爹去学,他在学林山外头还未吃够亏。还未想通这世上只消拳头够大,便可不消顾忌名声。什么正道、仙朝的,没有真人、上修坐镇,便就都是外道。你将来啊,可一定要” (本章完) 第27章 宴席过后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来到了康大宝嫡子康昌晞的福宴上。 这日场面不小,左近几州里头,只要是稍能上点台面、亲近仙朝的势力,几乎都遣使到了小环山来贺。 便是惯来与司马府别苗头的纠魔司与韩城岳家,亦都没有例外。 除了匡琉亭这位大人物不得闲未有莅临之外,便连费南応也未在今日出席为侄女侄婿站台。后者未有言述原因,康大掌门自也不敢出声去问。 只想着他这伯岳到底成丹还未有几个年头,回门潜心修行以稳固境界自也是应有之义。 不过他这番言述劝服得了自己,可难劝服得了费疏荷。 只是今天这到底是康昌晞的大日子,费疏荷这做母亲的,哪怕心头再怎么失落,却也不能在这喜庆时候显露出来半点。 免得在自己儿子的福宴上生出事端,传出去还成了茶余饭后的闲人谈资。 不过今日外界臆测将会出席的两位大人物竟然都不在,也不晓得这场景在某些有心人眼里头,是不是能看出些更深的东西。 匡、费二位不在,按说当是黑履道人坐在主宾位上。不过后者这些日子一直闭关不出,康大宝等一众小辈一直唤不得他出关,便就也只好作罢。 除此之外,康大宝的同辈兄弟也都未有一并出席。 蒋青去了寒鸦山脉中,据说寒山四友的老四陆星北,自称曾在某处洞穴见得过文剑兰草的影子。 那是样对于剑修温养剑器大有裨益的二阶极品灵草,蒋青已寻了很久,便是连远在腾文府的万宝商行他都曾去打听过。 只是这名头甚大的商行却是只言此草稀罕,山南分行暂未有货,或可等几年补货时候再来看看。 当然,若是实在等不得,只要愿意出一个远高于市价的合理价钱,商行主事也可替蒋青从大卫仙朝境内的其他分行问一问货源。 只是那价格.便连蒋青这从来都不在乎身外之物的超然性子,都被惊得有些瞠目结舌、连在心头暗叹:“这万宝商行果如外界所言,确不是做金丹之下生意的寻常势力。” 如此一来,得了文剑兰草消息的蒋青自然振奋,哪能按捺得住? 只是陆星北之所以只见到了疑似文剑兰草的影子,却是因为他当时刚要去摘,便就被厉害妖兽的气息惊到。 陆星北只觉当时妖气之浓郁,几乎要将他冲得迷了眼睛。 他到底是实打实从一把符器都购不起的最底层散修、一路摸爬滚打磨炼到了如今地位的狠辣修士。 见得此景,陆星北心头哪还敢存有半分侥幸,只得慌不择路地奔走回来,便连洞穴位置也都只记得了个大概方向。 据其所言,那妖兽绝对是二阶上品以上,甚至都已濒临结丹 陆星北筑基虽已经将近一甲子,但却还只是个初期修士。饶是其这一生阅历算得丰满难得,但论其斗法本事,在蒋青眼中却只能算得不济。 是以陆星北对于那妖兽的实力描述,并不能令得蒋青尽信。 加之他对文剑兰草又属实心痒十分,于是便就只随意与忙得不可开交的康大掌门打个招呼,便就独自去了陆星北所报方位,去寻灵草了; 至于裴奕,则是在与康荣泉聊过之后便就又闭关疗伤去了。 康大掌门在知道这消息后,只是一声长叹。 他想着自裴确阵殁过后,裴奕那心结怕是更难解了。这对于裴奕将来再次尝试筑基,自算不得是件好事情。 除了上述这些人物之外,还有云角州廷的不少高官,都已在前些时候与南安伯一道来了小环山。 这些人物便算不如这位仙朝贵胄繁忙,自也不可能在这小小的平戎县里头苦等一月,便也如南安伯一般早早地送了礼、各回各处。 如此一来,州廷一方还能算得有数的人物,便就只剩典军秦苏弗了。 这位在这段时间内也未有干等,还特意回了趟宣威城,本意是想将尹山公接到重明城中小住些时候,说不得后者还能有与黑履道人相谈的时候。 只是这老修却是不想来遇这番热闹,出口婉拒。 听秦苏弗回来讲,山公他老人家自去岁入冬过后,便就开始嗜睡不起。 每旬里头,往往只有三五日能有半日时间可得清醒。其卧房里头的灵气,较之典军官寺的其他地方都要浓郁许多,这对于将要寿尽的修士而言,却不是个好兆头。 然而便算如此,在这些仅剩的清醒时候里头,山公也都在强撑精神、为后辈人纂修道经。 康大宝听后只叹,只觉这老大人确是在为云角州黎庶鞠躬尽瘁。 否则只凭他以练气之身,生生扛住金丹妖校残魂数日侵袭的这份坚韧,当年只要随意换一个选择,现在怕至少也该是如黑履道人这般的风光人物了吧? 两个世兄弟才聊过山公近况,心头都不好受,彼此之间的谈兴瞬间便就淡下许多。 秦苏弗虽与康大掌门亲近,但如今都已是岳家女婿,是以在人前却不好与后者交往过密。二人极为默契地分了先后入了宴会大堂。 甫一入了热闹的大堂之中,秦苏弗便就融入了这火热的氛围里头。 他今日是代匡琉亭来的,便是作为费家代表的费六婆婆都难比他更尊更贵,自是少不得有心人过来溜须。 秦苏弗也做出副享受模样,一时间竟是来者不拒,一杯杯灵酿仙露连品都不品,便就滚进了肠肚,看起来当真好不快活。 秦苏弗都是这般模样了,康大宝作为主人,自是更不得闲。 好在他现在可不是才与费疏荷成婚时候那个不名一文的微末小吏了。便是遇着敬酒,也是想喝就喝,自不会再复当年那等狼狈模样。 不见卞浒堂堂假丹丹主,横霸普州一地的石山宗长老,亦都是对,康大宝客客气气的。这老修口中“小友小友”唤个不停,若是不知情的旁人见了,多半还要以为二人有几十年交情。 重明宗的宴客堂中坐的尽是大人物,但真心想为康大掌门来贺的却不止这些大人物。 不过这小环山这处灵脉本就一般,过去重明宗人丁单薄还好,而今只是供给这三四百名弟子修行,山上灵气却都已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遑论招待四方宾朋。 是以这山上自摆不得多少席面,难坐得许多宾客。 也因于此,许多感念康大掌门恩德、得了消息,自发来贺的低阶散修自是寻不到座。 不过他们的到来,却是为康大掌门在座中高修面前光鲜了脸面。令得他这回难得的没有小气,当即手书一封到了重明坊市里头。 距离这信符发出才止过了半日工夫,重明小楼便就起了旗幡飘动不止,蜃气屏上现着斗大的篆字滚动不停。 热气腾腾的流水宴席从市口摆到了街市尾。 周昕然与墨儿为其上的菜饭,虽比不得小环山上那些席面上尽是珍馐,但也是平日里头要售好几颗碎灵子一道的正经灵膳,足能令得这些肚子里难寻得半点油水的散修们吃个肚儿溜圆。 这一日山上觥筹交错、山下猜拳行令,便连平、斤二县的凡人门户,也都收到了各地官寺派发的腊味米粮,跟着沾了不少便宜,怎不高兴? 皆大欢喜又吃人嘴短,席间举杯之际,往日里头调侃康大掌门“善欺妇人”这等诨号的言论,自然也少了许多。 可惜这席面再好也只能吃得区区一日,若是能摆个十天半个月,说不得康大宝这名声也会变得好听许多。 市井闲人们便是再怎么吝啬,白吃了这么久的灵膳,一句“好似孟公”多少还是愿意给的。 可最是敦本务实的康大掌门哪舍得这般阔绰,事实上这流水席面才摆起来他便开始心生悔意。若不是山上的宾客未走,他又多少还顾忌着些脸面,这些散修哪能似今日这般撑肠拄腹。 散修们吃过晚宴便就陆续散去,山上的宾客却是玩得不亦乐乎。 费疏荷为自己孩儿准备福宴可是用了不少心思,许多享受可都是京畿道中才能得见,自将这些土包子们熏得五迷三道、乐不思蜀。 直忙到次日正午,康大掌门方才与一众师兄弟送完了来贺的宾朋。 但也还不得歇,这些贺礼需得分门别类好生收拢,哪些人家的礼可以不还、哪些人家的礼不得不还、又有哪些人家的礼只能看,看过之后还需得双倍送回去. 这些可都是需得辨清的,颇有讲究。 这件事情康大掌门交由了叶正文去做,后者见识比他只强不弱,拿捏人心也是好手,当不会出什么错处。 至于康大宝自己,则是在宴席过后,便就往青菡院行去了。 此前他在费疏荷面前抖了威风自是扬眉吐气不假,但事后哄起娇妻来却也麻烦。后者而今可都是金丹侄女了,底气可比当年被强嫁重明宗的时候还要更足许多。 若是真把人家惹得恼了,说不得便就是一封和离书来,再往后便就是抱着康大掌门的新鲜骨血嫁入高门,那康大宝又哪里肯干? 正帮着段安乐指挥一众外门弟子拾掇动作的康昌懿,见得自己父亲那背影只觉好笑。 康大宝与费疏荷闹得颇不愉快,他们父子二人的关系反而因此升温了不少。连带着掌门长子心头那点儿,因了嫡子降生而涌出来的不安感也算是淡了下去。 他倒不觉得,自小便对自己关爱有加的嫡母,要他拜入漱石上修的门下是在害他。 饶是漱石上修出身根底是在雪山道本应寺那座淫窟,但那到底是有真人坐镇的雪山道第一大派; 漱石上修更是需得请托人脉、耗费人情才能周转联系到的正品金丹。 大卫天下二十七道四百余州府之中修士万万,但金丹上修的数量却定算不得多。更别提漱石上修还能遭玉昆韩家这等名门聘为乙等供奉,绝非是寻常金丹可比。 只由此便可看得出来,费疏荷为此付出的心力绝算不得小。 “但,母亲绝不会动让晞哥儿拜入漱石上修门下这等念头就是了。”康昌懿想得愣了神,却遭身旁的段安乐来唤醒:“师弟,你在想什么呢?” “想起了些育麟堂内的事情,新晋弟子们的课业却是令人恼火,异日裴师叔来查验,怕是要发得好大脾气。” 段安乐听得康昌懿这搪塞之言,目色微微一变,并未说破,只淡声言道:“育麟堂确是件不好做的差事,师弟与野师妹、韩师弟属实辛苦。” 康昌懿摇了摇头,眼见此间杂事已然做得差不多了,便就邀段安乐一并于山外走上一走。 后者看出来这位师弟有心事,又叫了几个靠谱老练的外门弟子交待几句,才与康昌懿一道在寒鸦山脉边缘踏青散步。 当年能令得康大掌门视作禁地的寒鸦山脉外围,而今都已难让段、康这类重明宗二代弟子中的翘楚生出来半点儿敬畏之心。 非止是近处这些范围的厉害妖兽已经被几位宗门长辈打杀驱离,寒鸦山脉外围都已成了重明弟子们收割妖兽材料的宝库。 甚至段安乐与那位龙兽师一并研发出来的一阶中品清云鹤,也是因了前者在此处寻到了一只初入二阶,重伤昏死的金羽皋禽,交由门中宗长锁了灵力、养好伤势过后留作种鸟,方才繁育而成的。 这近处的妖兽都已剩不得几只了,不过康昌懿与段安乐二人也不是来游猎的,倒也不怎么在乎山中这份萧瑟。 半山腰的野栗子树刚抽出淡黄穗子,风一过便簌簌落些嫩壳。康昌懿只觉这声音甚是悦耳,加之山中初夏景色甚是怡人,倒是令得他颇觉意外之喜。 如此一路上与段安乐谈了些闲话过后,康昌懿这心头郁气便就散了不少。 二人返程途中也终于言及起来正事,却是康昌懿先换过口风,开口在问:“师兄这一二年当要筑基了吧?” 这倒是件不消过分隐瞒的事情,段安乐淡声应道:“或差不多,我观荣泉这一回回来拜见过裴师叔后,心头郁结似是都已解开大半,也不晓得我二人是谁先筑基。” “那两位师兄将来便可做得长老了,小弟这便提前恭喜了。” 康昌懿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却是无法与段安乐一般能与才从洪县灵田回来的康荣泉好生聊聊。而今晓得康荣泉居然也将筑基,自是乐得面上生出喜色出来。 段安乐却只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可不晓得裴奕筑基失败是其本身念头不通达。他只晓得便是后者这位颇具君子之风的门中长辈,在得了筑基丹的帮助之下也还是功败垂成。 段安乐倒不是无有信心,只是裴奕这前车之鉴、殷鉴不远。便算段安乐再怎么自信,都是不可能不遭影响。 “师兄我如能侥幸筑基,那么筑基过后,该再帮师父分忧才对。” “哈哈,师兄可比我孝顺得多。” “师徒父子、父子师徒嘛,师弟你才认识师父几多时候?” “哈,师兄说得是极,师弟不与你辩就是。”康昌懿拂手一摆,脸上笑意又更浓一分,“师兄们都进境神速,下一回小比,我定要将野师姐胜过,得那头名。” “你靳师兄尚在呢,头名可不好拿。” “.那就拿下一届的,说不得那等时候,段师兄你都成了裁判了。但那时候.” 少年人的声音渐渐融进风里,直至山中林木再听不得。 (本章完) 第28章 稼师结丹 距离康大掌门嫡子福宴也已过了快一月了,近来云角州左近倒是稍显平静。 一如定州虽是新复,但因了岳家、费家相继派了大股精锐进驻,强压之下、弘益门也不晓得隐在那处蛰伏,自是也少有动乱; 普州本就贫弱,底蕴还要比云角州差些。心向仙朝的石山宗本就势大,在卞浒成就假丹过后,更是稳如泰山; 叶州杨家庶脉那位上修四处求援不得,似是也学得乖了,对外只称封山十年,以此好避一避才投效了仙朝的嫡脉一方锐气。 两仪宗诸位上修对于这等局势,竟然如摘星楼一般冷静。只坐视着云角州廷的势力版图以云角州为中心进一步扩散。 有明白人自以为看得清楚,只道这是因了云、普二州本就边鄙贫瘠、凡人稀少、遍是无灵之地,又遭了蛮乱侵袭、灵脉紊乱难以理清。 这才使得两仪宗看得不重,坐观普州重投仙朝,虽有些拘拘儒儒之嫌,却也算不得出人意料; 而叶州杨家立家近两千年,期间非止金丹频出,内里还与五姥山这等一流大宗有过旧交。这等实力,虽远比不得两仪宗,但也绝对能称是一方小霸。 是以这千余年来,叶州杨家也只在名义上被摘星楼划归两仪宗看管辖制。 而明眼人都晓得这不过是听调不听宣罢了,便连该有的年例岁供,两仪宗历年来其实都难收得多少。从叶州仙凡上盘剥出来的的大半油水,还是遭杨家半点不拖沓地押解到了腾文府。 关于这一点,便是杨家嫡庶已经斗得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也从未有过延缓。 事实上,杨家嫡庶两脉本是因了内里资粮分配不公而开启的战事,但几十年下来打到今天,任一方可分得的修行资粮,比起战前都已不晓得缩水了多少倍。 说起来便是哪一方争得了这块焦土也都足称得上是赔钱生意。最窘迫的时候,他们甚至连固定交给摘星楼的岁供都难凑齐。 也因于此,在那一次双方上修居然能够暂时搁置冤仇,各自转头先从前线诸多族人的储物袋里头,凑出来那本该进项的供奉。 这事情虽看起来滑稽,但却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且那些需得进献摘星楼的年例岁供,便是杨家嫡脉近几年已投效了云角州廷,也都没有吝啬过半点。 是以这叶州地方,本一贯就是杨家人在此一手遮天,纵是丢了,两仪宗诸位上修也不会心疼个什么; 而今左近几州里头,也只有荆南州还有烽火硝烟。但自岳檩与铁流云一并到了老牛山过后,袁不文便就少有露面的时候。 双方这二三年间战得不甚激烈,期间便连假丹丹主级别的人物都未有死伤一个。 看起来袁家也未受到两仪宗方向的过多催逼,与才遭了当头一棒的岳家、铁家一般,也都只在虚应故事、以期变化。 也就在这平静时候,闭关已逾两年的黑履道人也终于重新现身在了康大掌门的掌门小院里头。 “师叔出关了,”康大宝看过黑履道人一眼过后双瞳发亮,只道:“师叔修行好像又有精进?” “无甚精进不精进的,前次去万宝商行的时候,花了好大价钱购得了一枚逆尘丹,才得以将修为突破至筑基后期罢了。” 黑履道人话是这么说,但那眉间的一缕喜意倒是难掩藏得住。 康大掌门心头微惊,只道:“这破境丹丸可不是随意服的,那些资质所限、难得进益的修士服便服了,左右是个奋力一搏。 但黑履师叔自不是这等人物,定是已经将修行打磨圆满,为了减少些岁月蹉跎,才服了丹丸。这与道途却是无甚太大影响,最多堪磨个二三年时光罢了。 我这师叔筑基才不过三四十年,修为却已达到了筑基后期,这修行速度确是有些夸张。怕是再过个三四十年,就都能够尝试结丹了。 乖乖滴,初满百岁的金丹上修,怕是连辽原归家、龙虎宗这类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势力里头都难挑出几个。” 康大宝这番惊诧可不是没有道理,要知道,黑履道人虽是小派出身,但实则却与散修无异。 便是在其筑基过后,脱了禾木道,到康大掌门的重明宗来做了个有实无名的太上长老,也难说重明宗为其提供了多少资粮助力。 最多也不过是小儿辈成长起来过后,为其省了些诸如寻觅低阶灵物之类的冗杂事务、少了些俗事叨扰,可以更用心修行罢了。 但重明宗这些年可没少站上风口浪尖,黑履道人所占的这点儿方便,能不能抵得他为重明宗和康大宝付出这这些精力,还在两说呢。 与之对应的是,康大宝虽也以四灵根资质,在筑基不满二十年内便已突破到了筑基中期,但却远不能与黑履道人相提并论。 其身上那玉叶道基截至目前,确只观摩出来延寿一甲子、寿比丹主这么一个妙用,于修行上头也未显出来什么神异之处。 后续的修行关卡一个比一个难,康大掌门虽有着三枚玉珏助力,不到二十年可突破筑基中期看似不慢。 但以其自忖,此后若无大的变化,就这么一路照本宣科的继续修行,其若想要突破成后期修士,怕还需得四十余年。 这还只是成就后期修士,再往后修行至筑基巅峰、甚至圆满丹论,还不晓得需得花费几多岁月。一切顺遂的境况下,怕是百八十岁能成金丹都已算早。 修行的年岁愈久,康大宝便越是能想通透。 怨不得这高阶修士之中,少有劣等灵根的存在。大卫仙朝那么多宗门、大家培育弟子、子弟,首要看的是灵根、资质,随后才看的是嫡脉、亲疏,自是有道理的。 最理想的结果自是继任者又是出身嫡脉、又是资质上乘。 这样一来,足能保得家业兴旺有继,又不生得半点动乱异样。 但若是嫡子实在不堪造就,高门大族的当家人们照样不会托付太多资粮,这便使得庶脉子弟得了良机。 若不然,杨家庶脉那位据称只是个侍婢所出的金丹,又凭什么能成长到与嫡脉两位上修互掰手腕、不落下风? “我家那两小子,当不会有此.” 这念头确是飘得有些远了,康大掌门赶忙回过神来,当即又俛首再拜:“恭喜师叔大道更进一步!” 黑履道人面上得意并未存留许久,听过康大宝这通赞声过后,便就又恢复了平日里头那副不羁的淡漠模样。 他只在心头念道: “宝塞不出,那枚外丹上次过后也用不得许久了,自是要节省着些。好在突破至了后期修士之后,我再遇上袁不文这等假丹,当也不会如那般狼狈了。倒是岳檩,我方进阶,多半还是挡他不得。至于遇上金丹,不用外丹手段,怕照旧还是难留命在。” 这些话他未有与康大宝言说,只道:“我出关过后,先去宣威城见了山公,这才回来。” 后者一愣,忙解释道:“小子近来俗事缠身,是以才在不久前托秦道兄带了几味滋补元气的仙草去,过些日子,还准备去趟费家,请一位二阶丹师前去探诊的。” 黑履道人摆了摆手,又淡声道:“我晓得你心性,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山公他老人家将要寿尽,锁不住体内的灵气精元。 这等情况,便是差些的延寿灵物都难救得。莫说你托秦小子带回去的那些灵草,便是你寻得了三阶、四阶的仙丹灵药送去,说不得都只是徒劳。” 康大掌门又恳声在应:“话虽如此,但小子身为重明掌门,总要替先师尽份心意才是。” “这是应有之义,我与大兄当年,确是受了山公不少无私照拂。”黑履道人颔首言过,似是早已看得通透,是以这回这道人语中也无什么感伤之意。 但见他言过之后,便就又从衣襟里头取出来一份请柬,开口道:“回来途中见得了戚不修,正好将你的请柬一并予你。” “请柬?”康大掌门眉头一动,躬身接过,展开一看,语带讶然:“戚夫人竟已结丹了么?” 言过之后,康大宝便晓得自己失态了。只见请柬上头戚师傅那笔力透纸背的篆文书写得清清楚楚,哪还能有假。 黑履道人反应却淡了许多,只轻声道:“多少沾了些运气,这一回储嫣然丹成下品都是勉强,当年还肖想过成中品金丹,绝了念想脚踏实地,才能一蹴而就,对其而言自是好事。” 康大掌门都已习惯了自家师叔的好大口气,听了黑履道人这话也是不觉有异。 只继而言道:“也不晓得戚夫人这一回结丹大典是要办成何等规模,左近几州许久未有这等盛事发生了,定会好生热闹,小子需得备一份重礼才对。” 康大宝自忖他这念头定然未错,他与储嫣然确是不熟,但对于戚师傅的秉性他可是再了解不过了。 若是送礼送得轻了,这老修心头定不舒服,必须得用些心思才对。 黑履道人将康大掌门心思看个通透,轻声道:“不消准备重礼的,储嫣然还欠着你的人情呢。” 见得康大宝稍一愣神,他才继续言道:“这一回储嫣然不办结丹大典,是以也未请许多人物,加起来怕是一张八仙桌都能坐得下。你都能在里头捞个位置了,哪里还消给她送上厚礼?” “诶,我似都把这回事情忘记了,师叔说得倒也在理。”能够省好大一笔灵石,康大掌门哪能不高兴。 他想了想,又嘿嘿笑了一通:“这一回非止不消送礼,说不得还能捞点儿东西回来。戚夫人性子高洁,不喜欢占人便宜,哪里肯一直欠着我这别家小修的便宜?” 黑履道人听后也笑:“你这小子,看人心的本事倒是不差。我观那储嫣然说话时候确也有这意思,你去前或可做些准备。只要你所求不太过分,她当是都能准允的。” 康大掌门听得面上笑意更浓,又开口言道:“这戚夫人结丹确是件大好事,这么一来,我家老二岂不是白白多了一位金丹师娘。” 言及此处,便连黑履道人都在开口唏嘘:“说起来戚不修还真是好命,认真说起来,只他这条件,连给储嫣然做面首的资格却是都无,现在竟” “要不怎么说戚夫人是咱们云角州前后五百年,都再寻不得一位的奇女子呢。”康大宝顺着打趣一句,又仔细观察了黑履道人面色不差,才开口戏谑:“师叔,小子倒觉得你老人家跟戚夫人更相配些,若不然.” 话才说到一半,康大掌门便就觉得背脊生寒,哪里敢等,拔腿就跑。 黑履道人面色铁青,却也未追,良久过后,才又嘴角微翘,轻声一笑:“这惫懒滑嘴的小子,” 只是才言过这话之后,他却再将目光投在了康大掌门这座小院上头。 后者是个念旧情的,便是重明宗数次大兴土木过后,这处掌门小院除了灵气更浓之外,也未与当年何掌门在时未有太多区别。 看了一阵过后,黑履道人的眼神便渐渐柔软了下来。只见他踱步到了黄桷树下,轻抚树身,兀自喃喃: “院中间种的这棵黄桷树,是当年我与大兄头回入宣威城,遭奸商哄骗购得的。时隔数年才觉异样,要想去退,人家哪里肯认。 灵石自是退不回来,若不是大兄阻拦,那一回我怕还要挨顿那练气后期掌柜的一通毒打。哈,因果有报,那灵植铺面的全族都在匡琉亭与牛家丹主那次争斗殁了,若不然,我自是要寻他们算笔账的; 嫂嫂身子向来不好,树下是这眼青砖水井依着本来大兄意思,是要花些灵石,为嫂嫂垒座蕴灵法阵。 可那一回,又因了我杀了草巫教弟子,累得大兄求到陈野头上。在花费了大笔灵石之后,自是再难成行。 井旁立着的这两张足腰高的灰石圆桌,好像是乾丰三百八十二年冬月那回,我们平灭了牛蕨凼那群恶修过后,才一道搬回来的。 初时我们皆不晓得,还以为是那群恶贼藏得什么少见的灵具。都未想过这圆桌上的灵气是其下灵壤所染,过了月余时候便就散了大半。 不过后来大兄倒是也未着恼,照样刻了面黄玉棋盘嵌在上头成日跟我下棋。哈哈,他这棋艺可是 黑履道人言及此处,语气突地一滞,目中追忆之色却又浓了许多。 又过了半晌,黑履道人将手从树干上头收回,转头再将这院中的一草一木一一看过,最后还是坐回了那张嵌了黄玉棋盘的灰石圆桌上头。 缄默过后,他本就细若蚊鸣的声音变得更加微弱,语气里头似也沾染了一丝苦涩:“大兄呐,我确是刻薄寡恩、确是刻薄寡恩.” (本章完) 第29章 寻师 又是一月过后,此时的宣威城照旧热闹。 这些年来州廷的实力可是涨了不少,守门的门丁修为涨了一截、法器鲜亮且先不提。便连在四座城门坐镇的左右关丞,都已换成了积年的中期真修。 而今云角州廷在区区头道城防,都已能调得八位中期真修,却已不复当年还需得用衮求寿那等无用膏粱的窘迫时候。 不过便是如此,黑履道人与康大宝父子也还是受到了这些关丞的礼遇。盖因实力飞涨的可不止州廷,黑履道人与康大掌门二人对比过去,也不可同日而语。 黑履道人特意比请帖上时间来得早了几天,为的就是省去储嫣然那场宴会上头的无聊应酬。 纵是面对储嫣然这新晋金丹他都是如此想了,自更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这些十分热络的关丞所安排的酒宴上头。 因此,康大宝也只得堆着笑脸、推脱了好一阵,才算带着一老一小脱身出来。 待得康大掌门等人到了戚宅的时候,戚师傅正在屋中闲坐。事实上,后者自筑基这几年过后,确是少有在做正事的时候。 毕竟他虽已成筑基,但只这青叶道基,也都是储嫣然花费不晓得多少心力才为其挣来的。客观而言,这都已能算是天幸。 下一步,要成金丹自不可能、甚至假丹,也几乎不消去求去想。 戚师傅这后半辈子,只消将储嫣然伺候好了,最好再锲而不舍地尝试着诞下来个一男半女,便能算得圆满、未有浪费这新增两甲子的元寿。 只是如此一来,戚师傅的心气便就淡下来了许多,便连过去在其眼中颇为赚钱的炼器铺子也都不怎么上心了。 此番储嫣然这次金丹大典不消大操大办,戚不修自也不消准备什么。 于是他对门口这老中青三代组合的突然来访,自有些诧异。 不过他到底能算得个场面上的人物,这诧异却未表现出来半点,却是在热络地念了一通“道兄”、“贤侄”、安顿好三人过后,便就马上去了储嫣然清修之所,请她出来会见外客。 戚师傅入了内宅不久,康大宝似就闻得了一阵香风。 “黑履道友来得好早。”储嫣然虽已成了金丹,但面对着眼前这祖孙三人,仍是不带骄矜、笑语盈盈地行了出来。 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康大掌门只觉这美妇人成丹过后颜色较之过往又好看了不少、便连声音也跟着清越许多。恍若黄莺、婉转动听。 储嫣然态度未变,黑履道人也照旧只是那不卑不亢地模样,开口时候都未有以晚辈自居:“某向来喜欢清净,是以这才提了日子专来为储道友贺,还望道友莫要怪罪我不告而来。” 康大宝父子随着黑履道人话音落地,才朝着储嫣然俛首拜道:“拜见前辈。” 后者美眸在康昌懿那俊容颜上头稍稍打量一阵,便就将康大宝的来意猜了个清楚。但见的这美妇人面上表情又跟着柔和了三分: “康小子,你可想好了?你所求这事情未必能成,若是到最后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可是怨不得我的。” 康大掌门闻声过后,面上恭色又现十足。拉着面色潮红的康昌懿走到储嫣然近前,俛首再拜: “万望前辈成全我父子。” 储嫣然笑容更盛,娇容似如百花盛开时候那般明媚: “呵,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这做父亲的,却是舍得花这份人情。不过这事情成与不成,却要看你这儿子是何等心性了。 二灵根虽不能算得差,但能否拜入我这门下,还是需得验看过后才能见得分晓。” “父亲.”康昌懿身子一震,瞥向康大掌门的眸光岂可仅用“震惊”二字来做形容? 好在他虽心头诧异,却也晓得在此时此刻不好与康大宝多问。 是以在被惊到喃喃出声过后,他便又一板一眼地保持着拜礼,不敢显露出来半分失礼之处。 与震惊十分的康昌懿不同,早晓得储嫣然必能一眼窥破的康大掌门听完这美妇人的话后,却是长出了一口气。 只见得他忙拉着还有些茫然的康昌懿再次俛首,语气恭谨更甚从前:“这是自然,多谢前辈成全。” 储嫣然这一回未有受这拜礼,只淡笑颔首一阵,随后便用柔荑轻抬将二人扶起来,只道:“且先下去休息,待得晚些时候、我再过来与你们相谈。” “贤侄,这边请。”戚师傅与自家夫人倒是默契十足,储嫣然都还未使完眼色,前者便就已经迈步到了康大宝父子跟前。 “多谢戚师傅,”康大掌门看得戚师傅带着他们父子离场的时候,黑履道人与储嫣然却是照旧不动,便就晓得二人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谈。 不过既然储嫣然要赶自己走、黑履道人亦未张嘴留,康大掌门倒也没有想要去打探一番的意思。 父子二人被戚师傅安置到了一所颇显豪奢的独门小院里头,灵气甚是充裕,几要比康大宝的小环山还要胜过许多,几乎已算得二阶极品灵脉。 戚师傅送父子二人到了歇脚处,却也不着急走。似是半点儿都不着急自己那熟透了的美娇娘,正与一个貌比徐公的男子独处一室。 这老修显是在家中待得有些无聊了,与康大掌门话了好久的家常。 其实好多事情,他上次来重明宗为康昌晞福宴来贺的时候,都已与授艺徒弟袁晋言过清楚,但却还是与康大掌门聊得乐此不疲。 后者一时间未窥得清这老修实在意图,便也只得有一句无一句地与他应付。 直话了约么半个时辰,戚师傅方才话风一转,将意图暴露出来。 只见得他眉头一抖,开口言道: “听闻贤伉俪诞下麟儿前,是服过‘灵胤焕彩丹’的,只是不晓得这丹药贤侄手头还有无有?若是还有,能否让一枚与老夫,老夫定是感激不尽。” “灵胤焕彩丹?”康大掌门这才了然,将手中茶盏放回座上,又细不可察的喃喃一阵过后,方才露出苦笑: “前辈未免太过抬举我了,这丹药便算在整个费家歙山堂都算的稀缺,晚辈夫妇能倚着长辈恩泽得了一枚已算天幸,手里头怎可能还有富裕的?” 戚师傅闻声过后面色变化不大,显是对这答案早有预料,但也不舍得就此放弃:“贤侄当真毫无办法了?只消一枚便可,届时漫说老夫我.便算内子也要欠你一份人情。” 康大宝照旧苦笑,拱手作揖言道:“前辈这话说得,金丹上修的人情哪个不想赚?实是晚辈手头无有灵药,若不然又怎会吝啬?” 对面那老修闻得这话,却是又叹了一声: “贤侄所言甚是,这却是老夫强人所难了。但这灵胤焕彩丹对我们夫妇确是重要十分,偏偏这丹方又都被京畿道中的各大世家把持手中,外界几无流转,所以老夫这才厚颜求到了贤侄这里。” 正当康大掌门都以为戚不修言过这话便算作罢,却又听得后者再请托一声:“不知贤侄后头若是见了费司马,可否替老夫开口问一问?” 康大宝才听得这话,面上现出便就些迟疑之色,只又拱手言道:“实不相瞒,只凭二位前辈对晚辈的诸多照顾,晚辈或可一试。至于这事情最终成与不成,晚辈却是不敢夸言。” 康大掌门面上对戚不修是这般言讲的,心头却道:“这戚师傅怕还不晓得我在费家人里头名声已经不好,更在我那伯岳面前失了不少信重。便连疏荷服下的那枚灵胤焕彩丹,都需得我家自筹才能还完。 这等境况,便是帮他开了口,也多半是做无用功夫。还不如让戚夫人出面是了,欠我的人情,自要比欠我那伯岳的人情便宜许多!原来如此,这老儿,也是满肚子的盘算! 也是可惜,漫说他想要灵胤焕彩丹。便是我,都还想能在什么时候为老三将碧落灵根取回来呢。只是自上次舍了颍州之行过后,这事情便就千难万难了。 或只有我成金丹过后,再向我那伯岳舍些利益、方才能有几分把握求取回来。” 戚不修不晓得康大掌门心头正在腹诽,听了后者应承嘱托的话后,他这面上倏地便有喜色出来。只见得戚师傅兴奋地将双手拍的通红,显是心情大好。 兴奋劲褪去过后,这才发现自己似是慢待了客人,便又亲为面前这父子二人沏了上等灵茶以作赔罪。 干坐闲聊不是待客之道,女乐舞班又不得此地真正主人所允,戚师傅便取出来棋盘,只说晓得重明宗向来以棋画传家,要与康大掌门手谈几局。 此言一出,险些将正在啜饮灵茶的康昌懿呛出声来。令得戚师傅错愕之际,康昌懿也挨了另一侧的康大掌门一记冷眼。 只是当棋局开启过后,不消多久,戚师傅便就晓得了康昌懿先前那等表现是何道理。 “这棋力” 戚师傅到底是此地主人,勿论怎么样,都不能怠慢客人才对。 是以饶是晓得自己上了当,也只得黑着脸将一盘康大掌门不晓得悔了多少子的棋局凑合下完,才能够言个借口,抽身走人。 这时候康大宝棋瘾才被勾上来,面上惋惜之色都要掩盖不住。 可他甫一将目光投在长子身上,这向来乖巧孝顺的孩儿,却是不动声色的悄悄将棋盘抹入袖中。算是以颇为隐晦的方式,拒绝了父子二人难得的手谈机会。 不过康昌懿没有下棋的心思,却不是没有与父亲促膝长谈的心思。这少年人深吸口气,看着还在指尖盘着一颗墨玉棋子、满脸意犹未尽的康大宝,轻声开口:“父亲,” 康大掌门眉眼一抬,“嗯”的应过一声。 但见得康昌懿肃容作揖,沉声言道:“孩儿这一回定能拜入戚夫人门下,以为家门争” “无妨,不消这般,”康大掌门嘴角浮出浅笑,将正在拍胸脯的长子话头打断。“金丹弟子到底不是好做得的,成了自然好,若是未成,我们父子便就另寻他处就是。” 康昌懿却是未见得许多释然,反而眉头一凝:“只是若那样,岂不是辜负了父亲好容易赚来的人情?” “这有甚的,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话旁人言或还好些,此时自康大宝口中言出,便就令得父子二人面上都稍有红晕析出。 康大掌门话只言了一半,便就再难开口。 对面的康昌懿正要再谢再拜,但见康大宝犹疑一阵过后,却又抢先开腔:“你那费家阿娘有些时候想得是欠妥了些,但到底并无恶意,你也莫要怪她。” 康大掌门话音方落,康昌懿方才缓下来的面色便倏地又做肃容:“孩儿定然不会!” “那便好,”康大宝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只看自家长子这番反应用词,便就晓得后者却未生出什么怨怼之心。 说来也是,勿论在康昌晞出世之前、还是出世过后,康昌懿的一应用度,都是对比着歙山堂嫡脉子弟的。 认真说起来,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便算与康昌晞同龄的歙山堂子弟,也无有几个人能在修行时候,用得上正经从尚寝宫流出的息念香。 至于能耗费心力,做下为一庶子寻得拜入高修门下机遇这等事情的嫡母,便更不得了。 就算在整个大卫仙朝数上一数,当也算不得多。 修行人又不是铁石心肠,因了这些事情,康昌懿自小对费疏荷怕要比对生母霍樱还要亲近些。康大掌门这番担心,却有些杞人忧天的味道。 他目中那缕忧色当即扫空,面上又挂出些笑脸来:“那便好、那便好。若是将来受了委屈,也莫要忘了跟父亲讲。” 见得康昌懿乖巧应了,康大宝欣慰之际,却又打量了自家长子一阵:“道爷我受了两辈子的苦,总该让后人享些福才对” ————戚宅议事厅 储嫣然与黑履道人闲话叙了一通过后,又让了几盏茶,美眸在后者身上流转一阵,方才开口:“黑履道友此番前来,怕不是只为了来贺妾身结丹的吧?” 黑履道人倚在灵藤椅上,看着无有半点面对高修的紧张之感,听过储嫣然话后,也只轻声笑道:“却是瞒不过戚夫人法眼。” 美妇人将目光收回,面上同样也有笑容析出,更添风姿。她用修长的素手将茶盏放回案上,脆声言道: “而今山南道风起云涌,道友本就是个淡泊性子,能等到此时方才下定决心,都已是出乎妾身意料了。” 黑履道人闻声颔首,似是对储嫣然这话颇为认同。但此时后者却话风一转,轻声言道: “只是此事怕是非止妾身一人看得清楚,有心人应都不难看得清楚,道友可有什么需得准备的?但说无妨,只要是妾身力所能及之事,妾身定不会推脱半点。” “正要相求夫人,”黑履道人闻声过后,居然敛了先前那些放肆言行,正经持起了晚辈之礼:“余所虑者,不过大兄后人罢了。” 美妇人眉头一拧,继而叹道:“黑履道友,重明宗到底牵扯太多,许多人家着眼在其身上,妾身人微力薄,未必能保。” 黑履道人却只淡笑:“这倒无妨,黑履离开前定会做得许多准备,加之某也不是人心不足之辈,只求夫人稍稍看顾便是。 我那晚辈,既兼勇力、又最是奸猾。近来又吃了不少教训,只要他在,重明宗便不会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储嫣然听得此话,话风便就又变得轻快了许多:“道友对那康小子,竟然这般看重?” 黑履道人笑容却只更盛,言语里头尽是自信:“他是我大兄当年选的人,自不会错。” 美妇人不晓得为什么黑履道人时至今日,还对当年那小小练气修士这般推崇,但却也不管不问,只当后者是执念作怪。 储嫣然未再说话,口中喃喃几声,其红润的手掌心上头便就现出来了一卷灵帛。 美妇人再缓缓吐口香气,待得香气才萦在灵帛舆图上头,她便伸出葱指一抚一抬,其手中灵帛便就浮上半空徐徐展开,现于黑履道人面前。 “道友请看,”但见储嫣然摇手一指,继而言道:“这条用金线绘成的主干,便是通往禹王道的路径。 道友需得多加小心,自太祖失陷过后,其中诸多本已经辟成仙山的地方又沦陷做了妖土。 除此之外,路上也有不少邪道大宗。一般而言,他们对于厉害修士还算规矩,但道友也万万莫要动那慈悲心肠。 毕竟这路上金丹都算不得个什么人物,道友修行未成,还是需得先保自身,方才能免招来那杀身之祸。 待得道友到了禹王道,一路东行便可到得大卫海疆。行至此地,再往东行三万里,当就能到了外海的群星岛链,那便是妾身也未曾到过的地域。 从前妾身偶从一些高修前辈口中得知,到了那里,便自有出外海,前往苦灵山辖下以外势力的古传送阵,却是不知真假。” 储嫣然见得黑履道人一双锐目紧盯在舆图上头迟迟不放,便跟着提醒言道: “这关于古传送阵的事情,道友还是听过便罢。毕竟关于它的传说外界众说纷纭、版本众多,其中孰真孰假,怕是连寻常元婴真人都难辨得清楚。 道友若要奔个前程,应只要在群星岛链寻觅一番便当有所获。那里虽是天灾频发,还时有海兽作乱,但论起资源之丰富,当不下于京畿地方。 其中还有诸多灵药仙草、神功秘法都已在内地绝迹,或能给道友提供些别样感触,助益道友修行。 只是这一路实在艰辛,妾身当年是有长辈一路护持,方得周全。道友如今单身上路,确是需得多加小心才是。” 美妇人言到此处,面上已是凛然十分,显是想到了当年经历过的不少凶险时候,继而面上又生出了些伤感之色。显然便是现在已成金丹,这一路对于她来说也算不得安全十分。 “多谢夫人提醒,”黑履道人将眼神从舆图上收回,伸手一指,半空上头那灵帛便就化作一点灵光遁入其腰间的储物袋中。 “道友打算何时启程?” “是要等个合适时候,将事情做完再走。” “道友道途远大,妾身自比不得。只是望道友将来成仙作祖,莫要忘了我们这番交情,多多提携才是。” “这是自然,”黑履道人听后只笑,朝着储嫣然淡声言道:“待我回来时候,定要带着晚辈们一起,来谢道友看顾之恩。” “道友客气。”储嫣然面上笑靥如花,心头却是沉了一分。 两者各饮香茶,除了啜饮声外,室内再无声息。 (本章完) 第30章 引渡丹火 “夫人之前不是说了,为了少沾因果,暂不收徒弟的么?” 待得康大掌门这老中青三人走过之后,戚不修颇为诧异地看着堂内端坐的美娇娘发问言道。 储嫣然美目轻轻一瞥,摇了摇头:“黑履都将话说到了那份上,到底又还欠着那康小子的人情,我又怎么好不收呢?” 戚不修不晓得其与黑履道人言了什么,正待发问,却听得美妇人又开口言道: “左右不过应承了一个‘记名弟子’罢了,给本功法、赐些丹药便可敷衍。连心力都不消费个什么,何谈‘因果’二字?” “夫人高瞻远瞩,”戚不修本来也只是心头好奇,哪会刨根问底?索性储嫣然说什么便是什么就好。 “那南安伯府来人的事情.”戚不修舍下那头不管,终于话出了戏肉。 只是他口中话语方才言到了一半,便见储嫣然蹙起眉头,才又换了语气,小心在问:“夫人是未有下定决心?” “嗯,这决心确是难下。”美妇人轻声一叹,随即言道: “我本以为结丹过后,便可与你四处遨游,无拘无束、做个自在散人。但而今山南道局势当真恼人,往后风雨怕是不小,若还是单打独斗,早晚要被人惦记上,却也不美。” “夫人,天下之大,咱们.”戚师傅这好言安抚只做得一半,储嫣然便又叹道:“这天下之二十七道四百余州府,又有哪方算得安生?!” 戚不修显也不是不晓得储嫣然所说的这道理,也只跟着后者将眉头蹙紧,沉声再问:“那夫人还是属意我们投云角州廷去?” 美妇人未有直面回答,只又脆声应道:“总之两仪宗是投不得的,摘星楼之所以选了云角州来给匡琉亭这煞星施为、中间皆是不管不顾,定是有道理的。 他家新开那一峰上头怕是藏着莫大秘辛,令得摘星楼都想借着大卫仙朝派驻宗室前来的由头,将眼睛挪过来。” 提到两仪宗那黑砂峰,戚师傅倒还有些话说:“全山南道没几个修士不晓得他们那座峰上藏污纳垢得很是厉害,按说他们当不会做的如此明显才是吧?” 储嫣然又是螓首轻摇,淡声开口:“摘星楼主性子向来淡漠,平日里头往往只与几个同阶来往,都有许多年未在人前现身。 山南道中的大事小情皆不过问,楼中的事务更连碰也不碰。而今摘星楼中除了他,还有谁能令得两仪宗那位大长老十分忌惮? 更莫说,二百年前被两仪宗端到黑砂峰上头那位,外界虽不晓得是何根底,但也屡有其是能与两仪宗大长老掰掰手腕狠角色的传言出来。是以他家有些底气,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夫人以为,这匡琉亭是被摘星楼故意放到云角州来的?”戚不修面上稍有惊色,储嫣然淡笑摇头:“真人心思,我哪能猜得到其中万一?只不过是笑谈罢了,郎君也莫要当真就是。” “是了是了,”戚不修忙不迭地点起了头,继而又讨好言道: “这一回康大宝给我带来了他那门派里头自产的劳什子‘素雪蜜’,据说风味极好。掺入灵酒中佐以温服,滋味非凡。我这便去给夫人调一杯过来,咱们也算尝尝这阔别许久的乡间风味。” 丈夫如此体贴,储嫣然自无不许。但见她眸中带笑,目送着戚师傅出了堂内,才小心施了禁制。 这时候戚夫人面上笑容倏地尽散,灵光一现过后,一枚空白玉简现于其手中。 玉简方现,这美妇人的表情便就严肃十分,以指为刀,隔空落在玉简一寸,在上头清晰刻下:“黑履近年或将赴往外海、以求寻得结丹机缘。楼中应早做盘算、好生谋定,届时才有所获。” 刻好过后,美妇人轻吐香气,将满地玉屑尽数化作烟气没于四周。她五根雪白细嫩的葱指再次伸出,凌空一划,其面前空间便就凭空裂开一块,现出无形黑洞。 待得将玉简吞吃过后,又见储嫣然收了指决,低喃一阵,这黑洞上头便又现出灵气旋涡,将周遭黑色缝隙缓缓填满,直至还复如初。 储嫣然方才做完这些,堂外便又有戚师傅声音传来:“夫人、夫人,这酒” ————典军官寺 “小子还是觉得奇怪,戚夫人对懿儿做的考教,未免也太简单了些。”康大掌门对坐在黑履道人面前,脸上还保持着从戚宅出来的诧异之色。 黑履道人一边端起来茶盏、将脸庞掩盖大半,一边开口言道: “你小子,就是心思太重。懿哥儿天资不差,左右储嫣然又需得还你人情,收下来做个不甚值钱的记名弟子。每五岁才能得去跟前受教半载,哪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 康大宝听得稍有错愕,心中暗道:“黑履师叔想事情从不会这般简单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他这心头虽然诧异,但康大掌门在尊长面前向来少有锋芒,也只低声应是,未再开口争辩什么。 才被戴了顶‘金丹弟子’帽子的康昌懿侍立在其父座位身后,脸上却未见得有许多兴奋之色。他耳听得长辈谈话,却也乖巧十分、未发一言,足见得此子心性着实不差。 二人才饮了不大会儿茶,此地主人便就出现。 秦苏弗身着常服,入了堂内过后,又拱手作揖了好一通,才赔罪言道:“有一处符箓关节未想通,这才耽搁了,万望世叔、康老弟莫要怪罪。” “道兄又在制符了么?”康大宝好奇问道,盖因这门手艺乃是何掌门当年授给秦苏弗的,后者于此道上的天赋不差,要比康大掌门三兄弟强上许多。 多年前秦苏弗未成筑基之时,他便已是平戎县难得一见的一阶上品符师。只是后来在山公的规劝下,才暂且将这门百艺放了下来,一心准备筑基之事。 说起来,山公对秦苏弗确有再造之恩。 不单教导其修行,甚至还费心费力,辅助其建立鱼山同修会用以挣得筑基资粮。最后更是眼光拔群,拉着秦苏弗早早地投在了那时乏人可用的云角州廷阵中。 莫看秦苏弗修行速度算不得慢,现今也已是个中期修士。 但若不是他投效得早,怕是连跟康大掌门在城门口遇到的两位关丞一起争个位置,都难说一定,哪里还能做得伯爷近臣、州廷高官? 说起来,他选择做了岳家女婿,却也有些情非得已的意思。 德不配位在这州廷中可是十分凶险,偏偏朱彤等京畿来人又舍不得出些本钱来纳,那便怪不得人家投到什么都能允的岳家门下了。 康大宝从前也晓得秦苏弗的难处,是以饶是二人关系颇好,但自后者成婚过后的这些年来,一直都几无接触,怕得便是秦苏弗吃了岳家人的冷眼。 毕竟在韩城岳家现今仅剩的这么三一族人眼里头,他康大掌门可算不得是个什么正面角色。 这一点,只从本就能称得通家之好的两家人,面对黑履道人这位长辈亲临,秦苏弗那位岳家娘子却未出来拜见,便可知晓。 于是秦苏弗甫一露面,康大宝便也赔笑着告罪言道:“此番确是叨扰道兄了,小弟俗事缠身,难得自由,待拜见过山公过后便走。” 秦苏弗先是脸色稍有潮红,几息过后便就面如重枣,才要开腔说些硬气话,却又被康大掌门先一步出口打断: “懿儿,这是你秦家伯父,当年为夫出外讨生活时候,可没少得道兄在外看顾照拂。儿子你快快上前拜见,往后见了面,也定要好生问安。” 康昌懿不是头一回见得秦苏弗,但前次到底年岁还很小,印象不十分深。听得父亲言得情深意切,他便当即长揖一拜,恭声言道:“小子昌懿,拜见世伯。” 秦苏弗捋须长笑:“好,贤侄一表人才,确与你父亲当年一般风采。” 这溢美之词康大掌门自听得面不改色,倒是康昌懿差点以为这世伯是在骂人。只是当秦苏弗取出丹丸的时候,康昌懿面上这错愕之色便就一扫而空。 “三露青云丹?”康大宝轻念一声,这丹药他当年从铁西水手中也得过一枚,确是不错,正合康昌懿此时所用。 康大掌门晓得秦苏弗是个奢遮性子,况且今时不同往日,他康大宝也早过了将这等尚算稀缺的一阶丹丸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的时候了。 是以康大宝便也未有忸怩,只叫康昌懿好生谢过就是。 这下场中虽只有康昌懿一人得了实惠,但气氛对比刚才,却已好上了许多。简单闲谈一阵过后,秦苏弗便就拉着二人讲起了修行事情。 莫看秦苏弗身居高位,但论起身边的亲近人,可要远远少于康大掌门。后者只要想论道,身边便几不会有乏人时候,可比秦苏弗畅快许多。 说来堂内这三名真修师承都不相同,但却因了何掌门而串联一起,论道时候几可称得上是毫无保留,确是令得秦苏弗喜不自胜。 场中大多时候都是黑履道人在讲,两个小辈端坐在听。 后来康大掌门也时不时会说些见解,同样能够令得秦苏弗眼前一亮,有些时候,竟有些茅塞顿开之感。 与之相比,秦苏弗今番确是少有开腔辩论的时候。这番变化,自令得这与贺德宗一般,做惯了同辈人翘楚的秦苏弗大感意外。 他确是久未与康大宝开道会了不假,但倒退个三四十年,二人讲法时候,也全靠着他说些鼓励之言,后者也才能涨红着脸色、言述些经不起推敲的一家之言出来。 在那时候,又哪能见得康大掌门如今天这般口若悬河的时候? 秦苏弗自不晓得自己这位世兄弟是有三枚玉珏助力,方才能如现在这般读透参尽地言些见解出来。 只当是康大宝大器晚成,心头半是欣慰、半是羡慕,就是无有嫉妒之意,只一直浅笑着,尽情倾听吸纳着那些弥足珍贵的见解心得。 这么一通论道讲法,便就整整讲了三日。 这场讲道对于康昌懿这还未修行至练气后期的小修而言足称晦涩,收获比起其他三人还要少上太多,只靠着死记硬背,以待回去好生消化。 “财地法侣”四字确是不可或缺,就这么讲了三日,便连黑履道人都觉颇有所获。 康大宝有玉珏助力自不消讲,秦苏弗自小受山公熏染,见识不浅、眼界不差,二人时不时便能说些妙语出来,令得黑履道人都被打动。中间那位岳氏甚至还好奇来探望过,却被正在推敲细节的秦苏弗板着脸色痛骂一顿,便就摔门而去、再未来过。 若不是三日后有侍从传信,久卧病床的尹山公终于清醒,这场道会短时间内怕难还有结束的时候。 听得这消息,众人自都不敢怠慢,当即散了道会、齐至尹山公榻前。 尹山公先不管其余两人,他甫一见得康大掌门入了卧房,其一双清亮的眸子便就倏地瞪大十分。 随后又用了好大力气,方才能够调动脸皮、强挤缕笑容出来:“康小子,你竟也来了?” “拜见山公。”康大宝只看尹山公这皮包骨头、生气尽散的模样,便就晓得后者状态比起秦苏弗先前在康昌晞福宴上头所言的时候,又差了许多。 这场景看得康大掌门心头一紧,黑履道人面上也难得地生出来了忧色。 尹山公面上这笑容确是更甚:“咳,秦小子上次出门时候,给我带了云角州廷一十七县风物图回来。我在上头一一看过,一十七县中,便只有你重明宗辖下的两县之地最是清平无事、安居乐业,实为各县翘楚确是了不起。” “山公谬赞,小子我.”康大掌门的谦辞被尹山公笑着抬手堵住,后者在其身上又打量了许久,方才开腔:“我就要死了。” 一直缄默的秦苏弗终于掩饰不住,两行清泪落下:“山公!!我还有灵药,已托岳家派筑基出去寒鸦山脉寻了!只消.” 尹山公轻笑一声,却要比堂内其余人都看得开些:“尹某一区区练气,居然得寿一百六十七岁,不晓得是得了多大的福气,有何需得伤悲的?更何况,有你们在,尹某也算后继有人,总算无有白活一场才是。” “山公,匡琉亭那儿定还有延寿灵物,弟子.弟子可以”黑履道人还是未有忍住,承诺开口。 “哈,不言了不言了,那怕是又要累得你欠那位南安伯好大人情。”尹山公笑过之后,只盯着黑履道人轻声问道:“你小子心意已定,是也不是?” 这话问的另外三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黑履道人却是换做肃容,轻轻颔首之后,便算应对。 “既如此,那某便更不能拖累你了。”尹山公又是轻笑一声,稍稍看过黑履道人一眼,后者只是几要把牙根咬碎,却还是未有开腔。 尹山公也不再看他,只将目光转回到康大宝身上,温声言道:“我有件物什想要试着留给你下,正好你来了,倒是不消让秦小子专程寻你一趟。” 后者还正在思索尹山公与黑履道人打得是什么哑谜,这头便就听得尹山公开腔,忙回过神来,恭声应道:“谢山公!” “哈哈,你这小子,确是与何小子当年是一个模样。见了好物什,也从不晓得客气推脱半点。”尹山公这番又是使足了力气过后,方才能笑骂出声。 他见了秦苏弗目中无有不忿、黑履道人面上古井无波,心头颇为欣慰,想了想,还是推翻了原来打算,解释言道: “你小子与旁的修士不一样,虽是在身不由己时候,却也还存着慈悲心肠。是以我这东西,也只有留给你才算合适。” 尹山公话音方落,黑履道人与秦苏弗面上稍现羞赧之色,随即便又了然。 康昌懿满脸好奇暂且不提,便连康大掌门都久猜不到山公所言这物什是什么。不过他也不急发问,只半跪在山公榻前静待其言。 又过了半晌,尹山公似是才养够了说话的力气,此时他满脸认真,淡声言道:“我想试一试,能否将我体内蛮妖丹火引渡于你。” “蛮妖丹火?!”饶是康大掌门心性已算得不错,但此时听得尹山公所言,也还是禁不住惊呼出声。 “正是当年那只蛮妖混血的贱胚所留的在某体内的本源丹火。炼丹练器、斗法传功,样样都用得上就是了。某修为仅止练气,也算是埋没了它许久,交给你用,或才能大有裨益。”只见尹山公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其再开口时候,语气之中,却又带了一分沉重: “某当年是因了心系黎庶而得的这缕丹火,正该传给下一个心系黎庶的人才对。” “晚辈不敢当山公夸奖!”康大掌门面色一肃,长揖又拜。 尹山公面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出来,干咳一声:“咳哈哈,你小子莫着急高兴。某身上发生这事情太过稀罕,寻遍典籍都难翻到。 是以这引渡本源的法子本就是某自己琢磨出来的,最后成与不成,其实都还在两可之间。某最多只能保证,此法定不会害你性命罢了。” 按说依着康大掌门的谨慎心思,当是该十分忌惮这老修是不是要施什么难得的夺舍秘法才对。 便算那是传说中元婴真人才能使得出来的上乘秘术,但依着康大宝的个性,多少也会存些小心。但不知何故,尹山公都不消言语更多,只是简单陈述,康大掌门心头便就难生得出来半点怀疑。 “护法吧,某怕再耽搁下去,便连试都试不得了。”尹山公又强笑一声,再朝着黑履道人与秦苏弗施个手势。 二人未有拖沓,按下心中悲痛,将康昌懿拉到外侧过后,当即便联手布置起蕴灵禁制。 禁制将将布置好,里头的老修士似是陡然有了力气。 只见尹山公站起身来,枯枝般的手指扣住石案,用指节抵着康大宝腕脉,烧得红亮十分的兽油大烛将两人摇晃的影子投在墙面上。 “且忍着!” 尹山公浑厚的尾音在室内炸响,随后其颈侧经络突然暴起,双手掌心涌出的赤金丹火各裹着一小滩金丹本源。 随着他口中低喃声起,两股金丹本源便就汇做一处,如烧熔的琉璃一般,就要涌进康大掌门的腕脉窍穴之中。 康大宝喉间滚出闷哼,腕骨被灼出焦痕的皮肉下,金红火纹正沿着血脉疯狂攀爬。 尹山公祭出一个冰裂纹玉瓶,屈指一弹,玉瓶在虚空中乱颤一阵,抖落出来三滴透明灵露,总算将金红火纹稍稍抑住。 康大宝只觉若自己没有将太古原体修行至小成境界,怕是顷刻间就要被这火纹烧做黑炭,有了灵露救命,方才从炽热欲死的境况中抽离出来。 尹山公另一只手按住康大掌门肩头,一头凌乱的杂毛之间蒸腾起一小团稀薄雾气,随着雾气侵来,其袖口滑落的手臂上头那些毛发也渐渐被侵蚀干净,显露出本来的光滑皮肤。 只好景不长,只过了半刻工夫,稀薄雾气愈发浓郁,尹山公的手臂上头,却徐徐现出来如龟裂瓷器一般的纹路,殷红的鲜血止不住地渗了出来。 康大宝此时同样不好受,先前那三滴灵露的效用似是已经过了,他只觉入体后的金丹本源几要把将他由内到外烤个透熟。 然而这时候,尹山公也终于养好了这团灵雾。 他指决一变,灵雾从其会海上空徐徐落下,将康大掌门魁梧的身躯尽数罩住,随后半点都不停歇,又从周身毛孔窍穴渗入后者体内,平息那已被烧灼得似要沸腾的满身热血。 时间过得很慢,丹火每推进一寸,这老修眼窝里的神采便就黯淡一分。 他一边动作、一边担心康大宝吃痛站起,自己压他不住。便只又小声提醒着:“且忍着!莫要动作,免得前功尽弃!” 终于,当最后一缕本源注入康大掌门经脉,尹山公才长出口气,“砰”的一声炸响过后,其发腰间蕴灵的一件中品灵器已然扛不住这等负荷,轰然碎裂,散成数十截青荧的星子溅射四处。 直到这时候,他也不急去歇,只是满眼期待地看着面色变幻不停的康大宝默默无言。 禁止外头的三人同样难不关心,六双眼睛一刻不停地落在康大掌门身上。 然后,仅是又过了盏茶工夫,众人便就听得一声呼痛响起,紧接着,便就见得合目端坐的康大宝口喷出一道血箭,失了全身力气、瘫坐地上。 “父亲!”康昌懿当即变色,惊慌十分。 尹山公忙撤了结界,康昌懿要去相看,却被秦苏弗随手止住。 黑履道人虽也着急,但见得尹山公盯着满头细汗攥起康大宝的手腕,好生验看一番过后,照旧久久无言。 “山公,这是”黑履道人心头焦急还是难掩盖得住,禁不住出声相问。 “应也无甚大事,他身子较之常人太强,伤得当不算太重,晚些时候就能醒来,你也看看吧。”尹山公摇了摇头,让出位置给黑履道人。 黑履道人验看一番,方才放心。 转头过来,却见得尹山公已经瘫坐回了榻上。这老修此时眸中再无神采,只在喃喃念道:“可惜,还是难给这天下黎庶多留下些什么.” 然而,心都焦急的众人却都不晓得,此时康大宝丹田中的某处,正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本章完) 第31章 玉叶丹火 ————平戎县无畏楼云角州分楼 傍晚时分,日月同辉。 依山傍水的富户宅院里头,较之往日可要热闹许多。 盖因此地主人幼子被采石山陆家的仙师测出了灵根,不日便要去仙山修行,自此便可无病无灾、长生久视,做一个无忧无虑的逍遥神仙。 对于凡人而言,哪有比这更大的喜事? 整个宅院上下都被喜悦的气氛侵染,唯有处在偏僻杂院的那处马厩里头的老马夫,还是那副睡眼稀松的模样,半点精神无有。 宅中的下人们都只当他是老糊涂了,哪有工夫搭理。自都挤进了前院里头,这时候的大爷太太们最好说话,凑到前头自能挣些赏钱。 如此之下,老马夫所处的杂院便就愈发清净。 他虽与宅中这其乐融融的氛围格格不入,但眼里却一直有活、未有稍歇偷懒。 老马夫手中拿捏着猪鬃刷子,虽只是在为马厩中的几头马骡洗刷,但动作可要比其与后宅那几位夫人交通时候轻柔许多。 院内除了老马夫的洗刷声与马骡们时不时因舒爽而打起的响鼻声外,再无声息。 可待得日头再斜一分、月华更盛一丝过后,老马夫手中动作却倏地一停。 正享受十分的瘦马显是愣了一下,随后亲昵地凑到前者身前,似有些撒娇味道一般的厮磨着老马夫的已看不清是黄是黑的白衣衣角。 这时候老马夫面上的笑容着急和煦,却是十分宠溺地将面前瘦马哄开,才稍稍抬起头,淡声言道:“便算你正大光明而来,整个平戎县又有几人能够察觉得到?何消如此?” “我们这些做麻衣弟子的,随时随地都冒着生死风险,脑袋时刻都别在腰带上头,自是小心惯了。哪如你们这些白衣执事,逍遥得都有些不像话了。” 燕清薇秀眉一拧,说话时候亦是夹枪带棒。这番言论从她这面容姣好的美娇娥口中吐出已算得粗鄙,足见她此时有多不满。 姜宏道闻声过后,却只是浅笑不答。这老修非但都未与燕清薇争执,甚至都已收回目光,重新低头安抚起觉得受了好大委屈的瘦马来了。 燕清薇见得姜宏道久不开腔,心头便就更加恼火,丰润的小嘴再开时候,语气中就又多了一丝讥笑味道: “外头那亲生骨肉灵根子你不去管去问,却跟这马厩中的几头马骡难舍难分。老姜,你还是真如我阿娘所言,是个怪人。” “这有甚好奇怪的,若要论真心相处,人哪又能比得了这些畜生?”姜宏道语中讥嘲比之燕清薇只多不少。 燕清薇见得这老修竟然真无要管的意思,心头诧异更甚,未能忍住当场又问:“老姜,那外头好歹是你骨血,你当真不管不问了?” 姜宏道摇了摇头,只道: “这些年老姜我修行瓶颈虽不得破,但却未有闲着,这样的子嗣,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不消上心什么的。 他们遍布数州,便算出来什么大的天灾人祸,老姜我也不至于会绝了嗣。反之,若要跟着老姜我,说不得这几年过后便就难有命在。 加之采石山陆家从几十年前便与重明宗走得颇近,那陆芸娘甚至都在筹备筑基资粮了。是以在平戎县来论,采石山也绝对算不得什么凶险地方,去便去吧。” 燕清薇对这事也只是顺嘴一提,其实她哪有工夫关心面前这老修这些烂七八糟的事情? 但听得后者提起了“重明宗”这三个字,燕清薇这面色便就倏地换做肃容:“老姜,我阿娘前些时候有灵雁传书来,上头写着黑履道人要往外海去,这事情是真是假?” 姜宏道闻言却还是那副嬉笑神色,注意力又重新放在了为厩中瘦马洗刷上头。但听他淡声而应:“你又不是头一天入的我们无畏楼,你那做副楼主的阿娘传来过的消息,又错过几回?” 燕清薇闻声后,面上生出些不甘出来,便又言道:“那往后咱们岂不是探不到他的消息给楼主了?” 白衣老修听得这话,面上笑容却是更甚,连话中语气也照旧淡漠,只道:“燕丫头你这话说得,康大宝将他那野爹消息藏得滴水不漏,你又始终放不下架子脱个干净、去施一施美人计。 是以咱们云角州分楼莫说打探得黑履道人消息,纵是连康大宝的面,老姜我都有好些时候未见过了。 就这么再过些日子,我怕是连他那张圆脸上的五官生得是什么模样都记不起来了。黑履道人走与不走,于我们而言,又能有几分区别?” 姜宏道这话虽难听,但却是字字属实。燕清薇听得眉头紧蹙,却难想出半句话来与之相驳,气得她把两排银牙紧咬,愤然念道: “那姓康的沾了咱们无畏楼的好处便跑,多少年来半点有价值的情报都未给过,便连麻衣弟子应尽的本分都不做一回,属实是不当人子!” 姜宏道听后也跟着点了点头,但说话时候却还是那副笑模样: “是了,他现在成了金丹侄婿,腰板更硬了几分,往后当是更不会将咱们无畏楼放在眼里了。”他见得燕清薇面上怒色更甚,未及后者说话,便就又开口劝慰道: “不过这倒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咱们云角分楼本来就没有几位真修坐镇,从前奈何不得黑履道人,现在便算黑履道人奔赴外海,咱们也照旧奈何不得康大宝。 他现在手段颇为厉害,便算你阿娘过来,怕也要费上好大功夫才能拾掇得了。楼主与副楼主们久不来支援,更未降下旨令,咱们本来就做不成什么。安心将手头事情做好便是,何须去为那些难事烦恼?” 燕清薇听得姜宏道这话,又是兀自不服:“老姜你这话言得可是差了,我们无畏楼可从未遭人占过便宜。这康大宝尸位素餐、又欠着大把善功迟迟不还,难不成便就这么轻松放过了?” “那不然呢?”姜宏道眉头一抖,却见燕清薇又生愕然,才叹过一声,轻声言道: “康大宝本就是楼主副楼主们在此处随手落的一步闲棋,左右又不消费几多资粮,那点儿善功更是不消在意。便算他将来还是不透出匡琉亭与黑履道人的半点消息,又怎么了?咱们无畏楼难不成又亏不起么?” 老修都将这道理掰开揉碎了讲来听,燕清薇若是再想不通,可就有些太愚钝了。 见得后者不再说话了,姜宏道才又换了语气、旧事重提:“你看看,若是你舍得降下身段,跟在那康小子身边虚与委蛇一阵,说不得你还是能有所获的。 毕竟那位戚夫人供给楼主的,也不过是关于黑履意向,这样的简单消息。你现在若能进得重明宗掌门后宅寻个位子坐,至少能打探得到黑履道人何时动身这类紧要事情。 届时你再亲呈于楼主那里,你阿娘那副楼主的位置,此后当也稳当十分,再不消怕人觊觎才是。” 燕清薇面色倏地一变,显是遭姜宏道说到了在意之事。她搜肠刮肚想找些话来辩,却一时张不开口,只得支吾几声:“这万一” “放心好了,咱们探来那些关于康大宝的消息虽然众说纷纭、函矢相攻。但关于这小子有一样消息定是不会差的,他确是性好渔色!半点不假!你只要舍得脸面,用心设计,多试几回,他自有上钩的时候。 届时便算是黑履道人不在了,但匡琉亭应该也还舍不得不起用他。你若能帮你阿娘探得了关于匡琉亭的只言片语,那对咱们无畏楼也是十分有益!” 姜宏道语气十分笃定,便数他这一辈子,似都少有如今天这般斩钉截铁的时候。 燕清薇面上一慌,正待要说话,前院却传来一阵鞭炮长鸣。欢声笑语掺进了爆竹声中,也将二人的神识勾了过去。 今日的主人公,一个唇红齿白的秀美男童,他鬓角戴桃花、身披红带,好似新郎官一般万众瞩目。 小小年纪的他差点便遭周围人用好听话埋了起来,眼神里头满是对得道成仙的赤诚憧憬。那是已踏上修行路的修行人,再也难寻得的东西。 姜宏道目中也微不可察地现出一丝难舍之色,稍晚些时候方才回过神,便听得身后有一纠结十分的女声响起: “依依你看来,咱们该如何设计?” 只见燕清薇面生羞赧,几要将小脑袋缩进胸口那两颗沉甸甸挤出来的缝里。 姜宏道瞬时心下大定,只在心头念道:“此事能成!” ————典军官寺 距离尹山公尝试引渡丹火已有数日时间,康大掌门确如前者所说,伤势不重,只一日过后便就醒来;而尹山公本人,却是陷入了沉睡之中,一连数日都未醒转,令得众人无不揪心。 康大宝醒来过后,未有继续枯坐,只寻了个借口,与秦苏弗这地主借了间静室闭关。甫一内视丹田,他这面上旋即就生出些惊色。 但见原本那玉叶道基周边正围着大片金露,正滋润着其壮大自身。 而原本空空如也的玉叶道基上头,也隐有一团萤虫大小的微弱丹火生出,每有大股体内灵气从中经过,便就被这无声跃动的妖绿色丹火烧灼、净化了杂气。 若说灵力流转到丹田道基中前,还称得上是奔腾江河、滚滚而来;在经由丹火淬炼过后,便就成了小溪潺潺、婉转爱人。 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康大掌门觉得过去自以为凝实纯净的灵力更上层楼。 这当然不纯是件好事,依着这等速度,怕是由这团丹火尽情淬炼,康大宝不消一二年时间,境界便就会重新跌落回筑基初期。 这自是其难以接受的事情,但同时,康大掌门也在心头大感诧异。 “依着山公所言,他这一回引渡丹火当是失败了才对。毕竟这丹火在其体内时候,一直蕴在周身窍穴,不入丹田,只能外用于炼丹炼器、斗法驱敌,但却绝无如正品金丹一般的淬炼灵力之效。 他却不晓得我这玉叶道基是有神异,非但能尽纳丹火,还能将他分出那股金丹本源也吸纳干净,用以壮大道基莲台。 待得道基这股金丹本源尽数炼化干净,我当就能以莲台蕴养丹火。那却与山公受限于本源数量,手中丹火只有能与假丹稍稍周旋的境况大不相同。 若我所料不差,待我修行至筑基后期再祭出丹火,寻常假丹当就难能相抗。 不单是这金丹丹火犀利,还因了我这周身灵力遭淬炼得十分洁净、能比金丹,是以哪怕这体量远不能及,但也不会在假丹面前落在下风。” “只是,”念及此处,康大宝再稍稍体悟下修行速度,兴奋心情便就平静许多,紧跟着其脸上便也有苦笑泛出: “只是我这四灵根修行本就艰难,再加上这么一出,怕不真要到寿尽时候才能结丹!届时哪怕我体内灵力纯如上修,怕也难过得那道槛了。” 康大掌门嗟叹一声,他这辈子,属实未遇上过几回实打实的好事。 康大宝未有着急出去,在静室里头又待了数日方才出关。 甫一推开了门,康大掌门便从一直侍立在外的康昌懿口中得知了山公已醒的消息。前者正要过去拜见,却被同样候在山公门外的秦苏弗出言拦住。 “世叔正在里头与山公相谈,事先讲过,不让旁人入内,老弟再稍待些时候。” “道兄与我都进不得?”康大宝面上稍有异色,看得秦苏弗同样是一副茫然模样,这才未有多问,只与关心其伤势的后者言谈起来。 ———— 尹山公房内的陈设十分简单,看上去浑不似个修行人住处。便连他用惯了的破烂蒲团,都不晓得是从哪个凡人野观中寻摸来的。 用他的话来讲,他困在练气一境已逾百年,不得寸进,用什么修行打坐都只一般,还不如将好物什早些赐给后辈,以期他们将来能得长进、庇护黎庶。 此时这满身细绒的老者正倚在卧床上,一双浊目里头失了不少生气,满是疲惫。 在外头威风八面的黑履道人此时正挨在榻前,小心地试过汤羹的温度过后,才奉到山公面前。后者笑了笑,也不急去接,只开腔问道:“什么时候走啊?” 黑履道人面上并不意外,显是早已想到山公会问及此事。他手捧汤羹,恭声应道:“再过二三年罢。” 他话音方落,却见倚在塌上的疲敝老叟摇了摇头: “你既心意已决,那便早些动身、莫要拖沓。连元婴真人都难说清楚匡琉亭何时结丹,但便连我这老而无用的都晓得他若结丹,山南全道的时局都会随之一变。届时你若想走,说不得又要生出许多变数。” 黑履道人将这山公这建议咀嚼一阵,过了半晌方才言道:“那小子便一年后走。” 后者却又摇了摇头,伸手将黑履道人手中汤羹接过,未来及送到嘴边,便又言道:“还是太晚了些,待我死后,你便走吧。” “山公!” “不消多言了,”山公声音又弱了一分,脸上却生出来分浅笑: “你小子与何小子确是不同,你天资出众、才气过人,偏又受不得高修约束,一心一意只求道途、逍遥。那么留在这小小的云角州,确是会耽误埋没了你。” “小子比不得大兄” 山公却还在笑,直言道:“不说这些,走吧,快些走吧。你既无宗门亲族以为拖累,那自该早些出去闯一闯。 实话说来,老夫之前确未想过,你能因了何小子生前托付,便看顾了他那几个徒弟这般久。若是依着老夫之前所料,你当在筑基过后,便就奔赴前程才是。” “小子.对不起大兄。”黑履道人面色一黯,山公却又笑言道:“何小子在世时候,都未建得起来一个筑基宗门,你小子又有何对他不起?” 山公这番话却未令得黑履道人面色转好,前者看过一阵,渐渐也将面上那缕笑意敛了下去。 这老修将语气转作低沉,又叹过一声,方才出声言道:“你与何小子虽一直不与外人讲当年到底是有何事发生。但想来他愿意与你演这出戏,定也是为了你好。 你自出去闯前程便是了,康小子都快七旬的人了,哪还有继续要你托庇的道理?各人有各人的道途才对,你自出去,成丹成婴、成宗成祖。 将来回来哪怕是重明宗已经没了,也不打紧,我与何小子也照旧因你荣光。” 黑履道人刚要作答,却见得山公双耳边的藤萝叶片已然由枯黄转作凋零,便就显出紧张神色。后者初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顺着黑履道人目光偏头看过之后,才晓得缘由。 只是他见过之后,却未有如黑履道人一般现出异样。哪怕一片片焦干的藤萝叶片散去水汽,从其肩头簌簌落下,尹山公也只继续淡声言道:“走吧,是时候了。” “山公,小子我.” 尹山公却再次将其打断,这回他再开口,不经意间语气中已经开始有一丝发涩:“走吧,走吧你小子成丹成婴、成宗成祖过后,可千万莫要忘了天下生民。这世上高修们只消稍稍念着他们、再稍稍抬一抬手,他们便就能好过许多,就能好过许多.” (本章完) 第32章 宗门大比(一) 乾丰四百四十九年冬月初六,值神司命,日吉夜凶、岁星隐现。 明日是重明宗开办宗门大比的日子,因了此事,靳世伦才帮着斤县尉将那冒出来的邪修拾掇干净,都来不及稍歇片刻,便就一路疾行的从外头赶了回来。 回来时候都已是傍晚时分,靳世伦也无时间去善功堂交了差事,只与几个相熟的师兄弟匆匆聊过一阵,便就连墨儿都来不及去见,自回到了小院潜心调息、修行起来。 这一回只修行到了次日早晨,靳世伦出门时候,日头已升,看了天色生怕误了时辰,一路紧赶慢赶才到了宗门校场。 到了校场过后,靳世伦意外见得久未露面的传功长老裴奕,正落在台上大声唱名。 后者看起来虽仍是病恹恹的,但却是中气十足,说话时候好似黄钟大吕,震得离得近的一些道行尚浅的弟子耳朵都有点儿生疼。 除了难得现身的裴奕之外,重明宗其余诸位师长亦是都未缺席。 靳世伦甚至还望见了远处搭建的高台上头,立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其中一人看轮廓应是黑履师叔祖,至于剩下那位,却不晓得是何方高人。 靳世伦赶来时候,裴奕才刚开始唱名,倒是不虞遭长辈训斥。他匿踪隐形潜入人群之中,不多时便就快步迈到了野瑶玲的身侧。 后者看了他这动作却笑,看了眼台上的裴奕,方才小心言道:“靳师兄这是作甚?我们这真传位置实在显眼,你便是再怎么小心,长辈们也难看你不见。” 靳世伦听过野瑶玲这话才反应过来是这道理,转头一看,却见自家师父一双小眼正锁在自己身上,当即便就端坐座上,佯作合目调息。 “大师兄莫看了,世伦在斤县做得不错,斤县尉前番还特意写信来谢呢,莫要太苛待了。”袁晋在旁笑呵呵地打着圆场。 “我重明宗派谁过去相帮,斤县尉敢不手书来谢?”康大掌门虽是如此在言,但却也未再计较靳世伦这失期之过。 他将目光往远处那座高台上头稍稍一瞥,再开口讲:“山公难得允了师叔与我所请,出来散散心,只希望这回,莫让他老人家看得太过扫兴才是。” 袁晋听得这话,也跟着皱起来了眉头。 蒋青轻叹一声:“常言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大师兄心头舍不得二三子受苦,他们自难成器。” 蒋青这话却令得康大宝颇为不满,只是后者也未发作。盖因蒋青所言却也不差,下一代弟子比起他们这代,却是要差上不少。 段安乐已近四旬,可距离筑基还差不少火候;靳世伦更是都已过不惑,而今却还卡在练气七层的门槛; 至于明喆、野瑶玲等人,虽然同为真传,但勿论手段还是心性,都要比前面两者差上不少,便是在过后几年修行到了练气九层,距离筑基,怕也要堪磨好些时候。未必能比靳世伦早些摸到筑基门槛。 现在看起来,下一代的重明弟子中,或也就只有康荣泉一人,能与蒋青一般,在不惑之前成就筑基。 可是蒋青修行时候是什么条件,段安乐这代重明弟子修行时候又是什么条件? 康大掌门念及此处,心头又叹一声。 只将目光放在了康昌懿那些年岁更小的弟子身上,依着后者现在的修行境况来看,成就筑基当是与蒋青一般水到渠成的事情,不消怎么担心。 但只凭二灵根的资质能成就何等道基、能否争一争假丹道途,都也只在未知之数。 “短时间内,宗门哪能尽出天才?”叶正文在旁看出了康大宝心事,言过之后,又劝慰道:“你兴复宗门都还未到半个甲子,能有如此境况已算难得十分。 便算如马家、单家这般的积年筑基之家,也都有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们门下只这区区二三百弟子,其中都能有这么一二个可望筑基的。较之他们,不晓得何其有幸呢!” 叶正文这话确有道理,这道理康大宝也不是晓不得,但自己知道与旁人劝说,却是两种意境。 想通过后,康大掌门的目光便就又重新落回到几名真传身上,看了一阵过后,其心头也在念道: “是了,安乐与世伦不过是四灵根,能在如此岁数便就修行到这等境界,便算有宗门提供资粮以为助力,也算难得了。是我贪心、不该过分肖想才是。” 他方才想通,裴奕那头也已唱好了名。他止了声音,目光从校场上的弟子们身上一一掠过,目中便又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悲色。 但他眸中这丝悲色却是稍纵即逝,便连康大掌门这等目力都未见得。 只见裴奕长舒口气,手中现起毫光,掌心上那枚名册玉简便就倏地散了开来。一片片玉牍次第有序地落入一个个重明弟子的手中。 随之而来的,却是这嘈杂之声压制不住。众弟子们或是嗟叹、或是庆喜、或是惊讶、或是惶恐. 裴奕稳坐台上,将场中这些表情动作尽收眼底,久未发言,半晌过后,方才开腔: “言够了便开始吧,此次大比除了不得蓄意害人性命、不得恶意重伤对手之外,并无有旁的规矩,某先将此次大比所设奖品再叙一遍: 此次大比得胜一场者,可得善功二十; 此次获大比前二十名者,可得善功二百、中期法器一件、玉宝丹两瓶; 获大比前十名者,可得善功五百、上品法器一件、黄龙丹两瓶; 获大比三甲者,可得善功八百、极品法器一件、白露丹两瓶; 获大比头名者,可得善功一千五百、极品法器一件、伪灵器一件、筑基灵物一件; 除此之外,外门弟子入得大比前二十名者,可由长老掌门商酌,是否擢为内门弟子;内门弟子获大比三甲者,可由长老掌门商酌,是否擢为重明真传。” 靳世伦之所以如此焦急的赶回来自是有道理的,随着裴奕每念一句,场中粗重的呼吸声便就跟着此起彼伏响来一片。 奖品都珍贵十分暂且不讲,只那可因为大比名次晋升弟子身份的机会便了不得。 若说真传们一个个都不好招惹,内门弟子们对于争得三甲的位置,心头也难有什么想法。 但外门弟子们却是不同,他们有好些人修行时候都算不得短,只是因了突破中期修为的时候年纪已逾四旬,这才只能背得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郁郁十分。 如杜青、魏古这样的积年修士,入得宗门比起许多内门弟子都要早上许多,修为也不见得会弱上什么。 加之他们年岁也大、阵仗经验也足,真要与门中这些未见过几回血的雏儿斗起来,甫一上了擂台便就已占了三分胜算,争得前二十的机会也算不得小。 便算退一万步说,哪怕只胜了那么一场,也有二十善功入手。这在寻常时候,便是那些资历浅的内门弟子,怕也要耗费半年时间方能挣得。 他们这些无甚本事的外门弟子,便就更不晓得要耗费几多时间了。是以对于此次大比,他们怎么能不兴奋? 干劲十足的当然不止这些外门弟子,便是坐于台前,平日里头资粮不差的真传们,也都一个个摩拳擦掌,难以自已。 与前面几次小比相比,这回诸位师长举办的大比所设的手笔自是大了许多。 毕竟过去每岁一次的宗门小比所设的奖品,最多也不过一二上品法器,或是等值的丹药。 似康荣泉、段安乐这类过去在小辈中算得上是断层人物的角色,若是不得空,倒也不会特意放下手中事或是修行进度出来比拼。 但这一回,若能争得头名,几位师长可都连芦花丹这类筑基灵物都舍得赐下了。与之相比,本来也足算诱人的什么三甲奖赏,却就黯然失色,难有半点吸引力了。 康、段二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与本来和气十足的师兄弟们中间,似是陡然多出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这感觉倒是称不上难受,只觉有些怪异,令得他们大感不爽。 点将楼上的袁晋见了此幕,却是与下头的小辈们反应相左。 他脸上笑容又盛一分过后,方才言道:“还是老三的主意高明,将头名的奖赏设得高高的,这大比的气氛不消我们招人鼓吹,照旧能够热络起来。” 被点了名的蒋青只跟着点了点头,淡声言道:“修行人便是要争要抢,既然要参加大比,自都该存着夺取头名的性子。若还跟过去几回小比上头那和和气气的模样,半点凶性都无,将来便更无出息了。” 没被点到名字的康大掌门虽然听得不爽,却也不得不承认蒋青所为确实有效。 说来这回小比的大半法器都是从蒋青储物袋里头抽出来,交由袁晋跟着几个费家器师一道修复的。他康大宝都未出钱,自难硬气什么。 眼见得叶正文故意朝自己看来,面生揶揄之色,康大掌门面上稍有些挂不住了,当即催了裴奕一声道:“裴师弟,时辰差不多了,快开始吧。” 后者赶忙应道,短短几息之间,手中灵决数变。 只听得一阵轰隆声过后,校场旁边那五座足有五丈高矮的青玉擂台上头阵法便次第开启,随着裴奕令旗一挥,叶正文、袁晋、蒋青、张清苒、袁夕月五名筑基便就各自落于一座擂台之上。 这一回重明宗抛去那些还在育麟堂中的弟子,还有二百九十五人报名参加此次大比。 这自不是全部的弟子人数,毕竟总有些修士就是不擅斗法,觉得自己便是上了擂台也只是自取其辱。还不如就在下头轻松观战,说不得要比上去过后、遭人三两招踢下擂台学到的东西还要多些。 这一回重明宗大比未做预选,抽签都只随缘。但这大比前两轮,却无有靳世伦这些真传弟子的事情。 这也算不得什么优待,只是前两轮参与人数算不得少,裴奕也需得人帮忙维持场中秩序罢了。再者说,这对于场中的其余弟子,应也算得好事。 靳世伦将拨给自己分管的师弟们带到擂台下后自不可能干坐着,也与他们一样,将目光投到各个正热闹十分的擂台上去。 头一批擂台比试无甚看头,要么是两个练气二三层、不到舞象之年的雏儿施着将才入门的低阶术法隔空乱轰; 要么便是有内门弟子运气不错,匹配到了实力孱弱的外门师弟,都未给后者太多表现机会,便就摧枯拉朽的结束了比试。 这等场面,自是难给靳世伦留下什么印象。 只是第二批弟子上过擂台之后,他却在其中寻得了两个颇为熟悉的身影同处一阵之中。 “见过莫师兄!”康昌懿拱手抱拳,行礼时候一身宝光凛凛,晃得其对面的莫苦都有些睁不开眼。 未想到签运如此不济的莫苦见得此幕,也只得在面上浮出苦笑。 他却不晓得自己实是倒霉透顶,这么多道行低的重明宗弟子遇不着,上来便将这场中唯一一个只算得半个重明弟子的康昌懿遇见了。 莫苦未有在心头叹气太久,只是抱拳回礼,恭敬言道:“见过康师弟!” “莫寒暄了,速速开始,后面还有好些弟子等着呢!”守在此擂做主裁的蒋青连声催促,对于这档子还未开打便就已晓得结局的比试,他可不愿意让双方在台上耽误工夫。 “是!”一老一少两名弟子同时应声,各施手段。 别看莫苦都快七旬的人了,修为却才止修行到练气五层。 若不是他资格算老,入门都已近三十年,贵为掌门长子的康昌懿,可都未必会识得他这么一号人物、尊他这外门弟子一声“师兄”。 但见得康昌懿祭出一柄上品法器级别的三叉长戟,轻轻一划,三道青色流光便将莫苦那不晓得攒了多少年才购置得的中品盾牌轻松掀翻。 后者都未来得及反应什么,只觉一股劲风袭来,撞得他双眼发疼,痛得他下意识地合上双目。后面再睁开眼的时候,便就又觉得脊背发寒。 三叉戟上那三根小枝正横在他双眼以及眉心前面半寸,若是生死相斗,只这一个照面,他这就已经遭掀翻了脑壳、没有命在了。 “康昌懿胜!”蒋青面无表情地淡漠言道。 “承让了,莫师兄!”二十善功入手,康昌懿面上也未有什么喜色出来。 莫苦面上苦笑更苦,拱手抱拳,涩声言道:“师弟玄功高绝,莫苦自愧弗如。” “师兄过誉了,师弟我” “都说了,速速下去!”蒋青板着脸将还在做谦辞的康昌懿连带着还在苦笑的莫苦一并轰下了擂台,喊了下一批比试弟子登擂。 二人下擂过后,一旁的靳世伦也来打招呼:“莫师兄这回签运不好,若是晚些遇到懿哥儿,说不得凭你攒下来的身家,还能胜个几场的。” 莫苦没有将靳世伦这劝慰之言当真,只摸出来一把品质不一的一阶中下品符箓出来言道:“幸好康师弟胜得快,未让我心存幻想。若不然,师弟我把这花高价买来的符箓可就白白浪费掉了。” “浪费不了,现在大比头一轮都还未结束呢,师兄你在场子里头抬些价钱卖出去就是了,说不得还能赚一笔呢。” 靳世伦在重明小楼那几年可不是白待的,生意经比莫苦这只晓得埋首于稼樯上的老实人强过不晓得多少。话音方落,便就见得莫苦眼神一亮,拱手道谢过后,别过二人,往人群中挤进去了。 待得莫苦离开过后,靳世伦才与康昌懿开口言道: “莫师兄修行得不算顺遂,又有稼樯事情一直分心,如此看来,他当是以为自己八十五岁之前怕是难突破到练气七层了。若不是实在不想脱离宗门,以他心性,怕也不会来参加这回小比。” 后者听得也是唏嘘,他倒不是因了自己在擂台上胜了而觉愧疚,只是在想了想后方才言道:“若真如此,那届时师弟便帮莫师兄多置些灵田、再去巧工堡寻修明世兄好生打造几具机傀送过去便是了。 听说莫苦师兄虽有颇多小妻,但一直无有正妻,想来还是存着要迎一坤道的心思。我阿娘院里头有不少外院女使年过四旬,已成老妇、颜色渐衰,倒也可与莫师兄牵线问一问。” 靳世伦听得笑了笑,自家师父这长子考虑得还真是周道,还却是个大方性子,不类其父. 不对,这话却是说岔了。 自己师父虽然克勤克俭,但对于门下弟子从来都能称得大方。若不然,只靠他们这些弟子各自埋头苦修,哪能修行得这般顺遂? 康昌懿虽是汗都未出一颗,但也还是需得准备下轮比试,省得阴沟里头翻船,回去吃了康大掌门的教训。 靳世伦自己也有事做,也不多谈,又回了人群中维持秩序。 在担任主裁的五位尊长连声催促之下,首轮比拼很快便就结束,康昌懿也很快便迎来了下一个对手。 (本章完) 第33章 宗门大比(二) 康昌懿再登擂台过后,却见得面前是一个身材干瘦的小个女子,看起来弱不经风,颜色也只一般,并不怎么起眼。 不过莫看她不过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却已是内门弟子,修为比起莫苦那类老修都不差许多。而康昌懿在见了此女过后,目光也跟着稍稍一凝,继而抱拳作揖:“见过齐师妹。” 对面那小丫头眸中同样现出来了一丝惊色,随即也脆生生地言过一声:“见过师兄。” 康昌懿认得面前这瘦弱丫头自不是没有道理,盖因这齐可当年可是在验证入门仙苗心性的问心阵中,撑到了近三十息的出众人物。 这一纪录,迄今都还未遭人打破。 记得这丫头入门过后,连同叶正文在内的诸多长辈都来验看过,多半打着要在其成为内门弟子行过考验之后,再将其收归门下的主意。 不过现在看来,这齐可的修行速度倒未有如师门宗长们所想那般出类拔萃。 修行期满十年,突破到练气四层,晋为内门弟子.这便是一个普通三灵根仙苗入宗过后的正常修行速度罢了,谈不上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这等对手,自不会被康昌懿放在眼里。 行过招呼之后,得了蒋青挥旗示意,康昌懿刚要动作,眸光流转一阵,身子却又突地一顿。 齐可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手中动作却是半点不慢。 一声轻斥过后,一枚巴掌大小的黄石法剑从其右边袖口滑脱出来,紧接着便又悬在半空,涨大成门板大小。 直到重锋划破长空朝着头顶要害,狠砸下来,康昌懿手中三叉戟戟锋上头才现起来一抹毫光。 只才过了数息,大片青芒便不讲道理的从戟锋上头飞扑出去,将头顶重锋生生顶飞过后,也不停歇,川流不息地朝着齐可盖了过去,几要将这个身量不长的小姑娘生生淹没。 齐可倒是未有因此生出什么惊慌之色,但她修为不过才刚进阶到练气四层,便是又祭出一面温养得十分到位的下品玉牌将这些青芒挡过一阵,也远远敌不得还未发力的康昌懿。 约么只过了盏茶工夫,齐可便就被耗尽灵力。饶是再怎么不甘,她也只得在眼神黯淡地行礼过后,才落到擂台下去 “你倒是有心了,不过叶师兄要收此女为徒的事情,早在前些时候便就已经与我们几个讲过了。昌懿你也不消故意藏拙的,藏与不藏,我们都能看得清楚。” 蒋青只这么言过一句,也不关心康昌懿听后要如何作答,便就连连挥手,催着后者下了擂台。 康昌懿下擂过后,也无什么兴奋之色,只又与列在同擂的张楽说话。 后者资质虽算不得好,但因了周宜修不遗余力地倾注资源,也还是险之又险地赶在了二十岁之前,突破到了练气中期、列为内门弟子。 过后张楽又自己驯养灵蜂、酿蜜贩用这些事情暂且不提。 重明宗开派祖师的后人张清苒,在入住了康大掌门的后院过后,也在所难免的要对张楽这个分李张家的修行血裔多加关照。 是以莫看张楽在同辈中从来都算不得个亮眼人物,但她距离成为真传弟子,也就不过只才有些微差距罢了。 也因了张楽与张清苒这层关系,康昌懿也能算得上与其相熟。 与后者相比,张楽年纪虽要长上许多,却是个不擅斗法的。她这辈子的大半斗法经历,都发生在重明宗几次阖家尽出的时候。 况且那些埋头挨打的日子暂且不算,便是在顺风仗的时候,张楽这些年来也都未什么斩获。 偏偏近些年重明宗这日子勉强也称得安稳,张楽也有好些时候未有上得战阵,手头自是又生疏不少。 可见得大比这些善功奖品又实在眼馋,张楽便硬着头皮报上了名。只是这么一来,她这心头便难免惴惴不安。 康昌懿与他那不怎么会看女人心思的老爹确是不同,只随意一瞟便就瞧出了张楽的窘境,开口劝道:“师姐乃长老弟子,自小便在诸多师长面前聆听教诲,自是能再接再厉的。” “承师弟吉言了。”张楽笑得并不怎么轻松,才要与康昌懿再言些什么缓解紧张,却见得先前在旁观战的靳世伦也凑了过来。 “师弟先前胜得颇为漂亮,齐师妹修行土行功法,最是擅长久斗。上回我去斤县时候,便带有齐师妹一起。 她那黄石剑和青玉牌虽不过是下品法器,但一攻一守相得益彰,又祭炼得十分不错,这便有些难得。半年前在斤县,曾有一个练气后期的邪修攻她,愣是被她撑了一个时辰,也都拿她不下。” 康昌懿晓得费疏荷为其置办在身上这套物什,怕是连寻常真修见了都要生出觊觎之心。是以这普通的邪修难与自己相比,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是以听过靳世伦话,他也不过是浅笑几声,难生出自得之意出来。 靳世伦见得此景,自晓得他这准备好的劝诫之言是用不上了,也欣慰地笑过一阵,才转头与张楽言道:“内子成日里头都在埋怨张师妹供给重明小楼的素雪蜜份额实在太少,用来勾酒,只不过三天便就售罄。 在此还请师妹再想想办法,毕竟这可是亮晶晶的灵石从门口滑落却捡不到,若是师父晓得了,也定会心疼。” 张楽听得靳世伦这夸张之言过后,也跟着泛出苦笑: “师兄这话可没道理了,师妹我可是早早便请托了康师兄将素雪蕊的规模再扩一倍的,可他与师父这些年一直长居洪县,迟不回来,我又担心素雪蕊种子被别家拿去了,断了我家财路,这才无法的.” 靳世伦闻声一愣,过后才道:“我只当是师妹修行在紧要关头,这才分身无术。未想竟是这等事情?!” “素雪蕊一事其实还好说,待我问过师父过后,或可让莫苦师兄牵头,去善功堂写个任务,带着育麟堂的小辈们做成此事。不过,” 张楽这关子未卖得太久,脸上苦笑又跟着浓了一分: “不过靳师兄能不能与野师妹去讲一讲,要她在育麟堂内多说一说,师妹我这御虫一道的好话?若是待将来素雪蕊种得开了,师妹我这儿点灵蜂可是难吃得下来,还是需得早做储备才对。” 靳世伦听张楽此言也觉颇有道理,只是这些话,却不该在这嘈杂时候说了出来。 不过这怕也是张楽心头实在焦急,盖因比起丹器符阵,这些听起来便就令人生起卓然不群的百艺,张楽所修行的这御虫一道,确是不怎么体面。 这门百艺认真论起来,吸引力或也就跟其师周宜修修行的稼师一道算得上半斤八两,自难勾得育麟堂的开蒙弟子们去选去学。 不过这事情却不是靳世伦能管的了,也只摇了摇头,正待要与张楽再言些什么,后者却就已经整衣敛容,上了擂台。 张楽甫一登上擂台,便就认出了眼前的对手。随即便是心头一沉,只拱手过后,沉声见礼:“刘师弟真是许久未见了。” 对面那长相质朴,身材矮壮的素衣弟子听过张楽话后,脸上便就露出笑来,看起来还有几分憨傻可爱。 但见他恭敬地抱拳还礼,只道:“刘雅见过张师姐。” 张楽微微蹙起了眉头,心头暗想:“贺师兄身殁过后,明师弟一人带领商队颇为吃力,是以叶师叔才将他门下这刘雅师弟派去帮忙。 这刘师弟因了早年失怙之故,修行之用功,在宗门里头可很是有名。是以他虽是四灵根,可年纪轻轻就已是练气六层,几可能比拟得三灵根修士的速度。与其相斗,我怕是难有胜算。” 甫一开始相斗过后,张楽便就晓得自己所料不差。 她与这刘雅互相之间修为虽是相仿,但后者非但斗法经验十足,且修行的功法品阶也是洪阶,张楽自是难敌。 约么才战过十数合,刘雅便已就稳占上风。 张楽险象环生地避过刘雅打来的灿金锏,下意识的一抹腰间,却又放下,想了想后,竟是自己挪步到擂台边缘跳落下来。 “师姐若是舍得将灵蜂唤出来御敌,当还是有不小胜算的。”完完整整看过这场比试的康昌懿迎过下来歇息的张楽之时,跟着劝慰言道。 后者听过这话,却只是又笑了笑,便就不答。靳世伦看了康昌懿这“何不食肉糜”的模样也是懊恼,与张楽浅浅笑过一阵,便算赔罪。 人丁单薄的重明宗难得热闹一回,张楽便是已输了比试也不着急走,看起了第三轮的比试。 这一轮靳世伦等重明真传却是不能再作壁上观,照旧要参与比试才行。康昌懿倒是能暂歇一轮,他抽中了轮空的签子。 靳世伦心情轻松地站上了擂台,与此方主裁袁夕月见礼过后,才看向了当面的对手。 “竟然是宋师弟,”靳世伦心道自己这签运可比康昌懿差远了,才不过第三轮,竟然就遇到了同为真传的宋诚。 这位可不是弱手,他可是继康荣泉之后,本代重明弟子中出现的第二个三灵根弟子。 加之叶正文在宗门师长之中,也算是会教徒弟的,是以这宋诚才不满三旬,修为只差点便就赶上了靳世伦,也算得速度惊人,并不比同样岁数的蒋青差个什么。 “见过靳师兄,”宋诚面色也不见得有什么好,显然他也未有想过,居然会这般倒霉,早早在第三轮便就遇到了常年居于小比排名的靳世伦。 上一回宗门小比,他便就是签运不好,若非在第一轮时候就遇到了当届小比第二的野瑶玲。苦战一番过后,也还是不敌落败,他也是能够竞争前五名的强力对手。 靳世伦不敢怠慢,甚至还在袁夕月发令过后,抢过先手。 其手中细长的柳叶刀刀身上头,较之从前多了一层黑色符文,这是他用辅佐斤县尉斩落邪修过后得来的灵物,寻了高明器师重铸之后所发生的变化。 靳世伦横刀于青玉擂前,刀罡好似潮水喷涌而出,宋诚面色一凝,祭出来一枚通体流转碧波纹的蓝玉如意,这正是叶正文在其成为真传弟子后赐下的极品法器沧浪如意。 后者手拿如意,稍稍一挥,一道水幕便就凭空生出,将无尽刀罡拦截在外。 “靳师兄的《灵刀法选》好生厉害!”宋诚在此之前虽晓得靳世伦本事不差,但却真未想到,后者将一部平平无奇的荒阶下品刀法练至圆满境界过后,竟真能有如此威力。 将靳世伦刀罡卸光之后宋诚也未有得意,伸出指尖抚过如意云头,身前霎时凝出三道亮盈盈的透明水枪,“也请师兄指点下师弟法器是否用得对了!” 靳世伦淡笑一声,朗声言道:“法器如何暂且不言,师弟这斗法时候太多话了,这却不好!” 但见他手中柳叶刀身泛起黑芒,将宋诚通过如意祭出的水枪均分切做两截,台上倏地生起来漫天水花。 靳世伦得势不饶人,正待乘胜追击,却见得宋诚口中低喃一阵,揣在怀中的蓝玉如意浮在胸前,再轻轻摇过一阵,场中漫天水花瞬时结成杀气腾腾的万千冰刺,瞄向靳世伦周身要害便要刺入。 这变故来得确是很快,便连主裁袁夕月看了,面上都稍有讶色。 第三轮比试的对手实力大多也都是参差不齐的,少有如此方擂台这般双方皆是真传弟子的。是以注意到这此处变化的可否非止袁夕月一人。 宋诚甫一变决,台阁上头总览全局的康大掌门便就发出了一声感慨:“宋诚这一手确实不错,” 叶正文那擂台结束得早,特意抽了些空出来与康大宝说话。 他虽是个十分严厉的师父,不过也并不在意在康大宝面前多夸夸他这徒弟:“上次小比负于瑶玲那时候的场景,这孩子一直都记着呢,卯足了劲儿要将这大比头名挣回来。” 康大掌门听得这话也摇起了脑袋:“这小子签运确是太差,明明都有小比前十的实力了,这回却又遇见世伦了。我看呐,多半还是敌不得世伦的。” 叶正文这会儿却是涨红了脸,语气中有些气恼:“你我不与你争,看看便晓得了。” 二人再将目光投回,但见场中无数晶莹的冰棱遭靳世伦刀罡斩灭大半。 然而那毕竟是遭了人蓄意算计,靳世伦事前未有做十足准备,自难将冰棱尽数躲过、遭数道冰棱擦过周身。 这伤势要不得命,靳世伦又有再战念头,主裁袁夕月便就未管。康大掌门看得蹙起眉头,也更加仔细留意起自家徒弟动作。 这边大比进行得如火如荼,高台上头的两人却未将目光投来,只在低声做着最后的道别。 (本章完) 第34章 离别 黑履道人面前坐着一个中年修士,他头戴毡帽、须发皆无,却半点儿都不影响他那俊朗的面容。 这修士的注意力并未怎么放在下方那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大比上头,反而时不时侧身往面前一块冰鉴上头看去,眼神里头,似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见得黑履道人顾首回来,这修士才转过头来,开口时候,声音却是出人意料的苍老:“是康小子那徒弟赢了?” “嗯,山公慧眼如炬,”黑履道人恭声应了。 “呵,哪里,我都未怎么看过下头。只想着康小子那徒弟到底历练得多些,当是能胜才对。”已换了面容的尹山公语气中透着一丝自嘲。 他与黑履道人言过之后,又转向面前的冰鉴看过去,轻声言语时候,还带着一丝唏嘘:“我从前都不晓得,原来我老了过后,是这幅模样。 我自年轻时候就不怎么照鉴子,自以为那行径太女儿气。后来遭了变故之后,更是不晓得多少年都未照过了。这几日陡然照了,倒有些觉得看不够了。” “山公,”黑履道人想要言些什么,却又如鲠在喉,言不出来。 “无事,这可是我做梦时候都未曾梦到过的场景。这百来年间,唯有这几日我最快意。”山公整理了身上的锦缎法衣,又下意识地伸手往耳侧探去,却是两手空空。 他这才反应过来,耳边的藤萝在其褪去妖身过后,也跟着枯萎败落了。 山公又笑了笑,纵是明知要死,他这脸上也未有生出半分惧意。他又看向了黑履道人,轻声言道:“来,我再陪你手谈一局。” “是,” 黑履道人摆下棋具,山公兴致勃勃地落座对面。结果未有丝毫意外,只是盏茶工夫,黑履道人便就被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你小子这棋力,可赶不上你那剑法万一呐。”大获全胜的尹山公只觉索然无味,一点棋盘,纷乱的棋子就次第有序的落回棋罐里头。 “高兴些,若我想看你这样的哭丧脸色,何不选在死在秦小子那里。” 此话过后,黑履道人讷然不言,尹山公却笑出了声:“你小子,心性确是差得有些厉害,想来当有些际遇,若不然,只凭你这资质,绝难修行到如此境地。” 这话说得已算难听了,但黑履道人听后却无有半分怒意,只是俛首应是。尹山公却又笑了笑,言道:“你都成了云角州有数的人物,按说修行事上头,我这垂垂老朽,也无有什么资格能与你讲。” 言到这里,尹山公却又顿了顿,过了半晌,他才再次开口问道:“你当还记得陈野吧?” 这名字黑履道人怎么忘得,虽不晓得尹山公为何会提及这个祸害,但他还是恭声应道:“自是记得的。” 尹山公颔首过后,其面上那抹笑意便就倏地淡了下来:“此獠纵有千般不是,但道心之诚、道心之真,确是不消多说。” 黑履道人脑海里将陈野所作所为默默想过一阵,也跟着点了点头,道:“小子知道了。” “仅是知道了可还不够,”尹山公摇了摇头,再开口言道: “‘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这八个字,便连蒙学里头的稚童都能言得头头是道,可便算修行人中,真正能做得到的,也还是少之又少。 我修行这些年来,见过的修士也算过江之鲫。但平心而论,或只有陈野能算得一个。” 黑履道人又愣了愣,缄默一阵过后才再开腔:“小子当能做得到的。” “那样自好,”尹山公也未有与黑履道人辩论的意思,只是回首又望向了那面冰鉴,开口时候又沧桑了许多:“小子,你要答应我,莫要去做下一个陈野。” 黑履道人面色倏地一变,忙喊出声:“定不会的!” “那样便好,”尹山公的嘴角又翘了起来,面上自嘲之意又浓了一分。他也不急回首,只朝着冰鉴中的自己轻声念道: “有些人修行成了金丹、元婴,享寿千年。修到最后,却不晓得自己还是不是自己。我虽老而无用,但幸好,死之前还能做得回几天自己。” 黑履道人还要说话,却被尹山公拂手止住。后者盯着冰鉴不放,语气又变得淡漠许多:“我实是腾不出空,你这会儿去看看下头比试,再回来讲与我听吧。我这眼睛呐,着实挪不开罗。” ———— 康昌懿倒未想过,自己第四轮遇上的对手,却是才鏖战过宋诚、还有伤在身的靳世伦。后者现在看上去有些狼狈,连手头的柳叶长刀上头都有缺口。 康昌懿见得倒是不急动手,在台上先是寒暄一阵:“师兄伤得可还厉害?” 靳世伦只咧嘴笑了笑,语中还有些快慰意思: “不妨事,皮外伤罢了。之前倒是失算了,久未见得宋师弟,不想他晋升真传过后居然这般厉害,这才吃了些暗亏。只是你们这些师弟若想要胜过我们这些老家伙,怕是还需得再修行些时候才行。” 康昌懿闻言面色一缓,正待要再关心几句,做主裁的蒋青却又催道:“响鼓不用重锤,都说了莫要闲话,快些开始!” 这位冷面师叔宗门小辈里头却是少有人不怕,靳、康二人闻声过后,皆是不敢不听。 蒋青随手发令,康昌懿再未有客气话说,抢先祭出三叉戟的同时也沉声言道:“那师弟今日便要占个便宜,胜之不武了。” 靳世伦未有作答,只是轻笑一声,手中柳叶刀轻舞飞快,不顾这刀身残破,挥舞间几点灵铁碎屑都遭甩脱,就迎着三叉戟直直地撞了上去。 一时间,金铁之声不绝于耳,场中戟光刀芒撞得不亦乐乎、 康昌懿养精蓄锐、气势如虹;靳世伦披伤再战、不落下风,让下头这些已然败擂,围拢相看的弟子们直叹端得是好生热闹、连呼过瘾。 二人这比斗令得门下弟子们看得高兴,上头这些的师门宗长却无有十分认可。 周宜修眉头上蕴着一丝忧色,凑到康大宝身侧直言道:“掌门,这懿哥儿比起世伦,可要差些意思。” 连向来不善斗法的周宜修都能看出些苗头,裴奕自要看得更清楚些。 他想了一阵过后,方才继续言道:“是了,仅嫂嫂这些年来用在昌懿身上的资粮,怕是都能栽培出一堆后期修士了。可昌懿竟还拿不下苦战之后只剩下六成实力的世伦,后者那后手都未” 这异样自不消旁人讲,康大掌门也在低声叹道:“这小子功法修行洪阶功法不能算差、手中法器蕴养也费过苦功,算是得力,无非是经历的战阵少了些,比不得世伦经验丰富罢了。” 周宜修这些年倒是见过不少大场面,自诩目力不差,也赞同说道:“嗯,依我看来,怕是不消太久,懿哥儿就要落入下风。” 康大掌门又摇了摇头,只道: “我早说玉不琢不成器,可内子却舍不得娃娃吃苦。她还振振有词,认为只要修行上来了,这斗法的本事亦是水到渠成。与其在练气时候浪费苦功,还不如早早成一真修来得撇脱。” 甫一听得这事情费疏荷,周宜修说话可就婉转起来了,哪怕他对其中意思并不认可,也改了口风言道: “费家嫂嫂出身贵家,见识是要比我们强上不少,这话细一琢磨,却也有道理的。” 与周宜修相比,裴奕可要直接许多,他听过康大宝话后仍旧言道:“若是抱着这等想法,怕是要养出个膏粱来。” “谁说不是呢?”康大掌门听后也叹,“偏她还有话讲,她只说若是高修血裔也要与那不值钱的散修一般,为了点修行资粮拿命相争,那才是没有道理。” 康大宝言过之后,裴奕也是一愣。毕竟平心而论,费疏荷这话倒不是没有道理,连他都有开始反思起来,是不是因了他见识太浅,才看不透这其中道理。 康大掌门见得裴、周二人居然因了这话开始思索起来,当即便就轻咳几声,将二人目光引了过来: “这当然是没有道理的,练气时候的废物,成了真修不照旧也是废物?若不然,他们歙山堂上一回百五十岁之下的小比,怎么会被我一个外姓人争得了头名?” 这却是康大掌门一生中鲜见的高光时候,两个师弟听得他这般言论,也觉颇有道理。 裴奕心头打好腹稿,又要说些什么,却见得随着康大宝话音方落,擂台上头就已经分出胜负。 但见康昌懿寻得靳世伦破绽,以三叉戟锁住后者柳叶刀。这极品灵器当真不俗,哪怕康昌懿灵力要比靳世伦差上许多,却也锁得这杀气腾腾的柳叶刀不得动弹。 然而他心头才稍稍生出一丝得意,场中变化便生。 却见靳世伦居然散了指决,任法器被康昌懿锁住不管,脚步敏捷,好似白猿,如风随影、奔了过来。 “白猿歩?还是二叔改良过的?!”康昌懿未料到靳世伦居然还能以此作为后手,但也未有太过慌乱。 他知道自己修为到底不济,一旦祭出防御法器横在身前、落入后者连攻过后,怕是撑不得太久就要露出破绽,那便正落入了靳世伦的算计。 “那便以攻对攻!”康昌懿打定主意,眼见得靳世伦都已进到了跟前,他才突地抬手一翻,一把短刺疾速扑出,瞄向的正是靳世伦眉心要害。 康昌懿这短刺品阶显也不低,且观其动作,应也下了相当的功夫。其速度之快,便连场边的蒋青都是眉眼稍抬。 然而他却并未动作,明明场上靳世伦都已陷入危机,他也兀自不管。待得短刺离靳世伦眉心再近一寸,蒋青才轻声低喃一句:“败了。” “什么?!”康昌懿见得本是疾奔而来的靳世伦突地脚步一顿,足下运起白猿歩轻松一转,即就换了方向、将康昌懿猝然发出的短刺避了过去。 “靳师兄是特意勾我出手的?只是这般,又有什么用处?” 康昌懿这念头才将生起,但见他足下突地生出来一根密布尖刺的藤蔓,只在呼吸之间,便就长到了一人高矮,随即便又是不讲道理地将他紧紧缚住。 “是是先前三叔发令过后,靳师兄甩的那几下刀花!”康昌懿这时候反应过来却是晚了,勿论他再怎么懊丧,藤蔓上头的尖刺也照旧毫不留情地刺破仙衣,鲜血亦跟着渗了出来,将这仙衣染做通红。 “痛!”自小便未受过什么苦的康昌懿吃痛之下惊呼出声,操控三叉戟的指诀也不由一松。 靳世伦一直等得便是这个时候,但见他低喃一阵,手中指决连变数次,本来遭三叉戟紧紧钳住的柳叶刀突地一振。 “砰”,柳叶刀又断了一小片刀身,却是得以抽脱出来。 靳世伦早在柳叶刀再次受损之前便已奔出,白猿歩踏做飞快,呼吸间就将残刀重新握回手中。而此时康昌懿自不能坐以待毙,忙以神识做手、从储物袋中抹出数张精品符箓。 “敇!”一团雷火火星落在了康昌懿,只是他身上这藤蔓方才烧到一半,都还不得自由。其咽喉上头,便就已被劲风撞过,现出来一道白印。 靳世伦将残刀横在康昌懿咽喉之间,轻声念道:“师弟,得罪了!” “靳世伦胜!”蒋青面无表情地低声念了一句,康昌懿面上有些遗憾之色,只道:“师弟心服口服。” “哪里哪里,我在师弟这年纪的时候,可.,诶三师叔莫打,我与师弟这便下去!” 没长记性的二人因了寒暄被蒋青赶了下去,台阁上头的康大宝却是叹道:“若是生死相搏,我这傻儿子早被世伦杀死三回了。” 周宜修也叹:“我还以为我会老眼昏花,看错一回呐。” 裴奕开口劝慰:“若是懿哥儿经验足些,早些发现了世伦开场便就布下的藤蔓种子,他当也不会败得这般快的。” 康大掌门听后心情并未转好,只又摇了摇头,心头念道:“这儿子确是不能再任她这般养下去了。” 三人一时无言,继续看过, 靳世伦第五轮轻松胜过一名签运颇好的内门弟子,又在第六轮胜过同辈第一阵修魏古精心炼制的幻心阵盘、第七轮与老对手野瑶玲鏖战一番赢得险胜,到了第八轮终是再战无力,遭段安乐轻松打落擂台。 最后一轮的两个对手与之前众人所料不差,段安乐遇上了才胜过了明喆的康荣泉。这两个重明宗高层都属意的筑基种子,确要比其余弟子稳稳的超出一头。 于是一场在低阶弟子看来,足称得石破天惊的比试就这么开始了。 随着蒋青发令过后,康荣泉木行术法层出不穷、变幻多端;段安乐根基扎实,御使灰精隼从旁策应,稳扎稳打,未见颓势。 台下惊呼连连,有那好信的,甚至都已开始记录斗法过程,准备在事后编纂成册,以为两位师兄在外扬名。 台上众人反应虽稍有欣慰,却也难称兴奋。 盖因迄今为止,两名弟子的表现无非就是正常的筑基种子水准罢了。只这等表现,都还难比得当年的铁西水惊艳,更莫提鏖战过火龙道人的蒋青了。 约莫战到一刻钟时候,段安乐还是棋差一着,与灰精隼一道败下阵来。 康荣泉的性子显是已变得稳重了许多,若是早些年大比得了头名,他怕是当场便就洋洋得意起来了。 但这时候,他却是只与段安乐俛首一礼,然后连近在咫尺的伪灵器、芦花丹都不顾,转头往台阁的方向望去。 此时他凝望的台阁上头,康大掌门正与满脸欣慰的裴奕笑道:“最终还是裴师弟的徒弟赢了我徒弟,荣泉确实不错。” 向来秉持着君子之风的裴奕这时候也不做谦辞,只是在面上现出了笑容,随即才道:“师弟这便去叫他上来。” “不急,”黑履道人先开口言过,方才从台阁外迈步进来,只朝着众人言道:“我带着荣泉这小比头名去见一见山公。” 众人自无不允,康大掌门听得此话还要跟过来,却被黑履道人止住。康大宝见状虽然诧异,却也未有发问,只目送着后者带着稍显茫然的康荣泉,奔向了另一头的台阁之中。 康荣泉摸不着头脑地亦步亦趋跟在黑履道人身后,见到了高台上一个长相俊美的中年道人。 “这是.” “是我,”尹山公将眼神从鉴中挪开,看得康荣泉这诧异模样,又展颜笑问:“这便是重明此次大比头名?” 黑履道人恭声应了,将康荣泉一路表现简单言述过后,才补充言道:“中规中矩、稍差材气。” “诶,”山公瞪了黑履道人一眼,才拉着康荣泉言道:“小小年纪便就可备筑基,年少有为、不可限量啊。” “晚辈不敢当山公夸赞!”这道人面容虽然陌生,但只看黑履道人态度,再看道人眉目神情,康荣泉倒是不难猜出。 “好好,重明宗下代还有筑基,便算中途有变,也当还能保得平、斤二县一阵太平。”山公笑过之后,又朝着冰鉴看去。 这鉴中人身看得久了,他都快忘记了那背了百年的猢狲身子是个什么模样了。眼神里头的喜悦几要包裹不住,差点就涌了出来。 “小子,小子!我尹鸿英以人身来,以人身走,不悔、不悔!莫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我可死了,你走吧、走吧!” “山公!山公!山公!!”才入得此处的康荣泉看得尹山公轰然倒下立即去扶,慌得不行,连呼出声。 黑履道人默然立在当场,低垂的下颌上头却已有了水色。随着康荣泉呼声越来越急,他也终于按捺不住,爆喝出声:“让康大宝给我滚过来!!” (本章完) 第35章 离别又离别 “传檄平、斤二县有名有姓一百九十四户仙道人家,即日起在堂内悬挂山公真容画像,晨参暮礼,以为传承。” “传令平、斤二县在任主官立乡贤正祠,后续县寺遴选仙苗时候,需得先让娃娃们参拜山公塑像。” “清查重明宗辖下所有凡人门户,发给米面各五斗、肉一秤、油五合。同时宣发清楚,即日起都需吊孝。 明令二十七天中摘冠缨、服素缟、禁祭祀,月内不准嫁娶,四十九天内不准屠宰,百日内不准狎妓摆宴。各乡社着专人看管,期间逾礼者论罪服役,不得以钱赎罪。” “请各地飞递驿铺传递消息,告知云角州各处,山公灵身会在重明宗停放旬日,吊唁者.” 康大掌门忙忙碌碌地安排过一通之后,方才腾出空来,凑到正立在子铃木棺椁面前的黑履道人身边,开口请道: “师叔,小子都安排下去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黑履道人声音低沉,只淡声道:“怎么安排得这般劳民伤财,山公当年最烦的便是这类面子功夫。每次国丧时候,他都要跳脚骂人。” “咱们做晚辈的,总需得做些什么。”康大宝看得黑履道人面色并未转好,便又开口言道:“过去那些人配不起,山公配得起的。” 黑履道人点了点头,再未说话。 康大掌门也不晓得此时该说什么,便也只在黑履道人身侧立了半晌,就又转头去忙别的事情了。 山公突然身殁在了重明宗,正在大比的重明宗差点也跟着乱了套。 夺了好名次的弟子们这时候都不敢露出来半分喜色,连事先承诺的大比奖励也不敢发问。生怕被一个个铁青着脸的长辈们揪住,好生收拾一顿。 在康大宝等人风风火火地催促下头,山公的灵堂很快便在重明宗的正殿上搭建起来。 这一回向来敦本务实的康大掌门未有小气,亲自写了物资名册。其辛苦攒在宗门大库里头的灵石似流水一般花了出去,帮着弟子们从周遭采买了好些重明宗向来少用、华而不实的名器饰品。 如此这般下来,尹山公的灵堂被布置得古素大气、与其生前的简素风格,却是截然不同。 秦苏弗很快红着眼眶赶了过来,身后跟着其妻岳氏,面容上头却是少见哀恸之色。 这也难怪,尹山公终其一生不过也就是个练气修士,所谓传道授业福泽的也不过只是低阶小修。岳家这类边州土霸对其不怎么感冒,却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自无有什么理由好做苛责。 只是这女子的出现,却似令秦苏弗与重明宗众人之间凭空生出来一丝隔阂。 但众人到底也未有表现出来,带着秦苏弗夫妇一道换了麻衣,便就立在堂前相迎各家吊唁拜祭人马。 与康大掌门事先所料的云集响应却是不同,这十日之间,能登门吊唁者却是不少。但其中大半,皆是连山公名号都不怎么熟悉的低阶散修,为了蹭一顿灵膳素宴不惜跋山涉水而来;而剩下的小半里头,又需得拆开来看。 其中五一是心思玲珑,为了攀附秦苏弗这州廷大员、岳家嫡婿的奉承之徒; 其中五三又多是在平、斤二县讨生活的人家,对黑履道人与康大掌门稍有倾慕,借此良机来刷下脸面,以求结个善缘。 只有剩下那五一之数,或才真是对山公事迹敬仰十分,这才不辞辛苦,专门来拜。 对于此等情景,堂内众人皆是心寒。 康大宝本以为黑履道人也甚为恼怒,但几日看下来,自己这便宜师叔却还是那副古井不波的模样,成日里头一言不发,浑似漠不关心。 康大掌门怕其有异,凑到黑履道人身边,正待出言安慰,后者却已先开口:“无事,似山公与我大兄这般烂做好人的,这时候若真跟那些无德高修一般门庭若市,才是怪事。” 这话言得康大掌门默然不语,直到葬礼结束之前亦都是一副怏怏不悦的模样。 旬日时间很快过去,康大掌门片刻也不等的拆了这与其意想中全然不同的灵堂。 他本属意要将山公葬在其师墓边,如此除了可以全二人师徒恩义之外,重明宗也可着专人看顾。但秦苏弗却是将康大宝这想法否了,带着山公回了鱼山岛。 那里有师徒二人许多回忆,是秦苏弗早早便就选好了的地方。 想来同修会会首与那唯一的筑基供奉李明源若是识趣,只看在秦苏弗这州廷典军与康大掌门兼管两县的差遣上,也不敢不尽职尽责。 康大宝自无资格来与秦苏弗这正牌徒弟争辩,只是陪着后者一道回了一趟鱼山同修会,敲打了一番会中几个主事之人,这才与秦苏弗分做两路、就此作别。 甫一进了重明宗牌楼,康大掌门便就见得了一个长相秀气的总角男童。 “昶儿?”康大宝语中稍有意外之意,只道:“你怎么一个人在此处?” 何昶见得康大掌门回宗,眼神便就一亮,兴奋言道:“阿舅,阿娘和黑叔爷见昶儿在此处等你,要你回来过后,便带你回小院。” “哦?”康大宝听得心头一沉,却未表现出来,只朝着小家伙笑了一笑,再将他提到肩上,便朝着何晚樱的小院行去。 他肩膀宽厚,何昶坐在上头,只觉比平日里头坐在交杌上面还要舒服。 而今这位何老掌门的外孙已年满七岁了,今岁秋天方才测得灵根,而今正在重明宗的育麟堂中修行,才将引灵入体,成了一练气一层的弟子。 令得康大掌门颇觉庆幸的是,何昶虽然资质也称不上好,但总算未有继承其父风莞那五灵根。 虽然身俱四灵根的他在育麟堂的同期里头,只算得个垫底的存在。但想来将来有康大宝等一众长辈多加照拂,比起那些资质更为出众的同期师兄弟,此子的修行当也不会太过坎坷才是。 何晚樱居住的小院离宗门牌楼不远,舅甥二人一路说笑,只不多久便就一上一下地迈入了小院。 正在内院中鞣制符纸的何晚樱见得康大掌门到来,忙放下手中活路,一个招呼都不打的便就入了闭关室,将黑履道人请了出来。 康大宝忙快步迎上,俛首拜道:“此处灵气稀薄,师叔何必在这里修行?若有事情要讲,只消以信符召我兄妹二人,小子便就带着晚樱来碧蛤洞府了。” “莫拘这些俗礼、这是我在小环山待得最后一日,左右又无外人,将你这风调开爽的油皮纸撕下来吧,自在些。” 此时黑履道人目中悲意虽然还是难以掩盖得住,但比起康大掌门临出门前,却已是好转许多。 便连他说话时候,语中都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揶揄之意,这是他往日心情颇好的时候才能得一见的稀罕表现。 “师叔要走?!”兄妹二人不约而同疑声问道。何晚樱根本未有意识到事情利害,问过之后又补了一句:“师叔这一回要去多久,需得多久,何时回来?晚樱也好备些餐饭。” “师妹说的是,届时我将世伦唤来,好好为师叔.”康大宝正要顺着何晚樱话说下去,却见得黑履道人稍稍拂手,这话头便就被止住。 “晚樱是不晓得,你小子又在装个什么?”黑履道人瞥过康大掌门一眼,又朝着何晚樱低声念道:“这一去,却不晓得何年何月才会回来了。” “啊,师叔这师兄你.”何晚樱闻得这消息,一双美眸瞬时便被惊色浸满。 心头猜想半点不差,往日里头还算得健谈的康大宝再不说话,只垂首下去,静待黑履道人继续发言。 黑履道人话音方落,何晚樱晓得这事情由不得自己置喙半句。 她甫一离了男人,这脑子便还算清楚,当即便就藏好了失落心思,岔开话道:“师叔可还想吃些什么?” 如此时候,黑履道人也暂且将目中那丝悲意掩藏下来,淡笑言道:“我印象中,便数当年嫂嫂做的槐花馅饺子最是好吃,这般算下来,也有好些年头都未有尝过了,只是不晓得贤侄女做不做得出来。” “晚樱定用心去做。”何晚樱听后面生诧异,应承过后紧张得就要出门,却被一旁正低着脑袋的康大宝出声止住:“昏了头不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时值冬月,哪来的槐花?” “这”何晚樱听过康大掌门这话过后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是了,师兄说得对。师叔,此时无有槐花,还是待立夏时候,初花开了,再吃这顿吧。” 黑履道人脸上笑容更盛,又偏头一瞥缩着脑袋的康大宝,才再与何晚樱言道:“侄女儿这是在说什么胡话?我等又非凡人,你去寻宜修,他自有办法就是。” 何晚樱倒是再也不劝了,忙点点头,正待拉着何昶一道去寻周宜修,却见黑履道人伸手将其抱在怀中,继而随手一摆,催其离开此间。 何晚樱最后看过还埋着头的康大掌门一眼,见得后者再无反应,这才惴惴不安地迈步出了院中。 “黑叔爷,您这么一走,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昶儿啊?” “哈哈,叔爷也不晓得,或当是很长一段时间吧?或许到那时候,我家昶儿也都已成叔爷了。” “啊,竟要这般久?!”何昶惊得将两颗大眼睛睁做铜铃,康大宝也稍抬起头,但甫一与黑履道人投来的目光撞上,他便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那那叔爷要去哪里呀?” “去外海。” “去外海是做什么?” “去修行、去结丹、结上品金丹,结丹过后还有成婴,成婴过后还有待得叔爷修行圆满了,便可回来见昶儿了。” 这祖孙二人聊过一阵,何晚樱与周宜修便就带着一篓鲜嫩的槐花回到了院中。 这番回来的自不可能只有她们两人,黑履道人并未有压下消息的意思,重明宗够身份的人物闻讯过后,又有哪个不来? 何晚樱回来过后,便就从黑履道人怀中抱过何昶,带着一众人去了外院忙弄,将内院重新留给了黑履道人与康大宝二人独处。 “师叔准备何时动身?”康大掌门终于未再沉默,开枪问道。 黑履道人又翘起嘴角,挪步过来轻拍下康大宝肩头,才缓声言道:“待不得几天了,我既然要求上品金丹,那这山南道却是太小了。毕竟我不愿与大卫仙朝做鹰犬,那么也只好继续往外海去寻了” “上品金丹.” 康大宝虽然在黑履道人先前与何昶的话中,都已听得这消息,但此时再听得黑履道人开口言过,却还是稍有惊诧。 黑履道人敛了笑意,斩钉截铁的继续言说:“哈哈,只是去寻机缘罢了,未必能成、还可能会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山南道的金丹上修结的多是下品,连中品都少之又少。 同是金丹,在上品金丹眼中这两者若猪狗尔。我得去别道寻,亦或者,要远去外海之外也说不定。就是再远,甚至离开大卫仙朝,去苦灵山下其他势力中,师叔也要去寻。” “师叔竟有如此心气。”康大宝长舒口气,盖因结成上品金丹在其印象中,可是匡琉亭这类几代人才一出的宗室贵胄,方能肖想的事情。 康大宝没有再劝的念头,只是又道:“想来这其中,定有许多凶险。” “的确凶险,说是九死一生怕也不为过。但修行人本就该与天挣命,一步慢,步步慢,师叔我等不起的。”黑履道人面色淡然,旁人便是近了端详,也看不出什么畏惧之色 “师叔,”康大宝一咬牙,黑骨、混元葫芦这等天大的秘密他不敢对旁人说出,但 康大掌门手腕一翻,取出一物:“这是小子从一处古墓中寻来的,便请师叔带上,用以傍身吧。” “哈,难得你一片孝心,”黑履道人初时还面露喜色,继而毫不在意地伸手接过,只是此物甫一入手,都不消端详片刻,黑履道人便渐渐将笑容敛去。 “三阶中品的飞剑,你从哪儿来的?!” “小子从洞府中寻来的。” “不可能,这飞剑锐气十足、却未开封染血,一看便是近些年由大家锻成的上乘之作,哪有封存多年的模样。又怎么可能”黑履道人言到一半,才将话头止住。 他伸手将飞剑推回,只道:“收好吧,给青哥儿留着。待得青哥儿修行到了筑基巅峰,或可用得此剑斩出一剑,来伤假丹。只是此剑现世过后,风波必然不小,你需得.” “自乾丰四百二十四年元月初九那一日,这柄飞剑,便就一直是为师叔准备着的了。只望此剑能助师叔在负芒披苇的路上稍稍顺遂,便就算全了小子孝心。” “哈,”黑履道人听过此话,掐指算了一算,目中便微有讶然之色。 他新蓄的胡须稍显杂乱,正被一阵山风扬起。与此同时,眼中的康大宝与记忆中那道巍峨如山的影子隐隐约约重迭起来。 黑履道人又愣愣地看了康大宝半晌,才突地笑道:“你还真像你师父呐。” 说完过后,他也再不推脱,也不顾康大掌门听完话后面上稍有茫然,只又大笑着结一剑印,一股锐气将飞剑架起来,再将其送入黑履道人手中。 正是温情十分的时候,偏二人却又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了。只晓得离别伤感之意在这院中越蕴越浓,冲着二人都难再开口。 好在此时何晚樱见得内院里头动静不大,壮着胆子出声来请,才将僵局打破:“师叔,饺子好了。” “走吧,”黑履道人收好飞剑,却觉这难得的三阶法宝还没有眼前这个惫懒小子招人喜欢。 后者深吸口气,先前那丧气模样顿时一扫而空,换做笑颜与黑履道人一并走出了内院。 ————五日后,小环山 “莫送了,终有一别的。” 黑履道人别过了一个个来送别的晚辈们,朝着留在最后的康大宝,轻笑说道。 后者长舒口气,最后一次俛首拜道:“仙路坎坷,还望师叔保重!” 黑履道人点了点头,只又道:“我自省得,你在家中不消挂念。我走过后,州廷对你的态度或有所变,你需得有个准备。匡家人最是薄情寡义,我观安匡琉亭跳不出这定论。你要小心,莫要被他卖了。” “小子晓得了。” “还有你那岳家,颍州费家于匡琉亭身上下了重注,若是押中了还好,若是没有,那便难说了。外间传说,费叶涗身殁过后,若是匡家人不替遮掩,他家或有倾覆之忧。” “小子晓得了。” 黑履道人颔首过后,才转了半个身子,却再回转回来,他深深将康大宝再看过一眼,才言讲道: “这一去或是数百年,或是回不来了。不过勿论如何,你都要好好修行,不然我金丹大成归来之日,你已垂垂老矣,却还要叫我师叔,像什么样子。 “小子晓” “待我回来,便将当年事情讲与你听吧。只是望你到那时候,莫要怪我” 康大宝双眼猛地一睁,还不及问,便就黑履道人已经十分果决地转过身去。后者踏上肃秋剑遁入云端的时候还在高呼:“我走啦!宝哥儿,你好生修行,待我回来!” 康大掌门再不说话,只目送着黑履道人的背影渐渐离去。此间心情,仿似刚刚从何老掌门病榻前头起身,接过掌门石扳指的时候一模一样。 “此后头顶再无大树荫蔽,”他怅然叹过之后,脸上又浮出浅笑:“无什么的,师叔早就是想要走的,只是放心不下,才遭我们拖累罢了。” 这时候再见不得黑履道人离去的背影,康大掌门便就转过身去,摩挲着手中的石扳指,继续想道:“我做得好的,不会再让师父师叔失望。要知道,四十四年前,我不过才是个练气二层的卑弱小修罢了。” 西斜的日头慷慨地洒下了一抹残阳照在康大宝宽广厚实的背上,暖得他挺起脊梁、祛尽了浑身颓唐。 “我康大宝,定能让这重明宗,道统昌盛、连绵不绝!” (本章完) 第36章 求取灵根 “黑履道人动身走了?”费南応听得下头人言,语气稍惊。 费家五爷费南风更是叹了口气:“他怎么就这般走了?是真去了外海?放着好端端的贵胄、豪门不投,反还自甘下贱,去外海与那些不名一文的苦出身一道与天挣命、好做散修?” “启禀家主,这消息当是不假,”费家的走报机密头目应声言道。 “大兄,你说这回黑履道人出走,离了云角州过后,两仪宗会不会派人堵他?”费南风语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似是对黑履道人这直面歙山堂招揽毫不动心的纯修士并不怎么感冒。 “堵他?”费南応想过一阵,才缓声道:“倒是不无可能,黑履道人既然选了去外海那等妖蛮横行的化外之地去做散修,这便是绝了州廷庇护的意思。 有些高修按捺不住,要寻他泄愤,当也是理所应当之事。毕竟重明宗虽然不大不强、但近些年却是坏了某些人不少谋划,黑履道人牵扯不清,哪能如他所想,与重明宗利落拆开?” 费南风细品费南応这话却觉不假,虽然黑履道人几乎从未参与过两仪宗与云角州廷的斗法,便连蒋青断臂那次他都选择了明哲保身。 事后其虽然对重明宗颇为照拂,但却未有与康大掌门一并在明面上与两仪宗打擂作对。 认真说起来,或也只有本来就被两仪宗那些高修视作弃子的岳澜等人,是实打实地殁于其手。 虽然岳澜当年在两仪宗内已然失势,但到底还货真价实地挂着战堂长老的名头。两仪宗以此为由专来寻黑履道人的麻烦,倒是称不得牵强。 “两仪宗若有上修出手,康大宝这野爹或就要难受了。”费南风心头到底还有些正事,笑过之后,又与费南応正色言道: “大兄,那咱们要不要管?若是大兄动不得,小弟可以带着应山军请六婆婆一并走一趟。” “不急,”费南応止住稍显毛躁的费南风,绕过后者直接将那走报机密头目唤到身前,淡声再问:“可晓得伯爷处现在是何反应?” “这”身着黑色劲装的头目犹疑一阵,方才开口:“这却不晓得,只听闻伯爷昨日出关,宿于岳氏院中。按几个纠魔司近卫所言,当是还未醒转,也不晓得他是否已然知晓黑履道人离去之事。” “嗯,我已知晓。自去庶务堂领取善功吧。”费南応目光稍稍一顿,颔首过后与这头目交待一番,便又缓步返身,重落回座中。 “大兄,咱们”费南风正要谏言,却被费南応做个动作止住,但听后者淡声开口,笃定十分:“不急,伯爷过不久,当会叫我去寻黑履道人回来的。” “大兄这般肯定?”费南风有些不解,但费南応却不再言。 后者心头在想:“怕是想让我将黑履道人劝回来,以其资质,只要多拨付些资粮、花个大几十年,供一尊正品金丹出来当是不难。 且他还是难得的剑修,甫一结丹,可不能当普通的新晋金丹来比。更何况,若是黑履道人争气,也证得一中品金丹,那便更不得了了,说不得还有几分结婴概率。若能再出一位心向州廷的真人, 咱们这南安伯还有大志向,这等人才,自是舍不得放走。” 兄弟二人与堂中沉默一阵,随后费南风才再开口:“大兄,若是我说是若是,黑履道人劝不回来了,那咱们对重明宗,可还要尽心看护一二?” “怎么?原来我歙山堂的嫡婿不是康大宝,是黑履道人?”费南応没好气地瞪了费南风一眼,后者缩了缩脑袋,正待辩解,却又听得费南応开腔言道: “康大宝在伯爷眼里头的重要性,可不比黑履道人差上许多。待得时候合适了,定是要予以重用的。况且他那宗门也能称得可用,何消往外推呢?” 费南风听得费南応这话,倏地便想起来康大掌门这段时间内在费家所受到的冷遇,讶然开口:“那大兄回来过后,怎么还对其是那般态度,小弟还以为” “这是两码事,”费南応摇了摇头,只道:“我之前只当他这一回随我回了族地,拜谒过叶涗老祖过后,还能有得几分机缘成一正品金丹。 只可惜,他这心不够狠,资质也难说好,是以他这道途将来怕就是有限了。但只要伯爷仍还记得他,那他便还有起复的机会。 毕竟老祖带着咱们下注的这位南安伯,可是非一般的看好这康大宝。待伯爷结丹过后,左近若还能如今日这般继续平静下去,说不得他还有被重用的概率。” 费南応言及此处,见得费南风目中仍有疑色,正待再做解释,值守大门的费家族人却是传来了一份急帖。 急帖上头字数不多,费南风看过费南応脸色无异过后,方才大胆揭开。 只见得费南风面上双眼微微眯起,瞄着急帖上头的篆文看过一阵,才一边将帖子呈于费南応,一边低声念道:“大兄,确如你所预想,伯爷是要我们费家去寻黑履道人回来。” 费南応接过只轻轻瞄了一眼,才道:“这确不值当个什么,本来就不难猜的事情。” “大兄,那小弟这便去请六婆婆出手了,我再将应山军也带上,当是能够万无一失才对。”费南风当即便要请命,却被费南応做个动作止住。 后者想过一阵,一面从座中起身,一面淡声言道:“无妨,还是我去一趟吧。他这回出走定然是匿踪潜行,你与六婆婆带着应山军去,未必能够寻得到他。” “大兄如今贵为上修,去行这般跑腿活路,是不是有些自降身份?”费南风显是并不赞同,还要再劝,却见得费南応摇头再言: “我这回去,若真能寻到他,说不得还能替他挡一挡别家金丹。届时勿论能不能劝得他回来,至少能赚个人情。” 费南风又开口道:“那黑履道人便算成就金叶道基,但归根结底,现在也不过是一区区筑基,有甚值得大兄去赚他人情的?” 费南応这回说话时候语调稍稍提起了些,他看了眼仍然一脸自矜之色的自家五弟,才言讲道:“这时候才好赚得人情,不然待其结丹过后,咱们又如何赚得他人情?” “大兄便这般看好他结成金丹?” 费南风语气更加诧异,毕竟万事都无绝对,便算金叶道基着实稀罕,但修行路上却是凶险十分,黑履道人形单影只地背井离乡、奔赴外海去做闯荡,未必就能够成长到那时候。 “他若无有今日这般胆色,我今日或还没有这般笃定。”费南応又笑了一声,大步迈开行到宣威城外,正待乘起飞舟,却见得天空中飘来一个巨大的黑影,几要将其顶上的日头尽数遮住。 “宗老!”费南応也未想到钧天禽这时候竟会从颍州赶回来,毕竟后者自送了蒯恩往京畿道后,便一直未有返回的消息。 费南応还只当这老鸟是厌恶了云角州灵脉贫瘠,这才安心缩在家中享福,却也不敢多问,只当这位宗老从未来过才是。 毕竟而今的两仪宗一直畏缩不前,除了差遣了荆南袁家在白沙县偶尔动作之外,双方也只称得上稍有摩擦。 在这等情境下,便连死个筑基真修都算得是件稀罕事情。短时间内,也用不着钧天禽这类费家的镇族灵兽来此坐镇才是。 钧天禽这羽翼又肉眼可见的变得鲜亮许多,显然因了引荐蒯恩到南王门下的事情,他也得了不少好处。 他见了费南応后好奇言道:“南応你这是要去哪儿?我这回在南王殿下地方讨了些他已用不着又专门滋补金丹法身的资粮给阿弟,见得他炼化过后方才放心回来,这才耽误得久了些,未有耽误你的事情吧?” “南応不晓得宗老今日莅临,失了礼数未有远迎,还请.” “够了够了,你们这些小辈说话怎么都是一个语气,好生无趣。老祖我自能飞天遁地,何消你们远迎近迎的?!速速答话,你这是要往何处去?!” 见到钧天禽的语气倏地变得不满起来,费南応忙开腔将匡琉亭所安排的事情简要讲了,确是勾得了这老鸟几分兴趣。 “如此说来,你小子是要去寻那个黑履道人?老祖我左右也无事情,我们便一道去吧。最好那劳什子两仪宗真能够胆来人,老祖我也正好称量称量这些边州金丹的本事。” 言过之后,钧天禽也不待费南応是何反应,催着后者登上了背上楼阁,御风而去。 ————腾文府、沐风谷 黑履道人带着早年间于外州游历时候寻得的奇异灵器“雾隐容”,又一次踏入了名躁大卫的万宝商行。 他这一回来,自是想要寻一寻供以蕴养法剑的珍物。 肃秋剑的品阶高达三阶中品,这可是许多金丹上修修行数百年都未必能拥有的稀罕法宝。 是以山南道的寻常地方,自是难寻得能蕴养此剑的珍物。黑履道人这才在离开之前,特意绕行到腾文府的万宝商行碰碰运气。 他这灵器“雾隐容”论起品阶来仅是下品,但一般不精擅神识之道的假丹全力都难窥破其真容。 黑履道人拟了一张麻子刀疤脸,甫一进门,便就有一位姿色姣好的女修快步过来相迎。 他特意先地打听了其余好几样并无相关的灵物价钱,时而皱眉不语、时而眉眼见喜,那迎客女修却是无有半点不耐,将一样样展品取出、放下,一如既往地无有丝毫拖沓。 前戏铺垫地差不多了,黑履道人最后再问过每次必问的物什:“唔,险些忘了。这次某代长辈前来采买,出门前长辈才顺带提过一嘴,要某过来撞撞运气,问一问贵家可有碧落灵根出售?” “碧落灵根?”便连这每日迎来送往了不少高修的美貌女修听得此物,都是眉头一拧。她飞速的将手中玉简划过一遍,随后才歉声言道: “确是不巧,前辈所需的这灵物山南分号并无所藏,若是亟需的话,或可从别道调来。只是这时间和费用需得.” 那个足能令得人瞠目结舌的数字黑履道人都已听得麻木了,他只在心头叹过一声:“待出去之后再为青哥儿寻一寻吧。总听人讲外海虽然凶险,但修行资粮确是不输京畿中州,想来就算仍寻不到碧落灵根,当也能寻得到其他的替代之物。” 然而未待女修言完,黑履道人便就不动声色地拣选了几样不错的灵材与养剑的珍物混做一起。 足花了辛苦积攒的大半身家过后,黑履道人看得出这女修目中隐藏不住的喜色和频繁送来的秋波,他都兀自不理。 只是径直踏出了这处销金窟,按着既定仙路往外海行去。任暗处的尾巴现行出来,跟在身后。 ———— 一人一禽伴着飞了好长时候,却还是未有见得黑履道人身影,这不禁令得钧天禽稍有不满。它倏地止了双翼动作,停在云层风雾之中,开腔言道: “南応小子,老祖我这一路行来莫说黑履道人了,便连别家金丹都未见得过。你小子是不是同上次那般一样,算错了那黑履道人的路线?” 立在钧天禽厚大背脊的宫殿上头的费南応尽力做出副笃定十足的语气,恭声回道:“还请宗老稍待,应当再往前行一些就能寻到了。” “老祖我确是未有想好,之前未想过茫茫一道,要寻一个筑基修士是何等不易。”钧天禽又叹了声气,只道:“再寻一刻钟,若是还寻不到,那便就返程了。” “宗老,这可是伯爷安排的事情。”费南応面有难色。 “那又怎么了?当今除了今上和南北两位宗王之外,大卫仙朝的哪个匡家宗室是老祖我惹不起的?” 钧天禽哪管费南応此时心头正稍有懊丧,语气里头尽是满不在乎。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钧天禽半点不等,就要径直飞回。费南応又劝了一阵,却是无用,便也不再劝了。 他堂堂金丹亲自来做这等事情,足算纡尊降贵了,匡琉亭便算知道了,也难说出个什么来。 这一人一禽才行过数百里,二人便就见得了一个圆润如玉的金丹上修。 “前头那小子,止步!!” 孤身出来的两仪宗掌门栗云上修只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嚣张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他马上生出警惕。想来这后头的来者已是离得很近了,当下便要遁逃,却又被接踵而来的另一句高呼骇得止住动作。 “敢走!再敢跑就把你金丹剥出来泡酒用了!”钧天禽扑棱几下翅膀便就超过了栗云所用的高阶飞舟,横在后者身前,开腔问道:“你小子是出来寻黑履的?” “确如前辈所言,”栗云上修只一眼便就认出来了眼前这扁毛畜牲是费家灵禽,面上苦色便跟着渗出。 须知道,便算他是掌门,但这是因了两仪宗轮换制度才坐上的,真论起修为本事,他在两仪宗一众金丹里头只算得中下,哪有本钱来与这征伐无数的老鸟交手? “可惜了,若是摘星楼主不管你家,那我还可以将你这鲜嫩金丹直接嚼了。”钧天禽故意地桀桀笑了几声 费南応未有忘记正事,看着毫无反抗之意的栗云面上表情严肃十分:“栗云上修是来寻黑履道人算账的?” “恰恰相反,我家负责战堂的宗老之前却是要亲自出马、来寻黑履道人算账,却是被我拦下来了。”栗云上修与费南応相谈却要从容许多,他又言道:“至于我为什么来,这原因倒是和你们一样。” “贵家竟还愿意收他?”费南応稍显讶然,栗云却是不觉有异:“他手上又无我两仪宗多少血债,杀些低阶弟子罢了,为何不收得?” 这话确是有些道理,费南応下一句都到了嘴边,却听得耳边响起一阵爆响:“走!” 一人一禽默契十足,径直将栗云上修甩过之后,便就朝着一个灵力波动颇为厉害的地方疾速行去。 栗云自无独自追上去的胆量,他只气得牙根紧咬,心中暗骂:“只一个费南応还便罢了,便连那头老鸟都出来给匡琉亭做跑腿打杂事情,这颍州费家当真是脸都不要了!” 两位费家高修到达地方的时候,黑履道人正手持听泉,一人独斗三名同阶。其中过程倒是无甚说头,堪称砍瓜切菜,颇为赏心悦目。 惨叫声渐渐平息下去,费南応缓步凑到黑履道人身前,淡声道:“道友进益不小。” “不敢当前辈谬赞。”后者显然未想过竟会被费南応寻到,当即便就躬身还礼,以示谦卑。 “听闻道友要想往外海去,这封是伯爷手信,还请”费南応见得黑履道人接过信笺,却无有打开的意思,这才好奇问道:“道友怎不相看?” “看与不看,都是要去的,索性便就不看了。”黑履道人淡笑回道。 “你这小辈,说话倒是挺对我脾气。”赶了一路总算寻到了正主,钧天禽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只又言道:“你虽掩藏得好,但却瞒不过老祖我的眼力。你小子当已经修成了剑元了吧?区区筑基真修,就有如此成就,确是了不得。 只你这等资质,若是愿意与我回颍州族地,我那阿弟是个大方性子,定会将家中资源为你敞开,你自可早日修成金丹、甚至还是中品金丹。” “前辈不是来帮匡琉亭做说客的吗?”黑履道人稍稍一愣,“啊,这”老鸟大窘之下答不出话,最后还是费南応开口言道:“都是尽心王事,道友何消分得这般清楚?” 黑履道人也不纠结,拱手再拜:“前辈说的是,只是晚辈一心要去外海奔个前程,确是无福尽心王事。” 钧天禽听得此话,稍有不耐:“外海、外海!老祖我都明说了给你一个中品金丹的前程,你难道还不知足?!怎么,还想如匡琉亭一般去结上品金丹吗? 要知道,便算是他,也未必能够有多高的胜算。你这么一个孤家寡人去了外海,将来是何结局,可难说罗。” 这一回黑履道人却是默然,不再答了。 钧天禽跟着一愣:“你小子好大的心气,居然还真要结上品金丹?!” “晚辈从不觉得,贵胄王公就天生比晚辈高上一头。”黑履道人昂首又答。 “好小子!”钧天禽又念一声,却不晓得是赞是惊。 费南応亦是又笑又叹:“本来这一回还以为能赚得道友人情,未想两仪宗那些宵小也识得道友前程,倒是未有成行,也是可惜。” 只见黑履道人闻声过后,眸子倏地一亮:“前辈若真看得起晚辈人情,那晚辈便斗胆僭越一回。” 待得四道目光朝他看来,黑履道人才开口言道:“不晓得这碧落灵根,前辈能否忍痛割爱,赐下一截?” 费南応倏然变了脸色,只道:“道友好走不送!” (本章完) 第37章 两仪宗议事 “老祖我当南応你有多看重那小子呢,结果还是舍不得传袭下来的碧落灵根来结善缘。”在回程路上,钧天禽如是与费南応笑言道。 费南応沉声言道:“宗老何消打趣,歙山堂根基在嫡脉中本就薄弱,南応又如何还能将这先人传袭下来的灵根赠予旁人?” 钧天禽振翅一摆,便就又带着费南応升到空中。常人甫一见了它这模样,便多半就以为这老鸟是个粗枝大叶的性子。其实它这心思,却是玲珑十分。 它见得费南応不愿意直言,便就开口拆穿:“你小子无非是并不看好他能结成上品金丹罢了,多半认定那小子将来定会死在外海,是以才不想再赚他的人情。” “宗老慧眼如炬,”费南応轻叹一声,还未接着开口解释,却就被钧天禽出言打断:“嗯,老祖我之所以这般说,倒不是要怪你小气。毕竟就算是我,也不会舍得拿碧落灵根来与这狂悖之徒来做善缘。 若说求得结成中品金丹,老祖我觉得他就算无有助力,也要比得了帝岳石的你那概率大上几分。但若是想求得丹成上品.哼哼,小地方的修士眼皮子终究还是太浅,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不世出的人才了? 上品金丹何等稀罕,不止大卫宗室都已有好些年未出,便连整个大卫仙朝都已不晓得有多少年未有出来了。他也是真敢想,或用不得许多年便就要死在外海的海波上头。” “不瞒宗老,南応却也是这般想的,”费南応沉声应道,随即又叹息出声,也不晓得是不是在为黑履道人来做惋惜。 “呵,所以老祖我一直在与阿弟言,你将来若执掌费家,风格定与阿弟在时大不相同。”钧天禽也叹一声,这话却是勾得了费南応好奇,出口言问:“那宗老以为南応与叶涗老祖何处差别最大。” 钧天禽淡声作答,毫不遮掩:“你稍缺魄力,是以你将来或能做得成个裱糊匠,但却难做成费家的功勋之主。” 见得费南応默然不开腔,钧天禽才又言道:“今日若是阿弟在此,那棵碧落灵根定不会留的,怎么也要送出去。” “南応自不敢比叶涗老祖,今后定会.” “诶,我之所以如此言,不是因了你做得差。”钧天禽再次将费南応的话打断,继续言道:“阿弟赌性本来就重,下注匡琉亭能结上品金丹便就是险得不能再险的事情!可他偏偏还是不经商量,便就乾纲独断定下此事。 将来匡琉亭若真能结成上品金丹,那么便万事大吉,可他若不能呢?届时咱们费家便算不万劫不复,定也要被拾掇得惨烈十分。” “叶涗老祖确是深谋远虑,”费南応听得出钧天禽这话中的意思,顺嘴接道:“但若是不下重注,也不晓得咱们费家的第一位元婴真人何时能出?更不晓得何时才能摆脱这棋子下场?” “嗯,是以我阿弟做事也不能算错。”钧天禽声音突地提高起来,又道: “况且要赚那黑履道人人情,又何必拿灵物来换?你只消对那劳什子重明宗和你那侄婿好些,将来那黑履道人衣锦还乡,难不成还不欠你人情?” “南応也是这般想的,”费南応与康大宝叔侄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如何想不到这等事情。 “嗯,稍稍做些便好了。那小子去了外海九成九都只有身死道消这一个下场,不消太过记挂的。”钧天禽语气里头又多了一分不屑,载着费南応径直往宣威城行去。 距离匡琉亭结丹的日子愈发近了,钧天禽这回从帝京回来是担了差遣的,可不敢离开太久。 至于什么黑履道人?不过么么小丑罢了,哪消它老人家再多费半点心思. ————两仪宗、霞泊山 霞泊山山巅的罡风掠过青石台面,将铜炉里最后一缕残香吹散。 六张石案围成半圆,每张案角都积着半寸厚的香灰,昭示着此处已空置数十年。 老松虬枝从断崖边斜刺探来,松针簌簌落在刻满符文的石板上,被玄袍老者枯瘦的手指拂开时,在裂纹密布的卦象图上划出细响。 不多时,一道道法光从天边纷至沓来,个个都器宇不凡,显是有德高修。但面向这玄袍老叟的时候却还是都低眉顺眼,俛首作拜:“大长老!” 两仪宗最新的两任掌门栗云、仇云生都赫然在列,与旁的金丹表现并无什么不同。 玄袍老叟见得人来,掐着指头算了一阵,再蕴起灵光落在食指指尖,一点身前老松。只是片刻老松便就被滋润得不像话,祛了身上暮气,变得苍青翠绿。 众修见得此幕,便就会意,依着年齿尊卑挨个落好位置,玄袍老叟再一指这得了大便宜的老松,这树妖便就十分谄媚地轻摇起庞大的树身。 一根根松针簌簌落下,老松枝丫一摆,卷清风过来做了裁缝,将松针于空中编织成一个个小巧的酒杯,次第落于众修面前石案。 松针酒杯只是将将落在案上,老松又是一摆,一颗颗细露降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但却不消人管,就径直掉入了众人身前的酒杯之中。 一个武夫打扮的金丹上修有些急切地端起饮了一大口,“汩汩”水声过后,又是一声长叹:“若能每岁都饮一回大长老这苍松露,便就太快意了,怕是给个元婴来,某都不愿意换。” 其他诸修还未反应,两仪宗大长老便就开腔笑道:“卫师弟这话却是过誉了,”他又一指身前老松,轻声道: “这位松前辈落于本宗已近两千年,再过一二甲子,当就能晋为三阶了。届时苍松露便无有这般稀罕了,一轮总能饮得一回的。” 这却是件值得期待的好事情,众人听后都笑,待得场中人都端起松针酒杯请了一番,两仪宗大长老才做个手势,暂时熄了场中上修们的这番热闹。 这老修面有笑容,淡声言道:“上次咱们齐聚,都已是半甲子前栗云师弟继任掌门的时候了。这番叫诸位师兄弟来此议事,倒也无有旁的事情,还是因了匡琉亭。” 仇云生疑声问道:“上次卫师兄不在时候,大长老曾与我等讲,要坐等匡琉亭结丹过后再言对策,今日提起,是事情又有什么变动吗?” 那武夫打扮卫姓上修置好松针酒杯过后,也跟着帮腔言道: “大长老所言,我等可是半点都未有逾越。非止不动云角州廷那些跳梁小丑,便连害了我战堂长老岳澜的黑履道人,栗师弟都劝我莫动。 若不然,我等哪能放他这般容易出去。金叶道基又如何了?没长起来的天才多了去了,不差他这一个。” 栗云听得这卫姓上修语中有颇多怨怼之意,正待举杯解释,却听得主持议事的老修先开了口:“栗师弟所言不差,如非必要,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招惹入了匡琉亭眼中的人物。谁知道他将来万一真能得势,我们与其要如何相处?” 两仪宗大长老话方落下,场中唯一一名坤道便就疑声发问:“小妹斗胆僭越问过师兄,匡琉亭那上品金丹,难不成已成了板上钉钉事情?” 主位上头的老修听后却笑:“自不可能,便算他是真君亲子,也难有那般运道。” “但是哪怕其只有一分成算,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仇云生开口接道,却是赢得了两仪宗大长老的点头赞许。 后者环顾四周,先将众修眼光勾来,方才开腔:“众师弟或不晓得,有准确消息讲,南王匡慎之前些时候去外海见过了那位。” “是澜梦宫主?”场中那坤道颜色不好,身材也小小的,发出的惊声却是高亢,都刺得其身侧的卫姓上修微微皱眉。 两仪宗大长老颔首肯定了坤道所猜:“确实澜梦宫主不假,据传他还赐了匡慎之灵药,助其伤势尽复。现在后者已经归京了,想来过不多久,说不得也会亲身莅临山南道,见一见那位南安伯。” “宗室元婴真人亲至地方,摘星楼主可能准许?”卫姓上修出声相问。 “摘星楼主一人便算厉害,但如何能比得血剑门一家三元婴?如何拦得伤势尽复的匡慎之?”两仪宗大长老摇了摇头。 “山南山北互为奥援,彼此互保,五姥山那位真人当不会坐视不”坤道这回话都言道了一半,才想起来了匡琉亭的房里人是五姥山的新任圣女,这才将剩下的话重新咽回肚中。 同时也在心头腹诽:“这五姥山当真是脸都不要了,这一代居然能选得出来一个破了身子的青叶道基来做圣女。” 而与此同时,卫姓修士也从大长老话中品出不对,疑声发问:“那头龙澜梦宫主不是向来不管宗室死活的吗?怎么今次还.” 他这话也只言到一半,盖因其看见了老修脸色才反应过来,毕竟这等事涉顶尖元婴的秘辛事情,后者又从何晓得。 大长老又叹过一声,才道:“诸位师弟倒是不必心忧,毕竟南王会不会亲临,我也只是在做猜测罢了。总之,匡琉亭丹品越高,南王亲临山南的可能越大就是了。” “那师兄,届时咱们两仪宗该如何去做?”仇云生古井不波的面上也生出来一丝烦躁之色。 “届时.届时怕由不得咱们自己选该如何去做了。”大长老苦笑一声,只道: “我前次又去腾文府,本想求请拜见楼主,但却被楼主身边童子告知楼主还未出关,是以并未成行,只有摘星楼庶务掌门项天行与我叙话。” “项天行?!”卫姓修士只是听得这名字,身上那股跋扈气息便就似被削薄了一层。 大长老看得到卫姓修士反应,只又道:“他那道行愈发高深了,便是我不近前观看一番,都不敢肯定他是不是已成真人。” “师兄可还有把握胜他一筹?”仇云生开口又问。 “半甲子或还有五成胜算,迄今怕是已经不足三成。”只见得两仪宗大长老说完此言,面上神色又黯一分,沉默几息过后,他又开口,却不晓得是在与别人还是自己解释: “他毕竟才不满三百岁,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却与我这老朽不同。再过些年,我或连三分把握都无了,届时众位师弟,又要拿什么来应付项天行的方天画戟?” 松下众修听后先是羞赧,随后又再默然。 摘星楼对于辖下那些金丹门户,哪些是无为而治、哪些是苛政猛于虎,自不消人讲。 摘星楼主少有理事的时候,摘星楼庶务掌门项天行过去自忖难压得两仪宗这位大长老一头,在捐税供奉上头,自是稍有优待。 最后却还是一直缄默不言的现任掌门栗云上修开口发问:“是以师兄二百年前便就收容了彭道人来我两仪宗开脉讲学,便是为此么?” “是了,可是这么二百年都过去了,你们还是连句师兄都吝得喊,人家又凭什么为你们应对项天行?” 大长老这声诘问令得场中人都不好言了,最后还是仇云生稍争气些,抬起头来言道:“说来说去,还是师弟无用,才累得师兄如此作难。” “何消说这话呢?”两仪宗大长老见得松下众修都被仇云生说得低下头去,又开口言道:“我晓得师弟们是在忌惮彭师弟对宗门无有半分眷恋,异日喧宾夺主,成了引狼入室的旧故。” 言及此处,两仪宗大长老又顿了一下,语调拔高起来:“可只要某还在得一天,这两仪宗外人便就难拿回去。你们也需得好生修行,在某寿尽之前挑起大梁才是。” “师兄说的是” “师弟晓得了” “连累师兄操心,确是罪过” 两仪宗大长老今次来召集议事,可不是要听这些无用废话的,他又道:“总之,近来外头波云诡谲,莫说我等,便连好些真人都不敢轻易动作。 是以荆南州那边,便让那个袁家假丹留些气力,维持现状便好,不要有什么多余无用的厮杀。若是云角州廷逼迫得厉害,索性将荆南州也给他们便好。” 事关一州数万修士、万万生民,就这么被这老修轻描淡写地一言而决。 负责此事的掌门栗云也未有什么犹疑,只是出列应是,待得两仪宗大长老环顾众人过后,又开口道:“至于云角州廷那边,便就更不要去招惹。忍一忍,忍到匡琉亭结丹过后.” ————当日傍晚,黑砂峰顶端 两仪宗大长老已记不得上一次来这里是时隔多久了。 他探头往下看去,峰脊裂开一道暗紫色豁口,腐臭的雾气好似黑泉,正在从豁口裂缝之中汩汩涌出。 青苔覆盖的石阶早已被暗红血垢浸透,每道缝隙里都嵌着碎齿状的黑色指甲。 山风裹着阵阵似婴啼般的尖啸,次第掠过耳畔的同时,岩壁上倒悬的藤蔓突然扭动起来——那些根本不是植物,而是长满血锈色绒毛的炼尸触须。 中间的炼魂台上浮着一面平平无奇、黝黑十分的小幡,正在间歇不停地吞吐着幽光。 另一端一十二根七彩铜柱上的锁链随着风声哗啦作响,上头各捆绑着一具气势惊人的雪亮白骨,一双双空洞的眼窝里头,满是墨绿色的磷火。 “好好一座仙山,什么时候被他改成了阿鼻地狱?!” 两仪宗大长老强按下心中不满,朝着一黑袍老修淡声言道:“彭师弟修行得还是太刻苦了些,” 后者也不管这话是赞是讽,只是颔首应道:“全赖师兄与诸位师兄弟帮村,若不然师弟这功法如何能有这般进益?!” 两仪宗大长老心头又叹一声,只道:“这确是‘正法艰难、邪法好修’,”他倒是先不急接黑袍老修话来,只偏头往炼魂台上那面黝黑小幡看去。 “这魂幡便是师弟上次说的三阶极品法宝吧,看这模样,这是就要被师弟炼成了吧?!” 大长老这话头难掩羡慕,彭姓老修也适时接道:“这却是又多亏了宗门上下替师弟搜集新鲜生魂,只消再过个五六个月,这法宝当就能够炼得。到那时候,师兄便不消怕那些欺善怕恶之辈了!” 随着彭姓老修这“师兄”二字叫得愈发亲热,大长老便就愈发惴惴不安。后者闪身过去,干咳一阵过后,才又将今日与其他几个根正苗红的师弟议事所言讲了。 彭姓老修将眉头紧蹙,想了一阵过后,才开口言道:“师兄的意思是,咱们两仪宗还是要靠摘星楼续命?” “这也是无有办法的办法。”大长老笃定答过之后,却见得彭姓老修目中一亮。 他伸手一抬,一张刻好了山南道二十七州府的舆图便就从地上升起,两仪宗大长老都未发问,彭姓老修却已在开言:“师兄有无有想过,让咱们两仪宗也出一位真人呢?” 两仪宗大长老双目一睁,再抬头时,便见彭姓老修已经指向了舆图上头、紧挨着山南道的寒鸦山脉。 他涩声开口:“彭师弟三思,距离上次蛮乱平息,才不过堪堪过了二百年罢了.” 彭姓老修微微一笑:“师兄当也晓得的,这寒鸦山脉的真正主人,可不是那些粗笨不值价的山蛮啊” (本章完) 第38章 快三年 乾丰四百五十二年九月初五,值神青龙,利有攸往,所作必成,所求皆得。 重明宗康大掌门正寿将至,平、斤二县百姓得了乡耆所派发下来的米面粮油,堪比再过一回万寿节那般高兴。 而重明城作为重明宗辖下的首善之地,城中百姓比起旁的地方,还要更多一些实惠。 这日未待巳时到达,黑漆城门就已洞开。 门口执勤的几个武宗失了平日里头那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只攒出来了满脸谀色,朝着乘着灵兽入门的几个面嫩修士作揖连连,也未换得几个笑脸回去。 可这些武宗却未生出来半点儿不满之意,他们这些不名一文的凡人没得个好脸又算得个什么? 没看被镇守靳大人聘来的散修宁道人,平日里头是那般高不可攀的模样,这时候便是满嘴奉承话,也还是未能与这些小环山上下来的仙师们寒暄上几句嘛? 城门口两边的百姓未能看太久这出热闹,待得面嫩仙师们离开过后,这些武宗又恢复了往日里头那般目无余子的模样。 而宁道人的仙风道骨也倏地重新长了回来,脚下升起旋风,便又落回到城门上的阳亭里头,时而闭目沉思、时而凝望远方。 几个年轻修士入城后不久,就有一看上去只有十岁出头的圆润少年过来作揖相迎:“唐玖见过诸位师兄弟,家师已等候多时了。” 这少年年岁虽要小上一些,但身份地位显要比对面这些年轻弟子高出不少,未有人不敢还礼,都跟着下了驮兽,作揖连连。 这少年方说完话,眼神便就被众人身侧那些灵兽吸引,开口问道:“这便是段师伯去岁用黄风兽和草鹿培育出来的踩云驹么?师兄弟们这便能短赁出来了?” 年轻弟子中隐隐居首的那粗眉青年连连摆手,忙道:“唐师兄太高看我等了,这踩云驹可是中品灵兽,我们哪赁得起?都是段执事照顾,要我们出门时候顺便记一记这灵兽御使期间的好坏优劣,好定向裁汰罢了。” “原来如此,不好让师父多等,咱们晚些再相谈。”唐玖行礼一请,赶在前头带路。 重明宗这些年来也可称兴旺,宗门高层亲族血裔又近乎全部聚在城中,这所大邑自无有不跟着发达的道理。 靳世伦比起贺元禀来讲,修行上头或无太多亮眼之处,但因了出身凡人土豪的缘故,安民施政一块却要强出许多。 自其入驻以来已逾十年,重明城也跟着愈发的物阜民丰,被新迁、新生的人口充实得不成样子,当真是一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模样。 粗眉修士本家是在他县一个筑基家族辖下,他年少时候也去过几次那个家族的凡人族地,算得上见过世面,却也还是对眼前景象稍有讶异。 众人有灵驹代步、圆脸少年步法也算轻捷,前头又无有凡人敢不让路,行不多时,众修便就已到了城主府外。 重明城主,一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汉子汉子身着华服早早就在此相候,见了众修便就大礼拜下。 这群年轻修士刚刚还在城门口摆着一副生人勿进的臭脸,而今见了这武道修为还未及武宗的凡人城主却是不敢倨傲,当即下了踩云驹,挨个行礼作揖,看上去和蔼非常。 毕竟这当面可是康大掌门的血裔亲族,论起辈分还是掌门的近支族孙。真要称量起来,他们这些出了育麟堂几年还入不得内门的外门弟子,未必能比这凡人城主值钱许多。 这重明城主都已年逾四旬,性子比起当年奔马踏街时候可要稳当许多。他受了这些年轻修士的礼后也生出自得,只照旧恭谨言道:“唐仙师,靳镇守还在与石山宗来访的贺仙师相谈,要诸位仙师晚些进去。” “多谢城主相告,”唐玖再施一礼,返身先朝着身后几位外门师兄弟抱拳致歉,随后才将众人引到了选厅相候。 粗眉修士等人自不敢有意见,他们本来就没成想过靳世伦这等人物会专门候他们,唐玖先前所言,不过就是礼貌谦辞罢了。 众修一团和气入了选厅稍候,唐玖随着靳世伦入重明城修行已有年许,其他众修也是初次从善功堂领得下山差遣。 双方都有好奇,甫一落座便就开始互问互答,聊得不亦乐乎。 “听闻袁长老年前出关,终于炼得了一件上品法器,可他老人家还是不甚满意,成日里都跟百艺楼中的几位费家供奉吃酒,就是为求再赚些本事;” “阵堂魏执事前些时候去了一趟宣威城,据称是在散修地摊上头淘换到了一部阵道手札,大受启发,回来时候就已成了极品阵师。 掌门听后都有出言夸奖,据传他甚至都开始在拆借善功、为将来筑基早做准备了。说不得,他这内门弟子出身的阵道执事筑基的速度,还要快过宗内好些真传;” “育麟堂主理之职前些时候被裴长老升做了执事差遣,野执事于月前也收了一徒,三灵根资质、且于水法一道上头资质出众、就是模样不模样稍稍耐看了些;” “丹堂袁师兄修行遇了关卡,便算服了灵丹也不好解。自请往斤县外放,任一县佐。袁长老与掌门都不许,派他去了横山。 似是横山灵田署理弟子莫苦在那儿种的一季茶色谷成色不好,卖不上价钱,掌门有意将其炼作辟谷丹,派发做诸弟子今岁年礼.” “蒋长老前些时候去了一趟洪县,回来时候好像颇为狼狈,还遭了掌门的骂,似是沾惹了一场桃花所致.” “噤声!!你特么在胡说个什么东西!!”粗眉青年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随后恶狠狠地瞪了一通那聊得兴起、口无遮拦的外门弟子。 后者见得厅中目光都朝着自己看来,这才意识到是说错了话,当即吓得汗毛站起,忙不迭地转圈作揖,连声颤道:“是在下失.失言,还望众师兄弟莫莫要计较。” “这位师兄客气了,”本来还听得津津有味的唐玖这才反应过来,也忙变了脸色。他有些不大自然地请了一圈茶后,厅内便就归于无声。 好在靳世伦养在城主府的长随也很快过来相请,才不至于令得这些年轻修士们相顾无言太久。 “快来,”靳世伦见了这些弟子进来便笑,他与身侧一个与贺德宗有七分相肖的中年修士介绍道:“世兄请看,这些便是我重明门下弟子。” 那中年修士颔首笑了,再赞一声:“确是英雄少年。” 靳世伦也笑,继而轻声催道:“尔等还不快与前辈见礼?” 唐玖不敢怠慢,忙带着一众外门弟子行礼拜道:“见过前辈。” 中年修士又笑着念了几声好,屈指一弹,其储物袋中便就现出来几道灵光,一件中品法器伴着几件下品法器次第落入堂内小辈手中,当即便就令得他们喜笑颜开。 靳世伦目中微不可查地现出一丝异色,心道:“这位师兄倒不是十分爽利的性子,若是贺家世伯当面,便算明知面前是些外门弟子,当也不会厚此薄彼才对。” 这心思自不能表现出来半分,靳世伦先将眼色掩藏好了,才跟着歉声言道:“若早晓得世兄要如此破费,我便不让二三子过来拜见了。” 中年修士面上现出些不满出来,拂手言道:“靳老弟这是什么话,世叔待元禾恩重如山,某做的这些可比得万一乎?” 靳世伦听后也不再谢,转头与唐玖言道:“玖儿你带着诸位师弟,将之前安排的事宜分下做好。我与你贺家世伯晚些时候便要动身,回宗为师祖贺寿,晚些日子再回来。” 重明城镇守这职司管得颇多,驱逐妖兽、剿灭邪修、劝课农桑、行云布雨.都只是本分。 靳世伦年已四十六岁、修行至练气八层,这速度倒算不得太慢,不过若想撵上前头正在闭关筑基的康荣泉、格开身后冒出的以康昌懿为首的一众后起之秀,却还是颇有难度。 是以好些杂务,他不单从管府库的裴奕那里申请了一笔灵石常例,好外聘散修来做。也在专管善功堂的外事长老叶正文处,专为事涉重明城的大事小情请了几个任务额度。 这些任务倒不甚难,只要安排清楚,寻常外门弟子就可做得。既能加强弟子的历练,还能使得靳世伦清闲许多,自是件两全其美的好事。重明城辖下的凡人,比起旁的地方就好在于此。 唐玖领命出列,待他送过两位长辈出门,转头与一众外门弟子谈起正事,先前其面上那副和善颜色便就换做肃然: “马师兄习傀儡道,城外西六十里东文庄两具布水机傀遭水兽袭击,坏了好些时候,再这么下去怕要耽误农事。 是以着令十日内修复完全,每逾期一日,相应善功减免一成,直至尽墨为止。此外,那水兽还潜在东文庄外野湖之中,当是寻常一阶下品成色,马师兄应能应对,不过也还请稍加小心;” “牛师兄修丹道,城郊有处义庄左近发了疫病,城中凡医去看了未有效用,反跟着染了恶疾。此事需得在五日里头做到尽善尽美,不得敷衍拖沓。期间若有旁的发现、棘手事宜,即刻上报,不得拖延;” “吕师兄擅阵道,城中有几处边鄙地方的下品阵法年久失修、稍有残缺,里头住的好些都是宗内长老、执事血裔,需得.” 一大堆事务就这么被唐玖洋洋洒洒地安排下去,他虽年少,但言及正事时候却有些不怒自威的风范,压得面前这些阅历颇少的外门弟子都有些不敢直视。 退一步讲,便是唐玖没有这般少年老成,这些外门弟子也不敢对其有半点不敬。 毕竟这当面的可是执事弟子、康大掌门的首位徒孙,地位较之他们这类前途堪忧的外门弟子,可是超出来了太多。 若不是掌门、长老们一个个都在忙于自身修行,以唐玖这二灵根资质,怎么也不该轮到靳世伦这都还未成筑基的练气执事收归门下才对。 唐玖言完过后,才又板着脸色言道:“按说诸位师兄入门都比唐玖要早,有些事情本不该多加赘述才是。可某还是需得出言提醒一句:重明弟子,不得残民虐民。若不然,” 唐玖言及此处,语气一沉,于众修面上一一扫过才言:“上至长老真传、下到内门外门,都需得往刑堂走一遭。诸位师兄行事之前也需三思,想想自己有无有本事、面子,能从蒋师叔祖飞剑下头留得性命。” 粗眉青年领衔着一众外门心生惊颤,当即拜道:“我等定谨守良心本份、定不敢犯!” ———— 在前往重明宗的途中,贺元禾又开口赞起了靳世伦的徒弟:“靳老弟这徒儿当真不差,二灵根的门人可是稀罕,我们石山宗辖下凡人要多出许多,可也要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出得一个。” 靳世伦听后也笑:“这倒是运气,玖儿他家本也不是我宗辖下。他爹当年是个被瘸腿山匪捡做儿子的遗孤,遭师父救下,与我家一并迁来重明城中居住。 吃了救济饭长大过后,连个本姓都不晓得,索性便跟那瘸腿山匪姓了。此后安心生儿育女,又带着玖儿在前些年的升仙大会上验出了灵根。” “世叔宽仁之心确是令人心生敬佩,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便是说得此事吧。”贺元禾连声称赞之余,双眸也跟着一亮,只觉心中谋划之事又多了几分把握。 靳世伦看得出他心思有异,也未多加询问,只是又与贺元禾有一搭无一搭地论起修行。 在靳世伦看来,只与贺元禾这数天相谈下来,后者确是难当得起石山宗这有假丹坐镇的大派真传位置。 靳世伦从来不是个自矜之人,但平心而论,贺元禾较之他,却要差上许多。 “也不晓得这位世兄在石山宗的真传之中,是个什么地位。”靳世伦将心中想法掩藏下来,双人乘得的柳叶形飞舟速度不慢,很快便就落在了重明宗山门牌楼外头。 这月当值的牌楼值守统领弟子是叶正文的二弟子刘雅,见得靳世伦回宗,便就在后者以令牌开启阵法过后相迎上来。 靳世伦将贺元禾为刘雅引荐过后,便再未有与这位师弟寒暄太久,自引着这位世兄去见门中宗长。 行到议事堂前,二人却被同样来求见师长的刑堂巡检弟子宋诚拦下。 靳世伦面上升起些讶然之色,掐指一算时辰,却又无错,他便就疑声道:“宋师弟,来前我是与师父言过的。” 宋诚先是稍有歉意地与贺元禾行过礼,才与靳世伦言道:“师兄莫怪,师弟我本来也正在按时辰与掌门师伯呈报每季的刑堂巡检事略,可中途蒋师叔却进来将我撵了出来。 后来袁师叔等几位长老也都陆续入了议事堂,蒋师叔还叫师弟我守在此处,言称除非他们散了议事,否则不许旁人进去。” 靳世伦与贺元禾听完此话,也与宋诚一般皱起了眉头,同时念道:“又是出了什么事情?能令得师长们这般紧张?” ————重明宗议事堂内 “师兄前番得来的消息应是不错,费家那位钧天禽宗老却是于临近洪县那段寒鸦山脉中夺了一尊三阶中品妖兽的巢穴,似是还将那妖兽的兽丹都夺了下来。” 蒋青脸上难得地挂起来了一副唏嘘之色,三阶中品妖兽可是能对比金丹中期的上修,山南道多少年没有这等存在的角色身陨了? 还是这些京畿来人来鸟的手段狠辣,没有做那等光打雷不下雨的唬人事情,三阶妖兽说杀便杀,确是给山南众修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叶正文与裴奕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眉头,暗想道:“也不晓得是不是受黑履师叔离去影响,自家掌门身为费家嫡婿,这等瞒不得人的大事,居然还要从别家得来消息,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呐。” 康大掌门跟着叹了一声,距离黑履道人离开已近三年,匡琉亭深居简出、潜心修行之际,云角州廷在以费家老鸟为首的京畿派之带领下,却是声势不小。 不仅在叶州大肆安置京畿外迁的各家修士,土客合力之下压得杨家庶脉龟缩不出;还在定州、普州这类新复之地,针对悖逆州廷的人家大肆清洗。 在这些被清洗的人家之中,其实有不少都谈不上灭族之罪,且还有部分人家与周边的金丹势力有程度不一的牵连。 可钧天禽哪管这些,他在得了南王肯定摘星楼主寻常时候不会轻动的消息过后,在山南道这乡下地方确是无有半点忌惮,其中有些手段都可称得残虐。 依其所言:“自要人头滚滚之下,方能干干净净。” 也就是从这到处死人的近三年时间里头,康大掌门才真正想通了大卫仙朝为什么能在太祖失陷的短短千余年间,便是依仗着那般多了不得的底牌后手,却还是被各家真人联手相制、败落成了这般模样。 与这位扁毛尖喙的丰城侯相比,匡琉亭这宗室出身的南安伯,还真是称得心慈手软、宅心仁厚了。 “不怀仁德、一味只行酷法,自当有此下场!” 康大宝落下评语,收拾好心情,既然蒋青已然探清自己从无畏楼得来的消息不假,那么就该想想下一步该如何行事了。 他朝着蒋青发问:“寒山派那几位可得了消息,费家或是州廷那边有无有发差遣给他们?”以其所料,钧天禽寻了个没有跟脚的三阶妖兽窠臼作为立足之地,定有下一步动作才是。 他若真想为歙山堂开辟族地,立一处新道场,可不是只占下一处三阶灵脉就能行的。梳理这中间的瘴气绝地、清剿灭绝此间的妖山妖洞,可都得死人的。 钧天禽定不舍得要费家修士出来做脏活,是以肯定需得大发修士才能成行。” 蒋青听过康大掌门话后却是摇了摇头,只道:“许道兄只说还未收到差遣,但洪县左近却已有费家的门客开始采买大笔物资了。” 康大宝又皱了皱眉,转向袁晋言道:“过后你问问昕然,看看重明坊市之中有无异动。” 后者出声应了,便听康大掌门又言道:“此后定有动作,新辟灵土不是个好活路,费家定舍不得自家出人,过后定有大发之事。 勿论是发平、斤二县乡兵、还是调我们本宗人马,都当不会太久就会传文下来,咱们还是需得早做准备。” “师兄放心,” “这便下去安排,” 众师弟应声过后,康大宝才道:“今日便就议到这里吧,此事过了有了进展,咱们再做对策。” “师兄要不要再去拜一拜故城侯?”裴奕临走前又回头言道。 康大掌门听后又是颔首,随后又言:“师弟所言甚是,为兄却有此意,只是也不晓得我这伯岳如今还见是不见我了。” 裴奕听过默然一阵,淡声道:“当不止于此吧,师兄或是多虑了。” “自黑履师叔远赴外海、南安伯又久不召见我、歙山堂族人迁得愈来愈多过后,我这伯岳对我的态度可就变得冷淡了许多。”康大宝所言虽不是好事,但这语中却无有太多颓丧。 见得裴奕面色黯淡,康大掌门反还出言抚慰道: “师弟莫要忧心,他不是看我不起了,只是不想再跟我讲半点人情,只想重明宗全心全意供其驱使罢了。好处可给、资粮可供,但需得听话,狗一般的听话就是了。” 康大宝这话说得实在露骨难听,裴奕一时不晓得言些什么,迟疑了好半天才出声劝道:“师兄,这天下哪有几家不给别人做狗的门户。” 康大掌门跟着点头,只淡声道:“我自晓得这道理,更晓得说不得在我那伯岳眼里头,我家能与他堂堂费家嫡脉做狗,都已是念及往日情分才做的抬举之事。” 裴奕听得身子一颤,眉眼稍抬,不及发话,便就听得康大宝又开腔道:“这却是事实不假,我也没说不愿意做,只是我那伯岳还没给我机会呢,” 康大掌门语气一顿,声音又淡了一分,在堂内空灵的回响起来:“拿宗门弟子骨血,换得做狗的机会。” 裴奕这下是真不晓得该如何言了,只是叹了一声:“各家都是如此,师兄也不消纠结的。” 康大宝转了脸色,淡笑出声:“师弟说得不错,若有机会,当更加坚决才是!从前便吃过教训,我这时候再怕死人,怕只会死得更多。费家这时候便就把我编进队伍里头去打摘星楼,我都不敢言半个不字了。” “师兄,”裴奕见得康大掌门反应稍有担心。 “呵呵,无事。劳师弟将外头的元禾侄儿请进来,他当是有事相求。” (本章完) 第39章 提携 康大宝已有许久未见过贺元禾了,贺元禀身殁时候他领了石山宗的差遣正在普州猎妖,未有回来。上一次见他,应还是在贺德宗的葬礼上头。 贺元禾入内过后,甩下身侧的靳世伦迈步上前长揖一拜,涩声言道:“元禾拜见世叔。” “快坐快坐,世伦,”康大掌门面上绽出笑来,伸手虚扶,两个小子便就一齐坐下。 他细声言道:“贤侄远道而来,确是辛苦。若是宗门里头事情不急,那便多留几天。想来你仲父应也快到了,你正好也尽尽孝心。” 贺元禾恭声应道:“世叔说得是,只是元禾身上还背有差遣。这次是特意向师父告假出来的,留不得许久。” “令师是?” “家师乃石山宗飞雪峰峰正黄公讳明,擅水行道术、精通阴阳相济之道。” 贺元禾提起恩师,语中又加了些恭敬味道,康大宝听后却是皱起眉头,只道:“贤侄是何时候拜的师?” “侄儿是去岁冬月拜入家师门下,” 康大掌门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道:“这倒是难怪了。” 黑履道人一走,他康大掌门似在这石山宗掌门卞浒的眼里头也掉了价钱,后者过去那亲切热络的嘴脸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若不然,这贺元禾的真传位子还是康大宝当年与卞浒当面向请来的,后者此时若还看重康大宝与重明宗这层关系,也当不会给贺元禾指派一个名声不响的初期真修来做业师才是。 不过石山宗所派的到底是个正经筑基,康大掌门勿论从何处讲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只得暂时按下心头的些许不满,转而再与贺元禾讲道: “我与令师神交已久,却是缘分浅了,不得相见,便劳贤侄回去时候带封手信与黄道友,以显诚意。” 这话说得都这般直接了,后者哪还不能会意,只连声道:“多谢世叔。” “一路行来贤侄想来也颇为疲乏,先让安乐带你下去歇息几日,待你仲父今夜来了,咱们再一并说话。” 康大宝话音方落,堂下二人便就又起身应诺。前者轻轻颔首,便算打过招呼,迈步走向议事堂后。 靳世伦见得师父离去,便就引着贺元禾出了堂内。他自晓得贺元禾此次前来定是有事相求,却不多问,只在路上聊些闲事打趣,很快便将后者引到了贺元意所在的小院。 过去重明宗窘迫时候,一宗上下都要挤在一座逼仄的小院里头安生。后头稍稍兴复的时候,全宗上下、勿论尊卑都能分得一处院落关门修行。 再后来待得一应条陈陆续落实清楚,便就只有内门弟子以上或是兼有长期职司的门人,才能分得一座院落用以修行了。 这院落规模算不得小,院内圈有灵土,约莫有个一分大小。若是主人家稍稍勤勉些,倒也能栽些灵植以为补贴,算是重明宗对门下出色弟子的一点儿隐形福利。 只是这灵土初时确不肥沃,仅能种些不甚值价的白花苜蓿。若是不花费些心力,确难有太多进项。 是以部分人缘欠佳的内门弟子寻不到稼师帮忙,往往也会将这灵土填平,置上傀儡、金人,做个练功用的校场,也颇为不错。 贺元意继承了贺家人祖传的八面玲珑,加之他有家族助力,平日里手头也算阔绰,帮着他跟不少兼修稼师道的同门关系颇佳。 也是因了这层关系,贺元意院落中这分灵土比起旁的弟子院中可要生机盎然许多。 其中向阳的半边种着几颗炎茎草,间隔很宽;另一半边日头稍差些,种了两株银角参,这灵植颇费地力,更是不能种得密了。 炎茎草熟得快些,售价五到六灵石一颗,长到两年半便能出售; 银角参六年一熟,行情好的时候,能卖得二十灵石一株。只是留不得种,每回丰收过后,都得再去采买参籽。 只要不遭灾害,贺元意前期在这分灵田上头的投入,只一轮时间当就能够收回来。届时每岁收益平摊下来,对于一个内门弟子而言也不无小补。 贺元意昨日便就收到了族兄要来的消息,在院落门口候了许久,见得人来忙上来相迎:“族兄来了。” “多年未见,元意你竟都已修行到练气六层了,却比仲父上次来信时候进益还要快上许多,当真不错。” 贺元禾也晓得重明宗规矩颇严,弟子需得在四十岁前突破到练气后期、通过进阶试炼之后方才能晋为真传。 这条件却比石山宗这类经年大派还要苛刻些许,不过贺元意自拜入重明门下满打满算才不过十五六年,年才廿五,这晋为真传的概率自是不小。 兄弟二人重逢相见,靳世伦也为他们开心。 这几日康大掌门正寿在即,重明宗内老辈弟子们只要手头无有要紧事情,近乎都在,靳世伦便就越庖代徂,替贺元禾请了师兄弟过来吃酒,为远道而来的贺元禾接风。 平日里头最不得闲的器堂主理弟子野平水,最先抱着坛灵酒过来。 多年过去,当年那个憨呆的破家少年,已成是货真价实的一阶中品器师。虽未能列入真传,但凭着这门实在手艺,其在一众同门里头威望确是不小; 野瑶玲则带着新收的徒弟一并过来,后者小小年纪,却稍缺烂漫,头戴幂篱亦步亦趋地跟在其师父身后,连头都不敢多抬一抬; 这等场合,魏古照旧是要与莫苦这个难弟一并前来的。也多亏有前者这位重明宗第一阵师照拂,莫苦这无甚本事、场中唯一的外门弟子才没有与院中这些门派中坚脱节太远; 魏古虽不是真传弟子出身,也未被任一长老收入门下,但其甫一露面,院中这些同门的目光便就不由自主的被引了过来。 原因倒是无他,一阶极品阵师放在云角州都已够格顶门立户,作为小辈中唯一有望突破二阶百艺的人,魏古自该获得他们这份尊重才是; 明喆仍不得歇,带着重明商队在外头未有返还; 周昕然与墨儿各带着自家孩儿入院; 袁长生与张楽先后脚过来,后者还带了一罐近来名头颇盛的‘素雪蜜’来待客。等宋诚卸了差遣带着刘雅一道入院过后,又进来了三四个入门时候长些的内、外门弟子。 人一到齐,贺元意这院落里头的灵气都好似要浓上几分。 但听得过后觥筹交错之声、丝竹弦乐之雅交相辉映,好一场宾主尽欢的热闹酒局。 贺元禾禁不起劝,醇厚的灵酒一杯接一杯下肚,下得太快,他这练气九层的修为都未来得及解酒,遭肚中升起的酒汽熏得几要眯了眼去。 就在这时候,一个面向周正的青年男子迈步进来,朝着众人笑声开口:“今日这般闹热么?” 周昕然见了来人当即便就变了颜色,快步赶到其身边细声轻斥:“你这伤势都还未好,怎的就出关了?!” “阿姐勿忧,不妨事的,”段安乐先是笑着答过,然后才轻轻拍了拍周昕然手背以作安抚。 靳世伦本来挂在面上的惬意畅快,亦换做了肃容,忙不迭出声问道:“二师兄伤势可还好了?!” 非止他们二人是这般反应,段安乐一来,这场中本来欢愉的气氛便就一滞。除了不晓得境况的贺元禾稍显茫然,其他人等皆是面露忧色。 段安乐年前以康大掌门匀给的善功从宗门府库中兑得一样空色青元果尝试筑基,长辈们都觉以他心性、根基,筑基之事当有不小可能才对。 孰料段安乐不足一月便就破关而出,出来时候都已只有气在。万幸的是他这一回伤势比起同样失败的裴奕来却算不得重,只消将养个四五年时候,便就能得恢复。 只看单家横死的那名接班人和裴奕二人的下场就晓得,莫看段安乐又要耽误这许多时间,这在筑基失败的修士里头已算得好运气了。 段安乐心性稳重、倒是未生出什么颓唐沮丧来,只是此后每日里头都在静室中枯坐疗伤、服药蕴灵。倒是少有出来的时候,这才令得堂内同门们一个个揪心不已。 段安乐看得出靳世伦目中忧色,只淡笑声道:“昨日伤就已好了大半,只是行不得气、斗不得法。今早又去裴师叔那里拜过,在师父寿宴上敬他一杯酒,再回静室疗伤,倒是不成问题的。” “师父他老人家又哪舍得喝你这杯酒,”周昕然心疼念道,段安乐却只笑笑。他绕过面前的靳世伦,踱步到了贺元禾面前行礼道:“久未见得世兄了,世兄确是风采依旧。” 这时候后者已从过来解释的贺元意口中晓得了事情经过,见得段安乐拖着病体过来见他,哪还能不感动,当即便就又涩声言道:“老弟这段时间好大辛苦,本该为兄来探望才是。” 段安乐面上笑容不减,只看他那真诚热络的笑脸,常人哪能看得出来他这才是与贺元禾第二次相见? 他取了枚空杯注了蜜露,继而举杯相敬:“你我兄弟,何谈这些。” “这话入耳倒是熟悉,”靳世伦见得段安乐这副模样,只觉后者倒是与师父愈来愈像了 ———— 贺元禾这场酒饮到了傍晚才算结束,倒不是这些小辈们都已尽兴,而是风尘仆仆从外县赶回为康大掌门贺寿的贺德工在探听得了消息过后,便就匆匆将贺元禾这侄子从这热闹场景中抽脱了出来。 康大掌门还在等着他们叔侄一齐去拜见呢,哪还能延误半刻? 贺德工叔侄二人这一回拜见康大宝的时候,后者倒是未有太多寒暄,只开门见山言道:“贤侄这一回来到底是有何事,不妨直言。我与乃父是实打实的世兄弟,你却是不消扭捏才对、照直说来便是。” 贺元禾来前已被贺德工灌了醒酒丹丸,这时候确是清醒十分。他回头看过贺德工一眼过后,见得后者颔首示意,这才跟着言讲出来: “不瞒世叔,元禾这次厚颜登门,确是因了要在宗内兑得筑基灵物、以为筑基之事,特来相求世叔。” “什么意思?”康大掌门看向贺元禾目光一凝,这双小眼睛下头不晓得打杀了多少筑基,便算此时其中并无杀意,贺元禾也觉有些难扛得住。 贺德工这时候却是替侄儿站了出来,只道:“世兄莫怪,却是元禾未讲清楚。当年多亏了托庇世兄福佑,元禾方才能列为石山宗真传。按石山宗规矩,真传可用宗内善功竞得库内筑基灵物” “可是善功有所短缺?”康大宝听到这里都准备伸手慷慨解囊一波了,却听得贺德工否决道: “那倒不是,那份灵物的善功虽然要得不少,但贺家还是在这些年与元禾凑齐了。只是.只是只是明明善功是我们先付,却被另一真传家中寄了胡,便连善功也不返还,这这实有些” 康大掌门又变了颜色,只道:“过去听闻石山宗门风不是尚好嘛?怎的开始生抢自家弟子了?消息一经传出,他这假丹门户还要脸不要?!” 贺德工面上苦色更浓,再作揖道: “那真传家中在石山宗根深蒂固,确是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勾兑。我们又有些急功近利,才遭了他家算计。 反正至少明面上,他们领用契书都已完善,道理也大略能说清楚。便是说出去了,外人也未必会听会信。 世兄,德工是个没本事的,贺家境况你也晓得,这笔以灵石兑得的善功数额确是不小,实是不能不能。呼,世兄,这灵物与善功,贺家任得一回来便是了,哪怕回来的数额少些,也不妨事。” 康大掌门不急应诺,转向贺元禾开腔问道:“贤侄未想过请令师出面?”后者恭声应了:“那家人树大根深,家师年资尚浅,确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嗯,”康大宝倒未如贺家叔侄所想那般一口答应,而是在犹疑一阵过后,方才开口:“这事情,我却难帮了。” 不过贺家叔侄面上都还未来得及露出失望之色,康大掌门转手又祭出来了一物。 “五纹重岳石?!”贺元禾当即惊呼出口,这可是石山宗内都较为少见的上乘灵物,比起他被人用计夺走的那件灵物可要好出不少。 只见得康大宝又摇了摇头,将五纹重岳石塞到贺元禾怀中才道: “如今石山宗在普州一家独大、好生兴旺,我一介外人,却是不好与他们牵扯太多,免得卞浒晓得事情过后,还要迁怒元禾。 这枚五纹重岳石确与元禾你所修行的功法确是契合,你先去用,莫要耽误了修行才是。” 刚刚单家主单士文才将这灵物还回来,康大掌门转手却就又给了出去。他倒也不心疼,毕竟单家还欠着一个与乙木青柳心同等的灵物呢。 “这事情你们先莫与老三讲,免得又生出旁的事端。” 贺家叔侄面色涨红得不成样子,显是还在被灵物入手的喜悦影响着,听过康大宝话后才反应过来,连声应了。 “还有,那夺元禾灵物的到底是哪户人家?” “就是卞家,”贺德工从牙缝中挤出来了这么几个字,康大宝心头一沉,继而开口:“记下啦,记下啦,将来一定让他们还回来就是了。” 他又低声自喃:“就是不晓得是什么时候才能成行,现在总不至于因了万把灵石,便去招惹春秋鼎盛的一家假丹。” (本章完) 第40章 重明盟 乾丰四百五十二年九月初六,康大掌门六十五岁正寿,正官正财、利学利工。 康大宝到底是个敦本务实的性子,依着他之本意,该是不想操办这场寿宴才对。 毕竟这场寿宴勿论他办或不办,平、斤二县的各户人家,又哪敢不送礼?既然如此,又为何要舍下灵石管旁人一顿上好吃喝? 上一回因了康昌晞降生,在重明坊市内大摆长桌宴的心疼劲儿,康大掌门其实到现在都未有缓过来。是以以他看来,现在自是能省一笔就省一笔才对。 只是袁晋为首的一众师弟都记挂着康大宝耳顺之年的那场生辰,因了他正在闭关之故未有操办,是以这才都嚷嚷着要与他补上。 好歹后者现在也是辖有数千修士的大派掌门,虽谈不得已经口含天宪,但若说其念头一动,便能决成百修士生死,确是毫不夸张。 如此说来,这般人物,总该要有份体面才对。 寒山派、巧工堡、唐固明家、翡月单家、禾木道等一众筑基大派当家人都是携礼来贺,长县马家、采石陆家等一众练气土豪的家主,更是提前半月就已陆续赶到了重明坊市来候。 至于其余更小的门户,则要来得更早些。而他们之所以会这般做的目的,却是因了正期待着重明宗会以他们到来先后,来排座位位次。 毕竟若是能凑得近些,与重明宗这些掌门、长老搭上些话,哪怕只是那么只言片语,也够得他们回去稍稍扯个虎皮了。 小家小户生存艰难,有些心思,倒也难怪。 本来还在洪县为康大掌门看管月蕨田的周宜修这一回也偷闲回来,此时他正帮着叶正文收完了一众来宾提来的贺礼,装满的储物袋一时都难数得清楚。 这场景直看得康大掌门在旁开始忆苦思甜,想着他若还是当年那个背着货栏走街串巷的游商,不晓得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将这些灵物销出去。 堂内众修哪能想到此间主人心头竟是这般心思,只顾着言笑晏晏一阵,到了正午时候,康昌懿才一路匆匆地赶回堂内,费疏荷才示意膳堂诸弟子摆宴置酒。 这一二年他常守在宣威城的戚宅里头听从差遣,跟在金丹身侧便是不同。 莫看康昌懿在储嫣然门下只挂了个记名弟子的名头,但后者只消时不时指点个那么一星半点,康昌懿便就觉得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加之储嫣然虽不怎么看重这个记名徒弟,但她却向来是个大方性子,出手从来都是阔绰。 是以有了嫡母与师尊两处地方同给资粮,康昌懿这修为进益得颇为迅捷。 这孩子才满二十二岁,距离练气九层便就已只差临门一脚,单论起修为而言,却不比靳世伦这类年长他二十余岁的同辈师兄差上许多。 照此这么发展下来,届时他筑基的岁数,或能比蒋青这重明剑仙还要来得早些。 这笔账可不止重明宗一家算得清楚,场中众人见得康昌懿迈步进来,亦都稍有兴奋之色。 加之这位平戎县第一衙内的模样、风范亦都是无从指摘。 是以康昌懿甫一露面都不消动作说话,便就将场中不少坤道的心儿轻而易举地摘了去,这却是某个已经妻妾成群的大掌门万难做得成的事情。 亲近重明宗的各方势力难得有聚得这般齐整的时候,康大掌门更不可能白摆一场酒,浅浅的觥筹交错一番过后,剩下的热闹便就是年轻弟子的事情了。 康大宝带着一众长老先行,各派当家人则被礼请到了偏厅与前面人等一齐议事。 众人落座不久,桌案上头茶都只请了一轮,便连场面话都未开始,长云马家自马文涵身殁过后的新任家主马彦松便就按捺不及地表下忠心:“康掌门有事吩咐就是,我们马家定会首做响应、但凭驱使。” 他这话听得旁人心头在笑,重明宗从前几回碰上硬茬子的时候你马彦松可是从未这般积极过,这时候倒会装相。 众人按下心头笑意,强压着两边嘴角只顾低头品茗,却令得当前这马家主颇为难堪。 “咳,”旁人可以干看个笑话,身为此间主人的康大掌门却不好做这事情,只听他轻咳一声过后又讲:“马家主确是言重了,什么驱使不驱使的,你我两家,互利共惠、自有情义才对。” “是是是,”这时候有人接话给个台阶,马彦松又哪管康大宝是在说什么,应了声过后便就如蒙大赦地落回位上,久久不再动作。 “康某先谢过诸君此番来贺之情,承蒙厚爱,不胜感激。” 待得一声客气话脱口而出、收过一堆“哪里”、‘怎敢’之类的废话过后,康大掌门便就开门见山,言起来了正事。 “依着康某拙见,近来州廷颇多动作,不日或就有大事发生,咱们各家正该有所动作才是。” 康大宝这才开腔,一直被淹在人群中不发一言的贺德工便就起身言道: “我贺家行商数代,对这世面动静向来敏感。一家之言,诸君且听便好。贺某以为,现今确如康掌门所说,不日就将要有兵灾横祸到来,咱们各家确是需得早做准备才是。” 众人又无眼瞎耳聋,哪还看不出来贺德工现在跳出来是在与他那世兄做捧哏。 不过这两兄弟说得倒是不错,他们各家虽然未得到钧天禽已经在寒鸦山脉占了一处三阶灵脉的消息,但市面上的风声确是已经紧了许多。 只看火球符这向来烂大街的符箓,在各家坊市的售价都已稍有增长便不难看出,云角州内定有一方了不得的大势力正在悄悄地囤积物资,以为征伐之事。 明珲听过康、贺二人言说过后,当即便就皱起了眉头。 盖因自铁流云带着铁家人迁往白沙县老牛山过后,明家在唐固县的处境反而还更艰难了些。从老牛山这苦战之地迁回到唐固县落户的云威郑家手段之酷烈,比起铁流云这纠魔司佥事也不遑多让。 这云威郑家的假丹老祖遭袁不文那手戟法伤得厉害,事后他这身上虽有州廷拨付灵药,但距离伤势全好,却还很有一些距离。 郑家老祖需得资粮疗伤、动不得手,郑家修士立足未稳,还想着再努把力供一位假丹出来坐镇唐固。 这两件事情都是十万火急事情,便自也只能盘剥地方以为自身了。 明家若不是还有救过蒯恩全家这层关系令得郑家人稍稍忌惮,说不得早就又要请康大掌门发兵去救了。 这些京畿来人哪里是来如他们所说扶危济困、澄清玉宇的,分明是来这里与铁家这类边地门户抢庄稼的。 这州廷内外的人家明明都是一丘之貉, 只是如此境况下,明家形势自然颇难。 偏明二爷也因了早年间好勇斗狠所积累下来的暗伤,未能长寿,不到百岁年纪在去年溘然离世了。 明珲悲痛之下更觉艰难,生怕哪一天便被郑家人随意栽赃了个名头、围了山门、催着整族搬家。届时不晓得又要丢了多少明家子弟性命,见了多少人伦惨剧。 他这心情外人可难描写出来,也未有表露出来的意思,只轻声言道:“那依康掌门高见,我们又该如何行事才对?” “无外乎结盟互保这一个主意而已。”康大宝取了一份条陈出来,由一只小雀衔着,陆续派发到堂内其余人的手中。 “又是结盟?”散修出身的许留仙对结盟与否其实也不怎么感冒。 他只是将手中盟约草草看过,脑子里头只记得“重明盟”这三个大字,跟着也是毫不犹豫地落好了印,随后便又催着小雀儿率先衔了回去。 毕竟他许留仙也是在观山洞一行过后从康大宝手中实打实地赚了便宜的,比起旁人,他对于后者自是要更信任许多。 听过结盟这消息,各家反应不一,面上喜忧皆有,但在看过康大掌门亲自拟好的条陈过后,便也都落好了印。 毕竟这一回康大掌门却是一如既往的厚道,开出来的条件亦是划算非常。 加之对于他们而言,过去康大宝这盟主之位本就有实无名,这盟约便算不落印,也非是废纸。既如此,又何消沾惹些麻烦上身。 众人这番反应倒是未有超出康大宝之预料,他没有不把这盟约当回事情,毕竟勿论是有实无名还是有名无实,总都没有有名有实来得名正言顺。他先细心将这份名单收好,才开口言道: “我等不过都是些不被大人物放在眼中的微末势力,说是结盟,其实质不过就是因了实力孱弱而抱团取暖罢了。 届时一张灵帛下来,出丁出粮,照旧不得懈怠半分的,列位千万莫要因此乱了心态,反为旁人引来祸事。” 众修听后亦忙不迭地点头应了,康大宝掠过一眼过后,才继而言道:“好,那咱们便开始议一议本盟成立以来的第一件事项吧。” 只见他取出一份舆图,撮指点道: “重明宗、巧工堡、禾木道三家挤在平戎县这么一个穷县上头,便算有司马府从重明坊市拨下来的些许资粮,也是入不敷出。初时或还不觉得,但长此以往,定会生出弊端。是以咱们还是需得想个法子,多挣些灵地出来。” “什么意思?!”被点了名字的墨闻与李明源稍有惊慌,几要以为康盟主是在卸磨杀驴,无端无故地便要将他们两家赶出平戎县去。 单士杰他刚筑基才没几年,实力孱弱还只其一,更自忖担不起半点儿风险,便就跟着劝道:“世叔,周遭皆是仙朝军管,无缘无故攻伐别家山门,这确是要遭州廷治罪的!” 康大宝确是矢口否道:“谁说的附近几县皆有仙朝军管,但我们身后不就是寒鸦山脉么?” “寒鸦山脉?!”年岁在堂内要长许多的许留仙发出来了一声惊疑,随后想了想才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怕要十分辛苦。” “只是辛苦倒还不怕,”身为禾木道唯一一名筑基真修李明源,倒是替门下弟子们先打好了包票。只听他继而言道:“禾木道门下弟子最是能吃苦了。” 康大宝笑过之后,又朝着众人念了一声:“此事我平戎三家确是获利最多,其余诸家在力所能及之处相助一二便可了。” 如许留仙这般事不关己的人反应未如李明源积极,倒也没有生出什么相左的意见来。 于是这议题便就在此时定下,随后便要各家配给人丁,以为开辟灵土所用。 寒鸦山脉作为为大卫仙朝隔绝外域的天堑,要开发起来却是不简单。当年重明宗张祖师便动过此念头,但还是因了手里头的弟子不堪大用的,自己一人独木难支,这才未能成行。 不过康大掌门倒不是无聊到来为开派祖师的完成遗愿的,盖因平戎一县之地属实贫瘠,却是难供给得了三家筑基门户。 再一个,左右将来重明宗都要派人去替费家清剿,那片被钧天禽宗老打杀的那只三阶妖兽领地,还不如趁这机会、就此演练一番。 反正他康大宝也不贪心,届时能开辟得出一分灵地便就多上一分、便算真的无有收获也不觉吃亏。 这一回结果怎么样确无半分重要,最为关键的,还是在真正的大战来临之前积攒好经验才是。想来他康大掌门都已经这般小心了,总能少死得几个门人才对。 众修又热络地议了几样不甚重要的事情过后,这重明盟成立过后的首场议事便就算是结束了。 在叶正文的建议下,众修还在此间开了一场小型交易会,互通有无之下,除了少数人外都稍有所获。 康大掌门趁此机会将让裴奕从府库中,将历年来收集的缴获拉出来了不少。 其中大半都是不甚合用、诸如哭丧棒、引魂幡之类的灵器、法器。或是因了价钱公道的关系,其他各家倒是无有扭捏之色,干脆利落的付了灵石。 重明宗套现了笔数字颇为可观的灵石,康大宝这一回未有捂得太久,其中部分当即便就着专人运到了平、斤二县县寺。 翌日清晨,日头初升,一列列来自平、斤二县的乡兵便就已经在两县主官的带领下,聚在了小环山外的校场下头。 (本章完) 第41章 开辟灵土(一) 按大卫祖制,每有戎事,各家三修出一便算大发。 这一回康大县尊征召的规模要比这“大发”轻柔许多,算起来或还不到七修出一。 康大掌门下手都这般轻了,各家各户的台面人物,自是少有不给面子推脱不来的。 毕竟如今这位兼管平、斤二县事的老爷也不是个好糊弄的角色,莫看两县下面的凡人们境况转好了许多,可另一面坏了规矩的修行人却也跟着死了不少。 初时康大宝还将这些犯奸作科之辈的脑袋,集中悬在重明坊市的牌楼横梁上头。 后来许是觉得坏了生意、又许是那牌楼横梁上头已经挂不下了,康大宝便就又派人统一用灵蜡封了,派送到各个乡耆所中,用作警戒。 邪法到底是无人有本事能禁得了的,就如寻常修行人要挣枚丹药,恨不得要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可邪修们只消兜几个无人看管的野庄、杀个百把人、费个半日工夫吸纳血气,说不得就还比正道修行人进益更快些。 贪、嗔、痴、慢、疑这人心五毒由来已久、根深蒂固,漫说是康大宝这么一个稍有手段的小小真修,便连头顶上头那些漫天神佛也是治不好的。 这毛病若要从根上找,或许需得要怪女娲娘娘拿鞭子甩泥点儿的时候未有净手。 不过在此前野蛮生长的境况中,漫说凡人们朝不保夕,便连修士们也得时时存着小心、担心着这项上人头哪天便被过路的邪修摘了去。 是以康大掌门能让大家过一过相对安生的平静日子,众修心头或多或少还是存着些感谢的。更莫说这番征辟,两县县寺还都依人数派发钱粮、减免税额,这更是殊为贴心的仁德之政。 康大宝无暇管这些校场中人是何等心思,他才未有如场中大部人想得那般仁义。 不经司马府虎符和刺史府文书传令就征调两县人马,严格意义上都已算得逾制之举。更莫说为自家开辟灵土,用的却还是两县府库中积存的资粮,这就是实打实的公器私用了。 不过这笔资粮康大掌门却是没打算不还,只待这回新辟灵土的收益点清,就会落回府库里头。 加之这等事情州廷向来不甚看管,那些大员们平日里头哪能如康大县尊这般鞠躬尽瘁?战事抽得上来乡兵、闲时征得上来钱粮,这便足够了。 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可不是单在某一小世界中通行的规则。 是以康大掌门并不担心自己会因此事遭到上官们的训诫敲打,他只将叶正文呈上来的名册大略扫过。见得上头除了平、斤二县那些小家小户凑出的人马之外,还有重明盟各家的遴选出来的精锐,开口轻念起来: “长县马家三百人、重明宗一百人、寒山派一百人、巧工堡一百人、翡月单家一百人、禾木道一百人、学林山明家六十人、洪县贺家八十人、采石陆家五十人” 这部分数字目前还都只停留在账面上头,还需得时间从各县赶来。 各家明面上自不可能只有这点人马。 可只看重明宗自家,就有育麟堂内的姑娘小子们出不得、看顾矿山的出不得、饲弄灵田的出不得、闭关突破的出不得等等境况,其他各家能出得这么多人来已算不错了。 “这马彦文倒是积极,”康大宝只看这数字,也知道这怕是长县马家残留下来的大半本钱了。 由此看来,这马彦文虽是个不能筑基的无用膏粱,但也不是一无是处,总算还有点魄力傍在身上。晓得他家窘境自身无有扭转办法,也有点孤注一掷的勇气。 康大掌门将名册玉简交还叶正文手中过后,又开腔问起:“两方加起来才不过千把人,这可不够用的,招募散修的消息可露布出去了?” 后者应道:“龙兽师昨日便已派出了青菡院门客乘着金羽枭,在左近数县中的繁华地方派发消息。平、斤二县还未来完,但今日也都已聚了五百余人。想来过些时候,就有其他几县的散修赶来了。” “嗯,哪怕资粮靡费得多些,也好过让自家弟子多送性命。”康大宝对这数字显是颇为满意,转头先请过巧工堡掌门墨闻过来,要他们弟子寻些地方操控机傀为校场人马搭建些临时居所。 过后重明城镇守靳世伦、赀货主理弟子周昕然二人也被委以重任。 前者需得召集役夫健妇为散修和两县乡兵供给饭食,康大掌门可再没有了为这般多人马统一供给灵膳的大手笔。若是想吃也可以,自往重明宗在山门外新设的膳堂买就好了。半卖半送,价格绝对公道。 后者则需得筹备将事先康大宝交待囤下的资粮备好。 毕竟重明宗左近突地多了这么多异地修士盘桓,若不能花些心思将康大掌门派发给他们的安家灵石挣些回来,岂不太可惜了? 这盘生意重明小楼一家自是吃不下的,他事前还与邓百川通过气。 重明坊市到底是二位司马搭建起来的买卖,便算如今二人对他康大宝都已经不如从前了,可该做的孝敬事情却是不能减少。 若不然,这关系可就真是恶了,再难回转。 就这么待了月余时间,重明盟精锐九百九十人、二县乡兵六百余人、诸县散修聚拢一起共计两千余人总算集结编练完成。 论起名声这东西,说无用也无用,说有用倒也有用。 若不然如今康大掌门只一中期真修,又怎可能一声令下,聚拢三千余修士?这等表现,可比当年霍禀这类名正言顺的无用刺史还要好上许多。 只是这般多修行人聚拢一处,哪有好看管的道理。 毕竟那些不讲规矩的邪修、匪修在如今的平、斤二县里头还算得是个稀罕物件,但在其他各县过得还照旧滋润。 若是康大宝手段差些,怕是甫一恍神,重明宗周遭好容易才打造成的世间桃源,便要被这些人祸害得不成样子。 蒋青与纪云生拣选了各家精锐弟子编练成了执法队。 他们每日里头倒是无有旁的活路,只是将那些领了康大掌门安家灵石却要偷跑出阵的奸猾散修们、听不懂严规戒律的各家子弟们、好勇斗狠的浪荡游侠们分门别类,各拿铁尺灵枷安了罪名。 康大掌门这回颇为仁慈,没有要人性命。其中罪行轻的自去各家矿山做个矿奴服役、罪行重的正好还有几张签军符剩在手头。 这些一阶物什虽称得上稀罕二字,但对于如今的重明宗而言却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用完了便完了。 将行伍中的风气正好过后,接下来便是编整队伍之事。 若说二县乡兵经历过几回军演,上战阵时候或还有些规矩可言。这才招募来的各县散修们如不整编,就纯是乌合之众了。 康大宝自不会任他们坏了大事,若不然,散修们丢了个人性命是小,他康大掌门花了灵石却未得见效才是大事。 又从各家挑了一部分精干人马掺进散修里头做了各级军官,有那实在派不出人的,便就从矮子里头挑些高个子,总有些散修是出挑的,能担大任。只要严明连坐之法,倒是不消太过担心。 随后便是教会合战之法、讲清金锣旗鼓,修行人总是聪慧的多些,愚氓的少些。 月余下来,散修队伍也跟着有模有样,总算不至于如初来时候、感觉两千余人会被六百乡兵一击冲垮的模样了。 这一回康大掌门照旧留了袁晋守家,叶正文、裴奕留守辅佐,当无虞有事发生才是。 蒋青领着二千余散修结成的“云角义从”走在最前开路,明珲带着二县乡兵列在中军,康大宝率领重明盟精锐赘在最后。 寒鸦山脉临**、斤二县的边缘处妖兽数量不多,毕竟若是多了,当年的重明宗哪能有在此重立山门的道理。 这等境况下,二千余散修自是不能攥在一处。靳世伦传了蒋青令信,偌大的队伍便就以佰为单位星散出去。 各佰佰将将事前派发的舆图带好,这是康大掌门又用了面子从无畏楼赊了善功换来的。 楼中精锐收集了不少积年的采山客所述信息,又剔除了其中那些自相矛盾的、光怪陆离的、不可思议的,耗费年许才绘制完成,可要比那些坊市间流传的粗劣地图强上百倍。 散修们修为素质良莠不齐,好些甚至不过只是练气一二层修为,非但未能有一两件入品的法器傍身,甚至不少人连一门炼制到粗通境界的道术都无有。 这类人物陡然进来这凶名赫赫的寒鸦山脉中,自是要生出些敬畏之心的。 出身重明城的尤小宝便是如此,他手中正持着一柄号称“极品符器”的铁骨锤,心怀忐忑地随着队伍朝前走去。 说起来自小便踏上修行路的尤小宝此前可还未有与人相斗的经历,连这柄铁骨锤都是从还躺在病榻上的散修师父兜里掏来的。 他们尤家本不是此地人氏,世代于别处的凡人堡寨里头做个务农佃户。 得幸迁来重明城后,到了尤小宝父尤二生这一代,因了其懂些微末拳脚,被征调去了唐固县的灵石矿脉做了几年夫子。 因了役期出众表现,又得了些在凡夫俗子眼中不得了的丹药秘典成就武宗,由此才算在重明城中稍有根基。 到了尤小宝这一辈,其同辈兄弟都已有百余人,这才能三生有幸地冒出来他这么一个灵根苗子。 尤家的堂前屋外都供有康大掌门的长生牌位,尤小宝又身具灵根,尤家人自是不可不期盼他能拜入重明宗中。 只是尤小宝灵根太劣,心性也难称上等,自就在升仙大会上头被黜落下来。尤二生便花了九成家资,才算为尤小宝换得拜在一个长居重明城的散修门下的机会。 只是好景不长,待尤小宝修行十年、终于突破到了练气二层的时候,他这散修师父却因了在强行突破练气中期的瓶颈乱了行气,差点殁在修行静室里头,亟需灵药救命。 若不是因了这层关系,他尤小宝也不会贪重明宗发出这二十灵石安家费、把自己搭进这凶险十分的征伐之中。 不是人人都有雄心壮志要成仙作祖的,还未到弱冠之年的尤小宝就觉得好好活着,将来如自家老子尤二生一样妻妾成群、子嗣绵长也足称惬意。 只是他这么一愣神,脚步才稍稍一缓,便就被自己的火长、一名身穿重明宗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狠狠盯了一眼。 “步子莫慢了!快些快些!!” 尤小宝被这青年的催促之声喝得身子一颤,连带着滑腻腻的铁骨锤都险些从其手头坠落下去。却还是不敢怠慢半分,当即就运起不甚熟练的荒阶下品飞鸟身法忙赶上去。 这一处有了异动,自是将这佰人马的领头人目光引了过来。 这佰将腰间佩有巧工堡真传的玉符,只轻描淡写地看过尤小宝一眼,便就转过来与那青年言道:“时候尚早,刑道友不消这般着急的。” 邢冰听得此言,当即便就作揖歉声言道:“道兄说的是,是愚弟心急了。” 若是换做旁的巧工堡真传他身为重明宗有师承的弟子,自是不消这般恭敬。 但眼前这修明可不一般,非但因了其是巧工堡掌门墨闻的关门弟子、能以练气六层修为操使数具一阶上品机傀,算得上巧工堡这代人中的后起之秀。 且论起与重明宗一众高层的关系,修明可还要比邢冰那做外门执事的师父牛匡亲近许多。 邢冰掏出棕榔花片来请,修明却是婉言拒过,目光又转到行进的队伍中去,神识掠过派发下来的舆图一扫,过后才道: “距离乌沙部旧址还有百二十里,今日日头不烈,待得我们再行十六里过灌木林时候,应有四花瘴气,请刑道友通传队伍,提前将备好的辟瘴丹服下。” “愚弟领命。”邢冰应声过后,便就乘着踩云驹通传去了。 便算此前已做了十足准备,可过那四花瘴气的时候还是有伤亡产生。 几个自以为能有本事、可辟瘴气的散修为了将这用料上乘的辟瘴丹留作以后打算,未有服丹,结果却落了个一死两伤的下场。 这三人却都是出自邢冰这火人马,气得他几要笑出声来。 可勿论如何事情都已出了,总要先想办法。 死了的那个还算好办,就地火化,将来把骨灰与抚恤一并带给其家人就是。活着的却要麻烦许多,毕竟入阶丹师金贵得很,他们这支义从人马中可无有配备。队伍中仅有的几个炼丹学徒见了这瘴气之毒,也只晓得连连挠头。 佰将修明见得此景,轻声念道:“看样子是得着人送回到中军乡兵处才能救得回来。” 修明此言令得尤小宝目光一亮、继而满心期待地看着另两人被修明点了名字。尤小宝还未来得及叹息太久,火长邢冰便就又黑着脸催促他与其他同袍们的步伐再迈快些。 这一路上众修便就更小心了许多,途中除了又有一人遭能挡神识的毒虫叮咬,化作了一滩脓水过后,都还算得安全。 修明面无表情地在玉简上头标注好此地凶险,又掐起毒虫塞进玉瓶里头,留作事后书写战报所用。过后他又往远处山腰上一处由灵木巨石搭建起的堡寨废墟看去。 他虽年少,但只从其闲暇时候阅过的那些典籍、游记中汲取的常识便不难看出,这当是一处当年山蛮小部的头人主寨所在。 据舆图上讲,这山蛮小部当年应有几十修士,民众十万,但现在么. “咕哝.吼吼” 一阵怪叫声清晰入耳,修明横目过去,看到了几个花白的影子。 “果如舆图所记载,这里已成了一小群火牙树魈的藏身之所!”邢冰大喜过望,目光炯炯地看着修明,几要抢在对方发话前带着人马上去建功。 “道友莫急,”修明撮指一点,几具形状各异的机傀便就冲在了云角义从前头,朝着树魈群杀奔过去。 这些残暴丑陋的恶兽们似是早已发现了恶客临门,未有被这几个体型硕大的铁家伙吓破胆。 一头一阶极品树魈领着仆从妻妾们直面迎来,其手中的一截足有人高、缸粗的灵木树干虽未经过灵火淬炼,但因了势大力沉之故,照旧砸得这几具不甚出众的中品傀儡火星四溅。 机傀出乎意料地受阻,修明面色稍稍一变,心头却是不急,与后头一老成修士使个眼色,自己手决却是一变。 中品机傀们不惜体内灵墨亡命奔逃回来,将大半火牙树魈都从堡寨中引了出来。 这领头的树魈头领有胆子攻杀出来却不是没有道理,直面而来的百余道符箓道术被它用敏捷的步法躲过大半,剩下的小半亦被它手中灵木横扫干净。 首领大发神威,树魈群自是没有不跟着振奋的道理,一个个捶胸顿足的,尖牙上头萦着大团火焰,看上去凶悍非常。 修明冷然看着自己放出的最后一具傀儡遭树魈首领撵上,几样灵金铸造成的傀儡机身碎裂一地,面上也无慌色。 抬手一挥,队伍中仅有的另外两名巧工堡弟子便又放出几具中下品机傀稍稍一挡。 耳边响起“咔拉拉”的金属炸裂之声,令得人群中刚刚还求战心切的邢冰心神微颤,但又强自镇定,立起一面等身高的灿金盾牌与其他几位火长一并挡在最前。 数十头凶兽的尖啸令得尤小宝险些被直接吓瘫,他看得邢冰才扛下来树魈首领一棒,盾牌碎裂,差点炸得他身体稀烂。 也听得到后者倒下来的时候还在连声催促:“顶上,顶上!” 这月余的合练可是见得效果了,若没有此前的认真修习,十余个练气中期修士所组成的最前防线怎可能扛得住树魈群这般久的猛烈攻击。 尤小宝颤巍巍地祭出几张符箓,或是因了品质不佳、或是因了手法尚欠,水箭符撵上火球符后消散成气,后者也只剩下一团炎气伴着金枪符朝着前方扑去。 说来也巧,本来已提前预判好的树魈首领赶上了个歪打正着,恰好被萦着炎气带偏一分的金枪扎进左眼眼眶。 “吼!”吃痛下的树魈首领尖啸一声,却是更加疯魔,灵木狂挥之下,将面前包括邢冰在内的二三个阵中中坚都扫飞出去、生死不知。 紧接着他张开大嘴,里头的腥气伴着焰火喷涌而出,寻常练气挨上一记,当即便就被烤成焦炭,哪能还有命在?! “瞄好了吗?!!!” 回答修明问话的是一根足有丈长、手臂粗细的银光弩矢,老成修士拉开机括,用力一弹,携着灵光的银光弩矢便就呼啸而去,重重击在了树魈魁首的胸膛上头。 未有发生任何意外,中品修士拿寻常法器都破不开的坚实肉身被整个炸成碎屑。 也因于此,树魈们猖狂的攻势突地一滞,这群凶兽们看着首领形成的碎屑一时有些恍惚,也因此出现了一个极为短暂的呆愣时刻。 “杀!杀!杀!”修明无暇去看场中人伤势,只立即放出了得意傀儡杀向妖兽群中。 尤小宝也不晓得自家火长是死是活,这下更无有因伤了妖兽首领而觉喜悦,又胡乱放了几把险些打到自家人身上的道术后,便就又哆哆嗦嗦地持着符器、被后头人裹挟着杀到阵前。 这一回战不多久,尤小宝身上锦衣便被染红一片,他也不晓得这血是谁的,更无暇分辨,只学着对面那些浑身滂臭的恶兽们一般大声尖啸着。 “莫要把自己当人,妖兽凶,要比它更凶,才能有命回来!” 师父的谆谆叮嘱在耳边响起来,尤小宝只觉目中一片猩红,再不敢留半分力,重重挥起铁骨锤狠狠砸在一头中品火牙树魈坚硬的头骨上头 符器碎裂成片,头骨完好无损。火牙树魈大怒之下要来报复,却被一具持剑机傀自上而下匀称分开。 尤小宝被满腹脏器浇了一脸,腥臭十分。不觉恶心,只觉庆幸。 回过神来,原来这数十头火牙树魈除了自己当前这处,都已被其余修士以众敌寡杀得四散,这才瘫倒在地,起不来身。 修明在一旁将战事情况概述录好玉简,只在心头念道:“这舆图上头还是有不少不实或者过时的消息,需得早些派人呈报告知世伯才行。” 他又看向满地血腥泥泞,看向满场狼狈,心中却是又念一声:“歇不得太久的,下头还有好些地方需得攻略,幸好最硬的骨头都已啃下。” 他以机傀扩音传声,高声喝道:“暂歇半日,晚间开拔,不得延误!” 这寒鸦山脉,可还大着呢. (ps:在此推荐一位灵云居士老哥的诚意之作,《家族崛起:从边荒鳏夫到长生道君》。已有百万字完本佳作,欢迎喜欢幼苗的读者老爷们品鉴。 这老哥是老白当时没法签约,四处留言过后唯一一个来我书看过留言的作者,感念至今,希望老爷们有暇可以看看,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42章 开辟灵土(二) 修明这佰人马直接将数量相近、实力相仿的火牙树魈群一战歼灭,倒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墨闻事前生怕修明这关门弟子有失,特叮嘱后者从库藏中取了一架射星弩出来。有这等灵具傍身,自是要安全许多。 若不然,便算能带着手下这群乌合之众击溃火牙树魈群,修士们的死伤也定会夸张非常。 邢冰遭树魈首领拿灵木砸得脏器错位,非但胸前肋骨垮下一片,便连背后脊骨亦有开裂。这等伤势这支云角义从中却无人有本事能够医好,修明又施了丹丸,这才算稳住了邢冰伤情。 转头正待要安排人将后者送回中军,修明耳边却又传来邢冰的低呼:“道兄且留我下来,邢冰此番寸功未立,回去过后又有何颜面见宗长同门。” “刑道友这又是何必?道友之奋勇修某都已记在玉简上一字不差,待得见到贵宗诸位长辈的时候,定会为道友陈述清楚。” 修明言过之后,却见得邢冰面上表情仍未变化,晓得他心意坚决。 好在邢冰这伤势虽然不轻,但却是不危及性命,于是只又叹了声气,再随手召来一个散修过来贴身照料。 还瘫在地上满身咸腥的尤小宝见得此幕也是唏嘘,心头暗想:“这重明宗弟子可真了不得,受了这般重的伤势,居然还不下战场。若是我有的选,哪个龟儿子才愿意继续待在这里拼命。” 尤小宝这念头才将升起,便就见得佰将修明表情严肃地朝他迈步走来。 他稍稍一愣,还以为这修明惯会读心,要来料理自己。 尤小宝自小跟着一个一辈子无有突破到练气中期的老散修过活,世面自没见过什么,此时见得修明这般模样,心头不免惴惴。 孰料待得后者迈步过来,尤小宝才将将坐起身来,正待整衣敛容,作揖长拜,修明就掷下来一个储物袋来:“刚才做得不错。” 尤小宝这时候反应也不敢慢了,他都晓不得修明是因何要赏,但也不去管他,忙不迭地顶着周遭同袍的艳羡眼光将储物袋拉开。 “嚯,”尤小宝目光一亮,整整齐齐一百枚下品灵石,连带这储物袋一起,其价值怕需得要他们师徒二人不吃不喝挣满十年才凑得足。 向来少有进取心的尤小宝倏地理解了邢冰之前的举动,心道:“这世上果然无有傻子,无怪我那火长这般卖命呢,原来是因了重明宗这般仁义,怨不得这周边数县的英雄豪杰们都愿意来找康大掌门入伙呢。” 无暇久留的修明却不晓得,尤小宝能蒙昧到连自己身上巧工堡真传的装潢服饰都认不出来。 或许便算知道了他自己这般举动白给重明宗做了人情,修明亦不会觉得吃亏。 他才带着另两个巧工堡弟子验看过射星弩弩弦,为关节处上好灵墨,连口榔花片都无空吃,便就收到了从中军传来的信符。 上头言了事前被四花瘴气伤了脏腑的两个散修未能全救回来,又道已遣了送伤员的两个散修赶忙回来。最后才是询问起,歼灭这处乌沙部旧址中的火牙树魈群的事情是否顺利。 修明先放下手头清点斩获的事情,当即便将先前记录所用的那枚玉简复刻两份。随后又从灵兽袋中取出三头彩额黑鸦,各在其脚踝上头绑好了一枚玉简。 拿灵虫与它们饱食过后,便就又催着它们尽快出发,将消息带回中军。 寒鸦山脉对这等才入阶的信禽算得上十分凶险,三头彩额黑鸦在山谷密林里头走了许久,到了最后,修明传回的三枚玉简也只到得了两枚。 靳世伦将玉简小心收录起来,拿到几个临时被提拔为书记官的重明弟子身侧,看过他们细心地写写画画一阵过后,才来到了蒋青身边,恭声言道: “三师叔,两日过去了,拢共派出去的一十九支队伍,已有一十一支已经圆满完成军令。还有四支正在僵持、两支求援,最后还余两支队伍未有消息回转。 也不晓得是被妖兽冲烂了、还是自己轰散了。现师侄正请龙兽师操使金羽枭过去查看,若是还无有发现,那里或许就得再探再看了。” “嗯,”蒋青稍点点头,过了一阵似是方才想起来问:“伤亡可厉害?” “倒是不多,完成军令的那些队伍最多也只折损了两成人马。”靳世伦应过之后又稍稍蹙起眉头,只道:“毕竟师父派发的那张舆图上头信息少有错漏,三师叔事前又替他们做好了功课,咱们照章落子,完成军令应不算艰难。 现目前除了修世弟那里意外地出现了一头一阶极品妖兽之外,其余地方倒是未曾听说。哦,还有这里,” 靳世伦伸手连指舆图上面两个地方,那便是渺无音讯的另两支队伍前往之处。 “二位道友可有暇去探一探?”蒋青转头瞥向身侧的李明源与纪云生二人问道。 二人本就是康大掌门专门抽来为蒋青做副手的,哪有拒绝的道理?自是又备好戎装,各提一佰乡兵人马赶赴疆场。 “世伦,传令那两支求援队伍的附近人马,之前议定据点暂且不取,先救人要紧。后备队伍需得备好,这两支队伍怕是死伤不轻,做好收容重组准备。” 蒋青言过这些,眉宇间生起一股烦闷之色。 他不是个纯粹的莽夫,诸如这类安排事宜他也能做得井井有条。平日里不过只是觉得拿剑直面厮杀,确要要比如现在这般排兵布阵来得爽利许多罢了。 不得不说的是,随着修行的时间越长,蒋青也就越来越理解黑履道人为什么要选择放下眼前安逸,只身奔赴前途渺茫的无边外海。 只是他与黑履师叔的境况却是不同,何老掌门已然不在,可康大宝与袁晋两个师兄还有好些时候能活,他蒋青又哪里能够走得干净。 抛下这些杂念不再去想,蒋青又朝着靳世伦问道:“可有发现什么二阶妖兽的踪迹?!” “野师妹回信称似是在当年仙朝遗弃在寒鸦山脉中的甲丑号兵寨附近,见得有独行的二阶妖兽踪迹。就是陆前辈方才带人去援的那里。 她先才已经在左近胜了一阵,现正将队伍带进兵寨里头固守待援。想来在灵具整备齐全的境况下,当不会有什么大碍才是。” 蒋青听过靳世伦这话轻轻颔首,后者所说倒是不无道理。稍有整训、将近百人的修士队伍,普通的二阶妖兽却是难以拿下。 毕竟这周遭连座二阶灵脉都是少有,这便足以见得常年在寒鸦山脉边缘混迹的二阶妖兽,也都是些同阶中无甚本事的存在。 是以纵是它们被人侵扰了家园心怀不满,也当无有本事来啃硬骨头才是。 蒋青心下稍定朝向那头还在写画不停的重明弟子开腔问道:“如何?数量都点好了吗?” “这便好了,” “呈来我看,” 重明剑仙伸手接过,在清册上头一一看过,跟着念道:“一阶下品灵矿三处、中品灵矿一处、杂灵果林场一处、灵泉两眼、灵溪一条。再有妖兽灵材,含下品精血三斗六升五合余、中品精血” “唔,似是还不太够.” 十分了解康大掌门心性的蒋青,可不认为自家掌门师兄会因这点儿收获而觉欣喜。 “通令各部人马不得畏缩不前,再接再厉,这寒鸦山脉,可还大着呢。” ———— 时间过得很快,重明盟初入寒鸦山的时候晚稻才熟,而今的山里山外却都已下起了鹅毛大雪。 明喆自上月初便就将重明商队的事宜挪给另一得力师弟暂代,自己则与贺德工一路,在重明坊市及寒鸦山脉中各处战场做起来了转运物资和伤员的事情。 这日他才入了山口不久,便就见得前头一处矮峰上头升起了袅袅白烟。 这烟气不似寻常白雾,浓厚非常,其间还杂有一丝香甜味道,不禁令得他心生好奇,带着驮兽队伍加快了脚步。 “袁师兄怎的在此?!”明喆见得竟是本该候在丹堂的袁长生在此处,却是惊声问道。 “明师弟来了?!”袁长生现在都已年近四旬,早已长成了一个跟袁晋有七分相肖的昂藏大汉。不过他面容虽然粗豪,但自小便随着裴奕炼丹修行,却是个十成十的儒雅性子。 他朝着明喆笑过之后,却将身侧另一矮瘦道人拉到身前,一面向明喆介绍一面开口褒奖道:“这位是百艺楼才募来的蔡客卿,精于酿酒之术。前线各类灵酒消耗太大,靡费不少。 师父便属意愚兄带着蔡客卿一并来此,借着新收的灵泉、杂果林地开个酿酒作坊。这不,旬日前方才筑好的酒甑,今日就能出酒了。” 袁长生伸手指向一旁那怕有丈高的酒甑,面上喜意颇浓。 那身材矮瘦的蔡客卿看起来是个老实性子,见得明喆朝他看来,他却也不敢开腔寒暄,只是作揖拜过便算见礼。 明喆客气还礼,又将袁长生遣人端来的灵酒大口饮了。 甫一入口,明喆便就在心头轻叹:“果是不出所料,这灵酒确是又烈又劣。” 在宗内饮惯了上乘蜜酒的明喆自是不喜这滋味儿,面上却还是赞道:“好酒好酒!蔡客卿当真好本事!” 他这些年混迹在生意场上,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常人自是难以窥破,直把蔡客卿夸得老脸通红。 做了多年师兄弟的袁长生却看得出他心中想法,只是将其拉到旁侧,轻声笑言: “家师看中的无非是这蔡客卿手里握着的方子用料便宜。只用些最下乘的灵米和这里不甚清冽的灵泉、未经选育的劣等灵果,就能酿出足量的入阶灵酒,换做其余方子,又哪有这般划算。” 明喆听后也是了然,不过他对此倒是不甚感兴趣,只开口问道:“袁师兄,旬日前丁酉号矿场那处中冒出的血影豹可还有现过踪迹?” 袁长生听后也叹,只开口道:“这畜生倒是奸猾,蒋师叔和其他几位前辈都来寻过,都未见得踪影。可一旦无有筑基坐镇,它便就出来祸害地方。” 他说完过后,又朝着明喆叮嘱一声:“师弟路上需得小心,这畜生可是伤过陆前辈的,寻常的初期真修都未必能拦他得住。” 明喆自是沉声应了,心头还生出些紧张出来。 盖因这血影豹在矿场出来的时候,整个矿场连带重明宗驻扎的一名内门、七名外门弟子、与二三十个受过轻伤,转作矿场守卫的义从伤卒,都被屠戮干净。 到了最后,却只有才被募来、都还未来得及下矿的千余凡人武夫中的部分人留得了性命。 唯一当面撞上过它的筑基真修陆星北却是不敌,才修好的六根冰晶长矛便又被废了一双,便连其自己都差点陨在豹口。 饶是前头还有这般凶的妖兽,可明喆也心头未有生出畏缩之意。 将袁长生这缸极力推销的灵机灌入盛水法器,与前者简单做过道别过后,明喆便就又携队伍踏上路程。 除了转运物资之外,明喆在各个拉锯战场,还要做好康大掌门那卖货郎的老本行。一路走走停停,未过几日,明喆便就行到了修明所在的阵地。 修明最初时候所带的那佰人马现在已有小半阵殁,现正跟一队遭遇了二阶妖兽袭杀、溃退下来的平戎乡兵合成百人。 这处人马正缩在一道,与边上两处妖兽群落僵持着,互相都暂无办法再进一步。 每日都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的这些散修,见得物资前来,更是要高兴得跳起来。但随后只是甫一凑近,才看了价钱,便就又有大片骂声喧嚣尘上: “噗,这般劣的酒,也要九个灵石一斗,都快是市价的三倍了,这跟生抢又能有多大区别?!!!” “不止酒劣价高,便连榔花片的价钱也都净增了将近一倍。” “他们重明宗康大宝早年间便就是做些以次充好的生意才发了家的,现在都成了一地大豪了,却还做这般不要脸的事情。” “是了是了,每次来也不晓得带些婆娘可供消遣.” 这些散修、乡兵们每日都在面临生死搏杀,话说得无礼逾制一些,倒也无可厚非。 明喆将这幅景象尽收眼底,却也不慌,因为人群中同时也有人起身相喝:“都住口!你们哪来的颜面在这里鼓噪?!” 明喆见得起身的是一面有刀疤的青年人,修为平平,不过练气三层。 那周围人见得他出来唱反调自是不能服气,有那性子急的,便要下场相斗,却被修明为首的各级军官拦住。 这时候那面有刀疤的青年人方才继续高喝: “你们这些不明好歹的狗杀才!此间又不是没有来过旁的商队,灵酒和各类花片这类消遣物什是要便宜些,可丹、器、符、阵是什么价钱你们心中没数?! 这些最为紧要的物资,可有涨过你们价钱?!我尤小宝平心而论,怕要比不少坊市价格开得还要高些!不就是相欺我等没有讨价转圜的工夫吗?!!” 尤小宝这声骂得周遭人等气势一滞,毕竟这道理都不消细想便能想得通透。 战场上头到底是闲时消遣重要还是丹器符阵紧迫,不言而喻。 遭骂了一通过后,稍有良知的心生羞惭,狼心狗肺的虽仍旧满不在乎,但在气势落下、帮腔人也算不得众的情景之下,也没有人再有胆子出来叫嚣。 明喆与修明看过尤小宝表现之后却是颇为满意,这出自重明城的小散修本就算得根正苗红,再加上今日这番话语动作,战后若是能活下来,自有前程。 二人当然晓得康大掌门的良苦用心,这一回后者是当真没怎么挣钱。便连随营接待这个最来钱的活路,他都顾忌名声,交给了寒山派的几位筑基专营去做的。 毕竟他们继承的是云角州第一散修郎乙最丰厚的一部分身家,遍布数州的销金窟鸳鸯堂,也恰好正在其中。 毕竟现在这世道有的是乐得出卖皮肉换些资粮以作修行的婆娘,是以这花界生意在许多人看来并算不得错。 可这世上又哪有什么绝对之事?谁晓得有些被灵石蒙昧了眼的狗杀才会不会做什么丧良心的恶事来? 是以重明宗迄今为止,还是未有招惹这桩财源滚滚的香艳买卖。 如此下来,眼前这些散修们的指摘可是好没道理。 也就是现在明喆经历了许多事情、心性已经转好了不少。若还是跟从前一般的少爷个性,场中少不得有几个人要遭飞剑切成两截。 场中渐渐静谧下来,明喆随意点了几个人做好买卖,又拉着修明走到一旁,细声问道:“世兄可知道家师的去向?!” 修明点头应道:“日前老鸦山那处有两佰斤县乡兵正在相战时候,遭一头不晓得从何处浪荡过来的铁羽禽背身猛扑冲垮了。蒋世叔应是过去追袭败敌、收容溃卒了。” “正好顺路,我去看看!” (本章完) 第43章 故兽算计 蒋青沿着血迹一路行到了一处离老鸦山足有百里的边鄙山洞,他御剑飞行显要比寻常同阶的速度快上许多,是以他才提着飞剑行到洞口,就已能闻得到前头那重伤妖兽的血腥味道。 二阶中品的铁羽禽可不是一般畜生,在同阶妖兽中绝对算得上是难缠角色。寻常筑基便是听了这畜生消息也是避都来不及避,哪会如蒋青这般穷追不舍? 重明剑仙运起灵目,只是瞬间,昏黑的洞穴内部在其眼中就变得好似白昼。 突地,蒋青似是觉得身后来了一阵恶风,想也不想,撮指成剑、凝空虚点,赤心灼日剑倒飞回去,剑身上头生起焰火,烤得周遭空气都是滚烫十分。 “叮”几点铁屑被赤心灼日剑削落下来,溅射四方,暗中袭击的铁羽禽目中惊奇之色拟人十分。 “呵,”蒋青咧嘴冷笑一声,此前他可未见过缩在洞中埋伏对手的妖禽,这回确是涨了一番见识。 此时蒋青虽已祭出赤心灼日剑击退铁羽禽,但这过后未有停歇。他修长的手指自上而下抹过剑身,炽红的飞剑当即发出一声轻鸣,继而火光大盛。 一时之间,场中剑气纵横、无有避处;剑影重重、盈满洞穴。 铁羽禽身上的每片翎羽似是都在焰火炙烤之下闪烁寒光,只是这寒光闪烁不久,这片片翎羽便就被烈火烤得通红,浑似热碳。 只是它若连这点儿焰火余威都抗不得,先时又是怎么以一己之力背身冲垮稍有规模的两佰乡兵? 这妖禽口中鸣出声尖啸出来,颇为刺耳,又是拧身一抖,最外层那数不清的翎羽席卷妖风改了过来。 其身上那与生俱来的一片片翎羽要比寻常法器还利,用来单独应对蒋青手中那中品灵剑自是万难成行,但若如现在这般汇做一处,却是生死难料、 “叮铃哐啷、呼呼查查”的声音在洞中响彻起来,翎羽与剑光乱散乱撞,待得场中平静下来,便就见得不大的洞穴已经被被翎羽、剑光削得宽了好大一片。 “好畜生!”久未动手的蒋青倒未想到这铁羽禽这般扎手,如今看来,倒是不能算那两佰乡兵的怯战之罪。 “趁着这洞中地势逼仄,这畜生肯定来不及飞天转圜,待我近身过去一剑宰了便算完活。” 蒋青心念一动,迈步上前,重新将赤心灼日剑握回手中。 这倒不是他想得简单,而是他自小便冒着康大掌门的禁令孤身来寒鸦山脉猎妖,手段经验确是不差,从小到大少有败绩。 这人嘛,胜得多了,便就要自然少有生怯时候。是以饶是蒋青面对的是这一修为远胜自己的铁毛畜生,他也是半点不惧。 偏此时赤心灼日剑的剑身,已经被铁羽禽用无尽翎羽撞得满是牛毫细针般的细微豁口。 蒋青看过一眼过后,目中生出些不杂其他的疼惜之情,再轻抚剑身,剑身上头的灵光便就再盛一分。 “杀!” 对面那铁羽禽强忍住伤口剧痛,它看得出蒋青心意,自是不能轻易令得后者得逞。 两条细足迈动飞快,将足下坚硬得能炼法器的精岩石上头划出大片深痕,裹满铁羽的两翼又挡又接,总算将道道夺命的剑气尽数接下。 只是这么一来,它却又牵扯了伤口,创处外的血肉又被拉开了好长一截,差点就要连脏器都滑落出来。 “唳!唳!唳!”此时铁羽禽的尖啸非一般的刺耳难听。 眼见得蒋青剑势更凶,铁羽禽身上的凶性也被逼了出来。它晓得蒋青动作迅捷,自己根本甩脱不得,这畜生便索性弃了冲出洞府、回归碧空、再行搏命的念头。 只见它两条细足一顿,八根尖爪生生扣进了烂豆腐一般的精岩石中。 双翼上头那数不清翎羽天衣无缝的并做一起,化成了两柄寒光凛冽、锐利十分的巨剑。同巨剑一道生出的,还有铁羽禽的胆气。 这畜生环着双翼,带起无尽恶风,迎着蒋青御出的剑光便就撞了上去。 铁羽禽这反应倒是出乎了蒋青的预料,他之前可未想过这扁毛畜生竟不会被吓得背身而走,反还来与自己贴身肉搏。 也是因了这分犹疑,才使得蒋青在接下来铁羽禽如潮水一般的攻势下转落下风。身上擦了几道上后,溢出血来,未有去管。 无怪这畜生敢来与蒋青近身相斗,原来其将这双翼翎羽尽数并做一路过后,确是未有如常人想象中的那般费拉不堪! 只是看清过后蒋青却是浅笑一声,面前这畜生若都不怕,自己又有何惧? 这些年来他安生修行,便连宗门都未有出过几回,这般刻苦,自有所获。 之前蒋青都以为自己已将《青甫子剑经十论》这本剑诀,掌握得炉火纯青。孰料随着其自身在剑道上的造诣愈发精深,这《青甫子剑经十论》亦是跟着常温常新。 直令得蒋青不得不在私下叹服,连道怨不得黑履前辈当年都对这剑经颇为青睐。 也因有了磨剑石与此书的加持,还有重明宗这些年虽然良莠不齐、但还算汗牛充栋的缴获剑经、蒋青近些年在剑道上的修行可谓是一日千里。 也正因为在剑道上的修行太过顺遂,直令得他都有些荒废了自身修为。 若不然,凭着他的天资,便算道体有缺,也当不会在筑基已逾二十年这个时间节点,还只是个初期真修。 在这种境况下,饶是铁羽禽凶威十足、却也还是败在了蒋青剑下。 赤心灼日剑终于破开了铁羽禽厚厚的、如同甲叶一般的重重翎羽,炽热的剑锋尝到了一丝咸腥味道,再饮几口过后便就又显得更加炽烈。 蒋青长出口气,将铁羽禽周身灵材处理干净,又在这尸身上头划了几大块上乘精肉,准备拿回去烹了给向来好口腹之欲的掌门师兄吃个新鲜。 做完这些,又细辨过无有遗漏过后,蒋青这才往隐隐冒着亮光的洞口行去。 这处山洞经历了先前大战,早已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内里洞壁四周都是可怖的裂纹,沙石俱下,应不多久就要坍塌。 蒋青面上稍稍生出些急色,脚步加快了些,方一踏出洞外不到盏茶工夫,其身后便就轰声隆隆。 “真要陷在了里头,怕还要生出些麻烦。” 重明剑仙稍稍感慨过后,又才行了一刻钟,便就见到了听见动静,专来寻他的明喆。 “拜见师父!”许久未曾见到蒋青了,明喆英俊的面上几要被欣喜之色填满。 与之对比,蒋青的反应却是平淡许多,只颔首言道:“近来周遭不比从前安全,有颇多二阶妖兽出没,喆儿你莫要孤身出行。” “商队就停在后头,不远的。”明喆面上喜色更盛一分,师徒二人才相伴行了数步,蒋青步伐就稍稍一顿。 见得异样的明喆不禁生出些警惕、开腔问道:“师父可是发现了什么?” 蒋青没有着急答话,只是将拧紧的眉头又缓缓松了下来,过后才淡声道:“无什么,或是我察觉错了。” 他只觉身上停过一丝凶气,但又转瞬即逝,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才恶战过一场,以致自身灵机错乱的缘故。 待得二人走远过后,隐在林间的一双碧绿色眼睛才敢眨了一眨。 “倒没想到重明宗除了康大宝外,便连蒋青的进益都这般神速。他竟连那块破石头都未动用,就已能比拟寻常后期真修的实力了。”绿瞳主人感慨过后,心头轻叹一声,又在心中念道:“倒是正好,这番与你们将新账旧账一并算了。” 这念头才起,绿瞳主人便就面色一变。 “咳,”一张满是尖齿大嘴里头呕出大片恶血,浇得这周围百丈绿草都殒了性命。 绿瞳主人目中现出一丝遗憾之色,又叹一声:“还是将蒋青的实力算错了,算计未能成行,反白搭了一头难得的铁羽禽进去。 咳.若不是我还在炼化妖丹的紧要关头,就凭你们,焉能.咳咳倒是好事,索性新账旧账一并算了!康大宝、蒋青,你们两个杂碎怕是不晓得,这寒鸦山脉可还大着呢,足可让我们好好斗一场!” ————后军帅帐之中 “禀康掌门,中军那两佰人马的伤亡已经统计清楚了,身殁者四十六、伤残者九十三,剩下人中也鲜有不受伤的,都接回在医所中疗养。” 马彦文毕恭毕敬地将刚录好的玉简呈到康大宝眼前,上头这一个个姓名早已变得生硬冰冷,可怜这一回不晓得又有多少小门小户遭了大难。 后者却只颔首应道:“某晓得了。” 他不看马彦文列好的伤亡玉简,只将目光又重新投到舆图上头,看着上头密密麻麻的各色标注,思量一阵过后,方才缓声开口:“马道友,你记一下。” “是,”马彦文又重拾起一枚空白的青绿玉简来,手持刀笔、目光坚毅、严阵以待。 康大掌门并不在乎眼前马彦文这副认真模样是真是假,只淡声道: “其一,传令各营副将,旬日将各自伤员运到丙子兵寨旧址集结,不得拖沓,失期者以军法论处。着重明宗商队主理弟子明喆返程时候先载伤员,直至伤员落满过后,若有余量再运资粮。 重明长老刑堂长老蒋不对,寒山派长老周昭义,带队同行,务必要确保伤员途中万无一失。着重明宗传功长老裴奕、外事长老叶正文、丹堂执事袁晋,在寒鸦山脉外侧做好接待之事,不得怠慢。” “其二,事前以野瑶玲所提,其声称云角义从推进到这等地方已无有太大助益,便就先拣选其中精锐补到乡兵中间,剩下人等回转后方,去帮着经营我们才夺下来的那些灵矿、灵田。 着重明宗丹堂弟子袁长生设立庶务堂,为转回去的散修安排活计。我请他们来是花了大把灵石的,自没有现在就走的道理。同时,着刑堂弟子宋诚出山门,拣选各家精锐用作巡视,以震慑作奸犯科者。” “其三,问一问李明源与墨闻,他们三天前就言称已经瞄好了一块无主的二阶灵地、怎么还未攻下来? 他们若不能成行,不能给自己夺下一片二阶灵地下来,我便请寒山派出手了。就是他们这番辛苦届时若被旁人取了去,也千万莫要来怪我。” 话言到此处,康大掌门话音才落,马彦文便就已将刻得工工整整的玉简呈来。 康大宝撮指成剑,凌空在几处地方稍稍划了几道,以作修改。过后又将另一枚记录斩获的玉简拿到手中,表情严肃地飞快掠过之后,低声念道:“这一回的开辟灵土之行,怕也该告一段落了才是。” 他再看眼玉简上头的文字,“一阶下品灵矿二十三处、一阶中品灵矿四处、灵泉.妖兽” 发动了近三千修士战了这般久,重明宗内的人吃马嚼、日常花费都是多少资粮了,如今却才换得这点儿家当,却是算不得多。 更莫说,这次咱们重明宗还不能将这些收获尽入囊中。巧工堡与禾木道,可都还有在虎视眈眈呢。 “催着李明源、墨闻好生打起精神来,早日夺得二阶灵脉,我们便可以开始返程了。说来也怪,这等边鄙地方依着宗门所记和无畏楼提供的这舆图所绘,应不会有这么多二阶妖兽出没才对? 出来便出来了,其中还有不少是狠角色,这却是稍有奇怪。难道.这难道是寒鸦山内部有变?还是说,是有人掩在暗处,特意设计我家?” 康大宝面上倏地换了肃容,他仇家不少,可能长住在寒鸦山脉的却无有几个,这倒是不难猜。 倒吸一口凉气过后,康大掌门也未再顾及,只屏蔽过堂内其余人,才缓声言道:“当年在观山洞府里头,黑履师叔便让你跑了。我虽不想与你称量,但是你若真又摆好了棋盘,乃公也不是不能陪你这带甲的畜生好好耍一耍。” (本章完) 第44章 兽群 ————三月后,重明宗 费疏荷守在康大宝的掌门小院里头,看着一旁的玉儿、萍儿教梳着总角的康昌晞于座上对弈,面上带笑。 孙嬷嬷照旧侍立一旁,只是将眼神里头本来对费疏荷的十分关心分了一半,落在了棋桌上头那个稚子的身上。 看了不多久,费疏荷便将目光收了回来,转身将身侧矮几上的青茶分了一杯予孙嬷嬷,待得后者恭声谢了,费疏荷方才淡声问道:“嬷嬷可将姑爷最近动作报给族里了?” 孙嬷嬷面上无有异样,双手捧着茶盏只是浅笑:“小姐,云角州里头,又是能有几件事情是家里头晓不得的?” 费疏荷螓首轻点,算作认同。 孙嬷嬷随后才道:“宗老才在武甲山那边做了那般大的事情,老爷这里晓得怕是晓得了,但他身在武甲山,一时怕也顾不上其他。” 费疏荷颔首过后,倒未有再言什么,只是目中微不可查地现出一丝失落之色。 “当年拜见叶涗老祖那般好的机会,郎君竟就这么错过了,属实不该。若是能得天幸、受了叶涗老祖青眼,我俩便算将眼前这处基业一并丢了,又有个什么可惜的?又何消他这些年费尽心力,再去求得伯伯眼神看来。” 念到此处,费疏荷又想起来了拜见叶涗老祖时候,后者闻听康大宝未来的那副惊诧眼神、被满堂宗老看得面色通红的那番窘迫。 费叶涗那时的宽慰之言,似是又在费疏荷的耳边响了起来:“你这娃娃,倒是嫁了个有情的。” 费疏荷只见得满堂宗老听过之后表情各异,也都无心去猜叶涗老祖这话是褒是贬。 费疏荷只晓得此话过后,这费家人视若神明的叶涗老祖,便就再未与她言过什么了。那双蕴满睿智的眸子,也尽都落在了成就中品金丹的费南応身上。 起初闻听费疏荷郎君得了老祖召见的费家淑女们,看她的眼神里头还有三分艳羡。 但待得费叶涗此话过后,这些姐妹不分远近亲疏,其言语动作里头虽无有什么贬低蔑视之言,但人心本恶,她们眼神里头那一丝讥嘲、那一丝怜悯、那一丝庆幸,却是难掩藏得住的。 费疏荷自晓得这事情怪不得旁人,也不晓得自己当时埋在地上的脸是个什么表情。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在想:“我这一辈子,能不能似伯伯一般,立在这堂上,受得老祖赞扬、享这全族荣光?!将这些投在身上的恶心眼神一并冲刷干净?!” 可惊才绝艳的父亲未能与她留下什么了不得的道骨仙身、出身高贵的母亲予她的,亦不过是一平平无奇的杂灵根身。 要靠自己? 费疏荷少有听得长辈们谈论那些起于微末、人定胜天的话本故事,她只看得到一个个经年大族人才未衰、从未凋零、愈发兴盛。 多少壮志满怀的前人们都难做成的事情,自己怎又做得成?要靠自己,何时做得到那般成就?! 过去她一门心思把这希望寄托在康大宝的身上,若不然,山南道哪家大妇能有她这般将郎君分予旁人的心胸? 可后者不是个杀伐果断的性子,若依着费南応所言:“有情者难有前途。”那康大宝以四灵根之身,侥幸走到今天,或是已然到头了? 她自不甘是这等结局,却不会与康大宝疏远。 事实上,时至今日,她也未曾停过去做为重明宗的百艺楼招募人才、替重明宗向费家求请资粮这些事情。 但费疏荷却也不可避免的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康昌晞的身上来。毕竟这可是她求了费南応许久,才求得了灵胤焕彩丹诞下的孩儿,自然寄予厚望。 “再过一年,便就看得出晞儿是何等灵根了。”费疏荷暂且将这满腔心事放下不管,才要召来两个侍婢说些闲话,结果听得外头传来动静。 “见过嫂嫂,”袁晋带着周宜修迈步进来,后者手中持着一枚玉简,与袁晋一道拜过之后,闻听得费疏荷开腔请座,这才正起身子、目不斜视。 “二位叔叔来是有何事?”费疏荷盈盈笑道,水袖一摆。 “上一回宜修在洪县新辟了十亩二阶灵田,一时周转不开,便向嫂嫂拆借了不少灵石。这番宗内公帑够数了,便赶忙与嫂嫂送来。”周宜修又起身朝着费疏荷拜了一拜,继而召出一个储物袋来,奉到后者面前。 费疏荷倒未推辞,随手一招,玉儿便就从周宜修手中将储物袋接过。 只是她随后又开口言道:“二叔、四叔也是认真,何消与我分这般清楚?这会儿将灵石送来了,宗内又正值开销时候,可能周转得开?” 袁晋这才奉茶答话:“因了嫂嫂,重明上下自有荣光。多年来对吾等又关照有加,怕是连嫁妆都贴补了不少进来。本就心生羞惭,这番若是连嫂嫂这些体己钱都还还不出来,我们这些做小的,怕就真无地自容了。” 费疏荷晓得自家郎君将下头这些师弟教得心气不低,笑过之后却未再劝,只是又开腔问道:“这人出去了这般久,也不晓得与家中传个信回来。 时至今日我都是个聋子、瞎子,也不晓得新辟灵土一事做得如何、是否顺利?二位叔叔若是有暇,还请与我这妇道人家简单讲讲。” 袁晋恭声应了:“师兄胸有丘壑,自无什么做不成的事情,怕是这次开辟灵土的事宜一直以来都十分顺遂,未有什么新鲜事情,这才未与嫂嫂讲过。 近来只有老三因了自己莽撞,受了不甚打紧的小伤,裹了些伤药便好了,嫂嫂也不消挂怀。 日前巧工堡与禾木道各在寒鸦山脉内占得了一处二阶灵脉,地方都是不差,将来经营得好了,当要比他们在平戎县的山门好上许多。 师兄遣人占了一处更好的二阶中品灵脉,就是远了些,不甚安全。想着要将其与平戎县边境之间的千里荒蛮之地清理干净了,再做迁徙门人弟子的打算。” 费疏荷美眸随着袁晋话音落地倏地一亮,过后又轻声道:“如是说来,近来当在做退兵的事宜了?” 袁晋捧了一句:“嫂嫂说得一字不差,师兄确是正在做这件事情。” “这些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却也不懂,只是叔叔这边若有需得青菡院内人等出力的事宜,莫要顾忌,只管开口就是。” 费疏荷螓首轻点,感兴趣的话也问完了。如今她孤身一人,确是不好多留袁、周二位外男,便要康昌晞小跑过来与二位长辈打过招呼过后,旋即就端茶送客。 见得袁、周二人迈步出了掌门小院,费疏荷这才顾首朝着孙嬷嬷看来,淡声道:“嬷嬷是与令郎许久未见了吧?现今不比过去远隔大半个仙朝的时候,都离得这般近了,是该多见见才是。” 孙嬷嬷偏头看过费疏荷,目中眼神有些复杂,过后也并未说话,只是俛首拜过,随即就转身往武甲山行去。 玉儿与萍儿都跟了费疏荷不少年头,见得此景,一时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院内一时间静谧下来,只有康昌晞板着小脸、认真十分的落子之声。 费疏荷陡然又生出许多心事:“伯伯现在日理万机,也不是随时能见的了。家中其他人不怎么待见我了,使得我如今在歙山堂也成了聋子、瞎子。也不晓得孙嬷嬷能不能在应山军中,探得些什么回来?!” 她这自是在为重明宗即将迎来的大发担心,若是真被费家召了过去,要经历的阵仗,可就不是康大掌门在这半年里头做的这些小打小闹之举了。 费疏荷对康大宝重明宗这份基业虽称不得十分看重,但既然康大宝都已选了这条路,那她目下也只有与后者一并走下去。 好在重明宗如今确有些兴盛之相,也不似全成了康大掌门的累赘。只待时机到了,说不得还真能成为替费疏荷完成心愿的一大助力。 “若是成了爹爹尚在便好了,那样的话,便是碧落灵根,说不得我都有办法能给青哥儿截来些许。” ————寒鸦山,丙子兵寨 这一处用作转运伤卒的兵寨本来都已空闲许久,这日里头却又来了二三十号伤员,看得正带着执法队巡视周边的宋诚稍有讶异。 遂拉着护送他们回来的杜青问过之后才晓得,原来这些人竟全都是在回程途中,伤在了一群赤犬狼的猝然冲击之下。 受袭的是斤县留在寒鸦山的最后一佰乡兵,本都是要回归后军所在的甲丑兵寨、领过资粮就返乡的,却不想在路上却遇到了这等事情。 其中大半都身殁在当场,还有命在的,也都在此处了,只是不晓得其中的有些人这命还能保得多久。 宋诚听后也只唏嘘,连声催了催本就忙得不可开交的一众丹师,便就又听得杜青道: “这回赤犬狼的动静可不简单,这些畜生本就有蓄意伏杀猎物的习惯不假,但这队乡兵编练确是得法,赤犬狼群与他们数量相近,便是抢占先机,这回胜了也只是惨胜。 回去过后猎场、资粮样样都再争不赢别的畜生,修行人的灵肉哪值当得它们花费这般重的本钱?寒鸦山里头资粮便是再怎么丰盛,又怎么养得出来这般愚笨的头狼来?” “杜师兄是言有人从中作梗?” “未必是人,许是妖兽。” “师兄是说左近有开灵妖兽调度兽群?”宋诚面上露出些惊色,杜青却摇头道:“非是我讲的,是掌门与蒋长老说话时候,我与明师弟随侍左右,听他们谈起的。” “咱们这回怕是吃了亏,听闻马家也有二佰人马在回程路上遭了兽群埋伏,只是马家主马彦文又耗费了几件家族底蕴,这才让马家少折损了些修士。若不然,多半与眼前是一般下场。” “连掌门师伯所处的后军都有遇袭的了?”宋诚语气更惊。 杜青显是知道得还不少,又继续道:“来前掌门正在与各家主事商议,说是要将之前散归各个矿场、林场的散修义从重新编练成军,只是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做得成。 宋师弟坐镇兵寨也需得多加小心就是了,左右这次开辟灵土之事掌门已经裁定告一段落,剩下便是深耕我们重明宗分得的这些灵地之事了。 各家主事好像又凑了一批阶位高些的阵盘,不日就会有阵师过来派发更换。届时咱们只看这寒鸦山脉中,到底有多少不怕死的畜生便好。” 宋诚听过这话,心头才安定些许,如今他肩上挑着的可是许多条活生生的性命,较之平日里头,自是要紧张许多的。 宋诚轻声一叹:“依着《大卫集》所言,就连三阶的妖校也未必尽都开灵。这开灵的畜生这般稀罕,竟也能被我们重明宗撞上一头,真是倒霉!” 他自知道重明盟这回主导的新辟灵土之事之所以进行得这般顺利,却是因了此间妖兽皆是一片散沙、不能如修士一般互相呼应的关系。 甚至便连妖兽兽群互相之间,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世间的修行人都生着一副相貌,彼此之间尚都存有生死攻伐之事发生,这些模样千奇百怪的普通妖兽之间便更不用提了。 在这等境况下,重明盟自可以以相当小的代价,将眼前的大片荒蛮之地辟做灵土。 但若是有开灵妖兽居中调度全局,能将这寒鸦山脉中数不胜数、种族不一的低阶妖兽们操使得如臂挥指,那对于新生的重明盟而言,可不是一般的麻烦。 宋诚才按下心事,刚要与杜青多言一阵,便就又见得一个步履艰难的身影出现在了兵寨外头。 二人细一打量,这人却是本该带着新整好的一佰散修义从,在前方新复的风铁石矿场旧址做休整待命的修明。 只见修明此时面上生有疲敝之色,身上也还有大片血水落下,这伤势可是不轻,也不晓得他独自一人是如何行到这里的。 “丹师!丹师速来!!”宋诚高声疾呼过后,忙带着人出了兵寨,将伤势深重的修明迎接进来。 正待要给修明裹伤,后者却率先开口:“兽群.兽群无边无际无边无际,不是冲我们来的,只是分出小小一绺,我们矿场设立的临时阵法就被冲破了。它们着急赶路,停都未停,也未有检索活口。 我储物袋尚在之前,给世伯发了信.信符,也不晓得他收到没有。若我猜得不错,这些畜生当是往后军帅帐所在的甲丑兵寨去.去的。 要.要世伯小小心,那兽群无边无边无际,便连二阶妖兽都有.都有好多。” (本章完) 第45章 鳄元率兽 “傀儡师!傀儡师!庚字台射星弩机括裂了,速速上前修缮!” “去叫魏师兄来,西面寨墙要破了,让他带着炼阵朱砂过来添几处关节禁制,不然怕是撑不得多少时候了!!” “给踩云驹们喂好食水,将养了这般久、气力定都歇好了,晚些时候再随几位真修大人一并冲杀出去,挫一挫外头那些畜生的锐气!” 此时甲丑兵寨的阵法护罩上头便是浓稠的鲜血,模糊得康大掌门都有些看不清外间的妖兽数量。 这二阶阵盘的护罩固然坚固,却隔不开寨下一头头狂暴恶兽的尖啸嘶吼、隔不开它们一张张嗜血狰狞的丑恶面容。 “好畜生,当真做得好大事情。”康大宝站在寨墙上低声骂了一句,转头马家主马彦文面色肃穆地走了过来,沉声道:“盟主,境况不怎么好。” “怎么?” “灵禽出去不得,信符派出了三百余封,回信也只得寥寥。不晓得落在各处灵地的众修有没有收到咱们发下的消息。” 康大宝沉鸣一阵过后,方才言道:“劳马道友再发信符,严令外出各营集结于关键节点固守,不得外出,更不得私下来甲丑兵寨相援。若有妖兽围攻,那便要不惜全力迟滞拖延。 中间弃阵而走者,若康某人这回死了还则罢了,若不然,便想想自己腿脚是有多利索,能跑到什么地方吧。 再转告各家主事,这一回怕是需得大发族内修士来援来救了,形势紧急,万莫留力。只是也莫要慌张,都去我师弟袁晋处集结编整过后再去出发。 外头那开灵恶兽揣的是围城打援的主意,现今十成力都未发了一半。若是分散来援,怕是要被它捡了便宜各个击破,我们可不能上了它们那群畜生的当。” 马彦文听后便就应过一声,连忙下去安排事情了。 康大掌门将目光移到兵寨下方的兽群上头,心叹道:“有无开灵妖兽主持兽群,确是天壤之别。”幸好自己已经见好就收,连那新得手的二阶中品灵脉都未着急派驻门人去占。 此时重明盟本次带来的人马中,除了散布在各处不甚重要的灵地上头经营生产的散修义从和督管他们的各家弟子之外,其他大部精锐,却都在甲丑兵寨左近屯住。 康大宝这回虽棋差一着,看着各处灵地上头的兽群皆如舆图所记一般无二、无有异动,远放出的数批灵禽也未察觉到什么异样,便以为或是自己多心,鳄元根本未在此处。 也未猜到鳄元之所以迟迟未有动作,其实是在从寒鸦山脉更深处调拨妖兽,形成了这等平戎县左近都已有许多年未见过的兽群。 但是康大掌门收拢精锐的速度确是不慢,直将伸展出去的大手缩回来攥成了坚硬的拳头。 不过这些恶兽来得终究太快,其他各灵地散布的队伍之生死便有些难说了,便连蒋青和明喆,也都还留在外头。 “轰隆隆,”寨外传来的巨大声响将康大宝从念头里中拉扯了回来。 原来却是阵外一大群、约有百头的赤爪鳞牛突然出现,从兽群中快速挤出来,重重撞在了阵法光罩上头。 这些粗大畜生几乎都是一阶上品,身大力沉、体型足有二三丈长。牛头上的一双弯角现起灰色灵光、尖锐非常,寻常中期小修拿着法器盾牌都难扛他们撞上一撞。 刚才冲阵的紫火豺、赤鬃山猪之流与这赤爪鳞牛,可不能同日而语。 在此主阵的明珲都稍有愕然,这类妖兽之前被山蛮一族豢养御使过甚,都已有许多年未曾在云角州左近出现了,不想今日还能在寒鸦山脉这边缘处看得到。 他也不慌,一杆杆令旗掷在空中悬浮起来,亦有发令声随之一起在城墙上响彻起来。 “射星弩调转方位!” “傀儡师把那些质地坚固的搬山傀儡先放出去!持剑傀、持盾傀再各发一伍,紧随其后!砍了那群畜生的尖角回来,我自付灵石寻器师为你们炼制法器。” “符箓符箓!水行符箓,一连三发,听我喝令!!” “自家这便宜舅舅被明二爷调教得不错,”康大掌门见得明珲这般张弛有度,倒也未因了场中变故也生出什么担忧来。 “掌门师伯!寒山派弟子来报,他家陆前辈伤势似是加重了!!”刘雅疾跑过来,大声喊道。 康大宝瞬时熄了脑海中诸多念头,越过刘雅与这处寨墙暂且不管,一路疾行到了西面城墙。 他甫一露面,寨墙上头那许多惴惴不安的寒山派弟子便就发出惊呼: “盟主,盟主来了!” “盟主,咱们援军何时到达?” “这外头的妖兽太多了,杀都杀不尽呐盟主!!” 康大掌门看得这情景眉头一拧,寒山派四个当家人盲目扩张的弊端似是已经在此时显现。他家较之其余各家装具颇精、门下弟子修为也都不低,但西面寨墙却是最先告急的。 便连未有筑基真修坐镇的长云马家的队伍,都无他们这般慌乱焦急。要知道,长云马家队伍中的大半人马,可是才受了兽群伏杀、吃了败仗狼狈退回来的。 寒山派堂堂一门四筑基的门户,这些弟子的战心虽然要比重明盟拿钱招揽来的散修义从好些,但却远比不得马、陆这俩练气人家,也是招笑。 这些话自只能暂时放在心里,康大宝顶着外间刺耳的嘶吼与寒山派弟子们的慌张言语,一路紧赶到陆星北身前。 “听闻陆道友伤重,某这里还有些伤药,道友且看看是否合用?” 孰料本来面色如常的陆星北却是一愣,眼珠在眼眶里头打转一圈过后方才了然。 随后他只笑道:“盟主放心,我只是在昨日带着骑队出去冲杀的时候,挨了一头铁皮角鹿的冲撞,心头攒了口恶血存着。 先前终于逼出来了,便偷偷寻个角落畅快呕出来了,根本无有大碍。或是下头哪个小的看见了,以讹传讹,才传成了我伤重吧?” “这几兄弟怎么管的门下弟子?!” 康大宝也不晓得自己听后该怒该喜,最后却只一叹:“陆道友无事便好,不然后面见了许道友,康某还不晓得怎么交代。” 陆星北刚要搭腔接话,阵外却又有异动。 只听得密密麻麻的一阶妖兽们口中尖啸再厉三分,推搡挤压、间歇不停地让出路来,一头周身遍布鳞甲的庞然大物在十数头二阶妖兽的簇拥下踱步过来。 寨墙周围本来还战得十分热闹的兽群突地停下动作,似潮水一般地退了回去。 寨墙上的各家修士虽离着寨墙下的二阶妖兽们还有数十丈远,却也被这些丑物身上的气势震得面有忧色。 而直到此时,坐实了康大掌门也才算坐视了自己心中所想,他将军寨下头这老冤家好好看过一阵,才喃喃出声:“鳄元。” “康道友,许久不见了。”鳄元抬头仰视,目中浸恨。 “鳄元,你那三个兄弟可不是殁在我手里头的,你我称得上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要摆这般大的阵仗来害我么?” 康大宝话音方落,鳄元那头就已“桀桀”在笑。 这畜生先是长出口气,继而张开巨口,沙哑难听的音节一个个从齿缝里头流出来:“袁丰死了、岳澜死了,当年害我兄弟的仇人里头,就你还好好活着,若不杀你,如何泄我心头愤恨?! 便是这回杀不得你,也得让你失了几个心腹门人,让你这厮一并尝尝,这些年来我这心里头又是个什么滋味儿!” 说完这畜生尤未住口,一双凶目朝着墙头上的修士们一一扫过,然后才道: “寨中的修士们都听好了,若是你们与那劳什子重明宗无有关系,那么现在出走,我寒鸦山一脉,还会留得你们性命。 若是动作慢了,或是等到寨破时候,却就难说了。我这慈悲心肠,可踹不得太久。” 事关性命,假话再假亦也有人信,寒山派弟子中间开始有悉悉索索的嘈杂人声响起来: “原来这些兽群都是冲重明宗这掌门来的,我等都是跟着他家受的无妄之灾!” “这是城门失火、殃之池鱼啊!!” “诸君莫慌,这事情定有转圜余地,只要咱们” 一时之间,鳄元这畜生的话勾得寨墙上不少人心生异样。有那没脑袋的不智之人,甚至直接将心中所想念了出来: “陆师叔,咱们派人去下头给这妖兽头领讲清楚,让他们冤有头债有主,莫要寻我们寒山派麻烦。只要他们愿意帮忙,我们寒山派便算撤出这甲丑兵寨,不与重明宗帮.” “啪!”陆星北怒从心起,并不急于开口呵斥,只转身用一个蒲扇大的巴掌做了回答。 若不是他到底还存着些理智,怕是现在就要用这一巴掌将这最后开腔的弟子脑子给拍出来。 “妖兽的话你也信得?你母真是把紫河车养大了,把娃娃扔了不成?!” 陆星北怒到大骂一声,这寒鸦山脉的妖兽上万年来与人族斗了多少回,怕是那些元婴真人都难数清楚。此事他们势大,又哪会有与人族相安无事的道理? 陆星北可是实打实的从手无寸铁杀到筑基真修的散修大豪,真要将他惹得怒极了,管你是不是门下弟子,摸出根冰晶长枪顺手一捅,直接由里到外冻成僵肉就是。 反正他们寒山四友这些所谓的徒弟收归门下也未有几年,也谈不上什么心疼与否,了不起再招一批就是了。 似某个大掌门一般,动不动就为门下折损弟子而哀恸失色的事情,他们四个结义兄弟可是万难做成的。 毕竟这世间多的是渴求真法的微末小修,能拜入筑基门下的机会确是不多。便是寒山派几名真修行事再怎么狠厉,想来也足以令得他们冒着性命风险来试一试了。 几个寄望于背阵而走的寒山派弟子被吓得面色大变,恨不得将刚才说出口的话再咽回去。 陆星北教训过门下弟子过后,间歇不停,快步凑到康大宝身前,长揖一拜:“陆星北御下不严,以致军心失调,还请盟主降罪。” 后者的眼神却仍留在兵寨下头的那个庞然大物身上,似是在思忖如何用破妄金眸将其那一身背甲剖开,把里头的脏器血肉融做烂泥。 听过陆星北的言语,他只淡声言道:“陆道友息怒,强敌当前,小辈们经历得少,难免失色,却是无妨。” 听过康大宝这话陆星北方才心下一松,紧绷的脸皮也跟着落了下来,继而长出口气,面上微不可查地现出一丝后怕之色: “回头需得与大兄讲一讲,这往后也不能是个手段不错的便收。若是这姓康的真以为我跟这些蠢货是一般心思,怕是三两下就要在这兵寨寨墙上拆了我的骨头!” 他散修出身,靠着一手尚算不错的御器之法在洪县的散修堆里闯出了些名头,才得以与许留仙等人凑成寒山四友这诨号。 可眼前这康大宝,可是在许多年前就已经与洪县第一散修郎乙称量过手段的人物。 陆星北自认自己不是个无胆之人,可也万不敢与这等人物过手。 自觉从鬼门关上走过一趟的陆星北顾不得后背冷汗,厉声催促着寒山派弟子严阵以待。 过不多久,昨日鏖战许久,本该在寨中修养的陆星北三哥纪云生亦闻听了消息、连忙赶到了城头。 他与康大掌门要相熟一些,也晓得后者气量并不如传说中那般狭小,只是简单见个礼,便就转头与陆星北一并调教起门下弟子,做起正事。 鳄元见得它这攻心之术未有起到效用,倒也没有生出什么恼怒神情。 它与康大宝虽只有多年前那观山洞府的一回相处,却也晓得后者不是个无用废物。若连寨中修士都威吓不住,才是怪事。 它回过头去,用眼神选了一头长毛披身的金角毛犀,这二阶妖兽全无平日里头的慵懒做派,只是仰头一啸,周遭的十数头二阶妖兽便就一并朝着有些单薄的兵寨寨墙杀奔过去。 (本章完) 第46章 大宝谋丹 “砰!砰!砰!”只见三道足有丈长、气势逼人的弩矢次第飞出,其疾胜风,几要在天空里头擦出焰火。 当面一只二阶下品的青风隼思量一瞬未有硬抗,闪身一避,三道弩矢重重地坠在兽群之中,红色的尘土伴着惨嚎声一并飞扬起来,熏得这贼鸟都有些那么瞬间恍惚之意。 “莫停!再发!!再发!!!”巧工堡堡主墨闻的声音盖过了内里内外数不胜数的妖兽嘶嚎,听了喝令的巧工堡弟子们本就未曾懈怠,现下自更加用命起来。 “砰!砰!砰!” “砰!砰!.咔嚓”这般境况下,其中一具射星弩被操使得过狠了,拉进的弩弦登时绷开,挨得近的几位弩手当即色变,被胡乱抽飞出去。 幸哉有预备身上早已激发的金刚符箓救命,只受了点皮外伤便算了账。就是受了这等伤势他们也未能得歇,不消人催便就迈步起来,近到弩机身前,开始拆换配件、调制灵墨。 这当口的妖兽自不能闲着,空出来暂时无人可制的青风隼于空中划出来一道漂亮的圆弧,驶近阵前。 这贼鸟掠过射来的大片低阶符箓,两道凌冽的风刃从羽翼中渗出之际,它足下那八根尖趾亦奔着法阵光罩刺来。 一副搏命架势,似是与重明宗传袭数代的《寒鸦山灵物初解》上头所述的“尤为惜身、不战强敌”的习性毫不相符。 寨墙里头又传来了“噗噗”两声轻响,青风隼警惕的双翼一展,变幻身位过后,一双黑瞳才向出声地方探去。 孰料只这一眼,这贼鸟便觉自己引以为豪的一双锐目就被一片冰芒刺得不能视物。 继而一丝冷意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它早已寒暑不侵的身子里,这寒意穿的迅疾十分,只是几息工夫,连它的翎羽上都结出了零星的冰点。 两柄冰晶长矛一前一后呼啸而来,青风隼本以为以自己轻捷迅疾之身自能晃过。却不想后面那杆长矛上头符文一现,陡然起速,以枪尖撞枪尾,撞得最前那杆长矛猛然加速,只呼吸间就已经撵到身前。 饶是这贼鸟翅膀摆得再快,却也还是未能躲过。 “噗噗”、“唳!”两道透肉声与一道嘹亮的唳叫声几乎同时响起,两柄冰矛一柄将青风隼右爪截断,一柄入了这贼鸟脏腑。 好在青风隼到底是二阶妖兽,肉体强横远胜同阶修士,是以哪怕此时受了如此重伤,这畜生尤有命在。 悲鸣几声过后,剧痛之下的青风隼好似才将自己的本性想起来,双翅一展,就要遁回后方。 墨闻自是舍不得放过这机会,亲操弩机,连发数矢,却还是被这已经提了警惕的贼鸟避了过去。 巧工堡堡主带着满脸遗憾下了弩机,正要与一般脸色的陆星北言个几句,却见得外间那青风隼并未逃出生天。 外头那个冷眼看着满场血腥的庞然大物似是对青风隼的举动殊为不满,大口轻开,一排尖齿结阵而出,将天下那只本就摇摇欲坠的贼鸟切成了一片烂肉。 大片二阶妖兽精肉“簌簌”的从天上坠了下来,却是在下头离得近的赤鬃山猪群得了福气,令得它们暂忘了此时正处在凶险万分的厮杀疆场,朝着精肉从阵前顾首回来。 这边才乱了二阶妖兽们好容易才排布好的“阵形”,后脚又被满口的鲜血膏脂香得都有些迈不开步。 “吼!!”二阶中品的血影豹扛了满背的符咒,带着焦黑的皮毛冲着赤鬃山猪群狂吼一阵,才总算令得这些愚氓蠢笨的畜生忘记了口中珍味,返身重投回战阵上头。 却正好陷入了守寨修士的算计之中,阵中数面阵旗上头雷文一闪,一十六道玄雷轰进了仓促回阵的赤鬃山猪群中,只瞬间,焦糊焦臭焦香三种味道便在场中萦绕起来。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兵寨上头的陆星北又寻到了机会,瞄向血影豹后,同样是一前一后两道冰晶长矛次第飞出。 这回陆星北运气稍差,只有其中一柄刺在了血影豹肩胛上头,但因了这畜生在周身运起护体玄光,也未竟全功。 长矛只入得血影豹肩头一半,虽令得这畜生皮肉绽开、骨骼龟裂,但却未能使得它身受重伤,反激起了这畜生的凶性,使得它更加暴怒地奔回前阵、再行攻伐。 陆星北又折了一双长矛却未建功,这回未能算计到这实力远超他的畜生,也无办法。 只叹若是半个时辰前去驰援马家陆家、落在北面城墙三兄纪云生尚在,兄弟二人配合之下,便算留不得这血影豹性命,总要让这畜生吃个大亏。 本想立威,偏却弄巧成拙的鳄元见得此幕目露凶光。 这畜生再抬头看天,却见得本来还敢近了兵寨阵前于游曳的一阶青风隼们见了头领下场,尽都被吓得翅膀无力,却步不前。 它们刻在骨子里的“尤为惜身、不战强敌”八字评语,本因了鳄元这开灵妖兽的淫威暂时掩盖下去。 如今却又被面前景象吓了出来,开始暂歇灵力,再不敢催使凌冽的风刃轰击袭扰阵中那些操使射星弩的弩手。 如今这群隼不敢近前袭扰,其他各样妖禽的实力单独而论或要比它们强出不少,但却都零零散散、无法合力,给弩手们带来的压力可就小了许多。 “若我现今已经将兽丹炼化了,成就三阶妖校,这些愚氓蠢物哪还敢如此阳奉阴违?!” 鳄元心头又生起愁绪,它之前可未想过在观山洞中强行催发紫鳞伏山龟所留妖丹,会留下艰难炼化的隐患。 这便使得它如今还只在二阶极品妖兽境界徘徊不前,若想要结丹,怕是还需得十数年苦功方才能行。 这叹声过后,鳄元又追忆起碧湖中与其他三兽相伴的时日,那时候虽然被锁在湖中,但好歹还有对象可供相谈。 如今出来过后,再要寻得一开灵妖兽相谈却成了难得之事。面前这些无智之妖,尽是蠢物,便是如血影豹这类二阶妖兽,也不过稍能会意,哪能排解得了鳄元这心中孤独。 “修士手段当真了得,我以五倍妖兽围攻区区小寨,居然十日不下。还折损数头二阶妖兽,迄今却未重伤过一名筑基。” 鳄元品着刚入口的尖齿上那咸腥味道,看着甲丑兵寨上头那一架架弩机、一具具机傀,琳琅满目的丹器符阵数不胜数,直令他不由得心生艳羡: “听闻黎山妖土中的尊者领土之中,我妖族照旧有能够建造这等军国利器的上等器师。只是不晓得我这一生,能不能有幸迈过这寒鸦山脉,去那等妖尊圣地拜上一拜。” 这畜生强按下心中诸般念头,只将目光又朝着战阵上头看去。 这群守寨修士们的弩矢、符箓似是无穷无尽,如雨点一般不要钱地洒在阵外的兽群之中。 妖兽们自然不会闷头挨打,护体法术早早备好,只要不被弩矢和二阶符箓正面砸中,靠着皮糙肉厚,总能扛下来几记。 如血影豹一般迅捷的二阶妖兽们未有如势大力沉的同阶们一道攻阵,而是御使各样法术尽量为低阶兽群遮挡头顶。 然而这时候,寨墙上头的弩机却是经不住这般操使,开始接二连三的发出刺耳的咔拉声。 墨闻晓得此时不能停歇,就是要修缮弩机,也需得压下眼前这番最猛烈的攻击过后才行。 孰料这一回妖兽的攻势却要比他所想持久许多,“咔嚓”、“喀啦啦”,场中响起的两道声音令得墨闻将眉头皱紧、面色铁青。 场中无有比他更熟悉这响声的人了,按在西面寨墙上的十架射星弩今日本就只有八架得用,先前便有一架断了弩弦还未修复。 如今一架散了弩机机体、一架又断了弩弦。岂不意味着寨墙上最能抑止兽群攻势的利器就这么减少了一半。 墨闻心头焦急万分,居于墙下目不转睛的鳄元却也查出来了不对。 寨墙上发入兽群的弩矢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令得这畜生心生振奋,刚要厉啸催促,却见血影豹已赶着赤爪鳞牛与赤鬃山猪两个最为惹眼的兽群,扛着符箓、弩矢、雷光三重轰击,终于奔到阵前。 失了压制的兽群趁着守寨修士们恍神工夫,再未留力,亡命冲撞。 一具具强横健壮的肉体与混杂一起、难分五行的各路术法杂糅一道,重重地轰在了本就已有牛毫细纹现出的光罩上头。 便连本来逡巡不前的青风隼群,似也被这股狂热熏染。 它们暂时将首领之死暂且抛在了脑后,又结伴飞到了阵前,大片又迅又疾的风刃如雪花一般坠下,砸得护持弩机守在阵位的数个重明弟子好悬昏死过去。 “轰隆隆”的巨响过后,寨中修士似都已能从寨下这些丑物的叫声中感受到它们毫不掩饰的喜悦之情。 与之相反的则是遭外头的兽群围攻已逾十日,陆星北与墨闻却是头一回感到了足下的寨墙似是要碎裂开来。 “阵师!阵师!!阵.噗” 正在高声疾呼的重明宗守阵弟子突地呕出恶血,昏死在阵位上不久,他那身子便就与身后阵旗一并龟裂开来。 “西面副阵遭破了!!阵师速来驰援!阵师速来驰援!!” “射星弩挪位!挪位!!” “砲车火雷填好,将上品火雷拿过来,这时候再吝惜不得了!!” 只见墨闻与陆星北镇守的西面寨墙外头出现了一个等人高的光罩缺口,妖兽们便再怎么无智,也晓得这是鏖战十日之下首次出现的难得良机。 终于再不消二阶妖兽催促,它们便排山倒海一般地朝着那缺口涌了进去。 “需得速速向盟主求援!我们.” “盟主怕是来不及救,弃了此处副阵不要了,封了!退下去还能守的!” 陆星北的话被墨闻果断十分的决议打断,后者生出满脸怒色:“弃了副阵,你我走得脱,我你我门下的这些弟子能走得脱吗?!” “糊涂!我们留下又能如何,或是勉强斗得赢那头血影豹,其他的妖兽谁又能制?!留着你这筑基之身才是正理! 什么门人弟子,无非立块招牌就能轻松招来的,稀罕个什么!若是你殁在此处,你巧工堡的传承才算真的绝了,便是重明宗想扶你家!你家也再难起来!” 陆星北也不与墨闻过多争辩,真就打算弃了寨墙上头的大片门人,意图回到东面寨墙的主阵中间。 巧工堡堡主未有被其影响,只放出手头还能用的两具二阶持剑机傀,意图用这两具杀戮利器将缺口暂时堵住。 这些寒山派弟子也是可怜,自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又听了之前陆星北在鳄元现身过后的一通训斥,正在痛改前非、尽心用命地与涌进来的兽群亡命厮杀。 却都不晓得师门掌门早已毫不犹豫的弃了他们不顾,看得赶来驰援的墨闻也是心头唏嘘。 墨闻却不晓得其实陆星北也未能走远,他才背身行过数步,便就被闻听消息,从北面寨墙赶回的纪云生堵住。 “回去!” “三哥,非是我不敢战,实是因为留下无用,不如退到后面,再.” “噤声!康大宝在我后头!!” 陆星北闻听这话,当即将话头止住,他都未来得及与康大宝搭话,便见得后者已经手持短戟,面色肃穆的落在副阵缺口位置。 墨闻操使着两具傀儡,一持重剑、一持剑盾,加上墨闻自己一起算得三名筑基,却被以血影豹为首的三头二阶妖兽压得喘不过气。 战不多时,墨闻便就觉得头痛欲裂,这是他已将自身神识发挥到极致的表现。他晓得再战下去,怕只有身死道消一条路走。 “墨道友莫动!” 墨道友心下一定,用尽全力忍住脑中剧痛将指决合拢,剑盾傀儡甩脱了身前几头炎睛虎,持盾来护。 血影豹尾浑似精金,坚硬不下寻常灵器、这畜生只是扬起一甩,带起罡气重重一抽。就直抽得剑盾傀儡灵盾龟裂,令得这傀儡身上灵纹禁制似都跟着淡了一分。 墨闻不及心痛,便就见得眼前闪烁起大片黑芒,在自己眼中强横非常的血影豹,只在顷刻间就丢了硕大的脑袋。 脑袋骨碌碌的在地上滚过一遭,墨闻才听得那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回却是从身前传来。 “魏古,过来修缮阵法!” 紧跟过来的魏古看得自家掌门一人一戟压得对面两头中品妖兽及其下兽群占不得半点便宜,心生自豪之余,却也面有难色:“掌门,弟子本事不到家,这.这怕是要些工夫。” “你尽管施为,我先将这些畜生压出去!莫要担心!三位道友暂且先收拢弟子,以备结阵再战,一群畜生罢了,能有个多少能耐。” 随着康大宝口中最后一个“耐”字落地,在此之前都已沉寂许久的屠劋登时兴奋起来,戟身最前的小枝上头绽出黑炎,灼得其身前的大片妖兽只数息间就成了黑灰。 还剩下的两头中品妖兽见了自己周遭陡然出现了大片空当却也不慌,因为阵外更多的妖兽照旧涌来,想来不消太久就能将此处重新填满。 孰料康大掌门却未有遂这二兽心意,落手时候指尖垂到腰间锦袋一抹,金线松开,大片虫云密密麻麻涌现出来,震得眼前这俩在寒鸦山见惯了世面的恶兽都是愣了一瞬。 背身银甲的狮虫群甫一登场,羽翼掀起的微风便将场中妖兽身殒过后化成的无数黑灰吹拂起来。 狮虫们仿似点缀在银河里头的繁星,晃得旁人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嗡嗡嗡”的虫鸣声本该细不可闻,但遮天盖地的虫群聚拢一处过后,这鸣叫声却是震得眼前妖兽心头稍生惧意。 “放开肚皮!吃!” 康大宝言过之后一挥短戟,戟锋上头现起毫光,威力更胜一筹。 他这戟法本就精妙、灵器犀利、根基厚实,面前这两头妖兽首领身上本事还不及先前那血影豹出彩,哪有能敌的道理。 战不数合,康大掌门身前便又是血流喷注、继而是骨碌碌、骨碌碌两个硕大脑袋前后脚坠落地上。 这两头妖兽的脑袋,在康大宝眼中却要比血影豹脑袋值钱许多。 盖因一为牛首、二为猪头。恰是重明宗祭祖时候用得着的太牢其二,自被百忙之中的康大掌门随手捡了起来。 再抬头一看,面前已重新有了一片空当。 康大宝这狮虫群确是眼前这些粗笨妖兽的克星,露面不多时,就为其饲主嚼吃了一条通路出来。 康大掌门未有放过良机,突出阵去,屠劋戟锋鲜亮非常,只一挥一收之间,就足能划落下一大片围拢在康大宝身前的妖兽性命。 魏古等一众随性而来的阵师终于得了施为的时机,只是争分夺秒地修缮缺口。 纪云生令陆星北在此带人相护阵师,自己则与墨闻一道收拢早已大乱得不分建制的盟中弟子。 二人本事不差,康大掌门才稍感吃力,寨墙上的射星弩就已开始重新发挥效用。 这些不算繁密的弩矢,总算稍稍为康大宝缓解了些许压力,只是他脑海中紧绷的这根弦却一直未有放下。 “噗噗噗”熟悉的锯齿大阵却是出乎意料的从兽群中间而来,这些一阶妖兽的身子根本未能迟滞鳄元这锯齿大阵半分,只是掩盖了康大掌门神识检索的方向。 依着鳄元所料,康大宝这回当是来不及祭出防御灵器了,自己多少能靠着这手出其不意,占得些便宜才对。 孰料康大宝虽确实来不及将弈仙盘祭出,但其腰间的另一个锦袋却是一闪。 “小奇!” 康大掌门憨头憨脑的二号龟儿子在背甲生起玄光,将三百六十五枚锯齿尽数挡下。 一阵尖锐刺耳之声过后,小奇本来光鲜的背甲上头瞬时生出道道细痕,怒得它喷出白汽,四足蕴起土色灵光,一齐踏下。 若说鳄元得到的,是那紫鳞伏山龟遗蜕的十之八九,那么得了剩下的十之一二的小奇,却也不能小觑。 靠着一众难得的际遇,而今它都已是二阶中品灵兽。这等修行速度,其实都已算得有些惊世骇俗了。 场中登时从地上冒出来数百根土刺,有那防备稍差的,只这一下就肠穿肚烂殒了性命。 鳄元对这遍地的血腥哀鸣视而不见,只是稍有讶异地迈步近前,看着似是又壮硕许多的康大宝讥嘲一声:“黄眼儿,多年不见,本事见涨。” 后者见他入场也是不惧,只开口笑骂:“好畜生,伸头过来,老爷动作利索,定不会痛!” “祖宗我礼数周到,故友寒暄已毕,该取你性命、告慰我义弟们在天之灵了。”鳄元凶目圆睁,好似铜铃大小的眼珠里满是凶光。 再按捺不住心头杀意,拖着巨大的身子杀奔过来。 兽群受这畜生鼓动,目中血芒亦跟着浓上几分,张着一张张腥臭十分的大口就朝着犹在讥笑的康大宝杀奔过来。 “心头恨我便是恨我,何须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你这畜生,难得会说人言了还是学着好好做人,莫要与那些惺惺作态的恶心做派!” 康大掌门一声长笑,心头却未有如他表露的这般波澜不惊,反是生出来三分焦急,暗中传音问道:“魏古,何时能好?!” “掌门,弟子本事低微,这副阵法乃是.” “何时能好?!!” “弟子用命!!半刻钟便好!” “半刻钟?!怕是要了我这亲命!”康大宝腹诽之际,鳄元口中喷出的数道绿釉小箭又已射来,小奇要挺身去挡,却被康大掌门拂手拦下。 早已修缮一新的弈仙盘终于重现康大掌门手中,虽然仍旧尚缺蕴养,但却也不是仍未结丹的鳄元轻易能破的。 挡下这凶猛一击的康大宝面色一黑,这些年这畜生也有不少进益,只这道绿釉小箭而言,却要比当年威力还要更胜三分。 “娘的,本以为自己精进不少,当能与这畜生斗个平分秋色,现在怕是要落入下风了!” 康大宝一声叹息过后,又见得本来遮天蔽日的狮虫群在冲杀而来的大片兽群之映衬下,显得单薄十分,这心中的退堂鼓就不免又敲了起来,只得连声催问:“魏古,弃了此处副阵不要,能否成行?!” “掌门,咱们选来此处安置的阵法本就环环相扣,咱们又是布置得阵盘,比起依靠灵脉设立的大阵威力本来就要稍逊三” “能否成行!!??” “不行!!若是弃了此处副阵,依着这些妖兽的攻势之强,怕是不出旬日,其他副阵主阵就都要告破,届时咱们盟中大部弟子,定只有阵破人亡这么一个下” “晓得了,半刻钟后若还是未好,你小子回去过后便卸了阵道执事的差事、去育麟堂给小子们做圊头吧!!” 随着魏古斩钉截铁的答话入耳,康大掌门再不催前者,只挺着手中短戟迎上凶目圆睁的恶兽,心头也生起些混不吝来: “乃公倒也想看看,能不能再从你这畜生的肚子里头,把那枚紫鳞伏山龟的兽丹,再剖出来。” (七号下班后有个比较重要的会,若是没有能力更的话还请各位老爷见谅!!) (本章完) 第47章 亢金锏 ————重明宗 “薛家在内那几家人到了没有?” “昨日平戎尉便已经遣了驿卒去催过了,只是说还在路上。” “不催了,今日酉时若还赶不回来,便按律治他们失期之罪。” “寒山派许掌门传了信来,言他们明日便能赶到。” “着你周师姐将资粮食宿都安排好了,莫要怠慢远客。” “巧工堡谌长老言称,他们堡内囤的灵墨数量于大战而言稍有欠缺,希望咱们重明宗能拆借些灵石。” “让他们发份名录,所要资粮、短缺数额一一列清,我自去与重明坊市邓市尉讲,先看看他能不能再给些面子。” “两县一百九十四户有名姓人家提前缴上来的年礼已齐了,需得袁师叔挪步过去点一点。” “我现下走不开,请裴师兄看过便好。这些资粮着人造册造好,这一回有言在先是拆借他们的,不多久便要还的,利息照算,绝不令他吃亏就是。” 袁晋间歇不停地应付着堂内众弟子依次报来的重要事宜,从晌午忙到日头西斜,才总算是将紧要事情理清。 这时候他也不得闲,周宜修急匆匆地捏着一份名册过来,袁晋接过一看,却见上头尽是黑字,心头一沉:“只昨日一天,咱们的魂灯便就又熄了这么多?” 周宜修跟个土财主似的掰起手指,面上那痛心之色毫不遮掩:“殒了五内门、十一外门。掌门师兄带去的弟子已经剩不得一半了,还不晓得剩下那一半里头,哪些是吊着命在?哪些是道途尽毁!” 袁晋神色稍黯,却要比周宜修好上不少,只道:“这比起咱们事前所料已经好上不少了,若非师兄亲自在甲丑兵寨主持,说不得早就尽墨了。” 两兄弟正说着话,却见裴奕与叶正文也跟着走了进来。 后两人这些日子里头同样忙得昏天黑地,叶正文要交通各家、裴奕要编练队伍,四人明明都在用心宗事,这几日却少有能齐聚的时候。 最后进来的叶正文却是成了众人中的焦点,不待人问,他便就先开口言道: “嫂嫂去了歙山堂还未回来,宣威城那边倒是见到了戚师傅。只是戚夫人闭关未出,他也没胆子通传,只说能做得将懿哥儿放回帮忙的主。 按照掌门师兄临行前所定,我以平戎丞的身份去刺史府、司马府两处呈了战报,只说是兽潮再起,我重明宗正因护佑平、斤二县生民周全陷入苦战。 刺史府那边压下不发,只说要等到州廷议事时候再谈;司马府言语客气,但只请喝茶,问及何时出兵,又言道正在筹集军资。” 周宜修听得眉头皱紧,问话时候语气焦急:“那叶师兄有没有将那” “许出去了,宣威城那两间铺面、清溪山的灵田庄子,都许出去了。若不然,连这些敷衍之话都难求回来。” 叶正文叹了声气,看过一众师弟过后才道:“勿论他们愿不愿出人来救,这远水终是救不了近火的。这一回,咱们怕还是指望不得旁人了。” 袁晋听后咧嘴冷笑:“我们又有哪回指望了旁人?” 一直未开腔的裴奕沉声言道:“编练队伍总还要些时候,咱们还是先等嫂嫂消息,再做计较。” 周宜修闻声面上焦色更浓:“掌门师兄他们危在旦夕,咱们怕是要先” “周师弟莫急,依着他在信符上头所写事宜,形势或没我们想得那般危急,莫要慌了阵脚才对。” 叶正文的轻声抚慰未有使得周宜修面色转好,后者只讷讷言道:“从甲丑兵寨来的信符,自三日前就未曾收到过了。三师兄更是至今都还杳无音讯,也不晓得他现在是身在何处。” 袁晋被周宜修这哭丧表情弄得有些心烦,语气也变得生硬了些,直言道:“好了,勿论再怎么危急,总要将队伍整合好了,才能得行。若是贸然上阵,定只有被那些亡命的畜生红着眼睛冲垮这一个下场。” 他这话言过之后,堂内便又静谧下来。 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半晌过后叶正文才又言道:“手头事情都再催催,便是只做快一息,也总能快一息开拔。” 众人默然颔首应了,面色都不算好,袁晋随手撤了布下的隔音禁制,旋即就有一阵悲泣声入了堂中。 “何人在哭?”袁晋沉声再问。 周宜修对这声音倒是熟悉,低声言道:“是牛匡师弟,他本是来找二师兄答复再征散修之事的进程、正在堂外候着的。” “邢师侄死了?”裴奕颤声问道。 周宜修一捋长须,语气更悲:“今日申时三刻刚熄的魂灯,我想着终是瞒不住的,便与他讲了。初时他还面色尚好,我当他是阅历匪浅、大风大浪过得多了,才.未想到,牛师弟却还是没能忍住。” “他流离半辈子才得来这么一个衣钵弟子,是难忍住。”裴奕亦跟着言了一声。 与座众人中,除了叶正文外又有谁没有殒过至亲后辈?当即便又是一阵感同身受。 师兄弟们在这悲声中各自散去,袁晋最后才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迈出议事堂去。此时只有牛匡与孙福两个老修在场,二者皆悲、泪湿须发。 牛匡见了袁晋出现,强忍泪水,手持玉简一拜,颤声道: “袁袁师兄,这.这.这里是三日来师弟这里录下的散修名册。共计三十二名,其中初期修士一十八人、中期修士十人、后期修士四人。这里是拨付下去的资粮,出入都与库中对过,都是无差。过后还有.” 牛匡初说话时候,还按捺不住哭腔。言到最后,语气却都已经平稳下来。 袁晋也不晓得该是如何安慰,索性应了几声好后,先前那报信的奏知弟子也回来了。 袁晋抽出身来发问:“如何?” 奏知弟子面色亦是不好:“禀师叔,有两户人家,是过了酉时三刻方才到的。” “着这两户主事人跪着去刑堂听问,若是言不出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斩了。全家施阳血锁心咒、编进战阵、去做战奴。” 这森冷的语气甫一入耳,孙福便是一惊,当即就弃了身前的牛匡,快步凑到袁晋身前劝诫道:“袁师兄、袁师兄,这等行事却与我宗宽仁之风相冲,或是有伤天和啊!!” 袁晋这时候却不答他话,他微微低下头,在场人便再看不到他瞳中颜色。 再开口时候语气却冰冷更甚,只朝那奏知弟子言道:“若失期之罪一经坐实,便将那那两颗脑袋的消息传檄两县各家。过后几天若再有敢失期之族.不审、杀!!” 袁晋说完过后便就再不顾首,只迈步出去。 他佝偻着的身子,低头时候,又将那紧贴胸口、从匡琉亭得来的《澄心度厄慧海悟真经》簿册攥得铁紧,似是不晓得自己那一双眼瞳早已赤如焰火、也似是已听不到身后的孙福还在连声喊道: “袁师兄!袁师兄!这事情做不得,有伤天和、有伤天和!!袁师.” ———— “噗” 又是一道绿釉小箭击在弈仙盘上,浓稠的绿水溅射出来,令得这极品灵器光洁的盘面上头,似是都出现了些微斑驳凹凸的沙眼。 康大宝短戟先斩,黑炎滚滚大股散出,灼得面前大股妖兽都无胆气再近。 鳄元却有办法,绿瞳一动,三百六十五颗尖齿依次排成阵列,乱舞起来卷起恶风,顶着黑炎生生开出条狭窄小路。 妖兽们胆气陡升,再胡乱扑杀过来。 几头二阶妖兽首当其冲,数以千计的一阶兽群紧随其后。 一时间这寨墙下的兽群稠密得骇人,几具射星弩此时都已不消测算,只要灵力充足,换个瞎子上去拉弦都能箭无虚发。 这阵仗确是令得见过些大场面的康大掌门都有些心颤,此时只靠着小奇和弈仙盘可难挡得。 于是他忙将小奇召回身边,跟着又指决一变,早已吃得鼓腹含和的狮虫群便就弃了面前兽群,复又收拢回到康大宝身前筑成银墙。 这银墙固然稍显单薄,但便连领头的几只二阶妖兽,尚只能在这堵银墙上头凿出深痕,寻常术法都伤它们不得; 一阶妖兽们则更奈何不得这些水火不侵的小家伙,只有遇得其中那些孱弱到灵力不济的,方才能在其坠落地上的时候捻死出气。 这些以星霜壤豢养的狮虫确如康一龙当年所说,真给了康大掌门不小的惊喜。 一时之间,这面单薄的银墙,竟还真压得面前这些嗜血十分的兽群不得寸进。 见得此幕的鳄元却是心头讶异:“论起神识之强,修行人便算稍胜我妖族,但也不至于一介中期真修,便能够操使这般多的二阶灵虫。这厮身上定有际遇,不过才这些年便就有了这些际遇,却是不能再让他活了!” 鳄元被惊得杀心大起,丹田内兽丹灵元散出的同时,其自身亦被震得血脉贲张,大口逆心之血从腹中涌了上来,却被这畜生强吞回去。 只是再张口连发的绿釉小箭非但更粗壮许多,上头还沾惹了一分难以忽视的浓郁血色。 寨墙上头操弩的几个巧工堡弟子似是察觉到了此处异样,弃了那轻而易举的战功,三发弩矢呈品字而来,风声翛翛,惹得鳄元抬头一瞥。 这畜生只看过一眼便未再管,任三道丈长的银光弩矢擦着它周身罡气坠落地上、碎成齑粉。 它那一双凶目只朝着连发出去的数道术法看去,看着它们穿过一头头狰狞的妖兽躯体、真正的染做赤红,撞碎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银光虫墙,近到了康大宝眉心一丈。 “死!!!” 鳄元喉中发出了个艰涩难听的音节,似是想用这声音来做助力。 “砰” 被鳄元寄予厚望的绿釉血箭一如既往的溅射开来,浇在周遭的狮虫、妖兽身上,烫起大股白汽。与之一同散去的,还有数道绚丽夺目的金光术法。 后者威力显是并没有比鳄元的蓄力一击差上许多,只看康大宝那面色如常的模样,便晓得这对于他怕是并不费力。 “这瞳术这厮的本事,似是已未有比当年观山洞中所遇的那个岳家剑修自身相差仿佛了。”鳄元心头生出些忌惮出来,盖因康大宝这些年来的进益,却要比它想象中还要快上许多。 它心中这念头才起,突地腹中又是一阵翻涌,继而再未忍住,大股鲜血化作数百条血线,从满口齿缝中溢出,浇得本就咸腥的地上颜色愈发浓艳。 “只管未想到当年那一回观山洞中竟然有那般多的难缠人物,当时在洞府中服丹还是太过仓促,御使得丹元又御使得太狠了,才有如今这骑虎难下之局。” 它这头尚在嗟叹,前方的妖兽却是间歇不停,从被破的银墙中冲杀进去,弈仙盘与屠劋连番护持,康大掌门应付得虽然吃力,但却未有受伤,便就令得身前只留下一滩难分辨得清的碎肉。 他在寨墙下头苦战不久,纪云生也已带着整备好的队伍冲杀出来。 寒山派虽是初建,人心也难称得稳,但四兄弟花了大半家当立下此派,在门下弟子身上却也不是未下半点功夫。 寒山派弟子们井然有序地随着纪云生从阵法缺口跃出,身上各佩着一件尚算鲜见的雷系灵物,只是品阶样式不一,难称整齐。 但纪云生却因此胆气大增,其门下弟子们手持灵物默念口诀,淡淡的雷气在阵中生起,继而飞快的蕴在了纪云生一人上头。 “敕!!” 纪云生爆喝过后,十根粗指上的十枚金戒灵光大盛,继而现出十道浑似弯月的雷镰,次第落进了围在康大掌门身前那些仍在尖啸不停的妖兽身上。 两头首当其冲的二阶下品妖兽受了好大关照,各分了三道挨在身上。一头紫火豺被劈得浑身焦烂,另一头金翼虎本事稍强,只是被削落了两只前爪。 二阶妖兽是要比混沌无智的一阶妖兽要清醒许多,受了如此重伤,金翼虎自是晓得要跑。 现今它的周围都已空当许多,方才的妖兽们倒是未有离开,只是被雷镰截成了一块块焦炭躺在地上,难再说话罢了。 金翼虎方才回头,便就见到了一双满是凶色的绿瞳盯了过来。 继而头顶出现恶风,三百六十五颗利齿次第落下,轻松地划过它的血肉骨架,将其切割成一块块更方便褒奖其他妖兽的鲜嫩血肉。 “这畜生真狠,死在他手里的二阶妖兽怕是不比我少!”康大宝怒骂一声,手决又变。 虫云再次筑成银墙,却更要单薄许多,令得小奇也不得不上前迎战。弈仙盘更是半息也歇不得,被疲于奔命的康大掌门拿来左支右绌,挡下来不晓得多少妖兽术法。 饶是康大宝习练《长息决》已至小成,其本身根基又因了金丹灵源之故无比扎实,可面对这般庞大的兽群,能撑到现今这时候都已算得骇人听闻了。 可这周身灵力却如潮水一般涌出,依作盾牌的狮虫群也愈发稀疏、偏面前的兽群却还是杀之不竭、无穷无尽。 这等境况,自令得康大掌门心生焦急。 “魏古,还需得多久!” “半刻.半盏茶!”(半刻钟七分半,半盏茶五分钟) “娘的,还要半盏茶?!” “.” 晓得再催再骂也是无用,康大宝都看得到小奇在前已是遍体鳞伤,而自己神识负担亦跟着一轻,这也意味着狮虫群的数量已经不足一半。 纪云生的弟子们难扛这等威势,口诀指决陆续有人用错,震得他术法一乱,十指上头的金戒都有裂纹,手中好容易蕴起的雷矛更是旋起旋灭,当的是狼狈十分。 本来依着纪云生之前所想,是要在带着这队弟子在寨墙外站稳脚跟过后,再让墨闻或是陆星北带着其余弟子出寨来战,帮着康大宝为阵师修补阵法求取时间。 可只看现在这境况,他这盘算怕是难以成行。只是若要从其他几面寨墙上头调拨精锐,也不晓得时候来不来得及。 且其他几处寨墙照旧有妖兽攻势要挡,未必就有余力来援这头。 “再战不得了,乃公挡不下来!”康大掌门能感受到兽群后头那双绿瞳半刻都未从自己身上挪开。口中再骂一声,手中攥起一物,虫云则再次收窄,覆盖的范围更是狭小,令得纪云生眉头锁紧,心生慌乱。 “纪道友,且退回去!” “盟主,这.”千钧一发之时,容不得纪云生迟疑太久。他方才挥手下令,刚刚还稍有阵势的寒山派弟子便就如鸟兽哄散。 康大宝不消回头,都能看得到魏古等一众阵师面上是何等焦急。 “这处副阵守不住了,劳纪道友带盟中弟子暂撤回主阵,某随后便来!” “遵盟主令!” “黄眼儿你倒是打得好算盘!哪里都莫想去了!” 如此大好形势,鳄元终是忍不住了,哪怕腹中仍在不断涌血,也还是从兽群中挤出、杀奔过来。 能挡兽群的狮虫银墙只迟滞了这暴怒的畜生些许时候,就遭这恶兽冲破。 鳄元忍着满身狮虫撕咬不停,带着大片妖兽杀过来,直至近到康大掌门都已能看得到这畜生的满口红牙。 后者这时候却是出奇的冷静,思忖着自己这时候若是背身而走,遭这些畜生围拢过后,怕是有青烟护身也难得保命。 于是先将已经不堪再战的小奇收回袋中,自己散乱的狮虫群也只化作一面等身方盾落回身前。 再一看眼前那庞然巨物,手中之物终于得以激发。 “轰!” 兽群正面陡然出现了一柄巨大的金锏,宛若神器、当空落下。 这令得鳄元神色大变,惊喝一声:“符宝?!” 齿阵当即回归其身前,继而齿阵崩散、断牙乱飞过后,鳄元又是大口呕血,却总算将康大宝这要命一击接下。 其他妖兽却没它这本事,勿论品阶,都是不讲义气、先走一步,纷纷溶于鳄元爪下,化做烂泥。 “娘的,非逼得老爷我用本钱!!”康大宝厉喝过后,金锏再落。 鳄元这身本事不算暗伤都已算得个寻常假丹,有了准备过后却是不惧符宝。这畜生带着满身血污,纠缠得康大掌门无有背身而走机会,后续的妖兽不断涌来、却又不断地被金锏砸成肉泥。 有了开灵妖兽统御的兽群却是不同,饶是现今场中都已成了血肉磨坊,但大部妖兽却也还是前赴后继、半点不惧。 眼见康大宝灵力都已要见底,鳄元动作起来又更是亡命。 “娘的,还要老爷我折本钱!!!”康大掌门再骂一声,弈仙盘倏然一抖。康大宝身前倏地冒出来点点光华,一粒粒黑白交错,一颗颗阴阳相济。 鳄元看得这道术眼熟,却又轻而易举地查出这道术威力远胜从前,当即又在心头怒骂:“这厮的灵器怎么也跟着涨了本事?!” 骂却无用,鳄元眼睁睁见得三百六十一颗阴阳玄雷倏然打来。 继而耳边妖兽惨嚎之声此起彼伏、不忍相听自己身上亦有阵阵剧痛传来,激得这畜生腹中恶血又泛,当下便就止了攻势。 可只这么一瞬工夫,康大掌门却已觅得机会。 只见他收了符宝足下一转,便就背身回落阵中。剩下的小半虫云要比寒山派那些弟子还通人性,银甲护罩一路未散,又替他挡下了不少妖兽射来的各类妖术。 鳄元伤势暂时压住过后,便又带着兽群冲阵。孰料它方才近到寨墙一丈长短,便就被一阵巨力撞飞出去。 鳄元这下确是遍体鳞伤、心生怒火,抬头再看,甲丑兵寨的大阵光幕却已还复如初。 “他们是何时修缮好的阵法?!” 非止这畜生在诧异,便连康大掌门入了阵中看得人员齐备的守寨弟子也跟着心生惊喜。 只是不消他问,大汗淋漓的魏古便就答道:“拢拢共就用了半盏茶。” 纪云生不吝赞道:“盟主这弟子可真是了不得,将来自有前途。” 墨闻与陆星北两名真修也只觉自己刚从鬼门关上走过一道,看向魏古的目光中亦有赞色。 同时也在心头轻叹:“怎么什么良才美玉都是从重明宗里头冒出来的?!” 康大掌门不晓得这些人看着当年那个已逾四旬,还只是个一阶下品阵师的落魄散修,会不会还觉得他是个良才美玉。 只是康大宝才刚要对魏古开口赞个几句,阵外的妖兽们却就又躁动了起来。 “各司其职,莫慌!莫慌!!再守些时候,等到与援军前后夹击,外头这些妖兽就全是灵膳和资粮了!” 厮杀声继续响彻起来,只是外头那只生着绿瞳的恶兽,却已失了最初时候那份成竹在胸。 “这厮若是再修行些年头,可就太可怖了” (本章完) 第48章 青菡院中 ————三日后,青菡院 仆役们这些日子都晓得自家女主心情不好,便连费疏荷身边的几个大丫鬟,说话做事都是语气不好,全然不复往日里头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前来求见的裴奕感受得到这气氛不好,小心与出来迎客的孙嬷嬷寒暄了几句过后,便就见得费疏荷面色疲惫地迎了出来。 此时费家贵女语气低沉、开腔时候带着些颓丧:“累得叔叔挂念了,我这做嫂嫂的却是无用,这一次又是空手而回。” 裴奕固然早有准备,心头却还是难免生出些失望,只是面上却无有异色,只恭声道: “哪里的话,嫂嫂家里是累世豪家,二位宗老操心得又都是军国大事,顾不上这边,也是应有之义。嫂嫂能允我们以费家名头征募散修,众兄弟都已是感念至极了。” 孰料费疏荷听得这话却是眉头一皱,语气不好:“叔叔要晓得,外子非止是重明掌门,还是我费疏荷的郎君,昌懿、昌晞之父。这事情非止你们几个师兄弟在着急!我照旧是在焦心如焚!” 裴奕连声告罪,俛首再拜。 费疏荷倒未有揪住此事不放,只是又问:“龙兽师只说现在便算将金羽枭全放出去,也探不清寒鸦山脉中境况,叔叔那边可有收到甲丑兵寨消息传来?” 裴奕只是苦笑:“若有消息传来,怎敢不及时呈报嫂嫂知晓?” 费疏荷叹了口气,又道:“昌懿昨日传信回来,声言要回来助力。我叫孙嬷嬷回信时候骂了一通,一个才刚入得后期境界的小修,回来与否又能有多大区别。家里事情自有我们这些大人做主,何消他来操心。” 费疏荷叹息过后又在心头再叹一声,只想到若是当年康大宝听了她的意思,将康昌懿拜入漱石上修门下,而非拜入储嫣然这除了名头之外不剩什么的新晋金丹名下做个记名弟子便好了。 漱石上修固然名声差了些,但却最是会教导弟子,门下真传之中,便连成了丹主的都不止一个。加之又交游广阔,与左近不少高门都有交际。 想来重明宗凭着两家关系,去寻一二假丹丹主帮忙,当不成问题才是。若真是那般,甲丑兵寨那里形势也当不会那般焦急才对。 “当时还是该强横些,明明事先便就讲过,后宅、教养之事本就该是由我主管才对。” 费疏荷晓得这时候嗟叹也是无用,当即便就甩下这些冗杂念头,转头朝裴奕复问道:“二叔那边可定好了何时出征?” “所调拨人马前几日大抵都到了,袁师弟与叶师兄正在抓紧编练,约合需得旬日工夫。”裴奕轻声应道。 “旬日工夫?!”费疏荷话音语调高了些,她到底晓得利害,晓得作为外行不好轻易置喙这类兵事,便又开口问道: “我方回来,便听闻二叔前些时候用些手段处置了两家失期之族,敢问叔叔这事情是真是假?” 裴奕面色稍变,忙出口遮掩:“袁师弟也是关心则乱,事后我们师兄弟也已做了规劝,嫂嫂放心,后头这类事情再难出来。” 怎料费疏荷却是摇了摇头,只道:“裴师弟不消解释,我开口问询非是为了责备,只是觉得袁师弟处置得太轻了。往后若还有这般的悖逆之徒,当该严刑重罚才对。” “这”裴奕被惊得一时语塞,半晌难说出话。 费疏荷将此幕尽收眼底,心头却又是叹息:“郎君这些师弟一个个虽非庸碌之人,但眼界却是太浅。 酷令严苛什么时候能算得个错处了?若是在颍州族地,只平、斤二县这些修士见了主家失陷还是这副慵懒做派,早就该大发整饬一番了,哪能如他们几兄弟这般心慈手软?” 费疏荷未有心思再与裴奕言说了,寻个说辞令孙嬷嬷将裴奕相送出去,自己则落回后院,这里头却还有一场言谈需得她来开启。 ———— 袁夕月与张清苒神情麻木地落在位上,事实上,他们自被裹挟成康大掌门姬妾那天伊始,便从来就是这一副面容。 二女好歹也是自有前途的筑基真修,哪有被人在榻上压过一回、就对那登徒子生出爱慕之心的道理? 至于什么日久生情,则更是可笑。 这世间总有穷酸抱着穷酸把仙女亵衣拿走过后,就能夫妻双双把家还的话本故事做梦。真以为只靠着胯下那几两肉,就能将一个美貌女修的真心锁死后宅,这世间事情哪能如这般无有道理?! 是以若说重明宗与青菡院上下真有谁对康大掌门的安危漠然无感,便还真只有眼前这二女了。 坐在主位上的费疏荷将二人脸色端详一阵,沉吟半晌过后才道:“这一回又要辛苦二位妹妹了。” “嘁,”张清苒的冷笑才刚出口,心口便有撕裂的剧痛传来。与之一并传来的,还有费疏荷那低沉的音色: “莫要在此时给我惺惺作态,你若真舍得性命去做那贞洁烈女,当年又消自己脱了亵衣爬上榻去?” 张清苒听得面生羞赧,睁着一双怒目看来,费疏荷半点不避,只偏头看来,一双美目里头不见半点怜惜之色,直言道:“清苒妹妹,我给你选过的!” 这言词固然亲昵,但语气却是森冷无疑,张清苒恨得偏过头去,费疏荷却未有想放过她,只是又言:“记好了,若再敢用这等眼神来看我,我便令你再看不得我。” 张清苒被喝得身子一颤,一双美目紧合,两道清泪落了下来,也不晓得是更悔还是更悲? 此时一直陪坐一旁,未有发言的袁夕月也却终究开腔了。她先是倏然一叹,继而才轻声开口、转圜言道: “姐姐何消动怒?清苒妹子无非是脸皮还薄了些,又是嫡女出身受不得气,这才有些失礼之举。想来姐姐出身大家、眼界要比我们这些乡鄙之人高上不晓得多少,又是当家主母,当不会与她置气才是。” 费疏荷面色这才稍稍转好,细看了看袁夕月故作出的笑脸,方才笑道:“还是夕月妹妹更知事些。” 袁夕月笑容又盛一分,开腔言道:“姐姐今日叫我与清苒妹子来,或也是关心则乱。自入门这些年来,我们二人又有哪些时候不曾出力,姐姐不消” 费疏荷听到此处却是出言打断道:“今时不同往日,这一回仅是出力或还不够,需得二位妹妹用命才行。” 这下张清苒止住啜泣睁着一双红眼抬头看来,袁夕月面上的笑容也跟着褪下,面无表情地看向费疏荷,久不开腔。 费疏荷照旧无有与二女多言的意思,场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最后却还是张清苒按捺不住,心中悲愤开口讥笑: “你这毒妇说我是惺惺作态,你又何尝不是呢?明晓得我与袁夕月中了你之手段,任什么事情都只能由你摆布,你又何消做出这等伪善模样,假意来与我二人相商?要做什么、发令便是,我俩如何敢不施为?” 袁夕月这回倒无什么转圜意思,只与张清苒一般是以为费疏荷在做猫戏老鼠的无聊把戏,一双美眸漠然无神,心头亦跟着难有起伏。 孰料费疏荷却是展颜一笑,只道:“我可非是无情之人,相处这般久了,总不能还只当二位是个拿来取悦夫君的无用玩物,总有些真情在的。” 言完听过二女嗤笑过后,费疏荷也是不恼,她转头取来一封上了印信的手书,要孙嬷嬷呈于二女相看。 这过程中她才淡声言道:“这是我向婶娘求取你们身上欢心散解药的手书,只要这回郎君安然回来,这封手书便可落入婶娘的案上。” 二女听得目光一亮,若不是有韩宁月这个出身望族的婶娘帮着费疏荷施以手段,后者一个不善于斗法的初期真修,便算有孙嬷嬷这个老仆妇做帮手,又怎可能将她们二人压服? 更莫说心甘情愿地陪着费疏荷侍奉主君了。 “只是.” 二女目光一亮过后,眼眸中又生出了犹疑之色。 张清苒的城府终要差些,抢在前头开口:“我俩又要如何信你?或是说,待得这解药回来了,你不给我们,我们又能如何?!” 袁夕月未有开腔,但只看其眼色,也晓得张清苒所言,恰也是她之心声。 费疏荷这一回未有着急回应,待其垂首将孙嬷呈回来的帛书小心收好过后,她才寒声开口:“二位妹妹这一回怕是误会了,” 费家贵女言到此处话音一顿,又看向了堂内两个面色凄苦的娇艳美人。 这大妇此时心头半点慈悲都无,开腔时候腔调十足,语气里头又无有半点暖意:“这一遭郎君若是回不来,二位妹妹连个子嗣血裔都无,活着怕也寂寞。” 张清苒目中又噙出泪来,便连袁夕月也被费疏荷这番恫吓吓得心头一颤。 可当家大妇这话却还未言完:“之所以将这手书予二位妹妹看过,也非是特意要承诺个什么。只是要与二位妹妹言清楚,我会如何做事罢了。毕竟这一回跟从前不同你们根本就没得选。” 张清苒瘫落在地,袁夕月似是遭断了脊梁,软在座上再不发言。 费疏荷不在乎自己这番举止落在旁人眼中会不会觉得她是宛若蛇蝎,只是与孙嬷嬷施个眼色,便就迈步出去。 此时坐在角落,从来都不敢开腔的霍樱却是紧跟出来,撵上这主仆二人急声言道:“请姐姐这一回将我带上吧。” 孙嬷嬷目中出来异色,堂内二女面上生出讥笑,唯有费疏荷听得此言心头一颤。她回头望来,似是想在霍樱那张青春已逝、颜色不在的脸上瞧出一分矫揉做作。 只是瞧了半天,却也难寻得到。 费疏荷还是头一回这么认真打量自己那庶长子的生母,她看得出后者尚算明亮的双眸边上已有细纹,亦看得到她满脸焦急,看得到霍樱将一双柔荑捏紧、气喘吁吁。 想也晓得霍樱以她这从来不敢专来寻自己说话的性子,今日敢这般与她开腔,又是付出了多大勇气。 这番真心滚烫得费疏荷都稍有些自惭形秽,她呆了半天、愣了半天,最后还是身旁的孙嬷嬷提醒才回过神来。 这时候费家贵女只看着前方那灼灼目光,便晓得自己不消再多言半分劝诫之语,于是她只开口宽慰言道: “霍家妹妹不消担心的,先前我不过是在出言吓一吓你那两个惫懒姐姐,其实形势哪有那般凶险?万事有我在呢,妹妹莫要忧心,安心在家替我守好昌晞便好。” 费疏荷言过之后未有独走,而是拉着霍樱一并回到内室,独留张清苒与袁夕月二女在院中。 此时澄清干净的月光从天井口慷慨洒落下来,恰是为二女蒙上了一丝悲戚颜色。 可怜么? 谁不可怜? ————丙子兵寨 “妖兽退了!!射星弩,再发一阵。” “练气五层以上,出阵拾取妖兽灵材。丹器符阵样样不够,都是关系咱们性命的,眼睛都放得亮些,合用的灵材不要放过半点。” “宋师兄,单师弟伤势又重了。” “这处阵旗需得修缮,阵师器师算了,某自己且试一试吧” 宋诚看着退下去暂歇力气的兽群,放下了手中蓝玉如意,长出口气的同时,也在庆幸着那只传说中的开灵妖兽未有落在此处,总算令得外头那带队的二阶铜睛豺未有十分卖命。 至于出阵追袭,丙子兵寨中本就多是伤卒,能撑到这时候都已算庆幸。宋诚更无本事带着他们去撵有二阶妖兽领衔的兽群。 “杜师兄,咱们这一处尚且风平浪静,想来甲丑兵寨也当无事才对。”宋诚低声言过,将眼神挪到已经身披数创的杜青身上,似是期待着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后者强装出一副笃定之色,应和言道: “那是自然,当年为兄可是得幸与掌门对坐谈过数次,怎不晓得他老人家有何本事。我们掌门当年便连假丹丹主都曾斩过,区区兽群罢了,不过只是看着有些凶顽,如何能奈何得他?” 杜青修为虽不高,但论起资历,其在重明宗一众弟子之中确是相当之深。他这般说过之后,便连宋诚在内的守阵修士都觉更为心安。 被灌注了这口心气过后,众修修缮阵法的动作便又迅捷了许多。 宋诚终觉松了口气,怎料才快步去探望了病榻上的修明,甫一转身赶回寨墙,便又听得才歇下来的兽群中传来一阵狂暴的嘶嚎声、久久不停。 “回落阵位!回落阵位!” (本章完) 第49章 意外之人 正在阵外收捡灵材的修士们要比宋诚先觉察出外头的骚动,解热在宋诚等人的催促声中,一个个踩着飞行法器仓皇回来。 只是这边才合了阵法,宋诚便觉这事情有些古怪。常年游走在外、阅历颇深的杜青显也觉察出来了。 盖因这外头兽群的嘶嚎不似平日里筹备攻阵时候那般恫吓人心,倒是有些凄惨味道。 过不多久,一个挺拔身影出现在了阵外,解答了二人的疑惑。 只见其身披黑衣,单手持剑的同时还将一绺兽首毛发揪住,带着足有铜锣大小的脑袋快步赶到阵前。 往日里头算不得积极的铜睛豺群,此时似是半点都不顾忌前头那持剑修士的强横修为,反而是一个不落的追袭过来。 它们聚做一起时候,彼此之间的花黄毛皮胡乱凑在一起,却似形成了一个玄奥的符文。以其为助力,便令得这一阶兽群,能一直跟在这持剑修士身后穷追不舍、久不脱节。 “是蒋师叔!!他将那二阶下品的铜睛豺首领脑袋斩落了。” “射星弩不得留力,那破灵具崩就崩了,连发!!连发!!!” 偏此时兽群隔着大阵还是太远,众修便算心头再急,也难助力蒋青太多。 眼见为首那头铜睛豺身材健硕、眼神凶狠,满口黄齿眼见就要咬住蒋青黑衣。 后者却似早已察觉,返手一剑刺下,赤色剑光自这恶兽口中而入,非但将其肚中脏器削烂成泥,连带其后的好长一队的铜睛豺,亦都是一般下场。 然而失了首领的铜睛豺群却未有被这一剑惊到,它们的步子未曾停顿,只是数息过后便就有后来者填补了阵殁同族所留下的大片空位。 这些恶兽的涎水自口角不断泄下来,亮晶晶的,好似珍珠挂链,却与它们这满脸凶色毫不相符。 只是蒋青只消谋得这么一个机会,便就足以令得他与这身后的兽群拉开距离。他将手中赤心灼日剑掷在脚下,足尖灵光轻点,还未起速,快慢便就远胜先前。 大股豺群无有办法,只得眼睁睁见得戕害了自家头领的道人飘然离去。 蒋青甫一落入阵中,杜青等一众练气修士便就振奋不已,一个个挤到身前,拜见不停。 蒋青哪有工夫应这些虚礼,催着他们与唯一镇定的宋诚落归阵位,费了好大工夫,又死伤了三五人性命才击退兽群。 这却是蒋青在此也无力挽回的了,足有五六百头规模的铜睛豺群亡命扑来,他实是援护不得太多人性命。 主阵的宋诚在此过后却是生出喜色,蒋青将那头最令得他们忌惮的二阶下品妖兽斩落了,接下来又有这位长辈相帮,想来过后应付豺群,当是再无难处才对。 孰料接下来蒋青的话却是令得这刑堂弟子大失所望。 “师叔不留在丙子兵寨了?”宋诚惊呼出声。 蒋青只是淡声言了一个“嗯”字,旋即又撮指成剑,将那兽首上头的一双铜睛剜了下来。 这铜睛豺一入二阶,其一双黄眼便就成了一味上好的灵材。不少二阶丹师都喜欢以此物为主材,炼制些回灵丹药。 蒋青于剑道以外的其他百艺都无甚兴趣,丙子兵寨中几个照料伤卒的一阶丹师亦是无有炮制这灵材的本事。 不过以阳酒佐以生服下去,照旧也有些功效,确是蒋青目下急需之物。 将铜睛选了枚储物袋放入过后,蒋青方才腾出空来与宋诚解释:“某不是专来救援你等的,自老鸦山一路行来,这是我斩落的第三枚二阶妖兽脑袋。 甲丑兵寨那边当有大股兽群,掌门师兄在那边独木难支,我需得紧赶回去才是。想来没了这头二阶畜生,你们便可安心在此守阵。待得外头那群畜生只消再死得多些了,这困境当也就会不攻自破了。” 杜青听得钦慕不已,只开口赞道:“原来师叔一路下来,竟然已救得三处盟中弟子,真无愧是本宗二百年以降的首位筑基修士。” 蒋青晓得这杜青市井出身,身上毛病自难改掉,又看在他年资颇老,才未有对其这阿谀之举出声呵斥。他只斜瞥一眼,沉声言道:“不是救了三处,是加上你们,也只有三处地方尚见得还有活人。” 杜青面上的喜色旋即被这消息吓得散了去,宋诚却是面色一肃,开口言道“那待师侄这边的兽群退去,便就带人去甲丑兵寨相援.” “那却不行,只你们这些人去了也是无用,还是得等到二师兄他们在宗门里头收到消息,筹措过了人马资粮,才好去相救。 若是你们真孤军去援,反还要让掌门师兄与我站在寨墙上头,眼睁睁看着你们这些娃娃陨了性命。” 蒋青否决过宋诚这心思,却不是看他们这支人马不起。复又言道:“明喆同样带着商队和一群伤卒在老鸦山固守,若你们面前兽群散了,确认了外头无虞,便可去那里合做一路,静待我与掌门师兄来援。” 言到此处,蒋青语气又加重了一分:“千万要确认清楚外头无虞了,方才能弃了这里去老鸦山寻明喆他们!” “师侄晓得了!”宋诚终于晓得利害,俛首应了。过后又道:“师叔何时动身?” “你看看此地有无我这名录上所列的物什,不耽误咳,” 一滩恶血从蒋青口中呕出,他那苍白的面相再盖不住,令得周遭弟子皆是色变,仅有的几个手段不甚高明的丹师忙弃了手中活路、紧赶过来。 “些许小伤,莫要慌张!”蒋青肃容一喝,那公推出来把脉的丹师面上却生出些急色,直言道:“长老,您这伤势” “住口!”蒋青怒声过后又咳出些恶血来,他不顾自身那张俊脸现今已是苍白如纸,只继续与宋诚言道: “你看看此地有无我这名录上所列的物什,不耽误你们所用之外的都给我装好,我再歇半个时辰便就出行。动作快些,莫要耽误了事情!” “师叔.” “速去!!” ————重明宗议事堂 袁晋与叶正文各揣心事,携手从小环山校场回到宗门。 二人心情都算不得好,盖因这编练行伍的进展比起之前所料还要慢上些许,哪怕是费疏荷都已将青菡院中那些曾在凉西军中服役的老卒派遣过来,亦未能影响太多这事情进展快慢。 好在陷在甲丑兵寨的要害人物非止康大宝一个,重明盟其他几家主事人几乎也尽都在里头。是以各家人物也照旧着急,确是帮着袁、叶二人分担了不少。 客观而言,这桩祸事倒是因了康大宝这盟主的决议而来的,也不晓得会不会影响其这新生不久、脆弱得很的重明盟。 不过便算是此事导致重明宗威望大跌,却也是往后才需得操心的了。为今之计,还是需得尽快将队伍拉出去相救。 二人落座过后,却是负责交通各方的叶正文最先开口: “寒山派的许掌门已催了数次,只说这些日子照我们这番编练过后,征募来的各家修士在其看来也已足称精锐,不可再拖了,需得尽快出行。” 袁晋听完过后,却是与说话的叶正文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寒山四友其中之三都陷在甲丑兵寨生死不知,也无怪许留仙在外着急。 可话又说回来了,现今谁不焦急? 袁晋沉吟半晌方才开腔:“叶师兄那处,若是依着咱们事先预料结果,还需得多少时候才能成军?” 叶正文晓得袁晋心意,只道:“我所带的是各小家子弟,进展确要比师弟所辖的那些散修快些。但便算再怎么快,也需得五日工夫才能稍稍熟稔阵位。若是再快,怕是一见仗就要被兽群冲散。” 袁晋听后也是颔首,只道:“我这边是要久些,怕还需得旬日才能成行。但,距离甲丑兵寨出事已逾十五日,咱们怕是再拖不得了。” 叶正文要比袁晋老成些,听了此话也只是默然无声。 二人都晓得彼此之间并无对错,是以一时也都不晓得该如何开口。正当此时,周宜修又持着一个灰白簿册走了进来。 这老修面上死气沉沉,也不说话,只一如既往的将簿册呈给二人。二人依次接过、一一看过,却都是不动声色。 但这份簿册的到来却是令得二人意见再不相左,袁晋下了决心,直言道:“五日内,便出发吧,晚不得了。” 叶正文未有作答,只是将康大宝临行前,派发给各师弟的治军手札又拿到手中。 “我与师弟一并前去吧。” 袁晋摇头否决:“不了,我家与寒山派那才发家的门户确有不同,育麟堂弟子们还不能成行,家中需得叶师兄与裴师兄、四师弟好生照看。” 叶正文再劝一声:“依着事前拟好的章程,也该是袁师弟留守,我带人去援。” 袁晋却是心意已决,听不得劝:“叶师兄莫劝了,论起处理宗事,我确是远不如你与裴师兄。掌门师兄都还陷在险地,咱们还是都做些自己擅长之事吧。更何况,家中还有大事要理。” 叶正文寻不出道理来与袁晋再辨,只得默然应了。 又枯坐一阵,三人又极为默契的一道散去。 过后几日的重明宗校场上鼓噪不停,后一批听了费家名头、惦记着灵石到手而来的散修中,不乏平日里惯是作奸犯科之辈,哪禁得住这般操练? 于是多有逃窜,但确有本事能从数位真修看顾下的校场中逃走的确是不多。 倒是多亏了他们的大公无私,不单令得校场门楼上头又多了几颗被腌渍到位的脑袋好做装饰,还使得整个队伍的风气跟着一正。 更令得袁晋欣喜的是,自家嫂嫂除了将那两个小嫂嫂治得服帖非常之外,还将其要去寒鸦山脉提军救夫的消息传回了费家。 也因了这层关系,从前费疏荷去苦求过数次的歙山堂高层们,终于有所触动。 听了孙嬷嬷讲,得知这消息后,暂时管家的六婆婆终是未有按捺得住。可她却也无道理来管,总不可能将要冒险救夫的费疏荷擒回看管,那样岂不是坏了费家名声? 但这老妇人却又着实担心这贵女性命,便就只得派出在费家小比上头与康大掌门有过交际的费闻、费南本二人过来。 首要目的自不是要为康大宝解围,只是要在危难时刻竭力将费疏荷从险境里头救出来。 孙嬷嬷才说过此事,只又过了半日时候,袁晋便就见得了前者口中那两名费家真修。 只是看过之后,却又觉孙嬷嬷所言或有些夸大之辞。 毕竟来得二人里头,费闻尚算得个青年俊彦,年纪与本事或都与袁晋相仿。但勿论再怎么有前景,费闻也不过只是个初期修士。在那等险境中都未必能保住其自己,更不用说要救费疏荷脱险了。 至于费南本倒是个货真价实的筑基后期修士,但听得孙嬷嬷提起他那时候的语气,其在歙山堂中应也无什么前途而言。 若不然,也不会与费闻这个连个字辈都无有的赐姓子弟一道出来办个差遣。 却也古怪,歙山堂那位主家的六婆婆真若是疼惜费疏荷,当不会只派这二人过来相帮才对。 不过勿论如何,到底也是多了二位得力筑基过来相帮,便是二位费家真修对于此行的态度似是都不甚积极,袁晋自也是千谢万谢的。 时间很快便就来到了五日之后,袁晋身披戎装,立在校场高台的大纛之下,校场中是被稍稍整饬得有些规模的各家修士,人影憧憧,也有逾两千人马。 这其中散修所占份额却要少上许多了,怕是还不足半数。 不是没有旁的散修,只是周遭能有胆子应募来挣这笔刀口钱的散修却是不多,几乎已经尽入重明宗这毂中了而已。 这数量已然不少,当年费南応初来云角时候,手头也不过只征募了千把人来听差遣。 这自是因了云角州廷声威已经远胜从前的缘故、可不是重明盟这几户人家已经盖过了当年费司马的威风。 再一数台上真修,也已达八人之多。是以便算散修队伍并未编练成型,只要这支援军能够到得甲丑兵寨墙下,当也可以将那兽群的威风盖过去才对。 叶正文目送过大军开拔,转头回到自家小院枯坐半晌,心头忧心却是不减,刚想去寻裴奕一道去育麟堂看过一眼,却有一张信符传了进来。 见过上头印记,叶正文却是面容一肃。当即展开、草草阅过,便就独自出了宗门大阵去。 甫一行到信符上所言的偏崖,叶正文便就见得了一个熟悉的婀娜身影. “叶道友,还记得妾身否?” (本章完) 第50章 意外之援 叶正文见了来人眼眸瞪大,随后便是行礼拜道:“晚辈叶正文,拜见燕前辈!” “咱们是有许久未相见了,难为道友还记得妾身,叶道友近来可好?” 燕清薇一双雪白的赤足落在一棵枯树枝丫之上,其姣好的面容在温婉的月光映衬下显得尤为动人。 其对面的叶正文却是无有心思欣赏这番景色,只是语带警惕地开腔发问:“燕前辈今番来寻晚辈,是有何贵干?” 燕清薇盈盈笑过:“叶道友不消做出这副姿态,你与康大宝相交莫逆,我不信他不会讲他已成了咱们无畏楼麻衣弟子的话来与你听。是以妾身今日来此,你当也不该这般小心才是。 只盼叶道友莫要因了之前事情计较,而今道友也已跻身真修之列,前辈这称呼妾身却是愧不敢当,若是道友已不介怀当年之事,咱们还是平辈相论就好。” 对方话都已言到这等地步,叶正文也未有再多说什么了,只开声道:“晓得燕道友贵人事忙,叶某这边不好多耽误。若有什么吩咐,还请道友直言。” 燕清薇闻言目光微动,将眼前这独眼汉子稍稍打量一阵。 直叹道此人筑基过后,身上暴戾之气似是也已少了不少,反冒出一股子往日里头未曾见得的儒雅之气,也是稀罕。 燕清薇面上笑容稍霁,语气也不复初时那般甜腻软糯:“妾身也晓得叶道友近来日不暇给,是以于情于理也不该耽误道友太久。 妾身只是想问,贵宗康掌门等一众紧要人物陷在寒鸦山脉中,遭妖兽围困,州廷、费家、储嫣然三处都不曾驰援去救,这事情是真是假?” 叶正文听得这问,也未有隐瞒想法,只淡声应道:“贵楼探听得来的消息,又有几次是假的。” 燕清薇得了这意料之中的肯定回答,面上生出些微得意之色来,再开腔时候语气又变得粘稠起来:“如此的话,请一位丹主来助你家,够是不够?” 叶正文眼神一震,听得面前这妩媚坤道所言一时不晓得该如何开口。 燕清薇来前似也将叶正文的反应算到,只是笑容如常地言道:“怎么说你家康掌门也算我无畏楼麻衣弟子,总是要救上一救才好的。” 叶正文正色言道:“叶某在过去在楼中做了这般久的事,可这等事情却是闻所未闻。” 对面那美貌女子听过这话却也不恼,只又笑得将一双秀眉变作了弯月,朱唇轻开、贝齿微露: “似你家康掌门那般赊欠了我们无畏楼这般多善功,却又半点力也未出过的麻衣弟子,此前也是未有。总要把人先救回来才能议得其他,毕竟这人死债消的赔本买卖,我无畏楼可不愿做。” 叶正文自是未有因燕清薇这三言两语便就信以为真,只是此时重明宗本就孤立无援,便算无畏楼是有其自身算计,但总能货真价实地借来一位假丹相帮。 至于其他计较,还是先等重明宗过了这个坎后再言吧。 “那叶某便代全宗上下,多谢贵楼此番驰援之恩了,”叶正文长揖拜谢过后,才起身问道:“不知那位丹主前辈何时能够动身?” “已然去了,”燕清薇捂嘴轻笑,“妾身事前便料想到,叶道友也当无有拒绝之理。” 叶正文听得面色一怔,良久无言。 燕清薇却再不与他说话了,只是敛过笑容、拱手一拜便算行礼,继而这道倩影便就消失在了这茫茫夜色之中。 ———— 重明盟新集结的援军往寒鸦山脉去得很快,几艘灵舟上头的法阵负荷颇重,若不是每艘灵舟都配了一入阶器师、阵师以备随时援护,怕是不消半个时辰就要崩坏当场。 只是这般操使下来,哪怕现下能够勉力维持,其实内里也已被弄得千疮百孔,过后这些飞舟多半也只有拆卸大修这么一个下场。 可勿论是费疏荷还是许留仙却都无什么怜惜之意,他们二人比主阵的袁晋还要着急许多,哪顾得上这些灵舟安危? 甫一进了寒鸦山脉,便就是鸟兽鲜见、灵木稀疏,只看得到几块近一些的灵地上头,还有之前重命盟弟子在此占据开发的痕迹。 袁长生在途中从灵舟往下看去,都还看得见当时他与明喆介绍时的酒甑被打翻在原地。那是袁长生花了不少心血方才盯着人打造出来的,现今也只得叹一声可惜,除此之外倒什么都做不得。 袁长生领了这酿贩酒水的差事都还未太久,怕是连本钱都未收回来,便就有了大股兽群侵袭而来的消息。 幸在他们这处灵地是在寒鸦山脉边缘,得了消息又快,是以弟子性命未受到太大的损失。便连那苦修半甲子还是练气二层的蔡供奉,都是全须全尾从那等险境中逃回来了重明宗的。 只是临近他们的其他几处运道倒是都没有他们来得好,或多或少都有人殒了性命。 也不晓得是不是主持兽群的鳄元心有分寸,追袭的兽群未有侵扰两县内地。 不过袁晋与叶正文却不管这些,只与州廷呈报上去,言称兽群已有攻毁凡人城寨的恶迹。州廷那边还未有答复下来,叶正文却已先把现场伪造好了。 援兵能求来与否暂且不提,至少不能生出别的事端。 不过而今兵员紧缺、那些从寒鸦山脉逃回来重明宗的人,也未能摆脱继续编练驰援的差遣。 袁长生作为重明宗内门弟子、长老亲子自然责无旁贷,要再为宗门效力。 只是他这一回却未有如大部同门一般留驻在袁晋所在的飞舟上头,而是如修明一般被外派到一支散修队伍中担当佰将。 比起前一样安排,带队散修的风险自是大了许多。 大到袁晋堂堂筑基真修,却直到临出发前,才敢将此事交待下去。这才算险险地避过了大董小董二女的轮番哭闹。 袁长生对这安排倒是无甚怨怼之言,更谈不上责怪乃父。 他心头却也清楚,身为重明宗年资最长的几名弟子之一,自该在这危急时候做好表率才是。 袁长生将目光从那破败的酒甑上头收了回来,朝灵舟内一张张心事重重的脸庞上看去。 他这佰队伍大部都是些修为良莠不齐、功法眼花缭乱、法器符箓千奇百怪的散修。除了几个被各家派来充任火长的弟子之外,唯一值得信重的,或许就只有那个重明城出身的尤小宝了。 这尤小宝是兽群来袭之前,从前方送下来的养伤的。 本以为其拿了另一半安家灵石过后就会脱离队伍,毕竟依着其初时表现,此子也不似一个乐于在刀口上挣前途的亡命之辈。 孰料二次征发时候,伤势都还未好利索的尤小宝居然敢再次应募。 勿论其目的是若何,毕竟是给旁人做了表率。主管此事的外门执事牛匡便将修为才到练气三层的尤小宝破格提做了火长,辖有十余人马。 不过除了连同尤小宝在内的十人上下之外,袁长生确无其他可为倚重之人了。 念及此处,袁长生心头自是稍有忐忑。 毕竟他虽然岁数不小、但修为却是不高。吃了恁般多珍稀丹药,也不过在年过四旬时候达到了练气五层修为。 只因了这五灵根的资质。袁长生在同辈中也做不成一个出众人物。 虽然这些年来重明宗历经的战阵他都未缺席过一场,但要比起段、康等人,还是很有些差距的。 是以袁长生陡然要带兵直面这般险恶的战阵,心头有些惴惴,也是应有之义。 袁长生勉强将心头杂念抛到脑后,转头却见到了一大群金羽枭正络绎不绝的从后阵扑向前方。 操使这些金羽枭的龙兽师落在袁晋所在的奎星梭上,紧闭双眼,前方一双双锐目所看到的影像却间歇不停地投在他的脑海里头。 他时不时报出方位,操使奎星梭的重明弟子便随之转舵,飞舟上令旗变换不停,为旗舰身后的飞舟指明方向。 “还需得多久?”自出行以来便就立在船桥上头、未有开腔的费疏荷突地发问。 挨在她身后的袁、张二女自不接话,孙嬷嬷看过一阵过后,才道:“甲丑兵寨离得不算太远,如此疾行之下,应只要得个一二日工夫便就能到。” “还要这般久么?也不晓得郎君现在那里是何光景?” ————甲丑兵寨,南面寨墙 兽群如黑云压城的一般围在兵寨下头,哪怕经历了十余日恶战,比起最初时候的规模,似也没有减少太多。 寨墙上的修士们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慌乱,护阵玄雷与各式符箓伴着各阶法器、灵器有序的漫天砸下,总算让这些没脑子的畜生稍有些忌惮之心。 “砰咔嚓。” 这熟悉的灵具破裂声陡然响起,便令得正在寨墙上鏖战的重明盟弟子心头一颤。 刚刚被断弦抽飞出去的射声火长低骂一声,随后这年轻的重明宗外门弟子便不顾那蜈蚣状的新鲜血痕已经将他那张英俊的脸庞分成了两半,挣扎起身过后,只是吞口污血,大声在喊: “佰将,射星弩又崩了一架!” 单家嫡脉出身的佰将费尽全力,持着已经龟裂的阵旗连挥数次,几道玄雷总算险险将外间那二阶翼虎的巨爪从护阵光罩丈前迫退。 做完这些的单姓佰将方才有空应话:“娘的,喊乃公有什么用?!那些后头只知道缩脑袋的器师呢?!喊上来修呀!!” “乃公在这儿呢!叫你娘啊。”出自巧工堡的器师喝骂一声,他此时显是已经失了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体面风度。 其一身法衣扛了不晓得多少力道,已经碎成布条,索性直接赤着身子,浑似个只剩条命的精穷散修。 他骂声时候手上动作亦是未停,手中金文锄瞄向外头一一阶上品黑甲罴脑袋凿去,却被那畜生识破,落在空处。 受了偷袭的黑甲罴未有善罢甘休,这畜生显要比寻常同阶莽撞许多。 哪怕顶着头顶一片符箓、玄雷不顾,也要在四足上头蕴起乌光,对着那器师向来珍惜的金文锄轮番践踏。 哪怕踩得四足都已血肉模糊,这畜生亦是瞪着一双血瞳动作不停,只在三两息工夫之内,就令得这质地颇佳的法器成了烂铁。 勾连心血的法器遭破,令得这器师口中呕血、面色煞白。他嘴里头又蹦出来几句脏话,却还是没有停下动作,东倒西歪地迈了数步,才走到一个已经断成两截的同门身侧,拾起其手中那把尚有余温的鲜红飞剑。 待得器师迈回寨墙,那飞剑便与他的怒呛声一道飞了出去:“尔母婢,什么器师不器师的,没见得我们都已经上来寨墙与这些畜生们互砍了吗?!” 单姓佰将勃然大怒:“尔母婢,你们自己有多精贵是不晓得么?!有我们在,何消你们上来拼命?!” “叫唤你母!”器师见得自己掷出的那飞剑又是未能建功,转头过来睁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冲单姓佰将爆喝一声: “整个兵寨里头哪还找得到半个合用备件,要我等拿什么补?你胯下那二两肉?!且切下来试试!” 后者被骂得面色通红,正待再呛声反击,另一侧的一佰队伍中又传起来了一片惊声: “西面副阵破了!” “西面副阵破了!!” 单姓佰将心下一慌,嘴上却是不依不饶:“巧工堡与寒山派这般无用吗?!” 那器师又骂了声娘,过后才瞪着单姓佰将吼道:“能敌假丹的妖兽来攻你们单家,你们要能撑得这般久,我把我胯下这半斤赔给你用!” 二人争吵声未能持续太久,只是一声更为尖锐的厉啸声过后,寨墙下头本就亢奋的兽群则变得愈发嗜血,攻势比起先前还要猛烈许多。 内忧外患之下,这支由斤县乡兵组成的队伍人心自然不稳。 窸窸窣窣的人声在此时尤为扎耳,单姓佰将哪怕不消故意去听,也一字不落地随风灌耳: “战到这等时候了,是该走了吧?我木原苏家六个练气都只剩四个了,也算对得起他康大宝这些年的善政了吧?” “尔母婢,过去大家还只道他是个与众不同的,孰料这些高修却还是一丘之貉!康大宝这厮还要狠些,得了他的好处,竟要拿命来还!” “跑吧!咱们又不是他重明宗的徒子徒孙!咱们在这打生打死,死了连个香火祭祀都无;人家回了宗门,照旧有费家贵女脱光了在榻上伺候!!” “噤声!!”单姓佰将暴喝声后,迎来的却是一双双早已猩红如血的眸子。 他倒也不觉诧异,战到这等时候,谁不是杀红了眼睛?若是强要拦他们,怕是摆个筑基过来他们也该凑上去砍个两刀。 “一群愚氓,想跑?!怎不想想我们能跑得了吗?!!” 单姓佰将不顾背后那些似刀子一般的眼神,只落在阵位上操持阵旗,哪怕因玄雷陆续炸响而发出的巨大轰鸣声,也未能将他声音掩盖过去。 “尔等哪跑得过?外头尽是些听不懂人话的畜生,尔等在这些畜生眼里头就是块淌着肥油的香肉,难不成还能降了不成?!!” 这道理确是粗浅,众修被他这话喝得面色稍霁,单姓佰将却又言道: “尔等当乃公自己不想跑?要知道那姓康的剥皮抽筋,真要我家从他儿那借来的筑基灵物借一还二还回去。若不然,乃公这时候都在族里头筹备筑基了,哪消跟你们这群泥脚汉一道在这里打生打死!” “.” 听得这单姓佰将的骂声不似作伪,却令得阵中修士的对立之心散了大半。 巧工堡器师又拾起来了一件无主法器,跟着附和喝道:“莫想了!我巧工堡虽是罪家出身,但这些跟着他们重明宗征伐数次,丧了不晓得多少同门?可又哪有挣得许多好处?! 谁不想走?!可哪走得脱?!都莫干站着了!而今我等只有固守待援一条路子,若是守不住便只有一条死路!” “砰”随着巧工堡那器师话音落下,那头一直在外游曳的翼虎终于寻到机会,一双铁翼交错划过,两道黑色玄光重重的斩在护阵光罩上头。 几个失了战心只顾哭丧的小家子弟当即被震飞出去,大片鲜血从周身毛孔与七窍泄出来,又给这古素的条石地砖加了一分颜色。 纵是千不甘万不愿,这生死存亡也还是要顾的。 阵中众修被吓得开始动作起来,为了挣得那一丝生机,又捡起法器、陷进了烂泥一般的战场里头。 而此时,距离此处不远的三个真修面色各异,立在中间的那昂藏大汉面上神色却最是精彩。 才带着门下弟子从西面寨墙败退回来的墨闻额头上面渗出细汗,朝着康大宝作揖不停:“墨闻御下不严,教出来了这等混账,还请盟主降罪责罚。” 墨闻身侧的单士杰年岁更轻、资历更浅、本事更是不济,比起前者来更要小心许多:“待得此间事了,晚辈回去过后,便将这不孝子弟打死在祠堂里头。” 康大宝却未有如二人所想的那般震怒不止,毕竟自己这一回事情确实做得差了,这些小修所言也不能说是无的放矢,被人骂一骂便骂一骂罢,左右又不会从老爷的储物袋里头摸一块灵石出去。 总不能自己当年都骂过了,现在却要来堵别人的嘴。 至于名声这事情,依着他康大掌门敦本务实的性子,确是不怎么看重。就算有碍重明宗声望,也是需得事后再想办法澄清便是。 毕竟西面寨墙的副阵,魏古等一行早已言过撑不得太久,失陷也是在意料之中之事,后手也早有让魏古等阵师备好,不消太过紧张心忧。 只是不做反应却不可能,他只淡声言道:“不过是些为振奋军心所做的手段罢了,二位道友何消如此紧张?” 似康大掌门这般能自己给自己寻得台阶下的上位者确是稀罕,墨闻与他相处时候不短,就坡下驴、恭声谢过,单士杰却还是有所顾虑,刚要再开口解释,却被康大宝拂手止住。 “老三怎在外头?!!” (本章完) 第51章 困囿一阵 ————云角州分楼 一个要比燕清薇更加熟美几分的中年妇人立在马厩里头,与周遭繁杂脏污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她只用一双清亮的眸子、耐性十足地看着那老马夫持着铁篦子将厩中瘦马梳洗干净过后,方才开腔: “母亲遣我来问老姜你一问,黑履道人既然都已走了,康大宝如今在州廷与费家也不受器重,为什么还要派假丹去救他性命?” 姜宏道提了提脏污的犊裈,随手捡起一把地上铺的干草乱揉了几把便算擦过了手中污物。做完这些才转向美妇人言道:“副楼主,本楼当真缺那么一位假丹坐镇么?” 那美妇人眉宇间生出些不悦出来,语气又冷了一分:“老姜,现下是我在问你。” 姜宏道眼神一怔,旋即又在脸上生了些浅笑出来: “副楼主,左右不过是令羊决那王八蛋跑一趟寒鸦山脉便是了,几日就能往返。他整日枯坐在腾文府又无事做,动弹下也无妨的。便算退不得兽群,能救得康大宝一人性命回来总是不难。” “说得轻巧,羊执事坐镇山南道首镇腾文府,可不似你这老儿每日缩在凡人庄子里头亵玩妇人这般清闲。为何要羊执事舍了腾文府的大把急事暂且不管、为何要救?” “为何不救?”姜宏道语气又变得轻佻了些,只道: “副楼主,要知道康大宝是费家歙山堂家主费南応的侄婿、大卫仙朝本代宗室第一人匡琉亭信重的干臣、去外海寻上品金丹机缘的黑履道人最亲近的后辈、左近几州里头最为出众的掌家人之一副楼主或是还看他不起,但他这几重身份将来只要有一处有用,咱们救了便是不亏。” 美妇人发出冷笑:“胡吹大气,他康大宝若真有这般值钱,怎么还能沦落到咱们无畏楼派人去救?” 姜宏道点了点头,只道:“副楼主说的是,若非他现在离那几口热灶离得远了,咱们无畏楼也难寻到机会。 可副楼主,咱们无畏楼触及山南道这廿六州府、数百县厅,可能寻到一个比康大宝这身份更难得的修士轻易收拢?您难道又能笃定十分,咱们无畏楼将来就一定无有用得到康大宝的时候?” 美妇人轻斥一声:“老姜你当年便是用这般说辞来哄我与母亲听,这些年来,只有他康大宝从楼中占得便宜的时候。你说那几重关系,楼里头这些年来何曾挨到过半点?!” 姜宏道被这美妇斥责过后亦是不羞不恼,拱手言道:“副楼主莫要心急,这些事情当年老姜我也已得到过楼主首肯,不是用不到、而是时候未到罢了。” 这番言语可算不得恭敬,美妇人听得眉目一拧,就要拿话来辩,却听得对面那老修又道: “这将来的事情,谁又能够说得清楚?当年那任摘星楼主算得上仙朝境内最为亲近宗室的大教掌门,几乎与太祖称得上有师徒之谊。 还不是在大卫太祖失陷禁地的时候第一个跳反出来,弄得仙朝各派真人云集响应、匡家天下支离破碎?! 楼主当年能容老姜我这般施为,自也是未有看重我们所下的这点儿本钱。遑论既然咱们无畏楼的本钱也都已投了下去,总要将借贷的本主儿性命抢回来,才能够收得本金利息入手吧?” 妇人面上怒容稍霁,随后才缓声言道:“老姜你现在确是越发僭越了,便连这等事涉真人的事情,也敢随意挂在嘴边。” 这老修不以为意的又笑一声,才道:“县官哪如现管?这是稚子蒙童都晓得的浅显道理。何况目下无人,老姜我私下与副楼主说些人尽皆知的旧闻,又有甚好怕的?更何谈僭越?!老姜我又不是在副楼主面前提观鱼上修.” “姜宏道!!”美妇人闻得最后四个字,当即变了颜色。 爆喝声后,胸前一双丰满咣咣乱颤,手中灵光现出过后,却是一对寒光凛凛、雪亮非常的鸳鸯刀被其握持手中,又将这美妇人映衬得更冷艳了些。 “哈哈,副楼主何消动怒?不提就是,不提就是!老姜我再不提了。”姜宏道连连摆手,老脸上头故作出一副惶恐之色出来。 “有些玩笑开不得,再有下回,我便顾不得你是母亲旧部,也要收你性命!” 美妇人才放过狠话,却见得那本来都在作揖求饶的老修脸上却又现出了笑脸: “不敢了、不敢了,副楼主,我晓得您是因了我与燕丫头出了主意,要她去康大宝后宅中谋个位置而对我不满。这却也难怪,这世间是难寻得几个做娘亲的,舍得拿自己骨肉去做这等事情,” 姜宏道言到此处面上笑容一敛,语气中轻挑味道也尽都散去:“可是,若将来黑履道人真能结得上品金丹回来了,老姜我这便是为燕丫头铺了好一条坦途大路。” 听到此处,美妇人脸上的怒色也已徐徐褪散,她沉吟半晌,脆声发问:“老姜,你当真如此看好黑履道人?” “副楼主当真觉得黑履道人真无一丝结成上品金丹的可能么?”老修将目光偏到一旁,不答反问。 “聒噪,这事情哪能这般论?!便连我、便连你这老混蛋去求上品金丹都不是绝无可能,况乎黑履道人?” “那不就对了,一个资质尚可的女儿罢了,副楼主有什么舍不得的?” “.你小心去做。” 见得美妇人终于松了口,姜宏道又发出几声怪笑,随后才道:“副楼主,这事情可非是我等能够定夺。那姓康的小子而今可不缺女人,只靠着寻常手段未必能行。” “你只管去做!”美妇人走之前,只将这五个字留了下来。 姜宏道显是并不怎么在意这美妇人言语动作,后者的话才落地,他便就又拾起来了地上的铁篦子。 马厩中的那匹瘦马颇通人性,很是亲昵地踱步过来。但姜宏道却未露出往日里头常见的那副笑容。 他只熟稔地洗刷起已经干净的毛发,口中低声喃喃:“此事若真能圆满,老姜我还欠你佘芙亦佘楼主的那点儿香火情,便要算还完了” ————甲丑兵寨,南面寨墙 才听了鳄元有些急切味道的啸声而变得异常亢奋的兽群里头,如今却已是血花四溅。 此时蒋青独臂持剑、浑身浸血,只是几息时候,却几要从头到尾将眼前拦他入阵的兽群杀穿。 这倒不是蒋青孟浪,毕竟便算这重明宗蒋三爷再怎么自矜自负,也未想过要杀穿兽群再入得寨墙的打算。 只是这兽群中有头二阶银毫犬鼻子太敏,窥破了蒋青一路以来都未露出破绽的遮掩秘术,这才使得后者摆脱不得、身陷囹圄。 不过那二阶银毫犬却也没有个好下场,赤心灼日剑剑锋一记竖切,便将其的鼻子与脑壳一并削成两半。 这等举动自是令得兽群骚动不止,蒋青才收剑势,便就见得自己退路已断。 “这下便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可惜了,本是想游曳在兵寨外头,看一看能不能寻得几头落单的妖兽祭剑,好为师兄他们在寨内做些周旋,却被这畜生坏了大事,说不得还要拖累师兄。” 好在二阶银毫犬鼻子是敏,可旁的妖兽确无它反应得那般快。 这些妖兽围了甲丑兵寨已逾二十天,每日里头都只见得寨中修士闷头挨打,可曾未想过外界居然还有修士来援。 蒋青趁着妖兽们猝不及防、得了个抢占先机的便宜,觅得个兽群的薄弱之处,脚步飞快、连催飞剑。 一时只见得剑光炽烈如火,灼得蒋青面前的血肉生灵似枯叶一般簌簌落下。 蒋青不顾自己伤势,只坚定地朝着兵寨寨墙靠拢,只瞬间便就近到了兵寨百步之内。 这些撵得最快的妖兽们确是倒了大霉,这兽群中每有剑光浮现,必有命丧,阵阵悲嚎声听得几头带队的二阶妖兽都是心生胆寒。 可有了开灵妖兽统御的它们可难做成趋利避害之事,只得硬着头皮来挡。这些畜生稍有灵智,未有如一阶妖兽一般莽撞行事。 只见四五头二阶妖兽集做一起,不敢近前,只是在远处竭力各施术法,总算才将眼前凌冽的剑光压了下去。 自这些畜生过来之后,蒋青确是难同之前一般如汤沃雪地收割妖兽性命,这动作自然不可避免地被迟滞了下来。 周遭妖兽悍不畏死、亡命扑来,直压得他手中剑势都难施展开来,便连剑身上头的一滩污血碎肉都难分暇甩落。 “咳,”蒋青又咳出血来,面色一沉,怀中磨剑石突地析出一道灵蕴缓缓落在赤心灼日剑上。狂暴的剑气瞬时迸发出来,只在顷刻间就收了大把性命、在蒋青身前留下来数不清的烂肉碎骨。 非止那些本事低微的一阶妖兽遭了难。 重明剑仙当面的一头四角黄犀亦有福气,这向来以体魄见长的二阶中品妖兽这一回却是难扛剑锋。其满身鳞甲与下头的皮肉膏膜一般脆弱,只发出来一声惨叫过后,就被搅碎了腹中脏器、殒了性命。 几头二阶妖兽一时被吓得顿住了脚步,然鳄元方才的尖啸声似是还萦绕在耳边,令得它们不敢生出来半分怯懦之心。 蒋青只见这几头恶兽面上双目照旧鲜红无比,口齿上头仍是挂满涎水,便晓得还需再加把力。 “五十步了!” “铮”,剑声清越、剑光撩人! 一道剑芒飞快地荡射而出,快到能坏了一头惯以“迅疾”闻名的血齿鹫双目。蒋青并无得意,甫一转身赤心灼日剑本体又脱手而出,从来袭的铁臂猿左耳灌入。 搅烂了这畜生脑中黄白过后,赤心灼日剑又削开颅骨、甩了满身滑腻,这才落回蒋青手中。 “三十歩!” “吼!!!”其他的几头二阶妖兽并未被这凶残一幕吓退,反是更为狂热地催促起周遭的兽群似洪水一般地向蒋青这个旋涡中心凑拢。 蒋青面色不好,晓得自己蕴养几年的这手杀招固然犀利,可却最是耗费灵力,难以持久。 但值此危难关头,蒋青却还是未有露出半分慌色,便连手中剑诀亦是不疾不徐、未乱一丝一毫。 虽然已晓得自己已扛不得面前这兽群攻势多久,但直到看得寨墙上头下来了一个昂藏身影落地,蒋青也就跟着心安。 寨墙上头落下来那大汉没有心思与面前这些嗜血畜生周旋,只是毫不讲理地拿金光先行、用短戟开路。 在鳄元未露面的境况下,勿论这些围寨的妖兽长相再怎么狰狞,在康大掌门面前确也无一合之敌。 这些粗笨的畜生哪能窥得清《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之精妙、更参不出业已大成的破妄金眸之玄奥。 途中纵是有那漏网之鱼,康大宝也可不慌不忙放到身前,运起修行得愈发熟稔的“八荒镇岳”轻松砸死。 有了仅剩的那半数狮虫援护,他又不急收割面前妖兽性命,只是急于去救蒋青回来,这便行得很快。 兽群中的妖兽们见了如此惨相也未畏缩不假,可只论这么几息时候而言,它们填补康大掌门身前空白的动作,可远不及后者手中短戟收割性命来得快。 如上次独挡兽群一般感觉,康大宝体内的灵力似潮水一般回落下去,但动作却不敢慢上一分。 盖因他看得到蒋青怀中磨剑石灵蕴已经消散下去,便连支应几头二阶妖兽都是勉强十分,若是再不快些,自己这三师弟怕就再难有命在。 “十步!” 屠劋戟锋轻松地划开瞎了眼的血齿鹫短腹,带起一条血线的同时,也消了这头妖兽的苦痛。 于此同时,康大宝目中金瞳亦是半刻不歇,道道金光冲得敢有阻拦的妖兽死无全尸,只有少数二阶妖兽方能够难得幸免。 面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兽群,他甚至只以一面弈仙盘来做护持,连虫云都已尽数散了出去嚼吃性命。 “快了!!”康大宝心头再念一声,捂在心口的亢金锏也终于祭了出来。 硕大的金锏倏然落下溅起一片血雾的同时,康大掌门的耳边却又有熟悉的厉啸声响起。 “吼!!吼!!!” “盟主!!西面副阵后头设的那道二阶困阵要破了!!”单士杰的急呼在这厉啸声后响了起来,令得康大掌门面色倏地一变。 “不是说这二阶下品困阵足能困得那畜生半日的么?这才多久,怕是拉泡屎都来不及。这魏古的话以后还是要少信!册那的,下次张清苒若再敢不来,看老爷我怎么炮制她!” 再怎么后悔也是无用,来前康大掌门来前不过是想让盟中弟子小试牛刀,以备随时会来的费家征召,可未想过会遇得到鳄元这等仇家。 以致于现下落得如此境地,便也只有铁青着脸持着符宝一通乱砸,才总算揪住了蒋青早已冰冷十分的手腕。 兄弟二人自不消说半句废话,只又默契十足返身归寨。 只是这时候西面寨墙方向却又传来轰然巨响,继而又有大片灵机涣散四周,冲得半块天幕都亮了一分。 “黄眼儿!!你倒是好手段!!!” “盟主!困阵破了!!碧鳄寻来了!!!”墨闻喊话间亲操射星弩,将康、蒋二人身侧的一头二阶金环蝰蛇首级轰碎。 单士杰被吓得面白如纸,心忖道: “若是康大宝二人有个万一,这兵寨便是真没法子守了。便算将此番带出来的族人尽数折在这里,我也需得回到翡月谷去。单晟老祖苦心传檄下来的家业,我还需得安然传下去才是。” 远处鳄元的怒吼声都已传入耳里头,这形势之危急,康大宝哪里还消墨闻在寨墙上头提醒。 康大掌门只从蒋青此时表现,便就能看得出后者这会儿已是强弩之末,难能再战。是以亢金锏便御使得迅疾十分、眸中金光亦是间歇不停、手上短戟更是残影重重。 于此他心头还生出来了一分侥幸:“这畜生便算动作再怎么迅捷,总不能在寨墙十步之前将我截住吧?!” 面前的兽群总算被康大掌门手中出自费家宗老所赠符宝威力所摄,目中狂热之色不由自主地退落下去;加之围了围困二人,又背身离得寨墙太近,令得寨墙上头的修士们也可全力施为。 如此双管齐下过后,总算令得康大宝二人面前这浓密的兽群被削去了厚厚的一层。 “五步!” 康大宝有些兴奋地看着寨墙上头足有七八架射星弩,同时瞄向了自己面前舍命来拦的二阶上品独角山魈。 只是阵阵弦声过后,七八道弩矢未有投在独角山魈身上,反是却尽都被一个碧绿色影子截住。 随着“咔嚓”“咔嚓”的断裂声响了一道,却只在这面前碧影身上留下几道极浅的血痕。 “走!” 康大掌门登时面色一黑,诸般手段回落身前,护着将蒋青往阵中一推。 鳄元玩味地看着康大掌门将蒋青推入兵寨阵法,墨闻等守寨修士慌忙来接。 这畜生自己却是不慌,照旧再以锯齿结阵、术法相袭。 它不消在意此间除了康大宝之外的任一修士性命,盖因只要能够将后者一人留下,这满寨的修士便就只有被围困而死这么一条路在。 “其中那些兼修百艺的修士可不能随手杀了,或可留得他们性命,种下元神奴印、供给修行资粮。说不得将来还可助我在妖土成就大事。” 已经暂时压住伤势的鳄元此时信心大增,又瞧向才以弈仙盘狼狈挡下数道绿釉小箭的康大宝桀桀一笑。 “好畜生,还晓得专来与老爷面前卖笑!”康大掌门怒骂一声,不待鳄元反应,本就犀利非常的亢金锏虚影却又凝实涨大了一分,裹挟着大股风声,朝着这当前恶兽砰然落下。 鳄元心头见得这符宝威势稍有惊诧,忙将锯齿圆阵召回,护持身前。 饶是亢金锏周遭的金气不停地被一颗颗锯齿削去,消成了一缕缕昏黄的云气散落在天际之中,但却还是迫得鳄元那锯齿圆阵都被压了下来。 处在下风的鳄元自是觉察得出康大宝这符宝威力比起上次又要厉害许多,心头也隐隐猜到了缘由:“这才用过两回的崭新符宝,这厮竟也舍得不要了?!” 确如鳄元所料,锯齿圆阵是遭亢金锏砸得崩散四处不假,可这符宝却也在康大掌门手头灵光散尽,沦为废纸。 鳄元再是张口一吸,尚且完好的尖齿便又次第落回口中。继而这畜生周身灵力又迅速蕴到口中,只瞬息间,牙床上的空槽上便又长出了细密的尖牙。 只是做完这些过后,对面数道金光袭来,屠劋中蕴养多年的黑炎更是不留余力的猛烈析出,便是鳄元如今已经可敌假丹,都还是被这凶横的攻势阻得动作一滞。 待得新生的齿阵打散金光、黑炎遭绿釉小箭破灭开来,鳄元再举目望去, 折了好大本钱的康大宝也已逃窜回了阵中。 鳄元并未显出太多失望之色,只是厉啸不停,又催着其下兽群围攻不休。它已隐隐嗅到了些危险味道,或许寨中这些修士的援军已经正在路上。 甲丑兵寨的二阶阵法确如魏古事前所说,一主四副环环相扣,西面寨墙告破过后,只过了两日工夫,东面、北面、南面三处副阵便也相继陷落。 陆星北在北面寨墙陷落的时候落单,被那头二阶上品的独角山魈寻到,当场战殁; 蒋青、纪云生、李明源、明珲四人本想去救,中途却就又被十数头二阶妖兽带着兽群围拢,若不是康大宝与墨闻、单士杰冒险集中大批弟子来援,三人怕是连个重伤下场都是难得。 只是这般下来,重明盟下弟子确又死伤许多,最后便只能皆退回狭小十分的内寨主阵坚守。 好在就在南面副阵甫一告破的当日傍晚,载了重明盟八名筑基、擎着六叶青莲道旗的疾行飞舟,也已出现在了这片早被血色染做鲜红的天空。 (接受大家意见,是有些拖沓了,所以今天提提速,大概率明天就结束这部分剧情。) (本章完) 第52章 饱和式救援 “莫慌!莫慌!”袁长生大声呵斥着自己手下这些已有骚动的修士。 不消见仗,只是才从运输飞舟上头落地,甫一见得被兽群围攻得岌岌可危的甲丑兵寨,这支大部由散修集结成的队伍便就隐有崩散之相。 这倒也是应有之义。 毕竟在此之前,其中好些人或是只在各处坊市的灵兽铺子里头,见过了那些被施了手段的蔫蔫货色。陡然在此间见了这般多嗜血的畜生,不在心头生出些怯懦之心才是怪事。 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值此决战时候,袁长生所带的这类羸兵自是不能再如之前那般被做先锋试探。 便是将他们硬送上去,怕也只撑不得几息时候就要崩散,到头来只得白白给苦战许久的兽群送上些合用口粮罢了。 主持全局的袁晋自做不出这等无智蠢事,重明盟各家直属精锐合成方阵,率先朝着兽群压了过去。 与此同时,主持兽群的鳄元亦生出了几分小心。想着若是这援军之中有什么厉害人物,还是需得尽快脱身才好。 毕竟于它而言,这寨墙下头的兽群聚集起来虽耗费了不少心力,但却非是什么不可舍弃之物。 况且这寒鸦山脉内里浩瀚无比、不比整个山南道小上许多,其中低阶妖兽无穷无尽,作为开灵妖兽,鳄元应也不消太久,就又能凑拢一支数量可观的兽群才是。 不过这一回若是未竟全功,鳄元应也要蛰伏些日子,至少要全力晋为三阶妖校过后再做打算了。 只是稍一打量,见得来援的队伍中,打头的不过只是几个筑基罢了,这畜生心下当即便就卸了紧张念头。 再细一看过,便连其中修为最高的许留仙与费南本二人,虽然都已是经年后期真修论起身上灵蕴,也算不得个同阶翘楚,想来怕是还不如修为才止筑基中期的康大掌门难得对付。 鳄元心头是如何轻视他们这支援军袁晋却是不管,他只令得遴选出来的大部入阶阵修合力搭好了一座二阶阵盘。 随着昏黄色的护阵玄光倏然升起,袁晋手中令旗一扬一落,依着事前演练,搬空了各家武库、耗尽了重明宗信誉从各个渠道赊欠凑来的八十余架射星弩便在阵中一字排开。 操使灵具的重明盟各家弟子铁青着脸,强行按捺住心中惧意,在一个最为老道的巧工堡长老喝令下,严阵以待。 依着费闻与费南本二人原来所想,本是要接过护持射星弩阵这一屯驻后方的差事。 可费疏荷却是只横了他们一眼,莲步轻移,青菡院的护院婢子连同孙嬷嬷、袁夕月、张清苒三个坤道真修,便就一并落进了袁晋所在的前军之中。 两个担着差遣的费家真修自是无法,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费家贵女来到阵前。 见得此状,袁晋心中对自家嫂嫂又是高看一分。他晓得此时无有闲暇言些无用之论,只开口讲道:“后方弩阵不好无有高修主持,还请张夫人移步,竭力保得阵中灵具不失。” 张清苒这些日子吃了不少教训,再不敢使性子,看过当家主母一眼,见得费疏荷颔首首肯过后,才板着一张俏脸落到阵后。 想来有了她这货真价实的二阶阵师主持阵法,便是生出来了变故,弩阵也当不会被兽群一簇而下才对。 鳄元自不可能给袁晋留得充足的排兵布阵时间,张清苒方才落位,兽群就已经骚动起来。 这畜生不惧兵寨里头苦守多日的修士见得援军也已亢奋,照旧敢从队伍中分出一部,拿来试探重明盟援军锋芒。 独角山魈跃出兽群,持着一柄由各类灵金胡乱烧铸成的硕大棍棒,引着各阶妖兽当先冲来。 许留仙未有推脱袁晋所请,轻捋几下颌下那绺美髯,便率着寒山派弟子所组成的方阵最先迎了上去。 他们四兄弟本就是仗义疏财的任侠性子,得了洪县第一修士郎乙的大部遗产拿来开宗立派,也舍得为门下弟子下些本钱。 四百选锋弟子半数持斧钺、半数持玄盾,随着东南西北中五方寒山派真传弟子手中阵旗同时一落,硕大的盾牌虚影便就陡然生出。 饶是遭以独角山魈为首的各阶妖兽冲撞得连闪不停,这方盾虚影亦还是将身后弟子牢牢护住。 兽群暂奈何不得方盾虚影,那便给了主持此阵的许留仙施为机会。 一道金鉞虚影冲着兽群轰然砸下,独角山魈怪叫一声,手持棍棒,催着周遭的强横妖兽一并来挡。 孰料这畜生却是低估了许留仙耗费许多心力才凑成的这支精锐,金鉞毫不费力的便将独角山魈手中混金棍棒斩做两截,后者全赖得血脉里头带来的身法迅捷,才在胸口添了一道深痕过后留得性命。 与它一并来挡金鉞虚影的二阶妖兽并不是尽有这等本事,两三头粗笨妖兽当即被削烂身子、殒了性命。 金鉞虚影近乎毫不迟滞地斩在浓密的兽群中间,寻常妖兽哪扛得住这一击,血浆四溅之下、大片嘶嚎声冲天而起,扰得临阵的许留仙心生烦闷。 初战不利,鳄元并不觉诧异,甚至都未将太多注意力转到正士气大振的寒山派队伍之中,只是偏头看过一眼,便又将全部心思落在了一直仍然龟缩不出的甲丑城寨上头。 “一支连道兵雏形都未显露出来的寻常队伍罢了,看起来还当不得那寨子里头的黄眼儿一人值得忌惮。” 许留仙见得门下弟子建功心头一喜,并不给妖兽们稍加反应,斧钺连下,阵前兽群已经遍布浆水肉泥、腥臊味道,令得正处于亢奋中的寒山派弟子都是微微蹙眉。 且许留仙似乎也并未能察觉到,兽群哪怕已遭了如此重创,可里头那一双双红瞳却仍是杀气不减。 随着又一道金鉞虚影落地,蓄力已久的独角山魈趁着间歇,带着兽群朝着已然有些涣散的方盾虚影重重一撞。 “嗞”足有数十丈高矮的方盾虚影登时遭这下冲得灵光黯淡,隐有崩散之相。 寒山派阵中半数持盾弟子手中法器都已出现长短大小不一的龟裂纹路,阵中弟子修为稍低的,更是被震得脏器乱颤、口角溢血。 按说妖兽此次攻势只不过是占了一处趁其不备的便宜,寒山派阵形毕竟未有崩散之相,只消扛住兽群这轮最猛的攻势,便可稳操胜券。 但在场中弟子入得寒山派年头本就不长,运转此阵之法更是难谈得圆满,甫一遇挫,阵中便就大乱。 几个真传威望不足,难弹压住。 许留仙这位掌门积威颇重不假,却算不得个将才。 是以阵中弟子乱象频发,便连又发出的几道金鉞虚影都是旋起旋灭,反是对面攻阵的兽群狂躁不减、愈发振作。 独角山魈持着两截短棒,朝着方盾虚影乱砸一气,眼见得寒山派阵中持盾弟子倒下一片,就要竟得全功,一道炽热的焰火却又扑面而来。 一尊足有二三丈高的石火傀落入场中,先喷焰火,随后又是一记重拳裹挟罡气锤在独角山魈胸前。 “喀拉拉”独角山魈胸口本就有处被金鉞锐气划得深可见骨的深痕,遭石火傀打来过后,整个前胸都塌陷了下去。 许留仙觅得机会,神识一动,操着石火傀伸手一探一揪,这凶兽腹中脏器便就被揪出来,当下便就没了反击之力,两只粗臂各攥着一根短棒无力垂下。 许留仙不晓得自己已为义弟报得大仇,心头得意才生,却就见得狂躁的兽群根本无顾独角山魈身死,只在这时候猛然一撞,撞得方盾虚影光华尽散,将大片寒山派弟子裸露出来。 阵中又传来一阵阵修士闷哼及盾牌碎裂之声,许留仙这便知道,自己四兄弟花了好大本钱才攒下的看家精锐,就已经被兽群破了一半。 “斩呐!”盾影已破,许留仙只盼得金鉞再现,将面前这近千妖兽攻势稍稍止住,再得脱逃。 只是此时勿论他再怎么催促也是无用,见得如此变故,其中阵中甚至有带艺来投的寒山派真传干脆利落地弃了手中阵旗,背身而走。 未有胆子遁走的其余弟子亦是方寸大乱,看着一头头目红如血的妖兽口吐恶气杀奔过来,便是战心未失,阵中也无人还有本事能够召得出来金鉞护身。 眼见得寒山派近些来积累下来的全部家当几要被这兽群尽数冲垮,也不晓得事后还能有多少弟子留有命在,许留仙不由得心生焦急,须发皆乱,便连那半截残耳都失了遮掩,裸露出来。 好在此时,八十余架射星弩也终于调试齐全。 主持弩阵的巧工堡长老见得前方袁晋大纛下的皂色令旗陡然一变,倏地目生寒光,中气十足地连喝三声:“发!发!发!!!” 一轮毫不顾惜灵石灵具的弩箭如雨落下,投在寒山派弟子面前凶焰滔天的兽群之中,总算将这些嗜血畜生的亡命攻势稍稍遏制。 许留仙未有浪费良机,忙不迭带着仍存理智的弟子退到后阵休整。 “寒山派选锋暂退,劳许道兄整饬周全过后再行。重明中军居前,巧工堡居左、禾木道居右,单、明、二家居后,马、陆二家及义从队伍退守弩阵,听从张夫人号令指挥。” 袁晋言到此处正容亢色,反身抄起了身后那杆由重明宗承袭已久的白罴牙旗改做的大纛。 日头西斜,恶风猎猎,一缕血色残阳将澄清如雪的旗面染成暗金,前阵的厮杀还未停歇,伴着风声传入了袁晋的耳里。 开拔前那些慷慨陈词都已言过太多,赏额明细也已陈清,重明袁二爷今日见得这,不想再说。 他只顾首扫过一张张神情肃穆的脸庞言道:“今日恶战实不可避,兵凶战危、为救同门或需得以血开路,晋愿擎旗、以为诸君之先!” 大纛上头“铸胆”、“强心”两重禁制早已被康大掌门寻过高明器师加持过数回,旗幡上头现出道道玄文,好似涟漪一般的扩散开来,罩在众修身上,刹时间便是胆气激增。 也就在这时候,在费疏荷的授意下,袁夕月面若寒霜地召出金皮银。这一回她未祭出来明妃法相,只是在口中照旧喃喃一阵佶屈聱牙的玄奥经文。 宏大的佛音又伴随着银阿声响彻四方、如流水淙淙而来,徐徐在阵中诸修身上盖上了一层微不可查的金光。 只是较之从前,这一回的佛音之中却是少了许多淫靡味道,反更为纯粹圣洁。 两相加持之下,重明弟子只觉大纛下头那个矮壮的身子倏地变得岿然挺拔,其他诸家弟子,却也被阵前袁晋那气吞山河的模样染得心头生出一股豪气。 费南本惯是眼高于顶,本来还以为这一回不过只是过家家一般的阵列之战。但陡然见得袁晋如此风姿,也不禁在心中暗赞: “浅水里头王八多,康大宝这师弟着实不错,若是能入得我家之应山军中,当也有些前程,可要比孙婆子那无用小子强出许多。” 其身侧的费闻则是淡定自若地握持着从康大掌门手中换来的金矛灵器,似是勿论是大纛玄文,还是银阿佛音,都难将令得其身上战意再浓一分。 “战!!” 袁晋擎旗而动,重明中军自不可能真如前者所言令其单人在前。 孙福、牛匡几个老修引着二百余各阶修为的门中新锐列阵,疾驰入了遭首轮弩雨轰得昏头转向的兽群之中。 待得重明众修衣衫上头的六叶青莲道印倏然亮起,道道灵蕴汇做一处。场中陡然间生出一阵清风,便连久久不散的腥臊气,似是都被涤清一空。 蓦然间,一座青色的六叶莲台倏地从重明阵中倏地生起。 只听得众修齐声一喝,各处关节弟子手持阵旗,片片莲叶登时舒展开来,间歇不停地盘旋飞转。 这莲叶确是锐利非常,漫说此时大片愚氓迟钝的一阶妖兽躲避不得,便连有那腿脚慢的二阶中下品妖兽若是摆脱不能,照旧要被连肉带骨削成烂泥。 在后主持阵盘的张清苒见得此景面露愕然:“这是我分李张家的青玦六叶兵莲阵!!便连我家族灭之前,都已有一个甲子无人能用得如意圆满,居然重现在了此方?!” 与张清苒心生诧异不同,各家弟子见得此幕,哪有不惊喜的道理。 便连费疏荷等一众出自高门的大家真修,亦在心头生起“怨不得袁晋一道都未生惧色”的念头。 寨墙上头的康大掌门照旧嗟叹,枉过去整个云角州都在盛传他康大宝熟稔兵事。 殊不知重明宗内,真正将开派祖师张元道战阵手札吃透了的,唯有袁晋一人罢了。 只是直到康大宝这回临行前,袁晋所主持的青玦六叶兵莲阵照旧差些门道,难得圆满。若不然,他康大掌门怎么也得带出袁晋出来历练一番才是。 只是也不晓得这些日子后者耗费了多少苦功,才能再现这张祖师当年建功立业的道兵之法。 “道兵?!!不对,照旧只是道兵雏形罢了,当该是要以筑基做骨,才搭得成架子,以战假丹。黄眼儿这些门人修为不济,火候还差得远。” 鳄元只数息便想通了此关节,目中的愕然之色缓缓褪去,只是在所难免地复生出来一丝郑重颜色。 “吼!” 眼见重明阵前几头仅剩的二阶妖兽要被费南本等人挑杀干净,禾木道弟子亡命乱战、巧工堡傀儡麻木厮杀,本来就愈发不稳的前驱兽群已经濒临崩散。 鳄元此时也终是难再按捺得住,连发吼声过后,围寨的兽群便就分出了厚厚的一层。 箍紧守寨修士的大手倏地一松,康大掌门的心思便也活泛起来。 “或许是时候令这畜生尝尝腹背受敌的滋味儿了。” 正当时由袁晋主持的青玦六叶兵莲阵也迎来了莫大的压力,后阵射来的弩矢耗不完前方扑来的兽群锐气,不得不当即变阵,一片片犀利的青莲莲叶收拢,将阵中弟子尽数护在莲心阵枢之中。 这兽群太过狂暴、其间二阶妖兽亦是太众,冲得重明阵中弟子一个个脸色煞白。 左右两翼弟子更是不堪,若不是各家筑基竭力照拂,怕是都难挡这猝然一击。 张清苒也头一回在面上生出了急色,朝着主持弩阵的巧工堡长老连声催促,后者面色一板,大声言喝:“人歇弩不歇,发!发!发!!” “人歇弩不歇,发!发!发!!” 轰隆隆的各色弩矢不讲道理地飞落兽群之中,它们带走了大片性命的同时,也总算令得阵前迎战的弟子稍松口气。 后阵的单、明二家子弟得以与前方两家弟子井然有序换了身位,袁晋也微眯起眼,厉喝一声:“愈灵!” 重明阵中弟子昂首一喝,次第落在六合星位之上过后,阵枢中便有灵雾显化,缓缓浸入众修内外创处。 过不久时,正待妖兽们舔舐好了伤口、胆气再生之际,袁晋却又喝一声:“展兵!” 只见得重明阵中本来紧闭的莲叶又蓦地展开,道道锐芒从中间歇不停地飞散而出。 妖兽的残肢断臂与血肉一并漫天乱飞的同时,狂暴的兽群也未被这残忍景象恫吓住,照旧顶着满天飞矢亡命扑来。 “莫退,只消顶到这些畜生锐气散尽便就胜了!后阵飞矢不断,它们扛不得几息时候!!” 袁晋的喝声随着袁夕月口中佛音一并灌入众修耳中,前者令人胆气陡增,后者使人心境平和。 固然这兽群攻势连绵不绝,但短时间内重明盟下弟子总算未有生出败退之心。 与此同时,许留仙亦单枪匹马迎了上来。 其门下弟子不争气,成了败军,短时间内整饬不得,但许留仙自身却还存有战意。 他所修行的明阳火法在同阶之中尚算犀利,石火傀也能抵一名后期真修,甫一过来,便就分走了阵前弟子好大压力。 青菡院护卫们被孙嬷嬷带起各持法器,乘起金羽枭专寻头顶上一众妖禽麻烦,占得上风过后,亦对下方兽群遭了不少杀伤。 渐渐地,鳄元也已觉出不对,事情正如袁晋所言,修士前阵顶住了兽群猛扑,后阵飞矢却是间歇不停地倾洒下来,长此以往,兽群是要遭先破才对。 只这么一想,鳄元便就晓得了关节所在。 这畜生正待要动,康大掌门自身所领的寨中修士却有异动。 眼见得那已看厌烦的昂藏身子从阵中脱出,当头一戟就要收了一头二阶月罴性命,鳄元怒得爆喝一声:“找死不成?!” 锯齿圆阵才替月罴挡下杀劫,绿釉小箭又替它挡下来了数道夺命金光。 然康大宝却仍不罢休,已有小成境界的太古原体倏然一震,运起八荒镇岳单拳贯出,收回来的时候便就已经沾满了碎骨黄白。 “吼!!” 鳄元未有因了狂怒而忘记取胜关节所在,先将寨前半数妖兽圈出,催去攻毁弩阵所在,过后才扑向康大掌门亡命厮杀。 寨中修士同样在墨闻号令下持戈舞刀、杀将出来,围寨的剩余妖兽们嘶嚎相应,血气冲天。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鹤文道袍的赤眉老修,隐在云端中见得此幕稍有讶色:“这开灵的畜生身上当有暗伤,若不然,这手上本事未必能比某差上许多。至于那康大宝.” 赤眉老修目中异色又浓一分,只道:“姓姜的眼光不差,康大宝能以中期修为抵得这畜生这般久已算难得,便算不理他身上那些条条线线,也值得救他一救。 那阵道兵差得终只是些火候,也是稀罕。本以为左近除了铁流云外再无兵家人才,未想到今日也能见得一位。照此看来,确是姜宏道算错了一步。 今番康大宝或是都不消我救,他家该是只消多折些人命在此,照旧能逃得生天。甚至若是他家这兵阵能抗再久些,说不得还能反制这群畜生。那么.我要何时动手去援,可就很有些讲究了。” 赤眉老修自是无畏楼腾文府分楼的执事羊决,这经年假丹来前倒未想过,此地境况与料想时候大为不同。 本以为能够轻松出手救得康大宝出水火,而今却是需得思忖,要如何行事,才能够赚个大些的人情了。 就在这老修犹疑的时候,一支兵甲鲜亮的队伍,载乘飞舟,也已近了甲丑兵寨。 两个灵机外露的费家真修立在舰桥之上,观看起舰桥蜃气屏投射的前方战事时候亦有赞色。 其中那稍老成的男子率先开口:“家主这侄婿有些门道,无怪他上回能得小比头名。” 言及此事,面相稍轻的另一男子兀自不服:“当其时云角州哪有几个出众弟子,便连冰叶道基也只得个最无用的费恩华在此,参与小比的人物中除了费南笏外尽是蠢材,若不然.” “仲云!”老成男子轻斥一声,又小心回头望过身后一众应山军后才道:“妄议嫡脉,你可晓得是什么罪过?” 费仲云摇头轻笑一声,并不争执。又看过一眼战势过后,他只朝着老成男子发问言道:“族兄,火候差不多了,是该上前相救了吧?” 老成男子看着蜃气屏内景象几要被血色浸满,轻蹙眉头:“按说是该救了,可依着六婆婆所言,是还差些火候。” “嘁,老太太年纪大了,心胸却还远不及当年时候宽广。”费仲云又不屑发笑,不待老成男子再发斥责,自己却又朝着后者发问:“再拖得久了,若是连疏荷丫头也遭伤了,家主下次出关时候闻得,说不得便要扒了你我兄弟的皮。” 老成男子眉头蹙得更紧,又道:“不能恶了家主是不错,可六婆婆与天勤宗老那里,甚至较之家主还更能说得上话些,我们兄弟亦不能否了她的心意。” 费仲云听得此言,脸上又现出些不满来:“老太太也变得有些拎不清了,要么坐视不救,要么早些来救,何必硬要人家吃够了苦头再要我们出手。” “唉,这确是她老人家想要对这姓康的小子所做的敲打。”老成男子学起来了六婆婆临行前叮嘱时候所发语气: “我费家的叶涗老祖何等人物,便连今上亦都是礼遇有加,他康大宝算得个什么东西,偏说不见便就不见了?我费家还从未有过这般桀骜的女婿,不吃些苦头,怎么能记得教训?” 老成男子觉得费六婆婆这想法倒也不难理解,左右重明宗上下能勉强入得后者眼的也不过就一个康大宝罢了。 重明宗这份家当在那些小门小户的眼里头,或还算得几分值钱,但对于大家大业的歙山堂而言,却就是可有可无了。 只要让外人看得,康大宝这块由匡琉亭与费南応二人一道立在云角州的招牌足够尊荣便好。至于重明宗兴败与否,费家上下或是也无什么人会介怀。 “但老太太事前怕是未想过,人家或是都不消我们来救。”费仲云轻笑一声,伸出指尖泛起灵光,轻抚一下,掩在云中的羊决面容便就已经落入了蜃气屏中。 老成男子一捋长须,认真打量一阵:“这丹主看着传承不差,是从何处冒出来的?云角州左近似也无这号人物。” “那姓康的小子修为一般,小娘倒是纳了不少,多半又是哪个狐媚子身后的人物。这一遭便是袁不文持戟从荆南州来救他我都不觉奇怪,恍惚这不晓得从冒出来的赤眉老儿?如此看来,老太太所言也非尽错,这小子是有些桀骜,混不老实,是该好好敲打!” 费仲云再斥一声过后,指决一变,蜃气屏上的羊决面像倏然散去,焦灼的厮杀情景又现于眼前。 张清苒与袁夕月这一回确是拼了老命,一个主持阵法被兽群冲得七窍流血,仍在大声催喝身后弩阵发矢不停; 一个丰唇皲裂,犹在吟诵佛经不止,只靠着几丸后劲十足的虎狼药续灵,这才勉强使得手中金皮银阿阿声不乱。 随着兽群规模的壮大,袁晋已经难能稳坐大纛之下了。他此时已落在青玦六叶兵莲阵阵枢,与众多弟子一道直面兽群狰狞。 费疏荷亦未有作壁上观,她与袁晋一般入了重明阵中。一手以各式稀罕物什诛杀妖兽的同时,其手中紧攥着一枚符宝,只待破阵过后及时冲到康大宝身侧,好助后者一臂之力。 重明主阵显得神威,确是激励了盟中其他人家门下弟子士气。 饶是周遭双方死伤都在激增,但明眼人却都看得清楚,只待再这么战下去,待得重明盟双方修士合拢,兽群便是再怎么钦服鳄元这开灵恶兽,怕是也只有败亡这么一条路子。 “差不多了,族兄。” 费仲云甫一建言,隐在云端的羊决也已起了念头:“寨墙下头那方应对起来或还有些吃力,此时出手,当能赚得大把人情。” 飞舟疾行,足足二佰整训有素的应山军倏然而动,羊决则是祭出血饕藤骨伞跃然手中。 这两方势力本要以救世主的姿态落入战局,孰料这时候,一个宫装美妇却是满面寒霜地脚踩祥云从他们头顶掠过,抢先一步落在了康大宝身侧。 “金丹!!”场中各方皆是惊呼出声。 只见方才还凶威赫赫的鳄元一双血瞳中露出惊惧之色,随后便是想也不想,果决十分地弃了眼前对手,背身便走。 只是这美妇却是没有要饶这畜生的性命,皓腕轻转,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自白嫩的掌心析出,光芒大盛。 眼见得这坤道虽是新晋金丹,手中却有一件不俗的法宝,鳄元哪里还敢存有半分侥幸心思,亡命奔逃之际,告饶声也忙不迭的从遍是血肉碎屑的巨口中猛蹿出来:“上修饶命!若能容鳄元贱身留存世上,愿为奴为仆,护佑宗嗣连绵不绝。” 它自晓得这般求饶难得几分用处,又疾速召来一股妖兽挡在身前护持性命。 “敕!”美妇人只是照着宫灯一点,一柄斩火刀从彩绣图中跃出。一时间,灵焰灼灼,寨墙下头的妖兽明明还相隔甚远,却也差点便要被烤干浑身精血。 场中倏然生出大股焦糊味道,被鳄元点来送死的兽群未及凑拢,便就被炙烤成碳。 鳄元不晓得收割了多少修士性命的锯齿圆阵不堪一击,甫一与斩火刀相撞,即被烧灼成汽。绿釉小箭更是难得成型,还未出口,就已化在舌上,唯留满腔苦涩。 “娘娘饶命!”鳄元凄喊一声,复又祭出来久不敢动用的兽丹来挡。 这一回终是令得斩火刀被阻了一阻,令得其缓缓落回彩绣图中。 然鳄元却也未得到一个好下场。大股烫血从其腹中涌出,饶是这畜生已将满嘴尖齿合拢,亦难吞咽回肚。 只得先在鼻中喷出两道浊气,总算先将已经灵光大黯的兽丹裹回丹田之中。 “哗”,只是做完这些,满腔热血鳄元都难控制得住,混杂着脏器碎屑喷洒出去。 趁着这恶兽浑身灵机崩散,一改先前态势、穷追不舍的康大掌门也终于觅得良机。 后者快步撵上,半点不惧鳄元身上那满身凶气。 破妄金眸连发数道,先将这畜生紧闭的巨吻炸出大洞,屠劋裹起黑炎,戟锋上头冒出寒光,利落地自洞而入,紧接着一划一拉,便就干脆地断了这恶兽生机。 随着好大一头碧鳄轰然落地,场中犹在狂热的各类妖兽似是瞬间被抽了胆气与骨头,见了这满地腥膻、见了面前修士眸中寒意,终于有了畏缩之意。 康大宝未忘记分寸,腰间灵佩生起清气,将那枚脏污不堪的兽丹洗涤干净,方才快步疾行,俛首呈于储嫣然身前: “晚辈,多谢戚夫人援护之恩。” 储嫣然亦不推脱,将那枚兽丹点落储物袋后,却是先不与康大宝说话,只是顾首望向身后见得变故、呆若木鸡的两方嗤笑一声: “我是才得了消息,各位道友怕是都已坐得寒了腚。还是都快些上前赚些妖兽脑袋,若是就这么空手回去,怕是难跟你身后的主家交待吧?!” 康大宝并不关心被储嫣然出声讥讽的两家反应,只是见得兵寨下头兽群崩散,重明宗本方青玦六叶兵莲阵窥得时机变化气势大涨,他这心中方才安定下来。 “黑履师叔便算去了外海,亦还是在照拂着我重明宗的。” (本章完) 第53章 乱世终开 ————宣威城,费家 费南応大马金刀地落在主位上头,看着下手两个费家歙山堂内最尊荣的女人暗斗的景象,不由得叹息出声。 早晓得就晚些时候再从钧天禽身侧回来了,也暂不消理这么一桩事情不是? 清官都难断家务事,况乎还是自己的家务事。 孰料费南応这声叹息却是惹下了祸事,韩宁月美目中微不可察地现出怒色,使个手势屏退左右,待得连她与对面费六婆婆的贴身侍婢都退下堂内过后,这玉昆韩家的嫡女才算终于发作起来了。 “费南応,你在叹个什么气?!这般久不回来,一回来才与你言语个几声,你便这般不耐了?!” 费六婆婆瞥过费南応一眼,见得后者面上露出难色,浅笑一声,继而端起矮几上的灵茶,跟着小口啜饮起来:“南応,好生说话,省得惹恼了宁月,还要遭你那岳家问罪。” “这”费南応明晓得费六婆婆是在拱火,却也只得苦笑一声,转头作揖拱手与发妻赔礼道:“夫人息怒,为夫哪有半分不耐,且莫要误会了。” 韩宁月听得这话,脸上恼色显是又重一分,只见她又看过一眼费六婆婆过后,才转向费南応脆声言道:“你当我真是因了你不耐在此动怒?” “哈”才结成了中品金丹,在山南道一时风头无两的费司马此时面对自家老妻诘问,却是有些赧然,支吾一阵过后,亦难开口。 “宁月你莫要为难家主了,你有话便讲,老身这边洗耳恭听便是。”费六婆婆置了茶盏,淡声开腔。 但这一回韩宁月却不应她,而是仍朝着费南応怨声道: “你若真当她是个命贱的,当年便不该抱到我房里来养。她是我自自己从襁褓中看大的,金贵到便是婆子使女我都不舍得让她们多抱些时候。 我费了不晓得多少心力,好容易养成了美玉一般的一个女儿,要尊贵有尊贵、要体面有体面,便是京畿道之中,又有多少人家寻得出来一个能比的? 为其姻缘,我在外又使了多少力气才问得了束家长男,便连我韩家的长辈见了面都揶揄我是女生外向,有了好婆家不晓得先凑给自家宗女,结果却硬是被你逼得嫁到泥脚汉屋里去!!” 韩宁月言及此处都已有哭腔,费六婆婆面上不屑之色稍霁,费南応面有难色,好在他暂时也不消开腔来应,因了老妻这会满腔愤懑在膺,还未吐个畅快。 韩家贵女甚至在戟指怒问:“如今倒好,你这做伯岳的成了金丹,倒认不得自家侄女儿了!明晓得那康小子身陷囹圄、难有命在!明晓得疏荷这些日子心急如焚、以泪洗面! 歙山堂这满院子假丹筑基、愣是宁肯缩在屋里狎妓、博戏,也不晓得去寒鸦山看一眼!到最后却还是一个外人去救了人家夫妇性命!!难不成你这老贼成了金丹、做了家主,反成了个无情无义的了么?!!” “宁月!”费六婆婆听得色变,轻轻一扣桌案,却未能将韩宁月震住了。 只见得后者螓首轻摇,开口再言:“六婆婆,孙媳晓得您是个为歙山堂居功至伟的。可这一回,您怕是做得太难看了。要么就痛快地救,要么就照旧看也不看。 可偏要缩在后头,看着前面姻亲人命殒了不晓得多少过后,才故作姿态地上前施以恩义 孙媳今日倒想要问一问您,您位份在歙山堂这般尊贵,便是在叶涗老祖面前也说得上话,怎做得出和无畏楼那群宵小一般的作呕动作?!” “咔嚓”费六婆婆身侧的矮几被其一掌击成齑粉。 这老太太多少年没有被人这般诘责过了?猝然遭了一通骂,愣是半点准备都无,听得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难看十分。 便数整个歙山堂的女眷,怕也只有韩宁月敢这般与她说话,偏她却也还教训不得,只得连杵鸠杖,朝着堂中主君喝道:“费南応!你管是不管?!” 随着场面变得更闹热了过后,费南応的面色反还平静了许多。只见得他听了费六婆婆的喝问过后,仅是轻声言道: “六婆婆息怒,宁月今日癔症犯了,非是有意为之,待得晚些时候,孙儿教训清楚了,再带来与六婆婆赔罪。” 老妇人被人劈头盖脸指着骂了一通,也无什么继续待下来的念头,又横了一眼韩宁月过后,方才杵着鸠杖,缓步出了堂内。 费南応这时候方才敢凑到韩宁月身侧,轻声宽慰:“六婆婆会做出这般昏聩之事为夫亦是始料未及,本以为她只是要稍稍与康大宝那里做个敲打,以平息歙山堂内义愤,我这才.好在那惫懒家伙有些小智,晓得四处结些善缘,储嫣然也已出手,疏荷终是未受损伤,我.” 见得言到此处自家发妻眼神已是不耐,费南応当即便不再讲这些冗杂之言,只与韩宁月应诺道: “贤妻息怒、息怒,为夫再与你做个担保,此事过后,之前康大宝轻藐叶涗老祖之事便算作罢,歙山堂上下再不许拿此为由头与重明宗翻旧账。康大宝我也好生栽培,绝不坐视他再遭别家所欺,好是不好?!” 韩宁月这才怒色稍霁,这美妇人此时也晓得今日所言是有颇多孟浪,费南応事后想起来后便是再怎么豁达,或也要生出些不满。 她心思玲珑,几个念头在心窍里头转了转后,哭腔又起,噙泪发言:“我只替我家疏荷委屈” 纵是金丹上修,也难当得美人泪。 费南応又怜又疼,搂着发妻纤腰连声道:“左右过后再不会让疏荷委屈便是,还有晚晴,某定.” 这一回费司马花了许多心力才总算将韩宁月安抚好,待得他系好蹀躞带、红光满脸地出了堂内,又催了几个女使入内伺候过后,便就见得了一个亲近随扈在外等候。 “何事?” “主君,康家姑爷遣人送了份年礼过来。” “什么名目?” “夫人寿诞将至,疏荷小姐今岁要照顾郎君,或不得省亲孝敬。” “.这丫头或没有这般贴心才是,”费南応接过玉简,将其中名录一一扫过,面上表情便又多了分古怪:“有这般多?” 无怪费南応语气稍惊,盖因这上头的数额对歙山堂而言自是不消费力,但对于重明宗这等门户而言,可就足算得一笔瞠目结舌的大数字了。 “是康家姑爷的师弟带队送来的,似是个姓叶的,长相果毅,是个一目之夫。” 那随扈忙出言答道,见得费南応目光继续看来、并未挪开过后,才又跟着言道:“仆之前也多嘴问过一句,他只说这是康家姑爷这回携人开拓所得,专送来孝敬罢了。” “嗯,”费南応不动声色将礼单递还回去,心头也生出些满意。暗想道:“六婆婆这番敲打倒也不是全无功效。” 其实对于费六婆婆的所作所为,费南応自不可能真如与韩宁月所言那般一无所知。真若那般,他这费家歙山堂之主未免也太过无智了些。 他是费疏荷从父不假,可既然坐上了这个尊位,自也需得顾忌歙山堂内其余族人怨怼情绪。 叶涗老祖被费家上下视作神人,康大宝当年有胆量不去拜见,可就是扫了整个费家的面子。叶涗老祖固然宽宏,可其他族人可没有这般大度。 真若说起来,费六婆婆在歙山堂内还算得是个顾全大局的。 若是真要由着那些桀骜惯了的族人施为,哪消坐视妖兽嚣张,这些衙内早就自己出手将重明宗上下平灭了,哪还消费疏荷与韩宁月轮番哭诉。 自钧天禽这位宗老入驻云角州后,费家修士的心气可是非一般的足,眼里头当真难容一粒沙子。 至于州廷那头,大抵也是这般想的。 重明宗上回靠着蒯恩求了南王救命,可狠狠扫了自匡琉亭以下的各阶大员颜面。 左右此时南安伯又闭关不理事情,这些人不害你康大宝便算好的,哪还能救? 是以如若能经过这档子事,稍稍压下歙山堂与云角州廷对康大宝的义愤,在费南応眼里头也是合算的。 毕竟陨落的无非是些人命罢了,他与费六婆婆都是一个念头,亦觉不甚值钱。 费南応本来还担心康大宝难想得通,却不料后者也颇为通透,这倒令得他颇为欣慰。 “或是可以好好栽培,”费南応心头又念一声:“便算难结得丹。” 他转而与那随扈言道:“这些不消入库,要家中主计将这些清点干净,按各房今岁功绩派发下去,只说是‘夫人寿辰将至,借这重明土产、上下同乐’便好。” 那随扈连忙应过一声,却听得费南応又言道:“去戚宅探听探听,昌懿少爷是否跟着其师一道出去了?若是他尚在,便请他过府来见夫人。来了宣威城这般久,费家都无人见过这孩子的面,这像个什么话?!” “是。”随扈忙下去操持事情,费南応挥过衣袖,喃喃言道: “或也是该去见见那小子了,看看他这一回开些荒土出来,是要搞个什么名堂?他折这般多的本钱,总该是有所图才是,若不然,可非是他的个性。” ————寒鸦山脉 无畏楼腾文府执事羊决不敢怠慢储嫣然的话,凑上来恭敬拜见了一番; 费家应山军虽同样不敢捻后者虎须,但就未有羊决那般恭敬了,便是挨了奚落,也不过只是灰溜溜地遁走便罢。毕竟一个出身跟脚都无甚说头的金丹坤道罢了,还不消他们这些贵家苗裔忌惮许多。 然而这些费家修士倒未想到,康大宝这回非但未有记恨他们所为,还特意遣人追上应山军飞舟,给二位佰将送来了一份尚算可观的程仪。 如此手段,倒是不禁令人高看他一眼。 羊决那边,康大宝自也有答谢。 至于储嫣然,这份人情却就重了,重明宗将来说不得还要用好些人命来还,不是些许阿堵物便能还得清的了。 且重明盟与兽群的战事并未因了鳄元的身死而戛然而止。 康大掌门确如费南応所料,以其敦本务实的个性,今番遭恶兽算计,折了这般大的本钱,哪可能无功而返? 来援的盟中弟子其中伤重者施以医药,乘飞舟回了两县县邑再行诊疗;轻伤者就地裹伤,重新编练以待听用。 康大宝不是不晓得恶战过后是该休整,可既然来都来了,又有储嫣然这位上修坐镇,还不如趁着大军尚在,多收些灵土入手。 毕竟依着戚夫人所言,据此从甲丑兵寨再往前三千里范围内,其实都曾是仙朝开辟过一道的灵土。 不过这都已是二百余年前上任山南道总管沈灵枫所在时候的事情了,自这位亲近仙朝的真人依着今上敕令带着大股禁军退出云角州后。 两仪宗坐享数州膏腴,对这边蛮之地自是兴趣缺缺; 弘益门等一众势力稍弱的金丹宗门倒是陆续来试过接手,只是经营了一阵过后,这些宗门中的高修却才发现这是笔赔本买卖。 盖因这三千里地段灵脉是有,但却分布得又小又杂,连一座三阶的都无,如此下来派驻弟子所得出产还不够这些大宗派发年俸,这买卖哪能做得下去? 加之那时候妖兽这片势力也尚算颇强,时不时便有三阶妖校过来游曳,金丹之下遇着哪能活命? 这便使得这片曾经有百余座兵寨驻屯的灵土,渐渐重新回归成了专属于妖兽的乐园。 不过依着储嫣然和羊决两方所言,也不知何故,自百余年前起,曾经在这片地域不时出现的三阶妖兽便就渐渐没了踪影。 有人言是因了寒鸦山脉对面的黎山妖土中又出了一位尊者,正在招揽部众,不知真假。 袁晋不怎么关心这些尚算秘辛的事情,只自然而然的从掌门师兄手中接过了令旗。原本甲丑兵寨中鏖战近月余的真修们也尽都得歇,或是回归各自宗门家族、或是驻守后方休养听命。 散修叙功过后自回二县县邑领赏,这笔灵石数额不小,只凭重明宗暂拿不出来,也不晓得两县公帑内的数额加上够是不够。 为此康大宝又花了笔灵石请了位万宝商行的三等执事过来,好谈生意。 盖因此役重明盟斩杀的妖兽不可谓不多,但品相却都算不上好。是以便算量大,寻常人家也难出得上个好价钱。 万宝商行自无这个问题,他家在仙朝各道具有门路,名声又好,货架上的货物琳琅满目、贵贱皆有,却还是供不应求,自也乐得从些新鲜地方寻些货源。 如此下来,才算凑得了大部呈去给费家的孝敬、与针对应募散修的酬功、抚恤。 至于重明盟各家的利益分配以及重明宗自家弟子的善功奖惩,倒还没有那般紧急,得稍稍往后放一放。 数月过后,袁晋带着队伍涤清了大部残余兽群,获珍兽数百、辟灵土千里,足要比鳄元催发兽群时候重明盟所得战果还要超出一倍。 也就在重明盟此次开辟灵土尚算圆满的时候,一则摄人心魄的消息也在大卫仙朝各地响彻起来: “南安伯结丹了!” ———— 匡琉亭结丹的消息才将传出来不到一月,便连消息在山南道向来灵通的无畏楼上下,都还未探得这位被大卫宗室上下寄予厚望的贵胄丹品到底如何,山南道外间便又有了不得的消息传来: “南王北王二王齐出,于旬日前携一十九营禁军急攻血剑门。血剑门不敌求援,却遭同属两河道的葬春冢跳反。 经此一役,血剑门当代掌门一秋道人身殁,元神俱灭。血剑门余众败散四方者有之,困守孤阵宁死不降者亦有之。 自此这本有三名真人坐镇的两河道魁首,便只余受了重伤、仅能以元婴出窍遁得性命的闻风子一人留驻宗门大阵。且,据军中传来的消息称,便连闻风子,亦是生死不知。” “禹王道万兵无相城、九霄劫溟宗两家真人撤去了临海的护派大阵,亲赴外海、拜见澜梦宫主。” “当世仅存的三名散修真人中,已有两人应过今上之邀,前去帝宫一会。” “凉西妖族攻势稍歇,撤回妖土。边军得以收复肃龙城塞,只是尚缺修士,据闻妫相正要流天下刑徒前去实边。” “道门正朔龙虎宗、太一观二位当家真人相约同行,于五日前入得帝宫后求见今上。坊间传今上或是因了晓得他们是来为血剑门这魔宗求情,不允求见。” 按说随着这些消息传来,关于匡琉亭丹品如何,自是不消赘述才是。偏这大卫仙朝这三十三处元婴势力中,总有人心存侥幸。 又过了旬日,山北道五姥山月隐真人拜谒过摘星楼主过后,得允所请。 前者甫一入得了宣威城,这位真人便就祭出来了螭龙玉撵,待得其与神采奕奕的匡琉亭一道上撵过后,场中有那见识的都能看得清,这玉撵当是往外海方向行去。 自此,才算天下皆惊、乱世终开。 (本章完) 第54章 落地生根(一) 匡琉亭结丹对于整个大卫仙朝而言,自都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但对于此时的重明宗而言,这位已经远赴了外海的南安伯,现下却是难挨得上。 不过这些天在边鄙的云角州内,除了上述那些惊天动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各县之外,还有几桩事情稍稍有些勾人。 其一是日前荆南州土霸袁不文跳反,这位顶尖假丹在礼送过两仪宗派驻在袁家的两名丹主过后,便自去老牛山前,寻主持战局的衮石禄与朱彤肉袒跪降。 当其时刺史朱彤一番好言宽慰过后,非但未有任何刁难之举,反还对其礼遇有加,未有折辱便就受降。 以外人看来,袁不文自算不得是个果断之主,远无有当年所传的那般魄力过人。 且现在荆南袁家才投在州廷下头,价钱可要比当年低得多了,说不得袁不文紧握手中、向来视作禁脔的荆南州,都再难能保得住。 再一个,这袁不文便算投诚了,居然都未选择与两仪宗翻脸,这便有些.与之同样值得耐人寻味的,则是州廷刺史朱彤的态度。 近些日子里头,那些惯来首鼠两端的人家家中,怕是也会十分热闹。 其二则是经由贺家商队派发于各县的一桩消息:“重明盟此役于寒鸦山中辟土千里,故自年内起始着手征募参战义从,于寒鸦山脉内落地生根之事。重明盟将视其功绩、派发灵地。余外清白散修若有意向,亦可登门求请。” 第三则消息照旧是经贺家人传出来的,重明宗原定于今岁九月十五召开的升仙大会,将提前至四月十五,且据可靠消息称,当是要放宽标准。 若说上一则消息于云角州中的大部分修士而言都难称得有什么关系,那么贺家人所言的这两桩消息,便就着实勾人了。 散修修行何等艰辛,多少人物连在墟市赁居的年例都凑不出来,重明宗这番居然舍得派发。 虽然便是用屁股想,也不可能白领一块灵地以为立身之基,但那也是专属于自己的有灵之地呀!有多少散修能不动心?! 至于第三桩消息则更是切身相关了,重明盟这回辟土千里的消息传得不慢,坊间自也晓得他们几家有些伤筋动骨。 事实上,非止重明宗这回大开山门,便连巧工堡、禾木道两个筑基宗门亦是如此。 明、贺、陆、马四个修仙家族虽然不招收门人,但因了各自家中又多了一堆新鲜寡妇的缘故,此时亦在大批招赘。 独有同样损失惨重的寒山派与众不同。他家这一回便是折了陆星北这一位筑基,亦是停了今年的升仙大会。外头人议论纷纷,但也都不晓得该派掌门许留仙怎么会做出来这般不智之举。 不过便只有其他各家征募弟子赘婿,也足以令得闻听得消息的散修兴奋十分。 毕竟如若能寻得一家靠谱势力引以为靠、好生修行,对于不少怯懦胆小,没胆子去求请灵地,好挣份基业的那些散修而言,倒也不失为一条好路子。 是以云角州内的散修们闻听得这两则消息,少说也有半数会为之振奋,这便使得重明盟各家门外都有了些车水马龙的迹象。 也因于此,身为重明宗外门执事的孙福已经在小环山下守了好些日子了。 这些天来他孙执事面前的外界义从、散修来往不绝,只是应付这些人,便就把这老修都累得有些厉害了,只觉自己这一生都未有过这般忙碌的时候 这日过了午间时候,天空落起了细雨。一粒粒雨珠打落在临时搭建的竹屋顶上,哗啦啦的响个不停,催得孙福不由得要把上下眼皮相亲。 此时他正蔫蔫地落在一张灵玉坐榻上头,不过只才打过一小会儿盹,便就又有人进来将他轻声唤醒: “孙师叔,又有道友来啦。” 朱云生面带难色的言过一声,暗地里头也在为孙福这老修心疼。 后者也是无法,毕竟重明宗的掌门长老们自无时候来做这些冗杂事情,而现今便算宗门里头,也已经冒出来了些出众弟子。 但要么身上已经兼有职司、要么人情练达上头还欠缺得紧,难识得来投效的修士是否老实。是以孙福这些日子便连歇都不敢歇,毕竟真要他们来做这等事情,他这仔细人也实难放心。 加之征募散修落户寒鸦山脉之事,乃是康大掌门亲自嘱托的要紧差遣,孙福便算不在此处亦难能休息。在这竹屋里头理事累便累了,总算也得了一个心安不是? 孙福又一次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随手掐了一记清风咒,清风拂面过后,总算驱走了他身上的些许困意。 直到做完这些事情,这老修方才整衣敛容、抬头看来:“朱师侄?” 朱云生恭敬应过才开口解释:“这几位道友从昨日傍晚等到今时了,实是有些久了,师侄这才斗胆过来叨扰孙师叔。” “嗯,不消惶恐,你做得无错,正事要紧。”孙福对这尽心做事的小辈自无不满,盖因他与朱云生其实亦是一个性子。 这老修转头朝着朱云生身后那四男一女看了过去,温声言道:“问诸位道友安,老朽孙福,忝任重明宗外门执事一职。受本宗掌门康公差遣,管勾此次派发灵土一事。 恕孙某人老昏聩,芝兰在前,偏还识不得各位道友尊姓大名。还请诸位道友自承仙乡何处、出身所在,辟土一役是否应募、有无建功?以便老朽斟酌评鉴。” 本是散修出身、胡乱修行了十数年,直到遇得重明宗上任长老李端序、方才得了正法的孙福早已非是吴下阿蒙。 自入得重明宗后,这些年来这老修非但在修为上头进益颇快,便连风姿气度亦跟着上了台面,不由令得当面这几名散修心生钦慕,叹服不已。 “晚辈尤小宝,重明城出身,应募二次、负伤一回,战后论功排列义从中中。” “晚辈白芳,籍贯呙县,未有应募。” “晚辈谌一,暂居斤县,应募一次,叙功下上。” “在下胡明生,白沙县人士,未有应募。” “晚辈董虎,忝为重明董家家主,应募一次,得功中下。” 直到最后一个孔武有力的大汉言过之后,孙福方才精神了些。他眉眼一抬,冲着那自言是董家家主的董虎问道:“董道友,我董柳儿董师侄与你是何等关系?” 董虎精神一振,继而在面上夹杂着自豪与暗伤之色:“却是晚辈族姐。” 孙福心头言了声怪不得朱云生这回这般难等得,董柳儿的“董”可也是大董小董二位长老夫人的“董”。更莫说快老死了的灵植长老周宜修,可也没忘记过他那薄命的徒儿。 孙福便是再怎么大公无私,这等私情总是要讲的。况乎人家董虎身上还兼有货真价实的叙功中下,便算孙福照实办理,人家也能得灵土,也算不得什么徇私舞弊。 想到此处,孙福亦跟着叹了一声,才再面向董虎出言道:“怨不得道友看着这般令人亲切,原来是自家人。” 这般言过之后,这老修又拂手将正待取出两封引荐信笺的董虎动作止住,只转而取出一张契纸与朱云生言道:“这是你董师姐的族人,不得苛待了,速去安排。” 董虎当即面生狂喜、拜谢不停。朱云生自也会意,盯着场内其余四名散修的艳羡目光兀自不管,只带着董虎去签订契书。 孙福目送过二人出了竹屋,干咳一声过后,才算将其余堂内剩余众修的目光唤了回来。 四人回过神来,忙拱手赔罪以作赔礼。 孙福很是和蔼地笑了笑,似是根本未有将众人的失礼之举放在心上,只朝着屋内唯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老修问道:“胡道友是白沙县人氏?若在此方得了灵土,过后是孤身来管,还是有旁的道友相帮相助?” 胡明生显要比屋中其余修士老练许多,应声答道:“孙执事,胡某家中尚有一妻一弟一女三名修士、万余族人,若是得了灵土,自是要都慢慢迁来、好为上宗效力的。” 孙福对这好听话无甚兴趣,只直言又问:“敢问胡道友家中另外三名道友是何修为,有无所长百艺?” “皆是初期修为,至于百艺胡家却无这等人才,但是我家修士都与稼樯之事、稍有心得。” 事前重明宗都已说好了要验明所言真假的,是以胡明生自是不敢虚言,但这老修口中的真话只言到一半,便就有些底气不足了。 “嗯,原是如此。”孙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面前胡明生那才过练气四层的修为,摸出枚玉简掩过来,待得寻到事前登名的白沙胡家过后,便在其后头刻下了“丙下”二字。 “烦请道友寻到我家弟子,向其言明仙乡所在登册,过后若有道友家的合用灵地,我重明盟自会以灵禽相传。” 胡明生来小环山也有些时候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没少跟排在前头的散修探听消息,或多或少也晓得一些。 于是在这时候得听了孙福所言,胡明生心头也不怎么失望。他只是面有恭色地上前作揖拜过之后,微不可查地将袖中一物递入了同样行礼的孙福袖中,便就退出了竹屋。 孙福暗地将这储物袋扫过一眼,思忖片刻过后,还是又将玉简上头那个“下”字磨了下去。 这老修这般行径遮掩得并不刻意,那堂内另外四人心头自也了然,是该如何施为了。 下一个被孙福点到的是那名为“谌一”的矮瘦散修,他打量了一眼后者这练气六层的修为,又观其面上无有细纹,只道此子作为散修而言于修行上头倒还顺遂,也算难得。 孙福啜饮口灵茶,屈指一弹,一副新鲜出炉的灵土舆图便就于半空中铺展开来。 这舆图足有丈余方圆,只是看得出制得应有些仓促,山川地貌于上头看来并不清晰,各色光圈混杂一起,殊为碍眼,还需得孙福这了然于心的开口讲解,众修方才能看得清楚。 只听这老修轻声言道:“这上头足有灵地四百六十七处,现已派发出一百三十六处。如今还余得近灵之地二百九十三处、一阶灵地三十八处,道友皆可求请。” 谌一被这眼前琳琅满目的杂光晃得眯起了眼睛,他自是不会开腔发问传闻中被重明盟诸家寻到的那几处二阶灵地是在何方、怎不在舆图上显现。 他只看了半晌过后,方才言道:“在下孑然一身,修行火法《真焰决》已有许多年头,敢问孙执事,这剩余的灵地之中,可还有尚存火脉的?” “原来修行的是荒阶上品功法,也算难得。” 孙福闻言正要拿腔,谌一便就已经颇为热络地将一物递进了前者袖中。这老修又稍稍称量过一番过后,面上笑容便就又浓了一分:“倒是有一处颇合道友修行,” 孙福召出枚符笔来指向舆图中间的一处光点,讲解言道: “这里是火石凼,是处一阶下品灵地。据地师验看言讲,其下或有些规模不大的火属杂矿可供开采,道友后头或可以为进项。只是此处灵土甚贫,难开成灵田,老朽也需得在此先告予道友知晓了。” 谌一听得孙福言讲过后,当即便就面生喜色,只是很快,他便又开口问道:“不知这需得?” 孙福又取出另一枚玉简验看一番,才道:“此处灵地足能供的十二三名练气修士修行,灵脉里头的火灵煞气对于修行火法的又有杂矿在下头. 嗯,这般算来,道友需得先付二百枚灵石以为保金,过后每岁再付三十四枚灵石零七个碎灵子加二百金。待得半个甲子过后,这处灵地便算归属道友了,且保金届时亦会原数奉还。” 随着孙福的话音落地,谌一面上喜色渐渐消了下去。 他一个孤零零的散修,穷得身边连个凡人亲随都无,若不是拿了一笔应募得来的灵石,都无底气来到此处,陡然又哪拿得出来这般多的灵石做保金? “咳,”看得出谌一手头拮据,孙福也不出言刁难,只道:“道友叙功下上,按例可减免保金三成,贷金五分。 若是谌道友还拿不出来,亦可以身上入阶物什至旁边的重明坊市,寻得我家重明小楼以为抵押。年息一成半,还可凭功减免头年。 若亦不愿意再贷,或是贷不出足额保金,还可看看此间别的近灵之地。以老朽看来,道友以后若都是孤身一人的话,用以修行倒是也差不得许多。” 谌一闻声过后,盯着那处名为火石凼的光点许久,最后还是朝着孙福拜过,只言道:“还请执事为晚辈暂留些时候,旬日内定凑足保金回来再请。” 孙福倒是甚好说话,点了点头,与火石凼处做了个标记,才言道:“道友应募有功,为道友保留半月亦是无妨,只是老朽人微言轻,亦拖不得再久了。” 谌一又千恩万谢地拜过一阵,方才出门往重明坊市方向行去了。 应付了三波人,孙福便又有些乏了。堂内唯一那唤做白芳的女修头戴幂篱,看不出什么颜色,这老修亦便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当然,依着康大掌门的教导,后者递来的灵石孙福自是要收的。 这些还得收回去贴补宗门公帑呢,重明宗这些日子灵石短缺得厉害,若不然康大掌门也不至于要特意叮嘱孙福好生惦记这些散修投效来这么的三瓜两爪。 待孙福问清了其亦是孤身一人,又只是练气三层修为、仅有一门入不得阶的阵道手艺傍身,这老修便将其草草打发了。 过后更是连句客气话都未再言,便用掩在袖中的刻刀,将其名字在玉简上头抹去。 最后这竹屋内便只剩得一个心头惴惴的尤小宝了,他本来倒是不怎么缺保金的。盖因他二次应募时候的佰将袁长生是重明宗数一数二的衙内,对于部下大方十分。 侥幸未死的他在战场上发了笔小财,加上应募两次所得、叙功所赏,加起来亦有个约二百灵石上下。 这对于一个练气三层的散修而言可不是个小数字,如果未有将其中大半拿来为其师父救命的话,尤小宝现在也能称得上是薄有家资。 但现在么 尤小宝忐忑不安地迎过孙福的目光,小声言道:“孙执事,晚辈只与师父二人相依为命,凡人族亲亦只得小百,手头灵石更是不多,只求一处能得些出产的近灵之地便好。” 尤小宝应募两次这事情,孙福也曾在老友牛匡那里听闻过的,只冲着这一点,孙福便拒了后者递来的孝敬。 这老修眯起眼睛在舆图上头认真寻过一遍,半晌过后才道:“这里如何?” 尤小宝关切地将目光投到孙福所指地方,后者淡声道:“这处凤林山有处一阶下品灵脉,有处山涧蕴灵,或可试着养些不入阶的灵鱼。且此处灵土算得肥沃,道友往后只消花些心思好生稼樯,当能生发。” 孙福言到此处一顿,又看向尤小宝问道:“尤道友可耕过灵田?” 后者一愣:“晚辈阅历浅了,不过家师倒是颇善此道。” “如此便好,道友叙功中中,保金可减得五成,又是二次应募,老朽做主再减一成。如此一来,保金只消八十灵石便可。 每岁年供本要每岁三十六枚灵石零一个碎灵子,叙功中中,可减一成,便是三十二枚灵石零四个碎灵子加九百金。老朽再做主为道友免去零头,如此只消三十二枚灵石每岁便好。” 尤小宝掐指算了一通过后,面上照旧露出难色,只道:“晚辈还是拿不出这许多。” 孙福也稍有讶然,依着其所想,才从战阵上下来的尤小宝当有大把灵石在手才对。“许是练功用掉了吧?” 这老修嘀咕一声,又开腔提议:“道友莫不也去重明小楼贷一贷,凭功年息只消一成、头年亦是免息。” 尤小宝露出苦笑来,拱手作揖道:“不瞒前辈,晚辈师徒身无长物,怕是贷不得这许多。” “这”孙福一时亦不晓得是该如何讲,尤小宝却已先开腔道: “还是劳前辈再为晚辈瞧一瞧那些近灵之地吧。其他别的什么都不图,只消能供的晚辈师徒二人修行、族人安养。最好.安全些,晚辈师徒修为不济,勿论是妖兽还是同道,晚辈师徒都招惹不起。” 尤小宝看得开,孙福倒是有些为其可惜,一面寻摸起近灵之地,一面嘟囔道:“若是选处不值价的近灵之地,岂不是可惜了你这叙功中中。若是你有灵石寻一处一阶上品灵脉来占,那么半个甲子下来,可是能省得许多灵石下来的。” 尤小宝没有这番心气,只是连道不敢。 孙福无奈,又为其好生寻摸起来,却是好久都未能寻到满意的,复又出声劝道:“尤道友,老朽实是为你可惜,那处凤林山确是十分与你家契合,道友莫不再考虑考虑?!” 尤小宝也晓得孙福所言有理,复又思忖一阵,却还是决心难下。 只支吾了一阵过后,尤小宝便又要推辞,却听得一人大步流星地踏了进来,开口言道:“没出息的,拿去。都从鬼门关滚过回来的人了,总要置份好些的基业才好传袭后人不是?” “长生?”孙福面生诧异。 “佰将!”尤小宝接过储物袋,面生惊喜。 袁长生不答尤小宝话,只与后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才凑到孙福近前传音一阵。 这见得这老修面上褶皱渐渐被喜色填满,继而甚至都控制不住,开始大笑出声。与此同时,重明宗礼钟亦跟着响了起来,足足二十四下,振聋发聩。 手持储物袋呆立一旁的尤小宝却晓不得意味着什么,可小环山下亦有不少散修稍有见识,晓得这二十四声钟响到底意味着什么。 “重明宗又出筑基了。” (本章完) 第55章 落地生根(二) 时间足过了一月之久,尤小宝方才与其师父蔡青云等人一道领了灵地契书,在朱云生的带领下来到了事前敲定的一阶下品凤林山。 之所以需得耗费这般久的时间,自是因了过得孙福这一关后,重明宗还需得着专人调研申领灵地的人家背景。 似尤小宝这般出身重明城的还算快的,镇守靳世伦很快便能验明清楚、发函过来。 平、斤二县的其他门户虽要麻烦一些,但依着重明宗对二县的掌控之深,要想验明清楚也不消耗费许多时候。 至于这二县之外的修士、家族,亦或是来自他州、孤身一人的散修,相对于前面两类人家,确是要费事不少。 是以总领此事的庶务长老叶正文除了调拨了大批弟子去各地探听之外,还去燕清薇那儿买了消息。 无畏楼上次人情未有赚够,这回倒是颇好说话,只不过在康大掌门已经累积不少的善功欠债上头又加了一笔罢了。 如此重明宗总算从已经敲定的三百余户人家里头揪出来了二三十户惯会经营名声、实则劣迹斑斑的残民恶徒。 这些拿谎话哄过了孙福的人家可算倒了大霉,罪大恶极的当即族诛、罪行稍轻的亦被押到新开的各处灵地服役赎罪。 至于剩下来那三百余户人家倒也不是全无罪责,只是真要照着康大掌门在平、斤二县立下的规矩来做,这才将将有点人气的寒鸦山,怕是都难剩下几个活人。 这世道,千百年来风气都是如此,重明宗自也不好不教而诛。 况且康大宝还需得这些散修,在这些散乱不值钱的灵土上好生经营呢,怎能尽都戮了? 只是要与他们陈明规矩、惩前毖后罢了。 也只有待得叶正文料理完了这些事情,尤小宝方才得了准允,来到了心心念念的这凤林山。 蔡青云甫一到了低头,便就不由自主地抓起来了一把灵土,继而感慨言道:“道祖在上,这么肥沃的灵土,从此便真是我们的了?” 尤小宝只看着大病初愈的师父脸上显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之色,便晓得后者定是被乐得不轻。 朱云生这些日子接触过不少散修,见得蔡青云这举动也不觉惊愕,只是随手指往山顶,淡声道: “蔡道友不消惊叹,山顶上头还有几处零碎地方的灵土,还要肥沃此处倍许。若是能寻得正经传承的入阶稼师过来,说不得还能开得出来一二亩一阶下品灵田。” “这这哪是这点灵石便能够得来的修行地方!朱道兄放心,老夫与劣徒定会饲弄好此处灵地、还要给康掌门竖长生牌位,晨参暮礼!” 朱云生听得蔡青云这番保证只是淡笑一声:“道友却是言重了,” 落契的到底是尤小宝,朱云生简单应付过蔡青云过后便就转而与正主言道:“尤道友,职责所在,朱某有些事情还是需得与道友赘述一遍,还望道友莫要介怀。” 尤小宝当即恭声应道:“不敢不敢,朱道兄金口玉言,尤某定是洗耳恭听。” 朱云生颔首轻点,面上亲切之色亦渐渐褪了下去,只开口道:“其一,尤道友宗祠上首,需得供奉山公画像,着专人每日晨参暮礼、香火不得断绝。” “是。” “其二,各家若有私怨未解,不得私下攻讦,需得先报由本宗。若经由本宗弟子做中人调解过后,各方皆不满意,仍需得兵刃相见,则应在有本宗弟子在场监督的前提下,再开战端。抗令不尊者,驱除出境,不得宽恕。” “是。”尤小宝再次听得这桩律令心头又放松不少,他自是晓得这是重明宗为了援护他们这些小家小户方才想出来的办法,自无有不拥护的道理。 “其三,各家若在所在灵地上出产灵材,若来前已有,则每岁出产上缴四成;若各家来前并无,经由各家勘探、开辟而得,则需得每岁上缴所获两成。若有隐瞒不报者,初犯没收灵地一应出产、再犯者同样驱逐出境。” “是。”尤小宝低声应过,心头又敲起来了算盘:“这租子倒算不得低,康掌门果然做不得赔本买。” “其四,各家适龄根苗,每岁九月十五,都需得赶往小环山参加升仙大会。若有不从此令的,灵地出产所获需得翻倍。” 若家中后辈里真能出得一个重明宗弟子尤小宝怕是都能高兴得抽过去,哪有不从的道理,当即朗声应道:“是。” “其五,寒鸦山各家当谨记唇亡齿寒、户破堂危之理。此处灵土新辟,难免有入阶妖兽残余。联庄互保、依为保甲之事不得懈怠,本宗亦会在各个要害兵寨轮驻精锐以保各家安危。往后若有见死不救、隐瞒不报之事发生,本宗定惩不饶!各家莫要自误!” “是!” “其六.” 待得朱云生洋洋洒洒地念过一通重明盟新鲜出炉的《寒鸦新规》,他这桩差遣便算完成了大半。 将尹山公画像卷轴双手递过尤小宝口中过后,晓得这位应募二次的义从在袁长生这位内门师兄那里有些交情,朱云生也不介意与其多嘱咐几句: “甲丑兵寨现已重新修葺好了,现在置了有一处重明楼分楼、一处百艺堂。重明楼分楼照旧是做些买卖,至于百艺堂,待得后头此间人气旺些了,便会有费家门客与本宗弟子轮驻于此。 届时丹、器、符、阵、地、稼、庖、兵诸类百艺都不会缺,道友过后若有需得求助的事宜,不妨多去问一问,当要比各处坊市来得实惠一些。若是一时周转不开,亦可先用过后几年的灵土出产以做抵押。” 尤小宝反应不大,其师蔡青云却是目光一亮,他可太知道重明宗这般做对他们这些小家小户在此安生会有多大的助益了。 不客气地说,过去那些开辟此处的大派之所以最后只有个入不敷出、败走回还的下场,九成九的原因都是因了其掌家人各个都是眼高于顶,半点都不体恤那些被他们招募的散修之故。 “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再招一批来。这世上总有不怕死、做得好的。” 这世间上能似康大掌门这般将低阶修士与凡人还当人看的高位者确是不多,能考虑得这般周全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敢问朱道兄,上宗稼师是否已在百艺堂了?”蔡青云发问时候目光灼灼,似是生怕遭人抢先了。 朱云生掐指算了算,才回答道:“宗门里头还有好多交割事情要做,约么还需过个旬日左右,莫师兄才会带着一批外门师弟过来。” “朱道兄,那我家的血裔族人可以迁来了吗?”尤小宝又发问道。 “这是自然,喔,在下险些都忘了。尤道友此次叙功中中,按例重明商队可免收资费替道友迁来血裔族人,便以一千为限。 超出此数的,则需以百人六枚灵石的价钱,若是道友愿意给每百人加上一枚保金,那么运送途中若有损伤,本宗便会赔付灵石五十枚。” 言罢了,朱云生又递过一枚银章落在尤小宝手中。后者连声谢过之后,便就与蔡青云算起来了两家人数。 但朱云生却是无暇再等了,只又与尤小宝递过一物: “这份舆图上头标注了各家范围,道友记得轻易莫要过界,免得生出事端。我用笔勾画这几处地方,是宗门先有矿产之所,皆在招人,道友往后若是有暇,也可去看一看。” 又听了尤小宝一通言辞恳切的告谢过后,朱云生便就骑上一头踩云驹往小环山行去。 自安顿好了最后一处的尤小宝师徒过后,他身上这桩差遣便算全部结束,是该返回宗门结算善功了。 就这般行过二三日过后,朱云生便就来到了善功堂。 现任善功堂总领弟子是由之前的育麟堂协理弟子韩寻道在做,朱云生对这位比自己入门还晚却已骤得高位的内门师兄观感不佳。 只是后者毕竟颇受师门宗长信重,他一个无足轻重的外门弟子如何去想,自是无可置喙。 “韩师兄。”朱云生拱手拜过。 韩寻道立在高柜内,轻轻颔首便算回礼,对这个比自己先入门许多,却还无有师承、入不得的内门的外门师弟未有什么看重之意,只淡声道:“劳朱师弟交令。” 朱云生板着脸与同样板着脸的韩寻道公事公办的交令叙功过后,他的宗门善功便就已经够得上一百五十之数了,距离破境丹只差五十。 如若能够尽快突破练气五层瓶颈,细算下来也未有比几个入得内门的同期慢了许多。如此说来,他朱云生也不是完全不能肖想这重明真传的身份。 才出过善功堂,朱云生便就遇得了才从灵植堂述职归来的莫苦。他心中还惦念着寒鸦山中百艺堂的事情,自要上前问询一番: “师弟问莫师兄安,” 莫苦笑言道:“啊,是朱师弟,师弟何时从寒鸦山回来的?” 朱云生轻声应道:“前脚才回来,正要问一问师兄何时带着众师弟动身去寒鸦山呢。” “哦,这怕还需得过些时候,”莫苦言到此处一顿,想了想方才言道:“荣泉师兄方才筑成道基,还在闭关室内转换功法,是以周长老与寒山派交割二阶灵田一事便需得其他人来做帮手。他老人家点了愚兄与其他几个师兄弟名,是以寒鸦山那头,还需得晚些时候方能成行。” “洪县的二阶灵田需得交割给寒山派?!”朱云生闻言一惊。 “呀,朱师弟竟不知此事?!”莫苦同样诧异,继而言道:“好叫师弟晓得,掌门先前言过,寒山派陆星北陆前辈殁于此役,我重明宗作为盟中魁首,自该有所表示才对。 是以非止那些二阶灵田,便连当年郎乙身殁寒山派几位前辈分润来的所有产业,掌门都已交割了回去。往后我重明宗,只专心经营平、斤二县及新辟出来的这千里方圆新辟灵土。” 朱云生位份虽卑,但到底是重明宗资历颇深的弟子,晓得的却是不少,复又问道:“那掌门往后修行所需的月蕨可怎么办?” 莫苦开口答道:“好像是周长老已去过新得那处名唤野狐山的二阶中品灵地,只说只消三五年时候,当就能够新辟出来五六十亩二阶灵田。依着过去所存的月蕨,应也耽误不得掌门他老人家许久。” “这便好,只是周长老他老人家还有精力开垦得出这般多的二阶灵田?”朱云生心头还是有些担心。 莫苦笑道:“听闻周长老这些年钻研戚夫人的稼师手札过后,进境不小,隐有突破为二阶稼师的迹象。再说了,那不是还有康师兄么?还有我等本事虽微,这等大事,亦不可能坐视旁观的。” “确是师弟杞人忧天了,”朱云生放下心来,又问一句:“莫师兄这是要往议事堂去?” 莫苦颔首应道:“是了,魏师兄此次有功,经由掌门长老拔擢为本宗真传,今日掌门召开宗门大议,真传、执事皆可列席旁听。魏师兄晋为真传时候,我还在外间,是以都未来得及与他贺上一贺,这便过去候他出来。” 朱云生又是感慨出声:“魏师兄都列为真传了?!” 莫苦面上诧异之色更浓,只道:“师弟怎么连这事情都不晓得?” 朱云生亦是苦笑:“去帮孙师叔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天晓得错过了多少大事?” 莫苦面色揶揄,又问道:“那师弟定也没有去裴长老那儿领过好处了?” “什么好处?!”朱云生面上惊色又深一分,莫苦又笑答道:“康师兄此番筑成道基,裴长老甚感宽慰,是以凡入门年资已逾两轮以上弟子,皆可去他老人家那里领取一瓶合用丹药。” “这!师弟跟师兄一道去议事堂外候着!” “哈哈,师弟都耽搁了这般久,也不晓得裴长老这会儿还认不认账。” “师兄快莫说了,咱们快些快些” (本章完) 第56章 落地生根(三) ————重明宗议事堂 裴奕并不晓得此时正遭人惦记上了,他正有些疲惫地听着主位上头的康大掌门侃侃而谈。 “老叶,这一回共募得多少人家?” 叶正文应声答道:“此次共计辟出来了各阶灵地四百六十七处,其中二阶中品灵地野狐山一处、二阶下品灵地六处、一阶各等灵地一百廿六处,近灵之地三百三十四处。 二阶中品灵地野狐山本宗留用,六处二阶下品灵地中,巧工堡、禾木道各占其一,除此之外,还新募得叶州阳家兄弟入驻一处。有一处依着师兄所言,备给唐固明家所用。 至于余下的两处二阶灵脉,洪县贺家、长县马家、采石陆家三家主事人也都寻过某,皆想花重金求得一处。师弟不敢答应,还需得掌门师兄定夺。 依着掌门所言“宁缺毋滥”为本,一百廿六处一阶灵地派发出去了九十三处,还余下一阶上品灵地十处、一阶中品灵地八处、一阶下品灵地八处。这些日子师弟会好生筛一筛那些备选的人家,不会令得这些灵地空置太久。 此外,还有七处一阶灵地都有现成出产,半为矿脉、半为灵珍,品阶皆不算差。依着掌门师兄所讲,这七处灵地也留作自用。 师弟已在善功堂内挂了任务,每处灵地各征募一名练气后期以上弟子以作总管。再由牛匡牛师弟统管全局,每月呈报所得于甲丑兵寨百艺堂处便是。 至于最后那三百余处近灵之地,尽都派发出去了。这批灵地募得的皆是些小户、孤身散修,其中大部都算得忠厚老实。 但其中确也有那些许桀骜的,却都是是有些手艺的人家、不招亦是可惜。是以师弟事前都好生敲打过一番,将来再着重看其表现,便算亦是不驯,想来应也起不来什么水花。” “嗯,”康大掌门颔首过后,便又开口:“那这一回,咱们又收得多少保金回来?” 叶正文又取出来一枚玉简,验看过一阵过后方才答道:“合计壹拾陆万伍仟伍佰伍拾叁枚灵石一个碎灵子零百金,其中七成为实付、抵押所得,三成为各家从重明小楼贷出。” 堂内不少弟子只听得这个数字,便就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左近几州内多少看上去花团锦簇的经年大派,怕是都拿不出来这个数字。 康大宝闻言过后倒不惊诧,只又问道:“老叶你再将租庸调钱估一估,收得多少?” 叶正文想了想过后才言:“购地钱每岁一万二千灵石是咱们之前便算过的,半甲子收完截止,没得涨头。 至于其他,若是各家在灵地上头都能正常出产生发,那么头一二年租庸调钱或能得到四五千上下、三五年内能得倍许,十年过后,每岁当能够过三万之数才对。” 袁晋眯着眼睛念出了声:“这可远要比平、斤二县多出许多。”不过他自也晓得这灵石自不可能由重明宗尽拿走。 州廷那些大员重明宗鏖战时候皆是坐视不理,可一见得有灵石可拿,那眼睛便就难挪走了。 事实上,莫看康大掌门兼着统管平、斤二县就以为能占得多少好处。 朱彤这一二年对这些入了大卫仙朝舆图的熟地看顾得很紧,每岁重明宗能以诸般手段,从过手的那些油水中分得一二千灵石进账便算好的。 若真要做得太过了,州廷纠魔司说不得便要上来锁人入监了。 “依着朱彤的性子,少说也得收个三一税吧?”裴奕想想便是心如刀绞。 “裴师弟怕是还将他想得太好了些,”康大宝嗤笑一声,随后又言道:“租庸调钱待我先去想想办法,过后再议。 咱们先将收得的保金大略还清之前从平、斤二县府库支应的灵石过后,再将剩下的分做七份。自留三份、一份给戚夫人、一份给我那岳家、一份给无畏楼、一份老叶你草拟个章程,各家均分。” 叶正文蹙眉言道:“无畏楼与戚夫人未必会收。” “但我们却不可不送,”康大掌门未再给叶正文争论的机会,只有随手召过袁晋立在堂中:“老二,你那青玦卫可操练好了?” 后者面上有些为难之色,只道:“师兄,宗门弟子数额还是不够,现只勉强抽得出来不足二佰人马。” “嗯,也是难为你了,我晓得了。传令下去,近三年内宗内升仙大会,适龄根苗家族子上限由八岁改为九岁,暂停‘亲父亲母任一为修士者,不取’之规。 余下参会根苗骨龄上限由十二岁改为十三岁,同时暂停问心阵关卡,四灵根以上若无硬伤,皆入宗门。只是,” 康大宝扫了一圈,寻到了野瑶玲身上,唤她出列、叮嘱言道:“只是这些弟子入得育麟堂过后需得更细心些,莫要有半点放纵。” 野瑶玲不晓得多少年才能得一回康大掌门独与她一人耳提面命的机会,自是不敢怠慢,连声应诺。 裴奕细咂摸一阵康大宝所言,亦跟着野瑶玲出列应道:“师弟忝为传功长老,亦会重视此事,不与掌门师兄平添烦恼。” 康大宝又摇了摇头,将目中那丝心痛之色按下过后才道:“裴师弟言重了,小儿辈正该施为,莫要看轻了他们。师弟照旧统管全局,莫要因了此事过多心忧,好生筹备筑基才是正理。” 与裴、野二人又言过一番过后,康大宝自晓得这般施为亦是远水解不得近, 重明宗升起太快,在左近筑基势力之中门人本就算不得多。前番又在寒鸦山脉中死伤近百,这用起来便更是捉襟见肘。 于是康大掌门便又出声言道:“戍卫甲丑兵寨一事,便以一佰青玦卫来做骨,请盟中各家再凑成一营人马(五佰)。另,着令平、斤二县乡兵,亦需得各选调精卒一佰,每岁轮驻。” “那便是要修一座大几百人兵寨了,每岁耗费怕是不少。加上年俸派发、装具损耗、丹药法器.” 裴奕这账都还未有算好,叶正文便与其一道蹙起了眉头,直言道:“这每岁开销怕是都需得过万了,咱们在唐固县那处灵石矿脉一年都难分得这般多。” 康大宝面上则还是无有担忧之色,只是又淡声言道: “无事,平、斤二县乡兵就用各自公帑。至于其他几家的开销,皆从每岁的所获里头出,算下来亦不过六七千灵石上下。况乎那一佰青玦卫便算驻在宗门不出,也需得花费宗内公帑,还不如就走一走这份公账。” 这数额对于之前估算的所获而言确实算不得太高,养兵的事情便算揭过了。 只是对于刚提起的唐固县灵石矿脉这桩事情,叶正文则又有话说:“掌门师兄,自铁家被调至白沙县老牛山过后,唐固县那处灵石矿脉便由云威郑家主管。 初时咱们几家份额都还照旧发放,后来先是去岁子枫谷与单家陆续出局、过后到了今秋,郑家便连书剑门与禾木道也踹开了。 现下便只有我们重明宗与郑家两家门户在灵石矿上还有进项。咱们还是两成、他家却连黑履师叔的份额都吃掉了,已拿了足足八成。” 康大宝显是并不太在意云威郑家在灵石矿脉上头多吃多占这件事情,便连一双小眼里头都未显出怒色。 他只沉声道:“眼下我家在州廷一众大员眼中还是碍眼,莫要与云威郑家因了此事成了冤家。他家从前在京畿道时有些人脉,跟不少上修都能勉强攀上些交情。” 蒋青黑着脸开腔言道:“不过这郑家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他倒不是有多么在乎黑履道人在灵石矿脉那一成半的份额,只是单纯不喜欢有别人动后者的东西。 康大宝亦跟着摇了摇头:“听人说他家从前在京畿道伏低做小惯了,来云角州拿自家子弟人命赚了不少苦劳过后,现下也算是落稳了脚跟,终能扬眉吐气过后,自是有些难按住手。” 袁晋语气也是低沉许多,只道:“明珲世叔事前亦说郑家在唐固县盘剥的厉害,甚至有好几次都不顾忌我们,要想要对明家动手。” “此事我也曾有所耳闻,是以才在寒鸦山脉为明家也谋了一处地方,”现在大把灵土新辟出来,手头事情千头万绪,康大掌门当真是得不得半点闲暇,确不是招惹郑家这京畿寒素的时候。 康大宝沉吟半晌,过后又道: “老叶你去外间看看,能不能寻得一个够分量的中人。之前依着州廷落的契,新云盟各家对于唐固县灵石矿脉的开采时限,应是在乾丰四百六十年春止。距今约么还有六年时间,算下来我家可得灵石三万六千。 现下老叶你寻到中人过后,便请他去问一问郑家能做主的主事人,若我家将这灵石矿脉份额作价二万五千灵石贱卖给郑家,他们要是不要?” “掌门师兄以为,郑家或要将咱们重明宗也挤出去?”裴奕出言过后,堂内众修面色都是不好。 康大掌门却照旧面色如常,只言道:“不消管他,左右现在我们急需灵石做事,郑家若是愿意收了,倒算好事。 若是郑家愿买,老三你去再问一问明珲世叔,问他愿不愿将学林山族地一道卖给郑家?!想来左右不过是一阶灵地,便算明家世居于此,开垦颇熟、当也不会太难舍弃才是。” 蒋青出列迎了,周宜修听了则是连连摇头:“咱们重明宗本来哪有这般稀缺灵石,这是掌门师兄获将那些散修的抚恤定得太高了些。 一百灵石一条命,大部散修哪能值得这个价钱?!这数额放在坊市里头,都能买得两个不错的练气炉鼎了。” 堂内众修事前显也不晓得周宜修对炉鼎物价这般了解,面色各异,几个师兄弟倒是都为他这老当益壮颇感欣慰。 康大宝干咳一声过后,他也并不与散修出身的周宜修议论散修命贱与否,只是又出言道:“周师弟,前往野狐山开垦灵田的事情可安排妥当了?” 言及涉及自身的正事,周宜修面上的戏谑之色骤然淡了下去: “荣泉转修功法约么还需得半载工夫,这段时间师弟带着莫苦等一众入阶稼师先去试一番便是,定不会耽误了师兄修行。” 听得周宜修如此笃定,康大掌门自无有不放心的道理,只是又叮嘱道:“做完此事过后,周师弟便暂留甲丑兵寨统管百艺堂与重明分楼吧。你三师兄这件事情可远不能比你做得好,多费心些。” “掌门师兄放心,为宗门分忧,乃宜修本分。” “师弟辛苦。” “二阶灵地野狐山那处,老二暂带另一佰青玦卫前去驻守,暂也不需得大兴土木。待得此间事了,我也过来寻你。” 袁晋应声出列:“师弟晓得了。” 康大宝颔首过后,又将堂下门人一一扫过,随后才又正色言道:“莫看寒鸦山此役新募来这四百余户人家数额不少,要比平、斤二县原有的一百九十四户有名有姓仙道人家还要超出倍许。 但寒鸦山中各处灵地经由山蛮荒废、仙朝弃守、大宗摒弃距今,却也已逾千年。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蛮荒生地,毒虫、妖兽定会时常出没。 这四百余户人家若无有甲丑兵寨驻军以及百艺堂协助,定也只会与当年那些弃守此地的先人们一般,得一个落荒而逃的下场。” 开辟灵土不是一件简简单单就能做得成的事情,过往那些将此事视作轻而易举的高修们便是不晓得这个道理。 便算灵稻种子入了灵田,尚且需得除草施肥、排水掐虫。 这一户户人生地不熟应募而来的小家小户,便就是一粒粒干瘪的稻种,哪有落进土里头就能自己长势颇好的道理? 这些高修们只盼着早日五谷丰登,偏却在饲弄种子的时候毫不上心,自难有几颗稻谷能得丰满; 这些高修们也不晓得为这块空荡荡的灵田安置草人,用以恫吓飞鸟。那仅剩的那么几颗稻谷,自也只有被啄食干净这么一个下场。 康大宝在甲丑兵寨安置百艺堂,不止是为这些小家小户提供了诸多便利,对于兼修百艺的重明弟子亦有莫大好处。 他们非但可以在此过程中获得历练、精深技艺,还可得到善功、灵石,以为将来的修行资粮,确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重明楼分楼则更是如此,便算这些散修再是精穷,但这独家买卖哪有不赚钱的道理? 这周遭足有三四百户人家样样稀缺,重明楼与百艺堂若不想方设法将他们身上的灵石赚过来,那便只有让别人赚了。 康大掌门在这些人家身上花费了不少心思,制定的各项举措也足算宽容慷慨。这自不是因了康大宝慈悲心肠,而是哪有庄稼未熟,便就挥起镰刀的道理? 依着康大掌门所想,在这半个甲子之内,他对寒鸦山脉这些人家的优容态度都不会改。 重明楼各项灵珍可以便宜售卖、百艺堂各项所请亦可减免费用。 甚至一些粗浅杂乱的荒阶中下品功法传承,康大宝亦在让叶正文抽空整理、好生批注。这对于稍有传承的家族而言都是不值一提,但对于那些当真难求真法的散修而言,或就能算得至宝了。 这类“宝物”,在寒鸦山范围内,康大掌门亦打算让重明楼以一个相对公道的价格,勾得那些散修倾家荡产地买了回去。 非止于此,甚至重明宗往后每月还会遴选真传弟子在野狐山外好生讲法,每年抽个筑基长老云里雾里讲个一通。 既是要收人心,亦是要将这座独属于重明宗的血库慢慢壮大!! 他们的灵田会愈来愈肥沃,出产会愈来愈多丰;他们的储物袋会愈来愈满、采买时候会愈来愈大方阔绰;他们家中人口会愈来愈殷实、修士会愈来愈多;他们的修为会愈来愈高、重明宗编练成的军阵会愈来愈强;重明宗的敌人会因此愈来愈怕、愈来愈痛. 说到底,康大掌门表面上便算再怎么良善,也还是难脱他那游商本性,自不会大发慈悲给这些可怜的小人物们发去白得的便宜。 不过这一宗设想将来若是落成了,亦是柄双刃剑。但康大掌门亦有自信,操剑甚稳,这把剑只会越来越利,且定斩不得他! 堂内檀香灰烬落地,细不可查的响声将康大宝从思绪中回转过来,待到其接着上述言谈再开口时,语气却又重了几分: “重明门人都需得记住,这些小门小户和散修若是跑了,只凭咱们,可占不住这些地方,这贷出去的大把灵石亦收不回来。 且某还要在此再赘述一遍:‘我重明宗不能出一个衙内混账,千万莫要把人家性命太不当性命!’” “是!” 大议甫一散场,康大掌门便顾不得歇息,直去青菡院中寻了费疏荷。 (话说落地生根这几章大家真的都觉得很水吗,其实写起来还挺累。大家可以发言讲一讲,如果大部分读者老爷真都觉得水的话,我就尽快结束这一趴了。) (本章完) 第57章 摘星谋算 康大宝大议过后去寻了费家贵女,倒无有言及什么需要后者与费家传话的事情,只是近来事多,腾不出空,好容易有了闲暇时候,自是要过来安抚一阵。 这温柔乡未有待得太久,康大掌门只用了旬日工夫,就从那胡天胡地的糜烂日子里头抽脱出来。 待得他提上犊裈过后,自要忙起正事。 不消交待,便孤身去了一趟宣威城,照旧未能拜谒到费南応与费六婆婆,但这回过后却未有挨什么白眼,还有费南応正妻韩宁月遣人相迎。 康大宝进去过后,这位泰水倒是未有如当年那般眼高于顶,这次场面工夫做得不错,似真似假地赞了康大掌门一阵过后,便就收下来了那份新鲜出炉的保金收益。 康大宝自是千恩万谢,盖因严格意义上来讲,身为歙山堂家主的费南応不管事期间,真正主理此地的,也该是韩宁月这位主母夫人才对。 这位韩家贵女不是眼皮子浅的俗妇,自晓得收下这笔灵石意味着什么,这便意味着将来重明宗新辟灵地四百余家的租庸调钱一子不交,州刺史朱彤那处,应也不敢置喙。 自京畿道入仕的这位探花郎,应该很清楚如何与大卫仙朝中有数的名门望族相处才是。 “献土投效”之事在仙朝中屡见不鲜,朱彤哪里管得过来? 更莫说,这天下有的是没有靠山的一钱汉好盘剥,没道理再从韩家、费家这些人家已放了筷子的盘子上头夹肉。 这或与一门心思想要涤清沉疴的匡琉亭所想大相径庭,但在后者未能坐上那个尊不可言的位置上之前,目下暂还无有人敢打破这个关系天下生民的旧枷锁。 康大宝这番献礼,自非止是为了减去寒鸦山灵土四百余家修士课税这一件事情。 云威郑家是重明宗开派祖师张元道的同乡,同样出自分李州、归在玉昆韩家一支庶脉所辖。 想来康大掌门与韩宁月今番会面的消息甫一传开过后,这个从京畿道迁来的寒素小家,当也会好生收敛下那丑恶的吃相才对。 现下重明宗只有紧着勤修内功一条路径来做,实在再无心力与这郑家生出闲隙节外生枝,不然只凭郑家家里头那位病恹恹生死不知的假丹,未必镇得住兵锋滚烫的康大宝。 他又去宣威城拜谒了戚师傅,看样子储嫣然近些年又在其身上搭了不少资粮。康大宝这次见得戚师傅,都觉后者已隐隐摸到了筑基中期的关卡。 这速度可算不得慢,却要比康大掌门一众师弟还要快上许多,直让人感慨生得好不如嫁得好。 储嫣然带康昌懿去了叶州访友,这一回康大掌门却是没能见到。不过看这关系,储嫣然对康昌懿这记名弟子,绝非是不管不问,反而还颇为上心,这也令得康大宝稍稍安慰。 康大宝没有心情与戚不修这没有颜色的老修闲谈许久,只盏茶工夫便就出了戚宅。 许久都未有来宣威城了,康大掌门倒没有着急回程,孤身在城中逛了起来。 从前恋恋不忘、却从未光顾的黄家老店亦没有那般馋人了,站在牌楼下头的康大掌门,反还能从白烟里头闻得出一丝腥膻味道。 妙云斋的生意亦是不温不火,离了戚多罗、交由寒山派打理过后,那四个散人兄弟,却是未有太过重视这桩生意。 几个头戴绿幞头的有气无力的伸着懒腰,任由一群颜色不佳的媚修大白天的倚楼卖笑,确是再难勾得康大宝驻足半刻。 他只将目光投在一间间客流不息的铺面上头,直叹道这处大邑是要比前些年由定南牛家掌管时候繁荣许多。 若不然,当年明二爷许给重明宗的那两间铺面可难得值钱,叶正文也自难用得这两间铺面拿到州廷去换得两句敷衍之言。 “心头的账记得太多,却不晓得何时才能得还。” 康大宝感慨过后只得摇了摇头,随意在正街之上选了一处最为豪奢的楼宇迈步进了。 几个面容姣好的练气女修见得是筑基前辈入内,整个身子似都跟着软了几分,语气更是变得甜腻十分:“拜见前辈,前辈可需得什么灵物?” 康大宝环顾四周过后,方才开口问道:“贵家有无烂杏瑚与映月石岩板可售?” 狮虫群最近几次操使过度,规模远不如前。烂杏瑚可催使灵虫繁衍幼虫,而映月石岩板则是培育幼虫尽快进阶的大补之药。 重明宗外的重明坊市与其下的重明商队虽然也有规模,但毕竟面向的受众主顾远不能与云角州菁华所在的宣威城相比,各家铺子也难凑出许多,康大宝便想着来此寻一阵。 “自是有的,烂杏瑚需得六枚灵石一升、映月石岩板需得一十三枚灵石一副,不知前辈要得几何?”一个侍婢挤了进来,说话时候还颇为费劲地尽量扭出勾人的曲线,却是被已经进得贤者时刻的康大掌门视若未闻。 后者只掐指头算了算价钱,心念道:“前者这价格却要比重明坊市还便宜五分,后者倒也划算。” 随即点头应道:“还算公道,劳道友叫你家主事出来,我买得有些多。” 侍婢听得一喜,继而目露异彩,急声问道:“前辈需购得多少?” 康大宝不答,只催道:“速速请你家主事出来,这桩生意你吃不下,左右不会少了你的好处便是。” 在这地方担着职司的,若是没有点儿眼力见,怕是早被人当街打死了。 只听康大宝再出声后,侍婢便乖巧的再不说话,盈盈一福过后,便将一筑基初期修为的主事请了出来。 这主事是个中年汉子,颌下生着一副美髯,很是惹眼。初时登入堂内时候,还有些不矜不伐的气度,怎料陡然见了康大掌门,这汉子便就生出惊容,长揖拜道: “敢问,可是重明宗康掌门当面?!” 康大宝也觉这中年汉子有些眼熟,疑声道:“尊驾认得康某?” “怎认不得?康掌门当年在老牛山前三戟连发,斩落两仪宗岳涪的时候,在下就在阵中。确是难得忘记,康掌门威震三军、勇不可当的风姿。”中年汉子又是一笑。 “噢,确是道友抬举了。敢问道友尊姓大名、仙乡何处?若康某记得不错,当其时道友当是在朱刺史麾下做事?” 中年汉子又是正色一拜:“在下施钦,忝任永贤施家当代家主,见过康掌门。” “永贤.施家,那岂不是?”康大掌门面色怪异起来。 “确是在荆南袁家麾下的永贤施家,”施钦捋着长髯爽朗一笑,继而言道:“康掌门当其时本是与我当面、要一戟收了我性命的。幸得那岳涪出来将您勾走了,若不然,现下施某却无脑袋与您讲话。” 康大宝面色一怔、好悬未被施钦言语噎得说不出话,好半天几个音节才艰难出口:“这道友有些过誉了。” 施钦表情却是如常:“哈哈,康掌门可不晓得,几个周边家族的当家人闻听得施某能从您戟下留得性命,过去与我施家争了好些年的灵土、杂矿他们现今也争都不争了。这确要多谢康掌门才是!” “咳,能帮到道友便好。”康大宝轻咳一声过后,强做正色,开腔言道:“施道友,这映月石岩板与烂杏瑚康某买得多些,还望道友饶些价钱。” “康掌门需得购多少?” “映月石岩板一百副、烂杏瑚六斗。” “共计一千六百六十灵石,施某做主,便收康掌门一千六百灵石即可。” “嗯,贵了些,还请再饶些。” 施钦闻得此话,却就摇头笑道:“这铺面可非是施某一家的买卖,这是不文老祖看着我施家忠义,特给了碗饭吃。” “这是荆南袁家的产业?”康大宝有些诧异,袁不文居然都开始在宣威城置产了? 施钦点了点头过后,又补充言道:“还有韩城岳家与州廷秦典军都有干股,施某不过是与这些大人物做工的,实做不得主。” “哦,道友莫怪,那这桩买卖咱们确是做不成了。”康大掌门只道自己是来错了地方,与施钦欠身拱手过后,便就要迈步出去。 这时施钦却又出声:“烦请康掌门稍待,” “嗯?”康大宝顿住脚步,却见得施钦一使眼色,堂内的几个婢女便就忙碌起来。 只不多时,一百余副映月石岩板与七斗烂杏瑚便就置在了康大掌门面前,令得他蹙着眉头,疑声发问:“施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施钦先拍出来一把中品灵石落入柜台,随后才应声答道:“这是施某替族中子弟谢师的束脩。” “谢师?”康大掌门只微微一愣,旋即便就想清楚,只道:“我家当还没有贵家仙苗才是。” “贵宗今岁开升仙大会时便有了。” 康大宝将施钦认真看过一阵过后才道:“施道友确是个妙人。” 收了灵物出过堂内康大掌门复又感慨念道:“无怪有些大宗大派颇为青睐家族子弟,我重明宗辖下各家若都如施家这般懂事,一岁能凭空多出来多少进项?活该这永贤施家是荆南州传世最久的几个门户之一。” 他自不会轻易以为这是施钦已经背离了袁家掌控,两头下注本来就是修仙家族惯用的手段,更何况如今荆南袁家似也与韩城岳家勾搭上,成了州廷内土客相争的一份子。 是以施钦这般施为,倒也算不得犯了什么忌讳。 只是康大掌门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三年过后,这升仙大会的规矩还是需得改回去。这些家族子入得多了,对我重明宗而言,可不算好事。回宗过后,还是潜心修行,以待天时才对。” ————两仪宗,黑砂峰顶端 两仪宗大长老立在一旁,看着彭道人身前那杆血光大盛的万魂幡有些挪不开眼。 漆黑粗壮的幡杆由数不清的婴儿脊骨熔铸而成,表面浮凸着挣扎的血手印。 当阴风卷过玄色幡面时,那些用孕妇脐血绣制的玄文仿佛活了过来,一列列密密麻麻的竖瞳在布帛上同时睁开,每只瞳孔都映照着一具扭曲的魂魄。 幡顶那颗滴血的蛟珠实为活物,寄生其中的噬魂虫每次蠕动,都会抖落难数清的半透明幼虫。这些肉眼难辨的虫豸甚至可以随风飘散,只眨眼间便将一个假丹宗门噬得不剩一个活人。 “这邪法当真厉害,只用了些不甚值钱的凡人、练气做主材,加上点儿筑基来做点缀、最后擒三名金丹生魂主阵镇压,便能令得这万魂幡只差一步,即可成为元婴真人亦要眼馋的四阶灵宝.哪怕这时候用得是长了些,只差十年,便就要到来三个甲子,但也确实划算!” 两仪宗大长老此时说不清自己是羡是恨,只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显露出来一丝忧色,同时心头又念了一声: “现下论及单打独斗,我怕是已经敌不得这彭道人了。也不晓得我当年召他来宗门开脉,到底是对是错。” 一袋烟工夫过去了,彭道人收了法宝贴身放好,然后才转头与两仪宗大长老恭声拜道:“师弟温养法宝正在关键时候,确是劳师兄久候了。” 按说这等时候哪能与外人看见,但彭道人却是对两仪宗大长老毫不保留,这也令得后者心头又对其放心不少,敛去脑海中杂念,继而言道:“师弟言重了。” 彭道人晓得两仪宗大长老不喜腥膻,携后者一同驾起祥云落入了黑砂峰后一处地方。 这是彭道人专门为两仪宗大长老留下的清雅之所,只见得千仞绝壁中央裂开一道翡翠峡,走到尽头可见瀑布倒悬奇景——水流自深潭逆涌,水花散落天际,于半空点缀漫天虹霞。 “师兄可拜会了上宗庶务掌门项天行?” 换了副情景两仪宗大长老却也要舒适许多,他端起来香茗浅啜一口,随后才嗤笑道:“见得了,只听得些客套话,言之有物的一句无有。” 彭道人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来,勃然大怒:“师兄亦算道门前辈,他项天行居然这般桀骜?!” “无事,到底是山南道这百年来最有望结婴的人物,自该有些腔调。”两仪宗大长老似是不以为意,又笑一声:“不过依我看来,怕是摘星楼主都还未与其讲过,是以他才未能与我说些什么。” “外间各家元婴势力串联之势已经愈发明显,保匡、灭卫两党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乱战起来。上宗那边若是迟迟不下抉择,那我们两仪宗又该如何是好?!” 彭道人话音方落,两仪宗大长老便又认真看过他一眼,似是想要辨清前者脸上那些急色是真是假。 看了半晌,却觉难看出来,两仪宗大长老便收了目光,只看着茶盏里的琥珀色茶汤轻声言道:“师弟所言我也尽都与项天行讲过,他只说莫急就是,楼主了然一切。” “那万一匡琉亭从外海返回山南道后,云角州廷再迫我家,又如何是好?” “无妨,我两仪宗辖下这九州百六十县,尽可予他。他要多少、便拿多少!” “师兄?” “现下还需得劳师弟寻一寻老关系,与寒鸦山脉近处的几位妖校通传个消息,要他们与几位妖尉大人讲上一讲。必要时候,摘星楼主或可与几位妖尉大人通传这山南道寒鸦山脉妖土结界的阵位布置。” “师兄何消哄那些妖尉,这事情若做成了,整个山南道怕都要沦陷在妖土大军之下。便是过后收复,山南道亦要与凉西、海北二道一般永无宁日!届时届时他们摘星楼怕不是成了整个大卫仙朝的众矢之的?!” 彭道人登时惊了,盖因这等行径可与他之前所想的小打小闹大相径庭。 两仪宗大长老闻声老眼一黯,继而言道:“初时听闻时候,某也与师弟你一般惊诧。只是项天行却与我言,这是摘星楼主他老人家亲口所言,不得怠慢。” “自是不敢怠慢半分”彭道人当即正色言道,继而又补了一句:“这消息师弟亦不会泄露半分。” 老修幽幽言道:“这倒无事,说不得我与师弟言及此事之前,这消息就已经呈到今上的玉案上了。” 彭道人听得眉头一蹙,继而生出几分了然之色,又开口问道:“师兄以为,上宗什么时候能有动作?” “呼,那便是天上那些真人的事情了,你我都不消操心这许多。”两仪宗大长老将面前香茗牛饮下肚,起身过后又叮嘱一声: “这二百余年的血气师弟也已收得差不多了,这等时候还是要收敛些。如今不晓得多少真人在山南道安了眼睛,其中不乏有那好管闲事的老古板,咱们行错一步,或就有灭顶之灾。” 彭道人恭声应了,只又言道:“只是师弟为师兄炼得赤寰续命丹尚差些火候,如此怕就要耽搁些时候了。” 两仪宗大长老闻言一怔,思忖半晌过后才幽声言道:“此亦是大事,耽搁不得。若是师弟所缺不多,便先在霞泊山周边,补上一补吧。” (近期老白可能要被协解了,后面重心还是要放在找工作上面。所以如果后面更新稍微懈怠了些,还请老爷们海涵。) (本章完) 第58章 再服灵露(二) ————碧蛤洞府 青石壁上凝结着百年不散的草香,四盏灵石灯在洞中角落投下散出昏黄宁心的光晕。 康大宝成逍遥单趺式,左腿盘曲右膝微垂,左手掐太乙指点按风府穴,右手虚托似承露盘,落在才入手的二阶蜃楼云梦座上,面容肃穆、合目闭口。 不多时,一缕青烟自囟门升起,徐徐凝成仙禽形态。 渐渐地,这仙禽与康大掌门身侧矮几上头的一壶灵香所成白烟糅做一起,青白二色交织一处,仙禽灵目似也睁开,其中神异,妙不可言。 这是康大宝闭关的第三年,比起以往修行来看,进境不小。 这其中小半功劳都需得归功于才得的二阶蜃楼云梦座与蒋青所赠的八苦禅心香上。 前者是才迁来寒鸦山落脚的阳家兄弟进献的,需得位二阶器师耗费数年时间采集海市蜃楼消散时截取的幻雾固化而成,有克服幻象、警醒本心之效。算得样稀罕物什,亦为出手阔绰的阳家兄弟在寒鸦山的日子开了个好头; 八苦禅心香则还要罕见些许,只看这名字,自有宁心静气、通明悟真之效。依着重明宗现下见识最为广博的当家主母所言,只康大掌门香炉中这么指节大小的一块,便是匡家远支宗室每二十年才能领得的份额。 那么蒋青这边鄙筑基是从何处得来的?自不难猜。 随着一个古怪的音节在碧蛤洞府中响起,康大宝便撤了指决、睁了眼眸。一口浊气才自其口中吐出,但见其目中双瞳无非黑白,具都已变作灿金之色。 又是几息过后,双眸灿金之色徐徐褪尽,观其眼中却还有一缕灵蕴久久未消。 “约么只再要个三五载工夫,我这破妄金眸就当能至圆满之境了”康大宝不由有些自得,淡声开口过后,便就撮指成剑,侧身往百步外的一处虫巢一点。 “嗡嗡嗡”的飞腾之声在静谧的洞府中响起来,康大掌门不觉难听,反是看着那银灿灿的虫云露出笑来。 “不错,总算恢复了三年前的规模。不过,只靠着映月石岩板与烂杏瑚可远做不到如此境地。” 康大宝念到此处,一巴掌的石块便就落入其手中。 这石块上头有星纹点缀、哪怕遭数不清的狮虫啃噬了这般多年,亦还是如当年康大掌门从山蛮遗藏中得来的一般大小。 “照着这么用,不晓得能在我康家传个几代人下去。” 康大宝浅笑一声,指决一召,那片虫云便又徐徐落回巢中。在这期间康大掌门心头又念一声:“《圆月观想法》或需得更加用心修行才是,若不然过些年待得虫云数量再涨,我怕是都难一并操使。” 其实寻常的筑基中期修士,哪能有康大宝这般强横的神识。 莫看他不过只将此法炼得了“粗通”之境,但若不是这门品阶高达宙阶极品的炼神秘术助益,他康大掌门哪能如此能战? 先不说那一看便令得人目瞪口呆的狮虫群了,便是屠劋这件极品灵器,康大宝定也难御使得这般如意。 “若是我筑基巅峰时候将此法也凝练到小成之境,说不得届时便可比得假丹神识,能与那些丹主一般,可以使出低阶法宝七成威能。” 与圆月观想法和破妄金眸相比,太古原体虽也能算得上云角州左近数一数二的炼体功法,却也难称得康大掌门最为强横的手段。 便连只半吊子的《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也因了有屠劋的加持,要稳稳盖过太古原体这门宙阶中品功法一筹。 寻常修士都只叹真法难求,可康大掌门便连三枚玉珏都快盘光了,却也还是修都修不过来,。 这自是天下九成九的修士都难寻得的福气,便算两仪宗的当代道子,也难似他这般手握数门完整的宙阶功法。 正沉浸在八苦禅心香营造的绝妙意境中渐入佳境的康大宝本不该此时醒来,可今日便是他闭关于此的第三个年头,一桩他期盼已久的事情也已到来。 康大掌门抄起一直悬挂腰间的混元葫芦打量起来,距离他乾丰四百二十年初服灵露的时候,已过了足足三十六年。 再看这在康大宝料想中贵不可言的葫芦,却还是一如从前,黑釉红底,镀银的塞子紫铜色的嘴儿,怎么也谈不上好看二字。 甚至那葫芦塞子似都有些残缺,仅凭样貌,可半点敌不得同样神秘莫测、却已有仙篆在身的黑骨。 不过万事都不可只看表象,哪怕是这葫芦中的灵露自此后皆如上次那般再无效用,但只靠其中那缕能保得康大掌门性命的造化青烟,这就是最了不得的顶尖宝物。 康大宝极富感情的在葫芦身上摩挲了一阵,短粗的手指头落在上头,动作还要比抚摸费疏荷吹弹可破的雪肤那时候还轻柔许多: “啧,当年在那凡人食肆里头的时候,怎就只晓得顺个葫芦呢?该是将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一点不落的尽都收到储物袋里头的。真要那般,现在我不晓得该有多快活。” 这些杂念半点无用,康大宝再叹一声,目中灵蕴甫一升起,思绪紧跟着亦被拉了回来。 但见其指上灵光隔空一点,混元葫芦便就脱手而出、悬在康大掌门膝前三寸。 葫芦塞子上的银光又被冲淡一分,甫一飘落空中,一股清冽的灵露便又从葫芦嘴缓缓析出。 照旧是接了满满一海碗,康大掌门正色不言,只期盼着这回不要如上回袁晋那般一无所获。 忐忑一阵过后,又是端起海碗昂头牛饮下去。 灵露入口的刹那,仿佛有万顷春水漫过龟裂的河床。前面几场恶战中生出的暗伤只瞬息间便就在莹润青光中涤清一空。 “还是之前的感觉!也就是说,这灵露于我而言,还是有用的!” 他这边心头才将惊呼,随着灵露经由百脉经络,丹田中那玉色莲台也逐渐变得兴奋起来,灵光莹莹、圣洁无比。 一滴滴灵露自玉色莲台匆匆掠过、化作万千星子,又重新顺着康大宝经络游走、渐渐布成周天星图。 这番过后,康大掌门体内一种远比此前两回还要舒畅的快感陡然生出,差点便让他呻吟出声。 只是好景不长,倏地,这舒泰感觉竟只是一闪而过,灼痛感自一双瞳仁炸开,康大宝只觉自己眼眶里仿佛有千根银针在搅动。 好在这境况未有持续太久,经络中的周天星图散出荧光,令得康大掌门在剧痛最烈时候,只觉又遇了一股温润春泉,目中烧灼之痛登时一扫而空。 也不晓得是过了多久,直到康大掌门衣襟都遭淌下来的血泪浸湿,他方才极小心地睁开双目。 孰料只睁开这一瞬间,他便发现自己这双小眼与过去已经截然不同了。 “我这破妄金眸,似是已经圆满了.” ————野狐山 “咔”黑光油亮的灵锄凿在了灵田中的石块上头,很轻易地便将其击成粉碎。 周宜修面无表情地将碎石刨开,洒下一把浸过灵液的月蕨草籽,手中指诀掐过一阵、直到草籽上头显露生机过后,他方才长出口气,叉腰骂了一句:“恁般累人!” 一旁的莫苦见状连忙停了手中活路,忙快步赶了过来,搀扶起周宜修道:“长老稍歇歇,您只管坐镇指挥,这些粗笨活路,自有弟子们来做。” “去去去,一个个笨手笨脚的,我哪能放得下心?!若是耽误了掌门师兄的修行,我可难担待得起。”周宜修满脸嫌弃,见得身侧莫苦只得讪讪在笑,又斥一声: “你这小子还不晓得认真些,修行上无有天资还便算了,偏就连稼师一道亦是不上不下。你小子距离古稀寿数都未有几年了,修为达不到练气七层,好歹将稼师晋为一阶中品。 便是落不得个执事衔,也好歹让我在掌门师兄面前有个与你求请的说辞。这时候还不奋进,是真想如杜青一般,也被去了外门弟子身份,自去寒鸦山中开家立业去?!” 莫苦面上愧色更浓,只垂着脑袋细声言道:“长老教训的是,偏弟子就生得个木头脑袋,确是辜负了长老的教导。” “辜负我算不得什么,你莫辜负了自己便是。”周宜修也晓得以莫苦这出身,能有今番这成就已算难得,轻叹一声过后,便就收了先前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好生问道:“算算你康师兄还有几天回来?” 莫苦想了一阵过后才道:“依着康师兄返宗时候所言,当是还有个三五日就回来了。” “嗯,”周宜修掐指算了一通,颔首道:“还算有些分寸,总算还来得及、不会过多误了时候。” 听得这老修口中有些怨气,莫苦自是要为康荣泉做些转圜: “周长老又不是不晓得,这‘每岁育麟堂大讲之时,都需得长老坐镇’的规矩是裴长老首定下来的。康师兄作为其门下大弟子,自是要为人先、做好表率才是。” “要你讲?!”周宜修哼了一声,一双牛眼睁得如铜铃般大小,语气中照旧有些不满: “你当我愿意舍了甲丑兵寨的差遣,来此与你们这些粗笨小子忙活?我岂不晓得你说那些,可若要耽误了农时,种不得那般多月蕨、以致延误了掌门师兄修行,我这老脸又往何处去放?” “长老说的是,弟子这便去与众师弟们讲,要他们用心用命、定不会坏了宗内大事!” 莫苦寻个借口,才从老修身侧溜走,便就见得前头来了一个长长的兽车队伍。 这兽车队伍当头的是个身着锦袍的负剑修士,面上有一道可怖的伤痕贯穿左右。这修士身上煞气颇重,直冲得莫苦都有些难睁开眼。 “明师弟来了?”莫苦露出笑来拱手招呼一声。 “哦,是莫师兄,”明喆颔首还礼,他这回身上兼着差遣,是以未有心思与莫苦过多寒暄,直出声问道:“四师叔可在,家师令师弟我给他老人家捎些东西。” “就在前头,师弟说话小心些,长老才发了脾气,现下怕是一点就炸。”莫苦说完过后,面上又生出些后怕来。 明喆微微笑了笑,面上那可怖的伤痕便似大蜈蚣一般扭曲一阵。好在他似是很快便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旋即就回落成淡然模样,开口谢过:“多谢莫师兄提点。” 说完过后,明喆令商队稍歇,自己则是近到了周宜修身前,俛首拜过:“问师叔安。” “嗯,明师侄是才从甲丑兵寨一道过来?兵寨可有异样?” “师叔生发有道,师侄这些年来走遍云角各县,能比咱们重明宗甲丑兵寨繁华的,可无有几家。只是师叔这旬日不在寨中,寨中却就失了主心骨。家师亦被扰得不厌其烦,正成日叫苦呢。” “我晚些便写信与三师兄,待得荣泉从宗内讲法回来,我便返身回去。”周宜修淡笑一阵,随后才问道:“三师兄可有话嘱托?” “这倒无有,”明喆复又摇了摇头:”只是前日甲丑兵寨周边不知从哪儿窜来了一头二阶毒蟒害人,师父闻知消息过后,花了半日时候便就寻出来斩了。 他老人家听得坊间有精擅医道的散修与他讲,说这毒蟒胆乃是滋补元气的佳品,便遣师侄一道与师叔送来。” “多谢师兄了,”周宜修倒是不推脱,才将接过,便见明喆又取出一物:“这是段师兄与周师姐遣师侄捎来的青花酒,以供师叔消遣。” 周宜修面上未有什么喜色,只道:“这酒劲头太小,便连娘们儿都不喜喝,偏来送我。” 明喆听了却笑:“这可是二阶下品的灵酒,服之可舒泰百脉,可要比四师叔你平日里喝得蔡客卿那些孝敬来的烈酒好上许多。” 周宜修摇了摇头不与他争,只又问道:“掌门师兄可出关了?” “这却不晓得了,”明喆摇头过后,却又言道:“师侄过来却是还有一事要报经师叔知道。段师兄前番寻过师侄,他的意思,是要平安拜入师侄门下。此时师侄已经报由师父,他老人家也已准允了。” “哦,这倒是桩好事。”周宜修晓得自家外孙段平安照旧与其父母一般,只得一个四灵根资质。虽说这于寻常人家而言都已算是得天之幸了,但这将来道途如何,可很难说。 而明喆却是重明宗下一代中继康荣泉之后,最有可能筑成道基的弟子。段平安能拜得明喆门下,学得到蒋青传下来的几分本事护身,周宜修自不会心有不满。 二人又闲谈一阵,明喆便要走了,他还有买卖要做,确是留不得太久。孰料他刚回到商队,便就见得几道信符闪着光华过来。 明喆与莫苦各自截下一道,周宜修也杵着灵锄好奇来看,怎料他这双老眼方才挨在信符上头,便就被惊得不轻: “那本应寺护寺堪布,要回来了?!” (本章完) 第59章 雪山来客 ————宣威城,费家 正手持玉简的费南応听得自家老妻入内,当即迎了上去。怎料这番好意却只换回来了一记白眼,韩宁月瞥他过后,冷声言道: “疏荷这侄女好似是从我韩家出来的,好容易回一次门,你这做亲伯伯的偏却避而不见。这便算了,却把我这外姓人推出去应付一通。你这老贼当真要脸不要?” 费南応被自家正妻这般呛了也不着恼,只笑着应声道:“夫人莫怪,非是为夫不愿意见,而是生怕见了,那丫头眼眶一红,我便就随她予取予夺了。家中物议方才平息,再在此时生出风波,未免不好!” “好嘛,你当是我是个恶人不是?”韩宁月又嗤一声 “非也非也,为夫只是觉得夫人蕙质兰心、玲珑心窍,当能比我更能把握许多分寸才是。” “我那丫头哪有你说得那般不堪,”韩宁月听得更加不满,柳眉倒竖,复又取出一个储物袋来,只道:“疏荷这一回回来,是专给你这个伯伯还账来的。” “还账,什么账?!” “你这老贼只会惯装好人,那灵胤焕彩丹不是你要康小子折成灵石还到家中的?”韩宁月气得一拍书案,又道:“晞哥儿入道都已一年了,你也不管不问,这可是你们费家所出的骨血,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糟烂血脉!” 费南応被自家老妻喝得稍稍一愣,继而言道:“为夫本来只是想让康小子莫要懈怠,哪有人专心寻他灵石?至于晞哥儿,为夫不是也已遣人送了资粮赠去么?!” “勿论你是真心索还是假意要,这一回人家不都送来了?疏荷这回也已讲了,她家现下只够得五一之数,余下的慢慢还来。至于你那些只与寻常嫡脉一般无二的资粮,晞哥儿那三灵根资质如何够用?!” 言到此处,韩宁月更是不满,又一指储物袋,恨声道:“更何况,说不得也尽都凑来还与你这外伯祖了!!” “哪有夫人所说这般夸大,重明宗这些年生发不少,便连好些假丹门户看了也是眼热.” 费南応才言到一半旋即就反应过来,只道:“夫人此番做了这般大的反应,定是又答应了疏荷那丫头什么吧?且说来听就是,又何消与为夫唱这出戏。” 韩宁月美目一瞥,只道:“疏荷想求一求你,下次五族演武的时候,能不能与康小子一个名额。” “当然不行!”费南応答得斩钉截铁,韩宁月却甚是不悦: “康小子现下的本事,歙山堂中假丹以下你能寻得人比?本来五族演武向来就有外姓女婿参与,亦不算你是在徇私情,更不会扫了歙山堂的面子!” 费南応避而不谈,走出书房,心头念道:“他小子现下一身麻烦,哪里还有空演武去争那结金丹?!只盼那雪山道护寺堪布来了,莫要寻他晦气才是。不然这一回纵是我要救他,也需得沾惹好大因果。” ————雪山道、本应寺 由万载玄冰雕凿的千阶长阶尽头,立着一座灿金色的高大寺门。 寺门泛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便算是连天的鹅毛大雪亦是难掩盖住。 门外八根合抱粗的盘龙金柱上头,一根根龙爪尖趾所扣着的并非琉璃宝珠,而是数不清的婴孩头骨。 部分头骨上头甚至还有皮肉残余粘连,一个个小眼眶里头不见痛色、只犹自流转着淡粉色的欢喜禅光。 护寺大阵“红尘颠倒界”终年笼罩绯红薄雾,修为不达元婴境界者若是误入此间,皆会产生极致欢愉幻觉,直至笑着剖开自己肚腹。 主殿檐角悬挂的人皮转经筒被寒风吹动,经文是用金丹处子的细嫩脊髓混合庚金细粉书写,蕴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甜腻香气。 殿内欢喜佛金身高约百丈,眉眼含笑、微微俯首,看上去尽是慈祥慈悲。这佛爷佛掌中托着的不是旁物,正是位不着寸缕的小巧明妃。她明明宝相庄严、旁人观之却难不生出淫靡之念。 心性薄弱者难以直视,或许只就数眼即能令得人血脉沸腾、涨热而死。 明妃凹凸有致的诱人身躯上头缀满了佛光舍利,金光为其互相勾连成了一件似隐似现的贴身小衣,耀眼非常。 相传每当本应寺每二百年一次的万僧梵唱响起时,这欢喜佛爷亦会跟着淡笑诵经,其掌中的明妃更是会随着这诵经声胡旋起舞。其间盛况,足以惊得天下任一未见得此景的修士瞠目结舌。 主殿深处有一所地宫入口,藏在最里间的三世佛莲座之下,蜿蜒向下的甬道墙壁嵌满了难数清的合欢灯盏。 其中灯油采自八十一种情毒淬炼的“赤莲脂”,乃是上乘的释家媚药。灯火中散出的酥油香气甚是腻人、跃动的火苗中也不时浮现交媾虚影。 地宫最里的血池中间歇不停地冒着气泡,咕嘟声经久不息。血池内里布满着石制莲台,坐=落着一个个满面红光的大和尚。 这血池的来源自是这雪山道数之不尽的凡人百姓,这全道亿万生灵,皆是寺中佛爷的血肉膏粱。 无数雪山上头的那些农奴,一个个面黄肌瘦、佝偻如虾,额头上生长着每日诵经汇成的佛光法螺。佛光散出的些许温暖,能够给这些浑身污垢的可怜人带来身上薄衿难带来的些许温暖,能够令得他们如行尸走肉一般的艰难度日。 每逢当年的青酒酿成之际,这些虔诚信徒便就会寻到各个驻村沙弥,割开手腕,肆意地让鲜血洒落入沙弥经师手上的钵盂之中。似也只有那等时候,他们方可享有片刻的安心。 在这茫茫雪域之中,离了这些慈悲的佛爷,农奴们确难活得下去。自愿拿些许鲜血供作孝敬并不为过,天下任一人都难能指摘。 “铛铛铛” 高悬在佛塔顶端赤色梵钟时隔百二十年再次响起。 这梵钟通体是由四阶灵物宝光赤铁所铸,钟身密密麻麻刻满了历任方丈和尚交媾时候的经文。钟锤击在钟声之上发出闷响,难称脆色,反倒像是谁在拿白骨相撞。 只听得赤色梵钟连响一十二声,又有十八具飞天女尸从冰塔林中苏醒。 这些被抽离魂魄的鼎炉踏着红莲业火升空,纱衣下裸露的肌肤布满金色梵咒,于雪中翩翩起舞。 倏地,风雪中传来本应寺方丈格列禅师的沙哑笑声,震得方圆百里的冰层都裂开蛛网纹。冰碴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渗出着欢喜禅息,似蜂蜜一般的粘稠非常。 两列红衣僧踏着梵音打开寺门,拾阶而上。一双双赤足碾过冰面时,足底浮起朵朵业火红莲。 穿过绘满双修壁画的回廊,檀香混着尸油味刺得人喉头发紧。 灿金佛像各生恶相,每张脸孔上头都嵌着一样样生灵眼珠,随着绵连不停的诵经声骨碌骨碌转动不止。 回廊两边的一张张香案上头,供着一具具剥皮童尸。 粉嫩细腻的血肉被本应寺手法独到的上师们削成了莲台形状,他们还心灵手巧地用一根根纤细惨白的脊骨组成了一个个悬挂金灯的好看灯架。其间散出的怨气亦非无有用处,它们正连续不断地汇入金灯以作燃料。 红衣僧们次第有序地抄起了回廊上头的金灯,廊中脚步声愈发整齐响亮。 这声音震得回廊尽头的黑铁玄门上的罗刹娑幻像倏然睁开了双眼,继而张开大嘴,伸出鲜红的舌头将一盏盏金灯尽数吞入腹中。 倏地,黑铁玄门轰然洞开,格列禅师一丝不挂的法相正悬在一处粘稠的血池之上。 三丈高的肉身泛着青灰,八只手臂各自掐着一名濒死的金丹,乳白雾气正从交合处源源不断抽离。血池中浮沉着数百具枯骨,颅顶皆开着小孔,一个个脑袋浑似被吸干了髓液的核桃。 就在红衣僧们踏入玄门的瞬间,寺内无数的檐角铜铃忽地狂震起来、在整座寺庙响起骨骼摩擦的咯咯声。 格列禅师的真人法相睁开额间竖目,用赤红瞳光扫过众僧,无人敢视,似霜序时节熟透了的青稞一般倒下一片。 格列禅师开口时候,要比赤红梵钟还要洪亮: “闭关已逾三百年,吾已证得‘三身合明相’,通了修持至‘毗卢遮那幻身持明大士相’、进阶化神的修行之法。依着匡掣云当年与先师所约,本寺当已可往雪山以东传法、匡家宗室再不能拦!” 金色法音将无数冰棱自檐角下簌簌坠落,在绘满了唐卡的石板上砸出片片血花。 红衣僧们齐诵欢喜咒为格列禅师庆贺,每声经文都似冷风、冰寒刺骨。 雪山巅诡异地腾起黑雾,裹着无数挣扎的透明人形,最终汇入格列禅师真人法相大张的口中。供台上的童尸莲台倏地绽开新蕊,血肉纹理间渗出大片的粘稠金液。 完成了此前历任方丈都未完成的宏愿、能得逐鹿中原,格列禅师心情大好,悦声问道:“今代可有弟子修持我修之法?” 红衣僧众闻声过后,或喜或忧。 有一无眉老僧掩下眉宇间喜色,匍匐出列行到格列禅师足下伏地拜道:“弟子经堂管师马尨钦座下福能,忝任本代护寺堪布,已证‘净莲初地相’,只待天时来临、遴选明妃修法,便可进阶‘金刚慧海相’,聆听方丈玉音教诲。” “善,”格列禅师收了法相,换回一丈高矮,随即又笑一声,“唤来拜吾。” “诺!” 马尨钦方才喜不自胜连声应道,刚要返身,便就见得门外又有两名身着紫红色朗袈的禅师提着个面容俊彦的年轻和尚进来,先不及欣喜,旋即又老实地匍匐地上,叩礼相迎。 待得二位禅师笑呵呵的挨个与格列禅师碰过额头,其中身材胖大那位便先开口言道:“闻听得方丈笑声,便晓得‘三身合明相’定已现世,这便将这堪布提来拜见。” 那身材瘦削的禅师亦是淡笑,却未出声,只看着年轻和尚毫无尊严的从门前一路匍匐,直待挨着马尨钦过后,方才伏地拜道:“第百廿十六代护寺堪布福能拜见方丈、拜见桑纯首座、拜见葛巴伦首座。” “不错,是已修得了‘净莲初地相’,尚算不错。”格列禅师见得过后,也不与福能再言几句,只是掐指算过一阵,过后便又笑着从额间竖目中挤出一滴清泪,雾化成雨、洒在后者身上。 做完这些,格列禅师方才笑道:“天时何消等、佛法何其贵?吾现以此泪除你因果、免你蹉跎。不消等啦,这山南道中自有你造化。待你采得明妃、证得法相,再来见吾。” “诺!” “当代佛子何在?” 红衣僧中出来一年轻和尚,与福能一般,皆是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佛子尕达,拜见方丈!” “哦,不足百岁,业已结丹,当是不错。”格列禅师满脸细褶皱成花来,随后却又言道:“不过,待得福能证得‘金刚慧海相’后,你这佛子,换他来做。” “.” “嗯?” 一双血瞳看了过来,尕达终是不敢不应,俯首贴地、不敢再起,朗声应道:“诺。” “福能,” 一声轻呼将护寺堪布从眼前似梦的景象中抽脱出来,他顾不得心头狂喜,只有又将脑袋紧挨地上,再不愿起。 “弟子在,” “若证不得.哈,勤修佛法吧。”格列禅师言到一半,又笑一声,继而又朝向身侧二位禅师言道:“二位师弟,咱们明日便赴京畿去会卫主如何?” 孰料闻听此言,身材胖大的桑纯首座却是面有难色:“方丈、这事情或还需得从长计议。” 格列禅师面上笑容渐渐淡了下来,语气中的愉悦也已尽都不在:“是匡家出得上品金丹了?” 一直未有开口的葛巴伦上修应声言道:“禹王道那边传来消息,似是外海也有异动。” 这事情不消说得太清楚,天机明明混沌难辨,可格列禅师只又选了个字随手一掐,便就换做了肃容:“吾晓得了,” 他再与足下的福能开口时候,语气已少了初时的从容味道:“此次往山南道一行,选得明妃过后便就回来,莫要多生事端。” 待得福能俯首应过之后,格列禅师又取出一物出来,只轻声道:“这《乐空无二持明咒》是吾这百年来心血来潮所得,今传于你。 此法可将明妃从一化九,奠定法相根基。待你成就‘金刚慧海相’过后,还有诸般妙用可以施为,好生修佛。” “诺!” “去吧,去了山南道后,莫要理会匡家宗室,忍着些。” “诺!” (本章完) 第60章 持戟相见 ————寒鸦山、胡家坝 胡家修士新置的一阶下品青木阵护罩上闪烁着极淡的琉璃色,将最后一缕残夜驱散成了一粒粒细碎的金芒。 晨雾在阵中生起、在青砖瓦房的檐角凝成露珠,顺着瓦缝间生出来的藤萝滚落下去,跌碎在青石板铺就的井台。 坝上立着几根胡家修士专迁来的百年老木,它们的细枝正随着晨风微颤,那些系满不入阶的辟鬼符咒的枝条之间,正漏下来点点朝霞。 一弯蜿蜒的溪水自东边竹林缓缓淌来,水面上浮着不知何时飘落的桃花瓣。 未染灵气的它们并未受到溪水中仅有的几尾灵鱼看重,还远不及偶尔能在水底寻到几根入阶水草诱人。 各家晾晒的葛布在晨风里轻晃,染缸里放着未收的靛蓝染料,这些泛着奇异的银辉是胡家修士分发给凡人的辟毒灵粉显化而成。 只是需得寻专人掌握好伎俩方能着手染制,若不然这灵粉可要比寒鸦山脉中那些不入阶的灵虫,更能坏人性命。 晨钟敲响、声声脆耳,将坝上一连排青砖房中住着的胡家役夫与太阳一并催醒。 窦狗儿伸个懒腰、睡眼稀松的从绵软温暖的床榻上头爬了起来。 用盆内冷水粗粗洗刷一阵,只是数息过后,窦狗儿便就穿戴整齐,空着肚子往坝中心那已冒起袅袅炊烟的庖屋快步赶去。 行进途中,窦狗儿见到了本家兄弟窦巨根。二人自小一起长大,现下亦同为胡家仙师下面的低等役夫,自是关系颇好。 与窦狗儿那一辈子都认不得一个一字的老父不同,窦巨根的先父却是个识得几个字的体面人,是以也给窦巨根起了这么一个殊为体面的名字。 过往窦狗儿可没少因此羡慕窦巨根,但如今嘛 窦狗儿又在心头念了一声:“若是这一岁狗儿我分的役田长势最好,依着管田老爷事前所说,我也能去胡家老爷们的家塾中去识字哩。” 见得窦狗儿听得呼声顿住脚步,窦巨根也笑着忙赶上来。后者拍了拍窦狗儿的肩膀,调笑言道: “狗儿你跑个什么?现下又不是过去在白沙县那时候那般的凄苦日子,庖屋里头的米面都堆得吃不下,少不了你这大肚汉一口吃食,你还怕饭从灶里跑了不成?。” “该笑巨根你才是,才当了几天饱肚汉,怎连步子都迈不快了?要知道我们还在白沙县时候,莫说米面菜蔬,便连口生苜蓿都要与人抢着吃。” “是是是,总是狗儿你有道理!那咱们便走快些吧。你呀你,总以为去得早能占便宜。你怎不想想,去得早了是先吃到嘴不假,不也需得先给主家做些活路不是?” “咱们这些庄户人家吃人米粮,自是只有拿一身力气来报不是?再说了,这力气有什么好吝的哩,用得越多、长得越快才是哩” 兄弟二人说笑间便到了地方,待得他们进到庖屋之时,胡家派来此地管田的老仆也在屋内。 这老儿也不嚼吃身前案上的米面菜蔬,只满脸恨色地看着一个个埋头猛吃的粗汉,表情阴鸷、心头滴血: “白花花的粮食就这么进了这群贱胚的口里,真是可惜!这劳什子重明宗怎么连这等事宜都要管?就跟在白沙县一样,喂些树皮草根,不是照样驱使?!” 有修士庇护的田土几乎都无惧天灾、五谷丰登不假,但好东西哪有人会嫌手头多。在迁来寒鸦山之前,对于这些外姓役夫,可无有人家会上心半分,哪会分给他们这般上等的吃食?! 可如今在重明宗的重压之下,寒鸦山各家却是无人敢置喙半字。 窦狗儿与窦巨根无惧管田老爷的阴鸷眼神,直胡吃海塞到了冒嗓子眼,方才在舔干净碗盆过后放下筷子、塞了几个炊饼放在布衿之中。 两兄弟挺着肚子、扛着锄头来到田间开始劳作,他们要种的是要比白花苜蓿还要低品的黄花苜蓿。 其价钱足贱到了要在年景好的时候方才能售得三百石一碎灵子,又最是招惹好食人肉的几类低阶妖兽,自是难得左近那些“高门”青眼。 也只有胡家这类最为微末,直等到前面几十家哄骗重明宗的邪道门户被族诛过后、才能得递补寄进来分得灵地的人家,还会在灵地中种这些门槛极低的产物。 窦家兄弟不晓得自己主家有何苦衷,只一粒汗摔成八瓣的干到晌午时分,方才稍歇了些时候。 窦狗儿拿出羊皮水囊仰头喝水之时,还望见了一队由胡家武者组成的巡逻队伍。与过往不同的是,自来了寒鸦山后不久,窦狗儿便就对这这些下手很黑的鹰犬们不怎么惧怕了。 盖因从来他们手头的鞭子是朝着窦狗儿这样的役夫使劲的,现下却是要手持兵刃、时刻预备着为窦狗儿这些不名一文的低贱之人抵御妖兽侵袭,两相比较,自不消多言。 窦狗儿羡慕的眼神与武者队伍的背影一同消逝,他取出了怀中有些酸馊的炊饼,毫不嫌弃的大口吞咽起来。 “咕噜咕噜”就在他再次仰头喝水的时候,身侧又响起来了一个脆声: “狗儿叔好。” 窦狗儿埋头看去,却是个垂髫童儿在笑声唤他。 “是十九郎哩,才下了蒙学么?饿是不饿?狗儿叔这有炊饼可分得你吃。”窦狗儿强忍不舍,笑容难看地递出一个还有咬痕的炊饼。 十九郎却连声推辞:“不消不消,狗儿叔且自己吃,午间学塾中的胡家先生管饭,还有肉吃哩!” “哦、哦,那就好!”窦狗儿顿时心头大喜,也不晓得是因了十九郎的话还是因了失而复得的炊饼。 二人说话间,几个童子从后头赶了过来,先乖巧地与窦狗儿见过礼,便就拉着十九郎一并返家。 学童们在路中蹦蹦跳跳地念起了塾中先生教导的童谣:“重明仙,镇山妖。恶虎伤牛犁三亩、魈鬼盗鸡小命夭;戒尺不敲穷汉骨、法镜高悬照玉霄” 早早吃饱了的窦巨根也被童谣声勾得看了过来,他放下锄头迈步到窦狗儿身边,与后者一道看着童儿们的背影念道: “前年大柱哥和他家那口子一道生寒疾的时候,我只当他死过后,便连十九郎定也活不成的,倒未曾想,今岁居然还被收进胡家学塾了哩。” “前年那场寒疾死了不少人哩,”窦狗儿也被窦巨根的话勾得露出一丝追忆之色,他乱骂一声,才又念道: “听闻是我们这儿的管田老爷去胡家仙师那里请了张灵符化水给二百余人喝了,这才活下来三五十个。” 窦巨根也跟着叹道:“是哩,多亏了仙人救命了,若不然依着从前旧例,怎可能才死这一百来人?要是大柱哥家的十九郎,也能同去岁隔壁皮家那娃娃一般验出灵根就好了。 便是也与那娃娃一般拜不到重明宗门下,也可跟随胡家仙师修行。到那时候,我们窦家也不用与人做役夫了,吃几个炊饼,更也不消遭人白眼了。” 窦狗儿应声点头,语气里头尽是憧憬:“是哩,要是后人里也能出个仙人才好哩。胡家仙师各个都是慈悲为怀的真仙,咱们将来定要报答他们哩。” 田间似绒毯般铺展开的苜蓿花穗们听得这话,随风在笑。风亦在笑,恨不得将这两个迟钝愚夫的话,带给另一头正在挨训的胡家主胡明生好生听一听。 ———— “胡明生!这灵土你家还想不想要?!” 单永猛地一拍木案,喝得下手的胡明生面色惨白,一头拜倒下去,连声道:“单道兄息怒、息怒!” “拿什么息怒?!便数寒鸦山这四百余家门户,能有几家辖下凡人过得比你家更造孽些?只发给米面菜蔬来吃、兽肉鸡子旬日都见不得一回!去岁一场寒疾,你家门下凡人居然死伤那般多?你这老儿还有无有将家师的告诫放在心头!!” 胡明生身子一抖,忙不迭答道:“自不敢忘孙执事教诲!不敢忘!胡某这便回去整饬家风,定不会再犯!” “却是晚了!”单永又喝一声,随即又道:“你家今岁租庸调钱在原本基础上加五成,若明岁还敢再犯,那便再加!总有加到你家倾家荡产的时候!” 言过之后,单永便再不管胡明生在身后的求饶,骑着踩云驹便往下一家门户行去。 巡视寒鸦山诸家民生算不得是个好活路,但单永却是无有理由推脱。 出自翡月单家嫡脉的单永,初入得重明宗时候并不为人看好。 事实上,才及总角时候的他,也确如入门考验时候所评那般“心性不佳”。 虽然其早早就因了单晟余荫,谋得了一内门弟子的身份。 但就在育麟堂内那几年的“荒于嬉”、“毁于随”之中,单永纵是凭着这重身份与三灵根的资质加持,也未能在一众同期弟子之中脱颖而出。 也因于此,单永自也一直得不到师承。 这便将单家主单士杰急坏了,在厚颜求过几位长老都不成行过后,便只得另辟蹊径,备了份丰厚束脩,让单永拜在了资历颇深的孙福门下。 莫看孙福修行到现在都已耄耋之年,却还只是练气八层修为,对于已经修得练气五层的单永而言算不得什么名师。 但依着单士杰这位新任单家主对康大掌门的了解,既然单永在修行上头做不到锥入囊中,那么还不如粘得了孙福这层关系,将来合适时候也不是不能在最重旧情的康大宝面前为单家说些话。 纵是只说得一回,单家亦是不亏。 是以因了近来孙福有恙之故,单永自也要接了前者的差遣、暂停修行。 行到一半,单永便就见得了同为内门弟子、骑着金毛老驴巡视归来的何昶。 “何师弟,慢些走。” “单师兄安好,”何昶浅浅一笑,拱手作揖。 这一笑却是令得单永有些晃了神,盖因重明宗中面容俊美者不少:蒋青是一、裴奕是一、辟土一役之前的明喆是一、已故的韩韵道与裴确是一、正筹备筑基的靳世伦是一、. 但却绝难从中数出一人,能与何昶来比! 何昶座下的金毛老驴似是见惯了这等场面,打了个响鼻将单永唤醒,后者这才回过神来笑道:“师弟这是才从虎隐山归来?” “嗯,才在那里见了马彦松马家主,甚是热情,与我谈法谈了许久。”何昶语气平淡,单永却是羡慕不已。 只是单永却也晓得这是羡慕不来的。 何昶虽然与他同为内门弟子,且又年资相仿,但前者可是先掌门的嫡孙,又拜在了外事长老叶正文门下。 现下重明宗二代弟子中,哪能寻得一人比他更尊更贵?! 同是巡视寒鸦山诸家,便连孙福这外门执事分得的都是些精穷门户,单永走了一通只觉可怜,非但落得个两手空空,甚至都差点忍不住搭上些许。 可何昶去的却是阳家、马家这样有数的大族,哪能不得好处?两相对比,自是高下立判。 单永先搁下心头杂念,往何昶座下那头老驴看去。 “依着师父所言,这头当年被掌门师伯擒回来的老驴在这些年来修行快得离谱,似是都要晋为二阶了!!便算现下,这老驴载人逃遁,纵是寻常筑基不用命去追也难撵上。这何师弟还真受诸位长辈照拂呐!” 任谁见了此景都难不羡慕,单永又平复下心情过后,便就搜肠刮肚寻话来讲:“听闻马家主也想向宗门借得灵物筹备筑基,师弟在马家时候他可有提起?” 何昶微微一笑,淡声应道:“是有讲过,马家主还想我去向阿.掌门师伯谏言,师弟人微言轻,哪能做得成这等事情?自是否了。 不过,三蒋师叔前番于甲丑兵寨闭关,突破至了筑基中期、正要于野狐山外开坛讲法之事,我却是与马家主讲了,总不枉他一番苦心招待。” “啊,此事师弟是如何晓得的?!” 何昶又浅笑答道:“便是掌门师伯叮嘱师弟出来时候,顺便传谕蒋师叔开坛讲法。还亲自手书了一应请柬,专要师弟过来呈给重明盟中各家主事前辈。” “什么时候?!愚兄可能听得?!”单永面上不禁露出急色。 何昶对比单永,却要淡然许多:“师兄莫急,想来过些时候,小环山中也会开法会才是。掌门师伯要蒋师叔于此开坛,更多是为了震慑寒鸦山诸家罢了,该讲不得什么真法才是。” “那师弟可晓得蒋师叔何时回宗讲法?!愚兄也好备出空暇才是。” “唔”何昶思忖一阵方才开口:“这事情掌门师伯倒是未讲,不过依着师弟揣度,当是那位护寺堪布来云角州之前吧” ———— 康大宝不晓得宗内后辈都已在畅想不晓得何时到来的剑仙法会,这些时日他这心情自算不得好,盖因出关过后不久,便就得听了本应寺护寺堪布将要来云角州选妃的消息。 这消息却不是从无畏楼得来的,而是整个云角州皆传得沸沸扬扬,也不晓得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更不晓得这些人家目的是何。 虽然尚不晓得那护寺堪布何时会来,但袁夕月这档子事情,总是逃不掉的。 而康大掌门霸占人家明妃候选一事,勿论前者享受与否,也到底是费疏荷这当家主母甘愿促成的。 是以这些日子里头,便连康大宝这本主都未有因此事见得急色,反倒是将费家贵女弄得坐立不安。 只短短一月之内,费疏荷便就折返了宣威城数次,总算堵到了一回费南応。后者纵然结丹,身上人味儿到底未散。 确如之前其自身所言,费南応确是见不得费疏荷伤心,态度照旧亲昵,虽未给得什么实在承诺,但这一回却也说了不会坐视不理。 这一回来得毕竟只是本应寺当代十八堪布之一,又未结丹。 是以护寺堪布这等身份在雪山道本应寺这样的密宗祖庭之中,虽也算得上是后起之秀,但却远不及当代佛子那般尊贵。 费南応现下亦是殊为罕见的中品金丹,元婴可期的人物,当真不惧这等小辈。 康大宝近来又颇多恭敬,歙山堂内物议也已平息,勉强也能算得是迷途知返。是以在不消顾忌族人非议的境况下,费南応也不怎么介意为这个不怎么乖顺的侄婿再出一把子力。 何况,康大掌门便算再怎么不受同僚待见,到底身上也还有兼管平、斤二县事的差遣,伯爷走时也未言罢免。 这一回可与上一次重明盟私起刀兵、开辟灵土不同。 不消分什么对错,雪山道本应寺这匡家宗室最为厌恶的大派,若真遣来门下弟子到云角州搞成了风雨 那么这事情若被匡琉亭晓得了,依着这位风云人物现今的脾性,待得他回来,整个云角州廷自朱彤与费南応以下,当也无有好果子吃才对。 康大宝自也晓得这些,是以纵然难称轻松,但也未有太多惧意。 这底气大半都来于出关过后,他能敌假丹的一身本事;小半才是来自自州廷、费家或有或无的庇护。 自出关以来,康大掌门从来都只老神在在地待在宗门内里梳理账目、教养后人,便连此事中的另一位正主袁夕月,他都未曾去见过一回。 好在近来除了这桩躲不开的烂糟事情以外,颇为值得人宽慰的事情亦有。 段安乐在康大宝闭关的这些年头里将伤势调养地好了不少,加之他这些年无法修行,便就将大部精力皆投到了提升兽师品阶上头。 他是个内秀的性子,修行上头从来都难得有一日千里的时候。可段安乐却也能耐得住性子,就这么一天天地铢积寸累修行下来,亦不觉乏味厌倦。 于是在这三年之中,段安乐不但调养好了伤势,也已潜下心来,进阶成了位一阶极品兽师。 这等速度、直惊得青菡院遣来帮忙的龙兽师言前者是入错了门户。 以其看来,若是段安乐生对了地方,凭着后者这兽师上头的不俗悟性,跑到塞北道的弥天山拜到灵兽宗这等元婴大派门下,当也能挣一个前程才是。 那可是大卫仙朝域内所有兽师的向往之所,便连匡家宗室每岁也需得关怀慰问的当世巨宗。 若不是灵兽宗两位真人从前便稍稍亲近仙朝,用心与塞北外数位妖尉交好,这大卫天下的要命边患,当也又会多上一处才是。 不过这等评价康大宝师徒听后亦只不过是矜持笑过。 这龙兽师比起寻常练气或能称得阅历丰富,可若说他一介一阶兽师能立下这等品评,那便是有些令人招笑了。 康大掌门未把这老修的妄言放在心上,只是又花费心思专为段安乐遴选些合用灵物。 说来他这师父的也是汗颜,对于门下弟子修行少有用心时候。 段安乐与靳世伦这等四灵根资质,能在修行才过半甲子的时候就可望筑基,亦也能见得二子在修行上头确是下了不少苦功。 这些日子非但康大宝一人在用心授徒,便连向来深居简出的张清苒也收了徒弟。 新晋真传魏古到了年近古稀的岁数方才有了师承,想来勿论是将来筑基还是晋为二阶阵师一事,都会得到不小的助益。 这对于魏古一个散修出身的无根浮萍而言自是好事,而对于康大掌门来讲,张清苒这番举动,似也蕴着些别样意思。 也就是近来正事属实不少,不然康大宝怎么也得抽些空出来,去张清苒房中与其好好深谈深交一番。 然而康大掌门自己不去见袁夕月,后者却是在禀过费疏荷后,盛装来拜他。 待得她盈盈一福,露出大半个奶白的雪子晃眼过后,袁夕月亦不客套,只直言道:“主君,我家不文老祖,欲来见你。” 康大宝闻声一愣,过后才言:“固所愿尔,本该某去见长者才是。他老人家有何交代?” “后日即来,请掌门持戟相见。” (本章完) 第61章 不文授法、天行接洽 ————重明宗牌楼外 待得今番康大掌门再见袁不文的时候,只觉短短几年之间,这老修便又苍老了许多。但后者那双眸子却是又深邃了许多,给这位能匹上修的丹主又罩上了一层阴郁味道。 康大宝整衣敛容,正色长揖:“康大宝拜见前辈,” 袁不文轻轻颔首便算回礼,他也不提先前为何要交待康大掌门持戟之事,只在后续开口时候有些唏嘘:“你小子倒是好命。” 后者一愣,旋即答道:“前辈怕是在说笑了,晚辈自幼失怙、少承门户,如何称得上好命之言。” “呵,你我两家同样身处大势洪流,我浮在案板上左右为难,而你却不消选哪处木、石以为庇护,只消随波逐流便是,如何不是好命?” 袁不文说话时候笑容苦涩,随后又一瞥康大宝,自嘲言道:“你小子私下里头,定没少腹诽我是首鼠两端、委决不下的庸才吧。” 这一回康大掌门却是语气更恭:“晚辈从无此想,对于前辈,晚辈向来敬佩得很。” 袁不文嗤笑一声:“呵,便当如此了。其实,便算你真如此想了,又哪有什么错处呢?!” 言罢了,这老修又叹了声气:“先前的首鼠两端、换得了今番的我为鱼肉,确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亦难寻得比这再公平之事了。” 康大宝只以为袁不文今番当是要来传授自己戟法的,至于为何要来此与自己说这些话,他却是不清楚,只当他是因了近来际遇心头不顺,并未放在心上。 且好在康大掌门向来耐得住性子,面上不见急色,只是接着袁不文话头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前辈今番弃暗投明,荆南袁家将来也自有前途的。” “弃暗投明?呵,但愿如此,我千算万算,却当真未算到匡琉亭能有此造化。”袁不文言到此处,身上的颓丧气终于渐渐散落下去,其目中又陡然生出来双束锐光,落在康大掌门身上细细打量一阵,这老修才又言道: “老夫更未想到的是,只你小子这般拙劣的资质,居然能与《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这般契合,居然要比丰儿还进益神速。” “不敢当前辈称赞,之所以有些进益,也不过是晚辈不过有些一愚之得罢了,”康大宝谦声应道。 袁不文却不领情,只冷声道:“莫要忸怩作态,把你自己说得那么轻了,岂不是显得我袁家几辈儿女都更为不堪?!” 这话说得颇重,却令得康大宝不晓得该怎么接了,缄默下来闭口不言,只静待着袁不文继续发话。 袁不文却不说话了,随手递来一枚古朴的玉简,康大掌门不消细看,只瞥一眼就能察觉出上面蕴满了故事。 待得康大宝小心接过了,袁不文方才发言:“你且说说,我家为何要赠法与你?” “当是前辈体恤夕月,才.” “呵,过去老夫可不晓得你小子这般会讲笑话,”袁不文面色冷了下来,只道:“你我都是掌家之人,一个嫡女罢了,勿论死活与否,如何值得我将这立足之基交出来?!” “.”康大宝又不讲话了,他之前也觉奇怪,若是袁不文真那般在意袁夕月,也早该在后者被擒时候就拿此物来换才是。 “自是有刀俎相逼,”这假丹丹主冷笑连连,恨声道:“你小子那伯岳,可有些手段,论起狠辣二字,可不比两仪宗差上许多。” “.” 这话康大掌门便更不能接了,只小心捧着玉简,任这老修继续愤然开口: “费南応不是个东西,想要帮你,却又顾忌着费家人不忿不满,偏拿我家物什来与你小子做人情他那算盘成日里不离手,到底没有白打,做起买卖来比你还要精些。” “晚辈再谢前辈厚赠。” “不消谢,老夫听闻那护寺堪布不消太久便就来了。坊间传说那位便算在密宗祖庭的本应寺中,亦是个称得上是个头角峥嵘的。 雪山道里头那么多庙宇佛堂、年轻有为的释修怕是数也数不清,他却能从这中间脱颖而出,成了本代密宗内最尊最贵的十九人之一,论其本事,可见一斑。” 袁不文说到此处,却见得康大掌门面上仍是淡淡、无有惧色,却是稍感诧异,继而言道: “我倒是好奇,费南応难道不晓得,便算强逼着老夫将此法授予你,但只这点儿时间,难不成你还能进益多少不成?” 康大宝照旧是古井不波,只淡声应道:“晚辈便是实在不敌,也总需得试一试的。” “好,但愿你到时候还能这般硬。”袁不文似笑非笑言过一声,继而又开口道:“只是玉简虽给得你了,但这法不可轻传,若要老夫来与你讲,你家可得欠我袁家人情。 你若不愿,亦无不可,莫要以为老夫占了你多少便宜,现下你家危如累卵,你这人情,可不怎么值钱。” “前辈这是哪里的话,晚辈岂有不愿之理。”康大掌门朝后一挥,护阵光罩便就毫不顾忌的敞开。 这老修可是云角州内有数的人物,听闻便连叶州杨家两位上修与其论法过后,便都未再将袁不文视作寻常丹主那般随意驱使。 他若真想在小环山上闹事,如今不甚整齐的重明宗可未必能奈何得对方。 山门洞开,裴奕与叶正文如临大敌地跟了过来,却被康大宝用一个手势挥退。 后者一路引着袁不文入了掌门小院,此时里头除了照例日常洒扫的武孟之外,便就只有袁夕月一个修士在内。 袁不文显是未想过袁夕月还愿来见得自己,预料未及、面生错愕,被康大宝掌门迁到棋桌落座。 袁夕月今日未抹胭脂,娇容素雅,与往日里头那副明媚打扮有些相左。这女修亦不说话,只是极为规矩地跪坐在二人身侧,恭敬侍茶。 馥郁芬芳的茶香味道催着袁不文打开了话匣,这老修眉眼微抬,继而言道:“依着我家从道场遗迹中寻得玉简的先祖揣度,我家这《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亦是残本,怕还不得正本其中精妙百一之数。 若不是先祖有德,复又觅得来了一门洪阶极品的《铸笔功》以为参法,在耗费两个甲子苦功练成圆满之境过后,又断舌三次、补舌三次,得了念诵之法传袭下来。否则就以我们这些未成金丹的不肖后人,怕是无有可能能够修成此功。” 袁不文所言这故事流传颇广,康大掌门从前行商时候亦曾听闻过。 只是依着袁不文所言,他家这《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若真有这般大的来头,荆南袁家不过一假丹门户,当也无有可能保住才是。 这老修猜到了康大宝心头所想,也不卖关子,径直言道:“你那伯岳亦观过这枚玉简,” 见得一直云淡风轻的康大掌门终于动容,袁不文脸上亦跟着生出了些得意之色,继而又被一缕怒色取代:“摘星楼庶务掌门、两仪宗大长老也曾来袁家‘借阅’过。” “诸位前辈当是都大有所获?”康大掌门试探性地甫一开问,便就听得袁不文又发嗤笑:“此法何等难练他们只阅过一遍便就晓得了,之所以不抢,不过是觉得此法难练、得不偿失罢了。或可以做藏书充实底蕴,却万不可令得拔萃弟子、子弟以为修行。” 就在康大宝目中疑虑生出之际,袁不文又跟着解释言道: “此法品阶高到元婴真人都推演不得一字,纵是花费莫大心力练到极为精深处,亦不过是老夫现下的境界罢了。 固然绝对算不得不名一文,但对于他们那等大家而言,便属实有些鸡肋了。泰半金丹修法,也都不会选这等事倍功半的。” “便连真君也推不出一字么?”康大宝又发问道。 袁不文听得一愣,只又摇头:“那我却不晓得了,真君何等尊贵,我等这样的微末道行,又如何敢揣度半分?或是真君是能推得出一二字来,但真若那般,这能与不能,又有甚的区别?!” 袁不文言罢过后,便又看向康大掌门问道:“如何,现在晓得了你家伯岳并未给实惠了吧?有人传那护寺堪布都去摘星楼拜见项天行了。 只待其得了准允,便要将当年山南道中定下的明妃备选一一采撷,过后便是结成金丹、练得法相。小子,你当年阵前与我讲不怕,现下呢,仍是不怕么?” “怕亦无用、何消去怕?” “你倒是坦然,言句实话,当真无有过将夕月送出去的念头么?” “哐当,” 听到此处,袁夕月面上那镇静神色终于再坚持不住。随着茶盏碎落一地,一双眼神复杂的眸子亦落在了康大宝的身上。 “前辈多少遮掩着些,”康大宝摇头一叹,正待要答,却又被袁不文抢先言道:“无妨,你莫要看轻了我家这丫头。她是个极有主意的,若不然,当年也不会背着袁家上下,自去外乡,求得那堪布遴选。” “孙女过去,只是不晓得这其中”袁夕月咬着嘴唇正要解释,却亦被那老修打断:“我看是被那小和尚的俊俏模样迷得昏了头,” 袁不文的语气又变得冷了几分:“路是你自己选的,过去我袁家要丢了颜面、而今他康小子亦要为难。” 康大宝这才恍然大悟,心念道:“我当她袁夕月当年怎那般不受袁不文待见,几成了后者内定的资粮,原来其中还有这等隐情。” 袁夕月则是在遭了训斥过后面色一黯,事情都到了这等程度,她也不觉得康大宝会硬要保她。 毕竟依着后者那敦本务实的性子,做一个将其交出去,与护寺堪布这将来的大人物换个善缘的决定,才是正常事情。 正在女儿家心头惴惴之时,一只大手盖在了她的柔荑上头。这意料之外的温暖令得袁夕月面色一惊,袁不文亦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勿论如何,总需得试一试的。” 这话中语气照旧算不得铿锵有力,却给袁夕月心头带来了一股暖流。她可不晓得州廷这一回不会坐视那护寺堪布成事,康大宝自不可能缴械投降 袁不文看了只觉好笑,也不戳破其中故事,挥手一指,便要袁夕月撤了茶盏、退出院内。 “如今闲话业已议完,便与你从头讲过。” “前辈玉音,晚辈定洗耳恭听。” “且将屠劋拿来,”袁不文言到这里语气不好,康大宝却是未有异色,只取出短戟,双手奉过。 老修目中追忆之色一闪而过,沉吟半晌,方才言道:“这是老夫当年未成假丹之时,寻得陨心铁母混合九幽地肺毒火淬炼而成。长三尺七寸,重千五百斤。 戟尖月牙虬结是用的白月犀角,算是犀利。戟把骨朵上头本来还有一条黑水玄蛇蛇灵,三个甲子年前匹敌那弘益门假丹时候耗掉了,一直未补。” 袁不文语中伤感情绪渐渐淡了下来,笑道:“你小子用得却要比我当年还顺手些。” “前辈三个甲子前便就能敌假丹了?!”康大宝面容稍惊。 “嗯,那一年老夫才过知天命之年,”袁不文语气有些唏嘘,又道:“可要比你小子现在还值钱许多。” 思忖了半晌他又言道:“韩城岳檩,亦是如此。” 康大宝未有不智到开口去问为何两仪宗辖下最为出众的俊彦却结不得丹,盖因这事情的缘由,或许本来都已经在题面里头了。 说完了不议闲话,袁不文却还是按捺不住忆了一通往昔。固然康大掌门没有催促,却还是令得这位经年丹主自觉有些挂不住脸。 他将心头杂念一并收拾清楚,开口言道:“‘青木孕杀机、北斗葬龙庭、折戟为笔写天刑。’这三句话,便是我家老祖当年从道场遗址中刊得的所有了。 但只依着这一十七个字眼,我袁家历代先辈从其中参出完善成了煞骨、吞斗、燃星三境,贪狼噬月、七煞锁龙、坠星焚海、神木通天四式戟法,若有人能习得全了,当也能算得圆满了一门宙阶功法,那却是诸多上修终其一生都难做成的事情,” 袁不文看过康大宝一眼,这一回眼眸里的赞赏艳羡都难掩藏得住:“你小子运道虽好,已然悟出了其中几分真义,但到底尚缺真法,仔细听我言讲.” 康大宝不敢怠慢,正襟危坐、倾耳聆听。 二人在此安坐讲法,外头却已经山雨欲来。 ———— 福能赤足踏在地上,抬头往一处偏崖上头看去。崖上只有一座平平无奇的三层木楼,约莫只有五丈上下,浸在靛青天幕里头,令人难觉出来半分巍峨。 若不是福能近半甲子年前就已来过此处手持首座信笺拜谒过摘星楼主,他也难认得出这便是主宰整个山南道亿万生灵的摘星楼。 说起来这摘星楼在整个大卫仙朝三十三处元婴势力之中也算标新立异,其家门人甚少,有几代甚至不超过十人,但偏代代都有真人坐镇,几乎未有断绝时候。 这份稳定放在仙朝里头亦算难得,怕是只有龙虎宗与原佛宗这类道、佛祖庭方才能盖过其一头。 是以人手紧缺的摘星楼在山南道中信奉的无为而治之策,亦就是说只要两仪宗、云水宗这些金丹势力能够交得足量足质的资粮上来,自摘星楼主以下的门人,也少有管事的时候。 甚至也可以说,摘星楼根本不在意每岁送资粮上来的到底是不是两仪宗与云水宗这些腹心门户。 不过对于福能这等授命而来的大宗子弟而言,摘星楼上下还是有所重视的。 毕竟若非雪山道地域辽阔、向来自成一体,当代摘星楼主这‘西南第一真人’的名号可难保持得住。 格列禅师三百年前闭关时候便算得上是天下释修中的一流人物了,而今出关,虽然还不知其收获明细,但只要在大卫仙朝内稍稍上得了台面的门户,哪个会不关心? 摘星楼庶务掌门项天行收了平日里头那副用惯了的霸道模样,令人将福能堪布请到了矮楼内里。 堂堂元婴上宗,其门人自不可能真聚在矮楼中修行。福能甫一踏进木门,其面前便就换了一副光景。 “内有洞天罢了,倒不稀奇。” 福能上回便就曾见过,这下倒是不难敛下惊色,只随着一摘星楼门穿过不晓得多少回廊过后,方才面见得项天行。 “小僧福能,师承本应寺持戒堂马尨钦首座。应本寺方丈之令,前来山南道行场造化。特此拜见项前辈,愿前辈成佛。” 项天行颔首过后,又笑谈道:“小友客气,只是某想成的却不是佛,小友莫要瞎愿。” 福能亦笑,又是合手拜过一阵:“前辈说的是,小僧记得了。” 说完他又发问:“半甲子前,小僧持了法王手信,拜谒过楼主。楼主允过小僧这场造化,能容小僧于山南道中遴选明妃,而今时候已近,小僧此行,便是为做成此事。” “小友自去便是,”项天行漫不经心地应过一声,只道:“山南道中自无人敢与你为难的。” “小僧晓得了。”多年等待终要功成,他那面如冠玉的脸颊上登时生出一丝喜色。 待得临了时候,项天行方才又叮嘱一句: “规矩已帮你立好了,只是需得少造杀孽。” “多谢前辈教诲,小僧这便去了” 而就在福能离去过后不久,项天行也已收到了源自本应寺的一张佛文信符,甫一看到上头文字,项天行的眉头便就一皱: “定不能让其成行!!” (本章完) 第62章 轮战之事 ————碧蛤洞府 袁不文尽心教导过康大掌门月余过后,便就毫不犹豫地离了小环山,自回了荆南州去。 虽然那里云角州廷与两仪宗还存在着微妙的平衡,但互相之间也不是再无交锋。每隔上个十天半月的,总要死上三五六七个练气修士。袁不文为宗族计,确是不好轻离。 在上头那些大人物们举棋不定之际,下面这些直面锋刃的小角色们亦是难得解脱,照旧需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与天挣命。 不过在这几日间,只从袁不文平日里头的言谈中康大宝便可辨得,前者似已下了决心要舍了这立家之业,情愿将荆南州这大片熟地尽数献给朱彤。 这道理自不难想通,盖因兵凶战危之处的灵土便算再怎么肥沃,可难种得出什么好庄稼。 为此哪怕举家迁去更加边鄙的普州与石山宗抢饭吃,这老儿亦是心甘情愿。 只是这事情提了一阵便就卡在了朱彤处,往后再无下文。 毕竟石山宗可还要投得早些,固然是这家人过去与韩城岳家走得颇近,不受京畿派所喜,但总不能遭后投的荆南袁家占了便宜,如若那般,州廷面上可就做得太难看了。 不过想来此番过后,袁不文或也能从费南応那儿挣得个许诺。便算去不得普州与石山宗争食,也可去曾由弘益门一家独占的定州。 自弘益门从定州败走过后,定州地方便变得很是热闹。 亲近两仪宗的各家门户或死或散,留下来的大片空白州廷自不可能坐视不理,陆续迁来人家过来侵占膏腴。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回迁徙到定州的门户来源却与之前几回有所不同。 盖因其中大部皆是从山北道及山南道其他州府迁来的,京畿方面来得人家并不算多,或只能占得五一之数。 固然便算荆南袁家举家迁去了那里,一时怕也难得安稳。 毕竟流离在外的弘益门太上长老解意上修,仍还时不时要念几声诸如:重振旗鼓、枕戈待命、还复宗门之类的热血之言。 但只要与周边各家合力自保,抵御弘益门反攻的压力却算不得太大,当要比荆南袁家眼下被朱彤推到台前、直面刀锋的的滋味儿好上不少。 在这等背景之下,固然袁不文对康大掌门的观感仍远算不得好,但平日里头授业之时,也足能当得上“倾囊相授”这四个字。 康大宝在这些日里头却也受益颇多,许多从前运转戟法中的生涩之处,现下也已通透。 所谓法不可轻传便是如此,许多低阶小修困囿一生的瓶颈,在那些高修看来,不过就是转念一想便就能解。 袁家手中所传的《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连残本都难称得,或许叫做“残页”还要更为妥帖。 换句话讲,袁家这几代人若是舍得将耗费在这门戟法上头的心血用在别处,说不得只这份执着下来,还能有些腾飞之望。 可偏偏一代代掌家人都是被这戟法品阶之高迷了眼,只以为能再从中悟出精义、一飞冲天。可事实却是袁家人直抱残守缺到了今时今日,亦不过得来了几式能算不俗的招数,稍为宽慰罢了。 一飞冲天之机似已无了,只能说未有全白费了辛苦。 康大掌门作为后来人,确是占了袁家这份便宜。 加之他有玉珏推演,还要省却了袁家人修行此法之前,要将《铸笔功》修炼至圆满的断舌之苦。 依着袁不文揣度,那是因了此法本来非是为庸人所备,门槛极高。是以常人若想于此上头有所成就,自是要非常之苦。 然康大宝却省却了这桩事情,他在此道上头的悟性本就不差,当年只是从袁丰储物袋中寻到了关于此法的只鳞片爪,他便能以玉珏推演出袁家所传的大半精义。 只是稍缺人为其梳理,弄得个斗法时候一片混沌、任凭自然、未成体系的境况。 不过现下袁不文来亲传授法,却就为康大掌门理清了此事。 有了这位经年丹主相助,康大宝自是更加一日千里。只是就这么月余工夫,康大掌门于此法上头的意境便就已经到了第二重吞斗之境。 甚至只要体悟更深,或许不消十年工夫,康大宝自忖自己便能够达到百年来荆南袁家仅有袁不文一人修成的燃星之境。 招式好练,意境难成。 所谓贪狼噬月、七煞锁龙、坠星焚海、神木通天四式戟法皆是从意境中衍生出来的,只要意境修成、肯下苦功,这四式戟法便并不难圆满。 而如今康大掌门思忖的,却是另一桩事情。 他又暂歇了修行,在碧蛤洞府中耗费了旬日工夫、不眠不休的将手中玉简细细阅过一番过后,便就合目沉思半日。 这玉简上头有包含袁家那位金丹老祖的历代掌家人批注,康大宝一一看过,再对比自身体悟,亦只觉上头大半都是谬错之言。 “尽信书不如无书”,如今的康大掌门,早已非是当年那个愚氓无知的小小游商了,是该到了可以针砭前人所注的时候了。 但这玉简之中,亦不是无有令人茅塞顿开的精妙之言。而这里头的大半,却要来自袁家当代家主袁不文一人所注。 也可从此处见得这老修是何等惊才绝艳。 可惜了,因了原因种种,他也还是毁了道途、结不得丹。 若不然,袁不文身处如今大势之中,当也能带着荆南袁家做出番更大的事业才对。 熄了心头叹息过后,康大宝右手一抬,屈指一弹,三枚玉珏闪烁灵光旋即从其储物袋中飞脱出来,继而康大宝悬于眉心、口舌、心眼三处,一线而下。 “袁不文从前说元婴都难推出一字,那么我今日以玉珏助力,能否推得?” 康大掌门心下一定,三枚玉珏倏地一震、灵光大盛。 碧蛤洞府中生起一道玄而又玄、难以言述的灵蕴,康大宝敛息屏神,喃喃吟诵起来:“青木孕杀机、北斗葬龙庭、折戟为笔写天刑” 如此又是月余工夫,倒称不上是一无所获,只是若要以这等速度推演此法,怕是要以百年计。 这固然已能令得一片真心尽负在此法上头的袁家人望尘莫及,可在康大宝看来却是难称得差强人意:“或许是我修行境界太低?也罢,且等将来结成金丹过后,再行一试。” 康大宝出了洞府,方才回落宗门,便就见得叶正文寻他过来。 “何事?” “费司马有信寄来,”叶正文取出一卷灵帛于康大宝面前,一面展开,一面言道:“简而言之,就是些好生筹备,以待天时的话罢了。” 康大掌门粗粗掠过一眼,心头未觉意外,只又出口反问:“那护寺堪布现下到得了哪里?” “旬日前传来消息,当还在博州鲜于家盘桓。” 康大宝语气诧异:“我记得我闭关之前,来自无畏楼的消息便称那护寺堪布自摘星楼拜谒过项天行之后,就去了博州鲜于家阵外索人。怎的已过了这么长时候,他竟然还是未动?!” “确实未动,” “难怪我这一回闭关也算不得短,却都无人唤我,我道为何如此安生呢,”康大宝眉宇间闪过一丝疑色,开口又问:“那州廷又是如何动作?” “亦未有所动作,许是上头都还未议好章程。鲜于家则是对外称封山,一应外客子弟,皆不得进出。” 这事情里头怕是透着蹊跷,鲜于家好歹也算是摘星楼辖下除了两仪宗外最强的势力,便连堂州云水宗亦要稍逊他们一筹,如今竟就被一个释修后辈堵得封了山门? 康大掌门只觉奇怪:“再不动作,那护寺堪布在博州,或是都要跟鲜于氏把孩子生出来了。” 二人又议论一阵,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正待散去,便就又有一人寻上门来。 —————议事堂 “晚辈是有好些年月未曾见得长史了,正待登门拜谒,不意长史竟拨冗来会,荣幸之至亦同是晚辈之罪过,长史近来可好?” 州廷司马府长史不色少有来重明宗的时候,为表重视,康大宝便将留驻宗门的裴、叶、周三个冠着长老名头的师弟一并叫来。 “劳道友记挂,尚好尚好。此方南风养人,贫僧自中州过来这些年里,都不晓得已经胖了几何了。”不色乐呵呵地拍了拍大肚子,笑容可掬、浑似个在世弥勒。 他言语动作都是有趣,堂内众人听后都笑,只是这闲话才叙了不久,不色便就面容一板,言起了此行正事: “福能来山南道遴选明妃一事,已得过项天行准允。费司马与朱刺史相商一阵过后,却不允他来云角州庭实控地域掀起风波。双方争论数场,直至现在方才有了些眉目。” 康大宝跟着面生肃容,沉声言道:“非是晚辈庸人自扰,盖因事涉我家,还请长史不吝赐教。” 不色提起福能亦是面有不满之色: “倒也简单,司马慈悲,为减些腥膻,少伤性命。司马与本应寺马尨钦管师定下君子盟约,州廷在辖下选出九名真修,于宣威城召开法会。 再要诸位真修在那法会上与那福能轮战,若是他这护寺堪布侥幸胜了,他自带走明妃,去修成佛;如若败了,那便也莫要多话,自回大雪山吃冰去。” “轮战?”康大掌门语气惊疑,只道:“如此这般,会不会有些坠了州廷颜面.” 不色亦跟着摇头:“道友有所不知,又不单只我们会讲价钱。本是要在假丹之下选一人与那护寺堪布相比,但过后本应寺那边又有信传来。 信上言述福能今岁还不及艾服之年(五十岁),是以州廷辖下年逾百岁者亦不得出手相拦。匆忙之下,我们又哪里寻得到那般多的可用之才?” 康大宝听过之后也觉不色所言是有道理,本来山南道中唯一能稍稍遏制本应寺凶焰的门户亦就只有摘星楼一家罢了。 现下他家放任此事,只由云角州廷一家来挡,要寻得一条件相仿的出众人物与福能相匹,确是难得。 康大宝一时都未接话,坐在一角的周宜修却先开了腔。 这老稼师毕竟也活不得几个年头了,是以这几年里胆子也跟着岁数一并大了起来,纵是今番这般有不色这等贵客临门的时候,他也敢嘟囔出声: “顾头顾尾的,何不直接请州廷中那些大人径直将那福能捏死算了,还得个爽利。” 这声音哪里瞒得住人,康大宝方才偏头看来,裴奕却已出口厉喝:“周师弟!” 周宜修倒是未见什么惧色,只是看着裴奕那面色因了发出一声厉喝过后,旋就变作惨白,有些心疼。 周宜修都俛首长揖以为赔罪了,不色又是个宽仁性子,见得此状,亦不气恼,反还为堂内人解释言道: “雪域密宗也只有在太祖尚在时候方才服帖过一阵,其余时候,一般都不过问世事,只安生在雪山道中修佛布道。” 不色这话说得已算清楚,康大掌门自听得出这是费南応等人担心将本应寺的大人物们得罪狠了,迫得人家投到“灭卫”那一派里头去。 毕竟这座雪域大寺虽未彻底与“灭卫”一派做些勾连,但近些年双方却也有不少暧昧传闻。至于“保匡”阵营中的核心几家,与这本应寺的关系却就不算和睦了。 现下这层薄薄的窗户纸还未捅破,仙朝与本应寺之间的关系固然难称融洽,但互相之间,到底还有转圜之机。 在仙朝难拿出足够筹码勾得这等份量的大宗投归宗室效力之前,“维持现状”,或是两方大人物都能够接受的一个结果。 虽说这等事关天下格局的大事,不至于被福能这小儿辈的修行影响所左右,但州廷这些安稳惯了的大员们又哪敢冒此风险? 想清过后,康大宝也不再言其他,只又顺着不色之前话头言讲道:“那依着长史所言,想来不消多久过后,宣威城内当就是俊彦云集了。” “那自是费司马、朱刺史乐意得见的。”不色又笑一声,本就来自中州原佛宗的他虽还与岳家关系密切,但与州廷中这些京畿乡党交情也算不得差,算是这云角州廷内少有的玲珑人物。 “那么长史此行,是因了伯岳唤我过去?” “还有贵宗蒋道友,”言到此处,不色面上笑容又真切了些:“左近数州里头,似康道友这般一门出两杰的却是不多,或也只有叶州杨家嫡脉能比。” “如此一来,我们两家不就占了五席?” “那倒不是,此番共备了三十人,需得费家天勤宗老一一过目,才定得下终选九人。” “原来如此,”康大宝不再问了,转头唤过裴奕等人,只待简单交代几句过后,便要随不色出行,孰料这司马府长史却又言道:“康道友,依司马行前教诲,除道友昆仲之外,袁氏亦需同行。” 康大掌门面色微微一变,却无有否决意思,只开口附和:“该当如此,留在此间,不单凶险,怕是还要牵累宗门。” 听得康大宝如此识大体,不色又笑:“无怪司马常在官寺中与我等言,他之后辈之中,唯有康道友最为厚重少文。” 不色言过之后,二人复又对视一眼,皆是浅笑,再未讲话。 (好些年没在线上干活了,下午设备坏了帮着抬了半天件,出了场汗没管居然还感冒了,大家也多保重身体啊,) (本章完) 第63章 五州俊彦 见得不色面上无有焦急之色,康大掌门便也未安排立即动身。只是在散了小议、安顿好了不色过后,便传了信符至甲丑兵寨。 蒋青几日前毕了讲法之事,暂未闭关修行,应能很快收到信符返回宗门才是。 依着康大宝自身揣度,这一回蒋青当是过去陪太子读书的。 要知道云角州廷现下虽然前缀上头还有“云角”二字,但实际却已辖有荆、云、叶、普、定五州之地,再以州廷称谓,亦有些不甚恰当,或该以“南安伯府”为号才更为合适。 只是开府建牙这权柄匡琉亭暂还无有,或要等到今上给结丹过后的匡琉亭加封名爵过后,方才能得更名改号。 不过依着费疏荷从尚寝宫内的手帕交处得来的消息,这名爵一事兹事重大,宗亲贵胄、朝官大族争论不休。 若要彻底决议下来,或还要等匡琉亭回来过后,看了那位久镇外海的澜梦宫主反应过后,今上方才能决下来。 是以如今云角州廷已经辖有五州之地,便算这五州之地都难称得富饶二字,但也该是有许多百岁以下的出众俊彦才对。 蒋青吃亏在年岁太轻,是以康大掌门对其并不如何看好。 不过这在后者看来亦是好事,若是蒋青真要登擂与那福能交手,康大宝这心头自也免不了又要惴惴一番。 待得康大掌门落归青菡院的时候,费疏荷也已得了消息。 甫一见面时候,这费家贵女面上看不出来什么慌色,只将撵在前者脚边的康昌晞交给了玉儿带走,直待凑到康大掌门身前贴着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才流露出来一丝急切: “不色长史所说那轮战堪布之事业已定好,再不能改了么?” “怎么,你还在想着要将她交出去?”康大宝口气却要轻松许多,甚至还不甚老实,一把搂住近前发妻,刚要耳鬓厮磨7温存一番,却就被后者推开,紧接而来的又是一声娇斥: “且正经些,若依我之见解,在你闭关之前,便赴博州将袁夕月交出去有何不好?!她这明妃位份是她自己苦苦求来的,得偿所愿,岂不是正合她意?! 况乎去了大雪山也未必就只有成了血肉傀儡这么一个结局,说不定将来还真攀龙附凤、得证金丹了。” 康大掌门只看着正妻失了往日里头的雍容华贵,却添了一分天真爱人,旋即面生浅笑,不应她话。 费疏荷见她反应却是恼了:“你可晓得本应寺是什么门户,过往我只当为你抢的只是个寻常堪布机缘,便算是人家寻上门来,我也可以请得伯父为你出面转圜。 孰料那福能现在已经入了格列禅师目中。那可是当世有数的后期真人,便算去面见今上与外海澜梦宫主亦有体面,咱们这小家小户如何能够招惹?!” 费疏荷所言这些,近来山南道中都已传遍了,康大宝又如何不晓得。 见得她实在焦急,康大掌门亦只有敛了笑容,淡声言道:“南安伯不在,我那伯岳定下的事情,云角州廷何人能改?” 费疏荷气势一滞,正要发言,却又被康大宝开腔打断:“人是定交不得的,州廷不允、我那伯岳亦不会允。 不色这回登门,便是不晓得遭哪个进我谗言的幸进小人提醒了,专来我们这里有备无患、提防此事。” 提起不色,康大宝亦觉诧异,盖因这位原佛宗八等执事出身的司马府长史,竟然只在这短短三十余年里头,便就自一中期真修,修行到了如今的筑基巅峰之境。 按说释家修行向来讲究顿悟顿空、立地成佛,不色或是厚积薄发,有此造化也不足为奇。 可康大宝每当念想起当年他遭黑履道人相救时候那副场景,便就觉得有些怪异。 且这次康大掌门甫一与不色相见,他便就觉得这和尚不可琢磨。这等感觉,康大宝过往只在储嫣然、费南応这些金丹上修身上才有觉察到过。 又将心头杂念压了下去,康大宝又拉起费疏荷好言宽慰: “现下我等只有安生听命这一条路罢了。想来那福能不过只是本事稍大释修罢了。便算得了格列提点、有些造化,但到底也非本应寺佛子,更非金丹、假丹。同为筑基,他又有何了不得的本事,难不成我等轮战还真战之不下?” “不行,伯父那边,我自去想办法让他不要降罪怪罪的,无非就是又求一求伯母就是.” 康大掌门看着费家贵女这银牙紧咬的模样只觉好笑,心道女儿家心性到底是要差些。是以甫一遇到这类事涉全族的大事,费疏荷就全无平日里头那份矜持镇定了。 其行为举止浑如康大宝当年拒绝随费南応回颍州拜见费叶涗那时一般进退失据,若是放在平时,费疏荷可说不出方才开口的这等失智之言。 康大宝紧握柔荑帮其安宁下来,随后才温声道:“伯父自是难得怪罪、但歙山堂主不可不怪、南安伯司马府司马亦不可不怪,勿论如何,这人我们都是交不出去的了。” 到了此时费疏荷方才镇定了些,对康大掌门这亲昵举动有些不适,抽出素手过后,面生羞恼:“我看怕是你舍不得吧?” “这话说的,为夫岂是那等不智之人,” 温玉不听,强挣脱怀去,只给康大宝留下来满手残香。 后者也不阻拦,只看着清冷的月光洒在脚步匆匆的费疏荷身上,才朝着那道倩影喃喃言道:“约莫,似有些舍不得呐?” 只是念过之后,他又摇头讥笑:“可这世道,哪能容我舍得与否?” 再一抬头,将漫天星辰、炫光璀璨尽揽入眼,看得久了,康大宝只觉心头被这壮丽景象冲出来一股子豪气:“从前某可未曾敢想,能有与大教弟子争锋的一日,” 言及此处,康大宝声音一顿,又是俛首低叹过后,才似有似无再浅笑一声:“无妨,无妨!诸般因果、皆为幸事,吾身不惧就是,不惧!” ———— 旬日过后的宣威城有些热闹,盖因被召来州廷的各家俊彦可少有如康大掌门这些人等一般轻车简从的。 寻常门户到了他们这等地位,便是再怎么行为简朴的,也需得有个几十号人随扈。若是再加上些好信、喜热闹的,那便就更多了。 林林总总怎么也有一二千手头阔绰的修士到来,也算让宣威城的诸多买卖人家,在此次宣威法会开始之前,便就已经多赚得了一笔。 但康大宝三人与不色结袂而至,却未有被这座大邑中的繁华景象勾了眼,而是一同行到了司马官寺。 也就是这一回,康大掌门方才在时隔许久过后,才再见得了费南応真身。 费南応照比之前又要高深莫测许多了,按说每一位正品金丹成丹过后,修行时候都需得以十年计,甚至闭关一甲子亦算不得罕见十分。 偏费南応命苦,身上还兼着些紧要十分的差遣,难得好生修行。 是以康大宝此前之所以求见不得,也未必尽是这伯岳不想再见、皆给出的托辞,后者确也有许多闭关的时候,实是无暇分身。 “不错,”费南応见了康大掌门只是颔首,言过两字之后,他也无什么叙旧之心,便就要身前随扈将康、蒋二人带下安顿。 至于一路上皆是面色不好的袁夕月,则是有两个筑基老妪过来相接。 康大宝认得出那是费家六婆婆身旁随侍的两个嬷嬷,刚想要与袁夕月交待几句,却就被两个老妪上前拦住。 二兄弟不做争辩,费南応却又找补一句:“不消叮嘱,她之下场,与她己身无关。全在于你们场上九人如何施为罢了。” 既然自家伯岳难得的开腔了,那康大掌门自要攀来发问:“伯岳这是已然定好小子占得一席了?” 费南応则是故作惊奇,讶然言道:“本就是你解了犊裈才招惹来的祸事,这一回我协调各方弄这般大阵仗,不也是在为你家出力?既然若此,这事情怎缺的你?” 任谁都晓得费南応这番调侃全然不对,这口锅康大宝自是难背。毕竟现下勿论袁夕月归属何方,云角州廷一应大员,可都不敢任其被福能随手牵走。 不过康大宝却是不敢争辩,只又俛首拜过:“那小子便先下去了,伯岳若有事需效劳,只管差遣便是。” “某晓得,不会与你客气。”费南応摆了摆手,说完此话,他便不再理会康大宝了,又朝身后问道:“杨家三人可曾到了,切不能.” 见得康大宝与蒋青退下过后,费南応才又与左右交待一声:“传话下去,让族中那些不成器的,莫去招惹康大宝。” “是,侄儿日前才与族中的兄弟叔伯们言过此事。康大宝到底也算我家嫡婿,有着这份情分在,其冒犯叶涗老祖的事情又都已过去了那般久了,更莫说便连老祖都宽宏大度,未有介怀,我们这些小儿辈却犹自揪出人家错处不放,也是好没意思。” “就你们,还揪出康大宝错处不放?”费南応斜瞥一眼身侧那才从颍州迁来做事的族侄,语带讥讽、冷声言道:“你还真当某叫那小子来此是个站桩凑数的不成?” “这,族叔.” “这山南道可不如京畿道那般清平无事,你们这眼高于顶的毛病若再不收敛,早晚要被人摘了脑袋。”费南応只一句话,便说得其下那年轻真修面色一黯。 可他却还未有闭口不言的意思,只又念道:“歙山堂自我以降,除了那些假丹长老、供奉,怕就只有伯风、仲云二兄弟能与其过过手了。但若他二人不能联手施为,这胜算或也不大。” “唔”那年轻真修闻声过后目露惊诧。 费伯风、费仲云二人在费家有多受器重,只从他们这两个家生子出身的赐姓子弟,能够被东文宗老视若亲近子侄、赏给向来独属费家嫡脉的《仙卫十三登楼法》修行便可看出。 更莫说,钧天禽从费家颍州族地带来的那营应山军,在其与费南応都不在的时候,印信虎符可都是掌握在这兄弟二人手中的,便连歙山堂中一众假丹丹主都难得沾染。 以这兄弟二人这样的出身,却能在费家登此高位,自是早早便修行至筑基巅峰、占了一个金丹种子的份额。 惜得是二人都已过了百岁,参与不得这次轮战,不然定又要稳妥许多。 是以二人在同辈中的地位自不消赘言,可就这样的人物论及本事,在费南応口中,却都还要稍逊先前那平平无奇的中期修士,这便让那年轻真修颇为费解。 “不服?不信?” “侄儿不敢,” “既然不敢,即是有了?”费南応又瞥这族侄一眼,只道: “某再言一句,近来外客颇多,你们莫要生事。不然若是遭我晓得了,便将你们全遣送去凉西道与那些妖兽抢沙子吃去。那些畜生可识不得你们承袭何脉、门第高低。” “.侄儿下去之后,定与兄弟叔伯们叮嘱好家主吩咐之事。” “约莫三日过后,人便齐了。你下去过后,再嘱咐好各家来客,届时天勤宗老会从寒鸦山脉回来遴选校阅,要他们好生准备。” “侄儿晓得了。” ———— 康大宝才将韩宁月遣来侍婢礼送出房间,自己便就与蒋青一并将韩宁月赠来的一张锦帛展开。 上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篆字,记录的皆是为此次遴选而来的各家英才。 康大宝一一看过,以他现下的眼光看来,除却他与蒋青的这二十八人之中,就只有下列几人需得多加留意。 “曹显鹿,京畿道黄州蛮鬼宗杂役出身,过后于凉西应募从戎半甲子,得成冰叶筑基,得以录得蛮鬼宗掌门门下,授蛮鬼宗镇宗功法《鬼虎镇狱功》、法体双修。现任应山军佰将,杀伐果断、狠厉非常。” 康大宝将这名字身后那行粗字再看一眼:据闻曹显鹿曾在应山军上次在颍州擒杀散修金丹列子君时候立下战功,不能以等闲筑基视之。 “杨无畏,山南道叶州杨家嫡七子,少习杨家镇族功法《青鳞负山功》,筹备结丹业已十年。半甲子前,曾携杨家一佰练气弟子,结阵与杨家庶脉假丹相斗三日不败。” 康大宝思忖一番:“杨家嫡脉二位上修其下两支直系血裔不堪造就,恁般多年栽培下来,好像也就只出得来两三个筑基,还都在初期境界逡巡不前。是以这杨无畏,也当能算得叶州杨家下一代中顶门立户的人物了。” “费恩行,歙山堂假丹费东古嫡孙,单灵根修士,一门洪阶上品刀法《苇风三折》已堪圆满。上次费家小比时候,曾经因为不敌康大宝越阶祭出符宝,处罚俸之罪。 而后潜心修行,去岁出关时候,曾受杨家嫡长相邀,与周遭大派门生子弟七人结为盟兄弟。因结盟地方在岙山岭,七人便以岙山七杰自号,以身上本事称量排名高低。 当其时,费恩行力压其中数位经年筑基修士,只比已成假丹的杨家嫡长稍逊一筹,以不足百岁之龄,排在一众金丹子弟之前,于七人中做了二兄。一时之间,倒是也在左近传为了一桩佳话。” 虽然上一回小比时候的胜者是康大宝,不过他却记得那时候费恩行才不过是将要筑基后期。 距离现下才不到二十年,他这修为竟然已经到了筑基巅峰!单灵根修士修行之神速,当真有些令康大宝这类勉强能比拟三灵根修士的杂灵根修士有些嫉妒。 现下看来这费恩行道基虽只得成青叶,但其修行与从前颇被费家高修们普遍看好的费恩华相比,却已快了不少。想来依着费家这一流巨室的底蕴,若想对其好生栽培,将来费恩行也不是必定结不得丹。 除了上述三人之外,还有一人将康大宝眼睛勾了过去。 “秦苏弗,师承云角州散修尹鸿英,二阶下品符师。乾丰四百二十四年辟为云角州司马府典军,连任至今。后聘得韩城岳家嫡女为妻,得授岳家承袭千年的宙阶中品功法《三转寒玉诀》。 又在岳家主岳檩多年苦心栽培之下,现已是筑基后期修为。前些年于平定定州一役中,与其余六名真修协助州廷假司马衮石禄,合力阵斩弘益门郁亭丹主,叙功上上。” 看到此处,康大掌门不由唏嘘一声,大略一算,这位道兄不过长他不到十岁罢了。 之所以受了岳家栽培能有如此造化,除了其二灵根的资质确是鹤立鸡群之外,定然还有别的过人之处。若不然,以岳檩这老儿的行为处事,才不会失智到在一个外姓人身上下这般多的本钱。 康大宝心头暗想:“秦道兄到底是被山公看上的亲传弟子,修行上头便连我一时都是难撵得上。也只有这等拔萃人物,才能令得这些世家掏些真东西出来拉拢人心。想来他只要继续这般高歌猛进下去,将来也应不消太担心沦为州廷边缘才是。” 他转念又想:“若是此役战那护寺堪布我能得胜,我那伯岳当也能力排众议,更舍得在我身上下些本钱了罢?” 是以这一回轮战堪布,对他康大宝而言,也算得是个机会。如若能重得费南応的信重,他康大掌门带着门人弟子在这大势洪流之中,总要能稍稍稳当些。 储嫣然虽然与自家能称亲近,但到底只是个孤家寡人,大势之中或能以金丹修为得以自保,但却万难援护重明宗上下周全。 只看这一回,若是那福能选的是与储嫣然亲近的女修备为明妃,她可难能拦阻,多半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被人家牵了去。 “余下还有杨家杨无敌、杨无心两兄弟,散修金丹乌风上修首徒周云稍稍值得看重,其他人,倒都是相差不多,谁上谁下皆有道理。” 康大宝念及此处,又将目光挪到了身侧的蒋青身上,“也不晓得我家小三子,现下又进益到何等程度了,能不能与上述这些高修弟子一较高下。” “不过,我那泰水怎不把那护寺堪布的深浅一并发来我看?现下我只晓得他是金丹弟子、修持得‘净莲初地相’,其余的,难不成.便连费家也难探听?” 康大宝心头这疑虑难解,幸而三日之期很快过去。 期间康大宝、蒋青二人也迎来送往了不少来参与遴选的各家英才。 二人与他们相处时候也颇为融洽,虽然众修个性行事截然不同,但总算未有那目空一切的跋扈子弟。是以康大掌门事前操心过的不谐之事,最后也未能发生。 晨钟响起,众修依着司马府兵卒引领,落到了城外校场。 待得众人甫一落位,钧天禽才与州廷一众大员从天幕另一头赶来。 这老鸟现下虽然隐了身形,但一双眸子照旧也有车轮大小,冷眼扫过校场中散着各色灵光的各家英才过后,它方才顾首朝着费南応嗤笑问道:“这便是你小子花费这许多时日遴选出来的五州俊彦?” 这话说得颇重,校场中哪个人物心头没有点儿傲气,只是见得各家长辈皆在此处,说话的又是颍州费家的宗老,这才按下心头,隐而不发。 费南応出列应道:“宗老息怒,事发突然,仓促之间,是只寻得这些了。” “五姥山那边不出人?” “他家四十余年前有场试炼出过岔子,殒了大部精锐门人。是以现下有些青黄不接,寻常人物难拿出手,若出道子来战,或又有些丢了颜面。” “呵,想是怕他家本代道子过来也敌不得那福能,这才以此为说辞吧。罢了,他家若不是待月隐老儿身死过后,害怕道统断绝,也不会这么快便来上船。但只看他们现下这些后辈,多半还是保不住这元婴门户。” “宗老明鉴。” “别奉承了,还不快速速将颍州族地那些精锐子弟叫回来。只看现下歙山堂中这些人物,你也好意思笑人家五姥山青黄不接? 若不是出了一个你,歙山堂这嫡脉的位置都难保住,沦为疏宗怕是理所当然。好歹之前也是出过一位金丹先辈的,家中子弟怎么能凋零成这等样子?” “.”这等时候,即便是钧天禽颇多苛责、言之有误,费南応也不与这老鸟争辩,只是长揖又拜。 训斥过费南応后,钧天禽又冷哼一声,随即再面向校场朗声言道: “三息过后,得翎羽者留在场中,余者散去,各自回去好生修行,企望下次出来时候,莫要如今天这般丢了你们家中长辈的颜面。” 这等遴选方式,显然场中众修事前都未想过,虽然意外,但众修也不敢不应,当即俛首应是。 过后场中众修只觉一阵冷风拂面,待得一息过后冷风散去,场中便有九人肩头立着翎羽为信。 康大宝取下肩上金色翎羽不急打量,而是先环视周遭一阵。 得翎羽的九人倒是与他事前猜想大差不差,曹显鹿、杨家三人、周云、秦苏弗皆在其中。令他稍感意外的,则是费恩行竟然落选了。 剩下的三枚翎羽,康大宝与之前有过交情的费家庶脉子弟费闻各占其一,而最后一枚,却是落在了蒋青肩头上。 更令得康大掌门意外的是,费恩行居然还敢兀自不服。 “宗老!! 只这简单的两个字甫一出口,场中众修便能够感受到费恩行心头的惊诧愤懑。 “住口!此事既由宗老所定,又哪容得你这无知小儿在此置喙半句?!”费南応厉声骂过,就要施以手段将费恩行一把扔出去。 不料却被钧天禽出言拦下: “慢着!” 这老鸟又冷视费南応一眼,良久后才道:“你怕是太娇惯家中子弟了,都已到了这等时候,你竟然还要为其转圜?!” 后者面色一黯,刚要开口解释,钧天禽却已朝着费恩行出声问道:“那依你之见,你能敌得场中九人哪一个呢?” 费恩行明明已见了费南応的眼色,但现下他被架在火上,心头的那丝骄傲不容他缩回头去。 他不避钧天禽那锐利的目光,从场中所留九人身上一一扫过。 他那骄傲容不得他点场中修为最低的蒋青这个软柿子来战,况乎他本来就早已想过要寻谁来一雪前耻。 直看到了正准备隐入人群的康大掌门,费恩行眼神倏然变得锐利起来,戟指一横:“宗老,我可战此人。” 康大宝退缩的脚步一滞,继而面上生出些无奈之色。 钧天禽与周遭围拢的几名金丹面色各异,最后只朝着费南応冷笑一声:“歙山堂的后人,倒真是好眼力。” 言罢过后它不待费南応反应,唤过康大宝近到身前。待得后者又恭敬拜过,这老鸟才开口言道: “老祖我不怕丢人,给你盏茶时候,将这背着费家名头的不肖子弟给我好生教训一通。也替老祖我正一正他们这目无余子的风气,老祖我倒要看看,他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把丢在地上的脸面捡了回去!” (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晚了点) (本章完) 第64章 天禽布赏 “宗老何必要把晚辈架在火上烤,晚辈如何能是.” 固然这回轮战堪布之事被不少亲近州廷的后起之秀视作进身之阶,但康大掌门到底是个不爱出风头的性子。 只是这畏缩之言才临到嘴边,康大宝便就看得钧天禽目光一横,便连其后的费南応亦在对自己施以眼色,他便晓得这话定不能说出口了。 这老鸟在费家的地位可是不输于费叶涗这位掌家人太多的,若是被它认作忤逆、再随手将自己打杀了,那可真是寻不到地方能讲道理。 “怎么?” “晚辈定全力而为。” “好,若敢藏拙、虚应故事,看回来过后,老祖我扒不扒你的皮!” 钧天禽放下狠话,又厉声交待一句:“将这校场给我费家芝兰让出来,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要怎么打老祖我的脸。” 围看的几位金丹面无表情,场中一应筑基则是神色各异。 费恩行与康大宝,一人骑虎难下、牙关紧咬;一人连叹数声,持戟而立。 待得二者次第入场,校场外的一轮是也开始鼓噪起来。 “依诸位道友看来,这费家宗老到底是要给费恩行扬名,还是让后者借此机会,好生教训一通他家那悖逆女婿?” “不好说,去岁那岙山七杰结义时候的盛况我家也有人曾去观礼,我那族兄回来时候,只说当时各家芝兰锦绣齐聚一堂,端的是百修道贺、千祥云集。 据闻七杰斗法时候,更是炫光夺目、目不暇接,但其中却属费恩行门第最高、功法最妙。若不是那杨家嫡长假丹修为实在精深太多,这才高其一筹。若不然,这费恩行才该是要坐稳岙山七杰之长才是。反观他家那女婿,倒是相貌平平,不似能胜的样子。” “这道友可别忘了,可别忘了,那重明宗掌门前些年辟土时候可是能抗假丹的。” “他现在也不过一个中期真修,这传闻如何能信?多半是因了知兵之故,这才引门下弟子列阵相抗,侥幸未败罢了。 修行人中好些败类好虚言鼓吹,依在下看来,此事如此惊世骇俗,多半是三人成虎的夸大之词罢了,未有亲眼见过的事情,如可信得? 道友难道不曾听闻前些年还有消息传出,说那弘益门的薛伍丹主,是被这重明掌门一击轰杀的呢。何其可笑?!” “勿论如何,当年在阵中阵斩两仪宗岳涪总是事实吧?!那可是金丹大宗出身的后期真修,这事情你可做得?” “.我怎能做得,再说了某也只是言康大宝当敌不过费恩行才是,又没说此番他不该占得一席。他可是云角州廷中有数的知兵之人,过往战功也算显赫,现下我还难能比拟。” “莫争了,莫争了,难道你们能比那些金丹上修还看得清楚?!噤声、噤声!要战了!!” 费恩行与康大宝一前一后迈入校场,一人握刀、一人持戟,相对而立,静默无言。 费南応想了一阵,还是未有开口。不过连他都想不通的事情,余下几个金丹自也难想得通。 可他们皆非此地主人,钧天禽这老鸟又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偏手上本事亦是了得,几个人捆在一起未必敌得过他一根爪子,是以也都不敢去攀谈。 不过他们一旁的费六婆婆见得此景、却是面色难看得很,壮着胆子挪步钧天禽身前,细声言道:“老祖,若一回是行儿这回输了,那我们费家颜面” “什么若是,他哪能有半分胜算?这康大宝之前遭了南応所弃,倒是未有自暴自弃,反还更有进益了。只看他现下目蕴神光、眼含道韵,怕是都已将一门宙阶瞳术修到了精深地步; 而其体魄之凝练强横,少说也能当二阶下品妖兽;神识亦不晓得他是如何修炼的,只这等年纪,就已经能比寻常筑基巅峰修士; 加之其根基之深厚,便连我家阿弟出身的尚玉堂中,都寻不得几个同辈能与其相比。他若是真又得了几分袁不文那小儿的戟法真义,那便就能算得我费家的又一芝兰玉树了。将来只要打磨服帖了,也不是不可以资粮、赐其一个结丹前程。” “老祖,到底只是个外姓女婿罢了,若是恩行败得太难看” “住口,你这女娃娃好不晓事!自家子弟庸碌没得选,便连女婿选到好的了,亦不晓得栽培么?!”钧天禽语气倏地变得严厉许多,冲着费六婆婆训斥一通: “费家下头怎么都是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张口门第、闭口出身,若真那般芥蒂于那门第之见,何不都把家中那些夫家差了的女儿都送到普华庵里头去做姑子?! 今日便算是费恩行败了,那也是我费家女婿胜了我费家儿郎,又何谈颜面尽失一事?门户、门第,便连坐在金銮殿里的匡家人,亦都晓得招揽外才呢。 若是他们也都跟你一样愚笨蠢钝,大卫宗室如何能多一个沈灵枫这般亲近仙朝的真人相辅!就你这脑壳,也能代掌歙山堂二甲子?怨不得教得出敢当众忤逆宗老的后人来。” 这话却是说得有些重了,费六婆婆被喝得面色惨白,似连鸠杖亦都把持不住,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脚跟。 只是挨过这声诘问过后,这老妇倒是再不敢言,只俛首紧扣着鸠杖上头的金扣,显露出此时她心头并不平静。 这处异动自是将远处几名上修的目光招来,费南応不好不打圆场,当即围拢过来劝慰道:“老祖息怒,六婆婆只是一时未想通罢了。 多年来,若无她老人家用心用命操持家堂,我歙山堂怕是早就凋零了,您老人家且息怒,耽误了正事。” 钧天禽这才面色稍霁,再开口说话时候音量却又小了许多:“你小子道那女娃娃未想通,你又何尝想通了呢? 现今你这歙山堂中好比一潭死水,不少后人都还如费恩行这蠢材一般,仗着费家子的身份在外头广交好友、互相吹捧呢。 你们兄弟二人亦是运气好,早生了几年。若是跟现在堂中这些膏粱们生在一个年头,都遭这女娃娃养成了这目无余子、骄慢益彰的性子,又不经些风雨打磨.纵是你那天下名门的岳家给你送十块帝岳石来,你小子也成不得中品金丹。 现下吃亏也是好事,今日就拿康大宝这根棒子,将他们狠狠打醒了、勾得他们好生振作,不然将来怕是还要吃些大亏。现下在自己地方丢了颜面,总比往后出去与别人手中丢了性命要好些。” 钧天禽这层深意,费南応先前虽然也已猜到个八九,听得前者对费六婆婆的评鉴过后,心头更是有了一块重石落地。 不过他还是有一处关节未曾想通,趁着宗老正是谈兴正浓的时候,费南応忍不住发问言道:“那敢问老祖为何单单要把恩行黜落席位?论及本事,便算他敌不得康大宝,也不至于入不得九席之中吧?” 钧天禽瞥他一眼,却还是耐心解释道:“那福能修成‘净莲初地相’也算难得。此相修成过后,舌底生红莲纹,诵咒时莲香透骨,最是扰人心性。我有一老友当年便就在这些淫僧手中吃过苦头,是以印象颇深。 固然你家这小子倒是修行不差,手中刀法也算精通,在尚玉堂中亦算出众;但偏这心性一道远不如人、最需打磨,不然将来要图金丹,根本不消肖想。 若我所料不差,他此番若真与那福能对上,怕是不消费多少工夫,耗不得后者多少元气,便就要败下阵来。” 费南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只怕他识不得老祖这份苦心。” 钧天禽则是极为拟人地做出来个嗤之以鼻的表情:“呵,老祖我做事情,又何消与下面这些小辈解释。且看吧,我还未年老昏聩,你家那小子当撑不过盏茶工夫的。” 费南応不再发问,扬手一挥,费家一名假丹得了指令,足踩白云落到校场之中,环视周遭过后,厉声发令:“战。” 费恩行神色严峻,连半句客套都吝得与康大掌门言讲。 当先持刀过来,其手中墨玉戒刀黑亮如铁,刀气纵横,径直朝康大宝昂藏身子斩来。 这森森刀气行到一半,便就化成了一片片墨色花瓣,这是将《苇风三折》这门刀法修行到极为精深地步方才会生出的变化。 讲究的是触及血肉过后即是生根腐蚀,哪怕只遭刀气擦出了那么浅浅一丝的口子,寻常筑基若无应对之法,便就要被烂穿半个身子。 围观众修有不少识货的各家英才,皆在为费恩行道法玄妙惊叹不已。 康大宝更是不敢大意,他可远无有钧天禽对其那般信心十足。随手一抹,灵虫袋上析出灵光,一片虫云结成方盾抵在身前。 这刀气看着凌冽,却是破不得这狮虫群身上银甲,不消太久,便被隔绝在外,消弭干净。 起手式遭当面之敌随手破之显然已在费恩行料想之中,他并不气馁,更不给康大宝蓄力反击的机会。 只见他刀身震颤发出凄啸,扰得康大宝手头指决一乱,旋即又旋身一劈,场中登时了一道足有十丈长短的凶恶刀罡,面向康大宝猛斩过来。 被委做裁决的那名费家假丹瞳孔登时瞪大许多,流出震惊之色。 “这刀罡都已能当得我全力一击了,便算恩行侄儿定难得持久,但但即便这等本事,也难入得老祖法眼么?” 余下费家众修亦是与有荣焉,振奋不已。 至于围观的众修更是连声惊呼,有那交游广阔的还不忘显摆两句:“费道兄果然是咱们五州之内有数的俊彦,无怪乌风上修前些时候还特邀了他们岙山七杰吃酒呢。听闻席后还各赠了美人宝剑、作诗和唱,当真好生风雅。” 康大宝这时候可听不到这些场外品谈。 即便周遭灵机被费恩行戒刀凄啸扰得纷乱不堪,手决久未成型,康大掌门面上也未有现出惧色。随着刀罡迫近,康大掌门甚至索性撤了指决。 在催得身前虫云散落两旁之时,其手中短戟灵光大盛,大片乌焰潮涌而出,校场内的青灵石地板“嘎吱嘎吱”响了起来,龟裂纹路蔓延开来,只是瞬间,就在康大宝身前形成了一片火海。 场外先前鼓吹费恩行的修士最先摇头叹息起来:“这等凌冽的刀光,同阶之中,我也只见得这费家道兄一人使得。对面那康掌门居然不施以灵器来挡,偏选了以攻对攻之法,这举动怕是有些孟浪了。” 当即有人附和:“是了,我那族兄当时便就见得这费家少爷祭出此招过后,便连杨家嫡长那名假丹都费了好大周折方才险险接下。” 二人言之有物,自勾得了更多人来帮腔。 “此子狂妄,如此施为,何其不智呢。” “我观那乌焰声势虽大,但却是虚浮无根,当难敌刀罡。如此这般,费家宗老若是被自家子弟打了脸,过后怕也要发好大脾气。” “道友高见,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等等,是是那刀罡散了??!!” 这人话音方落,便就见得场中墨色刀罡甫一陷入黑炎之中,后者便就如初雪遇骄阳,只是才相持了片刻,便就消融开来,再奈何不得。 那充当裁判的费家假丹与费恩行面上同时显出惊色,其实非但他们惊诧,便连康大宝自己,也都是头回晓得得授过残本之后,这《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竟有如此威能。 “怕是都要比当年袁丰所用时候还要厉害许多了。” “这戟法”便连一向老神在在的钧天禽都是稍感意外,余下金丹包括费南応在内皆是动容,更莫说场中那些假丹、筑基,几乎皆在惊叹不停,再言不出半句小觑话语。 只是康大宝到底是在生死中滚过几回的人物,身在局中,自不可能与场外人一般心头生起的喜意旋即便就平复下来,既然已占了优势,自是不能再给费恩行喘息之机。 后者才用件极品带钩灵器将迎面乌焰分向两侧,康大宝便已倒持短戟扑将过来。 屠劋中的大股黑炎汹涌喷出,忙得费恩行那件极品带钩无暇分身,康大宝提戟过来扎其要害,费恩行显也早已想好了应对之法。 其手中墨玉戒刀涨大成一丈长短,刀身上头现出数不清的黑亮细鳞,飞转起来、护在身前。 “锵!” 随着短戟灵锋黯淡、戒刀细鳞四散同时,康大掌门耳边终于也再无噪声。 另一头费恩行紧握手中的带钩,也扛不住大股黑炎,护法灵光遭缓缓侵蚀,即要崩散。 任谁都看得出来费恩行已经身处劣势,康大掌门却不敢分心半点,照旧屏气凝神,手中灵决数变,狮虫群嗡嗡嗡压了上来,若是近了修士身前,便连假丹也得遭吞噬殆尽。 费恩行面色难看至极,只是要他现下便就告饶人败,自是无有可能。他只扛着面前凶焰冷笑一声:“今日小爷一时不备,反让你这泥脚汉寻得了机会,拿我做了进身之阶、在这人前显圣。” 康大宝不晓得费恩行这时候是不是有意拿话激他,却是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催促狮虫啃噬费恩行身前灵光护罩。 于此之间,康大掌门将屠劋往身前一收,一时间场中黑炎淡出,掌中戟锋大亮。 尚不圆融的戟法趁机使了出来,正是才从袁不文肚子里头掏出来的袁家戟法四式之一:七煞锁龙。 引人身泥丸、风府、至阳、腰阳、尾闾、会阴、关元七处窍穴,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北斗七星。 七穴煞气灌注戟身,月牙白犀角筑成的戟刃浮现出暗红血文,挥动时候隐有七条玄纹锁链虚影,甫一显现,便就令得费恩行觉得自己体内灵力倏然一滞。 “要遭!” 就在费恩行目露惊色之际,康大宝也已看出了前者护体灵光破绽。只见得其手中戟尖小枝浑似残月,挥使时候化出一道贪狼虚影。 这便是袁家戟法之二:贪狼噬月。 狼吻冲在灵光护罩上头狠狠咬下,砰声作响、大片光华坠地之际,康大掌门也从费恩行面上看出了一丝决绝之色。 “不过是寻常比试,这就要拼命了?!” 康大宝当真又惊又怕,天晓得这些衙内口袋里有没有哪代祖宗留下的厉害物什?! 弈仙盘被其祭在手中以为援护,康大掌门只觉前头现出绚烂白光,继而弈仙盘就遭重击,险些脱手。 “胡闹!”费南応恨铁不成钢地念了一声。 与费南応的反应截然不同,钧天禽倒是饶有兴致地看过一眼,继而言道: “无妨,事前又未与那小子叮嘱过不得御使符宝。不意你这侄婿才止中期修为,居然能同时御使得这般多二阶下品灵虫和两件极品灵器,如若这般,那这次轮战那福能小儿,也算多了一成胜算。” 费六婆婆沉不住气,过来又问:“老祖,那小辈当真如此难匹?” 钧天禽这老鸟骂完人后倒也不记仇,只是与费六婆婆仔细解释道: “寻常堪布或无有那般难缠,便算我们颍州费家,也能寻得几人与之相匹。但福能却是不同,依着现下得来的消息,他修成‘净莲初地相’后,本就是本代本应寺弟子中仅次于佛子尕达的人物。 本代一十八名堪布之中他行第一,本应寺又是当世大派,按理说,再怎么也得是五姥山这等元婴宗门的道子出来,方才能与其相匹。 不过我们此番占了轮战的便宜,曹显鹿、杨无畏等亦算得可用之才,如今又有这康大宝横空出世,胜算当有三成了吧。” 费六婆婆疑声又问:“听老祖这口气,怕是连我也敌不得那福能。” “那倒未必,只是雪域密宗诸修修持古怪,你们不留意间便就要着了道。山南道中老祖我晓得的假丹里头,当只有岳家和袁家那两个小儿能言稳胜罢了。” 钧天禽言到此处,便就熄了再与费六婆婆解惑的兴致,将目光又重投在校场之中,轻声道:“莫言了,且看那康小子如何得胜。” 这下却见得康大掌门并无什么异动,只是扛过了最初一段时候,待得费恩行灵力不济,就靠着气息绵长,以弈仙盘之坚毅难匹、屠劋之锋锐犀利,独抗得费恩行手中金枪符宝自散而尽。 “什么刀法难匹、什么岙山七杰行二,这就败了?” “差点就撑过了盏茶工夫,也算不得太慢了。” “不足百岁便就生猛难匹的人物,这校场中还有九个?咱们云角州廷这般人才济济的?此战胜算颇高呐。” “我先前就说那费恩行出自大家,染了一身膏粱习气,哪能比得重明宗康掌门这般自磨砺中出的人物来得能战?” “.这位道兄,你先前,是这么说的??” “.” 场外一众筑基之中,只有秦苏弗与蒋青二人目中神色与旁人不同。前者宽慰、后者钦佩,倒与周遭边地惊声场景格格不入。 钧天禽见了康大宝的胜法,颇感意外之余、亦觉无趣,心头念道:“竟是用的长息决呐,这小子还是藏拙了些,也罢,待得强敌来后,他就晓得是藏不住的了。不过此子的根基嘶,老祖我好些年没见过这等根基扎实的娃娃了。 惜得是灵根到底太劣,便算道基已成冰叶,将来结丹也难称顺遂。不过他年岁似才过一甲子不久,修为也算不得慢,现下也不是不能拿些大补之药对其揠苗助长一番,待得再蹉跎个百年,结成金丹或也能有五分成算?足够栽培了。” 康大宝哪晓得这些,他只长舒口气,敛好心神迈步到已经近乎油尽灯枯的费恩行身前,横戟在后者要害之处。 孰料才觉得稳操胜券之后,便连口中这“承让”二字,康大掌门都还未来及吐出,即就见得费恩行已经面露狠色。 他竟是伸直了细长白嫩的脖颈,就要往戟锋上头决绝撞去!! “我堂堂上修血裔、巨室嫡脉,总不能遭你这泥脚汉来耻笑一通!” 费恩行他倒是决绝,但康大掌门却被前者这番异动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厮当真是疯了!” 康大宝还不及收戟,便就见得一枚翎羽从天边降下,看似轻若无物,却只轻轻一拂,便就将正在发狠的费恩行整个人抽飞出去。 要知道,钧天禽这一下可未怎么留情! 康大宝眼见得费恩行皮肉筋骨被抽翻了出来,整个人正翻了不晓得多少个滚、重重地坠地上。 而于此同时,虚空中的钧天禽也朝着费南応与费六婆婆嗤笑一声: “看吧,这便是我所说的心性不堪!偶遇小挫、便是如此。这等子弟,怎结得丹?怎担得大任?怎能带我费家振奋?!” 费南応这歙山堂家主似也在此刻下了决断,他毫不顾忌费六婆婆面色正难看至极,只顾首与左右言道: “传我令,即日起发费恩行去凉西边军,不成金丹不得返还。另,还需将此事原原本本告予各房子弟悉知,要他们引以为戒!记住了,是原原本本,不得春秋笔法、亦不得添油加醋!” 左右表情皆不好看,但费南応都已言道此等地步,却又不敢不应,无法之下,只得将目光又投在了费六婆婆身上。 这老妇人见得此景,先是面色数变,到了最后还是又嗟叹一声。 只见她缓步凑到费南応身前,温声言道:“自老身掌家以来,或是已经害了一代子弟,往后如何做事,还请家主自决,莫要顾虑我这愚氓蠢妇。” 费南応闻得此言,便算心有喜意,也需得与费六婆婆自谦几句。 钧天禽则是不怎么在意这小小插曲,它只将康大宝唤到身前,戏谑言道:“你小子胜是胜了,偏却胜得甚是难看。算你小子是有孝心,倒替我老祖省了好大一笔奖赏。” 康大掌门此时又哪敢肖想更多,只是忙不迭作揖行礼、恭声拜道:“小子本无意与舅兄争锋,只是” “你小子想得太多,老祖我还不至于因你此番获胜而降罪下来。 我费家颜面存于族内一十七位金丹上修、存于列入大卫国志中的昭昭战果、存于道统传承有序、存于子嗣本枝百世,却绝不存于你们这些小儿辈身上。胜了便是胜了,自该挺起胸膛,何消如此扭捏作态。” 这老鸟说完过后,便不再理会康大掌门,而是从后者身上收回眼神、环视周遭。 只见得钧天禽一双锐目所及之处,各家金丹皆是俛首避过、不敢直视。哪有费恩行事前所想,累得宗族遭人讥笑的境况发生,可见其确是在杞人忧天无疑。 好在此时天边又有信符传来解围,费南応揽过空中灵光,展开观过之后,面生肃色,凑来与钧天禽言道:“那福能小儿已出了博州鲜于家。” “是如何出的?” “鲜于家从嫡庶子弟,姻亲旧交中选出九名子弟邀战,盏茶即败。福能馈赠厚礼,携鲜于氏出博州。” “蠢货,这法子他便是们学去了又如何能胜,出手前也不先看看自己手头才有几张牌能打?不对,‘盏茶即败’他家怕是根本没想阻拦才是! 呵,或是甫一听得本应寺这名头,这鲜于家自上而下的骨头都软了几分!啧,无甚本事,活该他家千百年来都被摘星楼这娘们唧唧的门户锁住吸血。” 钧天禽嗤笑一声,似是浑不在意,又化作一头如同山岳般伟岸的巨禽。在收获了不晓得多少钦慕景仰的眼神过后,这老鸟又是朗笑一声,朝向校场里外高声喝道: “此番轮战九人已定,传令下去,老祖我此番要邀得山南道各派头面人物齐来法会观礼、再与这九个小儿辈张榜扬名、簪花宴客! 二三子,且听好了,强敌将来,这一回是你们遇得风云化龙、还是就此跌落尘埃,便就看得你们自己九人有没有本事、能不能战得赢那个小和尚了。” 这声音似能惑人心,便连场外那些不得列席的各家子弟之中,都被激得面生红晕。 钧天禽显然并不满足于此,环视一遭过后,复又大笑数声: “好好做,若是此番胜得漂亮了,老祖便再去寒鸦山脉中寻个没有跟脚的妖校宰了,拿它兽丹来赐!余下众人亦能沾光,兽丹或难再有,一阶二阶的妖兽灵材,老祖我总不吝赐下、应有尽有!” 此言一出,端得是气冲霄汉、声震八荒,场内众修无不亢奋! 便连康大宝自身,都被勾得有些情难自禁,一声狂啸憋在喉中,好悬便利令智昏地跟着旁人一道吐了出去。 然而与此同时,他只觉费南応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其身上。只是这一回总算不光是麻木无感,终有了些许暖意。 康大掌门亦不觉心喜,便连先前的一阵兴奋都跟着平息下去。 他只挺起身子、整衣敛容,朝着费南応恭恭敬敬地长揖作拜,礼数周到、乖顺异常。 费南応目中这才多了一分满意之色,对着康大宝颔首一阵过后,才将目光挪向别处。 “这便对了,总要服帖十分了,才好用你。” 【补充设定:一直闷头写,忘了大家可能看得也挺糊涂。本书的世家现下分为六品:名门(存有复数元婴)、望族(存有元婴)、巨室(存有复数金丹)、豪家(存有金丹)、良姓(存有假丹)、寒素(存有复数筑基) 然后这个标准有些时候不会特别严苛,比如京畿一代的家品默认要比四方四隅的各家更值钱一些,比如要有复数假丹以上才能得到‘良姓’这个家品之类的。 这些细节后面就不赘述了,大家也不消记,有个大概印象便好,老白写这些的初衷只是为了丰富些设定,不会特别影响大家观感,至于门派我觉得就不用分了。】 (本章完) 第65章 福能 ————宣威城外校场,山巅之上 “半月前,福能携鲜于氏入褚州,古剑庄六名剑种不敌,一柱香即败,福能厚赠重礼,携古剑庄主之女党氏而走。” “旬日前,福能携二女入章州,白水郭家大开中门,礼迎而入。福能于郭家讲法半日,厚赠重礼,携郭氏而走。” “九日前,福能携三女入荣州,安云佘家不敢挡,礼送嫡女而出。福能厚赠重礼,携佘氏而走。” “八日前,福能携四女入.” “两日前,福能携七女入维州,熟羌一脉杰布氏族长马乌尔携三名真修相战,不敌、族内五六百修死伤大半。杰布氏族诛,于维州除名。实管维州的云水宗闻讯不管,任福能携马乌尔妻刘氏而走。” 关于福能的军报就此戛然而止,费伯风将手中灵帛一收,呈于钧天禽与费南応相看。 前者这才发现今日与过往时候有些不同,涉及这等秘辛要害事情,费六婆婆这歙山堂中资历最深的假丹居然不在。 钧天禽对这灵帛军报无甚兴趣,只是开口冷笑: “腾文府两仪宗、博州鲜于家、堂州云水宗,好歹也是山南道有些名头的金丹门户,如今竟连演都不演了。就这么任一释修小辈在头顶作威作福,他们羞是不羞?” 费伯风亦敢掺言:“福能当也是有分寸的,若不然以本应寺作风,那只打杀得一个杰布氏?难为他在恁般短的时候还能寻得到当年玄月门遗落在外的明妃信物,还寻得到刘氏这样契合的备选之人。” 费南応从费伯风手中将灵帛仔细一观,或是觉得后者所言于大局无碍,于是不接他话,只应钧天禽先前所言:“毕竟那福能是得过摘星楼准允的,他们当也不怎么敢拦阻福能。不然这护寺堪布在博州时候,当也没有那般容易就带走鲜于氏。 钧天禽接着冷声言道:“是啊,一个疏宗所出的女儿罢了,鲜于家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何消因此恶了福能这般前途远大的人物? 他格列是威震仙朝的顶尖释修不假,可遣门下弟子来了山南道,都晓得与摘星楼主打声招呼,却吝得言给我们费家一字一语. 如此这般,这袁氏,老祖我可就不能交出去了。 左右现在南安伯已成了上品金丹,依着他家与先帝和澜梦宫主立下的血誓,本应寺元婴照旧不得东进传法。 那老祖我又有什么怕头?! 那些结不得婴的废物淫僧来了正好,看老祖怎么把他们金丹抠出来、去龙虎宗换些上好灵药来给阿弟续些寿命。” 费南応看上去倒无有被这老鸟的豪情感染许多,只是开口又言:“老祖,这福能过往几乎是一日一州赶来,可见急切之心,咱们还是需得早做准备。” “他若不这般,哪显得出他这大宗弟子的超然之处,哪能给得我们选出的九名小辈兵临城下的急迫之感?” 钧天禽又发嗤笑,继而言道:“他这般连战连捷,本来正是士气如虹的时候,怎不一鼓作气来寻云角州廷麻烦,反还三日未现真身影藏?” “不是在疗伤,便就是在养精蓄锐了。”费伯风在旁接话道。 费南応也跟着言道:“但愿那九个小辈也能如你一般聪慧,若他们都能看得清楚,福能这攻心之计,便就被败坏了大半。” 言过之后又叹一声,心想着若是费伯风、费仲云的年岁再轻个十年八载,这场胜算当就又能涨上一成了。 钧天禽又何尝不再叹息,只在心头念道:“罢了,不消多想。这二十七道中不晓得有多少老不死正潜在暗处,想要坏格列那老东西的事呢! 便是那福能小儿真将袁氏从云角州廷中劫走了,怕也回不得雪山道中,多半要陨在哪个乡卡卡里头烂掉。 只是匡琉南安伯年轻气盛、最好脸面,也不晓得他回来过后会不会迁怒于老祖我.这小儿若是真从外海那位身上学来了好大本事,老祖我还真有些惧他.” “老祖老祖” “何事?”被费南応呼声勾回来的钧天禽有些不满,前者指了指天色,恭声言道:“咱们该去布阵了。” “唔,走吧,老祖我只看着你选出来那些歪瓜裂枣便就心忧。” ———— 校场之中蒋青与康大宝正聚在一处,前者未有如康大掌门事前所想那般兴奋,反而换做肃色,细声问道:“大师兄,你以为此番我们各落得几阵?” 康大宝先不理自家师弟,而是翻出来一个华贵的五彩食盒,里头盛着几屉精致小菜,皆是出行前费疏荷跟着霍樱所教所做。 先用这粗笨的手指头将小屉一一抽开,再将这用材不菲、卖相尚好的小菜挨个尝过,康大宝嘴角微翘,却是未生出什么惊喜来。 可见这费家贵女庖厨本事显然算不得好,菜里味道却是远不如她那倾国容貌勾人。更不晓得贴合食客心意,偌大食盒里头,便连个肘子都未盛得一个。 但康大掌门却亦是面生喜意,几难停下手中竹箸。 直到身侧蒋青急声催他,他方才有些不耐地应过一声:“不晓得,我们自己又定不得的事情,何须烦恼?” “大师兄,那可是本应寺的护寺堪布,几能当得摘星楼道子的人物!” 康大掌门手中竹箸一顿,看着蒋青那急切神情一愣:“足有多少年未见得小三子这般兴奋的场景了?” 他一时未来得及接蒋青的话,场中却有旁人凑过来拱手攀谈: “康掌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临战之前,还有能有心思小酌品谈,确是我辈中难得的高洁人物,令人好生钦慕。” 康大掌门久不出门,只觉这好听话确是听了不少,见了来人起身作揖:“重明宗康大宝,见过杨道友。” “见过二位道友。”杨无畏显是个交游广阔的性子,待人甚是亲切、无有丝毫的世家架子。 要知道,叶州杨家便算拆成了嫡庶两脉,但杨家嫡脉照旧存有杨宝山、杨勇成两名上修坐镇,亦是正经的边郡巨室。 杨无畏身为这样的门户中能够挑大梁、顶门立户的子弟,身上却无一丝跋扈味道,也是少见。 康大宝与蒋青一道请杨无畏席地坐了,前者刚要换酒,即就被杨无畏拉住手腕:“康掌门何消客气?” 康大宝连道不妥:“如何好使道友吃这残酒。” 杨无畏却是豪迈言道:“酒非好物,贵乎良朋。康掌门不要在下饮这酒,岂不是未有把杨某人当朋友么。” 蒋青虽觉得杨无畏言的有理,但还是想帮着自家师兄劝过一声,孰料杨无畏却是夺过酒尊,仰头大口饮了一通,朗声大笑过后不久,却就微微变色。 “好啧,康掌门怕是太简朴了些.” 他这违心之话言到一半,确是难说出口,苦笑一阵,难掩尴尬,康、蒋二人亦笑。 蒋青心头窃笑:“我家百艺楼蔡客卿所酿的灵酒便宜是便宜、入阶是入阶,但若说这滋味儿么.反正除了向来克己奉公的大师兄,想来世上也少有筑基真修能喝得下去。” 兄弟二人当即换了尊好酒出来,三个青铜爵迎来送往地撞响了一阵,三人关系也变得热络了不少。 杨无畏显是个不消人引、即有话说的性子,放下酒爵过后,便就率先开口:“事前我听得贤昆仲在言谈轮战顺序之事,不知现下杨某不请自来过后,二位道友可还议得?” 康大宝拂手只笑:“杨道友言重了,想来此事自有各位前辈定夺,我兄弟二人不过是说些戏言罢了,又何谈议得议不得?” “既是戏言,那在下便就斗胆抛砖引玉一番了。” 蒋青显是对这杨无畏印象也是颇好,向来寡言的他甚至还接口言道:“正要恭听道友高见。” 杨无畏俛首示谦,继而言道:“杨某闻得此僚日前在博州时候,用了一钵一瓶、一珠一莲四样极品灵器。前两者为护持之具、后两者为攻伐之器。每一样皆是不可小觑,稍有闪失,就要吃得大亏。” 这消息康大宝自也听过,只听他言:“道友所言甚是,听闻此僚除了在博州时候有过这四器同出时候,其余七处地方,皆是只出了一二样灵器,不消全力,便就大获全胜,压得对面修士尽都咸服。” 杨无畏亦赞同道:“博州鲜于家到底是咱们山南道自摘星楼下的‘三管’之一,能与两仪宗、云水宗这两家并驾齐驱,自有道理才是。 纵算只是虚应故事,也远不是褚州古剑庄这般在百年前才出得首位金丹的门户能比的。是以,在下以为,那福能小儿过往几场之中,只有这一回值得言谈。” “鲜于家门客蓝明,晋为后期修士已逾百年,能御六样灵器以为圆满。居头阵,破不得福能小儿纳海冰髓钵,狼狈归阵。” “鲜于家庶长修火行道法,筑基巅峰修为,在博州地方颇有威名,居二阵,火法颇得精要,破纳海冰髓钵法光,迫得净业甘灵瓶现出,二器合一,威能更甚,鲜于家庶长难破,汗颜而归。 三阵庶次、四阵嫡长、五阵嫡次、六阵庶五,于鲜于家辖下各家皆有名望,却皆破不得这加持过后的一钵一瓶。 直等到七阵,出身中州白马山外门的门客肖云,以宙阶下品功法猛虎禅杖功横空出世,才算破了福能小儿的两样护持之具。” 说到此处,杨无畏语气一顿,变得低沉许多:“即便如此,这肖云亦是数息即败,只逼出了那福能的业火诸邪珠匆匆一现。 八阵鲜于固乃鲜于家旁支,不录宗碟,以符宝破了两重灵器玄光,再以小成境的宙阶下品炼体之法《牛魔现世决》压下场中业火,终迫得福能再出血叶摧山莲。不过随着此器一现,哪怕鲜于固再是怎么用命,亦是败下阵来。” 过后杨无畏又是唏嘘:“末阵嫡三鲜于光,确不愧是鲜于家最为出众的弟子之一。鲜于家与福能所战的盏茶时间里头,足有三一之数是鲜于光抗下的。可惜呐” 康大宝听得好奇,试探问道:“敢问道友,可曾见得过鲜于光当面?” 杨无畏笑答道:“不瞒康掌门,博州与我叶州比邻,杨某又是个好交豪杰的性子,如何不识得?” “那再问道友,道友觉得自己比鲜于光如何?” “唔倒未有直接比过。不过博州三白县有位散修丹主,最是急公好义、又喜指点后辈,杨某与鲜于光都曾携礼去受教过。十年前,鲜于光百息而败;三载前,杨某能撑得半盏茶时候。” “如此说来,道友与那鲜于光或在伯仲之间。” 杨无畏想过一阵,倒也坦诚:“或还是鲜于光要胜我一筹。我去时候,那位丹主前辈近来大病初愈,身子还需将养,与我相战,当是未尽全力。” 他见得康大宝眼神变换一阵,随即又道:“不过康掌门放心,鲜于家其他人可远比不得我,杨某定不拖你后腿。” 康大宝目露惊奇,随后又笑:“原以为杨道友是要来与康某争这末阵的。” 杨无畏却是苦笑,连连拱手推辞:“康掌门莫要拿话勾我,自家事自己晓得,杨某或要比康掌门舅兄稍胜一筹,却难如康掌门胜得那般摧枯拉朽。 过往只听说康掌门瞳术惊人、善倒是未想过便连戟法,都是这般惊绝,却是令得杨某开了眼界。 本以为山南道中,除了摘星楼的几名嫡传之外,便只有荆南袁家不文前辈门下,才能.” 好好一句拉近关系的奉承之言,却一下被杨无畏点出了两处尴尬地方,倒让这性好交游的杨家嫡子一时以为自己吃了两爵酒就吃醉了。 好在对面除了蒋青有些尴尬之色,作为正主的康大掌门却是毫不在意,反还乐呵呵地再提爵敬来:“道友太过自谦,确是谬赞、谬赞了!” 杨无畏谢过之后,大口饮了,又道:“不过杨某虽是不争,某那两个族弟更是不堪,若以我看,当排到头阵、二阵去,以为蒋道友减些麻烦。但此役或还有一人,或还要与康道友争一争的。” 蒋青目光一亮,终于掺言:“曹显鹿?” 杨无畏嘴角微翘:“道友好眼力,那兵家子身上血气浓煞得很,当年又曾随军擒杀过金丹上修列子君。心气不低,自是要与康掌门争一争末阵的。” “无妨,但凭上修安排便是。”康大宝不以为意,偏这时候曹显鹿也已凑了过来。确如杨无畏所言,身上血气浓稠,几要凝成实质。 “能从杂役参军应募,回宗过后,挣得个金丹掌门亲传弟子前程的存在,确是不可小觑,当要比杨无畏强上不少。” 这等人物,便就不好似杨无畏这般好打交道了。康大宝亦没有与其攀谈的念头,只是举起酒爵,遥遥敬过、便算见礼。 后者会意,颔首过后,寻个地方盘坐下来闭目养神,再无声息。 过了半晌,杨无畏两名族弟杨无敌、杨无心,歙山堂费闻、乌风上修首徒周云、司马府典军秦苏弗也陆续到来。 康、蒋、杨三人掐指一算时候将至,亦是马上收了酒器菜肉,各自散开选个地方落脚,静待各家上修到来。 乌风上修最先到了校场,他结丹已近三甲子,算得是位经年上修,又是金丹上修中难得的散修出身,是以在左近各州底层小修之中名望颇高。 但自其结丹以来,斗战同阶时候倒是鲜有胜迹,听闻一甲子前曾在云角州与岳檩、袁不文二人斗过一回,三人底牌尽出,却是未分胜负,不知真假。 据闻费南応这回召其过来,是有意在弘益门留下的定州地方与乌风上修辟一块地方开宗立派,毕竟弘益门那太上长老解意,也是位不擅斗法的上修。 杨宝山、杨勇成继乌风上人之后过来。 杨家嫡脉这些年来在上述二位上修的带领下日子过得颇好,现下叶州大半县邑都已被杨家嫡脉所占。杨家庶脉似是得了两仪宗的授意,抵抗得并不激烈,也不晓得后续是不是又要蛰伏异动。 就在康大宝以为继杨家二位上修过后到来的,应是钧天禽与费南応的时候,一对夫妻却足踩祥云落了下来。 丈夫干瘦,面皮上挂不住三两肉来;妇人却是容貌极美,顾盼生姿,勾得场中不晓得多少人心头艳羡。 “戚夫人也来了?”康、蒋二人心头惊叹,细一想却是无甚好讶异之处,毕竟自南安伯结丹过后,州廷的牌子确是好用了许多。 这时候自不能上前攀谈,两兄弟只是如刚才那般照常行礼,不敢有什么逾矩之处。 直到上述三方四位上修依次到齐过后,钧天禽与费南応方才姗姗来迟。方才还清冷十分的金丹上修们瞬时贴上了与场中小辈一般无二的恭敬表情: “拜见费前辈。” 钧天禽毫不在意一拂左翅便算回礼,他是在先帝时候就曾封爵的仙朝贵胄,场中这些金丹便算活了几百岁,在其眼中照旧只是小辈,自是担得起这一礼。 这老鸟惯来不喜废话,也不与其余诸修商量,只随意指道: “福能小儿不日即来,轮战以此为序:周云居头阵、费闻居二、杨无心居三、秦苏弗居四、蒋青居五、杨无敌居六、杨无畏居七、曹显鹿居八、康家小子居九。” 包括费南応在内的诸位金丹皆是敛声屏气,不发一言。勿管钧天禽所列顺序是否符合他们事先所猜,亦都未见得他们面上表情发生了什么变化。 话音落地,却只有列在八阵的曹显鹿笑了一声,勾得费南応面色一黑,钧天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语气冷森:“怎么,你小子也要先与康大宝做过一场?” 这老鸟话中的森寒之意毫不掩盖,费恩行的事情才过没得几天,若是这蛮鬼宗的掌门亲传亦敢不知尊卑,钧天禽可不会再留情面了。 若真是把它惹出真怒了,这老鸟甚至敢把曹显鹿脑袋拧下过后,直接坠进蛮鬼宗掌门饭碗里去。 曹显鹿倒是个有静气的,遭了这巨禽凶目一瞪,竟是半点慌色皆无,方还含笑应道:“宗老或是误会了,显鹿只是在感激宗老提携之恩,亦是在为康道友可惜。” “你需得替他可惜个什么?”钧天禽语气未变,内中杀意似是还重了些。 曹显鹿却是昂首挺胸、凌然不惧,照旧笑道:“既然显鹿位在康道友之前,那么宗老事前所许的三阶兽丹,自就与康道友无缘了。” “好小子!!”钧天禽转怒为喜,笑了几声:“有些志气!自当如此!” 曹显鹿一言勾得费家宗老夸赞,场中上修亦跟着将目光投了过来,只是外人却看不出其中是褒是贬。 曹显鹿得了夸赞,再看向康大掌门时候,目中便有些挑衅之意。后者倒是不以为意,反还淡笑点头回应。 这面团似的反应却令得曹显鹿瞬间觉得好没意思,只在心头念道:“这厮好生无趣,若是勾得他恼羞成怒,说不得这位次宗老还当真会与我换了。” 黄州蛮鬼宗算不得是个大派,传承千余年下来,代代都只得一两位金丹坐镇。这等实力在边蛮州郡之中还能做得一方霸主,但放在京畿地方,便就难称翘楚了。 是以比起回门中做个长老、护法职司,曹显鹿还是更想在费家应山军一阶阶爬上去。最好能与康大宝一般聘个费家嫡女、自此一飞冲天。 只是曹显鹿还遗憾不得多久,便就见得面前列位上修面上,不同程度地露出来厌烦之色。 紧接着,天边亦出现了异动。 一尊血色莲台搅碎流云,疾行过来。 空气里泛起难以言述的腥甜味道,一个俊俏僧人垂眸倚在六瓣莲瓣中央,头戴明黄僧帽、袈裟垂落处露出苍白锁骨,皮肤下蜿蜒的梵文刺青忽明忽灭,仿佛一排蜈蚣在血肉里中游走不停。 僧人斜倚莲瓣,身染赤光,淡笑拈花。一双丹凤眼尾染着金粉,目光流盼间似有梵文规律跃动不休。 其苍白如雪的肤色衬得眉间朱砂愈发妖冶,脖颈上挂着一串白色璎珞,大小匀称,皆有二指宽窄、都由一个个筑基修士骷髅头所炼,晃荡不停。 这僧人呼吸之间,似是吐出来一丝丝粉瘴绕在上游走。他拈动人骨念珠的指节青白十分,双手手腕还缠着褪色经幡碎片,金丝绣纹形如蛇形暗纹,诡异莫测。 行进途中,俊俏僧人屈指轻叩莲台,指节敲在凝成实体的血光上竟发出金玉之音。 身后八名衣不蔽体的赤足女子霎时绷紧腰肢,薄纱下晃动的银铃响个不停,勾得人心生燥热。 随着俊俏僧人越来越近,高亢的唱经声也跟着在空中响亮起来,散出的金色梵文,似要将半座天幕都染成佛国。 随着唱经声与血色莲台皆都越来越近,曹显鹿方前的豪气亦渐渐散去。 场中自然非止他一人紧张十分,被定做轮战的九人神情无不转作肃色。便连场中各家金丹,面上亦都多了一丝正色。 独自一人面见得如此之多的敌家高修,福能面上笑容反还更甚一分。 只见他架着血色莲台行到百丈之外顿住,扰人的佛音亦徐徐停了下来。 待得福能乘着穿过一层层白云垂落下来,双手合十,满脸谦卑:“祗候崇祺、恭请钧安。小僧本应寺第一百廿六代护寺堪布福能,拜见各位前辈。” 无人应他,福能不惧不怕、不恼不怒,兀自抬头过后,又是合十再拜:“愿前辈成佛!” 笑容诚挚、好似玉佛。 “滋啦” 福能笑容一滞,僧衣、外饰尽都崩碎,人倒未伤,只是汗毛竖立、光了屁股。 “哈,好个小杂碎,装神弄鬼,学着你家那些淫僧穿戴些不值一钱的饰物、弄恁般大排场是做甚?老祖我还以为是你本应寺哪位禅师无顾当年之约,私出雪山、东进传法呢!” 刮来的山风哪及随后入耳的讥声来得冰冷刺骨,福能又哪想过敌家高修这般不讲体面,玉面一红,正要遮掩。 “莫遮啦,早看光了!将你那些实用灵器尽都祭出、就光屁股开始吧!老祖我还要去寒鸦山,将承诺这些小子的兽丹摘来!莫耽误!!” (本章完) 第66章 轮战堪布 经历了钧天禽这么一手过后,方才还沉浸在福能营造出的宏大场景中的人们倏地醒转过来。 紧接着,一阵脆亮的嘲笑声连连响起,令得那股压抑十分的气氛登时荡然无存。 眼前这一幕境况自是超出了大部分的预料,便连康大掌门都未想过,这传说中的大寺嫡传甫一露面,便就会在众修面前如此“坦荡”。 钧天禽这位费家老祖宗确是不按常理出牌,场中人见得此幕,便是涵养再好,或多或少也需得忍俊不禁一阵。 不过福能作为本应寺此代弟子中最为突出的几人之一,陡然遇见了此等变故,倒是无有手足无措之状。 便连他面上的愤懑之色亦都只是一闪即过,只过了须臾时候,这俊俏番僧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福能亦不惧钧天禽的急切催促,赤条条着身子,淡然十分地迎着场中不晓得多少双眼睛、慢条斯理地重新选了一件僧衣出来裹身。 完后者护寺堪布又是含笑合十、躬身再道:“先前小僧或有失礼之处,还望众前辈海涵则个。” “哈哈,装模作样,你们本应寺这些食人血的惯会如此。手底上见真章便是,莫要扭捏。”钧天禽厌恶地再念一声,便就重回虚空,显是不想再与福能言语半字。 费南応倒是在心头因了自家老祖这乖僻行径叹了口气,盖因依着这老鸟的资历、修为在仙朝亦能排得上号,先前所为,确已是相当有失身份的举动。 若是传了出去,让费家这位老祖背上一个为老不尊、秽德彰闻的名头,可绝不算冤。 不过钧天禽对此向来倒是无甚在意,毕竟对于一个死心塌地与人族卖命的开灵妖修而言,这“名声”二字,委实算不得有什么分量。 随着钧天禽撤出场内、居外遥控,几个金丹上修对视一阵,也未见得有人开腔,亦是不约而同地跟着钧天禽一道驻在云层,只留费南応一位上修留在校场主持大局。 福能拈花带笑迈步过来,刚要开腔攀谈,孰料费南応亦是面色一板,肃容言道:“归位。” 遭了冷遇,福能面上笑容依旧,又是合十拜礼,方才落回到了校场一角。 哪怕居于校场的一个边角,福能面向费南応语气中的恭敬味道亦不见少:“小僧敢问费前辈,这比试可有规矩?” 费南応语气不耐:“无甚规矩,符宝可用、法宝可用、便连真人所用的四阶灵宝你若拿得出来,亦能用得。” “此事小僧自然晓得,”福能渐渐挺直了身子,目中隐有一点儿锐光析出:“小僧想问前辈的是,若是小僧本事不济,一着不慎害了众位道兄性命,那可如何是好。” 这俊美番僧说话时候虽然仍旧在笑,不过这语中的杀意可是丝毫不加掩饰,惹得场中九人皆是眉头竖起,心生不悦。 康大宝眉头一拧,心头念了一声:“这厮好生桀骜!” 费南応的眸子也倏地冷了下来,嗤笑一声,开口应道:“无妨,若是你这小淫僧能赶在本座出手之前收得别人人命,本座亦绝不与你为难。 大不了待得过些年,本座携大军入雪山道时候,多帮你宰几个师叔、师伯,与你腾出位置、铺好前途好了。” “费前辈说笑了。”福能肩膀似是极难察觉地抖了一抖,笑容亦是有些不自然。随后却是将笑眼微微眯起,躬身拜过之后,起身站好,又祭出一冒着寒气的冰钵落在手中。 “不才福能,请各位道友赐教。” 之前次序都已定好,周云身为头阵,自是面无表情、越步上来:“博州周云,见过道友。” “筑基巅峰修士?”福能低念一声,仔细打量起眼前对手。 周云能够拜得乌风上修门下,自有其独到之处。 出自博州关湖周家的他,身为小家庶子,直等到了嫡长暴病而死,方才得了族中仅存那份筑基资粮。 待得服下资粮、成得道基过后,周云方才真正开始在山南道中崭露头角。 筑基初成时力敌二阶中品妖兽不败;筑基中期登得博州龙凤榜,与鲜于家庶长齐名;筑基后期时候,为为报九世之仇,携周家人马,屠灭了才失了当家丹主的安滨云氏,阵斩云家六名真修、练气百人. 也是因了此役,周云才得了正好在博州左近游历的乌风上修青眼,收归门下。 有了金丹师父的周云修行更是顺遂,今年才止八十七岁,就已要到筑基巅峰。这等修行速度,哪怕对于一个三灵根修士而言,几可称得惊世骇俗。 是以乌风上修平日里,也常以他这徒弟自得。此番周云能从五州之中的一众俊才脱颖而出,亦能见得他本事不凡。 只是在面前的福能眼中,周云却算不得个什么麻烦。 这和尚见得周云入场面生笑意,心头亦在感慨:“此子这是丹药吃得多了吧,整个人似都散着一股子药香? 啧啧,偏偏炼化不得力,血肉中还有大片残余药力蕴藏。如若这般,这可是上佳的药人呢?若是我那尕达师兄见了,怕是要喜不自胜地栽进药园子里头去沤肥。 这倒是可惜啦,此地到底非是雪山道。便是宰了给他带回去,周遭冰灵之气不盛,照旧要散去了大半血灵,就只有个寻常筑基肉身效用了。哦,倒也好,我那师兄,怕也不怎么想我回去才是。” 周云自猜不到福能心头打得是什么主意,见得费南応颔首过后,手中便就现出了一枪一刀。 枪名寒星、刀称青霜,皆是乌风上修耗费大把人情资粮才为周云量身打造成的极品灵器。 周云近些年来靠着这两柄灵器,倒是在左近几州闯出来了不少名气,假丹之下少有人敌。加之他姿容亦佳,勾得来自荐枕席的筑基小妻都增了几房。 不过这温柔乡似是并未消磨了这金丹亲传的意志,云层中的乌风上修见得自家弟子御使枪刀愈发精湛,即就喜上眉梢。 自家人晓得自家事,便算他已尽心教导过周云,乌风上修亦是晓得自家弟子定不可能是福能对手。 毕竟钧天禽是不晓得在生死堆中滚了多少回的老家伙了,他既然将周云定做头阵,自有道理,乌风上修这后学末进可不敢置喙半分。 但只要周云表现得稍稍好些,最好能勾得州廷中掌握实权的费家人青眼,那对于初来乍到、寸功未立的乌风上修而言,亦能为其站稳脚跟提供不小助力。 就在乌风上修的期许之中,周云双手一振,枪芒刀罡亮眼十分、破空而出。 “请道友赐教!” 福能淡然依旧,不急相对,反是哂然一笑:“周道友客气了,今日确是小僧要见识一番山南俊彦!” 直到枪芒刀罡都已近到眉前,上头的煞气都要将福能白嫩的头皮掀开,后者手中的冰钵方才散出灵光。 一道冰寒之气冲天而起,须臾间即就形成了一堵足有丈宽的水晶高墙,迅速以福能为中点向外推开。枪芒刀罡只能将高墙速度稍稍迟滞,便就被叮咣乱撞回去。 一阵巨响过后,场中冰屑乱溅纷飞,偌大的校场中间似是下了场小雪,在双方那脑袋上都挂了一层浅浅的白霜。 一击过后,福能心头便就测出了周云的大致实力:“约么当得上鲜于家的二阵人物,稍有难缠罢了。” 眼见得周云尤不放弃,复提枪刀来战,福能却没有再与前者纠缠的念头。只见得他呼声佛号,一白色长颈瓶浮在半空。 福能屈指一弹,瓶身高榕花纹上头现出青芒,瓶盖翻开,内中渗出一层浅浅的无色薄雾,将周云枪刀尽皆拦截在外。 不待后者焦急,福能手中纳海冰髓钵倏地一震,大片寒气与无色薄雾搅做一处。 只是相持片刻,周云那视若珍宝的枪刀器身上便就遭了寒气霜冻,只觉得威能大衰、御使迟钝。 令得周云即就面色大变,忙想要将灵器召回手中寻机再战,却发现已遭福能手段锁住,动弹不得。 后者不忍这金丹真传担忧太久,周云面上才挂出急切之色,福能便就停了梵经念诵,反是舌抵上腭、一掌推出:“吽!” 佛光自福能掌心迅疾析出,于途中凝成一个厚实高大的手印。这手印足有两丈高矮,透过无色薄雾撞到周云身上的时候,后者身上的护身灵甲只来得召出一层虚影,便就被一击击散。 鲜亮的甲叶遭了重创,上头的符文禁制崩碎一片,再不能为着甲人提供片刻援护。 周云大口呕血出去,手中指决也已大乱,正与福能相持的两件灵器倏地灵光黯淡坠落下地,亦预示着这个曾被其师寄予厚望的金丹亲传几乎没了反胜之机。 “咳,”鲜血与脏器残块从周云口中吐了出来,云层中的乌风上修摇了摇头,不忍再看。雪域密宗向来以手印闻名,这福能显是有了好些火候。 同时心头亦在找补:“上回在博州时候,听闻这护寺堪布都无有用过一门术法。如此一来,我这徒弟亦是催逼过甚,将对方的压箱底本事都摆了出来。” 周云显是不甘此次不得建功,激发许久、紧攥手中的符宝亦也现世。 只是这符宝确是来得太晚了些,福能攻势已成,攒到最后,周云根本不得流转,被牢牢钳住,根本难以挣脱。 场上局面再无翻转,到了最后,这在博州地方名望颇高的周家少主只用了三十息即就被福能轻松击败,勾得云层中的各家上修皆是面色不好。 尤其是那乌风上修见得符宝落入福能手中,表情便就更加难看。 盖因他投奔仙朝还未多久,未得好处。本来作为散修,乌风上修在一众金丹之中就最是精穷,一张符宝与他而言已经很值钱了,怎不可惜?! 康大宝亦换了副肃容,这福能显也晓得云角州廷此番与虚应故事的鲜于家做法定不会相同,于是下手倒还干脆利落。 费南応无顾周云境况,他本就不怎么首阵输赢,只轻声再念:“费闻,” 一声过后,便就见得福能才立住不久,一身后负着一刀一锤、一锏一矛四件上品灵器的青年便就过来相迎:“颍州费闻,特来领教堪布高招。” 这青年话才落地,四道灵光也已一齐扑出。 纵是早已听说了这福能如何如何了不得,但费闻亦是兴奋十分。歙山堂这番可只选得他一个小辈入席轮战,自是要好生表现一番。 任谁都晓得家主费南応要比过往掌家的费六婆婆开明许多。 前者可无后面那老妇人那般介怀门第之见,若是此番有了亮眼表现,他费闻亦不是不可能如费伯风、费仲云两兄弟一般受到家族重点栽培,甚至结丹资粮、亦不是不能肖想。 是以费闻甫一出手,便就毫无保留,这是不遗余力,企望一击建功。 福能照旧祭出两样防御灵器来挡,将四件灵器格飞出去。 哪怕是一招退敌,福能面上却无有什么兴奋之色,反是稍有意外:“这云角州廷寻来的二阵人物,却要比云水宗寻来的强上太多了。这二阵的费家子,便就当得上上回那使猛虎禅杖功的汉子了!!” 随着战局推进、费闻心头又热切了些,招手一挥,四件灵器便就次第落回身侧。 对于一击不中,他似是早有准备,面上并无太多表情,手中指决一变,四件灵器轮转周身,好似风车。 “这是要转攻为守?”福能眉眼一抬,不觉意外,反在心头嗤笑一声:“可你这费家子怕是难守得住。” 念头一过,福能面容一肃,换了指决,又在口中喃喃一阵,复又祭出一宝。 由一枚假丹修士眉骨包裹着雷击桃木心制成的赤色佛珠落在福能空手中,其上以陨铁熔铸成型的“吽”字梵文跳动不停。 待得其从福能手中脱手过后,于空中燃起大股青紫色业火的时候费闻自是晓得,这便是福能手中两件攻伐之器之一的业火诸邪珠。 费闻眉头倏地一紧,饶是那灵器还未近身,他都已觉得周身被灼烧得微微刺痛。待得近了身前一丈,费闻只觉整个身子都是滚烫十分。 “轰!!” 只二十六息,费闻便遭福能全力而为的佛珠击飞出去,四样灵器烤坏大半,再不能战。费南応照旧面无表情,杨无心忐忑上前,不多久又是诸般手段被可,败下阵来。 下一阵,康大宝的目光又变得认真了些,只看得秦苏弗缓缓地走进了一片狼藉的校场。 (今天被二次约谈了,心力交瘁之下,有点熬不动了,只有这么多了,还请大家见谅吧!) (本章完) 第67章 剑元 当秦苏弗步入校场之中的时候,康大宝与云层上的岳檩自都关切,便连眼神都专注了些。 反观福能却是眉弯如月,面生喜意,这和尚在心头念过一声:“这怕是个持正修士,说不得还是个道德之修。真若这般,当最是易得收拾。” 二人照旧见礼不谈,秦苏弗先声夺人,祭出一柄金边玉鉞。 这柄玉鉞显要比尹山公生前所用的好上许多,足见秦苏弗确在岳家得了重视栽培、岳檩确未有苛待于他。 对待后者,确是不比岳澜那般亲近有为的子侄稍差。 秦苏弗一手结太极印、双足踏七星步,另一手手中玉鉞跟着嗡鸣震颤一阵,三十六道月白色刃光从鉞身上分化出来,结八卦阵图,朝着福能疾速撞去。 福能不惧,眉宇中狠色一闪而过,先将手中纳海冰髓钵倒扣而下,一声高亢的佛号声后,福能面前的冰墙又再涨十丈方圆,几要将整座校场填满。 以手段迫得八卦阵图节节败退还不做数,福能手中指决又变,一点寒星从其指尖坠在地面,紧接着飞速蔓延开来。 青石砖上布满霜层,大片冰棱从校场地面破土而出,眼见得秦苏弗周遭杀机密布,就要遭自下而上捅个对穿。 怎料后者面上确未有生出慌色,张口吐出清气落在玉鉞上头,其上白虎灵纹活了一阵,由月白色刃光结成的八卦阵图上头析出一层金芒。 “轰”八卦阵图疾速旋转起来,其势头似是无可阻挡,冰墙、冰棱遭撞得嘎吱乱响,福能面色一变,手中纳海冰髓钵灵光一敛,又被震得翻转过来。 现下场中尽是雪白色的齑粉,却毫不影响攻守双方动作。 “唵!”福能的佛号声从冰雾深处传来,业火诸邪珠突然悬在冰雾上空,赤红火雨猝然而成,倏地倾泻而下。 冰火相激,爆出万千气旋,秦苏弗被震得嘴角破开,满口热血关合不住,落在已然炸开的道袍之上。 本还能算强横的八卦阵图亦跟着难以运转,遭满头火雨击打得灵机黯淡。 处于劣势之中,秦苏弗未有坐以待毙,他尝试过一阵,发觉这赤红火雨威势太甚,迫得他指决都难掐拢,旋即便就有了决断。 只见得他并指抹过玉鉞刃口,一股精血渗入法器核心,改修已有两轮岁月的宙阶中品功法《三转寒玉诀》全力运转。 八卦阵图崩散不管,玉鉞本体突然暴涨至丈二长短。其刃身浮现白虎星纹,秦苏弗爆喝一声旋身挥斩,七道白色弧光迅猛非常,将厚实的冰墙尽数破开,直击端坐莲台的福能真身。 后者照旧不慌,手中净业甘灵瓶微倾,无色薄雾生出的同时,一点金色灵露亦跟着倒了出来。 灵露散开,给青芒镀上了一层金色光华,玉鉞弧光威势不差,足能当得寻常假丹手段,竟是被这浅浅一层薄雾隔绝开来。 秦苏弗眉头紧锁,福能却是春风满面。只见得他再拈花含笑地吐出一个“唵”字,业火诸邪珠收回手中,头顶漫天火雨尽都散去,可秦苏弗身上的如山压力却是未能有丝毫松懈。 盖因福能赤足翘起,以足尖在座下血莲轻轻一落。由一百二十个恶修舌尖精血所凝成的血色莲瓣红光大盛,一阵凄厉的哀嚎声响彻于耳。莲瓣叶脉上头刻满了的“吽”字佛文倏地脱离出来,化作数不清的赤色血针飞射过来。 秦苏弗不敢大意,祭出个麻色的大肚口袋。口袋一张,喷出大股恶风,血针遭吹得乱遭颠倒,不一会儿就在空中折断过半。 然而福能的手段可远不止于此,莲座上镌刻的金刚虚影怒目圆睁、显化出来。一尊足有十丈高矮的金刚虚影持杵而来,金刚杵猛击落下,大肚口袋虽是件颇为鲜见的极品灵器,但却也被一击击穿。 这灵器秦苏弗得手不久,是以温养、凝练也未见工夫,更谈不上心血相连。猝然遭毁,他这俊脸上亦就只有一丝痛色流过,只现已玉鉞削落残余血针,指决连变,催得玉鉞锋刃上头现出一抹灿金色的锐光,朝着金刚虚象斩了过去。 金刚得见,一双怒目几要跳出眼眶,持丈余长短的金刚杵抵住鉞刃,不料后者凌冽远超其所想,金刚杵断成两截,金刚虚影亦被削出一道长长的伤痕。 直到怒吼声入耳,福能面上方才有了一丝凝重之色:“不对,这姓秦的本事要比前三阵强出许多!这是对面有意为之,还是他们当真寻到了如此多的出众人物?” 福能不晓得秦苏弗到底还有无底牌,他却晓得自家不能被这般拖延下去。他到底只是个筑基修士,便算修行得是宙阶功法,但按照这般斗法下来,亦是难得长久。 想到此处,福能只瞬息间便就有了决断。 “唵!” 福能呼声佛号,额首中间皮肉绽开,却未有鲜血落下,而是淌出来一道金色佛光。随着福能额头中间伤口绽开到了指节大小,皮肉内中即就冒出来一粒白色莲种。 莲种挨着血莲座种下生根,破土而出一座白莲,更为硕大,只轻易间便将血莲包裹其中。 一阵清灵之气覆盖场中,刚刚数场恶战所留下的痕迹尽被扫除,便连整座校场的青石条砖,亦都被蒙上了一层圣洁之感。 “果是净莲初地相!”云层中的钧天禽喃喃一声,语气中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忧色。 几位上修目光亦投了过去,盯着这雪域大宗的顶尖传承目不转睛。 康大宝更是心生嗟叹,这大寺嫡传当真不凡,显是将这门法相修炼到了精深地步,无怪能得真人青眼。心头又为秦苏弗觉得担忧几分, 杨无畏与曹显鹿蹙起眉头,二人显是对福能所为稍有诧异。毕竟在云水宗的时候,纵是已经连胜八阵,福能面对着显露的手段还要强于 白莲生长期间,秦苏弗的玉鉞弃了金刚虚像,掉头来斩,却是被莲瓣悉数接下。 难以建功的秦苏弗倒是未有慌乱,为了这次轮战时候能得露脸,岳檩可是为其准备了不少后手。 秦苏弗将心神从玉鉞上头分出一丝,正待再施符宝先与福能周全、以便祭出压轴手段。然而在这过程之中,秦苏弗便就听得耳边有一阵惑神梵音响起、恼人十分。 秦苏弗自是晓得这时候需得紧闭六识,只是这梵音确有门道,寻常手段哪里能抵挡它入了对手心窍。 秦苏弗只觉得耳边梵音愈发响亮,扰得心头烦闷、几要炸开。 莲香弥漫至整个校场的同时,一桩埋藏许久的旧事也倏地浮现在秦苏弗心头。 刚刚还坚毅十分的他目中不由自主的显出来一丝惊色,继而脸色大变,手中指决亦是大乱,到最后几要连玉鉞运转都要维持不住。 “莫怪我!莫怪我!我只是事急从权、事急从权!!” “哈哈,我就晓得,这些自诩道德的持正修士最是道貌岸然,心头定是腌臜不堪,心魔掩藏其中积年已久,轻轻一勾便能出来,哪能抵得我这梵音一拷!!” 福能自是不会放弃这可趁之机,压下心头喜意,金刚虚影爆喝一声,伸出巨手,朝着已然落在砧板的秦苏弗身躯盖下。 福能显是早有计算,这一记若是压得实了,这岳家女婿或是仍有命在,但此后前途却是难料,说不得就此沉沦。 胜负未分之下,费南応这做仲裁的若是贸然出手,可就损了自家颜面,这对福能而言不是坏事,反是他乐于得见的。 蒋青这阅历不多的心系道兄、目露惊色还则罢了; 云层中那岳檩作为积年假丹,居然亦未能沉得住气,咬牙攥拳,只是短短数息之间,其掌心竟然已有细汗渗出。 “砰”,金文巨手停在秦苏弗身前一丈,一面棋盘将其挡住。其主人并不过多与福能纠缠,提起秦苏弗便就遁出校场。 “费前辈,康道友这般施为,怕是不合规矩吧?”福能面上笑容一凝,冷声诘问。 秦苏弗虽然是岳家女婿,可到底是被钧天禽征发过来的,是以费南応亦不愿见得其有个什么闪失。康大宝私下出手相救虽然不符规矩,不过却也化解了他的尴尬处境。 “况且,一个护寺堪布算得什么东西,也配来诘问于我?”费南応心头冷笑一声,不应福能,只朝着康大宝瞥过一眼,轻描淡写地吐出来个“胡闹”一词,见得后者躬身行礼、便算放过。 福能自是不满,可费南応却无有心思再应他,只是淡声念道:“这一阵,福能胜。” 紧接着费南応目中寒光亦也跟着生出,福能遭了这冰寒刺骨的眸光扫过之后,方才觉察起方才自己所言之中的失言之处。 好在费南応并未催逼想法,福能逃过一劫过后,满腔不忿亦也平息下来,只将手决掐拢,备好各样手段,以待下一阵对手登入校场。 “小心些!” “师兄放心!师弟不会胡来。” 蒋青闻声轻轻颔首,从还在错乱的秦苏弗身上收回了关切的目光,背着康大掌门的叮嘱负剑上阵。 随着蒋青入场,费南応的眼神亦是一变。 其实他与康大宝一样,对于蒋青入选,多少是有些不解的。 虽然以费南応的眼力,自是能看得出来蒋青是个有前途的;但这有前途归有前途,现下其不过只是个才筑基二三十年的中期修士罢了,竟然能参与到此次轮战福能之中,这多少有些. 不过这事情却是钧天禽钦定的,它老人家定下的,自有道理才对。如今的费南応纵是结成了中品金丹,亦是不能置喙半分。 “重明宗蒋青,见过道友!”蒋青拱手抱拳 “见过道友!福能有礼!”这和尚经历过先前一遭,刚才那温润有礼的伪装也已揭下,轻喝一声便算见礼,继而手决并发,业火诸邪珠器身一震,大股青紫色焰火猛地喷出,盖在了金刚虚影上头给后者再上一层火甲。 与此同时,一柄崭新的金刚杵也裹着火苗重新落在金刚虚影手中。金刚虚影得了过后,间歇不停,扬起猛砸下来,破空声带得白莲中的血色莲台飞转起来,无数的怨气血针重新凝结,扑射而去。 蒋青甫一登场,便就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令得刚交接过秦苏弗给岳家修士的康大掌门不免有些担忧。 孰料遭福能抢了先手的蒋青却是不慌,反是伫立原地,屏气凝神。 只见蒋青并指一挥,随着一直埋在素袍内的磨剑石一阵轻颤,蒋青背后的飞剑亦开始嗡鸣起来。 “锵”,一线银芒自剑鞘中升起、迅捷十分,继而无视一切,朝着福能颈上首级猛刺过去。 校场中一列列灵玉石板在剑压之下寸寸崩裂,剑光刺穿天幕的空鸣声盖过了金刚怒吼,亦将福能迫得在目中生出一分惊诧。 “怎么可能?!”已经落在秦苏弗身侧的岳檩同为剑修,可要比福能还要震惊,一双昏黄的老眼瞪得好似铜铃,几可用瞠目结舌四字来做形容。 “这是.剑元?”场外以作仲裁的费南応倒吸一口凉气,疑声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云层落下的钧天禽在旁答话:“自是剑元。” 见得费南応偏头看来,目中照旧有惊疑之色,钧天禽方才解释言道:“只不过这道剑元却不是这俊俏小子自己所发,而是其胸口那块长石中留得。” “那是件剑修的传承之物?”费南応瞬间了然,钧天禽跟着点了点头,又道: “那当是个本事不差的金丹剑修所留,隐在其中的真传也未刻意遮掩,只是需够格之人钻研久了,方才能窥得其中奥妙。 不过这俊俏小子亦是好运道,便算此番过后他胸口那长石再无用处,可这番剑元体会于他修行而言可是受用无穷。 这可是需得剑门弟子挤破头都难得求到的际遇,过后若是契机一到,那么他将来凭着自己修成剑元亦是水到渠成之事。” 费南応登时明清了,他看到那道剑光斩灭了金刚虚影,将无数血针削成齑粉、连破福能一钵、一瓶两道灵器生出的金光护罩。 眼见得就要将这耀武扬威了好长时间的花和尚一击斩落,不料后者脚下那朵白莲莲心却又吐出来一枚莲子,落地生出来一列手持灵盾的金光力士。 爆裂声久久未停,影影憧憧的金光力士与那道凌冽剑光一道散去,升起来一股难以言述的烧灼味道。 福能胸口处现出来一道时隐时现的伤口,足有一尺长短,呼吸之间便有血水淌出。 战了这般久,福能还是头一遭被痛得失了风度。这和尚压下腹中剧痛,咬牙切齿地祭出四样受伤不轻的灵器,只看其那急切模样,便就晓得是要与蒋青搏命来的。 白莲花芯中的梵音又响彻起来,康大掌门亦跟着紧张起来,场中不少金丹亦是跟着蹙起眉头,显然便算在这些高修眼中,福能这法相亦算不得好破。 福能亲持咒语,舌底的红莲纹路忽隐忽现,阵阵梵音要比先前还扰人许多。怎料蒋青只是连退到校场一角,继而收剑归鞘,开口认负:“费前辈,福能道友本领高绝,晚辈不是对手,甘拜下风。” “哦?”费南応想也不想便就允了蒋青所请,只好笑地看着福能一拳击在了棉花上头,别无办法。 康大宝见得此幕亦是自豪、亦是欣慰。自豪在蒋青现下居然有此成绩、欣慰在蒋青经历了这些年的事情,也开始变得进退有据。 欣慰在若依着其过往那些年的脾性,不与强横十分的福能战到最后一刻,定是不会偃旗息鼓、投子认负的。 钧天禽目露精光,凑到费南応身边提点道:“下去过后速清一清,家中还有无有适宜的女娃儿能嫁” 杨无畏见得此幕,亦是惊喜皆有。只是他却晓得福能经过了这两回事情,想来将要暴怒,下一阵到他族弟,想来怕是无能有好果子吃。 事实也确如杨无畏所料,六阵杨无敌方一落位,暴怒十分的福能便就连个招呼都吝得打,直接四件灵器齐出与猛挥金刚杵的金刚虚影一道,好悬将杨无敌手中那柄龙纹铁棍砸成铁屑。 这一回只是短短一十六息,杨无敌便就连准备已久的符宝都无暇施展、仓皇落败下来。如此说来,这位杨家嫡子,却要比首阵的周云还要败得快些。 杨宝山与杨勇成两名上修见得此幕亦只有无奈地叹笑一声,如此一来,反倒是他家子弟替人背锅。 且七阵照旧是杨家杨无畏出战,他虽算得杨家三人中实力最强的存在,可能抗得已经战出真火的福能多久,亦是个任谁都难推测得出的问题。 “费前辈,该第七阵了!”福能立在校场中连声催促,似是未有因先前几场恶战耗损太多。 费南応瞥他一眼,心生不悦,不过还是一挥手,催着杨无畏深吸口气,落到了校场中去。 (明天宣讲政策,可能要请假一天,下一章应该会把轮战的事情结束掉) (本章完) 第68章 登场 当杨无畏入场的时候,福能面上的怒色也已稍霁。 后者到底是大寺嫡传出身,遭蒋青有心伤无心一通暗算过后,纵然一时难按心头怒意,却不可能一直被愤恨之意左右施为。 杨无畏眼力不俗,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见得福能身前的金刚虚影面上怒容消去大半,前者心头反还一沉。 “这下怕是更加难战了。”杨无畏轻叹一声,祭出当家灵器赤鳞逐浪枪来。 这灵器与杨勇成二甲子前在寒鸦山脉中围猎一头才进阶的三阶妖兽火岩蝰灵的经历相关。 为求周全,是役杨勇成还特意点了杨家嫡脉两名假丹、十数位筑基真修同行。 虽然最后仍还是未有建功、令得那火岩蝰灵负伤跑了,且十数位筑基真修亦折损了小半、累得往后一段时间内杨家庶脉子弟与嫡脉斗法时候,亦都生有嘲弄之色;但是那头火岩蝰灵进阶时候所蜕下的那张蝰皮,却被杨勇成寻摸到了。 这蝰皮料子已经无限接近于三阶下品,杨勇成未有辜负,寻得一高明器师认真打造,便以这二阶蝰皮为材打造了数样极品灵器。 杨无畏手中的赤鳞逐浪枪便是其中之一。 这灵器取各样二阶灵金熔成枪身,又在枪身上头裹了一层二阶蝰皮,不止可以加深援护之用,灵力运转亦跟着上了一个台阶,令得筑基真修御使时候消耗大减。 枪头则以叶州杨家祖传的一块蛟文铁锻成逆浪纹路,缨穗掺入蝰蛇口须鞣制而成,挥舞时有灼浪翻涌之声,确是件了不得的二阶灵器。 便算杨勇成这经年金丹上修,亦都把此器常留身边以为备用,少有出借给后辈的时候。直待得杨无畏出世过后,渐渐在小辈之中独领风骚,这赤鳞逐浪枪才算全权交由了后者所用。 行家一出手,福能的眼神便又变得有些不同了。 这俊俏和尚一双丹凤眼中闪过赤芒,心头暗想:“此前一二三阵皆是庸才,孰料那四阵使玉鉞的,本事便陡然涨了一大截,算得强敌。 我能感到那厮应当还藏有后手未能得发,若不是其修行持正,弊端太明,要胜过他怕是还要费上好大工夫; 五阵那劲装剑客更是罕见,任谁也难猜到这穷乡僻壤的一个中期真修,竟能使得剑元。那老鸟当也是诚心算计于我,勾我大意。若不然只他那半吊子的剑元固然凌冽,却不可能能令得我吃恁般大的亏。 本以为过后亦是一阵强过一阵,可六阵却又是个银样镴枪头,胜之不费手脚.偏这第七阵的杨无畏,看上去却又是个难缠十分的。” 福能心头叹声外人自听不得,这大寺嫡传亦是有苦说不出,来前他可未想过在区区一个山南道中还能翻得车? 场中这些最多不过巨室门户的子弟,却也给他带来了好大麻烦,令其甫一出手,便可迫得轮阵之人的望风而降的设想直接化作了泡影。 “拖不得了,拖得越久了,我心头气卸得越快、后阵人却要增长胆气。此消彼长之下,于我太过不利。” 想通关节过后,福能便再不说话,只是合十答礼,杨无畏不敢怠慢严阵以待,赤鳞逐浪枪倒持守势,以应福能即将袭来的邪异佛法。 “唵!”随着一声洪亮的佛号再次在校场中响起,浑身镀着一层青紫色业火的金刚虚像再次袭来。其手中的金刚杵也已还复完整,虽然气息比起盛时已经衰败不少,却也照旧不容小觑。 金刚袭来的同时,校场一角的亦同时传出来了巨响。 杨无畏赤鳞逐浪枪往地缝中一插,尾纂在玉石长砖上凿出来一个深坑,三条蝰蛇灵光冲天而起,于空中游荡一阵过后,复又坠在枪身之上,盘绕不停。 枪身蝰皮浮现暗红鳞纹,与蝰蛇灵光汇做一团,将对面虚像挥舞来的金刚杵拨弄开来。 “有些门道!” 福能盘坐在莲座之上低喃一声,纳海冰髓钵复又倒悬喷出大片冰雾。 “轰隆隆”一堵堵冰墙复又从灵玉青砖之上拔地而起,只是这一次,又有了些许别样变化。 一粒粒冰晶里跳动着业火散布成的青紫色火星,这正是福能将两样趁手灵器御使圆满过后得来的妙用。 只眨眼间,校场又化成了一座冰火炼狱,冰棱火苗几要将硕大的校场侵占得满满当当,无有死角。 只待得福能拈花指轻轻一弹,一点金色梵文从指尖落下,坠在灵玉青砖上头无有声息,却令得业火冰墙从校场的四方四隅,朝着杨无畏合围过来。 后者不畏,只是手结玄印,令得赤鳞逐浪枪枪身散出灵光,倏然一震! 倏地,从枪尖处发出了一声尖啸,三道蝰蛇灵光再次脱出枪身,涨做十丈长短。 二阶蝰灵与冰晶剧烈摩擦,腾起的紫雾腐蚀得冰墙滋滋作响,抵挡不能;净业甘灵瓶镀上金光的薄雾亦是在“咔拉”一阵脆响过后,便就龟裂成无数碎片光华。 幸得是净地白莲照旧坚韧难匹,气势如虹的二阶蝰灵落在上头,照旧只是无功而返。 此景过后,杨无畏眉头蹙得更紧,福能面上微笑却又更浓一分。他手中法印突变,净业甘灵瓶倾斜角度骤增,血色莲花展开莲瓣,渗出大股红雾。 一道金露再次从净业甘灵瓶中淌落,混着血莲雾气升腾入头顶乌云,激出来凝成一阵猩红灵雨。 只见得每滴雨水都在灵玉长砖上头烧出孔洞,杨无畏暗道不好,当下手结玄决,本来足能跟青楼粉头比比细嫩的皮肉上头,瞬息间生出来无数青色鳞片,寒光凛凛,令人生怖。 本以为这下便算周全,可杨无畏立在雨幕之中却还是面露痛色。 只见得猩红灵雨冲刷之下,杨无畏身上大片青屑和着血水一道剥落下来,连带着这杨家嫡子的气息也已开始衰败。 “那和尚四样灵器用法非止单一,原是可攻可守?!那鲜于家到底才用了几分力气,弄得好大阵仗,怕是连这和尚的二一本事都未迫得出来! 族兄修持镇族功法《青鳞负山功》,又修行至筑基巅峰已逾二十载。依着宗老们所言,便算寻常假丹亦是万难伤得,怎地” 杨家诸修见得此景,长吁短叹自是不绝于耳,便连杨宝山、杨勇成两位上修,亦是生出愁容。 而在其余观战的金丹之中,乌风上修因了出身关系,修行多年来没少走南闯北、寻觅机缘。是以虽然其在同侪之中出身最低,但这身见识却不能言差。 只见得他随手一招,一股灵气自袖而出凝成手状,飘向场中二人头顶黑云,轻松撕来一缕。 福能不悦,这时候还有余力顾首看来。一双眸子里头似是藏有血金,竟瞪得乌风上修都有些后悔自己此举孟浪。 只是事情都已做了,乌风上修晓得后悔无用,更不能在此时将心怯之意表露出来。 于是只面无表情地将那缕黑云凑近了一观,便就脱口而出:“果是腐骨血雨。” 杨宝山在族中典籍里头见得过这个名字,不由惊道:“那不是雪域密宗一脉的结丹释修方才好修成的手段?” “是呐,便连大部假丹境界的和尚,终其一生,亦都难修成。”乌风上修又一挥手,手头那缕黑云便就散落成汽。 各家金丹闻听此言心思各异,却都未再讲话,亦不出言评判,只又将目光重新落回了校场之中。 杨无畏祭出数样上品灵器,以期能得援护,争得片刻喘息之机。孰料却皆是未能奏效,反折了好几样得用灵器。 无奈之下,杨无畏只得将牙关紧咬,手中玄决恰好的同时,赤鳞枪突然剧烈震颤,熔铸有沉海乌金的枪身上头浮现出几枚灿眼铭文。 铭文灼热无比,直接将杨无畏持枪右手虎口鳞甲烫化开来。 大股鲜血顺着枪纹肆意蔓延,二阶蝰皮跟着愈发鲜艳。 杨无畏这举动显是要祭出一门了不得的手段,勾得场中熟知内情的杨家诸修尽都翘首以盼。孰料福能见得此景却是又呼声佛号,面色一变,化作肃容。 一阵佛音自福能的红唇白齿之中缓缓而出,可杨无畏不觉清宁,只觉恼人。 晓得若是被这佛音所扰,预备手段定难发出,杨无畏不得不分出心神,袖中亮起来耀眼灵光,一柄青色长剑尖啸而出。 “又是符宝?”穷酸惯了的康大掌门语气里头难掩艳羡,心中暗想:“这些大家子弟,符宝恁般不值钱么,人手一份!” 这强横的血雨滴落在长剑剑身却是无有了效用,青锋迅疾无比,便连金刚虚影亦都来不及阻挡,只看着长剑击破了福能的各项手段,落在了白莲之上。 青色长剑的无往不利止于净地白莲莲瓣的荧光之外,福能口中咒决不停,只是任由净地白莲施为,便就令得青色长剑偃旗息鼓,再无凌冽。 向来孤傲的曹显鹿此时亦有动容,他只看着杨无畏的手段将要成型,却被佛音灌耳,乱了心决,一口恶血自口中喷出的同时,头顶落下的无数血雨威势却已更盛。 杨无畏心决一乱,脑中混沌。满身青鳞登时失了效用难以援护,遭血雨大片剥落下来。哪怕这血雨难以持久,但杨无畏却照旧无有反制之力。 眼见得对手颓势尽显,福能自是难在心头生出体恤之意,手中拈花指决散开,重结明王咒印,口中爆喝一声“吽”。 这声音震得混沌之中的杨无畏都是一愣,他才回神过来,便见得一道足有丈高的掌印自福能手中而出。 这手印才近到杨无畏身前十丈,便就见得后者身上鳞甲尽都脱落炸开。 一个好好的世家美郎君,却只落得一个血肉模糊、满身狼藉的下场,令得人好生动容。 这般境况下,杨无畏自晓得自己再不能战。他倒也光棍,当即抬手认负。 费南応入身校场,福能未敢造次,只是眼见得了金色佛手遭费南応随手点破过户,即就俛首施礼。 到了这等时候,对于这福能的本事,费南応也已窥得大半。他自忖自己结丹之前怕是难敌,便是此番救过杨无畏后心也惴惴。 曹显鹿入得应山军中效力时候颇久,论及本事费南応自也了然,客观而言,绝不是这淫僧的对手。 七阵连败,福能虽施展了不少手段,但却难称显有颓势。这等境况,围观众修面色自是难看十分。反观一旁的金丹上修们,却仍是老神在在。 钧天禽算是这其中最为淡然的一位了,它饶有兴致地看过福能一眼,后者的本事显要比它事前所想还要强上不少。 但能做的业已做完,钧天禽对于这回轮战胜负心却已淡了,只在心头低念一声:“这小和尚表现得再出彩,怕是就越难活了。” 他朝人群中看过一眼,暗中想到:“这里头说不得就有些真人隐在其中,格列老儿的好事,有的是要坏。只是千万莫要死在我这场中,免得将来生出来好多手尾。” 曹显鹿是在一片肃静之中登上的校场,他倒也急切,登场时候,便连场中的佛音都未散去。 福能拈花带笑,曹显鹿面色一板,猛一挥手,身上锦衣便就散开,肉袒而来。 鬼虎刺青从脖颈蔓延至右拳,《鬼虎镇狱功》催动的幽冥鬼气,在地面蚀出虎爪状焦痕。他盯着悬浮半空的四件灵器,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纵是曹显鹿现在这副模样狰狞可怖,但福能心头自是不可能生出半分惧色。 血叶摧山莲率先发难,片片莲瓣化作血色飞轮。 曹显鹿不闪不避,一尊鬼虎从其背后跃出,虎啸震碎三片莲瓣,又将剩余莲瓣威能消去大半。 剩余飞轮欲要嵌进他的周身各处、将他分做几截,却只溅起一串火星。康大宝看得心头赞了一声:“这曹显鹿亦是法体双修,这肉身炼得要比我还厉害许多” “乖秃驴确有好本事,来来来,与你爷爷好生战来!“曹显鹿狂笑一声,抓住两片莲瓣反掷回去,破空声凄厉十分,一如恶鬼咆哮。 福能不避,任白色莲瓣涨起,将赤色莲瓣尽数纳入莲心之中,再无声息。 曹显鹿一击未有建功,怒极暴起,鬼虎裹着他肉身化作黑虹,突刺而来! “锵!“ 业火诸邪珠险而又险地挡住直取咽喉的拳锋,大股青紫色业火顺着鬼气逆烧而上。 曹显鹿右臂筋肉暴涨,身上鬼虎刺青山根处发亮,睁开一枚竖瞳。一片青绿鬼火自瞳孔喷涌,竟将福能那出尽风头的业火诸邪珠逼得哀鸣倒退。 观战席传来惊呼,在场中有那熟悉蛮鬼宗根底的修士晓得一二,这是将鬼虎镇狱功领悟透彻过后,方才能习得的“幽冥虎目“。 也就是战到了这等时候,福能才稍稍显出颓势来。场面上不占便宜,这和尚倒也不慌张,只是将四样趁手灵器搁置一旁、一概不用。 转手过来,福能只结印一变,白莲莲心就又吐出来一枚素色莲子,裹着佛光坠落地上。大片佛光蔓延开来,令得青绿鬼火旋起旋灭,再难逞威。 曹显鹿面色一沉,鬼虎虚影自玉石长砖之上飞速掠过,留下一串冒着鬼火的黑色脚印。 过不多久,若从空中俯瞰,便就能看得出这些脚印串联成了一个玄奥符文。待得它们将互相之间残存的玉石长砖燃成灰烬、连做一片。 地面上头倏地出现一个数丈方圆的皂色光幕,大股鬼气从光幕冲天而起,凝结成十八具持戈鬼卒。这些阴兵踏着诡异步伐,竟在佛光之外划出一片布满冥雾。 直到此刻福能终于蹙起眉头,素白的十指展开,勾连一阵,宝瓶印立地结出,净地白莲倏地一震,佛光耀眼,冥雾大衰。 “破!“曹显鹿几要将半截舌头咬断,精血喷在鬼虎刺青竖瞳黑仁之中。 鬼虎虚影暴涨一大截,虎尾将金刚虚影手中短杵扫成两截,虎口咬住金刚法相脖颈。佛光与鬼气交织成黑白旋涡之际,福能身下的赤莲也已现出裂痕。 福能兀自不理,梵音唱起,净地白莲莲座佛光更甚,压得方才登场的一众持戈鬼卒似是遭抽了脊骨,耷拉下来,万难发威。 鬼虎虚影更是不堪,刚刚暴涨起来的身子又挨了一截下去。金刚面上慈悲半分都无,赤手过来箍着虎首用力一扯,便就将这逞凶已久的鬼物元气大伤。 眼见得鬼虎颈口处鬼气凝做一团,一颗崭新的虎首将要生成,福能又念一声“唵”,一道佛光自净地白莲莲心而出,无可阻挡地打在鬼虎颈口,将那业已成型、即将蹿出的虎首压回肚中。 做完这些,在净地白莲佛光笼罩之下,福能座下赤莲裂痕业已还复如常。 如今这和尚手段尽复,而曹显鹿则是颓势尽显。 “虎噬!“曹显鹿双臂青筋暴凸,残缺的鬼虎虚影复又将其裹住,浓郁十分的鬼气自七窍迅速涌入曹显鹿体内,不多久,便在这百战锐士的身外裹了一层虎纹黑甲。 十八具持戈鬼卒跟着振作起来,尖啸着结阵扑来。 可任曹显鹿再怎么千般变化,福能照旧不见半分慌色。只见得这和尚敛容一念:“好个杀胚!”再屈指一弹,口喝一声:“吽!” 净地白莲佛光再现,蛮不讲理的将一众鬼卒打成灰烬。曹显鹿本身亦不得好过,刚才附在身上的虎纹黑甲遭佛光一冲,竟是也如初雪如骄阳一般消散开来。 那强横十分的肉身也难护得他己身周全,皮肉筋骨皆被佛光照得布满裂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曹显鹿若是再战下去,怕是难有命在。 外人也都看得清楚,遑论自身? 可这身经百战的老卒还是咬牙挺了一阵,直战到身上再冒不出来一丝鬼气,方才将满口铁牙咬碎,和着血水一道吞入腹中。 感受到碎齿上头附着的灵光将肚肠刮得稀烂,曹显鹿方才在这由内而外的剧烈痛感之中还复了一丝清明,他再不坚持,喷出口烫血来举手告负。 “娘的,兽丹入不得手了!” 额头上布满汗渍的福能身上僧衣也已被浸透,只看得费南応面无表情地提起曹显鹿出了场中,交由应山军医官救治,然后才落回场中,淡然言道:“此阵,福能胜!” 言罢了,竟是连一丝休憩时间都吝得给予福能。 费南応对于场下那些围观修士的长吁短叹充耳不闻,只随手一招本该严阵以待却缩在人群中的康大宝近到身前。 一时之间,一双双难数得清的眼睛尽都落在了这个昂藏汉子的身上。 钧天禽看过八阵过后,皆未对迎战之人说上半字,此时却亦是开口叮嘱:“做得好看些,此战若是胜了,或能省你百年蹉跎!” 康大宝恭敬应了,俛首拜过之后,方才顾首看向了场中那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和尚。 “重明宗掌门康大宝,见过道友!” (本章完) 第69章 张榜扬名 “禅师,那费家老鸟当真以为重明宗那康大宝敌得过本应寺的小贼秃?”长史不色身侧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妇人好奇发问。 不色稍有不悦地瞥了这妇人一眼,不应这妇人问话,只是转而密声传音:“事情可都安排好了?” 听得不色发问,中年妇人这才收起戏谑之心,正色应道: “禅师敬请放心,弟子已在那袁氏身上施了手段,此番便是福能胜了,定也难出得山南道。只待其落在了摘星楼下‘三管’的任一地头上,咱们所预备的暗子便会动作,这小儿定就是有死无生之局。” 不色脸上表情未见得有什么变化,只是颔首应了。与之相反的是,妇人方才还在信誓旦旦地言过一番,过后却在面上闪过一丝不安之色: “禅师,咱们这般行事,是不是有些不大周密?便是事情当真发了,摘星楼怕也不会认这一桩人命官司。毕竟福能若真出事,格列怕是要亲自过问的。 摘星楼惯来以云淡风轻的隐世做派自居,可若真得罪狠了本应寺,亦是难有个好结果的,那群淫僧可不怎么会讲道理。” 不色浅笑摇头,把脸上的肥肉甩了又甩,未有应话,只是又道:“余事不消问,只管去做便好。” 待得不色的话甫一出口,中年妇人便就晓得是自己言多了。她旋即面色一黯,静默地居于前者身侧,再不发声。 这胖大和尚对中年妇人的反应毫不在意,只是转而看向那正趁着与康大宝答礼之际还复灵力的福能,面上生出些若有所思: “这福能本事确是不差,真论起来,我家佛子论及斗法手段,筑基时候与其或也只在伯仲之间。 这倒也不足为惧,毕竟雪域外道结丹之前确有许多速成之法,但到了结丹过后,修持邪法而生出的弊端,也就会一一显现出来了。这正是宗内大师傅们常言的:‘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但这小淫僧修持成的净莲初地相确是不凡,遍数整个本应寺,或也无有几人于此道上有如此造诣。 雪山上头已有可靠消息传来,格列那厮确已修成三身合明相。亦就是说这老贼通了修持至‘毗卢遮那幻身持明大士相’、进阶化神的修行之法。 那么此番勿论这干系再大,哪怕是被格列老贼逮到马脚,我等也不能放福能小儿西归才是。谁晓得格列这番用力栽培,到底是心血来潮还是已将这小淫僧视作了味大补的人药?!” 本应寺这回下得饵料太过鲜美,勿论与本应寺敌对的哪家势力见了,都难舍得不咬钩。至于咬钩之后是将自己赔了进去,还是让格列老儿肉痛一阵,这便寻得看命了。 不色念了一半想不清楚,干脆将心中盘算暂放一边,又将目光落回到场中两个小修身上:“若是那康小子争气,或也不晓得累得本座出手? 明明潜藏在匡琉亭身边这些时日都未暴露,若是因了这么一个小淫僧弄成个功亏一篑,未免太过可惜了。哈,对他寄望倒是太高了些,那可是连各家道子都难做成的事情。” 摇头嗤笑过后,见得校场中生起的一番变化,却是令得不色面有生出诧异之色:“这小子,似是有点门道。” 此时非止掩在人群中的不色稍有讶然,便连围观的一众金丹上修,亦都是面露惊色。 储嫣然身侧的戚不修更是被惊得言讲不出,只指着福能身前的那朵素色残莲支吾言道:“破破了?!” “康大宝破了本应寺护寺堪布的净莲初地相?!!” 场中围观的其余诸修中比戚师傅反应更剧的不止凡几,盖因这可是前面八阵锦绣人物加起来都未做成的事情。 若说之前或还有人对康大宝列在末阵一事颇有微词,那么此时此刻过后,便就无有人再能不服不忿了。 一时间,场外大片惊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连见惯了不晓得多少大世面的钧天禽目中,亦都生出了一丝意外之色。 “这小子这瞳术.” 校场中的福能轻咳一声,胸口遭蒋青剑元削出来的创处又淌出来大股金血,令得他头一回风华不在、生出来了些狼狈之相。 先前那两束金光袭来、破灭白莲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饶是都已亲身经历过了,但福能却仍是难掩心头惊愕: “这厮到底是从何处冒出来的?重明宗掌门康大宝?筑基中期?!既非元婴血裔、又非真人弟子,竟习得了这般凌冽的瞳术?!刚才那老鸟是特意将这厮留在最后,拿来算计于我?!” 福能未想过康大宝这般不讲风仪,自己都还未来得及见礼,后者的瞳术就已瞬息而出,不然纵是白莲法相终难护得己身周全,可也绝不至于牵连伤势,落得个被动挨打的下场。 康大掌门显也未曾想过圆满境界的破妄金眸竟有如此威能,目中惊色不亚于才吃了大亏的福能。 他也不晓得到底是后者鏖战已久,遭自己占了便宜;还是自己这瞳术本就过人,本来就该破此莲。不过无论如何,此时康大掌门见得福能受挫,自不可能放过这难得的可乘之机。 康大宝眸中含金,瞳仁一热,再催两道金光先行;自己则手提屠劋,同样撵着玄光尾焰朝着福能所在疾驰过去。 后者手决再变,座下血莲激射而出,使得这趁手灵器遭两道金光冲落散下来无数血泥,便连方才与曹显鹿恶战时候大发神威的那尊金丹虚影都不能再维持得住。 随着虚影散成了无数光华坠在地上,消弭成虚无之相,福能也总算靠着折损灵器本身元气,将这要命一击险险接下。 血叶催山莲照旧是福能温养数轮、心血相连的灵器,陡然遭伤了元气过后,自是也令得这俊俏和尚喉咙一热。 福能面色涨红如紫,连一口恶血都还含在腔内无暇喷出。待得康大宝屠劋戟锋划下时候,福能也已用了好大代价,终于使得座下白莲还复如初。 “锵” “好在这厮戟法还欠火候,远不如那瞳术都已至圆满之境。”福能见得白莲只被戟锋划出一道细痕,康大宝的蓄力一击亦不过是无功而返,心下一松,开口言道:“小僧早已听闻过康掌门威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 “和尚客气!”康大掌门不晓得这贼秃是在拿话勾他还是另有目的,只是颇为小气的予了四字来应。随后又是连催金光、戟指一抹,屠劋戟身灵光大盛,七煞锁灵蕴在戟锋之中,只是眨眼之间,便就几要成型。 福能本还想拿袁夕月之事以为寒暄,毕竟重明宗康大掌门在周遭名声不菲,任谁都晓得其是个欢场高手,与本应寺欢喜禅功亦是殊为契合,也当与他福能颇有话题才是。 孰料后者行事手段居然这般酷烈,任谁都能轻易看得出来康大宝并无转圜之意,这是明晃晃的要与本应寺护寺堪布为难才是! “唵!”福能不敢怠慢,佛号甫一脱口,康大宝心神即就一震,难再清明。 “要遭要遭!!”在台下的时候康大宝自是想过福能这法相惑神之效不容小觑,可当自己以身试法过后,才晓得前面诸人败得确是不冤。 灵台混沌之中,康大宝被佛号声害得手中指决一顿,七穴中的煞气才刚散出,便就反冲回体内,将小半经脉都撕扯得不成样子。 好在圆满境界的破妄金眸却是未受影响,再破了福能严阵以待的净地白莲一角,法相再破可不是小事,这俊俏和尚当即元气大伤,面色惨白到场边围观的不少坤道都露出来了些心疼之色。 蒋青抱剑而立,看着周遭人等那不堪神色,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一阵,心头得意几乎难掩得住:“这上头可是我家师兄!!” 费南応自不可能如蒋青一般,因了康大宝稍占上风而变得喜形于色。 只是他面上虽仍是古井不波,但这心头几可称得泛起来惊涛骇浪。这可怪不得他,事前任谁都难想到,康大宝居然能与福能战成如此场面。 便连慧眼识英的钧天禽,亦不过是觉得康大宝稍有材气,或能带来些意外之喜罢了。 实际上,在前面八阵连败过后,便算这位颍州费家最尊最贵的宗老,亦未想过康大宝还能够登场扭转乾坤。 “不满百岁的筑基中期真修,能修得成圆满境界的宙阶上品瞳术?老祖我修行这许多年岁,认得有这番成就的金丹都是不多?!边蛮之地,竟能有如此良材?难道当真是南安伯居于此间太久,带来了一阵龙气养人?!” 钧天禽口中喃喃一阵过后,见得福能那狼狈之相,亦是一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福能这妖僧俊美到便连康大宝这粗鲁直汉都念了一声:“我见犹怜!” 不过纵然嘴上是如是讲的,但康大掌门手上动作可是未停。便算破妄金眸消耗过甚,短时间内难得驱使,康大宝照旧有别样手段。 只见得其手中屠劋一震,数不清的锐光散出同时,大片乌焰跟着奔腾而出,将满地的玉石长砖尽都烤做黑泥。 “咳,”福能按在腔内的一口烫血终于按捺不住喷成血箭,业火诸邪珠撞破血箭回落手中,珠身颜色也变得更艳一分。 眼见得大股乌焰当面袭来,福能未有惧意,手决一变,业火诸邪珠镀上一层莹莹佛光荡射而出,福能又呼声佛号,面生忿怒相,低喝一声:“佛火锻魔!” 青紫色业火遭场中净地白莲佛光慷慨照过之后,又顺着福能淌落下来的满地金血蔓延开来,威能更甚一分! 这业火与袭来的乌焰僵持对峙一瞬过后,总算险险将后者吞噬压过,朝着正大步跃来的康大掌门猛扑过去。 后者祭出虫云来挡,可往日里头水火不侵的狮虫只是片刻便就被这业火烧灼得不成样子,可怜到簌簌坠下来一片。 康大宝心疼到当即收回,弈仙盘继而掷出。 这极品灵器入手年头也算不得太短,康大掌门多年蕴养更可称得勤勉,但在这佛火的侵蚀之下,却还是灵光黯淡、显露败绩。 眼见得自己被这业火压得离福能真身愈来愈远,康大宝不由得心生焦急。 毕竟他这灵力比起寻常同侪自是浑厚无比,几可称作世所罕见,但只是与福能这顶尖筑基相战这么几息时候,康大掌门竟就有了些力有未逮之感。 僵持下去,待得福能站稳脚跟,依着后者的底蕴,翻转局面绝非无有可能之事。 想明利害过后,其腰间灵兽袋幽光一闪,沉寂许久的小奇也就现于场中。 论及血统,耆鼍鼋便算在二阶妖兽之中,亦算不得是什么高贵之类。但经历过观山洞一行过后,小奇因了得来的大把资粮无比契合,这些年的修行几可称作一日千里。 甫一登场,这二阶中品的灵兽便就以行动向自家饲主彰显了多年来未有白费资粮。 只见得其后青灰色甲壳表面浮出数道环形水纹,细看竟有几分上古河图洛书的韵味。当业火火浪扑来之时,小奇的右爪突然插入地面。 校场中的灵玉长砖又不晓得破裂了多少,其下地脉中的水灵之气蒸腾升起,化成一片水汽屏障,总算将凶威赫赫的业火遏制于外,阻挡难进。 业火遭阻,福能却是不慌不忙,忿怒相转作慈悲状,双手重结拈指决,贝齿轻开,舌底红莲纹跃动不停,梵音重新响起,对面的康大宝只听得一阵莲香随着福能念咒之时沁人心脾,透骨入髓,恼人十分。 康大掌门指决心决皆被其扰,数掐数散,难得持久。发得狠来,索性弃而不用,亲提屠劋又跃到了业火之前。 小奇了然了自家饲主心意,尖唳一声,背甲缝隙之中渗出大股浊浪,浮在半空之中的一道道环形水纹振作起来,加持在浊浪上头不多时,本来嚣张十分的业火便就被盖了过去。 康大宝运起太古原体顶着弈仙盘疾驰过去,哪怕一身腱肉已经仿似精钢,又有趁手灵器援护,周身肌肤亦被这残余的热浪灼伤大片,与法衣粘连一处,模糊难辨。 当康大掌门近到福能身前的时候,弈仙盘上都已传来焦糊味道。可他似是浑然不觉,再避过由残缺血莲分出的莲瓣飞斩,康大宝快步近到福能身前,八荒镇岳单拳贯出。 这凌冽的攻势令得福能眉头紧蹙,面上慈悲相也跟着生出苦色,净地白莲再次闭合开来,康大掌门的拳头固然爆裂难当,却也只在莲瓣上头生出来一处浅痕,便就再无声息。 可就趁着福能施以变化这么短短一瞬,就在梵音停滞的这么一刹那,康大宝双手手决业已瞬息而成,不大的双眸陡然圆睁、明亮如炬、好似金灯。 两道金光不给福能应对时间,瞬息而出。 这本应寺嫡传连吃了两道大亏,自是不可能无有准备。 只见得由佛光凝成的莲瓣之上浮凸起无数梵文,粒粒莲子自莲芯中跃出,化作一个个手持木鱼的俊秀沙弥。 随着阵阵木鱼声响起,勾人清宁无念、杀心大消,沙弥合目呼号不停,更为宏大的念佛声倏地响亮起来。 只见得福能身前的数瓣莲瓣由内而外开始晶化,须臾之间便变作一圈无色琉璃。 拳头大小的金色梵文在琉璃莲瓣上头结成数不清的紧密锁链,似是为福能在外结成了一层梵文护罩,灿亮夺目,将这俊俏僧人映衬得恍若金佛。 储嫣然见得此幕,眉头一皱。 禹王道算得是除了京畿与雪山二道之外释学最盛的几道之一,她早年其在禹王道时候,没少与佛门弟子相处,自是看得出福能所用佛法有多精深。 是以饶是先前康大宝瞳术已经建功,可她却仍不认为后者能有几分胜算。 “好在费南応居于场中以为主裁,他这做伯岳的,总不至于令得康小子陨了性命!” 这美妇人俛首轻叹之际,台下不色目中却是锐光一现,他身侧的中年妇人亦是察觉到了些什么,忍不住出声问道: “禅师,咱们之前怕还是低估了这小淫僧。这福能小儿似是不单习得了净莲初地相,且还悟得了其中真义,便连金丹才能修持成的‘金刚慧海相’,他亦只差得有水磨工夫罢了!” “嗯,这却是之前未曾料到的。”不色颔首应过,瞥过云端之中的钧天禽一眼,心头也就了然,只是轻念一声:“是康小子胜了?!” “禅师?”中年妇人不解,疑声发问,不色却是无暇理她,只朝着周遭大片空白嗤笑一声:“经此一役,怕是好些大派的算盘要直接落了空吧?我可不信哪家真人,能算得出来这等变局!” 钧天禽的反应要比不色还慢上半拍,直待康大宝眸中金光挨在了福能祭出的梵文链阵之上,他方才倒吸一口凉气:“我费家竟然有这等女婿?!” 就在这老鸟心头低呼过后,场中异变突生。 佛光凝成的梵文锁链遇得金芒如汤沃雪消融开来,琉璃质地的莲瓣大片龟裂下来,边缘卷起焦枯皱褶,难再鲜艳。 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念咒沙弥遭金光贯穿,一如泡影。 片片莲瓣由外向内逐层坍缩为一粒粒金刚砂砾,唯余几缕莲味在虚空勾出残瓣轮廓——恰似庙前香炉被打翻的刹那。 入骨莲香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黯淡下来,阵阵佛音也失了清宁之感,难遏住康大掌门这满腔凶意。 当金光凿穿核心莲房,整个圣洁的莲座响起来细密的琉璃碎音,恼人十分的佛音梵唱也终于平复下来,康大宝手中连变,指决掐转自如,屠劋连挥,将残余的佛光尽都打灭下去。 待得康大掌门做完这些,福能整个胸前都已遭殷血打湿,目中尽是不可思议之色,满口贝齿已遭染成血色,吐字时候那阵粉色瘴气也已消逝不在。 “怎.怎生可能?!” 康大掌门兀自不理,更对场边那些不知轻重的坤道轻呼哀求之声充耳不闻。 时隔多年,双目圆睁时候再次淌下来两行黑血,痛得康大宝将眼睛微微眯起,一抹凶光从缝隙中艰难迸发出来的同时,他那屠劋上头也再次绽出来大片光华。 明眼人皆能够预见得到,若是福能这一记挨实了,怕是只有遭削成烂肉菩萨这么一个下场。 常人都能够想得通透,福能自是更加明了,只是他在这生死时候,反还陷入了纠结之中。 “举手认负?!”福能不敢,真若那般,待其回得了本应寺,或只会后悔为什么当初未能够死在这时候。 幸而费南応未能被眼前景象惊到忘记了本职,同样祭出短戟来挡。 “锵”清脆的金铁之声振聋发聩,待得费彻底南応隔绝两方过后,说话语气比起之前也已变得轻松了许多。 费南応又是随手一道灵光打在福能身前,总算保得性命,方才开口言道:“本次轮战胜者,费家女婿,重明宗掌门康大宝!” 周遭先是寂静无声,继而又鼓噪起来。 眼睁睁见得这名头甚大的大寺嫡传几乎是摧枯拉朽地败在了己方修士手中,便是围观之人,亦是自觉与有荣焉。 福能此时颓丧得好似败犬,场中众修却是无暇管他,只是将康大掌门名姓高喝不止,声震九霄、连绵不停。 福能即败,不色不消失了这在匡琉亭身前潜伏的差事,倒是喜得笑出了声:“ 当年那棵琉璃宝树送得可真不错,本以为可以拿来交好黑履道人,赚得他一份人情。是以被其转送于人的时候,我这心头反还满心不愿。 孰料这却是柳暗明又一村,如今看来,这康小子本事纵是将来前途远不如黑履道人,也绝对算得上是一良才美玉,可惜了,早年见得时候不该演戏,该是施以厚恩、劝其修佛才是!” 此时胜负已分,钧天禽终于不消压抑,狂笑出声: “本应寺的贼秃可在暗处看好了?这小和尚你们若还觉有用,便快速速来寻老祖我谈谈价钱,我家女婿今日遭的这些苦楚,可不能白白与你家生受了!” 说完这老鸟又一指费南応以为交待:“张榜、张榜!老祖我要整个大卫仙朝的修士,都晓得今日之事! 自凉西无极关到外海澜梦宫,从辽原万骨塔至山南摘星楼,老祖我要他们那些老家伙都知晓清楚,今日是我费家女婿,胜了这本应寺护寺堪布!” “老祖?!”费南応似觉不妥,疑声发问。 “去做!去做!!老祖我要他们晓得,便是费叶涗元寿不多,往后不单有费南応可以顶门立户,再后还有康大宝这璞玉浑金值得期许! 我费家芝兰代代层出不穷,法脉自是断绝不能!照旧可受得宗室信重、今上垂青!老祖我要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此后再不敢心怀不轨,早日熄了不堪心思才是!!” (本章完) 第70章 玄穹宫 ———京畿道,太渊都 一道紫色信符自山南经由中间各道直奔帝京而来。 识货之人只打眼一看便就晓得这是仙朝一流贵胄方才能得御使的紫宸金阙符,每一轮才得一枚,足称珍贵,更可以不分时候,直达天听。 信符迅疾十分,带着紫色尾焰穿过了不晓得绵延了多少万里的四渎之宗、又跃过了足以令得元婴真人赞叹的天流冲。 得了城门上的值日关丞照面看清,掠过高达千丈的城门上头那“太渊”二字牌匾,拂过大卫帝京无数黔首黎庶的头顶,才终于落在了由太祖耗尽大卫民力修建而成的玄穹宫外。 紫宸金阙符殊为拟人地拜过三拜,宫门外百名守宫锐卒一枪杵地、左右两位守宫金将肩头一沉,两把金瓜交错一并,专供仙朝大员上书的丈高甬道倏然开启。 其间传来一阵清风,将紫宸金阙符卷入其中。 直到这时候,这张紫宸金阙符才能窥得玄穹宫真容。 宫墙由辽原深渊打捞的玄罡岩砌成,乃是妫家在太祖初登基时候进献而来。 每块砖石浸泡过三阶妖校精血,砖面看似天然形成的纹路实为诸多巧匠潜心刻下的灵禁,修为稍浅的筑基修士只是凝视太久,亦会七窍流血、经脉错乱。 玄穹宫中本无杂草,一些稀疏长在墙角之中的暗红苔藓是自黎山妖土几位尊者所赠。 当年太祖曾在此迎战妖族大军,不少妖族尊者都在此滴落了精血,化成了数样妖脉灵植,倒是为这皇气甚重的玄穹宫添了几分生机。 这些暗红苔藓论及品级不过二阶,在寻常地方或还算得难得,但在此间便就只能视为点缀装饰。 据传在那些妖脉灵植中最为珍稀的,还要数一株形似龙角的血灵芝,经宗室专人这么近两千年来不断用大妖精血灌溉下来,也已有了助金丹上修突破元婴的妙用。 此为传说、外人难知真假。 一条尽由螭文金砖铺成的宽大中轴两边,从外向内,左手依次是天枢、九霄、封灵、囚龙、焚罪五座高台;右手则是朝元、参星、天罡、问道、明玄五栋巨楼,皆是要害所在,尽由今上信重的贵胄执掌、妙用无穷。 紫宸金阙符随着清风从这十座建筑之中穿过之后,方才停在了今上所在的一心殿外。 殿外悬着一十二盏玉髓宫灯,无分昼夜、长明不熄。灯芯之内各封存着一位前朝遗臣元婴残灵,无有他用,太祖要器师制成时候,只言语过要点灯长明。 再观殿门,确是朱扉金钉,纵横各九。 金钉本也是前朝金丹所炼,后来先帝继位时候内帑空虚,便就以此炼丹制药,着赏朝中有功之臣。今上登基时候稍有好转,是以暂废此制。 是以由四阶赤鳞木制成的宫门上头,至今还各留有一行一列金丹尚存,至于其余门钉孔洞,则由三阶器师精炼云海浮金填补,粗看上去照旧灿光夺目、不失体面。 紫宸金阙符入京在沿路一带心向仙朝的各方势力看来,确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情。可甫一入了宫门,便连脚步匆匆的一众女官都无有心思侧目看去。 足等了半日工夫,才有一个面色红润、身穿青袍的老公从殿宇偏门迎了出来。 这老公不言不语,只是亮了腰间方牌、伸手一招,便就将紫符从清风中引落下来,然后返身便走。紫符亦有灵性,随着青袍老公方牌灵息尾随而去。 行过了不晓得多少外界难得一见的灵金珍器,又遭了数不清的宫军查验过后,紫符方才随着青袍老公,到了一个身着紫袍的白面近侍身前。 “拜见太监!”饶是知道眼前这位是个铁石心胆,青袍老公照旧难禁得住在面上生出来一分媚色。 这白面近侍连颔首功夫都懒得做,只是接过紫符一观,脑中机窍盘算一阵过后,才放入了手中的龙纹木盒之中。 青袍老公似是受惯了这等冷遇,识趣退下。 白面近侍驻足不动,直等到身前矮几上头本来蔫蔫的一捧红倏地振作起来、挺直枝丫,白面近侍方才整衣敛容,入了庭内。 入了庭内,龙座上头是个阔面重颐的中年男人,魁梧十分。 或是因了久居高位,自有威仪,下手那个手持玉笏的紫袍老叟明明修为还要高深于他,气势上却还是被压得低了一头。 “陛下、妫相。”纵是面对两名今代仙朝之中权势最重的两人,这白面近侍面上表情仍是冰寒如霜。 好在庭内奏对的二人似也已习惯了白面近侍这等表现,并不见怪。 不止于此,卫帝反还停了手中朱笔,笑颜答道:“大监辛苦,且尝尝禹王道进献来的新茶。这潮音紫气断供已逾五百年,朕也是托了小儿辈之福,方才能重饮到这等滋味儿。” “谢陛下。”白面近侍也不推脱,挨着妫相身侧落座饮茶。 卫帝显是个谦和性子,这边才与近侍赐茶,另一头却又与下手老叟好言讲道:“妫相,大监既来,咱们便莫要再争论太久,尚公主于蒯家一事若妫相还有别样意见,那咱们便容后再议。” 卫帝都已将话言到了这等地步,妫玄同自也晓得短时间内确难扭转其心意,于是对前者所言亦是不置可否。 卫帝本以为这老叟就要告退,孰料后者却是将手中玉笏扬起一拜,开腔言道: “陛下所言甚是,蒯家子尚公主一事事关重大,确是不容轻定下来,免得朝野内外平生动荡。只是今日似有多枚紫宸金阙符入得太渊都来,不知老臣可否斗胆留在此处,听听大监所讲,多少能与陛下做个参详。” 妫玄同固然兼有当世左相和辽原妫家这仙朝一等名门的家主两重身份,可经由各地贵胄传来的紫符却是与各道大员的文书不同,向来由内庭自处,按理来说却不消他这外臣来做参详。 是以这老修今日所请,严格意义上来说也足称得僭越二字,确是对帝不恭之举。 不过今上向来以宽宏著称,闻听得妫玄同所言,面上无有半分怒色,只是微微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白面近侍,见得后者无有异样过后,方才淡笑应允: “妫相言重了,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白面近侍见得此景,亦放下手中香茗,手持笏板、越步上前。 “陛下,今番有三道紫符自各道而来。其一,山北道总管长顺侯姚固上表请罪,据其所言,他日前于山北道寻得两河道战堂长老王北星,与此僚战过一场,姚固十招即败、不敌而去。 其麾下道兵消亡大半,总管府牙军亦是逃散大半、不成规模。 若不是五姥山庶务掌门急来相救,整个山北道总管府或都要化作灰烬。 五姥山掌门月隐真人已从外海发去诏令,要门下弟子听从长顺侯调遣。王北星前次也已伤于北王殿下手中,想来也难得再次逞凶,不日就当有捷报传来。” 白面近侍所言这头一件事情在府道之中或能算得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在卫帝与妫玄同看来却是不怎么值得一提。 不过到底是坐镇一道的勋贵以紫符递进玄穹宫来,自是不好不应不理,卫帝微微想过一阵,便就轻声言道: “王獠凶悍,着亲勋翊卫羽林郎将束正德提兵往山北道相助。太医监遴选医官,赴山北道为长顺侯治伤疗养;少府令拣选奇珍,着得用人马赴澜梦宫赠予月隐真人,好生告慰嘉奖。” 白面近侍淡声应下卫帝所言这几件事情过后,其手中玉笏便就自动生出篆字以为记录。 妫玄同对于卫帝所言虽是微微侧目,却是未发一言,只静待着前者再次开腔。 白面近侍又取出一张紫符,这一回的事情虽然要更凶险些,不过这紫袍太监的语气却是照旧平淡: “凉西道御马监总管诚意侯封单有迅传来,净军校尉祖亭中了妖校紫衫蝰的调虎离山之计,御马监搜剿妖孽的一千二百净军死伤过半,自祖亭以降一十六名有品将佐仅余三人生还。 御马监现已无力看顾凉西珍兽苑,只得暂寻青玉楼以为庇护。总管封单怕夜长梦多,奏请内庭亲军发兵去救。” 这消息令得卫帝眉头微微蹙起,妫玄同则是泰然自若。 这倒不是这位当朝左相养气功夫要长于卫帝,而是因了派驻凉西设立的御马监本就是匡家宗室仅剩不多的私产之一,与他们外朝重臣并无太多关联,自是轮不到他们来操这闲心。 卫帝自也晓得这道理,稍稍瞥过一眼庭内老修,心里头还有些为先前答应后者旁听有些后悔。 固然这等事情到了最后也瞒不得这些老臣,但终究是伤及宗室体面的事情,当面被这左相听了,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的。 沉思一阵过后,卫帝又开腔言道:“着左宗正匡甫仁带禁军进驻凉西主持全局,暂免封单御马监总管之职,交接完后回归内庭。 御马监总管一职,另择贤良举用。届时辛苦大监验明清楚封单可有过失之处,无罪归朝听用、有罪严惩不贷。” 白面近侍还未及应,便就听得卫帝又开腔言道:“另,传于各道监管宗室知晓,凉西御马监净军需得重募,令他们拣选府中可用之才,不得推脱敷衍。 宫中亦需选派察事奔赴各道检阅,监管宗室中若有违令不从的不恭混账,便就罚俸罚爵,以儆效尤。” 卫帝登得大宝多年,处理政事早有章法,这些牵扯不多的政令不消与人商量便可一言而决。足见匡家宗室固然衰败不堪,却也不是纯如外界猜疑中所想已成个只会盖印的虚君。 妫玄同这老丞相照旧对卫帝策令不发一言,仿似个玉雕一般坐在座上,像是当真对这帝王家事不感兴趣一般。 只是当白面近侍再次开口,卫帝与妫玄同却都来了精神。 “第三道紫符是自山南道而来,丰城侯费天勤亲书。” 白面近侍方才言及到此处,卫帝与妫玄同二人脑海中便就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头扁毛尖喙的大鸟来,念及这位嘴上不饶人的丰城侯,二人亦是心生亲切。 这老鸟修为虽算不得高,但也算得历经三朝、屡有战功,且因了享寿已逾两千载之故,过往时候也简拔提携了不少宗室、勋贵。 这些人中不乏已经登得高位的权柄重臣,天晓得这老鸟到底得了多少善缘。 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颍州费家之所以在这百年来能够以巨室位份隐隐列得仙朝显族之中,除了费叶涗确是位难得的持家英才之外,也与这头老鸟结下的大把善缘脱不开关系。 毕竟自太祖肇建匡家天下这三千年来,能以兽身而得仙朝贵爵尊位者,也就只有这钧天禽这老鸟一鸟罢了。 能得宗室、勋贵双方亲近的人物不多,这钧天禽当能算得一位。闻听得它自山南道有信而来,卫帝与妫相的面色亦都不约而同地变得柔和了些许。 白面近侍自也了然这老鸟的地位比起前面二位勋贵要高出不少,未卖关子,继续言讲道: “丰城侯言雪山道本应寺方丈格列或已修得了三身和明相,通得了修持至‘毗卢遮那幻身持明大士相’、进阶化神的修行之法。” 只见得白面近侍此言一出,卫帝与妫玄同二人皆是正容亢色,便就晓得这此事干系有何重大。 自太祖失踪过后,雪山道便向来游离于中朝掌控之外,难得实控、只能羁縻。漫说监管宗室,便连国朝初立时候所设的道、府、州、县亦都被本应寺悉数罢免。 是以格列闭关三百载后,有了如此进益,对于匡家宗室还是满朝勋贵,都不见得是件好事。 这消息出来已经有些时候,本应寺一方亦没有有意遮掩,二人自也不是头回听得,但又听得一个重臣传来肯定消息,却还是换做肃色,足见重视。 白面近侍的语气未有因二人的脸色变化而变化,兀自淡声念道: “摘星楼主白参弘态度暧昧,放任本应寺本代堪布福能入山南道遴选明妃、进阶法相。摘星楼下‘三管’同样不闻不顾,任福能采撷众女。 云角州廷不得已,只好拣选九席人才以为相抗,福能败八阵,当九阵时,才不敌费家婿康大宝,三十息即败下阵来。现押于宣威城中,由故城侯费南応亲自看管。” 静默许久的妫玄同听到此处,终于掺言:“魏大监,摘星楼态度或是不甚清楚,但他家道子是不是也列在与福能相战的九席之中?” 魏大监听得妫相问话,照旧是淡声应道: “回禀左相,丰城侯这紫符上头言讲得十分清楚,非止摘星楼未曾出人、便连山北道五姥山亦未遣道子相帮。之所以能胜得福能,全赖各家人杰用心王事、同心戮力,绝非止一家一派之功。” 妫玄同听得一愣,过后却又笑出声来:“这老鸟倒也是长进了,多少年了,还真未听过他言过几回谦辞。” 卫帝对于摘星楼不做动作倒是无有意外,但听得五姥山同样如此,心头便就又动了个念想。 不过他既非乾纲独断之君,自是没有本钱在外臣面前表现心意,只是抓了魏大监话中几个字呢喃一阵:“费家婿、康大宝?” 这帝君对于仙朝世家倒也了然,只沉吟一阵,便就开口问道:“若朕无有记错,临近山南道的黄陂道司州境内,好似有个陈江康氏。 先帝时候算得显赫,父子两代同出金丹,共仕一朝,传为佳话。只是三百余年前当就已经败落成良姓门户了,这康大宝可是出自这个康家的英才?” 魏大监手持玉笏再拜再言:“圣明无过陛下,司州境内确有陈江康氏,不过这康大宝却是云角州本地人氏。小民小户,出身不显,便连族谱亦不甚清楚,往上也只录得二百余年、将将十代罢了。” 此言一出,倒是勾得妫玄同与卫帝都有了兴趣,前者代为发问:“或是哪家真人弟子?” 魏大监又提起紫符寻摸一阵,随后才认真答道:“丰城侯言这康大宝的师父才止是个练气修士,现为一个小派掌门。受南安伯青眼,兼管平、斤二县军事民生。 是南安伯入得云角州后,方才简拔起来的人才。故城侯费南応慧眼识英,许嫡女、成贵婿,栽培数十年、有此造化。” 卫帝面上难得的现出来些许喜色,心念道:“费家确是在用心做事的,若不是用心国事,怎么会将嫡女下嫁给这不名一文之辈?!” 妫玄同自是晓得卫帝为何心喜,自太祖失陷以来,匡家宗室便就十分属意简拔小家子弟。 多年似也有些成效,沈灵枫便是筑基家族出身,因了资质过人,身具溟涬玄枢体之故,不单得了宗室大力栽培,还尚得公主、列为宗亲、结成元婴,几可称得一步登天。 也因于此,沈灵枫这位新晋真人只与宗室十分亲近,与立家立派多年的大族大宗几乎全无来往,若将来事有不谐心向于谁,自是不消多言。 毕竟这满朝朱紫若说与大卫宗室是貌合神离或有些过了,但要说现下两方是休戚与共,自也无有可能,最多能言得一句环环相扣罢了。 是以当世有无有心向宗室的真人、有几个心向宗室的真人,对于卫帝而言,可是至关重要之事。 也因了栽培出了沈灵枫这等人物尝到了甜头,匡家宗室也愈发重视寒家子弟。 是以这下骤然听得得胜本应寺护寺堪布的康大宝出身居然如此清白,卫帝心生喜意,自是理所应当之事。 卫帝这下来了精神,便连听得格列成就三身合明相的担忧都消减了些许,只开口与魏大监言道: “着专人于少府中遴选上等外海东芝两株赴颍州费家族地,嘉奖上柱国公忠体国、简拔英才之功。同时亦要通谕上柱国知晓,就说往后若有良材自边郡来,加之时候合适,亦可带来见一见朕。” “诺!”此事议定过后,魏大监、妫玄同相继告退。卫帝屏退左右,偌大的殿宇里头只余一人,静到了落针可闻。 良久过后,卫帝方才怅然一叹:“国事艰难呐。” 就在卫帝的愁思飘然而去的同时,一心殿后的尚寝宫内,亦有一封娟字手信,正在发往云角州中。 (本章完) 第71章 发赏 ————山南道、云角州 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康大掌门甫一在轮战中得胜的,最先门庭若市的,不是重明宗所在的小环山,而是费疏荷的青菡院。 按说这费家贵女在山南地方门第就已经算得很高,便算寻常时候这些南迁来的家族嫡女也未必够格相交,但今时不同往日,这些登门来拜的妇人手里头,哪个没有几封京畿大族授意传来的书信。 哪怕卫后贵为天下之母,若无例外,逢五逢十的万寿节上亦需得出面召见诰命夫人。 费疏荷与其相比又算得什么,对于这些手持书信的妇人更是不能慢待了。 在内宅之中接待好这些仙朝一流勋贵的内眷派来的使者这事情,却也只有费疏荷一人能够做得。便算张清苒、袁夕月姿容再怎么出众,在这时候亦只能懂事的缩在内宅,不好露头。 至于如何才能为夫家广结善缘、寻觅际遇,确是一个当家大妇值得好生去思去想的事情。 毕竟于大部分时候而言,比起闷头苦修数甲子,以期一遇风云便化龙,还不如交好一个贵人更容易一步得天。 不过费疏荷显然于此道颇精,靠着家学渊源,与来拜访的贵妇淑女相处得倒是颇为融洽。 青菡院中珠光宝气、团锦簇暂且不提,重明宗内外照旧喜气洋洋。 康大宝被钧天禽留在了宣威城,同样于轮战一役中扬名的蒋青亦未能独自回来。 那老鸟此次似是因了得胜之事颇为高兴,轮战福能的九人皆未放回,当是要留在宣威城内好生奖赏。 不过各方亲近重明宗的势力只要消息稍稍灵通些,亦都晓得登门来拜。 叶正文、袁晋忙得不亦乐乎,便连裴奕,亦都强撑病体,出来迎客。莫看后者只是一个区区练气,照旧有不晓得多少奉承话来入耳。 不过康大掌门不在,许多事情几人自难应承,登门诸家倒也晓得道理,留下拜礼过后也就识趣地请辞告退。 即便如此,重明宗亦门庭若市了旬日工夫,方才安静下来。 这日袁晋正在与叶正文核对礼单,段安乐近来伤势稍好,也凑到跟前旁听。 须知道这人情来往可是门不浅的学问。今次哪些人家的拜礼可以径直收下,哪些人家的拜礼需得记好下次还,哪些人家的拜礼需得添些土产原封不动地送还回去都需得甄别清楚。 若不然,这善缘未有结下还则罢了,与别家生出嫌隙自就不美了。 三人正记到一半,便就见得值守牌楼的何昶持着一封手信进来。 也不晓得外事长老叶正文是有心还是无意,这本来轮值的差事何昶已独自担了许久。 不过待忙完了这些日子,何昶也要交任了。毕竟后者这旬日里头得的各家宾客所赠的好处,怕是能抵得重明宗内门弟子一个甲子的年俸了。 在重明宗车水马龙的这段时日里头,何昶的眼力也跟着水涨船高,便是近日有假丹丹主来访,也未曾见过这小子如此慌乱的时候。 是以袁晋见得此幕,却是来了兴趣,笑问言道:“昶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有金丹莅临本宗了?” 何昶俊脸一愣,随即言道:“二舅莫要玩笑,外甥是见得这有封手书是从帝京太渊都来的,上头还有玄穹宫的符签,怕误得大事,这才急忙来见。” 何昶倒是不料自己言过之后,堂内三人表情反还更加轻松。袁晋与叶正文只捋须笑了一阵,便不再理。只有段安乐向来小心,上前来接。 但甫一见得上头那颇为眼熟的娟秀字迹,再一闻信笺上那淡淡仙香味道,段安乐亦是没了半点紧张,只与何昶好生言道:“何师弟莫急,递给三师叔院中,要师叔长随蒋六叔好生保管便好就是。” 何昶满脸诧异,但师叔师兄们不言,自是不好多问,便在行礼告退过后,依着段安乐吩咐去做。 待得何昶离了堂内,袁晋方才放下手中礼单,将语气中的轻松消弭大半,出口言道:“叶师兄对昶儿或是太过优待了,这般照顾,怕是于门中风气有弊。” 叶正文倒是不以为意,听过袁晋所言反还指着段安乐调笑道:“还有小儿辈在此,袁师弟也不怕让我下不来台?!” 突遭长辈点名,段安乐一时语塞,好些年未见得的手足无措之状亦都显露出来。 反观袁晋却是也笑,摇头言道:“叶师兄又不是不晓得安乐性子有多稳重?何消担心?” 叶正文也无有反驳意思,反还颔首赞同言道:“安乐性子确是一等一的稳当,怕是掌门在其这个年纪,或也没有这么四平八稳。 袁师弟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只是师弟可曾想过,这世间本就难寻得公平二字。若真如师弟所想,我等便连先掌门血裔若是都不照拂一二,真把何师侄等同于寻常弟子一般待遇,怕是反才要真寒了门中弟子之心。” 袁晋愕然,叶正文所言的角度倒是他此前未曾想过的,不过他沉吟半晌过后却又坚持言道: “叶师兄所言差矣,这善功堂任务毕竟是公器,总有限额。似昶儿这样家世的弟子每多得一分,真正所需的寒家弟子或就要少得一分。 至于师父的栽培教养之恩,我等三兄弟自不会忘怀。依着掌门师兄所言,我与小三子早已为昶儿备好了筑基之前的一应资粮,绝不会误了他的道途就是。公私分明,才是正理。” 袁晋这番言论倒是令得叶正文有些刮目相看。 看来许多年过去了,这宗门里头成长的可非只有康大宝与蒋青二人,何老掌门这三个徒弟,确如刚刚离去的那些奉承人所讲那般,没有一个易于之辈。 叶正文想了一阵,却是又笑了笑。他这番也不与袁晋开口争辩,只道:“袁师弟说得亦是有理,不过愚兄却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便先如此吧,等得掌门回来再做计较可好?” “理当如此,”袁晋也晓得再与叶正文相争下去,怕是也争辩不出个什么名堂,答应过后,复又转向段安乐言道:“安乐,现下核到哪一家了?” “是该到普州石山宗了。” “哦,我记不大清了,这次他家掌门卞浒亲来无有?” “听说卞浒丹主正在闭关,难能出来,这一回是他家飞雪峰峰正黄明真修携礼来贺。” “呵,这老滑头,倒是算得一笔好人情账。”袁晋与叶正文对视一笑,便就摇头与段安乐交待道:“报下礼单,他家后头若有事情,便就还份等价的珍物回去。” “诶,二师叔,这礼单上头有二阶上品东珠两对,二阶下品铁英沙六斗,还有” ————宣威城 钧天禽宗老对于轮战堪布得胜一事颇为心喜,它老人家一高兴,下头人自是不敢没有眼色的添堵。 虽然轮战九席之人的赏额都未定下,但是早有高明医官过来疗伤诊治。 康大宝也是头回得见费家那位三阶丹师栾供奉,据传是位隐世医家出来的长老,入赘到费家,就图混得一结丹际遇。 行家出手确是不凡,康大掌门虽然只与这位栾供奉接触得两三日时候,但是就这么二三日工夫,他身上不算太轻的伤势便就已经还复如初。 这其中固然有栾供奉技艺高超的缘故,但与费南応这一回大开府库、予取予用也脱不了关系。毕竟在修仙界而言,用大把灵石与罕见灵物都难得治愈的伤势,总是少数。 胜过福能的康大宝这些时日里头颇受欢迎,不单是费家各房的子弟不分嫡庶尽都与他消了心中芥蒂,便连好些在左近算得颇有姿容的坤道,亦都不再怎么避讳康大掌门那“善欺妇人”的名头络绎不绝地奔赴过来,以期相交。 只是现在的费家人怎看得惯这等事情,自是半点好脸色都懒得给,就唤了些教养嬷嬷过来,将这些不要脸的狐媚子或文或武地打发出去。 康大宝失了这些艳福倒也不怎么可惜,如今轮战堪布的五州俊彦悉数在此,都能算得各家各户往后百年顶门立户的人物,比起与那些环肥燕瘦的坤道们风雪月,还是做些正事、交好同侪更为重要些。 康大掌门交际本事是在游走卖货时候练出来的,在黑骨与葫芦相继出现之前,这门本事才是他在修行界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 是以应付起这些长于修行、拙于人情的苦修之士,倒也能称得上信手拈来。 在十数日举行的几场道会的加持下,非但杨无畏这类本就与康大宝、蒋青颇为亲近的高门子弟变得更为热络;便连曹显鹿这类自恃本事、眼高于顶的行伍人物,亦都能与康大掌门把酒言欢了。 军伍之人颇好脸面,康大掌门的本事在对阵福能时候都已能看得出来,本就显要超过曹显鹿许多。且为人谦逊有礼,身上又无半点自矜,曹显鹿有了台阶过后,自是乐得与这等人物相交。 毕竟他现下的目标仍是未变,聘得费家嫡女为妻、以期将来能在费家挣得一份结丹资粮。 现今下来,依着曹显鹿在第八阵的出众表现,这两个目的当是都不难达成。这般下来,他将来与康大掌门的处境倒是极为相同了,互相交好自是大有益处。 只是康大宝带着蒋青才过了不到一月酒池肉林的日子,便就得了五老爷费南风通传: “康姑爷,宗老相召。” 康大掌门过去也曾见过这位叔岳几回,但是也只有这一回,后者面上那丝厌恶之色才彻底烟消云散。 他倒是也未有许多感慨,但在心里头升起些扬眉吐气之感,却也是在所难免之事。 照旧恭敬十分地谢过费南风后,康大宝方才在后者的指引下带着蒋青一并去了宅邸深处。 虽然在钧天禽看来落座于宣威城的费宅已经逼仄到了,需得它老人家去寒鸦山脉中寻那些跟脚浅薄的三阶妖校晦气的地步了,但是在康大掌门看来,这确是一等一的豪奢地方。 非止自家的小环山不能相比,便是落户千年的韩城岳家祖宅,也远比不得经过这巨室修葺的一处分家。 依着康大宝那敦本务实的性子,自是对一路而来见得的无数珍物被当做无用装饰感到殊为可惜,但甫一见得正在合目盘坐的钧天禽过后,便就彻底熄了这些没用的心思。 虽然大家都能看得出这老鸟未入四阶、未退禽身学着修士动作修行颇为滑稽,但却也无有一人敢有胆魄表露出来半分。 甫一入得庭内,五老爷费南风率先拜道:“老祖,小子将康姑爷与蒋小友请来了。” 钧天禽睁开双眼,交待言道:“嗯,下去吧,将你大兄也唤来。” 费南风恭敬应了,钧天禽也不看他,只是念头一动,两个罕见十分的三阶品阶的蒲团便就掷落在其身前。 这老鸟挥羽一指,瞥了康、蒋二人一眼过后淡声道:“还不过来,需得老祖我来请你不成?” “多谢老祖厚待。”康大宝赶忙拉着蒋青落座下来。 这法宝品阶的蒲团确是不凡,屁股甫一落下去,康大掌门便就感到了一丝清明之感。 “也不晓得若能常年以此宝物辅助修行,我这修行能够顺遂多少?!今日算是来着了,怕是不少金丹上修的屁股,这辈子都难挨上一挨。” 钧天禽似是看穿了康大宝那不值钱的想法,对这穷酸行径生了些不喜出来。这老鸟到底念着后者此番立得大功,是以即便难听的挖苦话都已涌到喉头,却还是强行咽了回去。 只是又轻咳一阵、勾得康大掌门回神过后,方才出言教训道: “只是侥幸胜了一阵罢了,这些日子你看看你都荒唐成了什么样子?成日饮酒作乐、不思好生修行,若把你这点儿坚毅性子都磨灭了,就以你这般拙劣的资质、你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即便才胜了福能这大寺嫡传,但便算再借给康大掌门两个胆子,也不敢在这老鸟面前置喙半个字。况且它说得也有道理,康大宝自也只有低眉顺眼、俛首应是的道理。 好在钧天禽教训完了才不久,先前被其所召的费南応也就到了。这老鸟似也无意与两个小辈废话太久,只是朝着费南応轻轻颔首。 费南応动作起来的同时,钧天禽也再次出声:“老祖我向来大方,” 话只听到一半,康大掌门便就十分自然地点头应是。心下却已打好了主意,便是这老鸟只赏枚碎灵子下来,自己也要备好词藻将其夸得世所罕有。 孰料费南応手中玉盒方一打开,室内清气一升,康大宝便被惊得瞪大了眼眸。足缓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拉起同样激动十分的蒋青颤声道:“碧碧落灵根?!” (本章完) 第72章 降临 “把你们那没出息的模样都收一收,”临到了,钧天禽的尖喙中还是吐出来几分不爽: “我费家嫡婿,怎么能这般不值钱的?不就是一个金丹难觅的寻常灵物罢了,当得个什么?也就是你这忒不爽利的伯岳内里跟你一般是个守财奴性子,这才耽搁了许多年岁。” 一旁的费南応怎么说也是堂堂中品金丹,费家当代家主费叶涗几乎钦定的接班人,被这老鸟这般挖苦,面上也未透露出一分怒色出来。 反是好生将碧落灵根交予康大宝手中,也不多交代什么,只是淡声言道:“好生做就是了。” 康大掌门当即拉着蒋青一道拜谢,起身过后,才有工夫打量这入手的碧落灵根。 只见此物通体如月华凝成的冰髓,主干蜿蜒似苍龙探爪,表皮布满细密的鳞状晶纹,每一片晶鳞都折射着深浅不一的碧色霞光。 其尖端生有七枚半透明的玉叶,叶脉中流淌着液态星光,在暗处会凝结成星屑状的露珠。 最奇异的是根系部分,万千银丝般的根须缠绕成云雾状气团,昼夜不息地吞吐着絮状灵气,远远望去,宛若碧海托起的一盏琉璃明灯。 依着康大宝这些年苦心搜刮到的那些或真或假的传闻所言,此灵物生长于九天罡风肆虐的云巅断崖。每逢朔月之夜,根须会刺入灵土吸收太阴精华,至朝阳初升时又汲取离火之气。 若无高明稼师用心用命、好生栽培,足要三百年方能长成拇指粗细的一截,难得十分。成熟时的碧落灵根通体浮现九道环形金纹,每道金纹皆对应着自古流传来的开蒙心法《黄庭经》记载的肉身秘窍,正是其能续接道途的玄机所在。 寻常金丹修士争夺此物,皆因其蕴含的“灵枢再造“之力。修士若断臂残肢,将碧落灵根置于创口,根须便会化作灵脉经络重新接续。 创面先是浮现翡翠色骨膜,继而血肉如琉璃溶液般重塑,七日七夜后新生的肢体不仅更胜往昔,还会携带一丝乙木长青之气。 与使用金丹本源续接断肢相比,使用此物自是划算许多。 昔年曾有金丹遭仇家暗算,本命金丹被“九幽蚀骨钉“洞穿,修为日夜消减。 其师父冒险取得二千年年份的碧落灵根,佐以天河银沙炼成“碧穹续脉散“,不仅填补金丹缺口,更使碎裂处生出星辰脉络,反而使得那位上修因祸得福,助其突破至金丹后期。 自此修真界方知,此物不仅能肉白骨,更能将修士的致命创伤转化为破而后立的机缘,便又使得这灵物名声大噪。 此等珍物,采摘时候亦有讲究。据大卫仙朝首位宰执妫本容所撰的《云笈七签》记载,需用三阶鲛绡包裹根须,防止灵气外泄。 至于上万年份的碧落灵根便更是鲜见难得,据闻勿论太阴星盈亏圆缺,皆会投影出灵根虚影,修士观想此影便可修复暗伤。 也尝有元婴真人剖开过千年碧落灵根以为研究之用,散尽灵根菁华,才发现内藏三百六十五枚白花子,按周天星斗排列,暗合人体窍穴,这或是它能修补金丹裂痕的根源。 康大宝得手这根碧落灵根年份仅止六百年,长约寸许,年份算不得太长,却也被费家歙山堂这样的门户当做了镇家之宝,足见稀罕。 按说六百余年的碧落灵根该长三寸上下,这番入手却止得一半,也不晓得是歙山堂还留了半截,还是这镇家之宝本来就只得半截。 不过无论如何,只这份恩遇而言,却都已值得康、蒋二人感激涕零了。 “老祖我向来大方,”钧天禽又一声轻咳,才算勾得得康大掌门回神过来。后者将碧落灵根贴身放好过后,方才带着蒋青大礼参拜:“小子谢过老祖、谢过伯岳栽培之恩。” 孰料这老鸟却并不领情,只是斜瞥一眼过后,便又言道:“老祖我话还未说完呢,你小子先莫急谢!” 二人愣然,只得先正身起来,又听得钧天禽解释言道:“这碧落灵根你们寻常筑基可无有炼化之法,蒋小子需得前往颍州一行,请南希帮忙炼化才是。” “南希宗老?伯岳不是正在”康大宝脑子被这灵根震得有些恍惚,不过甫一问到一半,便就反应过来正是自己失言,当即闭口,不敢开腔。 果然,钧天禽甫一听得康大宝所言,便就嗤笑一声: “炼化碧落灵根少说也需得耗费两载时间,你小子当你家伯岳真恁般清闲?才成金丹,似他这般操劳的可不多见。此间事了过后,老祖我就要让他潜心闭关了,他若还不快些扎实根基,这中品金丹早晚也得泯然于众。 愿意付得这两岁光阴的金丹可是不多,便是我费家十七位金丹上修之中,亦就只有南希一人稍得空暇罢了。” 耳听得钧天禽都已言到了这等地步,康大掌门哪还拿得出来旁的话说。这等时候,那些肉麻词藻再拿出来讲却是不大合适了,只得再次大礼拜道:“多谢老祖提携栽培。” “都说了先莫急谢,”钧天禽语气更为不爽,作为本次轮战的第一功臣,这康大宝怎么一点儿英雄气都无,却跟费家族地的那些磕头虫晚辈一般没有出息。 费南応自是晓得自家老祖这性子乖僻,毕竟自他结丹过后,被钧天禽出口教训的福分也得的多了了。 时候长了,费南応也被训出来了不少经验,晓得了在这老鸟面前毕恭毕敬与不卑不亢其实并无太大区别,反正最后都会令得这老鸟不快,当真是甚难伺候。 也因于此,费南応自也不会因此怪罪自家这才立下大功的嫡婿,是以甫一见得此状过后,他便当即出来转圜解释言道:“小子莫急,老祖的意思是,这碧落灵根只是赏给蒋小友一人的,你之奖赏,还在其他。” “这”费南応话甫一落地,适才钧天禽那句挂在嘴边的“老祖我向来大方”便又在康大掌门脑海中回响起来。 “这老祖还当真大方,跟其比起来,我这向来奢遮的伯岳却也算不得个什么,确是个守财奴性子无疑。” 康大宝心头暗叹一声,这倒不能怪他眼皮子浅,按常理而言,便算将他与蒋青二人此次功绩尽都并做一路,能得一截碧落灵根入手,都已算慷慨十分了,他适才可真未想过,这老鸟呸,这老祖居然还要发赏。 钧天禽遭费南応这么一打岔,心中不爽之意却也散了许多,复又沉声开腔解释言道: “老祖我少有食言时候,那寒鸦山脉中已经有枚兽丹是你小子的了。只是那些妖校的根底到底需得多加探访才能寻摸清楚,不然寻到个跟脚太深的,惹来妖尉怪罪,或要生出旁的祸事出来。 毕竟老祖我非是出自黎山一脉,是以上回宰了那头燕虎过后,便就有好大手尾还需得收拾,若不然,早该大发各地修士进山梳理才是。 是以这事情还需得从长计议,短时间内确难成行。不过老祖我也可在此与你定个期限,十年之内定给你一枚上乘兽丹便是。” “小子听凭老祖安排。”康大宝吃了教训,将腰背挺直了些,那风调开爽、器彩韶澈的模样又大方地显露出来,总算才令得钧天禽稍稍满意了些许。 或是觉得只洒出来一张空头银票难与自己先前那自承的“大方”之言相匹,这老鸟咂摸一阵,又在康大掌门身上上下打量一阵过后,方才问道: “按说一枚兽丹确也足能嘉奖,但是你小子这回确是胜得漂亮,老祖我倒是还想赏你些什么,不然老祖我这心头也忒不爽利。 这样,你且讲讲你想要什么?好生思量,老祖我从不夸言,这大卫仙朝之中,你提的事情若老祖我做不成,这元婴之下也无几个人能做得成。” 此言一出,康大宝便在脑海中又滚过了许多念头。见得他在沉思,两位上修倒也不加催促,只是耐心在等。 又这么过了半晌过后,康大掌门方才咬紧牙关、开口念道:“老祖,小子还有一师弟” 钧天禽闻听过后先不说话,只是又与费南応对视一眼,随后才道:“你小子确是个极重情义的,老祖我倒有些估不准,将来会不会后悔栽培你了” ————宣威城,云角州大牢 莫看费南応只暂离了这么会儿工夫,福能这败阵堪布身周照旧离不得人看守。费六婆婆与另两名歙山堂假丹联袂而来,接管了大牢防务。 不过此时监牢中虽然数费六婆婆位份最尊,却还有两人寻得这费家贵女另眼相看。 岳檩与袁不文这对已有数甲子的交情的老相识也被调遣来牢狱之中以为镇守,二人并未枯坐,而是寻个地方对座品茗,倒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自洽自得。 “我道道兄家的嫡女已成了圣山圣女,该不会如某一般遭人呼来唤去。倒是未曾想到,道兄居然也如我这势穷来投之人一般待遇。” 袁不文甫一出口,便是讥诮之言。 岳红果成了五姥山圣女不假,可是自岳家上次失势过后,处境便就十分尴尬。匡琉亭受了南王训斥心头郁气既然往重明宗头上洒不成,那么岳家自然便要倒霉。 大人物的宠爱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之匡琉亭金丹已成,岳红果这块双修秘宝也已失了效用,这便更就使得韩城岳家雪上加霜。 一荣俱荣之下,岳红果身为五姥山圣女,却连个正品金丹座师都难寻得。只被五姥山几名积年上修似个蹴鞠一般踢来踢去,哪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前些年韩城岳家本来是五姥山与叶州杨家这些本地土霸打出来与京畿派相抗的一面大旗,而今却已沦落到荆南袁家一般处境,作为岳家主事之人,岳檩这心头自然难称快意。 孰料岳檩闻声过后却不变色,只是沉声言道:“却是不如道兄家贵婿此次名声大噪,将来荆南袁家依着这位,怕是能在山南道中安享清福。” 袁不文听得脸皮抖了一抖,任谁都晓得他家袁夕月在康大宝房中只是个连位份都无的侍妾,货物一般卑贱的东西。 如此这般,康大宝勿论从何处论起,都当不得这“袁家贵婿”的名头。是以纵然后者此役过后骤成新贵,袁家也难沾上半分光彩。 而嫡女做妾,更难称体面,是以岳檩此番言语自是挖苦无疑,袁不文心头一怒:“这老儿” 只是这怒气也是即来即去,袁不文并未愤懑许久,反是在饮过一杯清酒过后怅然一叹:“与你这老儿斗了这些年,最后却又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当真好没意思。” 岳檩照旧面无表情,也无有心情与袁不文推心置腹,他不饮酒,只是望着琉璃盏中的酒花淡声言道: “你这老儿也是没甚头脑,如此良机,何消费些力气来与我置气?我又无有说错什么,你家那便宜女婿这回得了那老鸟青眼,将来前途当真不可限量。 他在平、斤二县也做成了许多事情,匡琉亭回归山南过后,未必不会起用于他。他现在到底还根基浅薄,你若能将其笼络好了,将来荆南袁家真可靠其生发的。” 袁不文摇头只笑:“我与道兄走的是两条路子,道兄在匡琉亭还未在云角州站稳脚跟时候便敢下注,我当时便就出言劝过,匡家人最是刻薄寡恩,不得信重。孰料道兄却是不听,但依着今日再看,当是某家当年说得对些。” 岳檩面色一黯,却未讲话,袁不文则是又出言道:“匡琉亭托付不得,康大宝亦是如此,我袁家只想自家子弟争气,不愿意寄予他人。” “天真,你袁不文该能算是荆南袁家不世出的天才,你又为何结不得丹?”岳檩的冷笑声刺得袁不文心室一痛,怎料这声过后,又有重锤袭来: “你当真以为投了仙朝,拴在我们脖颈上的链条就会松了不成?若真如此,你动作怎么这般迟缓,还给两仪宗付了那般多的人命?” “那当如何?” “我家卖了女儿给匡家,便算如今失宠,将来我家若有弟子能成金丹,匡家当也无有人阻拦。痴心妄想地再言一句,或是还可等得南安伯回心转意,一步登天。 可是你呢?你袁家可是骑墙到了匡琉亭结成上品金丹,方才倒戈相投。朱彤或因了要求政绩,会对稍稍和颜悦色,可他如今的云角州庭,又算个什么人物?你还不在州廷内寻觅靠山,是真要见得家中子弟凋零殆尽不成?” 袁不文摇头嗤笑:“是重明宗能做得靠山,还是康大宝能做得靠山?” 岳檩却沉声言道:“不是重明宗、亦不是康大宝,而是将来的康大宝,或能以为靠山。” 袁不文默然一阵,岳檩却又开口言道:“费家你高攀不上;五姥山更是不缺爪牙;叶州杨家自成一派,只与五姥山沆瀣一气;朱彤虽是妫相门生之徒,但到底只是个小小真修,成丹一道关卡,他或都难迈过去,你当真愿投不成?” 这声发问震得袁不文良久都未开腔,等他沉吟半晌过后,再发言时却不答话,只是发问:“道兄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岳檩双目一合,语中生出些颓唐之意:“当年之事,或是某做差了。而今岳家处境算不得好,某也不想多生事端,只想化干戈与玉帛罢了。若是道兄愿意出面转圜一二,那便再好不过。” 这番过后,袁不文的讥诮之言又生出来:“前据而后恭,道兄不觉难看?” 岳檩不觉羞赧,反是正色言道:“世家行事,本来如此。什么样的人,就该有什么价钱。康大宝若胜不得福能,他便仍不得钧天禽青眼,照旧要受得费家白眼; 匡琉亭若不成上品金丹,五姥山月隐真人也不会纡尊降贵、奔赴外海,你袁不文也不会举家而降。前据而后恭并不难看,主事之人骨头太硬、累得阖家上下人头滚滚才真难看。” “道兄倒是通透,”袁不文不再争执了,反是长叹一声。 岁月当真是把锐利无比的刻刀,竟能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岳家芝兰身上棱角削落得不剩一点儿。或许也因于此,过去岳家才能成为两仪宗辖下的第一世家,稳稳压过他荆南袁家一头吧? 言到此处,二人这场相谈便算终结。岳檩未有再请一字,袁不文亦无应承一言,许多事情便已久定下了。 当琉璃盏中酒花散尽,监牢之中却也生出异动。 二修当即凛然,在他们看守的这等时候若是出了差池,那手握大权的费家人怕是不会从轻发落。 二人身化流光,才入得福能监室,便就见得费六婆婆带着两个费家丹主守在福能身侧如临大敌。 只见得逼仄的监室之中佛光耀眼,湿冷的石板上头有一朵朵净莲凭空涌起,将原来由一个个大匠所设的严密禁制冲得稀里哗啦。 不多时,圣洁的梵音吟唱便响彻了整个宣威城。只要不曾筑基,这座大邑中的百万生灵,勿论仙凡黎庶,尽都遭这梵音洗得生出虔诚之色,跪地西拜,高声念佛。 这佛光的出处正是浑身上下被锁了不晓得多少把灵枷的福能,只见得这俊美和尚身上袈裟无风自动,衣角翻涌间竟淌出来两种气息:半身腾起清净佛光,半身缠绕黑紫业火。 众修被吓得两股战战,还未及反应,福能便已先开口,语气里头尽是沧桑:“唤费天勤来拜见本座。” “足下是”费六婆婆才言到一半,便又有佛音灌耳: “唤费天勤来拜见本座!” “唤费天勤来拜见本座!!” “唤费天勤来拜见本座!!!” 饶是这老妇人成就假丹都已许多年月,却还是被震得气血翻涌,手中指诀掐过又散、散过又掐,却还是难按捺得住心头恶血。 “噗” 随着一道血箭迸射而出,费六婆婆顾不上另两个家中晚辈已被吓得面无人色,也不及心疼自己被坏了数载修行,只是顾首与同样满脸惊色的岳、袁二人催道:“速去请天勤老祖!” (来得及凌晨左右就再更一章) 第73章 真人交锋 ————寒鸦山 康大爷与蒋三爷二人给重明宗带来的这场热闹并未影响到周宜修太多,这位灵植长老即便是在重明宗最门庭若市的时候,也照旧安心驻在寒鸦山各处灵地的田间地头里头忙个不休,跟往常里头并无太大区别。 就连善功堂内张挂得最多的,照旧也还是这老修颁布的灵植差遣。 不过常人却是难如他这般平静自然,寒鸦山各家之中,除了几家筑基门户之外,都难够得上小环山的门槛,是以这殷勤拜访便有不少投到了周宜修这处地方。 不过周宜修这年岁虽大了,但是心窍却还通透。 依着从前康大掌门的教导,礼是照单全收、承诺是一单不许。勿论是灵石珍物,还是美姬宠妾,尽都交付了一大笔出去,各家主事纵然不忿,却也不敢在这在重明掌门面前都有面子的老修面前置喙半句,便算委屈十分,亦只得捏着鼻子认下。 毕竟退一万步讲,周宜修便算不提他“周四”这重显赫身份,只是新晋为二阶稼师的这一名头,亦需得寒鸦山各家好生伺候。 毕竟这左近大多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小门小户,哪有求不到周长老的时候。不过这老修本事虽然不差,但比起重明宗其他几位长老而言,确是算不得个大方性子。 除了重明宗弟子求教的活路之外,其余人寻上来,价钱都是一分不能少的。 也不晓得是不是确如旁人所传,是因了这老修没几天活头了,这才挖空心思,想给几个徒弟留下些资粮。 周宜修卯时即出,足在炙阳阵法中忙到了未时将至,方才扛着灵锄返身而回,几个从赤璋卫中拣选出来的精锐便就赶过来随扈。 赤璋卫是袁晋在康大掌门胜过福能之后,方才趁热打铁在重明宗辖下募成的一军。 待遇纵然算不得高,但袁晋连饼也不画的境况之下,照旧在稍显严苛的条件之下,就募得了百五十人。 其中大部皆是练气后期修为,暂由明珲这位康大掌门的姻亲长辈充任统领,另有几名筑基几乎是自带干粮,充作佰将。 周宜修见得几人过后心生一叹,他常年躬耕,称得上是个朴素性子,是以内里对这堂堂浪费之举并不满意,却还是未说什么。毕竟若他这甲丑兵寨实际的署理之人在寒鸦山中生出些意外,不晓得有多少人家要战战兢兢,亦不晓得重明宗要花多少人力物力过来搜山检海。 过来随扈的几名赤璋卫中领头的佰将是个大耳中年,手腕上缠着数个蛇纹手镯,看上去有些干练之气。 不过这大耳修士在脸上阿谀之色的动作显然并不熟练,便连说话语气里头谄媚也有些扭捏不清:“周长老,咱们下午时候去何处?” 比起这大耳修士的扭捏做作,周宜修反是泰然自若,只颔首淡声应道:“老夫需得先去野狐山看过一阵,看看荣泉做事,有无欠妥之处。” 听得周宜修此话过后,大耳修士语气中的谀色亦变得真诚了许多,便连脸上的媚笑,也有了些淳朴自然的味道:“名师出高徒,周长老稼师本事如此出众,康长老定也不差许多。” 周宜修淡笑不应,兀自扛着灵锄朝前走去,大耳修士忙施眼色,不多时,一个赤璋卫便就驾着艘装饰华贵的二阶飞舟而来。 周宜修面上带笑,客气一番:“阳佰将这是何必,老夫怎好次次用你私产出行?你从甲丑兵寨领的这些年俸里头,可未含有飞舟灵石损耗这一项。” “长老简朴惯了,自有材茂行絜之气。但阳某寸功未立,便得上宗信重,拨于灵地安身立命。若不聊表孝心,岂不连跪乳羊羔、反哺乌鸦都是不如?” 阳珣这话头不晓得已经演练了多久才在此时寻得机会说出来,对比之前,倒是显得自然不少。语中透着几分真挚抓耳,但周宜修却只淡笑一阵,便就兀自登上飞舟。 这老修面上无有太多表情,心头却对这阳珣好感又减一分,只道:“虹山阳家这家主心机颇深,比起他家那个二家主而言,倒是更难应付。也不晓得二师兄将他募进赤璋卫中效力,将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众修行到一半,便就见得前头迎面也过来了一舟。上头一个锦袍修士似是认出来了站在船艄的周宜修,将飞舟顿在原地,过来相拜。 “苦峰马家马彦松,见过上宗周长老。” “马家主客气,你我两家本属同盟,何分上下?”周宜修客气拱手,阳珣见了马彦松心头不爽,却还是祭出令牌,开了灵舟禁制。 马彦松也是登得阳珣飞舟过后,方才见得这阳家主也在此处。若不是顾及周宜修当面,这马家主的脸色都险些垮了下来。 周宜修心头对这两家龃龉自是了然,马家求爷爷告奶奶才从重明宗内购得了苦峰这一处二阶下品灵脉,毗邻阳家而居。 马家变卖家产从长县举家迁来,比起才立族不过两轮的虹山阳家兄弟而言,确是富庶了许多。偏马家家中现又无有筑基坐镇,自是要遭人相欺的。 不过马家还在重明盟中有一席位置,虹山阳家自要顾忌许多。即便是斗了这般久,亦不过只是沾了点不值钱的便宜罢了,只是两家这关系却因此恶得厉害。 这等小打小闹,重明宗自不会管。恰恰相反,若是寒鸦山各家尽都沆瀣一气,反还要令得康大掌门与一众师弟难睡着觉。 似如今这般斗而不破、良性竞争,才是他们尽都乐得见到的境况。 两家主明明交恶许久了,反还要在周宜修这老修面前摆出一片和气的模样,也是辛苦。周宜修还要赶路,不想与他二人虚与委蛇太久,便就开口问道:“马家主这是要往何处去?” 马彦松似是在专等着周宜修发问,旋即一乐,淡笑应道:“回长老话,贺德工前辈近来有笔买卖做得颇大,是以便发帖相邀各家合力去做,彦松正是要带上族中得力子弟前往洪县一趟。 正好葱山杜家与麻朵岭莫家二位家主也相托了彦松,要彦松将他们新募得的散修与凡人带来寒鸦山中开荒。这一行却也顺路,可以方便带回,也省得过后专程再走一趟。” 马彦松话音方落,周宜修面上果然生出了些亲近之色,阳珣面色难看地掩饰不住,看着马彦松那得意洋洋的模样便就不爽,忍不住小声啐过一口:“直娘贼。” 心头更是腹诽言道:“谁不晓得洪县贺家是重明宗的姻亲,葱山杜家与麻朵岭莫家皆是重明宗外门弟子告老过后开创的家族。 这马家子倒是甚会钻营,怎么说苦峰马家前些年也是筑基门户,怎能这般下贱,甘受其余三家练气家族随意驱使?” 马彦松在周宜修面前加了分,登舟拜访的目的便就已经达成。他也不顾阳珣那面色已经黑如猪肝,只是朝着周宜修拜了又拜,便就落回了马家飞舟之上。 周宜修自马彦松下舟过后,便就盘坐合目养神,阳珣不好搭话,也只好重布法阵过后,亲操舟舵,以缓解心中郁郁。 怎料停舟过后,待送得周宜修到了野狐山外,后者便顾首开腔: “阳佰将,宗门重地不好招待,阳佰将还是先行回去执勤。而今赤璋卫草创不久,明家舅父一人确是难得操持,还是需得阳佰将多多助拳才是。” 阳珣面色大变,口中支吾一阵,还未及开口言些什么,便就见得周宜修甩下各位赤甲健卒迈步朝护山大阵走去。 他作为立家之主,又怎会是笨人?自晓得因了马彦松适才当众表了忠心,周宜修的态度也已扭转。 苦心寻觅了许多路子,这才得来了一个攀附重明宗长老的大好机会,却被人家三言两语败个干净,阳珣心头自是不忿。 怎么说也是费尽辛苦方才筑成道基的真修,想想自己这月余时间内鞍前马后的殷勤辛苦,到最后却被一个小小练气弃如敝履、如此拿捏! 阳珣不由得怒从心起,可刚要动作,重明宗一个个筑基便就像走马灯似的在其脑海中闪过,将他压得脊梁一弯、胆气尽散。 哽在咽喉的污言秽语强吐到肚中,最后只化作一句“恭送长老”从阳珣牙缝渗出。直等到周宜修的背影从眼前消失,阳珣那目光才敢转作阴鸷。 “此路不通便就另寻他路,重明宗这艘船,怎么也得搭上去。” 心头决心下过之后,阳珣拳头一捏,转身重重踏回飞舟之上,低喝一声:“走!” 烂银色的穷奇撞角划破浓密的云层,惊得云层中小憩的一群红尾妖隼扑棱翅膀四散逃亡。当揣着满腹怨气的阳珣驾着飞舟落回甲丑兵寨之中的时候,却又从明珲处听得了一则消息。 “摘星楼主莅临宣威城!!” ————宣威城,云角州大牢 费六婆婆与岳檩等一众驻守云角州大牢的假丹业已不见,云角州廷之中,而今费天勤(钧天禽这代称后文一般不用了,除非点这老鸟的种族时候)立在监牢里头。 此刻他面色难看至极,便是在遍生扁毛的鸟首上头,亦都能看得出这老鸟面上满是怒色。 不过这向来乖戾的费家老祖此时却是敢怒不敢言,只看着一个坐在矮凳上、正与佛光满身的“福能”开口相谈的锦衣老叟目不转睛。 这老叟身材瘦削,玄色星纹广袖袍无风自动,袖口以天河银砂绣着二十八宿星图。 发似霜雪凝成银瀑,被一顶紫微垣星轨盘成的发冠束起,冠心嵌着拇指大的陨星髓玉,面容似被岁月刻意模糊了年纪,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如剑劈斧凿,眼尾却攀着细密的金纹。 费天勤过往时候未少随侍真人身前,但威压如这老叟一般的,亦在少数。便算它此前认不得此人,但只要稍稍一想便就晓得,在山南道地方,又怎么会有第二人有此威势。 “福能”见得锦衣老叟入得监牢,显也是生出了些诧异之色。 “马尨钦与我讲,他甲子年前便就闭关精修碎穹化道真解,按讲百年之内当不会有暇才是,今日我是孟浪了,竟将他震了出来?” 不过诧异过后,他却爽声笑道:“未想过居然惊扰到了白道友,上一次见得道友,当有近五百载了!也是想念得紧。道友放心,本座今日不过是要与这老鸟话些事情,绝不会在道友地方盘桓太久!” 那老叟锐目一横,开腔时候火气十足:“怕不是如禅师所讲那般简单,白某还当是禅师佛法精进过后,特来山南道与我显显威风。只不过禅师不以真身而来,只降到这个小沙弥身上,怕是有些看不起白某了,今日这缕真灵怕是难得保全。” 老叟的话甫一出口,便就令得“福能”面上笑意缓缓缩了回去,这和尚语气也变得阴恻恻的:“白道友这是执意不给本座面子,还是摘星楼已经下定决心,甘做仙朝鹰犬?” 老叟双目一凝,冷声道:“格列,你要脸不要?!” 格列一怒:“白参弘,你当你是在与谁说话。” 白参弘遭这老僧呵斥,却是面色不变:“格列,是你先越界的。信不信我将你真灵拘去外海,让你自去跟澜梦宫主解释?” 格列听得身子一震,令得监室内里的佛光都乱颤了一阵,方才缓声答道:“白道友,这事情不消做得如此难看吧?” 白参弘一声冷哼:“小儿辈相争,规矩也是两家人皆定好了的,你这堂堂释门大德不顾私自下场,才是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了。” 格列面色难看至极,他灵身尚未降临之前确未想过,居然会被本该闭关的白参弘截住。 若是换个新晋元婴,实力大涨过后的格列或许还敢相争恫吓一二,但面对白参弘,他却并无十分把握了:“好,好。本座这便离去,只是这晚辈肉身本座需得一并带回,还望白道友莫要阻拦。” “凭什么?” “算本应寺,欠得摘星楼一个人情。” “模棱两可,恁不爽利。你们释门中人,惯来如此。” “那本座要如何去做,才能令得道友满意?” 一时间,监室内里静到落针可闻,白参弘先不急应格列发问,反是转头问向一言未发的费天勤:“费道友,云角州而今已成了仙朝部堂直属地方,匡琉亭不在州中,你便算得地主,你怎么看?” 这老鸟被在场两人晾了这般久,才终于得了开口机会,虽是金丹妖校之身,但面对二位真人也依旧是不卑不亢:“南王殿下与南安伯皆是不在,此事但由白楼主吩咐便是。” 白参弘冷笑一声,又道:“你这老鸟,莫要在嘴里头把关系与我家拉得这般近。” 言过之后,他又将目光转到格列身上:“禅师道行高深,本应寺又是仙朝密宗祖庭,独霸雪山一道,几成封国” “有话直说,”格列横他一眼。 “只要禅师许诺,将来天下大势若有变化,照旧不得来我山南道传法便是。” “如此即可?” “如此即可!” “好,本座承你便是!”格列未有犹疑片刻,沉声应过。 “烦请禅师以菩提心为质、立下心魔大誓。”白参弘又低声念道。 释修修行勿论是何种流派,皆是最重心性。白参弘所求确是点到了格列要害,令得后者面上露出一丝怒色,但一想起“澜梦宫主”四个大字,这老僧心头便就一颤,最后还是咬牙应道:“允你便是,当真是小人长戚戚,恁不爽利!” 一阵诘诎聱牙的经文声后,福能俊俏标致的面容便就尽都不见,白参弘面前现出了格列真容。这老僧身上红布袈裟垂落如血色冰川,裸露的胸膛浮现出七枚金色梵文密宗根本法《时轮金刚根本咒》具象化的菩提心形状。 格列喉结滚动间吐出密咒,每个音节都化作金红交错的“卍”字符烙进虚空。 当誓约进行到“若违此誓,菩提心碎“时,那枚悬浮在眉心的透明心形晶体突然迸发千条瑞气,火焰尽数被吸入晶体内部,凝成一颗跳动的赤金色心火。 三身合明相跟着显化出来,这老僧左手结无畏印刺入胸腔,扯出半虚半实的琉璃色心脉,右手并指如刀斩断其中三条缠绕黑气的因果。被斩落的黑气尚未消散,凝在法相一双银瞳之中久久不散。 就在这一瞬间,格列脚下倏地浮现出来八瓣莲花血纹,其周身毛孔渗出金红相间的氤氲之气,散在三头六臂之间,六只手掌分别托举起六样彩光佛宝,一曰日轮、二曰月轮、三曰雪山、四曰血海、五曰因果锁链、六曰岁月梵钟。 当佛宝现出过后,白参弘眸中那丝紧张之色便就彻底消散。他与费天勤也再见不得福能肉身,只看到一道耀眼佛光冲破匡琉亭苦心筑成的宣威城大阵,直奔雪域而去。 宣威城内遭佛光所侵的仙凡黎庶尽都醒悟过来,其中不少人先前甚至都已虔诚到淌下血泪,这番过后,却是打量着满身狼狈、一头雾水。 格列离去过后不止他们心境变化,便是费天勤这等桀骜存在,见得格列这当世一流人物裹着福能肉身而去,亦是长出口气。 白参弘亦无与这老鸟再言的意思,只是挥袖洒下一片星点化作流光,就要遁去,却被费天勤出言拦阻:“白楼主留步。” “怎么,格列那里未得好处,你这老鸟反来寻上我了?”白参弘语气讥诮。 费天勤连道不敢,只是出言讲道:“楼主若是有暇,或可往州廷一会。” 白参弘嘴角微翘,淡声言道:“若是费叶涗在此,我或可留驻此处听个几句,但你这嘴贱的老鸟却不够格。走了,莫忘了给匡慎之传信,这次你们这劳什子云角州廷,可是欠了我一桩大人情,要还的!” 摘星楼主化作星光遁去,而终日骂人的费家老祖今日遭人奚落过后,照旧也不敢反驳半字。这老鸟只闷头将白参弘交待记在心中,暗地里头却在念道: “这老儿举棋不定,确与袁不文之流有个什么两样?你当你也如本应寺一般自有实力可以骑墙?我看将来你这摘星楼怕也难有个好下场。只不过侥幸至极成得元婴罢了,若是我阿弟际遇稍好,又怎会被你这老儿压上一头?!” 想到此处,这老鸟心头却又一叹:“也不晓得阿弟在京畿是何处境?国事艰难若此,也不晓得这一任卫帝能不能撑得到南安伯壮之时.” “不行!需得让南応潜心闭关、不理俗事了!多事之秋将来,自是该争分夺秒!此地边鄙,却也出了些芝兰玉树,也需得好生栽培!若是只出一二个寻常金丹,可是难堪大用呢。康大宝但愿此子,能为我费家,稍添助力吧?!” 第74章 入魔 ————半年后,宣威城 经历过佛光洗礼的这座大邑照旧繁荣,城中的大部仙凡都是愚氓痴钝的,他们浑然不知就在半载之前,差点便有二位真人在此兵戎相见,几要丧了这满城性命。 终日都在为生计挣扎的他们无暇心疼当时向西朝佛而淌下来的几道血泪,认真说来,不久前格列真灵的降临除了给满城仙凡添了一笔足以津津乐道好些年的谈资之外,便无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别样影响。 充其量,最多不过还让城中的蒙童多了一样新奇的趣事。 自那场万修朝佛过后,宣威城中每逢落雨,城中街道两旁的沟渠、砖缝里头,便会时不时地冒出来几朵假叶菩提。 此物算得上是一味极为常见的释门灵药,虽然入不得阶,但若是运气稍好,寻到一枚,也能在灵药铺子里头换得一二片金叶子回来。 这对于寻常凡人门户算不得是笔小数字、自是让这些成日里头四处疯野的顽童们乐此不疲,以期能换得财帛,供给爷娘。 城中的无赖子自也跟着发财,只消蹲守在灵药铺子左近,隔三差五便能挣笔快钱。各家家长显也晓得此事凶险,可城中寻药的孩童却始终未有见少。 这事情经不起细思,旁人想通过后却也不觉有异。毕竟这世道,勿论谁的性命,皆都有个价钱。 说来也怪,这一日午间,明明方才还是烈日骄阳,可这日头却是陡然间黯淡下来。坊间的孩童们惊呼着蹿出屋子,手提锄镐,大呼小叫一阵过后,便就狼狈地被各家脸色慌张的大人们又撵回了屋去。 胆子大的童儿们尤不甘心,饶是暂且屈服在爷娘的淫威之下,亦是不顾劝阻地趴在窗沿上,打量着头顶天空。 孰料这一看却是将一张张小脸惊得满是惶恐,众孩童这才看到,原来是一艘看上去无有边际的巨型飞舟驾在了宣威城上空。 巨舟青玉舷窗外的云絮被穷奇撞角生生撕裂,灵气碰撞的嗡鸣声震得人齿根发酸。 甲板两侧镶嵌的雷纹符阵骤然爆亮,飞舟侧翼的青铜齿轮突然发出刺耳尖啸,一排排蟠龙桅杆正吞吐着天地灵气,每根桅顶悬浮的玄光宝镜都折射出无数虹芒,几要将这方圆百里内的云海尽都照成玉色。 篆刻在船底的移山填海阵轰然运转,碾碎的云气凝成水珠砸在甲板上,迸裂时炸开细碎灵雾。 某个悬在桅杆末梢的修士突然攥紧缠满符箓的栏杆,船尾拖曳的粗壮锁链正在云海中犁出一道难窥到底的深沟。 当最后一片阴云被船首穷奇撞角刺穿时候,净亮的青鳞主帆便“哗”地一声灌满清气。 就在这同时,一大片云海浑如被利刃划开的丝帛,裂缝边缘残留的灵气余波还在持续灼烧,直将那些已然破碎的云絮熔成阵阵细雨,坠落下来。 如此场面,漫说那些未经世事的蒙童们看得目不转睛,便是往日里头一个个威风凛凛的守城锐卒也是面容肃穆地立在巨舟周围,不让城中任一散修凑近一步。 待得这巨舟彻底停了下来,一个身披坚甲的宣威城关丞便就登上甲板、验过文牒,朝船主恭敬拜过之后,才又下舟报予费天勤与一众金丹。 “回侯爷,确是万宝商行的丁等飞舟。” 这老鸟垂了垂鸟首,开口轻斥:“混账东西,本侯看了这等飞舟不晓得多少回,还消你来报予我?也不知是谁兴的这脱裤子放屁的规矩!” 只是费天勤将这关丞骂过之后,看向飞舟时候,语气便就转柔了许多:“敢问舟上是万宝商行哪位掌柜?还请下来相见。” 一个肥头大耳、身着锦袍的中年修士降下飞舟。用一双嵌满了珠玉的灵靴踩过一片片云朵过后,方才落在了费天勤身前。 只听这中年修士行礼在拜:“哈哈,适才在下却未想过此番居然是丰城侯亲迎。万宝商行大卫地方三等掌柜窦通,拜见侯爷。” “窦掌柜,你我也是老交情了,何消如此?此番做得什么大买卖,居然是要你亲自来跑一趟?”费天勤语气显是愉悦了不少。 窦通面上笑容诚挚,细声答来:“窦某在太渊都总行里头碍了大掌柜的眼,便就被打发来山南道就食了。往后腾文府的分行便由在下监管,还望侯爷多加照顾。” 此言一出,费天勤与周遭稍有见识的金丹便都是不信。谁不晓得大卫仙朝境内的万宝商行尽是窦家所辖,窦通作为窦家这一代最为年轻的金丹上修,哪会受这贬谪? “万宝商行也要在山南道落子了?这处地方将来怕是要好生热闹。白参弘呐白参弘,也不晓得你这老儿压不压得住?”费天勤腹诽一阵过后,不应窦通这扯淡言论,只是开腔请托:“此番便要劳烦窦掌柜了,” “侯爷哪里的话,窦某恰要回太渊都与大掌柜述职一趟,顺路捎上几位道友同行又算得什么?能为侯爷效力,却是常人难争来的福分。” 生意人却会说话,但费天勤偏不怎么好听奉承,于是也就熄了再与窦通闲谈的心思,只顾首朝后方问道:“二三子,速速登舟了,还在啰嗦个什么?!” 它这声厉喝过后,几个人影便就赶了过来。 费恩行一马当先的寒着脸上了飞舟,他这回的目的地乃是凉西边境,太渊都不过是一处中转,与跟着身后其他几个担了差遣、要回颍州族地的费家假丹却不是一路之人。 赘在最后头蒋青才是与这些费家丹主的同行之人,只是他身边还挨着身材昂藏的康大掌门。 与常人所想不同,向来啰嗦的康大宝,这一回却未与蒋青絮叨什么。 只是一路缄默不言的康大掌门最后还是未有忍住,只待得蒋青将要踏上舷梯,方才开口叮嘱一句:“路上小心些、机灵些,收收性子,遇事莫要好强,只想想怎么保全自身、无有坏处。” “师弟晓得了。”将要花甲的蒋青对比从前却要稳重许多,他立在舷梯上朝康大宝单手行礼过后,便就负剑登舟。只是在甲板上的时候,却又还是难按捺得住,顾首回来,高声念道:“大师兄多多保重,师弟定会快些回来!” “小心些!!” 回应康大掌门再次叮嘱的不是人声,巨舟上头的青鳞主帆现起“财”字篆文过后,便就轰然启动。方才平息的雾气复又蒸腾起来,将巨舟下的这座大城熏得好似仙境。 “在下告退,得空过后,再来聆听侯爷教诲。”窦通客气过后,不待费天勤反应,足下灵光一现,便就落回飞舟。 费天勤看得目露异彩,心中叹道:“万宝商行这些年似是愈发富庶了,窦通足下那双灵靴不是寻常货色,似都有些灵宝味道。 怕是便连一些身家、手段差些的真人不用些真本事,也难擒住这厮真身!将来天下大乱,他家未必不会参上一脚,也不晓得京中有无贤良做好打算?!” 那巨舟速度颇快,行不多时过后,便以这老鸟的一双锐目,也难寻得巨舟踪迹。 费天勤揣着心事回转过来,不消说话,一挥羽翼,便就有州廷大员遣散周遭锐卒、各归其职。 偌大的宣威城顿时摆脱了此番热闹,回归平静。几位金丹也见过了这费家老祖的威风,晓得了其与万宝商行掌柜亦有交情,心头便又多出来许多心思。 这正是费天勤乐得看到的,只又驻在原地与众位上修简单言过几句,便就当先离去。 一众金丹亦无盘桓太久的意思,三三两两各自叙些闲话过后,也要散去。储嫣然才与乌风上修应付过几句,正待要走,却就见得康大掌门疾步快走,赶来拜见: “犬子朽木之资、愚驽不堪。但夫人不加嫌弃、多方照拂,还收归门下真传。晚辈却是感激涕零,特来告谢!” 储嫣然见得康大宝过后,娇颜上头生出来几分笑意:“你小子自有福气,昌懿那孩子踏实本分得很,怕是再过一二年,就能成筑基了。” “多谢前辈栽培之恩!” 康大掌门显是早已晓得这个消息,面上喜色很快便就掩藏下来,当即躬身再拜。 对于这一礼,储嫣然自是坦然受了。毕竟她就算是因了别样关系,方才收得康昌懿入了门墙,但多年来却也称得上是悉心教导。 若不然,便算康昌懿灵根不差,亦不可能根基扎实到年不足三旬就要筑基。只是这美妇人受过康大宝之后,却又出言交待道: “只是这一二年我也在修行的紧要关头,怕是顾不得昌懿许多。这样罢,筑基丹我已为他备好,就是仓促了些,只寻得枚中品。 不过想来以他根基,却也足够。你这做父亲的也莫要当甩手掌柜了,这一回便将昌懿带回去好生教导吧,最好是待得我下次出关,便就见得这孩子已成真修。” “是,待得晚辈自费家将事做完,便就去贵府接人。” “如此最好,”储嫣然稍显满意地轻点螓首,便就飘然离去。 康大宝正待要走,杨无畏便就带着两个杨无敌、杨无心两个族弟过来相邀:“道兄过后若有暇了,可要记得来叶州一叙。” “道兄放心,待得宗内无事过后,康某少不得有来叨扰贤昆仲的时候!”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二人十分热络地握紧双手,互道珍重过后,便就行礼告别。随后就在康大宝与曹显鹿客套的时候,乌风上修的徒弟周云也壮着胆子过来攀谈一阵。 他这金丹亲传放在山南道其他地方能算得个人物,但在轮战福能的最后两阵同侪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 毕竟他这首阵如何狼狈明眼人皆都看得清楚,虽同属九席之列,与康、曹二人确是判若天渊。 好在康大掌门向来无有倨傲脾气,早早便就与周云裹得十分亲热。 一旁的曹显鹿固然心气颇高,但甫一见得最为亮眼的重明掌门都是若此,也不想坏了在康大宝心头的印象,便也跟着收紧脾气、与周云好言好气说了一阵。 伤势初愈的秦苏弗不晓得自己岳家已有了要与重明宗化干戈与玉帛的意思,照旧立在远处,望着已隐隐有了些众星捧月之像的康大掌门若有所思。 长袖善舞的康大宝也未在这等地方盘桓太久,他与其余几席人物的关系,在同处宣威城的这些日子里早已维持得十分要好,不消在此争分夺秒。 又与周云定下了要来重明宗内吃酒,康大宝便与曹显鹿和费闻二人同行回了费宅。 说来歙山堂现下确也称得青黄不接,堂堂费家嫡脉,几千号子弟之中,却无有什么出众人物。还需得推出上述那三个外人列席,来与歙山堂稍稍争得颜面。 也不晓得在而今费南応已然闭关的境况下,歙山堂这等境况又需得何时才能好转过来。 不过康大掌门作为外姓女婿,却是不需得操心这些。认真说来,歙山堂这人才越是凋敝,他能得的好处怕是更多,于他而言,也称不得是一件多坏的事情。 他此行回来,是得了费天勤的应允,过来请人的。 与曹、费二人分别过后,康大宝穿过长廊流水、山林花木,闻过一阵药香过后,方才手持信符、入得了费宅深处的一方清幽之所。 康大掌门甫一进门,便就见得一个身披薄衫的白鬓中年立在一尊下生青焰的丹鼎旁侧。 “晚辈康大宝,奉天勤宗老之命,特请栾前辈移驾小环山!” ————重明宗 日昳时候,裴奕顶着一张面无血色的俊俏脸庞,伴着琅琅诵经声离开了育麟堂。 野瑶玲是个相当称职的开蒙授业之师,多年来确也从裴奕肩上分走了不少担子,值得信重,确让这揣着沉疴旧疾的传功长老安心许多。 只是如今重明宗弟子较之从前也已多了许多,野瑶玲一人怕是难得应付,还是需得多栽培几名协理之人,好生相辅才是。 裴奕想到此处一顿,将门中出众子弟在脑海中过过一遍,低喃一阵:“那唤做齐可的小丫头似是不错,晋为内门也有二三年时候了,该挑些担子了。 昶儿么修为业已够格,众师兄弟向来多加教导、兼有各家之长,也是个适宜教导弟子的。只是这差遣待遇算不得丰厚,或要跟康师兄和师妹先商量一番,才好成行。” 裴奕揣着满肚子念头回归住处,近来外间事情都已料理干净,他与袁晋等人也终于可以抽身出来。裴奕甫一入得自家小院,便就见得蒯氏早已备好灵肴守在圆桌上头。 这位被蒯武以性命塞进重明宗的蒯家小妹此前固然救得了重明宗上下性命,也未生出来半分桀骜骄纵。她待人接物也照旧温婉,便连看向裴奕那满眼倾慕,亦是分毫未变。 如今院中只得夫妇二人与几个出身裴家的凡人仆役,倒是稍显冷清。 裴奕三个徒弟之中,康荣泉远在寒鸦山脉中的野狐山为新辟灵脉开垦灵田,自是无暇抽身;袁长生亦在甲丑兵寨处担任庶务堂执事,编管从各州各县前来那处新兴之地谋生的散修、派发活路。 只有留在宗门内充任育麟堂执事一职的野瑶玲能常来请安拜见,只是裴奕觉得这般太过影响前者修行,便执意免了这道礼数。 毕竟野瑶玲都已年过五旬,修为才止练气八层,筑基的关卡不晓得还有多少未过,确是不该在这些无用事情上耽搁时间。 除此之外,裴奕的独女裴朱儿年前也已成婚,夫家则是重明蒋家。 蒋青一个身具灵根却又难入得重明门墙的族侄争得了这门亲事,自也得了裴朱儿陪嫁来得大笔资粮,连带着整个蒋家上下都吃得肚儿溜圆,足以称得称心如意。 毕竟同为重明长老的蒋青自幼离家,对于宗族向来不怎么感冒。认真说来,对待重明蒋家,他怕是不如贺德宗与明喆这两个做徒儿的上心。 听说得了裴朱儿带来的大笔资粮过后,现下重明蒋家也有了些振作想法。 蒋青那族侄有些魄力,起了在寒鸦山求得一处灵地的主意,想来有了蒋、裴两家这双重关系加成,叶正文与孙福那里,都不消打点半个碎灵子也自会行得方便。 与老妻吃过灵肴,裴奕独自进了云房之中。房中的灵木大桁(挂衣架)上横着一身裴确的衣物,一旁的矮几上头,还横着后者生前所用的金鉞法器。 裴奕早已过了触景生情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坐到玉塌上头,翻开康荣泉差人献来的寒冰小匣,将里头成色上乘的慕阳草取出一截,生炉炼丹。 炼制慕阳丹对于他这极品丹师而言算不得个费力活路,只是半晌过后,丹成炉熄,几粒素色丹丸蹿出炉鼎,伴着一阵米香遭裴奕张口吸入。又是约么盏茶工夫过后,裴奕周身毛孔便就析出大片灰黑污垢。 对于眼前这场景,他显是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又掐咒诀,这些因了炼丹凝在体内的火毒便就被一阵清风吹拂干净。 只是裴奕脸上却也未见得许多舒爽之色,就当丹毒离体过后,他反还面色一沉,胸口与口中次第发出些呼喝杂声,良久不停。 待得裴奕将这伤势压制下去,都已是两个时辰过后。不过饶是顶着满头热汗,他也不敢停歇下来。 裴奕合目凝神,手结太极咒印、默念清心口诀,总算入定。筑基不成所受的暗伤时好时坏,损去的寿数亦是难补回来半点。这便使得裴奕要想再次筑基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有过放弃念头。只是时日过得久了,偏也未见得半分进益,这心头难免生出急躁之心。 更何况,还有 “大仇未报、大仇未报!!” 也不晓得是过了多少时候,裴奕白玉般的面庞浮起蛛网状的青紫血管,原本斜飞入鬓的眉梢此刻扭曲如蚯蚓,双唇沁出的血珠顺着下颌滚落,在月白绸衣洇开点点红梅。 他手背暴凸的经脉泛着诡异紫光,似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指节死死抠进青砖缝隙,生生在布满灵禁的砖墙上头抠出来数道赤色血痕。 裴奕喉间溢出的古怪嘶吼间歇不停撞在石壁上,混着骨骼错位的咔咔声,将本来静谧十分的云房弄得诡异非常。 此时本来摆放整齐的裴确衣物也已坠下大桁,便连放在矮架上的金鉞法器也被气浪掀翻,削落器身金光、落在彩釉香炉之上。未燃尽的松香与血腥气在云房里头混成一阵古怪味道。 诡异的嘶吼声倏地一停,裴奕脖颈倏然后仰,一双原本清明的瞳孔此刻混沌如沸水。染血的绸袍突然无风自鼓,襟口金线绣的云纹寸寸崩断。 他痉挛着、蜷缩成弓形,肩胛骨顶起衣料,隐约可见背后浮现出暗红之色。 “大仇未报、大仇未报!!” ———— “当当当。” 蒯氏闻声过来,开了宅院大门,当即福了一福:“原是掌门师兄来了。” “嗯,弟妹客气。”康大掌门也不过多寒暄,只是与蒯氏一指身侧的白鬓中年介绍道:“这是我从费家请来的三阶丹师栾前辈,专来为裴师弟看伤的。” 蒯氏当即目露异彩,惊喜道:“外子正在云房修行,妾身这便去唤他出来!” 康大掌门面上亦是生出喜意:“嗯嗯,劳弟妹速速唤裴师弟出来相见,栾前辈日理万机,便算在费家亦是要害人物,自是无暇盘桓太久。想来裴师弟不过区区小疾,于栾前辈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之事。” 这栾前辈显是个好听奉承话的,康大宝这番吹捧过后,他本来就被丰厚医资熏得满面春光的脸上便又添了一分愉悦之色。他一捋颌下美须,刚要出口说些谦辞,便就见得院内生出异象,面色倏然一变。 “入魔?!” 康大掌门的反应比这丹师还要快上许多,他一把扯过惊得涕泪横流的蒯氏护在身后,朝着云房内那个已看不出曾经风华的血色影子痛声吼道:“裴师弟!” 第75章 栾修施药、红谷得丹 “我这些年千算万算、千防万防,却未想到竟是裴师弟先你一步入了魔。”康大掌门这一通长吁短叹倒是令得匆匆赶来的袁晋面生苦笑,。 只不过他也晓得这话定非是康大宝本意,自不会介怀半分,反是安慰言道:“得亏大师兄出门一趟不单涨了威风,还特将栾前辈请了过来,若不然裴师兄这一回怕是有些凶险。” “嗯,”康大宝未有因了袁晋的劝慰而生出轻松之色,走火入魔可不是小事,多少真人上修罔顾成百上千年的苦修可都是栽到了这上头。 说来也怪,便算在寻常真修之中入魔者都能算鲜见难得了。 也不晓得康大掌门的重明宗是得了什么福气,拢共就这么几个同辈师兄弟,却就出得来两人,裴奕甚至不过只是个练气小修 叶正文表现得二人镇静许多,这倒不是因了他与裴奕无甚交情,在这么一个逼仄的小山头上面对面地待了这些年,只要不是铁石心肠,怎不能生出几分热络亲近出来呢? “急也无用,便连三阶丹师都亲自出手了,我们还有什么能做得的?莫要失了静气才是。” 康大宝也是关心则乱,这道理他如何不晓得,遭叶正文点过之后,便就平复下来,转头问过侍立一旁的段安乐:“你师娘到了没有?” 后者恭声答道:“方才师娘身边的玉儿姨娘回了手信,当是已从青菡院出来了。” “嗯,将瑶玲和朱儿唤回来,让她们与你师娘一并将你婶娘陪好。叮嘱她们动静小心,本就无有大事,莫要弄得满城风雨。” “徒弟省得了。”段安乐拱手应过,又取出两张信符,勾勒起来。 叶正文看着段安乐若有所思,心念道:“若是能请得栾前辈再给安乐也开一剂滋补之药,当也可以在数月内尝试筑基了。有了上一回的教训,当是又多了几分把握才是。” 倒不是叶正文有此闲心,偏要在此要紧时候分神。 而是重明宗这几十年来步子迈得太大,自家掌门进益太快,门下弟子除了蒋青或能称一句望其项背之外,其他人都难为其提供太多助力。 想来康大掌门若只是个寻常筑基,重明宗也未成为一个横霸数县的州郡显宗,裴奕也未必会生出来急躁之心,以致于在修行时候乱了心性、落在魔道。 就在叶正文满怀心事的时候,一个袅袅婷婷的倩影入了院门。 “夫人来了,”康大宝面上挤了些笑出来,老夫老妻了,自不消寒暄客套,只是轻声请托道:“弟妹有些焦虑,烦请夫人过去陪着说些话。本就无事,待裴师弟好转过来若见了弟妹伤心地害了病,反还不美。” 费疏荷有些嗔怪地瞥了一眼康大掌门,随即脆声言道:“自是本分,郎君何消言‘请’?栾供奉可有出来?幼时我曾随家父见过他老人家,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康大宝自晓得费疏荷这话是何意思,同是请托,若是加些分量,栾供奉自要用心些。 只是这会儿栾供奉还在云房中守着裴奕未有出来,费疏荷自是不好拜见,只好将其父幼时赠予的一枚据称有清心妙用的归藏静照环借给康大宝,便就去寻蒯氏了。 费疏荷走后未过多久,裴奕云房的门扉便就被一股劲风推开。 “进来个能主事的,” 康大宝心道不好,这栾供奉的语气里头无有轻松,尽是急躁,裴奕的境况多半难称乐观。 事情确如他所料,待他甫一入得云房内里,便就见得裴奕仰躺在七盏命灯之中,这灯盏倒是都燃着,只是焰心泛着诡异的靛蓝。 一个青瓷药罐地砖上,半凝的琥珀色药汁蜿蜒成一道卦象。 栾供奉方才灌下的几样汤剂在他皮肤下凝成蛛网状金线,此刻那些金线却如遭腐蚀般寸寸断裂,化作腥臭黑水从毛孔渗出。 他脖颈处贴着三张符箓,上头的朱色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成灰白。 裴奕原本蛛网状的青紫血管虽已平复,但额间却又生出来一道浓黑的血线,从眉心直贯入发际,面上表情狰狞,显得痛苦十分。 “栾前辈,我师弟这是” “没办法了,老夫本来就不擅此道,”栾供奉的眉头也已蹙紧,毕竟是费天勤这位最尊最贵的宗老嘱托的差遣,办成了这副样子,于他而言也有些难交代! 栾供奉入赘进了费家这些年来不说鞍前马后,却也称得劳苦功高。若是因了这点儿小事而恶了费天勤这位宗老,那这积攒功劳、得份结丹资粮的辛苦盘算怕就有些不稳当了。 至于将自家珍藏取出来救这么一介小修?更是不划算到了极点,还不如回去领通不痛不痒的训斥,以图将来觅得机会,重得赏识呢。 想到此处,栾供奉心头不由对请托他出诊的康大掌门生了些不满出来。 要知道在大卫仙朝之中,三阶丹师的地位可是不低,认真说起来,也足以与这世上大部金丹平辈相交,是以成日遭人供起来的栾供奉这脾气可难称得好。 若不是顾忌着康大宝前番胜绩实在耀眼,而今又是费天勤跟前的红人,说不得这丹师便要当场发作。 只不过饶是如此,栾供奉亦是不悦十分,只听得他冷哼一声:“康掌门,我这七星镇魂阵本是治愈元神伤势所用,怕是难维持得令师弟境况太久,康掌门还是需得早想办法才是。” 康大宝这时候倒是有了些处变不惊的模样,开口问道:“这晚辈才疏学浅,还望栾前辈不吝指点。” 栾供奉摇了摇头,只道:“非是老夫见死不救,而是老夫本就不擅此道,实在帮不得康掌门。我这命灯灯油六百灵石一合,一个时辰便就需得用上三合。 若是康掌门愿意出得价钱,老夫还能维持得住一昼夜。若是舍不得却也无法,老夫自去天勤宗老面前请罪就是。” “栾前辈,您看我这玉环如何?”康大掌门将还留有美人余温的玉环浮在身前,栾供奉初时还不以为意,不过才看过一眼之后,便就换做正色。 沉吟一阵过后,栾供奉目光现出一丝精光,颔首言道:“这玉环确是不错,虽还未成法宝,但是确与静心宁神一道大有裨益。康掌门师弟若有此环相助,或能再撑个十天半月,只是这灯油” 康大宝固然晓得这世上丹师少有仙风道骨,皆与旁人一般市侩无疑,但是如栾供奉这般不加遮掩的,确是少数,当即心生疑窦:“什么灯油需得六百灵石一合?这老修不会是偏要来赚老爷我便宜的吧?” “不对,依我从前与费闻探听来的消息,这栾供奉在丹师一道,几能算得颍州费家族中的外姓之冠,不该只有这等本事才是。” 想通此关节,康大掌门当即拱手拜道:“适才内子还道要前来拜见前辈,不晓得前辈可否让她进来与晚辈一通参详一番。” 栾供奉眉眼轻抬,显已会意,不过却还是冷声应道:“这倒不必,人声嘈杂,反对康掌门师弟不利。” 康大宝面色未变,心头暗道:“是了,这栾供奉便算在颍州应也是算得一号人物,疏荷的分量却是差了些,难压得住。那么,便只有.” 就在栾供奉都以为康大掌门要出言放弃的时候,却又听得后者细声传音。这老修初时还漫不经心,听到最后却已在面上生出诧异之色。 当康大宝最后一字出口,栾供奉方才讶然出口:“你未哄我?” “晚辈怎敢哄骗前辈?前辈若是不信,左右此间往宣威城不远,自可发一道二阶信符问问天勤老祖,若无意外,当是半日便就能得回转。” 栾供奉面上犹疑之色渐渐褪了下去,看向裴奕的眼神,亦跟着重视了许多。 呢喃之声低到只有他一人能够听得,“南王徒弟的姑父么?” 没人晓得此后栾供奉这心头是如何跋前疐后,康大宝只知道便是自己依着前者嘱托退出云房过后,栾供奉就再未向其讨要过一个碎灵子。 且是夜云房之中照旧灯火通明,直待得满院之人心怀忐忑受到日头初升。云房的门扉再次打开,门槛后头却就已是一个熟悉的男子身影。 男子说话时候照旧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气质复又盖了回来。院内人等只见得他俛首作揖,温声拜道:“师弟无用,累得掌门师兄挂怀了。” “好无事便好。” “非止无事,亦可尝试筑基了。”栾供奉从裴奕身后走了出来,朝着康大掌门说话的语气里头还透着一丝疲惫: “这一回老夫可是耗费了好大本钱,康掌门你准备的筑基资粮,可是不能差了!” ————两仪宗、霞泊山、黑砂峰 一粒通体透红的丹丸悬于黄铜大鼎之中,浑似一枚凝结的血琥珀,其上丹纹似百千条赤虫纠缠一路,复杂十分。 彭道人合目盘坐,只以鼎中的丹项掐捻指诀、操控火候。 倏地,彭道人枯槁的指尖捏起半截人面蛛丝,将最后一道“血炼引”打入丹胚。几声怪响过后,铜鼎内登时沸腾起三尺高的幽蓝冷焰,烫得这铜鼎之外的道人都是脸皮抽搐不停。 彭道人那满面沟壑里似有一条条血虫蠕动,看上去十分狰狞。只是即便这鼎火滚烫十分,也难比他这心头炙热。 想这二百余载间,他寄身于两仪宗修行,不晓得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恶事,收割不晓得多少生灵性命,方才终于凑足了这鼎血气炼丹,验看就要功成,怎能不心生急切。 只见得这道人又嗅了一阵滚烫的丹气,也不晓得是在心头盘算了什么关窍,倏地,并无任何征兆,这道人便猛地张口,喷出一口精血。 血箭还未及鼎,便就被炼化成汽。鼎盖顿时腾开,一道靛蓝火舌跃出炉鼎,将彭道人血汽卷入鼎内。 只是刹那,铜鼎周遭灵气狂卷,悬在鼎中的丹丸飞速旋转,数不清暗色血点被抛洒而出,无数血气被丹丸重又裹在身上。 彭道人面上喜色终生,手中凝丹指决变换不停,待得室内血汽渐渐淡去,到了最后近乎无踪无影,这道人心头巨石方才彻底落下,继而心头喜意确是按捺不住,朗笑出声:“哈哈,丹成矣!” 赤寰续命丹果不负当是丹道魁斗龙虎宗登名在册的一百零六种今世恶丹之名,丹成刹那,彭道人丹室穹顶便炸开一串血雷。 就在鼎盖被掀翻的这一瞬间,七道血气凝成的怨气幽灵破空嘶吼,每道皆对应着大凶至极的天煞方位。 过不多时,丹丸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惨白人脸,皆是炼化过程中未散的精魄残影。 彭道人祭出已炼成了本命法宝的万魂幡,硬生生将反噬的业火压回鼎中,幡面震动不休,若不是因了这法宝品阶极高,或是就要遭这反噬之力害得四分五裂。 好在赤寰续命丹只在龙虎宗《恶丹册》一百零六种恶丹之中排在中下流,彭道人这金丹巅峰的修为也勉强能够压制得住。 若是前十之列的丹药炼成过后若想收丹,怕不是要请数位真人乃至真君出手,方才能得妥当?好容易平息了剩余的炼材凶灵,彭道人手掌心冒出大片玄光,将丹鼎中心的赤色丹丸裹入手中。 饶是侥幸炼成了,彭道人却也是头回见得赤寰续命丹真容,不禁要将眼神黏在上头,好生打量一阵。 赤寰续命丹早在前朝时候就有丹方流传,只是在本朝太祖厘清天下过后,便就少有现世。只不过这等源远流长的丹丸,自是不会少了故事。 传说中,此丹虽能续命二甲子,服食者须承“血厄缠身”之劫。依着彭道人少年所得的《九幽丹录》残本记载,此丹吞服后三日内周身会渗出朱砂状血露,发间生出赤色骨刺,便会坏人神识、难得修行。 更诡谲的是,每逢六载一轮回的月晦之夜,服丹者耳畔将响起被充作炼丹药材的生灵哀嚎,非心性坚定者,定受其扰,便是当即道心迸裂、身死道消亦不奇怪。 彭道人摩挲着丹体外部游动的金丝若有所思,嘴角微翘:“这传说今世之人当是难辨真假,只是服丹延寿之事定不会错,那我那师兄,怕是不会犹豫片刻的吧。” 现下他满门心思尽都落在了手上这枚菱香四溢的丹丸上头,浑不注意刚刚还在镇压业火的本命法宝之中,有一干瘦鬼卒,正挣扎着跃出幡面,偷偷地吞噬了鼎中一大片残灵,以壮自身。 ———— 两仪宗大长老手中握着枚滚烫的玉瓶,面上虽是古井不波,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那激动心思。 “延寿二甲子!哪怕这其中好些血气都是取自霞泊山周遭那些本宗弟子亲族,亦有什么好舍不得的?想我蒲红谷距离成婴亦不过一步之遥,过往只是因了寿数拖累,这才.如今,大有可为!!届时我两仪宗挣脱了摘星楼千年束缚,门下这些亲族所付出小小牺牲又算得什么?” 待得这老修平复些时候,方才开腔赞道:“彭师弟确是远见卓识,早在二百年前,便就晓得要屯得资粮、用以现在炼得灵丹,确与本宗立下了汗马功劳!” “若无大师兄容留,师弟一介散人,还不晓得是在何处做个孤魂野鬼,哪能有今时今日这番造化?!师弟才具不堪,入门多年,亦只以此丹报答得大师兄,确是汗颜。” 彭道人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狭目周边甚至还在泛红,却听得对面那老修当真生出警惕之心,若不是还有理智尚存,差点儿便将手中玉瓶一道砸了出去。 二百年间,蒲红谷眼睁睁见得彭道人从一介寻常的外道金丹,成长为已经能与其抗衡的巅峰上修,这心头又怎止“忌惮”二字? 天晓得这厮入了两仪宗后,从借由两仪宗这处平台而挑起的诸多惨剧之中攫取了多少好处? 仅止蒲红谷所知道的诸如万魂幡这杆极为接近灵宝的三阶极品法宝、一两具能够比拟正品金丹的三阶铜尸便就足够令得外界许多传袭千年的金丹门户上下动容。 “只不过,”蒲红谷垂下头,玉瓶中的暖意间歇不断地传到身上,令得这老修心头一叹:“都是值得的,待得我结婴过后,这厮不过就只是么么小丑,翻手便能收拾!若是识趣,还可重用;若是这心头还有什么鬼蜮心思,那便正好锁在一处,充当丹奴。” 哪怕这心头业已急切十分,蒲红谷还是按捺下来了立即服丹的心思。毕竟他对这彭道友可称不上全然相信,既要服丹,自需得寻个合适时候,以手段好生验过之后方可放心。 见得蒲红谷将赤寰续命丹小心的贴身收好,彭道人思量一阵过后,方才疑声问道:“大师兄,师弟听闻摘星楼白前辈似是在前些时候出关了,还与本应寺方丈格列禅师于宣威城中会晤一阵。” “彭师弟这些时候闭关潜心凝丹,消息竟还这般灵通,确是难得。” “本也是打算两耳不闻窗外事,奈何这消息灌得太猛太快,难捂得住七窍。” 彭道人这话答得颇为风趣,蒲红谷也相当给面子地挂上笑脸: “确有此事,摘星楼未有遮掩消息,那格列便是想遮掩也遮掩不住。倒是匡琉亭留在云角州的那档子人的反应,有些奇怪。” 彭道人好奇起来:“大师兄可能说说是如何奇怪?” 老修登时敛了笑容,摇了摇头,缓声言道:“说不上来,不过便算再奇怪,也不如白参弘往宣威城,去与费天勤解围奇怪。本来依着我猜度,现下保匡、灭卫这两党,白参弘该是都不会选才是。 骑墙观望固然难吃得饱,但待得形势明朗过后再选边站的风险确要小上许多。仙朝这三十三处元婴势力之中,如两河道血剑门那般有胆子径直挂反旗的终是少数。其中大部门户,也都是如之前的摘星楼一般不急站队的。” 彭道人蹙紧眉头:“那师兄以为,这是不是摘星楼已经倾向仙朝的征兆,那么若真如此,那我们两仪宗将来又该如何做?” 蒲红谷晓得彭道人为何紧张,毕竟大卫仙朝而今固然法纪废弛,但到底还是要稍稍管一管事的。朝中正官胥吏的手段,可远要比摘星楼酷烈许多。 一条条生杀律令照旧列在原处,便连彭道人这金丹修士怕也难算得清,自己到底要有多少条性命方才能够将前头半生的人命孽债还完。 不过虽然看得暗爽,但蒲红谷与彭道人的立场亦是一致的,那便是都不希望摘星楼彻底地投到仙朝一方。 当年山蛮出山肆虐,累得山南道大半州府尽都糜烂,殒了不晓得多少仙凡黎庶的性命。而身为地主的两仪宗,与从京畿道奔赴来的禁军两家这关系可是处得 当时主领禁军平息蛮乱的山南道总管沈灵枫而今可都是元婴真人、金刀驸马了,若是将来被这厮揪出来算旧账. 想要白参弘出面转圜则更不不现实,蛮乱那回两仪宗做事的动静太大,当其时便连摘星楼的庶务掌门都有发来信符垂问。 是以因了这番关系,近来蒲红谷的心情亦算不得好。特别是他前番去拜见白参弘意图赚些准确消息,却又吃了一个闭门羹过后,便就更是百结愁肠了。 蒲红谷轻咳几声,又开口道:“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还是需得扎紧篱笆,苦修内功。近来上宗事多,白前辈日理万机之下,短时候怕是无暇与我们‘三管’相谈。待得再过些时候,我便去鲜于家与云水宗,问问他们各自主家之人是何打算、再做计较。” 见得彭道人老实点头,蒲红谷又开口交待:“师弟可与寒鸦山内几位妖校多耍一耍,至于何时动手,还是需得上宗点头。” “师弟省得了,”彭道人恭声应了,见得蒲红谷有了要走的意思,却又忙在怀中取出一物:“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不以非常手段、仅止修炼内功如何得行?师兄且看看此物,或可为师兄削减烦恼?” 蒲红谷微微颔首便算谢过,伸手借来一观,见得道经封面上头的《易殷》二字,便就换做肃容,神情一振。 彭道人将蒲红谷反应尽收眼底,后者久不开腔,他也不加催促,只是敛息屏神,不发一言。 过了许久,蒲红谷似是才打定了主意:“此事亦需得从长计议!” “是!” 第76章 五年后 大卫仙朝乾丰四百六十二年冬月初九,重明盟十年大庆,值神玉德、宜行宜祭。 这一日的小环山上有些热闹,除了会盟诸家之外,还有来往宾朋。据传便连叶州杨家二位老祖、乌风上修等一众金丹,亦都有礼送来。 才成筑基的贺元禾见得此场景,面色与一旁表情复杂的自家掌门卞浒和师父黄明全然不同,那份与有荣焉的心情难掩得住,几要映在了脸上。 今日列在重明宗牌楼下迎宾的,是段安乐与明喆二人。两人皆于年前先后结成道基,一时也在左近传为佳话。 见得卞浒这位丹主亲临,本就谦恭和气的二人礼数更是无可指摘,令得卞浒心情稍好之下,还是半真半假地言语了几声夸赞之言。 师门宗长在侧,贺元禾却是不好与二位世兄弟叙话太久,紧跟着进了重明宗镇派大阵。 这些年来,重明宗也靠着寒鸦山各家供养赚得了不少灵石,过去才设立不久的那副大阵又被撤换。 依着现下坊间所传出来的消息,重明宗聘得京畿阵师才打造成的这副三才归元阵品阶高达二阶极品。便算掌门康大宝不在宗内,但有重明宗诸位真修同守,也应当能抵御得寻常丹主。 贺元禾只看身侧的卞浒脸色,便就晓得这传言应是无错,随后竟也跟着欣喜起来。甫一进得重明宗内,叶正文便就迎了出来。 这位重明宗外事长老近些年来修为未有什么精进,迎来送往的事情倒是做了一波又一波,也因此赚得了大笔人情,在重明盟内,倒算得是位有数的人物。便连卞浒这堂堂假丹见了,亦要在脸上生出喜意、来做寒暄。 卞浒被叶正文热络地拉到主桌,黄明则是沾了贺元禾的光,被安排到了重明宗姻亲旧交一桌上头。 康大掌门照旧是个敦本务实的性子,今日置办席面,每一桌看上去皆是一模一样的灵肴,可用的食材年份、品阶可是全然不同。 姻亲旧交这一桌对比其他自要吃得好些,毕竟肉烂在锅里、不消心疼。 桌上除了贺元禾师徒之外,还坐着单家主单士杰、马家主马彦松、巧工堡修明等人,除了修明之外,也皆是筑基修士,足见得与重明宗多多亲近,确有好处。 黄明在这一桌上头倒是颇为尴尬,他明明是个做师父的,在石山宗内亦是一峰峰正、能算人物,可座中人却要对徒弟贺元禾亲近许多。 除了巧工堡修明这个晚辈见他尴尬,多多攀谈之外,其余众人皆是对他不以为意。 好在他倒是也能摆正自家位置,若非当年卞浒因觉康大宝失势,硬要把贺元禾这个不起眼的真传塞到自家门下做个徒弟,只凭他这初期真修的修为,怕是连这重明宗的门都难入得。 加之当年贺元禾遭人算计的事情,自己这个做师父的也无有出力,二人关系现下也难堪得很,贺元禾没有在外人面前发难便算厚道,哪还会帮他在席间穿针引线。 不过说起来这修明也是个与重明宗几个掌权之人极为亲近的,而今都已是巧工堡的筑基种子了,黄明思忖着若能与其将关系处好了,对自己将来自有好处。 只是修明才与他聊过一阵,便就被也在席间做招待的靳世伦唤到了主桌去。 那一桌不是大家嫡系,便就是假丹丹主,黄明不敢多瞧,只好竖起耳朵,埋头听着席间众人高谈阔论、不发一言。 马彦松才成筑基不久,虽说马家也算得重明盟内一席,但他这马家主多是在跟重明宗下这些执事、真传在打交待,少有碰得长老、掌门的时候,是以消息也最闭塞,当先发问言道: “听闻盟主长子月前也已筑基,今日怎未见到?” 马彦松话一落地,贺元禾便就凑耳过来,他三月前方才出关,若不是要来赶这场席面,怕是还在宗门内巩固境界,也是才听得这桩事情。 单士杰的消息要比他二人灵通许多,手头折扇展开,慢慢摇起:“马道友有所不知,本是要来的,偏盟主夫人不放心,要少盟.要昌懿道友好生闭关转换功法,这才未有成行。” “金丹真传、三十二岁、大家嫡母、大宗掌门长子、二灵根,倒是算不得快。”贺元禾才在心头念叨一阵便就自嘲一声,“若是人家都算不得快,那么自己这年过花甲的新晋筑基却又算得什么?” “若是父亲尚在,那重明主桌上头,当能有我家一个位置的吧?”贺元禾壮着胆子朝那方向远远看过一眼过后,才转头回来,便就见得一个风姿卓越的锦衣青年落在了身旁。 这青年倒是无有摆架做作,入座过后便就拱手行礼:“颍州费恩华,见过诸位道友。” “呀,道友原是费家嫡脉子弟!” “马某有幸得见,见得道友风姿不禁自惭形秽!” “石山宗黄明,贱名有碍道友清听。” 与席间另外三人甫一听得费恩华贵家出身,便就满是谀色有些不同,贺元禾只是见礼言道:“石山贺元禾,见过道友。” “道友姓贺,好像年前重明宗袁道友门下新得一真传,便是唤做贺元意的,敢问足下与其?” “元意正是在下族弟。” “哦,道友族弟有些本事。半月前我那妹婿还托人来问过,费家有无合用的练器典籍。这般年轻的极品器师,也算难得。” 费恩华何等出身,自是不消与席间另几位客套半句。他这夸赞可无水分,听得贺元禾面色一喜,谦声道:“道友谬赞,比起费家英才,在下族弟尚有颇多不足之处。” “这是自然,”费恩华一脸傲色,却难让人心生厌恶,仿佛本该若此。 席上其余众人见得他如此好说话,便也大着胆子攀谈起来,直到修明从主桌返还,众修话头方才一止。 “晚辈巧工堡修明,见过费前辈。” “哦,道友认得费某?” 修明点头一阵,笑声应道:“两年前,陪内子回门时候,曾远远见过一回前辈。” 费恩华眉眼微抬,面生笑意:“哦,某记起来了,两年前疏荷曾归家来为我那妹婿的亲近晚辈说亲,那晚辈便是你吧?” “确是晚辈。” “某若没记错,你当是娶了五华堂的廿九娘,对也不对?” “难得前辈还记得内子。” “自不会忘,如若这般,你这小子是该叫我一声仲父才是。” “仲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好好,这件极品法器,我留也无用,你自拿去.” 这场景自不止贺元禾这一席上人见得,羡慕的更非止单、马、黄三名筑基。 巧工堡真传修明娶得费家女这事情左近早有人传。 虽说五华堂在费家只是小宗,近几代更是只得一二假丹坐镇,修明之妻更是这小宗庶出的庶出女,论起身份尊贵,自是远远不能与费疏荷相比。 但这女子却是个会修行的,才过花信之年(二十四岁),便就已是后期修士,假以时日便就是一真修了,也足以令得旁人艳羡了。 贺元禾虽然已经贵为真修,但却也与旁人一样,有些羡慕修明这世兄弟。 明眼人都已能看得出,康大掌门已为这修明铺好了一条康庄大道。 巧工堡堡主墨闻门下固然不止修明一个徒弟,但若是存有筑基资粮了,墨闻显也没有胆子挪给他人。只要修明能成筑基,巧工堡这下一任堡主位置,便就不可能由旁的屁股挨了上去。 这锦绣前程,哪个不馋? 但只要一想想修明这些年来为重明宗立下的功绩,众修心头也就平衡许多。 继而心思也开始活泛起来,不就是豁出性命来挣份前程么?旁人做得,我做不得?到底把命卖给重明宗还有念想可盼,总比那些不重信诺的门户放心许多。 贺元禾心思向来颇重,见得此景,又偷偷将眼神转向主桌,心里头陡然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而主桌上头已经改名做费恩闻的魁梧大汉见得这番热闹亦是心生一叹,自家这妹婿倒是好手段,这拿捏人心亦是不分时候。 他端杯敬来,密声传音:“你早晓得恩华是不会来坐主桌的吧?” 康大掌门淡笑应道:“他当年又无有替费家出战战过福能,性子又高傲,自是不想来坐这桌与你对脸。” “果是如此,”费恩闻低喃一阵,刚要再言,便就听得身侧的杨无畏言道:“听闻周道友前次在定州战过一场,遇得了弘益门的假丹,不晓得可有凶险?” 杨无畏的话音落后,康大宝的眼神也随之一并看向了周云而去。周云师父乌风上修近些年在定州招兵买马,确有些要开宗立派的架势。 这对于定州诸家而言倒是件好事情,毕竟游离在外的弘益门到底还有解意上修领头,双方这些年的小打小闹都无有停过,时有筑基丧命。 总的来说,确是定州诸家更吃亏些。乌风上修虽是出了名的不擅征伐之事,但到底亦是位正品金丹,不至于害怕了同样手段不高的解意上修。 有了这些年帮着乌风上修积攒家底的历练过后,周云比起之前时候是要显得稳重许多,他听了杨无畏的话后摇头言道:“殒了十余弟子,全靠信符发得迅捷,方才侥幸未败而已。” “倒也无妨,到底是位丹主,周道友无有损伤,便就已是得天之幸。” 杨无畏洒脱笑道,卞浒心生异样,不晓得前者好端端地挑起来这话题是做什么? 周云苦笑摇头一阵,嗟叹道:“不过是因了周某本事不济,方才令得凶顽逞威罢了,当其时若是有道兄或是康掌门在场,当是不会令得那厮逃遁才是。” 惯来不喜出风头的康大掌门当即摆手:“道友谬赞,康某哪有那等本事?” 杨无畏复又笑道:“康道兄都无有那本事,那杨某人便更是不堪了。或是只有等闭关结丹的曹道友出来,才能手到擒来。” 卞浒被杨无畏话惊得再静默不住,当即发问:“曹道友闭关结丹了?他丹论也已做好了?想他年才刚过百岁,竟这般快么?!” “卞丹主有所不知,前次费家天勤宗老不仅赐下丹药、符宝,尚族中嫡女、擢应山军职阶,还传讯了黄州蛮鬼宗。曹道友本就是蛮鬼宗掌门真传,得听此事过后,便就以万宝商行的驿舟寄了份三露花来。” 杨无畏的解释令得卞浒低喃一阵:“三露花么?” 这物什在结丹灵物里头确是相当一般,只不过. “想当年若是有此灵物,说不得自己也要试一试的罢?”这老修默念一声,抬头看向康大掌门的目光中便就又多了一分凝重。 “而今与这厮相交的,竟都是这等人物了?” 卞浒的眸子从同处一席的明珲、许留仙等人身上一晃而过,二人在这等场合虽然显得有些拘谨,不敢随意开腔,但是身上也有东西值得这老修艳羡:“当年若不是刻意生疏了,这重明盟说不得还有我家一个位置?!” 这事情倒是怪不得卞浒这老修,普州固然边鄙了些,但在当年,还未能成假丹的卞浒就能以十名真修为底,靠着远交近攻、合纵连横,将普州几要侵占为石山宗一家天下,足以见得他治家手腕不差。 只是任谁能想到,已遭费家相厌、失了南安伯信重的康大掌门却只过了短短几年工夫便就起复?更何况康大宝非但重得信重,便连身上本事都是大过了从前不晓得多少。 九修轮战福能时候卞浒也已在场,平心而论,饶是自己已经成就假丹有些时日,却也未必能够是末阵压轴的康大宝对手。 更难得的是,这厮年才七旬,这对于一个筑基真修而言,确是太过年轻。将来前程如何,常人简直不敢想象。 “也不晓得当年贺元禾之事,有无有将他得罪了?罢了,若是他此间硬要计较,我也还是莫要硬撑,大不了赔二三份筑基资粮出来好了。若不然惹得席上这些位一道出手,我怕是难得全须全尾地回去。” 除了卞浒心思复杂之外,其余人倒是面色如常。只听得三声钟响,裴奕迈到康大掌门身侧,来报大典时候已到。 裴奕甫一露面,场中便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到这个重明宗近些年来深居简出的传功长老上头。 前次栾供奉出诊将入魔的裴奕解救回来的消息早已经散布四方,重明宗自是不能阻拦,反而还要帮着前者大肆宣扬,否则岂不是对不起栾供奉所付出的那些医道珍物。 只是裴奕筑基一事照旧难得顺遂。 康大掌门专去了一趟腾文府,花了大价钱购得一枚筑基丹回来,裴奕的善功却是不够,门下三个徒弟纷纷孝敬过后仍差不少,便又是几个师兄弟拆借凑齐。 待得裴奕准备完善过后,约么在两年前又尝试过一回。万幸这回虽未功成,但至少也未有受伤。裴奕还未灵气化液,便就倏然而停。 对此康大掌门亦是无有办法,甚至还抽空带着裴奕去戚宅面见戚夫人求请办法。这美妇人却只摇了摇头,只说裴奕念头未有通达,时候未到。 康大宝固然着急,却也晓得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便就要袁晋多多带着裴奕诵经静心,期待着假以时日,裴奕能放下心结、一道功成。 毕竟裴奕亦到了古稀之年,若是再不成行,等拖到了跟当年的戚不修一般下场。现下的康大掌门可无有本事能与当年的储嫣然一般,去寻得一根长青藤回来。 将这些心思掩在肚中,康大宝闻听裴奕所言,便就放下酒杯,朝席中宾客客气拱手致歉:“还请各位道友移步校场。” 众修自无不从,待得他们驾着各色灵器、灵兽赶来,重明盟辖下各派弟子也已早已列阵站好。 由十年间盟内各家共同进献的百种灵金打造的九丈方碑立在正中,碑面刻着重明、寒山、巧工、禾木四宗道印,单、明、马、贺、陆五家家徽,重明宗的六叶青莲道印高悬顶端,灿阳照耀之下熠熠生辉。 当康大宝请得各方宾客登台观礼,康荣泉指诀轻掐,袖中抖落的火绒草种子遇风即燃,在碑前烧出“拾载同舟“的篆文。 午时正,寒山派掌门许留仙托着盟约铁卷走出。 这卷轴当年造的颇为仓促,显得有些不衬身份。 卷轴表面列有各家主事指印,十年前立盟那日,他们便是按着这道铁卷歃血为誓。 随着他展开卷轴,校场东侧突然升起三十六面阵旗,旗面绘制的符咒连成光幕,映出十年间共同鏖战强敌、辟土育灵的场景,令得不少经历其中的盟中弟子都是稍有动容。 之后的演武一幕颇显根基。 最亮眼的照旧是袁晋亲领的青玦卫,近年来随着一代代弟子从育麟堂中长成,青玦卫也已增至了三百之数。 不过这人数固然多了,反还失了些当年那严肃整齐之气,这却是难避免得的阵痛时候,只待多经历些大战磨炼一番,便就能更上层楼了。 只是这其中的细微差别,不知兵事的常人是难看得出的。 本次来受邀来参加重明盟大典的照旧多是些筑基门户,当家之人只能看得到一座座六叶莲台蓦然生起于校场之中,源自分李州的青玦六叶兵莲阵已被重明弟子们运转纯熟,三百余人浑然一体。 “展兵”之声呼喝而出过后,校场中道道锐芒次第飞出、连绵不停;“愈灵”号令坠地之后,大片青色灵雾显化而出,生机勃勃、妙不可言。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次演武中与袁晋做副手的,却是康大掌门的小妻张清苒。因了经历过为康大宝诞下独女一事过后,这位张祖师的后人也勉强足得信任。 作为二阶阵师的张清苒固然没有那么多的杀伐之气,但居中调节之事做得却是井井有条,却是临机调度、辅佐参谋的上佳人选。 青玦卫在袁晋这些年的苦心调教之下,总算完全能担得起“道兵雏形”这四个字眼。 这在钟灵毓秀的京畿地方或也算不得什么,但在当年铁流云凭着一支獬豸铁卫便就能纵横四方的云角州左近而言,只是校场中显露出来这么只鳞片爪,便就足以震得各家主事心生凛然了。 卞浒算不得十分知兵,但是也能瞧得出来青玦卫不是乌合之众。 与其相比,卞浒那向来得意的石山宗合练阵法,便算弟子们的修为要远远高出,却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此次演武对于卞浒的冲击还不止于此。 青玦卫后,便是赤璋卫。 这支由袁晋征募寒鸦山各家与各地散修结成的队伍也已稍显规模,与青玦卫奉行的严肃整齐有所不同,赤璋卫修习小阵、散阵,是实打实的选锋战法。 近二佰赤璋卫修为鲜有低于练气后期的,一个个凶气十足,除了尽都佩戴着一身赤甲之外,便连道术、法器亦都是五花八门、未成体系。 但旁人却不敢小觑,在场各家除了卞浒的石山宗之外,怕是无有门户敢言自家能抗得住这些凶人冲杀。 赤璋卫后,则是各家队伍登场。 寒山派吃过大亏过后,遴选弟子也有了章法。固然阵中弟子修为是降了一大截,但是却大多出身良家,有着许留仙、周昭义、纪云生散修穿插其间指挥调度,却也中规中矩,不失体面。 明家自明珲筑基过后,子嗣繁盛许多,百余人的剑阵稍稍亮眼;巧工堡机傀历来稳定,各样新式灵具也已登场,墨闻指挥得法,倒是引得了不少喝彩。 禾木道、贺、马、单四家门户底蕴稍差,算不得抢眼,但也寻不出什么错处。且熟悉这几家的亦能看得出来,这十年间,这四家实力到底发生了何等进步。 贺家子弟精于货殖一道、陆家到底底蕴最浅,两家子弟演武却是有些上不得台面,被压在后头,未有登场。 八家演武过后,便是平、斤二县乡兵,二县县尉自是重明门人,插在其中充任各阶军校的亦是重明盟各家弟子。 这乡兵倒是说不上什么出彩之处,不过胜在人众,二千余修列在校场,只是一呼一吸之间,照旧有灵蕴生成,勾人眼光。 这场演武足进行到晚间方停,卞浒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之间,康大掌门手里头,居然已有了数千名能战修士可供驱使。 独占普州的石山宗大发之下,当也能凑得出来这个数字,但是若要相战,怕是一合就要崩散四野、难得收拾。 高下立判,不得不服! 演武最后,千修共贺、气冲霄汉! “重明永盛、盟主万秋!” 这声音震得卞浒这丹主都是微微蹙眉,正待动作,却见得康大掌门轻描淡写了一句:“诸君辛苦。” 转身回来,笑问言道:“晚辈这里还有个副盟主位置虚位以待,不知卞前辈意下如何?” “这” 卞浒面色一变,这才意识到,似是不对。刚要敷衍,却见得杨无畏等人也跟着康大宝眼神看来。 这老修刚涌到喉咙的推却之言却吐不出口,只好涩声言道:“固所愿尔” 演武归了堂中宴饮,待看得卞浒在铁卷上头落印过后,康大掌门方才在心头念道:“你当道爷的灵石,真的恁般好拿?” 第77章 蒋三难归、狭路相逢 重明盟这十年庆典办得热闹,散得也快。来贺宾朋夜宴过后便就纷纷告辞、便连盟中各家主事,亦只停了二三天,便就散去。 依着康大掌门所言,各家主事日理万机,不好多留,以免耽误正事。 其实到底如何,来参会的众修倒也清楚。毕竟礼都收了,依着康大宝那敦本务实的性子,不再愿意管饭倒也在情理之中。 好在各家主事也不在乎这么一口灵肴吃,平、斤二县被康大掌门治理得百兽率舞,寒鸦山数百家门户和平相处、少有争端、便连落户在左近各县的那些门户,若是遇到了什么不平之事,只要与重明宗有过几分香火情,高低也能求来一张外事长老叶正文所写的条子、以为说和。 这便足够了,还能企望个什么? 有那与重明宗亲近些的门户,不仅要为重明盟建盟十年赠礼、还有康昌懿筑成道基、张清苒降生独女、袁夕月诞得双生子这几档子喜事,都不能落下,礼多人不怪么。 况且春种一颗粟、秋收万颗子这道理是最浅显易懂的,任谁都晓得,若论善缘这东西,自是越早结越划算。 翡月单家当年若无先家主单晟不要脸皮一路攀附,单士杰哪里能维持得住这边州寒素的家品?更莫说与重明宗结盟、聘得几个筑基供奉了。 长县马家、洪县贺家更不消说,这两家中的筑基真修是因何来的、有重明宗几分功劳,便是个局外人亦都看得清清楚楚。 退一万步讲,若说上述几家还稍有底蕴可言,主家之人或也能称得精干,那采石陆家时至今日也只不过一个老妪陆芸娘顶门立户,又是凭什么在重明盟会时候与卞浒这堂堂丹主列席同坐的? 只看采石陆家这番际遇,不晓得要令多少主家之人掐红大腿。可过去那艘船既都已经发走了,自是该想办法如何登上去、快些补个位置才对。 是以这一回,重明宗本来因了演武加俸而变得有些空荡的宗门府库便又变得满满当当。 加之这一回整理各家贺礼袁晋未有帮忙,段安乐亦在争分夺秒转换功法。叶正文便只有独自带着几个可堪信重的弟子忙了数天,方才整理清楚。 随后叶正文便要持着礼单去与康大掌门禀报明细,心头想着这一回怕是要议许久。 各方宾朋赠给重明盟的贺礼需得如何分配于盟中各家、赠给康昌懿筑基等三件事的贺礼其中哪些是要入宗门府库、哪些又要入掌门私帑这些事情皆是冗杂十分,处理起来,怕是要费许多工夫。 叶正文正行在去康大宝小院的路上,半途却见得了骑着金毛老驴从寒鸦山回转的何昶,后者自是礼数周到,当即言道:“拜见叶师伯。” 叶正文笑着应过,上下一阵这才成真传的俊秀青年。 已经弱冠之年的何昶面容更加俊美了,颇肖其父。这身修为倒是无甚好说的,便算得了不少资粮,因了资质所限,何昶照旧卡在进阶练气后期的门槛上,怕有二三年都未得突破了。 反倒是其座下这头金毛老驴这些年毛色愈发鲜亮,不单更加通得人性,还有人传这老驴常在何昶与人辩经的时候如痴如醉。 “这畜生莫不是要开灵了?” 叶正文沉吟一阵,若是真如这般,那对重明宗而言倒未必是件好事。也就是如今康、蒋二人实力都已精进许多,便算这老驴真要作怪,也翻不起来什么浪花,若不然叶正文怕是当场就要动将这老驴掌毙的念头。 “不过还是需得提个小心,待得空了,还是要与老康好生讲一讲。” 这到底只是个需得防患于未然的事情,叶正文想过一阵便就抛到一边,面露浅笑,朝着轻声发问道:“何师侄是要去寻掌门?” 何昶翻身下驴,恭声应道:“是嘞,师侄才在寒鸦山中寻得了几样新鲜吃食,专门带回来给阿舅与舅娘尝一尝。叶师伯可要来上一些? 这些炸食味道不错,是凤林山尤家前一二年觅得了一些杂菇,也不晓得姓名,只是发现只消裹粉炸了吃,滋味儿便就甚好。 尤家主便在去岁专门辟了片菇田来做培育,四舅三年前在凤林山临近地方修了间逢五逢十才开的临时墟市,尤家倒是跟着沾了便宜、赚了笔小钱,还特地给袁家哥哥与我送了些来,师伯若不嫌弃,大可吃个新鲜。” 叶正文展颜笑道:“倒是有趣,也是不急,恰好我也要寻你阿舅,他最是好这口舌之欲,便与他一道尝尝吧。” 何昶俛首应了,牵着老驴缰绳迈步过来挨着叶正文一道行走,左右无事,后者便就又声问道:“这一回去寒鸦山可见得有什么变化出来?” “变化可是大了许多,二舅常在野狐山驻守,每逢秋月,便就带着青玦、赤璋二卫人马肃清残妖。前些年每岁尚有七八家门户遭妖群袭杀、断绝道统,但而今我重明治下各家,几已无有妖患; 四舅与袁家哥哥常驻在甲丑兵寨为寒鸦山各家排忧解难,因了阿舅慈悲之故,这扶危济困时候往往都只收得本钱。 不过习有百艺的这些外门师弟虽然未有赚得许多资粮,却也跟着得了不少历练,身上造诣都是突飞猛进,便连百艺楼中几位二阶供奉,亦是屡有夸赞言辞; 靳家嫂嫂在甲丑兵寨经营的重明楼分楼亦得了生发,生意做得如火如荼,这一家独大的生意确是好做,听得她平日里闲谈,依着我猜,怕是都不差周家姐姐在重明坊市里守得那间铺子许多了。” “不错,涨了些眼力。”叶正文稍显赞许地点了下头,心头亦跟着放心了不少。 何昶修行虽算不得慢,但毕竟只是个四灵根,性子又远不如段安乐内秀、靳世伦坚毅,是以便算有一众长辈的用心栽培,但能保得他在九十大限之前成就筑基,或就已是得天所幸了。 故而依着康大掌门等人对何昶所做的长远打算,后者不消如康荣泉、段安乐、明喆这些后起之秀一般挑起大梁,能如叶正文这样做好外务、为主事之人拾遗补缺,便算很好了。 这也是康大宝本来要其拜在裴奕门下的原因,道理还是如当年要康荣泉拜师裴奕时候一样的道理,先掌门一系下面的四人本就同气连枝,何昶作为先掌门血裔,拜在李师叔一系门下,却能更好弥合两家关系。 只是康大宝这主意却被叶正文否了,原因是裴奕到底还未成筑基,将来如何犹未可知。若是何昶拜在裴奕门下,确是显得有些薄待,或要招外人口舌。 叶正文所言这话虽是十分功利难听,却也十分在理,康大掌门犹疑一阵过后,便就替仍被留在颍州的蒋青拿了主意,令何昶拜在了蒋青门下。 恰好明喆也才成筑基,正在本山修行,这几年倒也能抽暇出来,对这小师弟好生教导一番。 巡视寒鸦山诸事民生这差遣对于寻常弟子算不得肥差,但是有了叶正文的精心安排,却成了何昶一项稳定的收益来源。 不过此子倒也争气,身上膏粱做派无有太多,也未有辜负众人这番照拂。这些年为人处世尚算合格,将来或能做得好这一摊被诸位长辈寄予之事。 二人行到掌门小院的时候有些热闹,长居在野狐山豢养蜂群的张楽也告假回来了,此时正怀抱着康大掌门独女康令仪,珍惜十分。 倒也难怪,重明宗内一众长辈除了周宜修外,便数张清苒与张楽最为亲近。 她灵根不佳、悟性也只一般,索性年资颇老,豢养多年的灵蜂也在稳定生发,是以便算前程不佳,但在各家长辈心里头却也不是全无分量。 可如今分李张家业已不在,重明张家便算这些年已有族人十万,照旧未寻得出一个灵根上佳者。 若不是前些年重明宗弟子折损得厉害,又有张祖师这层关系在,张家冒出来这几根仙苗怕是连重明门墙都难得进,照旧要跟董家、蒋家这些附庸小族一般,迁去寒鸦山中求个前程。 是以张楽对康令仪如此爱惜,却在情理之中。毕竟将来康大掌门这位独女若对人才式微的重明张家亲近些,便算自己不在宗内了,重明张家的处境却也维持得住。 见得二人进门,张楽抱着康令仪福了一福,叶正文淡笑接过襁褓,看到锦被中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儿便就一乐。 叶正文护得严实,一旁的何昶难凑过去,便就开口与张楽寒暄言道:“张师姐也回来了?我在寒鸦山拜见四舅的时候,听得他老人家谈起婚期定在明岁孟春之际,便以为师姐正在准备呢。” 张楽听得此言,不算秀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羞赧之色:“时时候尚早呢,何师弟怎好这般讲。” 叶正文却也出言接道:“不早哩,转眼便就到了,也不晓得周师弟为你攒了多少嫁妆,我估摸着怕要将单家主喜得眉飞色舞。” 张楽羞得不说话了,如她这般资质姿容,能嫁入翡月单家这等边州寒素作为当家主母,周宜修这做师父的,自是不晓得费了多少心力。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话确是半点不错,天晓得单家人听闻得他家筑基家主,将要娶得一位年过四旬的寻常坤道作为正妻是何心情? 不过单家人的心情虽是难猜,但何昶等一众同门确是为张楽十分欢喜的。除了康大掌门稍稍可惜又失了一稳定进项之外,其余人都可称得欢欣鼓舞。 三人正说得热闹,便就见得将至舞象之年的康昌晞头顶通天冠迈出房门。 这少年面容倒是与其俊美十分的长兄不同,费疏荷的柔美在其脸上显现不多,容貌倒是更肖阔面重颐的康大掌门,却又要比后者多出一分意气扬扬之气,显得自信十分。 此子灵根比起其兄而言稍差一筹,不过三灵根罢了。起初叶正文还因此有些忧心,不过在见得康昌晞修行较之康昌懿还要迅捷之后,便就放心了不少。 加之其与乃父一般,悟性不差,便连康大掌门所修的破妄金眸亦都习得,炼体一道更有天赋,年才十三,《北夜宫太古原体真解》也都初窥门径。 且不光有宗门长辈照看,费恩华这冰叶筑基,因了卡在筑基后期关卡,都被费天勤派来重明宗看顾教导康昌晞十载时光,好让这掌门嫡子吸纳两家之长。 听闻费疏荷还在做外交沟通,求过几次韩宁月,还想将康昌晞送至玉昆韩家修行一阵。 听闻这事情还令得康大掌门有些埋怨自家正妻厚此薄彼,不过叶正文却不觉有异,能似费疏荷这般栽培庶长的嫡母已是十分难得了,称一句“视如己出”亦不为过。 真要强令费疏荷一碗水端平,倒才是要生出祸事出来。令得康昌晞这将来前程绝不逊于康昌懿,这才是好事情。 叶正文将思绪收回,目光重头在迎面走来的康昌晞身上,上下扫过。 仍是那句旧话,康大掌门的子嗣,勿论出身如何,身上确是不敢沾惹上纨绔气的。康昌晞眉宇间那股傲气并不令人生厌,见得叶正文来后,亦是礼数周全:“是叶师叔与何师兄来了,父亲正在云房煮茶相候。” 叶正文眉眼如月,语气里头透着亲切:“这便去了,晞哥儿修行又有进益,想来是快突破到练气后期了吧?” “身上课业母亲催促的紧,小子未敢松懈。” “嫂嫂用心良苦,” 叶正文被请到云房之中,何昶跟着一道进来。后者是在蜜罐子里头泡大的,甫一入得云房,便就察觉出来室内茶香不浓,亦就晓得康大掌门又犯了苛待自身的毛病、煮了劣茶。 不大的云房里头照旧简朴如初,多年过去,饶是康大宝都已从一介一文不名的低贱游商,变成了主宰万修前程的大宗掌门,这房内的摆设也照旧无有什么变化。 与稍皱眉头的何昶却是不同,叶正文入得这云房倒显得恰然自得,几步便就迈到康大掌门对面坐下。他倒是能把得准康大宝的脉,晓得后者只有在这穷酸场景里的时候,方才能够最是闲暇舒适。 “难生贵气。” 叶正文突地在脑海里头想起来上次康大掌门与他抱怨时候转述的费疏荷所做评语,倒是觉得恰当十分,倏然发笑。 怎料康大宝却是会错了意,同样笑声发问道:“怎么,这一回收的礼较之以往要多?” “多是多了,晚些与你讲吧,先讲讲你要讲之事。” 康大掌门稍显讶然,递过杯浓茶塞进何昶手中,疑声发问:“老叶你怎晓得今日我有事要讲?” 叶正文端起茶杯嗤笑言道:“你这性子,若无有事情相商,怎舍得泡茶?” “呵,倒也是。”康大宝倒是颇为赞同,转向何昶言道:“你阿娘正在寮房中与袁小娘一道讲经,晏哥儿与昭哥儿也在那里,昶儿你去与他们说说话吧。” 康大掌门两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幼子又有个什么好说话的,何昶自是晓得前者要支他出去,倒是十分乖巧的应了,只将准备好的炸食置在矮几上,便就退出云房。 见得康大宝灵决一变,开设好了禁制,叶正文这才觉出不对,疑声发问:“本就是你唤昶哥儿来的,怎又要撵他出去。” 前者并不应他,只是摸出来一封信符,递到手边:“且先看看吧。” 叶正文心生讶异,快速扫过,递回信符的同时眉头也已蹙起:“颍州族地那边,还是不允蒋师弟回宗?” “老三信上确是如此讲的,”康大掌门语气亦是难称轻松,“这都已是第三回了。” 叶正文想过一阵之后,方才言道:“依我看来,怕不是蒋师弟信符中所言费家要将他调入应山军做副将那般简单。” 康大宝点了点头:“我也是如此觉得的,我从老三与宗内来往的这几封信符里头看出来,颍州浗水堂那南希宗老,似有些要留老三做他家女婿的意思。” “那么依你看来,这事情是好是坏?” “于旁人自是好事,于老三倒是未必。”康大掌门轻声一叹,“他哪是个能受气的性子,若是南希宗老选得族女又尊又贵,怕是将来还要生出事端。浗水堂是费家上三堂之一,而今都有三名金丹宗老坐镇,实力要比歙山堂强出许多。老三若是不从,亦要得罪人,这真是” “嗯,蒋师弟确如掌门所说那般,便算尚得贵女,也难称好事。”叶正文点头赞同过后,复又言道: “听闻两河道最近闹得厉害,今上已经召见南王,将要兴兵。颍州费家与南王向来亲近,他家也被南王用得颇为顺手,历来都要拣选精干、随扈左右,蒋师弟这个节点去应山军中做得副将,怕也有些凶险。” 康大宝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我亦是如想的,真要卷进了真人战场,可远不是我们在山南道地方这些小打小闹能比拟的。血剑门的真人都死了不止一个了! 南王若不是有番际遇,怕如今也只能缠连病榻之上,那等时候,便算金丹上修在那等境况下都难说自己能保命在,遑论老三了。 可.可是,我又该教他如何开口,好从费家抽身回来呢?” 康大掌门破天荒的后悔起来将蒋青送到颍州族地这事情,毕竟若后者真被募进了应山军里头任了军职,将来便算回得重明宗也是少有自由时候,照旧需得费家任意调遣。 届时怕是连个讨价还价的余地都难得求请得到!那自己这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师弟,不就全成了别家的么? 叶正文也跟着急得心头冒出些火来,他呷口热茶,被苦得精神一振、双眼一眯的同时,这念头倒是也跟着清晰许多,倏然灵光一闪: “掌门有无想过,南希宗老要留蒋师弟做女婿的事情,天勤宗老那里或是乐见其成,但费司马呢?” 康大宝面色稍霁,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叶正文长叹一声:“碧落灵根是歙山堂所付、人是歙山堂欠下人情送到颍州,偏灵体已全、前途光亮的蒋师弟却被浗水堂赚去了,若做这笔买卖的是掌门你,你可能干?” “啪” 康大掌门猛地一击掌,脆声震得近在咫尺的叶正文耳廓都是生疼,脑袋嗡嗡作响的同时,也听得前者兴奋言道: “自是干不得!老叶你这脑袋倒是灵光,过些时候待得伯岳出关,我便去寻他,问问他该如何行事。” 叶正文又揉着耳朵提醒一句:“先莫得意,也不晓得费司马能否帮我们开腔。再一个,便算蒋师弟真被召回来之后,歙山堂当是也要招他做女婿的。” “招便招吧,总也躲不过的!只是召回来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总要比被人锁在颍州、连消息都难得沟通的好!” ————寒鸦山,洪县境方向深处 费天勤舒展双翼,在山间地带滑翔了不晓得多少个来回,终是未有建功,令得这老鸟心头生起烦闷之气,猛地扑棱一阵过后,便就调转方向,回到了它打杀了黄头狮过后才得到的三阶中品灵脉。 “这么大的一处妖山,当年妖族尊者立国之处,怎这般难寻到一个无有跟脚的三阶妖校?” 费天勤有些气恼,同时亦是后悔起来,若是当年那枚黄头狮的妖丹未被它生吞掉了,现下倒是不必犯愁要到何处去为康大宝寻觅兽丹。 它天勤老祖可是少有夸言的时候,若是因了这点儿小事而损了面子,它可是万难接受的。 只是这一回出来都已有小半年了,费南応仍在闭关,大小事情交由朱彤这妫相门徒处理了这般久,是也该回去看看才是。 费天勤念到此处,倒也果决,振翅一飞便就出了洞府。 从灵脉上头拂过的时候这老鸟还在思忖:“听闻康小子似在平、斤二县境外拓野千里,招募了许多小门小户入内生发,还经营得颇为兴旺。 老祖我寻得的这片灵脉到洪县境怕是足有五六千里之遥,期间照旧有无数星散灵地,若能募得人来屯驻繁衍,将来纵是比不得族地那般膏腴,但也当不无小补。” 但一想到要将中间这截梳理干净,不晓得要耗费多少心力、工夫,费天勤又生出些倦怠之心:“还是等南応出关过后,再让他来料理这些事情吧。” 方才打定主意,费天勤便就闻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放出神识一探,眸中锐光一锁,费天勤便就看到了一个身披黑袍的老修。 “诶,倒是忘记问一问康小子了,也不晓得邪修的金丹,他认是不认的?” 第78章 袁氏变化、天勤返宣 何昶出屋时候,康昌晞正在外间相候,后者见了他在笑:“姑姑猜得确是不错,父亲是不会留昶哥。” “阿舅在与叶师伯议宗门大事,”何昶倒是不以为意,亦跟着笑道:“舅母尚在闭关?” 能与康大掌门同床共枕的女修不少,但是能当得何昶口中这声“舅母”的,却就只有一位。 康昌晞自是晓得是谁,脸上笑容敛了不少,摇头叹道:“弟也是头回见得阿娘在修行事情上这般认真,也不晓得是为何,这一闭关便是两年有余,怕是要比阿娘她筑基时候还辛苦许多。” “你这小子,”同是独子,何昶可不敢在背后如此言论母亲。 何晚樱这些年变化颇大,女儿家的任性洗了个干净,变做了个实打实的严母性子。稍有小错,便是打骂管教。这便罢了,拿戒尺打过之后,何晚樱往往还要拉着何昶讲一通冗长道理,实在厌人。 是以何昶畏她,甚至还要更超过几位舅父。 这些年重明宗实辖地方不晓得都已扩张了多少,小环山周遭便是法阵,好些外人行在驿道之间,都难寻得到路出去。 可康大宝常居的掌门小院照旧紧凑,两兄弟言谈一阵,未出几步,便就落到了袁夕月所居的寮房之前。 这袁家嫡女自上次从宣威城回来过后,便就从自请从青菡院中移出,搬来掌门小院居中了。 冠冕堂皇的说法是要认真传授新收的徒弟韩寻道,若是让外男常进青菡院这等清净地方,到底不成体统。 费疏荷听得袁夕月这般言讲过后,这大妇倒是也好说话,直接允了。 只是袁夕月虽然很早便就搬到了掌门小院,但韩寻道似是照旧没人管辖。 这一二年来莫说教导,便连袁夕月的面都难得见到。他倒是也习惯了,仍是到处在各位宗门授徒时候蹭课。 反倒是袁夕月似是被灌溉得愈发娇艳,只一岁过后便就从肚中诞下了双生子来。 说是这袁家嫡女认命也罢,是屈从也好,只看这一二年她主动求情功法开始转修,便就晓得她当是要与过去那段经历做个了断。 毕竟便是只从功利来论,专心伺候康大掌门,安心与后者生儿育女也算不得个很坏的抉择。 康昌晏与康昌昭二子将将诞生,本来已经言过要与袁夕月断绝关系的荆南袁家,便就又有资粮送来。 即便这资粮赠予的对象不是她本人,仅是些为两个幼子奠基之物,但对于袁夕月而言也不无鼓舞。盖因将来膝下子嗣有无母族帮衬,可是至关重要。 袁夕月自忖与霍樱那个愚氓妇人可是不同,后者在这内宅之中自是人畜无害,却也任谁都难看得起,自可将子嗣前途希望尽都寄托在大妇慷慨之下。 袁夕月不信费疏荷对自己与张清苒当真无有半点提防。 毕竟便算她这身佛母明妃道的功法尽散,袁夕月苦心研习多年的那些塌上手段可是愈发精进,依着常人来看,这等烟视媚行的妾室,有几个正妻能不厌恶忌惮? 康昌懿是侥幸成了道基不假,可袁夕月却不认为费疏荷会对每一个庶出子皆是视若己出。 恰恰相反,依着后者专从韩宁月那里求了钻心虫来钳制她与张清苒这等手段来看,这位美若天仙的费家嫡女,确是将大家后宅那些的凶恶手段学个了十足,绝对能称得上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要知道这“钻心虫”名字虽然粗鄙不文,与寻常邪修常用的“食心虫”都只差得一字,但二者之间,却有天壤之别。 食心虫寻常后期修士只要习得清灵之法便可除之,而钻心虫却要厉害许多。 据传这钻心虫在最开始便是源自山蛮一族,蛮女好妒,豢养灵虫锁住情郎,为的是要负心人遭灵虫噬心而死。 后有修行人猎奇带出,这用途颇为有趣,自是广为传播。又过了不晓得多少年岁,经过了一代又一代繁衍栽培,钻心虫早已神异了许多。 这些身子如牛毛般纤细的小家伙们身体固然十分脆弱,但却能在遭特殊手法祭炼过后经由窍穴、毛孔扎根修行心室。 一经发作、痛苦十分,往往能令得受种者求死不能。 值得深思的是,这曾经因山中蛮女为求忠贞而苦心豢养而成的灵虫,落在了仙朝贵家妇人的手中过后,反是成了争风吃醋、整饬后宅的利器,想来也是十分讽刺。 依着坊间传闻,便算在玄穹宫中,代代亦有贵妃宫嫔丧命于此,也是唏嘘。 好在费疏荷这大妇颇为端正,算不得个乖戾性子,且袁、张二女也算不得坚毅,这钻心虫的苦楚都未有吃过几回,便就被训得十分服帖。 时间长了,二女反都有些将那滋味儿都淡忘了。 袁夕月只有在时而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方才想的起来被费疏荷强逼着与康大掌门大被同眠的荒唐屈辱。 她当年都能有胆魄,主动去寻福能求得明妃际遇,自是不会因了这等男女之事而生介怀,也不是硬要与费疏荷这巨室嫡女,在这重明掌门的后宅争个高低。 只是这任人宰割的滋味儿确是难受,她不想将来再尝罢了。 毕竟将来勿论是好生修行,以求证得假丹、金丹;还是寄望于母凭子贵,求得康大宝欢心,好在费疏荷面前以为转圜,除了体内的钻心虫于袁夕月而言,胜率都算不得高,但是总要试一试才行。 坐以待毙,可不是已从生死关走过几回的袁夕月现下能忍受的事情。 坐在她对面的何晚樱修为虽低,但自风莞丧命于令狐女手下之后,头脑却就清醒了许多。先何掌门在世时候,就常遭明家老爷子盛赞心思玲珑,何晚樱作为其独女,倒也不差。 她自是晓得这位小嫂嫂这一二年为什么常来寻她说话,便是麟儿降生过后,亦要她来房中陪着解闷。 可何晚樱却觉得袁夕月是打错了算盘,她可不想卷入自家掌门师兄的家事里头。 与这些小嫂嫂要为自己处境担忧不同,何晚樱只要不再作妖,她这“姑奶奶”的身份可是稳如泰山。 毕竟勿论是顾念师恩还是兄妹之情,亦或是对宗门旧部之顾虑,康大掌门自都是要扶持重明何家的。 不过何晚樱觉得能与袁夕月将关系处好却也不错,后者到底出身不差,一身修为亦可称得扎实,常来听袁夕月讲经,对于何晚樱修为也有进益。 这倒不是讲何晚樱还有筑基希望,只是因了她要在独子面前维持好一个严母形象,自是要弃了过去的怯惰之心,好做表率才是。 康昌晞与何昶进来拜见的时候,二女正在逗弄童车中的两个小儿。两兄弟颈上各挂着一枚镇邪金锁,便是袁不文上次前来小环山时赠予的。 荆南袁家已彻底弃了荆南州这块立身千年的族地,迁往定州乐县立族。 荆南袁家这番离了一片熟地,换到一处人生地不熟的生地安生,要还复过往的兴旺之象,怕是全族上下又要好生辛苦许多年岁。 但到底离了兵戎前线,族人们不消成日神经紧绷、枕戈待旦,也能算得好事。 固然求得稍些安稳,但从独霸一州沦落到跻身一县,这笔买卖做得是对是错,任谁都难评得清楚。 也就是因了袁不文前番终于放下架子,来了这趟小环山,此事方才能得成行。 正是康大掌门托了旧交周云在其师乌风上修那里提了一句,荆南袁家方才能从荆南州那处杀机四伏之地抽身出来,换成了乐县袁家这个家名。 事前便连袁不文这老修都未想到康大宝如今已有了这般能量,为了报答此事,甚至提出了可以让重明袁家与乐县袁家自此联宗。 但袁晋闻听得这提议过后,却是在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婉拒了袁不文的好意。 非止袁不文心生不快,便连康大掌门都好奇问过袁晋是如何想,后者当其时开口言了这么一段话: “师弟犹记得师父在世时候,曾教导过这么一句话:‘靠山倒、靠水流、唯靠己、不消愁。’与边州良姓合宗过后,对于重明袁家自是好事,可对于宗门却是未必。 况且人家能轻易许诺的,将来亦能轻易收回去,既如此,又何必冒着族中不肖与宗门离心离德的风险,应得这好处呢?” 袁晋此言一出,康大宝便就觉得袁晋这些年似是沉淀了不少,亦是颇感欣慰。 “见利思义”这四个字看似简单,但却有不晓得多少当家之人难做得到。修行界残酷得很,做不到的,自是大概率要牵连宗门、家族。 若说过往时候要袁晋暂代宗务是康大掌门心头仍存门户之见、稍有私心,但现下的袁晋,却就应该能坐得好这位置了。 只是未能与袁晋这康大宝的亲师弟做成同宗,仍还是令得袁夕月稍感遗憾,毕竟此事若成了,说不得费疏荷碍于情面,就当场解了她这钻心虫了。 “见过小娘、姑姑。” “给阿娘与袁夫人请安。” 见得二人进来,袁夕月自是巧笑嫣嫣,反倒是何晚樱强做出一副严肃模样,绷着脸道:“昶儿你不带着晞哥儿好生修行,来此作甚?” 何昶面色一苦,他这修为而今还不如康昌晞呢,后者哪需得他带着修行? 康昌晞面对着何晚樱,可要比何昶这做亲儿子的从容许多,笑声道:“姑姑莫怪,是父亲要外甥带昶哥来见见晏哥儿和昭哥儿。” 室内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袁夕月见得康昌晞眼神中对两个幼弟确有怜爱之色,心下亦是一松。若是此子真继承了乃父的宽仁做派,将来兄友弟恭之下,自己两个儿子不是不能跟在后头争个前程。 众人正在稍显逼仄的寮房之中其乐融融,这时候韩寻道也提着一个精致食盒过来探望。 重明宗门人愈发多了,育麟堂内弟子一批又一批的出来,他这善功堂总领弟子而今也不得清闲。 卡在三十九岁门槛方才进阶后期、成为真传的韩寻道资质算不得出众,若不是一众师长顾念旧情,他这肥差可是难保得住,是以难得有能确定袁夕月动向的时候,他这做徒弟的自是要过来孝敬。 “重明小楼新聘了一位京畿道来的一阶上品庖师,造诣虽只是尚可,但却颇善中州风味。尤其有一道‘红玉膏’做得甚好,不单香糯可口、舒经通脉,还可外用护养颜面红润悦泽。是以弟子便特提来献于师父跟何师叔。” 何晚樱看得出韩寻道献礼是发自真心,于是便就大方接过,总不能辜负了后者这一番孝心。 不过何晚樱倒也不是白得好处,她固然无权无势,但在重明宗里头说话却是好用。在寻常弟子看来千难万难的事情,或也就是其一句话的事情。 何晚樱红唇轻开,咬下一小块赤膏咀嚼一阵,面上生出些愉悦之色:“确是不错。” 见得徒弟将这姑奶奶伺候开心了,袁夕月便也跟着笑道:“莫忘了将给夫人和张小娘准备的也送过去。” 韩寻道听得交待,连愣都不愣,当即会意,恭声应道:“徒弟晓得了。” 何晚樱将红玉膏放下过后,又把目光落在韩寻道身上,想了一阵过后,便就开口问道:“韩师侄,近来善功堂内可有什么差遣适合昶儿去做的?” “啊这,”何昶手头差遣都还未交完,却未想到母亲便又给他开口寻起来一桩活路,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韩寻道听得何晚樱问话犹疑一阵,他倒也晓得后者性子,知道若是那些轻巧好做、善功丰厚的活路来与何昶,说不得不单捞不到好处,还要挨一通训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韩寻道来前未做准备,好在他做这差遣确是十分用心,将玉简拿出来验看一番过后,便就言道:“重明城镇守靳师兄弟子唐玖言,前些时候言城外大河中怨气增长,当是有零星水妖作祟,是要寻人除妖。” 靳世伦这些年自己都在善功堂接差遣以挣得善功、换得筑基资粮,便连这回十年大典都只是匆匆来回,自是无暇管这等小事。 何晚樱虽觉得这差遣颇为无趣,但毕竟是自己开口所提,又是个合适活路,也不好否了韩寻道提议,便转首与何昶交待道:“既如此,待得昶儿你与舅父将寒鸦山见闻言过之后,便就去重明城一趟吧。正事之外,也可看看宗族近况。” 何昶不敢违背从韩寻道手中接过差遣凭证便就与康昌晞退出房门。后者从来无有短缺资粮的时候,还未经历差遣一事,颇觉新鲜,踮脚勾着何昶兴奋道:“便劳昶哥带小弟同去了。” “这也好” ————寒鸦山 此时的费天勤双翼上有血光流转,看上去颇为狼狈。 “娘的,区区一个边州靠着残了不晓得多少的邪法修成的金丹,竟还有些难缠!” 一杆鬼影重重的万魂幡在这老鸟脑海中闪过一阵,竟令得它有些后怕。若不是它这些来与同侪厮杀的经验着实丰富,说不得便要在这向来看不起的乡下地方翻了船。 要知道,它费天勤出自大族,修行至三阶巅峰又已逾千年,在大卫仙朝境内元婴之下,确是少有人能敌,那黑袍金丹固然不低,却也是与这老鸟鏖战许久方才落败,怎么也算不得个庸手了。 按理讲这等存在,便算在京畿道中都算难得,怎么也该在这边州有些名号才对。 “极为接近灵宝的三阶极品法宝、金丹巅峰、修习血道.山南道左近什么时候出来了这么一号人物?是散修?散修怕是难有这等身家,便是三位散修真人的亲传也无可能。” 费天勤念到此处,一双锐目中闪过一丝可惜之色,心头叹道:“还是大意了,若是早前不那么托大,狮子扑兔之下,便算难得生擒,但是将其打杀应当也有三分成算。” 这般身家丰厚、又不晓得背景的邪修,放虎归山自不是个好选择。 只是那厮用了血遁之法,迅捷到便连费天勤这钧天禽一族的翘楚都难追上,也是果断。 “也罢,中了老祖我一喙,又用过禁术,未必能活,且看你造化吧.唉,白辛苦一番,金丹也未寻得,这外债难还心是难安,那些缩在龟壳里头的么么小丑,不愿降,又没胆子反,恁不爽利。还不如早些来与老祖我打一场来得痛快。” 就在这老鸟振翅落回宣威城的时候,在天际的另一端,一个迅捷十分的黑色影子突地顿住身法,神识混沌。再坚持不住,从天幕中坠落了下去。 第79章 红谷入山、昌晞出宗 —————重明宗、兽苑 御兽长老段安乐正背着手,看着也已将近舞象之年的段云舟以兽符驯服一头金睛豹。 因了前些年周昕然仙途无望、且段安乐筑基失败不得修行的关系,两夫妇倒是又在十年之内诞得三个孩儿。 有些遗憾的是,便算夫妇二人皆为练气修士,子嗣得灵根的概率照旧不高。 除了长子段云舟身具灵根之外,夫妇二人的其余一子二女皆无这份仙缘。只得在养到稍大些后,送往重明城,交由城主府与段家本宗看顾照拂。 二人虽感痛心,但这却是元婴真人都无法奈何的事情,为这三个孩儿备好一生富贵过后,便也再做不成什么,只好一门心思地栽培长子了。 好在段云舟灵根要胜过乃父乃母,三灵根的资质放在而今的重明宗内虽算不得亮眼,但也亦可排在中上,又有段安乐这名筑基真修悉心教导,将来前程自要强过后者才是。 金睛豹算不得类厉害妖兽,便算成体,往往也难突破二阶。况乎眼前与段云舟相对这只更是还未长成,才是一阶中品,段云舟虽是费了一些力气,最后却还是顺遂十分的将这畜生以兽符止住了。 段安乐算不得个严父,能体谅得段云舟过去毕竟都是在宗门里头安稳修行,哪有如父辈们年止十岁,就要手持法器对阵厮杀的经历? 是以哪怕看得段云舟手段差些,远当不得同年龄段的自己,段安乐亦未有什么急切表现。毕竟若是辛苦了这许多年,下一代还需得过自己曾经过过的日子,那便真是白辛苦了。 听闻似大卫宗室、辽原妫家、玉昆韩家这些门户中的真正核心子弟,往往在筑基之前都不习道法,甚至连修真百艺亦不接触,成日里只念经参玄、明悟道理。 针对这类子弟,一应攻伐手段,都是筑基过后由专人教导,亦可事半功倍。好 些真人似也对此事颇为赞赏,令得不少门第稍低的贵家子弟亦都有效仿,只是这事情确要家底厚实的门户才能承受得起,倒是未有在整个大卫仙朝推广开来。 重明宗到底只是个身处边州的小门小户,便算康大掌门这些年励精图治攒下了些尚算自不可能如此优容弟子,但是总归是在慢慢变好的。 而今重明宗对比其他筑基门户弟子照旧不丰,可手中攥着的可用人力确是足以令得普州石山宗这类假丹势力亦都心生艳羡。 相较才辟得灵土那些年,重明宗的人手已算不得捉襟见肘了。 针对于此,育麟堂执事野瑶玲便就向裴奕提议,将新进弟子入育麟堂修习的五年之期延为七年。后者深以为然,毕竟历届来参加重明宗升仙大会的仙苗大部皆是在六七岁的年纪。 五年期满、从育麟堂结课转为外门弟子时候,往往也才十一二岁,便算也已入道,但毕竟心性也难称成熟。若就此在奠基最为关键的时候放任他们野蛮生长,于他们怕会造成长远的影响。 过往几年有些弟子才出育麟堂,便就被派发各处了。重明宗固然因此解了燃眉之急,可是对于这些弟子将来而言,怕是算不得一件好事。 裴奕现在的性子相较从前要急切许多,就在旬日前的小议上,他就已经提过此事,康大掌门颇为意动,只是还未开金口,这事情便就搁置下来。 不过勿论此事能否成行,也都已与年满十四的段云舟无有了什么关系。他在御兽一道上头确有天分,在育麟堂中修行时候就有显现,年才十岁,就已成了一阶下品兽师。 是以段安乐也毫不顾虑风评,便将段云舟选进了兽苑,给了兽苑弟子的差遣。 而今已是段云舟入得兽苑的第三个年头,也能勉强说是将这份职司做熟了,距离将来独当一面,也是不远。 只是相较于段云舟的兽师造诣而言,他这斗法本领倒是不怎么随其父,却与母家有些相像。是以段安乐才要趁着在转换功法的散心时候,对于其好生操练一番。 此时段云舟看上去有几分狼狈,段安乐却未有出言责备,反是鼓励言道:“尚算不错,但比起你康师叔仍有差距,需得迎头赶上才是。” “阿父,是哪一位康师叔?” 这娃娃连段安乐的内秀都未能继承到,问的话透出些傻气出来,段安乐摇头笑了一阵,好半天才淡笑解释道:“这还消问?自是哪一个都远比不得。” 说曹操曹操便到,段安乐才将先前段云舟相战金睛豹的错处一一指出、讲解一番,便就见得康昌晞与何昶结伴过来。 段安乐面露喜色,一提段云舟,要他来向两名师叔见礼。 何昶受过之后,便就笑声言道:“适才未寻到段师兄弟子,便只好来叨扰师兄了。”言罢了他递过来一个印有麒麟印记的墨色兽牌:“这老驴前辈,还需得段师兄帮师弟再续些时候。” 金毛老驴近些年只会专属于何昶所用,已是重明宗众修默认的事情,段安乐自是不会多问,只是随手取来一封灵禁,用符笔沾满灵墨、落下仙篆。 段安乐动笔时候亦不忘与前者说话:“近来有一小群踩云驹害了疫病,为兄请龙前辈灌了虎狼药之后都未见好。 现下也无了旁的办法,为兄便只好叫小儿辈先将它们暂行隔开、看看出外放养些时候之后,能不能能生出几分转机。 若还是无法,便就只有早早宰了,赐给那些在小环山做工的各家赘婿打牙祭了。诶,不过何师弟不是方才回来么?怎就又有差遣了?” 兽牌上的麒麟印记随着仙篆亮起,何昶听得段安乐问话笑容一滞,接过兽牌、悬挂腰间过后才道:“师弟想着若能多做些差遣,也好为将来晋升真传的宗门小测做些准备。” 段安乐对何昶这番说辞显是满是赞赏,只听他笑声言道:“师弟倒是颇有远见,而今每年裴师叔定下来的宗门小测愈发艰难了。阵堂有位内门师弟运道不好,本事确也稍差了些,晋为后期修士都已三载,却还是未成真传,若是再拖下去,怕是要耽误前程了。” 何昶人缘远比不得段安乐,后者是个四海性子,在同门之中很吃得开,倒是头一回才听得这等消息。不过他心头却不如其先前所言的敷衍之语那般担心,收下兽牌刚要开腔,便就听得身侧的康昌晞开口相问: “段师兄,这一回师弟也要与昶哥同去,也需得一头驮兽。上次听龙兽师讲,段师兄近来在寒鸦山间拘得了一头青甲地虎回来、驯为坐骑。也不晓得可有同门赁出,若是无有,还望师兄关照,赁给师弟。” 段安乐摇头言道:“倒是暂无同门赁出,且龙前辈倒是与师弟言差了些,这青甲地虎可不是为兄拘来的,而是有寒鸦山中的小家家主报警这畜生残暴非常、戕害凡人,这才被袁师弟带着赤璋卫拘来的。 不过此獠可是凶悍得很,魏古师弟先前都来试过一回,他练气九层的修为御使兽牌都难制住,师弟可还要试?” 康昌晞笑声应道,小小年纪,便就渗出来一身豪气:“哈哈,龙兽师与小弟讲了,说这青甲地虎留存有一丝三阶妖校精血,将来或可不受血脉束缚、晋为妖校,是以便专来寻它。既然都无同门赁出,那小弟又哪有不试的道理?” 自己师父的嫡子都如此言了,段安乐哪还有拒绝的道理,只是总要叮嘱两句:“这青甲地虎虽然也有妖校血脉留存,可却远不如师父驯养的那位奇前辈。师弟若是猎奇,用做一段时间以为过度便好,不消费太多心力的。” 康昌晞嘴角微翘,作揖拜过:“多谢师兄教导。” 段安乐见得康昌晞颇为热切,便也不再相劝。轻点悬在腰间的一个墨色兽环,兽环铭文上头的粗衫老军似是活了过来,鼓嘴一吹青铜簧哨,甚是脆耳好听。 这脆声哨响过后,远处便又传来了几声鹤唳。 段家父子不以为意,康昌晞与何昶皆是偏头看去。只见得八只翼长丈许、浑身青羽的红头鹤口衔铁链从远处飞驰过来。 八根铁链下头是个精钢笼子,内里锁着一头凶兽,因了精钢笼子上头贴满了各式符箓,灵光驳杂的关系,哪怕康昌晞就在数十丈外,亦都有些难看清楚凶兽面容。 飞到众修身前,红头鹤群松开尖喙,钢笼怕不是有座小山一样重,却似片落叶一般缓缓落下,便连尘埃都未溅起许多。 段安乐摸出一把丹丸往空中掷去,这些红头鹤们几息间便就分食干净。 “最次都是一阶极品的红头鹤,头鹤甚至都已是二阶下品。段师兄这一二年不声不响的,大家皆以为他是在一门心思转修功法,却未料到便连兽师一道,他都已晋为二阶了。无怪便连阿娘都讲,众师兄中,便属段师兄最为稳重呢。” 康昌晞的思绪被一声狂暴的兽吼打断,只见段安乐撮指一点一拨一抬,精钢兽笼上面的符箓便就次第跃起,笼门蓦地倒下,露出来一头背生棘刺的恶兽。 暗红岩地上伏踞的恶虎缓缓昂起头颅,碧色竖瞳收缩成两道狭缝。 铜钱大小的青灰色鳞甲自额间蔓延至尾椎,每片甲壳边缘都泛着暗沉苔藓般的铜锈色。粗短吻部两侧的触须如断裂的青铜锁链垂落,随鼻翼翕动在砂砾间拖拽出细痕。 当它转动覆盖着骨刺的眼眶时,六棱状虹膜里游动不停,似是有许多想法,但在看到段安乐手中那枚兽牌过后,眸中的凶气也就掩下去了小半。 段安乐将兽牌递予康昌晞手中的时候尤不放心,仍在细声叮嘱道:“这畜生还未来得及拿手段彻底驯服,野性未除,哪怕手持兽牌,对这御主神识要求亦是很高。 师弟若觉吃力,千万莫要逞强。这畜生本事确是不差,前次袁师弟带赤璋卫拘他的时候,虹山阳家那位二家主都险些伤了。” 大部分情况之下,除了兽师之外,其余修士若想御使妖兽,都需得用兽符、兽牌等手段。而从外头拘来的妖兽,便算被修士用手段制住,勾出魂丝制成兽牌,却也不是任一人都能驱使的。 德不配位,遭兽反噬的例子比比皆是,段安乐自是要好生叮嘱,免得康昌晞生出大意。 “只是一阶极品妖兽,便就能够伤得筑基么?” 段安乐眉头一皱,他自是能听出来康昌晞语气中的兴奋,心头反是生了些后悔出来,微不可查地往后者身前靠了一靠,以备不测。 “神识?”康昌晞手持兽牌迈步到正伪做一副低眉顺眼的青甲地虎身前,他倒胆大,一揪足有米粒粗细的虎须,将硕大的脑袋提了起来,与之对视。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近到只有寸许,便连一旁的何昶都险些被康昌晞这胆大举动惊得跳了起来。 段安乐眉头一皱,刚要开腔,却见得正要发作的青甲地虎遭康昌晞一拳砸飞了出去。一拳过后、还有一拳,虽然说来俗套,但康昌懿的拳头确是正如雨点一般落在青甲地虎身上。 饶是晓得这位师弟炼体天赋不俗,但一旁两名师弟却还是被惊得不轻。虽然这青甲地虎经历过一番折腾之后,实力大为衰减,却也是一般练气九层修士都难敌过的,不想竟被康昌晞这还不及舞象之年的少年先发夺人,压得无有还手之力。 一旁的段云舟亦是惊叹,不由得发出低喃:“这要怎么才能赶得上.” 康昌晞不晓得正有个同龄师侄看着自己这般举动心生钦佩,只看着满目哀求之色的青甲地虎叹了声气:“要是能习得父亲的圆月观想法便好了,怕是不消费这些力气。” 不过他这低落情绪去得很快,一个翻身便就跃到了这畜生背上,朝着何昶催道:“时候不早了昶哥,速速出发吧。” ————半月后,两仪宗、重铅峰 “彭师弟还未回转?”蒲红谷面色不爽,这老修少有动怒时候,这么一郁郁,便连立在下手的栗云这两仪宗当代掌门,都是不敢大声说话。 他也不晓得为何大长老会因彭道人踪迹如此紧张,更是不敢出口发问,只能依着自己揣测所得,小心开口: “一月前他出门过后便未回来,不过师弟适才也已遣过黑砂峰峰正蒋元去彭道彭师兄养尸地中探过,那两具三阶铜尸倒是无恙,照旧吸煞不停。如此看来,彭师兄当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才对。” 栗云上修说话时候难称笃定,毕竟彭道人依着这等出身背景,自是不会放心在两仪宗堂内留下魂灯的。 是以不得已之下,栗云上修也只有以这等方法来判定后者生死。 蒲红谷听得稍稍放心了些,毕竟金丹上修销声匿迹个几年也都算鲜见,只是彭道人此次出行前是与他笃定了旬日便回的,可转眼就已过了足足一月,彭道人却还是连一点儿消息都无传回,蒲红谷难免要紧张的。 毕竟这彭道人身上到底还担着沟通妖校的差遣,便算此事是摘星楼主白参弘私下交待的,可一旦暴露出来,勾连妖修可是不赦之罪! 就算白参弘有些担当,不会将两仪宗推出来弃卒保帅。但事发过后,怕是连摘星楼的处境也会变得十分尴尬。 值此多事之秋,若真牵连得摘星楼成了众矢之的,两仪宗的日子也绝不会好过。 况且,摘星楼主当真会有这份担当吗么? 蒲红谷心头愁绪难解,却也晓得急也无法,越是这等时候越不能失了静气,便就转身与栗云嘱托道:“再多派发些门人去探听彭师弟消息,无畏楼那边,也不要吝得灵石。某也不要他们打什么保票,只要承诺用心去寻便好。 若是佘芙亦还要拿‘闭关’来做搪塞,那老夫便也不给面子了,半载之内,无管他们那些藏头露尾之辈多么能藏。我保管两仪宗下辖州县之中,绝对无有他们无畏楼的一针之地!” 对于无畏楼的看法态度,栗云倒是与蒲红谷不谋而合。什么所谓的山南道第一灵通门派,无非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流窜势力罢了。 坊间人传得神乎其神,但对于栗云上修这等大派掌门而言,对于这无畏楼可是无有半分敬畏之心,若是听用便就行个方便,不听用就大发清剿,算不得个烦恼事情。 于是栗云上修便就作揖应道:“那妇人向来识趣,想来当也不会忤逆大师兄才是。” 便是做了交待,蒲红谷其实内里还是不怎么放心。漫说勾连妖修一事是否暴露,便是赤寰续命丹的炼化之法都还有几处不明之处,需得拉着彭道人一并参详。 只是这等最隐秘事情,自是不好再与栗云言讲,亦不好在后者面前表现得太过急切,于是这两仪宗大长老轻咳一声过后,便就又转过话头: “黑砂峰峰正而今还是蒋元么?若老夫无有记错,蒋师侄寿数将尽是吧?既如此,下一任黑砂峰峰正,掌门师弟可有属意人选?” 栗云上修显是未有想过向来只操盘掌舵的大师兄会突地言及偏峰峰正人选这等小事情,目中愕然之色险些显露出来。 不过他在这百年内担当掌门,对于此事也早已考虑清楚,思量一阵过后,便就应声回道:“照例是从峰钤中选,黑砂峰本属彭师兄入宗后新开一脉,蒋元师侄作为彭师兄首徒,这些年内亦是劳苦功高。 是以师弟便属意黑砂峰三名峰钤之一的宋雪桥来继任峰正之位,只是还未及与大师兄与彭师兄一道商量。” “宋雪桥?这姓名某倒是颇有几分印象,似也是彭师弟弟子?” “确是彭师兄门下记名弟子,甲子年前便就已是筑基巅峰修士,而今攒齐了善功过后,正要以灵物结成假丹。” “把握颇高?” “宋师侄准备得尚算充足,或有三成成算,算不得低了”栗云上修掐指算了一阵,又低声道:“哦,此子当年还与黑履道人战过一回,未分胜负,也算能堪栽培。” 蒲红谷眉眼一抬,低喃一阵:“黑履道人?” 这两仪宗大长老虽未见过黑履道人,可后者在山南道中折腾了这般多时日,名字却早就印在了蒲红谷的脑海里头。 假丹也算不错,待得他出关过后,劳师弟带来见我。” “是,恭送师兄。” 栗云见得蒲红谷离了重铅峰却是松了口气,若不是轮做掌门是两仪宗立派以来便就定下的祖制,重铅峰一众又企盼着自己担上这副担子,这两仪宗掌门的位置栗云上修可是真不想坐了。 他本来就是个人淡如菊的性子,若是而今也都如过去那般清静无事还好,偏要在这位置上与这么多家博弈,确有些力不从心。 况乎匡家人把手伸进山南道这事情上头都已默许,他这么一个小小上修如何去挡? 偏门下弟子还有颇多抱怨,这些小修一叶障目、浑不知事,竟真只当弘益门这铁杆盟友山门失陷与荆、云、叶、普、定五州脱出两仪宗版图者两桩颜面尽丧之事,皆是他这掌门无能所致. 心头满是委屈的栗云上修收回目光,深叹口气,轻声念道:“左右这位置几年后也该交任了,且看看后来者有无本事吧。” 而栗云上修却不晓得,就在他从蒲红谷背影上收回目光的那一刹那,后者锦袍上的玄鸟符文便就灵光大震。 一双风翼在这老修背后生出,随即迅速带着他调转方向,径直往寒鸦山上行去。 (本章完) 第80章 大宝修行 费南応这数年之间少有现身,不过每逢出关时候,倒是也会拨冗召见康大掌门一番,是以康大宝倒也不急去问其蒋青之事。 与叶正文一道听过何昶回禀的寒鸦山诸家近况,确认过无有大事发生过后,康大宝便又独自行到了碧蛤洞府。 二阶极品的护山阵法庇护地方要大了许多,便连位于琴叶林的碧蛤洞府亦能包裹其中。这处水府而今成了专属于康大掌门的清修之所,除了心腹门人之外,皆难进得。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令得康大宝身上再起来几处变化。 这五年里头,康大掌门可不光想着人伦乐事。事实上,对比大部同阶而言,康大宝也当能算得一个苦修之士。 有了三枚玉珏相助,他那《北夜宫圆月观想法》已堪小成,在大把灵石的投入下,丧亡不少的狮虫群也已还复规模。 只是哪怕康大掌门手中那枚星霜壤遭狮虫啃噬数十年照旧无有星点变化,却还是难令得这虫群继续繁衍壮大了。 按说狮虫本就仅是类二阶灵虫,成长若此,也能称得上圆满二字。不过康大宝却并不觉得星霜壤这当年能令得康一龙那等存在高看一眼的灵物,仅有这点神异之处。 依他所想,待将来寻得某样契机过后,该是能令得狮虫突破血脉桎梏,重新成为手头利器才对。 固然狮虫群而今于康大掌门效用不大,但是分给门下弟子护身倒是不错。《北夜宫圆月观想法》算是难得的神识修行之法,修行更是不能停下了。 神识的神妙,可绝不仅在于御使灵虫这一道上头。 至于《北夜宫太古原体真解》的修行,在费南応遣人搬来的一箱蛟血林檎辅助之下,亦有进益。康大宝到底在此道上头的天赋不差,又有玉珏推演关窍,修行得也算顺遂。 只是无法专注修行此道,自比不得寻常体修纯粹,缺了许多苦功,短时间内不大可能达成大成之境。 不过不纯粹归不纯粹,若是只论炼体一道,那么康大宝于云角州左近,倒也勉强能算得个人物。 三年前无畏楼燕清薇来相邀探访洞府,欠了一屁股人情债和善功债的康大掌门恰逢出关,自是不好推辞,便就与燕清薇借了件匿踪潜行的斗笠灵器一道出行。 怎料那假丹遗府中珍物虽然不多,但这麻烦属实不少。康大宝与燕清薇甫一入了洞府,足碰到了三四伙筑基同道,加起来足有十一二名真修跻身其中。 不愿暴露身份的康大掌门自不会祭出屠劋与破妄金眸这两样看家本事,只是靠着一双肉拳,便就将包括一名后期真修的大半对手锤杀当场。 毕竟炼体一道于云角州向来萧条,是以若非是见识过人者,当也看不出康大宝所用的“八荒镇岳”与旁的拳法有甚区别。 事后康大掌门与燕清薇一清点,洞府中所留的假丹遗宝还不如这些真修尸身上的灵物值钱,也是颇为唏嘘。 此事过后,燕清薇倒是又来寻过康大宝几回。只是要么后者正在闭关、要么又是要事在身、难得脱出,时候都不算好,便也只能辜负了美人好意。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燕清薇登门几回中,其衣着也是愈发大胆。 这坤道最近一次来,当是在半年前。那日晚间无月,燕清薇似是照旧穿着一身黑纱,可康大宝眼中却只见得一团白玉,炽热滚烫、莹莹发光,面朝走来。 不过那一夜的白玉美人却是未能如愿,饶是已被激得口干舌燥,康大掌门却还是一板一眼,不露淫色。 燕清薇显是来前就已做好了许多准备,并不灰心,巧笑嫣嫣一阵过后,听了康大宝仍旧以事推脱,亦就大方转身离去。 似是浑不在意身后那两瓣蜜桃,早已遭后头那昂藏汉子看得一览无余。 见得芳踪渐去,做了一回鲁男子的康大掌门倒真无有什么遗憾之意。 虽然随着康大宝侥幸胜过福能一阵、名声大噪过后,他这“性好渔色、善欺妇人”的名头也跟着飘扬四方;但是平心而论,这康大掌门于女色上头,确是不怎么认真。 只要扳起手指头来数一数,便就能数出来其碰过的女子确实不多,更难得的是,这不多的女修都已纳进了门。 这便算得十分难得了,漫说与贵胄王公们远比不得,便是连自家小师弟周宜修康大宝都远远不如。后者第三十二子周昆刚刚于去岁验出灵根,乃是第三十一房小妻所出。 无有为周宜修诞下灵根子的单氏亦是无法,只得将泪水往肚里咽,便是再怎么不甘心,亦只有拿出嫡母的大方做派好生栽培。 康大掌门的子嗣不多,但长子、嫡子都已验出灵根,自是不消如周宜修那般勤耕不辍。况且明摆着燕清薇这块好羊肉内里头是藏着钩子的,真要咬下去. 再者说,费疏荷固然算不得善妒,对于这等事情,多少也要心怀芥蒂的。 重得了岳家信重的康大宝暂且无有勾得不快正妻不快的打算,尤其是其自两年前奔赴宣威城、从费南応手中得了《玄清枯荣秘册》这部宙阶上品功法过后。 依着这位歙山堂家主所言,这是叶涗老祖闻听得堪布一战过后,特意自付善功从费家藏经阁中挑出,专赐给康大掌门的。 足见器量、足见优容、足见恩宠。 与同出自元婴宗门青羊宫,用作精干门人奠基之法的《青羊松经论》不同。 《玄清枯荣秘册》作为青羊宫的镇派功法之一,乃是万年前由其立派祖师召得当时存世的数位顶尖修行木法的真人观枯荣变化、推演天地演化、尝试阐述万物生死之一二所撰成的一流妙法。 固然要难修许多,可确是远胜从前之法。若是过往康大宝修的便是此法,哪怕首阵便是他来迎战福能,当也有几成胜算才是。 要知道,在青羊宫未曾得罪大卫仙朝开国宰执以致山门崩破之前,此法足能算得大卫仙朝境内所有研习木法的修士心头不可企及之宝。 简而概之,“以灵木巧竹等植物自幼苗起,茁壮成长,由荣至枯,感悟其中枯荣转化之妙。”便是此法的核心本义。 枯荣之气有恢复生机、延长寿元的好处,也有汲取他人生气,令其枯萎的杀伐。且《青羊松经论》那“长生避死、顺成金丹”之妙,《玄清枯荣秘册》非但照常保留,效用还能更上层楼。 依着青羊宫那位开派祖师所想,将此法习至高深处,枯荣之气随心如意,可逆转运行万物,乃至生死之事,也能撬动一分。 但那便只是无端狂想了,怕是大罗金仙都难得做成之事,更非是一个小小的、连化神之境都未达成的青羊宫祖师能够肖想的。 不过固然因了青羊宫道统崩散,靠着有心人还复、修缮的《玄清枯荣秘册》也已从宇阶跌落,成了宙阶功法,但是此法来配康大掌门,却也还是绰绰有余。 此法每借助一种灵植感悟其中枯荣变化,便会增长一丝草木的灵机,除法力绵长、易于治疗外,平日更是有敛息如木的巧用。 据称将原本的《玄清枯荣秘册》修习圆满过后,能在枯荣百转之际靠着大量珍物秘宝将修行者转为玄清灵木体,引得天劫,证得化神大道。 不过依着康大掌门来看,这传说怕是遭闲人以讹传讹而生成的谬误之言。盖因这青羊宫从建派伊始,便就未有出过任一真君。 转修功法向来需得修士痛下决心,不过远在颍州的叶涗老祖倒是十分周到地想到了这一点。从费南応处与《玄清枯荣秘册》一道得来,还有康大宝转修期间所需的一应资粮。 在明确了叶涗老祖对康大掌门确无半点介怀过后,费南応这做伯岳的,手脚倒也就放开了许多。 不单将叶涗老祖交待之物悉数转交康大宝,还将后者拉到费天勤面前,听了这老鸟将《玄清枯荣秘册》认真讲过月余。 与寻常那些未曾开智的灵兽截然不同,这老鸟非但足称睿智,且仅在颍州费家都已历仕三主,是以论起眼界、阅历,怕是也不逊于这世间大部元婴真人。 康大掌门在聆听了教诲过后,便就归宗闭关转修功法。 两年的时间对于筑基修士而言算不得什么,可康大宝却就是在这两载之内转修成功,且还抽空耕耘出来了三个孩儿。 这其中固然有玉珏之功,但却也与叶涗老祖的阔绰手笔密不可分。 只能说隐有天下第一巨室之名的费家家主确与只晓得压榨赘婿、眼皮甚浅的蒯恩这类小家之主全然不同。周公吐哺的道理,放在哪里都是行得通的。 至少拿了大笔好处之后的康大掌门,而今对于“颍州费家”这四个字眼,也已经显而易见的亲近了许多。他这敦本务实的性子,确是被那个远在京畿、素未谋面的老修拿捏住了。 这一回康大宝闭关时候不长,不过月余便就出关。 这自是因为从山公处继承来的丹火落在玉叶道莲莲心经久不衰,将康大掌门才转修成的大股灵力燃得精纯无比自是好事,可却也极大的延缓了他本就甚慢的修行速度。 好在这也极大的减小了康大宝服用丹丸的顾虑,除了极少部分厉害丹毒之外,大部沉浸丹田之中的丹毒都经不得丹火炙烤太久,便就会燃尽杂质化作灵氛、融进百脉。 是以而今康大掌门服丹的次数较之过去已多了许多,是以只要资粮能跟得上,这修行速度,倒是还要比过往快上不少。 就这么修行下去,怕是只需得服了下一轮灵液过后,康大宝这筑基中期的修行便就能告一段落、往后期之境进发了。 至于可能出现的瓶颈,倒也还算乐观。毕竟康大掌门还有枚当年自云角州州廷府库中得来的“松溪丹”暂且未用,说不得就可一道功成。 这比起当年揣度的时间,可要缩短了不少。 当然,筑基真修所用的丹药自是要灵石才能买得的。重明宗固然生发了不少,可那却非是康大掌门一人私产。 便算他威望甚著,便是肆意拆借挪用,宗门内怕也无人敢置喙半字,但这番行径,却定会坏了门中风气,确与康大宝这心意相悖。 至于掌门内帑?康大掌门这些年打杀同阶、年俸善功的积蓄看起来倒是不少,但重明宗到底底蕴不足,每岁从平斤二县、寒鸦山脉、各处宗产中所得的大量收益亦需得重新投入进去,以期将来。 是以哪怕作为盟主、掌门,康大宝每岁所得足以令得寻常真修瞠目结舌,但却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要知道,他可不是只顾自身修行便可放手不管。 除此之外,康大掌门还要豢养灵虫、驯养灵兽、温养灵器、调养灵体、教养弟子、育养子嗣、厚养姬妾.似这般修行下来,自是要海量资粮才能供得起。 这般说来,康大宝过往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丰厚家底仅仅数年便就见底,亦是毫不足奇。 毕竟任一大势力若想培养出来一位不满百岁、筑基中期便可力敌假丹的后人出来,所费的资粮都绝不会比他康大宝少。 只是就这么一味期待着岳家接济可不是办法,这回出来,他自是要寻些办法。 近来是重明宗少有的清平无事时候,众修也难得清闲,是以康大掌门出来时候几位师弟皆在闭关。段安乐倒是未有修行,却也带着段云舟和一众弟子,往重明坊市遣送踩云驹去了。 这灵兽卖相不俗,加之在重明盟开辟灵土一役之中打拼出来了些许名气,价格也尚算公道,一时在左近确有了些供不应求的意思。 现下便连在善功堂领了差遣的重明弟子若想赁得坐骑外出,一般也只有已经失宠的灰雁、草鹿这两类灵兽可选,难复从前威风。 康大宝从兽苑法阵上方掠过一阵,他不消细看,便就晓得段安乐这老实孩子在这些年里定是费了许多苦功。 曾几何时,这里不过是一块荒皮山坡。内中灵兽,除了遭阉了的金毛老驴和从鬼马枭首赵古处掠来的乌血驹之外,便就只有几头粗笨老迈的荒牛了。 但而今的重明宗兽苑又是什么模样?抬眼看去,那是荒牛成谷、火彘成群、草鹿成野、灰雁成行. 除了这些已成了稳定稳定进项的灵兽种群之外,还有十余类从寒鸦山脉掠来的妖兽居于其中,其中大部都是被段安乐选来育种所用。 若能成行,那么康大掌门现下入目之内,便就又是一块块披鳞带角的灿亮灵石,直令得人期许十分。 康大宝正对着兽苑一番畅想,这时候靳世伦却寻了过来。 后者现下都已年过六旬,便连孙儿都已有了,却才是练气九层修为、还摸不到筑基门槛,似是与重明掌门亲传这重身份有些不相称,更与当年那个于群盗面前横刀喝问的意气少年大相径庭。 但康大掌门对于四灵根修行有多艰难可是深有体会,靳世伦毕竟也无段安乐那般出众的悟性,能在这年岁有此修为已经足能令得康大宝满意了。算下来其距离九十的筑基之限还有近三十年、足称乐观了。 “适才弟子来善功堂交付差遣,听得韩师弟言师父出关了,这便急忙赶来拜见。” “距离换得天罗木心还差多少善功?” “三千余。” “倒是不多,怎不问你师兄弟们拆借些?” 靳世伦露出苦笑来,轻声道:“其他师弟们手头也不富裕,二师兄、康师兄、明师弟自己筑基时候欠下的善功都还未还完呢,怎还能帮得弟子。” 康大宝听后倒是也乐了,轻声道:“倒也无妨,你也学他们一般,先赊着便是。” 重明府库对于信誉良好、资质出众、资历颇深、立过大功的弟子自是有些优容的,出借善功亦是常有之事,只需得立下凭据、按时供给利息便是。 毕竟总有人修行在关键时候资粮却不凑手,便连康大掌门如果暂时寻不得挣灵石的路子,亦是不会长时间停了修行,自要在府库赊欠善功的。 左右随着重明宗愈发兴盛,他每岁分得的资粮自也只涨不减,一时之间,倒也不消担忧过甚。 当然,对于筑基灵物这般珍稀资源而言,便不是那般好说话的了。 不过到底当年康大掌门从州廷府库中得来的灵物还未用完,且这些年征伐各家也捡得一些,是以对比别家,重明宗的筑基灵物尚算充足,若不然,康大宝也不会放心到借给单家、马家生息了。 是以靳世伦作为元从门人、掌门弟子,自是可以得些优待。不过待将来这些筑基灵物在重明宗紧俏起来过后,后面的弟子若再要想拿人情来做些勾兑,可就很有些艰难了。 靳世伦虽然早晓得师父会做优容,但是当他真闻听得康大宝开口应允过后,还是有些激动,双目一红,长揖拜道:“徒儿叩谢师父!” 康大掌门摇头只笑:“莫讲虚礼,倒显得生分了,你若真有小心,还不如与某烧个肘子来得实在。” “来前已经备好了,正在膳堂小火温着。” 一听得这话,康大掌门只觉眼前这欣欣向荣的模样顿时索然无味。 他负手背过身去,语气里头有些慵懒之意:“好,走吧,好久未食荤了,待吃饱过后,再去青菡院看看你师娘有无出关。” “是,” “诶,晞哥儿和昶哥儿是不是接了重明城的差遣?你来前可有见过这两个师弟?” “自是见过的,” “你且讲讲。” “禀师父,晞哥儿和昶哥儿月前到了重明城后,未有将歇,直奔” (本章完) 第81章 恶修显踪 ————重明城外 “呼,这下头的水鬼有些难缠,月余过去了,竟还未能觅得踪迹。”康昌晞有些丧气地看着眼前奔腾不息的大河,心生不满。 这也令得其座下的青甲地虎遭了冤枉,挨了一拳狠的,唉呜不停。 一旁的何昶亦是一副颓丧模样,盖因沿着这条大河寻了月余工夫,明明几次都探得有怨气渗出,却还是未有见得水鬼踪迹,任谁都难不灰心。 这差遣甚是苦闷无趣,留在此间久了对于他们二人可是无有半点益处,若不是顾忌着颜面,说不得早就已打起退堂鼓来。 立在远处的费恩华见了此景亦是与二人一般心思,重明宗却也是真的无有事做了。 一只一阶水鬼便是放任不管,一年到头又能害得几号人?便连这等小事竟也需得弟子分心来管,确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这康大宝当真是装模作样作久了,这下诓了外人不讲,便连自己都尽信了,尽做这亏本生意。 康昌晞久留此地,费恩华这被派出来护道的,自是也不能脱身,正思忖要不要替两个晚辈出手应付了这份差遣。 左右那水鬼固然狡诈,但那些隐匿手段在费恩华这后期真修的眼中几如儿戏,只要他愿意出手,自是难得逃脱。 他这么一想着,撮指缓缓扫过双眼,法目运起,瞳中灵光一闪,波涛汹涌的大河底细便就被其看了个一清二楚。 只是刚探到了水鬼踪迹,远处的康昌晞却发出了一声惊呼:“昶哥你看,那艘船似是要沉了。” 费恩华回首看去,便见得有一叶扁舟,载着七八个凡人,正在大河中央被激流冲得摇摇欲坠,难得稳住。 ———— “好容易从白沙县跑到平戎县这世外桃源来就食,怎的还遇上了这等事情?!” “早与二弟讲过,驾舟前需得先买舆图研习水文,这下可怎生是好?!” “大哥说得轻巧,铁家仆从催得要命,能夺条迅舟从白沙县逃出来都已是万分侥幸,如何还有闲暇研习水文?再者说,若不是大哥你先前执意要在河中救人,我们这一家子,如何能被暗流裹进来?!” “你”领头那汉子面色一红,涩声道:“能在河中浮了那般久还未死,不是仙人亦是武宗,我们尚家富贵说不得就要自此而始,怎能不豁出去赌一把?!” 三个争执的汉子话语突地一顿,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船桨,往船篷内看去。 只见得本就逼仄十分的空间内,几个妇人和孩童们艰难地与一些米面油粮挤在一起,反把大部分地方都腾出来给了一个双目紧闭的老叟静卧。 这老叟看上去约莫有六七十岁,灰白乱发间粘着几根未理出来的草屑,一身黑袍之前似是遭人烘烤得半干不干,满是褶皱。 枯瘦的身躯随着浪涛左右摇晃,呼吸微弱到常人难查,只有紧皱的眉头才能显示出他仍有生气尚存。若是眼力高明者细看下来,还能看得他身上似有一丝极为精纯的怨气时有时无的溢散出来。 “啪!”,“啪!” “呜哇哇” 不讲道理的激流声与妇孺的哭嚎声一道响了起来,领头的汉子心头一紧,险要将手头保命的船桨都跌落河中。 他不由得内生嗟叹:“好容易才从铁家苛政中逃脱出来,竟还是要逃不过仓促一死么?!” 就在这领头汉子感叹之际,脚下甲板突地裂开,一只修长惨白的手臂穿破硬木、探了出来。婆娘娃娃们尖叫起来,领头汉子心下一凛,水鬼这等恶物,当年他走南闯北时候也是听过些厉害武宗言讲过的。 晓得这绝非是凡人能敌,心头终未再有半分念想,当即一叹,闭目等死。 孰料这足下的水鬼却是对他这糙汉无有半分兴趣,反是一举冲破甲板,现出遍布寒气的赤倮身子,径直往船篷内扑去。 “是了,婆娘娃娃的血肉,是要细嫩些!” 这汉子失落到便连妻儿的性命都不想保,只一门心思等来全家赴死,怎料这时候却凭空生出来了生机。 “呔那恶鬼,看某飞剑!” 领头汉子听得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只下意识地偏头看去,却见一道白练先行,将水鬼即要探进船篷的右臂齐根斩断。 汨汨的蓝血淌了满船,妇孺们哪见得这副场景,尖叫声扰得来援的何昶都是面色一紧。蒋青这五年来一直在颍州费家修行不假,不过何昶早年启蒙时候,也是前者手把手教过的。 莫以为蒋青只传了那么奠基的几手便就当它平平无奇,何昶前岁外出公干时候与野外遇得过书剑门的二位同阶。 两家确有旧怨,年轻人又多气势,自是一言不合便就动起手来。结果却是修行年岁要短许多的何昶大获全胜,令得书剑传家的两个书剑门内门弟子一死一伤。 是以虽不晓得这水鬼隐匿了这般久,为什么要选在这时候出来害人,但何昶却也顾不得多想,手中法剑凌厉十分,不多时便就将这修为还要高他一头的水鬼斩得节节败退。 这水鬼能按下心思藏匿了这般久,自是个谨慎十分的。它这死物又不消顾忌颜面,一口凝做实质的怨气雾箭自口中喷出过后,总算将来势汹汹的何昶拦了一拦,过后毫不停歇,就要扎进大河之中。 “吼!” 怎料它这盘算却未能如意,一头遍身鳞甲的恶兽载人飞遁到舟船上空,浓煞从口中随虎吼声喷涌而出,将本就用了雾箭已致元气大伤的水鬼身影喝得脚步一滞,便连整个身子也跟着又淡了一分。 水鬼口中的尖啸声还未嚎出,一道戟光便将其自上而下化成两片。说来也怪,这戟光明明凌冽十分,却在将水鬼划得烟消云散过后,便就戛然而止,就连这舟上的木屑都未伤过一分。 “仙仙人??”领头汉子不敢置信一般、支吾出声,随后便就朝后一仰,胸口一起一伏难停下来,气喘如牛,浑身浇湿,也不晓得是汗是水。 康昌晞随手打下一道法咒,将不断渗水的缺口补住,再从从甲板上捡起来一枚墨色阴珠,笑着交付到何昶手中,叹声道: “韩师兄派的这份差遣可甚是磨人,待得还宗过后,可得让他请我们到重明小楼去好好吃一场才是。” 好容易圆满了这桩差遣,何昶亦是心头一松,接过尚有寒气残存的阴珠、与康昌晞笑谈过几句过后,也不急盘问甲板上头几个才从鬼门关走回来的精壮男人,而是转头朝着船篷内里寻去。 行了几步,他脚步一顿,指着黑袍老叟发声问道:“这老丈是你们何人?” 一众妇孺照旧哭哭啼啼,连句囫囵话都言不出来,哪里能答,最后还是那领头汉子赶忙从甲板上挣扎起身,小跑过来拜礼答道: “回禀仙师,这位大人小的昨日于前面河段救回来的,怕不也是仙人哩,您可看看是否与你是熟人?小的可是冒了” 何昶嫌他聒噪,不过因了差遣已交付的事情,他这心情倒是颇好。虽然厌恶,却未制止这汉子喋喋不休,只是将法目运起,将黑袍老叟由上到下仔细扫过。 这事情不费工夫,若不是何昶尚算仔细,怕是只要几息时候就能查验清楚。 “这哪是什么修士?”何昶摇头之际,口中之言也将一旁汉子的殷切之心浇得冰凉。 只听得前者再开腔道:“这老丈身上一点灵息都无,便是将死的练气一层修士都不至于是这等模样。其肉身在凡人或能算得不错,却也隐有衰败之相,在这重伤之前,或是个武宗、炼血一流的武者吧?” 康昌晞才好奇迈过来探了一眼,正要摸一摸这老叟的身上黑袍,头顶便有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怎的还不走?!” 正朝着甲板上另一个精壮汉子嗅来嗅去的青甲地虎闻声一震,不光把脑袋缩了起来,便连尾巴也倏地夹在了两股中间。 “舅父。” “费前辈。” 费恩华只扫过船中一眼,便就冷声道:“与一群凡人浪费什么工夫,还嫌耽搁的时候不够久么?速速回去了,你们重明宗新一轮小比在即,想想法子争一争头名才是正理。” 听得费恩华如此说道,何昶也对自己判断更加笃定,当即与康昌晞一道恭声应了。 费恩华言过之后,又催一声,转身便走,却是未有见得静卧老叟本来屈起的左手食指一松,紧皱的眉头似也稍稍松了一分。 便连费恩华这后期真修都难察觉到的异样,康、何二人自是更难辨得,康昌晞遭费恩华这么一喝,倒也失了去抚摸老叟衣物的念头。 索性与何昶言过一声过后,康昌晞便就立在船艄,摸出一块兽肉出来喂给看着满舟鲜肉长流涎水的青甲地虎。 何昶则是在前者授意下,将那有些手足无措的领头汉子唤到身前,开口交待:“说起来尔等倒也帮了我一个小忙,这里有一张平波符且收着,当能保得你家这艘小舟无碍。 往前再行六十里,有座城邑归属我家,唤做‘重明’。我再予你手书一封,待你们到了城门,交给城中任一修士便可,足能保你家安稳过活。” “尚白江代全家上下叩谢仙长!!!” “叩谢仙长!” 两兄弟并不理会这舟中的拜谢声,各驾着坐骑飞遁回宗,只给舟上这几双眼睛留下来两道流光以供观瞻。 二人才走,才遭青甲地虎嗅得四肢发软的精壮汉子便就翻身起来直奔船篷。 “你要做什么?”尚白江见得其将静卧的老叟提起,厉声喝道。 “大哥,既然仙人都言过了他不是仙人!!那咱们还留他作甚!”精壮汉子言语里头也满是委屈。 “差这会儿时候吗?!!”看得出尚白江积威甚重,只是再吼一声,他那委屈十分的胞弟便就不敢顶撞,只得又小心将老叟放落回去。 尚白江深吸口气,高声喝道:“左右又不差他一口吃食!便算他不是仙人,刚才那仙长也讲了,说他或是武道大豪。到了异乡过活艰难,救得他性命过后我们尚家照旧能得一靠山,如何不好?!” 此言过后,船上再无人说话了,三个男人重新拾起了船桨,贴在船艄的素色灵符在舟船外围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令得它满载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啜泣、平稳前行。 就这么又行了约么半日工夫,浑身酸痛的尚白江放下船桨,暂歇擦汗。抬头时候,却就见得一座沿河而建的宏伟大城巍峨耸立、浑似仙宫。 “到到了!有的活了!有的活了!!!” 就在泪迹未干的众人又压抑不住,将泪水和着笑声一道溢了出来的同时,静卧地上、无人理会的那个黑袍老叟的眼眸,似也微不可查地睁开了一丝。 ————月余后 重明城协理弟子唐玖正与城主康荣广核对生民簿册。 这位靳世伦的大弟子虽才及冠,但在前岁便就已晋为了重明真传,修行的还是洪阶功法。论起这仙路之顺遂,足以令得其师靳世伦都艳羡十分。 无外乎多少高门大户哪怕明晓得修行不能只看灵根,却也还是对唐玖这类灵根资质出众的弟子青睐十分。 重明城协理弟子这差遣担任起来颇为冗杂,唐玖这有望筑基的苗子自是该好生归山修行,不能长时间陷在此处。康大掌门已经为自己这徒孙谋了个清贵差事,只待再过一年半载,外门执事孙福调教好了新收的徒弟,便就能卸任。 不过现下还处于靳世伦四处奔波、求取善功的时候,唐玖自是要替自家师父将这担子先扛起来。 豪奢十分的城主府内,两鬓斑白的康荣广捧着簿册,一丝不苟地恭敬念道:“全赖掌门与二位仙长悉心照拂,现重明城所辖计有二十一万六千余户,健妇壮男共计八十五万余口,每岁能为升仙大会供得万余适龄童儿参会,足能保得我重明道统连绵不绝。” 政策都是有延后性的,当年不晓得有多少人言康大掌门管得太宽,便连凡人繁衍之事都要亲力亲为、定计定策,甚至还要发门下弟子为凡人兴修水利、下药施针.真真是殊为可笑。 可若非如此,重明城也绝无法在这短短数十年内便就成了左近数县最为繁华的大邑之一。 要知道,适才康荣广口里头念的这些数字,可还是减去了大批被各家修士带去寒鸦山脉经营生发的族人过后的。 只看重明康家在康大掌门继任之前,全族也只得贰佰余口,这些年下来,都已成了族人数千的大族、便连练气修士也都供出来了一名,便就晓得这重明城而今是有如何兴旺。 不过唐玖脸上却还是不见喜色,只一面翻看起手头簿册,一面听得康荣广继续念道:“其中武者将满拾万,按年服役,亦能供得门中各处矿脉所用。 登记在册修行人三百五十一人,其中初期二百七十三人,中期五十五人、后期二十三人。泰半为迁徙小家、小半为客居此地、还有一火满员十人为城主府临聘,以作巡逻戍卫之用。” 等到康荣广言道此处,唐玖方才眼皮一抬,叮嘱言道:“劳城主传给宁道人听了,要他们这些戍卫值守时候都将眼睛都擦亮些,成日里头不要光想着四处搜刮好处,做事情要上心,莫要让些不守规矩的野修士溜进城里来搞风搞雨。 入城修士都需得登记造册,便是真修也不能随意放了进来!若不然生出事端、令得师祖怪罪下来,咱们可没人吃罪得起。” “是!唐仙长放心,待我下去过后,便就立即去传予宁仙师听。”康荣广恭敬应过,正要退下去,却听得城外有一处巨响传来。 这巨响不晓得是隔了多远传来,正在城头值守的宁道人却是身子一颤,城内不少简陋房屋亦是抖动不停。 宁道人饶是心头惊颤,却也还是好奇不已,只是他方才运起法目抬头看去,便就被天边那耀眼刺得双眼剧痛,血泪溅落的同时惨叫一声,便就栽倒在地。 唐玖才跃出城主府,踩着飞剑升到半空。他见识自是要比宁道人这粗鄙散修高出许多,只大略一看,便就晓得远处那起码是金丹斗法,他这微末修为,怎敢运起法目去看明细。 当即传令城中守军、戍卫,走街串巷、鸣锣打鼓,只说外头清平无事、不消境况,暂将城中恐慌压下。 他这道敕令还未下多久,便就见得小环山上闪过数道灵光,多数是奔战团中心而去,只有两道是往重明城而来。 筑基修士的遁速不慢,唐玖未等许久,便就见得两个熟悉身影立到了城门之前。 “二师伯、师父!”唐玖躬身拜过之后,刚要发问,便就听得段安乐肃声言道:“那是两仪宗的上修在与州廷金丹相斗,你师叔带了诸位师叔祖去了,不消我们来管。” “是,”唐玖的头脑倒也清楚,对于这等远超其本事能控的事情,便连一句多的也不发问。 靳世伦也严肃十分,开腔交待:“莫吝灵石、法阵常开。关城门,宋诚师弟晚些便带刑堂弟子过来大索全城,在这之前,城中勿论仙凡人兽,尽都不得出城!” 唐玖这下便就有些好奇了:“师父,我们这是要寻什么?” 靳世伦摇了摇头,眉头照旧紧皱着:“漫说我不晓得,便连你师祖都不清楚。只是闻得是有两仪宗金丹潜进了州廷辖下五州地方匿踪检索,在经由白沙县返程时,却遭岳檩丹主发现了踪迹,这便出手强将那上修缠住、令得他走脱不得。 只是这下事情便闹大了,双方人叫了一波又一波,都聚在老牛山对峙,据闻便是两仪宗大长老和费家天勤宗老这二位,亦都出动了。” “晓得了,徒儿这便去安排,城中若有发生什么异样,便就立马来报。” “嗯,也不消太过紧张。五州之地这般大,那金丹上修寻了那般久都未寻到,他要寻之物,未必就在我们重明城内。” “是,徒儿这就.” (本章完) 第82章 金丹之战 ————老牛山 康大掌门与袁晋、明喆驾着奎星梭,才远远见得此山轮廓,便就看得到山巅有数道灵氛耀眼十分,几要冲天,不由得心下一惊:“两家现下这是来了多少金丹?” 念头才起,却见得一个前头冒出来一个老妇人,手持鸠杖、衣着华贵。 “见过六婆婆,”康大宝跃下飞舟,过来见礼。 “嗯,康小子来了。莫着急凑过去,先前两仪宗有个老东西动了真火,差点把郑家道友打杀了。”自与福能一战过后,费六婆婆对比从前可要和蔼可亲许多,过往康大掌门哪里能得这等温言劝告? 不过云威郑家那位丹主也是倒霉,才来了几年工夫,怎的又伤了? 康大宝心头嗟叹过后便就作罢,他可没有工夫来与人家操心。恰好老太太此番所言正合前者心意,康大掌门当即恭声应了,重登飞舟、复掌舟舵,只是将槽内的几块中品灵石抠了下来。 奎星梭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了一大截,慢悠悠地晃到了老牛山了。 都已记不得是有多少年没有来这伤心地了,康大宝无有空暇感慨,只是辨清了山巅有八人正面对而立。 山巅之下,双方场中还各有近千名修士在场,皆是颇为杂乱的分做两阵,显是临时召来的左近各家仓促凑成的,不见什么章法。 是以虽是泾渭分明、但未有带给人些风声鹤唳之感。 饶是如此,康大宝亦是十分小心,未有高声说话,只快步行到了州廷一方旌旗之下的衮假司马处,行礼拜见。 “晚辈康大宝,拜见司马!” “康掌门客气了,许久不见,足下确是日就月将,令我这老朽自叹弗如,将来不可限量。” “多谢司马夸赞,不知”康大宝看向山巅欲言又止,衮假司马却摇头笑道:“小事而已,司马在上主持大局,费天勤前辈没有过来,金丹上修何等精贵?当是打不起来的。” “可晚辈听得六婆婆讲,说是此前便连郑前辈都差点儿遭难?” “确有此事,不过两仪宗那边的假丹直接折了两个,她怕是没与你讲?” “哦”康大宝恍然大悟,衮石禄又笑一声,指着前者身后的明喆问道:“你家确是出人才,这后生又是何时筑成的道基?怎的半点动静都无?” “侥幸得成,区区青叶罢了,不好叨扰司马清修。” 衮石禄一捋长须,轻声笑道:“哈,你哪里是怕扰我清修,是还打着闷声发财的盘算罢了。” 康大掌门尴尬一笑,朝后催声道:“明喆,还不速速来与司马见礼。” “晚辈重明宗明喆,拜见司马!”明喆甫一长揖拜下,便就令得衮石禄眼神一亮,“莫看康大宝粗狂得很,他这门下倒是惯出美男子,等等明喆?” “明喆?康掌门,这可是你家蒋三的徒弟?”衮石禄手上动作一滞,疑声问道。 明喆不卑不亢,应声答道:“回禀司马,蒋公讳青,确是家师。” 衮石禄的眼神又肉眼可见的温和下来了许多,取出一物来赐:“嗯,不错。我这里有几丸丹药家中无人可用,你且拿去吧。” “这”明喆一头雾水,他倒是未曾听过,这增益修行的丹丸还会无人可用的。 不过其后的康大掌门与叶正文又如何不晓得前者是占了蒋青的便宜?叶正文带着明喆将衮石禄丹药收下,又一道作揖拜过。 衮石禄微微颔首、便算还礼,随后便就不与二人讲话,顾首看向康大宝后叮嘱言道:“下去好生将歇吧,真要打起来,记得速速来助我斩一两个丹主脑袋,也好早些为玉瑶攒够嫁妆。” “是,”康大掌门恭声应过,转头过来心头暗道:“这衮假司马似是还不晓得老三要被费家浗水堂扣下来,要纳他做婿的事情?” 他与叶正文相视一笑,却也无法,带着明喆朝着费家应山军队伍行去。 费伯风、费仲云这两名金丹种子领头站在最前,身披坚甲、俊朗不凡。见得康大掌门到来,面上亦是无有什么傲色。 这自怪不得人家前倨后恭,只能说若无显赫家世加成,便需得自身本事够硬罢了。 双方还未及寒暄,康大宝这揖都才作到一半,便就听得头顶隆隆作响,灵氛紊乱至极。 “娘的,是衮石禄猜错了?!”康大掌门心头啐骂一声,继而迅速挪步与叶正文和明喆二人汇合一处。 “不好!”费伯风与费仲云想也不想,当即返身归阵。应山军人影憧憧,只是瞬息间,便就列好阵势。 双方对峙而立的各家修士登时紧张起来,衮石禄面色一肃,攥着正冒着寒气的旌旗旗杆,几要在手中渗出铁水。 ———— “费南応,你欺人太甚!!” “栗云小儿,你今日若是不讲出来,便莫想要回你那霞泊山!” 山巅上传来的两道厉喝好似惊雷,甫一落下,便就替场中这些修士敲响了战鼓。 衮石禄紧锁眉头,祭出判官笔来,身后军校将旌旗挥出残影,一件件法器上头溢出的金气几要将双方场中那些道行稍差的修士裸露在外的皮肉划开。 费伯风、费仲云的应山军最先动作,不过他们却是半分都看不起对面那些同阶修士,只扑向山巅上的金丹战场。 对面那领头的两仪宗假丹显也是个识相的,见了这队伍便就晓得根本无法阻拦,忙催着己方修士让开路径,任应山军上了山巅与上修们战作一团。 同时他这心头也与衮石禄是一般诧异:“双方过往本来已有默契,怎地如此仓促,便就打了起来了?” 只是连上头的金丹都已斗出真火,便算再是糊涂,又哪有不出手的道理? 本来还想严整下阵形,可再见衮石禄那厮,却是浑然不顾,持着判官笔便就杀奔过来,哪里还有整肃工夫,便就只好带着身后人一并扑将上来。 康大宝手持屠劋心头一叹,这假丹倒也果断,若是再给他康大掌门盏茶时间,依着威望稍稍整备人马,哪怕自应山军去后州廷一方人数稍逊,可这胜算也绝对要高上一筹。 “罢了,乱便乱吧!”康大掌门可无有适才承诺那般去与衮石禄助拳的意思,现下双方兵马不多,可似重明宗三人这般甩下门人,先行赶来的筑基、假丹可是不少。 叶正文斗法平平、明喆将将筑基,康大宝可不放心将二人弃了、自去厮杀。 康大掌门不想稀里糊涂的在此与人拼命,只缩在后阵,见了相熟的同阶便就挥戟救一救、有那不长眼、或是杀红了眼的硬要撞上来,亦是拿八荒镇岳收命。 可就是这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战法,只短短一炷香工夫,亦有十五六个新旧不一、样式各异的储物袋入手。 叶正文与明喆也各有些斩获,灵器上头尽是腥膻。 厮杀声响了一阵过后,双方战团反还越滚越大,这是因了此前得了消息来援的修士又有陆续赶来加入,照旧无人组织,自是乱战不止。 疾奔赶来的费六婆婆一眼就在阵中瞄到了才捡了一个中期真修储物袋、兀自窃喜的康大掌门,这老妇人气得笑了一声,随即又是一声厉喝:“惫懒小儿,速速过来助我!” 饶是在这千修同鸣的厮杀声里头,这老妇的声音仍旧扎耳。康大宝这下于情于理都推脱不得,只得与随着费六婆婆一道赶来相援的费恩闻招呼一声,要他多多照拂叶、明二人。 才踏着云气落在了老妇人身前,康大掌门便就听得后者疑声问道:“适才南応不是讲这一回暂不与两仪宗动手么?怎突地就斗了起来?!” 这问话康大宝哪里能答,好在费六婆婆也不追问,只将目光转到了如火如荼的战场之中。她眼力倒也颇高,只一眼就选中了敌方最为亮眼的一名髡发丹主。 这髡(kun)发丹主与两仪宗那名黄袍丹主当是对面道行最高的二人,正合在一处相战衮假司马。后者面色不好,显是未能占得便宜。 “髡贼受戮!”老妇人爆喝时候中气十足,鸠杖似条玄蛇一般飞射出去,将髡发丹主祭出的虎头棒打得退出颇远,便连飞转之间,似都有金屑洒落。 强援过来,衮假司马压力锐减,判官笔重重一划,一道墨剑迅猛斩出,险些将方才生出些得意之心的黄袍丹主匀称分开。 “好小子,居然还特寻了费老夫人过来助我。”强敌暂避,衮假司马看向康大掌门的眼神里头又多了些赞赏之色,后者不及回应,髡发丹主虎头棒便来。 屠劋戟锋将虎头棒险险拦下,这法宝又遭遭削了一层金粉,康大宝则是连退数步,屠劋上头灵纹一阵乱颤,非止足下灵履绽开破口,便连其足下的新鲜脚印也都泛出热汽。 挡下一击的康大掌门粗略一估,暗道:“当要比薛伍强些,却远不如袁不文。” 他这念头才起,便就见得髡发丹主悬在腕上的狼文腕甲一振,整个人似是又倏地长高一截,虎头棒更是毫不客气,只三两下便就将费六婆婆鸠杖所化玄蛇打得哀鸣不止。 “果是挑了个厉害的,”康大掌门倒也无法,只腹诽了下费六婆婆这眼光,提起屠劋去战之前,先偏头往山巅方向偏头看去,他无暇细看战局,只是兀自思忖想道: “我们在这下头斗得再是热闹怕也无用,不成阵势,谁有本能能扛得胜方任一金丹所施道法?我们这方似是要差一位上修,如若这般,也不晓得我那伯岳此番能否显出威风?” 耳边风声太急,迫得康大宝熄了心头猜想,忙祭出弈仙盘将髡发丹主袭来的一道赤色雷霆挡下,也晓得这时候再不能分心,运起步法,与费六婆婆汇做一路、共抗强敌。 ———— 一道巨大凝实的掌印瞬时形成,气势暴烈无比,令得两仪宗掌门栗云上修眉头一皱,不敢硬抗,连退数步,避其锋芒。 待得祭出一面方碑过后,栗云上修方才心下一松。随即面上又生了些赧然出来,毕竟他结丹都已过百年,晋为金丹中期、暂任两仪宗这山南土霸掌门,场面上却被费南応这才结丹十数载的后辈压得十分难看,不由得心生一叹: “这厮不愧是大家嫡传,盛名之下无虚士,所习这《仙卫十三登楼法》,端得犀利!” 此行两仪宗一方七名金丹来了四人,除了栗云上修之外,还有卫顾泽、黄四娘、莫合谷三名上修。 栗云上修稍稍稳住阵脚,一观战局,紧锁的眉头便就皱得更深一分。 远处卫顾泽与杨宝山二人同是中期修为,战得有来有回,靠着宗门底蕴,倒还稍占上风。只是若要得胜,怕是还要磨好长时候。 黄四娘那处却是险象环生,莫看那投了云角州廷的乌风上修斗法本事算不得厉害,弱了黄四娘不止一筹,可在加上一营人员齐整的应山军,却就令得前者难能支应了。 莫合谷处同样不见乐观,他本就是十分勉强才结得金丹,成丹才过一甲子,在同阶中本事亦算不得高,最多只能强得过似乌风上修这般传承不堪的散修一筹。 若非这般,也不会连行踪都难藏匿得好,反遭岳檩这后辈在老牛山揪了出来。 反观袁不文与岳檩二人虽是假丹,但一人戟法高深、一人剑法老辣,绝对能算得上假丹丹主中的拔尖人物,与莫合谷战得久了,非但无有显露出来一丝不支,反倒将后者压得面色涨红、难得还手,也是难堪! “破局之处,还是在我!”栗云上修心下一定,双手一翻,迸出一道绿焰跃入怀中,将心口处的两仪微尘图灼得明艳起来。这件三阶极品法宝非是他自身所有,而是专有两仪宗掌门所用。 不过虽然不如同阶的本命法宝犀利,但有两仪宗掌门令牌配挂的栗云上修却也不消顾虑御使法宝所耗灵力,端得合用非常。 只见得栗云上修面前倏地升起灰白雾障,阴阳二气轻松流转之间,便就将费南応再次所化的巨兽掌印磨灭干净。 “栗道友手段一般!”费南応的冷哼声似是一巴掌抽在了栗云脸上,后者心头羞恼,面上不显,手中指决连变,快到便连费南応这同阶都难辨清只鳞片爪,就只见得周遭灵气倏地被栗云骤然卷空、分做阴阳二气搅做一起。阴阳二气流转迅速、形如转轮、浑如磨盘,甫一扑出,便就将面前一应残光流灵尽都碾碎,朝着前者盖了过去。 嘴上说辞,为的无非是扰乱敌心,费南応可不会真自大到看不起一名金丹中期修士,见得灰白色磨盘压来,他也不慌。《仙卫十三登楼法》可非止“大鼍推山”一式可用,内中身法照旧不凡。 “青冥踏浪”运起之际,费南応足下倏然凭空生出大片水汽,明明看到身在半空之中,却是在踏浪而行、鬼魅十分。 栗云手段固然厉害,便连费南応一时都难祭出来合用之法来挡,但是靠着身法迅捷,却也还是令得前者一身力气都用在了空处,眉头难得舒展。 “堂堂大家嫡脉、不敢正面一战,羞也不羞?!” 栗云的激将法显是对费南応难起作用,后者嘴角微翘,兀自闪避、绝不正面相敌。渐渐地,虚空中留下来一道道水痕久不消散,且似是勾连成了某种阵势,互相呼应。 御使法宝的栗云照旧专注,却也很快便就发现了这处异样,这位两仪宗掌门却是果断,阴阳磨盘当即弃了追撵费南応,方朝着空中水痕滚过一遍,须臾间便就碾成水汽腾空,消弭不见。 费南応倒是不觉意外,他便算丹品颇高,但到底才结丹不久,栗云这经年金丹阅历不差,辨得出他布局毫不奇怪。 只是有些可惜,若是待得他这云梦泽界阵布置完好,逼退栗云当不费力才是。 “栗道友怕是已经黔驴技穷,若是大方告知费某尔等此行目的,费某这便令人停住刀兵,礼送各位道友出境,岂不美哉?!” 栗云又如何肯告知先前莫合谷是接了两仪宗蒲红谷之命,专来云角州廷地方探寻彭道人踪迹的? 闻声只是嗤笑一声:“要战便战,你们这些仙朝鹰犬从古至今哪有过半分信誉可言?又何消编话来诓人?!” 遭人窥破心思,费南応却也不恼,反是耐心十足的来与栗云做周旋。 他们二人僵持不下,黄四娘那边却是最先难以支撑,乌风上修的黑箭法宝才遭黄四娘红绫紧紧裹住,眼见就要断成两截,骇得后者面色都无一分血色,那头的应山军却是发威了。 费伯风趁机重肃军阵,随着他手中令旗猛然落下,一列列甲叶鲜亮的玄甲道兵脚踏天罡步,铁靴碾碎浮云发出一声声细密爆响。 为首的费伯风、费仲云喉间滚出虎啸般的战号,四百余柄青铜戈同时斜指苍穹,戈尖凝结的肃杀之气竟在半空凝成墨色蛟龙,趁隙杀来。 饶是战到现在已有近五一之数的应山军士卒死伤,可余下之人面上却无一丝怯战之色,照旧面沉如铁,不见喜悲。 黄四娘面生惶恐,过去总听得一个个贵胄高门家中豢养的道兵如何如何,她还有些不以为意,今番得见,才晓得不是空穴来风。 这墨色蛟龙煞气十足,相隔十丈,都冲得她的粉脸生出豁口,淌下鲜血,本就难以支应的场面如何能维持得住?! “栗师兄、卫师兄,小妹需得走了!!” 本就不是关乎宗门存亡、各人道途的大事,若不是费南応催逼过甚,双方这一场金丹大战都难得能打起来,黄四娘倒也果断,裹起乌风上修的黑箭法宝便就飘然离去。 乌风上修自是要去撵他这本命法宝,可应山军却是在军令声中重整队伍,朝着敌方最弱的莫合谷杀奔过去。 对阵两名假丹都身处下风的莫合谷被吓得面色一白,如何敢当,祭出来两样符宝将岳、袁二人稍稍一挡,随后便连招呼也不打。 哪怕扛了一剑、一戟后背尽烂,他照旧头也不回,亡命往腾文府方向奔去。 胜负已分,卫顾泽也晓得下一步应山军定是要奔他而来,只与栗云施个眼色,便就与杨宝山默契罢手。 大势将去,栗云没本事力挽狂澜,却有胆子赘在最后,自是有所凭仗。 只见得他嗟叹一声,不放狠话也不喝骂出口,只是在面上浮现出一丝痛色,手中一道流光现起的时候,围拢过来的众修便道不好。 紫色符纸在栗云掌心灼成灰烬的刹那,其整具身躯似被无形丝线绞碎重组。众修只见得明明栗云足下罡风未息,人已化作流光贯入云层,只在他们耳畔余下飒飒锐响,再不得见。 “千里瞬息符,也是舍得!” 金丹本就难杀,费南応面上倒也无有太多遗憾之色,只是抬手一挥,大声喝令:“两仪宗擅毁两家之约,私遣金丹入五州境内,已是冒犯伯爷之举,大逆不道、罪不容诛!随我去兴师问罪!” 声如雷霆、气冲霄汉。 山下的厮杀便是再怎么如火如荼,也能晓得金丹之间已然分出胜负,这下两仪宗召来的修士哪还有能有半分战心,本就无有阵势,现下恨不能直接轰散。 康大宝与费六婆婆战那髡发丹主本已大战上风,现下更是气势如虹,后者舍了法宝不要,才勉强从二人合击之下逃得性命。 康大掌门自晓得费南応所言那“兴师问罪”只不过是为了鼓舞士气而言,真要带这点人马去腾文府,怕是在中途就要遭对方反推回来。 不过他也晓得这会儿检索残敌,却是件惠而不费的好事,当即手持短戟,当先杀奔过去。 而与此同时,由段安乐主持的,于重明城中的检索也已开始。 第83章 阵斩仇雠 “中!” 叶正文手持如意,刷出来一道七彩霞光,将一个赤发红目的中年真修法衣烫穿,现出满背烂肉。 叶正文甚至都能看得到这赤发真修内中脏器扭动不停,但是耳中的惨叫声响起时候,他独目中却是无有半分怜悯。 心肠软的人可难在山南道修行界活下来,更莫说证得筑基了。若是易地而处,这赤发真修照旧不会留手。 赤发真修遭了重创,却是不敢顿足半刻,兀自朝前逃命不停。 可叶正文足下却现出来一道灵符,整个人身法亦跟着迅捷许多,手中如意霞光再现,赤发真修躲闪不及,无有半分防护脏器便就被霞光刷成烂泥,这等伤势,哪能还有气在? 拾起赤发真修的储物袋后,叶正文也是唏嘘。这对手比他只强不弱,却还是如此轻易地便就死在了自己手里。 不过只看身后那川流不息的追袭大军,虽是乱得毫无章法可言,可个个皆都是气势如虹,便就也能理解赤发真修为何不敢驻足半刻了。 这等境况下,若是亡命奔逃或还能有半分存活希望,若是真敢留下来与身后追兵纠缠,那才是为前头那些跑得快的枉做了替死鬼。 叶正文修行了这许多年,苦战经历了不少,如此轻易便能捡得储物袋的战事可是头回见得。不由在心头生出些悔意,心想着若是能带着青玦卫来,当是能让小儿辈们也跟着发一笔小财。 他这念头才生起,落在后阵的明喆便就撵了上来。后者方才与三四名郑家真修合战了一名同阶,哪有拿不下来的道理。 郑家人倒是出乎意料的大方十分,明喆正腰间挂着一把簇新的下品灵器飞剑,面上也有些喜意生出。 “叶师伯,明喆来晚了。” 叶正文笑着示意无妨,抬眼一看,这一回追袭起码追出了三四百里路,却还是望不见自家掌门身影,天晓得康大掌门随着几名丹主撵到了哪里去。 叶正文仍有理性尚存,未有被身后一个个红了眼的裹挟朝前,而是拉着明喆挤出人群,立到一处僻静角落调息起来。 “便宜占得差不多了,先歇歇吧。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你我修为不高,冒进太过危险。” 明喆倒是十分恭顺,应声过后,却又生出几分忧色:“可叶师伯,大师伯他老人家尚在前头,咱们” 叶正文独眼一眯,脸上挂笑:“无妨,掌门他虽是个贪心的,却也最会趋利避害。这门本事,漫说我们远比不得,便连那些上修怕也弗如远矣,不消你这娃娃操心。” 长辈都是如此说的,明喆虽说难称完全放心,却也跟着服丹调息起来。 场中似他们这般动作的可是少数,储物袋那般勾人,对手又是如此怯懦,收其性命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能有几人尚存理智? 要知道,此番若能多宰得一个同阶,说不得就能省去数年苦功,哪个不馋? 大队人马从伯侄二人身前匆匆掠过,有人毫不在意、有人面带惊奇、亦有人窃笑不停、更有人见得二人落单,心生歹意. 遭灵石迷了眼睛的修士是难存理智的,毕竟这队伍召集的颇为仓促,不止有顺奉州廷的各家门户赶来效力,还有那些胆大包天的亡命散修来挣资粮。 这兵荒马乱的,见得个实力孱弱、身家丰厚的肥羊宰便宰了,不信有人事后能理得清这门官司。 只是这胆大包天的甫一近了叶正文与明喆身前,便就被二人衣襟上头那六叶青莲道印晃了眼睛、清了心神。 “娘的,重明宗的人。” 康大掌门的名头放在现下还是能唬得住人的,不比寻常假丹稍差。毕竟其“睚眦必报、善欺妇人”的名声这般响亮,整个山南道中才能数得出来几个散修不怕? 叶正文心如明镜似的,固然有所准备,却不惊慌,只与当面那散修含笑拱手,便算见过。只是他这面容勿论是何表情,亦难使人亲近,当即吓得那散修面色一沉,拱手告退。 明喆紧攥着剑柄的手倏地放了下来,轻声一叹:“叶师伯说得不错,这些散修,最是畏威而不怀德,全是祸害。” 叶正文跟着笑了笑,不言其他,掐指一算,沉吟半晌,朝着明喆言道:“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明喆一愣,还未疑声发问,便就听得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叶正文面色一肃,攥着明喆便返身而走。 “出得什么事了?” 有那腿脚快的几下便就赶到了二人前头,遭叶正文拉住一问,本是不耐十分,却又不想与前者纠缠,只得简略喊了一声: “前头撵得太快,两仪宗布置的后援没有上来相帮,而是扎好了口袋、布下阵势,将好些同道尽都圈死在阵中了!” “呼,这是两仪宗也有个知兵的。”叶正文低喃一声过后,却也无有刚才那般自信了,开始担心起康大掌门安危。 只是这时候定不可能返身去寻,失了控的溃卒亡命起来,便是金丹当面他也敢拿法器砍上两刀,寻常人哪有本事冲过去? 不过才约莫过了半刻钟,叶正文便就发现身后队伍开始稀疏起来。 “是又出得什么变故了?”这下便连明喆都开始生出疑惑,叶正文本不想纠结,而今带着前者返往老牛山稍加整顿、等待消息,便算无功、定也无错,最是稳妥。 可周遭的言论声却又令得他顿住步伐。 “前阵又反败为胜了!费家应山军赶来破了大阵,两仪宗主阵的蒲悦丹主丧在岳檩丹主手中,阵形尽溃!” “两仪宗一方一十一名丹主尽都败走,无人不伤!” “重明宗康掌门戟法无双,一役阵斩含长宁宗主葛青兰在内四名同阶,勇不可当!” “应山军舍了追袭金丹赶上去了?如此这般,那蒲悦丹主却是非战之罪了,任他算计再妙,这要如何能挡?!也是可惜一番辛苦,还是被牵累得殒了性命。” 叶正文低喃一阵的同时,也带着明喆返身回去。 不过这一回却不是为了要去寻人的储物袋,而是有些急切,想去看看康大掌门安危。 三人成虎之下,谁能说得准那些传言有几分能信?天晓得到底是康大掌门遭葛青兰带着葛家真修围了还是真将后者斩了。 先胜后败、败了又胜之下,这队伍便就更加纷乱。大部要撵、小股要逃,撞得七晕八素,叶正文与明喆在中间又费了许多力气,方才在人群中挤出条路,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就见得一营人马撤军回来,贝联珠贯、匪匪翼翼。 有那还想去前头捡便宜的修士见了这副场景,却也就冷静下来,同样慢下步子,返身回转。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云角州廷要收手了,或是依着那些上修看来,与两仪宗到底还未彻底撕破脸皮。 毕竟此番看似颇为热闹,便连费南応都是在成丹过后头回出手,可实则不过是小打小闹,便连金丹上修都未死上一个,根本谈不得动了真火,是以州廷赚了这点便宜过后,或也就足以称心如意了。 特别是直到现在,费南応等一众上修都不晓得莫合谷到底是在五州境内寻些什么。 仗可以打、糊涂仗能不打则不打,或许依着费南応所想,能不能探清这件事情,当要比诛灭眼前这些附逆的筑基、练气修士要重要许多。 叶正文才从思绪中抽脱回来,再一细看,排在应山军头前行走的竟是康大掌门! 康大宝骑着也不晓得是从哪个倒霉修士手中夺来的一匹高大灵驹,正行在军阵之前与费伯风、费仲云二人谈笑风生。 观其面容气色,漫说身负重伤、便是连点儿狼狈模样都看不出来。 叶正文这才放心下来,带着明喆上前与应山军二位副将见礼过后,便就默不作声随侍到康大掌门身前。 一个个奔赴过来赚便宜的自觉腿脚慢了,固然遗憾,却也晓得厉害,不再前行,随着应山军队伍一道回去。 队伍里头气氛极好,固然追袭下来亦有不少人家殒了子弟、门人,但有怀里头的储物袋以为慰藉,倒也不至于伤心十分。 比起丢人又丢财的另一边而言,他们的境遇可要好上许多,自要高兴。哀恸声很快便就被嘈杂声盖了过去,有那性子急的,恨不得当场就在此次撂地画圈,开上一回易物会。 只是费伯风与费仲云两兄弟所执掌的应山军却照旧严肃整齐,未有片刻放松警惕,却是比周遭这些散漫得不成样子的队伍强出了不晓得多少。 好在一路无事,两仪宗一方确是真败,暂也无有心力来寻应山军麻烦。 随着队伍行到老牛山才过了半日,康大宝三人便就得了各散归家的诏令。听费六婆婆与衮假司马言讲,费南応当是去追莫合谷去了,暂无有要将康大掌门留下来做些交待的意思。 后者本来要趁着大胜之际,好与费南応求请蒋青归宗一事的盘算便就落空,却也无法,只得带着“回去好生检索、若有异样、及时上报的”叮嘱先往小环山回转。 途中康大宝倒是又见到了熟人,乌风上修的得意门生周云面色不怎么好,康大掌门十分体贴的没有发问。 不过依着其私下揣度所料,当是乌风上修被黄四娘卷走的那黑箭法宝难拿回来,才累得周云这做徒弟的也跟着坏了脸色。 康大掌门搜肠刮肚了许久,方才捡了件好事来做寒暄:“听闻乌风前辈不日便要在定州开宗立派了,届时道兄可莫要忘了与康某言语,定要登门恭贺。” “哪里的话,左近哪个不晓得道兄经营有道,便连巨室家中的那些管家之人,都远比不得,往后周某是要多多登门叨扰治宗之法,还望道兄莫吝赐教才是。” 其实哪怕乌风上修的宗门成立过后,也还有许多手尾需得收拾。 乌风上修现下失了本命法宝,整个人本事怕是又要垮下一截,过后这定州地方在弘益门太上解意上修的袭扰之下,怕是要更加动荡。 只是这些担心烦恼现下不消说给康大掌门这外人听,周云与康大宝约好了过些日子登门讨教灵田管辖、坊市管理之事,双方便就分别。 周遭终于无了外人,叶正文突地出声问道:“掌门真斩了葛青兰?” 康大掌门被问得稍稍一愣,随后又点了点头,随即取出一物来递予叶正文言讲道:“便以此物示飨于储师弟墓前,稍做慰藉吧。” 叶正文接过之后面无表情,明喆凑到那人头前一看,却见得老妇人首级表情甚是难看,一张好似枯树的脸皮上头,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明喆心头暗道:“死不闭目,或就是言语的这般情景吧?!” 葛青兰或也未能预见到,只才过去了这点儿年岁,与康大宝这后辈再次见面,后者就已能都不消费些力气,只是好似信手拈来一般,便就轻松写意地摘了她的脑袋。 做完这些,康大宝这心头便连些大仇得报的快意都未生出来,只似做了件寻常事情。 长宁宗的事情不会以葛青兰这么一个老妇人的身死而完结,慢慢来便好。左右现在寝食难安的,该是他们才对。 叶正文将葛青兰首级正色收好,随即言道:“这事情归宗之后由我去办吧,正好将裴师弟也叫出来一起,他终日闭门炼丹,久不出来,正好借此良机透透气。” “不,此事交由明喆去办,” 余下二人闻声一怔,康大掌门却又言道:“老叶你先随我去趟重明城,两仪宗那莫合谷寻得物什干系定然不小,今日陨落的这许多性命也皆因此事而起,若是真匿在我们重明宗辖内,怕要生出好大事情。” “晓得了,” “是,” 二人应声过后,鏖战一番的康大宝终是忍不住心头困乏,盘坐在飞舟之上小憩起来,待得他再睁眼时,便就见得叶正文已将奎星梭,驾到了城门紧闭的重明城外。 —————重明城内 “吱嘎,”有些斑驳的赤色大门打开时候有些难听。 尚白江看着身后被吓得面色发白的管家老头,深吸口气,有些惶恐的将脑袋探了出去。见得外头是前几日来过家中巡视的带队军校,脸上旋即露出谄色:“军爷今日怎地有暇过来?” 军校眉头一拧,确认过身后那年轻修士面上无有生出异样,方才训斥一声:“套什么近乎,老爷我今日哪有工夫来与你闲讲,速速开门,莫要耽误了仙师验查。” “是是是!小人这便开门相迎!”尚白江被喝得身子一抖,当即大开中门。 何昶在重明城的面子可是不小,康荣广给尚家一行选的宅子地段颇好、足有三进,便连钱粮仆役都是现成的,背着褡裢便就能住进来。 不过饶是何昶的面子很足,这户来历不明的人家还是遭遇了城主府此次大索的重点关照。 尚家其他人倒是平平无奇,便连领头的尚白江亦不过是粗通拳脚,年过四旬造诣都还未达到炼骨之境,几无前途可言。 独有被其捞上来的那个老叟疑点颇多,检索的军校带人来过,不敢怠慢、报到城主府上;散修宁道人亦来过,只觉确是个普通武者,却也不敢笃定,又报上来;这才引得了重明宗刑堂巡检弟子宋诚注意,亲来查看。 尚白江带路时候,语气中也颇多悔意:“不敢欺瞒仙长,小的自小便是个善心肠,只是未想过在河心救了这位老丈过后,竟累得军爷与仙长三番五次过来验看,确是罪过。” 无怪他对军校上门有些胆寒,盖因这几日大索,异样地方未探得几个,扎根在重明城的城狐社鼠却是被扫出来了一大把。 勿论是欺压良善的土豪劣绅、还是开团结社的武道大豪,兹要是作奸犯科了,便就只有拉到城中心问斩一个下场。 人头滚滚之下,尚白江哪能不怕? 宋诚笑着安抚几句,军校却催着尚白江步伐快些,行不多时,一行人便就来到了安置黑袍老叟的房间。 看得出尚白江确是尽了心的,房内土炕烧得十分温暖,还有个模样不错的俏婢随侍榻前、以防变化。 “确无什么异样.”宋诚查验一番,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军校表情一松,尚白江亦是长出口气:“呼,道祖庇佑!仙师可不晓得这些天来小的心头是有多么忐忑!左右寻了几位医师都说这老丈医不好了,若不是怕遭人说是做贼心虚,小的早便将这他拉出去扔了!这世道,救人怎么还救出来祸事了!真是” 宋诚不觉尚白江这番絮叨扰人,反是认真听了,了解清楚前因后果过后,便就开口:“既然尚朋友与他本无人情,医师也医不好,还不如替他解脱呢。” “啊?!!是!!仙长说的是!”尚白江显也是杀惯了人的,甫一悟出宋诚话中意思,便就手提短刀,冲着黑袍老叟心口扎下。 “噗嗤” 黑袍与老叟的皮肤一道裂开,鲜血喷溅而出,将尚白江与军校浇了满身,却未近得宋诚身前。后者眉头未松,见得那老叟当真断了气息,尤不放心,便又交代道: “烧了吧,尚朋友既然心善,便在家祠内与这老丈腾个地方、分些血食好了!” “是极、是极,还是仙长考虑得周到!!” 尚白江想也不想,不顾身侧那俏婢已被吓得面无人色,抱起仍还温热的黑袍老叟便就塞进了土炕之中。 宋诚运起法目,见得老叟当真被炕火烧灼得渐渐碳化,这才放下心来。 他不是铁石心肠,只是觉得到了这多事之秋,还是要小心为上。退一万步讲,也一个本就难活、来历不明的习武老叟而已。 “叨扰了!” 宋诚不理引他来的凡人军校,当即抱拳离去。尚、军二人当即拜道,大礼相送。俏婢被吓出泪来,惹得尚白江厌烦,待得宋诚离去过后,便就打发出去。 就在俏婢出去的一刹那,本来尚白江本来鲜活十分的脸色倏地消逝不见,再看其身侧的军校,亦是面容如纸,不见血色。 炕口被人由里轻轻推开,一只焦黑的大手当先出来,继而是一具黑黢黢的碳尸。 “碳尸”立起来,抬眼朝着宋诚离去方向看过一眼,几点碎屑被眼皮挤落下来,继而身上焦炭死皮尽都簌簌落下,变成了他原本模样。 “倒是谨慎,可惜,谨慎无用” 第84章 恶修盘算、两仪重酬 彭道人盘坐在火炕之上,手成指决,轻轻一勾,尚白江与那军校身上仅存的那点儿生气便就被其轻松召出来。 这老儿大口一张一吸,生气入肚,整个人面色又转好一分,只是那尚白江与军校,却是彻底无了血色。明眼人只消稍稍一看,便就晓得这是死人。 不大的房室内登时浮起了一层阴气,似是将炕火带来的暖意都降了几分下去。 彭道人又从袖中捏出一枚血丸,吞服下去,闭目调息。还未过了盏茶工夫,这老儿面色非但未有转好,反是突地变作煞白。 彭道人肚中恶血难压得住,只好闭着眼睛喷出来一团乌黑血雾,浓臭味道瞬时笼罩了整个房室,这老儿身子一颤,险些栽倒下来。 好容易稳住身形,手头指决却是已被崩开,体内灵机乱得不成样子,好容易才用尚白江一族上下凝练成的血丹效用尽散,苏醒来的首次修行,确是功亏一篑! 凭着散修出身,不晓得经历了几多磨难,方才修成金丹巅峰的彭道人并不灰心,只是睁开双眼,继而不咸不淡地啐骂一声:“咳,好个老鸟、端是厉害!” 只有彭道人自己才晓得他这次伤有多重,不单周身经脉尽断、法体破灭,便连金丹本源都仅存得一丝。除非倒了大霉遇得眼力过人的修士在侧,否则便连寻常假丹当面,看了躺在船篷中的彭道人亦不过觉得是位凡人罢了。 也就是彭道人小心惯了,研习血法的同时,亦未忘了正统修行、导养营卫之法。 生死存亡之际,这老儿也就是靠着这一口修养百年的“营卫之行,不失其常”吊着性命,才未当场陨落。 不过这说来也是侥幸,法体将崩之下,他这口保命之气单薄得很,若不是运气好遭尚白江从河心捞起来,说不得他这堂堂上修之尊,还真要溺死在里头。 当然,对于将救命恩人一家血气尽收、炼作尸傀一事,彭道人心头自是难称得上半分愧疚的。 这辈子只图修行的他,早已记不清用多少邪异手段收了多少人命。尚白江不是他宰的头一个救命恩人,亦不会是最后一个,于他而言,这不消有什么介怀之处。 而今彭道人所虑,也只有疗伤罢了。 “我那储物袋是去了哪里?”彭道人心下一叹,半生积蓄都在其中,也不晓得自己用了禁术过后,储物袋是散到了哪里去? 若是仍在身边,这老儿此时又哪还需得这般狼狈,沦落到哪怕面对几个小小练气,都需得以幻术相惑的地步? “好在万魂幡尚在!”内视一眼自己的本命法宝,彭道人心头稍稍安慰了些。但此法宝也被费天勤狠狠伤了元气,现下只得灵光黯淡地缩在彭道人丹田温养。 可如今彭道人自身都已是千疮百孔,哪有能给万魂幡提供助力的本事。 “我这伤势太重,此地灵机又是太淡,就这么匿在此处,无有资粮,怕不是三五十年都难修行到筑基之境,更莫说重登结丹了!” 这老儿只觉自己甚是倒霉,重伤便罢了,偏却又落到了敌境,不然此时只消与两仪宗通传消息,当就能被蒲红谷接回山门了。 但只看这凡人门户都被一道一道扫了干净,彭道人便就晓得这座城邑现下守卫定是森严十分,而今他便算手段尽出,了不起能与个初期真修斗上一阵,还难得持久,当真有些作难。 叹声过后,彭道人又思忖道:“现下才只恢复得练气一层,只是迷惑刚刚那练气小儿盏茶工夫,好容易还复下来的元气便又被损了大半!” 指决结了又散、散了又结,这老儿好容易才平复下来心情,合目沉思: “或要三五月工夫,才能修行至练气中期。到那时候,城中戒严当也已解了,或可寻个机会,悄悄出城去寻我早年间留置下来的几处别府。只消再稍稍恢复些元气,便可传信两仪宗了。只是,两仪宗,当真能回么?!” 狡兔尚晓得三窟,更莫说彭道人这已不晓得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的积年邪修了。便算寄身于两仪宗这块牌子下头,他也不可能不在外头做半分布置。 这老儿自己清楚,他与两仪宗诸位上修又不是真的同门,一个个于自己都是存着防备,生怕自己这外来的腌臜邪修行了鸠占鹊巢之事。 哪怕他与蒲红谷因了利益走得近些,但二人之间,可真有半分情谊可言? 这问题,彭道人答不上来,其实便连在两仪宗黑砂峰收下来那一众徒子徒孙,这老儿都不可尽信。 邪修修行绝情灭义之道,固然少了许多因果人情、得了逍遥不羁,于修行事上确可称得爽利十分。可一旦到了这等时候,亦就无人可信,也是令人唏嘘。 彭道人早已将这道理琢磨得清楚十分,是以未在这时候来做伤春悲秋。他只面容一肃、双目一敛,长出口气,重掐指诀,屈指一弹。 两股生气又倏地从这老儿七窍蹿了出来,行到一半、分成两股,从尚白江与军校二人的百会穴中缓缓渗了进去。 只是几息工夫过去,就在两具尸傀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的同时,彭道人的腰背却又跟着佝偻一分。 刚才那枚血丹的效用要比彭道人先前所想的差上许多,他这快速还复修为的打算便就落空。短时间内走脱不得,还是照旧要将神识附在这两具尸傀身上在外行走、探听消息。 两具尸傀活动了下稍显僵硬的肉身,一道行出了这间房室。 就在他们将门扉合上的同时,彭道人复又内视一阵,瞄向了温养在丹田之中、无有动静的万魂幡若有所思。 —————— “禀掌门、叶长老、段长老,重明城各家各户都已验查清楚,倒是搜罗出来了三五个匿在城中的邪修,但都是练气初、中期的微末修为,修行的功法也不入流,便都被弟子打杀了。除此之外,倒是未见得别的异常之处。” 重明城镇守弟子靳世伦与被调派来的刑堂执事弟子宋诚二人立在城主府中,一道与上首三名真修做了汇报。 一座生民百万的大邑,这么一番搜山检海的操作下来,怎可能只有三五个腌臜货色被翻出来? 只是被斩首、罚做劳役的各阶武夫都有数千之数,不过这些皆是小事,交由城主府康荣广带人料理便是,用不着说出来扰得门中师长烦心。 “嗯,”康大掌门淡淡应了一声,云角州廷辖下五州之地如此之大,需得莫合谷这金丹上修潜踪匿行要寻的东西,确也不怎么可能就在自家。 实话说来,金丹要寻的东西,便是真在重明宗辖下,当也无有太大可能会被自这些筑基、练气弟子发现。 是以平心而论,这事情做与不做,当也无有太大区别。不过既然费南応等一众上修都已明言要各家大索自排,康大宝自不可能在此时来唱反调。 做不成与未去做的结果并无不同,但前者是本领不济、后者却是忤逆不从,这性质论起来可是大不一样。 想过一阵过后,康大掌门才淡声开腔:“两仪宗与州廷才做过一场,算是吃了小亏,难说近些时候会不会做些动作以为报复。正是多事之秋,老叶你暂留此处,主持大局。 世伦与宋师侄率领刑堂弟子留驻重明城,配合叶长老谨守门户,稍有异动,莫要掩藏,及时报予我听!” “是,” “安乐你去召灵禽飞速传谕野狐山,要老二速速带着青玦、赤璋二卫,将寒鸦山四百余家,亦都排查干净。也与甲丑兵寨那边的老四讲一声、莫要漏了。” “弟子知道了!” 安排妥当过后,康大宝便带着段安乐一人,重返小环山上去。本来还缺资粮修行,可这次随着州廷冲杀一阵,这运道确是不错,未费得许多力气,便就又拾得了些储物袋入手。 若是近来无事,当是又可以好生修行一阵。怨不得康大掌门稍显急切,要知道,近些时候便连金丹都已下场,筑基中期的修为,在这时候可不怎么够用。 ——————两仪宗、霞泊山 “莫师弟受苦了!”蒲红谷口中这话虽是关心之言,但却未存有半分暖意,扎得面色稍显苍白的莫合谷耳朵生疼。 除了被派赴外道做事的仇云生之外,其余四修尽都列于霞泊山山巅石案上头。与上次议事稍有不同的是,两仪宗大长老蒲红谷现下面色阴沉得有些可怖,与往日里头那个和蔼慈祥的长者大相径庭。 其他人都觉出气氛有异,不敢接腔,莫合谷却是被蒲红谷点了名的,只得硬着头皮来应:“大师兄言重了,不过应尽本分、不敢言辛苦!” “嗯,”蒲红谷又意味深长地念了一声,莫合谷受着重伤,却是不敢发怒,只得带着满肚委屈,退回案后。 众修见得莫合谷这般下场,亦是面色一黯。他们可不晓得彭道人身上干系着勾连妖修和赤寰续命丹炼化之法这两件大事,所以蒲红谷心头焦虑十分,这才殊为烦恼。 他们只看得到莫合谷身负重伤,却连句像样的告慰都未得到,堪称可怜。 要晓得,便算确是因了莫合谷回程途中遭人窥破,方才引起来这场战事,令得两仪宗一方有些灰头土脸。 可莫合谷却也是受了你这两仪宗大长老诏令,舍下自身修行出外做事,蒲红谷如此做派,确是有些让人寒心了。 栗云也不晓得蒲红谷是因了莫合谷斗不过岳檩和袁不文这两名假丹而觉丢脸,还是因了彭道人久无下落而觉烦恼,但这时候气氛太过沉重,自是要有人站出来以为转圜才是。 “无畏楼那边师弟适才又发符问过,佘芙亦似是有了点消息。” “栗师弟,什么消息?!”蒲红谷果然被勾起兴致,脸色舒缓下来,急声问道。 见得蒲红谷居然紧张成了这副模样,栗云先是压下心头讶然,方才缓声言道:“佘芙亦言,月余前,有修士远远窥得费家那老鸟追袭一血影邪修,后者无有还手之力、只得亡命奔逃。” 蒲红谷方才舒缓下来的面色倏然一凝,一双老眼也眯了起来,若有所思。 栗云此言一出,非止蒲红谷想到了,在座人哪个不能笃定被费天勤追袭的就是众修苦苦搜寻的彭道人? 但蒲红谷心头的震惊却要比其余诸人浓上一分。 “那老鸟居然如此能战?无怪传闻中庙堂好些真人都敬他年资,愿意与其折节下交。” 彭道人万魂幡炼成过后,蒲红谷面上虽无反应,但心头却是了然,晓得如无意外,自己绝难能过前者了。 可彭道人却被费天勤压得无有反击之力,这. 蒲红谷念到此处,突地有些为自己及时从老牛山抽回来而觉庆幸:“幸好自己多算一步,若是我也在那时现身,费家那老鸟怕也没了以大欺小的顾忌,定也要来下场。届时便就不是殒了几个良姓假丹那般简单了,怕是莫师弟、黄师妹,都难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这老修好半天才定下心神,见得座下众师弟,虽然都不开腔,却都将眼睛落在了自己的玄袍之上,蒲红谷却也不急,沉吟半晌方才开腔:“佘芙亦那女人还说了其他什么?彭师弟的性命可还在?” 栗云想了一阵措辞方才开口:“佘芙亦那女人语气也难称笃定,只是说彭师弟若还有命在,当能在云角州平戎县左近寻得。” 蒲红谷低喃念道:“平戎县?蛮乱过后,那里倒是个贫瘠之地,当是一家假丹门户都无?若是老夫无有记错,那里似是那费家嫡婿的地头?” 栗云点头应是:“当年那黑履道人亦是出自此地,对于那费家女婿有些恩义。那厮才胜了本应寺那位护寺堪布,颇得器重、风头正盛。” 蒲红谷听得稍稍皱起眉头,自不是在忌惮康大掌门这等小人物。而是对于这样的后辈而言,主持费家的费南応定是不吝安插眼睛的。 如此一来,蒲红谷若要亲赴平戎县,确要多出来许多麻烦。要晓得,费南応在老牛山的时候便就对栗云颇多催问,当是已经觉察了些苗头出来了。 想通此关节过后,这老修便就转向了栗云言道:“要佘芙亦继续着人相探,若是彭师弟尚有命在,定要无畏楼验明清楚!栗师弟,你去与佘芙亦讲,若是她能将彭师弟下落查探清楚,除了之前的许诺之外” 蒲红谷面容一肃,看着座中一众同门犹疑一阵过后,下定决心:“结金丹,亦可允无畏楼一枚。” “什么?!” “大师兄!!” 众修倏地从座中惊起,便连最为稳重的栗云亦都满脸惊容。 但向来和善十分的蒲红谷这回却是摆出来了不容置喙的架子,饶是众修无一人同意,这老修亦是眉头一竖、一锤定音:“莫要再谈,栗师弟,照此去做!” “大师兄!” “栗师弟?” “.师弟领命。” 一场不欢而散的议事过后,众修心思各异,栗云纵然不甘,但手书却也迅疾十分地飞奔到了一处纱帐之中。 当十根修长的葱指将信符轻轻展开,美眸一扫过后,纱帐中美妇人的面上便就稍稍现出来了一丝笑意。 “去传信给我那乖孙女,邀那康小子来,见我一见。” 第85章 无畏楼 ————碧蛤洞府 “贵楼楼主要见我?”康大掌门看着身穿薄纱的燕清薇轻声发问,语带惊疑。后者捂嘴在笑,胸口颤起来的阵阵波浪有些勾人。 说来也怪,明明这碧蛤洞府足有百丈方圆,算不得逼仄十分,可随着燕清薇款款走近,康大宝却觉得室内尽都遭这处子香气填得满满当当,沁人十分。 “祖母她老人家向来爱才,好些年前便晓得道兄年轻有为,乃是山南地方不可多得的青年俊彦。多次都想要请道兄登门一会,只是难得遇到时候,这才拖到今天。” 这坤道声音软糯到有些抓耳,却与康大掌门首次与她会面时候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毫不相同。 燕清薇如今便连无畏楼白衣执事标配的白衫都不穿了,不止这着装日复一日的愈发大胆,便连这一颦一笑之间、半嗔半喜之际,竟是都显露出来些熟美味道,不禁令得人生出些遐想出来。 好在康大宝早已非是吴下阿蒙,这些年榻上力气没有白费,到底是吃过见过的。是以饶是不晓得燕清薇是从何处学来的媚术品阶不差,但康大掌门照旧紧守心神,未显丑态。 燕清薇见得康大宝这番模样,非但不心生恼怒,面上的热切反还更增了一分。 作为假丹亲女,金丹嫡脉,自小姿容出众、资质上佳的燕清薇不晓得受过多少奉承热络。寻常殷勤在其眼中早已算不得值钱了,康大掌门这番如此端正的模样,还要更讨人喜欢些。 这自不是燕清薇犯贱,就是爱看这脸色。而是自从其听了姜宏道那老儿谏言、母亲开解,决心挤入康大宝后宅的那一刻伊始,这坤道便就下定了决心,要舍下过去珍视的那些脸面尊严,挣份前程罢了。 是以若是康大掌门急色起来,轻易便就上钩,反还显得燕清薇寄望的这颗道种心性不坚,难得长远。 这不是她燕清薇自甘下贱,而是求道修行,远要比常人以为的艰难许多。 莫要以为身为金丹之后,便就可以不愁资粮。 佘芙亦其下的子女婿媳、入室亲传算不得少,其中大半都能筑基倒是不难,可成得假丹者寥寥无几,至于成品金丹,便数整个无畏楼而今都只得佘芙亦一人罢了。 依着佘芙亦猜度,而今未满百岁的康大掌门应当就已不差寻常假丹许多,仅是如此,也足以勾得世上许多坤道以为依靠。 更莫说,那奔赴外海、企望结成上品金丹的黑履道人与康大宝交情匪浅、如师如父,真若是成了,重明一门怕是都要贵不可言。 那么依着燕清薇这二灵根的资质,不是无有万一可能肖想大道。 康大宝不晓得只这么几息时候,眼前这婀娜女修脑海里头便就过了这许多念头,他只是稍稍思虑一阵,便就应声言道: “无畏楼曾与重明宗有过大恩,多年来又是照拂有加,确是康某失礼,早该求请拜见楼主才是!”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道兄客气。”这娇娃脸上喜色更浓一分,继而问道:“不知道兄何时可以动身?” “不好令前辈久等,劳燕道友稍待,康某归宗交待一二,这便出行。” “那小妹便在此恭候。” 燕清薇这话黏得吓人,康大掌门被似是被饴糖糊住了嗓子眼,不好回话,只做拱手、迈步出去。 燕清薇与康大宝一道出了碧蛤洞府,后者先往重明宗内行去,这坤道却是笑容一滞,又在目中生出来一丝幽怨。 “偏这鱼儿久不咬钩.” 垂钓者以贝齿轻咬丰唇,恨不能尝些咸腥味道。只是细声一叹过后,却也无法,收拾好心情过后,又垂下螓首,将本就松垮的抹胸又往下拉扯了一分。 ———— 二人一路潜行匿踪,只花了约莫两日时候,便就来到了燕清薇口中无畏楼主修行之地。 “无畏楼总坛,竟是设立在寒鸦山之中?”康大掌门语带惊奇,行在前头的燕清薇听后却笑,她早已换了件方便在外行走的衣服,却还是不晓得有意无意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脯,脆声应道: “道兄这一回却是言差了,我们无畏楼,又哪有什么总坛可言?” 康大宝先是一愣,继而哂然一笑,对这燕清薇的回答倒是深以为然。 他不是笨人,自是晓得对于无畏楼这等匿在暗处的势力定不会只在一处落脚,说不得康大掌门今日才来过此处拜见无畏楼主,转天这里便就又只剩几所空无一人的山蛮坞堡。 只看这坞堡形制而言,这蛮部当年规模当也不大,或只有几个练气蛮巫居中主持。 燕清薇立在坞堡之前,手头掐了个古怪的咒印,门环上头的谛听兽像诡异地翘起嘴角,两扇仍旧坚挺的青灵石大门轰然大开,现出来的,却不是康大掌门本来以为的破败场景。 入目是一条简素的白玉石阶,门口值守的,则是两具无有生气、足有丈高的傀儡护卫。一者持戈披甲、一者挎刀背弓,煞气逼人、不似凡品。 两具傀儡身上无有生气,面上却有怒意,看得康大掌门汗毛倒竖,饶是晓得燕清薇无有害自己的理由,亦是暗中掐好指诀,一双小眼鼓胀起来,眸中金光泛起、严阵以待。 燕清薇俏脸上未见惊色,当是已对眼前这场景司空见惯了。只见得她素手一翻,现出来一支三纹紫节竹简,亮在两具傀儡面前。 两具傀儡甫一见得信物,便就收了刀兵,让开道路。 “请,”燕清薇顾首相邀,却见得康大宝仍将目光投在两具傀儡上头,有些好奇,便就开口解释道:“这两具假丹境的斗战傀儡是从鲁工派在腾文府的店铺中购来的,值守本楼已逾三百年,当是劳苦功高。” “三百年,这倒是颇为划算!”康大宝随着燕清薇迈入白玉长梯的时候还在低叹,只是购得假丹傀儡这件事情重明宗赞还难做得成。 这等物什可不是什么门户都能摆在家中的,价格贵贱还只是其一,御主神识强弱、平日养护、部件替换.都需得好好思量。 算下来,不比伺候一只同阶灵兽来得撇脱。遑论高阶傀儡师比起同阶兽师而言都能称得凤毛麟角,山南道这边鄙地方更难得见。 若不然巧工堡这一区区筑基门户,怎么能在云角州左近数州都稍有名气?是以若是无有相熟的傀儡师,待眼前这两具傀儡出了损伤,怕还难得寻得到人来做修复。 “无畏楼这两具假丹境傀儡不会都是去请鲁工派的傀儡师以为养护的吧?元婴大派的弟子出手,这费用可是” 康大宝操闲心的毛病复又犯了,好在他这算盘打了不久,便就回过神来,看到了白玉阶梯的尽头。 入目之内,只见得高达百丈的穹顶之上嵌满了留影星砂,流转着各色光斑,耀眼十分。 环殿回廊上头立着几面溯影镜,上头映着形形色色的各样影像,有修行者闭目盘坐、良久不言;有放荡儿狂放不羁、流连床榻;有慈母挑灯含笑、夜缝新衣. 康大掌门自然晓得眼前景象不是无畏楼真正机密所在,但只是这目下所见,便就令得他颇为惊奇。 “无愧有那般大的名气。” 他这念头才起,燕清薇便就引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了一处寝宫。安置在寝宫中央的那座红粉锦帐足有十丈方圆,帐外是十余个模样上乘的宫装侍婢,环肥燕瘦、各不相同。 除了这些勾人的俏婢之外,康大掌门在寝宫内还见得了两个熟人。 姜宏道这老儿终于换了一身马夫装扮,身着儒衫的他书生气十足,看不出半点儿平日里头那混不吝的老痞模样。 另一赤眉老修,自是上次来寒鸦山相援的无畏楼丹主羊决,看向康大掌门的眼神难辨其中意思,只是看得出比起姜宏道来要少了许多亲近。 “呵呵,是康小友来了?” 康大宝还未及与这两名老修见礼,便就听得锦帐中有一女声传来,固然用银铃声三字来做形容十分落俗,但却也贴切十分。 燕清薇近了康大掌门身前,稍稍一扯后者衣角,他便当即反应过来,迈步上前、长揖作拜:“晚辈康大宝,拜见前辈。” 一熟美妇人从掀开纱帐,赤着一双小脚,踩在地上。 说来也怪,她明明身着素袍、紧捂胸口,足称得上端庄十分,可康大宝却觉其还要比前几日衣着凉快的燕清薇诱人许多。 这妇人明明面上无有半分烟视媚行之色,可举手投足之间,却也还是令得人口干舌燥。 她赤着双足小跑过来的时候,一对沉甸甸的脱兔被紧缚在衣衫之中难得脱出,可却还是颤颤巍巍、勾人眼球。 一双洁白的小脚踩在地上、发出“砰砰”响声的同时,似是也将旁人的心田种下来一串美丽的脚印。 “不错,好一条昂藏汉子,无愧是能斗败雪山妖僧、扬我山南儿郎威名的英才!” 香气与美妇人的清冽语音一道扑面而来,康大掌门紧守心神,不敢抬头,只思忖道: “这无畏楼主媚骨天成,她这做祖母道行可要比燕清薇这个雏儿强上太多。只看这副热情模样,今日召我前来,当也无有什么好事才是,需得小心。” 不过心头是如此想的,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半分,只听得康大宝待得美妇人话音落地、恭声应道:“前辈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今日来不是要见小友做这些虚礼的,”美妇人笑容亲切十分,柔荑轻轻一点,十余侍婢便就从这寝宫之中携过香风、鱼贯而出。 待得宫中只余下五人过后,美妇人方才轻声言道:“还请小友抬起头来。” 康大宝应命起身过后,便就见得美妇人手中持有一器、宝光耀眼。 “此物名为璇玑冥契鉴,乃无畏楼镇楼之宝。” “确非凡物,晚辈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美妇人祭出此宝,可不是要与康大掌门这晚辈面前来做卖弄。只听得她又笑一声,脆声言道:“康小友与我无畏楼渊源不浅,是以我也就不卖关子了。康小友可知道,两仪宗莫合谷前往云角州廷辖内五州所搜寻的,可是一位伤重的金丹上修?!” “伤重的,金丹上修?!”康大掌门面色一震、惊呼出声过后,美妇人又开口言道:“嗯,当是二百年前被蒲红谷收容的那位血道金丹,似是姓彭的。” 美妇人言到此处话音一顿,眼波流转,嘴角翘起,淡笑言道:“当是被小友妻家那位扁毛老祖害成了如此下场。” 言罢了,这一回美妇人未有继续说话,只是伸出葱指,朝身前矮几上的翠玉瓶轻轻一点,一股墨黑色的浊气从玉瓶中分出一丝,投进鉴中湖泊。不多时,湖面上浮现出一枚复杂的篆字,大部皆为墨色,只有字体边缘,似是有几丝玫红流转。 康大宝只觉神异,却不看不清其中门道。燕清薇年资亦低,过往时候也如康大掌门一般未曾看过这面宝鉴。 一旁的姜宏道见得此景,却是轻咳一声,过来讲解。这老儿显是在无畏楼内身份颇高,便连面对着美妇人这等金丹上修,亦不过是不卑不亢地行过半礼。 只见得他转向康大掌门淡声言道:“适才楼主所用,乃是''璇玑冥契鉴''这三阶顶阶法宝的其中一样招数,唤作‘镜湖溯因’。我们求请两仪宗人从彭道人两具三阶铜尸身上,采得了一丝彭道人所留精气,这才得行。以此方法,吉兆应为赤篆、无事当为青篆、凶兆该为黑篆。” 姜宏道话音落地,康大宝这心头便就了然,亦就是说如无意外,那位彭道人,当是还处在生死一线之间。 璇玑冥契鉴这件伪灵宝的神异之处显然不仅于此,随着美妇人指决一变,那鉴中黑篆便渐渐在鉴面裂解开来,在鉴面铺成了一个晦涩难懂的卦象。 康大掌门于卜筮一道向来不通一窍,见得此卦倒是来了兴致,自告奋勇地掐指一算,却是未有一次能得成功。 这下倒是令得美妇人与姜宏道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还是燕清薇看不下眼,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龟壳出来帮康大宝忙活一阵。 最后约莫过了盏茶工夫,康大宝才看着手中的卦象若有所思。 “平戎县?” “确是平戎县,” 康大掌门登时晓得了此番无畏楼主为何要见自己了,依着自己将平、斤二县治理得水泼不进的程度,除非那些修士能以力破局,否则早晚要被自己布置的各阶巡查查个清楚。届时若是报到州廷去,无畏楼怕要十分尴尬。 “那么前辈需得晚辈去做什么?” “调集辖下所有人等,让他们去县中大索排查!无畏楼也会着专人过来相助,切记了,莫要让彭道人未经照顾、便就殁在其中,”美妇人又言道。 “是,”到底之前欠了无畏楼不少善功,这一回当是可以一把还回去了。康大宝如此思忖一阵过后,却也才反应过来:“这事情我是不是也可与费家言语一声?!天勤老祖,当也很乐意晓得那血道金丹的下落才是?!” 第86章 宣威诸事 “康小友?” “愿为前辈效劳!”康大宝抬首过后,恭声应了,眉眼一抬,再看这离自己仅有尺宽的美妇人,饶是他也算是吃过见过的,却还是有些心颤。 “真的是她!!!” 若硬要形容,当年康大掌门初见得坐在轿中的费疏荷时,似就是现下这般心境。 也就是在这时候,康大宝才能笃定眼前这无畏楼主,确就是他在观鱼上修洞府中所得的那部画簿上末页的佘芙亦。 也就是在这时候,康大宝才能真正体会得到观鱼上修落笔所书的那“艳似芙蓉、羞煞牡丹”八字何解。 也就是在这时候,康大宝才能一点都不敢念想那副“皓体呈露、弱骨丰肌”的绝美风景。 佘芙亦哪会晓得自己早在许多年前便就被眼前这昂藏汉子看了个通透,听得后者应承此事,她便展颜笑道:“小友且请,无畏楼从不会令朋友白白辛苦。” “前辈抬举!”康大掌门面上无有异样,照旧恭敬十足。 这番表现倒是令得佘芙亦满意十分,盖因这世上人才不甚罕见、但如此没有棱角的人才却是着实难见,绝对能算得一个稀缺物什。 看得出佘芙亦在无畏楼中威望甚著,她一发言,羊决与姜宏道两个老修便皆是不敢开口,只木然站着,面容肃穆得能与门外值守的两具傀儡相媲美。 “清微,替我送一送康小友。”佘芙亦不再赘言,返身回到锦帐之中。 久未开腔的燕清薇悦声应了:“是,祖母!”言语过后,便就又凑到了康大掌门身侧。后者不好反应,只是谦声谢过。 当康大掌门从坞堡中出来时候,却被门口值守的傀儡拦了一拦,那持戈披甲的傀儡近到其身前,还不待康大宝反应,便就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物,递到后者手中。 后者不急相看,朝着这头脑木讷的死物作揖谢过,方才在燕清薇的带领下走出了白玉石阶。 二人都未看见持戈傀儡眸子后面还生着一双眼睛,佘芙亦待康大掌门彻底走出了这座坞堡,方才收了瞳术,换了身精干戎装,走出纱帐。 她这身打扮少了许多妩媚,却又多了许多英武,开口时候,反要令得羊决与姜宏道这两老修更加认真: “姜执事所言不差,这康大宝算得个不错的后辈,可以多些来往,以期将来。清微将来若能与其更进一步,也是好事。不过却也莫要更多苛求,顺其自然便好。” “职下所做不过是应尽本分,不敢当楼主夸奖。”姜宏道谦恭之余还带着一分疏离之感,令得其身侧的羊决好大不悦。 不过他此时却无有心思与姜宏道来争执这些小事,只见得他迈步出来,恭声发问:“楼主,咱们如此这般就将蒲红谷交来的消息泄露出去了,若是那康小子言讲给了费家乃至云角州廷,若是蒲红谷那老儿一旦知晓,那咱们无畏楼怕是” 佘芙亦美目一瞟,淡声道:“我可从未见过什么康大宝,谁晓得彭道人在平戎县这消息是谁告诉他的?且那血道金丹那般值钱,康大宝真能舍得告诉他那岳家?” 羊决语气一滞,一时不晓得说些什么,却听得佘芙亦又开腔言道:“再者言了,你怎晓得我想不想令费家那老鸟晓得这个消息?” 这美妇人的话确是有些令羊决觉得有些糊涂了,后者身侧的姜宏道眼珠子稍稍一转,便就了然,看向羊决那模样心头嗤笑一声: “怨不得成了假丹,照旧只是个执事,做不成副楼主。两仪宗都已能豢养血道金丹数百载了,这等门户,哪还能交?偏偏楼中实力不济,总要做些样子出来虚与委蛇,免得各处分楼遭到波及罢了。 佘芙亦这般行事倒是直白十分,一为驱虎吞狼、二为促成两家兵戎相见过后好浑水摸鱼。算不得高明,你羊决居然连这门道都未看出来?” 许是察觉到了姜宏道对羊决十分不屑,佘芙亦偏头将前者一瞥,暗想道:“这老儿倒是伶俐。” 这念头只是闪过一瞬便就被其搁下,佘芙亦脑海中重新构起由两仪宗掌门栗云亲自手书的那些文字,朱唇再开,只是细若蚊鸣:“你家的结金丹,虽是馋人,但我却有些不敢要哩。” 这美妇人言过之后,心头又蹿出来了几分幽怨:“何观鱼,你到底是死是活?!” ———— 康大掌门从无畏楼落脚的坞堡中离开的时候,除了携走了两缕香风,还在怀中揣着那持戈傀儡代佘芙亦赠来的一枚“松溪丹”。 佘芙亦这妇人不但模样生得好,却也是个大方性子,有了这枚丹丸,康大宝突破到筑基后期的时间,当也会缩短不少。 当然,这丹丸固然珍贵,但比起彭道人这等金丹上修而言,可是不名一文的。康大掌门也不会真以为无畏楼主会将寻到彭道人的希望,尽都托付在自己身上。 盖因术业有专攻,康大宝晓得自己此番最多不过是做个地主、提供些人手,与佘芙亦行个方便罢了。真要揪出潜在平戎县的血道金丹,无畏楼中有的是人才来做此事。 不过一个落单、伤重的金丹上修却着实有些诱人,饶是康大掌门这般谨慎的人物,心头亦是生出了些本不该有的念头。 不过在天人交战了一番过后,康大宝却还是行了从心之举,驾起奎星梭前往宣威城中。 今日的费家大宅较之平日还要热闹,康大掌门在此处见得了才出关的曹显鹿,传闻中已然闭关结丹的后者并未功成,不过观其脸色,却也无有太多失落之意。 与练气修士筑基时候的九死一生有所不同,筑基一关别名“蜕凡”,依着古书所记:“是为登仙之始、成道之基。” 是以这筑基时候一旦失败,修士便难有好下场。 但尝试结丹却是不然,结丹一事难度固然比起筑基不晓得高了几何,但是一旦失败,丹田道莲却能护得真修本身周全。 是以这纵是结丹不成,也少有真修陨落性命的时候。更莫说曹显鹿此番还有蛮鬼宗遣人送来的结丹灵物护体,便算不顺,也不过小恙一阵罢了,不消担心。 说起来曹显鹿这次尝试结丹虽是未有功成的,但其却在过程中发现了丹论中的颇多谬误之处,勉强也算因祸得福。 他还年轻,便算这次出关过后也才刚过百岁,自可自省过后重新振奋、以期将来。 费家人显也想到了这一点,费南风有一女面容姣好、贤惠淑德,恰好待字闺中,依着闻着风声来做媒人的衮司马妻汤氏所言,曹显鹿与其确为良配。 本就盼望着这一天的曹显鹿自是振奋不已,黄州蛮鬼宗闻听此事亦是颇为积极,曹显鹿那掌门师父还遣了位丹主奔赴过来,正与费六婆婆在里间商量二人婚事。 如无例外,当是在年内就要完婚了。 大家嫁女尤其是嫁嫡女可是件麻烦事情,如费疏荷那般草率的确是罕见十分。 正常来讲,依着《皇卫礼典》所记的那些繁文缛节,准备个三五年都不算长。可这次怕是不过大半年,便就要成婚,也足见曹显鹿在费家所受器重。 康大宝听其话头意思,将来费家驻在云角州的这营应山军中,当还有个位置是为其准备的。 康大掌门对曹显鹿的印象不差,虽然有些吃味,但还是诚心诚意地恭贺了这位准连襟几句。 不过在这恭贺之后,心里头却又在思忖着待后者成了金丹过后,会不会抢了自己这“歙山堂第一女婿”的风头。 草草应付过脸上淌蜜的曹显鹿过后,康大宝便也在费恩闻的殷切招待下,入得了正在会客的费南応堂内。 康大掌门入门之前可不晓得费南応还有客人在,是以见得堂内还有一人正在与费南応对坐煮茶,他这面上倒还生了些错愕出来,不过转念一想,便就晓得这客人当是与费南応交情匪浅,不然依着其性子,当也不会在这时候召自己来见。 康大宝想通过后,当即整衣敛容、长揖一拜:“小婿康大宝,拜见伯岳,拜见前辈。” 费南応今日兴致颇高,伸手朝康大宝一招,悦声言道:“你小子这鼻子倒是灵,是从哪里晓得了贵客上门?速速上来,我来为你引荐,这位是亲勋翊卫羽林郎将束正德束公,现正逢今上之命,巡视山北全道,还不快拜见。” “亲勋翊卫羽林郎将”这职司可不简单,宿卫玄穹宫的禁军足有五一之数是掌握在这位手中的,历代皆由匡家宗室最为亲近的勋贵担任,能算是常在卫帝身前行走,堪称位高权重。 康大宝虽然身在边州,但接触的上修却是不少,眼界可算不得狭窄,是以“束正德”这名字他也是听过的。 不过大人物如此之多,之所以能对束正德印象深刻,确是因了康大掌门曾从费疏荷口中得知,当年后者未遇到匡琉亭这一档子事之前,本就是被韩宁月属意要嫁到左江束家这当时望族族中的。而属意的对象,便就是这位束郎将的长男。 当年得知此事过后,康大宝面上虽未有什么反应,却是在日头正烈的时候,径直将费家贵女环抱回了榻上。 细想起来,康昌晞应也就是在那一回种下的。 看得束正德朝自己看来,康大掌门不敢怠慢,当即再拜:“晚辈康大宝,拜见束公!” “好,好一条昂藏汉子!确是年少有为,怪不得能斗败福能这本应寺当代堪布,”束正德面容亲切,夸赞之后,却又朝着费南応言道:“若是前番我在山北道平乱时候,能得康小友相助,王獠却要更早些覆灭才是。” 费南応听后只笑,前番在山北道作乱的血剑门战堂长老王北星本事之强,怕是能比摘星楼那位极有可能成婴的庶务掌门。 饶是王北星遁逃之前,都已遭北王重伤,但那位山北道总管长顺侯姚固还是未能撑到束正德从太渊都率军来援,便就折在了王僚手中。 便算姚固本事不济、山北道道兵久不编练、总管府牙军武备废弛.可那到底是正经的经制之军,在数位上修的带领下还是数战数败,最后更连长顺侯姚固本人都成了王北星的炼剑资粮,其本事之强,可见一斑。 若不是五姥山众修听命于月隐真人吩咐,在山北道仙朝大军尽墨的境况下率领门下弟子将王北星死死锁在山北道,说不得后者早就遁逃出境了。届时奉卫帝命率军而来的束正德,还真要空跑一趟。 是以面对王北星这等人物,便连费南応亲自去上了战阵,也需得谨守性命、不敢冒进,更莫说康大掌门才不过一介筑基,能在其中起什么作用? 花花轿子人人抬这道理费南応自然晓得,不过他亦晓得望族出身、骤登高位的束正德从来对后辈修士皆是少有和颜悦色的时候,却对康大宝赞誉十分,也是蹊跷。 费南応当即转圜言道:“束兄过誉了,这小子哪里经得起你这番夸奖?” 束正德笑容未变:“是费老弟过谦才是,临行前今上在玄穹宫中便是如此夸赞的,还特嘱咐愚兄来山南道时候,莫忘了替他看看野外贤才。” “今上?!” 康大宝与费南応闻声过后,同时一怔,后者反应确要快些,一扯康大掌门衣襟,他便就回过神来。今上所言便是金科玉律,他这小小真修确是不敢置喙半字的,只得又大礼拜道:“晚辈荣幸之至!!” 束正德见到了康大掌门这副恭敬模样,亦是满意十分。他与费南応的眼神相撞,便就晓得后者心头也已了然。 “今上栽培寒族的心思倒是愈发重了,几乎都懒得做场面工夫来做掩藏了。放在而今这将要天下大变的境况下,也不晓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费南応又叹口气的同时,束正德却已起身告辞。 客人要走,主家没有不留的道理,只是费南応刚才开腔,束正德却已抢先言道:“山北道王獠才灭,本抽不得身,奈何实在对费老弟想念得紧,又挂念着今上嘱托,愚兄这才专往山南道一行。今番茶已喝了、人也见了,是要返往山北道好生为君分忧了。” 束正德都是如此说了,费南応自不好留,与康大掌门一道将前者送出宣威城外,见得束正德上了他停驻在外的半螭座驾,二人这才折返。 翁婿二人现下倒是已无了什么心结之说,送过束正德后的费南応语气轻松:“所来何事,疏荷都还未返家为你打前站呢,你倒先来家中打秋风了?” “好嘛,合着我这伯岳都将规律摸清楚了?”康大掌门的脸皮禁得住考验,红都未红,只是恭声言道:“伯岳,小子得了一天大的消息。” 费南応眼皮都吝得多抬一抬:“莫卖关子,什么消息,照直说来?!” “伯岳,天勤老祖日前是否在寒鸦山脉中斗败了一尊邪道金丹,至今仍未觅得此獠下落?” “哦?”费南応显也是头回得听此事,当即眉头一凝,沉声发话:“继续讲,莫要停!” “小子从外间探得消息,似是那位金丹上修身受重伤,现下正匿在了平戎县某处地方!而适才莫合谷等一众两仪宗上修冒险入得州廷辖下,亦也是为了探访此獠下落!” “啪!” 费南応猛地将手一合,面上生出了恍然大悟之色:“原来如此!!我说为什么栗云那厮咬死不认,原来是白白陷了一正品金丹在我家手中!” 他攥着康大掌门粗腕一提,手中灵决掐得飞快:“老祖言他今日便要成行、重返寒鸦山脉,走,我带你先去觐见。” ———— 二人行到费天勤身前的时候,这老鸟才与刺史朱彤点过武库。 有了山北道总管府的前者之鉴,点验兵马、整备武库这些事情云角州廷也需得着专人做起来了,万不能再出来一个王北星将山南道也扰得天翻地覆。 不然非但摘星楼及他辖下“三管”要看热闹,便连匡琉亭回转过后,云角州廷上下照旧得吃挂落。 做完正事过后,费天勤便就也要出行了。这宣威城在左近几州能算得数一数二的仙城大邑,可在这老鸟眼中看起来却是逼仄十分,难待许久。 或许等它晋为四阶灵兽,能比元婴、可化人形过后能得适应,但现下而言,费天勤还是想尽快返回寒鸦山去。 一来心头舒爽、二来在沿路也好检索一下那个血道金丹下落、三来嘛,这费家老祖还欠着康大掌门一枚兽丹呢,它是只爽利鸟,哪里肯拖沓太久? 费天勤心头才打定主意,要好生将寒鸦山翻一翻,看看有无漏网的、无有跟脚的三阶妖校,却见得费南応提着康大宝行到身前,长揖拜过。 “这康小子追债来了不成?这十年之期可还未到呢!”这老鸟不喜之际又有些赧然,虽为长辈,但毕竟欠债时候是无底气,只轻声道:“你们翁婿来寻我又是作甚?” 费南応将康大宝朝前一推,后者肃色言过一通,费天勤一双锐目中便就显出来沉思之色:“如若那血道金丹是出自两仪宗的话,这事情确就有些不简单了!” 老鸟脑海中浮现起万魂幡与彭道人所施的各式血法,缓声言道:“当年沈灵枫从山南道返京时候,便就与我讲他探得过两仪宗与边地无法无天,放任蛮乱做大、好供给门中邪修采集血气。 这事情说来可恶,但认真说来,平心而论,边州地方,天高皇帝远之下,又有几家门户无有做过?!只是那彭道人一身血法.端得夸张,其手中害下的人命,怕是自己都难数得清楚了!” 康大宝心下一沉,本来是来费家只是为了稳妥,企盼着靠着长辈之力,轻松赚得金丹入手。但听得费天勤所言,又联想到那厮正在平戎县中,登时便就变得紧张了许多。 “你小子倒是孝顺,一块肥肉凑到嘴边都不先试试烫不烫嘴,便就捻了过来做孝敬。” 康大掌门也不晓得老鸟这话是褒是贬,正思忖着该如何作答,却就听得费天勤一锤定音:“抽调人手大搜,挖地三尺都要将其搜出来!绝不能令其先一步被两仪宗寻了回去!” 第87章 迎客人了 对于那彭道人的行踪,费天勤显要比康大掌门之前所想重视许多。 这老鸟暂停了还归寒鸦山脉过后,还亲自带着费南応与乌风上修入驻重明城。 除了费伯风、费仲云、曹显鹿三人带着一营应山军入驻平戎县外,还有各县乡兵自带干粮过来相帮。 原本有了点儿安宁模样的平戎县,登时变得风声鹤唳。 一般而言,本地门户勿论对于仙朝亲近与否,对于大军进驻心头总是有几分抵触的。 要知道,“贼过如梳、兵过如篦”这道理可不止适用于凡人之中。 若是仅献些资粮、人丁,便能护得家宅安宁还便罢了,偏这些受诏令被催发过来的各县乡兵素质良莠不齐,好些甚至都是各县县尊为图方便,直接募了不少战力尚佳的散修从军,这便有些令得本地门户人人自危了。 是以费天勤以云角州廷颁布的敕令才下三天,便就有一股不开眼的呙县兵马在斤县几个小家族犯下了屠族的祸事。 本以为做得漂亮,无人追究,却不料还是不甚熟练、未能处理干净,遭人告发出来。 统领呙县乡兵的书剑门掌门叶真只觉挂不住脸,但这厮却还未及反应,便就又闻听了犯事兵马已被重明宗康荣泉、段安乐、明喆三名长老携青玦卫一举击溃。 那股为祸斤县乡梓的呙县乡兵当场崩散,死伤难计,便连书剑门新晋真修恒益怑亦丧在此役、未得全尸。 按道理言,呙县乡兵这回做得固然不对,但屠灭的无非是一些练气门户罢了,于仙朝军中也算常态,长途跋涉过来,总要做些消遣,说起来也不算太过出格之事。 若是寻常门户作为地主,心头虽然不爽,但却不会如重明宗一般反应这般激烈。 不过康大掌门是何许人也?人家既然敢跑到自家田里头来割自己辛苦养成的庄稼,那他就敢砍这些不守规矩的手。 此事一出,非但叶真大为不满,聚在平戎县的客军尽都大躁起来,若不是顾忌着此次有上修坐镇,说不得当场就要与重明宗行次火并。 不过饶是他们这番小心却也未得到好结果,费天勤闻听过后,要康大掌门列了名录,将其中推波助澜之人着应山军出马一一索来,挨个押于衙前,狠狠抽了一顿鞭子。 当其时,勿论是假丹丹主还是练气族长,尽都被扒了短袴,打得鲜血淋漓、颜面大失。 这老鸟倒不是因了乡兵军纪不整、为祸一方而生出恼怒,而是因了这些聚来的乡兵居然未有十成十的惧服而愤懑十分。 大卫仙朝这些年来固然因了实力不济,渐渐压不服域内的大宗大族,不得已看上去变得有些软了身段。 可自太祖朝传下来的酷烈手段可是从未停过。最多不过是从“贵胄同罪”降成了“刑不上大夫”罢了。 鼓噪不满这事情,充满了贵胄子弟的帝京禁军做得、大宗大族的道兵私军做得、这些边州的泥腿子却是万万做不得,稍有造次,便就真是做了死。 若不是此番正值用人之际,令得费天勤这老鸟强按下了心头杀意,它甚至舍得在念头一转过后,便就将这些数以千计的各县乡兵分拆拾掇了。 或杀或埋、或流或斩.不一而足,这老鸟有的是手段。 什么爱兵如子、什么爱民如子.费天勤从来不听。 只要够凶够狠,能带着帐下士卒打下一个又一个胜仗,得来一个又一个实惠,他们也自会发自内心的惧服,效用可要比劳心劳力去做那些表面文章快上许多。 这类带兵之术虽不见诸于兵家正法之中,却是殊为敦本务实的御下手段,费天勤对此心得颇多,堪称百试不爽。 果不其然,待得这些光屁股鸡见了血过后,各县乡兵内中的心猿却就被强压下来了。 康大掌门对此稍松了口气,费天勤却是不以为意,它成日里头只一门心思催使应山军带着各县乡兵搜寻那彭道人下落。 而重明宗除了派出青玦卫与平斤二县乡兵听从应山军差遣之外,却也未有忘记做生意这件事情。 有了恒益怑的人头做教训,这些乡兵非但不敢耀武扬威了,便连买东西不给灵石的都是少数。 近万名恨不能样样都需得买的客军入驻下来,这得是笔多大的买卖?粗鄙些说,这买卖大到平戎县鸳鸯楼的姑娘们都累得恨不能将下面缝起来了。 重明坊市毕竟是二位司马的生意,自然赚得盆满钵满。作为其中最大店铺的重明小楼也分了一杯羹,还有重明盟各家、寒鸦山各户,亦都是收获颇丰。 然而康大宝是带着弟子们、附庸们将灵石赚入手了,可这彭道人的下落还是迟迟未有寻到,他这心头便难免生出了些烦闷之心。 偏勿论是费天勤还是费南応都只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对这万人队伍的人吃马嚼视而不见。 说起来,此次莅临重明城的三名上修之中,似也只有乌风上修一人成天忙个不休,真正对检索出彭道人一事上心十分一般。 也不晓得是不是失了本命法宝过后,想从已经重伤的同阶身上找补些回来。 这日康大掌门忙中偷闲回了一趟青菡院,在与孙嬷嬷确认过费疏荷仍未出关过后,便就又骑上踩云驹返往重明城。 孰料才行到了城门口,已经从城门官被降做末等门丁的散修宁道人还未来得及上来献殷勤,康大掌门双目一凝,便从其身上察觉出来了一丝不对。 “好纯的尸气?!” “宁道人,适才”话方说到一半,康大宝便就反应过来自己与这微末小修哪里问的出来个所以然?当即摇头一叹,从一脸茫然的宁道人身上拘来那道尸气,返身便走。 ———— 彭道人现在已经彻底化成了尚白江的模样,在外人看来,确与一个凡人无异。他自冒险从重明城行出很远过后,方才敢大着胆子顾首一看。 “可惜了,不想那老鸟这般快就得了消息,竟将真身搬来了这边鄙小城坐镇。若能给我些时间采集血气,我便可以” 这些日子他一直龟缩不出,生怕遭了那老鸟窥破。 许是天可怜见,这般长的日子里,也只有一二筑基登门查验,窥不破他炼成的尸傀、亦看不穿他所设下的幻术。 不过这老儿却晓得于重明城中待得越久,便就越是危险,这才在伤势稍稍转好过后,即就冒险出城。 “慢不得,那尚家一门尽都被我炼成了尸傀,下次无人遮掩,定瞒不过城中驻扎的那些州廷走狗的眼睛。” 彭道人想通关节过后,便就只亡命赶路。 身为两仪宗长老的彭道人,却不想在这等时候即就发出信符往霞泊山求援。他对所谓同门并不信重,心中照旧还只是存着先赶往别府、寻得资粮、还复大部修为再做计较的打算。 只是还不及在心头生出些海阔凭鱼跃的快意之感,彭道人便就在前方见到了熟人。 费恩华带着康昌晞与何昶二人朝他迎面走来,彭道人心下一凛,不禁在心头责骂起了自己为何不在出城过后换一张脸。 不过骂过之后,彭道人却也晓得值此关头,慌却无用。 只是勿论是夺路而逃,还是背身而走都不可行,对面那后辈固然根基稍显虚浮,但却是个实打实的后期真修,彭道人暂且敌不得他,若要从其手中走脱,不晓得要付出多大代价。 既然逃不得,那便只有装了。 只见彭道人脑袋微微一垂,双手掩在背后一阵掐动指诀,只是须臾间,他便就换了副尖嘴猴腮的猥琐面容示人。 他这幻术施的仓促,未及运行圆满,怕还不如平日里的五分效用,心头固然忐忑,但却不敢显露出来半点,而是列在路旁,学着平常散修见了贵家前辈一般见礼。 费恩华过来时候,只看到一个面容丑陋的练气散修列在大道路边遥遥拱手,面上尽是谀色,便就心生厌烦,转头正要与康昌晞言讲些什么,却见得后者瞄向那个练气散修的眼神有些不对。 “阿舅,您看看那人倒是有趣,是不是以秘法掩了真容?” “秘法?真容?” 便连费恩华这货真价实的大家嫡脉都晓得自家那位贵婿的瞳术不差,便算放在颍州费家,也照旧有一分牌面。 康昌晞得幸能随之一道修行,确是造化。且费恩华也晓得这孩子从来不是个无的放矢的性子,这便对这散修起了兴趣。 值此多事之秋,行为举止有异者多看两眼,总不会错。 费恩华想也不想,随手一招,一只大手便就将彭道人化成的猥琐散修拘来,后者做出来满脸惶恐,惊得支吾不停:“前前辈,晚辈是有何不恭之.举?” 费恩华笑而不答,细声问道:“晞哥儿,你且看看他真容是何?” 那散修登时瞪大了小眼,在费恩华凝成的灵气大手上挣扎起来,双腿乱蹬之际亦还大声惊呼起来:“真容?!!前辈明鉴,晚辈自小便是这人嫌狗憎的模样,爹不亲妈不爱,从来都” 康昌晞运起法目,瞳中现出来一丝金光。只是他到底道行尚浅,饶是不缺资粮,破妄金眸也不过“粗通”之境。 将费恩华手中那丑陋汉子上下扫过一阵之后,康昌晞却是摇头言道:“阿舅见谅,外甥看不出其真容,或是刚才看错了。” “看错了?”费恩华语气惊疑,面色一垮,只觉好没意思。正待包括彭道人在内的场中人都以为费恩华要撤了道术,放了前者行走之际,悬于半空中那只大手却是倏地合拢一紧,就要将这散修捏做肉泥。 康昌晞身旁的何昶满脸讶然,似是未想过平日里和蔼十分的这位前辈居然有如此残暴的时候,偷偷咽口唾沫,似已能预见得不久后那血浆四溅的场景了。 “前前辈饶命,晚辈哪里有有得罪之处.” “呵,你这厮倒是惯会装相!!”费恩华咧嘴一笑,半点未受那散修脸上摆出的可怜模样影响,令决一掐过后,却就是一声爆响。 却不是如何昶所想那般的血肉横飞的场景,而是费恩华的灵力大手倏地被炸开,一个黑袍老叟立于半空之中,满脸阴鸷之色。 “你这小儿,是如何窥破我”言到一半,彭道人便就哑然失笑,这话他若是问了出口,却是何其幼稚? 伪作的一介散修罢了,费恩华杀之真如信手拈来,便是杀错了,亦不消顾虑后事,那么如此一来,又如何不赌一把呢? “是那日舟上船篷内静卧的老丈!!” 二人一同惊呼起来,何昶被吓到浑身渗汗,“自己可是将其安置入了重明城!!” “哈哈,今日活该我来赚此大功!!”费恩华只转念一想,便就晓得自家老祖一直在寻的,起码有九成概率就是此人,当即祭出水火双刀猛然一挥,两道刀罡凌冽十分,朝着彭道人扑斩过来!!! 彭道人半点不慌,指决轻捻,无数血气从毛孔中渗出,只须臾间便就将其包裹完全。 看似凌冽的刀罡斩在彭道人周遭的血雾上头,却是无有寸进。更令得费恩华讶然的事却还在后头,彭道人接下刀罡过后还未停歇,张口一呼,热汽沸腾。 “丹火?!你修为尽复了?!”费恩华心头一慌,想起费天勤曾言过这老儿实力不俗,持刀双手瞬觉无力,他可无有本事能战金丹,便连乌风上修那般的,亦都无有半分胜算!掷出一张信符告警够后,便就返身拉起康、何二人便走。 令人未想到的是,这等时候,年才十三的康昌晞却是三人之中最为淡定冷静之人。 “阿舅,你先看后头!!” 费恩华脚步一顿,大着胆子回头看过,便就是啐骂一声:“老狗奸诈!竟然耍我!” 却见得彭道人竟是头也不回地朝远方遁走,费恩华心头怒骂不止,又返身去追。 孰料就在费恩华要近到彭道人跟前,后者却是驻足不动了,又是张口一呼。 “同一个当我怎么会上第二回!!”费恩华心头嗤笑更深,左手赤刃上冒出熊熊焰火、右手靛蓝刀锋凶气森寒,避也不避,朝前交错一斩。 可这一回,却是两柄极品灵器吃了大亏!! 一股炽热焰火攀附上来,仅是几息时候便就将费恩华所用灵器烤做通红,其灵器受损,口角也溢出血来,目中仍有不可置信之色:“竟然真有丹火?!” 彭道人不答,他现在邪法未有采集到足够血汽,绝不会是后期真修对手,便连这束丹火本源,也是以耗损身体、道途为代价,硬以秘术勾来的,用不得许久。 是以而今之计,是该要尽快走脱才是! 费恩华不晓得彭道人底细,心头生出忌惮之色,正有些却步不前,一旁的康昌晞却是一抹腰间储物袋,许久未见的小奇便就稳稳落于场中,急赶过来。 这头康昌晞的“鼋兄”而今已是二阶中期灵兽,倒是不怎么忌惮而今彭道人除了丹火之外的所有攻伐手段。 有了小奇来为费恩华做掩护,后者暂倒是也不需要怎么打退堂鼓了,能与耆鼍鼋战个周旋。双方正战得如火如荼至极,康大掌门也已跟着尸气轨迹,窥见了这处战局。 只要他一旦入场,这场中的些微平衡,定要瞬时破灭! 康大宝心头一喜,正待出手,耳边却传来了一声苍老严厉的教训:“莫动!” “天勤老祖?!” “是我,” “老祖,那彭道人就在下头,我们上去,那可就” “哪消你讲?!老祖我入得你家重明城过后第二天,便就寻得了那厮下落了!”费天勤语气一顿:“若不是我这性子好释然,这厮又如何出得了重明城?!” 不待康大掌门发问,费天勤便就又解释道:“本来是想当场擒下的,又怕锁往宣威城过后,两仪宗一众不敢来救?那老祖我多半只能赚得个半死的金丹入手,又有何意思?是以在多番勾他出城过后,这才在今日下了钩子。” “老祖的意思是?”康大宝面色一变,疑声发问。 “都过去几月了,两仪宗那些金丹也该晓得彭道人匿在左近了。只是他家处在山南道着实碍眼!老祖我早有借此机会,拾掇他们的念头, 可两仪宗那些小子却个个都是怂包软蛋,不敢出来与老祖相斗,偏他们家够身份的人也从来都要躲着老祖我,便似他家那大长老,老祖我头回似是就没见着! 这彭道人对两仪宗定然重要十分,老祖我这一回倒要看看,将我这彭道人攥到了手心过后,他们还露不露头。” 费天勤话音才落,险象环生的彭道人才接过赤刃与靛蓝刀锋十分狼狈,其身后的云层便就被一艘三阶飞舟的撞角撞散,盖住了费恩华头顶的大片阳光。 匿在太虚中的费天勤不觉讶异,连面上神色都是未变,只朝着费南応与乌风上修淡念一声:“该迎客人了。” 第88章 天勤显威 飞舟才将显露,正大占上风的费恩华便就是面色凝重,与之相对应的是,彭道人面上照旧也未显轻松。 “走!”前者倒是果断,径直要走。 飞舟上的蒲红谷眼里头只有彭道人,哪会理前头那三个小家伙和一只小王八,他拦下了要动手的黄四娘,收拾下心情,正待下了飞舟去迎彭道人,却见得一道灰芒凭空乍现,疾速闪过。 “轰隆” 众修只觉身下一震,巨大的轰鸣声居然震得一众上修都是心头一颤,蒲红谷眉头紧锁,适才因了见得彭道人而生出来的那点儿喜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佘芙亦这贱婢!!看某回去过后,定要将辖内与无畏楼有勾连者全家杀个鸡犬不留!!”栗云面上怒色掩盖不住,厉声骂道。 “大师兄,飞舟裂裂了!”操使飞舟的卫顾泽语气讶然,“这可是两仪宗传了几代人、千余年的家当!就这般毁了?!” 卫顾泽来不及心疼太久,言过之后,待得其看清了外头情景,便是神色一肃。 他只看得一头双翼展开几可遮得半块天幕的巨禽就在飞舟之外。 外头那畜生一双眸子里头尽是锐芒,片片翎羽上头皆染煞气。饶是卫顾泽作为堂堂上修修行了这许多年,也算是经历了许多生死厮杀,却还是外头那双圆瞳刺得两眼眯起,不敢直视。 “是费家那头老鸟!”黄四娘轻声低喃一句,不甚好看的脸上露出来一丝畏惧之色。 按说修行到了她们这等境界,养成处变不惊、从容不迫的心性自是不难,可甫一面对这生死大事,黄四娘心头还是蹿出来了几分慌乱。 两仪宗舟上犹自镇定的,除了作为众修之首的蒲红谷外,也只有栗云一人罢了。 蒲红谷眉头一凝,晓得这时候再不能躲,便是明晓得敌不过费天勤,亦是一马当先跃出飞舟。大敌当前,余下众修也早已将近来怨气抛诸脑后,紧随于蒲红谷身后。 一鸟独对四修,费天勤并不惧怕,它甚至还能腾出空暇以神识扫过后方,见得了彭道人已被乌风上修一把擒住,才回过神来,专心应对两仪宗一众金丹同心协力扑杀过来。 “若是将他们一并宰了,也不晓得摘星楼那白参弘会不会来寻我晦气?!”费天勤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心头微微振奋,先以一枚翎羽挡下了黄四娘射出的九尺红绫,又以另一枚翎羽挡下来卫顾泽的玄文钢尺,最后再猛地一凿,险些一记啄穿了栗云所用的两仪微尘图。 掠过这拦路三修过后,钧天禽随后便看也不看、顾也不顾地一震两翼,朝着蒲红谷扑杀过去。后者能看得到这老鸟喙生灵光、爪现凶芒、双翅如锋、万羽成枪。 这老修心头凛然,面上不惧,手中灵光流转一阵,祭出的本命法宝太乙璇玑障阳面排列的七颗碎银玉引下星力散出光幕,将扑来的恶禽险险挡下;阴面镶嵌的地脉磁母石借地磁刚刚将元炁结界结界设好,费天勤便觉身子一沉、如负五岳。 黄四娘见此情景心头一喜,还以为是自己大师兄压住了费天勤的凶焰。只是她脸上这丝笑意才只留下几息时候,便就见得首次出击被蒲红谷挡下的费天勤仰天尖唳一声,现出来一股刺眼的白芒流转周身。 其身上那层无形的结界似是顷刻间便就被挣破开来,这老鸟凶目一横,双翅交错一挥,铺天盖地的翎羽浑如长矛,朝着蒲红谷当头罩下! 后者平日里头对自家这本命法宝还有几分自得,自忖真人之下难有人破。可今日才不过与这老鸟打了个照面,蒲红谷便就感觉吃力十分了。 “当当当”的撞击声殊为刺耳,蒲红谷只觉法宝前的星力光幕愈来愈淡,心下一沉之际,却也有了主意。 “栗师弟!!” 栗云当即会意,都不用与卫、黄二修招呼,二人即就心领神会。三名金丹于半空中汇做一路,一齐朝着彭道人所在之地杀奔过去。 “小辈尔敢!!”费天勤怒得爆喝一声过后,蒲红谷当面便就如同迎来了狂风骤雨、岌岌可危。然而后者到底是位巅峰上修,总不至于只能蒙头挨打。 见得费天勤要转身回援,这老修便就一咬舌尖,喷出阳血浇在本命法宝之上。顿时,旁人能看得到蒲红谷本来能算挺拔的脊背突然间佝偻下来。 本来狂怒的费天勤见得此幕却是瞬间冷静下来,轻念一声:“这小辈倒有些手段,当真越来越想杀了!” 眼见得蒲红谷用本命法宝太乙璇玑障阳面所化那光幕本来都已千疮百孔,现下却是焕然一新;阴面上头的地脉磁母倏地龟裂开来,所化的结界较之从前威力更甚! 费天勤只觉一股无形的灵压又重新盖回了身上,挂满灵光的双翼似是遭了千百条锁链紧缚,难得爽利! 眼见得对面三名上修越来越近,与乌风上修站做一处的康大掌门强忍下心头惧意,腹诽念道:“我怎感觉天勤老祖未有它事前所言的那般成竹在胸?” 康大宝心头犯了嘀咕:“今番莫不是要翻车?” 他这动作自是瞒不过费南応与乌风上修,前者未有反应,只是看着对面三修面无表情;后者却是无有那般淡然,反是提着不知生死的彭道人朝着康大掌门催了一声:“小子,莫往后头缩啊,上来助我!” 康大宝心头啐骂一声,见得费南応无有表示,却也只好迈步到乌风上修身侧,祭出弈仙盘来保命。 失了本命法宝过后,便算有康大宝助阵,乌风上修也算不好对上三人中本事最弱的黄四娘有无有半分胜算。 但乌风上修却仍不乐意见得康大掌门跑了,毕竟万一败退,总要留个人赘在最后,才能为自己多挣得一分生机。 “二位师兄稍待,且看小妹去救彭道人回来!!” 当面那黄四娘甫一见得乌风上修,马上便就眼神一亮。 她言罢了也不顾栗云与卫顾泽二位师兄同意与否,她便绕过了岳峙渊渟的费南応,朝着面色难看的乌风上修杀奔过去。 费南応也不拦她,只是以两道戟光先跟当面二修打过招呼,大喝一声:“老祖放心,这里我们能撑得住!” 话音刚落,栗、卫二人法宝都才御出,便就听得身后如有雷声倏然炸响: “笑话!!老祖我自在此,哪需得你这小儿辈于这里逞威风!!” 又是数息过后,便连场中那些上修都难看清费天勤是用了什么秘术高招,即就听得“咔拉”一声脆响。 蒲红谷本命法宝太乙璇玑障阳面上七颗碎银玉崩裂大半、玉屑四溅,阴面地脉磁母本就有缺,登时烂做齑粉,痛得这老修双目一黑,恶血如柱、喷涌而出,几要昏死过去。 “好好个扁毛畜生!”蒲红谷痛骂一声,预想而来的疾风骤雨却未过来,却见得竟是眼前的老鸟弃了自己,转向下面的战场。 “师弟小心!!” 栗云都还未辨清这声提醒是哪个师兄所喊,便就觉身后杀意冲天,赶忙将两仪微尘图挪了方向。 两仪宗现任掌门向来的小心之举,确是救了自己性命。 只见得两仪微尘图这两仪宗镇派之宝被老鸟尖喙啄得灵光黯淡,显是伤了元气。栗云手决一崩,一抹灵光在手中炸开,右手手掌遭炸得血肉模糊,五根手指尽都见了骨。 栗云才从这顶尖妖兽的侵袭下头保住性命,不觉疼痛、只觉庆幸。孰料下一刻,却就听得卫顾泽发出了一声惨嚎。 “这老鸟居然还是在声东击西!!” 栗云未看得费天勤是施了什么手段,只看得到卫顾泽法衣破烂,眼神惶恐,再不敢战。 不过后者到底也是中期上修,修行数百年总有几样底牌在手,亡命要奔要走之下,速度也可称得骇人。 费天勤未想过卫顾泽会这般光棍,甫一接敌便就遁走。后者又有蒲红谷与栗云为其牵扯,便算这老鸟再怎么迅捷难匹,亦还是慢了一步,让卫顾泽逃出生天。 正压得康大掌门与乌风上修节节败退的黄四娘看得清楚,晓得自家这卫师兄是用了潜修百年来养成的一束保命霞光才能走脱,心下一凛。 自家人晓得自家事,黄四娘自忖自己本事远远比不上场中任一师兄,害怕费天勤寻到她这软柿子,她却也果断,连众位师兄来前交待都顾不得了,便就背身要走。 怎料这等时候,一直被压得喘不过气的乌风上修反还战意十足。 其一面亡命地催使着从云角州廷府库中借来的法宝,一面高声催促康大宝上前出力,一时之间,确是缠得癫狂十分的黄四娘都难得走脱。 黄四娘被气得失了体面,破口大骂一阵,手中红绫裹满杀意飞舞不停,令得乌风上修险象环生的同时,也令得游曳在外的康大掌门应接不暇。 自家师妹无了战心执意要走,栗云却无有思考的闲暇。当费南応朝他袭来的那一刹那,他已就没得选择。 好在后者虽然本事不差,但到底道行尚浅。饶是栗云身上有伤,照旧能与其斗个平分秋色。 蒲红谷不想自己拼尽全力,却还是未能拦下费天勤发威逞凶,令得看护大的又一师弟元气大伤,当即心生一叹。 他本命法宝大伤,御使不得,便只有又胡乱抽了件法宝撵来周旋,自是难与后者相敌,只不多时便就又被打到呕血,本就尚缺的元气还跟着散了几分。 因了费天勤这老鸟实在犀利,本来还难撑住的乌风上修身上却好似有了用不完的灵力,纵是这般亡命下来,照旧敌不得黄四娘手中红绫,但乌风上修却真是有一股韧性,将黄四娘的大部分迅猛攻势尽都拦了下来。 便算乌风上修在金丹之中再怎么不堪,也绝非现在的康大掌门能比。后者为图安全,只得远远照着黄四娘施以瞳术。 他这破妄金眸已成圆满,这等造诣便连寻常金丹都远比不得,是以纵是康大宝修为甚低,也不是完全不能与黄四娘平添麻烦。 那头带着两个后辈逃命的费恩华直到这时候才敢远眺过来,却也看不真切。只能猜度是双方金丹在战,也窥不清谁高谁低。 此时何昶身下的老驴又犯了毛病,它只是看了一眼,便就被吓得屎尿横流。何昶正要怒骂一阵,抬头扬鞭时候,却又见得了一道流光从远处驶过,加入了双方金丹的战团之中。 这流光一路行来并未遮掩,连何昶这练气小修都能看得见,自是瞒不过场中一众上修。 因了蒲红谷拼了老命而久战不下的费天勤勃然大怒,挥翼猛抽,将前者似颗砲弹一般击飞出去,随后才抽身回来,朝向那流光喝道。 “来者何人?!!” 一道亮眼的枪芒和来人的答话一道近到了费天勤的身前:“晚辈摘星楼项天行,见过前辈!!” “摘星楼的庶务掌门?!”康大掌门听着来人名号,双目被惊得微微眯起。 想着这到底是统治了整个山南道长达千年的元婴大派门下弟子,康大宝心头不禁有些慌乱,便连瞳术都偏移了一分。 不想康大掌门本还在因这番失误而觉恼火,不想这道金光却是歪打正着地打在了半空中的黄四娘身上。 后者准备不及,身上法衣登时遭康大宝所用瞳术烫烂一片。 这坤道痛得嘤咛出声过后,按说本来战得亡命十分的乌风上修本该乘胜追击,不想这道人却在这时候顾首查探起了刚来的项天行。 他出身散修、见识浅薄,虽然阴差阳错晋为上修,但这阅历比起寻常丹主也未见得胜过许多,常遭同阶耻笑。 于今番之前,乌风上修甚至都未见过项天行真容,在今日见到后者过后,他却是心生一叹:“摘星楼这庶务掌门竟如此年轻,卖相倒是十足!” 费天勤也在此时与乌风上修一道生出同感来,它先是从容不迫以羽为盾接下来犯枪芒,再这么抬头一细看,心头的戏谑之意便就淡了许多: “这小子不得了,确与传闻中山南道百年来最有可能成婴者的名头相符。只待机缘到了,怕是就能成婴了,这等人物,居然会过来蹚这趟浑水. 至于杀应当是杀不得的,真要杀了,便是断了摘星楼此代传承,白参弘那小辈怕是敢把老祖我提到南王面前问罪!” 费天勤想到此处,以羽墙接下来项天行次第而来的道道枪芒之后,心头评价又对其高了一分:“这厮手上本事,比起蒲红谷当是还要胜出不止一筹。拾掇起来,当是有些累人。 将来在山南道不对,不对!!摘星楼这般早下场了,那血道金丹身上怕是藏了些了不得的事情!” 这老鸟想通过后,当即喝道:“乌风,将人交给康小子!” 话未言透,可在场众修又有哪个听不明白?! 一时之间,乌风上修心里念头怕是都堪称百转千回了,却还是不敢忤逆费天勤敕令,又以法宝将黄四娘攻势挡拆下来之后,方才将手中人物塞到了康大掌门怀里。 后者更是连一句多余问话都是无有,提着彭道人径直就走。 见此情形,项天行眉眼一抬、稍显讶然。只见他双腕一抖,一道枪芒迅疾十分,瞄向康大宝要害扎了过去。 莫看后者方才阴差阳错之下,还能将黄四娘伤到,可甫一见得项天行所化枪芒近到身前十丈,康大掌门便就晓得自己绝无接下可能。 不晓得沉寂了多久的浑圆葫芦再次动作,那缕保命青烟似是都要涌到了葫芦嘴,要将不甚匹配的塞子冲破。 值此关头,康大掌门倒是尚算冷静,他将半死不活的彭道人提到身前以为盾牌,想着本是能稍稍令得项天行有所忌惮,可未曾想那道枪芒照旧凌冽十分,似要将二人一道扎个通透! “这是要灭口不成?!!” 康大宝脑子不慢,心却一凉:“青烟收得一个金丹巅峰,当也不算太亏吧?!” “当啷”气势汹汹的枪芒点在半截羽翼上头,溅落下来几根翎羽。 这老鸟救下康大掌门过后却也笃定许多,暗想道:“这小辈不是为了救人,是奔着杀人来的!那彭道人身上定有大事掩藏!!” 眉头紧锁的项天行却并不晓得刚刚疾速驰援康大掌门的费天勤适才却也救了自己性命,反是心生焦急:“交待这道人联络黎山一脉的事情,可万不能泄露出去!若不然,便连我摘星楼也要成为仙朝各家的众矢之的!!” “老祖,”康大宝深吸口气,正待要言语些什么,却听得费天勤率先催促道:“带上彭道人回宣威城去,去寻储嫣然先行庇护!我等不消多久,便就回来。” “诺!” 康大掌门到底晓得轻重,未有在这时候多言半字,应声领命,驾上奎星梭,掉头便走。 “这小子的飞舟也有些门道,当是有些来历的。”费天勤大略看过一眼,双翼一震,便就将想要把康大宝撵回来的项天行轻松拦住。 与此同时,刚才似一颗砲弹一般被抽飞出去的蒲红谷也赶到了项天行身侧,后者固然憎他做事不力,却还是多了分底气,敢朝着费天勤沉声言道: “前辈入山南道多时,晚辈固然未曾登门拜见,亦也从来未有对云角州廷行事有甚指摘,足见恭敬。几十年来,两家交往自有默契,还望此番前辈照旧能看在我摘星楼面子上,行个方便。晚辈必然铭感五内、感激涕零。” 项天行这遣词造句固然谦卑,可语调却是咄咄逼人,几无有留给费天勤半点余地的意思 “小辈桀骜,”费天勤语气似笑非笑,待得它稍稍确认过费南応与栗云相战未处下风过后,便就朝着当面二修淡声言道: “便是寻常真人都难吓住老祖我,你们两个小辈倒是好胆。都不要命了却也无妨,你们且先试一试,能不能从老祖我手头抽回命去!” 项天行面上那点假笑也渐渐收了回来,横枪随意一扫,一道灵光将场中杂气涤清一空过后,项天行直视着费天勤那双锐目并不躲闪,开口说话时候,却是淡漠十分:“便劳蒲道兄先行一步,且留愚弟我在此领教前辈高招!” “好个小辈,”费天勤似是被气乐了,它双翅一展,遍身翎羽似是都遭阳光染成金色,却也挡下来面前二人头顶大片日华。 而就此同时,它那遮天蔽日的双翼也似两道大门,将蒲红谷追袭康大掌门的路径尽都锁死。 项天行心头微微一沉,费天勤的森冷话音又传入耳中:“老祖我都说了,你们谁都难走成。这可不是在于你们玩笑,莫要留手了,若不然,你们这命,可真难收回去罗!” 第89章 大宝得图、天勤得丹 康大掌门载着彭道人夺路而走,途中不敢歇息片刻,生怕身旁后头那三位顶尖上修的斗战余波殃及了自己这条无关轻重的小鱼儿。 来前他可未想过自己一介小小真修,居然也能被卷进这等战局里头。 现下回想起来,漫说项天行的枪芒骇人与否,光是黄四娘那根红绫若无乌风上修在侧自己也都应付不得,怕是十余合过后即就难有命在。 康大掌门前些时候还在为自己能匹假丹而稍有自得,可经历了今番过后,才却晓得这金丹上修与假丹丹主看似不过一字之差,确有天壤之别。 挨了几道红绫抽打,反将他身上那零星一点儿骄纵之心打散,倒也能算得一件好事。 康大宝这头才在感慨十分,那头气若游丝的彭道人却是轻咳出声,令得康大掌门眉头一皱,手捻指决以作预备、神识探过后者身上灵禁未散过后,方才壮着胆子挪步过去验查情况。 怎料他才开始动作,本来全无力气的彭道人居然缓缓盘坐起来,此刻他倚在船墙上大口喘气,整个人身上灵蕴驳杂得很,怕是三阶丹师看了都要眉头紧锁:“咳咳,劳小友赠些疗伤丹药,老夫老夫这伤势又发作了,怕是撑不得许多时候。” 康大掌门未有应话,这辈子他倒也见过不少邪修,也宰了不少,但是能修成上修的血道金丹,康大宝还是头回得见。 天晓得这些混账是如何圆满丹论、胜过心魔的。 不过康大掌门虽是头回得见,但历代流传下来关于这些邪修诡异手段的传说早已深入身心,康大掌门不敢异动,免得不晓得什么时候就着了这彭道人的道,化作了后者的疗伤资粮。 左右按着时间推算,最先一张信符应也已经传至了宣威城中。储嫣然应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届时自己只消将人一交,便是大功一件,何消冒这丝毫风险。 “咳咳,小友,若是老夫死在此间,对于你怕也无有好处。还请发发善心,救老夫一救!”这邪修言罢了,便又咳出血来,模样可怜十分,真如个寻常穷病老叟一般,勾人心生怜悯。 康大掌门听后却将脸色一肃,心头暗道:“这道人怕不是在把道爷当傻子哄!” 康大宝这辈子不晓得见过多少邪修祸乱的凄惨景象,那还不过只是练气、筑基所犯下的杀孽,比起这彭道人所犯罪行怕是还不足万一,心头一凛过后,哪里还会应他,只变化手决催着奎星梭往宣威城行去。 只是那彭道人又怎肯死心,见得康大掌门仍不理他,便又微眯着眼睛恹恹说道:“小友对老夫心生忌惮,也在情理之中,可却白白浪费了一桩机缘呐。 老夫观你似也有些跟脚,怕是与费家与云角州廷牵连颇深,那道瞳术也算过人,在金丹里头都不多见,确是难得。若老夫猜的不错,小友当就是那日胜过福能的重明宗康掌门吧?” 康大掌门见得这厮絮叨了许久,他也不想问彭道人所言机缘是何,只是觉得抹不开脸来,淡声应了一句:“嗯,晚辈身上丹药太劣,怕冲了前辈贵体。劳且省些力气,过不多时,便就会有其他前辈过来相迎。” “呵,届时那老夫怕是难有命在了,”彭道人咧嘴一笑,似是对生死十分淡然。不过他随后却又言道:“倒是可惜老夫那几处别府了,怕是要隐在山间、待得有缘人发现了。” “别府?”饶是明知道彭道人是在以利相诱,康大掌门心头还是嘀咕了一声。 盖因他当年于观山洞府之中算是个捡了便宜的,一想这道人也与观鱼上修一般是个顶尖金丹,怕确是也收纳了不少珍藏。 康大宝眉宇间那丝意动之色极淡,却还是瞒不过彭道人的眼睛。后者惨然一笑:“足有四五座别府,便算法宝,都有一二件藏于其中。 不是老夫夸言,老夫这些年心血积攒,一座别府即就能当得寻常金丹全部身家,若是有那人能将老夫珍藏尽都收纳,那便足能当得有些金丹门户千年积累。” “前辈这话却是难哄得人,莫要相戏,且歇力气。” 寻常散修为求金丹资粮,恨不得要将自己屁股都卖了换灵石用,纵是侥幸成丹过后,欠下的资粮要想还清,怕也需得以甲子来计。 是以观鱼上修能以散修之身,闯下那般的名头、攒下那般多的资粮,才算难得。 但便算彭道人本领高超,中途又舍了散修身份,寄生在两仪宗内、有人供养,也当无有太大可能攒得下来其所说的那般多资粮。 这其中定有夸大成分,听过便好。 康大掌门想通这关节摇了摇头,他虽然也对彭道人所言的“别府”殊为热络,倒是未有如后者所想那般利令智昏。 不过彭道人见得此景,显也是早有预料,当即取出一张质地极差的兽皮,三两下便就画出来了一副舆图。 哪怕康大掌门明晓得彭道人是别有用心,却还是被那舆图吸引,后者大方推来,努力将声音喊得大了些:“这上头绘是我在定州所置的一处别府所在,勿论小友助不助我,都赠予你好了。” “无功不受禄,前辈不消如此。”康大宝推却不收,彭道人似也有了力气,硬要塞来,也就在二人僵持这时候,储嫣然的婀娜身影也就现于飞舟之外。 “晚辈拜见戚夫人!”见得总算要将眼前这烫手山芋交出去,康大掌门毫不为所谓别府而觉可惜,只是心头一喜。 与之截然相反的却是彭道人面色一黯,他此前倒是未有意料到自己过往常用的手段并未奏效,且康大宝居然能这般撑得住气。 “以利相诱”这四个字说起来确是直白简单,道理便算稚子蒙童也能言讲清楚,但是莫要以为简单便就是不好用的,彭道人这一辈子起码有五成败走时候是靠着这一招保下命来。 从前屡试不爽的手段,今日居然在一介真修面前折戟成沙了。这老儿心头亦是不舒服,抬头一观储嫣然那精致面容,竟都生出来几丝作呕之感。 储嫣然登上奎星梭后,不急与康大宝寒暄,而是径直走向了倚在船墙的彭道人身侧。 先是毫不客气地用粗暴手段验明了后者身上灵禁并无问题,这才又在其身上加了一道明黄符纸,转身过来,朝着康大宝开腔言道:“前头战事如何?” 后者恭声应了:“两仪宗败走了一位中期上修,乌风上修与晚辈伯岳各牵制着一位,两仪宗大长老蒲红谷与摘星楼庶务掌门项天行正在合力相战天勤老祖。不过依着晚辈眼力看来,偏还是老祖那处战局最为稳当。” “费前辈本领高超,却不是我们这些做晚辈的能比。”储嫣然说话时候,目中有些敬畏之色。只见得这美妇人颔首回礼过后,葱指朝前一点,落在地上那张粗劣兽皮便就落入其手中。 戚夫人用美眸将这上头舆图粗略扫过,轻笑一阵:“倒是画得颇为仔细,只是这真假却是难辨。” 戚夫人认不得彭道人,而后者显是对于眼前这奇女子有些印象,饶是被又加了一道灵符在身,他还是强打精神、发声言道: “储道友此言差矣,老夫而今都已身陷囹圄,任谁都不晓得什么时候就要殒了性命,又何消专来哄这小友。” “如此便好!”储嫣然并不在意彭道人所言真假,将手中兽皮递予康大掌门收好,复又交待道:“得空时候或可去看一看,记得将外子也叫上就是。” “晚辈晓得了。” 储嫣然交待完后,将眼神重新放回到彭道人身上,淡声念道:“道友稍歇,宣威城近得很、转眼即到。” 而彭道人也终于似是被储嫣然所言弄得泄了气,盘坐调息起来、闭目不言。 —————— “师妹,速走!!” 栗云狂呼一声过后,也顾不得看黄四娘是否与其呼应,便就以法衣扛了费南応一戟,背身即走。 此刻他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之色,谁能想到,堂堂两名显赫山南道数甲子、真人之下的一流人物,合力之下,竟然真敌不得那费家老鸟。 且还非止是稍处下风那般简单,栗云看得出项天行与蒲红谷是在用命相抗,却还是被费天勤压得毫无还手之力一般。 这般情景确是绝留不得,若不然待得战到最后,项、蒲二人到底道行不浅,或还能全身而退;但自己与黄四娘却绝无可能在老鸟追袭之下得以生还。 项天行看着栗云退走,满脸不悦地剜了其身侧的蒲红谷一眼。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走呢?龙头枪上裂纹绽出的时候,项天行便就心生退意。 说起来也是他坐上了摘星楼庶务掌门的这些年里听惯了奉承之言,饶是常常自省,却还是难免生出了些骄慢之心、高估了自己本事,这才陷入了如此窘境。 明晓得便连师祖闭关之前还特意交待过万不能小觑费天勤手段,可自己以为有蒲红谷相助,便算不敌,当也能有些从容。 却未想居然. 苦战之下,饶是晓得万般不该,可项天行却还是在心头泛起了嘀咕:“坊间传闻这老鸟历仕三朝、身经百战,还曾得见过太祖陛下,想来怕也不都是虚言。这般能战,元婴之下,哪里寻得人相匹?!” 项天行念到此处,神识一放,探到了失了对手的费南応未有闲下,快步赶到了乌风上修身侧,合战已有些歇斯底里的黄四娘。 “这坤道今日怕是难有命在!” 才与黄四娘下了判书,项天行便就觉得自己手中龙头枪一烫,龇牙咧嘴,横枪一扫,腾空了面前一片琉璃火羽。 费天勤今番显是真被激得动了真火,硬要给这元婴弟子吃些教训。若不是有蒲红谷死命相援,说不得项天行只过盏茶时候,就要灰溜溜地遁回摘星楼去寻白参弘以为庇护。 明明蒲红谷纵算实力比起项天行还要差一筹,可到底还有师弟师妹在侧,用命下来,给费天勤造成的麻烦反要比项天行还多许多。 只是这时候他也见得了栗云背阵而走,都未招呼自己一声,便就面色一黯。平心而论,栗云此举自是理智十分,可蒲红谷心里头却是些说不出的滋味儿。 算上前次,两番下来,两仪宗六名上修之中,除了尚在外道的仇云生外,莫、卫二人已是重伤,若是调养不好,怕是二三十年都难能还复;栗云则不晓得伤势轻重,想来费南応道行尚浅,当也留不得什么要命伤势;但黄四娘这唯一的师妹,自己又能保得下来么? 保不下师妹,想到师弟们定已对自己心生怨怼了,可蒲红谷心头照旧委屈。 “可我也是为宗门计啊!!要彭道人交通妖校乃是上宗所派,不敢不做;赤寰续命丹明明都已得手,炼化之法还需推敲,胡乱服下损了大半药效,自己如何能延寿成婴? 不成元婴,不就要世世代代如今天这般,遭人随意驱使、为摘星楼熬干骨血嘛!!说到底,还不是你们一个个不思进取,自以为有宗门以为庇护,成丹之后、元婴难求便就可以懈怠修行!!这宗门的道统传续,还不是要落在我的肩膀上?!” 蒲红谷心头有气,不大顺手的法宝绽出灵光却还十分夺目,不禁令得当面的费天勤都在心头赞其一声。 不过这声赞扬过后,费天勤将双翼交叉一划,重重斩在了蒲红谷的法宝上头。 这老鸟肉身修行养护千年,早已能比得三阶极品法宝。便是彭道人手中那杆常令得蒲红谷艳羡十分的万魂幡,因了不擅防御,在这等轰击之下,也差点烂成渣滓,遑论蒲红谷临时抽来应急的法宝。 “轰隆,”就在法宝炸响的同时,也将项天行与蒲红谷二人的战心彻底摧毁,当即想也不想,各施手段,即就退走。 “大师兄,救我!!救我!!!” 费南応特意迫黄四娘惶恐喊出的求救之言未能让心如铁石的蒲红谷驻足半刻,前者心头这番盘算确是落在了空处。 而项、蒲二人确是真人之下的一流人物,将底牌亮出一心要走,便是强如费天勤却也不好拦下来。 退一万步说,便是这老鸟也将底牌祭出,撵上了其中一人,却也不好直接打杀了,那么又岂不是凭生烦恼? 不过这蒲红谷既不留下来救,那么这身陷重围的黄四娘又哪还能有命在?与乌风上修鏖战许久的她便连后面相援的费南応都应付不得,如何能是费天勤对手。 只支应了那么三五回合,这坤道不甚婀娜的法体便就遭千羽穿透,连满身浆水还未及溅出即就被火羽烤干成灰,只余一粒三纹金丹悬在半空之中。 这老鸟心头还记得欠下来的外债,当仁不让一把接过。随后便就掠过忙在黄四娘储物袋中翻找本命法宝的乌风上修,心头思忖道: “那彭道人身上定有古怪,需得好生拷掠出来,说不得此番过后,州廷便就又多了一样拿捏摘星楼的把柄,迫他们站队仙朝的筹码也就更添一分。” “老祖,康小子已将彭道人送回宣威城了。” “好,这便回去,顺便把账还了。” 第90章 一念宽 ————翌日,宣威城 彭道人被关在了之前关押福能的监牢里头,暂由储嫣然与急调回来的杨宝山二人专司值守,足见重视。 费南応不得闲,又被费天勤许了别的差遣,也不晓得是不是后者现已忘了从前要这费家芝兰好生修行的打算。 这些大事康大掌门一介晚辈皆都掺和不得,脑子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夜过后,便就又得到了费天勤的召见。 这老鸟居于堂上时候还特意缩了身形,一身凶气却也跟着散了不少。见得康大宝来,十分拟人地打个哈欠,继而言道:“呐,这便是老祖我之前许你的金丹了。” 费天勤大咧咧将金丹掷向康大宝,仿似颗寻常野果一般不甚重视。后者却是不敢怠慢,忙不迭上前接过,端详起来。 康大宝只觉手中这周长存许的耀眼金丹上头似是还散着黄四娘的余温,不禁心生感慨:“人家那几百年修行自此便就毁于一旦,也是可惜。” 山南道于整个大卫仙朝而言,地处荒蛮,算不得个仙道昌盛之所。 金丹上修对于寻常修士都已算是天上人物,有些筑基安生过活、与世无争下来,说不得年过二百岁都未必能见得到一回上修真容,足见尊贵。 康大掌门都已不晓得有多少年未曾听得有这等存在陨落,这番终于在自己手中得见,也是稀罕。 修士金丹、妖兽内丹都算得一样灵物,可以入药、增补修行;可以炼丹、助人进阶;亦可以如黑履道人一般,炼成外丹、增益本领。 总的来说,三样用途条件都十分麻烦苛刻。 入药炼丹自不消说,两河道魔门行事猖獗,至今仍偶有夺人金丹炼成结丹灵物的事情发生。这确是实打实的魔道做派,于太祖时候,自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但在如今,却少有人来管这闲事。 结金灵物都能炼得,那么筑基丹则更是不在话下。 据传先帝在时,宗室内帑最为窘迫,那宫门上的门钉除了赏赐满堂朱紫之外,还有一用途便就是拨付各支宗室炼成筑基丹,好扭转匡家颓势。 这传闻真假康大掌门不晓得,也无意细究,毕竟自从栾丹师闭门炼丹过后,他现下暂也无有本事寻到能以金丹炼丹的高明丹师。 不过那制成的外丹,在黑履道人离去之前,他倒是见过一回,只是未想过请前者将炼制之法留下。毕竟便算似康大掌门这般谨慎之人,哪里敢肖想过自己能入手一枚新鲜金丹。 “且收好了,看你那没出息的模样。”费天勤语气里头尽是嫌弃,言过之后,却还又补了一句:“这物什有些烫手,莫要留太久,不然纵算明面上无有人敢来强索,可你家也会凭空出来许多事端。” “晚辈多谢老祖提醒。”康大掌门大礼拜过之后,正待寻个由头要走,却听得费天勤又言一声:“不急,陪老祖我一道会一会你的一个熟人。” “熟人?”康大宝心头惊奇,只是他这疑虑未有持续太久,便就见得费南応引着一位婀娜美妇大步进来。 “佘芙亦?!她.她怎么来了?!” 康大掌门目露惊色,强压下心头讶然,看着佘芙亦款款走近,朝着费天勤盈盈一福:“无畏楼佘芙亦,见过丰城侯。愿侯爷金安。” “佘楼主客气了,”费天勤语气里头难得有些亲近,招呼言道:“佘楼主请坐。” “多谢侯爷。”佘芙亦侧坐时候,还朝着康大宝微微一笑,显出来几分热络。 “此前倒是未想过,佘楼主如此识得大体,未待本侯来劝,便就弃暗投明。”费天勤却不是个好拉拢人的性格,邀买人心的话说得也有些寡淡无味,可佘芙亦却仍是恭声应道: “山南道苦摘星楼久矣,域内有识同道,哪个不企盼仙朝重归,涤清皓宇?晚辈忝为无畏楼楼主,做得虽是祖宗传下来、不好见光的生意,可却也不敢失了拳拳报国之心,助纣为虐与仙朝作对。” 康大掌门听得一咧牙:“无畏楼这是直接投了过来?那之前邀我去为两仪宗寻人又是” 想到此处,他倒吸一口凉气,若是佘芙亦是与费天勤一道算好的这场遭遇,那之前那演技还真是绝了。 费南応看得这无畏楼主在此表忠心却咧嘴轻笑,他哪里看不清楚佘芙亦此前两头卖消息多半是揣着浑水摸鱼的心思。 只是她那时候怕是未算到费天勤有这般能战,能压得项天行这等人物都无有还手之力。这便需得重新盘算好处了。 只是她这番权衡利弊过后,倒也果断,当即来投,也算为无畏楼寻了个好去处。 莫看无畏楼在山南道内那般大的名头,实则不过亦就是个金丹门户罢了。便算消息灵通些、弟子富裕些,可照旧难能与那些一地土霸相比拟。 认真说起来,他家怕是连一处上乘灵地都难得,这般比起来,说不得还不如前些年被州廷驱逐出定州的弘益门日子来得顺心。 费南応起初对这所谓无畏楼并不看重,甚至还打算与费天勤一道算一算无畏楼这两头吃的这笔账。 不过未有想到佘芙亦这身段却是极软,很快便就献上了历代楼主积存的许多珍藏。其中甚至有自前朝始就一路记载下来许多的山南道秘辛之事,于费天勤眼中很是值钱,当即免罪。 如此这般下来,倒是令得费南応这通盘算落了空。 不过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事实上便连鲜于家、云水宗、两仪宗这摘星楼辖下“三管”门户,云角州廷都未有彻底断了要拉拢他们的念头,况乎这与摘星楼无甚关碍的无畏楼了。 “佘道友言重了,”费南応上来接腔,“此番道友立下大功,可有所求?尽管说来。” 美妇人面上恭色又增一分:“本属妾身本份,哪敢居功。” 费南応显是早就给无畏楼一众人马选好了去处,听得佘芙亦话音落地,他便笑声道:“道友确是谦逊,如此这般可好? 这五州纠魔司是伯爷临行前交待要设立的,不过州廷百废待兴,便就耽搁了,只搭了个架子。道友来了倒是正好,白纸好作画,自能令得佘道友带着门人大显身手。” “要无畏楼的探子们,尽都入了纠魔司吃皇粮么?”康大宝当真觉得费南応这想法不差,术业有专攻,佘芙亦投了过来继续做这老本行,当要比铁流云那二把刀强上不少。 美妇人眼眸一亮,而今仙朝这些有品的职官可不似前些年那般不值钱,纠魔司更是威慑极大的要害所在,她来前可未想过,自己一介降人能据此要职:“这费南応倒是很有些魄力,无愧是外间传闻要做下一任费家本家家主的人物。” 未及多想,美妇人见得费南応眼神又看过来,便就朝前拜道:“多谢故城侯提携之恩。” 费南応见得佘芙亦答应下来,面上表情却要淡然许多,他连后者正撅起的两瓣浑圆都不多看,只是又嘱托几句,便就唤了司马府中一名曹掾过来,引着美妇人下了堂内。 费天勤最烦这些事情,耐着性子看完费南応与佘芙亦演完了戏,才开腔问道:“康小子,可有意外?” 佘芙亦这审时度势的本事康大掌门却是自愧不如,自是意外十分的。不过既然是这老鸟问话,哪里好直接作答:“全赖老祖神威,才令得这冥顽都晓知大义、弃暗投明。” 今日费天勤心情颇好,饶是康大宝编的这套谀词毫不用心,前者也未有出口教训,而是小声笑道: “嘿嘿,这小丫头来与不来倒是都无关紧要。什么无畏楼、什么‘无所不知、无有所畏’,尽是些笑话。只是老祖我倒很有些好奇,那个彭道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能令得项天行那小辈都那般紧张?” 费南応与康大宝皆不能答,却见得老鸟倏地缓缓迈步到堂外,顾首招呼一声:“走,咱们这便去监牢,会一会他。” ————宣威城大牢 康昌懿与师丈戚不修一道在一虬须牢子的引领下入了监室,见到了正与杨宝山一道看守彭道人的储嫣然。 只是一个昼夜过去,那黑袍老修身上的旧伤便又发过几次。不过这等人物,云角州廷自是要不吝灵石,盯着医官好生医治的。 康昌懿过路时候多瞅了一眼,只是以他现下的目力,却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若是当面路过,他怕也察不出这个看似跟凡人一般无二的黑袍老叟,竟是个满身血债的邪道上修。 “此非善地,带着昌懿过来是做什么?!”储嫣然剜了戚不修一眼,也只是一眼,一旁的杨宝山便就从中窥得了万种风情,令得他在心头泛起嘀咕: “这储嫣然无愧是山南道第一奇女子,堂堂上修,怎就选了个这般人物做夫婿,偏还当个宝似的?!” 杨宝山看着戚不修那猥琐面容便觉有些不爽,倒不是脑子一抽,要与后者争风吃醋,只是见不得有人如此命好罢了。 戚不修被自家夫人喝得一抖,随后才道:“听闻这番战得厉害,似有金丹都.” 戚不修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险些将真话抖落出来,于是忙不迭改口言道:“是昌懿在修行上有几处不甚清楚,我怕耽搁了,这才引他来见夫人。” 众人见了戚不修面上那关切神色便笑,哪还不晓得其心里是何念头。 演戏终要做全套的,康昌懿当即被戚不修推了出来,前者无奈,只得将平日里头所记的几处关隘报予储嫣然听。 这美妇人与杨宝山告声罪,教授弟子倒也不避讳后者这同阶,当即一一作答。 康昌懿修行天分不差,自康大掌门展露头角胜过福能,康昌懿作为康大宝长子,便被储嫣然收作亲传。 习《风炎九劫诀》这门宙阶下品功法,在家中资粮与师父帮扶的这两重背景之下,进境亦是不慢。 是以若依着储嫣然闲暇时候的推算,若是康大掌门修为再不精进,继续顿在这筑基中期修为,过后怕是要遭自家这儿子撵上来。 康昌懿虽说是被戚不修拉来做幌子的,可所提问题却也言之有物,非止储嫣然目露赞色,便连一旁的杨宝山亦都频频顾首过来,心头直叹: “惜只成了青叶道基,不然只看此子今日所言,保底一个假丹前程确是跑不脱的。” 储嫣然赞赏之余也如杨宝山一般在叹:“若是我这徒弟为嫡,定可得母家助力,漫说假丹、便是金丹亦不是不能肖想一二。” 三人你问我答,乐在其中。戚师傅侍立在储嫣然身后,哪怕一字不懂,亦是听得津津有味、看得目不转睛。 也就在这时候,监室中的彭道人却也动了。 作为顶尖金丹,他这待遇比之福能还要胜出许多。 雷击木制成的柱子上刻满了灵禁,便是金丹亦是擦着便伤;三颗质地上乘的镇灵钉规则十分的插在其后背脊骨,周遭烂掉的肉早已结痂;房梁上悬着一面由原佛宗大德开光过的八角铜镜,时不时便就会射下来一道旋光,打散监室众人的逃脱念头。 饶是如此,费天勤亦还是不放心,毕竟只这点儿风吹草动,便就令得杨、储二修收起了轻松神色,顾首过来。 论经声戛然而止,此刻彭道人正倚在墙上,不紧不慢的将配发的丹丸一一吞入腹中,面色才稍稍转好。 眼下他这模样有些凄惨,但却勾不起场中任意一人的同情之心,好在他也从来不消人同情。彭道人沉着声音,听起来沙哑得很:“费天勤什么时候会来见我?我有事要与他讲。” 杨宝山面色一肃,沉声问道:“道友是要讲个什么?” “讲讲个什么?”彭道人又服了一丸丹药,心头只觉好受了许多。他沉吟一阵,复又讲道:“劳道友与丰城侯带个话:‘我也可以为仙朝忠心耿耿、我也可以一心一意为仙朝谋划!我可以为仙朝效犬马之劳!’” “只要.只要留我性命,我什么事情都都能做得!!” 第91章 谁人能改? ————两仪宗、霞泊山 “项道友,事情怕是要败露。”蒲红谷顾不得同门陨落之痛,与项天行言讲时候很有些忐忑不安。 后者轻斥一声,剑眉竖起:“那彭道人好歹也与你做了二百来年同门,竟连这点儿情谊都无?这番入了费家老鸟的手,就定会托盘而出?!全无办法?!” “.真无办法,彭师弟谨慎得很,虽然收得有几个弟子,但于门中并无牵挂。”蒲红谷面上也生出几分无奈之色。 项天行也皱起眉头,于彭道人这等邪修看来,只要干系自身安危,那么门人弟子又与路边枯骨有个什么区别?莫要以为后者会因为这点筹码而生出忌惮。 “那该如何?” “项掌门,楼主他老人家,可能?” “蒲道友说得好生轻松,哪里能大小事情都去相求?真人轻动,各方各地哪个不知晓?若是落在了有心人眼中,这事情可就乱了。”项天行言到一半,也并未将话说死,沉吟半晌后又言:“本来要你家沟通黎山一脉,不过是为了制衡从外海回来的匡琉亭,可如今太早、太早!” 蒲红谷显也知道这干系重大,思索一阵过后,方才鼓足勇气言道:“那项掌门,摘星楼当年也与宗室颇有渊源,何不” 这老修话才言道一半,便就见得项天行眸中闪过厉芒,旋即反应过来,闭口不言。后者冷哼一声,却也无有说话。 项天行也怨不得这蒲红谷眼皮子太浅,毕竟因了摘星楼这些年来对云角州廷的放任不管,辖下各家跟着绥靖了这许多年,生出些降顺之心再正常不过。 可匡家人哪是那般好投靠的,刻薄寡恩还则罢了,残暴严苛亦先不讲,只是这仙朝之中与大卫宗室站在对立面的那些门户,便就数不胜数。 摘星楼又不是五姥山,月隐真人不过是元婴初期修为,靠着祖宗余荫、一众门人才勉强占得了山北道。门中又是青黄不接,下一位真人都不晓得要哪年哪月才能出来。 山北道各家全靠着月隐真人这所剩不多的元寿镇着,到了月隐真人身故过后,还不晓得是何光景。 听闻前些年仙朝三大散修真人中有人曾被今上许过,令为山北之主。这才将月隐真人逼得不得不舍了宗门弟子,出来为匡琉亭做个护道之人。 而本代摘星楼主白参弘却是不然,年才不足九百,便已是元婴中期修为,曾与南王匡慎之切磋一战,二人不分胜负,隐隐有西南诸道第一修士的名头。 且摘星楼中虽只有百余门人,却皆属菁英,内中连个三灵根修士都是难寻。 山南道域内“三管”哪怕再是怎么道统兴旺、门人再是如何众多,每年亦要将大部所得交由摘星楼中,连寻个借口以为拖沓都是不敢。 两相比较,自是高下立判。 性命将休的月隐真人需得紧紧将匡琉亭这位大卫宗室不晓得多少年一出的芝兰玉树贴好了,以为身后计。 白参弘却有资本,不消太过着急。 现下仙朝内虽也有些地方斗得颇欢,但实际不过是小打小闹。要知道,“骑墙观望”这个字眼虽不好听,但却最为安全。 如若现在就要选了一派入伙,将来才有的头疼。 只看“灭卫”一系里头,有血剑门这般与匡家宗室仇深似海,定要倾覆大卫仙朝、重立社稷的;亦有好些只是在太祖时候被祸害怕了,只想着保着自己身下这么一亩三分地好生过活的;更有迫于形势,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又要跳反。 而保匡一系里头,也寻不出来几个一条心的,有匡家宗室、新旧勋贵、庙堂朝臣、京畿大族、各地镇抚.这些人的利益关系看似对立,可却又盘根错节、互相纠葛,堪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整个大卫仙朝怕是都选不出来一个能理清的。 且今上相较太祖、先帝,本事确是差了许多。 虽然侥幸成婴,但多年来也不过只能以一个“仁”字立身、做个裱糊匠罢了,如无什么大变局,是绝难有什么了不得作为的。 是以现下旗帜鲜明地入了两派之中的确是不多,盖因大家都怕一不小心便就被卷进去烂成渣滓。 这三十三家元婴门户中更多的,还是如本应寺、摘星楼这般两不相干、远远观望的。 莫看当朝宰执妫玄同统领群臣、扶持朝纲,可其执掌的辽原妫家照旧无有下场,这里头的说道可有些多,一时半会都难讲得清楚。 这些道理项天行不消与蒲红谷多言,否了后者谏言过后,他便轻声开口问道:“这事情或还是需得报予师父知晓,大不了吃顿教训便是了。只是蒲道友晓不晓得令师弟联络的是黎山一脉中的哪一位妖校?” “这却不知,不过却有个大略方向。”蒲红谷见得项天行目光认真许多,复又言道:“蒲某下去之后,便就调集门人入寒鸦山中探访,想来过些时候,纵然不能笃定,也总该有些眉目。” 后者颔首过后,淡声言道:“此事便辛苦蒲道友了,过后我摘星楼也会调拨过来些弟子。” “不敢言辛苦,此番是下宗办事不力,牵连了项掌门才是。楼主他老人家那里,还请项掌门帮忙些。” 蒲红谷这姿态放得很低,项天行看了许多年,却也习惯了,不当事地应了下来,便就兀自离了这霞泊山。 行在云端时候,项天行还拄着长枪朝下探过一眼,却看到了满山缟素。 金丹上修对于许多人家而言,都已算得上顶门立户的人物,陨落一位说不得就要因此败落。 作为“三管”之一的两仪宗底蕴自要强上许多,可黄四娘的身死却也是个沉重的打击。蒲红谷纵然威望甚著,但要收拾这个烂摊子想来怕也会十分头疼。 “蒲道友怕要更辛苦些,”项天行这感慨生出来才不久,便就收回了目光。于这场大变之中,殒个金丹上修算得个什么事情,也就是现下这时候才会被人翻出来以为谈资罢了。 项天行迎着晚霞而走,蒲红谷直到神识探不得前者影踪过后,方才松下口气。一枚被他蕴在脏腑、未有炼化的丹丸上头正不停闪烁着红艳的血光,勾人十分。 蒲红谷看得久了,便连自小带大、朝夕相处的师妹身死所结成的伤感,都已散了大半。 这老修独自待了半天,都不晓得变幻了多少副面色,十根手中轮次交替,皆在玄玉桌上叩出血印,却也还是未有令他下定决心。 他只轻敲老松树干,这灵物便就会意,一条粗壮虬结的树根从土中拔出,带着大片泥土散落漫天的同时,也将松下一个隐匿阵法显露出来。 这老修食指一挥一扬,点点灵光流传指尖,凝结成一个玄奥符文,射在阵法上头。 法阵洞开,内里头是两仪宗的宗门密库,蒲红谷轻车熟路、大步跃进,从最偏僻的一个密法书架上,拿出来一部注解寥寥的玉简。 算了时候的栗云恰好过来相探,入了密库过后,却见得自家师兄面色惨白,手持着玉简讷讷不言。 “栗师弟,宗门所藏的道兵典籍你习得最好。若我们以筑基真修为基,金丹上修做骨,一二甲子下来,能不能炼得成一支如玄穹宫禁军一般,能敌真人的道兵?” 栗云闻言,面色倏地变得难看十分:“大师兄,何至于此?!” 蒲红谷怅然笑过,将玉简塞到栗云怀中,轻声叹道:“大争之世,总要攒些本钱,才能保得道统不失。罢了,愚兄晓得栗师弟心存忌惮,不过这却也是常事。或本就是愚兄错了,至于要如何去做,栗师弟自思量便是。” 言罢了,蒲红谷如同被抽了脊梁一般,佝偻着身子走出密库,独留栗云看着手中玉简上那“易殷”二字,缄默许久,又从袖中取出一纸丹方,将目光挪在上头。 丹方顶头“血基丹”那三个黑紫大字被他看了又看,几要用眼神洞穿。 ———— 康大掌门并未能与费天勤一道提审彭道人,事实上,当彭道人口里头言出来“真人”这二字过后,能与费天勤一道留驻于监牢中的,便就只有费南応一人罢了。 这费家老祖显是个外粗内细的性子,什么时候需得张狂不羁、什么时候需得提着小心,这心里头犹如明镜,根本不消旁人来做提醒。 老祖言自己可以归家了,康大宝未有着急走,检验了一番长子的修行,颇为满意,嘱咐了康昌懿要好生修行,莫要遭男女私情坏了道途过后,便就再拜过戚夫人伉俪,自回了小环山上。 彭道人已然落网,本来驻扎在平戎县的各地客军陆续返乡,临走前又是采买了一番地方土产,倒令得康大掌门颇为不舍。 各家这番从这些人身上赚得了多少灵石暂还未算出来,但只看鸳鸯堂的莺莺燕燕们经历了这些天过后,修为都暴涨了一截,便就晓得定是颇丰。 得知了康大宝还山的消息,周昕然忙不迭地拿着账簿来报,前者却是一头扎进了闭关室里头。如今康大掌门足有两枚松溪丹在手,是该好生提升修为了。 ————监室之中 “久闻费家天勤宗老真人之下罕有对手,过去还道当是夸大之词,今日才晓得前辈道法确实通玄,晚辈当真自叹弗如。” 彭道人这话里头虽多为谀词,但言语却也真诚十分,配合着他此时这落魄可怜的模样,却是多添了几分可信。 然而费天勤却不听他吹捧,只沉声道:“小辈你不消多言,想来你修行到如此境地,当也去了许多天真可笑的毛病。老祖我只问你,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事情,两仪宗倾巢而出尚且不够,还需得项天行都来救你?” 彭道人面色一黯,继而言道:“前辈都不给些许诺,便就发问么?” 费南応唱起白脸,好生劝道:“彭道友,如今任谁都救不得你了,只要道友尚有弃暗投明之心,便还是径直交待了好。” 费天勤却要蛮横许多,他也不屑于在彭道人面上来做红脸,是以这语气中倒也无有什么势在必得,轻描淡写、足见从容: “莫要于老祖我面前卖关子,要讲便讲,若是不愿意讲,也尽情痛快发话。你这身金丹架子也算难得,老祖我大可寻个有交情的妖校卖了出去换些资粮。 若是行情实在差了卖不出去,那便交到凉西道御马监与妖兽拼命去。至于届时今上是属意割了你点儿东西收做净军;还是赐下一张三阶灵符下来、炼作签军,这老祖我便管不得了。” 饶是明晓得眼前这老鸟是在拿话催逼,彭道人却还是心头一凛。盖因费天勤可不像只会危言恫吓,它口中这话若真成行,便是彭道人这等大奸大恶之辈,亦要被勾得心生哀恸。 彭道人不消思索太久,便就闭目从心:“晚辈.晚辈这几年是受了蒲红谷的蛊惑胁迫,替他前往寒鸦山中、勾连黎山一脉。” “勾连妖族.两仪宗真是好胆!!”费南応面上那义愤填膺之色不似作假,而费天勤却是眼睛一亮,登时来了兴趣:“哦,有些意思。” 现下这老鸟眼中的好奇之色掩盖不住:“你是勾连了哪位妖尉门下?” 彭道人当即正色:“好叫前辈知晓,是黄石尉门下的铁毫校与金骨校。晚辈微末时候曾因缘际会与这两位妖校有过些交际。” 费南応面色登时难看得有些可怕:“去你娘、什么因缘际会,不过就是往寒鸦山中贩人罢了,能瞒得住谁?” 彭道人脸皮一抖:“故城侯容禀,尽是些孤独鳏寡,便是在下不贩,亦活不得许多时候的。” “如此说来,倒是我冤枉了你这做菩萨的?”费南応面色一凝,彭道人反而镇静下来,只是拱手告饶,闭目不言。 费天勤见得此景心头轻叹一声,未有与费南応多言,而是拿话来与面色如常的彭道人讲:“谈成了什么?” 后者正色答道:“那些妖蛮也尽是些无利不起早的,来来回回收了小十万人口,口风都没松一点儿倒也未谈成个什么。” 费天勤闻声思忖片刻,才道:“哦,摘星楼主手中当是握着山南道结界的阵位布置,要拿来与妖尉们做买卖?” 彭道人眼中竟真生出来几分震惊之色:“前辈料事如神!” “呵,白参弘手头本钱不多,猜来猜去也不过就是那几样罢了。”费天勤嗤笑一声,事情一说透,他对于彭道人的兴致也登时全无,只又将储嫣然与杨宝山唤回监中看顾,自己则带着费南応迈出监房。 费南応的面色这时候已转好了不少,只听他疑声问道:“老祖是怎么晓得摘星楼谋划的?” “呵,我哪里能晓得?”费天勤轻声一叹,继而言道:“这都是临行前阿弟嘱托我要担心摘星楼的几处关键罢了。阿弟之前猜测,若是南安伯真成了上品金丹,天下局势定要动荡。 将来要是仙朝催逼过甚,摘星楼不是不能放开寒鸦山内结界,放任黎山一脉驻留此处的几位妖尉裹挟兽群冲杀进来,将山南变作如凉西、海北那般的妖患之地。” 对于摘星楼这番谋划,费南応只是稍稍一想便就十分清楚。本来左右自家留不住的东西,自是要祸害个干净才愿意还给原主。 摘星楼人丁又少,一艘飞舟便就载走了,自换个地方再就食才是了。 “叶涗老祖确是无所不知!有他掌家、当真是我颍州费家之福。” 相处得久了,费南応却也摸清楚了些这老鸟的脾气,后者是不喜欢听奉承,不过只要当着费天勤的面把肉麻话一个劲儿地往费叶涗身上安,那便就会令得其身心愉悦。 果然,听得费南応夸赞阿弟,费天勤语气显而易见地转好了许多:“那是当然。” 心情一好,费天勤也有心思与费南応提点一两句:“适才何苦点破那厮?反弄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费南応面色一黯:“老祖,那厮勾连妖族,贩卖仙凡以为妖孽口粮,罪不容诛呐” 费天勤浑不在意:“这事情从前朝始,除了太祖巡检山南时候断过一二年,其他时候哪里有停?你竟还没司空见惯,也是招笑,”它话在此一顿,继又言道: “你也莫要以为老祖我身上淌得不是人血,便就无有体恤之心。老祖我血脉出自苦灵山一脉,虽因了父祖历代所传、道统所限,不食人膏,但老祖我却也晓得,在修士眼里头,人不算人;在妖族眼里头,妖兽不算妖。” 它见得费南応面色凝重许多,又沉声道:“这道理真人动不得、真君都改不得,历来如此、从来如此。” 费南応无从答辩,不过经历了这老鸟如此点拨,心头确是松快了许多。想起来了老祖从前教诲:“良心这东西,确与修行无用。” 罢了罢了,这世道,本来如此,谁人能改? 第92章 筑基后期、裴奕心事 彭道人在监室中与杨宝山和储嫣然各攀谈了几句,见得二者都无有与他接腔,便就索性兀自缩在狱中一角,好生疗伤。 只是他这周身都遭了各式灵禁禁锢,适才拨付的灵丹也都不过是些寻常货色,几日下来,伤势虽未加重、却也无有转好的迹象。 本以为只凭着他这金丹巅峰的修为,就算沦为了阶下囚,总该有些礼遇。却未想过他在费天勤那老鸟眼里头不甚值钱,待得后者探清过他尊奉摘星楼诏令勾连妖族之后,便就好几日都未再来。 如此情境之下,彭道人心头不禁生出来些忐忑,忧心之际,似是有些神伤之状。 他自在监中神伤,康大掌门坐在碧蛤洞府中,修为却有精进。 从前自州廷府库中得来的那枚“松溪丹”虽未存个几年,但药效比起从前似是淡了些,甫一落肚,康大宝都未有炼化多久,便就化成了一股清气,流经百脉之中。 好在才从佘芙亦手中得来这枚确实不俗,这无畏楼主演戏却是演了全套,便连这等丹药都舍得拿出来做道具。 按理说,康大宝还未有到能够服丹突破的地步,只是这形势越来越危急,便激得他起了急功近利之心。 毕竟从前能见得一位丹主便算稀罕,而今便连项天行这等人物都要出手索自家性命,康大掌门不得不怕,便算明晓得是揠苗助长之举,亦需得试上一试。 服下第二枚松溪丹,康大掌门足过了两月之后方才出关。 待得康大宝出关时候,却已是两月过后,修成了筑基后期修为。 康大掌门这番虽只是破了个小境界,但在云角州这类边鄙地方,若传出去,大小也能算得个谈资。四灵根修士不足八旬能成冰叶道基、修成后期真修、斗败密宗堪布、能敌假丹丹主、娶得大家嫡女、身为一盟之主. 这些词条勿论哪一条都算不得惊世骇俗,不过将他们尽都安在了头一个人身上过后,就有些勾人眼光了。 漫说山南道这边鄙地方,不大好找与之相比,就是整个大卫仙朝中、那些宗室与真人血裔之中,又有几个四灵根修士、相同年纪能有这番成就? 不过康大掌门却有一点好,勿论什么时候,心头的得意都能被其旋即压下去。 出关之后的第一件事,自是要将唤人过来问明消息。 要知道,两仪宗前次可是折了一名上修。依着康大宝看来,这是敌我双方彻底决裂的表象之一。遑论那彭道人,身上还不晓得是藏了什么关键物什,若放出来,怕是还要引发大事。 是以双方便是突地兵戎相见,康大掌门也不觉有什么奇怪之处。 不过暂代宗务的段安乐过来相禀时候,却是说而今风平浪静,甚至较之以往时候,还要正常许多。至少依着前方发来的战报来看,这一二月里头,两家便连个筑基真修死伤都无。 如此反常,倒还令得康大宝有些心神不宁,毕竟靴子落地之前、最是熬人。 不过饶是外头看起来风平浪静,安知道这是不是风雨欲来山满楼。 康大宝心头打定了主意,给驻在野狐山的袁晋、周宜修发了信符,要他们将青玦、赤璋二卫编练整齐、随时备战。 勿论是不晓得何时会开启的为费家老祖开辟灵土之争、还是随时会开始的双方血斗,都不过是人家张口一开,便就能吩咐下来的事情。 寥寥数言,就能关乎着康大掌门这些年来苦心攒下来这点儿家当,他自是要存着小心。 只要将来能少死些门人弟子、那么一贯勤俭持家的康大宝也不在乎在此时为了编练队伍、多花些资粮。 重明宗开派祖师张元道是以军功起家、康大掌门作为其门下的第六代弟子,亦要将这门本事练好、以安身立命。 停了下手众人的奉承,段安乐甫一开口便就是一个好消息:“师父秦世伯月前托贺家叔父行商时候带来了一百把上品飞剑,都是出自岳家明心泉。 明喆师弟挨个看过,质量颇佳,更重要是价格也还公道,还是依着两仪宗那位上修身死之前的价钱收得,里外里我们怕是能省下来近万灵石。便就是现在转手卖出去,亦要生发一大笔。” 康大掌门听得点了点头,或是因了韩城岳家剑酒传家的缘故,其下有个名为明心泉的作坊便就颇为有名。 冷泉铸剑、温泉酿酒,太平年景那都是供不应求,秦苏弗现下如此施为、足见义气,还是当年那个庇护重明宗的奢遮人物、做派豪迈得不成样子。 再一个,韩城岳家与自家的纠葛勉强也算结清了,是以岳檩那头,或也暗示了秦苏弗要拿此事以为转圜。 “将来与道兄相处便就要舒服许多了。” 康大宝话音才落,便就倏地想起来了这件事情:“安乐,周师弟上次与我提过,今岁琉璃宝树将要结下琉璃舍利了,可有消息传来?” 掐指一算,自周宜修上次得了储嫣然灵植手札将不色赠予的那株琉璃宝树栽活过后,却也过了整整一十二年。 琉璃宝树一轮结琉璃舍利一十二枚,有为后辈奠基之用,在京畿道那样的繁华之处,豪族之下的门户,亦需得托人到佛寺相求,才能有机会得上那么一两颗带回族中、栽培子弟。 依着原佛宗中的禅师所言,这舍利需得在二十岁之前服下才有效用,而修士服下这灵物过后,能助其重回一瞬胎梦时候,勾得一缕先天紫气回来、增益灵根资质。 至于这服用效果,自是与琉璃宝树的品阶和修士服用灵物过后的体悟有关。 据传原佛宗本寺中那棵琉璃祖脉要四个甲子方才结十二枚琉璃舍利,而这些琉璃舍利在经由寺内大德开光过后,便称能够将寻常五灵根弟子修行速度增益到与一般四灵根修士相差不多。 当然,那等灵物,外间自是难得流传出来。便连原佛宗这等禅门大宗亦不敢都独自用完,每回总有几名真人默契十足的登门相求。 而放在重明宗,漫说那棵高达四阶的琉璃祖脉,便是不色相赠的这棵幼苗便就是一等一的灵植了,二阶中品的品阶不算甚高,却也能够将门下弟子灵根资质提升些许,足以令得康大掌门翘首以盼。 段安乐也晓得自己师父心思,当即恭声应道:“正要向师父禀明此事,四师叔旬日前与康师弟一道从野狐山回宗时候,便就将这一十一枚琉璃舍利带回。见得师父未有出关,便就将其交付给了叶师叔,入了宗门府库。” 康大宝闻声轻点点头,也不发问剩下那枚琉璃舍利是遭谁用了,便就开口言道:“往后每一轮琉璃舍利结出过后,半数收归宗门府库、半数留在小比之上,拨付小比排名头六名,以为栽培。另,凡有二灵根资质以上弟子入宗、长老新晋,亦可拨付一枚。” “徒弟下去过后,便就安排。”段安乐恭声应了,想了想又提了一句:“师父,野师妹前些时候闭关筑基未成,现下伤势还未转好,育麟堂那边还需得有人看管。” 康大掌门眼珠子一转便就有了主意:“调寻道过去,他早年管过那一摊事、驾轻就熟。善功堂那边,便由刘雅过去接手吧。他是老叶弟子,有什么不懂之处,也好随时讨教。” “徒弟晓得了,”段安乐言过之后一动作一滞,康大掌门看得出来前者是有心事,才发问道:“有话便讲,于我面前何消卖什么关子?” “师父莫怪,是徒弟见得裴师叔因了野师妹筑基不成之事、又苍老了许多,是以才有些忧心。” “.他心结不在此处,”康大宝语气一顿,从座上站起,复又交待一声:“你去将我所说之事安排妥当,我去见一见裴师弟。” “是,师父放心。” ————重明宗丹房 黄铜丹炉的缝隙中渗出荧荧青光,裴奕蜷缩在炉前三尺处,单薄脊背抵着石壁,每声呛咳都在空荡石室撞出回响。 他颤抖着将最后一味灵药投入炉底,青白指节因疼痛痉挛成鹰爪状,袖口滑落时露出腕间蜿蜒的紫纹。 炉火骤然转为幽蓝,映得他面容更显苍白。 炉身十二道符咒依次亮起,却在第三转时骤然黯淡。 他摸索着去够玉瓶,喉间腥甜却先一步涌出,暗红血珠坠在玄色道袍上,洇出几朵转瞬即逝的墨梅。 药香与血腥在潮湿空气里绞缠,凝成缕缕青烟,攀上丹房穹顶纠连一处、好似结成一张蛛网。 随着炉底火灵石发出细碎爆裂声次第传来,裴奕强打精神,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射向丹炉。 倏地,炉底焰火飞涨起来,将他一直紧贴在袖口的传音符烧灼成灰。炉盖中渗出的青光暴涨、将炉盖又掀开来半寸,漏出的一片光华扫过他凹陷的眼窝,将这美男子瞳孔深处的一抹执念照得一清二楚。 炉底的焰火更加猖狂起来,能灼得镶嵌在明光阵法上的几块中品灵石碎成齑粉。光华退散过后,几缕阴风从一汪引来的寒泉中蹿出,卷着地底寒气钻入了裴奕衣襟,明明有烈焰当面,却还是冻得他身前胸膛上一片青紫。 裴奕浑然不觉地掐着凝丹咒印,任由指尖皮肉被焰火灼得焦黑翻卷、兀自不理,双眼只将丹炉紧紧锁着,直等到听得丹炉中倏然发出一阵唳叫似的嗡鸣,裴奕面上喜色才现出来,炉身上却就跟着绽出一丝牛毫细纹。 这时候裴奕便是慌也无用了,炉身上的细纹似蛛网般飞速蔓延、炉底青焰爆燃一阵过后,又蓦然化作灰白余烬。 “轰隆隆,” 裴奕顾不得心疼相伴多年的灵器丹炉已被炸得四分五裂,而是先呕血出来,面色黯淡十分。只听得他细若蚊声、兀自低喃:“筑基不成便罢了,便连二阶丹师也突破不得么?” 言罢了,裴奕面上现出来几分自嘲之色,想起来适才的传音符,便就简单收拾一阵,推门出去。 “怎么搞成这副样子?”门外的康大掌门甫一见得裴奕时候,责备之中便就带了些心疼之意。他迈步进了丹房,见得了这里头法阵尽墨、一片狼藉的模样,心头一叹。 “我刚去见了瑶玲那丫头,她状况甚好,或是养个十年上下便就能再次尝试筑基了,你不消操心太多的。” “多谢师兄,是师弟又劳烦师兄操心了。”裴奕说话时候面色并未转好,康大宝见了却也无法,只得环顾左右,岔开话题:“坏了倒也是好事,先简单收拾一番,晚些时候我叫魏师侄过来与丹房好生布置一番,既为了方便你,也好练练咱们门中这些阵师的手艺。” “但听师兄安排,” “你近来到底是怎么了?!”康大宝目光一凝,语气也跟着重了些许。 裴奕一愣,面上现出些苦笑出来:“师兄多虑了,只是这几日觉得炼丹上头距离突破二阶只差那么临门一脚,却迟迟迈不过去,才生出了些急切之心。” 可他却是个诚信君子,无有办法如某个无良掌门一般惯会哄人,康大掌门在其面前堪称得上慧眼如炬,眉头蹙起、沉声念道:“我原以为,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师弟你也淡忘了过去之事的。” 裴奕闻声将头埋了下去,这一回却是沉默了许久方才言道:“师弟也以为该是如此,可事情都已忘了差不多了,偏确儿又.这便再忘不得了。时时刻刻、都在念想。” “造化弄人,当年你在鱼山坊市时候就奈何不得他,如今他声势更重,又该如何?” “师兄所问,我也从未想得清楚过。”裴奕咧起嘴来,面上闪过一分讥嘲之色:“我当年只以为随着师父好生修行,数年过后便就能手刃仇敌。想着早日筑基,便能够居高临下、对其好生喝问一番,要其洗心革面过后,跪在我弟坟前告罪。 可现在,我才晓得那根本就是黄粱一梦,我非但不成筑基,便连丹道造诣亦也难能寸进。到头来确真如师兄所说,‘一步慢、步步慢’,如何能奈何声势已起、堪称五州俊彦的他?说不得再过些年,便就陈迪” “当年之事,终究难分对错,师弟你” “便连师兄也认为当年之事,他当真无错么?!” “师弟是要我去帮忙?” “非也,于情于理,师兄都不应当帮我。是为兄弟,不能令兄长做为难之事。”裴奕轻声一叹,康大宝看得揪心,又言道:“或可帮师弟写封信?” 裴奕眉眼一抬,显是意动过后又被心头念想强行压下:“不了,这是私仇,师兄不该参与其中。过些时候,师弟想再筑基一场,届时若是侥幸成功,那师弟便继续安身修行、直到能当面问他,他是不是没错。若是不幸,便请师兄将来寻个方便时候,帮我去问一问他。” 裴奕这话语气轻描淡写,但却又笃定十分。生硬到便连康大掌门都被噎了一阵,他又认真端详了一阵裴奕过后,方才有些艰难的从喉中发出涩声:“好。” (写不大动了,本来是想把谜底揭开的,请大家包容则个吧。) 第93章 疏荷出关、外人得宝 ————重明宗、青菡院 就在裴奕闭关筑基过后不久,费疏荷也终于出关了。她这次也算难得的认真修行了一阵,出关时候,已是筑基中期修为,虽称不得惊世骇俗、却也算不得慢。 康昌晞闻听消息过来相迎阿娘,费疏荷才听得亲子居然两番遇到过两仪宗彭道人那等人物,心下大骇,目中渗出些后怕之色,忙将康昌晞上下打量一番,随后才讲: “也是吓人,人都说你当时离那老贼都已近到不足半尺,为娘也是幸好在闭关之后才晓得你这胆大妄为的!若是闭关之前,怕是要提心吊胆直接死在里头!” 与费疏荷的关心则乱大为不同,康昌晞言及这段经历时候确是兴致勃勃: “阿娘哪里需得如此担心,那老贼端得是一身好本事,竟差点儿把阿舅都瞒了过去,若不是我随父亲习过破妄金眸,便差点儿被其溜了!” 费疏荷看得康昌晞居然是这般反应,便也不再发问此事,省得后者生出些沾沾自喜,遂又转过话题言道:“这些时日修行可有荒废了?” “有阿舅在,如何能得轻松?!”康昌晞口中埋怨,但他到底是知道好坏的,提及费恩华时,面上却也生出了些喜色。 只是这喜色才不多时,便就淡了下来,康昌晞叹声道:“阿舅说他不久后便就要回宣威城了,后面不能再与孩儿身前教导了。” 费疏荷听后却笑,她刚探出手想要抚下康昌晞的头,却发觉这回出关之后、年才十三的亲子居然已经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脑袋,便就又佯作无事的收回素手,掩在袖中: “你恩华舅舅是为娘我这一代中少有的的冰叶道基,歙山堂将来还要图他结成金丹、充当门面呢。能拨冗出来这几年在你身前贴身教导,都已是老祖开恩了,哪还能继续在你身边蹉跎?这一步慢、步步慢呢。” 十三岁在凡人门户里头都是可以议亲的年纪了,康昌晞早已懂事,这些消息便是费疏荷不讲,他也清楚十分:“孩儿晓得了,后日阿舅要走,我便去请靳师兄亲自下厨置桌席面相送。” 费疏荷没好气地瞥了亲子一眼,随后才道:“莫要什么事情都跟你爹去学,重明坊市里头的那般多食肆,虽然失了些精致,但也勉强挑得出来几户手艺能看得过去,你又何消专寻到你靳师兄身上去? 你又不是不晓得他这些年在外头奔波筑基灵物一事,忙得连家中妻小都无暇去管,偶有回来,也是在夯实根基,还有闲暇来与你做人情?” “靳师兄来帮孩儿这忙,不是照旧能挣得资粮,还省了出外奔波。” 康昌晞未有因阿娘语气不好便就改口,只听他笑过之后又言:“便是师兄不收我灵石,我这做叔父的,便将资粮转给靳堂律便好了。” 费疏荷摇了摇头,未有继续多言,而是又与孙嬷嬷吩咐一阵:“我那妆奁里头还有个彩玉金丝簪子,是当年大婚时候、云威郑家的主母所赠。留也无用,劳烦嬷嬷得空了给墨儿那丫头送去。” “仆妇知道了,下去了便办。” 这么多年过去了,孙嬷嬷显得要比过去苍老许多,身子亦佝偻许多。而今她已年过三甲子,论及斗法本事,说不得都已不如费疏荷了,严格论起来,都已算不得个护道之人、当真只能似个陪嫁嬷嬷一般做些杂事。 康昌晞对面前这自外祖母房中带来的老嬷嬷也颇为恭敬,拿起小案上的火灵栆大嚼起来,还不忘开口相邀:“届时昌晞做东,嬷嬷也来。” 孙嬷嬷听后自是欢愉,不过她只笑了一阵、还未讲话,费疏荷便就又有些头疼地瞥了自家亲子一眼,无奈笑道:“你倒是个好请客的,却与你爹是个一般性子。” 康昌晞嘿嘿乐了一阵,一把火灵枣吃得嘎嘎作响、汁水溅落,一副粗豪模样,确与外间人所想的那个大家嫡子的做派毫不相称。 费疏荷见得此景,面上无奈之色又重一分。 现下她两个最大的两个儿子之中,反倒是康昌懿这自小养在膝下的庶长身上贵气颇重、有些灼灼其华的意思。而与之相比,康昌晞这货真价实的金丹血裔,却有些粗犷不文,令得费疏荷颇为头疼。 她静静地看着康昌晞将一盆足能当得一个小家族一年用度的火灵枣大口吃完,颇觉好笑的同时,也不忘取出手绢来为后者擦拭嘴角。 康昌晞显是没少享受这等温馨时候,面上并无受宠若惊之色,十分怡然自得。 费疏荷一面动作、一面与康昌晞言道:“你要争气些,早日将本事练好,为娘我前次才去求过你大外祖母,她老人家只说过两年时候合适,便可送你去玉昆韩家修行。 那可是真正的天下名门,漫说你爹这小门小户,便是我们颍州费家也远比不得。你去了那里,只消好生修行、余皆不管。只要发愤、结丹成婴皆非不可肖想。” “孩儿是想,若是去了韩家,怕是没有家中好耍,”康昌晞口中这实话甫一出口,便就被其母有些不悦地瞪了一眼。 这孩子朝着阿娘讪讪地笑了一阵,随后才又解释言道:“祖父母殡天太早,父亲自幼失怙亦能成就一番事业,儿子自小受名师教导、阿娘疼爱,没道理做不成父亲能做成的的事情。” 费疏荷摇头一叹,淡声道:“尽说些蠢话,你父亲如若能早些拜得在名师门下,现下说不得都已成金丹了,哪消.” 这话说出来有些露骨,更对已故的何掌门大为不敬,费疏荷言到一半便就反应过来,朝着康昌晞又嘱咐一声: “近来事多,你无事便就安心在山中修行,莫要再遇上个什么杀人不眨眼的老东西了,再骇得你这老娘把心肝都跳出来。” “秦世伯家中二郎近日要寻我来寒鸦山中耍一耍.”康昌晞话才说到一半,便就见得费疏荷面色一沉,旋即解释道:“事前便就应诺好的事情,确是不好爽约。大丈夫一诺千金呐阿娘。” “大丈夫?懒得管你,去便去吧。”费疏荷语气不悦,背身走出数步过后,却又返身回来:“临行前通传一声,要嬷嬷与你一道出去。” 康昌晞哪里肯干,忙推脱道:“孩儿有小奇兄长护着呢,嬷嬷还是留在阿娘身前,好生伺候才是。” “那便算了,我去与岳氏去信,要她也叮嘱她家二郎近来事多,莫要出门。” 康昌晞闻言面色倏然一变,忙不迭小跑一阵、拦在转身要走的费疏荷身前,讪笑言道:“嘿嘿,阿娘这又是做什么?阿娘闭关这般辛苦,孩儿哪还能忍得阿娘寄书,全听阿娘的便是。” 费疏荷瞥了自家儿子一眼,只觉这言语动作都是眼熟,足愣了几息过后方才恍然。她将亲子打发走后,方才淡然一笑:“当真是一模一样。” ————大凌河 河面浮动着细碎月光,碎银般的光斑被暗流揉成千万缕丝绦。 两岸老柳垂下焦枯的枝条,在夜风里轻叩水面,惊起三五只萤虫贴着波纹低旋。上游漂来半截竹筏,被青荇缠住筏尾,载着几片褪色的红纸灯笼残骸,在洄水涡里打转。 水面突然窜起银鳞,泼喇声惊碎了倒映的圆月,待波纹平复时,只剩半片鱼尾搅动的残影。倏然,河中长的几丛长杆芦苇簌簌作响,一只修长的夜鹭的长喙刺破墨色水面,叼起串水珠坠成的银链。 猎手未能等到安享美味,一道金箭便就破空而来,这一阶上品妖兽还未觉痛,胸前的白羽便就被染做赤红,这夜也不晓得是因何无有反应,只见得它遭此重创、仍旧讷讷地死命衔着已然入口的灵鱼,带着一并落入了一支戴满了蛇纹手环的粗壮臂膀上头。 这臂膀的主人正落在河道中央的一艘雷火船上,此船是重明盟从万宝商行新购得的,据传是由元婴大宗鲁工派门下分支所制,算得一样不错的二阶灵具。 船上附有一阶斗战机傀三十六具、一阶弩炮六门、一阶射星弩三架、一主一副两道雷雨阵法皆为二阶,启用时候,寻常筑基难挡。 若是船上再有那么一二真修坐镇,怕是不惧这左近几州九成以上的筑基势力。 阳珣便是这船上坐镇的真修之一,只见得他将夜鹭口中不知名的灵鱼掷在脚下,仔细将手中夜鹭满身白羽揪了干净,才随手递予身侧扈从、小声交待道:“交给古庖师认真烹了,算好时候端到贺家主舱内。” 扈从恭敬应了,阳珣则是快步行到了主舱室,轻叩房门:“贺家主可安歇了?” 话音刚落,房门上头灵禁一闪,兀自打开。阳珣看得到贺德工正在门口笑脸相迎,当即告罪:“又来叨扰贺家主了。” “阳佰将哪里的话,先请入座。” 贺德工让开身位,阳珣不摆半点前辈架子,身子一倾微微行礼过后方才随着前者一道入了舱室。 入目一看,舱室里头陈设简单,一床一案一蒲团虽都是法器,却也只是寻常货色,与贺德工这贺家家主身份却是有些不符。 舱室中唯有一副浮在半空的商事舆图颇为引人注意,约莫两丈长宽的锦帛上头早被人写满了批注、密密麻麻,难见空当。 阳珣也不晓得贺德工是跟谁学得这般简朴,想起自己舱内的姬妾娈童,心头反还生出来几丝自惭。他望着半空那副舆图才好奇看过两眼,便就听得贺德工轻咳一声: “劳阳佰将稍待,贺某这里还有几笔就好。” 前者毫不介意:“是阳某今日来得失礼,怎好怪罪贺家主?” 贺德工闻声过后只是轻笑一声,便就将精力全都倾注在面前的舆图上头了。洪县贺家虽然几代人都在用心赀货之事,但于在勾连左近几州的这条大凌江上行商,也只能算个生手。 究其原因,无非是因了这里有人自诩是江上主人,向来不允未得他们准许的商船行商罢了。 不过贺德工自从自请来开辟商路,挂起重明盟的旗子走了也有一二年时候,却是未遇到过同行们都恨得咬牙切齿的水匪江盗,也是遭人艳羡。 不过稍稍一想却也能想得通,毕竟行商之前,康大盟主是请了副盟主卞浒带着一营青玦卫在这水路上洋洋洒洒走过一通的。 这般下来,这条江上这般多做无本买卖的,兹要是没有到穷途末路的,当也是没有胆子敢惹上来的。 贺德工晓得贺家是因何从贺德宗暴毙过后的几要分崩离析、到今天这般兴旺红火的。 是以对于康大掌门颇为关心的水上商路,确是十分用心,加之他也晓得以其资质,定难筑基,便索性连修行也尽都放下了,就是为了代贺家做好这件事情。 约么过了盏茶时候,贺德工才置下手中笔,船上特聘来的庖师便就端着一钵热汤奉了上来,阳珣上来解释:“闻听得贺家主喜食羽兽,适才船艄观景的时候侥幸觅得一只夜鹭,这便送来与贺家主品鉴一二。” “佰将.这如何使得!”贺德工推辞时候也跟着尝了口盏中热汤,只觉浑身舒爽,赞了一声。 阳珣又起了两坛酒来,热络话不要钱一般洒出来,不多时便就将贺德工灌得微醺,二人言语也变得亲切许多,“家主”、“佰将”也不唤了,只“道兄”、“道兄”唤个不停。 到了下半夜阳珣方才从贺德工舱内脱出,甫一见得了头顶圆月,他这眼神登时便就还复清明。身上酒气稀散成烟,整个人都变得清爽了许多。 通往自家舱室的时候,阳珣每迈一步,胸中的愤懑之意便就又浓一分。一思索到他堂堂筑基真修,为了家族计,居然需得过来特意讨好一个小小练气,这事情说出去都要遭人笑话。 偏贺德工这练气修士却算得上是重明盟内一个重要人物,阳珣若想虹山阳家也能列在其中,自是要对这等人物好生巴结。 贺德工是个买卖人,说话办事固然要比周宜修那庄户人婉转许多,不过口风却照旧还是未松。但阳珣去之前便就没以为一只妖禽便就能将贺德工买通,只能说是如预料之中地开了个好头罢了。 他摇头一叹,世道多艰,虹山阳家族中才不过二三筑基、亟需得寻个靠谱的圈子。 阳珣刚行到了船舷上想要闻些江风,却见得适才自己随手掷在甲板的那尾灵鱼居然还在,心情又差一分,刚以神识将其提起欲要将其重新送回江中,却在这一时候,觉察出了一丝异样。 鱼腹被一抹灵光均匀划开,一个黑色的小布囊沾染了几抹殷红、现于阳珣眼中。 “这鱼是把谁的储物袋吞吃腹中了?!” 半夜时候的心声自是无人作答,咸腥的江风拂面而来,将阳珣身上衣衫洇湿、催促他将储物袋小心匿在怀中。 紧接着,骤起的夜风越来越大,将这艘雷火船越吹越远。过不多时,一阵浓雾罩住了头顶明月,令得它如同一颗坠入墨池的星子,在无边夜色里浮沉不定。 (不好意思啊大家,明天尽量早点儿) 第94章 求请 这些时日的山南道有些古怪,两仪宗明明折了一正品金丹,几月以来却都无有丝毫报复动作,全然看不出过去那些年里头横霸一方的不羁做派。 如此下来,倒令得仙朝在山南道中的声势又涨了几分,随着一船船从京畿迁来的修士渐渐将那些被抄家灭门的门户腾出的空地占满,愈来愈多操使着外地口音在整个山南道到处行走,也令得本土修士渐渐有些习惯了他们的存在。 毕竟对于绝大部分山南道的修士来说,上次遭由仙朝管辖,都不晓得已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匡家人一手打造起来的仙朝又是如何残暴、严苛,对于他们而言,也都是摘星楼与旗下“三管”中的那些高门子弟成日宣扬出来的、难辨真假。 不过仙朝是如何残暴严苛的大家或不晓得,头顶上那些高修是如何在敲骨吸髓的大家心头却犹如明镜。 加之近些年来摘星楼无为而治得厉害,旗下“三管”可不止两仪宗一家行事难看,这心头郁火积得多了,自是都盼着这世道发生些变化。 刺史朱彤对这番变化看在眼里、喜在心中。 当年京畿左近有几个年轻干吏乐得随匡琉亭奔赴这边鄙州郡? 朱彤赴任时候,便连家中老妻都闹腾了好一阵,这才得行。 放在如今来看,他却是选对了路子。若是还与太渊都内的那些同僚一般,成日里头尽都埋在文山会海里头抄抄写写,那么到了将来,自己哪有什么跟着潜龙升天的造化? 每每想到此处,朱彤便有些得意难抑。 他修行多年,自晓得晓得这不是好事,正好官寺墙外有一角腊梅含苞欲放,朱彤便从官寺中独自走出,意欲观梅赏景、平复心境。 怎料才刚听过门子的一声问候,这位刺史便就在官寺门口遇上了一个熟人。 朱彤目中不屑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却是满脸挂笑、作揖问道:“戚道友是要往何处去?” 戚不修遭人拦住,却是十分恭敬:“禀使君,前两日费家开论道大会,费司马格外开恩,着我等良善之家入内听讲,这才返回,正要归家。” 朱彤听得好没滋味,心中腹诽:“自己家中榻上便就摆着一位金丹,却还是修行不明白、偏要跑到外头去听旁人讲法,也是招笑。” 不过饶是这心头泛着妒忌,但朱彤面上却还是做出了笑脸来,但听他言:“原来如此,可昨日道会不就散了么,道友这才回来?” 戚不修这会儿却是想了一阵方才开口回禀:“是重明宗康掌门在道会完后,又在费家设宴,请了我等痛饮一场,这才耽搁了些时候。” “哦,康县令也去了?”朱彤眉宇间多了几分兴趣,心中又是一阵嘀咕:“这些日子里自己埋首案牍、难得轻松,连个热闹都无有听得,反观费家人等却是在张灯结彩、好生快意,这真是.” 戚不修不觉有异,反是补充言道:“去了,与重明宗袁长老一道去的。那袁长老也不简单呐,在道会上的助兴之战上先胜了云威郑家一位同阶、又胜了韩城岳家一位嫡脉,连胜两轮过后,才有一费家小宗的中期修士入场,费了好一番手脚、方才略胜一筹。” 朱彤不清楚戚不修与袁晋的渊源,还以为这老修是没见过世面才如此推崇,他只在面上又附和了几句,心头却在讥笑:“就你那点儿微末本事,又能看出来什么门道?” 二人正说话间,便就见得城门口那值日关丞验过兵信,继而放开灵禁。 城门洞开,一阵冷风从外席卷进来的同时,亦还有一营兵马跟着进来。 戚不修只朝那方向稍稍看了两眼,过后便就有些兴奋地言道:“是青玦卫入城了,听闻他们被派去定州打得不错。帮着乌风上修大弟子周云剿灭了两支由弘益门纠合成的两支人马,那领队的康荣泉更是阵斩了一位弘益门筑基,也不晓得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重明宗的报功文书都经由乌风上修传到我这里了。”朱彤淡淡笑了一阵,心头却也在唏嘘:“当真是运道来了不成?或许这几年重明宗是真要起来了,门下弟子个个成才、好似泉涌井喷。” 念到此处,朱彤却又低喃了一声:“费司马倒是好眼力,” 低喃过后,朱彤复又叹了一声,盖因这一回定州之役里头秦苏弗的表现也很亮眼,不止是同样阵斩了弘益门的筑基,还与周云二人联手,迫退了一位丹主。 要知道,秦苏弗固然要比康大掌门年岁大些,但迄今亦不过才不满百岁罢了,便算只成青叶,也不是无有万一资本去肖想结成正品金丹。 “这般人物,居然因了门第之见,被自己放到了岳家手里头去了?” 此时此地,朱彤目中竟有些不合时宜地现出来几分悔色。不过身侧戚师傅传来的攀谈声,却很快将其拉了回来。 戚不修见得青玦卫入城过后有些振奋,便乐观地以为此役过后,定州地方局势当也明朗许多了。 这倒不是无的放矢,毕竟便就连朱彤亦是如此想的。 现下的弘益门毕竟不得两仪宗援护,就这么今天打一个、明天打一个的,它家门下总共才得几名筑基来死?若是再这么打下去,怕就真只剩下来解意上修这么一个孤家寡人了。 是以这位上修而今若还稍有理智,还不如早些觅块地方,休养生息、以待天时来得好。 “这支青玦卫立得功劳不小,费司马要将他们与另一支队伍一并校阅,再发放赏额过后自还家中。” 朱彤这话里明明未言另一支人马是哪家的,可戚不修此前却早已从坊间的闲谈中得知,铁流云在此役率领的獬豸铁卫颇为抢眼。 此前袁不文率领荆南一州全境而降,最大的受益者不是别人,反是才与云威郑家换了族地的铁家。铁家不单省去了直面兵锋,还可抽脱獬豸铁卫出来,继续随着铁流云南征北战。 铁流云无愧是左近里头少有的知兵人物,是役这獬豸铁卫是将弘益门募来的一名丹主牢牢锁在阵中,眼见得就要收了其性命,却又看到解意上修轻松迫退了未有找回本命法宝的乌风上修、将要来救,这才主动撤出的战局。 不过饶是如此,那名假丹也被其害得经脉寸断、伤势难好。 “伯爷事前亲口定下的半个甲子之前怕都还未过了一半,铁流云那结丹资粮当是都快攒够了,”朱彤想起此事心头有些佩服的同时也跟着轻叹一声:“那厮倒是个狠心的,也不晓得这支獬豸铁卫在其手中这些年,人都已经换了多少茬?” 与铁流云这般只晓得拿性命挣富贵前程的厮杀汉不同,朱彤这辈子到底是拿笔的时候比拿刀的时候多,若要与前者这等人物论起心狠来,自是自愧弗如。 不过作为妫相门下的他哪怕不怎么用心用命,在云角州廷之内却也暂不缺一份结丹资粮,这番下来自是要比铁流云命好许多。 漫说现下州廷实管五州都在生发,暂时不缺用度;便是往后出了什么岔子、以致州廷府库再怎么窘迫、再怎么入不敷出,可这份结丹资粮却是需得给朱彤备好的。 与朝臣一系而言,重要的并不是这份小小的资粮,而是匡琉亭对这份传承千年的这份相处默契的尊重态度。 一营青玦卫很快便由康荣泉、明喆二人率领着,次第有序地从城中大道直驱而过。 朱、戚二人自有身份,也不会如城中黔首一般舍不得收回目光。 戚不修正待与朱彤随意寻个借口告辞,却听得后者发问:“听闻杨宝山前辈不日便要启程返往叶州,不晓得储前辈何时可以从监中抽身出来。” “哦,使君不晓得么?”这老修面露惊奇之色,见得朱彤不解,继而解释道:“内子旬日前便就已经还归家中,监中那位早就转到别处了。” “转到别处了?”朱彤面上生了些愕然出来,不敢显露太久,省得遭戚不修看轻了,几息过后便就转作淡笑,只听他轻声言道:“哦哦,哪能不晓得,是近来府中事多,这才将此事忘记了。” “使君日理万机、着实辛苦。” “诶,道友此言差矣,为国尽忠、何谈辛苦。”瞎话说得多了、嘴上都起了茧子,朱彤不觉烫嘴,言过之后反是又正色说道:“本官还有公事要做,便就先行失陪了。” 戚不修正求之不得呢,连忙答应下来。 二人分手过后不久,戚不修路过鸳鸯楼的时候,却就见得康昌懿从中出来。这位玉面郎君这么一走,不晓得带走了多少赤心娇儿的芳心爱慕。 戚不修只觉对面那些环肥燕瘦目中投来的眼神恍若拔丝,非是一般的粘人,颇觉不适。 不过他此前也不是未有见得此景,却也见怪不怪了,康昌懿却有些赧然,兀自招呼道:“师丈也来了?” 这老修刚要随口答应,旋即反应过来,立刻板着脸喝道:“嗨,你这娃娃怎么说话的!这地方老夫怎可能会来?!” 康昌懿更觉尴尬,只苍白解释道:“今日是朱家千金选在此处做了冬酒会,徒弟实在推脱不得,这才来赴约的。” 戚不修听后只轻点点头,未有什么面色变化。盖因康昌懿入得宣威城修行这些年,俘获的芳心却不在少数。 与寻常人稍有不同的是,这位入得鸳鸯楼时候一块灵石不带,照旧有那些往日里头惺惺作态的清倌人倒贴上来,也算本事。 不过既然储嫣然这做师父的与康大宝那亲爹都不管,都不认为此事会影响康昌懿后续修行,那么戚不修这做师丈的便就更没资格在此赘言了。 于是他只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既然这冬酒会还未结束,那昌懿你怎么这便要走了?” “适才酒中家父传来信符,说是大外祖有事相召弟子前去,这便不敢耽误了。” “不是说了酒会散过之后,除了我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之外余皆走了吗?怎么康大宝那小子居然还留在费家?”戚不修心头有些诧异,不过却也未有对康昌懿发问,只拍了张二阶清风符在后者身上,将大部分脂粉气横扫一空过后,方才颔首言道:“既然是费司马相召,那便速速前行,莫要耽误了!” “是!” ————费宅、议事堂 费南応将康大掌门递上来的簿册缓缓阅过一遍,目露惊奇。于打算盘一道上头颇有造诣的他自然能看得出,这簿册上头的数额定无作假之处,只是文字之中,稍有些含糊不清、稍加粉饰之处罢了。 这确是无伤大雅之事,令得费南応十分的惊奇的,却是重明宗辟土千里过后,居然还真让那些散修在寒鸦山脉中落地生根、繁衍生息了。 这可是件了不得的本事,任谁都晓得开荒是件好事情,可真靠着这件买卖挣得了大把灵石的,便算以费南応的阅历都说不出太多。 可那些人家占据的是何品阶的灵脉?有些地方,恨不得一锄头凿下去便就溅出来灵石碎屑。 那重明宗新辟出来的这块灵土算得个什么?康大宝握着几处二阶中下品灵脉还需得稍稍头疼,生怕分配不均,害得重明盟各家生出嫌隙。 那些人家开辟灵土又用了多少资粮?妫玄同率领族中子弟开辟辽原道湿地的时候从仙朝府库中搬走的资粮几可称得浩瀚如烟,征发来的修士自带干粮、要以十万计,最后哪怕是将那片湿地变成了熟地,这一二百年下来也未见得能弥补当年所耗费的那些资粮。 但康大宝又才用了多少资粮? 当然,二者规模不可同日而语、难度亦是天差地别,但也可见得康大掌门于此道上确有才情。 莫看大卫仙朝口算需得以万万来计,但多是在腹地膏腴处安生。亦就是说,大卫仙朝有的是穷山恶水亟待开发。 这将来. 现在费南応确是更理解匡琉亭为什么会尤为青眼自家这个女婿了,窥斑见豹,只要康大宝将来结丹,这前程自是差不了的。 说不得再过个百多年就能身着朱紫、立于庙堂之中。 “做得不差,” 没有费天勤在侧,费南応自也不消当孙子了,那股子燕颌虎须的做派又还复回来,看得康大掌门都稍有恍惚。 “小子不敢居功,” “谁说你有功了?”费南応咧嘴轻笑,将簿册掷回康大宝后者又道:“庄稼种得好,无非能多吃几顿饱饭。怎么将这一根根稻杆磨成宰人的长矛,才是最见你这造诣功夫的。” “小子受教了!” 费南応笑意更浓,嘴上却是嫌弃道:“罢了罢了,你小子今日这般恭敬,定是又要索要东西了,趁着我心情不差,速速说来,也好早些回去。” 费南応都如此讲了,康大掌门也不客气,便就直奔主题:“伯岳,我那三师弟,可还未有回来呢。” “怎么,碧落灵根都给了,让他在颍州做工几年稍稍还点账都不行?”费南応开口揶揄。 “小子哪有此意,可伯岳,碧落灵根是歙山堂所赐,可蒋青却是在浗水堂南希宗老门下效力,这未免.” 果然,但康大掌门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说辞摆出来,费南応面上的笑容便就渐渐退了下去。但不过只数息过后,只听后者摇头叹道:“何消说得如此露骨?” 康大宝正待要答,费南応却又言道:“一笔写不出来两个‘费’字,遑论他我?” 此话过后,康大宝似是听明白些了,当即瞳孔一缩,心道:“我这伯岳难道要接叶涗老祖的位置?!” 想到此处,康大掌门更加不敢迟疑、应声言道:“伯岳教训的是,” “将你那师弟锁在你身边又能有个什么出息?颍州乃京畿繁华地方,不晓得有多少青年俊彦、大德高修,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留驻京畿的机会,你偏要将师弟召回来?待得蒋青在那里好生打磨个几十年后还将回来,说不得就已经能求结丹了,如何不好?” 费南応未有半点被康大宝说动的意思,简单几句话压下来,便就令得后者不晓得如何言讲。 后者支吾一阵,言了好些无用之话,最后却还是未有说出一个好字。 不过费南応确是看出了自家侄婿这心意,倒也不愿强求,只淡声道:“罢了,我过后便就与南希族兄去信,要他与蒋青陈清利害,若是你那师弟也执意要回来与你抱团,那便定不会强求了。” 康大掌门心头长舒口气,想着若是自己所猜不错,浗水堂那位南希宗老,定不会拂了费南応的面子。 他明明心中窃喜,面上偏又做出来一副但凭吩咐的坚毅模样:“伯岳说什么是什么,小子定不会言一个‘不’字。” “娘的,给老子滚!”费南応都有些被康大宝气乐了,见得后者正要离去,却又将其唤了回来,嘱咐道:“天勤老祖前些时候已经带着彭道人入了寒鸦山,是以梳理中间那些恶土之事需得开始着办了。你近些时候定个章程、拿来我看。” “小子知道了!” “待会儿昌懿来了过后,不消带来见我,自去寻衮石禄,让他与司马府中挂个高点儿的差遣,将来论功述职、赏功岁赐才好都不落下,也不会招人口舌。” “多谢伯岳。” “少些礼数拘谨,”费南応有些不满地瞥了康大掌门一眼,随后才道:“好生做事,心中也莫忘了放杆称,这世道,终只有我们这些自家人最靠得住。” “用命修行些吧,这世道,还有得死人呢!” 第95章 蒋青归山 康大掌门一直心忧的摘星楼与云角州廷双方大战迟迟未有开启,反倒是费天勤所占的那处三阶灵脉左近的恶土梳理之事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好在这一回重明盟已经被费南応许了转运资粮的差事,用不着打什么恶战。 毕竟康大掌门这杆旗子也算立起来了,而今州廷司马府可用的队伍之中,除了那营应山军之外,便要数青玦卫最为严肃整齐,隐隐有冠绝各家道兵的模样,也不怕有人不服不忿。 不过重明盟下各家与赤璋卫连带平、斤二县乡兵,自是都要去阵前稍露露脸的。 不过倒也不消怕,现下康大宝在州廷地位已是今非昔比了,左右走个过场的事情。至于那些苦战硬仗,自要将书剑门与铁家这类与重明宗有过节的人家推到前头去打。 当康大宝从费宅正堂出来的时候,康昌懿也已从衮假司马处回来了。 问了一通才晓得,这一回康昌懿得了个的录世参军的差遣,才入品阶,算不得什么要员,但却是入的禁军军籍,相较其余员额,不光是光鲜许多,这待遇亦是要高出不少。 仅以灵石为例,一岁能有八百灵石入账,还有丹药津贴、从军金各三百灵石。 过后还有灵米百石、灵帛十匹、职田十亩,皆为一阶上品。 再是每一甲子发给印、甲、枪、斧、盾、弓、刀、棓各一,囚敌皮索二、皆为伪灵器;军制法衣、长裈、袴奴、筒靴、护腕、礼冠各两套,皆为极品法器。 上述这些物什可以申领,亦可算作善功,在司马府的宝库中遴选合用器物。 只是制式装备将来如有折损,可自来宝库中提取更换,不消自己私自出资修缮。而自选之物,往后就需得自己负责罢了。 除此之外,依着康昌懿品阶,每十年可入得一次司马府藏经阁、每一轮可求请一回假丹讲法、每半个甲子,可以以善功换得一枚破境丹药。 至于结丹灵物,若是将来司马府宝库中有了,亦可以善功便宜换得,只是多半需得排队罢了。 另有年末岁终司马发赏、万寿、正旦等节庆犒劳大酺、聘妻生子一应贴补. 当康大掌门闻听得自家长子将这衮假司马所述一一转达过后,便就觉得当年太祖皇帝能带着禁军横扫四方、喝退黎山自是应有之义。 若是现下的大卫禁军还能如当年一般足俸足饷,便算宗室仍旧衰败若此,无有几个真人顶门立户,但似两河道血剑门这样的桀骜门户,当也不消要等到匡琉亭成就了上品金丹过后,才能有底气兴兵伐灭了。 按说这些军械、资粮数额皆是太祖时候便就定制立下的,本不足为奇。 只是大卫仙朝早就困顿许久了,似山南道这等地方,便连道、州、县各级主官年俸都难得发全,哪敢肖想这许多? 不提平戎县当年那位练气二层的县尊何等招笑,便是轮到康大掌门兼管平、斤二县事的时候,后者也都只得两匹翠锦灵帛,还要自寻得一位灵裁、自花灵石制成官袍。 虽然不排除康昌懿是受了费南応这位外祖的照拂,才能配得如此齐整。 但也足可见这些年云角州廷确是已经富裕了许多,不然武库中也该是如康大宝初任县尉时候巡视那般干净才对。 也可看得出来,长居宣威城的康昌懿虽是庶长,身上淌的血明明与费家毫无干系,但自费南応以降大多族人对其观感皆是不差,是以只要不影响自家子弟,也乐得对康昌晞稍稍栽培。 康大宝从费南応跟前出来的时候,还想起费疏荷当年还与自己提过要在费家寻一位淑女为长子良配,过去自己还当费家怕是难再看得起他们父子,今番看来,这事情怕也非是无有可能。 至于嫡子康昌晞,费疏荷则是还想着要缠着韩宁月,做着从玉昆韩家选位新妇的美梦。 康大掌门对此不报乐观,以如今风气,名门嫡女配一巨室子弟都算下嫁了,韩宁月得有多大面子才能帮着费疏荷促成此事? 再者说了,上辈子常听人言,“打铁还需自身硬”,康大宝自己固然占了岳家一些便宜,可若不是他这些年的表现尚算亮眼,费家又哪舍得如此栽培? 说不得什么时候等到时局稳定些许之后,便就要令他“意外身死”,好给费疏荷夫君这位置腾出位置来了。 似费疏荷一般指望韩家栽培,还不如好生交待孩儿,期待他自己争气。 只要能似当年那沈灵枫一般出众,修行不足一甲子便就成就中品金丹,漫说名门望族、便是先帝今上,亦都要抢收女婿,还可容他挑三拣四。 父子二人也有些时日没见了,偏各自都忙,康大掌门对着自家长子也只得又简单交待一两句: “戚夫人那里小心侍奉,平日里对你那师丈礼数万不能差了,他在戚夫人面前一句,怕要比南安伯与今上的金口玉言还要管用,只要将他伺候好了,你这亲传弟子便就不怕坐不稳了。” “儿子晓得了。”自小便少有与康大宝独处的康昌懿陡然听得前者的殷殷嘱托,反还稍有些不适,仓促之下,只好简单应了一句。 “莫要去行那锋芒毕露之事,你与为父不同,为父当其时无有寄托,只有靠着一条烂命来挣前程。现下你要晓得韬光养晦,安心修行,万事自有父亲母亲在,不消心忧。只是,” 康大掌门言到此处一顿,从康昌懿衣襟间摘下来一缕残存的脂粉气看过一眼。后者面色焦急,正要解释,却又听得乃父淡声言道: “只是也莫要沉浸温柔太久,懿儿你资质出众,便连金丹都不是不可以肖想一二,将来前途自该令为父都要望尘莫及。莫要与这些红粉骷髅、水月镜花眷恋太久,免得迷了心窍、后悔终生。” 康昌懿面色一肃,当即长揖一拜,语气中甚至有了些嗫喏之意:“父亲.” “修行人莫要似眼前这般容易遭人惑了心境,回去过后自要诫勉。修行为重,只是若有暇了,也莫要忘了归家看看父母姊妹。” 康大宝言到此处,转手递出来两个拳头大小的灰色布囊来,低声叮嘱:“你自争气,都已成了金丹亲传,为父便是要与你讲法,也怕讲不真切。 便就给付些资粮与你傍身吧,都是些见得光的物什,自用便好、不消担心。这灵虫袋里头是狮虫,为父将手头狮虫分做三股,懿儿你与晞儿各得一股,我自留一股,危急时候,当能护得你些周全。” “父亲.” “走了,里头有个食盒,一层是世伦制得肘子、一层是你阿娘调得素羹,莫忘了吃。” “父亲.” ————京畿道、颍州 “这便要走了?”费南希语气不好,目中隐有怒色。 立在其下手的是个身着黑衣的俊彦青年,饶是面前有上修动怒,这青年照旧是一副不矜不伐、不卑不亢的模样,不由令得人高看一眼: “宗老数年来的教导照拂,晚辈定铭记五内、永世不忘!”蒋青抱拳长揖,费南希却也无有强留动作,只是又发了一声轻叹:“我族弟那女婿还真有些本钱,结丹灵物、法宝美人居然都留不得你罢了,愿你将来莫要后悔吧。” 蒋青又恭声谢过,毕竟费南希这些年里确是悉心教导、未有藏私。 按说这位费家宗老只消如费天勤来信安排,以碧落灵根养护蒋青将右臂生出便算功成,根本不消多费一丝心思。 但或是起了爱才之心,费南希这些年对待蒋青确如对自家子侄一般多加优容,资粮、教导暂且不说,便连浗水堂的藏经阁都开放予了蒋青自由进出,与嫡脉子弟一般无二。 漫说那些同样客居费家的外人看得眼热,便算浗水堂下那些费家旁支、庶脉,亦都要生出些艳羡之心。 而蒋青却也争气,康大掌门过往以为自己这师弟不过是一州郡之才,能成筑基便算如愿。 但自这短短几年受了名师教导过后,蒋青确就于修行上进益颇多,还从费家府库中以费南希善功得了半部犀利剑术,旁人不消细想便可得知,寻常州郡之才,可万不能有此待遇。 更莫说,费南希还想将蒋青收作嫡婿,留在颍州好生栽培了。 费南希对蒋青有多青睐,只看其目中那丝怒意都留存不得太久便就看得出来,他再次开口时候,语气里头便尽都是关切之意了: “走便走吧,你那灵剑也不晓得是哪个野狐禅的器师胡乱拼成的,老夫我看不过眼,寻了出自沉工派的器师为你重炼了一柄。只是还需得三五年时候才能入手,届时便寻万宝商行的飞舟给你去云角州。” “晚辈身无寸功、愧不敢当!” “呵,小子你要想在老夫面前言不字,还是先成了金丹再说吧!”费南希轻笑一声,他到底是结成了正品金丹的上修,哪会为离别一事伤感太久。 他坐在玉座上头掐指一算,便就淡声念道:“窦通在太渊都跟那些公卿勋贵送礼也送得差不多了,他这万宝商行三等掌柜的品阶当也提了一档,该是两日后就要驾着那艘丁等飞舟从太渊都往云角州行去了。 老夫前些时候便就去信与他打了招呼,这一趟你还是与他顺路一道回去,要省了许多蹉跎、也能早些见得你那师兄。” 若是康大掌门与蒋青易地而处,前者这心头感激自是少不了的,但暗里定也会学一学这活了数百年的老狐狸邀买人心的手段。 但后者却是不然,非但是感激肺腑,心头甚至还生出来些惭愧之意,腹中满是歉意。 费南希见状面色笑意更浓,不只是因了自此后蒋青便算彻底记住了他这份恩义,而是因了他属实欣赏后者身上这份至情至性。 一老一少言到此处便算圆满,蒋青躬身请辞、费南希正要摆手要前者退出堂内,这时候外间却有一道信符被大门符禁认出,放了进来。 费南希目有异色,轻轻伸出两指钳住,缓缓展开、细细阅过,待得他再次抬头看向蒋青的时候,语气中却就带有一丝惊奇: “叶涗老祖闻听你要成行,唤你去见。” “叶涗老祖?!”蒋青面生讶然,更不晓得他这等小人物,怎么会令得传闻中参议国事、无暇分身的叶涗老祖拨冗相见。 费南希也不与他解释太多,带着蒋青驾着一团清气,便就行出了堂内。 颍州被费家经营千年,自是富庶之地,蒋青待了几年过后,对云层下的繁华景象早已见怪不怪。二人越过数不清的灵田药园、穿过一座座矿山器坊,方才行至了费叶涗修行之所,抱丹台。 似观鱼上修那等人物都有匿在太虚的洞府可供修行,似费叶涗这位大卫仙朝的肱骨重臣、巨室之主,便更是如此了。 不过蒋青却发现,相较于观鱼上修的观山洞,这抱丹台的规模却是小了许多,或还不足前者百一大小。 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这里头灵气充裕了不晓得多少,以蒋青尚算微末的修为,却是都难言讲出来。 由此可见,这些上修所修别府,但是有不同妙用。 “若是我们重明宗也有这样的灵地便好了,那样大师兄定要少了许多辛苦”蒋青脑海中这念头才冒出来,便就听得身前的费南希发声叮嘱:“到了,老祖就在前头。” 蒋青整衣敛容,朝前看去。 见得玉台上悬着七盏青铜鹤灯,铜绿顺着灯架流淌成枝蔓状,烛火在淡白灵雾中凝成几滴珠泪。 青玉髓这等二阶灵物,因其有通脉祛毒之功,在外界颇有市场,是筑基真修之间相当受欢迎的物什,往往拳头大小一块便就能售得千余灵石。 而在此处只被当做寻常炼材,只能融在八卦阵纹里渗出一条条暗红锈迹,看不出是有什么效用。 一个高冠老者正盘坐在冰玉台上,是由三阶玄冰玉所制,泛着万年霜色。国公蟒袍下摆垂落的银丝在随着台阁中生气的风中轻动,为这个年高德重的老修添了几分生气。 周遭石壁长达数里,中间嵌着数百枚黄琮卜辞,都随着玉台上的老者吞吐丹息一明一灭。 老者一呼一吸之间,青金二色流光便就在隐隐龟裂的卜辞上游走,更显得神异非常。 与初来乍到只觉厉害的蒋青不同,费南希作为宗老,见得此景自是明悟许多,他走近玉台的同时,也将目中那缕忧色强压下去,恭声拜道:“老祖,南希带着蒋青来见。” 老者闻声双目睁开瞬间,锐光刺目,蒋青只看了一眼便就痛得脑壳一震,几欲作呕。 但饶是如此,他却还是不见异色,强撑着上前长揖拜道:“重明蒋青,拜见前辈。” 就在费叶涗睁开双目的同时,先前围绕抱丹台的灵雾随着青金二色流光从石壁上的卜辞上飞速擦过,只留了一块块古素的龟甲发着釉光。 蒋青未得回应,便就兀自抬头看去,却见台上那老修虽给人渊渟岳峙之感,但面容却是十分慈祥亲切。 只听得费叶涗温声言道:“你便是练成了剑元的蒋青?琴心剑胆、确是不错。” 费南希听了费叶涗开口言语,亦是为蒋青高兴不已。要晓得,费叶涗虽未成元婴,但早年间得天幸意外服过一寸自外海留来的龙心草,契合他这九息寿藏体十分。 是以这老修寿数便远超寻常金丹桎梏,迄今已逾七百岁,仍未枯槁。且能得贵为缮国公、上柱国的他开口赞誉,便连寻常金丹都要以为自得,足见得他对蒋青这番观感却是不差。 “微末小修,不敢当前辈夸赞。”蒋青面上恭色更浓,却见得费叶涗拂手一摆:“便连太祖皇帝都是从一微末小修成了大卫至尊,你正值青春鼎盛之年,有何不敢?” “是!” “呵呵,”费叶涗面上慈祥之色又添一分,“今日一见,便是缘分,不好让你空手而回。我这台外十里,有一株空剑兰,乃是当年血剑门一秋道友所赠,粗算下来,也有近六百光景了,你带回去温养剑体,当有妙用。” “晚辈谢过前辈厚赐!” 依着从前康大掌门对其的耳提面命,蒋青一贯谨记着“好听话要推、好东西要拿”这处事原则,是以虽不晓得空剑兰是何物、费叶涗为何要赠,但还是当即收下了。 费叶涗又笑了一阵,手中灵决一掐,一旁一根俯卧地上的灵根便就化成一个高约丈许、满身藤甲的人形草傀。 这老修并不言语,只是手指一勾一点,草傀便就会意,迈步到蒋青身前。 “小子你自随草十三去领便是,过后它自会引你出府、返归原处,南希与我还有话讲。” “是,多谢前辈!!” 蒋青起身过后,又朝着费南希深深一揖,这才背身而走。后者在其影子消散时候方才低喃一声:“云角州风云涌动,可要小心才是!” “不消担心,有何不好,金鳞不遇风云,又怎能成龙?!”费叶涗呵呵一笑,费南希倏然一叹:“原以为老祖是要替我留住此子,未想到竟只是为了赠礼罢了。” 饶是晓得自家老祖向来大方,不晓得栽培了多少青年俊彦,可费南希语中还是难掩失望,费叶涗笑而不答,费南希却又感慨言道: “不过老祖您这番还真是下了本钱,那株一秋真人所赠的空剑兰年份可足了,便连东文宗老都曾开口与您求过,您都未给,今日却” 费叶涗又笑一声,当真如个在世弥勒一般慈祥:“空剑兰与东文丹论不符,炼化过后,纵然稍有俾益,但定是再难结丹了。他自也晓得,只是有执念,自难窥破罢了。” “那老祖今日召见蒋青,又是为了?”费南希疑声问道。 “他那师兄当年有胆子不来见我,他这当师弟的又有胆子忤逆你不留颍州,颇觉有趣,见不得前者,总要见见后者,看看是不是我们费家有什么不当之处,招不得人。” 费叶涗这话自是在调笑,费南希也跟着笑了几声,只是又几息过后,前者笑声便就一滞:“传信过去,要阿兄与南応在山南小心行事,莫要轻动。 南安伯入了澜梦宫后,前些年每旬都有信入得玄穹宫中,但这近一年都无有了消息,便连月隐真人亦也没了声响,有些不对。” “老祖的意思是,外海那位?!!”费南希登时瞳孔瞪大,惊声过后,却又欲言又止。 “那位的性子乖戾,谁人能把得住脉?他做出什么事情都不稀奇,”费叶涗轻叹一声,转又言道:“不过今上对此却也不是全无准备,且放心吧,大卫仙朝的存亡,还不至于尽都寄托在一个还未长成的后辈身上。” “是,小子知道了。”费南希正色应了过后,费叶涗又交待言道:“要各堂家主振作精神,好生梳理家事、栽培子弟。除了应山军照例轮戍凉西之外,各堂私军照旧需得前去淬火。将来若想少死人,现下便就莫要怕多死人! 迁徙族人与颍州修士一事还是太慢,需得加快。旁支庶脉迁徙得差不多过后,嫡脉需得领头,便从浗水堂开始。” 费叶涗的话在族中便就是金科玉律,这等大事费南希连个磕绊都无,当即恭声应下:“是,小子下去过后即就以老祖名义晓谕各堂家主,要他们不得懈怠!” 只是费南希应声过后,却见得费叶涗眉宇间忧色更浓,他思索一阵过后,犹疑半晌,却还是开口发问:“老祖?可还有什么未尽之言?” 后者眉头蹙紧,叹过一声:“老夫还是放心不下山南那里,过后怕是要亲去一趟。” “这怕要得今上准允才能成行。” 费叶涗又何尝不知道此事,于是旋即便就将这念头打消,只是他又与费南希添了一句叮嘱:“要阿兄与南応多加小心,似康大宝这类卑贱出身的修士,或可酌情栽培。若是侥幸结丹,虽无大用,亦可带来太渊都陛见今上,他最喜这个。” “小子这便去办。” 费南希躬身拜后,又退出了抱丹台。费叶涗面上笑意跟着淡了下去,几如石壁上那些卜辞一般黯淡无光。 “今上如今还看不穿,拔擢寒门仅能做个姿态罢了,若想要兴复大卫天下,自是要依靠宗室、勋贵、朝臣、大族、宗门,便是如沈灵枫这般人物,与天下大势又有多大影响?!” “呵,就如康大宝之辈?”费叶涗轻笑过后便就不言,合目修行伊始,青金二气再现、淡白灵雾又生,台上只有阵阵灵蕴流转不停,再无声息。 第96章 发展境况 ——————一月后、平戎县 这一日小环山的上空头一次来过了一趟万宝商行的丁等飞舟,巨大的爆鸣声才到不久,一艘裹满云絮的巨型飞舟便就现在了目露惊色的重明宗众修眼前。 穷奇撞角上头蕴满灵光,庞大的云层被一片片撞散消逝。 于此同时,飞舟侧翼新镌刻成的静音法阵转动起来,令得青铜齿轮尖啸声难传出来。这刺耳声只在蟠龙桅杆周遭响了一瞬,催得上头的玄光宝镜闪过一片红芒过后,消散的云层便凝成细雨坠了一地的同时,行进的巨舟动作也就戛然而止。 玉质舷梯放落下来,一个黑衣劲装青年将要迈出之前,先朝着身侧一位胖大商人行礼谢道:“多谢窦大掌柜一路照拂。” 后者面上带笑,笑起来好似弥勒,颔首一阵:“小友是得了费家叶涗、天勤二位前辈信重的,窦某怎好不用心做事?腾文府离此不远,小友莫要忘了多来照顾窦某生意便是。” 蒋青又言了几句谦辞过后,便就正式作别了窦姓掌柜。行过舷梯,避过飞舟周遭所散锐金之气过后,前者便就踩着飞剑,落到了自家山门之前。 “师弟终于回来了!你这手,好好好,道祖庇佑,确是跟与从肚皮里头出来的一般无二、确是好了!!”领头的叶正文说话时候喜悦之意溢于言表,只是他话才说完,却也仍心有余悸地看向天空中那缓缓启动的巨舟。 显是以他的阅历,也是被这等庞然大物惊得不轻。 只待那巨舟渐渐又隐入云端,叶正文还在心头暗道:“等闲上修怕是终其一生都难置办得这么一艘飞舟出来。” 蒋青抱拳与叶正文见礼过后,即就发问言道:“家中现下只有叶师兄一人值守么?” 后者语气欢愉:“掌门师兄与裴师弟都在闭关,袁师弟与周师弟尚在野狐山操练青玦、赤璋二卫,暂不得空回来。 而今却就只有我与安乐在门中操持,荣泉与明喆亦都在外头做事,蒋师弟回来便好,门中上下都已挂念许久,回来了大家方才安心。” “大师兄来信时不是说,费家天勤老祖交待的辟土之事就要开始了么,怎么现下看来,咱们还全无动作?”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急不得的。”叶正文也不仔细解释,先将蒋青引到了庭内,驱散了一众尽都雀跃的弟子,二人只将段安乐留在身侧。 蒋青甫一入得议事堂便就觉察出此地相较从前,已经少了几分寒酸,有了些许贵气。 饶是康大掌门还在碧蛤洞府之中未出,堂中的尊位照旧空置无人去坐。蒋青才挨着叶正文坐下,身侧矮几上的那尊琉璃盏内便就升腾起一道水汽,将几上那株青翠可爱的灵枝熏得精神一震。 但见它花苞绽开的同时,素色枝头也跟着轻轻垂落,挨上了琉璃盏口,空气中倏地弥漫起一阵清气,继而花蕊中便就淌出来一股清新花露、缓缓流入盏中。 冰液似的花露才入盏中,琉璃盏上数枚符文灵光流转,花露都还未落入盏底,即就已成沸水。 盏中那清香扑鼻的一小撮干茶被浸润过后,舒爽地伸展开来,继而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便就蕴满了整座大堂,将蒋青舟车劳顿的疲惫感都驱散了大半。 “叶师兄哪来的‘清风小使’这等灵茶,这等珍物拿来招待贵客便是了,自家人饮此物,何等浪费?”蒋青语中有些意外,看着盏中的琥珀色茶汤,面生疑惑。 “岳家送来了不少,大部都在掌门师兄那里存着,每个师兄弟都分得了一点儿,尝尝滋味罢了,哪能多喝?”叶正文言到此处,面上又生出笑来:“师弟这番回来,倒是跟着掌门师兄愈发相像了,刚才说的那些话,可很有些市侩、难见潇洒。” “哈,叶师兄莫要谈笑。”蒋青听得此言便就也不再问,啜口灵茶,虽觉味美,却还是品出来其中烹茶手法不足之处。 这便是底蕴所在了,莫看叶正文在山南道一众筑基之中也能勉强算得一个博闻强识之人,但论这茶道造诣,怕是还不如费家族地之中那些修行不长的练气婢子。 好在蒋青还未被那些膏粱气腐蚀入骨,也并不在意这些,大口牛饮下去,随即言道:“韩城岳家怎的会送灵茶予我家?” “岳檩托了秦世兄登门转圜,掌门师兄说,‘冤家宜解不宜结’.” “哈,这不像是大师兄能说出来的话。” “他原话是讲,待得什么时候收拾岳家易如反掌了,再一巴掌拍死他们。” 蒋青听后心头微微一凝、暗暗记下,随即却淡笑道:“这味道才对,”随后他便不再关心外头的人物,只缓声言道:“此番师弟从颍州回来,确是见了世面。 京畿地方才是大卫菁华所在,师弟身份虽微,却也认得了不少朋友,有巨室贵胄、亦有能干散修,身上皆有可取之处,与之相交,确是受益匪浅。” 叶正文听后倒是不怎么意外,只看当年在洪县自成一体、逍遥不羁的寒山四友会与他这新晋后辈折节下交、引为至友便就能看得出:重明蒋三的交际本领,放在左近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只是蒋青与人交往,却与康大掌门那等揣摩人心的法子大不相同。习惯了直来直往的他惯喜欢直接了当,性子较之常人磊落许多,加之面容又生得英俊好看,自能引得人意气相投。 又与叶正文言谈了一阵颍州风华,令得后者连连惊叹过后,蒋青便就褪下笑意、正色问道:“叶师兄,这几年来,咱们重明宗若何了?” “有掌门师兄在,自是日新月异、蒸蒸日上了。”叶正文放下琉璃盏,伸手一指久未开腔的段安乐,催声言道:“安乐,速速与蒋师弟讲一讲吧。” “是,禀三师叔。现下本宗已有在册弟子一千一百一十三人,其中筑基七人、真传廿一、内门百五十人、余下半数为外门弟子、半数仍在育麟堂中以为栽培。” “一千一百一十三人.”蒋青听得双目微微一眯,似是想起了与二位师兄缩在破烂宗门里头分吃黄狗、相依为命的情景。 只是他还未唏嘘太久,便就听得段安乐又开口言道: “除此之外,因了四师叔多年来勤耕不辍,辖内入品灵田已有千八百亩,其中十一之数已是二阶灵田,除了半数种得月蕨之外,其余都种得是二阶灵植,十余年内,便就能得收成。 剩下的各阶一阶灵田之中,三一种各色灵谷、现下产量不丰,仅能满足宗门弟子半数配额,其余一半配额由寒鸦山各家赋税配给,勉强能得满足; 三一种一阶灵药,其中素雪蕊面积最大,此灵草销路不错,是我们重明宗的独门买卖,四师叔于灵种上头施了封禁,等闲人难窥其中奥秘,是以暂也不惧被人盗种; 三一种灵果灵蔬,康师弟从万宝商行采买来了数样专用栽培之法,令得它们皆是长势颇好,便算上次戚夫人受费司马诏令,代其莅临野狐山巡阅军阵时候、都有夸奖。 如此于灵田上头,便算暂不算二阶灵田收益,每岁本宗照旧可得万余灵石。” “万余灵石?!”蒋青小声惊呼,叶正文又补了一句:“若是年景好的时候,上个两万也不稀罕。” 段安乐得了示意,继续讲道:“重明小楼与甲丑兵寨,获利也是不少,加起来一岁约么有个八千灵石。此外重明商队因了有贺家世叔加入,盟中各家尽都相应出力,收益也增加了许多。刨去一应成本,每岁入手当有个三千余灵石上下。 但是贺家世叔从前讲过,这一二年还是在疏通左近各州关系上面投了太多本钱,待得各条商路渐渐稳了下来,这数字当还要涨上许多。” 这倒是不难理解,虽然寒鸦山中只安插得了三四百家人户,且其中多是精穷,好些人家出门交易甚至拿不出来灵石,只得以实物相抵,但重明宗在甲丑兵寨做得几乎是独门生意,收益多些倒也不足为奇。 而重明商队有了贺德工这熟把式并着贺家一众子弟相帮,重明盟中各家又都有股利分红,尽都愿意出力,是以这每岁收益猛涨一截倒也不足为奇。 “过后见了喆儿怕是要叮嘱他多多与贺德工讨教一二,争取尽将其身上本事学来,免得自己打下来的江山,到最后还需得由别人拿捏。” 蒋青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便听得段安乐又开口道:“至于兽苑,安乐无用,这般多年过去了,现下每岁仍只能出得栏杂畜千五百头、灵兽一百、灵禽三十,其中大部分品阶仍低、值不上价,刨去成本,一岁或只能得千余枚灵石收益。” 叶正文摇头失笑,只道这师侄对自己太过苛待,而蒋青却是正色言道:“安乐莫要妄自菲薄,从无到有,已是难得了,将来自会越来越好才是。” 段安乐认真听过之后,行过一礼,复又淡声言道:“除此之外,发卖灵蜜、甲丑兵寨的各家委托,也能挣得些许灵石,一岁下来,或能破得两千。 再就是寒鸦山四百余家保金,七一缴税入得州廷府库之中、戚夫人、无畏楼、费家各进奉七一,七一分给盟中各家,余下才归宗内支配,这部分能有六千灵石上下。 寒鸦山四百余家与平斤二县二百余户进献供奉宗门自得,这部分能有万余灵石,此前虽未言明规矩,但师父仁德,这收上来的零头一般都是分予除石山宗外的盟中各家。” “若往多了算,一岁能得四万灵石上下?”蒋青声音轻颤,目露惊色:“竟这般多?!” “看似不少,可.”叶正文言到一半便就苦笑,这些年来康大掌门动辄闭关修行、而袁晋则是醉心兵事,于野狐山上操练不停,这宗门大事便大都是由他来操持。 不当家不晓得柴米贵,他可远要比蒋青晓得这四万灵石有多么不经用:“蒋师弟,只是门内这千余弟子年俸便近两万,还有各阶职司补贴,加上去每岁便是妥妥的两万灵石打底。 此外,还有诸位上修三节两寿问候之事;青玦、赤璋二卫驻扎各地资粮另算;门中稼师不足,需得外聘入品稼师躬身耕田;百艺楼教导弟子、器具损耗;每岁若有弟子因公身故,便要依着身份发给抚恤;定期定时修缮、维护各地阵法.只这么粗算下来,林林总总的看似不多,放在一起过后,便也剩不得太多灵石。” 这些账倒是不难算,蒋青随着叶正文所言默念一阵过后,便也晓得这点儿灵石确是只够宗门日常开支,若是有什么大事件横空出世,说不得还要动些过去存粮。 不过便算照旧不怎么宽裕,可捉襟见肘却是远远谈不上的。且重明宗这些资粮也都是用在了栽培门人身上,待得门下弟子愈发成器,这收益也自然会越来越多的。 挣四万灵石时候每岁或只能存到五千,那么到能挣得十万灵石的时候,哪怕开销也跟着水涨船高,那说不得每岁也已能存下四万了。 这其中区别,不可谓不大,不过若要做成此事,定也要有人愿意付出许多辛苦、甚至耽误修行。 “持家真是不易呐,”蒋青念及此处,突地有些体恤自家大师兄与眼前的叶正文了。好在诸位师兄向来照拂,足能令得他远离这些庶务、一心修行。 这些事情蒋青草草听过便好,叶正文与其言讲,也只是出于宗门规制,其实根本不消蒋青这位刑堂长老为此忧心。 能以筑基之身修成剑元的,整个山南道上下三百年说不得都只数得出来眼前这一位,叶正文哪能因了这些琐事而耽误蒋青修行。 蒋青将段安乐递上来的簿册接过时候还在感慨:“不意在颍州枯坐几年过后,宗门都已兴复到了如此境地,多年来,确是辛苦师兄操持了。” “哈哈,师弟这话我可不敢当,不然待得掌门师兄出来,怕是要怨我抢功。”叶正文洒然一笑,面上线条柔软许多,便连脸上那只独目看上去都散了许多凶气。 三人相谈许久,都未舍得散去,偏这时候又有一昂藏汉子迈入堂内。他也不先与众人讲话,只是攥着蒋青浑如玉色的右臂稍稍晃了一阵,才开口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怎的出关了,不是还该有半个月时候么?” 康大宝见得蒋青过后的喜悦眼神还未消散,听了叶正文话只颔首应道:“是司马府来了符诏,辟土一役、要开始了。” 第97章 失干臣 ————寒鸦山脉、毗邻洪县境 浓厚的烟瘴如活物般翻涌不休,紫灰色雾浪裹着腐殖质腥气漫过一个个修士的护体灵光。 那雾气凝成胶质附着在一件件道袍下摆,令得这些修士每走一步,都在青苔斑驳的岩面上拖出墨绿色的粘稠痕迹。 倏地,倚在巨木下的一具枯骨蓦然发出脆响。 领头修士抬眼看去,只见得一柄已经锈烂了的飞剑正斜插在其肋骨架里,剑柄缠着遭毒瘴浸烂、只剩半截的避毒绫。 领头修士目色一凝,认出来这正是旬日前才失踪了的同门师妹。 待得看过了这具枯骨过后,领头修士才发觉自己似已想不起来了才分别了不过旬日的师妹那娇俏可爱的稚气脸庞。 紧接着他攥着龟甲罗盘的白皙右手渗出冷汗,他指节擦过盘面时蹭掉几片剥落的卦纹,卦象早被瘴气蚀得模糊不清。 腐木深处传来阵阵窸窣声。 领头修士不敢怠慢,猛然后撤,靴跟却陷入冒着气泡的泥沼。一阶上品月牙犀皮制成的灵靴被直接烫烂,足下血肉模糊的同时,一丛赤红菌丝正沿着他小腿攀爬上来。 赤红菌丝所过之处道袍化为灰絮,领头修士细嫩的皮肤浮现出蛛网状黑纹。他顾不得痛,咬牙掐诀,口中的祛毒丹药倏然化开的之际,其身上也散出白色灵气、状若氤氲。 这缕灵气却在触及菌丝的瞬间扭曲成幽绿色,菌丝消融并未有立即令得这领头修士脱离窘境,散出的腐气熏得他七窍糜烂、五脏剧痛,又是连服数枚保命灵丹方才稍有好转。 他都是如此狼狈,那么其麾下的一众同门,境况便就更差了。一时之间皮肉溃烂的不晓得凡几,饶是在这瘴气密林之中,亦闻得到一阵浓厚的烂肉味道。 领头修士倒也果断,取过飞剑削下层层烂肉,咬着牙涂抹了伤药过后,又急声发问:“潘师弟,阵基位置可选好了?” 一个同样浑身染血的素衣修士负剑上来,面上有些悲苦之色:“苟师兄,这处瘴气之地要比之前舆图上所述浓厚许多,咱们带来的一阶上品‘溶烟阵’怕是不够效用,便是置好了,也祛不完此地瘴气。” 那苟姓修士面色难看,身上创处传来的痛楚令得他龇牙咧嘴一阵,过后还是轻咳一声,沉声言道:“选好了阵基便就开始,行了这么久,若是什么事情都做不成,宗门师长又如何能与州廷与主家交待。” 苟姓修士话才伴着几片红叶坠地,那潘师弟都未来得及应声,瘴雾的深处便就亮起来两点猩红。 一头巨角虎趾的食血妖麋踏着沼水走来,巨角上头寄生着一只巴掌大小的蓝文蟾蜍,鼓胀的毒囊随呼吸明灭不停。 这妖兽甫一出现,便就激得场内众修都提起了小心。 蓝文蟾蜍苟姓修士识不得,但只看着食血妖麋这一阶上品妖兽便就提了小心。盖因这类妖兽往往都是三五成群,且战力不俗、远超同阶。 苟姓修士想也不想,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欲要激得手中法器更为兴奋,不想血珠却在离体刹那,食血妖麋角上那只蓝文蟾蜍发出来一声怪叫,声波荡来,那苟姓修士一口精血顷刻间便被周遭雾气吞噬,化作数条扭动的黑线钻回其七窍。 这修士只觉耳畔炸开万千毒虫振翅的嗡鸣,五脏剧痛的同时,胸前的护心镜迸出裂纹,溅射出的法镜残片倒映着他道的眼眶正在渗出沥青状浊液、汨汨不停。 “小心施法,那蟾蜍古怪!” 苟姓修士乃门中的筑基种子,居然都遭此大难,余下众修哪敢有丝毫怠慢,即刻祭出各色法器、各式符箓、各色道术,朝着头前那两只妖兽轰杀过去。 瘴气中又冒出来十余头食血妖麋,品阶都不低于一阶中品,蓝文蟾蜍叫声古怪,灭人道术;食血妖麋体魄惊人、巨角犀利。瞬时间便就杀得这些书剑门的菁英弟子叫苦连连、死伤一片。 “走走走!回禀州廷与主家,此地非我们能止!”苟姓修士大半脸皮都在渗出黄水,仓皇之下,就要带着麾下一众同门背身而走。 倏地,一阵军号声从后阵传来,紧接着,一队军容整齐的青衣道兵迈步上来。 领头那身背六叶青莲道旗的队主修为不高,不过将将练气后期罢了,面对如此景象却无有什么慌乱之色。其下道兵更是不消喝令,便就结阵相待,只等着队主一声令下,便就要阵列上前,将面前兽群斩做烂肉。 不多时,待察清了面前兽群质量,那队主才摆手一挥:“杀,莫伤了他们角上的蟾蜍。” 苟姓修士才不管面前这是来的哪路道兵,看着援军已至,只想着要走。 可却被后阵那队主默然看过一眼,便就被其中煞气骇得迈不动腿,只得看着一队青衣道兵,十人一伙,配合默契,三两下便就收了一头头食血妖麋的性命。 那队主显是对一对对售价不菲的巨角不怎么感兴趣,反是将十余只收进灵兽袋中的蓝文蟾蜍颇为重视,贴身收好过后,他才抽出空来,稍稍瞥了一眼那苟姓修士,双手一碰便算见礼: “重明宗野平水,见过道友。” 苟姓修士听得心头叫苦,暗道:“怎么在此处遇到了他家!诶,他家不是因了康大宝那厮不要脸皮,攀附权贵落得个监察各家的差事么,怎的会在这般靠前的地方见得他们? 这些青衣道兵便是重明宗练成的青玦卫么?看上去声势却也不凡,也不晓得能不能与铁家的獬豸铁卫相比较。” 然而他面上却是无有异样,只恭声道:“书剑门苟尚一,见过野道友,道友今日援护之义,在下定会禀明师长、呈报州廷。” “哦,原来是书剑门的道友”野平水的神色倏然又冷了一分,语气里头也尽是寒意:“早晓得就等这些食血妖麋将他们嚼吃干净过后,再上来收拾。” 不过野平水却也晓得现下已非是当年铁家带着书剑门等一众附庸围攻学林山时的场景了,两家人如今面上还要过得去,免得为宗门招来口舌。 于是他便只冷哼一声,即就甩下这支死伤颇重的书剑门人马、带着麾下这队青玦卫朝后行去。 又约么行了半日工夫,带行到了一处干净平坦的溪谷过后,野平水便就带着队伍见到了袁长生正带着一营由寒鸦山各家抽调组成的乡兵在此稍歇。 “师弟,你查查看。”野平水面色一喜,忙将怀中的灵兽袋递予袁长生手中。后者嘴角微翘,继而掐着指诀,含着丹药仔细将袋中蓝文蟾蜍点过,方才绽出笑来: “野师兄运道还真好呐,出去一趟寻得了这般多的蓝灵蛤。” 野平水也跟着乐了,他这些年便算认识到了自家练器天分不高、穷其一生怕是都难成上品器师,便跟着其师袁晋转修兵术,但这门自小习练的手艺到底还未放下。 他拿起一把灵金砂洒向已锋面已有豁口的一柄上品短斧的同时,手结蕴火诀,见得灵金砂被蓝火灼烧得噼啪炸响、将锋面豁口缓缓填满过后,野平水便分心开口言道: “若不是师父再三叮嘱,不得朝前太远,这蓝灵蛤我说不得还能寻得到更多的。”野平水言到此处一顿,犹疑一阵方才开口言道:“也不晓得掌门师伯要我们寻这蓝灵蛤是做何用?” 明明不单是重明宗,整个重明盟都被费南応点了监察各家这么一件肥差。 可康大掌门却偏让他们这些可以安待后阵、坐享其成的弟子各带着本该在后转运资粮的青玦卫散布山中,去搜寻这其貌不扬的妖蛤,由不得野平水不心生诧异。 袁长生面上生出些伤色,却不晓得该如何应,却见得又一领阵的魏古带着人马回来了。 二人看得出来魏古这队人马有些狼狈,不仅不少人都身负重伤,人数还少了小半,忙上去相接。 “魏师弟这是遇到了二阶妖兽?”袁长生满脸关切,连法衣都破了的魏古却是先将灵兽袋递予前者过后,方才一脸后怕、沉声言道: “这山中实在凶险,明明一路行过去连头二阶下品妖兽都未见得,再行一二十里,却就直接撞到了一头二阶极品的风灵豹。” 野、袁二人骇得倒吸一口凉气,恨不能与魏古一道生出冷汗来。毕竟后者便算阵道造诣冠绝门中一众小字辈,但到底不可能是那等凶兽的对手。 便算整个重明宗中,除了康、蒋二人之外,也当无有人能匹敌这品阶的妖兽。 魏古解释时候面色仍旧煞白:“连信符都不及发、好在秦世伯正带兵在侧、闻了动静,过来相看时候见了师弟我打出来的那面六叶青莲道旗,这才有命回来。” 一旁二人皆是神情肃穆,感慨着魏古运道还真是不错,竟然遇得到秦苏弗出手相救。 不过这魏师弟也不知是艺高人胆大还是为了凑足筑基善功发了狠,居然前行得这般远。 要知道,这一回韩城岳家因了这些年失势过后,遭了费家不少打压,一咬牙可是领了先锋差遣、率着其下附庸担了大半死伤。 而秦苏弗作为岳家嫡婿,自是要带着一营州兵在后应和。 魏古居然能撞得到他们,岂不是都凑到了先锋左近了,这可远远超出了众位师长所定的范围。陷了不少同门、又累得各位师长又欠下一份人情,魏古便是寻得了不少蓝雪蛤,这番回宗过后,怕是也要遭好一通训诫。 袁长生现也无暇替这师弟担心,他只一面凑到一旁与一位同门师侄裹伤,一面开口言道: “这寒鸦山脉绵延数道,各处凶险不一。咱们平、斤二县处当年多有山蛮各部立根经营,平戎一役之时,沈灵枫总管又带兵屠戮、设立兵寨,监管一阵,是以哪怕过了二百余年,妖兽照旧不强。 然毗邻洪县境这山麓却是不然,当真十分凶险。 只这么月余下来,仅是身故的同道便就已过两千之数,可这路才走到了一半,且梳理的恶地也难稳当,也不晓得过后会不会往复。” “袁师弟,蓝灵蛤可凑足了?”野平水甫一见得魏古这般下场,当即便就失了自满之心,再不敢说那些“我自在前”的大话。 袁长生颔首应了,淡声道:“掌门师伯与我们定下的数额确实够了,还稍稍超出,若是其余几位师兄弟未寻够,还可分他们一些。” “那便返程吧?”野平水收起手中短斧,提议言道。 “待魏师弟再歇歇吧。”袁长生又安抚了一阵身旁的后辈,看向蓝灵蛤的时候,心头又生出来几分担心。 说是要歇,其实也不过只过了一袋烟的工夫,众修正待要拔营而走,都已各自驾起飞舟,却见得从后来了一道灵光。 甫一近了,便就能看得清其实是一艘金角飞舟。那飞舟见了重明宗队伍慢了下来,继而一个长大修士从舟上下来,疑声问道:“长生,你怎的也在此处?” 袁长生见得秦苏弗也是一惊,忙躬身拜道:“世伯安好!晚辈等这便要返程了。” “是进来寻什么灵物不成?”秦苏弗猜测问过,继而又道:“我这舟中有一头二阶极品的完整风灵豹尸身,还有各阶二阶妖兽十余头,一阶妖兽成千,灵药数百,你自登舰看看可有要取用的吧。” 袁长生与秦苏弗交际不多,盖因后者自与岳家凑到一路过后,便就再难与重明宗一众世兄弟走得太近了。 袁长生只在几处难过时候才见得了这位世伯,且也无有单独相处时候、几可称得未有交际。而今一看,方才晓得门中师长所言不假,这位秦世伯当真大方。 只是袁长生却也不是个贪心之人,便就出言推辞了。 秦苏弗见状也不多问,又出声道:“你们是要返回后阵么?我这营州兵伤兵颇多,也需撤后休整,你们便随我飞舟一道回去吧。此地凶险,有我在总要稳妥许多。” 众人眼神一亮,想着有秦苏弗一路照拂,确要安全许多,袁长生也不推辞,当即拜谢:“那便多谢世伯了。” 这一路上却算不得十分顺遂,中途遇到了三五回二阶妖禽。野、袁、魏三支人马合拢过后便算不惧,但定也要折损些性命。 特别是袁长生麾下的寒鸦山乡兵,人数虽众,素质却是良莠不齐,死伤定是小不了的。 但随着秦苏弗的金角灵舟便就无有这烦恼了,后者甚至都不消自己出手,典军府下的那几名筑基修士便就能扫平障碍。 只是行到一半就需得分路了,秦苏弗这番还急需复命,且也不愿与一众世兄弟面前露面,省得有邀功之嫌,便就又遣了一位黄面筑基带着重明队伍回归后阵,交付在康大宝手中。 秦苏弗为人四海不假,可康大掌门又哪是个吝啬之辈?这黄面筑基自是得了丰厚感谢,临走时候笑容灿烂、浑如稚子。 只是待其走后,康大宝面色便就倏然冷了下来。 野平水与魏古茫然不知,还以为是因了魏古这一回折算门人过众,恶了自家掌门,当即噤若寒蝉,不敢开腔。 却只有袁长生当即会意,递出一只装满了蓝灵蛤的灵兽袋,交付到康大掌门手中。 后者也不说话,一探过后,方才长出口气,继而交待言道:“长生与我来,你们二人先带人下去,静待安排。” 他一开口,小辈们自是恭敬应了。袁长生心头焦急难耐,却又不敢开口,只低头随着自家师伯掠过一个个矮帐,来到了后阵这种最为华贵的一个军帐之中。 这军帐占地颇广,里头还燃着一汪刚引来的二阶地火,甫一进入其中,袁长生便被这火气灼得面皮一痛,直待他灵诀一掐,将法衣灵禁激发过后,方才舒服许多。 地火中间的半空上浮着一尊丈高丹炉,诸位才寻到了各样灵物的袁、蒋二位师叔,段、明二位师兄弟尽都面色铁青,围在体型胖大的栾供奉身侧,以为护法。 后者的面色照旧凝重,手中指决换了又换,快到袁长生都辨识不清,只见得阵阵残影。 随着最后一道玄奥的指决合拢,帐内翻涌的赤焰将锦帛上的灵禁炙烤出琉璃纹路,丹炉炉身上镌刻的十二道黄光符咒被地脉毒火舔舐得忽明忽暗。 炉盖每震颤一次,缝隙里溢出的药香便能稍稍腥臭硫磺气,亦能惊得下方岩浆炸开朵朵红莲。 栾供奉表情严肃至极,青筋暴起的手掌悬空掐着控火诀,全然不顾其身上的极品法衣袍角都已被迸溅的火星烧出蜂窝细洞。 倏然,他脖颈绷得笔直,冷汗刚沁出皮肤就化作白雾蒸腾,一声轻咳吐出恶气,不但令得下方的袁长生面露痛色,连丹炉炉耳悬挂的玄铁铃铛都被其震得绽开蛛网裂痕。 “怎这般久?!!蓝灵蛤来了吗?!!” 康大掌门被喝得半天脾气都无,当即将一袋蓝灵蛤尽都倒了出来。不消栾供奉催使,他便晓得处理这味灵材。 只见得他戟指一挥一点,这些丑物便就发出惨嚎,继而身上蓝文与毒囊便就抽离出来,融成一滩灰色灵液,缓缓往丹炉凑近。 袁长生也是入品丹师,看得出自家师伯虽然手法照旧粗糙,但却处理灵材却是一气呵成、几无阻断,晓得当是以强横的神识强行促成此事,便就暗暗心惊。 毕竟依着他的在各路典籍上所见所闻,这当是连寻常丹主都难做成之事。 然而帐中人等却都无心思为康大宝这神识感慨,只见得他在灰色灵液外头附了一层灵力光团,避免其遭地火蒸腾成汽、径直灌入了丹盖的细缝之中。 栾供奉见得此景,神识一查炉中境况过后,整个人即就明显的松弛了许多。不过他照旧不开口,只是与康大宝微微颔首。 后者面色一松,语气仍旧未有转好,只沉声与身侧的袁长生交待一声:“出帐过后,传谕那些还散在外头收拢玄煞续炁丹丹材的师兄弟,要他们可以回来了。” “是,”袁长生亦是心忧不停,却不好在此发问,答应过后,便就与康大掌门一道看向投向空中那尊丹炉、目不转睛。 帐中人都不晓得是过了多少时候,只听得栾供奉手中指决倏然崩开、掌中灵华大盛的同时发出脆响。 悬在地火上空的丹炉炉盖大开,一大团清气溢出,须臾间便就蔓延到了军帐中的任一角落。 栾供奉面上终于见得了一丝喜色,只见他将凝丹指决一散、戟指一点,炉中即就冒出来了一颗灵机十足的丹丸,被栾供奉握持掌中。 其上暗纹如蛛网爬满表层,半透明的膏体深处浮动着絮状血丝,仿佛被冰封的活物经络,每一次转动都渗出阴寒湿气。指腹触到丹壳的刹那,几缕青烟从裂纹中窜出,裹挟着血肉与灵草混合的腥甜,激得人鼻腔发麻。 栾供奉轻咳几声,开口时候难掩喜色:“也是运气,老夫时隔半甲子再炼这玄煞续炁丹,居然一道功成!合该你那师弟命不该绝!” 由不得栾供奉不激动,他虽是难得的三阶丹师,但因了修为所限,足有把握的三阶丹药亦不过寥寥数种,能一道练成玄煞续炁丹在三阶下品丹药中也算棘手的保命灵丹,确有许多运气在里头。 帐中众修无不激动,一一俛首作揖:“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栾供奉轻哼一声,显是对此场景不怎么感冒。心头暗道:“那裴小子怎么再次筑基还未成?!若是真就这么白白死了,那老夫我岂不是亏大了?” 不过这番事发突然,也不晓得去京畿的信能不能送到那些蒯家人手头,栾供奉都看不得他们紧张与否,却还是被康大掌门求来再炼丹药。 只是他这心头固然不爽,不过却也早想通了,既然重注投进去了,那么也只得继续跟进、免得一把输光的道理。 既然前次栾供奉都舍得将压箱底的物什拿出来为裴奕延续道途,那么今番这玄煞续炁丹材料固也珍惜,但却远比不得前者,自然更愿意给了。 毕竟丹材之中,除了少数几样珍物之外,余皆不齐,其他多是康大宝召集门人紧急在寒鸦山搜寻、各大坊市采买回来。 栾供奉此次自然又出了大力,但真金白银却付得不多,自然也是舍得的。 只是栾供奉才将将把丹丸放进玉瓶,召来一股暖风,缓缓递予康大掌门手中。而就在后者躬身接过玉瓶的同时,帐外也有一道信符驶入。 倏然间,连带栾供奉在内,众修面色皆是一紧。 康大宝按下心慌、强做镇定,将玉瓶攥进手中的同时,伸指将信接过一观。 不过只是又几息过后,他便是全身一震、痛色难掩。袁晋与蒋青登时面色大变、忙凑过来,只是一一观信过后,也皆是牙关紧咬,久不出声。 栾供奉能以散修之身,活了二百余年、成了三阶丹师,不晓得是个多么精明的存在,见此情景,哪能不晓得是发生了何事?! 瞬时间,他这满腔喜意瞬时即就化作空无。 栾供奉一张胖脸史上神色难看至极,他也不与众修说话,只奔到了康大宝身侧,粗暴地掰开其手,将好容易炼成的玄煞续炁丹拿了回来,迈步要走。 “康某永记道友援手之恩。” “呵,你”栾供奉闻声,面生嗤笑、心头怒极,正待回头张口喝骂几句。但“婢”字都已含在了口中,就要从齿缝中溜出去,却就见得了康大掌门那双漠然至极的眸子。 栾供奉这也才想起来,他固然在费家地位超然,但康大宝近来却也要比过去才胜了福能时候更受器重,却也无有与后者交恶的道理。 毕竟这出身卑贱的小派掌门,现下看起来,却也是歙山堂中除了费伯风、费仲云这两个金丹种子之外最有希望得证上修的几人之一。 于是他也只冷哼一声,满脸不爽地出了军帐。 这时候,哪怕小字辈们心头也如明镜,却也还是抱着一分希望凑上前来。袁长生心头最急、然这步子却迈得最慢,明明只相隔数丈,他却久走不过来。 行到一半,袁长生便实在不敢再去靠那封信符了,他朝着康大掌门嗫喏出声:“掌门师伯.” 后者怅然一叹,召来一股清气,化成一掌,伸指将信符缓缓钳到袁长生手中。 “长生,你没有师父了” “怎么怎么就.” 信符跌落地上,帐中有啜泣声响起来。 可康大掌门无暇伤心,他朝着袁、蒋二人交代道:“叫长生回去料理后事,此间开辟之事乃是费家所托、耽误不得,余下人各司其职,万事等此间事了,再回去见裴师弟。我先出去办件事情,此处老二老三你们料理好。” “大师兄放心” “我与老三定误不了事的。” 康大宝交待完后,便就要出帐,只是才出数步,便就一顿,顾首言道:“莫忘了要晓谕全宗、上下缟素.” ————州廷典军营地 “好生歇息,伤得不重,叙功定不会忘了你的!” “多谢典军!” “此战你奋勇在前、阵斩同阶十兽,军正都已登记在册,职田、灵脉都已配好,待回了宣威城,我还要为你提级加衔!” “谢典军,待某伤好过后,还要为典军厮杀!” “放心吧,你那几个灵根子嗣,不论资质如何,我都会为他们安排个前程” “惜不能再为典军拼杀,此生无悔!” 秦苏弗安抚了满营伤卒出帐过后,又与身旁扈从言道:“今番在山中还见了一株丛和灵草,这等灵草甚是温和,凡人可用。月前出来时候,韩城周遭发了疫病,你晚些将此草带回给岳家丹师,便说是我讲的,要他们救治黎庶、不得拖沓。” 扈从才领命退下去,秦苏弗神识一动,便就看到了一个至交立在营前。 “康老弟” “道兄!” 风声过后,二人面色皆是一凝,不约而同开口发问:“你一直晓得?” 又是风声过后,再无声响。 第98章 对错难辨 二人寻了处僻静军帐,开了灵禁、屏退左右。 “道兄是何时晓得的?”康大宝说话时候语带萧瑟,双眉紧蹙,面上表情复杂到无法言述。 帐中的清风阵掀起微风,拂过秦苏弗的发梢,碎发从他面颊上轻轻擦过的同时,一缕暖阳从帐顶琉璃帛上斜照下来,这丝光晕似也眷恋他,贴在其身上,风吹不散。 “陌上公子人如玉”这句话,用在其身上确是极为相称。 康大掌门从前不晓得羡嫉了多少回这位亲近道兄的俊秀面容,而今再看,便算心境较之从前长了不晓得多少,心头也还是渗出来一丝艳羡。 “我本以为,老弟会与我一般,难得糊涂的。”秦苏弗声音低落,满是疲惫。 康大宝面色一松,支吾应道:“本意如此,但.” 秦苏弗却抢声言道:“我猜应是裴老弟身故了,是也不是?” “.” 只见康大宝缄默不言,面上露出悲色,秦苏弗便就不再追问,他只叹了一声,便就合目言道:“你那徒儿与他母亲,太像了。我初见面时,便就心生异样、久久不忘。 且每逢我登门时候,裴老弟又一概推脱不见,长此以往,如何不晓得?毕竟我这辈子,就只做过这一遭。” 康大宝闻声,目中倏地现出痛色,而与此同时,裴奕疲惫的声音偏又浮在其耳边:“师弟三岁丧母,继母诞幼弟过后,待我与仲弟愈发苛刻,亲父不管、宗族未顾。 六年那年冬,天大寒,大凌河冰层厚过五尺,幼弟害疾、高烧不退,家中无财、寻医不得,继母便唤我出外凿冰求鲤,烹羹为幼弟驱疾之用。 饶是身披布衿仍寒风刺骨,连凿三日不得鲤,我亦大病,父仍不管,继母仍打骂不断。当其时,是才过四岁的仲弟到了族中百家门前一一叩首,万般艰难之下,才求得回来一罐热粥为我续命。 此后父母照旧少有过问,我与仲弟向来只有杂粮野菜果腹,偶遇得族中良善发些善心,才能勉强饱食一顿。这等境况,要直到师弟七岁登仙,拜得师父门下,我与仲弟际遇方才好转。 仲弟无有灵根、不得修行,却因我之故得了宗族各家攀附,良田大宅、金银子女,也算安稳。就是师父带师弟我暂离宗门时候,我也未有忘记将仲弟一家带在身边。却不想这一回,却是害了仲弟、弟妇。 确儿降生次年,我与师父路中窥得灵机,留下凡人队伍去寻宝物。却不料是遭了三个伤重的邪修算计,临时起意、调虎离山,要将裴、李二家凡人化作疗伤资粮。 当其时,只几息间,即就伤亡百人,惨声可怖。这时候,却是有一修士仗义出手” 康大宝记得当时裴奕言到此处的时候声音一顿,又低沉言道:“秦苏弗持鉞相帮,诛杀邪修、救了满场人命。 然他也不想自己激战之中中了对面邪修的绮罗散,驱散不及,紧急之下,只得要寻妇人解散、免得媚毒浸心。弟妇因此被其掳走,仲弟勇毅、未做退缩,但拦阻之际却被法鉞腾起时候的锐光擦过,尸骨无存.” “然秦苏弗或是顾及名声、或是心头有愧、或是还心存善念,未有将目睹此事的一众凡人灭口。不过他却是未料到,裴家小宗家主年年登山为我送春菜冬果,撞见过一回秦苏弗与我们论道,将他这神仙面容、记在了心头。” 裴奕抬眼将目光投在了康大掌门身上,怅然一叹: “这事情我要他万不可对人言,便连师父那里也未讲过,免得他老人家徒增烦恼。师兄当也是有一回路过山都岗时候,才遇得了这心系故土的老儿寻掌门告状,晓得了这等恶事吧?” 康大宝面色凝重,颔首应过。 裴奕面无悲喜,只是声音微颤: “那么师兄以为,师弟该记挂此仇否?” “那么师兄以为,师弟能安心否?” “那么师兄以为,他秦苏弗对错与否?” ————— 康大掌门目中锐光一闪,裴奕含恨而终的想象情景在其脑海中浮现连连,迫得他强按下心头纠结。饶是明晓得这话自己无有资格发问,可他却还是铿锵言道:“道兄以为,自己错了么?” 秦苏弗稍有意外,但只是瞬息之间,其眉宇间那丝忧色便就飞逝而去,他不回康大宝这声诘问,只是淡声反问:“老弟信也不信,为兄修行至今,只做过这么一遭。” “一遭便不是错了么?!” “那么便连一遭都做不得么?!!”秦苏弗猛喝一声,声势之大,几能将帐外营地寨墙轰散。 康大宝猝不及防、被其喝得声势矮了一截,正待再言,秦苏弗却又言道:“害了那妇人过后,我随山公约束散修、抚慰黎庶,救了多少该死之人,连我自己都算不清楚! 我若将性命赔在了那里,那么这些事情由谁去做?!由你这只晓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晓得巧舌如簧的卖货郎去做么?!!” 康大宝被其喝得话头一滞,不晓得该如何作答,然秦苏弗却已不晓得将此事郁结在心了多少时候,此时一经揭穿,便就一发不可收拾。 “若我当时不救,你那徒弟是不是还能长成?!” “若我当时不救,那我这些年来是不是根本不消受这心疾折磨?!” “若我当时不救,那么是不是要多一兄弟、少一仇人?!” “若我当时不救,今番是不是轮不到你康大盟主专门登门来寻我诘问?!” 康大宝气势尽去,被喝问得都不能答,然秦苏弗却未言尽于此,他继而又问: “若是我当时害得只是个寻常妇人,非是裴奕弟妇。那么事后,你与他是会登门拜谢,还是仍记恨于我?” “若是我当时害得只是个寻常妇人,非是裴奕弟妇。那么我,是就无有这些冗余念头、心结尽开,还是这些年来仍要受这良心拷打?!蹉跎修行?!” 秦苏弗语气虽轻,但康大宝听过这几声发问,灵台却如遭响鼓连震,缄默许久、皆不能答。 又是良久过后,康大掌门自觉也无法留驻此处。于是便又施拜礼、背身而走。 “康掌门稍待,” 康大宝步伐一顿,慢慢转身回来,却见得秦苏弗这时候双目虽然仍然赤红如血,但满脸愠怒之色却已平复许多。 秦苏弗见得康大宝转身看来,又是长出口气,似是这时候才将心头郁气一遭吐空。他深吸口气,又从眉宇间硬挤出来一丝暖色:“兹要是康掌门今后还认某这道兄,那某也不会忘了老弟。” 康大掌门身子一颤,不作应承,只是俛首再拜:“还望道兄此后莫要忘了山公多年教导、亦万莫要忘了,先师当年从水中抱出来的那个失怙男童。” 秦苏弗面上凌冽之色倏然一凝,继而心头底气亦倏地一散。他再不发声,只看着康大宝的背影帐前消逝不见。 日头渐渐落了下去,萦绕他身上的那缕光晕不晓得何时也已消散,只留下一个孤影驻在漆黑的军帐之中,再无声息。 ————旬日后,小环山 百忙中的康大掌门还是抽身从辟土前线返回山中,未通传任何人,便就只身行到了裴奕的灵柩之前。 他伫立在侧,倏地想起来了当年带着韩韵道与段安乐在鱼山墟市与裴家伯侄重逢的场景,心下一叹。 当时之人,竟只有段安乐一人仍还在自己身侧了。 一直守着灵柩的除了从野狐山返还的康荣泉、从辟土前线赶回的袁长生和伤势还未痊愈的野瑶玲之外,还有康大掌门的亲随小武孟。 当年那个总角童儿现在都已年近花甲,从前那副忠实可爱的模样也早已不见。康大掌门如今贵为筑基真修、能比假丹,更是不需得一个垂垂老矣的凡人武宗在侧伺候。 不过这掌门亲随的名头康大宝却无有再收回来,足能令得小武孟在这满是修士的小环山上超然过活。 “掌门老爷,您终于回来了!”武孟红着眼睛上前拜了,康大掌门脸上硬挤出笑来,淡声道:“裴师弟上次与我讲,小武孟你那长孙前些年升仙大会上验得灵根了,正在育麟堂修行。如此甚好,你也该安心返乡含饴弄孙了。” “是,”武孟脸上悲色未消,康大宝却不再与他言,只凑到了裴奕棺椁之前,端详着后者面容。 棺中有几味防腐草药,乃是蒯氏精心挑选的,皆是裴奕生前所喜味道,不加冲突。裴奕一系门人见得掌门回宗,心头哀伤也再不掩藏,一个个目中噙泪、招人感伤。 康大宝默然一阵,旁人查不清他这心头变化,只听得他沉声发问:“裴师弟身前可有什么话未留在信上?” 蒯氏早已泣不成声、不成体统,叶正文皱眉不答,只有康荣泉这领头师兄过来应了: “师父临行前讲,李、裴二家本为宗门罪人,全赖掌门仁德,方才能重归门墙、沾染荣光。师父说他想通了,请掌门万要以大局为重,莫要再因了裴家之故、耽误了宗门大事。” 只看康荣泉说话时候那一脸疑色,康大宝便就晓得裴奕临行前当也未告知旁人一字一句,于是心下一松,喃声道:“师弟走前,怎么还讲外道话?” 怅然叹后,康大宝又继续道:“我替师弟去了,我问他,他答不得;他问我,我亦答不得。本是满腔怨愤而去、又载着满怀失意而回。 师兄我没本事辨清这事情孰对孰错,我只能应承师弟,往后重明辖下,只要非是力有未逮之境况,那便绝无邪修活路就是。” 说完过后,康大掌门便只将棺中的裴奕面容记在心头,继而再不与堂内任一人讲话,转身即就奔往辟土前线、再未顾首。 第99章 辟土事毕、天勤盘算 —————寒鸦山、两年后 乌风上修手头短戈光芒大放,被其眼神锁中的一头二阶极品雷骨鹰根本无胆相抗,只是当面修士身上所发威势便就令得这畜生心肝俱颤,几要失禁。 莫看其面上现下还染着一层州兵鲜血,喙上也挂着星点修士碎肉,但此时此刻,却全然看不出此前面对一众筑基、练气修士时候的嚣张气焰。 然而便是这畜生化成雷光、径直遁走,其后的乌风上修却仍无有留手之意,其手中短戈泛起灵光、轻轻一划,一道锐芒便就割裂虚空、荡射而出。 这雷骨鹰群首领都已能清晰感到身后锋芒愈发逼近,但也无有任一办法,只得猛震双翅,企望能以遁速逃得性命。 可金丹上修的手段哪是这般好躲? 那道锐芒只是轻松撵上,随后即就将这修行千年、几能尝试结丹的雷骨鹰坚硬脖颈轻松切开。 锐芒锋利到这畜生甚至连一声惊恐的尖唳声都未发出,只是几点骨屑溅落之后,它斗大的头颅便就随着一道血线一同坠落地上。 几个随侍乌风上修的弟子不消人催、忙奔过去,即就掏出各式器皿采集精血、灵材,不愿有丝毫浪费。 其动作之娴熟仔细,一看便就晓得是与乌风上修一脉相承的苦出身。 跟在乌风上修弟子其后的州军们更不含糊,在一个个胆气激增的军校率领下朝着早已成了惊弓之鸟的雷骨鹰群掩杀过去。 这时候,一艘艘灵舟迅捷无比,不多时半空中便就处处绽放血花。 于此随手处置了一头二阶极品妖兽过后,乌风上修面上却无有什么自得之色。 盖因辟土之役进行到此时,也算到了尾声,他建立的功勋却照旧不多,不仅在一众金丹里头难算出彩,便连岳檩与袁不文这两名丹主的斩获,也未见得比他逊色许多。 这便令得乌风上修不禁在心头冒出来急色,盖因这些时日,云角州廷中都已经传出来了因了各州都不愿分出一地来安置无畏楼,所以费南応便属意要从原定独归他乌风上修开宗立派的定州割土。 至于原因么,乌风上修自己也很清楚,无非就是他这本事不高、战绩难看嘛。 明明投奔州廷这般早,然而混了这么几年下来,好处却只得了块空地、本事未涨几分,反将视作心肝的本命法宝折了。 本来袁不文这顶尖假丹带着族人于定州落地,便就令得乌风上修极为不爽。他实是不愿再接受立身之基都被人分走一半这下场,于是这些时日,便就又用命许多。 这念头甫一起来,便就愈发不可收拾。 他面色一沉,朝着身侧的周云轻声问道:“这方圆五百里,还有几头二阶极品妖兽需得料理?” 后者也晓得自家师父心急,便就拿起舆图认真看过,随后才道:“师父,按线报上讲,往南二百里处还有一头,只是那里是重明盟分配地方,当已被蒋道友带人料理干净了。” 两年过去,那些瘴疠横行、毒虫肆虐之地早已被一个个修士用鲜血、性命刷洗干净了。 虽说这短短几年工夫,到底还远未有从恶土转作肥田,但较之最初时候,却也已安全了许多。 各方诸修行进寒鸦山之间,甚至都已经能遥望到费家那天勤老祖清修的三阶灵地罴殒峰大概轮廓。这是在当年妖气纵横、瘴疠密布的时候几乎不可想象。 是以到了如今这等时候,监察各家的重明盟自然不愿意缩在后头,只挣那点儿转运资粮的稳当钱。 安心多收割几头二阶妖兽,既无什么大的损失,也可装点门面,多少可以避免落人口实,何乐不为。 然而乌风上修心头却是生出来了些许不爽,低声念道:“那康大宝回归本山、自请修行,留下的蒋青也不是易于之辈,便连那袁晋兵道造诣都不逊铁流云那厮太多,率着那劳什子青玦卫在这一二年惯出风头。重明宗上任掌门到底是不是只是个练气小修,这选徒弟的眼力怎么比我还强?” 乌风上修者话音刚落,一旁侍立的周云便就十分警觉地查到自己身上似是投来了一股子寒意,。 晓得自家师父心中郁郁的他旋即想也不想,忙寻个借口,抢在州兵前头收割起雷骨鹰群性命,总算逃了一阵埋怨。 乌风上修率领麾下州兵好半天方才将此地妖群拾掇干净,这伙雷骨鹰群实际并未盘踞此地,只是正好路过,才遭难被乌风上修顺手灭族。 在费家出头于罴殒峰至洪县这万里方圆设立好三阶大阵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类似的事情当都会层出不穷。 至于能否尽快迁徙修士,让他们于此地放心耕耘恶土、帮他们于此地安心落地生根、要他们于此地尽心提供资粮. 这哪怕对于颍州费家,亦能算得一次大考。 不过乌风上修顾不得为费家担心,定州弘益门那处灵脉他实际入手已有数年,便连斗法都与解意那厮实打实地斗过几次。 可久无人管之下,仙山上头出产却是少得可怜。 乌风上修自是晓得就这么放养下去,漫说挣得开宗立派之资,便算重筹资粮、再炼上佳法宝都不晓得要等到何年何月方能成行,自然心急。 他这时候突地想清楚了,左右这番出众战功却也难觅,还不如不觅算了。 想通这关节过后,他便将一众州兵交付以周云为首的几个弟子,自己则奔赴罴殒峰,去寻费天勤求请返山、经营根基。 乌风上修又踩着短戈才行了半柱香不到,他神识便就探得有人在侧,于是驻足看去。 却见是一艘星光飞舟,立在飞舟舰艄的蒋青与其身侧的老者亦也探清了他这位金丹前辈在侧,当即引着一众头面人物下舟来参。 “拜见前辈!” 眼见面前乌泱泱倒下一片,乌风上修心头郁郁总算消散些许。见得又是在费家两名上修面前都能说得上话的蒋青在内,面上便就又生起些对于低阶修士难得一见的和蔼之色来、温声问道:“蒋小友这是要去拜见费前辈?” 蒋青站直身子,不矜不伐淡声应道:“前辈所言不差,晚辈五月前得幸与天勤老祖论剑。老祖有不愧下学之雅量,便连晚辈当时所言的一愚之得亦记挂许久。这才在前日差人传信,要晚辈今日奔赴罴殒峰再讲。” “好小子!”乌风上修心头一声惊呼,自己这金丹都不敢在费天勤面前论道,这蒋青不过一微末真人,将来都未必能成假丹,居然能在那老鸟面前侃侃而谈。 惊呼过后,便是五味杂陈。 饶是晓得蒋青练成剑元,便算再不怎么熟练,但起码于剑道上来讲,也已盖过了不晓得似自己这般平庸的金丹多少。 可乌风上修照旧觉得两颊火辣、继而面上的浅笑渐渐维持不住,只得扯着嘴角、强做淡然,应了一声:“原来如此。” 这老儿不愿在此时露怯,只得扭转话题,淡声问道:“蒋小友,还未识得小友身后几位道友。” “都是晚辈要带去拜见天勤老祖的有功之臣。”蒋青示意左右,左右会意,皆上前作揖自荐。 “石山宗卞浒,见过上修!” “寒山派许留仙,见过前辈!” “虹山阳珣、阳璜,见过前辈!” 乌风上修一一看过,这名字里头倒有不少熟人。 石山宗卞浒自不消多说,当年康大宝迫其入伙,其以堂堂假丹丹主之身为一中期真修做副的事情,可是传为一时奇谈。 说起来,重明宗能够促成此事,还是自己那徒弟周云的一番功劳。 不过石山宗这一二年入了重明盟后,确是跟着吃了一嘴肥油。只看卞浒上回平定妖群时候,都已用得起入阶法宝便就晓得,当是获利颇丰。 许留仙却也不错,他那手明阳火法这些年来得了些其中真义,筑基一境的修为也在资粮作用下趋于巅峰。 上次罴殒峰叙功时候,其未到场,但乌风上修却从蒋青呈上的军报中听得许留仙一人独斗两头二阶极品妖兽死战不退、反杀其一的消息。 此事若无夸大之言,那么此人说不得再过半甲子,就会挣得那么一丝结成假丹的希望了。 至于虹山阳珣、阳璜倒是未闻其名,也都不过中期修为,或是重明宗附庸之中又出来的后起之秀吧。 就是这二兄弟脑后似横着一根反骨,这乃是背主之像,也不晓得康大宝一众人等能看出与否。 “不过,”乌风上修见了这等阵容心头打鼓,莫看重明宗只是个筑基门户、门中也不过就只有六七真修妆点门面。 可不单康大宝在时将辖内万把修士、数十筑基操使得如臂使指,便连他不在时候,蒋青与袁晋二人合力,照旧能将这支队伍驾驭得措置裕如,这便有些可怕了。 乌风上修在定州时候如果也能有这般拥趸,哪会如此容易被解意纠合一群丧家之犬而打得灰头土脸?! “往后遇了那康小子,怕是还需得问一问他生发之道。此子能得南安伯青眼、费家信重,却也不是全无道理的。” 只是想着自己堂堂金丹,手头可用之人却还不如晚辈多,乌风上修心头更是难堪,这下便连嘴角也再难提起来,遂就同众修一路无话行至罴殒峰下。 莫看洪县至罴殒峰一路尽是荒蛮之地,可罴殒峰这处三阶中品灵地却早已遭费家人开发起来。这一二年来,此地不分昼夜、皆是一副如火如荼的景象。 罴殒峰顶上空千丈蒸腾着一阵的紫炎雷罡在此峰易主过后,未被费天勤所弃,照旧留用。 这老鸟还在峰顶移来了一座千年桃林吗,线下已有小半遭了雷罡劈得焦黑虬曲,树皮裂隙里仍迸溅着电光。 费家修士腰间金丝绶带猎猎翻飞,八名阵法师正将赤铜罗盘钉入焦土,每当盘面与地脉相触,便炸开一圈猩红灵纹。 山脚至山腰,处处都有青眼兕的闷吼,一头头足有数丈长短的健兽背负各色灵矿原石踏碎断崖,蹄印在峭壁上烙出蛛网状的裂痕。 这被费家修士拘了全族来做驮兽的青眼兕一族有些倒霉,一个个自歙山堂家生子选出的监工摆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手中持着制式法器九节鞭。 每当他们挥鞭而出,鞭梢金铃撞在青兕兽犄角上之时,便能激得这丈许高的巨兽喷出白雾,负重登高便就能陡然快上一截。。 山腰中间被高修以手段削出来了一个巨大的平台,引了地火幽泉、设了百艺用房。 一位位供奉额上的汗水与一个个扈从在侧的侍者高呼都未听过,一筐筐原石才运上来,便就就地被炼成各样灵材、用作此峰。 几人来得时候凑巧,验过印信、行到山脚的时候,正见得一处关键地方生成。 “紫云砂再加三斗!“山腰上数位器师嘶吼声压过鼎中爆响的轰鸣,两名外姓真修扛着朱漆木斗疾奔而来,就在赤红色的晶砂被泼入地火池的刹那,整座鼎炉迸发出炫目刺目金芒。 鼎身蟠螭纹游走如活物,将一缕缕妖兽残魂炼化的青烟凝成实质,化作九道符箓悬在鼎身。鼎中压抑一阵,直到一众丹师都再制不住鼎盖掀飞,一块块澄清龟甲便从鼎中飞射而出。 于此同时,几名静待多时的二阶阵师表情严肃、足踏青玉阵图破空而至。为首老者袖中手持阵盘引动龟甲、牵到身前。 横目一扫,便察清确是一块不多、一块不少,恰成周天星斗之数,便召集众修近到身前。又是合力之下,只是数息,数位阵师便就于半空中拼成浑天大阵。 大阵才成,贴在绝壁上上的一队符师便觉峰中驳杂灵机登时一清,遂就忙以三阶妖校精血为墨,在峭壁镌刻镇山咒文。 朱砂笔锋细软绵柔、但所过之处,山石却簌簌剥落,便连暗金色的灵脉脉络也于现下时隐时现。 这时候出了个小岔子,符师中有人造诣稍差,不慎触动溢散灵机,整个人便就连带符笔倏然炸成齑粉。 这时候便算二阶符师之命也照旧不值钱,阵下血雾尚未散尽,便有居于其下的替补者面色苍白、踩着飞行法器补上空缺。 随着最后一名符师的最后一笔落笔收功,自山巅到山脚便就覆上了一层耀目的灵芒、神异非常。 这过程说起来长,实际众修早就演练了不晓得多少遍,只用了盏茶工夫便就落成。蒋青周遭的几人都只看得出个热闹,便算乌风上修贵为金丹上修,亦也算不上有什么见识。 见他们看不出个名堂,才从京畿回来的蒋青能看出些许门道、便好意解释道:“这是在为此峰附磐石金身,自此过后,灵峰驳杂灵机短时间内即被涤清一空,便算金丹以下、也可安然修行。 且峰身年年受灵脉温养,会愈发坚韧难破,便算峰外大阵被破,内中修士,照旧可以凭借各处险要之地继续御敌。” 许留仙目中闪过钦佩之色,开口时候眼神仍锁在峰上目不转睛:“修行了近二百年,才是头回晓得还有此法。” 蒋青并不骄矜,和煦言道:“怨不得道兄未见得,此法虽不难得,却极伤灵脉、且又需得大量入阶百艺之才,费时费力过后炼成、往往数百年就要废弃,便算山南道中的金丹门户,又有几家舍得?” 众修尽都连声称是,便连乌风上修也捡起蒋青话头安慰自身:“怨不得老夫未见过此事,毕竟此法在山南早已废用了嘛。” 磐石金身既已修成,那么众修自也不再停驻。一道行到山巅,桃林之外,已有宫阙。 只是这宫阙占地虽大,却谈不上豪奢,反有些古素之意。宫前的应山军验过印信过后,交叉长戟放开,灵禁一散,众人迈入堂内时候,内中早有一上修相待。 杨宝山见得蒋青等人面现笑意,但甫一见得乌风上修同样在内,便就生出些意外来:“哦,乌风道友也来啦?” 自费南応返回宣威城修行时候,这辟土一役便就是交由储嫣然居中主持。过后储嫣然参破关卡、告假闭关过后,这职司便就又落在了杨宝山身上。 乌风上修固然是艳羡非常,却也晓得自己实没本事去争,便就作揖见礼:“杨道友,在下特来求见费前辈。” 好歹是位同阶上修,杨宝山面上也不好慢待了,拱手回礼过后、开口应道:“劳烦道友稍待,某先去通传前辈。” 众修自是行礼谢过,约么半袋烟工夫杨宝山便就从费天勤清修之所迈步出来。只是他朝乌风上修说话时候,却是面色古怪:“好叫道友知晓,前辈是说找蒋小友有要紧事情,遂还需得请道友居外稍待。” 杨宝山言过之后,都能察觉到乌风上修脖颈上青筋跳起,便连蒋青也感意外,场中一时静谧下来。 可几息过后,却还是仍不敢发作的乌风上修平复下来,温声应道:“麻烦杨道友了,乌风但听前辈吩咐便是。” 自此过后,场中气氛方才一松。蒋青面带恭色,朝着乌风上修再施一礼过后,方才迈步前去。 杨宝山更不会怠慢道友,与乌风上修并坐一处、烹茶闲话。余众自是只得侍立在旁,便连卞浒这所谓丹主,亦无有半点不忿之色,只跟着身侧的几名筑基一道静立不言。 乌风上修饮茶时候斜瞥一眼,却见得那唤做阳珣的真修余光扫向了茶案之处,心下不爽,冷哼一声。 后者当即便遭如重锤砸胸,一根根肋骨断裂之声刺得站立之人皆是一震,却是皆不敢动。 便连阳珣本人,虽是口角溢血、脏器剧痛,也只敢囫囵服下几味丹药,顶着自家兄弟的关切目光调息自身,不敢有半分怨怼。 杨宝山自看得出乌风上修这是寻隙撒气,虽在心中讥笑后者小肚鸡肠,但也绝无可能为这素昧谋面的后辈出头。 茶汤沸腾再次之际,他又将话题引向别处。 乌风上修也不怕遭人记恨,只不多时便就又与杨宝山言笑晏晏。 二人话头阳珣皆听不得,合目调息时候只谨记着入耳那声冷哼与蒋青迈步前去的背影,想起了自己所得际遇,暗暗想道:“乌风老贼,你现下比不得蒋青,要不了多久,就比不得乃公了。” 他这心声他人自难晓得,只沉浸在自己心事之中,几要忍着剧痛昏睡过去。 —————— “蒋小子,速来速来!”费天勤化作了丈余大小,见得了蒋青过后,目中便就渗出来一丝喜色。 后者还未见礼,便就被这老鸟打断,只见它展翅一挥,一道道本就气势非凡的翎羽射出之际,上头似还又附上了一层凌冽剑气。 蒋青相隔甚远,却还是从中觅得了一丝熟悉之意。旋即惊道:“老祖是从《青甫子剑经十论》中参得的这缕剑意?” 费天勤快意大笑一阵:“哈哈,是极是极,你小子上次与老祖我言那劳什子磨剑石、空剑兰感悟于老祖我听来都不过是虚上加虚,可却远不如你赠老祖我那部《青甫子剑经十论》来得实在!! 老祖我这才晓得,原来这些年与那些剑门高修论道数回,却一无所得,原是他们未得所修、所悟皆为繁杂,比不得这剑经简明扼要,直到你小子赠经于我,方才得剑道一丝真义。 不过老祖我现下所用这也谈不上什么剑意,最多不过能称得上触类旁通、偶有所得罢了。” 怨不得费天勤高兴,要知道,他停滞此境已有数百年之久,不得突破之下,旁的本事确是都学了不少,却也万难与前头所学相提并论。 是以虽然才与蒋青论道一阵,也只得提升得力术法威力少许,但费天勤却还是喜形于色、急召蒋青过来。 蒋青蒙受费家大恩,见得费家老祖能因己受益,亦是喜从中来。 这老鸟确有不耻下问之德,但甫一发问,蒋青却觉自己或是已答不出来、或是难以言述,他倒也坦荡、坦然拱手、歉声应道:“禀老祖,小子怕是力有未逮了。” “哦,哈哈,确是老祖我急切了。”费天勤似也才醒悟过来,语气中附上一丝歉意:“却也无妨,老祖我识得不少厉害剑修,过后再邀他们过来论法,总要受益些许。届时老祖我再把你也叫上,说不得以你这资质、还能为你寻得个中品金丹做个师父。” 孰料带听闻费天勤话后,蒋青却是笑容一敛,正色拜道:“老祖说笑,小子自有师承、师兄!” “呵,倒是老祖我说错话了不成?!”费天勤语带讥讽,却未动怒,只是又道:“你与你那师兄,便是心眼太实了! 他若摒弃这点儿家当,去颍州见得我阿弟,说不得他用力栽培之下,现下便连结丹前景都已明朗;你若愿留在颍州与南希做个女婿,去凉西战场刷刷资历、长长见识,现下进境也不晓得快过多少。 莫以为区区几年无甚影响,你们却不晓得修士寿元极短,现下不晓得奋勇精进、过后停滞一处,又该是如何绝望?!都是些没见识的,反累了自身前途。” 这老鸟话虽难听,但却也蕴含关切之心。只是这却与蒋青之意相悖,后者只施礼再拜,并不应声。 费天勤观其模样,便就晓得再劝不得。 不过它也不做纠结,又要蒋青言了许多修行中的不解之处,这方面它确要远胜寻常金丹,蒋青所问,往往想也不想,便就一一作答。 这么一论,便就是三日之后了。蒋青疑虑解了大半,心满意足。便是剩下小半,也只需得回去过后慢慢参悟,便有所得。 这番下来,自又是对面前这位扁毛老祖尊敬许多。只不过这时候蒋青也才想起,出声问道:“老祖,乌风前辈可还在外间相候。” 按说乌风上修怎么也是正品金丹,可费天勤语中却无半分尊重,只嗤笑道:“是老祖我不配令他等么?又不是老祖我请来的,有何干系?” 从其本心,老鸟这话倒是很对蒋青胃口,不过他到底晓得轻重,还是劝道:“乌风前辈似有急事。” 费天勤闻声看过蒋青一眼,才缓缓言道:“小子你要晓得,这世上本就该是天才尽享好事、庸才落在后头。若是截然相反,便就天理难容。 因了天才落在后头怕就兑不得天赋、就要泯然于众。而庸才哪怕占尽好事,怕也只是庸才,只能白费资粮。这是老祖我奉行的道理,也是整个大卫仙朝、整个修行界亘古不变的道理。” 这道理哪消人讲,早已是约定俗成,可似这老鸟一般言得如此直白的,蒋青还是头回听得。 是以他听后若有所思一阵,沉吟半晌过后,即就俛首相拜。 只是这老鸟言过之后,却也觉得再无有需得与蒋青交待之事,便只言道:“此间事已差不多了,筹备返还吧。 你家这一二年也挣得了些资粮入手,足够你好生修行一阵。你应用尽用,莫要客气,若你那惫懒师兄敢言半个不字,便来报予老祖我听。” “多谢老祖厚爱!” 蒋青也不拖沓,行礼过后即就转身而走。而费天勤却也如其所言那般,浑然不将乌风上修放在心上,便是蒋青走后,也不急相召。 他行到了清修之所的一角,挥翅一召,灵禁散开,露出面色已然红润了许多的彭道人。后者面上倏然现出恭色:“拜见前辈!” “嗯,如此多的妖兽血气,却是足以令得你在这几年就还复金丹修为,若不是忌惮于老祖我,未有采食修士血气,你这厮现下怕都已然修为尽复了吧。” “晚辈不敢!!” “呵,”费天勤一声嗤笑,“莫装模作样了,老祖我不觉孝顺、只觉恶心。” 彭道人遭此折辱,却也不怒,只是缄默不答。 “好了,老祖我答应你的事情都已做完了,只要你将那赤寰续命丹下落告知于我,我便考虑放你自由。”费天勤说话时候祭出一缕困在琉璃盏中的命魄,激得彭道人差点跳了起来。 “前辈,那丹丸是在蒲红谷处!” “好小子,你敢玩我!那小辈都已到了行将就木之年,能将丹丸存到现下不成?!!”费天勤震怒之下,双翅一挥,都已还复金丹境界的彭道人照旧无有挣扎还手之力,整个人都被抽飞出去。 由不得它不怒,若是这厮早讲出来,它又怎会在此蹉跎两年。便是冒着白参弘出手风险,也早就开始谋划夺丹之事了! 重凝成的金丹不稳,几要轰散之下,彭道人才忙呼出声:“前辈容禀,那蒲红谷不得晚辈的化丹之法,定舍不得.定舍不得药力消减大半、囫囵服下!!” “哦?!”费天勤正待要问,却又转念一想,将冰冷锋锐的尖趾按在彭道人丹田地方,寒声问道:“小子,你再炼得一枚赤寰续命丹又需得多久?!” 彭道人被吓得身子一震,忙不迭出声应道:“晚辈当年受那蒲红谷胁迫,足足采了近二百年血气!!仓促之间,哪里能得?!” “是不得血气,还是筹备其他丹材就需得这许久?”费天勤声音照旧冰寒。 彭道人心头更紧一分,直言道:“除了血气,余皆好得!若是血气充裕、只要三年五载,就炼得出来!!” 费天勤缓缓将尖趾从彭道人丹田提起,心头暗道:“那便好办,即就做两手准备、还来得及。” 它携走了琉璃灯盏,甩下彭道人背身而走,又在心中喃喃:“阿弟贵为家主,是以顾忌宗族体面,从来少造杀孽、不服人丹。我则不然,我是扁毛畜生。只要阿弟能活,我是妖也杀得、人也杀得.” 费天勤这念头才起,杀机似就从这罴殒峰上溢出,弥漫到了才肃清不久的各处灵地之中。 (明天放假早点更,话说看盗版的大家能不能多少支持下,现下这成绩真有点儿.) 五月活动说明 为了回馈各位读者老爷的一路支持,五月就辛苦运营大佬一起给大家筹备了一波抽奖活动。 弟子玉牌10份【背面刻书重明,正面刻弟子-太上长老根据粉丝值刻(因为怕没有读者老爷要,所以就少准备了一些)】 只要大家有兴趣参与的话,在5月1号-5月8号0点之前投月票的都有机会中奖 运营会在8号0点-0点30之内群内直播抽月票编号(抽奖前运营会投一张月票,以本张月票编号为结尾) 作者单章公布中奖明细 请得奖者在5月15号20点完成中奖登记(开奖后,去书友主页进活动领奖群,进群联系运营登记) 扑街作者照猫画虎、东施效颦,头回办活动,有些不足之处,还请大家海涵。 然后粉丝称号活动,多方努力之下,五月也可以开始了,感兴趣的老爷可以留意评论区。 以上 此致 敬礼!(这破排版不晓得咋弄的,所以“敬礼”没有顶格) 《重明仙宗》五月活动说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0章 再服灵露(三) ————半年后 距离蒋青与袁晋带着青玦、赤璋二卫还复平戎县已过了旬日时候,康大掌门仍在闭关,而由叶正文主持的府库盘点之事却还未有做完。 不过重明盟各家的利益分配却已经早早做好了,如寒山派、石山宗这类在盟内举足轻重的人家自是赚得盆满钵满,而如贺、陆这样的练气小族也吃得肚儿溜圆儿。 石山宗这番收益足能让卞浒去换得几份筑基资粮到手,而寒山派的许留仙也可以动动心思,去聘几个靠谱的散修供奉入宗坐镇。 而至于像贺、陆这样的小族,现下最为急迫的,当是怎么将手头的资粮化作底蕴。 不过贺德工自不消着急,因了与重明宗一众世兄弟的关系,现下他带着商队居外行走,好些筑基真修都要凑上来平辈相交。 三山四水的无本买卖人固然穷凶极恶,但接过了一家家坐地虎打好的招呼之后,却也只得挂上假笑节节礼迎。 毕竟莫看重明宗只是个筑基门户,但因了他家而死的假丹丹主都不止一个了。以康大宝为首的几个掌家人又最是护短,只看学林山那一回便就算不清双方殒了多少人命,寻常凶人哪里敢惹他家? 是以贺德工靠着商队首车上头悬挂的那面六叶青莲道旗,却已成了要远比当年交游四海、故交遍地的贺家大郎还要威风八面的角色了。 也赖于此,贺家家主这重身份,时隔数年之后,却也终于再次与“奢遮人物”这四个字绑在了一起。 除此之外,与贺德工出自一方的贺元意,还作为真传,拜在了重明宗长老袁晋门下。 后者这一二年醉心兵道,炼器一道的造诣隐隐已遭贺元意这做弟子的赶了上来,足称得上青出于蓝。 只待沉淀些年头,说不得就要贺元意晋为重明宗前所未有的二阶器师。 而因了重明宗的关系,贺元禾在石山宗前途也愈发光明,现下便连飞雪峰峰正的位置,其师黄明都已接了卞浒授意,为其让了出来。 是以洪县贺家家族实力固然微末,但因了上述这些关系,在重明盟的位置可是十分稳固的,绝不能以等闲的练气家族视之。 而采石陆家与其相比,却要差上许多。 陆芸娘这老妇与重明宗众修的交情算不得深厚,最多不过是因了陆家历次站队都未有选错行,才能稍稍得几分情面罢了。 这层关系比起后投的马家、单家固然也算难得,可却远比不上贺家人几与重明宗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 采石陆家于今日都未出一个本家筑基,现在只寻了个散修筑基做赘婿来妆点门面;族中拜入重明宗的菁英族人虽也有一掌之数,但却无一人能似贺元意一般成就真传。 半件值得说道的事情都拿不出来,却在声势愈发壮大的重明盟中有了一席位置,陆芸娘怎能不如坐针毡? 这老妇近日都已得了可靠消息,自辟土一役过后,不少人家都对采石陆家极为眼馋。康大宝闭关多时惊扰不得,可暂代诸事的袁晋那里可没少人进谗言、几可称得咄咄逼人。 这其中行为最为出格的便是在此一役中表现上佳的虹山阳家,家主阳珣虽才是筑基初期修为,但每逢征伐,确是奋勇在前。 短短三两年工夫,仅是个人地记功簿册上头便就存有二阶妖兽一十二头,要比整个陆家加起来还多不少。 客观来讲,他若想挤掉陆家在重明盟内落得一席,这阻力固然不会小,但是只要能够舍得足够利益游说各家,促成此事却也不是无有可能。 好在袁晋亦是个念旧情的,晓得陆家是与重明宗一道壮大起来的老家底,换句话说,其与禾木道一般,是重明宗摆给外界看的马骨。 若是陆家人自己不争气,内斗分崩离析了还则罢了,可若是真将陆家弃了,那便就有卸磨杀驴的嫌疑了。 到了那时候,那么康大掌门这几年好容易因了胜过福能、才稍稍好转的名声上头,在加上“薄待功勋”这四字的同时,说不得那“善欺妇人”的名声也要卷土重来。 不过饶是袁晋未允此事,可陆芸娘却还是难得放心,便就又动起了联姻的主意。 当年她都攀附不上周宜修这等长老,现下便就更就绝了这等心思了。 重明宗一众真修又将门下真传看得甚紧,漫说都是一心要守着他们成就真修,便是同意他们结亲也难选到陆家这等门户。 而内门弟子甚众、这老妇也不觉他们值钱,那么再往下数,便只有瞄着重明宗一众年资颇长的门人身上去了 ————重明宗、议事堂 “你是说,陆芸娘要嫁陆家女给牛师弟与孙师弟?”袁晋听得康荣泉来传这消息的时候稍有诧异,盖因牛匡与孙福虽是他师弟,但年岁却要比康大掌门还大了不少,稍年长些的孙福怕是都已要过百岁,陆芸娘这. 康荣泉做晚辈的面上也出现了几丝窘态,不过自裴奕故去、野瑶玲伤势未好过后,李师叔这一系真正能在重明宗内顶门立户的人物,便也就只有他一人罢了。 听得袁晋疑声发问,康荣泉便恭声应道:“二位师叔虽有小妻,但正妻之位却还是空着的,加之陆家这番诚意却也十足,遂就.” “哦,”袁晋人情世故便算比不得康大掌门,但这弦外之音还是能轻易听出来的,心头暗道:“什么诚意十足,当是备了不少嫁妆吧.罢了,倒也算好事,这二位师弟倒是好福气,当年为宗门流的血没有白流,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想通过后,袁晋倒也果决,颔首言道:“如此良缘,哪有拒绝之理?二位师弟可有与你讲过,他们是要自此入陆家修行,还是只迎新妇、仍留宗内?” 康荣泉径直言道:“二位师叔本意就是想再过三五年后,便就在寒鸦山觅一灵地、好生颐养天年的。现下又因了陆家之故,便想早些成行。” 袁晋想了一阵,这倒是不错,有了陆家的嫁妆傍身,这两个师弟立家起步却要轻松许多。便就与一旁的叶正文商议道:“叶师兄是何意思?” 后者才听完康荣泉所言,便就在心头打好了腹稿,开口时候无有拖沓:“便再从库中拨付灵石百枚、灵谷百石、灵木百根,从重明城迁无姓壮男健妇一万,让二位师弟一道带去吧。” “嗯,还是叶师兄想得周全。”袁晋自无不可,待得康荣泉躬身谢过,退出堂内的时候,他才与叶正文言道: “不说陆家这些元从,而今门中弟子与寒鸦山、平斤二县结亲的也是不少。差些的人家寻个积年外门、稍好些的殷实门户寻个年轻内门。 若不是咱们历来将手头这些真传看顾得紧,怕是连他们都难保住。现下好些人的成婚求请师弟我都让内务堂打发回去了,只是,叶师兄,长此以往,会不会生出祸事?” “师弟所言,自然非是杞人忧天,可此事也未见得全是坏事。”叶正文沉吟半晌,方才继续开腔:“此后固然在门中会出现亲党胶固之相,但掌门师兄为求纯粹、宗内弟子多是贫家出身、家族难为其提供助力。 是以他们便想着借着妻族之力、得些资粮,好在门中更进一步,却也是无可厚非。 且我重明宗对诸家的确是恩威并济不假,可在恩威之外,加上一层“亲”字,或也能使得他们更加亲近本宗。” 袁晋细细品了叶正文一番话,又过了半盏茶工夫,方才诚心言道:“叶师兄确是远见卓识,这道理我差点便就想不明白。只是万事皆是过犹不及,这事情便算不尽是坏事,却也不能就这么一举放开了。 依着师弟看来,怕是需得立条规矩,要门中弟子或有建功立勋、或有因伤告老的,若想与寒鸦山诸家结亲的,才能成行。” 叶正文双眸一亮,只觉这主意当真不错。也为袁晋成长而惊叹,毕竟只在数年之前,后者怕也参不透这其中奥义。 想到此处,叶正文面上生出些笑容来:“规矩自是要立,但也莫要将条条框框定死了。” 袁晋颔首应道:“这是自然,师弟先回去理个章程,待师兄出关之后,再与他验看一番。” ————碧蛤洞府 靠着服用丹药,方才突破到筑基后期的康大掌门这几年内多在闭关。 按说他这一遭算是行了揠苗助长之举,但其体内这灵力较之同阶却也难称虚浮,反还凝实无比。 这中间缘由除了他根基本就扎实之外,尹山公弥留前渡给、被其养在丹田玉叶莲台之中的那缕丹火,间歇不停地淬炼着康大掌门的周身灵力,确也居功至伟。 若是无有这缕丹火之功,康大掌门哪怕修为一朝突破,却也需得耗费数年时间、大把资粮,方才有可能重新固好根基。 虽然不消稳固修为,但一时之间,却也不好采气精进。是以康大宝这几年的大部时间,皆在修炼各种道术。 康大掌门在同阶之中年岁算不得长,但一身手段却是都算不得差。 破妄金眸自不消说,当初能胜过福能那密宗祖庭的堪布,七成功劳都要算在康大宝这门保命的手段上头。 且康大宝能以筑基之身将宙阶瞳术修行到圆满之境,却也不比蒋青一般修为下修成剑元,来得逊色多少。 或是前者要因道术品阶受限,比不得蒋青过后能与剑道愈发精进,但宙阶的瞳术便算在金丹过后使用也算犀利,康大掌门往后很久都不需得为此事而担忧。 北夜宮所出的太古原体、圆月观想这两门手段,康大宝均已修行到小成之境。 倒不是他已于此二法修行之中陷入瓶颈,而是再要想得精进,却需得耗费大量时间、才能成行,既然难得一蹴而就,又非十分急迫之事,自然便就未花太多精力。 另外狮虫群的规模,现下已经难涨,固然那块星霜壤被万千狮虫用口器啃噬了几十年,体型却还是只微微缩小了一分罢了。 但狮虫的数量却是一直停滞不前,康大掌门也未见得虫群如当年生出银色背甲那般发生新的变异之处,于是驯养虫群一事便就暂且搁置了。 正如他之前所说,虫群被三父子均分,二子现下固然神识不济,也多少可以为其提供些援护之力。若是二子往后开窍了,能习得《圆月观想法》,说不得康大掌门也舍得将狮虫群尽都托付其子。 这份家当却也不轻,便是于如今的康大掌门而言,狮虫群也非尽然无用。如他全力御使时候,哪怕不施旁的手段、似许留仙这般筑基巅峰的修士,亦很要吃些苦头的。 至于小奇,则是为了安抚费疏荷才放在康昌晞身上护身的。 康大宝出身小宗、自幼失祜,因了这层出身关系,算起来其实也未得康家宗族许多照拂。 他自小是由何老掌门视若亲子养大的,是以对于所谓嫡庶,康大掌门看得颇淡。 毕竟庶长资质上佳、温恭直谅,嫡次亦是敏而好学、元龙豪气,是以若依着康大掌门本意,他当不会有半点厚此薄彼之举。 只是这道理在外人看来却是全无道理,真若如此,便是费疏荷自有妇德、无有妒忌之举,那么费家亦要过问,霍樱母子说不得还要跟着他这举动吃些挂落。 毕竟费家手头也攥着嫡庶有别的道理,且依着现下看来,还是费家的道理更硬一些。 既然灵虫、灵兽现下也暂时不消操心,那么康大宝自是把大部精力都放在了《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上头。 当初袁不文授法时候几无保留,三枚玉珏之效又不可小觑,康大掌门这几年于此道上却是有了长足的进步。 不过《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这部的戟法确是不晓得是何品阶,推演的进境竟比当年黑骨上头的仙篆都要慢上许多。 但饶是康大宝这数年来只又从其中窥得了一丝精义,但是却隐隐觉得自己的戟法已能与袁不文相媲美。 要晓得康大掌门从来不是个自大之人,但他今番却有此感想,足见他进境之大、怕是要远超旁人所想。 不过他倒是不急于出去人前显圣,毕竟这点本事放在现下的云角州或还看得,但于金丹面前,或就有些苍白无力了。 且张扬行事,却也与他康大掌门这些年来韬光养晦的举止不符。 且现下,还有一件大事需得马上来做。 一轮之期又到了,混元葫芦中的灵露复又满了。康大掌门不急倒出,沉思一阵: “初服灵露于大伤之后,我这杂灵根资质,修行速度即就提做与三灵根相仿; 二服灵露在筑基之前,我得此灵液成就玉叶筑基、延寿一甲子,成就筑基之际,便就与假丹同寿; 三服灵露于临战福能之际,我破妄金眸自此圆满、便连大寺嫡传都是难匹; 那么这一回,又会生出来什么好事?!” 想到此处,康大宝倏地看向手中这个有些难看的黑釉葫芦,眼神里头满是感激之情。 毕竟若无此宝,自己当年即就丧命在了刘家老大的白骨剑下,说不得还要与宋二姐那淫妇一道奔赴黄泉,漫说妻妾成群、儿女绕膝。; 毕竟若无此宝,袁晋当是只能带着妻小在宣威城中苦学技艺,经历着宣威城一次次聚变,说不得就丧命在哪次丧乱之中; 毕竟若无此宝,蒋青或是早早便就随着贺德宗做惯了那刀尖舔血的营生,或是能成筑基、娶得贺家女为妻,但几无可能能听得金丹教诲、更莫说修成剑元; 毕竟若无此宝,重明宗现下尚存与否怕是都要两说,至于眼前这门人上千、生民百万的境况更是不可想象。 依着前面三次的经验,那么这一回再服灵露,是能再补足自身一项短板,还是能够为自己修成金丹、垫好基础? 这谜底实在诱人,康大掌门到底未有忍住太久时候,将葫芦中灵液牛饮入口中。 灵露入口的刹那,照旧是瞬息间便先将前面几场恶战中生出的暗伤在莹润青光中涤清一空,康大宝只觉喉间滑过一线冰泉,转瞬化作燎原的暖流,蛰伏在十二重楼深处的淤塞经脉竟发出细密轻微爆鸣,如同寒冬冰河乍破,三百六十五处大穴次第亮起灵芒。 他惊觉五脏六腑似都附上了一重灵光,曾遭过血煞侵蚀的五脏汨汨褪下焦黑死皮,新生的脏器表面浮现金色云纹; 康大宝的脊骨倏然爆出炒豆般的脆响,每节椎骨都似浸在琼浆里淬炼,渐渐凝成玉髓般的质地。 周身毛孔渗出腥臭脏污,却在离体瞬间被一阵清气揉成紫雾。 雾中隐现四象虚影,绕着天灵盘旋九匝后轰然钻入百会穴。 倏然,康大宝耳畔炸开黄钟大吕之音,泥丸宫里沉寂了些时候的观想图竟自行展开——圆月法相亮若银盘,灵露灌注上头之际,浪涛声与血脉奔涌渐渐同频。 碧蛤洞府中的异象足等了半日时候方才渐渐散去,康大宝低喃一声:“太古原体晋为大成、圆月法相晋为大成,修行资质未变、于结丹无益。” 按说如此轻易便就能省却可以预见的多年蹉跎,康大宝自该满意非常。 可他却能隐约察觉到随着他修行继续精进,这灵露的效用怕是会越来越小,怕是成婴过后就难有大用。一时心头滋味儿有些难说。 不过只是几息过后,他便就长笑一声。 暗道古人言得陇望蜀却是不假,便是事情真如他所想,那么待他可以嗟叹的时候,也已是一位真人,那又何须感伤? 在洞府中再停三日,待得康大宝出关时候,便就察觉出了空气中的异样。 守在洞府外的轮值弟子唐玖见他出来,当即拜道:“师祖,二师叔祖要您出关过后,请速去议事堂相商。” 康大宝淡声应了,甩了件上品法器给这徒孙,便就径直往议事堂行去。 他一路疾行过来,却见得门中弟子也皆是未见轻松、脚步匆匆。 心头诧异便就更甚许多,行至议事堂内,便就见得自叶正文以降的门中诸修皆在,且都是满脸肃容。 他不多做赘言,也不与堂内众修还礼,只是径直发问:“又是出了何事?!” 袁晋沉声应道:“昨日外海有消息传来,南安伯自澜梦宫中返还了。” 康大宝面色一怔,这倒是他未曾预料的事情,本以为匡琉亭去趟外海,怎么也要甲子年才能回来,这才过了多少时候? 不过现下却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康大宝继而言道:“那也不至于似如此阵仗,” 另一头叶正文手持信符,出声应道:“外间有谣言四起,说南王真身也要带着十营禁军莅临山南。又有消息说,摘星楼辖下‘三管’已在备战,岳家与铁家已在荆南州前接敌,双方互有胜负。 还有消息称,定州弘益门余党卷土重来,乌风上修与袁不文合战之下,方才稍占上风,只是定州也已乱作一团,又有数县已经落回弘益门手中。 山北道五姥山已与亲勋翊卫羽林郎将束正德麾下兵马汇做一处,只待战况不可收拾,便就发兵过来。” 康大掌门眉头一拧,语气不满:“怎的说来说去都是谣言?不晓得去信各家相问么?费家、州廷无有消息过来么?!” 袁晋递过信符,解释言道:“事情出得太快,各处去信现下还无回音。州廷无有信来,费司马的消息要比谣言来得还早,信符上却只说伯爷回来是真,但若有异动不消理会、莫要心忧。不过我等属实放心不下,便急召人马动员起来、以备不测。” 康大宝将袁晋递来信符仔细阅过,发觉费南応信上所言确是如此,心头非但未松,眉头反还蹙得更紧了些。 “这才安生了几年工夫,这南安伯,他怎的就回来了?” 第101章 卫帝驾临 ————外海,澜梦宫 匡琉亭立于水晶立柱之前,朝着长肖副使作揖拜别:“晚辈这段时日,有劳副使照拂了。” 后者坦然受了,固然因了主上与匡家嫡脉势同水火,双方几无调和可能。长肖真人作为澜梦宫副使之一,自不好与匡琉亭这后起之秀太过亲近,但与其结个善缘倒是无碍的。 毕竟大卫仙朝境内都多少年未有出过上品金丹了?漫说周遭那四家化神门户,便是在苦灵山上,这也能算得一件稀罕事情。 于情于理,再正常不过。 长肖副使淡笑不答,只与匡琉亭身侧的月隐真人再看过一眼,便就心头嗤笑:“卫帝一系当真萧条,便连这等货色,都能拿出来为自家芝兰护道?若真遇上了一二硬茬,岂不是鸡飞蛋打?” 不过他却也清楚,现下局势尚不明朗,大卫仙朝各位真人惯来做骑墙之事,兹要是直挂反旗的那几股势力看死,倒也不需太过操心匡琉亭安危。 长肖副使不说话,月隐真人在旁却开腔了,他是个须发皆白的长眉道人模样,从长袍到麻履皆是简素十分,看不出一点儿真人尊荣。 且说话时候,对长肖副使亦是恭敬非常:“副使容禀,前次南王传信过来,要在下返归时候,带上奉恩伯一道,不知副使可否” 长肖副使眉眼一抬,语带讥笑:“月隐道友这可是问错了人,归墟泉非我所辖,此事或还需得问一问金云副使。” 月隐真人跟随匡琉亭在外海修行这般久,哪能不晓得此事,只是听得长肖副使话头,便就晓得自己这盘算是落了空,只拱手告谢过后,便就再不提此事。 匡琉亭听得长肖副使所言,亦是眉头一皱,继而又心生叹息,只再望了一眼壮观至极的澜梦宫,便就再不发言,与月隐真人一道上了螭龙玉撵。 “还请南安伯与月隐道友稍待,” 匡琉亭顾首一望,这时候远处上却有一道红芒破海而来,其真身未比声音晚到几息时候,红芒散尽过后,却见得是一赤袍大汉。 但见这大汉面色和煦,提着一满是水渍的储物袋奉到匡琉亭面前:“主上要某今日出外为南安伯备些土产带回,四阶妖尉不好逮遭它跑了、三阶妖校倒是寻得几只,只是时候太赶,来不及宰好风干,便就只好麻烦月隐道友代为炮制了。” 匡琉亭不晓得面前这赤袍大汉是来示威还是诚心相送,只是不矜不伐作揖谢过:“多谢赤光副使相送,还望替晚辈谢过大人。” 月隐真人跃到匡琉亭身前躬身接过,赤光副使下了甲板、与长肖副使落到一处,目送二人启程。 匡琉亭收回望向身后的目光,月隐真人手中印决变化一阵,右手拇指上山纹扳指倏然亮起。 海面骤然凹陷出十里漩涡,螭首玉轮碾碎浪沫浮出水面。 墨玉螭龙虚影盘踞的撵身泛着幽蓝灵光,灵玉珊瑚铸就的镂空穹顶正吞吐着云雾,撵身上数百盏骨晶宫灯悉数亮起。将方圆百丈海水映成流动的碧琉璃。 撵身灵光渐渐大亮,蛰伏的螭龙鳞甲次第翕张。 这时候,海天交接处炸开雷鸣,螭龙龙爪扣住虚空刹那,整片海域突然寂静如镜——浪尖凝固的银鱼,半空悬停的鸥鸟,连咸涩海风都被禁锢在无形的结界里。 “启。“ 随着一个个驾舟力士的厉喝声从撵中传出,一面面鲛绡垂帘齐齐震颤。 最外侧的螭龙瞳仁燃起金焰,龙须扫过之处,海平面开始沸腾。 无数半透明的符篆自撵轮辐条间汨汨涌出,在波涛上铺就成银河般的亮色光带。浪头触及时皆化作冰晶莲叶,次第绽放在撵驾行经的轨迹上。 玉撵腾空时候带起千丈水幕,那些被灵力裹挟的水珠并未坠落,反而悬在半空结成环状星图,映得螭龙鳞片上的暗纹如同活过来般游走不停。 随着最后一片螭龙鳞甲脱水而出,整座撵驾已化作青芒贯入云涡,只在海天之间留下一道残痕,浑似撕开绸缎时候绽裂的断口。 澜梦宫主人正看向那里,适才被长肖副使提及的金云副使在其身侧,大胆出声:“主上,若现在去拦他,或还来得及。” 匡掣霄冷笑一声,收了目光低声念道:“月隐那厮本事不济得很,可五姥山传下来的螭龙玉撵可有些门道,他那逃命本事怕是在大卫仙朝都能排得上号。你们五个自撵不上,那么谁去?!本宫去?那本宫要不要脸?!” 金云副使当即伏地认罪:“卑下无能!无法为主上分忧!” “本宫何须你们来分忧?!”匡掣霄不理金云副使大礼,只大步流星落回到金座上头,不羁言道:“若匡掣云的后人里头能出来个上品金丹,便送来澜梦宫于本宫教导,这是那废物千年前便就与本宫讲好了的,如何能反悔?” 此番提起来匡琉亭,匡掣霄脸上那冷冽的神色似也柔和了些许,他沉吟半晌,复又言道:“不过单论那小子,确是尚可,不似匡掣云那废物的后人。” 金云副使常伴匡掣霄驾前,自是晓得后者是真动了爱才之心,便就不再提匡琉亭之事,只转而言问道:“主上,归墟泉内那什么奉恩伯还未出来呢。” 匡掣霄眉眼一抬,淡声念道:“不急,本宫帮太渊都内培育出了一个沈灵枫还则罢了,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本宫贴补。兹要是玄穹宫中不将两河道那块妖将血珀送来,归墟泉那小子便不急送回去。” “卑下领命!”金云副使恭敬拜了,复又疑声问道:“那么一应资粮.” 金座上那位魁梧主上哂然一笑:“把身上那副穷酸气收一收,这点儿资粮何消小气。这回这小子虽也是微末出身,但有着‘溟涬玄枢体’不代表着就能一路顺遂。 真论起来,此子勿论是心性、悟性可都远比不得沈灵枫。便算玄穹宫中那小儿舍得猛砸资粮,那么将来能成元婴,便算侥幸了。” 匡掣霄言到此处,将面上笑容渐渐褪了下去,良久过后方才又幽声言道:“自老东西往后的次年,便就有六王争都、九公援海之事发生。 这两场波及天下的大仗一打便是三五百年,非但各道真人陨落过半、便连匡家宗室也早已败落得不成样子。 时至今日,非但未有还复元气,便连初期小儿都开始封王了,这等境况下,卫帝还能再力排众议从匡家人身上割肉、养出一外姓元婴?我却不信。” 金云副使听得出匡掣霄语头唏嘘,不再附言,应是过后,便就静默侍立、未有动作。 “好了,”匡掣霄不消人劝,自己都能平复回来。只见他又离了金座,拍了拍金云副使肩头、轻声言道: “好了,将心思都从那池浅潭里头收回来。内里的小打小闹不足为惧,我有预感,百来年内,外头那四家当又有异动,溟渊鲛卫需得操练不休,免得到时候本宫无兵可用。” 匡掣霄言到此处倏然一顿,掠过金云副使的身子,又往天空中那缕残痕看去,心念道:“那小子,还真有一丝老东西的意思。上品金丹确是难得,我弗如也,他晋为化神的概率,说不得比我还要大些。 这身蛟龙血附我五千年阳寿,亦害我难破化神桎梏!这小子若能长起来也好,老东西留下的这大卫天下二十七道四百余州府,总不能一直只扛在本宫一人肩头。” 想到此处,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宫顶上悬着的那三柄古剑,怅然一叹,甩下金云副使、自回寝宫。 ————旬日后,小环山 这些时日确如费南応信上所言,摘星楼辖下“三管”皆在兴兵不假,但却是迟迟未有动作。 便连荆南州与定州两处也未有战事发生,所谓岳家与铁家交手两仪宗所召前锋、乌风上修与袁不文联手斗败解意上修,亦都不过是三人成虎罢了。 只有束正德却是带着禁军入驻山南,五姥山众修却过来不得,因为山北道各家却有不少遭人煽动、又起叛乱。 据传是刚刚殁于束正德手的两河道战堂长老王北星之弟子来投,却未见得正主,于是心有不甘,仍鼓动各家竖起反旗、在山北道响应其余诸家灭卫一事。 五姥山山北道之主的位置本就不稳,现下又无有真人坐镇,是以他家能够不要束正德带兵相援,都已是尽了全力,实在再无有出兵之力。 是以短时间云角州廷能得的援军,也就只有束正德一股,便连残破大半的那支山北道牙兵,都不能轻动。 按着五姥山的意思,他们还需得替早已亡故的长顺侯姚固继续用心用命,以稳住山北地方。 于这等境况下,依着康大掌门的谨慎性子,自然不敢不加小心。 毕竟于高修眼中,一役殒个十来真修、千把练气,也可称得“无事”二字。 可在康大宝眼里头看来,这便是灭家之祸,真若遭难,那他与当年做三人掌门时候也差不得多少。 重明小楼开始不顾利益,大笔收购征战资粮;百艺楼各供奉、教习、弟子开始焚膏继晷地炼制各样丹、器、符、阵; 盟中如石山宗这类假丹门户要点兵备战、寒鸦山中的散修家族亦需得报备丁口。 恰就如康大掌门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一般,只要用心做些,总能少死些人。 只是康大宝这番苦心似是白费了,直到匡琉亭乘着月隐真人的玉撵落到了宣威城,双方却都未见刀兵。 这回两边皆是陈兵数万以为对峙,可愣是一条练气人命都未陨落,足见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不过康大掌门却隐隐能猜得到匡琉亭回归山南,当是件能引动天下的大事。 自家伯岳那边遮遮掩掩的,不愿透露更多,康大宝便只得拉着一众师弟议了几场,亦是议不出什么名堂。 无奈之下,便只能往戚夫人、无畏楼、杨家三方去信。 戚夫人仍在闭关,照例还是戚师傅要康昌懿代为回书,他们二人自然难晓内情;无畏楼无人回信,也是奇怪;至于叶州杨家,杨无畏正在外寻觅结丹机缘、圆满丹论,杨宝山与杨勇成两名上修不在家中。 白费力气一回过后,康大宝等人都未疑惑许久,便就得了州廷信符,要他去宣威城观礼。 至于何事,自是未说。只是符诏上又特意强调了要康大掌门要着青袍官服携正妻嫡子一道,这便显得有些郑重了。 符诏上头给的期限不长,康大宝未在宗内盘桓太久,便就携着费疏荷与康昌晞奔赴宣威城。 与预想中该是旌旗猎猎、枪槊林林的情景不同,康大掌门带着妻儿甫一落到宣威城中,便就觉察出城中萦着一阵喜气。 朝着城门关丞探听不得,康大宝便只得揣着一肚子疑惑行到州廷。 依着司马府的掾吏在讲,现下费南応正在出面招待贵宾、忙得不可开交,费天勤也未见踪影,伉俪二人是由已在州廷牙军中任职的费恩华以作招待。 “三十七兄,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费疏荷柔声相问。 费恩华摇头一阵,轻声问道:“为兄也不晓得,只知道近日凉西道青玉楼、两河道葬春冢、关东道合欢宗、禹王道万兵无相城、九霄劫溟宗五家皆有掌门亲至,其余各家元婴势力,也多有要害人物登门。” 康昌晞瞪大着眼睛算了一阵,攥着费恩华手臂惊呼道:“阿舅,那岂不是起码来了五位真人?!” 后者摇了摇头,淡声解释:“那倒不是,除了关东道合欢宗与凉西道青玉楼外,其余三家掌门皆非真人。” 一旁的康大宝听后才觉正常,若是从外头来了五位真人,那摘星楼主白参弘还真能坐得住?费恩华似是猜到了康大掌门所想,又与康昌晞言语一声:“听闻摘星楼主这回也要亲至,这却不晓得真假。” 康大掌门心头震怖,只觉这些元婴门户与匡家宗室的关系着实复杂,非是简单的“敌我”二字可以概括。 费恩华着急不得闲,于是康大宝一家三口在安排的洞府中枯坐了两日。只是两日过后,康大宝便就有些坐不住了,正待要应费疏荷所言去趟戚宅探一探康昌懿近况,司马府却又有符诏传来。 ————云角州廷 “康道兄,来这里!” 久未见面的杨无畏见得了刚行至州廷外的康大宝一家三口,当即面生喜色,高声呼喊。 正是满肚子疑惑的康大掌门见状亦是一喜,走上前去。费疏荷贵家出身,饶是无有随侍在侧,亦是晓得带着康昌晞与杨无畏见礼过后,便就与后者正妻合到一处相谈。 余下两人独处过后,事情自是好说许多。 “杨道兄可晓得是发生了何事?” “诶,道兄贵为司马女婿,竟也不晓得么?” 杨无畏说话时候一脸诧异,继而讶然说道:“今番我正好赶上了,不瞒道兄说,杨某这辈子都未见得这般多真人,今日定有大事发生。” “大事?真人?” “除开青玉楼与合欢宗二位之外,还有五姥山月隐真人、摘星楼主与玄穹宫中一位大监亦悉数到场。这般大的排面,近些年却是少见。” 杨宝山满脸惊叹,康大宝却隐隐觉察出了什么,两家人未有言谈太久,便就被一净面礼官引到州廷大殿。 这大殿本是定南牛家千年辛苦营造而成,可自匡琉亭入主过后,先是令高阶地师将此殿与韩城岳家所用的养剑殿对调。 只是用过不久之后,费天勤又从颍州到来入场,这老鸟又觉养剑殿逼仄狭小、不衬宗室体面,便就又大兴土木,征调各家修士以为苦役,将养剑殿扩充到五倍以上,方才作罢。 康大掌门从前便没少来过此处,只是今日甫一进来,便觉整座宫殿都被洗刷一新,殊为光彩。 行到一半,便见得尊如费南応也不得近前,只能与同来观礼的一众使者落在中间位置。杨无畏连中间位置都近不得,只得与叶州杨家二位上修落在边缘。 至于核心地方只有数个尊位,皆备好了灵果琼浆、俏婢美男,想也晓得定是为那些真人所留。 康大宝一家人却是沾了费家的光,与一众顶尖金丹落在一处。只是好容易等到费南応应付完一众高修,康大掌门刚要发问,却被其一言止住:“这事情是到了今晨,宗正府方才匆忙定下的,之前便连我与天勤老祖也不得笃定。莫要问了,看便是了。” 费南応话音刚落,便就见得匡琉亭乘着螭龙玉撵行至养剑殿前玉阶之下。 他双足方才落地,殿内的金钟倏然响起的同时,数位来观礼的真人一道或御法宝、或乘灵兽,次第落在尊位。 康大宝作为山南道修士,看过不晓得多少回摘星楼主画像,却也在近百岁时候,方才能见得真颜。余下众真人亦是渊渟岳峙,不怒自威,令人心头钦慕、不敢直视。 待得众真人落座过后,天空中便就又响起来了一声尖唳。 只见得天边便有一身穿紫袍的白面太监驾着一头三阶灵禽落在殿前高台,就在他站稳过后,台上四象旌旗迎风而涨,整座养剑殿都是倏然一亮。 距离最近的一众真人或是满脸不耐、或是毕恭毕敬、或是面无表情、或是隐有恨色,这时候却见不得半点桀骜,朝着台上太监恭声拜道: “拜见天使!” “天使?!”年岁尚小的康昌晞还在诧异,下一瞬却已被父母拉着一道伏地拜见,声浪如山呼海啸一般,振聋发聩:“拜见天使!!” “帝曰:起!” “谢天使!!” 台下明明有一众真人,可台上那白面太监的注意力却有九成都落在了匡琉亭这位金丹初期的宗室贵胄身上。 他长出口气,展开灿金灵帛,高声呼道:“南安伯匡琉亭,上前接旨。” 匡琉亭大礼拜道:“臣匡琉亭,接旨!” “帝曰:朕闻天枢斡运,必资栋梁之材;地轴回旋,仰赖柱石之勋。 朕观星野,紫微映秦川之芒;天授玄机,丹霞证道统之昌。尔琉亭怀瑾握瑜,金丹映斗,九窍通幽冥之妙,百骸纳山河之精。 今敕尔太乙青冥、国公尊印。承道韵十二重、掌龙脉三千里。望尔其砥剑磨锋,莫负青云之志;餐霞饮露,长怀赤子之心。若使昆仑雪霁,当见卿驾鹤凌太虚;倘逢沧海尘飞,犹待尔弹指定乾坤。钦哉!” “敕封国公?怪不得这般大阵仗。”康大宝念头才起,便就听得台上白面太监又念一声:“帝曰:封南安伯匡琉亭晋秦国公,都督山南、山北二道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 “秦国公?!”费南応面上一喜,盖因今上结婴封王之前,便就是秦国公!“叶涗老祖这把豪赌,总算落成了一半。” “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山南、山北二道诸军事?!”摘星楼主白参弘低喃一声,见得身侧的月隐真人竟是无有异色,当即嗤笑一声,即就合目不言,似是毫不在意眼前这场热闹。 尊如摘星楼主这样的元婴真人可以毫不在意,场中其他的观礼众修一个个却皆是=面红耳赤。康大宝甚至见得一贯云淡风轻的自家正妻亦是难掩激动,足见这场面有多摄人。 随着匡琉亭面不改色地高声应道:“臣匡琉亭、尊皇帝旨!” 高台上一根根蟠龙柱倏然吞吐着大股紫气,柱身缠绕的金铃突然齐齐震颤,发出似龙吟又似剑鸣的浩荡清音。 匡琉亭负手立于高台之下,月白蟒袍无风自动,面上仍是古井不波。 白面太监摇手一招,将手中灵帛赐予匡琉亭的同时,城外天际也就骤现长虹,云层裂开,显出一片片温暖霞光。 康大宝见得白面太监动作不停,却不晓得后者正在取出一块匡琉亭都珍惜十分的仙影石。 “恭迎圣驾!” 白面太监的唱喏声震得城外大河掀起百丈波澜,与座众人无不惊诧,便连合目不言的摘星楼主,亦都难有静气,立身起来,直视着高台中央。 “今晨演礼时候,魏大监可都未讲过今上会以仙影石莅临晋封大典。临时改的?”费南応满脸诧异。 场中众修未有愕然太久,便就在率先反应过来的月隐真人的带领之下高呼唱喏: “恭迎圣驾!” 仙影石从白面太监的手中飘然而上,悬停在高台上空三丈处戛然而止,只是又骤然迸射出数道灵光。 几息过后,虚空中浮现卫帝身影,虽只是投影,那袭玄底金纹的帝袍散出的贵气却还是令得众修心生钦慕之意。 “这可是太祖时候流转下来的冠冕!” 哪怕是摘星楼主这有些不服不忿之辈,亦在领悟了此事过后,渐渐将心中不平尽都压了下去,面前这可是大卫之主! “秦国公匡琉亭,听诏。“ 卫帝虚影抬手轻点,仙影石轰然炸开,化作八条气运金龙盘旋成阙。 阙门洞开处,一卷以螭绡为帛、蛟血为墨的圣旨徐徐展开。 每一个字浮空显化时,都有对应属性的天地法则共鸣:封号“秦“字化作连绵山脉虚影,“国“字凝成滔滔长河,“公“字显现出九鼎虚影。 匡琉亭单膝触地,金丹光华却愈发炽烈。他足下云纹砖寸寸玉化,溢出精纯灵气凝做莲台。 卫帝再开尊口:“赐尔太渊都洞府一座,以为修行。” 一面玉牌化作流光、随着卫帝金口玉言落在匡琉亭手中,康大宝不晓得这洞府是有多么珍贵,但只看身侧的费南応都难保矜持,便就晓得定然稀罕非常。 “赐尔青冥鞭一柄,以讨不臣。“ 卫帝虚影并指为剑,天空似遭生生撕开一截,绽出的裂缝中铮然飞出一柄青铜古剑,便就又慢慢还复如初。 康大宝不晓得这法宝有何名堂,只看得前方个别真人目中,都隐有艳羡之色。 “国事艰难,天下恸哭。愿尔莫要忘了个人本心、莫要负了宗室使命。” “臣匡琉亭,定!万死不辞!!!” 卫帝欣慰笑了,他也不再理已经被这份厚恩激得双目赤红的匡琉亭,反是借着这难得机会与一众元婴一一见礼: “国事艰难,要劳诸位卿家勠力同心。” 众真人反应不一,卫帝浑不在意、也不搭话,只在抬头看来的摘星楼主身上停留几息,便就又收回了目光,朝着场中众修高声言道: “劳诸卿今日观礼,而今天下变局已开,大争之世已至!忠心为国者自有前途、狼子野心者亦有劫难!朕在太渊都内亦能看得清楚,忠义之臣、定不吝厚赏!” 此言过后,除了几名真人还立在场中,余众自是又似秋收的麦子一般倒了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康大宝错觉,他大礼拜下的同时,亦似是感觉到天空上那个强大无匹的虚影将眼神投到了自己身上。且似是几息过后,都未有挪开 第102章 结丹心得、骤成佛敌 或是因了卫帝法力强盛之故,这仙影石也难令得他留驻许久。 卫帝临走前只与魏大监和匡琉亭二人又传音交待一阵,过后似是只单朝着摘星楼主白参弘微微一笑,虚影便就消散于此方天空。 当然,敕封国公、卫帝亲临的影响不可能旋即便就散去。 便算因了现下宗室式微的缘故,名爵早已不似国朝初年时候那般显贵,可“秦国公”这爵位可是不能轻许的。 便连康大掌门这一没见识的,都晓得大卫宗法里头虽未名列此条,但秦国公至皇储、皇储登尊位,即是大卫仙朝约定俗成的事情。 而便是贵如费南応也才明悟了,今日着实滋事甚大。也到了这时候,才能想得通为何直到今晨,太渊都宗正府方才能议定好此事。 这消息用不得多少时候,便就能传遍大卫仙朝二十七道四百余州府,到了那时候,局势当就能明朗许多了。 费南応顾不得多想,观礼事毕,还要延请在场真人与各家派出使者。 这么多上修、真人汇做一处,便是只呼吸吞吐,整个宣威城的灵气都起码淡了三成,若想要招待好了,自是需得十分上心才是。 费南応带着几个得力部下行到匡琉亭身侧,与后者一道应对各家贵宾。康大掌门则是还未从方才境况中抽离出来,后背上甚至还渗出了几分细汗。 康昌晞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沉浸在见得卫帝真颜的震撼之中,不觉后怕,反是在心头生出来了一丝钦慕之意。 “大丈夫当如” 这小子这声低喃还未言完,便就被一侧的费疏荷狠狠拍了一记后脑,好悬才将最后一字咽了回去。 杨无畏见状笑了出声,康大宝亦跟着生出苦笑,前者渐渐敛了笑容,怅然一叹:“今上都如此说了,可见大争之世却已开启。康道兄,在下有些意动,怕是要试一试了。” “道兄备了何等灵物?” “无相白泽丹,”杨无畏感慨言道:“家中大人为求此灵物,不晓得付了多少辛苦。” 康大宝自是晓得叶州杨家这些年确与云角州廷走得极近,费天勤没少驱使他家那两位上修用命。 不过好处却也是显而易见的,杨家庶脉无有摘星楼辖下“三管”相帮,那位金丹中期的上修也被杨宝山、杨勇成相邀储嫣然与乌风上修合力败之。 与定州地方只是奔逃在外、时不时还要回来骚扰的解意上修确是不同,杨家庶脉那名金丹确是被伤得不轻,都已有好些时候未有露面。 依着好事之人猜测,或是都已重伤不愈,死在了某处犄角旮旯。不过勿论那位上修生死与否,叶州地方也已全数返回了杨家嫡脉手中。 杨家二位上修虽然操劳了些,但往后无消忧心兄弟阋墙之事、又将一众灵地尽数夺回手中。是以为杨无畏这类族中最为出众的子弟备份金丹资粮固然困难,但咬牙挤一挤,却还是能挤得出来的。 康大掌门闻声过后,眉眼里头现出来几分不加做作的喜意,过后便又诚声贺道:“往后见了道兄,怕是要尊称一声前辈。” 杨无畏倒也洒脱,大笑谢过之后,继而言道:“康道兄这声‘前辈’在下可不想多听,最多不过先行一步,想来依着道友之资,当也不会令杨某等太久的。” 若说过往时候,康大掌门说不得又要言一通谦辞出来,面上亦要加上几分诚惶诚恐之色。不过今日听得杨无畏如此言讲,他却只是淡然一笑,算是坦然受过。 后者面上稍有异样,正待要言其他,二人身侧却就已挤过来了一位礼官,恭声相请:“杨参军、康县尊,该入席了。” 二人还礼过后,带着家小行到了早已备好的宴席上头。 足有数十上修、数位真人参与的宴席,天晓得这一回州廷要付出多少罕见灵材,才能置办得不失体面? 不过很快,康大掌门就无暇替州廷心疼了,周云寻得二人走了过来,面带苦相:“二位道兄可是让得小弟好找。” 杨无畏长笑一声,热络道:“尝听闻周道兄这些时日随着乌风上修在寒鸦山脉除妖,风头无两,今日这是怎么了?” 周云连连摆手,故作惶恐道:“我们师徒才有多少家当,此番所获哪比得上你们杨家,便连康道兄这一门之主,定也胜过了我们不少。” 康大宝便是明晓得重明宗这一回明里暗里都比乌风上修赚得多些,也绝不能开口承认,忙不迭否决道: “周道兄惯会说笑,在下这一门之主做得可凄苦得很,门中连位丹主都求不得,哪能与尊师徒相比?” “哈哈,道兄” 三人热络地言过一阵,又讲了些修炼心得、换了些合用珍物,开席之前,又有曹显鹿过来敬酒。 已经结丹失败过一次的他看上去无有什么颓唐之色,毕竟年才百岁的他前途仍算光明,勿论是蛮鬼宗这一出身宗门、还是颍州费家这一未来岳家,都不会就这么放弃他。 只是便算对于这两家金丹门户而言,结丹资粮亦是足算珍贵,已经浪费过一次机会的曹显鹿,若要想挣得下一份资粮,自是要付出更多辛苦罢了。 曹显鹿固然高傲,但对于在座这些曾经并肩而战的同阶还算和煦,场中气氛颇好,不待人问,他便就主动言起了前番结丹的过程。 “咕噜噜”将一个高颈瓶中的灵酒一口喝干过后,曹显鹿扯起衣摆一抹颌下残酒,方才密声传音言道:“不瞒诸位道友讲,曹某前番结丹,灵液化汞一步都是十分顺遂,偏倒在了运行丹论、点化道莲一步。本以为打磨十数年,丹论早已圆满,岂料多年来辛苦皆是白费。 直到结丹时候,我才发现我那丹论根本禁不得推敲、皆是错漏,道心失衡之下,便就毫无成算。幸好师父所赠灵物与我道法十分契合,不然这一回伤势怕就要严重了,说不得十数年才能养好,这便要耽误许多事情。” 曹显鹿此番所言里头干货不多,“灵液化汞”顾名思义,与练气小修进阶筑基时候灵力化液原理无二,这一步康大掌门却也不消担心。 盖因他丹田道莲之中那缕丹火,无时无刻不在淬炼其体内灵力,早已凝实无比。若是他都倒在了这一步,那么整个山南道怕也出不来几个结丹的。 至于“点化道莲”便就是要以所结丹论呼应道莲成丹。道莲响应动作过后,才又有心魔入侵,一般修士挺过了这一步过后,基本便算结丹成功。 曹显鹿倒在“点化道莲”一步倒也不算太可惜,毕竟无有伤势、他现在年岁尚青,起码还有二三回机会能得尝试。 不过他与众修言讲得却不多,他是何丹论、何谓禁不得推敲、以什么方式守住灵台清明,未遭心魔侵扰一众关键要害都未言讲清楚。 这倒也正常,众人又非生死之交,曹显鹿若是舍得毫无保留、托盘而出,才是件稀奇事情。真若那般,康大掌门便算听过了这次讲法,也需得回过家后仔细推敲,生怕有什么鬼蜮伎俩蕴在其中。 曹显鹿这时候拿出来讲自有深意,杨无畏面上颇有意动,当是过后不久便就会与曹显鹿花些资粮换得一份结丹心得。 出身巨室之家的杨无畏倒不缺这物什,叶州杨家藏经阁中历代上修所撰于其皆无保留,早已被其一字一字记得十分清楚。 只是千人炼万法、万法由千人,若能得到一本未见过的心得,以作参考自也是大好事,杨无畏值此关头自要动心。 宴席进行到这时候便算到了尾声,匡琉亭非但未有出来谢礼、便连面都未露,州廷一方只有费南応出来应付各家使者。后者虽才是个新晋上修,但毕竟与这些经年金丹的身份有些不对等。不过因了家世与中品金丹两方加成,是以倒也勉强能与各家使者说得上话。 不过既然他都这般忙了,那么至于他人,便只有道声招待不周了。 如此境况之下,众人又都非闲人,大把事情攥在手里、自不愿等。 只是康大宝却走不得,他在宴中便就又见到了礼官过来传信,是要他带着家人留下,费天勤过后有事要讲。 告别前,众修除了留下了一道道或艳羡、或嫉妒、或同情的眼神之外,还给康昌晞留了不少合用物什,倒是令得康大掌门颇为高兴。 只是他却也未有想到,那群使者之中,竟然还有一人朝他走来。 若说前来的元婴门户多是亲近仙朝的那部分的话,那么使者中除了才遭覆灭的血剑门之外,其余元婴势力悉数到齐。 其中一身披僧衣的狭目老僧拜过费南応后,手诀一掐,便就又选了个方向,寻到了康大宝这里。 “雪山道本应寺的人?”康大掌门想也不想,不待老僧走近,便就起身将妻儿挡在身后,继而躬身作揖、高声拜道:“晚辈康大宝,拜见本应寺前辈。” 一声过后,老僧面上和煦笑容便倏然一滞,左右也有其余上修看来,令得此处成了最招人眼球的地方。 费南応一脸歉色拜过身前同阶过后,方才闻声过来,淡声问道:“嘉达首座是有何事?” “故城侯不消紧张,贫僧无有恶意,不过是见识下山南英才罢了。”嘉达首座长眉一抖,话里头语气难明,不待费南応再次发问,他便先开口求请:“不晓得故城侯可准允我与这位小友单独叙些闲话?” 康大宝心头一紧,费疏荷神色慌张,便连康昌晞都察觉出来异样,从母亲身侧迈步到康大掌门身后。 费南応却也对这位经年金丹忌惮十分,正待出言回绝,却听得身后有个嚣张声音传来:“有何不可?大方允你便是,老祖我看你这小和尚敢做个什么不成?!” “费天勤?!” “丰城侯?!!” 能与元婴势力做使者的,在上修之中怎么也能算得佼佼,可甫一见得费天勤缩小真身入场,却还是将目光皆投了过去。 大部人目中有钦慕之色,便是实在与仙朝关系势同水火的那几家人眼中,亦皆满是郑重。 “老祖,”费疏荷忧色不减,轻念一声。 费南応看过一眼,正待出声,却听得费天勤密声传音,几息过后,便也就变得放心不少、未再发言。 与费天勤说话相处,嘉达首座面上难见从容。又在脸上生出来几分恭色,嘉达首座才朝着前者拜谢一阵。 正待要与面无表情的康大掌门寻处静室说话,却听得那老鸟又补了一句:“小和尚莫拖久了,老祖我与这小子还有正事要讲。” 嘉达首座驻足下来,恭声回道:“小僧晓得了,定误不得前辈事情。” 康大宝揣着满肚子防备之心与嘉达首座入了静室,以尊卑落座,他不急发言,只静待嘉达首座率先开腔。 后者却也记得费天勤方才交待,事前所备那些玄而又玄的禅机、佛偈都未用出来,直接了当言道: “小友神识之盛远胜同阶、法体强健不输大宗嫡传,听闻还有瞳术、戟法冠绝同辈.确是难得,如此说来,那福能小儿败在小友手中,也是应有之义,不算奇怪。” 这老僧话中“福能小儿”四字甫一出口,康大宝心头旋即就松了口气,只是还未表露出来,前者便又发一言,肯定了康大掌门心中所想。 “小友不消担忧,老衲嘉达,忝任本应寺妙化堂首座,乃当世佛子尕达座师。” 康大宝眉眼一抬,见得老僧面上笑意着实亲切,心中明悟许多,但却尤未开腔,仍静待着后者发问。 “方丈上回不惜耗费真灵、冒犯摘星楼主,亦要带福能归山,不想路中却还是遭了禅宗宵小算计,使得福能伤势加重不少,迄今为止还未结成金丹、更莫说晋为金刚慧海相了。” 自家后辈遭难,嘉达话中固然不至于有窃喜之意,但却亦无有什么伤感,这态度便就十分明朗了。 见得康大掌门尤不开腔,嘉达首座便就言语得有些直白:“亦就是说,福能于云角州一败,先失了佛子之位、又失了结丹机缘、更失了方丈信重。那么他对于小友,岂止是‘恨’字可以形容呐,” 嘉达首座言到此处,都已看得出来康大宝眼神倏然认真许多,便就又继而言道:“依着其座师马尨钦所言,是要劝他将小友视作佛敌了。” 康大宝怎么按捺不住,开腔询问:“晚辈蒙昧,斗胆发问,所谓‘佛敌’,即是‘你死我活’?” 嘉达首座面上神情未变,照旧和煦言道:“是极,所谓‘佛敌’,便是‘不死不休’。” “这倒是件麻烦事情,”康大宝愁得眉头一拧,继而又在心头腹诽:“怨不得这世间的修行人皆不喜释修,所谓‘因果’、‘业障’、‘善恶’、‘佛敌’.皆是殊为厌人、麻烦非常。” 晓得厌烦也是无用,康大宝便就轻叹一声,继而问道:“那么敢问前辈今番专来为晚辈言及此事,是为” 嘉达首座照旧笑道:“是犯了慈悲心,是看得出小友当为佛门护法,哪能遭视为外道真魔?” 康大宝咂摸出了些味道,试探言道:“那前辈是要晚辈阻击福能修行,好为贵寺尕达佛子.” “哈哈,小友莫要误会了。尕达佛子百岁结丹,丹成中品。寺中一十六门大法习得九门,密宗三百六十五道精义明悟大半,佛子之位要比雪山上的万载坚冰还要牢固,不需得忌惮门中任一同门。” 嘉达首座话虽说得十分漂亮,但是不待康大掌门继续发问,他便就又低声言语一阵:“不过若是将来小友再有把握、若能成事,便能得到佛子尕达的友谊, 老僧言道此处,着重加了语气,一双浊目里头也放出了锐光:“将来密宗之宗的友谊!” 这话干系太大了,康大掌门不敢应承,只是淡声言道:“福能大寺嫡传、本事出众,晚辈不敢等闲视之。只是晚辈能败得其一回,当就能败得下一回。” “好志气,”嘉达首座不吝赞美,不过他也不是个只晓得空话的,转手便就递出一物,轻声解释道:“这枚古墨戒算不得法宝,不过却有别样妙用,小友若是过后得暇了,或可好生端详。” “多谢前辈厚赐。”确如教导蒋青的一般,有好东西康大掌门自要收下。他倒也不怎么怕这老僧上什么手段,盖因只看后者对费天勤的忌惮表现,当也难有什么手段能把那费家老祖也瞒过去。 嘉达首座做事并不拖沓,言明来意、赠予宝物过后,便就率先离了静室。 康大宝手捏着那枚墨色玉戒行到费天勤身侧,后者也不寻什么静室,径直提着他登上云端。待得康大掌门将方才之事一一交待清楚了,费天勤一双锐目里头亦是生出了些许诧异之色。 “佛敌?戒指?” 这老鸟将康大宝手中墨色玉戒召来一观,几息过后,便就嗤笑一声:“这嘉达哪似个大寺出身的首座,恁般小气,一件克制释修的残次法宝罢了,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羞也不羞?!” “古魔戒,克制释修么?”康大掌门低语一阵,他现下倒也不在乎这玉戒品阶,只是觉得颇为合用。 “嗯,此界当年有一波古魔,年头可有些远了,或是苦灵山刚立派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可是让这些面上慈悲心肠、内里男盗女娼的秃子们吃尽了苦头。你手头这戒指品阶不高,最多能对付对付金丹境的贼秃罢了,遇上元婴,怕是都无半点用处了。” 费天勤言到这里便就不再多讲,只是又道: “你小子到底是怎么修行的?当真是个怪胎。明明是稀烂的资质,修为却扎实得很,最晚半甲子内,便可尝试结丹。那瞳术在同辈之中,老夫几寻不得人与你相匹; 戟法亦有了些意思,南応在你这年纪都远不如你;现下便连神识也猛涨一截、炼体亦突飞猛进。你自己说说,你三十岁之前,到底在修个什么?” “全赖老祖栽培。” “放屁!老祖要是有这本事,我费家早就老祖我也不是没有仔细验看过你,却当真寻不得一样异样之处,也是奇了怪了。” 好在费天勤倒也不纠结此事,只继而言道:“罢了罢了,若是就这么继续刨根问底,岂不失了老祖我的体面。” “多谢老祖体恤。” “谢来谢去的,也不嫌厌烦。”这老鸟语气里头有些不满,继而又道:“听好了,晚些时候,秦国公是要见你。” “见我?”康大宝疑声发问,“老祖,国公爷可有交待要问小子什么?” “那我却不晓得,老祖我适才听魏大监讲,似是他与秦国公都想见一见你?”这老鸟语气里头也有些疑惑,不过康大宝却是若有所思,“魏大监,便是今日宣诏那位真人呐?!等等,会不会是今上.” 康大掌门却倏然有些紧张,这倒是怨不得他,毕竟他身上的秘密对比同阶可是不少,天晓得承袭了真君遗产的卫帝哪怕不是真身亲临,能不能看出些来? 费天勤也察觉出来了康大宝的些许异样,不过他倒也无有放在心上,心想着其到底是要觐见元婴真人,对于一个筑基真修而言,有些紧张再正常不过。 便连向来狂妄不羁的费天勤,心头想起来这位大卫内廷之首、天下净军之魁都不禁有些战栗。 毕竟这位的手段手腕,可都是天下一流的。 “娘的,适才宣诏时候无有露面,过后会不会遭这厮算后账的?”费天勤倏地开始后怕起来,只是又转念一想:“这也怪不得我,若是老祖我在,那魏大监定是要老祖我来驮他的。啧,这等事情太伤颜面,着实做不得,不然此后老祖我还怎么在山南行事立威?” 这老鸟压下烦闷念头,快步将康大掌门带到了众真人与匡琉亭议事之处。 第103章 移封之议、合欢南迁 ————小半个时辰后 “进来吧,”匡琉亭一声轻呼,门扉上头法禁自退,费天勤与康大宝一并入了堂内,却见得内中无有其他真人,今番来观礼做客那些真人尽都不见,只余匡琉亭与魏大监与月隐真人两尊元婴还在座上。 “拜见国公、拜见大监。” 康大宝今番不单是头回见得元婴真人,便连匡琉亭,也是他结丹过后才首次见得。 却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康大宝只觉这位新晋秦国公身上威势非但未有更甚,较之从前,反还多了些亲和味道。 “你便是康大宝?” 稍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最先开口的竟然是魏大监,康大宝不晓得厉害,费天勤这老鸟却知道这位中官之首实际本事还要超过北王,在今上手下亲近人中仅比南王匡慎之稍差一筹,能与银鞭驸马沈灵枫并驾齐驱。 不过好在康大宝却是不消人催,便就又大礼拜下:“下吏兼管平、斤二县事康大宝,拜见大监。” “好,”魏大监细细打量一阵,也未见得有什么神色变化,便就不再讲话,令得康大宝稍有错愕,不晓得该如何反应。 匡琉亭却是在这时候接过话头,轻声言道:“本公才从外海归来,手头事多,本意是要过些时候再找你说话,不过又想着今日正好有要事相商,你之前于许多事情也颇有见地,那么便一道听一听。” 康大宝心头忐忑瞬时少了许多,躬身拜道:“公爷抬爱。” 看得出来匡琉亭这回颇为急切,他也不过多做言辞,便就径直交待道:“寻个座坐下吧,多看,多听,只是若未点你,便莫要说话。” “下吏晓得了。”康大宝心头打鼓,但却不敢争辩,亦不敢发问,只得在堂中寻了个末座坐下。 魏大监面上照旧无有异色,未有发言的月隐真人却是在目中露出来一丝异色,心道:“这小掌门在秦国公面前似是个红人?门中小辈倒是可以与其多多亲近。” 与一门心思考虑身后事的月隐真人不同,费天勤见得此幕,倒是在为康大掌门稍有担心。 盖因这老鸟也十分清楚,有许多事情,能力不足时候听得并非好事,说不得便要招来无妄之灾。 待得康大宝寻到座位坐下过后不久,便见得才支应完一众上修的费南応也姗姗来迟。后者正待说些告罪之话,却被匡琉亭出声打断:“故城侯莫要虚礼,快快入座。” 衮石禄紧随其后,却未能得匡琉亭招呼,自己飞速瞟了一眼周遭,却也只敢与康大宝一般敬陪末座。 随着匡琉亭的催促声话音一落,门扉的灵禁复又亮起,这秦国公倒也不做赘述,开门见山言道:“白参弘不愿意归附宗室、不愿意出让山南道、亦不愿意带着门人奔赴黄工岛,各位前辈怎么看?” “换地?!”康大宝心头震怖,眉头也禁不住跳动起来,心事连颤:“元婴宗门移封这事情我,也听得?!” 不过便算他在同阶之中勉强算得稍有见识,但这所谓“黄工岛”却还是头回听得,也不晓得是何地方。 康大掌门有何疑惑这时候自无人在意,刚刚那场议事,月隐真人也全程在场,但甫一听得匡琉亭发问,便就又皱起了眉头: “公爷,此时到底不同国朝初年。那时候漫说摘星楼等僭越之辈,便算实封方伯、单字宗王,得了太渊都的一道令旨要,求移封外地,也不过是稀松平常之事,不敢不从。 但而今境况大不相同,白参弘又在摘星楼历代楼主之中才智也能称得惊艳,加之摘星楼门人虽寡,但无有庸碌之辈,咱们还是不好轻举妄动。” 康大掌门听得月隐真人如此说话,心头又不禁腹诽起来:“摘星楼是僭越之辈、可你那五姥山不也是一丘之貉?” 不过这月隐真人说话时候却是坦荡十分、面无异色,似是真不晓得自家境况一般。 一旁的魏大监听过月隐真人言语,亦是深以为然。 依着今上原来意思,今番是要凉西道青玉楼、两河道葬春冢、关东道合欢宗、禹王道万兵无相城、九霄劫溟宗这五家最为亲近仙朝的真人皆来为匡琉亭受封大典捧场,也好一道给摘星楼施以压力。 毕竟便算是仙朝前番猝然发兵、平灭毗邻京畿道的两河道血剑门,亦胜得不怎么漂亮。 各道都有两河道余孽散落,或是举旗造反、或是蛰伏潜藏。各道一个个惩治不力、反还当不得两河道血剑门覆灭之前来得稳妥,闹得卫帝颇为狼狈。 是以大卫仙朝若想要在远在边陲的山南道与摘星楼这类土霸再动刀兵,漫说胜负,便是这中间行军过路,都需得花上大把力气协调各方才能成行。 是以卫帝便想着是要摘星楼迁至外海的黄工岛以为交换,毕竟这座岛屿虽名为岛,但实际也能有山南道的三一大小,算得是大卫仙朝领海内最大的岛屿之一了。 且一应资源较之瑞典俱是不差,甚至比起山南道都可称得微微胜出。 只是此岛千余年前遭元婴大战破坏得不成样子,又多了些水兽侵扰、飓风天灾、海啸漫岛等些微弊处罢了 毕竟若非如此,大卫宗室也不会在六王争都、九公援海过后,便再就无力恢复当地经营。 卫帝自也晓得这事情于摘星楼却是笔亏本买卖,白参弘难得答应,只是未有想到此番只有青玉楼、合欢宗两家真人同来,难给摘星楼主太多压力,却遭后者直接了当拒绝罢了。 只是勿论这事情有多难成,此番试探下来得的结果不好,匡琉亭作为名义上的主事之人,自要认真思虑,却见他沉吟半晌过后,方才发问:“费前辈,你手里那位彭道人,现下如何?” 费天勤目中闪过一丝警惕,继而言道:“被我押来宣威城了,还复了金丹修为,却被锁了丹田。” “公爷,若想要以此事要挟摘星楼,或是有些儿戏了。”最为镇静的魏大监倏然开腔,“此番抓到的又非是摘星楼门人,白参弘哪里会怕?便算真是摘星楼门人,只靠一句‘勾连妖族’,怕也难令得白参弘陷入窘境。” “是这理哩。”费天勤赶忙补了一句,“公爷,这事情到底还未实凿,板不动一位经年真人。咱们还是莫要轻举妄动。今上是想要公爷收复山南不假,可便算白参弘不愿意归正,短时间内却也不能将其逼反!” 月隐真人似是深以为然,当即附言道:“公爷,现下宗室元气未复,需得相忍为国。” 匡琉亭听过众位高修言语,非但无有生出愁苦之色,反还展颜一笑:“诸位前辈所言甚是,此事本就难做成,从长计议便是。” 既然此事按下不表,费南応得了费天勤授意过后,便就又提起了另一桩亟待解决之事: “公爷,依着今上旨令,关东道合欢宗于十年内便就要迁得第一批门人入驻山南,至于落于何地,还需得早做准备。” “落于何地?!”匡琉亭轻念一声,而今尚未建成的秦国公府辖下有荆、云、叶、普、定五州之地。 云角州算不得菁华之地,但匡琉亭经营已久,暂时倒无有放出去的意思; 荆南州征战少有停歇时候,双方拉锯已久,时不时便要殒些人命。现下是由韩城岳家与白沙铁家暂行驻守,名义上是由岳家主持; 叶州杨家嫡脉才刚梳理干净,好容易赶走了杨家庶脉,当不会乐得有元婴大宗的门人入驻; 普州贫瘠,能出石山宗一假丹门户都算侥幸,也无资粮安置合欢宗门人; 定州相较而言,倒是个繁华之地,养得起几尊金丹,只是已被许给了乌风上修开宗立派。 这老儿固然费拉不堪,可到底当年投来得早,许以定州之约又是费天勤这老鸟开的口,匡琉亭自不好扫这资历甚老的丰城侯面子。 思来想去,确是寻不得地方。 匡琉亭正欲发言提议再从摘星楼辖下三管中割些肉下来,毕竟今番看得白参弘表现,是安心要骑墙观望。 毕竟只要动静不大,当也无有可能将他逼反。 只是不想月隐真人却倏然开口、为其解忧:“公爷,山北道三汀州,可为合欢宗道友留作驻地。” “哦?” 月隐真人此言一出,堂内众修面上或多或少都生出了些诧异。连此前除了出言提醒匡琉亭,便就老神在在的魏大监,也被此言勾得侧目过来,足见这位山北之主发言是何等惊人。 费天勤也认真看过了这月隐真人一眼,看过之后,便就也在心头生出嗟叹:“这话若是倒退百年,这位真人怕是难说出来。” 继而他在心头也生出来几分惆怅,盖因五姥山与费家的窘境如出一辙,当家人若殁,便就真是青黄不接了。 康大宝修为虽微末,却也晓得如五姥山这样做了千年土霸的门户主动开口交付辖下州县是何等难得。 连他都晓得,匡琉亭自然看得更加清楚。 匡琉亭适才自是未有不曾想过要从五姥山辖下分出一部安置合欢宗,但毕竟月隐真人将姿态放得很低,数年护道也算尽心,若真开口,便显得有些刻薄寡恩了。 月隐真人似也看出了些匡琉亭心中所想,他自己却也明白十分,五姥山现下连个元婴种子都寻不出来,待自己身殁过后,便算有仙朝照拂,门人也难守得住山北全境。 是以便算不喜合欢宗这又一元婴门户入驻山北,与五姥山做个邻居,但月隐真人却仍主动开口邀下此事。 毕竟他也无有几岁阳寿,待得他过身过后,五姥山中除了那个被选作所谓圣女的岳红果外,怕是都无人能与这位秦国公说上话的。 遂就还不如于此时候卖个人情,也好让向来刻薄寡恩的匡家人将他记得久一些。 月隐真人如此上道,匡琉亭初时还稍有迟疑,不过只瞬间便就又未被情绪左右。依着大卫宗室所想,巴不得这天下的元婴门户尽都如月隐真人一般乖顺,献土于宗室而言自是大好事,匡琉亭却无有拒绝的理由。 “既如此,便就依了月隐前辈所请。”匡琉亭缓缓颔首过后,这事情便算定好。 月隐真人明明一句承诺未得,却也称心如意,只是却未有落回座上,反是复又言道:“公爷,山北诸家勾连外人、悖逆仙朝已久,或可着手一一平灭。” “嚯,这位真人今日可是将自家卖个干净!”康大宝这心思才冒出来,便赶忙埋下头去,生怕自己目中那丝惊色掩盖不住、遭人看到。 或连匡琉亭自己都未想到,月隐真人自外海同行回来过后,竟是下了这么大的决心。 毕竟梳理山北道地方这等事情,月隐真人大可以自己做的。此道仙道毕竟比不得山南道昌盛,不单只有月隐真人一位元婴,便连顶尖上修都是难寻。 过往山北诸家仗着月隐真人与外海护道,还敢勾连外人、搅动风雨。 可现下怕就难有胜算了,若无有外力相帮,那些当家人勿论从前再怎么嚣张不羁,现下也几乎只有等着点名受死这么一条路吧。 是以月隐真人此言一出,便连一直旁听的魏大监眼神都倏然变得认真了许多。 这白面太监伸手一点,堂内的皇卫全舆图便就缓缓展开,他将神识落在了山北道一十三州百九十县上细细探清过后,还未待匡琉亭出言,便就替他出声向月隐应道:“公爷,这事情是要相帮。” 匡琉亭却要比魏大监想得深些,他只瞬间便从方才的诧异中惊醒过来,他倒是无有魏大监那般急切,只是淡声道:“悖逆不法之辈,是该梳理清楚,此事月隐前辈莫要急切,还是待得咱们定好章程过后,再行此事。” “是” 月隐真人是将姿态放得很低,怎么说天下九成九修士半辈子都难能得见的堂堂真人,康大掌门竟从其脸上查出了几分低眉顺眼的乖巧之意,也是诧异。 于此堂内只待了一盏灯工夫,便就听得了三件了不得的大事,却也如匡琉亭交待那般,只看、只听、未发一言。 好在匡琉亭亦由始至终未有要他于这些事上发言,过后不久,除了那最为尊贵天使的魏大监外,其余众修便就要被匡琉亭请出堂内。 康大宝最先起身,却是赘在最后。 待得月隐真人与费天勤、费南応陆续出门,他步子方才要迈过门槛,却听得身后的魏大监倏然开腔:“小友留步。” “嗯?”康大掌门心头惊疑,便连周身汗毛都倒竖起来,只是不敢表露。撤回身子站定过后,静立一角静待发问。 魏大监面上仍无表情,只是淡声言道:“老夫听闻黄陂道司州陈江康氏家主言与小友有亲,近来欲要来山南稍叙宗谊,不晓得小友有何准备?” “黄陂道司州陈江康氏?”康大宝心头默念一声,继而将三十三处元婴势力于脑海中过了一遍,发觉不在其中过后,便就稍有明悟,继而恭声应道:“禀大监,下吏却未曾听闻过此事。下吏出自重明康氏,长在山南,当不会有这房远亲才是。” 魏大监表情无有变化,只颔首一阵,过后也不发言,是匡琉亭见状一拂手,才令得康大掌门退出堂内。 匡琉亭又交待一句:“好生做事,”过后也不管康大宝是何反应,便就手腕一弯,令得门扉无风自关。 就在门扉合拢时候,其上与整座养剑殿勾连一体的灵禁复又开启,匡琉亭再与魏大监说话,所言的却不是先前所议的那些军国大事: “大监,您看此子若何?!” “尚算不错,如此年纪,或能比得一些如五姥山这样人家的道子了,只是不晓得他将来结丹时候丹品如何。” 只是寻常时候,这等人物如何能遭卫帝授意? 之所以卫帝殷殷嘱托专要他二人好生验看一番康大宝的原因,魏大监自也能想得通,无外乎是因了对方出身寒微罢了。 且之前所问,却也证实了康大宝确无什么攀附贵家出身的意思,也正合卫帝心意。 盖因自赚了一个沈灵枫过后,卫帝似就如上瘾了似的,对简拔寒微之事殊为上心。只是于魏大监看来,这却非纯是好事。 “今上身边不好久无人用,此间事了,老奴这便要返还太渊都了。少府与宗正府过后会托万宝商行将开府资粮带来,公爷不消忧心。老奴临走之际,还有几句话要与公爷赘言。” 他看向了匡琉亭,似是提醒亦似是警告:“公爷,依着老奴拙见,这大卫天下,帝裔终还是要大宗与贵家共治的。” 后者沉吟半晌,展颜一笑,恭声道:“琉亭多谢大监提醒,定会铭记在心!” 魏大监不做拖沓,乘风而起。待得独留匡琉亭一人于堂内时候,后者却是又低喃了一阵:“大宗、贵家.” ———— 出门过后,月隐真人只与费天勤稍稍施礼,又看过了康大宝一眼过后,便就奔赴山北。 这番他出门年头也算不得很短,山北道各家又频发叛乱,还有两河道余孽与仙朝禁军大战.事情积压如山,自是要尽快回宗看一看的。 而衮石禄亦未有与康大掌门多寒暄几句,便就匆匆离去了。 刚才在堂内时候,他与康大宝皆是列席末座、一言不发,看上去全无当年初来山南的意气风发。 假丹丹主在那年景自可称得强者,便连整个云角州廷也数不出来几个。衮石禄靠着痛下决心,倒也是风光了一些时候。 可时至今日,便连乌风上修这等正品金丹都只能被随意驱使、难得体面,更莫说还有同为假丹的岳檩、袁不文,衮石禄亦都难能比拟,这在云角州廷的地位自然一落千丈。 匡琉亭或许现下还能记得他是潜邸旧人,先前提及军国大事,还要特意召他与费南応一般入席参详。 可依着匡家人刻薄寡恩的个性,怕是用不得几回便就要渐渐淡忘了。 于现下而言,衮石禄地位被康大宝渐渐超过不过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得下一回后者再列席旁听,就能开腔谏言,而这位衮假司马说不得还是只能做个木头菩萨。 看着衮石禄背影有些萧瑟,康大掌门心头也不免唏嘘:“也不晓得衮假司马后悔与否。” “还轮不到你替他人操心,”费天勤将康大宝唤醒过来,只淡声道:“先前公爷与真人言语,你可都听清楚了?” 康大宝恭声应道:“小子听清楚了。” 费南応也适时参言:“那么依你觉得,我们秦国公府能不能将山北膏腴一举吃下来?” 康大掌门也不纠正自家伯岳口中那所谓“秦国公府”连片琉璃瓦都还没影,只是否定言道:“万万不可!自月隐真人主动裂土赠予合欢宗一事做过之后,便就足见五姥山一门如何恭顺。 往后便算五姥山怎么萧条,也该尽力助其保全道统。万不能行吞并之举、免得令其余各家生出兔死狐悲之感!而今各家都在骑墙,这等时候,如果一方多上一家,另一方便就要少上两家,这事情却做不得!” “嗯,有点眼力。”费天勤似是颇为满意,过后又淡笑言道: “你小子都能看清楚的事情,月隐自也看得十分清楚。他这回可是耍够了心眼,也就是魏大监还念在他这些年来奔赴外海、随侍驾前略有薄功,不然说不得当场便要将其拾掇一顿。 且回去准备吧,东方不亮西方亮,既然公爷暂时无有跟摘星楼硬碰的意思,那么咱们的眼光便可着落于山北道上头了。 便算其他地方需得从长计议,可发给合欢宗的三汀州却是必须需得腾出来的。那是个富裕州郡,州中金丹门户便有两家,足有三名上修坐镇,说动便就要动了!” “是,小子定铭记于心!” 第104章 后续发展 ————宣威城 秦国公府的搭建实际上就是云角州廷的扩展,是以要不了许多工夫,便就已是像模像样。 然后架子搭起来只不过是第一步,往后当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一如商讨秦国公府是将目下这养剑殿继续扩大翻建,还是令飞行驮兽从太渊都寻个落魄宗室的祖宅直接背过来; 一如于宣威城开办论剑大会、简拔贤才之事何时开办、是何规制、要定下哪些奖赏; 一如为秦国公府征募诸如丹器符阵等高阶百艺人才; 一如交由各位上修将国公敕令传檄各方、招揽不服. 一时间秦国公府内的大员们便就又开始操劳起来了,便是费南応这等新晋金丹,都难得好生修行,照旧需得分出闲暇来为匡琉亭做事情。 毕竟费家人既然已经靠着费叶涗的一番豪赌,押宝成功了一半,那便更不好半途而废,匡琉亭身边的位置现下值钱得很,若是费家人稍稍空出个缝隙,那么便也有的是人想来凑这个热闹。 不过这位置暂还轮不到康大掌门来挤,便算他再怎么受费家与匡琉亭青眼,但到底现下才是个筑基修士,即便是再这么优秀,也难从将来要涌来的一片金丹里头脱颖而出。 是以这番观礼过后,康大宝便就拜别了秦国公府内一众高修,又与费疏荷母子探望过在戚宅修行的康昌懿,见得其修行又有不小进益过后,即就打道回宗。 不过认真说起来,康大掌门这番也没有白来。 除了破天荒地见过真人真颜、今上影形之外,康大宝正妻费疏荷还得了八品孺人诰命,而还未到舞象之年的康昌晞,则被匡琉亭在身上加了个秦国公府功曹参事的差遣。 康大宝认为前者还则罢了,充其量只能白得些资粮、最多再添些费疏荷这大家贵女这早已溢了出来的荣光。 而康昌晞这功曹参事的差遣则不然,这在国公府辖下属官里头多少能算得个位卑权重的职司,可要比康昌懿前番所得的那司马府录事参军值钱许多。 现下竟然就如此轻易这般按在一介小儿头上,也是奇怪。 不过好在勿论是秦国公匡琉亭,还是康大宝,都无有要康昌晞真的进衙做事的意思,依着匡琉亭的口风,当也只是让康昌晞挂个名头,领份资粮罢了。 康大宝又是好一通劝,才总算令得康昌晞将那阵跃跃欲试的念头压了下去。 这也让康大掌门觉察出自己这嫡长子似是有些了不得的大志向、有些爱出风头,往后还需得多多教训。 毕竟太过锋芒毕露不是好事,学会了“悄悄隐入人群之中”这类无上秘诀,才能更好保存自身。 总得来说,妻儿能得些名爵对于康大宝而言也能算是好事,封妻荫子嘛。 毕竟现下秦国公府有了诸如五姥山这样的元婴大宗全力襄助,又受了卫帝亲自叮嘱拨付各样用度,财力还能算得雄厚,也不消担心每岁那点儿资粮派发不下。 不过令得康大掌门稍有诧异的是,回程途中,向来矜持的费疏荷便是在自家亲子面前都难掩喜色,紧攥着那张诰命诏书久不松手,也是稀奇。 “哈,夫人今日可是失了矜色。”康大宝颇觉好笑,孰料费疏荷听了这声调笑、却是浑不在意,只奔过来挽着前者粗壮的胳膊,轻声说道:“这回回去过后,我也要让孙嬷嬷与本家去信,讲一讲我这些年的近况。” “哈,夫人这可有些俗了!” “哼,要你管!” ———三月后,重明坊市 靳世伦打量着眼前这车水马龙的情景,当真有些感慨。 当年自家师父怎么将此地从无到有的情形他还历历在目,而今重明坊市在云角州,几已成为了除州治所在的宣威城与岳家执掌多年的韩城之外,最为繁华的修仙坊市。 来往此处的,早已不止寻常练气小修,便是筑基也算不得鲜见,据好事人称,还曾在这坊市里头见得过一位散修丹主,不晓得真假。 不过市尉邓百川自前些年开始,便就有些镇不住这处繁华坊市却也是事实。 与其做辅助的岳家岳沣自学林山之事过后,便就随一部岳家族人发往了海北群鲸府,再难回来。 是以现下与邓百川做假尉副手的是位出自云威郑家的真修,虽然年纪已过二百岁,但到底是位阅历颇丰的后期修士,司马府又有精兵调来,才勉强能守得住这份繁华。 靳世伦只是倏然触景生情罢了,毕竟这重明坊市早已非是重明宗一家所有。 是以靳世伦未有感慨许久,便就与几个十分眼熟的巡丁打过招呼,一路疾行行到了重明小楼。进门过后,他便见得柜台上照旧还是周昕然这位重明宗赀货主理弟子。 这位重明宗二代弟子中的大姐头现下都已年过五旬,早已失了靳世伦少年时候第一次见得她时候的灵动模样。 只是周昕然现下一举一动都已透着筑基真修夫人的尊贵,已与当年那个有些跳脱的农家姑娘有些距离,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是靳师弟回来了?”周昕然面上露出几分亲切之色,将眼前正在交谈的熟客拉到靳世伦身边,以为引荐:“这位是袁师弟引来的尤小宝尤道友,正在寒鸦山脉中的凤林山修行。” “尤小宝、尤道友?!”靳世伦面上绽出笑容,打趣道:“道友这姓名听上去确是亲切,不经意间还以为道友是与家师有亲呢。” 尤小宝一个练气小家家主,哪敢与靳世伦这大宗嫡传开这等玩笑,脸上几要被吓得渗出汗来,当即惶恐道:“不敢不敢!” 这等玩笑也只有靳世伦这掌门弟子才敢开,便连周昕然都不敢接话。待瞪过一眼靳世伦过后,周昕然才又与尤小宝宽慰道:“方才不过是我这师弟在戏言而已,还望尤道友莫要放在心上。” 尤小宝将面前灵茶饮过之后,方才好了许多,这才将所选物什尽都捡入储物袋中,与二人作揖拜别过后,才退出了重明小楼。 靳世伦面上生出了些疑色:“寒鸦山脉中明明有甲丑兵寨可以经营,这尤道友怎么来了重明坊市?不过看这模样,这些人家日子当也过得不错,一个中期修士,居然买得起近百块灵石的灵物。” 周昕然笑着解释一阵:“老头子正讲甲丑兵寨里头货源不足,才给明师弟去了信呢,出来倒也不稀奇。” 靳世伦自然晓得周昕然口中这“老头子”指代的是四师叔周宜修,这老头自寒鸦山脉将将稳定过后,便就常留在野狐山饲弄那近二百亩二阶下品灵田了。 也就是前些日子三师叔蒋青才从颍州返还时候,这老头才回了次小环山,至于其他时候,都少有离开灵田中那些灵植。 “甲丑兵寨中的买卖这般兴旺?!”靳世伦有些好奇,周昕然却是答道:“可不光你一人起了要去宣威城的论剑大会心思,” “寒鸦山那四百余家里头也有心动的?!”靳世伦被周昕然所言弄得有些惊了,除了那么有数几家筑基势力之外,寒鸦山其他那些小门小户,家里头有个练气后期修士便算难得了,竟然想去宣威城论剑? 周昕然没好气地言了一声:“你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头冒出来的?连这等消息都不晓得?叶师伯提议要效仿秦国公府举办论剑大会,也好在我们重明宗辖下拣选些人才出来。” 靳世伦这才恍然大悟,一面从储物袋中捡出各样灵材、一面与周昕然笑道:“师弟为了去完成二师叔要采集六样一阶极品猿属妖兽心尖血的差遣,可是在寒鸦山中待了足足三月。还未回宗便就先赶来小楼,哪里能得小楼。” “师父这一二年里头好像都挂了第三回这差遣了,心尖血恁般不经用么?”周昕然修行资质不高,不过泯然于众的四灵根罢了。偏偏又不喜苦修,受不得青灯、静室的寂寞,几无筑基可能,便就索性早早地抽身出来,专心经营重明宗的货殖之事。 是以与野平水、贺元意这两名师弟不同,周昕然虽名为袁晋弟子,但却对袁晋修行之事知之甚少,稍稍诧异过后,便就也不再关心,将目光转到了靳世伦置在案上的灵材上头。 六样一阶极品猿属妖兽心尖血靳世伦苦寻多时方才攒够,还需得往宗门善功堂交付差遣,自不会拿来重明小楼出售。 不过几样罕见的一阶中上品灵草、十余具一阶中上品的妖兽遗蜕倒也颇为值钱,周昕然运起灵鉴本领将其一一点验清楚,报了个十分公道的价钱与靳世伦。 后者算也不算,只开口道:“劳师姐将这些灵石再折算成善功,” “师弟善功不是早早凑齐了么?再说了,掌门师伯不是准你与叶师伯少贷些么?” 听得周昕然如此发问,靳世伦倒也不遮掩,淡笑言道:“只是一分筑基资粮或是有些勉强,师弟还是想再挣得些,若是能攒够一枚筑基丹所需善功便更好了。” 周昕然也遭他这志气所言,笑声言道:“哈哈,也某要太过辛苦,若有所缺,还可多与我们这些师兄弟讲一讲。安乐前番饲育金毛老驴有功,令得这畜生都已成了二阶灵兽,是以受了掌门师伯嘉奖,才得了一笔善功,尚算宽裕的。” “哈哈,师姐放心,过后若是难凑得齐,师弟定不会与二师兄客气的。”靳世伦言过之后便又有些感慨,谁能想得到当年拖着整个重明宗上下行走的阉驴,竟然能晋为二阶妖兽? 掐着指头又算了一番,距离筑基丹所需善功不晓得几多,便连第二份筑基资粮,也还差的很远,靳世伦便又与周昕然问道:“师姐,寒鸦山的论剑大会,我们本宗弟子可以参与么?!” “怕是不行,这回掌门师伯还拿出来了筑基资粮、以为前三名奖品。” 周昕然话里头有深意,靳世伦与其同门多年,自是听得出来,转念一想,便就晓得了依着自家师父性子,居然这般慷慨是为了什么。 “怕是近来又要有做大动作了”靳世伦暗自想到,还未说话,一旁的周昕然便又讲道: “家父旬日前来了信,说是依着掌门师伯意思,今日不单要放宽升仙大会入宗标准,还可能于下年再进行一次门中大比。掌门师伯令得叶师伯从府库中点了不少珍物以为奖品,听闻头名,好像还是一枚筑基丹呢.” “真的?!” “家父说话当是能信的,”周昕然见得靳世伦激动十分,便又笑道:“师弟是掌门弟子,这消息哪会瞒得你。只不过是你孤身一人、漂泊在外,难得到消息罢了。若是实在不放心,何妨直接问一问掌门师伯呢?” 靳世伦在康大掌门弟子之中,向来是个有头脑的。 听了消息过后,自是兴奋;可兴奋过后,靳世伦便就又开始细思起来:“又是放宽入门弟子标准、又是举行宗门大比、大力培育同门,看来这回的事情定不会小呐。” 靳世伦本意是想于宗门内交付过差遣过后,便就暂定修行过来与墨儿好生相处一段时间。 夫妇二人自成婚过后,便就是聚少离多,现下便连孩儿都只得靳堂律这么一个,自是需得好生弥补发妻。 不过自听闻得周昕然话中大事过后,靳世伦便就立即改了主意,只与墨儿如胶似漆了三五天过后,便就立即奔赴小环山。也在同时打定主意,短时间内再不出山。 ————小环山 “论剑一事可筹备好了?!” 康大掌门问向了负责此事的叶正文,后者默念一阵、细细想过之后,方才笃定开口:“最晚再过一月,七月前当能成行。” 康大宝心头盘算一阵,颇为满意:“嗯,那便好。” 叶正文复又言道:“此番参与人甚众,消息一出,诸家或为筑基灵物、或为顾忌本门颜面,怕是有数百之多,办起来会不会有些吃力?” “前番都根据各家实力定好了额子,从三甲至前二十各样奖品也都已张告出去,怎好再改?再说了,便算是实力再怎么孱弱的小势力,总也得发一个名额下去,哪有多少可供删减?” 康大掌门此言有理,叶正文咀嚼一阵过后,便也不再赘述。 毕竟以他的才情,自是不消前者发言,便就晓得 依着这康大掌门勤俭持家的性子,这番居然能拿出来三份筑基灵物与一应灵器作为本次论剑的奖赏,自是为了要邀买人心了。 毕竟饶是重明宗都已壮大到千余弟子了,可康大宝照旧还是不舍得自家死人。即将到来的“平定三汀州”一役,也不晓得五姥山与秦国公府是何想法。 月隐真人如若是想不顾元婴体面、亲自出手参战,那便是雷霆一击,谅山北道各修也扛不得许多时候,重明宗届时只消带着重明盟各家充个人头,便就能不废气力、满载而归; 但若是月隐真人不出手,那么便就有些. 且重明宗便算轮不着这一回“平定三汀州”,那么山北道未平定之前,往后也会有打不完的硬仗。是以自是该尽早了解好诸家实力、好做征募之用。 “论剑之事需得认真做,招徕散修人才入宗门的事情也可以提上议程。还是从前规矩,不要好勇斗狠之辈,优先是习得一样入阶百艺、年不过四旬的老实本分之人。 便算习得一样入阶百艺的修士不多,那也罢了,好勇斗狠之辈可万万收不得,与本门风气有碍,弊大于利。” 叶正文听了过后也认真应了,固然康大掌门自门派慢慢步入正轨过后,便就十分重视弟子百艺启蒙之事。 只是培育弟子这事情不是一朝一夕便就能做得成,而今重明宗能拿得出来的人物除了周宜修、康荣泉这二位二阶下品稼师之外,便就只有二阶下品兽师段安乐、一阶极品器师袁晋、一阶极品阵师魏古、一阶极品器师贺元意、一阶上品符师何晚樱这四人勉强上得台面了。 这其中,袁晋这些年自在专心修行练兵,似是因了已经有和贺元意这天赋极高的徒弟来代的缘故,他已有好些年未有打造法器了。 毕竟袁晋当年听从康大掌门安排拜入戚师傅门下修行炼器之道,一是因了他于此道确是稍有天赋、二则是也想多挣些资粮,好为师兄分忧。 若要依从其本心,对于炼器一道兴趣却是乏乏。而今既然他已栽培出了可靠之人接手,还不如索性托付下去。自己则专研军阵之道,以期能早日将青玦卫这道兵雏形上的“雏形”二字摘掉; 至于魏古阵道资质倒是不差,对于阵道亦是十分赤诚热爱。加之张清苒这女子认清现实过后,对其教导也颇为用心。 不过前者年岁却有些大了,年少修行时候又是散修出身,未得正统修行,囫囵修行时候,还有许多谬误之处未加纠正,以致现下积重难返,于筑基稍有不利。 是以便算魏古近几年也如靳世伦一般到处出外寻觅筑基机缘、积攒善功,但这将来能成筑基与否,却也还只在两可之间; 而段安乐的天赋比之魏古还要稍差一档,能在这寿数有如此造诣,都已是靠着内秀之才悟性不差、且勤学不辍方才达成。也因于此,他才被诸多长辈一道看好,能成为小辈弟子中实打实的领军人物。 贺元意则自不用说,依着康大掌门看来,前者虽然是练气修士、又出自贺家小宗,但比起才坐上了石山宗飞雪峰峰正的贺元禾来,前途确是要好了许多。 三灵根的他修行不慢,而今才过四旬,便就已是练气九层修士,兹要是能成筑基,依着他这出众的炼器天赋,将来也不会缺乏资粮可用,前途当是光明十分; 最后的何晚樱更无什么好说的,自风莞这冤家身殁过后,她便似换了个人似的。 不仅从前那刁蛮十足的模样再未显露出来过,在修行上头也确是认真了许多,便连先何掌门所传的制符一道也研习得颇为精深。 只是她于此道天赋不高,将来当无有可能晋为二阶符师,只能在百艺楼内好生教习后辈,以期早日出些人才。 除此之外,其他研习丹器符阵的弟子虽然不少,但却少有人真正脱颖而出。而诸如地师、傀儡师、虫师 是以为了宗门发展实力计,向来不喜人带艺投师的康大掌门,也终于破天荒地敲定了此事。 第一批要吸纳的对象就在小环山百艺楼中,而今这其中中除了费疏荷从费家带回来的仆役、供奉之外,还有不少从各地招募来、靠本事吃饭的散修。 重明宗也勉强能称晓得这些人的根底,吸纳进来,自是能够少上许多风险。 第二批便就是长在平、斤二县与寒鸦山的家族修士了。 只是寻常小门小户能出一入阶的器师、丹师便算难得,这么多年来家中不晓得耗费了多少资粮方才能供得出来,这等人物,家中于情于理当都不舍得放才是。 是以这些人也需得认真甄别,万不能让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占了便宜,这便有些考验眼力。 康大宝晓得叶正文本事,是以对于后者做事,康大掌门还是放心十分的。 而今有叶正文主管内务,袁晋、蒋青主管征伐之事,他这掌门却也轻松许多。 现下重明宗几乎是他一人重新建立起来的,也因于此,却也少了许多门户里头常见的狗屁倒灶的事情。 而今兄弟和睦、门人齐心,上下同欲到宗内勿论大事小情,康大掌门都不消心忧过甚。 至于那些可虑的事情尽都在外,且尽都非是自己可以做主。 “随波逐流”这四字固然难听,却也是而今的重明宗需得做好的事情,不然在愈发可怖的山南道局势之下,被压成齑粉也不过是一息之间。 而今康大掌门的重明宗需得做的,那便是如何将自己的分量变得更重更沉,让这滔滔流水,渐渐催使不动。 第105章 真人受伤 ————山北道 月隐真人的动作要比各方以为的迅捷许多,五姥山十一位金丹上修仅余掌门与刑堂长老坐镇本山、未有出动,其余九名上修则是在月隐真人的带领下,开始着手彻底平靖山北一道。 山北道其余地方无有真人坐镇,可各方上修加起来,勿论是质量还是数量可都不比五姥山及其下附庸差上多少。 月隐真人便算贵为元婴,可纵是再怎么厉害,也是分身乏术,只得将先弃了大部地方,拣选精锐奔赴三汀州。 三汀州早年间乃是山北道仙道最为昌盛的地方之一,论起来并不比山北道首府、如今五姥山所在的镇雄府稍差。 不过自五姥山出过一位真人过后,三汀州在山北道便就再不复从前能与镇雄府掰手腕的地位。在遭了五姥山狠狠抽了几口血过后,此地便就渐渐没落成了山北道中一处寻常州府。 只有时不时出来一个能比五姥山道子的天骄时候,旁人才能依稀从中窥得当年那几分繁华的影子。 只不过便连五姥山自家也从未有过二位真人并立时候,三汀州自然也难出一位真人,只得默默不言,任由自家遭他人吸血。 三汀州州中仙门林立、秩序不差。 这近千年间,州中修士一贯习惯由两个金丹大派黎谷金家与北葵派所管辖。 说起来也是稀奇,这两个金丹大派修行功法一正一邪,确是出人意料的相当和睦,几可称得亲如一家,从未闻听过有什么龃龉之事发生。 也因于此,三汀州渐渐也被这两家门户经营得如铁板一块,堪称针插不入、水泼不进。特别是近百年来,便连两家上头的五姥山,一般也只收得供奉常例,其他事情都少能插手。 区区金丹门户竟令得五姥山这元婴大派稍有投鼠忌器的模样,自是有所凭仗。 黎谷金家家主嫡子金风青入得关西道裂天剑派掌门松阳子门下,入门一甲子、擢为亲传、成得中品金丹。 而今金风青年才不满二百岁,便就已是金丹巅峰修为,足令得天下大部分修士艳羡十分。 月隐真人便是不看松阳子那元婴后期大修士的面子,只看金风青自身,后者也堪称整个大卫仙朝甲子年内最有可能成婴的几人之一,不可等闲视之。 过往月隐真人顾忌着身后事,自是不想招惹这等人家。 盖因五姥山自宗内出过一场大变过后,元气损伤不少,本来就无有什么余力编管山北全境,维持个面上过得去也算不差。 毕竟金风青这等贤才如若成得元婴,便算年资稍差,但这斗战手段说不得还要超出月隐真人这垂垂老朽。 但今时不同往日,裂天剑派关系与灭卫一系的中坚门派血剑门走得颇近,对匡家宗室亦有不少怨怼之言,只是未有如后者一般直挂反旗罢了。 而黎谷金家与北葵派在前番血剑门余孽王北星流窜到山北道搅风搅雨的时候,虽未直接附逆而为,却在私底下与其暗通款曲,被亲勋翊卫羽林郎将束正德捉到了不少实证,只是同样顾忌着这两家身后人,这才隐而不发。 月隐真人晓得匡琉亭这位新晋秦国公,与束正德这类晓得忍一时之气的老练兵家截然不同。 这位宗室贵胄眼里头容不得沙子,容不得这类与仙朝无有半点恭敬的势力再留世上。既如此,还不如将这处膏腴之地奉献出来为南下的合欢宗来做准备。 合欢宗可是关东道有数的大派,实力只比太一观、本应寺这类道统魁首稍差,门中照旧有二位真人、数十上修。 自卫帝纳了合欢宗圣女为妃过后,这合欢宗便就彻底失了扭捏做作,一门心思只为仙朝做事。 月隐真人晓得消息,合欢宗为与匡琉亭站台,掌门萧婉儿在南下之初便就拣选了五名上修,弟子千余。 甚至有风声说,合欢宗掌门萧婉儿属意其师绛雪真人也从关东道南下,好襄助匡琉亭这位皇嗣已成大事。 自家人晓得自家事,月隐真人晓得自己的五姥山远比不得合欢宗势大,匡家宗室又还存着招抚摘星楼的心思。 白参弘毕竟算得上天下有数的几位后期真人之下第一流的人物,非是寻常真人能比,自是能受大卫仙朝青睐许多。 莫看秦国公府从山南道中生生抠出来了五州之地,往后若无什么大事发生,山南道方向几十年不动刀兵都不奇怪。 但山北道却是不然,待得月隐真人这位元婴寿尽过后,便连五姥山这山北道第一宗门,在匡琉亭眼中怕都不甚值钱。 届时便算匡琉亭还惦记着月隐真人的护道之义,可这人情总有用完的一天。 过后只靠着五姥山余下这些弟子,能不能守住历代先辈传下来的这份基业?月隐真人对此并不怎么乐观。 是以与其将来落个道统断绝的下场,还不如现下便就大方割肉。 至于将来合欢宗入得山北道过后,会不会将五姥山沃土尽都蚕食,月隐真人便就操不得这个心了,他已将姿态放得这般低了,只要匡琉亭将来稍稍念及旧情,总能为五姥山道统谋条出路才是。 “太上长老,选萧山到了。” 在五姥山一位辫发金丹的轻呼之下,月隐真人睁开双目,感受着身下飞舟微微一顿,抬头探向了百里外那座云雾萦绕、山体隐现的高大山脉。 他站起身来,背手往舰艄行去,宽大的袖袍赘在地上,拂过甲板时候溢出来几缕淡白灵气。 月隐真人晓得黎谷金家与北葵派两家当是早早得了消息,正纠结着一众附庸龟缩阵中,以应对他这五姥山的大军讨伐。 这真人将选萧山外由三阶极品大阵所化的护罩玄光认真看过一遍,目中流露出些难以言说的复杂神情,最后才轻念一声:“打个招呼,再发言招降。” “是!”那辫发金丹恭声应了,转首一挥令旗,舰艏上一十二座黑虎砲台上法禁倏然消逝,落在位置的数十名筑基砲手齐声一喝,一座座黑虎砲台一同亮起青紫色雷纹的同时,周遭云层也被沸腾的灵气撕开蛛网状的裂痕。 继而三阶飞舟的玄铁龙骨发出刺耳鸣啸,深嵌符文的砲管次第泛起炽热的红光,似是一头恶兽缓慢地睁开了一只只蕴满杀意的赤瞳。 辫发上修将选萧山护山大阵上头流转的符文映在瞳孔,指尖凝起一道赤芒,浮在令旗旗尖划破掌心,血珠飞溅在虚空凝成金色符文的瞬间,一十二座黑虎砲台同时喷出皂色光柱。 就在光流撞上大阵的刹那,阵上流转的数百道防御符文倏然炸裂大半。 强悍的气流掀翻了选萧山周遭的一片矮峰,便连立在百里之外飞舟上的修士,亦都能感受到震荡余波。 三阶极品夜魇隐狩舟对三阶极品周天引星阵,才第一回合,自难有所成效。 两家联军之中守在阵眼的,是黎谷金家的另一名金丹金方泽,本事不差,他带着数十名真修依着数位二阶阵师所言,次第将自身灵力灌入身边阵旗,本来明灭不定的阵纹便就倏然一震。 原来被皂色光柱击灭大半的防御符文又骤然生起,流转不停,细看下来,似要比从前时候看起来还要明亮几分。 不过便是五姥山的辫发上修对自家飞舟再怎么自信,也未想过能够数轮砲轰便就破了黎谷金家这经营数百年的三阶极品阵法。 不过这么一轮砲、几千枚灵石漂沫完后,月隐真人要与阵中人打招呼的目的却已完成。不过辫发上修显然并不满足于此,他又从储物袋中取过来一支短铳。 只见得铳体细长,浑如亮银,便算是庸人扫过一眼,也能够立马觉察出此铳定是件难得的灵具,辫发上修口中轻念一声:“敕!” “敕!”落地过后,其铳身上由三阶灵墨涂抹而成符文一个个闪烁不停,一道烈焰自铳口喷涌而出,居然比先时那些虎砲流光还要凌冽数分。 烈焰迅捷无比,金方泽这番反应要慢了一拍,仓促之间,只得带着阵中旗手一道挥舞阵旗,引下来一道日华凝成离火屏障,欲要将那道烈焰隔绝在外。 只是这番以火对火,最后却还是辫发上修的手段更胜一筹。离火屏障被灼开一个数丈宽的缺口,落在周天引星阵本体玄光上头还有力在,在其上显出几丝细纹。 虽说只是片刻金方泽便就引着众弟子将损伤处弥补完好,但是刚刚被这道烈焰震得肉身俱散的几名真修却是难活过来了。 辫发上修将此幕尽收眼底,目中生出些自得之色。只是一击过后,其手中耗费许多资粮才炼成的短铳铳身符文亦是尽散,其上灵光亦是黯淡许多、眼看即是不能用了。 月隐真人有些不喜地叹了声气,想到自家这些门人一个个皆是走错了路的,怎么能在百艺之上耗费这般多的心思,以致耽误了修行正法、难成元婴。 他抢在要出声劝降的辫发上修前头只身跃出飞舟,足下轻点一步,便就稳稳落于周天引星阵外的彩云之上。 “阵中各位,如若现下归降,或还来得及。” 元婴真人,整个大卫仙朝明面上都还不足百位,自是尊贵十分的。阵中附逆修士哪怕大多是听从自家师长行事,该是十分笃定。 但今日甫一见得传说中的月隐真人现身,这心头也不免惴惴。 不过固然阵中生出来些嘈杂混乱,可也未有出现月隐真人这寥寥数言,就勾得人跳反的境况发生。 月隐真人自也晓得阵中主事的两家人对五姥山积怨已久,尽了人事过后,便也就不报希望,只与夜魇隐狩舟一道攻击面前这周天引星阵。 作为三阶极品大阵,周天引星阵自然不止有守护之用。此阵能引日华为屏,同样能借星力凝化无穷剑雨。 落在夜魇隐狩舟上的五姥山弟子是有屏障,但是其余各家附庸门派却是死伤惨重,便连一名被征募来的金丹上修,也都被数道星剑击伤、颇为狼狈。 月隐真人从来都只是忌惮黎谷金家家中那位麒麟儿将来成婴,对于真敢不自量力忤逆自己的金丹宗门可是毫不在意。 贵为元婴真人,他自有这等资本。 只听得月隐真人冷哼一声,眉头稍稍一皱,口里头默念一阵过后手中玉尺轻挥三下。 下一瞬只见得三道玉色玄光将天幕擦燃的同时,周天引星阵由日华凝成的那面赤色屏障便被划破大半,将其中法阵光幕裸露出来。 五姥山一方毕竟人众,饶是吃了些小亏,但此番见得真人显威,自是又士气大涨。 只见得阵外无数道术、符箓、法器飞射在法阵玄光上头,打得这三阶大阵阵纹连颤不停。阵中众修未有放弃抵抗念头,顶着月隐真人这位元婴真人的压力照旧催使星剑簌簌落下。 一时之间,阵内阵外皆是一片血光绽放。 不过明眼人却都能看得出来,与阵外皆是五姥山附庸遭殃有所不同,阵中先陨落的反是黎谷金家与北葵派的许多精锐弟子,若是两家还无后手,那么怕是过不得多久,这颇为难得的三阶极品大阵,便就只有被攻破这么一个下场。 只是这场战事才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阵外却又有变故发生。 月隐真人手持玉尺挥击几下,才震得阵中一初期上修法宝破碎、数面阵旗撕裂开来,便就感到身后有剑光袭来。 顾首一看,云层中似是有千万道银蛇倏然炸开,一团团云气不讲道理的翻滚起来,将大好的日头都掩盖了一片。 剑声清越、剑光明亮。 当这道剑光从天空中蓦然坠下的同时,周遭百里内即是河水沸腾、虫鸟俱丧。 “剑元大成,金风青!”月隐真人眉眼一眯,面上无有惧色,只是伸出手中玉尺轻轻一挡,待得剑光上头灵芒黯淡过后,方才钳指一捻,轻松夹碎。 “晚辈金风青,奉师命来为前辈问好!”云层中挥剑的是个其貌不扬的黑瘦男子,言过之后,手头动作未停。修成《裂天剑典》这部宇阶中品剑法的金风青连发三道剑气,目标却非是月隐真人,而是场中最为卖力攻阵的那位别家金丹。 这位上修怎么说也修行了近四百年,自成金丹过后便就称宗做祖,遇到元婴真人的机会少之又少,便算遇到同阶也少有一言不发即就直取性命的。 直到裂天剑气撕开云团,伴着雨幕般的星剑一道坠下的时候,这上修方才倏然意识到,距离自己上一回面临如此境况的生死危机,怕都已要算到甲子年前了。 可这时候反应慢了一拍,可是真要人命的! 饶是晓得自家那几样防御法宝在这剑气面上怕是比纸糊的强不得多少,但是这上修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皆祭出来援护身前。 好在一旁的月隐真人无有坐守旁观,玉尺灵宝脱手而出,将那道剑气轻松打散,救下这上修命来的同时也在低声念道:“这起码是小成境界的《裂天剑典》。” 不过便算再怎么天才,金风青到底才是个金丹修士,月隐真人并不以为前者有什么值得自己所重视的地方。 于是也不过多赘言,只又出声问道:“金小友或可能劝得令尊出降?秦国公有悲天悯人之心,实在不亡这世上再遭杀孽。老夫可在此做承诺,兹要是黎谷金家可以迁徙本道,老夫也可以宽恕你家上下性命” “哈,前辈是安心与仙朝做鹰犬,我们裂天剑派弟子只想老实过活,别的不想!” “想”字落地的瞬间,天幕上头又是道道剑气纵横,附带着狂暴之感坠落下来。 “好剑法!”月隐真人浊目一亮,心头亦在哀叹自家为何未有这样出色的后辈可以继承宗门。 不过金丹终是金丹,饶是月隐真人都已觉得面前这个黑瘦汉子实际本事隐隐能跟费家那头老鸟比肩,可他心头却还是未有将其太当回事。 果不其然,便是月隐真人顾忌颇多,未有全力而为,但那金风青却还是无有束手就擒。待得二人斗过半袋烟工夫,金风青即就黔驴技穷,忙卖个破绽夺路而逃。 于月隐真人看来,金风青这元婴种子的性命可要比余下那些修士加起来还要值钱许多,自是不能放过的。 “此子剑遁之术练得不错,当是以为这样即可保持不败?怕是忘了老夫本事了!” 月隐真人信心十足地驾着螭龙玉撵追了上去,而自五姥山那辫发金丹从其手中接任指挥权柄,本来只闷头挨打的三汀州各家联军,居然开始大着胆子反击了。 鏖战许久过后,北葵派所炼化的几具铜尸与黎谷金家一头灵兽率领着部分战意汹涌的三汀州修士掩杀出来,辫发金丹早做了准备。 夜魇隐狩舟调转黑虎砲台、随行而来的二位本门金丹与三名附庸金丹带着门下弟子结成军阵,毫不畏惧地迎接上前。 砲声隆隆、血花朵朵,参战双方的修士却是都不晓得,自己是正在以各自性命来拉开了乱世序幕的一角。 战事直进行到次日早晨才稍有停歇模样,双方停战不是因了不能再战,而是因了勿论是月隐真人还是金风青,居然都还未归来 ————两日后,小环山 康大宝正紧蹙眉头,看着秦国公府发来的战报唏嘘不已:“月隐真人居然伤了,这谁能够想到?” 一旁的诸位师弟不及发问,而是在讲这份战报一一传阅过后,最为老成的叶正文方才跟着嗟叹一声: “两河道血剑门山门被破过后,仅剩的那位真人闻风子多年来一直寻觅不到,谁成想居然一直是由山北道黎谷金家收容供奉?!好在月隐真人谨慎,饶是闻风子与金风青二人联手设计,也不过是受了些许轻伤罢了。” “只是如此一来,月隐真人便就要带着门中大部弟子陷在选萧山、不得走脱了。”袁晋敏锐地察觉到此点,语气中带了些担忧之意:“山北道其他地方,仅靠着五姥山余下那几名上修怕是难以平靖,说不得还要” “说不得还要吃大亏呢!” 康大掌门也跟着叹声起来,天晓得五姥山这些年来到底怎么治理的山北道,到底要把各家盘剥成什么模样,才能连月隐真人这尊老迈元婴身死都等不得,只被外人稍稍挑拨便就尽都跳反?! 除了几家最为亲近的姻亲故旧之外,五姥山在山北道几乎称得举目无亲、满目皆敌,怨不得月隐真人这般担忧身后事呢,如今看来,却有几分真知灼见。 康大宝复又取出一张信符来讲道:“依着今晨我那伯岳信上说,天勤老祖都已带着几名上修去了选萧山驰援,多半是那位闻风子伤势好转不少,与金风青联手之下,月隐真人难以制住” 一直在侧不开腔的蒋青也不想让自己在堂中显得格格不入,于是特意找话来问:“那大师兄,咱们重明宗是要?” “若是局势真的一发不可收拾,国公府自是要征发辖内修士奔赴山北道参战的。”康大宝言讲到此处倏然一顿,想了想后方才言道: “过往依着天勤老祖口风,我们便算要去山北道,也不过是打打顺风仗、帮着五姥山于战后收拾下残敌罢了。但依着现在看来,怕是没有这般舒服了。” 众人眉头皆是一凝,任谁都晓得这已是由各家真人主导的战事有多凶险。 要知道,如今山北道各家从逆之辈有了元婴坐镇可是今非昔比。 不客气地说,那位自两河道来的闻风子真人便算无有动手之力,只是摆在那里做个招牌,也能令得山北道各家胆气激增、五姥山吃尽苦头。 “老叶,论剑大会与宗门大比,快开快办,与我们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是!” “老二,论剑大会过后,速速拣选英才将赤璋卫紧急扩充一番,勤加操练,哪怕多一人都是好的。” “是” “老三随我来,”康大宝招呼叶、袁二人散去,自己则带着蒋青入了云房,拿出了一个精致铁匣,其中有一枚内丹莹莹发亮、有一扎玉简内蕴灵光。 蒋青接过后先将玉简大略一扫,抬头时候却是惊呼出声:“外丹之法?!” 第106章 外丹之法 “这是黑履师叔临行前所托的外丹之法,”康大宝沉声念过,继而又道:“他说这是他在外道所得的秘法,唤做《劫炁鼎丹诀》。” 蒋青有些艰难的将目光从玉简上头挪开,饶是他这心头都已猜到大半,他却还是不敢笃定,只是疑声发问:“大师兄的意思是” 康大波却不应蒋青所言,这时候直言道:“师叔为此法所撰的经注都在上头,小三子你拿回去,认真钻研、按图索骥,十年之内,当是不难修成。” 康大掌门所言并未超出蒋青预计,后者只是一时有些恍惚,“毕竟这匣子里头所装的可是枚正品金丹呐!!” 康大宝见得蒋青迟疑,他话中语气照旧未变,下一秒即是在轻声问道:“怎么?” 蒋青倏然笑了笑,肩头上本不该存有的负担倏地烟消云散。只见得他轻轻晃动脑袋,从然笑道:“无事,大师兄怎么交待,师弟便怎么去做就好。” “像个样子,你我兄弟,何消行那扭捏做作之事?!”康大掌门很是欣慰地笑了一阵,复又郑重叮嘱一声: “这匣子可要认真收好了,这可是我专门托人从万宝商行带来的九曜玄金匮,莫以为它看起来不起眼就不当回事,可花了我小两万灵石呢,过后可得还我。” “师弟晓得了。” 蒋青笑过之后,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开腔问道:“大师兄,这事情可否与嫂嫂商量过?” 便算康大掌门并不言述,可蒋青大略也能猜得到前者手中这枚正品金丹当是与费家有着莫大关系。毕竟现下的康大掌门便算能干,可也当无有可能生擒得一金丹生灵若是事情真如蒋青所料,那么平心而论,这枚金丹当是给费家嫡婿,而非重明掌门的。 是以康大宝纵是自己不用,也该留给康昌晞才是,如今这般行事,却有些独断专行的模样了。而今重明宗还需得颍州费家这颗大树依仗,若是费疏荷真因此事生出嫌隙来,可就大为不美了。 “商量?!无需商量!”康大掌门语气硬了不少,只是斩钉截铁言过一番过后,便就又开口言道: “昌晞现下年才几岁,昌懿资质又怎比得你?与他们而言,这外丹之法又非是什么紧要物什,待过些年,你修成此法,有所领悟过后,我们几兄弟一道为这些小子们另寻造化便是。” 依着蒋青的性子,他能想到这外丹干系颇大、需得妥善处置便就已经十分难得了,哪还会计较康大掌门所言是否牵强,于是便就将匣子小心收好于储物袋中,拜别康大宝、兀自走出掌门云房。 后者待得蒋青一走,方才长出口气。事情哪能如康大宝所言的那般轻描淡写,费疏荷出身富贵、是个大方性子自然不假,可这大方也需有度。 要知道,修士金丹可不止用作外丹法这一样妙用。 筑基巅峰修士,若能丹论圆满,手边又寻不到契合灵物或是结金丹来用,那么也是可以以修士金丹当做辅助资粮的。 依着大卫仙朝第一丹道大派龙虎宗历代典籍所记,修士金丹当是能至少有一枚结金丹的五成效用,对于修士结丹俾益不小。 且正品金丹又是何其难得?只看费天勤这老鸟何等桀骜、又在此事上头花费多少心思便就能窥见一二。 便算颍州费家乃是大卫仙朝自名门、望族过后的顶尖巨室,可对于结丹资粮这一等级的竞争,几能用惨烈二字来做形容。 费南応能算得他那一代费家子弟中的翘楚,但还是因了歙山堂势弱,无有上修于族中说话,结丹之事反而落在了资质稍逊他一筹的浗水堂费南希过后,也是令人有些唏嘘。 若不是费南応正妻韩氏从娘家玉昆韩氏磨得久了,韩家当家人又确是慧眼识英,那么只能以东山玉作为结丹资粮的费南応,说不得就只能顺风顺水地结成一下品金丹。 如若那般,不单是费南応过后泯然于众、难得前途,颍州费家这一流巨室照旧会失一栋梁、继任贤才。 若说费疏荷纯不计较,才是不识大体、才是失了当家主妇本分。她当也不怕事情闹大了,便算费南応、费天勤等人闻听康大宝将金丹给予外人,亦不会帮后者说话,便是当场发难都不稀罕。 不过好在费疏荷这些日子因了那纸诰命,对于康大掌门多有优容。便是多年未行的大被同眠之事,也能由得后者尽兴,康大宝使出了巧舌如簧的本事过后,便就才勉强促成此事。 即便如此,费疏荷也要了一大堆许诺回去,康大掌门若想做个一言九鼎的硬汉子,将来可难得清闲。 不过他倒也不后悔,事实上,自他将金丹入手过后,便就没想过要修行外丹之法。 毕竟如若一切顺遂,距离自己结丹,不过还需得半甲子上下。 加之自己修行宙阶上品《玄清枯荣秘册》、《长息决》已颇有成效,便算才晋为后期真修,但这灵力之充裕,便连山南道却也难寻得出来几名筑基能比。 更难得的是当年由尹山公所渡的那缕丹火,仍在丹田内日夜不歇的淬炼周身灵力。是以勿论是论质还是论量,康大掌门放在同阶之中都能算得一流人物。 破妄金眸、《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北夜宮太古原体真解·卷一》、《北夜宮圆月观想法·卷一》. 如此看来,康大宝出身虽微,但论起道术、功法、灵器,却不逊于寻常大宗道子许多。 现下便算还是远比不得正品金丹,但胜一寻常丹主却是不难,与袁不文这等声震数州的老前辈,也不是不能掰掰手腕。 将外丹之法授予蒋青,确是一件康大掌门经过深思熟虑过后方才定下的事情。 现下蒋青剑元已经初窥门径、法体重归圆满,斗战之事相较于轮战福能之时,当是又迈上了一个台阶。 便算蒋青如今还比不得奔赴外海前的黑履道人,但想来应也相差不远。 当年后者能以与蒋青现下同等修为,依着外丹之法压服岳檩与出自五姥山这元婴大派的另一丹主彭星雨,想来蒋青修成此法过后当也相差不多。 即便蒋青不能如黑履道人那般惊才绝艳,但是十年过后,能与岳檩这顶尖丹主比拟当是不难。 到那时候,重明宗不单又能多出一位假丹战力,且康大掌门与重明蒋三爷合力应付一个无有合用法宝的乌风上修,该也是不无可能。 这便已经相当难得了,毕竟便算而今局势紧张,但到底金丹上修在整个秦国公府辖下也寻不得多少,仍算十分值钱。 届时重明宗便勉强有了登堂入室的资格,不消再如现下这般,恩出于上、任人予夺。 想到此处,康大掌门复又摩挲起了拇指上不名一文的掌门石扳指。 只见得这枚本来粗砺凡物都已被他摩挲得温润如玉,六十余载来片刻不离身,这扳指都被他蕴养出来一分灵气,放在低阶修士眼里头,当也能值得几个灵石。 但是于康大宝而言,这扳指可不单只值几个灵石那般简单。他缄默一阵,沉思许久,方才低喃出声:“我重明宗,终也要登上台面的。” ————半月后,寒鸦山 重明宗阵道执事魏古有些疲敝地驾着一头踩云驹回到了甲丑兵寨。 于他而言,现下身体上的疲敝倒是次要的。这番他与靳世伦同行去参加秦国公府所办的论剑大会,却未有出彩,这才令得他有些失落。 在千余练气修士之中,魏古只胜了两轮,便就被一名叶州杨家的嫡脉子弟轻松击败。 精心筹备一番最后竟然连百名都难得进去,自也得不到什么上佳资粮,更莫说那悬在顶端、遥不可及的筑基丹了。 秦国公府这回可是让辖内各家出了血本,仅是筑基丹便就拿出来了十枚。 除了转为论剑头名所准备的上品筑基丹之外,前五名也可得中品筑基丹,筑基手札一部,而后五名除了下品筑基丹可得,还有件灵器傍身,也算不差。 入围前五十,可得合用筑基资粮;入得百名之内,可得灵器一柄、合用丹药一瓶。 至于再往后的修士,却就只能陪太子读书了。 秦国公府难得因了匡琉亭受封一事这般大方,辖内乖顺势力弟子只需得在求得好名次后白得资粮、不消付出半点儿代价,便可带回。 这般行事,自是要重点拣选贤才的。资粮是要靠本事才能挣得手中的,这道理再正常不过。 与魏古同行的靳世伦面上亦无什么欢愉之色,他这番虽入得百名之内,但在随后的一场擂台赛上,却是败在了石山宗一名经年老修手中。 两家便算共属同盟、靳世伦又是盟主嫡传、足称珍贵,但在这一门心思只想挣份前途的老修眼里头,确是一文不名。 在那老修的全力施为之下,靳世伦与其鏖战百余回合,却是不分胜负,最后还是台上当值的筑基主裁连声催促,靳世伦实在经验稍差,被那老修寻到破绽、遗憾落败。 本就是自己技不如人,靳世伦倒也不需得寻什么缘由来为自己找补,只是料想中的一份筑基灵物便就这么没了,却也是殊为遗憾的。 现下只能一门心思去想宗门大比那枚头名所得的筑基丹、与二三名才有的筑基灵物了。 而今野瑶玲突破筑基失败过后的伤已尽好,这位师妹本事本不出众,不过近些年来修行水法却如开了窍一般突飞猛进。 听得平常言语提起,她当是都至少将三门洪阶下品水法修行至大成境界,当是这会宗门大比最需得小心的对手之一; 野瑶玲过后风头最劲的,当是叶正文门下担任刑堂执事的宋诚了。后者近水楼台先得月,时不时能得蒋青指点,当是个强力对手; 善功堂协理弟子韩寻道,向来受到连带靳世伦自身在内的重明宗师长照拂,修行至练气巅峰也已有年头。自身斗战本事也属一般,不过手头珍物不少,非是易于之辈; 还有二师叔袁晋门下的贺元意贺师弟身为一阶极品器师身家颇丰,甚至都能请动筑基散修、以为陪练教习; 除开上述众人之外,身侧的魏古魏师弟亦不容小觑,三师娘张清苒自得了长女过后,便就安心下来,教导魏古也确是用心了许多。 现下张清苒非但令得魏古阵道造诣增长不少、使得后者只待积累足够便可尝试晋为二阶阵师,便连修行资粮亦是大方给予了不少。 毕竟将来重明宗阵堂长老如是她张清苒的亲传弟子,那么她当也可以安坐后宅了. 饶是靳世伦盘点到了这里,亦不过是将资历颇老的同门理了出来罢了。 修士修行,自身灵根资质的重要性几可不能以道理计。 同辈弟子之中,自有内秀悟性上佳的段安乐能成筑基暂且不讲,余众同为四灵根的弟子照旧难成真修,莫看靳世伦年过甲子才成练气九层,实际在其中修行已算快速。 数来数去,也就只有入门算不得早、出自明家的明喆靠着三灵根的资质先行一步。 随着重明宗这些年来所收的弟子资质愈来愈好,那么于宗门之中,这“后来居上”便就非再是什么稀奇事情。 首屈一指的,则是靳世伦自家小师弟康昌晞。他虽年才弱冠,但就已修行到练气八层境界,属实是一位不可忽视的存在。 多年前他便于兽苑中孤身压服过青甲地虎,现下这头恶兽更是被其驯服如一头懒猫一般乖顺,这哪是寻常练气修士能有的本事? 这还是康大宝再三不允费疏荷再给这位掌门嫡长服用过量丹药的境况,如今看来,康昌晞资质虽要比康昌懿资质差上一截,但筑基年岁说不得还要比后者稍小。 不过依着重明宗现下的地位,费疏荷拿些资粮相抵、从费家为嫡子康昌晞换得一枚中品筑基丹当是不难。 是以康昌晞便算夺魁,这枚筑基丹于其而言,怕也算不得什么; 除了康昌晞之外,下头的师弟师妹之中,还有何晚樱门下齐可,这小姑娘修为也已是到了练气后期、晋为真传,更修行了一门神识秘术,当也是劲敌; 再往后还有外事长老叶正文门下刘雅、外门执事孙福门下朱云生、外门执事牛匡门下单永. 以上都是近来新晋真传中的佼佼,由不得靳世伦大意应对。 这些师弟师妹或是因了种种原因,未有赴宣威城参加由国公府组织的论剑大会,可却绝不会错过宗门大比。 靳世伦于宣威城入围百名之内,不见得就能十拿九稳地从同门中预定了一份筑基资粮。 魏古心头沉重、靳世伦也未见十分轻松,二人缄默行了一阵,便就觉得身后传来了一阵冷风。胯下的两头灵驹倏然一顿,带着二人候到了踩着飞剑赶来的蒋青。 “要你们先行一步,又没说你们只顾着尽快回宗。话说,你今日怎行得这般快?”蒋三爷看着两个晚辈这副恹恹模样,有些好奇。 二人对视一眼,最终却还是靳世伦这做师兄的抢先说话:“灰头土脸、毫无建树。是以这番自觉为宗门脸面计、不好久留。” 蒋青听得乐出声来,笑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师叔我当年不也是败在了福能手下么?还是轮战时候被其所败,真论起来,岂不更是丢人?!” 两个晚辈一听这话,便就晓得自家师叔这宽慰人的本事无有寸进。 “败于福能?轮战?”二人面上倏然出现了些尴尬之色,自家人晓得自家事,便算他二人最后真能得成筑基,也不够与当时那些轮战福能的修士提鞋的。 要知道,便连九人中公认本事最弱的乌风上修首徒周云,今番自跟随其师返回定州平靖地方的时候,亦是大开杀戒,难有能挡。 只现下流传出来的消息,殒在周云手中稍有名望的筑基真修都已超过了十人,足见凶狠。排名最末的周云都是如此,那排名更靠前的蒋三爷又有精进过后,又会是怎样惊艳? 蒋青见得二人面色未有转好,便就又宽慰起来:“好了,这番秦国公府专要我去领国公府侍卫亲军副将的差遣,定好了不晓得多少资粮、前程,我都一一谢绝、未应推辞了。连我都无有哭丧着脸,你们这点儿挫折又什么?” “好嘛,这三师叔/蒋长老倒真不擅长宽慰此事呢。” 二人不约而同在心头腹诽一句,自是不会在这时候表露出来,只是一同上了蒋青抛出来的飞舟同行回宗。 飞舟才落到了小环山上,连溅起的尘土都还未飘落下去,便就能见得到山外校场之中设立着一座座擂台,上头法光、道术流转不停,时不时传出来的轰隆声为这场景渲染了几分热闹味道。 三人自晓得这是叶正文筹备已久的、由重明宗所召开的论剑大会。一如之前所说,面向的是寒鸦山各家与平、斤二县修士。 与秦国公府需得遴选参赛修士修为不同,重明宗这番不设门槛,亦无修为限制,是以倒是搞得十分热闹。 蒋青安安静静地都去看了一阵,觉得好没意思,便就又寻到了坐镇的叶正文发问:“师兄可看得了什么可造之材。” 后者苦笑一阵:“哪有什么可造之材,无非是有着修为高、法器好的获胜罢了,几千人在此登擂、愣是查不出来一个有价值的场面” 叶正文不待蒋青复又发问,“约么还有三日长短,便就能决出前百俊才,拨付于袁师弟组建第二营赤璋卫,余众尽都滚出去。还未到要求的,便就暂住重明宗外修建营地,以备安排。” 蒋青听闻得叶正文话头倏然眉头一拧,继而问道:“是要出兵了?” “五姥山与北葵派各失了一金丹上修,气氛已经殊为紧张。依着掌门所言,咱们把事情都做在前头,当不会错。” “那咱么什么时候出兵?” “慢不得的,”叶正文倏然一顿,“待得此番宗门大比过后,便就开始。” “好,”蒋青低声应了,二人再不讲话,只看着校场中那一个个擂台忽明忽暗、闪烁不停。 ps:推荐一本书友新书幼苗,希望大家可以拨冗看一下,谢谢! 《流言:从继承胭脂铺开始》 林墨一觉醒来 发现自己成了“流香阁“的新掌柜。 茶馆里议论着“胭脂铺新掌柜克死老掌柜““城东盐商家小妾偷人“ 而在林墨眼中“这些议论都凝成一缕猩红片段“ 此刻,流言在林墨眼中具象了 第107章 征战赤心 重明宗专为门下附庸所办的论剑大会无甚说头,约么旬日过去,虹山阳家阳珣理所应当的拔得头筹,压得其余几家中的筑基几无还手之力。 不过康大掌门为此次论剑大会所备的奖赏虽然尚可,但对于阳珣这筑基中期修士便算十分寒酸了。 毕竟依着前者本意,此番是为了简拔人才入得赤璋卫中,好与重明宗诸弟子做个炮.并肩作战的。 这些投在重明宗麾下的筑基有一个算一个,本来就难跑得了这份差役,没道理还蹿出来表现才是。 还是向来会揣测人心的叶正文发言,说这是阳珣还抱着想带着阳家在重明盟占个席位的心思,这才令得康大宝疑惑稍解。 不过现下的重明盟可非是那般好进的了,莫看内中还有采石陆家、洪县贺家这样的练气小族在内,可一时有一时之法,在重明宗声望大振、今非昔比之下,确是不消吸纳虹山阳家这样不甚出众的筑基门户以为奥援。 漫说筑基了,便是卞浒贵为假丹、石山宗横压普州,每逢三节两寿照旧需得遣人来给康大掌门这盟主奉些心意。 阳珣想要在重明盟这张小桌子上桌吃饭,仅是现下所表现出来的这点儿本事,可还远远不够。 康大掌门回头来便就不理这些小事了,连与论剑头名说话的事情都安排在了蒋青的身上。 寻常时候,比起前者这般谦和温良的性子而言,还是重明蒋三爷更有些不恶而严的架子,更能压服似阳珣这样的野心勃勃之辈。 康大宝将叶正文拣选呈递上来的百人名录一一看过一遍,便就无了什么兴趣,只是又与身侧的袁晋交待道: “老二你将名录中的杜青、莫古二人去了吧,我晓得他们还有为宗门效力之心,但既然都已告老宗门,便就该安心含饴弄孙、教养子息,以图将来晋升家品、振兴门第。另外,着协理内务弟子朱云生多关注着些,若是他们两家缺了什么用度,酌情拨付一些。” “师兄仁德。” “哪里的话,自家弟子,哪能苛待?”康大宝背过身去,看着校场中形形色色的数千修士迟迟未有讲话。 袁、蒋二人陪在身侧无有出声,一旁的叶正文领悟过来,晓得康大掌门心重,怕是又犯了毛病,当即宽解言道:“莫想太多,能有阵前拼命的造化,焉知不是他们的福分。你我二人当年背着货架,随着江家商队同行时候,可曾害怕过此行过后难有命在?!” “哈,你这得了婉君青睐,要做江家女婿的幸进之辈倒是不怕,那时候道爷我可几是夜不能寐,提心吊胆到生怕睡梦之中被哪个路匪摘了脑袋。”康大掌门嘴上嗤笑一声,心头确是因了叶正文这话纾解不少,他不再俯视高台之下的芸芸众生,只开口道: “既是避无可避的大势,那便好好战一场吧。宗门兴复在即,一步都退不得的!” 众师弟当即躬身应了,又随着康大宝验看过一眼校场中诸家修士,即就返还山门。 ————一年后,山北道、法州、毕县混风岭 尤小宝拄着一杆已经换了主人的红尖枪,有些吃力在刚刚平静的战场之中翻找着尚算完好的法器、丹药。 这倒不是刚刚组建的松风义从败了,事实上,连带尤小宝在内的这一营义从,刚刚才在段安乐与康荣泉二位真修的带领下大胜了由毕县地主玄公门组建的三百人马。 段、康二人击败过这支人马也无什么得意之色,毕竟玄公门不过是个筑基门户,二人以羸兵对羸兵,数量占优之下,便是胜了也不怎么稀罕。 只是此番过后,玄公门便就失了唯一一个撑门面的筑基初期老修,怕是该龟缩山门之中、再无心思去驰援法州之主赤心教了。 段、康二人手头这支义从不过是偏师,重明宗此次出动的青玦卫、赤璋卫两支主战人马与重明盟辖内大部军阵,皆由康大盟主与盟中一应掌家人带在法州州治张文县围困赤心教。 不过赤心教乃是百年来新晋的金丹门户,仅靠着重明盟一家之力却难抗衡。康大掌门毕竟都已得了卫帝看好,哪怕只是提了一嘴,下面人自也小心非常。 国公府的大员们着了才出关的戚夫人坐镇其中,又有云威郑家这一假丹家族一道同行,诸家联军合力与赤心教战过三阵。 首战不知地理,云威郑家家主郑泰白遭赤心教三名丹主合围落败,仓皇退走。 郑家私军见势不妙,只片刻便就被赤心教设计冲垮,连带青玦、赤璋二卫也吃了小亏,眼见得本来严整的阵形就要松动,是储嫣然以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这件法宝迫退赤心教主红骨上修,才算力挽狂澜。 戚夫人继续以法宝索敌不谈,她或是未有料到哪怕红骨上修败退过后,赤心教教众照旧狂热不惧。 过千名教众还是如潮水般冲击而来,青玦、赤璋二位军心稳定过后,稳扎稳打反推回去,未有令得这些颠佬占得多少便宜。 正当戚夫人那边久未返回,二位上修之战胜负难辨之际。 是康大掌门与石山宗掌门卞浒二人合战赤心教三名经年丹主不败;重明宗蒋三爷一人一剑,连斩四名赤心教成名长老。方才令得赤心教众目中狂热稍卸、徐徐退去。 康大掌门方才可着令袁晋及时收拢郑家私兵,遣人寻回郑家家主郑泰白。 首战重明盟一方有丹主负伤、郑家私军军心尽散;赤心教一方有关键长老身殁,但教众死伤不多,真论起来,当是重明盟一方稍落下风。 次战时候,赤心教主红骨上修照旧寻戚夫人做了对手。 后者法宝犀利、本领稍强,但毕竟结丹时日尚短,若要拿下赤心教主这位几要晋为中期的上修,却也不是件容易之事。 这番下来,双方军阵的胜负,便就少了头顶高修的影响了。 是役赤心教一方有附庸来援,凑足四名丹主齐战康、卞、郑三人,双方难分胜负,直到其下军阵有一方落败,方才停手。 袁晋坐镇中军,独擎六叶青莲大纛。 青玦、赤璋二卫居中,石山宗弟子携郑家私军居前,其余各家门人弟子充为两翼。赤心教众自是张狂如故,而重明盟中人马却是依旧参差不齐、难以抵挡。 是袁晋趁着赤心教众被羸兵消磨锐气过后,方才与蒋青一并,携中军冲破赤心教最为精锐的战堂精锐弟子军阵。 当其时蒋青一人独占赤心教刑堂、战堂、执法三大长老不落下风,袁晋甲叶浸血,携青玦卫独斗红骨上修三名亲传弟子所携军阵、稍胜一筹。 重明盟各家弟子因此振奋,士气大振之下,手中灵决都掐得迅捷三分,算是将才得了援兵的赤心教一方压了回去。 是以次战时候,是重明盟军阵稍占上风,但双方却都无有关键人物身故,当是赤心教一方遇得小挫、才伤皮毛。 三战之时,局势简单许多,戚夫人久战之下寻得红骨上修破绽,后者被宫灯之火灼得通体无有一根毛发,连法体都有残破迹象,当即想也不想,转头奔回赤心教本山雁回山中龟缩不出。 赤心教众见得此幕,目中狂热终于尽退,重明盟与郑家私军中一个个修士却是变得双目赤红、几欲食人。 赤心教众便算还能战,但对手本就非是易于之辈,头顶又有储嫣然无人相抗,哪里能赢? 于是只是一刻钟,赤心教众即就大败。储嫣然从太虚中落了下来,取了赤心教副教主红旭丹主性命。 趁着赤心教众军心尽散时候,康大掌门借势伤了赤心教大长老红枫丹主,惜得是后者机警,未有与康大宝缠斗太久,令得忙赶上来助拳的蒋三爷扑了个空。 不过到底是诸位丹主都已败走,赤心教众弟子亦是再难坚持,只得哭嚎震天、弃阵而走。 于是三战时候,却是赤心教一方有一经年丹主身殁、一上修一丹主重伤败退、弟子死伤无算,只得退缩阵中、急令各方附庸驰援。 如此境况,胜负之事,自是不消多说。 此番过后,赤心教上下即就再不出山了。 偏赤心教在法州地方经营许久、积威颇重,于是法州各县陆续有势力响应,欲要奔赴张文县赤心教本山驰援。 也就到了这等时候,康大掌门才要门下弟子返回平、斤二县,召集辖内各家,编练成松风义从、平斤乡兵两支队伍,入驻法州境内,清剿附逆各家。 这差事于这两支队伍而言,也不算难,毕竟赤心教辖下唯一一家假丹门户都已与其一道被锁在了山门之中,余下各家实力有限,属实翻不起什么波澜。 由此看来,法州赤心教仅凭自身,当是已无有办法难再翻盘。只得期盼其他地方战局有变,方才能解宗门危难。 不过法州赤心教这境况,在山北道一十三州之内都在上演。 作为山北道战局中心的三汀州,其黎谷金家与北葵派两家势力便算有闻风子与金风青二人回援,高端战力都已不惧月隐真人与费天勤合力,但在应山军与五姥山弟子的合围之下,却也还是败多胜少。 确与陷入重明盟围攻之下的法州赤心教处境一般无二、难有办法。 不过上述这些高修的打生打死,难与尤小宝这一在松风义从中当个小小火长、连赤璋卫都入不得的练气修士有个什么直接关系。 毕竟他现下连重明宗内最为亲近的袁长生都难得见,更莫说统领这一营义从的段、康二位真修了。 尤小宝细心淘了一阵,只在尸身中寻得了两瓶药力散了不少的回灵丹药、一两件被污血浸透的残次法器。 只这点儿收益也算不错了,毕竟适才清疏战场的是重明宗特点遴选出来的心腹弟子,做事情秉承了康大掌门的细致个性,经过了他们一阵打扫,能寻得的灵物却是不多。 尤小宝是个知足的,掐算了一阵时辰,似是晚了些许,即就忙拄着红尖枪返回军帐。 手头这件上品法器是他趁着一名玄公门内门弟子败走时候衔尾追击得来的。 尤小宝本无本事取那的修士的性命,毕竟后者都已是后期修为,若是二人单独遇上,当只有尤小宝望风而逃的。 只是后者身子恰好被双方筑基交战的一道法光一擦而过,破碎的防御法宝扎了他满身碎片,整个人似个破口袋一般渗血不停。 尤小宝果断非常,以法器了结了这玄公门内门弟子性命,也算慈悲,得件法器傍身,更是理所应当。 只是才回军帐,尤小宝便被队主董虎颇为不悦地瞪了一眼,理亏之下,也只得讪笑一阵。 想来也是,大小是个义从火长、小家家主,就这么舍下手下人等单独去寻些可用灵物、还误了议事时辰,这等行径的确不怎么体面,难跟上司说些硬话。 这时候军帐里头也已聚齐了本队修士,大多都是尤小宝在寒鸦山的邻居。 平常时候各家便就常有以保甲为单位进行军阵操练、自有默契,是以上阵时候才能不惧寻常筑基门户。 只是帐中好些蒲团上头,也都未有人坐,令得尤小宝稍有感伤。不过他也算是久经军阵之人,只是片刻便就将心情平复过来。 毕竟现下局势还未明朗、一场恶战未打,还远未到能够奢侈到分出精力来伤春悲秋的时候。 待得尤小宝落座好了,位于上首的董虎方才轻咳一声,开口言道:“适才营中军正已做完记功之事,一应赏额营中仓使也已按制按量拨付下来,就在外头由荒牛载的万石大车上头。战阵时候,都有灰精隼收录影像、汇于兽师录于玉简之中,不会错漏,尽可放心。” 这事情便是董虎不说,帐中诸修确也知晓。毕竟勿论他们是不是全凭自愿方才入得阵中,重明宗言出必行这一点儿确是无可指摘。 不消怕自己战功遭别人贪墨、只要用命便可得些富贵、前程本是理所应当之事,但对于寻常散修和小家小户而言却是足称奢侈。 是以饶是明晓得重明宗定不会漏了自己战功,但听得董虎专又言过之后,帐中诸修面色却又兴奋不少。 董虎见得自己目的达成,脸上神色也变得轻松些许,语气亦跟着稍稍转好:“佰将刚刚才去副将帐中议事回来,是言我们癸队此役表现上佳,是以此番过后,我们便可安生歇养些时候。 清剿其他练气门派、剪除玄公门羽翼的事情便要其他几队去做。或要到月余过后,我们癸队才会汇合大队再次出征。 这段时间可自行安排,但是出营需得报备才能成行,”董虎言到此处,又似有似无地扫了一眼尤小宝,后者索性埋下了脑袋,不看他目光。 董虎即就又冷哼一声,继而又开口言道:“随营商队那里有些修行资粮,都是平价相售,若是诸位有需要的,还是要尽快去。” “队主,那随营商队里头有娘们儿么?!” 帐中好事的人所言甫一出口,便就引来了一阵哄笑与几声微不可查的娇斥。董虎似是都对这等场景习以为常了,面上并不见窘迫之色,只是又沉声道: “上宗自有体面,哪能做这等事情?!” 董虎变了脸色的一通厉喝,却是令得帐中笑声瞬时稀疏了不少。不过又才是几息过后,他便复又开口:“出营过后,尺度自掌,兹要莫让军正把你脑袋提着来找乃公问罪便好!” 董虎言过之后,便就一挥手,开了军帐灵禁,即就意味着帐中诸修进退自如了。 众修未有一哄而散,而是有些诡异地安静下来,似是刚刚才发生的哄笑一幕从未发生一般。 尤小宝晓得这是大半人在为近期不消再上战阵搏命而觉庆喜、小半人在为亲友死伤而感伤非常、还有那么个把人正为无法再上建功、赚取灵物,怏怏不乐。 不过便是晓得了这些,尤小宝却不晓得自己是个什么心境,庆喜有之、感伤有之、不乐亦有之,当真复杂非常。 见得上司董虎出了军帐、待得董虎亲族引着帐中众修将外间灵物一一分配完后,尤小宝又敷衍了一阵火中人等的攀谈,便就寻着随军商队而去。 木字营的随营商队规模不大,只有四五人常驻。管事的是个白脸无须的俊俏修士,面嫩得很,却无有人敢轻视半分。 需知道,这位可是重明宗康大掌门仅有的一个外甥,便算统领全营的段、康二位真修,亦需得礼遇十分。 尤小宝赶到随营商队的时候,眼前却未如其之前所想的那般繁忙。 本来兀自饮茶的何昶见了他来,略微扫了一眼,端详一阵过后,似是才想到了什么,于是弃了身边香茗,缓步过来:“可是尤小宝尤道友当面?!” “在下凤林山尤小宝,见过上宗高修。” “道友言重,区区练气,何谈高修?!”何昶笑起来当真好看,连现下满脑子都是修行灵物的尤小宝都稍稍愣了一瞬,只是他旋即又反应过来,开口言道:“在下前来,是为了买些合用丹药。” 说完他摸出来一枚灵光黯淡的符牌,这是上司董虎临出寒鸦山之前赠予他的。凭借此符牌,可以在随营商队里头购置灵物时候得些相应折扣,算是件颇为难得的物什。 便连董虎也是因了与两位长老沾亲带故这层身份方才得了几枚,若是认真说来,这等物什都不会发给义从军中,当是青玦、赤璋二卫修士的专属才对。 何昶倒无有什么意外神色,只是将尤小宝手中符牌推了回去,开腔言道:“这次便就算了,袁师兄此前与我打过招呼,道友尽选便是,总会便宜。” “这多谢高修!”尤小宝倒也未想过自己与袁长生并肩作战这份人情居然能用到今天。 不过他自也晓得分寸,未有上杆子与何昶攀谈什么,只将自己所需灵物一一列出交由后者之后,这商队管事便拿给手下人验算一番,报了个足令得尤小宝欢呼雀跃的价钱。 尤小宝这边才千恩万谢过了,正待要走,却见得何昶手中得了一张信符,神情倏然变得严肃了许多。 “尤道友如无什么要紧之事,还是快快归营的好。” 何昶与尤小宝言过之后,也不看后者反应,即就踩着飞剑奔向了营中中心的主帐之中。尤小宝自晓得何昶这等人物不会费心思来与他寻开心,当即将才到手的灵物小心收好。 只是尤小宝这边才回到癸队军帐,都还未过盏茶时候,便就听得了上司董虎在帐外催促的声音: “人都死哪儿去了?!!乃公先前可未有允一人出营,人呢?!人呢?!!娘的,若敢不告而出,乃公这回便就一点儿情面不讲,将你们骨头拆了卖给邪修做膏药!!” 癸队修士被董虎教养的很好,不过半袋烟工夫,便就重新集结齐整。众修入帐过后,董虎也不开腔,只是阴沉着脸独自站在上首,看着帐中诸修不发一言。 尤小宝都不晓得是又过去了多少时候,只是才听得营中金鼓大作、响彻云霄,其他诸队的队主怒喝声也次第在营中响了起来。 一时之间,骂声、喊声、鞭笞声搅作一团、混沌非常,这下非但尤小宝晓得怕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时,帐中诸修又有哪个迟钝、难看出来? 正在忐忑时候,佰将蒋中拿着铁钮印破开了帐中灵禁,狭目一扫、将人数点过之后,方才稍微满意: “不错,你们癸队也是齐整的。真若是让我与隔壁那厮一般在二位上宗高修面前失了脸面,看我怎么拾掇你们?!” 蒋中此言一出,癸队自队主董虎以下尽都认真起来,盖因这位佰将与刑堂长老蒋青关系极近,都未出得五服,他若要收拾人,寻常人当真是难寻得关系来保。 “出什么事你也当晓得了,隔壁那厮需得留驻此地收拢士卒。我们这佰人马原定休整暂停,即刻开拔、奔赴张文县。” 蒋中与董虎甩句交待便走,后者也开始风风火火地安排起来大小事宜。 尤小宝与董虎在寒鸦山是近邻、私交颇好,现下这一看便又是关系着自身安危大事,不比寻常,便不顾后者神情严肃,大着胆子开口来问:“队主?!” 董虎本不想应,最后想着其与袁长生的关系才又讲道:“赤心教道子晋为金丹,云威郑家私军尽墨,家主郑泰白生死不知。上宗亟需我等驰援,不得耽误。” “.呼,晓得了。” “如此忐忑,怕了不成?” “不怕才是怪事,”尤小宝似是并不避讳心头畏惧,只是说话时候也紧攥着刚得的红尖枪:“若是上宗败了,寒鸦山还能是我们的吗?” 董虎听后只笑了笑,无有出声,也无有闲暇与尤小宝交心。他只拍了拍了这个向来精细行事的老友,便就兀自出帐,去安排余下事情去了。 出帐时候,董虎见得天空上正挂着一幕晚霞,就如鏖战之后的新鲜战场一般颜色,好看十分。 第108章 一破赤心 ————山北道、法州、张文县、木艮山 “大师兄,郑前辈伤势如何?”蒋青立在帐中,一袭黑色法衣上头的灵禁都已残破大半、现下更是遭了恶血浸透,令得颜色更深几分。 才从郑家营地探视回来的康大掌门听得蒋青问话眉眼微抬,低声念道:“当是无有大碍,” 袁晋在旁冷笑一声,刚要言些什么,却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又嗤笑一阵,未有发言。 重明盟中各家掌事里头少有笨人,听得康大掌门掩饰不多的话亦是皆未开腔。最后还是蒋三爷秀眉一凝,语气不爽:“诈伤?” 此言一出,本就沉闷的帐内即就变得鸦雀无声,康大宝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蒋青,却也未做什么规劝之言,算是默认了后者的说法。 “咳,”卞浒作为场中唯一一位假丹丹主,自是要比蒋青老成许多,他也不再纠结郑泰白伤势若何。 同为丹主,云威郑家却是能与玉昆韩家攀上亲的,哪容得他这边鄙愚氓在旁置喙半句。 卞浒只拱手与康大掌门言道:“盟主,虽遇得小挫,但赤心教仍在笼中,咱们继续稳扎稳打、莫要失自乱阵脚便是。” “嗯,勿论郑泰白前辈伤势好转与否,短时间内,郑家私军确是战不得了。而今戚夫人正在着我定好要他们返程休整的行程,” 康大宝说到这里语气加重几分,眼神从各家掌事面上一一扫过,过后才缓声言道:“固然郑家有所损伤,但赤心教众照旧伤亡了不少弟子,他们也未有赚得多少便宜。国公府已晓得此地生了变故,各地过后亦有援军过来,这场仗还有得打。” “盟主,这赤心教可是又出来了一位金丹,”寒山派大长老周昭义意有所指,勾得各位掌家人又将目光落在了康大掌门身上。 后者面上无有生出太多变化,只是淡声言道:“红骨老儿伤势还未尽好,适才不过是强撑病体,才能拖住戚夫人以为周旋; 那位赤心教才成金丹,有心算无心之下,都未一举取得郑前辈性命,想来都还未炼得什么神通,不消太过忌惮。且,” 康大宝语气稍稍一顿,想了一想还是开口言道:“且费司马言道,乌风前辈正带着门下弟子往法州过来,只消再耐心等些时候,这赤心教亦就只有覆灭一道。” “乌风上修也要来?” 众修听得康大掌门这番言论,倒是属实跟着放心不少。毕竟乌风上修便算面对同阶无有胜绩,但到底结丹也已逾一甲子,当不会连一个新晋后辈都敌不过吧? 这番议事亦也过了不少时候,盟中各位掌家人也就陆续散去。 前次因了赤心教道子临阵突破遭受打击可不止云威郑家的私兵,重明盟各家损失照旧不少。只是因了前者仗着韩家附庸的身份,争先抢功无人敢拦,这才遭了那位新晋上修的直接重创罢了。 重明盟各家被及时反应过来袁晋约束住了,收拢阵形,这才在戚夫人回援之前勠力同心挡下来了赤心教众的扑死反击。 不过袁晋好容易才攒下来的五佰赤璋卫却是死伤了三一之数,便连向来珍惜的青玦卫,阵形也险些被直接击溃。 过后清点下来,又是丧了六七十精锐弟子,其中内门弟子占了大部,不少人本次宗门大比都已入得百名之内,本是大有前途,而今却是 一个凡人少年,若想成为一个尚算不错的练气修士,便要首先花五六年入得蒙学、识文断字。过后还要认得奇经八脉、晓得十二正经、辨得入药百草、明得道门经义、习得护身术法、炼得合用法器. 这洋洋洒洒一通下来,需得多少资粮暂且不讲,仅是要成一练气中期修士要耗费的时间,寻常人即就需得十年苦修。 而在战阵上头,只要是陷阵过后、背身而走,一根价值六块灵石的弩矢就能轻松地取走这些修士脆弱的性命 康大掌门无有精力于此感伤太久,只是又与袁晋商议起来了随后的军阵安排。 自家人晓得自家事,云威郑家的撤离休整对于敌我双方的士气影响,当是在不久过后。便就要显露出来。 重明盟前番死伤算不得轻,能不能压住木艮山内那群赤心教颠佬的反扑,可还在两可之间,由不得半点松懈。 ————旬日后,阵前 张文县赤心教立教时候算不得长,不过千年左右。依着坊间传说,其立教祖师是一朝得授仙法,杀了全家过后,方才顿悟空明、踏上仙道的。 这传闻真假外人难辨,不过赤心教众却是都习得一手尚算玄妙的左道术法。 值得一提的是,赤心教虽非是正道宗门,但对待辖内各家却还算得宽仁,便连年例都要比某些自诩道貌岸然的大派少收许多。 是以这番危难关头各县皆有人响应来救,也算正常。 木艮山外的大阵更有些门道,便连储嫣然贵为上修,亦不敢孤身靠得太近。重明盟各家弟子更是只能结阵相保,才敢近到阵前。 阳珣引着一佰赤璋卫身配玉符、手持圆盾结阵而立,饶是他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筑基真修,但再次面对眼前三阶大阵,心头也不免打鼓。 连同阳珣这佰人马凑成的四百赤璋卫默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口诀,手中赤色长矛了附上一层灵蕴,同祭出来,矛尾次第插进坚若金石的干涸灵土。 “簌簌簌” 一道道赤色煞气冲天而起,压得木艮山大阵所泻光华都稍稍黯淡了一分。 “砰砰砰!!” 身后由巧工堡操使的射星弩投来的弩矢真似一道道流星一般撞在赤心教大阵的光罩之上,但除了掀起来阵阵涟漪之外,似也无有什么别的效用。 不过在射星弩旁却有几个长袍老者手持龟甲演算不停,待得射星弩平息下来,几人又聚在一处,争吵几句,才似是达成了共识。 几人中威望最高的一个长眉老叟抽出几把算筹摆成了个玄奥的术式,凑到巧工堡掌门墨闻身前言讲一通,后者会意过后,便就又换上一批精锐弟子、推出来了一具具要比射星弩还要耀眼许多的精悍灵具。 这狩星弩台曾是太祖年间颇为盛行的出色灵具之一,需得筑基修士以为操使,只要能舍得资粮,每座弩台便就能当得一位假丹丹主之功。 因了操使便宜的缘故,便是在当年,狩星弩台的炼制之法便就广有流传。 不过自太祖传檄收缴天下之兵过后,这炼制之法便就在外界渐渐绝迹,倒是匡家宗室从未断绝这门传承,反而更加精益。 但重明盟眼下这些狩星弩台却非是太渊都拨付来的,山南道与帝都相隔甚远,难以短时间内拨付支援。 这批狩星弩台乃是以秦国公府的名义从腾文府那处万宝商行分行贷来的,那位窦姓掌柜甚至都未有推辞半句,即就大方的不要半分利息准了这笔买卖。 商贾之辈重利轻义、却也最精于投资之事,足见得这万宝商行对于匡琉亭继承大宝也有那么几分信心。 不过勿论如何,这批狩星弩台确是令得重明盟一方有了能与赤心教三阶大阵抗衡的利器。 五座狩星弩台所需的筑基修士倒是不难凑齐,只是这等灵具的操使也非是那么简单的,事前墨闻都已教习了许久,可临阵时候,这些筑基真修能发挥出来几成倒还难说。 为求完备,墨闻还特意拣选了一批精干弟子随驾在侧,好为那些尚算生疏的筑基真修指点谬误之错。。 只是狩星弩台发来的赤色矢阵阳珣还未得见,这边却先一步遭了赤心教三阶大阵召来的一阵黑雨当头灌下。 毕竟这木艮山这三阶阵法可非是只能挨打,无有反制之力。这黑雨当真凌冽非常,甫一降下,周遭即就弥漫起来一阵浓郁的刺鼻酸气。 阳珣前几番攻阵的时候在这腐骨酸气上头吃过不少亏、晓得厉害,不消立在中军的原因袁晋催促,即就当即爆喝一声:“举!” 只这么一声厉喝过后,阳珣他与其下修士腰间玉符尽都发出毫光,插在阵外地面上的右臂擎着圆盾顶着头上过后,众修才齐声一喝:“举!!” 倏然,一面淡银色的圆盾由一道道玉色毫光凝成、足有百丈方圆,将阳珣及其下军士尽都遮掩住。 刺耳的“滋啦”声在头顶响彻不停、银色圆盾遭黑雨烫杀得消减许多的同时,也扰得众修面色皆是难看十分。 “抗不得许久了!需得退了!”阳珣身为佰将,自是承受着莫大的压力,他几乎觉得在黑雨的重压之下,便连他腰间的玉符都要炸裂开来。 只是他这念头才起,都还未来得及动作,便就听得后阵中有惨嚎声传来。 阳珣不敢分心顾首,只用神识一探,便就看得原来是一名赤璋卫扛不住结阵后对其的灵力抽取,整个人干涸得只剩一层肉皮,不成人相地瘫死在地上。 偏这时候眼前又有异象生成,一团红雾从大阵之中溢散出来。 两道红色在空中未有并存许久,只是片刻,这团红雾即就将四百赤璋卫所召出来的朱色煞气压了下去。 不过这红雾对于阳珣等人头顶黑雨确无加成作用,它只轻易地浸透那面银光圆盾,朝着赤璋卫当头罩来。 “抚甲!!”袁晋的厉喝声在众修耳边炸响,阳珣想也不想,即就一按心口处第二枚甲叶。 赤璋卫等身上倏然升起来一阵炎雷之气,不多久即就凝若实质。一道道虬曲的电芒在雷气屏障上头跳动不停,将浸入进来的红雾隔绝在外、打散大半。 只是这红雾到底是三阶大阵所化的手段,哪能如此轻易就遭破解?赤璋卫中有人道行稍差,被头顶黑雨压得难以喘气,溢散的红雾也难以手段格挡,鼻窍之中吸入了极浅一丝。 “不好!” 未待这些人头顶头上司作何嗟叹,这数十名赤璋卫即刻就散了手中指决,合目待死之际嘴角微微翘起,似是看见了什么足以令人艳羡十分的蜃梦、远离了尘世苦楚。 “浇血!”赤璋卫各位佰将、队主显是对此情景颇为熟悉,无奈之下,只得分身出来,提起一桶桶早就融入了各式符咒、灵药的烫血朝着赤璋卫头顶灌了下去。 “啊!!”有人登时皮肉绽开、即刻从蜃梦中苏醒,这类人虽是血肉模糊,却是令得身旁同袍心下一松,毕竟总还有命在; 而那与上述人等一般皮开肉绽,却未骂出声来、脸上犹挂笑意的修士却就惨了,这是已经浸在了蜃梦之中失了本心,寻常手段自难收回,再拖下去,却要成了赤心教众练成的活人傀儡。 阳珣较之其他佰将算得个杀伐果断的,数个不曾从蜃梦苏醒的下属直接被他用灵器斩做两截,无有半点怜悯之色。 不过饶是他之所做算不得错,但到底要令得周遭士卒卸了士气,才过了几息工夫,连灵器上头的热血都未滴落完全,阳珣便就觉得头顶黑雨愈来愈重,那面四百赤璋卫合力祭出的银色圆盾上头也已出现了大批破洞,任谁都能看得扛不住多久了。 亦就是到了这等时候,袁晋却还未发令后撤,反将一直按在后头的重明盟青玦卫一并召来,一朵朵青莲次第升起,结阵朝着赤心大阵猛攻不止。 若是千百个练气小修毫无章法、各施手段朝着三阶大阵乱攻一气,赤心教一方的主阵之人说不得连眼皮子都吝得抬一下,根本不虞大阵遭破,只消静坐阵中、看着这些练气小修灵力耗尽、败亡下去。 可眼下这些队伍有随军丹师游走各阵之中,发给合用丹丸、回灵药膏;有傀儡师脱离于前阵险境之外,只操使着各样神异傀儡,便可将伤卒带回后阵救治;有阵师手提备用阵盘、阵旗,片刻不停地游走在各处残阵中间 以上种种,依着主阵之人的见识来看,都隐隐有了些禁军之相,不可等闲视之了。虽还难脱离冗杂二字,但是却也隐有章法,实为劲敌。 赤心大阵外头的光罩,都已被赤璋卫所召的朱色煞气冲淡许多,这也令得青玦卫攻伐时候更为事半功倍,不多时重明盟其他各家队伍也都衔尾上来,他们手段不高,但士气却还尚可。 只是因了除了听过一番康大掌门的阵前激励之外,还得了待得阵破过后,会将这金丹大宗的五成收益按功赐给重明盟全军的许诺。 平心而论,康大掌门的名声固然稍差、背着诸如什么“善欺妇人”的不雅名头,不过这信誉却还能说得过去。 且旁的人言及“封妻荫子”四字时候或还没有这般蛊惑人心,但是康大宝在高台上淡声一讲,便就是实打实的现身说法了。 他当年被征辟为平戎县尉、一路靠着一条烂命打拼出来现下这等身家富贵、锦绣前程的事迹,在寻常小修眼中看来都已算得十分励志、勾得人向往十分。 话说回来,秦国公匡琉亭钦点的马骨若是不遭人羡,才是怪事! “娘的,当年这姓康的也未有比乃公多个脑袋,他都挣得前程资粮,抢得家业美人,我如何不行?!” 在这等氛围的渲染之下,勾得三军用命非是肖想! 饶是赤心阵外的黑雨、红雾已浇出来一架架晶莹白骨、浸成了一具具血肉傀儡,可重明盟各家修士照旧未有退缩。 也就在这时候,赤璋卫头顶凝成的那面银盾也终于有了迸裂之象,阳珣身为赤璋卫佰将、筑基真修,都已感觉自身灵力似要遭大阵抽干,更莫说寻常小修了。 他腰间悬着那枚玉符此刻亮得发烫,面上遍布细丝裂纹,显是也撑不得许久了。 可一直期盼的中军鸣金之声却迟迟未有响起来,自是引得了赤璋卫一众修士的阵阵骚动。要知道,这些人可非是重明弟子!能鏖战到这等地步,早已对得起康大掌门所施的那点儿恩义了! 若不是赤璋卫这些年被袁晋整训得军法严明,士卒又非是从一家一户中摘选出来的,说不得早就已经被数位筑基真修带得鼓噪起来,反他娘的了! 阳珣自也是一般心思,他拾了个了不得的储物袋,里头尽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珍物,哪舍得将命丢在此处?! 便连所谓金丹大宗珍藏他都不怎么稀罕,之所以这般用命,不过是想着能在接近了康大宝过后,得其看重,引荐到那些高不可攀的大人物麾下做事。 想来只要能得到一个进身之阶,他阳珣靠着手头的大笔资粮,当也能趁势而起,届时称宗做祖都不在话下。 好在袁晋也晓得赤璋卫内中不满已经被盛满,几要迸发出来,他又顾首,探得由蒋青主持的狩星弩台终于准备齐整,亦也就面色稍霁。 就在又一火赤璋卫遭黑雨浇个通体,十余人尽都身殁、众修皆生出兔死狐悲的哀凉之时。 一直沉寂的狩星弩台终于炸响,一道道足要比房梁还粗壮的弩矢飞速射出,撞在了被由国公府派驻此地的数位二阶极品阵师用命演算出来的关键阵点之上。 百余架射星弩同样未有干等,矢阵在大阵光罩上头激出层层涟漪的同时,亦终于给了死伤颇重的赤璋卫撤退良机。 不过主阵的袁晋只是下令过后,便就不再管赤璋卫的去向。 随着一声声巨响炸得敌我两方的修士尽都眉头紧皱,旁人能看得赤心大阵整座阵基似是倏然一震,便是赤璋卫已然离去,可那虚弱的大阵法光却仍未有被徐徐修复回去,这便意味着狩星弩台确是建功了! 这一幕令得袁晋登时兴奋起来,与此同时,被久攻不停的阵内修士之中,也头一次出现了一阵骚动。 伤势未好的红骨上修面色一沉,刚要发问,却又见得外头又有矢阵袭来,只是这一次,墨闻又得身边阵师所给的方位变化。 又是“轰隆隆”连声炸响过后,赤心大阵光罩上头不单出现了绵延数丈的裂纹,便连阵中阵旗都已崩裂数杆。 “怎么可能?!!”主阵修士口角溢血,面上皆是不可置信之色。 “都无有金丹出手!怎能伤得我宗大阵?!”红骨上修亦是愁眉不展,不过是只是才念一声,外间矢阵又来。 不过这一回即就只有百余架射星弩同发,想来也是,狩星弩台哪有那般好操使?!便算有足够多的可用筑基、大量资粮,这能比假丹的弩台自身也得歇养许久才能再发,若不然还有可能当场崩裂。 本以为这一回射星弩亦不过只又是无功而返,红骨上修都已要将主阵之人拉扯过来耳提面命一番,但后者却敏锐地察觉到,这百余枚弩矢似是都扎在了几处阵旗断裂的关键地方,令得整座大阵,在短短一瞬之间,冒出来了一个要命的破绽。 “不好!!!” “轰!咚!”本来就被数千修士渐渐削弱的大阵光罩似枚鸡蛋壳一般龟裂开来,主阵阵盘上头那枚翠玉更是炸成齑粉,便连守护左右的几名赤心教众亦都被震得哪哪儿都是。 才以法宝建功的储嫣然美目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手中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轮转一阵,六样样式不一的法宝虚影重现出来,朝着阵势都未结成的赤心教众盖了过去。 一朵朵娇艳的血花于阵中绽放开来,浇得赤心教石板上头尽是赤红。 见得此幕的红骨上修痛得目眦欲裂,挺身出来、厉声喝道:“贱婢受死!!!” 储嫣然根本不惧,还存着心思要寻一寻赤心教那位新晋成上修的道子一并较量,好给重明盟各家减些压力。 只是未有寻得,便就又只捉着红骨上修来做对手。 袁晋未有放过这等良机,当即扬手一挥,身后六叶青莲大纛被力士高高抬起、随着袁晋一并引着中军奔前的同时,重明盟中号角悠扬、连绵不停,金鼓大作、恍若雷鸣,旌旗猎猎、随营而动,枪槊如林、寒光四溅! 一个个蕴满玄光的军阵朝着正慌乱不停的赤心教众掩杀过去,自是赚了不晓得多大便宜。 “康县尊,此阵并未尽破,若是赤心教内有二阶极品阵师坐镇、又还有翠铂真玉留存,那么当只消六个时辰,他们就能修复阵基,将我们此番心血尽数抹杀。” 赶到了康大掌门身前言述清楚的首席阵师将其中利害与前者言过之后,便就有些心颤地看了一眼其手中短戟,久未开腔。 “劳烦赵老了,六个时辰.且试试吧!” 康大宝淡笑一声,提着屠劋先从后阵落到中军,不与袁晋多话,只与后者身侧的卞浒交待一声:“劳卞前辈看护晚辈师弟。” 这位石山宗掌门自是连声应了,袁晋没有过多话语,只朝着康大掌门沉声言道:“劳师兄引青玦卫居前,务必不能使得赤心教众结阵自保。” “好,我便来与你做个先锋!” 康大宝一声长笑,纵步连跃,奔向前阵的途中,手中屠劋一挥一划,即就顺手将一赤心教真修截成四块。 行到青玦卫前,身若流光,不施术法便就径直将一黄面真修撞得五脏俱裂、当场横死。 有一女修,姿容娇媚、烈焰红唇,未被吓得花容失色,仓促之下又无有遁逃之机,只好强行以媚术相惑,只盼得能靠着媚术上乘、凹凸有致,挣得一线生机。 可战阵之上的康大掌门哪有这等心思,几步过去,拳头上面附起一层玄光,就将这女修大好头颅凿个稀烂。 这些动作说来繁琐,可做起来只不过费了几息工夫,康大宝一时之间在阵中当真无人能制,寻常筑基当真是擦着便死、挨着便亡。 这情景自是勾得两个才打散了数个重明盟军阵的赤心教假丹大骂一阵,返身来战。 这两位假丹一为赤心教附庸宗门黄林山山主,善使白骨棒;一为赤心教二长老,乃是赤心教道子座师。 二人在法州地界皆有名望,这下舍下脸面,合力来战康大掌门这筑基后辈,也是无奈之举。 此前双方都已斗过三场,此子却不是易于之辈,难怪能得高修器重。若不是而今赤心教内能战的假丹都只剩他们二人了,说不得还要寻人来助拳。 康大掌门遭了二位丹主围剿,却也不慌,先令身后青玦卫重整阵形,自提屠劋来战。 黄林山山主施为经年假丹,在左近名气颇高白骨棒都已是正品法宝,实力却要胜过赤心教二长老不少,也抢过了要与康大宝主斗的位置。 只是他这白骨棒却也难压住康大宝手中屠劋,上头恶煞之气被阵阵黑炎灼得无有什么效用,更难援护赤心教二长老。 这长老历经三战,身上也有暗伤,才挨了康大掌门一记八荒镇岳,都还未还复过来,身后却又有一道凌厉剑芒袭来,又是祭起灵器全力来挡。 才松口气,却见得康大宝以短戟压下黄林山山主法宝,后者都还未来得及愤懑,却见得康大掌门目蕴灵光,双瞳亮若灿金,两道光束透射而出,打向的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赤心教二长老。 仓促之间,后者只得以圆盾符宝来挡,令得他殊为惊诧的是,圆盾这件簇新符宝竟然与康大掌门目中金光一道湮灭。 只是他也只能庆幸自己尚有命在,可身后却又有杀气传来,赤心教二长老顾首看去,蒋青新得的极品灵剑上头尽是寒光,炼化过空剑兰的后者身上剑意又凝实三分,挥剑斩下,炫光夺目,难以直视! “这两个小贼事前居然都还在藏拙?!!”临死之际的赤心教二长老发不出声,亦只能在心头哀叹。 不过黄林山山主却是明悟了他之所想,思量几息过后,竟是猛挥白骨棒,将康大掌门短戟架开,以符宝挡下身后剑芒、金光,朝着赤心教道子闭关养伤所在亡命奔去! (昨日没看到梦子游123老爷的五千点币,差点错过,感谢!!) 第109章 当丹宰丹 金丹门户的弟子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却都要稳稳压过重明盟各家修士一头。便连勉强能称精锐的青玦、赤璋二卫在赤心教的核心教众面前其实都显得颇为稚嫩。 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死伤了不少同门过后,他们即就在一位位赤心教长老的组织之下开始汇做一处,简单的稳住阵脚之后,赤心教执法长老手中骨剑一落,划出一道恶风的同时,身后十余名血袍弟子一齐祭出陶埙,鼓嘴吹响。 悠扬的埙声响彻场中之际,一面面黑边大旗迎风而涨,一个个赤心教众解开腰间灵兽袋,放出一头头大小不一的凶恶骨鹰。 这些灵兽体表外都被骨甲覆盖,看上去寒气森森,只有双目裸露在外、全然不似个血肉生灵。 想起这本该是战堂长老该做的职司、执法长老目中不由蕴起一丝悲壮之色,他也不多言语,只是径直踏上了一头二阶骨鹰的后背,厉喝一声:“赤心弟子、随某诛杀来犯恶贼!” 小五百头骨鹰驾着赤心教众倏然腾空飞起,在天下缓缓组成了一个锋锐的箭头,朝着正结阵屠戮散乱教众的重明盟队伍杀奔过去。 便是寻常假丹,面对此等局面,亦需得暂避锋芒,重明盟寻常军阵如何能敌? 阵中的惨叫声倏然变得更大声了些,执法长老不觉烦扰,反是更加兴奋,手中骨剑每一挥舞,便就必然要赚得性命回来。 驾着骨鹰的核心教众亦跟着振奋十分,用手中法器与骨鹰利爪划破一件件法衣与修士皮肉。一片片血花正帮助他们迅速将已经失去的胆气慢慢拾了回来,一张张满是惊惧惶恐的面容更是在提醒他们身为大教弟子的体面尊贵。 手头人命愈来愈多的同时,也令得这些赤心教核心教众本来稍有些慌色的面庞上头尽是狰狞。 一方局势突变、以点带面之下,本来还胆色尽失的赤心教教众们即就渐渐停了狼奔豕突之象,开始三两结阵、镇定下来与面前这些本就远不如自身本事高超的小家子弟厮杀起来。 忘记了畏缩的队伍十分可怖,袁晋晓得只靠着盟中筑基、练气门户的军阵定是抵挡不得。 于是他眉头一皱,望着还在稳扎稳打地剿灭着一个个赤心教散阵的石山宗队伍凝视一阵,方才又转向卞浒轻声念道:“卞前辈,需得石山宗道友们显露本事了。” 后者饶是早有准备,亦还是面色一黯,心头倏然变得复杂十分。 袁晋面上那不容置疑的面色未有退散,只是紧盯着这位重明盟中唯一的丹主一言不发,似是丝毫不顾忌后者只消几道术法,就能轻易地收割了己身性命。 卞浒再怎么不智,亦不可能在这时候对着袁晋发难,只是他也不愿意要自家弟子派去啃硬骨头,不过这边才刚要开口寻个理由推辞几句,阵前却又传来了一阵欢声、浑似雷动。 “重明宗蒋前辈斩了假丹!!” “我盟中筑基中期修士斩了假丹!!且看看赤心教还有多少假丹能抗?!!” “莫慌莫慌,定是狂言瞽说!!二长老怎么会丧在一区区真修剑下!!” 繁杂争议声直到蒋青提着赤心教二长老的脑袋从阵前一闪而过才戛然而止。自欺欺人再要不得,赤心教教众个个如丧考妣,连才结成的骨鹰大阵都隐隐鼓噪起来。 袁晋未有再催促卞浒出人,只是将一个个留作后备的军阵尽压上去。 诚然这些组成这些军阵的修为尽都不高,也难与赤心教骨鹰大阵什么压力,常常是甫一接敌,即就被削落了厚厚一层人命、落下来件件残缺法器,然后便崩散败走。 一条条鲜活性命的次第逝去换不来袁晋面色微微一变,这些松风义从与平斤乡兵好似鸡子一般撞在赤心教坚若磐石的骨鹰大阵上头,似是根本奈何不得这群金丹门户的核心弟子。 不过袁晋手中令旗仍无有停止迹象,直到这些赤心教众的足底都已堆满血泥,光滑平整的灵玉石板上头都已满是咸腥滑腻,在袁晋身侧的卞浒方才倏然一叹,手结玄印,祭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灿亮铜钟。 这老修以指做锤,钟身虽小,钟舍所发出的声量却是不小,将正在乘胜追击的石山宗弟子尽都召了回来。 石山宗在普州做了不少年的地主,从当年便连黑履道人一行去探访观山洞府时候,都需得小心败露踪迹,被石山宗寻上来便就可见一斑。 此役卞浒征发了半数弟子,约有千人,这番掉头扑杀过来,给赤心教骨鹰大阵所带来的压力可要胜出刚才那些羸兵不知凡几。 先前已被羸兵消磨了不少锐气的赤心教众们此番应付起来石山宗弟子有些吃力,既然难得一击即破,那便只有陷入苦战这么一条路了。 一把烂牌的袁晋最不怕打这等仗,留在手中的二佰青玦卫被其分做数股,散出去不求杀敌,只是不能让赤心教散兵纠合一处,免得再有变故发生。 于此同时,松风义从与平斤乡兵又得了重利应许,暂且压下来了心头恐惧,重新结成数个军阵、朝着赤心教骨鹰大阵围拢过来。 赤心教执法长老只觉得外间修士似是无有穷尽、身侧的自家弟子却是愈来愈少,骇得他忙胡乱吞服下去几颗回灵丹药。 待得心情稍有平复,再提起手中早已被染做赤色的晶莹骨剑跃到阵前,三两下便就宰了一个冒进的黄面真修,只是他豪气还未尽复,面前就又有一暴烈的刀光奔来。 赤心教执法长老自是久经战事,强做镇定,祭起骨剑来挡的时候,心头还生出来一丝玄奥之感。他只觉自小习练的剑法似是到此时才悟得其中真义,心中不免窃喜,只是这阵喜意只是呼吸之间便就被迎面撞来的刀光斩碎! 骨剑上头的血色才遭刀光洗刷干净、剑面鲜亮如镜,下一刻却又遭了一口精血喷付上头、映出一张惶恐惊怖的面容。 “假丹!” 卞浒不理赤心教执法长老出声惊呼,手中蕴养已有百年的九环大刀不讲道理的再斩下来,几个打头的赤心教众连带其座下骨鹰即就变成烂肉、融做一处、难分彼此。 这时候列在射星弩旁的数位阵师也终于演算完成,已经身心俱疲的墨闻接过方位图示细细看过,递给其后扈从的时候这卷图纸都已遭汗渍打得浇湿,足见这指挥弩阵一事却也十分耗费心力、难得轻松。 不过墨闻也晓得战机贻误不得半点儿,几番安排过后,百余架射星弩复又重新排列整齐,离弦的矢阵精准地砸在了已被钳制得难以动弹的骨鹰大阵之上。 本就被消磨许多的大阵玄光难以为继,失了屏障、未及反应的一个个赤心教教众被连人带坐骑一道贯穿,惨声连连的同时,也激起了阵外勇士的奋勇。 赤心教执法长老本想重整阵势、徐徐而图,但是卞浒却不给他机会。前者虽是位经年筑基,但是却根本难是面前这尊丹主的对手,莫看卞浒在康大掌门身边时候低调十分,可斗一后期真修,却是轻松写意得一塌糊涂。 阵势已散的赤心教众根本难为自家执法长老阻拦片刻,卞浒如虎入羊群,生生扛着不晓得多少赤心教众击来的术法、法器,从人群中趟出来一条血路,挤到了赤心教执法长老身前数丈。 即也再不蓄力,举刀猛然斩落。灿亮的刀芒顺带收了二人中间十余赤心教众性命过后,才将赤心教执法长老手中骨剑斩成数截。 得意灵器遭难,后者面上无有心疼之色,心室却遭了刀芒均匀剖开、无有命在。 “杀!杀!杀!!!” 卞浒横刀一扫,划出来大片空地,赤心教众被骇得肝胆俱裂,失了主心骨后战、退不定,自是难得有好下场,不多久即就被围拢过来的重明盟修士淹没其中。 骨鹰大阵的覆灭对于犹在抵抗的赤心教众一记强力的信心打击,接下来,啃下来最后一块硬骨头的重明盟修士,尽可以在木艮山这金丹道场采撷肥美的骨髓。 “只要天上的金丹之间无有分出胜负的话” 主阵的袁晋面上照旧无有轻松之色,他只看着蒋青先前提着脑袋从阵前擦过的方向沉声一叹,继而便就将这些思绪尽都抛下,继续总览全局、以期保住战果。 ———— 黄林山山主的遁速确是要比已经无有命在的赤心教二长老迅疾许多,康大掌门仓促之间还难擒得住他,眼睁睁见得他遁入了一所禁制密布的要害之所,自己却无本事追撵进去,只得在外头寻摸了几个倒霉的赤心教筑基宰了撒气。 “这厮怎么对赤心教地形这般熟稔,哪似个外人?!”康大宝撮指一拂,手中的储物袋便就去了上头的浓血,甚是娴熟地被其悬在了已经无有多少空位的腰带上头。 不多时,蒋三爷复又提着人头与储物袋赶到了康大掌门身前,后者眼神一亮,未与蒋青言语什么,径直将储物袋取过来强开灵禁,寻摸一番过后,即就觅得了一枚古色令牌。 又将储物袋甩回给蒋青,康大宝试着以令牌开了面前洞府法禁,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过后,竟是不约而同地返身而走。 “里头说不得有那正在疗伤的赤心教道子,风险太大,还是先去助了戚夫人,迫退过红骨上修之后,再邀她老人家一道同来。” 只是二人设想虽好,但是不过几息过后,身后即就又有风声传来。 康大掌门头也不回,只是将手中屠劋垂落后挥,撞来的白骨棒显露不出来法宝威势,被这极品灵器打退回去。 黄林山山主满脸愤懑,占得上风的康大掌门却不觉得意,反是与蒋青施个眼色,后者会意,跟着康大宝即就亡命奔逃。 “无胆鼠辈!!可敢战否?!!” 黄林山山主的怒喝声无有人睬,令得他更是着急,若是完不成正在静室疗伤的赤心教道子嘱托,拖不得二人驻足,他过后怕是难得交待。 “黄眼儿莫走!!” 最后却还是黄林山山主发了狠,撕了一张纹路玄奥的符箓,足下的黑云灵器上头萦了一层亮色法光,遁速却又快上三分! 只是这回康大宝并不与蒋青反应,顾首便又是两道金光劲射而出。黄林山山主心下一松之际,却也晓得厉害,停了足下黑云,祭出白骨棒这法宝来挡。 饶是仍被震得双臂酥麻、气血翻涌,但黄林山山主却是不敢停了手头动作。撤回白骨棒回护自身之际,转手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把黑色豆子洒落下来。 一颗颗黑豆甫一落地,顷刻间就从这灵土中长出来一具具血肉傀儡,个个皆有后期真修修为,奔向蒋青拦截而去。 依着这老修想来,便算蒋青剑法卓绝,后者祭出适才斩落赤心教二长老那记剑法过后,定也消耗不少,当已成了强弩之末。 他这一十八具血肉傀儡皆是寻得了上佳的筑基修士,以其道体活活练成,便算寻常丹主都能缠住,漫说蒋青这么一微末真修了。 “惜得是这两个小贼心机太重、藏拙太深,若不然,韦道友怎么会.” 黄林山山主上一刻还在为老相识嗟叹不已,下一瞬即就又迎来了一道凌厉十分的戟光。白骨棒上的煞气似是用之不绝,黄林山山主只是捻指轻掐,即就又散出来大股。 只是这老修似是低估了这道戟光威能,浓郁到几如实质的煞气只是片刻即就被戟光划散,气得黄林山山主复又惊呼一声:“此子这手戟法要比袁不文还骇人,还在藏拙?!!” 靠着白骨棒本体将戟光余波挡下过后,黄林山山主心头都已生出来了几分悔意。 “是不是不该接那赤心教道子的差遣?这小贼,当真棘手!” 戟光消散、念头才起,却见得康大宝都已跃步上来,距离自己不过咫尺长短。 “呼呼” 拳影伴风声而来,当康大掌门将太古原体修行至了大成境界过后,“八荒镇岳”这式拳法的威能自是要理所当然的更上层楼。 不过这是他之前数战里头唯一未有掩饰的本事,亦是靠着这式术法重伤了赤心教大长老红枫丹主,自是令得黄林山山主有了防备。 符宝“护山障”将这蓄力一击险险挡住,法宝白骨棒上煞气又显,当头就打冲得已近了黄林山山主身前的康大掌门脸颊生疼、好似刀割。 久未现身的弈仙盘被祭出来,先竭力将白骨棒这记猛击生扛下来,两个棋奁登时倒转,三百六十一颗已经蕴养多年的阴阳玄雷倏然射出,猛然炸响。 康大掌门入手弈仙盘这件极品灵器已有许多时候,甫一接敌即就舍得将棋奁中全数玄雷一并御出的时候却是在今日才头回见得。 多年来难得大方一回就被黄林山山主遇着了,说来也是这老修的福气。 不过这老修早早即就祭出来了符宝相抗,弈仙盘虽称犀利、但到底也还是筑基手段,声势虽大、但能将“护山障”灵光冲淡大半便算十分难得了,却未能真伤到黄林山山主法体。 但康大宝却不气馁,趁着这老修面前硝烟未散,双瞳复又染做金色。过后几息,即就又是破妄金眸先行,屠劋黑炎随后。 金光如矛、黑炎似浪,半点不留情地朝着黄林山山主掩杀过来。 这老修好容易才拼了老命、失了符宝,挡下来两道金光,口角溢血的同时手中白骨棒煞气尽散,与金光相抗处也已焦黑一片、难见体面。 “老夫我确不是这黄眼小儿对手!再战下去,怕是都难有命在!!” 黄林山山主到底是不晓得经历过多少生死的经年丹主,心中震怖之下,哪还顾得上那所谓赤心教道子谕旨。 只是他这时候要走,却需得问问一旁康大掌门的意见。 到底是位经年假丹,身上身家说不得都要比康大宝这些年苦心攒下来那点儿堆在重明宗府库的家当多上许多。 即是如此,那么依着康大掌门这视财如命的性子,便算是有些风险,又哪能轻易放了?! 黄林山山主一面要与康大掌门应付,一面又舍不得还在与蒋青鏖战的血肉傀儡,当真是有些进退维谷之象。 只是这番一耽误,即就难跑得了了。 便连黄林山山主自己都觉奇怪,明明修为更高的该是自己这堂堂丹主,怎生面前这厮体内灵力却好似无有穷尽。 随着时间的推移,康大宝所用瞳术似还更加犀利,黄林山山主不晓得前者这门瞳术都已修行到了圆满境界,只晓得自己挡起来确是险象环生,好几回都差点儿难有命在。 他们这边久战不下,蒋青那侧也提着飞剑与那些无有生气的血肉傀儡战得难分难解。黄林山算是法州地界最为善于炼制血肉傀儡的道统之一,或是因了常用活人祭炼的关系,较之寻常门户,他家的血肉傀儡总要威能更要胜上三分。 这一十八具血肉傀儡生前资质都算上佳,跟着他时间最短的都已过了百年,确能称得看家手段、不得小觑。 蒋青剑光凌冽,偏这些死物皆不晓得惧怕,无有痛觉、不知生死的它们身上罩门皆是不同,蒋青飞剑兹要是难得一击斩到罩门,便就可以令得这些血肉傀儡彻底神形俱灭。 不过这倒是件难办得成的事情,蒋青连斩三头血肉傀儡,一削头颅、二截中腰、三自百会齐齐剖开,运起神识探了个遍,最后却还是一具血肉傀儡都未斩得。 这些死物往往倒地过后只是几息时候,便就又能硬生生长出来残缺的肢体,若不是因了他们尚有欠缺,又斗战呆板、不通人性,蒋青说不得早就折在了这一十八具血肉傀儡之中了。 只是长此以往却不是办法,蒋青的活动范围被这些死物锁得越来越狭窄,可这些血肉傀儡却还是未有倒下来一具,令得其不免在心头生出慨叹:“这黄林山山主无愧是经年假丹,这手段确是难缠,说不得还真要丹主才有法子破得。” 不过概叹声后,蒋青却是未有坐以待毙,饶是仍遭血肉傀儡步步紧逼,迟迟未有打破僵局。 蒋青再挥一剑,面上有些微微泛白,现下其手中这柄飞剑乃是年前才由费南希自颍州寄来的,剑名“煌陨”,乃是自法宝之下的一等灵器。 蒋青只粗使过几回过后,便就晓得他之威力,当是康大掌门从袁家手中承袭那柄“屠劋”大差不差。 不过便连费南希这位费家宗老,亦需得自备灵材、耗费人情才能求得高阶器师为后辈炼制灵器。 认真说起来,炼制这样的灵器所要耗费的心力,其实也不比炼制一件法宝少上许多。这笔账不消细算即就晓得,自是相当吃亏的。 费南希确是在为其考虑,毕竟法宝凭借现下的蒋青可远远不够资格启用,但极品灵器却正好合用。 天晓得这位金丹上修为其定制这柄飞剑的时候,是付出了多少心力,才能令得这柄飞剑与蒋青几乎是无比契合。 不过饶是蒋青剑法卓绝,但毕竟还只是个中期修士,又未能有修习成《长息决》,祭起极品灵剑又划出来三具血肉傀儡,不过其中一具运气稍好,随手一击当真落在了其罩门上头,这血肉傀儡当真成了一具跌在地上的烂肉。 本来严密的阵形中倏然现出来难能填补的一个缺口,蒋青想也不想,即就脱离出来。 本来是急忙要去为师兄助拳,但却见得黄林山山主早就遭康大掌门压得难以还手,不过再想了一阵过后,却还是又猛然斩落一剑。 失了那具血肉傀儡过后,黄林山山主便就有心疼与警惕,蒋青这一记策应斩击本就在这老修意料之中,自是能强分出一点儿精力、抽身来挡。 只是这样一来,终于令得一直目蕴灵光的康大掌门寻到破绽。 短戟直落到了黄林山山主面前寸许,本来尚算英俊的面孔上遍布裂纹,几息过后即就开始淌下来几行殷红血液,痛得他惊呼出声,手中指决一乱,连白骨棒也只得胡乱祭出来挡。 “老贼受死!” 金光直直打在黄林山山主身上,后者本来严整鲜亮的法衣倏然成了几块破布,直到此刻,这老修都已能感受到腹中脏器正在翻江倒海。 本是要强做镇定,继续以法宝相抗,静待赤心教道子出关来救,可黄林山山主这番却真觉得来不及了,于是想也不想,果断回转,朝着赤心教道子闭关之所奔了回去。 洞中人自有渠道识得外头光景,黄林山山主都未有迈出几步,只才呼了一声“道子救命”,洞外灵禁即就大开,即刻飞身出来一个貌比潘安的红衣青年,面色苍白,显是此前伤了还未尽好。 红衣青年的声音要比他人先至,他眼睁睁见得康大掌门又以八荒镇岳震得黄林山山主脏器挪位,呕血不止,便只厉声一喝:“即刻住手,暂留你性命!!” 可这声厉喝过后,他却只见黄林山山主斗大头颅被一根短戟没入,继而生生从脖颈挑起,便连目中惊色都未褪去。 “前辈说的什么?晚辈似是未听清楚?” 对面那汉子笑中不带恭色,似有三分讥讽、七分嘲弄,气得赤心教道子戟指一挥、冷声骂道:“好贼子!” 康大掌门持戟而立,未有出声,只是目中渐渐又被金芒浸满、无有地方再安惧色。 第110章 首战上修 本代赤心教道子姓古,双名成森,出自法州本地一个小家,自小便就从父母亲族身边剥离,因了单灵根资质出众,得幸拜入赤心教二长老这丹主门下修行。 修行路算得十分顺遂,古成森四旬时即就筑成冰叶道基、得封赤心教道子。过后便依着师命,斩尽至亲以断情灭欲、好习赤心教镇教功法宙阶下品《血寰烬灭经》。 二甲子后得赐三窍红缨心这上乘灵物、闭关谋求金丹。 偏时候确是不巧,正值强敌来犯、大军压境之际,古成森又万幸得道祖庇佑、做出来临阵突破这等话本里头常见的故事,继而证得下品金丹,得以享寿九甲子。 结丹过后片刻不停,即随赤心教教主红骨上修合力剪灭云威郑家私军、令得郑家家主郑泰白仓皇逃窜过后,合力迎战储嫣然。 按说这本该是场势均力敌之战,可红骨上修伤势未好、古成森亦空有境界,连丹元都尚未凝实转化、法宝更是难得一件,即就成了储嫣然主攻方向。 是役红骨上修援护不及,古成森才成金丹,即就遭了储嫣然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这上乘法宝重创,好容易收兵过后,才得落于赤心教禁地调养。 只是这才还未过几天,即就又叫人打上门来。 这事情落在任一人身上,自是都要愤懑不已。 不过与康大宝、蒋青二人对立的古成森面上怒色却渐渐消了下去,看上去无悲无喜、深浅不知。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诡异地安静下来,康大宝手中短戟稍稍一抖,戟尖上挑着的那枚假丹头颅即就被划得稀烂,四散落在地上。 血肉无有规律地洒落地上,与刚刚丧命的几个筑基练气尸身稀烂的肉身融在一起,也看不出来哪块是尊贵、哪块有体面。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那小眼睛也不敢从古成森身上挪开,双瞳里头的金芒愈发灿亮,饶是古成森贵为金丹,似都被刺得微微眯起来眼。 “这可是金丹呐!”康大掌门面无异色,心头却有些打鼓。 要知道、金丹上修可没有那么不值钱,云角州、普州这些边鄙地界往往二三百年都难出来一位; 金丹者,若是心系仙朝、愿意相投,亦可赐侯伯名爵、得食邑封地;若是自己要求逍遥,亦是可以寻块地方裂土封侯、自关起来门来称宗做祖。 于大卫仙朝来讲,一位金丹上修勿论再怎么平庸、勿论到得哪里,也都会被拥为上宾、算得人物。 认真说来,若是依着康大宝之本心,确是不愿意招惹金丹上修的,哪怕眼前的古成森丹元都未凝实,不是没有可能跌落境界,但再弱的金丹也是金丹呐! 康大宝一拂腰间还有血色的储物袋,自省低喃一声:“还是太贪,” 只是这时候嗟叹却是无用,康大掌门目中金光劲射而出之际,开口喝道:“老三,走!” “走?!哪里走?!!”古成森提起手中的油亮赤文铜锁掷向前方,本以为康大宝这瞳术自是会一触即溃,孰料金光确是泯灭不假,可他手中这赤文铜锁却也被震得发出嗡鸣,抖如筛糠地坠回手中。 古成森胸口一闷,内中伤势一经牵动,险些咳出血来。 这时候他的神色倏然变得认真许多,继而亦未有停下动作、撮指点起灵光落在赤文铜锁上头一抹,待得纯色灵光渐渐裹满锁身,这件被古成森温养了已逾百年的极品灵器即就平复下来、重蕴起一层耀眼玄光。 “这厮确是有些本事,这等瞳术,我过往近三甲子修行都未曾见过!”古成森心头意外,嘀咕一阵,手中玄决蓦地一变,赤文铜锁跃于空中,涨成磨盘大小,猛然砸下。 康大掌门面上无有急色,只将弈仙盘催起来挡,但这件尚算难得的极品防御灵器不过只扛住了古成森蓄力一击过后,却又是咔拉作响,面上都有裂纹生出。 康大宝都能看得到几点弈仙盘碎屑跌落地上,使得他眉头一皱,心头暗道:“敌不过,挡都难挡,金丹之威,确是不可小觑。” “而今之计,只有盼着戚夫人那里早分胜负或是这位道子伤势未有尽复,不愿意与自己这不值钱的拼命罢了。” 康大掌门倏然镇定下来,却见得身侧的重明蒋三爷仍未退走,固然头疼这师弟的执拗,却也无法。一戟、一剑一道绽出厉芒,朝着古成森再次扑来的赤文铜锁斩了下去。 饶是蒋青剑法卓绝,可真要与金丹这等级别的对手正面相抗,却还是稍差些火候,当先而出的剑芒被赤文铜锁碾得粉碎,在碰得戟光的时候,方才稍稍被止住威势。 “这面恶的汉子有些棘手,听闻两仪宗辖下过往有岳檩、袁不文两位经年丹主,斗战本事不俗,能引得不少金丹折节下交、平辈而论,这汉子或也能与他们二人相比较,不愧是大家嫡婿,确是当得起这份体面; 这年轻的约么便算修成了剑元,但到底才是个中期真修,只能当个寻常假丹,若只如此的话”估摸出对面二人大概实力的古成森心下一定,脸上的肃容渐渐缓和下来,居然还敢分心将神识探向四周。 几息过后,却就见得大部教众尽都似无头苍蝇一般的各自遁逃。好些人明明修为、本事皆算不弱,但偏偏也舍得慷慨地将后背袒露给身后追袭的那些大胆修士,任他们轻松撷去战功、也是令人唏嘘。 古成森面色猛然变得难看了起来,按说他一个能舍了至亲入道的左道修士,根本不该为了这些低阶弟子的身故而有半点儿情绪波动。 不过他这番心境变化却也不是在为门人殒命而觉心痛,毕竟便连得知了先前座师被康、蒋二人合力阵斩,这位道子都未在目中流露出来一丝哀色。 古成森晓得清楚,赤心教与那些道貌岸然、自诩正道的门户不同,同门之间竞争颇大,动辄就有人命陨落。 也因于此,他便是在这门派里头修行了近三甲子,也还是难称与赤心教有半分感情、可这却不代表他能坐视弟子们尽都败亡。 勿论他与赤心教是何等态度,可兹要是后者稳定十分,古成森这个新晋上修便就可以安然得到同阶散修辛苦操劳才能拿到的一份额外年俸、就可以以低廉许多的代价从教中府库里购得低廉的灵物、就可以有数千尚算精锐的门人供得驱使 如此下来,古成森又哪舍得这重身份、哪舍得门人尽都消散四方?!简单点儿来说,重明盟这些修士不是在害古成森的同门,而是在坏古成森的庄稼! 如此下来,古成森又怎会愿意继续与康大掌门来做周旋。他甚至将压住体内伤势的那股灵力都分出一半,落在赤文铜锁上头朝着面前二人再落下去。 这下康大掌门再催弈仙盘上前一挡,古成森都已见得前者那件极品防御灵器龟裂开来,当是再用不得多少时候就要崩解。 只是古成森这边心头还未有得意生出,脸颊便觉又有劲风扫来。 剑光如练,确是夺目非常,古成森照旧不避,运起血寰烬灭经以法破法。 这门功法自修行到高深地步时候,便就要生吞百样灵金所融成的铁水入腹,为的便是将脏腑浇筑得金刚不坏、周身血液浸得仿若金水。 到了古成森这等地步,呼风吐息时候,就有金炁生出,能摧万物。 只见得古成森喉头一滚,即吐出来一道灿亮金炁。蒋青所催发的剑光根本抵挡不得,泯灭成汽、消失不见。 蓄力一击旋起旋灭,令得蒋青俊脸上面色凝重。 可一旁的康大掌门却不觉有异,这位道子若真是只能与自己兄弟斗个难分胜负,岂不是太不值钱了些?! 古成森未有慈悲意思,占得上风过后,就不愿再与康、蒋二人丝毫反制之机。赤文铜锁催使得愈发迅捷,口中金炁更是横扫无忌,打得蒋青才得的极品灵剑都是灵光大黯,难见犀利。 康大掌门而今只靠着弈仙盘稍做阻挡,这件自己精挑细选的极品防御灵器倒是韧性十足,哪怕遭了金丹轰击十数下,都能苟延残喘的。 只是看这惨状康大宝却也晓得,勿论他今番与这位赤心教道子胜负与否,这件灵器过后怕是都难能修复了,也算可惜。 按说双方修为如此悬殊,康大掌门与蒋三爷二人能在对方强压之下,勉强稳住守势,传出去便就已算难得。 可向来低调的康大宝在这时候却是心气颇高,他看得出来古成森伤势未有尽复,除开抵挡住赤文铜锁、金炁之外,还敢跃步欺身过去,或是持戟近斗、或是径直给这位新晋上修施以一套八荒镇岳。 赤心教道子看得出来这汉子勿论是戟法还是炼体一道,都已远超出筑基真修范畴,虽是不惧,但拖着病体应付起来,若说毫不费力,也是夸大其词。 便连蒋青明晓得不敌,也敢提着那把灵光已黯的飞剑居外游曳,时不时斩来一道凌冽剑光,殊为难缠。 古成森出身左道门派,能靠着贫家出身赶在一众家世显赫的同门之前得证金丹,自身这斗法经验不晓得是有多么丰富。 他自是晓得这等时候该是从蒋青这处弱点寻个突破,后者步伐频率在同阶之中尚且能称得玄妙,但在古成森这金丹眼中都是有迹可循。 只是在心头默默演算一阵,古成森即就算了出来蒋青步频。却也是当即立断地催了赤文铜锁、金炁去挡康大掌门,自己复又翻出来几样灵器、符箓一一祭出,总算才彻底锁住了蒋青所有遁逃方向。 本以为可以轻松剪除这只苍蝇,却不料康大宝径直弃了弈仙盘、挡下了赤文铜锁的同时,又以生扛下来一道金炁击打,过后又大口溢血地快步奔到蒋青身前。 间不容发之际,又是这汉子操着屠劋劈碎了几件灵器、符箓过后,总算为兄弟二人在古成森严密阵势之下破开一个缺口,逃得生机。 古成森不觉懊丧,比起剪除蒋青这只俊俏苍蝇,当然还是伤了康大掌门对其而言更加划算。 不过待得其收了赤文铜锁、吞回金炁温养的同时,他也才意外地发现,原以为即刻遁走逃命的二人并无轻动,而是各自吞服了几丸丹药过后,更加小心地落在远处,观其动向。 “好杀才!”原以为不过是又要上演一场轻松的追击大戏的古成森面色一沉,他能察觉得到紧握手中的赤文铜锁似是都有了些烫手。 神识再探,周遭都已无有什么弟子门人仍在抵抗外敌,令得他真有些急迫起来,开始不顾伤势,催动铜锁、金炁,以图快些将两个碍眼夯货斩落、好挽天倾。 失了弈仙盘这件蕴养多年的极品灵器,康大掌门应付起全力施为的赤心教道子确是十分吃力,好在有蒋青在旁周旋、又从才入手的黄林山山主储物袋里头翻出来一件破损大半的符宝来挡,这才又勉强撑下来最为猛烈的一阵攻势。 就这么又战了约么小一炷香时候,古成森大占上风,偏偏得势不得胜,康大宝与蒋青二人便是浑身浴血、满是狼狈,颓势尽显之下却也未有表露出来什么破绽。 古成森脸色愈发难看了下来,毕竟整个大卫仙朝,怕是都难数得出来几个如自己这般狼狈的上修了。 他手中翻出来一道墨色骨箭,思索良久,却还是又放了回去。可就在这时候,一支甲叶鲜亮的队伍居然从远处缓缓压了上来。 与早已被打得失了脊梁的一个个赤心教众全然不同的是,这些修士一个个精神饱满、镇定沉着。 依着金锣旗号进退有据,一个个小阵布置整齐,道道灵蕴随着旗幡大纛均匀地盖在了每一个修士身上,令得他们胆气激增,饶是明晓得自家师长是带着他们去战一上修,却也还是无有惧色。 若真要论起来,或还是未有融入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卞浒面上稍有忐忑。但在这等时候,确是容不得他自己的畏战心意了。 康大掌门倒未想过袁晋竟有胆子带着青玦卫上来相援,毕竟眼下这四佰人马都已算得重明宗近乎全部精锐,若是尽都丢在了此处,几个师兄弟怕不是要痛死? 场中蓦然升起来一阵熟悉的清风,将周遭的腥膻血气涤清一空。 青色的六叶莲台复又在场中生起,只听得袁晋亲敲战鼓,各处关节弟子手持阵旗,片片莲叶登时舒展开来,间歇不停地盘旋飞转,将古成森的灵器与康、蒋二人隔绝开来。 卞浒严阵以待,不敢松懈半点,古成森总要探明这支军阵底细才好决断,于是又全力祭出铜锁朝着莲叶狠狠一砸,腹中金炁也再不吝惜,大股喷出。 正当时由袁晋主持的青玦六叶兵莲阵也迎来了莫大的压力,不得不当即变阵,一片片犀利的青莲莲叶收拢,将阵中弟子尽数护在莲心阵枢之中。 阵中陆续有旗幡碎裂之声,关键阵点擎旗弟子呕血而死亦是寻常,不过总算将古成森这番全力施为扛了下来。 “愈灵!”袁晋也微眯起眼,厉喝一声。 重明阵中弟子昂首一喝,次第落在六合星位之上过后,阵枢中便有灵雾显化,缓缓浸入各位弟子内外创处。 “咳!”古成森腹中金炁和着恶血一道喷出,青玦六叶兵莲阵莲叶猛颤,便连他这外人都听得内中痛呼之声。 “这小家小户的,操练弟子还颇有章法,也是难得。”古成森双目眯起,战到了这等时候,他便需得好生权衡了。 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早些击破了这支军阵,拖着残躯去与教主助拳、相抗一位实力更加可怖的金丹上修;还是早早弃了这处修行了近三甲子的山门暂避锋芒,却是件难以选择之事。 袁晋不晓得他是何心思,只是不愿意一直闷头挨打,却又喝一声:“展兵!” 只见得重明阵中本来紧闭的莲叶又蓦地展开,道道锐芒从中间歇不停地飞散而出。令得古成森脚步一顿,转身跃出,暂避开军阵锋芒。 卞浒的刀罡随着康大掌门的金光、蒋青剑芒再来,古成森咬牙一一挡下,已被练得金刚不坏的脏腑却又有剧痛传来,令得他再不纠结,不顾脸面、返身就走。 (感谢书友20210301106576334466的两千点币、污皇磊哥的一千五百点币) (明天老白下班过后要从厂子里请假回老家一趟,所以大概率要请假。便算不请假也会很晚更,还请各位老爷们多多包容了。) 第111章 法州尽复 “金丹竟然被自己迫走了?!!”战意昂然的青玦卫们见得此幕,心头倏然被豪气填满,一股子骄矜几乎登时溢于言表,再难见得平日师门长辈们常常欣慰的不矜不伐。 卞浒深吸口气,直到这等时候,他紧握着法宝的右手才敢微微颤抖起来,“那可是金丹呐!” 他普州石山宗若是什么时候能出一尊真丹上修,他这做掌门的一头撞死在宗门祠堂都可以。 就是康大宝这一众小辈当真胆大包天,竟然真敢冒犯上修威严。特别是这平日里头难称显眼的袁晋,居然敢靠着手头道兵,迫他这堂堂丹主过来相援 “恁的拼命,怕是难活得久!”卞浒心头腹诽一阵即就作罢,偏头看向那手持短戟,看着古成森遁走方向默不出声的康大掌门良久,最后又感慨一声:“此子若再这么强横下去,我石山宗这下一任掌门是谁,怕都几可不做猜想了。” 康大宝与卞浒其实一般忐忑,此番能将古成森压得迫走,其实是因了才成金丹,一无有合用法宝炼化、又无有转化丹元,更是被储嫣然以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重创过 这上述种种哪怕有一条不沾,己方怕都只有败亡一途。 自己或能比得袁不文,但若真斗起来,或还要比后者差些老练;蒋青与卞浒这位丹主或能不分伯仲,四百青玦卫中毕竟少有筑基做骨,当能当得一位丹主。 这等实力加起来当还要比能够独斗乌风上修的岳、袁二人差上许多,古成森若是不惜拼命,今日这场胜负可是难说。 话说回来,即便是古成森惜命,这位赤心教道子不还是从容退走了么?康大掌门一众小修又哪敢追撵? 想到此处,康大掌门突地难抑住伤势,呕出一口烫血来。堂堂上修的金炁可不是那般好抗的,若是换个假丹易地而处,说不得也被古成森这全力一击收了性命。 康大宝呕血过后,在场众修无不失色,便是卞浒这唯一的外人,面上的关切之色都不作假,赶忙围上来验看伤势。 “无事,”康大掌门拂了拂手,转向袁晋言道:“老二,你继续主持盟中各家检索残敌,若是遇到棘手的,能围即围、不能则放,盟中弟子可莫要再多死伤。” “晓得了,”袁晋这时候也已是浑身渗汗,如同刚从水里头捞出来的一般。 主持军阵可是个极好心力的事情,漫说袁晋了,便是束正德这类入得庙堂、老于军阵的人物,主持几都大卫禁军一场大战下来,也堪称镂心呕血,不亚于与几个同阶死斗一场。 好在值此时候,赤心教所属两名金丹之中,教主红骨上修伤势未愈、面对储嫣然怕也难有什么胜算; 赤心道子古成森刚被迫走,不晓得将来是何打算,但短时间内当是不会再搅入战局的; 四名假丹除了大长老红枫丹主之外,尽都殒命; 亦就是说,这时候当只有些筑基真修纠结教众结阵自保。赤心教群丑无首之下,当是无人有本事颠覆此局了。 康大宝顾不得调养许久,就要奔去为戚夫人助拳。毕竟能不能帮上忙是一回事,去不去又是另一回事。 只是这一回留在袁晋身前护持的换做了蒋青,卞浒丹主被康大掌门点了个算得凶险的差事,却也不像袁晋发令时候还要想些缘由来做推诿,只看着康大宝手头那冒着玄光的短戟老实应了,并无二话。 毕竟入得重明盟的时候他便晓得有这一天,康大掌门可不止光想把他这位丹主挂起来做个招牌荣养起来,是真要披挂居前、持兵上阵的。 “不过红骨上修,当也不是储前辈的对手吧?” 卞浒将法宝收起,与康大宝并做一路,朝着阵前储嫣然与红骨上修鏖战之处,疾行过去。 ———— 此时的红骨上修颇为狼狈,他算得上是个经年上修,结丹近二百年,但或是因了资质、资粮所限,也不过仍是个金丹初期修为。 结丹过后的修行,较之筑基练气时候不晓得要艰难多少。 能结成正品金丹的,都在一州一道之中,或都能称为天才。但纵是这些天才金丹过后,若是修为稍稍不顺,终其一生,囿于初期境界的瓶颈也不稀奇。 按说红骨上修靠着结丹年资,胜过储嫣然一个新晋后辈,当也该不算艰难才对。 偏后者手头那件法宝犀利非常,看上去便就晓得来历非凡,不是红骨上修所用的焚心腐骨令能相匹的。 前番全盛时候,红骨上修尚被储嫣然觅得破绽,狼狈败逃,而今他伤势未好,哪能还是这贱婢对手?! 可战与不战,这时候可不是他这左道邪修说了能算的。 红骨上修有些难扛住储嫣然宫灯所投射出的净火刀,又遭烈焰将额头一点灵光烫化过后,他手中的指决即就当即崩开,痛得他鼻孔一热,倒涌出血来。 “贼妇人!!”红骨上修又乱骂一声,耳边不断传来的赤心教众悲鸣惨嚎之声令得他眉头跳动不停: “便算这贱婢难取自己性命,但若只身遁走,岂不是要将祖宗家当与全部身家尽都陨在此处?!真若这般,老夫便是伤好过后,岂不是也与一散修无异?!怎能再企望道途?!” 散修金丹将来会是何等窘迫,看看乌风上修便就能窥得一二了,红骨上修可不愿效仿。 念到此处,这道人似是遭逼得狠了,右手撮指成剑,照着左手小指最末一节关节处狠狠一划。 一截长约五分的指骨和着几滴热血脱落下来,红骨上修默念一阵,诘诎聱牙的咒文甫一出口,指骨上依附的血肉便就烂成泥浆稀稀落落坠了下来。 晶莹剔透的指骨倏然显露出来,浑似血玉,好不耀眼。 “敕!” 红骨上修一声爆喝过后,指骨炸裂,散成红色齑粉,焚心腐骨令倏然在红骨上修掌中爆开猩红血雾,一具具青铜骷髅呈天干之数,裹着腐蚀性黑烟破空而出。 地面瞬间被毒雾融出蜂窝状坑洞,腐肉气味令得周遭的各色灵植都瞬间枯黄。 储嫣然面色微微一凝,彩绣灯笼在其腕间急旋,六面灯罩分别映出赤金青蓝紫白六色霞光。 当空垂落的毒雾被彩光绞成碎末,竹骨灯架发出清越凤鸣,剑、锏、刀、茅、槊、棒,六样法宝虚影一道腾出,猛然拍在十具青铜骷髅上头。 这些鬼物的动作倏然一滞,红骨上修眉头紧锁,手头灵决正待再变,却不料才掐到一半,其左肩旧伤崩裂,暗红血浆将修补肉身的药膏瞬息冲破,似不要钱一般喷涌出来。 红骨上修气势低落下来不久,见得青铜骷髅尽都被打得蔫蔫不振,面上一缕狠色一闪而过,继而腰间镌刻的赤鬼刺青倏然脱离下来,化成了个丈余高矮,护在身前。 这赤鬼七窍喷出带着火星的黑烟,与几缕还未散尽的毒雾搅做一起,才裹在那些青铜骷髅上头,突然膨胀爆裂,飞溅的骨片竟在空中重组为一面燃烧的鬼脸图腾。 “破!“储嫣然俏脸一寒,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表面浮现几枚银色篆文,灯芯迸发的赤焰中跃出,只几息工夫,便就散在了千余处地方。 饶是日头正浓、阳光高照,这些赤焰却还是炫光夺目,亮若繁星。 “这贱婢到底是什么来头?!” 红骨上修面色愈发难看起来,浮在半空中那道鬼面图腾在至阳之火的炙烤之下扭曲变形,另一面的赤鬼须发皆张,面上狰狞之色亦跟着消退许多,眉宇间癫狂之气渐渐被惧色替代,猖狂的嘶吼声按在喉头、滚不出来! “拼命便拼命,真当老夫这修行四百余年是白修不成?!!” 朵朵赤焰越燃越亮,地面突然隆起血色阵图,焚心腐骨令从红骨上修手中猛然飞出,登时化作一根骨矛破土而出。 矛尖凝聚的墨绿毒液尚未滴落,半座木艮山的灵草灵木身上灵气登时遭毒雾吞噬一空,不过几息时候即就朽烂成了一团烂泥。 这骨矛是红骨上修钻研赤心教洪阶极品功法《燃髓焦骨诀》近三百年奥义所得,又拿本命法宝祭炼化用其中,足能称得看家手段,若是再不能止住储嫣然势头,那便就确无什么再战必要了。 储嫣然并指一挥,手头宫灯腾空跃到身前,飞速旋转起来,一簇簇赤焰列成炎墙,将骨矛上头的毒液烤做焦干,一股恶气才散出来,即就被炎墙灼得消弭不见。 然红骨上修所习的《燃髓焦骨诀》确是不容小觑,储嫣然的炎墙难以阻隔,只稍稍阻挡一阵,便就凿出来一个树桩大小空洞,星焰四散,仿若流星。 骨矛穿透炎墙的刹那,剑、锏、刀、茅、槊、棒六样法宝虚影倏然一震,疾奔来挡,却又是皆被轰散到了不晓得何等地方。 储嫣然宫灯之外的最后一道屏障被阻,亦就意味着两样法宝中间再无阻碍! “砰” 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本体撞上焚心腐骨令化作的骨矛,两件法宝相击处迸发环形气浪,周遭一片的山岩应声龟裂,两个远在岩下斗法的真修遭了殃及池鱼,灵机一乱,皆是五内俱裂、身负重伤。 红骨上修目露惊色,伤势加重之下,复又呕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腐骨令表面裂纹中渗出腥臭脓液; 储嫣然面色愈寒、但却眸光如电,宫灯内灯芯金焰突然暴涨九尺,一簇簇赤焰气势复又一振,将周遭的残余毒雾烧成漫天磷火。 “咔“的脆响震动战场,竹骨折断的灯笼倏然绽开本源光华。 六面绣锦射出来的六道彩练如同锁链缠住红骨上修周身要穴,灿亮的灯芯越燃越欢,投射出来的千余簇灯焰几要将红骨上修连皮带骨烤做焦干。 紧攥着焚心腐骨令的后者没有了再做挣扎的心思,耳边赤心教众的悲鸣哭嚎之声也再难触动他半分。 这老儿将嘴张开,猛然一吸,在灯焰下岌岌可危的赤鬼便就被其吸入腹中。储嫣然年资虽轻,但值此时候见得此幕,哪还不晓得是这赤心教众就要遁走?! “便是拦阻不得,也要让这老儿再脱层皮!” 只见得这美妇人柔荑一展,十根葱白勾连一阵,结成了个玄奥咒决,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登时又涨一分,刚刚被击退散落各方的六样法宝虚影重新凝实,朝着红骨上修蓦然压了上去。 后者现在根本无有一丝相抗意思,赤鬼甫一入肚,便就紧攥着焚心腐骨令转身遁走。什么千年基业、道统传承、门人弟子、姬妾儿女,可有一样当得自身性命要紧哦?! 到底是经年上修,不知道在生死之间磨砺了多少年头,红骨上修寻觅生机的本事确是不小,饶是十分狼狈,但总算险之又险的从储嫣然编织得愈发严实的火狱之中逃了出去。 储嫣然眼见得红骨上修背影淡去,这时候康大掌门与卞浒二人才浑身恶血的狼狈而来,这美妇人也不出言责备,只是认真听过二人所述,目中一丝惊诧倏然升起过后又悄然逝去。 储嫣然神识一散,整座木艮山都已无有遮掩,见得大部赤心教众都已做得鸟兽尽散,唯一尚有战心的,或就只还有几个须发皆白的赤心教冥顽不化之辈尤聚在核心阵盘之处,修补不停。 美妇人葱指一点,悬在身前的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缓缓停歇下来再不转动,只将周遭赤焰徐徐收回其中,独剩得一朵遭储嫣然留在指尖。 杏口一张、香风拂过,储嫣然指尖上赤焰随风而去,奔向那几个赤心教阵师的过程中间越烧越旺,待得赤焰行到众阵师跟前,这赤焰似都已经占了半片天幕、化作火海。 这些阵师下场自不难猜,连具全须全尾的身子都得不得,即就随风而逝。倒是这木艮山大阵阵盘核心倒还坚实,在如此攻势之下不过也只是灵光一黯,全然看不出来有什么大伤之处。 储嫣然做完这些,未见得意之色,只是又淡声开口、婉转如莺:“康小子,去呈于秦国公府知晓,今日赤心教二上修尽都背走、我部正在搜剿赤心教余孽,法州境内一十四县即日尽复。权以微末之功、以报厚遇。” “是!” ————山北道、三汀州 同为金丹门户,现下黎谷金家与北葵派二家所经历的阵仗,不晓得要比赤心教大上多少。 算不得豪奢气派的山门外头,挤着独掌山北道很有些年头的五姥山大部门人; 亲勋翊卫羽林郎将束正德所率、才平灭过血剑门战堂长老王北星部的大卫禁军; 费家家主费叶涗一手组建、在历次战阵上头都足见锋芒的应山军; 还有亲附五姥山的山北道各家宗门弟子、受秦国公府诏令差使的五州精锐. 往日里头难得一见的上修都已不止两手之数,漫说还有月隐真人与费天勤二人坐镇居中,区区金丹门户拿什么可以相抗? 若不是家中麒麟儿回援、又有闻风子这位真人坐镇居中,金家主也不是不能大大方方的膝盖一软、倒头便拜。 不过饶是如此,黎谷金家与北葵派两家可用弟子亦是愈来愈少了,缘由倒不是因了闻风子敌不过月隐真人。 固然因了前者与金风青的一通算计,确是令得月隐真人受了伤势,落得只能与伤势未好的闻风子不分上下一般下场。 但金风青虽不是费天勤对手,不过与这老鸟周旋一二倒是不在话下。 至于对面剩余的那些强军灵舟、一众上修,现下选萧山内少说也聚集着整个山北道三一之数的金丹门户,依着都已残破非常的山门大阵,倒也能勉强维持下来。 各家不满五姥山已久,对于将五姥山收至麾下的秦国公府更难称好感。 加之闻风子一番鼓动,又说不久过后大卫仙朝大半元婴门户都会揭竿而起,到时候即就是天下皆反,山北道作为首个兴兵之地,道中诸家将来定是富贵非常。 靠着闻风子这半真半假、指雁为羹一般的话术,选萧山中各家士气也还尚可,足能撑得一些时候。 毕竟若是天下真就大变,各家这般用心用命、堪称毁家纾难,不是不可能真的在将来谋场富贵,令得他们这边鄙府道的上修,登一登太渊都的庙堂。 今日外头砲声又起,哪怕金家主处在静室之中疗伤,亦能隐隐听得。今日轮值主阵之人非他,金家主自可按下不敢,安心疗伤。 怎料随着时间推移得越久,这外头砲声越浓,渐渐地,还有鼓噪之声掩盖不住,透墙传来。 金家主难以静心,手指虚画一阵,将蜃气屏上场景一观,大惊失色,继而就破关而出,朝着大阵疾行而去。 蜃气屏上还残留着闻风子遭月隐真人灵宝五色法剑重创的影像,若不是金风青亡命将前者从阵前抢回,说不得即就难有命在。 与此同时,月隐真人倒是无有想象中那般得意,他只看着费家应山军又被选萧山的大阵退回,费天勤在重围之中亦无有所什么值得称道的建树。 “这几番战下来,这颍州费家倒是无有从前所闻的那般厉害” 集在选萧山大阵仗中的各家门户足称坚韧,饶是己方真人复又重伤,可却还是渐渐稳下阵脚,无有什么崩散之像。 月隐真人伤了闻风子消耗亦不算小,难再建功,又见得己方军阵渐渐被选萧山一方用大阵磨灭了锐气,掐指算了一阵过后,确觉占了不少便宜。 己方势大,不消指望毕其功于一役,月隐真人想到此处,即就鸣锣收兵。 仙朝一方队伍似潮水一般退去,陷入数位上修围攻的费天勤在退走时候较之之前可要从容许多。它只稍稍看过一眼应山军轻松脱离与选萧山一方修士的纠缠落回阵后,即就又飞速回到独属于它的大帐之中。 一根翎羽拂过帐中重重灵禁,现出来一个正被烧得滚烫的巨型丹炉。丹炉旁立着个面容阴鸷的道人,看上去蔫蔫不振、显是操劳过度。 费天勤不做寒暄,径直发问:“戏演不得多久了,血气还差多少?!!” (感谢每天睡不醒的超级大帅哥的一千七百四十五点币) 第112章 选萧山将破 “这番又死伤了不少弟子哩,” 仍落在野狐山操弄灵田的周宜修手上拿着才得来的金羽枭所送战报,面露悲苦之色,叹声过后,即就又回头看向满山将要成熟的月蕨,久不开腔。 一旁特意告假过来的周昕然从父亲手中接过灵帛,将上头细细阅过一番,这才长出口气,继而出声告慰道: “依着掌门师伯所言,那法州赤心教,堂堂立派千年的金丹门户,竟就说没就没了,咱们重明宗便算殒些弟子,较之别家,也总要好上许多。” 周宜修不接话了,将周昕然撇下过后,又扛起来了相伴百余年的灵锄,迈向灵田里头去。 他修行近百年,除了一身稼师本事之外,无有什么别的足可称道之处,或是能算得重明宗这般多长老里头唯一一个少沾血腥的。 而今周宜修年岁也大了,活不得多久,本可以安心含饴弄孙,却还是放心不下自己手里头饲弄的这些庄稼。 依着他之所想,这将来总有太平治世的一天才对,届时重明宗总也要再多些稳定生息才对。 说到底,这天底下哪有几家全靠着征伐之事积攒家当的正经门户?周宜修这辈子老实惯了,还是觉得灵植这类物什该从自家灵田里头一分一分长起来,才更安心。 此番法州之役阵仗不小,重明宗便连饲弄灵田的本宗稼师都抽去了几人上了战阵。 这时候灵田中间的几个稼师多是从外头聘来的,见得周宜修来了,当即停了手头活计,躬身行礼、足见恭敬。 毕竟这老修除了好饮烈酒、尤爱美人之外,确就无有什么别的毛病了。对比起重明宗内其余几位长老而来,确是个十分容易亲近之人。 或是因了同为散修出身的关系,对于他们这些人也多有照拂,便连上乘的稼师技艺,只要平日里头老实做事、自己又诚心求教,周宜修也却愿意大方相授,是以这些人确也无有不尊敬十分的道理。 事实上,非止这些稼师对周宜修印象颇好,便连寒鸦山四百余家亦对这老修观感颇佳。 康大掌门将这老儿安置在野狐山确有道理,与袁晋二人一文一武、一严一慈,恩威并济之下,才好令得各家尽都钦服,好安下心来,老老实实地为重明宗的兴复添砖加瓦、做材做梁。 而今袁晋在木艮山杀得横尸片野,威风大盛之下,想来将来寒鸦山四百余家当是不会不畏不敬,但待得周宜修管不得事的时候,这怀柔一道上头该选何人来做,却就是值得康大掌门好生思量的事情了。 周宜修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过后这老修也不多言,只是将现下所要操弄之事一一安排清楚: “丰麻、勾升一,你二人带得甲队今日去黄石峡,那里有一百六十亩骨寒花需得授粉。小心做事,授粉时算好时辰,千万莫要看错了风向。 重明宗兽苑近来打发下来了一批一阶下品灰雁,本是要发往甲丑兵寨供诸家赁租所用的,我做主要兽苑发来了野狐山,你们过后便去赁用吧。 事先说好,若是差事做得圆满十分,这赁钱本长老也不问你们要;但若是三心二意,做得个吊儿郎当,那便莫要等本长老开腔,自去将赁钱交给重明小楼。” “是!”话音方落,被点到名的二位稼师即就喜形于色,只叹服这位周长老果然仁德十分。周宜修才无心思关心这二人心情,只是见得他们带着身后一队稼师学徒兴奋离去,便就又转身过来: “巴唐、毛个松,你二人带乙队去西坡看看茶色谷,那里的黄心草有些泛滥,我配了个方子,你二人按图索骥先制一批,验验功效。若是效果不好,及时来报。 那批茶色谷都已定给了宗内百艺楼酝井务,蔡客卿正等着制酒给重明小楼送去,过后还有班师之后的大酺之事需得急用,这两样事情一样都耽搁不得,莫要误了!” “长老放心,我二人敢不尽心!” 比起适才甲队所奉差遣,乙队所得任事确要重要许多。当然,重明宗奖罚章程向来完备,交付重任也算信重,多劳多得,定不会亏了便是。 二人领命过后,又是满足离去,周宜修不得歇,继而又道: “方一、封元班,你二人携丙队.” “留固、羊久枫,率丁队” 而今重明宗灵田面积不小,周宜修仅是简单交待一番,即就用了不少时候,最后将手中灵帛上头一件件事宜尽都划过,才转向看向灵田里所剩无几的稼师交待道: “好生做事,依着本长老与掌门谏言,待得大军班师过后,宗门即就会考虑开恩收容清白散修带艺相投。” 此言一出,一众稼师尽都又兴奋许多,便连手头本来十分沉重的灵锄,似都轻巧了几分。那厚实难开的岩层顽石、错综复杂的杂草根系,似都也变得有几分乖巧可爱起来。 只是未待这些稼师欢喜太久,周宜修便就将声音一肃:“莫要只晓得暗自欣喜,此次考教颇难,若要以为随便可入,便是大错特错了。 甲丑兵寨的重明楼分楼中有我从宗门所请的几部稼师手札发售,若是舍得,自可去买一部回来交互相看。 那些手札固然粗劣,但比起你们这些脑袋空空、只晓得闷头锄土的,却也算得真知灼见,莫要轻视。 不然若错过了这份机遇,直到老死也还只做个散修,后悔莫及也是无用。” “多谢长老!!” 在场众人都是识得好赖的,晓得若不是周宜修从中转圜,重明宗那些大人物才不会大发慈悲过来为他们这些微末散修着想,是以这份谢意皆是发自肺腑、确不作假。 周宜修言过之后,便就不再理会眼前这些散修稼师了。 招募有百艺造诣的散修入宗,是件能变革宗门格局的大事,其实几个长老到底还未形成统一意见,不过周宜修却觉康大掌门那里未有如从前那般坚持了。 若依着周宜修谏言,吸纳这些尚算老实的稼师入宗还不过是第一步,过后还有诸如丹、器、符、阵、傀儡.,乃至相当要害的战堂之中,都可以吸纳散修进来。 只是这事情还需得从长计议,依着康大掌门敦本务实的性子,怕是还难成行。 才侍弄了半个时辰不到,周宜修便就见得莫苦从外头行来。 这位前重明宗外门弟子虽然仍穿着简素,但是却已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灵田了,寒鸦山胡家坝那边有个老修托了关系将女儿嫁给了莫苦做正妻。 这胡家老儿几乎是掏空家底送来了大笔嫁妆,莫苦立即就从孑然一身变成了小家之主。 灵田、仆役、门客、客卿尽都不缺,足称惬意、不晓得能羡煞多少白手起家之人,自不消再跟这些散修一般来做工挣些辛苦钱了。 “今番过来作甚?!”周宜修兴致正浓,有些不耐地瞥了莫苦一眼,后者却是赔笑着拱了拱手,又从周宜修手中接过灵锄,一面代其操持、一面开口言道:“周长老,听闻咱们重明宗在法州大获全胜,是也不是?!” “你这小子又是哪来的消息?!”周宜修面上稍有疑色,不过见得莫苦帮自家操持也是乐得轻松在。 这老修相当自然地往后一倒,倚在草垛上头伸手一摊,莫苦便就一乐,相当自觉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壶烈酒来奉上: “秦国公府传檄各方,我今晨去平戎县中交付差遣的时候见得了告示,这才又急忙坐着县中公车回来相问长老。” “哦,掌门师兄的消息都才到得我手里头,平戎县今晨竟都已有了告示?现下秦国公府通传露布都这般迅捷了?” 周宜修脸上疑色稍退的同时,心头也在为秦国公府对辖下各地的控制力愈发严密而生出嗟叹。 他修为虽不高,但这近百年修行下来阅历却是算不得浅,自能晓得从这些小处能看得出来许多事情。 “长老?!”莫苦又问一声,面上有些殷切之色,周宜修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你既都从平戎县晓得了,何消来问我?” “这不是听闻法州之地还大有可为,是以”莫苦欲言又止,周宜修却拂手止住前者话头:“莫想了,那是五姥山的地方,不是我们能肖想的。 除了三汀州是备给合欢宗差人驻扎所用的,其余地方清平过后,皆是五姥山的,届时漫说我们重明宗了,便是颍州费家也留不得一人一剑,照旧是要返还云角州的。” 莫苦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他甚至连麻朵岭这块一阶下品灵地的下家都快找好了,不意周宜修这番回绝的却是这般斩钉截铁。 不过他到底明得事理,听闻过周宜修所言法州地方居然有这般大的干系,当即就熄了迁徙族地的念头。 “合欢宗呐,一听便是个了不得的门户。”莫苦感慨一声,心头又腹诽一句:“我家掌门善欺妇人,也不晓得将来能不能做些.做些文章。” “咦?”莫苦这时候又轻呼一声,看着天幕中一道灵光朝着周宜修疑声问道:“长老,奎星梭怎的就回来了?三汀州的战事,我家不消参与了么?!” “哪有那般轻巧?那是掌门师兄向费家老祖求了恩典,特要了受伤弟子分批回来修养。” 周宜修口中这些涉及重明宗的事宜莫苦自不能从平戎县的告示晓得,后者听后疑惑尽解,眉宇中闪过似艳羡之色,见得奎星梭尾焰光芒渐渐消逝,即就又不再将目光粘连在上头,埋头往灵田里头使起劲来。 周宜修一口将壶中烈酒饮个干净,也眯起眼睛看着那块遭奎星梭擦过的天幕,暗自想道:“也不晓得掌门师兄那里现下又是何光景?” ————三汀州、选萧山 袁晋自带着重明盟各家队伍留在法州跟随储嫣然清平地界,康大掌门与蒋青则带着青玦卫来到了三汀州见见世面。 当真不过是见见世面罢了,现下应山军在康大宝看来临阵时候贼得很,要么是出工不出力、要么是稍稍接触,见得对方强兵围拢上来,即就稳固阵线,静待各方援军支援。 属实未见得一点强军模样,与传闻中那支能敌金丹的队伍似是相差甚远。便连费天勤这老鸟也收敛了许多凶性,除了最初一战袭杀过两名上修之外,其他时候与黎谷金家那位少主相战,甚至似都隐隐处在下风。 这消息都已慢慢传了出去,外界皆传裂天剑派后继有人,待得金风青成就元婴过后,说不得又能再出来一位类似松阳子一般的后期真人,令得裂天剑派继续安然落在大卫仙朝境内的一流势力之中。 据闻秦国公匡琉亭阅过战报过后都对这位裂天剑派的后起之秀颇为好奇,若不是各属双方,当早早就开口召见了。 不过康大掌门固然不晓得为什么传闻中闻战则喜的应山军少了许多杀气,但是带着门中精锐驰援此处元婴战场的他却也乐得如此。 应山军不喜死战不假,不过有那不长眼的硬要闯上来,费家人也不会舍了便宜不赚。落到选萧山才过一月,康大掌门却已带着青玦卫跟着应山军宰了一位上修、六名丹主,至于筑基、练气这些不值钱的,自是无算。 从前在平戎县苟且过活的时候,康大宝可从未想过这些高修的性命竟这般不值钱。可随着腰带上空位渐渐越来越少的同时,他这心头紧迫之感也越来越强。 盖因他自晓得而今山南、山北二道当已变成了大卫仙朝的漩涡中心之一,这似个无底洞一般的地方不晓得还要用多少人命才能填得满,更莫说眼见得合欢宗等一众元婴门户都已渐渐不满足于遣些不值钱的门户过来做眼睛,开始徐徐下场了。 待得这些元婴真人亦都不顾体面,都似闻风子与月隐真人这般打生打死,那山南、山北二道不晓得还要被祸害成什么样子,只看当年沈灵枫率禁军南下云角州平蛮便就能窥得一二。 当其时山蛮一族固然仍然敢战十分,但到底也无真人坐镇,两支金丹上修所辖的队伍,便就能将左近几州祸害得一二百年都难还复元气、迄今还萧条得不成样子,要是元婴大战也十数年、数十年都不停歇,那么.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那他康大掌门苦心积攒下来的这点儿家当,怕是转眼就无。至于那劳什子宗门兴复的念想,亦是会转眼化成泡影。 “丹论,似是迫在眉睫了。”康大宝在军帐中收了调息姿势,皱眉一叹。 他对云角州、平戎县倒无什么太多留恋,若是能求个恩典,带上全宗去个清平地方好生修行,舍下刚开创的基业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他也晓得这事情干系太大,勿论是匡琉亭还是费家或都万难应允,那么便只有早结金丹这么一条路了。 便算金丹过后秦国公府照旧舍不得自己这根马骨,仍不允重明宗上下迁徙,但是总要上得台面许多,勿论是秦国公府还是颍州费家,总不会吝得栽培。 再有许多秘辛之事,秦国公府当也不会再有隐瞒,一个金丹上修的出现,足能令得现下的重明宗在秦国公府中挣得一个上桌吃饭的资格。 勿论是如乌风上修一般独霸一州、还是叶州杨家一般裂土封侯,都要比现下境况好上不少。只是这事情自不可能由别人开恩赏下来,勿论任何事宜都需得自己先显露出价值才对。 康大宝琢磨丹论许多都不得,一人在军帐中从清晨独坐到翌日天明,仍是一无所获,于是即就暂放下来,待得往后再做计较。 翌日点兵,青玦卫照旧是附在应山军尾后。连后者都无有苦战,青玦卫更是轻松十分。 待得其他军阵杀得个热火朝天过后,即就听得月隐真人在后鸣锣,擎旗者依着军令号令各阵还归各营,一天便就又这么过去了。 明面上虽是说鏖战了一日下来,但康大掌门甚至都还有精力去寻费天勤求教如何圆满丹论之事。 只是难得他这般勤奋好学一番,可费天勤却也不在军帐之中,康大宝便也只得无功而返。 可他却不晓得,就在费天勤军帐的重重灵禁深处,一个形容枯槁的干瘦道人,正恭敬地奉上了一枚灵光四溢、血气厚重的丹丸,朝着眼射锐芒的费天勤恭敬拜道:“晚辈未负前辈信重,耗费灵材无算、终在今日丹成。” 这老鸟急不可耐地将丹丸召来一观,过后久不开腔。许久过后方才幽声开口:“既如此,金风青亦活不得太久了,收拾下,准备随老祖我回颍州。” 第113章 天勤发威 “前辈,此地的血气可还丰厚,可要晚些时候再” 彭道人话才言到一半,即就被费天勤一记冷眼骇得不敢再开口,只得面色讪讪地立在丹炉旁边,不发一言。 天地可鉴,他这番发言,确是在为这老鸟着想。 这番两家相争的阵仗,可要比沈灵枫当年携禁军平灭山蛮时候要大上许多。双方便连金丹都各自陨落了数位,至于筑基、练气,不到战事终结,各方怕是都难算得清楚。 只这么短短数月之争,彭道人所收血气就要比在窝在两仪宗百年收集的还要丰厚,对于他这等左道修士而言,此地确是数一数二的宝地不假,若是费天勤还能将战事再拖延一阵,那么收益定然不小。 不过既然这老鸟兴趣不大,那么彭道人却也无法。 在山南道这些年,他也算得个能够搅动风云的大人物。可落在这老鸟手中过后,真是半点儿手段都难施展出来。 莫看强横如费天勤,亦不敢掺和月隐真人与闻风子的元婴之争。可在现下的大卫仙朝域内,这老鸟绝对能算得上是元婴之下的一流人物。 那劳什子金风青便算是裂天剑派今世的后起之秀,照旧被这大卫仙朝的丰城侯玩弄在股掌之中。依这老鸟的话讲,若不是心系着炼丹一事,它早就能令得金风青形神俱灭、挫骨扬灰了。 虽然其语中定有夸大之处,但是这老鸟却不是个无的放矢的性子,既然敢发此言、那么也定有依仗才是。 想到此处,彭道人便是心头恨极了,却也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半分。他修行数百年,经历可不是个老老实实在霞泊山炼丹那般简单。 绝情灭性者,往往也自觉通明人性。他能觉察出这费天勤虽不是人,却要比己身此前所见的任一人还要偏执执拗许多,真不是能够忤逆的。 若依着彭道人看来,这老鸟非但不将给这枚赤寰续命丹奉献血气的那些仙凡黎庶性命放在心上,便是其自身性命,在其眼中,也未必有多么值钱。 这等角色,确不是彭道人这般自私自利之人能够招惹得起的了。 将方才生起那点儿小心思压了下来,彭道人又做出副恭敬十分的模样,躬身拜道:“晚辈随时听候前辈差遣、敢不用命!” “最好如此.”费天勤眸光森冷,透出来一丝锐芒,只将面前这老魔看得透骨冰寒过后,才冷声许诺一句,算是宽慰: “我那阿弟乃是颍州费家不世出的奇才,最是宽厚爱人。兹要是你这丹丸真能助其延寿、成就元婴之境,那么你这道人将来定也不会少了富贵前程。” 客观来讲,这份许诺恁不实在。尽是虚话之下,也难勾得什么用心用命。可彭道人却是如同仙音入耳,面上绽出几分欣喜之色,总算将费天勤应付过去。 后者出帐过后,一重重足令得彭道人全盛时候都只能目瞪口呆的艰涩灵禁,复又次第落了下来。 这道人收了丹炉,炉下被以道法拘来的一脉地火仍是旺盛不熄。冥赤色的焰火少了法宝镇压,不多时即就蠕行蔓延开来,将一块厚实的岩土灼烧成琉璃状的焦壳。 彭道人在这焰火之中看到了自己的狼狈影子,面上狠厉之色再按不住,目中射出的凶光似是成了为地火助燃的养料,不消片刻,即就听得焰火如潮水一般掀起几丈高的火浪,将周遭一应器皿尽都燃做飞灰。 身为金丹上修,哪怕是伤势还未有恢复,彭道人法身自也不避讳这等级别的地火。他自沉在火海之中,想着这般大的动静照旧在外界传不出一丝声响,即就在心头生出来一丝懊丧念头。 “苦修四百年,竟就真被这扁毛畜生拿捏掌中了不成?!” 渐渐地,肆虐的地火平复下来,倒是彭道人目中的凶厉之色,对比之前,还要浓上许多。不过待得场中地火彻底乖巧下来,他才再次内视。 直到看着自己丹田中那面被重重血气菁华包裹着的残破小幡、看着内中那个兀自发愤的影子之时,方才在心头生出来一丝希冀 ———— 康大掌门扑了空后,才落回自己帐中,恰逢杨无畏来寻他谈法。后者在此役中表现得颇为亮眼,不止差点将北葵派道子毙于掌下,还与同族兄弟斩灭了一尊假丹。 据传叶州杨家本就对其殊为满意的两位上修便就更为爱之,为其所筹划结丹灵物一事都已提上议程,只待本次三汀州大战落幕,杨无畏当就能迎来一场造化了。 与筑基时候大部分修士都需得依赖外物有所不同,结丹灵物对于修士结丹的重要性却要低上许多。 或是因了筑基修士道基已成,不似练气小修一般还未彻底蜕凡登仙的缘故,突破结丹便算不成,直接殒命者也不多见。 不过比起不用外物直接结丹而得来的诸如法体强横、丹品稍佳这些好处而言,更多修士还是乐得求取件与自身殊为契合的结丹灵物、以求一道功成。 叶州杨家便算在山南道内,也算不得摘星楼下的一流门户。是以杨家二位上修没那么高的心气,比起以期杨无畏不凭外物结丹流传佳话,还是企盼着作为下一代翘楚的杨无畏能够早些结丹,也好为叶州杨家稍缓压力。 现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山南、山北二道往后战事定不会少,只有没有远见的掌家之人才会不做深远计量。 杨无畏落座过后,倒是一如既往地大方。半点许诺不求,便先将曹显鹿处购得的结丹手札递给康、蒋二兄弟慷慨阅过,倒是令得尤擅持家的康大掌门殊为难得地生出来几分自惭形秽。 这份手札的价钱康大宝曾从周云的口中听过只言片语,只说是杨无畏本意是要拿叶州红鼓县的一条二阶下品暖玉矿脉的十年开采权给曹显鹿换得。 这算下来,可都是过万灵石的价钱了。可曹显鹿却还是未有松口,便就晓得杨无畏最终购得此部手札,定是又花了更大的手笔。 比起勉强算得连襟的曹显鹿而言,康大掌门倒是觉得杨无畏更对胃口些。后者为人四海,足见豪气,算得上是个难得的奢遮人物,确与康大宝已经亡故的那位世兄有几分相像。 不过杨无畏纵然是个豪迈性子,却也不是个人云亦云、全无主见的傻相公。 既然曹显鹿能够将一部未有成功结丹的失败手札,高于市价地售给杨无畏,其中定有些不凡之处,这也是杨无畏之所以要登门与康、蒋二兄弟讲法的缘故。 三人居于帐中品茗论道,倒是鲜见地未有藏私,便连随扈杨无畏身边的几名杨家晚辈,与康、段、明三名重明宗后辈亦都受益匪浅,增长了不少见识。 眼见得手札中不明之处越发稀疏,杨无畏面上也浮出些喜色出来,暗道自己果然未有看错。 此前被费天勤选拔出来轮战福能的十人之中,除开他们杨家三人之外,周云、费恩闻天资只算勉强; 秦苏弗小家出身,虽然叶品不高,但是在轮战福能时候亦称亮眼。按说青叶道基连假丹都肖想不得,可杨无畏却觉这位秦典军大有前途,道途当不在自己之下; 除此之外,曹显鹿当要隐隐盖过上述众修一头。 此君本是一文不名之辈,既无家族助力、亦不得宗门青睐,全凭着敢于用命,方才挣得成了金丹亲传、大家嫡婿。 而今才过百岁,便就已经先于上述人等尝试结丹,这等自微末中起来的人物,最是不容小觑。 但即便是这等人物,在杨无畏眼中却还是难比得蒋青。 后者小宗出身,道体残缺之下结成冰叶道基,便是传到周遭各道之中,都已足能称道。又以筑基之身修成剑元,便算尚不熟稔,却已是许多金丹上修蹉跎数百年难得的造化。 蒋青若是结丹,或也能成为两仪宗大长老蒲红谷、摘星楼庶务掌门项天行一般的出众人物,非是寻常上修能够望其项背。 至于康大宝,自诩阅人有术的杨无畏却是难看得透。前者一身道法难匹还则罢了,偏在论道时候,却也频发妙语、勾人深思,这便有些难得了。 杨无畏今番舍得将手札大方借阅,也都是凭着康、蒋二人前途远大。毕竟慷慨之人也不会对无用之辈尽都大方,这世上总难有人无缘无故地对你好。 三人这场道会才开到一半,康大宝都觉此前诸多迷雾都被一一拨开,通往结丹之路又清晰许多。 恰逢才被拔擢到应山军中任职的费恩闻过来通传军令,后者未有多做寒暄,只与军帐中一应人等轻声言道:“老祖要我过来与康掌门言,月隐真人已将诸家兵马整备齐毕,今明两日即就要对选萧山发起总攻,还请莫要懈怠。” 五姥山一方过往大都是十日才寻一战,毕竟对比龟缩在选萧山中的山北道诸家,五姥山资粮尚算充裕。 月隐真人虽然无有多少元寿可用的,但统御大军却无有半点急色。既然其从未有被对面的闻风子抓得破绽,那么若无外因干扰,那么实力本就占优的五姥山一方自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是以康大掌门与杨无畏听得费恩闻此言过后,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头生出来几分诧异,只是前者还未表露出来,便就见得费恩闻嘴唇未动、密声传音过来: “此阵不同于寻常时候,副将要我携老祖叮嘱与你听,务必要紧跟应山军动作,莫要冒进。” 康大宝听完过后面无异色,只是与帐中一应人等尽都礼送过费恩闻这位军使出帐。待得费恩闻出了帐中灵禁,康大掌门方才微不可查地与杨无畏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后者登时警觉起来,匆匆数言过后,即就告辞回归本阵。 费恩闻这般行事,自是不想告知叶州杨家此阵不同寻常之处,康大宝自然也不好明示,好在杨无畏是个聪明人,只这一个眼神便足够其明悟出许多东西了。 康大掌门倒也不虞事后被费家问责,毕竟叶州杨家近来颇受秦国公器重,杨家两位上修便算消息不比费家灵通,但早晚也能知晓。 康大宝此番不过是稍稍卖个好罢了,毕竟才阅过人家大价钱购得的结丹手札,总不好再让杨家众修空手而回,那却不是康大掌门的待客之道。 送客之后,康大掌门又与蒋青和诸弟子言语一阵,众修晓得利害、面上皆有凝重之色,出帐时候各负军令,尽都严肃十分。 康大宝眉宇间那丝忧愁之色更是久久不散,直到晚间操练的军号声将天边红霞搅散,他方才摒弃一应杂念、结印修行。 ————翌日傍晚 这日选萧山周遭杀气冲天,浓郁到方圆百里的鸟兽宁愿缩在各自巢穴中生生饿死,也不愿意冒险出来觅食。 月隐真人立在大纛之下,看向费天勤的眼神有些诧异。 前者本来依着这老鸟几番表现,心头都隐有怒意。毕竟他身为真人,也不是恁般好糊弄的。只消稍稍一思量费天勤几次动作,便就晓得这老鸟确是在虚应故事。 虽不晓得原因如何,可这到底干系着五姥山在匡琉亭面前许下的军令,兹事重大。若不是念着颍州费家算是匡琉亭的腹心元从,月隐真人决心久久未下,说不得此时都已经将费家人等表现发回告状了。 但今番费天勤居然破天荒地主动请缨,喝令各家齐整军伍、以图一战破了选萧山大阵,好报捷于公府,这便令得月隐真人有些糊涂了。 不过这五姥山掌门倒也乐得于此,毕竟他元寿无多,宗门内一众后辈连个能摸到元婴门槛的都选不出来,能够不得罪全盛时候的颍州费家、继续为五姥山后人修好善缘,自是千好万好的。 双方见仗到了元婴真人都下场火并的地步,黎谷金家在选萧山所设的三阶极品大阵早就已是残了又补、补了又残了。 能够支撑到这等时候,都已是金家主不加限制的对山中灵脉大肆抽取,方才能得苟延残喘。 此战过后,勿论何方获胜,这处灵脉定也要元气大伤。若想不费些力气,即就还复如初、自是在痴人说梦。 月隐真人也在为此大为光火,选萧山算得三汀州内一等一的灵地,若是就这么败落下去了,将来安置从关东道调拨来的合欢宗一应人等,怕是要受了好一通埋怨。 不过这都是后面才需得头疼的事情,既然费天勤莫名其妙的积极起来了,那么月隐真人也乐得早些收复此地。 随着宏亮的军号声响起,大阵顶上的浮云被冲得渐渐消弭之际,束正德所率的禁军照旧先动。 束正德的本官是为亲勋翊卫羽林郎将,掌三一禁宫宿卫、足见器重。 固然束正德从太渊都奔赴山北道平叛时候,不可能带来手头全部精锐,但大卫仙朝各地经制之军虽然败坏不少,但是禁军却一直尚算能战,便连选拔标准都从未松懈过。 验明祖上三代清白、练气后期修士、将一门洪家下品攻伐之术修至小成境界. 仅列出来这几个条件,便足能令得这世上大部练气修士望而却步,也就只有虎死不倒架的匡家宗室还有这等威望勾得天下有志之士应募其中。 束正德此行所率人马不到一都之数,仅有射声士一营、千牛卫三佰、凉西精骑一队,连番大战下来,伤亡也足有五一之数。 不过对于颓势已显的大卫禁军而言,这等伤亡倒也不至于动摇军心。 按制主理一营射声士的副将也该是一名正品金丹,不过而今皇权威严不比从前,便就只能拉来一个亲附仙朝的良姓之主过来充数。 五百余人之中,筑基真修差点儿便占得十一之数,非是包括五姥山在内的别家队伍能比。 不过太渊都那位难得选派禁军出镇西南边陲,自是没有薄待这只要展现他体面的队伍。一应甲具兵刃都如太祖时候定下的祖制,着军器司配齐,也算难得。 束正德将旗落地的刹那,四周便就现出来一层无形屏障,将选萧山中飞射出来的一片道术、法器隔绝在外。 于此同时,半数射声士各自操使二阶射具张弓搭箭、半数以队为单位,操使三阶床弩。这些杀惯了人的军汉临阵时候堪称闲庭信步,不多时便就在选萧山的大阵之上凿出来一片裂痕。 眼见得大阵将要告破,阵中各家自是无有坐以待毙。 北葵派尤擅炼僵之法,一具具毛僵、铁僵结成军阵,确是出人意料的严肃整齐。在数具铜甲僵尸的率领之下疾速跃出大阵,一时之间,场中死气弥漫,便连周遭灵气似都被染成墨色。 眼见得群僵就要冲破束正德将旗,将那射声士杀得人仰马翻,束正德阵后的万符门队伍却是先动了。 这个宗门与五姥山向来亲近,算得是后者的铁杆拥趸,是以在战阵上头也从来不遗余力。 金丹门主甚至舍得将先辈流传下来的几张镇宗符箓都御使出来,北葵派尸阵遭其符阵所破,千尸哀鸣不止,便连几头打头的铜甲尸亦都元气大伤,片片坚甲化成尸水淌落下来,好不狼狈。 当其时候,束正德手中令旗一变,一阵掩在将旗身后的三佰千牛卫同样在三名丹主的带动下奔袭出来。 这些军士身披二阶重甲,手中双刃长柄陌刀上附破邪灵光,面对面前这些死物的时候确是锋锐非常。 纵是面对铜甲尸的时候死伤不少,亦不退散。三佰军士结阵而立,一并挥刀斩落,只是瞬间,场中即就现出来一柄足有十丈长短的明光陌刀,差点便就将那铜甲尸连同手中金锏一并剖成两截。 加之周遭各家亦同心戮力,未过多少时候,被山北各家以为屏障的三阶大阵即就再次告破。 五姥山一方气势如虹,费天勤充作先锋,引着各家修士疾奔山中,不多时便就与金风青战作一团。 而应山军却是照旧不慌不忙,带着重明宗青玦卫等一众亲近人家队伍缓慢行进。 康大掌门面色严肃,才带着队伍踩上了选萧山的灵土,战过小半日工夫,即就听得阵中有异动。耳边似是传来惊呼声:“金风青被费家老祖所杀!!!” 第114章 告一段落 “好个小辈,这等品阶的替死傀儡,若是遇得个亟需的真人,怕是能换得件灵宝回来。松阳子那小儿倒是对这小子十分器重,也算舍得! 不过也好,老祖我本来就未想过要宰了裂天剑派的元婴道种。毕竟今上都要与松阳子几分薄面,我费家更不能与这元婴后期的大真人结下死仇。这小子跑了,倒是也令得老祖我少费些力气来演戏了。” 费天勤心中念头才起、锐目里头便就显露出来了一丝残忍之色,引得对面一众上修见状无不胆寒。 这些金丹自是晓得金风青用了替死手段,可场中一众筑基、练气后辈哪能有这般见识,见得此等场景,自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时之间,金风青身陨被吵得沸沸扬扬,便是几位上修以秘法传音恫吓,却也压不过这三人成虎之势。 倒也怨不得他们是这般反应,金风青可是黎谷金家立家以来天赋最高之人,拜得元婴大派门下、习得剑元、可望元婴。 这等人物,可非止是黎谷金家的麒麟儿,便连三汀州、甚至山北道中与黎谷金家交好的不少人家,亦都与有荣焉。 是以勿论从哪里来看,金风青都远非他们这些庸人能比。 费天勤将其击败,固然称得上大费周章,但是其本身却近乎无有伤势,战力仍在。这便令得周遭上修连趁其力竭、围斗一场好赚便宜的念头,都不敢生出来半点儿。 便连落在后阵、主持全局的月隐真人见得全力施为的费天勤,亦都是目露异彩: “这老鸟无愧是面见过太祖的,难怪从今上到南北二位宗王,言语里头都对其颇多赞许,非止许其名爵,在不少恶仗时候还要专来选它做先锋!” 不过仅是如此,却还不至于令得月隐真人生出忌惮。 元婴真人得以享寿千五百年、在愚氓无知之人中都已算得陆地神仙。便算在幅员辽阔的大卫仙朝境内,即便多算些隐居之人,都远不过百人、足见珍惜。 费天勤固然在金丹一境之中算得所向披靡、难有人制,可在真人眼中,不过也只是一个大些的麻烦罢了。 眼见得费天勤周身翎羽密布雷光,不费元气即就随手轰碎一具场中最为张狂的铜甲尸,连累得主持尸阵的一位北葵派上修面色惨白,便连内脏碎渣都从口中和血呕出。 值此时候,主持山北各家联军的闻风子终于难坐得住了。 这长眉道人左手撮指成剑,从剑尾抹到剑尖,激得手中六面血剑阵阵嗡鸣过后,即就红光大盛。 眼见得数以百计的血剑虚影繁若流星、迅如雷霆,朝着体型硕大如山的费天勤周身要害激射过去。 “呵,闻风子你这老儿今日施为,可是失了体面!!” 月隐真人嗓音清越,驾着螭龙玉撵赶在声音之前落在了费天勤身前。继而手中圆盘散出六色玄光,将闻风子所施手段一一挡下时候神色平淡,显是不怎么费力。 闻风子面色难看至极,若不是他们血剑门在两河道遭了同为元婴门户的葬春冢背刺,落得个被匡家宗室倾覆山门的下场。 且门中元婴真人不仅只有他一人勉强逃得性命,还需得靠着许以大笔利益,才得了过往亲旧援护、勉强留得性命。 那眼前这过往只以逃命本事闻名仙朝的月隐真人,如何敢在自己这向来以残虐、能战著称的血剑门长老面前显露威风?! “这老鸟当真可恶,若是待某伤势尽好,定要将颍州费家上下尽都屠戮干净,化成本座养剑资粮!还有五姥山,心甘情愿与匡家人卖命的贱户,从古至今又哪有过下场好的?不过至死不悟之辈罢了。” 闻风子心头晓得悲愤亦是无用,自己是立功心切,将月隐真人这老儿看得太轻了。 他前番面对的对手都是仙朝宗王、大派掌门这样的人物,事前倒怎未有想过,能够安然活过千五百岁的元婴真人,便算传闻里头再怎么孱弱,总也该有所凭仗才是。 此前他屡次与月隐真人对敌皆处于下风,不过是因了不愿意与后者久战。于本心而言,却是自觉胜算十足的。但现下看来,此前藏拙的可并非他一人。 “现下本座远未此前达到与各家商议拖延五姥山的时限,各家筹备不及,怕是无人来救”闻风子再抹血剑剑刃,射出的剑芒璀璨夺目、恍若繁星。 有那被战阵煞气熏得昏了头脑的筑基真修不施手段即就睁眼来看,当即就眼珠爆裂,被这血气冲得脑壳迸裂,瞬时殒命。 场中人哪个不是在厮杀挣命?哪有人发闲心来为其生起一分感伤? 眼见得剑光再生,月隐真人目光倏然变得认真许多,手结玄印,十根手指尖现出来灰白咒印,以月隐真人为范围疾速扩散开来。 周遭灰白印记点触到的金铁之物,无分敌我、不管品阶,尽都被锈蚀成粉,阵阵修士的哀嚎之声次第响起之际,一团阴火从月隐真人指尖跃出,几声炸响过来,才新鲜生成的漫天金精菁华即就被炼化成一粒粒兵煞阴雷,将闻风子施出的剑芒一一拦截下来。 血气与雷光交汇一处,场中冒出来大股浓烟,内中含有煞气、雷屑,将腿脚慢的练气修士都呛死一片。 闻风子神色倏然严肃许多,看向月隐真人时候,目中那丝轻蔑亦淡了不少,他将六面血剑倒持手中,口中低喃一声:“五行归墟印之金墟,葬兵墓。这老儿藏得挺深,成见害人,此前还真以为甘做仙朝走狗的便就无甚本事了!” 这道人念到此处时候,修行千年的血玉戮升经都已全力运起,六面血剑再亮时候,闻风子身形都还未动,月隐真人衣襟上即就现出来了一道血痕,若不是后者手中圆盘灵宝警觉护主,说不得月隐真人这法身即就叫闻风子斩做两截。 但饶是如此,五姥山这件代代相传的灵宝表面却也被斩出道道裂痕,令得月隐真人后怕之际都还要分出心思来心疼十分。 “可惜,”闻风子轻念一声,这记“刹光阴”便是他贵为血剑门三名真人之一,千年来也只耗尽无数资粮修成三道。 其中两道于血剑门宗门告破时候用出,除了斩灭了匡家宗室一位银刀驸马之外,还险些伤了北王匡则孚。 当然,此时与月隐真人相战的闻风子手段本事远未恢复到全盛时候,不然令得本就有伤在身的前者吃个大亏,当是大有可能的。 月隐真人自家人晓得自家事,明白若不是闻风子伤势颇重,自己定不是其对手。 眼见得后者持剑过来,即就将手头指决一变,上头的灰白咒印褪去飞快,继而在掌心冒出来一个皂色漩涡。 散溢在空中的水属灵气当即遭这道人吸纳干净,手心处玄光一闪,即就从中冒出来无数滴重水凝成箭矢,将亡命奔来的闻风子险险挡下。 后者见得一击不成亦不气馁,水中六面血剑勾连暮色斩出三千残血剑影,月隐真人眉头一皱,一个不慎即就发觉自身五感渐衰、如坠永夜。 好在他到底是真人之尊,只是刹那即就从中清醒过来,再睁眼时候,不消探出神识,便可见得闻风子真身已经提剑近到身前。 饶是值此危急关头,月隐真人亦不至于惊慌失色。他运起法目一观,只见得闻风子离得越近,天地中赤剑悬暮,血海照影之象便就愈发凝实。 眼见得剑过处,道道山溪倒流作血泉,根根枯木逢煞生剑叶,月隐真人心头登时凌然。 他寿数不小,晋为真人也已近千年,自不可能留驻一道。早年间月隐真人便就已将大卫仙朝二十七道尽数游历干净,自然识得闻风子这是已得血剑门“以杀止劫,以血问天”的玄煞真谛。 勿论其嘴上承认与否,五姥山论起正经传承,确是要比血剑门这类当世大教低上一挡的。月隐真人五行归墟印更不是血玉戮生经这部血剑门根本大法的对手。 若是能有的选,哪怕闻风子已然伤重,月隐真人也不愿招惹。但却也无法,二人现下几乎已是在做道统之争,任一人都难得避开。 月隐真人深吸口气,手中圆盘灵宝唤做晷天轮,上附十二道流光齿纹,道道皆蕴有一甲子五姥山月华之精。 道道月华如刃,不避闻风子剑光犀利,而是直接透射而过,令得这道人暗呼不好,左手撮指划开右手虎口,蘸着精血在掌心画成个玄奥符文,便就松了口气。 只见得月刃近身,不见血腥,却是闻风子以才结成的化劫符将大部威势转到别处,其身后的山崖登时迸裂,连累得正在崖下鏖战的两支百人队伍尽都淹没在飞石碎岩之中。 闻风子又祭起身前由万名灵根子精血染红的血衣挡下余下月刃,本以为就能够化解此劫,不料身上无伤,头颅剧痛。 紧攥着六面血剑呼出声尖锐厉啸过后,闻风子只觉自己痛得眼球几要从眼眶里跳出来,心头大骂:“此前怎未听得五姥山的传承之宝可斩神魂?!!” 月隐真人人老成精,自不会错过将闻风子彻底摁死在地的良机,五行归墟印余下几印次第现出。 枯荣印点化周遭灵植飞速腐坏,散出的“朽仙瘴气”香气扑鼻,却最为坏人修行; 葬岳印卷得闻风子身后半片山崖土石崩解,“飞石成蝗”之下,压得闻风子都难从周遭召来血气成法; 烬渊印乃是月隐真人遴选百种灵火吞入腹中凝练而成,堂皇烈焰侵袭时候不单将场中灼得好似炼狱,还裹上来一层“无相劫灰”,最能污人法宝,元婴难挡。 诸般手段次第施出,闻风子本就伤重,又一时不察,遭了月隐真人神识手段所伤,自是殊为明显的落在下风。 不过对手到底同样是位经年真人,饶是月隐真人稍胜一筹,可若想要将其彻底击败,却不是件容易之事,仍要陷入苦战之中。 二位真人胜负未定,可费天勤率领着五姥山一方人马身处于战阵之中,确也是难有人挡。 寻常金丹上修与这老鸟迎面撞上,能撑过半盏茶时候便算能战。今番过后,若要拿这次经历出去与人讲,怕是都能引人称道。 金家主与北葵派掌门无奈之下,只得舍身来挡,二人扛不得太久,得意法宝就要被费天勤道法轰成烂泥,便又威逼利诱一阵,召来好些经年上修来挡,才将后者凶焰稍稍遏住。 康大掌门正挡在青玦卫前,与蒋青一并战两个不晓得是何来头的经年丹主。直到将一人法宝钳住,召青玦卫结阵坏其肉身过后,才有空抬头观战。 眼见得费天勤一鸟周遭似有近十团耀眼光华围绕,这其却还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哂笑。一件件足称佳品的法宝却扛不得这老鸟的尖喙利爪、翎羽道法,山北各家一方人数虽占得优势,可却未能得势、更难得胜。 本来山北各家上修还稍多几人,这番下来,却就只与五姥山一方相差仿佛。 束正德的一都禁军杀性正浓,在这老练兵家的主持之下,三佰千牛卫先破北葵派千尸大阵,将主阵铜甲尸斩成渣滓;射声营再破黑风谷、明林黄家、望河寨三家金丹门户道兵; 一队凉西突骑士卒皆为筑基真修驾着二阶上品灵驹浴血灵犀,由束正德集齐的五名丹主引着,结阵如刃、左冲右突,将厚实的诸家军阵划成稀烂。 值此时候,从迈进山北道便就一向求稳的应山军终于也不再掩藏本事,费伯风、费仲云这才显示出来为什么家生子出身的二人照旧能被颍州费家这等门户列为金丹种子的本事。 二人合力之下,敌方丹主无人能制,又有数名丹主带着应山军随后策应,两相结合,更是非经年金丹难挡。 蛟子门掌门引军来挡,这个门派尤擅御使蛇属灵兽,门中弟子向来以善战闻名,初时见得应山军,还想与这四海闻名的强军掰掰手腕。 可在蛟子门掌门初一见仗,即就被应山军结阵轰成重伤过后,气势即就又陡然落了下去。蛟子门弟子登时被应山军严肃整齐的军阵冲得七零八落,周遭山林尽都湮灭做了尘土,无数血肉融进了数不清的道法玄光之中消弭干净,康大宝率青玦卫紧跟其后,竟也在蛟子门这金丹门户上头占了不小便宜。 只是好景不长,己方胜势已显之下,却又有赤塔派舍下手头对手,抽了一位上修过来帮着盟友挽回颓势。 应山军遭二位上修引着大部精锐纠缠住了,但只是剩下这些弟子稳固战心之后,康大宝率青玦卫应对起来都十分吃力。 诸弟子中便算段、康、明三人亦不过将将筑基,就算还有袁、张二位女眷相帮,可青玦卫中却仍无一名强横筑基坐镇。 若不是袁晋平日里头操练得力,青玦卫阵势一直未散,说不得早已被这迎面袭来的二三十筑基、数百练气冲得大败而溃。 局面本来不好,可待得康大宝先以屠劋宰了三五真修,又与蒋青各自迎上一名丹主,大占上风过后,青玦卫阵势方才稳定下来。 康大宝晓得蒋青灵力不济,便算能越阶对敌,亦难持久,便就不再掩藏手段,全力施为。 与其对阵的那名丹主唤做付冰冠,出自赤塔派,这个门派是左近少有的习练体修之法的人家。 付冰冠作为前代道子、本代战堂长老,固然未有结成真丹,却还是对自身将赤塔派宙阶下品夔雷罡骨法修到大成之境颇为自得。盖因便算赤塔派数位上修之中,亦只有今代掌门于此法上的造诣超过己身。 只是他才以肉身扛了一记康大宝的屠劋,便就浑身发颤,暗道不好:“这小辈戟法好生高超,却是托大了!” 于是付冰冠亦就不做保留,夔雷罡骨法乃赤塔派祖师仿夔牛血裔单足踏天镇海之势编纂而成,此法经历历代先人不懈改进过后,足称圆满。 付冰冠将此法修至大成过后,现下已是骨生雷纹、强横难匹。 却见他将双臂交叠作夔牛角状,引太虚银雷凝做长枪,投掷时伴龙吟虎啸,道道雷霆伴着银雷长枪朝着康大掌门扑射而来。 付冰冠老于战事,殁在其手中的丹主都不止一人,虽然从无自傲自矜、但也不认为一介小辈能扛住他压箱底的本事。 不过令得他稍有诧异的,却是康大宝面上居然未生惧色。 面对重重雷霆,后者屏气凝神,以八荒镇岳来挡。这气势恢宏的拳法迎上银雷长枪之际,银雷长枪瞬息崩裂,付冰冠轻咦一声,却也未有慌乱。 这位经年丹主,手中灵决一掐,溢散的雷霆化成锁链欲将康大宝真身缚住的同时,自己也挺身近前,只见其单足点空生出颗颗雷莲,步步莲开瞬移百丈,只是须臾工夫便就近到康大掌门身前。 孰料后者手段要比其所预料还犀利许多,雷气锁链被其一把扯拦,消弭成空。待得付冰冠近身过后,康大宝不避其身负雷光,手中屠劋先斩、眸中金光复现。 付冰冠犹疑一阵,还是不惧屠劋,屈指在胸前叩击三下,召出来面印有夔牛画像的骨盾挡在身前。 却不料这小辈戟法强横,骨盾被划出来龟裂纹路好似蛛网,付冰冠口角溢血,才顿下来了一瞬,即就见得向来自矜的护持手段遭两道金光瞬息击破。 不及胆寒,付冰冠足下颗颗雷莲即就再现,只是还不待莲开,又有两道金光就已近得身前。修习数甲子的夔雷罡骨法护不得他性命,浑身雷骨都遭金光冲得稀烂。 直至现下哪怕法身败坏大半,付冰冠却也不是不能逃得性命,可康大掌门却是心系门中弟子亦不愿放弃这到手的战功,屠劋将一群冒死来救的真修划成烂肉,眸中金光再发,就要收了付冰冠性命。 怎料后者修行近三百年,亦有许多保命手段。付冰冠才颤着手将一张灵力不凡的符箓扯拦,继而身化流光,消逝于战场之中。 康大掌门甚至都认不得对手所用的是何手段,就只能接受将要入手的战功眼睁睁飞了。 好在他到底未有忘记正事,挥戟过去,便就轻而易举地将与蒋青身侧那头二阶极品玄鳞虺剖成两半。 其主人乃是蛟子门的朱兴丹主,来不及惊骇,先将大部围攻青玦卫的两家弟子召到身前护持,靠着大笔人命,方才险险地遏住了康大宝的势头。 任谁都未想过康大掌门竟能如此轻松地击败一名积年丹主,双方士气登时颠倒过来,有了康、蒋二位长辈做胆,青玦卫在诸位真修的号令之下将青玦六叶兵莲阵运转得愈发无懈可击,令得一众心头惴惴的敌方真修一时都难寻得破绽,只得看着这支名不见经传的道兵于阵中肆虐,几不能止。 眼见得蛟子门与赤塔派阵形越来越薄,康大宝手中屠劋早已被人血染做紫黑,无人可挡。失了灵兽的朱兴丹主心生惧意,顾忌付冰冠的下场,甚至都有了要弃阵而逃的念头。 另一头应山军的攻势却是戛然而止,任那两名上修轻松蹿出军阵之中。继而重排阵形,落成守势。 康大掌门念得前番费恩闻登门提醒,亦舍了眼前这大好局面,率着门中弟子抽出战局。 值此时候,陷入重围的费天勤亦抽身出来,围殴这老鸟的十余名上修表情不一,但只瞬时,场中即就响起来一阵爆鸣声响,几能冲破云霄。 冲得最前的五姥山弟子死伤惨重,余下各家弟子亦有许多伤亡。与闻风子生死搏杀大占上风的月隐真人不及心痛,便就见得有不晓得是何来历的仙影石透射虚影。 虚影照旧是此前真身莅临山南道的魏大监,只听着这位内卫魁首细语数言,月隐真人面色变换一阵,双方战阵即就诡异十分的平息下来。 ————太渊都、玄穹宫 卫帝将手头新鲜出炉的信笺放回案上,目中不悦之色一闪而过,刚要起身,却又看过一眼信笺上落款的“松阳子敬上”,心生闷气。 他将眼神转向魏大监,轻声言道:“便依裂天剑派所请,山北道各家即日迁往关西道由裂天剑派安置。另,着合欢宗一应人等尽快奔赴山北道三汀州,供秦国公差遣。传谕秦国公府,节制山南、山北二道之事暂歇,修养内功即好。” 言罢过后,不及后者反应,卫帝即就又看向屏风上头的一列列金字,心头低喃:“收拾旧河山、朝天阙” 第115章 合欢宗 —————京畿道、颍州、费家族地、抱丹台 费叶涗独坐在静室之中,放下手中灵帛时候,目中透着一丝难掩的疲惫之色。 勿论是颍州费家当世之主、还是大卫仙朝的孚国公、上柱国,皆不是轻松的差遣,皆耗损着他这所剩不多的元寿。 这老修思虑不得多久,面上疲惫之色更浓几分,身旁的草傀不消人催,即就奉上来一盏参汤。 这紫玉参最是养神精心,但便是天下有数的灵植园之一的御苑里头出产都是不多。偏九川道又久不进奉,是以也只有费叶涗这等位高权重的老臣才能得到卫帝厚爱,岁有常赐。 费叶涗饮得惯了,倒不觉这等珍物有多么神异之处,浅尝两口即就放下,食指在身下玉台上轻叩几下,继而又合目养神,青白二气复现在抱丹台周遭,将这老修衬得愈发高深莫测。 不多时,费东文身着紫袍进来拜见,费叶涗徐徐睁开双目,内中锐芒竟将前者这位经年金丹都刺得微微侧目。 “拜见老祖,”费东文诚心拜道,费叶涗不做寒暄,只召来一缕清风,将手头帛书赐予立于台下的前者一阅。 待得费东文看过之后,费叶涗也不多话,只开门见山道:“东文,你怎么看?” “这天勤老祖属实神武!”费东文思忖半天,如是讲道。 “哈哈,”费叶涗面生笑意,倒也不介意费东文言辞闪烁,只淡声道:“这是自然,便数整个大卫仙朝,老夫也寻不出来能有几个元婴之下的人物,能与阿兄相匹。只是.老夫却也不晓得阿兄为何会如此卖力?” 费东文只是颔首称是,不做应答,费叶涗晓得前者不敢责备长辈行事,便也不做强求,只是继而言道: “罢了,倒也无妨,左右阿兄晓得轻重,到底未有伤到金风青性命,不然与裂天剑派那里,怕还有好大手尾需得收拾。” 言到此处,费东文亦应和了几句。其与行事张扬的费天勤有所不同,做事求稳。 依着费东文本心来看,三汀州一役是月隐真人要与大卫仙朝真正做投名状的一场表演赛。勿论是费天勤所率的应山军、还是束正德手中那不足一都之数的大卫禁军,实在不消如此用命。 事实也印证了其之想法,松阳子与卫帝显是早有默契。金风青甫一狼狈而走、山北诸家局势方才大坏,便就有人传旨下来要得双方罢战。 至于交战双方为了这块已然残破的灵土殒了多少性命,自不在这两个大人物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其中是有什么内情,费东文自是也难猜得。整个费家或也只有叶涗老祖晓得一二,不过不到合适时候,当也不会与他这个小辈言讲。 不过具体事宜猜不清楚,但依着费东文想来,倒也不会出了“各取所需、蛇珠雀环”这几个字眼罢了。 毕竟这回便连上了太渊都纠魔司总理衙门万魔榜榜单前十的闻风子,也可以随着山北诸家躲进裂天剑派的羽翼之下苟延残喘。 现下看来,大卫仙朝过往为了搜寻此人、收其性命而付出的那么多人力资粮,自是多少有些讽刺。 不过仙朝暗弱,从前因了匡琉亭结成上品金丹,卫帝冒了天下之大不韪,破灭两河道血剑门道统之事,漫说灭卫一党尽都震怒不已,便连保匡一党,甚至中立门户亦大都殊为不满。 天下三十三处元婴门户虽然因了各自利益所求不同、以至各自结党营私,但是却也少有如山北道五姥山一般,一门心思企望着匡家宗室重新振作的人家。 能似关东道合欢宗、凉西道青玉楼在明面上亲附仙朝的势力便算难得,这道理却也不难想通,任谁都难喜欢太渊都那位重新成了真正能乾纲独断的天下共主。 大卫太祖失陷在上古禁地里头的年头虽不能算短,但各家真人可是没少听宗门师长、族中先辈所述的那些悲惨境遇,那层笼罩在诸家头上的阴影才散开不久,任谁也不会企盼它重新回来。 是以裂天剑派此番的表态,当也不止是他一家的意思,卫帝投鼠忌器,暂放了闻风子与山北诸家性命,也不过是为了顾全大局罢了。 费东文思虑不得太久,便就又听得费叶涗在旁开腔:“阿兄说它有急事要回颍州一趟,耽搁不得,待得与月隐真人将山北之事料理清楚过后,即就要暂放下秦国公府的差遣。 老夫晚些时候再去信问一问它,看看它停留多少时候,若是太久了,东文你便将手头事情尽托付于南希,替阿兄去秦国公府做事。” “是!”费东文当即应命,费叶涗要讲之事都已讲清楚了,正待要前者退出抱丹台,只是手才抬到一半即就又放下来,又补了一句: “合欢宗入山北时候已定,绛雪真人将率领四季部中的七位上修、一十二名丹主、三百真修、五千练气入驻三汀州修行,好为秦国公厘清地方所用。出发之日当是在旬日过后,你自去府库备份厚礼、亲送至关东道孽海境,以为程仪。” “是!” 待得费东文退出抱丹台后,费叶涗刚要继续合目调息,倏然又眼皮一抬,看着身旁恭敬侍立的几具草傀,怅然一叹。 有许多言语,除了费天勤这位阿兄之外,亦就只有面对这些死物时候才能说得了。 费叶涗念到此处,低喃言道:“投注匡琉亭定算不得错,但今上失之宽仁、魄力不足,只指望一个匡琉亭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或是还单薄了些。” 他念头一动,身后影壁上悬挂着一幅仙朝舆图即就徐徐展开。 眼见得山山水水栩栩如生、花花叶叶笔笔传神。舆图上错综繁杂的各家分列诸道,似是编成了一张坚韧蛛网,将孤零零地立在腹心之地的太渊都囊括其中。 费叶涗洞悉人性、阅历颇深,却也为匡家宗室寻不出什么路来。直到又过了许久之后,他才将眼神落在云角州与澜梦宫地方游走不停。 “嗯,只要外海那位.匡家宗室当就能保,师父曾与我讲,那处上古禁地之中或是出了什么变故,但却绝无可能困得住太祖,兹要是魂灯不灭、兹要是魂灯不灭” 费叶涗喃喃一阵过后再不开腔,空荡的洞府之中除了几具草傀的洒扫之声外,即就再无声响。 ————三汀州、木艮山 三汀州因了一道仙影石投来的虚像即就平静下来,山北诸家固然不服不忿,却也只得弃了安身立命不晓得几代人的族地、山门,随着闻风子这位狼狈真人远赴关西道。 此役他们与五姥山一方战得不算漂亮,灭卫一党的诸多动作都未开始勾连起来,这场蓄谋已久的造反之举即就险些覆灭。 若不是裂天剑派作为中人从中转圜,说不得好些人家道统都几要覆灭了。 不过便是他们去了关西道将来若何也是难说,那等膏腴之地的土族、宗门便算比边地出身的门户要少了些狠辣,但依着千百年来充裕许多的资粮,底蕴确要高出后者许多。 便算有裂天剑派为山北诸家背书,关西道本地势力对于这些外地来抢食的客修是何态度,亦还犹未可知。 不过这却不是属于胜利者一方的康大掌门需得操心的事情,他才从费天勤那儿磨了许久,终于使得这鏖战许多、消耗不小的老鸟大为不耐,便许了个恩典。 毕竟与应山军这等不能轻动的队伍而言,青玦卫虽然颇有些亮眼之处,但却远称不上不可或缺。 费天勤本意是想着要康大宝率着队伍继续待些时候,以备不测。 不过后者显然没有这份心思,此行勿论是收得的大笔资粮、还是门下弟子们收得的大笔历练,都已足够丰厚,也是时候及时返还本山了。 毕竟费天勤这老鸟顾忌体面,作为客军,无有参与五姥山正要开始的拨乱反正之行的意思。 毕竟五姥山这番靡费不少,非但失了三汀州这处山北道的菁华之一,手下附庸门户的实力亦跟着折损不少,正待要取偿于别家。 目标自是那些自以为两不相帮、便可置身事外的门户,这些大族过往时候或有不少错综复杂的关系牵连,或要令得月隐真人这位元寿不多的元婴真人都要稍有忌惮。 但现下携着秦国公虎皮、大胜之威,他自是可以大刀阔斧地在山北道将其眼中那些脓疮一一拔除。 依着费天勤想来,这老儿盯着那些门户的家当当是都绿了眼了,费家若是在这时候掺和一手,这份人情却要淡了许多,殊为不美。 月隐真人有没有对这老鸟举措心生好感康大掌门却不晓得,后者本人倒是对费天勤所为不全赞同。 因了同为客军的束正德显然便就无有那么多无用心思,这些日子尽在山北道行那抄家灭门、反攻倒算之事,令得禁军上下荷包鼓起、无不满意。 既然无有便宜可赚,康大掌门便也不愿意率领弟子继续久留在山北地方。 此战青玦卫表现得足称出色,至少要比此前被颇为看好的云威郑家好上不少,费天勤允其所请,倒也不会犯众怒。 除了青玦卫要回转之外,身处法州的康昌懿也传来了随储嫣然清平地方的重明盟各家消息。 比起在三汀州经历了大阵仗的康、蒋二人,袁晋在法州率领盟军倒只算得小打小闹。 想也晓得储嫣然适才言“法州尽复”四字不过是为了与秦国公府邀功罢了,赤心教好歹也已独霸一州许多年岁,哪里舍得如此轻易的弃了这处基业。 照实说来,当赤心教山门失陷过后,赤心教主与道子古成森皆未有弃了法州念头。哪怕身上尽都有伤,也还是汇做一起,寻了处地方高举反旗、继续召集法州各家共御外敌。 不得不说,因了赤心教的千年宽政,法州各家对于这个左道门户的印象属实不错。 哪怕赤心教二位上修值此时候都近乎单骑走免、本钱全无,可还是勾得了不少法州宗门云集影从。 依着储嫣然本意,倒是不消操切。连续两次杀得红骨上修丢盔弃甲之后,在不知不觉之中,这美妇人心中都已难以自已的生出来几分骄矜之意。 在其想来,比起费心费心奔赴法州各方伐山破庙,还不如就让赤心教将反贼尽都纠集起来,才好一网打尽,也好少些手尾收拾。 可被康大掌门委以重任的袁晋却是极力谏言储嫣然,当是要趁着赤心教二位上修立足不稳,速破反贼,好恫吓法州各家再无战心、安心引颈就戮。 储嫣然对袁晋倒无有什么印象,更难提的什么信重与否。不过其身边最为亲近的两人,康昌懿与戚不修和袁晋的关系自不消讲,于是思忖一阵过后,便依了袁晋所请,不多耽误,平灭残敌。 这场仗倒无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赤心教未得强援,便算古成森与红骨上修二人合力照旧不是储嫣然对手,若不是多了几个丹主冒死相帮,说不得二人之中就有人要殒命。 诸家队伍见得赤心教上修颓势,战意不强,偏主阵之人也称不得威望甚著,战不多时,就现出来了几分各自为战的架势。 这般境况下,甫一接仗,法州各家即是遭气势如虹的重明盟军阵冲得稀里哗啦,若不是诸家都还有脸面要顾,说不得还真要被一击冲垮。 好在对方主阵之人却也不是全无本事,主持战阵殊为老练,连番喝令之下,总算令得这支难称默契的队伍稳住阵脚。 法州各家只看纸面实力,自是要当之无愧地高出重明盟一档的,便算初时死伤重些,可甫一稳定下来,便就能渐渐将重明盟凶猛的攻势止住。 不过袁晋无愧是重明宗自张祖师过后最为熟稔兵事的门人,重明宗各家队伍本也是良莠不齐,可胜仗打得多了过后,却也有了几分强军风姿。 不单敢战、尤为可贵的还是耐得苦战。 赤璋卫值此时候或都已不足全盛时候的三一之数,却还是在阳珣等一众真修的引领之下冲锋在前,杀得好些装具华贵的队伍都是节节败退,不愿与这轻贱自身性命的亡命徒死战。 储嫣然胜券在握、重明盟军阵在重明袁二的主持之下不落下风,这便就是不败之局了。 待得储嫣然又拿六面彩绣竹骨金丝灯这件法宝收了两位丹主性命,红骨上修与古成森即就也彻底失了兴兵再反的念头、弃阵而走。 只是金丹上修却不是那般好杀的,储嫣然又一次追袭无果,只得转回来又收了一个丹主性命凑数。 当其时,便算法州诸家对于赤心教再怎么忠心,却也难再支撑阵势了。 主阵之人不及大阵崩散即就先走,卞浒觅得时机,率着已成了一群疯虎的赤璋卫亡命追逐,盟中各家英勇之士甚至敢在得了应允过后、脱阵而战,这便令得重明盟众修士气大涨。 从储嫣然得胜,再到袁晋率军冲垮法州各家联军,亦不过只过了小半个时辰罢了。 过后便就更无什么说到了,从小便被康大掌门耳提面命的袁二爷没有忘记了勤俭持家的良好家风。 待其率领重明盟各家在法州境内搜山检海一阵,将大部所获献给储嫣然过后,剩下那些边角料亦足以令得重明盟这些苦哈哈乘兴而归。 至于赤心教那两位上修的去处,暂时还不晓得。 不过想来他们若没有及时登上闻风子这艘破船前往关西,还留驻在山北道躲藏。那么待得五姥山卷土重来,怕也难有命在。 当袁晋率着重明盟各家与康大掌门一应人等汇合,都已是月余过后了。分润战利早有章程,由不得各家操心,叶正文率着几个计事弟子过来,显然是做好了打场硬仗的准备。 不过这场战事给重明宗带来的可不全是好处,苦心攒成的打手队伍赤璋卫残破大半,不单付出的许多心力、资粮尽都成了空,与重明宗风评怕是有碍; 青玦卫照旧伤亡不小,这还是康大掌门与蒋青尽揽强敌,多加援护过后,才换回的结果,不然境况只会更加恶劣; 盟中各家则要更惨烈些,或多或少都失了要害人物,不过只这点儿人命就能换得大把资粮入手,对于他们而言倒也不亏; 寒鸦山所召的松风义从与平斤二县乡兵因了修为相对孱弱,死伤倒是不少,不少小家小户说不得就要自此一蹶不振。是以抚恤之事康大掌门盯得颇紧,若是战功卓著之家,将此家小苗收入宗门、升格置换灵地之事也都能做的。 综上所述,现下人命可远没有珍稀资粮值钱。跟着重明宗固然少不了征伐搏杀,但却也真能换得好处入手。 本来康大宝也不是好兴兵作战的性子,兹要是此后征发时候一如现下一般公允,倒也不惧人心思变。 若照着康大掌门所想,此役过后能得段时间好生休整,那么不单自己能谋求结丹,整个重明宗乃至重明盟的实力也会有一个井喷似的进步,这倒也是一件能引得人十分向往之事。 只是却不晓得他之所想,是否成真。 ———— 暮色初降时,青鸾飞舟碾碎最后一缕残霞入得宣威城上空之中。完后自飞舟中溢出青烟,助合欢宗数千名弟子落在宣威城外。 今代合欢宗掌门之师绛雪真人法袍被山风卷出流云纹,腰间银铃却凝滞如坠千钧,身后列阵的一个个后辈垂首屏息,发梢上似都还带着关东道的梅香。 “当啷“一声金玉相击,故城侯费南応率着数不清的玄甲卫自城门中鱼贯而出。 与之相应的还有城门洞开时涌出来的百里龙涎香,与修士们周身清寒撞出细碎爆鸣,殊为悦耳。 跟在玄甲军士身后的出城的两列宫娥是才由宗正府自东宫随大批资粮调拨过来,此时皆手持九枝灯跪伏道旁。 一簇簇火苗似有灵性,偏也在此时欢悦不停,将满地雕花砖映得忽明忽暗。 十余位丹主皆奉礼器、身穿戎服列阵在城门之前。 秦国公匡琉亭在一众随扈的簇拥之下立在城楼之上,蟒袍上金线织就的狻猊在暮色里灼灼生辉,较之从前似又增长了几分贵气。 不过一如此前所讲,匡琉亭自外海回转过后,身上那些骄矜之意确是淡了许多,待得绛雪真人足踩红霞缓缓降下,匡琉亭即就微微欠身,恭敬拜道:“前辈车驾劳顿。” 作为场中主角的妇人倒是不怎么美艳,柳叶眉下丹凤眼尾藏着细纹,眸光里头似是透着不少故事,不过论起姿色,或最多能称一句平常。 便连衣着,亦如大家贵女一般符合皇卫礼制,确与大众印象中的合欢宗真人形象格格不入。 不过匡琉亭与一众要员却是晓得这妇人的厉害。 这倒不是说这妇人自身本领有多惊艳,事实上绛雪真人资历虽老,但斗法本事在合欢宗历代真人之中当只算得末流,若不然也不会那般自然地退位让贤,将掌门位置如此干脆地传予弟子。 但合欢宗近千年来能在关东道纵横捭阖到一家独大,甚至能促成将圣女嫁入太渊都为妃这一前所未有之举,这却都是绛雪真人的手笔。 匡琉亭晓得合欢宗近来已与匡家宗室愈发密切,私下说来,或是要比向来支持今上的京畿诸家还要亲切。 事实上却也如此,而今除了沈灵枫这位宗室驸马之外,最为亲近仙朝的真人,或就是合欢宗这二位了。 这一点,怕是连而今的宰执妫相妫玄同都比不得。 绛雪真人看向匡琉亭时目含欣赏之色,自后者结成上品灵丹过后,合欢宗上下振奋自不消提。那段时间的关东道中,便连到处布施的肉身菩萨都多了许多。 二人未多做寒暄,绛雪真人亦无进城相叙意思,简单言过几句之后,即就令诸弟子行礼拜过皇嗣,又重启青鸾飞舟。 不过临行前,她倒是未见得自己的众多面首中有一面容玉白的假丹丹主,登舟前又眺望过一眼宣威城,目中似有追忆之色。 (感谢书友20210301106576334466的一千点币,感谢书友080831085731562的五百点币、感谢书友阿布对袁晋一直以来的打赏) 第116章 九年后 ,升仙大会(三) 大卫仙朝乾丰四百九十年九月十五,值神司命、宜考宜祭。 一个妙龄少女乘着由四头踩云驹拉着的兽车行走在宽阔的山道上,道旁左右有些在服劳役的夫子,看上去却与少女平常所见有所不同,令得她不禁好奇问向身旁的黄脸仆妇: “秀嬷嬷,这重明宗辖下的夫子却与平日所见有些不同呐。” 少女声音清婉,殊为动听,被称作“秀嬷嬷”的黄脸仆妇稍一打量,见得夫子们一个个红光满脸,几个被聘来监工的散修几乎无事可做,只簇拥在一个年岁不大的外门弟子身旁献些谀词,又想起来平日里头的传闻,便就细声开口解释道: “传闻重明宗康掌门崇尚宽仁治事,是以此地风气或与我们云威郑家有所不同。” “哦,倒是曾有耳闻。”妙龄少女螓首轻点,面上无有什么异色,却也不再发问。一旁的秀嬷嬷身份显是不低,未待少女发话,还敢继续开腔言道: “家主、长老等对重明宗所为有所小姐万不可在这小环山上显露出来,不然怕是要令得两家失和。” “我自晓得,嬷嬷不消操心。”妙龄少女自是晓得家中宗长对重明宗所为有些不满,毕竟似康大宝这般真把凡人当人的人物,总是不讨人喜的。 此时少女所乘的踩云驹兽车,在往小环山参加升仙大会的人群中有些扎眼。不单是因了这兽车装潢能称华贵,还因了拉车的四头踩云驹有些吸睛。 盖因任谁都晓得重明宗所育出的这类灵兽作为战骑殊为好用,不单较之同阶灵兽糙实好养许多,且只要用心养个一二十年,便就有极大可能晋为一阶中品,对于不少小门小户而言,却是个不错的坐骑选择。 只是重明宗历次战事不少,踩云驹兽群的数量即就也一直上不来。其自家都难够用,自是不会放到重明小楼去与那些灰雁、草鹿一道贩售。 是以除了重明宗本门弟子之外,便只有重明盟中各家能得几头,外界鲜有能见。 亦就是说,若这踩云驹只是类能称不错的一阶灵兽便就罢了,可其还代表着与重明宗关系的远近,便就更觉珍稀了。 这香车主人不晓得是何来历,即就能得到四头用以驾车,自是引得不少人侧目。 不过只看那驾车的车夫一身气息已能称得深厚,当是只差机缘便就能尝试筑基的练气巅峰修士,这香车内当也不是个没来历的,周遭人等固然好奇,但也无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兽车很快便就驶到了小环山山脚下的知客厅外,厅外有几个才从育麟堂出来做事的弟子见识不足,认不出来是哪家故旧,便也就只能去禀于主理此地的段云舟知晓。 后者闻讯即就歉声别过身前客人,出来时候,正逢香车内那妙龄少女出来。这女子不施粉黛、面如奶瓷、杏眼长睫,殊为好看。 其与身前秀嬷嬷一道缓步迈到段云舟身前,轻声言道:“云威郑家郑綰碧,见过道友。” 后者微微一愣过后,即就将面前这佳人绝色忽略过去,答礼笑道:“原来道友即就是云威郑家今岁的仙苗?家师正与掌门师伯祖在议事堂内和贵家长辈相谈,还请道友移步、随我前去。” “叨扰道友。”郑綰碧面上笑意更浓三分,刚要与身侧秀嬷嬷一道随段云舟上了才修成的登仙梯,这黄脸仆妇却是被段云舟伸手拦下。 “嗯?!”秀嬷嬷粗眉一皱,隐有不悦之色。 段云舟承袭了乃父气度,纵是真修当面,亦是不露惧色:“还请前辈勿怪,掌门师伯祖定有制度。小环山乃本宗根本所在,外方道友,非请勿入。 还请前辈移步知客厅,晚辈会着弟子专为前辈引路。待得前辈临好拜帖,师门宗长有诏下来,厅内便自有弟子引前辈上山与郑道友相聚。” 郑綰碧稍有讶然,只不过片刻之后,又将这丝讶色按了下去。 饶是晓得能作为一宗知客的弟子来历定是不凡,但秀嬷嬷却还是不愿自家小姐受气。 要晓得,他们云威郑家老祖郑泰白自九年前法州之役过后,即就一直伤重不出。 且因了郑家私兵早早溃散,便连最后法州尽复之后的收益都未占得多少。比起赚得盆满钵满的重明盟,云威郑家可是损了许多家当,堪称苦不堪言。 如此之下,郑家势力自是消减许多,若非是靠着在故城侯费南応正妻韩宁月那里还有几分香火情,求得了些恩典差遣、怕是在山南道这边鄙地方都难过活。 郑家子弟不肖,便连下一位丹主都不晓得何年何月才能出来,全族上下自是都忧心忡忡。 直到好容易出了郑綰碧这么一位二灵根子弟,却也害怕耽搁在自己家中。便想托庇到秦国公府辖下的金丹大宗门下,偏又终难成行。 需晓得,便连才在定州建好瘴笼庭的乌风上修都不愿收这养不熟的家族子,整个秦国公府辖下的金丹对这郑綰碧便就更无兴趣了。 郑家人这才无法,只得退而求其次,又走了韩宁月的门道,求到费疏荷那里,才勉强得了一个重明宗真传的允诺。 若依着秀嬷嬷所想,所谓虎死不倒架,云威郑家到底还是京畿良家出身,且又称得上国公府元从,怕是连匡琉亭那里都有印象,便算从前与重明宗有些龃龉,也不该如此给郑綰碧一个下马威才是。 想到此处,秀嬷嬷脸上怒色愈浓,继而冷声笑道:“贵家真是好大的规矩,老身还当是来了哪个金丹宗门?贵家自有规矩,我云威郑家亦有规矩。小姐身为郑家嫡传、丹主血裔,自是金枝玉叶,老身怎敢轻离?!” 这黄脸仆妇每说一字,身上气势便就更盛一分,段云舟虽已是练气巅峰修为,却还是被其压得差点将腰都弯了下去。 不过后者固然修为不如人,但面上却无有一丝惧色。他甚至将周遭几个要上前助拳的师弟拨了开来,然后才在如此重压之下淡声言道:“小环山乃本宗根本所在,还请前辈自重。勿谓言之不预。” “好个不晓得尊长的悖逆小子!!”黄脸仆妇遭架了起来,当即就要发作,却听得身后有人冷声开腔:“那婆子,你待如何?!” 黄脸仆妇转身过来,见得是位面相粗豪的筑基真修,器宇不凡疑声问道:“尊驾是?!!” “连小爷都不识得,也敢来我重明宗撒野?!”来人冷笑一声,段云舟等一众知客厅内弟子见了过后当即拜道:“见过康师叔。” “康师叔?!”秀嬷嬷心头登时开始打鼓,重明宗姓康的筑基倒是不少,不过眼前这人自不可能是康大宝。另一唤做康荣泉的,似是性子最为中正平和,也不似眼前人作风,那么所剩的便就只有一人了。 “仆妇云威郑家一等客卿秀云裳,见过康家少爷。” “好婆子,是在小爷面前报家门了?!”康昌晞面上厌恶之色又重三分,继而又嗤笑一声:“怎么?你是觉得小爷我血脉卑贱?亦还是觉得我重明宗中无有假丹丹主坐镇,即要受你云威郑家闲气?!” “仆妇不敢!!”秀嬷嬷当即被喝得两股战战,若不是还顾忌着主家体面,说不得就要一头栽倒下去。 “不敢就滚!!自滚回郑家去告小爷刁状,看你家主子敢不敢去老夫人那里挑拨离间。”康昌晞言过之后眸中闪过金光,吓得秀嬷嬷登时拜倒在地,颤声言个半天,却又言不出话:“仆妇.仆妇” 倒也无怪秀嬷嬷胆寒,康昌晞于三年前结成冰叶道基,本就引得周遭许多掌家之人惊奇不已。 盖因父子二冰叶在山南道中可不多见,便算在颍州费家,近一甲子中亦也只有费南応、费晚晴父女二人有此成就。 若只如此,这秀嬷嬷倒也不消如此畏惧康昌晞。可后者年前与才成筑基的靳世伦二人,应了定州瘴笼庭所请,率赤璋卫助其平靖地方。 月余内连破西江县六寨一十三堡,便连亲手斩落的筑基真修都不下三人,于秀嬷嬷这类长于内宅之事,不擅斗法的修士而言,便就足称得可怖了。 事情闹到这等境地,本是难得收场,不过一旁一直缄默的郑綰碧却是款款出来,朝着康昌晞盈盈一拜: “此事却是綰碧管教不严,还请前辈念在两家交情,念在秀嬷嬷操切过甚、一片忠心,且饶她一饶。” 后者本来怒气不减,不过见了面前女修姿容,语气却也就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下来:“呵,原来云威郑家还是有会说话的?!” 郑綰碧不敢答话,只是垂首不言,康昌晞又一声冷笑,朝着那黄脸仆妇淡声言道:“道友慢走不送。” “多谢康家少爷!小姐,你” “我重明宗又不吃人,快些走了!少不得她一块肉呢!速去吧,老头子还未必瞧得上她呢,真当我家真传那般好当?!” 康昌晞言过之后,即就又不管场中众修反应,只是与段云舟细声交待数语,即就驾着从何昶处借来的金毛老驴快步行到山巅的议事堂外。 因了重明宗上下善拾储物袋的关系,小环山早在数年之前,即就在几名高明地师的努力下,重新勾连回原本灵脉,而今已是二阶中品,较之金毛老驴刚来时候的那个两进小院,早已不可以道里计。 且小环山非止灵气充裕了许多,似也在这些年里头长了不少。 当年武孟驾着驴车带着几个凡人家主登上山巅,不过才花了不到半个时辰,而今康昌晞身为真修乘着二阶灵兽老驴,却也要花得盏茶时间才能登到山巅。 议事堂外有几个值守弟子,颇为面生,不过领头的真传弟子唐玖,康昌晞却是识得。 这位靳世伦的首徒而今都已是练气巅峰境界,才在去岁的小比里头得了头名,又是二灵根的资质,怕是不会晚比蹉跎许久的靳世伦晚筑基个几年,是以诸多长辈自都对其颇为青眼。 只是这时候他还着急寻康大掌门交了身上差遣,自是没有多余工夫与这位师侄寒暄,验了腰间符牌过后,待得大门灵禁重重解开,康昌晞才迈步进了议事堂内。 此时的议事堂却要比平日时候热闹许多,每年一度的升仙大会对于门中长老而言,早已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过往时候,战堂长老袁晋、灵植长老周宜修二人,应也还在野狐山内操练军士、饲弄灵植;而刑堂长老蒋青,当也是闭关不出; 兽苑长老段安乐近些年来服了不少丹丸,修行长了不少,正该沉淀,便常孤身一人入得寒鸦山中检索异种妖兽,以图将兽苑整饬得更加红火; 另一位灵植长老康荣泉这些年倒是去了许多浮躁,从小最喜争斗的他这些年来似个纯道人一般,大部分时候都在洞府中修行、少有现身时候; 商事长老明喆同样得了恩典,自三汀州一役过后,便就暂歇了一身差遣,好生修行,以期早日完成康大掌门殷切期待,将足称堆积如山的资粮转作修为; 常于门中主事的长老,只有外事长老叶正文与才成筑基的靳世伦二人罢了。便连康大宝父子,亦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难能觅得。 不过逢五逢十的升仙大会倒是个难得能团聚的日子,如无什么要紧时候,尽都会出来相会。 不过今日康昌晞进门过后发觉蒋青居然未在,但见得一众师长同门尽都坐于堂中,看着居于上首的康大掌门正与一个面容和煦的白眉道人淡声说话,确就了然。 “三叔还是恁般不喜见外客呐,”康昌晞念头才起,正打算不动声色地寻个角落坐下,与周遭众师兄讲话,无奈却被上首的康大宝出声唤住。 “逆子还不来与郑前辈见礼?!” “郑前辈?!”康昌晞旋即明悟,心叹道:“什么伤重难愈,什么闭关不出?不还是拜到小环山上了?不过也是难为这老儿了,居然伤都难得养好,便要出来为后人寻人情。” 只是想归想,康昌晞动作却是一丝不苟:“晚辈康昌晞,拜见郑前辈!” 与康大掌门并坐的郑泰白目露异彩,连声叫好。 这倒也不是这老儿不顾体面,硬要夸康昌晞风度。莫看后者长相颇类其父,且平日里头的行为举止亦是带有粗犷之气,但认真说来,费疏荷为其延请的礼法教习便足有两手之数。 是以若真要一板一眼的行礼施为,康昌晞不但继承了康大宝装相时候才会有的风调开爽之姿、亦还与费疏荷一般,仅是一静一动之间的细枝末节,便就能足见贵气。 仅这番风姿,绝不逊于太渊都内的大部贵胄。 “好,不愧是康掌门家的麒麟儿。”郑泰白捋须不停,连声赞好。完后又唤康昌晞近到身前,温声言道: “老夫在甲子年前于京畿道寻州胡尧县,侥幸得了一缕三阶螭属精魂。孰料留在老夫手中却是宝珠蒙尘,数十年来无有所用。今日见得小友少年材气,却觉与其殊为相称。便权以此物,以为见礼。” 后者不消看康大掌门脸色,即就连句推辞之语都不言讲,连声谢过之后,即就将郑泰白手中盛有三阶螭属精魂的葫芦灵器接过,倒是令得这郑家之主有些意外。 郑泰白自是不晓得康昌晞也谨记着康大宝多年来“好听话莫听、好东西要收”的道理,不过只看身侧康大掌门满意神情,即就晓得今日之事已成了大半。 敲门砖刚呈上去,郑泰白动作未停,只想着趁热打铁,即就又将早早准备好的一份落了灵签的灵契交予康大宝手中: “康掌门厚德载物,境界却不是寻常同阶能比。与斤县紧邻的定州复阳县北六镇之地,是我云威郑家辖内的富裕之地。 计有修仙门户计百八十家,其中寒素门第,亦有近一手之数,便权以这些,以为绾碧今日入宗束脩。” 康大掌门到底是一家之主,所言所行都代表着重明宗颜面,自是不可能如次子一般那般直接。饶是心头欣喜,他却还是故作难色,轻声道: “皆是同殿为臣、更莫说从私下讲还有老夫人那层关系,前辈这是作何?若传出去,外头岂不是要笑我康大宝苛待亲旧?!可使不得!使不得!!” 郑泰白不管心头是如何想,面上却还是盛满了亲近之色: “如何使不得?老夫年老昏聩,族里头亦无人才为我分忧,本就难料理得好这些庶务,康掌门今日成全此事,既是帮了郑家的忙、亦是这六镇人家的福分,如何不好?!” “唉,这,这如何使.既如此,晚辈便就听前辈吩咐吧。啧,这将来若传出去,可是好说不好听前辈可是害苦了晚辈呐!” 郑泰白却不愿与康大宝演戏了,恰好此时段云舟也正好引着郑綰碧入得堂前。待得两个晚辈将堂内中人一一拜过,郑泰白才开腔问向康大掌门: “康掌门觉得我郑家女若何?!” “姿容灿烂、蕙质兰心。” “可入得康掌门门下做个洒扫弟子?” “不瞒前辈,晚辈已多年不收弟子了。” “那不知蒋小友那里?” “晚辈三师弟终日闭关,十余年才一出来,若不然怎不会不来拜见前辈?” “那”郑泰白倏然一怔,盖因重明宗内除了康大宝与蒋青这二人之外,其余人可当不起“天才”二字。 这老修被康大宝一介晚辈连番拒绝,心头怒气自是难抑,不过内中伤势复又发作起来,竟险些令得他痛到浑身颤栗不停。 偏这时候郑泰白登时又想起来前者手头陨落的那几位丹主的惨状,心头那点愤懑倒是殊为通人性消逝而去,只听得他疑声问道:“不知以康掌门所见,綰碧该当拜入哪位小友门下。” 康大宝显是早就打好腹稿,待得郑泰白发问过后,他便轻声讲道:“晚辈三师弟门下明喆,通明剑心、前程远大,可为其师。” 明喆应声出来,郑泰白见得其只不过是个初期真修,后进晚辈,便算是前者姿容出众,心头亦是不喜,却也晓得康大掌门所定怕是不容置喙,便也只得沉声应道:“康掌门高见,綰碧此后便就托付予贵宗了。” “前辈放心,”康大宝恭声应了,只待段云舟出门引着郑綰碧下去安顿的同时将郑泰白礼送出山过后,堂外大门上重重灵禁又严丝合缝的并做一起,议事堂内方才传来了一阵欢声: “他郑泰白也有今天!!” “当年他云威郑家强纳我黑履师叔灵石矿份额时候,即就该想到会有此报!!” “什么京畿良家、什么假丹丹主,在了掌门师兄面前,亦不还是要老实十分?!” 康大掌门本也在笑,待听得众弟子中有骄纵言语溢出时候,却就又正色拂手,将堂内火热气氛降了下来。 堂内众人修为愈来愈高,但对康大宝之敬意却也愈来愈浓,后者只是稍稍动作,本来嘈杂的议事堂中便就静谧下来。 一众真修再不开腔,只静等着上首之人发言。 康大宝倒是不急说话,只是静待了些时候,正待掐算一阵,便就见得蒋青迈步进来。这才算得人齐,便就朗声言道:“谦受益、满招损,这先圣之言话虽浅白,却是真知灼见,还请诸君莫要忘记本心才是。” “弟子谨听掌门教诲!” “嗯,”响鼓不用重锤,自家人晓得自家事,康大掌门不打算再教训许多,只是与下首明喆最后交待一句: “既入得本宗门墙,那便是我家弟子。不可厚此薄彼,更不可心有成见。兹要是她愿意真心实意做我重明弟子,那便不能令得这女娃寒了心。” “师侄晓得了。” “善,难得齐聚,此番先言正事、再开道会。” “诺!” “叶师弟,连续几年升仙大会都有放宽,今岁起,便就以百二十人为限,其中仙苗占九、散修得一。若有难得人才需得格外开恩,便就请师弟与负责弟子议好过后,自行决议。只是需得归档在册、以供查阅。” “今岁事先未有言讲此事,消息一出,怕是要引出好些怨怼,可否暂缓到明年?” “嗯,你自斟酌,亦无不可,不过还是尽力而为。” “诺!” “老三,洪县寒山派掌门许留仙三日前晋为丹主,乃是盟中大事。尽快拣选精干弟子、合用灵物,待月余后的成丹大典与我一道去与他相贺。” “许道兄殊为好热闹,怕是想多些人去。” “你自去安排,多少有个度,别去的人太多,真把送的礼都吃回来了。” “哈哈,大师兄放心就是,许道兄可不是个小气的。” “老二,青玦、赤璋二卫可有缺额?何时能补?” “人无倒是无有缺额,只是装具难得齐备。只靠着元意带着手下人可难成行,若全要买,可要靡费许多,偏平水也”袁晋目光一黯,语气倏然低沉下来。 康大掌门同样怅然一叹,继而言道: “年前野师侄筑基失败身陨,器堂内尚缺一上品器师主持诸事,百艺楼中可有选得出众弟子好为栽培?宋师侄此前也不幸丧于筑基之时,刑堂执事之职可有备选?” 待得康大宝再次问话,堂中本就所剩不多的的欢愉气氛便就彻底荡然无存。 众修却也晓得仙道无情,莫看重明宗筑基似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出来,实则倒在临门一脚的同门却是更多,便如野平水与宋诚便是其中佼佼。 前者是袁晋的开山大弟子,重明宗的器堂便是由他们师徒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 野平水身陨过后,对于器堂而言,可不止失了个上品器师那般简单,便连将要突破到二阶器师的贺元意,亦代替不得前者在重明宗所有修行炼器一道弟子心中的地位; 宋诚则同样是叶正文的头一位弟子,三灵根的他资质不俗,入得刑堂过后偶得蒋青教诲,也能领悟透彻,悟性绝对能算远胜同阶,甚得诸位师长青睐。可却还是倒在了筑基那道天堑上头,也是令人唏嘘不已。 康大宝所问的终究是正事,便是再如何哀恸,亦不能不答,暂代传功长老职司的叶正文近来署理着百艺楼教习之事,甫一开腔便就列了几个人选出来,多是散修出身才进宗门的,康大掌门一时难定,便就要叶正文自己下头再去斟酌。 蒋青同样将先前喜色散了个干净,只轻声道:“叶师兄次徒刘雅为人持正,修行扎实,可为宋师侄后继。” 旁人皆暗道蒋青倒是耿直,半点不怕叶正文触动生情,不过康大宝对刘雅印象颇深,倒是当即应了蒋青所请。 除此之外又议了善功堂署理弟子韩寻道厚此薄彼、兽苑扩建资粮批复诸事,康大掌门稍有疲敝,要诸弟子去准备事后道会,随后只留了次子近了跟前,温声发问: “我与你交待的差遣做得如何了?!” 第117章 准备出行 “费家几个族兄弟是在言好些年头未有见过天勤老祖露面了,不过他们在家中地位本就不高,许多要事却也接触不得,是以天勤老祖到底是不是回了颍州族地,他们却也说不真切。” “嗯,这倒也是,”康大掌门颔首一阵,他之所以关心起费天勤的踪迹,是因了这一二年两仪宗大长老与摘星楼庶务掌门项天行颇为活跃,偏费天勤久不露面,秦国公府内诸位金丹便皆不能制,场面上头便算是落在了下风,颇为难看。 五姥山作为元婴大派,同样选不出能与之相匹的出众人物,最后还是才落地山北道不久的合欢宗一部帮了大忙。 绛雪真人诸弟子中,有位名为兰心上修的,是位经年金丹,手段殊为犀利,独斗蒲红谷不落下风,只比项天行稍差一筹。 有她为核心,秦国公府众位上修固然仍不是二人联手之敌,但依着束正德等一众金丹合力,二人的气焰也就再难高涨下去。 也多亏着绛雪真人门下还有这等人物,不然说不得才成了皇嗣的匡琉亭,亦要纡尊降贵亲自下场。 而今坊间皆传闻这位大卫秦国公被外海那位授了真正的太祖所传菁华,莫看其自成丹过后还未真正与同阶相战过、且修为上头也无突破,但在一众大人物眼里头,匡琉亭怕是真能与上述这些顶尖金丹一较高下。 不过摘星楼主白参弘似也无有什么与秦国公府争锋的心思,摘星楼最大的动作亦不过是叫上了手下“三管”中的部分头面人物配合摘星楼一众金丹压了压近些年来山北道愈发顺遂、生出些雄心壮志的公府众将风头,便算满足。 这是因了自绛雪真人入驻山北道后,秦国公府中有些利令智昏之辈甚至都开始叫嚣着,要结公府结成大军毕其功于一役将摘星楼这山南道的坐地虎驱逐出去,好让秦国公真正能节制山南山北二道。 在这种气氛的渲染下,竟有些蠢货敢擅开边衅,意图勾得双方大战,好挣个前程. 这份火热自是被双方高层默契地联手压了下去,明眼人却都能看得清楚,除非太渊都内再有驰援,否则而今的秦国公府仍远不是摘星楼的对手。 毕竟双方其余实力暂且不提,只是提摘星楼主白参弘,便就是自大卫仙朝境内除去有数的几位后期大真人之外的一流人物。 绛雪真人与月隐真人合力能得自保便算不错了,怎敢肖想更多? 摘星楼坐镇山南道多年,两仪宗、云水宗、鲜于家作为其辖下三管,足称得兵强马壮,放在京畿道这等地方也未见得比那些巨室弱上许多,便更不是才草创不久的秦国公府能够相抗的。 依着各方反应来看,后面这些年若无什么大的变动,那么两家或是大开大合地堂皇而战一场,只战个不死不休;或也只会维持现状、轻易不动刀兵。 这却是康大掌门所期盼的事情,毕竟而今的重明宗所缺亦也就是时间罢了。勿论是康大掌门还是门下这些弟子,最需得在平和的日子好生修行。 如果一切顺遂的话,待得康大掌门结成金丹,门中也该有近二十位真修坐镇,这在一众金丹门户里头固然只能称得寒酸,但勉强也算能用。 至于康大宝之所以要康昌晞回费家探听消息,则是其一直未有忘了要居安思危罢了。毕竟以而今的形势看来,一名与自己稍有亲近的金丹上修下落所在,对于自家却是至关重要。 父子二人言过不久,此次道会即就在康大宝的掌门小院召开了。 此时内中除了一众真修之外,还有康大掌门的各方妻妾、各要害堂口的诸多执事,便如育麟堂执事野瑶玲、器堂魏古等人,亦也悉数到场。 上述这二人在一众弟子里头年资颇长,早就攒够了善功换得灵物,只是因了心头大恐怖,一直逡巡不前。 这事情便算是一众师长亦不好多劝,只得看二人自家心意。 才成道基的康昌晞成了场中殊为抢眼的存在,后者叶品之高,便连周遭许多金丹门户亦有艳羡。 只要想到重明宗不过一边鄙小宗,门中真修亦不过十人上下,就能有三位冰叶道基存在,不消细想,便就觉得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康昌懿曾于宣威城中传信回来,信符上是言其师戚夫人听了外界传言,山南道中无分敌我,现也有数位上修对于重明宗内隐秘颇有兴趣,是以才要康大掌门好生戒备。 同样的消息燕清薇方向亦有传来。 因了前次于山北道中诸多战事殊为用命的关系,仍然未有寻得合用法宝、还复全部实力的乌风上修最后还是得了恩典,在定州这处不算丰饶的灵土上头立下了唯一的金丹门户。 而无畏楼在山北道三汀州那一战定乾坤的最后一役上头亦有表现。 无畏楼楼主佘芙亦与楼中诸位丹主,与叶州杨家二位上修合力斩落了一名北葵派上修,这份战功在秦国公府辖下一众金丹门户里头倒是能算抢眼。 原定给无畏楼的荆南州倒是不足酬功了,好在月隐真人殊为开明,左右在山北道杀了个人头滚滚之后,山北道空出来不少仙山灵土,五姥山与其门下附庸占下来也颇为吃力,便就划了不少奉于秦国公府。 无畏楼恰好被安置在遭储嫣然攻破的法州赤心教木艮山上,重明宗诸修若下次有事登门相商,也能算得故地重游。 不过饶是无畏楼根本已经迁至山北道,可康大掌门却不觉得他家在山南道埋下的暗子也尽都撤出了。那可是无畏楼数代人积累千年的心血,没道理就此放弃才是。 康大宝听闻原云角州纠魔司指挥佥事铁流云数年前已经在某处侥幸结丹,秦国公匡琉亭闻讯过后,倒有些要不计前嫌、继续重用的意思。 而铁流云似也对无畏楼所见的情报网络大感兴趣,近来与无畏楼却也有颇多往来。依着旁人看来,两家人不是不能媾和一处、各取所需。 这两件事情皆是从费六婆婆那边传来,当是颇真。这老妇人虽不是金丹,但在费天勤久不露面、费南応闭关不出过后,却是又将歙山堂这档子事情署理起来。 不过由费伯风、费仲云两兄弟执掌的应山军却再不受其所制,盖因颍州族地似是都被备好了前者的结丹灵物,当是过不多久,即便就会着专人送来。 这消息传来时候倒是曾令得康大掌门稍有吃味,不过只是转念一想,即就也想得通了。 女婿再好终究亦不过是外人,便是威势如今上,当年乾纲独断硬要予沈灵枫一场造化,亦是下了莫大决心的,漫说颍州费家了。 说来康大宝已靠着费家嫡婿的名头赚了不少便宜,也无道理再肖想更多才是。他将思绪回转过来,落到了道会上头。 此时重明宗的道会之上,费疏荷与袁夕月、张清苒、霍樱三人列坐一处。 康大宝诸子嗣之中,除去康昌懿仍在宣威城常伴师父修行之外,嫡长子康昌晞、长女康令仪、庶次子康昌晏、庶三子康昌昭亦都在场,皆环坐在嫡母身侧。 上述这些子息,亦就是康大掌门所有的灵根子了。这些年比起前些年要清平不少,是以三年前才过了百岁寿诞的康大宝便算无有胡天胡地,亦是有了不少闲暇以为消遣。 于是便有了张清苒于六年前诞下一子,惜得是去岁升仙大会时,查验此子无有灵根,亦无仙缘。 这妇人怜惜亲子,不愿送其下山,便仍养在身边。并于康大宝言,是要待其年满十六岁过后,送归重明城,列为康氏族长。 至于重明城主之位,一直也还是由着康家大宗所任,待得康大宝子息长成,倒是恰好可以接回手中,传袭子孙。 袁夕月现已身怀六甲,三月内当就临盆,脸上表情较之从前又柔软了不少,浑不似当年那个艳动八方的明妃备选。 霍樱于仙道上头并无什么追求,迄今还不过只是个练气后期修士。她本人已无愿亦不能企望筑基之境,年岁又比康大掌门小不得许多,自是无有可能继续为康大宝诞下子嗣。 不过其亲子康昌懿而今不过才满六旬,便就已成了筑基中期修士,却要比袁晋、叶正文等一众长辈进步还要神速许多。 霍樱有子如此,当也足能慰藉了。 长女康令仪年才修行时候不长,与两个弟弟皆听不懂台上二兄所讲的玄奥道理,只是因兄长在上头挥斥方遒的模样而感到有些开心。 她这份乖巧却被一旁的嫡母费疏荷看了个清楚,于是这美妇人对康令仪好感大增,心头想道:“婶娘与我讲要昌晞入韩家族地修行一事已有些眉目了,到时候也不是不能让这丫头一道前去伺候,说不得也能遇场造化。” 想到这里,费疏荷亦想起来了婶娘说起此事时候,还特意提到了康大掌门。是言一直搁置在一边的这事情之所以有了转机,恰是因了康大宝在木艮山率众迫退赤心教道子古成森一事流传出来。 寻常筑基真修能在假丹丹主手下走上几个回合便算难得,似康大掌门这般能以筑基之身连斩丹主、迫退上修的,那么便是在天下名门玉昆韩家,亦也算十分难得。 是以韩宁月一系不少上修倒是对这位“实在亲戚”颇感兴趣,于是康昌晞要往玉昆韩家求学一事推动起来,自也顺遂许多。 康令仪不晓得自家嫡母正因了她面上这些真挚表情,便就在为她谋取前程。便算台上站的是自家二兄,那些诘诎聱牙的玄奥道理她也无耐心听得多久,只不多时便就在费疏荷身后侍立的侍婢身上寻到了好奇的物什。 这侍婢手中提着一只精致的金丝笼,内中有只小雀,模样乖巧、清丽爱人,轻易便将康令仪这小女娃娃的眼神吸引了过去。 这女娃娃却不晓得,这笼中鸟却要比场中许多重明弟子认识康大掌门还认识得早些。 只会说吉祥话的它因了跟对了人,而得了场了不得的造化。原本不过一只能活数载的凡禽罢了,现下不单活过了一甲子,还跳出血脉桎梏成为了一阶中品灵兽。 妖兽之寿元绵长,足能令得大部分同阶修士艳羡不已。兹要是中途无有变故,这雀儿怕是能活过这校园中大部重明菁英,将来说不得还能与金毛老驴一般庇护弟子。 费疏荷现下给它取名“婉儿”,一应用度皆如身边的一等女使,足见这雀儿命好。 本来康令仪大大方方上来朝着提笼侍女讨要,后者还不敢将这位份更尊些的“婉儿姑娘”托付出去,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却是见得了坐在主位的费疏荷螓首轻点,才圆了康令仪的念头。 这小丫头与婉儿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咯咯笑出声响,倒是令得本有些严肃的道会多了几分生气。 康昌晞下来过后故作不悦地刮了刮小妹的鼻头,未令得后者收敛,倒是招来了几位母亲的目光,令得这位小爷忙拉着两个同样天真的幼弟遁往别处。 下一个登上棋桌讲道的是靳世伦,他筑基年头亦不算长,近来修行不算顺遂,倒是将荒废许久的庖师本事捡了起来。是以倒也无甚好说的,只是与在场众修将自己筑基心得又讲述了一遍。 比起修行之路少有瓶颈的康昌晞而言,倒还是蹉跎许久的靳世伦所讲道理更能令得众弟子明悟许多。 言罢过后,靳世伦还将才编纂好的筑基手札奉给了叶正文,请后者收录宗门藏经阁内留存。这亦是康大掌门在宗门内定下的一类传统,后辈子弟若要筑基,事先可花一笔相对便宜的善功,依着前人所著摸着石头过河,这过程自要顺遂许多。 不单是靳世伦等成就筑基真修的弟子无偿奉出自身心血,便连宋诚、野平水等弟子生前失败教训只要留有下来,亦会被收录到藏经阁中。 一如当年裴奕将李师叔手札交予康大掌门手中一般模样,所谓宗门底蕴,就是从这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 这场道会开了旬日,与会众修或多或少亦有所获,便连无有心思修行的康令仪亦与婉儿相处的十分熟络,未有白来。 恰逢其时,选拔出来的仙苗亦也齐备,康大掌门无暇多顾,只要众弟子各司其职好生做事,他自己则要与蒋青准备出行,去往洪县,为证得假丹的许留仙好生道贺。 (今天被领导抓包了,从宁波到菏泽面试,早上五点就起了,我一个人下午面了一百二十个小伙子,现在才坐高铁到了济南,回酒店了还要整理数据,今晚就这点儿了。出差持续到周六,期间如果没有及时更新请大家见谅。感谢书友银子的688阅币) 第118章 丹会终结、拍卖会请帖 难得闲暇,康大掌门与蒋青此番前去洪县,便就带了不少弟子同行。 不过升仙大会才毕,身有要害职司的弟子自然不能轻动,但如唐玖、靳堂律、段云舟这些出众小辈,却是可以跟着出去见世面的。 不过这番费疏荷竟也破天荒的对这小家小户的典礼有了些兴致,康昌晞自有事情不愿意出宗她带不走,便就只好叫上张清苒,要后者带上康令仪这女娃同行,也算解乏。 除此之外,裴朱儿之孙女裴香草此番升仙大会验出了三灵根资质,康大掌门闻听过后,便就要这女娃暂停入育麟堂修行,自伴在费疏荷这位大方的祖奶奶身边得些好处再走。 到了临出行那天,粗略一看,便是不算上费疏荷身旁伺候的那些婆子侍女、护卫随扈,亦有小五十人。 若依着康大掌门前番说笑来看,倒真有点儿要去洪县寒山派将许留仙吃垮的意思。 这却是苦日子过惯了的康大宝不晓得排场二字如何来写,不晓得寻常人家见得此等境况哪会不满,盖因有贵客自远方而来,面上添彩的却是主家,哪会如某个当家的一般吝得那点儿灵食、醇酿? 康大宝久不出巡,甫一带着队伍浩荡出山,对于周遭各家倒能算得一件大事情。 坊间已有消息称,有公府大员谏言,因了宣威城毕竟只在云角州这处边鄙军州算得上佳地方,过去匡琉亭初来乍到、纡尊降贵将其定为州廷所在已有不妥,而今这位宗室贵胄都已晋为国公、几如皇嗣,再在这地方待下去,便就有失体面了。 事实上,便连费家歙山堂的大部子弟,亦都早早地迁至了三阶灵脉之中。现今常驻在宣威城中的,只有部分显贵女眷、以及在州廷兼着职司的后辈子弟。 常常闭关修行的费南応,亦是常常告假,只有在关键时候才得回去。 与费家一般做法的京畿门户算不得少,宣威城明面上算得秦国公府根本之地,实际上寻常时候便连位上修都是难寻。 倒是匡琉亭回归山南道后是在何处修行,外界众修一直晓不得,众说纷纭,不过倒是对其不在宣威城中的这一猜测颇为统一。 是以而今的秦国公府,是该换处地方,才显尊贵、才能方便。 不过山南道由秦国公府实领的荆、云、叶、普、定五州之中,普州较之云角州还要贫瘠,若不然也不会只安置得下石山宗这么一个假丹门户; 荆南州资源亦与普州在伯仲之间、难称富庶,且还算得两家前线,自当要排除在外; 定州也非沃土,且还才许给了乌风上修立了门户,当也不做考量。 至于最后的叶州,在杨家嫡庶之战分出胜负过后,杨家二位上修靠着这些年征伐所得,已经将原本生灵涂炭的模样还复大半,有了几分仙乡模样。不过那实际上已是杨家封地,杨家人自能算得恭谨,亦是不能轻动; 也就是说,这秦国公府的落地之处,说不得还是要从山北道中选个地方。 不过依着消息灵通者言,月隐真人似是并不抵触此事,反还乐得于此。 听闻秦国公府也已收得了他之奏请,这位堪称慷慨的元婴真人愿在被三汀州,及五姥山根本所在的源州夹在中间的凤鸣州,营建全新的秦国公府。 至于凤鸣州内与五姥山十分亲近的金丹门户,当是无有胆子与元婴真人置喙半句,了不起另择地方好生过活便是。毕竟故土难离和得罪真人这些事情该如何选,确是不消人教的。 凤鸣州在国朝初年,算得山北道一十三州中仅有的两个上州之一。而今虽已远比不得仙朝腹心繁华之处,却也是月隐真人手中所剩不多的膏腴之地了。 旁人倒是未想过竟然也这般舍得。仅以恭顺而言,月隐真人这般行径,怕是连常伴今上的魏大监都有些不如。 也不晓得月隐真人身殁过后,凭着这份恭顺,能不能换得五姥山多安宁些年头。 不过只看着目前而言,今上对于月隐真人还是有几分倚重意思的,尚书台为其拟好了国公诏书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当是不日便就会赐下来。 而若秦国公府真就允了月隐真人所请,迁至凤鸣州去的话,那么云角州即就会出来一个巨大的权利空洞。 亦就是说,云角州的势力又要做点儿小小的洗盘。 明面上看来,而今云角州内实力最强的两家一为韩城岳家、二便是平戎县重明宗了。州内这些年因了匡琉亭的缘故,倒也迁来了些京畿良姓、寒素之家,不过论起实力,却都不能与上述两家相比。 粗略一看,前者是两仪宗开山祖师之后,五姥山圣女本家,横行云角州已有数百年,威望甚著; 后者是算得州内新贵、宗内长辈固然毁誉参半,但却也靠着贵家嫡婿身份,将一个败落门派经营得兴旺十分。 可若要稍稍细想一阵,便就能明白被拆做三份的韩城岳家早已不是重明宗的对手。 岳檩是厉害不假,便算山南、山北两道之中,怕都难寻得另一个能与其相匹的假丹丹主。 不过假丹亦不过享寿五甲子,岳檩前路已断之下,随着年岁上来,是该慢慢要走下坡路了。只待再过个一轮、两轮的,便就未必能是春秋鼎盛的康大掌门对手。 至于岳家中那些其余后辈子弟,亦难算得出挑十分。这却是因了当年两仪宗对辖内这些门户钳制过甚的缘故,如岳澜、岳沣这些拔萃子弟,尽都丧命于外,岳檩短时间内自是后继无人。 拜入五姥山成为圣女的岳红果因了家族拖累,不再受匡琉亭所喜。五姥山门中弟子见得便连自家元婴祖师都在揣摩上意,自是不会选择与岳红果亲近。 于是这女子非但成了五姥山史上首位不成金丹、即就登为圣女的存在,还成了首位连位上修座师都不得拜的圣女,自也难成气候。 重明宗一方倒是不消赘述,蒋三爷只消于阵前横剑,当就能令得早已今非昔比的韩城岳家不敢轻动。 这形势明眼人自都能看得清楚,那么待得秦国公府迁至山北道后,这云角州是由谁来做主,当是不消多加猜测了。 康大掌门驾乘的飞舟行了一路,每路过一处,只要主持当地的势力有些名望,那么自是要驾着灵器投来拜帖,企望奉些“薄礼”、好做程仪的。 收礼时候的康大宝倒是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待人接物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总是不放过任何机会地施以努力,意图好稍稍扭转自身风评。 康令仪颇能领会乃父心意,总是殊为乖巧地拉着裴香草在康大掌门会客时候立在一旁。有那知事的心思稍稍活泛些许,在送礼之际,却也不会忘了这两颗掌上明珠的额外好处。 在这般境况下,这赶路时候起码被拉长了一倍。与之相应的则是奎星梭变沉了不少,便连裴香草这个还未入灵的小女娃娃,其身家怕都能令得一些经年散修咋舌不已。 小丫头无法用储物袋收纳,便就只好尽交给康令仪这做奶奶的保管着。好在重明宗弟子无分贵贱,储物袋这样法器都是不怎么缺的,康令仪便预先给裴香草留了一个,悬在其腰间,只待后者入灵过后便就能用。 收足了礼的康大掌门心情颇佳,临到寒山派的时候便就要低调许多了。便算是尊如盟主,却也不好盖过了许留仙这主家的风头。 再要登舟攀谈、献礼亲近的人家皆被他派遣弟子出外拒绝,只说待得此间事了,或能再找个合适时候洽谈。 早早列在山门牌楼下迎候的许留仙见得了重明宗的六叶青莲道旗,即就亲切十分。 自家人晓得自家事,当年他们四个结义兄弟与蒋青结识的时候,不过是看得后者本事高超、性格直爽,是以才意气相投、引为知己。 客观来讲,当其时候寒山四友还算得拔擢后辈、折节下交。这两家关系自许留仙从蒋青手中得了能入观山洞府的资格过后,便就开始慢慢的变化。 待得许留仙从重明宗得来消息,晓得了郎乙身殁这等变故过后,便就是得了个天大的人情。 他们四兄弟此前说来逍遥,实际上若有处基业能得安身,何苦做散修那般辛苦。 他许留仙若从始至终都是个散修,哪来的弟子博命替其挣够军功?!又要用谁的鲜血去换得他这番结成假丹的资粮?! 是以对于重明宗而言,许留仙心头或多或少,确是有些足称真挚的谢意的。却又见得从来都信奉轻车简从的康大掌门居然破天荒地带了这般多的随扈,自觉是受到了足够的重视,脸上笑意便就更浓几分。 其现下这副嘴脸倒是令得来贺宾朋稍有稀奇,只叹平日里头怎未见得向来冷冽不羁的许掌门此时挂在面上的几分谄媚嘴脸,暗地里总要唏嘘几声。 许留仙才不顾这些,他也是个出苦身,是靠着一路披荆斩棘才从一微末小修混成了假丹丹主,自是能晓得康大掌门一直推崇的敦本务实是何道理。 证得假丹对于他而言都已是完成了平生夙愿,往后于仙道上头倒是不会再费什么心思了。如何经营好宗门,康大掌门在周遭当能算得表率,往后还要多多请教的; 而在结成假丹过后,许留仙亦要想想是不是要繁衍家族一事,若是的话,自也该要趁着机会与愈来愈兴旺的重明宗再拉近些关系,以图将来照拂之事。 加之康大掌门本就是金丹之下的一流人物,又是盟主之身,许留仙向来服气非常,又何谈伏低做小四字?! 只是许留仙才带着一众派内中坚、妻妾子女将原来的重明宗一众宾朋迎下飞舟,便就见得向来不怎么伴在康大掌门身侧的费疏荷居然也携着家中一众莺莺燕燕一同过来。 这情景竟是将他这假丹丹主惊得在后背渗出来几滴冷汗,忙背手在后施个手势。身后自有乖觉的弟子见状登时明悟过来,忙转身去将许留仙准备已久的一份心意撤了下去。 值此时候,却无人在意一个小角色的去向,康大掌门面上生出笑来,朝着许留仙作揖言道:“道兄今番晋为丹主,壮我重明盟之威,居功至伟呐!” 后者亦是连称不敢,“盟主言重,留仙实是当不得此番赞誉!请、请!” 寒山派此番为了筹办许留仙的假丹大典也是颇费心思,一应装潢布置在云角州这边鄙地方倒是能称出彩。 只是在费疏荷眼里头却无太多可圈可点之处,她只是殊为娴熟地拉着寒山派一众贵妇亲切说话,看那大方模样,对比起一个个十分矜持的寒鸦山女眷,反倒是这费家贵女更像是此地主人一些。 这等场面工夫费疏荷从来都是驾轻就熟,康大宝不消担心,只与许留仙聚在一处好生叙旧。 酒宴摆上过后,因了费疏荷等人出乎意料的随性而来许留仙的精心准备却是用不上了。不过他心思倒也玲珑,见得康大掌门带了不少后辈,便拿了枚乙木青柳心来做彩头,是要在宴客台下布好擂台,要诸弟子演武佐酒。 不得女乐侍奉,列坐的诸家主事也觉无趣,纷纷应和,康大掌门自是不会扫兴。 由蒋青拣选了一众重明弟子落到台下,下方自有准备好了的周昭义稍稍梳理安排一通,临时搭建起的擂台即就热闹起来了、 蒋三爷的眼光自是不差,诸位重明弟子甫一登擂,即就十分抢眼。 靳堂律乃靳世伦长子,后者本就长得十分俊美,靳堂律有了墨儿的加成,相貌倒还要比其父更为出众一些。 这玉面郎君所习的却是门大开大合的刀法,比起其父,靳堂律的刀法天赋确要高出不知多少。而今修为才是练气七层,却已将一门洪阶下品刀法修至大成,这却是其父迄今为止都未能做成的事情。 配合其一身羡煞同阶的灵器、装具,自是少有能敌; 段云舟作为段安乐嫡长,自是不会少了灵兽常伴身侧,且周宜修这做外祖的对其又几可称得溺爱,段安乐亦未松了教训,根基扎实无比,亦是能在场中大放异彩。 唐玖为康大掌门首位徒孙,迄今已是练气巅峰修为、筑基在即。且这小子亦是重明宗一众真传之中,唯一能习得明月观想法的弟子,自是更得康大宝喜爱、 现下唐玖自喂养了一群一阶沙黄蜂御敌,这类灵虫在一阶灵虫之中凶名颇盛,偏又暴戾十分,少有人能驾驭。 唐玖能靠着坚持不懈及神识强横将这数千沙黄蜂操使得如臂挥指,便就能在同阶之中少有人敌,风头一时无两,要比上述两名师弟还要抢眼许多。这也是康大掌门一直以来颇为欣慰的地方。 而今重明宗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弟子中有父荫庇佑、道途顺遂虽是再正常不过的天理,康大宝也没立场责难。不过康大掌门还是希望能有多一些似唐玖这般的小家子弟,能够从中脱颖而出。这才见得重明宗时有新血涌出、自有前途。 这场擂台直战到了假丹大典前夕,不过稍稍令人有些意外的却是唐玖未有夺得 作家的话头名。许留仙许下的乙木青柳心是遭虹山阳家家主阳珣的长孙阳群夺得的,倒是令得场中一众掌家人对其有了印象。 许留仙下了血本定下的赏额却被别家夺走了,倒也谈不上生气,只是照旧按时辰登台讲法。 这回许留仙殊为大方,将许多要害之处亦不做保留大方言出,令得台下赞誉不停,便连康大掌门似都从中有了些微收获。 待得这三天道会开完,康大宝正要打道回府,却又被许留仙留住。前者见其拿出一物,惊疑问道:“万宝商行拍卖会的请帖?道兄如何得来?!” (感谢焕时的五千点币) 第119章 冬月廿九 无怪康大掌门如此诧异,万宝商行可不是寻常门户,地位在大卫仙朝内足算超然。 一如太渊都内的大卫总行窦掌柜,便算是妫念之这样的庙堂朱紫见了,亦得客气问候; 至于遍布在各处豪强的那些商行主事,便是见了诸如雪山道方丈格列禅师、裂天剑派掌门松阳子这些人物,亦也是平等相交、无分贵贱。 这倒不是说这个商行自身能拥有那般多强横真人与之相抗,而是因了万宝商行之主与苦灵山山主相交莫逆,算得上是八拜之交。 大卫仙朝诸多势力自就要跟着矮人一头,这倒也不是什么丢脸之事,毕竟苦灵山辖下一众势力亦也如此。 认真说起来,大卫总行的窦掌柜倒还算得个好脾气,辖内的真人只要对他脾气,一些稀奇灵材便算此方无有,也能从其他总行为其调来,这也算是件殊为稀罕的好事情。 到了真人这一级别,便难在大卫仙朝境内觅得些紧缺资粮了。这天下奇珍都是有数的,少有无人看管的,若不想打生打死做过一场,即就只好肉疼地以物换物了。 其实元婴真人享寿千五百年,在无知之辈眼中组成称得陆地神仙,寻常金丹一二甲子都难得见一回,自是尊贵非常。 也就是近一二百年来各方矛盾愈发激烈,才有诸多真人陆续下场,甚至陨落的境况发生。 是以各地万宝商行手头资粮足能拿捏真人,小门小户自是高攀不起。许留仙手中这张拍卖会请帖看似不怎么起眼,实际便算寻常上修都难得手。 一如才成了一门宗祖的乌风上修,或是都无有门路得到此帖。许留仙居然能得一张,自是让康大掌门稍有意外。 前者不消人问,便就言述出来此帖来历。许留仙将侍立身后的纪云生推出来言讲道:“在下三弟出自混雷四水门,此帖便就是代代流传下来的。” 康大掌门不慌不忙将请帖接过手中,跟着低念一声:“混雷四水门?” 这门户他当年初入道的时候便就从《山南道门派世家传》里头见得过,在二三百年前,也算得一个强横势力,不比如今的叶州杨家差上许多。 只是因了当年沈灵枫率军平蛮时候站错了队,才在仙朝撤出山南道的时候遭了两仪宗的反攻倒算。 按理说早在二百年前,重明宗张祖师陨落前后这门派当就该崩解、无有弟子留存下来。蒋青好些年前便就与康大掌门讲过,纪云生是破落门派出身,只是后者却未曾想过其居然是混雷四水门的隔代弟子。 这般想来,无怪纪云生手头雷法算得正宗,散修之中少有能见,如此看来,倒是能说得通。 纪云生见得康大掌门目光投了过来,便就拱手言道:“宗门败落过后,家师是隐姓埋名、立了个玄雷派授业传道,意图将来报得大仇。 然天不假年,家师伤势过重、道基已坏,身故前将这请帖传下,但都未与在下讲过此物来历。待得身陨过后,云生懵懂无知,虽然侥幸结成道基,亦还是累得明珠蒙尘。 这还是这些年与盟主南征北战、长了见识,才晓得这等机缘。只是这门机缘太重,云生属实把握不住,这才求得了大兄请盟主拨冗留驻,稍加验看。” 康大宝听完此言面色稍有异样,旁光一扫身旁侍立的蒋三爷,见得后者亦是一般表情,心头亦是唏嘘。 他记忆中纪云生本是个粗豪性子,居然也说得出这些黏腻之话,看来近些年修为水涨船高过后,这性子却也收敛不少。 放在当年还在与一众义兄弟兀自逍遥的纪云生,这些话肉麻话语,当是决计言不出口的。 不过纪云生话却说得在理,没有门路的金丹上修都觊觎之物,漫说他一介真修了,便是如今才成假丹的许留仙亦留不住。 可康大掌门的吃相可是出了名的好看,哪能不明不白地收此重礼?推脱一阵过后发觉实在推脱不得,便就又只好勉为其难地收入怀中。 许留仙与纪云生面上这才现出笑脸来,便连三人中最为精明的周昭义,亦无什么不满神色。 如此贵重的东西送了出去,三人却连个许诺都不曾要,着实令得康大宝有些感动。 名声这物什看似无有什么用处,毕竟勿论是再好的名声,都挡不得灵宝道术、符箓傀儡,但在这等时候,便就能显现出来了。 一如摘星楼辖下三管,皆有数位金丹上修坐镇,他们门下的附庸可有胆子进献这等灵物? 寒山四友散修出身、洞明人性,会不晓得将这请帖献给那些苦无门路的新晋上修,或能换得更大的好处入手?! 得了好处的康大掌门并未应许留仙所邀留驻几日,而是落回奎星梭上,验看起请帖上头冬月廿九的金字,缄默不言。 到了如他这等修为层次,自是在日常与人来往中听得过万宝商行之拍卖会的,晓得其中有不少外界难寻的灵珍宝物,康大宝早就动过心思。 不过之前便是有过心思却也无用,费天勤亦或是费南応作为天下第一巨室之中出来的上修,便算腾文府那位窦掌柜对其也能算得客气,当是有这拜帖的。 可有归有,这一人一鸟却从未带康大宝去过。 康大掌门自晓得分寸,“能受不能要”五个字一直贯彻得殊为彻底,这或也是他颇得费家长辈青睐的原因之一吧。 不过算算时候,距离冬月廿七亦不过就只有旬日左右了,此时出发赶路还需得紧赶慢赶才能到得,康大宝握着手中请帖,难得有了点儿按耐不住的心思,于是便就朝着费疏荷低声问道:“夫人?” 后者拿眉目瞥他一眼,当真有了点儿万种风情意思,于是便就开口言道:“你是想跟三叔同去,好甩下我自去快活?” “这这又从何说起?”康大掌门自不会承认,毕竟费家贵女却也晓得蒋三爷算得个风流种子,这等时候被拿来摆到一路,于康大宝可是不利。 费疏荷轻笑一声,也不再商量、也不再发问,杏口轻开,便就将事情安排妥当: “要汤嬷嬷带着一众小的乘飞舟先回小环山吧,小四难得带着令仪出来与你相处些日子,你就想这么舍了?也是好没良心。” 美妇人口中的小四自是张清苒了,宅中还有霍樱、袁夕月,被其排了小二、小三。众女听就听了,未必认同这顺序,只是暂也无人来与费疏荷做些争执。 而康大掌门在这些小事上头从来不与自家正妻做些相争,何况费疏荷说话时候旁人又未听得,谈不上是否被扫了面子。 且费疏荷安排的也算妥当,带上其口中这些人同去一趟腾文府,倒也不怎么扎眼,而才从歙山堂中调来接替孙嬷嬷护佑费疏荷的汤嬷嬷也算可靠。 自孙嬷嬷在应山军中做了队主的儿子殁在三汀州过后,这婆子便就似断了脊梁一般。要晓得,便是其子入得应山军这个前程,还是她千难万难才从费南応那里得来的恩典。 这等境况之下,孙嬷嬷这头心伤难愈,即就提了告老归乡之事。 费疏荷与其相处多年,便是块石头亦要对着忠仆生出几分感情来,便从康大掌门那里要了些珍稀灵物,又凑了些资粮好让其带回颍州。 费六婆婆闻听此事,便觉得费疏荷身边却也不能无人,便就将常常随侍左右、在其看来殊为可靠的汤嬷嬷调来看护。 这位嬷嬷都已是筑基巅峰修为,在歙山堂内宅中的分量确要重了许多,足能算得万千仆役顶端的几人之一,堪称费六婆婆的得力助手,可她却还是舍得派驻到费疏荷身边。 这是因了而今的康大掌门却也与从前大不相同,足够这老妇人下这本钱。 饶是汤嬷嬷来头不小,不过面对着康大宝夫妇面上恭色却也不敢减了半点。低眉顺目地听了差遣过后,便自带着唐玖等一众才从擂台上满载而归的重明弟子乘上飞舟返程。 在云角州境内重明宗的六叶道旗也能算得有些牌面,康大掌门倒也不虞途中会有什么恶事发生。 在这之后康大宝也不拖沓,带着一妻一妾一女一师弟往山南道万宝商行所在的腾文府而去。 那里是两仪宗的地头,霞泊山本山所在。可便是桀骜如蒲红谷,当也不敢阻拦手持万宝商行请帖、来参加拍卖会的客人。 万宝商行未必会计较,可若真是计较起来,怕连某些元婴门户都要被拾掇下来一层皮。小心驶得万年船这道理,可非止那些小门小户才会懂得。 奎星梭冲破云层的同时,随着最后一缕银蓝尾焰撕开了胭脂色的晚霞,这灵舟的身影便渐渐消逝在了这片天幕之中。 ————两仪宗、霞泊山 蒲红谷独自一人立在老松之下调息不停,整个人身上似是笼罩着一层浓郁的死气,熏得其头顶一片松针都由翠绿转做乌黑。 也不晓得是过了多久,只待着这老修最后一口浊气吐出,呛得其头顶老松都抖了三抖,他才睁开了一双浊目。 若是有识得他的外人看到此幕,当就能立即发现这老修近些来愈发苍老了,严重说来甚至都已不似活人。 蒲红谷作为金丹巅峰修士,自要比外人清楚许多。饶是靠着许多续命手段,他亦也到了将要油尽灯枯地步了。 这些日子以来,近六百年修行岁月如灯影片一般在脑海中转个不停,几不停歇,自是令得这老修心中无尽悲苦。 任谁都难想到,在不久前还在秦国公众位上修围剿之中大杀四方的两仪宗大长老,私下里头竟然已是这么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英雄迟暮、美人白头,皆是殊为令人遗憾之事,扭转不得。 不过蒲红谷如今手头却还有着救命稻草,他将目光缓缓挪在身前矮几上的玉瓶上头。造价能比得两枚筑基丹的琉璃玉瓶自该滴水不漏,不过这两仪宗大长老却觉瓶身似在不停地溢散着勾人的香气、能救人性命的香气!!! “咔拉!”伴了两仪宗数代人的老松倏然被蒲红谷一巴掌拦腰拍断,绿油油的汁水淌落一地。 漫天松针无有章法的散落下来,蒲红谷猝然拍死了不久前在其口中还殊为亲切的“松前辈”,不觉后悔,只是双目赤红如火,瞧向地上那半截松木的时候,似乎还有掩藏不住的妒忌之色。 “赤寰续命丹的炼化之法!!彭道人,你他娘的!你这厮现下到底是死是活?!!” 这老修怒吼之际,头顶灵玉发簪似也压不住头顶迸发出来的怨气,发髻倏然炸开,满头白发如瀑落下,将他映衬得殊为可怖、又殊为可怜。 蒲红谷不是不晓得只要将这玉瓶的丹丸仰头服下,便就可解他燃眉之急。 便算未得炼化之法,不能尽得赤寰续命丹功效,但两个甲子寿命难得,一个、更或是半个甲子寿命当是不无可能,总要比现下就要化成一滩清灰要实惠许多。 可他却也怕了,自家人晓得自家事,再得两甲子寿元结婴已是十分勉强,如要再少,则就根本无有可能。 就此服下赤寰续命丹是能延寿不假,可若往后几十年都活在与今天一般的痛苦之中,那又是何等的煎熬?! 没有人能回应蒲红谷心头疑问,阵阵清风从旁拂过,带来些熟悉又陌生的松香,令得他更加烦躁。 也不晓得是何时候,久未来人的霞泊山山巅踏进来一个锦袍修士,见得蒲红谷如此狼狈,登时心头一酸: “师兄年轻时候,统领宗门迎战兽潮,庇护黎庶不知凡几,却也还是走到了这地步来了。” 不过他为之感慨的,却不是因了赤寰续命丹一事。 这事情算得殊为隐秘,蒲红谷自是不敢泄露半点儿,一直都是他与彭道人二人晓得,便连几个亲近师弟都未言讲。 这老修此时听得人来,倒也不急于掩盖自身狼狈,只是沉声念道:“未做收拾、倒是令得栗师弟见笑了。” “师兄何出此言?!!”栗云面上连忙生出慌色,他这表情可不是作伪。 要知道,崭新出炉的秦国公府可就挨在两仪宗边上,若失了蒲红谷这擎天白玉柱,两仪宗将来是如何艰辛,栗云都不消多想便就能窥见几分。 “咳,事情做得如何了?”蒲红谷似是殊为劳累,一双浊目复又合上。 栗云亦将心情平复下来,轻声回道:“新的一批‘机缘’也已炼成,今岁当能再出来一批人了。” 蒲红谷听过之后兴趣恹恹,他似是没了什么力气,在栗云面前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继而淡声言道:“十余年来新晋筑基近百人,我家真修较之从前已多出近三一之数,外界或都已有察觉,属实太过招摇、暂放一放。” “是,师弟晓得了,下去过后便去安排。”栗云听过蒲红谷言讲,目中亦跟着生出来些忧色,这等事迹若败露出来,两仪宗可就必定会成了众矢之的。 “我已求得了一位旧识过来襄助,我们缓缓将机缘赐予弟子,待得真修数量晋到五百,要我这旧识练成无心道兵,那么我们两仪宗或是面对元婴真人也能抗衡一二,不至于落成鱼肉,任人刀俎!待得咳.咳!” 蒲红谷明明无伤,却也还是干咳了好一阵才歇下来,睁开眼睛看得栗云的关切眼神,才宽慰笑道:“师弟莫慌,为兄一时还死不得!” “大师兄” “呵,请师弟将家中料理清楚,为兄现在还需得出去一趟.”蒲红谷言过之后,亦不避讳栗云。只是缓缓的将一张墨色请帖取出,看着上头的金字久久不言。 (明天在武汉面三个学校,晚上回宁波结束本次出差,后天应该就能正常更新了) 第120章 万宝商行 旬日过去,康大掌门难得的没有吝惜灵石,是以一行人很快即就驾着奎星梭临到腾文府。 而在各位长辈或有或无的授意之下,康令仪这位小奶奶与裴香草相处得殊为融洽,两个小丫头与小雀儿一路叽叽喳喳,传入人耳中却也不觉吵闹。 万宝商行所在坊市殊为繁华,整个山南道都找不出能与其相匹。康大宝早前已来过数次,轻车熟路即就带着众人行到地方。 外头的门子头戴赤色幞头,英武雄壮;进门两侧的俏婢身穿罗绮、人比花娇。 只看其身上灵蕴,便就晓得能被万宝商行挑来外头做门面的确是不差,若放在小门小户里头,说不得都能算得族内中坚。 康大掌门到的时候,万宝商行堂内还有几个练气修士正在里间做买卖,聊得也只是几十枚灵石的小生意,不过待客的那位低等掌柜修为虽要高出这些客人不少,面上表情却也称得热络,浑不似有些商号主事常摆出来那些倨傲嘴脸,足见这万宝商行行事作风,却是别家难比。 万宝商行立派已久,迎来送往皆有章法,见得康大宝一行人等进入堂内,伙计眼力不差,只看为首三人康大掌门渊渟岳峙、费家贵女雍容华贵、重明蒋三器宇不凡,便就晓得来人不是自己能得应付,先遣身侧俏婢奉上参汤,自己则入后选了真正能主事的上司出来接洽。 “这参汤若是拿到食肆去售,怕不是要售个小十块灵石?”康大掌门浅尝一口,发觉滋味儿虽是不错,却与自家无用,便就将手头这盏让与康令仪喝了,浑不在意这天真可爱的长女愿不愿尝自家老爹的口水。 还是一旁的张清苒心疼女儿,自将那盏参汤端给懵懂无知的雀儿饮了,这才算解了小姑娘的燃眉之急。 费疏荷嗔怪地看了自家夫君一眼,正待做些规劝,却见得一个胖员外模样的中年男子从后迎了上来。 这男子身穿锦袍,头上进贤冠上嵌着一颗足有鸡子大小的黄虹玉,算得上是炼制二阶灵器的上好灵材,寻常只指甲盖一块大小,便就能勾得筑基真修死斗,陨落几条性命都不稀奇;而今只被这男子用作装饰,了不起有些养灵、凝神之效,堪称是明珠暗投。 这些年来已经见过不少世面的康大掌门不觉有异,面上神色如常,嘴角微翘、迎了上去。 中年男子礼数周到、拱手作揖:“山南道万宝分行六掌柜严峰武,见过道友。” 康大掌门拿出来平时吝得使用的风调开爽之气,笑声还礼:“云角州重明宗康大宝,见过道友。” “原是康掌门当面,失敬失敬,”严峰武表情自然,便连康大宝这等了然人心的,亦都难辨出来他到底有无有听得过自家名声。 只是不及细想,严峰武却已当先发问:“却不晓得康掌门此番来万宝商行,是要遴选珍物、还是要贩售瑰宝?” 这一回康大宝笑而不答,只是将袖中请帖稍稍露出衣角,严峰武终于稍稍愣然,继而目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但只是半息工夫即就又恢复如常。 万宝商行一层贩得练气物什、二层贩得筑基物什、三层自是贩得金丹物什,四楼暂不开放。 这一二三层确与常人所想不同,这上头不设门槛,任何修士只要手头灵石充裕,都可登楼一观。看万宝商行那行事作风,倒也不虞遭人盗抢。 只是修士若要越阶登楼,却需得缴纳一笔殊为不菲的保金,待得交易完毕过后,自会退回。仅凭此条,也能杜绝大部要长见识的小修所带来的困扰。 不过与康大掌门临行前所想不同的是,万宝商行的拍卖会却不是在殊为神秘的四楼举行的。 严峰武自引着康大宝一行进了堂后,行进数步,众人便见得内中有块看起来平平无奇蜃气屏。 这屏上本在流动着几样宝光粼粼的珍物,好做展览。不过当严峰武缓步行到蜃气屏前,从腰间取下一枚六角小印,轻轻往蜃气屏上一按过后。 只见得这印上金字甫一落在屏上,本在缓缓涌动游走的雪白雾光即就倏然散开。待得内中渐渐显出来一灵气漩涡过后,康大掌门法目一亮方才了然,原来这万宝商行是将一洞府入口炼在了蜃气屏中。 他见识浅薄,见得此景却觉有些新颖,费疏荷却是见怪不怪,与张清苒一人拉着一小丫头挪步到了蜃气屏前静静等候。 待得灵气稍稍平息一阵,屏中漩涡中便就渐渐有角声传来。这角声颇有古意,又带些苍凉,令得本安然立在裴香草腕上的雀儿都被吓得躲在了康大掌门身后。 后者也不驱赶,只将尚算强横的神识悄悄探出,发觉却根本探不得屏中底细,亦就只好放弃。 好在屏中人也未有令得康大宝等候太久,约么几息工夫过后,待得这屏中传来的角声愈发清晰,严峰武便做个手势,引了众人跃入蜃气屏中。 内中世界却是截然不同的一副光景,似如浩瀚虚空,空无一物,便连灵气似也对比外界稀薄了许多。康大掌门这时候再以神识探出,却觉此方洞府似是无边无际。 自他明月观想法修行至大成境界过后,便连如袁不文、岳檩这等顶尖散修,神识怕都要差他一筹,现下却连他都窥不得这洞府边际,这洞府占地之广,怕是比当年的观山洞府都不遑多让。 不过康大宝也不急发问,只是看着面前一驾巨大的兽车,目中有些震撼之色。 这兽车是由一金甲灿亮、头生银角的巨兽所拉,康大掌门认不得这兽来历,但觉能感受到这巨兽灵力浩瀚如烟,非是自己能匹。 “三阶灵兽?!”康大宝心中惊疑一阵,只是不消发问,即就又笃定非常。 不光是他一人惊疑,驾兽车的皮袍老修亦有诧异,轻咦一声:“今番拍卖会倒是来了不少小友,才接了一波不久,竟又来了一波。” “这竟是位上修?!”这时候便连费疏荷都有惊诧之色流出,毕竟便算贵为颍州费家这天下闻名的巨室,也到不了延请金丹上修迎来送往的奢侈程度。 严峰武通晓人心,见状便就出来解释言道:“晦明洞府乃本行在大卫仙朝一十六处乙等洞府之一,此洞府乃我家丰德真人所开辟,迄今不过六甲子,时有雷炁火煞溢散出来,若是沾染得了,便连寻常上修亦要生些狼狈,于是便专配了武宣前辈驾着瑞麟兽车、以为接洽。” “竟然舍得将一十六处乙等洞府之一迁来山南道,若说万宝商行下这般大的本钱不是为了匡琉亭而来,外人怕是难信。” “多谢前辈护持。”康大掌门当即引着一众人等作揖拜了两拜,一拜上修、二拜灵兽。 瑞麟兽倒是积极,昂首打了个响鼻。兽车上那位武宣上修只是稍稍拱手便算还礼,不过嘴上却是颇为客气:“诸君乃是本行贵客,武某一介车夫,哪敢得一谢字?” 双方客套过后,严峰武带着康大宝一行登上兽车。 内中装潢是有多么豪奢,自不消赘述。裴香草只觉这车内灵光刺眼,水汪汪的大眼睛刚要合上,这外头即就有异样传来。 “啪”, 一道足有康大掌门腰粗的白色雷炁划破虚空朝着疾驰的兽车猛劈过来,威势足令得坐在厢中的康大宝都差点战栗起来。 可外头那位武宣上修却是不慌不忙地挥起手中驾车所用长鞭,继而朝着头顶雷炁猛然抽去。威势惊人的雷炁挨了鞭子,似是陡然失了精神,片刻后即就消散入无尽的虚空之中。 只是雷炁方停,火煞又来,半片天幕似是燃起来了一样,未及兽车临近,便就有滚滚热浪铺盖过来,临了却被兽车上的重重法禁隔绝开来,便连身处其中的裴香草,似都未有因此而表露出来一丝异样。 这下武宣上修收了鞭子不做动作,前头的瑞麟兽则在目中显露出来一丝不悦之色。它鼻腔中冒出来两截白汽,大口一张,从喉咙里头滚出来一轮白色光球灼人眼球、砰然射出。 火海被其倏然炸出来一个巨大的破口,瑞麟兽四蹄迅捷无比、身如雷光,只在呼吸之间即就带着兽车从容通过,属实令得车内众修心生敬佩。 康大掌门眼力不差,自是能觉察出厢外那一人一兽本事是如何高强。较之当年重明宗上下合力斗过的赤心教道子古成森,自是高出来不止一筹。 是以依着康大宝看来,这为万宝商行迎来送往的差遣还真不是任一上修都能做得,至少如乌风上修这等人物,就还是要稍稍欠缺些。 兽车又约么行了盏茶工夫,即就行到了一处钟灵毓秀、天青水碧之所,入眼之中,一片丰沃的灵地上头星罗密布着数十个古素小院。 武宣拿起鞭子眯起眼睛稍稍一量,即就选好了一处空置院落。瑞麟兽不慌不忙迈出几步,便就到了地方。 康大宝等人留下与一人一兽好做寒暄,康令仪则是带着早就按捺不住的裴香草蹦蹦跳跳下了兽车、推门入院。 “这院子可要比爹爹的气派许多,便连母亲的也比不得。”康令仪出身也算不得太差,可甫一入了院中,却还是被其中景象迷乱了眼。 内中有个宫装妇人,乃是院中女使,姿容不算一流,但这气质却是恬静,令人难生恶感。她见得康大掌门等一行也跟着入院过后,便就引着众人介绍起了院中布局。 闭关室、炼丹房、炼器室麻雀虽小,确是应有尽有,且一应设计皆是为金丹所用,甚是罕见。 重明宗这些年没少不惜成本大兴土木,可若依着康大掌门看来,对比起这小小院落却还是远远弗如,而这样的小院,仅是此地便就有数十处,足能令得他艳羡不已。 这女使介绍到最后,复又补充言道:“五日后拍卖会即就开始,大掌柜当是会亲自主持。正堂内悬有本次拍品画簿,上有详细解读,贵客可以稍作参详。若是贵客家眷五日后不愿随行,亦可安坐院中。院中碧池中藏有一面蜃气屏,届时当可透过屏中,看得拍卖厅内境况。” 康大宝道了声谢,本以为这女修即就要行礼退走,孰料后者却一直朝他盈盈在笑,这般反应倒是令得康大掌门有些摸不着头脑。 最后还是费疏荷上来,递了枚镜湖明珠,方才令得人家满意而去。 “这又是兴得什么规矩?!”康大宝脸皮一抖,稍有肉疼。费疏荷美目横他一眼,似是厌急了他这寒酸做派,最后却还是柔声解释道: “这些女使一个个都是出身不凡,不然哪能得来这等伺候金丹的好差事?人家便算不发一言,我们亦需得多多亲近、自有表示。 区区些许阿堵物算得什么,若是因了这点儿蝇头小利、不明不白地得罪了大人物,那才是追悔莫及了。” “能听谏言”能算得康大掌门身上为数不多的亮眼之处,既然自家正妻言之有物,那么他也就将那点儿心疼意思强按下去。 若是早晓得这地方这般好,他说不得就不带妻妾女儿了,将门中那些修习丹器符阵的出众弟子皆带过来,好好用用这院中的上佳宝地,仅是这短短几天的赁资,说不得就能将费疏荷付出去的那枚镜湖明珠抵回来。 抛去这些杂念,康大掌门便迈入堂屋,戟指一挥,就令那上头悬挂的画簿缓缓展开。 “黄龙木,木属结丹灵物,可助筑基真修提升一成结丹概率,且不因年龄衰减药效,亦可以其用作主材,炼制金丹后期修士所用修行丹药黄龙百味丹。” “龙角剑,出自沉工派今世掌门之手,上品法宝。上附蛟属精魄,剑修若用,需得小心剑心失净,暴戾自生。” “千年蝉蜕,化婴丹辅料之一” 这上头没有一样物什是康大掌门不想要的,偏也没有多少物什是他能买得起的,勾勾画画一阵,正做权衡,却又在画簿角落里头见得一物,令得他眼前一亮: “长青藤?!” (本来不想断在这儿的,但今天真来不及写了) 第121章 得手 “长青藤么?”蒋青也跟着轻咦一声,兄弟二人相处多年,自有默契,蒋三爷对自己这大师兄为何轻呼却是了然,只是也未开腔。 不过待得蒋青将目光又落在那画簿过后,语气中也有些疑惑:“这上头万宝商行居然都未写个价钱么?” “却不晓得,或是一方有一方的规矩。”康大掌门将画簿上头所有物什尽都看个清楚,将想要之物记在心底过后,便就不再多想,只是要各人好生修养。 拍卖会不日即来,固然重明宗买不得许多,但总算都能见见世面,这又何尝不是一桩好处呢? 不过康大宝却是未曾想到,就在他们一行人入住的两日过后,便就又有一熟人寻到门前。 “杨前辈的拜帖?”康大掌门将信符上头一片篆文一一看过,此前他可未有想过自己居然会在此处碰到杨勇成。 心头固然诧异,但康大宝可不会慢待了金丹上修,于是要一众家眷藏好,拉着蒋青一同去外头迎接。 “道兄与蒋老弟竟然在此?”门外与杨勇成同行而来的杨无畏见得二人出来,面上登时生出些欣喜之色,抢先出口。 相较起杨宝山那位长相粗豪的族叔,男生女相的杨勇成却要俊美许多。只从后者被小辈抢了话却未动怒而讲,其也当是个好脾气的。 他开口时候声音温和,予人一种春风拂面之感:“哦,原来此处入住的竟是康小友,也是有缘!” 康、蒋二人不敢怠慢,恭敬还礼,杨勇成却仍旧淡声笑道:“本想着这万宝商行的拍卖会如无例外一轮才开得一回,难得有如此多的道友齐聚,枯坐院中却是不美,便专来拜访。却不想是二位小友居于此处。如此看来,贵宗底蕴深厚、传承有序自是不假。” 康大宝自是不会费些口舌来与杨勇成解释自己这请帖来历,本是要邀后者进院一叙,不过杨勇成面上客气,转头却笑指着其后的杨无畏言道:“我若在此,怕要你们多些拘谨,未免不美。便让无畏留于此地,与二位小友好生叙旧吧。” 当面二人听了心头了然,反应却是不一,康大掌门牵着蒋青衣襟,带着他一道作揖送别,待得将杨无畏迎进院落中后,便就在耳边听得了一丝细不可闻的冷哼声。 “去,到你嫂嫂那里请壶好茶来。”康大宝将蒋三爷推出数步,转头脸上挂笑,看着身后的杨无畏面上无有异样,这才松了一大口气,拱手低声言道:“却是让道兄见笑了。” “哈哈,道兄不消介怀,勇成族叔向来如此,还要二位道友莫怪才是。”杨无畏跟着笑了一阵,与康大掌门一齐落座过后,才又开腔解释:“族叔有件大事要做,需得尽快延请帮手,这才有些急切,无有轻视贤昆仲的意思,万望道兄莫要见怪才好。” 康大宝听后只笑,再开口时候也已换了话茬:“待得此次拍卖会后,康某怕是就要恭喜道兄了。” 杨无畏难得失了矜持,目中喜色有些抑止不住,嘴角翘起、悦声言道:“那便借道兄吉言了。” 康大掌门附和着笑了几声,心头倒是生了几分艳羡出来。 毕竟有长辈依赖的家族子,便连同阶珍视非常、甚至要拿性命去抢的结丹灵物都有人安排到位,怎不令人艳羡呢? 二人又叙了些家常,到了他们这等程度,叙家常的叙得当然不只是家常,字里行间里头时不时就要有意无意地蹦出来些紧要信息,以为沟通有无。 比起杨无畏这交游广阔的,康大掌门所晓得隐秘却要少上一筹。这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康大宝能说上话的金丹上修不少,可费天勤、费南応久不现身,储嫣然却难称得亲近,许多事情自是不如杨无畏晓得清楚。 不过杨无畏倒也无甚介意的,若要与人交好、那么便最忌怕被人占了便宜。 康大掌门是个值得深交的人物,杨无畏交际时候所费的心思确是不少,不过只前者在三汀州一役时候的委婉提醒,便就已经全部赚了回来。 叶州杨家起码因了那几句话捡回来百十条精锐子弟性命,如何算得上亏?! 二人谈兴正浓,却见得蒋青不但要了好茶出来,便连费疏荷带着晚辈出来相见贵客。 众人才行到一半,裴香草小手便就一抬,一只雀儿从后飞来,小脑袋上冒着一层薄薄的玄光、奋力将一个托盘顶到康、杨二人案上轻轻放好,上头壶、炉、碳、盏、茶一应俱全。 康令仪遭嫡母催上前大方拜过之后,莲步轻移近了案前,正座敛云。小小年纪,烹制茶汤却是有模有样,便连杨无畏这长于大家的巨室嫡传,亦都觉得这女娃动作有些雅意,当是不俗。 这般行事,便就算得通家之好了,杨无畏有些感动,茶汤入口的同时,却也起了个别样心思:“咳,也不晓得道兄愿不愿与在下做个亲家?” 杨无畏这话令得康令仪小脸一红,忙缩到了嫡母身后,康大掌门有些意外,遭呛得连咳几声,好半天都不待平息下来,最后却还是费疏荷反应快些,盈盈笑道: “杨道友这却是说笑了,我康家子嗣单薄,女儿自是要留在家中招赘的,哪舍得再嫁出去?” 杨无畏听得此言,却也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有些急切了,便是真有此意,也该延请冰人上门说项,哪能兀自开口,险些将双方间这良好气氛打破掉。 “嫂夫人说得有理哩,却是小弟思虑不周了。”杨无畏拱手笑了一阵,面上本就甚淡的尴尬之色即就又平息下来。 场面上的事情,两家人都做得不差,气氛倏然回暖,杨无畏足与重明宗上下叙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行礼告辞。 待得后者走了过后,一直言语不多的蒋青方才闷声言道:“大师兄,这位杨道兄,可远不如贺家大兄爽利。” “这是自然,常言道:‘化婴丹易得、纯真心难求’嘛。”康大宝面上笑容不减,过后却又补充言道:“不过却已然很好了,不是么?” 蒋青缄默一阵,才又开口:“他言语了一通,最后却还是没有试探出大师兄此番有意哪样结丹灵物。” “我不也没有试探出来么?”康大宝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这位杨道兄也是瞎操心了,纵是问出来又如何,这会上又不止我们两家来抢。” “还是未有早做准备,得的消息太晚,这番怕是要空手而归了。”康大宝正皱着眉头掐指算账,回头却有一个绣着仙草的储物袋落于手中。 “夫人.” “歇歇吧,你可是又要啰嗦个什么?”费疏荷横起美目白他一眼,似有万种风情流转,杏口再开时候,又飘来一阵香气:“将来可要还我的” ————— 又是数天过去,转眼便就来到了拍卖会的日子。 才从能比三阶灵地的闭关室中出来的康大掌门神清气爽,经历了不少拍卖会的他,自就以为这万宝商行所开的拍卖会便算豪奢些,也无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甫一到了当天,却就晓得不是如此。 康大宝与重明宗一应人等殊为低调地驾着奎星梭行到厅外,路中自是得到了不少上修投来的目光。 毕竟这万宝商行的请帖便连寻常金丹都难得来一张,一行筑基真修却能有此际遇,自是令得人有些好奇。 康大掌门自有办法应对,他邀着费疏荷一道行到舰艏,那些上修的好奇心即就散了大半: “是了,险些忘了,这小子还是费家人的嫡婿。” 费天勤是何等存在自不消讲,对于场中的大部分上修而言,便连已成中品金丹的费南応都不想得罪,才起了些心思的也就安分下来。 毕竟到了金丹上修这等层次,多少就需得要些体面,哪能如练气、筑基一般动辄杀人夺宝。 此番拍卖会规格颇高,与会众人于常人眼中看来都足能称得珍贵,自是不可能还如当年康大宝参加鱼山宝会一般闹哄哄地挤作一团。 康大掌门又见到了杨勇成叔侄,只是也无有工夫上前叙旧,因了厅外早就已立好了一排女使,分出一位款款迎来、将重明宗引进厢房的同时,也又带走了费疏荷一枚静海明珠。 康大宝晓得叹也无用,私下里也下了决心:“此番定不能无功而返!” 万宝商行未有令得众修等候太久,从前在宣威城城头出尽风头的窦通窦大掌柜很快就踩着祥云落到台上,朝着各处包厢作揖一阵,浑不似个金丹巅峰修士。 要晓得,这也就是万宝商行自前朝时候,便就不被计入大卫仙朝这块灵土之中的势力。不然论起真正实力,这商行当是不逊于而今大卫仙朝的任一门户。 便算是太祖在时,这商行弟子在外行走,亦也是面上礼数周到、骨子里不矜不伐,不惧于任何势力。 窦通身为山南道大掌柜,却还如个寻常生意人一般恭敬小心,也是难得。 “此番拍卖会敝行能得诸位道友拨冗前来,窦某当真感激不尽!” 这客套话又勾得各处包厢中传来一声声谦逊之言,窦通内里充耳不闻,面上却是又作揖言了几句,最后方才拿起手头界方(宋时市舶司拍卖舶来品所用、形如镇尺),重重敲响: “本次拍卖会第一件拍品,游氏双姝。” 窦通话音方落,一对碧人便就身披彩霞落入台上。这偌大的会场里头自有法禁与周遭各个厢房勾连。 足能令得包厢中任一人,哪怕如裴香草这懵懂女娃只要愿意,亦能毫不费力地将台上那对被当做拍品的双生子身上汗毛看个清清楚楚。 “游氏双姝习洪阶中品《莲月同辉法》,将堪大成。而今才不过百五十岁,便就已是筑基中期修为,姿容姣好、朱砂仍在、大有前程。” 窦通说到此处,自有技巧地顿了一瞬,好待各方反应。 康大宝早从正堂内画簿了解清楚,晓得这游氏双姝习练《莲月同辉法》这洪阶中品的双修法已堪百年,对于不少修士而言,却能称得一味不错的补药。 他自见惯了自甘下贱、贩卖自身这等事情。 不过康大掌门此前倒是未有想到,这事情这下遭康令仪见了,会对这稍知人事的长女带来多么大的冲击。 费疏荷甚至带着张清苒在旁一起剜了康大宝一眼,后者反应过来之后心生懊悔,才觉如芒刺背,要说些什么,却见得二女竟干脆带着两个小丫头离了这腌臜地方,自回小院休息。 拍卖会错过了这回便就要再等一轮,却跟葫芦灵露出来时间一致;女人现在不哄,晚些时候多费些力气自能哄得回来。 这中间孰轻孰重,康大掌门自是拎的清楚。 窦通对得包厢中各方反应颇为满意,又过了几息过后,才说出来了游氏二姝自定的价钱: “她们姐妹二人,希望能与一位修为达金丹中期以上的道友做对侍妾。这位道友往后一甲子,需得承担她们二人正常修行的资粮。且承诺若她们修行有望,需得各自提供一份辅助结成假丹的灵物。” 窦通话甫一落地,康大宝便就低念一声:“似是贵了些” 若依着寻常行情来看,二人便算修行的是品阶不差的双修法,但能寻得一名金丹初期修士好为庇护便算不错。 至于假丹灵物能不能得,那便就只能看看这上修心肠是如何了。 不过或是因了此番来得确都是大人物的缘故,这价钱虽然不低,却还是有数个包厢出价。竞价数次过后,却还是鲜于家的首席供奉将这对双生子收入囊中。 窦通又遣了一位女使引着游氏双姝过去,随之而去的还有一份灵契需得双方签下,上头写了些违反约定的凶恶处罚。 某种程度来说,万宝商行的灵契怕要比摘星楼所签发的灵契还要更具威慑,寻常上修、乃至真人,如无必要,都不愿违背。 若不然,说不得拍下这对双生子的鲜于家哪天心意不顺,转手即就打死了。毕竟这些低阶修士在那些高修眼中,却与寻常的犬儿、狸奴并无不同。 见得窦通首战告捷,康大掌门便就晓得今番在此地若要成些买卖,怕是要溢价不少,心中即就更无把握。 果不其然,之前属意的黄龙木,则早早被锦江派一位上修拿大价钱拍了下去。 三阶下品仙鹮内丹、三阶上品法宝破天戟、蕴养神识好用的三阶灵药绛灵草.之前一样样瞩目的东西康大掌门尽都竞价不过。 想来也是,这些老家伙都不晓得已活了多少年岁,重明宗便算这一二年里头有些模样,又怎会有本钱来与上修们毕生积累相争。 他们说不得盼了好久才等到这次机会,自是不会如康大掌门节俭惯了、报价时候还要锱铢必较。 窦通一如既往地赚得盆满钵满,自是太关注康大宝这包厢动静。他再敲界方,台上又慢慢现出一物,是根平平无奇的老藤,却令得与会众人尽都目露异色。 此时一直缄默、未有透明身份来历的厢房中有一老者闻听动静、睁开双目,但只看着长青藤掐指验算一番,便就又摇了摇头。 蒲红谷算出来自己服了太多延寿灵物,长青藤对于旁的金丹上修或能算得不错,但对于他而言或只能延寿二三岁,还是要将希望寄托在那件事情身上。 “娘的!” 康大掌门见状暗骂一声,这长青藤可还有滋养元寿的妙用,这些金丹又哪会嫌自己命长!? 于是便是康大宝铆足力气,是要全力争得这件灵物入手,可便是有了费疏荷的体己钱相助,却还是几轮竞价下来即就败下阵来。 眼睁睁看着长青藤被抬到了一个足称瞠目结舌的价钱、被送入叶州杨家的包厢之中,康大掌门轻叹一声,心头暗想: “杨勇成那里,也不晓得.啧,不行,这厮看不起道爷,求当也是白求。涉及元寿的东西,亲儿子他都未必舍得给。” 蒋青与自家师兄一并懊丧,却也无用,眼睁睁见得一样样灵物遭别家拍走,只得在心头轻叹又是白来一趟。 若依着前者这急性子,见得索性什么都买不起,说不得不消等到最后,便就要拉着康大掌门回归院中,也省得在此时候眼馋非常。 不过康大掌门却能安坐,这也令得他捡了个小漏。 有块凰灵玉品相不错,对于练气修士有相当程度的养灵奠基之效。今番这场中的老怪倒是皆都是些颇为自私的,对于这好东西却无多少人跟价,令得康大宝可以便宜购得。 “勿论怎样,至少先将哄娃娃和婆娘的物什买到手了。”康大宝心中失落稍稍褪去,只看着台上最后一件拍品千年蝉蜕在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夺过后,也被一不认识的上修拍走。 康大掌门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拍品竟然无一流拍,心中自是惊叹起这窦大掌柜本事、眼力确是不俗。 不过拍品尽都拍出过后,窦通却未有散会意思,而是默念一阵过后,诸多包厢之中便就现出来一张金锦灵帛,上附朱笔。 此时自不止康大宝一人心生疑惑,窦通在台上解释言道:“万宝商行今番为一道友所请,询问各位道友若有晓得赤寰续命丹炼化正法的,便可以录于灵帛之上。窦某可为中人,双方不消透露各自身份,即就能通过万宝商行做成这样买卖。” 此言一出,似是在场中掀起轩然大波。一个个本来都是道德君子模样的高修们倏然激动起来:“那可是可延寿二甲子的赤寰续命丹!!!” “是谁在求?” “道祖在上,是真有人将赤寰续命丹炼出来了?!!我们山南道也有这等本事的丹师?!我得问问这丹师下落,往后好多多亲近!” “恁娘咧,赤寰续命丹也有人敢炼,这里到底是摘星楼的山南道、还是血剑门的两河道?!” 这番热闹与康大掌门自无关系,便连赤寰续命丹这名字他听得耳里都殊为陌生。与蒋青商议过后,二人便就离了此处、回到院中。 将凰灵玉给了康令仪,屋中大小女眷态度自都转好了不少,不消费康大掌门太多力气就能哄好。只是后者心头不免遗憾,本是乘兴而来,却真只带着家人涨了点儿见识便就空手而回,也是招笑。 不过这却是康大掌门无法扭转之事,足过了小半天过后,厅内的拍卖会也才结束。康大宝不晓得那要换赤寰续命丹炼化正法的金丹上修是否如愿,只是又乘着来时的兽车回到了坊市。 这期间有那艺高人胆大的上修自行回去,本事稍差的,便也只能如康大掌门一般由武宣前辈驾着瑞麟兽车带回坊市。 康大掌门一行毕竟无有金丹坐镇,轮到时候都已过了一二日工夫,不过也不敢抱怨一句。 不甘心空手而归的康大宝与蒋青离了拍卖会后,倒是跟万宝商行常设的柜台较劲起来。 他身上资粮便算比不得经年金丹、买不起珍物,但也不算太窘迫,难得大方一番,却与妻妾子女、门人弟子尽都买了不少合同物什。 直到此时他这心头方才稍顺,又驾起奎星梭回转,不料路上却碰到了熟人等候。 “晚辈见过杨前.” “嗯,且先拿着!” 康大宝接过一看,稍有惊诧:“长青藤!” (因为上架以来的每次推荐效果都很差的缘故,经与责编大大商量,本书近期会改变书名简介、换一个更主流的长书名,试试智能推引流会不会好起来。 不然后续就很难再有推荐,或会订阅锐减。所以届时请各位读者老爷能不要介意,继续支持本书。老白的故事走向和文风都不会因此改变的,这点可以保证,请大家包容吧。) 第122章 杀金丹 “这杨勇成恁般大方?”康大掌门心头嘀咕一声,暗道自己又不是这金丹的亲儿子,自是不敢相接,作揖奉回:“晚辈寸功未立,不敢受前辈厚赐。” 杨勇成颔首一笑,轻声念道:“小友这是哪里的话,”话到一半他将话一顿,环顾左右之后,继而言道:“杨某正有一事,需得贤昆仲帮忙呢。” “啊?”康大宝心头一震,突地觉得手头的长青藤有些烫手了。 —————— 费疏荷本是出来说了几句话,不过费家贵女这面子放在其余地方或还能算值钱,在杨勇成这经年金丹面前,倒是无有什么作用。 后者只敷衍了几句客气话,最后又讲了声:“事毕过后,杨某定会去与故城侯请罪。” 话都说到了这等份上,费疏荷自是晓得自己便是求也无用了,与康大掌门言语几声过后,便就带着心怀忧郁的一众妻小乘着奎星梭而回。 康大宝更是识时务的,眼前这杨勇成可不是如赤心教道子那样的新晋金丹。现下这位上修要做什么,康大掌门可还无从置喙,只得埋头听命便是。 至于过后要不要去寻费家告状,那也是后头事情,万不能在这时候令得金丹不爽才是。 冷静下来过后,细一思索,心头那点儿惴惴不安便就又平复许多。叶州杨家作为本地修士,在秦国公府中虽然与五姥山一众本地势力走得颇近,但与费家关系却是不差,没道理无缘无故来害自己二人才是。 便是要拿人炼血炼膏,那这世上也多的是那些没有跟脚、任人拿捏的清白筑基,用不着来沾惹身上有好些上修落过眼睛的康大掌门。 果然,待得费疏荷一行走后不久,杨宝山叔侄便将康、蒋二人请上飞舟、 杨勇成端着金丹架子,稍稍安顿一二便就合目不言,最后还是杨无畏上来拱手赔罪:“临时出了些纰漏,族叔这边有件事情需得二位道友拨冗相助。事关重大,属实不好拖沓,便就事急从权,内中得罪,还望二位道友万万莫要介怀。” 杨无畏做事情向来称得体面的,一面说着、一面还递上来一个足有二三十方的储物袋,交到康大宝手中: “在下权以此物当做赔罪,万望贤昆仲莫要怪罪!” 康大宝面无异色的将储物袋接过,神识一扫,见得颇大的空间里头除了满满登登的一片资粮之外,竟还空出来了小半地方,单独放了一个翠玉丹瓶。 “筑基丹?!” 康大掌门暗地轻念一声,欣喜之际,却也又是心头一沉。杨无畏递过来这个储物袋虽小,但内中灵物折算下来,都已能当得而今重明宗两岁所得了。 “先有长青藤、后有筑基丹,恁般大的手笔,到底是要做什么脑袋别在蹀躞的买卖?!” 可现下杨勇成偏连要自己二人去做什么都不言讲,这便令得康大宝在心头倏然又生出来了几分不安。 杨无畏口风颇严,试探了几回仍是一无所知,正待康大掌门心头焦急之时,疾行的飞舟当是已经驶出来了腾文府境内,倏然顿在了一片厚实的云彩之中。 浓厚的云气里头立着个瘦削上修,康大掌门目力不差,只觉当是在适才拍卖会里头见过,不过却是不晓得来历姓名。 “拜见黄黎前辈。” 躬身行礼的杨无畏却是给康大掌门解了惑,跟着行礼的同时还在心头轻咦一声:“原来是他。” 这位黄黎前辈亦是山南道内一名难得的散修金丹,康大宝早年间倒也听闻过他的名字,不过因了黄黎上修常在博州行走,那是三管之一的鲜于家根本所在,距离云角州甚远,是以康大掌门对其也只晓得个名字大概,至于其他,却都说不真切。 能在小辈面前还保留着好颜色的散修终是少数,黄黎上修掠过面前行礼的真修,自寻到还在闭目调息的杨勇成说话: “杨道友,之前不是说了要再邀一名道友同来么?怎么面前只有一众小辈?如此说来,今日你拍下来这个差遣的价钱可是给低了,咱们还需得好好商量。” 杨勇成眸中不悦瞬息即散,散了手决站起身来笑声言道:“黄道友莫要着急,杨某晓得的。” 他一甩云袖,显得有些飘逸自然,只这动作便就将黄黎上修气势压了一头。只听得杨勇成再不疾不徐地淡声言道: “本来是在万宝商行内寻了位有意的道友,不过待得拍卖会过后,即就又改了主意,暂时却是寻不得人。” 黄黎上修听后倏然冷笑起来,怒声道:“所以你这厮即就选了几个小小筑基过来凑数?!要不要某家来提醒你,你那对头到底是何等人物?!” “道友勿忧,且听杨某解释,”杨勇成言过之后指向三人,淡声道:“康小友与蒋小友在法州木艮山时便就有与金丹交手,联手之下非但大占上风,最后还迫退了赤心教金丹古成森,不能以寻常筑基视之。 我这侄儿无畏,也已得传我叶州杨家根本大法,能比假丹,此行绝对算不得拖累。是以便算咱们人手比起初时打算少上一人,却也仍是胜券在握。” 黄黎上修将信将疑得地将三人看过一眼,本是要出手试探一番,但又想到这回事关叶州杨家根本大事,杨勇成自当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什么玩笑。 而康大宝等人在法州迫退古成森一事流传颇广,黄黎上修倒是也曾耳闻,外界只叹颍州费家选女婿的眼光当真不差。 这大卫仙朝域内,还有几个家族能有本事将一个不名一文的小货郎栽培到如此境界的? 不过康大宝等人迫退金丹这事情流传到他耳朵里头,都不晓得被添油加醋了多少,黄黎上修自难晓得真切。 但现下既是杨勇成如此说了,那他便也就先听着了。反正若事有不成,杨家许多的物什可也一样都不能少了。 黄黎上修想通过后,即就也不再黑着脸色,只沉声道:“既然道友已经思虑得周全,那我们便就速速赶路罢,咱们先与杨宝山道友汇合,快些完成此事,也省得夜长梦多。” 两位金丹争吵完毕,康大宝、蒋青二人却仍旧糊涂。不过只看这黄黎上修阵仗,便就晓得此行定是凶险得很。 无奈杨无畏口风仍旧很严。两名上修看起来又不好亲近,康大掌门只得与蒋青一路,糊涂非常地跟着飞舟又行了数日。 待得飞舟再停时候,康大宝便发觉似是来到了处水草丰茂、牛羊遍野之所。 “这是复州地方?”康大掌门朝着身侧的杨无畏低声问道。 “嗯,道兄言的不差,此地确属复州。”大事事关杨家根本不敢透露一丝一毫,其他事情杨无畏倒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康大宝脑子里头有了个大概,复州是临近叶州的一个下下州,要比荆南州、普州还要贫瘠许多,辖内只有七县之地,当是在云水宗看管之下。 州内有一二假丹宗门,实力或还当不得分家之间的韩城岳家,只能圈地自封罢了,便算如今的重明宗论起实力来,说不得都不比他们稍差,却无有什么稀奇之处。 “这样的地方有什么事情要需得杨家两位上修一齐动作,还要拉上强援才能安心?!” 他这疑惑自是无人解答,与蒋青二人大眼瞪小眼愣了一阵,却还是论不清楚,便就暂且作罢,皆闭目调息起来。 此番勿论是什么事情,当是都要动手的,先好生准备一番,总不能算错。 杨宝山的粗壮身子也踩着一件飞行法宝奔赴过来,见了众人过后亦是眉头一皱:“勇成,这是作何?” 杨家二位上修虽然修为相仿,不过杨宝山资历却要深厚许多,同为金丹的杨宝山甚至可以称得是前者一手栽培起来的,自是有出声诘问的资格。 杨勇成听得问话,只是嘴皮不动、密声传音一阵,便就将事情与杨宝山言述清楚。后者紧皱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此时有外人在场,其心头顾虑倒是不好表现出来,只得暗地里头嘀咕一阵: “只是这般的话,啧,事情怕就有些凶险了。早晓得便算公府中一众上修皆是难请,也该将岳檩、袁不文二人叫来,才算周全。” 他也不是纯如面上这般所表现的粗豪,看过被杨勇成抓来的两个壮丁也觉头疼。 一个是费南応颇为重视的侄婿,一个能与费天勤单独讲法的剑修,这事情中若有折损,后头怕是有好大手尾要来收拾。 与上述二人相比,杨无畏便算也能算是族中最为出色的后辈,但若是伤了残了,杨宝山反还更好处理一些。 “咳咳,二位杨道友?” 散修出身,小心惯了的黄黎上修轻咳一声,毕竟他这会儿可是跟着秦国公府的人身处在鲜于家的辖内。 这个山南道第一家族便算实力要比两仪宗差上许多,但因了其家中弟子多修剑道的缘故,实力亦不能小觑。 若是待得久了,被鲜于家金丹寻上来,杨家二位上修未必会讲义气,说不得就要舍了自己这散修同道断尾求生。 杨勇成出来宽慰道:“嗯,黄黎道友莫急,我等也晓得此地不能拿久留。夜长梦多,咱们早些诛杀贼子,便可安然回叶州。” “诛杀?!”康大宝心头渐渐有所明悟,如是说来,若是他所猜不差,那么杨家众修冒了这般大风险、给了这般丰厚的报酬,倒也能说过去了。 众修一路潜行匿踪,又掠过茫茫绿野,行到了一处无名山谷。 按说这等地方,灵力微薄,一般都只有些侥幸入灵的练气野修才会落脚,今番却能勾得三名上修联袂而来,自是有独到之处。 康大掌门甫一到了地方,便就提了小心。当即带着蒋青挨着杨无畏站好,这厮可是叶州杨家的金丹种子,轻易之下,杨家二位上修当是不舍得不救。 杨勇成只稍稍一瞥,便就识得了康大宝的小心思。 倒也无有生出什么不悦出来,一个小家出身的,能一步步爬到如此地步,若说纯靠妻家,这怕是只有傻子才会相信。 有些不足挂齿的小聪明再正常不过,杨勇成稍稍看过一眼便就又收回了目光,灵力蕴在双眸中流淌一阵,便将周遭山势灵脉走向看个清楚。 与此同时,康大掌门亦在心头轻呼:“好高明的幻阵。” 他这破妄金眸修行到圆满过后,非但金光威力更甚,最为惊人的却还是能破幻术。认真说来,仅以“破妄”二字来论,康大掌门怕是都不比不擅此道的金丹初期修士稍差。 是以虽然蒋青与杨无畏仍是一头雾水,可康大宝却已能窥得清楚。 “原来如此,” 康大掌门开口时候细若蚊鸣,最后却还是被一旁的杨无畏听个清楚,后者正待发问,却见得杨宝山已经掏出来一把月牙禅杖,朝着那处矮山猛然一划。 矮山被月牙光弧整齐划开,大片灵华倏然从山中肆意淌了出来,浇得这无名山谷中的花花草草都险些被这前所未有的充裕灵气冲昏过去。 这山中灵华自不是自行生成,当是有人借着山势以高明道术勾引而来。周遭修士道行不高,纵是察觉出来,请了假丹来看,却也看不出来个什么名堂。 随着灵华一道冒出来的,还有一身着锦袍、打扮与杨家二位上修颇为相肖的一个中年修士。 这下便连蒋青都晓得此行目的是为何了:“原来这山中匿着杨家庶脉那位上修!” 这时候杨无畏才终于开腔言道:“二位道友放心,杨宝丰自有我家长辈与黄黎上修三人应付。他伤势久久未愈,早已是苟延残喘之人,三位长辈应对起来,当也是不费吹灰之力。我们只消在杨宝丰遁逃时候阻拦去路便好。” 杨无畏说来轻松,可康大宝与蒋青二人哪敢放松半点?这杨宝丰可是货真价实的金丹中期修士,当年仙朝未有下场时候,叶州杨家嫡脉全凭着底蕴深厚、法宝众多,才能在庶脉的相战之中占个平手。 杨宝丰更可称得无人可制,最后却还是杨家嫡脉花费大笔资粮邀了储嫣然、乌风上修二位亲近金丹携手同来,才战败了被两仪宗视作弃子的杨宝丰。 这位中期上修情愿匿在边鄙地方兀自养伤,却不去寻两仪宗相帮亦是因了此事。 两仪宗这些年到底做了不少隐秘之事,这年头拉得这般长了,便是监管得再怎么好,或多或少也都要传些风声出来。 杨宝丰生怕自己去了两仪宗说不得还要被人剥皮拆骨、炼作资粮,便就只好存着小心找了个毫不起眼的边鄙地方藏匿养伤。 为图安全,他甚至隔段时候即就换个地方,为保性命,堪称是半点不怕麻烦,却不料竟还是被杨家嫡脉两个宵小寻到了! 双方同出一门一姓,可互相之间的血海深仇早已不消赘述,打了个近百年,双方族人墓碑搂起来怕是都足有山高,哪还会顾忌那所谓兄弟阋墙的名声难听与否。 被去了掩藏的杨宝丰甚至连点儿多余的话都不讲,操起枚混金鞭便就朝着杨宝山打来,一招一式之间,为的都是求取后者性命。 若是杨宝丰全盛时候,杨宝山自不是其对手。但前者当年从叶州遁走的时候,都已称得上是伤重难返,而今便算藏匿起来养了些年头,却也远称不上恢复如初。 而杨宝山这些年随着秦国公府经历了不少战阵,陨落了一批子弟的同时,亦得了不少好处。 只这月牙禅杖便就是其拿所得战获寻到一位五姥山上修换得的,都已极为接近中品法宝,怕要比眼杨宝丰手头的混金鞭还要厉害三分。 是以当杨宝山手持月牙禅杖迎战时候,战不数合,便就将杨宝丰凶威压了下去。 杨勇成、黄黎上修二人又各施法宝从旁辅助,令得对面杨家庶脉那千年才一出的麒麟儿轻易间便就身处下风,难得扭转。 康大掌门见状即就放心许多,暗道:“看来确如杨无畏所说,这杨宝丰伤势本就未好,杨勇成到处拉拢金丹助阵不过是因了时间紧迫、又求稳妥才致如此。若不然,杨家嫡脉二位上修怕是只消费些力气,便就能战胜此僚!” 只消跟过来列旁观战,便就能得来一枚筑基丹和一截长青藤,这买卖康大掌门自是愿做的。 只是康大宝这脑子里头那根弦却仍是紧绷着,这到底是涉及数位上修的大战,生死与否怕就只在那短短一瞬,哪有他一个区区真修能够马虎的余地? 他与蒋、杨二人并列一处,看着面前战局目不转睛。 适才众位上修便就严明过要速战速决,是以这动作亦是不留余地,只是这般战下来,即就是场中法光乱散、声音隆隆,如此这般、这动静哪能小得了? 可交战双方似都已战出了真火,杨宝丰为求活命,哪管得更多?杨家嫡脉二位上修苦寻多年,终于觅得他杨宝丰下落,又哪里舍得轻放?! 唯有黄黎上修殊为清醒,半点都未有被双方狂热侵染,出手时候亦是冷静十分、只在远处遥遥游曳,生怕把杨宝丰引到身前。 无奈偏他在四人之中修为最弱、法宝亦是不济,自难从中抽脱出来。 固然神智仍旧清明,可亦是十分吃力,只觉自身如同走在钢丝上头摇摇欲坠,随时都被杨宝丰手头混金鞭破了法光、打成肉酱的风险。 在这等境况下,本就底牌尽失、伤势未愈的杨宝丰久难破局,杨家嫡脉一方则是顺遂到都已不消令几个后辈上来合围,便就见得杨宝丰颓势已现、手头力气自是更足了几分,期盼着早早将这仇人斩落马下。 黄黎上修最怕什么,偏就最来什么。 杨勇成急于建功,遭怒意冲昏了头,不顾伤势的杨宝丰以伤换伤,呕血退下,便令得三人合围中间倏然出来一个破口。 “不好!!”杨宝山手头法宝都还不及回转,便见得浑身淌血的杨宝丰已经将手头混金鞭转向了本事最弱的黄黎上修。 “死啊!!” 若说黄黎上修手段是弱、不如另外三名同阶确是不假。但一散修出身、能成正品金丹的存在,身上若是无有几分狠劲却是笑话! 见得混金鞭裹着大股灵光猛砸过来,黄黎上修未有退走,将手头一面磨山盾御使到极致,挡在身前。 一金一皂两样法宝在空中只接触了短短一瞬,却还是黄黎上修手段不济,磨山盾中间被砸得凹陷下去,偏偏石屑溅射出来,将其后的黄黎上修一张方脸划得血肉道道翻起,殊为狼狈。 “哪里走!!!”杨宝山爆喝一声,月牙禅杖亮得便连金丹都要微微侧目,凌冽的弧光斩落过来,杨宝丰冷哼一声,背身过来射出才建功的混金鞭来挡,却是不敌。 只是借着这道推力,他竟飞速退后从黄黎上修身侧擦过。 “道友小心!” 喊又无用,杨宝山眼睁睁见得黄黎上修被杨宝丰一锏抽飞出去,心下一急:“不该听了勇成的冒进之言,此僚凶横,还是该再选位可以信重的同道好为助拳才是。” 只是这时候悔也无用,如若杨宝丰挣脱出去,那叶州杨家嫡脉上下,即就又要寝食难安了! “无畏!” 事实上根本不消杨宝山催喝,杨无畏便就带着康、蒋二人疾行过去落位相阻了。 杨宝丰又被杨宝山从后缠住,这时候杨勇成与黄黎上修也在赶来,只要三人扛过最凶险的第一击,这杨宝丰今日便就难逃出去!! 只是金丹中期的上修猛然一击,是恁般好抗的么?! 杨无畏当此重任,自有新的符宝护身,早早攥在手中,便是用在这地方的! 只见得一道金钟虚影须臾间便就浮现在其身前,只是又须臾间便就被杨宝丰投来混金鞭打个稀碎。 这家族子当真忠心,值此时候亦也不退。杨无畏面上满是坚毅之色,手头将赤鳞逐浪枪握得铁紧、火光一照,他身上便就披起来了片片青鳞,当真有舍生忘死之姿。 莫看他这模样有些威风凛凛,可若是遭这来势汹汹的混金鞭砸实了,亦不过是或能死得稍稍好看些。 身为外人的康大掌门固然不会如杨无畏一般用命,但也不愿意见得后者生死,自己遭杨家上修迁怒的境况发生。 且杨无畏足能算得半个良友,康大宝亦不忍就这么眼睁睁看他陨落于此。念到于此,蓄势已久的两道金芒从其眼中透射而出。 康大掌门这下不留余力,落得个双目淌血的下场,便连一旁鏖战的数位上修见了,都稍有诧异之色生出。 可饶是如此,那混金鞭却还是只被阻了几息,随后便就冲破金光,要将杨无畏修习了近百年《青鳞负山功》的身子打成稀烂。 蒋青面色一寒,将已经圆融不少的外丹祭出来,手中极品飞剑灵光大盛,和着持着赤鳞逐浪枪的杨无畏一道朝着混金鞭斩落过去。 二人合力,亦就只扛了一息时候,即就都横飞出去。 杨无畏手头长枪迸裂,一身青鳞尽都遭和着血肉冲落下来,当即便就成了一个血人,也不晓得还有无命在。 蒋青离得稍远,外丹上头灵光一黯、继而手头飞剑遭砸成两截,震得他五脏剧痛,即就呕出血来。 康大宝心头焦急,正待冒险上来相救,却见得只是这短短一息时候,杨宝丰身后三名金丹也已撵了上来,重新将其合拢围住。 之后便就无甚好说了,拼命一搏的杨宝丰失了最后一个机会,杨宝山等三名金丹死战之下,终于收了这百年宿敌性命! 只是这些事情,却与康大掌门无有太多关联,他拒绝了杨家二位上修的延请。惨胜过后的二人倒也无意多劝,也生怕鲜于家闻听得动静遣人过来,遭人一锅烩了。 众人当即乘着飞舟离了复州,康大掌门领着受伤的蒋青返回云角州。 ————野狐山 周宜修正红着一双眼睛,拿特制的灵液一一滴在才遴选出来的灵种上头。这是个精细活路,固然辛苦,这老修却也不放心别人来做。 只是焚膏继晷做了好半天过后,他便有些扛不住了,连声轻咳。 “咳,确是老了,可惜这沾了浊气的种子又要不得了,大师兄见了怕是要心痛十分。” 周宜修倏然生出来几分英雄迟暮之感,随后又洒然一笑。当重新将目光移到灵种上头的时候,他却见得不晓得是何时候,掌门师兄已经进了屋中。 这老儿不由得心生欢喜,连声招呼:“大师兄今日怎的有空来了?快坐、快坐,师弟这有好酒这是,长青藤么?!” 第123章 情种与丹论 “依着《重明丹本》有记,长青藤可补真修元气、助人破境;又讲这灵药是为三阶妖校遗蜕血肉育成,能够活死人肉白骨。” 待得周宜修言到此处的时候,他看向长青藤的眼神中,都已经失了许多热切。 康大宝觉察出了些异样,未有多问,只听这老头再次轻声开口:“这后一点确是当年张祖师纂修丹本时候记岔了。 师弟这些年曾抽空对比过《赤心丹录》、《长营丹史》,这两部上修编纂的丹书上头,都无言及此事,这般看来,当是祖师留下来了些谬误。” 康大掌门点了点头未有说话,对于周宜修的揣测倒是颇为赞同。 毕竟开山祖师张元道当年便算学究天人,便连破妄金眸这等瞳术都能自悟出来。可后者终其一生不过是个筑基修士,勿论眼界、修为,亦都当不得现下的康大宝了。纂修一本用作练气修士开蒙所用的丹本,有些错谬、却是件再正常不过之事。 康大宝并不把周宜修此时话头放在心上,更无有心思追问这老儿一个百来年都在土里头打滚的稼师为甚要研读丹书。 他只觉得后者状态有些不对,刚想要开口,却见得周宜修赔笑一阵,将眼前这堪称失不再来的保命灵药推回到了康大掌门的矮几上头。 做完这些,周宜修突然见得康大宝脸色顿时一沉、几是黑如墨碳,他先是稍有愕然,但这面上倒也无有平时常摆出来那谨小慎微的模样,只是淡笑一声: “大师兄,师弟受不得如此珍物的.” “砰!”被周宜修摘选炮制的珍贵灵种与矮几碎片一道胡乱飞向空中,其对坐的康大掌门站起身来,目中满是怒色,看上去几欲食人。 “你受不得?!!你可晓得道爷我为了这根长青藤,是与小三子一道去与金丹拼了命的!!两条人命都险些随着小三子才从费家捞来的飞剑一道折在那里!你又凭什么受不得?!” 在这老修的印象之中,能令得康大宝如此火大的时候属实不多。今番所发生之事却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周宜修垂首将自家师兄发言静静听完,抬头时候,这老儿双目亦是鲜红如血,也不晓得是悲是羞: “大师兄,既然是如此来历,宜修便就更不能受了!” 康大宝听得此言,险些将小眼睛瞪到了铜铃大小,冷笑一声:“娘的,你这杀才,恁般气人?!” 场中静默了一阵,遭骂过后的周宜修又等了好半天方才开腔:“大师兄,宜修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情,便就是受了师兄代师授艺、成了重明弟子。” 客观来讲,这老修言语有些腻人,却又被其中的真切之意化开,令得对坐的康大掌门只觉恰到好处、面容稍霁。 后者又轻声一叹:“好端端的,说这些作甚。” 周宜修情绪转变很快,只是几息过后,语气即就不再低沉:“嘿嘿,宜修攒下的那点儿善功,还是要留给云舟修行,可换不得这三阶灵药入手。” 康大宝面上怒气又生:“你换不起,我还换不起?!”他恼得想要拍桌子,却又发现自家身前矮几早已成了碎屑,便就只好走到周宜修面前,将他身边的矮几亦拍得稀烂。 做完这些,他才又掏出来一个丹瓶,轻喝一声:“看看,便连筑基丹亦都给你准备好了,一大把年纪了,多少有些志气。” 周宜修心头一暖,笑的时候将一双昏黄的老眼眯起来,有了些慈祥模样: “大师兄,宜修年已过百三十岁,修为才将将练气七层,便算过后以虎狼药修行到了练气巅峰,再要这长青藤滋补元气。可服过丹丸过后,我这筑基概率还有几成,大师兄可有算过?” “.” “当是不足一成的,不足一成的概率,要糟蹋这么一份在金丹面前都能称珍贵的灵物。依着师兄心性,不该做这买卖。” 周宜修说完过后笑意不减,只是看得康大掌门久不开腔,便就又开口言道:“师弟便算筑基过后,对于宗门怕也无有大用。” “有用无用,却不是你这做小的可讲的,我.”康大宝言道一半,便见得向来恭敬、不敢忤逆的周宜修竟站起来抢声言道:“大师兄,稼师一道有荣泉主持,不消担心。” 康大宝面色未变,周宜修却继续开口劝道:“我之所以能成就这二阶下品稼师,一是靠着师兄将戚夫人稼师手札请了回来;二则是因了这百来年的厚积薄发、稍有积累。 可人力有穷,宜修便算有师兄照拂、宗门栽培,亦不过只是常人天资,便算真能筑基,我在这稼师一道上头,怕也难走得再远些。” “这又是什么鬼话?!”康大掌门寻不到道理来做辩驳,便就索性不听了,只是朝着周宜修耳提面命,细声交待: “这几日我会去寻戚师傅过来与你讲这长青藤炼化妙用,你认真听,便只是一家之见,多少也能令你少些挫折。” “师兄厚爱,师弟” “周宜修!周宜修!你这老儿是不是当真理不得事了?!你这厮晓不晓得?!你都已经百三十岁了,不筑基是要死的!!要死的!!!”康大掌门突地大怒,猛然攥起来了面前这老修的衣襟。 也就是将周宜修提在手中的时候,康大宝才晓得这小师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轻得只有一匹骨头压秤,这是真真油尽灯枯之相了! “你等着,我这便去寻戚师傅,求他来为你指点,定不会有事、定不会有事!!” “大师兄!” “莫念了!老子筑基时候能为你觅得来长青藤,那么金丹时候,结金丹、什么结丹灵物亦能抢得来,不消你这厮在这里代我抠搜!” 康大宝倏然急躁起来,根本不在意周宜修是要再言什么,便就要甩下后者去往宣威城中。依着长子康昌懿所言,他那师丈年前修为才又有所精进,此时当还在戚宅调养。 “大师兄,我是想雪容了.” 周宜修的话从身后传来,语中悲恸掩饰不住,言说时候,还有种释怀之感。不过周宜修不开腔还好,甫一开腔,却是令得康大掌门复又大怒: “放你娘的屁!” 康大宝被气得大骂一声,一双赤目圆睁凶如龙虎,瞪得周宜修隔着法衣都觉身子发烫。这老修都不及躲闪目光,却又听得前者又发厉喝:“道爷我天天被外头那些鸟人骂是“善欺妇人”,可我这辈子玩的女人却还没你零头多,你偏要在此时候、在我面前装个什么情种?!!” 这老修闻听诘问,面上似是若有若无地现出来一丝羞赧之色。渐渐地,他又将脑袋垂了下去,嘴角微微翘起,脑海中闪现早已被康大掌门忘记了面容的娇妻幼子,轻声一念: “师兄莫要发笑,宜修确是无日不念、无日不想哩,” “无日不念、无日不想.”康大宝跟着低喃一声,倏然合上眼眸讥声笑道:“这等子事情,居然也能遭老爷我遇到,还有这续命灵物也送不出的道理?!” 周宜修听得出康大掌门这话中的怒意,想了一阵过后,还是缓缓言道:“大师兄,宜修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情,便就是受了师兄代师授艺、成了重明弟子。” 后者再听此言,身子不由自主稍稍一振,继而只是怅然一叹,便就将已经跌落在地的长青藤与筑基丹拾了起来。 康大宝只是挨着周宜修坐了下来,满地的碎木灵种他也不嫌硌肉。 二人无言一阵,过了半晌之后,兽油大烛上头飘来的浓烟熏得康大宝眯起眼睛、扭过头来。待得这浓烟飘过之后,康大掌门亦不回头。 他只一拍周宜修肩膀,朝着后者笑骂一声:“酒呢?!!” 静谧的卧房内又慢慢热闹起来,直等到闻讯过来的袁晋带着酒肉过来,这番热闹便就一时难散下去。 只是这番热闹,也难维持太久。 ————旬日后,小环山 才从野狐山回来的康大宝甫一回到院落,便就遭了一众妻妾的连番白眼。 想来也是,出了恁般大的事情过后,不先回家中告知消息,反是去寻远在野狐山的袁晋、周宜修吃酒。 费疏荷这当家主母未有言些不中听的出来,康大掌门都已需得暗喜颍州费家教养得力了,受些白眼又算得什么? 与几个母亲不同,才听得了事情大概的康昌晞看向自己父亲的眼神之中却全是崇敬之色。 现下三人成虎之下,外界都传,康大宝这番在杨家嫡脉围杀杨宝丰的过程中是出了大力,便连那黄黎上修若不是康大掌门用命援护,说不得就要身首异处. 这消息虽有些夸大之言,但勿论真假,被人提及时候康昌晞也觉长脸得很。 不过康大宝显是对儿子的这份热络不怎么领情,便算是回来了,康大掌门也未在院中留驻太久,便就去探视先行回来宗门养伤的蒋青去了。 后者这回伤势不轻,若不是杨家二位上修怕担干系、及时施以灵药,说不得蒋青这伤势都已要耽误道途了。 但饶是如此,依着丹书所言,蒋青这伤势亦要好生将养个几年,才能得快些好转。 蒋三爷在往后几年能不能谨遵医嘱、不动刀兵、安心养伤,康大掌门不抱乐观,但至少在自己能有暇看顾的日子里头,还是要多盯着点儿。 只是才行出不久,后头的康昌晞却又撵了上来,急声催道:“父亲,阿娘叫你回去,是有要事!” “怎么才走这几步路便就有要事了?”康大宝虽觉奇怪,但他却晓得自家正妻不是个甩性子的人,便就还是随着康昌晞回转而去。 康大掌门再次迈进院中的时候,费疏荷手中正拿着一封信符,上头寥寥几字,却是令得美妇人面生欢悦。 康大宝接过一看,目中也跟着生出些惊色:“哦,竟是伯岳要莅临本宗了?” 这事情可真不算小,费南応这几年少有露面时候,甫一出门,奔得便就是重明宗,这便足以令得秦国公府辖内好些人家好生思索了。 俗事缠身的叶正文被康大掌门唤过来听过过后,便就暂时舍了手头那些活路,带着弟子们开始张罗布置起来。 又是三天过后,重明宗的一番精心布置皆做了无用功,费南応未有登门,而是传信叫了康大掌门出外一见。 待得康大宝驾着奎星梭行到费南応言述地点,便就见得了这位上修身影。 许是久未见到费南応的缘故,康大掌门这番见面,却觉其身上气质愈发渊渟岳峙。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品金丹所有的好处也开始一一显化出来。 假以时日,费南応怕是也能如蒲红谷、项天行一般,在同阶之中横扫无忌,如果未遇得自家天勤老祖这般的妖孽的话。 “小子拜见伯岳!” 听得康大宝出声,本在负手望天的费南応便将眼神落在了前者身上,开口时候语气中有些惊疑: “杨宝丰的本事可是不差,早年我曾去一趟、与其交过手,但便是我与他二人独斗,胜负亦在两可之间。你这小子居然真能生扛他一击无甚伤势、也是难得。” 康大宝并不多言,只是静待费南応再次发话。后者结丹过后,人确是变得清冷了些,似也无有要与康大掌门多言的意思,只是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 “这是.” “我让杨宝山他们从杨宝丰的储物袋里头拣了些东西放进去,”费南応语气倏然转硬了不少,看得康大宝面生疑惑,他先不解释,却还反问道: “都说公府内便要算你康大掌门最会做生意,我看却是不然。此番冒了恁般大风险替叶州杨家绝了后患,你竟只换得一根长青藤和一枚筑基丹回来,怎就未讲些价钱?” 康大宝听过之后一愣,他自是晓得比起围杀杨宝山这件事情的风险而言,他所得报酬确是低了。 蒋青则更不用说,非但折了殊为趁手的极品飞剑,便连自身修行都被耽误了几年。 只是当时杨勇成语焉不详,康大宝都不晓得是为何事被抓了壮丁,且便算杨勇成不惧风声走漏、照实来讲,那他康大掌门又哪有本事与金丹讲价钱? 费南応见得康大宝不答,却是又开腔言道:“我自去了趟叶州,” 康大宝接过储物袋还不及翻看,听得费南応所言先是惊疑一声:“啊?伯岳去了叶州?” “不去叶州,又如何能为你找补些回来?”费南応一甩大氅,继而言道:“本是看中了杨宝丰那柄混金鞭,奈何杨家叔侄都惯会说好话,这便只让他们捡了些尚算稀罕的灵物放进来。” “多谢伯岳,” “不消言谢,他们敢不打招呼便就寻到你身上,这便是坏了规矩。我颍州费家的嫡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催使的。 也就是老祖近些日子不在山南,若不然依着它这脾气,这杨家庶脉殒个金丹不久过后,杨家嫡脉的上修们怕也难都活下来。我这点儿动作,真是宽仁得狠了。” 费南応说到此处,又止住了康大宝的拜谢动作,只是又淡声言道:“往后若再遇事情便要硬些,你又不是那些没有跟脚、不值钱的货色,哪能这般容易遭人拿捏?!” 康大宝低声应道:“小子是晓得家中事多,才不想为伯岳招揽麻烦。” 费南応轻笑了一声:“区区一个叶州杨家,在山南道时、同殿为臣或还需得给他几分面子,但又怎够得上‘麻烦’二字?” “小子知道了。” “嗯,想来那杨家叔侄今番却也是握着要害事情,才敢来与你为难、便连疏荷的身份亦不顾忌。” 费南応言到此处,此番的场面话便算讲完了。 渐渐的,他面色一肃,指着那储物袋言道:“内中有截黄龙木,倒是辅助你结丹的上好灵物,当能与你道基十分亲和,自留着吧,记得此物喜阳,莫要一直放在犄角旮旯里头散了灵性。” 说完他又看过康大宝一眼,后者面上喜色不浓,确有静气,这也令得费南応觉得自己卖面子讨来的结丹灵物未有给错人。 不过他面上却还是那副无有表情的模样,又一抛大氅,淡声发问:“好了,某还有诸事繁杂,于此地留不得太久。且先与某来讲讲你那丹论,看看是否圆满,还用不用某来拾遗补缺。” 第124章 丹论 “清浊世” 康大掌门先是不答,反而出声问道:“小子敢问伯岳,伯岳当年是以何做丹论?” 费南応目中流出来些意外之色,他倒是未想过康大宝会在此时反问。不过后者到底也勉强算得亲近后人,便就只低声念了一句:“长生仙。” “长生仙?” “费家历代都有以此三字为论结成正品金丹的,我参悟此道,前途尽明、自是事半功倍。” 费南応面上无有什么异样,可康大宝却觉前者此言未必全是出自本心,他对“长生仙”这丹论知之甚少,是以也不急发问,只静待着费南応继续开腔。 待得这故城侯再开口时候,语中都似一丝道韵流转:“所谓长生非驻世,问道即永恒。暗合《黄庭经》中‘仙人道士非有神,积精累气以为真’之旨。是以此丹论虽带有‘长生’二字,其实非为求寿、求存,是为求道、求真。” “求寿、求存,求道、求真.” 费南応言得殊为简单,但康大宝只是跟着念了一阵,心中似就有了些明悟出来。 “夫修士结丹之要,首重丹论。丹论者,非炉鼎铅汞之术,实乃修士自证之道也。其源自灵台妙悟、源自融修行所得。天地至理于一炉,以期凝做金丹之魂。” 费南応复又强调一声,见得康大掌门表情未变轻松,便就又补充言道: “夫丹论之成,肇始于筑基之后。修士历劫波、穷典籍,融百炼之悟、汇万法之妙,取天地至理,凝一己心传。 非洞彻修行之道、深察阴阳之变者,不可得也。必当澄明灵台,勘破自身证道轨迹;观象于天,体认万物化生之理。 而后抽丝剥茧,撮其精要,熔铸为一,立丹道圭臬。此论既成,则结丹之际可引天地灵气为凭,后续修行亦得圭璋之导,若北辰指极,万流归宗。” 康大宝面容一肃,慎重十分地将费南応所言这几句话记在心中。莫看不过是寥寥百来字,却也是颍州费家数代上修凝练而成。 现下由这故城侯概述出来,堪称是字字珠玑,足够重明宗这等门户留作传家之物。 甚至连丹论不光是结丹之论、还是修士后续修行根本这件事情,康大掌门亦是头回听得有高修言得如此直白。 于是过往脑海中那混沌不清之相,也跟着慢慢化开。康大宝灵台一片澄明之际,一直掩在心中的念头即也清晰地化作三字、言讲出来: “清浊世!” “清浊世?!”费南応接话时候语中有些疑色,只是不待其继续发问,康大宝便就又顺着前者此前教诲、朗声言道: “心浊则世浊,心清则世清,非天地生浊,乃人心自迷。” 费南応剑眉一抬,显是稍有意外,继而轻笑一声:“有些意思,继续讲。” 康大宝显是胸有韬略、大方言道:“夫结丹者,非金石之凝,乃性命之合也。人身如小天地,清浊二气隐于玄关。清气者,性之灵也,浮游于识海,如天际流云;浊气者,命之基也,蛰伏于丹田,若渊底潜龙。 恰如《悟真篇》云:‘休泥丹灶觅五行,若寻龙虎自交亲。’ 欲结金丹,当明体内清浊流转之妙——清不可离浊而独存,浊不可弃清而自生,二气交感,方能孕化先天一炁。” 费南応将这话咀嚼一阵,面上笑意又浓许多,又催道:“再讲讲。” “见得贪嗔痴如浊浪滔天、蒙蔽众生灵台,令得山河染垢、生灵涂炭,便执清光于浊世立照;当知浊浪中藏渡世之舟、尘埃里隐照世之光,故不避浊而畏心,不逃世而修己。” 听到这里,费南応便就笑了出来。 他却不是因了康大宝这丹论精妙而觉欢喜,而是觉得后者到底无有名师教导,值此时候出些谬误还不自知,着实招笑。 不过自家这侄婿到底无有名师教导,值此关键时候出些谬误,却是再正常不过。 费南応笑了一阵过后,即就又思索起来。 若说康大宝此前所言那“心浊则世浊,心清则世清,非天地生浊,乃人心自迷。”之论,还能令得费南応耳目一新、颇受启发;那么后续这“度人修己”之论,在其看来,可就全是错谬之言了。 不过这也却是费南応考教之目的,这侄婿在其眼里头已算得值钱,将来待到其可主持费家过后,说不得也能引为奥援,哪怕不看着疏荷的面子上,也足能好生栽培了。 这般人才,却不能令得其继续往错路上走下去。于是费南応便就又温声劝诫道: “偏了、偏了,你后面这哪里是‘清浊世’,怕是叫‘护黎庶’还差不多。这宏愿哪里是你我这等人物能立的?快快舍了、莫要再想!! 不过你这前头所言倒是有些意思,清浊之论称得言之有物,如此看来,只消再将此论稍稍堪磨一阵,待得时机成熟过后,当也足够你成就金丹。” “小子受教了,” 听过费南応如此言述过后,康大宝便就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却从中看不出来太多轻松。 费南応见得过后,思索一阵,最后还是言讲道:“按说导人修行乃是交往大忌,有许多话,我本不该与你言。只是不同于‘长生仙’只消求道求真、轻松自然。 你之本意那‘清浊世’立论修行立意太大,若真依此修行,那么往后便算侥幸结丹,之后修行怕也艰难得很,非为明智之选。 我晓得你受过那尹某人教导,有了些优柔寡断的毛病。这治世这事情属实太重,便连满朝朱紫、宗室王公亦都扛不得,遑论你这微末小修?若有闲心,管管辖内便好、莫要自寻烦恼。” “多谢伯岳教导,”康大宝又恭声拜道。 这苦口婆心之言康大掌门是否听得进去,费南応有些看不太清。 不过他言到此处时候,也都能称得用心良苦了。修行毕竟是个人之事,便是亲如师父,亦不好左右弟子修行。 “嗯,这趟倒是无有白来。我去见见疏荷母子,便就返程” “伯岳,” 费南応话被康大宝打断,眉头一挑,疑声出口:“嗯?” 却见得康大掌门正色一拜:“小子僭越发问,敢问秦国公是以何立丹论?!” “.你倒是真有些不同了,”费南応目中惊色一闪而过,将康大宝再从头到脚认真看过两眼,方才又淡声言道:“与你讲倒也无妨,毕竟这天下晓得的人却也不少。秦国公身为宗室贵胄,是以太祖所立丹论参悟得丹,” 见得将康大宝胃口都已吊了起来,费南応这才又缓声:“说起来,倒是与你那丹论有些相衬,” 看得面前的康大宝眼神倏然认真许多,费南応倒也不继续卖关子了,开口时候一字一字念得殊为清楚:“牧苍生。” 与此同时,暖红色的彩霞倏然散开,二人头顶的天穹骤然撕开一道靛青裂痕。继而隆隆雷声似在康大宝耳边炸响,震得他心室一紧的同时,亦将他口中低喃彻底盖了过去: “牧苍生” ———— 费南応在重明宗并未停驻太久,只是待了不到三天,便就又返往宣威城去。 这是因了现下费天勤不在山南,按理说应当来主持大局的费东文又久未到任。是以而今费家诸事,都是由费六婆婆等一众丹主商议办理。 往常时候那些无关大局的俗务倒是无妨,期间定也有许多干系颇大的大事情,自是需得费南応这金丹出来拍板,确是不能留驻太久。 不过或是因了费南応这番与康大掌门谈论修行,颇为快意的缘故。前者在重明宗内这几天除了含饴弄孙之外,还叫了留驻小环山的一众真修听法。 这却是连许多费家子弟都未曾有过的待遇,众弟子便是参悟不得,亦也将费南応所言逐字逐句背诵下来,放在过后修行咀嚼。 金丹讲法勿论在云角州哪个地方都足能称得盛事,众修听法过后,便就开始陆续闭关了。 便连阵堂执事魏古在听过其师张清苒转述精义过后,亦也重拾信心开始再次筑基。 康大掌门对于此事自是乐见其成,若是魏古这位散修出身的弟子能够筑成道基,那么于公于私,倒也都能算得一件大好事。 毕竟现下的重明宗,也已到了需得挂出来一根马骨的时候了。 重明宗而今资粮算不得紧缺,因了掌门善于钻营、近来多打巧仗的缘故,叶正文所掌的宗门府库之中,少说也还有十一二份筑基灵物,足够得门中这些弟子以善功换得。 现下更值得可虑的,却是因了重明宗复兴时候太短,门中少有能独抗大梁的弟子。 若纯以斗法手段来论,那三师弟蒋青或能称得独当一面,毕竟都已能比假丹、数扛金丹。但这位重明宗蒋三爷却是个难得的纯道人,不愿亦不会在那些俗务上头费些心思。 叶正文自筑基过后只觉道途艰难,正巧宗门诸事冗杂,几乎已算是摒弃修行、安心与康大掌门做个帮手了。 袁晋若是修为再高些,再如现在这般独当一面时候康大宝或还要放心些,但其却同样因了资质所限、道途不顺。 事实上,练气时候或还觉得灵根之别难称天堑,但到了筑基过后,便连三灵根与四灵根之间的亦都很大。 同样一份资粮,人家服用炼化过后或能更进一步,偏自己服用过后勿论再怎么努力,却还是要差那么一口气,这其中所带来的挫败感,却不是外人能体悟的。 这也是重明宗这些二代弟子难出人才的重要原因,便算袁晋手头不缺资粮,可其修为亦还是停滞不前,几要被在其后头筑基的康荣泉超过了。 不过认真说来,这却不是袁晋等人修行不刻苦艰辛,而是重明宗内情便是如此。 康大宝而今才不过百岁出头,便就已经在与金丹讲法、圆满丹论,这放在整个大卫仙朝亦能称得上快了。 反观同为四灵根资质的二师弟袁晋,六旬筑基已算不得慢。且他现下资粮较之同阶足称充裕,那么待得袁晋百岁时候,当也能突破筑基中期。 那么过后哪怕再花五十年修成后期修士,也不过才百五十岁,还有约百年上下可以磨炼结丹之事,这都已称得顺风顺水。 在常人眼中都已足够令人艳羡,非是等闲修士能比不能相比。 可若想要在康大掌门不在时候将重明宗这大梁挑起来,袁晋等人便算已经不差,但就事论事说来、确也要差上许多份量。 能解决这问题的法子倒也有,其一便是延聘实力强横的丹主、真修入驻重明宗来做客卿,用以辅助如袁晋这般的真正核心弟子。 只是现下康大掌门便连招揽练气散修的口子都未尽开,便是临阵时候,亦只想着做些拿资粮换人命的买卖罢了,轻易倒是不会冒这引狼入室的风险。 其二便就是好生栽培弟子了,固然康大宝自身亦不愿只拿资质看人,但确实要说的是,修行人这资质高低确不相同。 一如康昌懿因了其二灵根资质过人,哪怕筑基过后修为亦未有停滞过,照旧顺遂非常。早已是筑基中期修为,将各位长辈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这时候的重明宗虽已能比得一些假丹宗门,但是若真要想收到一单灵根亦或是二灵根弟子登门的概率还是不大,下一个麒麟儿也不晓得是在哪个小娘的肚子里头还未出来,同样解不了这燃眉之急。 这倒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山南、山北二道而今都已能算得凶地,宗门实力增长一分,便就更安全一分,当真不得不急。 不过比起这些,若是重明宗能早日出一真丹,倒是更能够震慑四方,重明宗也才真能在这秦国公府登堂入室。 康大宝想到此处时候,叶正文也才将庶务尽都理好,这才近前过来说话: “袁师弟有信自野狐山来,言说阳家阳珣近来做事殊为勤勉,偏也勇力过人,在近几次剿灭妖兽的时候屡立战功,是以” “阳珣么?怕又是入盟之事?”康大掌门想了想,又想起来阳珣那有些阴鸷的眼神来,心头不喜。于是他便就与叶正文否决言道:“此事不急,待得我出关过后吧。” 后者听得康大宝此言倏然精神一振,哪还有精力去管阳珣那点儿微末小事,急声发问道:“出关?!老康你是有几成把握?!” “把握.这倒是说不清楚,”康大宝手头把玩起黄龙木来,目中眼神似有些闪烁。他离了叶正文身前,迈步到窗前看着云展云舒、低语喃喃:“总要试一试么,才会晓得。” 第125章 奔赴颍州 ————三年后,寒鸦山脉、凤林山 尤家主尤小宝听得面前茂林甲内两家家主,因了争水之事吵得不可开交,头疼得面上的狰狞疤痕都在抖动不停。 “好啦、好啦,那浮灵地泉本就在你两家交界之处,既是两季交汇时候才出得一汪,那便各轮吃一汪,有何好争的?!” 听得他一开腔,本来还争执不下的两个主家之人倒是都颇为给面子、闭嘴老实一阵。 毕竟这尤小宝不单是他们茂林甲甲长,编管茂林甲十余家修仙门户,还数次应重明宗招募编为义从、屡建战功。 认真说来,莫看尤小宝修为仍只是练气六层,连个后期修士都算不得,却也已算得周遭地界有数的人物,至少不是面前两人可以轻慢的。 只是这浮灵地泉终究只得一汪,便是尤小宝威望甚著,二人这争执也不是只凭空口白话便就能解决的。 年岁稍长的花家主狠狠瞪了眼面前的金剑门掌门,随后才朝着尤小宝拱手言道:“甲长明鉴,这浮灵地泉明明是自我家灵脉根系中涌现出来的,哪能与他家共享?!” 金剑门掌门显也不惧,只是冷笑一声:“那浮灵地泉是从你家灵脉根系中涌现出来不假,但是泉眼却是落在我家境内,如何能被你空口白牙巧取过去?!” “你这颠倒黑白的小人!” “你这信口雌黄的奸贼!” 眼见得场中又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模样,尤小宝便就再不能枯坐了,当即厉喝一声:“噤声!”他这么一吼,两个当家人气势竟就倏然一滞、又不再开腔。 尤小宝也晓得这汪灵泉一岁怕能有近五十块灵石所获,两家人自是都舍不得。偏也都各有道理,要如何公断,却也是一件难事。 不过他被事情拖得有些恼了,便就也不再客气,兀自开口做了裁决:“春秋两季由金剑门所用、夏冬灵泉则归花家所得,便就这般定了吧。” “甲长!” “尤家主,这” “好了,”尤小宝紧锁起眉头来,继而言道: “若是你们两家觉得尤某人断得不甚公道,那便可以去寻董保长做公论,我自不会记恨。若是董保长也难与你们公平,那便自去寻个时候、地方阵列而战,以解纠纷。 只是莫要忘了需得先求请到甲丑兵寨,请上宗弟子过来好做公证。不然这可是未报而战,我们整个茂林甲十余家上下几十修士,可都要跟着你们吃这官司。 至于其他小动作,你们有胆子,倒是也可以做一做。但尤某人需得先告警一番,若是事发遭上宗晓得了,抄家灭门或都只是轻的了。” 那花家主面上表情变幻一阵,最终却只是咬咬牙一拱手,便就行礼离了尤家正堂。 落在后头的金剑门掌门却非是跟那花家主一般表情,他自晓得春秋两季灵泉灵力更甚,在这场争执之中,算是占了便宜。 尤小宝对自己这番偏袒倒也无有什么愧疚之意,金剑门颇小,门中只有五六练气,也是招笑得很。但也有一人前次被征做松风义从,且还殁在了法州境内,自是要多多照顾。 而花家虽大,足有近二十修士,却在应募时候不甚积极,两者自是高下立判。重明宗征伐事情不少,将来寒鸦山各家自还需得云集应从。 花家往后若不想低人一头,那便需得多效仿别家多为重明宗用心用命。到了那等时候,自不会遭人针对,尤小宝亦会多加照拂。 “你家那界碑偷偷移了便就移了,地界只差数丈,上宗后续过来丈量时候怕也查不出来。只是千万要管好你家中那些人的嘴,切记莫要声张出去了。若是勾来保长过问,我可没本事能护得你。” 尤小宝对这金剑门掌门又发了一通告诫,便就又礼送后者出门。返回时候却未奔向正堂,而是将身上体面法衣换下,自穿了一身短打扮朝着灵田走去。 此时正在田中耕作的是尤小宝恩师蔡青云,这老儿自跟着尤家来凤林山落脚过后,倒是难得地度过了一段过往时候难得遇到的安生日子。 重明宗与蔡青云这近百年修行所遇的其他主家都有不同,虽然也照旧要收岁供资粮,但却不是个纯不管事的。 立在甲丑兵寨的百艺楼里头,甚至有被重明宗聘来的门客与派驻的弟子,面向寒鸦山四百余家开门授课。 各家修士只消愿意付出些只算微薄的资粮,便就能入百艺楼听讲。 固然这些门客、弟子于百艺上头的造诣大多不高,最多不过是一阶中品罢了,且关键所在,亦常有语焉不详之处,但却都已能令得这些求道无门的低阶修士感激涕零。 蔡青云便是其中一个受益者,这老儿种了一甲子的灵田,却到了去岁才听法开悟成了一阶下品稼师。此后饲弄起灵植便就能事半功倍,缴了赁租过后,也能多些余粮好教养后辈。 见得尤小宝近前,蔡青云忙劝道:“不消你动手,歇着吧,身上伤可还没好利索呢。” 前者一笑,却不听劝,兀自扛起灵锄下了灵田。 自家人晓得自家事,尤小宝自是晓得身上旧伤未愈,几年都未见好转。只是这伤势如无例外,这后半辈子也难养好,便连修行也难有寸进。 重明宗的资粮不是那般好拿的,“卖命”这二字亦不是玩笑之言。 但饶是如此,尤小宝心头也无有什么怨恨之意,盖因对比起一众都不知殁在何处的地方的邻里袍泽,尤小宝却也觉自己已经足够幸运。 见得劝不得自家徒弟,蔡青云反是停了手上活路凑过来说话:“文睿前番去上宗参加升仙大会,资质倒是尚可,唯独这心性差些,问心阵中只抗得三息时候便就昏了过去,也是可惜。” 尤文睿是尤小宝数十个子嗣中唯一一个身具灵根的,此番从重明宗升仙大会回来过后,便就一直怏怏不乐。 尤小宝自也十分看重子嗣前程,便就与蔡青云轻声应道:“嗯,待得过几日这溪谷中的几尾灵鱼再长肥些,便就去趟甲丑兵寨,好给文睿换得件稍好些的引灵入体之物。 听闻巍山保麻朵岭莫家的家主正在招收弟子,他是个得了正经传承的入品稼师。 过去在重明宗时候,也常在周长老面前行走做事,听闻便连康掌门那里也晓得他的名字。文睿如若能拜在他的门下,往后多少便算有了个跟脚。” 蔡青云似也对尤小宝这番设计颇为赞许,他一双小眼微微眯起,淡声笑道:“这确是条不错的门路,家中还有些资粮,你带去甲丑兵寨换些拿得出手的灵物、好做束脩。” 尤小宝跟着应声言道:“嗯,只是这般怕是要显得唐突了。说来也不晓得佰将是否有空、在不在甲丑兵寨之中。他是莫家主师兄,只要他愿意帮忙说上一句,此事当是不难才对。” 蔡青云听得连连点头,这便是遇得贵人的好处了,尤小宝只是跟着袁长生出征一回,便就令得这重明宗的大人物晓得了尤家这个门户。 往后只要尤小宝摆正位置、识得分寸,那么凤林山尤家在重明宗辖下便就能行得许多方便,这却是其他小门小户远远比不得的。 很快便就到了尤小宝出去贩售灵鱼的日子,待得交了一个碎灵子入了甲丑兵寨过后,便就发觉有些热闹。 只是很快尤小宝便就又反应过来,轻声低喃:“是了,今日是双月逢五,是遴选赤璋卫的日子。” 寨中心的擂台下头早已是车水马龙,台上立着个巧工堡新制的斗战机傀,看起来虽然粗笨,但却要比得寻常后期修士稍强。 时有在台下录了姓名籍贯的修士登台挑战,却还是胜少败多,尤小宝立在台下看了约么小半个时辰,却无有一人胜过那机傀,弄得围观众修颇觉无聊。 尤小宝对此倒不怎么意外,毕竟这寒鸦山四百余家里头真正有门路的若要应募进得赤璋卫、哪消这般麻烦。 这处热闹地方不过重明宗为是真正的小家小户和散修所做的进身之阶,为的是怕野有遗贤、未得所用。 不过这些人中哪有几个出众人物?重明宗一天开这擂台下来,弄得个颗粒无收也是常态,只得白费了十余灵石御使傀儡。 尤小宝看完了热闹,便就提着灵鱼去寻了家相熟的食肆。这里头有个半吊子的未入品庖师,亦是茂林甲所辖人士,自是能给尤小宝一个颇为合适的价钱。 尤小宝继而行到重明分楼门外,先忽略了门口蜃气屏上轮番滚动的差遣消息,打算先将手头积攒的那些零碎贩卖出去。 最近这几番大战下来,尤小宝虽然战功立得不多,但也有些斩获,七零八碎地倒还换得了百余灵石入手。 尤小宝拿零头予尤文睿购得了引灵入体之物,一时也不急走,又仔细在堂内看了好一阵,才花了四十枚灵石换了瓶木灵丹与几样提起来好看的散碎物什,这才出了门去。 待得他赶到袁长生宅邸时候,后者也是刚刚才从重明宗转还回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哦,是要令郎拜在莫师弟门下去?!这确是件好事,我修书一封,莫师弟当不会回绝才是。” 只是袁长生言到此处,便就未有与尤小宝再做寒暄了。 后者倒也识趣,晓得大人物自是日理万机,能得一封书信于他而言都已能算得意外之喜,哪里还敢多言,即就千恩万谢地拜退下去。 袁长生端茶送客过后,却是又眉头紧锁,独坐许久。 他自是有理由心烦意乱,这也就是袁长生出身特殊,若不然干系着掌门结丹这么一件大事情,重明宗哪会令得他这么一个练气小修知晓? 不过只看其面色,却也晓得康大掌门此番结丹怕是不怎么顺遂。 也不晓得是过了多久,袁长生偏头看了看窗外晚霞,继而一声长叹出口:“师伯这次,竟未功成?!” ———— “非但没成,还赔了一根黄龙木呢。这等品阶的结丹灵物,下一回要碰上还不晓得要等多久。我那伯岳说不得还要狠狠训斥我一通呢,本就不甚宽裕,又欠下来一笔巨债,也是麻烦。” 会客堂的康大宝面色红润,不见失意,说完时候,还将刚刚刻录好的结丹玉简交给登门拜访的杨无畏翻看。 后者因了当年围杀杨宝丰而所受的伤势,到了今岁方才稍好。 是以到了这时候,杨无畏这才将修行拾起来,这结丹之事,反还落到了康大掌门后头。 这番来一为探望、二为取经,所谓前车之师、后车之鉴,现成的例子摆在面前,没有不求教的道理。 只是他上次伤势颇重,全靠着他这金丹种子的身份有些值钱,杨家二位上修又体恤他用命之功,这才花了大笔资粮保得他性命。 只是若要还复如初,或还需得十余年时间才能成行,杨无畏终究还是被落在了后头。 杨无畏也曾见过一些结丹失败的修士,勿论伤势是否严重,大都是满脸愁苦之色,确是与而今的康大宝反应对比鲜明。 杨无畏非但不消开解后者,康大掌门反还绽出笑来,洒脱言道: “此番偶有小挫,亦不全是坏事。至少我已查出丹论不足之处,窥得心劫诸般神异。只消将养些年头,再寻些灵物,便就能再试一试,当不会被道兄甩下太远。” 其实康大宝此番结丹未成,可不是如其所说那般的轻描淡写。内中凶险,可要比筑基时候险恶百倍。 此界修士结丹,一般分为三步,其一为丹论辩真、其二唤做心劫问情、最后才是灵力成丹。 结丹前康大掌门又服过一轮灵露,这番却是无有什么神异之处显现,只是又将其资质略微提升一等。 不过效用却远不如初次服用时候那般立竿见影,只能说聊胜于无罢了。 不过现下康大宝丹论已趋圆满、辨真一关确是难不住他,而所谓心劫问情,康大掌门早已被凝成玉叶道基之前那场莫名出现的心劫磨砺清楚,也未有被一个个心魔所惑。 真正的凶险出自灵力成丹这一关,黄龙木上头的龙角纹路寸寸崩解之际,康大宝也已能见得金丹雏形。 只是他却能觉得,如若真靠此灵物结丹,说不得仅就是丹成下品、或有极小概率能成中品。 实话来讲,若以从前康大掌门小富即安的心性,哪会顾忌这些?可现下,面对唾手可得的九甲子阳寿,康大宝却还是犹疑起来。 就在其举棋不定的时候,泥丸宫内玉叶道基却是跟着骚动一阵,显是不要康大宝趁此机会结丹。 于是康大掌门心下一横,竟然真弃了这到手的金丹,反而还重新要化丹为液。 过往有没有前人行此危险之举康大宝不晓得,他也不在乎自家这般行径是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只晓得自己差点在这过程中爆体而亡。 全靠着能比妖兽的身体与被磨砺出来的意志生扛下来,才算没有身死道消。 依着康大掌门的谨慎心思,这等踩钢丝的活计,如无例外是绝不会再做第二次的。 这些事情自不能与外人讲述清楚,康大宝便就编了本半真半假的结丹手记赠予杨无畏,也算还个人情。 二人正相谈甚欢之际,重明宗门外倏然有阵阵巨风刮起,始作俑者都不消值守弟子上前发问,便就凌于空中,朗声言讲:“老祖我回来了,康小子速速出来相接。” “是那老鸟回来了?” 康、杨二人尽都换了副认真神色,前者心头纳闷,暗道这老鸟怎么回来过后、似是连家都未着,便就先来的重明宗呢?! 费天勤这回只化作个翼展两丈大小,却还是掩盖不住身上那渊渟岳峙的气势。 其背上的宫室殿宇亦被拆下来、留作他用,身侧倒是已没了怏怏不乐的彭道人影子,似是孤身从颍州回转。 这老鸟见得二人并肩出来,竟是睬都不睬一眼康大宝身侧的杨无畏,随后亦只将前者召到身前。 “拜见老.” “都说了莫拜、莫拜,莫要跟个磕头虫似的。” 费天勤这老鸟康大宝也有好几个年头未见过了,语气口风倒是一致未改: “我听闻南応说你结丹失败,这才专来看你。” “多谢老祖挂怀,就是糟蹋了一件结丹灵物。” “呵,只能供人结丹的,能算个什么了不得的灵物?糟蹋便就糟蹋了吧。”费天勤嗤笑一声,继而言道:“待得你去了颍州过后,这类东西自是堆积如山、应取尽取。” 康大宝听得出来这其中定有夸大之言,这些结丹灵物对于费家定也算得值钱物什,却也不好在这时候做个反驳。 他语气中有些疑虑,跟着念了一声:“去了颍州.” 费天勤径直开口、不做客套:“你收拾收拾,我这便要带你去颍州的,阿弟他说他想要见一见你。” 第126章 云角后事、恭送掌门 ————青菡院、寝房 “是要去颍州,那可要将懿儿与晞儿一并带上?”费疏荷听得美眸一亮,目中闪过一丝欢悦之色。 空气中散着一丝难以言述的香艳味道,额头上稍有汗沁的康大宝十分乘兴地斜倚在墙上,看着只着轻纱、体还温热的正妻小声应道:“家中之事,你自做主便是。” “如此说来,说不得还要提份厚礼去拜一拜戚夫人。不不不,那位眼光可高得很,与其讨好她,还不如送些珍物予戚师傅。” 康大掌门听完又笑:“我家疏荷怎的也学了这些市侩味道,忒的寒酸。” 费疏荷故作不满地剜他一眼,虽是已为人母,却要比年轻时候还多几分灵动之感。 她羞恼地奔赴床前,小手差点裹不住那狰狞丑物,冲着它哈气一阵,惊得康大宝面色大变过后方才满意,继而揪住后者发髻霸道一扯:“念在你今日侍寝有功,本诰命便就不责罚你这僭越之举了。” “多谢夫人,”康大掌门当即做出苦色来连连告饶,费家贵女这才将素手一松,丑物便弹在前者肚皮上发出来一声脆响,吓得她小脸一红,刚要出走,却又被一只大手擒了回来。 “夫人如此优容,小人怎好不认真报答呢?” 白浪滚滚之际、两根鲸油大烛忽闪忽灭、靡靡香气时有时无. ———— 待得次日晨曦康昌晞过来拜见的时候,确是见得母亲较之平时少了几分端庄、多了几分明媚,便连随侍身旁的几位婢子,亦是也跟着欢悦了些。 他也是年过三旬的筑基真修了,心头自是清楚得很,面上却无半分异样,恭恭敬敬地行礼拜见。 费疏荷教子颇严,礼数这上头要求很高,康大掌门在平日时候见得自家嫡子这么一板一眼的模样还是有些看不顺眼,不过却也不会在这时候来与正妻做些争执。 “孩儿收拾好了,随时都可出发。”待得康昌晞抬头之后,他便就将先前那点儿杂念抛诸脑后。 京畿道是传闻中大卫仙朝最为繁华之处,仙道昌盛、民丰物阜,自是令得还未出过山南道的康昌晞十分向往。 “嗯,待得你大兄从宣威城回来了,我们便就出发。”费疏荷盈盈笑道。 康昌晞点头应是,倒是无有什么意外之色。 要回颍州族地,几位庶母自是不能同行的。真要去了,说不得还要被颍州族地的费家人以为康大掌门是要回来施下马威的,怕是要平生波折。 余下那些庶出弟妹身份倒是要合适许多,可康家又非贵家,去了费家族地过后未必能得礼遇,说不得还要多生事端。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长兄康昌懿方便跟着一道回去。盖因他现下年才不过六旬,便就快要修行到筑基后期,习得还是《风炎九劫诀》这门宙阶下品功法,且又是货真价实的金丹亲传。 这重重身份一摆出来,却已不比还是个筑基门户掌门人的康大宝寒酸多少。便算从云角州费家歙山堂中,也难选出来几个能与其并驾齐驱的。 若是康昌懿一道回了颍州,非但不大可能遭人刁难,说不得还能为人丁单薄的重明康家增分体面。 若是被哪个上修看中了,与乃父一般聘一嫡女亦不是不能做想。 康大掌门不晓得自家嫡子短短几息时候,便就将这么多念头在脑子里头过了一遍。面对费叶涗的再次召见,他终归还是存着几分忐忑的。 勿论这位被费家上下敬若神明的老祖宗心头还有没有介怀当年之事,都该做些准备才是。 且费天勤连续数年都未回来,这番才回落了云角州来,便就说是费叶涗要召见他入颍州,却是件值得推敲之事。 “当不是坏事吧,”康大宝心头不甚笃定,高修做事,往往只凭心意,哪能以常理度之? 既是想不清楚,康大掌门便也就暂停思虑这颍州之事,转头又在心头琢磨起来:“也不晓得此番前去颍州,于我结丹一事,有无俾益?!” ————宣威城、费家 费天勤自去公府拜见过匡琉亭回来之后,这老鸟便就朝着费南応止不住的啧啧称奇:“公爷愈发高深莫测了,便连老祖我都有些看不懂了。也不晓得外海那位到底是给了他何等传承?” 他自晓得这事情问费南応定无结论,只是念过一句过后便就不再言讲,只是又出声问道“公府迁往凤鸣州的事情已经在做了吧?何时动作?!” 后者恭声应道:“公府主薄朱彤近日得了妫相所赐的结金丹,近几月皆是闭关不出、是以暂时还未定下此事。不过诸般准备都已做好,勿论朱彤成丹与否,这事情在半年之内当也可以定下来。” “妫念之?啧,”费天勤轻念一声,显也对这位大人物不甚恭敬礼貌。他熄了心中一些念头,转而与费南応言道: “既如此,届时我费家便就也一路迁去凤鸣州,记得与各家打好招呼,各自该占哪些灵地需得心里有数,莫要到时候闹难看了,遭人笑话。 寒鸦山脉罴殒峰那处三阶中品灵脉莫要弃了,与洪县中间灵土也需得好生经营。话说回来,六丫头这些年到底怎么在管家的? 同样是征募散修,怎么康小子便就将一块贫瘠地方操持得好生兴旺,怎的换得了我家便就是入不敷出、难以为继?” 这老鸟说话向来不晓得婉转二字,费南応听了也只得替费六婆婆庆幸,后者若是今番也在此处,说不得还要委屈得恸哭出声。 毕竟经营恶土一事哪会如此简单?一二十年不见成效不过司空见惯,费六婆婆却也是尽心了的。 于是在细细思索一阵过后,费南応这才转圜言道:“毕竟我家灵土远迈重明一宗,编管起来自是要艰难辛苦许多。 加之从京畿道迁来的良姓、寒素终归不多,本地募来的又难堪大用,这才未见成果。不过想来待得再过几年,事情都做得熟了,当是会好起来的。” 依着费天勤的性子,他倒也不怎么计较这些冗杂俗事,现下也不过是心血来潮了,方才提上一嘴,听得费南応如此解释,便也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不过费天勤那头不再发话,费南応却是心思一动,复又转而问道:“那老祖,云角州这里?” 费天勤横他一眼,淡声道:“这般贫瘠之土,有何留恋?难不成还有留驻弟子守这苦地?与朱彤那小子打个商量,自许给你那侄婿去吧,他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当是会喜不自胜,也算我费家为其补份嫁妆。” 费南応倒也无有异议,只是又言:“也不晓得韩城岳家会不会留下来与康小子置气,岳檩在金丹之下,终归是个麻烦角色。” “呵,岳檩那小子觊觎皇嗣妃位一事,都已令得好些京畿贵家心生不满。若不是他当年做下蠢事,而今说不得都已遭他得逞了。 现下京畿诸公不过是还顾忌着公爷会不会顾念那点儿旧情,不然那劳什子韩城岳家早就被人屠了满门。 只是依着他们匡家这些宗室的心性,所谓这旧情又还能念得几年?岳家到时候无有所执,何消顾忌?康小子若连这等门户都抵挡不得,那阿弟便就也无有必要见他了。” 不知是不是费南応错觉,此番再见得费天勤提起康大宝的时候,他倒觉得后者一双锐目有些异色。 不过待得这老鸟提起岳檩觊觎妃位一事来,费南応确是有些后怕,即就将心头那点儿诧异抛之脑后。 毕竟匡琉亭当其时甚至都已给岳红果安做了元婴门户的圣女,足见荣宠。 若是真让这野丫头争得了妃位,那韩城岳家这边州良姓,便是在布防严密的京畿诸家根本之内悍然撕开了一条口子,堪称后患无穷、几要贻笑天下。 费南応迟疑一阵过后才言:“如此说来,这岳家说不得也要舍下韩城的基业,随着公府外迁。” “嗯,如果岳檩心智未失,那便不会有第二个决断。离了秦国公府看顾,有的是人乐得取他性命。” 费天勤言到此处兴趣缺缺,毕竟岳檩便算是天下第一假丹,亦不过是个假丹罢了,论起前途来还当不得乌风上修之流,这老鸟自是不愿意在其身上再花心思。 它转头又按下了欲言又止的费南応,只淡声道:“老祖我晓得你是想说什么。阿弟不过是在家中闭关、一切安好。莫忧、莫问。” 后者垂下头来,眸中目光似有游离闪烁,动作却照旧一丝不苟:“小子明白了。” 费天勤又淡声念道:“此番回来,老祖我不会留驻太久。东文在家中也担着差遣,一时无法动身。 其余诸金丹,未见得比你强出许多,且也都身兼要职,山南道这地方暂时便就不再派人前来。你除了好生修行之外,也莫要离了公府太久,免得遭有心人钻了空子。” “是!” ————旬日过后,小环山 康昌懿告假回乡的过程十分顺遂,若说从前储嫣然收录前者于门下是因了顾忌黑履与康大掌门的人情,那么数十年过后,膝下无子的戚夫人对于康昌懿也已有了那么几分舐犊之情。 能去京畿道这等繁华地方见见世面,对于一个年轻修士而言自是一件好事。左近几州多少修士从生到死,说不得便连一州一县都未迈出去过,岂不可怜? 更莫说费疏荷为戚师傅所备灵物殊为得后者心意,不过这老修倒是又让康昌懿带封信来,是要问“灵胤焕彩丹”这等稀缺灵丹的消息。 夫妇二人一直无嗣,几已成了这老修的心结。若是康大宝未有记错,这当都已是戚不修第三回发信来问了。 只是这等丹药康大掌门暂时还无资格再行求取,只得与从前一样,在回信上头打些哈哈。 临别时候,自有许多事情需得交待,康大掌门将诸师弟、执事召集起来,举行大议。是要议一议近日大事、往后打算。 过往这等时候,照例是该传功长老先行发言,只是. 康大宝往倚在张清苒怀中的裴香草看过一眼,未有说话,只是朝着叶正文轻声言道:“今日便劳叶师弟主持。” “弟子领命。”叶正文面上亦未见得异色,只是躬身拜过之后,便又转向堂内众修,朗声言道:“诸事可禀,速陈毋滞” 周宜修刚要动作,却似又想到了什么,与身侧的康荣泉使个眼色,后者迟疑一阵,还是迈步堂前、作揖一拜: “灵植长老康荣泉有事呈禀,禀掌门师伯,灵植堂已在野狐山调教好入阶稼师六十一名,其中大部皆是清白散修,为人忠厚、不染因果。依着弟子与周师叔多年考察,未觉异样。 为宗门后续垦殖诸事计,弟子斗胆再发陈请,请掌门师伯大发仁德,特予他们进身之阶,好报宗门教养之恩。” 康荣泉话才言过,康大掌门便就又陷入沉思。后者晓得重明宗而今灵田却是越开越多,只靠着门中现有弟子确难兼顾。 而聘用散修,到底有许多弊处。至少许多要害灵植的栽培之法不得由他们过手,许多关键之处他们自也去不得。 而稼师一道比起丹器符阵这些光鲜百艺而言,固然门槛不高,但若想要入阶,还是需得些天资的。 是以若是能收录这些被周、康二人遴选过的清白散修入宗,倒是也能解重明宗的燃眉之急。 不过道理是这道理,可康大掌门对于收录散修入宗到底还有忌惮。这口子一旦开了,诸堂口见了灵植堂得了好处方便,怕是都要纷纷效仿,届时便就难得处置了。 康大宝未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沉思一阵过后,他才缓声开口:“劳周师弟与康师侄拣选一份名单,便按照今日所提的二一之数收录稼师散修。 这三十人入宗之前,需得过问心阵验明心性,入宗后三年,还需得再行考教技艺、修行、品行,才能正式录入门墙。待得验明这批弟子成色,再议过后之事。” 首次处在这位置的康荣泉长出口气,见得周宜修亦有鼓励目光投来,身上便就一寒一暖,心情复杂地朝着康大掌门作揖拜过、退回座上。 康大宝话音方落,本来被康荣泉谏言带得有些心动的各堂主事,亦也都平静下来。 由此看来,自家掌门对于散修观感却是不佳,如周宜修此辈运道还真是不错,亦选对了路子。 不然若放到现下的重明宗来,别说一个一阶上品的散修稼师了,便是二阶上品,康大掌门当也不会代师收徒。 康荣泉退下过后,兽苑长老段安乐继后上前:“弟子有事呈禀师父,兽苑中现下已有二阶灵兽三头,一阶灵兽二千二百头,杂血灵畜无算。 现下作用大略有四:其一供给盟中各支商队好做骑乘驮兽;其二配给青玦、赤璋二卫练兵所用;其三低价拨付重明小楼贩售食用;其四供给门中弟子外出行走。 不过这等兽群分驻在六处牧场,而今兽苑尚缺人手饲弄,难得妥当。弟子便请过后五年育麟堂分配兽苑数额再加一成,好解此难题。” 段安乐这二徒弟,康大掌门勿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殊为满意的。外界都传诸位二代弟子中,只有前者做事最肖康大宝,他也是欣然接受。 甚至认真说来,康大掌门都觉段安乐个性要比都已长成的两个儿子还要更像自己。若不然,从前也不会要他与一众长辈一道主持宗务。 只是而今道途顺遂、将要结丹的康大宝倒是一时不消考虑继承人。 除了蒋青之外,宗内的一众师弟、后辈若是无有什么大的际遇,怕是都难再进一步,要成假丹都要看些运气,自也无有办法替康大掌门操办身后事。 不过段安乐近些年虽然无有参与宗门大事抉择,但在其将事务重心转到修行与兽苑上头过后,反是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经营得有声有色。 段安乐虽是杂灵根,但修行却未差得三灵根的康荣泉许多,二人若是中途不见瓶颈,那么晋为中期真修,当也就是数年时间便可成行。 而兽苑这些年规模更是日新月异,段安乐手段也高,将这些灵兽料理编管得十分清楚,近来每岁都已能上缴宗门近万灵石。 且可以预见得到的是,随着时间的推延,这处重明宗的要害之地,将会被段安乐经营得愈发红火。 是以段安乐的谏言,康大宝亦需得十分重视。这徒弟内秀的很,轻易不会求情什么。他既都不顾一旁同门意见当众开腔了,那么这事情定是迫在眉睫、亟需解决了。 “便依安乐所请,”康大掌门轻点了点头此事便算定下,又转向一旁的育麟堂执事野瑶玲淡声道:“野师侄与安乐好好商量,兽苑乃是宗门经营重地、不得轻视。” 野瑶玲自是不敢支吾一字,当即应下。 其他诸堂口主事则是面色各异,这在康大宝看来本不足为奇,毕竟到了这个位置,自该为本堂争取利益,兽苑那里多得一分,各堂便又少一分来分,自是有些不满。 可康大掌门心思一转,却又咂摸了些怪异味道出来:“难不成道爷我才中兴宗门不过七十载,就又有内耗之相?” 这念头初起时候,属实有些吓人。 不过康大宝细一思索便就自嘲一笑,将其抛到脑后,这是自己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宗门,总该有些信心。便算过后互相稍有纷争,也不可能会到兄弟阋墙的程度。 段安乐陈请过后,又有叶正文议府库用度之事、袁晋言赤璋卫增编之事、周昕然报重明小楼增设之事、贺元意呈练器堂修缮一事. 待得康大掌门一一正色听过,一一认真答复过后,他才定睛一看天色,却已是与费天勤相约时候相差不远。 康大宝当即割断心头留恋,朝着堂中众修一一拜别:“山南之地风波已现,偏康某无德,又要偷闲奔赴外域,还望诸君谨守门户、莫生事端。” 此言方落,蒋青引着一众弟子上前拜道:“恭送掌门!” (老白也看了大家最近的留言,说实话,老白也跟很多读者老爷一样欣赏不来现下这个书名,但是改了过后,这两天流量效果不说立竿见影,但比起之前确实要好个三分之一左右所以,请大家见谅了。老白又没有大家贵女可榜,总要养活老婆孩子吃饭的.) 第127章 面见老祖 云角州与颍州中间隔了数道百余州,端得是远迈不晓得多少万里。也就是费天勤这鸟遁速不凡,不然康大掌门这一家人不晓得要在路上耽误多少时候。 不过除了乘在这老鸟背上殿宇,见识了这路途中间的山川秀丽、云海苍茫之外,康大掌门也觉察出便是强横如这位仙朝贵胄,一路过来却还是有许多禁忌之地,难得靠近。 其中自然绝地只在少处,多处都是些繁华邑所。 想来这当都是主事宗门对大卫仙朝颇不感冒的道府,便连费天勤这桀骜老鸟,也需得绕路行走、免生事端。 不过康大宝倒是觉得这回费天勤肉眼可见的和蔼可亲许多,闲暇时候,不单主动讲法解惑,甚至还赐下了数本前人修行手札好供参详。 便连昌懿、昌晞二子亦跟着沾了光,休憩时候这老鸟甚至拨冗出来为二人指点道法修行,当真称得慈祥十分。 对此康大掌门颇为诧异,或是他这辈子没遇上过平白得来的好事,心事自要重些,自无法如妻儿一般安享此等恩遇,只是在暗地里头存了小心。 饶是有费天勤这等三阶顶尖妖校带着赶路,一行人自山南道到京畿地方还是花了数月时间,足见得仙朝地域之广。 难怪历次各王乱政之事时间全都以百年计,若不是有各样飞舟代步,只凭着这车载斗量的低阶修士自身脚力,怕是这时长还要拉长许多。 甫一行驶到了京畿空域,费天勤便就肉眼可见的轻松了许多,康大掌门只觉其背上都要变得柔软些许。 此行目的地颍州算不得京畿腹心之地,费家在山南地方或能称得显贵,但在京畿道中,便算费家勉强是天下第一巨室,亦不过也只是个巨室罢了。 这地方有玉昆韩家、锦林刘家等一众名门望族坐镇,如辽原妫家等外道名门,因了有妫念之这样的大人物入朝做事,暂领数州职田就食。 是以便算颍州费家本代家主费叶涗稍有出彩,还是远比不得这些贵家。也就是靠着与匡家宗室颇为亲近,才能算得地位稍有超然,有些元婴真人还愿意纡尊降贵,与费叶涗平等相交。 不过费叶涗毕竟元寿无多,待得其身陨过后,颍州这块膏腴之土还能不能尽由费家掌握,怕是还需得看今上的意思。 而这大卫天下之中,勿论是京畿腹心、还是余下诸道的大人物,却是罕见地有一共识:“匡家人不可尽信。” 颍州费家或也不是不晓得这些,不过他家自先帝时候就与皇室联姻,便连皇后也曾出过。 费叶涗持家过后,或是因了费家后人颓势已显,便连上修都不过一手之数,都已渐渐守不住家族根本。 这才无法,便就又殊为罕见地令得颍州费家全面倒向了匡家宗室,这才得了今上的信重扶持。 也就是费叶涗掌家这数百年间,费家不单因了外戚头衔与子弟性命,尽得颍州全境,便连正品金丹亦是层出不穷。 不算外姓客卿,迄今颍州费家自身便就已有了一十七名上修坐镇,其中甚至还有费南応这等中品金丹出现。 是以勿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费叶涗对于颍州费家而言都可称得功不可没,“中兴之祖”这四个字,亦是能担得起的。 只是这颍州费家会不会如外人所预测那般,待得费叶涗身陨过后盛极而衰,却是无人能笃定十分。 这或要看费南応这位众所周知的继任人做得如何,任谁都晓得,要想维持费家现下的尊荣,那费家家主这位置上便不能只坐一个寻常金丹。 不过费叶涗押宝本事不差,费南応已在炙手可热的秦国公府占据了关键位置。 若是匡琉亭这位大卫宗室盼了几代人才出来一位的上品金丹将来真能荣登大宝,那么费南応作为潜邸旧人,自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说不得还真能出来一位颍州费家从未出过的真人呢。 康大掌门而今不过是一小小真修,本来也对于看似花团锦簇的颍州费家,实则如烈火烹油的窘境看不真切,不过他却能从费叶涗押宝匡琉亭丹品一事上头窥斑见豹些许。 他当年落魄时候也没少去凌河墟市的博戏之所,自是想着挣些快钱。可输得多了,才发现这钱不是自己能挣得的。 不过待得康大掌门将从牙缝里头抠出来那点儿灵石,如流水一般输个干净过后,却也不是一无所获,他至少涨了点微末见识: 在赌坊里头全盘压下的赌徒大略只有两种,一种是家中良田阡陌,不在乎桌上这点儿筹码的;另一种则是已经无有后路,顾不得许多、要倾其所有的。 康大宝倒不觉得费家那叶涗老祖像前一类人物,那么这颍州费家. 费天勤这位宗老专程将康大宝一家人从云角州接回来,对于费家上下却也能算得件大事。 留驻家中、资历最浅的上修费南希亲身相迎,同行的除了一众随扈、两列侍婢之外,还有个殊为俊秀的独角青年尤为扎眼。 康大掌门曾在费东文来宣威城抚慰歙山堂众修、举行小比时候见过此人随侍在其左右,印象中当是费疏荷的叔父辈,唤做费南乂的。 “老祖一路辛苦,” “这么点儿路,哪儿算得辛苦?比起当年老祖我随驾亲征时候,可是”费天勤显是心情颇好,还与面前一众后辈忆了一番往昔,又唤过康大宝一行上前与长辈见礼过后,这才朝着费南希发问言道: “阿弟近来可有出关?” 费南乂显要比费南希更清楚些这些冗杂事情,听得费天勤出声发问,便就迈步上前,恭声答道:“叶涗老祖旬日前才出过抱丹台,寻彭供奉论了番炼丹之法,三日过后,方才乘兴而归。” “彭供奉” 康大宝轻念几声过后,心头才现出来一个影子,便就见得缩成了丈高身形的费天勤朝费南希点了点头。 这老鸟也不与这些后辈客套半句,只要费南希好生安置费疏荷母子三人。 嫁出去的女儿归家省亲便是外客,却不能慢待了,不然便就是对姻亲的不敬,费家人自会按照礼制安排妥当。 至于康大掌门,则是不得休憩,还要随费天勤去抱丹台中面见费叶涗。 自随着费天勤奔赴颍州伊始,康大宝这心头忐忑便就未有停歇过。 虽说依着常理来言,向来足称宽厚的费叶涗当不会计较当年之事,可这位到底是元婴之下的顶尖金丹,真若有什么不忿不满,康大掌门便就只能以造化青烟保命了。 偏这造化青烟只有一道,届时面临两个顶尖金丹怕还不够用,遑论这颍州地方,仅是费家本宗上修都不止双手之数. 康大宝心头不安,一路不发一言,反倒是行在前头的费天勤先开腔说话:“先前那南乂身上是有丝夔龙血脉显化而成,是以才在筑基之后,有头角峥嵘之相,且还得以延寿半甲子。 故而便算他资质还要高出南希等人许多,却还是因了血脉之故,晋阶金丹所需资粮远迈同阶,这才耽误了。” “夔龙血脉?” 康大掌门见识不高,却也晓得此界中的物什只要粘上一个“龙”字,那便不是凡物。当然,如“黄龙木”这些强行攀附之物亦也不少,是需得好生分辨。 不过费天勤好端端的为何要与自己言讲这些事情? “是要告诉我颍州费家身上有夔龙血脉流传?要我多与疏荷诞下嫡系子息?!”康大宝揣度一阵,却难笃定。 毕竟这般想来却是十分牵强,毕竟便算这老鸟所言无有夸大,那费家子弟身上这夔龙血脉定也稀薄无比,便是再过五百年说不得也再难出来一位如费南乂那般的。 更莫说后者结丹所需的资粮,便是在费天勤这老鸟口中也称得“远迈同阶”四字,那么此事于费南乂个人而言,可未必尽是好事。 费天勤在费家地位超然,惯走近路,这族地内的重重禁制早已被其了然于心,一双法目连闪不停,带着康大宝穿梭不过了盏茶时候,一人一鸟便就行到了抱丹台中。 这处费叶涗的修行之所亦将康大宝这土包子惊得不轻,其中的灵气浓郁程度,却是后者平生仅见,便就也如蒋青当年生出一般心思: “若是这洞府能搬回小环山中,道爷我怕是要少了许多辛苦。” 这自是妄念无疑,漫说康大掌门哪有索要顶尖上修洞府的本事,便是真能成行,那也还不如将门中弟子尽都迁来来得方便。 费天勤显是轻车熟路,也不通传,便就带着康大宝行到了抱丹台中心的玉床之上。玉床上头空无一人,下手最前有一玉座殊为显眼,怕要比周遭玉座大上数倍,显是独为费天勤所属。 老鸟大咧咧地落座下去,又催着康大宝靠近坐下,洞府中的一个个草傀便就纷至沓来。 各样灵珍灵肴将二人几案摆了个满满登登,样样皆是康大掌门平日里头吝得采买之物。若不是多少还想着要顾忌自家正妻与宗门体面,他说不得都已开始拿起储物袋收拾起来。 “这草傀炼制得当真是巧夺天工,” 费天勤这老鸟近来显是要对康大掌门上心许多,后者目光中的些许热切很快便就被其觉察清楚,便就又轻咳一声: “这些草傀呈周天之数,莫看只是在抱丹台中做些洒扫事情,但若结阵而战,寻常金丹定是胜不得的。 是由漠海道沉工派上代掌门谷阳子亲自出手、耗费两轮时间才炼制给阿弟的。他家与我家历代修好,谷阳子与阿弟也称得莫逆之交。” “多谢老祖解惑,”康大宝作揖谢过的同时,也在心头泛起嘀咕。 这沉工派的名声他过去也曾听过,殊为擅长炼制法宝、傀儡,是与而今大卫仙朝第一炼器宗门鲁工派系出一脉。 沉工派虽说比不得后者这元婴大宗的,但是也有近十名金丹上修坐镇,实力不容小觑。 不过更值得一提的是,漠海道鲁工派却就是如今仅有的几个已经扛起反旗的灭卫大宗之一,而沉工派与其同气连枝,自是紧随其后,而颍州费家作为宗室拥趸,却与沉工派交情颇好. 又联想到之前听蒋青所述,其当年得费叶涗所赠的那株空剑兰,在后者口中,似也是出自才殁在阵中的血剑门掌门一秋道人. “这些宗门世家的关系怎恁的复杂?怨不得外界都传今上身为元婴真人、尽享天下奉养,却还是难活过千五百岁,便是因了被这些冗杂事情耗费了心力。” 费天勤入了这抱丹台过后,似也有些心事,谈兴较之外头要淡了许多,康大掌门心头照旧忐忑,自也不会多言。 一人一鸟又缄默一阵,约么又是盏茶时候过后,费叶涗才姗姗来迟。 还不待康大掌门整衣敛容,这位费家擎天柱却是先奔向了首座那老鸟,笑声言道:“阿兄,前番原佛宗请来的一株凤阳丹实这才熟了。 萧供奉今晨言讲时候我还不信,只说那些老秃子一个个在庵堂里头念经不辍也还需得五六甲子才能长成,我请来这株才栽下来多久?” “哦,竟有此事?”费天勤目中鲜见地现出来了些欢愉之色,显是对于费叶涗所言那灵物殊为感兴趣。 费叶涗面上亦满是欢愉之色:“大兄从山南折返一路辛苦,恰好又最喜椒酒,那我便将这丹实烹了,好做佳酿。” “如此最好。” 这对兄弟兴头上来了,却是就不约而同地对康大宝这登门的姑爷不管不顾。 费叶涗指尖稍稍一挑,一个青瓷灵器便就浮在半空。再勾指一招,青瓷瓮底便就凭空生出来一股靛色焰火。 瓮底的火苗突然窜成幽蓝色,内中的纯酿只是须臾时候便就沸腾起来。 费叶涗指尖掐诀的动作顿在半空,从瓮口下入一把适才所提到的凤阳丹实,待得内中的油珠慢慢渗出来过后,又佐以数样三阶灵药。 再耐心烹煮了约么过了半柱香时间,这青瓷灵器中的本来清亮的灵酒便就渐渐化成了琥珀色。 端坐一旁的康大掌门不敢轻动,只被传来的阵阵椒香勾得心头燥起,便连费天勤这老鸟目中都渗出来了一丝热切。 待得将瓮中的灵酒熬到不见一丝杂色,费叶涗才取出来三尊玉爵,指决一松过后,这瓮中的椒酒便就次第落入杯中。 费天勤并不客套,与费叶涗一道将滚烫的热酒大口吞下,不过入喉过后,这老鸟目色便就一变。 费叶涗反应虽要稍慢,却也是面色一黯。 康大宝不晓得其中异样,正在不知所措,却听得费叶涗扑哧一声,笑声出口。 “哈哈,”费天勤亦跟着笑了起来:“《全真太教口诀》有记,凤阳丹实烹酒,椒性烈如离火、酒质柔若坎水,烹炼可调龙虎。 此酒尝起来确是不对,或是那萧供奉养差了,这丹实哪里长成了?远远不够火候。无有‘椒香透百骸’之爽利,只能为低阶修士涨些修为罢了。” 费叶涗点了点头,跟着笑道:“阿兄所言不差,倒是我与萧供奉都打了眼,当真是羞煞旁人。” 一人一鸟笑过之后,才有工夫转过头来看向康大宝。 “阿弟斟酒,怎的不饮,怕我们两个老东西害你不成?”费天勤故作恶声恶气,康大掌门自是连道不敢,真若要收拾他,这一人一鸟当也不需得如此大费周章。 滚烫的椒酒甫一落肚,康大掌门只觉浑身通泰,本就凝实无比的灵力又涨一分,令得体内的丹火倏然忙碌起来,将一缕缕灵力凝练得更为扎实。 “多谢老祖赐酒!” 一人一鸟见得此景,目中皆有异色生出。最后却还是费叶涗先声开口,他有些亲昵地拍了拍康大掌门肩头,温声言道:“本以为能早些见到,倒未想到你要今日才来。” “晚辈万死!晚辈” “诶,要你前来不是要兴师问罪的。”费叶涗面上不见怒色,摇手一招,将拜倒在地的康大宝虚扶起来,继而言道: “此番要你前来,一为见一见我费家嫡婿;二则是是有一场造化,看看你有无缘法能够争得。” “造化?!”康大宝心头不觉喜意,反是有些惴惴不安生了出来。 “好了,现下不消多讲,将这瓮椒酒带回去吧,过后有些同辈翘楚要来家中,届时你还需得好生结交。” “是!” 康大掌门不敢多言,随着一个草傀出了洞府。 也就在这时候,一人一鸟表情一变,费叶涗欲言又止,费天勤抢声言道:“万事等他结丹再议。” 第128章 冰葵盛会 “啪” 华贵的玉爵被费天勤掷在地上摔得粉碎,这老鸟目中不悦之色浓郁非常,恨恨念了一声:“原佛宗!!” 一旁的费叶涗轻叹一声,淡声道:“阿兄莫急,许是愚弟上次求请的时候,人家就拿错了椒种。” “呵,阿弟你倒是会为那些贼秃帮腔。”费天勤摇头一阵,却又只是畅谈一叹。 便算大卫仙朝境内释道不昌,原佛宗却也是实打实的显宗祖庭,这哑巴亏吃了便只有吃了,费家哪敢张扬半分? 随着费叶涗每况愈下,这类似之事过后只会越来越多,费天勤晓得这自不是该着恼的时候,便就先将心头愤懑按下不管,继而闷声道:“阿弟你与那彭道人可说清楚了?” “那道人初时言语闪烁,待得上些手段过后,倒还算得实诚。”费叶涗淡笑一声,见得费天勤目光越发关切过后,便就又笑声出口: “他手头却无别的丹方了,但赤寰续命丹若真配以完美的炼化之法服下,那便能为服丹者延寿两甲子,于愚弟成婴,起码能增加两成胜算。” 费天勤眼神倏然亮了起来,继而抢声言道:“那还有何需得犹豫的?阿弟便算不为自身,亦要为费家计。” 言到“为费家计”这四字时候,这老鸟还一指地上那些残破的玉屑,费叶涗盯着那些碎片散射而来的斑斓光华犹疑一阵,最后却还是沉声言道: “阿兄莫急,确如阿兄所说,万事且等那小子成丹过后再做计较。” 费天勤闻声过后,锐目中似也殊为难得地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这桩机缘难得,外头群狼环伺,也不晓得此子能不能争得过来。” 费叶涗洒然笑过,较之这老鸟,似是并不怎么着相:“无妨,总要试上一试。不然阿兄又怎知此子不是破局之人?!” “呵,那怕是难,”费天勤不做乐观,“恶客们也该纷至沓来了,阿弟可有安排妥当。 “一应事务都交由南希安排,阿兄且放心,愚弟到底还有命在,这风浪翻不起来。”费叶涗一掐指诀,周遭石壁中间嵌着的数百枚黄琮卜辞便就又开始闪烁一阵,待得这慈眉老修轻轻吐出来一个“定”字,面前卜辞便渐渐熄了动作。 费叶涗看了卦象,面上笑意更浓一分:“哈哈,‘乾为天,元亨利贞、刚健中正’此卦大吉。” 费天勤语气不悦:“我却不信阿弟这些,龙虎宗那位与原佛宗那些贼秃便惯会将这些卦象当回事情,成天算计来算计去,太费心力,阿弟莫要沉迷于此。 阿弟且暂居家主持大局,我先奔赴太渊都,面陈南北二王。我费家历代为他匡家天下流血死人,埋在地下的尸骨摞起来怕要比太渊都城墙还高,总不至于真落个走狗下场。” 这老鸟言过之后,即就又化成一道流光,真如其所说直奔太渊都而去。 费叶涗在其走过之后也敛了笑容,莲沉玉台、合目修行。只是随着丹息一出一进之际,似也还有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嗤笑,于这抱丹台之中响了起来: “阿兄活了近二千岁,却还是没能看得清楚。呵,匡家人” ———— 康大掌门随着草傀出了抱丹台过后,费南乂正在外间等候,前者面色一肃,恭声作揖:“有劳族叔相候。” 费南乂显是与费南応性子不同,待人自要亲切许多:“康姑爷戴月披星赶了许多路来,我等候这点儿工夫又算得什么?来,南希族兄已经摆好了宴席要为康姑爷接风,不好劳他久候,随我乘宝辇前往。” 康大宝自是未做推脱,大步迈上了费南乂的宝辇。 康大掌门心头还藏着忐忑,费南乂待人亲切,却也不是个善言之人,是以二人一路无话,行不多久,即就来到了开办宴席之所。 宴中人物不多,除了费疏荷和昌懿、昌晞二子与康大宝曾经见过一面的费晚晴之外,便就只有费南希与四五个假丹作陪,显也都是与族地中有些分量的角色。 坐在主位的费南希见得二人赶来,康大掌门一板一眼躬身拜过,即就悦色言道:“此乃家宴,康姑爷不需得拘礼。” 身着诰命袆衣、头戴翟冠的费疏荷见得此幕,目中欣喜之色流转一阵,内中只觉快意。 当年她孤身返回族地,遭亲族凝视讥笑之后,便就畅想过眼前此幕发生。 仅是一位上修礼遇夫君便就令得这美妇人如此满足了,也不晓得她晓得康大宝此番未受诘问,而是得了叶涗老祖赐酒一瓮过后才得出来之后,又会是何等心情? 康大宝自不晓得自家正妻此时心情雀跃如此,只端正十分地与席间一众岳家尊长饮过这场无甚关键的接风酒过后,便就又客气告别。 只在临了时候,费南希才又语焉不详地提点一句:“康姑爷且好生准备,过后或有一二客人来访,与我一并好生接待。” 这位上修言过之后,便就与费南乂几人与康大宝一家打过招呼,各自离去。 看得出这番来此接待的也都不是闲人,能拨冗出来与一个远客接风都已是难得十分了,哪能留驻许久。 康大掌门还在咂摸这话的味道,费疏荷却已款款走来,挽着他过去与费晚晴说话。 这位费南応的独女身负玉昆韩家血脉,身为费家本代之中少有的冰叶筑基,年岁比起费疏荷都要小上约么十岁,而今却也已是筑基巅峰修为、亟待结丹,更难得是姿容亦十分出众。 “削肩若雪松负雪,纤腰似寒玉束冰”这十余字落在费晚晴身上倒是极为恰当。 但见其身着月华绡衣固然清淡、不减姝色;衣摆上头绣有云篆,多分灵动;青丝半绾着竹节簪、添分素雅。 于费家这等世家大族而言,依着费晚晴如此天资的女儿家,那便无分嫡庶,都要留在家中的。 除了到了万不得已之境,如当年匡家宗室要聘为皇后,却也是绝不会嫁出去的。毕竟真若嫁出去了便就是舍给了别家一尊金丹,便是巨室人家,也难得这么豪横。 便说是那位被今上聘为皇后的费家长辈也未有落得个好下场,结成金丹过后不久,便就莫名死在了寝宫之中。 匡家人震怒一阵过后,又是搜山检海一阵,最后却还是没了消息。 而今的皇后出自戴县许家,康大掌门在这元婴大族里头也有过一个熟人。 戴县许家这位皇后,亦是才在百年前结成了金丹。现下看来,如无例外,当是会比今上多活些年头。 若是匡琉亭未成金丹,许家那位说不得还有些纠合姻亲、垂帘监国的心思,但自上品金丹横空出世过后,这念头当也就消融尽了。 这些家国大事不是眼前几个区区真修能够置喙的,康大掌门与费晚晴二人才有正色见过,费疏荷却已又开口言道:“妹妹已经将家中都收拾好了,邀我们回去住下。” 这美妇人言语中的欢悦之色掩盖不住,便连身侧二子都能觉察出来。 在奔赴颍州之前,费疏荷倒还有些害怕与上次一般受了族中的冷遇,而今心事尽都卸了下来过后,倒真是轻松不少。 与心事尽去的费疏荷相比,康大掌门反还觉得费晚晴美目中隐有忧色,但也不好多问,只是与二子一道谢过,随着后者回了歙山堂在族地落脚之所。 歙山堂大部精锐都已被家主费南応征去了云角州那贫瘠之地,金丹上修更是只得费南応一位。 是以留在族地主持的仅是位假丹丹主,唤做费恩同的。其年岁比费六婆婆还长,辈分却与费疏荷姐妹二人相当, 康大宝与这舅兄简单叙过几句闲话,倒是未见得后者有什么出众本事。仅以气势底蕴而言,或还比不得山南山北二道死在他手头的那几位丹主。 怨不得费南応不召他去山南道效力,当也就是位老而无用的,只能在族地做些上传下达之事。 费晚晴为康大掌门夫妇准备的是费疏荷父母曾经的居所,于这美妇人而言自又有诸多回忆,康大掌门兴趣缺缺,却也足够体恤,陪着费疏荷于过后几日见过了不少前来拜访的同宗姐妹。 康大宝看不大能入眼的那身袆衣翟冠,却为费疏荷挣够了溢美之词。 出自边鄙军州的康大掌门显是小觑了一个“诰命”头衔,于这些半生荣辱都寄托在婚姻之事上头的大姑娘小媳妇而言,到底有多值钱。 这里头好些人,当年听闻费疏荷是嫁给一个边地小宗的练气小掌门的时候,勿论明里暗里,自是都少不得讥讽的。 此前费疏荷书信来往时候便就颇为快意,而今与姐妹们居于一处,便就是更觉扬眉吐气。 这般下来,便令得康小掌门这些日子操劳十分,差点便就倒在了自家正妻这柔情似水、春水含情的攻势里头。 一个女儿家若是愿把自己的心儿肝儿都托付于你,区区一门将要圆满的太古原体又如何能抵挡得住? 夫妇二人自在这里郎情妾意,康昌懿与康昌晞二人倒也跟着几拨费家同辈“亲近”来往了几回。 叶涗老祖在费家威望甚著不是虚言,费家的大人物们知道老祖心意,或还能不把康大宝当年之事放在心头,但对于正是意气时候的费家小辈而言,倒是还难不介怀。 只是歙山堂成器的人物少有未南下的,内中宗长又不会参与这些小辈事情,因此两兄弟倒有些无人能制的意思。 康昌懿年长些,遭生母教诲多年,身上也要少些锐气,可康昌晞却是不然,动手时候听得对面劳什子“贱种”、“杂姓”之言,难免要动真火。 康昌懿这兄长的劝阻不得,自也不会袖手旁观,这便令得萧条、沉寂已久的歙山堂有些热闹起来, 数天下来,这些日子费恩同跟前哭丧的费家小辈就没断过。 不过这老儿只觉小辈们无智无用,在外客面前落了费家颜面,更无脸面去出面问罪,只是兀自不理。非但不理,反还训斥了一通几个不晓得轻重、差点跟着起劲的费家宗长。 最后还是费晚晴这做姨娘的见得闹得实在不成样子,才对着康家兄弟规劝训诫一阵。 只在自家做些小打小闹倒是无妨,但若是歙山堂中这些小辈输得惨了,拼了不要脸面、将事情讲给别的堂口来听,招得人家同仇敌忾一并过来,怕是要多生事端。 费晚晴却晓得如今山雨欲来之际,家中诸长辈定不会想被这些小事惊扰,是以便就叫兄弟二人好生随侍父母。 费疏荷倒是无有怨怼自家从妹坏了自己这郎情妾意,反还乐得如此,不过亲子康昌晞却被其冷落一边。 这些日子来客时候,反是长子康昌懿总要被费疏荷带着来见见这些上门拜访的姨娘舅母。 康大掌门早晓得这美妇人有要为长子聘费家女的意思,今番倒算得个好时机。 “金丹亲传、二灵根、筑基后期”这些字眼便算放在费家也算不得差,加之康昌懿这颇肖其母的英朗面容,动心者不在少数。 只是这日费疏荷还在着恼如何遴选,费晚晴却是登门了。 费疏荷晓得自家这从妹正处在圆满丹论的关键时候,每次登门必有事情,故而出声发问:“妹妹今日怎的来了?” “姐姐这却是离家太久了,都忘了今岁是冰葵之年了” “冰葵之年?!”费疏荷美眸中闪过一丝怔色,继而才讶然道:“既然都已到了冰葵之年?那岂不是要各堂大比了?这这咱们歙山堂可无有太多同族在族地,这岂不是要吃大亏。” “姐姐,今岁的大比,却要与从前不同。” “如何不同,五灵冰葵于修士结丹之际提升丹品有益,每五个甲子才得一株,历来是由全族大比挣得此灵物,今岁怎就是尚玉堂他们?” 费疏荷下意识的便就以为是叶涗老祖出身的尚玉堂要坏了规矩。 盖因而今便数尚玉堂最为势大,一十七名金丹上修独占九人,便算不算费叶涗这超然于外的存在,余下诸堂要联手相抗亦是十分艰难。 况乎历届五灵冰葵之争,尚玉堂只凭实力也要得了十中之九,其实这场所谓大比,更多不过是费家的一场盛事罢了。 值此时候,便就显露出来随费南応落脚山南的歙山堂精锐们是如何吃亏了。不但家中诸般好处都得不得,反还要安坐在穷乡僻壤为王前驱,自是有些不甘的。 费晚晴听得费疏荷所言摇了摇头,后者还未会意,本来端坐的康大掌门却是倏然一惊,心中念道:“一二客人.” 果不其然,康大宝这处念头才起,那边的费晚晴便就又涩声与费疏荷言道:“姐姐,今番这五灵冰葵,却难是我们费家独得了。” 后者瞳孔一震,惊声言道:“什么?!” 五灵冰葵是费家先祖自北冥寒渊中所得灵根,便是在前朝时候,都从未被拿出来分润过一回。现下颍州费家明明还昌盛十分,怎的、怎的就. “叶涗老祖是说为馈诸家亲旧多年襄助之义,今番便要以此灵物开办冰葵盛会、好维护亲故之谊。” 康大掌门眉头一皱,他不晓得这所谓五灵冰葵是何珍物,但只看自家正妻反应,便就晓得滋事甚大。 于是他念头一转、心头暗道:“花团锦簇、烈火烹油.这到底是叶涗老祖已经料定自己身殁过后,今上要收回这份恩宠?还是叶涗老祖真觉得天下大势有变,只靠着亲附仙朝终不保险,要在生前拿自家灵物交好亲旧,好要做个后手?!” 而今来看,押宝成功的叶涗老祖似也并未超脱出来,仍还有忧虑缠身、不得轻松。 “等等,叶涗老祖召我前来?!这是又要”康大宝面色一肃,费晚晴却未要前者等候多久,便就上前言道:“劳姐丈随晚晴同去堂前,聆听诸位宗长教诲。” “等等!”费疏荷忙唤出声,哪还不晓得这回自己夫君离去过后,怕又是要性命相争。 康大掌门却晓得这时候自己夫妇哪能违逆金丹意志,于是便拿听得的话出来告慰:“叶涗老祖前番是言,今次是要赐我的一场造化。无事的,莫要担心。” 美妇人双目泛红,却也无法。只看着丈夫一双大手离了自己香肩纤腰,背过身子随着从妹离去。 ———— 费家本宗的议事堂前写有“永和”二字,算得遒劲有力,是上代家主得今上所赐。而今诸位金丹与家中芝兰尽居于此,当是有大事发生。 身为外姓的康大宝居于此间本该格格不入,不过费家众人显也无有太多心思放在其身上。 才从太渊都两座王府赶回的费天勤落在上首,与叶涗老祖并坐一排,目色不悦,语气淡淡:“把身上伤疤都翻与他们看了清楚,也不过只挡了两家门户前来,看来我家这五灵冰葵,还真是件了不得的灵物呐!” 后者自是听出来了前者话中不爽,不过却面色平静、无有怒色。 费叶涗当然晓得五灵冰葵虽算得稀罕,但也不至于令得各家如此这般大张旗鼓。 他们哪里是为了这五灵冰葵而来,分明是为了敲山震虎,是觉如今的费家不该再在京畿地方、大卫庙堂、皇嗣身侧占了那般多的位置。 京畿一道几无废土、尽是膏腴。 往往一县之地就能养得活二三家假丹门户,旁人多吃一口、自家便就要少吃一口。 费家往后如无有费叶涗这位与大卫宗室关系极近的老家伙坐镇,那费家又凭什么还能独占颍州廿五县? 外头的群狼今日要纷争结丹灵物、明日要购费家灵土、后日或就要侵占颍州族地 天底下哪里有新鲜事情发生,这些费叶涗所能预见之事,也皆是他曾对别家做过之事,哪有什么道理对错可言? 不过如若费家能将这头三板斧扛下来,那么这后头的刀子不说不会再来,但总也要晚些落下来。 费叶涗心头定下,将诸多烦恼心思抛之脑后,继而才又温声开口:“劳阿兄向二三子言述今次客人,好有准备。” “洛川百里家嫡长百里悉、文山教道子工不同、月渌夙家少家主夙长秋。” 费天勤所述倒是未有令得堂内一众上修意外,盖因其所言的无有例外、皆是左近的元婴门户。所派的,亦都是其门下的精锐弟子,尤其是那百里家的嫡长百里悉,半甲子前成就金叶道基,轰动京畿。 坊间有传闻说今上有意尚其为驸马,却被百里家真人出面婉拒,不知真假。 不过这些人却也算得薄有名声,便连此时堂中好些不问世事、一心修行的上修,亦都晓得其名号。 只是却不晓得被费天勤去南北二王府上去闹了一通过后、所挡下来那两家是不是亦有真人坐镇?若真是的话,那么这老鸟的面子可真是非一般的大。 “此番冰葵盛会的日子便就定在一月过后,今次不消大比,参与此会争锋的名单由我与阿兄所定,亦是三人。” 言到此处,这老修秀眉一抬,堂中连带全数上修亦都是面容一肃,恭听发言: “尚玉堂费南乂、歙山堂费晚晴、浗水堂费南辛。” 康大宝看着身边的费晚晴与头生独角的费南乂迈步出去,还有一身材瘦削的白面真修从浗水堂费南希身侧缓步走出,倒是稍有意外。 他本以为费晚晴资质颇好、修行顺遂便算难得十分了,却未想到在人才济济的费家真修之中,亦能排在前三之列。 不过堂内一众上修却是早已了然,未有一人生有异色出来。 叶涗老祖将三人点过之后,却又再闻声言道:“既是我家盛会,自也要邀些亲旧同来,亦请三人:玉昆韩家嫡脉韩成峰、左江束家束远江、重明宗掌门,康大宝。” 前面两者估计是还要晚些时候才会前来,康大宝早有准备,整衣敛容,便就不矜不伐的从墙角一隅挤出人群。 堂内众修亦无多余动作,更寻不出来一位似当年那费恩行一般敢于置喙半字的人物。要晓得,颍州费家二位老祖所定之事,便连金丹都未必有胆谏言,天晓得此子当年哪来的胆魄? 当然,不敢置喙归不敢置喙,有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金丹虽看得出康大宝底蕴深厚、常人难比,却也看不出这出身低贱的外地姑爷有个别的什么殊为神异之处,竟能令得两位老祖如此青睐。 其中有位长眉上修疑色颇浓,一旁的费南希却就细声解惑:“此子斩过假丹。” “堂堂而战?” “堂堂而战。” “原来如此。”临近几位上修尽都恍然大悟,如此说来,此子便算在费家三人之中,亦只有费南乂或能与之一较高下,自是要占得一席。 月余时间一转即过,康大掌门这段时间未有虚度光阴,仗着是被费叶涗点将,腆着脸四处拜访各堂上修求法。 兹要是被其寻到的金丹上修,又有哪个会推却讲法? 有这般能向数位上修求教的费家本宗子弟怕是都无有几个,康大宝确是在这短短几十天内大有所获,便连在结丹一事上头,亦推敲出来了几分真义。 不过这却不是话本故事中一朝入道那般简单,万事都需得循序渐进,这些收获自会反映在康大掌门将来的修行之中,却难得于现下立竿见影。 在这段时间之内,玉昆韩家嫡脉韩成峰、左江束家束远江二位费家姻亲亦也相继到来。 前者是韩家真人嫡脉玄孙,修行不过五十载、便就已到了凝结金丹的门槛,更难得是身上的玄功妙法怕是如车载斗量、却不是寻常小家小户能够肖想; 后者乃是亲勋翊卫羽林郎将束正德亲子,亦与前者一般是冰叶道基。但束家家中亦无真人,与费家一般都只算得一流巨室,自要矮上玉昆韩家一头。 便算这束远江曾在左宗正匡甫仁跟前做过六年采露童子,受过不少教诲,怕也还是要稍差这韩成峰一头。 不过此子前些年名声不显,反似是在这些年间才得了些际遇,做了好几件漂亮大事翻身,这才重新受了左江束家重点栽培,也不晓得会不会予费家带来些惊喜。 康大掌门之所以对束远江稍有在意,则是曾听过费疏荷言讲,这束远江当年好悬与她定了亲事。 不过话本故事里头常见的剧情却未出现,错过与费疏荷姻缘的束远江照旧聘了费家嫡女为妇,与康大掌门相见时候亦是不失风度、未见嫉恨,二人相处亦算融洽。 这冰葵盛会的日子转瞬即到,费天勤所言的那三位恶客却只来了两个。 文山教道子工不同、月渌夙家少家主夙长秋各有护道人相伴而来,都是金丹巅峰修为,又是出自大家,可面对费天勤与费叶涗这一人一鸟却殊为客气,隐隐以晚辈自居。 费家上下不晓得洛川百里家嫡长百里悉为何未来,自也不会发函去问。眼见得盛会开启时辰将至,连费天勤心头都隐有快意,众修却就见得远处有团红云缓缓扑来。 康大宝面色一沉,见得一熟人随着一老僧穿过一层层白云垂落下来,双手合十,满脸谦卑:“祗候崇祺、恭请钧安。小僧本应寺第一百廿六代护寺堪布福能,拜见各位前辈。” 无人应他,福能不惧不怕、不恼不怒,兀自抬头过后,又是合十再拜:“愿前辈成佛!” 笑容诚挚、好似玉佛。 他那双丹凤眼似是都被欢愉之色填满,只有与康大宝对视时候,后者似才见得其中潜藏的那丝愤懑。 康大掌门手上古魔戒微微一闪,垂下头去避过散布而来的靡靡香气,面上亦是无悲无喜、无怨无悔:“总要来的” 第129章 獬豸玄牢、祸事临门 “老夫倒不记得,今日是有本应寺的客人登门?” 费叶涗语气淡淡,却令得福能与其身后护道老僧心头一沉。那老僧白眉一抖,脖颈一挺,越步出来,合十拜道: “本应寺经堂管师马尨钦,见过二位道友。” 费天勤怒色不掩,沉声念道:“我阿弟已经讲过,今番我费家无有雪山道的客人,和尚你听是未听?” 马尨钦到底也是本应寺这等一流元婴大宗出来的顶尖金丹,虽不是面前这老鸟对手,却不至于被其三言两语便就恫吓住了。 只见他手结拈花指,指尖上头灵光一闪即逝,即就有一封巴掌大小的灵帛现在其掌心。 这老僧又呼一声佛号,掌心渗出来一圈卍字佛光,将灵帛呈于费叶涗面前。后者稍稍瞥过一眼,那卍字佛光还未近到其身前一丈,便就自行崩散。 灵帛落得费叶涗手头时候,另一头的老僧却是喉咙一滚,险些将肚中恶血呕了出来,心头惊道:“这费叶涗不是早该老死了吗?!便算还未到行将就木、油尽灯枯,亦不该如此轻描淡写破我佛法!” 看得这老僧吃瘪,费天勤桀桀笑出声来,堂内的费家上修们心头也颇觉快意。 本应寺乃大卫仙朝释修密宗祖庭不假,但在颍州费家,还轮不到一个连禅师都未修成的金丹老僧来此显圣。 便连韩成峰与束远江两名外客与他们身后的护道之人见了此景,亦是稍有惊诧。 习惯性缩在一角的康大掌门跟着生出来些讶色,外界都传费叶涗、费天勤一文一武,这才为颍州费家在这元婴环伺的京畿道中打出来了一片天地。 本以为是费叶涗善拿人心,却不想便连手头本事,显也要远超同阶许多。或是不如费家老鸟底蕴深厚,当也差不得多少。 不过便是手段被破、吃个闷亏,但马尨钦作为元婴弟子,却也不需得对费叶涗太过警惕。他一面将喉中恶血压了回去,一面朗声言道: “费道友敬请相看,洛川百里家将此番冰葵盛会名额让予本寺,这灵帛便是明证。” 费叶涗端详一阵,未有开腔。费天勤恶声出口:“你说百里家让便就让了?岂不知.” 马尨钦显是早有准备,不待这老鸟言完,便就又抢声言道:“灵帛上头有百里家印鉴,可供费前辈验看。小僧与劣徒自大雪山来京畿道行走,亦得了左近数位真人准允,还望费前辈明鉴。” 堂内的费家人听得此言,面色各异,只有同样作为恶客登门的文山教道子工不同、月渌夙家少家主夙长秋二人,未见得什么异样。 费叶涗将灵帛上头十余个篆字一一阅过,抬头时候,面上照旧不见喜怒,只是又翘起嘴角,轻念一声:“既是诸位真人的意思,那还有何好说?还请二位道友入座,咱们这便开始。” 马尨钦带着福能又合十拜过,后者行进时候,似也有意无意朝着康大掌门方向看过一眼。 本应寺来人令得场中本就不算欢愉的气氛更压抑了许多,主持盛会的费南希面容肃穆的将一稿迎宾祝词念过之后,便就开始言讲起来了此次费家冰葵大会的规矩: “五灵冰葵叶转五行、茎合八卦、效融坎离、势引星斗。乃我颍州费家结丹珍品,今次为答诸家多年襄助之义、姻亲之谊,便开冰葵盛会,邀诸家俊彦大展拳脚。” 言到此处,费南希一手指天,天幕便就缓缓坍陷下来一块。一个数丈方圆的漩涡缓缓生出,周遭灵气狂暴驳杂得厉害,便连寻常真修运起法目相看,亦觉双瞳如遭火燎、渗出浊泪。 只论瞳术而言,康大掌门便是在这上修环伺之处,亦能算得翘楚,自不会被这漩涡灵气所伤。他定睛一看,便就见得漩涡周遭灵气似是招人引导,开始徐徐平复下来,心头也在轻念一声:“獬豸玄牢.” 三个恶客或是摸不着头脑,但是费家本宗三人与康大宝这三个外客,则是早早便就晓得了费家此次冰葵大会要比何物。 被费南希引来的洞天却不是完整的獬豸玄牢,而是凭着费家另一宗费东文在仙朝挂有“纠魔司副监”的差遣,才用其官印引来了獬豸玄牢的一处狭窄入口。 大卫仙朝纠魔司从国朝初年的权势滔天沦落到今日自是萧条了不晓得凡几,不过对于其余部司,或也还能算得个实权衙门。 这处獬豸玄牢,便就是历代纠魔司司监传承下来的洞府。顾名思义,自是监管上过邪修榜被锁拿回来的恶修。 匡家宗室在其余地方,声势确是败落了不少。但在京畿左近的数道之间,却还稍有威望。 简而言之,大略就是以太渊都为核心辐射周边,距离越远、皇权即就越衰败。 不过只在跟前这一亩三分地,纠魔司这块牌子,亦还是能算得值钱的。 每到年终岁末,京畿周边各道州县,为表恭顺、维持场面,也都或多或少,要押解些纠魔司邪修榜上人物过来交差。 这些被捕来的修士,自也不能都白白杀了。 凉西、海北二道妖患猖獗,需得签军用命;宗正府各处险恶灵矿亟需矿奴做工、供养内庭;少府丹、器、符、阵、稼各处监苑,亦需得人手操使. 便是那些最贱最无用的,亦有教坊诸苑拨付女官调教、太仆寺各署充作灵兽食粮,照旧需得为匡家宗室放光发热 至于诸如这些罪囚在纠魔司中,会不会有诸如外界魔修将人敲骨吸髓、剥皮抽筋熬成修行资粮的际遇 某些时候这些消息倒是有过喧嚣尘上,但认真说来,却也都不过是些捕风捉影之事,至少纠魔司中从未有过实断传出。 纠魔司将所押罪囚分做甲乙丙丁四等,每等各设三、九、廿七、八十一共计百廿之数监室安置在獬豸洞天之中。 而今前面三等大多空置,最后一等倒有些人满为患。 今日被费南希所开的便是其中丙六监室,所羁押的都是些纠魔司认定的大奸大恶之人,待得太庙拨付签军符下来,便都是要编做奴军,去往各处边地铺做血肉城墙的。 康大宝等人心头了然,那恶客之一的文山教道子工不同却是先疑声出口:“晚辈僭越发言,敢问前辈这是何意?” 以其见识,倒也不至于认不得獬豸玄牢这处洞府。 只是来前本以为此次登门,不过是要在双方宗长见证之下擂台角逐一番,便分胜负,而今看来,这颍州费家却是花了些别的心思。 “工小友莫急,待老夫慢慢道来。”费南希答过之后一捋长须,继而言道:“这丙六监室中大都是近二十年来各道府押解来的作恶真修,本有周天之数。 但其中大多都是被捕时候挣扎不休的冥顽之辈,是以大多伤势过重,养到今日,也不晓得多少人死了、多少人伤势已好。 前番我家东文宗老也已调拨了一批纠魔司胥吏清点这些恶修当年灵器、灵具,旬日前才着人入监室之中投付各处。 今日冰葵盛会,便就以内中这些恶修生魂计数。初期真修生魂做一、中期真修生魂做三、后期真修生魂做十,若遇假丹,则做一百。 老夫会与诸位小友护道之人在外以蜃气屏验看,监室中有万方之眼,堪称面面俱到,绝不会少了诸位小友战绩。” 费南希言到此处时候,三名恶客的护道之人面色都稍有变化,只是还未待他们发言,便就听得前者沉声念道: “只是这些罪囚一个个罪不容诛,且也都是手段狠辣之人。若是诸家金枝玉叶在这獬豸监牢之中遭了什么折损,我费家可担待不起,” 干笑两声过后,费南希又捋长须,朝向诸位护道人正色言道:“是以若是诸位道友无有异议,便要先请落字为据,免得事后还有些过场要走,坏了两家之谊。” 费南希说话间,取出一份早已落好了韩、束、费三家印鉴的灵帛出来,文山教老者当先接过,思索一番才落了姓名,月渌夙家的美妇人亦是犹疑一阵,才跟着书好娟字。唯独本应寺经堂管师马尨钦看也不看,即就落笔,颇显豪迈。 费南希将这老僧身后那个俊秀和尚认真看过一眼,并不说话,只是伸手一招,那灵帛便就被一阵清风召回手中。 他转身迈步行到费叶涗跟前,呈给后者验看一番过后,这老修扬袖衣物,最后一丝围绕在天幕漩涡左近的灵暴残余亦就尽数消散。 “既如此,便请诸位小友移步。” 费叶涗话音方落,手头灵帛延长成一条通往漩涡的百丈天梯,康大宝等一行九人皆是屏气凝神,身化流光,射入獬豸玄牢之中。 康大掌门都能感受到身后投来那道目光炙热无比,险些要将自己身上法衣烫化,面上却仍是无有波动。 刀山血海里滚得多了过后,康大宝倒是愈发体恤自身性命了。不过他却也十分清楚,与天争命一事既是真躲闪不开,那便莫生畏惧。 “什么京畿豪族、真人钦点,且让你们与平戎县的卖货郎比比,看看谁的性命要值钱些。” ————云角州、斤县 “主事,空中水汽郁结、雷光隐现,再行飞舟,怕是稍有风险。” 重明商队的副手乃是出自石山宗的一位短髯真修,此时本来船艏执勤,听了前方舵手来禀,这才疾行到船舱,报予明喆知晓。 后者息了手头指决,开了琉璃窗勾指采来一点外风,端详一阵,便就验证了眼前短髯真修所言不差。 这等时候,天空中所蕴的雷炎之气,便不是他们这专供跑商的二阶下品飞舟上头所刻那些法阵能挡。 是要暂缓行舟,不然要是被勾来一道雷霆劈了飞舟,家中的掌门师伯怕是要心疼些时候。 灵石灯下的明喆眉头一皱,其脸上蜈蚣状的虬曲伤疤,在用了费疏荷所赠灵药过后,亦也好了大半,非在恰如此时的强光照射之下,不算扎眼。 他伸出指节在面前矮几上头轻叩一下,矮几上头本来的棋盘格线便就渐渐隐去,现出一张清晰十分的舆图出来。 舆图上头有一光点,便就是此时商队飞舟行进位置。周遭的山川水文明喆已经带队走过多次,早已烂熟于心,只是粗略看过一眼,心头便有定案。 只听他温声言道:“劳伍道友令舵手落了飞舟,往西行按驮兽脚程来计,或只要行半个时辰,便就可以到老木谷歇脚,那里有方、回两个练气小族,皆是良善人家,素来恭敬。咱们给些灵石,休养一阵,待得天色放好,再行出发。” 伍姓真修一摸短髯,暗道这重明宗上下还真是如绘本故事所述一般教条。 仅以自家这支商队实力而言,怕是都能轻易将两个练气小族洗个十次,这明喆居然还要拨付灵石,才好落脚,当真是奇哉怪哉。 不过如今却是重明宗势大,便连自家贵为丹主的掌门在康大宝面前都说不起来硬话,明喆又是此地主事,伍姓真修哪会多言,便就恭声应下,径直安排去了。 几艘飞舟落在了一处无灵峡谷,便由几个协理商队的真修收入储物袋中。 这类专供载人载物的飞舟是由巧工堡新任掌门修明设计奉于重明商队,体型虽大,但用料却不甚精细,做工也只算得粗糙,却是乏善可陈。 且这些飞舟防护法阵所占面积极小,大部地方铭文皆是为芥子法阵所刻,为的便是能收入储物袋中。 商队其余众修亦不得歇,专行护卫差遣的手持法器游曳起来,另外大部修士,则开始井然有序地放出灵兽袋中一批批驮兽,将飞舟中所下货物搭起赶路。 这些愚氓的低阶灵兽心情并不算好,大雨瓢泼之际,修士们自有法衣可辟水火,驮兽们身上皮毛却是要遭大雨浸个通透。 加之这些重达千万石的货物尤为沉重,这时候若是引路的修士不晓得拿出一把鲜嫩的白花苜蓿过来讨好,那么这些大家伙们自是要发一通脾气的。 好在重明商队早已运行多年,行商之人都是熟手,安抚这些杂畜自是手到擒来。 明喆对于此地水文却是掌握得十分清楚,商队才行走了约合一炷香时候,便就能见得雨幕中有一座修仙门户立在山头。 商队众修还来不及开始,便就见得领头的明喆面色一肃,周遭人只听得他低声念道:“不对。” 这才被抽来充作副手的伍姓真修亦是舔惯了刀尖血的,听得明喆所言本要发问,先是从这雨水中闻得一丝咸腥,继而将一双粗眉蹙紧,疑声念道:“邪修?!” “当是不差,”明喆戟指一挥,飞剑入手之际,亦将其身前雨帘截断一节。 商队中有那专司探查的石山宗弟子凑了上来,取出一面绣满红蝶的绢帕,正待轻轻一抖,却被明喆伸手拦下:“大雨之际,哪会有彩蝶纷飞?!” 言罢了,明喆便就又召来一人,是个黑面大汉,正是修明门下弟子:“劳昆小友以机傀探路。” 黑面大汉作揖应过,长袖里头即就冒出灵光,继而数只体型修长的狼型机傀便就身披兽皮箭跃而出。 只不过约么过了一炷香工夫,昆姓大汉手中与机傀眼瞳勾连的灵鉴便就有画面传来: “确是一伙邪修,大多习得血道。老木谷方家似也无有修士尚存了,方家凡人正被驱做一处,显是要裹挟带走。” 这些情形便是不消这昆姓大汉言说,明喆亦能从灵鉴上头看得清楚十分,语气里头疑色十足:“左近保甲无有反应?乡耆所与斤县衙门又是在做什么?” 怨不得明喆如此发问,依着康大掌门这些年勤修内功之故,平、斤二县之内,便连残民过甚的坐地户都近乎绝迹,更莫说这些手段酷烈的外界邪修了。 甚至这一现象,都已有往整个重明盟辖下灵土蔓延的迹象。只是这却与诸家无为而治的意图有所冲突,进展不甚乐观罢了。 而秦国公府辖内州县正官,最初本都是抽调各家修士打散管制。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宗门、世家相投,或是为了相忍为国、亦或是为了平添声望,秦国公府行事便就又弃了严苛。 而各家所辖的那些州县正官,也早已被自家弟子充任,几与云角州廷未立时候一般光景。只消能按时按量交付公府所定资粮,州县中是人间地狱、还是世外桃源,公府诸位大员似也根本无有顾忌。 至于秦国公府匡琉亭,自结成结丹、从外海赶赴回来过后,他似都已成了天上人。漫说这些冗杂俗事,便连军国大事都稍有过问,终日只闭关修行。 至于秦国公府早该定下来的一妻四媵八姬也没有下落,太渊都宗正府一众老家伙差点挡不住京畿道左近的元婴大族,放他们来山南捉婿。 是以于这等境况下,重明宗自也不能免俗。 平、斤二县衙署中人,皆都是些不甚受器重、偏资历颇老的弟子来做。对于小环山发下来的令旨,自也是不敢怠慢,从来执行得一丝不苟。 不过按制来讲,眼前只是一伙练气邪修,早该有保甲长集结乡兵围剿,县中主官也当过来主事才对,怎的能任其如此横行无忌?! 明喆心头这疑虑才生,便就见得灵鉴上头光幕一转,现出来一具身着青色官袍的尸身。 “卓师侄?!” 众修听得明喆呼声皆是一惊,发声之人亦再也按捺不住,强忍怒色,轻声喝道:“丙队留驻此地看顾驮队,其余人随我前行。” 行进之间却也要有章法,明喆见过不少阵仗,自有韬略。只是他才带着队伍行到一半,便就见得同为县中僚佐的另外几名重明弟子仓皇退下。 来人见得明喆双膝一软,瘫在地上、颤声言道:“明明师叔!” “好生讲,是出了何事?!” “祸祸事了!” “讲!!” 二人的讲话被“嗖嗖”一阵破空声打断。 箭矢的威势不强,明喆只是飞剑一挡,便就将射来的箭矢便就化成了一团红烟蔓延开来。远处撵来射箭的正是先前在方家祸害的那伙邪修。 为首那人不过一练气小修,见了明喆这位筑基修士却都不怕,反是咧嘴一笑。他咧着一嘴烂牙,懒洋洋地一拱手便算见礼,看上去倨傲十分。 那邪修挥手一招,一个随从便就拎着适才身死那重明宗弟子上来乱舞一阵。 明喆心头怒极,却晓得这厮必有凭仗,便就未有动作,只看得那邪修大摇大摆迈步上来:“三仙洞皇甫江见过道友,” “这厮好生桀骜!”有身侧的重明弟子怒喝出声,却被周遭人拦住。 那皇甫江见状更是嚣张,将下摆稍稍掀开,露出面做工粗糙的灵玉令牌,洋洋得意: “我三仙洞奉合欢宗春风使楚涵前辈令,搜罗各处仙苗充实上宗。行走秦国公府辖内任一军州皆是畅通无阻、颇受礼遇,便连在五姥山治下亦无人阻拦。 怎么偏在你重明宗辖下一无有遣人相迎、二无有程仪相赠,反还一言不发、即亮刀兵?!!你且说说,这又是何道理?” “合欢宗春风使.”伍姓修士心头惊惧非常,面色倏然变得难看十分起来。 “区区练气,亦敢攀诬大宗上修,你这厮真是好大胆子!”明喆倏然厉声一喝,却惊得对面那皇甫江自丧了三分胆气。 不过后者面上那惊惶之色未有持续太久,便就只冷笑一声: “月前绛雪真人麾下十二春风使便就在三山四水拣选英才收为己用,招揽的各处豪杰怕是数都数不清。 为的便就是在秦国公府治下遍布仙缘,你这微末小宗消息闭塞,耽误上宗之事,怎能怪得到春风使头上?!” 明喆见得这皇甫江言之凿凿的模样,不似作伪,额头上便渐渐渗出汗来,有弟子上前尤做辩解:“上宗既是要尔等收罗仙苗,又何苦在此祸害黎庶?” 听得此言,本还稍显平静的皇甫江面色一狠,心头骂道: “黎庶黎庶!!爷爷祸害的又不是你家血裔!当年为何要纠合各方将我等赶将出去?!!呸!道貌岸然,今番听得爷爷背了金丹差遣,你家不是照旧不敢管么?!!婢养的,今日便就要让尔等晓得厉害!” 这恶念才生出来,皇甫江便不答面前重明弟子发问,反提出来一具尸身、掷在地上,高声喝道: “你重明宗此番非但无有礼遇,反还害了我家弟子!这件事我定要呈于春风使知晓,看你这区区重明宗受不受得上宗诘问!抗不抗得元婴怒火!!” 尸身重重地砸在泥泞的土地上头,溅起来的土星稀稀拉拉地落在了明喆身前、几个颤栗不停的平戎县僚佐身上。 前者只看他们这抖如筛糠的模样,便就晓得那皇甫江所言不差。明喆长出口气,面色严肃十分、平生第一回开始犹疑起自家掌门师伯酌定之策。 “若是今番我家弟子亦如别家一般视而不见,任他们来往自由,是不是便不会有这桩祸事?!” 念头方起,明喆持剑的掌心便就渗出细汗,看向前头那皇甫江的眼神里头满是漠然:“事已至此、杀是不杀?!” 第130章 第一人殒 獬豸玄牢算得仙朝内部有数的洞府,费东文借来的丙六监室虽然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但是却也比得外头一县之地。 是以数百名筑基星散在里头,却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康大宝本是与费家三人一道入得洞府,经历过太虚走廊、见得一阵白色光华闪过之后,便就只有孤身一人落入洞府。 与那蒙昧无知的三位恶客不同,康大掌门等人在入这处监室之前,便就听过诸位上修言讲此地来历: 丙六监室过去曾分布有几处三阶富矿,也算得繁荣二字。 只是数百年过去后,待得少府所派的矿监们看守各处刑徒将这些灵矿开采干净过后,便就尽变成了贫瘠无有灵气的荒地。 再由少府数位经年上修一道出手,耗费十数年时间,才熔铸进了獬豸玄牢之中成了这洞府一部。 而今修士居于其中漫说修行,便连回复灵力亦都困难十分。 于是在主持此事的费家众修看来,内中罪囚本就被拷掠了一通,几无人无有重伤。 又在这鬼地方这么缺医少药的待了一二十年,便算伤势未有恶化,这身上十成本事也该去了七成,是以对于入内的各家真修而言,却是算不得凶险十分。 若不然,事前费家人也不会还遣纠魔司胥吏入内,到处投落当年所缴灵器。 康大宝神识探出,将周遭大略扫过一遍,心头便就安心下来。 他修行《明月观想法》已至圆满,神识自是远迈同阶,那些未有专门修习神识之法的假丹丹主怕都比之不得,自能以为所持。 这内中的刑徒位置分布,事前费东文亦早早遣了纠魔司的经年胥吏过来画过舆图、放在费家众修面前细细言讲过。 上头不但有这丙六监室的山川水文,还有当年各处刑徒大略分布。固然而今时过境迁,却也能做些参考。 那份舆图为了避免落人口实,众修自是不能带进来,不过康大掌门却已经记得十分清楚。 只见得他掏出来一枚灵器罗盘,测过二十四山方位,再捻指掐算一阵,便就算出来了大概自己所处的大概位置。 “若是我算得不差,往北行二百里,是有位修为不详的散修筑基;而往西行七十里,当就有一出自鬼王宗的假丹丹主。” 这对于康大掌门倒是不甚难选,他想也不想,便就踏着奎星梭到了地方。 见得面前荒山上头有颗颗足够得人形高矮的玄色矿渣星散其间,康大掌门便就晓得自己未有来错。 这荒山中间已被人用灵器凿出来了一个洞穴。洞穴外头的幻阵勿论材料还是手法皆甚是粗糙,或还够不到二阶门槛。 康大宝只是将目中双瞳稍稍泛起金光,不消端详太久,便就轻而易举窥得了这幻阵的错漏之处。 能够不惊扰此地主人自是好事,康大掌门倒也不客气,踩着几处破绽迅疾奔入洞穴之中。洞穴主人因地制宜,用了玄色矿渣炼成了些灯盏挂在墙壁之间,却是颇有巧思。 不过这时候的康大宝却是无暇欣赏,他将神识探出,轻而易举便就寻到了正主。 “什么人?!” 回答此地主人这句问话的是一道灿亮十分的戟光,将本来昏黄的洞穴都照得亮了几度。 一根白骨矛披着黑煞之气迎了上来,一声铮亮的撞击声过后,去势汹汹的屠劋便就又落回了康大掌门的手中。 “咦?这厮运道竟这般好,真在前番得了自家灵器入手?!” 康大宝这阵惊疑未有持续太久,毕竟于这等邪修而言,此地资粮倒也不怎么匮乏。 “来的是纠魔司的大人么?!!徐某冤枉,且听我再.” 对面丹主的告饶声被屠劋喷涌出去的黑炎打断,滚滚炎浪侵袭过去的同时,康大掌门也才看清了对手的真容。 于他这近百年的修行岁月之中,却也还是头回见得这般狼狈的丹主。这吴姓丹主身上便连件像样法衣都无,浑身都是可怖的创处根本遮掩不住。 与康大宝斗法之际,这吴姓丹主也再无法分心按捺身上伤势,各处伤痕便就又肉眼可见的糜烂起来,有那严重地方,甚至都已裂开黑痂,渗出黄脓。 “纠魔司的大人,放徐某出去吧。出去过去,徐某愿为奴为仆、愿当牛做.” 吴姓丹主几乎是倾尽全力,才从这滚滚黑炎之中抽脱出来。而其所付出代价却就是,此时他唯一的一件趁手灵器,随着两具百鬼童子一道消散在了火海之中。 康大宝不觉可怜,待得炎气将周遭恶臭烧尽,屠劋戟锋才又泛起灵光,满是哀戚之色的吴姓丹主灵力尽失、手段尽散,只得拿干瘪的胸膛和一点希冀来挡。 青色的戟光毫不留情、只轻而易举将这位丹主的肉身搅做粉碎。 已经变了颜色的屠劋戟身自行扑进面前黑炎里头一烤,只是一息时候,粘在上面的那些骨肉碎渣便就被烧灼成了几点清灰。 康大掌门只消掐个指诀稍稍一抖、便就令得这凶器干净如初。 “只看这手段,该是大奸大恶之辈,不想这纠魔司在京畿地方却也是做得事的。若是这丙六监室里头的假丹,都如这厮一般,还当不得外头同阶的三一实力,倒是无甚凶险。” 康大宝想到这里,吐出来个佶屈聱牙的玄奥音节,手指一勾,便就将面前这假丹生魂拘来,装进了此番专门配置的紫玉钵盂里头。 此番宰了位假丹丹主,却是未有付出多少力气,也算难得。康大宝未有停歇,又是拿出个罗盘测算一阵,便就又踩着奎星梭、遁向别处地方。 于此同时,洞府外头立得九盏水月镜,上头镜像皆不相同。 此时诸位上修的关注点,自是才热闹十分的康大掌门这面,见得那吴姓丹主如此轻描淡写便就遭收了生魂,各方反应不一。 本应寺经堂管师马尨钦最先开口,面朝费叶涗时候意有所指:“费道友家的晚辈倒是好运道,居然如此顺遂便就先拔头筹。” 费叶涗淡笑不言,马尨钦正待又言些什么,却被一旁的费天勤狠狠瞪过一眼。这老僧见得此景虽未露怯,但还是在犹疑一阵过后,便就将要讲之话咽回肚中。 文山教老者与夙家美妇皆未说话,费家此番坐拥地主之利,使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再正常不过,何消多言? 再者说了,此番他们三家元婴势力本来也无有脸面开腔。 毕竟若他们还稍有顾忌体面,当也做不出来要联袂派驻弟子、来金丹巨室家中夺宝这等事情。 文山教老者与夙家美妇同时看过马尨钦一眼,不约而同在心头念道:“有甚好着急的?这场戏,可才刚刚开始呢。” —————— 时间很快即就来到了五日过后,康大掌门这些日子斩获颇丰,又收得了一二十条筑基生魂。 这些可怜的刑徒确如费南希此前所言那般,二十年过去了,便连伤势完好的都无几个。康大宝甚至往往都只消持戟一划,就能收得一条性命回来。 这些真修甚至连自家苦修多年的道法都难得御使出来,即就两眼一黑、脑袋一轻、进了紫玉钵盂。 想来也是,毕竟都是能打能杀的上好签军苗子,若是他们身上这伤势好治,当也不会径直被纠魔司的一众大员扔在丙六监室中等死不管的。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康大宝便也就愈发难能觅见这些刑徒了,前几日倒是远远窥得了三名恶客中的一人。 那人神识上头亦有门道,同样发现了康大掌门踪迹。不过双方倒是殊为默契地未有碰面,各自分路而走。 这日康大宝足寻到了傍晚时候,才又寻得了一个儒生打扮的中期真修。他这身上灵蕴倒是纯真、不见什么血气杂色,却也照旧被拘来此地,难能超生,也是唏嘘。 当康大掌门见得这儒生的时候,后者的眼神都已漠然,见不得一丝生气。康大宝面上照旧无有什么怜悯体恤之色,手头短戟一挥,便就又带起来了一阵咸腥。 又一条生魂入钵,康大掌门稍觉满意,指决一变,勾来一阵水汽净手过后,便就又服下几粒回灵丹丸。 费家诸位长辈既是早早定了要遣他们入这獬豸玄牢,这些回灵之物自是早早准备充裕了的。而那三名恶客若是平日里头丹丸带得稍少,自是要在这时候吃些小亏。 待得体内稍有些干涸之感的经脉被灵力充实起来,康大宝便也就息了莲沉打坐,只是才将神识探出,便就见得了异动。 “是费家人?!” 康大宝想也未想,便就快步赶了过去。毕竟较之其余人等,还是有姻亲关系的费家诸人稍稍值得他信重些。 康大掌门行到交战左近,只见得一位足有丈高的肥耳丹主正疯魔一般挥使着一尊独角金人。而在那尊独角金人之下苦苦支撑的,却是康大宝那妻妹费晚晴。 康大宝甫一见得那肥耳丹主正面,便就晓得他是何人了。 纠魔司的老吏曾在临行前强调过獬豸玄牢中关押的几位凶狠丹主,声称这些丹主一个个皆是狠辣非常、需得众修加些小心。 而面前这唤做仝河的肥耳丹主,便就是其中之一。 依着那老吏所言,其是因了宙阶中品魔修功法《戮生嚼魂功》修炼入魔,将连带一名丹主在内的河源仝家近千名修士虐杀大半,才招来纠魔司缉拿归案的。 不过便是纠魔司为擒获此僚,亦付出了陨落两名假丹丹主的下场,堪称凶恶非常。论其实力,这仝河全盛时候怕是都能与康大掌门颇为相熟的那两名顶尖丹主相提并论。 只看他身上伤势未好,却还是拿着一柄不晓得从何处捡来的独角金人,便就能压得费晚晴一身玄法都难御出,只得一件品质极好的素纱幔苦苦支撑。 即就不难猜出,这仝河确与康大掌门才斩落那位鬼王宗假丹不同。 怕是也无人能说清楚,这位肥耳丹主为什么能在监室之中,照旧回复大半本事傍身? 如此境况之下,面前这场斗法倒是无甚好说,此时费晚晴若无旁的什么底牌傍身,说不得都会有性命之虞。 康大宝刚要动作,探出神识之际,却又发现还有一人亦在近处掩藏。这人显是来了颇久,占了个极好的位置,能将战局尽收眼底。 也显然是敌非友,若不然见得费晚晴如此式微,早该跃出相帮才对。 不过康大掌门确是得了伯岳与费家不少好处,饶是心头是怕遭了渔翁得利,却也不能眼睁睁见得费晚晴有失。 只是他这头心意才定,那头的费晚晴似也十分敏锐地觉察出了那潜行匿踪之人。只见得这女修手中灵器倏然灵光大放,令得那仝河误以为这女修是要自爆灵器、断尾求生。 只是他才收了独角金人暂避,下一刻便就见得费晚晴闪身出来、莲步轻移,远遁别处。 这番遭了戏耍、勃然大怒的仝河便就被费晚晴轻易地引到了暗处人潜藏之处。 这肥耳丹主到底曾是位顶尖假丹,离得如此之近了,哪还能发现不了还有外敌潜藏?他这会儿尚未入魔,是以这脑子亦未混沌,误以为这潜藏人是费晚晴援手,为的便是突袭害他! 来人倏然见得这仝河脸上怒色登时更盛,便连满脸横肉都挤作了一团,五官更是都深深陷进了肉里。 仝河将《戮生嚼魂功》运转到极致,手头独角金人猛然砸下,便就十分轻易地拿这不甚熟稔的灵器掀起来一阵狂裂的灵暴。 当面之人差点被这灵暴冲昏过去,一张鲜亮的符宝化作玄盾,将仝河这蓄力一击尽数挡下。 符宝为其挣得反击之机,只听得他口中轻呼一阵,一团朱砂便就落在他白皙掌心、落成符诏。符诏才成,继而空中似有风雷声来,令得周遭空气都泛起炎雷味道。 仝河入监前的见识仍在,甫一见得敌手手中符诏成型,便就怒喝一声:“《三洞符箓秘旨》,小辈你是夙家之人!!” 夙长秋面色一沉,闭口不答,只是一面以符宝挡下仝河手中独角金人、一面掌心蕴灵,激得手中符诏愈发鲜艳。 终于,又是几息过后,头顶便就有道道雷霆降下。 月渚夙家与龙虎山同出一脉,嫡脉修行的《三洞符箓秘旨》乃道家正法,威力不可小觑。狂暴的炎雷之气几要将仝河身上油脂烤干一半。后者面色一肃,亦收了灵器,掐诀念咒。 只见得这肥耳丹主张口一吐,数不清的残魂碎灵便就编织成一团乌风,将他这胖大身子严密罩在下头。 炎雷与魂气不停蒸发,一明一暗、殊为好看。待得雷瀑渐息的时候,仝河头顶残魂乌风亦只剩了浅浅一层,二人算是占了个平手。 夙长秋不愧是元婴大家道子,本事却要比歙山堂出身的费晚晴强上许多。仝河战过一阵颇觉吃力,体力灵力亦是难以为继,即就有了遁走念头。 夙长秋却不愿放了这假丹生魂,他手头回灵丹药尚算充裕,自以为足能耗死这位强横对手。 康大掌门见得费晚晴趁隙而走过后,便就安心看戏。他神识要强出二人许多,能将二人动作看个清楚,自己却无虞遭人发现,正是坐山观虎斗的上佳时候。 果然,正如夙长秋所料,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之后,仝河体内灵力都已殆尽,便连珍藏多年的满肚子残魂亦都所剩不多。 反观夙长秋虽然灵力稍有不济,但一应手段却照旧未有停歇,正是胜券在握。 终于,夙长秋一击玄雷炸碎了仝河这位积年丹主肉身,身上疲惫似瞬间便被即将得手的假丹生魂冲淡许多。 正在他要掐诀勾魂时候,耳侧却又有风声传来。 “谁?!!” 夙长秋符宝威能本就所剩不多,而今更是直接被飞射而来的两道金光冲垮,骇得他面色大变,腰间由真人亲赐的太乙护身篆运转起来,替他挡下来这致命一击。 “也是可惜!!” 若是个寻常假丹遭自己这突然一击,说不得都已经无有命在了!康大掌门倏然有些嫉妒起这些大家子弟来,心头暗骂一句:“恁般难杀!!” 只是嫉妒却也无法,他只是伸出来短粗的手指头轻轻一勾,那仝河的生魂便就入了康大宝的紫玉钵盂里头。 夙长秋面色难看地有些可怕,他却不是个无智之人,他晓得康大宝胜过福能一事,便就也晓得这边鄙之地出身的黄眼儿非是易于之辈。 此时自己鏖战已久、难复全盛时候,自是不能因了世家子的骄矜性子而置气,不然说不得便要吃一大亏!自是该走! 于是这位夙家少家主便就想也不想,欲要径直舍了这番辛苦而走。 偏这时候,夙长秋却觉远处又有人来,不知敌我。 不过很快便就清楚,一声厉喝随着风声传来,令得二人都是心头一肃:“康道友速速与我一并留下此子,束道友遭人害了!无有命在!” 第131章 黑骨异动 康大宝目力自是不差,要比夙长秋先看得清楚当先那来人是玉昆韩家的韩成峰。而与其一道的,还有费南乂和费晚晴二人。 饶是听得束远江已经无有命在有些讶然,康大掌门手头动作却是不慢,扛着屠劋快步跃到夙长秋身前一划一斩,后者面色一沉,忙祭出温养多年的传承法宝玄穹华盖来挡。 这传承法宝却有些门道。 其上二十八根伞骨选用千年雷击木与外海普选岛紫竹交错编织,每根伞骨阴刻《北斗延生真经》符文,闭合时符文隐现青光,惑人心智。 伞面外层以离、雪二样蚕丝织就,上绘八卦太极,乾位嵌北斗,坤位缀南斗;内层夹道家金纸拓印《百岳真形图》,三阶朱砂混金粉勾勒山岳灵脉。 伞面上附三重妖校油脂,混合龙涎香、辰州砂炼制,遇邪祟自动蒸腾紫烟,超度祭炼、无往不利。 伞柄形如螭龙、以颍州古青玉为材炼制,龙口含辟邪真珠、镇魔戒尺。龙身有伏魔咒、光明咒等六篇道门真经,能接紫薇星光、召来四灵镇煞。 合伞时候,显化百岳真形,化为重重屏障、足能挡得上修一击;开伞时候,有二十八晨星虚像莅临,唱诵诸篇真经,引紫薇星光合阴阳鱼演化四灵镇煞大阵,金丹之下皆要避其锋芒。 传承法宝不是寻常法宝能比,常人自是难得。 康大掌门而今也算游历数州、见识不凡,却也只在储嫣然与这夙长秋手中见过此等宝物。只论其数量、却要比其见过的元婴真人还要稀罕些。 足见得这月渚夙家豪富、与夙家对夙长秋这位少家主的重视。 不过这法宝耗损亦是非常之大,夙长秋全盛时候用以御使都十分吃力,更遑论现下才与那肥耳丹主拼过性命。 这位夙家少家主而今身心俱疲,身侧又有强敌环伺,自是难有什么惊艳动作。 百岳真形化作的重重屏障将面前这一纵一横两道戟光拦将下来,夙长秋才得以抽得闲暇、囫囵吞下几丸丹药。 这丙六监室当真是个绝灵之地,若是无有丹丸、灵物,众修耗损下来的大部灵力也不晓得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回来。 康大掌门一击不成,亦未有停下动作。快步欺到将将推却的夙长秋身前,一记八荒镇岳,却是相当贴合此景,重重山影虚像被轰碎大片,恼得夙长秋眉头一皱,换了指决。 其掌心符诏变得又鲜亮一分的同时,康大宝头顶亦有道道雷霆不讲道理倏然落下。 这紧迫而来的雷炎之气灼得康大掌门周遭空炁都变得烫了数倍,呼吸之间,脏腑亦有火热之感。不过却还未待他动作,后头紧赶过来的韩成峰却就已经祭出灵器。 一副玉骨画卷于半空中迅速铺开,漫天雷霆本来爆裂十分,但甫一落入这画卷之中即就没了声息。 做了无用功的夙长秋面色不好,他只觉连番用力过后,这体内经脉已开始有了些灼痛之感。长于战事的他自晓得这是灵力透支的先兆之一。 后顾无忧的康大宝攻势更急,紧随其后的韩成峰收了画卷、亦要下场。眼见得面前百岳真形愈发稀疏,夙长秋便也就不再吝惜。 只见得他手指一弹过后,一个玉塞坠在地上、砸出来一个深坑。继而其手中玉瓶传来一阵馨香味道,便连其对面的康大掌门,似都觉精神一振。 “万年玉髓?!” 赶到身侧的韩成峰低喃一声,康大宝一面为这只在修仙典籍里头才听闻过的回灵圣物惊叹,一面不动声色地挪了几个身位、好与这位不大相熟的韩家嫡脉稍稍拉开距离。 依着费家人这些时日与康大掌门所讲,韩成峰本事不差,但却算不得韩家老祖最为看重的后辈。 是以便算月渚夙家门楣要低上韩家一头,这韩成峰的身家怕也远敌不得夙家少主,有些讶然后者手中的回灵圣物,亦也是应有之义。 据典籍所记,这万年玉髓便是真人亦能用得。而真人之下,便就只有一些顶尖上修能够常备一些。 哪怕夙长秋今番只得赐一滴,其本来已近干涸的灵力怕也只消几息时候即就能回复圆满。 好在这时候己方已有四人同在,若不然康大掌门这时候说不得又得好好盘算一番,需不需得在这开始时候就与一强敌死战一场。 其后赶来的费南乂所用亦是雷法,却当不得先前夙长秋所用那般堂皇大气,却与一般妖兽依着自生血脉天赋所用玄雷有那么几分相似。 康大宝这才觉得,前次费天勤所言颍州费家是有几分夔龙血脉,怕不是虚言。 赘在最后的费晚晴所用飞剑名为逐虹,虽远比不得夙长秋那玄穹华盖珍贵,却也是请得方家出手制成的一件上佳极品灵器。 再配以费家子弟多有修习的《青冥素心剑》这部宙阶下品剑法,足令得费晚晴于此间不落人后太多。 若依着康大掌门目力看来,自家妻妹这手段当是已能不差当年的杨无畏多少,又联想到其年岁尚青,这便觉得费家诸位上修遴选她入这丙六监室,确有道理。 只是这时候无暇思忖太多,赶来的三名援军,一施雷法、一祭玄刀、一御青锋,与康大掌门四人合力之下,很快便就破了面前这重重山影。 夙长秋心头恨极,手决一变,众修只觉面前一空,暗道不好,这眼前哪还有什么玄穹华盖玄光? 只是下一瞬,却就有一幕青光照来。 韩成峰、费南乂自顾不暇、各祭灵器来挡,费晚晴更是防备不及、本来灵动的眼神一滞。 收了玄穹华盖的夙长秋面色一肃,叩指点在掌心,鲜红的符诏中涌出来一道雷芒瞄着费晚晴六阳之首扑射而去。 这一记若是扎得实了,说不得远在山南的费南応夫妇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好在眸中泛金的康大掌门及时赶来,挺身持戟将雷芒斩落,附在屠劋上头的几缕雷气还未及时消散,令得康大宝掌心出来些酥麻之感,不过随着其运转《玄清枯荣秘册》召来一点青灵过后,这些许小创即也就回复如初。 夙长秋一击不成并无失落,又是手结咒印,身形周遭渐渐凝成了一道道星辰虚像,恼人的唱经声亦开始响彻起来。 众修来前都听闻长辈讲过这三名恶客本事,晓得这夙长秋是要借手中玄穹华盖结成四灵镇煞大阵,如若真由得此僚如愿,那么哪怕是今日己方四人同在,于这大好时机,怕也都难收其性命了。 韩成峰目光一凝,他这门刀法康大掌门看不真切品阶,不过显也修行到了极为高深之处。值此时候,他确也显现出了些元婴大族嫡脉的不凡。 刀光一出、凌冽十分。周遭人等只觉头顶云层似都被这刀芒搅散,破空之声几将场中这阵阵诵经声都盖了过去,令得对面那夙家少主眉头更紧。 才结成的星辰虚像遭刀芒斩落小半,费南乂操使的雷暴亦是迅捷而来。夙长秋的面色变得愈发阴沉,饶是痛惜十分,亦还是服下了最后一滴万年玉髓。 “可惜周遭无人相帮,若不然待我结阵,面前这些人.哼!” 随着本来干涸的经脉再次被填满,夙长秋心头一定、双手结印。其面前本来合拢的玄穹华盖再次打开之际、夙家少主掌心又各冒出来一个朱红符诏,继而吐出一个“敕”字、合拢一握。 “六甲缩地诏!诸位道友莫要留手,不然便真让此僚走脱了!”见识最著的韩成峰高喝一声,手头玄刀光芒大盛,显已是全力施为、未再留力。 康大宝一面在心头暗赞月渚夙家不愧是与道门正统龙虎山系出一脉,这夙长秋所用手段皆是堂皇大气,那《三洞符箓秘旨》中诸般手段当真玄奥;一面收了手中屠劋,目光双瞳渐渐被灿金之色浸满。 只是瞬息时候,两道金光便就与刀芒、雷暴一道扑向复又显现出来的重重山影。 不过夙长秋却是早有算计,他晓得玄穹华盖虽强,却也实在抗不得三名实力相当的同阶许久,即就又祭出一道盾形符宝,一并相抗。 就在康大宝身侧的韩、费二人正思忖着要不要也祭出符宝御敌的时候,却见得对面那夙家少主的雪白法衣已经被一袭金光浸染。 康大掌门法目一凝,正在犹疑时候却听得身侧的韩成峰似是发了一声轻叹,手上玄刀灵光似也淡了几分。 果不其然,韩成峰的叹声过后不久,夙长秋即就发声嗤笑、身化雷光遁离此地。 “终还是让此僚走脱了,”韩成峰看着夙家少主所留下来的那件盾形符宝,便是名门出身的他都不得不在心头赞叹这夙长秋果然豪富,便是珍稀十分的防御法宝,亦也是不拖泥带水、果断弃了。 调好灵水给被对手玄穹华盖伤了的费晚晴服下过后,费南乂便也就长叹一声:“这也就是遇得了夙长秋,若是换了另外两人之一,说不得此番我等已然建功。” 康大掌门听得这费家长辈的说法,心头不然。 那位文山教道子工不同他或是知之甚少,但对于曾经做过对手的福能,康大宝还是很有些忌惮的。当年他趁着后者连胜轻敌、这才靠着将将圆满的破妄金眸胜过一筹。 天晓得这位本应寺遁回雪山卧薪尝胆这么久过后,现下又该是如何犀利了。 月渚夙家以富闻名属实是真、道法堂皇亦是不假,但若要与雪山道本应寺相比,却还是有些相形见绌。 福能现下都能被本应寺已成金丹的佛子尕达视作眼中钉、心头恨,还要专门延请座师过来与康大掌门打个招呼,足见得其本领若何,康大宝可从不敢小觑。 “不过若是这时候福能出来,四人合力之下,总要比我与其独斗胜算大上许多。” 若说此次费家一方的其余人只抱着要多多搜罗生魂,争得头名、求得五灵冰葵以为结丹,那么康大掌门却又要多一些斩落熟人的念头。 毕竟这“佛敌”二字属实有些沉重,每每想到时候,都压得他有些心神不靖。 又过不久,被玄穹宝盖青光所伤的费晚晴也已醒转过来。她这伤势本就不重,服过费南乂所调灵水过后已然尽好。 只是见得仅有自己受伤面色尴尬,显出些女儿家的羞赧不安。 康大掌门倒是无暇顾忌自家妻妹这些小心思,他只将目光落在了被夙长秋弃下的盾形符宝。与其余众修都是大家出身有所不同,无有长辈看顾的康大宝却算得个精穷的。 自弈仙盘在法州之役被古成森毁过之后,他一时便就无有顺手的防御灵器可用。大多时候,只以一面上品灵器金山牌来用。若是当面手段并不犀利,亦可以已然大成的太古原体来挡。 是以这件符宝,对其而言,倒是件紧缺之物。 想到此处,康大掌门便就召来一股清风,大方将符宝卷入手中,作揖言道:“康某尚缺护持手段,不知韩道友与族叔可否割爱?” 韩成峰倒也不怎么看得起一件二手符宝,稍一思索便就应下;费南乂到底也是位长辈,且也不缺符宝护身,自是也大方允了。 得偿所愿的康大宝这才放心下来,又将适才那肥耳丹主的独脚金人取出来、添了些其余灵物与韩、费二人分了,这才算真正将这盾形符宝收入手中。 四人大战一场,身上的伤势却都算不得重,只花了些时间各自服些丹丸灵物、调息一阵,便就又议起来了事情。 康大掌门对束远江这位自己正妻曾经的议亲对象身死之事兴趣不大,不过费南乂甫一开口言讲的却就是此事: “束道友是遭工不同以文山教《太虚阴阳劫运经》所杀,待我与韩道友各自赶赴过去的时候,工不同便就已然遁走了。 临行前还将束道友收罗生魂的紫玉钵盂也都收走了,算得从容。 我二人是在追袭工不同的路上,才撞到了才从仝河与夙长秋手中逃出来的晚晴,这才得以过来。” 束远江遭人所杀倒是不怎么令得众修意外,盖因在此次费家一方六人之中,其与费晚晴二人实力本就排在最末。 只是依着己方事前所议,三名恶客中实力最弱的便当属这工不同了。 毕竟无论是实力还是底蕴,文山教都要远远排在本应寺与月渚夙家之后。 他家仅有的那位元婴真人因了入秘境时身受道伤之故,近一二百年间少有露面,因此便也累得文山教渐渐式微。 而文山教近几代道子亦是名声不显,甚至还出过年近二百岁,才靠着教中宗长顾忌颜面,再付资粮、勉强结丹的。 是以这工不同,适才属实不怎么受人重视。 不过现下看来,却是众修之前托大了,三名恶客中当真无一是弱手,皆需得小心对待。 大略讲过了束远江身殁之事,四人便就商议起了将来之事。是要继续分开而行,搜罗生魂;还是要一路同行,若遇强敌可以合力而战。这却是一件值得好生思量的事情。 毕竟如韩成峰这般来援的人物,亦不是单为了来与颍州费家做个帮手的。 费家的五灵冰葵放在元婴大族之内,或也算不得一件一流灵物。但对于韩成峰这类亟需结丹的修士而言,却也很有些吸引力。 是以若是结伴同行,势必要影响韩成峰搜罗生魂的速度。且韩成峰自恃本事不差,不惧任一敌手,思索一阵过后,便就还是与三人作揖告别、自行离去。 康大掌门对其这选择倒是不怎么意外,不过他自家却还是选择了与费家叔侄同行。盖因他心头隐隐有些预感,自己若要结成上品金丹,或与旁人珍视十分的这些结丹灵物无甚关系。 是以比起争得头名,去取得费家人珍视十分的五灵冰葵,还是尽快收了福能性命、过后心安更要划算些。 费南乂与费晚晴对康大宝这番选择显有些惊喜,不约而同在心头暗道自家贵女手段高超。 只凭着康大掌门而今手段,竟还能如此不顾私利、亲附岳家,这女婿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到。 费晚晴这心头,更是倏然冒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出来。她摇了摇头,未有放在心上,只以为大略是对于自家从姐能觅得良人的些许艳羡。 三人又这么行了数日,路中除了觅得了十余个已经衰败得不成人形的筑基真修之外,倒是无有遇见旁人。 离这獬豸玄牢开启的时候尚早,众修倒是也不消心急。这日康大掌门一行三人寻到了一处有恶气蒸腾的峡谷,依着纠魔司胥吏所讲,这里或藏有一尊经年丹主,实力较之仝河或还要高出一筹。 康大掌门对此倒是不抱太大希望,也不晓得此地有无有人光顾。不过只是瞬间,他却面容一肃: 多年无有动静、已然不黑的黑骨,竟然动了! 第132章 他乡遇同乡 能令得黑骨异动的是什么,多年来康大掌门倒也勉强猜出来了个大概,大略是跟当年被银鞭驸马沈灵枫率军剿灭的山蛮一族有些干系。 这些年康大宝没少搜罗关于山蛮一族的消息,今非昔比的康大宝不乏人手、亦能给得起资粮,还与无畏楼这类专司贩售消息的宗门交情颇好,倒是真得来了不少有价值的消息和物什。 据传当年那山蛮王的肉身便就被收入了两仪宗黑砂峰,当是被彭道人和另一上修的肉身一并炼成了铜甲尸; 又一说丰州地方的葛家,早年间也曾得过大批山蛮尸身用以炼制灵僵。 只是丰州葛家在多年之前便就从祖地迁至荆南州、与其余几家结成长宁宗,为两仪宗做了马前卒共抗重明宗。 而长宁宗自继任宗主葛青兰被康大掌门一戟收了性命过后,早就已经四分五裂。而丰州葛家也已星散各方,各个支脉或还留着些炼僵的本事,但却连个真修都数不出来,显是已经败落得不成不样子; 还有贺德工这些年对此事殊为上心,其麾下诸支商队没少为康大掌门打听山蛮遗迹,也搜罗来了不少以山蛮修士的血肉骨骼炼制成的邪道法器。 康大宝曾以黑骨瞄着这些邪道法器一一试过,除了一件由一百颗山蛮修士眉心骨炼成的念珠之外,黑骨都无兴趣。 而那枚念珠,亦不过只能比得康大掌门当年与强姓妇人在墓葬里头,碰得那名后期真修遗蜕。远不到能激发第三枚仙篆的时候; 至于丰州葛家那些练气修士剩余的头面人物,亦被重明宗善功堂得了差遣的弟子们挨个去寻来拷掠过一阵。 只是一番血腥过后,却也是一无所获。 丰州现下还是两仪宗腹地,康大宝暂还没胆子去闯一闯那龙潭虎穴是以康大掌门自忖若想要晓得丰州葛家那些山蛮肉身的潜藏之处,或还是要看看能不能加些价钱,从无畏楼买来些更真切的消息。 他家现下在法州木艮山经营得有声有色,势头隐隐都要盖过原本落户千年的赤心教,且贩售的消息来源也多了许多,当是能帮得上忙; 便连上述两样途径,于康大掌门自身而言都算得麻烦十分,那便更莫说图谋两仪宗黑砂峰内屯有的那具铜甲尸了。 那可是能比得金丹上修的鬼道凶物,便算强如费家应山军,在三汀州与其阵战时候,亦要陨落许多性命才能斩落一具。 是以康大宝近些年对黑骨倒是不怎么上心了,毕竟这宝贝只会时不时吐一部源自北夜宮的功法出来用以习练,于修行上头,倒是无有什么显眼的益处。 可而今于康大掌门最为重要之事,还是要早些结丹。 要晓得,便算往宽了算,这大卫仙朝内真人亦不过百数,且大多神龙见首不见尾,少有沉溺俗事之人。 是以其下的金丹上修们,便是这仙朝中坚,掌持这天下的生杀大事。 康大宝若是结成金丹,那么漫说在云角州这边鄙军州,便是在山南道、京畿地方亦能算得一号人物。 客观来说,届时康大掌门足能与这世间大部分掌家之人平辈相交,重明宗便也不再是“小门小户”四字可以简略概括,足可称得能上台面了。 不过此番与费家叔侄行到了这处恶气蒸腾的无名峡谷,竟能勾得黑骨异动,却也是件意外之喜。 不过康大掌门倒是并未得意忘形,他倏然想起来,众修与这丙六监室的一举一动,却都能被外界诸位上修所用蜃气屏看得一清二楚。 念到这里,康大宝稍稍翘起的嘴角很快即就被其压了下去。这黑骨干系甚大,只是康大掌门手段不强,这才琢磨出来出来了些许神异。 若是在那些高修眼中,那些被康大掌门认定的所谓秘辛,说不得便就只是件人尽皆知的轶事罢了,并不足奇。 黑骨若落在他们手中,当是有极大概率显露真容。 好在黑骨自第二枚仙篆被参透过后,便就与康大掌门稍稍建立起来了些许羁绊。是以值此时候,康大宝还是能有本事不动声色地将其按落下去的。 费南乂与费晚晴不晓得康大掌门心头早已经波涛汹涌,前者沉着脸端详了这谷中恶气好一阵,才又皱眉言道: “这些奸贼却是有些本事,明明当年被纠魔司缉拿时候都已是行将就木、难有命在。可就这么一二十年过去了,现下看起来,活得倒是有些滋润。” 只见得费南乂言罢了,却又伸指一勾,便就召来了一阵恶风。 他在五指上头泛起灵光,将这缕恶风揉搓一阵,直捻成了一个墨色丹丸过后,这面上便就多了些了然之色。 “是三花瘴气变种,这厮蕴养瘴气的造诣不浅,怕是勉强都能够得三阶了。晚晴,你可有破解之法?” 说话间,费南乂将手头墨丸投向费晚晴手中。 康大宝在榻上时候,偶尔便就能听得自家正妻对她这从妹的溢美之词。在其眼中,费晚晴要结金丹,不过是时间问题。 加之费晚晴熟通药理,这边小小年纪,便就已能算得二阶上品丹师,便连那位向来骄矜的栾供奉,都屡有赞誉。 康大掌门随着费南乂动作,将目光投在了费晚晴凹凸有致的身上。 后者祭出张手帕来包裹住,以金针刺入、验明清楚,又在一张素帛上头演算一阵过后,方才秀眉轻舒、脆声言道: “族叔,当年银鞭驸马率军回朝过后,曾命亲将著《山南七州行记》,广布京畿。这其中便就有驸马当年平蛮时候、遇得数种瘴气的破解之法。眼下这阵阵恶气,便就有些类似行记所述的赤血瘟云。” “赤血瘟云?”对面二人同时轻念一声,继而两人不消再次发问是否有解法,费晚晴便就动作起来。 其素手中现出来的一层灵氛散出香气,好闻十分。又从储物袋中祭出来几颗早就备好的白丹,丹丸被这灵氛一裹,似就渐渐显露出来道道丹纹。 康大掌门看得在旁暗赞自己这妻妹当是了得,居然只在这数息时候,便就能调制好一样品阶不低的辟毒丹药。 看来颍州费家诸位上修如此栽培,倒也不全是因了费晚晴那位结成了中品金丹的父亲。 康大宝行事向来小心,便是费晚晴小香手递来的丹丸,亦要偷偷以法目验看、确认过上头无有手脚之后,再含在口中、缓缓炼化。 待得第一滴丹液化在体内无有异常过后,康大掌门这才放下心来。 毕竟关系着黑骨之事,是以对于这瘴气中潜藏的那位丹主,康大宝可要比费家叔侄还认真许多。不过他却是未有表露出来,面上照旧是不疾不徐,反还落在了费南乂身后。 三人冲破瘴气过后,虽是已经尽量遮掩身形,却还是未有瞒过这峡谷主人的探查。适才诸般准备尽都落在了空处,便就被一辫发文面的红脸老修,撵了上来。 “看来中域的那剑客说得当真不差,居然真有外人入了丙六监室?!有趣有趣,居然还有个娇俏女娃 嗯,如此说来却是不差,外头是有高修要拿我们这些烂骨头给你们这些小辈磨刀。” 辫发老修说话的时候语带笑意,只是眉眼中一丝悲怆却也掩盖不住。他再次开口时候便就是连声大笑,巨口里头满是龋齿烂牙,话随风来,带有几分咸腥味道: “哈哈,老夫当年在山南时候,还是练气都能摘得一个京畿真修脑袋、回归部中叙功。而今老夫都已活过三百载,便连上修亦曾斗过几个,便就在临死前,好好称量称量你们这些后人的本事。” 康大掌门听得这辫发老修是山南同乡,倒是不觉亲切,反还面色一肃,低声念道:“恁般倒霉,竟又是个寿元将尽的老鬼!” 这类修士可不好对付,便算陈野早就身殁,可给康大宝留下的印象却殊为深刻。是以甫一听得这辫发老修一番概叹,便就倏然提起小心。 当头的费南乂要比康大宝果毅许多,在这辫发老修概叹未有言述完全时候,便就已经猝然出手。 重重雷霆自太虚降下,溢散的雷光将这峡谷中的浓郁瘴气冲散大半。 康大宝只觉自己周遭亦都跟着清亮几分、无有浊气傍身,却也不觉心喜,因了面前这辫发老修手段属实惊人。 入得这丙六监室已有了些日子,康大掌门却也觉察出了些门道。 这监室中的罪囚若修得是正法,那被锁了这么二十余年过后,大多便就已是孱弱不堪;若是修行的是邪法,那么这些罪囚的实力便就不会有什么太大削弱。 毕竟这监牢中便算少有灵气,但却有数百名筑基、假丹,在那些邪修眼里头,兹要是能战而胜之,这便照旧是合用资粮。 先前殒在康大宝手里头那位仝河丹主,与现下其面前的辫发老修,显就都属于后一类。 费南乂雷法造诣不差,于康大宝眼中看来,当是不逊于夙长秋这位元婴大族的少主多少,且雷法至阳至刚,显是这辫发老修一身巫道手段的克星。 可辫发老修手中那枚乌箭却是十分犀利,明明从这乌箭箭头到箭尾都裹着重重邪气,箭身上还有几处殊为明显的破裂之处,可迎着道道雷霆亦也不避分毫。 足见得这老修道行之深、法宝之强,却不是寻常假丹能比。 费南乂拿做依仗的雷法被乌箭迫得节节败退,有那么一瞬其身前雷霆甚至还被乌箭破开,箭锋上头的邪气冲得他法衣黯淡,险些就遭伤了要害。 一旁的费晚晴与康大掌门自是不会坐视,前者手中逐虹灵动十分,固然也远远挡不得辫发老修手头法宝,可却也能稍做周旋; 后者祭起屠劋迅疾撞上乌箭,戟尖小枝一别,勉强将这法宝稍稍锁住一瞬,继而眸中再放金光,打得这横行无忌的法宝倏然一颤。 辫发老修手头指决一顿,继而在脸上显露出来一丝追忆之色,那头的费南乂却是抓住了前者这分神时候,头上独角倏然大亮、泛起雷芒。 本就狂暴的雷霆威力顿时更上一层,辫发老修还不及将已被康大宝眸中金光打得颤栗不停的法宝抽回,便就又遭这后头撵来的雷霆一洗。 费南乂显是发了狠未曾留手的,场中的炎雷之气只是瞬间即就将乌箭上头的恶气冲散大半。辫发老修痛得脸皮一抽,指决一变。 其一面将法宝收回落入手中、一面朝着康大掌门低喝一声:“破妄金眸!小子!!张元道是你什么人?!” 只凭其此前语气、言述推断,便就晓得这老修怕是当年平蛮之役的漏网之鱼,是以康大掌门哪敢应声? 重明宗张祖师当年为争前程,不惜在京畿应募禁军,远赴山南用性命换得进身之阶。 这类人物临阵时候端得是心狠手辣,怕连其自己都不晓得其手上是沾了多少山蛮一族修士性命。是以张祖师若是与这辫发老修有些仇雠未了,确是再正常不过。 只是便算康大掌门闭口不答,那辫发老修怨恨之色也依然顺理成章的转到了康大宝身上。 后者自是不敢怠慢,毕竟面前可是一握着犀利法宝的经年丹主,由不得半分小觑。 双方这时候战意皆浓,一方修为高深、法宝不凡;一方是合用道术层出不穷,勠力同心之下,便连正品金丹见得亦要忌惮一二。 很快,只不过战了不到半柱香功夫,飞溅的道术余波将周遭矮山都削矮了数丈。 辫发老修浮在半空的乌箭威势不减,仍靠着法宝之威,与一众小辈战了个不分胜负。只是很快过后,这辫发老修手中灵决便就连错数次,还险些遭康大掌门的屠劋摘了脑袋。 他活了三百余载,战阵经历不晓得要比晚辈们高出多少。只是瞬间,便就晓得了这是灵力不济了,难得持久。 辫发老修心里遁逃念头才起,这便就又看得眼前三名后辈次第服下回灵丹丸,面色即就愈发难看。 只是他自是想走,可面前三人却也探清了这老修的窘迫,自是不舍得放。 于是这场中的争斗便就愈发激烈起来了,渐渐的,辫发老修面上似也有悲苦之色浮出来。旁人看得清楚,这老儿却也未如适才所言的那般洒脱。 谁能想到这些大家嫡传这般能战? 现下辫发老修只图能囫囵活着,显也不是不能放低姿态、逃得命在。 也就是在这一时候,峡谷外头,似也有厮杀声传来。为首之人手持刀鉞,所用的却是剑法,端得是奇怪非常。 随着他辟开杂气、进入峡谷,监室外间的蜃气屏边上却有金丹面容一肃、沉声发问:“他怎的未死在里头?!!” (对教员发誓,明天多更些,尽快把这副本结束掉。) 第133章 谋划 问话的上修不是旁人,正是与已然身殁的束远江同行而来的那位护道金丹。 此时这位上修面上倒是无有什么悲恸之色,不过发问时候,倒是严肃非常。 居于费叶涗身侧的费东文听得诘问,思索一阵,还是淡声应道:“束道友莫怪,收监此僚时候恰逢魏大监莅临司中,他老人家惜才,特命暂留其性命,以待过后调其赴凉西戎边,是以司监这才未有动作。” “一介假丹而已,哪有前途?!什么惜才!”束家上修面色难看,看着蜃气屏上那持刀修士,心头满是愤懑。不过费东文将“魏大监”这三字甫一念出过后,他便就再不敢置喙一字。 场内上修们毕竟修行的年头长了,性子多为淡漠,是以勿论晓不晓得双方恩怨,眼下都未将束家上修这反应放在心上。 费疏荷携二子立在这玉堂中一角,本见得康大宝三人合战那辫发老修大占上风、稍有心安。可甫一见得持刀剑修步入场中过后的束家金丹反应,即就又紧张起来。 康昌晞对自家老爹倒是信心十足,面上连丝担忧之色都无。只是他却未料到,不过又过了几息时候,蜃气屏中景象便就一变,骇得他与身侧的康昌懿大惊失色,险些随费疏荷一并惊呼出声。 ———— “铮”戟光与刀身重重相撞,康大掌门接回屠劋,掌心便就传来了一阵酥麻。虎口绽开之际,殷红鲜血慷慨涌出,将其足下厚土都浸成了紫黑颜色。 康大宝暗道不妙、心头未慌,体内《玄清枯荣秘册》所带灵气复又运转至了掌心穴位,右手虎口也跟着迅速结痂。 太古灵体确非是一般的炼体之法,只是又过了几息时候,康大掌门这虎口黑痂便就被新皮冲破,登时便就止住了这不适之感。 对面那持崔五羊士面上生出一丝讶然之色, 能令得现下的康大宝都稍稍吃瘪的存在,自是事前被那纠魔司胥吏着重讲过的。眼前这持刀剑修唤做崔五羊,实打实的贫贱出身。 不过在自百年前以散修之身结成冰叶道基过后,便就得了大卫禁军的青睐。 直到其犯事入监之前,他已在千牛卫做到了副将的位置上,统管一营,地位只在诸位上修之下。 随后却不晓得崔五羊是触了哪位大人物的霉头,不单入手的结丹灵物遭人用计调换,害得他道心纷乱,只落得个结成假丹的下场。 过后更是因罪入狱,从堂堂仙朝正官、变成了卑贱刑徒,也是令人唏嘘。 康大掌门无有闲暇替眼前之人嗟叹,眼见得那辫发老修因了崔五羊入内过后,都已息了要遁走的念头,手头乌箭再发毫光,险些钉在了费晚晴那如花似玉的脸上。 费南乂自是要救,他这雷法消耗甚大,便是有回灵丹丸相帮,威力亦比不得最初时候,辫发老修自是能制。 空气被雷暴灼得滚烫十分,辫发老修枯瘦的指节攥着乌箭,轻易将面前雷光打散,继而乌箭箭身渗出黏稠黑芒,将周遭的碎石都腐蚀成齑粉。 “嗖”又是一阵破风声来,费南乂双手结印而当,其手中符印冲出来的雷霆又变得耀眼许多。 只是辫发老修这一击同样未有留手,乌箭轻松地破开雷霆,大片黑芒向外侵蚀,压得场中雷光须臾间便就消逝不见。 “砰”,费南乂头上独角冒出玄光,总算将这乌箭箭锋挡下,而其一身法衣却也已被罡风撕成碎缕。 饶是裸露的脊背都已爬满血痕,可费南乂却仍掐着雷诀,不肯后退半步,用命之下,总算将这乌箭击飞回去。 辫发老修面上露出些惊疑之色,只觉将将捡回来的乌箭亦是滚烫无比,手掌皮肉绽开,淌出血来、如线坠下。 他到底鏖战许久,灵力不济,只这么一顿,便就被费南乂抓到了破绽。 “轰——“ 只见得费南乂并指劈落,青紫雷光如毒龙穿云,倏然坠下、却在离辫发老修三寸处骤然扭曲。 后者自是不会坐以待毙,辫发老修汇集起所剩不多的灵力,运在乌箭尖端腾起漩涡状黑雾,竟将暴烈雷弧绞成寸寸光星。 阵阵风浪将这老修辫梢掀起,激得他面上现出来了些欢悦之色:“外头上修来的就只这般手段?既如此,我这磨刀石今日可就要崩了他们的刀!” 辫发老修的沙哑笑声裹着腥风,撮指成剑,一挥一落之间,黑亮的箭簇便就已经瞄向了费南乂的眉心。 恶风阵阵袭来之际,费南乂足下坚实的地面又倏然陷落下去。 费南乂眉头一紧,足下升起灵光,险险避过。只是这时候辫发老修法宝已至,费南乂只靠独角、玄印合力抵挡不得,整个人都被打落下去。 他只觉喉咙一热,喷出血雾的同时脚下灵靴也已挨上了粘稠腥臭的烂泥。 费南乂未及动作,便看见自己呕出的血雾悬浮半空,被残余雷火炙烤成赤红蒸汽。 辫发老修又换了手决,刚刚逞凶的乌箭登时化作九道虚影封锁八方。其箭尾拖曳的阴秽之气凝成锁链,眼见得就要将还在念咒掐诀的费南乂缚住。 费晚晴花容失色,赶忙以飞剑来救。辫发老修这时候都已是胜券在握,自是不愿意节外生枝。 这老修活了近六甲子,确是果断十分。便见他以左手掌锋为刃,将右手小指指节平削下来。 就那么鼓嘴一吹,那指节遭一口黑气拂过之后,便就生成了具丈高白骨、手持刀盾,与费晚晴战作一路。 这老修祭出此法显也伤了不少元气,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那手持刀盾白骨显然不是费晚晴之敌,只是战过数合,便就 不过值此时候,他倒有些兴奋,盖因若是真将这些外界上修派进来磨炼的后辈擒了下来,那说不得还能有条别的出路。 他是已经天不假年、元寿却也不多,却也不想遭人磨了神智、押赴凉西去与那无穷无尽的妖兽兽群拼命。 费南乂未生惧色,头顶独角再生玄光,总算暂时将辫发老修法宝止住。 不过后者显是有了些破釜沉舟的念头,辫发老修踏着龟裂的地缝快步逼近,每步落下都有地面遭黑芒侵成烂泥。 乌箭箭尾溢散出的阴秽之气似是无有穷尽,正撕咬着费南乂已有溃散之象的护体玄光。 可后者面上仍不见慌色,论及本事,他本就当不得辫发老修这位顶尖假丹,但到底后者已经被这獬豸玄牢锁了近二十年,便算实力犹在,可底蕴尽失之下,连枚回灵丹丸都无,自是难以持久。 费南乂想得清楚,兹要自己叔侄二人抗住这老修最凶的三板斧,或就有转机得胜———只要康大宝那处不生变故的话。 ———— 康大掌门自是将场中情景看得十分清楚,那辫发老修手段犀利,费家叔侄能独自扛住便算难得,破局之处不在别的地方,只在自己与崔五羊二人之间。 崔五羊持刀而立,面上古井不波,手头刀锋现起灵光,卷起的罡风割裂着龟裂地表、簌簌作响。 康大宝面色一肃,他却晓得崔五羊当年在禁军中,可是得授了一部宙阶上品剑法《昙华寂灭剑》,亦如蒋青一般,常与金丹论法,堪称是一时之杰。 更难得是据纠魔司那胥吏所言,这崔五羊更是已参得其中真意,摸得剑元边缘。 《昙华寂灭剑》这部剑法能被大卫禁军之中的高修青睐,自是有独到之处。这剑法讲究的是“真剑、如剑、无剑”三重境界。 入门时候只得剑法其形,参得其中招式玄奥,以诸般剑器御敌,剑法威力固然照旧犀利惊人,却属下乘; 至参得“如剑”之境过后,便就是万物如剑,初时以刀戟棍棒当剑、精深时候则是飞花落叶、尽数皆可为剑,威力不减半分。 待修至“无剑”之境,那便是剑元大成,便算真人见得,说不得都要邀请就坐、同席讲法。 不过这剑经说来诱人,且还算得样修成剑元的上佳佐料,但豪门子弟却少有研习。盖因这《昙华寂灭剑》便是出了名的重悟性、轻资粮,若要修成,却要比其余功法多付出许多苦功。 是以哪怕这剑法相对易得,但修习此法的,多是如崔五羊这般有些天资、不乏毅力的贫家子弟。无有资粮相辅、长辈提携,那便只有靠着用心用命,去挣得些锦绣前程。 崔五羊此时以刀为剑,这便是已窥得剑元门槛,一如当年蒋青一般,可做得金丹上修的座上宾朋。依着康大掌门的小心性子,自是不敢小觑半点儿。 戟锋与刀身相撞,康大掌门连退数步,足下裂开道道深痕,算是又一次试探得了这崔五羊实力非凡。 更难得是其便算大占上风,亦未有冒进举动,反是警惕十分地持刀而立,显露出非一般的谨慎性子。 康大宝对此自然熟悉,确如他这般起于微末者,斗法时候便惯是如此。所谓“未虑胜先虑败,未虑得先虑失”便是这类人物身上难以掩藏的穷酸味道,扎眼刺鼻得很。 且这类人物勿论手段是否高强,但都少会犯错,是以康大掌门不怎么喜欢与这类对手相战。 不过值此时候,却也是避无可避,康大宝手头动作未有迟滞,屠劋一抖,大片黑炎复又呼啸而出,滚滚热浪将焰火之中的一切物什尽都侵蚀干净,却是被一道陡然升起的亮光倏然斩做两截。 “当真犀利!” 康大宝不躲不避,却是反其道而行,持戟面朝亮光而去。只是就在迈步同时,眸中金瞳亦是灵光大盛,两道金芒与来袭的剑光径直撞上,竟是不落下风,相持几息过后,甚至还将这剑光压过一头。 康大掌门都已能看得崔五羊眸中那丝讶色陡然生出,足下灵光却是半刻不停,越步近前,朝着崔五羊当头滑落一戟。 后者面色平淡,照旧无有什么惊艳举动,只是持刀来挡。 所用为刀,却含剑意,冲得康大宝手头一震,半身经络都传来一阵灼热之感,显是已经有了损伤。这痛楚来的突然剧烈,险些令得这屠劋脱手。 不过却也激起了康大掌门骨子里所带狠劲,他索性弃了伤势不顾,放了屠劋坠地,令得对面那本来神色淡然的崔五羊挑眉一惊。 继而一道狂暴难匹的劲力从康大宝双拳奔出,崔五羊一时不察,便就见得前者双拳都已近得眉间。 “这厮是什么出身?怎上来便就是这般以命抵命的刚烈手段,哪见得半分贵家矜色?!” 只是瞬间,崔五羊便就息了要以攻对攻的手段。他到底怜惜自身性命,选了暂避锋芒,脚下步法运转到极致,才算险险避过了八荒镇岳这凶横一击。 康大掌门双拳落到空处,地上遭砸出来一个巨大的深坑,尘土飞扬、难得视物之际,二者却是不约而同、复又出手。 康大宝眸中金光灿亮十分,崔五羊手上凶器锋锐难当,一击下来,却又是战做了个平手。 已经遁开距离的崔五羊目中讶色更浓,心头暗道:“这厮的手段,比起本应寺那小秃驴却也不遑多让。 真论起来,或还要比那小秃驴多分老辣,当也是哪个大派所出的金丹种子?这般看来,或要比那费家二人值钱些,如若能安然擒下、以为筹码.” 崔五羊念头才起,手中指决便就成形,战到这等时候,向来寡言的他才舍得吐出来第一个字:“破!” 康大宝只听得眼前之人似是从喉间迸出来一阵金铁相撞之声,继而旋身斩出来百道锐光。 这一击显是殊为费力,崔五羊额上细汗深处,指决亦被崩开,皮肉绽开之际溅出来几个血点,痛得他面色一肃,长出口气。 能令得这经年假丹如此消耗的剑术定不是凡品,康大宝只觉这锐光袭来之际,似伴有鬼神泣鸣,若不是他神识之强远超同阶,这时候灵台说不得还会有些损伤。 面得锐光当前,康大掌门想也不想,便就将才入手那张二手符宝祭出。青光灵盾方才成形,只抗得几息工夫,便就遭这道道锐光冲烂。 康大宝显是早有所料,却也不慌,只是再连发数道金光来挡。崔五羊手段到底已遭符宝消磨了一阵锐气,是以康大宝倒也能险险挡下。 前者算到了眼前这世家子定有护持之宝傍身,却未有算到其这瞳术竟也惊人。 他入过禁军、守过帝宫,见识定算不得浅。但仅论瞳术而言,却觉面前这昂藏汉子的造诣,怕是都已能比得禁军中几位排名靠前的教练使。 要晓得,那起码都已是修为已至中后期的经年上修,便算在禁军之中,亦算得有数的人物,哪里是寻常人可比得万一的。 “这汉子来历怕是不寻常,或能比得本应寺那个小秃驴”崔五羊的眸光倏然肉眼可见地变得炙热起来。 他便算遭人陷害、断绝道途,现下也才不满二百岁。若是能得自由,那便是真什么也能舍得了。 适才他与福能仓促斗过一场,听闻过后者开口言过出身跟脚,整个人心气便就松了几分。十成本事发不出来七成,战不数合便就各自默契离去。 但而今他心性已定,也理得清楚此时境况,自是想擒了场中一众小辈谋条出路。只是这心思才冒出来,崔五羊便就见得康大掌门服下了几丸回灵丹药。 哪怕是底蕴强如康大掌门,与崔五羊这等人物死战一场,不消盏茶工夫,亦要觉灵力不济,浑不似与同阶相战那般,真如杀鸡宰狗一样轻松。 崔五羊见得此幕过后,再查自身灵力已有干涸之象。丙六监室真如绝地,便连一丝一毫的灵力都要于空中捕捉好久才能纳得。 眼前这昂藏汉子非是庸手,崔五羊的谨慎心思又起了效用,权衡利弊之下,念得再战下去、怕是都难以为继,其目中的热切之色即就又渐渐淡了下来。 “还是回了监室中域,好生谋划一阵,才有十足胜算。” 不过崔五羊却未有轻动,而是看向了辫发老修那里。 那处战场中亦有了变化,辫发老修指节所化的那具白骨傀儡非是费晚晴飞剑对手,现下已被《青冥素心剑》斩做齑粉。 而已然底牌尽出、难乎为继的辫发老修,却也不得不舍下被阴秽锁链压得岌岌可危的费南乂,分神出来与费晚晴做个周旋。 “冥顽蛮物,早言过要你来与我等汇做一处,省得如仝河之流遭人各个击破、落得个生魂遭勾的下场。这蠢物却因了在这鬼地方结得的些许龃龉、不听我言。这般说来,也确该你今日有此一劫!” 崔五羊属实果决,只怪自己晚来一步,未能与那辫发老修形成合力。既是难得全胜,他也就不再留恋,只是再发一击,将康大掌门又挡在原地,即就踏着一阵清风、背身而走。 只是这动静,自是瞒不住场中含有辫发老修在内的其余众修。 晓得自己被视作弃子的辫发老修惨然一笑,倒也无有什么意外之色。只是在这惨笑之际,他也倏然将乌箭从费南乂护体玄光上头抽走,转向正卖力纠缠的费晚晴身上要害。 “哈哈,就这丫头,也配拿我磨刀?!!一并下去,恰好与老祖我做暖床之用!!” 不过这辫发老修却是不料,有那两道金光比他乌箭还快,就在乌箭打落费晚晴飞剑之际,箭尾亦遭金光擦过。 不单重重阴秽邪气尽都消散,也累得乌箭箭身偏了方向。 加之费晚晴动作不慢,自小由上修教导的步法早已熟稔十分,这才能险险留得命在。 只是其胸前法衣灵禁皆被箭锋轻松划烂,康大掌门快步赶来之际,正听得一阵锦帛撕裂之声,不消端详,便就能入眼看得一片丰腴雪白挣脱出来。 可惜这身份时候皆是不对,饶是美不胜收、可康大宝却无暇多顾,便就与挣脱阴秽锁链、面色惨白的费南乂汇做一路。 自那辫发老修选择调转法宝之时,他便就已经无了胜算。康大掌门惦记他一身骨肉精血,却是在费南乂再发雷霆之前蓦然出手。 他这戟法确是已得了《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几分真意,不说已参得化境,却也是收放自如。 戟光划出,分做两道,各选辫发老修一耳灌入,后者身上灵力连维持法宝都有不足,手上指决轻掐,本该遁走的身子却是纹丝不动,便就只来得及发声苦笑,眼睁睁见得戟光入耳、将颅内黄白搅成烂泥。 将将三百年修行化作尘埃,也是令人唏嘘。 过后康大掌门却是收了居外时候那伏低做小的姿态,径直将辫发老修生魂勾入紫玉钵盂,至于后者遗蜕,则是连带诸般物什一并收入囊中,以图后用。 这一番康大宝便是面对费南乂这位妻家长辈,亦是不见得什么谦逊模样。后者固然稍有意外,却也未显露出来太多在意之色,只是拉着才整好仪容的费晚晴过来一并道谢。 依着康大掌门个性,自是要连连推辞、不敢显露出来半点挟恩图报之感。 “若依我看,这监室中的刑徒们怕要闹些古怪!”费南乂谢过之后,便就又发一言,康大掌门疑窦生起,便连因蛮修骨血到手而生出的些许喜意,亦被压了下去,继而发问: “族叔的意思是?” “这崔五羊行事向来独来独往,便连其禁军同侪都难与他亲近,怎么会无缘无故过来助一跟脚不清的蛮修?” 费南乂这话一落地,康大宝亦觉不对,加之随着日子推进,这监牢中的刑徒亦是愈发稀少难觅,是透着些古怪不差。 “大宝不消太过放在心上,晾那群么么小丑亦做不出什么上得台面之事。”见得康大掌门蹙起眉头,费南乂又宽慰一句。 三人也不多言,各自服丹愈灵疗伤、以备后续动作。 ———— 崔五羊一路疾行行到监室中域,这里有处磁山,天然自成结界,能比得外界上修窥探,算是这丙六监室之中仅有的一处安全之所,亦被崔五羊当成了自身老巢。 他是丙六监室之中道行最高之人,过往时候除了那辫发老修之外,却也无人有意与他争抢这看似特殊、实则鸡肋之所。 崔五羊落脚时候,磁山内却要比平日热闹许多。内中猬集了好些监室刑徒,一个个难说本事如何高强,却都是神色郁郁、面带恨意。 这道人无意与这些喽啰言谈半字,穿过重重人影,便就行到了一处静室之中。 内中有个相貌丑陋的大肚青年,脸上画着道魔释三家符文,端坐在一黑幕长帘之前、沸腾血池之中,诡异十分。 “崔前辈回来了?可救得吴宝夫那老儿?”大肚青年开口时候,却如童子稚声,端得是邪异非常。 见得崔五羊面沉如水,未有答应,大肚青年哪还消再问,他只将身后长帘掀开,显露出内中倒挂一人,淡声笑道:“崔前辈莫急,这般够分量的只消再凑几个,待得晚辈于此地结丹过后,咱们便就能挣得一线生机了” 第134章 旧敌退走、不同殒命 “呵,要结丹的是你、不是我。”崔五羊语气头尽是不爽,令得血池中那大肚青年笑容一滞,不过又只是数息工夫,便就又悦色言道: “前辈待小子恩重如山,在小子心中早已如师如父,即是如此,前辈又何须见外、何分你我?” 崔五羊听后只笑,戏谑言道:“这却是不敢当了,你小子私下转修血海道,亲父亲母、师父师祖、甚至连凡人血裔亲族,亦是一概杀了干净,我却不想是一般下场。” 崔五羊既都将话说到了这份上,那大肚青年也就收了好言好气,正色言道:“前辈是笑小子我绝情绝义、满手腥膻; 可前辈在外时候是义薄云天不假,但扶危济困时候未有长眼,反还得罪了大家显贵,落得个跟我这魔修一般下场。如今还不是要与虎谋皮,与小子一道、挣条生路?!” 大肚青年话音一落,崔五羊便就面沉如水,脸上才升起来的一缕笑意亦也就消逝不见。 前者见状,面上倒是无有什么自得之色,呛过崔五羊一阵过后,便见好就收,转而指向被重重灵禁锁住那名倒挂修士,淡声言道: “这位似是出自费家浗水堂,当能算得颍州费家内有数的金丹种子。前日落单遭巡山的几位同道寻到了,便就是好一场厮杀。 待得小子赶到之前,此僚且战且退,手上少说都已收了十来条同道性命。最后还是小子又用了七八条人命,才将此僚擒下来了。” 大肚青年言过之后,不待崔五羊反应,便就投了一个装满了回灵丹药的储物袋落到后者手中。崔五羊心头欣喜之际,亦生出来几分可惜。 若是这些回灵丹药来得再早几人,说不得他适才便就能在康大宝三人合围之前救得辫发老修性命、携其一道来磁山增分实力。 大肚青年对于崔五羊的后悔难以感同身受,只是继续翻出紫玉钵盂,将里头十余条各阶生魂尽都放出,顿时这静室中似是都升起来几分寒意。 “崔前辈所言确是不假,外头的上修们怕是正在观赏这场围猎,至于我们这些做罪囚的,自是这场围猎的猎物了。” 大肚青年说话时候再不复先时的笑容可掬,反是做切齿拊心之状,令得对面的崔五羊却是也跟着生出来几分同仇敌忾之感。不过他到底阅历不浅,是以也未有被这烦闷情绪所左右,只是淡声言道: “索小友莫叙闲话了,事已至此,总要做些反制。我们总不能真如外头那些高修所想,一个个皆等着被各家金丹种子围拢上门,收了生魂、当了前程。” 大肚青年闻得正事,便就立即从一直盘坐的血池之中站了起来。浓稠的血膏从其身上滑落下来、坠成珠线,好似一粒粒红玛瑙一般鲜艳好看。刚刚才散布场中的一具具生魂被其挨个擒回,短粗的手指头微微一掐,便就将这些生魂尽都拘入手中。 他无顾掌心上头传来的寒意,把其投入血池之中,使得这颜色更浓艳几分。 过后大肚青年面上道魔释三家咒印同时扭曲一阵,便就身化灵光,跃到了崔五羊身前正色言道: “昨日小子着人认真记过数字,山中已聚齐了百二十人。这便意味着丙六监室之中兹要尚有命在的同道,起码已有九成到了咱们山中” “百二十人.”崔五羊呢喃一阵,合目掐指算过之后还是摇头:“少了些,咱们甲具不齐、鼓号不明,结阵演练时候定还有人需得裁汰,便就” 大肚青年抢声言道:“前辈,没有旁的人能来了,外头起码还有七八位金丹种子要谋我们性命,能收得这般多人,都已是意外之喜了。” “如此说来,胜算仍是不高。”崔五羊眉头复又蹙紧,却听得另一头的大肚青年再发声宽慰:“诶,崔前辈何必心忧?!这些金丹种子进来,其目的难道只是来收我等这些不值钱的性命?!” 崔五羊甫一听得此言,眸中便就又现出来了些了然之色,“你的意思是?” 大肚青年又徐徐落座回血池之中,只觉得一阵温热舒爽之感又遍及全身,便就再笑声言道: “他们总归是要互相做过几场的,咱们且先看看,他们会不会不攻自破。崔前辈也可先安心整顿军伍,留些气力、好好迎一迎这些外方客人。” 大肚青年话音方落,本来重归平静的血池却又沸腾起来,蒸腾起来阵阵血汽冲得崔五羊阵阵作呕,便就想也不想,自出了静室、操练去了。 也就是在其离去过后,本在合目修行的大肚青年也徐徐抬起眼皮,朝着崔五羊离去方向呢喃笑道:“持正修行、何等天真?真以为拿了我一魄,我便任由你拿捏了?哈哈,待得我结成金丹.” ———— 康大掌门与费家叔侄全然不晓得费南辛已遭恶徒擒住,三人胜过辫发老修、休养过半日过后,便就又开始奔赴各处、搜罗生魂。 期间三人亦发过几次信符,大多时候却都是无人响应,有一回倒是将韩成峰招了过来。这位韩家子弟日前才与文山教道子工不同战过一回。 二人堂堂而战之下,韩成峰稍占上风,不过却也难占得太多便宜,只能任由对方负伤而走。 与韩成峰简单相谈一番过后,后者还是无有结伴而行的意思,自就又继续兵分两路。在这几天里头,康大宝已经将黑骨与辫发老修遗蜕放在一处。 倒是未有出其所料,辫发老修的遗蜕自是成了这黑骨的资粮,第三枚仙篆现也已亮起大半,只消康大掌门手握玉珏好生推敲一阵,晓得其中奥义却是不难。‘ 只是此时却是身处在一众上修的监视之下,康大宝万万不敢动作。 毕竟若是这骨头真是灵宝,就这么大方败露在这些高修眼前,康大掌门非但难解其中之密、或还要招来杀身之祸。 届时漫说费家诸位长辈想不想救,便算是想,只一个已入烈火烹油之境的颍州费家,却也挡不住外头这环伺的虎狼。 就这么又过了几日工夫,少有所获,这日三人本想是要早早安歇,可康大掌门神识探出时候,却又查出来了异样。 “井鬼星次,西南方似有人争斗。” 费南乂与费晚晴几天下来,皆是晓得了康大宝神识过人,自是信赖非常。前者手头一热,现出来一只由雷光凝成的鹰隼,不消人发言,便就晓得赶在三人行进前路仔细探查。 三人动作不慢,费南乂亦很快便就从雷隼眼中投来景象,辨出了相争之人。 “是文山教道子工不同在与一假丹相战,他前番似被秦道友伤得不轻,现下正处下风。却也看不出来是不是还掩藏有别的手段,若是无有的话,怕是凶险。” “真就恁般巧么?”康大掌门面上表情确要比费南応镇定许多,他与费家叔侄各施了一层匿踪手段,藏在战场之外。 这等手段实则很难不遭人发现,但此时场中人无暇分心,自是难窥得身侧已有人掩藏。 康大掌门掩在战场外头看得清楚,工不同身上伤势不轻,不过对面那位假丹却也难占得便宜,二人战况殊为焦灼。 只以场面来看,双方如若真就这么死斗下去,便就只有一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若是就这么安坐下去,倒也不是不能肖想一二那渔翁之事。 只是康大宝却从不信这瞌睡遇上枕头的好事情能遭自己撞上,心头非但不喜,反还提了几分小心。 只见得这场中境况愈发惨烈,康大掌门却还是未有轻动,反还运起法目,将场中二人端详许久,才又与费家叔侄密声传音一阵。 过后不久,这斗法的两人场面也终于有了几分变化。 工不同修行《太虚阴阳劫运经》这一出自《文山总录》的宙阶极品功法,算得上是文山教近几代道子中殊为出众的人物。 文山教讲究“以文载道、山河做脉”,门下弟子亦常以“养胸中浩然气、炼笔底千秋魂。”两句自诩,算得是大卫仙朝域内少见对外以“持正”二字自称的门户。 不过工不同这位本代道子身上,这书生气确是要淡了几分。 《太虚阴阳劫运经》无愧是文山教专供给门下中坚弟子的根本大法之一,工不同不御法宝灵器,只是以其中《阴阳爻变指》对敌,便就能在身负伤势的境况下,与一手段不差的丹主战得不落下风,确实有些本事。 只见得他双手各化半巽卦,引动罡风,吹得对面那丹主投来的法宝方向一偏,令得那法宝落在空处、才得喘息。 只是工不同却不敢停滞太久,自己却又十指结天爻印,足踏七星方位,只瞬息间便就落在了那假丹身后、再探一指。 这一指探出,虽看似平常,却蕴含杀机。 亲勋翊卫羽林郎将束正德之子束远江,好歹也是巨室之家有数的金丹种子,却也就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指点杀、殒了性命。 旁人这时候只听得一声闷响,再看场中,便见得那位丹主胸口倏然炸开,大片鲜血和着脏器粉末喷涌出来,显是遭了重创。 工不同似也放下心来,却不料那丹主值此时候,仍有反击之力,手中金刚杵法宝一转,便就将工不同法衣灵禁尽都砸烂,令得这文山教道子亦跟着倒飞出去。 也就于此时候,暗中掩藏的三人才终于动了。 费家叔侄遁速最快,还要超出康大掌门数个身位,一看便就是起了要占便宜的念头。康大宝自是要紧赶慢赶,省得白捡的功劳遭别人抢去了。 一时之间,三人间的气氛倒还变得有些微妙。康大宝是赶在费家人之前落在了那身负重伤的假丹身前,眸中金光已经掩藏不住,正待施为,却觉脖颈后头传来灼热之感,继而似是又有一声轻笑传来。 “哈哈,道友好久不.” 突然从潜匿地方冒出来的福能倏然笑容一滞,却见得本来朝着那位假丹动作的康大掌门蓦然转身,眸中金光连发五轮,显是早已蓄势待发,若无专门准备,如何能行?! 眼见得本该是趁隙而去的佛宝非但未有伤人,反被康大掌门眸中金光打落回来,福能便就倏然呼声佛号。 “唵!” 其额首中间复又皮肉绽开,照旧无有鲜血落下。一道金色佛光淌落下来,随着福能额头中间伤口绽开到了指节大小,皮肉内中即就冒出来一粒白色莲种。 莲种落地生根,只须臾间便就破土而出一座白莲,熟悉的圣洁之感却刺得康大掌门双目生疼,只在口中轻斥一声:“好秃驴,只看这法相便就晓得这些年进益不小!有些门道!” 只是本来以为自己是行了引蛇出洞之计的福能却未料到,自己居然落到了康大掌门的算计之中。 就这么有心算有心之下,仓促间形成的“净莲初地相”便连莲瓣都未及展开,就遭了十道金光一齐冲来,如何能挡?!! 福能面色一红、口中发出闷哼时候带有血汽,咬牙将肚中恶血吞回时候,一口银牙都已被染成通红。 “道友当真谨慎!”福能合十见礼、饶是这心头都已经将康大掌门恨之入骨,二人当面时候,亦也还是不减风度。 “哪里是康某谨慎,这可是和尚你看人不起,怪不得人!” 康大掌门面上未见得意,只是戟指一划,瘫坐地上、呕血不止的那名假丹身形即就崩散开来,重新跌落回转经轮本象。 福能倒未有想过自己在室内耗费善功、购得重宝来修的功法如此快就被康大宝以瞳术所破,这下便就吃了大亏。 兀自响起佛音的转经轮被康大宝一脚踩碎,福能面上便就又再添一份红晕,令得他行气紊乱、八脉闭塞。 “这等境况下自己还能战胜佛敌?怕不是在痴人说梦!” 福能顾首回望了一阵工不同方向,却见得他虽未如自己一般受伤,却也被一男一女两个费家人死死纠缠住,便算是稍占上风,但短时间内,定也难抽身出来。 双方本就是以利相合,哪会有半点情义可言。 是以这本应寺堪布只是瞬间,即就将自己与康大宝那点儿恩怨情仇尽都淡忘,赤足踩入白莲莲心,就要甩下同伙、与依然走脱不得的工不同分道扬镳。 只是康大掌门又哪里舍得这份功劳,几乎不避生死,持戟而落。 白莲莲瓣上头登时遭凿出来几道深坑,福能察觉到力道过后,面上才又有再冒出来几分惊叹:“这些年,此僚修行却要比自己进益还要大上许多这厮当真只是个小派出身?!” 福能是被伤了不假,可若是一门心思想要遁走,康大掌门却是还差些本事才能拦的下来。 好在这会儿却也有文山教道子工不同陪着,算不得白跑一趟。 工不同本就因了他与福能之计败露,而觉讶然。这边福能即走,康大掌门却又折返落到自家身前,便令得他战意尽失。 不过这一回康大掌门显是发了狠了,领着费家叔侄将这文山教道子缠住鏖战了不晓得多少时候,他只知道其余三人灵力都已服过了数次回灵丹药,他这才窥得个良好时机、悍然出手。 他也不再吝惜灵力,数轮金光猛然射出,将工不同的护持符宝撞做稀烂,后者面色一痛,正待继续祭出符宝来挡,却见得这时候康大掌门已经近到身前。 只见其手中屠劋大喷黑炎的同时,道道戟光亦扑面而来,七煞锁龙、贪狼噬月.招招精妙、足令得工不同目不暇给、疲于应付。 战到这等时候,便连康大掌门都觉灵力有所不济,更莫说早早便就陷入围攻的工不同了。他们文山教可不如月渚夙家豪富,万年灵乳这类灵物,其与康大宝从前一般,亦只是曾有听过、未曾见过。 康大掌门只看得面前对手脸色愈发惨白,终于,随着身侧的费南乂竭尽全力、祭出墨色雷霆轰然落下,工不同身上最后一道灵禁亦终于遭破开了。 康大宝面前再无遮拦,只是一击怕就能将这元婴大派道子无有命在,后者却是在大口呕血,高声恫吓:“我可是元婴门人,安敢杀我?!安敢杀我?!!” 康大掌门于这声恫吓的反应淡淡,这反应便连他自己都觉讶异。按理说,依着他这敦本务实的性子,听了此话,多少也是要迟疑一些的。 可此时这工不同的话却激得他在心中升起来一阵怒意:“元婴门人可杀得我,我不可杀得元婴门人么?!” 八荒镇岳的拳罡未有停歇,直勾勾地便就撞上了已然中门大开、尚在叫嚣的工不同胸膛。 “咔拉” 这场景还有甚好说的?康大掌门甩甩手上咸腥,只看着工不同身上的破烂法衣颇觉可惜。费家叔侄亦跟着长出口气,这番厮杀说来简单、实则确是惊心动魄、耐人寻味。 只是他们却都不晓得,随着工不同身陨,费家堂内那硕大的一面蜃气屏却也遭一尊琉璃盏砸成粉碎。 堂内有一阵怒声响起,足称得气冲霄汉: “费叶涗!!” 第135章 反客为主 “王道友因何动怒?!”费叶涗表情淡淡,被点名的那位文山教金丹却觉前者已经将“明知故问”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他厉声喝道:“你家竟然真敢害我文山教道子,是当真以为靠着你们一人一禽,这十来个金丹,就能抗得元婴之怒么?!!” 此言刚出,费叶涗还未反应,一旁的费天勤却就锐目一横,浓郁的煞气登时投来,竟冲得文山教这位同阶金丹,都有些不适之感。 “阿兄,” “哼!”费天勤冷哼一声,却仍将一双锐目锁在那王姓金丹身上,后者顿觉如芒刺背,反激得他凶性大发,咬牙切齿、大声来喝: “费天勤!你这老鸟莫要以为道行要比王某这无用之人稍高些,便就能在王某面前甩威风。我文山教不是没有跟脚的门户,轮不到你们这区区巨室相欺。” 这话说得却是有些露骨,依着王姓金丹的身份而言,却也是有失体面。不过虽然场内各位上修面色各异,但是抢在费家人面前先声发言的却是那位束家金丹。 只见得他轻轻一瞥,冷声喝问:“王道友,你之意思,是你文山教的人命便要贵重些,而我左江束家的嫡脉子弟,死便死了不成?!” 王姓金丹面色一沉,倒是未觉自己失言,听得束家金丹诘问,反还开口相讥: “你待如何?了不得叫你家束郎将点齐大兵,来我文山教摩旗山问罪?!那怕先要看看匡家宗室准不准你束家用手头那支禁军,为了束家私仇,来寻我文山教晦气?!” “王新柳王道友,费某劝你好生说话,”坐在上首的费叶涗面色仍是古井不波,只是又深深看过王新柳一眼,继而取出刚才各自落印灵帛、淡声言道: “适才费某晚辈便就与众位道友言述过了,入这丙六监室确有风险,不经意间或就要殒了性命。可道友对贵教道子信心十足,此前丝毫未见得退缩意思,且也是落了灵印的。 这官司便算打到贵教木易真人面前,费某亦是不怕的。不过费某还是要劝道友谨言慎行、免得失了贵教体面。” 王新柳当然晓得自己这是在胡搅蛮缠,只是工不同却是他们文山教近几代道子之中殊为出众的一位。自己作为护道之人,虽为上修,但论起实际地位,却也高不得工不同这晚辈许多。 教中若是晓得此番如此凶险,说不得适才便就舍不得这道子以身犯险了。 毕竟费家这块肥肉于文山教而言,先吃后吃,并无太大区别。此番催逼未有成行、亦可过后徐徐图之,根本不消操切过甚。 亦就是说,这王新柳是自己莽撞,这才惹下的祸事,自是要寻人垫背,才好回教中交代。他听得费叶涗言述过后,本来还要再抢声开腔,却又被前者一句冷言冷语、扼住喉咙: “至于适才王道友欲邀束郎将率军攻山一事,费某亦会亲书紫宸金阙符,于旬日后的正朝之际,呈于妫相知晓。 他老人家或也会去信问一问你家木易真人,是不是正要将反旗插到我们京畿道来?好呼应那些外道奸贼?!” 王新柳听得面色一变,身上那股子桀骜味道须臾间便就散了大半。 他却晓得清楚,这番能来费家闹事的元婴门户,不说与仙朝多么亲近,至少明面上还是要尊奉匡家宗室为主的。 漫说他们文山教临近京畿了,便是从雪山道奔赴来的本应寺,自证实了匡琉亭结成上品金丹起,也开始进奉资粮、入太渊都了。 虽说论起那些资粮数量,那不过是在做一点儿面上工夫,但是于外界各家眼中,这面上工夫有与没有,其意义可是截然不同。 且与本应寺如今掌家之人乃是格列禅师这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有所不同,文山教那位木易真人却只是初期修为,处在而今这大势之中,可以守成便算不错,哪能肖想更多?! 这般看来,过后文山教勿论是投向哪方,亦都成为不了一方搅风搅雨的势力,随波逐流之局早已定下。 是以若真如费叶涗所言,自己是为教中真人,招来了当朝宰执诘问. 王新柳越想越怕,只恨自己不能斩了自己这莽撞性子,弄得个一错再错的下场。若是场中无有外人,说不得他都已有了做捶胸顿足、椎心泣血的念头。 只是这时候悔也无用,王新柳环视堂内,却见得便连同行而来的马尨钦与夙家那美妇人皆无有为自己转圜的意思,心头便也就恨极,只是一挥衣袖,便就出了这费家地方,自回摩旗山中呈报此事。 王新柳前脚刚走,适才才与其呛声的束家金丹便就嗤笑一声:“文山教当是无人了,这等莽撞无智的货色居然也能放出来,就不怕损了他家威严?” 束家在一众巨室门户之中足称超然,近来家中亦有不少人得了仙朝器重,文武两班皆有人物,是以这束家金丹便是面对元婴宗门出来的人物,亦敢出声戏谑。 不过场中上修却大多是个谨慎性子,除了同样有些混不吝的老鸟之外,束家金丹此言,亦是无有人附和。 场内气氛倏然间冷了下来,费叶涗朝着费东文点头示意,后者手中符牌一亮,一面崭新的蜃气屏便就又出现在堂内。 费叶涗再将蜃气屏上正在分配战获的康大宝三人看过一眼,似是突地想到了什么,便就朝着安静立在一隅、满脸忧色的费疏荷稍稍招手: “丫头,且上前来。” “老祖”费疏荷虽觉意外,却也还是快步行到堂前,盈盈拜道。 费叶涗温声言道:“适才我听得南応来信讲过,你是想替那康姑爷求一求费家百果秘境的名额,好让他得场造化,是与不是?!” 到底是大家出来的女儿,费疏荷不明自家老祖为何发问,却是心念一转、脆声应道:“疏荷是希冀外子进益快些,好多为家中出力。” 这话令得堂内不少费家上修都生出笑来,好听话重在好听,至于真与不真,却不消太过计较。 费叶涗听后也笑,不过随后之言,却是令得场中其余费家上修们笑不出声了: “百果秘境不过是我费家锻炼筑基小辈的道场,再让康姑爷进去,却就有些大材小用了。传到外间,说不得还要笑我家薄待女婿,是为小气。” 言到此处时候,费叶涗语气顿了一顿,环视过费家一众上修过后,才又淡声开口:“这名额便给丫头你那小子吧,这却合适。” 此言一出,费家各堂上修面上笑容便就一滞。 这百果秘境内中多是筑基一境能用的上佳资粮,每每入境之人,少有无有所获的,出来结丹几率,总要比旁人大上几分。 只是这秘境却是要半甲子才开得一回,且一回名额才得十个,而颍州费家堂口便就有十余个之多。 因了这十个名额中的半数,都要拨付给实力最强的尚玉堂的关系,弱势些的堂口怕是要数个甲子才能轮得到一回,今番自家老祖竟就这般轻描淡写地许出去了一个? 非但如此,众修只见得堂下那费疏荷又惊又喜,都还来不及谢,便就又听得居于上首的费叶涗开腔言道:“若是那康姑爷能在丙六监室中再杀一个,便就让丫头你另一子也一并进去。” 也就是亏得费叶涗在颍州费家威望甚著,这才令得堂内这些上修们一个个固然面色不好,却也不敢开腔。 一侧的费天勤不理下头惊喜十分的费疏荷,反是看向兀自慈祥亲切的费叶涗、目生忧色。只是这时候它也未有开腔,反是冷哼一声,令得堂内一众费家上修回过神来。 任谁都晓得这位天勤老祖最是乖僻,听得这声冷哼过后,哪还有人敢生出不爽?而熟悉费天勤脾性的众修却也能从这声冷哼之中,听得出来大略意思: “有本事,便让你堂中子弟也去宰两个元婴门户的道子。” 此间到底还有外人在侧,便是费天勤这老鸟,亦也不得不收敛脾气。费叶涗招呼来两个尚玉堂子弟,又在堂前搬来一尊玉座,示意费疏荷挨着一众金丹上修坐下。 这老修也不听后者推托之词,只是又一招手、将诸位外家金丹的目光又引到蜃气屏上,淡声言道:“生魂之争还未完结,诸位道友莫要分心、且再看看。” —————— 康大宝三人安歇一阵过后,各自服下回灵丹丸。这丙六监室确要比好些近灵之地还要贫瘠,进来这些日子,众修却是在拿着回灵丹丸当糖豆吃。 康大掌门灵力却要比费家叔侄充盈许多,只是才过了半个时辰,即就将丹丸炼化完全。这时候他也才盘点起手头生魂。 便就是不算这工不同,数出来也还是有三假丹、七后期、中期过十、初期廿三。 “这般算下来,便就是计有四百廿三份生魂入手,当不会有人比我更多了。”饶是康大掌门对那五灵冰葵无甚所谓,算得数字过后却有些惊喜。 这些身负重伤、被放到丙六监室之中生死由命的假丹还能活到现下,自是很有些门道的。 福能与韩成峰等人或有实力、却不一定有康大掌门这运气能收得一个假丹生魂入账。便是独来独往效率更高,也未必就有后者搜罗的生魂多。 待得康大宝把账算好,费南乂与费晚晴二人业已炼化完全,便就又上路搜检。 又是数日过去,非但所获寥寥、费家叔侄一直惦记的那位费南辛也未有现身。不消细想,便就能猜得其现下境况当不会太好。 这丙六监室终究只当得外头一县之地,三人检索到这时候,自是已将外侧排摸大半,便就自然而然地行到了监室中域。 这地方照旧沉寂萧条得很,一如一路过来的其余地方一般模样。是以三人也不觉有异,只是照常排摸一阵。 费南乂见久不寻得人,正要开口提议换个地方,却见得康大宝脚步一顿,面色一肃。 “姐丈,是怎.”脆声发问的费晚晴被康大宝拂手止住,后者也不解释,只是屈指一弹,缩在储物袋中的屠劋便就又飞射出去。 费晚晴神识探去屠劋方向,见得它明明是奔向空处,落地时候却又传来一声闷响,继而戟身便就又遭染做鲜红。 “这匿踪手段当真有些门道!”康大掌门得手过后,倒也未生出来许多轻松之色。 反是有些遗憾这监视中的刑徒大多精穷,便连个储物袋都是无有,若不然,说不得还可将这殒命修士的匿踪手段翻到、好做参详。 与费晚晴眸中散出来的那些钦慕眼神有些不同,费南乂心头倒是对康大宝生出来了几分忌惮。 盖因后者这神识、瞳术之强,却已远非同阶能比,如此人物,便是看上去再怎么人畜无害、温良恭俭,自也是要多加些小心的。 “南応族兄真神人也,当年怎么会想到从一练气宗门里头挑女婿?!未来整个颍州费家的家主,竟是如此远见卓识之人!” 待想通过这等关节过后,便令得费南乂弃了心头烦闷、又稍有欢悦之色生出。 不过他这欢悦之色却未持续太久,便就又听得前头有厮杀声不加掩饰、飞快传来。 “且看看去,” 费南乂算是世家子中少有的好脾性,见过了康大宝之前数场的凶厉表现,便就也半点儿长辈架子不摆、乐得将名义上这指挥之权交给后者。 三人一路潜行匿踪行到了恶战之处,战场中心倒也都是熟人。夙长秋正与韩成峰战做一路、二人交手虽然不久,却就已显而易见的到了焦灼时候。 夙长秋作为月渚夙家少主,便连此前损了不少重宝,其实力却还是要稳稳压过韩成峰一头。 加之夙长秋还有玄穹宝盖这一传承法宝相助,是以哪怕后者此时死战不退、其手头玄刀刀锋都已出现了数个豁口,却还是在稳稳踩住守势、以期再变。 不过康大宝三人既是赶来了,那么这战局即就要重新发生变化。 夙长秋吃了康大掌门一击瞳术、灵盾迸烂,便连脏腑都被冲得一疼,即就马上醒悟过来:“恁般难缠,哪都有你!” 夙长秋便算是元婴血裔、兼有传承法宝,却也不是康大宝与费家两名金丹种子,和韩成峰四人合力对手。 事实上,他才战过不久,便就觉得面前这阔面重颐的昂藏汉子当真犀利,哪怕是有玄穹宝盖这一传承法宝,若是易地而处、不加外人,自己却也都难有全胜机会。 眼见得四人齐心之下,就要收了这夙长秋性命,这恼人的佛号声却又从后传来。福能面色仍不见好,显是被康大掌门那一轮破妄金眸伤得不轻,在这里头缺医少药,难得好转。 值此时候,还暂有自由的六人便就聚齐了,只是却一句好话都无、反还一上来便就要生死相博。 这一仗众修都未用力,诸般手段次第而出,真真是打出来了真火。 变局照旧是从康大掌门方向而来,他以金光稍稍挡下夙长秋法宝,仍是老套路,提着短戟欺到对方身前,八荒镇岳一顶,拳罡就落在了夙长秋怀里,冲得他痛到几欲昏死过去。 夙长秋这侧有了闪失,压力自是又落在了福能身上。后者的净莲初地相虽是不凡,可也抗得四人围攻,战不多时便就险象环生,还受了不少皮肉伤。 而此时卧在磁山血池之中的索姓大肚青年,正透过早早藏在草丛之中的花瓣斑点窥得了这一幕。 眼见得双方场面上血肉横飞、招招致命,这大肚青年面上旋即就又绽出笑容。他从血池之中坐了起来,足有蹴鞠大小的肚子便就又肉眼可见的鼓胀一分。 他显是对自己身体会发生这等变化了然于心,未做什么讶异神色,只是朝着立在一旁的崔五羊悦声笑道: “哈哈,崔前辈,咱们可以出兵了。这些种子性命可值钱得很,不好让他们殒了太多!免得少了份量,却因小失大、坏了你我盘算!” 后者犹疑一阵,未有多言,便就将才刚刚有点儿模样的百二十人纠合一处,一道奔出。 磁山外头的六人本还是在鏖战不休,那夙长秋情形都已危急到便连夙家美妇都蹙起了娥眉,难得心安。 不过夙长秋到底是老于战事,身上还有真人亲赐的护持之宝,一时之间,主攻的康大掌门却是迟迟拿他不下。 也就在这时候,本来就无有掩藏踪迹、大方奔出的一佰刑徒,亦被场中众修察觉出来了。 领头的崔五羊气势十足,粗粗制成的大纛上头,还缚着一个已经被折辱得不成样子的中年修士。康大掌门目力不差,只是一眼便就瞧出来了那人是谁: “南辛族叔。” 本还不死不休的众修倏然变得默契十分,各自罢手。这自是因了于此时候众修都看得清楚:“猎场中的猎物长牙了!欲要食人!” 第136章 出牢 ————费家堂内 “有些意思,” 一直未有开腔的夙家美妇眸中散出来些意外之色,对于此前夙长秋转危而安之事,她显是无有什么在乎之色。 反是看向磁山血池之中的大肚青年时候,言语里头有些讶色:“这索家小儿是要用生魂血精为粮,成就金丹?!啧啧,这类成丹之法便连我都只在典籍里头才得见过。” 堂内几家主事之人都算得金丹之中的出众人物,见识自是不会差这夙家美妇许多,听得她这般言述过后,面上也都无异色。 但见得落座费叶涗身侧的费东文手中符牌再亮一分,议事堂中心便就又现出来一道新的蜃气屏,投影的却是那大肚青年修行景象。 如今看来,这丙六监室中一众罪囚以为的甚么“中域磁山境内自有天然结界、外人窥探不得”,确是笑话。 漫说这大肚青年的结印动作,便是身上毫毛摇摆、面上鼻翼翕动,都能被众修上修看得一清二楚。所谓“遮掩隐秘”四字,确是痴心不成。 “我佛慈悲,多少年未见得后辈结丹了,也算雅事。”久未发言的马尨钦笑过一声,发觉自己说话过后,却无人接腔,面色倏然便就也难看起来,不悦地冷哼一声,继而便又发声提议: “费道友,若是真令得此子结成金丹,怕还是有些凶险,不如将小辈们尽都接出来,咱们一一登擂比过、以定输赢便是。” 费叶涗不急说话,与马尨钦对坐的那束家金丹却先发言: “管师确是好盘算,念着那费家婿钵盂里头都足足装了三个假丹生魂,既然赢不得,那便改个比法对吧?怨不得仙朝同道都言你释家人最会盘算,当真是个顶个的玲珑心思。只是这般行事半点脸面不要,属实难看了些。也不晓得你家掌门” 马尨钦身为本应寺经堂管师,结成结丹都已逾二百年,靠着本应寺这块金字牌匾,在外行走哪个不礼敬三分?是以他甚至都已记不得,自己上一次当面遭人奚落是何时候了。 此番听得束家金丹如此言讲,登时便就在心头生出来几分怒意,亦也不顾体面,大声喝问:“你当你家死了个子弟,便就能口无遮拦,就什么都能说得了么?!!” 束家金丹目光一横,竟未被这大宗管师喝住,而是反唇相讥: “你怕是猖狂不得许多了,管师你那劳什子堪布徒弟修净莲初地相,本是你家格列禅师属意的下任佛子,今番怕是也要陨在里头。且看看你回去过后如何向格列禅师交待、且看看你这身金丹皮囊会不会被炼成可口资粮!” 这番发言却是将马尨钦气得白眉竖起,继而厉声爆喝:“束正平!置喙真人之事,你也敢做?!!就此引颈就戮,我本应寺或可免你左江束家灭门之罪!” 束正平半点不惧,脸上讥讽之意不增反减:“胡吹大气,且看看你家那名禅师有没有胆子出来雪山,来我京畿取我性命!” 马尨钦越步出来,手头炼化指决都已并拢,朝着束正平怒目而视:“收你性命何用诸位禅师出手,我这不晓佛经的货色便就足够。” 束正平亦是大怒,只是要起身时候,却又被身侧之人伸手拦了下来。 “韩道友?!”束正平面上稍有意外,还未继续发问,却听得韩家那位玉面中年温声劝道:“束道友暂请先歇片刻,管师到底是外道客人,咱们需得拿出些待客之道才是。” 这玉面上修显是威望甚著,他甫一发言,本来还犹自不忿的束正平便就也偃旗息鼓。反倒是马尨钦眉头一皱,继而发问:“韩宁山,这可不关你的事情。” 韩宁山好看的脸上绽出笑来,对着马尨钦作揖一阵:“管师息怒,束道友不过是因了后辈身陨、悲意难消,这才对贵宗各位禅师,有些不敬之言,韩某在此替束道友致歉了,万望禅师莫要怪罪。” 玉昆韩家家中可不止一位真人坐镇,非是左江束家这等金丹门户那般好拿捏的。加之韩宁山都已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马尨钦自也得了台阶,便就也冷哼一声,未再开腔。 毕竟京畿道距离雪山道岂止万里之遥?只他这一位经堂管师,却也难在这等地方放肆许多。 这场面着实热闹,甚至便连之前对蜃气屏中大肚青年殊为感兴趣的夙家美妇,亦也都将目光从屏上挪到了堂内。 费叶涗则是眼睁睁任这些掌家之人在自家堂中喧宾夺主,面上亦无什么怒色生出,反还安抚住了身侧躁动不止的费天勤,只又指向屏中,温声道: “诸位道友莫急,了不得这索家小儿就是结一下乘金丹,且看小儿辈们如何施为便是。” 众位上修听得主人家如此说话,即就又平息下来,独有同在座中那个妇人,目中忧色掩藏不住,勾人怜惜。 “如若成了该是如何,那可是金丹呐!” ———— 崔五羊无愧是禁军副将出身,其在这丙六监视中搜罗来的百廿人之中,明明不乏素有仇雠的宿敌,姻缘不成的怨偶,却也被他在这短短时间内梳理编练得有模有样。 这一佰甲具不精、伤势未愈、灵力不济的筑基真修若是无人编管,那么便算要众于康大宝等人过二十倍,亦不过是一片散沙。 虽然拾掇起来是要费好大力气,但也无有甚忌惮可言。不过遭崔五羊这么简单编练一番过后,却就不能以常理计了。 只看刚刚才被围攻得狼狈不堪的夙长秋,居然都已经在为费晚晴援手,便就晓得这形势之危急。 这般全由筑基真修组成的军阵确是精锐,怕是连颍州费家这等门户都藏不得许多,加之有崔五羊这知兵之人主持进退,却是令得这些刚刚鏖战一场的大家贵子暂去了小觑骄矜之心、狼狈应付着面前之敌。 福能这时候亦顾不得与康大掌门的仇怨,诸般手段尽数放出,饶是这侵袭而来的筑基军阵勉强称得严整二字,亦还是在其身前倒下来数具尸身。 只是就在其被侵扰得怒极,欲要祭起压箱手段,将面前残敌横扫一空之际,却又听得身后传来了康大掌门的告诫之言: “且留些力气,他们灵力不济,扛不得许久,便要自行崩散的。” 此言入耳,福能只下意识地嗤笑一声,便就要置若未闻,不过咒印只剩得最后一变时候,却又停了下来,自取了才得的金刚杵来做御敌。 夙长秋却要比福能稳重许多,都不消康大掌门来做提醒,他便晓得要待敌自溃。 只是他却未想到自己手头这传承法宝玄穹宝盖防御不俗、殊为扎眼,甚至都勾得对面主阵的崔五羊专门为其变换阵旗,调拨来十数名修士来与他战。 一时间这场中便就是金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哀嚎恸哭之声夹杂其中、刀光血影旋起旋灭. 只不过才盏茶时候,康大掌门便觉这场中淌落下来的血水都几要将自己足下荒土泡软。费晚晴手段最弱,都已小脸煞白,全靠着康大宝与费南乂多加援护,这才能留得命在。 对面的军阵死伤更要惨烈许多,康大宝便是不消细算,只用法目一扫,却也能见得三四十人非死即伤。 若按常理来论,草草纠来的一伙乌合之众,战到如此境况,早该崩散才对。可非但居中主持的崔五羊镇定自如,便连其下这些真修亦是不见退缩,这里头当真透着古怪。 不过也就在这时候,久未动作的崔五羊眉头一蹙,继而在粗制的大纛下头轻吐口浊气出来。 粗制大纛登时灵光大盛,崔五羊面前军阵中的诸多修士一个个突觉外界似有灵力无穷无尽由周身毛孔涌入进来,继而士气大振,愈发卖力起来。 “娘的,这是那姓崔的使得幻术,他哪有本事赋尔等灵力,这是勾尔等不顾自身根基、煎膏炊骨!说不得只过得半刻钟,尔等即就难有命在!!” 这些卖命修士一个个哪还听得康大掌门这番卖力规劝,被纠魔司锁来此地近二十载,只以为只有被押赴凉西、编做签军这么一条路走。 但在听闻过以崔五羊与大肚青年为首二人的引诱过后,便就将擒下眼前之敌、以为解脱之机的念头刻在了脑子里头。 眼见得此时己方大占上风,哪还能听得敌方的离间之言。 “都莫留手,撑过半刻钟便好!!”康大宝却也看得清楚眼前境况,便也就朝着身后众人大声喊道。 其实哪消他做鼓气,众修在这等强攻之下,哪还能有什么藏拙心思? 场景上头颓势愈发明显,连同康大宝在内的外界众人身上都已添了不同程度的伤势。对阵居中的崔五羊饶是已然因主持军阵熬尽心力,却也还强忍不适,持着大纛来连连挥舞,为阵中诸位再添一分聊胜于无的护持玄光。 值此情景之下,便连维持现状都足够康大宝等人用命十分,可他运起的法目却敏锐地察觉到阵中一条条新鲜生魂其中菁华、一泼泼浓郁血水内中血精,似都被崔五羊身后的那座磁山勾了过去。 —————磁山静室 绛紫色的浓稠血池翻涌着黏腻气泡,腐液蒸腾的腥甜裹着焦糊气味,将索明生冲得面色痛苦、七窍渗血。 山外勾来的一条条生魂,大部都落在了索明生身后那个白嫩可爱的血影娃娃口中,将娃娃的肚皮撑得鼓胀如帆、滑稽十分。 而随着一泼泼血气次第而来,本来只过了腰线的血池渐渐涨起,徐徐浸泡过了这大肚青年的胸口。 值此时候,索明生玉雕似的俊秀面容浮着病态潮红,腹部暗红血纹正顺着肚脐裂口向胸腔蔓爬,传来的痛楚令得他眉头蹙得更紧,却也未有多余动作,只是以莫大毅力强行将手头指决并拢。 “归元!” 掐诀声荡开了索明生周边的浓郁血雾,半空中精心被其遴选攒下的三十六道生魂忽被无形血符捆缚,每道魂魄面门浮现不同咒印。 一个个面色具是惊惧十分,却也是无能为力,只得任由大肚青年宰割、眼见得灰青色生魂化作丝线注入索明生七窍之中。 池底养育多年的血精也骤然如同活物般涌动起来,索明生算好时候,以掌为刀,将蹴鞠大小的肚皮匀称划开。 蕴养足有半甲子之久的无穷怨气滚涌出来,与池中血精汇做一路,顺着青年肚腹裂开的血口钻入丹田,眼见得青紫经络在如白雪般细腻的皮肉下爆凸如藤。 “砰!!” 本就翻涌的血池倏然炸起层层血浪。残魂尖啸声几要撞碎颅骨,血符烙穿魂魄的影像又在索明生脑海中闪现起来,却半点动摇不得他这结丹道心。 待得挨过了这残魂尖啸、拷问本心,索明生身后的血影娃娃蓦然张开小口,喷出一粒已经凝练扎实的灰青魂丹。 与此同时,散出来的怨气也渐渐与涌进来血精交融完全,化作一滩墨色灵光,附在了灰青魂丹上头。 本该是血腥非常的一幕场景,于此时候,居然显露出来一分诡异的圣洁之感。 索明生目中满是希冀之色,看着墨色灵光渐渐浸入灰青魂丹,丹身上头徐徐现出来三道灵纹,杂色渐渐褪去,变得洁白如玉、澄清如冰。 “还是差了些,不算圆满。”索明生面上喜色掩盖不住,端详一阵过后,又朝着血池一指,本来黏稠如胶的血池便就又被勾出来大股血气,缓缓朝着才变了模样的魂丹盖了过去。 直到这满池污血渐渐变得清澈见底、内中的骨架腐肉尽都显露出来,浮在半空中的那枚魂丹丹身灵蕴才又浓郁一分。 这一幕令得索明生不由轻叹:“还是差了些,若是能拿那崔五羊一身精血以作调和,说不得还可以更上层楼。不过此时却也需得他在前卖命,也是可惜。” 只见得他从血池中跃起,本来都已裸露出来的脏器上头满是咸腥,待得索明生伸手一拂过后,脏器上头的秽物便就被抹除干净。 巨大的创口也飞快的愈合结痂,待得他轻吐口气,黑痂便就又脱落下去,只在肚皮上头留下来一道血痕。 做完这些,索明生才又端详一阵手中魂丹,掐算一阵:“是还需得阳血佐服。” 话音刚落,其后已经还复本相的血影娃娃即就化成一滩阳血,如线落入索明生口中,洁白的魂丹继而被其吞入腹中。 不过小一个时辰,索明生便就功成。整个人即就振作一新、面上便就生出来笑意:“终不枉费二十载辛苦!” 这次闭关到此时候,便算圆满了。索明生耗费二十年,才等来今日这等良机,成丹之事,倒是不消如旁人一般便算顺遂十分,亦需得花数月打磨。 “为了求得自由,可是放弃了中品丹缘。但愿外头的人都值钱些,能替我找补回来!!” ———— 此时的半刻钟已过,正如康大掌门所料,康大宝等人固然皆都带伤、殊为狼狈,但被崔五羊以大纛幻术所惑、无故自己正被煎膏炊骨的结阵诸修,却是成了一具具皮包骨头,值此时候,便是不消外人动手,自己也就倒地咽气、殊为可怜。 除了为数不多仍有理智留存的修士各自遁走之外,此时尚有命在的修士亦也彻底息了求生之心,跌坐地上、任凭施为。 场中的恸哭之声明明要比最初时候还稀疏许多,可却令人更感萧瑟。至于崔五羊这始作俑者,也就是到这时候,才在目中露出来一丝不忍之色。 “当年在军中时候,哪个不晓得我最是爱兵如子?!” 持刀剑修立在大纛下头看得眼前此景呢喃一声,却也不晓得对着自己是问是答。 这时候便就无甚话好说了,若依着崔五羊之前料想,便是手头这支队伍覆灭,这被围在中间的六名小辈也该死伤大半才是,却未想到低估他们实力太多。 如此一来,若是被其寄予厚望的索明生结丹一事出了岔子,那么要全身而退,却是要费好大周折。 念到此处、他持刀一挥,康大掌门等人不及施救,遭缚在大纛上头费南辛就觉胸前剧痛。 从费南辛创处淌出来的血水登时将大纛染做通红,大纛上头却倾注来一道浅浅的血色光晕,罩在崔五羊身上。 此时不光康大掌门一方身心俱疲,战了这般久,崔五羊照旧都快到了油尽灯枯境地、照旧需得与一众小辈以命相搏。 《昙华寂灭剑》精奥非常,总算令得其在六人围攻之下还能保得命在。 “死啊!” 只见得福能手中金刚杵倏然冒出大片佛光,不过其目标却不是已岌岌可危的崔五羊,而是正一马当先的康大掌门。 崔五羊眉头一抬,未觉意外,不过心头却是生出来丝喜意。他也不晓得面前这昂藏修士是何来历,鏖战一番过后,体内灵力居然仍如此充沛,简直足称得“骇人”二字。 若是这些小辈自此内讧,将这昂藏修士斩落马下,那崔五羊身上压力少说也要卸了四成,该是能寻到机会从容走脱的。 只是康大掌门便是在激战时候,也在脑后长了眼睛,哪会如福能所想那般轻易受创?! 他一戟将崔五羊迫退下去,继而迅捷转身、本来蓄势待发的破妄金眸便就便宜了大寺堪布。 这番康大掌门再见得福能,后者或是已经受了高人指点、不再祭用从前所用的诸般繁杂灵器,而是专用才得手的金刚杵御敌。 这金刚杵能令得福能弃了诸般祭炼多年的灵器,专美于前,自是有其独到之处。适才便是在严整的军阵之中,也止不住它大发神威。 福能少说也用这金刚杵敲碎了二十个真修露骨,端得是件了不得的杀器。 不过这金刚杵攻伐本事是强不假,若要回护之身,却是差了许多。被福能挡在身前护持的金刚杵只是遭破妄金眸散出金光一撞,便就被荡开,后者照旧是靠着余威尚在的白莲法相护住自身。 “福能!你这是!”夙长秋见得这场中变故,倏然大怒、发声诘问。 福能听过问话看也不看夙长秋那难看脸色,高声回道:“夙道友可是还未醒悟?此时危机已解,这胖大汉子灵力最厚,此时若不收他性命,待得斩了这不伦不类的老匹夫过后再陷入他们围攻,届时你我还能有命不能?!” 夙长秋犹疑一阵,若依着他之本意,还是想剪灭眼前假丹、再与费家一方修士分出胜负。毕竟大家相争需有大家体面,怎能令得泥脚汉占了便宜。 可又念着入这丙六监室之前,家中长辈的诸多交待,夙长秋便就狠下心来,手头玄穹宝盖转向康大掌门。 与他一般不想此时陷入恩怨纠纷的,还有一旁的韩成峰。比起掺和进两家恩怨,他还是对斩灭眼前假丹、争得头名、换得五灵冰葵更感兴趣。 韩成峰比起夙长秋可要果断许多,他根本不顾康大宝与费家叔侄已经面临着两大强敌,径直扑向了才得喘息的崔五羊,亡命来战。 “刚才那些散布场中的血气、生魂有些古怪,其中一部或是遭人特意勾走了!这监室中的罪囚还未死绝,照旧有危机存在,要决生死,总也可以过些时候!” 康大掌门说话时候,便就未有想过自己这话能得奏效。只见得福能面上的狰狞之色不见半点,反还愈发猖狂。 而夙长秋见过只是韩成峰一人,用命之下,亦令得崔五羊节节败退过后,面上的犹疑之色也渐渐褪去,手上也再不留力。他这大家少主全力施为之下,自是令得与其对战的费家叔侄好生狼狈。 福能从未觉得自己修持的佛门手段,能如今天这般运转圆满。 眼见得康大掌门诸般手段都被自己这白莲法相所挡、难得突破,便就心下一定,口中高喊:“佛敌、佛敌!!” 如此强攻之下,康大宝自是觉得压力陡增。便是双手握持屠劋来对金刚杵,亦被轰击得虎口崩开、满手血腥。 不过见得福能因了大占上风而在面上生出来一丝癫色过后,康大宝反而在心头长出口气。 后者一直掩在手中的古魔戒倏然亮起,冲得福能手上佛光之中生出杂色,令得这大寺堪布心头一慌、面生震怖: “这是.这是!!!佛敌!果是佛敌!!” 这缕杂色登时从福能掌心开始蔓延起来,继而便连其座下白莲法相,亦也随之被其渐渐浸染、少了许多圣洁味道。 大半灵力都已耗费在了攻伐上头的福能暂时无法来制,只是旋即就收了指决、合十念咒。 只是也不晓得是他这佛法不精,还是这古魔戒威势太强,康大掌门只见得其座下白莲杂色更浓,便也就想也不想,再发金眸。 这一回数道金光终未无功折返,福能的白莲法相被撞出来一个巨大的破口,冲得他的念咒顿时断开、面生惧色。 “怎.怎生可能?!” 灿亮的戟光迎头斩来,福能仓皇退走,语气也破天荒的软了下来:“康掌门,小僧可是本应寺本代堪布!” “呵,大宗子弟,怎生要到了临了时候,才晓得厉害!!” 都已到了这等程度,事情哪有转圜之机。漫说本应寺中坐的是位后期真人,便是里头藏了尊化身真君,值此时候康大掌门亦不敢留手半分。 他也顾不得那磁山里头可能藏匿的古怪,反一门心思先要取福能性命。 屠劋争气,将已经倾注慌乱的金刚杵一戟斩落,福能面前除了残破白莲之外,便就只有一面不知威力若何的古镜符宝来挡。 康大掌门发了狠色,破妄金眸间歇不停、屠劋锋芒道道惊心,终于又在一记金光过后,古镜符宝终于崩解。 福能脸上惧意不浅,尤不死心,还在做告饶之语:“康掌门,小僧回宗之后,尚有锦绣前程,只要.” 这告饶之言才将言道一半,福能手中咒印倏然一变,继而其身上须臾间便就裹满佛光,双手结伏魔印,朝着康大掌门杀将过去。 康大宝不比旁人,便是在大占上风时候,亦少有被这欣喜之意冲昏头脑。福能这殊死一搏并未出乎前者预料,没有为其挣来可乘之机。 是以哪怕这两道伏魔掌印来势汹汹,却还是被那古魔戒弹射灵光悉数化解。这便令得弃了白莲法相的福能中门大开,向着康大掌门敞开胸襟! “值此良机、怎能放过!?” 康大宝不顾目中淌下来两道金血,本就留有金华的双瞳再次被金光浸满,两道金光透射而出,就要替福能了了此世佛缘!! 可这时候,却又有一巨掌自天幕上头轰然落下,朝向的却就是正在大发神威的康大掌门!! 康大宝顿觉遍体生寒,哪还能去看福能下场,他都已感觉到葫芦中的造化青烟有所异动,正在忐忑之际,却又似听得又一声责备之声传入耳中。 “管师这却有些过了!” 这声音刚落,天幕上的巨掌即就无故消散。福能因了劫后余生而淌落下来的欢喜眼泪都还未到了脸颊,即就又满脸惊惶的被来袭金光炸成齑粉。只留下来一道素白舍利,被康大掌门攥回手中。 这变故自是令得场中众人都是一惊,便连崔五羊这等经年老修,亦也被这巨掌吓得手头剑诀一滞,遭韩成峰将手头灵刀斩落下来。 “是该走了!!!” 崔五羊想也不想,哪还管得索明生成丹与否,诸般盘算能否成行,便就头也不回地遁回磁山之中。 韩成峰自是不干,也不晓得是哪里来的胆气,居然敢孤身尾随而去。 康大掌门则是不急,毕竟他又不急争得头名、换得灵物入手。如今料理完了福能这一桩事情,他此行便就能算得圆满了。 至于福能身后那位大真人是如何做想,自己怕也无用,了不得到时候与费家那边求个照拂妻小宗门的恩典,自己则登上本应寺试一试造化青烟能不能收了元婴性命! 见得夙长秋正将费家叔侄打得狼狈不堪,康大宝便就决定先要料理好了眼前这摊事情。 他将还缚在大纛上头、奄奄一息的费南辛救了下来,施以伤药,换出灵力不济的费晚晴出来好生看护。自己则又提起屠劋,照着夙长秋周身要害划出来一片戟光。 康大掌门下场过后,本来神勇非常的夙家少主便就落入了颓势。饶是前者又经历了一场生死恶战,便连破妄金眸这等压箱底的手段都无力再用,但其带给夙长秋的压力,却还是要比雷法堂皇的费南乂大上些许。 若是就这般战下去,夙家少主当也要与同行来的本应寺护寺堪布一般下场,心头自是不能不急。 夙长秋脑子里头将一念头过了怕有千百回,却还是迟迟下不得决断,兀自迟疑:“老祖亲赐的保命之物,用在这里,岂不可惜?!” 只是他又战不多时,磁山里头却就又传来动静。 夙长秋登时有了主意,“且试试去了那里头,看看那些罪囚是有何打算、有无转机!” 想到这里,夙长秋便就取出来最后一枚盾形符宝横在身前,与眼前众人抢过身位之后,便就弃了符宝不要,兀自奔赴磁山之中。 只一张符宝确是为他拖延不得太久,夙长秋还未行到磁山中间,便就又被康大掌门三人截住,便就只好且战且退。 康大宝其实还念着磁山此前古怪、心头有些忌惮,却又舍不得放了夙长秋,犹疑一阵过后,却还是跟着遁入山中。 不想他们入山过后,变故便生。 一阵狂笑声响起,继而山中不晓得已落成多少年的灵禁倏然一一亮起,将他们尽都锁在其中。 先行一步而来的崔五羊与韩成峰亦都也被圈在其中,前者伤势不轻、便以康大掌门目力,都看不清其伤势能治不能。韩成峰境况稍好,却也是被锁了丹田、难得喘息。 笑声过后,面容俊秀的索明生便就显露真身,看着场中众人满是得意之色。 倒也无怪索明生得意十分。 此番他金丹已成、外界来做猎手的金丹种子也尽数落其算中,自以为有了能与外界高修讨价还价的筹码; 而那一直以为夺了其一魄的崔五羊,却从来不晓得是被他以索家相承的《阴阳错简》秘术相惑。还只当便是索明生结丹过后,自己亦有把柄可做制衡,却落得个如此下场。 “小家之人,愚氓痴昧、不明经典,该有此劫。” 夙长秋能做夙家少主,自不会是个蠢笨之人。虽然不晓得这颍州费家精心筹备的试炼之中,怎的会凭空生出来一尊金丹,但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便就又镇定下来。 其警惕地看过康大掌门一眼,正待将手中握持之物祭出对敌,这磁山之上便就又传来一阵轻笑: “夙道友都是如此讲了,那还有何不可?此次冰葵盛会全赖诸位道友拨冗亲临,却得圆满,费某感激不尽。” 此声过后,最为大惊失色的却是索明生这一新晋上修。 “亦就是说,我结丹之事,外头高修尽都晓得?!!” 索明生惊呼声才将出口,这磁山上头经年笼罩的磁场即就轰然崩散,监室天幕之中,复又生出来一道斑斓出口。 见得此景,索明生想也不想,就要擒住身份最贵的夙、韩二人,以求保命。 却又只听得一声轻笑,便就与众人一道被灵光接出丙六监室,落于满是金丹的费家堂中。 费东文手头符牌再生灵光,丙六监室中的活人便就都被抖落出来,约莫还有三四十左右,皆都狼狈不堪、大多孱弱带伤。 他朝着身后亲随交待:“立即移送凉西,签军符我随后会着人送至大营。至于这丙六监室中的刑徒锐减之事,我会亲与司监好生解释。” 场中金丹们对这些不值钱的真修下场不感兴趣,那夙家美妇一摇素手,掀起一阵香风,将夙长秋唤到身前、好生打量。 “姑母,侄儿给夙家丢脸了!”手还紧攥着的夙长秋满是羞惭之色,其对面那美妇浅笑一声:“不妨事,我夙家儿郎何等精贵,哪能如那些不值钱的一般不在乎自身性命?秋哥儿这回可是莽撞了?!” 那美妇笑过之后,即就不做留恋,起身告别。 费叶涗起身送过,继而便也不急应付满脸惊惶的索明生,而是与韩、束、马三人一并验过众修钵盂里头生魂计数。 “韩家韩成峰,计二百六十,” “费家费南辛,无” “重明宗康大宝,四百一十一,” 费叶涗做个手势,唱数的费家子弟即就退落下去,他将各家金丹各色表情一一尽收眼底过后,方才温声发问:“此番冰葵盛会头名为谁,诸位道友可有异议?!” 场内人大多缄默,最后还是韩家金丹越步出来,拱手言道:“一应事情都是诸家议好的,谁有脸皮来做推翻?还请费前辈定夺便是。” “既如此,”费叶涗话音一顿,指向康大宝来,悦声言道:“康姑爷且随南希下去吧,南希会精选好一个契合的闭关室。你难得来颍州一趟,还是结丹过后再回去吧。” 这结丹一事在万千修士眼中都是千难万难,可于费叶涗这番交待语气看来,却是跟要康大宝带些土产回去一般轻描淡写。 康大掌门自是不会不应,当即躬身谢过,带着面上仍有惊色留存的妻儿,拜过这满堂上修,随着费南希走出堂内。 只是这心头免不得要低喃一阵:“结丹呐” 第137章 掌门结丹 ————费家、漱玉轩 距离康大掌门落于这闭关之所都已过去了月余时候,期间除了费南希这位长辈提着些灵物来探视过一番之外,便就只有更多的费家女眷来漱玉轩外的千竹院,登门拜访费疏荷母子三人。 若依着掌门正妻所言,而今康家二子都已成了实打实的香饽饽。 这番前来的,可都是费家各支最尊最贵的嫡脉女儿。从前他们或多或少,还有些看不起重明康家这等门户,自有骄矜,便是与费疏荷来往也算不得密切。 过去若是嫁女予康昌晞,大家或还能称得欣然愿意;但若是康昌懿这小家庶子,这些贵妇们兴趣便就算不得太大了。 不过待得叶涗老祖在堂内,亲许了康大宝一个结丹前程这消息传出过后,这些人便也就换了副热络模样了。 毕竟“金丹亲子”这重身份,便算以惯会眼高于顶的费家人看来,亦算不得了。自是愿意弃了从前那大家骄矜、降低姿态来攀附一门亲事。 据说看中康家二子的还不止费家女眷,便连颍州左近的几个巨室门户,照旧有人登门打听。这些家族门第或要比费家稍低,不过依着放出来的消息来讲,可是很舍得付笔嫁妆。 且看看,兹要你修为高强,这些贵家妇人向来挂在嘴边的什么门第出身,什么家世底蕴,亦也就都不放在心上了,这身段照旧能软。 对此康大掌门倒是不置可否,前倨后恭、冷暖变色这等事情,换到谁家,也都是如此。这类事情,便连他自己都未少做过,又哪来的脸面苛责旁人? 只是也不晓得,待得这些贵妇知道康大掌门都已经糟蹋过一根费家赐予的黄龙木过后,会不会当即又换一副嘴脸?!想想便觉有趣。 这些冗杂事情,自有费疏荷这位正妻来做主持,康大宝听过便罢。毕竟而今对于后者最为关键的事情,还是结丹一事。 不过康大掌门稍有期盼的五灵冰葵却是迟迟未到,也不晓得这中间是不是有变故生出。他也不耐枯等,便就甘愿冒了些风险、将已经把吴姓丹主一身遗蜕吞噬干净十分的黑骨取了出来。 一具新鲜假丹尸身,却要比从妖兽肚皮里头取出来的金丹颅骨更合黑骨口味。康大掌门这番见得黑骨的时候,其上头的第三枚仙篆都已全部亮起。 手握三枚玉珏的康大掌门按图索骥一番,只又花了半日工夫,便就又从这仙篆里头悟出了第三门道法:《北夜宮太素凝真诀》 康大宝欣喜过后,又细细阅过一阵,才确认好这行首确无“卷一”二字,倒是与过往时候有些许不同。 这道法开篇是言:“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唯太素者,质之始也。” 此诀直指道家经典《云笈七签·混洞九变》所言:“形未盛而质已彰”的先天妙境,却乃此界上乘的凝丹之法。 开篇直言“紫金之途”四个大字,便也就意味着道基低劣者不得参用。 正待结丹的康大掌门确是如瞌睡遇到了枕头,“紫金之途”四个字当是挡不得他研习此决。事实上,待得他甫一开始吟诵此决过后,丹田的玉叶道基,便就开始破天荒的兴奋起来。 费南応给予康大掌门黄龙木的时候,也曾授予过后者一份凝丹法。虽算不得高明,却也不是坊市里头能够寻得的货色。 康大宝靠着那门凝丹法与结丹灵物,却也一路顺风顺水地到了将要结丹之境,却又只停在了临门一脚。 “这番或可一试?!” 自得了《北夜宮太素凝真诀》这部凝丹法过后,康大掌门便就有了些摩拳擦掌的意思,若不是费南希临了前再三交代过其五灵冰葵不日便到,说不得他都已经按耐不住,挂起了闭关符牌。 不过虽然他这结丹灵物迟迟未到,但费家许给康家二子的百果秘境名额却是先到了。虽说依着费家众修所言,里头少有凶险,但是康大掌门还是被费疏荷唤了出来,好为两个儿子送行。 “万事小心便是,秘境内都是外家亲戚,做事有些分寸、亦莫要得罪死了人。” 将要结丹的康大掌门照旧无有什么锐气生出,交待二子的话头,却也依然透着稳重意思。 这类话康昌懿、康昌晞两兄弟自小便开始听,而今怕是耳朵上头都已磨出来了茧子,却也连半点不耐之色都未生出。 “孩儿记住了,” “谨遵父亲教诲。” “嗯,如此便好。尔等母亲耗尽心思才为你二人挣来的恩典,好生去做。” 康大掌门咧嘴轻笑,拍了拍二子肩头,才牵起费疏荷的手,一道将他们送出过千竹院外,候来了负责此次百果秘境的费家金丹费东古。 这位费家宗老资历极老,几乎算得费叶涗与费天勤之下的第一人物,亦是浗水堂这一在费家实力颇为靠前的堂口 不过费东古虽然与歙山堂交往不多,不过其早年间却对费南応兄弟二人颇为青睐,对他们多加照拂。 是以费南応能成中品金丹,怕也有这老修的一番功劳。 既是与家中长辈有如此渊源,康大掌门一家人自是对其恭敬十分。康大宝夫妇带着二子拜过费东古,见得他们登上灵舟过后,这费家宗老便就悦色发言: “结丹之事,康姑爷莫要操切。老朽观你根基扎实不下大宗道子,怕是不成金丹都难。你又值春秋鼎盛时候,不妨多打磨个二三载。 期间若有什么不明之处,亦可来浗水堂族地寻我们。旁的不说,兹要是还在京畿的浗水堂金丹,兹要打声招呼,老朽当是都能唤得回来的。” “多谢宗老!” “嗯,莫要生分了,这是我住所位置,往后若有空暇,可来我洞府一叙。” “小子确是荣幸之至!” 飞舟腾起,直至焰气都已消逝不见过后,夫妇二人这才一并落回院中。 康大掌门想起适才费东古那亲切模样,不由感慨言道:“这东古宗老却是个愿意提携后辈的和善长辈。” 费疏荷听后却笑:“南辛族叔乃是东古宗老的再从子,他如何不愿意提携你?!” “原来如此,” 对于都已说过数百年的金丹上修而言,再从子都已是很亲的关系了。况乎还是如费南辛这类有望结丹的后辈,这费东古便算再怎么珍视也不为过。 康大宝听过费疏荷话后也笑,他这些日子却也是枯坐太久,令得脑子都木了许多,不然当也不会未想到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关照凭空生出。 费疏荷都已记不得上次与自家夫君独处是何时候,这话匣甫一打开,便就难停下来。 “本应寺那位经堂管师过后在堂内闹了一闹,硬要叶涗老祖交你随他一道赴大雪山谢罪。却被天勤老祖与韩家长辈呵斥一顿,怏怏离去。 叶涗老祖只说他这是上不得台面的么么小丑,不消忌惮。只是还要你存着些小心,在外时候、莫要遭他截住。还有文山教那位王前辈,听闻回山过后,亦受了真人惩处,将来定有手尾。” 这两件事情甫一出来,费疏荷便就与康大掌门讲过。 这却是后者在獬豸玄牢中动手过后,便就想得清楚的事情。此时听得费疏荷再次提起、他这面上却也没有不耐之色,而是继续含笑点头。 在其看来,费疏荷倒是少有如现下这般卸了大妇威仪,似个小女儿家一般尽情言述的时候。 她叽叽喳喳的不停发言,令得康大宝登时想起来了二人新婚时候恭贺的那只小雀,与此时的康大掌门眼中,二者却是一般可爱。 不过费疏荷却似是从康大掌门眼神中觉察出了什么,少女般的松弛又尽都消逝不见,改做轻咳一声、正色发言: “韩成峰此番未得头名,自是得不到玉昆韩家更深的栽培。他五灵冰葵未有得到、自己在家中也挣不来更有分量的结丹灵物,是以回去过后便就也要着手结丹一事了。他临行前还曾托人与你带话,邀你结丹过后,也可登韩家寻他论道。” 康大宝听得此言,面上无有神色变化、照旧颔首,不过这心头却是在笑: “这大家子弟的骄矜却是都已经渗进了骨头里,这韩成峰这番冰葵盛会遭压一头过后,心头还是不忿的。这话头意思,便就是在指此番胜负、不过是一时之事。待得其结丹过后,还要与我一较高下。” 至于康大掌门若是结不成丹复又如何?这韩成峰倒是未有设定。 想来在其眼中看来,当也不会与不成金丹的同辈修士留有交集。 康大掌门向来不晓得如何与这等自矜过甚的同阶相处,心头便就在想过后还是不要再与其有所来往。 只是他这念头才起,便就又听得费疏荷在一旁言道:“左江束家那位束远江是安心被派来送死的,阖家上下,或就只有他一人不曾晓得。” 这消息却有些惊人了,勾得向来不怎么理这些家宅恩怨的康大掌门,亦都不禁发问:“这又是从何说起?!” 费疏荷答话时候,面上也收了七分笑意: “束郎将正妻福薄,怕都已经离世近百年。而近来坊间是有消息传来,北王府一脉有位兰心郡主,或有意要尚给束正德续弦。 束郎将乃是京畿诸家之中,在这百年内最有可能结婴的数人之一,是以这消息当不会是空穴来风。且这位兰心郡主向来霸道,这才有束远江.” “怨不得听闻那束家金丹面上连点痛色都无,看来左江束家为了与宗室联姻,却也是很舍得下本钱啊?!不过匡家人怎的恁般霸道,纵是郡主出阁,便连区区一介筑基修士都忍不得么?” 这腹诽心思到底未有言述出来,康大掌门只朝着揽着费疏荷又好言宽慰一阵,才将后者那兔死狐悲的感伤压了下去。 他可晓得费疏荷这些年除了有想在玉昆韩家、为康昌晞寻位嫡脉女子为妇的心思之外,也曾打过近支宗室之女的主意。 如今看来,倒是幸好未有成行,不然这匡家人进了家门过后,亦不晓得要出来多少事端?! 夫妇二人嘴上正感慨着,院外却又有客登门。 “拜见东文宗老!”这位长辈却也是康大掌门的老相识了,后者此生头回亲面金丹,便就是当年在云角州参加歙山堂小比时候,取了头名、得了费东文亲自授奖。 这位费家宗老和颜悦色与费疏荷言过几句,后者便就乖巧十分地寻了个由头退出院内,将自家丈夫让了出来。 康大掌门邀费东文一路入了漱玉轩中,二人在静室之中以宾主落座完后,康大宝都还未及予后者奉茶,便就听得费东文打趣言道: “敢问对面坐的可是‘云角州伯亲命,平戎令兼管斤县事、重明掌门、歙山堂嫡女费疏荷之夫’康大宝?” “哈,宗老相戏也,”康大掌门做出来惶恐之色,寻出来了压箱底的好茶来做宴客。费东文却对馥郁浓香的茶汤不感兴趣,而是将一五色灵物递予前者手中。 “这五灵冰葵,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落得你手。” 费东文语中意思有些晦涩,不过康大宝稍一思索便就能想得通。 莫看叶涗老祖而今在颍州费家之中诸般大事照旧可以一言而决,不过对于五灵冰葵这类几算得费家珍品的灵物去向,其他诸位上修总能掺言一二的。 于颍州费家过往数千年的历史上,也就只有那位入住玄穹宫、母仪天下的费家女带过一株五灵冰葵而走。 除此之外,这五灵冰葵便就再无外人得过。 是以纵算这冰葵盛会早已定下了头名之赏,那些金丹上修却也还是有不少人动了心思。要晓得,这世上从来就无“绝对”二字可言。 费家上修们倒不是要康大掌门白做苦力、只是要以别样灵物来做替换而已。康大宝到底是费家嫡婿,上修们顾忌脸面、总不至于令得晚辈吃亏, 不过叶涗老祖或是仍顾忌体面、又或是对康大掌门属实欣赏,这才还是力排众议,令得费东文将这上乘灵物送到了康大宝手中。 “叶涗老祖之恩,小子定铭记五内、不敢相忘。” 见得康大掌门如此上道,费东文却也就满意十分,不过他赠予灵物过后,却也还有正事。只见得他又取出一部古色古香的玉简出来,温声言道:“且看看吧。” 康大掌门恭敬接过,神识投入一观,脸上便就又生出来些意外之色:“阴阳爻变登真策?” “这是我颍州费家嫡脉子弟,立得大功,报予宗老会过后,才可得到的上乘凝丹之法。是要冰叶道基以上修士才可研习,我费家自叶涗老祖以降的十七名金丹上修,大半皆是参详此法凝丹。” 言到此处,费东文的面上便就倏然多了些镇重之色,继而告诫道:“而今既传予你观,你亦需得立下心魔大誓、未经准允,不得传予旁人,若不然” “小子定不会” “立誓过后、不消许诺,记得便是。”费东文面上又多了些和蔼之色,只温声言道:“老祖对于你之重视,可见一斑,莫要辜负了老祖栽培才是。” “是!” 费叶涗这般大气手笔甫一落下,便是任一人都难得指摘,康大掌门心头倒是也真生出来几分感激之情。 便是费家所赠的《阴阳爻变登真策》当是也难比得同为凝丹法的《北夜宮太素凝真诀》,可叶涗老祖这份厚爱却是康大宝需记得的。 不过费东文却还未着急走,见得康大掌门动作神态颇觉满意,复又取出来十数部华贵手札,照旧温声言道: “老祖听闻你在山南时候,以黄龙木辅佐结丹,并未功成。便就着我于近日从费家典藏里头挑出来了这些先人结丹故事、供你参详。 老祖还要我与你言,莫要背负太多,颍州费家虽难比得名门望族,可结丹灵物却还是有一些的,不会小气。” 费东文转述的话都已言到了这个份上,康大掌门当是无话可说,只是又大礼拜过:“这谢过宗老、亦请宗老向老祖呈报小子感激之心!” 又遭了康大宝谢过一番过后,费东文便就也该起身了,临了他又做了一番勉励: “老祖他老人家眼光从来未有出过错,适才所言,亦不是为宽你心罢了。此番你哪有不成的道理,莫要因了一次功败垂成,便就生出怯懦之意,需晓得勇往直前、才能证得大道!” 康大掌门这才准备再拜,费东文却又掏出来一物,亦是本古物。 “这是当年南王来我家做客时候,与老祖讲道时候老祖所记。上头是言要证得上品金丹的一门妙法,看看做个参详消遣便是,太过凶险、莫要尝试。” 康大宝照旧恭敬接过,定睛一看:“九劫种道?!” ———— 费东文离去过后,康大掌门间歇不停,甚至都未抽空出去与费疏荷做番交待,便就开了禁制,将自己所在闭关室中。 此番费东文待的时间不长,不过所赠的东西却是不少。 《阴阳爻变登真策》康大宝仔细阅过一通,确如他之前所料,弗如《北夜宮太素凝真诀》远矣,但却也要比前番费南応所赠凝丹法要强上数个档次,非是寻常货色能比,于康大掌门亦也有不少可做参详之处。 至于费东文所带来的那些结丹手札,倒是成败皆有。上头不光有费家先人自身见解,亦还有不少后人批注。 康大掌门甚至都觉能从其中见证得数代费家人,在这窄窄的手札上头所做的经义交锋。 道理越辩越明,比起那些平铺直叙的结丹经典,却还是这些倾注数代人心血心力的结丹手札,更能激得人灵台清明。 待得不晓得耗费多少时间一一参详过后,康大掌门都觉适才研习《北夜宮太素凝真诀》中的许多不明之处,现下都已茅塞顿开,确是所获颇丰。 到这时候,便就轮到《九劫种道》这部费东文所言的“消遣”之物了。不过只是粗看一眼,康大掌门便就生出些震惊之色:“这——” ————抱丹台 费天勤难得的对着费叶涗有些埋怨之言:“《阴阳爻变登真策》与些许结丹手札还则罢了,便连《九劫种道》你竟都让东文送了过去,你当真不怕南王诘问么?” “阿兄何必着恼?南王当年来家中讲道,便就是准了我家子弟研习此法,女婿亦是半个儿,如何不可?” “《九劫种道》是要成丹九次、碎丹九次,靠着汲取出来的金丹菁华、炼作上品金丹。如此凶险,那小子如何敢试?!” “阿兄既都已笃定他不敢,哪又为何心忧?!”费叶涗脸上笑容又添几分,也不待费天勤答话,便就又开腔言道: “愚弟只是觉得此子有些不同,赠部书札、供他添些见识罢了。此法凶险,便连秦国公是不是以此法凝成上品金丹,我也都不敢断定,康小子却也无有胆子敢试。” 听得此言,费天勤便也就不再争执,跟着也换了副神情:“也不晓得这小子丹品如何?” 费叶涗这才又展颜笑道:“若依我看,当是不差南応。能成中品,足够为我费家添分助力了。” “你倒是看他得起,”费天勤倏然目光一凝,“真若如此,那么阿弟你.” “阿兄,且再看看、且再看看.” ————漱玉轩中 金液奔涌的气海中心荡开层层涟漪,康大宝牙关已浸出血沫,满口银牙几要咬碎,第八次凝成的丹丸正发出细密脆响。 向来谨小慎微的康大掌门,却是鬼使神差地选择了《九劫种道》这门凶险之法。 他咬碎舌尖逼出清明,任经脉被肆虐的真炁刮出道道裂口——每当素白丹衣泛起蛛网纹,就有一缕赤金锋芒破茧而出。 “再碎!” “再成!” 又一泼金丹菁华被玉叶道基收集下来,莫大痛苦令得康大宝几度都要昏死过去,全凭着从来不出力的玉叶道基散出大道光华,愈合伤势。 康大掌门此番都已凝成八次金丹,第九次结丹却也是水到渠成。 只是到这时候,却有了些不同出来。 只见得拇指大小的金丹浮沉于玉叶莲台之中、表层竟绽开霜花般的星纹,难得崩溃。若是就此作罢,便就可得中品金丹前程,足令得大宗道子满意非常了。 不过康大宝到这时候,却是猛然睁眼,能看到其一双金瞳之中满是炙热之色。 “就此作罢,那前几番辛苦又算得什么?!!终究到了都只有烂命一条,不做振奋,何日才能挣脱这刍狗之命!?” “给道爷碎!!” 一声只有他自己听得巨响过后,齑粉纷扬似星河倒灌,千万点金芒坠入炁海刹那,骤然绽放九重莲影。 这次丹胎不再圆融如卵,而是生长出细密棱角。第十次重聚的丹核像含苞玄铁,却在触及灵台清光的瞬间绽作九瓣玉蕊。 康大宝喉间滚出闷雷般的低吼,每一根血管都喷薄着琉璃碎响,却在这痛楚中窥见了至妙天机——每次崩解都在剔除杂芜,每道裂痕皆为道纹镌刻之所。 只是这中间却存着十分凶险,这次凝丹不似之前,难得一蹴而就。 关键时候,却还是丹田中的玉叶道基发力,它将九泼金丹菁华喷出过后,自己亦也化作一道玉露,与金丹菁华融做一起,覆在了岌岌可危的丹身之上。 又不晓得是过了多久,星纹金丹渐渐凝实下来,原本暴烈的真炁忽如春泉解冻,凝结的丹体泛着半透明的琥珀光泽,内里浮沉着九重阴阳鱼咬合的虚影。 康大掌门险险稳住几要被这强大灵力冲破的肉身,分出一丝精力内视丹田,使出全部力气轻呼一声: “这这便是上品金丹?!” (不好意思,本来十二点就写好了,但是改来改去还是不怎么满意,这一版可能也一般.没来得及跟追更的大家先讲,实在抱歉) 第138章 结丹过后(一) 丹田内的金丹外表裹了一层玉色,这便是玉叶道基所留下来的最后一丝痕迹。 而金丹丹体外头的焰火,较之典籍所记异象,确要浓艳一分。这或亦是康大掌门当年受尹山公栽培、而留下的最后一丝余韵。 “金丹上修,此后我便是重明宗自张元道祖师立派以降二百余年的首位金丹上修。”康大宝心头泛起来一阵难以言述的喜意,只觉自己这中兴之祖的牌子又亮了几分。 不过结成上品金丹这等事情,自此稳步元婴、可望化神之事,说出去怕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匡家宗室耗费不晓得多少心力、资粮,隔了几代人方才盼出来匡琉亭这么一个独苗。而若是起自边郡、出身寒微的康大掌门也能有此成就,那便真是要到了风口浪尖上去。 那么届时只是颍州费家这等门户怕是庇护不得,或还要看看匡家人是何打算。 若是匡家人却也不管,真勾得天下间那些真人起了好奇之心,那么康大宝被似件罕见灵珍一般被人掠来掠去、好生参详,亦也算得正常十分。 康大掌门只是心念一动,金丹外表的玉华渐渐渗透进去,丹体上那太极双鱼逐尾之相亦也就黯淡下来、缓缓转作无色琉璃之状,却就是中品金丹外象之一。 “呼,好在这样本事还在。”康大宝面上尽是庆幸之色,中品金丹固然也算得扎眼,但各家元婴门户中若是运气好了,每过个几百年,还是能出来几个的。 其实若依着他敦本务实的性子,便是将金丹伪作下品浑浊藏锋之相,亦也使得。 可却又想到这番费家给予的诸多栽培,不得不犹疑起来。毕竟费东文此次代费家所赠那些典籍,属实称得“贵重”一词。 勿论是《九劫种道》、《阴阳爻变登真策》,还是那些高高垒起的结丹手札,确也给康大掌门成就上品金丹提供了不少助力。 是以念到此处,康大掌门便也就还是下定决心、呈现中品之相。 想来这消息一旦散布过后,康大掌门于内于外便就都能算得一位人物。往后便算在颍州费家这天下闻名的巨室之中,亦也能算得位举足轻重的角色。 只看费南応在成就中品金丹过后,都隐然已成了费家下任族长,便就可以预见康大宝往后地位若何。 事实上却也如此,待得康大掌门出关过后,守在漱玉轩外的费东文见得前者丹品,脸上旋即便就盛满了讶然之色。 到底是经年金丹,费东文不过片刻便就镇定下来,面上也换成了平常时候常挂着的那副和煦面容。只是这开腔时候,却是理所当然的少了几分随意、多了些平等味道: “恭喜康姑爷了,二位老祖晓得了,当是会喜出望外。” “小子谢过宗老传道、护法之恩,《阴阳爻变登真策》确不愧为上乘凝丹之法,小子再拜读过诸位先辈心血手札,这才丹成中品,侥幸未负诸位宗长所托。” 见得康大掌门动作言语照旧恭谨,费东文面上这欢悦之色便就更浓几分。二人只与犹守在千竹院内忐忑难安的费疏荷母子三人简单言过几句,便就疾行到了抱丹台外。 洞府门口照例是草傀相迎,费东文此番有些急切,未有似平常一般任草傀引路,而是自带着康大掌门行到了费家二位老祖清修之所。 他们这般动作,自是瞒不得费叶涗与费天勤的眼睛,不及二人近前,前者脸上便就挂上浅笑:“如何?阿兄,我便说过此子或有些造化吧?!” 这一人一鸟阅历都深得很,只看得向来持重、在费家上修中排序很前的费东文这般举动,康大宝才成的丹体,便定不会是浑浊藏锋之相。 费天勤目中透出一丝复杂之色,眼神说不清是忧是喜,亦未开腔,只是将神识探在了康大宝二人身上。 “哈哈,恭喜康姑爷了。”费叶涗面上笑容不假掩饰,他道行要比费东文强上许多,只是稍稍瞥过一眼康大掌门,便就能看得出其金丹品阶确为中品。 这是足当得大宗道子、宗室新贵的造化,又一次下注成功,自是能令得费叶涗心头欢喜。 “待得我将来阿兄与南応或就能松快些了。” 康大掌门哪怕结丹过后,面对费家二位老祖,亦是无有半点骄矜模样,快步跃到堂前、躬身拜道:“二位老祖提携造化之恩,小子康大宝定铭记五内、永世不忘。” 照旧是费天勤听厌烦了两个词汇,不过才成金丹的康大宝用在此处、却也妥当。这老鸟眼皮恹恹地抬了一抬,一双锐目之中竟是罕见地显露出来了一丝疲敝之色。 在又看过一眼费叶涗、确认过后者喜悦之色不做掺假之后,费天勤才认真地上下打量过台下的康大掌门好一阵,才从喉咙里头滚出声来:“不错、不错。” “天勤老祖今日怎的是一副萧然自远的味道?!” 漫说康大宝了,便连是局外人的费东文,都从费天勤反应中觉察出来的一丝异样。只是后者很快便就将这丝诧异甩开一边、转而被居于上首的费叶涗所言吸引过去。 “东文,你记一下。” “是,” “其一,以我名发诏:歙山堂家主费南応,披家族之望、承宗长之托,远赴外道开辟新土、抛家舍业尊奉皇嗣。后又成中品金丹、得封侯名爵,是为家族之玉树、宗庙之栋梁。兼又有慧眼识英之功,不可不赏。 往后二甲子,歙山堂子弟一应资粮岁俸擢为一等、比尚玉堂。专拨付半甲子资粮前往云角州、是为酬功之用。赏歙山堂诸假丹玉牌,可做陈请入宗族府库之用。” 费东文落笔时候便就想得清楚,自家老祖怕是在借着康大掌门结成中品金丹这机会、好为费南応继任铺路。 这么一波好处下去,对于近年来有些萧条的歙山堂而言可就是实打实的一次大补。对于要费南応继任家主一事,家中其实亦有不同声音。 毕竟自费家立族以来,这家主之位便就一直是尚玉堂中上修主持。而今将费家扶至巅峰的费叶涗,亦是尚玉堂所出,是以便算费南応丹成中品、兼有二位老祖认定,反对的声音亦算不得小。 但费叶涗此番拨付歙山堂大笔资粮,其余堂口的当家人却也无话可说。便算现下颍州费家的姻亲遍布大卫仙朝二十七道,可却也未有见得哪家人嫁、娶得了一中品金丹。 要晓得,费南応才识得康大掌门的时候,后者才不过是个微末小修。勿论是重明掌门,还是平戎县尉,这两个名头可都不怎么值钱。 偏费南応甚至不顾外界讥讽、愣是将视若珍宝的从女嫁了过去,这才能为颍州费家换得一位中品金丹的女婿回来。“慧眼识英”这四个字,费南応确是能当得起的。 这消息散布开后,自是会被传为佳话。哪怕对于整个颍州费家的风评家声也是利好,或都能与今上当年简拔英才、尚公主与银鞭驸马沈灵枫这事迹相提并论。 费叶涗自是能将费东文心思瞧个清楚,不过他也不理后者心情复杂,继而开口言道: “其二,着颍州州南乔、丹、路、符、真五县县长,各选一良姓、六寒素门户,迁至云角州,为疏荷以作贴补。另,各县徒民使亦可着力迁徙移民之事,以善习百艺者为佳。将此事录入年考之中、绩优者可得升迁” 费东文又随着费叶涗话头落笔,心头倒也觉得这第二条倒也是应有之义。毕竟费疏荷当年带去的嫁妆对于当其时的重明宗而言自能称得体面,可于现下看来,却就远远不够了。 是以酌情贴补一些,总能使费疏荷这正妻位置再稳固几分。 这确是体面人家常做的事情,盖因嫁女又不是卖女儿,得是什么样腌臜人家,才会舍不得多予些家资、反倒挂念着女婿家的资财? 待得他们落地过后,勿论是这些世代由费家人管辖、护持的良姓、寒素人家,还是被颍州各县徒民使招募来的散修,自是要对费家贵女殊为亲近的。 夫妇二人本为一体,给费疏荷的便就是给康大掌门的。且这些人家的实力,亦可为费南応的歙山堂稍稍增添些奥援,或也还能于正在山南道蛰伏的匡琉亭心头增些好感。 至于这些人家愿不愿从京畿膏腴之地,迁往穷苦荒蛮的边州,却就不是场中的一众高修需要思忖的事情了。毕竟这一路的艰难险阻,却也与他们无关。 费东文在费家一众宗老里头,算得个十分心善的。便就在落笔时候,稍稍为这些将来的倒霉人家感伤几息,随即马上又随着费叶涗话音提笔落字。 “其三,以我颍州费家之名广告各方,明言我家嫡婿今日成丹之事、莫作遮掩。” 费叶涗言过之后,却也是殊为少见的再问一回:“可都记清楚了?” “回老祖言,皆记清楚了。” “善,”费叶涗颔首一阵,面上尽是“满意”二字。他伸手将康大宝唤到身前,从蟒纹玉带上头取出来一块金符,递予后者手中: “让东文带你持我令去费家府库,内中有费家数千年积累。今日你看中物什皆可拿,一应善功、皆从我出。” 还不待康大掌门觉得这金符烫手,费东文却就已经先在心头嗟叹起来了:“我家这两位老祖,倒是个顶个的大方” 这位费家宗老此时看向康大掌门的眼神里头都难掩嫉妒,后者今日所得的待遇,却是他数百年来做梦都未曾做到过的。 “多谢老祖!” 除去道谢之外,康大掌门却也无有别的说辞可言。便也就将这份厚恩又记在了心头,随着费东文一道往费家府库行去。 待得二人出了洞府过后,侍立在拱门两侧的草傀才又将密布周遭的灵禁开启。而于此时候,除了开头四字之外,便就再未发一声的费天勤,也才再开其口: “阿弟心意已定?!” “愚弟连人丹都不愿服,阿兄又何苦要我炼人做引?!”费叶涗说到此言时候,面上却是难得生出来一丝轻松之色。 他见得费天勤目中已有悲色,反还宽慰言道:“确不是愚弟硬要辜负阿兄心意,依着你我兄弟之前所约,此子若丹成中品,此事便就该作罢了。” “可惜了,那彭道人是言赤寰续命丹千般皆好,唯内中血气最是驳杂。要想炼化圆满,最佳便是要以鳞虫之长的高阶妖兽精血来做调和。 这物什太过稀罕,便连大卫仙朝内的万宝商行短时间内都寻觅不得。待得为兄去问过二位宗王,他们却都笑而不答,” 费天勤言到此处一顿,想到接下来要说之言,也觉荒唐:“他们都只与我指向外海,声言大卫境内,只有那一处地方,他们笃定是有。” 虽不是第一回听得费天勤言讲此事,可费叶涗却还是笑出声来:“哈哈,澜梦宫主的精血,便是真君亲临,要尝怕也不易。” “为兄寻得了半螭精血、假蟠元精,皆给彭道人看过,他皆言不可、差些纯粹。那便只有第二个法子了,” 这老鸟的语气言到这里时候,倏然变得严肃十分:“以上述两样灵珍做材、纯灵金丹真身做引!” 费叶涗听得这里,脸上笑意褪去不少、亦也生出一声轻叹。可费天勤对此却是置若未闻,反是继续言道: “那康小子修为、悟性暂且不提,其一身精血灵韵确不是寻常角色可比。我们钧天禽一族天生灵目,论及燃犀温峤之事,确不输鸾凤血裔。 为兄这一生,随先帝饮过妖尉血髓、得今上赐过真人心汞,也算是见得世面。可当年入得云角州时,甫一撞上康大宝,见得他一身精血灵韵,便就旋即有了吞服念头。足以见得他确就是合用之人!!他结丹过后,我又细细看过,定然不错!!” 言罢了,它不待费叶涗反应,随手一扯,彭道人便就被从一道禁制中扯出来,滚到一人一鸟足下。 “彭道人!” 彭道人显是被折磨得不轻,却也不敢生出来半点怨怼之色。反是在听得费天勤点名过后,当即大礼跪拜、恭声应道:“晚辈在!” “你且言老祖我适才所言是对是错?!” “前辈博闻强识、自是一字不差!”彭道人看清了费天勤目中意思,转向费叶涗躬身劝道:“前辈若肯令得晚辈一试,起码会有九成把握。足能助前辈延寿两甲子、晋为真人、享寿千五百载。” 费叶涗闻声过后,面上表情也未变化,他似都吝得多看一眼彭道人,只是背过身去,朝着费天勤轻声笑道: “我若是真如阿兄所想那般服了人丹,能否成婴却难预料。不过,或要变成这厌人海眼小辈一般模样。 再过后,今日可服万人血丹、明日就可拿亲旧姻亲做引、那后日定也可食我费家子弟、拿白骨铺路了。” 费天勤复又长叹一声,似是想到了费叶涗所言的那可怖场景,即就又摆翅一挥。只见得彭道人只来得及支吾一声:“前辈且听我”,便就又被一阵清风卷起、锁回了禁制之中。 赤寰续命丹从其最厚实的一片翎羽中射出,甫一现身便就被几道疾风碾成烟气。 费天勤的声音复又低沉了几分:“既若此,为兄就不劝你了。过些时候,我便携康大宝一道回山南。这道人,我也带回去好做驱使。阿弟你且放心,兹要为兄还有一丝气在,便就能为你守得好这费家。” 不过言过之后,费天勤目中似也多了分释然,他抬起眼皮,见得费叶涗探望过来的一双眼睛里头尽是关切,这一人一禽便也就同时一笑。 洞府内本来沉寂十分的气氛似是被这笑声倏然驱散,令得费天勤在心头似是生出来了一丝阔别已久的快慰。 不过也就在这时候,洞府外头的草傀,却又递来一封帛书。费叶涗神识掠过一扫,面上先是稍有惊色,随后不久却又平复下来。 费天勤无有顾忌,点了枚翎羽将费叶涗手中帛书轻轻掠过,语气里头便就也有了惊诧味道:“今上居然这就晓得了?!” 后者比起这老鸟,语气却算平淡。 只见得费叶涗又稍稍思忖一阵过后,方才开口:“家中早有人与宗室暗通款曲,倒是也算不得奇怪。家里头既有人晓得了,那便是今上也晓得了。 今上欲用寒素之辈,破宗门、世家困囿之局这念头,早已是路人皆知。今日康大宝丹成中品,自是能勾得他难按捺不住了。” 费天勤觉得此言无错,颔首一阵:“是以便要迫不及待,召康大宝入玄穹宫内觐见、好为施恩?!” “这是自然这等出身、这般才情,却又与那些悖逆贼子无所沾染、心系宗室。大卫仙朝境内,确是又隔了四百余年才出来一个,今上自是希望能快些再出来个沈灵枫啊。” 费叶涗言过之后摇头轻笑,将手中御笔亲书的灵帛燃做灰烬过后,又伸手点来一具草傀,轻声言道: “传予东文知晓,要他带着康大宝在府库内好生挑选,万莫吝啬。今上这一回手笔定不会小,别真让他将我家女婿也勾了过去。” 费叶涗转过身来,朝着费天勤复又叹道:“惜得是今上不是匡琉亭,权谋心力便算再高明,又哪有自身伟力可得服众? 我家再得一中品金丹,或就可再添三分守成胜算。可今上呢?这大卫天下,可要比我们颍州费家难守许多。 匡琉亭或是这破局之人、或也不是。毕竟真要收拾这片天地,便就需得再出来一位如太祖一般拔山扛鼎的大人物了。现下的匡琉亭么,可还远远算不得。” 第139章 池鱼 ————云角州、宣威城、费家 费南応手结龙虎印,身着玄色道袍莲沉打坐,膝头《洞玄灵宝经》无风自动,绢帛般的书页泛出紫芒,字字如烙铁印入识海。 其身侧青玉莲纹香炉吞吐着篆烟,以上等降真香为骨,混入雪中春信的清冽花香弥漫在静室之中,浸人心脾,予内中修士玉壶冰心之爽。 若是还在颍州族地,似他这类宗族肱骨,结丹甲子年内,都当是该如此安心修行,高挂静符、不见外人。 可偏偏是费南応是身处在这天下漩涡中,自是难得洒脱。 他这场修行还不过半月,这日静室外便就又有人透过屋檐灵禁传入声响。 “家主,重明宗的几位道友到了。” 费南応闻得动静、睁开双目,眸中散出一丝愠怒之色。 他虚指门扉,灵真木门上头灵禁次第解开,外界闻得动静的费恩闻迈过翠玉门槛进来,恭声言道:“家主,是蒋道友为首的几位重明宗道友到了。” 后者自正式录得费家宗碟过后,资粮便一如嫡脉待遇,亦算得如今在云角州的费家子弟之中有数的金丹种子。又兼之身份特殊,自是能得了常侍在家主身边的差遣。 “嗯,晓得了,储道友有无前来?!”费南応从玉座中站起,语中有些好奇。 “蒋道友是说袁道友去请了,要不得多少时候,便就会登门拜访。” 费南応闻得此言,面上生出些许满意之色,继而才道:“嗯,那我便去见见吧。合欢宗你持我名帖去国公府,邀朱彤主薄也来家中。” 费恩闻又恭声应道:“南风族叔适才已经动身了,只是暂还未得消息回来。” “嗯,如此便好。”费南応面上满意之色又显而易见的浓了些许。 固然因了费天勤奔赴族地、费家又再无上修入驻山南,累得费南応难得好生修行。但家中上下却也都还是在力所能及之处,竭力令费南応少些纷扰。 费南応大步流星迈进议事堂中,此时早有重明宗一众人等立于堂内,前者对这些人倒也有些印象。 蒋青自不消说,在衮石禄眼中这重明蒋三爷都已定死成了自家女婿,费南応却觉依着安山衮家门第怕是都难促成此事。 毕竟如此出身、如此年纪、如此修为、如此才情、如此叶品、如此剑法.怎么看也不像是一良姓门户能配得起的。 至于蒋青身后三人,费南応却都见过几回。 一人姓周,已满百二十岁,却还是康大宝师弟。这般年纪,亦不过是个练气后期修为,便算是个难得的二阶稼师,却也为重明宗做不得多久事情了; 另一人似是康大宝的徒弟,看上去倒是沾了点那小子敦本务实的个性。费南応依稀记得康大宝似是讲过其会点儿御兽手艺,算得稳重。至于名姓,却是无有去记。 不过费南応却对这些皆不关心,毕竟于他而言,重明宗内除了康大宝之外,够格同他说话的,亦也就只有蒋青一人罢了。 “快快请座。”费南応简单客套一阵,待得蒋青三人于下首落座过后,他才发言:“蒋小友,三仙洞那群宵小,此番又是开了什么价钱?!” 蒋青闻声面上现出来些不悦之色:“回前辈话,是要重明宗割寒鸦山脉四百余家、赔付灵石百万、筑基灵物十样。劣徒身为领队之人,未对冒犯三仙洞义从的重明弟子从重处置,亦需偿命。此番事情、便算圆满。” “呵,他怎不要你们重明宗一众筑基伸出脖颈去让他们砍了?还显得利索!”费南応嗤笑一声,过后却又久不开腔。 蒋青面上急色更重,若依着他本性,他哪能做得成这伏低做小的事情。 只是因了康大掌门远赴颍州、叶正文留驻宗门安抚人心、袁晋前往费宅延请贵人,这才令得他在这议事堂中挑起大梁。 周宜修人老成精,自是窥得了自家三师兄这份异样。不过他一介微末小修,能在这堂内有个位置都有些僭越,若是贸然发言,却就更不合适了。 念到此处,他便于身侧的段安乐使个眼色。后者登时会意,心中也早已打好腹稿。只见得他起身迈到堂中,朝着费南応作揖拜道: “晚辈等却也晓得此事前辈作难,更无意冒犯合欢宗贵使。明师弟等人当时确不晓得是合欢宗贵使遣人做事,这才有孟浪之行。重明宗甘愿做赔,只求明师弟等能早日回宗。只是这赔偿实在” “嗯,这三仙洞却无半点要谈的意思。漫说只殒了一外门弟子,便算是宰个假丹,也远不到这个价钱。” 费恩闻这一二年与康大掌门交情不差,见得自己家主面色不差,便也就壮着胆子出来帮腔。 费南応眉宇间渐渐生起一份愁闷之色,这三仙洞不过是山北道一个闲散势力,连三阶灵脉都占不得一座。 内中只有几个假丹坐镇,二三百筑基、数千号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的练气弟子穿插其中。说是门派,实则倒有些凡人绿林的意思。 莫说外人说不清他们底细传承、便连其门中那几位假丹,怕也不晓得自家有几多弟子、门中有几部功法通用修行,也是可笑。 在山北道时候,三仙洞便惯做些亦正亦邪的买卖。 不过大逆不道、天怒人怨的事情也常有发生,只是胜在招子挺亮,从来未有招惹过招惹不起之人,倒也算不得十分扎眼。 这三仙洞若在平日时候,漫说费南応看他如何,便是而今康大宝不在的重明宗发起大兵,说不得都能将这势力轻松倾覆。 可这一回三仙洞却与合欢宗的春风使楚涵牵连上了,这便有些头疼了。 要晓得,合欢宗可不是五姥山这类后继无人的元婴门户。能在关东道这富庶地方经营数千年、绵延两朝,其实力可见一斑。 认真说来,便是如今摘星楼主这类山南道土霸都远远弗如,当只比玉昆韩家、本应寺这类势力差上一档。 这样的门户,能投到如今的秦国公府麾下可属实不易。是以非到万不得已,费南応也万不想招惹。 但重明宗这档事情显是有所不同,费南応并不觉得堂堂合欢宗的春风使楚涵,会与一个筑基宗门这般计较。 要晓得,明喆一行前脚才见得那重明弟子遭三仙洞一众宵小戕害、与对方各自罢兵;后脚合欢宗的精锐弟子便就将整支重明商队尽都劫走,锁在了选萧山新建的监室之中。 随后三仙洞的问罪文书,便就落在了小环山的牌楼上头。 蒋青一行旬日前便就来过一回问及问策、求请转圜,当其时费南応亦也出面见过。毕竟是事涉元婴门户,便连费南応也要失了狂傲、谨慎十分。 后者听过之后,便就要重明宗一众人等暂等消息,且还予了他们一句告诫之言:“消息暂莫发出,莫要拖累你家掌门第二次了。” 只是又这么等了旬日下来,只看那三仙洞的猖狂姿态,便就能晓得这事情并不乐观。 任谁都晓得重明宗是谁挂起来的马骨、任谁都晓得重明宗掌门是谁家贵婿,那么这春风使楚涵是为谁而来,却也就不言而喻了。 费南応心头大略清楚,这或是因了合欢宗瞄上了费家的位置。又或者说,是瞄上了他们这些潜邸元从的位置。 在好些门户看来,颍州费家之中到底无有真人坐镇,是该让出来秦国公身侧尊位,好换别家入场了。 不过到底费叶涗下注很早、押宝未错,若要一上来就动费家,却也有些太难看了,是以这重明宗便就被人惦记上了。 先剪除羽翼、再迫得正主知难而退,却是件殊为普通的手段。 是以勿论言这是敲山震虎也好、还是杀鸡儆猴也罢。若是这事情只是那春风使楚涵一人心思,那费南応倒还觉得有些转圜余地;但若真是那位绛雪真人授意,那这事情却就难办了。 真人意志,只凭现下的费南応,可是半点违逆不得。说不得还需得呈于叶涗老祖知晓,才好继续动作。 说来奇怪,这大卫江山明明都还风雨飘摇,朱批圣旨出了太渊都后都不晓得几家能应。可庙堂诸公与这些在野的宗门世家,竟就已开始不顾体面、开始做起来这些腌臜事情了,也是可笑。 也不晓得待得这秦国公若真能荣登大宝,那过后是又要耗费几多手段,才能收拾得这大卫天下? 费南応沉思一阵,正待开腔,却又被一同进门的袁晋与戚不修夫妇打断。 “道友可晓得那楚涵是何来历?”储嫣然还未落座,便就开腔问道。语气里头有些急切,显也对合欢宗这位春风使十分忌惮。 费南応倒是对她这份热切有些讶异,他自晓得储嫣然因了其父关系,是与重明宗有些香火情。 可此番要整治重明宗的,可是大宗金丹。于费南応的眼中,储嫣然能挪步过来便算难得,可看其眼下模样,倒还真有要助拳的意思。 他哪里晓得这美妇人是还记挂着奔赴外海、去寻上品金丹机缘的黑履道人,这才对重明宗尽心看护。 费南応只道是储嫣然当真古道热肠,这才急公好义来做援护,心头即也对这美妇人多了几分好感。他思索一阵,方才发言: “若费某所记不差,这楚涵是从甲子年前,便就开始侍奉绛雪真人、晋为春风使的。” 这些事情,储嫣然却是晓得的。毕竟合欢宗的春风使殊为出名,皆要侍奉真人的经年金丹才可做得,这在稍有见识的修士之中,都已是基本常识。 费南応却也晓得这些,是以言过这些也未做停顿,便就继续开腔:“不过传闻中绛雪真人是对门下一十二位春风使皆不感冒,独宠一位带艺相投的假丹丹主,是以这楚涵当也不怎么受其重视。” “也就是个边缘角色?”储嫣然美目连闪,语气里头透着几分轻松意思。 费南応却被她这反应有些惊到了,“这妇人” 听得储嫣然如此发言,倒是令得端坐一侧的蒋青有些兴奋,只是孤身一人回来的费恩闻,却又给堂内人皆泼了一盆冷水。 费恩闻开腔时候面有难色,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出声言道:“家主,朱主簿是言公务冗杂,难得抽身。” “可曾见得公爷出面?!” “家主,我.我便连朱主薄都未见得,这话还是他托一国公府属吏传予我听的。” 堂内人闻声过后表情各异,却皆是因了此话变得心头一冷。蒋青几乎瞬间便就要愤然出声,却又在看过身侧师兄师弟神色过后,将喝骂声又咽回肚中。 储嫣然倒是未见得意外之色从目中渗出,反还低声安慰起身侧的丈夫。 费南応亦只在心头发声轻叹:“果然不愧是匡家人呐” ————秦国公府 匡琉亭面沉如水,朱彤等一众公府大员自晓得秦国公此时心气不畅,一个个噤若寒蝉、未敢开腔。又不晓得是过了多少时候,匡琉亭倏然发声,才令得堂内这些耷拉着脑袋的大人物尽都抬起了头。 “朱彤,你去选萧山,提楚涵那厮过来见本公!!” “公爷,此事不可啊!” 才成金丹的朱彤话音刚落,却就见得匡琉亭瞪着一双凶目朝着自己看来,顿觉汗毛竖起,似是遭龙虎凝视,即就再无矜持,叩首谏言: “公爷,合欢宗自关东道来远迈万里、足见恭顺。为上者,万不可轻慢一分,免得勾来天下声讨、高门厌弃。” 匡琉亭目中怒意未见得消去多少,反是厉声诘问: “你之意思,便就是我大卫仙朝又一正官在山南遭人戕害,又要本公偃旗息鼓、置若罔闻?!!当年我未成金丹要忍,今日我丹成上品、受封国公,竟然还要相忍?!” “公爷,下吏晓得公爷心存志远,但万事不可操之过切。而今秦国公府驾驭两道之地,肩负今上厚望,做事便不能再那般顺公爷心意了。” 朱彤言到这里时候,却见得匡琉亭目中怒色更浓,便也就在心头生出些惧意。只是他到底是能被左相妫念之识中的人物,只是稍稍一瞬,便就平复下来,继续慷慨言道: “今日之忍,是为明日之不忍;今日暂放县吏受辱之事、是为明日天下正官能替太祖血裔真正牧守各方; 今日暂由合欢宗肆意猖狂,是为明日涤清玉宇,师出有名。公爷,圣人言:‘小不忍则乱大谋’,下吏恳请公爷明鉴!” 听到这里,匡琉亭目色方才柔和些许,只听得他继而言道: “你当真看不出合欢宗此番动作,是意在费家么?!费南応是我潜邸旧人,颍州费家照旧有大批子弟抛家舍业来这荒蛮边州,你又要本公如何与他们交待。这天下人岂不笑我匡琉亭是薄情寡义之辈?!” “‘大鱼吃小鱼’,同样是圣人所言至理。如若公爷真插手此事,才会来招来话柄。” 朱彤开口再劝:“合欢宗本来摇摆不定,全赖公爷丹成上品、轰动寰宇,这次能够迁徙精锐赶赴山南,更是足见恭顺。初期时候有些不当之举,也是难免。国公府替其遮掩都属应该,怎么还能发声诘问呢呢?” 这番话后,匡琉亭似是倏然冷静了下来。过了一阵,他才咬牙言道:“天下人当真不笑?” “若是公爷做出了‘因一个巨室门户,得罪了元婴真人’这等不智之举,才会招来天下侧目。”言到这时候,朱彤也已觉察出来了匡琉亭这心意转换,便就又趁热打铁,恭声劝道: “大卫天下之中,公爷只需得在意这遍布各道的三十二家元婴势力心情若何。至于余众心意,自是不值一提。况乎现下合欢宗手段温和,不过是做些试探。 颍州费家兹要是晓得明哲保身,那么此番合欢宗却也做不出来什么大动作,无非便就是那劳什子重明宗赔些弟子、损些资粮。” 匡琉亭被这话震得身子一颤,脑子里头登时滚出来大篇言辞,却寻不到一个来做辩驳,便就又缄默下来。 “着人看着点楚涵。颍州费家为我鞍前马后效力多年、不得轻侮。重明宗亦为我立过功劳,算得良善人家,照旧不得太过!” “是。” ————费家堂内 “既如此,我过些时候便去寻那春风使楚涵见一见,看看此事还有无转圜之机。” 本以为会到场的朱彤谢绝出席,却是将费南応的盘算打乱大半,一时之间竟寻不得一个合适的商议之人,自是令得他倍感疲敝。 重明宗众修自是未得满意,不过见得堂内二位上修皆是再不发言,便就也殊为识趣地纷纷起身告退。 蒋青似是遭师兄弟劝谏过后明悟许多,面上也失了许多愤懑之色,只是却也只草草拜过二位上修过后,便就又头一个跃出门外。 余下重明宗众修紧随其后,唯一个发髻雪白的佝偻老修行到一半,转身回来。 他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先不说话,而是毕恭毕敬地朝着费南応深深一揖:“晚辈周宜修僭越求请,若是合欢宗执意要我重明宗拿人抵命,不妨以晚辈我这长老性命相抵,也算妥当。” 第140章 春风使 费南応又将这白发老修认真看过一眼,再开腔时候这言辞虽算得严厉,但这语气之中,却无有不屑意思: “你当费某是什么人物?还轮不到你这小辈于我面前逞能耐,且自回去,等我信来便好。” 堂堂上修都如此开口了,周宜修自是不敢再言,便就与在外等候的重明宗众人汇合,听过袁、蒋二位师兄一番埋怨过后,才一同转回小环山去。 费南応未有理会一众小辈动作,只是又从储物袋中取出算盘摩挲起来,朝着费恩闻开口问道:“颍州那边,此前可有信来?” 后者不假思索便就出声应道:“三日前颍州才有信来,仍是言康大宝夺得冰葵盛会头名过后,几位老祖还在商酌如何酬功。至于其他事情,倒是暂未听得。” “嗯,要家中驾部院这些日子不得放重明宗信符入内。那小子不晓得轻重,莫要又因了这点儿冗杂小事、耽搁了自身道缘才是。” 费南応语气中透着些不容置喙的意思,言过这些过后,他才转而向储嫣然夫妇开腔问道:“费某有意寻那合欢宗楚涵谈一谈,却不晓得贤伉俪可能拨冗同去?” “自是要去的。”储嫣然倒也果决,并未犹疑即就答应下来。过后便就谏言道:“叶州杨家二位道友、定州乌风道友、法州佘道友,当也不会坐视不理吧?” 费南応思忖一阵,储嫣然所言这些上修,固然与颍州费家无有什么根本利益,但因了费天勤率着他们几次大战下来皆是顺遂十分,对于费家也当多少有些亲近,不是不能纠合起来引为奥援。 不过费南応转念一想,却也就放弃了这般心思,转而开腔言道:“还是待费某与那楚涵谈过之后,咱们再做计较。” “既如此,那便就依道友所言。” ————小环山、重明宗 “喆儿当其时还不如将那群三仙洞的宵小一并杀了干净,说不得还不会招来合欢宗动作。” 蒋青目中浸怒,便算他对比其他师兄弟对于教导弟子算不得十分上心,可这师徒父子四字却不作假。 非但是他,这些日子宗内一众主事只看着明喆那供在祖师堂内的魂灯奄奄一息,便就尽是心生忧愁。 叶正文此番未做客套,当仁不让地担起了主持议事的差遣。 他居于上首听得过蒋青言讲,却是又叹了口气:“若明师侄真如蒋师弟所言,合欢宗那位春风使,说不得都不消为难我家商队,便就自纠合同门一并过来攻上小环山、倾覆我家道统了。” 后者面色一滞,并不说话,显是也晓得适才是自己失言。 当其时人多眼杂,消息怎么能捂得住?!明喆若是真将那些三仙洞宵小宰个干净,那便真要惹来祸事了。 便如叶正文所言,合欢宗这类亦正亦邪的元婴门户,硬要平灭一家筑基宗门,怕是都吝得寻个借口。 也就是重明宗稍稍特殊些,因了掌门经营手笔之功,与秦国公府内数位上修皆有交情。这才令得楚涵还要动些心思、好做设计,免得真将事情做得太过难看。 叶正文看得蒋青面色,便就晓得后者自是将自己所言听了进去,心境平复不少。事实上,便是叶正文不出声发问,蒋青自己当也能想得通。 这却也难怪,当年康荣泉行事不周,几要令得重明宗上下尽都殁在了学林山外。全靠着康大掌门与裴奕二人一直提携的姻亲蒯恩被南王收归门下,这才转危为安。 蒋青身上是有些自傲骄矜味道不假,不过却也不至于真做出不智之举。 此番撞见过三仙洞的恶事过后,漫说明喆了,便是座中的一众长老大半都无有胆子敢做动作。 气氛又沉寂下来,叶正文环视一周过后,复又开口:“为今之计,或可传信颍州、问一问掌门意思。” 谁料他此言一出,袁、蒋、周三人竟就不约而同地摇头否决。 袁晋皱眉言道:“自大师兄去了颍州过后,听闻他都已是力压一众元婴门户家中道子,争得了一项头名。 传闻中费家那位叶涗老祖非但是不计前嫌,反还要再赐灵物、好叫结丹。师兄这番难得又遇一场机缘,我们却是不能再似学林山时候一般,又令得他遭宗门拖累了。” 周宜修开腔时候却要比袁晋客气许多,他轻咳几声,方才继续开口:“叶师兄,便就是大师兄现下便从颍州折返,怕也难参与这金丹之事。 想来届时师兄照旧需得聆听上修教诲、才能动作。毕竟现今故城侯那处地方还未有信传来,咱们不妨且再等等。” 蒋青抱着手中青锋未有讲话,只是看其神色,对于二位师兄弟所言亦是赞同。 叶正文确也晓得这道理不错,于是便就暂缓念头,转而朝着袁晋言道:“袁师弟准备得若何?” 后者应声答道:“青玦、赤璋二卫已有进益,平、斤二县乡兵,寒鸦山中松风义从亦也枕戈待旦。只待事情明朗、便可动作。 百艺楼即日起开始人停炉不停,包含丹器符阵在内的一应装具兵械都会准备得充足十分。灵植堂、兽苑也已将灵米、战骑准备妥当,当能使得大军不被冗杂事情所扰。 不过至于盟中各家将.” 袁晋提到盟中各家时候语焉不详,显是信心不足。堂内众修随之一并蹙眉之际,亦也都晓得这是应有之义。 毕竟合欢宗这元婴门户的名头可甚是扎耳,寻常的边地小宗哪来胆子招惹半点儿?是以从前所立那盟约,自是难做约束,便是落得个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结局,确也是再正常不过。 不过叶正文对此却不打算坐视不理,外头这些时候,对于重明宗遭合欢宗金丹为难一事,只有些语焉不详的传言出来,未曾落实。 盟中各家虽是对重明商队迟迟没了消息而有些紧张,却也仍未晓得事情根本。这便意味着此事件中自是还有动作空间,不过却定拖不得太久。 “或可趁着这点儿间隙时候,先将盟中人马纠合一路?”叶正文这念头才起,即就又被自家推翻。毕竟这事情一旦开始做起来,其中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便就太重了,说不得反倒会适得其反。 “野师侄,育麟堂可准备得妥当了?!” 叶正文点了野瑶玲上前讲话,后者稍稍思量一阵,方才开口:“回禀师伯,育麟堂内弟子现下已分做两批。 事情真若到了无法转圜余地,一批将求请入宣威城,请费家以为庇护;另一批则会化整为零,星散到各地隐姓埋名、各自修行,静待时机。” 叶正文将野瑶玲这番安排咀嚼一阵,却也觉得颇为妥当,寻不出太大错处。又过问了些此中细节,最后方才满意。 言到这里时候,叶正文才又将目光放在了蒋青身上。前者在心头打了好久腹稿,最后却还是弃了那些试探之言,径直讲道:“蒋师弟,若是事情真到了那一步,明师侄或就要” 蒋青面色倏然一白,堂内众修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好在能在此时候被召来议事的弟子,皆算得宗门肱骨,便如当年性子最跳脱的康荣泉,亦也变得沉稳十分。 蒋青抱剑的双臂终于放下,又将堂内一众同门的神色一一扫过,这才合上双目以掩痛色、沉声言道:“师弟自省得,为宗门计,自是不可因一人而坏大局。” 蒋青言罢过后,堂内同门面色皆是难看,袁晋自己手中琉璃盏上头都已遭捏出龟裂纹路,反还深吸口气,朝向自家师弟低声宽慰: “故城侯家世显赫,又隐有下任颍州费家之主的意思。上修相交需得顾忌体面,楚涵未必会紧迫过甚。说不得我等此番准备、亦不过是白费力气,明师侄那里,也未必有事发生。” 袁晋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便也就越小,显是也清楚自己所言难能得信。 蒋青淡淡与袁晋应过一声,脑海中闪烁起来的,却又是供在宗祠历代祖师塑像下的魂灯影像。那盏灯焰忽闪忽明,揪得人心头轻颤、痛得蒋青无法言讲。 叶正文见得蒋青是这般反应,心头一块大石头方才落了地。他此前最怕的就是蒋青扛不得这窝囊气,选择做些报复行径、继而引发大乱。 现下看来,重明蒋三爷在随着宗门经历了诸般事情过后,却也变得愈发沉稳了。 念到这里,叶正文才稍觉心安,继而又出声宽慰道:“这些时日大家各司其职,百艺楼、兽苑、灵植堂这些要紧地方,亦需得间歇不停的为大军守境添置军资。只是也不消太过慌张,三仙洞之事到底还未定论,我们莫要放松警惕、耐心等待便是。” ————三汀州、选萧山、合欢宗 “放人?”春风使楚涵秀眉一挑,脸上竟是出现了些常见于女儿家身上的薄怒之色。他用一双桃花眼将面前的费南応好生打量一阵,才又出口言道: “那却不行,三仙洞是自带干粮为本宗做事。到了重明宗地界未受到夹道欢迎暂先不讲,未得好生招待且也不论。怎还有旗下弟子被悖逆狂徒收了性命?她家与重明宗之间的买卖都未谈好价钱,谈何放人之事。” 换做是平常时候,费南応听得此话过后,当是早就要出声斥责,但是今日落到了这元婴大宗的地头,他显是就又变得谨慎许多。 “贵使所言确有道理,”费南応从头到尾都未想过,要拿三仙洞一众修士戕害县内正官的事情做些文章。 盖因本来严密十分的大卫法典在而今早已成了高修们眼中的废纸,春风使楚涵既然该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放任其拿着合欢宗名头勾来的无本帮手用心用命,将各地黎庶祸害得不成样子。那么他便是能从中攫取到更多的利益、这早早便就讲了。 “只是这赔偿之事,可还有转圜余地?” 费南応话甫一落地,楚涵目中便就现出来了一丝欢愉之色。后者自是晓得费南応所为非是此次赔偿,而是另有所指。 只是他这养气功夫极好,只是片刻,便就将目中欢愉掩藏下去,继而开口言道:“还请故城侯见谅,事关三仙洞中一众道友,楚某人哪好越庖代徂?” 费南応眉头一挑,语气中透出来些不悦味道:“只留得那小子性命,一应赔偿皆都从道友所言,若何?!” 楚涵面上笑意不减半点,照旧摇头:“故城侯却也还需得与三仙洞一众道友商量,楚某人做不得主。” “楚道友,当真是半点儿不让。”落座费南応身侧的储嫣然终于开腔,楚涵听得这声讥讽过后,才又将目光挪到了这美妇身上。 他到底是靠着做面首这门营生过活的,眼力自是不差,见得储嫣然身上灵蕴不凡,修为虽低,却扎实十分,便就不禁多看了两眼,在心头升起来几分讶异:“这女修又是哪个元婴大宗出来的子弟?!” 楚涵抛过思绪,转而与储嫣然淡声应道:“道友,非是楚涵不能让,而是这里头涉及人命,代价太重、无一可让。” 话都言到了这份上,费南応却也晓得楚涵自身心意,“重明宗不过是第一步,这厮难不成将来甚至是想要将我费家驱出山南?!” “既如此,便也就无甚可谈了,各凭本事便好。费某来得急切、走也要走得匆忙,便就不叨扰道友了。” 楚涵听得费南応语气中有些不忿,心气亦是不顺。 盖因他在这大宗里头待得久了,又是绛雪真人身边的近人,从来都是受尽礼遇、半句重话都难听得到一耳朵。 是以楚涵自是不会畏惧后者这金丹家主,听得费南応出声作别过后,他一面叩指发迅、一面开口拦下费南応小声传言: “费道友来时提了不少礼物,楚某更不好令得道友空手而归,那么也非合欢宗待客之道。” 费南応初时还以为是楚涵假意做些谦辞,不过后者甫一开口,费南応便就晓得自己是大错特错: “我已遣人去监室中,将那重明宗小儿脑袋摘来给道友做个伴礼,还请道友稍待片刻。” 楚涵笑容亲切,话里头意思却是几欲食人,反差非常。 第141章 结丹之后(二·封侯) ————合欢宗监室 石壁内侧的青铜灯台盘绕着合欢花雕纹,灯芯却浸在深紫色药油里,蒸腾起袅袅粉雾。 那些雾气贴着湿滑的青砖地面游走,墙角的镇魂铃无风自动,暗金色铃铛表面泛着类似人眸的斑驳血丝。 监室地砖上头凿刻着双蛇交尾图案,四隅的凹槽里头,则是凝结着不晓得是谁挣扎时候蹭落下来的黑褐血痂。空气湿润,兼还弥漫着腥甜的腐朽味道。 这味道常人自是难以言述。 监室金刚门外禁制符咒流转不停,由三阶妖校精血鞣制的朱砂符文早已沁入金刚门内,哪怕是金丹在内都难走脱。 门外时有巡逻弟子经过,其间男女皆有,虽皆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脂粉气,但观其灵蕴根基,却是不俗,在大宗之中也能算得精锐。 整间石室最洁净处当属刑架前的一块青玉案,由整块玉髓雕琢的器具匣敞开着,露出里面缀满倒刺的银制情蛊针。 明喆已记不得自己是在这地方待了几多时候,他一双眼皮已经被凝结的血痂粘连着,每一次呼吸似都令得胸腔如火炙烤、灼热无比。 腐水的腥气从地缝里钻上来,顺着已经泡得发烂的脚趾漫过全身,浓臭无比。其身下青砖不断涌出的寒气似头硕鼠,正透过明喆早已破烂的法衣,一点点啃噬着他那所剩不多的意志。 “呼”青砖下的寒气骤然而止,继而冒出来一阵滚烫的热浪。 明喆未及得防,本来完好的半边脸上也被灼出来大片血泡,看上去可怖非常。 他试图蜷缩起麻木的左腿,风灵铁炼制的锁链却像条盘踞在踝骨上的毒蛇骤然勒紧,缠绕在明喆身上的银环倏然散出赤光。 其上的欢喜密纹猝然凸起,在其大腿内侧烙下一个个桃色印记,催得他面上生出来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监室斜上方唯一的窗口滤进来星点血色微光,掠过墙壁阴刻的纠缠人形浮雕。 斑驳彩漆在苔藓间剥落,某个赤倮女子正俯身凝望监室,眼眶下头残留着一些红泪,却又给她本就姣好的面容上头又添了几分颜色。 一阵腥风刮入,悬在监室头顶的道道囚龙铁铃铛被吹拂得铛铛作响,滴滴恶露亦从监室头顶垂落下来,似是在明喆头顶降下来了一场红雨。 腥风穿堂而过之际,似是还带来了一阵丝竹飘摇的尾音。 “嘎吱” 特意发出来的开门声故意提醒了明喆睁眼,一双白嫩诱人的赤足迈步进来,抬起落下时候,十根珠圆玉润的脚指头一抓一握,似只招人喜欢的狸奴一般乖巧。 说来也怪,明明这监室里头遍地污秽,可这双玉足却是片尘不染,便连上头那十片粉嫩可爱的指甲,亦都未沾惹上一个泥点。 待得它们行到明喆身前时候,亦照旧是白嫩如玉。 明喆早已没有了力气,他听得动静,却只能竭力抬起眼皮。将将长好的血痂脱落之际,其眼窝周遭复又传来一阵撕裂之痛,令得他微眯起眼,瞧向了这双玉足的主人。 “妖女.” 对面那赤倮女修遭人喝骂却不着恼,她只轻车熟路地解开了明喆蹀躞,毫不嫌弃地伸出葱指,将已经脏污不堪的犊裈扯了下来。 心头却道:“这小哥哥却是个硬骨头,他那诸般同门尽都连之前手段都扛不得,便就愿依我言、在隔壁享尽艳福、乐当神仙。也罢了,也就是这等人物,才称得有些意思。” “唔!” 明喆牙关紧咬,不发一言。 与此同时,含糊不清的劝诱之言复又传入其耳边。 “好哥哥,当其时,你便是诚心要替你那宗门寻三仙洞麻烦,这才令得门下弟子暴起伤人。便连你那宗门,亦是得了身后的大人物授意、才故意着你家派人挑起争端,是也不是?!” 明喆只觉自己灵台几要失守,差一点便就要顺着这赤倮女修的话应声下来。 关键时候,却又是诵读了不晓得多少年月的道经倏然涌出了喉咙,将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十方无极,一切世界,俱同琉璃玻璃,无有隔碍。十方来众,并乘五色琼轮,琅与碧辇.” 明喆脑海中那些香艳场景渐渐褪下,继而浮现出当值传功的的蒋青带着众师兄弟诵经场景。 经堂屋檐下头照旧挂着康大掌门亲书的“老学”二字,不比戚师傅的书艺稍差。晚辈们皆敬畏有加的蒋青正板着脸居于上首,手握戒尺,一众师兄弟尽都正襟危坐、噤若寒蝉。 这日领读的却是韩师兄,裴师兄亦在席间,他收了往日里头常见的跳脱模样,开始一板一眼地跟着前者诵读起来: “九色之鸟,飞绕琼轮;玄映丹舆,云行碧辇。天钧清歌,洞章交唱;神风扬烟,霄华散香。万圣齐欢,俱入玉京之馆;千真拥笏,同朝金阙之庭” 明喆初时还能压下心头讶异,随着经文念诵不停,只是渐渐的,这耳边的声音亦是愈来愈响,几要炸穿他之灵台,令得心神失守。 “好哥哥,可舒服呢?!” “好哥哥,可舒服呢?!” “舒舒.” “啪,”厚厚的戒尺重重的抽了下来,“喆儿,你小子是在做甚,还不醒来诵经?!” 师父严厉的表情令得明喆倏然清醒,脸上的淫靡之色骤然一清。随后他也不晓得是从何处来的力气,掌蕴灵光往前一推,险些要将那正在动作的赤倮女修脑袋拍裂。 后者登时倒地不醒,监室外间,却又有一丝讥嘲声音传来:“哼,你这疤脸儿却是有福不享、硬找苦吃。” 迈步进来的是个白面中年男子,身上灵蕴不浅。明喆对其有些印象,毕竟在他被这赤倮女修连番“伺候”之前,用刑最厉的便就是这个鸭公嗓。 明喆此前那一掌,不过是透支了早已烂糟的身体,此时哪还得本事与这白面中年来做抗衡。 后者习惯性地取出一条满是尖刺的骨鞭,不过下一瞬却又怕害了明喆首级品相,累得春风使面上无光,这才收了灵器,转而恨声言道: “若是你早些识相,便算于今也难保性命,总也能在临死之前过上几天神仙日子。现下么,便就真只有惨死这么一条路走了。” 明喆目中无有惧意,反在心头生出来丝释然意思:“总算总算了结、总算未害了师门.” 白面中年哪猜度得到明喆心意,也不去想后者讷讷不言是何意思,屈指一弹,蹀躞上一枚珠玉便就跳脱出来,化成了一个宝光圆环,箍在了明喆脖颈上头。 只是正待他要继续动作时候,却有一人匆匆行来,低喝一声:“停手。” 白面中年本不想应,但又转念一想,这处监室算得要害,便是自己也是得了楚涵这位位高权重的春风使令符过后才得进来,这来人自是不能得罪。 做事万不能不留余地,从来谨慎的白面中年不求有功、但求务工,停了动作、暂留了明喆性命。 他又回首探去,却见得是一位身穿漆纱笼冠的英锐修士踩着清风进来。待得这白面中年看清这英锐修士面容,脸上旋即便就现出来大惊之色:“弟子拜见焚桃使!” 白面中年照旧是出自合欢宗一金丹上修门下,只是楚涵为人冷漠,其下并无弟子可供差遣,这才从白面中年师父的麾下调他来用。 只是勿论是在自己的金丹师父、还是在楚涵这位位高权重的春风使面前,白面中年却也都无有此时这般恭敬。 哪怕眼前之人不过是一自毁前途的焚桃假丹,白面中年面上照旧无有生出来一丝不敬之色。 “且将此人交予我,你自离去。楚师兄那里若有怪罪,提我便是。” 那英锐修士语气温和,但却是一副不容置喙的架势,言过之后,便就不再理这白面中年。 只是指决一并,起了一道锐芒破开了后者的得意灵器,便就提起已经元气大伤、不似活人的明喆背身离去。 白面中年低下来的头直到那英锐修士离去许久才敢抬起,只是他面上却无有什么轻松之色,反在心头忐忑起来: “那那边郡小子,竟是能与这等大人物攀上关系?不行,楚涵那里确是回不得了,说不得还要将我卖了好做人情.” 白面中年犹疑一阵过后,竟是心下一横,决定不顾楚涵交待,自赴关东,去寻其那位金丹师父保命去了。 ————楚涵堂内 费南応瞪着一双凶目几欲食人,便是在合欢宗的地头上,竟也摆出来了些不羁的气质。身为地主的楚涵自是不会被前者这番动作吓到,他照旧面生淡笑、说话讥讽时候仍是不疾不徐: “费道友此番前来,是来我合欢宗地方逞威风的么?!” 费南応未做应答,到了这等地步,他却也晓得自己顾不得重明宗那区区真修的后辈性命,即就面色铁青,是要与同样的储嫣然一道回去云角州好生准备。 只看这楚涵今番反应,费南応却也难晓得这事情到底是不是前者一人主导。不过待回得公府之后,凭着自己多年经营,时候再长些,总能探得些消息好做计较。 费南応此时定下心来,兹要是此事非是绛雪真人主导,那么自己便要去信族地,呈报二位老祖好做动作。 合欢宗是了不得不假,却也未到得一介春风使都能折辱费家的程度。 储嫣然犹疑一阵,她自是晓得待费南応这番回去过后,双方便就免不得要做过几场,届时怕又要造些杀孽,便是上修陨落也当是正常事情。 若以其本心而言,倒是不希望如此。 只是见得费南応负气而走,楚涵竟也不做挽留,反还发声讥笑:“劳费道友再稍待些时候,伴礼随后便来。” 这番话确是气得前者身形一颤,似都难抑止得住体内煞气涌出。 见此情景过后,储嫣然便就晓得这事情现下并无转圜余地,便起身随费南応转身离去。 只是楚涵这话才刚落,费南応与储嫣然都还未迈过门槛,便就又见得一身穿漆纱笼冠的英锐修士提着一人、踏风而来。 做客的二人还未感诧异,却是其后的楚涵面上生出来一丝复杂之色。此僚犹疑一阵过后,竟先将面上的假笑做得真挚了些,方才略过二人,足踩红云迎了出去。 “连师弟今日怎么拨冗前来蔽处?可是真人那里有何交代下来?!” 那连师弟便是上修当面,也未见惶恐,仅是平礼谢过,便就淡声言道:“真人命师弟一同闭关,这才出来不久,却是还未听得真人对楚师兄有哪些教诲下来。” “原来如此,”楚涵心头失望非常,对于这连师弟的嫉妒之意几要填满胸腔,可面上却还是无有异色。 只是在低头看着后者所提人物时候,楚涵才在语气里头显露出来了些微不满:“连师弟这是何意?” 那连师弟似是听不出楚涵已然动怒,反还悦声笑道: “楚师兄当也晓得师弟便是出身山南,恰好此子与我有亲。是以在听得了此子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楚师兄门下行走,这才急切往监室提人。未先来与师兄报备,还请师兄见谅。” 楚涵当即大惊失色,继而急忙呼道:“哎呀呀!!竟有此事!!这.这可如何是好?!师弟可千万莫怪.” 说话时候,楚涵还将那连师弟手紧紧攥住,后者自是领会得他的关怀、后悔之意,亦是连声宽慰。 二人动作都未遮掩,这兄友弟恭的场景令得储嫣然有些错愕,心头暗道:“康小子这重明宗到底是什么来路,怎的这靠山一个接一个没个止境?!” 一旁的费南応却是从中咂摸出了些滋味儿,他不在意那连师弟手中明喆生死,只是在看向楚涵的目光里头,跟着渗出来了些厉芒。 “呵,原来并无真人授意呐” ——————太渊都、玄穹宫、独龙殿内 碧色宫灯在九丈穹顶投下暗影,丹墀尽头的乌木御座浮着薄光,足显出高贵典雅。 与玄穹宫开朝会的大殿相比,独龙殿规模却要小上许多,乃是卫帝接见重臣、近臣之所。 从未到过这等地方的康大掌门被一人一禽联袂带入,排面倒也不差。费叶涗与费天勤显是对这地方颇为熟悉,见得了端坐御座上的卫帝,亦是未生出什么惊惶之色,只是引着康大宝一并躬身行礼、恭声拜道: “臣费叶涗/费天勤/康大宝拜见陛下。” 卫帝身着玄色绣金衮服、未佩蔽膝,这时候一面看向御阶下的康大宝,一面用指节叩在狻猊香炉上头,点出来一阵脆响。 “尔倒是比朕所想,要争气许多。” 卫帝说话时候,目中那欣赏之色几要溢了出来。盖因这大卫仙朝中,虽时有中品金丹这等惊艳之才涌现,但几乎都是出自大家宗门。 晓得要多少年才出来得一个背景干净、放心可用的寒门子弟,卫帝今日见之,属实欣慰。 他的这番夸奖,倒是未有出费叶涗此前所料,毕竟卫帝对于贫贱出身的天才之人,自沈灵枫到蒯恩,从来都是不吝赞誉的。 对比起上述二人,卫帝今日为康大宝准备阵仗,还显得稍稍简陋了些。 “微臣全赖陛下洪福庇佑,岳家倾心栽培,方才有些造化,能得上报家国、下庇黎庶。自己或有些微功劳,却也不值一提。陛下赞许,微臣却不敢当。” 卫帝与远赴山南的那位宗室贵胄一般性子,最是喜欢臣子来表忠心,哪怕是卖些力气,装作忠心,亦也喜欢。 不过比起这满朝的演艺大家而言,御阶下的康大掌门面上表情固然算得真挚,却还是稍差些火候。卫帝瞥过一眼过后,便就无了兴趣,他也不与康大宝言讲更多,只是与一旁的魏大监使个眼色,后者即就会意。 只见得魏大监袖笼里头冒出来一张灵帛,他小指一挑,便就破了灵帛上头禁制,徐徐展开、高声唱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膺乾受命,统御天下。咨尔康大宝,秉忠昭武,勋著旂常。戡乱御侮,厥功懋焉;安民靖土,其绩尤彰。 尔既率军民以定边圉,复抚兆姓而宁井闾。丹心贯日,铁衣凝霜。今封尔为武宁侯,食邑云角一州。 准开府仪同三司,赐朱户纳陛之荣。河山砺带,永奠屏藩。 勅曰:尔尚笃忠贞之节,慎终如始;克勤夙夜之怀,矢志靡渝。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哉!” “封侯?” 康大掌门还未反应,一旁的一人一禽便就心生讶然。毕竟仙朝就算衰败了些许,这名爵却还未有泛滥。 只看同证中品金丹的费南応,是有匡琉亭求请、兼有颍州费家背书,却也不过只得了一侯爵之位。论及前者实授封地,甚至还不如出身卑贱的康大宝,足见得卫帝对这些小家小姓之人,属实重视。 二位顶尖金丹居于此间竟都讶然,此时作为主角的康大掌门,便就足称得手足无措了。 也不怪他被震得失了平常心,便算康大宝已从费家二位老祖口中晓得,卫帝惯来喜欢提携贫家子弟;且自己在宣威城时候,似也见得今上投影看过自己。 但康大掌门却真未曾想过,自己竟真能得这封侯之位。 “结成金丹便是一切皆好,什么‘秉忠昭武,勋著旂常’、什么‘戡乱御侮,厥功懋焉’,这些溢美之词他哪里能担得起来半点,却都似不要钱一般尽情贴在了自己身上” 好在他养气功夫的修行从未断过,只是一旁的费叶涗轻咳一声,他便就立即从欢喜之中回过神来,继而整衣敛容、大礼拜道:“臣叩谢陛下信重之恩!” “好生去做,若是将来尤有大功,便是王公之赏,朕也不会吝啬。” 言到这等时候,卫帝便就不再许诺什么了。康大掌门开府所需的一应物什,勿论给与不给、少给多给,都自有下面人好生安排,不消他来操心半点。 他只转头将一人一禽看过一眼,再朝着康大宝悦声言道: “费家当是给你配了不少珍物,你当也是满载而来。不过今日难得朕心情颇好,你且讲讲尚缺什么?如若我有,那么皆可许你。” 第142章 结丹过后(三) 卫帝声响余音绕梁、久久不散,但康大宝面上却无有什么窃喜之色,反是在心头生出来几分忐忑。 前番随费南希入过费家大库之后,前者却是依着费叶涗所言,大方至极,便连费家珍藏许久、数样据传于成婴有些许助益的丹药都拿了出来。 确如费天勤适才所言,论及大方,它却不如费叶涗远矣。 莫看它与费家一众上修并无血脉相连,可它却也未必舍得将这些珍惜灵物尽都托付出来、好供康大掌门这么一外姓嫡婿肆意采撷。 不过康大宝到底晓得利害,知道这等灵物一旦取出为己所用,费家二位老祖如何去想暂且不论,其他一众上修定会将自己当成了众矢之的,这却丝毫不符他康大掌门的处世之道。 是以他只从费家珍藏中求得了《玄清枯荣秘册》这部青羊宫的镇派功法全册,自此到元婴之后,便就不缺功法。 这也是高门上修与那些散修金丹的一大优势所在。 功法既有,尚需资粮,三宝妙会丹乃是此界上修趋之如骛的上佳修行丹丸。其丹方向来只在丹道圣地龙虎宗中流转,外界难得一见,便是见了,还要招来祸事。 平日时候若是有一瓶流出,都能在一些边鄙府道掀起来一阵腥风血雨。便算在费家珍藏之中,亦都只有二十瓶留存,足见珍贵。 康大掌门大着胆子取过三瓶,却就能见得一旁陪同的费南希强忍痛色。 这时候若要还回去自不合适,康大宝反应过来之后,随后便就只选了一样宝光稍敛的中品防御法宝河络玄甲,就此随费南希一并离了这宝光粼粼的费家府库。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叶涗老祖的意志自是凌驾于颍州费家一众上修头顶不假,可身为外人、也要晓得进退,才能为自己留足余地,免得陷入遭人记恨的境地。 这也是康大掌门觉得自己能从一微末小修,一路修成正品金丹的经验之谈。人都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是以勿论这经验对错与否,他暂时都还舍不得。 于费家中所获便是这些,或只能当得寻常费家新晋上修的倍许,却也已是如乌风上修这等出身的普通金丹,辛苦百年也未必能得来的资粮。 对于康大宝而言、足称丰厚。 是以卫帝突然发问,确是令得康大掌门有些错愕,他不明晰这帝君性情,便不大敢贸然开口,于是便只好恭声应道:“陛下所赐、皆为荣幸,微臣却不敢辞。” 一旁的费叶涗眉眼一抬,自家嫡婿所言,确是甚合卫帝心意,也不枉费事前他与费天勤的殷殷教导。 果不其然,听得康大掌门所言,卫帝眉宇间的悦色更浓,只是随后却又生出来一丝不满之色: “武宁侯而今身为仙朝贵胄,却需得有些豪气,莫要做这畏缩之状,免得为我大卫招来别家轻视。” “微臣定谨记陛下教诲!”康大宝本来下意识地抬起身来,却倏然反应过来,反将头埋得更低下去。 刚才发了劝诫的卫帝却未见得不满,只在口中稍加责备:“你看看,武宁侯你这冥顽不灵” “独龙殿中确有不同,微臣今日出殿过后,定不会再失人臣贵气。” 费天勤目中泛出来些异色,只叹道自家费南応眼光确是不差,这康小子做官的本事可要比他那瞳术还令人惊艳。 天才之人自有骄矜,一如沈灵枫这类天赋异禀之人、固然出身寒微、固然是得了今上器重才尚得公主、成得元婴,但便算是初见卫帝时候,可却也无有这般恭顺时候。 “呵,既如此,便就依你所言。”卫帝面上一丝责难肉眼可见的消逝而去,他轻捋长髯,继而言道:“既然武宁侯言讲不出,那诸般赏赐,便就依我所想。” 他虚抬其手,身侧的魏大监便就备好了簇新的明黄帛书,静待落笔时候。 “武宁侯尤擅兵事,着太尉府请三阶签军符一道、二阶签军符一百、一阶签军符三千,交付武宁侯府。” “武宁侯金丹初成,丹元未凝,开月髓金膏池一月,助武宁侯好生修行,待得境界稳固之后,再行返乡。” “武宁侯骤成上修,尚需得道法护持,赐宙阶上品《剡神刺》一部,以其好生修持。” “武宁侯正妻费氏,贤良淑德、温惠柔嘉。赐平戎县夫人、赏七钿金冠、七章翟衣。翟衣特命恩用蹙金日月纹绣。” “武宁侯一应子嗣荫庇之事,着有司相商,月内呈于我看。” 卫帝甫一开口,便就是洋洋洒洒十余条厚赏言述出来,魏大监与其默契十分,待得前者止声,他的笔毫亦也就同时停下,继而恭声言道:“禀陛下,臣都记好了。” “善,便就以此行事。劳大监交待好手下那些人,武宁侯起于卒伍,又是廉洁奉公,莫要以常例行事。” 签军符算得军国重器、非是如费家这类亲附仙朝的勋臣贵戚皆难得到,而今看来,康大掌门那还未修成的武宁侯府也算得其一; 月髓金膏池一般乃是近支宗室修成金丹过后,才会开启的三阶极品灵地。便是远支宗室,不经宗正府几位宗正呈报,也难得所用。 入池一月,足能令得康大掌门省却十数年蹉跎,凝实丹体、转化丹元,成为真正的金丹修士。这却是同为中品金丹、一般天才的费南応都未得到的境遇; 《剡神刺》同样算得一门殊为出色的神识攻伐之术,只是相当难得入门,却甚合神识远超同阶的康大掌门所用。卫帝日理万机、居然还能想得这点,勿论是不是身边人好做提醒,却都足见对于康大宝这番用心,却是不假; 至于随后的封妻荫子之事,倒是稍显平常,一如旧事罢了。 康大掌门是何反应暂且不提,费叶涗与费天勤听得这番厚赏过后,面上倒未有生出来太多惊色。毕竟当年沈灵枫结丹过后,因了银鞭驸马之故,所得封赏可要比康大掌门还要丰厚许多。 今上却也是个舍得拔擢寒素的帝君,只是这般多年行事下来,除了培育出来沈灵枫这位外姓元婴之外,其余的下注,收效都算不得大罢了。 不过他却仍乐此不疲,费家这一人一鸟晓得他之心意,便也就见怪不怪。 卫帝要留他们于此还有话讲,魏大监也无闲暇,只召来了一位朱袍中官,引着康大掌门往那月髓金膏池而去。 康大掌门谢过引路的中官过后,独自迈入灵地之中,便就看见了几个分布各隅的灵池。 池中灵泉好似玉沥冰绡,升腾起的灵雾浓郁非常,几要凝做实质,只是些微嗅上一口,便就足令人心旷神怡。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仔细端详,便就听得灵地大门发出来一阵响声,复又打开。 一人手持与那朱袍中官手上一般无二的信符迈步进来,见了灵地之中的康大掌门先是错愕、继而又生出来狂喜之色。 康大宝不消细看,面上亦也生出来笑意,心头念道:“倒是未曾想到,便连这等时候,亦能见得熟人。” ————秦国公府 匡琉亭面若冰霜,便连只言片语都不再交待、便自回去闭关修行。 堂内又只剩得一众公府属吏,朱彤起身时候面无异色,只是将周遭同僚尽都召到身前,安排了几件大小事情。 最后只余得一二亲近人在其身侧,朱彤才换了副如释重负的表情,额头上也敢跟着渗出来几丝细汗。 “朱公,你怎知道此事有真人授意?”一个自京畿道随朱彤一并迁至山南道的绿袍官员疑声开口,却令得朱彤眉头蹙起。 后者面上不满之色不加掩饰,骂声几要涌出喉咙,却又倏然想起来这官员身份跟脚,这才换了副婉转语气,好生解释:“勿论有无有真人授意,禀于公爷知晓时候,都需得是真人授意。” 朱彤将话都已说到了这个份上,那绿袍官员好歹也是大家出身,若是再不明晰,却就太过蠢笨了。 现下今上摆明是要秦国公在山南、山北二道做番功绩,既是为后者继任大宝铺路,亦是演给天下高门的一出好戏。 匡家声势早已败落,全靠着“匡琉亭骤成上品金丹、南北二王尽起底蕴,将血剑门剿灭大半”这两件不晓得多少年未曾发生过的大事,才恢复了些震慑之力。 如此情形之下,五姥山月隐真人因了身后事甘愿尽付宗门、为秦国公做一护道都算难得,更莫说合欢宗这类春秋鼎盛的大宗愿遣真人携一部精锐来助。 真若是舍了如今大好局面,勾得二位真人生出来不满之心,那摘星楼那位欲壑难填的摘星楼主又要何人来抗?! 朱彤此时将心比心,竟在心头替匡琉亭生出来些无奈之意。 他不晓得后者是不是已经舍了,从前意气风发所立下的宏图伟愿;亦不晓得自外海归来过后,秦国公是不是已遭那头龙孽夺了志气。 或许也只有从带甲百万、粟支千年的澜梦宫回来,已经遭了惊诧打击的匡琉亭自己,才能领会到自己所立志气是有何可笑? 所谓嫡庶亲疏,哪比得个人修为伟力? 太渊卫帝身为正统,玄穹宫政令难出京畿;外海龙孽身披贱血,轻发一言便能震动东南。 两相看来、自是高下立判。 匡琉亭在外海所待的时间算不得短,被那鼎盛景象弄得消磨些志气,确是再正常不过。毕竟这人心呐,确难是一成不变的。 不过又一想到费家境遇,朱彤竟也生出来些兔死狐悲之感。他起于贱身,是投到左相妫念之门下,方才得了际遇,却与颍州费家这类天下闻名的巨室大不相同。 比起那些贵胄子弟而言,更是能称得无足轻重,今日匡琉亭所为,虽是他心领神会、循循善诱,但亦也看得出来匡家宗室这传承下来的“凉薄”二字确不作假。 现下自己能得重用不假,可往后遭了弃之如敝履的境遇,怕也毫不足怪。今后如何作为确不可有半点儿马虎、需得好生思量才是。 朱彤想通过后,却也说不清自己心头是个什么滋味儿,只是掩住厌烦神色,对着左右轻声交待: “好生盯着合欢宗与费家动向,劳什子重明宗与三仙洞我皆不管,他们两家却不能生起事端。费南応若是不识大体,轻动刀兵,那便速来报我。山南道可以无费家,却不能遭了合欢宗厌弃。” “下吏领命。” ————楚涵堂内 “既是误会一场,那么三仙洞那边,为兄自会遣人给个说法。前番所请来的重明宗所属弟子,便劳费、储二位道友一并带回。” 楚涵拱手致歉那番表情不似作假,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句这隽秀中年的出众风姿。 若依着费南応本意,此事作罢、正合心意。 毕竟家中二位老祖还未有信回来,自己也未做好准备,实在不是与楚涵这位大宗上修为难的好时候。 加之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连姓修士蓦然出场,自己却也未算到他为何要为重明宗做个奥援,但勿论如何,总不可能是单纯的仗义执言。 此番事情过后,却还难得放松,仍有好多事情需得勾连算计。楚涵心思未必会因了此事落空而止,颍州费家还远未到了可以高枕无忧时候。 能回去安顿下来、得些喘息之机,确是再好不过。 储嫣然则更不用讲,她一散修的身份放在这合欢宗内确是一文不名,亦无什么谏言的打算。 她只是将美目中眼神流动一阵,落在了早已脏污不堪的明喆身上,似是在辨认这早已面目全非的年轻真修,到底是重明宗哪位人物? 不料楚涵定言过后,场中三名上修的心意竟都相同,反是立在堂前的那连姓假丹尤有话讲: “师兄所言却是不妥,此事哪能就此作罢?重明宗悖逆师兄遴选仙苗大事、自是需得要他家一众主事之人尽赴三仙洞,向几位洞主好生请罪才是。” 但见得这英锐修士说话时候语气温和,浑不夹杂半点讥讽味道,可楚涵脸上笑容却是稍稍一滞,哪还听不出前者这弦外之音? 他这心头愤慨险些抑制不住:“你这恃宠而骄的贱皮子!道途尽绝、竟还敢与乃公讲价钱?!待得真人将你玩腻烦了,看我这春风使如何折辱你这焚桃使!!” 连姓假丹发声过后三人表情不一,却还是费南応的蹙眉表情殊为显眼。不过他到底身在敌营、心头存着小心。而今他只求重明宗上下渡这一难,至于蒋青等一众后辈是否要受这折辱,自是无可无不可。 听得连姓修士所言,楚涵当即按下心头火气,强笑应道:“三仙洞到底是有与师弟相仿的几位丹主坐镇,门槛不低,重明宗那几位小友未必能登。” 连姓丹主说话时候语气照旧温和:“师兄答应就是,小辈的事情何须我们来做过问?!任他们自处便好。” 楚涵闻声过后,却有些错愕之色隐现目中,但到底也未做反对,算是默然应下。 二人言到这里便算已经到位,若再言更深,说不得便就要弄出些难看场面。楚涵装模作样、端茶送客,连、费、储三人自是会意、行礼告退。 六只脚才迈过门槛,身后的玄木大门便就轰然合上,涌来的气浪震得被连姓假丹提在手中的明喆都是眉头重重一拧、轻咳出声。 三人对此倒无异色,楚涵与连姓丹主交锋时候显是吃了亏的,做出些有失体面的动作却也算不得什么。 费南応按住心头讶异,与储嫣然一道随着连姓假丹穿过重重阵法,迈过了合欢宗高耸入云的宏伟牌楼。 “敢问道友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费南応从连姓假丹手中接过复又昏死的明喆,揖首问道。 对于他这等自矜的人物,能如此折节下交一位丹主,确是难得。当然,这却也与费南応已大略猜到了连姓假丹便就是坊间传闻里头,那位常伴在绛雪真人身侧的大人物有些关系。 “道兄客气,连某贱名雪浦,本是山南道人士。”连姓丹主面上生出来些真挚笑容,却不再与面前二人多做赘述,只是又指着明喆言道: “此子遭了采补过甚,元气大亏,连某便以金风玉露熬煮木石心、露尽心干后将其研磨成粉,佐以六阳秋明丹喂他服下。只是这哪怕是这般相救,这好与不好,却还只是两可之间、需得看此子造化。” 连雪浦言到这里时候,便连储嫣然这位上修都觉讶异。需晓得,便是以其如今手中资粮,要凑成前者所言这些三阶物什尚算艰难,便是能凑出来,当也不会舍得与一将死的筑基后辈服用,那却真是暴殄天物了。 “这人绝不是个寻常面首,与康小子的重明宗定也关系匪浅。” 储嫣然与费南応心中此时所想却是不约而同,连雪浦似也察觉出来了二人心头异样,却也不做解释,反在认真看了储嫣然颜色过后,好心劝诫一声: “道友如无必要,往后还是莫要来我合欢宗了。” 这连雪浦似是对储嫣然来历晓得些许,见得后者生出些后怕之色,却也不再多言,反是作揖拜别: “二位道友送此子回小环山时候不需多言,只说连雪浦不日便会登门相叙便好。除了此子,余下的重明宗所属人马,连某过些时候,亦会遣人送还,要他们不必心忧就好。” “这怕又是重明宗哪位长辈的旧交,康小子那师父不过一练气小修,哪来的这等人脉?!” 费南応心头狐疑,面上却生出来一丝恳色,继而认真应道:“定不负道友所托!” 费、储二人待看过连雪浦返身迈入合欢宗阵中,神识完全探查不见过后,这才重登飞舟,带上明喆与戚不修一少一老往小环山疾行而去。 ————小环山、重明宗 费南応一行人的登门自是令得重明宗上下震动不已,便连已经因了忧心之故、缠绵病榻的周宜修,亦也拄着灵锄蹒跚来见。 明喆还需得人照料,袁长生带着几个一阶丹师将其带下,安置在一间静室之中。 连雪浦所言不差,明喆这番囚刑下来,几都被采补成了一具只剩皮肉的空壳。其精气神这三宝尽空,早该撒手人寰,只靠着这位丹主的好心医治才剩了一口气吊着命在,也不晓得只靠着他何时能够苏醒,好炼化一众灵物滋补躯壳。 蒋青等一众师门宗长固然忧心不已,却还是得留驻下来好生招待三位长辈。 不过费南応确是无有心思应付重明宗众修付出全宗之力,方才拿出来的醇酒香茗。他也不做客套,终于将按在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 “尔等可识得连雪浦?!” “连雪浦,” 这问声一出,堂内人大半陌生不已,独有蒋青、袁晋、叶正文表情不同。 不过前者只是觉得这名讳熟悉,袁晋则是越步出来,恭声应道:“侯爷是认得我家连师叔?他老人家已经离宗多年,现下竟有了行迹么?” 叶正文表情也跟着认真许多,固然他都未能见得这便宜师父一面,但师承谱序却是已经录进了宗门玉碟之中,做不得假,听得费南応提起此名,自是关切。 “你家师叔?”费南応低喃一声,心中疑虑顿解,心头紧张竟也倏然卸下不少。继而他面上浮出来一丝笑意,颔首不停:“原是如此,你家今番能得脱险,可全赖你家师叔啊!” “是连师叔?!!”堂内众修无不讶异,不过费南応惦记着连雪浦事前所言,却也未有与堂内小辈多做解释,只是淡声言道: “你家连师叔是说不日就要登门相叙,是以近日你们家中莫要离人,免得错过了。” 既是费南応不愿应答,袁晋却也识趣十分的未做追问,只是恭声应道:“我等定谨记侯爷教诲。” “善,”费南応大氅一挥,便就要与储嫣然别过,自回宣威城中。秦国公府那边他因了修行拖累,已经太久没去了,这或也是匡琉亭此番冷淡十分的诱因之一。 以朱彤为首的朝堂一派尽附妫相,与费家这些勋臣亦有龃龉。大敌当前或还能得团结一致,兹要局势平稳、显露利益,那么互相中伤、施些手段却也再正常不过。 如此看来,费南応也是时候回去好生与朱彤斗一番法了。或许待得二位老祖是有闲暇过后,分出别的上修过来处理这些冗杂事情,费南応才能够安生修行。 只是费南応受过众修拜礼,本就要就此回转,突地似又想到了什么,旋即转身过来,朝着重明宗一众主事低声交待: “来前我看得你家也开始整饬武备,莫要停下来了。适才你家师叔与旁人说话时候,似是在言要寻三仙洞麻烦,且准备着吧。” 这番交待过后,不及堂内重明宗众修反应,费南応即就与储嫣然打个招呼、洒然离去。这美妇思索一番,亦也没有久留此地的意思,只是让戚师傅这授艺师父好生与袁晋做了番交待。 在其看来,现下的重明宗,可不止是因了黑履道人那点儿香火情才要尽心看护的。 这个名不见经传,只待得康大宝此子横空出世、才得点兴盛之相的门户已经足能令得她再花些心思。收作亲传的康昌懿是一纽带、与戚不修有过一番师徒名义的袁晋自然也是,尽都需得好生维护。 夫妇二人吃过一餐茶饭过后,亦也就回转往宣威城去。 也就在戚师傅夫妇离去旬日过后,一个雨后的傍晚,有一身穿漆纱笼冠的英锐修士手持纸伞、面色复杂地看着簇新的重明宗牌楼,语带萧瑟、低声念道:“终是回来了。” 第143章 少长离家老大回 ————重明宗、老学堂 这日野瑶玲正在经堂值守晚课,对于已担了育麟堂执事差遣的她,近来倒是少有做这些冗杂事情的时候。 当年的二八少女都已成了耄耋老妇,自从筑基失败过后,她甚至连养颜丹药都不再服,纯粹一副鸡皮鹤发的模样,较之年龄相仿、有人心疼的墨儿与周昕然二女,看上去确要老上许多。 不过她现下却也不甚在意这些,当年她与明喆不是不能成一番姻缘,不过阴差阳错过后,却还是一场糊涂,于野瑶玲而言,还是需得抓紧在这九十岁这筑基桎梏之前,再冒险一试。 说来也怪,苦寻筑基机缘久久难得、向来烦躁的她,反是立在了康大掌门亲自手书的“老学”二字过后,才在心里头难得地生出来些静宁之感。 雨停过后,经课才算结束,野瑶玲受过堂内一众弟子拜礼,才迈出去,便见得自己唯一的弟子江瑭佩快步过来,面上有些急切之色。 这女娃出自江家,颇受外事长老叶正文关照,是以才能拜得本来前途大好的野瑶玲门下。 只是十数年时间过去,便连魏古这出身最低、年纪最大的师弟,都已结成道基,反倒是野瑶玲这颇受看好的落在了后头。 足见得一个人的仙路前途,便连当世真君都难说得清楚,也是唏嘘。 江瑭佩资质不差,三灵根资质在如今的重明宗内照旧能称得中上,修为也到了练气九层,不比野瑶玲稍差。唯一可虑的,便只有颜色稍稍耐看了些,是以哪怕与长老那里有层关系,却也难得一门好的姻缘。 好在修行人从不拘泥一个活法,待得江瑭佩结成道基过后,她这颜色之事便就不怎么需得野瑶玲操心了。 野瑶玲晓得自家弟子是个稳重性子,见得后者表情如此急切,不禁疑声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江瑭佩紧忙回道:“袁师叔祖要弟子过来通传师父尽快赴祖师堂内,拜见师门长辈,不得拖沓。” “长辈?” 野瑶玲顿时便就想到了前番费南応登门时候,二位师叔所言的那位连师叔祖。即就也不与江瑭佩多言,自驾起一只灰雁赶赴重明宗祖师堂内。 认真说来,康大掌门几个师兄弟也不是全无良心。 至少自从重明宗稍稍发迹过后,康大宝不单再未有在祖师堂内大摆宴席、好省顿祭礼,且自张元道祖师以降的六位重明宗祖师,亦都重新修葺了金身。 且每岁的三节两寿,亦专由弟子负责主持。育麟堂弟子结业、内门弟子晋升、职司弟子升迁,亦都要来这处大殿焚香祷告,算得上重明宗有数的热闹之地。 不过野瑶玲今日驾着灰雁落地时候,却见得这处大殿较之平日不晓得要冷清多少。殿外两排皂黄色角旗无风自动,却也给此时此地增了几分肃穆之感。 此时中门大开,几位刑堂精锐弟子正把守大门,饶是他们也都认得野瑶玲这位亲近长辈,却还是在验明过后者信符过后,方才以腰间符牌开启门上灵禁,再任野瑶玲迈步进去。 待得野瑶玲进门过后,便就见得一身着漆纱笼冠的英锐修士正立于张祖师金身之下、持香作拜。 几位师叔悉数皆在,袁晋坐在大磬下头,手拿铜色法槌、面带肃容。那英锐修士每拜一下,那个不晓得是哪个重明弟子从哪家门户搬来的上等大磬,便就鸣出来一阵脆响。 磬声清越、沁人心脾,身在殿内的野瑶玲顿时又觉自己心头烦闷似是淡了几分。 她在一众同门之中勉强能称得聪慧,是以只看得眼前这番景象,便就能晓得自己所猜当是不差。眼前这个俊俏得,能与当年那位风姓姑丈相提并论的英锐修士,该就是重明宗而今硕果仅存的那位六代弟子连雪浦了。 野瑶玲见得这肃穆气氛未敢出声,大略一看,便就看清了宗内除了明喆之外的主事之人皆都到齐,遂就自选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她方才落座不久,便就见得连雪浦查过信香过后转身过来,将堂内众修一一看过,面上愧疚、欣慰、欢喜、感伤诸般情绪搅做一团,怎能是一个“复杂”词汇可以形容。 “呼,”只见得连雪浦长出口气,朝着与坐众修躬身作揖,朗声言道:“重明罪人连雪浦,见过众位同门。” 场内众修除了袁晋与这位连师叔颇为相熟、蒋青依稀有些印象之外,便连叶正文这位名义上的弟子,亦都是头回见得连雪浦模样。 不过他们甫一见得师门宗长行此大礼,俱都是换了副惊色,参差不齐的慌乱回礼:“拜见连师叔/师叔祖。” 连雪浦见得此幕,面上的复杂表情未做变化。 只是一时之间,他竟也不晓得是该要说些什么,话哽在喉咙许久都未出口,最后却是又转过头,将眼神落在了已经早早被康大掌门变换位置,挪到了张元道祖师身侧的六代掌门何长青身上。 “我掌门师兄真乃神人也,当年我从关东道归来的第一件事情,便就是亲来小环山探访宗门存续。 只是倒未曾想,我才行得一半,便就从闲人口中闻听得了尔等将宗门经营地十分红火,都已跳脱出了平戎一县,成了一州显宗。既如此,我这不堪之人、便觉也无脸面回来,” 连雪浦言到这里时候,以袁晋为首的几个晚辈正待要出声宽慰几句,却又被前者拂手止住,但听得他复又开腔: “掌门师兄薨时,我正在外游历。本是要回来奔丧,却又听得相熟人讲,何师兄是因了私心传位于宝哥儿,令得李师兄愤然出走。 这才有些兴复气象的宗门即就四分五裂,还险些上演了兄弟阋墙的丑事。便就只觉得好没意思,自往外道行去。 现在想来,我当时怕是遭猪油蒙了心思,怎就未曾想过,我家掌门师兄做事,又何曾有过差错?” 连雪浦发问过后、声音一顿。他到底也是位时常聆听真人教诲的经年丹主,哪能被这伤感情绪左右太久。 当他将眼神从何掌门金身上头缓缓收回过后,再看向堂内弟子时候,便就已经换了一副振作表情: “我本是背弃了宗门的无德之人,本不该也不敢再回来拜祭祖师,但此时涉及宗门存续,也不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值此时候,袁晋也终于才得了说话机会,但见他恳声言道:“师侄代宗门上下,多谢师叔援护之恩。” 连雪浦听得此言,眼神又显而易见地黯淡几分,他将袁晋看过一眼,语气里头露出来丝疲惫之意:“晋哥儿此时若是真心谢我,便不该说谢我。” 后者忙道不敢,不过连雪浦却也不再在乎。除了袁晋这位自小看到大的后辈之外,堂内众修他便无有一人相熟了。 不过连雪浦想要在其中认出蒋青却是不难。 固然他与这被外人戏称的重明剑仙相处时候算不得多,但只看得殿中黑衣青年身上那掩藏不住的锋锐之意,便就晓得了,这是当年那个长在了康大宝背上那个粉嫩可爱的总角稚童。 “外丹之法固然立竿见影,却算不得刃游腠理。终是不如自身手段实在,紧要时候未必能护持得力。 我这里有甲子年前裂天剑派洪文上修赴关东道讲法时候所授剑理,青哥儿现下或是在自创剑法,或能用得到。” 连雪浦声音温和,一面言讲出声,一面取出来一部玉简。蒋青初时面上竟还生出来一丝犹疑表情,却是在遭了身侧袁晋的颔首示意过后,方才深施一礼、恭敬接过。 自创道术、功法于修士而言并不是个新鲜事情,只看张祖师能凭着几无跟脚的筑基之身,便就明悟出来破妄金眸这门足能令得上修惊叹的上等瞳术,即就能晓得醉心此事的修士不在少数。 只是能如重明宗张祖师一般惊才绝艳的真修,属实是凤毛麟角罢了。 重明宗六代弟子的面上,登时生出来一分悦色。连雪浦来得要比费南応晚上旬日,在这中间,他显是也做足了功课。 除了颇有些鹤立鸡群风姿的蒋青之外得授重宝之外,余下的重明弟子,亦是一一得了十分契合自身修行的合用资粮。 野瑶玲被唤上去的时候颇早,拜见之时,待得袁晋正色为连雪浦介绍了其为裴奕弟子过后,野瑶玲便就在这位师叔祖目中见得了一丝悲色。 或是因了他顿时想到了那个于丹道上头确有天赋的俊朗少年,连雪浦一时讷然、讲不出话,只是将野瑶玲唤到身前,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 一个英锐中年对着一个白发老妇,竟在面上生出来了些慈祥之色,这场景确是有些诡异。 不过殿中人却不在乎这些,只看得连雪浦将一个华贵玉瓶塞进了野瑶玲的手中,待得后者得了授意、落座回去时候,这位师叔祖都未言出来一个字眼。 直觉告诉野瑶玲,这玉瓶中定是了不得的物什。是以哪怕还是在大殿之中,她也还是与一众同门一般,冒险查看了起来。 “中品筑基丹?!” 殿中面生惊喜之色的非止她一人,天晓得眼前这位师叔祖出手怎的如此大方? 到此时候,袁晋心头怨气自也散了大半。固然当其时这连师叔是有过错不假,但观其对宗门眷顾之意,却也属实真切。 连雪浦将袁晋放在压轴位置上,后者不晓得这位师叔修行的是何功何法,却晓得他眼力着实不差。 “心猿易养,后患无穷。《白猿经》本是错法,你将错就错、查缺补漏修到了如此境界便算难得,若想要再得突破属实太难。 我曾见得过几位与晋哥儿你一般所想的筑基、假丹,晓得若是早些收手、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但若是转得太慢,那便只有后悔与他人言:‘养猿之术,似熔金于冰釜;暂耀精芒,终溃裂于须臾’聊以自慰。 你当明了,《澄心度厄慧海悟真经》确是一部释修妙法不假,却未必能助得你达成心愿。” 袁晋闻得此言,面色登时大变。 他这些年修为停滞不前,便就起了饲养心中猿魔,以期待得魔身壮大过后再图炼化的念头。这最终目的,自是为了以魔身养真身、好做突破。 这固然是门算得常见的外道手段,却也当不起“邪诡”二字,是以修行起来,也不怎么违背本心。 不过到底其中凶险不低,便连康大掌门与蒋青,袁晋都未言过此事。毕竟若依着袁晋盘算,说不得再过半甲子,他这心猿便能养成。 届时他便有四成把握,可以直接突破为后期真修。再花费个十余年好生稳固境界、扎实根基,或就能尝试结丹。 固然难比得师兄、师弟来得天才,却也未有被拉下来太多。 好在连雪浦此时是在密声传音,袁晋暂不消担心他人晓得,不然怕是要有好大手尾要来收拾。 见得袁晋面色变化,连雪浦或是因了才得回来、却也未有多言,只是又简单讲过几句叮嘱之言,便就做个手势,令其退了下去。 袁晋过后,最后一面色复杂、上来拜见的,却是叶正文这么一本该亲切、实则陌生的弟子了。 叶正文此时心头尽是忐忑,要耗费好大力气,才能不在独目中显露出来。 不过其面前的连雪浦将他好生端详一阵过后,却是未见什么不满之色,反是发出来了一声浅笑:“哈,我这掌门师侄想得确是妥当,我修行多年、孑然一身,却是在回宗过后,白捡了一脉弟子。” 重明宗的执事长老也算得个有玲珑心思的,甫一听得连雪浦如此言讲,登时便就五体投地、大礼参拜:“徒弟叶正文,拜见师父。” 连雪浦连连颔首,悦声言过几个好字,二人师徒名分便算定下,总不消计较康大掌门当年越俎代庖之事。 从合欢宗抽身出来自有要事,连雪浦也无暇与这初次见面、入门已久的唯一徒弟多做寒暄,待得最后一份见礼派发过后,便就越步堂前,朗声言道: “三仙洞残虐无道、无端相欺我家黎庶,这事情却需得有些说法。” 连雪浦此言刚才落地,便就令得殿中诸修精神一振。他眼神再从众修面上一一扫过,发觉确是表情各异不假,但却无有惊惧仓惶之色,亦也就定下心来,继而言道: “树德务滋、除恶务本。既是与这等门户别了苗头,那便就不能轻易放过了。我这番自合欢宗出来,便就是要与你们一道破了三仙洞、湮灭他家道统,永绝后患。” 连雪浦言辞恳切,不似作假。 可袁晋与叶正文或是承袭了康大掌门那谨小慎微的性子、未有,后者反还出声言道:“回禀师父,这等大事,或要从长计议。” “楚涵那里,我已谈了妥当,他不会出手。” 连雪浦做得是什么差遣,只是稍稍瞥过一眼,便就明晰了二人的心思,却也不怒反喜。若是只因了今日这点儿糖衣炮弹,便就对自己言听计从,这重明宗一众主事却才是真没救了。 不过哪怕是连雪浦做了解释,可袁晋却还是犹有顾虑。后者按下了有些意动的蒋青,朝着连雪浦恭声言道: “回禀师叔,此事或还需得掌门师兄来做主意。我等适才也未枯坐,一应准备业已做好,兹要是真到了那时候,各支人马、旦夕既出。” 袁晋这回答有理有据,连雪浦却也颇为赞赏,不过想了一阵过后,却又蹙起眉头:“晋哥儿所言,皆是应有之理。不过宝哥儿尚在颍州结丹,如若只是这等事情,我们也不该去做惊扰。” 袁晋却也晓得这道理,固然心意未变,却也寻不到旁的借口。 只听得二人正议到这里,值守重明宗牌楼的弟子却也正好放了一张材质华贵的信符进来。 “费家来的?” 蒋青接过之后,甫一展开,便就是面生狂喜。袁晋好些年未见得自家师弟如此模样,甫一从前者手中抢过信符大略一看,亦就与其做了一般表情。 这般反应,自是召来了连雪浦的好奇,不过他此时心头大致也已猜到,结果信符一观过后,却也就印证了他之所想。 “呼,丹成中品.”连雪浦脸上笑意也要溢出,本待要将这信符收好,可在旁光扫到后方金身时候,却又停了动作。 他将信符展开,放在了何掌门的手上,语气里头满是宽慰:“既如此,这事情便就更好做了。” 第144章 月髓金膏池 —————玄穹宫、月髓金膏池 “蒯恩拜见世叔!” 曾经守在丹潼崖,天天翘首以盼着康荣泉为其培育灵土的蒯家主,早已换了一副模样。 现下蒯恩看上去不仅结丹年头还要比康大掌门早了不少,且被匡家宗室荣养了这些年头过后,身上还被熏出来了一番贵气。 康大宝居于费家颍州族地那些日子,与那些费家子弟交往时候涨了些见识。这才能识得出来蒯恩头上那顶七宝攒珠冠,确是出自方家之手。 高达三阶的释家七宝嵌在主冠上头,将外海鲛人宝珠围在顶端。主冠周围铺有神鸟金箔、亦是凉西道一样殊为少见的上乘灵物,便连经年金丹都难求得。 这般多奇珍异宝合拢炼成的,当是一件了不得的护持之宝。 除此之外,其身上孔雀羽织金罗氅亦也显眼。 这大氅上布有千鸟衔芝暗纹,这手艺不单是要三阶灵裁才能制得、还是特意用掺了紫磨金粉的灵线勾勒而成,便就又为这件攻防一体的法宝用时省了三成消耗。 在大氅双肩玉带扣上头,还刻有龙首凤羽。足显富贵之余,亦藏了两门犀利手段,端得是不可小觑。 如综上所述这般堪称豪奢的炼器手段,确是如云角州这样贫穷边鄙的偏远军州少有得见的。想也晓得,蒯恩拜入南王门下这些年,属实得了大把好处。 只是康大掌门这么短短一瞬所看到的,便就足以勾得好些无有出身根脚的上修过来相投、任凭驱使。 “蒯道友别来无恙”康大宝不禁在心头生出些感慨来,毕竟当年裴奕执意要舍了贺家淑女、迎娶蒯家小妹时候,任谁都难想到,眼下居然会是这般光景。 “当不得世叔如此称呼,世叔于蒯家再造之恩、蒯恩永世不忘!” 蒯恩说话时候语气未有作假,康大掌门见得此幕,固然感慨十分,却也还在心头存了些警惕之心。 毕竟现下前者都已靠着大卫宗室成了中品金丹,康大宝若真因了这所谓“世叔”称呼,便就真还拿蒯恩当个孝顺晚辈来做看待,那才真是个笑话。 不过既然蒯恩态度未变,康大掌门倒也不急于纠正其称谓,毕竟若是这身具溟涬玄枢体的宗室宠儿,当真还对于重明宗存有些许旧情,那自是一件了不得的好事。 便算康大宝才入得玄穹宫中,但便算在费家时候,也都听闻过今上有意效仿沈灵枫故事,尚公主于蒯恩。 这般想来,这位曾经的小家之主,成为又一名了不得的宗室贵胄,当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早晚有能用得上的时候。 康大宝心头仍旧存着小心,可蒯恩的热情却还要超出前者所想。他把住康大掌门臂膀,语气里头又加了三分激动: “上次甲子年一届的随驾御狩之中,侄儿在一众中书舍人之中得了头名,便就得了今上夸赞,特命九皇子再赐侄儿一回月髓金膏池修行机会。 今日侄儿在宅中修行到了一半,突然心血来潮,这才奔赴过来。本以为是突破初期修为机缘,倒是未曾想到,竟能再见得世叔、当真惊喜。” “此子都已要突破金丹初期了?” 康大掌门听得蒯恩所言先是惊诧,心头忙感慨着那溟涬玄枢体当真了不得,怨不得当年南王匡慎之听得这消息过后,便就连匡琉亭面子都半点不卖,硬要收蒯恩于门下。 还有蒯恩口中那位九皇子,康大宝还是个练气小修时候,便就听得人提起过其“年仅十二,便以练气之身独战三名筑基,大获全胜。”的事迹。 现下都已过去了大几十年,康大掌门甚至都已记不得当时那说话的熟人是死是活了,这位九皇子却是更了不得了。 便连颍州费家中不少眼光颇高的年轻子弟,都对其颇为推崇。他们皆言这九皇子温良恭让、资质不俗,确有今上之风。 事实上,在匡琉亭横空出世之前,这位九皇子便一直是前者皇嗣位置的有力争夺者。 只是在匡琉亭结成上品金丹、拜得澜梦宫主人为师、得授秦国公之位过后,这番皇储之争、才跟着尘埃落地。 外人常想,修行人当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何消自缚于这些名爵尊位、难得洒脱?却不曾想今上被上代诸王选中、登得大宝过后,都已经延寿近三百年了 这期间,修行资粮应有尽有,经、史、子、集一应俱全,典、决、箓、图难有不得。为的便是希冀大卫宗室能再出来一位真君、好厘清这残破江山。 亦就是说,谁能坐上这尊位,谁就是大卫宗室穷尽这手头积累、全力栽培的下一位真君之选。 只是人力终有穷尽。 卫帝登基过后固然用心用命、却未能如宗室贵胄们所想,晋为真君。哪怕耗费了无穷资粮、他却也还是未摆脱这桎梏,到了也不过是一道途无望的元婴巅峰修士。 纵算天下真人少有人敌,可大卫仙朝终还是遍布沉疴旧疾、难见朝气。甚至因了卫帝自身修行靡费过多,这一代代宗室之中人才反还更加稀少、愈发萧条。 以致于到了现下这般,大卫宗室竟只有三名真人尚存、二十七道尽都暗潮涌动的危急局面。也就是近一二百年之间,卫帝彻底息了突破念头,宗室子弟的修行才稍有些起色。 亦就是说,如若卫帝当年未能继位,那便早与同辈的一应宗王一般,随着大批珍宝一并埋入了陵寝之中。哪还能如现下这般,靠着太祖留下的诸多手段,只要不出这玄穹宫中,便就能比真君? 于这些好处看来,什么所谓珍物美人、一应享受,对于这等存在则更加不值一提。 不过而今的九皇子固然已与尊位无缘,却也还是风头最劲的宗室贵胄之一。数年前才成中品金丹的他虽然还未得封爵,但朝野内外却也都晓得今上对其殊为青睐。 康大掌门听得蒯恩语气,却还听得出来后者与这九皇子颇为熟稔,这也是他受了器重的明证之一。 蒯恩怕不晓得短短数言之间,自己眼前的这位世叔脑海里头,便就闪过了这般多的念头。他只是又与后者好心言讲了一番这月髓金膏池中需得注意的要点,便就又与其约了个时候、地方,好做叙旧。 别过蒯恩过后,康大宝才终于能将手中信符投进池外镇兽巨口之中,待得其茶碗大小的眼瞳泛起银芒,大门洞开,他才入得一处月髓金膏池中修行。 这灵池据传也有来历,是当年太祖与黎山一脉一位尊者赢下赌约过后,由数位巅峰妖尉过来服了百余年劳役过后才修筑而成。 原本的灵池乃是宗室真人修行之所,只是因了太祖失陷过后发生了六王争都、九公援海之事,不但令得匡家宗室元气大伤,便连这片灵池亦也残破大半。 现下康大掌门所见池水效用,却还是当不得当年十一之数,也是令人唏嘘。 不过于康大宝这没什么见识的看来,这池中灵泉却照旧好似玉沥冰绡,升腾起的灵雾浓郁非常,实乃其平生所见的最佳修行之所。 若依着卫帝适才在独龙殿中所言,康大宝只消在这池水中修行一月,便就能省却十数年蹉跎,凝实丹元、一如真丹。 这却是修士结丹过后殊为关键的一步,便如当年的赤心教道子古成森,固然因了临阵突破过后、能对一应丹主、真修以碾压之势,但实则也处于凶险边缘。 当其时他若真不顾分寸,硬要与康大掌门一众死战不退,那么古成森自己亦也会有丹体不稳、境界倒退的风险。 康大宝要比他幸运,能省却了这些烦恼。 只见得他褪去身上法衣,赤果果地迈入了灵池之中。 大成境界的太古原体早已令得其变得精壮无比,他身量虽大,看起来却与臃肿二字无有半点关联,是以哪怕浑身精赤、旁人却也不觉难看。 月髓金膏池氤氲起银白色雾气,凝成水珠缀在康大掌门虬实的后背上头。池中流淌的银色浆液正泛起靛蓝色波纹,倒映着石壁上一个个由顶尖妖尉镌刻的玄奥符文。 康大宝挺胸挨着寒玉砌成的池壁,裸露的脊背在蚀骨冰寒中绷出弓弦般的弧度。 灵池边沿的十数盏铸灵宫灯倏然亮起,一颗颗豆大的焰火跳脱出来、由《玄清枯荣秘册》显化出来的翠色符文悬浮半空之际,满池池水骤然沸腾。 于此同时,康大掌门额角青筋暴起,粘稠银浆自周身毛孔渗入血肉、汇入经络。 这过程却难称得快意,反似万根淬毒银针大力磨蹭着每寸筋骨。沉淀了不晓得多少时候的月髓精华顺着康大宝发颤的脊梁蜿蜒游走,在丹室气海中炸开焦雷,几要震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金丹丹体这时候未再做什么掩藏,双鱼逐尾之相蒙着一层玉色显化出来。池中的浆液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得清澈起来,反观康大宝丹田中的金丹丹体,却是愈发凝实、渐退虚浮之象。 也不晓得就这般又过了多久,蕴在丹田中的金丹倏然生出来一丝翠色。 突然,久未动作的康大宝喉结一滚,吐出来一个诘诎聱牙的玄奥音节。 其一直在心头默默念诵的《玄清枯荣秘册》的经文倏然在识海里凝成实体,一个个遒劲有力的碧色篆字沿着三焦经脉游走起来,途经肺腑时惊起朽木逢春的噼啪声。 池底忽有青芒乍现,水波凝成游龙绕体三匝。这便是池中木华被勾出来的显现,康大宝听过教诲、动作不慢,分出神识以水做笼,将青芒圈禁其中。 继而便是三十六个大周天运转催动,水中青芒渐渐浸入体内、游进泥丸宫内,被丹火炼化、融入丹体之中。 随后整座灵池开始亡命地蒸腾青白雾气,池边几株康大掌门认不得来历的灵植枝头上头,登时挂满了冻结的冰晶。 又是一阵微风吹拂过来,冰晶转瞬化成一阵细雨,浇在康大宝滚烫十分的法体上头,发出来滋滋灼响。 也即是在这时候,《玄清枯荣秘册》的修行才到了最为关键的一节。 天际垂落的月华倏然扭曲成漩涡,灵池周遭的草木急速枯荣。康大掌门面庞爬上树皮状纹路,十个指肚上头却又一一冒出来碧色篆字。 沉在康大宝体内的枯荣清气迸发青光,似将整池月髓金膏炼成流动的翡翠,到这时候池面银浆已褪去了最后一层颜色。 康大掌门周身蒸腾的雾汽里隐现青莲虚影,丹室中枯荣二气交缠成团,丹体上双鱼逐尾之相愈发凝实、直至完满无缺、再无破绽。 池畔计时漏刻传来清音,亦告示着康大宝这番修行的终止。 门外的镇兽眸中再生清光,圈住灵池的大门复又洞开,灵池周遭的诸般禁制亦也跟着灵光黯淡了下来。 也即是这时候,渐熄的灵潮中传来一阵缓缓吐息声响。待得康大宝睁眼时候,面上似还沾着些未散的月华碎屑,一双不大的眼睛里头,却沁满了快慰神色。 “时到今日却才晓得,从苦苦前百余年修行、到底过得是何日子!!” 只是勿论再怎么食味知髓、意犹未尽,一月之期已到,康大掌门却也不得不迈出灵池、着好法衣。 也即是在其迈出灵池过后,那一池月髓金膏却又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得浓稠起来。 “我这上品金丹却是不能以道理计之,若依着魏大监前番教诲所言,我此番为了稳固丹体而用去的月髓金膏,足能当得同来的金丹六倍之数?端得可怕,今日过后,又要去哪里寻资粮?!” 康大宝有生之年,头一回对于这些宗室豪族生出来了这般大的怨念。 他又看过一眼已经徐徐回复原状的月髓金膏池,眼里头满是留恋。 “前人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却是不假。” 只以自己这番心情变幻推测,康大掌门确有道理怀疑:卫帝此番安排是要自己记住这番际遇、好在将来舍得用心用命、再换这修行机缘。 此番康大掌门不单靠着这一池的月髓金膏稳固了丹体、完满真丹,便连迟滞了好些时候的太古原体似都已更上层楼,在脑海里头又现了些明悟出来。 这自是意外之喜。 怀着复杂心思从静室中出来过后,康大宝未见得蒯恩身影,也不晓得后者是否修行完毕,便就决定先离开此地。 他才迈过禁制,一个身材壮硕的筑基火者便就迎了上来,语气里头尽是亲切讨好: “武宁侯,上柱国正在雅书苑中相候,专遣仆来引路。” 费叶涗身为上柱国,地位只在三公、两相之下,与这一看便无跟脚的健壮火者中间不晓得隔了多少层,哪会亲自来做交待? 康大宝也不揭穿他这脸上贴金举动,反摸出来一样不晓得是从哪个倒霉蛋储物袋里拾来的二阶玉璜,递到了这位火者手中。 “劳烦道友引路。” 后者似也见怪不怪,毕竟从月髓金膏池中出来的,少有不是神清气爽的。这些大人物心情一佳、这手头自然阔绰,没点儿关系,他却也讨不来这等美差。 康大掌门随着健硕火者一路穿过了好些厉害禁制、避过了好些玄奥阵法、擦过了好些俊俏宫娥,这才行到了一处雅致十分的书苑之中。 行到这里,那火者身份低微,便就不能再进,免得遭门口镇兽倏然复生、嚼吃干净。 康大宝别过火者,进门时候,却只见得费叶涗一人,至于费天勤那老鸟则未见得,也不晓得是去了何处。 叶涗老祖面前矮几头正摆了一局残棋,正在推敲不停,显是兴致颇浓。 待得康大掌门入门行过拜礼,这老修却也不急端详、发问,反是将一封由颍州族地转交来的信符递予后者。 康大宝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目中便有惊色渗出。只听得他禁不住淡声念出来信符上那几个关键字眼:“连师叔三仙洞旦夕可破.师兄回来过后,便做酬功。” 第145章 还宗之前 ————内侍监 面白无须的魏大监将眼神落在了案几上的水文图录,目生疑惑。 “我记得上回南王徒弟单独入内时候,月髓金膏池的损耗似也无有这般严重?” 其身侧的朱袍中官听得魏大监这番疑声发问,想了一阵过后,方才恭声应道:“据传南王授予了邕侯另一部宇阶功法,或才有些不同以往。” “又授一部?”魏大监心头轻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若他无有记错,这当是那位邕侯转修的第三部宇阶功法了。 如此看来,这位被南王捡来的侯爷,可远不及当年的沈灵枫惊艳,便是身具溟涬玄枢体,入得过外海归墟泉,这成婴之事,或也不怎么乐观。 “会不会是颍州费家那位女婿?”魏大监转念一想,却觉也不无可能。能在出身边地、资质下乘、无有跟脚之下,还能晋为上修、丹成中品。勿论怎么想,其身上都不可能无有些秘辛藏着。 只是二人都算得卫帝颇为青睐的寒素修士,内侍监心头有数便好,若要刨根问底、惹来帝王询问,反倒不美。 毕竟二人也不是全无依仗,魏大监若是把事情做得太难看,那些手尾也着实不少,还不如装个糊涂。 惜得是当年京畿诸家胁迫先帝,将月髓金膏池周遭安置的太阴望舒轮这一法宝拆除了。 若不然,今番内中勿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小小金丹当也无有手段好做遮掩、魏大监自能够洞若观火。 又思忖一番过后,魏大监却还是将手头帛书放下,熄了将此事记录在案的念头,转而与朱袍中官低声交待: “去内府局,着专人在这甲子之内之内将月髓金膏池所配养灵散额度提上三成,当也无碍。” 后者恭声应了,看得了魏大监手势过后,便就退身出去。 偌大的公房之中又只剩得魏大监一人,这位中官之首无有闲暇枯坐,今岁正是其理政之年,还有好些案牍堆砌一起、将要劳形。 “禹王道十六座矿场这一甲子所得又锐减了三成,” “山北道亲勋翊卫羽林郎将束正德是言摘星楼蠢蠢欲动,还要求兵?” “凉西道御马监净军员额不足,诸宗室响应不及,青玉楼楼主已在催问.” 翻阅一番过后,魏大监眉头蹙得更紧,却难从中间寻得一件好事出来。 束正德求兵一事暂不消他管,太尉韩赫圭自匡琉亭结丹过后,却也舍得抽出来些闲暇好生理事。大卫宗室便算萧条了些,可太渊都周遭的武备还尚算规整,韩赫圭当不至于因这点小事烦恼; 禹王道两家元婴门户因了实力向来孱弱之故,是以过往对中枢还颇为恭顺,内侍监也才能派驻中官、开设矿场。 只是自澜梦宫那位动作频频过后,这份内庭向来稳定的营收却也出现了波动。不过省下来这部分灵矿,当也与那两家元婴门户无有太大关系。不送往玄穹宫来、那便自会往澜梦宫送去。 外海之地论及幅员辽阔,甚至还要盖过大卫仙朝陆上这二十七道。只是其中灵材丰茂之处星散各地,贫瘠苦寒的不毛之地却是难窥穷尽罢了。 可饶是如此,澜梦宫那位却也已经蓄满了龙骧虎贲,千余年积累下来几已能称得廪骏山积、刍秣连云,却不是现下的大卫正朔能比。 说起来,为了抵御木门寺、卧佛宗、一剑楼、无心门这四家化神势力的觊觎,象征大卫正朔的那枚五阶玺印,却也是落在了澜梦宫主人的手里。 是以现下在一些人眼中,这玄穹宫、澜梦宫哪方是为正朔,或也就是见仁见智、属实招笑。 对此情形,魏大监却也只能发声轻叹,对后事难称乐观。 若说前两件事情还需得从长计议,不消急于一时,那么御马监净军员额一直增补不齐,便就是他这中官之首的过失了、自是难得推脱。 只是这净军亦有门槛,修行人需得先修行三阳化阴之术,自褪尘柄,再转修《坎蟾吞月诀》这门不忌尘柄缺失、法身不全,便能正常筑基、可参元婴的上等功法,才能算得达到了净军门槛。 若是修不成,这尘柄自也是白褪了,等闲上修都无手段能帮着长回去。 一般而言,能完成这套修行的修士、或还不满三一之数,算不上是门易学之法。人才也是难寻,不是什么臭鱼烂虾便唾手可得的机缘。 也是因了此法缘故,高门子弟少有来内侍监中挣个前程的,监中几位拔擢高位的中官,大多亦是出身寒微。 是以认真说来,净军、禁军固然只差一字,但今上心头更加信重于谁,自也是不消多说的。这员额不足之事如不尽快拿个章程出来,今上早晚会勾得今上诘问。 “嗯,”魏大监想到这里有了主意,“或还是要从别的地方、想些办法。” 对比从前那些内庭前辈,魏大监却实打实算得个心善的。且今上做事,也稍稍顾些脸面。是以至少在魏大监任这中官之首的时候,他是从来做不出强拘修士、填满净军员额这等事情。 他用指节在案几上头敲出来一阵脆响的同时,目光也渐渐挪在了舆图上的山南道位置: “左右是一处必然要烂的战场,不妨再加把火,勾得他们烧得更旺些。嗯,只待得秦国公动作起来,御马监当就不缺应募之人。” ————雅书苑 “康姑爷当真了得,” 终于推敲出残局走势的费叶涗面生快意,能在这尊贵十分的玄穹宫中,有一算得熟悉的栖身之所,足见得这位老修在卫帝眼中份量。 费叶涗眼力过人,不消仔细端详,便就能看得出来康大宝此番所获颇丰,随后便发自内心地涌出来一分喜意。 继而这位老祖又将后者脸色窥探清楚,接着疑声发问:“可是出来得久了,是要回去?!” 康大掌门这段时间对于费叶涗也已多了不少信重,于是也不遮掩,径直回道:“禀老祖,小子宗门确有些要事尚待解决。” 不过令得康大宝稍有诧异的却是,费叶涗非但不做劝阻、反还煞有介事地赞同言道:“嗯,倒也合适。而今的山南道固然凶险了些,却也藏着诸多机缘,不可不回。” “多谢老祖,那小子这便回颍州去,同内子一道回转。”康大掌门才施拜礼,却又见得费叶涗拂手止住,淡声言道: “此事不急,待得阿兄将外头一件事情料理清楚了,便就带着你们一家同回山南。阿兄的遁速足能匹得有些真人,却要比你乘坐万宝商行的飞舟还要来得快些。” “天勤老祖亦要一并回去?”康大宝在面上显露出来一丝意外之色,费叶涗颔首应道:“不单如此,日前百果秘境试炼也已圆满。此番东古与尔等一同奔赴山南,好助南応料理一应冗杂事情。” “百果秘境,”康大掌门心头低喃一声才想起了,倒是差点将二子其中试炼之事竟都忘了。 “此番试炼排名一人第七、一人第九,算得不错,”费叶涗说话时候语气却是欣赏之意。 盖因康大宝二子年岁尚小,本来依着好些费家上修意思,拔擢他们入得秘境,都能算得揠苗助长。便算是要与康大掌门此番酬功之用,也可赠些灵物、资粮,更为合用。 倒未曾想,其余各堂口简拔出来的菁英骨干,却还真有人在康昌懿、康昌晞二人手中翻了车。想来回去过后,当还要被自己长辈拾掇得不轻。 听得眼前老修所言,康大掌门便也熄了立即动身回宗的念头。左右勿论是失散已久的连师叔寻上门来,还是那劳什子旦夕可破,现下都算得好事。唯一可虑的,便就是这番鏖战过后的手尾需得好生收拾,尽量莫要留下祸端才是。 言到这里,费叶涗又摆上了棋局,他今日兴致颇高,见得康大掌门瞄着棋盘目光灼灼,便还邀了后者一道参详。 不过待得康大宝言之凿凿、挥斥方遒一般朝着棋局发了几句谏言之后,叶涗老祖本来算得愉悦的表情便也就黯淡了下来、眉头反还稍稍一凝。 又是几息过后,后者听得杂音入耳、倏然便就没了兴致。 只见得这老修蓦然拂手,一面在这雅书苑中划了间上乘静室,一面将正口若悬河的康大掌门话音止住、好生言道: “康姑爷,弈之一字、不过小道,莫要在上头倾注太多精力。玄穹宫乃上等的修行之所,不可偏废、更莫要懈怠了才是。” “小子谨遵老祖教诲!”康大掌门面容一僵,又恋恋不舍地看过一阵棋盘过后,方才入得静室。 此时他经历过月髓金膏池中一番修行,丹体已固。念着短时间内只做修行、难见成效,便就取出来了才得入手的《剡神刺》好生参详。 能作为被大大方方是要邀买人心的卫帝拿出来酬功物什,《剡神刺》自不会是凡品。相传北王匡彧丰便是在金丹之前,将这门神识攻伐之术修行到了圆满境界。 当其时便可在元婴之下大杀四方,也为其争得了晋为真人、封做宗王的机会。 认真说来,今上作为帝君却也心细。 康大掌门当时得手《剡神刺》过后不久,只是稍稍粗读一番过后,便就明了这门功法所要资粮不多、却重悟性,却是与他现下的境况殊为契合。 想到这里,他便也不再枯坐,三枚玉珏颇为熟稔地落在了各自位置,康大宝也轻掐咒印,膝上玉简便就也缓缓展开,现出灵芒。 康大掌门定睛一看、却见得这门宙阶上品的神识攻伐之术上头,亦是密密麻麻地留存有历代先辈修行时刻录下来的经注。 这类隔着岁月辨道的经历,他在费家时候也曾见得。这经典中的一字一句,都被诸多高修如抽丝剥茧一般推敲出来,对于后来者而言这道理自要明晰许多。 不过这结果固然重要,中间过程里头的灵感碰撞,亦同样勾得见识浅薄的康大掌门大呼过瘾。上头的高修们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对于康大宝而言,不啻于参与了一场高水平的讲法布道。 不懂之处,还有三枚玉珏可供推敲。便算其中诸多后来印证、属实为错的经注,亦也不是全无道理。康大掌门只消随着那样思路自己又认真参详一阵,亦能在各个方面都有些进益。 就这么又修习了数日,康大宝对于《剡神刺》这门神识攻伐秘术还难得入门,不过将其上经注参详大半过后,却都已经受益匪浅。 不过,待得其在玉简末尾见得一个名字的时候,康大宝一双小眼中登时现出来了一丝锐芒,轻声念道:“匡掣云?” —————雷华山、三仙洞 剑刃割裂雨幕的刹那,倒映着层层叠叠的符箓残光。 大雨滂沱之际,三仙洞苑常丹主的胸腔倏然被猛烈的剑气破出来了一个可怖的创口,其手中的本命灵符已经彻底成了烂纸一张,手中桃木灵剑业已朽烂,端得是狼狈十分。 其身后是已经残破大半的宗门大旗,早年凭着全宗之力、高价收来灵纹丹鼎早已倾倒、时不时喷吐蓝焰火舌。 双方鏖战的弟子若是位置稍不凑巧,被其灼烧成一具人干,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重明宗这番攻伐之事,确是进行得殊为顺遂。三仙洞几位当家丹主才得了合欢宗楚涵发来消息,青玦、赤璋二卫,便就已领着重明盟各家联军、二县乡兵、松风义从计三千六百之众,落在了雷华山下。 这其中,袁晋带兵有方固然居功至伟,但叶正文、周宜修二人的调度之功却也不得不表。 之前的诸般准备固然繁杂辛苦,可到底未有落在空处。周遭的其余各家或是实力与重明宗相仿甚至超出,但能在这般短的时间之内,便就做成这等大事的,却也是少之又少。 兵家圣人曾言:“上下同欲者胜。”,今日即是如此。 落在雷华山下不过一月,重明宗便就已破了三仙洞守山阵法,三名丹主两逃一伤,只余蒋青眼前的这位苑常尚在坚持。 只是此时这位殊为少见的二阶极品符师,却也到了难以为继的时候。 蒋青、许留仙、卞浒三名丹主级别的战力轮番伺候,得了这般福气,能坚持到现在都算难得十分了。 至于什么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之事,苑常这么一中人之姿的寻常丹主,却是万难做成。 况乎这三仙洞本来就是一众强人纠合起来,上下之间,尽是利益纠葛,哪寻得见半点情谊交叉其间? 眼见得大势已去,对于三仙洞曾有许诺的楚涵也未见现身,苑常便就也不再抱有半点念想,心头生起逃遁念头再正常不过。 只是这条生路却并不通畅,他才从许留仙火法之中寻了个破绽,却又被卞浒法宝捉到身形。盖在身上那件法衣登时崩开,苑常顾不得痛,兀自朝前遁去,却又被一道炫光夺目的剑芒刺得眯起了眼。 “当是能躲得” 这念头才过一半,苑常便觉脖颈一凉。一柄不沾滴血的飞剑将其斗大头颅挑到了袁晋的大纛之上,周遭鼓手登时发力。 隆隆鼓声配合着假丹首级震得重明宗阵前的三仙洞众修两股战战,袁晋粗砺的吼声也在场中响彻起来:“诸君用命,早些破这腌臜宗门,为我家掌门算作结丹之贺!” 第146章 未竟全功 或许是袁晋大纛上那颗新鲜首级太过扎眼的缘故,重明盟一方的阵阵喊杀声配合着金鼓旗号,却是震得临近的三仙洞弟子一个个头昏脑涨、如丧考妣。 人总说将乃兵魂却是不假,三仙洞弟子甫一见得苑常那可怖面容,几就有了些魂飞魄散之象。 值此时候,便是有几名平日里惯称敢战的巅峰真修夹杂其中,亦难得听到他们声响。照旧与一般的三仙洞弟子一样缩着脖颈、看不出半点儿出挑之状。 蒋青与卞、许二位丹主踩在祥云上头俯瞰战局,见得哪方三仙洞弟子军阵整齐、进退有据,便就会降下来拿手中法宝灵器挫一挫他们锐气。 又是连破六阵,斩落十余名筑基真修过后,这三仙洞士气便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境地,袁晋窥得机会,大纛上头金文倏然灵光大盛。 各营各佰军旗同样冒起灵光,一个个平日里吝啬十分的掌旗官取出来一块块中品灵石落在手中。随着适才拨付其手中的阵基灵物顷刻间被炼化干净,便见得大股灵力纠合阵势灌注入了阵旗之中。 百余杆军旗同时闪烁的灵光殊为扎眼,对面那些三仙洞弟子还未及反应,“铸胆”、“强心”、“护体”、“回灵”、“破锋”.大把增持符文,便似不要钱一般挥洒在了阵中修士身上。 领着青玦卫的段、康二人还未发力,就见得赤璋卫中有一军将扯下胸前早已破烂的灵器铠甲,持着开山斧肉袒冲锋,只是几息时候,便就将三仙洞一出现了破口的百人军阵杀个通透。 待其冲出人群的时候,从头到脚都是沾惹着五颜六色的零碎。 主阵的袁晋只看得其目欲喷火、头顶升烟,直将额上一挂新鲜肚肠烫成焦糊颜色,继而便又高喊数声,引着麾下军士冲杀向前。 大片血肉纷飞出来,哀嚎声愈发凄惨、那军将的高喊鼓气之声反还愈发响亮,端得是位悍将。 “咳,二师兄,这虹山阳家之主,端得拼命。” 在大纛下头与袁晋说话的却是身形又佝偻了不少的周宜修,袁晋闻声侧过头去,看着后者泛白的脸色,心头甚至都有些担心其被这数千人纠合一路的军阵煞气冲晕过去。 不过周宜修年岁大了,行事反还有了些偏执意思,众兄弟既劝不得他,便也就只好将其留驻在中军大纛之下,好让袁晋好生看护。 仔细端详一阵,确认过周宜修确无大碍过后,袁晋才松了口气,继而琢磨起周宜修所言深意。 对于虹山阳家家主阳珣,也曾长住于野狐山的袁晋与周宜修确是一般印象,都觉此人心思阴鸷、不似善类。 可凡事论迹不论心,至少阳家素来恭顺,且阳珣临阵时候向来奋勇,那便不该只以个人好恶来做看待。 事实上,阳珣这副死战做派却也卓有成效。 常言道:“一人投命,足惧千夫”。这阳家家主眼力不差,选的时机确是恰到好处。 他独自杀穿一阵、率领麾下锐卒复又冲了不过几息时候,正与青玦、赤璋二位鏖战的三仙洞精锐军阵便登时垮了一大片下去。 这些三仙洞中坚的溃退,确是给这个胡乱纠合一路的门派敲响了丧钟。而阳珣的所为,却也与重明盟军阵中人做好了榜样。 康大掌门多年来坚持的赏信罚必确有成效,值此千人大战,照旧有人敢做效仿、纷纷跳荡出阵,单枪匹马亦敢直冲坚阵。 毕竟寻常修士哪有跟脚可言?既是渴望仙途更长、那么能有拿一条烂命出来挣个锦绣前程的机会便算难得,何以惜身? 只是三仙洞弟子固然良莠不齐,却也还未到了一触即溃的地步,眼见得跳荡出去的同袍死得多、活得少,重明盟诸多军阵中涌起来的火热气氛却也渐渐冷却了下去。 居于前阵主持的段安乐见得此幕,非但未生怒色,反还长出口气。冲锋陷阵一事固然可以提振士气,但若真要一定乾坤,却还是需得稳固军阵、才为正法。 现下重明盟几乎已经稳操胜券,继续以堂皇大势压垮三仙洞军阵才是正法,届时后者战心皆失,便是其中强者遭溃卒裹挟败走,亦要变作待宰羔羊! 青玦六叶兵莲阵这门出自分李张家、是由重明宗张元道祖师发扬光大的兵家阵法,早已被康大掌门托了费家关系,寻了数位积年老军加持改良。 现下攻防之间的诸般变化,可早非当年袁晋携军到甲丑兵寨来援的时候能比。而自重明宗中遴选出来的一众弟子,不说已将这青玦六叶兵莲阵演练得炉火纯青、却也已当得起娴熟非常这四个字。 却见得段安乐手中令旗一变,青玦卫兵阵中一众同门便就迅速变化了身位、咒决,便连在掌心生出灵光的时间都只差得分毫。 锋锐的莲叶好似刀斧,腾起斩落全无道理,勿论是坚若金刚的灵脉山崖、还是被法衣紧紧包裹的修士肉身,只要挨上了,那便少有能得幸免。 有了青玦卫保持严谨稳重,那些已经乱了阵势的赤璋卫冲杀时候则就无有了后顾之忧。 袁晋为其量身选定的血璋燔燎阵,乃是从诸县武库的故纸堆中翻出来的。固然会缺失些精义,但这些年靠着袁晋的焚膏继晷、操练不停,却也有了些成效。 哪怕赤璋卫的阵形都已散乱,却也不是战意锐减的三仙洞弟子能挡。便算有些折损,念着袁晋阵前许诺的丰厚资粮,他们眼中的杀意也被吓得褪去。 且此时亡命发力的,却也不止重明宗自己编练的两支队伍。 寒山派遴选良家子弟新编的阵法,业已初见成效。许留仙自晋为丹主过后,复又大着胆子开始征募散修筑基。或是收归门徒、或是以为客卿,又是这短短几年之间,寒山派门中真修便又涨到了双手之数。 周昭义、纪云生这两位心腹义弟修行上头亦有精进,纠合人马掩杀下去,哪个三仙洞军阵能抗得旦夕时候? 石山宗多年来已经将普州经营得固若金汤,这到底是一州之地,便算再怎么贫瘠荒凉,供养一个假丹门户却也还是绰绰有余。 较之盟中大部人家,石山宗弟子的装具显而易见地要高出一档,也就是全宗上下对于拾储物袋一事都颇为热忱的重明宗弟子,能够盖过其一头。 依着其底蕴,便算军阵稍稍拉胯了些,却也能靠着以贺元禾为首的一众真修奋战,令得面前三仙洞一众乌合狼奔豕突。 除了上述这两家假丹门户之外,还有修明协助墨闻引着巧工堡百余架灵具间隙不停、十余样傀儡层出不穷; 还有明珲主持的明家剑阵炫光夺目、千璇破晦; 还有禾木道、马、单、贺、陆五家筑基门户家主,亦都身先士卒、自引着一众家中菁英奋勇在前; 最后还有平、斤二县千余乡兵、寒鸦山四百余家遴选出来的数百义从,被眼见得唾手可得的大把军功勾得毫不惜身,同样能杀得三仙洞弟子叫苦不迭。 这般颓势难挽之下,人心自是浮动不停。 溃退的三仙洞弟子开始多了起来,好些新补充上去的重明宗军阵甚至都未近敌,便就见得对面一个个方阵已经星散而去。 如此之象,三仙洞那些主阵的筑基真修却不能也不敢挡。事实上,便连他们自己,也都言出不出若要继续坚持、其意义又在何处。 既如此,这场雷华山之战的胜负便就必定出不来第二个答案。 只待得康荣泉都已习惯了脚下的滑腻,便连灵靴上头的清灵法阵运行次数都被涌上来的一股股血浪耗尽; 只待得靳世伦父子手中刀锋都被三仙洞弟子颈骨害钝、两张俊秀十分的脸上满是污血; 只待得韩寻道、袁长生等人一次次拿手中法器收割人命,却是面不改色,被耗得周身经脉都有撕裂烧灼之痛。 立在云端的蒋青终见得重明盟的军阵好似一阵海浪,将三仙洞这群五颜六色的砂砾冲得个稀里哗啦、再难奋起。 “此间再无三仙洞了!!” 蒋青只来得及感慨一声,与卞、许二人都还未做反应,一名在面上生出些快慰神色的紫衣丹主便止了敛息手段,足下生风,疾奔到了他之身侧,出声赞道: “虎某今日见得贵宗兵锋,才晓得所谓摧枯拉朽、不外如是。” “虎道友客气,”蒋青客套一声,稍显艰难地翘了下嘴角过后,便就未再说话。 这些年随着其剑道造诣愈发精深,蒋青这性子业已变得愈发清冷。除了宗内少数亲近人之外,外人都难见得其脸上流出来别样表情。 不过这虎姓丹主却是自家连师叔介绍来的,蒋青自是不能太过冷淡。 前者对连雪浦曾有过提携之恩,是以连雪浦却也就投桃报李,要重明盟将眼前这处二阶极品灵脉让予虎姓丹主,好做道场。 毕竟重明盟能将带着联军奔赴到山北道来都算难得,自是更不可能在这毫无跟脚的地方久驻。左右都是要卖,还不如卖予一家亲附连雪浦的良姓,也好为其稍稍丰满些羽翼。 这些日子叶正文到处探听消息,总算晓得了关于合欢宗内中只鳞片羽的消息。 几十个足能比得潘璧卫玠的乾修,成日里尽围着一位绛雪真人打转,这里头的腌臜事情、龃龉龌龊若是能编写出来,足能养活半个大卫仙朝的说书闲人。 连雪浦居于其中最是受宠却是不假,但其差在无有出身、偏偏道途又已断绝,论及羽翼丰满,却远不如其他那些春风、焚桃。 若是还如从前那般孑然一身、连雪浦或还不消顾忌什么。 但其既然为保下重明宗,都已开始与绛雪真人其下十二春风使中地位最高的楚涵斗法,那便就也需得适当收拢人马、近前听用了。 这些假丹势力不过是锦上添花,连雪浦在合欢宗内的超然地位早已传出,便算楚涵等人身为真丹、自有前途,可在那些金丹门户眼里头,却也远不如连雪浦来的吃香。 毕竟任谁都晓得绛雪真人性子清冷、向来不喜外人叨扰,那与连雪浦这位真人身边的亲近人认真交好,便就是一件殊为划算的事情了。 只就这么月余时间,周遭便就有好些上修遣了亲近子侄、嫡传弟子过来问候,与康大掌门关系尚算不错的叶州杨家也在此列。 这些大宗大族或许残虐不仁、或许贪婪无度,但勿论从何处论起,都称不上愚氓二字。一如春江水暖鸭先知,他们便是最能敏锐地察觉到时局变换的角色。 只是而今合欢宗门前的热络十分,却是用另一旁同为元婴门户的五姥山愈发冷清之状换来的。 这道理确是不消细究,盖因你五姥山既然后继无人,那便怪不得其下附庸各寻生路。毕竟这山北道将来是否易主,除了五姥山之外,别家可都未看得太重。 是以若依着而今诸多上修对连雪浦的讨好态度,今番雷华山之战,重明宗或许都不消作为主角登场,便就能轻而易举地见得三仙洞这处匪巢被洗刷成一片白地。 但依着连雪浦自己所想,重明宗既都已经遭人记挂上了,还不如展露出些实力、杜绝麻烦。 只要旁人看得见你爪牙锋锐,那么便算后续合欢宗内还有人物惦记费家位置,也自会选一处更好拿捏的地方动手。 客观来讲,现下的重明宗,或也已成了连雪浦的软肋掣肘。只是康大掌门的重明宗尤在上升势头,想来是要将这软肋掣肘转作明光铠甲,亦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不过这雷华山既然是重明宗带人攻下的,连雪浦显然舍不得令自家一众师侄吃亏,是要虎姓丹主出了个相当不错的价钱。就是年限拖得长了些,连本带利还需得半个甲子才能还清。 认真来说,这场买卖可难称得划算。不过既然是师叔要还的人情,那重明宗自袁晋以下,又还有何好说的呢? 蒋青惯来聪慧,自是能理得清这些冗杂事情,不过却无意与虎姓丹主多做寒暄,只盼着下方袁晋能早些结束了主持军阵,上来将这紫衣老修接去应付。 一时之间,雷华山血气冲天,便连才出来的晚霞似都被晕染得浓了一分颜色。 喊杀声、求饶声、哀嚎声、恸哭声无人在意,此时正有一股甜腻咸腥的味道遍布其间,勾来了不晓得多少饥肠辘辘的灰羽恶禽。 它们往往才被冲天的煞气惊走,便就又舍不得、回转过来。天晓得今日这山上的血肉勾得它们一族吃得多久,自是难得放弃。 袁晋不听场中哀嚎,对于头顶的恶禽也不甚在意。此战固然大胜,实际上确与己方三位丹主战力大获全胜、令得三仙洞一方成了一盘散沙有很大关系。 这军阵中的诸多不足,却都被这场大胜掩盖住了。若是从此以后,便就以此自得,不晓得居安思危,将来便定要再吃个大亏。 袁晋立在大纛下头将场中局势洞若观火,每说一字、其身旁的周宜修便就在玉简上头刻录一字,也是默契。 不过也就在这兄友弟恭的时候,二人上头的蒋青却也又收到了两则消息:“是有金丹上修率军朝此地而来;掌门师兄已然启程返宗。” 第147章 回宗 “这便要走了,”费疏荷的面上露出来些可惜之色,盖因浗水堂有位费家媳妇出自西河李家,乃是正经的元婴大族,上次还说是要来相看康昌懿呢。 固然这段姻缘落成的概率是小了些,但这等机会可不多见。在费疏荷看来,若能再在颍州地方留驻一阵,说不得还真能康昌懿某场造化。 怪不得费疏荷如此上心,毕竟自家长子既有机会攀附高枝、轻而易举地得来大笔罕见资粮,又何苦与那些仅有着一条烂命的苦哈哈一般枯坐修行? 这道理勿论放在哪里,亦都是能说得通的。 不过她却也识得大体,此番因了康大掌门正在结丹关键时候,是以家中几位主事便应了费南応所言,未有告知重明宗近况。 是以才晓得自家宗门都已得罪了元婴面首,依着康大宝的性子若不着急才是怪事。 好在叶涗老祖一如既往地宽仁,听明康大掌门心意过后,非但未生恼色,反还唤回来了不晓得在外料理何事费天勤,要这位扁毛老祖带康大宝一家一道返宗。 康大掌门甚至都能看得到这老鸟眼中浓郁的怨气渗了出来,却也只好苦笑揖首一阵,算是赔罪。 一如叶涗老祖从前所言那般安排,同行人中还多了一位费家宗老费东古、远赴山南寻父母的费晚晴,以及一个被费天勤锁在宫室深处的血袍道人。 那血袍道人身上藏着莫大干系、康大掌门却见不得。 不过费东古这位费家宗老待人却着实和蔼,勿论是才成金丹的康大宝,还是仍处于真修之境的康家二子,兹要是诚信发问,他老人家也都不吝赐教,确是如亲近子侄一般相待。 这等际遇,确是从前还在云角州过活的康大掌门所不敢想的。不过自成了金丹过后,他便发觉这世间的恶意似是登时少了许多。 过去常常在背地里讥讽自己出身的费家子弟,也不晓得是何时候尽都消逝; 纳妾一事,便多是费疏荷这位大妇主持,可多年来康大宝因此在费家所受的诟病却也不在少数。 不过在这次临行前,便连费南希这位主持费家外务的费家宗老,似都在有意无意地暗示,往后若要再纳媵妾,或可再向费家求请 认真说起来,金丹上修、武宁州侯这四个字眼,却也给康大掌门增色不少。毕竟几个颜色出众的嫡女和一位金丹女婿比起来哪个更贵重,费家诸位上修却也是晓得的。 若不是康大掌门这中品金丹的光华着实耀眼,其在獬豸监牢中相救费南辛的人情,费东古也已用了在百果秘境中对康家二子的诸般照拂大致还完,倒是也无有必要还在这里要番人情。 又是在费天勤背上讲法数日过后,费东古掐指验算一番,便算出来当是只再过三四天脚程,便就要落在了山南道地方,便也就收了此间道席,临了摸出张信符出来,递予康大掌门手中: “宗老这是?!” 费东古轻捋长髯,淡声言道: “我有一好友唤做顾戎的,乃是沉工派当世有数的器师。前不久也已受了秦国公征辟,应募为公府大匠。康姑爷才成金丹,手头或还差些合用法宝,若是在坊市中一时寻不得合适的,或可寻他量身定做一件。” 康大宝闻声过后,在面上现出来些感激之色,正待要谢,却听得费东古又出声言道:“他手艺不错,就是要价高了些,提我名号,但能给你少些价钱。” 言过之后,费东古便就见得康大掌门脸上那丝谢意登时肉眼可见地真挚了许多,即也就哂然一笑,自去寻费天勤说话了。 费东古离去过后不久,费晚晴便也起身告退。后者与费疏荷不同,每回道会都未落下。 此番奔赴山南,听闻也是费家几位上修赐予了其一份结丹资粮,想来待得其回到父母身边之后,便就也要着手结丹一事了。 与天资过人的从妹相比,康家主母却要差上许多。 费疏荷自小到大没少听过金丹讲法,特别是待得费南応丹成中品过后,便就未有吝啬过对费疏荷的亲身教诲。偏后者却硬是嚼不烂其中道理,这无功而返的次数多了,索性便就弃了这等机缘。 对于其而言,还是老老实实炼化资粮、简单修行来得实在。且看看到临了时候,有没有那么一分机会去争一争假丹前程。 场中只落下来父子三人过后,许多事情便就好说了许多。只听得康昌晞面色古怪,犹疑一阵过后,却还是禁不住疑声问道:“父亲,那位连师叔祖,当真是绛雪真人的.” “噤声!” 这声呵斥倒是未出康昌晞的意料之外,便也就不再出声,兀自俛首不起。康大宝怒色未减,正待继续责问,却见得康昌懿过来转圜: “父亲息怒,二弟不过是无心失言,并无恶意。” 盛怒之下的康大掌门将出来解围的长子仔细端详一阵,过后方才冷哼一声,朝着康昌晞方向寒声言道: “你若真没忘了自己是康家血裔,那便莫要以为自己身上淌得是些贵血。有些事情,非为想做。而是不得不做、不能不做、不敢不做!这世上,哪有多少人与你一般好命,能有选择余地?!” 康大宝这话却是说得重了些,竟砸得正垂首不言的康昌晞脑袋又矮了三分,可前者却不觉得自己所为是有过火。 盖因自去了颍州过后,康昌晞身上的膏粱味道便就又被熏得浓了几分。 便算他们兄弟二人比起边州小姓的子弟见识是要高些,可真到了那京畿道中的繁华之所,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来几分向往。 这本来也是应有之义,无可指摘,可康大掌门今日闻听得嫡子所言过后方才惊醒,康昌晞原来已经被侵蚀到了这般境地。 “为尊者讳”乃是后辈本份,便算连师叔身份真有些不堪,外人尽可以笑,重明宗上下却不可指摘半点,不然便就是数典忘祖之举。 康大宝面上怒容好一阵才消了下去,待得他复又教训了一阵兄弟二人过后,这才拂袖离去。 康昌晞多少年没见得康大掌门这盛怒场景,直等到康大宝身影用神识探查不到,这才敢抬起头来,长出口气:“父亲生起气来还是骇人,连累兄长与我一同遭殃了。” “哪里的话,”康昌懿淡笑一阵,他与康昌晞身份却有不同,虽是长子、却乃庶出,自小与生母霍樱那里没少学得察言观色。 也多亏了康昌懿有这门本事,不然便算费疏荷这当家主母便算自有胸襟,却也不至于真把前者放在了如此重视的地步。 康昌懿野心不大,倒也无有意图与康昌晞争个高低。 较之长兄、康昌晞却有底气、是要活得洒脱许多。加之其肚皮里头却也藏不得什么阴鸷诡谲的心肠、且康昌懿又是个自小被费疏荷养在身边的,几与亲生无异,是以二人感情倒也算得笃深。 这当然是件好事情,至少于现下来讲,康大掌门还不消与好些人家一样,操心将来这兄弟阋墙之事,也能算得欣慰。 此番讲法过后,二人还有好些内容需得咀嚼消化,便就也未有各自散去,而是聚在一路琢磨推敲。 这么一来便就又过了数日,只待将手头最后一个议题辨明清楚,康昌懿抬头一看,目中便就生出了些轻松之色:“山南道到了。” ————雷华山 蒋青倒未想到,率军来雷华山的金丹上修确是熟人。 若依着对面弟子叫阵所言,赤心教道子古成森、教主红骨上修,不知是何时候,都已成了三仙洞的太上长老。 其麾下所辖其中大半,也都是赤心教弟子。恰好借此机会,好与重明宗算个总账。 这事情于情于理,却也能说得通,只能说那春风使楚涵却是有一番好算计,环环相扣之下,却也令得与其议好“两家自决、外人无干”这章程的连雪浦无有话讲。 稍知兵事的人却都晓得,值此情形之下、跑是难跑得的。 重明盟的诸家队伍演练都是不差这一事实固然不假,但若是真是在退走过程中,遭了对面由两名上修领衔的修士一通背击,那么这数千兵马不当即崩散才是怪事。 届时便是重明宗直辖的青玦、赤璋二卫,说不得都难有几个囫囵活下来的。 好在因了适才蒋青得了消息通传的关系,以魏古为首的重明盟一众阵师却都已经早早地动作起来。 不过这也是因了三仙洞原本阵法品阶本就不高,魏古等一众阵师才能在这短短时间之内耗费大把资粮、将其还复起来。 待得二位上修带着原赤心教一部,以及才收容回来的数百三仙洞溃卒,重新回得雷华山的时候,便就已能看得到重明宗在此间经营不久,但在这短短时间里头,几乎是竖起来了一堵铜墙铁壁。 被康大掌门慧眼识英的选入宗门的魏古,这些日子被熬得整个人几乎都要干了一半,全身上下被炙烤到哪还看得半点血色? 不过这番辛苦却未白费,便算对方是有两名上修领头,靠着雷华山内盟中一众修士用心用命,却也做到了将其隔绝在外。 唯一值得可惜的,便就是人命又折损了不少。不过此次应募之前,重明宗众修代康大掌门立下的重赏,却是能令得守阵修士一个个悍不畏死。 红骨上修身上伤势其实直到现在都未痊愈,出来为楚涵做事,有一方面却也是为了挣些资粮、好做疗伤。 他与古成森又交替试探了一阵,所用道术除了令得重明盟阵中修士似秧苗一般倒下一片的之外,倒是并未逼出来三仙洞护山大阵的破绽。 二人当即罢手,交由麾下弟子冲阵消磨守方士气。 蒋青与三名丹主看着眼前情景有些唏嘘,盖因在这二位劳什子三仙洞太上长老眼中,原属赤心教的弟子确要比三仙洞的溃卒们值钱许多。 两名适才弃宗而走的三仙洞丹主,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家甲具不精、金鼓不齐的弟子暂忘了心头恐惧、手持着各样法器。 继而便又是一阵阵冲、接着再又一阵阵垮,便就也在其目中现出悲色。 这倒不是在为弟子心疼什么,而是在心疼自己此后无了家底,便要与那些无根散修一般、重做积累。 是以他两倒也是恨极了横空出世的重明宗,战到关键时候,甚至还敢身先士卒、端得是有了些山穷水尽的味道。 蒋青见得此幕,有心趁乱挺剑出去赚个便宜。以他所见,只要他动作快些,将外头那两头丧家之犬斩落其一、便算是有两名金丹在侧,也当时能逃奔出来。 只是这想法刚刚才与袁晋透露出来,便就被后者摇头否决:“算算时候,掌门师兄是该回来了。届时你若有人护持、倒也是有些可能.” 蒋青这时候未有做孟浪之举,而是认真听了自己师兄所言,只又与卞、许、虎三名丹主汇做一路,时不时放出一道剑光、勾回来条真修性命。 红骨上修与古成森收容来的三仙洞溃卒终有穷尽,猛攻了雷华山一天过后,还能得喘气的便就不过三成。 便就是这三成之中,亦还有大部伤员在内,看得人叹息不停。 二位三仙洞丹主求请了将歇一天,翌日再战,得了准允过后本该欢欣,却未想过甫一到了晚间,竟就有三仙洞弟子私自逃窜! “这军营是有金丹、假丹坐镇的,一般人如何能走脱出去?” 只是这道理虽不难想,可经历过白天里那绝望场景的三仙洞弟子却不顾的这些。下场自也是不言而喻,遭赤心教弟子当场打死大半。所剩人等,却又被红骨上修拣选出来了一部留用。 待得翌日攻阵,二位三仙洞丹主才晓得留用人等是为作何。 对赤心教留下来这所剩不多的本钱,二位上修才不会舍得耗在这一看,便就要拿许多人命来填的阵法之前。 只见得红骨上修牙关紧咬,以掌为刀,将左手指骨又削下来一截。淡黄色的指骨跃到半空之中,身上的血肉尽都褪去,变得晶莹剔透。 于此同时,其下千余名赤心教众手中一枚拳头大小的玄色圆珠也已炼化,融成了一滩铁水。 这指骨明明只有寸许长短,却将下头千余摊铁水尽都吸附干净,亦将自己镀上了一层亮色外壳。只是还未及阵中人诧异,随着红骨上修眉头一拧、口中灵决吐出,那枚指骨便就如离弦之箭一般,破开了中途的重重拦截、径直扑在了雷华山外的大阵玄光上头。 “啵” 一声轻响过后,运行阵法的魏古便就觉察出来不对,急声道:“它是将这枚指骨当做了破阵珠来用!” 只是魏古这呼声却不及时,眼见得那吸纳了千余枚一阶破阵珠菁华的指骨落在玄光之上、便如卤水点豆腐一般轻松。 厚实的玄光似涟漪一般荡开,继而又迅速消融下去。随着一杆杆阵旗炸裂开来,阵中无人面上再有轻松,尽都晓得大阵将破。 重明盟一众主事都已准备出阵搏命,好给门下弟子挣些转圜余地,却意外的在对方阵中,听得了一声高亢十分的惨叫、与同时响起的悲呼。 “师兄!!” 第148章 全功 红骨上修一颗红心遭人挖出来、曝露在外好似烂桃,冒着阵阵热气的同时犹在跳动,看得一旁的古成森眼皮跳动不止、好生惊诧。 “这厮,竟已结丹了?!!” 古成森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康大掌门自有印象,毕竟当年赤心教山门遭破之役,除了那手持宫灯的丰腴美妇之外最惹眼的,便要数眼前这个昂藏汉子了。 只是古成森都还未凝实真元、炼成真丹,眼前这卑贱小子,又是如何后来居上的? 康大宝筑基时候那门瞳术便算了得,可也远未有现下看来这般恐怖。 适才两道金光扑来,红骨上修仓皇祭出来的一面千鳞遁只是瞬息就遭掀翻,便连就在身侧的古成森都不及援护,即就见得红骨上修法身受创,整个人被瞳术炸成焦黑、胸腔肉眼可见地坍陷下去了一片。 随后早做准备的康大掌门竟就运起步法欺身近前,持戟径直将红骨上修红心剖了出来! “师兄?!”古成森再呼一声,面上竟露出来了些惊惧之色。 红骨上修失了黍精,本来就苍白的面色更显难看,却反还要比古成森镇定许多。这也就是成就上修过后,兹要未到了山穷水尽地步,一身血肉便能重生、能得不伤性命。 不然红骨上修这位经年金丹,说不得只这么几息时候,就要陨在康大掌门的手里头。 所谓寻常上修真正要害,实际只有两处,一为首级,是为六阳之首、灵魄聚集所在,不可有所损伤;二为丹田,是为金丹巢穴、性命相关之所。 但黍精作为君主之官,却也不是寻常要害能比,就这么被康大宝摘了过去,红骨上修八脉逆转、周天不畅之下,一身玄力少说也要褪去五成,是以这局面变幻、确不可谓不大。 不过二位新晋三仙洞太上长老对视过一眼之后,却也未做退缩。既是都已接下来了楚涵的差遣,二人若是无功而返,不单得不到事前许诺的资粮,说不得还要遭了清算,哪有得选?! 康大掌门手头灵光一现,攥在手头的红心即就成了一滩浓血,从指缝间淅淅沥沥落了下去。红骨上修见得此幕未有做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又在左手选了根手指齐根斩落,化成杆玉色长槊直捅过来。 这经年金丹的底蕴倒是不容小觑,康大宝只觉周遭灵气,似都被这长槊裹来的劲风冲刷一空。 但见其手头指决捻拢过后未现灵光,可康大掌门却也不见惊慌,穿在外侧的河络玄甲甲叶上现出来一道道细密符文,足有碗口粗细的玉色长槊似要将天幕都撕扯下来一块,破风声炸得康大宝都是眉头紧蹙,确是被这重重符文卸了大半威风。 也就是这法宝康大宝入手时候太短,这才还是被红骨上修手段压了一头。 几息过后,本来声势浩荡的甲叶符文渐渐消弭不见,玉色长槊狠狠撞在了康大掌门胸前,可红骨上修却都未来得及生出喜色,便就又发出惊呼:“怎.怎会这般?!” 却见得明明那河络玄甲甲叶遭玉色长槊撞得灵光黯淡,这力道也未见得减去太多,可康大宝挨了渗透宝甲的重击,却只闷哼一声,继而咳出来几点血星,便就双拳崩出,猛然挤在了长槊槊身。 由红骨上修指骨所化的长槊一节节烂成肉泥,骨屑坠落下来,扎得好些踯躅不前的赤心教众血洞遍身。 “体修?多少年未见得晋为金丹的体修了。”红骨上修强按下心头讶异,又与身侧的古成森使个眼色。 后者修行的乃是《血寰烬灭经》这门赤心教的镇派功法,便算成就金丹过后,亦也未做转修。只是这些年在凝实丹体、转化丹元之余,他也对这门功法又做了好一番梳理,对比从前,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但见他猛呼口气,从喉头滚出来的一道金炁灿光夺目,直撞向康大掌门法身。 康大宝这时候甚至还有余力甩一甩手上沾染的腥臭血水,相隔许久再见得古成森所出金炁,他却已不觉凌厉了。 但见其眸中金瞳复又亮起,两道金光破空而出,瞄向的正是古成森所用手段。二者相撞,一阵滋啦声登时传来,后者面色一黯,紧跟着脑海中倏然冒出来“膏沃于鏊、声若裂帛”八个大字。 无怪他做此反应,但见得这番古成森修行三甲子的得意手段甫一遇上康大宝那两道金光,只是须臾之间,便就泯灭成汽、消失不见。 “不施那物,敌不得他!”古成森顿时明悟过来,刚才他都已是全力施为,过后也不消再做试探,便就又退回红骨上修身侧。 二人出自外道宗门,能成金丹,自是不晓得经历过多少恶仗。便是不消言说,却也晓得现下既然难得力敌,那便是要避其锋芒。 想来康大掌门成丹不久,便算一身道术厉害了些,底蕴定也难敌得过己方两人,只要相持而战,总能拖到前者灵力不济、现出破绽的时候。 三位上修居于半空鏖战、招招都是不做保留,三仙洞那二位丹主初时还有些助拳意思,甫一挪步近前,便就又被那余波震得骇了心神。 同为假丹,他二人可与袁不文、岳檩那等存在远比不得,这要是有胆子卷入其中,须臾间遭人夺了性命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便就也只好落在了赤心教众阵中。 只是眼见得自家宗长以众击寡、却还受挫,赤心教众刚刚猛涨起来的士气倏然一滞,便是阵中数名丹主又做鼓舞,却也未见得有什么成效。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雷华山阵中重明盟众修反还兴奋起来。此时阵中哪还见得有人惊颤山外阵法玄光几乎尽破? 若不是袁晋、蒋青还未失了静气,本来就被鼓舞起来要做殊死一搏的重明盟众修,说不得早就已扑入了赤心教众稍显散乱的阵中。 袁晋戟指一抬,其头顶上的大纛表面灵纹复又亮起,大纛下的鼓手号夫不消人催、便就动作。 “咚咚” “呜嘟——嗡” 隆隆鼓声好似春雷与厚重的号角声一同响起,层层声纹似涟漪一般荡在此间,重明盟诸修顿时只觉自己身上躁气褪去不少,心头战意反还再浓一分。 袁晋见得此幕颇为欣慰,盖因栽培这队鼓号金锣耗费资粮却也不在少数,几能比得两倍于同样数字的青玦卫开销。不过就以今日看来,这些资粮用得却也划算。 “无怪张祖师在手札中如此推崇鼓手号夫,甚至编练成阵,确是有其道理!” 一面面早已血迹斑斑的军旗复又高高竖了起来,阵内本来已经杂糅一团的队伍闻听鼓号、辨识旌旗,只是十数息工夫,便就又变得井然有序、散出浓浓凶气。 此时此刻,又何止对面二位上修晓得康大掌门丹体初成、灵力不济?! “二师兄,”蒋青面上满是忧色,从虚空上落下时候还连连往那处关键战场看了过去。袁晋将前者仔细端详一阵,才又沉声言道: “你去前头做个先锋,我携军阵在后策应。动作麻利着些,大师兄正在以寡敌众,若是动作慢了,外间怕又有人笑你我兄弟全无本事、饶是到了这般岁数,也只会与武宁侯做个拖累!” “是!”蒋青得令过后,其俊朗的脸上登时换了表情、唤做坚毅。他从袁晋身侧离开过后,又返回虚空之上,将卞、许、虎三名丹主唤做一路。 只是简单言语几声,许留仙便就出声应和。可卞浒都已年近三百岁,便是在重明盟挂了个副盟主的名头,又哪是那般容易鼓舞的? 虎姓丹主闻声过后,面上倒是无有异样,只是蒋青却也历练了这般多年,多少也能看得出其那虚与委蛇的念头。 到底是要冲出军阵拼命,上头那处金丹战场胜负也未分明,这二位经年丹主又未受过重明宗栽培之恩,能被蒋青三言两语鼓动起来才是怪事。 不过后者性子向来果决,既晓得多说无用,便就索性不再赘述。 眼见得其横剑胸前,剑气分出一丝一挑、发髻上的介帻便就断裂开来。旁人只看得他目生赤芒、散发披肩,满是果毅无惧之色,便就径直杀入了杀入了稍显散乱的赤心教众的阵中。 许留仙紧随其后,二人的剑光赤焰才在赤心教众阵中收割下来了一大圈人命,便就有赤心教假丹挺身来挡。 勿论是否拼命,面上功夫总要做个清楚,卞浒与虎姓丹主,一使九环大刀、一使玄文金钟,亦都是入品的法宝,留在赤心教众军阵外侧,静等着一位丹主从中跃出、撞了过来。 袁晋哪会令得自己师弟失了奥援,他将已然齐整的一列列军阵看个清楚,又将才成真修、任职旗官的韩寻道往后一推,朝后大声喝道:“袁长生何在?!” 松风义从阵中突然传来高声回应:“回长老、弟子在此!!” 袁晋将神识探了过去,却见得身披佰将鸳鸯红袄的长子固然说话时候强做坚毅之色,但其实现下都已是创处遍身。 后者脚弓上还插着一支断箭,或是因了时候紧张,未做处理,这时候创口周边尽是翻起来的肉芽、犹在汨汨渗血。 周宜修不消发问便就晓得袁晋念头,刚要踉跄近前、出声要劝,却就被后者止了动作,要韩寻道扶下休息。 “过来擎旗!!!”袁晋心头一痛,口风不软。 前者眼见得袁长生将身后认旗交给了尤小宝执掌,自己则趔趄着踩着飞行法器奔向大纛,却也不做多看,反是朝着阵中人马高声喝道: “诸君却都晓得我家掌门师兄受得今上青睐、业已封侯。 是以我家掌门师兄“前途”若何,足以印证、自不消说;我家掌门师兄“信誉”若何,前事可追、自不消说;我家掌门师兄“情义”若何,有口皆碑、自不消说。 今番事前未虑得别家上修恬不知耻、罔顾信誉,这才令得我盟稍遇小挫。但对面那么么小丑,固然卑劣、却也被我家掌门师兄所克。赤心贼子修为虽强,但人心惴惴之下,亦也不过一群待宰羸兵。 此时此景,可远称不得兵凶战危。晋与犬子今日便随大纛立于阵前,敢为诸君之先!晋亦从不做虚言,” 言到此处,袁晋似都已能感受得到重明宗一众弟子投来的目光灼热,几要将他身上坚甲烧穿,但见得他取出来一瓶晶莹灵液呼啦啦灌入双眼,才就继续昂声言道: “晋才用清眸宝液洗了双眼,绝对漏不得诸君之功,但有奋勇在前之人、晋定会简拔于武宁侯面前。既是勇锐之士所求所请、敢不应焉?!!” 重明弟子见得此幕,皆是出声应和:“敢不效死!!!” 重明盟各家弟子大部亦被这炙热滚烫的气氛渲染,跟着高声应和,便连诸家义从、两县乡兵,也已都生出来了些不甘人后的念头。 足见得康大掌门多年来养成的信用属实好用,若是别家人想学着重明袁二这般动作,只凭着只言片语便就要鼓作士气、不说是痴人说梦、却也是难于登天。 袁晋将眼前景象尽收眼底过后才觉满意,此时袁长生也已踩着满脚污血落到了大纛下头。 大纛左近自有医官,乃是拜在牛匡门下的单永,现下亦是重明宗的真传弟子。这单永勿论天资、悟性,却都要比袁长生出众许多,是以便算岁数小上许多,现下修为都已较后者高出不少、可以筹备筑基了。 但这单永见了袁长生这般模样,却也是一副钦慕模样。只是其正待要上来后者裹伤,却见得袁长生眉头一拧,止住单永动作朗声言道: “赤心贼子羸弱若妇人不着片缕、任人采撷,我盟中袍泽自是旦夕能破。不过区区小伤、师弟何消着急?!待得我擎旗破阵过后,自有赤心教金丹袋中高阶伤药好来伺候!!” 袁长生这话甫一出口,其后众修便被这豪气所染、倏然间精神一振。 周宜修在旁又急又喜,他如何不晓得袁长生这话,足能当得大纛上头在落下来一重“强心”禁制。但眼见得其创处正被断箭残灵肆意侵蚀,若不处理便就要累及性命,又如何不急?! 袁晋目中亦有痛色,不过却也甚是欣慰自己长子明了自己心意。但见得袁长生猛然发力、擎旗缓步挪到袁晋身侧,后者将一地血印视而不见、只是又环视一阵过后,才复而高声言道: “诸君且随我父子、大纛前进破敌!人在大纛在、人死大纛在!泼天富贵就在眼前、任凭本事自取就是!!!” “战!战!战!” “战!战!战!” 盟中修士尽被鼓舞、气冲霄汉,趁着这气氛热烈,单永得了周宜修授意过后,才忙不迭地为袁长生简单敷上伤药。 脚上痛意登时锐减大半,袁长生险些陷在了这冰爽舒适的情景之中。只是他到底未能享受太久,便就咬牙擎旗走在最前。 一个个鲜红血印平直十分、好为后人开路,便是面前有千修来迎,袁长生面上都未见得惧色。青玦卫与赤璋卫照旧是为破军之锥、一马当先撞了上去。 袁长生区区一个后期小修,身上法器尽都稀烂、保命灵物鏖战下来早就用完,却也是毫无惧色的立在青玦卫后十丈之内、高举大纛。 得益于此,袁长生却也见到了百样法器、千般道术肆意乱撞,残肢碎骨、惨嚎痛呼到处飞溅。一条条鲜活性命往往只是数息时候,便就消弭在了双方的谩骂高喝声中。除了亲近人之外,却是无人挂碍。 袁晋只觉自己呼吸之时都能在空气中尝得肉糜,却仍是镇定十分,未见得什么脸色变化。 青玦、赤璋二卫胜在编练有素,赤心教众则是修为普遍要高出许多,双方若是堂堂而战,或还能够平分秋色。 但此时重明盟辖下众修却都已是磨刀霍霍,这便使得赤心教众渐渐难以支应、显露颓势。 也就在这时候,蒋青身后却又传来了一声惨嚎声。 那虎姓丹主本意只是要与当面的赤心教假丹虚与委蛇,却不料后者已被这战势熏出来了真火,发了狠的亡命而战。 虎姓丹主小心不及,却是轻而易举地被对面丹主寻到了破绽。其脊背实打实地挨了一杖,整根脊骨却都碎裂,半截身子都差点栽了下去。 虎姓丹主一面以灵力养护脊椎,一面奔赴卞浒那侧求援,却是害得后者心神慌乱,继而狠狠挨了对手一剑。 伤口自胸膛蔓延到了腰间,卞浒身躯上登时现出来了一个可怖的创口,肚中零碎一半洒落地上、一半遭剑光斩成齑粉。这伤势可要比虎姓丹主还要严重许多,如此元气大伤之下,卞浒哪里还有本事能为援护?! 值此时候,若不退走、又如何能有命在?卞、虎二人倒是果决,各自带着伤势退走。 对面两名强势丹主未做停歇、腾出手来奔赴阵前,由青玦、赤璋二卫好些人命换来的大好局面隐隐不稳,竟就有了些崩塌之相。 袁晋敏锐地发觉了此事,自引着袁长生擎着大纛压了上去。 对面那二位不似寻常丹主,一人使杖,挥使时候不单有煞气成风,却还力重如山,便是真修脱阵之后挨上一挨,定也难有命在; 一人使剑,便算剑势弗如蒋青远矣,但在袁长生平生所见剑修之中,便算将那些上修加上,其造诣亦能排入前五之中,怨不得卞浒也算得位出众丹主,却还是被其寻个破绽、盏茶即败。 这二位丹主甫一落下阵来,便算自己不做动作,那些赤心教众亦也振奋不已。甫一动作,即就又是在这阵中翻起来层层血浪,刺得袁晋双目通红、几欲食人。 如此境况之下,袁家父子二人未做退缩,照旧是擎旗入阵! 只见得簇拥在大纛下头的重明盟众修遭“铸胆”、“强心”、“护体”、“回灵”、“破锋”.大把禁制增持过后,便也渐渐在重压之下镇定下来。 人力终有穷尽,那两名丹主终究非是金丹。又才胜过两名同阶,看着虽是轻松十分,实则同样消耗甚大。十成本事哪有三成尚在、早已是外强中干之局。 杖、剑挥落的残影愈发稀少,殒在这下头的人命却也愈来愈少。经历过初时的以势压人过后,主持军阵的袁晋却也换了章法。 损耗不少的青玦、赤璋二卫下去好生将歇,又从盟中弟子中摘出来近二十位真修,专与那二位假丹纠缠。余下赤心教众,则是仍以军阵相抗。 若是二位丹主正处全盛时候,不过十名真修自是不放在眼中,可现下局面却算艰难,那持杖丹主打烂了两名真修脑袋过后,却也被向来镇定的段安乐寻到破绽。 喉头这类要害地方,哪怕只是遭二阶下品的灰精隼尖喙啄过,也令得那持杖丹主后怕不已。他一面捂住喉咙、一面随手将那灵禽打成烂肉,令得段安乐猛吐热血,险些昏死在地。 若不是康荣泉及时以洒了十数样二阶荆棘种子、瞬息间扎成藤墙来挡,说不得康大掌门这二弟子便就要被收了性命。 只是眼见得持杖丹主已然重伤,余下众修心头惧色固然难退下去,但眼神也开始变得热切许多。 “这可是一重伤的假丹!!” 持杖丹主也算得一方人物,却还未意识到自己已变成了鲜活军功,围拢来的真修愈来愈少,却愈来愈不惜命,便连相邻的练气修士,甚至都敢脱开军阵,冒险施以手段朝他射来。 又是过了盏茶时候,那持杖丹主都觉腔内火辣无比,彷如呼吸之间都有灼热之感。 “待不得了,要走!” 他这念头才起,却就见得蓄势待发的袁晋拦路过来,手中灵光大放过后,一尊人高金钟便就迎面撞来,堵其退路。 “符宝?!” 虽然这符宝显是遭倒过几手,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便就散去。 但持杖丹主所剩不多的灵力却也又被其耗了大半,待得其被迫得退回原地,适才连带康荣泉在内的几名筑基复又围拢过来。 全盛时在其看来殊为幼稚可笑的手段、灵器现下尽都成了催命信符,持杖丹主临死之前几已无了意识,只大略记得自己是遭一二阶极品的混金棒砸烂了脑袋。 这处黄白飞溅的时候,那处同样遭了围殴的持剑丹主却也有了决断。他竟是不惜元气,亡命放出一道璀璨剑光清空周遭一圈人命、夺路而逃。 袁晋半点得意都未现出,只将那才入手的假丹储物袋掷到一众真修脚下,随后便催着袁长生擎旗居前。 父子二人皆是身披数创、却仍是引着重重军阵朝着赤心教众压了上去。 一方用命、一方丧胆,胜负自是不言而喻,袁晋父子率军将赤心教众军阵冲得稀烂,溃散的赤心教众登时将这片山脚填满,重明盟一方杀声冲天,直震得正与蒋青、许留仙二人鏖战的两名丹主心生震怖。 与将将才得丧命的二位三仙洞假丹却是不同,他们二人便算惊惧,却也不可能舍下身后老祖、脚下弟子,便就只能眼睁睁见得重明盟军阵随着大纛强压上来,大纛上那六叶青莲道印愈发清晰。 蒋青参研连师叔所赠剑经日短,却也明悟了其中部分真义,虽是靠着外丹之力,但手段却要比许留仙这位经年丹主还要凌冽三分。 靠着被鼓舞起来的盟中修士尽都用命,便连擎旗在前的袁长生终于也抵御不住假丹相战的余波,遭冲得昏死过去。 蒋青才稍显惬意地抢在许留仙前头、拿剑光收了两条丹主性命。如此一来,接下来这数千人的军阵便就只剩下来一个目标。 只是待得蒋青将神识探了过去的时候,却见得那处金丹战场、已有变化。 ———— 红骨上修战到这时候,十根手指都已用尽,他这道术还未练到大成,脚趾却是还用不得,便就只好隐在古成森身后、好以神识操使法宝御敌。 后者晓得却也无法,红骨上修自法州之役过后身上伤势便未尽好,而今更是连番受创,能相持到现下已足称尽力。 便算是今番得胜,其耗费的元气合欢宗那名位高权重的春风使大人也未必尽能补回来。 只是古成森便连丹元都未转化完成,又如何能是康大掌门对手?!前者惯用的赤文铜锁便连河洛玄甲都破不得,遑论康大宝已借着月髓金膏池之力趋于圆满的太古原体了。 若不是红骨上修还在艰难周旋,古成森自身都已是危在旦夕。又是两道金光惊险的从颅顶擦过,古成森满头青丝都被灼成飞灰,自是后怕不迭。 “这厮的灵力怎生还未用完?!” 康大宝步步紧迫,没有停手意思,他修行《玄清枯荣秘册》十分顺遂、《长息决》更算得炉火纯青。眼前一个重伤金丹、一个新晋上修,若能将他拖死、才是怪事! 古成森心下一横,压箱底的手段再不掩藏,猛掷出来! “师兄,动手!!” 喊声才出,一柄断箭裹挟魔气,破风而来。 康大掌门目光一凝、如临大敌。 但见得那枚断箭箭簇上绽开血目、裹来尖啸,一个巨大的古魔残念倏然在康大宝灵台中生出,狰狞的紫色脸庞上尽是残暴之色,狂吼一阵、欲要将康大掌门神识冲垮。 只是那古魔残念却未想到身侧倏然升起来了一轮圆月,清冷光明却又霸道无匹,毫不留情地镇压下来。 “吼!” 灵台中那魔神残念最后的悲嚎声令得康大宝短暂地失神一阵,醒转回来之后,复又遍体生寒。 原来是古成森的金炁与红骨上修的法宝尽都近了康大掌门的面门,若是他再晚醒一瞬,腰间的葫芦说不得便就又要动作了。 “怎.怎生可能?!!” 古成森大惊失色,便连金炁又一次被金光湮灭也都不甚在意,便就转身而走。红骨上修本来要比前者还警觉许多,只是御使法宝令得他心神俱疲,却还落在了后头。 “嘶” 锋锐的戟锋轻松地摘下来一位经年上修的首级,只是这一回他却无有血肉再生的机会。那退走的古成森也未成行,蒋青亡命扑来,数千人军阵紧随其后,总算将其拦将下来。 一个个前赴后继的重明盟修士拿性命堵死了古成森的生路,后者双手满是血腥,心头却尽是绝望,晓得求饶之言不过笑话,他便索性横下心来,惨声喝道: “康大宝!!你这善欺妇人的卑贱小人,背弃同道、甘做匡家鹰犬!狡兔死、走狗烹,你重明宗,异日也逃不过如此下场!!” 话音刚落,两道金光便就将古成森生机夺去,赤心教当世最后一位上修就此殒命,无人唏嘘。 这满山人命、亦是如此。 第149章 后事 ————山北道、三汀州、合欢宗 “楚师兄,此事便到此为止?若是再闹下去,真人那里,或也不好交待。” 说话的连雪浦将才来的信符捻起一掷,便就朝楚涵方向飘了过去。后者自有消息来源,早晓得诸般设计尽已全灭,哪里还消看这信符? 后者伸出一指隔空一点,银文信符即就燃做灰烬。堂内旋起的微风将信符吹回连雪浦的脚边,也将楚涵的话带了过去: “此事成与不成,于大局都是无碍,师弟与我,却也都不消放在心上。” 合欢宗春风使语气中不带喜怒,只是说话时候的眼神又变得认真许多: “连师弟,颍州费家那位置不是我一人要争,今番你不明道理、私自插手便就算了。若是再有下回,可就莫怪为兄不顾体面了。便算你受真人信重,我等也要联袂到真人那里参你一回。” 连雪浦将这话咀嚼一阵过后不急作答,念着现下还不到与楚涵争锋时候,他便也就淡声应道:“楚师兄言重了,师弟此番只是为保故人,至于所谓国本皇嗣、师弟并不看重。” 这话听得楚涵将丹凤眼微微一瞥,语气中透露了些不屑出来:“最好如此,连师弟你从前那些师侄与费家来往过密、难断干净。今日你救得一回,明日你未必能救,且好自为之吧。” 眼见得楚涵拂袖出了堂内,连雪浦面上却无有什么惊惧颜色,只看着足下一地黑灰咧嘴轻笑:“照旧只是个色厉内荏的货色,我却不信,中品金丹、今上封侯,也不配让你这厮忌惮半点。” 渐渐的连雪浦褪去脸上浅笑、脑海头又想起来了信符上头的文字,心中暗道:“端的争气,便连我准备的诸般后手都未奏效、大师兄若是还在,也不晓得是要如何欢喜?” 这才想着,外间又是过来了一粉雕玉琢的总角道童。连雪浦回神过来,见了来人未做轻慢,紧接着面上又现出笑来:“池师兄怎生来了?” 这被连雪浦唤做“池师兄”的总角道童可不简单,其面相看上去虽还是位稚童,实则都已年满二百岁。是因了多年前修行外道功法走火入魔,才有了返老还童之相。 他家自太祖起,便就是绛雪真人身侧伺候的忠仆,而今已绵延四代,便算仍未出来一位正品金丹,但在合欢宗内地位却算超然。 连雪浦与其同为假丹、同在绛雪真人身前伺候,多年下来关系确是颇为亲近。 那池师兄见了连雪浦也笑:“适才来时见得了楚涵师兄脸色,师弟今番可是将他气得不轻。他肚量却是出了名的小,你又何苦招惹他来?主上传令召你前去问话,专叫我来请你。” 池师兄常在绛雪真人身边伺候,寻常时候哪会出来?连雪浦听后自是了然于心,继而心头一暖,正色朝前者深施一礼,算作谢过。 池师兄乐呵呵地摇头晃脑一阵、受了拜礼。旁人若是不晓得他年岁根底,说不得还要觉得有那么几分天真可爱。 二人牵手落在了一朵红云上头,途中说话时候,那池师兄亦还在关心劝诫:“我前番听几位消息灵通的师兄讲过,说是师弟你那晚辈有些勇力。 先是在獬豸监牢里头斩落了本应寺那位堪布、又是在颍州费家丹成中品、继而在独龙殿中受封州侯、最后又回了雷华山,将赤心教二位上修真灵尽灭。 年才百岁、便有这般造化,往后仙途还不晓得有多顺遂。连师弟,这样的人物,便连大卫仙朝境内都寻不到多少出来,似也不消我们这些卑贱之人来做看护了。” 连雪浦听后笑容一僵,只是揖首称谢、未做应答。池师兄与连雪浦相识多年,只大略扫上一眼,便就也晓得了后者心意,亦就未有再劝,只是又低声提醒一句: “主上心气不顺,说什么你且受着便好,莫耍性子。” “多谢师兄。” 二人身份特殊,于绛雪真人寝殿外伺候的合欢宗只做简单验看、便就放行。连雪浦对这寝殿的一草一木自都熟悉,不过今番再来时候,心头却还存着一分忐忑。 他自做了焚桃使后,便算一直颇受绛雪真人宠爱,却也一直老实本份。漫说与金丹上修争锋这等事情,便连与门下弟子相处,亦也是客气十分。 是以从前便连接任了掌门的萧婉儿见了他,也要夸上一声懂事乖巧。 孰料甫一动作,便就令得楚涵诸般算计尽都落空,闹出的动静可不算小。认真说来,勿论双方孰对孰错,这都已能算得勾结外人,绛雪真人真要不满,却也是无可指摘。 这寝殿比起绛雪真人在关东道时所用却要小了许多,二人行不多久,便就迈入了正堂之中。 内中摆设亦是简单,窗边乌木花架上悬着六棱琉璃盏,蓝焰在镂空鎏金罩中无声燃烧,映得整面琉璃墙泛起粼粼星辉。 殿中四隅各垂落一道雪色纱绦,丝绡上浮动着朱砂绘制的聚灵符咒,末端缀着的龙血琥珀碰撞时溢出清越回响,便是妙不可言的静心玄音。 落在正中的八宝灵芝纹铜炉袅袅升烟,这是出自帝京尚寝宫精研的宁神之宝“玉髓安禅”,便连合欢宗在宫里那位所得份额也是不多、未必就能比绛雪真人奢侈几分。 沉香细雾勾勒环着十二联檀木雕花槅扇绕了几圈、又给六叶金雷木制成的槅扇扇面上了层朦胧。 这是件金丹上修炼制本命法宝的上好炼材、本就难得,绛雪真人置在寝殿之中已有近十个甲子,一为装饰、二为以道韵温养、更添底蕴。 现下若舍得拿出去,勾来一二经年金丹卖命甲子、或也不算难事。 浮空檀架上错落摆着七弦焦尾琴与鎏金卦盘,都是绛雪真人早年间用过的法宝。今番虽都已不堪用,但真人念旧,倒是未有赐了下去,只在这屋中当个摆件。 真人寝殿自也不能少了花草妆点,案侧冰晶莲盏内养着三株九叶月见草,荧光花瓣正随着月相变换由青转银、煞是好看。 九叶月见草的外侧浮动着一样五色灵花,唤做“五霓捻脂”。 其叶片薄如蝉翼能透日光,枝蔓垂落处便开出一串翡翠色铃铛花,无风自响时清音震落露珠,服之可延缓年华逝去,乃是高阶女修最常培育的灵植之一。 这些花草尽都好看,就是养护不易。 为了真人居所不失颜色,哪怕是绛雪真人数年来都未必会看一眼,池师兄亦也在这寝殿之中常备着二位假丹丹主,是要每月中旬取其心尖精血浇灌、当真尽心。 寝殿壁龛内浮空旋转着面九窍玲珑水镜,镜面倒映着虚空裂缝中逸散的紫气,被四道封印灵纹锁在寸许空间,那是真人只在亲近人面前才会显露出来的要害之所。 所谓“亲近”二字,不同人定义不同,寻常坤道只是能耳鬓厮磨便算亲近十分,换到阅人无数的绛雪真人这里,便是缠绵塌上,却也未必。 连雪浦却不晓得见到过多少次,不过他口风甚严、也压得住心头好奇,这才从未失了真人宠幸。 连雪浦进门抬头,见得堂内青玉屏风后逸出泠泠寒气,整块寒玉雕成的床榻流转着霜色光晕,冰蚕丝幔帐无风自动,隐隐现出来一招人眼热的玲珑身影,即就俯下身来,大礼拜见。 池师兄也跟着瞟了一眼青玉屏风,酝酿了一阵过后,说话语气却是恰到好处:“主上,连师弟到了。” 孰料青玉屏风后头那道婀娜影子却未开腔,这场景池师兄事前可未做了准备,他只又与伏在地上的连雪浦身上看过一眼,才再是犹疑一阵,语气变得更是轻柔、缓声言道:“主上,连师弟过来拜见了。” “你小子是当我人老昏聩、眼盲耳聋了不成?!!” 这声诘问听起来还有几分轻柔甜腻,却是将池师兄吓得小脸一垮,扑通一声、以头抢地:“小奴不敢!” “滚出去!!!” 闻声过后,池师兄却就如蒙大赦。此时此景,便算他与连雪浦私交再好,出门时候也再未敢侧目关切了。 绛雪真人适才显是早有准备,池师兄退下过后,这偌大的寝殿之中便连个洒扫之人都未再有,只余她与仍跪在阶前的连雪浦二人罢了。 “进来。” 前者语气里头透着三分慵懒,甚是酥软勾人,连雪浦应声而起,缓步绕过青玉屏风过后,便就见得了一不着寸缕的赤倮玉人正卧在寒玉浴桶之中。 绛雪真人面上无有现象中的愠怒之色,反还带着些似笑非笑。她模样撑不起美艳二字,但一身肌肤却好似羊脂白玉、照旧馋人。 玉腿伸出,五根葱趾探向了连雪浦的丰神俊朗的面庞,最长的两根葱趾趾尖上头各嵌了一块鲜红珠玉,就那么灵巧的一分一夹,便就钳住了连雪浦的左耳,将其也扯了进来。 后者斗法的本事虽不算,但若说在女儿心上的造诣,却是能足以称道。连雪浦只看绛雪真人脸上表情,心头忐忑即就被溅起的水花一并带走。 感受着暖暖的细嫩金莲贴在面上,他反还生出来一分享受之色、深吸口气、过肺言道:“真人适才吓到我了” 绛雪真人闻声面生羞恼,金莲在连雪浦脸上拍响两声:“呵,你也会被吓到?我只当你是不愿再屈身做这面首,要回你那宗门去做太上长老呢。” “原来是为这事情着恼?!”连雪浦登时恍然大悟,只是还未及开腔解释,便就又听得绛雪真人抢声言道: “你若有心要保你那些后辈,自与我言语一声便好,何消去与那些不值钱的粗坯计较?那楚涵你既看不顺眼,晚些时候我本可派出去寻个由头随便打死便好。 但其所为却是又受了婉儿那丫头交待,这才要在秦国公府周遭生些事端,我便不好动手了,还要你受这委屈。” 连雪浦听后却笑,暗道自己眼前玉人却是一如既往的好画饼。心头一暖之际,却也未将绛雪真人所言放在心上。 左右楚涵也是位后期上修,年岁却也合适,认真说来将来便算晋为真人都不是全无可能,又如何能因了与自己争风吃醋这等事情而被轻易打杀? 绛雪真人看出来了连雪浦目中戏谑,也不羞恼,只在玉趾上头又加了几分力气,将后者拉到身前,轻声言道:“褪去、练功。” 这差遣连雪浦早已是轻车熟路,动作起来更是驾轻就熟。只是二人耳鬓厮磨之际,绛雪真人黏腻的轻呼,却也传入了连雪浦的耳中: “还有.还有你莫要想再回重明宗去,你若走了,我便也不会放了他们。” “呼,不去.不去回不去的” 过不久时,早就做了准备的池师兄才端着一盅药膳缓步进来。连雪浦未做客套,也不顾及风度,呼噜噜便就吃了干净。 “这面首哪是好当的?” 池师兄便算是见得多了,却也是有些唏嘘。他一面在心头生起感慨、一面轻声劝道:“慢些慢些,主上亲自吩咐了三阶庖师加了妖校根粉,囫囵吃下去、却是不好炼化!” 几要被嚼吃干净的连雪浦哪还听得进去,只待得吃完过后才觉回来了几分力气。 值此时候,池师兄却又在收了碗碟过后、摸出来一个灵戒,递予连雪浦手中。 “这是?” “主上说了,后辈丹成中品,你这做师叔的,怎好不携礼去贺一贺?还有费家那头被主上请来的老鸟,也已放还,回去时候,记得要费家承你番情。” “啊?” 见得连雪浦面生讶异,池师兄却又言道:“主上体恤,哪舍得你真断了这门亲戚。不过去的时候也莫忘了提醒一声,颍州费家之事莫多插手、且要好自为之。” 连雪浦二次听得这话,且还是绛雪真人交由池师兄转述而来,对比从前,自要重视许多,当即便就心头一沉、颔首应下。 待得他又仔细收拾一阵过后,便就又踩着红云,往平戎县行去了。 ————雷华山 “大师兄!” “师父!” “掌门!” “盟主!” 各式称呼汇成声浪,乌央乌央涌了过来,康大掌门深吸口气,晓得现下不是寒暄时候,便就只简单应付一阵,即打发各家主事各自去清点缴获伤亡,追袭残兵败将。 客观而言,若不是康大掌门回转及时,重明宗今番却也真要吃个大亏。赤心教两位上修合力之下,非但重明盟这几位假丹战力挡不得,便是如乌风上修这类金丹在侧,运气不好或都难有命在。 红骨上修那门削指道术固然诡异了些,威力却是不俗。康大宝若不是先声夺人、摘了他那心肝,收拾起来怕还要再费些手段。 也不晓得其储物袋中会不会有玉简刻录,若能取之好生参详,当也能受益匪浅。 还有那古成森临危时候掷出来那枚断箭,显是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那古魔残念看似平常,实则已经能得顶尖金丹中期修士神识强度,若不是康大掌门自结丹过后,神识也已跟着水涨船高,说不得还真要栽在上头。 认真说来,便是将费南応、储嫣然这等存在放过来对上那古魔残念,多半也要吃一大亏。便算真有稀世珍物来做保命,也不可能如康大宝以明月观想法镇压湮灭、这般轻松。 合欢宗竟然会收容赤心教余孽为己用,这般看来,便算是看起来对于大卫仙朝恭顺十分的元婴大宗,这“恭顺”二字,却也不是如常人理解的那般简单。 好在袁晋、蒋青却也用命,重明盟上下也算同心,这才能坚持得到康大掌门回转,令得此番不单未遭劫难、反还大获全胜。 不过半日时候,袁晋的军帐里头便就挤满了各家主事。除了重明盟各家之外,诸如虹山阳家家主阳珣之类的有功之士,亦也得幸入了此间议事。 明明今番是能算得一场大胜,可众修面上也不全是欢喜之色。盖因赤心教上下毕竟算不得乌合之众,三仙洞虽然散漫,却也坐镇主场,给了各家好一番伤亡。 若说家家戴孝自是夸张、但有不少本来前途光明的弟子、子弟消亡,却是令人伤感之事。 对于这般心境,康大掌门自是能得感同身受。 此番重明宗各位宗长皆是身先士卒、不光是青玦卫损伤不少,二县乡兵、松风义从中的军校,亦也是死伤颇众,便连自己视若亲子的袁长生也是到了阵前亲擎大纛、直到现下亦未醒转。 不过他却晓得该如何将这重重心事尽都冲淡,得了交待的周宜修临时充当了起了礼官,将康大宝适才着人理好的章程朗声念了一阵。 老修修为不高,嗓门却还不小,短时间内却也还能充一会中气十足: “平、斤二县乡兵、松风义从所属各家,一律免赋三载,建功者另议,着专人定好露布各坊市,晓谕各方” “今番缴获,连同两名金丹所藏在内,尽都汇做一路。皆在旬日之内按照各家此番功绩悉数分润,重明宗绝不掩藏.” “后续觐见国公时候,亦会为今日有功之臣陈请封赏.” 这些事情安排一如康大掌门历来坚持的公允大方,众修越听、面上神色便就越是喜悦,至于适才那些伤感,却也就渐渐散去。 对于大部修士而言,亲儿亲女也不如灵石亲,也是正常不过之事。 可对于康大掌门而言,此事过后的手尾却也需得好生收拾。此番剿灭的可是大宗附庸、哪里会如周宜修与众修言讲一般轻描淡写?! 这些事情堂内警觉的人却也晓得,只是也未在这关键时候言述出来,免得召来已成上修的康大宝不喜。 今日不同往日了,便连此前还有些想与康大掌门别苗头的卞浒,亦也是低眉顺目,见不得半点儿桀骜。 只是现下他是如何心情,康大掌门却也不甚在意罢了。 遣散队伍、分润缴获又足足花了旬日时候,康大宝才带着已经稀疏不少的众弟子返还宗门。 期间还接了费南応与储嫣然的手信,他们二人前番不是无有动作,自是那楚涵面子颇大,便连绛雪真人旗下,那位能敌两仪宗大长老蒲红谷的兰心上修都能请来。 费天勤亦被绛雪真人请去了合欢宗内做客,二人却有苦衷、难以动作。 康大掌门收起信来感慨之余,还觉唏嘘。 毕竟若是从前时候,这二位长辈便算真是做了这些事情,却也不会专门来信好与自己来做解释,只要你能悟便悟。 如此看来,金丹上修的自矜只会表现在低阶修士面前,同阶之人自难看得。 这道理勿论放在哪里都能说通,且这番变化于康大宝而言,自也是件好事,他也不得着恼什么。 途中康大掌门又翻起来了红骨上修与古成森的储物袋,毕竟这两名上修都是由他一人斩灭,便算各家修士使了些力气,按照实打实的功劳算来,不过也分得些边角料回去。 是以康大宝才会令周宜修说那些漂亮话,不然以他那敦本务实的性子,怎生舍得? 红骨上修的削指道术却未寻得,不过古成森那枚断箭的来历却是令得康大掌门起了兴趣。上头有枚篆字,居然与黑骨上头有八分相似! 回宗过后,康大掌门仍在寻思这事情,只是还有诸般事务需得去做,却也难得清闲。 这日正当他终于将冗杂事情理清大半,却又听得外间是有弟子通传。 “是连师叔回来了?!” 第150章 聚首(感谢20190303204144758的一万点币) ————云角州、重明宗 立在牌楼下头的连雪浦要比当年出走时候还要俊彦三分,康大掌门自不晓得前者这是靠着无数珍馐养出来的模样,只当是他入了合欢宗后尽受荣宠,这才有此造化。 “师叔回来了” 康大宝声音温和,较之连雪浦记忆里头却又沉稳了不少。后者目中流出来一丝愧疚之色,酝酿了好一阵过后,才又开口:“这些年,辛苦掌门了。” “师叔这又是哪里的话?!”康大掌门笑着踱步过来,拽着连雪浦袖袍将后者引到宗门里头,一如从前年轻时候求请教导一般动作,倒是令得这合欢宗的焚桃使有些恍惚。 重明宗二次翻修时候,费疏荷作为主母出了好些主意,是以在连雪浦看来,一应布置虽然简素了些,却也不失雅意,却与寻常毫无底蕴的小门小户大不相同。 二人一道将这偌大宗门穿个通透,连雪浦上回来时候,都只在外头的祖师堂匆匆拜祭过一番,却未来得及将宗门变化看个仔细。 他到底是真人身侧的亲近人物、眼界不差,自看得出这一路有不少在旁人眼中的要害之所。可康大掌门却不做避讳,有几处地方见得连雪浦生出好奇,他甚至还会主动出言做个解释。 这般行径,自是令得连雪浦心头一暖,似也觉得是在康大掌门身上看得了当年那个伟岸的影子,内中愧疚更甚,情绪低落下来,即就也一路无话。 重明宗而今占地不小,但要说腹心之地,自是康大宝承袭下来的掌门小院。哪怕重明宗修葺多年,可康大宝的小院却也还是当年模样,比之何老掌门在时,却也不差多少。 两开间的庑顶大殿,早已非是重明宗议事之所,只有亲近宾朋出来时候才会用上一阵、算是会客。 两边的经房、丹堂、戒律房、赏罚室都已空置多年,现下便连康大掌门自己,亦不晓得是要做什么用处。 唯一沿用的只有那间掌门云房,用得也是少了。多数只有康大掌门与众妻妾偶尔胡天胡地的时候,才会启用。 正南方供奉着祖师的平矮小屋中,照旧还是当年那些泥塑金身,把这逼仄的小屋填得满满登登。从前武孟在康大宝身边伺候时候,还会时不时进来描补一番,现下却都已黯淡下来。 祖师堂左右两边各有六间寮房,当年才住满了没有几天,便就又空置大半。 院中间的黄桷树已长到参天,树下那眼青砖水井更是早已今非昔比,内中灵气都浓郁到可以溢散出来。 水井旁那张面上嵌有黄玉棋盘石桌殊为扎眼,令得连雪浦登时想起来了一个输了棋、便就脱了鞋满院子抽人的英朗身影。 待得连雪浦迈进这院子过后,其本来已经打好的腹稿却又言不出来,语塞一阵,便就只好随着康大掌门落座主席。 此时小院里头已经摆好了位置,能进这地方的重明弟子修为未必高深,资历却需得够格。康大掌门一众师弟自然在列,然后才是头两批弟子。 恰好在重明宗省亲的贺德工也得了邀请,在主席上头坐了一个位置。 何昶被康大宝特意安排坐在了连雪浦身边,至于其母何晚樱,却是一如上次连雪浦还宗时候本不想来。 盖因甫一见得这位师叔,她便想起来了自己当年亦也是一般荒唐行径、便想起来确是对不起其先父养育恩情。 不过康大掌门这番未惯她性子,硬是将何晚樱强唤过来,好生与连雪浦见礼一番。 叔侄二人见了是如何百感交集,康大宝却不晓得。他只派了康昌晞过去好生催一催正在收拾灵甑的靳世伦夫妇、快些上菜。 重明小楼而今生意做得大了,便连二阶庖师都不稀罕,可能在康大掌门这小院中开火的,却也只有这手艺生疏不少的伉俪二人。 连雪浦跟着绛雪真人这般多年,吃过的玉盘珍馐当要比康大掌门听过的还多,不过他见了这场家宴菜色却不嫌弃,反还在心头升起来一丝暖意。 那些由靳世伦花费大力气的佳肴却是勾不得连雪浦多看一眼,倒是摆在正中的那盘平淡无奇的饺子,令得后者眸中生出来追忆之色。 这位丹主见过之后,竟是顾不得礼仪体统,也不与旁人言语招呼,便就伸箸夹入口中。 “照旧如当年嫂嫂包的一般味道,” 陪客的袁晋听得此言一笑,手指着女眷那席朝连雪浦言道:“师叔却不晓得,此番照旧也还是掌门夫人所烹。” 连雪浦见得席上的费疏荷闻声而起、盈盈一福,却也跟着笑了出来。只是笑声过后,他才又叹过一声。 却见得连雪浦放下手中玉箸的时候却未多言,只是又将康大掌门好生看过一眼,再出声赞道:“幸好何师兄当年是传位于师侄你,” 他抚了抚也已不再年轻的何昶头顶,轻声叹道:“今日回来见得此景,便是明日即死,也不可惜。” “师叔这又是哪里的话,举杯、举杯。” 袁晋身上几道创处还裹着伤药,举起酒杯时候豪气却是未减半点,连雪浦自有心事,便也不做推脱,气氛理所应当的变得热络起来。 场中唯一的外人贺德工见得此景、心头大是感慨。他直看着康大掌门那张方脸都已被酒气侵染、红晕一片,才在心头暗赞: “我这位世兄,却是好一手洞明人心的本事。与重利者许以重利、与重情者托付真情,哪有收拢不来人心的道理。只是这件本事,却要比他成就金丹还要难学。” 连雪浦被这觥筹交错、琼筵溢彩熏得有些醉了,便连做了好久准备、是要专门赠给康大宝的储物戒指,都忘记拿了出来。 也就是在这时候,有一信符自外间传来,蒋青甫一瞄清了那信符颜色、面色登时便就一黯。 待得他伸手接过之后,他便就寻个借口入间寮房。只见他再瞟向那信符的时候长出口气、紧握在手中的酒盏几要被其一把捏碎。 向来果毅十分的蒋三爷这时候竟在面上生出来一丝犹疑之色,盏中醇酒色如琥珀,被其昂头灌下,值这时候,蒋青似才有了打开信符的胆气。 展开一扫,上头明明只有寥寥数字、却是字字都如刀笔在蒋青心上划出道道血痕。 “合欢宗!!!” 蒋青攥紧的拳头里头登时渗出血来,但他只是低吼过一声过后、却又觉无力十分,最后却只能将染做鲜红的一团信符揉碎、掷在地上。 “吱呀”,来人特意弄出来的开门声响将蒋青从拉了回来。他转过头去,却见得是袁晋离开了身后的一片热闹,朝着其走了过来。 强掩悲色的蒋青表情倏然软了下来:“二师兄,喆儿与长生” “好啦,你进来得太久了,是该出去了,不然也不好找借口。” 强做笑脸的袁晋使个动作、将蒋青随后要讲的话堵回喉咙,他指了指外头的热闹、又指了指犹在与连雪浦互相真情流露的康大宝,才又缓声言道: “此时不是说话时候,万事待得连师叔回转再谈、千万莫要让掌门师兄难做。” 两兄弟对视一眼,竟是都觉对方可怜。袁、蒋二人再从寮房里头出来,复又很快地融进来了这热闹之中。 连雪浦都已记不清自己上次这般高兴是什么时候了,随着一杯杯口味颇好的灵酒灌进肚中过后,他反还清醒了些许。 想了想过后,他才取出来那储物戒指递予康大掌门手中,舌头捋直、换做正色交待: “里头有两样宙阶道法传承、百种洪阶道术,皆是精挑细选、契合我家弟子所修的。便连这戒指,却也能算得件稀罕物什,怕是经年金丹都未必会有。 我今日便以此做贺礼,贺师侄你已成金丹、登堂入室;贺我重明宗自此稳立于山南、道统连绵不绝!” 康大掌门少有不收的礼,又是长者相赐、自是笑纳。 这场宴席主客尽欢,直到月华淌满了掌门小院,才算结束。连雪浦算不得个纯粹的自由人,未敢应承一众晚辈的留宿提议,只是满脸欣慰之色地踱步出宗。 双方却都明白,距离下一回连雪浦归来,却不晓得又该是什么时候了。 连雪浦别过一众晚辈过后,跃过重明宗那牌楼,才足踩红云、披着月光赶路。只是才行出几丈,他却又驻足下来,回头望去、轻声一叹: “那悲色又怎么能掩藏得住?” 他又想起来了自己身份,这才垂下头去、低喃一声:“还不如当年死了干净” 留在院内的康大掌门目力甚佳,是看着连雪浦彻底消逝过后,方才面生肃容,转头回来。周宜修已是满眼噙泪,满是干皴的嘴唇合了又张、张了又合,只是却言不出话。 “明喆与长生没了,是也不是?!” “呜呜.”周宜修的恸哭声再按不住,浑浊的老泪似开了闸一般涌了出来,只是片刻,就将这老修衣襟浇湿: “怎不是我,呜呜.怎不是我” 先前小院中那欢愉场景似是纸糊一般遭这悲怆声音捅破,门中弟子面有悲戚、跟着啜泣出声。竟勾得袁晋这铁汉合目时候,两道水线也从其眸中偷溜出来。 蒋青似是已伤心过了,只看着红了眼眶的何昶静默不言一阵,便就又将目光落在了稍显佝偻的康大掌门身上。 便是亲近如他,却也言不出后者现下是什么表情。 直待到掌管名册的叶正文手腕一抖,上头的五个篆字、即就成了两处墨渍。 —————宣威城、费家 费天勤锐目里头满是不愉之色,想起来自己在合欢宗内受到的折辱,令得它恨不能用它那尖喙将那绛雪真人叨成片片烂肉。 不过它却也晓得,这是件足称得天方夜谭之事,是以亦只能在回到费家时候自生闷气。 毕竟若不是那绛雪真人到底还忌惮着它这封侯名爵,说不得还真就将它剥皮拆骨弄个干净。毕竟你费叶涗到底算是宗室近臣,寻常真人亦要给些面子,可只是宰一扁毛畜生、却又算得个什么? 费南応与才从颍州同行归来的费东古侍立在侧,只是见得费天勤这般模样,一时却也不敢开腔。 倒是已经沉吟许久的费天勤率先说话:“这番事情却瞒不得,是要尽快报予阿弟知晓,便算是明晓得要耗他心力、却也不得不做了。 合欢宗可不是此前去颍州争五灵冰葵的那几家门户能比得的,此事朝中需得有人转圜,不然于我费家而言,说不得还真要成灭顶之灾。” “小子下去过后便就拟文呈送族地、报予叶涗老祖知晓。”费南応显也晓得利害,闻声过后,当即揖首应道。 费天勤到底未彻底失了静气,只又仔细交待了几件要事,它心头郁气便就又已经褪去不少。 待得费天勤长舒口气,矮几上的茶盏轻响一阵,盖子便就掀开,内中茶汤变做水线,缓缓倒流入了费天勤的口中。 “给康小子的信符可送到了?” “嗯,是由小子亲书,着可靠之人送了过去。” “那便好,此番他家怕是折损了不少人头,最是能记人好、记人仇的时候。”费天勤颔首一阵,转向费东古出声问道: “你可有问过颍州那边,前番阿弟许给歙山堂的半甲子资粮何时转运过来?!” “禀老祖,万宝商行那里要价太高,还要家中派位上修同行护送才肯转运。南希便就决定是要下次有司向山北禁军拨付军资时候、打个招呼一并送来。只是需得晚些,约么还要一季才能成行,过来怕也需得年许时候。。” “嗯,慢便慢吧、倒也妥当。”费天勤赞了一声,这回发问的对象却变成了费南応:“你可曾想过是要如何去用?!” 后者不假思索、径直言道:“大半都分明配额、尽发下去,现下时局紧张、唯有家中子弟修为提升才是正理,不消拘泥死物。至于剩下那五一之数,便发往重明宗去。毕竟这回歙山堂上下,亦也都是沾了康小子的光,自该有所表示。” 费天勤听后连连点头、开口时候却是功利:“嗯,你那侄婿现下却也算个人物、需得拉拢。” 费南応即便不全是这般心意,却也未做解释、只是恭声应承。 费天勤对这些事情无有兴趣过问太深,毕竟费南応、费东古都是值得信重之人,自是不消它操心太多。 只是以它性子,自不可能长留此地、枯坐太久。 只见得费天勤起身言道:“老祖我去趟公府,问一问这公府怎么还不迁徙、他们怎么还留在我家女婿的地头上,羞也不羞?!这可是今上亲赐的封地,足可传袭子孙,可不能再让他们在这里继续占便宜。” (额,老白我尽量早些把打赏的加更补出来) 第151章 云角易主 ————半年后、宣威城 康大掌门这番来此时候,较之从前,却也少了许多忐忑。他受了匡琉亭符诏,照旧是轻车简从,除了二子与段安乐之外,连个贴身侍妾都未有同行,足算得是朴素十分。 之所以来此,自是为了接收云角州全境好做准备。这到底是秦国公从前所有封地,便算边鄙十分,但就其意义却不简单,是以才要康大宝专来觐见。 公府主簿朱彤早早来了城门相迎,城门两列侍立的胥吏尽都乖顺,全然看不出平日里头那颐指气使、眼高于顶的模样。 二者同为金丹、同无出身、皆为仙朝鹰犬,却也有高下之分。 朱彤丹成下品,受封香县伯,还只是遥领、只有食邑、不得开府,与康大掌门的武宁侯相比,自是高下立判。 不过左相妫念之一脉的门生故吏从来都是只愿意在庙堂争锋,朱彤却也不甚在意此事。 况乎一个边鄙军州罢了,却也不值得他来艳羡,而今如何靠着其与匡琉亭这皇嗣身边人的身份、好为左相谋划诸事,才是朱彤现下最为看重的东西。 朱彤结丹虽然一次即成,但却是以多年来积攒的善功、得了些珍稀灵物、做了些取巧之法,这才得行。 也因丹品低劣的关系,以致于朱彤连一部品阶稍高些的功法都难修行,往后更是近乎无望真人。 认真说来,若是不论其那作为妫相弟子的恩师数次拨付的合用珍宝,朱彤这斗法本事还未必能如乌风、解意之流。 这便是揠苗助长的弊端所在,朱彤心头自是清楚,看向康大掌门的眼神里头,亦掩藏了些羡慕。 不过后者可对这位妫相门徒生不起什么同情出来,当年重明宗在宣威城的几处铺子、以及进献的大笔好处,在之前可是有好一部分都是落进了这位云角州刺史的亲近人囊中。 依着康大宝对于外人向来小气的性子,自是记得清楚十分。而亲近人的诸般行径、朱彤这等聪明人自然也不会全然不知。 只是这回二人相见时候,却是一团和气,面上皆看不出来半点不愉之色。 这却也是应有之义,都是修行了这般多年、成了上修的人物,哪能连这点城府都没有? 是以哪怕康大掌门自觉若是堂堂而战,怕是战不数合便能轻易将朱彤性命收走,但当他再见后者时候,面上却还是自是热络不停。 口中甚至还以“旧尹”称之,全然看不出来其私下对这位从前上官的厌恶憎恨。 朱彤亦是老练十分,过后还生出笑来与康大掌门并肩而行,指着面前这座愈发繁华的大邑言讲时候,语气却还温和十分: “这城中原有大坊十一、小坊二十,共三百街道、店铺无算。内中还有鲁工派、龙虎宗等元婴宗门所设分号一十二家,从前一甲子都难得开张几回,也就是这些年公府落成过后,才多做成了几回买卖。 公爷莅临此地之前,城中仅有修士不到三千,还多为散修、一文不名;而今却已有万五千人,不乏良姓寒素落脚,修真百艺无所不有、锦绣人才层出不穷。寻常金丹门户,可都难有这等大邑。” 康大掌门自是点头应和,朱彤所言确无什么夸大之处。过去牛、岳二家并立时候,宣威城与韩城还可相提并论。 但自匡琉亭入主云角州开始,这两处修仙城邑的差距便就开始肉眼可见地越拉越大。 而自匡琉亭受封国公、隐为皇嗣之后,这二处地方的差别便不可以道理计。宣威城现下只有万五千修士在内,自是因了这城中只住得下万五千人。 事实上这处承袭自定南牛家祖业的修仙城邑,灵脉本就算不得出众,便连三阶都未达到。就是这么万五千人修行下来,内中灵气甚至都已捉襟见肘。 自是迫得如费家这类高门大户,都需得往外另寻灵脉、安插弟子,才好不耽误后人修行。 朱彤身为公府主薄,算得匡琉亭手下有数的大员,自是不会无端与康大掌门言起这些,只听得他轻咳一声,语气又变得庄重些许,随后才淡声言道: “公府中有不少同僚谏言公爷,是要将这座城邑一并搬去凤鸣州,”言到这里,朱彤偷偷一瞥康大掌门面色,未见得有何变化,却也不觉意外,只又继而言道:“可这提议却被公爷否了,是要公府诸公延后再议。” “公爷恩重、无以为报。” 朱彤闻声点了点头,暗道这康大宝还真如从前一般乖顺,这却好办,当也没胆子做出什么悖逆匡琉亭心意的事情出来。 行到秦国公门外时候,康大掌门这才发现,值守的卫士都已由费家应山军换成了束正德手下的禁军,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登上玉阶过后,康大掌门未有费力、便就见得了独坐在金座上头的匡琉亭。 二人已有了些时日不见,不过康大宝似也能察觉出来,这位秦国公身上那丝锋锐之意愈发清淡、整个人沉敛许多,却与后者当年初来云角州的时候大不相同。 曾经那个清瘦道人的身上已经满是贵气,便连开口说话时候亦也多了一分温色:“武宁侯日理万机,本公还要你专门拨冗来此相聚,也是辛苦。” 康大掌门也与匡琉亭卖命了不少年头,但过去又何曾听得过这等体恤话?是以匡琉亭此番开口之后,前者却倏然愣了一愣、才又言道:“不敢在公爷面前以‘辛苦’自居。” “朱主簿且带三名小友下去吧,武宁侯这边有本公来做招待。”匡琉亭轻轻抬手,将朱彤赶出门外也就罢了,竟是要后者带着康大宝的三名晚辈一道出了殿宇。 “武宁侯且坐,凉西道青玉楼那边才奉了新茶过来,我们一道尝一尝。” 匡琉亭的好意康大宝推脱不得,便就只好任得一娇俏侍婢沏好灵茶,才端起来、甚至都未及呷上一口、便就赞过一声:“金粟蕴真、龙脑透甲,无愧是公爷厚赐,当真不俗!” 秦国公颔首一阵、才又笑道:“武宁侯若真是喜欢,那便连人带茶一并端回去就是。” 话音才落,康大掌门便就见得那奉茶俏婢面上笑容倏然一滞,却又须臾间褪去异色,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也是可怜。 勿论匡琉亭这边是不是在邀买人心,这份厚礼康大宝却都不愿受,便就只是生出笑脸、歉声言道: “下吏出身寒微,是捡来几句漂亮话之后,才敢在公爷面前开口。这等珍物尝过便好,若真要带回去,便就真成了牛嚼牡丹了。” 匡琉亭听得“出身寒微”四字过后也笑,只是又开腔言道:“不过牡丹而已,勿论是赏是嚼、皆为风雅之事,何谓高低?” 他偏过头去,又与身侧的俏婢做个交待:“去将青玉楼所献的新茶分出半数,晚些时候交由武宁侯一并带回。” 待得后者如蒙大赦撤了下去过后,这位秦国公又将内中侍婢、火者一应伺候人等皆都打发下去,才转过头来,复又好生端详了康大掌门一阵:“从前倒真不意武宁侯竟也有此造化,” 后者又做揖首、跟着早已打好的腹稿便从喉头滚了出来:“全赖公爷提携栽培,这才有.” “呵,武宁侯且住,若你在本公这里还做这装腔作势之举、这却没甚意思了” 匡琉亭将康大宝话头做个手势止住过后、才又发言:“你与朱彤之流却不相同,他们被那些高门大户调教得习惯了做顺从之举,固然放心好用,却也敌不得你自生傲骨、绵里藏针。” “公爷这话.”康大掌门下意识想做争辩,可是言到一半、却又止住。 只听得秦国公再笑声开腔:“你又何苦费心思编些话来哄我,年才二甲子、便丹成中品,一应本事具都不差,阵斩同阶恰似信手拈来。这等人物,若还跟当年一般乖顺无比、好做差遣,那才是怪事。换做是你听了、你信不信?” 匡琉亭话既都言到了这等地步,康大宝面上的惶恐之色便也就渐渐褪去,后者也不急于解释,只是又淡声应道:“公爷慧眼如炬,大宝自愧弗如。” 秦国公又是摇头一阵,叹声言道:“我便是这些年失了不少锐气,却也不至于连这点儿异样都察觉不出。你身上的傲骨,是跟着你才结出来的金丹一并长出来的,显眼十分。” 他言到这里时候倏然一顿,继而换了副和蔼语气、开腔言道:“你有天资、自该有自矜,这道理放在哪里亦都能说得通。本公不怕手下人有傲气、只怕手下人庸碌无为,反还要坏我局面。” 康大宝自是默然,未有开腔。 可匡琉亭的谈兴似未淡了些下来,反还又将康大掌门从头到尾好生打量一阵:“当真不错,现下的你,确要比本公成丹之前强上许多了。” 康大宝听得心头一沉,内心里竟破天荒地对眼前这位宗室贵胄生出来了些不服不忿的意思,直在心头暗想道:“竟只是比结丹之前的你强上许多么?!” 只是未待他思忖太久,匡琉亭的发问声便就又传入了其耳中:“前番三仙洞之事本公未有出手,你又是如何相看的?” 这时候却容不得康大掌门再不应声,虽然来得突然,但他却应答时候,却也未酝酿太久: “以下吏看来,这事情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不消多表。不过而今公爷身份不比从前,一言一行或都牵扯过重,毕竟事涉真人门下,自是有其苦衷、不好轻易表态。” 匡琉亭听得目中渗出来些意外之色:“呵,这些表面借口,你倒是跟公府中那些大员补得一般自洽。” 这秦国公言道这里时候,目中的黯淡之色几要遮掩不住,继而发声轻叹,再才是又与康大宝开腔言道:“ 你岳家那头老鸟前番来寻我闹过一通,是要我秦国公府上下快些撤出他家女婿封地、莫要再用他家女婿资粮。弄得公府诸公确是灰头土脸、颇为难看.不过却也无妨,它自觉受了委屈、要耍些性子,闹便闹吧。 不过它这话却是不差,秦国公府这一季内便就会迁至凤鸣州,届时云角州全境尽都移交武宁侯府管辖,你自与朱彤做好交接,莫要生出动乱。” “是,”耳听得向来果决、不做拖沓的匡琉亭言到这里才说出戏肉,康大宝便倏然精神起来、做起来洗耳恭听之象。 匡琉亭从金座上站了起来:“届时云角州内除了公府随员属吏,余下众修,公府都不会带走。连同宣威城、韩城两座修仙城邑,也交予武宁侯府好生经营,不做搬山之事。但内中修士的自身去留,公府却是决定不得,若是想留,却需得武宁侯你自己卖些力气。” 康大宝心头一喜之际,自也晓得匡琉亭口中那些修士去留作何解释。 莫看云角州现下较之从前却是繁华无比,但归根结底,大部分人皆是奔着秦国公府而来,不出意外,届时自也会随之迁徙而去。 可以预见的是,将来的云角州当是会肉眼可见的萧条下去,说不得还有好些手尾,需得康大掌门带着一众弟子来做收拾。 “下吏铭记公爷教诲。” “嗯,你之本事,我不担心。”匡琉亭今日倒是不吝得说些好听话,继而又出声告诫:“开府之资,朝中已有消息传来,当也在一季之内会拨付大半。此后云角州便为你一人一姓封地、你自需得兼顾万万人性命,不得马” 话到嘴边,匡琉亭复又想起来从前在平、斤二县所见那民丰物阜、安居乐业的景象,便也就觉口中言语属实烫嘴。 于是匡琉亭便就又收去了告诫、摆手言道:“自去吧,往后尔身为仙朝贵戚、藩篱重臣,确是不得忘了谨守本分、为国尽忠。” 康大宝终于听得此言,便就未再有留驻心思,当即大礼拜过,就要退出殿内。这时却又被秦国公出声唤住:“武宁侯稍待,” “公爷?” “本公若说我还未失了涤清寰宇、清朗乾坤之志,武宁侯信是不信?” “.自是信的。” “.那我便也当你是信了吧,自去、自去。” 第152章 安乐操刀 秦国公府前往凤鸣州的速度,要比旁人所想还要快上许多。事实上,自匡琉亭封公后所来投效这些人家,大部都已厌倦了这处逼仄的灵土。 想也晓得,宣威城从前不过是一边州良姓的基业,哪能待得住这般多的上修入驻? 只是短短数月,本来还算热闹的云角州市面便就迅速的萧条下来。 出走的先是秦国公府内中僚佐亲眷、再是如费家这类迁来的京畿元从、接着是来自四海的各处人家、接着便是依附着上述人等就活的小门小户、清白散修。 对于这等情景,康大掌门于本心而言非但未生不满、反还颇为高兴。 盖因重明宗不是秦国公府,无有那么的威望压得服那般的上修入驻,至于州内那些鱼龙混杂的修士,他也巴不得尽都走完。 毕竟前番颍州族地已经有话传来,由费家发配来的几家良姓,却也已经在了路上,届时还需得大片灵土、好做安置。 至于宣威城这类左近数州数一数二的大邑是要如何接收、却也是一门学问。 好在叶正文在宗内这些年也拔擢出来了一批善于此道、值得信重的弟子,加之康大掌门又不急搬迁,自是可以给叶正文摸着石头过河的大把试错机会。 就在费家众修离开宣威城约么半月过后,康大掌门又出城送过了戚不修夫妇。 勿论储嫣然援护重明宗,是不是只因了想与黑履道人赚个人情,但这些年这美妇人却也实实在在帮了康大宝许多。 加之康昌懿又在其门下作为亲传、好生修行,康大掌门自是没有不做恭敬的道理。 不过戚家夫妇却也不是全无回报,至少戚不修心心念念的灵胤焕彩丹,康大宝已经替他求请回来,想来不消太久,二人感情即就也能更上层楼了。 客观而言,这丹药莫看品阶不高,但对于亟需之人,却是十分要紧。偏炼制这丹药的灵材野外绝迹已久、难得替代,这才导致了便算在费家歙山堂这类地方亦也只有几丸存世,外人自难请得。 不过现下康大掌门面子却也够大,这才能从费南応那里又敲一笔。 戚师傅是如何兴奋暂且不表,康大掌门送过二位长辈、别过长子之后,不多时便就又将心思放在了如何经营这处大邑上头。 若要将其中好处由重明宗一方独占的想法确是天真,毕竟做事情总要先要舍得给、将来才能赚得多。 重明盟诸家自是康大宝首要维系拉拢的,各家与重明宗这里交了血税,便算实力参差不齐、却也担得起这番造化; 费家是康大掌门岳家,那里于情于理也要送上一份; 叶州杨家与康大宝也有些交情,其还听得费南応言讲,杨宝山亦未拒绝过随他一同前往合欢宗要人。 虽说后头因了费南応心中存着不愿与合欢宗彻底翻脸的心思、杨家并未去人,不过这份人情可是实打实欠下了的。 也因于此、便连康大掌门当年被杨宝山强压去寻杨宝丰晦气所产生的怨念,似也淡去了不少。 还有储嫣然,也得表示一番。 便是不冲她这长辈身份,金丹修为,只听闻她近些年稼师造诣又有进益,说不得就要成了一位罕见十分的三阶稼师来看,康大宝都需得好生维护着两家关系。 毕竟对于灵植长老周宜修即将寿尽、得由康荣泉独挑大梁的重明宗而言,将来说不得还有好些需得登门讨教。 还有被颍州费家发配来的那些良姓人家,初时落脚未必顺遂、遇到些艰难情景,说不得还得康大掌门提携一二。这部资粮,当也是要从宣威城的收益中分出来的。 不过对于尽收了云角州全境的重明宗而言,如何经营宣威城只不过是将来要做一件相对紧要的事情。 清理州内残民邪修、整理州内各家门户、梳理重明宗各处产业 要做的事情属实不少,亦选不出哪件事情是不甚重要、可以拖后的。这便令得才成金丹的康大掌门都少了许多修行时候,要将大部精力都落在了这些冗杂事情上头。 寒鸦山脉四百余家照旧需得袁晋在野狐山率军看顾;至于韩城那里,康大宝便属意是要蒋青去做镇守。岳家众修才随着岳檩从中撤出,也不晓得有无有得到匡琉亭的什么许诺。 那地方由岳家经营许久、偏两家关系也算不得和睦,想也晓得岳家人也不至于大方到不留后手。重明蒋三爷固然没有什么理事的大才,但只凭着一把飞剑,短时间内镇一镇那些暗潮涌动的岳家暗桩、自也不成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重明宗小环山需得看顾。这事情便要交予叶正文去做了,遴选弟子、教导修行、经营善功、管辖府库.照旧是数不清的繁杂事情,叶正文便算比起上述二人勉强能算得一个经世之才,但想也晓得定是分身乏术。 如此一来,宣威城内外诸事,却也需得康大掌门自己来做安排。修行却也舍不得放下,哪有不心力交瘁的道理? 前来述职的叶正文自是察出来了康大宝的疲敝之色,便就开口言道:“你自都觉辛苦,何不分些事情与安乐做一做呢?!” 后者倏然一愣,便又轻轻摇头:“嗯,只是怕他做得差了。这大大小小的一桩桩事情上头,可牵扯着好些人命。” “现下都已是乾丰四百九十四年,你那徒弟已至耄耋之年,跟着众师兄弟做事这般多年,便是熏也熏会了些,你又有何不放心的?!” “唔”康大掌门咂摸一阵,却也觉不无道理。他从那散着油墨味道的卷中抽出一道,又认真想过一阵过后,才出言道:“那便由他试一试吧。” 信符由婉儿衔去给了正在城中厘清旧税的段安乐,后者登门时候,康大宝才又发觉自己似是好久都未仔细看过这位弟子了。 门中宗长皆言段安乐腹有内秀,论及个性,更是全宗上下最肖康大掌门的后辈弟子。这一点,便连后者那几个子息都有不如。 但前者毕竟灵根算不得出众,若是在寻常门户能有一位年才六旬便就筑基的后辈,或都能算得中流砥柱,可在而今的重明宗,段安乐却就显得有些泯然于众了。 随着重明宗的地位愈发稳固、声名愈发响亮,过后如单灵根这等仙苗,怕也时不时便会涌现出来。 如此看来,包括袁晋、叶正文这些师兄弟,康大宝门下段安乐、靳世伦这些弟子,若是没有些特殊际遇、将来修为被后人撵上不过是时间问题。便算康大宝多予自己门下弟子一些资粮、这境况亦是难能扭转。 只见得段安乐缓步进来,朝着二位宗长躬身拜道:“拜见师父、叶师叔。” 康大宝颔首应了,召来清风,将手中灵帛递到自家弟子手中,段安乐求请过后,才又展开,继而才低声念道:“清剿匪修.” “且说说,这事情要如何去做?”康大掌门语气里头又多了些许久未见的考教味道,直令得段安乐想起来当年在云房里头默诵《大卫集》的情景。 不过康大宝做事其实一直有迹可循,当年由其编管平、斤二县之处是如何去做,段安乐现下只消按图索骥、更改一番便就能用。 这事情段安乐显是早早做过腹稿,只听得他不假思索、侃侃而谈: “回禀师父,若要徒弟去做,首先便是要理清云角州一十三县各家门户哪些是作恶匪修、无从教化;哪些是迫于无奈、合流自保。作恶的去剿、合流的能抚,剿抚并进、方能事半功倍、不受反噬。” 康大掌门闻声后只是轻点点头,毕竟段安乐好歹受过多年栽培、若是连这点儿见地都无有,那才是件怪事。 只听得他接着段安乐所言继续问道:“且说说是要如何理清?” 后者未有犹疑,径直言道:“遣人赶赴法州,向无畏楼求请旧档,可得一部;造访各县乡耆,悉心问询,可得一部; 善功堂多年来除了在颁布差遣、供给资粮之外,每逢弟子外出归来,还有问询各地风情、绘制舆图,《云角州宗门世家录》每岁也在修编,从中亦能得一部。由此三方互相印证,便大略可得全貌。” 叶正文听得与一旁的康大掌门对过眼神,皆在对方目中见得一抹亮色。不过后者却仍不满足、复又发问:“大略得知,其中定有夹杂谬误,若是伤及无辜,却又作何?!” 也就是到这时候,段安乐面上才现出来一丝犹疑之色,不过他倒也果决,未有被这情绪影响太久,便又言道: “先圣尝言:‘殃池鱼而泣网,非忍也;焚荆棘以沃稷,其仁乎!’,又言:‘有时不仁乃大仁’。剿抚邪修既是善政,那么为得善果,却也顾不得许多了。” 这番言论过后,叶正文目中认同之色愈发浓烈,康大宝却是摇了摇头,也不晓得是赞是否。 “理清过后,便可发兵了么?” 段安乐又摇了摇头:“一州不比一县,师父正值鼎盛春秋、威名纵横诸州,寻常小家小户自不消放在心上。 可那些诸家大族互为姻亲、盘根错节,且或还与外州大势力牵连过深,还是得徐徐图之、不能轻动。 往后或联小姓以扛大姓,待得其破家过后再施恩德;或是告知其后人物,两家自洽,礼送出境,都不失为办法。” 叶正文听后连连点头,正暗道这法子却殊为合康大掌门稳重个性,无外乎又是一个合纵连横版本的“三七分成”嘛,都是见惯了的好用法子。 不料这番康大宝却是摇头一阵,否决言道:“好是好、可太稳妥了些,这一回闹不出动静来却是不行。” 堂内其余二人尽都诧异,却听得康大宝复又言道:“便连合欢宗的春风使我们都能得罪了,这山南山北二道,还有几多人家我们吃罪不起?我这番不顾旁人面子,只要按我规矩行事! 待得安乐你验明了云角州内诸家风评故事之后,便就张贴露布,要一应人等来宣威城好做自首、也好商量。 若是不来,那就纠结人马、伐山破庙; 若是敢跑,那便将刀把子也磨亮了,哪怕是奔赴外州、也要取其阖家性命!且看他们背后那些位上修,敢不敢现身出来!” 段安乐面上惊色更浓,一时不晓得是该如何应答,一旁的叶正文却是出声问道:“这又是作何?” 康大宝叹过一声:“你当这云角州,是这般好拿的?” 叶正文听得目光一黯、语塞不言。 康大掌门却又开腔:“上头那些大人物既给了本钱,那又怎会乐得我们在此萧规曹随?不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旁的人又怎么晓得这里多出来了个武宁侯府?” 这话倒也言讲得十分浅白,话音一落、叶正文即就恍然大悟。段安乐却也不笨,亦也不再发问。 “不过安乐你能想到这些,却也难得。这清剿匪修一事,便就由你来做。除了你那些师兄弟任你选用之外,为师还会发文与许留仙、卞浒二位副盟主。想来有他们与你同行,这事情当也能顺遂许多。” “徒儿敢不效死!” “哪里需说得这般言重?”康大宝又摇了摇头:“若是真遇到了硬角难啃便就叫我出手,这一回便算有哪个不开眼的上修掺和其中,我便是再去伏低做小、欠些人情,亦也要请来几位帮手、将其宰了。 不然将来这云角州内事端便就是无休无止、难得太平。此时若软上一分、旁人就敢欺进一寸,届时大军压境、便又只好再动刀兵,那便难看了。” 待得段安乐认真听过之后、将自己师父所言好生咀嚼一阵时候,他对于康大宝所言,却也已经很有几分明悟了。 拜别过二位师门宗长,段安乐扛着沉甸甸地肩膀出了已被费家赠给了康大掌门的巨型宅院。至于要去寻何人来做援手,他自是不消思索片刻,便就已想到了。 “也不晓得现下康师弟忙完与否” 第153章 宗内事 ———一年后、小环山、重明宗 唐玖从呙县回到重明宗的时候,身上似还裹着些新鲜的腥风。这是他与其师靳世伦在呙县与那些邪修鏖战数月时候沾染上的,轻易洗脱不得。 在段安乐应承下剿灭邪修的差遣过后,重明宗同门便就纷纷响应。 唐玖随着靳世伦在呙县驻留近半载时候,手头斩落的邪修脑袋足能将军帐填满,确是长进了许多。 也就是因了野瑶玲今番筑基法会,靳世伦偏又抽身不得,为显重视、这才专遣了门下大弟子回来给师妹相贺,唐玖也才得了回宗的休憩一阵的机会。 此番回来,他只觉牌楼下值守的两列外门弟子中不少人都颇为面生。 这却也正常十分,毕竟在叶正文等一众长老的力劝之下,这一二年重明宗对于外界清白散修收录的口子又松了不少。 连同唐玖在内的许多弟子其实并不乐见于此,却又晓得这确是解决而今重明宗人手不足的有效成法之一。 云角州这一州之地,对于而今的重明宗而言还是太大了些。勿论哪位主事都觉人手用起来捉襟见肘、是以才不得不大开山门。 今日于牌楼下值守的主事乃是兽苑长老段安乐的嫡子段云舟,这位重明宗的后起之秀却了不得,半载前才与靳堂律一道合力斩落过一位伤重的血道真修。 只是固然得胜,却还是皆受了重创,若按唐玖月前所得消息,他二人伤势该是还未得好,今日却见得段云舟已在牌楼下头以为值守,自是算得意外之喜。 唐玖与段云舟、靳堂律能算得重明宗同辈弟子中殊为出众的人物、交情自是颇好,但见得他快步上前笑声揖首: “此前听得师弟伤重,还遗憾不能回来探望,今日见得师弟已然尽好,这却是令得为兄喜出望外。” 一面行礼,唐玖还一面将一枚才得到的一株雪灵参递了过去,温声言道:“前番听闻家师谈起,是言段师弟那头金睛豹,似也已到了进阶的关键时候。 这株雪灵参是为兄才从呙县书剑门一位故交那里得来的,按《寒鸦山灵物真解》所著,于修士用处不大、却能对灵兽有些裨益,正合段师弟所用。” “那师弟便替阿豹谢过师兄了。”段云舟倒也不做扭捏推脱,便就自在收下。 对于唐玖何时有过书剑门的故交,段云舟也不怎么关心。 盖因这曾与重明宗牵扯颇深的筑基门户,早在半年前就因了与邪修有了些颇为勉强的牵扯、而被靳世伦、康昌晞收拢诸县胁从剿灭。自此道统断绝、只成了新修的《云角州门派世家录》上又几个灰色的篆字罢了。 二兄弟又言过几句闲话,眼见得法会时辰近了,唐玖便也就不再留驻,只与段云舟约了个喝酒时候,便就亮起符牌、穿过大阵,快步行到了独属于野瑶玲的那个小院。 在其门口好做迎接的,照旧是野瑶玲唯一的弟子江瑭佩。唐玖却晓得这位颜色不好的师妹进境颇快,据传都已在积攒善功、好换得筑基资粮。 她在同辈弟子中本就算得翘楚,进度确是不慢,只是听闻为保其师野瑶玲筑基顺遂,这江瑭佩却是得了将自己所有的大部善功,都献给了野瑶玲所用。 晓得这事情的人数不少,而随着野瑶玲筑基功成、自也早已发酵成了一桩美谈。 向来对江家后人关心十分的外事长老叶正文听得过后自是不会无有表示,还专门召见过江瑭佩几次、赐得过些灵物下去,好做鼓励夸奖。 唐玖与这位师妹倒是无有什么交情,简单寒暄两句,便就被两名接了迎宾差遣的外门弟子一路引进院中。 主人家还未得见,相熟的同门却已经坐满了许多。内中有好些长辈,唐玖自是要上前拜见。 骑着金毛老驴缓步走在院中林木之间,捧着玉壶小口啜饮的何昶哪怕处在边角、远离人群,却也显眼十分。 这些年这位玉面郎君修为未见得精进许多,这风姿却是又拔高了不少。 怨不得随着他在外做事的次数增多过后,便时不时有些姿容出众、家世过人的坤道愿意舍下脸面、好来拜访。 何昶对唐玖这位下一辈中领军人物却是十分喜爱的,毕竟现下看来,后者筑基的时候定是要早于他自身的。 受过唐玖一礼过后,何昶接着笑呵呵地发问: “听闻靳师兄月前在呙县逮住了素文道人,那可是位经年大盗,早在甲子年前,就已是挂在了云角州纠魔司邪修榜上的魔道筑基,这可是件殊为难得的事情。” “回禀师叔,确有此事。不过却是与康师叔、奇前辈合力擒下的,师祖听闻过后,亦有来信。家师近些时候,心情却是颇好。” “哈哈,那可是这几十年间犯过好些要案的后期真修,只是过他手中的筑基性命,流传出来的也都已不下一手之数。 哈哈,也就是现下公府重建的纠魔司跟我们重明宗有些不谐,不然说不得靳师兄和康师弟还能提着那厮的脑袋去换笔赏钱。” 唐玖听了也笑,铁流云自成了金丹过后,却也迎来了官复原职的机会。后者这些年一直在深居简出、好生修行,但其下势力却是疾速的膨胀了起来。 那些手拿玄铁尺、头戴獬豸冠的纠魔司鹰犬密布秦国公府辖下各州县,倒也帮这位新晋上修实打实地涨了些威风。 不过重明宗各处弟子却也与他们碰了几回,至少在云角州境内,都是大获全胜。 众弟子却也不觉忐忑,毕竟同为上修,自家掌门却是成丹中品、受过今上亲封、特赐开府建牙、实领一州之土,是以勿论从哪个方面看来,也实在找不到理由忌惮是在同阶之中称得悄无声息的铁流云。 一向看不过纠魔司做派的康昌晞闲暇时候,甚至还专找麻烦。待得其教训过好些纠魔司真修过后,这些人在云角州境内却也肉眼可见的收敛许多,至少在明面上做不出什么太过天怒人怨的事情出来。 二人谈兴正浓,一旁的贺元意却也凑了过来。 这位袁晋门下的弟子虽然还未筑基,但靠着重明宗上下齐心,翻过数不尽的储物袋、挣得车载斗量的炼器灵物回来过后。 靠着大笔资粮练手、师门宗长无私栽培,贺元意却也已经成了重明宗建派迄今唯一一位二阶器师,地位自能算得有些超然。 何昶与其交情颇好,自是有得话说:“师兄今日怎么得闲?前番还听二舅提起,是要你为康师妹锻造一件契合的极品防御法器。怎么,难不成这才过去了旬日,你便就已交了差遣不成?” 却见得贺元意笑着摇了摇头,接话言道:“哪有师弟所想那般容易,到底是关系康师妹安危的法器,师兄我连题都还未破过,且再缓两月看看。” 一旁二人听后都笑,任谁都知晓得康令仪身为掌门独女,向来深受宅中几位夫人喜爱。便连费疏荷这正室大妇、亦对她视如己出,她与裴香草二人,却都能算得康大掌门的掌上明珠。 贺元意将来这差遣交付时候,所铸法器若是存着一点考虑不周的短板,怕是真要招来几位夫人怪罪,那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唐玖与这位常在器堂做事的师叔相见机会却是不多,躬身施礼过后,便就未放过这难得的求教机会,向后者请教起了法器的养护之法。 说起来这亦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同样两件法器,若是一方温养得法、一方放任不管,那么待得岁月推进过后,其威力便已能称得“悬殊”二字。 唐玖自小未少过宗长教诲,但法无定势,对于不同的法器、温养之法却也有所不同,贺元意作为二阶器师,自是能言简意赅的为这师侄精心设计一样合用之法。 只是他这边方才言到一半,便就见得此地主人野瑶玲已经越步出来。 自成了道基过后,野瑶玲也已褪去了那副鹤发老妪的模样,重回了玲珑身段与一副好颜色之后,岁月只在其眼角留下来几丝细纹,提醒着旁人这美妇早已不是了二八佳人。 今日法会野瑶玲本不想开,却是康荣泉极力要求。已经从周宜修手中全盘接过了重明宗灵植一事的后者,现下却已是故传功长老裴奕一脉的头面人物。 重明宗这些年确是日新月异不假,但裴奕一脉却也难称兴旺,这些年甚至只有康荣泉一人独挑大梁。 野瑶玲以耄耋之年历经辛苦筑成道基,固然前路曲折、叶品低劣,但却需得要发些声量出来,好叫诸位长辈知晓。 而今重明宗上下和睦是真、少有人不挂念裴奕亦是不假。可康荣泉却也晓得,打铁终须自身硬,只盼着师门宗长的额外照拂却也不行。 现下这一团和气的局面便连康大掌门都不敢断定能一直维持,退一步讲,便算重明宗这风气真就不改,但内中各脉的争斗却也还是会有发生。 重明宗现下到底也是执掌一州、拥众过千的金丹大宗,如若真想还着一直似康大掌门当年,领着大小猫三两只挣扎求生时候那般埙篪相和、不生争执,才是天真。 事实上,随着二代弟子陆续掌权,或为资粮差遣、或为争夺弟子,互相之间便就已经有不少龃龉暗生。 不过他们这一代人,到底是自小一路相伴修行过来的,便是出手算计、又哪舍得用了太狠的手段? 只是随着这腹中怨气聚沙成塔之下,往后总有好言好气解决不得那等时候到来,届时康荣泉身为一脉之主,自是需得有充足底气、才能为本脉弟子挣得前途、资粮。 野瑶玲越步出来不久过后,院内众修便见得康荣泉业已迈步入门。 后者这一二年亦是深居简出、见不得人,这是因了其大部精力都落在了培育康昌懿、康昌晞兄弟二人自颍州费家那百果秘境中得来的三元藤上头。 依着典籍所记,这品阶高达二阶上品的灵藤每隔半甲子,便就结出来九枚三元果,每一枚都能当得筑基真修十年苦修,却是一类相当珍贵的灵植。对于而今的重明宗而言,自是能算得一样紧缺物什。 如若康荣泉能将其培育成功,那重明宗的底蕴便也能跟着再涨一分,确是件了不得的好事情。 只是这事情还难成行,康荣泉这些年便连段安乐的清剿都未响应,只与周宜修闭门专研培育之法,便算足足焚膏继晷了一二年时候,也不过才稍稍有了些眉目。 若是再过些时候还是进展不大,说不得便就要求请费家稼师亦或是奔赴凤鸣州去寻储嫣然指点了。 康荣泉照比从前,身上那丝不羁之气近乎见不得半点,整个人亦也变得寡言许多,失了从前那跳脱模样,却是与裴奕性子愈发相像。 待得他入院过后,此番为野瑶玲庆贺的同门便算悉数到齐。野瑶玲却也晓得康荣泉之心意,为了今日这场法会,她却亦不晓得是做了多少准备。 但见得这小妇人身形款款,踩着一双雪白香软的小脚拾阶而上,登上了院中灵池中央搭建的高台,莲沉而坐、结印讲法。 野瑶玲自小便就在水法上头下了诸多苦功,莫看她才成筑基,但若仅论此一道,她在重明宗内还真能算得颇为见地。 加之此次法会又无外人在侧,野瑶玲自也少做了许多保留、满是精义。 这番讲法确是能称得“鞭辟入里”四字,野瑶玲做过多年育麟堂执事,教育弟子本就是其擅长之事。 是以但见其盘坐在灵池高台之上,往往只三两言便就能释义一处难悟之处,自是令得院中同门大受启发。 漫说如唐玖这些小辈,便算匆匆赶回、好做主持的康荣泉,亦也从野瑶玲的讲法之中受益颇多,这倒是他来前未曾预料到的。 毕竟他现今修为已至筑基中期,便算与一众宗长论道参法,亦也难得什么启发。今日听得野瑶玲讲法能有所获,却也足能称得惊喜。 随着野瑶玲声音止住,池面上生起的细密水纹亦也渐渐平息下去,其身上那条八面垂落的鲛绡裙摆裹着晨露微光,又为她本就姣好的面容增色不少。 她又踩着一双赤足,从池面上迈回院落中间,面生淡笑、脆声自谦:“今日不过一家之言,难免贻笑大方,还请诸位同门多多指点。” “不敢不敢.” “师姐今日讲法、确是令我茅塞顿开!不得不服!” 耳听得野瑶玲这番讲法换来了一片发自真心的溢美之词,康荣泉便也觉欣慰不少。便算这法会都才刚刚开始,但后者的目的却也已经达成了大半,对于康荣泉而言,这场法会自是足算圆满。 按照后续安排,野瑶玲过后是要康荣泉上台讲法。后者的木法修行同样冠绝同辈,便算同修一法、最受宗长看重的段安乐在此道上的造诣,也要被康荣泉比了下去。 只是还不待康荣泉登台,便就见得还有一人手持符牌,迈步进来。 “师叔怎的来了?” 康荣泉看着进门的叶正文有些惊喜,却听得后者笑声言道:“掌门要会个客人,我留不得,便就来你们这里凑个热闹。” “师叔,是谁” 而此时的重明宗的议事堂内,康大掌门正仔细端详着对面落座的那位俊俏和尚,久未开腔。 第154章 尕达 ————重明宗,议事堂 本应寺佛子尕达举起茶盏啜饮时候,都还未忘了以余光瞟向康大掌门。 后者笑容和煦,整个人看上去哪有半点凶厉之气,确是与近些时候康大宝在云角州足以令得小儿啼哭的恶名,有些不大相称。 其实认真说来,清剿邪修这些事情,重明宗从来都未停过动作。只是从前范围大致只落在平、斤二县以及寒鸦山四百余家的地头,便连重明盟其余各家辖下,重明宗亦也未怎么管过。 了不得便是康大掌门时不时见了其中某个主事之人、旁敲侧击一通,便算尽了份心意。 这板子未落在自己身上终不觉痛,若是一二年前,云角州内还有人对于康大掌门所谓“善欺妇人”之类的溢美之词津津乐道,但在而今时候,这类人却已经是鲜见非常了。 这风评自是因了云角州诸家,被杀得人头滚滚的而扭转过来的。过去诸家都只当铁流云这类贪得无厌的官僚是为酷吏,但只待得康大宝真正执掌一州过后,旁人却才晓得,所谓“酷吏”二字。 铁流云时候大多只求谋财,兹要是你做得来“懂事大方”这四个字,大多时候、总能保得自家性命; 可康大宝这位新晋武宁侯却是不然,各处清剿的重明宗弟子被其熏出来了“明刑弼教”的毛病,迄今为止还真没听闻过几家靠着托妻献子、而免去了破家灭门的邪修势力。 有坊间人传,自秦国公府北迁过后,这本来热闹的云角州,少说也去了五成修士。而这剩下来的五成里头,或因被重明宗一众弟子擒杀、或因被武宁侯府严峻刑法迫走,只这么一二年下来,当也又少了三成。 这说法当是无有太多谬误,外间人盛传,有那经年老吏近一二年在严明口赋的时候大略算过,只道现在的云角州口数却与当年牛岳二家并立的时候差不太多。 几十年前因了匡琉亭入主而带来云角州的一番畸形热闹,却也在几十年后被其一道带走。 不过康大宝对此倒是并不怎么着急,被颍州费家点来、好给费疏荷补些陪嫁的六个京畿良姓门户,却都已经启程,不日便能够到达云角州。 这些隐匿在云角州本地的邪修势力,还不如早些冲刷干净,给这些良姓腾些地方出来。 佛子尕达倒不是因了外间传闻康大掌门“狼戾不仁”的名号,便就对其高看一眼。毕竟便算重明宗近来涨了些凶名出来,论及所害的修士性命,又哪抵得雪山上的本应寺万一? 本应寺与此道上造诣可是不浅,便算在整个大卫仙朝都难数得出来哪一家能与他们做个对手。 尕达之所以对康大宝有些忌惮好奇,自是因了后者身上灵蕴、确要比他来前所想强大许多。 事实上,便算康大掌门当年当真在獬豸监牢中为自己除掉了福能这一对手,但尕达对于其一直也难称重视。 毕竟福能若不是受过本应寺方丈格列禅师的偏爱,勿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却也远比不得尕达这位佛子。 所谓本应寺当代第一堪布的名头,于尕达看来却也不值一提。 若不是福能有些际遇,尕达作为本应寺同辈中的第一人,都未必会多看前者一眼。也就是格列禅师的当庭许诺发生过后,尕达才算重视起来了这位师弟。 是以尕达认为,便算康大宝有些运气胜过福能,但两者之间的本事当也只在伯仲之间。 可今日真见得了康大掌门过后,尕达才觉得之前却是自己想岔了,仅以今番所见来看,后者却也不觉得自己能有稳胜康大宝的本事。 这与他事前所预计相差许多,本来准备的诸般念头旋即又飞速逝去,便也不急开腔,只是与康大宝对坐品茗、啜饮听风。 后者的定力却要比尕达所想好上不少,见得尕达不发一言,康大宝便也未有开腔说话,真如个合格侍者一般添水续茶。 对于这大宗佛子的突然登门,康大掌门除了最初时候稍有讶然之外,过后面上居然未生出来什么惊诧之色,也是难得。 本应寺虽是释家门派,其实内中道统颇多,修行所长却也不尽相同。 佛子尕达师从本应寺妙化堂首座嘉达脉,他们这一脉从来不修法相、只是善习肉身。 与尕达分属一脉的弟子与人相争,大多只凭一身体修功御敌,便连法器、法宝都不多见,且又好勇斗狠、着实给本应寺招徕来了不少敢战名声。 但与其相对应的是,于修心一道的本事上来看,佛子尕达却还算不得十分出众。 二人缄默交锋一阵过后,却还是尕达耐不住寂寞,率先出口: “康掌门在颍州做下来好大事情,尕达一直闭关修行,直到现下,才腾出来空好与康掌门致谢一番。” “佛子客气,”,康大掌门颔首淡笑,内中却也跟着生出警惕。 毕竟尕达今番贸然登门,严格说来,甚至都能坏了二家相处默契,这却不是大雪山释修们在外头常见的风格,自是需得好生戒备,免得被人轻轻松松嚼吃干净 “哪里的话,恰如前番尕达座师嘉达首座所言,康掌门既然替小僧除去了心头一害,那便也就得来了小僧的友谊、要比大雪山上万载寒冰还要坚固的友谊。” 雪域密宗的和尚是不相同,换做如不色这类显宗释修,说话哪里能如此简单直白?打出来的机锋恨不得要你推敲个十天半月、才好接话。 不过也不晓得是不是康大掌门生出来了错觉,他只觉尕达言到这里时候眼神真挚许多,不似全做哄骗。但与此同时,康大宝心头戒备却还是未有松下来半点儿。 面前这位到底是本应寺寺中一十六门大法习得其九、密宗三百六十五道精义明悟大半的人物,便算在历代佛子之中,这本事也能算得出众,却不是个简单货色。 他试探性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淡声言道:“康某惶恐,此事能成、还有大半是由嘉达前辈所借的古魔戒之力。这等重宝康某不敢愧领,还是请佛子一并带回、再替康某拜谢嘉达首座借宝恩德。。” 对面那佛子尕达目中闪过来一丝精光,不过旋即却又连连摆手:“康掌门是将小僧当成了个讨债的不成?!此番前来,确为登门感激、别无他想,还请康掌门万莫误会。” 见得康大宝手中戒指无有取回的意思,尕达方才在目中敛去精光,换做副伤感之色:“家师已于年前圆寂,侍奉大光明佛去也。” 前者听得眉头一抖,盖因本应寺嘉达首座可仅不是位寻常上修。 他年才四百岁,业已是金丹后期修为,算得本应寺内有数的几位有望成婴的上修之一,这样人物,居然也就悄无声息地圆寂在了本应寺的禅院之中,说起来自是蹊跷。 这样的人物猝然陨落,本应寺上下却也连点儿声响都未发出,却也见得其底蕴是如何深厚,便算少了一二顶尖金丹,也对于其实力无所影响。 康大宝也是老于故事的角色,听到这里固然只是内心稍有诧异,但其面上的悲戚之色却是殊为自然地流露出来: “哎呀这.这.佛子莫怪,全怪康某失言!康某却还是未曾想过,嘉达首座竟是已然坐化。” 相较于康大掌门这十分用心的演技,尕达面上的悲色却是不浓。他未有继续与康大宝接过话茬,而是转而将目光挪到了后者掌心上放的古魔戒上头。 认真说来,这等宝物品阶固然不高,但又不消炼化、拿起便用,又对于释修有些许克制之用,于今世却也算得稀罕。 不过以尕达眼光,却不会对这戒指十分看重。 他一面含笑、一面双手结拈花指印,随后便就见得康大掌门手中玄色古戒被神识裹起,意图是要重新落回其储物袋中。 不过事情变化,却未有从尕达所想那般发展。只见得那古魔戒方才在康大宝掌心抬起一寸,动作便就倏然一滞,一股浑厚难匹的神识重压过来,差点便要将尕达神识冲散。 这位本应寺佛子面色骤然一紧,目中讶异之色几要掩盖不住,继而又在心头暗叹一声:“这厮神识好生厉害,便是金丹中期修士,也未必有他这般浑厚!” 他倒也是果决,复又坚持了几息时候,发觉康大掌门神识未做消减,便就停了这试探手段。 只见得尕达双手拈花指缓缓散开,两道淡黄色佛光随着两声细不可闻的音波声飞速消逝。本来浮在康大掌门掌心一寸的那枚玄色古戒上头的神识烙印,却也就彻底消散。 失了钳制的古魔戒重新落回了康大宝手中的同时,尕达的赞扬声却也重新在前者耳边响起: “康掌门本事较之家师所讲还要厉害三分,足见得家师慧眼如炬,这古魔戒确是无有托付错了人。既然如此,小僧这做徒弟的,又哪有脸面好来收回?!” 康大宝听到这里时候,却也不再坚持。兀自将古魔戒缓缓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这时候他心头却也在想:“将来若是将此物用在了你身上,却也莫怪就是了。” 到了这里,显出过本事的康大掌门,方才能够确认尕达此次登门该是恶意不浓。只是他却仍不晓得后者贸然来访是何用意,好在此时不消他问,另一面的本应寺佛子便就已经先开腔言道: “不瞒康掌门,小僧此次登门拜访,却是还有一件要事,需得请托。” “佛子何消客气、但说无妨。”康大宝听得心头凛然,面上笑容却仍旧和煦,看不出来他内心正警惕十分。 “小僧有位明妃,俗家本在大雪山修行,可近些年天灾颇盛,好些修士凡人都是死伤不少。便有了要迁来山南道就食的念头。” “明妃、俗家.”康大掌门心头低喃着这些关键字眼、开始盘算起了这位佛子所言深意。 本应寺作为大卫仙朝横在灭卫、保匡双方之间的骑墙代表,格列禅师自是早早便派了一名上修带领几名弟子迁至秦国公府外头。 这些密宗释修明面上却也不理俗事,平日里头只顾着好生修行。 虽然秦国公府那里诸般差遣,他们从不主动接来。但若公府诸人要开口征他们无偿做事,以那名上修为首的本应寺弟子们,却也少有推脱时候。 按理说格列禅师若不想匡琉亭这位皇嗣对本应寺印象再生不满,有了这些弟子便算有了态度,不消太过担心。 是以这佛子尕达要迁来这户人家用意是何,却也就值得好生琢磨了。 “莫不是本应寺中还有禅师,是心向匡家宗室,对于格列禅师有所不满?!”康大宝想到这里时候,即就又换做一副正色。 康大宝自是不想沾惹那般多的因果,于是便就肃声应道:“云角州边鄙穷苦,怕是未必合佛子心意。” 尕达见得康大宝反应,心头道声可惜的同时亦也在目中生出来一丝赞色,只听得他淡笑言道: “康掌门莫要误会,不过一户良姓人家,哪里耗得多少资粮?遣来过后也不消康掌门上心什么,若有战事任凭驱使便好,便算死伤再重,小僧亦不会心生怨怼。” “嗯,还是请佛子再考虑周全” 眼见得康大掌门目光坚定,不为所动,尕达晓得再劝无用,便也只好开口提道:“既是如此,却不晓得康掌门能否引荐丰城侯、故城侯二位前辈,小僧去与二位前辈好生相商就是。” “嗯”康大宝犹疑一阵,却还是点了点头。他取出一张灵帛出来,手中指诀掐起,一块精墨便就研好。过不多时,百来个黑色篆字便就将这张灵帛铺满。 灵帛浮在半空,随着康大宝伸手一指,缓缓游到了尕达手中。后者都未看过一眼,便就径直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他也觉无有久留必要了。今番倒是未有白来,至少晓得了康大掌门非是如其所料想的那般好拿捏。 若依着禅师之前所言,将来诸般动作,说不得还要落在这位今上眼中的新贵身上才能成行,既如此,却不能同之前那般,只是拍拍脑袋、便就定下。 随着尕达这俊俏和尚迈出重明宗去,康大掌门才觉如释重负。只是他却也未有停下动作,反是又写了一封信符,发往凤鸣州去。尕达所请殊为古怪、是要费家诸位长辈好生准备才行。 而于此同时,二人却都不晓得,又有一老僧正匿在重明宗山门之外,看着尕达渐渐消逝的身影若有所思。 第155章 金丹之宝 ———旬日后、小环山 重明宗新晋阵堂长老魏古正一脸忧色地看着手头的玉简,继而便朝着对面的善功堂执事韩寻道低声言道: “韩师弟,这这所需阵旗的量是不是多了些,要晓得,阵堂自为兄我以下,还不到十个入阶阵师,这差遣哪里能交得了?” 自魏古侥幸筑基过后,韩寻道对其倒是多了好些尊重。毕竟若是换做从前听得前者这般推脱,怕是他早早便将师门宗长们搬出来对其施压了,但这回韩寻道却还好言讲道: “魏师兄又不是不晓得,这些时日宗门内征伐事多,阵旗只不过是先一步来的差遣,过后金鼓号角哪个不缺?甲具兵又刃哪个充足? 待得师兄忙完了这里,过后说不得还得带着阵堂之中的一应弟子、去趟器堂贺师兄那里打个下手,这般看来,魏师兄却是辛苦。” 魏古听得面上难色更浓,韩寻道见得此幕却是又出声宽慰: “诸位师长却也晓得魏师兄担子颇重,野狐山那边,已经在征募入阶阵师好供师兄差遣。外门营造署那几位主事师弟,亦也在加班加点地导引地火、寒泉,好做二位师兄炼阵制器所用。” 听到这里,魏古面色却才稍稍转好一阵,他将手头玉简好生收好,便就与韩寻道作别。与大多数同辈弟子一样,魏古只觉后者性子有些自矜势利,二人关系便也就算不得好,是以也未做什么寒暄。 这回自善功堂派来的阵旗定额足有数百杆,虽说其中大部皆是一阶中下品、且制式阵旗相较而言并不怎么耗费阵师心力,但这日子却又定的太急,是以这魏古心头当真无有什么把握可言。 他行在手持信符前往府库遴选灵材的路上,脑子里头全是各样灵物的数字搭配,直算到了府库门口,都还未算得清楚,不过他却在宗门府库面前见得一位熟人。 “张师姐怎的回来了?” 重明宗府库门前正立着一珠光宝气的老妇人,自是那已嫁入了单家、做了主母的张楽了。 魏古过去与这位颜色一般的师姐并无太多交集,也就是拜师在张清苒门下过后,二人关系这才又近了一层。 张楽见得魏古近前、面上也生出笑来,关系亲近只是其一,后者现在于重明宗内也能算得一位实权长老,作为一家主母,张楽自也需得将这层关系维护好了。 只听得她淡声笑道:“旬日后便是姑奶奶一百五十元寿寿诞,这便早些过来,也好尽份孝心。” “哦,居然还有这档子事情”这却怪不得魏古不对自家师父上心,张清苒这些年与重明宗内上上下下话都不多,魏古除了常常受其教导阵道之外,却对这位恩师知之甚少。 认真说来,魏古是连自家师父寿诞是哪年哪月都不晓得,遑论如张楽一般晓得自单家远赴回来贺寿呢。 想到此处,魏古亦也开始盘算起来了需得选备的贺礼,正在愣神时候,却又听得张楽在旁开腔:“前番听得野师姐成就道基,本来也该回来尽份心意,只是家中有事推脱不得,这才耽搁了。” 魏古心头记挂着手头差遣与自己师父寿诞之事,对于张楽所言倒是不甚在意,只是有些敷衍地出声言道:“哦,原来如此。” 言过之后,魏古便就又止住了张楽发言,揖首歉声言道: “师弟身上还兼着叶师叔派下来的差遣,这番确是难得久驻。此番师姐难得回来,待得师弟交待好一应事情过后,便再召集师兄弟们来为师姐接风。” 张楽听得魏古身上兼有差事,哪会怪罪,便也就不敢耽搁后者,二人别过之后,又独自前往张清苒所居院落。 莫看她是重明宗生、重明宗长的,但自她出嫁的这些年后,重明宗当真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令得她都有些难寻得路了。 好在矮峰上方游曳的一群刑堂弟子资历颇老,却还识得她这位师叔,下来拜她。 但见得领头的一名内门弟子器宇轩昂,身着玄色锦衣,上有龟甲联珠、十字树文,张楽只大略一看便就晓得不是凡品。 这队弟子所乘的踩云驹却也不俗,一批批改良过后,几乎与最初培育出来的时候成了两个物种。 这些灵兽在此次重明宗清剿匪修的行动里头殊为出彩,以它们来建成的精骑不约而同的被各方主事依做了强力后手,便连好些经年筑基、传闻中能谋假丹的人物,都死在了他们的伏杀之中。 翡月单家家主单士杰便就对这灵兽殊为眼馋,只是现下外头贩卖的都非良种,重明宗这边又无有发售意图,这才未能成行。 况乎重明宗兽苑这些年可不只出来踩云驹一类灵兽、内中灵兽更不只是斗阵所用。 破山蚁虎(穿山甲)若能调教乖巧,用作开采高阶矿脉、一只便就能当得六名同阶修士效用; 青蚨子品阶不高、斗法本事更是不济,但却可每旬日滴落一滴青蚨清露,确是滋补诸如三元藤这类高阶灵植的妙物,若是持之以恒,将其结果年限缩短三一之数亦不新鲜; 还有喜食金屑、可用作提纯法器粗胚的星骨鹊;善食灵虫、看护灵田的水镜蟾。 确如康大掌门当年与诸弟子开蒙时候讲述的道理,所谓修真百艺看似泾渭分明,实则却也有环环相扣的时候。 段安乐这些年主理兽苑,却也没有少费心思。莫看他年岁不大,这兽苑诸事确是被他梳理得井井有条,也依着其在兽苑中勤修内功,却也令得重明宗内各部条线尽都有了长足进步,当真功莫大焉。 当然了,能将兽苑经营到如此红火的地步,漫说张楽这等小家主母艳羡不得,便是好些经年的金丹大宗之中,也未必能够成行。 张楽见得眼前此幕,心头自也是艳羡不已,不过她那灼灼眼神很快便就又平复了下来,转而与说话的刑堂弟子轻声言道:“劳师侄引老身前往张夫人住处。” 刑堂到底是蒋青当年费了些力气整饬的要害地方,领头弟子便算是识得张楽真容,亦未有放松警惕,好生请托后者交予信符、仔细验看过后,方才放下心来。 只见得他转过头去肃声交待:“我自引张师叔前去拜见张夫人,尔等继续动作、万莫耽搁了今日堂内交待下来的差遣。” 余下刑堂弟子听过之后,便就依着号令兀自继续在重明宗上方游曳。 张楽一路自随着这内门弟子行走,一路看来,却也见得多年未来过后,宗内不单多了许多面生的弟子,便连一应建筑都是新增了不少。 毕竟康大掌门可不会不舍得将南征北战得来的大笔资粮,用在众弟子身上。 事实上,若不是小环山灵脉上限不高,说不得康大宝都已效仿当年的两仪宗一般,到处搬迁了别家的宫楼殿宇收归本山自用。 也可以预见的是,便算小环山作为重明宗的兴复之地,将来亦也是要渐渐沦为一处象征意义要比实际意义、远远大出许多的边鄙地方。 届时康大掌门或也就只安排一些不思进取的弟子入内看顾,至少不能令得重明宗周宜修、康荣泉这二代人鞠躬尽瘁才梳理好的灵田再荒废了回去。 这刑堂弟子对于张清苒所居院落地方却也十分熟悉,二人行不多时,便就到了地方。 张楽与这器宇不凡的弟子别过之后,便就又靠着手中信符,交予门口的两位道童见了,又是片刻过后,内中才有一年轻婢女将其引了进去。 院落最外围有一小片二阶金骨竹林,乃是上好的阵旗炼材之一。内中开辟出来了一条窄路,似是疏于打理,两侧金骨竹的枝叶长势喜人、都已挨拢路中。便连因年老过后、富态丰盈不少的张楽行走之间都觉吃力。 好在那婢女手中有一墨玉杆棒,头前引路的时候只是稍稍一挥,窄路两侧的金骨竹因了不喜这等玉气,便就会弯下腰去,将路都让了出来。 穿过烟岚缭绕的竹林过后,张楽便就见得一身着素色道袍的女子,正莲沉在一块巨石上头好做修行。 其两条烟青广袖垂落青岩,玉指时不时轻叩起身下石面,引出点点荧光。张楽不消细细打量,亦都能看得出来那清丽女子的眼尾边缘带有三分倦意。 不过其一袭鬓发轻绾成髻的鸦青色发丝间,夹杂着修行而成的清辉之气,看着却也勾人。 又忽有一阵微风从竹林中穿出来携来露珠,却也恰好落在她纤密如初月垂柳的黛眉上。 那女修似察觉到了张楽二人登门,一双好看的眉毛倏然一蹙,睁眼时候再稍稍一抖,眉上的几点露珠便就又坠到了睫羽之间,映得那双才将睁开的眸子里头藏星蕴月、大加颜色。 “不孝孙女拜见姑奶奶。” “嗯,起来罢”张清苒语气中未有流出来太多快慰,只是招呼已是鸡皮鹤发的张楽登上巨石,挨着自己一并坐下。 那俏丽婢子得了前者所施眼色,便也就乖乖退下去准备食水。 张楽来前倒是未有想到过,自家这位长辈身上竟有了些过去未见得的意兴阑珊味道。是以一时却也不晓得是该如何开口,只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低头啜饮。 只是张清苒见得这一幕后,却又在心头生起郁气。只是她遮掩工夫算得不错,便连一旁的张楽都猜不明白前者满脑袋愁绪是从何而来。 而张清苒为何是如此模样,自也有其道理。若说从前张清苒是被费疏荷施了下作手段胁迫,才算得委身于康大掌门。 但自后者结成了中品金丹、受封名爵过后,张清苒与袁夕月心头那些怨怼,却也就在顷刻间即就烟消云散了。 这自是怪不得二女是在前倨后恭,盖因这世上大部分人,亦都是这般做派。 从前张清苒会怨康大掌门鞭挞用力、会怨康大掌门不解风情.但这道道怨气只待得后者结丹过后、业已平息。 事实上,便算是大妇费疏荷,亦也在从颍州归山的头一刻,便就彻底解了她与袁夕月二人身上的手段。 盖因前者却也洞明人性,过去是怕二女背弃遁走不假,但却也晓得,现下怕是拿了飞剑、符宝好做驱赶,也未必能赶得走这二位丽人。 这却不能说是二女自甘下贱,毕竟若是易地而处,任谁也难坦言自己便就一定能坚守本心、逃出这从前的“魔窟”去。 只是这之后的张清苒,却也又有别的烦恼产生。 亲近人却都晓得,康大掌门便算名声不佳、出门在外时候总是戴着个嵌有“善欺妇人”四字的帽子,但认真来说,却也能算得一个长情的。 筑基时候妻妾一并也才四房,到成就上修过后,宅内人照旧只得两双。 张清苒过去一直是个不争不抢的,现下终于开窍想抢了,却又发现自己谁也抢不过了. 大妇费疏荷自不消提,颍州费家至今都还是康大宝最为倚重的奥援之一,二人还有贫贱夫妻这份感情常在。 是以依着外人看来,便算是匡家宗室失心疯硬要给康大掌门尚一位公主,后者也未必会受,费疏荷这正妻位置也照旧无可动摇; 与张清苒处境相同的袁夕月是个修习佛母明妃道的,后者之前足足花了几十载光阴,钻研如何取悦明王的手段,真要认真服侍下来,直能令得康大掌门好几日足不沾地,又接连诞下来好几位子嗣,足见宠幸。 张清苒自认论及模样身段不比这狐媚子稍差,但认真说来,只凭她这被连拍了屁股、却都不晓得换个身位的榆木脑袋,又怎么配凭此道与袁夕月来做争锋。 况乎二人家世亦不能比,袁家作为定州域内除了乌风上修才草创的瘴笼庭之外最大的势力,便算身在他州,近来却也未有停滞过对武宁侯府一系列新政的响应支持。 漫说已经离乡、遍布云角州的袁家子弟,便连家主袁不文都是多次协同许留仙、卞浒二位丹主,一同剿杀了三名外道假丹。认真来说,这甚至都能称得勤勉二字。 是以袁夕月不堪的手段会得多、肚皮亦还争气、家世虽远比不得当家大妇,可也不是早已经家破人亡的张清苒能够比较,照旧能为康大掌门提供助力。 这二人之外的霍樱,却就算得良善无害,她年岁也已不小,自是不能侍寝。不过康大掌门难得没有修行的时候,亦也会抽出些空去探望说话。这亦是张清苒难得有过的待遇,自是要心生不爽。 不过张清苒却也晓得道理,这心头愤懑到底未有发泄在归宗省亲的张楽身上。 后者从前也多有来信,张清苒自也晓得其所为何事,见得张楽久不开腔,还以为是其面皮太薄、不好当面相求,便就殊为善解人意地开腔讲道: “踩云驹月后会有一批去过势的出栏,届时你持我信去寻你段师兄,看他能不能酌情与单家单独拨付一二,也算没有白费你这般辛苦。” 张清苒一面言讲,一面在心头生出来疲敝之意。 只叹道现下的重明张家非但不能如袁家与袁夕月提供助力一般帮扶自身,自己反还要费心为他们谋划,也是唏嘘。 不过张清苒却未料到张楽听过此番发言过后,眸中喜色亦只是一闪而过,即就又换做了一副正色:“孙女多谢姑奶奶看顾之恩,但今日孙女登门,却不是专为了此事。” 张清苒好看的眉头一抬,眼神中透着一丝讶然。只是还不待她疑声发问,其对面的张楽便就忙凑到其耳边、一阵低语: “不瞒姑奶奶,外子月前似是发现了一个金丹级别的储物袋!” 听得此言,张清苒俏丽的面上便再无有一丝镇定留存,忙又发问:“是在何处?” “似是在虹山阳家。” 第156章 礼迎恶客 “金丹级别的储物袋?” 便是明晓得张楽言讲的事情未必是真,可张清苒心绪再未平复下来。她近来对家中大小事情上心不少,自是晓得虹山阳家是何人家。 “如此看来,他家二十载内三出筑基,本就蹊跷。哪是如那阳家主阳珣所讲的那般、尽靠着郎君鸿运、才得兴复?” 一旁的张楽亦也晓得这事情干系重大,若依着其夫单士杰与她所言,这等事情第一时间自是要报予康大掌门知晓的,可在这中间却是被张楽拦了一道。 毕竟而今周宜修正处在一心等死、恹恹不振之际,他们夫妇二人连带整个翡月单家既然是想与重明宗绑得更深。 那么自然也是希冀能见得张清苒这一靠山,在康大掌门宅中地位更高的。 其实仔细看来,康大掌门四房妻妾之中,便连看似最为无足轻重的霍樱,亦有康昌懿这位道途光明的庶长子以为依靠。 而张清苒子嗣之中,受宠的则只有康令仪这位掌门独女,却还是因了主母喜爱,常带在身边教养,少有留在她这金竹院的时候。 是以这般看来,哪怕是与霍樱相比,张清苒亦强不得多少。 张楽哪怕远在单家,却也晓得自家姑奶奶现今窘境,此番行事,显也是用了心的。 在其想来,勿论是张清苒是要纠合旁的人物一道与单家谋划阳家之宝、还是直接禀明康大宝知晓,都能为其增色不少,翡月单家过后也才能继续倚仗这强力奥援。 不过见得张清苒沉吟良久过后仍不开腔,张楽这才在旁小声呼道:“姑奶奶?!” 前者回神过来,不先问那金丹储物袋是如何被单家知晓,反是先淡声问过张楽:“丫头,此事你还告诉过谁?” “此事本只有外子一人知晓,孙女也是第一时候便就过来禀告姑奶奶的。” 张清苒美眸一瞥,面上表情似笑非笑:“当真连你师父都未讲过?” 张楽神色一僵,一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现出来言述不清的神色,随后却也不好答话,只是揖首再拜,后无声响。 张清苒目中那丝热切眼神渐渐淡去,再开口时候内中已然蕴了一丝肃色: “出了我这里过后,先去寻周师弟言明清楚,然后再大张旗鼓来我这里一趟。你这丫头当真是个榆木脑袋,上香时候哪处神仙能得显灵都不知晓,这主母位置也不晓得是怎么坐得稳的?” 张楽被训斥得身子一颤,只是几息时候便就明了了自家姑奶奶所言意思。只是她面上却又生出来些犹疑之色,小心言道: “不瞒姑奶奶,途中孙女还遇上了去府库领阵旗炼材的魏师弟,还有刑堂几位师侄,亦也晓得孙女动向。” “魏古到底是我弟子、几个小字辈连郎君跟前都难近得,倒也无妨。”张清苒语气淡淡,眼神复又变得认真了些许,再与张楽正色言道: “你这丫头是不是在单家里头被那些尔虞我诈、争风吃醋熏坏了脑子。你也在重明宗内待了这般久,当真连你家掌门是何人物都不晓得了么? 你那师父便算真无了多少时日,可在郎君眼里头份量又怎会清了半点?做些事情也是蠢笨、着实招笑!” 此言一出,张楽面上又羞又愧,被呵斥得不敢开腔,只待得张清苒轻拂素手,这才能得狼狈出门。 后者神识探出,直见得张楽穿过竹林、出了金竹院过后,才又轻声叹道: “却是个养不熟的,又是个没手段的。单家人自单晟伊始便就代代为重明宗缴纳人命,她还真当他那夫家,会将这消息压了下去,不告予郎君知晓? 遭别人家上下一心耍了个团团转却不自知,这等主母做得还有个什么意思?” 张清苒直觉得周宜修一番舐犊情深尽都落了空处,为其叹声过后,她才轻摇银铃,一列婢女便就迈着碎步整齐进来。 领头那俏丽侍婢将她引到堂后,内中是汪品阶不低的灵泉,供有地火四时调节水温,是由青菡院中地师所设计,也算得费疏荷这大妇对宅中姐妹众多的体恤手段之一。 验香、调汤、设障、引脉、饮津、焙发、奉衣. 过去张清苒还在分李张家的时候,可无这般排场。 诸位侍婢各司其职、井井有条,待得水雾渐消,便就令得本就面容姣好、顾盼生烟的张清苒愈发荣光焕发。值这时候,张清苒才乘着香车,前往掌门院落而去。 ————— 云房内的康大掌门看着周宜修递来的手信,面上神色也未动分毫,他不也不甚关心着金丹储物袋真假,只是与后者问道:“老四你晓得张楽是先去的金竹院吗?” 周宜修似也不怎么在意此事,不答自家师兄问话,只是淡声言道:“掌门师兄,至少翡月单家上下还是乖顺的。” “乖顺是归乖顺,可他家却也无什么脑子。自你那徒弟到单家上下,真就以为这等消息他们捂得住?也是可笑。” 康大宝将单家主单士杰早早呈来的帛书递予周宜修看过,后者只粗粗扫过一眼,便就发现了上头诸般陈述,可要比张楽所言的下细许多。 周宜修兀自不满:“这单家小子,这不是让楽儿在家中难做么.” 康大掌门自是晓得周宜修上了年岁过后愈发顾忌旧情,是以倒也不怪后者到这时候还一味袒护后辈,只是又出声言道: “你过些时候去寻叶师弟拟份单子、要张楽领回单家去,也算表彰单家乖顺。” 听过康大宝话音之后,周宜修面上喜色不重,反还忧声向前者问道:“掌门师兄,寒鸦山那边.” “老二已经提军去了,老三亦也动身,还有袁不文袁前辈、亦在路上。”康大宝言讲时候算不得成竹在胸,不过面上却无太重的担忧之色。 周宜修这些年来一味迷信自家掌门师兄本事,但到底关乎自家弟子家中安危,自是有些担心。只听得康大掌门已然做好了诸般安排过后,这才放心不少,只又拄着灵锄慢悠悠地往善功堂去寻叶正文了。 周宜修走后不久,张清苒便也就携来香风、款款进来。 饶是康大宝通明自家侍妾心意,却也未有多言。离着寒鸦山好戏开场还有好些时候,也不是不能顾及张清苒心意,对其好生怜惜一番。 毕竟近来康大掌门食袁夕月这辛辣热食食得多了,硬要说不乏味也是假话,也不是不能拿一盘清香可口的小葱拌豆腐调剂一二。 张清苒倒未想过自己来前设计的诸般言语都未用上,才被康大掌门牵进内堂、一张樱桃小口却就被狠狠堵上。 细嫩丁香被胡乱搅动的同时,纤腰亦被人箍住。待得贴身小衣被一粗糙大手一把扯下,张清苒自身亦也觉是飞到了天上。 认真说来,这此间过程虽未能如张清苒临行前所愿,但这结果却也是殊途同归,自是好事。 认真说来,更是福气。 毕竟能被如今的康大掌门压在塌上肆意鞭挞,又是多少坤道可望而不可及的际遇呢?过去张清苒不晓得珍惜,如今可不敢再怠慢了半点。 渐渐地,过去那些万般瞧不上的狐媚手段、下贱动作,亦也闭着眼睛使了出来,直令得这云房之中香艳味道更加浓厚、熏人不醒. —————寒鸦山脉、虹山 寒鸦山四百余家这些年除了运道不好,除去在历次征伐之中损耗了不少人命的部分人家,余下大部却都是跟着重明宗的兴旺而兴旺不少。 莫看才经历过伐灭三仙洞等一系列战事,该是耗了不少人力物力。可内中几家最为强盛的寒素门户,却还敢纠合人马,往四百余家外的寒鸦山生土开辟。 只是他们却是无有什么章法,非但远不如康大掌门当年收益喜人,反还损兵折将,差点被几个数目庞大的兽群反压回来。 袁晋为了收拾他们这烂摊子,硬是带着青玦、赤璋二卫在边境驻扎许久,才算叫那群愚氓畜生息了报复念头,老实归巢。 只是他却未想过、才能得休憩不久,便就又出来了虹山阳家这档子事情。 此时他正带着队伍立在阳家阵外,一时未有动作,只是看着虹山阳家已然开启的护山大阵眉头紧蹙。 阳家阳珣向来用心做事,入得赤璋卫多年来一贯身先士卒,而今不但都已做上了副将位置,修为亦还已到了筑基后期,却算得重明宗辖下有数的人物。 便连这虹山自也被阳家经营得颇为红火,外界都言是因了阳家人在战场用命、斩获不少,靠着平日缴获与重明宗厚赐,这才能耗尽举家之力、建得二阶极品的防御大阵,哪怕对比寻常假丹门户,亦也不差多少,确是能被阳家人依作倚仗。 袁晋久不开腔,一旁侍立的单士杰却已经额生细汗,只是他刚才要凑过来攀谈一二,却就听得前者开腔问道:“是你家何人将消息泄露出去的,可曾查了清楚?” 单士杰闻听得这诘问,头上汗珠登时涨到如同黄豆大小,一粒粒次第滚落下来,恭声应答: “长老容禀,现下只查得出来是晚辈二房一位族叔遭兽油蒙了心肠,将这消息卖给了无畏楼的灰衣执事、换了一样牟丹金穗。” “原来是样能算上乘的假丹灵物,这价格倒也公道。” 袁晋想到这里,只是在心头盘算一阵,继而这面上却是不见喜怒,只是又出声问道:“人带来了么?!” 单士杰忙不迭点头一阵,袁晋才又言道:“将那位单道友带上来吧。” 前者自是不敢怠慢半分,只是朝后做个动作,一个须发皆乱、眼神呆滞的中年真修便就被提了上来。 “这单家前辈才止不过初期修为,谋划倒也深远。”袁晋身旁的靳堂律打量一阵过后,出声暗讽一声,直令得单士杰在内的一众单家主事尽都羞惭不已。 他明明才是个练气修士,贬谪时候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这等气质,确是难在其父靳世伦那一代被康大掌门教导规劝得谦和小心的弟子身上难得看见。 偏一众真修却也不觉这上宗弟子说话难听,反是都还低下头去,缄默不言。 袁晋只浅浅看过一眼,便就没了兴趣,再偏头看向单士杰,即便不发一言,后者也被那灼灼目光烫得快步迈到跪在地上那单家真修身前,取出飞剑,剑光一闪、收其性命。 亲手了结过自家长辈这等感受自是算不得好,可单士杰却是来不及收拾心情,反还迅速掷下手中已然鲜红的飞剑,疾步行到袁晋身前、大礼拜下之际双手复又取出一物高举: “单家有罪、请长老宽宥!!” 袁晋面上照旧是古井不波,他只将那单士杰奉上那灵光熠熠的牟丹金穗轻轻瞥过一眼,便就授意身后的靳堂律小心收好。 随后才与单家主做了个暂且退下的动作,复又背过身去、看着那灵光大盛的法阵光罩久不开腔。 就在其身后,由修明领衔的巧工堡灵具已然准备妥当、前些日子才被卞浒差遣来袁晋跟前听用的贺元禾,亦也引着一众石山宗弟子同重明盟诸家主事一道严阵以待。 任谁都晓得阳家从前十分用命、对于重明宗面上亦是十分恭顺。可什么“小儿持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早已经是妇孺皆知。 有这般利益当前,修行人哪管你对错?! 平灭一区区虹山阳家对于而今的重明宗而言,几乎翻手可为。那么依着旁人看来,这康大掌门哪还需得思量半分? 场中的大部真修似也已在这时候闻到了即将到来的血腥味道,对于阳家即将迎来的灭族之祸,他们也不觉什么兔死狐悲。 恰恰相反,他们甚至还在心头生出来一丝快慰之感。 毕竟金丹储物袋这类珍物,也不是任谁都有运道能够捡到的。若是易地而处,任谁都难保证自己就愿意献出来。 只是阳家运道不好罢了,阳珣与单士杰同战恶修时候,一时不查露出来了马脚却还不自知,这才招来了这等横祸。 若不然,虹山阳家再是就这么闷声发财一二百年过去之后,或也真能成为云角州内又一户有上修坐镇的边地豪家。 既是赌输了,便就莫要输不起,阖族性命本就是摆在台子上的赌注之一,今天既然是遭人收走了,不也怨不得旁人不是么。 一想到虹山阳家近来颇为富庶、重明宗一应主事之人亦也素来大方,一时这场中的各家人物竟是都已有了些摩拳擦掌之象。 领头的袁晋未有被身后这热络气氛熏昏了脑袋,他只是要青玦、赤璋二卫结阵动作,似也不单是在提防虹山阵中有人杀出。 过不多久,一道玄光落地,蒋青背负长剑,身上还萦绕有新鲜的一抹煞气,直刺得场中这些同阶不敢直视。 袁晋倒不意外,开口问道:“如何了?” “两个散修丹主不晓得是从哪个地方流窜来的人物,名声不显、本事不差,若不是有袁前辈押阵,这番未必能得全功。” 蒋青倒也沉着,言讲才斩落两名假丹的时候,语气中都未带有一丝自得。 袁晋微不可察地将自家这师弟上下打量一阵,确认过后者确无大碍过后,心头大石方才落下,继而复又发问:“袁前辈呢?” “说是在会一位朋友。” “朋友?!” ———— “岳道兄又是何苦来哉?”袁不文持戟而立,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岳檩弹剑而和,语气淡淡:“听得风声,怎舍得不来凑凑热闹,只是未想过康家小子动作如此之快罢了。” 袁不文眉头一挑,发声问道:“如是说来,周遭稍有空暇的丹主当是都要来凑这热闹了?不晓得道兄可晓得是否有上修动身?!” 岳檩本不想应,但见得袁不文眼神认真,却还是应声答道: “康家小子现下到底风光还在,那些有家有业的未必会动,不过穷疯了的上修又哪还会顾得所谓体面、所谓后事?” 后者闻听得岳檩言讲,心头便就也已有了些眉目,继而揖首谢过。岳檩又深深看过袁不文一眼,语气里头有些唏嘘: “过去却不晓得,袁道友选女婿的目光,确要比岳某人强上许多。” 袁不文听后本想以袁夕月身份不显来做宽慰,可一想起岳家岳红果现下在五姥山的际遇,却又说不出口。 如今看来,涉及皇嗣这等事情哪是岳家一个边地良姓能得掺和的。岳家若不是早早地弃了两仪宗,投到云角州侯府上,也未必会有如今这样的惨淡际遇。 岳檩在左近几州亦也算得人物,哪里还需得袁不文来做宽慰? 他倒也果决,既然是见得重明宗已有了准备、难得赚了便宜,便也就未再多言,转身便走。 毕竟只是一袁不文在此便非是易于之辈,岳檩便算能胜,亦也要付出莫大代价。况乎若是二人相持到康大宝亲临过后,那他岳檩便就更无有半分胜算。 总不能尽指望着这位善欺妇人的康大掌门,会顾念着自己与黑履道人那点子香火情。 岳檩从前倒是未曾想到,才不到百年过去,一个四灵根的小派掌门,竟真能成长到自己都需得仰其鼻息的地步,也是唏嘘。 便是岳檩遁光消逝过后,袁不文亦未失了警惕。 毕竟平心而论,若不是袁家与重明宗这层关系在,听得别家筑基门户便就有金丹储物袋这类物什,他作为一经年假丹不心动才是怪事。 将心比心之下,便算如今的重明宗有些威名,但勾来一些亡命之徒铤而走险,却也再正常不过。 仅是现下看来,这消息散得确是要比袁不文从前料想的广上不少,也不晓得到底有多少同阶按捺不住? 袁不文这念头才将起来,便就已见得了数道强横气息从各方赶往虹山而去。于是也不敢怠慢半分,踩着灵器、提着法宝大戟便就疾奔过去。 待得袁不文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五名容貌不一、身材各异的丹主落在重明宗一方对面。袁不文交游广阔,在山南道中有些名声,对左近不少丹主却也熟悉。 待得他用一双锐目将众修一一扫过之后,才发觉适才岳檩所言确是不假,场中皆是些孑然一身的独行散人,自是敢冒这风险过来搏一搏。 当其时,重明宗一方是由蒋青一人横剑在前,他虽才刚刚晋为后期真修,但面对一众丹主却也未生惧色。 研读过由连雪浦带回的裂天剑派洪文上修所授剑理,蒋青的剑道造诣确又更上层楼,若说从前他那剑元掌握还难称熟稔。 但刚刚才丧于其剑下的那两名假丹丹主,却也已经印证了蒋三爷剑锋较之从前更加犀利,便算还不如袁不文这经年丹主,但倚仗着外丹之力,却也非是眼前这些寻常丹主能匹。 本来在场五名丹主人多势众,却还是被蒋青一身剑气刺得逡巡不前。过后又有袁不文这在同阶中素有名望的人物登场,便就更令得众修心头惴惴。 袁不文自是老练,见得此景迈步到蒋青身侧,与其汇做一路,朝着场中众修好言劝道: “各位道友这又是何必?!我等都是道途断绝之人,诸位又何消冒着得罪武宁侯的风险来此一遭?要晓得上修之怒,尔等可能承受得起。” 这老修话音刚落,蒋青却也就默契十分的将才摘来的两个丹主脑袋掷向前方。 对面众修见得两个颇为面善的同阶首级骨碌碌滚到脚下,哪怕那蒋青由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却也能震得他们心头掀起来惊涛骇浪。 毕竟确是如袁不文所言,己方一应人等,到底是道途已然断绝的待死之人,确实不消冒这风险来抗衡已经严整以待的重明军阵。 毕竟轻而易举占得便宜与鏖战一场未必功成二者之间,可不能同日而语。 五名丹主之中,显是一个身着儒衫的中年美男威望最高,他又瞟了一眼脚下首级,环顾左右未见得同行人眼中有别样心思过后,便就挺身上前,揖首拜道: “我等一时遭了恶人鼓动,这才铸成大错。还望袁道友念及我等过往情谊,在武宁侯面前多多美言,原谅我等冒犯之事。” 面前到底是五名出自各方的经年丹主,二三百年血雨腥风中活了下来,谁敢说哪个没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 袁不文便算手段高超,但听得此言过后,亦也心喜,只是正待应声,却就见得那儒衫中年目中一丝厉色倏然闪出。 “尔母婢!袁小子,可以动了!这些婢养的,竟敢算计乃公,性命这便莫想要了!!” 袁不文暴喝声才将喷出,却见得对面那五名丹主已然动作,三样法宝数件极品灵器宝光大盛,扑杀过来时候煞气惊人,哪里还有最初时候仅是被康大掌门名号一出,就吓得畏缩不前的胆怯模样。 袁不文手中大戟蕴养将近百年,已然契合十分,《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其上造诣更是已经远超荆南袁家历代先辈。 是以莫看对面人多势众,但有剑法精进的蒋青奥援,又有重明盟各家结阵相待,实是想不出来对面那五名丹主是有什么胜算。 “除非是有.金丹!!袁小子小心!!” 袁不文见得主阵大纛附近又一道玄光飞速逼近,其上气势确要比自己还强出不少,当即发了狠,险些一戟将身前这儒衫丹主钉死当场。 不料纵是后者使尽浑身解数,才险险保得性命过后,却还是又不惜身,猛扑上来,且运起法宝时候,亦还大声鼓气: “黄黎前辈已然莅临!重明宗康大宝这么么小丑正被另外一名上修前辈阻拦、定是自身难保!我等自在散人修行向来艰难、今日若随黄黎前辈开了此阵,将阳家所得之宝尽都.” 只是这儒衫丹主才将将言到一半,却又见得对面大纛周遭生出来了一青莲虚影,将做了十足准备的黄黎上修拦阻下来。 后者未想到竟被一群筑基、练气小辈轻易拦下,便算晓得袁晋编练的道兵有些名号,但也在面上生出些不豫之色。 重明盟上下都已不是头回斗得上修,饶是强敌在侧,却也是胆气不丧,直令得黄黎上修又急又气。 不过他这恼怒之色才未生得多久,便就见得远处又有一玄光疾奔过来,继而瞳孔一缩,暗呼不好。 黄黎上修这念头才起,正与蒋青、袁不文二人鏖战的五名丹主便就遭了殃。 儒衫丹主最先被一道凌厉的戟光削成烂泥,随之胆丧的无盐妇人又被蒋青飞剑切成了两截,袁不文甚至都还不及动手,便就见得眼前残敌尽被道道戟光收了性命。 “原来《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竟还有如此妙用!”这老修目中露出来一丝惊喜之色,几要忘记了自己正身处在战场之中。 黄黎上修同样见得了这等变故,想也不想,便就要遁走,只是才从青玦卫阵中抽出,却又遭了修明引着巧工堡诸般灵具牵扯,就这么慢了一瞬。 值此时候,康大掌门却也已踩着清风跃到黄黎上修身前。 但听得这武宁侯挥戟时候朗声笑道:“黄黎前辈久不见面,却是勾连了解意道友过来拦我,却也是太看晚辈不起了些!又图谋起了晚辈家中之物,想来定有非凡本事,好让晚辈认真讨教一通!” 黄黎上修只是瞬间,便就遭这笑声夺了心气,继而手中指决都是大乱,几险些遭巧工堡一些筑基手段脏了衣角,当真狼狈。 不过他本人狼狈与否,却也是都与战局无甚影响。 黄黎上修只拿磨山盾稍稍扛了康大掌门几道戟光,面上便就生出悔意:“错矣、错矣!留我性命!留我性命!!” 只是后者哪里肯干,戟光破盾,金光袭身,只不过盏茶工夫,重明盟众修便就见得了自家盟主轻描淡写地收了一位上修性命。 待得康大宝收了屠劋,才朝着虹山大阵看过一眼,那座大阵便就轰然大开,内中阳家人等亦也跟着高举着一物的阳家主阳珣,一路膝行出来。 第157章 我自会取 ————虹山山外 刚刚经历过一场鏖战的屠劋上头满是燎痕,到底是才收了一条货真价实的金丹性命、便是康大掌门都觉握持手中的极品灵器烫手。 认真说来,这件曾经被康大宝视作珍宝的杀戮之器却也已经变得难称合用。费东古适才所赠的那张信符,康大掌门却也该寻个合适时候用一用才是。 他又捻了指决,直令得掌心冒起寒气过后,手上那灼热之感也才渐渐褪去。 过后康大宝只是低头稍稍瞥了一眼一路膝行过来的阳家老小,便就未有多顾,只是手头指决一勾,外头过来的一道恶风便就将一位高冠道人席卷过来。 “解道友不辞辛苦,纵是放着定州不管,也硬要来寻我重明宗麻烦,也是康某福气。” 这讥嘲语气自是令得被锁了丹田、紧缚其中的解意上修羞怒不已。认真说来,便是他有些被人生擒的经验,可到底也是位堂堂金丹,遭人这般折辱,心头骄矜自是难接受的。 不过但见得康大宝言过之后,竟根本不容解意上修再发讲话,便就又当着场中众修,手指虚抬、再招恶风。将这位闻名已久、始才见面的上修又拘到了偏僻地方,交由仔细人好生看管。 莫看解意这位弘益门的太上长老,平生最为出名的便就是被匡琉亭以筑基之身生擒的那一役。可他到底是位经年上修,便算被云角州庭迫出定州过后,照旧也与乌风上修斗得有来有回。 于外人看来,这解意便算真敌不得才成金丹的康大宝,大不了便就狼狈而走。再不济,他解意到底也有些正经传承、得授本命法宝、弘益门从前好歹也是独霸一州老牌金丹门户。 是以作为一门太上,解意上修纵是当真难敌康大掌门,也总能与后者周旋一二,好让黄黎一行尽得全功、再做计较。 只是事前他们一行哪里想过,这解意上修竟废物到了一个不查,真会被后者生擒的道理?! 说到底,也还是才成金丹的古成森、伤势严重的红骨上修这二人在外人眼中看来不够分量,这才令得刚刚才有了些显露锋芒念头的康大掌门,自身本事又遭了外人低估。 外头那些闲人可不晓得前者是有古魔箭簇傍身、后者也还有一身凌厉道法以为倚仗,寻常金丹中期修士碰上了也未必能得全胜。 认真说来,康大掌门收拾古、红二修,虽也谈不得是费了好大力气,却也远要比拾掇眼前这么两个废物上修吃力许多。 不过人不自知的黄黎、解意二位上修却也吃到了苦头,若是康大掌门适才所宰的是两位全盛的同阶,想来他们今番也不会这般铤而走险了。 说来也是他们精穷惯了,此番得知阳家存有金丹储物袋消息的上修不在少数,现下却也只有他们二人前来。 任谁都晓得重明宗在秦国公府辖内实力算不得十分出众,但这关系却也是错综复杂。等闲上修哪会听风便是雨、为了一个不晓得内容如何的金丹储物袋,便就专来招惹这身骚呢?! 那五名才成了碎肉的假丹丹主尚不消管、那新鲜入殓的上修也暂且不论。 只是场中重明盟千余修士眼见得一活生生的金丹上修,竟被自家盟主如此云淡风轻地视作敝履、简单安置。众修这心头的与有荣焉便登时要压制不住,更莫说还有哪个能不钦服? 茫茫义从之中,那才被征来做义从的尤小宝头上缟素还未摘下,见得眼前此幕,面上又生出些钦慕出来:“大丈夫当如是.” 康大宝对场中反应心头稍稍满意,面上却未有表露出来,只将目光重新投到了跪在身前的阳珣上头。 后者身子一颤,面上却已是一副茫然之色:“阳珣有罪、有罪.” 康大宝一拂长袖,淡声问道:“何罪?!” 阳珣的脊梁似是被这轻飘飘的两个字生生砸断,倏然拜了下去。他还未发声,其后那些或悲愤、或凄然、或惶恐的阳家修士便就开始呜呜恸哭起来。 一直警戒的蒋青锐目一扫,甚至都能看得到有几位阳家中坚目中狠色一闪而过,显是有那鱼死网破的念想。 蒋三爷今日杀性正浓,灵决一并,残血都未祛尽的飞剑便就又亮了出来,煞气冲得阳家好些修士面上惊惧之色愈发浓厚,更有甚者,能被吓得生生哭死过去。 “老三,” 照旧又是轻飘飘的两个字救了好些阳家修士性命,康大宝对于蒋青只是轻轻劝诫过一句,目光都不挪动,只看着阳珣如何开腔。 “盟主,阳珣本属丧家败犬,全赖上宗收留,才得安生之所。然阳珣却是负九鼎之粟恩、啮三哺之仁门。得重宝却不进奉、忘厚恩而存侥幸,自是该受万箭攒舌、万箭攒舌之刑! 只是阳珣再厚颜相求,求盟主念及阳家过往阵战尚算勇猛、冲锋未在人后,留我家血裔存世,莫要行那雷霆手段!” “这腹稿怕是打得有些久了、也是辛苦。” 康大掌门语气中的讥嘲不加掩饰,戟指轻挥,一道清风便就又将阳珣抬了起来。但听得前者冷声问道:“康某人是何时定过下头人得了重宝必要上缴、不缴即要抄家灭门的规矩?” 这话问得场中修士念头竟都一滞,心头奇怪:“这规矩倒是也无有哪家人讲、但却也未听过哪家人无。” 阳珣面有怔色,险些讶然出声,但见得康大掌门问声过后,竟是根本不要前者应答,便就自又挑起来随着黄黎上修尸身一并坠在地上的玄色储物袋,继而又淡声言道: “呵,不过一金丹储物袋罢了,老爷我若是想要、自会取之,又何消找尔等强拿?今日之事既是因了你家而起,这各家折损,过后便就拟份单子、交由你家赔付。” 这语气明明平淡无奇,却又是令得人群中惊呼声四起。 康大宝当面的阳珣反应过来,本以为是前者顾忌名声,做不出强拿事情,这才忙不迭要配合演戏,却又见得康大宝已经背过身去,朝着阵势未散的各家队伍轻念一声:“尽都散了。” 扔下来这四字过后,康大掌门竟就真洒然离去、再未顾首了。 待其一走,场中哗然一片即就难压得住。有几家修士本来看着阳家众修虎视眈眈,但见得袁晋竟也已喝令弟子鸣了金锣,似是真只是为了替阳家抵御强敌才来的一般。 直到重明宗队伍动作起来,召集来的松风义从亦也随着各部军校离散开来,众修这才能得肯定,重明宗这康大掌门,今番竟是真的未有要索取阳家宝物的意思。 “这阳家倒是好运道,老夫修行三甲子,当真未见过能比盟主他老人家更宽仁的高修了。今天莫看死了一堆丹主上修,可我们才耗了几条人命、阳家富庶,哪里赔付不起?!” “乖乖的,往后我若也得了重宝,我也不缴。” “哈哈,这话说的,似是从前你如阳家一般得了重宝、便真会上缴一般。” 夹杂着欢笑声的阵阵议论渐渐将场中这血腥味道冲散,重明宗队伍撤离了过后,各家队伍看着眼前阳家上下,却也将腹中那丝虎狼心思收了回去。 毕竟这重明宗都松了口的肥肉,他们又哪里敢拿牙齿挨在上头?要晓得,重明盟可是严禁私下攻伐的。 真有那头铁的敢以身试法,过后不久还未散尽的青玦卫就要被袁晋带着踏灭了他家的门楼。 声势浩大的队伍来得快散得也快,不多时虹山山外便就又只剩得阳家一部。也就是直到这时候,身上法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的阳珣才敢收了揖首动作、转过身来。 阳家上下才经历过一场劫后余生,一时也不晓得是该怕该喜,只是挂着满脸黏腻与自家家主一道归阵去了。 不论将来阳家是又如何,可今番总算是活下来了。活下来了便好、活下来了便好. ————一日后、法州、无畏楼 此时副楼主羊决立在议事大殿之中,面上生有些尴尬之色。 姜宏道虽才是位真修,却也敢在旁揶揄:“想来羊副楼主门下这番动作既然如此利索,定是将重明宗那消息贩来了一件了不得宝物回来吧?” 一旁的紫衣美妇摇了摇头,出声劝道:“好啦老姜,谁家门下没有几个不成器的呢?!” 羊决面上现出来些羞臊颜色,却也无有办法来做反驳,只朝着独坐在玉座上头的佘芙亦深深拜过:“那不孝劣徒,属下已经亲手缚在殿外,只待得楼主一声令下,便就叫他干干净净!!” 上首那佘芙亦不见愠怒,只是淡声念道:“羊副楼主门下坏了楼中规矩,羊副楼主自处便好,不消问我。但拿了消息换来的那株九华草,却要入了库中。” 羊决自是不敢争执半点,哪怕是一样能算不错的金丹灵物擦手而过,亦也还要感谢佘芙亦好生宽厚。 见得羊决吃瘪,同在殿中的姜宏道反还更觉快意: “哈哈,要你老小子当年隔岸观火。当年若依老姜我言,早些出手救一救重明宗上下于兽袭之中,你现在不也成了金丹恩人了么?!如何还会像现下这般着恼,怨自己没有将这消息捂住、好与重明宗换个人情。” 前者面上羞怒之色更甚,却又无从反驳,只得低下头去,兀自生着闷气。 紫衣美妇又对姜宏道使个眼神好做规劝,继而才又开口言道:“母亲,我家到底也与武宁侯交好多年,便算今番一时不察,生出来些不谐之事,却也不至于坏了两家交情,当也无妨的。” 玉座上的佘芙亦颔首一阵,毕竟这紫衣美妇的话却也不见得有错,她只是将手头已经得了些时候的信符扫过一眼,将那上头康大宝在虹山外的言行再好生看过,才在心头轻念一声: “过去只听老姜一味吹捧还不觉得,这般看来,他这老儿的眼光确是不错,这康小子做事有些气魄、将来或真要成个人物的。” 想到这里,又念及从前没有花大力气推动的一桩亲事,便连佘芙亦这经年金丹都觉可惜。 论及道行、斗法,佘芙亦在同阶上修之中都只一般。但她到底做了二三百年买卖消息的生意,将来哪些消息值钱,却也能猜出来个大概。 只见得她略微思索一阵,便就又开腔柔声交待:“此后武宁侯府一应相关紧要级别再提一等,一如费家故事。再一个,往后若是探得重明宗上下是有何在意之事、亦也可多费些心思。” 类似的话,姜宏道却也不是没有在这殿中谏言过,不过这时候的殿中人,却都不觉佘芙亦是在做无用功了。 这美妇人软语过后,又交待了诸般事情,殿内三人便就一同揖首领命。 羊决不想多待,更不想看那姜宏道的揶揄目色。殊为艰难地挨到散了这场议事过后,前者便就立即掩面离去、提着殿门口那令他丧尽脸面的弟子便走。 紫衣美妇还要留下伺候,暂走不得。姜宏道行过拜礼、转身龙行虎步地迈出殿外,却又见得了是来请安的燕清薇。 这老修近来事多,却也有些时候未见得后者了。但见得燕清薇这番看来颜色不减半点儿,身上还又多了几分熟美味道,姜宏道却还啧啧可惜。 就在燕清薇朝他深施拜礼的时候,这老儿口还花花:“丫头,只是两腿一张、便就能得锦绣前程的际遇,老姜我也不是没有费心与你好生谋划过,这可是你自己掷了的、现下怎么也怨不得老姜我。” 姜宏道言过之后,却是又留下来一阵笑声便走。燕清薇哪能听不出来其中意思,面上表情登时复杂到任谁都难言述清楚,待得发出来过一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的轻叹过后,这才又款款迈入殿中。 就在同一时间的凤鸣州、秦国公府 匡琉亭将手头信符端详许久,面上倒也平淡。毕竟于他看来,康大宝做出些不寻常的事情,却也无有什么值得讶异之处。 他伸手一招,信符化作流光落在费天勤面前,后者更是无有什么兴趣,只是粗略扫过,便就置之不理。 倒是其后的费南応见得上头寥寥数言过后,眸中才有些许异彩生出。 匡琉亭见得这一人一禽反应过后、终于开腔:“故城侯真乃伯乐也。” 费南応闻言忙道不敢:“不过是小儿辈的一愚之得罢了,公爷属实谬赞。” 他言过之后,却就见得上首那位公爷轻声一笑,却也不再赘言,只又与这一人一禽言及起来公府兵事。 近来摘星楼有些异动,两仪宗辖内不知何故、又频频是有血案发生。勿论从何处看来,却也都透着些蹊跷,都需得匡琉亭拨冗出来、与麾下干臣过些准备。 一旁负责资粮准备的主薄朱彤微眯起眼,看似漠不关心、一双耳朵却由始至终未放过堂内半个字眼。与此同时、他也在心头打起来了算盘,算得自然是资粮损耗这等大事。 至于人命?当是一如既往的不甚值钱、不需得他费心太久,毕竟这地方,将来还有得死人呢。 ———— 也就在这肉食者谋算深远的时候,赤红着双目的阳家主阳珣,却也已经来到了重明宗的门楼下头。 第158章 三阶灵奴 ————小环山、重明宗 康大宝居于殿中闻听得阳珣来访消息,并无什么急切心情,只是要身旁侍奉的弟子报予叶正文知晓,然后便交由后者自处便好。 到底已是金丹上修,哪能如从前那般事事亲力亲为? 直到了日昳时分,叶正文方才过来禀报。他一面与康大掌门简要陈述、一面将才得的储物袋呈了上来:“阳珣说内中除了几粒筑基丹外,仅贩售了一件低阶法宝修葺护山大阵,余皆未动过。” 储物袋遭一阵清气托起,康大宝才稍稍扫过一眼,便就又听得叶正文补过一句:“他家倒还是有明白人的,却也乖巧。” 同来殿中的周宜修摇头轻叹一阵:“这消息怕是山南、山北二道的上修尽都晓得了,他阳家哪里能保得住?他阳珣要是连这点都想不通,这阳家主的位置还是莫做了、不然早晚要牵连宗族。” 这储物袋中罕见灵珍算不得少,却是已经超出了康大掌门从前预料,只是他却将目中喜色飞速压了下去,反而开腔问道:“就这般径直给了?” 叶正文答话时候面生戏谑:“哪有这般容易?我若不配合那阳家主演好三辞三让那出戏,阳珣他哪里能得放心?” 周宜修连连颔首:“这厮脑子倒还清楚、只是却不晓得外间人信是不信。无事,过后能救便救,若是他家真招来了灭门之祸,了不起我重明宗尽力为其报仇便好。” 康大宝也跟着淡笑一阵,心绪却是很快便就又平复下来,继而开腔言道: “老叶你去登记造册,看中了这内中的一应物什,自我以下皆需得用善功相抵。若是实在拿它不出、便连众筹拆借却也凑不起来,那亦也需得上报善功堂主事、与公库做贷、万莫要坏了规矩。” 言罢了,康大掌门手上灵光一现,冒出来一块皂色灵帛。 他只神念一扫,从储物袋中取出来的几样合用之物便就变成篆字落在上头、继而飘落在了叶正文手上。 “如是这般,怕是还需得整备府库大阵,不然往后我可睡不踏实。”叶正文独眼里头生出来一丝悦色,才将打趣一句,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便再肃然开口: “那阳珣可未必老实呐,谁晓得其还有没有掩藏过几样灵珍、再拿些寻常物什来糊弄家,既如此、我们要不要” 这问句哪里还消说得更加清楚? 叶正文也是从刀尖舔血的时候过来的,对于外人、心里头哪会出来半点慈悲心肠。康大宝自是晓得前者所问是何用意,不过却是未做犹豫,便就否决出声: “他真要掩藏,便算是现下将他擒来剥皮拆骨、将阳家上下拷掠一遍,他家也不是不能将那要害灵珍掩藏下去。再过那么三四百年,说不得我家还要因此生些祸事。 此番能得些好处、开个好头,便算不错。这世上哪个修士没点际遇?若是各个都要打要杀、样样都要争要抢,那还了得? 罢了,虹山阳家之事便算到此为止。想来当也可以靠此事,令诸家主事看得清楚我重明宗是如何行事的。” 叶、周二人将康大掌门这话咂摸一阵,便也觉得有些道理。今番康大掌门这般行事,却是令得他风评在左近数州登时好转不少。 便连坊间闲人言及他“善欺妇人”的时候,却也晓得再找补一句“兼有义重嵩岱之气”、好做维护。 想来此事过后,重明宗辖下各家再得了无有本事自持的重宝,或也会将“呈于上宗品鉴、换得些实在好处回来”当做一个备选。 对于现下的重明宗而言,这便已经足够了。 毕竟于此事之前,便是才出首告发虹山阳家私藏重宝的翡月单家,若是易地而处、也未必会比前者做得更为恭顺。 康大掌门从来都未曾设想过将来辖下各家尽都乐得献宝,但比起从前定是一无所得,过后纵是偶有所获,却也算赚的。 毕竟人欲无穷、“贪嗔痴”三毒最是害人,康大宝自认定力或是不差同阶、但亦也需得时时自省、警惕莫要误入歧途。 事情言到这里,三人手头各有要事,便就各自散去。 与操劳过度、常常伏在善功堂案上小憩和大限将至、还终日杵着灵锄立在田间地头的叶、周二人有所不同。 康大掌门而今最重要的一件差遣,便就是好生修行。只是他自落回到碧蛤洞府过后,却亦也未拿起道经诵读。 只见得他褪下了掌门常服,换了副平常打扮,缓步迈入一间将将凿好的静室。 才被擒来的解意上修身上贴满了新鲜符咒,正独自一人落在康大宝花了大价钱才从万宝商行购来的三阶困阵阵盘里头,几无生气、哪还见得出来半分金丹风光。 康大掌门作为始作俑者,见得此幕自是难得唏嘘。他只在目中闪过一丝迟疑之色,不过又才过了几息时候,其便就又被一股希冀之意挤散。 那被束在阵中的解意上修明明被屏蔽了六识,却也还晓得是有外人入内,登时便就又叫嚣起来: “是是康大宝么?!你却不晓得老夫与两仪宗是何关系,你当这些为何旁的同阶一个个或死或走、独我在定州逍遥” 只是他这话才言道一半,康大宝却已无有耐性再听。但见得后者屈指一抬,解意上修话音便就又是一滞。 原来是康大掌门指尖弹出来了一道劲风,在半空中糅做巨手模样、用力一握,解意上修便只觉自己咽喉登时滚热十分、似有一溜铁汁从中滑过。 直待得耳边清静过后,康大宝眸中残留的些许迟疑便就彻底消散,继而又在面上生些坚毅之色。 过后其复而长出口气、再伸指拂过腰间储物袋、终于将一道紫色符箓摸了出来。 “三阶签军符,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得来第二枚。” 而今的康大掌门通过颍州之行,却也不是一个终其一生也都锁在边鄙军州的井底之蛙了。但今番再见得手中灵符,康大宝却还是因上头的符文而生起来一丝痴迷之色。 但见得上头朱砂绘就的纹路正随洞中光亮明灭涨缩,红线末端带出半寸虚影,那些龙蛇蜿蜒的线条竟像在缓慢翻折,鳞爪处生出细如胎发的金丝,任谁见了都需得叹上一声浑然天成。 因了何掌门的符师身份,康大掌门便算于此道上头无有什么天分,却也被熏出来了些浅显造诣,自是能辨得清这上头符文是如何精妙。 “只是三阶签军符便就如此玄奥,也不晓得被供在太渊都内的那张五阶母符,又会是何等景象?!” 好在康大宝到底晓得现下自己算得几斤几两,这只是肖想一阵,便就又回神过来。 他又将解意上修好生打量一阵,合目细细思索起了将修士炼作签军的步骤。 现下康大掌门手头三阶签军符只得一张,这可千万马虎不得。要晓得,这符箓是有将修士炼作血奴的本事不假,但这几率却远算不得大。 依着康大宝请教费家几位长辈过后大致可得,哪怕是这三阶签军符价值连城,成功几率却也不过不到十一之数罢了。 或还会随着修士本领强弱、道行传承有所浮动,不过大略却差不得许多。 这倒也在情谊之中,认真说来,这签军府的效用也算犀利了,若是再甚,失了太祖的匡家宗室当也难以安坐、早被天下诸家群起而攻之了。 康大掌门踱步过去的时候,解意上修似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不晓得是施了什么手段,整个脖子涨到足有树干粗细,将锁喉的那股劲风大手崩烂,爆喝出声: “康大宝,莫要自误!匡家人担得起的因果你一小小卑贱鹰犬、未必能得做担待!若是犯了众怒,你重明宗阖家上下,便就性命难在!你重明宗道统、亦也难得需得消亡!” 可康大掌门闻声过后,却也还是面色淡漠、未有与解意上修赘述的意思,只在心头发声叹息:“你这老儿,真当老爷我还能将这鹰犬名头甩脱不成?” 但见得他戟指一挥,手中灵符便就冒起紫炎,施施然朝着解意扑了过去。 就在签军符箓贴上天灵盖的瞬间,解意上修脊骨爆出炒豆般的裂响。继而赤红如血的符文冒着新鲜的朱砂香气、自其颅顶缓缓蔓延至下颌。 旁人只见得细密的朱砂纹路仿佛活蛇,从符纸上头钻入皮肤,在他惨白的皮肉里游走翻腾。 与此同时,康大掌门手结龙虎玄印、低诵三涂隐咒。在玄印的加持之下,本来细若蚊声的诵咒声倏然变得好似金鼓鸣锣。 仍在叫嚣的解意上修登时连句囫囵话言讲不清,只是发出了几声类似‘咕噜’的音节过后,其面上七窍便就蓦然溢出粘稠的黑血,与口中涎水淌落下来的水帘混做一路、化成细长红丝。 渐渐的,解意上修喉咙中的“咯咯”响声越来越大,过不多久,其浑身筋脉在月光下凸起如蚯蚓。 康大宝见得此幕眼皮一抬,手中印决连变数次,口中咒文亦也变得更加佶屈聱牙。 也就是随着这番变化,本来因了朱色咒文涌入解意上修血肉、而得一片干净的签军符符纸表面,登时又浮出密密麻麻的暗金古篆、过不几息,便就又朝着解意上修次第扑了过去。 解意上修可未料到,这暗金古纂却要比朱色符文还来得霸道。他只觉这些篆文才刚刚挨上他已经糜烂的血肉、每一个字便都像烧红的铁签、直刺入他的神魂。 这痛楚哪怕是他这样的经年金丹都难得忍受,一声非人的惨嚎倏然从其口中冒出。 紧接着康大宝只见得解意上修脊梁一弯、嘎吱暴鸣炸响的同时,其双膝也倏然没了力气、狠狠扑通砸地。 解意上修双膝周遭登时溅起来大片石屑纷飞、只是还出得多远,却又被笼罩在这困阵之中的晦涩咒文声浪压成粒粒齑粉。 显然康大掌门未有因了眼前这惨烈景象而生出同情之心,本就响亮的诵咒声陡然拔高,直令得解意上修仰头一啸、直拿着暴起的指爪抠挖地面、刮出来五道青烟。 这场景当真可怖,任谁都难想到堂堂上修,只是盏茶工夫,便就彻底失了从前的体面尊贵! 本来坚硬的土石甫一碰到腐化的指尖,登时便就嗤嗤冒泡。解意上修万般艰难之下忍住痛楚,运起仅存的一丝理智内视丹田。 他只看得金丹都已被震颤出残影,耀目的金光又被朱色符咒缠绕成细密蛛网紧紧缚住,根本难显露出来一点儿神异之处。 “坐以待毙却要不得!” 解意上修被这浓烈的求生念头勾得倏然振作,他不顾大片黑色血水还在自七窍之中浑不讲理地喷涌出来。 他只是心念一定,动作着十根已见不得半块好肉的手指倏然结印,那裹着暗金颜色的丹丸便就登时暴起、向外挣脱! 正在诵咒的康大掌门自是不会没有反制手段、只是又加了一分神识在那紫色符纸上头催动,解意上修那枚金丹便就在离体半寸之时,又被一个个金色篆字形成的锁链符文生生压了回去。 解意上修兀自不服,可康大掌门明月观想法却也已经运起,签军符跟着愈发神采奕奕,几番焚膏继晷下来,才摸得一点儿门槛的“剡神刺”复又使出。 对于解意上修堪称强大无匹的神识登时划做一柄利刃,猛然刺进了他的识海。 直令得他痛到灵台失守,为了殊死一搏才结的指决倏然崩开,十根白骨被这狂暴的灵气一冲、上头便就密布细纹、直至连一丝皮肉都见不得。 这签军符转化之事却是艰难,便算如康大掌门这般底蕴,亦也觉得损耗颇大。好在他刚取出一枚丹丸含在口中,那头的解意上修却也已彻底无了反抗本事。 深深印入其血肉的朱砂符文忽然如岩浆一般流淌起来,冒着紫炎的空白符纸又开始蚕食血肉。 根本无有停歇意思的阵阵剧痛将解意上修最后一丝残念彻底湮灭,只待得这位经年金丹目中已无了半分神采过后,这响彻困阵的符文才终于渐渐平息下去。 适才肆意侵蚀解意上修血肉的朱色符文与金色篆字登时换了一副动作,它们开始缓缓蠕动到解意上修身上每一寸残缺的血肉上头,将自身化作填补灵珍,渐渐将这具已然残缺大半的金丹肉身修葺一新。 不过此时法衣已然湿透的康大掌门见得这新鲜出炉的三阶灵奴过后,面上却无有半分自得之色。 先前解意上修的惨状现下回想起来,康大宝却是未有遗漏一帧,竟殊为怪异的在心头生出来了一丝后怕: “不想匡家人,竟残虐如此?!” 第159章 储物袋诸宝 “怨不得自六王争都、九公援海过后,大卫宗室便就面临了天下皆反。也不晓得如天勤老祖所言,太祖时候常能得见的‘百丹授符’的景象,又是何等骇人.” 康大掌门惯来没有副慈悲心肠,只是在解意上修将将化作一具血肉傀儡过后,才稍稍有些同情之意。 不过他这兔死狐悲的情绪也并未持续太久,待得康大宝与这三阶灵奴来做试手、得了些惊喜过后,他便彻底将适才那些无用念头抛诸脑后了。 “这灵奴竟当真能算得金丹战力!不错、不错,总算无有白费心力。” 要晓得适才康大掌门掐算时候,才晓得自己这番修行也已过了三月还多,耗费了心力资粮却是不少,但能有如此收获,却也还是令得他喜形于色。 不过便算是炼化灵奴一事殊为幸运的完成过后,康大宝却也未有马上出了这碧蛤洞府。 “哒哒”, 只见得两个形态各异、灵光不一的高阶储物袋次第落在了康大掌门脚下。他沉下心神,又打量起已然入手不短的两个储物袋内中物什。 当先的是黄黎上修生前所有,他这储物袋打开过后,倒是也如康大宝事前所想那般寒酸。 除了几样品质尚可的极品灵器之外,便就只零零散散摆着几瓶灵力消减的三阶丹丸、以及琳琅满目的各阶杂物。 这却也加深了康大掌门对于寻常散修的刻板印象。 毕竟只是依着这常理而言,要一位仅靠着自己一人之力、艰难修行的金丹上修攒下来什么身家,却也是一件颇为强人所难的事情。 好在康大宝恰好是破烂游商出身,这番也算是捡起来了原来营生,便就开始有条不紊地点检起了黄黎上修这点寒酸家当。 较之从前,康大掌门目力更甚、眼光也涨,干起老本行来自是更为熟稔。 不过一件下品防御法宝便算被屠劋戟光所破,却也未伤及根本。待得康大宝空了去费家寻位二阶上品器师、要后者带着贺元意一并做些打磨工夫,这价钱便就也不难涨了上去。 只是又忙活了好一阵后,康大宝却也未从中发现什么惊喜之处,怕是将这些杂物放在一起估个价钱,却也难抵得积黄黎上修那件磨山盾的一半。 与黄黎上修的珍藏相比,解意上修的储物袋确要丰满许多,也与其金丹宗门太上长老这一身份颇为相称。 只是内中却也无有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灵珍,也不晓得是因了弘益门还有别处密库、还是因了已被迫出定州,成了丧家之犬的弘益门已经将过往积累变卖许多。 不过解意上修到底要比黄黎上修多了许多正经传承,堆积如山的修炼手札数量几要将康大宝苦心营建的藏经阁盖了过去。 除此之外,丹器符阵等一众百艺藏书却也不少。其中甚至有不少是康大掌门年轻时候耳熟能详的罕见孤本,倒是从未想过这番竟真能入得手中。 “怨不得多少高修都乐得抄家灭门,这起码能省得道爷我半甲子苦功,即也就唾手可得!” 若是寻常时候,康大宝只看着面前这点儿收获,亦都能言一句收获颇丰,但是比起随后他要细细打量的重宝而言,这两个金丹储物袋却也只能算得开胃小菜。 康大掌门不晓得阳家所得的储物袋主人是谁,却也能笃定其来头定要比解、黄二人大上不少。 其中一应灵珍暂且不表,便连能算上乘的法宝都有两件。 门中暂无有别的金丹,康大宝自是将这两件法宝尽都摘了出来、为己所用。 其一是太乙铜光鉴,通体刻有海兽葡萄纹、镜柄上带剔红八卦。 这件中品法宝确与大部灵鉴法宝稍有不同,非是攻防一体之物,只在内中存有三道裂魂剑气,每一道都能当得金丹中期剑修全力一击。 只是每当这鉴中剑气耗尽过后,却也需得耗费十年时间,方能蕴养回来,令得它这价值下落不少。 其二则同样是件中品法宝,唤做“春秋笔锷”。 关于笔类法器,康大掌门便是修行了这般多年,所见的却也不多、能够稍有亮色的更是少之又少。唯一能令得他印象颇深的,却也只有当年衮石禄在呙县时候所用的那杆判官笔了。 不过现下手中这件法宝上头却又少了许多杀伐之气,依着康大宝多日来推敲所得,这件法宝却是有两处妙用,一为破迷开悟、二为画狱镇邪。 “教化之宝。” 上述这四字,便就是康大掌门对于这件法宝的最终定义。 破迷开悟顾名思义,以此宝所书破题、好与弟子讲解,却要较之平常时候,更能令得弟子明悟道理。依着康大宝自己揣度,当是能提高五成效用,自是算不得少。 而画狱镇邪一用,确与康大宝才出来的獬豸监牢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将来若是擒得什么鬼魅邪祟一时炼化不得,那便可以画地为牢,将一小片天地割裂下来好做牢笼、以为圈禁之用。 内中还有诸般静心法咒念诵不停,千百年过去之后,也不是不能令得这牢中邪祟遭了净化、改邪归正。 说来也是奇怪,康大掌门只觉这两件法宝质地效用都能算得上乘,便算左近几州的上修之中,却也少有人能独自持有。 可这两件法宝上头却也无有什么遭人炼化的痕迹,也不晓得其主人是何用意。 康大宝会心生诧异却也正常,毕竟他可不晓得这二件宝物的主人是位金丹巅峰的血道上修。 毕竟太乙铜光鉴在康大掌门目中看来还能算得一件能称犀利的攻伐之器,但于彭道人这等存在目中,却也只有冷落不用、束之高阁的道理; 至于春秋笔锷,这显是件专由持正修士修行所用之宝,便就更加不与彭道人性子契合,后者便就更不会用了。 两样法宝尚需温养,康大掌门暂放一旁,只又将最后一样从那储物袋中选出来的《柱三道人丹道真解》拿了出来。 较之才从解意上修储物袋中所得的丹道秘典,《柱三道人丹道真解》上头的真义却是又要晦涩许多。 可是其中内容却是不可同日而语,康大掌门初时只粗略扫过一眼,只见得上头陈述的道理手法朴素轻松,便连筑基丹这类丹药的紧要地方都有小心标注,这对于重明宗而言,却是一件乐意见得的好事情。 这些年重明宗内那些寻常百艺,或还有些振作之象。但是自裴奕、袁长生师徒二人相继身殁过后,重明宗丹堂之中,一时连个能抗大旗的小辈都找不出来,也是令人好生唏嘘。 是以这《柱三道人丹道真解》过后是要交给哪个出众后辈好来研习,却也又算得一件难事。 不过这重明宗后辈丹师首领之选却也不急于一时,这般多苦心教导下来,勿论未来前程是又如何,重明宗起码也已有了十人左右的入阶丹师。 是以现下的康大掌门自是可以将此事暂且放下、也好从长计议。 他却不晓得这彭道人倒也能算得是一位和善长辈,已被收进重明府库的那些灵珍暂且不讲,便是为其所留的诸般物什却也都十分合用。 将这两件法宝简单炼化一阵,却又已过了半年之久。这还是靠着康大宝神识过人,运用起诸般手段算得事半功倍的缘故才能这般顺遂。 毕竟若是寻常初期上修若想要粗粗炼化眼前这两件中品法宝,便算花个数载时间也不奇怪。若不是康大宝将将进阶金丹,手法仍是稍有生疏,不然自是还可以更快些的。 康大掌门并未因了这场际遇而失了小心,他将解意上修化成的灵奴识海之中落下控神烙印,又小心十分地将其留在复又开启的困阵之中过后,这才右手食指微弓,开了这间静室禁制。 外间倒是无有什么异样,而今他这碧蛤洞府算得重地,便连那些得了器重的亲近弟子未经通传都靠近不得。 只是这处二阶中品灵脉品阶还是过低,过去还是真修时候康大掌门还不觉得,待得结丹过后,便就又有了些事倍功半之感。 “过后要不要跟天勤老祖一般,也去寒鸦山中寻几头畜生的晦气,也抢来一座如罴殒峰之类的三阶道场好生修行。” 只是他这念头才将生起,便就又旋即打消。 在山南山北二道修行的修士哪个不晓得,曾经被太祖压得卑躬屈膝的黎山一脉,虽然已经蛰伏了两千余年,到了今天,更是有无等比真君的尊者坐镇这等事情,外头人都难言述清楚。 但在包括寒鸦山在内,黎山妖脉中那些妖校各个却都有后台坐镇,康大掌门明知如此,又怎么会来做轻动?! 若是真将内中哪位元婴妖尉嫡脉的后人性命伤了、收了,那说不得便就真要招来千里白骨、尸骸遍野了。 “天勤老祖说他上回是在寒鸦山碰得彭道人的,他运道却还不错,比我要好,。” 这声感慨才发出来,康大掌门面色便就倏然一变,心头登时现出来了诧异: “等等柱三道人、三柱、彡壴、彭“ “这竟是彭道人的储物袋么?”康大宝语气里头有些惊诧之意,继而复又回忆起来了前番临行之前,竟是彻底扫过这储物袋时脑海中的影像。 内中却还有一堆玉瓶大咧咧地被人弃在一旁,躲过了康大掌门的查看,现下其依着从前所想、过去所学好生研究一番,便登时得出来了一个稍显可怕的结论。 “先前那一堆,似全是血基丹?!!” ————腾文府、霞泊山、两仪宗 栗云都已不记得自己是在大长老蒲红谷修行居所外头,是等了有多么久。不过只看他手中紧攥着的一张信符已经被揉成稀烂,便就晓得滋事甚大、定然耽搁不得。 这日直待得到了日昳时候,已经得了栗云传信的蒲红谷这才开了门扉,要前者小心觐见、小心天皇。 蒲红谷这些年比起从前更显老态了,可身上的凶厉之气却还又涨了几分,令得其对面的栗云上修心头都难以避免地现出来了一丝惧意。 “解意死了?” 发声时候,蒲红谷朝着栗云抬眼一看,虽是温声,但内中却无有一丝关切之意。 “蒲师兄,才从定州外侧收来弘益门弟子的消息,言是解意道友魂灯本来晦暗不明,但数月前确才真正湮灭,他们被乌风那厮追袭得有些狼狈。直到了这一阵稍稍安定下来了些过后,才特来报予我们知晓。” “是便死了吧,死了却也干净。” 解意上修本领不高、资历不浅。认真说来或与蒲红谷也只差得二十岁上下,二人年轻时候便就能称得熟识,待得二人各自主事过后,这人情往来便就更多了。 毕竟弘益门过去一二百年,都是两仪宗有实无名的附庸宗门,解意上修自是对蒲红谷极尽讨好,二人关系却也不差。 不过栗云甫一见得蒲红谷竟发了如此淡漠的应答,面上又无有半点失落,整个人似都笼罩在一层浓郁的死气之中难得驱散,却也就晓得后者是因了修行事情无有进益而觉懊丧、兀自生着闷气。 任谁都晓得,对于蒲红谷十分契合的修士引子要从哪里去找? 偏蒲红谷这些年戾气也是越来越重,便连两仪宗好些金丹上修,都要受他打骂呵斥。 越是如此,下面人便就越来越不敢亲近。过后甚至连伺候多年的忠仆,亦也把性命毁在了蒲红谷的手上,尽将好些无用功用在了维系面貌这等无有异议的事情高头。 不过栗云上修却难做到如蒲红谷这般洒脱,他又小心十分地迈出几步,才又朝着蒲红谷低声言道: “大师兄,解意那厮那里,还寄存有三一之数的血基丹!咱们若是不管,将来由重明宗那小辈出首告到秦国公府去” “他人既都死了,如何能牵连到我家身上?!师弟过虑了,现下摘星楼那位有些不甘寂寞,正待要弄出些动静出来。过些时候那劳什子秦国公府怕是要自顾不暇,哪有空来寻我们的错处?不过是些凡人罢了。” “那” “速速为我去寻药引,只要我家也能出一真人、什么血基丹、什么天理人欲,便都会迎刃而解了。” “成就真人么” 第160章 炼丹大会 ———两年后、平戎县 晨雾缠绕山脊,松针垂落的露珠在微光中发颤。 潮湿空气裹着冷杉的苦涩味道钻入鼻窦,何昶牵着金毛老驴踩过厚厚的暗褐松针时候,前头石壁似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几声低沉的兽吼倏然响了起来,令得缩在崖头柏枝黄鹂振翅惊飞、撕开晨幕。 老驴背篓中的草叶随着山风簌簌摇晃,盖上了一层何昶言不清名姓的腐果气息,倒是令得他这心情更加低落了些。 “唉,善功堂的甲等差遣,倒是一如既往的难做。早晓得,便就在阿娘身边好生修行了,何苦在外头忙活这一遭?” 何昶一面轻叹着此番未有寻到善功堂所列的灵草类目,一面看着毛发愈发灿亮的金毛老驴,一双丹凤眼中竟还流露出来了一丝羡慕之色: “还是驴前辈命好,稀里糊涂服了几枚丹丸过后,这进阶之事便就水到渠成,全然看不出是有付出什么辛苦。” 一旁正大口嚼着白花苜蓿的金毛老驴似是察觉到了何昶心意,竟是极为拟人化的在面上生出来几分不以为然。 它也不出声音,只是低头朝自己后腿之间看过一眼,便就令得何昶登时明悟过来、渐渐将面上的羡慕之色褪了下去。 “是了,想也晓得,阿舅怎可能无缘无故令得驴前辈占了宗门的便宜。” 何昶可不晓得当年由韩韵道喂给老驴的丹丸是何背景,他亦也不晓得自己筑基机缘何日才会来临。但他自又看过一看金毛老驴后腿之间那处空空荡荡过后,却也又将道心坚定了几分。 自呙县回宗的这一路事情却也无甚好说的,这几年由段安乐主理的清剿邪修一事,现下也已算得成果斐然。 特别是康大掌门特意将两位上修脑袋,悬在了重明宗牌楼上头过后。那些本来还要负隅顽抗的云角州土霸,却也已变得十分乖顺。 纵是觉得康大宝辖下规矩森严、不得逍遥,却也可发卖家产、好携宗族前往别处生活。 才在定州建立起瘴笼庭的乌风上修正值草创阶段,对于他们这些自有实力的富裕门户来之不拒,加之乌风上修手段棉和,确能算得一个上佳去处。 对于这类人等,康大掌门却也未有再做阻拦。 恰恰相反,重明宗甚至还走了费家关系,从万宝商行低价购得了两架专供凡人迁徙的载人飞舟,着得力弟子专门经营替别家迁徙凡人宗族的买卖。 这一二年生意却也火爆,认真算下来,不比在甲丑兵寨经营的那间重明分楼赚得少多少。 过后便就又是在各县建设保甲、编练乡兵.这些事情固然繁琐,不过重明宗上下却也已是做得驾轻就熟。 只是这架子搭起来才是第一步,如何能使得这些善政持之以恒、如何能使得物阜民丰、如何能将这民力尽化为重明宗与武宁侯府所用,却也是一场对于重明宗上下的考验。 也因了州中各县对比从前却都已经清平许多,何昶又牵着一头一看就非善类的阉驴行路,途中倒是未有遇得什么凶险事情。 反是因了腰间那面刻有六叶青莲道印的弟子信符,而得到了不少方便。 这些方便,自是重明宗用一颗又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才为门下弟子们换来的。不过何昶自小随着康大掌门耳濡目染、却也习得了些小心谨慎。 就在临了回到重明宗还有几日路程的傍晚,何昶在又一次心神俱疲地拒绝过此地主人、将家中颜色最好的姬妾奉出侍寝的提议过后。 这才不顾后者那黯然十分的眼神,待得补满食水、告辞行路。 “怨不得此前刑堂几位师弟都言,同门中近来犯事之人愈发频繁。怨不得叶师伯屡次言讲,是要我等小心外头的蜜渍金钩。” 他这感慨才生未过多久,再骑着老驴行了半日工夫,才在月华大盛的时候见得了从另一方向归来的同门。 “单师弟也回来了,前番还听得善功堂的韩师弟讲你归家省亲了,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被何昶唤住的单永见得前者亦跟着生出些喜色出来:“何师兄好,本来早几日便该回来,只是途中又去寒鸦山拜过师父,这才耽搁了些时候。” “哦,原来是去见了牛师叔(牛匡),他老人家现下可好?” “余皆不差,就是贪杯那毛病改不了,还常常将孙师叔(孙福)带着一路,却是令得朱云生朱师弟好生着急.” “却也一样,上回周师叔饮酒,还遭叶师伯说了几句,却也不听。还是差遣段师兄唤了周师姐回来,才算将他制住了些许时候。” 二人久不相见、谈性颇浓,披着月光行到日出时候都未停歇。只是天才放亮不久,二人便就又见得了一列身穿獬豸服的从远处缓缓行来。 “铁流云的人?!”何昶登时收了面上那副和煦表情,连带着其身侧的单永亦也变做肃容,看向那列人马时候目光灼灼。 “止步。” 何昶换了平日里头那副好言好气,虽才是练气修为,却也敢朝着前头那领衔真修寒声出口。 或是因了这些年横行无忌、少有挫折的缘故,那穿着档头服饰的纠魔司真修闻声过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蹙起眉头恶声恶气:“你这兔爷又是哪里出来的人物?!” 却见得何昶都还未做什么反应,一旁的单永却是已然骂声出口:“尔母婢!你再讲一遍试试!” “好个桀骜小修!”那纠魔司档头哪会容得小辈猖狂、这便令得他旋即大怒起来,只是这些纠魔司士卒他们还未做动作,便见得前面二人将腰间的重明宗真传令牌亮了出来。 “重明宗的人?!”纠魔司档头眼睛眯起,目中杀意还未显化出来,便就又听得对面那何昶朗声开口:“自是重明宗弟子在此,尔等来此又是作何?!” “纠魔司做事,何消与你这小辈言讲,你可长了那聆听军国大事的耳朵?!” 纠魔司真修戏谑冷笑才将出口,便就又觉得是有一冷冽十分的目光投在了自己身上。 他正不明了是对面哪个小辈这般大胆,转头却又看见了何昶身下的那头毛发灿亮的金毛老驴正紧盯着自己。嘴角上头似还挂着一丝十分拟人的冷笑。 这位纠魔司真修既是能被铁流云这一上修看中的人,自然不能称作简单货色,不过他才只稍稍打量了这老驴一阵,却也见得后者目中凌冽杀意愈发浓厚。 “这老驴好强的灵蕴,我今番未必能做对手!” 纠魔司真修倏然间便就将手中铁尺攥得铁紧,待得这死物上头传来了几分暖意,他这如临大敌的面色才渐渐平复下来。 “纠魔司做事,为何要来我云角州?!此地才由今上口含天宪授予我家掌门,那便尽是我家掌门私产,轮不到你们来此抖什么威风。” 那纠魔司档头被何昶这番厉喝喝得语气一滞,继而面上却又生出来涨红之色。他出声应答时候,近乎是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 “此地难不成莫非王土?如何容不得我等稍稍尽心王事、在此辛苦?!” 一旁的单永听后却是冷声在笑,心头暗骂:“你这厮才披上了这身獬豸皮几天?!我家自张祖师开派伊始便就世代以为匡家人做鹰犬,难不成还能遭你这样的货色拿那劳什子大义拿捏了不成?!” 他又看过身侧的何昶表情,确认无有什么异色过后,单永才又冷声出口:“档头辛苦与否。晚辈却不晓得,亦无本事能辨分明。是以还是请档头挪步到我家宗内,好亲自与武宁侯做个解释吧?” 纠魔档头登时大怒,正待要做动手,却又见得了对面那两兽一狗,却是也晓得胜算却也不大,便就冷哼一声,兀自要走。 单永与何昶一人放出信符、一人随着金毛老驴狠狠凿入纠魔司阵中。 鲜血和着人命一道溅落在地上,纠魔档头面含如铁,本意想走、却终是遭心头那点儿骄矜劝住。便就只好与老驴做个对手、相持下来。 眼见得麾下人等一个个坠下地上,纠魔司档头也不顾及他们性命,反而是觉己身却有些挂不住脸。偏金毛老驴口中焰火殊为正宗、那便令得纠魔司档头只觉独他一人用命,根本无法挽回这一局面了。 只是便算此刻要走,却也不是一件轻松事情。纠魔司档头好容易才从金毛老驴的妖火中挣脱出来,下一刻人家的追兵却就已然莅临。 便连单永与何昶亦未想过,自己却也能唤得假丹丹主过来助阵。 一个老修只执笔寥寥划出来四道灵光,便就一一破了纠魔司档头的身上法衣与纠魔司档头护身玄光。 这些身着黑袍的各家人等,继而便就如同粘板地上头的鱼肉毫不稀奇。 见得纠魔司一众人等尽都被这老修一人擒住,何昶整衣敛容过后方才敢迈步上前,恭声拜道:“晚辈何昶,多谢衮司马援护之恩。” “哈哈,哪里需得这般客气。不消我出手,那纠魔司的小子却也难逃就是。” 衮石禄较之从前,却也是少了不少风光。若是何昶与单永二人识得他那时候的威风模样,说不得还能辨得出来几分,但便是不晓得从前风貌、却也能看得出来其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老了许多。 不过他显是不甚在乎这一事情,将一列纠魔司士卒安顿好了过后,便就又转过来,朝着二人温声言讲:“恰巧我也有要事,是要去贵宗一趟,也好与两位小友一同前行。” “固所愿尔、不敢请也!” ———— 也就是三人一道行路的时候,何昶才晓得衮石禄竟也是带着后辈、奔着重明盟才将举办、专门收入丹师入宗的“炼丹大会”而来的。 康大掌门自前次出关过后,便就对门中丹师栽培一事殊为重视。 不单令得何晚樱门下诸如齐可这类弟子成了入阶丹师,还在大力推广丹师入宗,显然正在为某些大事、筹集准备。 只是散修中的丹师实在难得,能入得康大宝法眼的更是少之又少,这便令得重明宗只得将口子开得更大些,好为吸引各家之中的丹师。 但各家家中的丹师都是个宝贝疙瘩,非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又有几个愿意进献出来? 是以近来收获近是寥寥,若是此番安山衮家真就愿意将自己女儿托付出去,那对于康大掌门正在推动的这一事情而言,却也无异于是打了一剂强心针。 衮石禄的飞舟得自匡琉亭当年的厚赏,哪怕因了种种原因,前者近来已甚少与这位匡家贵胄有所交集了,但是这架车子却是还真未有什么颠簸之类的,照旧能在丹主之中算得奢侈之物。 但见得四人落在重明宗牌楼下头的时候,此地已经热闹了起来。 本来擒获纠魔司档头这等事情,在而今的重明宗内却也算得屡见不鲜,倒是无有什么禀报宗长的事情。 但衮石禄勿论资历、还是过往对于重明宗的些许照拂,这番又是应了重明宗号召,这才能在重明宗大部弟子看来,能算得一位实打实的贵客。 是以何昶未敢怠慢,便连未完成的差遣都未先去善功堂内擦掉,便就又好生交代了另一重明弟子,继而飞奔入了大阵之中。 何昶身份到底不同寻常、且衮石禄与重明宗一众高层关系却也不差。只过不多时,何昶便就已为衮家二人取好信符,又带着一众师兄弟将他们引到了一处地火旺盛的炼丹场。 随着衮石禄一并来到重明宗的衮家后辈唤做衮方木,在阴差阳错发现了自己的炼丹天赋之前,在衮家之中却也算不得是个什么出众后辈。 是以勿论见识、眼光,衮方木却都不甚好,也还是头回见得眼前这幅热闹景象。 只见得场中足有上百尊制式相同的青铜药鼎沿着白玉台阶次第铺展,每座丹炉底座的火舌都舔舐着玄铁浇筑的符纹。 一个个气质各异的丹师们穿梭其间,拂袖时带起的风搅动着浓稠药雾,露出他们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 有人蹲在阶前舂药,石杵与青铜药臼相击的脆响里头似是还融有几分对于未来的憧憬。 漫说是衮方木,便连衮石禄,亦也被眼前景象惊得有些啧啧称奇。 “到底是金丹宗门,有此气象、也算应该。” 也就是衮家二人入内盏茶过后,康大宝便就带着一位气质过人的三阶丹师迈步入了场中。 第161章 丹会圆满、拉拢栾修 “康掌门家中好生兴旺,若依着栾某看来,今日景象便是与京畿豪家相比,却也不遑多让。” 此时的栾供奉较之从前,再面对康大宝的时候却已无了太多骄矜之色。毕竟他自己都还未曾结丹,便就见得了康大掌门后来者居上,这态度自不可一如既往。 事实上,自裴奕身死过后,栾供奉对于重明宗的态度便就一落千丈。莫看他修为比起丹道造诣来讲近乎不值一提,但栾供奉在本地的费家门客之中,却能算得个威望甚著的。 他这态度骤然巨变之下,便连费家在山南道中的大部丹师、甚至其余百艺供奉,亦也跟着与重明宗生疏不少。 这自是有其道理,为了救裴奕道途,栾供奉可是付出了不少心力、珍物,可前者却连筑基门槛都未迈过。 便算其身死过后,康大宝从前总挂在嘴边的所谓“南王门徒”却也是不见身影,自是令得一无所获的栾供奉大为恼火。 也就是还顾虑着费天勤与费南応对康大掌门殊为青睐,不然栾供奉身为三阶丹师,手里头人脉怕不比寻常豪家之主逊色不少,自是能给重明宗添些麻烦。 不过好在他当时恶念不重,又顾虑着自家与费家关系,这才未做动作,不然现下双方相处、却不晓得是有多么尴尬。 也得益于此,康大掌门至少还能登门奉上来一笔相当可观的聘资,延请栾供奉作为重明宗本次炼丹大会总裁,也算缓和两方关系。 毕竟后者到底是位三阶丹师,算得上是重明宗现今殊为稀缺的人脉,没有将关系继续搞僵的道理。 不过便算康大宝对外已成丹中品,但是却也莫想这位三阶丹师当面能对其有一分谀色。盖因栾供奉在费家地位超然,非是寻常门客能比。 且康大宝还听闻费家叶涗老祖业已答允了栾供奉,待得后者在云角州半甲子之期待满过后,便要为后者请来顶尖道门的经师好生讲法,看看能不能袪一祛栾供奉这服丹三次还未功成的霉运。 康大掌门早已洞明了这栾供奉性情,于是也未摆半点儿上修架子,只是好生好气与后者应道:“哪里的话,内中诸位丹师却都是闻听了供奉在此,才特来此求教。” “康掌门过誉、过誉了。” 栾供奉到底是位经年丹师、来往都是上修人物,自不可能因了康大宝这么一句好听话便就喜形于色。 不过能遭金丹上修如此推崇,却还是令得他心头生出来一丝自得之意。来前康大掌门等一众人物早早的便将此次大会章程言讲清楚,栾供奉心情大好之后却也不摆架子,自顾自迈步到场中高台落座。 场中维持秩序的重明弟子纷纷敲起金锣,入场的各位丹师便就立即停下来了手头动作,各自落回了分配给自己丹炉位置边上的矮几。 栾供奉他散修出身,年才二百岁,在炼丹一途上头便有如此造诣,自是有些不凡之处。 他只是用将目光从台下诸修身上一一扫过,心头便就大略有数。 这栾供奉登台过后也不说话,只是盘坐于台上玉案之前,拿起刀笔、篆刻不停。 到了栾供奉这等境界,专心做事时候自有股叫旁观者静谧下来的气质油然而生。 偌大的炼丹考场之中倏然静到了落针可闻,只偶有一簇地火翻腾的响声与栾供奉刻字声响糅做一团,便就再无一点儿杂声。 随着栾供奉最后一笔止住、将手头玉简平铺案上过后,台下一众丹师的矮几上头本来空白的帛书却也渐渐生出浓黑篆字,上写道: “土德蕴气丹:黑皮黄精、杏眼茯苓、妖雉子壳、无根水” “是一丹方?” 场中渐渐有丹师们的嘀咕声响了起来,说来奇怪,便算场中足有过百位丹师在场,却也无有一人从前听闻这丹方是何来历、更莫提这君臣佐使、药理效用。 好在栾供奉未有令得众修猜度太久,便就又出声讲解: “这丹方是栾某昨日小憩时候偶然悟得,若是能吃透药理,便就能照着这方子炼出来一样练气修士辅以修行的灵丹,今日便就以此为题。 尔等只得半日时候好为炼丹,这后头成丹与否、效用如何,我要在今日傍晚便就看得。今番炼丹大会名次,亦也全部依着成丹品阶、效用而定。” 此言一出,场中众修便才晓得重明宗康大掌门却又行了一场标新立异之举。 非止统一配发制式丹鼎、还规定灵药种类,甚至便连丹方都已早早请来了此地的丹道泰斗以为准备。 这般下来,能在这番的比试中出彩的,却不可能是滥竽充数之辈。 只是这样一来,好些殷实门户为自家孩子辛苦做的一系列准备。 无论是新购的鼎炉、购得的灵材,还是早已炼得熟稔于心的几部丹方,都已无了用处,当真是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台下这些丹师他们是如何反应,康大掌门与栾供奉却是不甚在意。前者虚指一划,一只只由兽苑征来的灰雁便就衔着药篮、振翅飞入场中。 先是一筐筐灵药次第有序地纷纷落在了众丹师的身边,继而场内四隅便各有一伍重明弟子手持阵旗,倏然间杵地不停。 渐渐地,每一具鼎炉旁边都有金光生出,将内中丹师屏蔽于内,免得遭来窥视、打扰。 康大掌门对这一个个金光静室之中潜心炼丹的修士很有些期待。 毕竟这一回考教题目亦也是他与栾供奉一道攒出来的,为的便是从一众良莠不齐的入品丹师之中,刨除家世、资粮大部影响,选出来些良材美玉以为栽培。 这自是因了栾供奉曾与康大掌门言过,是说丹师一道不能看一时之造诣,却要看其自身本来悟性,才晓得其到底在这一道有无前途。 “善听谏言”能算得康大宝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前番栾供奉甫一将这其中利害言讲清楚过后,便就从善如流、允了这三阶丹师所言。 康大掌门目力不差,参赛丹师警戒心又不重,于是康大宝双眸只是稍稍又做些动作,便就能将这金光静室之中的景象窥探清楚,目光却也渐渐变得认真了许多。 他于炼丹一道上头自是只是算是外行,多年过去了,也不过只比当年为弟子调制蜕凡灵药时候稍有进益。 不过他却也看得真切,看得内中齐可领衔的一众重明弟子动作不慢,未有如大部人等一般面露难色,便就晓得多年来的一番栽培也算是稍有成效。 一旁的栾供奉对于此事看法确与康大掌门一般无二,前者在康大宝事前的殷切嘱托之下,对于重明宗内一众入品丹师却是要上心不少。 以其自身的眼光看来,重明宗这些弟子便算碍于个人天资,无有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惊艳之才,却也有好些人值得给些栽培,足见得重明宗炼丹一道后继有人,未有走错了路子。 依着栾供奉过往经历比较,对于一个个将将兴起的金丹宗门而言,这便算得十分难得。 半日时候很快便就过去,一道道笼罩在丹炉之外的金光渐渐熄灭,场中灵气又被地火炎气挤退大半。 一众应试丹师或是眉飞色舞、或是懊悔连连,却都只能停了手头动作,将炼成丹丸投在矮几上的玉瓶之中,再把玉瓶压在一张张记有名姓籍贯出身的信符上头,乘风送到了高台之上 待得百余份丹药次第落于玉案上头过后,栾供奉眼皮一抬,只是稍稍一做打量,心头便就明了。 他一手勾指结成了一个玄奥咒印,一手屈指叩响玉案。 案上登时有大半玉瓶随着这响声响起时候倏然迸裂,内中的丹丸化成了道道浊气弥散半空。台下对应丹师其身侧的地火登时湮灭,整个人亦也面露灰败之色,低头不语。 这部人便是栾供奉最不看重、悟性稍差的那些丹师,或许其中有些人造诣都已不差,距离二阶丹师都只差临门一脚,可栾供奉偏觉得这类人差些灵性,这临门一脚或要到死时候都难迈出。纵然愿意付出些辛苦,却不是重明宗该事倍功半去好生栽培之人。 场中的地火倏然间湮灭了三二之数,这时候已被清退的丹师们自可以退出场中,赶在重明宗牌楼下头,领取份尚算不错的伴手礼物而走。 只是他们中大部分人心头却都存有些不服,能入得丹师这行的人物,多少有些自矜之气,哪舍得就这般灰溜溜地走了,总要看看能得三阶丹师青睐的,是何人物才是。 栾供奉不顾下头那一片片灼热目光,手决一变,一截金风便就从剩余那三十枚丹丸上头一一擦过,待得金风拂面过后,他心头却就了然,继而再持刀笔、篆刻玉简。 他每落一笔,场中还剩的地火便就熄灭一处,只是几息时候过去,场中便就只剩得三处地方还有炎气溢出。 重明宗何晚樱门下真传齐可所在是为其一; 安山衮家庶脉衮方木脚下是为其一; 然后便就是一位模样不甚起眼,在云角州内却小有些名气的散修丹师唤做陈子航的占得其一。 被裁汰的一位位丹师皆不说话,三人立于场中,一时之间倒有了些众矢之的的意思。同为丹师的栾供奉自是晓得台下众修心意,却也不多言语,只将三人所炼灵丹悬于手中,一一讲解: “重明宗齐可所炼丹丸,手法上虽有些幼稚不妥之处,然却晓得在茯苓炼霜之前,以大火甑蒸九次,尽祛其中辛苦却又加强药性,这却是我昨日推敲丹方时候都未想到的地方。哪有不录的道理?” “莫看陈子航野狐禅出身,却也熟谙药理。我定这六样丹材炮制之法,前后顺序,百余人中却只有他一人梳理得分毫不差,尔等可能比了?” “安山衮家衮方木心细如发、兼也将某这丹方吃透了。一应丹材分量,确与我当时所想算得分毫不差,尔等能查出半分错处不成?” 台下众修便是心有不甘,可哪有与三阶丹师争辩的本事、资格?一应事实摆在面前,又哪有不服不忿的道理。 栾供奉在这些低阶丹师面前,可无有半分客气体恤,又直言不讳地好些指摘了几处共性错处,将众修训斥得面红耳赤过后,康大掌门才登上台来好做转圜。 固然这些丹师与重明宗的缘分浅了些,但到底都是些算得有些脸面的人物,是以重明宗却也没有慢待半分。 外间早已备好了酒宴程仪,至少不会令得落选的丹师白来一趟。 加之先前由栾供奉亲自讲解的土德蕴气丹丹方,对于这些丹师而言,其实也能算得一样。这样丹方其本身价值暂且不提,便是三阶丹师亲自授艺讲法这等际遇,寻常人哪里得见? 认真说来,这些落选的丹师非但不该怨恨康大掌门,反该在离去过后,承重明宗一份人情才是。 暂且不提康大宝的名声自此过后会不会更上层楼,栾供奉得了好处、尊重,今日属实十分用心,不单将遴选出来的三人叫到身前耳提面命一番,还与三人各赠了一部合用手札,也算慷慨。 康大掌门叫三人一一谢过,然后便就又唤来才交付了清剿邪修差遣,正在宗门做事的段安乐带下去好生安排。 齐可本就是门中弟子,自是不消费心。陈、衮二人却是生面孔,招待、提防两件事情皆不能马虎,自是要交予段安乐这类弟子才觉放心。 事情做到这等地步,于栾供奉看来便算圆满十分,是以他便打好腹稿、欲要请辞。只是这话才将将涌到了嘴边,栾供奉便就见得康大掌门取出一物。 “《柱三道人丹道真解》?” 饶是栾供奉修行多年,却也是头回见得这部典籍。他一时猜不得康大宝心意,眸中便就又生出些狐疑之色。 “不瞒道友,这部意外得来的丹道典籍实在晦涩。我重明宗暂无人能懂,是以便先想供予道友一道参详,也无甚所求,只求道友从中所得,可以对适才那三名丹师根苗倾囊相授便可。” “这怕是有些” 栾供奉话才说到一半,但甫一见得这《柱三道人丹道真解》上书序言,便就将面上生出的难色尽都褪去,心中满是狂喜: “这这等丹道典籍,落在了重明宗手中,岂不就是明珠暗投!!我哪有不应的道理?!” 直到此时此刻,栾供奉对于康大掌门尚存的那点儿隔阂亦也彻底消融。他强按下嘴角,做出镇定之色:“康掌门一番诚心,栾某却无什么推脱的道理。” 康大宝登时大喜过望,又与栾供奉一面令牌,为其许了个重明宗客卿长老的名头、这事情才算圆满。 栾供奉才得至宝,心痒难耐,竟是等不得回到修行之所,便就与重明宗借了间静室、研读起来。 终将此事促成的康大掌门却也未得休息,新进弟子入门一应事情却不需得他出面操办,头回携子弟登门的衮石禄亦有袁晋、蒋青出面招待。 康大宝只看着才入手的一枚信符稍稍蹙眉,继而便就孤身往议事殿中行去。 第162章 康氏合宗、血道脱困 ————重明宗,议事堂 黄陂道司州陈江康氏家主康襄宜正端坐在客座上头,心头满是忐忑,面上却是和煦依然。与过来招待的韩寻道说话时候,亦也亲切十分。 韩寻道只道当面这位丹主性格颇好,自是无有异样,只是才与这位和蔼前辈言过不久过后,便就见得自家掌门与康昌晞父子二人迈步进来。 康大宝这回并 “那……那我换衣服去……”我伸手从一旁桌上的背包中取出了一条换洗的球裤。没带游泳裤,就这么凑合着穿吧,反正是网布,待会儿一晒就干了。 要知道,金仙、太乙金仙们就指望着这些宝物,增强法力,修炼神通,节省修炼时间。突然有一天,他们买不到这些宝物,他们的心情可想而知。 不过他们运气不算好,刚出镇上没多远,就开始下雨,耽误了行程,这今晚怕是得露宿野外了。 此刻穆西风进入识海后,闭上了双眼,心神沉浸在识海内,感受着第一位面的变化。霎时间无数信息涌入穆西风的脑海。 因为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一个道理,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贪心不足蛇吞象,早晚会把自己给撑死。 灵儿大声喊着,一把从后面抱住了穆西风,眼泪如雨般不断滑落。 可苏以沫问他是不是嫌弃她了,不想理她的时候,方逸却又一句话堵了回去:你既然这么想那就当做是吧,你不是认为一个成功的男人该有事业心么,所以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温暖的药力在周清体没化开,犹如春雨降旱土,滋润着他的魂魄,修补创伤,恢复魂力。 随着叮的一声响,戴超手臂一震,宝剑脱手飞出,一下子刺进一根木柱里面。 豪格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自从入关以来,不但没能杀掉崇祯,还接连出现了好几次的意外,让他损兵折将,颜面尽失,以至于他现在都有点神经质了。 而那清凉,还在不停地通过,攥龙内丹的手,传送到顾云起的全身。 自汉代以来,天下共设十三州,每一州的最高行政长官被称作“牧”,何为“牧”?即放养牲口之意,孔有德已然把自己当成了青州牧。 唐羽并未跟到宴席最后,喝了酒后,众人又谈论了一些修行上的问题。 徐老师让他们有意向让孩子过来上课,也比较好说话,带了他们进办公室,给圆圆拿了套练功服一双鞋子,还给她提供了梳子夹子这些。 顾云起吃完红色泥土后,肚子填饱,饥渴也解除了,满意的吧唧嘴,意犹未尽。 如此放着闲置,还不如找个靠谱的来接手。这样一来,不仅能多换些银钱在手,这房屋有人住也能更长久些。 “离我们去荒州还有两月时间,殿下不妨先好好想想。”李奕奇抿了口茶,看着太子,轻声道。 “我先看看。”她说着倒是当真认认真真的将这宅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 仙帝见秦一白不说话,而他见那大梵天等人也是实在有点儿滑稽,所以好笑中忍不住高声问道。 回想起刚才的一战,秦一白心中不由暗笑,因为那已经不是战而是逃了。 在敲门声越来越急促的时候,心急火燎的杜衡只能放弃这一个办法,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得将洗手池里的水全部吸进了肚子里。 说到这,空空灭脸上突然有几分喜悦,低头看向那座看上去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大的凡安。 第163章 天行谋划、重明出行 “寻几位妖校说话?”彭道人刚刚才将伤势强行按住,听得项天行说话,便就分神出来、心头打鼓:“这等脏事,摘星楼怎么不找两仪宗过手了?” 项天行见得彭道人久不开腔,倒也无有什么诘问动作,前者只是又幽声开口: “那老鸟不是易于之辈,等闲元婴都不愿轻易招惹。你莫当本座这回来得轻松。破困你那阵法的玉 在过去的六天时间里,据说门派也先后派出了一些内门高手,去初级试炼区域寻找周良,可惜都没有得到音讯,很多人以为这位第一届内门大比的状元郎,就此不幸地陨落了。 随着汽车的刹车,我的身体微微地向前倾斜,最终稳稳地靠在了座椅上。 “本王只是不愿意被人摆布,也不愿意牵扯到那争权夺位上去。本王只想当个安安稳稳的王爷,和爱妃共享安宁。”景容拉过她的手,大拇指不断揉搓着慕雪芙的手背,温柔又霸道,容不得她挣脱掉。 “要走了?”他走到她面前,笑容平静而温和,只是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我也不能有任何的不悦,毕竟突然有事找上他,像是齐亦也是不愿意的吧,算了,看来今天她真要和沉奈默两人坐车归乡了。 “王爷你真不地道,就算妾身是局外人也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王爷。可王爷却在暗地里算计人家,若妾身是她,就是死也不会闭上眼睛。”慕雪芙轻轻笑开,一副充斥着讥讽的面容写满了鄙夷。 我向他走去,经过干草堆时袖中那团已经凝固僵硬的陶土悄声地掉落在草上,被脚步声掩盖过去了。 “主子这么美,嫁给他简直是便宜了他。”紫夭翻了个白眼,不屑的撇了下嘴,道。 “我还活着,不管过去从前,只要是活着就够了;”我说,四周静悄悄的,我和白芷对峙着,秋风从耳边掠过,好像有什么几不可闻的声音起伏着,像呼吸一般清浅。 “兄弟,你进去了我可是要受罚的。”守卫弟子心中一凉,想要去追赶,可是已经晚了,急忙拿出通讯灵器,通知执法堂。 当银色机甲转换模式之时,除了样貌,颜色上的改变之外,他的武器也由原来的匕首变为了一柄大锤子。 不过也因为高宇这一下子,同时看到他手中拿着狙击枪,赵晓晨几人也更加警惕了起来,时不时还回头对着高宇打一枪,让高宇不能安心狙击。 赵晓晨听的深受感动,感觉以前都是偏见,都是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粥,其实我们身边有许许多多像马大夫这样有着崇高医德的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人关在了哪里,但是他们已经知道抓人的人是谁了。那就是世界上最臭名昭著的恐怖势力。对,他们是恐怖势力,不是黑社会组织。 “好的。”施依依见徐征有工作交给她,不由精神一震。旁边的邱诗羽和林婉清下意识的抬头一看。 “真的?太棒了,坏蛋克星总大队长,你好厉害!”溢鱼珑用非常崇拜的眼神看着高山,在溢鱼珑眼里,高山的形像已经上升到一个非常高的地步。 我摇摇头,不想与他争辩下去,也许他真的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其中一条最强大的巨龙的身后,则是拉着一架华贵的车鸾,车鸾之上悬挂着一盏盏的金灯。车鸾的中间有一名中年男子端坐着。 第164章 洞府有异、妖土风貌 ————黄陂道、司州、陈江县 司州到底是黄陂道北境之主云泽巫尊殿治下,这门户论实力敌不得摘星楼辖下“三管”,但却也不是好相与的。 康大宝身为金丹,不打招呼贸然前来,确是已经坏了规矩。 是以康大掌门一行人等随着康襄宜过来时候,从始至终皆在潜行匿踪、未做声张。 这番陈江之行,除了 方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按这种情况这一次应该不是美帝背后撑腰。 收藏者对太空狗再熟悉不过了,听闻这话立刻面色一肃,顺着太空狗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瘦弱得像麻杆、一个粗壮得像石柱的两人走入了他的收藏室。 与众人的黯然不同,他却是逆流而上,除了修为飞涨外,还不知从何处获得了玄光印的极致色彩,九色玄光印的修炼之法,让自身光华大放于天才辈出的内院当中。 就如同叶天第一次被张鑫叫到清清奶茶吧来帮着打比赛时的模样。 片刻之后,他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抖,并缓缓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目。 罗昊做出了精准的判断,这极可能是一件无敌者的神骨,一段白骨,只凭自己就祭炼到这么可怕,极其吓人,想来,生前,它这一脉必出过绝代皇者,实力惊世。说不定不比神皇差。 林欢听的一阵无语,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这还不过分的话,那什么才叫过分,生米煮成熟饭吗? 方辰看了一会并没有发现其它结果,除了震惊中年男子的余威之外,留给他的还有一种不详的感觉。 龙象果则是有助于修士的肉身能力,这对于灵界乃至方辰身旁的重人而言就是一大重宝,修士的肉身力量一直是整个灵界修行一大诟病,但偏偏却没有相关的资源补助修行。 陆五以为是她的性格使然,不太爱出门去走动。于是就一心一意的在家陪着她。 一声凄厉惨叫刹那间冲破地室,远远传开,军部据点内的人,无论是谁,一颗心仿佛被什么力量给揪了一下。 万俟陇华就陇家的家主又如何,陇家现在还靠着龙氏洗白,道儿上的现在也都认万俟陇西。 也许错了吧!谁人无完人,更何况是一只千年老鬼,但谁没有错过的时候? 为什么伤害了她一次还要再伤害她一次?只那一次就已经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情分。 以上种种,都说明林佳佳在柏舟势力很足,他只是个顶罪的炮灰。 凌夜枫没有理我,他只是温柔的笑了笑,挤了一滴血滴在了暖玉扳指上,然后递给我。 然后我就把我曾经想过的昵称都拿出来叫了一遍,他全程都宠溺地盯着我浅笑,直到我扭捏地叫出“亲爱的”三个字时,他才挑挑眉头笑得更深了一点。 这东西,虽然不能像法则结晶那样,助于感悟修行,但本质上却是同一层次的,放在天地烘炉内炼化一下,就可以炼成一颗杀戮法则结晶。 今天真特么是好日子,万俟陇西欺负我,连苏家的你们也来欺负我,真觉得老娘好欺负是不是? 袁秋华说:不会打牌,我去干嘛?当电灯泡!没闪瞎别人的眼,倒电伤了自个的心。 “丞相大人,这位是……”柳仲平急走两步冲着年轻人一抱拳,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事实上,程娜娜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好起来,她大庭广众之下跟李锐闹过以后,公司就已经决定放弃她了。 第165章 买卖将成、流云登门 莫宇妖校这一路几要被吓得鳞片竖起,它血脉低劣、本领不高,又无妖族之中最重的跟脚出身,遂在这方妖土的众多妖校之中,只能算得个不值钱的货色。 自是晓得随彭道人同来的这人族上修若是发了狠,说不得一剑就能收了它的性命。 一想到冒着这丢了性命的风险、手头就落了几颗结界外特有的鼋珠,莫宇妖校便觉这买 张家人都有工作,杨心怡拿出钥匙打开门,进了屋,杨心怡顾不得休息,就让三个孩子跟她一起糊火柴盒。 很明显她是被毒蛇咬伤了脚踝处原本雪白的肌肤变得暗红唐劲在课本上学到过被毒蛇咬伤之后的处理方法第一步要做的应该是拿绳子系住她的脚不让毒继续扩散但现在并没有绳子什么的幸好王黟清穿的丝袜可以代替。 水无痕心道,就凭你当年毫不犹豫地背叛魔尊的劲头,还有谁是你不能出卖的? 那混蛋暗示的意味太明显了,哪怕注定白费力气,她也不得不慎重对待。而且,如果真的是李尔在耍弄她,她还少不得要做报告检讨自己的错误,证明自己的无能。 程均之勃然大怒,立即命人将那几名司机以“妨碍公务罪”抓了起来,随即叫人来清理煤炭。 带队的j察弯腰趴在车窗上,此时柳飞也通过车窗看着有过来的j察,两人四目相对,柳飞不经意间握紧双拳。 想通这中间的关键所在之后,星罗首次感到自己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叶子洛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一脚就迈进阵法中,山壁好像水纹一样缓缓波动,叶子洛消失在山壁之中。 “按照杰米说的重组好了。”亨利接过话,他有办法实行第二号计划的事并没告诉杰米,重组企业是由他办的。 面对刘英海的问题,星罗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方牧想了想之后,一咬牙,买了两瓶。顿时,一百三十多万,就这般花出去了。 ——搭档要到上海追梦去了,说这样的话,生活才会有点奔头。后来,他也真的进了他想进的企业,做着他想做的事业。 朱昀看着圣旨上的贤王朱煜几个字,恨恨地将圣旨窝成一团扔进火盆了,然后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几个太监侍从。 任廷攸继续坐在太子之位上,当上了皇帝以后,谁最岌岌可危,此刻便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宜妃重重的点了点头,目光似乎透露着不忍之意。 当佟豆豆跟着吴莎和舒婷走进酒吧之后,她才真正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军队在隐身结界中安营扎寨,然后安静的吃着干粮,吃完干粮之后,军队开始抓紧时间休息,在军队扎营之后,卓尔精灵斥候已经全部离开这里前往周围侦查。 朱煜慌报消息,引她兄长花荣来山上和无涯山庄的人厮杀,再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领人杀上杀,到时候她兄长和无涯山庄就成了掳走阿史那长安公主不愿议和的罪人。 若不是沈琦家中出事,只怕也不会轻易地嫁给贺星竹的哥哥,若是原来的身价,只怕是下嫁,之后更是没有机会面见皇后。 密尔沃基的米勒啤酒公司,是全美第二大啤酒生产厂商,也因此密尔沃基人很喜欢喝啤酒,啤酒是密尔沃基人的必备饮品。 “左门长,您是前辈,那晚辈就不客气了。”说罢,张之维没有浪费时间,率先出手,脚下劲炁爆发,五指张开,一掌拍向对方上丹。 第166章 三阶宝鼎、意外之祸 ——————陈江县、康昌平洞府 康荣泉返程过后不过旬日前后,留驻在洞口的康襄宜便就等来了康大掌门口中的朋友。 在独霸一方许多年的康襄宜眼中,此番来的都是陈江县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其中乌风上修领着周云率先而来,因了康大宝前番将解意上修生擒之故,前者在定州已能高枕无忧。 这般下来 白翘站在门口,感觉有风从身上刮过,一身湖绿色的盛装让她觉得脑袋上都绿了。 “听厨房的厨子说,王妃说是叫糖醋排骨,还有这鱼也是王妃做的。”周管家更是无比差异,平日里王爷吃的特别少,今天却吃了很多,王妃做的倒是动了,其他大厨做的基本没动过。 姜民安站在病房外,透过窗户看见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感觉心里十分复杂。 说起身世,清颜的眼睛里迸发出更强烈的恨意来,她永远也忘不了,青楼里的老鸨子为了让她接客,对她如何的打骂,她差一点儿就死了,而说过来找她的姐姐呢?那个时候在哪儿? 姜宸被抓回家,就在他的眼前被人抓走,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宸被人抓走,没有办法去挽留,也没有立场多说一句话。 秦思昊没有反驳,尽管他心里清楚,那菜单上,飞天茅台标价1388元一瓶,他也只有打掉牙往自己的肚子里咽了。 一嘴的红烧肉也不知道是应该咽下去还是吐出来,总之脸都绿了。 后山路的确不好走,大晚上的下雪湿/滑,慕容长情一路抱着倪叶心就过去了,倪叶心有点不好意思,本来不想让他抱着走,但是慕容长情坚持。 “今后你每隔一天才回来,明天我就一整天看不见你,只有到后天晚上才能够看见你,所以我现在要多多抱着你。”胡晴像个讨奶的孩子,就这么抱着男人,执拗了起来。 谢桥只好告诉覃木,顾轻狂正在追求着陶修,现在看来,覃木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卧槽!”看到罗炎这严肃画风猛地向猥琐大叔方向剧变的这一幕,叶风脑海里马上就闪过“为老不尊”这四个大字。 在许纯阳的变招下,他的手臂几乎被斩断了,只剩下一点儿的类似皮肤的东西相连着这断肢。 这些看似不算严重的恶作剧一直没有获得学院长的重视,但一些不喜欢西兰诺斯的教师已经把矛头指向了最不听话的西兰诺斯——那个把头发染成了蓝色的叛逆学生。 “好了,不说这破事了!”为了这事,罗炎也是被搞得一肚子火气。 多一次百度讲座,大家多一点相互了解,也算为学长、学弟们,进入高科技公司工作,稍微铺平一点道路。 强大的异能者气场散发,引起了简亚的侧目。可周围都是普通人,没人有能静心注意到这些微的气场转变。 三人跟着一个佣兵走向了地下四层,地下四层有好几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间里有数个刚才进入此层的人正准备离开,阿维低着头默默地跟着范。 原来的酒楼,他享受二老板的待遇,工资高,地位高,而且有分红;因老板开除了他的相好服务员,他带头闹事,把酒店搞黄。 不过真要说起来,战神今天的运气还真不怎么好,如果是接受系统能量灌注之前的李云牧,或许在战神出手的那一瞬间,才能够做出相对应的反应。 第167章 大宝得丹 “三阶上品的铜尸?!!”康襄宜闻声过后,几被吓得两股战战,一张老脸上满是震怖之色。 他反应却是众人之中最慢的,余下众修反应不一。 康大掌门率发出金光,杨宝山面色变换不停,就这么几息时候,天晓得他脑子里头的天人交战是过了几个回合,最后还是手头现出灵光,将月牙禅杖疾速祭出,朝着铜尸壮硕的身子 也是,这主也轮不到我为她买车,就他那个爸都是中国屈指可数的大富豪,还用我来买?那不是笑话。 更别说除了动画,漫画单行本的收入,连载的稿费收入等也是赚的。 显然,如今能‘日游’的古雪瑶,那是鬼将军级别的存在,是非常可怕的。 “其实想要报仇也不难。”仇锋眼中流露出阴险狠毒之色。他贵为阴山宗二弟子,相对荣亲王和火凤仙子两人而言也算是老牌的举霞中期境界强者,何曾吃过这等大亏,自然也是不愿意吞下这口恶气。 “妹妹,二哥在这。”乐瑶就刚出了公堂,就听见二哥董乐邦叫自己。 上官念琛不自觉的伸过手去,在这张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上温柔的摸了摸。 我笑了笑,没在说什么?也不想再说起关于这类的事情。我喝着手中的酒,看着午夜的海面。此时更加的深邃,像一个黑洞,我又喝光了李安留下的那罐,有些晕。 正当刘超迈开步子打算重新上楼之际,郑璇却赶忙皱着眉头对其问出了这句话。 这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灵舟之中,只怕还会有许多人要死。但是,这就是生命,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如此残酷,并不是你想要活下去就能够活下去,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那么你注定了只能是死亡。 随后四个壮汉应声而出,抽出朴刀,指挥着吓得战战兢兢的伙计们带路,去管事的住处搜。 与沈廷扬从巴达维亚一路带回来的那些加利恩号上的半吊子水手们比起来,这个阿姆斯特丹造船厂学徒出身的渔夫之子德莱福尔,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造船工人了。 “你们在干什么?”那王执事走了过来,朝着众人冷喝了一声,身旁还跟着武道院长。 到了后来,藤原不比等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胡话,只记得自己有说有笑有哭,十七精力不济,多半时间在听,偶尔才会回上那么几句。 说到这里,李旺财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像想起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 薛浩急忙道,拿个第一有什么用,道武学院的推荐信,他可是有了,再拿一张干嘛又不能卖,还不如拿本武技或者拿个丹药实在。 她低着头,余光中楚天宇,正不断冲她露出冷笑,显然势在必得。 尸化宁秋出现,漆黑的双眸中透着幽黄色的光芒,尸风环绕周身。 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好像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却而代之的是一脸疲惫。 尤其是最近几日,因为这件事传开,不少村庄觉醒天道印记的武者,竟然都不来投靠。 “给我打开城门,我有要事出城,抓紧!”莫月厉声训斥了一句,充满威严的瞪了灰甲士兵一眼。 但李宁宇却没有同意说道:“这一点,我也明白,不过这一点先不讨论了,在说我们在约旦地区投入的兵力,也不过六万人,只要将进度放慢就行了!我们还是说说两地的建设问题,对这一点你们有没有什么不错的想法?”。 第168章 流云登门 ————小环山、重明宗 铁流云立在重明宗牌楼之下,面上表情自是老神在在。 他适才见得通传消息那弟子得了信符,也不发言催促,只是淡然看着重明宗上下因了金丹上修莅临而做严阵以待。 若以其本心,他不是特意要来寻重明宗麻烦。特别是自康大掌门丹成中品过后,前头那点怨怼心思,铁流云业已尽都抛去 他们采取的都是直播的方式而展现出去的,想要截取,或者是修一下都不可行的。 苏无双得意的神色看着顾玺轻轻将她的腿给松开了,转念一想,直接一脚踹到了他膝盖处,顾玺没想到他突然加戏,便直接跪在她的面前。 京台力求做出一档完完全全的真人秀综艺节目,没有事先写好的台本,没有编导一旁指导,只有嘉宾根据一些线索去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完成匪夷所思的任务,在这期间将明星和助理之间真正的关系显露出来。 而林峰,一本正经的纪录着工作,却还是有些分神想着殷晓茹她们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办公室里,曾烨铭正对着一个游戏代码头疼,尝试了好几次,都不满意。 各种羡慕嫉妒恨。谁不想出去玩,但玩得起吗?或许出门比在家还累,得先出去。 就在这时,一行人押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被压着人苏无双认得出就是负责管钱的经理,跟他们家也是亲戚,在爸爸生前的时候也是很信任他的,所以才会给他财务部经理的职位。 上车后,他拿出卡在公交车上一放,“滴——”的声音响起,梁思雨直接往后排一坐,看着窗外的风景若有所思。 迟子建提前打过招呼,刚到餐厅门口,就有服务生领着他们进到餐厅僻静的隔间吃饭。 念完之后,薄薄的唇紧紧闭起来,嘴角挂起这张淡漠脸孔上唯一一点笑,仿佛将他整个苦涩灵魂述说完毕之后,内心终于获得最初最原始的宁静,可以任人宰割,任人践踏。 燕青听完,萧山的话才是万全之策,恐怕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才能既安葬了九先生,又避免兄弟们白白牺牲,李鬼还是双目不茬,阿贵实在看不下去了,双目恨铁不成钢的看向李鬼道。 到了南哥门市,南哥还没来,销售部的李经理一大早就接到了南哥的电话,正在一楼等着他们。 相比之下,心中对师妃暄就有些厌恶,不过心中虽然不喜,但面对那样一个仙子般的可人儿,他身体上却还是难以拒绝。 要是像洪岩、洪松一样,沦为善见摩迦的“信徒”,那可当真生不如死。 黑龙拿出自己的私人电话,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然后拨通了出去。 莫问闻言不由陷入沉思,听起来不错,可仔细一琢磨,他忽然察觉莫一兮话中的问题。 “还好还好,没什么事。”我轻松的说。只是表象变了而已,这不算什么,只要实质没有变我还是能接受的。 电话那边一听赶忙答应,而后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一个满嘴醉意的声音道。 “想清楚了再动手,是与我一战,还是下去阻止那些发狂的大族。”真凰冷笑着远离,来到了星空深处。 还有多样的礁岩苔藓,飘摇的海底水草,在光珠的闪烁下,光彩琉璃,构成了一片五光十色的海底世界。 苏蕴灵愕然,咬咬牙刺出一剑,水波荡漾,涟漪顿生,直取余钧眉心。 第169章 阴差阳错 ————结界之中 一旁已与曾章妖校议好大略事情,正待去拜访妖尉的项天行瞧得彭道人面上异样,遂就出声问道:“彭道友是有何事?” 这道人似是闻声过后,才从沉思中醒来一般,见得项天行目露好奇之色,他却是压下面上焦急之色,随口应道: “不瞒项掌门,在下于黄陂道本有一处僻静洞府,此番似是遭宵 我笑了笑,说道:“刚开始,哪那么容易就搞定了!”不过我还是对他说了句谢谢,要不是他几句话,手里攥着张黎明那几个势力的把柄,我也不会轻而易举的就收了。 看到这情况,我心里你的那丝烦乱更甚了,在苏父用眼色的鼓励下,我深吸了口气,就目不斜视的缓步的走了过去。 白姝原本以为,范筱希是绝对找不到骨灰盒的,可是,她现在却开始不确定了。 然而,不管信不信,历史的长河已经将真相冲刷的干干净净。在未摸到长河尽头之前,一切猜测都只能是猜测。 而此时,冷云馨的伤口包扎好了,伤得不轻,所以需要在病床上躺几天。 “妹仔!”老太婆一急,双眼瞪之欲出,手里一划拉,猛的张嘴朝我大叫。 我眼角余光看的真切,于海生已经把枪式注射器亮出来了,就要奔我屁股后头扎呢。 这条突然出现的甬道很长,我们走了大概两三百米,连道真忽然咦了一声。他蹲下来,在墙下摸了一把。墙壁上的铜灯很亮,但我却看不出那里有什么异样。 婴尸在前面越飞越慢,渐渐的,空气中除了阴寒外,又多出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连道真抽动了几下鼻子,眉头越皱越紧。我跟在他旁边,不知为何感觉头昏脑胀,很不舒服。 有的还从手背爬了进去,又从手掌钻了出来,翘着头尾自己看着尾巴,估计还在奇怪怎么这么薄呢。 虽然陈景只是司雨之神,但是人间知道哪一座神庙灵验,自然是无论有什么心愿都会去祈求。 虽然这一次墨客是被李雪拉了壮丁,不过毕竟是老人家大寿,墨客还是决定自己送一份礼物。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价,倒也不在乎一份礼物钱。 夜幕渐渐深沉,悦儿姑娘手一松,一只信鸽扑愣愣的飞上了半空。 涂峰知道慕容欣这是太过担心的缘故,引起身体不适,他感觉将内里输送给慕容欣,后者才好了很多。 “你知道我有斩仙葫芦,还敢将我收入你这神庙之中,我应该说你大胆呢,还是应该说你狂妄。”紫微大帝冷冷的注视着那石像说道。 “政总这时候也差不多中午了,咱们要不一起吃个饭?”,这么大的工程政纪交给他,华勇峰自然是想抱上政纪的大腿,讨好的提出了邀请。 “臭楚天羽,死楚天羽,总是让人操心,他要是敢出现,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梓薰冷哼道,不断地拍打着被褥。 摄影师非常给力,给了苏子墨一个特写,将其直接投射到舞台上方的荧幕之中。 再加上他们这里的所有人,寒族之中的人已经相差无几都到齐了。只要是等到寒研恢复好了,他们也会有着时间恢复。而且,只要时挺过半天的时间,也就是说,只要等到夜晚降临,他们的威胁,也会更加的减少。 众人的行动非常迅速,不到三分钟就把一大半的物资都扔进了帐篷,紧接着收回。 第170章 山前退敌、洞中争命 ————小环山、重明宗 铁流云见得袁晋所召那头三阶灵奴颇为眼熟,心下诧异之际,却也收了手头动作。 身后来的一方烟尘未敛、大方而来,不是要做那以势压人的手段、便是不想再起刀兵,要铁流云畏缩而回。 不过这却是这位纠魔司指挥佥事万万不想做的事情。 但见得他先做个手势,按下鼓噪不停的獬豸铁卫,又深深看过一眼前头的叶、袁二人,方才回头朝着身后朗声问道:“却不晓得来的是哪方朋友?” “定州袁不文拜见佥事。” “无畏楼羊决拜见佥事。” 铁流云闻声过后,面色更加难看。 袁不文成名百年自不消说,羊决作为无畏楼楼主佘芙亦之下第一打手,在一众丹主之中,同样能算得一难缠的货色。 便算是不提袁晋身边的那头三阶灵奴,就只当前的这二人,铁流云要拾掇干净也要费好大力气。 “羊决,袁不文为的他家那野女婿还则罢了,你们无畏楼当真也要趟这趟浑水?你可晓得.将来因果?” 铁流云的冷声恫吓并未令得羊决有什么别样表情显出,后者先不答这纠魔司指挥佥事发问,而是只淡声言道: “我家楼主今番得知消息过后,便就已与凤鸣州去信,想来这时候应山军当也已在路上了。还有三汀州合欢宗焚桃使连雪浦连公,说不得也已在发信来问你纠魔司。羊某斗胆谏言,指挥佥事还是先为自己着想才是。” “好好!!”铁流云非是无有城府之人,但这时候见得羊决一副古井不波的模样,却是气得几要将满口白牙咬个稀碎。 再一回头,先是那老神在在的表情却是已经落回了袁晋脸上,叶正文本事不高,照旧敢操着灵器立在青玦卫阵前,朝着桀骜十分的獬豸铁卫怒目而视。 到了这等时候,铁流云便就晓得此番定是要无功而返,再耽误下去,等那劳什子重明盟各家齐聚,自己未必能得周全。 本来依着其之前所计,威逼重明宗这档子事情本就只能算得一锤子买卖,只是未想过便算康大宝、蒋青不在,重明宗上下反应却是照旧迅疾,这便令得他一番苦功尽都白费,只得起了偃旗息鼓之心。 不过这番要走,却也未必爽利。铁流云方才冷哼一声,就要扭头转身、迈步离去。 值这时候,袁晋却是又念一声,语气淡漠、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不容置喙之意: “佥事留步,晚辈还有话说!” “呵,我且听听,你待如何?”铁流云面上阴鸷更重,发声时候语气冰寒。 铁流云麾下獬豸铁卫其中大部到底被其编练过一甲子,听得动静,复又拿起刀盾,那股子狠厉之气复又散出,一股子精悍味道扑面而来,倒是显得前后队伍都颇为稚嫩。 袁晋未有变色,照旧是不卑不亢上前淡声言讲: “云角州乃是今上亲赐予我家掌门师兄封地。今上口含天宪、金口玉言,他所言讲之事,无人不晓、无人不从。 但佥事仗着修为高深、资历不浅,屡次因了个人宿怨,携门下犯境、凌辱勋贵门人弟子之事,晚辈今番自会以武宁侯府主薄身份上报秦国公府,交由公府诸公决断对错。” 铁流云眼神复又凝重一分:“好小子,有胆吓我?!” “晚辈只是但尽所责而已,”袁晋不惧,目光灼灼,看得场中袁、羊都是心头暗赞。 铁流云语气更冷、目光更寒:“你信不信,便算来了几头烂蒜相帮,本佥事照样有手段能将你家上下屠戮干净?” 这话说得有些露骨,直令得场中人心头尽都又紧一分,袁晋面上照旧无悲无喜,语气中亦无甚情绪露出: “佥事可晓得,倒退百年,我重明宗上下亦不过只有三人罢了?若是遭几句言语吓破了胆,我家掌门师兄面上才真难看。” 对面那纠魔司佥事闻声过后、面色红白交替不停,眼神在獬豸铁卫与青玦卫两阵之间转换一阵过后,也不晓得是犹疑了多久,最后却还只是微眯起眼,掩下杀心,转身过去。 “让路!!” 到底是上修震怒,当面的羊决未有做强项之态、身子极软。 听得催促,羊决便就俛首拜过,与身后带来的一众修士施以手势、让开路来。 獬豸铁卫之中传来一阵不满声音,却又很快被铁流云带人平息下去。袁晋到了这时候亦未停下动作。 只看得他与叶正文使个眼色,后者面上生出来几分犹疑之色,最后还是要门下弟子刑堂执事刘雅快步提人过来。 见得此前被重明宗俘获的一众纠魔司司卒现下都已现身场中,众修还不及诧异,便就听得袁晋朗声言道:“佥事慢走,晚辈宰些三牲、好为送行!” “桀骜小辈,当真好胆!!” 此番不光是铁流云震怒,便连来助拳的袁、羊二人都生出来诧异之色:“这袁小子竟是要故意与铁流云难看,若是激得两家动手,却不晓得他重明宗到底能得什么好处。” 眼见得一场恶斗还未开始便要平息,袁晋这晚辈却偏要节外生枝,袁不文与羊决心头自是气愤不已。不过恼归恼,却不可能真就置之不理。 但见得铁流云一声厉喝过后,十余颗新鲜人头竟就真咕噜噜滚了满地,溅起的血柱给袁晋身前那杆六叶青莲大纛添了一抹颜色,鲜艳无比,刺得远处顾首那位上修双目通红、几乎难以出声。 “好生嚣张!” “佥事,不能就这么走了!” “佥事,若就此走了,我纠魔司威名怕就不再!” 一道道血柱冲天的同时,獬豸铁卫中传来的震怒之声不绝于耳。渐渐地,便连这道兵阵型都已维持不住,倒令得铁流云一双剑眉蹙得更紧。 不过令人诧异的却是,铁流云震怒之外并未动作,而是学着袁晋适才说辞一般寒声讲道:“你家今日妄杀纠魔司入品正官,某同样是要呈于公府诸公、要他们决断对错。” 后者不看铁流云那狰狞之相,只是抬头斜瞥一眼大纛上的朱色,才又沉声言道: “佥事请便,只要记好了,这里是我武宁侯府所辖封土。所谓生杀之权,早在我家掌门师兄结丹时候,便就已由今上赐下。佥事若是真觉今上识人不明,硬要相告,自去便是。” 铁流云双目一红,气得几要将手头法宝捏断。与此同时,一道道请战之声又环绕身边,冲得他头昏脑涨,眸子里尽是对面大纛上头的那抹血色。 “走!” “佥事!!” “啪!” 说话的那名纠魔司指挥无有防备,自是结结实实地挨过一尺。继而整个人都跟着这股巨力横飞出去,呕血时候还有脏器碎片一道流出,令得周遭进言修士尽都胆寒、不敢发言。 “走!!” 这时候铁流云一挥袖袍,獬豸铁卫才终于无声。老老实实的重新严整阵型、又遣出几人去捡了那呕血丹主,才随着铁流云一道奔赴回去。 只看得这支凶名赫赫的队伍彻底消逝在了天幕之中,神识难探,袁晋与叶正文才终于歇下来了心头紧张之意,方觉轻松不少。 前者轻松之余,还觉可惜。他到底还存着“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念头。 只想着若是能激得铁流云抢先出手,真引起来两家血斗,便算只靠着人数不全的青玦卫却是不敌,但坚持到云角州各县乡兵、寒鸦山四百余家义从、重明盟各家齐聚却是不难。 届时铁流云麾下道兵便是再如何精锐,却也只有落败一道。 便算铁流云凭借金丹之身,能够逃得一劫,但其自身斗法本事却只一般,失了獬豸铁卫这支道兵,于其损失,岂止“伤筋动骨”四字能言? 若是声震数州的康大掌门尽都不在,袁晋以区区真修之身便就能做成此事,那么重明宗的声望,也不晓得是会增长到何种地步。 且若真到了那时候,重明宗呈于秦国公府的罪状,自是可以再添上几笔。 这于公府诸位大员而言、却才真就够得分量,不会似现下这般最多只是为铁流云挣来几句不痛不痒的斥责告诫; 相较于袁晋的愁容惨淡而言,叶正文却是欣喜不已。 毕竟铁流云那支獬豸道兵确有名气,固然青玦卫也能算精锐,还有定州袁家、法州无畏楼两家携众相帮,但也未必就能在与獬豸道兵的阵战之中稳占上风。 既是如此,那么这伤亡定是非同小可,这却是重明宗上下人等皆不愿意见到的。 不过袁晋性格这份转变,却也令得叶正文在旁暗赞。 莫看前者平常时候却是难做好那些冗杂事情,但这番大事决断,确是足见豪气,足能令得叶正文自愧弗如。 至少叶正文远不如袁晋心狠、能容死人。 “重明袁二这名头,现下他却也能担得起。” 叶正文稍稍感慨一番便就作罢,此时此刻,却是轮不到他来清闲。 而远道而来的袁家、无畏楼两家修士自寻得好生安排周到,都已发了信符的外界各家,却也需得补偿些开拔费用,才能显得康大掌门仁德。 袁晋又过了许多时候,方才从大纛下来,又与段安乐帮着叶正文写写算算一阵、迎来送往一番,只忙到翌日日昳时候,方才算得了些喘息之机。 这番铁流云突然登门属实凶险,若是袁晋应对得稍有不慎、两家人兵戎相见、杀个尸横遍野却也寻常。 不过这也多亏了康大掌门信重,便连三阶灵奴这等物什竟然也能托付于自家师弟手中,不然便算袁晋胆色便算再怎么出众,怕也没有能呛声金丹的勇气。 念得此处,袁晋便又开始担心起了自家师兄动向: “也不晓得大师兄那里,现下又是何光景?” ————陈江县、康昌平洞府 发出惨叫那人自是风不妖,但见得她一张我见犹怜的美艳脸庞上头遍布血线,周身灵机混乱不堪。 明眼人不消细看,便就晓得这显是中了什么邪异手段暗算。若是旁人无力相救,那便就只有等死一途。 不过疾奔而来的游松上修,却是无暇顾及眼前这可人儿。 哪怕是回去过后是要受大殿主黄米伽师问责,他也要先寻出来暗算风不妖之人、保全自身才是。 毕竟自身性命与黄米伽师信重哪个更得重要,在游松上修心里头确是早有定论。 只是暗中那人匿踪手段却是高明,哪怕游松上修取出来寻星盘这一法宝探查,却还是未觅得其踪迹。 不过好在这时候侯明法却也赶了过来,风不妖总算才能得照料。 游松上修不顾侯明法是否有本事能破风不妖身上邪法,只是又在指尖划出来一道细口,挤出来几点本源精血点在寻星盘上,令得他面色白了几分、才算探查得些眉目。 “好贼子,原来在此!” 游松辛苦好久之后才发这惊呼,继而撮指成剑,一道灿亮雷霆自手中现出,就要狠狠落在其面前一道石壁上头。 不想这石壁之前却是倏然间冒出来一道禁制,哪怕其最终仍是湮灭在了雷霆之下,却还是为隐匿其中的一道血光争得了遁走时机。 “贼子莫走,哪里来的邪修,速速吃本座一雷!” 游松语气凶厉,手上灵决飞快,又是连发数道雷霆,每每要触及那道血光时候,却就有禁制过来相帮,令得他皆是无功而返。 “他对于这洞府竟如此熟稔难不成是此地主人?!!”游松念到这里,反还杀意更甚,只是那道血光灵巧十分,却不是他手中雷霆能够撵到的。 就在他与这血光较劲时候,留守的侯明法那处地方,却又发出来一声惨叫。 “三哥救命!” “遭了,化身之术!!”游松旋即大惊,散了手头指决便走。 他还未到了侯明法身前,便就发现后者却是与其自身一般果决。 眼见得自身有危机袭来、才受轻伤。便就想也不想、登时弃了正躺在怀中的风不妖不顾。 这位六殿主只祭出来一支骨笛,吹响时候大片灵体残缺的厉鬼围拢过来,结成屏障,才算是将将保住性命。 侯明法修为不高,炼鬼一道却是造诣不浅。 但见得厉鬼之中是有一部劓耳谣婆,耳孔处溢出来无尽声波,足能乱得大部金丹心神; 又有一部黥面鬼卒,手持刀戟挥来时候,附带焚魂之痛; 还有一部枭喙丑物,颗颗鬼首都是凝实十分,甚至能透过修士肉身、吞噬金丹; 寻常金丹见得其中一部手段,便就会有些左支右绌之相。不过侯明法对面那道血光见了过后,却是尽数不避。 其甚至连样法宝、灵器都是不用,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用得高明血法。 不得不说,虽然这些手段邪异不假,但论及法术之威,却要比侯明法向来引以为傲的一身炼鬼之术强横许多。 不过一击不成,遭侯明法手段纠缠住的血光,却也失去了迅疾动作,恰好遭赶回来的游松上修与侯明法一道锁在中间。 三人这番战得如火如荼,无人看顾的风不妖却不晓得是该如何。便只得挺着剧痛、在难以言述的剧痛之下胡乱动作。 也不晓得这般翻滚腾挪过后她是又过了多久,便就昏死过去。 只是待得其睁眼时候,风不妖却就看到了浑身赤倮的相熟之人,吃力地惊呼出声:“七兄?” 倒在房中的胖大伽师与其一众弟子身上显是被下了什么手段,饶是听得风不妖出声惊呼,照旧无有半点反应。 不过她顶着剧痛的这番自救举动,却也不全是无用。 至少看得了这暗穴之中除了之前那些云泽巫尊殿弟子之外,还有一个魁梧健硕的修士身披道袍,正面无表情地朝她看来。 “康康大宝!!?” 第171章 终成黄雀 康大掌门见得这风不妖惊惧不已,倒也无甚居高临下之状,只是语气淡淡、正色言道:“道友莫要动作,毕竟若是将康某人吓着了,反还要害了你这大好性命,那却不美。” 这风不妖倒也乖觉,甫一发现自己身上被下了禁制手段,即就息了遁走心思。 只是康大宝却是不料,待得其老实地俛首拜过过后,即就开始宽衣解带。她动作甚快,显是此道好手,熟稔到便连近在咫尺的康大掌门都不及阻拦。 但见得她染着丹蔻的指尖擦过腰间,轻轻解开红线的同时、挂着银链的足踝踢开堆迭的罗裙,只听得几声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那件金线密绣的诃子正好坠地。 她脖颈后仰的弧度像张到极致的弓弦,修长纤细得不禁令人想起来“长颈蹙雪,舒展素云”。就在半褪的鹅黄披帛下,锁子骨凹陷处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香汗,却要比胸前那片雪白还要勾人。 “妾身薄柳之资、还望侯爷怜惜一二.” 一阵香风伴着软语扑面而来,竟是令得康大掌门眉头紧锁,一时不晓得是要如何出声。 “这这即是本道爷被那些奸人坏了名声的下场” 康大宝心下一叹,腹诽一声过后,也不再为他这“善欺妇人”的名头纠结。只是整衣敛容、将面色摆正到好似个道德真修过后,方才出声言道: “还请道友自重.” 风不妖闻声过后,却不见得半分如释重负,反是生出来几分羞怒之色。 也就是现下正值势比人强,不然这妇人说不得就要靠着娇俏可爱的满口银牙,硬生生在康大掌门身上咬下来几块嫩肉。 待得收拾心情过后,风不妖即就又将刚刚褪下的衣衫一一穿了回去。 她倒不觉以身侍人是什么值得羞耻之事,在其看来,婀娜身子与上品灵石、珍稀灵珍并无不同,照旧是一样可用在修行路上的本钱。 康大掌门无暇顾忌这妖艳女修是做何想,只是又出声言道:“外间胜负未分,还请道友稍待。” 不想待得这女修定下心后,胆子却大,不愧是能从云泽巫尊殿这等诡异地方杀出重围、结成金丹的人物,却是不可以仅以常理计之。 但见得她朱唇半张、檀口轻开:“侯爷是要做那渔翁么?” 言说这等无智之言,只不过是这类坤道与人亲近的手段,康大宝却是无有心思理会,只继续将神识探出。 他现下圆月观想法已然圆满,虽才是初期修为,但论及神识之强,却已经超过大部未有修行过神识之法的中期上修,比之游松上修这类新晋后期金丹却也不差多少。 外间酣战正浓,一时之间倒是也无人有本事分暇出来,探查得康大掌门正在暗中窥探。 却见得只是又过了盏茶工夫,侯明法才用骨笛召来的一众厉鬼早已湮灭大半,他与三殿主游松上修却是不晓得当前那团血光是何来历。 只是晓得其血法高强,当是自己平生仅见。想来若不是对方那修为不济,说不得自己二人现下都已是难有命在。 游松雷法凌厉,却寻不得那团血影踪迹,就这么战了一番下来,用出来的十成灵力里头却要有九成九都落在了空处。 待得侯明法自身罡气都被一枚血刃击破,一道可怖的伤痕自上而下贯穿其身,若不是还有配在腰间的一枚玉璜保命,说不得整个人都要被均匀地剖成两半。 这位六殿主修行以来却也经历过不少恶战,游走在生死之间的经历却也不在少数,却还是被适才那道血刃惊得心头战栗不停,险些都要乱了手头指决。 “三哥!!咱们撤吧!!” “轰隆隆,” 游松上修闻声过后动作未停,眼见得一道道灿亮的雷光擦着前头那血光的边缘、接二连三地落在空处,心头便就更加气恼,见得侯明法已被吓得失了方寸,不禁破口大骂: “老七现下才将失陷、十一娘与我二人一道前来,又是生死不知。就这般回去了,大殿主那里你这狗脑子可是谋划好了是要作何交代?” 前者这话,却是令得侯明法瞬间明悟过来。 毕竟那黄米伽师若是真要动怒,便连同为后期上修的游松也是担待不起,更莫说他这小小金丹初期修士。 要晓得,同为殿主、侯明法或还有底气与其他任一殿主争辩一二,却不可能与黄米伽师说半个“不”字。 后者在云泽巫尊殿中,是真有生杀予夺的大权。真要治游、侯二人失职之罪,怕是连个出口求情转圜的都寻不出来。 只是若要他弃了这六殿主的身份去做个穷苦散修,却是绝无可能。 既是如此,便就只有竭力与游松上修一道,合力将这藏头露尾之辈擒下来一条路了。 游松上修见得侯明法镇定下来,也是心头一松。 以前者的见识,却是不难察出来眼前这掩面之人身上伤势颇重。也大略可以窥得其若是全盛之时,自己定然不是对手。 不过这或也能解释此前为什么便连康襄宜这等货色,都能从洞府中全身而退。这拟作血光的邪修定是难得持久,才会未有收拾干净手尾,遭人将消息泄了出去。 既是如此,那么只要稍稍坚持一二,待得左近的金丹上修收到了自己适才发出去的求援信符前来相助,亦不是无有可能将其生擒、阵斩。 对面那彭道人现下却不晓得游松上修是作何想,只是在心头盘算:“是了,当就是这伙人破我洞府。便算这道人灵力驳杂、根基虚浮,但一手雷法却也能算得勉强可看。 我这养在此处的这头铜尸,最初祭炼时候手法失当,过后难得纠正,便就变得最怕雷火,恰好被其所克。若是真就遭其毒手,却也能说得过去。” 不过他现下却也如与游松上修一般,斗法时候难得持久。且此前先靠着道法高绝,伤了对面两名初期上修过后,彭道人便就松了口气。 彭道人算得谨慎,又与游、侯二人周旋一阵,自认将其手段辨了个七七八八,便就运足灵力于指尖,欲要一战定这乾坤。 但见得彭道人身形一定,对面那游、侯二人才终于稍稍见得前者身形。只是还未及二人生出欣喜、一大团血雾便自彭道人破损的道袍裂隙喷涌而出。 “咕噜噜”,洞府中的血池倏然间沸腾起来。 “啵啵啵”,这血池中一个个血泡爆裂之余,还溢散出来大股恶气,显是不同寻常。 游松上修面色愈发凝重,侯明法脸上满是惊容。 而也就在二人还在惊颤时候,这些恶气早已纠结起彭道人所散血雾结成了一枚等人高的赤茧。 游松上修反应不慢,手握玄色长矛、裹满雷芒刺出,大片灿亮光芒几要将整座洞府染做洁白之色,却是被赤茧周遭血风稳稳挡下,近不得分毫。 侯明法同样未有坐以待毙,其全身毛孔冒出来无尽鬼气,复又召来数十道厉鬼裹满全身。 这些厉鬼能算得他压箱底之本钱,其中最次的也是以筑基后期真修生魂所炼,一个个凶厉十分,目中满是青绿磷火,口中尽是生人尖啸,手中全是骨肉灵器,就照着那赤茧猛扑过去。 只是这些厉鬼却一如适才那些雷芒一般遭遇,道道血风看上去毫无威势,却就是能护得赤茧周遭万法莫入。 二人对视一眼,即都想到了要寻彭道人本身麻烦。不过后者却是未遂他们意,疾步挪到赤茧身旁,盘坐调息不停。 明明见得那血修都已虚弱到面无人色,游、侯二人却还是无法破得血风,只得眼睁睁见得有一血螭冲破赤茧,啸声冲天。 侯明法棋差一着,精心炼制的一众鬼将只是转眼即就被重重血气冲散,痛得他六识尽灭、七窍涌血。 紧接着五脏六腑具都遭这扑面而来的血汽冲得碎裂开来,若不是金丹修士已成无漏之身,只这一遭,这修士即就难得命在。 游松上修警觉非常,他自是晓得侯明法此番过后,即就难得自保,随手左手虚握引动天雷,玄色长矛尖端现出来大片灵光,一条雷龙活灵活现从中跃出。 血螭与雷龙迎头相撞那一刹那,迸发的炽白雷光竟将整座洞府映如白昼。 侯明法站不住脚,跟着手中法宝一道被气浪冲飞出去,生死不知。 明眼人都看得出雷龙气势虽强,却只是外强中干,哪抵得彭道人这血螭凝实高明? 却见得一阵隆隆声后,彭道人口角溢血,游松上修面生震怖之色,再一抬头,洞府顶上那条雷龙早就湮灭干净成了无数灵华簌簌坠下,而那血螭却照旧活灵活现、狰狞凶悍。 游松上修自是晓得这时候退不得半点,此番他落定过后,呕血数升,浇得手头玄色长矛都是换了一副颜色。 就在血螭将要照面俯冲而来之际,游松上修手头灵决已定,其右臂上印雷纹倏然间爆发出刺目金芒,将其半身法衣都跟着炸成碎屑、继而便就在洞顶凝聚成缠绕梵文的降魔杵轰然砸落。 “学什么不好,居然去学那劳什子释修手段,端得是厌人十分!” 彭道人心头喝骂一声,眉宇间怒色更重,只催血螭去纠缠那梵文降魔杵,手中灵决旋即一变,本就沸腾的血池之中居然又生异样。 但见得一道道浓稠血柱冲天而起,过不多久,便就有一尊尊披甲血卒各持兵刃从中迈出。 这显是彭道人所备的去芜存菁之法,眼见得这二十四具披甲血卒生成过后,本来粘稠十分的洞府血池即就变得澄清如碧,便连边边角角、沟壑弯曲之中也难寻得一点赤色残留。 这些血卒手持兵刃行进时候,却有点点赤色弧光坠地割裂地面,一块块岩石竟发出活物被肢解般的惨嚎声响、恼人十分。 游松上修被扰得险些掐错手头雷决,也就是勿论降魔杵还是他修这正统雷法,都是克制彭道人的不二手段,方才给他挣得了思忖时机。 现下正值风不妖下落不明、侯明法生死不知之际,那么下一步是走是留,于游松上修而言却不难选。 不过于今可虑的却是,其好像也难得从容走脱了。 那血螭与降魔杵相比也只是稍占上风,佛光渐败之际,螭身灵华亦是连连闪烁,若要分出胜负,却还要等上好些时候; 不过由彭道人所召、结阵而来的这些血卒确是难缠。 只是粗粗一看,便就能看得出这些血卒一个个灵蕴厚实得能比假丹,以二十四星宿站位结阵重压过来,游松上修便是全盛时候都要忌惮,更莫说于今周身灵力都已十不足三。 “直娘贼!”游松上修骂过一声,继而竟是弃了地上的侯明法,即就要背身而走。 只是他这步法才将运起,却又被彭道人施法打断,一个个血卒锁住这洞中天地,竟真是严丝合缝,不与游松上修留下来一处生门。 后者手中雷光不停,轰在血卒身上,溢出来不晓得多少血气。只是这些血卒散了又凝、凝了又散,只见得游松上修灵力见底,却未见得血卒阵形稀疏半分。 彭道人面色冷漠,其实直到此时,他都难以笃定游松一行人等是不是破他洞府的祸首。只是他洞中损失总要人补,遭费天勤、项天行折辱的恶气也总要散出来寻个人受! “都怪那老鸟害人,害得我得意法宝大半不知去向、便连备用之物,也随着储物袋一道落在水中。若不然,我要认真来拾掇这些小人物,何须如此费力?!” 这恶修心头得意之际,却见得游松上修因了几番突破不得,便也已在面上生出来狠厉之色: “死便都死、莫想独活!!” 其泥丸宫中的金丹丹华开始燃烧起来,本来还在左支右绌的玄色长矛倏然间凝滞在其头顶一丈。 “这是?!”彭道人面色凝重,哪里还不晓得游松上修这是已经被逼到了搏命时候,便就也不惜得伤势复发,也要强催灵力,令得血螭、血卒更加卖力、重压下去。 “破!” 游松上修头顶的玄色长矛骤然裹满紫电,在血卒阵中炸开一个巨大破口之后势头不减,狠狠扎在了正压得降魔杵喘不得气的血螭之首。 “砰!” 血螭躲避不及、竟直接被轰碎了大半身子。 游松上修瞅准时机、降魔杵趁隙抽身而出,径直落在已成残阵的血卒之中。才过几息,洁白佛光甫一如涟漪一般重重散开,便就见得这些狰狞丑物次第化成血水、徐徐淌回原处。 就在碧池重新染做鲜红之际,洞府顶上那道雷矛却也已经压服了血螭重落回来,目标自是彭道人法体本身。 游松上修在侧自是得意,毕竟在其眼中,彭道人手段业已尽出,现下不过是强弩之末,哪能抵得他不惜金丹本源、甘受境界跌落代价的强硬手段。 不过他却未料到,后者只是长出口气,面生疼惜之色,掐动灵决时候咬牙念道:“坏我大计,却不能令你这蠢物死得痛快!!” 但见得彭道人发言过后,本就面白如纸的他复又褪下来最后一丝血色,一直蕴养在丹田之中、自落败于费天勤之手后便再未现出的万魂幡猛然一震、横在胸前。 刚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雷矛倏然间就被消了凶焰,幡面一裹,这件融进了游松上修本源的上品法宝便就被搅成烂铁,迫得其面上自得之色旋即湮灭,逆心之血喷涌而出。 “你你到底是何人物?!!” 游松上修发声时候尤有不甘,他自是晓得自己现下非但无了胜算、也还断了生机,数百年道行就这么不明不白丢在此处,也是唏嘘。 “山南彭旻,见过道友!”彭道人说话时候语气有异,似是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名姓。 “山南道彭道人?!”游松上修只是淡淡念了一声,却不晓得这道人便是摘星楼庶务掌门前些日子登门借宝、所救之人。 他彭道人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炼成了铁石心肠,漫说不晓得游松上修与其脱困有关,便是后者真就是他亲亲的救命恩人,动手力道却也不会差上半点。 但见得他手中玄决一凝,一丝丝血线从其手腕处落下,沿着一块块正在凄嚎的石块辗转攀到游松上修周身。 不消多久,游松上修一身精血便就被吸食干净,彭道人脸上血色也慢慢回复过来。前者殒命不过才盏茶工夫,坠在地上的侯明法便也就步了后尘。 彭道人只觉浑身舒泰,未有忘了手头持幡一挥,收了二者生魂入幡、遗蜕入囊。 毕竟论及“物尽其用”,便连康大掌门面对这些邪修都要甘拜下风。 对于彭道人这等人物而言,修士遗蜕确与妖兽尸身一般无二,在邪修圈子里头照旧是一样颇受追捧的硬通货。 他褪下身上法衣,缓步迈进已然淡了不少的血池之中。 这本就是他备了近百年的修行之所,若是如他所想、一切如旧,那么只消一二载时候,他这伤势便就能好上大半。固然还是敌不得如费天勤这等异类,但总能不惧这左近大部。 不想这血池却被这些外来人败坏得不成样子,不仅血珀与血珊瑚一根不剩,一座血池也被刚才对敌时候耗尽大半。 万魂幡便算又得了两道金丹生魂入内为将,却还是补不回来这蕴养之功,照旧难得回复元气。 强召其对敌,彭道人自身本源亦也大坏,虽是服了两身金丹精血,旦夕时候却也难得好转,仍需得经年累月才能还复如初。 这恶修将手一招,两个新鲜落地的储物袋即就随风而来。 仔细查看一阵,彭道人面上即就生出异样:“不对,他们袋中竟是真的连半粒洞中灵珍都无!!六合坎离鼎也不见了踪迹!!” 这恶修旋即醒悟过来,继而想也不想,即就从水中射出,却还是晚了一步。但见得他便连法衣都未得披上,便就被突袭来的两道金光结实打中,金丹法身都差点迸裂开来。 伤势彻底控制不住,倒也果决,又是不顾元气、施了血遁之术,便连才握在手中的两个储物袋都是不拿、即就仓皇遁走。 而与此同时,就在云泽巫尊殿机要地方的守魂廓内,就有四盏置在最高处的金丹魂灯次第熄灭,惊得廓中弟子几要癫狂、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出。 第172章 携家而走 ————康昌平洞府 “这道人确是滑溜得似个泥鳅,都到了这般田地、竟也能遁走!” 康大掌门心头轻叹一声,继而又娴熟十分地拾起了地上两个储物袋,与方才得的两个放做一路。 风不妖的确妖娆动人不假,偏生遇上的是个胆小怕事的。 也是白费了那婀娜身段与百年苦修,到了最后勿论是连声娇呼、还是大片雪白也都软不了康大宝的铁石心肠,后者眼神冷冽如铁、照旧要让她一道上路。 不过依着常理来论,便算此时强敌尽墨、这洞府康大掌门确是不能再待了。 要晓得,云泽巫尊殿拢共才十一位金丹殿主,就这么盏茶工夫,竟就没了四个。其大殿主黄米伽师若是还不动作,便就真成了道德真修、而非西南诸道密宗魁首了。 值得一提的是,那可是位经年伽师,便算项天行也要稍稍施些礼遇,却不是刚刚丧于彭道人之手的游松上修能比的。 依着康大掌门自身思忖,只靠着自己平常手段,那么多半是敌他不过的。 不过上回本应寺佛子尕达却已经去了他手头那枚古魔戒的钳制手段,若那黄米伽师真如他这些年表现一般是个正经释修,那么康大掌门却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虽然洞中现下已无活口,但乌风上修还游曳在外、也不晓得是死是活;今日遁走的彭道人,更是尾大不掉。康大宝今番打蛇不死、又坏他备来东山再起的洞府,将来这厮若不报复、才是怪事。 不过这些事情都可放在将来计较,不消急于一时。 待得康大宝又将洞府细细检索一阵过后,便就匿了身形,是要悄悄遁走。不过才行到洞口时候,便就又来了一高冠上修。 康大掌门神识要比后者强上不晓得多少,加之今日手风破顺,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便就先发破妄金眸、又以八荒镇岳欺身一震,这丹体未凝的新晋金丹便就神魂俱灭、确是连句话都难留。 康大宝现下也无暇去辨这厮出自哪家哪户,更不会为了随手坏人性命而觉心下不安。 只是又轻车熟路地捡尽了这金丹身上值钱物什,这才闪身而走。 却不晓得陈江县内有一披红挂彩都没撤的门户倏然间全宗恸哭,骇得天上过路的妖禽都乱了阵脚、偏了方向。 游松上修生前发出的敕令在司州左近殊为好用,才过不多久,便就又有一名上修、数位丹主陆续而来。 只是见得洞府空空过后,便就只又不约而同地发信回云泽巫尊殿问询此事、即就寻着来时的安全路线各自遁回。 内中人等并非都是蠢物,任谁都晓得左近搜寻或能得些线索。 不过云泽巫尊殿管事以来仁义未施,大家又都是苦修了几百年的人物,那么又有谁会愿意冒着身陨风险、为了未知的封赏,去寻作案的凶手。 待得康大宝行到陈江康氏族地时候,杨宝山已由杨勇成遣人接走,叶州杨家态度倒是简单,显是认了康大掌门断后的高义、却也不想再掺和之后之事; 曹显鹿伤势未好,便连身上的鬼虎刺青颜色,亦也淡了大半。 好在其金丹丹体本源最后靠着灵药救了回来,不然康大宝这这番怕要遭费南応等一众费家宗长好生责难; 蒋三爷终日闭关养剑,二人兄弟连心,这些日子竟是连半分慌色都无,对康大掌门信心显要比其本人还足几分; 被乌风上人当做弃子的周云却也未有独走,老老实实地候在陈江康氏族地养伤、这些日子却也老实,只是摆出一副静待发落的样子。显也是看中了康大宝是个重义性情,才不惧遭人迁怒; 康襄宜是个合格的持家之人,云泽巫尊殿三位殿主联袂而来的风声甫一传出,他便就召集族人收拾细软珍物。 数以百万计的康姓凡人是难迁走不假,可数千号各阶修士却是陈江康氏的老底子,近千年才攒下来、无论如何都要迁走。 待得康大宝佩着好几个新得的储物袋回转过后,康襄宜都已带着族中主事之人制好了数套迁徙之法,其目的地自是康大掌门的封地云角州。 康大掌门见状过后陷入深思。 他自晓得这番将此前攒下来的人情却是耗得差不多了,不过收获确是颇丰。 便连那尊六合坎离鼎都不算,康大宝却也拾了足足五个金丹储物袋,还有一众丹主、真修所赠,也不能算笔小数。 认真说来,康大宝这些年来做事确是艰难,不过这横财财运却是不错。 这快钱来得多了,有些时候甚至都要动摇他那“高筑墙、广积粮”的念头。 只是这会儿若是仅自己一众人等想要遁走却是不难,毕竟黄米伽师便算在黄陂道也能算个人物,但当也无有胆子追袭到山南道地方逞威风。 但若要将整个陈江康氏尽数迁走,却是一件难事。 只是现下愁眉苦脸却也无用,康大掌门倒也果决,朝着康襄宜径直言道:“要带便带!能走几个便算几个,只不过过后若是大半陷在路上、莫要恨我便好!” 只不过这队伍才起,康大宝便就又收得袁晋传来信符,气得几要眶血迸溅,心头暗骂: “道爷我拢共才离宗几回,怎地次次都有人欺上门来,到底要多少个上修脑袋,才骇得住那些宵小的胆肠!!铁流云!你到底还想害我家多少人命!!” 但见得他手中生起焰火,冒着灵光的信符须臾间即就燃做飞灰。 不过康大掌门心境修为毕竟不差,只不多时便就又回复如常。过后他使个动作,将蒋青唤到身前、小声嘱咐: “传信老二,要他带三阶灵奴速速往这面赶来。我来前听得戚夫人是在外间寻药,若能联系得上,不妨以我名义前去求请。再问问费家诸位宗老哪个有暇,看看能不能请来一位助拳。” 蒋青听得蹙了眉头,悄悄看过一眼陈江康氏一众人等,才秘声传音应道:“费家宗老哪有那般好请,大师兄何苦将人情用在这些不值钱的身上。” 向来不喜这些人情关系的蒋三爷破天荒地发了谏言,不过康大掌门却并未采纳。 后者将才得手的五个储物袋一一捏过,心头生了些底气出来。再开口时候。语气里头又多了几分镇重: “且听我行事,若是这番连云泽巫尊殿都阻不得我家行事,那么过后有胆来害我重明宗的总要少些!” ————云泽巫尊殿、祖师堂中 暮色中的祖师堂似是笼罩在青灰色雾霭里,堂中央的一尊青铜香炉正吞吐着迦南香薄烟。 一老僧身形枯瘦如古松,暗金绲边僧袍在幽暗烛光中流转着符文暗纹。 这老僧深陷的眼窝似是盛着两泓寒潭,褶皱丛生的眼睑半合时泛着慈悲微光,时不时睁目念法时候又有精芒迸射,显露出来在浑浊老目深处里头囚着的两簇猩红业火。 其剑眉现下已染有霜色,眉尾却犹似淬炼过的银枪尖,斜飞入鬓时在眉心勒出一个卍字刻痕,诡异非常。 他握在手中、不停转动的赤铜念珠擦过虎口老茧不断地发出细碎声响,腕间缠绕的玛瑙髓串忽明忽暗,应和着堂外永不止息的云泽雾潮。 两个垂坠的耳垂各缀着三对密宗金环,是当年花费一甲子从黄陂道步行到本应寺、面见禅师求得,珍贵十分,此刻正随他掐动莲花手印时轻撞出梵音清鸣。 待得飘至身前的香灰重新在其身周聚成曼荼罗阵图,再当最后一粒香灰归位刹那,这老僧的修行才算结束了紧要关头、殿外人等才有胆量将急呼传入殿中。 随着老僧睁眼,祖师堂大门无风自开。涌进来的一众主事各个面生惊慌之色,疾步过来围拢在老僧周遭。 “大殿主,三哥他们.” 修为最高、被公推说话的长髯上修话才说到一半,即就被老僧伸手止住。 但见得后者从腰间摸出来两块碎裂到已经看不清本相的玉珏,目中隐有悲色流过,堂中其余人等却就晓得其已然知晓了游松上修四人身殁之事。 “陈江康氏可有异动?” 从黄米伽师喉咙里头发出的沙哑嗓音似如刀子一般刺耳,堂中人等却是专心致志、不敢漏了半点。 这时候七嘴八舌自是说不清楚,最后却还是先前推出来那长髯上修出声再答: “大殿主,陈江康氏正在带着百万凡人举家迁徙。” 这等大动作如何瞒得住旁人,陈江康氏才将出行,消息即就从四面八方传到了云泽巫尊殿各家主事的案上。 “带着凡人?蠢不可及!” 黄米伽师嗤笑一声,关于陈江康氏的消息是七殿主生前发来;三殿主游松上修一行也是身殁在探访陈江县这差遣时候;游松上修最后所传信符中言及洞府,更就是在陈江康氏辖内。 是以勿论这陈江康氏有没有本事一连害了云泽巫尊殿四位殿主,他家却也与这桩官司逃不得干系。 黄米伽师知晓过后、自是要问;若问不得,那么心气不顺之下、随手抹去,却也是应有之理。 毕竟他家才认得一个金丹初期老祖,虽有些名声、能够骇得住如火罡门这类后起门户、却还压不服横霸黄陂道北境的云泽巫尊殿。 “可有发信与陈江县周遭诸家,要他们遣门中弟子去追了?!” 答话的长髯上修面色尴尬,应声时候底气不足: “前不久火罡门新晋那唤做郭洪山的金丹,命牌也已碎了。周遭门派世家或是因了无有上修坐镇、没胆追袭;或是还念着与陈江康氏那点儿微末恩义,出工不出力。” “陈江康氏什么时候有如此恩义了?” 黄米伽师听得话中不实之处、居然怒极而笑,这下便骇得殿中众修皆是面色大变,最后却还是长髯上修上来答话: “八弟、九娘联合连江派、丰义门、福山正宗三家金丹挡在陈江康氏转往山南道云角州的路上挡了一挡。他家攀附的那位金丹手段很是不弱,又有一伤重金丹、一剑修丹主在旁助阵。 我方五名上修敌他不得,中途又杀出来了一结丹灵奴、这便使得我方盏茶即败。 若不是他家蠢钝、还假惺惺地顾忌那些凡人生死,说不得又有上修要丢了性命。只是此事过后,听调的门户即就又少了大半” 坐在蒲团上的黄米伽师听得长髯上修叹气过后,却也未问后者为何不将门中金丹尽数纠合一处、好竟全功的蠢话。 莫看云泽巫尊殿此前有一十一位金丹殿主,论及数量,却还要超过摘星楼辖下“三管”。 不过黄陂道确与别道有些不同,道内三境之首不仅各奉其主,关系却也不睦。这便令得他家许多金丹不得轻动,时刻都要在要害地方以作镇守。 加之如今云泽巫尊殿中的五、九、十以及才身殁的六殿主侯明法,可都是黄米伽师掌家之后耗了大把力气寻来的外人。 跟着云泽巫尊殿一荣俱荣却是不难,但若要求人家一损俱损,却要看其有没有殊为珍贵的良心。 对于这四位出身散修的殿主而言,这等要求属实是有些苛刻了。 是以这其中的可用之人,便就更加捉襟见肘。 要晓得这番殁在陈江县的四名上修除了十一娘风不妖之外,余皆算得十一位殿主之中排名靠前的好手。 便连最先失陷的七殿主,论及斗法本事,也要强过黄米伽师面前这长髯及腹的四殿主郁念恩。 后者手中可以信重的有用之人本就不多,前番竟又抽八殿主、九殿主两位自家人前去拦阻康家。认真说来,这都已是冒险之举。 毕竟这二人若事有不谐,莫看也不过只是初期上修,但门中人等未必不会生出什么别样心思。 黄米伽师自是晓得,此番云泽巫尊殿表面上是殒了四位上修,实则已经落入了风雨飘摇的地步。 若是这威势立不起来,外头强敌环伺、内里又各怀鬼胎,那便连辖内人心怕都好难收拾。 只看现下小败一阵过后,云泽巫尊殿辖下这些金丹门户是如何阳奉阴违便就晓得,若是黄米伽师再无法立威,那么云泽巫尊殿渐渐败落到坐不稳这黄陂道北境之主的位置也不稀奇。 摘星楼那些只管伸手要灵石的老爷们,可无有太多心思会放在云泽巫尊殿这类上赶着攀附的宗门上头。 若想人家出面相助,照旧得抱着大把资粮去请去求,平日里头笑纳你家的那点儿常例供奉,便就是为了你换得了这去请去求的资格。 黄米伽师沉思一阵,便就又开腔言道: “老四你谨守门户,除了老二守在遏住和风岭的关卡离开不得,其他各要害地方先都不管,要镇守殿主尽都赶赴陈江。 一营巫卒、一营战僧我只带半数,你再将八弟唤回来听用,我自带着余下殿主去做正事。” 黄米伽师的这番交待令得四殿主郁念恩眉头紧锁,继而言道:“大殿主,这般大的动作,若是让和风岭晓得了,我与二兄,怕还是守不住那关卡.” “不怕,我这回练得玄功,摘得人头就回来,不会误了宗门大事!” 第173章 夺路 康大宝拿在手中用来对敌的是一把不晓得从哪个金丹袋中取出来的长矛法宝,此宝固然品阶更高,但是才得入手之下、倒是也未有令得康大掌门觉得比其蕴养多年的屠劋好用。 只是而今屠劋已断,仓促之下也就只好先来应付。 “待得回宗过后,怕也还要定个时候奔赴一趟凤鸣州,去秦国公府寻顾戎器师好生定制一件合用法宝才是。” 不过仅是这般,却也能令得那对面那八殿主勾世尔、九殿主度云儿合力难当。 莫看这二人都是在黄陂道有些名望的经年上修,成丹都已过了百年、论及修为距离金丹中期都是不远。 不过这败阵下来的时候,二人心头也皆未生出来什么羞恼之意。 对面毕竟是能得卫帝封侯的后起之秀,说不得还与自家三殿主游松上修这位后期金丹身死有着莫大关系,自己二人若是能敌才是怪事。 不过好在他二人本来目的只不过就是拖延陈江康氏迁徙速度,能在强敌手下保住性命便算圆满,真要拿人,自是要等殿中再派强援才能做成。 连江派、丰义门、福山正宗三家金丹眼见得见得黄米伽师未有亲来,云泽巫尊殿又未来个够分量的殿主坐镇,自是存了出工不出力的心思。 漫说他们本人,便是点来的麾下精锐稍一与陈江康氏族人结阵接仗,也往往只殒了十来条性命即就退回。 勾世尔、杜云儿见了过后还连句重话都不敢言,毕竟左近真能听调来帮的金丹门户,却也尽数在此。 二人毕竟威望不高,三家人能愿意做些表面功夫便算恭顺,却无必要肖想更多。 好在金丹对阵时候三家上修还算卖力,不然对面那持矛的恶汉、或真就无人能挡了。 不过这一日众修却得了云泽巫尊殿要召八殿主勾世尔回还的消息,三家金丹闻听过后,自又是心头震怒。 毕竟这天下哪有主家做事,却只让长工出财出力的道理。 云泽巫尊殿此番派来的金丹本殿主就只有二人,且都算不得举足轻重的几人之中。 若是再将八殿主勾世尔抽回、仅余说不上话的度云儿留驻此间,那各家还是各自离去来得方便。但待得八殿主勾世尔将手头信符递予众修一一阅过之后,他们心头盛怒竟也就平息了下来。 “事情便是如此,勾某虽然另有差遣、即日起便就要回殿中复命,但我家大殿主不日便就携大军与五兄、十弟前来,届时还需得三位道友好生相帮。要晓得,我云泽巫尊殿、总不会亏待了朋友才是。 那姓康的手段颇硬,却也难敌。勾某归宗过后这些时日,各位道友不消太多动作,静待我家大殿主率援军前来便好。” 勾世尔说话时候眉头喜色不加掩饰,毕竟黄米伽师既然已经出关,那么眼前这危机自是能迎刃而解才是。 况且不消直面那持矛的恶汉,对于勾世尔却也是一件值得庆喜的事情。毕竟上回若不是耗费了其师传下来的一件护持之宝,或也真就要被其一矛戳成烂肉。 九殿主度云儿面上无有异色,只是与三家主事一同应了勾世尔话,便就缄默无声,也不晓得其心头又是在思索着什么。 最后却还是出言好生叮嘱:“八哥一人孤身返程,路中或有许多凶险,却要小心才是。” 勾世尔听得点了点头,无有什么别样反应,便就与众修别过、驾起巫云绕路而回。 待得其走后,众修却也未有急于动作。 毕竟此番陈江康氏是携凡人而走,便算所带的都是修士近亲,数量却也有约莫十万上下。 司州距离云角州的路途之远,便算寻常练气修士自己走上一遭,怕都要丢了半条命去,况乎这些会喘气的累赘? 度云儿得了黄米伽师信符以为依仗,面向三家金丹时候语气却也转硬不少。 只是她在云泽巫尊殿到底远不如勾世尔根正苗红,是以说话时候,却也未有完全依照勾世尔临行前的交待。 但见得她轻捋白髾、脆声言道: “老身建议各位道友还是莫要松懈,过些时候待得咱们准备齐全过后,还是该照着从前一般、再催着门下弟子攻上一阵。 这番莫要太惜人命、总多少收些性命回来。毕竟那样的话,将来大殿主莅临过后、各位道友却也不至于无有战获难以交代。 要晓得,最多不过旬日时候,我家巫卒、战僧便都尽来,届时眼前这陈江康氏定是尸横遍野、难得活路。” 这老妇言过之后,众修缄默不言,只在心头各自盘算起来。 初时勾世尔言起时候,众修却也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功的心思不假。但度云儿那话,却也能令得众修深思。 黄米伽师道法源自雪域密宗,性情确是残暴无度,黄陂道四境之中难寻个好的主家,不过也要属他执掌的云泽巫尊殿辖下最是难过。 在座众人若是有别家门路,那该是小娘养大的才不去投?! 此番他家殒了足足四个金丹,想也不消想其又该是如何震怒,若是真的被他拿到了出工不出力的罪证,那下场. 三名上修不约而同念到此处,眼神交汇一阵,却是都久未开腔。 ————五日后 袁晋看着对面连江派、丰义门、福山正宗三家精锐所结军阵,眉间隐有忧色。 转过头来与康大掌门说话时候,他也不顾忌一旁的康襄宜面色,径直言道:“大师兄,这回他们似是动了真格,若还要带着这些凡人,定难过去!” 康大宝听得颔首一阵,听后面上倒无有什么关心之色,只是继而言道:“襄宜你看若何?” 被点到名的康襄宜此时面露悲戚之色,心里头不晓得是要如何后悔去山南道认祖归宗一事。 要晓得,这番陈江康氏可是半点没得好处,不仅失了自家正牌祖宗所传洞府,还要累得全家老少背井离乡。 便算火罡门那位金丹就那么巧、殁于康大掌门手中,却也于事无补。 不过于此时候,康襄宜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半点。 只见得这老儿忙不迭点头一阵:“袁长老所言甚是,老祖,凡人虽为宗族根基,但只要有千余族人尚在,好生繁衍一阵,总能恢复” 康襄宜后一句中所言族人,自是单指修仙之人。这部分才是陈江康氏最为值钱的家当,康襄宜便算丢了自己老命,却也不能丢了他们。 康大宝与袁晋二人听得暗自点头,只道这康襄宜总算还没彻底昏了头。不过后者心头却是尤有不满,盖因在其看来,便连陈江康氏这些低阶修士、亦也可以不带。 只是这念头却不可能说出,不然康襄宜说不得真不顾得体面、硬要与其搏命。 康大掌门看得到康襄宜目中那丝悲恸,也在发言宽慰:“襄宜莫急,事情总还未到了无可转圜地步,且让我与对面众修好生说一说。” 后者当即拜谢不迭,但见得康大宝拂手止住了袁晋在旁劝阻,挺身迈步出阵。真就是那龙行虎步、气宇轩昂之姿。 行得阵前,但见得康大掌门遥遥拱手、朗声喝道:“还请对面道友出阵说话。” 近来他手风颇顺,手里头落了不少人命,其中不少都是各家成名的耆老、出众的新秀。是以康大宝甫一露面,便就令得本来静谧的军阵之中有了些躁动。 不晓得有多少阵中之人,正在嚼穿龈血、血灌瞳仁。 康大掌门神识不差,不消细探,便就能查得出现下正有近百具各阶灵弩灵砲瞄着他周身要害,却也兀自不惧,只静待着主事之人出来说话,便连面上轻笑都未淡了一分,当真有了些渊渟岳峙的意思。 最后还是九殿主度云儿挪步出来,才算平息了诸家弟子这通鼓噪。 只是这老妇人出来时候也不行礼、开腔时候也是语气冰寒,不过她虽是鸡皮鹤发、嗓音反要比二八少女还要婉转动听,也是古怪: “姓康的,你我两家过去无冤无仇、各在自家地方好生过后。可你却与我家几位同门身死定逃不得干系,你还有何话要来与老身言讲。” 这道理确是不错,毕竟云泽巫尊殿连殁四名殿主,更不提殒命的假丹、真修也是一把,天下又有哪个门户能够放下来这等怨仇不顾? 这也算是康大掌门行事以来少有没有道理可讲的时候,他有些懊悔起来当时昏了脑子,去偷袭彭道人时候生怕节外生枝、遗祸无穷。 也是见利心切,安心要独占那道人的万魂幡,不愿意冒着消息被泄露的风险、这才痛下杀手。 现下想来这却是一步臭棋,若是那时不杀风不妖与那七殿主,这时候说不得还有能与云泽巫尊殿一行有些转圜机会。 “这些账可不能都算在康某一人身上,康某今日只问道友让不让路,若是愿让,不论康某过后与云泽巫尊殿如何相处,总要计道友一个人情。” “呵,你的人情?!!”老妇人的嗤笑确是刺人,康大掌门却也无有多余反应,只是面色淡淡、颔首发问: “余外道友也是如九殿主这般所想?真若如此,那康某今日动手可就不再留情面,咱们各凭手上本事便好!” 度云儿眉头怒色更浓,当即抢声言道:“诸家向来与本殿同气连枝,难能受你这挑拨?!” 她最后一字甫一出口,便就见得康大掌门手头长矛法宝倏然射出,于此同时,康大宝发出的一声厉喝也已伴风入耳: “道爷今天倒要试一试你这同气连枝!” 度云儿面色登时大变,登时召来一黑幢护身,这法宝虽才只是下品,但却已被这老妇人蕴养近三甲子,也是当年黄米伽师能勾她入伙的宝物。 这老妇人靠着此宝护持,本身又是个喜静恶动的性子,认真算下来,却已有一二百年未受大伤。也就是近来遇得了康大掌门这位同阶,才算吃了些亏。 黑幢散出来的重重乌瘴康大宝早就习惯,也晓得这老妇人是将大半心思都落在了祭炼此宝上头,却有些门道不假。 只是其脱手而出的长矛,却难破了度云儿黑幢所散乌瘴,不过随后而来的康大掌门真身,却不是这法宝可挡。 后者收回长矛,却不御使,只是放回袋中,继而仅以一双肉掌便倏然拍碎面前所挡,就在间隙将将生出之际,其目中金瞳却也发出,直骇得对面那老妇连忙将黑幢本体护在身前,这才算保住了性命。 不过她刚要发声求援,却又见得康大掌门取出一鉴。 其正面一道灵光流转飞快,背面海兽栩栩如生,本来紧闭的双目被灵光一扫,即就蓦然睁开,继而一道凌冽的剑气登时飞出,斩向的自是度云儿那六阳之首。 “救命、救命!!” 这呼声终是又晚了些,康大宝靠着这裂魂剑气都能斩落三阶上品的铜尸,又哪里是度云儿这寻常上修能挡? 这时候康大掌门手上却也不差再添云泽巫尊殿一殿主性命,自是未再留手。 见势不妙过来求援的三家金丹才行到一半,便就见得度云儿法体湮灭成灰。 可怜这老妇人还以为自己鼓动的冒进之举便算难得建功,但小心之下却也总有命在,可最后却还是难遂她愿、就这么丧在了康大掌门的底牌之下。 三家金丹面上惊色登时掩盖不住,本就不强的战意更是消退大半。 毕竟前番眼前这过江龙可没有显露出来如此手段,过去众修哪里能想到,其竟能有一个照面便就阵杀同阶的本事? 现下看来,云泽巫尊殿那位修为已达金丹后期的三殿主,很可能就是丧于这魁梧不凡的重明掌门手里。 三人本事只与将将身陨的度云儿在伯仲之间,见得此状此景,战心又怎么强烈? 只是若要退走,待得那黄米伽师真身莅临、事后追究,诸家怕是又要有后患,这却是令得三派金丹陷入在了两难之间。 “诸位道友又是如何作想?现下到底是战是走,却要给康某人一个说法。” 太乙铜光鉴内中所蕴的三道能比金丹中期剑修的裂魂剑气而今仅存一道,若非是要于此时立威迫退敌众让开大路,康大宝定也舍不得发出。 毕竟这也能算得他备来迎战黄米伽师的底牌之一,用在这些初期上修身上,却也有些浪费。 虽然康大掌门连御使长矛的灵决都不甚熟稔,但对面三修却不敢轻视他手头动作。最后还是一负剑老修开腔言道: “武宁侯名震数州,福山正宗本也无有胆子好做为难。但上宗发令、却是不敢不从,还请侯爷念及我等苦衷、莫要见怪才是。” 余下连江派与丰义门两家掌门虽未开腔,但观其神色动作,却也不难晓得其是与那负剑老修一般念头。 话都已到了这等地步,便就没有别的办法。 袁晋、蒋青得了示意,一催灵奴、一提灵剑上来相助。康襄宜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又拉上周云一并与众多族人同战三家金丹门户弟子。 一方人众,兼有哀兵之相、众志成城;一方数寡,却又小而精悍。只是旗语不通、人心不齐,这才难得合力。 是以甫一接仗,康家族人虽然落在下风、倒也未有如康襄宜担心那般一触即溃。 眼见得陈江康氏未乱阵脚,却也令得康大掌门安心不少。至于其后那些凡人被两方厮杀波及所造成的死伤,现下却是无人有心去管。 对面是有三名经年上修,又皆是掌家之人,手头灵珍未必会比将将身殁的度云儿少上许多。便算功法、底蕴稍缺,却也不能简单视作易于之辈。 好在自己三兄弟虽然也不晓得是有多少年未再并肩而战,但是这默契却未少了分毫。 蒋青对于三人中那负剑老修最感兴趣,才一近得阵前、当即便就寻到他捉对厮杀起来。 两方人都已经纠缠了有些时候,负剑老修对于蒋青本事早就已了解了不少,后者能在筑基时候即就领悟剑元的剑道造诣,更是令得他艳羡不已。 他已修行近五百载,出自修仙世家、赋有二灵根这等上佳资质。 自小便未短缺过修行资粮,大些了又拜入仙宗、经由师长教导。待得练气时候,便就是同门口中百年难得一见的剑道奇才。 莫看他修为停止在金丹初期已有二三百年,可这一生修行却也已经算得十分顺遂。 可时至今日,这负剑老修却还是连剑元的门槛都难摸得。再看看年才百岁的重明蒋三,二人差距着实令人唏嘘。 为了迈过这道看得见摸不着的天堑,这老修登过名山、访过大宗;拜过高修、求过经典。人情欠了一溜、资粮耗费无数,最后却还是只背回来了一个“悟”字。 所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二三百年来剑道不见寸进,修为也遇瓶颈,渐渐也将这老修心气磨平。 毕竟现下他都已成金丹,足以横行州县。托大而言,甚至都能俯瞰芸芸众生,为何还不满足? 这人心气一散,便连手中的剑锋都要比旁人钝上许多。 不过这负剑上修人虽老迈,但底蕴却是不差。蒋青到底才是个后期真修,与其对战场面却是不消多讲。 眼见得这老修只是以力压人,什么精妙招式、玄妙法诀都是不用,便就能弥补他与蒋青剑道差异。也亏得见势不妙的曹显鹿带伤来援,二人合力,才算与这老修勉强战平。 袁晋那处倒也无甚好说,由解意上修炼制成的三阶灵奴实力最多只能算得其身前六成,加之他毕竟才是筑基,御使起来也难称顺畅,能将将将对面那连江派掌门拖住便算难得,遑论得胜。 也就只有那丰义门门主修为最高、最是倒霉,偏轮到了康大宝做他对手。 虽说后者现下舍不得最后那道裂魂剑气,但只靠着一把长矛、一对金瞳、一双肉掌,也照旧绝非他能应对。 不过他却还算漏了,康大掌门才学回来的一桩本事。 康大宝以金光洞穿了这丰义门门主的下品防御法宝,就在后者惊魂未定之际,手中指决倏然一变,才得粗通的“剡神刺”倏然使出,即就令得丰义门门主眼神一滞,空门大开。 这下还有何话可说,康大掌门才收了这丰义门门主性命,其带来的队伍即就混乱起来。 有那忠义的双目泣血,愈发勇猛、要来寻仇;有那怯懦的忘恩负义,见势不妙、掉头即走。整个场面哪止得混乱二字可言。 正在苦战的袁晋见得此景,又见得自家师兄已经腾出手来,便就放下心来。细一盘算过后,甚至索性直接弃了眼前连江派掌门,任那三阶灵奴兀自抵挡。 其自身则运起步法,疾步跃到康襄宜身侧,也不顾其个人意愿,便就径直抢过后者手中阵旗、主阵位置,连发号令。 他到底长于兵事,跟着康大掌门这些年来阵仗却也不晓得是见了多少,固然修行年岁比康襄宜短了许多,当这主阵本事,却要比后者强出大截。 这阵旗一入袁晋之手,只见得各色旗语变化不停、各处阵位阴阳转换不定,还未过了盏茶时候,场中局势即有变化。 只是简单试探一番过后,本来算得严谨的三家合阵在袁晋眼中却是错漏百出、满是破绽。也就是康家族兵不算精悍,不然袁晋甚至有把握即刻破阵。 也就是这时候,鏖战许久的康家族兵倏然间便觉得自己面前敌人变得羸弱许多,且大部时候,自己一方竟都在以众击寡。 如此之下,又是哀兵,哪有不胜的道理。 连江派掌门才见得丰义门门主身死、又见得门下弟子死伤颇重,现下更是一人独斗康大掌门与那三阶灵尸,哪有能有半分战心。 费尽心力卖个破绽、生吃一矛过后,便就再不顾过后之事,只是手攥保命灵符,身化流光而走。他到底还有些良心,走时还在不停高呼:“走也!走也!!” 本来还能支应片刻的军阵听得呼声,当即塌下去一大块。 连江派弟子自是仓皇退走,本来还在悲愤的丰义门弟子须臾间便被用来的法器道法收了性命,也只有掌门尚在的福山正宗弟子一时未走,却也免不了茫然失措。 这等时候,饶是负剑上修仍占上风,却也晓得独木难支的道理。见得康大宝追连江派掌门无果,正在持矛杀来,当即便就御剑将面前二人格开、飞速遁走。 此时康家族兵面前再无强敌,气势如虹之下刀刀见肉,眼前哪还有能迟滞他们之人?! 负剑上修遁法不差,至少现下的康大掌门还比不得。 前者这时候也不晓得,是该为逃出生天而觉庆幸,还是该为门下那些死伤无数的弟子而觉懊丧,或是再为丰义门门主身殁、其下灵土变成无主之地而觉窃喜。 负剑上修无暇顾及门人,只是闷头遁走,却不晓得自己才往宗门方向遁走不过半日,便就见得有一老僧提着一熟人首级踏云而来、眸中盛怒。 “大大殿主!” “转身、带路!!!” 头颅在其手中迸裂,颅骨碎片划走了负剑上修老脸上好大一块皮肉,其几乎被惊得不敢出声,只看着黄米伽师的怒气似是正在显化成烟、也不晓得是要花多少人血才能平息 第174章 迎战黄米 康大掌门长出口气、随意撇下手头已染成了黑紫色的长矛,也不去算今番又收了多少人命,只是望着山北道方向皱眉思索:“想想也该来了吧?” 其身后的陈江康氏族人也是辛苦,恶战一场过后也无有休憩多久,便就又要匆匆踏上征程。 康襄宜面上的浓郁之色似是要溢了出来,也不晓得只这么一会儿工夫,他有无有算清楚今番又损了多少家当人丁。 至于其手中的主阵阵旗,自是也被袁二爷当之无愧地接回手中。 倒也不虞陈江康氏一众族人心头不爽,毕竟比起遭外人驱使这点小小不快,还是由一知兵之人所率、留得性命的好处更加诱人。 与伤势加重的曹显鹿有所不同,同样才战过负剑老修的蒋青脸色未变,整个人锋芒还似涨了一截,便连靠拢康大掌门身侧的那些位假丹观之都有些刺眼。 他凑到康大宝身边,避过那些假丹传音问道:“戚夫人未回音讯,师兄是在等费家哪位宗老前来?” “嗯,我此前将彭道人的消息传入了信符了之中,天勤老祖十分重视,适才已经传信于我,是言应山军已经开拔而来,过后是有哪位宗老前来相援,马上也就能定得下来。” 康大掌门这时候说话语气算不得笃定十分,其正思索着若是黄米伽师亲至,又该如何迎战。 他已将近来消息贩给了无畏楼,不是为了赚那点儿灵石,而是期盼着他家能够将这消息传到云泽巫尊殿那些仇人耳朵里、好让他家后院起火。 只是过往也未听过无畏楼在黄陂道动作,却不晓得他家与其余黄陂道中势力有多少联系。 是以康大宝这番也做了两手准备,行进途中也叫了陈江康氏族人大肆宣扬云泽巫尊殿三、六、七、九、十一五位殿主身殁、元气大伤之事。 只是司州地方到底是由云泽巫尊殿把控,这消息能否传到其敌境去,也还犹未可知。 毕竟这消息却有些惊世骇俗,想想诸如司州这类边鄙地方,往往一二百年都难出来一位金丹上修,可近来便有足足五六位上修身殁。 这等凶恶事情,便算在混乱已久的黄陂道中,也能称得上罕见至极。往往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人斗法,才会有这类横祸发生。 若是真坐实了,那将来却不晓得要在茶肆青楼里头流传多少个甲子。 是以寻常势力便是处听得耳中,怕也只会当这是三人成虎的谣言,未必会信。 说到底也亏得是那九殿主度云儿贪功冒进,不然待得黄米伽师带人与连江派、丰义门、福山正宗三家合力,康大掌门一行胜算确要更低许多。 不过才胜过一阵过后,其一行距离黄陂道边境却也更近了不少,距离山北道凤鸣州地方也是不远。想来援军却也要来得快些,却要比康大掌门事前所料固守待援的境况好上许多。 退一万步讲,此番便算不敌,带着袁晋蒋青这两师弟、曹显鹿这一连襟遁走,康大掌门却还是有十足把握。 至于康襄宜以下的一众陈江康氏族人,勿论仙凡,却都是康大宝不甚在意之人。 后者比起寻常上修,能算得是一菩萨心肠确是不假,可还不至于优柔寡断到真将这些有名无实的子孙放在心上。 或看着康襄宜尚算恭顺的份上,康大掌门能带其一道奔赴山北,这便已算得他宅心仁厚、康襄宜平时烧香了。 又才行了不到半日,这时候康家修士们经历过恶战,却是丢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念头。只是他们这念头转变的同时、也将许多血浓于水的凡人血裔一并丢掉了。 只有少数至情至义之人仍旧留守其中,康襄宜这当家之人见状登时心如刀绞。不过纵是他哭得老泪纵横,却也无有办法。 最后又只得搜罗了大把诸如天雷子、射星弩一般的灵具托付给那些康家修士御使。 只是若真要面对即将到来上修追袭,这点儿物什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康襄宜也只能期盼着黄米伽师一行复仇心切,暂没有精力落在这些不名一文的凡人身上。 真若那般的话,勿论这番康大掌门是胜是败,他们总也能多活几日。 好在舍弃了这些拖累过后,行进速度却是快了许多。 又是半日过后,康大掌门都能遥望到了山北道高达千丈的界碑轮廓,值这时候,提防许久的一阵恶风方才从身后来得。 黄米伽师身为云泽巫尊殿当代大殿主,其却不修巫祝道统、自小便参研雪域密宗正法。 他确也与那些密宗和尚一般无二,惯讲排场。临近时候嚣张十分,还伴有天女虚像开路、密宗佛乐同行。 这天女、佛乐也不是只做伴奏之用,场中许多练气小修登时便就六识混沌、周天不畅,是要在旁真修拿了符箓、灵水掐诀不停才得唤醒。 不过这些真修之前到底未做准备,甫一遇得这上修手段却也反应不及 陈江康氏阵中有那修为、心性实在不堪的,甚至要开始不顾体面、当众自渎起来。是要靠着袁晋召来三阶灵奴手持大纛连连挥动,方才能将其从幻境中唤醒。 康大掌门对于麾下乱状早有准备,是以顾首时候面上却是无悲无喜。 反还饶有兴致地将两颗蕴有金华的眼瞳落在那些不着寸缕的天女虚像身上,也不晓得是不是在与当年被福能搜罗来的那些明妃做个比较。 黄米伽师确能算得个有魄力的持家之人,便算前番三、六、七、九、十一五位殿主已然身殁,此番却照旧带了五殿主乔绣娘、十殿主冯一梵携着巫卒、战僧一并前来。 这或是要把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或是要震慑宵小,毕竟云泽巫尊殿纠合人马数战不利之下,辖内人心浮动确也是应有之义。 是以依着黄米伽师事前所想,这一役不但要胜、还要胜得漂亮,方才能彰显威仪、方才能使得云泽巫尊殿连殒五位殿主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重明宗康大宝,见过伽师。” 康大掌门稍稍拱手便算见礼,他到底见惯了诸如费天勤这类顶尖金丹,前番甚至还差点收了彭道人这等恶修的性命。 是以便算黄米伽师威势不弱、排场十足,却也难令得康大宝在面上生出来半分惧色。 只是若要与这等人物相战,他前番收了不少人命的长矛法宝、却是上不得台面了。他索性弃了法宝不用,也如黄米伽师一般空手而对,却令得后者稍感诧异,眉头一挑: “武宁侯却是好风度,怕是被费家这天下巨室养出来了一身贵气,怪不得敢来我黄陂道逞威风。” 这等程度讥讽之言康大宝这些年不晓得听闻过多少,但见得入耳过后他面上照旧是无悲无喜,只是淡声发问: “却不知伽师愿不愿听解释?事已至此,确也不可回转。康某不想再与伽师动这刀兵,不晓得伽师愿不愿化干戈与玉帛? 若是伽师能得宽宏大量,放过在下这无心之失。那康某与本应寺本代佛子尕达也有番交情,愿与伽师引荐、求部正法。” “佛子尕达?” 那老僧心头不屑,只当康大掌门以为他不晓得他与本应寺过节,还要做这虚言来诓他。要晓得身殁的那些金丹之中,可有他衣钵弟子、塌上娇娃,如此大仇,除非他已成就真佛,不然怎能放下?! 于是黄米伽师只咧嘴冷笑一阵,便就寒声应道:“解释?引荐?!老衲我不要解释,也不要引荐,只要向武宁侯讨还我家弟子性命。” 黄米伽师反应尽在康大宝意料之中,后者才与袁晋使个眼神,巫卒与战僧便就合力朝着陈江康氏族兵撞来。 这一回的对手可非是前头三家那般人心不齐、羸弱不堪。 这些云泽巫尊殿中精锐不晓得随着诸位殿主经历过多少恶战,有些人甚至祖祖辈辈皆是入内卖命,战心岂可止坚毅二字可以形容。 且修为也要远远高出康家族兵一截,便连假丹丹主都有十余列入其中。是以甫一接仗,康家阵法便就肉眼可见的坍塌一块。 主阵的袁晋将眉头锁紧,一时间脑海中不晓得过了多少应对之法,但这到底是堂堂阵战,人力有穷,最多也只能勉力谨守不失。 现下康家族人虽是死伤惨重,但认真说来,却要比康大掌门预料好上许多。 只是下面人勿论境况如何,他也无暇顾及。因了此时黄米伽师已经收了面上假笑,挂起明王震怒之相,挥掌拍来。 就在其动作时候,黄米伽师圆球似的脑袋两个耳垂上六对密宗金环倏然锒铛脆响,荡出来道道佛光、夺目刺眼。 他于三甲子前求得这六对金环,蕴养多年过后、配以自小修习的“四业摧魔根本印”这一雪域密宗攻伐之术,却是相得益彰。 这部宙阶中品道法被他已修行到了大成之境,待得融合时轮金刚伏魔法则、红白明点气脉密术及金丹道炁,便就能成金刚寂怒相,足以以密宗真传身份再去本应寺求元婴之法。 不过即便是其法相未成,但是依着这道法之凶悍狠厉、丧命在他手印之下的金丹后期上修也都已不止一人,却也铸就了他在黄陂道北境的赫赫凶名。 黄米伽师双手外缚,二中指竖立相抵,拇指压无名指根,口中默念真言:“日轮破障”。 但见得其推掌时候,一道佛光掌印似堂堂大日、浩荡无比,裹着六对金环散出来的阵阵佛光,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康大掌门真身猛压过来。 后者太古原体已成圆满,道体之强,怕是左近数州都难得寻到有人可与其相比。足令得寻常人见了都要觉魁梧非凡,可与这道掌印比较起来,却是渺小十分。 不过康大掌门却是心下一定,河洛玄甲一片片甲叶上复又现起细密符文、纠成法链顶在最前。目中亦是金光瞬发而出,双拳裹上无穷煞气、灵芒绽放刺眼。 那佛手还未近身,先遭符文锁链所挡、失了大半锐气,又遭破妄金眸所创,掌心现出破口,八荒镇岳拳锋初至,掌印即就成片片灵华、湮灭殆尽。 黄米伽师见得试探一击未有建功,也不意外,只是低喃一句:“不愧是能被费家与卫帝双双看中的草莽英杰。” 这老僧所发的这声感慨也不晓得其是羡是妒,不过手上佛印却又有变化,但见其左掌托月轮印置脐下、右手结期克印点眉间,开口轻念:“月锁心魔。” 却与先前日轮破障印那堂皇大势不同,月锁心魔印厉害之处不在外相,而在心间。 待得其最后一字念完,本在其对面严阵以待的康大掌门却觉灵台内登时响彻起佛偈吟诵之声,久久不停;一轮明月幻像似是在心间升起、难得驱散。 仍在吟诵经典的黄米伽师心头一定,便连许多道心不坚的后期上修,亦要被他这手印勾得心魔侵扰,康大宝才止多少道行,哪能避免? 他又哪里晓得,后者是修习过《北夜宫太素凝真诀》这一上乘凝丹之法、用过《九劫种道》这足令得寻常上修闻之色变的骇人之法、成就金丹的人物。 论及道行修行,康大宝在左近数州,或只能算得个寻常人物,但若要论及道心坚毅,便是连费天勤、匡琉亭这等人物,也难与其相比。 泥丸宫内玉色金丹自传不停,佛偈吟诵之声、明月升空之景却令得康大掌门道心愈发澄清如碧,也是令得正在自得黄米伽师失算非常。 前者佯作失神,后者嗤笑一阵,手上指决慢做一分,甚至有暇分心旁窥五殿主乔绣娘与三阶灵奴、十殿主冯一梵并负剑老修与蒋青、曹显鹿这两处战场局势。 只是这一下自满自得,却令得黄米伽师吃了大亏。 他一时不备,康大掌门行了险招,古魔戒倏然亮起、污了黄米伽师身外裹着的浑厚佛光、才止粗通境界的剡神刺也蓦然祭出,竟也奏效。 只见得黄米伽师灵台好似遭了一杆大枪猛捅,痛得他登时乱了手中佛印、口内真言、身外僧袍,继而七窍皆涌出血来,狼狈非常。 他现下竟是如当年那福能一般反应:“佛敌、佛敌!!” 康大宝哪管黄米伽师是如何仓皇,只赞了一声已然圆寂的本应寺嘉达首座确是好生大方。为了其门下佛子尕达的前程,竟连这等宝物都愿赠人。 不过黄米伽师到底是金丹后期的人物,便算一时不察吃个大亏,却也不至于如福能一般一触即溃。 恰恰相反,过后勿论康大掌门如何催使古魔戒,却也都难破得已有戒备那黄米伽师的周身佛光。后者现下尽去了小觑之意,手段尽显狠辣。 他到底修为深厚、佛光精深、手段老辣,以势压人之下,康大宝自是难挡,不多时就被破了身前河洛玄甲、只凭着太古原体强横十分,才算保得性命。 这老僧占尽上风之下,方才再震金环,放出压箱底的手段,欲要一战建功。只见他左掌仰覆脐轮、右掌竖立结期克印、两手间悬佛光如日月辉映,面上表情端得是圣洁非常。 几息过后,其脐轮涌现观音悲泪,混合罗汉煞气凝成《大悲咒》梵字火链,罗网遍布十方,便连其他两处战场都有波及。 整个天幕被其烧做通红,空中云气旋起旋灭,似要有飞火流星一并坠下。 这等威势,却远非是康大掌门从前所斩那头蕴养火候不足的三阶上品铜尸能比。 不过等不得应山军,康大宝却也早就做了遁走准备,他与蒋青等人使个眼色,正在主阵的袁晋却也捏紧了手头符箓、寻好了退路。 康大掌门手头太乙铜光鉴都已悄悄祭起,正经剑修到底不比寻常,以其看来内中最后一道裂魂剑气破了黄米伽师这恶僧压箱底的佛法却也不难。 只是这时候,天幕上倏然盖落下来一道黑影,便连黄米伽师遍布十方的梵字火链似也降了好些温度。 康大宝苦等的应山军队伍照旧还未见得,不过一道熟悉的声音却也已经落入耳中,令得他顿时心安: “直娘贼、怎的又是密宗释修,这些货色怎么哪哪都有?!老祖我早晚要随今上灭了他家道统!端得是厌人十分!!康小子,怎的这般无用,还要老祖我来救你?!!” 第175章 黄米之怨 天边那老鸟甫一发声,康大掌门面上都不及生出喜色,但见得黄米伽师却是倏然间指决一抖,继而目中浸满震怖之色。 “本以为来个费东古便算费家人看重,可这.这老鸟怎的来了,康大宝不是说上宗庶务掌门项天行一直在看顾他的动向么?” 他心中惶恐不定,继而也不顾什么反噬之忧,便就当即收了漫天梵火、老实拜道: “摘星楼主治下,云泽巫尊殿殿主、奉命管勾黄陂道北境十三金丹门户、黄米玻仁,拜见丰城侯。” 空中巍峨身影缓缓缩了身形,缓缓坠下,饶是这黄米伽师拜声入耳,却也未令得这老鸟多瞥其一眼。反倒是淡声念了“拜见老祖”四字的康大宝,却将费天勤的眼神勾了过去。 “康小子,彭道人是在何处?” 康大掌门老实答道:“自司州陈江县往山南行去,不知去向。” 费天勤颔首一阵,轻声念道:“那道人有些本事,只你这点儿微末道行竟能伤他,却也不错。只是可惜未竟全功,将来怕要有后患生出。” 康大宝客气言道:“小子无用。” 费天勤显是认同了康大掌门这说法,当面未做反驳、只是点头应下,过后又言: “无妨,过后常带着蒋小子来我门前多听教导便是。那彭道人过后自有我去寻觅,不消你记挂心上。” 待得这老鸟言过之后,便就将一双锐目移到了黄米伽师身上。 要晓得后者好歹也是位成名数百年的后期伽师,竟被这老鸟微微一瞥看得遍体生寒,登时身上汗毛即就纷纷竖起,哪里是见得同阶的寻常反应。 云泽巫尊殿的巫卒、战僧不止修为颇高,便连眼色也是不差,都不消空中酣战的金丹授意,便就陆续从与康氏族兵的厮杀中抽脱出来,只静待着空中那头老鸟发话。 五殿主乔绣娘、十殿主冯一梵也默契十分地跟着弃了对手、退回黄米伽师身边。 二人心下不约而同感慨起这老鸟当真好生威风,明明都未化形,但寻常金丹见得了它过后,确与见了真人当面也不差多少。 这老鸟久不开腔,只是冷眼凝视,便令得云泽巫尊殿三位殿主头皮发麻,最后还是黄米伽师强撑着架子上来说话: “丰城侯,此番武宁侯无端犯境,打杀我家五六殿主、门人无数,本殿不过是为了同门来寻说法,却无有要与丰城侯为难的意思。” 费天勤认真听过,也不解释、更不辩驳,只是在小声嗤笑:“与我为难,凭你也配?!!” 康大宝能看得黄米伽师被这般折辱过后脸上紫黑之色变换不停,不过后者却还是脑子清醒,只是又大礼拜道:“晚辈却是一时不忿、若是之前言语不恭之处,还望丰城侯海涵一二。” “呵,原来你这厮也会说人话。” 费天勤的朗笑声落在云泽巫尊殿千百修士耳中殊为刺耳。一时间不晓得有多少愤懑目光盖在了他的身上,可即使这般,却也未有令得它软了语气: “什么无端犯境、什么打杀门人这样吧,今番我给你这云泽巫尊殿殿主一个面子,两家自此化干戈与玉帛,就此作罢。勿论哪家也都不得记仇,今日事便就都算了吧。” 这话气得黄米伽师一时语塞,另外二位殿主气红了脸却又不敢发言,只得看得前者再施拜礼、再发一言:“丰城侯,我云泽巫尊” 只是这话才将出口,便又被那老鸟冷声打断:“怎么,你家黄陂道是如何行事你当老祖我不晓得?你家欺辱得别家、老祖家的女婿就欺辱不得你家?” 话音入耳,黄米伽师是要轻念佛号,才不至于让愤懑之意炸了胸膛,只是他刚要开腔,费天勤的目中锐光又将他刺得言不出声,只听得它在沉声念道: “你是不是以为老祖我在与你讲道理?你家又算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老祖我来讲道理?!你若是以为你有下头这两营道兵来做依仗,大可与老祖我来讲讲拳头。 老祖我未必有本事将你家杀个干净,但今日却绝不会令你这厮走了性命!收了你这生魂肉身过后,照旧要去刨了你家道统!” 黄米伽师心头震怒惊恐搅做一路,哽在口中的言语却又不晓得是该如何言出,登时陷入两难之境。直又过了几息时候,其内心才得平复下来,值此时候,这老僧却也只有把最后的依仗搬了出来: “丰城侯,我家到底还是摘星楼主辖下.” 言语虽短,但其中意思却是明了十分。费天勤自能会意,不过它却不惊不惧,只是再细细打量黄米伽师一阵,仍是嗤笑依旧: “呵,不然你以为,你这厮现下哪里还有性命与老祖我来说话?!” “丰城侯,我家.” “滚!” 黄米伽师只觉这老鸟的厉喝声却要比雪域圣山上的罡风还要凌冽,登时胆寒起来。 他自看得清楚饶是其刚才提起摘星楼的时候,费天勤目中的凶光都是未散,却就晓得这老鸟发狠起来,说不得真就要收了他的性命。 按说宗门声势、殿主体面与自身性命比起来孰轻孰重,却是不消多想,但到底麾下还跟来了近千门人,黄米伽师被鸟指着鼻子骂了一顿过后,哪里能够转身即走?! 一时他这处境,反还更加艰难。 五殿主乔绣娘与十殿主冯一梵自是看得清楚,不过二人却也还是一般心思。 他两虽是散修出身,但毕竟遭云泽巫尊殿收容恩养了这般多年,若说半点感情也无,却也夸张,但若黄米伽师真要不自量力来与这费家老鸟死斗一场,那还是需得遁走为上。 不过二人念头才起,场中便就又有人来 黄米伽师看得那道流光目露异彩,差点便连老泪都淌落下来。但见得项天行身披锦裘,足踏宝戟翩然落下: “丰城侯风采依旧、道法通玄,又何苦来为难下头这些小的?!” “好小子,偷老祖我的人,还敢现身?!” 费天勤这话半讽半怒,项天行还未开腔,前者便又冷声言道: “彭道人是去了哪里?你小子带他缺了去了哪里?怎么无缘无故又解了链子、放他出来?!将消息告予老祖我听,老祖我却不信,你们摘星楼能放心到不在他身上留些手段。” 项天行持戟而立,并不作答,只是淡声开腔: “今番是武宁侯无端犯境、夺宝杀人,这才令得云泽巫尊殿上下不满、群起自卫。丰城侯为仙朝耆老、修行长辈,一味偏袒自家人,却也难看。” 康大宝目色一沉,欲要上来答话,费天勤却未给机会,当即应道: “你这小子说话却不讲道理,这世上哪里又有帮理不帮亲的道理?!” 这般蛮横话语从其口中言出过后,众修却觉浑如自然,不过它却还未言尽,待得冷哼一声过后,竟又戟指点在黄米伽师三人身上,寒声言道: “你是说康大宝害了云泽巫尊殿五位金丹?那今日老祖我不是又还了三个与你吗?认真比=论起来,这修行雪山释修之法的小子却还值钱许多,算下来你们摘星楼还是占了便宜!” 项天行不是个好脾气,便算这老鸟真就难敌,但在场到底还有云泽巫尊殿三名殿主、近千道兵,未必就没有与这老鸟的一战之力。 只见得他眉头一挑,亮了戟锋。康大掌门见得那法宝,确如见得了个不着寸缕的绝世美人一般百爪挠心。 不过费天勤再饶有兴致地看过项天行一眼过后,却又转了口风: “罢了罢了,老祖我今日若真就收了你那性命,白参弘那里却也难看。这样罢,彭道人便就让与你了,往后老祖我也难得寻他。今日之事就此作罢,重明宗与云泽巫尊殿重归于好,两家认个干亲,岂不美哉?” 难得这桀骜惯了的老鸟会说些软话,项天行心头底气本就不足,又牵挂着遁走别处的彭道人,却是无有太多精力来与费天勤好做周旋。 他心头主意定下之后,却也不与黄米伽师来做商量,只是点头应道:“天行也不想大动干戈,便就依丰城侯所言。” 黄米伽师心头不满却也无用,听得一人一鸟定下章程过后,却也只得闷声问道:“却不晓得这干亲要如何认下?!” 费天勤似是心情颇好,此时还有心思来做调笑。它分出一羽指向黄米伽师身侧,点着那姿容颇好的乔绣娘嬉笑讲道: “那还不简单,你家殿主不都是异姓姊妹?你将这小丫头嫁给我家女婿做个侧室,两家不就成了干亲?!” 康大掌门听得苦笑一阵,黄米伽师更不能应。 而后者身侧那乔绣娘,好歹也是成丹二三百年的人物,哪里会被这等戏言惹怒,只是脆声应道:“还请侯爷莫做玩笑。” 项天行也不想理这老鸟所言疯话,只是又淡声催道:“此事既然已有定论,那便请侯爷携军出境。如无必要,也莫要再来黄陂道地方。” 后者听得项天行这认真语气有些着恼,不过也只是不满地嘀咕一声:“这厮真当自己是白参弘了,也敢与老祖我来抖威风。” 不过不满归不满,此番过来能有如此结果,于费天勤看来也足能接受。至于彭道人的下落,哪里是随口一说便就能不寻的,无非是要与项天行这要面子的后辈一个台阶罢了。 但彭道人一时难寻确是事实,这邪修到底有些本事,费天勤过后怕还需得寻诸如无畏楼等一众灵通人士好生搜检,才能有些效用。 不过这老鸟自身还需得坐镇凤鸣州、帮二位真人做许多不便出面之事。 这番过来也是特意为了出项天行劫人之气,不然以它心性,今番怎么也得压着项天行收两个金丹性命才愿返程。 脑海中念头过了一个又一个,这老鸟想得厌烦了,便就索性不想,只催着康大掌门言道: “走吧,跟老祖我一路回去,去寻顾戎那小子为你制件攻伐法宝。看看你这寒酸模样,旁人若不晓得,还要以为是我颍州费家只会苛待贵婿。” 后者哪里在意费天勤这挖苦之言,只是又快步凑近、轻声言道:“老祖,此前小子在洞府中打碎了一具三阶上品铜尸,或与彭道人有些干系。这尸丹还在小子手中,也不晓得于老祖搜检那恶修有无用处。” “三阶上品铜尸.尸丹”费天勤眸中有些意外之色,心头念道: “这小子看来也不止有暗中袭人的本事,论及自身斗法手段,南応现下或已都比不过他。我家阿弟当真是慧眼如炬,凡人哪里比得?!!可惜” “嗯,待得回去过后,咱们再细细言讲。” —————— 费天勤携着康大掌门一行退走不提,黄米伽师心中悲苦,欲要凑到项天行身侧寻些宽慰,却是又被后者拂手打断:“楼主现下正在谋划大事,难得抽身出来,是以殿主你或要受些委屈。 楼主从前言过,那康大宝修为虽低,但身份却也敏感,似还修成了纯灵金丹真身,才令得卫帝都要赏识器重,着实不好轻动。 不过项某在此可做担保,待得大事成矣,今日之仇,楼主定能为殿主讨还公道。” 项天行还记挂着彭道人下落,哪有工夫与黄米伽师多言。他也不看士气大败的巫卒、战僧,只是又草草与三位殿主交待一阵,便就又踏戟而走。 黄米伽师气得心头泣血,这下云泽巫尊殿殒了人命、失了威势,往后在黄陂道北境怕还有好多手尾要来收拾,又如何压得住十三家金丹人物?! 他到底还未被这怨怼之意冲昏头脑,只是又将项天行临行前的托辞好生咀嚼一阵,不久后,即就眼神一亮: “那项天行此前是言,那姓康的是好似是个纯灵金丹之身,若真如此,那其一身精血灵韵确不是寻常角色可比。我记得两仪宗那个蒲老鬼,这些年好似就是寻.” 第176章 不色验人、大宝求宝 ————山北道、凤鸣州、秦国公府 大卫仙朝乾丰四百九十四年冬月初九,值神司掌、忌宜法典。 今日乃本应寺开派之祖色觉禅师祭日,尕达身为本代佛子,按制需得戒荤戒酒、戒杀戒淫,行悲智敷彩之礼,即额抹白檀、眉点血砂、唇涂金蜜。 “佛子,是何人来的信啊?” 尕达轻笑一阵,复又瞥过一眼案上,才缓声言道:“无事,山南道一朋友。” 说话那女子又踏进了一步,将大片柔软压在了尕达的阔背上头,后者只觉两团炙热撞了上来,还未说话,便就又听得前者娇声笑道: “是平戎县那姓康的小掌门么?是他又有什么棘手事情,还晓得了佛子宅心仁厚、特求到了佛子头上?” “那倒没有,”尕达转身过去,轻声熟路地交流起来,听得两声湿乎乎的嘤咛入耳,方才出声言道: “他信上是言有些族人本在司州就食,近来日子好过了些,正要迁来。不过却与云泽巫尊殿那叫黄米的野僧有些不愉,遂才来寻我、是要看看能不能转圜一二,让黄米少造些杀孽。” 其面前那女子浑身滚烫如火,现下说话艰难,好容易才吐出来几个字: “这小掌门眼界太低,却不晓得佛.佛子是何人物。此事于佛子又有何难,只要去信一封,黄米那等野僧哪里还能置喙半句。” 尕达听了笑了出声,将面前香软推了出去:“人家好歹是位经年伽师,也是我密宗在山南道的魁首人物,哪里有你说得那般不堪?” 不过尕达嘴上虽是如此说得,但真如那明妃所言,随意寻了张信符,便就落了灵印。毕竟康大掌门这份人情,尕达还是想挣的。 那位才被推走的明妃又披了薄纱上来,还未说话,便就听得尕达发言: “你家迁至山北道的事情,我已与秦国公府主薄朱彤言过,法州有块地方,正愁无主,半年内即可动身。” “法州.那不是无畏楼地方?”明妃美眸流转一阵,面上流出来一丝惊色。 “哈哈,你家要是做得好,将来那就是你家地方。”尕达轻笑一阵,拍起一层臀浪,催着明妃言道: “速速去收拾好了,晚些时候还有客人登门,穿好看些与我待客。” 那明妃故作羞色虚打一下,待得目送尕达出了寝房方才莲步轻移,穿起锦衣。 她才将转身,入目便就是一张曼荼罗承台,四面床幡皆写有梵文“慈悲”二字,这是要本应寺高僧才能得的一样珍物。 本意是要僧伽卧时结大印如卧佛涅槃相、好做修行。不过大部高僧却都觉于上做欢喜之事,亦是事半功倍,这才算得另有妙用。 明妃只见得台上横有藕臂纤腰,尽都洁如白壁、细嫩如霜,却又有朵朵红梅点缀其中、让人只觉了无生气。 这等香消玉殒之相明妃显是早就见怪不怪,只将一旁带着锁链的阉奴唤了过来、细声交待:“佛子昨日兴致颇高,不过这些女子无甚福气,享受不得。” 那长眉阉奴识趣得很,当即会意:“奴晚些时候便就收拾干净,不会耽误了宝钗明妃与佛子今夜修行。” “嗯,”宝钗明妃颔首一阵,继而又交待言道: “女使那里有份条陈,这些女子都是哪家哪户送来孝敬的皆列得十分清楚。每户照着旧例从库中拨付些资粮下去,将他们嘴都堵实了,莫让他们在外头污了佛子名声。再让他们再送些好货色过来,莫要扰了佛子兴致。” “是,奴清楚了。” “下去吧,唤奉衣使过来与我宽衣,佛子那里还有客人要我去做招待呢。” “是,” ———— 尕达见得才证金丹的不色步入自己殿中时候,后者目中还有些难遮掩住的忐忑之色。 想来也是,毕竟这位早年在原佛宗内只不过是个八等执事,几无道途的货色。 也就是全靠着敢来山南道挣个前程,才能在舍了原佛宗弟子身份过后,出任了费南応司马府中长史之职,才跟着混枚结金丹、证得伽师。 这等无望元婴、道途艰难的人物在显宗门下不说车载斗量,却也不怎么值钱,却远不能与尕达这本应寺佛子相提并论。 且二人关系却也尴尬,毕竟原佛宗与本应寺虽然同属释修,但一为本朝显宗之祖、二为大卫密宗之源,是以二者之间却是少有交际。 认真说来,两家论起关系,或还不如与许多杂、道之家来得亲切。 是以不色今番能得登门,却也是一件罕见非常的事。勾得向来自诩算无遗漏的尕达都是心生好奇、早早来候。 “愿佛友早日成佛。” “佛子金安。” 二人各自行过招呼,以宾主落座,尕达以指为刀,将案几上头一块足有人头大小的黑褐色茶砖切下寸许大小,放进加了血精、已然沸腾的雪域灵液之中,好生烹煮。 堂内旋即便就升起来一股难以表述的刺鼻味道,不色面色无异,尕达则觉甘之若饴,笑声言道: “这苦血茶还是本座出寺之前,由禅师体恤赐下。禅师与我言其已经在大雪山下混一转经筒内供奉千年,佛力精纯无比。尝闻佛友乃好茶之人,权请品鉴,还望莫要嫌弃才好。” 不色从前从无饮茶习惯,但今番听得尕达所言,还是十分捧场端起饮个干净,压下腹中翻天倒海,昧心赞道:“果是好茶,初饮一番,似如菩提树下悟道,险些顿悟一场。” “哈哈,既是如此,还请佛友多饮几杯。”尕达面上笑意更浓,他定力不差,也不问不色此番登门来历,只是一味请茶,似是真如个普通的好客之主。 这茶越饮,内中愿力越强,肚中灵力越满,几要盖过普通伽师半载修行。 不过不色却只觉自己体内灵力,似是都遭了一丝血色所染。 虽然这于他而言并无大碍,但若是寻常伽师一个不察,将来走火入魔也是应有之义。令得他直在心头骂道:“这小贼秃确是个好毒的心肠。” 不色晓得,这时候他若还不如说话,便就与其这新晋伽师的身份有些不符了。 于是便就放下手中秘金茶盏,合十念道:“还望佛子知晓,小僧今日冒昧登门,确有一件要事在身、需得告予佛子。” 尕达闻声过后似是兴致不大,只是轻挑眉眼,继而一面斟茶、一面淡声问道:“哦,原是如此。佛友可否直言?本座不是个小气之人,若真为要事,那定也会助佛友成佛。” 也不知是不是尕达错觉,不色闻声过后,兴致却又要高出大把,沉吟一阵过后,便就又开腔言道: “禀佛子,亲勋翊卫羽林郎将束正德前日于公府大议时言:‘本应寺从来反复无常,公府诸公却不可有所期望。尕达是为本应寺本代佛子,便算未受其方丈格列所喜,却也是一祸患。有司谨慎,或可留其性命、却不可任其归宗,免生祸患。’” 不色话音刚落,尕达持茶壶的手一顿,笑却未变。他也不接话,只是又言:“吃茶、吃茶。” “公爷当其时未做应答,堂内有故城侯费南応出言驳道:‘尕达是为来使,哪能待若质子?如此岂不失公府体面?!’殿中自此议论不休,是由主薄朱彤谏言容后再议,才得公爷所允、平息争议。” 不色这番说话时候,面上表情却要又认真许多:“还请佛子早做准备,” 尕达行礼称谢、脸上却不见忧色:“多谢佛友高义,本座晓得了。大雪山和尚向来耿直,讲究有恩必报,讲究不做虚言。还请佛友径直而言,是要问本座要何物?” 打惯了禅机的不色显然=是有些错愕,几息过后方才平复过来,顺着尕达语气应道: “小僧在宗内时尝闻本应寺藏有《桑耶虹锁伏藏志》一部,却是释家妙法,也不晓得佛子能否割爱借小僧赏鉴数月?” 后者颔首一阵,目中确有赞赏之色,继而言道: “佛友确有眼力,这《桑耶虹锁伏藏志》确是我本应寺释修成就伽师过后,最常借阅的固本培元之法,足能省得寻常人五六载蹉跎、顺遂过后百年道途。” 他嘴唇方合,指尖便就现出来一道佛光,落在不色身前的时候,便就幻作了一部绢本,封面书有一列梵文,却是后者所言的那《桑耶虹锁伏藏志》一字不差。 不色面上矜持之色终于按捺不住,合十作拜时候佛号未停,对于一位释家伽师而言,却已是近乎感激涕零之状。 尕达未有什么自矜之色,反还好生宽慰:“本座还要在山北道待上许多时候,过后还需得佛友好生照拂才是。” “佛子放心,过后小僧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色将这部绢本贴身收好,正待告辞,却又有一阵香风掩面盖来,他抬首探去,见得是一艳丽娇娃、衣着清亮,正颤颤又款款地挪步过来。 “宝钗,快快与佛友敬茶。” 尕达的声音温润平和,他是个相当大方之人,哪怕是不色的一双眼睛都已落到了那片雪白沟壑之中,都未令得他生出来半分不满。 “佛友请喝茶。” 说来也怪,不色饮过这宝钗明妃素手端来血茶时候,却不觉内中有半分咸腥,真个如玉液琼浆一般。 “我家佛子最喜与人参禅饮茶,过后还请佛友多来,也好与宝钗我多讲讲佛法。” 且不提身前明妃是如何眼波如水、千娇百媚,只这口中的软糯香风甫一拂面,便就险些令得不色心神失守。 待得后者一咬舌尖、明悟过来,却又见得宝钗明妃那绝美风情。 饶是不色明晓得其刚才是施以媚术扰他心性,可这口中又哪还吐出来半句恶言。复又吞了好几口涎水过后,这不色方才笑声应道:“一定、一定。” 这时候,那才忙完的阉奴却也适时出来相送,好容易才将那一步三回头的不色送出门外。 客人走后宝钗明妃身上媚态反还个更重一丝,似遭人抽了骨头一般倚在了尕达身上、好奇问道:“公府中佛子你又不差眼线,何苦再寻一位?” 后者却笑:“显宗释修自寻上来、却也难得,左右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法,也就是这些野僧还要信外头那些风言,当部佛门正法,如何又舍不得给呢?” 其怀里那娇娃手头绕着青丝、模样乖巧十分,复又脆声发问:“这野僧为求结丹,行了劣法、自毁前程,也需得佛子看重?” “却也无妨,他虽前途黯淡,但到底是入得公府大堂议事的人物,在原佛宗内也有些渊源,我手头不缺这些劣法,有的是手段来做拿捏、收归己用。不过.” 尕达言到这里一顿,挑起来了宝钗明妃好看的下巴:“过后你可莫要惜身,早些将这厮炼作淫奴,也好顺心驱使。既然要收狗,哪能舍不得几块香肉?!” “那佛子可得好好补偿奴.” 二人却不晓得便连他们的闺房私话,都被才出门外的不色听个清楚。这老僧别过那金丹阉奴、转身过后,目中留恋淫光即就倏然散去,只在喃喃念道: “是了,这尕达明明不受格列所喜,一应用度却要比本应寺从前几届道子还要豪奢许多,哪里是不加栽培的意思?其灵蕴之强,于我所见的在同辈之人中,或只差平戎县那康小子一筹。 可其师嘉达已死,他这一脉近五百年都无禅师坐镇,本应寺诸僧难道真就那般大公无私?要比我原佛宗胜出许多?还是.当年死在康小子手头那福能,根本就不是大雪山那位真正要吃之人.” 而正被不色提在嘴里头的康大掌门,也已与费天勤一道,落在了秦国公府的匠作司中。 第177章 玉阙破秽 康大掌门随着费家老鸟行至凤鸣州后,见得了簇新的秦国公府,确才是又见了世面。 眼见得秦国公府的垂脊在暮色中如蛟龙蛰伏,九重朱漆门扉映着由高级符师精心镌刻而成的灿金灵禁。 冶炼野青石浇铸的一十二尊狻猊刻像能比金丹,正在镇守中庭。 其一颗颗兽首衔着的一道道玄铁锁链蜿蜒至地下,每块拼接的青砖都浮刻着镇压邪祟的云雷篆文,确能令得寻常妖邪不敢近身,恰合临近妖土的秦国公府所用。 待得康大宝连声感慨着随着费天勤一连穿过三重精金飞龙门、迈步入丹墀时候,两侧数不清的青玉莲灯倏然间次第亮起。 也就在一盏盏莲灯灯光亮起的瞬间,门后影壁上错金嵌银的山海图骤然流动,一尾赤色锦鲤自绘卷中跃出,带起一串水雾落入砚池,溅起来的水滴浇在 半卷金丝鲛绡帷幕上头,幕布上头似是隐约可见流转的星图,一粒粒嵌在上头的纯白玉珏好似圆月,自穹顶垂落,瞬间便在在太阴石地砖上投出斗柄倒转的暗影,美不胜收、又足显尊贵。 这等迎宾美景,若不寻伶俐人来费心巧思、再耗费大笔资粮物力,却是十分难成。却也令得康大掌门头一回直面了所谓“天家风度”四字。 要晓得,当年康大掌门行至颍州族地的时候,便就已经惊叹十分。 如今才晓得,比起真正的大卫宗室而言,便是颍州费家这天下闻名的巨室,论及豪奢、体面两词,却也是远远地落在了下乘。 年前便就有消息传来,是言匡琉亭是得了卫帝准允,专门召了六位三阶地师,才从太渊都玄穹宫内借了一座偏殿、搬来以为暂居之所。 外界人都传这是卫帝将这一殿中全部女官尽都赐下,里头确是酒池肉林、天上人间,勾人钦慕。 这传言传得十分热闹,直令得左近修士尽都感慨这匡琉亭到底是有实无名的皇嗣,做事就是不同凡响。 不过康大宝今番前来,却无暇多欣赏这些巍峨宫室、娇颜女官,他只是紧随着费天勤,快步入了稍显边鄙的匠作司之中。 秦国公府首任匠作司大匠姓顾,单名一个戎字,乃是今代沉工派掌门朱荣子师弟。其与后者同为三阶巅峰器师,也算得真人之下有数的人物。 值得一提的是,与康大掌门一般无二,这位顾大匠也曾是费家嫡婿。 只是后者正妻资质不佳,两家人耗了大半资粮过后,也不过令得她险险成就假丹,照旧难得与顾戎长相厮守,如今业已去世百年。 如今顾戎续弦乃是洛川百里家之女,是以这些年来便就与费家人有些尴尬。 不过待得费南応丹成中品消息传出过后,两家人来往却也又恢复得紧密了些。 毕竟沉工派也是与大卫仙朝第一炼器宗门鲁工派系出一脉,与颍州费家也有几代人的交情,稍有远见之人,当也不会做那意气之争。 世家门派从来如此,太祖在时各家或还稍有遮掩,不过这千余年随着宗室威势大不如前过后,各家各户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甚至便连许多偏远宗室亦是一般无二。 认真说来,怕是连卫帝自己都分不清孰忠孰奸,也迫得他这些年开始不遗余力简拔寒门,却也难见功效,照旧要被如费叶涗这般所谓远见卓识之辈暗中嘲讽。 出身贵家、拜得名门的顾戎模样周正,却不似寻常人眼中器师那不修边幅的模样。恰恰相反,这位大匠看上去却是个佳公子的模样,也见不得有多少烟熏火燎,反是唇红齿白、衣着鲜艳。 康大掌门下意识将脑海里当年袁晋炼器时候的模样拿来比较,却发现二者哪里是云泥之别可以形容。 不过这顾戎虽然有些出尘之相,不过人倒也并无孤傲之色。他才得了费天勤亲自登门的消息,即就立即驾着头黄龙驹迎了出来。 见得后者过后却也无有半点拿腔拿调,反还恭声拜道:“戎却不晓得今日是老祖亲来,有失远迎、还望老祖莫怪。” “嗯,你从漠海道远道而来,过路时候也不来家中用顿茶饭、也是辛苦。” 这老鸟目中难得地现出了些欣赏和悦之色,不过它到底不喜寒暄,只又简单与顾戎言过几句过后,便就将其身后的康大掌门拉了上来,淡声言道: “康小子,这是你顾家世伯,还不拜见?!” 以康大宝这所谓重明康氏的门第,便算往上数个八百年,也难与顾戎这等人物攀上半分关系。不过此时老鸟甫一发言,二人便就也不可能反驳半句,算是各自默认了这门亲旧。 待得又是一阵繁琐行礼见过之后,康大宝得过费天勤授意,这才直言来意: “小子此番来见世伯,一是为叙亲、二是因了金丹初成,无力自保,特来请世伯制件法宝,好为护持性命所用。” 顾戎听得眉头一抖,他虽深居简出,但却不是个消息闭塞的人物。 事实上,到了秦国公府匠作司这等要害地方,勿论顾戎性子再怎么清淡,那些常人看来机密十分的消息,照旧会不要钱一般的往他耳根猛灌。 便连康大宝帐中存了几颗上修人头、成色如何,顾戎都能说个清楚,哪里还真能以为前者是个才成金丹的羸弱上修。 但见得顾戎轻捋长须,淡笑言道:“世侄确是自谦,”不过应声过后,顾戎面上即就又现出来几分难色。 康大掌门还未开腔,便就见得一侧的费天勤冷声问道:“怎么?是有何作难之处?!” 顾戎连连否认,只是又道:“老祖却是误会了小子,公爷才颁布了一道急令下来,人手正缺,哪里是在推脱?!” “急令?”费天勤有些疑惑,以他在公府中的地位,却未听说过此事,自是颇觉古怪。不过他却也不纠结,只是又问: “那顾小子你何时才能腾得出空?这康小子招惹的可都不是寻常货色,手上若无件趁手法宝,老祖我还真要为他提心吊胆一阵,却也不美。” 这老鸟此番所言,自是令得顾戎眼神变作认真许多。但听得他思虑一阵过后,轻声言道:“老祖却也晓得公爷性情,此番若是耽误了正事,戎怕是连沉工派也要恶了公爷,三五年内,怕都难得清闲。还请老祖与贤侄万莫怪罪!” “竟这般久?!” 康大掌门与费家老鸟心头不约而同生出些诧异:“秦国公府这是又有大动作了?怎的连老祖我/天勤老祖都未听闻?!” 不过康大宝却是个内秀之人,面上表情无异,只又拱手言道:“三五年便三五年就是,小子本就是未经招呼才来叨扰世伯,哪里敢言怪罪二字?!!” “什么招呼?”费天勤抽出一羽敲打在康大掌门头上,不满言道:“老祖我来寻顾小子,何消招呼?!” 它这话说得霸道,不过顾戎却也是只是苦笑一阵,便就又出声言道:“却是贤侄刚才言差了,老祖此番能来便是戎之福气,哪里能称得叨扰二字?!” 这老鸟对于顾戎所言还算满意,颔首一阵过后,便就又出声言道:“你小子身为大卫仙朝有数的器师,又被公府花了大力气征募过来,本事如何,老祖我也懒得夸赞。 你这般的大匠,定也有些存货珍藏,莫要吝啬,速速拿来与你这世侄掌掌眼,一应挑费都算在老.这小子身上。” 费天勤言到此处时候语气一顿,只是又道:“老祖我眼光历来不差,这小子将来自有前程,不会欠了顾小子你这份人情就是。” “哈哈,老祖所言,小子又怎敢不信?!”顾戎连连点头,顾首转向康大宝轻声发问:“却不晓得贤侄是要何样法宝?” 康大掌门闻声过后,忙将已经断做两截的屠劋残蜕取了出来,不想却是令得顾戎这常与真人和顶尖金丹做事、见惯了大场面的经年器师轻咦一声。 “这短戟却也有些意思,炼制手段虽然一塌糊涂,不过却舍得用料,若是这经手之人稍通炼法,那么这短戟或就能登为法宝之境。 且这器物中似还蕴有原主几道戟法真义,两相结合之下,却是在极品灵器里头能算不错” 莫看顾戎只是简单赞了屠劋几声,但于他这等人物而言,便连许多中下品法宝都未必能在他口中得来一两句好话,由此便足见当年袁不文制器时候确是花费了多少心力、资粮。 “世伯可否能救它一救?” 这些年康大宝用这屠劋却也顺手,便连金丹脑袋也曾割得几个,若是顾戎真有办法,他倒是不介意再付一份资粮将其留作备用或是赐下去、好做传承。 “救?”顾戎似是听得什么好笑事情,面上笑容又真几分,继而解释道:“还不如再让我为你重打一把,那还来得轻松许多。” 康大宝听了也笑,只是落在残戟上头那抹留恋之色却也难掩盖得住,却是令得顾戎生起些亲切之意。但听得后者思索一阵过后,方才又言:“不过这残戟料子不差,或也可以继续用一用。” “这道人不是无暇制宝么?” 康大掌门心头这疑虑方才生出,便就见得顾戎一抹腰间,从储物袋中取出来一柄双耳戟来,笑声言道: “这法宝唤做“玉阙破秽”,是由须采外海风汞砂为主材、添以一百零一道灵珍为副,炼制而成。 只是我早年本事配不上自身野心,又要其左戟耳蕴南明离火、右戟耳盛玄冥真水,戟杆上刻十雷号令符 却是未想得寻常人神识不济,此宝又是耗灵巨大,世间哪里有多少上修愿意御使? 是以此宝固然用材、威力却不输于世间大半上品法宝,可却是只能算作残次之物,我一向顾惜名声,便就也一直未好意思送出去。 不过其虽然有如此多的弊处,却也算得我当年的用心之作,也不晓得贤侄是否嫌弃?!” 顾戎这谦辞发问于康大掌门而言,确是毫无必要,毕竟后者修行百来年迄今,也未见得几件能比肩此宝之物。 至于神识、耗灵二处弊端,对于康大宝而言,似也算不得什么难题。 便连一直无精打采的费天勤,似也来了几分兴趣,它倏然间展翅一挥,一抹灵光过后,便就将顾戎手中的玉阙破秽戟取了过来,好生打量。 这老鸟的眼光自不是常人能比,不过待得其将这法宝端详一阵过后,它却也目露异彩,继而赞了出声:“倒是不错,要比南応所用那柄大戟还要好上不少。” 顾戎又笑着言了几句谦辞,便就一指手中残戟,轻声言道: “我再用数月时候将这两截残戟熔铸进去,一为削去当年炼制不得法时留下的几道金屑之气;二为以其能或多或少令得贤侄好做御使,多少能为你省去几年温养之功。” “多谢世伯,”康大掌门心头如明镜似的,嘴上虽是在与顾戎称谢,暗地里却道:“这天勤老祖面子当真管用,这人情确是越积越多,难得还清。” 不过自年轻时候便习惯了债台高筑的康大宝只是又感慨一阵过后,便就又将这人情债抛在脑后,左右得宝过后,老实为费家人做好打手便是。待得一颗颗金丹脑袋慢慢攒下来,总能还了这身上旧债。 “放心就是,你先抽出来将康小子这劳什子玉阙破秽制好。至于公爷那里,老祖我亲去为你告假,这点面子总也还有。正要老祖我也想晓得,这般大动干戈,到底是何等机密之事,便连老祖我都未闻到风声。” ————秦国公府寝殿 正盘坐在玉榻上的匡琉亭倏然睁开双眼,他这么多年少有出门时候,从前那锋芒毕露的气质已然难寻,反显得愈发高深莫测,更令人忌惮十分。 他自结丹过后,便就少有出手。外间是有人觉她怕是都已能比真人、但更多的人却言其不过是已经泯然于众,担心这宗室芝兰的名头遭人摘下,这才换做一副清淡性子。 不过怕连这位秦国公的枕边人或都不晓得,其不过是在蛰伏罢了,等得便是那一鸣惊人之机会。 依着现下形势看来,这机会却是已经越来越近了. 匡琉亭提起手头符签,落笔时候心头默念一阵:“摘星楼动作频频,项天行无端劫人,或有深意。着五姥山、合欢宗二门户,着重注意山南道锁妖结界数处阵基,谨防白参弘掀起妖乱。” 两道信符好似蝴蝶翩翩而起,不过动作却不缓慢。还不及歇,便就又裹着灵光扑棱出去。 匡琉亭掐指一算,看着两点光花渐渐消逝眼中,这才又喃喃言道:“也不晓得是要几年时候.” 第178章 有喜有丧 ————一年后,寒鸦山脉、凤鸣山 今岁松风义从的操练,要比过去几年都晚上不少。是以待得尤小宝卸了甲胄、带着资粮回到自家灵地时候,都已是初冬。 依着过去重明宗所派稼师宣讲时所言,如凤鸣山这等地方,冬日的灵脉里头或是藏有暖龙,若是主家人不嫌疲敝、亦可种得一季玄心芦菔。 近来因了重明宗辖下坊市愈发繁荣的缘故,这类只余味美一个好处的鸡肋灵材销路却也颇好,倒是能为尚算寒素的凤鸣尤家多番进项。 尤小宝孤身应募,家中许多事情自是顾不过来,灵地中事,便只能由着其师蔡青云引着一众修为参差不齐的门客来做。 待得凤鸣尤家将来再宽裕了些,这些门客中若有什么出彩人物,便就也有机会入得尤家来做赘婿。尤家或也能与其他那些门户一般,因了从这些人等身上榨出来的膏脂兴起。 不过尤小宝毕竟身为茂林甲甲长,便算出门在外,周遭如金剑门、花家这等门户,有那稍稍懂事的,却也不会忘了遣人过来帮忙饲弄灵田、以为孝敬。 是以家中诸事,其实却也耽误不得什么。 尤小宝这番修为有所长进,是以在本佰十名火长之中的位序进了几位,佰长董虎便又将从后勤军司那里讨了一匹草鹿予他。 莫看只是头跛脚的畜生,不过于尤小宝这类练气小修而言,这却是近些年重明宗兽苑众兽师改良出来的上佳坐骑。 其等阶甚至都已到了一阶中品,三五个初期小修都难近身。若不是稍有残缺,这好事还真落不着尤小宝的身上。 尤小宝能白得一头坐骑入手、自是欢喜,不过这草鹿修行资粮却也是个负担。 哪怕是只吃一个碎灵子两石的白花苜蓿,这一个月下来,草鹿也需得耗费尤小宝两块灵石,更莫提还有各式装具、各样灵丹、各类牧奴。 哪怕是尤小宝兼有一义从火长身份,且每岁有笔固定资粮是由上宗派发下来,但这笔开支也足以令得他蹙起眉头。 毕竟其子尤文睿还在巍山保麻朵岭莫家,随前重明宗外门弟子莫苦好生修行。便算尤家再怎么捉襟见肘,这三节两寿的贺礼确是免不了的。 他才从灵田中回来,只与其师蔡青云草草言过几句话,便就动身往居所行去,不料才走到半路上,便就见得了守株待兔的熟人。 “尤火长此番辛苦” 来人身高挺拔、衣衫整洁、相貌端庄,却做着一副乡下货郎装扮,明明腰间配有二三个容量颇大的储物袋,背上却还背着一个等身高的货栏,也是怪异。 尤小宝见得对面之人深叹口气,话语中多少透着些无奈之意:“水道友来得也太快了,尤某人此番从上宗得来的几个灵石还未焐热,便就又被道友惦记上了。” 那水道友显是与尤小宝颇为相熟,听得这话中讥讽也不着恼,只是又悦声言道: “尤火长这话里可是伤人,我等顺应楼中号召、往来乡间,可都是为了方便诸家道友省去辛苦,哪里有道友所言的那般市侩。” 他一面说话,一面将背后货栏摆弄一番,不多时,便就将货栏平铺成了一座矮案,上头满满当当地放着各色灵物,尤小宝认真看过一阵,只觉真是有条不紊、却又寻不到一丝缝隙出来,也是概叹:“活该他挣钱呢。” 凤鸣山离着重明小楼在甲丑兵寨所开分号路途还远,这货郎为人不差、手头也确有许多合用之物,尤小宝倒也不消多想,便就开始查看起来。 “尤火长请看,这件离火剑可是中品飞剑里难得的货色,是由上宗炼器堂所出。炼制人是袁长老门下真传贺执事首徒,是因了这里,你看看,” 水姓货郎话头一顿,指着飞剑剑身上一道发丝粗细的裂痕上头,小声言道:“道友请看,便是这是行火决猛了一分,方才令得这法剑跌了品阶,如若不然,该是上品飞剑才对。” 尤小宝都未细看便就推走,连个问价的兴致都是无有、直言道:“去去去,你这货郎分明是拿我来寻开心,你看看我是买得起飞剑的人物么?” “诶诶诶,尤火长恼个什么?我哪里是个消遣人的性子?”水姓货郎拱拱手将尤小宝脸上怒色降下,继而又言: “这飞剑对于道友你或是不算紧缺,不过在下却晓得道友有一子嗣,是在麻朵岭莫家修行,这飞剑于他而言,可很有些益处。” “什么益处?”尤小宝心头狐疑, 水姓货郎环顾左右过后,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悄声言道:“莫家主莫苦膝下迄今还无有灵根子,有消息传他似是要从门下招赘,就是要以比武来定输赢。” “招赘?!”尤小宝面色倏然间难看起来,毕竟他这些血裔里头,现下也只得一个尤文睿身具灵根,若是真被人招赘、改姓,又哪里算得件好事情?! “三代即可还宗,哪里不好!”水姓货郎一眼就窥出来了尤小宝心意,还不待后者发言,便就又出声讲道: “那莫家主是何样人物火长,还不晓得?便连当年你那举主、能承欢上宗宗主膝下的人物,见了莫家主不也是亲切十分?! 莫看他才是个被弃外门,可与小环山那些真传、内门相比,到底是哪个值钱?尤火长你心头难不成没数么?” 水姓货郎这般一说,尤小宝心头这怒气便就消了大半。毕竟他自晓得,那莫苦虽然下了小环山,却与不太着山上众修待见的杜青不同。 其与灵植长老周宜修一系向来走得颇近,与康荣泉这类重明宗后起之秀,也能称得关系颇好,是以在寒鸦山脉哪怕莫家才只是个练气门户,照旧能与虹山阳家这类筑基势力平等相交。 于一般的练气修士而言,能与莫家交好,却能算得一件十分值得庆喜的事情。 这水姓货郎能言善辩,又是稍稍鼓动一阵过后,尤小宝心头抵触便就渐渐消融。 待勾得后者连连点头一阵过后,水姓货郎才又将那明晃晃的飞剑递予其手中细看,蛊惑言道: “这等上佳物什可不多见,且这价钱实惠、炼材能比得上品飞剑的中品飞剑,除此之外哪里能找便连我自己都晓不得。这又关乎着令郎的前程,若是尤火长真不动心,我一外人却都要为你叹一口气。” 尤小宝面上现出苦笑,继而又无奈道:“任水道友巧舌如簧,尤某也难得凑出来这般多的灵石。” 水姓货郎忙摇了摇头,又出声道:“这话尤火长若是拿去哄旁人,或是还能被你唬住,然水某确是个心知肚明的。 毕竟哪里还有人比我更晓得,这茂林甲左近本就是尤火长你最会持家?加之你家这凤鸣山可是好地方,不光有灵竹、灵鱼,甚至专门辟了菇田,出产所得好多年前就都卖到了重明宗弟子的餐盘里头,哪里还能掏不出来这点儿灵石?!” 尤小宝听得这话,倒是也无话可说,毕竟如水姓修士这些被重明小楼派出来的货郎身上,似是还兼有走访之职。 论及对于各家的熟稔程度,他们这些人物或是真要比尤小宝这类保甲长还要高出来许多。 有那好事者甚至是言,这才是重明小楼四处派散货郎的真正原因。而重明宗案馆中针对其辖下的一应情报消息,几乎已经称得为汗牛充栋。 有那些常以耆老自居的年长修士,甚至都在私下中伤,声言康大掌门其实要比当年太祖时候管束还严,只不过手段隐晦、常演好人罢了。 不过比起这些不晓得真假的流言,尤小宝一时倒是并未放在心上。于是他便只又与水姓货郎问了个价钱,心头认真盘算一阵过后,便就颔首应道: “既若此,便就定下了。只是我手头灵石暂不凑手,便就先给一半,另一半是以家中那几亩菇田为保,总不会给水道友留下来一堆烂账。” “多谢尤火长如此体贴!”水姓货郎似是登时笑得连眉眼都凑到了一团,不消细想便就晓得其定又有一笔可观的数字进账。 寒鸦山诸家而今便算因了重明宗的多方扶持、已然摆脱了精穷的境况,但到底算不得富裕。 而那些筑基寒素之家,如水姓货郎这等人物,一般却也结交不上。是以如尤小宝这类身兼义从军职、家中又有产出的修士,便就是其眼中的上等客人。 认真算下来,这一年下来的大半营收,都要从这类人物身上收来。不然水姓货郎也不会将莫苦招婿无偿泄露出来。 毕竟若是愿意贩给那些素有“百晓生”名号的闲人,这水姓货郎起码也能换得十一二个灵石入手。 不过这却也不错,尤小宝甫一上来,就被水姓货郎掏干净了家底,却要省了后者许多苦功。 偏前者又是个小心性子,是以也只能眼睁睁见着水姓货郎又将那琳琅满目的灵物收拢起来、暗自眼馋。 又过了不多时的工夫,水姓货郎便就又背起了货栏,提着肩上灵麻绳跳了一跳,正待要拱手告辞,却又听得尤小宝出声问道:“唉,道友货栏上似有个字?” 一番苦心终被发现,水姓货郎面上得色几要掩饰不住,当着尤小宝深吸好几口气过后,方才一指货栏正面右下角一个“勤”字,悦声言道: “这货栏是在下于今岁年末评审、擢为一等货郎时候,亲由分号墨掌柜赐下的货栏。这一‘勤’字,亦是从上宗康掌门档头所用货栏上头,分毫不差地拓印而来。” 水姓货郎话音方落,尤小宝即就明悟了。毕竟而今周遭数道的货郎,哪个不是在拿康大掌门来做标杆? 这一点,只从他们明明身有储物袋,却仍要与当年精穷十分、连个储物袋都没有的康大宝一般,背着等身高的货郎、走街串巷也可看出。 尤小宝摸摸已经空了大半的储物袋,提着手中离火剑端详一阵,正待回去收拾一番过后,便就要将亲自将这飞剑往麻朵岭送去。 不想才行到一半,他便就见得佰将兼保长董虎竟是一脸急色,朝着甲丑兵寨方向遁去。 “董佰将,这是怎么了?” “甲丑兵寨是有信来,声言上宗响钟七声,是有变故。” “双声为喜、单数为丧.”尤小宝低声喃喃一阵,登时心道不好。他只觉才得入手的这柄飞剑,似也瞬间少了好些灵韵。 —————小环山、重明宗 周宜修面色红润地依在高高的草垛里头,看着远处峰顶那响钟长鸣,脸上倏然间升起些满意之色:“嘿,这钟响得确是气派。” 他老得似是只剩了张脱了油脂的皮紧贴在一根根细骨头上,本就所剩不多的生气在日头映照下头消散如烟,似是熏得围绕在其身侧的几位师兄悲色更浓。 值此时候,周宜修反要比在场众修还要豁达许多。他咧开光秃秃的嘴又笑一阵,过后才言:“大师兄莫忘了要叫辖下各户人家缟素三日,也好叫师弟我风光一阵。” 康大掌门才得法宝、斩落金丹的喜悦此时已然散退大半,他于此听得周宜修发言交待,却也只得强忍悲意,颔首缓声:“记得了,回去便就安排,定是如你所想的那般风光。” 当年康大宝代师收徒,将周宜修收之麾下,双方之间,或还可说是可取所需。可是近百年相交下来,在场众修哪个还未与这甘为宗门燃骨为炬的老实稼师成了亲师兄弟? 周宜修眼角闪烁一阵,喉咙滚了一阵,似是有话要讲,最后却还是只唤了一声,“多谢师兄。” 本就觉孤寂的袁晋心如刀绞,却仍是兀自摆出一副洒脱模样,径直挨着周宜修坐下,取瓶烈酒、笑声问道: “大师兄亲为长老所配的高阶灵榻师弟你睡不习惯,偏要来这草垛子里头休憩,也是舍得折腾我等。” 周宜修张口,任袁晋喂酒下去,不过这琼浆才得入口,前者才发现自己竟已然无有了吞咽的力气。 此景令得一旁的叶正文终于按捺不住,两道清泪自这铁汉眼眶中汩汩流出,倒是于其脚下荒草赐了场造化。 “二师兄小.小气,这等好好酒,何不早早请请.我。”周宜修饮酒过后,说话愈发吃力,周身骨头似也软做烂泥,不过他却还在应答袁晋适才发问: “咳,倚在塌上看着儿女老.老妻、弟子门人闹哄.哄哄哭作一团,却又有个什么意思.” 他说到此处停了好久,似是才又攒下来几丝说话力气,但见得他脖颈上的青筋毫无规律的胡乱虬起涌动一阵,最后竭力又吐出一段话来: “师弟我修仙这一辈子,师弟便连一条性命都好像未有沾过。本是.是.是无用之人,是全靠着大师兄收容,才做得金丹大派长老、上修同门师师弟。” 他又歇了好一阵,面生血色似是跟田中细草一起被微风带走,然后才道: “师弟我种了一辈子灵田,却也只晓得如何种田。好在终是在有生之年、得天之幸。师弟我寻得了一个好地方,种好.好.好.了一一辈子的田。” 他身子似是有意无意的从草垛上梭了下去,待得已经蜷缩合拢起来的手指挨在灵土上头的时候,面上才又升起来一丝安宁之色。 他似是也被自己这苦心开垦出来的灵田赋予了几分力气,这时候说话也不再吃力: “大师兄仁德非常,安乐又自有前途。昕然、昆儿、云舟将来,都不消师弟我来操心; 荣泉资质远胜于我,对于稼植一道,只是缺些诚心,门中产业,却也不需得师弟我来操心。师弟现下唯一可虑的,便只有楽儿了” “嗯,我自晓得。”康大掌门也不晓得是费了多大力气,最终才未让悲色从喉咙滚出。 周宜修见得笑了一阵,最后才又缓声言道:“师兄都答应了,师弟我还有什么不放心。好了,多谢各位师兄相送,宜修要去见雪容了” “且等等,听过再走。”康大宝用力地捏过周宜修一把,后者似是已然觉察不到身上痛楚,只是又笑。 但听得一旁一直缄默不言的蒋青掏出才从一部才抄录而成的簿册,轻咳一声:“重明宗现今计有二阶灵田八百” 周宜修听到了,合目时候,似是也看到了初来小环山接个差遣,那荒芜一片的模样 “真好呀” 大卫仙朝乾丰四百九十五年冬月廿一,值神司命、宜教宜宣。重明周四,死在了一个不适宜种田的时候。 第179章 分离 ————一月后、宣威城 周宜修身死,重明宗辖内修士缟素丧期只得三日,但对于宗内弟子而言,却有足足三月之久。 不过过后如周宜修这般值钱的长老,定也是越来越少。 加之这老儿生前除了稼植之外,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提携后辈。认真算下来,其每岁得来的大半资粮,除了拿出部分补贴儿女、弟子之外,却也无有几个碎灵子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是以这康大掌门此番定这规矩,众弟子却也钦服,无有多少人有所怨言。 康昌懿右臂上头白绢未取,正骑着一头灵驹,独行在宣威城的大道上头。他自去了山北道,继续随储嫣然修行过后,却是已有些日子未再来这座大邑。 认真说来,便是将重明宗上下都认真捋过一遍,却也是只有他于此修行最久。便连当年携着妻儿来此学艺的袁晋,在此停留时候,也都要比他短上不少。 不过比起从前,康昌懿康大掌门长子,而今在这座大邑的身份却有不同。 进城前那关丞尽显谀色暂且不提,便连其从前结交的许多朋友,今番路上寒暄时候,却也要变得谄媚许多。 他自晓得这是人之常情,却也未有多想,拒绝过一个又一个诚心所请过后,便就催着坐骑一路行到了鲁工派的店门口。 这座元婴大派从前在牛家主持此城时候,便就开设了分号,这番秦国公府迁徙时候也未随之一道迁到山北凤鸣州,确是成了如今宣威城有数的门面之一,自是受了重明宗的不少优待。 康昌懿甚至还都有印象,便连这鲁工派门店常驻的中年掌柜,也是从未换过。似乎这宣威城即便是数易其主,却也与他无有半颗碎灵子的关系。 不过这门口侍立的俏婢已经换了好些人,却照旧是将要筑基的修为才可胜任。 倒退百年,她们都能算是康昌懿父辈们遥不可及的人物,如今面对着眼前这青年俊彦,却要有意无意地露出来那媚眼如丝、春蚕噬心的痴相来,也是好笑。 康昌懿的亲事已在年前定下,自不会在这时候再惹桃花。 与康昌懿定亲的是费家尚玉堂一名嫡女,依着冰人所言,确是姿容颇佳、仪态大方。 不过其却不比费疏荷还有费南応这嫡亲伯父撑腰、亲父遗物供养。 这女子境况不同,却是因了父辈无能,以致虽为嫡女,在族中却是不受重视,这才想着要靠出阁来换个活法。 毕竟康昌懿身为武宁侯府家的庶长、又是二灵根资质、道途顺遂,便算在京畿地方,勉强也能算得一良配,于那费家女而言,更也称不上是下嫁。 康昌懿自是晓得迎娶此女的弊端,嫁妆寒酸暂且不讲,过后难得妻家助力却是要命。后一点是如何关键,只看康大掌门与费南応这二位侯爷自身经历便就晓得,不消多讲。 不过康昌懿却也晓得事理,毕竟二弟康昌晞与玉昆韩家的婚事,在费疏荷这位孺人贵妇的多加辛苦之下已有眉目,这可是重明康家与天下名门联姻的机会,不晓得费了费疏荷多少心力、搭了多少人情,确是开不得半点玩笑。 而除了他们兄弟二人之外,康大掌门余下诸子都还未显露出出彩之处。可重明康家与颍州费家的关系却也又到了加深的时候,是以这桩婚事落在康昌懿的身上,却也是理所当然。 这与他个人念头关系不大,受了家中资粮栽培,自要以身相报,哪有什么别的道理可讲。 康昌懿躲过了身前一个又一个俏婢投来的秋波,整衣敛容行至那正倚在摇枢、握着玉简研读的中年掌柜身前,作揖拜道:“重明康昌懿,拜见前辈。” “嗯,”那中年人语气淡淡,伸手在身后柜中划拉一阵,恹恹地眯着眼睛点过一阵,随后才将握持之物一一装进储物袋中、往康昌懿身前一推,淡声言道: “这五具教练灵傀能拟得自练气一层到筑基巅峰各阶修士实力,是令尊前番于我处定下,道友可要点验一番成色?!” 后者摇了摇头,接过储物袋后只是扫了眼数量,便就恭声言道:“家父是言鲁工派是为当世大宗,哪里会因了这点小生意砸了自家招牌?” 这俊彦青年的奉承话未有令得中年掌柜表情转好一分,他听过之后,却也无有任何动作,只是点了点头,似是康昌懿所言本就如此一般。 他放下了手中玉简,掐算一阵,方才开口言道:“前番令尊只给了半数灵石,不晓得余下数目,道友今日可有带来?” 康昌懿将一沉甸甸的储物袋往前一托,继而言道:“请前辈验一验数目。” 那中年掌柜神识扫也不扫,只是径直收下、落入柜中,随即又捧起玉简研读、懒懒说道:“这倒不必,令尊在左近却也算得个人物。比起他那身金丹修为,却还是其多年攒下来的信誉更显值钱。” 对子赞父是为美誉,康昌懿听过之后,自是要俛首谢过。 不过他谢过之后,却也不急得走,他又窸窸窣窣地在储物袋中掏了一阵,灵光闪过之后,手中便就又多了数部玉简,复又呈于中年掌柜面前。 “这些是道友要售的炼器手札??” 中年掌柜眉眼微抬,显是兴趣不大。不过康昌懿却又适时接道:“家父是言前辈若能看中,稍稍给个合适价钱便好。” 康昌懿能见得中年掌柜本是无有动作意思,是待得前者口中复又提到了康大宝过后,其脸上才又有了几分认真之色。 于此期间,康昌懿眼神都未挪走。只认真地看着那中年掌柜将面前玉简一一阅过、眉宇间生出些厌恶之色过后,方才又听得淡声言道: “不瞒道友,这些物什在确是某这里卖不上什么价钱,便算有三四部手札算得所谓‘三阶’之物,却也是未得真义的野路子、错漏百出。某这里不收这些,道友还是另寻别处的好。” “叨扰前辈了。” “道友言重,尔等替我送送客人。” 言罢了,中年掌柜只是将摇枢一按,便就背过身去、再不说话。 康昌懿却也未再停留,在又避过了挨上来的几团丰满过后,才能辛苦地从宽敞的大门中挤出来。 过后他未有另去别处,径直到了城中重明宗所属案馆,要了间清净静室,依着适才印象将选出来的炼器手札分做两类。 依着康大掌门从前与顾戎那几场交谈中得知,这位鲁工派留驻在宣威城的掌柜似也有些来历,不是寻常器师。 是以康昌懿只靠着其刚才撇下这些手札的动作轻重,便可大略晓得其价值若何。 这些手札可都是康大掌门从几个金丹储物袋里头翻出来的,也就是重明宗炼器一道只有贺元意这才入二阶的器师来撑门面,明辨不得这些手札价值若何,才需得康昌懿来费这番辛苦。 而今重明宗又要做几件大事情,如新建斗战楼以为弟子试炼之所,便就是其中之一。是以康大掌门手头灵石一时有些周转不开,便起了要出外贩售些灵物的主意。 康昌懿一个纯外行,此番怕将手头珍物卖得贱了,倒也想出来了个殊为不错的法子。 毕竟依着那中年掌柜在顾戎这三阶极品器师口中那般超然之态,定是不可能相欺他这后辈手中的手札的。 而康昌懿现下却大略有数,总不会遭人相欺过甚才是。 他出了静室,将这些手札一一交给调来主持此地的周昕然手中,认真交待: “师姐,这些手札价值稍低,过后若有什么二阶器师登门,或可抬个高些的价钱,贩售出去;这几部则能算珍品,当是入了真正三阶之物,过后几届的重明宝会,或可选一件来做压轴之物。” 后者眸中还有些泛红,不过却也不耽误其料理正事。恰好其也正头疼手头暂缺些高阶物什来做拍卖会的压轴宝物,康昌晞此番却也解了她这燃眉之急。 毕竟自康大掌门始建重明楼都已有近百年,这重明宝会也开了将近半甲子,在寒鸦山这类边鄙地方虽还能称颇受欢迎,但自来了宣威城这云角州一流的繁华邑所过后,便就难起多少水花了。 说到底还不是重明宗底蕴不足,若不是有康大掌门这块招牌撑着,那些来参加宝会的修士,怕还要锐减许多才对。 不过周昕然却还是思忖一阵过后,才又出声道:“只是届时派发的手册上头,若是对这些手札语焉不详,总觉是有些不当,外人怕要说我家是有哄骗嫌疑。” “家父想寻的高阶灵鉴师还未有眉目,暂时却也无法,只能如此了。师姐遣个笔力强些的,模棱两可地描上几句好听话,当个勾人来的噱头便好。” 康昌懿这话确有道理,周昕然颔首一阵过后,才又出声问道:“师弟这就要回去了么?” 前者点头应道:“嗯嗯,差遣都已做完,这便不多留了。老头子又在闭关修行,这番我回宗拜过阿娘们过后,便就不再多留,直动身回凤鸣州去。” 周昕然闻声过后,笑言时候眉眼间挤出掩盖不住的几道细纹,险些与其鬓角的一丝白发挨上: “既如此,我这里为舟儿攒了些合用丹药,他正备着筑基之事,这里头有好多都是外头不好寻的固本培元之物,还请师弟一并带去。” 这等小事,康昌懿自是无有不应之理。 他此时差事已然办完,心情颇好,反还戏谑言道:“师姐有无有什么红信之类的物什是要给段师兄的,师弟我也可一并带回去。” “去去去,你这娃娃也是大了,还敢来调笑师姐。” 周昕然面上浮出来一丝羞色,便连目中的伤感却也褪去不少。二人正说笑间,便就见得又有一人行进堂内。 “昌晞你怎么也来了?”康昌懿言语里头透着好奇,康昌晞亦也是满脸惊奇之色,随即又笑声答道: “适才陪着刑堂刘师弟在这里城主府逮了几个丧期行淫的混账,想着再来周师姐这里蹭顿灵膳吃过之后,便就回宗。” “那刘雅师弟呢?” “提着人回去了,他手头差遣还多,又是才成筑基,叶师叔是说要助他转修功法,耽误不得。” 康昌懿听得点了点头,又与康昌晞言道:“既如此,便就一道回去吧。” 后者又笑,一副粗豪之色:“那是自然,难得见到大兄了,自是要好生亲近一番。周师姐,灵膳便留着我下回来吃了。” “路上小心着些,听闻路上不怎么太平,近来又有些邪.算了,几个筑基野修罢了,对于你兄弟二人来言怕也算不得什么。你们路上若遇着了,帮着宣威城巡检司除了这害也好。” 周昕然说完又与二人备了些食水,包裹得好好地规规矩矩地塞进一食盒里头,两兄弟方才告谢而走。 二人在堂内时明明谈兴颇浓,待得各乘坐骑、行在路中时候,却又不知为何皆是缄默一阵,最后却还是心思更直些的康昌晞先开口言道: “这番却是委屈大兄了。” 康昌懿听得错愕一阵,随即复又摇头笑道:“二弟过虑了,为兄又哪里会有怨怼意思?若是无有父亲、阿娘,为兄又是凭什么去聘得费家嫡女?” 康昌晞听后好久都未说话,犹疑一阵才又言道:“再过几月,山北道亲勋翊卫羽林郎将束前辈便要提那营禁军回京。母亲求外祖提请,是要带愚弟一道回去。” “哦,去帝京太渊都么?!”康昌懿语中倒无什么不满之意,只是好奇问道:“是有什么要事不成?” 康昌晞在这大兄面前倒也未做遮掩,直言道:“两河道妖人再起,是要去混个军功,好做聘韩家女的本钱罢了。” 后者咀嚼一阵,蹙眉言道:“听起来倒也凶险” 康昌晞依旧洒脱:“无事,待我摘得个假丹脑袋回来,大兄与嫂嫂便就能来吃我的喜酒了。” “这韩家人居然如此严苛?那阿娘她未有”康昌懿话方出口,便被康昌晞拂手止住,后者继而淡笑言道: “外祖与我哪里敢叫她晓得?阿娘一心要我聘得韩家女回来光大门楣,我又哪里忍心令得她消了这念头。” 康昌懿当即反驳言道:“这话不对,阿娘望你聘得贵女,也是图你道途顺遂、修行无虞,哪里肯让你去冒这风险?!” “父亲与外祖也曾议过,都说是要我再去开开眼界。”康昌晞面上洒脱之色不减分毫,笑意更浓: “这也是我之心愿,父亲春秋鼎盛,却还未到要到我兄弟来承袭家业的时候。承欢膝下自是美事不假,不过大丈夫当有凌云之志,试着跳出这一方一隅,也算不错。”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康昌懿便就未有再劝,反是康昌晞还来宽慰于他:“大兄长居秦国公府辖内,过后定有风云涌动,当是不缺际遇。” “嗯,确是如此。”康昌懿点了点头,兄弟二人心思各异,话也不多,一路只是闷声走着。 只待得康昌懿看到了眼前重明宗那片景象,登时便就豁然开朗:“老头子当年起家时候有个什么?如今我又有个什么?既如此,那还又怨个什么?” 第180章 相聚 ————半载后,小环山、重明宗 器房被地火灼得好似蒸笼,一道道青灰色烟炱顺着蟠龙纹炉飘散开时候,紧闭双目的贺元意十指缝里都已渗满焦炭碎屑。 这经由重明袁二耗费自家人情、专为贺元意请来二阶地师改过后的地火火力颇旺。 若不是后者近来得了自家掌门从外头拾来的几部手札研读,与器道御火上头又有了不小进益,怕也难驾驭得住。 又过了几息时候,听得了堂内传出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声响,这贺家子才又睁开双眼,往前一探。 厚重的铁砧台上正躺着一块二阶中品的玄龟背甲,只看这上头泛着的那些不规则的裂纹,便就晓得这样灵材的炮制也不需得再要多久。 一旁由贺元意驱使的铜色巨锤每砸落一次,炉底暗红的火舌便跟着攀附起来,似如同活物一般、贪婪地舔舐器胚。 当最后一道焰火回纹在胚体凝结成金色脉络,贺元意右臂青筋便骤然绷紧,淬火灵钳夹着暗红器胚浸入寒髓液时猝然升起来大片冰雾,差点便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在里头。 盛着寒髓液中的玉碗里沉淀着三颗指甲大小的二阶灵珀,甫一遭这猝然来临的热力一烤,便就顺理成章地熔铸进了玄甲器胚之中。 贺元意算准时候,咬破舌尖张口一喷,便就浇得那器胚振奋不已、灵光大盛。只是其回气时候,似也尝到了些铁锈味道,冲得他满口白牙生疼,锵锵作响。 不过其脸上豆大的汗珠,却不是因了这房中高温生出,而是因着心头紧张所迫。 待它们顺着脸颊、脖颈滚落下去时候,往往还不沾地,便就又汽化成烟,融进了贺元意身周的烟炱之中。 又不晓得是过了多久,贺元意都觉自己体内汗都要流干,才听得炉鼎震颤着发出阵阵嗡鸣。 一串暗金符咒将半合的鼎盖彻底掀翻、汩汩涌出。贺元意神识一探,便看得清另一部龟甲碎片在幽蓝烈焰中熔成半透明流体,已然要熔铸成型。 贺元意未敢耽搁,当即跪跌在地上,猛掐灵诀。只待看得最后两枚金篆嵌入器身、那面巴掌大的龟甲盾浮在半空吞吐寒芒,表面浮现出连绵的须弥山纹路、才算放心。 此时碎铁毡上特意留的三滴精血倏然被蒸腾成烟,被贺元意拘来裹在发烫的掌心上头、挨上炙热的盾面、发出来滋滋响声。 “二阶中品防御灵器终是成了,拿此礼来为康师弟送行,当也不算寒酸。” 贺元意目中喜色几乎掩盖不住,此时他也无暇去算此番为求灵器品阶又是耗费了多少资粮。 毕竟而今他因了天资过人、正受着一众师长看重,倒是也不虞会短了过后炼器所需。 贺元意灵决一变,将还在发烫的灵器放进才拿善功换得的大号储物袋中。或与重明宗比较出名的门风有些关系,这类芥子法器也算得贺元意这位当家器师的短板之一。 他才出了器房,门口值守的几个内门弟子便就一齐作揖。 因了袁晋这些年改了营生、开始醉心兵事之故,其便早早就将器堂长老的位置,让给了贺元意这位门下真传来坐。 莫看后者才成筑基不过十载,但在器堂之中却是威望甚著,一应大小事情都由他做经手,多年下来却也将这器堂经营得颇为红火。 是以若说修为,贺元意在弟子之中或称不上拔尖;提及资历,其也算不得深厚。 但认真论起来,贺元意与兽苑段安乐、灵植堂康荣泉、甲丑兵寨镇守靳世伦这三位师兄,才算是八代弟子之中真正能主理一方事情的人物。 他迈步出来过后,在腰间轻轻一抹,便从灵兽袋中放出来一高大的踩云驹。 这类坐骑经由段安乐多年改良培育过后,都已能在云角州地方算得一上佳的骑兽。不过到底这种群不大,除了少部种兽之外,其余大部都要拨付于野狐山交由袁晋手中用作练兵。 是以便算在重明宗内,也只有如贺元意这样拔萃的弟子才能赐得一头、以作代步之用。 不过贺元意却觉这灵兽缺了些凶厉威风,于是便又托了在甲丑兵寨巡检司主事的师侄唐玖,要其留意下寒鸦山四百余家边境之外,有无什么凶恶妖兽能拘回来炼化、调教。 这位师侄筑基才不过三载,但在甲丑兵寨却也闯了些名声出来。 与贺元意这类斗法本事不算出众的器师不同,唐玖这位重明宗九代弟子中的第一人善刀法、精虫术。 从前其尚在练气时候,便就收了不少同阶的脑袋入账。到了筑基过后,靠着师长拨付资粮、精心栽培,自也没有泯然于众。 其先是帮着虹山阳家家主阳珣,驱散了左近不少筑基修士的觊觎之心;过后又随其师靳世伦一道,将寒鸦山四百余家好生梳理了一通。 所谓“人上一百(bei)、形形色色(sei)”,哪怕这些人家入驻安生之前,重明宗本就派了如孙福等人审过一遍,但却难免还是良莠不齐。 是以从其中冒出来几个心怀叵测、不尊上宗、与外人暗通款曲的门户,却也是在所难免。 当其时,一经查证,唐玖斫得了两条筑基人命。 又杀心颇重,带着门中弟子行了一通酷烈手段,弄得其现下在寒鸦山各家门户之中,名头却要比靳世伦这做师父的还要响亮不少。 不过正暂代宗务、继承了康大掌门敦厚性情的段安乐闻听过后、却是不喜。 其先令唐玖交出来战阵所获,后又遣了后者纠合队伍去边境为寒鸦山四百余家护边清兽、算作安抚之举。 不过师门宗长们却都未料到,这苦差事居然被唐玖做得有声有色。其不仅呈送回来了不少妖兽骸骨,甚至还与兽苑补了几头少见妖兽,也算为其输了一波活血。 与段安乐的看法不同,贺元意却对唐玖所为十分欣赏。 他自是晓得自家掌门师伯惯以仁德示人,可门中自也要有人来做恶人,不然若是对门下附庸迁就十分,那将来便定要生出来祸事。 “也不晓得今番师兄弟们哪些能来?” 器房与康昌晞独居之所无有太远,贺元意才思忖不久,其座下踩云驹便就缓步带着他行到了一处装潢豪奢的院落。 侍立门口的,是位才从陈江康氏挑出来的出众族人。 而今康襄宜正带着陈江康氏驻在呙县,这县邑能算得云角州内除开宣威、韩城二地之外一等一的丰饶之所,不过却还是难比得陈江康氏的旧土。 是以这些日子以来,确有不少怨怼之言传出。 不过与那些眼皮子颇浅的族人不同,康襄宜确是个识趣之人。 其不仅能摆正身份、恭顺十分,还主动拣选精锐族人入得赤璋卫这类地方做事,也是令得康大掌门对其看重不少。 不过便连陈江康氏这些名义上是与康大宝同族的修士,都有如此怨气。 那么那些自京畿远道而来、为费疏荷做嫁妆的八家良姓其下子弟是何反应,便就可想而知了。云角州毕竟贫瘠,哪怕是将他们分驻各县安置,却也难得周全。 更不提还有从前在云角州廷中时常发生、而被康大掌门嗤之以鼻的土客之争,亦也轮到了今时今日一般处境的他来着恼。 云角州这穷地方到底养不起这般多假丹门户,是以如何扩张版图,却也是重明宗一众主事需得认真思索之事。 大部人是想再往寒鸦山拓土,不过袁晋却觉那些地方不是熟地,短时间内难得生发。其属意是往黄陂道与云角州接壤的宪州方向动手。 宪州方向的鬼剑门是个实打实的左道门户,是以其与才被康大掌门一行闹了个天翻地覆的云泽巫尊殿,自是十分亲近。 不过云泽巫尊殿现下确是正在头疼,盖因他家一连殒了好些金丹的消息,早就被黄陂道另外三家势力闻得风声。 这道中四家人本就是各自为政,从来无有半分情义,见状哪里还能按捺得住、自是动作频频。 且近来无畏楼那边更有切实消息传来,是言云泽巫尊殿还有一从前收容的散修金丹临阵跳反,害得黄米伽师殒了好些精锐弟子,正是恼火时候。 鬼剑门那位上修病老羸弱,身上元气每用一分、便就又少一分,万难补全。当远不是正值春秋鼎盛的康大掌门对手才是。 故而若是重明宗动作快些,不但可轻易拿下宪州,说不得还可与黄陂道另外三家瓜分、肢解云泽巫尊殿所辖一应灵土。 这却是又是一件重明宗开派近三百年间未有人做成之事。 自家师父这方案有些诱人,不过贺元意临会时候,却也未觉康大掌门是有何心动,也不晓得又是在忌惮什么。 重明宗做事向来求稳,这等牵扯全宗弟子道途性命、宗门数甲子发展大计的事情,自不是能轻易定下。 是以贺元意此时却也未做多想,摇了摇头将脑子里头闲散念头驱散过后,便就交了坐骑,迈进了康昌晞的院落之中。 贺元意入门时候,此地主人不知何故还未出来。 在外迎宾的是康昌晞的二位庶弟,庶次子康昌晏与庶三子康昌昭乃是袁夕月诞下的双生子。只是相比较于前头二位兄长,这兄弟二人却就有些光华稍敛。 一对四灵根的资质自是平平无奇,哪怕是有父母、宗长大力栽培,但而今他们年过三旬,却也不过是刚刚才摸到筑基门槛,却与其掌门之子、上修血裔的身份有些不衬。 不过二人毕竟是会投胎的人物,筑基的概率比起常人自要高出许多来。 康昌懿、康昌晞都不是刻薄性子,少不得分予二人些可观家业,将来他们便算难有什么大造化,却也也足以令得天下大部修士艳羡十分。 二人见了贺元意也十分亲切,毕竟后者惯在器房里头好做修行,平常时候难得现身。 便算他们二人贵为掌门之子,寻常时候想与这位哪怕是康大宝也十分看重的二阶器师做些亲近,却也难得机会。 只是过后陆续有客登门,二人着实抽不开身,便只能草草与贺元意说过几句,就又落回门前。 好在贺元意与康昌晞相交多年,进了院中却也不觉拘谨,反是自在十分地闲逛起来。 而今重明宗摊子大了,一路扶持起来的师兄弟们也渐渐担了职司、各有差遣。唇齿亦要相磨,若是互相之间还如年少时候那般摒弃私心、相忍相让才是怪事。 这些年或因私怨作祟、或因公务相争,众修之间若有些不睦之处,却也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譬如同样一批灵碳刚到,丹堂急于炼丹、器堂赶着炼材、灵植堂亦要生火来烘干陈药,争执多了,总要生些龃龉出来。 重明宗这些宗长自是晓得这些,不过也未有过多插手。 毕竟而今重明宗是还在走上坡路,门中弟子或有些矛盾潜藏,但总还远未到“出则无敌国外患者”的地步,还不至于令得康大掌门一众师兄弟来操心。 不过今番相聚是为康昌晞远赴太渊都来做送行,贺元意与一众师兄弟却也都去了曾摆出来的难看脸色、相谈甚欢。 康荣泉似也从周宜修身殁的变故中走了出来,只是如今他性子变得四平八稳许多,便连饮酒时候,都未松了脑子里头那根弦。 倒是与今番这欢脱境况,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独自一人行到了庖厨后头,每逢大事,靳世伦总会十分自觉抽出来在这里忙上一阵。 固然现下重明宗有的是比其造诣高上不少的庖师,不过主桌上头的人,却仍是殊为期待由靳世伦亲手烹调的大菜端上来。 哪怕如江瑭佩、郑绾碧这类后进晚辈,却都已尝不出来这其中的特别味道。 “师兄是来帮手的?”靳世伦见他却笑,浑然见不得月前其代表甲丑兵寨镇守府,与灵植堂在育麟堂抢人时候的狰狞嘴脸。 康荣泉此番也未再言粗口出来,只是轻声笑道:“诶,帮厨还是需得段师兄来。他善做角黍,几位叔祖奶奶最是喜欢。” 靳世伦闻声过后,一面动作、一面摇头言道:“晞哥儿是言他此前已经告辞过父母、长辈,是以今番只有我们这些小的相聚。 云谷章家与风石方家,在旬日前因了些归属不明的灵土起了争执,双方家主都已下场。 二师兄听得消息过后,为免生事,便就决定自己去做调停、也还未回,今番也无法来送晞哥儿。” 康荣泉自晓得靳世伦所言的那是两个才从京畿迁来的假丹门户。 不过这回可是都有丹主下场的一番争执,段安乐一小小真修居然敢孤身一人前去,真无愧是八代弟子中尽都钦服的人物、这胆色二字自不消多讲。 他又想了一阵过后、方才言道:“那云谷章家似有位能炼筑基丹的二阶巅峰丹师,若是他家足够恭顺,将来宗门里头的这些小字辈,却要松快不少。” “师兄又不是不晓得二师兄是何性情,便算是舟哥儿正临筑基,他又哪里会做偏袒之事?!”靳世伦言语里头尽是钦服味道,待得他言过之后,便又笑一声: “不过齐师妹与陈子航、衮方木二位师侄才从山北道栾前辈处受教回来。陈师侄此番进益不小,而今都已是二阶下品丹师。过后不久,说不得我们重明宗也能炼得一炉上佳的筑基丹出来了。” “师弟消息确是一如既往的比我灵通,” 自家弟子里头竟然能出来一货真价实的二阶丹师,自是一件了不得喜事。康荣泉听得登时在面上绽出笑来,继而又道:“今日晚些在席上,我可要好好敬陈师侄一杯。” “那是自然,周师姐离不得店,不过遣门下弟子送来了好酒,师兄多饮两杯便是。” “哦?师姐又是何时收的徒弟?” “也在前些日子,是个伶俐丫头,姓邵,好像是与当年在重明坊市里头过活那位邵娘子有些关系。” 此时靳世伦终于忙活完成,随着一阵香气溢散出来过后。 他动作娴熟地盛菜起来、又殊为自然地往康荣泉手中一放,后者却也不觉有异,反是十分自然地与眼前庖师做了回堂倌,忙前忙后、干得不亦乐乎。 随着靳世伦所做的大菜次第上桌,康昌晞院落中的气氛也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野瑶玲、刘雅、韩寻道这些才得筑基的大忙人也带着门下弟子一一登场过后,此地主人才从后院迈步出来,拱手称谢。 与温文尔雅的大兄康昌懿不同,康昌晞是继承了其父身上那点儿粗豪之气,最是适合这等酒局时候。 院中气氛倏然间变得热烈许多,后者偏也是个不推杯的性子。饮到最后,却也不晓得是饮了多少酒。只好由二位庶弟驾着,酩酊大醉、哈哈大笑地收了师兄弟们一堆赠礼。 到了酒宴最后,这位重明康家嫡长甚至连话也都再说不清楚,只得囫囵言道: “哈!此番多多谢众兄弟厚爱,待得昌晞过后回来,莫莫.莫忘了尤尤要来此吃酒!” 第181章 掌门之责 ————五年后 在将购置来的六斗三阶下品“紫芝漱锋”尽数用完过后,康大掌门总算将才得来的玉阙破秽戟在内的数件法宝蕴养得有些进益。 作为凰灵液的进阶之物,这“紫芝漱锋”倒甚是好用,至少已为康大宝省下来了近一甲子苦功。 可世上哪有圆满无缺之物,这灵液唯一的缺点,即是不怎么便宜。至少黄黎与解意这二位上修苦修数百年攒下来的那点儿家当,可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耗了个干净。 向来敦本务实的康大掌门之所以会行这般豪奢之举,自是因了而今西南诸道气氛紧张所致。 短短数年之间,摘星楼虽然未动,但其下三管鲜于家、云水宗、两仪宗似是得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暗中授意、挑起了不少边衅。 双方征伐之下,便连上修都死伤了数位。 康大掌门的老熟人,叶州杨家二位老祖之一的杨勇成,即就死在了鲜于家家主花然上修手头。 即也令得叶州杨家声势败落不少,只靠着杨宝山一人守住这豪家门楣也是艰辛,却不晓得与康大宝交情颇好的杨无畏结丹有什么眉目没有。 金丹上修在这等大战里头都难得保自身周全,至于筑基、练气,则是更不消说。 听闻五姥山月隐真人与合欢宗绛雪真人,近来曾与摘星楼主白参弘有过交手。 这孰胜孰负似是难得定论,不过自连雪浦传回来的消息中是说二位真人归来时候面色不好,绛雪真人甚至有二、三载之久都未召人侍寝,只一味闭关苦修。 这般事情,对于她这等已经放弃了往后道途、只图安生享乐的真人却是稀奇,却也可看出来这场邀战于其而言怕是也算不得什么值得回味的经历。 好在秦国公府迁自山北道凤鸣州过后,固然是令得云角州败落了不少不假,但却也令得摘星楼这些年未有理会身旁这些疥癣之疾。 五年来,重明宗只配合着费家应山军在费东古的主持之下与两仪宗战过几场。 对面那领头的换了人物,两仪宗大长老蒲红谷不知何故久未露面,依着外人所揣测,说不得都已经死在了哪个静室里头。 康大掌门不晓得这说法可信与否,蒲红谷的下落隐秘得很,便连一直灵通的无畏楼都探清不得,外头众说纷纭,没有定论。 不过两仪宗哪怕是换了仇云生与栗云二人主持大局,亦也不是能够轻松拿下的势力。 这仇云生依着康大掌门看来,怕要比黄米还要厉害一截,也就是费东古手头古宝犀利,才能与其战个平手。 由此足见山南道固然贫瘠、远比不得京畿地方物华天宝,可从那些不名一文的草芥中杀出来一条血路、证得高修的人物,却也未必就比京畿豪家的同阶差上多少。 一直潜修久不露面的费南応当其时也现身出来,将两仪宗前掌门栗云压得难得还手,若不是双方都还稍有默契,说不得那位栗云上修便要吃个大亏。 也是因了这场默契,向来被诸位大人物当成一流棋子的康大掌门难得清闲。 当其时重明宗只由蒋青、袁晋二人,只领衔青玦、赤璋二卫及重明盟大部出征。 便连寒鸦山诸部义从、各县乡兵都未召集,倒还令得向来闻战则喜、企望翻身的好些穷汉大感不适。 两方人马相持大略有半载之久,各有胜负。 不过交战次数却也不多,大部时候都只在各自营中驻扎,且上述那四位高修仅是在开战伊始有过一番交手,过后甚至都甚少现身双方阵中。 是以莫说金丹上修,便连筑基都未死伤几个,此处局势较之山北道那惨烈景象,却不晓得是好了多少。 康大掌门也不晓得这费东古将来回山北道过后,是要如何与公府诸卿交待。 不过想来颍州费家历仕各朝,哪些仗要下死力、又有哪些仗是可以虚应故事,自是该有章程才对。 费东古这等老狐狸常在费天勤、费叶涗二人身前做事,是在太渊都朝会时候都有露面、向卫帝谏言的人物,人情来往也从无白丁,自不消康大宝这后学末进在此操心。 仇云生与栗云不出,重明宗众修靠着袁晋手中这头三阶灵奴,却也能得自保。而蒋三爷在仅得一次的斗将之中,捡了枚两仪宗丹主的脑袋回来,便算得重明宗此番最大的斩获。 不过二人能带着门中诸修安安生生地班师,就已经令得康大掌门颇为高兴了,哪里还敢肖想更多。 毕竟而今重明宗资粮算不得紧缺,也不消出什么风头。 康大宝于生发一道的造诣几能比得元婴,他自有信心,只要重明宗往后能够就这么四平八稳地发展下来,那么稳扎稳打地成长为如山北道五姥山这类末流元婴势力,亦不过是平常事情罢了。 他今番出门时候,费疏荷正独在院中看着信笺。康大掌门只看后者那紧蹙的眉头,即就晓得信从何来。 “儿行千里母担忧”虽只是句凡人俚语,但用在修行人身上亦也恰当。 五年下来,这美妇人已经被两河道愈发焦灼的战事弄得憔悴不少。 亲勋翊卫羽林郎将束正德率领的禁军处境并不乐观,卫帝甚至急遣北王匡则孚下场支援,只是也还未能够立即扭转战局罢了。 便连康大掌门也不晓得,仙朝在两河道是曾做过什么倒行逆施之事?竟能在短短数十年之间,又将血剑门湮灭、葬春冢归顺、明面上已无元婴主持的两河道一众势力逼反。 不过有心人是言,是有太一观真人亲赴两河道煽风点火,才有此祸事发生。 费疏荷自不怎么操心这些家国大事,只是担忧亲子安危。 随着这些年一个个出身勋贵家门的青年俊彦于两河道战殁的消息似雪花般片片飞来,而今便连康昌晞频频报捷的信笺也难令得费疏荷展颜一笑。 至于曾经满心期许的那场婚事,则早就被其抛在了脑后。 康大掌门夫妇二人当是未有想到,当年为康昌晞谋划好的康庄大道,竟是已成了一滩密布荆棘的泥泞小路。 他们二人倒也不是未想过转圜一二,只是当战事不利到了宗王下场的地步过后,这场变乱便就已经被拔高到了一个从前未有预料到的高度。 北王匡则孚与南王匡慎之稍有不同,后者与卫帝勉强算得同辈人物,于大卫仙朝忠心十分自是不假,却多少还有点圆润手段。 而前者作为远支宗室出身的新晋真人,前半生便一直随着卫帝心意行事。 亦就是说,只要是卫帝交待,其定会做得一板一眼、一丝不苟。这等人物,眼中最是容不得沙子。 这等时候,康大掌门晓得自己去求请定是无用的。最后费疏荷舍了面子不要,又去哭闹着求了一番费南応。 后者便是证得上修也照旧有软肋,见得自家侄女那番泪眼婆娑的模样过后,费南応又是于心不忍。 只是其求请的信笺都还未落笔,两河道便就又传来了北王匡则孚处置一众称疾、诈伤的勋贵子弟的消息。 足有近百人遭了刀斧枭首,辕门示众,内中甚至有出身月渌夙家这类望族的金丹上修。 此事一出,天下俱惊。过后不久,便连匡家宗室的京畿腹心之地,似都有人阴织反旗、勾连外人。 只是这等地方,除非天下皆反,不然便连太一观主、本应寺方丈亲来,也难得泛起来多少水花。 甚至太渊都那位都还未做动作,那家蠢货便就被夙家真人发令剿灭干净。 当其时,夙家一众上修将平日里头那副清贵做派去得干干净净、尽心得很。经由他们出手过后,那片地方当真是成了焦土、便连完好的鸡子都难寻得一个。 费南応听闻过后,却是又惊又喜。 喜得自是幸好其还未动笔,不然依着北王匡则孚这般狠厉行事,说不得得信过后,真会令康昌晞立身前排、去寻对面之敌肉袒而战。 不过康大掌门这伯岳来信时候还特意点明,是言北王从前固然也有些莽撞,但却远非无智。且似这类一棒敲打近乎全数的京畿世家之事,从前他当也无有胆量去做。 当其时康大宝得信过后,一面安抚老妻、一面又将这其中深意咀嚼许久。 恰好过后费东古与费南応再提应山军,于山北道迎战鲜于家家兵时候,费家便就殒了一才得的门客换了两名上修的性命。 其下应山军自上而下更是无惧生死,连副将费伯风、费仲云这两名值钱十分地金丹种子,都是一死一伤. 从前费家在西南诸道时候,可都是只催辖下附庸搏命,这等尽心之举可是罕见。 是以虽然有些话费南応并未说明,但只看局势,旁人当也能悟出来几分了。 康大宝固然难以料定匡家宗室的破局之处,不过却也暗自想着将来如无必要,定不能再缺席战事才对。 费疏荷见了丈夫出关,也是利落的将手中信笺收好、眼泪擦去。 这美妇人却也晓得哭也无用,康大掌门难得出关,自是有事要做,不该再拉着一人来枉自凄苦。 “晞哥儿信中是说了什么?” “月前阵斩了一金丹门徒,擢为禁军致果副尉,管辖一营。小奇也有些际遇、长成了二阶上品。”费疏荷说话时候美眸猩红,着实招人怜惜。 康大掌门听得轻叹一声,心道次子这职司,倒是与当年张祖师在山南道平定山戎时候一模一样。 想着宽慰的话从前都已经说烂了,再言怕是要把费疏荷白嫩的耳廓摸出茧子来。是以康大宝一时也不晓得是该如何接话,便只好牵着老妻之手,轻声言道:“一道走走吧。” 费疏荷显然有些意外,脸上错愕才将生出,便就被康大掌门拉到了外头。 二人出门一不驾云、二不御兽,一路受了好些弟子当面拜见,费疏荷与人多说了些话,心情渐渐也就平复许多。 灵植堂是康大掌门的首选之地,康荣泉正亲自在土中为琉璃宝树灌溉纯阳之气。莫看这仙根品阶不高,且只对练气弟子奠基有用。 但最初几批得了琉璃舍利以为奠基的弟子们,确是肉眼可见地要比同届弟子高出一截。 是以哪怕善功堂都已将这灵物的折兑额度拔高了数倍,但门中高修为了其下弟子、亲族,照旧也是毫不吝惜,直令得这灵物供不应求。 是以段安乐索性在经由长老议事过后,改了康大宝从前所立规矩。每一轮十二颗琉璃舍利只余三颗入得宗门府库,余皆用在小比赏赐上头。 且府库中的琉璃舍利也关了折兑口子,往后只有二灵根以上弟子入宗、晋升长老才可得一枚,除外非掌门手令不得发出。 便连康大掌门从前都未想过,不色答谢黑履道人的这株仙根竟然于修士奠基有如此俾益,自是对段安乐与一众长老改革旧制一事无有意见。 毕竟重明宗而今还未到了固步自封的时候,段安乐能够如现下这般敢于任事,才是康大宝更乐意见得的。 或是周宜修从前告诫起了作用,今番康荣泉饲弄灵植的时候,却又要专注许多。 只待得其手中末了一缕阳气散尽、琉璃宝树枝梢上的最后一片嫩叶微微发颤,他才见得了康大掌门夫妇竟然就在身侧。 “孙儿拜见叔祖爷爷、叔祖奶奶。” 这真修月朗风清、英华外发,不过在康大宝看来,却带着些那位常年躬耕在田、不修边幅的老修影子。 后者似是稍稍愣了一瞬,才笑言道:“荣泉辛苦,” 康荣泉这时候未似从前一般只做谦辞,而是应声道: “叔祖爷爷说得是,灵植堂中确是辛苦。堂中弟子日日披星戴月又不得半分体面尊敬,在宗里头连个道侣都难寻得,最后却仍为宗门宵衣旰食、朝乾夕惕。可就是有些人,却看不见。” 康大宝闻声过后又愣一瞬,直到这时候,前者才觉康荣泉似是已真正接过了周宜修那灵植堂主的位置。 现下看起来,其确与那敦厚老者的行事作风大相径庭。 从康荣泉身上显露出来的情况自不是个例,事实上,随着八代子弟们开始在自己领域上展露头角过后,重明宗便就不可能再如一穷二白时候那般一团和气了。 似康大宝三兄弟最后一合灵米也要让来让去的日子,自也是一去不复返了。 毕竟是走上坡路嘛,当弟子们不消如宗长从前一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过后,互相有些争端、总是难得避免。 便连一向不理庶务的费疏荷也心如明镜,她只是笑着伸指点了点康荣泉的脑袋,并未责怪。 康大掌门也不应康荣泉话头里那意有所指,只是将春秋笔锷取出来握在手中,笑声言道:“去将你师兄弟们都叫来,我也该做做掌门该做的事情了。” 第182章 授徒 靳世伦已经有些时候未有来到师父门前了,盖因甲丑兵寨镇守一职他现下已觉有些力不从心。 这也是无有办法之事,若不是野狐山还有长老袁晋提着赤璋卫常驻,靳世伦一初期真修,却也难压得服甲丑兵寨辖内的四百余家门户。 毕竟内中确有不少筑基门户,如虹山阳家这类人家在挺过了最初的风浪过后,阳家主阳珣到底也能算得一人物,甚至都已在开始谋划成就假丹之事。 好在靳世伦身上除了这真修身份之外,到底还背了个掌门弟子的名头,这些迁至寒鸦山的门户亦无什么大奸大恶、大富大贵的,这才能使得他在镇守一职上头勉励维持。 他从寒鸦山赶来,自是算来得晚的。 入门时候康大宝的掌门小院都已经有些热闹,他寻了几个师兄弟说过话,又挪步往灶房内悄悄瞥过一眼,看着那一釜一甑还在原来位置,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些怀念之情。 待得他顾首过后,才料理完宗务的段安乐才姗姗来迟。 这位八代弟子之长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历练过后,本来就敦本务实的他早已褪去了从前那点儿生涩。 坐在代理宗务位置上的段安乐,甚至有些驾轻就熟的意思。便连叶正文亦也颇为放心,这些年也将大半精力放在了教导才成筑基的刘雅身上。 待得段安乐入场过后,众弟子才停了交谈寒暄。前者话本就不多,入内也未开腔,只是作揖连连,便就不遑多让地立在了队首位置。 众弟子依次排开过后不久,掌门云房的门扉便就无风自开,段安乐闻声入内过后,身后符禁重启,便就再泄不出一丝声响。 费疏荷不在的时候,这间掌门云房的陈设倒是一如过往简朴十分。 青石砌的地面照旧被一张梨木雕花大床占了大半,其上的漆色较之从前还要斑驳,可却未见得康大掌门有什么更换念想。 在房中角落的那张小几上放着几部玉简,就是从前那麈尾一柄、一瓶一钵着实没了用处,只以些灵帛、刀笔代之。 段安乐只是迈步时候稍稍瞥过一眼,并未多看,也不行礼,只是轻声言道:“师父,徒儿来了。” “嗯,不错,料理俗务之余,你这修为也未落下,”康大掌门目中生出来些满意之色,段安乐这徒弟固然与最初那批弟子一般都是资质不好,但却着实省心。 其能以四灵根资质,能在不足百岁之际、便靠着苦修不辍进益到而今这筑基中期修为,兼有二阶中品兽师这层身份。这私下里却不晓得是做了多少苦功,才能比得大派真传。 康大宝向来是个藜藿自甘之人,是以对段安乐自不会还有什么不满之处。 “饮茶,” 到底是康大掌门如亲儿子一般自小带大的徒弟,段安乐闻声过后,既不发问、也不言谢,便就近到康大掌门面前案几盘腿坐下,端起杯盏仰头饮下。 “汩汩,” “这般牛饮,哪能尝出来什么滋味儿。”康大宝见状先笑,过后又言:“你师娘可是赞过这拂镜寒涛‘凛冽喉韵、涤神如镜’,你觉如何?” 段安乐思索一阵过后,才又言道:“好茶,” “哈,倒未言错。”康大掌门笑着点了点头,目中的亲昵之色几要掩盖不住。 康大宝也不与段安乐提他这花了大价钱、才辗转从万宝商行手中得来的三阶下品灵茶是有何珍贵之处、玄妙地方。 只是又将手头那春秋笔锷提了起来,轻声问道:“《玄清枯荣秘册》那里,安乐你还是不得分毫进益?” 段安乐闻声过后,面上即就生出来一丝愧疚之色。只见得他蹙起眉头,酝酿了几息过后,才又轻声叹道:“徒儿愚钝,” 康大宝却也未讲什么,只是跟着一叹。 毕竟人力终有穷尽,诸如《玄清枯荣秘册》这类宙阶上品妙法,便算有康大掌门这类毫不藏私的师父,在前引领,却也难令得段安乐入门。 而后者抛去灵根资质不谈,论及悟性,却已经是八代弟子之中有数的人物。 其实便算康大宝自身若无三枚无名玉珏助力,于这部妙法上的造诣,怕也未必就能比段安乐强上许多。 只是莫看而今段安乐进境颇佳,但若长此以往,其在灵根上头的劣势便就会愈发明显,被如康昌懿,甚至唐玖这类天资卓绝的后进同门撵上修为,却也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到了最后,甚至连成就假丹丹主,段安乐也未必就能四平八稳。 “嗯,” 不过面对段安乐这等弟子,康大掌门自说不出什么责备之言。他颔首一阵,又发言道:“安乐,将《青羊松经论》总序七讲其中意会,言来我听。” 段安乐闻声过后登时将后背挺直,缓声言道:“昔秦松裂石以托法脉,枝如箕张摄七政之精;干作龙腾纳十方真炁。 松针垂露,实乃天酒润道苗;脂沁玄纹,隐书地脉遁甲篇。观其扣风如击磬者,盖因枝节暗合黄钟律吕也.” 康大宝合目静听、在旁随着段安乐的言讲声轻掐灵决,春秋笔锷毫间亮起,不消催动,便就跳出康大掌门之间,落字绢帛。 沙沙声响起时候殊为精心悦耳,康大掌门不消神识验看,却也对方才蕴养到稍有圆润的这件足称“破迷开悟、画狱镇邪。”的教化之宝,有些惊叹。 段安乐话中的不足之处,他自也能随手摘出几分。但若无这法宝在侧相助,想要如此面面俱到、鞭辟入里,确是绝无可能。 这番情景不禁令得康大宝心生感慨: “那彭道人倒真是位好人,我家弟子倒是要有福了。可惜了,我当时那记破妄金眸如能再凝实一分,说不得就能留他性命。也不晓得这等在上修中的顶尖人物身上,会不会还有些别样宝物.” 只待半盏茶过后、段安乐言过千字,云房内才重归静谧。 值这时候,康大掌门也息了脑海中那些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念头。待得其缓缓睁开双目时候,段安乐却觉前者眸光愈发清亮,内中猜想是这或是于瞳术一道又有些进益。 真若这般说来,那么怕是在山南、山北、黄陂这西南三道之间,都难寻得多少要比康大宝瞳术更精之人。 这时候云房中响起来的一声轻咳,将段安乐念头拉了回来。 他自乖巧内秀,不消言语,其目光便就随着康大掌门引到绢帛上头,继而兀自细细端详、良久不言。 约么又过了盏茶工夫,段安乐才收回目光,平复了面上那恍然大悟、悔不当初的错综复杂表情、怅然言道: “徒儿过往常觉自己已然尽得《青羊松经论》其中真义,只是因了灵根资质所限,才难得进益。不想今日却被师父点出来这般多的错漏,实是汗颜。” 康大宝见得这徒弟身上冒出颓丧气来却不宽慰,反是笑骂:“汗颜?汗个屁,若是你们这些做徒弟什么尽都晓得了,还要我这做师父的作甚?” 似也有好些年未遭人骂了,段安乐听得亲切,也跟着笑了出声。只是他这思绪却早已沉浸在刚才那浩瀚精义之中,难得抽出。 康大掌门看得自是欣慰,复又思忖一阵,才又言道: “为师当年筑基时候,曾赴洪县寻郎乙前辈求教木法。耗费数年之功,阅览经典百余部,方才明了许多真义。” 康大宝言到此处一顿,挥指一点,携来云气,将刻录有他本人善功的符牌送到段安乐掌心过后,复又念道: “安乐你毕竟年岁还轻,宗内现也不缺经典,不妨效仿我这笨鸟先飞之法,看看有无进益。” 后者思虑一阵过后才言:“师父的意思,是要徒儿过后转修?” 康大宝长叹一声:“我知这决心难下,或又要耗费你一二十年苦功。但高阶功法便算不言斗法之利,只明心开悟之功也确要高出许多。即便艰难十分,于你往后修行,却也有莫大俾益。” 段安乐未做辩驳,思虑良久方才发问:“师父还是属意弟子修行《玄清枯荣秘册》?” “那倒不是,”康大掌门又摇了摇头,“这些年为师也得了不少功法赏赐,兼有许多金丹道友大方相助,从他们的储物袋里我也得了好些功法。从中为你选了一部,或可试一试。” 但见得康大宝粗指上的一枚圆环亮起,便就有点点灵光又落在了段安乐手中,后者收了数瓶外面真修求之不得的宝丹、两件攻防灵器,一瓶凰灵液过后,才将那部玉简拿起端详: “赤心教藏、宙阶下品《绛珠通明真章》.” “他家已经没了多少活人,不消担心沾惹什么因果。”康大宝说话时候倒是无有什么愧疚之意,只是又道: “修行终是你自家之事,外人之言,只能做些参详,莫要尽信。往后修行,却要跟随本心,莫背负担。” 段安乐思绪一定,大礼拜道:“多谢师父。” 盘坐蒲团上的康大掌门拂手笑道:“自去、自去,去唤世伦,且看看他有无有给我带肘子来。” 随着一个个弟子入内教导,康大掌门便就已花费了数月时间在这上头。众弟子也不是都有段安乐这般悟性,尽能转修高阶功法。 但这春秋笔锷破迷开悟、指引前路的效用却也显著非常,兹要是受过教导的门人,各个都是大受裨益,恨不得当场便就闭关修行。 这倒也引出来了重明宗过后的一阵小小混乱,毕竟康大掌门所召的弟子不论修为若何,却也都是心腹门人、兼有要害职司,一个个尽都开始醉心修行,自要令得平时运转难得平顺。 不过好在段安乐任事有度,很快便就又将上下整顿一新。也能令得蒋青、袁晋、叶正文这些师弟可以安心在康大掌门这里受其教导,亦在春秋笔锷的指点下头受益匪浅。 康大掌门这些年也算见过世面、零零散散也拾回来过不少法宝,却还真就只有这件教化之宝最合心意,直令得他在心头感慨不已: “若是早得此宝,说不得我家弟子前程还要再上层楼。过后待得老二老三哪个再有进益、能用法宝,倒是可将教导之事定为常制。” 而康大宝却不晓得,正被他感谢非常的彭道人,正在寒鸦山脉内中的某处地方,闭目疗伤。 (老白明早还要上产线,今天就这么多了,明天尽量早些!) 第183章 魔高一丈、谋划定州 ————寒鸦山脉结界外、某一妖土 一缕青灰色天光缓缓渗入漆黑一片的洞府时候,彭道人肩胛处的血洞正溢出丝丝金气。 也不晓得是有哪位高人为其开解,原来由项天行落印符文的地方已经只剩了一层白肉,现下便是强如摘星楼主,却也未必能寻到他之下落。 此时彭道人足有碗大的创口里头遍生肉芽,往往才遭 看到那男主持人心不在焉的样子,叶婕没有办法,只好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当然她不忘对着那男主持人叮嘱了一下,让他务必把每一个同学都叫上,不能落下一个。 威廉脸色一变,虽然他不太明白叶天口中所说的,死在这团迷雾手下是什么意思,通常情况下,会说死在这团迷雾中。 这蛊毒瘴气,可是位神大陆之上,颇为厉害的一种毒气,大多数只存在于位神大陆西疆的广阔地域之上。 周天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泪水早已模糊了他的双眼。此时的周天龙,脑袋中一片混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激动、喜悦、苦涩、悲伤、惊讶,各种各样的心情涌入到他的心头,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把没用的垃圾清理了出去,玉机子这个恶棍散修,好东西有,但是垃圾也太多太多了。居然没有清洗的发臭发霉的衣服臭袜子都有天大一堆,这么个散修,真是让人愕然。 俞子华和贺敬天二人脸上的疑惑之色更重,根本就不明白周天龙到底在说什么,这片森林就在他们的眼前,又怎么会不存在呢? “万岁……”龙吼这下子真的是龙吼了起來。他直接跪倒在魔法石的面前。整个脸上全是泪水了。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的人生终于改变了。一条金子铺就的大道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不过这亚特兰蒂斯人的科技还真是相当的发达,要知道对抗衰老这个课题,当今人类的许多学者已经研究了很多年了,至今还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 但是慢慢长大了,苏游对父母这个名词也就没了什么概念,现在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并不是想去缠着他们,然后问他们为什么抛弃自己诸如此类的话题,而是纯粹的想知道自己的身世而已。 又看了一下,白杨白松葫芦之中的这六口飞剑,携带着各种各样的精神印记,乱七八糟。 清心冷漠不语,他朝着老族长一步步走了过去,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咕噜多一下子走上前,拦住了清心的道路。 马丁这时走到我跟前,他停下脚,低头看着面前的我说,“对不起金先生,有没有‘弄’伤你?实在抱歉,是我出手太重了。”他的笑容是越看越虚伪,简直就像是画上去的,太假了。 墨绾离轻轻拧了拧眉,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北陌璟说道:“谢谢。”说完,她的心中在听了北陌璟的话之后,也隐隐的感到不安。 “好了,我想大家已经推测的差不多了,现在就进行汇总吧。同时也为张超解惑。”emily看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通,现在肯定已经思考的差不多了。 “他……他有点那个。我先上去了哈。”兰朵朵只好模模糊糊的敷衍汤问一下,就追上楼去了。 说完便把自己芥子袋之中之前得到的几玫六级魔兽的灵魂内核拿了出来。 第184章 三元果结、凤州之行 “小环山?他许留仙倒是会想,此地乃我重明宗根本地方,掌门还想着要在将来把这处地方打造成山南圣地、便算真就得来了定州那金丹道场,又哪里会舍予外人?!” 叶正文听得段安乐来报过后发声嗤笑,只是笑声过后,其独目里头又闪过了一丝担忧之色: “莫看而今山南、山北二道暗流涌动,可却也变得寸土寸金。定 “我现在就给你转账五百万,买你的命,怎么样?”唐天佑掏出信用卡来,然后伸手到皮少的怀里摸信用卡。 秦夙没有在意这些,他走了一段路,约有三十来步之后,忽然前方一道左转弯,他便也转换方向,移步走过。 她还考虑过,如果初级望气术不行,当下就要立刻转用中级望气术呢。 突然来了一道命令,是内院任务堂下发给核心弟子的任务,而林毅和薛巧儿便接到了这个任务,必须要动身去完成任务。 她兴冲冲地选择傅氏的那条路,几乎是以百米冲刺地速度跑了过去。 要不是江琬在蛊虫还未完全落定的时候发觉了他的异常,要不了多久,他恐怕就会变成一具完全丧失自我的行尸走肉了。 这两道气运高低不同,高的约有一尺,淡淡的灰白中缠绕着一缕黑光,黑光底下又似有一道隐约的红芒在与之对抗。 闻言,云韵的脑海中莫名的想起了山洞同居的回忆,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更红,本就发软的身子,此刻几乎瘫软在陈墨的怀里。 天罗地网法:施展此法时,你可以用真气编制出一道弥天大网,在你的功力承受范围内,将你的敌人捆扎束缚。 孙啸川遇到这种吵架以外的正常话题,临场反应相较李波来说那可是天上地下。 过了好一会,江峰睁开双目,目光迷茫,比原先明亮了一些,少了曾经的霸气与智慧,变得无比纯真。 虽然看不清是谁,但他们认得留仙裙的颜色,正是九歌姑娘平素所穿的裙子。瞧宁王的脸色,再结合刚才那声怒吼,想必九歌姑娘又和宁王吵架了。 这长生石据说乃是世界诞生时候孕育的一块石头,后经真仙改造成为了神器,拥有此物着哪怕只是一个凡人也可以达到羽化境的实力,若是羽化境获得,那基本上同阶无敌了。 九歌会心地笑了笑,转身向前走去,离开长廊时,抬起手随意的对着后面挥了挥。 可是当扳机扣动了上瘾了之后,他们发现这伙人也不过如此,居然被他们压制得头都抬不起来。 一号看着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的秦照,第一次的感觉到了秦照原来还是一个普通人,并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迪梅尔一挥手,“不用解释,y国圆桌骑士雷克斯,巴克双双离开,所罗门喝醉了酒竟然倒在城主府门口,如果不是羽皇留下的暗手,等我到达那些人早就跑了,即便如此,黄昏岛也还是没能保住”。 陡然间,一阵波动扫过,天空,探水鸟军团一个个掉落在地,跟下饺子一样,地面,张家数万军队睡过去,除了张少阳几人不受影响,整个张家,彻底瘫痪。 感觉到众人的关切,尤其是赵若冰紧张的神情,叶修连忙出声宽慰道。 大汉诧异的看着高空飞翔的火鸟,咧嘴笑了,舌头伸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意思,火鸟,哈哈”。 随着双方交战的持续,木扬脸庞之上终于是彻底的被凝重所覆盖,洛子修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足以让他慎重对待。 第185章 听法 ————旬日后、凤鸣州 这日康大宝携蒋青再来拜见费南応时候,后者却是先掠过康大掌门不看,只将目光落在了蒋三爷身上,仔细端详。 倒是无怪他们这些掌家之人如此推崇与人联姻,盖因便算强如名义上富有四海的匡家宗室,也做不到代代是有人杰出世。 毕竟家中子弟乃是血脉所系,哪里能得筛选? 这些话有可能是李维说出来骗他们,想要让他们自己搬走的谎言。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远处一道遁光呼啸而至。这让玄骨上人脸色顿时一变。没等韩老魔反映过来,就消失在了原地。 知识唯有传承,才有意义。思想唯有解放,才会出现创新。不断地传承,不断地创新,社会才会不断的进步。 想要获得其他大势力的同意又何尝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些大势力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竞争对手的出现,混沌世界早就已经被他们所垄断。 外面的人那真是大气也不敢出,甚至连凑在一起说话都不敢,个个坐在自己的办公座位上,像个鹌鹑似的一头扎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事情。 刚一走进储物室,大卫就从空气中嗅到了一股不太美妙的味道,有些像汽油和热空气的混合气味,熏得人头昏脑涨的。 至此,今天r、h棋院双方青少年职业棋士之间的友谊赛,大比分以一胜一负一平结束了对弈。 看着直播间的评论逐渐跑歪,许多人心里都出现了一副美好的人鬼共存的景象,他们希望能跟鬼物和平相处,甚至跟鬼物交朋友。 杨秋元的身影渐渐走远,柳珠正要收回目光去办正事呢,可视线里忽然映现了一张大脸,吓了她一跳。 一般在梧桐派有些名望的人到擂台斗武,都会引来其他弟子的观战,以便从这些人的打斗中学习一些战斗技巧。 唐离无奈一笑,想起那日在百川圣院门口,看到考生们对王紫兮等人的羡慕,有些明白十五岁词玉初境,也同是天才的存在了。 白海清苦笑,唐离来之前他已经想过千百种方式,打算与唐离套近乎,然后被他否决。 “这个没问题,可以理解。我之前就说了,我可以给一部分订金。百分之五十,你看怎么样?”熊云鹏说道。 身外化身神态从容的看了一下周围的那些奇光,淡然一笑,左手食指和拇指一扣,一阵炫亮的圣光从手指间释放出来,瞬间把那些奇光一扫而没,所有的幻境也都跟着消失不见。 而且这份疼痛并不是从体外到体内这么简单,而是体内体外同步的。那一瞬间,云空的五脏六腑同时感觉到了这种疼痛。 话音刚落,郭志远从后面走了过来,低声的跟几个老爷子说了几句,然后虎子就看到老爷子们一个个露出了笑容,这回他也不干坐着了,拉着国柱都起身招呼大家吃饭,顾子煜看的明白,看来问题已经解决了。 宋翠花按照丹雪说的,还真是,两个都漂亮,可是一个白净一个黑瘦,外加上气势不同。 皇后既然已经暴露了老皇帝的行踪,那么皇帝回宫的路线,也就这么几条。 “哥哥勿忧,这位曹庄主,正是当地人。”朱武向鲁智深引荐了曹正。 “是吗?我知道了……”东方秋寒闻言默默地低下了头,忧伤之意溢于言表。 那是一位穿着朱红色锦缎衣衫的绝色美人,松懒懒地斜卧在榻下,用一只手拄着下巴看龙飞,一头丝绸般光滑的黑色长发披泻下来,如瀑布一样,让龙飞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作青丝。 第186章 外海舆图 “三阶上品太青蜃炁一瓶,可点化灵植为仆,若炼制木属法宝,也是上佳炼材...” “三阶下品玄真水精,三阶上品古冰丹六类主材之一,亦可用作培育水生灵植。” “故常剑,三阶中品法宝,出自鲁工派洪一器师,作价七千六百中品灵石,亦可用庚金之宝交换...” ... 康大掌门在台下坐了半晌 吕不韦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以至于他刚刚得到禀报的第一时间,居然回家躲了起来。吕家上下所有家将手持兵刃身披战甲,完全是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柳鸣心中一凛。不及多想下,急忙两手一掐诀,一道道法决从十指中连弹而出,纷纷没入骨蝎身躯中不见了踪影。 要协调这么多超级宗门和大宗门,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火爆性子肯定坐不上宗主的,更不用说联合指挥总指挥这种位子。碧瑶仙岛岛主能这么说,已经算是很明确的表示了自己的立场。 1座3级镇现在只能卖5oo金币的样子,大约合1oo美金,五十个镇子也只值五千美金,看上去很好赚。不过前提是保证他们一个月不受损失。 钢珠还未砸落,其中又有一道道光刃飞旋着扑面而来。光刃在日光的掩映下,看上去是一大片的红芒,极其耀眼夺目。 被元素部队堵了一分钟都没拿下的最后一只无常,强行越了两名元素人,将他们拦下。 强烈到无法形容的巨响,更是在这一刹那,滔天爆发,震耳欲聋,让八方大地震动,让虚无颤抖扭曲,让这整个世界,好似都翻滚了一下。 一滴就可以让丹药提升品级,一滴就可以让法宝提升品级的传说中的四海玄珊液,会有这么多?不是开玩笑吧? 借助这强横的术法,石华散仙又一次远遁了一段距离但是就在石华散仙转过身也能去的时候,一个让人他绝望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剑凌辰像是一个没事儿的人一样,从那些爆发开来的术法之中穿行而过。 “柳道友想要交换我族的育虫术?”青呤族长闻言,声音却是一沉。 赵无泯那里沉默了片刻,那头才不急不缓地说道:“我昨晚12点回来的,想来你应该睡了。”只字不提高达的事情。 话不等说完,李东升已经直接挥了挥手,打算了祁然后面打算说的话。 宋伊然意识到那人应该是他的同伴,连忙开口道,“请等一下,我赔给你薯片。”说罢抬腿就迈向门口。 双瞳之中妖异的绿芒在接触到红月的散发出来的红光的一瞬间,似乎开始了融合,一丝丝经过融合的红色光芒正一点一点地被他吸收到了双瞳之中。 此时虽是下午时分,但这坊市的大街上,却是稀稀拉拉的,似乎并未有多少人。 倒是另外一种虽不是“天灵根”,但也不属于五行灵根的“变异灵根”,其出现的几率较大一些,每二三十年就能出现一个。 接着老者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所有的修仙者,都被其不客气的轰出了大厅。 “顾总今天有生意要谈,说让你下午四点去青山旅馆大堂找她。”丁德说道。 “做警方的线人,帮我们找出贩卖m药的团伙,如何?”李莹莹说出自己的要求。 白泽挑了挑眉,勾起一个笑容,毫不在意的说道。他轻佻的样子有点伤到林果儿。 第187章 长子回宗 ————重明宗、小环山 初生的雾气很快在青石阶上流淌成乳白色溪流,山径两旁的蕨草嫩叶上头尽是露水,山风里头也携着一丝水汽,令得立在山脚知客厅外洒扫的几个育麟堂弟子顿觉凉爽。 因了懈怠修行,他们这才被师长授了这扫山的苦差遣。修行不到家之下,出来时候又不允吃早膳,自是又苦又累,这山风来得却是 她一个连男朋友都没有的人,说她和别人鬼混,还有孩子,开什么国际玩笑? 接着,店员又仔细的给她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还不网趁机向他们推荐一些养猫需要的东西。 “哈……”田天宇刚发出一个笑声,便被顾锦汐接下去的动作震住了。 有些人需要氧气瓶,需要电器仪,还需要维脉心跳,在魂力影响了这一切之后,或许有些人永远都闭上了双眼。 欧阳兰兰在一大串钥匙凭手感摸出了会议室的那把,准确的插进锁孔,犹如男人的神武之物准确的进入神秘之地一样,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一个萝卜一个坑这或许便是最好的诠释。 “监控可是于忧让调的,会不会是她早就知道监控被毁了,才来的这么一出,好洗清自己的嫌疑?”有人问。 回想起“逼供灵符”那一出,祝老师心底的怒火便止不住的往上冒。 三千余名各地考生从去年下半年便陆陆续续到了京里,到会试前夕,京城内外的会馆、客栈、僧院道观、百姓民居几乎都住得满满腾腾的,不好寻房子了。 洛天幻的实力就算对上瓦尔基里实验室的特殊安保部队,那都是能过上几招,更何况是这种如同街头混混一般的幸存者。 许多学生提前到学校参观过,只见校园外用一人多高的砖墙柱和竹栅围着,大门口一对石狮,左右堵着两个彪形大汉,将门看得牢牢的。 “何必呢!”魂枫心里轻叹一声,旋即迈出脚步,也想要踏进石壁中。 后面这个声音是孙哲泰发出来的,别看老头年纪大,吃瓜的心思一点不比年轻人少,更何况这是他主持的节目,热度自然越高越好。 这个罗纳河谷庄园,也是海城的一个著名的会所,老板就是海城市巨鲸集团的董事长,这个会所就相当于人家的私家厨房一样,赚不赚钱无所谓,关键是搞好招待——巨鲸集团的各个方面的关系。 “放心吧,你的枫少爷可没那么容易输!”易菲却是丝毫不担心,在紫霞宗,他可是见识了他这个弟弟的强悍。 没有了那些老用户,潘多拉星球无疑就是一款‘新’软件,这时候大家还会使用它吗? 这话说的,顿时让吴晓怡心花怒放,确实,她是天下第一美,像自己这样美貌与智慧并重的更是历史罕见。 易枫好奇心被勾起,想要打开皮卷,然而任凭他用力,却无法将皮卷打开。 就在他正要去寻找的时候,那一道气息直接出现在了萧龙的身边,看着眼前的,笑嘻嘻的老人,萧龙感受到了浓烈的亲切感。 吴政霖盯着陈宝璋的表情,他的脸上一片平静,只是内心深处却在不断的评估着陈宝璋此时此刻表情的真伪。 饭毕,会所经理就给柴桦安排房间了,巧了,就在晓萌的房间下面,正好有半间空房,柴桦就将就着住吧。 “卢大哥,咱们直接回家吧!”林枫现在心中是十分着急,下了车之后便直接说道。 第188章 问对 ————凤鸣州、秦国公府外 今日是秦国公匡琉亭召康大宝觐见的日子,是以修行不缀的费南応却也难得抽身出来,引着康大掌门行到公府门前,好生交待: “今时不同往日了,面见公爷的时候,需得收些脾性。” 这般叮嘱,自是因了公府中已然传出消息,是言康大宝心属的那定州道场却已被匡琉亭许给了海岳邝 再看那只喰种,没等落回地上,脑袋跟身体彻底分离,死的透透的。 后来来了这边之后,君璟墨虽然“折磨”她了一番,却也没有碰她近身的物件。 他哪怕嘴上再叨叨,可身份姜云卿的灵仆,心里也依旧将孟少宁他们划入了自己羽翼之下,也容不得有人真将他们欺负了去。 看到是他,张家良想到那天被人误会的情况,微微一笑,也不知道他们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妙刚想接过,不料脚踮起太久,这时便有些腿软,习惯性地往后一仰。 在这个角落,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他的表情,他不加掩饰的表现出自己对于忧的厌恶。 "首长,他们都已经撤了!你也跟着撤吧!这里还有我们!"陈子真一边不断用手中的激光步枪对着那些巢魔进行点射,一边向洛天幻说道。 孟祈嘴里虽然吐槽,可眼底却是带着笑,可是转而想起姜云卿却又忍不住的皱起了眉毛。 素意往外一看,不出意外看到了熟悉的巨大悬浮车队,她觉得自己都知道施烨坐在哪一辆里面。 冯越同桌决定要找个同病相怜的人倾诉一下,于是把目光转向了陆时屿。 “大家昨晚休息的好吗?。看着这些红光满面地局长同志们,粱晨微笑着问了句。 这个世界上,永远有这样一种人,他们的失败,他们的痛苦,在他们看来永远是别人造成的,他们会花费自己全部的精力与时间来诅咒别人,怨恨世界,却从来不会花费一秒钟去思考一下,这一切的根本原因究竟在什么地方。 君临鹤抬脚往侧门走去,进入门内后,便毫不犹豫松开自己的腰带,脱下外衣,接着是里衣,水雾缭绕间,一具光洁的身躯泛着奇异的珠光。 一楼审讯室里,神sè萎缩的陶哲龙坐在椅子上,目光低垂,一副置生死于度外的漠然状态。然而当他看到身穿警服,充满英气的nv警官进来时,眼中却是闪现出一丝狰狞之sè。 “大哥哥是在说我身体内的能量吗?当然会了,而且,它们可是飞船听话的。魂儿想让它们到什么地方,它们就会到什么地方。很好玩的。”魂儿微笑的说道。 “哈哈!彩云,我对她们可都是真心的。既然相爱,为什么不能在杰起呢!”杨国华笑了笑说道。 吴暖月从车上下来,抬眼看去,她的男人,自己的拥有者已经非常吊儿郎当地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看着他。 “后弦,让夫人笑够了。”镜先生如同一朵红云,飘到我身边,提袍而坐。差点压到我地脚。 这里是个大草原。只是,草原上的草让我大吃一惊。这。。。这不是幽灵草吗?这可是神级灵药。是炼制神级丹药的必需品。而这里竟然这么多。。。实在是太让人不敢相信了。 这家伙大热天的往自己的身边凑,不嫌热呀。刘军浩使劲用脚一蹬,将它从身上推下去。 第189章 进军宪州 “嗯,宪州。” 匡琉亭点了点头,继而又道:“拿下宪州,看看除了云泽巫尊殿那些杂修之外,还有哪家会动?镇妖结界乃是太祖时候所立的国之重器,唯一的隐患该是摘星楼,毕竟也就只有他家通明内情。此番妖尉显露踪迹,可绝不是因了这‘意外’二字。” 饶是康大掌门私下为了攻伐宪州,也都已做过一些准备。 南宫浩看她像个孩子一样吵这些没用的动心,默默感慨,真是个只长修为,不长心眼的丫头,也懒得跟她争。 李末的话才刚落地赵阿福就感觉自己的丹田处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 那道位于岛内深处封印中的东西,其实就是她破坏了r系统时所收集的魔力。 他嘴角有着丝丝鲜血洋溢而出,而他周身的那个光环,也稍微震动了两下,不过并未消散。 只不过刚说完,她的脸上就升起了不自然的红晕,因为她发现,刚刚那句话好像有点怪怪的? 还是一片荒岛之上,两道黑袍身影同时冲出虚无地带,来到了岛中央上空悬停,从上往下看,随处可见的砖石瓦砾。 主人不在家,李末的院子就成了爷孙俩的天下。不过他们倒是没有到处乱翻乱看。 闻言,郑鹰看着铁头那张满是无辜的表情,他也知道这个保安脑子有问题,就是智商捉急,典型的一个傻子保安,别人叫你动手,你他丫的还真动手,这不是傻是什么? 看着眼前延绵不断的大山,夏封伸出手微微掐算了一下,然后又朝着四周看了看。 从季屿白入圈,于萧就是他的经纪人了,对他的所有情况都了如指掌。 “你是不是喜欢哥哥呀?”乔南这是要追问到底,把她逼上绝路。 那天是姜瑶瑶来到他的身边,朝他扔下一包纸巾,拯救了他被粘上饭菜的校服。 这特么,他们这种吊车尾常年被学校无视的班级,现在可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自己虽然到了后天灵者,可目前除了皮肤变得光滑了一些,能召唤出一把飞刃出来,就没啥区别了。 “赵副局长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我这里还有别的工作!另外,最近我肠胃不太好,已经不喝茶了!”孙振华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严肃起来。 大约十多分钟后,已经开始不耐烦的赵晓萱,终于看到李余年的身影,顿时迫不及待的推门下车。 剩下还有左边和前面,陆程程又拿出手机下单了许多栅栏,接下来要等几天才能继续钉了。 警察没有怀疑她说的话,让她坐在警厅里等等,她规矩地坐在联排椅子上,看着墙上的挂钟。 如果匿按真的就是j,如果j这次会去参加hha的周年聚会,但他过去的话,岂不是可以亲眼见到大佬本人? 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许多东西都在无形中改变,现在,她担心的是,古玥会不会离开他们,回到那个真正属于她的家。 他那么从容的一声回家,让缓缓觉得自己只是他的妻子而已,至于身后的那栋大楼好像跟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本来表情有些严肃的简总一下子忍不住低笑了,无奈的叹了一声才说:我去换衣服。 “破鞋?”楼白念叨着这两个字,脸色阴沉的几乎能够滴出墨来。 兽技场,郭青早已下去,一头紫晶魔鬼猿傲然的屹立在场中,毛发如针,手中攥着一根碧血铜棍,冷冷的看着气喘吁吁的郭青。 第190章 执棋之念 ————一日后,堂县 大股由高阶灵器生成的残焰还在碎裂的城墙缺口涌个不停,本来刻满灵禁的城门是被大股锐士合力撞倒,此时都歪着身子嵌进了黏腻的焦土里头,上头那数不清的符咒残灵好似蝶翼,则是全无章法地四散落进了一个个血泊里头。 城门边的青石板间正密布着一条条虬曲的紫黑色瘢痕,这源于因护城阵法 老者一共知道附近有三个聚居地,听闻林渊所言,当下更是感激,替所有躲藏在附近的聚居地民众感谢了林渊。 论理,自己来给顾青蓝看病,她的父母应该迎出老远,千恩万谢才对呀,怎么反倒是离开了? 薛郎也没打算问她天机子都教了啥,喝了杯茶,干脆打坐做功课。 崔老心情绝对大好,根本没介yi要给他仿品,他也不在意什么真品这些,当然更不会要。 以这名刺客展现出的水准来说,绝不至于刺偏,如此精准的方向选择只能说明他是故意如此。 闵玥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祭坛下方,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祭坛之巅,即便相隔着数十里的距离,她仿佛都能看清上面的一切,看到那个正在突破的玄衣男子。 眼看着二人唇枪舌剑,大殿之中只剩下了沉默,甚至是韦弘敏,现在也不便参与了,颇有些放任自流的意思。 在这场赌斗开始之前,贾半仙就给龙御算了一算,算出来龙御今日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他依旧坚定的持刀而立,到了这一刻,任何的退让都是不容许的,他并非认为自己不能战败,而是不能以这样的方式落败,主要是这与他一路走来遇强则强神挡杀神的心境不符,万一这么做了后患无穷。 所以秦昊被擒等于将汉军置于一个及其被动的局面,无论汉军如何应对都对黄巾有利,这张良没有丝毫怀疑的最大原因。 然而,四周仍然嗡嗡的,无数个模糊不清的声音仍然锲而不舍地自顾自地响着。 事实上撬动这些固定编码的空间法则,才是最消耗力量的,压缩空间力量其实一点也不难。 索尼娅低着头耐心地等待着将军的召见,她感觉有些紧张,尽管身为艾欧尼亚反抗军首领——艾瑞莉娅的心腹密探,但实际上她并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那个传奇人物的经历。 爱丽丝知道自己将得到什么复仇,也知道自己必须提供的献祭品她的灵魂。 很明显,即便方言是rda公司很重视的大客户,却也没有资格了解这些机密。 “仙王血裔确实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一直以来,他们的成仙几率都不高,他们成仙率的计算方式并不一样,几乎没有超过90%的。 而方言心里则更清楚,让纳美人与人类和平相处,那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而原剧情中已经证明,两者之前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天,她赶到开国侯府前,一条街相隔相望。路上行人和推车的商贩络绎不绝,正当她打算横穿街道到达对面,却猝不及防挨了一记闷棍,陷入黑暗之前,她依稀听见有人气急败坏嚷嚷。 结果,徐一去了回来之后,却说冷宅那边热闹得很,冷狼门和肃王府的老者们到场庆祝,座无虚席,估计就算他们去了,也没地方坐,要去粥棚和大家吃流水席。 见过王妃这四个字,加上福身的动作,是怎么都构不成轻慢或者是讽刺的。 第191章 摘星援黄、晚晴求法 ————腾文府、摘星楼 “执棋之人?” 高座上的白参弘嗤笑一声,看着才以此言称呼自己的项天行幽幽言道: “仙朝之内,这称谓可不是谁都能当得起的。外海澜梦宫那位大人能算一位;太渊都御座上那位能算一人;太一观观主、庙堂上那位左相,或也能算其中之一。 若遇着他们,便连龙虎宗、本应寺那等后期真人,都只有在旁奉茶的资格。至于我与合欢宗萧婉儿之流,更是只算得一大号棋子罢了。” 或是从未见得自家楼主有过这等谦逊时候,后者竟是稍稍愣了一瞬,这才又出声应道:“至少在西南三道,无人能与楼主争锋就是了。” 白参弘面色仍未转好,只是颔首不言,想来这西南魁首的名头在其眼里头显也不怎么值钱。他合目思忖了一阵,再开口时,便就又转了话头:“近来可探听得彭道人消息?” 项天行脸上显出一丝赧然出来,只得拱手言道:“仍无消息,” 白参弘显无什么意外之色,只是又问:“嗯,你作何想?” “此僚若不是死在了外头,便多半去了妖土结界之内,去投靠那些披鳞带角的畜生了。” 项天行语气冰寒,不说彭道人过后还有无别的用途,就是跑了这么一三阶巅峰丹奴没得驱使,对于摘星楼而言也是个莫大损失。 闻声过后的白参弘仍未睁眼,指节在案上“铛铛”叩响,其内里对于项天行的说法也颇为赞同。 不过对于彭道人这类人物,他倒也无甚好做忌惮。 左右现下联络妖尉之事都已做成,有他无他,对于摘星楼主这等存在并无二样。 过后项天行见得白参弘久未说话,即就又小心问道:“楼主,寒鸦山脉内那些道友,何时可以动作?” “不急,那位公爷正想拿我磨刀与天下人看呢,此时可不好扰了他这贵人的兴致。” 项天行自小在白参弘膝下修行,只是听得出后者这戏谑之言里头藏有一丝怒意。 不过还未待得他作何反应,便就见得白参弘掌心一亮、召来了才从黄陂道传来的一封信笺、递予下手的项天行相看: “黄米求援,你看若何?” “楼主,红粉观、千佛林实力本就不差云泽巫尊殿许多,加之还有一仙朝鹰犬在旁虎视眈眈,黄米固然本领不差,却也难挡。” “呵,么么小丑。”白参弘轻笑一声,也不知是在言上述三家,还是在言他们身后之人。他摇头轻叹一声,继而又问:“那你之意思,可是要救?” “楼主,黄米虽不堪,云泽巫尊殿供奉也薄,但其之生死、却关系本楼体面。” 这道理倒也粗浅,白参弘复又发问:“那两仪宗、鲜于家、云水宗三家哪家可动?” “秦国公府那些奸贼或是正等着趁虚而入、皆动不得,” 听得项天行出言否过,摘星楼主亦无意外,只是又开腔考教:“可是要拣选楼中弟子去救?” 摘星楼人丁单薄、便连练气、筑基一并算上,却也还不足二百人,个个都是惊才绝艳,是以项天行又哪里舍得? 遂便听得他恭声应道:“黄米性命难值太多,不该牵累楼中弟子。” “你待如何?” “楼主,四甲子前先师率军平灭千机宗时,剿得五具三阶傀儡、请托宣威城那位一一修复过,甲子年前便言业已完好。” “哦,竟还有这等事情?” 白参弘听得缓缓抬起眼皮,他成婴已久,久到他下头的摘星楼庶务掌门都已换了不止一任。 是以其非但不晓得项天行师父从千机宗缴了三阶傀儡这等事情,便连这金丹宗门是何时遭摘星楼覆灭的,白参弘都已无了太大印象。 只是元婴真人好似龙泉在匣、云谲波诡,只是捏指掐算一阵,白参弘即就又明悟十分:“原来如此,” “听闻两仪宗那头还有两具彭道人当年潜藏的三阶铜尸,也召来一并送到黄米那去。 是言这番只要他将那三家人拖住、便就记他一功。莫要再顾忌他那点儿家底了,若做得好,整个黄陂道,将来某都可予他。那两家背后之人也不消顾忌,土鸡瓦狗罢了、成不得气候。” “弟子领命,” “去时再好好看看,那蒲红谷到底死是没死。若是没死,便就不要只把个仇云生推出来做挡箭牌。他虽老,但多少还有用处、莫想清闲,死也要死在我摘星楼的阵内。” “弟子晓得了,定会探明清楚!” “忙完这些事情、你再入趟结界,去与丰云妖尉将大小章程定好。此番我可放他们出来享福,但却也需得守我摘星楼的规矩。 跟它认真讲好了,若是他麾下那些畜生敢越我划的线,往后一甲子,西南三道内价钱最贱的,就要是它黎山一脉的妖材了。” “是,弟子定一字不漏。”项天行未做拖沓,大礼拜过之后,即就退出堂内。 项天行大步离去,两扇古青色大门重重合上,独留高座上的白参弘又缓缓合了眼眸、采气练功。 这高座上的道人才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倏然间,白参弘嘴角上扬、发声轻笑: “明明仙朝八方庸才无数,大卫宗室偏属意用我磨刀也罢,且看看这还未成婴的上品金丹、宗室贵胄,到底能耐我何?” ————小环山、重明宗 当段云舟成就真修、从静室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外头竟只有几个老仆带着一具二阶剑傀来做护法,这对于惯重情义的重明宗可是殊为稀罕。 毕竟若照常理而言,便是其余宗长同门不至、亲父段安乐宗务繁忙,母亲周昕然总会拨冗出来相候,然这时候上述人段云舟却都未见得,也是奇怪。 为首那老仆是武孟幼子,明明只有个杂灵根资质,悟性也是愚不可及,却能跟着段安乐在山上做个料理家事的管事,也好为亡父守住家中的人情、富贵。 这老仆见了段云舟出关,自是喜不自胜,忙急发了一道报喜的信符出去,过后正待要说些恭贺之词,却又被段云舟拂手止住,抢先问道:“武老哥,宗内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见得那老仆闻声过后反还添了一分喜意,却是令得段云舟心下稍安,但听得前者悦声答道: “回公子话,老爷随掌门大老爷半月而下宪州大部,鬼剑门掌门无剑上修身殁、门人或死或逃,不成气候。” “宪州?”段云舟此前倒是听闻过袁晋所提的进军宪州之策,但后者当时所言,是为徐徐图之、好做蚕食。 可今番听得这武老哥意思,竟是掌门已提大军做了鲸吞之举,这其中当有不少故事才是。 这些秘辛事情,段云舟自未想过是要从这些老仆口中获得,待得他问清了现下山上是由袁晋主事,他便未做停歇,即就疾行往议事堂行去。 不料才踩着法器行了一阵,便就见得是有一道剑光载着一纶巾儒生过来,将他唤住。 “舟哥儿,” “阿舅?!” “哈哈,果是我家舟哥儿成就筑基!!若是姐丈还在家中,勿论他宗务再忙,却也要拉着他浮一大白!!果然成了,哈哈,这下你阿母不晓得是会如何欣喜!” 饶是踩着剑光的周昆说话时候满脸喜意,却也难掩他那疲惫之色。 周昆踏上修行路时候,其嫡母单氏都还在世。是以其年岁比段云舟也大不了多少,只是自身资质却远比不得这外侄。 加之又是误入歧途、醉心剑道,以致现下周昆都已年过花甲、又有着师长们大笔资粮拨付,却还是将将晋为练气七层。 而今只在育麟堂内做了个执事、难得进益,自是将其姊周昕然急个不行。 不过与总是挂着悲苦颜色的老父不同,周昆却是个乐天性子、又喜自由,想来能令得他都显出疲敝之意,近来自是有许多辛苦之事才是。 段云舟自小便与周昆十分亲近,是以后者倒也未因了其成就真修即就忌惮什么。待得他伸手将段云舟仔仔细细摩挲一阵,确认过无有受什么暗伤、新创,这才彻底放心、出声问道: “舟哥儿是要去拜见二伯?” “阿舅所言不差,小子正是要去拜见师叔祖。” “走,我也有要事要与二伯讲。” 路上二人又遇得了许多同门,只是位阶都算不得高。 段云舟不带半点儿骄矜一一回礼之际,也与周昆将出兵宪州之事了解了个大概,遂也不急去问袁晋端详,只是听得周昆言起了宗内要务: “康师兄离了灵植堂,赴了宪州效力,是以那里便由你阿娘兼管。有你外祖的身份镇着那些稼师,自无一个敢不用心做事的。这些日子他们应了师长之命,不顾地力用了催生之法,收了大批灵谷、灵植入了丹堂; 丹堂众弟子的造诣难说是高,便由齐师妹与陈子航、衮方木二位师侄领着屯了好些辟谷、回灵丹药。每隔旬日,便从中抽出三一之数交由盟中商队用飞舟送往宪州、从未延误; 这些日子器堂炉鼎几未停过,贺师兄整个人都似被烤得薄了一分。送回来的残缺法器要补、寄回来的缴获法器要修,连顿灵膳都无空来吃,只靠着每旬日服一丸辟谷丹来续命; 制符阁那里是由姑母亲自盯着的,几个费家拨来的二阶符师本来还有些虚应故事,但被她喝了一通,又找了大伯母来做些规训,这下便就服帖了许多; 兽苑” 听得周昆洋洋洒洒言讲了好一通,段云舟却还生出些疑惑出来,便就发言问道: “阿舅,适才是言师祖与父亲将宪州一战而下,怎的一众同门还这般辛苦,似是陷入颓势的是我家一般?” 后者这话竟令得周昆一愣,他琢磨一阵,自觉有些道理,却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敷衍讲道: “大伯本来就谨慎十分,想来或也是因此才催得这般急切的吧?” 只是这说法显是连他自己都难说服,只是他舅甥二人现下也已行至了宗门议事堂,便就也不好细细研讨。 门口值守的弟子是明喆门下的郑綰碧与师承野瑶玲的江瑭佩,皆是有望筑基的出众弟子,见得段云舟此番筑基出关,自也喜不自胜的上前拜了一拜。 只是拜过之后,二女却又将段、周两人拦了下来:“周师叔、段师兄,师叔祖正在内中会客,还请稍待。” 周昆听得好奇问道:“会客?是何客人?” “回师叔,是位费家淑女,夫人亦在里头。” ————议事堂内 坐在主位的袁晋先拜过费疏荷,再转向后者身侧的费晚晴轻声言道:“道友请,” 这费家淑女施礼谢过之后,却也不做客套,只是径直言道:“袁道友,此番妾身过来,确是有事相求。” “哦?”袁晋听得有些意外,便连脸上横肉倏然间竟都一紧。 “这费司马的女儿是有什么事情,竟能求到自家头上?” 他先将这念头散去,随后再瞥过一眼淡笑不言的费疏荷,最后才是又添了几分笑意、爽朗言道:“道友所言差矣,有嫂嫂在此,又哪有袁某裁定的道理?!” 费疏荷对袁晋这话倒是十分受用,不过却未有应袁晋所言,只是笑道:“晚晴此番前来是为公事,外子不在,自该由二叔做主,哪里能轮得到我一妇道人家?” “嫂嫂言重,本就一家、何言公私?”袁晋听得打了哈哈,心头疑虑更甚,便就出声问道:“只是却不晓得我重明宗是有何事可帮到费道友?” 费晚晴倒是十分直接,也不多言,只是脆声言道:“妾身听闻贵宗藏经阁修缮齐备,便想入内参详一番,却不知道友是否准允?” “哦?原是如此。” 袁晋旋就明了,继而也在心头生出些唏嘘之意。 毕竟费晚晴年少成名,其成就冰叶道基时候,甚至都还不满二十岁,便算在颍州费家这等天下闻名的巨室之中,也算得惊才绝艳。 便连一众宗老都晓得她名姓,甚至还将她养在族地、额外供给许多资粮。 可现下也已过了近百年,费晚晴却还是困囿在筑基巅峰之境、难得突破,虽然也算不得慢,但却也已难称得起天资绝艳这样的溢美之词了。 甚至都已被同年龄的康大掌门甩在了后头、自然心急。 袁晋听闻其近些年因了丹论始终难得圆满,便起了遨游书海、以窥真义的心思。有费家宗老曾为费晚晴选过数部,只是仍未起效,于是后者这番便起了来重明宗借阅的心思。 毕竟左近除了那些元婴门户之外,重明宗便算兴复时候不久,但因了门风之故,却也攒起来了些不错的传承。 虽然仍远弗如费家珍藏,但其中也定有值得称道之处,正合本意是要寻觅机缘的费晚晴所需。 便算藏经阁算得重明宗重地,然费晚晴这等身份亲自求请,袁晋于情于理却也不得推脱,只是笑道:“道友客气,本就一家、何谈准允二字。” 费疏荷出身固然尊贵,但人始终难得完满,她有些小妇人好虚荣的毛病,却也是实情。 此番因了袁晋应承此事,费疏荷自觉在娘家妹妹面前,即就也喜笑颜开。她从袁晋手中讨了长老权限的令牌,正待要带着费晚晴出了议事堂往藏经楼行去。 只是就要探出门外时候,费晚晴却又脚步一顿,令得费疏荷好奇问道:“晴妹怎么了?” “还请姐姐稍待,”前者向其告罪施礼过后,却是又转向袁晋问道:“袁道友,妾身僭越发问,姐丈的结丹手札,是否也在藏经楼中?” 毕竟结丹手札这类物什可殊为关键,费晚晴这话却是问得袁晋扣了扣掌心、随后才笑言道:“当是由掌门师兄随身携带,道友且先去楼中,待得我去信宪州,问一问掌门师兄便好。” “多谢道友,” “哪里,本就一家,何谈谢字” 第192章 合欢要人 ————黄陂道、宪州、鬼剑门道场 “结丹手札?”康大宝得信后眉头稍稍蹙起,他思忖一阵,从高座上站起身来走了几步。 毕竟现下康大掌门与颍州费家牵连颇深,其这人情欠了那么多,能有机会多少还上一些,到底也能算得是一桩好事。 是以康大宝倒是也未犹疑太久,便就将早有过删减的一部手札递予面前的贺德工手中,轻声叮嘱: “这可是样紧要物什,回去时候,老弟莫离许留仙太远、免得误了事情。待得交予老二手中,这事情便算完满。” 但见得其对面的贺德工眉间登时冒出来一股肃色,接过康大掌门手中盛着玉简的锦盒、铿锵言道: “世兄放心,愚弟便是丢了性命、却也丢不得这物什。” “哈哈,放宽心,这事情哪里有老弟所想的那般严重。”康大掌门轻笑着宽慰一句,继而又道: “重明商队生意事关重大,老弟近些时候多费些心。但凡疗伤丹丸、紧俏灵植,勿论价钱较之平日是多了多少,能收则收,不消替我节省。” “愚弟晓得了,”贺德工自是晓得康大宝这般交待是有道理。 这位贺家主虽然修行资质甚是一般,而今也已年过百岁、做不得多久事情。但到底多年来行商持家、走南闯北也有经验,自是能觉察得出外头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这本事却是许多真修、丹主都未必能有,也是他时至今日还能执掌重明商队的原因之一。 只是贺德工却还未定好将来自己身故之后,这位置是由哪个贺家后辈来做接班。 毕竟这重明商队的盘子能算庞大,且若贺德工这位与重明宗一众主事之人交情莫逆的人物一旦身陨,那康大掌门若是再难在贺家中找得信重之人,这差遣也未必就要仍留在贺家。 例如那单家主单士杰,修为进益就是不浅、兼又狠得下心,专门加了张楽这层关系,并在货殖一事上头,似也有些见地,却不失为给贺德工接班的一良选。 贺家下代子弟中从事货殖之人不少,却都缺了些灵性,认真来讲,却是难比得这位重明女婿。 贺德工正低头思忖着,外间便就又有一张信符乘着清风进来,缓缓飘落在康大掌门手中。 “嗯?”后者将信笺展开一观,目色微微一变,随后将信笺折好纳入袖中,朝着贺德工轻声笑道: “老弟一路行来也是辛苦,此番那些需得带回山南贩售的物什、带给公府诸公的土产,老叶都已仔细理好了。 还有些要交付重明府库的物什,也一一列好了标识、封了灵禁。回程时候,莫忘了清点仔细。 这城中有一唤做宋时楼的正店不错,内中有售自西州来的炎羊肉,经由庖师烹制过后滋味甚美。我这便叫世伦过去置宴,晚间待我事情料理完全,再来寻老弟吃酒。” 贺德工自是晓得这是康大掌门在做送客之言,当即就要施过拜礼、转身离去,却又被后者拉了袖袍,再发叮嘱:“那炎羊肉可是大补之物,莫要多吃。” 贺德工都已记不得上次与这位世兄玩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直令得这老修觉得心头一暖,旋即也笑:“那却是正合愚弟口味。” 二人笑过一番,待得贺德工退出门外,康大掌门才渐渐敛去面上笑容,发出信符将蒋青召来。 后者虽然正在闭门养剑,但见得自家师兄相召,自是先放下了手头紧要事情、忙奔过来。 待得蒋青入了堂内,康大宝即就屏退左右、将才得的信笺交由前者相看。蒋青端详一阵,面色倒是无有什么变化,但开腔时候却还有些疑色: “连师叔是言要我等多收些修士,送到三汀州去?大师兄,这是作何?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端出来?” “不晓得,不过合欢宗要人,当也不是什么好事才对吧。” 这信笺上头言语不多,便连康大宝也咂摸不出来太多信息。此刻他只能将眉头蹙得更紧一分,思忖一番过后,想出来了个不甚高明的主意: “倒也无事,宪州这么大,有的是恶修、邪修。先将前番那些遴选出来要做签军的凶徒划出来、锁了灵枷,尽都交由世伦与卞浒,要他们速速带着一部人马押赴三汀州、交由连师叔手中。” 蒋青对于这些恶贼死活倒是无甚在意,不过听得这交代却是登时紧张起来,连忙言道:“那动作可得快了些,昨日安乐好似便就在言今日要拿他们授符呢,若是慢了,怕是都剩不得几个了。” “嗯嗯,速去。不过便是都授了符也不碍事,这宪州交由鬼剑门这等门户经营了这般久,也难活下来几个良善修士,若是不够、去抓便是。” “是,师弟这便去办!” ————鬼剑门监室外 才领了簇新甲胄的尤小宝缓步凑到看管监室的重明盟弟子身侧,才将一队俘获的修士交接清楚、本想要攀谈一阵,却见了另一熟人从中出来,遂就收了原本动作,赶忙抱拳迎了上去: “尤小宝见过朱前辈,许久未见得前辈天颜,今番得见,确是幸甚至哉!” 被其叫住的朱云生对着尤小宝倒是有几分印象,毕竟后者当年赁得凤林山那块灵地时候,还是他来做的指引。 且这般多年下来,寒鸦山四百余家之中,却也也少有如尤小宝这般,将这番家业经营得殊为兴旺的主家之人。 “原来是尤家主,确是许久不见。观你甲胄,也是晋为佰将了,如何,这番可有斩获?” 未想到对方这堂堂筑基修士,居然还会拨冗出来与自己做些寒暄,尤小宝只觉受宠若惊,语气也变得兴奋不少: “全赖前辈栽培,晚辈前番随何执事率着军中锐士围过一群溃散宗门。这才又斩得了些不值钱的练气脑袋、生擒了位伤重真修回来。” “果勇士也!” 听得朱云生出声赞后,尤小宝只觉前番才得来的那头草鹿惨死在自己胯下那副情景,却也无有什么特别骇人之处了。 只是前者却也无暇与其多言,只是轻声言道:“赤璋卫那边似有缺额了,若是尤家主有意,也可去信重明宗寻朱某。朱某在宗内人微言轻,但对于这类小事说和一二、倒是不难。” “多谢前辈,” “朱某还有差遣在身,这便先行一步,” “恭送前辈,”尤小宝行过礼抬头过后,面上笑意都还未褪去。毕竟松风义从到底非是经制之军,赤璋卫则是不同。 若能入选其中,非但资粮远胜从前,还可受真修传道、甚至听得假丹讲法。 固然是要经历许多松风义从打不得的硬仗、苦仗,但若要论及筑基机缘哪方更佳,自是不消多说。 尤小宝离着耄耋之年还有些时候,随着这些年际遇越来越佳,倒也跟着生出来了几分野心。 而就在其那值守监室的重明盟弟子,显也晓得朱云生许诺是何珍贵。毕竟便连他这类盟中弟子,也未必能入围赤璋卫做事。 是此时又哪里还需得尤小宝来做攀谈?那值守弟子遂也登时卸了自家面上那冰霜颜色,主动凑来、好生热络。 尤小宝自不会拿腔拿调,哪怕对面并不是重明宗这金丹高门弟子,但对于他这小家之主而言,却也是一条不可多得的人脉。 只是还未言过多久,本来紧闭的大门即就被人从内猛然推开。 “啊嘶啊!!” 尖利的嘶嚎声倏然间从中狂涌出来,竟撞得尤小宝心室猛颤、几乎难得喘息。 可他到底还未彻底失了心智,眼见得其身侧的重明盟弟子亦是一般神情,即就晓得这定是监室中出了变故,这才使得不敢出来的声音泄了出来、直令得他心头一紧。 “还请前辈莫做挣扎!或还能存些体面!” 内中又传来一个和煦的声音,却轻飘飘的就将那尖利嘶嚎盖了下去。继而又过了几息时候,监室大门却就又被一阵狂风吹拢,发出来的巨响直震得尤小宝脸色发白、两股战战。 “这声音当.真可怖,难不成是上宗高修,是在里头.炼.人丹不成?!!” ————监室之内 说话的刘雅一眼淌在地上,已经化为一摊血水的一位筑基真修,朝着靳世伦叹过一声:“这是不是我们未御使得法,师兄,又废一个。” 后者也紧皱着眉头,毕竟这二阶签军符也算值钱。但而今成功转换为灵奴的筑基真修,也才不过五一之数。 这番下去,怕是难得要与自己那抠门师父做交待。 靳世伦沉思一阵,却也仍无办法,只得交待言道: “嗯,且再试一人,若是仍授不得符,便就暂罢此事,待得为兄我先去掌门那里领罪回来,再做计较。” “是,” 刘雅领命过后,朝门外掷了一道赤符出去。 此时门口早就有弟子相候,见得动静,即就又提起身侧已被加了灵枷的一位辫发真修、窸窸窣窣地迈步进来。 居于上首的靳世伦将其打量一阵、发声问道:“汝是何人?” 下首那修士见了满地血腥却也不怕,只是昂首应道:“乃公.” “放肆!!”刘雅一记金砖下去,将辫发真修猛然一拍,却是好悬将后者性命收走。 靳世伦见得此幕,语气中倒也无有什么情绪渗出,只是又问:“可能好好说得话了?” 那辫发真修还未及应,便倏然间喷出来一嘴黑血,平复好一番后,何不答靳世伦所问、只是惨笑言道: “我乌石古纵横宪州这些年,竟要被你们这两个黄毛小儿折辱,这贼老天好生不公!” 靳世伦也不听这厮感慨,后者既是不做言语,他便自顾自念起来了这辫发真修的罪状: “乌石古,水桥蛮出身。筑基中期修为,曾于宪州石室县开宗立派,荼毒周遭百里方圆。信蛮教诡方,生啖童男千人,活剖孕妇取紫河.” “诶诶诶,要杀杀、要剐剐,莫要乔做个判官模样,以为凭此便就能审乃公!乃.” “乃尔母!” 靳世伦到底有些定力,一旁的刘雅确是难按捺得住,手头金砖恨不能径直将乌石古拦腰砸断,左右留口气授符便是。 只是到了总是存了些理智,便只又加了一重灵禁与这蛮修身上,令得这乌石古顿觉周身百穴刺痛难耐、好似蚀骨。 “呵,咳咳.你们重明宗这些小的,还真将你家掌门那假仁假义的模样学了个通透。”乌石古只靠着一声惨笑,便就又将场内二人的目光拉到了他的身上。 “咳咳.”乌石古佝偻着摇咳个不停,散乱的辫发裹着嘴角残血将他一张黑脸擦得好生鲜艳,他却兀自不管,只又咧嘴一笑,露出来满嘴土黄色的龋齿: “说到底,不还是要擒了我等来做签军?这仙朝鹰犬的滋味,也就是你们重明宗之流能受得住。 所谓“狡兔死、走狗烹”,待得匡家宗室真就收回了这天下,届时你家便是出个真人,也照旧要被他们拿捏在股掌之中。 哈哈,你当你们会有个什么好下场?资粮、女子,哪样可留得住?” 乌石古言到此处,语气中又加了一分肃然味道,只瞪着一双锋锐的眼眸朝着靳世伦冷声问道: “说我荼毒百里,你家修行便就不用人丹?!偏你家规矩森严,大言到辖内人等皆不许拿凡人当炼材、资粮?!!你这不是坏人修行!断人道途?! 试问天底下哪有你家这般苛刻的主家?!你家那掌门,岂不是还真以为拿匡家人都难做成的事情,你家能做得成?!” 乌石古似是当真觉得自己无错。 这连声诘问确是落地砸地、铿锵有力,直气得一旁的刘雅将牙关咬紧、又握紧了手头金砖。 不过显是阅历更深的靳世伦见得乌石古这猖狂模样,却也不甚着恼、更无有心思与乌石古解释重明宗上下还真就不服人丹,只是冷声言道: “道友本就罪无可恕,要不是家师仁德,专门还叮嘱过靳某给尔等自陈机会,你当靳某是想走这过场不成?!!” 那乌石古内里蛮性涌了上来、继而双目猩红,直视着靳世伦时候仍未见得半分惧色。 “刘师弟,授符!” 刘雅早就等待不急,闻声过后、即就动作,只这时候,静室门开,却是一负剑修士迈步进来。 “三师叔/蒋师叔。” “嗯,”蒋青淡淡应了一声,一双鲜亮的眸子微微一瞥,乌石古陡然间想起来前者阵斩他水桥蛮一族丹主的景象,身上那股血勇即就登时泄了下去,便连一直高昂的脖颈也都再撑不起来。 便是明晓得蒋青是一同阶修士,可论及这威势带给乌石古的感受,确是都已经不比从前得幸见过的金丹上修相差许多。 且若真要论及杀伐之气,或还是这重明蒋三更加骇人。 蒋青只是轻轻一瞥,便就压服了先前还猖狂十分的乌石古。但他却也不觉得意,只是又问:“此间还剩得多少?” 刘雅当即会意,连手中册薄都是不看,即就恭声应道:“回蒋师叔,计有丹主一、真修廿二、练气千五百人。” “嗯,也算够用。”蒋青颔首应过,继而又言:“奉掌门师兄亲命,要世伦你即日起叫上卞浒道友带着这些人赶赴三汀州,将他们交予连师叔手上听用便好。” “连师叔祖?!”靳世伦有些意外、低喃一声,却也无有发文,只是恭声应道:“弟子尊命。” 蒋青言过之后不想久留,正待迈出监室,但在临了时候,却又看过了瘫坐地上的乌石古一眼,倏然问道:“若未记错,你这厮当是由我擒下来的?” 乌石古被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吓得身子一颤,竟是全然看不出先时那视死如归的模样,当即拜了下来:“是是,小人确是不知天高地厚,是由蒋长老所擒!” “我还当你真不怕死,” 一道灿亮的剑光随身而落,刺得乌石古这堂堂真修都猛然眯起了眼,只是这般反应过后、才觉不好。 “苦也,就此再无命在!!” 只是这乌石古心头悲呼才起,过后却未感到周身要害有何异样、唯独脑后一轻。 原是其一头散发已然被一道剑光凌冽根根斩开,其间脏污也已被磨灭干净,这头乱发却要比刚出的腻子还要滑顺。 不过这乌石古却未有半点不适,反全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但这时候,蒋青却是看也不看,只又转头与靳世伦言道:“这等腌臜货色不消怜惜,途中若有什么不恭之举,只消宰了便是。” 乌石古听得身子一颤,忙不迭地叩首不停。 就在这“咚咚”声中,蒋青复又轻声叮嘱:“三汀州那边或有些人要与我家为难,你机警着些,若是连师叔那边有些难事,记得回来报予我与掌门师兄,不得怠慢。” “弟子知道了” 第193章 佛子送寿、酒肆兴兵 ————凤鸣州、白庙内 “近来外间倒是好生热闹,”尕达说话时候笑靥如花,却是令得其身侧那宝钗明妃,似都少了几分颜色。 “佛子~” 这坤道眉眼如丝,似是要化在了尕达身上一般。 后者哈哈一笑,随后却道:“我才服了一记虎象膏,现下却是不好与你解馋,且再稍待个一二日。” 宝钗明妃显是被雪域密宗的欢喜妙法灌溉成了个贪嘴的,便是闻得了尕达如此言讲,也是花了好半天,才回了神智、平复下来。 这《佛母明妃道》到底难算正法,这些坤道便算是结了真丹,却也难再进益。更莫说再受欢喜敦伦之术好生调教,哪里还能存得本心? 怨不得本应寺无有红粉骷髅相伴的高修确是罕见十分。 直见得宝钗明妃柳腰一正、面上那痴色也渐渐褪去,尕达才又发声问道:“红粉观与千佛林这两个门户可有什么动作?” “那黄米有些本事,红粉观主与千佛林舍心和尚联手也敌不得他;云泽巫尊殿又不晓得是从何处找来了一批高阶傀儡与铜尸来做助力,双方现下仍在司州拉锯,练气、筑基死了一地,也未见得分出来什么胜负。” “呵,我问得却不是这些.”尕达听得又笑,“左右不过几个边鄙宗门互相攻伐,连金丹都难死几个的小场面,哪里能算得什么大事情?” “摘星楼与公府交界之处,可有异动?你家初至定州,进展可还顺利?” 言及此处,宝钗明妃明媚的神情中现出来一丝愁苦,眼见得这美人秀眉一蹙,语气香软:“那乌风是个不堪用的,辖内修士个个精穷,哪能堪用?” 尕达自是晓得秦国公府划给邝家佯攻的云水宗不是易于之辈,只凭邝尽忠那点微末本事,能随着公府募来整编的一部修士自保便算不错、哪里还能得什么战功可言。 这场由秦国公府挑起来的战事都已过了两月,死伤也算不得少。 可其中最为耀眼的一仗,居然还得算是康大宝在三戟斩落了鬼剑门掌门无剑上修、旬日几平宪州全境那一回。 这便不免令得旁人只觉雷声大、雨点小。 只是熟悉匡琉亭性情的人却都晓得,这位秦国公固然骄矜,却不是个喜欢狂妄之人。是以此番如此动作,决计也不是心血来潮。 他脑海中又将寺中传来的信符内容过了一遍,心道:“禅师是言方丈闭关多年,早已陌生外务,可出关之后,却还一味行乾纲独断之举,更是还” 尕达轻叹一声,现在雪山道的一众仙凡是何光景,便连他这睡在美人皮上长大的密宗佛子想起来都觉有些触目惊心。 足以见得那格列禅师是都已经将辖内黎庶,敲骨吸髓到了何等地步。 他正在思忖间,那金丹阉奴便就又进来躬身报道: “佛子,外间是有一人过来送礼。倒是未通姓名,只言是替那康大宝从宪州带了些土产过来送予佛子。” “哦,康大宝?”尕达稍稍提了几分兴致起来,继而言道:“有劳奉前辈,将客人请进来吧。” 那奉前辈恭声应过,迈起碎步退出堂内。 正老实候在门外的贺德工本以为也如前番与那些公府大员送礼一般,放了礼物便可先走。倒是未有想到,这名声不佳的密宗佛子居然还会遣人请他入了堂内。 “从前倒未听得我家世兄与这释修,竟是有如此交情。” 贺德工越老越精,哪怕只是心头讶然的时候,却也跟着低着脑袋,似是生怕遭前头这佝偻阉奴见得半分异样眼色。 过往听说本应寺那些师承有序的伽师身边,总有三样值得旁人艳羡十分的物什: 一为明妃,以为佐以修行、供给消遣; 一为红粉骷髅,是为演法、是为清心; 再一便是眼前这金丹阉奴了,本应寺的和尚们是如何残虐不消多讲,除了释修之外,雪山道中确是难寻得几个身子还能称得囫囵的正经乾修。 外界甚至有传言称,雪山道内有望道途的修士往往都不会在家乡久留,怕得就是得证金丹过后、引来天象被那些淫僧揪回寺中、挨上一刀。 有一说一,便算是当年雪山道还在大卫宗室治下的时候,雪域诸修,却也未过过如此暗无天日的日子。 身前引路的到底是位经年上修,贺德工只觉自己这些念头实在僭越,当即猛一咬舌尖,尝到了满嘴咸腥、痛得精神一振过后,才觉安心不少。 他不敢抬头,只看着前头一双脚跟镶玉的宝靴利索地踩过了一层层金阶、点着一阵红云落下,扑面而来的脂粉香气直令得他面色通红、心头一热,险些当场出丑。 好在前头那佝偻身子及时察觉,但见得他伸出左手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搓,一声脆响即就将贺德工唤醒过来。 那老修不听贺德工谢,只是又算着后者速率步频,以一个十分舒服的速度。将其带到了一个直令得贺德工自觉一座好似要比贺家灵山还高几尺的高阁之前。 此时嵌在绛色大门上头的两颗狮子头四目圆睁,散出灵光将奉姓阉奴与贺德工上下打量一阵过后,这才放行。 进了堂内,贺德工老实拜过:“洪县贺家贺德工,拜见佛子。” “道友辛苦,”尕达语气热络,倒是要比寻常筑基还要和蔼亲切。 “为上宗做事,不敢言辛苦。”贺德工壮着胆子稍稍抬头,才瞟到那衣着清凉的宝钗明妃,即就被吓得埋下头去。 “噗嗤,”宝钗明妃一声娇笑,尕达亦是毫不着恼,反还轻笑朝着那奉姓阉奴交待: “奉前辈,铁佥事前番赠过我一枚红心石观赏。这物什与练气修士却有益寿延年之效,待得贺道友临行时候,奉前辈莫忘了替他装好。” “佛子,这怎使得,”贺德工垂着脑袋好生推辞,孰料尕达却还劝道:“贺道友不怨我借花献佛便好。” 后者执意要给,贺德工一个练气小修又哪里真能推脱。但听得尕达过后又言:“却不晓得此番道友替康掌门拜会了哪些大员?” 这消息本就不消、也掩藏不住,贺德工便就老实答道:“费家诸位宗长及朱主薄、不色长史、秦典军,还有六曹曹掾、副曹.” “哦,原来如此.”哪怕听得自己是最后一个,尕达却也未见得有什么不悦之色。他只是将贺德工呈来的礼单稍稍一扫,算清了大概价值,即就又现出些浅笑。 本想再向贺德工问些宪州之事,可话到嘴边,却又觉没了什么意思,即就端起清茶,要奉姓阉奴将白捡了十年阳寿的贺德工送了出去。 “佛子还是这般大方,”宝钗明妃一双素手熟稔地按在了尕达的前关上头轻轻揉动,后者舒坦得微眯起眼,笑声出来: “不如此,何以能令得这公府诸修皆引我为知己?这匡家人的天下,终究只有他们匡家人自己在乎。 什么公府、帝京,什么前程、造化,哪有到手的实惠更亲?或正或邪、或忠或奸、或雅或俗,概莫如是。” “而且,似也不止我一人大方,”尕达又一瞟礼单,轻声念道: “鬼剑门可算不得富裕,这姓康的掌门到底能算人物。‘舍得’二字,倒是已参破得有些境界,兼还有一身硬扎本事。便算其灵根不济,却也能算可用之才。只可惜” 念到此处尕达目色中渗出不满,看过一眼奉姓阉奴离去的方向、发声轻叹:“只可惜,这样的人物,怎么就不生在雪山道呢” “呵呵,真若那般,佛子可是要救了山南道好些妇人.” 宝钗明妃的笑声好似银铃,勾得尕达耳根发痒,却是未再说话。 渐渐的,就在这笑声过后,尕达却是又缓缓敛去悦色。倏然间,他似是想起来了常在公府堂内独坐的一个清瘦影子,竟就在心头冒出些震怖之意。 还在轻揉着前关的青葱手指并未将他心头安宁擒住,反令得尕达合目时候轻皱眉头:“禅师与方丈孰对孰错,此役过后,或就见分晓.但愿,莫要晚了才是。” ————宪州、神剑城 宋时楼作为神剑城中一等一的正店,其内大师傅所烹制的炎羊肉是得过鬼剑门无剑上修赞赏的程度。 这位在宪州只手遮天的人物,甚至都动过要将这大师傅收入鬼剑门中的念头。只是还未成行,那无剑上修的一身金丹血肉,即就在康大宝这灿亮的戟光下头化作烂泥。 若要从这头论的话,却是这从云角州那边蛮地方而来的康大掌门,坏了这宋时楼大师傅的一场造化。 不过此时的始作俑者,却吃不出来这盘中羊肉带着的怨怼。他只是大马金刀地落在二楼雅室,似是遭远处桌上那高鼻深目、肤如凝脂的西州胡姬勾了眼睛。 但见得那一双小脚好似脂玉、娇若金莲,确要比康大掌门攥在手头的杯盏还要白上一筹,正随着密集鼓声点在黑檀木桌角、带着那婀娜身姿旋舞不停。 康大宝只见得一只西州金粉描成的孔雀翎,正随着盈盈一握的腰肢轻颤摆动,待得再闻得束腰间小巧银铃响过三声,那桌顶上的莲花灯似也亮了三分,照得胡姬薄纱下头的蝴蝶骨又染上一层蜜色柔光。 “不错,” 一曲终后,久未消遣的康大宝难得赞过。坐在下手的何昶面上表情很是挣扎一阵,即就要偷偷起身,却被前者拂手拦下:“莫多心思,” 闻声过后,何昶自是赧然,不过惯被人误解的康大掌门却早已见怪不怪。他又尝了一口盘中炎羊,一双小眼睛也跟着殊为自然地眯了起来。 左右众修见得此幕自家百感交集,“自家掌门命苦呐,平日里哪吃过几回好东西” 康大宝却不顾这些,只是大快朵颐将盘中炎羊吃尽,继而感慨道:“这胡姬我家小楼倒是也可聘得一位,殊为开胃,买卖定会兴旺十分。” 叶正文见得近来总是谋划不停的康大掌门难得玩笑,便也应着后者发言:“那或可让晞哥儿从凉西发些回来,他隔得近,当有门路。” “若是晞哥儿拐个胡姬回来,不晓得师娘该有如何着恼。” 许是近些年愈发寡言的段安乐许久未开得这等玩笑,竟令得与座众修尽都笑出声来。 怨不得他们高兴,毕竟此时宪州大部,除了跟云泽巫尊殿腹心之地接壤的一县之外,其余各县都已平定。 毕竟确如康大掌门事前所计,就在鬼剑门这倒行逆施之下,宪州这地方好人确是难活。 这些恶修罔顾伦理、屠戮凡俗的罪状,早已是板上钉钉,加之京畿过来的八家良姓却也积极,两相结合之下,自然而然使得宪州之地迅速地完成了腾笼换鸟。 与之相对应的是,宪州监室又遭挤得满满当当,直令得重明宗一下便攒够了练气签军千二百名、筑基签军近十。 这等队伍并不比重明宗精编的青玦、赤璋二卫善战,但却胜在不消多少灵石维护、兼又悍不畏死,关键时候、或也能建些奇功才是。 康大宝此番来过宪州,斩了一上修、得了大笔资粮、净了宪州风气、又消了辖内土客之争,确是所获颇多。 除了以无剑上修为首的一众恶修或是稍有不满之外,余众当是皆大欢喜, 这些京畿过来的良家,又有哪个没有治家的一袭本事? 当时的康大掌门喜得,甚至都到了已能看得到将来宪州地上源源不断地冒出资粮、涌往重明宗的府库里头的场景,心头自是欢喜。 只这时候,他腰间一块信符却倏然间闪烁起一排篆字,才看过一眼,即就令得他讶然轻叹:“竟是红粉观主与舍心伽师二人合力还斗黄米不过?!甚至还被他顺势斩了千佛林一位金丹?” 他话音刚落,此番与座的重明弟子便又有哪个还不清醒? “这宪州却呆不久了,是又要做那攻伐之事了” 第194章 血藓啮骨黄陂道 ————黄陂道,霍州 暮色垂落,血水并着昏黄的日光一道缓缓渗入龟裂的土里。 一杆断旗斜插在焦黑的尸体堆中,旗杆旁匍匐着的一头蛇雕早已僵冷,宝石般崭亮的一双赤瞳正蒙着冰晶,背后双翼恶则只剩得森森白骨。至于血肉,自是早就烂在了焦土里头。 烧焦的灵木林如同无数伸向天空的鬼爪,更远处横着半具巨灵尸傀,胸腔里的灵力炉鼎直接炸开窟窿,冒着黑烟的灵液正汩汩在腐烂的草皮上流淌,滋起来一大片带着尸臭的白雾。 灵木林旁的河床里,淤满了绛紫色的泥浆。而就在河道密密麻麻的礁石之间,一些残破的修士尸身正以一极不扭曲的动作卡在其中。 有那无头的,正拿手死死攥着断裂开来的玉箫;亦有抱剑而死的俊朗剑修,仍是怒目圆睁、未卸胆气. 这些人的一生,哪怕是笔力最劣的家,也能写出来一部宏篇大论。若是不死,说不得还真能从中冒出来几个假丹、金丹。 但在河中渐渐被泡发起来的那些尸身,却也断定了这事情发生不得。 不晓得是何时候,倏然间冒出来一道月光刺破云层,微微照亮了几株挪步到尸骸旁边疯长的血灵草。 这类黄陂道独有的灵草生长时候从来不讲道理,兹要是你舍得拿血肉生灵来喂,总不会令人失望便是。 这满地的血腥,足能令得它们在短短数月之间长成假丹能用的上等药材。 可这时候获胜一方却是无暇等待,但见得勘探战局的何昶骑着老驴寻了过来,见了此景眼前一亮,赶忙下驴将这血灵草早早收割,免得对面云泽巫尊殿的援军过来,害得自己空手而归。 值这时候,韩寻道才料理完了几个拜投的云泽巫尊殿弟子,足下飞剑都还滴着热血,便就引着康昌晏、康昌昭二位掌门之子迈步过来。 康昌晞远在两河、康昌懿非大事时候,只得常在其师身旁伺候,这霍州地方,自是都来不得。 可康昌晏与康昌昭二人便算修为不高,却也难逃得战阵凶险。 盖因康大掌门猛然发觉家中这两个庶子或是锦衣玉食惯了,这才在各个方面难得寸进。是以便就也断了卡,是觉总要稍加磨炼才能在将来抗得风雨。 若还继续当“含在嘴里怕化了”那般去养,或是要等到其母袁夕月寿尽时候,都难见得二者筑基。 何昶见得三人近前,便登时熄了捡寻灵物的心思,拱手拜过:“韩师弟,晏哥儿、昭哥儿,你们怎么过来了?” 韩寻道为人傲气不假,但对于如何昶这类与自家掌门殊为亲近的同门,便算后者资质不佳、难得筑基,却也是从来不曾慢待半点。 但听得他与何昶笑声言道:“回师兄,我带着两位师弟,自是上来搜检残敌的。” “搜检残敌?”何昶只是看着康昌晏、康昌昭面上那副表情,即就瞬间意会,继而蹙起眉头,淡声问道:“韩师弟,你要晓得,这般处置,可是在忤逆阿舅。” 成心带着两个师弟上来捡功劳的韩寻道闻言过后,面色登时一黑。 只是他都还未动作,何昶座下那头正在嚼吃血灵草的金毛老驴,却是倏然间冷冷抬头横他一眼。 这老驴适才可当真凶悍,生生嚼了三条经年真修龙根,这才全身披创在云泽巫尊殿阵中凿出口中。 多亏这老驴替着何昶一道在前开路,其所领的这支队伍过后才得以好似潮水一般、不讲道理地涌进霍州地方。 韩寻道修为资质都只一般,是能靠着亡兄过往人情、是令得一众师长尽都大加栽培,这才有幸得证筑基。 他从前还想着另辟蹊径、遂专门拜在袁夕月门下。只是后者也不过是筑基巅峰修为,加之所擅之法,却也不怎么适宜乾修,是以这些年韩寻道若说进益,却也不怎么大。 加之若论及资历,何昶座下这头老驴,也能算得是康大掌门兴复宗门的元从了,就是整个宗门也寻不出来几个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便算这老驴身份尴尬、历来不怎么受一众宗长待见,但韩寻道也不想贸然得罪。更莫说,还有何昶这位越发被康大掌门看重的师兄在侧。 只是若就这么服软了下去,韩寻道却也觉有些难挂住脸,正待要拉着康昌晏、康昌昭一道强辩,却又听得后头又有一人温声发言: “寻道怎不想想,你若再要虚应故事,师父那里哪能瞒住?!事发过后,便连袁夫人也未必能为你转圜,还要连累昌昭、昌晏吃些瓜落,这又何必?!” “段师兄?” “师弟知罪!!还望师兄责罚!” 何、韩二人的声音次第响起,后者适才还有胆量与何昶争辩一二,但甫一闻得段安乐发话,确是不敢多言一字,即就恭声应下。 “嗯,”段安乐示意何昶收了拜礼动作,过后又缓步行到了韩寻道身侧、沉声交待:“叶师叔转运军资尚缺人手,寻道你也莫要偷闲,老实过去、认真出力。” “是,”韩寻道想也不想,即就俛首应过。只是他转身过后,正要将康昌昭、康昌晏二人带走一路,却又见得段安乐与自己做了个速去的手势、淡声言道: “昌昭、昌晏我自有安排,不消寻道你来操心,去就是了。” “是” 韩寻道目中犹疑之色一闪而过,到底也未敢吐出来半个不字。 被扣在原地的康昌昭、康昌晏面色倏然间也变得难看了许多,却也未有表露出来,只是又满脸希冀地望着段安乐,是望其能够从轻发落。 不过此番向来宽厚的段安乐,显然未如他们所想那般轻轻放过。 但听得他开腔言道:“前头有一营松风义从,正在搜检云泽巫尊殿溃下去的残兵,是由刘雅刘师弟所领,二位老弟今番既是为了历练而来,那便莫要懈怠,速速持我信符、上去帮忙。” 因了云泽巫尊殿现下只是小败之故,段安乐为康昌晏、康昌昭所选的可不是个好差事。左近甚至还有不少原来败走的筑基真修又潜伏回来、伺机寻报复之事。 二人之中,康昌晏是个能做主的,便见得他似是在脑海中思忖一阵,即就又拱手相求:“段师兄,这” “两位老弟稍待,师父在二位老弟这般年岁的时候,愚兄可从未在他老人家身上见得过这副畏缩模样。” 话都已言到了这等份上,康昌晏与康昌昭哪还能推脱半句,既都只俛首拜过、即就向前奔去。 “段师兄,那” 只看何昶面上那犹疑之色,段安乐即就晓得前者是何心思,便就又轻声解释道:“刘师弟自贺师弟身殁之后,刑堂便就交来他管。向来稳重十分,不消操心的。” 段安乐这话说完,见得何昶面色仍未转好,自是晓得后者犹未放心,便解释道: “我临行前,三师叔与几位丹主便就已经先走,约么现下都已到了前头。有他们来做护持,二位老弟定是无碍的,师弟放心便好。” 何昶听得此言,才觉心头稍安。毕竟想来也是,段安乐便算再怎么大公无私,但到底事涉自家师父亲子,总有分寸才是。 而何昶先头是不满韩寻道引着康家兄弟过来割级冒功不假,但这却不以为其就能赞同将他们真置于险境。 毕竟以费疏荷为首的一众女眷,从来只属意二人要多些历练。可从未透露过是真要康昌晏、康昌昭与那些穷得只剩下条命一般的义从们,枉顾性命、也要挣份前程。 是以听得段安乐这般言讲过后,何昶表情才好了大半,只是过后却又直勾勾地看着段安乐、一言不发。 后者躲了一通、却未躲开,只觉好大不适,这才无奈言道:“寻道本性不坏,只要我们这些做师兄的勤加引导,自是会慢慢改了这脾性、好生修行。” “师兄这般宽仁,本是门中弟子幸事,只是过犹不及、便是害人了。” 何昶所言这道理,段安乐又哪能不懂? 事实上,便连适才面对康大掌门两名庶子、自家独子,他也都能板起脸来好生教训。可甫一碰上了韩寻道,这心肠便就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也是唏嘘。 他自知自己适才未有严惩韩寻道并不占理,于是便就转过话题来与何昶好生交代: “霍州之内还有不少宗门心系云泽巫尊殿,更还有一排名靠前的殿主于此坐镇,师弟却不可慢待半分。 愚兄有一见地,师弟回去过后速速整顿人马,咱们也好早日进了云泽巫尊殿所在的乐州。 无畏楼那边又来消息了,自红粉观观主与千佛林方丈联手也敌不得黄米那厮过后、司州方向已然吃紧。这消息我与近来收得的战报一一比过,当是不假。 是以我们动作需得再快些,毕竟若是慢了,可就要错过与其余两家一道合而击之的机会了。” 何昶算不得精通兵事,不过自小耳濡目染了这些年头,近来又领过几次队伍、多少也有些见地。 自是晓得事实若真如无畏楼所言这般,若要再凭着重明盟一家之力将云泽巫尊殿重创,确是几无可能。 要晓得,至少如何昶这类亲近弟子,多少也是晓得些自家掌门在秦国公府之中得来的许诺。 云泽巫尊殿辖内现下还有霍州大半、修州全境,几乎能算得是菁华所在。 众修私下时候不免闲谈,将来重明盟众修若是能将其全盘拿下,那么连带着黄陂道宪州;山北道普、定、云、叶、荆五州地方便就皆归名义上的武宁侯府、实际上的重明宗管辖。 而康大掌门统合势力、经营生发的本事,自是也不消多讲。 若是这般下来,待得殊为不起眼的西南三道再过些年头,说不得就要冒出来一个仅次于那些元婴大派的边陲大宗。 只是这事情仅靠着康大掌门一人,可是很难做成。 而前头那正在搜剿残敌的劲装剑修,便就是重明宗下一位上修现身的希望所在。 ———— 蒋青行在半空之中,引着好些位自京畿过来的小家之主穿梭在两家实控线左右、反复横跳。 他修为虽低,可手头本事却是不弱,近来便连袁不文都夸其斗战天赋要比康大掌门好上百倍,只是选了剑道修行,却就是开弓无有回头箭,哪里还能舍弃得了? 这些京畿良姓出身的小家主大多都是假丹修为,虽是从大地方来的,但论及本事,却还弗如袁不文远矣。 是以面对蒋青时候,众修却也不敢拿捏半点,免得被人指摘、恶了上宗掌门;也免得遭了一锦绣前程的修士记住。 蒋青之所以带着这般多的丹主要在边境几进几出,为的便就是为了探明霍州修士底细。途中自是遇到过许多由云泽巫尊殿派出的修士,却大多只是筑基、练气修为。 蒋青不算个嗜杀性子,却也没有什么“不能以大欺小、需得自重身份”的淳朴道德要放在心头来守。 是以他往往只是在家中随手擒下、擒获之后交由专人拷掠一番,即就可以轻松放过。 虽然其中有不少人因此丧生,但多少也还能保得些人命下来。比起云泽巫尊殿内崇尚酷刑的那些高修而言,蒋青所为,或都已能称得上是个菩萨手段。 不过这次运气倒是颇好,一路上都未见得什么闲人,只是在回程路上时候,碰得了一同样手段、打算的对面丹主。 “锵”,玉面郎君手头升起的飞剑,却要比其本人还要耀眼三分。 对面那人好歹是位经年丹主,可双方甫一遭遇,见得蒋青手中飞剑难匹、他便直想起来了战阵时候陨落在蒋青剑下的那些同阶,即就欲要夺路而逃。 蒋青身后那些丹主似都还未异动,前者即就一催飞剑、化作长虹,欲要一击就收前头那假丹性命。 那人果决十分,只不过身上法宝却也难称合用,不多时便就在蒋青凛冽的剑光与其余丹主援手之下消了性命。 后者又斩落一丹主、眉宇间却不见兴奋,只是又将手头才由同行人绘好的舆图拿来验看一番。 他到底只是不喜冗杂事情,脑子却是聪慧十分。 蒋青只思忖一阵便就想道:“内中充实尽是假象,云泽巫尊殿是在霍州无人了!不然这等货色,定派不出来!需得赶忙讲予师兄!” 第195章 晚晴丹论、疏荷教女 ————小环山、重明宗、混一院中 “.乾坤肇分,清浊同渊。道原非净,魔岂尽湮?秉三光以照冥,执双戟而斡旋。涤秽非求玉宇,存芜正养灵根。 观夫浊浪排空,非绝仁以立威,实存善而济溺;修罗障目,岂辍慈而守洁,当执中以破迷。故虽尸山横野,不忘埋胔收殓;纵血海滔天,犹自拯溺扶羸。 小善如露,可润旱塬之砾;微德若星,终破永夜之帷。戟扫千邪非戾,乃悬仁镜;舟渡万厄是慈,更铸铁规! 遂令九幽为炉兮煅清魄,修罗化田兮种慈荑。及至浊浪淬戟寒光澈,方见天河倒卷曜灵晖! 故为杀伐做秤,慈悲乃帆。有志者,是纳洪涛入芥子,化修罗作福田。待证混元,是为清能容浊化澈、浊极生清即成丹” 这座由康大掌门才耗费举宗之力,才就修筑成的三阶灵地,此刻正浸在浓稠暮色里头。 随风而落的槐叶正打着旋落,缓缓坠在了一绝色女修身前的砚池水波上头。待得水面道道涟漪生起时候,合目喃喃的费晚晴正用指腹压住玉简最后那行朱砂批注、专注十分。 这坤道只觉体内灵气忽如春汛期的暗河倒灌,在十二重楼间撕出细密裂痕。倏然间,费晚晴便觉自己喉头正滚着一阵咸腥味道,掌心则死死扣住手中简牍。 其现下明明只是在默诵康大掌门结丹丹论详述,那此前因了强行冲关、受了暗伤的经脉,却就在隐隐剧痛。 只是这等变故,非但未令得这费家贵女着恼半分,反是令得后者在心头生出来了几分喜意。直勾得她索性又软糯出声:“抱阴守阳,何以明辨清浊“ 孰料寥寥十余字甫一出口,费晚晴即就倏然间簌簌发抖一阵。 “这关卡可足足拦了我一甲子有余!沉疴尽去、念头通达!”她这一声轻呼才起,气落在简牍上的指节即就被染成青碧色。 堂屋檐角悬着的铜铃突然哑了,几粒黑血从费晚晴耳垂两边徐徐滚落、化作血线擦过香肩,最后才坠在了其身前砚池里头。 “啵啵”声响起时候好似重物坠落其中,继而又过了几息时候,这几颗血汗便就将费晚晴面前的一池碧水染成浓墨。 只是她似也在此时候寻到了自己结丹不得的症结所在,便也无暇分心,只得兀自默诵不停。 也不晓得是过了多久,待得又有一片院中的槐叶从睫毛上扫过时,费晚晴恰好睁眼,一双不停变幻只觉的素手动作也戛然而止、 障目时候,恍惚间,她似是看见了自己正值桃李那年,成就冰叶时候、是有如何意气风发;叶落时候,她又才看到了埋首案牍、憔悴难言那招人怜惜的模样。 “手札中言:‘心浊则世浊,心清则世清,非天地生浊,乃人心自迷’,心浊世浊、心清世清.” “原来如此,错矣!错矣!!”话音刚落,院中倏然间响起来一阵快意笑声。 费晚晴只觉多年来却未有如此通泰时候,这番听过族中宗长所言、来了重明宗一行,确是一绝妙的经历。 而其中对于其助力最大的,自是康大宝的结丹手札了。 毕竟与浩瀚如烟的费家藏书阁相比,由重明宗一众弟子一点点拾起来的经丘楼,确是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是以其他传承便算是有些值得品鉴之处,但于费晚晴圆满丹论而言,却是远弗如康大宝这结丹手札。 “姐丈丹论之精妙绝伦,绝不输于我费家任一先辈。无怪能以如此出身丹成中品,确是了不得!疏荷姐姐,倒真是好福气,觅得良缘.” 这费家贵女去了心头杂念、亦去了莲沉坐姿。 但见得她款款起身时候手掐灵决、召来清风才消了满身香汗,又一拂袖,即就从香袖里头弹出来六枚玉色丹丸、次第落进其身前砚池。 但见得丹丸入水过后,本来浓如墨汁的一座砚池即就倏然间变得清亮起来,大股黑气蒸腾而起,不待升到大槐树树冠,便就消弭干净。 随后满池清泉汨汨散出灵蕴,只待将不大的小院内中灵气又满一分,这才缓缓平静下来。 费晚晴见得此幕螓首轻点,一张俏脸上头尽是满意之色。 要晓得,这六枚太清种玉丹可是叶涗老祖当年闻得她年才二十、便就得证冰叶道基时候,专程遣人赠来的。只言这丹丸待得她结丹时候,是有大用。 不过今日过后,费晚晴却觉自己似是已不需得这丹丸、亦可证得金丹了。 只是这丹丸可不是大路货色、兼又是可为结丹一事提供助力的紧要灵丹,却这么白白做了提升这灵池效用的养料,足见这费晚晴颇肖其父、是有些爽朗意思。 足足六枚太清种玉丹,或都能换得一件有些残次的下品法宝,可就这么化成了一池能够增益修士筑基的灵水,足见费晚晴身上这贵气,自是寻常人家养不出来的。 不见某个掌门这些年南来北往求了蹭了不少资粮,又可曾为哪个主家留个什么? 费晚晴最后再看过一眼正处院中的大槐树,她进来时候便就在想,为什么这等灵气充裕地方,是要移来一颗品阶颇低的大槐树来。 现下她都已经到了要走时候,却也还是琢磨不通。不过费晚晴倒也不做纠结,只是又将一壶灵液洒在老树根系,脆声言道:“多谢道友数月相伴,” 这灵液显是品阶不低,却也只有出身巨室的费晚晴心情大好之下,才舍得用在大槐树这株平平无奇的灵植上头。 院中蓦然间簌簌作响的树叶声,自能显出来这大槐树是如何兴奋。 毕竟若依着康大掌门那敦本务实的性子,若是没有费晚晴求请借用这混一院,这大槐树怕是再过八百年都难饮得这等灵液。 费晚晴抬头时候稍显惊色:“这灵植还能通灵不成?” 这费家贵女方才低呼出声,旋即却又觉是自己多想。 毕竟灵植通灵,却要比妖兽通灵可能还低太多。 事实上,便连御苑中也要每隔几百年才能听得有那么一两例,且其中无一不是真人有意的稀罕珍品,哪里是眼前这平淡十分的大槐树能比? 想到此处过后,费晚晴随后却也就只摇头轻笑、抚着树身脆声言道:“道友好生修行,将来你我,说不得还有再见之日。” 言过之后,她也不待这大槐树是不是还有反应,即就又返身行到院门处,五根葱指一拢一曲,结太极印解了封关灵禁、莲步轻移行出院落。 “晚晴小姐出关了。”守在混一院外的汤嬷嬷见得大门洞开,即就目生喜色。继而旋即迎了上来、面上挤满笑意。 “多谢嬷嬷为我护法,” 察言观色确是做仆妇必修的本事,特别是如汤嬷嬷这类半路出家、与费疏荷的情分却是远比不得前任孙嬷嬷,便就要更加小心。 但见得这老妇人眉眼一扫、好听话即就从口中滚了出来:“仆妇恭喜晚晴小姐寻得圆满丹论之法,得证上修、指日可待。” “承嬷嬷吉言了,只是怕没有这般容易。”费晚晴心情确是大好,不过她才寻得了自己症结所在的,现下正是归心似箭时候,是以哪里还有什么工夫与一个教养嬷嬷来做寒暄。 但见得她檀口轻开,朝着汤嬷嬷脆声言道:“姐丈可回来了?疏荷姐姐,又在何处?” 后者老实答道:“好叫晚晴小姐知晓,姑爷仍在黄陂道领军未归;至于小姐,却是在青菡院中考校令仪小姐课业。” “劳嬷嬷带路。” “是,晚晴小姐这边请,” 汤嬷嬷背后似长了眼睛,一路只躬着身子随着费晚晴速度调动步频却也不累,不多时便就引着后者行到了青菡院外。 待得向门口值守宿卫验过符牌,二人方才迈进院中,再行不久,便就见得了被康大掌门后者一众女眷围拢的康令仪。 与两个资质不佳的幼弟不同,作为康家独女,康令仪确是争气,早在一轮之前便就已然筑基。虽然叶品照旧低劣,不过总能得寿四甲子,足以令得张清苒与康大掌门宽慰十分了。 费疏荷是靠着其伯父费南応堆成山高的资粮,方才险险筑基的。 是以于修行一道上头,漫说考校同为真修的康令仪,便连康昌昭、康昌晏这两个修为颇低的幼子她都甚少指点。 是以今日费疏荷要与康令仪考校的,自是别样物什。 费晚晴二人甫一进门,便就见得费疏荷与几个女眷一同坐在一竹亭之中。这嫡母正端坐青玉案前,指间摩挲着一枚冰裂纹建盏。 光洁的案头上,正堆着三摞账册,分别用松烟墨写着“灵谷”、“法矿”、“庶务”字样。 册角磨损处皆用云锦仔细裱过,恰如费疏何治家之道:纵是边角微瑕,亦须妥帖周全。 “上月采买的二百石赤焰彘肉糜,现今库余几何?”费疏荷忽抬眼看向垂手侍立的康令仪。 少女模样的康令仪登时翻开庶务册第七卷,指尖划过朱砂批注轻声应道:“实存七十石,其中三十石经冰符镇着,专供丹房弟子们制淬体膏。余者前日送至灵膳堂中,是加了新伐的银桂熏着。” 亭外恰有细雨斜织,费疏荷鬓边衔珠步摇纹丝未动:“熏肉柴薪用哪种?” “原该用苦楝木,但经管外门诸事的朱云生朱师兄却说今年虫灾,损了寒鸦山各家进献木料”康令仪从袖中抽出张明黄灵帛递上, “女儿便按母亲教的应变条例,命人拆了旧年的辟邪桃符来用,灰烬正好撒进灵田防虫——账目记在庶务册副页第三行。” 费疏荷凝望笺纸上清秀小楷,忽见墨迹间洇开两团浅痕,不由微怔:“怎么,还曾哭过不成?” 康令仪闻得疑声耳尖微红,想了一阵才开腔言道:“那日下山调度桃符时,意外见得了辖内各家生民艰苦女儿便陪着洒了回泪。 但母亲放心,该拆的桃符却是未少,女儿只是在回宗过后,又请制符阁的师弟们绘了些,正要选个时候,交由下头人分派下去。” 费疏荷闻声与张清苒、袁夕月对视一眼,三女表情各异,心头却都笑起来了康令仪这慈悲心肠。 毕竟若说重明宗辖内各修行人家日子都算艰苦,那么整个秦国公府治下,又还有哪处能算桃源? “还是见得少了、尚缺历练。” 此言过后,费疏荷准备的这番考校便算完满。康令仪见得玉儿将嫡母手中灵帛接过,即就朝后做个动作。 继而便有青衣婢捧着雨前茶进来,素瓷盏底沉着颗浑圆青李,恰是康令仪今日清早才腌制好的解郁果。 费疏荷以银签挑起青李轻嗅,李皮上细密的针眼赫然拼成“安”字,只觉康令仪将这手艺学得分毫不差,俏脸上即就生出了些满意之色。 要晓得,这等巧思看似无用,却是寻常贵家与贫家的区别所在。 银刀驸马沈灵枫骤成贵胄,便就不讲究这些,是以早年间连累得玄薇公主在背地里都遭其他世家嘲笑。 不过沈灵枫这破局办法却也直接,待得他晋为真人过后、针对其的奚落声便就几乎消弭干净,玄薇公主也得以扬眉吐气。 至于这银刀驸马现下已经彻底褪了身上那些寒酸味道、一应礼制却要比玄穹宫中那些教养嬷嬷还要掌握纯熟、只一味想要辽原妫家为首的大卫世家认同他的肖林沈家,已晋为望族家品,则就单纯是为后来之事了。 “管家之道不在锱铢必较。”费疏荷浅啜一口灵茶、着重言语一声,再发叮嘱:“只是需牢记得,掌事者心如明镜,照见毫厘却不伤情义便是。” 烛花哔剥炸响时,康令仪正用冰绡帕擦拭母亲指间沾的墨痕。 费疏荷垂眸望着那双肖似春薇的小手,忽然将身前建盏推至少女面前:“这月来做得不错,灵泉新涌的云腴,赏你浇那株蔫极了的素冠荷就是。” 这云腴乃是青菡院灵泉中最清的灵水,每一月才能得一捧,确是样极好的蕴养灵植之物,登时令得康令仪雀跃不已、脆声拜道:“多谢母亲。” 费疏荷笑着拉着康令仪在身侧坐下,温声言道:“此时考校已毕,不消这般规矩。” 后者到底是康家独女,又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费疏荷自是满意十分,不然也不需得耗费这么多心思教导。 至于费疏荷为何要教导康令仪这些管家之事,自是为了后者将来能有个好归宿。毕竟对于康令仪这类真丹难成的坤道而言,凭着家世觅一良缘,确是一十分划算之事。 这一点,已经挣得孺人诰命的费疏荷自是深有体会。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若有的选,那么实惠、体面便就都缺不得。 近来因了武宁侯夫人这头衔、又变得尊贵不少的费疏荷现下已为康令仪挑了不少人选,待得教好了后者这些管家之事,便就可放心大半、缓缓建功了。 这时候恰逢费晚晴迈步进来,因了其天资过人之故,她与费疏荷确是走得两条路子。便是一味认真修行,从来不理后者才言的这些冗杂事情。 不过二人虽然所修路径不同,但感情却还亲厚,见得费晚晴出关,费疏荷面上笑意还要浓上几分,不顾头顶细雨、即就快步出亭迎了出去。 “哎呀呀,忙着考校这丫头,确是把我家妹子冷落到了。”费疏荷挽着费晚晴一道入了亭中,过后便又笑问道:“如何?” 后者即刻会意,却未有多说什么,只是颔首轻点:“多谢姐姐、姐丈。” 费疏荷心头狂喜,但到底还需得在此时摆得大妇端庄架子,于是便只得强捺心情、悦声言道:“成了便好,这样我夫妇二人这些年也总算为族中做了些事情,外子晓得了,定也高兴十分。” 听得自家姐姐提起康大掌门,费晚晴便就又将目光再落在了康令仪身上,想了一阵,方才密声传音:“姐姐可是都已寻好了人家?” “哪有这般快?边鄙地方,远离京畿,总难寻得合适的。” 见得费疏荷微微摇头,费晚晴便又言道:“既如此,不妨再多等些年头。妹妹观这丫头筑基年岁颇小,便算资质确是不佳,却也未必不能更进一步。便算得证假丹,却也不无可能。” 孰料费疏荷却是又摇了摇头,知道:“上次凤鸣州储前辈其子宴上,我便带这丫头一道去拜过。便算我家与戚家关系这般深厚,她都未有应声。这一时之间,倒是难寻得合适上修来做教导了。” “哦,原是如此。”储嫣然作为左近殊为罕见的高阶女修,费晚晴便算常年苦修,却也对前者略有耳闻。 非但只是那结丹修为,便是其刚刚才晋为三阶的稼师造诣也值得人钦慕不已。听闻便连匡琉亭都要被馋得将其召入幕府、任作农垦校尉。 不过由此却也可见康令仪才智都只一般,不然怎么又会被储嫣然拒之门外? “这样的话,却不晓得姐姐愿不愿等?” “等什么?” “待得妹妹此番回得凤鸣州结丹过后,便就收令仪这丫头做开山弟子吧。” “哦!?”费疏荷面生喜色,嘴角一扬,继而又朝着张清苒言道:“妹妹看是如何?” 后者当即便要将应承之言脱口而出,只是话都滚到了喉头,却还是又发声言道:“回姐姐,还是任令仪自己做主吧,他自小主意便就颇正。” 康令仪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馅饼砸得有些蒙了,只是她还未答话,院内便就有门子与旁人的闲谈声传了进来、令得她皱起了眉头 “摘星楼主,动作起来了?” 第196章 真人妙会、霍州境况 ————山北道、源州、五姥山 五姥山的清晨一如既往的清新,日头还未升起、山脊上泛起鱼肚白,薄雾则已经铺天坠落、将整座五姥山都氤氲其中。 穿透林间的晨风,要比五姥山颇为有名的“雪胆花”冲饮时候更加清新可人。 只是此时正盘坐茂林、不发一言的二男一女,却是都满面漠然之色,难见得半分惬意味道。 直待得薄雾渐渐消逝,灿烈温暖的日光从树冠阔叶之间星星点点地洒落下来,那独坐一方的摘星楼主方才再次开口。 这道人只淡淡地看过面前的月隐真人一眼,面上也未见得什么异样神色,只是语气漠然、冷声问道: “道友元寿不多,何苦执意要来趟这浑水?” 月隐真人面上不卑不亢、回话时候,语气却是不怎么与他表情相称: “楼主家大业大,却不晓得小家小户的艰辛。老夫受宗门栽培多年、总要为后人计、为宗门计,方可安心。” 白参弘淡笑一声,继而又言:“勿论如何,你月隐真人总是为那劳什子秦国公护过法的。你家也算得第一个力挺他的元婴门户,哪里还需得这般卖命?” 言过之后,他便不再与月隐真人说话,只是又转向了其身侧那张国色天香的脸庞。 绛雪真人年过千岁,姿容却还停在最好的年华。 其眉宇间的灵动之色,却要比好些二八少女还要浓上几分。外间那些没眼力的若是见了,哪里还能认得出来眼前是位足能移山填海的经年真人。 对于这等存在,白参弘语气却是转好了不少,但听得他轻声言道:“绛雪道友是作何想?” 绛雪真人发声轻笑,与修为相当、满脸肃色的月隐真人却是不同,这美妇人听得白参弘问话,只是捂嘴轻笑。 那银铃般的笑声明明扎得人心头痒痒,却是令得坐在对面的白参弘心生警惕、眉头一拧。 毕竟这合欢宗的媚术在大卫仙朝之中,可是赫赫有名。且过去几千年内,却也有几位真人是在入了合欢宗后,便就再未出来、了无音讯。 好在此时绛雪真人显然无有别样心思,不过只是浅浅笑过一阵,不久后即就又温声言道:“各家自有各家的路走,白楼主又何必为我等操心? 我合欢宗甘愿自京畿迁五一门人至山北道,好归属秦国公府治下、听其调遣。这份决心又岂是白楼主三言两语便可轻易动摇的?依着妾身愚见,白楼主还是莫废心思、早些弃暗投明便好。” 白参弘听得眉头微微一挑,面上笑容却也悄悄跟着淡了下来: “呵,绛雪道友可莫要曲解我的意思。今番可是你们二位邀某前来、白某念及故旧之情,这才稍稍提醒一二。至于二位道友是否领情,这却都是无碍。” 这话甫一落地,便就令得绛雪真人与月隐真人面色一变,不过白参弘似半点也不忌惮二人发难、继而只沉声言道: “月隐你老而无用,是要为身后计;绛雪是想为玄穹宫中那位挣些脸面,这才远道而来。诚如绛雪所言,各家自有各家路走,某本也无道理来做指摘,” 白参弘言到此处语气再重一分,过后又道:“可我摘星楼在山南道立足数千年,当年立朝时候便就为这劳什子大卫仙朝献过弟子性命、女子资粮!!却也没有道理,就这么任他姓匡的来做鱼肉!!” 白参弘猛然而发的这声爆喝,直震得月隐真人微不可察地轻颤一阵、也令得先前还巧笑嫣嫣的绛雪真人目色愈发凝重。 可后者犹疑一阵过后,却还是又应声出口:“白楼主这又是何必?要晓得,从前摘星楼与大卫宗室过往本就亲若一家。今上圣明无过,是为涤清天下殚精竭虑、焚膏继晷。 宗室亦有人才出世,秦国公现已丹成上品,且还受澜梦宫主亲身教导,说不得将来外海、中州两系破镜重圆,便就要自此而起。 此后众正盈朝、海晏河清之景,便再不称‘期许’二字,盖因都已成应有之事。且摘星楼与仙朝本无隔阂,加之白楼主又与二位宗王私交甚笃那妾身却是不知、不知白楼主又何以要行这螳臂当车之举?” 这美妇人言过一通过后,月隐真人照旧漠然,倒是白参弘又发嗤笑、意有所指:“过去却不想,绛雪真人竟是位能做说客的人物,当真了得。” 认真而言,他白参弘对于“保匡”、“灭卫”两派看法并无太大差别,若是从内心所想,或还因了当年师门宗长的谆谆教导,而更倾向于前者。 只是自匡琉亭入驻云角州以降,除了南王匡慎之念及多年交情与白参弘互通过几封书信,玄穹宫中可是只言片语都未来过他的案头。 这却与外界皆知卫帝礼贤下士的传闻毫不相符,亦也令得白参弘大为不快。 摘星楼毕竟人丁单薄,便算太祖失陷上古禁地、天下动乱已逾千年,可摘星楼一众弟子却从来都是安心修行,少有出格之举。 这般看来,摘星楼固然也不怎么再与远在京畿的大卫宗室进献资粮,但诸般言行,却与两河道血剑门那等桀骜之家、大相径庭。 可白参弘却无端受了卫帝冷遇、念头不通达,却也是应有之义。 毕竟若依着其念头,便算是要带着摘星楼重新投在仙朝大纛下头,卫帝却也莫要想如太祖一般,可以将摘星楼众修随意驱使。 不过他倾向“保匡”一系的念头,却也未有改过。 只是摘星楼若是再为大卫宗室做事,将来是要如月隐真人一般任人鱼肉;还是如合欢宗一般甘受驱使;亦还是如凉西青玉楼一般与匡家宗室互为奥援、一同兴复? 这其中区别,可不能以道里计。 白参弘自是晓得“杀人放火受招安”这一计策并非全无后患,但那却也是将来之事了。 毕竟真要如月隐真人一般半点自矜都无,一味摇尾乞怜.他摘星楼到底只有这点儿门人,由匡家人肆意驱使之下,哪里还能撑到“将来”二字。 白参弘也不与面前二人言这些苦衷道理,口中这讥嘲声甫一落地,便就起身做个告辞动作,也不看二人是何表情、只是再无言谈心思。 不过待得他行到五姥山牌楼时候,白参弘却又驻足下来。他也不转身、只端详着上头的云纹、篆字、复又负手发言: “丑话需得与二位道友说在前头,此番二位若是还执意要为匡家人直面礌石、半点都不顾惜自家性命,那白某却也就不再留手了。也好看看尔等口中这已有兴复气象的大卫宗室,能指着一黄毛小儿,奈得我何?” 白参弘此时心头烦躁,便就也再无什么这摘星楼主慷慨言过之后,便就大步离去。 直令得还并坐一路的月隐、绛雪二位真人面面相觑。 盖因过往他们这三位真人相斗,固然能令得外人见得只觉眼花缭乱,但到底还有分寸,这与月隐真人当年鏖战闻风子却不是一回事情。 但若是白参弘这番过后真要与他们二人来做真章,那么面对这西南三道第一修士,二人说不得还真有性命之虞。 “唉,”又一声叹息过后,月隐真人将已被暖阳温热的残茶端起,浅啜一口、再生苦笑:“绛雪道友是作何想?” 这话绛雪真人听得倒是耳熟,不过她再发言回答也是未变:“我合欢宗甘愿自京畿迁五一门人至山北道,好归属秦国公府治下、听其调遣。忠心可鉴、哪能畏缩?” “既如此,却不晓得贵宗萧掌门?” 月隐真人语气里头的希冀味道,很快即就被对面那美妇人的话音消融。但见得绛雪真人轻摆螓首、脆声言道: “道友莫要以为关东道位于京畿,就是什么太平地方。那里照旧波云诡谲、群狼环伺,兼又是合欢宗此界祖庭所在,我家婉儿哪能轻动?” “呵,”月隐真人惨笑一声,是想着绛雪真人好歹还有远在关东道的弟子门人以为底气。可他五姥山自踏上秦国公府这艘船那日起,又哪有转圜余地? 路到底是自己选的,月隐真人倒也无有甚怨怼之意。 且匡琉亭却已成了有实无名的皇嗣,便算匡家人向来凉薄、便算匡琉亭一时还难得与摘星楼主这等巨擘相较,但兹要月隐真人舍得用命,那似前者这类向来极重颜面的贵胄子弟,过后稍稍花些心力以期保留五姥山道统、好生栽培五姥山弟子却是不难。 念得此处,月隐真人即就已称心如意。 他过后只是又猛一仰脖、将手中残茶一饮而尽。继而手掐灵诀,算了一阵自己残余寿数,便就也不顾绛雪真人还在身侧,即就喃喃念道:“不错、倒也划算” 后者秀眉一拧,本是看不惯月隐真人这自轻言行,可甫一见得这道人目中黯淡神采,绛雪真人也生出些恻隐之心来。 但见得她莲步轻移、携来香风与月隐真人凑近,还未待得后者反应,那软糯语气即就又传进了其耳中:“道友若真有不谐,五姥山众弟子妾身定会尽力照拂,不会令得他们全无去处。” “多谢道”月隐真人话才言到一半,便觉一阵熟美妇人独有的诱人味道全无道理的猛然渗入七窍,直吓得他忙屏蔽六识、退后数步。 “道友这是.”这道人眉头皱紧,然绛雪真人却是未有半分尴尬颜色。 但见得这美妇人又挂上了初时那副巧笑嫣嫣的神情、勾人十分。一句软香诱人的话语从排排贝齿之中溜了出来,抓得月隐道人驻足未动: “白参弘固然算得人物,但事情却远还未到不可转圜余地。月隐道友或不晓得,我合欢宗内自有敦伦秘法,可供修行。月隐道友若是有意,那.” 林间簌簌的风声渐渐将绛雪真人清音盖了过去。 这阵林风最后也不晓得是融进了哪朵白云,洒洒然便飘到了黄陂道地方、一处真正的血肉战场。 ————黄陂道、霍州 “剑傀剑傀!!莫要再吝惜这点儿家底了,速速都遣上来将这些巫卒、战僧切了!” “丹师缓步退回营中、不得令不得轻动!” “随队阵师听令,尽都近前、近前!看看能不能查出前头那些阵列破绽!!” “交由后营修缮的法器怎还未回来?若再不来,乃公便就去将他们那些膘肥体壮的器师一道揪来、跟乃公一道赤膊上阵!” “啊啊,五郎、五郎莫怕,未有中箭、未有中箭.阿兄这便带你回去!带你回回去,五郎、五郎!” 叶正文处事向来颇有静气,可今番见得阵前重明盟各家弟子血流成河的境况,亦也是双目通红,恨声出来: “红粉观与千佛林的那些上修都是些什么废物?我家都替他们宰了多少云泽巫尊殿的金丹,怎么还能任人从前头将这些巫卒、战僧从前头抽回来?!” 在旁有辖内各家的主事听得此言也是唏嘘,只道康大掌门这些同辈师弟当真是水涨船高,区区一筑基真修竟也有胆气敢指摘上修、不惧僭越,这却是他们中的好些丹主都难有胆量敢做之事。 立在大纛下头的康大掌门却未有如叶正文这般激动,毕竟他早就了然自家与红粉观、千佛林这两家门户只有些微默契。 黄米那厮抽出弟子自司州回还霍州护持宗门,确是令得重明宗队伍举步维艰不假,但却也令得正与云泽巫尊殿残余主力鏖战的红粉观与千佛林弟子压力大减。 这对于才有金丹身陨、士气大跌的两家队伍,却是件十分划算的事情,更没道理要为无亲无故的重明宗耗费人命、拉扯云泽巫尊殿弟子回还。 不过他们两家金丹到底还齐聚司州,黄米不得轻动,至于云泽巫尊殿其余几位殿主任谁与康大掌门对上,是会有十足胜算? 于是大纛下头的康大宝却未急于动作,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场景,未发一言。 只见得炽热的日头悬在当空,重明宗中有一方阵中倏然显出来耀眼灵芒,只将其面前十丈高的金刚战阵骤然间撞出来一道足有人高的豁口。 领头的赤膊战僧脖颈青筋暴起,丹田道基登时大亮,其后嗡嗡不停的诵经声里掺着骨裂的响动,豹眼圆睁、红如烈火,未见得半点退缩之意。 只是他们面前的重明宗弟子,自不会放弃这乘胜追击的机会。 个个方阵倏然间往豁口涌来,那战意出众的赤膊战僧还未撑得几息时候,道基即就崩裂开来,整个人化成一滩血雾融进了金刚战阵光罩之中。 紧接着,似他这般下场的战僧愈来愈多,一阵持盾战僧当即结成莲华法印,金光梵文绕着虎口厚茧流转。 却见七道缠着引雷符的锁链破空袭来,一重明盟下的假丹丹主本在高歌猛进,却是遭了别人惦记。就在雷纹锁链不讲道理的没入肺腑的瞬间,其整个人连带法衣法宝,亦也就被炸成齑粉、难得完全。 只是这变故却未吓得重明盟各家修士心生畏惧,那战僧阵外的豁口肉眼可见的扩大许多,最后便连另一营巫卒也被连累、遭人围拢起来,只得困兽犹斗。 值这时候,云泽巫尊殿主持霍州战事的四殿主郁念恩才就出来。只是等待许久的康大掌门却不顾前者这一脸急色,忙持戟上去问候。 只要料理干净了这厮,霍州地方,旦夕可下! 第197章 荣泉锄草(改) 头顶上高来高去的金丹上修是要如何争斗,却与阵中这些兀自搏命的低阶修士无有什么直接关系。 待得康大掌门持戟去迎郁念恩的时候,段安乐便就殊为自然地落在了大纛下头。 这掌门弟子此前也从未号令过这般多的假丹丹主,不过刻意板起来的脸庞却还真有着其师的几分威仪。 段安乐又将康大宝的做派习了个十足,目不转睛地看着下头阵势,时不时便有令旗发出,便连那语气都如康大掌门那般不容置疑。 重明盟下一众丹主内中或有不服,却也不敢置喙半点,哪怕是段安乐的语气算不得好,却也只能随着这筑基修士手中令旗、忙不迭地奔向各方。 这些假丹入场,自是招来了云泽巫尊殿一方的同阶好生招待。这也意味着固然此前双方都已经杀到了血流成河,可大战序幕这才真正拉开。 丹主之争显然不是寻常小卒可以插足其中,仅仅是道法、符炁所成余波,那些失了阵位的练气、筑基便就难挡。 是以就才过了几息时候,这本来热闹的战场便就变得更加热闹。 但见得双方无数小阵之中倏然间绽出来大片血花,残肢断臂都已漫天飞出,才听得阵阵惨嚎声骤然入耳,当真是好不惨烈。 好在云泽巫尊殿还有大部人马尚在司州抗衡其余两家,被四殿主郁念恩带回来的人马虽然精锐、却算不得多,论及丹主数量,却还要比重明盟辖内还要少上几个。 重明盟这些丹主出身较之寻常门户能算不错,但到底也只是在颍州的三流势力,便算因了生发有道、有些身家,道法也颇为玄妙,但却要比云泽巫尊殿这些在边地长起来的门人弟子,更缺些狠厉味道。 是以固然重明盟一方人数占优,可场面上却还有些难看。 直令得还留在大纛下的蒋三爷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几要掩盖不住,不过他到底晓得分寸,却未有忘记还需得留驻在段安乐身侧,以保中军不失、无有不服。 此时重明盟一方局势大好,由巫兵、战僧构筑的大阵越战越薄,惨烈的佛号、巫咒声糅杂一起好不诡异,却催得急于立功的各家弟子愈发卖力。 康荣泉引着一营赤璋卫顶在最前,一张俊脸都被面前佛光燃成赤金之色,可却未有半点畏缩念头。 他在宗内是接了灵植长老的差遣不假,但却与一辈子都未沾得半条人命的周宜修纯是两个做派。 这掌门族孙为人沉稳、兼又霸道,便连重明宗内一众稼师都被他熏得少有个好脾气。 就连惯来桀骜的许多刑堂弟子见了这些扛着锄头的田舍夫犯禁,事先也要思量一阵若是拘了这些手段硬扎、兼又抱团取暖的同门是否划算。 事实上,在康荣泉这长老的教习之下,重明宗能进得灵植堂的弟子,可非如旁的宗门一般尽是些边角余料。 而今这宗门内谁不晓得,康长老平日里头最赏识的便是“一手插秧、一手挥刀”的弟子? 就这么上行下效之下,这灵植堂的稼师们还就在完成本分之余,又被不由自主地裹上来了一层凶悍之气。 康荣泉虽非是康大掌门亲传弟子,不过与段安乐、靳世伦等人尽都接不得后者所修功法不同,康荣泉却是重明宗内中唯一能悟得《玄清枯荣秘册》的弟子。 为修行这宙阶上品功法,康荣泉自也付出了莫大代价。要晓得仅是转修此法,便就花费了近十年工夫。而在此之前,康荣泉就都已能企及筑基后期修为。 不过康荣泉却觉这十年光阴实在划算,盖因只看眼前景象,便就晓得他是行对了路子。 此时面前对面阵前,正有一披发头陀,面目狰狞、半点慈悲之色都未见得,筑基巅峰修为令得他此时立在场中稍有敌手。 有些战僧小阵才将溃散,内中僧众本身而走,只待被将要涌入的重明盟修士收了性命,却也被这头陀引着一众释修法师拦了下来。 这头陀手中月牙禅杖是一极品灵器,当真犀利十分,饶是立在千人战阵之中,却也掩盖不了其身上的凶悍之气。 一心念着将功赎罪的阳珣近来一直奋勇在前,此时自也不甘落于人后,登时引着两位赤璋卫副将将凶威赫赫的披发头陀拦了下来。 “哈哈,来得好,佛爷正想割些值钱的脑袋,待得洗了你们这些佛敌过后、好去殿主面前换得酒喝!” 这头陀不惊反笑,月牙禅杖猛然一扫,阳珣等数人周遭登时生出来无穷金气、凌厉非常。 西江谷戴家之主戴夫之也已是筑基后期修为、能算得赤璋卫中仅次于阳珣之外修为最强的几人之一,于军中素有威望。 不过戴夫之甫一碰得这披发头陀锋芒,仅仅是一个照面,便就心生震怖。 向来珍视的法衣竟被禅杖锐气轻松划破,上头灵禁登时崩开,若不是他这身法尚佳,说不得眨眼间就要失了性命。 只是比他与阳珣稍差的另一赤璋卫副将徐秉,却就未有这般好命。步子一慢过后,对面那披发头陀大手一展,一道鲜红手印倏然间即就透射过来。 徐秉到底也不是蜜罐里头泡大的,是以纵是面临性命之忧,却也未做慌乱。 但见得他胸前悬挂的一神官玉佩陡然大亮,一高大神官登时落在其身前,手持赤焰双锏、身披玄色战甲,坐下又有麒麟坐骑,当真英武非常。 这高大神官出场过后,徐秉甚至都已听得到麾下士卒在身后发出惊呼,倒也见怪不怪。 毕竟依仗此宝,便连后期真修都曾轻易杀伤几人、却也在赤璋卫内挣了不少战功。以其所想,待得再多些积累,说不得就能与阳珣一般谋划假丹了。 只是那鲜红手印却未如其预料那般在神官双锏抽打之下飞速消逝,反是那神官连带其座下麒麟都似泡影一般被手印倏然轰散,骇得徐秉面色登时大变,惊呼出来:“怎生可能?!!” 这披发头陀一身佛法,要比众修所想还精妙许多。只是徐秉有难,才被月牙禅杖逼得避其锋芒的阳、戴二人,却是又赶忙咬牙来救。 不过那披发头陀周遭一众释修早有准备,宝塔、金刚杵、木鱼.各样灵器齐出,直浸得空气中都有一丝酥油香气、轻而易举即就将二人拦下。 于这营主阵的康荣泉自是见得这番变故饶是焦急十分,却也不慌不忙,只是稳扎稳打地引着麾下这营赤璋卫迈步上前。 徐秉既无奥援,那么只靠胡乱祭出来的烟瘴灵器,却难助得其匿踪潜逃。 但见得那溢散出来的漫天烟气只是须臾之间,即就被鲜红掌心携来的佛光融成灵华消散,将他本身彻底暴露出来。 这下鲜红手印却是无物可挡,离得近的阳珣等人耳听得阵阵佛音,瞪大了双目眼睁睁见得那手印落向了徐秉胸前。 只听得后者乱骂一声,胸前那神官玉佩便算已然破碎,却还是在竭力护主,但即使是已经烂做齑粉过后,却还是难阻得手印半息时候。 “死来!” 披发头陀只是发声狞笑,徐秉胸前血肉似就如初雪遇残阳一般化了开来。一声惨嚎升起的同时,后者周身灵骨也被手印佛光浸了进去。 几息过后,那些灵骨被佛光洗得浑如玉色、上头印满卍字符文之际,却也夺走了徐秉最后一分生气。 “阿弥陀佛!” 众僧士气大振、呼起佛号时候,眸中血色更浓。那披发头陀也觉得意,只是方才绽出笑来,对面阵中,却又有无数利光破空而来。 “莲花卫我!” 头陀手中禅杖一挥,正与阳珣、戴夫之二人缠斗的一众释修即就被其召回身侧。这些法师落位过后也是轻呼:“莲花卫我!” 手持各样法器与敌鏖战的释修弟子亦也听得佛号,面上登时布满虔诚之色,竟是径直弃了面前之敌,闭目合十、诚心呼号: “莲花卫我!!” “噗噗噗” 把把法器毫不留情,径直即就斩落在大批释修的肉身之上。 不过令得一众重明盟修士都觉诧异的是,饶是刀刃加身,这些秃贼竟还面生满足之色。 眼见得大股鲜血汩汩淌落下来,沿着地势只不多时就汇做道道涓流。 大把鲜活人命就此逝去,其后以披发头陀为首的一众释修法师却是浑不在意,只与前者一直默诵经文。 直待得划破天际的一道道弩矢降落下来,以披发头陀佛号呼声为中心的一里方圆,才就骤然间升起来片片莲瓣光影笼罩下来,直将巧工堡内一众傀儡师花了好大心力、大把资粮才攒下来的一阵弩雨尽都隔绝于外。 值此时候,这披发头陀所领战僧阵后的一营巫卒却也击散了当面之敌,朝着康荣泉一部疾奔过来。 和尚们又靠着莲花护持,将面前诸多道法、法器一并接下。他们与巫卒同出一门,便算平日里头难称和睦,合力而战时候自也默契十分。 但见得一众巫卒赤膊而来、上身布满文身,便连脑袋上头都难寻得一块白肉,披发头陀引着释修将阵位让出、又弃了月牙禅杖,持了宝瓶、变幻咒决。 陡然炸响的嗡嗡诵经声扰人十分,却眨眼间即就为前阵一个个狰狞巫卒裹了一层佛光护体。 那领头的巫卒首领行进间吞了符水,才一入喉,其身上的花鸟鱼兽纹路即就一亮。 继而便见得这巫卒首领皮肤绽开,须臾间将他化成血人的同时,却也令其身上威势更浓许多。 这番变化直令得这巫卒首领过后竟能狂妄到视重明众修于无物,兀自脱离出巫卒队伍,只身朝着重明阵中砸了过来。 便连同属一方的披发头陀见得此幕,都是心头一惊:“阿古蛮这巫法又有进益了,这下看来怕是都已赶到了我的前头。却不晓得他是要顺水推舟结成假丹、还是要争一争那康庄大道!” “嗖嗖。” 阿古蛮身法鬼魅,浑如雨点坠下的弩矢也难有几支能擦得他身上。若只是零散几支稀疏落下,却还难破得他身上佛光,哪里能挡?! 至于身后一声声由其麾下巫卒发出的惨嚎厉啸,更是阻不得阿古蛮动作半点。 他个头矮小还要胜于许多女子, 阵前的戴夫之便算出身不高,却也少见得如此凶人,还未相战,便就落了几分怯色出来。反是阳珣照旧不惧,手头方印一涨,便似座小山一般朝着阿古蛮压了下去。 这灵器还是阳珣当年变卖了彭道人法宝所购得,威力自是不可小觑。不过对面那阿古蛮只是看过一眼,即就算了清楚。 他足下脚步再快一分,竟是半点不避,擦着落下的方印、毫发无伤地跃到了阳珣跟前。后者不是没有准备,张口一喷,即就是十余枚冰刺劲射而出。 阿古蛮面有诧异,却也未避。任小半冰刺将佛光炸碎,其余冰刺他竟避也不避,只是由黑色化成的一层血痂生生挡下。过后也不管身上多出来好几个血洞、直满脸狰狞之色地猛然挥拳,朝着阳珣当头砸下。 “生蛮嚣张!!” 阳珣亦发了狠,又祭一墨色玉牌化盾来挡,不料那阿古蛮却是嗤笑一声,只一拳便将阳珣玉牌砸裂。过后不待后者反应,就又近身浇了其一身黑血,烫得阳珣心神大乱、龇牙咧嘴、好不狼狈! “死来!” 小山似的方印随着愤懑之声疾速而回,阿古蛮却半点不惧,斗大的拳头上尽是凶气,又朝着阳珣猛然落下。 “砰!砰!” 两道巨响次第响起,阳珣遭砸烂了胸前坚甲、大片血肉糜烂下来,便连道基都有溃散之威。康荣泉忙遣士卒将其接回,目光却停在了那生扛了极品灵器、仍还挺立在场的蛮修身上。 他却不晓得云泽巫尊殿大殿主黄米伽师编练这些巫卒,是有如何用心。 寻得适龄修士教习巫法、着专人以百种灵植勿论药力毒性,尽都制成灵液描绘身上浸入骨血。只这一步便要裁汰十一之人,若是扛不过去、定就没了道途; 过后又要施以大笔资粮以蛮巫功法淬骨炼体、调来百样妖兽精血入池浸泡,灵智不失者又只占得其中三一之数 阿古蛮能作为其中翘楚从一众巫卒之中脱颖而出、拜得金丹门下,运气好些用其所耗费的资粮说不得都能供出来一尊假丹,却不是一个有几分运气的阳珣可挡。 哪怕是他这般鲁莽行事,却也伤势颇重,难说无有代价,但只看得其后一众巫卒各个士气如虹、好似虎狼,便就晓得其此番行事却也不亏。 “到底是黄陂道北境之主,哪能无有丝毫底蕴?!” 康荣泉目色凝重一丝,只叹这阿古蛮动作甚是暴戾,其一招一式都如搏命一般凶厉十分,直令得本以为阳珣还可与其支应一阵、不急援护的自己措手不及。 他环伺左右时候,又见得身侧赤璋卫皆因徐秉、阳珣这二位平日里威风赫赫的副将一死一伤、而有些畏缩神色,便就晓得是该如何动作。 “靳师弟,劳你主阵!” “康师兄,且待.” 靳世伦的关切话语才将出口,康荣泉便就已经身化青光、落向了阿古蛮所在地方。 后者胜阳珣也算难看,此时身上伤势也是未好,还如个破口袋似的汩汩淌血,却未勾得康荣泉生起来半点怜悯之心。 但见得他屈指一弹,一枚黑点桃核骤然劲射到阿古蛮胸前破口,直令得后者要比先时背扛阳珣方印的时候还要惊骇些许。 “铮” 生起来的金铁之声炸得好些跟到阿古蛮身前的巫卒都是两耳溅血。 阿古蛮心头惊叹起来,向来在同阶之中无往不利的拳头却已绽开血肉、露出龟裂的指骨。 这反震之力,直冲得其周身将将要被巫法渐渐合拢的创处再次炸开,黑血登时肆意飞溅、却都近不得康荣泉身侧。 但见得那枚被阿古蛮击飞的黑点桃核甫一落地,竟就没入土中。 在场众修登时只觉足下一轻,似是灵土中养分瞬息间即被抽走许多、抖动不停。巫卒们悍不畏死,未有驻足不前,见了变故仍是大步跃前,浑似疯虎。 只是行到一半,还未与赤璋卫接阵,足下即就冒出来一魁梧木魈,将最前面的几个筑基巫卒缴了刀兵、揉烂血肉骨骼,吞入腹中。 阿古蛮与后阵的披发头陀俱是一惊,后者面色变换一阵,过后又呼声佛号,引着一众和尚换了经文。 这佛音较之从前少些清宁之感、似令得听者又多了些氤氲幻像。 只是康荣泉破过当年心劫,心性早就不下于寻常丹主,却不是这等佛音能扰。但见得其扬袖一摆,那足有丈高的木魈即就在巫卒散阵之中打杀四方,便是刚才那凶威赫赫的阿古蛮,却也只能暂扛锋芒。 “转修过后,我这化灵之术,哪里才止强了倍许?!!” 康荣泉直呼划算,留在原处挥指木魈收缴巫卒性命。靳世伦与戴夫之未有停下动作,引着一营赤璋卫身配玉符、手持圆盾结阵而立 足足五佰之数的赤璋卫默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口诀,手中赤色长矛了附上一层灵蕴,同祭出来,矛尾次第插进坚若金石的干涸灵土。 “簌簌簌”一道道赤色煞气冲天而起,佛音尽散之际,也将面前巫卒身上的佛光、凶焰都削去一层。 这番过后,金鼓齐鸣、旌旗扬起,阵后狩星弩台又在发作,碗口粗细的金光弩矢簌簌落下,赤璋卫士气重振、奔袭而来,甫一接仗,便就在巫卒阵中凿出来一个个空地。 到处飞溅的热血、残肢总算令得这些只晓得杀戮的人形野兽目光稍显清明。 也即是值此时候,那披发头陀才真就焦急,便连手中念珠都被摩挲得好似热碳。 可那阿古蛮却要比披发头陀还要焦急,与其对阵的木魈不仅拳带风雷,难挡十分,他与其相撞的一双肉拳居然也渐渐木化、继而生出来金铁斑纹,便连灵力都已运转不畅。 “这小白脸好生凶悍!!” 阿古蛮是宗内的金丹种子,自与满脑子杀戮的辖下修士不同。是以倒也不虞失阵过后遭了太重责难,明知不敌,即就有了退走念头。 只是康荣泉哪舍得遂他心意,他停了“解玉藤”指决,暂停为赤璋卫施法救治,点春指朝前一点,正在鏖战的木魈身周便就拂来三道青光,落地成了三道碧甲草傀。 “啊啊啊!” 阿古蛮惊得乱叫一阵,最后却还是遭砸成了一滩肉泥、难得命在。那后阵的披发头陀见得此幕惊惧不已,他都如此,那些战僧、巫卒又当如何? 由靳世伦、戴夫之一道引来的赤璋卫长矛如林、面前阵势已乱的巫卒、战僧根本难挡,只如镰刀除草一般便可收割性命。 于此时而言,什么佛音、战心,都难阻得这求生念头飞速蔓延开来。 披发头陀环顾左右,非止他们一处,周遭双方阵战时候,云泽巫尊殿一方却是胜多败少。 而由重明盟一方扎的篱笆越收越紧,便连头顶高来高去的那些丹主,三板斧下去过后,待得那些京畿涌来的假丹适应下来,也再难占得上风。 “大势已去??不成、不成,若是四殿主获胜,那战势自可扭转下来。” 只是这披发头陀念头才起,便就见得一重物从太虚重重坠下! 第198章 破阵擒敌、锋指巫尊 坠下来的自是云泽巫尊殿四殿主郁念恩,这金丹上修挨了破妄金眸过后、脏内剧痛,便连行气也顺畅不得。 直痛得他面目狰狞十分、本来潇洒十分的长髯也寸寸断下,哪里还看得出来平日里头的半点体面? “这姓康的小辈却要比殿主前番所言厉害许多” 郁念恩兀自叫苦不迭,却令得尤有战心的小部巫卒、战僧也变了脸色。 这番下来,自令得本就岌岌可危阵势倏然间彻底垮了下来,开始任重明宗弟子开始有条不紊地施以道法、法器收割人命。 好在云泽巫尊殿的一众丹主到底还未彻底乱了分寸,不约而同的又施了些压箱底手段,意图将面前之敌好生逼退。 纵然不加掩饰,却总有几个假丹能技高一筹、弃下眼前对手,奔到郁念恩身侧好做护持。 只是这些人等面色却都不好,郁念恩都能算得云泽巫尊殿中行三的人物,与那姓康的仙朝走狗一战,却都已变作了这副狼狈模样。 那他们这些区区丹主,又能为其挡下来康大掌门的几道戟芒? 人与人的悲喜从来不同,那头云泽巫尊殿的一众丹主如丧考妣、惴惴不安,可大纛下的段安乐却是精神一振。 他都已能看得蒋青背后长剑抖动不停,却未理会,更不舍得放过眼前这难得机会,只待得云泽巫尊殿阵势尽散,一直被其隐而不发的五佰踏霄骑才终于被放了出来。 这支队伍依着袁晋之前所想,是该尽配重明宗兽苑所育的踩云驹为坐骑。只是短时间内还供不全,便只好又配给许多杂畜充斥其中、以战代练。 一如赤璋卫一般,踏霄骑同样是从重明宗辖内本份人家中遴选而出。不过与前者不同的是,踏霄骑尚在草创阶段,便连队伍名字都是康大掌门行至宪州时候才仓促定下。 现今编练不勤、甲胄不齐、阵法不熟,远算不得能战之师。是以若是方才仓惶与那些编练多年的巫卒、战僧对上,怕是一个照面下来,即就要分崩离析。 不过放在此时,这些乘着不错战骑的修士们却是十分合用。他们脚程颇快,轻轻松松地便就将云泽巫尊殿溃卒的尾巴紧紧咬住。 靳世伦子靳堂律还未筑基、却有十分胆色,此时当仁不让地做了踏霄骑先锋小校。 论及胆魄,或连被康大掌门教导得谨慎惯了的靳世伦,都要差他一筹。 待得靳堂律入了对面残阵过后即就开始搅动散兵,只不多久,本就纷乱的军阵便被其搅动得混沌难辨。 这时候尤有理智的巫卒、战僧却是不多,敢有胆色结阵自保的便更是凤毛麟角,可却被腾出手来的靳堂律携队重点照顾。 这事情漫说区区练气来做,便算寻常筑基都是凶险十分,便连暂代主持踏霄骑的重明宗刑堂长老刘雅,都是紧张十分,连连催着手头筑基去帮。 只是这战场之上却也古怪,靳堂律不避生死、却在一众残敌顽抗之下毫发无伤;反是过来相援的好些真修落了过后,却都有些畏缩心思,遭那些残敌瞄上了却死伤皆有。 不过大势之下,这些残敌不过只是伪作礁石的烂木桩罢了。刘雅带着一众真修亲提踏霄骑助阵,哪里还敢负隅顽抗、哪里即是血流成河。 五佰踏霄骑若放在先前的战阵之上或是连个水花都难泛起来,值此时候,却是如牧守羊群的灵缇,将这些耗费云泽巫尊殿无数资粮才编练起来的道兵追得抱头鼠窜。 康荣泉见此情形本要催辖下赤璋卫再去追袭,毕竟他康长老眼里头哪里有尽啃骨头,却不吃肉的道理。 不过正待要动,却就见得中军令旗一变,将他这营人马步伐尽都锁住。康荣泉才诧异不久,便就见得那些只晓得听命杀戮的签军,业已出来。 这些签军固然悍不畏死,不过却也与编练不整的踏霄骑一个毛病,即就是羸弱十分。 是以康荣泉自忖若是由自己主持全军,那么当是要以这些羸兵消磨对面巫卒、战僧锐气,才遣精锐接敌。 不过现下看段安乐动作,当是还想让这些签军多留些时候,以待后续。 郁念恩自是将面前景象尽收眼底,只是勿论他是如何焦急,却都全无办法。 事实上,若不是霍州乃是云泽巫尊殿山门所在,说不得他现下也与那些弟子一般,携着一众丹主自逃命去了。 他郁念恩又不是巨室嫡婿、仙朝鹰犬,苦修了三四百年,身家、炼体、道法、法宝都远比不得一个才结丹不久的幸进小辈,哪里还有什么本事来挡。 只是若就这么丢了霍州,大殿主黄米伽师那边又该是如何交待? 郁念恩本意是要依仗巫卒、战僧之精锐,勉强与重明宗一方相持下来。只要战阵得力,那么那姓康的便算手段犀利,但却也难敌得万千修士合力不是? 但郁念恩却未想到,重明宗不过一几无传承的后起之秀,居然也能在区区百年之间,编练得出这般规模的锐卒,令得他盘算皆空。 即便若此,他却也无有念头什么弃阵而走。毕竟若真是这般,他领来的这些弟子,怕就真剩不得几个了,真若那般,他这自云泽巫尊殿中自小长起来的金丹上修,又哪还有面目苟活下去。 可是若要战. 玉阙破秽的戟芒扫来,灿亮到大半丹主都难直视,只忙手掐指诀运灵于目,才可看清十之五六。 至于要挡 这几位丹主之中有一描眉剑修是为郁念恩亲传弟子,平日里自诩已摸到了剑元门槛、同阶难敌。 此时郁念恩周天未畅,却是无力支应。众丹主心绪不齐,须臾间也难结阵相抗。是以那描眉剑修为报师恩,自是拔剑咬牙来挡,不过这下场却算不得好。 但听得一声金铁相交的“铮”声过后,那描眉剑修即就血流如注,向来珍惜十分的飞剑法宝也被戟芒一抹,落在其主人手中,三五下便就抹去了上头神识印记。 “这这才是金丹初期修士?” 那描眉剑修在云泽巫尊殿一众丹主之中,显是有些名望,起码也能是与袁家袁不文、岳家岳澜比肩的人物。 可明眼人却都看得清楚,那是对面之人留力,怕伤了这尚算值钱的飞剑法宝,这才没有一记收了描眉剑修性命。 郁念恩显也看出来周遭丹主心头震怖,他到底还有几分静气,竭力又挡下来云端中透射下来的一道戟芒,这才喝令要一众假丹结阵自保。 他们云泽巫尊殿到底也算传承有序,与那些野狐禅确是不同。但见得众修刚要结阵,先时被他们弃下来的对手却又尽都寻了过来。 与这些被描眉剑修惨状吓得人心思变的云泽巫尊殿丹主不同,由袁不文领衔杀来的一众重明宗辖内假丹,可是都不需得顾忌郁念恩这位上修出手。 领头的袁不文所修戟法虽然已与康大掌门远不能比,但却是同出一源。 后者自也晓得投桃报李的道理,却令得这元寿无多的老修戟法都又精进不少,落在郁念恩等一众云泽巫尊殿修士眼中,自是殊为扎眼。 郁念恩目色恨恨,手中玄决才将捏拢,却又被云端里袭来的金光惊得一乱、落了空处。 吃过破妄金眸味道的郁念恩可不敢怠慢半点,只是又召来已一面残破石盾来挡。金光湮灭之际,其手头法宝也已碎裂成渣。 郁念恩痛到口角溢血,这才又发了狠,摸出来丸诡异丹药,囫囵服下过后,身后冒起玄光,三道灵光甫一闪现,即就落成了三具三阶傀儡、这才将康大宝随后袭来的戟芒生挡下来。 云泽巫尊殿本就连失了数位殿主,在司州迎战红粉观与千佛林两家宿敌本就难以支应。还能留下四殿主郁念恩一人独守霍州,看似寒酸不智、实则都已是竭尽全力。 黄米伽师自也晓得与他交手过的康大掌门是有些难缠,于是摘星楼送来的五具三阶傀儡都留给了郁念恩三具好做护持。 只是就如被三阶签军符炼成血肉傀儡的解意上修一般,若要将三阶傀儡发挥至最大效用,却需得正品金丹御使。 不过郁念恩论及神识在同阶之中只算庸碌,若是不服虎狼丹药,又哪里有本事可以同时御使三具三阶傀儡来做护持。 可饶是如此,郁念恩因了生服丹丸而暴涨起来的神识也已瞬间就被三阶傀儡榨干,几乎已到了千钧一发的境地。 随着次第而来的金光、戟芒陆续被手持剑盾的三阶傀儡一一挡下,郁念恩才觉放心不少。不过这傀儡也只能助其苟延残喘,可护不得周遭丹主性命。 郁念恩眼见得身负重伤的描眉剑修被袁不文一戟打落尘土,还未起身,便被一群身披赤甲、手持长矛的重明修士盖了上去。 过后剑光升起时候,人群中饶是又有断臂残肢、惨嚎怒吼胡乱飞出,但那些修士身上的悍勇之气却未散了半分。 其实也就才过了几息时候,郁念恩都未腾出空来去救,便就见得一手持鹤嘴锄的俊彦修士从人群中疾奔而出,趁着描眉剑修新力未生,靠着三只草傀、一头木魈,总算扛下来半道残留剑气,继而近到描眉剑修身前、只一锄便凿断了后者的道途。 眼见得亲传弟子脑浆迸裂、下手重明阵中欢呼声气冲霄汉,郁念恩一时也言不清是悲是痛。 但见得他一双浊目似是不由自主地渗出泪来,只是愣了短短一瞬,即就又压下心头悲恸,变幻指决与强敌战了起来。 其御使的三头傀儡皆为三阶中品,一持剑盾、一持紫金钵盂、一持拂尘,依次做儒释道打扮,郁念恩忍着头疼欲裂,忍着七窍渗血,总算能勉力维持。 眼见得郁念恩这般卖力,一直隐在云端的康大掌门也终于舍得下来。 此时于他面前的景象,即就是剑盾傀儡甲胄轰然震荡、周身甲叶骤然间迸发出刺目金芒,青铜古剑裹着肃杀之气、迎面斩来。 紫金钵盂凌空倒扣,玄奥符文凝结成旋涡状黑洞,整片空间的气流都在向钵口坍缩,连尘埃都扭曲成螺旋纹路。 拂尘甩出万丈银丝,每根细丝都承载着禁制之力,在虚空中结成遮天罗网。 这三股威压各有千秋,无外能算得黄米那厮留给郁念恩的最后底牌。 大纛下头的段安乐看不真切,却觉头顶本来灿烈的阳光似被乌云遮住,难见毫光。与面色凝重的段安乐不同的是,蒋三爷倒是一如既往的面色淡淡。 饶是明晓得面前这三具三阶傀儡皆不是凡品,可蒋青却显得比临阵在前的康大掌门还要成竹在胸。 后者双瞳倏然间浸成金色,只是两道金芒破空而出,即是古剑荡飞、黑洞破灭、银丝尽断。 郁念恩苦心营造出来的泰山压顶之势,倏然间竟就破灭大半。 好在康大掌门这破妄金眸便算已然圆满,若要御出如此威能,却也不是简单事情。但见得他又熄了瞳中金色、提戟来战。 战不多时,郁念恩的指节已攥得发白,其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擂鼓,鼻腔里涌出的血珠滴落在衣襟上,渐渐洇开来一朵朵暗红梅痕。 他死死咬住牙关,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腥甜,灵力在经脉中冲撞得如同脱缰野马,却仍凭着一股韧劲儿将溃散的神识重新凝起 “轰隆!”云层破开的声响盖过了傀儡的甲叶震颤。 康大掌门手头短戟披上一层灿亮银光,向那儒修模样的剑盾傀儡当头斩落,只压得持盾相挡的后者一通破开云层、坠落地上。 康大宝目光扫过郁念恩渗血的眼角,眉峰微蹙间,左手结印,右手蓄力之际,才将振作的剑盾傀儡重又御起青铜古剑已至康大宝眉前三寸。 那剑身突然暴涨至丈许长短,剑脊上浮现的儒经铭文活过来一般游走,带着“杀身成仁”的凛冽剑气直刺面门。 康大掌门不闪不避,左手食指在虚空画了道圆弧、拦下剑气的同时,一击蓄力已久的八荒镇岳,却又落在了傀儡真身上头。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剑盾傀儡甲叶烂成齑粉,傀儡手中法盾乱飞出去,古剑的肃杀之气似也被凝住了一瞬。 郁念恩忙御使那释修模样的傀儡来救,其手中紫金钵盂再生黑洞,几息时候即就已扩张至十丈方圆,周遭土石树木尽都被纳入其中。 康大掌门袍袖一挥,河洛玄甲一片片甲叶上复又现起细密符文、将涌来擒他无尽佛光尽都驱散之际, “嗤啦,” 拂尘的银丝罗网已罩顶而来。每根银丝上都闪烁着玄奥禁制,结成的网眼呈八卦形状,触到康大河洛玄甲的瞬间甫一与那无尽符文相撞、即就爆出噼啪炸响,震得康大掌门都是微微蹙眉。 “倒也无碍,避过便是。”其丹田内的金丹骤然亮起,流转的灵力在经脉中凝成兵戈虚影。 康大宝望着前方呈品字形逼来的三具傀儡,舌尖抵住上颚轻喝一声,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此刻正顺着他短戟丝丝缕缕卸了出来。 “七煞锁龙!”随着这声断喝,康大宝的身影突然在原地分裂出六道残影。 七道身影踩着北斗七星的方位游走,手中短戟划出的弧线竟在虚空织成暗金色的龙形锁链。 剑盾傀儡刚要挺盾冲撞,脚踝已被锁链缠住,那些由战气凝结的链环上布满细密的星辰纹路,每收紧一分,傀儡甲叶的缝隙里便渗出一缕青烟。 紫金钵盂的黑洞突然加速旋转,仍是毫不气馁,誓要将康大宝的真身吸入其中。 可六道残影却齐齐转身,剑尖同时指向黑洞中心,锁链猛地绷直如弦,原本坍缩的气流竟被这股力道硬生生拽得倒卷,持钵傀儡胸前的鎏金佛号突然迸出灵光,像是被无形的战锤狠狠砸中。 拂尘傀儡的银丝罗网恰在此时罩下。康大宝真身突然冲天而起,七道身影瞬间合一,玉阙破秽在头顶划出的半圆泛着冷月般的清辉。 “贪狼噬月!”手腕翻转间,短戟上的战气突然化作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银狼,竟将那些闪烁着禁制的银丝尽数咬碎。 剑盾傀儡趁着锁链松动的刹那挥剑斩来,青铜古剑上的儒经铭文再次亮起。 康大宝却目不斜视,任由剑刃擦着肩头掠过,由太古原体塑成的强横肉身令得他几可以与这金石造的傀儡来做肉搏,他神识探过,心中暗算一阵,又一记八荒镇岳,即就又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剑盾傀儡甲叶已尽的创口。 这下便不是之前那般轻松,巨力须臾间便就往这傀儡真身蔓延开来。 眼见得剑盾傀儡周身开始遍布龟裂细纹、精心绘制的灵禁似都有崩散之象,郁念恩倒吸一口凉气,忙御使着持钵傀儡、拂尘傀儡奔赴去救。 紫金钵盂猛地倒扣下来,黑洞中倏然间又发出摄魂夺魄的尖啸;牛尾拂尘一抖,再化漫天银丝,不要钱一般奔着康大宝纠来。 康大宝弃了便连青铜古剑都握持不住的剑盾傀儡,脚尖一点,即就腾空而起,金光再出,本还威风赫赫的黑洞即就湮灭干净。 紫金钵盂登时碎裂,持钵傀儡周身关节也跟着嘎吱作响,钵盂上的符文顿时黯淡下去,瞬息间便就化作凡物。 郁念恩面生震怖,目色又骤然间凝重倍许,但见得拂尘傀儡的面前银丝重新凝聚,这次却结成了太极形状的死阵。 康大宝仍是不惧、短戟横扫,辟退万千丝绦。 郁念恩兀自不服,继续来缠,却又被康大掌门单手一攥、扯断无数银丝,若不是前者审时度势,说不得便连这拂尘法宝,也要被其一道扯走。 只是银丝断了又生,太极死阵伤不得康大宝,但却能为郁念恩修缮另两具傀儡争取时间。 康大掌门沉着脸色,端详这阵法许久,倏然间左耳一动,方才侧身半步,一道古色剑芒即就从其鬓角擦过,若不是他肉身坚韧,只是擦过的灵芒,却都要将他脑袋烧成飞灰。 不过哪有“若不是”这道理,躲过古剑突袭,康大宝眸中倏然冒起金光,指尖一点,手中短戟便荡射而出。 下头的郁念恩只晓得康大掌门瞳术征伐之能,却哪里还清楚这其中“破妄”二字非是摆设! 郁念恩眼睁睁玉阙破秽戟戟尖落在了死阵阵眼,响起来的“轰隆”声直炸得他身子一颤,过后掐诀并拢的手指骤然皮开肉绽,只不多时,就将他双手染做鲜红颜色。 值此时候,本就难压抑得住的伤势又遭了这雪上加霜,直令得他只觉脏内翻江倒海,不得轻松半分。 就在光秃秃的牛尾拂尘跌落尘埃之际,青铜古剑也被破开太极死阵的康大掌门撵到,一戟划落下来,其剑身灵蕴彻底消散,符文紊乱不堪,哪里还有半点威势? 紫金钵盂碎裂、青铜古剑煞气尽灭、牛尾拂尘不似拂尘.三具傀儡便算还勉强称得完好,可若还要战,便就真要举着三双拳头与康大掌门比一比,谁的真身更加坚实了。 “败了!”郁念恩倒也光棍,登时就起了遁走念头。 至于能不能走得了,能修到金丹的人物,若没有什么保命手段才是笑话。郁念恩手持一高阶灵符,化作流光即走。 他也不激手头三具傀儡自毁,免得惹恼了这“睚眦必报、善欺妇人”的康大掌门亡命追他。 如此全盛时候手段尽出都未伤得后者半点,现下郁念恩自忖自己若是兀自遁走、不遭人救都未必能活。 是以值此危局之下,哪里还顾忌得这些外物若落在了康大宝手头于云泽巫尊殿而言,又是哪般光景? 只是康大掌门显然不愿意就这么眼睁睁见得郁念恩退走,若是金光、玉阙破秽戟或是都撵他不上,但前者才止粗通境界的剡神刺也跟着蓦然祭出,竟是轻而易举便就令得神识几近崩溃的后者倏然一滞、跌落下来。 值这时候,一场金丹斗法才算落幕。云泽巫尊殿一众丹主哪里还敢困兽犹斗,只看着康大掌门投来的目光收了道法、斗志,垂了脑袋、法宝,即就束手就擒。 重明盟一方弟子更是雀跃不停,高呼许久。 “若不是要保这三具傀儡不失,道爷我倒也不消这般大费周章!” 却见得作为主角的康大掌门却是漫不经心地收了短戟,再按部就班地拾起来满地珍物,最后才将郁念恩与三具三阶傀儡一一收好,转过身来,朝着重明众修朗声言道: “云泽巫尊殿就在前方,我在前,诸君在后,锋刃予某、富贵前程予尔就是!” 第199章 同门异途志、老僧藏机锋 ————凤鸣州、秦国公府 “嗯,云泽巫尊殿那拜不得真佛的野狐禅,却是难抗得三家联手。”匡琉亭看着手头信笺颔首一阵,最后又将目光落在了侍立在殿中的秦苏弗身上,温声问道: “秦典军、眼见得你那惫懒老弟现下都已进益到了如此地步,你又是作何想?” 秦苏弗闻声过后却是不假思索、拱手言道:“回公爷,武宁侯又立新功、可为仙朝干臣、公府栋梁,下吏自是与有荣焉,” “呵呵,不错,他多年不与你见,你倒是个心宽的。”匡琉亭也不管秦苏弗这话是真是假,只是赞过一声过后,继而言道:“待得此番战事将歇,你结丹资粮,我便着朱彤好生准备。” 眼见得秦苏弗闻声大礼要拜,匡琉亭却是拂手止住,可也未再与发言。 凭心而论,前者不过青叶道基,便算侥幸结丹,了不得也只丹成下品。 但秦苏弗好就好在忠心勤勉,加之又只是岳家这一边地良姓嫡婿,几能算得孑然一身,认真论起来却要比现下的康大宝还少了许多牵扯。 这类人物,又是投效公府年头也久,且资质也算不差,自是能稍稍关注一二、拨付些资粮,好为栽培。 匡琉亭与秦苏弗没了话讲,便就又将眼神落在了公府长史不色的身上。 这原佛宗出身的花和尚近来有些规矩得过了头,若不专门相召,那便有许多时候都见不得他,直令得匡琉亭有些时候都难想起来公府中还有这号人物。 此番诸条战线人手都是捉襟见肘,倒是被朱彤惦记上了,专门推到匡琉亭面前要将这惫懒货色提出来用一用。 这念头才起,匡琉亭说话语气便稍稍提高一丝、开腔唤道:“不色长史,” “下吏在,” “武宁侯现下已提人马往云泽巫尊殿本山行去,他家大部人马虽还陷在司州难得回转,但红粉观、千佛林两家到底羸弱,未必能拖延许久。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长史可否往霍州一行?听闻长史当年也与武宁侯有过一番提携之恩,若能前去、或还可传为佳话。” “公爷吩咐,下吏安敢不尽心做事?!!”不色这时候却是一点儿上修体面都不顾得,即就大礼拜下。 这般恭敬情景,匡琉亭自是司空见惯、然却还是现出来些满意之色:“善!去吧。” 见得不色与秦苏弗二人再施拜礼,一道退出堂内。匡琉亭眼神便就又落在了那副身后那副巨大的舆图上头,暗自揣度: “白参弘那厮是与一众妖兽尽都勾连好了?开了镇妖结界,于摘星楼而言不也是自毁长城?届时生灵涂炭,对于摘星楼而言哪还有半分好处?!这些坐地户当真桀骜,竟半点不讲家国大义!!” 匡琉亭目中渐渐流出来些气恼之色,只是恼怒过后却也醒悟过来此乃无用,便就又将眼神转到山川相缪的霍州地方,轻声念道: “也罢,先将摘星楼这处闲子吃掉,再看看白参弘又要如何动作便好” ———— 直到了退出公府议事堂许久过后,不色似是才故意喃喃念道:“这公爷威势当真不凡,哪里像个寻常金丹?!” 而秦苏弗仿佛还沉浸在匡琉亭的许诺里头,对于不色的自语充耳不闻。不过后者自言自语算不得久,便就又寻到了秦苏弗说话: “秦典军可有闲暇,能否拨冗过府一叙?” “过府一叙?”秦苏弗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盖因他与不色固然同殿为臣多年,可却少有交际。后者近些年漫说功绩,便连露面时候都是不多。 外间的有心人都言其这是因了押对了宝、又无望元婴过后,只待着匡琉亭翌日荣登大宝、好作为潜邸旧臣鸡犬升天、安心享福便是。 秦苏弗初时还对这说法不以为然,但随着时间推移,心头也开始变得将信将疑起来。 不过不色到底是位正经上修,便算背地里受了不少如朱彤这类公府大员指摘,却也轮不到秦苏弗来置喙半句。 加之二人官阶固然相差不大,实则地位却是天壤之别。是以不色此番相邀,秦苏弗又哪里能做推脱? “苏弗听闻长史精擅茶道,尽得原佛宗雅饮传承,早就想登门拜会,却怕唐突,能得长史相邀,实是荣幸之至!” “哈哈,典军过谦。请,” “请,” 二人一路言笑晏晏行到不色官寺,内中陈设却无半分显宗简素味道,琳琅满目的灵珍摆件营造出来一阵奢华贵气、熏人十分;至于衣衫单薄的俏丽女婢,更是直令人目不暇接。 可此番景象却未令得秦苏弗目光游离一丝,其仍是一副淡然之色、足见心性修养却是远超同阶。 秦苏弗对这眼前景象早就见怪不怪,毕竟若不色真是个禅心一定的苦修之士,又哪里会不远多少万里,也要奔赴到匡琉亭麾下来挣前程。 见得秦苏弗淡定十分,那不色面上亦也无有变化,只是缓步引着秦苏弗一道入了静室,饮茶叙事、亲切十分。 这老僧也不急说话,哪怕请了一回又一回茶后,将秦苏弗都灌得肚儿饱过后,却也还挂着一副热络神情,最后却还是秦苏弗最后打破僵局、径直言道: “苏弗却当不得长史这等厚爱,不知今日长史相召是有何事,还请直言便是。如非苏弗力有不逮之事、但无不从。” 秦苏弗这般直接,似还正中不色下怀。这老僧又呵呵笑了一阵,继而又怅然一叹过后,面上笑意这才真了一分。 “典军适才当也听得老衲在公爷那里受了差遣、要去霍州为武宁侯助拳。这战阵凶险,云泽巫尊殿更是出了名的左道门户,这万一有个什么凶险.” 秦苏弗秀眉一挑,似是猜到点儿什么,这才又直言道:“长史直说便好,这类军国大事苏弗人微言轻,却是帮不得许多。” 不色自晓得秦苏弗这话不是托辞,后者到底就是一筑基真修,到了今时今日还未被匡琉亭摘了乌纱都算难得,哪里还能相帮半点儿。 不过不色闻声过后,面上却是又生出来一丝和煦之色,但听得他闻声言道: “那老衲便就斗胆直言了,典军与武宁侯是为多年故交、金兰之谊人尽皆知。老衲便想厚颜与典军求封书信、也好请托武宁侯多多照拂” 秦苏弗事前或已猜到了几分,是以不色请托时候,却也不觉有异,只是却还需得着重强调一声:“长史明鉴,非是苏弗不近人情、实是正如公爷适才所言,苏弗与康.” 他话都才言道一半,即就又被不色笑声打断。但听得后者恳声言道: “老衲自中州奔赴西南诸道已逾百年,便算修行事宜难称成器,但自忖却还有些微末的识人本事。典军与武宁侯是何情谊,旁人或难看得清楚,但老衲却自觉能琢磨得透。” 不色言到此处,见得秦苏弗面色未变,便就再摸出来一物,淡声言道: “这枚古藏丹于修士参悟凝丹法诀却有妙用,老衲只求信笺、不求其他,只要典军愿意拨冗相助,那这枚丹丸便是老衲谢礼。” 秦苏弗与康大宝却都受过何老掌门教导,便算前者明里是要多顾忌些“体面”二字,不过这敦本务实的性子二人其实是一脉相承。 是以此番听得面前老僧如此言讲,秦苏弗为得实惠、却也无有推脱的道理,便就百感交集的提笔落了书信。 仅是几息过去,不色就将还散着墨香的信笺仔细阅过。 秦苏弗能见得其面上登时露出些满意之色,过后将手中古藏丹往自己身前矮几一推,悦声言道:“多谢殿主高义相助。” 此时秦苏弗手头玉瓶烫得他掌心剧痛,只待得强做正色、客套一番过后,他方才又缓步退出了不色这长史官寺。 只是他才走出几步,倏然间、即就怔住当场。 与此同时,其脑海里头似也有一笑问回响不停:“秦典军、眼见得你那惫懒老弟现下都已进益到了如此地步,你又是作何想?” “是作何想.” 秦苏弗低声喃喃一阵,面上又现出些羞赧之色,再看眼手头玉瓶,深吸口气、平复一阵过后,方才怅然一叹、自语言道:“我这老弟当真了得,遥想从前、又有哪个亲近长辈看好于他?现下却.” 叹过之后,秦苏弗未再驻足。过后行路一阵,却不知其是想到了什么,一阵清风迎面而来,却也将其面上阴霾拂去许多: “无妨、无妨,不过结丹罢了。若这事情都难做成,我秦苏弗又有何脸面能言我是山公弟子?!当年之事尔等皆言我错,我却偏要要尔等晓得,“为大义而灭小仁”,方为世间道理! 这道理山公当年身故时候便未曾参破,却也还牵连康老弟,将其也一道迷住了。待得我理顺道途、做得大事,帮着仙朝涤清天下、平灭不从,你们才晓得,我一直未错。” 秦苏弗这宏愿颇重,直令得周遭灵氛一沉,便连其头顶云朵似都跟着被压矮了几分。 不过就在秦苏弗许下宏愿的时候,长史官寺中的那位老僧,却还正将前者所攥信笺又端详一阵,目中尽是戏谑神色: “去趟霍州也好,那里与摘星楼那位总算隔了一道。我这《狮子隐雷功》未成圆满,是能瞒过月隐那蠢材不假。可绛雪上次见我时候,目中似就有些狐疑之色。若是再直接与白参弘打过照面、怕是就瞒他不住.” 这念头才起,不色便就将手头信笺随手置下,再在心头腹诽一阵: “诶,摘星楼那厮怎直到现下都还不清楚自己是投是反?背后连个靠山也无,也硬要拿几世积累,来与匡琉亭斗个高低?这又何苦? 怨不得方丈师兄当年遣我来云角州时候,便就专门告诫我万莫要招惹他白参弘,只说便连他与白参弘这个脑子不灵光的相争,也未必能有十足胜算。 而当今释门之中,能与我家方丈师兄修为比肩的,便就只有雪山道本应寺那格列大和尚了.” 他念头一转,面上浮出些沉思之色:“匡琉亭到底是有什么来做底牌,总不能只靠着绛雪、月隐二人便就以为能与白参弘争锋吧.” ————宪州、堂县 堂县作为宪州州治所在,又毗邻鬼剑门仙山,所有灵脉自算不得差,便就顺理成章地被康大掌门点做了前方攻云大军转运补给的关键节点。 前番才在霍州地方大显神威、率众斫落假丹丹主脑袋的康荣泉,因了过后兀自拼命太过,又是浑身裹伤,这才又被其师门宗长调来此处、好与叶正文一道主持诸般事情。 此地与前线相隔颇远,一般情况下却也算得安全无虞。 叶正文年纪越大,便就越似个劳碌命,大小事情都需得一一过手方才放心。 康荣泉倒也乐得清闲,这些日子只关起门来、专心研究他近些时候拾来的许多新见灵种,已有许久未曾出门。 只待得他吞服过几回辟谷丹只觉嘴里头没了滋味儿,这才又推门出去。 只是才行得数步,便就见得校场中有一群义从伤卒正围着一登高言讲的小吏,听得是凝神不动、目不旁骛。 “东柳坊河西保三木甲唐家唐武峰,阵斩练气中期六人,生俘练气初期一人,兼又遭寒气入侵、伤及心脉,特许叙功中上。 自此领红灵谷六石、中品法器一柄、下品傀儡两具旬日随飞舟返还甲丑兵寨。过后岁领茶色谷三石六升,许唐家子弟入赤璋卫考核一人; 临虎坊龟山保红梅甲赵家赵威宇,阵斩练气后期三人,叙功中上” “原是在遣返伤卒好做安置,” 这在其余门户难得一见的赏罚分明景象,于康荣泉眼中却不觉有何新鲜。他只稍稍瞥过一眼,便就继续去寻滋味儿好的灵膳去了。 只是这路中却又见得一人面善,即就出声唤他:“尤小宝,你是往何处去?” 尤小宝怔了一瞬,方才奔来施礼、忙不迭答话道:“全赖长老洪福,卑下此番叙功上下,得朱云生朱长老引荐,可擢为赤璋卫火长,这是要去营中领副甲械。” “你自己挣的功劳,谢我作甚?!” 若不是见得了尤小宝令得康荣泉想起来了袁长生,他才不会拨冗出来与这小人物做些寒暄。 康荣泉正待要遣尤小宝先走,转运司中传来的一张信符却是令得他轻呼出声:“红粉观、千佛林竟这般无用?!!” 轻呼过后,康荣泉又蹙起了眉头,复又转向尤小宝言道:“那些伤兵回乡却不好无人看护,过后你这火人马便就一道上了飞舟、好做护持吧。” 这差遣来得突然,尤小宝愣了一瞬方才恭声应过。可康荣泉却无暇与其多聊,便就疾奔回了叶正文地方、好做议事安排。 第200章 益元助蒋、阳明转输 固然那头司州战事有变,且在霍州进军之事却也难称顺遂。但得了长史不色来援的康大掌门,却给蒋三爷放了长假。 盖因经由歙山堂栾供奉炼制的丹丸,近来业已送到。 这老修信上是言此前康大掌门托付与其的九枚三元果,在其炼制之下、共得二阶极品三才益元丹四十二枚。 或是为了将康大宝从前赠予彭道人炼丹手札的人情一道还清,这番栾供奉于信中将三才益元丹的炼制方法、效用言得殊为仔细。 这信笺上列得清楚:“是以三元果为君、并溶洞雪乳为臣、以星屑砂为佐使。采月华凝露化开石乳、裹星屑砂成膜包覆果肉,文火慢煨七月。直至果核自成九宫阵吸纳药力、丹丸上浮出三元丹纹,喷涌青霞时候才算成丹。” 平心而论,如是康大掌门近来未有拾得这般多的同阶储物袋,就以栾供奉信上所列的灵材,便连他这直领一州之主都要肉疼十分。 不过便连栾供奉这般三阶下品丹师,都要如此大费周章、耗用这般多的灵材方才能够炼成此丹,这三才益元丹自不能算是凡品。 上述灵材加之慢煨手段,足能令得这三才益元丹躁性尽去、丹毒锐减,这便使得筑基真修炼化过后,只消凝实灵力便好、几无后患。 依着栾供奉信中所言,这三才益元丹,却为他精研三元果药性过后、方才炼成的上乘灵丹,几能与龙虎宗出产的几样一流丹丸稍做比较。 若是服用者功法传承皆是一般、灵根资质亦也尚可、兼无瓶颈在身,那么三五枚三才益元丹炼化过后,便足能令得一后期真修修为圆满。 过后再因人而异、沉淀数年过后,这真修或就能尝试结丹。 固然栾供奉是如此言讲的,可这番康大掌门倒是又任性的乾纲独断了一把。这四十二枚三才益元丹甫一落手,康大宝便就尽都交由蒋青以其善功兑得,却连袁晋也未分得一丸。 毕竟重明宗内现下唯一能有把握结丹的,却就只有蒋三爷一人。这时候若再讲什么不能厚此薄彼、却是笑话。 莫看重明宗正是春风得意时候,不光掌门到处收集同阶储物袋、便连其门人弟子也接二连三地踏进了各家金丹门户。 明眼人却都能看得出这花团锦簇下头的脆弱十分,盖因这重明宗上下干系实则尽都扛在康大宝一人身上。 将来若是他有个什么闪失,这重明宗兴复一代殚精竭虑所开创出来的好大局面,说不得眨眼间就要分崩离析。 届时重明宗一众门人,自也要如当年大卫太祖失陷于上古禁地时候一般境地。 是以康大掌门登时看清了蒋青若继续留在此处,便算因了其剑道造诣不凡、能与袁不文这等丹主相提并论,却也难做到左右战局,这才专要其好生修行。 事实上,便连留驻霍州率军围攻云泽巫尊殿的段安乐、康荣泉等一众弟子,康大宝都有调其回宗的念头。 毕竟现下重明宗早已起势、自不消如当年一般窘迫,硬要逼着全宗上下都披挂上阵。 不过到底此役是以重明宗为首,真若这般,在随着康大掌门号令而来的那些修士之中未免要起些风波、太过难看,这才令得康大宝息了这念头。 而蒋青固然心头有些不安,却也难忍住修行诱惑,于是便就近在宪州鬼剑门寻了洞府,好做修行。 这仙山从前叫什么倒是无关紧要了,康大掌门斫得无剑上修性命、伐灭鬼剑门的时候,却就将这仙山换了个“阳明山”的名字。 回程路上蒋三爷轻车简从,除了背后长剑之外,便就只在肩膀上一直驾着一头通明剑猿。 这小兽能与自己相处得颇为亲昵,这却是蒋青事前未曾预料到的。 毕竟平心而论,其从前或多或少也还惦记着那常饮一百二十碗二阶通明剑猿心尖血、即可顿悟剑道的传闻。 届时若真与这小兽相处出些情谊,未免太过不美。 只是这想是如是想、做却难如是做。 现下蒋青却已彻底打消了那念头,便连要将这小**予段安乐送到兽苑配种的心思都无,成日里只是耗费大把资粮养着,却要比教养徒弟何昶还要上心些。 宪州与霍州相邻,于蒋青才行了三日工夫,便就落在了阳明山上。见得了留守此地的一众同门。主持此地的叶正文早得了消息,殊为认真的安顿过蒋青修行过后,才得放心。 叶正文到底也是修行之人,若说不艳羡蒋青这般天资绝艳、却是假话。/但个人资质本就是为天授,便算宗内同门一贯友爱、康大宝也愿意私下补贴资粮。 但叶正文却也晓得,今生莫说金丹大道,便连成就假丹,于其而言也不过有五一概率。 假丹乃是捷径不假,可这正要踏上这捷径,凝丹时候却要比结丹时候还更凶险。大部修士终其一生也就只得一回可试、可过后未成者,自是非死即伤。 是以寻常筑基真修若是没有十足把握,便算凑足了资粮灵物,却也未必敢行此事。 叶正文这些年来一直与康大掌门料理冗杂事情、教养门下弟子,早就息了这念头,今日只是猛然看得蒋青进益若此,这才发些感慨。 不过感慨过后,这独目长老却也未歇多久,便就又行到鬼剑门山门库中,点检起库中资粮。 这处转运之所算得十分要害,是以是由叶正文主持全局却是不假,不过却不可能无有假丹驻守。 此番留在鬼剑门山门的假丹丹主有二,一为寒山派长老纪云生、一为康大掌门的族孙康襄宜,各引着门人、子弟在此戍卫。 纪云生一身雷法传承殊为正宗,莫看寒山派掌门许留仙较之成丹更早,了论及斗法本事,却还要差其一头,兼又与重明宗一众主事之人早有交情、自是知根知底; 而康襄宜作为丧家之犬,又难得攀附上一结丹老祖,哪里舍得不巴结、正是忠心做事时候。 是以这两户人家,较之重明宗辖内其余势力,却要令得康大掌门放心不少,叶正文区区真修,说话却也方便十分,总不消顾忌难能服众之事。 加之还有蒋青在此驻守,由已晋为二阶中品阵师的魏古,领着一众阵师将本就未损多少的鬼剑门大阵修复完全。 除非是宗内高阶修士早就捉襟见肘的云泽巫尊殿再派二三位金丹过来,不然要拿下重明宗这转运之所,却是件殊为艰难之事。 叶正文与纪、康二人问过一阵近来外间有无异样,得了二人笃定回复过后,这才安心。 今日率众看守府库的弟子,是为孙福门下的朱云生。其固然资历颇深,可毕竟资质、师承却都算不得好。 是多亏有康荣泉念着同属一系的这份情谊,这才在数年前勉强筑成道基。 按常理计,这类无望道途的弟子,向来不被许多高门大派所喜,在重明宗内反还能得些看重。 盖因这宗门到底才得兴复,资质上佳的弟子是要着重栽培、资质一般的弟子却也能分得些实惠庶务,多少挣些资粮、好做贴补,不至于被上等资质弟子落下太久。 “弟子拜见叶师伯,” 叶正文也无暇与朱云生做了寒暄,只是又轻声问道:“嗯,近来重明商盟那里,是来了哪些灵材?” 后者抄起玉简来认真答道:“回师伯,前番贺家主来,飞舟上卸了茶色谷两万石、辟谷丹三千瓶、生血丸千五百瓶、回灵丹千瓶、射星弩八百余架; 一阶各品金鼓旗号各五百余副、一阶各品甲胄一千、一阶各品矛、戈、殳、槊、棒一千、一阶各品、各式符箓十万张、其余收缴各色杂兵无算.” 叶正文眉头微微蹙起:“只这些东西?确与前番所要差了许多。且单子上所列二阶物什怎么还未上来?前头损坏、缴获的那些甲械,若只靠着随营那些百艺之人修补、维护,哪里能用得多久? 云泽巫尊殿在霍州的山门经营多年、却不是这鬼剑门能比。前方大军昨日都已传信过来,是言进展不顺、那劳什子万血幽泽阵都已吞了宗内好些弟子性命, 现下又闻司州红粉观主任无法遭黄米以三阶铜尸所伤、直令得千佛林舍心伽师也噤若寒蝉、不敢轻动。 这两家人遭吓破了胆,未必还敢继续拖着云泽巫尊殿,如若黄米带人回转,那掌门又该如何?他袁晋在云角州怎么做的事情?!!” 朱云生说是任着值守差遣,实则不过只是个点数的,兼之叶正文这诘问又牵扯袁晋、他哪来胆子能应?! 见得朱云生被喝得缩了脖颈,叶正文也才消了怒气、反应过来方才诘问前者却是不该。 只是叶正文自裴奕身殁过后,便又兼了许久的教习弟子之责。是待得野瑶玲、韩寻道等一众弟子长成过后,才能脱手。 是以其之地位,于朱云生这等资历的重明弟子而言,却是不言而喻。 也即是说,便算叶正文要婉转表些歉意,朱云生却也无有胆子来受,于是前者便就只又问道:“贺老弟人呢?” 朱云生登时答道:“贺家主刚才便来问过弟子,是言待得师伯在货物上头落了亲签过后,便就要转回云角州去。” “你好生去请过来,” “是,弟子这便去,” “嗯,客气着些,莫要倨傲半点,” “弟子不敢,” 待得贺德工上来时候,见得叶正文面色不好,却就已晓得了是为何事。不待后者发问,贺德工便就笑声言道:“叶老哥是为此番货物未曾齐备而恼?” 叶正文看过其一眼,淡声发问:“老弟也晓得?” “大抵能猜到罢了,”贺德工老眼里头闪过一丝疲惫之色,叹过一声,方才言道: “老哥请恕我直言,这场仗打得太久了,实是征不得太多物什上来了,袁老哥也是费尽心思,方才筹得这许多物什。” 叶正文听后面色不悦、语气中跟着蕴起怒意:“我未听错?贺老弟,这也能算得多不成?” 孰料贺德工听得叶正文之反馈,却是镇定自若,轻声答道:“叶老哥可晓得现下山南五州之地、黄陂道大部及山北道全境都在枕戈待旦?! 丹药、符箓、法器、阵盘、灵植、灵具、傀儡.哪样不紧俏?便连颍州费家入驻云角州过后都在大肆收购,我们又能够抢得多少?” 贺德工这番发言令得叶正文一时语塞,后者直到安静了几息过后、方才又自喃一阵:“.事情居然都已到了如此地步了么?” 见得叶正文终于变了脸色,实则在为袁晋转圜的贺德工却是又出声言道:“好叫老哥知晓,现下之所以能凑得这许多,除了康老哥独具慧眼还要多亏上宗予辖内修士教授百艺的栽培之恩。 为报此恩,云角州辖内二百三十具器鼎、九十六台丹炉都是人歇火不歇,恨不得将丹师、器师都推进去几个,这才勉强凑得这许多回来,实是算不得少了。” 其实如贺德工所言的,又哪里才止云角州辖内的修仙门户是这般模样。 而今西南三道数十州府,却少有人家不是在为其所效宗门勠力同心、负重前行。便算缴纳出最后一颗碎灵子的,也比比皆是。更有许多地方,却要比云角州还要艰苦许多。 其主家漫说法器、灵符,便连法衣都难配齐于所辖修士,更不提过后还有什么阵法编练。也不知这类队伍若上了重明宗弟子们经历过的这些战场,又哪里还剩得几条人命?! 叶正文总算了解清楚了云角州内境况,不过前头却也十分缺资粮,不可不送。于是他便告予贺德工要其记下: “袁师弟那里还有乡兵可征,过往所发其甲叶、兵器,固然弗如军品远矣,但也可以稍稍一解燃眉之急,劳贺老弟回云之后,与袁师弟言述清楚。” “叶老哥放心,老弟定不负所托。” 第201章 墨云泽 ————霍州、墨云泽 黄米伽师的反应要比康大掌门从前所想快上许多,四殿主郁念恩殒命的消息旋即就传入了前者耳中,且很快做出来了反应。 云泽巫尊殿二殿主夏明很快携着两具铜尸从司州孤身返还,小部弟子亦也是在返回路上,且重明盟大军在墨云泽中的推进情况,却也远不如康大宝从前预料那般顺遂。 客观来说,也就是到了这等时候,康大掌门方才晓得了云泽巫尊殿凭什么能做得这黄陂道北境之主。 墨云泽的天然壁垒本就足以让任何入侵之人望而却步。 这片横跨百里的沼泽湿地中常年笼罩着一重迷瘴,遭云泽巫尊殿历代金丹经营过后,早就与其护山大阵连做一路,威力更是不同凡响。 漫说要遣士卒飞遁而行、便连寻常金丹若是孤身陷入其中,神识怕都难得清明、过不多时即就难以视物、六识皆失。 依着被寻来质询的本地修士与那些被重明盟生擒的云泽巫尊殿门人所言,再结合此前康大掌门从无畏楼得来的一些只鳞片爪的消息,却也将这墨云泽内情大略琢磨出来。 这沼泽底部是厚达数十丈的腐殖层,修士接触时候会被其不仅侵蚀法衣、需得以自身灵力来做护持,还会散发成一重浓郁腐气。 这腐气凶狠十分、修士们若无辟瘴手段,待上半柱香工夫,说不得就要被这腐气污了体内灵气、坏了自身修行。 而这些弥漫的腐气,却不大寺沼泽深处万余年来来堆积的灵植残骸与妖兽尸身混做一起、发酵而来的后果。 云泽巫尊殿在此经营了几代人,代代都有门人弟子特意寻来各式毒素混杂在这腐气里头。这么多年下去,这内中各式毒素大略是有几样,便连云泽巫尊殿一众主事自身都难得言述清楚。 事实上,便连沾惹了这腐气之后,是要根除痹症的手段云泽巫尊殿都是不多。 是以每岁陨落四五个因了不尊门规、记不得阵势方位的惫懒愚氓弟子,于这家门户而言却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且云泽巫尊殿一众先辈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他们凭着手头有限资粮、意图将这片天险彻底雕琢成属于自家宗门的铜墙铁壁。 自沼泽的天然走向挖掘了七十二条暗渠,既能引导瘴气流动形成屏障,又能在战时释放储存在安全之所的“化灵瘴”。 这种经过巫术杂糅而成的毒雾,甚至足以污秽好些金丹上修的本命法宝; 墨云泽表面看似随机分布的枯木,实则是云泽巫尊殿专遣门中弟子炼制、布下的险恶手段“腐心桩”。 这些深埋地下的阴沉木顶端覆盖着伪装的水草,水草内部中空尽是毒液,甫一遭受外力撞击便会炸裂。而那些溅射出来的毒液,甚至能够将灵器级别的防御器物腐蚀干净; 较之更为可怕的是遍布在整个墨云泽水域的“噬灵藻”,这种经过巫道上修专心培育的植物会不顾后果地缠绕靠近的生灵,其根须能刺入皮肤吸食灵力、继而反哺大阵。 而云泽巫尊殿的山门,即就掩藏在沼泽中央的黑水潭底。 这山门入口处布有“颠倒乾坤阵”,外来人若是道行一般,那么即使侥幸穿过外围毒瘴,也会在此阵影响下迷失方向。 旁人是觉明明朝着潭心前进,实则在原地打转,最终在麻木十分的境地下被不断聚集的毒瘴围拢束缚。 过后要么因此生生耗尽灵力、成具干尸。要么就会被涌来的云泽巫尊殿蚁食干净。 而黑水潭底护佑云泽巫尊殿的“颠倒乾坤阵”,却也不止有惑敌这么一个效用。 黄米伽师作为云泽巫尊殿本代魁首,自不是简单的守成之主,在位二百余年间又为此阵加了三重厚甲。 其一是为数万只“食血蛊”,外来人不知根底,往往发现时候,都已能见得这些毛针粗细的小东西便会从岩壁孔隙疯狂涌出,顺着修士毛孔钻入体内啃噬脏腑血肉; 其二是为“腐骨雾”,是由铁尸、铜尸入了化血池提炼百年而成,常人若遭这雾气侵袭骨骼,周身骨骼即就会在盏茶功夫内化做膏状、沦为废人; 其三则是高高悬挂在阵外的巫祖幡,依着黄米伽师所想,此幡祭出来的巫祖残灵足能当得任一金丹。 能做中兴之祖的人往往不拘小节,认真论起来,这黄米伽师却要比康大掌门还要更敦本务实些。 这巫祖幡大部是黄米伽师请了高明器师,以云泽巫尊殿先辈遗骸为材、加上用心收来的诸多残灵养育而成。 若不是此番已与这墨云泽地脉并做一起,想来前番两家相争事后,便算四殿主郁念恩身死,云泽巫尊殿一众精锐门人却也不至于落得个分崩离析的地步。 不过饶是黄米伽师却是已将根本地方经营得如此用心,但也只能迟滞得大军来袭,难抗得康大掌门这等人物亲身探视。 毕竟后者瞳术能算惊人,兼又难遭惑心,一身道法却也不俗,寻常手段却难阻得住他。 只是待得康大宝孤身穿过重重腐气迷瘴、跃入平静十分的黑水潭、避开了许多凶厉的二阶水兽过后,便就见得了云泽巫尊殿山门外那高高悬起的玄色高幡 不过值这时候,康大掌门却也撞见了正引着一众门人弟子严阵以待的二殿主夏明。 康大宝显是不晓得云泽巫尊殿中何时又来了一位上修,而后者显也未料得康大掌门竟有如此本事,能够孤身行到这等要害地方。 不过这夏明的反应却也不慢,当其时康大掌门甚至连无往不利的金光都未发出,却就被其骤然响起的佛音、巫咒震得面色肃然。 过后倒是也无甚可说,夏明这位二殿主本事、修为还当不得才被康大宝生擒的郁念恩。 是以便算有门人结阵相助,可康大掌门若是一心要走,阵前巫祖幡一时又难运起,那么只凭着夏明的本事,却也难能留住康大宝、了不得投些食血蛊过去撵上一阵,稍稍挣些脸面罢了。 遁走的康大掌门其实也觉后怕,盖因他这番却有些托大,毕竟若是这番来做埋伏的是黄米那厮,今番他康大宝怕就要吃个大亏。 回程路上康大宝也未有停下手头事情,还以强横难匹的神识将此地战场扫了个通透、直至心头大略有数,方才又落回营中。 康大掌门向来仁德,这时候才就新鲜出炉的一批签军便就派上了用场。 这些六识无感、无畏身死的血肉傀儡战力不强,却是最适合在此处与险恶沼泽来做剿杀的好材料。 不过到底是耗费了好大价钱才炼成的队伍,却也不能随便扔在这臭水里头去泡烂。自郁念恩身殁过后,重明盟在霍州全无奥援的局势即就一变。 霍州地方固然是云泽巫尊殿一家独大,但到底也有几户良姓人家。 这些门户大部与云泽巫尊殿关系颇好,若不是云泽巫尊殿现下两线交战、局势难明,说不得康大掌门的重明盟早就在战阵上见得过他们。 不过即便若此,这些良姓人家亦为云泽巫尊殿收复司州一行提供了许多资粮、子弟。 郁念恩之所以不带着门人弟子龟缩回墨云泽山门退守、静待黄米伽师回援,一来自是以为得了三具三阶中品傀儡助阵,便能轻易压服康大掌门; 二来即是还需得重振云泽巫尊殿在周遭威势、也好争取辖内民心。 毕竟他家这二三百年惯来以“强横残虐”四字为宗治民,是以自也晓得如若显露出来一点儿式微之相,过后这“反噬”二字来得是有多快。 只是郁念恩倒未曾想云泽巫尊殿在他所举行的这一仗之下,竟会是如此结局。 这已被康大掌门生擒的云泽巫尊殿长老是作何想,现下都已不重要。这事情发展确正中其下怀,“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的道理却是浅显、却也是康大宝惯用的手段。 很快霍州一应势力便就觉得,与云泽巫尊殿相比,重明盟这么一本该遭受本地修士排斥的外来户,反是显得有些宽仁过甚。 便是与云泽巫尊殿绑定很深的门户,康大掌门往往也只会请他们的当家人入营喝茶。兹要是稍有点恭顺态度、便也就没有半点性命之虞,几能算得不计前嫌。 至于什么因了重明宗名声所引起来本地修士担心的抄家灭门传闻,暂时也未做得、仅是有心人的子虚乌有。 若是你家还愿意为重明盟攻伐墨云泽出些资粮、义从,那康大掌门的态度便就更加和蔼了,心头这惴惴不安念头,自也要消逝大半。 大部修行人是为长生修行,便连邪修、匪修,也少有人天生就喜欢在一动荡地方过活。 因着康大宝这番动作,本来许多是该站在大卫仙朝对立面的霍州门户,即就也有了相当可观的一部分投到了重明盟的帐下。 康大掌门本来还犹疑着是不是要重明宗弟子打头、跟在签军阵后行进以为表率,可霍州诸家却以为这正是自家表率时候,哪里肯让,倒也解了康大宝这心头犹疑。 只是敢战是敢战,能战是能战。 哪怕是重明盟众修已经调集所有的骤风符为求将迷瘴稍稍吹淡、却还是全无效用。毕竟签军们根本就无有心神二物、不遭迷瘴侵扰。 这上述是为事实不假,不过大部签军的灵智不高亦为事实。 与其搭档的霍州义从们甫一入了这迷瘴之中,却难得了前阵半点通传消息,直被迷瘴、噬灵藻、腐心桩连番伺候得欲仙欲死。 头几日为大军开路的霍州义从最后才行得十里地方,便就又死伤甚重的退了下来休养。 这一路行来,除了霍州义从卖命之外,由康荣泉领衔的一众稼师却也未得清闲。 这位重明宗灵植堂长老每行一处,即就会领着一众稼师栽下好些清灵灵植,勉强能将这满是腐气的沼泽稍稍净化、清出一条尚算安全、辟除瘴气的路来。 而康大掌门之所以是要令康荣泉如此施为,自是因了未虑胜、先虑败的谨慎性子作祟。 适才本还能战的一众云泽巫尊殿弟子们在慌不择路的境况下又是如何表现,他康大掌门可是还历历在目。 当其时还无有地势干扰都是若此,康大掌门都不敢想自己的重明盟修士们如若在这等地方吃了败仗、抱头鼠窜,又会是如何下场。 不过这墨云泽是遭云泽巫尊殿上下布置了这般久,仅凭着康荣泉这二阶稼师的手段自是难得持久,也只是便宜之法罢了,怕是用不得数月工夫,即就又要被侵蚀得恢复原貌。 是以康大掌门若想此路持久,过后还需得康荣泉继续带人、多加维护。 重新得了主心骨的云泽巫尊殿弟子们显然没有坐以待毙,在二殿主夏明的号令之下,总有果勇之士挺身而出。 与遭重明盟俘获、即就被云泽巫尊殿消了符牌灵禁的那些巫卒、战僧不同,被夏明遣出来的这些弟子对于墨云泽地势熟稔十分,当真能算得如鱼得水。 这些泥鳅滑不溜秋,要么以巫笛诱来泽中水兽成群袭扰、要么将追袭弟子引到险地,造成莫大死伤,直令得接任霍州义从上阵攻伐的八家良姓恼怒十分。 其中有一假丹丹主不堪其扰,更是不顾身份亲自撵着一筑基真修而去,只是才消逝在迷瘴之中,留在其族人身上的那块本命玉牌即就又碎成齑粉。 自家阵中的悲恸声才将传出,康大掌门便就法目一亮,追袭而去。 现下于康大掌门而言,摘个假丹脑袋确也简单。 只是人头好得固然是好事,但现下云泽巫尊殿袭扰不停,重明盟众修因了常常泡在这潭臭水中而生出来的那份怨怼之意、同袍倒在身侧那份悲恸之意、眼见得进展不顺而生出来畏缩之意,却也难能消除。 康大掌门自是晓得这一点,心头固然也焦急,却仍未冒进。同时还随时留意着司州消息,免得遭人腹背夹击。 只是越怕什么即就越来十分,好容易才在这泽中推行一半,康荣泉手头的灵植种子都将用完,他便也同时得到了云泽巫尊殿大军从司州班师的消息。 无畏楼信上是如此言:“红粉观、千佛林身后元婴为白参弘所慑,稍停攻势、静观其变。” 第202章 攻守易势、后宅筹谋 “稍停攻势、静观其变.”康大掌门咂摸起来了味道,沉吟半晌过后,心头却就已经有了主意。“前方攻势不停,静待号令。传信阳明山,要叶长老即日起暂歇资粮转运,一心坚固工事、整备迎战。” 他这话音一落,周遭几家主事之人,即就心如明镜。 待得言过之后,几家主事却又确认过康大宝不再发言,这才携着各样防御法宝,入阵催起各家子弟用命做事。 是待得外人皆走过后,段安乐才带着些担忧味道的小声问道:“师父,就这么不战而走,公府那边、若是怪罪下.” “现下我就只有一口锅,哪里能同时烧出来两味菜?”康大掌门摇了摇头,继而又道:“总不能真要我家弟子又死上大半,才算对得起仙朝恩德。” 他自是晓得段安乐的担忧不是无有道理,可现下局势已变,若是黄米伽师孤身回来,康大宝说不得还能转圜一二。 但其若真提着云泽巫尊殿一众精锐抄到自家阵后,那自己这师老兵疲的队伍又如何能扛得住前后夹击? 不过黄米伽师所携队伍毕竟深入司州,便是尽信了双方身后元婴的君子之约,一点防备都不与红粉观、千佛林做,这回转之事,却也需得好几日才够。 此时墨云泽内到底也无什么强横对手,若是康大掌门是个好大喜功、赌性颇重的,说不得还真要试一试能不能靠着手头人马抓紧破了这千年宗门。 可奈何康大宝与“冒险”二字反冲十分,袭扰重明盟队伍的云泽巫尊殿弟子在又承受过对面精锐的一通悍不畏死的剿杀过后,一时间直疼到连退数里、叫苦不迭。 几个领头的假丹才又施以了好一通许诺、宽慰,又将大殿主即将回转的好消息公之于众,这才勉强令得一众弟子稍振士气。 只是这些丹主过后才就发现,重明盟的队伍都已趁着他们这鼓舞士气时候,开始徐徐撤出墨云泽了。 报予二殿主夏明知晓时候,这上修听得消息、便就觉自己严阵以待的诸多算计将要落空,登时目中蕴怒,哪里肯干,愤懑言道:“他当我家这墨云泽是什么地方?愿来便来、愿走便走么?!” 他话音刚落,即就从高座上腾空而起,继而便是从腰间取出面无字令牌从中撬开,取出来一枚玄色灵珠,置在了高座旁边一副圆桌大小的墨云泽舆图上头。 “啵” 但见得夏明上修手头指决一变,一声轻响过后,那枚玄色灵珠即就化作一阵浓烟,不多时便将整幅舆图吞噬干净。 于此同时,正在稳健退走的重明盟众修,却就觉周遭黑瘴似又比从前还浓郁了数分、且未有停止的势头。 人心这东西,便连化神真君亦也难得操控。 前番八家良姓领头推进固然稍显狼狈,但看着那一个个被斩落脑袋的云泽巫尊殿精锐弟子,心头却总还晓得己方占尽优势。 是只盼着出了这潭烂泥、就能等到立功受赏、颁授资粮的时候。 可这陡然间却是突然言队伍便要转攻为守、退回宪州,自是难免心头惴惴。顺境、逆境只差一字,可这八家良姓子弟表现却是天壤之别。 倏然间,惊呼声、叫嚣声此起彼伏;推搡争路、阵形散乱也已有了苗头,若不是还未见得泽中云泽巫尊殿弟子大举反扑,说不得这场面即就已经乱了起来。 “莫慌、莫慌,” 康荣泉开始无比庆幸起康大掌门适才派发下来的冗杂差遣,若是后者未有强令其引着稼师栽种灵植、清平来时路途,现下这支精神紧绷的队伍在撤退路上,却不晓得是要丢了多少人命在这腐水之中。 可是已遭夏明催动的墨云泽,确要变得凶险许多。 那一株株长势旺盛、根系已然立足泽底的灵植过不多时,即就在康荣泉的关切眼神中被黑水、腐气侵蚀了根系,化作一捧捧烂泥融进了脚下水泽。 眼见得来时以灵植清平的淤地,又渐渐被涌来的黑水吞噬干净康荣泉自是焦急十分。 不过其却还未失了分寸,又引着一众弟子洒下来大把灵植种子,忙不迭催来清气将浓瘴渐渐挤开,固然收效甚微、可也总算暂时恢复了前路光明。 但他到底才是一筑基真修,哪有扭转乾坤的本事,周遭众修只看身前净地又正在慢慢被浓瘴侵蚀回来,又哪里能不惊慌? 值这时候,却是落在最后的中军大纛荡开灵纹,以其为中心数里的浓瘴即都淡了下来。 与那一阵灵纹一同传来的,却还有一淡定男声:“莫慌、莫慌,适才是诸君为某开路、这番自有某来断后。” 若说重明盟众修之中,没有腹诽康大掌门这通言语是在装模作样、邀买人心的自无可能。 但有一说一,待听得这番话后,那些先前转身、历经鏖战的大部良姓弟子,确实又清醒了许多。 再一看重明宗向来宝贵十分、不舍驱使的青玦卫也还留驻在大纛之下、侍立康大掌门左右,刚才因了墨云泽异象而生出怯懦之心的许多修士却也冷静了下来。 纵算总有几个不信邪的真修以为自己手段高明、硬要以身犯禁,却也被重明宗刑堂长老刘雅引着一众假丹相助摘了脑袋。 过后刘雅甚至与几位假丹冒着瘴气之危登上高空,见得又冒头鼓噪的修士,也不顾修为亲疏,即就被头顶袭来的道法、剑光斩落在地。 这一泼泼冲天而起的热血本该令得阵中诸修心头发凉,但见得身后大纛竟真未动,内里那丝怨怼意思却也就很快淡了下来。 康荣泉的灵植效用很快即就遭黑瘴吞噬抹灭,眼见得前路又要黯淡无光,赤璋卫却很快分布在阵列的四方四隅。 其他修士只看得赤璋卫在靳世伦指引下各自高举阳火灯盏、快发炎气符箓,炙热的焰气顺着灯罩阵位勾连成势,这才勉强将这几要浓如实质的黑瘴破开口子、现出光明。 靠着这般辛苦,才总算将这猝然合拢、未做整训的诸家队伍平复下来,康大掌门却也无什么意外之色。 毕竟撤退时候本就艰难,如若士气一卸,康大宝这好容易才笼络来敢于攻坚的队伍,下场却未必要比寒鸦山脉中那些崩散的低阶妖兽兽群好上许多。 届时乱兵裹挟之下,重明宗一众弟子便算稍显精锐,却也难得保全。 毕竟夏明那厮算不得十分庸碌,便算不敌康大掌门,但拖延后者一二却也不难。 届时若没有了足能力挽狂澜之人,那被康大宝拣选出来的重明宗大部精锐便算直接倾覆,也不奇怪。 眼见得身后大军已退出很远,便连一观沉稳的段安乐面上却都显露出来了一焦急之色。 只是还未待他向康大宝发问,后者强横的神识却就已先扫到来犯众修,继而金光迸出、游曳在自家宗门阵外的两位云泽巫尊殿假丹登时殒命。 这番康大掌门未有留手意思,便连这丹主储物袋都未顾忌,即就令得其融做烟气消逝在阵中。 见得此状,夏明脸色微变,还未待其发令,阵外游曳的丹主们即就又纷纷回来了这密密麻麻的大阵之中,与寻常弟子落在一处。 过后康大宝又发了两道金光来做试探,最后却是被云泽巫尊殿众弟子导引来的圣洁佛光隔绝在外。 晓得了没有便宜可占的康大宝正待要率军而走,引着云泽巫尊殿大军逼得越来越近的夏明却是动作起来。 后者又一拂腰间无字令牌,令牌亮起的同时,亦也有假丹丹主领着辖下弟子奏响巫笛,释修弟子们同样又唱起高亢的佛音。 重明宗众修陡然间只觉一道道水线浑然不讲道理地涌了过来,目力稍佳的或能看得清楚那是一条条背生卍字的窄刀灵鱼猛扑过来。 随着段安乐手中令旗一挥,惯来训练有素的青玦卫即就齐声一喝,其素白衣衫上头的那一枚枚六叶青莲道印倏然亮起,道道灵蕴汇做一处。 场中陡然间生出一阵清风,便连久久不散的腥臊气,似是都被涤清一空。 只听得众修齐声一喝,各处关节弟子手持阵旗,片片莲叶登时舒展开来,间歇不停地盘旋飞转。 从重明阵中倏地生起的青色六叶莲台并未吓住水泽中的这些低阶妖物,哪怕它们竭尽全力也难在莲瓣虚像上头留下一丝痕迹,却也还是罔顾性命的猛扑上来。 不过待得一击未有奏效过后,其背后的卍字符印却是骤然亮起,勾得这些窄刀灵鱼血肉横飞之余,却也在莲瓣虚像上头爆出阵阵巨响。 “缓步退!缓步退!!” 此时段安乐见得众修鬓角都已渗汗,不敢马虎半点儿,只在手持阵旗连发号令。 而那青玦卫却也能算争气,便算耗了重明宗几多资粮,但现下却已是一支算得能战的道兵。 只看青玦卫能在夏明召唤来的万鱼围攻之下,还阵型严整地徐徐退走; 哪怕周遭时有弟子因了灵力枯竭而死,这些青玦卫却也未发埋怨、仍是一丝不苟地随着持旗之人号令而动。 这两条却就足能胜过许多传承有序的人家。 不过夏明的伎俩显然不止于此,这头还有好些身背卍字的窄刀灵鱼正在排队涌来,他手腕一翻,又掐一指诀喃喃数言,青玦卫足下的灵土即就愈发软烂起来。 潜藏在其中的腐心钉能够轻松划烂寻常法衣,直令得好些踩中、滑到的青玦卫眉头紧锁、疼痛十分。 值这时候,夏明竟是亲扛起来巫祖幡直面青玦六叶兵莲阵,但见得巫祖虚像与青玦莲叶乱撞不停,好些弟子猝然接仗、防备稍缺,却是被震得脏器破碎、七窍呕血。 便连康大掌门都未意想的到,这夏明配以巫祖幡竟有如此威势,几能当得黄米伽师在场。 好在待得青玦卫稳住阵脚过后,那巫祖虚像便算强横十分,亦也一时难能破开阵势。 段安乐号令不止,康昌晏、康昌昭二子也都满脸肃色的由袁不文紧张守着、立在了大纛下头。众弟子见得此幕,本就笃定的信念即就又坚定一分。 只看着半空上那手持短戟的魁梧身影、再生一分胆气,过后便手持着各式灵器、法器,好与迎面撞来的云泽巫尊殿残军相战。 持着巫祖幡的夏明初时大占上风,但康大掌门交战以来却是毫无慌色,足稳当得半点破绽都未现出,倒令得前者生出些急躁心情、生出些错漏。 可康大宝却并未冒进,仍是稳扎稳打。 夏明手头的巫祖幡先吃金光、再碰戟芒,随后道道拳锋次第而来,直令得这承继着云泽巫尊殿几代人心血的镇派法宝身上灵光都是大敛。 夏明越战越是心惊,巫祖幡在其操使之下却也渐渐失去了原来威势。 只待得云泽巫尊殿阵中巫笛声响渐渐稀疏起来、佛号声音听起来也不复初时那般中气十足,这二殿主才瞬间明悟了自己根本留康大宝不得。 “直娘贼,这厮不是号称仙朝忠犬么,怎么才得消息,就要被我家大殿主来惊走?!!” 心头骂归骂,他却也晓得骂也无用。这关门打狗的计策甫一落空,那康大宝一方既有了准备,却就不是只余残军的夏明能够留得住的。 能活过三四百岁的修士,又哪有几个失智之人。待得夏明念头渐渐清楚过后,两家队伍便就又殊为默契地分离开来。 康大宝此番将巫祖幡折腾得有些坏了模样,不过其身上的河洛玄甲也失了小半甲叶,需得好生寻觅手艺高超的器师来做修复。 这时候他还有些庆幸,如是现下不走,真被夏明勾得提起大军孤军深入,那待得黄米伽师回转,这些士卒可难得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回来的。 只是待得要带人出了这墨云泽,康大掌门驻足下来,转头将神识探向已然有些模糊的云泽巫尊殿队伍,心头又觉可惜: “如是这夏明反应再慢些,到了挨近些外间的地方,我这引蛇出洞的回马枪说不得就杀成了!” 他叹过一声,又点出两枚信符要靳世伦与康荣泉暂卸了严阵以待,便就合拢大军,转向宪州,与云泽巫尊殿一并做起来整军备战、舔舐伤口之事。 ————小环山、重明宗 费疏荷才从风林州费府转还,便就迎来了哭哭啼啼的袁夕月。 后者哭得梨花带雨,费疏荷这好大妇便算纳闷十分,却也还是殊为关切地宽慰一阵,随后才从其口中得知了是何缘由。 只见得费疏荷面上笑容渐渐褪了下来,过后又与身侧的张清苒对视过一眼,才轻声言道:“你若是真想晏哥儿、昭哥儿就这般庸碌无为的过下去,便就继续哭吧。” 袁夕月听得此声过后,登时美目一怔,过后却也不敢反驳,只是将恸哭转作抽泣,照旧怜人十分。 但听得费疏荷继续开腔训斥:“晞哥儿也要奔赴两河,懿哥儿早年间亦也数历血战,独两个幼子不行,只能安坐家中、承袭父兄荫蔽?” 这帽子扣得太重,袁夕月却不敢应,只是嗫喏言道:“姐姐这是哪里的话,夕月” “好啦,” 只是费疏荷却不再听她言讲,拂手止住过后,才又转向张清苒言道: “要令仪近来好生修行,才从婶娘那里得来消息,我家晚晴前日已在叶涗老祖见证之下得证金丹。待其丹元转换完全过后,令仪即可奔赴颍州拜师求学。” 费疏荷说话时候嘴角笑意掩藏不住,便连其余二女也跟着似真似假地现出来一丝惊喜之色。 “多谢姐姐,”张清苒眼角泛红,大礼拜下。 费疏荷却无居功意思,淡声言道:“是为我女计,何言谢字?” 言过之后,她又转向一旁欲言又止的袁夕月言道:“叫两个哥儿好生奋进,也去颍州吧。比之家中,总要少些安逸,却也好帮他们打磨成器。我康家子嗣,却是一个都不能落下。” 第203章 议事定策征义从、旧人新事共赴险 ————小环山、重明宗 议事堂里高座空置,下手却由一片新鲜面孔来填满。 器堂长老贺元意、育麟堂主理野瑶玲、制符阁执事齐可、重明城镇守单永这几人算得新冒头的几位八代弟子。 其中有些人因了资质上佳,却都已追上了师兄们的修为进益,但听得袁晋开腔时候,却都是满脸肃容、不敢怠慢。 堂内除了上述人等之外,还有才筑基不久的段云舟、郑绾碧也得幸列席旁听,亦是认真十分。 袁晋这些年说话愈发言简意赅,只半盏茶的时间便将好些事情讲完,再用目光在堂内众修一一扫过之后,这才放下手中信笺,淡声问道: “二三子,刚才某所言可都记了清楚?驰援宪州一事可由不得半点马虎。” 各堂主事闻声登时振作精神,一齐应道:“尊长老令,记清楚了。” “消息虽是瞒不住的,但也莫要刻意声张,这云角州看似清平十分,未必就没有蛰伏在其中的牛鬼蛇神,做事时候放仔细些,莫要遭了他人算计。” “是,” “嗯,尔等都是宗门栋梁,某也不愿多讲。只是虽然师兄亲令虽说是要我等在家中筹备资粮,但前头战势未必就已凶险十分。 毕竟掌门师兄惯来小心谨慎、善做未雨绸缪,是以平日里头若有门下弟子问起,却也莫生悲观。 只看那云泽巫尊殿听起来好大名声,还不是眼睁睁看着我们重明宗收复宪州?!那黄米饶是凶名赫赫、成名百年,与掌门师兄相战,又哪里讨得便宜?” “是!弟子谨遵教诲” “嗯,”袁晋颔首过后,便就又朝着段云舟招手,继而才道:“都回去做事吧,云舟留下,” “是,” 段云舟拜过离场的一众长辈,这才快步近到袁晋身前,轻声拜道:“敢问师叔祖是有何吩咐?” 后者将段云舟上下打量一阵,目中现出些悦色出来,过后才道:“此番掌门师兄本属意你在家中好生修行,可你偏要请命为宗门前去宪州效命,这却令我有些作难。” 见得段云舟急要辩解,袁晋却又拂手止住,继而兀自言道:“安乐可有信与你,是做何言?” 这话音刚落,段云舟却才有胆子开腔: “回师叔祖,家父信中虽未明做交待,但字里行间里头却还是属意小子上阵。小子受宗门栽培、才有今番景象,固然感恩师祖体恤照拂,但小子若是在此时候落于同门之后,却是愧怍重明二字、汗颜十分。” 袁晋听后发声轻笑,眉眼间的满意之色却还又浓了几分:“好孩子,既如此,从州中再募义从之事,便就由你暂代去做。 一应善功赏额照比从前拔擢半格,便是散修也可应募。这回勿论是资粮女子、还是灵脉洞府,都可许得。” 段云舟仔细应了,心中倒也明了都险些被掏空的重明宗,将来是要如何拨付这些资粮女子、灵脉洞府。 毕竟这重明宗没有的东西,云泽巫尊殿多少也是有一些的。 袁晋复又简单交待几句过后,再一挥手,段云舟便就再施一礼,退出堂外。 值这时候,袁晋才又摩挲起一直贴身放好、早已烂熟于心的《澄心度厄慧海悟真经》玉简,紧皱眉头: “倒也无用,都这么些年过去了,竟还是难得为大师兄分忧.诶,还是得另想办法才是。可到底又有何办法.” 袁晋这念头越聚越浓,待得他再合目念咒时候,却是不晓得是从何处出来了一与袁晋面容相肖的心猿虚影。 这心猿虚影不做开腔、亦不动作,就这么投影在后、满脸惨笑。两只鲜红的眸子足有茶碗大小,却就这么直勾勾地锁在袁晋背后、无声无息.。 ———— 段云舟未做休息,很快便就开始凑齐班子做起来征募义从之事。 所谓义从,却与乡兵有所区别。后者赤条条地来应募旁人都无话可说,每岁还能领得灵米、年俸; 而一般而言,这做义从的却是需得自备资粮、甲械、部曲,要舍了性命于战场立功之后,才能视情况乞求主家真能兑现那些丰厚报酬。 这于义从而言,可是全无保证。白辛苦一场倒也还好,尚能自认倒霉,但若是伤了、死了过后有无人管,却要全凭主家良心。 是以旁人常言大家大族征募义从为其效力、是与抓夫无异,在大多数人看来却也有些道理。 征募义从算不得个简单事情,可于康大掌门的重明宗而言,这事情难度却要小了不少。 固然康大宝这“善欺妇人、睚眦必报”的名头都已深入人心,可辖内各家勿论对其观感如何,却也不得不感慨其确实令得云角州大部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比起这周遭大部主事之人,康大掌门倒也能勉强算个良善之人。论及“信誉”二字更不消讲,康大宝足称得有口皆碑,怕是比秦国公府里头那位还要值得人钦服一些。 是以有了康大掌门的名头来做背书,段云舟这差遣倒也是做得顺风顺水。不出三日,这由袁晋定下来的额子却就已经被填满大半。 这里头不仅有云角州本地修士,摘星楼与秦国公府辖内亦各有修士来投。 不是两家辖内无有其余人家大力征集义从效命,但毕竟寻常人前途晦暗不明、只有这烂命一条可赌。可若真要拿这性命去拼得道途、资粮,自是要寻一个值得信重的主家更为划算。 段云舟初时还大喜过望、来者不拒。可录到后头时候未见得应募人数变少,却也又开始拣选起了这些修士的功法、法器、修为,这才勉强将这汹涌而来的热情压了下去。 有重明宗这块牌子镇着,倒也不虞外头那些筑基真修是有如何桀骜。 段云舟倒也不需留恋在这案牍之间,只将记录差遣交给了一老练师弟,自己则打量起来了长长的应募队伍。 其中修为孱弱、木讷默然者有之;煞气浓厚、满脸横肉者有之;面若冰寒、明眸皓齿者亦有之。 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本就是无可置喙之事。但重明宗能够将这些形形色色之人编做一路,却也是有些本事。 不过看过一阵,段云舟却是在人群中见得了两个熟人、面生诧异:“杜师叔、莫师叔,您二位怎么也来了?” 无怪段云舟惊讶,莫苦与杜青二人现下都已年过百岁,特别是后者都已百二十岁,正是元气溃散时候。 这关节却也凶险,说不得今日还能与人斗法、翌日清晨却就已无声无息地死在塌上。二人来此地方,却是扎眼。 此处人多嘴杂,不好多谈。段云舟便将二人与其所带子弟请到静室里头,斟茶说话。 莫苦岁数大了,眉头胡须都秃了大把,话却是越来越多,但听得他开口言道: “掌门他老人家特施恩典、不要我等告老之人应募,总要将家中子侄尽都送来。他们资质不佳,难入得宗门门墙,不来应募,在外也难求得为宗门效力机会,却是不美。” 杜青现下口条比不得莫苦利索,倒也不争着开腔,只是与段云舟指着身后穿着杜家法衣的数名年轻修士,显也是与莫苦一般意思。 段云舟见得此幕稍显讶然,盖因如莫、杜二人这样资历颇深的返乡弟子家中是何境况,前者多少也耳闻了些许。 是以段云舟这时候也大略看得出来,这二人几无半点保留,真是将家中弟子尽都托付了出来。段云舟还未接话,便就听得莫苦又开腔言道: “家中还屯有些甲械灵米、灵丹符咒,多是众师兄弟念及旧情再三送我。这番亦也都捐给了宗门,总算能尽些绵薄之力。” “这哪里使得,师叔家中还需得经营.” “师侄错矣,若没有宗门栽培,莫苦孑然一身、无亲无故,说不得早就已烂在了哪个不知名的墟市里头,哪里还有‘家’这一字。” 莫苦笑了一声,这时候的杜青却也就低了些声响,毕竟后者可真难如其这般大方。 但听得莫苦过后却又笑道:“不过暂代善功堂那位后生却有些意思,还给我一张捐票,是言战后宗门会连本带利送还回来。他不晓得莫某人若真是这般受了,将来又还有何面目去见周长老?!” “二位师叔忠义之心,小子定会呈于师祖、列位师叔祖知晓,届时定” 杜青沟壑纵横的面上才生出些笑意,段云舟这冠冕堂皇之话就被莫苦拂手止住,后者品了口面前这碗足能令整个麻朵岭莫家一众修士挣上一季才那能换得的灵茶,随后才淡声言道: “却不晓得是不是段师兄特意教予你与外人说的这些套话,莫苦固然无用了些,但人前邀功之事,却还是不屑于去做的。 说这些,不过是因了你我是亲近同门,但可千万莫去外头言语,免得下次我再见得一众师兄弟的时候、遭了笑话。” 段云舟听得缄默一阵,沉吟许久过后,这才拜道:“云舟失礼、还请莫师叔莫要怪罪。” 杜青心头叫苦,他自晓得段云舟自小是被荣养大的,便连康大掌门都曾多番指点。是以哪里会觉这本该年轻气盛的新晋真修所言,尽是发自真心。 念及此处,杜青便就忙转头竭力与莫苦施以眼色。孰料后者便是见了段云舟拜礼致歉,脸上表情却未转好,反真如一宗门长辈一般神色。 见得此幕非但杜青愈发心急,便连麻朵岭莫家、葱岭杜家的几名年轻子弟、赘婿,都是面色惨白。 他们从前可不晓得向来小心十分的莫苦,面对一筑基真修,居然也能这般刚强。 不过莫苦在这时候见得段云舟未得准允却未起身,这心头火气即就登时散去大半。 这才又将语气中的怒意减去些许,继而言道:“好叫师侄知晓,我等外门闲人得师门恩典告老还乡、立族繁衍子息、教养门人。其一固然是掌门仁德、其二则就是要为重明道统开枝散叶。 平日里头,散居各处的师兄弟们或也无有不曾有过怨怼。但值此时候毁家纾难、散宅倾家之人却也不在少数。” 莫苦言到此处一顿,也不顾杜青老脸微红,即就径直言道:“寒鸦山四百余家那各坊各保、云角州一十三县那各乡各镇,又哪里没有重明弟子落户看守? 各地运来的灵谷恨不得布满整州驰道;各处请来的善习丹师、器师几要轮不到地火来用;各家子弟固然难堪大用,却总有些血勇,总能为我重明弟子挡些锋刃” 言到此处,却见得莫苦深吸口气,上前轻扶起段云舟来正色言道: “段师侄,望你要晓得,我等固然无用了些,但到底亦是重明弟子。宗门兴废与否、道统昌盛如何,我等与你一般关心十足。” 这时候的段云舟却也是一脸愧色,正待再言些什么,却见得莫苦业已起身要走,即就伸手要留,可后者却还抢先开腔: “师侄是要做宗门大事,不好将时间用在我们这些人身上久了。莫某本也不忙,只是现下麻朵岭尚有两亩火荆果炎气不足未收,我回去守个三天便就差不多少。 这是味费力不讨好的药材,现下偏又难买,二亩火荆果足能换得一件紧俏的上品防御法器,可不能耽误了。” 莫古言过之后,也不与段云舟再言语些话,正要独自迈出堂外,也不知其陡然间想到了什么,即就转回来告诫好自己带来的一众子弟: “放心便是,我重明宗辖内物阜民丰,却不是那些民生凋敝的小宗能比的。那云泽巫尊殿又凭什么来争呢?云角州众修是有奸懒馋滑、是有卑贱粗鄙,却也晓得今时今日境况若何,还在摘星楼与公府之下又是如何?!” “尊家主令,” 这时候莫古才转过头来正色与段云舟言道:“某也晓得家中子弟未必成器,这事情还需得师侄高抬贵手、与他们一个为宗门效死的机会。” 莫古的语气倏然间又重了几分,继而继续言道:“放心便好,他们丢不得人。放心便好,只要掌门他老人家再发恩典,那我们也还握得稳飞剑。” 听过这番言语段云舟此时内中却再无半点指摘意思,竟就真被莫古这肺腑之言震得缄默下去。 最后他面上亦也现出正色,因前番看低二人的悔意,亦也在此时候从心头汨汨渗了出来。值这时候,段云舟却才真实体会到,过去康大掌门硬要外门弟子年过九十下山修行是做何用。 “是了,正如莫师叔所言,云泽巫尊殿,是凭什么来争.” 第204章 阳明阵前血 日昳时分的阳明山,像被上天打翻了胭脂盒,层层迭迭的霞光漫过青灰色的山巅。 最外层是熔金般的橙红,贴着山脊线流淌成河,把山顶大殿的飞檐染得透亮,檐角铜铃在光流里轻轻摇晃,映出细碎的金斑落在阶前青苔上。 看得此幕的叶正文倏然一怔,如不是现下云泽巫尊殿大军陈列在外、阵内各家子弟业已死伤一片,只眼前这幅景象,或就能拿来佐一餐酒。 一缕残阳落在脸上,他低下来头,目光甫一挪到手中玉简,面上那一丝闲适神情陡然消散,继而快步递予康大宝手头。 后者接来淡淡一扫,只觉那玉简正在渗血,痛得他心头一紧,却也面色如常地按捺下来,转手又传到了身侧的不色手中。 “长史请过目。” 不色这时候哪还有胆子视康大掌门如从前那孱弱晚辈,忙不迭腆着肚子挪步过来、双手接过,只是粗略看了几眼,即就唏嘘起来:“贵宗当真忠义。” “为国尽忠、我辈本分罢了。” 康大掌门语气里头未见情绪,过后却言:“只是重明宗羸弱不堪,独自相抗云泽巫尊殿确有力有不逮之处,还需得长史传予公府,好叫列位大人知晓。” “武宁侯放心便是,此间之事,老衲定会一字不落地呈于公爷。”不色拍着胸脯将此事应下,康大宝也不多言语,只与前者再交待道: “黄米那厮暂停攻势,却不晓得什么时候又要动作,烦请长史在居所养精蓄锐,以待战时。” “那老衲便先告辞,”不色目中喜色一闪而过,甫一拜别过康、叶二人,即就快步退出殿中,自回洞府。 待得人走过一阵,一直缄默的叶正文才就感慨言道:“这老僧结丹过后,怎么较之当年还要少了许多进取锐气?” 康大宝亦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随口接道:“人各有志、不足为奇。”他转过头看向段安乐,出声发问:“前头一应缺口可算清楚了?” “师父,徒弟都算清楚了,”段安乐亦呈上来一枚玉简, “制式甲械黄米临阵之前才由商队从家中转运过一批,缺口还少些。不过各样灵符、各式丹丸却是短缺得厉害,军中的符师、丹师不足,难得弥补。” “嗯,公府那边,过些时候多少也会来些援军,将这消息也与众弟子言述清楚,只言撑得过这一阵子便就应有尽有。” 康大宝倒也不憷云泽巫尊殿的兵威,这经年大派的弟子却是老练难敌不假,不过他到底也呕心沥血经营了重明宗这么多年,现下也算得是精锐尽出,兼又有阳明山地利在手,黄米伽师若想一战而下,却是几无可能。 不过黄米伽师这番却是发了狠的,他又回想起来玉简上头所列名目: “陆家主陆芸娘身殁、马家主马彦松身殁、寒山派长老周昭义身殁、云谷章家大长老身殁、风石方家二家主身殁、郑家主郑泰白重伤、石山宗掌门卞浒伤重不醒” 这玉简上字字泛红、除却这些重明宗辖下的要害人物之外,重明宗亦有五六真修殁于阵上、二三百练气死伤。 这战损固然比起云泽巫尊殿是要好些,却也令得康大掌门有些肉痛。他好半天才从麻木中抽脱出来,继而又淡声交待: “卞浒道友重伤难醒,老叶你过后便将这伤药与石山宗送去。同时也要放出风,我属意是由元禾暂代石山宗诸事。” “好,晚些时候,我便亲自送去。” 叶正文这时候也不觉康大掌门做事直接,毕竟石山宗现下都已算得重明宗辖内实力最强的几家门户之一。 既是卞浒一时不察,落到对面数位同阶的围攻之中,弄得个重伤难续的下场,那么接任这掌门位置的,自然也没有不是贺元禾的道理。 且这道理,石山宗内其余丹主、经年真修自是都该早早就想清楚了,不消康大宝再来为故友之子担心。 “老叶你这些日子莫上战阵,新制的蜃气屏也已备好,专行考功之事便是。将这人心稳住,却要比摘几个假丹脑袋还要重要得多。” “晓得了,”叶正文肃色应过见过康大宝催他下去,便就退出堂内。 段安乐手头事多,本来也要告辞,却被康大掌门伸手拦下。待得他近到后者身前,便听得康大宝开腔言道: “去与荣泉告诫一二,现下还未到山穷水尽时候,我平日里头邀买来这般多的人心,却就是与你们当刀子用的,却用不着阵阵冲杀在前。” 康大掌门这话当真露骨,非是亲近人也绝无可能听得。 段安乐听得面色微变、脑海里登时回想起康荣泉当先堵在阵法豁口,迎战云泽巫尊殿假丹的情景,也是渗出来好些冷汗。 他正待恭声应了,却又听得康大宝再开腔言道:“你亦是如此,本该是叫你留在宗内好生修行,偏手头却也难离得你,也不晓得你是将《绛珠通明真章》领悟到了何等地步? 若是你现下都已未有游移不定,那么待得此间事了,便就早些留在小环山开始转修之事。如若你能真将这担子接了过去,为师我也好真就清闲。” 段安乐心头五味杂陈,最后却还是未有表现出来,只是恭声应道:“徒弟遵命。” 在段安乐走前康大宝又在发言:“去吧,下去好生做事。新募的义从才到不久,尚缺编练,你将云舟带来我处,也好悟一悟张祖师留下的练兵手札。” “.徒弟知道了。” “伤卒那里,多去探望,”康大掌门最后又发嘱托,却见得段安乐脚步一滞,发言讲道:“师父,昭哥儿、晏哥儿也受了些伤.” “莫说了,袁家主来寻过我,却遭我骂了回去,”康大宝脸上表情复杂十分、难说清楚,沉吟一阵过后才又言道:“战阵之上便算凶险,总能保得他们周全。可这把火若再难把他们淬成真金,那么就只有做一辈子烂铁、回了重明城专心繁衍子息了。” 段安乐闻声怔住,不晓得多说什么,只听得康大掌门再发言道:“我这做父亲的最后武断一把,替他们再选一次,如若不成,那便好生息了求道之心、安享富贵。其实,也未不美” 段安乐未有再言,只是再行拜礼、退出殿中。 独留在殿中的康大掌门面上少了几分坚毅之色,却是情不自禁地低喃起来:“安享富贵、也未不美.可是我却怕极了再尝一回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其眼中渐渐清晰、清晰过后又渐渐模糊,直模糊到他都已想不起那张执拗的俊彦脸庞 ————阵外,云泽巫尊殿大营 “本殿计有四殿主被俘,三名丹主身陨、筑基亡廿六人、伤约五十,战僧残三营、巫卒缺六百,余下各家.” 手持灵帛的唱念弟子见得上首黄米伽师面色愈发难看,其语气也不由自主地低落下来。 唱念声在巫尊殿大营的帐内打着旋,像被冻住的风。 黄米伽师指间的骨扳指咯咯作响,帐外掠过的霞光透过灵帛缝隙钻进来,在他青黑的脸上割出几道金红的痕。 唱念声在巫尊殿大营的帐内打着旋,像被冻住的风。 黄米伽师指间的骨扳指咯咯作响,帐外掠过的霞光透过兽皮缝隙钻进来,在他青黑的脸上割出几道金红细痕。 “余下各家?!”他忽然开口,声音里裹着冰碴子,“是不是连那些靠着吮血为生的散修,都敢在本殿面前算漏了伤亡?” “噗通”,唱念弟子登时跪倒在地,灵帛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帐内铺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砂字被霞光映得殊为刺眼。 “不敢欺瞒大殿主,听闻黑风谷的厉老怪带着残部投了重明宗,还有……还有雾隐山的那拨蛊师,前番甚至都想劫了我们药营去投,都遭二殿主拾掇干净了,独这两家伤亡未算在内。” 黄米伽师猛地拍向案几,精金铸就的案面应声裂成蛛网。 案上供奉的巫骨幡剧烈摇晃,幡面绣着的无数张人脸在霞光里扭曲嘶吼,仿佛要从布帛里挣脱出来。 “废物!”他低吼道,目光扫过帐内垂首侍立的一众弟子,“从上而下都是废物!!我云泽巫尊殿传袭千年,历代祖师皆为人杰,而今尔等身披先人遗泽,论及邀买人心,怎么还敌不得那姓康的幸进之辈?!在他面前落了下乘?!!” 平心而论,黄米伽师这话却是问错了人,但饶是如此,众弟子却也只敢在心头腹诽,哪里表露出来半点? 立在下手的八殿主勾世尔见得一众弟子被这重压压得难抬起头,这才紧咬牙关上前一步。但见得他脸上的蛇形纹身在光里泛着油光,说话时候满嘴焦黄的龋齿也都露了出来: “大殿主息怒,” 见得黄米伽师目光被引了过来,勾世尔这才发言:“本殿劳师远征虽有小挫,但依仗殿主之威,却还是将重明宗一应贼子压在阳明山中闭目等死。 想他康大宝出身卑贱,过后用了阴私手段攀附名门、靠着满手血腥才勉强跻身仙朝走狗、于今上面前愧领名爵。 自他结丹过后,在山南、山北、黄陂三道之中惯行杀伐之事,却不晓得是戕害了多少同道,却从来无人能制。 然今时今日,他却在大殿主雄威之下做了瓮中之鳖。” 言到此处,勾世尔见得黄米伽师面色稍霁,心下一定,陡然间拔高音量,正色言道:“众家弟子现下也已探清阳明山中贼子底细,翌日再战时候,定不会再让他们占得半分便宜!!” 二殿主夏明在旁看到黄米伽师面色转好,这才长出口气,越步出来顺着勾世尔所言奉承一阵,这才算将帐中阴霾尽去,也给了殿中这些主事挣来了些喘息之机。 黄米伽师指尖在案几裂痕上摩挲,骨扳指刮过精金发出刺耳声响。“瓮中之鳖?” 他忽然嗤笑,目光扫过帐外渐沉的霞光,语气比起适才倒也是少了几分冷冽: “康大宝若真是鳖,也是带刺的老鳖。摘星楼主他老人家可无多少耐心了。我从前可未曾想到,他会因了我云泽巫尊殿去与红粉观、千佛林背后那位出面转圜。 要晓得,仅是尽复失地,他都未必满意,遑论我们还顿足在阳明山下损兵折将、寸进不能?!!” 便连两位金丹上修此时都不敢应黄米伽师这番诘问,好在后者虽然尤有不满,但却已经收了那令人如芒刺背的扫视目光,气氛渐渐转好之际,黄米伽师只又沉声交待: “翌日将那些无用的东西都催到阵前,派出真传弟子于阵中巡视,若有虚应故事、滥竽充数之辈,勿论是不是殿中弟子,尽都当场砍了就是、不消报我。 有些人家却要比三岁小儿还要好哄,太祖在时各家过得是什么日子,先人手札里头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真就能比我云泽巫尊殿仁德半分? 匡家人都做不成的事情,指望一幸进小辈能做得成,岂不是笑话?!!待得重明宗几无外患,他辖内那些殷实人家费心攒下来的资粮,不过也就是任那姓康的予取予用的。 区区百年伪善,换得大批实惠入库,不愧是货郎出身,惯会做得一手好买卖!尔等听好了,我云泽巫尊殿扛不得真人之怒翌日战阵上没有师徒恩义、没有同门之情,若破不得阵法,那就许死不许退!” “遵殿主令!!” “砰砰砰” 听得一阵闷响、看着一个个挨在地上的脑袋,黄米伽师尤有不满,却也未再说什么,只是拂袖一挥,即就走出帐外。 帐中似是瞬间暖了起来,便连二殿主夏明、八殿主勾世尔也才得机会擦些冷汗。 他两只将心腹门人拣选出来,随后才道:“殿主方才所言可都听仔细了,当真容不得半点儿马虎,尔等尚缺什么,速速讲来。” “巫卒藤甲缺额颇大,若持守势时,较之平时或要锐减五一之能。” “莫在这里装什么良顺乖巧,自去辖内诸家借用,” “这批红叶谷进献的回灵丹丸效用稍差,” “这一批要殿主丹师过目,看看能不能添些血气救它一救。再着人去将红叶谷那假丹谷主绑了,就押在他家丹师丹鼎之前,要他家丹师即日重炼,若再炼不好,即就一并砍了!!” “二位殿主,战僧这边才服了虺血灵羹,尚缺一二百欢喜菩萨行功散气” “这等事还消与我讲?两条腿的坤道你们都不识得?!!” 足过了一盏茶时候,众修方才将林林总总一堆事宜面陈完全。 这时候勾世尔面色倏然一正,沉声言道:“让尔等予取予求、予取予求!可尔等却也要记好了,殿主适才所言,不破阳明山,许死不许退!!” “诺,不破阳明山,许死不许退!!” ———— 日头初升,慷慨洒下来的阳光把重明宗大阵的光幕染成一片金红。 大阵之外,腐气与佛光绞成一团灰雾,黄米伽师立在云泽巫尊殿阵旗之下,六对密宗金环在耳垂上锒铛作响,佛号与巫咒撞在岩壁上,弹回来的余波震得周遭巫卒、战僧齐齐跪倒。 “康大宝,出来受死!” 黄米伽师的怒声裹着灵力炸开,沼泽里的噬灵藻突然疯长,根须如黑色闪电射向阵内,却被玉阙破秽戟的清光拦在半空。 阵中传来一声朗笑,康大宝踏着青石板缓步走出,短戟斜挂手上,戟尖划过之处,云层尽散、四散流光。 这柄还未收得过多少金丹性命的法宝,如今在他手中愈发灵动,便连戟身流转的符文与河洛玄甲的纹路隐隐相合。 “伽师远道而来,本该奉些灵茶,”康大宝指尖在戟柄上轻叩,面上生出些浅笑来:“可惜此间毗邻霍州墨云泽,水脉浑浊,咸腥难闻,却用不得。” 话音未落,破妄金眸骤然亮起,两道金芒穿透灰雾,直刺黄米识海。 后者早有防备,双掌结印,佛光如满月悬空,一时间仿佛日月同辉。金芒却是半点不惧,撞在光轮上,溅起漫天星火。 “好畜生,竟还敢先动手!!” 黄米伽师怒声如雷,左掌托月轮印,右掌结期克印,脐轮涌出的观音悲泪与罗汉煞气缠成《大悲咒》梵字火链,如蛛网般罩向阵内。 康大宝见得此景眼熟,不退反进,玉阙破秽戟陡然暴涨,戟尖划出七星轨迹,“七煞锁龙”的暗金锁链从虚空浮现,将火链层层缠绕。 锁链收紧时,梵字纷纷炸裂。 黄米伽师微微一怔,心道:“此僚才得法宝,不消温养即就如此契合?” 值此关头却难令其诧异太久,却见黄米伽师倏然间咬破舌尖,双耳金环佛光大盛,才算勉强将康大宝威势压了回去。 可黄米伽师被玉阙破秽戟逼得连连后退,六对金环齐鸣,佛光如潮水般涌来。 康大宝却不硬接,身影陡然分裂出六道残影,七道戟影踩着北斗方位游走,“贪狼噬月”的战气化作银狼,一口咬断黄米的佛链。 “此僚.这是这哪里还像袁家戟法?!” 袁不文这丹主有些出名,便连黄米伽师远在黄陂都也有所耳闻,再四处搜罗康大掌门消息过后,自又对《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名声略知一二。 但却还是未曾想到,同样一部戟法放在康大宝手头,居然能有如此威能。 黄米伽师又惊又怒,还未回神过来,突觉识海一痛,继而满身佛光却都开始黯淡起来。 “不好,神识秘法!” 他念头甫一生起,两道金光即就近到身前。这金光将黄米伽师面前的灵气都带得滚烫十分,但见得他那张沟壑横生的老脸倏然间现出来大片血泡,将这老僧映得好不狼狈。 若是换得一普通后期上修,说不得登时就要殒命当场。可黄米伽师到底是西南密宗大德,哪里会是易于之辈。 在康大掌门自觉可惜的眼神中,这老僧双手再结佛音,圆月生于掌心,总算将要收性命的两道金光险险拦下。 就在炎气、火星四溢之际,黄米伽师再结一印、轻吐梵音,一掌推出,巨掌如排山倒海之势挡下来近身扑来的康大宝,八荒镇岳蓦然迸出,拳锋佛手甫一相撞,却还是黄米伽师更胜一筹。 不过后者却不敢有半点儿自得,只是忍着识海剧痛、兀自落回自家阵中。 康大掌门见得此景却也不恼,这老僧本事不差,自己再战时候能趁其不备占些便宜属实难得,若想更进一步,却是艰难十分。 好在这阵前孰胜孰负,却是不消多讲。但见得重明盟一众弟子在阵中士气大振,康大宝却也快慰出声,本想再去云泽巫尊殿中摘个人头,却又被严阵以待的夏明与勾世尔携众逼退,无功而返。 夏明与勾世尔得了黄米伽师授意,未有见好就收,反还杀将出来。两具铜尸、两具三阶灵傀做了先锋,几道强横道法甫一落在大阵光罩之上,即就与阵内众修送来了一个下马威。 一时间五脏俱裂、七窍涌血的各家弟子倒下一片,惊得各家主事叫嚣不停。 云泽巫尊殿的战僧们踏着丈高莲台而来,一营营战僧的袈裟上血迹斑斑,面上半点慈悲都无,念珠在掌心转得飞旋,每念一句经文,身上佛光便就再浓一分。 紧随其后的是数不清的乱发巫卒,身披各色坚甲的躯体上时不时还能现出花鸟鱼兽文身。 跑动间显也是做了拼命打算,但见得他们皮肤寸寸绽开,黑血顺着沟壑流淌,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溪流,升起来的血气似连天幕都跟着红了一分。 也就在这大战才开序幕时候,一直在山南、山北兀自佯攻的几家势力,他们面前的战局似也出人意料地发生了些变化。 第205章 玄黄碎后月照血 又是一个白天过去了,这番日昳的霞光仍在山脊流淌,阳明山护山大阵的光幕却已被染成紫黑。 叶正文只看得蜃气屏上的符文如惊涛拍岸,每道纹路都在战僧的佛号中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他手持刀笔,竭力将阵前之人是勇是怯、是功是赏刻录清楚。 渐渐的,外间喊杀声愈发震耳,迎面拂来的腥风也刺得他紧锁眉头,就连仅剩的一只眼睛亦也微微眯起。这风中血气浓郁十分,似给他满头黑丝都染了一层红晕颜色。 叶正文再瞄了一眼蜃气屏,自是晓得大阵未破,这风是从阵内来的,便就暂放刀笔,将目光挪到了山巅上头。 但见得山巅正立着悬着一面丈许见方的主阵旗。旗面以千年雷蚕丝织就,上绣“玄黄”二字,符文正如活物般游走,直接落在阳明山最粗的那条地脉节点上头。 旗角飘动时,整座阳明山山的灵脉似是都在随之吞吐震颤,当真神异十分。 这玄黄环脉阵是为无剑上修当年踏遍三州寻来的地脉奇阵,凭着山体灵脉与七十二面阵旗联动御敌。 这老修本事固然算不得十分高强,但落成的这处三阶下品阵法却能算得上乘,属实上心。 平心而论,若不是当年这老剑修自恃本事、贪功冒进,大意之下三戟即被康大掌门收了性命。那么仅是坚壁清野、固守阵中,康大宝也未必就能轻易引着辖内修士将这阳明山一战而下。 一人失德累及道统,何其令人唏嘘?! 玄黄主旗之外,还有七十二面副旗则藏在山间各处,落处大略分成三类。 于水脉深潭处阵旗绣“坎”;立狂风呼啸隘口处阵旗映“巽”;倚坚韧峭壁处阵旗文“艮”,分别有引水为刺、化风为刃、催土为棓之效。 护旗弟子皆为各家抽调来的精锐,皆是经年筑基真修、稍习阵道,再各配以一筑基做副、以备万一。 冰刺、风刃、土棓很快即就将战僧、巫卒结阵而来的嚣张气焰压了下去,整齐严肃的阵型转眼即就被削去了厚厚的一层,非止临阵的一众弟子心生震怖、便连亲言过“许死不许退”的黄米伽师见了此景,面上也多了许多认真之色。 这些精锐攒下不易,眼见得巫卒、战僧处境未变,竟急得他都亲自出手,漫天梵火随着手印盖了过去,将众家弟子面前道法涤清一空过后,便召回巫卒、战僧,只催着才募来的各家附庸上前来做消耗。 值此时候,护旗的诸多弟子灵力却也消耗殆尽,段安乐与二阶中品的金羽枭灵目同屏,见得此番景象,大纛周遭令旗一动,各阵旗处即就又开始轮换之事。 这主副之分殊为明显,云泽巫尊殿一方匆忙来战的各家子弟却觉头顶道法不仅稀疏许多,威力亦是消退大半。 正在庆喜之际,却又撞在陡然升起的屏障上头、弄得个头破血流。 黄米伽师与二位殿主居后看得清楚,这是护山大阵起了变化,二殿主夏明于阵法有些造诣,低喃一阵:“副旗主攻、主旗专守。” 他这低喃时候,重明盟一方守阵弟子却见得主旗“玄黄”二字亮起,七十二面副旗一齐呼应,阳明山的地脉登时轰鸣不止,灵气顺着旗面符文流转,在山外凝成三面屏障。 其一唤“风雷障”,借风雷之力以为助力,山间罡风、云中紫电,皆是慷慨来援。 好些被战僧、巫卒催上来冲阵的小家弟子甫一双目猩红疾奔上前,即就被风罡所阻、雷气所伤,吓得落荒而逃,最后却仍难留性命在,径直陨在了督阵的云泽巫尊殿弟子手头。 这屏障算得灵动,主旗飘动一分,风势雷威便变一分,直令得云泽巫尊殿好些主事难以捉摸、只得白费人命。 其二名“溟玄垣”,聚水土精华而成。水凝为溟濛水幕,能涤荡佛修血雾、巫卒黑垢;土聚成苍莽石垣,可硬接灵弩炮金光、禅杖重击。水幕缠石垣,柔能化刚、刚可承柔,如天地交泰之象。 其三称“燧灵甲”,引地底炎气凝成赤红火甲。火光流动如活物,既能焚尽金刚不坏的战僧肉身,也可将尝试掘地而入的巫卒连人带土灼成焦炭,炽热之气连灵植下头的根须都能烤得酥脆。 三障联动时,玄黄主旗在山巅飘动,溟玄垣的水幕映着燧灵甲的火光,折射出七彩光晕,与风雷障的紫电交织,似是将整座阳明山都裹在流光之中、屏蔽在血汽之外,煞是好看。 这玄黄环脉阵精妙之处,却在于能借地脉相生相克之理。战僧的佛光属金,主旗便引燧灵甲的炎气克之,佛光甫一撞在赤红火甲上,即如冰雪消融; 巫卒的巫毒属木,玄黄旗便催溟玄垣的土脉压之,毒雾渗入苍莽石垣,会被土脉灵气绞成齑粉; 现下司州未复、宪州失守,便连霍州的门户都被康大掌门裹去许多。是以能被云泽巫尊殿召来的门户较之从前本就少了大半,这些附庸子弟便算再不值钱,黄米伽师却也不能坐视他们就这么白白的陨在眼前。 他一挥手,念声佛号,正在舔舐伤口的战僧们即就动作起来。 双手莲花印伴着佛号声一起而成,声波荡起,好似白狮怒吼,直震得主旗“玄黄”二字微微发颤。 于此同时,立在主旗正位下头的魏古却是戟指一挥,数样三阶灵精与其手中不要钱一般撒向旗面,符文旋即一震,风雷障的罡风里突然多了火星,将佛号震成的声波烧得节节败退。 魏古长出口气,以筑基中期修为、二阶上品阵师相邀一众阵师主持此阵却是为难,如不是自家掌门专门拨付了许多三阶阵材,他却难支应到这等时候。 便连黄米伽师亲自引着战僧也未伤及大阵根本,云泽巫尊殿的上修们遂也去了一战而下的念头,将后阵的弩炮牵了上来。 见得此幕的魏古倒未有什么惊色,他又往玄黄旗上撒了一把灵精,再看着符文在旗面流转不停,听着地脉在山腹轰鸣。 从弩弦上射来的一道道玄光落在三道屏障之上,发出来阵阵嗡鸣。黄米伽师总算舍得了要比人命还贵许多的灵石,却有效用。 被魏古请来的各家阵师修为不一,假丹丹主有之、筑基真修有之、便连练气小修,只要阵道列为二阶,亦也列入其中。 但见得列在主旗下头的这零零散散十余人遑论修为,皆是面色煞白,便连手头阵令都险些握持不住,全凭着魏古又胡乱撒了几把灵精,这才险险稳住旗上玄黄二字。 “《阵经总要》上言,‘夫阵者,是为编溯太极生仪之理,明星斗环枢、地脉贯窍之要;又言是为天地之影,顺之则灵,逆之则溃。’” 于今他这阵道造诣,早就不是其师张清苒能够教习的了。只是人力有穷,到底道行尚浅,这玄黄环脉阵他又参悟不久,自是难得将其运行圆满。 黄米伽师拼着老底子不要,便连阵前大价钱得来的三阶灵具都不怜惜半分,若是都无效用,却是有些小觑了这位经年上修。 又是盏茶时候过去,便连魏古都数不清大阵屏障现下是挨了多少玄光,但随着耳边响起来的一声惨嚎,直骇得魏古忙撒灵精。 他反应已算迅疾,无奈却还是晚了一步。 主旗阵杆倏然炸开裂口时候,那唯一被魏古选中的练气小修亦也昏死当场。旗下阵师都是老于战事的,不消细看,便就晓得这是碎了心脉、神仙难救。 值此尽都凛然时候,七十二面副旗却也不同程度的现出损伤,轮换持旗的真修登时伤亡大半,因阵旗勾连的地脉运转之势登时一滞,就这么现出一瞬间的破绽,却就被黄米伽师召来操持弩炮的丹主抓住。 三阶弩炮嗡鸣着蓄势,炮身玄铁符文次第亮起,将周遭灵气绞成肉眼可见的白涡。 三丈长的弩矢裹着赤红火光,箭镞处凝着团紫金雷芒。这是以三阶妖兽赤瞳雷豹内丹熔铸的破阵矢,箭杆刻满“裂灵”符纹。 “放!” 巨弦震颤声压过山风,弩矢撕裂云层,拖着焰尾撞向玄黄环脉阵。 阵外溟垣水幕陡然沸腾,无数水珠化作冰棱迎上,却被雷芒炸成水雾。紧接着燧甲火墙隆起,赤红火光与弩矢焰尾相撞,爆出漫天流火。 魏古身前的玄黄主旗忙催地脉,落在金芒大地上头仿佛虬起的血管一般搏动不停。 就在弩矢砸在光幕上的刹那,整座阳明山都似震颤了三分。焰尾崩碎成星火,雷芒却锲而不舍地钻向符文缝隙,逼得大阵三面屏障泛起涟漪,地脉灵气被一面面阵旗勾引过来、如潮水般补漏不停。 “铛”的一声巨响炸得阵中好些修士头皮发麻,弩矢终究被玄黄气墙裹住,箭杆上的裂灵符寸寸亮起,却见魏古口角溢血再催阵师数变阵决,玄黄主旗登时灵光大亮、将雷火之力导入地脉,化作山坳处一道冲天光柱。 阵内修士望着那支悬在半空、逐渐黯淡的弩矢,忽觉脚下传来细微震颤。 玄黄环脉阵借地脉反哺,竟将三阶弩炮的威力消弭于无形,只余下弩矢残骸被气墙缓缓绞成铁屑。 不知根底的重明盟弟子正觉庆幸,阵外的黄米伽师却是又发声轻笑。 魏古面色惨白如纸,脸上半点喜色都无,刚要以灵力裹住玄黄主旗,却见得这丈高旌旗骤然炸开,爆裂迸出的气浪直将一众阵师掀翻。 倒飞出去时候,魏古还不忘猛喝一声:“段师兄!!” 不消他喊,段安乐即就已通过金羽枭瞧得了此处变化。 但见得主旗倒下过后,一众副旗次第碎成齑粉,好在大部主持阵旗的经年真修业已回复过来,这才止得惨剧发生。 失了全数阵旗与魏古竭力主持,这玄黄环脉阵却是成了无根之木。 三面屏障尽数湮灭,粒粒光华从再上来含着“许死不许退”的巫卒、战僧们脸颊擦过,更映得他们残忍非常。 眼见得对面阵法湮灭干净,这番黄米伽师再不体恤。亲近弟子尽都派出、游曳阵中,勿论是自家弟子还是辖内附庸,胆敢退后半步,即就只有身首异处一个下场。 到底是经年大宗,这阵势直令得大纛下头的许多丹主都是微微变色。长史不色表情有些微妙,似是还悄悄在盘算后退之路。 大阵告破本就是康大掌门意料之中事情,魏古能撑得那般久,都已能算得意外之喜。他也不多言语,只是轻唤出声:“安乐,” 段安乐闻声而动,身侧一众扈从弟子手持令旗、挥舞不停。 阵前的赤璋卫结成三重矛阵,矛尖的赤色煞气与青玦卫莲台阵的青光交织,在光幕内侧织成密不透风的厚墙。 “莲花卫我!” 披发头陀的禅杖在血地里顿出金芒,无数战僧踏着莲台虚影冲锋。 他们的袈裟早已被血浸透,念珠转得如飞旋的车轮,每念一句经文,掌心便渗出一缕血雾,汇入前方的佛光巨盾。 这巨盾撞在厚墙上头,光幕剧烈凹陷,符文寸寸亮起,像濒死挣扎的鱼腹。 “发!发!发!”修明在高台上劈下,百余道玄光骤然飞出。 重明宗可无有云泽巫尊殿的底蕴,修明这筑基掌门,亦无有操持三阶灵具的本事。百余具二阶弩炮,就算得巧工堡这些年来跟着康大掌门攒下来的全部本钱。 但见得足有圆木粗细的一道道弩矢撞在佛光巨盾上,炸开的金焰与佛光绞成漩涡,竟将巨盾烧出蜂窝状的孔洞。 可那些战僧毫无惧色,前排佛修突然合身扑向光幕,肉身撞在盾上的刹那自爆,血雾顺着孔洞钻入,烫得阵内修士皮肉绽开。 这些弩炮未存太久,黄米伽师戟指一挥,还剩下的十余具三阶弩炮灵芒一现,百余二阶灵具连带着大部巧工堡精锐,即就烂成一团。 战僧已然近了,列在赤璋卫前的康荣泉召出木魈及时从地底钻出,巨掌拍碎血雾的同时,藤蔓般的手臂卷住三名翻越光幕的巫卒。 这些巫卒的文身突然亮起,花鸟鱼兽的纹路顺着藤蔓爬向木魈,竟将灵植躯体腐蚀出黑痕。康荣泉嘶吼着撒出一把灵植种子,碧叶舒展间,黑痕处冒出白烟,才总算将巫毒逼退。 云泽巫尊殿的巫卒主力已冲到阵前。 最前排的赤膊汉子们咬破舌尖,黑血喷在文身上,皮肤瞬间绽裂成血人。 他们手中的骨刃泛着幽光,借着自爆战僧炸开的缺口,如潮水般涌来。 为首的巫卒假丹一声咆哮,文身里的猛虎图案竟挣脱皮肤,化作丈高虚影扑向赤璋卫枪阵。 “枯荣无常!” 《玄清枯荣秘册》助着康荣泉的木傀登时涨高倍许,大手一点,正落在猛虎虚影眉心。那虚影发出凄厉嘶吼,消散的刹那,巫卒假丹胸前爆出血花。 可这巫卒首领惊怒之余,竟还悍然扯断胸前溃烂的皮肉,将一枚血色符箓按入伤口,身形暴涨半尺,骨刃带着黑风劈向最近的赤璋卫。 “铛!”阳珣的方印及时砸在骨刃上,震得他虎口开裂。 戴夫之趁机挥刀斩断两名巫卒的脖颈,却见佛修的血雾顺着刀痕爬向手腕,忙不迭挥刀砍向自己小臂,黑血溅在地上滋滋作响。 “射星弩,放!!” 修明声音嘶哑,也不晓得是怒是悲,才上来的又一批巧工堡弟子动作不停,银箭如飞蝗掠过枪阵,将试图暴起的巫卒钉在地上。 也不晓得又是过了多久,只待得满地汇成溪流的鲜血已经将脚下灵土都泡得有些黏腻之感,战僧中三名假丹丹主趁机而出,禅杖挥舞间砸倒十余名青玦卫筑基。 康荣泉登时大怒,御使木魈伸手去抓,却被佛修掌心的血符轻易炸断手臂,碧绿色的汁液混着黑血溅在康荣泉脸上,却将他激得更加愤懑。 才成假丹的明珲挺身来援,总算将这奋勇无畏的掌门族孙救了下来。 “赤璋卫,填缺口!” 阳珣嘶吼着掷出方印,印光砸得一丹主佛光稍黯。戴夫之带着刀盾手扑上,法刀劈在禅杖上迸出火星,却被那丹主反手一掌拍中胸口,喷出的血雾里混着碎裂的内脏,这还哪里能活?! 眼见得这战局久持不下,黄米伽师在阵外自是目眦欲裂,他猛一甩头,六对金环齐鸣,佛号如惊雷滚过人群。 后继的战僧突然结成圆阵,佛光如琉璃罩将自身包裹,竟开始以灵力淬炼肉身,皮肤泛起金属光泽。 “这是透支根本的手段?!!” 段安乐心头一紧,令旗急挥,“青玦卫,莲台反转!” 莲台阵突然倒转,莲叶的反面刻满净尘符文,青光与光幕内侧的赤色煞气相撞,竟在阵前凝成巨大的太极图。 灵弩炮的金光射在太极图上,折射成万千光刃,劈向战僧的琉璃罩。 那些佛修的防御应声开裂,赤璋卫的长矛趁机齐刺,赤色煞气穿透裂缝,在佛修体内炸开。 此时的巫卒已如疯魔。 有一丹主不顾半点体面,拖着断腿撞向光幕,文身里的蛇形图案钻入地脉,竟顺着阵脚的缝隙蔓延,一时赤璋卫中布满黑色蛇影。 康荣泉的桃核及时爆开,碧甲草傀缠住蛇影的刹那,阳珣的方印趁隙而来,当场砸断了阿古蛮的脊梁。 袁不文料理完对手,送了康昌昭、康昌晏入了后阵,仓促赶来,便在这巫卒丹主在断气前,仍将骨刃插进光幕的裂缝,黑血顺着刃身渗入,符文彻底熄灭。 又摘了一丹主脑袋却仍不得歇,还需得再与赶来的一众丹主落于阵中与这些的对手胡乱厮杀! 赤璋卫、青玦卫与巫卒、战僧战得热闹十分,重明宗的附庸与云泽巫尊殿的附庸同样战在一路。 值此时候,勿论是段安乐还是黄米伽师,其实都无本事能将眼前战局辨明清楚,都只能看得各色人马杂糅一处,杀得个昏天黑地、难分你我。 日头方落,阵前的尸骸已堆成小山。 战僧身上佛光黯淡如残烛,巫卒满身慷慨洒下,却在汇成红河。 时有零星佛修在吟诵经文,亦有巫卒的残肢在地上抽搐。赤璋卫的枪尖仍指着敌阵,青玦卫的莲台缓缓旋转,将最后一缕血雾涤成淡香。 段安乐目中苍凉之色一闪而过,扶着高台栏杆,望着阵前那些插在尸堆里的赤璋长矛,矛尖的赤色煞气仍在微微跳动。 他忽然看见久未动作的康大掌门已经立在身侧,玉阙破秽戟斜靠在肩头,戟尖的清光与月光交融一处,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如何?” 康大宝闻声发问,段安乐心头一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忽然笑了:“若是二师叔在便好了,这些淫僧、蛮人却要吃一大亏。” 阵外的黄米伽师望着那道残破却仍屹立的光幕,骨扳指捏得咯咯作响。 他身后的战僧已经倒下大半,巫卒的文身大多黯淡,可前方战线却未推进多少。便连其余二位殿主亦都生出嘀咕:“这到底还要死多少弟子?!!!早知如此,还不如全心全意去收司州。” “撤,过后再想办法!!” 黄米的怒吼里带着不甘,转身时瞥见阵中一持戟的魁梧身影,目色凝重。 他忽然明白,这阳明山的真正屏障,到底是谁了。 夜色渐浓,月光大片大片洒落下来,照亮了重明宗一方满山伤卒。 阳珣靠在断矛上,看着不晓得死活的康荣泉被抬往伤兵营,忽然发现自己的方印上,竟沾着一片战僧的念珠碎片,险些收了自己性命。 “总算活下来了,”这感慨非止他一人有,夜色降临时,月光慷慨得很,照亮了一张张带血的脸庞。 赤璋卫的修士们用矛尖支起锅,就着残火煮起混了辟谷丹的灵米,段安乐未有去寻清闲,反引着青玦卫弟子月光下补起晚课。 诵经声音里尽是劫后余生的沙哑味道,却令得周遭修士尽觉安心。便连医所中的哀嚎声音,似也登时小了许多。 康大掌门手中短戟未放、直视前方,也不晓得是在思索什么。 而就在不远处外,黄米伽师的佛号断断续续,没了半点洒脱。 他今日未败,可对于云泽巫尊殿而言,未胜即是败了。“康大宝,是个人物,我收不得你,且等着能收你的来收你吧。” 话音落时,一张信符,却也已经飘向了霞泊山内一处静谧密室之中。这里头有个难以形容的活物、正在喘息不停。 (有些老哥留言说老白我改错字不怎么积极了,其实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也知道写得不太好,所以没胆子看评论了。 目前好像陷入了死循环,不晓得该偏群像还是康大宝个人了,之前埋的线也不晓得是该偏那边去收,所以天天四千字写得很挣扎,等状态好了一定多更。————括号字不算钱的) 第206章 砚底波澜阵中悲 “古玄道悦见山那位,就这么轻而易举被白参弘吓住了?” 匡琉亭阅过纠魔司递来的阳明山战报,看过伤亡一列时候目光稍稍一滞,过后飞速回神过来。再开口时候,语气里头却有不少讥讽之意: “这左近竟能再出来一位比这摘星楼主还要首鼠两端的人物,也是罕见。” 一旁侍立的朱彤听得出匡琉亭笑中带怒,还未反应,即就又被后者点了名姓,出声问道:“可有与虎泉真人去信,问一问红粉观与千佛林为何偏要值此时候却步不前?!!” 朱彤先躬起身子瞄了眼手中笏板,这才恭声应道:“昨日悦见山回信是由虎泉真人亲书,上头是言这两家稍缺军资,黄米那厮桀骜难制,这才被其从司州抽脱出去。” 匡琉亭面色更冷一分,照旧笑道:“桀骜难制,他虎泉敢拿这等托辞来哄本公。本公修行近二百载,论及这桀骜二字,却也少见有人能胜于他。” 朱彤机敏,听得匡琉亭怒意更甚,却未有贸然开腔,只是垂首不言,反稍稍侧身,让过身位,令得匡琉亭的目光落在了殿中角落的苏尘身上。 这宦者被吓得身子一颤,却还谨记着宫中老公们的殷殷嘱托,总算未做出失仪之举。 好在匡琉亭那双微微发红的眸子并未停留多久,即就转回到朱彤身上,继而再问:“丰城侯可在州中?” 后者语气愈发恭敬,脊梁再弯一分,随后才手持笏板恭声言道:“回公爷,丰城侯正在费宅,堂前议定的是三日后驰援云角州。” “善,请他来见,” 匡琉亭的诏令才将发出不久,费天勤这老鸟即就现身在了殿中。此时费家这扁毛老祖,早就没了曾在学林山外对着匡琉亭的孩视不屑。 固然一双锐目里头的自矜味道还未散尽,但姿态比之朱彤这妫相嫡传,却也高不了多少。其一身赫赫军功、宗王交情、三朝资历,似也在此时候算不得什么了。 依着曾对于费天勤有所了解的经年金丹所言,这位在仙朝内有些凶名的三阶巅峰大妖,便连在面见北王匡则孚这位宗室真人的时候,都远比不得于匡琉亭面前恭敬。 “叨扰丰城侯了,” “本也是在准备些出征事宜,来也方便公爷客气,”费天勤谢过匡琉亭指来的灵茶,被香气冲得在眸中闪出一丝悦色,然这老鸟现下却无有一丝品鉴心思,只是轻声发问: “却不晓得公爷此番相召卑下,是为何事?” 匡琉亭悦声笑过,这才言道:“本公晓得前番是由丰城侯亲赴古玄道,见过虎泉真人。遂令得红粉观、千佛林两家迷途知返。从前未曾细问,此番境况有变,却是想请丰城侯细细言述之前相谈之事。” “虎泉.”费天勤愣了一瞬,先应过匡琉亭发问,却是在又认真思忖一番过后,这才恭声回道: “回公爷,前番我与虎泉相叙时候未有他人,他听闻事情是公爷亲自嘱托,又见过公爷亲书,自是喜不自胜。未与其师弟云孚真人相商,即就与卑下一并定下来了章程。 是言只待得摘星楼白参弘明挂反旗,即就携山上弟子与五姥山、合欢宗两家共起讨逆,也好为仙朝立些微末功劳。 卑下与虎泉相识十甲子,他当年被抽去凉西应募之后,便就在卑下亲营修行百年。只待得证得金丹、师父身殁这才又返回古玄继承宗门。是以他之神情,当是瞒不过我,当其时却无什么异样之色。 卑下却也不晓得这其中是出了何等变故,闻得司州之事过后,卑下也曾连去数信,可这回信却是迟迟未来。” 费天勤言到最后,目中疑色偏还更重,直令得匡琉亭也跟着蹙起眉头,后者将费天勤所言咀嚼一阵,过后才问:“那么依丰城侯之见,会不会是虎泉真人遭了白参弘的胁迫?!” “自有可能,五百年间,悦见山连出两位真人,于古玄道中几可称为一家独大。可勿论是虎泉还是其师弟云孚,较之白参弘却都是远远弗如,合力起来最多不过自保无虞、万难相抗。是以二人如是受了后者一番教唆、因此失智,却也都在情理之中。” 这老鸟言述一通,言到最后,却又生出来一丝古怪味道,却又不晓得是怪在了何处。 反是匡琉亭指节轻叩案几,复又言道:“丰城侯,你道会不会是云孚真人勾连白参弘,恰好害了虎泉真人?” “回禀公爷,这虎泉名为师兄,实际这云孚真人恰是被其一手教导、栽培到了这元婴境界,当不可” 费天勤言到这里言语声渐渐落了下来,继而在目中生出来一丝怔色,随后才猛然惊醒:“这世上又哪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丰城侯可与云孚真人去过信符?叙一叙旧交之谊?” 匡琉亭才轻声问过,费天勤便将鸟首摇过一阵:“毕竟是与虎泉亲近,下吏与这位云孚真人确是少有交际.” “晓得了,”这时候匡琉亭都已能笃定自己所想,便也不再发问费天勤,只是又言些叮嘱: “丰城侯此番赴云,领费家子弟迫退两仪宗兵锋只是其一。 武宁侯与宪州独抗强敌、杀敌遍野,属实忠心,如何相援自由丰城侯安排便是,公府不做过问之事。 定州邝家得了合欢宗绛雪真人恩典,又有那宝钗妇人与尕达暗中相助,面对云水宗尚能将将守住。 可叶州杨家虽请动了五姥山数位金丹相援,却也难是云水宗对手。此番人手难抽,他又人老,叶州地方或还需得对其丰城侯稍稍照拂,优容一二。” 费天勤自是晓得这些事情里头难挑得出来一桩好差事,但也未有推脱,揣着于虎泉真人的些许担忧即就退出堂内。 匡琉亭一拂手,屏退了周遭一众朱紫,而后又将立在堂内一隅的苏尘唤到身前、轻声吩咐:“备纸研墨。” 后者行了大礼之后才就应过,但见得他佝着身子碎步行到书桌地方,将案上纸墨好生端详一阵过后,方才动作。 苏尘拈起松烟墨,拇指抵住墨顶的“云纹”,食指与中指轻扣墨侧,腕间旋出轻弧。 墨块斜斜落向青釉端砚,砚心中间未发半分滞涩,只“沙沙”一声,像春蚕食叶,又似细雪擦阶。 待得“沙沙”声轻了一截,苏尘便不疾不徐地转腕,墨块在砚池里转动均匀。初时墨汁淡如薄雾,缠在砚底的冰纹里; 几息过后,墨色渐沉,似把窗棂漏下的日光都吸了去,在砚心聚成一汪深潭; 又是几息过后,墨香漫开来,混着案头幽兰的清气,腕间稍顿,墨块离砚的刹那,一滴浓墨坠在潭心,漾开的涟漪里,却将已然走近的匡琉亭面容倒映其中。 这研墨之事,在內监之中亦有传承,照旧繁琐十分、尽是讲究。 但此道易会不易精、兼又与修行无用,加之今上务实不喜,是以匡琉亭便算在京畿时候,也未见得多少中官是有眼前这宦者的本事。 “不错,”匡琉亭难得的发自内心赞过一声,继而便就再不理苏尘,只将注意力一贯投入到了笔墨上头。 常在其身边伺候的赤袍中官自是会意,感慨一声过后,这才又将苏尘拉到身边、亲切说话。随后只寥寥数言,这赤袍中官便就定好了后者的锦绣前程。 他倒也不嫉恨,盖因机缘显是不会落在懒人身上。 天晓得这姓苏的小宦者因了苦无门路、一门心思将这研墨手艺练到此等地步是花了多少苦功,常人哪里舍得?! 赤袍中官这头交待方毕,却见得匡琉亭也已洋洋洒洒将信符写完,后者躲过了赤袍中官殷勤来接,只是又好生将信符上言认真阅过一遍,这才在心头暗想道: “既如此,便就将这方天下,再扫干净些吧。” 但见得他手中信符化光而去,行到一半,却是分做两方,一方自是往大卫腹心之地太渊都去;而另一方却似是外海? ————阳明山 夜色如墨,阳明山的血腥味混着药草味在风中翻涌。 康大宝立在山巅,玉阙破秽戟的清光映着他眼底的红丝,方才激战中崩碎的一枚法宝碎片还嵌在戟身凹槽里,泛着血光好似鳞片。 “魏古怎么样了?”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段安乐有条不紊地收好手中伤药,顾不得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好几样二阶极品的疗伤丹丸都灌下去了,齐可那丫头是与我言,魏古的心脉足碎了三成.唉,也是作孽,筑基修士如此伤势能吊着命都已是侥幸、至于过后如何,却要全凭天意。而且那些阵师,也难救得回来太多就是。” “晓得了,放心,我家弟子向来懂事,服了这么贵重的丹丸,又哪里舍得不醒?” 康大宝打断他的话,也不晓得自己有无被自己这理由说服,只又将目光扫过阵前那片被血浸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灵土。 一杆已失去了主人的长矛法宝插在尸堆里,矛尖的赤色煞气与月光相撞,溅起细碎的银辉,倒像是给这片修罗场缀上了一层凄冷妆色。 二人一时无言,叶正文的刀笔在竹简上划出最后一道刻痕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将记载着伤亡的名录卷成筒,血渍在竹面上凝成暗红的痂,恰似阵前那些未及掩埋的尸骸。 医所里此起彼伏的呻吟穿透晨曦,康荣泉的木魈正将断矛与残甲堆成小山,碧绿色的汁液混着黑血滴在地上,竟催生出几株带刺的野草。 “青玦卫还剩多少能战的?”康大宝的声音惊飞了枝头小腹鼓起的火鸦。 段安乐捧着新点算的名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假丹只殒了一位,筑基修士伤殒过半,练气弟子几无完好、各营建制残缺,需得重新编整。二阶灵弩炮只剩十七具能用.” 言到这里,段安乐倏然压低声音:“师父,巧工堡的修老弟没能撑过来,” 康大宝倏然一怔,也不晓得是想到了什么。 此时段安乐将修明所留帛书递了过来,康大宝未有多看上头关乎灵具如何修复、摆设的谏言,只在指尖抚过修明血染的笔迹,目光一凝、良久不言。 “着巧工堡新选掌门,出来见我。商议如何因地制宜重炼灵具等一众事情。” 段安乐恭声应过,他还有好些事情需得料理,将修明身殒之事报予康大掌门过后,即就又抽身出来。 途中看得各家聚在一路的残兵,好些小家修士的防御法器弗如战僧袈裟远矣,争抢着披在身上,倒显得此间有些滑稽。 “阳珣,带他们去山后编整一番。” 升做了赤璋卫副将的阳珣手中方印上头,还沾着不晓得哪个和尚的念珠碎片,但甫一闻得段安乐发言却是即就重重颔首、不敢怠慢半分。 与阳珣并肩作战的戴夫之没那么好命,其尸身已被戴家修士收容保存。 他那柄断刀被善功堂弟子用心嵌在一处崖壁上头,刀穗系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戴家主,记功上下,殁于宪州阳明”。 这是叶正文连夜补刻的,字迹端正,寥寥数字就成了一句沉重悼词。 众修各司其职之间,备战的鼓点倏然响起。 青玦卫的修士们在莲台阵的残痕上打坐,莲叶虚影只剩下三片,却仍顽强地旋转着,将晨露凝成灵液,滴在伤员的伤口上。 赤璋卫的新兵正在学习结阵,他们大多是各家的旁支血裔乃至仆役,从前只能作为义从,值此时候却能得幸编进赤璋卫里头,却也不晓得该喜该忧。 当中好些人才经血战,握持赤芒时候手臂还抖。可这时候,却无有人有胆子拿性命开玩笑。 是以在段云舟领着随经年老卒编练一番、挨过些鞭子、振作精神过后,这些不晓得后悔与否的义从们,却也变得像模像样。 此时面如纸色的魏古正被固定在医所中央的白玉台上,周身插满了紫灵草的根须。 巡视此处的康大掌门正亲自往他心脉处渡入灵力,掌心清光与草须的紫色交织一处,渐渐在其心口汇成玄印。 值这时候,一直游离在生死之间的魏古确才觉得有了一丝说话力气:“掌掌门 “撑住,”康大宝声音里头有些疲惫:“黄米那和尚都还没退,你死了,谁来重布玄黄环脉阵?” 魏古的眼皮颤了颤,喉间溢出黑血,却硬是挤出个笑:“掌掌门魏古这辈子,最值的事情,即就是从荆南州来了平戎县,做.做了重明弟子。” “噤声!!哪里需说这等话!!”康大掌门心头也是感慨,当年收魏古入门时候,哪里想过后者能有如此进益? 非但一同入门的莫苦远不比得,便连许多被他们师兄弟几人 “掌掌门弟子未昏去时候,将主旗收得一一些,尚可尚可修复些许。” 魏古说话时候,手臂都已抬他不起,最后却还是以小指竭力扫过腰间储物袋,勾出来一枚翠色玉简。 康大宝都还未接,却就见得魏古昏死过去。 忙得满身血腥的齐可引着一众丹师过来,将康大掌门请到外间,后者才开始认真看起来魏古所给玉简。 不消细读,康大宝便就晓得这是魏古前些日子专研玄黄环脉阵的精义手札,便就交付给那位假丹阵师,要其抓紧尝试修复护山大阵。 正待再找几家良姓主家之人说话,好做士气鼓舞,康大掌门却又见得了一封信符过来。他还未及接来扫过,便就见得近来一贯深居简出的长史不色,同样手持信符、满脸喜色。 康大宝低头扫过手中信符,迎面过来的不色还未开腔,前者便就猜到二人信符内容大致一样。 但听得不色笑声言道:“武宁侯,丰城侯已至云角州,斩两仪宗金丹一人,迫退他家兵锋百里。同时来信言讲,故城侯与应山军已在路上,我等不消再建功勋,只消守住手中富贵便好!” 第207章 心阵胜玄黄 这日又到了日昳时候,暖色的霞光落在阳明山上时候,直令人觉得较之前些日子,少了些肃杀味道。 还未恢复本来颜色的灵土血腥味道变得比前些日子还要更沉一分。若是寻常时候,自有许多妖兽过来探索以求果腹。 不过现下的阳明山,确是成了处修罗战场,漫说寻常小兽,就连三阶妖校过路见了或都要忌惮十分。 这休整时候确是难得,任谁都不晓得黄米伽师以及他的云泽巫尊殿是何时候能舔舐好伤口、卷土重来。 是以段云舟与其所领那些新募来的义从,自是要争分夺秒修习本领。这当中或有好些人都在嗟叹,这富贵前程却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唾手可得。 不过即便如此,却也没有半分敷衍、惜力的道理,毕竟这时候是在与自己挣命。 要晓得,在这万人战场上便算你是假丹丹主都未必能保全自身。 不见那描眉剑修明明本事不差袁不文许多,却是在伤过之后、陷落阵中,遭康荣泉率兵收了性命?!也是唏嘘。 便连假丹丹主都是如此,况乎寻常小修?如何熟练阵型,可是关乎性命,哪能懈怠?! 赤璋卫几名副将同样严肃十分,明晓得好些义从都是新募而来、便连人命都未沾过几条,却也还是半点体恤都无。 莫看带着符文倒刺的鞭子只是伤及血肉,但寻常修士若赤身挨上一鞭,那便连灵魄都要跟着颤抖,足能让某些惫懒愚钝的货色长些记性。 在康大宝看来,这自张元道祖师流传下来的禁军练兵手段,却能称得“酷烈”二字。如非必要,惯来以宽仁著称的康大掌门,却不消行这手段。 阵师们也尽都簇拥在一路,魏古所留手札未带半分保留,便算包含这假丹阵师在内的诸多二阶阵师造诣都不如他,但按图索骥将大阵还复到原本威力的半数,却也不难; 丹师们要比阵师还忙碌些许,齐可、衮方木、陈子航三人未有休憩半刻,成日里头尽是灰头土脸,哪里见得半分出尘模样。 莫看重明商盟辛苦转运、收购来的灵药属实不少,但对于这满山伤卒而言,却是有些捉襟见肘。对于这些年轻丹师而言,是要如何量入为出,却是件值得着恼事情; 除开上述这两件要紧事情之外,其余百艺修士照旧难得休憩。 法器应修、傀儡需补、灵符需绘.这阳明山上有的是事情与你做、漫山遍野皆是一副忙碌情景。 独有医所里头,是有些清闲人物。 灵药总有定数,性命也分高低。这道理固然粗鄙直白了些,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哪些人不能不救、哪些人可救可不救、哪些人救都不救如何把握好分寸,却也是重明宗内这些崭露头角的年轻丹师该习的一门功课。 不过便算灵药再怎么紧张,却也不至于短缺了袁不文这轩林袁家之主所用。 这位经年丹主现下正卧在一张二阶冰玉床上头,腿上有一道自脚踝到大腿根的尺粗创口。 新生的血肉不停被创处残留凶气冲烂,当真骇人十分。只待得齐可亲来施药过后,袁不文面沉如水的表情方才稍霁。 莫看袁不文寿数将近三百,可自其修行以来,如重明盟与云泽巫尊殿在阳明山这般血腥的战阵厮杀,也只在当年沈灵枫征募义从与禁军在云角州共抗山蛮大军时候,方才经历过几回。 他现下都已算得金丹之下拔尖的人物,可期间却还有好些时候命悬一线,甚至就连他大腿上的这道伤势,都不晓得是哪个对手所留,足见得此番是何凶险。 这在袁不文从前经历之中可是殊为难得,饶是都已过去好几日,但其回想起来时候,却都能惊得出来一身冷汗。 轩林袁家的伤亡簿册,早早便就有族中晚辈记好置在袁不文案头。可这老修固然心头流血,却也无有什么翻阅意思。 毕竟袁家而今哪还有什么回头路可走,便是今番被袁不文带来阳明山的袁家子弟尽都身殁,那么在其弥留之际,却也还需得去信家中,是言继续征募族中子弟、好补缺额。 这几日难得有独处时候,待得施药的齐可退出帐外,独留在帐中的袁不文却也合目冥想起来。 就在袁家从荆南袁家成了轩林袁家这些年里,曾与袁丰身死有些关联的康大掌门亦也与袁不文化敌为友、互为盟约。 甚至因了康大宝得证中品金丹,袁不文亦也是很快的放下了前辈身段、隐为附庸。 这在某些脑子糊涂的人眼中或觉得有些伤及颜面,但于袁不文看来,却是甘之若饴。 便算不提袁夕月这层关系,轩林袁家这些年北迁以来,族中上下却也要比在荆南州时候过得好上许多。 康大掌门却是个大方性子,非但能大方与袁家子弟讲法布道、便连大好机缘,也乐得让辖内门户分润一二。 似袁家这类不缺底蕴的边州良姓一得正法,族中子弟们的修行足能称得日新月异,便连不用灵物即就突破为筑基真修的弟子都有冒出,当真是一副欣欣向荣之象 袁家几位经年筑基本还惴惴不安,但听过几回讲法过后,却也又对结成假丹之事有些跃跃欲试。袁不文是一重情的掌家之人,自是对此喜不自胜。 与和重明宗交好相比,袁家从前在两仪宗辖下经营这般多年,却也难得个好下场。 事实上,此间也非止袁不文一人如此感受。 岳家主岳檩,当年照旧是因了两仪宗钳制,这才与袁不文一道自毁能结正丹的大好前程,任受两仪宗来驱使。 莫看二位丹主在金丹之下威名赫赫,实则其中心酸,外人却哪里又能感受半分? 只是与选错了人物的岳檩有些不同,因着袁夕月这位从前不怎么受袁不文重视的族中嫡女与康大掌门有些交情,是以于袁不文自家看来,袁家再番辉煌也不过只需得些时间罢了。 想到此处,袁不文戟指一挑,门帘无风自开,落在了正随着一众丹师打着下手、奔跑不停的康昌晏、康昌昭二人身上。 认真说来,这地方确是练人不假。只看得康昌昭、康昌晏二人在战阵上头或也未收得多少人命,但身上的衙内味道却是淡了许多。 见得此幕,袁不文却是欢心不假,毕竟心性提升于二者这类资质一般的修士而言自是好事。不然便算有了资粮以备筑基、也是镜花水月。 不过康大掌门到底是确有本事,能笃定众修可以保得二名庶子不失;还是真对康昌晏、康昌昭二人不甚关心。这却值得袁不文这掌家之人认真思索。 外间人常言,玄穹宫御座上落座的尽是绝情绝义之人。帝王如此,这做了王侯的人未必就不是如此。 依着袁不文看来,有无康昌晏、康昌昭二人对于康大宝或都不甚重要,但于他轩林袁家而言却非如此。 是以二人将来便算修行上头难有所成,或也难过上康大掌门设想中“安定富贵”的日子。 以轩林袁家如今积累,只要康昌晏、康昌昭二人不惧筑基凶险,那袁不文生生砸出来一二真修却也不难。 如能用这笔资粮再保轩林袁家二甲子富贵,却也划算。 康昌昭不晓得袁不文正在为他们兄弟着想,只是正蹲在丹房角落捣药,石臼里的清灵草碎末溅了满脸。 他抬手抹了把,指尖沾着的草汁在脸颊上画出几道绿痕,继承了生母面容的他此时少了几分修饰,倒比平常描金戴玉时多了几分鲜活。 旁边的康昌晏捧着药筛,筛网里的丹药碎粒簌簌落下,有几粒滚到脚边,被他慌忙捡起来。这是今早炼废的回春丹,齐可师姐说虽不能救命,却能镇痛,值这时候确要比灵石值钱,半点都丢不得。 “二位师兄烦请快着些,”丹房外传来陈子航的催促,“医所又有十几个扛不住的了,全是巫毒蚀骨的!” 康昌昭心头一急、猛地站起,膝盖撞在硬若精钢的石臼上,未经炼体打磨的骨头发出一声脆响,饶是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强忍着未有露出。 他抓过一把焦黑的药渣,往丹炉下头里填:“三哥,把那罐一阶黄虎骨递过来。” 康昌晏应声递过,指尖触到胞弟手背时,发现他手上满是血痂,彻底失了前番那修长好看的模样。 二人兀自忙个不停,袁不文的帐帘又被风掀起,这次他看见的是康大宝。 这位武宁侯正站在医所边缘,手里把玩着枚不晓得从哪个储物袋里摸出来的上品灵石,目光落在康昌晏、康昌昭兄弟身上。 袁不文看得清楚,值此时候,康大掌门眸中却是才少有地露出来些认可之色、 “袁前辈觉得,这俩小子如何?” 袁不文的神识哪里能比得康大宝,后者甫一辨得动静,即就径直走进帐,将玉阙破秽戟斜靠在帐柱上。 康大掌门这才入手的法宝也不晓得是收了多少人命,戟尖上头的煞气直冲得袁不文这经年丹主都觉身子一寒、伤口血肉缓缓蠕动不停。 前者眸中金色一瞬即逝,自是敏锐地觉察清楚,随又将法宝换了方向,才听得袁不文出声应道:“自是比从前像话了,只是” 这老修他顿了顿,“武宁侯当真就不怕他们有个三长两短?” 康大宝笑了,从怀里摸出个锦盒,里面是两枚玉佩,刻着“安”、“宁”二字:“这是晚辈前番从云泽巫尊殿哪个殿主那里淘来的物什,足能抗得假丹一击。纵然难保万无一失,但总要见些风浪才是。” 他将玉佩置在袁不文案上一推,示意后者验看,继而才言:“这阳明山的血,若能洗掉他们身上的铅华,确要比什么灵物都还值钱。” 袁不文望着那两枚玉佩,倏然明白康大宝不是不关心,是把关心藏在了刀光剑影里。这算不得狠心二字,只是盼着后人能有些立足的本事。 康大掌门贵人事多,并未久留,能拨冗出来与袁不文稍做解释,都已算得不忘初心,足以令得袁不文满意十分。 日昳的霞光渐渐斜了,丹房里飘出新药的香气。 齐可举着一炉丹药出来,脸上沾着药灰,却笑得明亮:“成了!这炉或能救二十个!” 与此同时,阵师们欢呼起来,湖底的星图彻底亮起,玄黄残阵的光幕在山外泛起涟漪,虽不及全盛时候,却总也有了三分威势; 赤璋卫副将们的鞭子终于暂时收了起来。义从们的枪阵虽仍不齐整,却多了股狠厉味道,矛尖的煞气似能把晚霞都加分颜色。 此情此景令得袁不文心下大定,这次指尖不再犹豫,摸出枕边的簿册, 他给袁家族地写了封信,没提伤亡,也不求援。只言:“昌昭、昌晏皆有进益,阳明山虽险,却是炼真金之地”。 写完袁不文倏然笑了,似是连他这把老骨头,竟也被这山的血火烘得热了起来。倏然听见山巅传来声悠长的号角在满是血腥味的风里荡开。 袁不文又笑了笑,想来明日的日昳时分,这阳明山的霞光里,该多些枪尖的寒芒了 帐外,康大宝正望着玄黄残阵的光幕。 玉阙破秽戟的清光与光幕相融,在地上投下长影,似是少了几分煞气。 他知道,黄米伽师的反扑不远了,但此刻看着满山忙碌的人影——练枪的义从、补阵的阵师、炼药的丹师,还有那两个在丹房里笨拙忙碌的庶子,倏然觉得,这阳明山,早已不是靠阵法护着的山了。 这话却有些天真可笑,但人心二字,绝非无用。 此刻的阳明山,玄黄环脉阵未复,灵弩炮所剩无几,可那些在血里磨过的手,在痛里硬过的腰,在亡名册前红过的眼,倒比任何阵法都结实。 日昳的最后一丝光落在康昌昭的药臼里,那药泥里的黄虎骨渣,在光里闪着细碎的亮,像撒了把星星。 他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恰好对上康昌晏望过来的眼神,兄弟俩倏然都生出来了笑模样。 远处,战僧们的佛号声若隐若现,带着不甘味道。 但阳明山的风里,已多了些别的声音——枪戈碰撞声、丹炉沸腾声、阵旗猎猎声,还有少年们不再怯懦的呼吸声。这些声音混在一处,比任何阵法都更像护山的屏障。 第208章 黑履入阙 澜梦宫外的海面像块被揉皱的玄色绸缎,万古不变的咸腥风卷着碎冰掠过,撞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激出细碎的银芒。 几位副使新制的一十二座镇海石狮蹲在宫门外的白玉阶下头,每尊狮首都嵌着三阶鲛珠做的瞳仁,在雷暴余光里闪着幽蓝,仿佛随时会张口吐出冰雾。 更远处的深海翻涌着紫黑色的浪,浪尖托着成群的赤鳞文鳐,它们脊背上的翼膜在霞光里透明如纸,却能轻易切开假丹丹主的法体。 每当宫顶古剑鸣响,这些文鳐便会齐齐转向宫殿,像在朝拜,又像在忌惮。 它们记得五百年前,匡掣霄曾将数头四阶文鳐斩落干净。蕴养而成的那座血珊瑚品阶甚高,至今仍在宫墙根下泛着腥甜。 由此即可看出,莫要以为匡掣霄常以“龙孽”二字来做自嘲,就真超脱于匡家之外。实则匡家人的酷烈做派,他却也从太祖匡念白的身上继承了个七七八八。 雷暴云层总在宫顶三丈处徘徊,也总难落下半滴雨来。云隙里时不时闪起青白色的电光,倒是将外间值守的宫将目光勾了过去。 “近来外海雷气充裕,这半甲子或是教习雷震道兵的好时候.” 这宫将念头才起,正待与身侧同僚言述些什么,却见得有几道流光逼近,即就提起了手中金瓜,只是他这边方才生起警惕,见了来人过后,却又绽出笑来: “原是几位巡海尉来了,诸位近来尽都事忙,也不晓得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这宫门值守的宫将口里头言语虽是十分热络,但一双银瞳却未闲着,照旧一丝不苟地验过众修腰间玉牌,这才又道: “诸位或是来得不巧,今日长肖副使是有要事正在面见主上,怕是再过许久都难得闲,是以诸位或要在宫中别院稍待些时候。” 莫看这宫将只是在澜梦宫外做个值守宫门的差遣,实则其修为却已至金丹后期。 这放在仙朝辖内,或都能换个封侯名爵,算不得个小人物。不过对于面前这些年轻上修,这宫将态度还算和蔼。 毕竟澜梦宫两甲子才开一次白浪法会,从中简拔出来、名列前茅的修士,即就会被冠以巡海尉之名。 固然现下份量还要比值日宫将稍低,但却是澜梦宫一应真人共同定下来的元婴根苗。这等人物,这宫将何苦去得罪半点?! 巡海尉中老女老少皆有,为首的是位纶巾书生、黑皮小眼,不甚好看。听得宫将言过之后,这才又作揖拜道:“不瞒将军,此番正是长肖副使相召我等,我等却是奉诏来拜。” “原来如此,” 宫将说话时候轻轻抬手,身后众甲士齐声一喝,交错如林的长戟阵即就分开、现出路来。 纶巾书生与同行的巡海尉朝着宫将一一拜过,这才次第迈入宫门。 期间这值守宫将未做托大,反是和蔼十分的与众修一一还礼。只是见得排在最末一位足踏黑履的邋遢道人,才不由自主的微微侧目起来。 “这小辈是什么来头,身上好重的煞气.” 那邋遢道人似是觉察到了宫将的异样神情,倒也未生怯,只是不卑不亢、正色拜道:“云角州黑履,拜见宫将。” “云角州黑履黑履怎么这般耳熟?!” 宫将目光一亮,这才醒悟过来,原来面前之人即就是刚在琉璃海域中,独自斩杀天槊焰兽这等三阶上品妖兽的黑履道人。 这天槊焰兽成色颇好,由此酿制的椒酒甚得主上欢心,这才又问过献上此物的黑履道人名姓、出身。 澜梦宫主如此行事却也正常,毕竟天槊焰兽这妖兽在几位副使手中是如玩物无疑,但是便连这修行了四百余年的宫将本人,与其对上却也难说稳胜。 可黑履道人也才百余岁就有如此进益,那么如无意外、将来前程如何,自是不消多说。 这值门的差事哪里轮得到木讷之人来做,才听得黑履道人发言的宫将面上颜色变换很快,脸上的和蔼之色旋即又重了几分。 只是又对着黑履道人又匆匆讲过几句关心之言,这才目送着众修又与其一道入了宫门。 方才一幕自是都落在了众修眼里头,都是修行了数甲子、证得金丹的人物,多少也有些城府。 纵然任谁也不晓得他们各自肚子里头是嫉是妒,然面上却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颜色。 那纶巾书生显在众修里头有些威望,是待得黑履道人周遭围拢的人尽都散去过后方才迈步过来:“黑履道人因在琉璃海大显身手而被宫主记在心头,将来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真若那般,便要承麻道友吉言了。”黑履道人语气淡淡,麻姓修士也不着恼,只是又规劝了几声稍显失仪的巡海尉,这才与众修一道行至院中。 长肖副使把时间算得恰到好处,众修方才站定,前者即就已从匡掣霄身侧抽出,转向众人。 “拜见副使” “诸位辛苦,” 长肖副使小眼一眯、客气言道:“今日相邀各位,却是有一桩差遣要赴西南去做,却不晓得各位有意与否。” “西南?”黑履道人双目微微眯起,还未来及细想,便就又听得长肖副使言道:“宫主有位晚辈相求,多少要支应一二。” 如麻姓修士这类出身外海的修士或连禹王道这类毗邻之土都未踏上过,听得长肖副使如此言讲,却也是面色各异。 “按说长肖副使亲下嘱托,我等晚辈自是不该置喙半字。然我等有幸得长肖副使亲身宣讲、慈悲发问,如是一味只晓得应声磕头,或也难对得起长肖副使这番苦心栽培。是以晚辈都斗胆敢请问长肖副使,那么可否与我等言述具体事宜?好做参详。” 长肖副使哈哈一笑,并不介怀,只是随后一挥:“不过应有之义,” 他话音方落,一张张灵帛便就落在众修手中。与冷静十分的麻姓修士而言,倒是黑履道人难得地现出来些急色。 只是越怕什么即就来了什么,这灵帛不过正常大小,黑履道人却看得重明宗的三字频频出现,心头不免又生出几分焦急出来。 直看到阳明山后,总算心定下来。 众修反应不一,大部分拜过长肖副使即走,但期间亦陆续有巡海尉去寻长肖副使要这差遣,最后待得只剩得黑履道人一人时候时候,长肖副使才又轻声发问: “小友好像就是山南道云角州人士,此番就无有回援念头?” “回副使,后面几次抡才大典、校场检阅,晚辈都需得参加才是。”黑履道人认真答过,长肖副使一双小眼里头本来有一丝犹疑之色即也瞬息逝去。 二人就此别过,长肖副使再回到大殿之中匆忙报过匡掣霄,后者面上倒无什么异样之色,只是言道:“我早说过他不会回去,盖因求道之人,又哪里会舍得这里?” “主上,依着长肖看来,这黑履道人是有些绝情绝义,” “绝情绝义.如若这般,倒是最好,修行之人本该如此。他自以为丹成上品能瞒得我,哪里可能?!! 于他而言,好生修行才是最紧要的事情。余皆无碍。待得过些年真有些进益了,就收归我之门下好生教导,将来自能成一强援,” 长肖副使自听得出来匡琉亭语气认真,也是不敢多言半句。 “秦国公府那边来信,好也不好。好的是而今本宫大部精力都要放在外间,防着化神入境。 但本宫从前到底与匡琉亭有过承诺,不可不帮。 却也不可太过引人注目,几位正副使都不能轻动。只加上要新投来那名唤九真的真人、你点几人予他,一并去援便好。” “是” 而于此同时的黑履道人,却也独自寻了处僻静海域复又端详起手头灵帛,哪怕是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这灵帛最后却还是在黑履道人手中被剑气斩灭干净。 这道人最后也只发声长叹,外人却难晓得是在想些什么。 ————阳明山外 号角余音尚未散尽,阳明山的霞光突然被一股腥风绞碎。与众修料想的不同,一直诵经不停的战僧们此番掩藏于后,打头的却是近来死伤更重的巫卒一系。 与以往冲阵不同,西北方向的玄黄残阵光幕“啵”地绽开涟漪,阵师们惊呼声中,密密麻麻的黑影已撞破光盾。 云泽巫尊殿这类门户总有些压箱底的手段,黄米伽师便算不擅长巫法,殿中却也不乏人才,只在数日之内靠着大批新鲜上乘的血肉,催出来了大片“蚀骨飞蝗”。 这些指甲盖大小的虫豸裹着墨绿色瘴气,落地便啃食灵土,连三阶残阵都挡不住它们的利齿。 “结阵!”段云舟的吼声穿透虫鸣,新募的义从们手忙脚乱地挺矛,矛尖连成的银网却被飞蝗撞得七零八落。 一个不晓得是哪个丹主嫡脉倏然间慌了神、转身想逃,却被赤璋卫副将一鞭抽在背上,符文倒刺撕裂皮肉,带出的血珠在空中就被飞蝗分食之际,这衙内却也顷刻间没了性命。 “退后者斩!”副将的喝声里,那修士踉跄着转身,恰好迎上只扑脸的飞蝗,惨叫声戛然而止,脖颈处已多了个血洞。 靳世伦提着长刀冲在最前,刀光扫过之处,飞蝗成片坠落,却在落地前化作瘴气。他瞥见左侧义从众溃,猛地将刀掷出,贯穿了个前番少有露面的巫祝咽喉。 那巫祝正举着骨杖念咒,杖头骷髅眼里的绿光随其毙命而黯淡,附近的飞蝗顿时失了章法,被义从们乱枪戳成齑粉。 “斩巫祝!”靳世伦嘶吼着拔出腰间短刃,周遭众修纷纷响应,总算将愈发猛烈的飞蝗阵势头稍稍降下。 医所里的齐可刚将最后一炉丹药封入玉瓶,帐外就滚进来个血人。 是个筑基后期的义从,半边脸已被飞蝗啃烂,喉咙里嗬嗬作响,指着门外说不出话。齐可抓起把银针扎在他心口大穴,指尖刚触到对方衣襟,就被烫得缩回手。 那修士体内的巫毒已化作火炭,正顺着经脉灼烧! “没救了。”衮方木在旁摇头,将枚黑色丹丸塞进修士嘴里,“给个痛快吧。” 丹药入喉,那修士身体猛地绷紧,随后化作团绿火,连骨灰都没留下。 袁不文躺在冰玉床上,听见帐外兵刃交击声陡然变密。他挣扎着想坐起,腿上的创口却突然迸裂,新生的血肉里钻出数条白色虫豸,正是蚀骨飞蝗的幼虫。 康大掌门要寻黄米伽师厮杀,便连一直少有出力的长史不色也都跟着披挂上阵,可这番却是难寻到那老僧踪迹,只得与二殿主夏明、八殿主勾世尔对上,便是不需不色援手,这二人照旧难敌康大宝,况乎现下? 就在康大宝与夏明、勾世尔缠斗不休时,东南方向突然卷起漫天烟尘。三枚赤红色令旗穿透云层,在阳明山巅炸开成燎原之势。 “是应山军的“烽火令”?!” “援军到了!?” 段云舟嘶吼着劈翻身前巫卒,眼角余光瞥见黑压压的骑兵方阵冲破瘴气。 为首那员大将银甲染血,掌中长槊横扫如雷霆,将扑来的飞蝗群搅成绿雾,正是应山军副将费恩闻。战鼓声自山下滚来,与玄黄残阵残留的灵气共振。 应山军骑兵列成楔形阵,马蹄踏碎巫尊殿布下的骨符阵,槊尖挑起的巫祝头颅在霞光里滴着黑血。费恩闻的声音穿透厮杀声:“武宁侯,应山军奉命驰援!宗老已将黄米那厮与那群淫僧截住了,他家走不脱的!!” 康大宝闻言猛一振戟,玉阙破秽戟清光暴涨,竟将夏明手中法宝挑落。 “好贼子!”康大宝戟尖直指夏明咽喉,玉阙破秽戟的清光在其颈间划出血痕。 不色长史趁机祭出念珠,十八颗菩提子化作金链,将惊魂未定的勾世尔捆得结结实实。 应山军的破瘴弩车已推至山脚,琉璃火矢如暴雨倾泻,蚀骨飞蝗在火海中噼啪作响,墨绿色瘴气被烧得蒸腾而起。 靳世伦踩着巫卒的尸身跃上土坡,长刀劈断最后一根骨杖,残余的飞蝗顿时如无头苍蝇般乱撞,被义从们的矛尖串成了葫芦。 局面大好之下,独康大掌门眉头微蹙、难说轻松,只是过后却又想道:“也罢,至少现下阳明山不消再做战场就是。” 第209章 血山整戈 ————阳明山 颍州费家便算近些年衰败了些,但论起堂皇阵战,却还是要比云泽巫尊殿这类边境土霸高出不止一档。 也不晓得这支队伍是用了什么隐匿手段,当费南応与费东古这二位费家宗老携应山军合围过来时候,黄米伽师与落在前阵后面押阵的一众战僧,却是才反应过来。 这番哪里还有道理可言,甫一交手,即就遭冲烂了黄米伽师引以为傲的佛阵。 一具具佛修肉身消弭殆尽时候,却也将黄米伽师的心气彻底磨灭下去。 这老僧也无暇惊怒、倒也果断,饶是其身上还有些伤势未好,但费东古与费南応二人联手追了半日,却还是未曾留住他。 最终还是被其裹去小半战僧,逃往霍州墨云泽蛰伏下来、舔舐伤口。 值此时候,需得舔舐伤口的显然不止云泽巫尊殿一家。 不过康大宝现下却无暇多顾,这头只殷切地提着郁念恩、夏明、勾世尔三位殿主放在费南応面前,歉声言道:“小子又要谢伯岳与宗老这驰援之恩了。” 费南応目光落在这面前这三名上修身上久久未挪,心里头是如何感慨自不消多讲。 要晓得,便连费家在世十八名金丹上修之中,能做得生擒同阶之事的或也不足半数,更莫说云泽巫尊殿这三名丹主却也算不得简单角色,恰如普州这类偏僻边州数百年或都难出来一位。 甫一现身,便是足以令万千修士修书立传、将其生平流传百年了 费南応概叹一番,再转向康大掌门时候,面色却也未有从前那般轻松十分了。过后他又酝酿了好一阵工夫方才开口,开腔时候语气竭力轻松: “要谢便去谢天勤老祖,若不是它老人家寸步不离地守在云角州,某与东古宗老又哪里能携儿郎们过来助你?” 康大掌门语气更恭,较之从前,却还要多些谦逊之意:“老祖体恤,小子却不敢忘。” “好后生呐!”费东古这感慨是因康大宝,目光却是落在了费南応身上,心头暗道: “这南応倒真是位伯乐,便算到了云角州这等犄角旮旯,都能做出来这慧眼识英事情。将来叶涗老祖身故过后,由他掌家,又有康大宝在外以为奥援,或也未到山穷水尽时候?” 费东古收起喜悦心情,面上笑容却仍是十分和煦,朝着康大宝轻声讲道: “此番大宝你做得好,公爷与二位老祖定都欢悦十分,待得将来西南三道平靖时候,叙功簿册上头说不得就能排在前头。今上惯喜简拔寒素弟子,你之前程,却是不可限量” “宗老抬举,晚辈愧不敢当。” “你又哪里不敢当了?”费南応嗤笑一声,“宗老可是为你向顾戎大匠写过引荐信笺,你不是收起来时候不也利索得很?” 费南応这语气含酸,直令得费东古莞尔一阵,康大宝在旁要做解释,却听得费南応语气一变,沉声言道:“好了,现下还未到了长谈时候。” 康大掌门听得这话面色一怔,神识探出,却也是一副萧索景象。 玄黄残阵的光幕像块碎裂的琉璃,裂纹从西北向东南蔓延、好似细密蛛网。 护山大阵阵基被巫毒蚀出蜂窝状孔洞,阵旗杆拦腰折断,半截木杆斜插在血土里,缠着的布条在风里抽打着地面。 刚辟出来练兵场上一大片青玉石板被巫卒踏碎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血泥。 沟壑里的断矛堆得比人高,矛尖上的铜锈与血痂结成硬壳,阳光照上去泛着诡异紫光。 医所的兽皮殿顶被飞蝗啃出无数破洞,像块褴褛的补丁盖在地上。 殿内的石臼裂成两半,药渣混着血渍凝成硬块,平日里头勿论是什么时候都被擦得锃光瓦亮的上乘丹炉歪倒着,炉底的灰烬里还埋着半截未烧完的黄荆。 “少说也没了二十年积累.”康大宝才在心头估好价钱,便就又听得费南応再次言道: “你暂且带着门人在此休整,某与宗老要携儿郎们去探一探云泽巫尊殿那墨云泽。到底是不是有外间所传的那般凶险。若是去得慢了,说不得就让黄米这瓮中之鳖跑了。” 不过康大掌门这时候却是表现得出奇忠心,甫一听得费南応此番言讲,当即应道:“小子整备好弟子门人,即就赶来帮忙。” 费南応却晓得前者这弯弯绕,不过费东古在侧却也不好明言,遂就婉转言道:“公府朱主薄已在转为你家转运军资,天勤老祖特地打了招呼,当不会叫你失望才是。” 费东古也是人老成精的角色,哪里能听不懂这翁婿二人的哑谜,跟着笑了起来,淡声言道:“听闻太渊都又有一批资粮要托万宝商行运来,不日便到,是由公爷亲做分配,” 说到这里时候,费东古便就能觉察到康大掌门目中异彩,心头暗道:“果是小家出身,眼皮太浅,难得城府。” 不过心头是如是想,这老修再开口时候却是亲切十分,他将被缚在身前的三名上修一一点过,才又笑道: “云泽巫尊殿好歹也在黄陂道中霸道横行数百年,此番却栽在了你小子的重明宗手头,公爷那里,哪里能不体恤一二?” 费东古话音才落,费南応便又朝着一直在侧侍立的费恩闻说话: “速速拟份战报予我,好将此间事情呈于公府诸公。武宁侯公忠体国不假,却是不能只他们后头的人享清福,却让真正流血的栋梁白受了委屈。” “是,”费恩闻这些年倒是叫费南応调教得有模有样,一身灵蕴早就不输费家嫡脉,却已填补上了应山军身殁的前任副将空缺。 “嗯,再要儿郎们休整半日,我们就走,”费东古笑眯眯地颔首一阵,继而才又打量了一番眼前早已变了模样的阳明山、轻声向康大掌门问道:“你是有意将宗门迁来此处?” 康大宝老实答道:“小子想着到底是处三阶灵脉,却也有些心思。” “算了吧,”这番却是费南応先开口应答:“这里可久留不得,” 见得康大掌门面有疑色,且现下的康大宝却也不是当年那小人物,费南応这才又解释言道: “摘星楼此番动作颇大,宪州地方也不算个好的立足之地。便算黄米败了,还要红粉观与千佛林暧昧十分,不晓得将来是要如何动作。” 康大宝听后倒是半点怀疑都无,只又发声问道:“那小子过后还是搬回云角州?” “不急,想来待得此役过后,这西南三道之中,便就到处都是无主的三阶灵脉,任你挑选了。” ————旬日后 费南応与费东古两人临行时候,康大掌门倒是殊为放心地请二人将云泽巫尊殿三位殿主一并带走了,也省得重明宗还要抽出人手、提心吊胆来做看押。 他倒也不虞二人侵吞自己功劳,毕竟二人出身贵家、面对自家晚辈总有些矜色要收;不过即便是退一万步来讲,二费若真想分润一二,于康大宝而言,也未必是一坏事。 大卫仙朝历朝两千年,如何叙功早有章程,由费家呈报之后,哪怕落在康大掌门头上的只得其原本功绩的三一之数,但最后的实惠或还要超出不少、却不算亏。 值此时候,应山军正在墨云泽中艰难前行,饶是康大宝已经将重明盟前番经验悉数讲予二位费家上修听过,现下看来却仍是收效甚微。 也不晓得这是换了云泽巫尊殿一方换了章法、亦或是有黄米坐镇的墨云泽,与没有黄米的墨云泽本来就是两样地方。 反正应山军进展不顺,那么康大掌门这原来安心休整的打算,即就又要落空,毕竟哪有真就在后头坐看应山军一方损兵折将的道理。 在康大掌门的叮嘱之下,重明宗的休整按部就班地铺展开来。 重明宗的休整按部就班地铺展开来,像一幅被精心修补的古画,在硝烟散尽的阳明山上缓缓舒展。 赤璋卫副将阳珣踩着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泥,还在指挥着各家子弟清整错综复杂的战场。 他腰间的玉璜与甲胄时不时便就碰撞出脆响,每一声都像是在给这场整理定下节拍。 因了身披战功,兼康大掌门又是个大方性子,阳珣算下来自己仗未打完,要结假丹攒下来的资粮却已攒够了大半,是以做起事情来自是劲头十足, “枪头归左,枪杆归右,断成三截以上的直接丢去熔了!”阳珣的吼声穿透清晨的薄雾,落在一处刚掘出来的断矛堆上。 两名随扈在其身侧的赤璋卫正费力地搬动一根丈许长的断戟,戟身上的血痂已经发黑,却仍能看出是云泽巫尊殿的制式兵器。 “这玩意儿是件假丹用的灵器吧?”矮个甲士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尖蹭到戟身的符文,突然被烫得缩回手, “小心些,还带着巫毒呢!” 高个甲士从怀中摸出块祛毒符,在戟身擦拭片刻,直到符文的黑气消散, “上宗几位丹师讲了,所有带巫毒的军械都得用清灵石过三遍,不然会蚀坏储物袋。”二人合力将断戟抬到灵器残骸里头,但见得玉案上已经满满登登码了数件类似的残破灵器,然阳珣却仍是毫不满足、连连催促。 而就在不远处的护山大阵前,才能起身、面色煞白的魏古,则正仔细端详着面前阵基,用净尺估算不停。 新运来的各色灵石堆成小山,依着各位阵师指点排成玄奥阵列, “这里要填中品灵石,”魏古对身旁的义从们说道,指尖点过被巫毒蚀出的蜂窝状孔洞,“得嵌得严丝合缝,不然灵力会从缝隙里跑掉。” 一名面生的阵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灵石塞进孔洞,却因为紧张碰掉了旁边的一块。“慌什么!”魏古皱眉,亲自示范如何用灵力包裹灵石嵌入, 那阵师登时涨红了脸,忙不迭点头不停。 也就在这时候,外出检索残敌、传檄土霸的队伍却用灵禽传来了一消息。 “东南黄木谷发现百余逃卒,打着风石方家与云谷章家的旗号,靳师叔言看模样是前番从阵上跑了的!!!” 这等大战,这些京畿过来于费疏荷做陪嫁的门户出些岔子再正常不过,若是他们真能尽都为康大掌门肝脑涂地才是怪事。且事前重明宗众修在战阵上即就斩落了不少,只是未能尽都拦住罢了。 中军殿内,康大宝正翻看公府朱主薄传来的资粮账册、目不转睛。听得消息的他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立在一旁的叶正文自是察觉出来其已生怒,正待劝慰一二,外间却倏然传出来了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靳世伦带着青玦卫押解着逃卒过来。 这掌门弟子显是将逃卒中修为最出众的一批捡了出来供康大掌门问话。 后者稍稍一瞥,但见得一排跪在堂下的筑基修士里头,为首的章家修士头发花白,藏青色的锦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怀里还揣着半块啃剩的灵米饼,饼渣顺着衣襟往下掉,显是真被撵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哪里还见得半点真修体面?当真狼狈! 他一见到康大宝,双腿一软就瘫倒在地,膝盖撞在青石地上发出闷响:“武宁侯饶命!我等一时被迷了心窍非是非是” 他嘟嘟囔囔地言语了好一通,终于将腹中借口尽都掏空时候,云谷章家与风石方家两家家主终于也联袂而来。 见得殿中人物的二人登时变色,只是还未说话,康大掌门的眼神即就又转了过来。 后者未见愠怒,只是淡声开口:“烦请二位家主带回去吧,自处便是。” “谨遵侯爷教诲。” “嗯,此事到此为止,二位家主不消挂怀。初上战阵,有些失态,却也正常。” “多谢侯爷大度。” “二位家主未有埋怨来此陪康某吃苦就好。” 康大宝又客气一阵,使个眼色示意靳世伦带二人与这些溃卒一道出了殿中。只是这些人才当自己即就逃出生天,可靳世伦却骤然觉得身侧腥风灌来、血腥扑面。 惨嚎声传到了殿中的段安乐耳里,令得他微微变色。 康大宝见得尽戮溃卒的两家家主动作,也只颔首,并未多说。义从们操练的声音渐渐将惨嚎代替,又渐渐传入康大掌门耳朵时候,他才觉又安心不少。 “倒也识趣” 第210章 晨光一新、修安承业 晨光再落阳明山时,玄黄阵的光幕已换了模样。 大阵光幕散出来的莹白灵光如满月覆山,不见半道裂纹。新嵌的上品灵石在阵基里连成星轨,风过时只泛着细碎的光纹,再无往日蛛网般的破败; 才立的七十三根阵旗杆是拆了鬼剑门大殿才得来的千年雷击桃木制成,在三阶灵材都算上乘。 但见簇新的阵幡边角皆绣着重明宗六叶青莲道印,在风里展得平展的时候,也祛了从前的怨气血污; 校场的青灵石板皆为重制,毕竟上头的灵禁符文早就裂碎一地,难得找到。 是以新制的这青灵石板由一群低阶器师将每块都磨得平整光亮,板缝里用高明手段嵌着银线阵纹,晨光一照便泛着淡辉,再经由许多阵师过来勾连阵势 此番下来,场中灵气大增,不单可以节省校场灵石消耗、还可令得众将编练事半功倍。 场地中央立起三排高架,才由器师们焚膏继晷修好的一件件制式法器排列得井井有条,枪尖朝西、刀刃朝东,连刀柄上的缠绳都摆得齐整。 场边由地师新引了灵泉过来,渠里淌着掺了精元散的活水,一是要众修以此水将残留的巫毒彻底冲净,二则是为了重新赋予足下灵土生机。 由此或可看出,即便是费南応、费东古二位长辈亲自相劝,康大掌门也仍未绝了要占下阳明山的念头。 毕竟三人现下勉强能称同阶,一样事情看法迥异,却也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沟沿还种了圈青兰草,叶片上的露珠映着校场中一个个朝气蓬勃的操练士卒,晃得人眼亮。 医所所用军帐亦请了器师重制,浅灰色的帐面绣满了避虫符文,过后总能令得来袭的灵虫忌惮一二。 帐内新添了四张青石药案,案上的石臼是由贺德工从云角州运来的二阶上品黄秀玉所制,采了栾供奉那里得来的法子,才炼成的中品灵器。最是贴合药性、减损药尘溢散。 歪倒的炼丹炉早被扶正,铜耳擦得能映出人影。炉底灰烬清得干净,新添的黄荆柴码在炉边,整整齐齐像小山。 康昌晏、康昌昭兄弟二人此刻正引着与列位丹师打下手的修士将晒好的清灵草、黄荆根分类装袋,药香混着帐外的草木气,清清爽爽漫过帐帘,才算将久久不散的血腥味道又冲淡了些许。 护山大阵旁的空地上,照旧面色惨白的魏古放心不下,照旧强撑病体,携着阵师们检查阵基。 此番任由魏古心思所炼的阵基是由紫精铜所制,顺着山势绕成玄奥符文,效用纵然不比最初,却要比那领悟不深的假丹丹主所布阵法高上一截。 阵基周遭种着齐膝的催生草,碧色叶片间缀着白色小花,那是用齐可、衮方木和陈子航从不晓得哪个假丹储物袋里寻到的种子。 随着种子一并寻到的手札上是言此灵植既能净化土气,又能预警巫毒,恰合此时所用。只是不久前才由方能起身的康荣泉指点种下,长势一般,未必能活。 山脚下,由叶正文与段安乐叔侄二人搭建起来的辎重营更显规整。 自小环山本部送来的法器、丹丸,自寒鸦山四百余家来的灵植、灵材,自云、普二州廿余县来的灵米.在此都成四方垛。 每个垛顶上头都映着实时更新的符文,上写着“茶色谷千石”、“飞龙石百方”等等一应资粮。 贺德工正与几个商队主事陪着段安乐清点,手里头的灵帛记录得满满登登,偶尔与路过几位良姓主事打过招呼,倒是觉得后者身上的骄矜味道却也少了不少。 不过贺德工见得段安乐面色不好,想起来此番折在阳明山的贺家子弟,心头亦是难受十分,便连因贺元禾在卞浒身故过后、正式登上了石山宗掌门的位置而生出来的喜意亦被冲淡许多。 段安乐看着帛书久不开腔,贺德工到底年岁大了,却也难全神贯注。 只是他刚分心将目光挪到别处,便就见得一唇红齿白的舞象少年拜过阵外值守的重明弟子,双目通红、迈步进来。 贺德工看了少年人身后随扈所持旗号,眼神一怔,低喃出声:“呙县修家?” 段安乐闻得动静也将目光探了过去,见得旗号时候却也不禁将那少年上下打量一阵,才与一旁的贺德工发声感慨:“前辈或不晓得,这是修老弟嫡子修安。” 后者这解释固然不甚直接,然贺德工却是甫一听了、便就晓得这名叫修安的少年所来是为何事。他好奇问道:“世兄是属意要在这阳明山中,与这修安办这继任大典?” 段安乐认真看过贺德工一眼,倒也不与这位世叔打哈哈:“无非是走个过场,现下修老弟既是殁于王事,那么这巧工堡的堡主又哪有旁落别家的道理?” 贺德工听得颔首一阵,直在心头康大掌门却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便算结了金丹也还惦记着与修明这点儿情义,却要比坊间说书先生里头那些上修多了许多人味儿。 想来这事情一出,本来为了这堡主位置,都开始明争暗斗起来的两名巧工堡丹主这番却是成了笑话。 这两名丹主便算心头是有千般不甘、万般不耐,却也只能眼睁睁地见着这毛都未长齐的练气小修坐了高位。 迈步进了玄黄环脉阵的修安面前即是一副如火如荼的景象,他年岁尚小,本来依着修明生前与正妻费氏商议,是要修安拜至重明宗门下。 可修安查验灵根过后这才发现,其资质却也才不过三灵根,算不得上乘。放在而今的重明宗内。或要归入泯然于众那一档。 是以修明夫妇才熄了心思,只将修安放在自己身边用心教养,却不想修明这些年与妻子还是聚少离多,修安现下修行未成,却已经被陡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头。 对于一个还未到舞象之年而言,真要想操持一类似巧工堡这样的假丹宗门,却是一件难言轻松的事情. 修安攥着衣角行到了在辎重营前,粗布长衫的袖口还沾着路途中的草屑。 他望着眼前堆得齐整的高垛,耳尖却忍不住发烫。方才段安乐那句“修老弟嫡子”,让周围商队主事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好奇,有打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贤侄随我来吧,师父正在等你。”段安乐收起灵帛,语气放缓了些。过后拜过贺德工,将灵帛上头满满登登的一众注脚大略讲过几句,这才带着修安一道前去面见康大宝。 少年母亲派来的一众随扈自是无有资格去拜上修的,自被重明弟子客气迎到外客安歇之所静待吩咐。 驾云时候段安乐看得到少年的局促,也不晓得该讲什么。只偷偷将目光落在修安单薄的肩上,想起修明当年数次危难时候挺身来援的模样,心头又是一阵唏嘘。 出了辎重营,晨光正盛。 新铺的青石板路泛着淡辉,银线阵纹在脚下连成细碎的光带,走上去竟能感觉到丝丝灵气顺着鞋底往上窜。 修安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恰逢一阵风过,校场方向传来整齐的呼喝。 已经经历过一场血战的赤璋卫新卒们正在操练,长矛刺出时泛着赤芒,裂碎晨光,在地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光点。 “那是我子,年过五旬,侥幸道基已成。”段安乐说这话时候倒无什么炫耀意思,只与修安指着立在队首、脖颈有道长长伤疤的段云舟轻声言道: “我与修老弟交情颇好,只是近些年各自事忙,这才淡了些。往后若有事你若寻不到我,寻他也是也是一样。” 修安抿了抿唇,一时不晓得是该如何言述才好,之后又行进了好些时候,过后方才嗫喏言道:“多谢世伯”。 灵云浮过校场拐角,医所的药香飘了过来。 康昌晏正蹲在帐外,给几株灵植浇水。这趟阳明山康昌晏却是未曾白来,丹器符阵、稼兽傀儡均学会了些皮毛,在这等环境下头,却也令得他不由自主地改了畏难的毛病。 见段安乐过来,康昌晏连忙起身行礼:“段师兄。”二人各自还礼过后,修安这才上来拜见,只是这少年识不得人,一时却不好开腔。 作为武宁侯府辖下最大的衙内之一,康昌晏倒是无有衙内该有的跋扈嚣张毛病。 是以饶是修安久不开腔,前者也不过只缓缓将目光落在其身上,愣了几息过后,即就反应过来:“这位便是修家世侄么?过往时候某也常与修世兄把酒言欢,往后有事、可来寻我。” 康昌晏显然继承了康大掌门的大方性子,说话间,还摸出来一枚上乘丹丸佛牙丹,声言是要与晚辈做见礼。 修安母亲出身大家,自也跟着熏出来了见识。他自晓得康昌晏这见礼,足能够得寻常真修卖命十年。 既是晓得那般清楚,如此修安又哪里肯接,却还是段安乐出手替他接过,强塞入了储物袋中。 跟着段安乐往大殿方向走,修安的目光忍不住四处打量。 护山大阵的光幕在头顶流转,莹白的光映得周围的催生草愈发翠绿,白色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晃着; 灵泉渠里的水泛着细碎的光,渠边的青兰草叶片上,露珠滚来滚去,映着天上的云; 连从前断矛堆的地方,如今都种上了翠竹,竹影婆娑,扫过地面时,连半点血污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阳明山要比你想象中好上不少吧?”段安乐倏然开口, 修安点点头,轻声道:“小子听随扈的几位家臣言过,是成了尸山血海。” “这话倒也不错,只是若能再给我重明宗些时候,这里未必就不能从尸山血海变作世外桃源。”段安乐言到此处时候一顿,继而讲道:“这里头自有尔父的一部功劳,我重明宗上下都不会慢待半点。” 此言过后,修安只觉眼角一热,心头一暖,事前那点儿忐忑意思,即真就渐渐消散。 此时大殿是由靳世伦正带着靳堂律来做值守。 说来也怪,与下阵时候这位身上那寻得一块好肉的亲父不同,阵阵冲锋最强的靳堂律可是毫发未损,且立下来的战功或都够得他觅得两颗筑基丹。 见段安乐过来,浑身裹着灵帛的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修安身上时,多了几分郑重。 他当年与修明亦有交情,这番得见故人之子,自也是唏嘘十分。 是以便连这紧闭的大门便就变得好开十分。甫一推开门,康大宝正坐在案前,不急检索,反是先翻看巧工堡的卷宗。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修安身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细细打量着少年。眉眼间跟修明有七分像,只是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攥着衣角的手,却跟修明当年一样,带着些微怯懦。 “来了。”康大宝放下卷宗,声音比平时温和些,“坐吧,来报的人说你路上走了五天,累坏了吧?” 修安贵坐下来,恭声言道:“谢老大人关心,小子不累。” “哪能不累”康大宝笑了笑,从储物袋里摸出块令牌,放在案上。令牌治得有些精巧,正面刻着巧工堡的堡徽,背面刻着“承业”二字, “你父亲不在了,巧工堡不能没有主心骨。这令牌,是我让人按你父亲的样式新做的,从今天起,你就是巧工堡的新堡主。” 饶是此前就晓得了是这一结局,然修安看着令牌时候还是感慨十分。 “老大人,我.”修安的声音发颤:“小子人微言轻,哪里敢呈此厚爱? 段安乐在一旁补充道:“师父还跟万宝商行打了招呼,接下来半年,巧工堡的法器订单,万宝商行会优先收,帮你周转资金。” 修安看着康大宝,又看了看段安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站起身,对着康大宝深深一揖:“谢老大人!小子小子,不辜负老大人和父亲的期望!” 康大宝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卷手札,递过去:“这是你父亲生前呈给我的,里面记了些巧工堡的经营法子,还有他对傀儡改良的想法,你拿着,或许有用。” 修安双手捧着那卷手札,指尖触到父亲熟悉的笔迹,眼眶又热了几分。 还未说话,便就又听得康大掌门淡淡说道:“你那母亲心思太重,巧工堡人心还未到不可收拾地步。此番过来,却是不怎么合适。有重明宗在,这位置便就丢不了的。” 修安语气更恭:“老大人教诲,晚辈一定一字不落转予家母。” “无妨,旬日后即就又要开拔墨云泽,你这时候来争.无妨,来与不来,都是一般。”康大宝话风一顿,继而言道:“老实缩在后头,这场仗,还不消你打。” 第211章 浅滩破佛擒伽师,湖心斩米灭巫尊 其实到了这等地步,云泽巫尊殿败与不败也从来都不是个值得研讨的问题。 在康大掌门眼中的黄米伽师固然精擅密宗佛法,可到底门人弟子陨落、星散大部,纵是能依着地利令得应山军在墨云泽中小挫,但在面前这堂皇大势下头,却也难抵御太久。 那些云泽巫尊殿几代人方才经营埋好的手段是令得应山军损兵折将不假,可费南応带兵有方,这时候半点无有妇人之仁,费家子弟无论嫡庶死伤再重也不体恤。 应山军阵势只进不退、黄米伽师也斗不过前者与费东古这位费家有数的宗老联手。是以在连败过几场过后,黄米伽师便就变得更加谨慎。 说来也怪,纵使每日从墨云泽发往各方的信符多若飞蝗,费家二位金丹也从来未有拦截过,可黄米伽师苦等的援军却迟迟未来,也不晓得这中间是又出了什么故事。 至少战事都到了这等地步,再任一人眼中都会觉云泽巫尊殿危在旦夕,可能令得费南応都有些忌惮的红粉观、千佛林这两家势力,却仍停驻在司州未动。 这态度或也就能预示黄米伽师,与他横行黄陂道的云泽巫尊殿将来是何结局。 “身处险境、孤立无援”,这八字说起来云淡风轻,可给云泽巫尊殿残存弟子带来的感觉,几不下于应山军中又多了十余金丹。 局势大好之下,自也令得近日以来的费家子弟都渐渐熄了那心头那丁点儿惜身念头,只盼着能在战场上立得功勋、为各自支脉添些光荣。 此消彼长之下,云泽巫尊殿本还能勉力维持的局面骤然大坏,黄米伽师便是手段尽出、甚至将贴身明妃一一赏了下去,却也未觉自家弟子士气有何提振。 值此危局之下,当康大宝甫一率着才整编好的辖内众修落到墨云泽时候,即就又重重的给云泽巫尊殿敲响了一记丧钟。 正值关键时候,康大掌门出发前在阳明山时候还得了本应寺尕达的手书。上头记了黄米修行大手印诸多破绽,本应寺这密宗祖庭的积累不容小觑,尕达这手书上头所言弊端,或要比黄米本人还要通明清楚。 个人担了人情债的康大宝自不会藏私,即就将这手书与费东古、费南応二人言述清楚,二费再与黄米阵前邀战一场,最后却是黄米大败而归、战僧大阵不攻自溃。 可就在费家的应山军都已入了中心湖中、立在云泽巫尊殿大阵前头、几可以断言云泽巫尊殿这千年传承几要断绝时候,本来常驻在司州的红粉观、千佛林两家人马,却也在各家主事的带领之下动作起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过康大宝闻得消息过后未有诧异太久,便从费南乂口中得知了两家人转友为敌的原因为何。 “摘星楼主与绛雪、月隐二真人相战凤林。此役绛雪布雾含针,月隐引罡成刃,合势攻之。摘星楼主袖出法宝,银链乍展、破雾缠风;星核珠掷,珠光迸射。 未及盏茶时候,绛雪真人护身法绫寸断,才留性命;月隐真人亦是惊走未顾、狼狈十分,唯独摘星楼主衣袂无尘、面色如常。 此役过后,合欢、五姥二宗弟子未战、摘星一楼门人才出,仙朝一方即就已锐气尽丧。” “这般看来,我家连师叔所言的绛雪真人知耻而后勇、闭关修行却也没修行出个什么名堂来啊.” 康大宝从前倒未想到己方两位真人如此不堪用,只是这心头腹诽自是不敢对外人言,只得埋在心头。 不过勿论如何,现下康大掌门终归是晓得了红粉观、千佛林两家门户因何而动。 堂堂元婴真人却是不同凡响,莫看白参弘少有现身,可甫一出手,便就能令得康大掌门与二费白费多日辛苦。 绛雪、月隐二真人惨败消息一经发出,重明盟与应山军用人命给云泽巫尊殿残部削去的士气陡然间又恢复了大半。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重明盟与应山军阵脚的微乱。 湖上的灵舟本已列好攻阵,船头的应山军甲士握着长枪,枪尖还凝着未散的灵力,却在听闻红粉观、千佛林动向后,不少人下意识攥紧了枪杆。 谁都清楚,这两派虽非元婴宗门,但能榨得数州修士骨血,自是各有压箱底的手段。 红粉观的“迷情雾”能乱人心智,千佛林的“不动佛阵”更是令得上修避其锋芒。 如今因了白参弘显威特来救云泽巫尊殿,无异于给本就苟延残喘的黄米伽师续了命。 康大宝立在一艘费家战舟上头,若是寻常时候,说不得还有心情算算重明宗什么时候能出一人才,也能炼得这等能比假丹的战舟。 只是这时候他却难得这心思,十根短粗的手指头正摩挲着玉阙破秽戟的戟柄,戟身的寒意在掌心蔓延,却压不住心头郁郁。 “好容易到了结果时候,又出事端!” 他抬眼望向墨云泽深处,那里的瘴气比往日更浓,隐隐能看到佛塔的尖顶在瘴气中若隐若现想来黄米伽师此时也得了消息,是仍要困兽犹斗,殊死一搏了。 “师父,费宗老请您过去议事。”靳世伦快步从船舱走来,甲胄上还沾着中心湖的盈盈水汽,“费家宗老的脸色不太好,似是在为两派倒戈的事动怒。” “哪里是区区两个金丹宗门在跳反,他们背后的悦见山是出了什么变故却才要命。” 康大宝点点头,跟着靳世伦往船舱走。舱内灵粹灯盏常亮,照得犹如白昼。 费南応正对着舆图沉思,眉宇间少见地流出了些焦愁之色;费东古也未现出靳世伦所言的那难看脸色,只是坐在一旁,合目不言。 “你小子动作太慢,坐。”费南応抬了抬眼,拂手虚指高座,才指着舆图上红粉观、千佛林的位置: 费南応指着舆图上西南岸那片密密麻麻的腐植林标记,指尖在绢布上压出浅痕: “西南岸多淤地,一排金绒芦苇能藏雾气,红粉观的迷情雾若在里头铺开,我大军难得清楚,或遭暗算。 某提应山军一部去守,携清灵石结净灵阵,再让射声营备上‘破雾矢’,定叫他们的雾阵成不了气候。” 他又移指东北岸的浅滩,那里画着几道横线,是千佛林佛阵最易扎根的地势: “劳东古宗老,率另一部去东北岸,千佛林的不动佛阵需借地脉发力,浅滩地脉散,宗老需令得儿郎们持金锄断了地气,断了他们的地脉衔接。 再用之前从尕达那里借来的‘寂灭雷音杵’,专砸他们的佛幢,大阵自破。” 身为长辈的费东古对于费南応的指派,却也未见得有什么不满之色,在应声时候反还颇为轻松: “放心,不消这般麻烦,若是千佛林那舍心和尚敢来,老夫就送他枯骨入了大雪山佛塔受些香火,这也算遂了他们这些释修常言的劳什子夙愿因果。” 费东古话音落时,已从座上起身,玄色锦袍扫过案边灵粹灯盏,灯花溅起半寸,却被他周身灵力稳稳托住。 “老夫这就点兵,”他大手一挥,语气铿锵有力:“再把尕达那和尚送的寂灭雷音杵带上,今番便要让千佛林的贼秃们晓得,什么叫佛挡杀佛!” 康大宝听到这里时候,不晓二费吩咐即就晓得该如何做,遂就起身言道:“二位宗老放心,重明盟这边,定会扎好篱笆断不会给巫尊殿半分喘息之机。” 费南応闻声颔首,指尖落在舆图一角:“东古宗老那边若是有些不顺,便放三枚赤焰符为号,某派人去援;大宝,你这边若见得黄米那厮异动,也可传讯。当面之敌不过么么小丑,改不得我们已经攥在手头的胜势,” 言到此处费南応将眼神转到康大掌门上,再开腔时候语气稍重,倒有些苦口婆心味道:“真人胜负我等自是难以左右,不过能做到的事情,可打不得半点儿马虎。” 后者面色登时一凝,忙不迭躬身应过:“小子知道了!” 三人又议过一番兵事过后未有即就散过,各自手头皆有要事久留不得。 由费南応主持之下这番筹备只用了旬日时候,中间还未断了在云泽巫尊殿外的攻伐不休,直把这大阵轰得摇摇欲坠,也就是黄米伽师手段尽出,才拖延得外人来救。 待得康大宝神识探得红粉观与千佛林两家齐手来攻,重明盟众修即就接过了应山军阵位,而这些费家子弟,则是已经兵分两路。 ———— 浅滩上,费恩闻骑在一头二阶灵驹上头,碗口粗的蹄子踏过湿泥,溅起的黑浆里还裹着巫尊殿之前遗落的巫毒草籽,恶臭十分。 “上!”他高声下令,手持金锄的修士立刻列成数列,弯腰往滩地上挖去。这专制法器上淬过清灵砂,算是一类克制释修的上乘材料。只不多时,即就将浅滩下纵横的地脉纹路硬生生截断。 千佛林的队伍要比费家人预料中来得早些,也未有隐匿本事或意思,只不多时,就被隐在云端里的费东古以神识探得。 “轰隆隆,”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千佛林的队伍已到。 与受了密宗传承的黄米伽师不同,千佛林传得是大卫仙朝相对兴旺的显宗道统,所认祖庭自也是京畿原佛宗。 是以千佛林方丈舍心伽师与黄米伽师虽然供得是一尊佛祖,但从前也是水火不容。 同在黄陂道的两家释修宗门论及关系而言,怕却都要与红粉观这一左道门户更亲密些。 落进费东古神识里头的千佛林释修们身着赭色僧袍,前头一千精锐肩扛丈高的灿金佛幢,上刻有不动明王法像,双目圆睁,不怒自威。 离得近了,金色佛光从幢顶溢出,顺着未被截断的地脉往浅滩蔓延。 舍心伽师走在最前,手中念珠转动,口中念念有词:“费施主显是有备而来,是要与佛门为敌?” 费东古勒住战马,冷笑一声:“与佛门为敌?区区舍心,也敢言这话?!待得我过后将你这和尚今番作为告予中州原佛宗那些苦禅僧,看看他们留不留你这襄助密宗的贼秃度牒、看看你舍心和尚还能不能守住你家这野狐禅传承!!莫要说这些场面话了,我费东古身兼名爵,却用不着与你这边鄙土霸寒暄半刻!” 费东古言过之后,也不顾舍心伽师面色难看,只是拂手一挥,一杆足有丈高的寂灭雷音杵,宝杵金身泛着冷光,上头还缠着费家符师精制的“破法七绝符”。 颍州费家立族数千年、历仕两朝自有人物。 这三阶符箓传承本是费家千年前一位金丹符师所研、由颍州费家自持,可因了颇有巧思、着实好用,到后来甚至都被匡家宗室收录库中。 “破法七绝符”分做七部:一曰焚相令,燃释修功德金身;二曰揭谛止,锁释修真言出口;三曰无相刃,破释修禅心空境; 四曰苦海锢,引释修难得自渡;五曰韦陀逆,消释修护法神通;六曰末朽印,化释修佛音自解;七曰业火帖,召释修心魔损道。 七绝合一,确是妙用无穷。符纸在风里猎猎作响,泛出的金光竟与千佛林佛幢的佛光隐隐相斥。 舍心伽师出身边鄙,惯来在黄陂道这乡下地方称王称霸,却不意味他识不得这凶名赫赫的破佛符箓。 他只以为费家这些年来内忧外患,许多未出得三阶符师,该是无有存得这等灵符才是。不意费东古甫一照面便就将破法七绝符祭出,显是成竹在胸. 如此一来,舍心伽师面色倏然间便难看起来。 舍心伽师攥着念珠的手指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 他身后的战僧们也察觉到不对,佛幢上的金光渐渐黯淡,不少人额角渗出冷汗。破法七绝符的金光像针一样扎在他们的禅心上,连口中的真言都变得滞涩起来。 “结‘不动佛阵’!”舍心伽师用力着下令,声音里头哪还得半分从容,“用功德金身扛住!” 千佛林战僧齐齐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抵在胸前,眉心溢出的金光汇成一面丈宽的佛盾,佛盾上浮现出“不动明王”的虚影,试图挡住破法七绝符的压制。 可符纸泛出的金光中,一道暗红火焰突然窜出,正是“焚相令”——那火焰不烧衣物不焚肉,专噬释修的功德金身,佛盾上的明王虚影瞬间被烧得扭曲,战僧们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不少人嘴角溢出鲜血。 “费东古!你敢用此等险恶邪符!”舍心伽师又急又怒,手中念珠猛地掷出,十数颗佛珠化作金色弹丸,朝着费东古射去。 这些佛珠是他苦修三十年的功德所凝,寻常金丹修士都不敢硬接。 可费东古早有准备,抬手一道灵力屏障,屏障上竟也印着破法七绝符的纹路,佛珠撞在屏障上,瞬间被“末朽印”化去,连半点声响都没留下。 “险恶邪符?”费东古冷笑一声,拂手一挥,应山军战卒们扛着寂灭雷音杵上前,杵身灵纹倏然亮起: “这在我费家的手段里头能算微末,对付你这襄助密宗的贼秃,却是正好合用!放杵!” 雷音杵带着破法七绝符的金光砸向佛阵,“砰”的一声巨响,佛盾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细纹,“无相刃”的虚影从符纸中窜出,直刺战僧们的禅心。 前排的十余名千佛林法师闷哼一声,禅心被破,灵力瞬间紊乱,从盘膝的位置栽倒在地,嘴角淌出的鲜血竟带着淡淡的金色。 “筑基境的功德金身哪里能挡?!” 舍心伽师见势不妙,知道再撑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可到底悦见山那位死令已下,又哪里能改?更不能退了半步!他猛地从怀中摸出个木鱼,狠狠砸在地上。 木鱼碎裂的瞬间,一道金色佛光冲天而起,舍心伽师只觉身子一软,就连他这才晋金丹后期的修为都差点落了下去。 舍心伽师周身的佛光虽暴涨如烈日,却掩不住气息的虚浮。半甲子元寿损耗如抽丝,金丹后期的灵力在“舍身咒”催动下翻涌,却像无根的浮萍,每一次催动都带着五脏俱裂的剧痛。 他伸手抓住两名倒地的战僧,佛光裹着二人往浅滩外围冲去,嘶吼声里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跟我冲!冲不出去,救不得黄米那淫僧,我们千佛林照旧难活!” 战僧们被这股气势裹挟,纷纷爬起来跟在身后,断裂的片片佛幢被当作武器挥舞,金色的佛光碎片洒在湿泥上,转瞬就被满地的巫毒草籽染成黑灰。 费东古勒马立在阵前,冷眼看着这垂死挣扎的一幕,虚指一点:“射声营,瞄准佛光最盛处,那是他的罩门!” 射声营弩手立刻调整角度,破雾矢上的清灵砂泛着青光。 “放!”随着费恩闻一声令下,数十支弩箭破空而去,裹着正遇风即燃的业火帖,暗红火焰顺着佛光缠上舍心伽师的袈裟。 “噗”的一声,火焰竟穿透佛光,直舔他的胸口。 “业火帖”专召心魔,舍心伽师本就因舍身咒心神紊乱,此刻被业火一引,眼前顿时浮现出千佛林被原佛宗追责、香火断绝的幻象。 “佛敌!”舍心伽师惨叫一声,灵力瞬间紊乱,周身的佛光骤暗。费东古抓住时机,长刀法宝横扫,直斩他的脖颈。 舍心伽师下意识抬臂格挡,金色的袈裟被刀光劈开,手臂上瞬间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费东古我.”他还想说什么,却被紧随而至的寂灭雷音杵砸中胸口,“咔嚓”一声,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摔在湿泥里,佛光彻底消散。 只是经年伽师里头又哪有几个易于之辈,舍心伽师纵然一时不察、吃了大亏,总还性命无虞。且千佛林其余几名伽师见了,便算惊惧更甚,可又哪能不救?! 舍心伽师身子方才砸进泥地里,千佛林另外四名伽师已红着眼冲了上来。 这四人皆是金丹初期修为,各持法器,衣袍上绣着不同的佛纹。 为首的持戒伽师握一柄九环锡杖,杖身缠满暗红经绳; 次席的慧能伽师托一尊黑陶毒钵,钵沿飘着淡绿毒雾; 第三位法空伽师攥着十八颗骨制念珠,每颗念珠上都刻着狰狞的鬼面; 最后一位圆通伽师则举着青铜法轮,轮缘嵌着七颗锋利的铁齿。 “恶修伤我方丈,性命拿来!”持戒伽师一声怒喝,九环锡杖往湿泥里一砸,“铛”的一声脆响,三道金色佛光从杖环中窜出,直扑应山军阵前精锐。 佛光撞上盾墙,重重削下一层人命。 立在阵前的费恩闻勒马不退,他本就是拿性命博出来的前程,纵然伽师在前,面上又哪见得半分惧色。 他只将身后四把灵器召出,一刀一锤、一锏一矛将他身前挤得满满登登、喝骂出声:“不过四个金丹初期的野僧,也敢在我应山军面前放肆!” 他话音刚落,又有匿在地脉中的费家修士动作起来。 清灵砂顺着泥地蔓延,泛出的青光竟将四名伽师脚下的地脉灵气彻底截断。之前虽已断过地脉,却未彻底封死,此刻再做补刀,四名伽师周身的佛光顿时暗了半分。 慧能伽师见状,黑陶毒钵往前一倾,淡绿毒雾如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湿泥里的巫毒草籽竟疯长起来,缠向应山军的脚踝。 千佛林虽为显宗传承,但在黄陂道这等地方安身,门中弟子却也有不少修行左道手段。 “这是‘腐心雾’,最是坏人修行,需得小心。” 费东古的提醒声才落,应山军中又失了百余人命。 与此同时,射声营修士勾指连动,破雾矢带着清灵砂破空而去,青砂与毒雾相撞,“滋滋”作响,毒雾瞬间被稀释成淡烟,散在风里。 可慧能伽师早有后手,毒钵中突然飞出数不清的毒针,针身裹着绿雾,直刺射声营修士。 “盾阵!”费恩闻大喊,前排应山军修士立刻举盾相护,毒针撞在盾牌上,却“噗”的一声穿透盾面。 这毒针竟是用灵金混合巫毒炼制,寻常灵器根本挡不住。一营应山军修士躲闪不及,连同假丹佰将在内的半数战卒登时就遭毒针收了性命。 “好胆!”费东古怒喝一声,策马上前,长刀劈出一道银芒,直斩慧能伽师的毒钵。 慧能伽师慌忙举钵抵挡,“铛”的一声,毒钵被劈出一道缺口,淡绿毒雾漏出,溅在他自己的僧袍上,竟也将衣料蚀出小洞。 他吓得连忙后退,让出身位,等人来救。 法空伽师见慧能遇险,骨制念珠往空中一抛,十八颗念珠化作十八道黑影,竟凝成十八个娇小佛影,每个佛影都举着小刀,往费东古身后的应山军修士扑去。 “是‘鬼影念珠’,专噬生魂!”费东古认出这门邪术,嗤笑一声。千佛林一众高修嘴上对着黄米伽师恨之入骨,其自身不也是一身密宗邪术,当真可笑! 他反手一刀,银芒扫过,将半数佛影劈碎,可剩下的佛影已扑到一名应山军假丹面前,登时钻进他的眉心。 这手段寻常丹主哪里能挡,没有声响即就横死当场。 那佛影还要嚣张,眼见又一丹主就要殒命当场,可费东古却已伸手来救。刀光轻易将佛影削落,那名丹主吓得冷汗直流,正要跪地谢恩,却被费东古骂声出口:“去战,老夫将来有的是时候受你磕头!” 圆通伽师见三名同伴接连受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青铜法轮往空中一抛,法轮飞速旋转,竟射出七道金色光刃,直刺费东古的要害。 这是千佛林的“七劫法轮”,犀利十分,凭此足能与一些金丹中期上修相抗。 费东古却不闪不避,手中长刀舞成圆光,将七道光刃尽数挡开,可光刃炸开的冲击力还是让他气血翻涌。 “京畿来的上修却是不同,”圆通伽师心中一惊,刚想收回法轮,却见费东古纵身跃起,长刀直劈他的头顶。 圆通伽师慌忙举法轮抵挡,“咔嚓”一声,铜色法轮被劈成两半,刀势不减,竟在他肩头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联手布‘四象佛阵’!”持戒伽师见势不妙,将舍心伽师扯回身侧,方才厉声下令。 四名伽师各自败了一场,皆有伤痛,动作却是半点不慢、各自站定方位。四僧互相扶持数百年,自有默契,须臾间阵型即成。 眼见得持戒居东、慧能居南、法空居西、圆通居北,周身佛光交织,竟凝成一座四方形的佛阵。 “小地方的野狐禅,也是好笑!”费东古冷笑一声,从储物袋中摸出另一张完整的“破法七绝符”,灵力注入时,符纸泛出七彩光芒。 四僧站位刚定,佛阵灵光便不再杂乱,反倒透着显宗庄严。 持戒伽师手中九环锡杖轻颤,杖头竟凝出一尊尺许高的药师佛虚影,佛身泛着淡金,掌心托着琉璃光珠,光珠洒下的金光竟想驱散应山军阵前的清灵砂; 慧能伽师的黑陶毒钵也变了模样,钵沿毒雾褪去,露出内里刻着的“阿弥陀佛”经纹,钵口升起一朵金色莲台,莲瓣上缀着细小的佛文,似要引动应山军修士的心神; 法空伽师的骨制念珠不再显鬼面,反倒化作一柄柄迷你文殊智慧剑,剑身上刻着“般若波罗蜜多”真言,悬在阵前泛着冷光; 圆通伽师的青铜法轮则裂成六瓣,每瓣都映出普贤菩萨的六牙象虚影,象鼻卷起的金光竟想重新接通被截断的地脉。 “竟是显宗‘四圣佛阵’!有些意思。”费东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阵法需以四僧功德为引,借药师、弥陀、文殊、普贤四大菩萨之力。 纵然四僧道行微末,只得寻常金丹修士难破。可千佛林这四僧竟用巫毒、骨念珠这类旁门之物驱动,早失了显宗本真,佛阵灵光里都掺着暗浊。 “念真言,催阵!”持戒伽师嘶吼着,率先诵起《药师经》真言,其余三僧紧随其后,《阿弥陀经》、《文殊师利根本仪轨》、《普贤行愿品》的经文声交织在一起。 佛阵中的四圣虚影瞬间涨至丈高,药师佛的琉璃光珠射出道道金芒,直砸应山军盾墙;弥陀莲台则飘向射声营,莲瓣坠落时竟化作细小的金色梵文,粘在弩手衣襟上,似要乱其心智。 “清灵砂撒阵!”费东古高声下令,费恩闻立刻率金锄手将剩余清灵石碾碎,青砂如雾般飘向佛阵,沾到四圣虚影时,金芒顿时黯淡。 清灵砂本就克释修手段,药师佛虚影的琉璃光珠被青砂裹住,竟“咔嚓”一声裂了道缝;弥陀莲瓣上的梵文也被青砂化去,弩手们晃了晃脑袋,心神瞬间清明。 法空伽师见势不妙,催动文殊智慧剑,数十柄小剑化作一道剑雨,直刺费东古。 费东古挥刀格挡,剑雨被斩碎大半,却仍有几柄擦着他的袍角掠过,在甲胄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费东古将手中完整的“破法七绝符”掷向阵眼,符纸中的“业火帖”率先燃动,暗红火焰顺着佛阵灵光缠上四僧。 显宗佛阵靠功德驱动,业火专噬功德,四僧顿时脸色煞白,药师佛与弥陀的虚影竟开始变得透明。 “断你真言!”费东古又喝,应山军阵中金声大振,直令得四僧真言微微一滞,符纸炸开的青光如锁,竟将四僧的经文声硬生生掐断。 真言一停,佛阵灵光骤暗,文殊智慧剑尽数崩碎,普贤六牙象的虚影也栽倒在地,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不可能!”持戒伽师目眦欲裂,还想再催功德,却觉丹田一阵刺痛。这是业火已顺着佛阵烧到他的金丹。 费东古抓住时机,长刀法宝直劈持戒伽师的锡杖,“铛”的一声,不晓得砸碎了多少修士脑袋的锡杖法宝被劈成两半,药师佛虚影彻底消散。 慧能伽师想举钵抵挡,却被费恩闻甩出的金锄砸中手腕,毒钵落地,摔得粉碎; 法空伽师和圆通伽师见阵破,转身就想跑,却被射声营的涌来高阶弩矢所挡,“噗通”一声跪倒在湿泥里。 金色的血液顺着裤管渗进泥地,却又泛起黑泡。 这厢四伽师被困,那边千佛林的战僧弟子们早已没了之前的悍勇。 有几个忠心的本还攥着断裂的佛幢残木,想冲上去救伽师,可刚迈出两步,就被清灵砂的青光扫中,周身佛光瞬间散了,腿一软跌在泥里; 更有不少弟子望着地上同伴的尸体、破碎的念珠与佛幢,双手合十喃喃念着“阿弥陀佛”,却再没了举法器的力气。 有个年轻沙弥甚至扔了手中的锡杖,抱着头缩在芦苇丛后,肩膀不住发抖——他们本是显宗弟子,起步时候靠功德修行,如今见伽师们用了平日里头不怎么现于人前的左道手段,却又败得如此狼狈,早没了战意。 费恩闻与费仲云率人上前围堵时,这些战僧大多没了反抗。 有的直接跪地投降,有的还在望着千佛林的方向发呆,仿佛不敢相信自家宗门竟会落得这般下场。 应山军修士用缚灵绳捆他们时,不少人还下意识地拢了拢僧袍,像是想遮住衣上的泥污与血渍。 值这时候,他们方才伪作起来显宗弟子们该有的悲苦之相,似是倏然间就忘了先前冲锋时的凶戾。 四僧被应山军修士用缚灵绳捆住,挣扎间佛光渐弱,舍心伽师也落在了费家子弟手头。 费东古走上前,踢了踢持戒伽师的锡杖碎片,冷笑道:“还以为你家这佛阵有多厉害,野狐禅终归还是野狐禅。若是我家天勤老祖在此,怕是吹口气就能收了尔等性命!!” 他收刀入鞘,望着远处渐渐平静的佛阵余烬,高声道: “那些不值钱的贼秃莫去追了,随我去看看红粉观那些野冠又是什么成色,早晓得千佛林羸弱如此,南応他又何消特意嘱托我来小心。” 只是他话音方落,却就听得费南応那处欢声如雷。 然而就在这老修又惊又喜时候,却听得中心湖底、被重明盟围拢的云泽巫尊殿宗门处,却也传来了阵阵高呼。 这呼声不久,就见得段安乐驾着金羽枭来报:“禀前辈,云泽巫尊殿大阵已破、家师阵斩黄米,亟待宗老过去主持大局。” “阵斩黄米.”与黄米伽师斗过几场的费东古自是晓得同为金丹后期释修,前者与舍心伽师差距是有多大。 便算与二费战过几场的黄米伤势不轻,但若被康大宝这么一初期上修阵斩当场,却有些惊世骇俗了,由不得费东古不暗自心惊。 才得自傲的费东古顿时冷静下来,一时也说不清楚自己心情是惊是喜,也不与段安乐言讲什么,即就裹起五名伽师,兀自奔往中心湖底。 第212章 墨云泽扫残辞南応 摘星楼闻败授天行 ————霍州、墨云泽 当费东古裹着五名伽师往中心湖底赶时,御风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三成,玄色锦袍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连鬓角的白发都飘得笔直。 他心里头翻涌的惊意压都压不住,依着其看来,黄米伽师那身密宗修为,虽不如雪域本应寺那些淫僧僧,可也是左近上修里数得着的硬茬,手里头着实沾惹了不少金丹性命。 就算之前被二费联手打伤,根基仍在,怎么会被康大宝这才入金丹初期的小子阵斩? 越靠近中心湖,欢呼声越清晰,那是重明盟与应山军混杂的喊杀余韵,透着实打实的得胜喜气。 待落到湖面上空,费东古一眼就看见巫尊殿那座耗尽几代人心血的大阵都已碎成光屑,湖心的佛塔塌了半边,黑褐色的瘴气被玄黄阵的青光驱散,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尸体。 大片云泽巫尊殿弟子与重明盟各家子弟垒在一起,暂也无人有力气好去拾掇清爽。湖水里飘着断裂的佛幢、染血的僧袍,细碎的修士皮肉飘得到处都是,却给了这湖中的鱼儿们一场造化。 康大宝正站在佛塔残骸前,玉阙破秽戟斜插在湿泥里,戟锋连带其身上都是一片暗红,却不晓得是谁的血。 见得费东古来,康大掌门忙上前见礼:“启禀宗老,黄米现已伏诛,巫尊殿残部大部被俘。” 费东古没先回礼,反倒大步走到不远处的黄米尸体旁。 那尸体胸口有个前后通透的窟窿,正是被玉阙破秽戟刺穿的,上头残留煞气有些门道,直刺得费东古这后期上修都是微微蹙眉。 眼见黄米伽师金丹都碎成了齑粉,周身还残留着一层暗红佛光。费东古却就晓得是黄米为了翻盘,动用了损耗根基密宗禁术,才给了康大宝可乘之机。 “你小子倒真让老夫意外。”费东古站起身,本就对康大掌门十分器重的他现下更显满意:“叶涗老祖果是慧眼识英,今上那封侯名爵、一州食邑也未白给。” 康大宝面上恭色不减、更不贪功:“都是应山军在前方威风太盛、令得红粉观、千佛林不得寸进,这才令得黄米失措,执意要来碰小子这软柿子。 不过他却也不晓得尕达书上是有记施以燃骨秘术之后,眉心‘血佛印’会成破绽,晚辈以今上所传剡神刺相试一番,其实也是赌了一把、其实也是侥幸。”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全托伯岳与宗老前番辛苦,不色长史亦也在旁相助,加之黄米伤势不轻,遇挫之后再失章法,这才令得小子稍有建功。” 康大掌门专门提及的不色长史本还恹恹不振,陡然间闻得动静,即就面生狂喜之色,正等着费东古宽慰几句,却见得后者根本看也不看他,只是沉吟一阵,心中念道: “原来此子都将这宙阶上品的神识秘术进益到了如此地步.我与南応却是不擅此道,” 费东古听了,面上喜意不增反减。 费家人喜欢争气的女婿不假,如果这女婿争气之余还能多些恭顺,却就再好不过了。 高门选婿,要么图门当户对、以作秦晋之好;要么图攀附贵家、好为富贵荣华。 可康大掌门什么都无,多年积累攒下来的那点儿家当于颍州费家看来也无甚名堂,但只要秉持恭顺二字,却也能令得费东古这类费家耆老欣慰许多了。 就在这时,天边却又奔来一道云气。 他刚处理完红粉观的溃兵,甲胄上还沾着淡粉色的雾痕。他见得此地景象,自也晓得重明盟此番大胜不假。 要晓得,红粉观那方最是羸弱,兼观主又是个贪生怕死的,这便令得费南応只斩落了一初期上修、冲散了几阵红粉观弟子,即就胜了。 然胜是胜了,可战果却是不多。 于是费南応便先不与康大掌门说话、反转向费东古问道:“宗老那处家中儿郎折损若何?” 费东古戟指一扫地上五位伽师,哪怕是竭力抑止,嘴角仍是难得压下。 这也难怪,生俘五名释修伽师这等经历,哪怕是费东古当年随费天勤参与那些大阵仗时候也都未曾有过。 但听得这费家宗老强做镇定:“还能如何?舍心那贼秃用‘舍身咒’都没跑掉,这四个金丹初期的邪僧也被老夫拿下了,千佛林的战僧降了大半,剩下的跑不远。”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地上的破败尸身,“倒是这边,康小子干了件大事,阵斩了黄米。” 费南応的目光落到黄米尸体上,眉头微挑。他要比费东古更忌惮黄米的实力,之前几次交手,若不是有费东古联手,他自忖未必能占上风。 “好小子!” 脑海中康大宝当年揪来一群罪囚充数、遭人嬉笑的场景登时一一闪过,直令得费南応感慨非常。 费南応未再说话,而是走到佛塔残骸前,望着底下被俘的巫尊殿弟子,眉头皱了起来:“这些人怎么办?杀了可惜,放了又留后患。” 他带兵向来狠厉,却也懂“斩草需除根”的道理,可巫尊殿弟子里还有不少被胁迫的普通修士,全杀了难免失了人心。 言罢了他召过康大宝来,轻声问道:“签军符可还有多的?” 这物什殊为好用,可对于费家而言也不是唾手可得,照旧要从太尉寺中请得才有。费东古当年从颍州来时带过一批,经年累月下来早就用完。 只是康大掌门的回答却也令得费南応稍稍皱眉, “小子这里也无了了。” “也罢,”这答案倒是未有超出费南応所料,他倒也洒脱,只是指着一地俘虏与康大宝轻声交待:“外间都传你洞明人心,这些人便由你自处就是,” “但,”费南応此处一顿,语气转柔了些许:“你手头云泽巫尊殿那三名殿主,也要交付出来由费家呈送公府。” 费东古怕康大宝听得念头转不过来,正待解释一二,却就听得后者恭声应道:“小子晓得伯岳不会舍得晚辈吃亏,敬请吩咐就是。” 这话令得费南応目中悦色更重,温声言道:“你这玲珑心思倒也未丢,”言过他一指身后的已经浸在湖中的云泽巫尊殿整座宗门,倒也豪气:“尽予你了,费家此番不占一毫。” 康大掌门正要假意推脱几句,便就看得费东古先笑一声,费南応也拂手制止,复又轻声言道: “说不要便就不要,我颍州费家为自家人从来不吝本钱、也不会图你许诺什么。世间之事、本就复杂错综,该是真君难度。你我二人既阴差阳错有了这实打实的翁婿缘分,那便各凭本心就好。将来若何,任谁都难说得清楚。” “小子明白了” “善,东古宗老,劳你在此处与大宝一并收容弟子、剿抚残敌,南応或要先去觐见公爷了。” ————腾文府、摘星楼 棂外灵池静卧在高楼西侧,青石护栏外升腾着袅袅雾气。 水面浮着十二盏青铜灯台,灯芯上靛蓝焰火长明,将水底游弋的赤鳞锦鲤映成得好似红玉, 一尾细鳞鱼突然跃出,撞碎了澄清如镜的池面,带起的水珠坠在枯坐池畔之人的袖口,浸润出一片暗红血梅。 独坐在此的白参弘只是低头一瞥,不单未有着恼,反还笑了出声:“你这尾鱼儿倒还颇通人性,每回都来池边看我。晚些待得左近兽丹泛了,便就赐你一套妖校造化。” 那细鳞鱼灵智未开、不通人言,也不晓得这道人随口许下的是门多光明的前程,竟只是跃出水面、欢脱地吐了几口水箭便就摆尾离去。 也就是值此时候,一直侍立一旁的摘星楼庶务掌门项天行方才敢近身过来、躬身拜道:“楼主,” 白参弘语气淡淡,纵使是面对着项天行这有望结婴的出众后辈,其此时言语里头的亲热味道,也未必能比刚才那只遁回池底的细鳞鱼浓上一分。 但听得他淡声开口:“何事?” 项天行面色难看,也不赘言、只是恭声应道:“云泽巫尊殿、红粉观、千佛林三家人马尽墨,黄陂道或就要落入匡家人手。” 项天行这话里头透着些不甘味道,不过白参弘却是倏然一笑,全不在意:“无妨,悦见山云孚眼皮子虽浅,但总不至于因了两颗闲子来与我置气。” 言过了他也不待项天行反应,只是又轻声问道:“黄米那厮可还有命在?” 见得项天行缓缓摇头,便连白参弘也不禁稍稍感慨一声: “左近几道,除去蒲红谷和你,黄米当能在金丹里头算得人物,便连鲜于家主、云水宗大野与其也不过伯仲之间。 能以一野僧传承进益到如此地步、令得云泽巫尊殿在黄陂道兴盛了二三百年,却算难得。 费家出了位麒麟儿啊,中品金丹,却是罕见,也不晓得费叶涗身殁过后,颍州费家无有福分晋作望族。 不过,这时候再被卫帝倚重,却也未必是一好事” “楼主,那黄米却不是殒在费南応手中,” 项天行言过之后见得白参弘稍显意外,过后又颇为诧异地轻咦一声,哪里还敢卖什么关子,登时忙不迭解释道:“是重明宗康大宝那厮下得毒手,” “康大宝”白参弘轻念一声,他固然记不得这小人物样貌,脑子里头却是蹦出来不少关于这重明掌门的事迹出来。 “三人掌门、幸进之辈、侥幸成丹、受封名爵.这寒家出身的小子,走得路子倒是和费南応颇像” 客观而言,便是于白参弘这等人物看来,康大宝这么百余年修行经历也能称得“精彩”。这般算下来,横霸黄陂道数百年的云泽巫尊殿,便几乎是全部毁在了康大宝独掌的重明宗一家手头。 在白参弘的印象里,云角州这边鄙地方,从前可未出来过这等人物。便是过后再推两千年、也未必能再出来一个。 只不过眼下的康大宝也就仅值得白参弘在脑海中过过一瞬,遂就再也不管,开口时候更是未提: “黄陂道丢就丢了,不值什么钱,稍做施为便就能重夺回来。天行,你即刻去晓谕鲜于家、云水宗、两仪宗三家,就说丰问妖尉那边已经来了消息,他们不消留力了。” 言到此处时候白参弘眸光一冷,也不去看项天行是何表情,只暗自在心头腹诽: “卫帝托大,连半句好言都不予我,是真要一纸檄文就令我纳头便拜?呵,真把匡琉亭当外海那龙孽了不成? 便连一道之地都不舍许我?那便待我吞下西南三道,再将古玄道悦见山也并做一路。届时独坐高台时候,却要看太一观、玄穹宫哪方信符先来。” 好在他心头这愤懑之意也只是一时泛起,旋即就又平复下来。随即却又想到:“也不知云孚那厮动作时候晓不晓得分寸,若是匡琉亭伤了、殒了.” 念到一半白参弘即就又颓然一笑,只觉这世道就是如此,便算你历尽万苦千辛证得元婴,照旧也难得快意恩仇。 匡琉亭身死是小,可若真因了这宗室芝兰,将玄穹宫与澜梦宫两家主事之人尽都招来,便算白参弘即日就挂反旗响应太一观主也是无用,届时外海妖兵、京畿禁军一道过来,摘星楼满门上下怕都留不得半个活物。 毕竟外海那位纵是再怎么对太祖嫡脉不满,头顶上到底还有一个匡字,哪里能真见到这宗室芝兰就这么殒在白参弘手头。 真若那般,匡家嫡脉哪有本事维持这近两千年的体面,大卫仙朝这二十七道里头早就遍地反旗了,哪里会到了今日才见得一些苗头。 “且下去吧,那位公爷近来心情怕是颇为苦闷,正好以黄陂道让他高兴一阵,呈于玄穹宫的折子里头也有话好讲,” 白参弘话里头的讥讽味道几不掩藏,言罢了,也未再有与项天行赘述意思,只是再轻声与后者交待道:“自去忙吧,” 项天行躬身拜过,遂就退出静室。 白参弘这才又提起来笔,“云孚吾弟.” (出租屋到期了,今天要搬房子了,晚上应该没法再更了.) 第213章 雪浦候俘传捷讯,绛雪疗伤定筹谋 ————两月后,山北道、三汀州 青峰环伺间,一座山门静立云深之处。 通体由青灰岩石砌就,未施粉黛,却见岁月磨洗的温润光泽。 门柱高约丈余,形如古松拔地,柱身隐现天然云纹,顶端各嵌一枚淡青玉珏,日光下泛着莹润微光,似含山间灵气。 门楣无繁复雕饰,仅以浅刀刻就宗门名号,笔力清瘦如松针,墨色虽淡,却透着一股子脱尘的沉静。 两侧未见威严瑞兽,只植两株千年古柏,看其土色,当是新移过来。古柏枝桠如虬龙探空,针叶凝着晨露,风吹过时簌簌作响,恍若低语禅音。 门前一条青石板路蜿蜒而下,路面偶生苍绿苔藓,旁侧涧水潺潺,水底卵石可数。 路尽头隐于云雾间,偶有白衣弟子负笈而过,步履轻缓,衣袂拂过草叶不沾纤尘。 山门之后,隐约可见飞檐一角,覆着青灰瓦片,与山间松色融为一体,不闻人语喧嚣,只余风声、水声、松声,交织成一片清寂天地,恰合“远避尘俗,归心自然”之真意。 旁人若是对此间不甚相熟,怕是绝难想到这简素清雅之地,会是合欢宗于山北道立足之所,绛雪真人清修之处。 此时的连雪浦正立在山脚下头,眉宇间虽有几分忧色,但这模样倒是一如既往的好看非常。 但见得他面如浸雪温玉,眉峰斜挑似含三分流云意,眼尾微垂时却显软和。鼻挺唇薄、唇色偏淡、下颌线利落不赘肉。 虽是中年模样,但肌肤却仍莹润无细纹。 这道人也不晓得是遇得了何样难题,直令得他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睫羽轻颤,望向远处的目光里,焦虑如薄雾般拢着,失了平日从容。 其身后有几个扈从,纵然都非上修,但身上的狠厉之气却要比同为假丹的连雪浦高出一档,令人不禁侧目。 众修也不相谈,只是都紧锁眉头随着连雪浦看着远方,气氛一时间变得能称凝重。 好在才约么过了盏茶时候,贴身挨着连雪浦的一粗臂大汉倏然眸光一亮,悦声出口:“来了.” 他话音方落,连雪浦神识即就探得一体型硕壮的二阶金羽枭正载着一修士飞驰过来,登时也是面容稍霁、嘴角上扬。 半柱香工夫过后,众修便就见得这修士驾着灵禽近了身前百丈、继而忙不迭跳下阔背,持礼拜道:“段安乐拜见连师叔祖、拜见合欢宗各位前辈。” “好好好,也是一路辛苦。”连雪浦忙快步近前,将段安乐搀扶起来。前者正待要寒暄一二,段安乐却觉察到其目中一丝急切之色,便抢先言道: “好叫连师叔祖知晓,家师令小子押解霍州所俘贼人共计二千二百余人于此,正由康荣泉康师弟所领,该是在半日之后即就能到了。” “这便好了,”连雪浦在段安乐面前倒未费心力做什么掩饰。 只见得他才将喜悦神情尽都显露出来,又转过头嘱咐起身侧那些除那粗臂丹主之外的假丹修士,速速去迎,免得生出变故。 段安乐本要随几名丹主一道返程,却被连雪浦止住,邀其一道往山脚知客厅休憩。既是长辈所命,段安乐却也未有推脱,只与二位丹主一道入了知客厅中。 到了这等地方,闻得了淡淡的脂粉气扑面而来、见得了内中婢子身上轻纱薄如蝉翼,段安乐这才咂摸出了一点合欢宗的滋味儿。 同时这也警醒了段安乐,使得他登时明悟了这宗门上的任一修士,都与外头仙山洋溢出来的“清修”二字全无关系。 三人分了宾主尊卑落座,俏婢携来香风斟茶,滚烫的碧绿茶汤浇入段安乐手边的玄色茶盏时候,盏底上绘着的阴阳鱼符登时即就活了过来,将这茶汤搅动得愈发清甜。 段安乐看得新奇,却又想得这套茶具只是能够提升灵茶些微口感,便就足要一件上乘的极品灵器价钱才能购得,遂倏然间即就没了兴趣。 但见得这掌门高徒恭声谢过连雪浦过后,便就端起杯盏,牛饮而下。那阴阳鱼符都还未活脱太久,便就被段安乐猛然一吸、喉舌一裹,散成灵气吞入腹中。 “师叔祖,果是好茶,” “哈哈,你这小子,茶道造诣却是与你那惫懒师与掌门有的一拼。”连雪浦言到一半,语气里头的轻挑味道倏然间就少了许多。 他又悄悄瞥过段安乐面色如常,遂才放下心来,继而再一指身侧的粗臂丹主,轻声言道: “安乐,这位谌黄谷谌前辈,与某确是过命的交情,往后若有什么难事寻我不得,便也可与其言讲。” 段安乐眉宇间恭色更浓,正待躬身朝谌黄谷拜过,孰料后者面上登时却就生出惶恐之色,身上的那凶厉之气也去了大半,推辞连连、语气亲切: “段道友乃重明宗康掌门亲传,谌某区区一道途断绝之人,哪里能受此礼?!道友若是看起谌某,只与我平辈相交即可。” 段安乐见得谌黄谷这反应先是一愣,待得连雪浦也在一旁点头过后,遂才明悟过来。 这掌门亲传到底历练稍差,却想不真切在绛雪真人一众面首之中,连雪浦固然因了姿容出众尤为受宠,可要晓得,在这些春风使、焚桃使中,家世深厚者却也不在少数。 若说连雪浦从前与人相争,虽未吃亏,但内里却也多少欠缺一些底气。便就是要笼络人手,也需得瞄准似谌黄谷这类出身更贱的人物才能成行。 旁的人或可以因利而合,但若想真做交心挚友,确是难上加难,能有长随在绛雪真人身边的那位池师兄以为奥援,都是侥幸,从来也未敢肖想更多。 但待得此番康大掌门阵斩黄米伽师的消息一经传出过后,这往日里在合欢宗内背地里讥笑连雪浦出身的小修,骤然间就少了大半。 便连近来连雪浦与一众同僚见礼时候,似都能感觉到大部人面上的假笑又真了一分。这却是连雪浦在这满是欲念的宗门里头混迹百年,都未曾做到过的事情。 兼之近来合欢宗亟需修士所用,重明宗又能多次交付人手,且勿论质量都算上乘,却令得本来在绛雪真人面前颇受恩宠的连雪浦更进一步。 直令得若干春风使、焚桃使一连许久都尝不得绛雪真人朱唇半口.私下相聚时候,几杯灵酿入口,愤懑溢出、好似怨妇。 “计有丹主六人、筑基百廿,俱是正经修行、未有滥竽充数,确是不错” 连雪浦淡淡念过一声,方才将手头簿册置在身侧案几,眉宇间的喜色也跟着几要溢出。 倏然间,他又想起来才被费南応献到匡琉亭面前的七位上修、伽师,若是也能入了合欢宗内 然这念头却只在连雪浦脑海中一闪而过,盖因他自晓得费南応因此在公府之中得了何等美誉,却令得五姥山、合欢宗这两个元婴门户的上修们俱都妒忌十分。 费南応自此在公府分量更重,匡琉亭青睐更甚,若是托大点来讲,便连对颍州费家这块膏腴垂涎、谋划许久的几家京畿望族,说不得都要因此先暂歇动作、也好观望一二。 连雪浦心情颇好,谈兴大发。段安乐与谌黄谷自是不会扰他兴致,是以一时间这厅中气氛即就变得十分热络。 半日工夫过得很快,当康荣泉主领着三千余俘虏修士、与被连雪浦派发出去的几位丹主一道落在合欢宗山脚下的时候,段安乐却也从与二位假丹丹主讲法研讨之中受益颇多。 连雪浦未有与新来的几位徒孙多做寒暄,只是认真拿着段安乐所呈簿册将来人一一核对,确认勘误无错之后,这才疾奔向山顶明宫、告予绛雪真人去了。 ———— 绛雪真人盘坐于寝殿正中云纹蒲团上,素白道袍下摆垂落如凝霜,乌发仅以一根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侧,随呼吸轻颤,鼓鼓囊囊的白嫩胸脯现出深沟,呼吸之间一放一收,当真引人遐想、美不胜收。 她双目轻阖,指尖结着稳固的静心印,周身萦绕着淡紫色灵气,正与殿中物什隐隐呼应。 窗边琉璃盏的蓝焰忽明忽暗,鎏金罩内的火光似有灵识,顺着灵气轨迹缓缓飘向真人周身,将滞涩的气息烘得渐趋流畅; 四隅雪色纱绦上的朱砂符咒骤然亮起,聚灵纹路顺着丝绡游走,龙血琥珀碰撞出的清响愈发绵长,每一声都似敲在灵气滞涩处,助她梳理经脉淤堵。 八宝灵芝纹铜炉中,“玉髓安禅”的沉香细雾更浓,顺着她的鼻息钻入体内,化解着疗伤时翻涌的灵力。 那馥郁芬芳的雾霭绕着她转了三圈,又缠上十二联檀木雕花槅扇,金雷木的道韵被雾气引动,丝丝缕缕渗入她的元婴,补着疗伤耗损的底蕴。 案侧冰晶莲盏里,九叶月见草的荧光花瓣已全然转银,灵气顺着花瓣纹路汇入真人掌心; 五霓捻脂的翡翠铃铛花无风自鸣,清音震落的露珠悬在半空,被灵气裹着化作点点灵光,融入她眉心。 壁龛内的九窍玲珑水镜则微光闪烁,四道封印灵纹愈发清晰,牢牢护着她显露的要害,镜面紫气与她周身灵气交织,似在慢慢修复受损的元婴根基。 她额角渗出的细汗刚冒头,便被沉香雾轻轻拂去,唯有睫羽偶尔轻颤,泄露出疗伤时的一丝专注。 只有知心人才却晓得绛雪真人这寝殿内中陈设除了大气好看之外,皆可用在疗伤上头。 这姣美真人疗伤已有些日子,晓得这是败在白参弘手头难得回复,若无上乘资粮、手段,便就只能靠着水磨工夫,方才能好转一二。 她睁开双目,一时间殿内流光闪烁,这美妇人睁眼瞬间,似是要比头顶星河还要璀璨半分。然其面色却覆着一层寒霜,直令得她更添三分颜色。 但见得她敛了手头指决、离了臀下玉蒲、朱唇轻开、贝齿雪白,愤恨言道:“白参弘!” 值此时候,却听得殿内银铃轻响,绛雪真人神识一探,见得来人,面上寒霜即就消融大半,葱指一拂,殿门即就大开。 梳着总角的池师兄满面笑容,才佝着身子引了后头的连雪浦踩落几步,却就听得一句寒声入耳:“滚出去!!” 这池师兄显是经验颇足,殊为娴熟地转过身子,碎步快跑出殿过后,再贴心十分地为身后两人合好殿门。 “过来!!” 这两字与之前三字一般音量,却被香粘语气染得有些勾人。然连雪浦这久经沙场之人,确是自有定力。 只见他不矜不伐地迈步到了榻前,才要拱手行礼,却就见得一只雪白藕臂探向他侧脸,轻轻揪住左耳,牵进帐中。 “过来~” 一般二字,却又是两种心思。 连雪浦只觉绛雪真人口中香风扑面而来、心头燥热陡然大盛,正待开腔,却又被两片柔软径直堵住。 身如冰玉、热情似火。绛雪真人这本事显是又有进益,连雪浦只觉丁香甫一入口、自家心神皆失。 一时间帐内靡靡之气满满当当,便连来提醒绛雪真人服药的池师兄来回了两次,都未敢激发殿外银铃。 几日过后,殿门再开。 池师兄脸上未有多余表情,只一如既往端着新药进来。但见得面色如常的连雪浦过后,却还是不禁在心头惊叹:“该是天赋异禀,连老弟这功夫当真了得。” 见得绛雪真人将新药服完过后,池师兄正要退去,却就听得这面色已经红润许多的美妇人出声相拦:“莫急,接下来的事情,童儿你皆听得。” “谨遵主上吩咐。” “嗯,连焚桃使又有友人赠来精锐三千,记功中上,一应资粮,即日拨付。” “是,”池师兄面色无异,心头却在腹诽不停,毕竟任谁都晓得,三千修士固然不错,可哪有值当得记功中上的道理。 腹诽之余,池师兄还有些紧张地扫过连雪浦一眼,只感慨着后者优容太甚、树敌太众。便算尽得实惠,但对于一修行几无可能进益的假丹丹主而言,能不能算得催命钢刀也是两说。 池师兄在这头担忧不已,连雪浦听后却不推脱,反是坦然受之、安之若素。他来不及细思,便就听得绛雪真人再发吩咐: “既如此,其余各弟子也速速都去催促,于今正是建功时候,这时候若不舍得尽心尽力、那将来却也莫怪我不念旧情。” “是,” “嗯,人是够了,丹师却又不足。闻得费家歙山堂有个姓栾的丹师供奉。打听其结丹之事若何,无论成败,兹要还有性命,便就先借来用。” “是,” “还有,白参弘不是个可以笑着吃亏人物,他失了黄陂全境,山北、山南或又要迎来兵祸,嘱托众弟子尽都小心着些。” “是,” “禹王道有旧交与我言,外海那位似是派人过来了,但领头的真人却是个生面孔,多多搜罗消息、报予我听。” ———— 此番接下来许多差遣的池师兄与连雪浦同时退出殿内过后,后者便就接过池师兄手中符印,奔向此间府库中了。 这一番拣选过后,连雪浦却是又急急忙忙寻到正准备返程而走的段、康二人,揪着段安乐未放,“安乐稍待,且将此物一并带了回去。” 第214章 丹融剑合半年功,蒋三悟得镇霄生 ————半年后 闭关许久的蒋青才出过阳明山洞府,才从墨云泽拉回大笔资粮、忙得热火朝天的重明宗上下却无人来予他半件庶务。 康大掌门只匆匆检验过前者修行、嘱咐过勿要操之过急,便就将蒋三爷又赶回了洞府之中。 旁人见得此幕自是晓得,而今于重明宗而言,再出一位镇得住场子的金丹,才是一等一的大事情。 万千荣辱仅系于一人之身,到底太过凶险。 外间人都传康大宝便算才止初期修为,可论及斗法犀利,颍州费家这一众上修里头,或也只有费叶涗、费天勤、费东文、费东古等寥寥数人能言稳胜。 但即使是如此,康大掌门在那些巨室金丹的眼里头,却总还是要矮上一头。 便连当时黄米伽师都差点贴在了康大宝脸上,事情紧急到了这般地步,后者却还是未有令蒋青出关? 外人都心如明镜,蒋青自家更是清楚十分。是以康大掌门这番安排他也未做推却,径直返身入了洞府,随手再将连雪浦托段安乐捎来的素色锦盒暂置案上,指尖又抚过肩侧通明剑猿的绒毛。 这小兽似知他要修行,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而后跳上洞府角落的石凳,蜷成一团静静待着,倒是更显得娇小可爱了些。 他这才取出最后一个装着三才益元丹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苦中带着甜润的灵气便扑面而来,与寻常丹药的燥烈截然不同。 丹丸约莫拇指大小,表面浮着细密的三元丹纹,入手温凉,溢散出来的灵气直能令得蒋三爷的眉眼都弯了几分,确是上乘丹丸不假。 栾供奉是言寻常后期真修只晓得几粒三才益元丹落肚过后即就圆满,但到底蒋三爷是与“寻常二字”难占得边的。 这四十二枚丹丸现下只余一丸,然蒋青却觉离自己摸到结丹门槛,却还是要差上一截,也不晓得这反常之状若被栾供奉晓得了,又会如何言讲。 蒋青取出来个不晓得才分得的二阶极品玉蒲团盘膝坐下,将丹丸送入口中。 涎水一裹,这丹丸化作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喉管滑入丹田,令得这俊俏剑仙面上不禁又浮起来分享受之色。 蒋青继而眼皮半阖、专注调息起来。 其身旁落着一列各阶剑经,内中亦正亦邪、或残或全,大多是这些年重明宗破家灭门得来的,算不得是什么正经来历。 期间仅有几部简牍光鲜的,还得因了各种机缘、自诸位高修厚赐,殊为显眼。 不过在这些宝光粼粼的剑经之中,却还是蒋青当年自明二爷手头得来的《青甫子剑经十论》落在正中。 这部由假丹所撰的剑经也不晓得是有什么门道。 按说蒋青到了如今境界,修为、眼界都早已强出当年那个黑衣青年不知凡几,却还是对《青甫子剑经十论》爱不释卷。 依着其本人言述,却是“韦编三绝、常阅常新”。 这一点,倒也在费天勤那老鸟身上得了印证。当年蒋青与后者论道时候,费天勤便就对这部源自明家的经义殊为青睐,过后更是派来亲近子弟过来蒋青这里刊印剑经。 此情此景,对于费天勤这等身份地位的存在而言,却也难得。 蒋青调息时候,都似被笼罩在一丛剑气灌木里头。随着丹丸炼化完全,整个人身上锐气却也更添一分,似是要刺得这间石室都微微侧目。 若是炼化寻常的二阶丹药,蒋青总要花半个时辰压制药力的躁性,可这三才益元丹的灵力却如溪流般顺畅,顺着经脉游走时,竟还在缓缓修复他早年练剑留下的细微暗伤。 蒋青心中暗叹:栾供奉果然没夸大,这般丹毒锐减的灵丹,便是连续服用也无后患,难怪自家师兄要将四十二枚全交予自己。 最后一枚丹药炼化过半,洞府内的聚灵阵突然亮起微光,四周的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朝着蒋青周身汇聚。 他能清晰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原本停留在筑基境界已算巅峰的修为,竟隐隐有了些松动迹象。 通明剑猿似察觉异样,抬起头望了他一眼,发出一声轻细的啼鸣,却未上前打扰,只又蜷了回去,尾巴不经意间轻轻扫着石凳。 石面上落着的几枚灵果核被扫得微微滚动,发出细碎声响,却惊得通明剑猿陡然跃起,忙调转身来一一放好。 这细微动静落在蒋青耳中,却未扰他心神。 此刻他丹田内的灵力正如潮水般翻涌,最后一枚三才益元丹的药力彻底化开. 温润的灵气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早年练剑留下的暗伤竟如积雪遇春阳般消融,连带着周身经脉都似被拓宽了几分。 洞府内的聚灵阵光芒骤盛,原本淡白色的灵气雾霭竟渐渐染上一层淡青色,顺着他周身的剑气灌木渗入体内。 蒋青只觉丹田内的灵力池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层层涟漪扩散间,那层横亘在筑基巅峰与结丹间的无形壁垒,似是搭上了一丝玄而又玄的微妙关系。 莫看这层关系玄而又玄、朦胧十分,许多假丹丹主却就是终其一生都不得悟,才选了那断绝前程的道途去走。 蒋青今番能摸到这一层,却已能算得意外之获。值此时候才可言讲蒋三爷这是金丹在望,只待得将来圆满丹论,便就可以尝试着再往前迈出一步,即就能登得上这光明前程。 “只是,我之丹论” 俊俏剑修眸上两道好看的眉毛蹙起,似有忧虑之色生出,令得他长叹一声,未再出声。 蒋三爷丹论一时难得圆满,然这修行之事却不能缓上半分,自将精力又落到了剑道上头。 只是他在剑元熟稔之后,照旧已触及瓶颈,修行一阵过后,却也难得进益。稍生苦闷之下,却是将心思分出来些放在了教养身侧这小兽身上。 转眼就又是半载时间过去,蒋青每日在洞府中打磨修为,通明剑猿总形影不离地跟在他身旁。 这日清晨,他正演练《青甫子剑经十论》中的“青冥剑法”,剑锋划过晨露时,忽觉肩头一轻小兽竟跳至身前,用爪子在空中笨拙地模仿剑招轨迹,淡青色的通明灵气随其动作划出细碎弧线,虽全无章法,却让蒋青手中的剑势倏然间顿了一顿。 他收剑而立,望着小兽认真的模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心中忽生一念:“自己这些年收集的剑经,算来已有十余部,虽正邪混杂、残全不一,却并非全无用处。 先前总觉得驳杂难融,可方才见猿儿以灵气模拟剑形,倒让他突然想通,这些剑经看似散乱、各有精妙,但其中真义,或可相通?!” 蒋青登时熄了与通明剑元的嬉笑动作,只凝视着悬在洞府中的一众玉简、若有所思。 大篇经义好似走马灯一般在蒋三爷脑海中转动不停,亦也令得他思绪渐渐清晰。 “血魔道《血影剑谱》擅以灵力凝实剑形;正道《浩然剑典》能稳剑意不溃散;残卷《碎玉录》藏着‘以气养剑’的诀窍;再加上《青甫子剑经十论》的“剑气化海”.若能融成一法,或能因此令我剑道造诣更进一步。” 念头清楚过后,蒋青当即坐回玉蒲团上,伸手一招,浮在空中、早已被摆弄得不成章法的千百根无序简牍即就又次第归于原处。 蒋青修长的指尖先点过《血影剑谱》鲜红简牍,其上“以血为引,凝气成锋”的字句旁,蒋青早年批注的“躁性过盛,易伤经脉”仍清晰可见; 再触《浩然剑典》,温润的灵气顺着指尖渗入,书页上“浩然正气,剑心不摇”的篆字似在微微发烫。 这是当年费天勤赠予的正版剑经,比寻常抄本多了“剑意固本”的秘章。 “单一剑经皆有缺憾,取长补短,本就是亘古不变的至理,过去却是想得太简单了些。” 蒋青盘膝坐下,丹田内灵力晶珠轻轻颤动,似在呼应他的想法。他先按《青甫子剑经十论》之法引灵力入经脉,再尝试着将《血影剑谱》的“凝形之术”融入。 起初,躁烈的灵力刚触碰到右臂经脉,便引得早年暗伤隐隐作痛。他这到底是新凑到一路的肉身,较之从前那天造地设的,自是要或多或少差上些许。 平常时候或还无有所谓,每到关键之处若要兼顾圆满,却要考验蒋青自身定力,非下苦功定不能行。 通明剑猿察觉到他气息紊乱,急忙跳上石案,用额头蹭他的手臂,琉璃般的眸子满是担忧。 蒋青安抚地摸了摸小兽的头,目光落在《浩然剑典》上。他忽然想起书中“以正气裹邪气”的记载,当即调整灵力运转轨迹: 以《浩然剑典》的温润灵力为“壳”,裹住《血影剑谱》的躁烈灵力,再以《碎玉录》的“气养之法”慢慢打磨。 这一次,丹田内的灵力晶珠竟自发散出淡金色微光,顺着经脉游走,将那股躁烈之气渐渐抚平。 通明剑猿似懂非懂,跳到蒋青肩头,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他持剑的手腕上。 奇妙的是,小兽体内的通明灵气竟顺着接触点渗入,与蒋青的灵力缠在一起,化作一缕淡青色的气流,慢悠悠地涌向他手中的长剑。 蒋青心中一动,念得通明剑猿的灵气本就纯净无杂,或许能做调和之用? 他索性放开限制,任由小兽的灵气融入自己的灵力流。 当淡青色灵气与《浩然剑典》的温润、《血影剑谱》的锐利、《碎玉录》的绵长相遇时,石案上的十余部剑经突然同时发出轻响。 邪道剑经泛出暗红微光,正道剑经亮起莹白光晕,残卷上的字迹也渐渐清晰,所有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落在蒋青手中的长剑上。 于此同时,蒋青眸中精光乍现,指尖掐出一道从未用过的印诀。 这是他方才观剑经共鸣时,临时融合基础剑经的“剑心印”与正道剑经的“固本诀”创出的新印,指尖灵力流转间,竟隐隐有剑鸣之声传出。 他口中轻喝:“万法归宗,凝!”丹田内的灵力晶珠骤然高速旋转,淡金色微光化作丝线,顺着经脉缠上那缕混合灵气,一同涌向手中长剑。 剑身在光柱包裹下,先是泛起一层暗红,邪道剑经的“凝形之威”在剑身上流转,似有血色剑影要破刃而出; 紧接着,莹白光芒从剑柄蔓延,正道剑经的温润灵气如屏障般裹住剑身,将那股躁烈之气牢牢锁住; 最后,淡青色的通明灵气顺着剑脊游走,被蒋青已然领悟透彻的“气养之法”慢慢打磨。 剑身上的纹路渐渐清晰,竟将十余部剑经的核心符文,尽数凝练成一道半透明的青金色剑影,悬浮在剑身三寸之外。 这剑影与寻常剑气截然不同。 它没有外放锋芒,却透着“收锐于内”的厚重感,明明是灵气凝聚,落在石案上时,竟只让灵果核轻轻颤动,未震落半点灰尘。 值此时候,那裂天剑派洪文上修所授剑理其中真义,蒋青或才算明悟得了几分。他试着驱动剑影,手腕轻抖间,青金色剑影如臂使指,朝着洞府角落的石壁斩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石壁上只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痕迹,可当剑影收回时,那道痕迹突然蔓延,上头禁制好似纸糊一般根本难抗衡得住、直令得整面石壁竟从内部碎裂,化作细小石屑。 蒋青这番全力施为,倒是给这洞府带来了原主无剑上修于此修行数百年都未有过的新鲜体验。见得这番情景的蒋三爷即就也明悟了然: 原来这剑影的威力全在“凝练”,将十余部剑经的优势拧成一股,破防之力远胜单一剑招。 通明剑猿兴奋地跳下石案,围着剑影转圈,口中发出清脆啼鸣,毛茸茸的爪子偶尔划过剑影,竟能引动剑影泛起涟漪,似也被蒋三爷再此道上头熏出来了些进益。 蒋青看得它这模样洒然一笑,复他低头望向手中长剑,剑身上的符文仍在微微发光,十余部剑经的真义似在脑海中流转。 从前总觉得剑经驳杂难融,可所谓“剑道”从非拘泥于一派,而是取各家之长,成己之术。 也才晓得,这“韦编三绝,常阅常新”之说,从来不该拘泥于《青甫子剑经十论》里头。今日若不是通明剑猿的无意之举,他或许还困在“剑经难融”的死胡同里、许久难得出来。 蒋青抬手摸了摸肩头的小兽,笑道:“倒是要多谢道友了。” 通明剑猿似懂非懂,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爪子搭在剑柄上,兴趣却又被剑锋上头萦绕的青金锐气勾了过去。 蒋三爷见得此幕却也不甚着恼,盖因他嘴上是在谢这小兽,实则却晓得该谢自身。 通明剑猿所为到底只是引子,若是没有蒋青自身近百年来都秉持着心慕剑道这颗赤子之心,便是再寻来成千上万的通明剑猿相伴身侧,他也悟不出来这等剑法。 蒋青好久未有如此快意,径直给青金剑影取了“混元镇霄”这等响亮名字,这却又是某个谨慎掌门难做出来的事情。 人言好事向来难得成双,不过蒋青此番剑道精进过后,本来还如混沌的丹论,竟也开始明晰起来。 不过这却未有令得蒋三爷脸上喜色更甚,几息过后,喜色褪去,反是又生出来一副郁结神情。他试着将这烦恼情绪置在一边,开始只将心思尽都专注在结丹之事上头。 至于结丹灵物 蒋青又转过头看着矮几上那一直未有打开过的素色锦盒,晓得内中是何珍物,但眉宇间却不见太多悦色: “却不晓得连师叔他老人家因此,又该是如何辛苦.该是好好为大师兄分忧一二了。” 第215章 荆南帐内忧敌至,公府殿中叹枝强 —————荆南州、白沙县 此时身在洞府修行的蒋三爷却不晓得,在他道行精进许久的同时,摘星楼与秦国公府的战事却已进行得如火如荼。 定州邝家、叶州杨家、法州无畏楼各家损失均是惨重、便连金丹上修都或死或伤。 鲜于家与云水宗这两家久无动静的门户倏然认真起来,却不是上述这些边州豪家轻易能挡。 匡家人的灵脉洞府不是那般好拿,匡琉亭舍得栽培这些晓得忠义的人家不假,可他们也实打实是要靠着自家弟子、门人的性命来还。 至于五姥山经营千年的山北道,现下则更是热闹。 当年摘星楼主白参弘稍有露面时候,山北道各家都有胆子敢举反旗,而今前者都已连番斗败绛雪、月隐二真人合力,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哪怕是有秦国公府威名所慑、各家协理来做弹压,五姥山一众高修却照旧疲于奔命、四处救火。 在败阵后的月隐真人久不露面的境况下头,也是幸得绛雪真人自关东道带来了兰心上修这类能与项天行比肩的人物,方可保得山北道境况未有大坏。 不过这也令得公府辖下独当一面人物又少一个,这便令得在惠州大胜,本来还想拉着费东古一并占下司州全境,甚至尽复黄陂道之土的康大掌门不得不调转枪芒,又领着大部精锐落回云角州中。 舟车劳顿、难免师老兵疲,康大宝为辖内修士讨了恩典,好歹休整一番方才再上战阵,是以当段安乐率队立在应山军阵后时候,低头一看,倏然才觉这里是脚下这里是当年长宁宗旧址。 这名字炸得他脑海一片空白,认真说来,他也有多年未来此地,早算得物是人非。只是内中回忆都还不及涌上心头,段安乐却就见得喙染金血的一丈长红雀,正从天边疾奔过来。 毕竟已有近百年交情,段安乐与这红雀倒是颇为熟稔,正待招呼一声,却就见得那红雀只朝他颔首一阵,便就落到后营帐中。 这红雀甫一入了军帐,即就又变作巴掌大小、落在费疏荷肩头,继而附在这美妇人耳中唧唧咋咋一阵。 令得其面色变化一番,只待得居于上首的韩宁月出声发问,费疏荷这才回复过来。 “这雀儿是在两仪宗辖内见得了什么?” “婶婶容禀,雀儿只是在两县之间宰了位新晋真修,见得了些不堪事情。” “.不堪事情,”韩宁月秀眉微蹙,语气带悲,两家这场烂仗打了年许工夫,便连她这向来不理世事变化的大家贵女,也自诩见得了不少人间惨状。 天晓得费疏荷这雀儿究竟是见得了什么情景,才不忍言讲予自己听。 山南道修士本就难称富庶,便连在摘星楼辖内这颇具盛名的所谓“三管”,在韩宁月眼中也只泛泛。 偏也未见得积累千年的摘星楼拨付什么资粮下来相助,云水宗、鲜于家、两仪宗自也不太舍得自家家底,是以被三家募来搏命的各方修士,常人又哪还有本事来做约束。 韩宁月念得此处轻叹口气,却也只觉这事情公府大员们都放任不管,不该她这妇人来嗟叹什么。 能与从女费疏荷一道亲冒风险、为了各自夫家名望亲上战场,哪怕只是缩在后营,却也都已足够在太渊都那贵妇圈子里作为一时之谈了。 她念头一转,又将眸光落在了立于费疏荷肩头那只小雀身上,眼见得只是在后者婚宴上用作玩笑的凡鸟都已成了二阶灵兽,只感慨着无心插柳之下,却还真为费疏荷这从女寻得了一好人家。 韩宁月暂将才生起来那丝悲天悯人放到一边,转而思忖起了要为自家独女寻个什么夫婿。 才成金丹的费晚晴自是不会被费家嫁出去的,纵然只是丹成下品,可到底费晚晴年岁还轻,便算将来成就远弗如其父费南応,但多少也有几分结婴概率。 就在叶涗老祖每况愈下这时机里头,费家一众高修却也舍不得嫁她出去。 入赘这事情,高门大户听也不听、出身差的韩宁月却又怕委屈了费晚晴,近来倒真有些焦虑起来。 只是她却也清楚,这事情却由不得她一外姓媳妇置喙多少,便连费南応这继任费家之主,亦也需得听好家中一众耆老建议、精研过后,方可定论。 不过好在费晚晴正在凝实丹元一步,她能结丹都是尽花的族中资粮,自是无有可能如立有大功的康大宝那般骤得厚赐。 便算费晚晴天资不差、底蕴深厚、家世显赫,这一步仍至少还需得数年时间才得圆满。 而若这韩宁月所想,待得女儿出关,说不得这摘星楼与秦国公府的一场闹剧即就已然平复下来。 各家英雄崭露头角过后,说不得也就是招婿的好时候。 若无夫家与宗室关系来往太近这层关系在,韩宁月或对此役胜负皆无甚念头。 毕竟自前朝伊始,勿论那玄穹宫的御座上头是换了多少屁股,玉昆韩家照旧屹立不倒、照旧有弟子栖于庙堂、照旧能在大卫仙朝这二十七道里头大摆威风。 可女儿家到底与男人不同,韩宁月现下已成颍州费家下任主母,自是要一门心思期盼着夫家更盛一层、也好再得些诰命来封。 在这一点上头,她与费疏荷这武宁侯妻、八品孺人,却也是一般处境。 说起来女儿家也是无奈,此时帐中这本来该是浑如母女、亲密无间的二人,说话时候有意无意之间,却就要多上一分客套。 韩宁月登时落回到了歙山堂主母的位置上头,开口时候温情再盛一分: “前番你从妹来信时讲,声言令仪和昌晏、昌昭这三个孩儿若是在家中无事,或也可早些前往颍州,入族学受教。 南応宗老近来有暇,时不时还常望族学任教。他是教导过你那三叔的人物,如能得其栽培,对三个孩儿自是好事。” 费疏荷先是一喜,继而面上又自然转作作难表情,秀眉蹙起、轻声言道: “疏荷自是千想万想的,只是两个哥儿还在阵前效力,外子那脾气婶婶却也晓得,哪里是我能做主。” 韩宁月目色微变,面上却又生出分浅笑:“康姑爷当真一身英雄气胆,大公无私不消多言,无怪能得今上、公爷信重。” “外子平白无故哪里能生出来什么‘英雄气’,却都是常伴在伯父身前,才得一二熏陶。” 费疏荷浅笑自谦过后,正待再与韩宁月闲话一阵,却就见得后者目光倏然一凝,便就想也不想,摸起来腰间玉珏,面生肃容。 二人周遭侍婢更是倏然间紧张起来,独一个头戴银冠的白发老妪反应淡淡,轻声念道:“无非是有两仪宗辖内一二金丹携兵冲阵试探,且放宽心,天勤老祖还在前头,除非元婴真人亲至,不然总能护得夫人周全。” 这白发老妪是位实打实的假丹丹主,在玉昆韩家做了这么多年仆役,见识却也不差。是以她说话确也颇有些本事,能称得言之凿凿、条理清楚。 哪怕此间无一人晓得这老妪发声真假,但至少听得这老妪发言过后,本来即就凝重十分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了几分。 只是这轻松却未能得持续太久,外间声响越来越大,直震得后营这座锦帐都是摇摇欲坠。 白发老妪话音刚落,军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似有巨石碾过大地。 帐内侍婢们刚松下的肩头又骤然绷紧,费疏荷握着玉珏的指尖已沁出细汗。便是她这久不出门之人却也晓得,这动静绝非寻常修士冲阵,倒像是大型战阵移动时引发的灵力震荡。 那错判形势的白发老妪显也未有慌乱,盖因她先前言述的却也都是事实,兹要是费天勤还未落败,那便暂无人可危及韩宁月性命。 近来秦国公府辖内诸家战绩多是难看,独有颍州费家,不仅可以分兵驰援重明盟几能克复黄陂道全境; 依着费天勤这老鸟,还能镇得两仪宗纵是点齐大兵、猛催用命,却也只能常顿于费家应山军前,便是一连献了几条上修性命与费天勤做了功劳、亦是难得寸进。 是以前阵还真是破天荒地传来了这般大的动静,费疏荷肩头小雀再涨成丈长,疾奔去探。 约么盏茶工夫,红雀双翼裹着淡红色灵光,疾奔回后营时喙上又添了新血,刚落在费疏荷肩头便急促啼鸣,翅膀不断拍打着帐帘,指向应山军阵东侧。 那正是才加派到战阵上头的重明盟众家弟子立足地方,直惊得费疏荷美目圆睁。 ————凤鸣州、秦国公府 秦国公府外,玄色云纹旗在咸腥风里轻扬,阶前白玉盘龙柱被鲛人油灯的淡蓝火焰映得莹润。 匡琉亭特意屏退左右,便连值守的牙军校尉都未留下,特意孤身立于殿门廊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匡掣霄早年所赠的玄色玉佩,面上表情难以言述。 不多时,一道淡紫色遁光裹着水纹落地,九真真人率数名巡海尉现身。 月白道袍衬得他面容清癯,玉柄长剑缩在身后剑鞘,散出的锋锐之气却还是刺得这秦国公微微侧目。 不过匡琉亭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晚辈匡琉亭,恭迎九真真人。”这态度未有过度热络,却也不失礼数。 九真真人拱手还礼:“澜梦宫九真,奉宫主之命驰援。叨扰国公府,还望海涵。” 匡琉亭侧身让开道路,指尖轻抬:“真人远来辛苦,殿内已备灵茶,还请入内详谈。” 语气依旧克制,未见刻意逢迎。 步入大殿时候三阶驼绒地毯消弭了脚步声,灵木长桌上,九叶月见草冲泡的灵茶冒着轻烟,南海水蕴果色泽鲜亮。 匡琉亭抬手示意九真真人落座,招呼苏尘过来斟茶时动作从容,后者显是被调教得有些功力,茶汤注满盏沿三分便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坐在主位上的匡琉亭语气不疾不徐:“过往晚辈在老大人门下修行时候,虽未见得真人真容,也是听得真人在外海威名,今日方才得见、却是有幸。” 态度这般冷淡的金丹晚辈,九真自忖自己结成元婴过后,却还是头回见得、也算稀罕。 作为大卫仙朝境内三大散修真人之一,数度拒绝过卫帝来拉拢的存在,九真真人对于匡琉亭这宗室贵胄态度也难热络。 只是才因仇家催逼、迫于无奈投到澜梦宫后的他,却也难否决匡掣霄派下来的头一件差遣。 不过他此番开口时候,却是难称客气:“秦国公久驻南国,却是辛苦。宫主听闻此间又有白参弘桀骜难驯,弄得西南三道遍地哀嚎、陈尸百万。 五姥山、合欢宗或因力有不逮、或因阳奉阴违,合力之下也不能制,这才使得西南局势糜烂。如此之下,宫主他老人家却是夜不能寐,专遣吾等过来相援。” 在九真真人讲完之前,匡琉亭一直笑而不言,只待得前者口中最后一字落地,方才轻笑出声: “原是如此,某本来当老大人是专要真人与诸位道友过来游历采风、得些清闲。不想原是外头的错谬之言令得老大人如此焦心,也是罪过。 白参弘为人桀骜,稍有些动作不假,却不是外间那风雨飘摇的夸大之词。西南人心到底尽在仙朝,些许居心叵测之人必得反噬,便是暂时嚣张一二,却也不必慌张。” 九真真人还未听得匡琉亭讲完,即就面生嗤笑。 这元婴真人也不争辩,也无心思听匡琉亭如何争辩,只是与后头众修使个眼色,便就起身告辞: “宫主他老人家虽久居外海,消息却无错谬。只是外海风雨欲来,几位正副宫使都不得清闲,这才派了九真这无用之人。 现下秦国公既无意受宫主美意,那么九真便就先在左近自寻地方,如是往后需得九真助拳,还请秦国公莫要客气,符箓相召即可。” 九真自将紫光符箓掷在匡琉亭身前玉案,随后也不施礼,即就带着一众巡海尉扬长而去,只看得专来斟茶的苏尘惊骇失色、难得自持。 向来自矜的匡琉亭却未见得什么神色变化,他看也不看玉案上那枚紫光符箓,转过头却又将悬在腰间的那枚玄色玉佩握持手中,端详不停。 倏然间,他这目色变得复杂十分,似是刚要下定决心自语些什么,话到嘴边了,却又欠了一丝心气久不出口。 最后落到正在收拾杯盏的苏尘耳中的,却就只有回荡在这殿中的轻轻一叹。 “枝强干弱、遗祸无穷.” 第216章 戒律堂深藏修罗、澜梦风来生怯心 ————京畿道、中州、原佛宗 残阳透过毗卢寺的金根银杏叶,在刻满梵文的青石板上洒下破碎的金斑。 毗卢寺作为大卫仙朝境内年岁最久的古刹,据传乃是化神觉师所立,自是显赫非常。 这大寺本该是梵音缭绕、香客络绎的圣地,可今日方丈修行的守心寮内,却只有铜炉里断续飘出的檀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暮色里头笼着一层诡异结网。 原佛宗方丈慧海此时正盘膝坐在菩提树下,灰布僧衣上的补丁被夕阳晕成暖色,他枯瘦的手指捻着串油光发亮的菩提子,每颗珠子上都刻着极小的“卍”字。 作为原佛宗这大卫仙朝显宗祖庭执剑之人,他对外是恪守清规、辅佐仙朝的护国高僧,可此时他面上的慈悲之色却是不甚坚毅,诵经时候语气微颤,白眉轻抖,显是修行到了关键地方。 值此时候,这寮房内登时了无声响,便连院内的蝉鸣都是倏然一滞。 也不晓得是过了多久,只待得院中琉璃宝树叶冠上头蝉鸣再起,这老僧眉头抖动即就停落下来,反是在面上生出来了一丝郁结神色,继而化作一声长叹: “唉,化神之路,何其艰辛。” 这情景于他这高僧大德而言却是十分难得,然而又才过了几息时候,这老僧面上愁容不消反浓,复又喃喃念道: “本应寺格列真就修成了‘三身合明相’,通了修持至‘毗卢遮那幻身持明大士相’的化神之法?难不成,当世显宗福德真就弱于了大雪山的伪佛?” 慧海再发轻叹,盖因原佛宗乃是自家化神祖师所建、然弟子不肖,往后再未出现过觉师根苗。 可从未有过化神祖师的雪山道本应寺,眼瞅着却就要出来一位觉师了。 作为今代方丈的慧海常自忖不输先师,几为三千年来原佛宗最有可能晋为化神的存在,可却还是慢了大雪山那些花和尚一头. “还好那福能”当慧海禅师轻声念得一半,只见其案前油灯微微一晃,外头禅院即就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师父,秦国公遣人送来的八尊金丹制好了,还请您移步相看。” 慧海禅师眸光闪烁一阵,右手屈指一并、轻敲矮几,邦邦脆响过后,禅门无风自开,露出来个身材长大的清秀和尚。 这是慧海禅师大弟子了觉伽师,也算是大卫仙朝明面上最有可能结成元婴的人物之一;且了觉与大卫长公主,好似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在里。 如此佳徒,自要得师长器重。 是以现下原佛宗几位禅师常年修行,平常宗内大小事情,却都是由了觉伽师来做代管。百余年来,却也无甚大的错漏。 若是寻常时候,了觉却也没胆子来叨扰自家方丈师父清修,然这八位金丹上修乃是秦国公这宗室新贵特遣人送来的,干系重大,却是需得慧海禅师过目一二。 果如了觉伽师所料,当禅门洞开露出其师身形、窥得慧海眸中认真之色时候,了觉伽师却就晓得自己此番相邀未有出错。 遭扰了修行的慧海也不多言,只与了觉使个眼色,师徒二人即就脚踩莲花入了戒律堂中。 戒律堂乃是毗卢寺规制最严之地,刚踏入门槛,便有一股沉肃之气扑面而来。 堂内地面铺着整块的黑玉狮子板,石板缝隙间嵌着金粉勾勒的“戒律符文”,在廊下长明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冽微光。 正前方的高台之上,供奉着原佛宗开山祖师的木雕法相,法相身披鎏金袈裟,左手持念珠,右手结“降魔印”,双目微垂却似能洞穿人心。 法相前的青铜香炉里,插着三炷半燃的檀香,烟气笔直向上,竟无一丝飘散,显是被堂内阵法约束着。 高台两侧立着十二根盘龙石柱,柱身上刻满了《佛门戒律经》的经文,从“不杀生”到“不妄语”,字字清晰,笔触刚劲,柱顶还悬挂着青铜钟铃,风过之时却寂然无声,只有犯戒弟子入堂受罚,钟铃才会发出警示之音。 堂下两侧摆放着两排菩提木长凳,凳面光滑如镜,显是常年擦拭,长凳尽头的案几上,整齐码放着戒尺、念珠等惩戒法器,每一件都透着森然寒气。 上头的血迹也不晓得是哪代弟子所留,染得法器本来颜色皆都不见,直令得人望而生畏。 堂内高阶净香、戒香合做一路、弥漫四方,与遍布各方的卍字咒印相得益彰,足能压得阴秽之人难以抬头,足显出来佛门戒律之地的肃穆方正。 任谁见了,都会对何谓规矩、何谓方圆多些见解。 慧海禅师与了觉伽师对此自是熟悉非常,师徒二人踏着黑玉狮子板,脚步声在空旷的堂内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行至高台左侧,了觉伽师屏退值守弟子过后,慧海禅师眉眼微抬,伸手在一根盘龙石柱的“戒”字铭文上轻轻一按,只听“咔嗒”一声轻响,石柱侧面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暗门,暗门边缘刻着与堂内戒律符文截然不同的纹路。 那些纹路扭曲缠绕,泛着灰黑色的光泽,隐约透着一股血腥气,似与戒律堂的庄严肃穆格格不入。 “师父,阵法已然备好。”了觉伽师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慈悲”二字,他将令牌嵌入暗门凹槽,暗门内顿时亮起一道幽暗绿光,隐约能看到门后是一处狭窄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墨色阴珠,珠子发出的光芒黯淡浑浊,不过照得通道内影影绰绰,更添诡异。 师徒二人踏入通道,暗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戒律堂的净香。 通道内的空气瞬间变得阴冷刺骨,还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与腐臭,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走了约莫百来步,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密室,这里便是炼制人傀的地方。 密室顶部垂下无数锁链,每根锁链末端都锁着一具暗金色的躯体。 正是方才提及的八尊金丹人傀,他们双目紧闭,眉心处的“控灵印”泛着红光,周身缠绕着灰黑色的傀儡气,偶尔会发出“滋滋”的声响。 密室中央有一座巨大熔炉,熔炉内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仍在翻腾。 而就在熔炉旁的地面上,散落着不少恶臭肉糜与染血僧衣,这血腥气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四周墙壁上刻满了《梵音渡厄傀儡经》的经文,可经文旁却布满了暗红色的手印,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痛苦挣扎时留下的。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密室角落里堆着十几具残破的人傀躯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头颅歪斜,眼窝空洞,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可怖,与戒律堂的方正庄重形成了天壤之别。 窄窄一处阵法,竟就如此简单地隔绝了一处佛门圣地与一处修罗道场。 哪怕是修行到元婴后期修为的慧海禅师继任原佛宗方丈位置已逾七百年,然而再见得眼前景象,却还是微皱眉头。 如不是秦国公匡琉亭专遣人送来这三俗五僧八位金丹,慧海禅师或也不会时隔多年再开启这地方。 毕竟如今的原佛宗也早过了他继任初时风雨飘摇的时候,用不着再行这有伤天和的酷烈手段。 要晓得,外间一直风传原佛宗炼制人傀的“梵音渡厄”之法论及“高明”二字,却是仅次于匡家宗室“签军符”下的头一档。 这一点,便连向来以酷烈诡异著称的雪山道本应寺,都要甘拜下风,甚至在两家交好时候过来求法。 不过哪怕是如此高明,要一气将八具金丹上修遗蜕尽都炼成人傀、不输于身前七成本领,却不晓得接这差遣的了觉伽师为求全功,又是付出了多少心力资粮。 然而此时的慧海禅师却是微微蹙眉,面生悲苦之色,合十连呼:“阿弥陀佛。” 一侧的了觉伽师急忙宽慰:“皆是卫室残虐不仁、作孽如此,哪里是师父的过错!” 慧海禅师听后面上慈悲之色不减,只是又呼了几声佛号,才又转身朝着了觉伽师言道:“尽快交由秦国公府使者,速速离了我毗卢寺清修之地。” 这番了觉禅师却未急应,酝酿一番过后却就再言: “师父,却不晓得那位秦国公将来会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这八具度厄金刚耗费我家资粮无数,若是再来,这.” “今上这是在催我家出兵罢了,佛门弟子,哪能轻造杀孽。 老衲无有本事,能手持禅杖能护卫辖内苍生便好。至于普度众生之事,待得我家再出大德再做,也是不迟。” 在自家徒弟面前,慧海禅师却也未做十分警惕,话音一落,面上那言不由衷之色即就未再掩饰。 这天下局势未明,还不是原佛宗入局时候。对于如颍州费家这类内忧外患的小门小户而言,自是可以孤注一掷。 但对于原佛宗这历经数朝不倒的显宗祖庭,心向仙朝与依附宗室,可远不是一样意思。慧海禅师自需十分谨慎顾好门人弟子、道统传续。 师徒二人合十朝着室中人傀一一念了段明知无用的度厄佛经,面上神色即就又好了不少。 了觉伽师手持法宝收拢好八具度厄金刚,正待与其师慧海禅师作别,却就见得后者袈裟内现起一道微弱灵光。 慧海禅师面上显是露出来一丝意外之色,也不避讳了觉,只是轻声低喃:“外海澜梦宫派九真入山北凤鸣州,匡琉亭与九真相会、似有不睦、不欢而散” 这十余字未做修饰,却足令得慧海禅师阖目不言、咀嚼许久、神色变幻不停。 许久过后,慧海禅师睁开双眼,目中却又多了些热烈之色。待得他再开腔时候,却也已改了口风: “徒儿,将这些度厄金刚尽都予我。呈老衲紫符于玄穹宫后,再遣人去访魏大监,相询今上何时有暇,老衲要亲去拜会!” 了觉伽师亦是一副若有所思神情,纵是被师父打断,却也忙不迭恭声应道:“是,徒儿这便去办。” 这金丹巅峰的佛门高僧发声过后脚步飞快,须臾间即就退出堂内,独留慧海禅师一人在内,缄默许久后才又发低声: “如是澜梦宫那位真要相护匡琉亭,那不光是摘星楼白参弘骑虎难下,毗邻外海禹王道那边,或也要有些动作才是 匡家嫡庶两脉若是因一上品金丹相合,而太一观又不能凝结各家,这胜负又哪用言讲?匡掣霄,太祖的魂灯,又到底还能压得服你这龙孽多久呢.” ————山南道、腾文府、摘星楼 澜梦宫主给予这些元婴真人的威慑力,却不是坐在御座上的卫帝能比。 莫看外海只是来了一薄有名声的九真真人与一众上修,可却要比仙朝宗王亲提禁军来援还要吓人。 这消息甫一散出、不单是摘星楼辖内三管兵锋顿时收敛大半,便连常常现身太虚,好做震慑督战的摘星楼主白参弘,近来也少有露面。 寻常弟子或不晓得其中内情,但便连寒鸦山脉中的那位丰文妖尉,似是态度登时也变得冷漠许多。 白参弘倒也怪不得这妖尉无有胆魄,盖因匡掣霄这类存在于外海可以自成一派、如果当年去了寒鸦山脉,照旧也能在那片灵土开辟妖国,便连寻常化神妖将,说不得也会拉拢结交。 这等人物,却不是一个身处边缘的初期妖尉可以招惹的,哪怕是那九真真人少有人见得,哪怕是少有元婴修士与其交手、熟悉他本事若何。 白参弘做了这么些年的摘星楼主、横霸数道,却真还是头一回落得了这骑虎难下的境地。与匡琉亭这小辈斗了这般久,他还是破天荒地生出来了些懊丧之意。 项天行与三管主事皆落在下手,都是能威压一方的显赫角色,此时却无一个敢于出声。 那落在角落、满身死气的两仪宗大长老蒲红谷,就更是一副恹恹模样,便连手头才得的三个金丹脑袋,也都无有丝毫心思拿出请功。 确如“愁云惨淡”四字落在众修肩头,一时间甚至压得他们屏住呼吸、直令得堂内静谧到落针可闻。 堂内的死寂被一阵极轻的衣袂破风之声打破。众人循声望去,有金丹上修此时只用来做知客小厮,这才立在堂前拜道: “师祖,外间是有真人来访。” 这金丹手握玄光,张开手掌时候自飞落到白参弘身前,方才现出来一枚刻着“太一”二字的脂玉。 “速请,” 便连白参弘自己都觉语气中多了些急切味道,然而此时堂内众修却也都不甚在意,只是都不约而同、目光灼灼地望着大门外头。 众人目中很快即就显出来一清瘦身影,来人一身月白道袍,腰悬法剑,发间束着枚刻有“太一”二字的玉簪,面容清癯,双目如古井般深邃,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道家清气。 “白楼主别来无恙?”来人抬手作揖,语气清冷:“贫道清玄,奉观主之命,特来拜会。” 白参弘他强压下心头的警惕,故作拿乔:“太一观倒是消息灵通,只是不知清玄道长此来,是为澜梦宫之事,还是为匡家宗室之争?” 清玄道长微微一笑,缓步走入堂内,目光扫过满座沉默的修士,最后落回白参弘身上: “楼主说笑了。贫道久闻楼主大名,此番前来,既不为澜梦宫,也不为匡家,只为摘星楼的前程。” 他话音刚落,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玉简,递向白参弘,语气里头带些恭色: “这是观主亲笔所书,楼主一看便知。”项天行上前接过玉简,仔细检查无误后才递给白参弘。白参弘展开玉简,只见上面字迹遒劲,写着: “澜梦宫插手内域,匡家嫡庶相争,此乃乱世之兆。贵楼雄踞山南道,道兄更能比后期真人,横压西南。但若困于一隅,恐仍要遭池鱼之殃。 太一观愿与摘星楼携手共护内域安危,待得乱局平定、再立新帝,西南之事,自由道兄自理。” 白参弘认真阅过,面上神情未变,只抬头看向清玄道长:“贵家观主倒是好大的手笔,只是不知,太一观要我摘星楼做什么?” “楼主勿忧,倒也简单,”清玄道长悦色更浓、语气平静:“其一” (不是故意要断章,而是真的写不完了) 第217章 星枢乱摘星、石室悟道静 ————摘星楼中 “其一,青玄临行前会过古玄道悦见山云孚真人,其言语间对楼主钦服不已,想来两家盟约却也坚不可破,楼主过后不消顾忌。 青玄能以‘太一’二字作保,悦见山将来不会往西进一步。西南三道,异日将永为摘星之域,无人可沾惹半分。此乃云孚真人予贫道亲书手信,还请楼主过目。” 青玄真人说话时候语气笃定,却也令得摘星楼主白参弘眸光转柔。 他与悦见山互通书信了那般久,还促成了云孚真人狠辣设计害了其亦师亦兄的虎泉真人,却还是不愿意让悦见山一众修士踏进山南山北两道半步。 便连云泽巫尊殿被颍州费家和重明宗伐灭道统、黄陂道大半都已落入秦国公府之手过后,白参弘口风也未见松动,其中顾忌、可见一斑。 盖因悦见山也是底蕴厚重的大派,从前朝时候即就兴旺十分,于两千年前太祖失陷之前,更是连出数位元婴真人、咸服数道。 当其时论及威望之著,悦见山甚至几乎仅在太一观这道门魁首之下,便连前任摘星楼主,亦要仰其鼻息。 纵然这些年败落许多,但论及门人之盛、底蕴之厚,却也远不是五姥山这等门户与一个未出全力的合欢山能比。 这便使得现下悦见山暗地里虽然云孚真人一介元婴初期修士主持全局,却还是能令得白参弘都稍有忌惮。 不过此时是有青玄真人拿“太一”二字作保,却也令得白参弘念头通达不少。 他到底是能比得元婴后期的经年真人,悦见山提大军落至山南过后,真若有些心思,云孚真人也未必有那本事。 清玄真人见得白参弘微不可察地颔首过后,面上笑容更盛一分,继而又发承诺: “其二,吾家观主现已相邀二十七道中忠义之士,皆是为卫帝倒行逆施戕害之人。内中不乏各家元婴门户主事耆老。 待得楼主于西南义旗高举、大破匡琉亭这黄毛小儿,那么吾家观主定也会及时响应,届时云集影从者定不知凡几。带甲之人、如山如海! 过后便是天下星火遍布、好似燎原!待得破了太渊都后、另立新帝,自有逍遥。” 令得清玄真人稍有诧异的却是白参弘听得这番蛊惑之言过后,面上神情却也未有什么变化。 至于堂内其余人等,早就被此前清玄真人那“另立新帝”四字惊得面无人色,更无法来做参详。 白参弘自晓得清玄真人这话中定不全是蛊惑之言,却也晓得不能轻信。若是信了其中九真,却被最后一假迷住心窍,说不得即就要断绝道统。 其实便是到了这等时候,白参弘照旧未有全然弃了转投匡家的念头。毕竟若被太一观树成众矢之的,却也未必就要比被匡家人收作鹰犬好过许多。 这一点,便是太一观能算道门魁首、清誉昭彰,亦是如此。 且纵是退一万步讲,另立新君,外海那位可有反应?若是那御座上头是换了今上,反请了那尊龙孽坐上去. 如此一来,匡家嫡庶与白参弘这等人物看来自是无关紧要,可一旦匡掣霄成了下任卫帝,可就不会如今上这般仁厚无能。 那他就真就是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天下共主!届时费尽辛苦掀翻匡家嫡脉这些人家,岂不是坐实了自讨苦吃四字?! 不过清玄真人显也没有天真到只靠着这空口白嘴,即就令得白参弘这西南第一修士信以为真,登上太一观这船,尤其是当下的西南三道,似是正有外海澜梦宫那位眸光投来。 于是清玄真人未待白参弘反应多久,便就再发一言: “临行前吾家观主曾再三嘱咐贫道,要与白楼主言明,匡家嫡庶之间不可调和,不需得心忧将来之事。” “哦?”白参弘眉眼微抬,莫看匡家宗室兄弟阋墙之事便连寻常练气都能绘声绘色讲上半晌,可其中真正秘辛便连白参弘这等人物亦也知之不详、弗如太一观主远矣。 清玄真人见得白参弘反应,也不与后者卖过关子,只是这番开口时候,却是密声传音只入了白参弘一人之耳: “太祖当年依着其师苦灵山妙信真君之令,特意从苦灵山求了一截沾染过真蛟血脉的四阶锁龙幽昙移栽过来,不单是寻常真人难敌、便连澜梦宫主,不晋为真君,照旧难入京畿一步。” 值此时候,白参弘方才真正色变,他也不反问诸如“此言当真”一类的废话,只是面带迟疑之色。然而这时候清玄真人再发一言,即就好似重锤,震得他再难矜持: “吾家观主是言,若是白楼主愿为天下苍生出力,迫得那匡琉亭退走西南,平灭三道仙朝一应鹰犬.那待得一甲子后九转星枢灯再启,此届三名灯会主客,楼主可为其一。” 此言一出,白参弘目中登时流彩数变,仿似什么西南之主、咸服数道诸般许诺,却都不如清玄真人口中这“九转星枢灯”更加诱人。 盖因太一观的九转星枢灯在大卫元婴真人之中,却不是赫赫有名那般简单。 此灯乃是太一观镇观灵物,灯座由“天外星砂”混合“玄穹玉”这两样四阶极品灵材熔铸而成,呈十二面体,每一面各拜北斗七星与五纬星官。 此灯需置于太一观参星台,每三百年纳足三光之力、可照数人。 白参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玉盏,盏上符文足能保得茶汤沸腾如初,可他全然不觉。方才清玄真人那句“九转星枢灯主客”好似惊雷,在他识海内久久回荡。 他虽久居西南,却也早闻这星枢灯的威名。凡得灯照者,大略皆为元婴,可助其悟道。 太一观自新朝立后元气大损,虽未再出过化身真君,但代代都有顶尖元婴出世,坐稳了道门魁首的位置,此灯自是功不可没。 便连如今经历过六王争都、八公出海的匡家嫡脉,也未必就有此等珍宝掩在暗处。缩在西南一隅的摘星楼, 白参弘算得西南第一修士不假,可困顿元婴中期修为已逾三百年,其中煎熬之处、何消赘述。 摘星楼不同于寻常大派,本近隐世一流,若非以图资粮,又何消与匡家宗室兵戎相见?! 是以饶是晓得不该问询,白参弘最后却还是难按捺得住,不禁开腔:“清玄道友此言当真?观主他真是如此言讲的?!” 占尽上风的清玄真人浅笑一阵,值此时候,他目中才渗出些成竹在胸的得意之色,再开口时候,语气固然照旧柔和,但其中笃定味道却胜之从前: “如何,白楼主,吾家观主亲言,你还不信?” “.观主之言,自是不敢言不信。只是兹事重大,还请清玄道友容白某三思过后,再行答复。” “善,悦见山明茶清冽,清玄便在古玄道代云孚真人扫榻相迎了。” “.恭送道友。” 清玄真人淡笑还礼,洒然离去过后,摘星楼简素的议事堂登时缄默无声。 白参弘这前据而后恭的模样掩饰不及,便算堂内人等听不得二人言讲是何,却也都晓得前者已然这清玄真人说客言语诱得动心,或是不消多久,即就能下来决心。 与三管主事相较而言,下手的项天行自是更为心急。 只是正待他壮着胆子张口要问,却就见得白参弘滚烫的茶汤一饮而尽,继而阖目不言、神游天外,任谁也难晓得是在想些什么。 这便使得项天行面色一黯、过后不言。 至于三管主事心思,则更是难以捉摸。不过他们较之摘星楼一众高修却又有一个好处——无论如何,他们也不消烦恼如何去选。 于此同时,摘星楼的灵池边静得只剩水汽轻拂石栏的微响,那尾曾被白参弘随口许过“妖校造化”的细鳞鱼,忽然从水底的阴影里浮了上来。 它尾鳍轻摆,搅动着池面细碎的星光倒影,像是也察觉到殿内那股骤然紧绷又悄然落定的气息。 —————荆南州、白沙县 历经数场恶战过后的康大掌门被对手看管得颇紧,甫一出手,即就有仇云生这等经年金丹看顾,所以饶是在战阵之中夺目非常,却也未再摘得金丹脑袋、也算憾事。 费家叶涗老祖前些年即就言过是要颍州费家子弟无论嫡庶,大力发遣到西南效力。 不过却不知因何,费家子弟来得却仍算不得多,这便令得便连应山军,都难止住两仪宗兵锋。 这乡下宗门不晓得发了什么利是,弟子中筑基修士占比颇高,甚至还要盖过歙山堂受了主支大力相援建成、几能称为焕然一新的应山军。 好在纵是一退再退,费家众修终究还有费天勤这扁毛老祖以为屏障,是以连败过后,应山军自身伤亡仍是不高。 公府交由费家编管的一众金丹宗门、豪家门户其中自有亲疏,康大宝所领的重明盟,自要多受那扁毛老祖照拂一二。 几番恶战下来功劳不多、伤亡不众,倒也衬了康大掌门自身心意。 能在黄陂道建功、不成众矢之的便算侥幸,至于其他,康大宝倒也未有过多肖想。 这元婴真人都要亲自下场的战场,做马骨做到了他这等境界已然足够,真将白参弘目光召来、挨上一链,也不晓得葫芦保不保得住自己性命。 不过令得人稍感窃喜的,却是对面本该高歌猛进的两仪宗不晓得因何停驻不前。 消息向来灵通的无畏楼同样陷在苦战之中,康大宝还是壮着胆子去问过费天勤后方才晓得,原来是外海来人,惊得摘星楼白参弘登时消了气焰、不敢轻动。 这便使得康大掌门麾下的修士们,有了难得的闲暇以为休整。 白沙县的秋意比往年更浓些,连日征战扬起的尘土被昨夜一场细雨压下,空气中混着灵田湿润的泥土气与修士伤口愈合的药香。 重明盟的临时营地扎在白沙县外的废弃灵矿旁,矿洞被简单修整过,几个阵师简单拾掇一阵,又遣地师梳清楚了灵脉,即就成了伤卒的暂歇之所; 矿外空地上,青石板铺就的校场泛着冷光,刚从墨云泽撤下来的修士们正三三两两聚着,有的擦拭法器,有的盘膝调息,偶有低低的交谈声,却没了战时的紧绷。 康大宝站在太虚上头,望着下方错落有致的军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阙破秽戟的戟柄。 此刻戟锋上的暗红血迹已被擦拭干净,一丝难以抹去的煞气,即就是黄米伽师在这上头所留下的唯一痕迹。 康大掌门身后跟着靳世伦,后者甲胄上还沾着些被墨云泽侵蚀留下的痕迹,神色却比战时松弛了些: “师父,费家天勤老祖传谕消息,两仪宗已退至县外火麟谷,短期内不会再犯。咱们这休整,或能有数月光景。” 康大宝颔首一阵,目光落在校场角落。 段安乐正领着几名弟子清点从战场上回收的残破法器,有的剑刃崩了口,有的法袍被巫毒腐蚀出洞,却都被小心地分类迭放。 小家小户出来弟子们自小便被一众师长熏得做不来如费家子一般豪奢举止。便是得了公府相援过后,资粮尚算充裕、丹器符阵一应俱全,却也仍晓得节俭二字。 这一点,从不远处康荣泉正指挥着修士们搭建新的军帐即可看出。 棚顶用的是从云泽巫尊殿缴获的佛幡布料,虽染了血,上头又有佛光余韵,但对于被募来那些拿命换道途的各方义从而言,却也能算得上乘的居所。 “先把伤卒安置妥当。”康大宝的声音比战时温和了些,“备下的伤药品阶不高,让晏哥儿去与费家管府库的费五爷领个条子,再申领些上乘丹丸过来。 另外,把从墨云泽拾回来的清灵砂分下去,让修士们每日用灵泉掺着洗练经脉,把残留的巫毒彻底清干净。” 费南风这位康大宝叔岳虽然现已结成假丹、绝了道途,但因了费南応父女与费疏荷这两重关系,在此时已然兴旺许多的歙山堂内,却照旧算得一个关键人物。 康大掌门向来敦本务实,概不记仇。还未结丹时候便就礼数周到、结丹之后,亦无什么前辈架子。至于秋后算账、得志猖狂等诸如此类事情,费南风与一众费家修士更是闻所未闻。 这近百年相处下来,却也真与这位从前看不惯的嫡婿有了几点真情。 有了这层关系自是方便,至少诸如求请伤药这类寻常事情,康大宝不消再求到费家几位宗老头上。 靳世伦躬身应道:“是。弟子这就去办。只是.费家那边会不会不太情愿?毕竟前番咱们阵斩黄米,已经从费家借过几笔资粮。” 康大宝轻笑一声:“放心,我那叔岳未必会与几位宗老言讲。再说,债自有你师娘去消。” 靳世伦听得“师娘”二字,紧绷的神色登时松快不少。他自小在重明宗长大,最清楚费疏荷在费家的分量。 他躬身应了声“弟子晓得了”,转身快步离去,背上长刀随着步伐轻晃,倒比来时多了几分轻快。 康大宝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目光重新落回营地。 不远处,康昌昭正蹲在灵泉边,小心翼翼地将清灵砂撒进水中。淡青色的砂粒遇水即化,顺着泉流泛出细碎的光纹,像是给灵泉裹上了一层薄纱。 再念咒掐诀,取泉水化作清雾落在伤卒身上,原本苍白的脸上即渐渐有了些血色,便连吐纳动作,亦也顺畅许多。 “吾儿倒也心善,”康大掌门淡笑一声,却无闲暇去与康昌昭相谈一番,而是目光转向别处,过后又踱步过去。 不远处的空地上,蒋青正站在一棵郁郁葱葱古树下头。其手中长剑泛着淡青光彩,通明剑猿蹲在他脚边,时不时用爪子拨弄地上的落叶,模样颇为悠闲。 待得康大掌门落近,蒋青旋就收剑转身,朝着康大宝拱手行礼:“师兄。” 康大宝望着他手中的剑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过嘴上却又告诫出声:“才出关不久,莫总要想着去寻对面假丹练剑,被金丹上修盯着了,未必能走。” 蒋青笑了笑,目光落在通明剑猿身上:“元婴战场,师弟哪能如此嚣张。这些日子以战争煞气磨剑,倒也又有几分别样见解。 “嗯,你算得云角州千年一出的剑道天才,该有此运数。只是却莫要耽误了自身修行,”康大宝再发叮嘱,蒋青却是一笑,从袖中拉出一素色锦盒一角,轻声言道: “师叔与大师兄教诲蒋青都记着的,不会耽搁的。只待得将丹论堪磨一番,证得圆满,即可试一试了。” “不错,你之修行,我也从不担心。” 康大掌门面上难得又生出几分悦色出来,不过过后不久,却又召来辖内各家主事商议起抚恤、轮戍等各番事宜。 待得将大小事情尽都托付于叶正文和段安乐二人协管之后,康大掌门却也难得地迎来了短暂的修行时候。 ———— 即便身处连绵战阵,重明盟在长宁宗旧址之上,仍为康大宝开辟出一处适配金丹修士修行的僻静之所。 此处原是长宁宗废弃的藏经石室,但康大掌门却见不得什么故人影子。内中虽无世家宗门雅室那般雕梁画栋、灵脉充盈,却也经阵师们简单规整。 石壁缝隙填了清灵砂以阻杂音,地面铺了层薄如蝉翼的云纹锦,角落设了尊小巧的青铜香炉,焚着从云泽巫尊殿缴获的“静心香”,勉强撑得起“因陋就简”四字,足能隔绝战场的喧嚣。 康大宝缓步走入石室,抬手将玉阙破秽戟斜斜刺入身侧坚石。这柄曾洞穿黄米伽师金丹的法宝,此刻戟锋寒芒凛冽,甫一触石,便听得“嗤”的轻响,坚硬的岩石竟如豆腐般被轻易切开,恰好形成一处契合戟身的凹槽,成了个浑然天成的兵器架子。 戟身悬在半空,淡黑色的煞气从戟锋缓缓溢出,与石室中若有若无的灵气交织缠绕,渐渐凝成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将外头隐约传来的军帐动静、修士操练声尽数隔绝在外,只余室内焚香的轻烟,在光膜间缓缓流转。 靠着苦日子时候养成的上好习惯,让康大宝得以换得一方近三阶的上乘玉蒲团。 蒲团呈淡青色,乃用千年水沉木芯混合玄玉砂压制而成,入手温润,坐下时能自发引动周遭灵气,助修士快速静心。 他盘膝坐定,指尖轻掐“静心印”,拇指与食指相扣,其余三指自然舒展,双目缓缓闭上。 刹那间,过往数月的战场景象如走马灯般在识海次第闪过:墨云泽中弥漫的黑褐色瘴气,黄米伽师眉心绽放的血色佛印,费东古手中寂灭雷音杵砸出的金色梵光,还有重明盟弟子们身披染血法袍、持剑冲锋的身影 这些曾让他心绪难平的画面,此刻在灵力缓缓流转间,竟如退潮般渐渐沉淀,化作一丝丝精纯的悟道养分,融入丹田深处。 “呼——”康大宝轻吐一口浊气,胸口微微起伏。随着灵力运转,三枚一直藏于储物袋的玉珏骤然飞出,各归其处、各自泛着柔和灵光,彼此呼应,形成一道微妙的灵气循环。 纵是修为已至金丹初期,康大宝仍不知这三枚玉珏的来历,不过这些年来,他能将《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推演至如此高深境界; 能将《破妄金眸》修得圆满、勘破世间虚妄;能将黑骨上记载之法一一明晰; 能将《玄清枯荣秘册》这等高阶功法秘术参悟透彻; 更能将《九劫种道》琢磨清楚证得上品金丹,这三枚玉珏实是居功至伟。 若单凭他自身那中等偏上的灵根资质,莫说在百年内晋至金丹,便是想将其中一门功法修至小成就已是奢望。 更遑论如今这般,一身所学放在世家贵胄之中也不算寒酸。要晓得,便是如费南応这下任颍州费家之主,论及掌握的功法之广之深,却也未必能胜他半分。 现下的康大宝,所缺者无非两点:一是修为境界,二是出色法宝。 较之前者,后者倒还勉强够用。 毕竟玉阙破秽戟虽非极品法宝,靠着些金丹精血洗刷验证过后,却也不俗,足见得天勤老祖面子却足,能令得顾戎这等器师为康大掌门量身定制却也难得。 加之储物袋中还有数件从战场缴获的三阶法宝,应对寻常战事足矣,且法宝之事急不得,需得靠机缘与资粮慢慢寻访。 唯有修行一道,容不得半分懈怠,需得靠日复一日的刻苦打磨,方能寸进。 这一刻,康大宝暂将外头的生死仇杀、兵戈纷争抛诸脑后,神识全然沉入修行之中。丹田内的金丹缓缓旋转,灵力如溪流般在经脉中奔涌,过往战阵中留下的灵力滞涩处,在玉珏灵气与灵物滋养下渐渐通畅。 他能清晰感觉到,金丹表面的纹路愈发清晰,灵力也比先前凝实了几分,虽未触及金丹中期的壁垒,却也扎实地往前迈了一小步。 但他这场顺遂修行却也难得持久,盖因外头兵戈相磨之声,似也渐渐开始响亮了起来。 第218章 火麟谷云通遇故商,蒲红谷孤注伐重明 ————荆南州、白沙县 火麟谷一边角山坳的晨雾还未散尽,淡青色瘴气裹着腐叶与灵草的腥气在谷中弥漫,乱石滩上的碎石被夜露浸得冰凉,却突然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踏碎了寂静。 一列三百余道玄色身影稀稀拉拉地铺开,法衣多是遭清灵符洗刷到颜色惨白的旧物。 个别富裕之人法衣上头几处要害地方,还胡乱贴了些护心镜、金刚法符之类的防身之物,在晨光映衬下头殊为显眼。 明眼人不消细看便就能辨得出这是外行人做得贻笑大方之举,添置之物与法衣而言难添半点增益,反还滞了上头灵禁运转,便连“聊胜于无”四字都难称得,说不得还会因此丧了自身性命。 除去法衣之外,队列中一众修士手中各式法器亦也难得完好,实在窘迫非常的,甚至捡了几块法器碎片炼化御使,较之空手多少好上一些。 与之相对,则是重明盟一方遣来的队伍。 固然阵中各式法衣驳杂难辨、腰配有“义从”玉牌的众修面上也尽是疲敝之色,但一应法器兵仗却能算齐备。 前阵锋锐手持刀斧木棓,眸生坚毅之色,身上甲叶难说齐整,照旧敢在擎旗小校厉喝声中凿进敌阵,不惧生死; 后阵遴选出来的修士们体魄强横,肩头宽得似能跑马。 只见他们张弓搭箭时候一气呵成,纵是快矢连发时候不乏人掌中血肉飞溅、布满灵光的弓弦震得裸露出来的指骨颤动不停、传来剧痛足令得最为铁血的硬汉都是牙根发紧,却还是能未停动作。 对面阵中被两仪宗一纸符诏征募来的寻常散修,本就是才由一批败卒收拢攒成,领队那残耳低眉的两仪宗弟子全无章法,强忍惧色顶在前头挨了一阵箭雨过后,照旧罔顾身后众修请退之声,仍在挥剑强催众修上前。 可待得对面擎旗小校认旗连动、上头诸般禁制亮起,笼罩在一众义从身上时候。 天幕上坠下来的箭雨即就越来越重,残耳修士饶是心头惊惧不停,嘴里头却还是难言出退字。 只是他咬牙苦撑却也无用,最后却是被其身侧一衣着清凉的浓艳女修趁其不备、快步挤进胸膛猛然一刀,即就剜了这残耳修士性命。 “败了!速走!!这婆娘倒是心狠,今晨才从残耳那厮的帐中钻出来,过了几个时辰,即就能下得毒手!” “重明盟的爷爷们刀子烦请抬得高些,” “妾身薄柳之资,还请” “唰,” 郑云通取下背上认旗倏然一捅,即就将那跪地献首的浓艳女修收了性命。他动作倒是娴熟十分,手腕轻轻一抖,旗尖上头红血即就又呼啦啦洒落干净。 又一催前阵刀斧木棓再接再厉,不消盏茶工夫,这才被两仪宗纠合一处的百人阵法即就又做了鸟兽散。 “且住!” 郑云通高喝一声,随着竖起来的认旗灵纹一振一亮,即就令郑云通的喝声盖过了满场喊杀。 才被编练地稍有些模样的义从们本还双目赤红,却被这喝声勾起了背上鞭痕生成时候的痛楚,这才齐齐一滞、收了刀兵,任少部残敌退回阵中。 被郑云通选做副手的几位经年老修看向前者目光里头不由有些钦服,心道其不愧是重明宗内门里头排得上号的人物。 话说重明宗康大掌门也是心宽,不单是把两个资质一般的庶子编练在队伍里头,便连郑云通这类不晓得何时候才能再出来一个的单灵根弟子,亦也舍得派出。 若是寻常人家,这类弟子或要比三阶法宝还看管得认真些。 郑云通轻松击破一阵残兵,面上却无什么自得之色。 他驻扎这处山坳本就无关紧要,两仪宗亦不过是遣些羸兵过来以作试探,真要发力,总不至于连个真修都吝得派来。 他自清楚这元婴亲下的战场哪里容得他一练气小修懈怠半刻,郑云通这时候无有闲暇去管旁人脸色,只是催着同行副手点了兵杖折损、斩首缴获,三两笔囫囵写好过后,即就往后营发了信符。 若是寻常门户,或要担心难得补给。 不过郑云通却晓得自家掌门近来出关之后,却是舌绽莲花,将暂行主持后营的韩前辈伺候得十分心悦。 是以便算此时战事不顺、资粮收紧,一般而言,后营也不会短了重明盟一众修士所求所需。 不过约么半日过去,费家的队伍还未来,郑云通却就见得了一熟人。 “水货郎你怎生来了这里?” 郑云通自育麟堂中结业出来过后,倒是在甲丑兵寨左近领得了几样报酬丰厚的差遣,是以与这惯在寒鸦山四百余家中做生意的货郎倒也见过几面。 值此时候再见故人,倒是颇为亲切。 那水姓货郎见得郑云通这重明弟子中的后起之秀也在此间,却也面生意外之色。但见他本就和善的面上又添一分亲切,悦声应道: “水某响应楼中周执事号令,专来战场之间给各家道友送来亟需之物,也算为这场战事略尽绵力。” 水姓货郎这时候背上空无一物,其向来宝贵十分,右下角添有一个“勤”的简素货栏此时正落在其后一列厢车上头。 与其同行的还有二三十个煞气浓郁的狠角色,此时却也难称体面,法衣上头或多或少总有些厮杀印记,想来便是商队上头挂有重明宗的六叶青莲道印,也万难吓住那些理智全无的狂妄之辈。 毕竟长时间游离在生死之间不是件玩笑事情,有人铤而走险再是正常不过。 至于水姓货郎所言,郑云通却也清楚十分,前者无非是冒着风险来阵前做些高买低卖的营生,所谓“送来”二字,听过便罢、却不可信。 郑云通戟指一挥,点在刚才缴获收齐之处,闻声言道:“倒是有些不像样的东西,水货郎可能赏脸看一看?” 水姓货郎哪里不晓得郑云通这是谦辞,稽首一拜:“固所愿也,” 郑云通对于这些庶务本来也是一窍不通,但在这战阵上头待得久了,倒也晓得了些门道。 有这位重明宗内门弟子在侧,水姓货郎自不可能像别的地方一般胡乱开价,郑云通听得价钱倒也满意,又拣选起前者厢车上头物什落地还钱。 这买卖做成,二人倒也扯起来了闲篇。 “寒鸦山四百余家、一十三县修行人家,不乏有叙功义从返乡。置田置业者、修为精进者、另聘小妻者不知凡几。 直令得州中灵田价钱都涨了一分之多,现下各县稍有姿容的适龄小娘更是难寻。便连好些花期不在的半老徐娘竟也都因此占了便宜、变得紧俏起来.当真是没得道理。 不过倒也算得好事,州中兹要是稍有身家、有点念想的散人见得此幕难不心动,堵在小环山下争着应募的修士可谓壮观,便连重明城的凡人居所现下都得一枚灵石一旬才能聘得。” “贺师叔在器堂苦练不辍,现下与炼器一道显是又有精进,掌门师祖他老人家似是有意响应公府号召,将其遣至山北道顾戎大匠麾下效力、以为前程.” “蒋长老这番出关连斩三名丹主祭剑,勾得两仪宗金丹上修莫合谷出来,却被盟中一众丹主合力驱使三具三阶灵傀围拢合击、身中两剑、伤重而走?” “靳镇守之子靳堂律因阵前勇毅之举,野执事门下江瑭佩因勤勉有功,上述两位师兄已被众长老下令回转小环山闭关筑基。还有二十八人已在名单之列,只待叶长老定好章程,即会次第还转。” 二人验好货物、结清灵石复又相谈许久方才作别。其实上述这些大事情,于他们这些练气小修而言,却还是有些太过遥远。 见得水姓货郎车队渐渐消逝不见,郑云通方才收回目光。 上述种种看似杂乱,实则说得也就是一个意思:风云已至,孰为金鳞?尤为可知。 他将心情收拾好,只待麾下才得资粮、喜笑颜开的修士们再休憩半晌,才好编整,却就见得天边又有信符飞驰过来,本是随意一扫,却被短短数言震得目如铜铃。 “主阵那头,费家应山军竟敌不得两仪宗弟子结阵了?!!!” ———— “奶奶的,这区区两仪宗哪来的这么多筑基,难不成蒲红谷那老小子又是得了什么灵物不成?!他一个边鄙宗门,到底从哪里攒下来的这般多资粮?!!待得老祖我伐灭他家道统,定要探个清楚!!” 费天勤尖喙里头尽是不满,看得又一个附庸方阵遭两仪宗冲散,堵上去的一营重明宗赤璋卫亦也垮了下来,更是怒从心起。 好在它到底还有些理智尚存,未有径直突进两仪宗阵中做个活靶,而是如往常一样的寻觅对方金丹撒气。 只是这时候两仪宗一方自蒲红谷以降的上修也都晓得教训,便算费天勤每每双翅交错一挥,犀利光华即就能消了两仪宗一个百人军阵上下性命,可照旧也无人上去迎其锋芒。 才从摘星楼回来的蒲红谷身上死气更浓,令得便连仇云生、栗云等一众师弟都不禁让出其身周数步。 半晌过后,栗云之后接任掌门的卫顾泽再看过战场那血腥遍地一样,终还是难按捺住:“大师兄,若是再这般催使下去,我们这多年辛苦还未竟全功即就要白费了。” 堂内上修自都晓得卫顾泽所言为何,本来这血基丹事情还算隐秘,可待得门中筑基如雨后春笋冒个不停,便算蒲红谷与栗云再想遮掩,也是万难。 旁人晓得过后自是惊惧非常,然而蒲红谷大错已铸。 且消息若是散布出去,怕是连摘星楼白参弘都不能坐视,非得要亲自出手才算能撇清与两仪宗做下恶事的干系。 踩在贼船上头的两仪宗其余金丹别无他法,只得帮着蒲红谷给一个个靠着血基丹与易殷秘术晋为真修弟子种下禁制、抹去记忆,才算保全道统至今。 不过蒲红谷自从摘星楼折返过后,即就息了要遮掩的念头,哪怕是明晓得对面那见多识广的扁毛老鸟都已起了疑心,却还是付了全部本钱。 卫顾泽的谏言并未令得蒲红谷改了主意,这两仪宗大长老只是眼皮轻抬,双目浑浊好似杂玉,那清冷眸光微微一扫,即就令得卫顾泽这后期上修都是缩了脖颈、再不敢言。 蒲红谷也不与一众师弟言讲太一观清玄真人造访摘星楼、勾得白参弘心动非常,只是冷声发问:“那康大宝出阵了么?” 栗云出列应道:“尚未见得。” “令宗门道兵弃了费家应山军,再令辖内各家不得退缩,缠住这些宗门鹰犬!道兵转了攻伐方向、先破重明盟!!” 蒲红谷的话音落在殿内,如同一块寒冰砸进沸水,卫顾泽、栗云等金丹修士皆是面色骤变。 费家应山军虽连败数阵,却仍有费天勤这顶尖妖校压阵,且麾下修士甲仗齐整、配合默契,缠杀起来本就损耗极大; 如今要弃之不顾,转头去攻重明盟,无异于主动撞向另一处硬茬。任谁都清楚,重明盟底蕴虽浅,但却有康大宝这等能阵斩黄米伽师的后起之秀。 且赤璋卫、青玦卫皆是历经战阵的精锐,便连麾下义从亦是同心同德,算得费家阵中除去应山军外最为难缠一支,便算要击对面阵中薄弱之处,也不该落到重明盟身上。 “大师兄,这这恐非良策!”栗云急忙出列,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道兵贸然转攻,怕是要折损惨重!” 蒲红谷却未理会,只是眸中死气更浓,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阵图,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费天勤真人之下无人能敌、能令众家弟子纠缠得手,便算难得。它兹要在阵中,应山军却就难破; 康大宝固然有些门道,比之那老鸟却如米粒之华。且重明盟后营无高阶修士坐镇,破之便能断费家一臂。尔等只需听我之言,其余无需多问。” 话已至此,堂内众修再无反驳余地。 仇云生再认真看过一眼身前这几无人形的大师兄,未发一言,只带着几位师弟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一时间帐内只余下蒲红谷一人,他望着阵图上重明盟的位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少有人晓得,他这般孤注一掷,自是想图还有一分希望的成婴念想。黄米伽师身前那封信笺,他可还一直记得。 两仪宗道兵转攻的军令如野火般传遍阵前,数之不尽的两仪宗弟子弃了纠缠费家应山军,朝着重明盟的防线压来。 谷中风声骤紧,淡青色瘴气被队伍踏起的尘土搅得浑浊,玄色法袍连成的浪潮翻涌间,破损刀斧的寒光、灵晶碎片的微光交织,透着一股不惜代价的狠厉。 重明盟的防线本就因连日鏖战显得薄弱,此刻面对两仪宗主力的突袭,瞬间陷入苦战。 前阵的赤璋卫修士列着矛阵,赤色煞气在矛尖凝聚,却被蜂拥而至的道兵撞得连连后退。有的修士被数柄刀斧同时劈中,甲叶碎裂声与骨骼断裂声混在一起,鲜血顺着矛杆淌下,在地上汇成细流; 后排的青玦卫青叶莲台破了又生、生了又破,阵前的尸身垒得快有等身高,可道兵们竟直接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被血污浸透,很快失去灵力支撑,蔫蔫地垂落在地。 段安乐立于高台上,手中令旗挥舞得几乎模糊,声音嘶哑地喊着调度指令: “左翼稳住!蹶张士逮住对面丹主火麟谷初战遇故商,蒲红谷孤注伐重明!青玦、赤璋二卫上前,松风义从、踏霄骑整备待命。” 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近的厮杀声与惨叫声。 两仪宗的十数位假丹修士如同尖刀般刺入防线,二阶灵器与三阶法宝劈出的灵力斩轻易撕开重明盟修士的法袍,不少义从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倒在血泊中。 此时的重明盟后营,康大宝刚收到段安乐的求援信符,指尖的灵力还未散去,便听得前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他猛地起身,玉阙破秽戟在掌心嗡鸣,周身灵力瞬间暴涨。 冲出营帐时,眼前的景象令他瞳孔骤缩:重明盟的防线已被撕开数道大口子,两仪宗的道兵如潮水般涌入,玄色身影与重明盟的各色法袍混杂在一起,到处都是厮杀与逃亡。 “师父!!”段安乐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向来沉稳非常的他此时言语里头竟然透着些哭腔。 他身边擎旗的弟子已被灵器斩做两截,其本人肩头鲜血淋漓,却仍死死盯着阵前,试图组织残余修士反扑。 康大宝目眦欲裂,脚下灵力炸开,身形如箭般朝着阵前冲去。 玉阙破秽戟挥出一道清光,将两名正在屠戮义从的两仪宗假丹修士劈成两半,戟锋上的煞气瞬间暴涨,逼退周遭的道兵。 可他刚救下几名弟子,便听得一阵冷笑自太虚传来:“康掌门,久仰大名!!” 蒲红谷的身影如鬼魅般落在康大宝身前,周身死气缭绕,双目浑浊却透着杀意。 他未及站稳,便将本命法宝太乙璇玑障祭在身前。阳面七颗碎银玉引下星力,在半空凝成淡银色光幕,如满月般护住周身; 阴面地脉磁母石借地磁之力,悄无声息在康大宝脚下布下元炁结界,地面隐隐泛起黑纹,似有无数无形锁链要缠住来人四肢。 “今日才见,便要收道友性命!”蒲红谷面无表情,左手掐诀,另一枚巴掌大的玉图从袖中飞出,正是两仪宗镇派之宝“两仪微尘图”。 玉图展开的刹那,无数细小光点从图中散落,在空中凝成“阴”“阳”二鱼虚影,鱼眼处泛着暗红灵光,竟将周围的瘴气都吸扯过来,化作两道旋转的气柱,直压康大宝周身。 康大宝瞳孔骤缩,脚下灵力炸开,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将玉阙破秽戟横在身前。 他早闻蒲红谷这两件法宝大名,只是时至今日才有本事能得后者亲自照顾,自然紧张。 康大宝心头一沉,脚下灵力炸开欲要后退,却发现脚踝已被元炁结界缠住,灵力运转瞬间滞涩三分。 他仓促间将玉阙破秽戟横在身前,戟身清光暴涨,斩向左侧气柱,“铛”的一声脆响,清光与气柱相撞,竟被生生弹回,戟杆震得他虎口发麻。 而右侧气柱已趁势袭来,擦着他的法袍掠过,将衣料撕裂一道大口子,河洛玄甲上的灵纹瞬间黯淡,这阴阳二力竟能消融自家这防御法宝上头的灵光! 蒲红谷面上登时现出来些热切意思,也不赘言,只是又发厉喝:“给我死来!” 但见得他眼中杀意更浓,右手掐诀催动太乙璇玑障。 光幕上的七颗碎银玉同时亮起,七道银线如流星般射向康大宝,每道银线都凝聚着精纯星力,直指他的丹田、眉心等要害。 康大宝急忙挥戟格挡,可银线速度太快,他只挡下四道,剩余三道擦着他的手臂掠过,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瞬息即将玄甲染做赤色。 “束手就擒,或许能活!” 蒲红谷再发惑心之言,下一瞬却觉识海微微刺痛,下意识皱了一瞬眉头,这却是康大掌门的剡神刺又再建功,令得他手头戟光近了蒲红谷这老修身侧,这戟法当真不俗,顿时从后者身上带下来一片血色。 “好好好!!!”蒲红谷怒极反笑,正待要再发手段,却见得康大掌门根本无有再战意思,只是忙不迭奔向被一众上修缠住的费天勤地方,好避这将死的老修威风。 只是蒲红谷又哪舍得自家机缘,勃然大怒之际、登时爆喝:“哪里走!!!” 第219章 两仪双雄魂断处、地变方知敢参谋 康大宝脚下灵力炸开,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费天勤所在方向疾奔,背后却传来蒲红谷震耳欲聋的爆喝,那声音裹挟着金丹后期的灵力威压,竟令周遭的空气都似凝固了几分。 他不敢回头,只觉后颈发凉。 那太乙璇玑障的星力光幕与两仪微尘图的阴阳二气如影随形,那股阴寒的杀意几乎要将他的法袍都冻裂。 “莫走!”蒲红谷的身影在半空划过一道残影,左手掐诀引动两仪微尘图,玉图中的阴阳二鱼突然加速旋转,两道气柱瞬间合二为一,化作一柄巨大的阴阳斩,朝着康大宝的后心劈来。 斩刃边缘泛着暗红与淡白交织的灵光,所过之处,地面的塌下大片,数不尽的落石全无章法簌簌坠下,直令得崖下奔腾的大江都为之改道。 康大宝听得身后风声骤紧,急忙侧身躲闪,阴阳斩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将旁边一座矮山,断面光滑如镜,还冒着淡淡的灵力余温。 他心头一凛,这两仪微尘图的威力竟比想象中还要可怖许多,哪里如与费天勤闲谈时候、后者所言的那般轻描淡写。 未等他稳住身形,太乙璇玑障的星力光幕突然射出数十道银线,如一张巨网般从空中罩下,银线交织之处,星力凝聚成细小的星刃,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康大宝挥起玉阙破秽戟,戟身清光暴涨,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铛铛铛”的脆响不绝于耳,星刃被纷纷挡开。 却仍有几道漏网之鱼,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康大掌门不敢怠慢,当其时太古原体登时运起,冒出来的一片玄光护住法身,才只在他臂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好畜生”蒲红谷又发斥骂,浊目里头厉色更重,继而又冒出来一丝艳羡之色。 他操控着太乙璇玑障的地脉磁母石,元炁结界突然在康大宝前方展开,黑纹如藤蔓般蔓延,挡住了他的去路。 康大宝急忙急停,却因惯性向前踉跄了几步,脚踝再次被结界缠住,灵力运转瞬间滞涩。 就在此时,蒲红谷已追到近前,两仪微尘图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康大掌门的丹田。玉图边缘的阴阳二力疯狂涌动,似要将康大宝的金丹都绞碎。 康大掌门咬牙,将玉阙破秽戟横在丹田前,戟身与玉图相撞,“轰”的一声巨响,气浪将他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戟杆淌下、痛得他不禁嘴角一咧、露出白牙: “这老贼五百年道行当真不俗,却不是黄米能比!” 自家人晓得自家事,康大宝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斩得黄米,尕达的手信却是功不可没。加之蒲红谷一身道行显也不是黄米能比,前番剡神刺只是稍有效用,若要想故技重施,怕是难得奏效。 脸面二字康大掌门从来少有顾及,遑论面前之敌可是声震山南有些年头的两仪宗大长老。既然不舍底牌、胜算又低,自是要走! 再一看费天勤正在仇云生以降近十名上修围拢之下大发神威。只是纵然这老鸟周遭的上修们无不色变,可短时间内,却还是难得破阵出来。 费东古、费南応同样在两仪宗一方所召金丹围袭之下难得抽脱,直令得一时间那支掺杂了好些真修的两仪宗道兵无人能制、在重明盟阵中左突右冲,扰得青玦、赤璋二卫都是难得结阵相抗。 大片人命遭各式法器收割下去,不出几息时候,此方灵土上头便就躺满了修士遗蜕、难寻得下脚之处! 费天勤被仇云生等十余位两仪宗上修围在正中,颈上蓑羽已被灵力斩出数道缺口,尖喙上满是血渍、深浅不一。 它几番支应下来未收得人命,倒令得这周遭一众金丹生出些胆气、迫得更近。 费天勤倒也不虞这些么么小丑能伤它性命,值此焦灼时候,甚至还敢分心以神识探得己方军阵止不住地被两仪宗道兵一一冲垮。 眼见得重明盟众家弟子死伤惨重,这老鸟锐目里头骤然泛起寒光。它倒也不是为了这些不值钱的性命心疼,而是若是就这么坐视重明盟被破,各家附庸自要跟着投鼠忌器,人心思变之下,或连自家应山军都要被牵连累得一溃千里! “一群黄毛小辈,也敢拦老祖的路!”费天勤尖啸一声,周身妖力骤然暴涨,淡金色的灵光如火焰般裹住身躯。 它猛地振翅,双翅上的翎羽瞬间射出数百道金色羽刃,羽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围拢的两仪宗修士射去。 仇云生急忙挥出混雷钟来挡,“铛铛铛”的连声脆响过后,这法宝便再难御使顺遂,他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瞬间发麻,混雷钟更是被震得失了去向。 眼见这己方除了蒲红谷之外的第一人如此狼狈,其余上修见状,纷纷催动法宝阻拦,可金色羽刃却是间不容发地盖了过来,直把众修头顶天幕遮住大半。 就在日光渐黯之际,一玉冠上修面前法光瞬破,几道羽刃剖开法衣肚皮、削烂脏腑,灵血浇得他半边身子都是一片鲜红。 不过这伤势固然可怖,但与金丹上修而言还算有救。然其身侧一虬须上修因了同门之谊正待去救,其身后却又现出来一道血芒,破风而来、凌厉十分。 “周道友、冉道友小心!” 仇云生厉喝一声,混雷钟才召手中、未及温养,即就又飞速放出。然而钟影未至,两道惨嚎却已次第传到耳中,震得他豹眼圆睁,生生见得两名金丹法身在费天勤尖喙下头化作齑粉! 人心震怖之下,这包围圈瞬间出现一道缺口,费天勤哪会放过这机会,双翅一振,又将那背后那钟影搅做粉碎。 灵华溢散之际,这老鸟的身形如金色闪电般冲出缺口,还未定得蒲红谷真身所在,即就发出厉啸:“蒲家小儿,你好大的狗胆!!” 蒲红谷听得费天勤的声音,心中一凛,下意识回头望去。 就是这短暂的分神,康大宝抓住机会,脚下灵力再次炸开,身形猛地提速,同时将玉阙破秽戟往后一掷,戟身泛着清光,直刺蒲红谷的后心。 蒲红谷急忙侧身躲闪,戟尖擦着他的腰侧掠过,掀起来一片血肉。 这老修还未觉痛,两道金芒即就也近了身前,令得他胸口灵甲倏然一烫,炸裂开来的甲叶从脸颊飞速划过,刮出来的热气轻松破开脸颊皮肉,大半黑黝黝的龋齿亦都露了出来。 “竖子敢尔!” 蒲红谷的怒喝声伴着满口血水一道喷出,正欲回身继续追击,却见费天勤已杀到近前,尖喙带着凛冽杀意,直逼他的面门。 他不敢大意,急忙祭出太乙璇玑障挡在身前,星力光幕瞬间展开。“轰”的一声巨响,费天勤的尖喙撞在光幕上,光幕剧烈震颤,竟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康大宝想也不想,也无暇与这扁毛老祖称谢,当即转身就走。 蒲红谷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浑身气血翻涌,他望着费天勤那双满是杀意的鹰眼,知道自己再难追击康大宝,纵是心头恨意十足,却也只能咬牙喝道:“费天勤,你当真以为便吃定某了?!” “你这厮是把自己当成了个什么货色,是因为无有几天寿数能不惜命了,便就能令得老祖高看一眼不成?!!老祖且告你一声,你这类桀骜小辈,老祖我千年前即就宰过一串!” 费天勤冷笑一声,它再次振翅,朝着蒲红谷扑去,双翅、尖喙、利爪齐出,招招都朝着蒲红谷的要害而去。 蒲红谷被迫应战,太乙璇玑障与两仪微尘图齐出,与费天勤战在一处,才止数息,一头银发似是又添了几分冷色。 好在仇云生等人晓得他敌不得费天勤这老鸟,忙不迭赶来相助,这才算稳住局面。 蒲红谷本来还想抽脱出去袭杀康大掌门,可未想饶是他亲自入场,可现下照旧是近十位上修才能勉强拘得费天勤威风稍敛。 若是他这么一走,自仇云生以降的一众金丹,或就要遭这老鸟一一凿穿了性命。 蒲红谷心头有气,再不吝惜灵力,只想着在费天勤身上多添几道印记。 康大宝见费天勤缠住了蒲红谷,松了一口气,刚要调息片刻,却见远处卫顾泽正领着一队道兵,突入战场。 这处地面本就由松风义从驻守,义从们修为低微,哪里挡得住金丹上修亲自出手。只须臾间即就垮下一片,阵中难得金丹来挡,却是蒋青引着一众勉励操持着三阶傀儡的丹主来迎。 康大宝见蒋青上前,心头猛地一紧。 那卫顾泽乃是栗云之后的两仪宗掌门继承人,虽修为不及蒲红谷,却也是金丹后期的硬茬,远不是莫合谷那类困顿初期的上修能比。 此番他亲自带队突进,松风义从里头真修都只寥寥,哪里还能抵挡。 果不其然,卫顾泽手中法剑一挥,一道淡青色的灵力斩劈出,瞬间将半个圆阵的义从修士拦腰斩断,鲜血溅洒在灵草腐叶间,更添几分惨烈。 他身后的道兵见状,士气大振,挥舞着各样法器、飞快近前,不多时即就凿进阵中、扩大缺口。 勿论康大掌门平日里头再是义薄云天、仁厚十分,也难令得这些义从直面金丹还不生怯懦之心。 将心比心,康大宝也不着恼,只是看蒋三爷凌然不惧迎向卫顾泽,即就手心渗汗。足下脚步运转飞快,还未近身,眸中金光即就瞬发而出。 “休伤吾弟!” 康大宝急喝一声,脚下灵力炸开,身形如箭般朝着卫顾泽方向飞去。 他知道蒋青虽带着丹主操控灵傀,可灵傀多是三阶下品,面对卫顾泽这等金丹后期修士,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只是哪怕他焦急十分,却又有同样才晋得后期修为的栗云上修来挡。后者才做了百年的两仪宗掌门,手头灵物倒是不缺,纵是敌不得黄米老辣,但康大掌门若想轻易胜之,却也难行。 此时蒋青已与卫顾泽交上了手。 他身前三具灵傀呈品字形列开,精铸的身躯泛着暗沉的灵光。 左首儒装傀儡握青铜古剑、披玄铁鳞甲;右首持钵灵傀托紫金钵盂、缀梵文符文,中后道装灵傀持牛尾拂尘、缠银丝禁制。 自许留仙以降的重明盟数位丹主隐在灵傀身后,额角渗着汗珠,指尖掐诀不停,灵力如溪流般注入傀儡灵核,勉强稳住场面。 他们本事不济,纵算这三具被康大掌门从郁念恩手中捡得已有些时日,但合力之下要想驾驭得如臂挥指,却是万难之事。 这些三阶傀儡在郁念恩手中足能当得寻常三尊中品上修,但在这些丹主手头,便算他们熬心费力、面容枯槁,却也只能当得两位新晋上修。 若不然前番如此设计之下,也不会在与蒋青联手之下,还令得两仪宗内最弱的金丹莫合谷挣得命走。 卫顾泽见一众假丹仅凭三具傀儡便敢来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反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晶轮盘。 轮盘边缘刻满两仪阴阳纹,中心嵌着鸽卵大的“青罡晶石”,灵力注入间,轮盘飞速旋转,周遭空气被绞出细碎的破空声。 淡青色罡风顺着纹路溢出,吹得地面灵草倒伏,连谷中血汽都被冲刷干净。 这是卫顾泽的本命法宝两仪青罡轮,三阶上品法宝,能引天地青罡之力,寻常凡品万难比拟。 “逮那小儿,我家莫师弟重伤之仇,今日正好寻你了结!”他手腕轻抖,青罡轮化作一道青光,直刺儒装傀儡面门。 许留仙御使本就难称顺畅,儒装傀儡玄铁盾牌刚抬至胸前,青罡轮已至近前,“铛”的一声脆响,盾牌竟被斩出一道深沟。 火星四溅间,铁刺根根竖起,傀儡被震得后退三步,甲叶被倒竖起来的铁刺剐得发出“咯吱”异响,光鲜不再、似要散架。 蒋青瞳孔骤缩,不及多想,猛地将灵剑掷出,青芒如电,直逼卫顾泽后心。 这飞剑来得突然,卫顾泽虽想毁傀儡,却也不敢无视这能比得金丹的一剑。 于是只能侧身避过,青罡轮擦着儒装傀儡肩甲划过,斩下几片玄铁鳞甲,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胆气颇足!”卫顾泽似笑非笑,左手翻出一枚青黑色玉符,指尖灵力注入,玉符化作一面丈许宽的风盾。 风盾表面纹路流转,无数细小风刃在盾面盘旋,“与那些野狐禅相处久了,你这小子或不清楚自家斤两,且让老祖我来教一教你!!” 他挥手将风盾挡在身前,同时踏地引动青罡轮,轮盘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三道青罡从地底涌出,呈品字形朝着蒋青脚边袭来。 蒋青急忙后跃,避开青罡的同时,高声对丹主喊道:“持钵灵傀上前。” 丹主们指尖印诀变换,持钵灵傀托着的紫金钵盂亮起梵文金光,钵口朝下,强横吸力骤然爆发。 卫顾泽周身灵力竟有几分不稳,顺着吸力朝着钵盂涌去,他心中一惊,急忙运转金丹灵力稳住气息,青罡轮却突然加速,轮盘边缘甩出数十道尺长风刃,朝着持钵灵傀斩去。 “道装灵傀拦他!”蒋青再次喝令。 道装灵傀手中牛尾拂尘猛地甩出,万千银丝如瀑布般落下,交织成巨网挡在持钵灵傀身前。可风刃锋利远超预期,银丝网只支撑瞬息,便被斩出数道缺口,若不是道装灵傀及时收回拂尘,傀儡铜躯都要遭风刃劈裂。 卫顾泽见三具傀儡因操控者能力不足难发全力,眼中杀意更浓。他猛地将风盾一推,风盾化作无数细小风刃,朝着蒋青与丹主席卷而去。 “今日先除了尔等这些碍事的,再破你家军阵!真要将你们这些仙朝走狗杀个干干净净,才好让世人晓得这山南道自该是我山南修士的地方!” 暴喝声起、风刃密集如暴雨,蒋青挥剑格挡,灵剑与风刃相撞的脆响不绝于耳,他手臂发麻,肩头不慎被一道风刃擦中,法袍撕裂,鲜血染红衣袖。 其后丹主们更是狼狈,修为本就不高,若不是道装灵傀再次甩出银丝护着众人,早已死伤惨重。 两名丹主被风刃划伤倒地,操控傀儡的灵力紊乱,儒装傀儡与持钵灵傀动作顿时迟滞,玄铁鳞甲上的灵光都黯淡几分。 卫顾泽见状大喜,青罡轮在身前飞速旋转,凝聚出一道丈许长的靛青罡气,朝着蒋青当头劈去。 蒋青已无退路,只能握紧灵剑,做出视死如归之状。 卫顾泽才生得意,又削了一疾走的丹主性命,步法飞快近了蒋青身侧,却就见得后者目光倏然一变,心头骤紧,却也兀自不管,持轮而斩。 然而蒋青动作却要比这后期上修还快上一息,一道青金剑影飞速抖落下来,刺得卫顾泽都是法目眯起。 “不好!!” 这惊呼还未出口,卫顾泽便觉腕口一烫,只是痛楚都还未传到脑中,他面上却先骤生出来赧然之色。 “今日竟被一筑基后期的小儿伤到了!!” 卫顾泽正感慨着这番奇耻大辱,正待要将面色煞白的蒋青枭首泄愤,可就在此时,一道青光突然从侧面袭来,直逼卫顾泽受伤手腕。 康大宝与栗云缠斗数息,见蒋青遇险,强行催动太古原体扛住栗云一击,呕出几口血厚,玉阙破秽戟带着破邪清光,及时截住卫顾泽。 卫顾泽慌忙收招,青罡轮挡在身前,“铛”的一声巨响,两道青光一深一浅、半途一撞气浪扩散开来,二人都被震得难稳住身形。 不过令得卫顾泽稍有讶异的是,康大宝这后辈较之自己,居然还要少退半步。 康大宝虎口发麻,心中微惊:“这青罡轮威力倒是不俗,天勤老祖的评语当真半点听不得。这卫顾泽当年迎着它老人家只有抱头鼠窜,可与我而言,却哪里孱弱、真不比黄米差上许多!” “死来!”栗云的怒喝从后方传来,他用了百年的两仪微尘图自卸了掌门之位过后,即就交给了蒲红谷来做御使,此时只祭出来一靛蓝小塔来战,亦是外间难见的上品法宝,由不得旁人轻视半分。 此刻康大宝腹背受敌,中间还有三具迟滞的傀儡与受伤的丹主,局势瞬间凶险。 栗云手中靛蓝小塔凌空暴涨,塔身浮现出层层玄纹,塔尖朝下,一股强横的吸力骤然爆发,竟要将康大宝的灵力都吸纳入塔。 康大宝心头一凛,这小塔竟是件专攻灵力的法宝,与卫顾泽的青罡轮一攻一困,配合起来着实棘手。 他急忙运转太古原体,周身玄光暴涨,堪堪抵挡住吸力,同时玉阙破秽戟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清光闪烁,逼退卫顾泽的青罡轮。 “康大宝,你这幸进之辈,该有此劫!” 卫顾泽见栗云牵制住康大宝,眼中杀意更浓,青罡轮在身前飞速旋转,凝聚出一道数丈长的青罡斩,朝着康大宝心口劈去。 青罡斩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地面裂开一道深沟,碎石被绞成齑粉。康大宝避无可避,只能将玉阙破秽戟横在胸前,硬接这一击。 “轰”的一声巨响,戟光、金芒与青罡碰撞,气浪扩散开来,康大宝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再崩,鲜血落在依然滚烫的戟身上头被灼得滋滋作响。 他只觉气血翻涌,丹田内的金丹都微微震颤,若不是上品金丹不同凡响,值此时候,说不得丹体都要受创,起码需得百年调养! 栗云见状,趁机催动小塔,塔身玄纹更盛,吸力再次增强,康大宝的灵力竟有几分不稳,顺着吸力朝着小塔涌去。 蒋青见康大宝遇险,急得双目赤红,不顾自身伤势,对丹主们喊道:“催动所有傀儡,攻他二人!” 丹主们到底也晓得利害,是以现下兹要是尚有命在、亦都是强撑着伤势,指尖印诀变换不停。 儒装傀儡提着青铜古剑,朝着栗云后心刺去;持钵灵傀的紫金钵盂再次亮起金光,吸力转向卫顾泽;道装灵傀则甩出银丝,缠住了青罡轮的轮轴,试图减缓其旋转速度。 不过若只想这点儿伎俩便就能滞住对面两位后期上修动作,却也是一玩笑! 栗云小塔难得分身,卫顾泽青罡轮再发,却将三具灵傀一一削成烂铁,有一二位丹主连轮光余波都扛不得,整个法身即就烂成碎肉、性命难留。 眼见得卫顾泽手头法宝要转向康大掌门身后,蒋青又哪能坐视,手腕一抖,混元镇霄剑影飞射而出,却将这要近了康大宝法身的青罡轮又挡了一挡! “好小辈!” 卫顾泽笑骂一声,弃了法宝不用,五指一并、掌生玄印,下一瞬只见得掌心冒起炙热灵光,朝着蒋青直勾勾奔了过去! 康大掌门闻得动静要救,可栗云上修哪能令他如意,靛蓝小塔全力御使之下,哪怕被前者诸般手段震得塔身龟裂,但栗云上修却仍是强忍痛色、咽血苦扛。 康大宝最后只探得蒋青手头灵剑被那赤光融做金气腾空,后者最后只得取出那枚已然娇小许多的外丹来扛,却还是迟滞不得赤光许久,被击中胸膛、碎了灵甲,生死不知地坠向崖下奔腾的大江。 “小三子!!!” 对面那栗云上修在康大掌门面上见得了“目眦欲裂”四字,卫顾泽不纠结那坠江的小角色生死,只是才转过来,却就见得栗云上修头上小塔被一阵金芒击得节节败退,塔身崩解也只在旦夕之间。 卫顾泽正待去救,却又听得围攻费天勤那处地方传来异动。 那头大鸟这么快即就又寻到了破绽,伤了一上修突围出来,硬扛住了一片法宝玄光,无顾全身淌血,只是猛一挥翼迫退蒲红谷手头两件两仪宗镇宗之宝,直勾勾朝着卫顾泽杀了过来。 “死!!” 卫顾泽堂堂后期上修,竟被老鸟这声厉啸喝得登时失了三分战意,手头法宝还未回转,可后者却已又挨了几记金丹手段,透过伤口已能见骨、猛扑近前。 值此时候,正坐在两仪宗掌门位上、尚算宽裕的卫顾泽却才心忧自己为何不多从府库里头胡乱取些防御法宝。 数百年来攒下来的灵符法宝、勤修成的道术秘法,此时根本难得丝毫保留,为的即是在费天勤面前保下性命!! 只是他却还是小觑了这嚣张十分的费家宗老,卫顾泽只看得费天勤双翼一振,漫天翎羽只朝他一人盖了过来,只须臾间即就破了自己大半护身手段。 可此时这老鸟尖喙却也近前,最后一件防御法宝告破之后,便连才转回手中的青罡轮也被轻松湮灭成灰。 临死时候,卫顾泽面上惊惧之色浓到无以复加,只眼睁睁见得一扁毛巨禽轻松凿烂自家灵体、消了性命! 这场面于栗云上修眼中岂止是“震怖”二字可以形容,才一分神,康大掌门却也再催眸中金光突了出来。 眼见得那靛蓝小塔塔身将要迸裂,栗云上修却也冒出狠色,猛然一催,只朝着康大宝砸了过去。 后者身上河洛玄甲宝光大盛,与太古原体一道抗下,栗云上修本来还能镇定,下一瞬却又觉识海剧痛,倏然一怔。 “坏了坏了!!!” 他幡然醒悟也是太晚,血光再落,即就意味着短短数息之间,两仪宗前后两任掌门俱都殒命当场。 蒲红谷此时纵是再无人味,目中却还是又渗出悲色。只是他才领着一众上修扑杀过来,却又被费天勤返身拦截。 这老鸟语气中渗出些疲敝意思,返身时候却只一催康大掌门:“去找!!” 后者哪里会迟滞半分,方才坠到大江,探出神识,却觉周遭山势水文倏然一变,灵机动荡不停,隆隆巨响间歇不休,扰得他根本难寻得蒋青身影。 于此同时,正在负伤鏖战的费天勤目中才首次显出一丝惧色:“白参弘真敢!!” 第220章 白贼毁阵引凶孽,重明众修守平戎 康大宝神识探入大江,只觉水流之下灵力紊乱如沸,生死不知的蒋青甫一落入这般灵机暴动的江水中,怕是难得周全,如何不急。 他心头如坠寒冰,指尖掐诀引动灵力,试图拨开紊乱的水脉,却听得身后传来费天勤急促的厉喝:“找到了没?!” 康大宝猛地回头,只见方才还与蒲红谷缠斗的费天勤,锐目里头竟是殊为少见地露出来了一惊惧之色。 而原本被它牵制的蒲红谷与一众摘星楼所辖金丹,竟齐齐停了手。他们不管出自哪家哪派,修行的又是哪方道统,但能晋得上修之境,总也有些见识。 停手过后,众家金丹却是尽都目光复杂地望向西侧。 以众修的神识自都能探得,白沙县外的寒鸦山结界上头虚空正泛起诡异的涟漪,一层淡紫色的结界如碎裂的琉璃般剥落,继而露出一道丈许宽的缺口。 缺口之后,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腥风裹挟着蛮荒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地面灵草尽数倒伏。 康大宝瞳孔骤缩,只见一头头身形庞大的妖兽正从结界缺口涌出:青面獠牙的山魈手持巨石,每一步都令地面震颤;身披鳞甲的碧水玄蟒蜿蜒游走,蛇口吞吐着毒信;更有翼展数丈的赤瞳鹫鸟盘旋上空,锐利的爪子泛着寒光。 这些妖校身后,却是无边无际的凶恶兽群, “是黎山一脉的妖兽!白参弘这狗贼,竟真敢解了寒鸦山结界!!他当真想把山南之地也败坏到如凉西道一般处境不成?!!” 费天勤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它出身高贵、资历又深,自是晓得当年与大卫太祖制造过不小麻烦的黎山一脉是如何可怖。 匡家宗室便算是再怎么残虐不仁,但耗费大半国力将这些凶戾恶兽隔绝在外,于大卫仙凡而言,自是件功在千秋的好事情。 然摘星楼作为太祖曾经信重门户,却冒出来白参弘这么一不肖后人自毁长城,自是令得费天勤又惊又怒,直气得这老鸟罔顾还有强敌在侧、亦要喝骂不停: “他白参弘糟蹋的难道就不是他家先人心血?!!” 值此时候,费天勤气也无用,只眼睁睁见得那无边无际、愚氓无知的恶兽们与两仪宗提来的各家修士合流,协从两仪宗道兵屠戮起己方修士。 自落脚西南灵土过后,能令得费天勤自觉无力回天的境况却不足一手之数,不过今日所见却就能算得一回。 “走吧,战不得了。” 它到底是随几位宗王见过大场面的,饶是下手一众应山军与重明盟修士裹在一起,被狂暴的兽群冲出来阵阵血花,也难令得它失智半刻。 待得这声轻叹过后,费南応与费东古身侧阵旗一变,放了那些正惊慌不定的义从们做鸟兽散、勾去小半兽潮。 本部弟子却是且战且退,好似潮水里头的礁石一般缓步撤回后阵。 康大宝望着义从们四散奔逃的背影,又瞥了眼江水中仍无踪迹的蒋青,牙床咬得咯咯作响,终究还是狠下心,跟着费天勤往回撤。 玉阙破秽戟在身后划出一道清光,逼退追来的两头山魈,溅起的血珠落在乱草间,转瞬就被兽群的蹄声踏碎。 费南応与费东古领着应山军核心人马,结成防御阵形断后。 贵家子弟见多识广、胆气确要足上许多,这般时候照旧还能做出镇定之色。 只见得刀斧劈砍妖兽鳞甲的脆响、法术炸开的灵光与兽吼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每退一步,都要在身后留下数具修士或妖兽的尸体。 赤瞳鹫鸟俯冲而下时,费东古猛地掷出阵旗,金色光网瞬间张开,将鹫鸟困在其中,阵中弟子趁机乱刀斩落,滚烫的血浆大片盖下,直令得阵中修士身上甲叶冒出来大片白汽。 然而却很快又被腾出手来的数位上修缠住,靠着手上本事硬扎,又趁其不备收了两人性命,才算将这些永不可能众志成城的金丹吓退。 便连趁乱袭来的蒲红谷亦是被这老鸟骗过,直勾勾挨了一击翎羽、捂着胸膛呕血不停。 费天勤振翅扫开头顶盘旋的零星鹫鸟,喘着粗气道:“往云角州去!在那里守一守,看看公府那边是何说法。” 它言过之后,却也晓得匡琉亭那里怕也难得支应。毕竟白参弘好容易下一决心开了寒鸦山结界,便算理智尚存,不敢放任妖尉通行其间,总也不至于只开白沙县一角。 过后秦国公府辖内各州怕是都要见得这兽潮缓缓蔓延过来,受这生灵涂炭之苦。 场间明白人本也不止这老鸟一个,只是却也都无办法。 康大宝先看眼阵中惨状,再看过对面那兽群中几个领头妖校畅然非常,最后才看过崖下那条汹涌巨江,最后却还是与段安乐使个眼色,要后者擎旗大纛,喝令盟中众修随着应山军一道退回云角州中。 康大掌门此时岂可用“痛彻心扉”四字简单形容? 他也无暇去盘算此番又折损了多少弟子,却只晓得哪怕是付出了这般多的人命,最后却还是又要令得苦心经营的云角州再做战场。 —————一日后,重明宗 “速算一算宗内还有丹师没有!?育麟堂的娃娃?倒也无妨,尽都点好随我去阵前” “檄文各县各家,以宗门与武宁侯府两重名义例行大发。一应名录尽都按照去岁各县主薄呈于小环山的作数,许多不许少。 值此时候若还敢有胆子推脱半点,却也要让他们晓得,我重明宗也是杀得人的!!” “重明宗的各家弟子近亲血裔遣人带上山来,动作且隐蔽着些,莫生事端!” 此时才成筑基的靳堂律甫一出关,正纳闷怎么无有半个同门在外道贺,待得离了那人迹罕至的闭关之所过后,见得的即就是宗门里头这热火朝天的情景。 好在他倒也不消细琢磨,便就被才下战场、裹着一身血腥味道的段云舟拉了过去,踏上了已能称得满满当当的灵舟、疾驰阵前。 “蒋师叔祖下落不明、盟中各家一众丹主难得周全,青玦、赤璋二卫尽残、亟待相援.” 这寥寥几个句子说起来简单分量却重,直压得靳堂律低喃不停,二人行到半路,却又见得蒋青一脉的郑绾碧踏着根彩绫过来、盈盈落在灵舟甲板上头,轻施一礼: “二师叔祖令小妹过来,也好与二位师兄打个下手!” 段云舟晓得这师妹筑基过后参研师叔明喆所留剑道已然有些门道,固然身上有些娇气难去,却也不消视作累赘,倒也放心。 只是值此时候段云舟也不多做赘述,只是简单叮嘱:“此仗凶险,郑师妹少经战阵,还需得多加小心。” 舟上还有一众才被征召来的年轻弟子,大部人都才出育麟堂未有几年。重明宗这些年来战事不停,但这些后人却真未经历得许多辛苦、却是实打实的金丹门户弟子。 平日时候这自然是一好事,重明宗历代先人前赴后继够了,为的便就是不消再有门中弟子仓促上阵、面临不教而诛的惨剧。 不过谁能晓得,康大掌门这番苦心到底也未持续多少年头,宗门后辈即就又要面临这兵临城下之苦! 三人晓得其余弟子心头惴惴,一路上故作谈笑,这云淡风轻之象一时却也唬住了不少后辈,总算令得他们多少面色稍好。 不过待得灵舟甫一落在颍州费家在平戎县精心布设的大阵前头,这些初出茅庐的仙苗们,却又被吓退了面上血色。 九宸镇岳大阵在平戎县上空舒展,暗金流光如破碎的星河缠绕残存的十九根镇岳柱,柱顶地脉晶核褪去莹润,泛着血珀般的暗红。 每一次闪烁都似将熄的烛火,引得地底灵脉发出呜咽般的震颤,干裂的土地上,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连江水都泛起浑浊的泥沫。 云角州左近年岁较长的修士们或还听长辈们提起过,上述这些景象,当年银刀驸马沈灵枫率禁军平定山蛮时候,亦也都见得过。 也就是说,今时今日的颍州费家,却又是在透支康大掌门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渐渐接回来的一县灵脉。 且费东古的造诣显然要高于当年的沈灵枫不止一筹,便连段云舟等一众真修都能看得清楚,此情此景与平戎县带来的损失、几乎非是人力能回转。 阵外,黎山兽潮如墨浪翻涌,从三面漫向大阵。 青面山魈妖校肩扛丈许高的“裂岳岩”,每一步都踩出半尺深的脚印,岩块砸向阵膜时,暗金流光竟如蛛网般凹陷; 碧水玄蟒蜿蜒游走,鳞片反射着冷光,蛇口吞吐的“腐灵雾”落在阵膜上,瞬间蚀出蜂窝状的孔洞,饶是守阵修士们阵列严整,却还是辟不得这毒雾,轻而易举即就被收去大把性命; 赤瞳鹫鸟遮天蔽日,翼尖泛着铁色寒光,俯冲时竟能撕开空气,利爪抓挠阵膜的声响,如无数把钝刀在刮擦铜钟,直刺得人心神难守。 最可怖的是兽群后方的双面刑虺,青黑鳞片迭如玄甲,口吐的“噬魂幽雾”所过之处,无论是修士法袍还是妖兽皮毛,皆化为飞灰,连地面都被蚀出深沟,幽雾朝着大阵涌去,暗金流光竟开始寸寸消散。 两仪宗的三阶“陨星砲”阵列由仇云生亲自编管,这八具由摘星楼拨付出来的破阵利器上头镌刻满了扭曲的阴纹,砲口镶嵌的两仪宗珍藏下来的“三阶妖丹”,正泛着暗紫色光晕。 随着蒲红谷手中法诀落下,妖丹骤然迸发黑芒,砲口凝聚出的玄光刺目非常,与此同时、空气都似被抽空,拖着漆黑尾焰砸向镇岳柱。 “轰隆”声中,又一根根镇岳柱应声崩碎,碎石裹挟着灵力乱流砸落阵中,声势之大,一时竟令得修士们的哭喊怒骂声都被盖了过去。 颍州费家自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他家到底有些底蕴,数十艘“乘云舟”划破云层,舟身雕刻的灵纹迸发霞光,舟侧“灵犀连弩”齐发,银亮的弩箭裹着破邪灵光,如暴雨般射向陨星砲阵, 仇云生便算道行不低、但终究只得一人,却是难得支应,哪怕是点了两名金丹一同应对,但费家手段却也不容小觑。 就在弩箭擦过两仪宗一方砲手法衣时候,竟引动其身上法衣灵光自爆,将陨星砲的赤金砲身炸出细密裂纹。 仇云生见状登时大怒,手中混雷钟一振,钟声好似湖面涟漪飞速荡开,试图震落空中弩箭,可只他一人振作却也无用、乘云舟上的灵犀连弩仍在齐发。 第二波弩箭避开钟声,直取砲阵旁的妖丹。这是摘星楼给陨星砲这恶虎添的飞翼,一旦被毁,巨砲之威怕也要敛去大半。 仇云生不敢怠慢,忙催两名已有惧色的金丹上修祭出法宝、挡在丹前。 不料这矢雨却要比仇云生所料骇人,二位上修法宝瞬息即破、便连法身都破烂大半。最后便连仇云生这经年上修,一时间也都辨不清他们生死与否。 就在此时,蒲红谷的身影如一道黑影掠过,他手中两仪微尘图展开,阴阳二气化作巨手,将剩余妖丹尽数护住,同时厉声喝道:“尔等费家修士,现下弃暗投明,或还有些生机!!” 话音未落,他引动玉图,阴阳二气凝成数十道气刃,朝着乘云舟斩去。 舟上费家修士急忙操控灵舟躲闪,可气刃仍劈中三艘乘云舟的灵纹,舟身灵光黯淡,缓缓坠落。 阵内费东古看得双目赤红,他手中阵旗一挥,九宸镇岳大阵的“天璇星”符文骤亮,一道金色星刃从阵膜射出,直逼蒲红谷后心。 蒲红谷被迫回身抵挡,星刃与气刃相撞,气浪扩散开来,他被震得后退三步,胸口血肉复又绽开,大股鲜血肆意从可怖的伤痕渗出。 费东古能迫得一老修退却,可黎山兽潮的攻势并未停歇。 青面獠牙的山魈妖校见砲阵受阻,再次扛起裂岳岩,朝着阵膜最薄弱处砸去。 “天权星”符文亮起,金色光柱绞碎岩块,可碎石中竟藏着数十只毒蝎,毒蝎顺着阵膜孔洞钻入,朝着守阵修士疾速扑去。 靳世伦提着长刀上前,刀上锐金之气一冲,一只毒蝎尽数化为灰烬,他回头对身后尚算完好的一众重明弟子高声喝道:“结‘七星玄火阵’,守住孔洞!” 弟子们急忙站位,灵力交织成火网,将后续毒蝎拦在阵外,靳世伦额角渗着汗珠,却仍咬牙道: “且撑住了!费家人退得,我们可退不得!!身后便就是小环山了!!宗庙先人尽都后头,族人血裔亦在其中!!” 此时恰逢段云舟等三人带着后辈弟子合力来援,才总算给了靳世伦一喘息之机。 “父亲,”靳堂律见得靳世伦浑身淌血目露焦色,然其口中关切之言还未吐出,便就先被后者抢声过去。 靳世伦见得长子过来,目中宽慰仅是一闪而过,说话时候却是难见温情: “此间用不着这许多人,郑师侄与云舟留下即可,堂律你带半数人去丁未阵位、援你康家师伯!他那里最是辛苦!!” 靳堂律攥紧灵刀,领着半数育麟堂弟子疾奔丁未阵位,远远便见康荣泉的木傀正与突入阵中的妖兽缠斗。 三具丈高的木魈从地底钻出,巨掌拍飞扑来的小妖,可面对那头肩扛裂岳岩的山魈妖校,藤蔓缠绕的手臂竟被抓出深痕,墨绿色汁液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小坑洞。 “康师伯!堂律来援!”靳堂律不敢贸然冲向前线,急忙领着弟子结成“七星玄火阵”,灵力交织成火网,将漏过木傀防线的小妖截在身前。 一名弟子的法剑被二阶山魈扫飞,靳堂律及时补位,灵刀刺中山魈腹部,却只划开浅痕,反被山魈的巨拳震得手臂发麻。 他到底才成真修、本事难比得这不晓得修行了多少年的上品山魈,却也正常十分。 康荣泉见他们守住阵眼,紧绷的面色稍缓,指尖掐诀引动《玄清枯荣秘册》,木魈藤蔓疯长,如利箭射向数头二阶巅峰山魈,将其缠住半空。 他虽然重伤才愈,但现下面对数位同阶、却也还有些余力,值这时候还能出声赞道:“好好好,你小子也筑基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当真后继有人!!” 赞声过后,康荣泉再发叮嘱:“莫与妖校硬拼!护好阵眼即可!” 话音未落,两仪宗陨星炮发难,漆黑光球砸向木魈,康荣泉急忙操控木魈躲闪,光球擦中手臂,整个木魈即就碎成齑粉。 “好好好,三阶灵具来伺候我一真修,也是好大福气!” 康荣泉喷口恶血、怒吼着撒出灵植种子,碧甲草傀破土而出,持叶片短刃朝着砲阵潜行。 可头顶赤瞳鹫鸟突然俯冲,翼尖寒光直刺草傀,为首的鹫鸟妖校翼展五丈,爪子挂着修士残尸,腥臭风扑面而来。 靳堂律心头一紧,忙令弟子调整阵形,火网朝上展开,虽难伤鹫鸟,却也逼得它们暂缓俯冲。 靳堂律见鹫鸟暂缓俯冲,当即变阵,令弟子将“七星玄火阵”缩成半圆,火网朝地面妖兽压去。 灵焰舔舐着山魈的鳞甲,逼得几头二阶妖兽连连后退。康荣泉抓住间隙,将残余灵力尽数注入地底,三株“棘刺藤”破土而出,藤上尖刺泛着绿光,如长鞭般抽向兽群,瞬间缠住两头山魈的后腿,尖刺刺入皮肉,黑血顺着藤身流淌。 “封它退路!”康荣泉厉喝,指尖引动棘刺藤转向,将兽群逼向阵膜缺口方向。 靳堂律会意,灵刀劈向一头试图突围的毒蝎,同时令两名弟子将火网朝左偏移,灵焰堵住兽群左侧通路。 兽群陷入混乱,一头山魈想撞开棘刺藤,却被康荣泉引动藤尖刺穿腹部,轰然倒地。 此时,空中鹫鸟再次俯冲,康荣泉急忙分出一缕灵力,催生两朵“爆炎花”掷向空中。 焰火盛开,逼得鹫鸟四散躲避。 靳堂律趁机带领弟子向前推进,火网推着地面妖兽朝阵外移动,灵刀与法剑不时补上,斩杀落在最后妖禽妖兽。 康荣泉见兽群已近阵膜缺口,突然引爆棘刺藤,藤蔓炸裂的冲击力将剩余妖兽尽数推出阵外。靳堂律立即令弟子收紧火网,将缺口暂时封住。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满身血污,却顾不上喘息阵外兽潮仍在涌动,康荣泉迅速撒下种子,在缺口处凝成一道藤墙,靳堂律则带领弟子加固阵眼符文,丁未阵位总算暂时稳住。 可也就在此时,后者却觉旁侧又有异动。神识一探、即就变色。 “遭了,是靳师弟那里!” ————山北道、凤鸣州、秦国公府 “嗯,白参弘终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开了寒鸦山结界。” 匡琉亭语气平淡地放下手中玉简,似是勿论是颍州费家的求援文书、还是落在简牍上头的死伤数额,都难令得这宗室贵胄生出什么恻隐之心。 其实飞来玉简的也不止是费家驻守的云角州,其余两方由公府大员主持的战局,亦被鲜于家和云水宗伙同兽群搞得局势大坏、死伤无数。 可匡琉亭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继而眉眼一抬,瞄向堂内朱彤、轻声发问:“如何,此间境况于妫相看来,可否能够动作了?!” “回禀公爷,师祖那里还未来信。不过禁中却已来了消息,银刀驸马已得了今上诏令,疾奔玄穹宫听令。” “嗯,此事南王殿下却也已传信于我。”匡琉亭颔首一阵,转而言道:“禁中消息未定,但本公终是不好枯等,不然下头必要生怨。朱主薄,将公府牙军一分为二,云角州那里不消多去,我去即可。” “公爷,”朱彤话才言到一半,即就被匡琉亭拂手止住,后者洒然一笑:“无妨,天下人不是都急着验我成色么?看看就是!” 也就是在匡琉亭这般豪气冲天时候,重明宗辖内的边鄙一角、巍山保麻朵岭的两个衣着寒酸的年轻修士,却正看着网中之物,犹疑十分。 第221章 逐徒江捞疑似仙,散修贪起动兵戈 才因了入赘不成生得怨气、被莫苦逐出师门的尤文睿本来不常在江边做渔夫营生。 毕竟出门时候,尤文睿可是靠着族中兑了大笔资粮、购了束脩,这才拜得到莫苦门下。好习稼艺之余、也算多一靠山。 要晓得,麻朵岭莫家而今可是请得起筑基供奉的门户,不是寻常人家可比。 可莫家再好,于尤文睿而言也是无用,此番他可将因了言语之失,可是将莫苦得罪惨了,便连重明宗大发之令下来,正值用人之际。这老修也不愿让前者以莫家名义从戎、自遣了出去。 莫苦如此不留情面,尤文睿自也不忿。不过他念着若是就这么空手回去,实在难看。被褫夺一切、净身出户的他正愁不好与其父尤小宝做解释,这才求到了身为茂林甲同乡的散修王乔北身上。 只是不料他才借着王乔北的灵网用了一回,即就能从江中捞上来一不论死活的黑衣修士上来,这运气却也难说好坏。 王乔北长相不坏,看上去约莫四旬上下,修为却还要比年岁小了一半的尤文睿矮上一截。 他早年也是趁着东风在寒鸦山脉外围向重明宗赁得了一片灵土,只是数年下来经营不善、遭收回了灵土不谈,还欠了不少外债。 加之原保长董虎因了袁晋妻族这层关系,对于保中一应规矩管束甚严,半点偏门买卖都难做成。 这才迫得王乔北典卖身家、还清债款过后,即就跑到了巍山保这块地方过活。 此地保长乃是由麻朵岭莫家姻亲管家子弟出任。 莫苦这从宗门告老的弟子一贯忠心不假,为了重明宗事情足可毁家纾难亦是实情。但他孤苦出身,熬到了这般年岁终于能有些血裔、自是极重亲情。 这人一老即就容易心软,是以下头许多事情,却也做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兹要是巍山保缴纳资粮不少一分、为重明宗出人出物不落人后,莫苦也就懒得去管,一味只专心做培育稼樯、栽培弟子之事。 是以巍山保一时间比起周遭地方却有些乌烟瘴气,足令得保中大几十户人家怨声载道。 不过这境况,对于如王乔北这类有些手段的无根散修而言却是好事。 他平日里头靠着采些水生灵产过活,每逢运道好的时候,也能遇得几个天真可爱的船客。 能干这行的,审时度势的本事自是不浅。 出身高的、本领强的王乔北自不敢招惹,但那些一样不沾的,不经意间即就要被他夺了资粮、下了饺子。 加之这恶汉惯会做人情,每月的几尾新鲜灵鱼和盖在上头的一箩筐好听话从不间断送到保甲中那些头面人物地方,便就足以兹要是令得他在这处富庶地方过得怡然自得。 剩下所得,甚至还可供得他时不时去坊市里头购得些丹药。较之在茂林甲老实经营时候,却还要潇洒许多。 王乔北晓得尤文睿其父尤小宝是一老卒,又在茂林甲这一甲之地管得事情,更和重明宗许多大人物也多少有点儿交情,这才能舍得将入了品阶的灵网借给尤文睿用。 不想后者甫一上手,即就从水里捞起来个死人,令得他在心头大呼晦气。 王乔北凑到灵网边,眉头拧成一团,鼻腔里发出“嗤”的一声。 网中的黑衣修士浑身湿透,玄色法袍被江水泡得发胀,紧紧贴在身上,露出的手腕与脖颈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连胸口的起伏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若非偶尔指尖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任谁看了都要当是捞上来一具刚泡发的尸体。 “晦气!真是晦气透顶!”王乔北往后退了两步,脚边的江水溅起细小的水花,“尤公子,我这灵网是用来捞灵鱼灵虾的,你倒好,一上来就给我捞个‘活死人’,这网子怕是往后都要沾着死气,再难捕到好东西!” 他说着,还用脚尖踢了踢灵网的边缘,仿佛那网子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尤文睿自是晓得王乔北口中这“尤公子”三字当不得真,他到底少些历练,又是拿人手短,自是有些汗颜。 不过他偏又是个嘴笨的,若不然也不会挣不得麻朵岭莫家那赘婿位子、还要被其师莫古赶了出门。 是以纵是听了王乔北这通怨怼之词,尤文睿也只得埋头避过,凑近去看那网中人生死。 尤文睿蹲在灵网旁,伸手碰了碰黑衣修士的手腕,只觉触手冰凉,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探不到。 此时他心头也犯嘀咕,却还是强撑着说道:“王兄莫急,这人看着像是修士,说不定身上还藏着些宝贝,咱们先看看再说?” 尤文睿想起自己空手回家、受老父诘问的窘境,若是能从这修士身上搜出点东西,好歹也能挽回些颜面。 王乔北斜睨了他一眼,伸手将尤文睿的手拨开,神识探过之后笃定这黑衣修士身上空无一物,即就又发嗤笑: “宝贝?我看是麻烦!你瞧瞧他这模样!!法袍料子倒是不错,可边角都磨破了,身上连个储物袋的影子都没有,怕不是早就被别的修士洗劫过了!” 说话间他凑近黑衣修士的脸,仔细打量着,又没好气嘀咕一声:“倒也俊俏,可惜了,若是未被泡烂了,卖到象姑堂里头,也还能值得几个灵石。” 他突然发现黑衣修士的嘴角似乎沾着一丝暗红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灵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你再看看他这伤,”王乔北用鱼叉挑开黑衣修士的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黑紫色,纵是看不明白,他也做出来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 “这伤口看着新鲜,估摸着是落水前刚受的伤,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咱们还指望从他身上得好处? 别到时候人没救过来,反倒沾了一身麻烦,要是被他仇家寻来,咱俩这点微末修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尤文睿被他说得有些发毛,才在脑海里头滚过一遍的那些话本故事亦就再消逝不见。 此时被王乔北唬住的尤文睿语气又弱了几分,口中忙道:“王兄莫恼,既如此,小弟将他再掷回江中便是。” “嗯嗯,动作快些,我这灵网可关系着我之营生,借不得你多久,莫要拖了,快些、快些!” 王乔北叉着腰站在江边,脚边石子踢进水里溅起涟漪,语气满是不耐:“磨磨蹭蹭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舍不得这‘活死人’?再耽误下去,我这灵网沾的死气更重,往后捕不到灵鱼,你赔我损失不成?” 尤文睿蹲在灵网边,手刚碰到黑衣修士冰凉的胳膊又缩回。 他看着黑衣修士苍白却俊朗的脸,想起自己被逐出师门的窘迫,心生不忍。都是落难人,扔回江里太残忍。 可又怕沾麻烦,连家都没法交代。“我……我这就扔。” 尤文睿咬牙去解灵网绳结,可绳结被水泡胀,怎么也解不开,急得额头冒汗,手指被磨得发红。 王乔北看得不耐烦,上前一脚踹在灵网上:“废物!连个绳结都解不开!” 他弯腰粗暴扯着灵网,边缘勒得黑衣修士胳膊泛红。黑衣修士指尖突然抽搐,幅度比之前大,像是在抗拒。 王乔北动作顿住,眯眼盯着黑衣修士手指:“这‘死人’倒还有点气?”他用鱼叉尖戳了戳黑衣修士脸颊,后者眼皮竟动了动。 “王兄,要不……咱们再等等?他好像还有气,说不定能醒过来。”尤文睿发了善心。 王乔北大咧咧一拂手,连声道:“内中无灵、脉中无力,你当真能被我们捡到一筑基真修不成,无非是回光返照,莫要白费功夫!” 尤文睿又遭催促,不禁又迈到黑衣修士身前,正待动作,观其眉眼殊为俊朗、也觉可惜。 只是越看,即就觉得越有些熟悉。 “似是在哪个地方见得过的” 尤文睿动作一滞,他到底比王乔北要多些见识。再认真看过一眼,只觉面前之人容貌与常挂在莫家祠堂上头的几副画像之一渐渐重合,几息过后,不禁在心头掀起巨浪: “这人似是重明宗那位姓蒋的剑仙长老.” 这年轻修士心下一定,脑子里头登时滚过来了好些念头,转头过来便就与面色更难看的王乔北解释言道: “上天是有好生之德,小弟想来既是王兄不愿耽搁正事,此人还是由小弟带回家中,看看能不能助他捡回性命。” 后者目中透了些疑色出来,嘴上还发嗤笑:“这人便是能救,好了亦是一废物,更莫说要花上多少资粮,令尊便算经营有数、怎能舍得?” 尤文睿又念一声:“到底是一修士,便算收不得本钱回来,也能押在家中做一庄客。大几十年下来,总也能还个十之八九。” 王乔北听了这番话疑色渐消、语气中的戏谑也少了不少,再开口时似赞非赞:“如是这般倒也不错,尤公子这经营造诣,倒也与令尊差不了许多。” 尤文睿正满脑袋官司,自是懒得与王乔北继续支应。好在后者也未接着纠缠,二人正要别过。 若依着尤文睿自身所想,自是要背着这不晓得是不是蒋青的黑衣修士去往莫家。毕竟不论莫苦对他再是不喜,但后者对于重明宗那分恭顺却难作假。 不过此时还有王乔北在侧,自是不能错了方向、免得这厮起疑。 要晓得,此时他背上若真是重明宗蒋青蒋长老,那于凤林山尤家而言,可是天大的功劳!怎么可能与王乔北这厮分润半点儿。 可才行数步,那黑衣修士即就不知为何颤抖一阵,伏在尤文睿背上从口中呕出一物、宝光闪烁。 “二阶妖丹?!!” “遭了,或是蒋长老临时吞入腹中辟水所用!!” 一直疑窦未消的王乔北目光倏然变得炙热十分,直烫得尤文睿都不好直视。 “好小子,我说呢!!” 王乔北认准了尤文睿是要吃独食,灵网法器、鱼叉法器一道祭出,他也无愧是刀尖上舔血的人物,甫一出手,即就是狠辣十分。 “王兄慢着,小弟背上这贵人是上宗蒋长老!王兄你仔细着些,若是出手不知轻重,或就要万劫不复!!” 王乔北本来都无半分留力,不过半途听得尤文睿告诫,却还是被惊得倏然调转法器。急停急转之下,却令得他经络灼痛十分,几无轻伤无异。 “蒋长老?!!” 王乔北面色更显难看,只是嘀咕一声,本还在想尤文睿说话真假,但一抬头,却又看得此时他手持鱼叉尖上面,还有起先戳破那黑衣修士俊脸所留的几点血渍。 倏然间,王乔北只觉相伴多年的法器灼手十分,险些掷了出去! “王兄,既是瞒不过你,我们将蒋长老速送到上宗山门请功,却是好大造化!!”尤文睿表情认真,直令得王乔北都动了心思。 不过后者很快即就心头一沉,要晓得,宗门高修从来喜怒无常。 刚才他那些逾越之举也不知蒋青醒来有无印象,若是还有星点儿印象,那他莫说富贵荣华,说不得还要被一剑收了性命。 王乔北每每挣了黑钱过后,勾栏去了不少,赌坊却是少入,是以赌性不重。 他也不贪,晓得此时若是能径直收了二人性命,至少能有一枚二阶妖丹入手,足能抵他辛苦百年!! 比起被一位能比假丹的大宗长老记挂上这番风险,却还是干净利落些后半辈子才能闭眼。似他能做散修的人物,可从来不会将生死与否寄予哪个大人物的慈悲上头! 只是尤文睿修为不弱,若要灭口他也王乔北全无把握,还是需得虚与委蛇一阵。 “呀呀,全赖贤弟,不然为兄即就要铸成大错!!”王乔北挤出来一副后怕之色,收了法器过后、又忙不迭谏言道:“即若此,那咱们便尽快将蒋长老送去麻朵岭莫家,重赏定唾手可得!” 对面尤文睿显是倏然一松,继而又冒出些肉疼之色,过后才道:“王兄又不是不晓得我与莫家有过节,哪能与他白送功劳!” 王乔北做出副恍然大悟状,继而又问:“那贤弟属意去何地方?” 尤文睿沉吟一阵,过后才道:“回凤林山,家父也识得许多上宗高修,总不会被人分去了功劳!” “是极是极,贤弟果是聪慧过.”王乔北挤出满脸笑容,嘴上吹捧一阵,袖中指决却已捻好。他缓步走向尤文睿身前、正待发难。 不料一把炽热飞剑却是先发制人、落在其身。 “好小子!” 王乔北却也不是全无防备,纵是受伤、总算逃得性命,灵网、鱼叉飞速祭出,与那离火剑战做一处。 窥得王乔北心思的尤文睿未觉得意,也不觉他这虚与委蛇的本事更胜一筹,只是厉声喝道:“姓王的,你可晓得你是在做什么?!!” 王乔北早觉走投无路,他无顾胸前伤口可怖十分,正在汩汩淌血,却还是亡命驱使法器,大声应道: “你小子真蠢!这姓蒋的向来孤傲得很,便是重明弟子都难得见他笑脸。今日你我二人见得他这窘状,你当将来还有什么活路不成?!!他今日死了,我们才能活!那二阶妖丹与你个人,我分文不要!” 尤文睿面色微变,嘴上仍道:“危言耸听!” 他手中飞剑到底是其父尤小宝花光活钱购得,又有先发制人之利,王乔北固然老辣许多,却还是不出盏茶即就殒了性命。 尤文睿此时连王乔北储物袋都没心思去拾,正待扛起黑衣修士直奔莫家。 可中途却又想起来王乔北那惑心之言,动作倏然一滞,只看着黑衣修士与那发光的二阶妖丹,目光开始游移不定。 第222章 舟战血鹫临危阵,雷斗未分现秦公 ———旬日后、重明宗 伤势才好的魏古整好戎装,瞄过一眼堂外等候的灵舟,这才转头与被一众师长点了留在守玄殿的韩寻道问过:“韩师弟这里,还是没有蒋长老的消息?” 后者出来前便就看过殿内魂灯,守玄殿这要害地方更一贯有弟子间歇不停、守护其中,若有什么变故,消息也耽搁不得许久的。 “魏师兄放心罢,蒋长老自是吉人天相的,顺着水文检索的门中弟子、各家子弟皆在.” 韩寻道正待与魏古多言几句,却听得那方灵舟上头又发响笛催促后者登船,这才一改口风、轻施一礼:“阵前凶险,师兄伤势未愈、还请多加小心。” “吾自省得,韩师弟放心便好。”魏古言过一通话,却又禁不住轻咳一声,这才快步运起步法、登上灵舟。 这蛟首飞舟同样脱胎于太祖当年御用形制。 若依着制舟大匠所想,操持灵舟的三十余人若是能娴熟十分、供给资粮亦也无有短缺,一般而言,凭此器与等闲假丹抗衡一番,却也不难。 不过这蛟首飞舟,还是上回康大掌门结丹后去拜过匡琉亭才得赐下的,共计三艘。 孰料仅是拣选合适驭手便就花费了重明宗一众主事许多工夫,是以这些年下来,这些弟子也只是能称可用、距离操使得如臂挥指却不晓得要差了多少。 虽然平常时候师长们也晓得这些弟子并非未尽全力、是以未少体恤,但值此时候,却也顾不得了。 魏古上船时候挨着贺元意落座,后者此时身上的金气还未消完,脸上的疲敝之色却要比魏古这大病未愈的阵师还要浓上几分。 这显是被送来那车载斗量的灵器、法器磨成了这幅模样。 若依着暂行编管重明宗医所的齐可所言,这位重明宗器堂长老现下身子里淌着的金屑若是能提出来,或是都能炼得成一下品法器。 各自辛苦的二人只是互相看过一眼,过后便不约而同颔首行礼、即就又争分夺秒地阖目调息起来。 乘这灵舟行至九宸镇岳大阵本就不消多久,不过一路上却还是遇得了不少从大阵外头溢散进来的小型兽群。 其中固然无有几个厉害角色,便连二阶蛟首灵舟外头的风罡都难破得。但溅落在灵舟光罩上头的一泼泼鲜红妖血,却还是不禁令得舟上这些重明弟子微微变色。 宗门里头早就有消息疯传,是言两仪宗道兵强横,便连费家族兵都难抗衡。 且寒鸦山结界的破口还未合拢,这些被妖尉、妖校蛊惑得只晓得吞噬血肉的愚氓畜生悍不畏死,不仅重明盟本部精锐溃了大半,便连急召到阵前的一批又一批义从,亦也大半殒在了兽口。 就在众修心神不宁之间,一伙血鹫倏然破开云雾横在前路。 被惊醒的魏古倏然睁眼,粗略一瞄、约有五十余头。其中大部翼展皆有丈宽、三根尖趾硬若钢铁、足有茶碗粗细,看上去便就不是易于之辈。 自小便捧着《寒鸦山灵物初解》来啃的重明弟子们自是晓得,此时眼中窥得的这些体征,代表着这是个云角州修士不晓得多少年都未曾见得的二阶血鹫群。 舟上众修面色倏然一变,不消御舟的同门求请,即就各握持丹器符阵严阵以待。 要晓得此舟上头的重明弟子固然大多从事生产经营差遣,但资历却都颇老,经历得过几回大战。 纵然其中有许多人久不出山,但怎么也要比现下已经渐渐扛起大梁的小儿辈们少了许多惊惶味道。 立在船艏的重明宗弟子显是固然年岁不大、但见状也不惊惧,只忙不迭扑向灵舟中枢的精金舵盘。过后又消了上头的自动符文、运起指尖灵力好似溪流般注入舵盘纹路。 须臾过后,只听“咔啦”一声脆响,灵舟两侧的檀木舱壁骤然展开,露出来的符文灵光流转一阵。 就在灵华大方之时,两对足有十丈长短的风翼翼骨即就从灵舟两侧的舱壁现出、飞速展开,直将周遭两三头动作快的血鹫肉身轻松透穿。 这翼骨是千年沉水木所制,经由灵火炼制过后仍泛着暗褐光泽; 翼膜则由二阶极品青罡丝与三阶下品青罡丝以高明技法混纺织就,展开时绷得笔直,瞬间卷起周遭云雾,形成两道旋转的气浪,将前排几只血鹫逼得踉跄后退。 “结蛟影印!”为首的驭手厉声喝喊,双手在舵盘上快速掐诀。 灵舟首端的蛟首雕像突然亮起青芒,一道丈高的蛟影虚像从雕像中跃出,鳞甲如碎金般闪烁,蛟瞳泛着冷光,蛟须无风自动,甫一现身便发出低沉的嘶吼,震得云层都微微震颤。 下方的血鹫群似被这威慑惊得顿了顿,却很快被嗜血本能驱使,领头的血鹫尖啸一声,翅膀扇动着腥风,率先朝着灵舟俯冲而来。 那血鹫翼展足有丈二,三根尖趾泛着铁色寒光,一爪子抓在灵舟的风罡光罩上,“刺啦”一声,光罩竟被抓出三道浅痕,妖血顺着趾尖滴落,砸在舱板上发出“嗒嗒”声。 这等时候,哪怕是魏古伤势再重,都需得他挺身而出。 但见得他猛地起身,左手按在舟壁的阵眼石上,右手捏着阵旗一挥:“起裂光阵!” 舟身两侧的暗格突然弹出数十根银制弩箭,箭尖裹着淡蓝色的裂光,“咻咻”射向俯冲的血鹫。 前排三只血鹫躲闪不及,箭尖穿透它们的翼膜,裂光在体内炸开,黑血混着羽毛溅落,尸体直直坠向下方的云层。 贺元意也没闲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三枚才开封过的“金刚凿”,指尖灵力注入,凿身泛起金光,他扬手一掷,金刚凿如流星般划过,正好撞上一头试图绕到灵舟后方的血鹫。 “噗嗤”一声,金刚凿穿透血鹫的脖颈,它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翅膀无力地扇动两下,便栽了下去。 “小心它们的口中恶血!”好学生贺元意急声提醒。 话音刚落,便有两头血鹫首领张口吐出暗红热血,甫一落在光罩上,瞬间腐蚀出两个小坑,光罩的灵光顿时黯淡了几分。 驭手见状,急忙操控蛟影虚像迎上。 蛟影猛地摆尾,蛟尾裹来气流拍向那两头血鹫,将它们拍得翻了个跟头,未等它们稳住身形,蛟影的尖牙已经咬上其中一头的脖颈,猛地一撕,血鹫的尸体被撕成两半,黑血溅在蛟影虚像上,竟被虚像的金光消融。 另一头血鹫显然不晓得什么叫伉俪情深、被吓得转身即走。 可此时灵舟的风翼突然扇动,两道青罡风刃射出,正好切断它的翅膀,它惨叫着坠向云层,很快便没了踪影。 两头首领因了冒进二字,令得这血鹫群一时失了分寸、却也正好让舟上的弟子们大显神通。 二阶血鹫的尸身就在蛟影与众修手段合力之下一具具坠了下来,鏖战不久,魏古的脸色便就有些苍白,伤势未愈让他的灵力消耗得极快,但他仍咬牙操控裂光阵,弩箭一支接一支射向血鹫群。 贺元意则在一旁修补光罩,指尖灵力不断注入阵眼。 固然这些血鹫口中的恶血与灵舟光罩带来的影响并未彻底褪去,不过重明弟子们眼力都有,自是看的出来这伙妖禽已成强弩之末。 随着一声响亮的尖啸在空中倏然炸响,残存下来的十余头二阶血鹫总算在新选出来的首领喝令之下选择了暂避锋芒。 船艏上的驭手本想要催蛟影去追,不过念着舱内已被耗费大半的供能灵物,却就又熄了这念头。 他又将神识放出一阵、确认无虞过后方才收起蛟影虚像,转而检查着灵舟的损伤,皱眉低喃:“风翼的青罡丝断了十几根,无有备货,这灵舟光罩得修补半日工夫才能恢复” “耽搁不得了,”魏古服了丸丹药方觉好些,他也不看舟上好些同门那煞白脸色,兀自言道: “还未到了九宸镇岳大阵外头便就遇得了这等兽群,不消多想,便就晓得阵前已经艰难成了什么模样。前头那口子若是扎不紧,那咱们云角州即就是处处烽火、救都救不过来!” “便依魏师兄所言吧,”才将手头灵器上头血渍抚落的贺元意也帮腔道: “左右要不得多久工夫即就到了,这点儿风险总要冒的。师长们都在阵前,我等受了符诏差遣,于情于理,又哪里能顿挫此间?!” 二人平日里头在八代弟子里头素有威望,此时又言讲得有理有据,那这舟中自驭手以降又哪会不听。 不过才盏茶时候,这艘已经处处斑驳的二阶灵舟即就又穿破云层、飞驰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运道好,再启程后未遇变故,很快便就落在了九宸镇岳大阵的外头,同样,很快也见得了这阵前的如火如荼。 ———— 此时的战场上头当真热闹,费家族地的修士自是远水难解近渴,不过留驻在凤鸣州那些能上台面的人物却是悉数到齐。 便连韩宁月这不晓得多少年未碰刀兵的韩家嫡女,亦也带着费疏荷与一众扈从行走阵前,足见得这情况到底已险恶到了何等地步。 三言上人、孤鸿子这两个才被公府招揽的散修金丹本就归费南応这位故城侯管辖,此时自也难得清闲。 一应借口尽都用完过后,到底还是忌惮费天勤这老鸟凶名,跑来卖命。 不过哪怕是背着山北道第一散修的名头,孤鸿子却还是难敌得蒲红谷这老修。后者固然伤势不轻,可毫不惜力下来,却还是令得孤鸿子手段齐出才得勉强自保。 不过这有偌大名头的散修金丹或是未有晓得,哪怕他都不吝积累,却还是难抗得许久,即就被蒲红谷手头两件上品法宝联袂所伤。 与其相交百年的三言上人不敢救,最后还是有些莽劲的袁晋趁着费东古过来援手,方才背着三阶灵傀、险而又险的将孤鸿子从生死关拉了回来。 这位上修显是好些年头未有如此惨败,目中惧色褪去过后,兀自怅然许久,面色才好转些许,不过却也不得歇,转手又被费天勤点了去相援被兽群压得几难喘气的辖内军阵。 此时秦国公府一方的金丹上修大半皆是在做此事,那些从结界破口出来的妖兽们面对开灵妖校的催逼,可不晓得何谓“惧”字。 若无有费家这九宸镇岳大阵狂吸平戎县灵脉之力以为援护,费天勤点了诸多上修过来相帮,此时蒲红谷怕是早就裹挟兽群杀穿云角州了。 这老修倒也机警,甫一觉察到费天勤似有意来收他,即就遁走兽群之中,只拿这些妖兽性命来做防御法宝。 而旁人,连同康大掌门与费东古在内,寻常手段却皆不是他的对手。 加之两仪宗便算连折两任掌门,但照旧还有仇云生这位强横金丹可用。 被摘星楼派到两仪宗帐下效力的这些上修勿论是一家之主还是自在散人,却仍是在同袍接连殒命的惨状下头被压得钦服十分,连半句怨怼之言都难听得。 两仪宗道兵勇毅精锐,好比尖锥;黎山一脉兽群庞大无比,好似重锤。 各方上修好似星辰,或是悬挂太虚、或是与秦国公府一方金丹捉对厮杀、死死缠住。如此下来,却还是令得九宸镇岳大阵处处失守、难得支应,几有岌岌可危之象。 袁晋连外丹之法都未及修,手头三阶灵傀得手不久、难称默契,根本难是正经上修对手。 加之主阵本事却要比段安乐强出许多,是以除了援救孤鸿子那一回难得冒险之外,平常大多时候自是掩在阵中号令各方。 较之袁晋,康大掌门手上血腥却要多了许多。 已达圆满境界的破妄金眸,足令得康大宝能稍显轻易的在对面那些由筑基、练气组成的战阵里头寻得许多破绽。 有心人都已从秦国公府匠作司里头打探得了,顾戎大匠予其手头那柄玉阙破秽戟极耗神识,便连许多后期用过之后都要纷纷咋舌。 可在康大掌门手头这双耳戟却偏是毫无问题,也是奇怪。 不过见得他屠戮过重,两仪宗一方自是有金丹要拦。孰料三名上修联袂而去,还未近身,便就觉识海一片空白。 最后却还是居中主持的仇云生佩着护身灵物挺身过来,这才救回了本该又入了康大掌门储物袋里的三颗上修脑袋。 康大宝与其战过一阵,只觉难得速胜,即就又回转到了安全之处。 毕竟蒲红谷那老朽不晓得是吃错了什么物什,时不时便就要来寻他麻烦,便算弃了即将入手的战果亦是毫不怜惜,这份热切也是奇怪。 上述这些上修故事说来显得颇为冗长,实则在近来的平戎县之中或能称得司空见惯。云角州不晓得有多少年未再做这般惨烈的战场,便连沈灵枫当年带人剿灭山戎时候都远比不得。 于现下这方战场,寻常小修或还能得休憩整备、上修们却真是一不敢合眼的杀戮傀儡。若是紧张时候,五六日鏖战下来亦不休息都只寻常。 此时才落在阵内的魏古等人同样见得的是这副场景,不过众修落脚还未多久,即就见得了己方阵中唯一得了费天勤准允、不消莅临阵前的上修。 才成金丹的栾供奉显是无有得到清闲,便连丹元都未转换完全,即就又被费家调来阵前日夜炼丹。 因了留驻此地的高修之中无有人比其更尊更贵,此地修士便就尽归其差遣。魏古等人还未见得自家师长,却也就被不容置喙地派了诸多差遣、择期交付。 栾供奉现下做事被这脚下大阵熏得有了几分雷厉风行意思,与魏古等一众重明修士交待完所需所求过后,即就要众修开始各司其职。 现下战阵惨烈十分,确如此前贺元意所言,哪怕是多修好一把下品法器亦是好事。 阵外那金丹厮杀哪怕只是隔空相望,亦能震得他们微微侧目。魏古又服下一丸丹药,本想先去看过正在医所救治的靳世伦境况,放心过后再行差遣。 不料阵外却倏然间传来一阵巨响,似是将大阵光罩都震得稍稍一抖。 阵外响声未落,一道紫雷骤然劈裂云层,仇云生踏雷而出,混雷钟悬于头顶,钟身雷纹簌簌流转。 这雷纹晃得康大掌门都微眯起眼,却见得仇云生指尖再掐,数道天雷如银蛇窜出,织成雷网罩向康大宝。 此时二人正落在一处矮崖厮杀,后者破妄金眸骤亮,一眼看穿雷网薄弱处,玉阙破秽戟横扫,戟尖清光劈散雷丝,却被余劲震得手臂发麻。 仇云生见状,掷出三枚雷珠,雷珠在空中炸开,化作丈粗雷柱砸下。 康大宝旋身跃起,戟尖点向雷柱核心,清光与雷光相撞,气浪掀得周遭妖兽尸身翻飞。溢散雷光盖向他之全身,小半被河洛玄甲格开、大部即被太古原体轻松震散、身形动作根本难得丝毫迟滞。 康大掌门趁隙疾冲,戟刃直取仇云生心口。 玉阙破秽戟左戟耳南明离火冒出、右戟耳玄冥真水淌落,戟杆上刻十雷号令符登时大亮,却被混雷钟滚滚雷声悉数挡住!! “铛”的一声巨响,雷纹反震得康大宝气血翻涌。 “这厮好生难杀!” 这念头起来时候他倏然又放出神识、探清身周。毕竟他与仇云生恶战不是头一回,按照以往惯例,蒲红谷说不得就潜藏在了哪处,是要该走! 另一头仇云生要比康大掌门少了许多顾忌、趁势催钟。钟鸣如雷,无形音波裹着雷劲袭向康大宝识海。 康大宝咬紧牙关,以灵力护持识海,同时挥戟劈出三道清光、眸中金光连发,皆是直逼仇云生面门。 仇云生侧身躲闪,雷法却稍滞,康大宝亦因雷劲耗损灵力,二人遥遥相对,皆气息不稳。 “算你本事!” 仇云生冷哼一声,正要混雷钟收了雷光;康大宝也拄戟喘息,破妄金眸敛去锋芒。 二人皆知再斗亦是两败俱伤,是以饶是胜负未分却也不再纠结。 仇云生见得己方一上修被费南応与三言上人设计围拢,正要去救。可这时候,其头顶却是降下来一道雪白雷霆。 待得那道狂暴的惊雷不打招呼倏地落下,仇云生却都未及反应,只是心凉半截,连呼要栽!! 孰料这雷霆倒是未舍得伤他分毫,仇云生足下原来千丈都是岩土,这雷霆只将他足下多余部分悉数削去,剩下的部分严丝合缝的贴着他的双足。 康大宝心头诧异十分,盖因眼前景象却是惊奇。 此番一道玄雷过后,仇云生看上去却是落在了一个只有半尺方圆却高达千丈的一个圆柱上头,当真显眼。 后者顿觉此情此景似是有些眼熟,孰料下一幕云头上却悄无声息地落下来一清瘦道人。 仇云生见得来人嘴角一翘,温声笑问:“仇掌门可还记得?” “匡” 康大宝只看得匡琉亭轻轻一指点在仇云生胸膛。 只平平无奇的一指,这堂堂后期上修竟就没了半点儿支应动作,身上法衣、法宝悉数湮灭干净,难挡他这肉身被点做齑粉之劫! 几息过后,一丝仇云生似是随风从康大掌门脸颊幽幽飘过,这其中躁气被六识捉得,竟震得他一时不敢轻易动作。 不过一旁才做了好大事情的匡琉亭反应却只淡淡,他只反看向云端的另一处,又发笑问:“还敢不走?” 第223章 雷指破阵摧两仪、云孚一袖载残修 匡琉亭指尖余温未散,他周遭萦绕着一层细粉,被风吹散、打着旋儿。 这场景本来如他身上素袍一般不足为奇、却令得本来热闹的战场骤然静了一瞬。 值此时候,非止两仪宗及其编管的一众修士静了下来、便连最为愚氓无智的妖兽们,亦都觉察到了有些不对。 本来冲杀在前、还能领着一众妖校与费天勤掰掰手腕的曾章妖校闻得变故倏然一愣、登时敛了身形、转作兽首人身。 它猛然一甩脑袋,抖落下来几片闪着毫光的绿鳞,却是快步挪到了被匡琉亭点破身形的蒲红谷身侧。 康大宝拄着玉阙破秽戟,久久不言。此前他本以为自己在金丹里头也算能战,才过百岁,便就能战平、斩杀一众成名耆老。 更莫说费天勤历次出手康大掌门也少有不在,可今番甫一见得匡琉亭动作. 要晓得,自家金丹品阶,至少不输这秦国公才是啊后者到底是得了多少资粮际遇、修过什么神通妙法,才能有如此威势?!! 仇云生可不是弱手,在两仪宗一众上修里头,他可是仅能稍比肩蒲红谷的存在、正经的后期上修。 可在匡琉亭的雷法下头 康大掌门回神过来,继而往朝云层深处瞥了一眼。 方才匡琉亭现身时的玄雷余威还在,浓厚的云层被劈出一道细长的缺口,阳光透过缺口洒下,落在匡琉亭素白的道袍上,竟显得有些不真实。 曾章妖校嗓音粗哑、再发颤声:“蒲蒲掌门,这道人即就是那匡姓小儿?!!” 它自诩传音小心,却不想还是令得对面那匡琉亭将目光转了过来,后者也无怒色,只是脸上那丝轻笑渐渐消去、即就再探一指。 匡琉亭指尖倏然凝出淡金流光,那光细如金针,却又凌冽透骨。 空气骤然僵住,周遭翻飞的妖兽残羽、溅起的黑血竟都定在半空,连曾章妖校身侧的腥风都似被冻成实质。 指光射出的刹那,曾章只觉浑身绿鳞倒竖,四肢如被无形铁钳锁住,连眨眼都慢了半拍,这不是修为差距,是那指法里的“势”,让它连逃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不过这头三阶上品的双面刑虺到底是丰文妖尉麾下首席妖校,较之寻常妖校,总要多些手段。 情急之下,它本能地抚向腰上悬着的半截枯骨。 这枯骨是丰文妖尉当年渡劫时候遭天雷劈落的一段,由善习符道的人族真人杂糅黎山秘术炼制而成“骨符”,平日里看似不起眼,实则能挡一次致命劫数。 曾章妖校心念一动,食指落在骨符上头的时候自然裂开一道细口,待得黑黢黢地精血触到骨符的刹那,枯骨骤然泛出青黑妖光,化作半具灵鳌虚影,堪堪挡在曾章妖校身前。 “嗤——”金光撞上灵鳌虚影,刺耳的摩擦声震得周遭妖兽纷纷伏地颤抖。 妖骨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青黑妖光飞速黯淡,最后“咔嚓”一声碎成齑粉,余威仍扫中曾章妖校的左肩。 若不是它身上还裹着一层妖校里头鲜见十分的三阶灵甲、加之肉身强横,说不得只这一记即就要被炸碎了半个身子。 曾章妖校这时候竟是半点体面不要、惨叫一声,借着反冲力跌出数丈,左肩鲜血淋漓,却终究捡回一条性命。 匡琉亭看着碎成齑粉的妖骨,指尖金光缓缓敛去,眼底无波无澜,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继而轻赞一声:“好畜生。” “此子或能当得元婴了” 费天勤与蒲红谷脑子里头不约而同冒出来这一念头。 费天勤锐目里头喜色毫不掩饰,这老鸟也无心思去管匡琉亭才得结丹不久、又是哪里来的这身本事。 匡家宗室固然败落多年,但烂船也有三千钉。 好容易盼得一上品金丹出来,还能令得外海那位履约亲身教导,是以便是将多年老窖挖空、在匡琉亭身上砸下去如山如海的资粮,于费天勤这老鸟看来亦也不算奇怪。 盖因现下的秦国公,可不是当年那个连婚配之事都要任人主宰的区区州伯了。 此时它见得那头惹人厌的双面刑虺胆破惊走,心情大好之下又挥翼一摆、轻松扫落一丹主性命,兀自低喃: “我家阿弟这笔重注,自此便算收回一半。” 不过与前者的惊喜十分有所不同,纵是眼前这秦国公骤然出手震得蒲红谷亦有胆寒,但到底已是箭在弦上之局、这老修终需得赌一赌匡琉亭到底是不是杆银样镴枪头、才得心甘。 蒲红谷喉间滚过一声低啸,右手捏诀往虚空一按。 两仪宗弟子们到底也算出身大宗,便算又殒长老、再伤盟友,却也未被匡琉亭手段吓住。 待得蒲红谷啸声入耳,严密的军阵之中顿时即就又响起整齐的甲叶碰撞声。 道兵迅速分列两侧,左侧持玄铁盾、盾刻水纹符,右侧握赤铜矛、矛燃火焰纹,正是两仪宗镇宗的阴阳两仪锁灵阵。 阴阵主守凝水幕结界,阳阵主攻攒刺火链,阴阳交感时还能生锁灵纹,专克修士灵力。 蒲红谷此举意不在阵杀匡琉亭,只求借阵拖住对手,为引兽群突围争时辰。这念头在蒲红谷看来还算乐观,毕竟便算成名许久的费天勤也扛不得两仪宗全力而为的大阵锋芒多久。 几乎在道兵列阵的同时,费天勤已催动九宸镇岳大阵。 他锐目里头亮起毫光,被费家人安置在各处关键节点的阵师们一齐响应,平戎县最后一丝灵脉之力被猛然抽出、顺着阵纹涌来。 倏然间,阵前升起数十根丈高的青岩柱,柱顶垂落金芒斩刃,将冲在前头的百余头玄甲犀兽拦腰截断。 “费家儿郎!” 费南応声震四野,射声营持灵弩列在岩柱后,弩箭裹着灵脉金光,每一次齐射都能透穿难数清的妖兽肉身。 可兽群数量太多,九宸镇岳大阵阵脚都已隐隐松动。 康大宝也领着重明盟修士迎上两仪宗的那些扈从。只是他这金丹甘做矛头,却在一众羸兵里头有些显眼。 玉阙破秽戟横劈竖扫,便是未发全力,那些步伐慢些的假丹、真修,亦就还是难得命在。 只是这便宜买卖总归做不得多久,即就又引了两个金丹壮着胆子来拦。 康大掌门自是想在匡琉亭面前挣些表现,毕竟平日里头千苦万苦可不算苦、能得上官入眼那才算苦! 念得此处,他拿出些亡命架势、戟锋金光闪烁不停,直压得两名上修脾气全无。他们要不是各有些亲近血裔死命相救,说不得这盏茶时候,康大宝手头便就能建功。 唯一开灵的曾章妖校暂时不知所踪,剩下来的妖校们也非无智。 见得那两名上修岌岌可危,便就又有三头三阶妖校残虐非常的洗净一片人群过后、又扑来为同盟助拳。 康大掌门如此用命,重明盟弟子们显是与自家盟中一样晓得利害。 是以哪怕是都已成了强弩之末、这番与气势不减的兽群、附庸军阵战在一处时候却仍是半点怯懦都无。 袁晋纠合着残缺得不成模样的青玦、赤璋二卫并拢一处,各家子弟、各县乡兵、松风义从才编练过,又有以魏古为首的那些重明弟子以为奥援,尚且能战。 甚至还显羸弱的踏霄骑也未得闲,被袁晋按在身侧,以为适时放出策应。 这矮壮汉子又服了些丹丸,强驱三阶灵傀立在阵前。此时对面阵中难得再出金丹,厉害角色却又被康大掌门勾走,这三阶灵傀一时倒也尽显威风。 袁晋手中灵印一变,强忍口中逆心之血,三阶灵傀便就掌生玄光、猛然一落。 他耳边惊叫厉啸才响起来,一家良姓门户即就老少全无。 待得烟尘散尽、却又是血汽冲天。一层层肉糜垒得怕有袁晋等身高矮,渗出来的血流早就成河。 对面修士比起两仪宗道兵不算精锐,但在九宸镇岳大阵鏖战了这般久,如此情景,却早已是司空见惯。 便算难比重明盟军阵整齐严肃,但他们人数却众、修为也高,便算此时家中主事皆都不在、无人能挡那可怖灵傀,可也仍有胆色与毫无章法的兽群一起将重明盟队伍死死钳住。 不过战场决胜之处,却不在这些同样胆魄惊人的偏师这里。 战场决胜之处,终究落在两仪宗阴阳两仪锁灵阵与九宸镇岳大阵的对峙上。 蒲红谷见偏师被钳制,厉声喝道:“阴阳交感,锁灵噬脉!” 两仪宗半数修士齐齐张口,喷出一口精血,玄铁盾上的水纹符骤然亮得刺眼,水幕结界竟生出密密麻麻的倒刺,每根倒刺都裹着淡蓝灵韵,但凡靠近的费家修士,灵力脉络都被倒刺引动的锁灵纹缠上,轻则灵力滞涩,重则经脉刺痛。 另一部两仪宗修士则将赤铜矛往地面一戳,矛尖火焰窜起三丈高,火链交织成网,往九宸镇岳大阵的青岩柱上缠去,火焰烧得岩柱表面“滋滋”作响,金芒斩刃的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此时平戎县灵脉都已无灵可调,费天勤目中锐芒不减,只是振翅一摆,轻声念过:“二三子、莫要在这边鄙地方,坠了我费家威风!” 费家子弟精神一振,便连指派到费家麾下的一众小门小户,亦也跟着振奋些许。毕竟晓得道理的,可不止康大掌门一人。 三军用命之下,水纹符的灵光顿时弱了一截。 可阴阳两仪锁灵阵的难缠之处,正在于“相生不绝”。 水幕结界刚被破灵符削弱,阳阵的火链便分出几道,补了水蕴。 蒲红谷见状冷笑,又催阵中三名假丹:“转阴为阳,焚灵破阵!”阴阵水幕突然往回收缩,竟与阳阵火链交融,化作一团黑白相间的火球,火球悬在阵前,散发出的热浪将周遭空气都烤得扭曲,显然是要以阵为炉,轰开九宸镇岳大阵的缺口。 费天勤心头一紧,它是尝过这火法滋味儿的,晓得若被轰中阵眼,现下这处处告破的九宸镇岳大阵可难支应太久。 这老鸟正想抽调青岩柱回防,却见匡琉亭已飘至阵前,素白道袍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指尖淡金雷光却稳得惊人:“丰城侯,勿忧。” 费天勤当即会意,却还是做了准备。一挥羽翼,五根青岩柱往阵眼石方向靠拢,柱顶金芒斩刃交叉成盾; 匡琉亭看也不看,指尖雷光凝成一柄尺许长的雷剑,剑身上雷纹流转,他手腕轻抖,雷剑化作一道金虹,直刺两仪宗的阴阳火法。 蒲红谷见状,忙催阵中弟子:“宗门兴废、便在于此!!” 此时已成蒲红谷这大长老肝胆的两仪宗丹主们目色一厉,再引阵势,十余道火链往雷剑缠去,却被雷剑上的雷光劈得寸寸断裂。 孰料匡琉亭这雷法本就专破灵韵交感,阴阳火球的根基正是阴阳二气,恰合其真意。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黑白二气与雷光交织,形成一团巨大的光雾,雾中倒射的灵力碎片砸得青岩柱“砰砰”作响。 两仪宗水幕结界直接被震碎大半,数不清的弟子被气浪掀飞,生死不知。 费天勤趁机催动最后一丝灵脉之力,青岩柱金芒暴涨,斩刃如瀑布般落下,将阵前的两仪宗道兵扫清一片,此时两仪宗军阵便真算难以为继。 “撤阵!随我走!”蒲红谷终于试出来匡琉亭本事,心胆俱裂,转身就往来时方向遁走。 后者面色未变,只是再抬手将随着两仪宗退走的三阶妖兽一一点过。 “砰”、“砰”、“砰” 三道血花登时在溃卒之中绽出,蒲红谷却头也不回,任匡琉亭将三尊妖校内丹轻松写意地收入囊中。 一方士气如虹、一方一溃千里,那么孰胜孰负、又何消言讲? 非止是下头门人子弟精神振奋,便连费天勤与费东古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老修亦觉快意。 本就扑在前头的老鸟盯上了狼狈而走的蒲红谷,两翼一振,未过多久即就将其撵上。后者全盛时候有人相助都难敌得费天勤半分,此时又凭何支应?!! 只是正在这费家老祖得意时候,它老眼里头却倏然渗出惧色。直骇得它动作一滞,便连将要凿进蒲红谷身子的尖喙,亦也骤然收了回来。 非止简单停了动作,下一瞬费天勤却是想也不想,即就振翼而走。 “你这老鸟倒也警觉!!”云端上头登时传来一声笑骂,一枚银环从中降落,似是真将费天勤当一寻常扁毛畜生、就要拘走。 “云孚真人、费前辈乃我大卫封爵,折辱不得。” 这斥声过后,银环与玄雷一道湮灭干净。 云端中那位显有意外,若是还有旁人在侧,自看得到其脸上的诧异之色。 不过他动作却也利索,即就改了原来主意,一点下手蒲红谷,再取个粗布口袋,只是朝下一盖,许多在康大掌门看来值钱十分的货色便被其一把带走。 收了人、兽过后,云孚真人也不言语,只是认真看过匡琉亭一眼,即就发声轻叹:“公爷确了不得,不过你我之争不在今日,云孚告辞!” 匡琉亭眉头蹙紧,未有做声,未有拦阻,却只看着云孚真人化虹而走。 康大掌门正觉奇怪,按说依着这秦国公显现本事,便算不敌云孚真人、总也不至于让其走得如此从容,这可与匡琉亭性子不符。 只是他才觉惊奇,一旁的费天勤似是查察出不对,忙不迭奔到匡琉亭身前,关心问道:“公爷.” 第224章 残营整饬筹远虑 “丰城侯勿忧,无事,” 见得匡琉亭开口时候气定神闲,却就令得私下以为前者吃了什么虎狼药的费天勤放下心来。 它正待说话,匡琉亭再是一指探出,先前那两位拦阻康大宝的上修即就一道没了性命、散成齑粉。 这时候匡琉亭甚至还能发玩笑:“丰城侯放心,本公现下亦是金丹,便是将摘星楼辖内的金丹都一一点杀尽了,似也不算坏了规矩。” 他玩笑声才落,康大掌门面前的羸兵阵脚皆乱,“狼奔豕突”四字用在此处倒也贴切。 这狼狈景象似是染到了两仪宗道兵身上,本来便算蒲红谷这主心骨遁走、到底也是横霸数州的大派,门中弟子总能扛些风浪。 可这被这些溃卒一冲,却还是遭一直虎视眈眈袁晋寻得破绽。 三阶灵傀做了解牛腕刀,重明盟辖内修士从病牛正在淌血的创口处猛扎下去,那头费南応、费东古亦引着一众金丹杀奔过来. 此时两仪宗阵中能不丧胆的,便算好汉。 袁晋亲擎大纛挥舞不停,麾下修士固然疲敝十分,却也晓得顺风仗时好捡功劳。几无战心的两仪宗一方无人顾首,慷慨让出大片背脊,来给这些阵前仇雠做了立功本钱。 看清局势的康大宝心下稍安,即就在整衣敛容、捡起地上两个储物袋后,运起步法、疾奔到匡琉亭身前拜过:“下吏拜见公爷!” “武宁侯今番又立大功,当真忠勇。” 匡琉亭嘴上是些赞赏之言,但内中语气不见热络、亦不亲切,较之平日时候,却还要冷淡三分。 “为国尽忠、实乃本分。” 不过康大掌门言语的同样是匡琉亭爱听的陈词滥调,语气里头恭色不减,身子却稍稍直了些许。 那秦国公显是觉察出这点儿异样,也不着恼,反还笑过一声。他先不应身前这一人一鸟,反是看着前头锐士一个个奋勇十分,面上再添些欣慰。 不过再开口时,匡琉亭却又怅然一叹:“可惜了,丰城侯、武宁侯,今番某却饮不得你们庆功之酒。” 这话自然不能落了地上,康大宝适时接过,轻声问道:“却不晓得公爷是有何要事。” “寒鸦山结界开得可不止一处,叶州破了,杨家杨勇成身殁,五姥山战堂亦是殒了几位长老。杨家还有千余残卒,由人引着随五姥山一路回了山北道,本公需得去那里看看。” 匡琉亭只寥寥一段话,便概括了好些修士命途多舛。康大宝也觉唏嘘,想当年前者初至山南时候,叶州杨家固然有嫡庶之乱,但到底还算兴盛。 可现下的秦国公府都已今非昔比,杨家嫡脉却也靠着京畿来人平了庶脉,但却还是落得个家破人亡下场,也是没得说理地方。 见得面前这一人一鸟一时缄默下来,匡琉亭似也洞明清楚这二者心思,再开腔时候声音亮了一些: “本公已令山北行营赐现任杨家主杨无畏结金丹两粒、赴京畿入左宗正门下修行,将来自有前程。往后半甲子叶州杨家大小事宜,现由杨无敌兼管。一应所需,尽由公府发放、照比牙军。” “想来叶州杨家受此洪恩,将来亦会更用命做事。”费天勤不咸不淡地应过一声,随后再问:“却不晓得定州邝家那里,鲜于家可” “许参军、妫亲尉、葬春冢沙山各结僮仆、弟子和着尕达一道保着,定州邝家虽遇小挫、但暂还无恙。” 匡琉亭这番说得更加言简意赅,康大宝从其话中想起来戴县许家许灵芝、辽原妫家庶长妫白夫、葬春冢当代道子沙山这些人物。 当年他随费南応去参加孤鸿子与三言上人所开法会时候,倒是与这些人有过一面之缘。说起来也是京畿地方响当当的青年俊彦,不过纵是齐聚在定州地方,似也没闯出来个什么名堂。 要晓得,两仪宗金丹虽寡,但自蒲红谷、仇云生、栗云、卫顾泽起四人,可都是后期上修。 蒲红谷自不消说,这老修老归老,可到底手上本事却还都在,便是公认有望成婴的摘星楼庶务掌门项天行与其堂堂而战,也未必能言稳胜。 在这历来边鄙的西南三道,却实打实是真人之下的一流人物。 仇云生这些年来一心修行,名声渐渐淡了,却也能是与云水宗宗主牛延青、鲜于家主鲜于大野比肩的人物。 且秦国公一直未忘了当年之事,这或也是叶州与云角州齐齐告破,但还是先赶来云角州的缘由之一。 至于栗、卫二人,纵是将他们放在云水宗、鲜于家这等地方,坐个二把交椅也不为过。 是以两仪宗便算上修不多,却仍是当之无愧的三管之首。若不然,匡琉亭也不会将有费天勤坐镇的颍州费家调来此处。 不过前者显是对两仪宗的本钱过于看轻了些,若是他事前晓得蒲红谷能变得出来这般多的筑基真修,当也不会连几个打下手的闲散上修都吝得派给费家多少。 摘星楼能打的牌要比匡琉亭多得多、兼也慷慨,两仪宗上述那些金丹纠合同阶过来,可是给费天勤这老鸟添了不小麻烦。 但匡琉亭却觉自己亡羊补牢亦也不晚,毕竟依着其看来,待得颍州费家与重明宗休整一番,照旧能战。 “颍州费家果是忠心!” 匡琉亭心如明镜,莫看家有真人的那些名门望族也是满朝朱紫,大朝时候手持笏板、落在金殿时候亦是心系家国、赤胆忠心,但真有事要做,又会不会如费家这般用心用命?! 只看许灵芝、妫白夫、沙山这些高门子弟表现,纵是这秦国公亦也没底。 “不过待得某今番出手过后,他们当也晓得要多下些本钱了吧?”匡琉亭心头才发自问,忍下指尖刺痛、复又暗自念过一声:“只要寒鸦山结界稳在现状的话” ———— 匡琉亭来去无踪,康大掌门难得清闲、还有好些事情需得收拾。 此番虽胜,却是惨胜。 不言其他,只从灵光渐渐开始黯淡下来的九宸镇岳大阵即可看出,被康大宝这代重明门人经营许久、更胜从前的平戎县几乎已经成了无灵之地。 那些花了数不清的心力才熬出来的灵田灵植、开出来的灵山灵矿、造出来的洞府宫殿,甚至连带倍加呵护才在寒鸦山边角立足的四百余户仙道人家,可都. 康大宝站在九宸镇岳大阵的阵眼高台旁,目光扫过平戎县的方向,只觉心口发沉。 风卷着尘土掠过,本该泛着灵韵的空气里,只剩焦糊的血腥气与枯败的草木味。 此处离小环山不远,康大掌门神识探出,即就能看得到那些花了重明盟三代人心力经营的灵田,此刻龟裂惨相。 往日里能映出霞光的灵稻尽数枯黑,风一吹便碎成齑粉,散在地里连半点生机都寻不见。 不远处的灵矿洞口更是一片狼藉。 原本该从矿缝里渗出来的灵晶微光,如今只剩黑漆漆的岩壁,几个负责看守矿洞的重明宗弟子蹲在洞口,手里捧着几块碎裂的下品灵晶,眼眶通红。 这处能供筑基修士日常修行的灵矿,竟被抽得连根基都空了。 “我家周师弟若见得了,或是又要哭上一场。” 康大掌门却要比其预想中要想得开些,面前惨状再不留恋,只听得有些痛苦呻吟在耳边时有时断,令得他蹙起眉头、心室一痛。 “小三子那.” “你小子落在这里是做什么?!” 康大宝念头一断、闻声顾首,见费天勤振着羽翼落在身边,尖喙上还沾着些未擦净的血渍,眼底却没了战时的厉色,反倒多了几分松弛。 这老鸟纵是下令要九宸镇岳大阵吸空了平戎一县灵脉,锐目里头也难看得半分歉意,反还戏谑言道: “莫看了,只这点本钱,只要能随公爷将摘星楼平定了,便是从手指缝里漏下来些,也足够补给你了。” 顺着费天勤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废墟,自嘲般笑了笑: “老祖说的是,可这些灵田灵矿,是小子带着三代人一锄头一镐头攒下的基业,真看着毁了,心里头还是发堵。” “你小子就是眼皮子太浅,就这穷酸地方,你便是再带着后人们经营个一千年,又能出个什么花头?!” 这老鸟先发嗤笑、又指点道: “去将宣威城好生经营下吧,那地方是有繁华底子,又挨着宪州颇近。此处地方两仪宗既都败退、蒲红谷又难活几年,倒是个不错的落脚之处。” “宪州?!” 康大宝自是记得当年云泽巫尊殿告破时候,他便有了在宪州常驻的念头。毕竟三阶灵脉在此方还算稀罕,鬼剑门的山门亦是现成的,足够重明宗兼管宪、云二州。 不过当其时费南応却要其打消念头,是言两仪宗动作不小、宪州将来当有反复。 但康大掌门这伯岳或未料得这才多久,两仪宗便就几要一蹶不振,待得蒲红谷身死过后、被康大宝携着门下弟子伐灭道统也不足奇。 是以这宪州现下看来,倒也算得一上佳道场,如果摘星楼真能被秦国公府压服的话. “其实你小子若听老祖我言,还不如就在大战过后随南応返往颍州修行,”费天勤语气难得认真,见得康大掌门面色未变,却是再添把火: “我颍州费家纵然难比得名门,但你去过后只消一心修行,再不消费心如何教养弟子、经营宗门,一应资粮拨付,不会输于家中嫡脉。 老祖我看人颇准,你小子却有些运道。想来待得你摒弃俗务过后,潜心修行过二三百年,说不得也能与项天行一般有望成婴。” 费天勤言到兴头上,甚至又下本钱:“你若放不下这称宗做祖的念头,将来在颍州地方,划块灵地与你。你自做那开派元祖,何消在祠堂里头朝着几个筑基、练气拜来拜去。去了颍州,你才晓得天地广阔、多了不说,起码能加你半成成婴可能。” 这老鸟到底妖性难改,言语里头对于礼教师承全无半分尊重。康大宝听过虽也不恼,但却更不动心。 他呕心沥血将老头子的家业经营到了如此境地,哪里还能抛下弟子门人自己去做一大家供奉?! 再说他身上隐秘颇多,平日里便是尽力遮掩,说不得也早就被有心人记挂上了。 在西南三道这穷乡僻壤,真人们一个个琐事缠身或还不管,可若真常驻在了繁华京畿,却就难说。 好在老鸟亦不过是一时兴起,见得康大宝面生浅笑却无异动,费天勤却也息了劝说心思。 它想着费叶涗年岁无多,待得颍州费家失了这一擎天之柱、费南応落位过后,不单需得它自己这般保驾护航的存在,照旧也需得左膀右臂。 费东文、费东古前程一般,于费天勤看来几无成婴之望,若能添上康大掌门,却是锦上添花不假。 费天勤眯着眼打量康大宝,见他虽拒了邀约,却无半分倨傲,反倒透着股护着门下的温软,心里头那点惋惜竟淡了些,转而多了几分欣赏。 只是难以持久,即就又发冷声:“罢了,你既念着这些弟子,老祖我也不逼你,” 它振翼时候留下话来:“罢了,好生收拾着吧。白参弘既然有胆子开了寒鸦山结界,手段便不会止于此。多准备着些,不是坏事。你为人小心,亦是好事,总会少些错漏。” “多谢老祖!” “嗯,” 眼见得费天勤化虹而去,康大宝收回目光。 在这般大战里头几无用处的叶正文嘴巴一瘪,一瘸一拐迎了过来,手头照旧是裹着斑驳血迹的一枚玉简。 康大掌门自晓得里头是什么,却是无心观看,也止住了叶正文言讲,只是又发叮嘱: “速速拣选出来一批弟子将此地拾掇干净。听着天勤老祖语气颇好,这场放胆多拿一些。若是费家人有话言讲,便让他来寻我。若是有人胆敢动手,兹要不是三位宗老,便就给我还回去了。 我重明宗可没有比哪家人少流血了,没道理要低人一等。 这些禽兽灵材莫要急于出手,万宝商行近来给的价钱颇贱,实在不行却就先留在手头,等着将来作为营建之用” 双目通红的叶正文听得用心、记得认真,刀笔落下时候玉屑纷飞,被阳光照得覆上一层暖色,煞是好看。 康大宝讲了好一阵方才停下,正待与叶正文别过,去与袁晋论一论此番军阵得失。小环山方向即就飞速奔来一灵舟,令得他稍稍驻足。 灵舟下来一人,却是韩寻道,一面奔走、一面淌泪高呼:“掌门,叶长老,蒋长老寻着了!!” 第225章 凤林赏罢忧心在,山中议事定新途 ————三日后、平戎县、寒鸦山脉边缘、凤林山 “掌门言:平戎鏖战方休,长老蒋青陷敌踪杳,阖宗忧之。今有凤林山尤文睿勇毅难当,护其归营,免宗门失一臂助。 今论功行赏:赐中品灵石百枚、二阶上品洗髓丹一瓶、筑基丹两丸。擢唐固尉、准尤家子每代入重明宗修士一人,一应用度照比真传、绵连三世。” 被一众师长点来颁赏的朱云生语气里头未有多少亲近意思,照比从前来此指点时候,面色却还要冷上不少。 他语中内容明明热络非常,一双目光扫过来时下手众人却无一人敢做直视。 一团细雾被微风带着笼罩尤小宝、尤文睿父子头顶,几点水色正挂在二人颞间,也不晓得是汗是露。 待得朱云生放下玉简,两只云雀不消人催、即就一左一右架起盛满灵珍的玉盘,施施然落在尤家香案上头。 不待尤家众修起身领命,一旁一直缄默的段安乐也迈步到了尤文睿身前,摸出来个锒铛作响的簇新储物袋,递了过去: “除去宗门所赐之外,这些是我等师兄弟个人所出,聊以此报道友援救之义。” 段安乐当面的尤文睿还未及反应,其身侧的尤小宝即就忙不迭上前再拜: “若无上宗,我等父子还不知死在了哪处山坳,略尽本分、能得上宗厚赐已是汗颜,怎么能再拿长老珍藏!实愧不敢当。” “拿着吧,”段安乐对这尤小宝倒无甚印象,对于其这些不晓得是真是假的推脱之词亦无兴趣,只将指尖一抬,手头的储物袋便在尤文睿的腰带上。 言过之后,向来不轻言承诺的段安乐再开腔道:“凤林尤家将来有事,我重明弟子必责无旁贷。” 听得此言,尤家父子又喜又惊、拜了又拜。 段安乐也不拘这些俗礼,只是扫过一眼凤林山这些枯死的草木,心头一叹: “平戎一地已经不好修行,宗门庶务堂在宣威城内还有几处铺子无主,尤家主如是有意,自持我令去寻主事赁得,也好做些买卖。” “多谢段长老!” “多谢二位道友才是,”段安乐又作揖拜过,过后才与尤家众修言道:“宗门事多,我与朱师弟不好久留,待得将来空暇下来,再与众家师弟过来拜谢。” 尤小宝父子自无不允,眼见得两人踩着灵禽全然消逝空中,背后法衣早被浸湿的尤小宝复才长出口气。 人群中有尤小宝一近支血裔,生着肥头大耳。 此时他看着香案上那宝光粼粼,目光岂能用眼热来做形容。从段、朱二人转身伊始,他便早就备了好些漂亮话攒在腹中,即就生怕被人抢占先机。 这会他总算等得合适时候,忙不迭起身出列、缓缓挪步到尤小宝身侧,躬身拜道:“恭喜族叔.” “恭喜尔母!!” 那大耳修士被这批头盖脸的一骂骂得一愣,才壮着胆子一抬头,即就发现原来尤小宝这心中愤懑不是对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下一息,他便见得尤小宝看也不看那些案上灵珍、袋中重宝,反是一个箭步落在尤文睿身前,抬手一挥。 “啪!” 这巨响炸得大耳修士脑袋一震,满肚子谀词亦也跟着倒了出去。 “父亲,”尤文睿目色一怔,半张脸登时肿胀如杯、嘴角溢血,几颗断牙和着血水一道滚落肚中。 尤家众修面面相觑、不晓得尤小宝何以为此,却又听得后者戟指大骂:“你这驴日的好大的狗胆!!” 尤文睿本来还要做辩驳,下一瞬见得自家父亲那满脸怒色,却又登时蔫了下去,任凭打骂、不发一言。 ———— “段师兄,尤文睿才送蒋师叔到宗门时候,何师叔便就以问心符探出过其是有不轨心思。掌门师伯得知过后不降罪尤家便算慈悲非常,怎.怎能再发厚赏?!!” 回去路上的朱云生话里头满是不解,不过比起还在义愤填膺的前者,段安乐面上表情却是平淡非常: “我家蒋师叔临危之际确是由此子相助。不仅未生贪心加害,反是亲自送归宗门,这便足矣。” 见得这番话后朱云生又生不解,段安乐才再开腔: “过往门中不止师兄弟们认为师父他老人家宽仁过甚,便连宗内一众师长、我家师娘,亦是如此。 君子论迹不论心,只是今番蒋师叔安然回宗,过往百年师父压着一众同门施下去的那些仁政,便就算值得。” 这话对于拜在孙福门下才算有了出身的朱云生而言,或是过于高屋建瓴了些。段安乐却也不顾前者白脸上头挂了些若有所思,只是又发交待: “靳师弟尚在医所之中由丹师照看,他这甲丑兵寨镇守一时难得回来。此地寒鸦山四百余家迁徙之事,便由朱师弟你一肩担之,” 言到此处,便算到了关键地方,段安乐一板脸色,镇重言道: “九宸镇岳大阵阵内阵外死伤颇重,寒鸦山四百余家几乎家家戴孝,手段莫行酷烈。此事不急,待得师长们腾出空来,理清楚赏额抚恤发落下下来,朱师弟你这差遣才会好做。” 此番论及正事,朱云生也不敢有半点怠慢,只瞬息间即就将那些冗余念头抛下,继而深施一礼:“师弟省得,多谢师兄指点。” “嗯,阳家主阳珣、明家主明珲、贺家主贺德工、单家主单士杰会来助你,慢便慢些、莫出岔子。 十三县仙道人家、寒鸦山四百余户不是生来就甘愿为我重明宗做事情。这其中轻重,你可要晓得。” 段安乐言过之后也不待朱云生反应,即就一点足下金羽枭,自往小环山行去。 金羽枭的羽翼在半空扇动时,已没了往日穿梭灵韵间的轻快——它似也觉出周遭灵力的枯竭,翅膀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滞涩,最后在小环山山脚下缓缓敛翅,爪尖踩在龟裂的土地上,竟陷下去半寸,扬起的尘土里连半分灵息都无。 段安乐翻身落地,指尖先触到一缕风,风里没有了从前灵稻扬花时的清润,只剩枯草木的干涩,混着远处未散的焦糊气,刺得人鼻腔发紧。 他抬眼望向昔日的灵田,心先沉了半截。 往日里能映出霞光的百顷灵田,如今成了一片龟裂的土原,土缝宽得能塞进半只手掌,那些曾能结出灵穗的稻杆早已枯黑如炭,风一吹便碎成齑粉,散在地里连影子都留不下。 康大掌门花了大价钱置办的大阵未经御使,便就要头疼如何拆走,只令得才从战阵上下来的魏古一个劲儿的挠头。 师兄弟二人手头事多,魏古作揖一拜未做寒暄,即就又领着一众大小阵师,持着罗盘游走不停。 段安乐同样只是颔首不言,再往山上走,便是重明宗的洞府宫殿,更是触目惊心。 从前覆着灵光的殿宇,如今十有八九成了断壁残垣: 炼器堂的屋顶塌了半边,断梁上还挂着半块烧熔的玄铁,地上散落着几枚没来得及锻造的法器胚子,胚子上的灵纹早已褪色; 丹房的石门歪在一旁,里面的丹炉裂了道大缝,炉底还残留着焦黑的药渣,那是大战时来不及收起的丹药,如今都成了灰; 连供奉宗门祖师像的大殿,也塌了一角,尊在主位的张祖师倒了大霉,被坠下来的金瓦砸裂了半张脸,暂时还不得修复,只遣了几个真修过来联手使了幻术遮掩。 只要不下细去看,倒也暂不失体面。 如今乏人可用,几个育麟堂的娃娃正拿着木梁,试图把塌下来的瓦片挪开,动作缓慢,时不时停下来喘口气。 无灵之地连灵力都难调动,搬块木头都比往日费力三分。 各堂主事明明都有好些事做,这千头万绪之下一时却又不晓得从何做起,各自为政、忙个稀里糊涂。 这事情一时也难理好,段安乐未多言语,只是都简单问过几句,便就疾奔到康大掌门那里复命。 此时掌门云房里头药香颇浓,才送了栾供奉的袁晋正捡了适用灵药,催着陈子航、衮方木、齐可三人联手炮制佐用灵丹,好快些令得蒋青服了栾供奉给的伤药。 康大掌门落在一旁默不出声,固然栾供奉适才已言蒋青并无大碍,他眉头也照旧紧蹙未松。 云房内的药香压不住血腥气,蒋青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原本的黑色法衣已被栾供奉一指划开,露出左胸可怖伤口。 若依着这费家供养的三阶丹师而言,蒋青一区区真修,能抗卫顾泽这等后期上修全力一击还有命在,都算是有齐天洪福、也算是重明宗上下往日积德。 更莫说这伤势只要舍得资粮、还能有大半几率、可以恢复如初。 见得段安乐回程,康大宝与袁晋留在云房无用,即就也一道迈到院内。段安乐先将此行诸事言讲一通,康大宝颔首一阵并不开腔。 凤林尤家是赏是诛终是小事,不消他操心许多。听过之后,即就将此事放到一边。 段安乐既然返程归来,这重明宗的大议亦也可开了。 钟楼那头议事钟侥幸未破,立在掌门小院中的康大掌门伸指轻挥,指风猛推钟椎,钟声如常清越,唤得宗内主事放下手中要务、尽都来齐。 只是过了盏茶时候,这已经清静许久的重明宗掌门小院即就又变得满满当当。 待得落在最后的何晚樱骑着金毛老驴迈进院落,倒令得见得此景的康大掌门一时有些恍惚,似是想起来了当年袁家兄弟在此间对弈时候。 “大师兄?” “啊,”康大宝扫过院中,见得不少人身上挂彩,目色即就又转柔一分,温声言道:“此间逼仄,连个体面坐处都无,亦是委屈了。” 他话音刚落,院中那株旧黄桷树即就坠下来一片黄叶。 随着康大宝手结玄印、灵光绽出,正中井水荡出来一股清露,和着灵光将黄叶一一点过,便就将这些黄叶化作一个个锦帛蒲团,恰好落在众修身后。 “多谢掌门,” 待得康大宝与袁晋先做表率,不讲礼法、盘坐下来,院中诸弟子仍是依着长幼尊卑正坐下来。 此间唯一立在院中的仅剩眼眶通红的叶正文一人,见得康大掌门颔首过后,这独目巨汉方才手持玉简,念起来那些早就滚瓜烂熟的数字: “平戎一役,计折损丹主三尊、真修六十一人、练气二千八百余仅是身陨、伤者无算。” 叶正文言到此处一顿,本就静谧无声的院中更是到了落针可闻。 院中众弟子虽是晓得这身陨数字其中大半是辖内各家子弟,但重明宗自家门人折损数字纵然只占到四一之数,也称骇人。 自兵出宪州、大破霍州、守卫云角州三战下来,这些重明宗中坚或是不晓得缴获几多,但只看云角州一十三县家家戴孝、寒鸦山四百余家户户治丧。 便就晓得康大掌门经营许久的本钱又薄了不少,更不提一个个从育麟堂出来的自家弟子,又要何年何月才得填补?! 当真铁汉柔情,叶正文独自在这缄默之中沉吟许久,方才能硬着心肠再发言讲:“县中灵脉已然枯竭,难得回天。各司各堂上前将各自事项禀明清楚,好佐以掌门定夺。” 这时候照旧还是兽苑段安乐领衔出来,恭声答曰:“兽苑中尚有各品二阶灵兽廿一,一阶灵兽千余。” 康大掌门听得心头一沉,只现下这等规模,怕还敌不得一甲子前段安乐才筑基不久时候。要晓得,重明宗兽苑经营许久,段安乐也算能干。 论及出产生发,兽苑向来只比周宜修与康荣泉这叔侄二人统管的各阶灵田稍逊一筹,算得重明宗除拾储物袋之外的一大稳定进项。 想在今番过后想要恢复元气,却不晓得还要花费几多辛苦。 段安乐言过退到座上,康荣泉自有默契,接位上前。 “灵脉枯竭,地力尽泄,平戎县内连带斤县部分仙山,各品二阶灵田垮了十之八九、难得修复;各阶一品灵田共计三百廿三顷,无一幸免,连同上头灵植尽都. 幸琉璃宝树有十二根福禄藤提供七宝之气,又受周师生前催促各部弟子勤收大日曦光与寒月爽气化水结露、每旬灌溉不停之恩,这才未在此大劫伤及根本。 三元藤乃是自颍州费家迁来的上乘灵根,虽稍损元气、然已无大碍,现正用九种灵泉吊着,待得时机成熟、移栽却是不难。” 康大掌门自是晓得三元藤乃是康荣泉一手栽得,见得他也不邀功,心头倒是宽慰不少。只是听得多年在平戎县开垦辛苦尽都白费,面上却有些痛色一闪而过。 康荣泉过后即是贺元意,这重明宗阵师倒是学到了其师袁晋的几分凶厉,才从九宸镇岳大阵上头收了几条同阶人命的他脏腑还有伤势,行进之后面上痛色难抑,开口时候却是有力铿锵: “禀掌门师伯,器堂.” “丹堂.” “制符阁” 一众弟子上前尽都说得清楚十分,康大宝亦也一一记在心头。待得何晚樱这鹤发老妪缓步落回座上过后,前者沉吟一阵,方才发言: “诸君辛苦,” “不过本分、无有辛苦。” 段安乐引着一众同门一道应过。 康大宝当众叹过,仰面言道:“平戎祖地自此留不得了,历代祖师陵寝所在,留不得了” 众弟子听过尽都垂首、敛息不言。 “公府发文准允我重明宗暂行休整,又赐筑基丹一百、各品二阶灵器百柄、各式二阶符箓千沓、各样二阶灵丹千瓶、签军符三千,”康大掌门言到此处转向叶正文,轻声交待: “这签军符暂行压下,其余物什留足半数。剩余半数,视各家功绩、亲疏尽都赏了下去。折算过后再凑一凑,我们赏额抚恤或就能还清大半。” “是,”叶正文揖首领命,康大宝未停交待,复又面朝重明众修,语气里头颓丧一清:“二三子,该随某重新启程了,这其中筚路蓝缕怕是不怕?” “自是不怕!” “好,点清家当,咱们自换三阶灵地修行去!待得到了外头开了新天那时候,某就不信这处祖地真就还是回天乏术。” “诺!” 康大掌门鼓舞自家弟子,却是不消费太多手段,众弟子领命过后,下去各司其职。康大宝却又将袁晋唤了过来,轻声问道:“那筑基丹的方子,讨过来了吗?” 第226章 章家献方承厚赐,蒋青身醒待安迁 ————旬日后,重明宗、议事堂 此时云谷章家本代家主章黄石心有惴惴地立在破败的议事堂外头,周遭一众弟子勿论修为高低,倒是都风风火火。 便是见得他这眼生的外客孤身在此,却也难得驻足多久。 被一纸信符唤了过来无人招待,晾了足有一二时辰、亦无动静,怨不得章黄石惴惴不安。 毕竟他家当年虽也是有上修坐镇的豪家、还数度与费家嫡脉联姻。但因了那位章家之女有了亏节之事,半甲子前家中金丹老祖又失陷他方,这便 若不然,依着云谷章家与费家人数代交情,总不至于与风石方家这类从前附庸一道被点来云角州内,与费疏荷这无父无母的孤女做个嫁妆。 这等难称体面的事情,从前可与云谷章家这等门户无有关系。 眼见得就要到了日昳时候,章黄石堂堂假丹、在这心力交瘁之下都被这斜阳照得生出来一丝倦意,这才见得堂内有一敦厚修士迎了出来。 “重明宗兽苑长老段安乐拜见章前辈!” 这礼段安乐却是做得一丝不苟,不过章黄石却也无胆生受,后者登时做出来惶恐神情,身子佝得要比段安乐还要挨上三分,这才揖首言道: “黄石却不敢受长老之礼,长老乃上宗康掌门得意高徒,若不嫌弃,与黄石平辈相交便可。” 段安乐做出副迟疑神色来,最后却还是还礼答道:“这那安乐便就拜过道兄了。” “不敢当不敢当,长老临阵时候气定神闲、渊渟岳峙之姿黄石还历历在目,自是钦服不已。两仪宗避走锋芒,长老确是居功至伟。道兄若不嫌弃,黄石斗胆,愿以兄事之。” 章黄石言语亲热十分,便连向来谨慎的段安乐都难从里头听出来半分谀色。若是旁人听得此话入耳,说不得即就要真觉前者这是情真意切之举。 然段安乐却也未信,口中“道兄”二字未改,又与这章家主热络相谈几句,这才领着后者迈入殿中。 入殿过后,二人分了宾主落座,几案上头琉璃盏自生玉露,盈在颈口、芬芳馥郁。 败落豪家出身的章黄石自然识货,只是香气扑鼻,即就察出这盏中是源自费家的上乘灵茶,心头惴惴便就又添一分。 他这么一愣神,上手段安乐却又先笑言道: “本来章道兄来访,是该几位师长接待才不唐突。不过平戎一县变故想来道兄也听过见过,家师及一众长辈实在难得抽身,这便要段某带着几个师兄弟过来与章道兄接洽一二。 若是章道兄却觉不妥,却也应当。只是师长们事忙,怕要再在敝宗再等些日子,也不晓得是否使得。” “使得使得!这又有什么使不得的!今番累得段道兄与几位重明道友亲做接待,黄石都已诚惶诚恐。这‘不妥’二字,却不知是该从何说起。” 章黄石这姿态,倒要比段安乐所想还要低上一截。 只是明晓得人老成精、树老成怪,后者纵是眼见此景,却也未生得意,便就端茶敬过、轻声言道: “如此便好,段某事前还怕章道兄是觉慢待,担忧不止,却不想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道兄高义、段某却是钦服不已。且再稍待,待得康师弟与青菡院使过来,咱们便可议上一议了。” “道兄言重,黄石此番幸入重明、见得仙山,便是不虚此行。诸般事情,段道兄尽请吩咐便是。” 章黄石照旧乖顺,只是清冽芬芳的茶汤入口,却也被这心头不安弄得失了大半滋味儿。 好在浅啜几口过后不久,便就见得一人一禽入了议事堂中,倒也省却了他与段安乐再做独处这分尴尬。 “重明宗灵植长老康荣泉,拜见章前辈。” “青菡院使费婉儿,拜见章前辈。” “这鸟儿怎么开得灵?”章黄石面色稍有诧异,不过很快即就又回转过来,暂时将心头诧异压下、又故技重施,放矮姿态,在堂中一通客套过后,这才终于言起了正事。 “云谷章家、丹道传家、享誉千年,便算在繁华京畿,贵家丹道亦有名声。”段安乐言到此处稍稍一瞥章黄石是何神色,见得无有异样,这才又开腔道: “章道兄前番在阵前率家中儿郎用命非常、骁勇无畏,实乃公府肱骨。这些功绩家师都看在眼里,保举章家子弟入幕听用的折子也都已落了侯府大印,亟待呈于公爷相看,此事便算落定。” “多谢康掌门、多谢诸位长老抬举之恩。” 章黄石恰如其分地起身拜过,倒也令得堂中人、禽稍觉满意。 段安乐是个体面人物,是以哪怕这甜枣都已先给,口中这抽巴掌的话还是沉吟许久,都难言出。 最后却还是下手康荣泉连施眼色催他,这才缓声言道:“章道兄” “道兄有何差遣?!” “吁,”段安乐长叹一声,不过待得真正开腔时候,却就无有了半分忸怩: “章道兄,云谷章家甲子年前即就有丹师能炼得筑基丹药,这事情便连颍州费家一众上修尽都知晓,做不得假。 实不相瞒,今番我等延请道兄过府一叙,便就是想从道兄手中,购得这份传承。也不知道兄意下如何、可否割爱?!” “果是来了,”章黄石显是早有准备,面上无甚变化,只在心头啐过一口。毕竟这事情,自他被尚玉堂嫡脉点到山南来做效命过后,便就已经料得。 重明宗康大掌门能忍到现在才就发难,本就是一件令人十分意外之事。 段安乐话音一落,章黄石即就缄默下来。近来事多,催得康荣泉又恢复了些跳脱性子,正待连发质问,却被其身前婉儿挥翅拦下。 康荣泉登时敛了脾性,婉儿自是施施然振翅落到章黄石肩头,脆声言道:“婉儿敢以青菡院使身份为保,这份买卖绝不会令得云谷章家吃亏。” “哦,我说为什么那位向来清淡的贵女,怎么破天荒派了身前近人来关心这些琐事了。” 章黄石登时了然,对于康大宝的这通安排,也算满意。 毕竟这年头上至匡家这天下共主、下至寻常假丹门户,于下头予取予夺的主家才是主流。 修行数百年来,自家这巧取豪夺的事情做得多了、也挨得多了,章黄石面对康大掌门这等体面安排,倒是隐隐又生出些不适出来。 只是他到底在被接到重明宗信符时候便就有了准备,此时心头讶异不多。 又想起来那些在康大掌门玉阙破秽下头殒了性命的一排上修、丹主,章黄石倒也洒脱爽快,当即将备好的玉简取了出来,躬身拜道: “上宗即有所缺,章家虽小,却也该略尽绵力、聊表孝心。哪还能图上宗厚赐、行如此无德之举。” 他这漂亮话,却是搔到了堂中这二人一禽痒处。 康荣泉当即起身,踱步过去先将章黄石扶起,然后才双手从后者手中取过丹方玉简,悦声言道: “今番章道兄慷慨之举,小弟定会告予宗门师长与叔祖奶奶她老人家知晓、好做表彰。” 言罢了,康荣泉不待章黄石再发推脱,便就快步将丹方呈到段安乐玉案面前。饶是段安乐这般稳重之人,面上都难以抑制地渗出来一丝喜色。 婉儿长出口气,它因缘际会晋为二阶灵兽、开灵不久,正是才从费疏荷那处领得第一桩差遣。是以此番能得圆满,却是令得它心头大石落了一半。 上手的段安乐足过了几息之后方才平静下来,盖因便算重明宗破过金丹宗门、康大掌门宰过上修假丹,这筑基丹丹方却真未见得。 便是当年他因缘巧合之下拾得了彭道人这等三阶巅峰丹师的炼丹手札,亦也未见得其中记有完整丹方。 这或是因了彭道人这等存在,早就不消炼制这二阶丹药,且那手札里头,却也多是彭道人多年来炼丹心得,少有丹方记得。 至于别处地方,如栾供奉那里,却也无有所获。 这新晋上修是言莫看筑基丹事小,但身为遭费家栽培的外姓客卿,对于筑基丹这等关键物什,却也需得问过几位宗老过后、才好定夺。 是以勿论栾供奉这话是真是假,康大宝却也不好再请,只得将目光落在了云谷章家身上。 若依着康大掌门现下想来,这云谷章家或也是费家几位老祖早早便就给自己喂到嘴边的厚礼。 毕竟能炼得筑基丹的良姓人家堪称皮薄馅大,放在哪里不遭人觊觎? 只是康大宝到底太讲体面,直令得喂到嘴边的饭都已没了热气,这才想起来开口。 好在章黄石这章家主确如康大掌门所料、身段颇软,便算只有三名晚辈主持此事,这笔买卖终究也算圆满,自是好事。 然而章黄石或要比重明宗众修此前所想还要体贴许多,但听他恳声言道: “章家现下手中还存有一炉灵材,舍弟亦也赋闲家中,若是诸位道兄有意,或可请上宗丹师随黄石返归家中。舍弟定会尽心尽力、不会掩藏半点。” 一旁的康荣泉听得认真,待得章黄石话音落后,却就又开腔问道: “常听人言筑基丹所用一应灵植繁琐十分、君佐臣使繁复非常。却不晓得章道兄家中有无有栽培之法、可否相授?!” “有倒是有,但只看你这毛都未长齐的娃娃,怕也没手段能育出来。” 这腹诽之言章黄石自不敢泄露出来,听得康荣泉话后的他面生堆笑,复又答道: “我家老祖当年便就做过准备,自是有的。只是临行时候,却未想过康道兄对此有所兴致,未曾带来,待得小弟返程过后,即就拓印送来。” 见得章黄石如此上道,堂内众修自是都颇为高兴,毕竟康大宝向来不惯做难堪手段,这些弟子们,自也不敢逾距许多。 “章道兄想得如此周到,却显得我重明宗有些小气。不过此事还需得呈于家师知晓,才好定夺,还请道兄暂待消息。” 段安乐言过之后,即就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来一部书囊,缓步行到章黄石身前,轻声言道: “这部《玉露皓银功》乃是当年家师得费家天勤老祖所赐,上头诸多关键地方,皆有批注。算得是宙阶下品功法里头的上乘之作。今番段某便代家师赠予道兄,以全两家之谊。” “这”章黄石一时倒是有些惊诧,盖因莫看西南三道近来金丹死伤一片,其实便算在最为繁华的京畿地方,金丹上修也能算得值钱。 而兹要是家中子弟成器、能够修行得宙阶功法,那么结丹可能,总要比旁人高上些许。更莫说如段安乐手头这部经注齐全的,即就更是难得。 莫看云谷章家丹道传家,也算有些底蕴,其实真正留下来完整传承的宙阶下品功法,也只得一部,且还远比不得这部《玉露皓银功》。 做久了费家附庸的章黄石,倒是听过这部功法名声。 亦晓得便算许多费家旁支堂口压箱底的功法,或还不如此法。 是以待得似有墨韵流转的书囊甫一入手,他这心头自然欢悦,登时便觉自己决定无错。毕竟本来就无翻脸本钱,现下仅是做好识相本分,便就能得如此实惠,却也不亏。 便是康大掌门前些时候在阵前身先士卒,章黄石都从未有半点儿触动,此番真就令家中多了一门传承,他却真晓得何谓宽厚、才对这重明宗有了一丝亲近之感。 康荣泉看得这宾主尽欢情形却也高兴,于是也发言道: “道兄若是家中无有急事,便请先在客舍休憩一阵,待得宗内师长有暇,或会召道兄相见、再行抚慰。” “是,多谢道兄!” ————掌门云房 云房里头的康大掌门看过一眼段、康、婉儿各自落印过的信符,他只将上头几行字匆匆一扫而过,便就未再验看。 对于章黄石是如何反应、却也不觉意外。只要这章家主脑子未坏,他便不该有拒绝心思。 至于筑基丹方的事情,康大宝不打算做隐瞒,如今的重明宗早配得上它了,不消害怕遭人觊觎。 将这好名声传出去了,也好安一安以从颍州南迁那八家良姓众多修士之心。 他们才落脚不久,好处实惠未得多少,便就在两仪宗这等凶横宗门手头吃了大亏。到底未施恩惠,又不知根底,康大宝自是要花些心思,好生稳一稳这人心。 不过得了丹方入手,却不代表筑基丹便就唾手可得。 要晓得,筑基丹虽才是二阶丹药,然炼制难度颇大,便连许多初入三阶的丹师也未必能言把握十足。 且取得丹方不过才是第一步,若想依着康大宝设计,距离筑基丹一应所需灵植能得自产、筑基丹每隔一段时候能够稳定出产,却还需得好多事情要做。 急是急不得的,现下也仅是开了一好头罢了。 康大掌门自小便不怎么做急功近利之事,当年能凭着一手浸炖肘子讨得何老掌门欢心,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二字。 他坐在蒋青榻前,翻阅起叶正文瞄着一只独眼认真记好的诸多章程。这迁徙之事准备如何,便就有了一清楚印象。 康大宝手持刀笔在叶正文呈来玉简上头一一批注,倒是认真非常。毕竟这方方面面事情是要牵涉万余修士、黎庶无算,由不得他不加小心。 好在众家弟子早已被重明宗一宗主事教养得可圈可点,这进展速度却要比康大掌门预想中快上许多。 现下唯一值得他心忧的,或就是那些伤重弟子们能不能扛得住这番舟车劳顿了。 想到这里,他便又将目光落在了卧在榻上的蒋青那里。不过也巧,他才看过去,后者眼皮即就动了一动,守在此处的齐可三人登时一惊、动作起来,看得康大宝笑了出声。 “如此便好,再过些时日,即可走得。” 第227章 画眉叙话定家事,丹舍疗疾藏秘问 康大掌门未有急于去宪州阳明山落脚,只让叶正文与袁晋二人引着一众弟子先行出发。 自己先又去寻栾供奉为蒋青请过几副丹药过后,这才带着师弟、陪着老妻到了宣威城下榻。 颍州费家辖内附庸尽都遣散,不过自费天勤以降数位宗老、应山军大小军校、歙山堂嫡脉子孙,亦也悉数暂时宣威城中,好做休整。 如此一来,倒令得宣威城周遭灵气又变得捉襟见肘起来。 哪怕明晓得这些上修呆不长久,不过却仍是令得宣威城一众主事之人着恼十分。 如今是由段安乐长子段云舟领了宣威城镇守的差遣,他修为不高,但宣威城到底算得在武宁侯府在云角州内第一大邑,是以还是需得信重之人值守,康大宝方才安心。 而今战势愈发焦灼,陈江康氏家主康襄宜也算是彻底失了复归司州的念头,便甘被康大掌门与云谷章家之主章黄石一道与段云舟这晚辈做了副手。 城头防务也做加强,立功的乡兵、义从们得了好处,手头饭碗尽都变得瓷实许多。 这些修士出身虽鄙,但多少有些良心。念着这千来张嘴康大宝说养便养这点恩情,嘴上好话却也舍得言讲,确也令得康大掌门这仁义之名又涨了一截。 城防厢军之首,则选用了近来颇为出彩的阳家主阳珣。 这老修近来临阵时候用命十分,且也在咂摸结成假丹一事,若是功德圆满,倒是又能给这宣威城添一助力。 不过赤璋卫中得了康大掌门青眼的非止阳珣一人,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尤小宝,亦也得了前程。 能以练气之身坐得城防厢军副将位置、拜到康襄宜门下做关门弟子。这际遇勿论被谁人听得,或都要被是真是假的赞上几句诸如鸿运当头、前程似锦的好听话来。 这些小人物的悲喜康大宝并不在意,他此时正挨着老妻坐在窗边榻上。 窗外的宣威城静谧十分,偶有巡夜修士的灵灯掠过,在窗纸上投下细碎光影。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描金小盒,里面盛着淡青色的眉黛,是前些时候从鬼剑门无剑上修手头得来的。 只巴掌大的这么一小盒,便足要百株二阶青螺草所制,只这些灵植价钱,便要得两三个寻常真修挣上足足十年。 遑论还有那些制香、制妆的大家工费。 花了这么大价钱炼得出来,却只是用作画眉助兴的小物件,于修行半点儿俾益皆无,只当做亲近哪个妇人的利器. 这倒是令得寒酸惯了的康大掌门稍有感触,也不晓得自己攒下来多少本钱才能舍得这般穷奢极欲。 不过便是不舍得花灵石来制,拾一盒未开封过的来讨好老妻,这事情他却舍得。 在他印象里,费疏荷近来性子清淡了些,素爱这清雅颜色,他便一直记着。哪怕是鏖战了几场、尽混在这刀光剑影里头,却也未有忘过。 费疏荷倚着软枕,见他打开盒子,眼底漾开浅笑,抬手将鬓边碎发拢到耳后,懒懒地看着看着他凑近。 康大宝取过一支细竹笔,指尖蘸了点眉黛。 此时这胖大汉子的动作愣是轻得怕碰碎了什么似的,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深浅,才敢俯身靠近。 “妾身这辈子,倒是从未想过能等到郎君为我描眉的一天。” 费疏荷轻声浅笑,气息拂过他手腕,带着灵茶的清润、似还有些少女般的娇憨:“你说说,你这手能挥戟斩得金丹上修、三阶妖校,怕都不止千钧力气,怎生却拿不稳一支竹笔。” 康大宝也笑,笔尖在她眉尖轻轻勾勒:“那自不同,什么劳什子金丹上修、三阶妖校,哪能比得我家娘子金贵半分。” 费疏荷明晓得这是漂亮话,却也高兴。 言笑一番,康大掌门动作倏然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她眼底,似要比灯焰还暖上一分。 “这些日子,却累得娘子跟着一并提心吊胆了。” “这话是从哪里说来的,夫为妻纲、不过本分。”费疏荷抬手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再动,“郎君英雄无双,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便算难得助力一二、却总不好拖你后腿。” 英雄无双这话康大宝自晓得难配得上,只笑着点头,继续借着烛火仔细修着眉形,竹笔划过之处,淡青眉色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 甫一画完,他取过一面水镜递过去,镜中映出两人相挨的身影,窗外的风都似是轻了些。 费疏荷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抬眼望他。 算下来二人结为伉俪都有都近百年,康大掌门这模样倒是一如当年挑帘时候、平平无奇。然这情人西施之言却也不假,费疏荷此时再看,却觉自己的心儿都已分了一半,落在了前者身上。 亏得掌门夫人这般含情脉脉,一侧的康大宝却不觉有异,反是不解风情、将话题又引到别处。 “公府那边来了信笺,是言两仪宗现下元气大损,便是摘星楼再强催过来,或也难再起声势。 公爷下场过后,两方真人暂时罢手。而鲜于家与云水宗进展颇为不顺,连失上修、丹主,阵中弟子都做胆寒,若不是还有兽潮以为策应,说不得即就已成了落败结局。 是以暂也无暇他顾,而今云角州所虑,只有寒鸦山结界那处破口。 前番丰文妖尉折了不少本钱,便连其麾下得力干将曾章妖校都差点儿殒在公爷手中。白参弘要再想只空口白牙说服这老鳌拨弄部属出来、好做添油,却是件难成事情。 公爷晓得我们此番用命之功,是以短时间内,我们这处地方,倒也不消担心太多。” 自家夫君所言这些事情费疏荷自都晓得,不过她却也只是安静听得,时不时轻点螓首,一双美目随着前者语气眼波流转、好似捧场。 然康大宝却在这话过后口风一转,语气稍沉:“我今日去拜天勤老祖时听得它讲,是言婶娘今日要回颍州。一为晚晴结丹之事、二为自身修行?” 费疏荷颔首一阵,轻声应道:“是有此事,婶婶还言要将令仪与昭哥儿、晏哥儿一道带去,也省得我们将来再出份川资。颍州路途可不短,能省则省些罢。” “哈哈,我家娘子本该是画里头的人物,怎么也被为夫染出来一身铜臭气?!”康大掌门听得话后乐了出声,不过再开口时候,却也是赞同讲道: “婶娘愿意携着三个孩儿一道奔赴颍州,自是好事,娘子该寻个时候好好登门答谢一番才是。” “诶,待得什么时候与二位妹妹讲过了,便就去了。” “有劳娘子了,”康大宝轻揉香肩,只是这好似脂玉一般的肌肤他捏不稳当,不多时即就不由自主地滑进了费疏荷胸前敞开的领口。 “哎呀,” 论及这搂兔子的本事,浸于此道的康大掌门自是一把好手。 轻拢慢挑抹复捻之下,指头间那雪里红却是微微涨起,直令得费疏荷面色潮红、惊呼不停。 “郎郎君,”听得正妻香糯语气,康大宝轻呼口气,除了二人案前红烛,室中灵粹灯盏即就湮灭下去。 衣物纷飞之下,康大掌门秉烛照了大块白玉许久,这才指尖一并,隔空掐断烛火,笑声言道:“甫一走了这么多孩儿,家中甚是冷清,夫人可要给我补上一补。” “咯咯.” 外房值守的婉儿听得肉浪翻飞动静,忙不迭再开一层禁音禁制,才得放心。 只待得日头初升,康大宝伉俪二人,方才容光焕发地出现在婉儿身前,这鸟儿乖巧倒是不输当年,即就又脆声拜道:“拜见姑爷、拜见小姐!” 康大掌门心情颇好,又赏了一瓶不晓得从哪个金丹袋中得来的高阶御灵丹药,这才别过老妻,寻到蒋青一同去费家老宅拜访。 说是老宅,实则歙山堂除去费南応等要害人物之外,却也未在此住过多久,了不得半个甲子便算长了。 康大宝如今忙到与老妻温存一二都算难得,过来自有正事。 他当年还未起势时候,便就常来此拜见。 即便是歙山堂北迁山北道、重明宗入驻宣威城后,为表恭顺未变,这费家老宅康大掌门还专门派遣弟子入内修缮、维养,是以他对此倒也颇为熟稔。 不过康大掌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微末小修,值守的费家子弟口称姑丈、亲热非常。 想来费家几位宗老当也有过交待,见得康大宝登门,这费家子却有胆子不经通传即就放了前者入内,也是罕见。 康大宝登门后先不去拜几位宗老,而是在发过一封信符之后,便带着蒋青自寻到费家丹舍。 穿过老宅的银杏庭院时,蒋青脚步微顿,指尖不自觉按了按左胸。 虽已结痂的伤口仍隐隐作痛,体内灵力运转到丹田处更是滞涩得厉害。栾供奉是三阶丹师、兼又见多识广,这才将蒋青伤势说得云淡风轻。 其实若不是他根底扎实、又有枚外丹护命,说不得才因了三元丹而得进益的修行,都要因此跌落回去。 康大宝走在身侧,见得自家师弟面色发白,即就放缓了脚步:“若撑不住,咱们先歇会儿再去见栾供奉。” “不妨事。”蒋青摇摇头,声音虽轻却稳,“早一日请栾供奉看诊,也能早一日养好伤势,早一日证得金丹。” 康大掌门晓得他是因祖地失陷之事内疚,虽晓得急功近利并不可取、却也不再说话。 说话间已到丹舍门前,被塞来学艺的费家子弟见二人来,忙掀开门帘,屋内药香扑面而来。 于大卫仙朝之中,丹师勿论在哪里都要高同阶半等,便是在生死战场之上,也能得些优待、不消用命。是以比起康、蒋兄弟二人,栾供奉却是红光满脸。 这老修正坐在蒲团上调试丹炉,见他们进来,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那处法衣早已解开,原本青紫肿胀的伤处虽已消了大半,却仍能看见皮肉下隐隐残留的淡金色灵光,像层薄纱般裹在肌理间,正是卫顾泽掌力残余。 “前番给你的‘散灵丹’,要你每日服三枚,可还按时?” 栾供奉指尖轻搭在蒋青腕脉上,灵力探入时,能清晰察觉到那缕淡金灵光在经脉中若隐若现,虽不似腐毒般噬体,却像块滞涩的石子,阻碍着灵力正常流转。 蒋青点头,声音比来时稳了些:“不敢怠慢,每日辰时、午时、申时各服一枚,只是服后总觉丹田发沉,运转灵力时仍有滞涩。” “这便对了。卫顾泽虽然殒命,到底是一后期上修,你能在他手头留得命在,放在京畿地方,或都值得大书特书。 如是家中再舍得给些灵石,请些好事者鼓吹一二,劳什子‘天骄’、‘潜龙’榜单亦可上得。” 栾供奉开过玩笑,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青铜小鼎,鼎中盛着半鼎淡绿色药液: “这‘灵润汤’你每日睡前温服一碗,服后用‘引气诀’将药液导至丹田,能慢慢化去那缕灵光。” 康大宝坐在一旁,听得仔细:“栾供奉,我家老三这伤势大略多久能得尽好?!” “若按此法,半载内便能化去大半,剩下的只需每日打坐温养,不碍大事。”栾供奉将青铜小鼎递到蒋青手中,鼎壁传来温润的暖意。 “若要迁徙,灵舟上只放一尊‘暖灵炉’,让他近些时候莫要强行催动灵力,只做简单吐纳,便无大碍。 倒是有一事要留意,要他近来莫图方便,只以辟谷丹修行。多食些高阶灵食,才能补些气血。” 蒋青接过小鼎,指尖触到鼎沿时微微一顿:“多谢栾供奉。只是前日下头弟子是有孝心,送来了些‘龙血糕’来,我也吃了两块。” “烂大街的物什,名头是足,然却无用,”栾供奉笑了笑,又取过一张玉简,上面刻着几套简易的养生法诀: “这‘缓灵诀’你每日打坐时练上一个时辰,招式舒缓,不会牵动伤势,还能帮着理顺经脉里的灵力。你如今这身子,最忌急功近利,得学些稼师性子,日积月累方能水到渠成。” 兄弟二人再行谢过,康大掌门正待要走,却被栾供奉又留了一留。 “前辈这是.” “还请蒋道友暂在外头等候一二,栾某还有些事情,需与康掌门单独言讲一番。” 康、蒋二人对视一眼,后者固然不解、却也不问,又施一礼过后,即就迈出丹舍。 栾供奉此时变得谨慎许多,待得蒋青离去过后,便就又开了一重禁制,做出来高深莫测之色、开腔问道: “康掌门可晓得,歙山堂主母韩氏这番回归颍州,到底是做什么?” 第228章 栖迟堂论剑话机缘,康大宝为妻议取舍 ————宣威城、费家宅邸 自定了在宣威城暂歇一阵过后,费南応便已孤身一人落在静室里头修行许久。 他这《仙卫十三登楼法》修行艰难,是以勿论他资质、资粮都比其侄婿高出不晓得多少,兼又成丹更早,但照着费天勤前番看得,在道行上头,费南応似都已经落在了康大掌门后头。 《仙卫十三登楼法》本就以艰难为名,便是在仙朝之中亦能算得上乘的中正之法。若是在这几役之前,费南応或还可以以根基稳固来聊以自慰。 不过今番自家老祖却已坦言,莫看康大宝出身微末,但其一身道行之精纯凝练、道法之娴熟过人,却在大卫仙朝境内同阶之中都算上乘。 便连历来眼光更高的叶涗老祖听得过后,似都有些许惊诧意思。 “几无所短.” 费南応咀嚼起费天勤与康大掌门所下定语,复又长叹一声,心头嘀咕:“这小子是哪里出来的怪物,明明只算庸才、却又显得天才都不够天才。” 嘀咕归嘀咕,费南応还是足得快慰,只觉与匡家人做了那般多脏心烂肺的腌臜事情,迄今从中攫取的最大好处,似是为费家选得了一靠谱嫡婿 只是念着康大宝那所谓丹论. “嘁,” 费南応发声嗤笑、收了手头玄决、自从蒲团上坐起,复又将才拟好的一封帛书仔细验看一遍。 待他阅完过后,其指尖灵光轻轻拂过,封了纸皮,这才出了这尘封已久的关室。 门口值守的是几个费南応亲传弟子,说是亲传,但费南応这些年来除去自身修行之外,还需得操心家中大小事宜,是以自对门下弟子少了许多教养,这师徒之情,自也是不言而喻。 不过这却也不妨事,毕竟世家子弟便算收徒,终也难改私心过甚、却难尽心尽责。 这些亲传弟子论及“亲近”二字,在费南応眼中或还难比得费恩闻、费伯风这些家生子。 是以便算这些天资颇佳的外姓弟子拜在了费南応这歙山堂一堂之长门下,却也有许多约束,修行也难得精益。 以费南応现下眼光看来,他这些弟子大多只在筑基期蹉跎一生,便连假丹亦要辛苦去争,才有些微末可能。 不过便算道途一般,留在费家之中做个女婿,丰实些支脉的血系、生些灵根子出来,确实能做得的。 更莫说应山军一应待遇也算丰厚,到底是挂在费南応手下教养过百年的弟子,在颍州费家,总也不差前程、算不得亏。 见得费南応出关,为首弟子即就当先拜过、恭声言道: “师父,天勤老祖刚遣童子过来交待,是言如您老人家出关过后,便就去趟栖迟堂议事。” “可是有了什么事情?” “大小姐家的康姑爷来拜,这几日都还未走,只同那位蒋道友与天勤老祖和东古宗老二位论道,谈兴颇浓。听闻伺候的丫鬟言讲,这几日老祖便连灵茶都要多喝几斗。” 听得说话那弟子语气里头泄出来些欢悦意思,费南応自晓得这多半又是自家那出手阔绰的侄婿又送来了大笔好处。 心头不禁又腹诽起来: 小家出身的人是难自矜,都身为金丹、能与费天勤问对修行了,却还是能弯下腰来与这些不值钱的费家预备赘婿折节相交. 若是将费南応代入其中罢了,他自难代入其中。 受了一众弟子拜礼,费南応又将袖中信符传出,这才缓步朝着栖迟堂行去。他脚步不快,可不过数息时候,即就来到了堂前。 门口值守子弟肃然十分,一应规程都不敢马虎半点,验得费南応手头玉牌过后,这才开了交错眼前的两把重戟,将堂前灵禁现出来个仅有等人大小的破口。 费南応才迈入堂内,便就听得一阵欢声。 堂中燃着的“暖云香”是衮家才从尚寝宫求来献上的,烟气袅袅间,费天勤与费东古两位宗老分坐主位,康大宝与蒋青则在下手相陪。 几人面前的琉璃盏中,灵茶尚冒着热气。茶盏旁还堆着几枚莹润玉符,好做留音留影。 “南応来了!”费天勤见他进门,笑着抬手示意,“快坐,许久不曾与这两个小子论道,不想却还真能有些进益,殊为难得,你也一道听听。” 康大宝闻声抬头,见是费南応,忙掩过目中一丝异色、起身见礼:“小婿见过伯岳。” 他姿态照旧恭敬十分,甚至语气里头那丝极浅的谀色,似也不减半点。 饶是费南応再怎么自矜,见得康大掌门照旧如此低眉顺眼,心头却也不得不承认有些受用。 费南応又受过蒋青一礼,待得他颔首落座过后,目光大略一扫,见得案上的悟道银篆,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从前听叶涗老祖与天勤老祖二者论道时候,才曾见过此符。不过今番只是与一众小辈论道,后者居然也舍得祭出,却不晓得席间是出了什么金玉良言。 “何等高论?”费南応落座即问,掠过案上悟道银篆,目光却又被一直缄默淡笑的费东古引到了蒋青身上。 “听筑基论道?” 费南応心头稍有诧异,他自是晓得此子乃康大宝师弟,剑道造诣却也难得、已成剑元。 不过能令得费天勤这老祖宗推崇到如此境地,便算裂天剑派那些耆老也算难得,却也有些超出了他之预料。 但随后又想到这俊秀后生到底是从卫顾泽这等后期上修手头留得命在,却也来了几分兴趣。 康大掌门在此时候可是聚精会神,费南応目光才变,前者便指节轻叩身侧矮几。 蒋青默契十分、顺势起身施礼,面色煞白之余却又中气十足:“晚辈不敢称高论,唯与师兄、二位老祖论及剑经融贯,偶得浅悟耳。” 言罢了,蒋青指尖轻抬,一枚载有《青甫子剑经十论》的玉简飘至案心,灵光流转间,“剑气化海”四字篆文熠熠生辉: “晚辈早年得长辈赠予此经,初唯觉‘以气养剑’是筑基之法;前番炼化三才益元丹,方悟‘韦编三绝’真义。非剑经本身玄奥,乃以己身剑道为骨,斗胆融各家之长,方得精进。” 东古宗老是个乐得帮腔的,哪怕已经听过一阵,却还捻须颔首、出声问道:“融各家之长?且说如何融之?” 蒋青又取三枚玉简,乃《血影剑谱》《浩然剑典》与《碎玉录》残卷,悬浮于悟道银篆之侧,灵光交织成淡青剑影雏形: “邪剑者,凝形迅疾而躁性过盛;正剑者,固本坚实却少锐利;庸剑者,残绵无力,却又暗含‘刚柔并济’之妙。 前番军猿以灵气摹剑招,晚辈忽悟:可借《浩然》为壳,裹《血影》之锋;以《碎玉》为磨,淬剑气化海之基——三法归一,方得剑理圆通。” 言罢,指尖灵力微动,三简灵光骤缩,与银篆道韵缠结,化一缕淡金气流,空中勾勒出半透剑影。 此影无外放锋芒,却含“收锐于内”之厚重,落于案上,唯令灵茶盏轻颤,未溅半滴茶汤。 “此剑名‘混元镇霄’,”蒋青续道。 费南応指尖微紧,心中暗惊。 那剑影中,邪锐、正稳、残绵拧成一股,连悟道银篆道韵都被引动共鸣。这般悟性,远胜寻常金丹剑修闭门苦修。 这小小的云角州近百年到底要出多少人物,有一个天生地养的溟涬玄枢体便算难得,过后康大宝、蒋青却也道途远大,不输大家贵胄,这境况却也罕见十分。 费天勤不晓得费南応思绪都已转到了他处,只是又赞道:“南応你听!此乃真懂修行者言!不拘一派之见,敢融正邪之妙,虽然是有些不妥、可笑之处,不过只这份巧思、这份大勇,便算难得。” 听得费天勤再发赞声,蒋青只施礼拜过、即就坦然受之。一侧的康大掌门却是要恭谨许多:“老祖谬赞了,我家师弟” “止住,老祖我又未夸你,你哪来这般多的话讲。” 费天勤语气里头渗了些不满出来,也不看康大宝面上赧然,只是冷哼一声过后,即就浅吸过一口茶汤。 本来以一尖喙饮茶常人看后是该觉滑稽,不过费天勤这老鸟做得却是浑如自然。 费天勤呷茶罢,目光扫过堂中,对费南応道:“南応可晓得了,此子仗剑,不囿成规。昔困锋锐躁进,亦苦守成滞迟,终悟“刚柔相济”之理。 灵猿引气摹招,启融和之思;丹力温脉护元,助剑气化凝。剑影含光内敛,不恃外放之威,却藏内溃之劲;道心抱朴归真,不矜己身之得,愿传妙法于同。 盖剑道如修行:偏执则隘,圆通则兴;孤进则滞,兼融则明。此真剑者之境也。” 费南応听得若有所思,淡淡颔首,费天勤在旁又不吝赞美: “不错不错,早年间老祖我与裂天剑派那鸟掌门论过一回剑道,那厮口里头尽是玄而又玄的道理,却要比释修经典还要难啃。 今番得蒋小友所讲,倒令得老祖我又开悟不少。若是能再进一步,下次临阵时候,却要好好验一验那些老朋友的成色。” “老祖早已是金丹无敌,此番再得进益,岂不是能战真人了?”一旁的费东古似也心情大好,开起玩笑。 费天勤听得费东古玩笑也不着恼,目中悦色反还更浓三分: “真那样那便好了,纵是稍有些进益,也不过‘从前侥幸能跑,此后大略可走’这些微区别罢了。” 这老鸟自晓得自己之所以能在蒋青剑理中得益一二,却是因了当年在罴殒峰的时候,便就与后者一道,将《青甫子剑经十论》咂摸出来些滋味儿。 费天勤修行数千年,许多方向都已碰得桎梏、难得寸进,这才将心思落在了一直天赋不高的剑道上头。 数百年来本也难得精进,不过自碰得蒋青过后,却是开了半窍。 《青甫子剑经十论》原主到底道行不高,剑经只能称扎实质朴,且立意亦浅,是以寻常高修便算握持手中,掠过一眼过后,怕也不屑参阅。 可当费天勤真就仔细阅过之后,却又觉上头所述简洁不假,亦也直指大道、引人入胜。 当然,这老鸟固然凶悍非常,但于剑道上头却也是只是个入门学徒,它所推崇也未必就好。 不过这实打实的进益却不作假,到了它这等地步,做到法无定势、触类旁通早就不难,这番论道,却也能令得它实力增长一丝,省却多年苦功不假。 这老鸟难得欢悦,即就又大方起来: “今番论道论得痛快,你兄弟二人不是吝啬人物,便连压箱底的本事也乐得与老祖我来做分享,老祖我却也不能失了体面。 讲吧,今番我费家有无有你们看上的物什? 唔,险些忘了,蒋小友外丹是不是毁在了卫顾泽那厮手头?这金丹,老祖我前些时候却是攥了一把,你们要不要带一两颗回去?” 费天勤是说得兴起,一旁的费东古却是轻咳一声,提醒言道:“咳,老祖,” 经由后者这么一拉扯过后,这老鸟似是登时想到了些什么,这才将目中那喜色褪去大半,再开口时候语气亦也低落不少: “呼,险些忘了这些金丹却有他用,你们兄弟莫急,待得老祖我有暇了,再去外头摘来几颗。” 康、蒋二人哪敢怪罪,不过却也不会推脱,坦然拜过、便算将这桩事情定下。 费天勤好心情遭毁,这道会气氛即就倏然冷了下来,知晓内情的费家二人未再说话,康大宝兄弟二人也只啜茶不言。 最后还是费天勤打破僵局,出声言道: “南応既都来了,那么康小子你也不消做什么遮掩。且讲讲吧,此番特意拉蒋小友过来与老祖我论道,到底是为何事?!” 康大宝面上笑容渐退,换做正色,才出声道:“老三,你先去外头候.” “无妨,却也不算外人,一道听听便是。”费天勤一锤定音,又开腔问道:“你是从哪里得了消息?” “.” “不言也罢,”费南応出来解围,坦然言道:“此番你家婶娘返归颍州是为结丹一事,本来也未想过要瞒你。 有心人要想打探、却也不难。只是怕了人多嘴杂,这才遮掩一二。这番时机合适,自该说与你听。 疏荷我向来视若亲女,重明宗数役敢战之功,我也尽数见得。这结丹法子取巧十分、胜算颇高,我也才发信符,是想请叶涗老祖开恩,赐得疏荷一份。只是.” 费南応欲言又止,费天勤却是果断许多: “只是这机会如此金贵,再过千年也未必再有一回。换了谁家,都该是传子传媳,又哪有传女传婿的道理?!” 这老鸟说话却也直白,径直发问: “额子只得两个,宁月是韩家贵女、元婴血裔,剩下那个要晓得,这机缘放在金丹种子手头,证得上修把握颇足; 但若落在疏荷这里,怕是得成假丹亦也艰难。你既是想为疏荷争此机缘,却又舍得拿什么来换?!” 第229章 宣威城谢客逢孤鸿、冷院突闻唤子归 “拿什么换?” 这四个字最后在康大掌门脑子里头盘桓半天,到了也未给那扁毛老祖一个满意回复。 按着栾供奉所言,费家于颍州有一宝根,是名月瑶霞络藤。这宝根品阶高达三阶上品,乃是费家老祖与玉昆韩家一位金丹上修一道在一处秘境发现。 这宝根所结灵果于辅佐修士结丹确有妙用,约么能提升一成几率,且还能兼容、调和任意两类结丹灵物药性冲突,令其同时服用而不伤真修根本、自此结丹概率大增。 不过也有些微弊处,到底是取巧之法,金丹丹品自要弱于同阶些许,算得先天不足。 只是凝实丹元一步,较之同阶,便要多花费数倍苦功。至于将来道途,自也要艰难许多。 然则这对于许多出身高贵、根基不稳的大家贵胄,却不失一大好机会。 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有远大志向,能成金丹、享寿九甲子,便已经是够大部修士心满意足、无欲无求了。 当然,便算月瑶霞络藤所结灵果有此神异,但灵力化汞、丹论圆满、点化道莲这三处关隘,终是难得省却的。 这也是费天勤之所以言丹论不成的费疏荷,便是得了此果,最多不过只能结成假丹的缘故。 且要晓得月瑶霞络藤每三百六十年一结果,每番是可得灵果五枚上下不假,可颍州费家与玉昆韩家这等名门可不能同日而语。 哪怕月瑶霞络藤自发现之初,便就是移栽在玉昆韩家的蕴灵圃里头,但那一应所需资粮,也自该由由费家所出。 自此韩家人才到底顾着些脸面,于两家之间有了些不成文的规矩:每隔两轮,韩家会让出半数灵果交由费家分配。 费家自上而下自是无有半分怨怼之意,人前人外还都要言玉昆韩家大家风范、钦服不已。 如此灵物,费家等了七百余年,或就只能得来两枚,一枚便是不消韩家人叮嘱,也自该识趣、拨于韩宁月使用; 至于另一枚,便是叶涗老祖出身的尚玉堂中,那一众金丹或都要不顾体面争个头皮血流,其余家堂哪能再做肖想? 固然康大宝夫妇份量不轻,重明宗近来也算用命,可若要因此要这些上修们体恤后辈、拱手相让,却还是做的春秋大梦。 康大宝沉吟良久都未开口,堂内一众上修却也未做为难,毕竟康大掌门是在为费家之女煞费苦心。 便算天真了些,总也不至于让人事生厌。 最后却还是费东古这位宽厚长辈出来解围:“康姑爷放心便是,南応既已去信叶涗老祖,族中一应主事自会斟酌。 纵是此番不成,所谓假丹灵物却也生僻罕见,但我费家于仙朝到底有些名声,疏荷亦是我家嫡女,总不会令得她受了委屈便是。” 费南応自是觉此时亦无立场再开口为康大掌门求请,便算前番去信颍州,亦不过是一尽人事的心意罢了。 毕竟若说费疏荷有望结丹,他或还可以康大宝身份为由,向着后者一方多进言几句。 不过他到底是下任费家之主,务必要晓得轻重,就在费叶涗元寿不多的关口,任一能提升费家本身实力的机会却都不能放过。 若不然待得这擎天白玉柱轰然倒下时候,费南応便算有费天勤辅佐,怕也难得支应。 退一步讲,便是亲近如此的韩家,也未必会再分得灵果下来。就是费南応这韩家嫡婿,照旧需得看人脸色。 “只是.”费南応犹疑一阵,最后却还是忍住念头、未再发言。 康大宝自晓得此事艰难,更晓得其中道理,亦未再言。 即又收起心情与蒋青一道求问了几个修行关节,堂中长辈自不会令得场面冷了下来、无有不答。 两方这才算宾主尽欢、体面作别。 费南応目光直到康、蒋二人迈出栖迟堂禁制过后,方才收了回来。 转身过后,他张口微开,话似哽在喉咙,最后却仍未有出声。上首的费天勤淡淡看过,也不言套话、径直言道:“南応你内里还是想为疏荷那丫头求请一二,是也不是?!” 被窥破心思的费南応听得此言,倒有了些如释重负: “南応却不是心存私心,只是念着康大宝到底是一人才若要讲得难听些,此时到底是一拉拢的良机。此子重情重义、资质又差,本不该有此前程。 但既已受我家栽培成得金丹,那么疏荷常伴其身侧,往后于我颍州费家而言,却是百害而无一利。” 费南応话音一落,立在费天勤身侧的费东古即就渐渐变了神色。 这老鸟认真将费南応上下扫过一阵,缄默一阵,只看得后者心头都稍有惴惴,却才笑了一声: “呵,南応你讲的这番话,才像是我颍州费家下任家主该言的,” 言到这里,它目光便又转向费东古,意有所指:“却要比某些人还看得通透些。” 这金丹宗老闻声心头一震,正待壮着胆子辩驳一二,却又听得一声厉喝在头颅里头炸响开来:“修行三四百年,这脑子怎么还似个新的?!!” “蠢物!!” 这等斥责,已算十分严厉、足伤及后辈脸面了。费天勤固然习惯言语刻薄,可面对金丹后辈时候,如此场景却也鲜见十分。 念着费东古到底是族中耆老、自身长辈,费南応下意识便要侧过身去,便听得费天勤这老鸟沉念一声:“立着!” 费南応的动作戛然而止,费东古堂堂经年上修,竟有了些微微颤抖。 费天勤的责备声如期而至:“我费家是缺金丹不成?!!” 下手二人心头一沉,颍州费家、天下巨室之首,只台面上便有一十八位上修坐镇,不输不少名门望族。 可若失了唯一能勉强够得身份,能与京畿诸家斡旋的叶涗老祖,颍州费家这花团锦簇的表象自破,烈火烹油的后患自要冒出,足令得这等倨傲的费天勤都要觉头疼不已。 这等场面,想也不是在近些时候再出一二新晋上修即可扭转的。 费东古被喝得闭口不言,一丝羞惭之色亦跟着在面上生了出来。 便算费东古已是如此神情,然上首那老鸟似是尤不愿作罢,几息过后,又做诘问: “你那再从子是要结丹,如何不晓得靠着自身本事。这祖宗荫蔽,到底是要上几辈子才能心满意足?!!” 也不知费东古是羞是气,却被这诘问砸得垂下了脑袋。见得这幅情景过后,费天勤方才暂且放过前者,复又转向费南応发问: “且再讲讲,你是如何作想?” “禀老祖,依着南応看来,若不是康大宝出身太低、门第不显,只中品金丹这一样,便足得显宗、大家认真栽培。然我颍州费家,便可为他补足出身,” 言到这里,费南応便见得费天勤目光转柔,亦就大着胆子言道: “从前许多时候,我费家上下还是拘于门户之见,便算因了康大宝嫡婿身份有所优容,但这里外里,终究却还是隔了一层。 往后若依南応拙见,步子不妨再大一些,除却月瑶霞络藤之外,其余康大宝所需之物,亦可允得。” 费东古只觉费南応言述得颇为含蓄,毕竟重明盟众修便算有着康大宝这层关系,但到底附庸就是附庸。 固然要重明盟替应山军策应挨刀之事,是比别家要少上许多,但费东古不消细想,也都能列出数件。 费东古从不觉此事有何不对,但也不觉费南応言语中这所谓“隔了一层”,就能将其中血腥概括完全。 二人上首的费天勤却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又将一双黑瞳转了一转,再发言问:“哦,你却不怕这小子吃饱喝足过后,将我费家弃如敝履?!” 费南応自是听出来这其中的考教味道,亦也早就备好了应对之言: “禀老祖,与重利者以利相交、与重义者以义相契,本就是应有之理。其中却有风险不假,但南応斗胆僭越,依着南応所想,这事情虽要冒些风险、或要比叶涗老祖押宝秦国公还稳当许多” “大胆!!你这.” “你又急个什么?!” 双目赤红的费东古此时哪有什么温厚长者模样,只是口中的责备言语还未发出,便就尽被自家扁毛老祖的一句轻声发问噎在喉咙。 待得忽略过一旁又有不忿的后辈,这老鸟再看向费南応的时候,目光里头都已难得露出来一丝欣赏之色。 它也不纠结费东古所言是对是错,毕竟上述那番话能从后者口中说出,便就已算是意外之喜。 但听费天勤颔首赞道:“不错,我家阿弟又不是天上道祖、在世佛陀,哪有全知全会、全然无错的道理?南応,你这番过后,才算真有了点家主的样子.” 这老鸟虽是收回目光,对着若有所思的费东古亦也无了什么责备意思,只是温声言道: “自尚玉堂到歙山堂、自阿弟到晚晴丫头,费家嫡脉这一十八位上修,除却南応之外,几无结婴之望。 好容易能在这边鄙地方不花几个钱便就能笼络一个,真要弃了?说一千道一万都是白费力气,你们真就想不通我费家便是再出金丹又有何用? 没了这月瑶霞络藤,你们那些后人竟就真没卵子敢结丹不成?!那这金丹成与不成,又有个卵子关系?!” 纵然这言语粗鄙,但于费天勤而言,能做解释都已算得十分难得。 这老鸟到底地位超然,费东古被这么劈头盖脸骂过一阵,虽有委屈,却无怨怼。终是在想了一阵过后,即就也收了面上怒色,静了下来。 “也不瞒你们,此番韩家那灵果,前番老祖我就已与阿弟去信,是要宁月与疏荷各得其一。” “老祖”才恢复平静的费东古倏然瞳孔一震、欲言又止。费南応面上显也有意外之色,只是亦未发言。 “毕竟是要施恩于人,总要显些艰难,这人情才能更重,”费天勤对于自己这小心思倒是也直言不讳。 顿了一息时候,这老鸟才再发言:“‘与重利者以利相交、与重义者以义相契’这道理却是不错,” 费天勤又低头看过费南応,轻声言道:“以情义笼人过来、却还要踏实许多。而且,秦国公那里老祖我也觉不怎么稳当。” 这声音轻得吹不动二人耳朵,然而却令得他们心室巨震。同样的话不同的角色来讲,这分量可不能同日而语。 二人一鸟一时心思各异,这堂中也随之缄默下来。 —————— 待得康、蒋二人落回宣威城的时候,却意外在此地见得一鹤发老修。 康大宝拉着蒋青上前见礼、掩下从费家宅邸无功而返的低落情绪。面上虽有些许诧异,但与来人说话时候生出来的笑容却是亲切十分: “前辈怎的在此?” 来做客的孤鸿子重伤才得好转些许,虽背着个山北道第一散修的名头已有大几十年,但才在战阵上头见得过康大掌门本事、更不提后者身上那条条线线的关系。 是以在此处亦不摆前辈架子,认真揖首拜道:“拜见康掌门。” 康大宝回礼大笑:“哈哈,前辈如此客气,却是折煞晚辈了。不知前辈此番莅临敝宗,却又是有何要事?” “前番蒲红谷那厮手段凶厉,某家得贵宗袁道友出手相救,这才侥幸保得性命。此番伤势好转一二,只消稳固调养、却需得暂停修行。听闻贵宗乔迁至此,便特意过来登门拜谢!” 孤鸿子语气真切,倒是令得康大掌门稍有意外。毕竟知恩图报这事情固然是天经地义,但实打实在做的修士却也难得。 天下大部散修于康大宝眼中,自是重利轻义之辈。这不是他惯做以偏概全之事,只是修行以来见得太多,以致他这成见不知不觉间都已根深蒂固。 贵客临门,自要招待。 虽然听过康大掌门解释的孤鸿子,都已晓得了袁晋一众都已先行一步去了阳明山经营,一心想走。 但却耐不住康大宝热情十分,硬要宴请,这才在宣威城留驻三天。 这日清晨孤鸿子前脚才被送走,康大宝才觉一身轻松、步入宅中。便就见得一眼熟的中年女使全无体统、踉踉跄跄的从一处院落奔了出来,语带哭腔: “大老爷、大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康大掌门定睛瞧了数息,这才看出来了这女使是在何人身前伺候。登时即就心头一紧,哪里还消后者言讲,忙不迭奔入一冷清院落。 得了消息的费疏荷脚步匆匆、跟着入内,半晌过后方才出来。 此时固然美目周遭浸了些悲色,但主母端正尚在,叫来身边人认真交待:“速去山北道请大公子回来,慢不得半点!!” 第230章 雪覆宣威孝幔冷,帐留残烛念奴温 ————定州、 残阳如血,泼洒在苍莽山塬上。 数千名修士列成的军阵撞在一处,剑鸣戟啸混着惊雷炸响,血腥味与焦糊气缠在风里,呛得人喉头发紧。 康昌懿立于青雷赤牛背上,墨色大氅被剑气扫得猎猎翻飞,右手紧攥的灵器三叉戟泛着冷光,戟尖三股刃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珠,日头照耀下好似玛瑙珍玩。 他协领的一营邝家子弟算是倒了血霉,先是被一阵最为精锐的鲜于家族兵撞上,后头遭头顶上那高来高去的上修们斗法殃及池鱼,仅是几道玄雷下来,便被破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大阵玄光。 主领的邝家真修未及言语,便被百余道剑光砍成了臊子。 邝家子弟们遭屠戮得让人心觉可怜,只胡乱地奔走各方,背过身去,大方遭鲜于家族兵们收了脑袋、算了军功。 康昌懿这些日子在邝家阵中勉强算得显眼,毕竟如他这般有胆子插手丹主之争的筑基修士到底鲜见,是以鲜于家为了收他性命,却也舍得花些本钱。 “结七星阵!不就一极品灵兽,我鲜于家子弟有何可怕?!!” 鲜于家阵中传来暴喝,二十余名鲜于家族兵默契十分、瞬间聚成剑网。银白色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光罩,朝着青雷赤牛周身罩来。 青雷赤牛似感威胁,鼻间喷吐白气,四蹄踏得地面崩出裂纹,犄角上紫电噼啪窜动。 康昌懿眼神一凛,左腿在牛背轻磕,青雷赤牛猛地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踏向地面,一道环形雷弧炸开,将冲在最前的两名真修震得气血翻涌,剑招顿时滞涩。 趁这间隙,康昌懿眸生精光,双手握戟,大股灵力汇聚劳宫,三叉戟如毒龙出洞,直刺向剑阵薄弱处。 灵器锋芒破开空气,戟尖先挑飞一柄长剑,再顺势横劈,中间那股刃精准卡在一名筑基初期鲜于家真修的剑脊上头。 “咔!”剑脊应声崩裂,戟尖余势不减,凿开对面护心镜。大片碎屑带着粘液溅射四方,带起来一蓬血雾。 那鲜于家真修只留一句惨叫,便倒飞出去,砸在身后同族身上,两人一同滚进尸堆。 鲜于家固然以剑道出名,但比起裂天剑派这类正经门户,却要失了好些纯粹。也因于此,他家鲜于家子弟颇众,能得真义者自千年以降,便就寥寥无几。 时至今日,家中金丹有七,各个皆以剑修自恃,然则真正悟得剑元一境的,却只有鲜于家家主鲜于大野一人罢了。 若不然,却也不会在摘星楼下一直遭两仪宗压过一头。 是以鲜于家子弟惯喜另辟蹊径,常以剑阵对敌,却也有几分精妙,至少足以让他们在西南一方少有对手。 这七星阵虽因被康昌晞宰了两名真修、搅乱一角,但其余鲜于家族兵却就立刻补位,剑网再度凝实,照旧从四面八方朝康昌懿缠来。 他只觉后背一凉,忙旋身挥戟,三叉戟的侧刃堪堪挡下一道偷袭的剑气,却被另一道剑光扫中肩甲。 “刺啦”大氅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肉裂开口子、深可见骨。 “我还当你能是个什么人物,还我族兄命来!”偷袭的鲜于家真修狞笑,剑招再进,直刺康昌懿心口。 康昌懿猝然受伤,却不慌,左手猛地拍在青雷赤牛脖颈上。 青雷赤牛会意,猛地甩动头颅,犄角上的紫电凝成一道雷矛,“轰”地射向那名鲜于家真修。 到底是费疏荷这等金丹都要托人情才从万兽门购得的二阶极品灵兽,对面那鲜于家子弟仓促挥剑格挡,雷矛炸开的瞬间,电流顺着剑身窜上他手臂,麻痹感让他握剑的手一松。 就是这刹那间隙,康昌懿欺身而上,三叉戟直刺对方丹田。 戟锋毫不费力地刺穿其身前灵罡,那鲜于家真修眼睛瞪得滚圆,口中喷出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康昌懿刚抽回三叉戟,眼角余光便瞥见左侧战场翻涌的尘烟。 十数头青灰色灵狼正扑咬着鲜于家剑修,狼口撕咬间溅出的血沫混着剑元碎片,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领头的万兽门筑基正骑在一头二阶极品的黑额鬃狮上,手中兽鞭甩得“噼啪”作响。 但听他震着粗嗓厉声喝道:“各凭本事,掌门已定好了赏额,就怕尔等没本事去拿!” 御兽的万兽门弟子们目中骤然生起红光,狂吼尖啸闹得场中人头颅炸响,可鲜于家族兵却也凶悍,三名真修当先分出结成三才阵,剑元凝成长芒,竟硬生生刺穿两头灵狼的脖颈。 灵狼哀鸣着倒地,那万兽门筑基看得目眦欲裂,抬手将一枚兽丹抛向黑额鬃狮,狮兽吞丹后鬃毛人立起来,猛扑向那三名剑修,巨爪拍得地面碎石飞溅。 就在黑额鬃狮即将扑到剑修身前时,一道银白剑光突然从斜刺里窜出,直逼狮眼。 却是鲜于家藏在阵后的剑修偷袭,万兽门筑基忙挥鞭格挡,鞭梢与剑光相撞,震得他手臂发麻,黑额鬃狮也被剑光扫中肩胛,半边身子登时矮了一截,失了力气。 “邝家的!还不出手?!”万兽门筑基朝着右侧喊去。 那边邝家修士正结阵御敌,十余名邝家筑基修士手捏法诀,身前悬浮着数十张黄符,符纸燃着橙红火焰,化作火鸦扑向鲜于家剑修。 领头的邝家修士邝明远额角渗着汗,他身边两名同伴已倒在剑下,符纸也快耗尽:“周兄再撑片刻!术法蓄力还需时间!” 话音刚落,一名鲜于家剑修突破火鸦阻拦,长剑直刺邝明远心口,邝明远仓促间只能用手臂去挡,“刺啦”一声,衣袖被划开,小臂即就遭削了下来。 康昌懿看得心头一紧,催着青雷赤牛朝邝家那边冲去。 赤牛四蹄踏得惊雷炸响,沿途两名鲜于家真修想拦,被康昌懿挥戟扫开,戟尖带起的风劲刮得两人脸颊生疼、手头剑光不禁一偏,即就这么将康昌懿放了过去。 他刚冲到邝明远身边,三叉戟便朝着那名偷袭的真修后心刺去,戟锋破开对方护身灵器,剑修惊呼着转身,却被赤牛犄角上的紫电击中,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 “这断臂之仇,定要斩得你鲜于家满门来报!” 邝明远咬碎后槽牙,用仅存的右手摸向腰间储物袋,指尖颤抖着掏出一张灰符。 他将符纸按在断臂处,符纸遇血即融,血涌之势稍缓,却仍有暗红汁液顺着指缝滴在地上,与尘土混作泥泞。 身旁两名邝家修士见状,立刻各持灵器护在他左右,可鲜于家剑修如潮水般涌来,不过三息,即就各自被飞剑劫了性命! 康昌懿催着青雷赤牛撞开两名扑来的真修,三叉戟反手一挑,戟尖精准挑飞刺向邝明远后心的长剑,顺势横劈,将那名剑修的护心镜劈出一道裂纹。 此时青雷赤牛腹侧的伤口已深,血顺着牛毫淌下,每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蹄子落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闷响。 不过这老牛却也忠憨,饶是伤势已如此严峻,却仍是不遗余力。只不多时,便就又替康昌懿扫清了身前十余鲜于家练气,累得从口中呼出大片白汽。 “撑不住了!”万兽门为首的真修周岳或是自信过甚、突得太深,遭一众鲜于家族兵死死锁住,不禁发声求援。 他座下的黑额鬃狮左前腿已被剑元划开,露出森白的骨茬,饶是这狮兽每迈一步都痛得阵阵发抖,却仍死死挡在饲主身前。 这灵兽与其相伴百年,周岳自然着急,抽出腰间的兽骨笛,笛声尖锐刺耳,剩余的七头啸月灵狼突然双目赤红,在各自饲主驾驭下疯魔般冲向鲜于家族兵。 它们竟不顾自身安危,用身体去挡,自然亦是被斩做烂肉。 就在此时,鲜于家阵中突然冲出一道灰影,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手中长剑泛着淡金灵光,品阶之高,绝非筑基修士能用。 那是鲜于家的假丹修士鲜于烈。甫一出手便劈断两头灵狼的脖颈,狼尸重重摔在地上,喉管里还在“咕噜咕噜”冒血泡。 “假丹!”周岳失声惊呼,手中骨笛吹奏得更急。剩下的四头灵狼结成半月阵,绕着鲜于烈打转,却不敢贸然上前。 鲜于烈冷笑一声,剑元横扫,一头灵狼的腰腹被剖开,内脏撒了一地。 “你们这些腌臜货色,还不束手就擒!?”他脚步轻移,剑指周岳,淡金剑气在剑尖凝聚,眼看就要劈下。 康昌懿看得心头一紧,猛地拍了拍青雷赤牛脖颈:“去帮周兄!” 青雷赤牛想也不想,忍着伤痛朝鲜于烈冲去,犄角紫电噼啪作响。 鲜于烈察觉到身后动静,剑元偏转,与青雷赤牛的雷弧撞在一起。 只听得“轰”的一声,青雷赤牛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在一块巨石上,发出痛苦的嘶吼。 康昌懿从牛背摔下,浑身不晓得断了多少骨头,只疼得他满脸狰狞,却立刻爬起来,握紧手头灵器,直奔向前。 “想起来了,你这小儿便是重明宗那卖货郎之后。你这厮,倒是与那幸进之辈一般猖狂可恶!!”鲜于烈目露精光、语气透了分妒色出来,手头动作不慢、剑光再度凝聚。 康昌懿带着青雷赤牛险险避过,未敢怠慢、忙高呼道:“二位道兄,且替我拦上一拦!” 饶是周、邝二人都已自身难保,然听得康昌懿语气如此笃定,却还是都祭出来了压箱底的本事。 周岳目中痛色一闪而过,给座下灵兽服下枚黑臭丹丸,便见得黑额鬃狮身上颓势一扫,体内灵力陡然攀升一截,顿时便将其身前拦路的鲜于家族兵一扫而空。 眼见得筑基、练气尸首登时落了一地,鲜于烈勃然大怒,剑光更加凌冽,只是短短几个回合,便就将黑额鬃狮涨起来的气焰压了下去。 好在有了周岳先行抗衡,随着蓄力许久邝明远掌心一热,一面古镜透射出来,耀眼银光似不值钱的一般倏然洒出,又是将鲜于家族兵烫杀一片,好悬才将鲜于烈剑光勾了过来。 这符宝威力虽只一般,但也是邝明远攒了二三甲子才能挣得,自是肉痛不已。 饶是邝明远、周岳二人卖力十分,可鲜于烈到底是一丹主,这均势只不多时便被打破。 鲜于烈的剑元已如金蛇缠颈,离周岳咽喉只剩三寸。黑额鬃狮拼尽最后力气撞向鲜于烈,却被他反手一剑刺穿狮腹,狮兽哀鸣着翻转起来,烫血冲天而起溅了周岳目中渗泪的满脸。 另一侧,邝明远仅存的右手紧握古镜,镜身银光骤暗,布满蛛网状裂纹。 他失去左臂后灵力运转滞涩,这符宝已撑不住下一击。鲜于烈的淡金剑元骤然转向,带着破空锐响直逼他心口,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断臂之仇?今日便让你这独臂废人碎尸万段!” 而就在此时候,康昌懿瞳孔骤缩,左手猛地按向胸口。一枚黄符上雷纹如活物般缠绕,骤然亮起,竟将周遭残阳染成诡异的紫色。 “这等符宝?” 鲜于烈瞳孔骤缩,剑光下意识收了半分。 他身为巨室出身的丹主,眼力却也不差,但这档次的符宝却也才是头回见得,必要比邝明远那古镜符宝强出许多。 康昌懿沉着脸将黄符掷向半空,符宝炸开的刹那,天地间只剩震耳欲聋的雷暴,一道水桶粗的紫雷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劈鲜于烈! 紫雷过处,空气被灼得扭曲,地上碎石被雷劲掀飞数丈,整片地坪亦都现出深坑,便连远处混战的修士都下意识停手,望向这骇人的异象。 鲜于烈的灵罡在紫雷面前如纸糊般碎裂,“咔嚓”声中,雷劲顺着他的长剑法宝窜遍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丹田处的假丹便在雷暴中轰然破碎! 淡金色灵力碎片混着鲜血飞溅,他的身体僵直片刻,从眉心到丹田裂成两半,重重摔在地上,滚烫的血瞬间浸透身下灵土。 这雷光不止简单收了鲜于烈性命,便连鲜于家族兵亦也糜烂一片,更令得场中邝家子弟、万兽门弟子心头颓势扫去大半、有了胆气可以转守为攻。 场面总算渐渐变得好看起来,也令得失了灵兽、符宝的周、邝二人见得此幕不约而同长出口气。 他们二人在各自家中,固然都能算颇受器重,但仅有金丹老祖的人,确也不能与有金丹老子的人相比。 而另一头,依着外力斩了假丹的康昌懿却也不觉快意。毕竟这元雷符可是临行前康大掌门所赠,专门去了万宝商行花了大价钱购得的上乘符宝,不是寻常货色可以比得。 这价钱康昌懿不晓得明细,不过只鲜于烈这么一寻常假丹的全部身家,大抵是不够的,更何况,同样失了本钱的周、邝二人那里,总不好不分润些走。 毕竟康昌懿便算常在储嫣然门下修行,但为人处世也多少学得了康大宝些微皮毛。何时可以慷慨十分、何时又需得悭吝一二,自有思量。 这也是他在邝家阵中不久,便就结识了不少同道、压得出身不差的同阶都隐有钦服意思的原因之一。 周、邝二人身上有伤,康昌懿便当仁不让地做了矛头。 众人都见得他手头沾了假丹性命,是以哪怕他灵力都已不济,手头灵器在人眼里似还亮上三分。 康昌懿自小便是在军阵里头泡大的,自有章法。 先引着己方修士、将对面那些因了鲜于烈身死而带有哀戚神色的族兵一一剪灭干净,剩下那些已经心生怯意的鲜于家族兵便不消费多大力气,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大局已定之下,只不多时,灵光灿亮的各式飞剑便混着血色躺了一地。 此处固然远离主阵,却也不是安定地方。是以康昌懿也不细究,只从邝家、万兽门各点一人出来好做收纳,待得回阵过后才好检点分发。 周岳与青雷赤牛喂了灵丹、康昌懿又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了储嫣然所配的上乘伤药分发二人,正待商议何去何从,却就听得阵中鸣金之声,这才整好残兵、小心归阵。 待得康昌懿回得营中时候,见得把守营门的一众五姥山子弟面生喜色,即就晓得此番己方上修与鲜于家之争怕是占了便宜,脚下步子遂就又快了几分。 路中见得相熟同道,也都是拱手恭喜,只言其师储嫣然又与宝钗明妃合力斩了鲜于家阵中一外道上修,过后怕是又要受公府嘉奖。 跟在周、邝二人便是对出手阔绰的康昌懿再是钦服,听得此言时候,在心头却也难得不生嫉妒。 康昌懿倒也不难觉察出来二人心意变化,不过哪怕分别时候又让二人占了不少战获便宜,却也难令得二人心情转好许多。 好在此时的康昌懿亦不甚在乎此事,他牵着青雷赤牛行到储嫣然帐前,见得内中喜色不浓,心头却又诧异。 来迎他的戚不修也绝口不提储嫣然今番大胜之事,反还在目中有些伤感之意:“昌懿回来了,且先去与你师父说上一声,便就启程吧” “启程?” 康昌懿诧异更重,盖因这师丈却也不是个惯打哑谜的性子。 如此施为,却是有些反常。 康昌懿心头疑云更重,掀开幕帘踏入军帐时,却先被帐内的静谧压得微滞。 与帐外的喧嚣不同,这里只余烛火跳动的“噼啪”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凝神香,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 帐中央的蒲团上,储嫣然正盘膝打坐。 她未着战甲,只穿了件月白绫裙,裙摆垂落在地,衬得身姿愈发窈窕。乌发松松挽了个髻,仅用一支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烛光落在她脸上,映得肌肤莹白如瓷,长睫如蝶翼般覆着眼睑,明明是厮杀过后,却仍透着几分不染尘埃的温婉,唯有眉心那道极淡的蹙痕,泄露出她并非全然轻松。 康昌懿不敢贸然打扰,悄悄将青雷赤牛留在帐外,轻步走到离蒲团丈许远的地方。 他这才注意到,储嫣然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金芒——那是金丹修士特有的灵力护罩,此刻却有些不稳,金芒时而明灭,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她放在膝上的双手交迭,指尖泛着微弱的苍白,显然方才的斗法耗费不小,哪怕是金丹初期修为,也需得静心调息才能稳住道基。 “来了便站着做什么?”储嫣然的声音突然响起,依旧是平日那般温和,却少了几分中气,眼睑也未睁开, “鲜于烈是你斩的?”康昌懿倒也不急仔细应答,反还发问:“师父您……可是在斗法中受了伤?” 储嫣然这才缓缓睁开眼。她的眸子本就清亮如秋水,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向康昌懿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鲜于家聘来那外道修士擅长血遁之术,我虽与人一道斩了他,却也被他临死前的血煞反噬,是需得调养一二。” 说着,她抬手轻轻按在鼓鼓囊囊的胸口,周身的金芒随之波动了一下,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也愈发清晰。 “那小子如今却确了不得,不光斩得黄米、斩得栗云,还能与蒲红谷相争、留得性命” 过往储嫣然对着重明宗有些照拂、还收康昌懿到门下教导,扪心自问,不过是想着若是将来黑履道人真有前程,也好凭此得些好处。 不想这才过了几多年月,自己竟都已被康大宝这小辈后来居上。难听点讲,如今的康大宝,本在同阶中能称翘楚的储嫣然,甚至都觉有些望尘莫及。 “这买卖却是不亏!” 储嫣然念头才起,便因这份势力自嘲一笑。 下手的康昌懿还以为储嫣然身负伤势,便就是戚不修神色伤感、便就是帐内不见庆功的喜气的诱因。 正待好做询问关心,却见得蒲团上的储嫣然倏然一叹,轻声言道:“你家中前番才来信使,兵荒马乱久寻不得、信符不通,好容易才找到此间,” 储嫣然言到此处,与康昌懿目光一对,见得后者那紧张神情,最后却还是未做犹豫,径直言道:“来人是言你生母大渐弥留、要你速速转还,不然怕就要误了时候。” 康昌懿瞳孔一震,喉头一紧、难做开腔。 储嫣然也不宽慰,只是又道:“我已与公府朱主薄替你告假,自去即可。” 康昌懿亦不拖泥带水,此时心中悲戚、有口难看,只得当即朝储嫣然拜过,转身便走。 他赶路颇急,却也需得避走了鲜于家修士常出没的险道,于是待得他披霜带雪入了宣威城,见得那处陌生十分的素雅宅院时候,却就已有一片孝幔挂在上头。 “回来了?”康大宝挺着身子立在一白玉棺椁前头,下首是头戴首绖、替他守孝的三个庶出弟、妹。 除却嫡母费疏荷之外,袁夕月、张清苒两位姨娘亦也坐在一旁,见他回来,眼角却都有些泪光闪过。 此时此景,康昌懿哪还能不晓得。 康大掌门也不说话,只是叹了声气,将早就备好的首绖、孝带与长子穿上,哀乐变得响亮几分,戳得康昌懿心室剧痛,久不能言。 本以为自己已然麻木的康大宝见得此景,却又跟着心室一紧。 他仇人不少、亲人不多,近来对霍樱却也少了太多关心。 直到此时,却才又想清楚了那个鼓足勇气推开自己房门的小妇人,那怯生生的模样;却才又想起来,当年在小环山庖屋那碗“贵乎真心”的糊糊是何滋味儿。 或是少有人在身侧寿终正寝,虽然早晓得有这一天,然真正到了临了时候,便是见惯了生死离别的康大掌门,当其时感受着已然青春不再的小妻掌心变作冰凉,似都有些错愕不及。 他已得享寿十甲子,便是将来不得寸进,亦不晓得还要送走多少挚爱亲朋。 念到此处康大宝渐觉难得自持,背过身去、迈出堂中,看着鹅毛大雪,轻声一叹:“惯听奴唤添衣暖,今岁谁怜我鬓蓬。” 第231章 各奔四方 ————云角州、宣威城 大卫仙朝乾丰五百廿二年十月初七,值神白虎、岁次壬戌。 又是一年万寿节,较之平常地方,秦国公府辖内自要张灯结彩得认真许多。这一点,便连接连发丧的武宁侯府之中,亦都不能例外。 霍樱才走不过三日,或是因了哀气所染,康大掌门唯一的师妹何晚樱亦也身故。得寿一百廿七岁,无病无灾、算得圆满。 这接连变故或是令得康大宝都稍有疲惫,是以未做主持,尽由何昶一人操办主理。论及师承,何晚樱却是李师叔一脉。 而今重明宗于此脉威望最著的却要轮到康荣泉这一小辈,饶是身上伤势未好,照旧不舍清闲,与何昶这师弟跟着忙前忙后、操持诸事。 时至今日,丧事已毕。 重明众修自该需得收起哀戚,准备着各负差遣、经营四方。 先是康令仪携康昌昭、康昌晏两名异母弟已经得了出发时日,是要跟着费南応正妻韩宁月,一路随费家队伍去了颍州拜在费晚晴门下修行。 这事情康大掌门夫妇都与费晚晴去过书信,对这从妹自也放心。 康昌懿未留多久,定州战事仍旧焦灼,他能从阵前赶回,都已是其师储嫣然格外开恩。 只是未想得回来一趟,确需戴得两回首绖,眼见就要误了时日,这便匆匆告别父母,骑着青雷赤牛奔回战场。 那上乘符宝也不是好寻之物,至少康大掌门这番拾回的储物袋都未见得,费疏荷打听多日,却也一无所获,是以这担忧之心,较之从前,却还要重上许多。 趁着此番众位师弟尽都返还,康大宝也将宣威城留守一应事情皆都梳理清楚。 现下小环山与平戎县尽毁,寒鸦山四百余家又成游民,宣威城都已能算得重明宗一十分重要的财源,几乎算得宗门根本、却不能马虎半点。 除了宣威城之外,还有韩城地方,亦被康大掌门点了八代弟子以为镇守。 靳世伦首徒唐玖、长子靳堂律,分做正、佐。 较之因了匡琉亭留驻许久、繁华许多的宣威城而言,曾经与其不遑多让的韩城,却已经败落许多。 是以康大宝选去相辅的势力不多,除去向来与重明宗能称亲厚的寒山派之外,便只有才因了假丹老祖郑泰白伤重不治的假丹老祖的云威郑家,可跟着过去修养一阵。 诸事界定过后,议事堂内亦又缄默下来,只听得蒋青时不时因了胸口伤势发声轻咳,就再无声响。 这当口却又是袁晋出来说话,他瞥过一眼康大掌门稍显麻木的神情,起身言道: “师兄,孤鸿子前辈前日寻过我。” “哦,是了,那前辈前番奔来宣威城,与我言是特来寻你,好报前番援手之义。我与他指了阳明山,中间却又出来了晚樱之事,倒又令得人家空跑一趟.” 康大宝倏然轻叹一声,遂又言道:“贵客临门、家中治丧,却是其中失礼之处,老二你多与前辈告罪一二,莫要令得人家生恶。” “师弟省得,”袁晋颔首一阵,开口又言: “孤鸿子前辈是言他在阵中受伤、没了大半身家,如今却是身无长物,也不晓得该如何报这救命之恩,便想着要在宣威城中为我重明弟子开道会三场,也算是稍有弥补。” “哦?”康大掌门听得眸子一亮,当年他去山北道听孤鸿子讲法,便算身为金丹,却都要需得费家人情、一笔资粮。 不过听得过后,却也只觉这老修是有本事。堪称鞭辟入里、入木三分,于修行上头却有些独到见解。 当其时非止场中上修尽得真义,便连台下假丹、真修,亦也都如痴如醉。 要晓得这可是门好本事,高门大户不缺金丹,但会修行与会教习,修行人却都晓得这是两回事情。 孤鸿子确有本事,便连听过孤鸿子讲法过后的费南応,亦都见猎心起。以致颍州费家这等门户,也动了心思,花了大价钱聘其为家中教习, 能以散修之身,令得巨室之家如此看重,足见得孤鸿子于此道造诣之高。 且较之康大宝那春秋笔锷纵然奇异、只能惠及亲近门人的弊处,孤鸿子讲法于重明宗大部弟子而言,却是一良机。 是以若是孤鸿子这番能拿出来上回在万宝商行讲道的八成功夫,那康大掌门便就已能觉称心如意。 “此事甚好,老二你代我向孤鸿子前辈致谢。问过前辈之后,趁着众家弟子都在,抓紧定一方便日子。” “是,师弟晓得了。” ———— 三日后,道会启场。 照理当年匡琉亭于城中受封的天坛正空,该是一上乘讲道之处,然则那上头是有帝蕴长留,用之不恭,康大掌门却无胆子去冒这僭越风险,便只得另花资粮。 但见得宣威城中校场九转聚灵阵悬空流转,八十一块上品灵玉引着城中六条灵脉流转,凝作漫天莹白灵雾; 百座云纹玉案列如星阵,清心莲灯燃得凝神香,烟缕缠作青鸾之形。 而今正值大战,重明宗不过才暂得安宁,秦国公府辖下照旧萧条、疮痍满目,一应物资尽都紧缺。 这些面子功夫固然是要花不少灵石不假,然康大掌门却照旧舍得,显也不打算与孤鸿子就此钱货两讫,还是想着与这位作风颇佳的散修金丹结些善缘。 重明弟子与应邀而来的费家子弟按阶列坐,重明盟各家比不得京畿八家势力雄厚,位次却仍在前头。 以云谷章家为首的京畿八家未显出怨怼之意,毕竟金丹讲法,与他们而言也算难得十分,皆都敛息屏气,淡然候着孤鸿子登坛。 俄而,东南方起来清飙,孤鸿子踏云而来。 这老修青布道袍沾雪梅之香,手中灵韵玉简泛月华之泽,足尖轻点高台,灵雾自散三尺。 孤鸿子虽是散修出身,然则要靠着讲道这门本事吃饭,卖相却也不输寻常大家耆老。 台下众修只看得这副仙风道骨,心头便就又钦服几分。但听得孤鸿子登坛过后,目光扫过列坐的袁晋后也不遮掩,躬身拜过,声含灵力,如清泉漱石: “昔年山北道遭难,幸得袁道友舍身相护,“今以三卷道言为报,聊助诸位破修行迷障。” 言罢,待得坛下众修回礼称谢,孤鸿子手头玉简即就凌空悬起,灵光骤盛,映得全场皆明。 孤鸿子指尖划动,第一道灵光化作篆文:“筑基者,如筑琼楼,需以灵力为基,心性为梁。勿贪快而损根,勿惧缓而废功。观天地灵息,融自身气海,方得稳固如岳。” 话音落时,灵光入众弟子眉心,或有闭目凝神者,或有面露恍然者,皆觉丹田灵力流转愈顺。 再划指尖,第二道灵光凝成虚影:只见虚影修士急于求成,强行催逼灵力,导致经脉崩裂,灵海动荡。“此为灵力运转之忌,” 孤鸿子声沉如钟,“当知灵力如流水,堵则溃,疏则通。需循经脉走向,随呼吸吐纳,若遇滞涩,可引灵雾润之,勿以蛮力冲之。” 虚影消散间,台下弟子皆暗自对照,修正自身法门。 末了,玉简化作第三道灵光,散作漫天光点:“道无定法,唯适者得之。尔等或御兽,或修剑,或炼符,虽途不同,然求道之心一也。遇惑则问,遇难则思,方能步步登高,近仙途之境。” 光点落处,有弟子起身问筑基瓶颈之法,孤鸿子以灵韵作答; 又有弟子问御兽与修为本末,孤鸿子引“万物有灵,相济相生”解之,言简意赅,皆中肯綮。 约莫十余问答毕,这老修方才又讲行气一十六处通用窍门、破关三十二处巧思办法。 只是这些在孤鸿子看来都已不甚值钱的法子却有门槛,非智慧之人难得悟全,但只要认真听得,多少亦也有些受益。 待得日头初升,这台讲法方毕。 手中玉简灵光敛去,孤鸿子踏云而下,弟子们皆起身行礼,面生感激之色、口中齐呼“谢前辈传道”。 康大宝携袁晋上前,拱手道:“前辈所讲,字字珠玑,重明宗上下皆受恩惠。” 刚才那场讲法固然面向的是那些低阶弟子,但便连康大掌门都觉有些微受益,于坛下这些听法的弟子而言,却不晓得该是何等造化。 认真说来,请来名师讲法,向来是高门大户常有的事情,也就是重明宗兴复太短,这才少些贵气。 且这孤鸿子讲法从不沾争议之处,只言直白道理,在方家看来或要觉稍缺精妙个性,但于西南三道这些小门小户的弟子而言,却就是恰到好处。 康大掌门暗自想到,将来此类事情,还需得多做一二,哪怕花费些资粮却也划算。 孤鸿子笑答:“袁道友前番援手之德,本该厚报。然老朽身无所长,今日方稍报一二。”这老修言语真切、不似客套,目光转向康大宝时候,便又出声赞过: “此城曾为公爷行在,道韵流转不息,日后必成修仙盛地。康掌门得此信重,将来前程,却是不晓得该如何光明。” “晚辈百无一是、重明宗能有今日景象,却是受了公爷照拂之恩。” 于外人面前,康大掌门自不会从口里头吐出来大卫仙朝的半点儿不好。孤鸿子也无与前者多做客套的意思,只直言道: “今日讲法算得一场,袁道友与老朽言,宪州阳明山处,还有贵宗诸多弟子。既如此,老朽也不好多做停留,待得袁道友此间事了,便就随他一道返往宪州。” 康大宝自然要劝:“怎好累得前辈如此奔波,还请稍歇些时日。” “承蒙康掌门厚意,不过在下背上刻着债条,心头却难通泰,几百年来向来如此。” 听得孤鸿子如此言讲,康大宝便就不再劝讲,只交待一侧的袁晋下去好生将前者安顿。 同时也想着要不要让老二多留些时候,也好让如段安乐这等弟子单独向孤鸿子求法一二。 这念头甫一生出,即就成行,孤鸿子倒未想过袁晋在宣威城一停即是半载,却也不好食言。好在他于此城中养伤,重明宗不仅供给灵脉、甚至还赠来灵丹。 如此厚遇之下,如段安乐、康荣泉等门中翘楚得康大掌门授意,过来恭敬求法,孤鸿子倒也不吝得指点一二。 康大宝身为掌门,自然不会将教习弟子诸事尽都寄希望于外人身上。 这数月以来,照旧将春秋笔锷常伴身边,每有弟子从孤鸿子那边听过教导,便就又会召来身前、以教化之宝指明前路,也好令得一众弟子互为佐证,免得迷途于一家之言。 如此三月过去,这些弟子进益却是喜人十分。 康大宝又与孤鸿子备份厚礼,后者倒也磊落,并未推脱、坦然受之。 这却也令得康大掌门颇为放心,毕竟他是个敦本务实之人,后者那所谓“要报救命之恩”却不保险,真若到了钱货两讫的时候,却就还是灵石、灵珍更为实在。 孤鸿子与袁晋走后不久,门中能干弟子亦各奔四方,蒋青的伤势也是好转不少。 这日蒋三爷正在宣威城中听得康大宝与叶正文二人议着将来安排,内中尽是些诸如各家屯垦划线、经营生发的冗杂事情。 听后不久,蒋青眉头即就不禁微微蹙起。康大掌门向来心细如发,见得此幕,便就做个手势与叶正文停了议事,转而开腔言道: “老三,我与你说桩事情。” 蒋青这才来了心情,直言道:“大师兄吩咐便是。” “嗯,”康大宝颔首过后,轻声言道:“你距离结丹关口已然不远,既如此,宗里头这些琐碎事情,你便莫要理会。” 但见得蒋三爷眉头登时舒展开来,正待应下,便就听得康大掌门又发言道: “我这便去与费家几位长辈言讲,求请你借住在费家宅邸安心修行。天勤老祖对你青睐有加、兼又慷慨大方,兹要你诚心请教,说不得还会引你圆满丹论。” 见得蒋青眉宇间似有迟疑之色,康大宝这才宽慰:“费家人情师兄我都已欠了不晓得多少,你也不消作难。” 蒋青仍在犹豫,开腔道:“那宗内事情,” 这话一出,便连落在二人中间的叶正文亦也笑道:“你这剑仙心思哪里在此,有掌门与我在宗内操持,青哥儿放心便是。” 康大宝亦在旁帮腔:“是了,且而今也没有比我重明宗再出一金丹上修更为关键之事,这些事情,不消操心!” 蒋青这才放心,朝着二名师兄稽首拜谢。 三人这才议罢,康大掌门推开房门,便听得外头费家使者过来,要讲些出行事宜。 康大宝想也不想,便要叫人去唤康令仪姐弟三人过去,却听得来报的弟子又发言道:“掌门,来人是言夫人,似是亦要同行.” “嗯?” 本还平淡的康大掌门登时一愣,倏然便就想清楚了原委,可一时却又不晓得是该惊该喜. 第232章 斥妄议嫣然立威,迎灵舟大宝候讯 ————又是旬日过后,山南道、定州 康昌懿路中遇到了一队真修游骑,靠着过人本事,总算险险甩过。 这些游离在主阵之外的队伍双方都有,惯来做些捉生、袭扰之事,寻常人遭其揪住,可不会似康昌懿这般轻描淡写。 待得康昌懿风尘仆仆回得定州大营,正待拜见师父储嫣然,却听得师丈戚不修言其正在主帐议事。 五姥山主持的叶州地方被黎山一脉兽群冲垮、杨家主杨勇成身殁,匡琉亭自马不停蹄地去了山北道好做主持。 二位真人担心这金枝玉叶,待得公爷甫一露面,便就紧紧相随其身侧。毕竟二人纵算敌不得白参弘,豁出去与匡琉亭争一逃命机会总也不难。 是以真人不在,此时在叶州主事的便是绛雪真人门下兰心上修。 这坤道行事酷烈,便连己方上修虚应故事、一经查实,亦要打生打死,全然看不出来半点儿该是合欢宗的处事作风。 且常年一身狐媚打扮,身侧却连个伺候的面首亦无,当真古怪另类。 不过因了其一身本事常人难以企及,是以在定州大营威望甚著。 莫说如邝尽忠、储嫣然这类豪家之主、自在散人。 便连本应寺佛子尕达、戴县许家许灵芝、辽原妫家庶长妫白夫、葬春冢当代道子沙山等大家之后,对其亦是钦服十分。 此时兰心上修迟迟未来,一众上修早已列齐等候许久,饶是如此,这些平日里头眼高于顶的大家贵胄,面上却皆无半点儿怨怼之色。 不过眼见得盏中灵茶都已见得,外头那奉令官却也无通报意思,与储嫣然对坐的沙山将目中那丝淫邪之色掩在眼底,轻咳一声,发难言道: “近来军中正是乏人时候,听闻储道友门下亲传却是因了个人私事返往云角州去躲了清闲。沙某智短,却想不出来这是何道理,还望储道友解惑一二。” 储嫣然在这帐内算不得个人物,遭人发难本来也不足为奇,或是有些人待得乏了,能侧耳勉强听得一嘴算作消遣。 但既然沙山提到了正在享清闲的那方云角州,众修便就不约而同地打起精神,将眼光探到了二人身上。 说到底,秦国公府辖内三处战场,叶州已破,杨家覆灭,五姥山难压住兽群,现都已撤往山北道要匡琉亭亲自主持大局; 定州照旧岌岌可危,公府着朱彤引了一部牙兵过来,许灵芝、妫白夫、沙山这些有来头的各领僮仆,万兽门甚至抛家舍业、受了诏令跑到山南来助,便连一直客居秦国公府的佛子尕达亦也出来抛头露面,其中隐喻不言自明; 亦就是说,独有云角州一方破了两仪宗道兵大阵,可以安闲太平、休养生息。这局面若说是颍州费家领着辖内各家一手促成也罢,可明明是匡琉亭挺身出手方才扭转大局。 这便不怪定州大营各家对于云角州大营生些怨怼。 毕竟照着众修所想,颍州费家这番可是演都不演,哪怕凑支偏师过来虚应故事,也都能堵上这流言蜚语。 可费天勤这老鸟当真桀骜,除了二位真人之外,愣是谁都难被其正眼相看,连这点儿面子功夫亦都不愿做了出来。 你家费叶涗还能活得几天,便算我家真人都未来此,也不该是你小小费家能得轻视的。 是以沙山这番发难,名义上是对着储嫣然,实则却是与费家不满,谁让你与费家女婿关系千丝万联? 储嫣然伤势未好,面色还未回转,本在阖目调息,猛然闻得对面沙山那诘问,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她眸子里头好似有汪澄碧的清泉,睁眼刹那,却令得阅女无数的沙山都觉有些怦然心动,不过很快即就被这坤道的脆声发言抓回了神。 “敢问沙道友可有父、可有母?” “沙某又不是世上灵精、天生地养,如何能无有父母?” 储嫣然轻点螓首,再问言道:“既然道友有父有母,那妾身弟子生母于家中出了变故,能不回转数日?” “重任在身、忠孝难两全的道理,总不消沙某还与道友言讲吧,”沙山面色一正,慨然言道。 直令得储嫣然觉得这贵家出身的子弟是不一般,好似“正义凛然”四字就嵌在了脸上。 这美妇人都还未及说话,便就听得沙山抢言说道: “再者言,重明宗康大宝正妻出自颍州费氏,依然健在。既然健在,那道友家弟子这番离阵,却又是回去拜得哪个母?!” 储嫣然不及应答,反是瞄向了另一侧的妫白夫,伸出葱指点着对面沙山、轻声笑道: “妫道友,妾身愚钝,不过听这沙道友言语之意,是言‘生母非母’,却不知妫道友是做何想?!” 本还笑着看戏的妫白夫倏然一愣,几息过后,面上便就冒出来盛怒之色。倒也不单是怨沙山口无遮拦,亦怨面前这巧舌如簧的美妇人是在包含贼心、祸水东引。 帐内人谁不晓得妫白夫是辽原妫家庶长身份,储嫣然这番笑问于其而言却也难答,便连沙山亦都幡然悔悟,只觉自己一时口快、失言害人。 然妫白夫面上怒色未做持久,妫家这类名门世家规矩森严,他又不是顺风顺水、遭人捧在心里长起来的嫡脉出身,从小不晓得见过了多少刁难不公、人情冷暖,哪里能因储嫣然一句笑问,即就转了立场。 但听得他淡声开腔,隐含不悦:“储道友还是先答沙老弟问,讲一讲这正值用人之际,道友弟子为何临阵脱逃?!” 妫白夫不动声色之间,即就给康昌懿身上罪名再加重一级,储嫣然仍旧淡然十分: “劣徒临行前,妾身还特意向朱主薄求过告假诏令,妫道友此言,是不是在讲落了公府印鉴的帛书,不过是一纸空文?” “这妇人”妫白夫只觉头顶一沉,似是凭空落了个物件在上头。 也是怪了,辽原妫家子弟、戴县许家、葬春冢两家子弟近来私下不告而走的多了去了,只要不摆在台面上来,其他家的上修亦也懒得多言,毕竟少有人愿意得罪元婴门户。 是以沙山、妫白夫以己度人,料定储嫣然也不会去守那已成摆设的规矩,却没想到 妫白夫正在着恼,侧目却又看得朱彤虽不发言,却又是面生淡笑看了过来,登时心觉不好、矢口否认:“道友莫要攀诬,妫某哪有此意?!!” 见得妫、沙二人目中厉色,储嫣然却是惧也不惧,面上淡笑褪去、红袖一甩,正色言道:“今日到底是谁在无故攀诬,帐中尽乃国之忠臣,当是不消妾身多言。” “‘帐中尽是国之忠臣么?’这话自是不假.”沙山冷笑一阵,复又言道:“可我等在此浴血奋战时候,有的人正搂着娇妻美妾,享尽齐人之福呢。” 这话一出,帐内众修却才有了些同仇敌忾意思。 储嫣然照旧不惧,淡声问道:“沙道友明言便好,既是言之凿凿、又何必煞费苦心好与他人遮掩。” 沙山倏然一怔,脸上那正色再难维持、反渐渐添了些狰狞上去: “好、好,那便明言。云角州那边,受了你储道友提携多年的康大宝,怎么见得我定州情形,就能安如泰山?!! 左拥右抱还则不够,见死不救亦还罢了,偏还要家中庶长也脱阵回去、好做膝前尽孝。这厮眼里头,真还有半点家国大义吗?!” “哦,沙道友这话说得却是”储嫣然抓得破绽,美眸一亮、脆声反问:“论及‘提携’二字,于武宁侯而言,谁又比得公爷呢? 自公爷收复云角州伊始,武宁侯便就在帐下效力。百余年间,不仅公爷简拔其身、言其忠勇,便连今上也曾拨冗亲见、厚封名爵。 便连这军帐之中,除了妾身之外,亦还有朱主薄照拂过武宁侯许多,道友怎不一般诘问?!” 一旁的朱彤听得心头一叹,暗道从前怎未发现这迷在情瘴里头的美妇人有如此诡辩之能?!早晓得沙山发难时候,便就不独坐高台了,现下却变得有些难以收拾。 朱彤稍有悔意,然储嫣然却还未有停下意思,又开腔厉喝: “军国大事,上有公爷定夺、下有主理云角州大营的丰城侯安排,武宁侯自该听其差遣。听得沙道友语中意思,是要武宁侯抗令不尊?你这到底是对公爷不满、还是对丰城侯不忿?!!” 沙山倏然一怔,他是有不满不忿不假,可这心思掩在内里,与被人当众揭穿,却是两回事情。 若是有只言片语传到匡琉亭耳里头,或是飘到了费家那扁毛老鸟身前,他沙山便算背着葬春冢今代道子的名头,怕也难得周全。 既是言不过了,桀骜惯了的沙山便就也懒得再与储嫣然好做纠缠。 “你这贱” 自血剑门覆灭过后,沙山便在两河道桀骜惯了,登时犯了衙内毛病,只是口中污言正待脱出,却就听得帐外有声轻问: “在闹个什么?!” 这言语虽轻,却压得帐内众修不敢开腔,各自落回位上。 此时但见得一个身着绛红绣金裙的身影缓步掀帘而入。 那裙裾上绣着缠枝狐尾纹,每走一步,金线便随着动作泛着细碎灵光,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却又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凌厉。 兰心上修未施粉黛,肌肤却莹白如凝脂,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描着淡红狐纹,顾盼间既有狐族的妩媚,又含着上位者的冷冽。 她乌发松松挽成飞天髻,仅用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狐形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却半点不显柔弱,颈间戴着一串黑檀佛珠,与她娇媚的装扮格格不入,倒添了几分矛盾的威严。 素净的手中捏着一柄赤骨扇,扇面绘着血色红梅,步入门内时,只轻轻一扇,帐内原本凝滞的空气便骤然流动起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压得众修下意识屏住呼吸。 兰心上修目光扫过帐内,先是落在储嫣然身上,桃花眼微微眯起,却未言语。 再转向沙山与妫白夫时,眼中的冷意便浓了几分,赤骨扇在掌心轻轻敲击,声音不大,却让沙山到了嘴边的污言硬生生咽了回去,妫白夫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众修一齐施礼,兰心上修坦然受过,只与主薄朱彤、妫白夫、尕达、万兽门主四人各还半礼,便就莲步轻移落在帐中主座。 “是在闹个什么?!”这坤道语气不变,帐内一时仍无人站出来应。她秀眉一蹙,稍显厌烦,这便点了一直不敢开腔的邝尽忠出来言讲。 这上修颇为老实,支支吾吾了好一通还未言得几息,便就被心急的兰心上修打发回去。 后者这时候点了与两方都无瓜葛的尕达来答,这本应寺佛子倒也公允,只一板一眼将个中事情言讲清楚、丝毫都不添油加醋。 只是这般,却就令得妫、沙二人渐渐变了脸色。盖因有些事情看着是不偏不倚不假,实则却已摆明立场。 兰心上修听得过后,轻点螓首,倒也不见恼怒颜色,只又向朱彤问道:“朱主薄,储嫣然徒弟前番告假,是否有你开具的文书?” “倒是不假,”朱彤不好虚言,只得颔首应过。 上首那坤道听得此言,也不做纠结,复又与沙山发声诘问: “听闻沙道友远道而来,于公府中却还未得差遣职司,现下是不是私自选了我定州大营这军正位置来坐?!” 后者面色一红,沉吟良久却也难言,最后却只得俛首拜过,算是认了今日他是在无端生事。 好在兰心上修亦无与储嫣然主持公道的意思,便连同样插手此事的算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只是她却也清楚这帐中的怨怼之意,如不消散,将来怕要再生事端。 此时正是要三军用命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没了些帐下修士还是小事、坏了自身前程却是大事。 于是便听得兰心上修开口言道: “两仪宗乃摘星楼辖内‘三管’之首,实力远胜其余两家。仇云生、栗云、卫顾泽哪个就弱于鲜于大野了?还不是尽都殁于颍州费家之手?! 现下两仪宗只得蒲红谷一将死老修苟延残喘,却都不晓得还有几天命在。便是有公爷莅临相帮,但颍州费家只靠着重明宗等一众小门小户,便就能有如此成就、已称骇人。 现又因了外头贼人策应、令得白沙县结界破口都暂时合拢,短时间内难再开得。既如此,云角州大营诸家借此好生歇上一歇,却又有什么过错?! 尔等中好些都曾得幸受过真人教导、家世亦也不俗,而今却被一区区巨室落在后头。现下更被一小小的鲜于家压得难喘气来、却是羞也不羞?!!” 这番斥责直砸得帐内众修难抬起头,也无人有胆子拿定州、云角州兽群规模之类的客观条件来做应对,只都生生受了。 不过兰心上修言到此处,却就似又想起来什么,眸光瞄在沙山身上一停,脆声言道: “沙道友适才言见不惯人左拥右抱嗯,倒也是应有之义,既如此,你自去将鲜于大野摘了脑袋,我便也准你告假,自去阵后抱个痛快,届时我倒要看看谁敢言半句是非?!” 后者因这话面色更红,要他在帐中因了与费家旧仇、背着人说些酸话还可,可若真让他跟康大宝比上一比. 天晓得这云角州浅池里头怎么出来得这号人物,似栗云、黄米这等上修,放在京畿地方亦可选处仙山作威作福,可却尽都殁在康大掌门之手. 葬春冢前番在两河道背刺血剑门可不是没得代价,那些血疯子宁放着仙朝禁军不管,亦要收他们性命,直令得葬春冢断了半代人。 便算因此得了大把好处,但不止伤了自家真人,也因此与五姥山一般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 沙山这道子来得容易,却也改不了他除却单灵根之外几乎一无是处、难称天才这等现实。 退一步讲,在两河道葬春冢比起血剑门历来势弱。真就是前代道子未有陨在血剑门真人手头,但时至今日怕也难有本事,能与康大宝这从一片片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人物好做争锋。 帐中众修见得沙山被一句轻言压得难抬起里头,却是心思各异。 这些修行了几百年的人精自是晓得,兰心上修于阵前两家场面是有不满。 若说前番匡琉亭还未出手,却也有些虚与委蛇,但自匡琉亭轰杀仇云生过后,似妫白夫、沙山、许灵芝这些人便就不敢不认真动作了。 只是众家联手、各自为政的难题却是终究未解,谁人吃亏、谁人吃肉,这里头都牵扯着条条人命、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定下来的。 兰心上修是有威望,可战阵本事却要差上些许,只凭着个人伟力,却难扭转局面。 但今日因了沙山无端生事,她能对帐中诸家做些敲打,距离捏拢各家,倒也算得又进一步。却令得她对那素未谋面、被沙山选做箭靶的康大宝有了些好奇意思。 见得帐中缄默下来,兰心上修取出封帛书出来,这番开腔时候,却带了些欢悦之意: “诸君请看,北衙诸公发了信来,是言银刀驸马沈灵枫正带禁军过来,驰援西南。” “沈灵枫?” 此言一出,便就泛起来波澜。自兰心上修来过之后便就老实十分,不再开腔的储嫣然心头默念: “而今一心心向宗室的真人本就不多,勿论哪个从来都不得轻动。更不提沈灵枫这银刀驸马南下,所携禁军之数却不可能是束正德当年能比。可这沿途各家,能得让路?便不怕他行假道灭虢之事?!” 这道理便连她这常在边州的咀嚼得出,更莫提这帐中好些京畿人物了。修行到了这等境界,或是有人纯质如初,却不可能有蠢货滥竽充数。 许灵芝等人登时变了颜色,细一想,便就觉或是匡琉亭出手、令得外界谣言不攻自破之故,却使得这天下局势都隐隐变化。 一直缄默的许灵芝喃喃几声:“大人们果不欺我,西南三道在仙朝虽只是边鄙一隅,但却是搅动风云的阵眼所在.” 再一细想,如是匡琉亭只这番表现便就能令得大卫江山稳上一分,那将来待得他再进益过后. 兰心上修将下手众修面色尽收眼底,继而素手盖着小嘴一声轻咳,这才又道: “谁都不晓得将来是不是还有真人南下,眼前这军功现下不拿,将来或就轮不得我们了。如何做事,诸君好自为之。” 众修神色各异,听得兰心上修话后却是认真拜过,后者螓首轻点,目中闪过丝满意之色。依着眼前景象,诸家各自为政的现状或就能改。 念得此处,她便再开口言道:“沙道友,” “沙山在,” “即日起,你便与储道友合兵一处,好生辅佐。” “前辈!!我葬春冢可是.” “可是什么?”兰心上修见得沙山如此不识趣,登时又怒,那秀眉一拧,诘问言道:“你葬春冢是元婴门户,怎么连一名金丹都未斩得?” 沙山一时语塞,也不好说自己从前是在虚应故事,正待辩驳,却就见得得了兰心上修授意的储嫣然莲步轻移,居中言道:“妾身斩过二人.” “却不能这般比较,沙某却是失了些语气不假,然我葬春冢弟子披肝沥胆,却是不消多言。” 储嫣然发声冷笑:“贵宗元婴门户,门下不晓得是该有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怎么都未现出来一斩得假丹的真修出来?! 我家弟子被道友言是趋利避害、专享清福,可得知母丧之前,却还是竭力斩了鲜于家一嫡脉丹主,这才得了告假之恩。不晓得道友家可选得出来人物能比劣徒。” 沙山便是此前未听得此事,但也晓得储嫣然不会在此刻作假,身上气焰登时消了一半,登时不再言讲,只退回座中。 “这坤道倒也好用,” 比起储嫣然一身修为,却还是她这张巧嘴更得兰心上修看重。这美妇人见得沙山退下,便就趁热打铁,安排起来了其余诸家。 而就在此时,在宣威城的康大掌门,也迎来了费家前往颍州的灵舟。 第233章 栖迟堂内闻真意,蒋青得授剑丹图 ————宣威城、费家 颍州费家栖迟堂内,炉中“凝神香”燃得正稳,青烟袅袅绕着今日梁间特意摆出的《剑丹图》流转不停。 图中修士负剑而立的姿态,竟与堂中静立的蒋青隐隐相合。 今日堂内并无寻常座椅,只在案后铺着一块丈许见方的云纹软垫。 费天勤此时正伏在软垫上头,羽翼此刻收拢着,头顶一缕赤色羽冠微微颤动。倏然,便见得这老鸟眼皮一抬、一双金瞳清亮如琉璃,正落在蒋青身上。 蒋青入堂已有半日工夫,玄色剑袍下摆垂贴地面,饶是入得堂内后,费天勤连半个字都吝得言讲,他面上却无有什么急切之色。 只待这时候费天勤有了动作,蒋三爷这才缓缓收束心神,躬身拜道:“晚辈蒋青,拜见老祖。” 费天勤温言开腔:“你入堂半日,未观堂中典籍,未扫梁上丹经,只守着这份静气。在你看来,这份与剑相伴的定力,竟比结丹大道更重要?” 蒋青垂首应道:“老祖说笑,结丹乃修士道途枢纽,晚辈不敢轻慢。 只是晚辈自入道伊始,便由大师兄教导修习剑道。大师兄要晚辈习剑,晚辈便未敢怠慢。从初时不喜至今时不舍,却已有逾百年,却就一时有些难改”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字字笃实,连指尖都不自觉地绷紧。 那却是常年佩剑养成的习惯,仿佛只要心念及剑,指尖便有了握剑的力道。 蒋青话音刚落,坐在其左肩的通明剑猿也抬了抬首,一双灵动的眼睛看了看蒋青,又看了看费天勤,随即又垂下脑袋。 费天勤的金瞳微微眯起,赤色羽冠轻颤,在其看来,蒋青只这么寥寥数字,便就已胜过许多高门大户的贵胄膏粱,但听得这老鸟轻咳一声、淡声言道: “待剑至诚,无怪你有此造化。莫要往你那惫懒师兄脸上贴金。老祖我难道不晓得,于他手里头,这是剑是棒、都几无他样,又哪里能配教你习剑?! 唔.黑履那小辈与你教导或是不多,但引得这路,却是不差。说来也怪,你叔侄二人出身在这边鄙地方,哪里来的正统教习? 若依着老祖我看,你们这路子或都不比裂天剑派那些剑疯子稍差。嘿,说起黑履那小辈,却不晓得他孤身去了外海又是若何。” 言到这里费天勤摇了摇大脑袋,显是对于黑履道人道途不甚乐观。 毕竟依着这老鸟其看来,康大宝愿得在费家面前伏低做小,虽要少些英雄气概,但到底因了费家襄助、丹成中品。 于今后修行顺遂这番关键事情相比,黑履道人所求“自在逍遥”,却是不值一提。 若是黑履道人心气低些,或也不至于今番沦落到生死难料的境地。 “至于上品金丹.”费天勤心头一叹、发声嗤笑。 它先将这些思绪清出脑中,继而言道:“蒋小友你可晓得,今番要疏荷返还颍州,却不晓得我与阿弟又是担了多少族中非议,这才成行。” 听得费天勤突然提得昨日方才乘上费家灵舟的费疏荷,蒋青一时却不好应话,只得耐心听着。 “嘿,老祖我也不做虚言,疏荷能得此番造化,除却你那师兄康大宝之外,小友你也居功至伟。” “晚辈受宠若惊!” “言些实话罢了,何消如此,”费天勤淡声念了一句,言语里头情绪不明,继而又道: “若不是小友与那惫懒小子向来同气连枝、兄友弟恭,这事情或也能成,但多少要令得老祖我迟疑许久。” “迟疑许久,疏荷这辈子或就难再得这番机缘。”费天勤的金瞳微微转动,话锋一转,语气里头却也多了几分郑重: “小友与你那掌门师兄不同,他之丹论,当年南応也曾与老祖我讲过。立意太大,不是好事,非是如他这等小修、甚至我颍州费家能担。 便算侥幸成丹,将来是风云化龙、亦或是迟滞不前,或都难言清楚。而小友你眼里头只有剑,心无旁骛,这却要便宜许多。 老祖我修行数千年,眼力不比寻常真人稍差、却有些心得能言语你听。你细细记了,便算难应你本事,总也无有错处。” 蒋青闻言,神色一肃,躬身答道:“晚辈求之不得,还请老祖指点。” 费天勤发声轻笑、分出枚翎羽一点,半空中一股温和的灵力散开,将堂内的凝神香烟气拢得更匀: “修士结丹,首重丹论。丹论者,非炉鼎铅汞之术,实乃修士自证之道也。便以你师兄的‘清浊世’来做举例、内中是言‘心浊则世浊,心清则世清,非天地生浊,乃人心自迷’这些话有些意思,兼也应和此理。 不过你听后却不消执着于这其中的清浊之辨,只消再将你混元镇霄的‘混元’二字,细细思量。” “‘混元’二字,细细思量”蒋青喃喃一阵,生出来些若有所思之色。 “老祖的意思是,‘混元’不仅是剑道之理,或亦是晚辈的结丹关节所在?”蒋青抬头,眼中带着几分探寻,肩头的通明剑猿也似有所感,抬起小脑袋望了望费天勤。 这老鸟呵呵笑了一声:“老祖我是这般想的,小友可参可悟,但修行之事,便算面前与你来做教导的是位大罗金仙,照旧亦不可尽信,仍需得敢思敢想,方才能证自身,” 费天勤言到此处语气一顿,继而言道:“这一点,你那惫懒师兄,倒是想得十分清楚。” 蒋青听到这里,都已觉有些茅塞顿开,便连含糊不清的丹论似也有了些明悟方向,即就又对着费天勤俛首拜过:“多谢老祖教导。” “呵,这又算得什么教导?!”费天勤摇了摇头,又发言道: “老祖曾我听闻你家有位姓连的师叔,在绛雪真人那里颇为得宠。他早年间在裂天剑派洪文上修得了部上乘剑理,当年还曾传做闲人谈资、却不晓得小友可否得授?!” “不瞒老祖,若非连师叔如此厚恩,晚辈参透不得这份剑理,都恐难从卫顾泽手中留得性命!” 听得这里,费天勤眸中竟就再生一丝异色出来,固然连雪浦这等身份,自不可能得到洪文上修剑理真义,但蒋青不过一区区真修,便就能参悟巅峰上修所授剑理,却也难得。 毕竟认真说来,这老鸟历仕三朝、修行几千年,在真人之下向来纵横无忌,但裂天剑派的洪文上修,却就算得真正能令他忌惮的几人之一。 费天勤缓缓点头,淡声言道:“你家师兄倒是将重明宗这门风管得不错,你那师叔明明自己都难得自保,却还想着你们这些后辈。 若是康小子争气,再稳上二三百年,好令得这股子勠力同心的心气不散,将来你家前途,怕是不可估量。” “多谢老祖夸赞,” 既然费天勤开口赞得是自家师兄,蒋青倒也坦然受了,不过他转头又抓着费天勤言语里头那“连雪浦难得自保”咀嚼一阵,正待发问, 却又见得上首费天勤看其反应、倏然一乐,继而又轻声念道: “若是依着家中小辈所见,是要将你与你家师兄一般,纳成族中嫡婿,却才好再发教导。不然外头人或要言我颍州费家这是因了阿弟大限将至,这才广结善缘,或要招惹豺狼,” 蒋青听得这里,便要解释,不过却又被费天勤抢言道: “这却是贻笑大方之言,小辈们一个个皆以为嫁些女儿出去,就能将双方合成一家、自此休戚与共。却不想这法子,却还要因人而异” 费天勤眸中生出来些戏谑之色,又发言道:“康大宝或能因疏荷这贫贱夫妻、被这一片痴心焐热,但小友却是不行。便算嫁十个、百个女儿予你,照旧亦是不行。” 此时这老鸟言语虽是糙了些,可蒋青被如此直白点中,先时一怔、过后却也不屑来做解释,这便面色一正、缄默不言。 然费天勤见其反应却未意外,反还特意解释言道:“讲这话不是言小友不对,其实归根结底,小友与你家那黑履师叔,其实是一样人物。” 蒋青眸光一滞,却仍旧未有开腔,便听得费天勤继续言道: “修行人首重自身、天经地义。然小友比起黑履那小辈,却还要失些纯粹。小友除了自身以外,却也太过看中那两位师兄。甚至说,或还要将两位师兄、看得比自身还要重些。” 这老鸟再笑一声,悦声道: “既如此,康小子若是一直与我家亲近,那小友便就不可能不与我家亲近,何消再嫁女拉拢、反还要白费些嫁妆?!老祖我却也清楚,便算对小友再好,亦不过是锦上添花。 哈,然老祖我却不吝得做这锦上添花。” 费天勤言语得如此直白,却就令得蒋三爷面色一沉,心头稍惊。后者心头只道这老鸟非但强横难匹,怎么竟还如此洞明人心? “不过兄友弟恭虽是好事,但如此之下,或就与小友你心意相悖、要成小友你将来修行桎梏。 至于将来这是否思变、如何思变,却就是该小友一人思量的了,此后外人勿论是做何言、万莫轻信。” 听得这里蒋青却才晓得,原来这老鸟言了这么一篇长篇大论,竟就是为了引出这最末一句来做告诫。 如此这番苦口婆心,怕连好些费家上修都从未得过,却就是真将自己视作了亲近子侄。 蒋青心绪向来难得轻动,不过此情此景之下,却也不免对这老鸟生出来些真挚谢意,即就又不顾劝阻、大礼拜过。 “呵,”费天勤眼里头渗出来些得意,且言语也难得不做刻薄,“磕头虫”三字刚要喷出,即就又被其咽回口中。 它再分以翎羽,羽根倒持过来,点向其头顶梁上《剑丹图》,细声嘱托: “这是当年在罴殒峰的时候,便就为小友你备好的。血剑门当年有位小辈自不量力,亲手赠我。然葬春冢一众宵小竟还敢揣着狗胆来抢,嘿嘿” 但见得这老鸟尖喙一开、似是乐了,蒋青便就晓得葬春冢那几位胆大包天的上修下场多半不好。 “虽是残图,但足够得小友参阅一番,多少能为结丹增些助力。我费家典籍前番迁至山北凤鸣州时,皆已搬走,不过我与东古、南応亦也与小友凑上些许、当也够得。” 蒋青顺着费天勤翎羽所指望去,只见《剑丹图》上除了修士负剑的身影,角落处还藏着几处细微的灵力纹路,此前他竟未曾察觉。 那些纹路蜿蜒如经脉,与他练剑时灵力流转的路径隐隐相合,图中修士剑尖凝聚的光斑,更是像极了他丹田中灵力汇聚的模样。 “多谢老祖厚赠。”蒋青再次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郑重。他知晓费天勤口中的“些许典籍”绝非寻常之物,更遑论这张历经波折的《剑丹图》,这份心意,自不消多言。 费天勤摆了摆羽翼,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莫要谢得太早。这些东西虽能为你增些助力,却也需你自己悟透,且我家也不会为你提供结丹灵物。 你那‘混元’剑理,再配上这《剑丹图》的纹路,若能参透其中‘剑丹同源’的道理,丹品上头,或也能做些肖想。 只是切记,莫要将典籍当作教条,就像你练剑时不会照搬他人剑招一般。结丹之道于将来修行至关重要,莫做后悔之事。” 它顿了顿,金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家阿弟,便是前车殷鉴” “晚辈明白了。”蒋青抬起头,眼中迷茫渐退。 “如此便好,”费天勤见状,金瞳中露出几分赞许:“好。时辰不早了,便应你师兄所请,往后便就在费家修行。若有修行上的困惑,老祖我若不在,东古、南応若有空暇,亦也求得。” 蒋青应了声“是”,伸手一招,一股清风小心翼翼地将《剑丹图》揭下,又接过费天勤递来的几卷典籍,不收入储物袋中,只是小心抱住。 肩头的通明剑猿似是知晓这些东西如何重要,遂也收敛了往日的活泼,乖乖伏在他肩上,不再乱动。 走到栖迟堂门口时,蒋青忽然转身,对着费天勤深深一揖:“老祖今日教诲,晚辈永世不忘。” 费天勤摆了摆羽翼,语气里头透着些洒脱味道: “你自只管好生修行,老祖我修行几千年,在外头有的是人情可用,根本不消你这小辈来做担忧。 我颍州费家自前朝伊始绵延至今,仍是枝繁叶茂、自有道理,总不消你一小辈来撑场面。” 蒋青再不言是如何感激,只是俛首再拜。然费天勤再不应他,只是一挥羽翼,合上门扉,再是朝着空荡荡的堂内言道: “重情重信兼有本事者,固然有些可笑可叹,却才好落注。好在现下这道理,南応也已晓得.” 这老鸟言过之后,却不晓得自己现下是该作何,便就又回味起蒋青前番在堂内所言的剑理、细细推敲,却觉有些意思。 然而才约么过了半盏茶工夫,它这兴致即就败了大半、只低喃起不久前传来的消息: “银刀驸马沈灵枫竟然都能动了,这京畿有变,众家对宗室或要一改疏离现状,这于我费家而言,却算不得是一好事。” 不过这低喃声后许久,费天勤才又幽幽念道:“这清闲享不得太久了,哪怕是白参弘就在前头,那山北道,老祖我也得去上一去了。” 第234章 云霭覆舟闻捷报,堂中论材谢赐功 ————云层里头、费家灵舟 “又是在想些什么?”韩宁月美眸一瞥,朝着一脸忧思模样的费疏荷轻声问道。 后者眉眼一抬,语气要比平日里头低了三分、只是恭声应道:“族中长辈赐疏荷如此造化、可侄女儿自知难堪造就,正在惶恐不安.” “哈,”韩宁月螓首轻摇,亦也晓得费疏荷语气中惶恐源自何处,便就开解言道: “莫要担心,亦莫自责。便连乡社村妇亦都晓得,‘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道理。再者言,夫妇二人,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又有什么受不起的?! 过往时候,我还常怨你伯伯不长眼睛,却不成想他却为你选了个有本事的。若是真将你嫁进了左江束家那薄命的,说不得此后数甲子便都只得独守空闺。 那康姑爷能得二位老祖看重,想来将来辅佐你伯伯主持费家自是不成问题。他身上自有本事,你便安心受此福气、切莫要令得他忧心。 待得你此番受了机缘、丹成时候安然还家,这便足矣。” 到底是面对着一手养大的从女,韩宁月这话虽也入木三分,但较之她这名门贵女的身份,却显得略微粗鄙。但因如此,却也显得殊为亲近。 “婶婶说得是哩,”饶是听得修行上头机缘将至、费疏荷眉宇间喜色仍是不浓,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却也不晓得有无有听得进去。 她自晓得这西南局势渐渐败坏,只看摘星楼与秦国公府稍动真格,便就有一片上修殒了性命。 而又恰好在此时候,娘家赐得机缘下来。这是所为何事、却就经不起细细思量。 韩宁月见得此幕,目中关切之色加重了些。要晓得,眼前这人可不再仅是寄养在自己膝下的失怙从女。 从现下算起来、离着叶涗老祖大限之日,往少了说,或也还有将近甲子。 待得这二三十年后,费疏荷夫君康大宝,依着如今这势如破竹的劲头,或就是能影响将来费南応继任是否顺遂十分的一大助力。 这道理说起来功利十分,然则却也直白简单,直令得韩宁月对着费疏荷又紧张了些。 但后者是被韩宁月自小养在跟前的,与道途顺遂、资质过人的从妹费晚晴不同,费疏荷没有修行本事,自将婶娘这些持家待人之道学得十分仔细。 是以哪怕二人相处时候亲近不变,但这份关系之间,却也实打实地少了许多纯粹。 不过饶是如此,二女之间总也不差话讲,只是就在谈兴正浓时候,船艏处有点灵光闪过,唤做一张信符落在费疏荷手头,令得她脸上添过一分笑意。 韩宁月心头好奇,想也不想,便就要随手从费疏荷手中取过一观。只是这手才探到一半,即就又迟滞空中。 好在费疏荷未舍得让这婶娘难堪,殊为自然地将手头信符让了过来。 韩宁月看清上头符签登时眉眼一弯,调笑言道:“这才行了几日工夫,宣威城怎的就有信来?!” 只是待得她略过了上头那枚六叶青莲道印过后、细细一探上头文字,向来端庄的脸上似也闪过来一丝惊色: “晞哥儿在两河道建得功勋了?!” 此言一出,非止费疏荷与有荣焉,便连其一直随侍身侧三名庶出子女,亦都忍不住探头过来。 好在这时候费疏荷亦无意纠正他们这失礼之举,只是将他们召到身前,好认真看过韩宁月手头信符。 康令仪拿出了阿姐架子,抢在康昌晏、康昌昭二人前头将信符仔细阅过,不想才只看清了数行文字,美眸里头便就被悦色浸满。 上头是言: “维某大卫仙朝乾丰五百廿二年十月初一,两河道阱县贼寇啸聚,掠乡屠民,阻绝官道。秦国公府功曹参事康昌晞请命前驱,统锐卒一队往讨。 寇据险列阵,邪氛弥漫。昌晞亲执长刀,跃马先登,破寨开隙。遇筑基渠首九人,施邪术拒战,昌晞力战尽诛;练气党羽死者无算。 寇首假丹修士出,玄力雄厚,诸将难敌。昌晞率同袍合力围攻,战百余合,伤其数处,迫之遁走。 此役破阵诛逆,解阱县危。昌晞忠勇骁果,谨奏以闻,伏乞论功。 大卫仙朝乾丰五百廿二年十月初一,亲勋翊卫羽林郎将题奏。” 康昌晏、康昌昭二人默诵出来,倒是周围人中定力最差的,脸上喜色几要溢了出来。这信符是由康大掌门转递过来,末了还又添了一行小字: “秦国公府功曹参事康昌晞忠勇卓著,擢公府功曹掾,束部奉旨。” “二兄升官了!”康昌晏发声惊呼,语气中的羡慕之意不做掩饰。他自修行伊始,晓得自己禀赋一般过后,因了生母骄纵,便养成了些许得过且过意思。 但阳明山之战令得他与胞弟康昌昭脱胎换骨,此时见得康昌晞前程光明,便又难得地被勾出来了些向往之意。 见得康家众人尽是欢颜,一旁的韩宁月倒是为康昌晞有些惋惜。毕竟若是这番后者真将那跳出来的假丹寇首留了下来,那么他与韩家的婚事或也可就此定下。 不过这“硬要后者于阵前斩得丹主,方才能与韩家议亲”的事宜还是韩宁月因了真人血裔身份,说服了族中耆老,这才勉强促成。 但现下今时不同往日,云泽巫尊殿黄米伽师、两仪宗栗云上修各自用人命帮康大掌门证得了他这中品金丹自有前程、实至名归。 是以如此境况之下,韩宁月是觉待得此番回了京畿之后,再去与几位耆老来做商讨,便就未必还定要康昌晞受此约束。 毕竟这康大宝的嫡子到底还未过百岁,战场上风云诡谲、便是金丹下场,也未必次次都能摘得丹主人头,是以康昌晞此番能有战报上头的表现,都已算难得。 更重要是身上淌的有一半是费家嫡脉的贵血,韩宁月又不求娘家舍得聘什么国色天香,只寻一平常嫡脉之女,当也不难。 似连韩宁月这名门贵女自己都不清楚。 就在不知不觉之间,于这桩亲事的态度竟都已从“可有可无”完成了到“势在必得”的转变,也是罕见。 她只屏蔽掉身前晚辈的惊喜声音、兀自暗想: “一代骤起、二世不败,这便已算难得十分。兹要是康大宝能携郎君把将来之事一道挺过去,他那重明宗将来是何我却无法子,但重明康家,总要说服韩、费两家,好助他在仙朝世家里头落一位置才是” 韩宁月正自思忖间,灵舟外忽然起了一阵轻雾。 初时只是淡淡的白,转瞬便浓得像化不开的云絮,将整艘灵舟轻轻裹住。 舷窗外的宣威城轮廓渐渐模糊,最后连远方的山峦也隐在了云里,只剩灵舟破开云层时,裙裾般的云丝在船身两侧轻轻拂过,似是要将此间的欢悦与盘算,都悄悄藏进这高空的云霭之中。 ————宣威城中 此时膝下子女尽都星散各处、身周弟子大部远走各方,便连老妻都回了娘家的康大掌门,现下却有了些孤家寡人的意思。 好在这等时候,却也十分适合认真修行。 与那些自成就上修过后、便可关起门来称宗做祖的有福之人不同。或因德薄之故、康大宝勿论修为是如何精进,照旧难得惬意。 恰恰相反、强敌环伺之际,反还令得他心头急色更重、生出来了些要时不我待的意思。 不过安抚好了袁夕月、张清苒两房妾室过后,在去往阳明山闭门修行之前,康大宝却还需得做些事情。 云谷章家的章黄石做事未得拖沓,方才迁来一部章家族人到宣威城落脚过后,适才言好,是要来重明宗做筑基丹教习的章家丹师也已携来丹材。 齐可领着衮方木、陈子航二人陪在其身侧,一连数月,皆是聚精会神、一丝不苟。 然则勿论他们再是如何天资过人、焚膏继晷,将凝丹手法、关节记得分毫不差,但事关筑基丹这等要害丹药,章家丹师却是不敢要他们上手操持。 云谷章家到底是出过上修的家族,与康大掌门是言族中攒得一炉筑基丹材,此番愿意尽献出来,以报上宗赐法之恩。 康大宝当其时辨不得他这言语是真是假,亦不纠结,只是颔首信了。 是以章家丹师在这番为重明宗炼得筑基丹的时候,也是殊为卖力。一炉灵材足成丹七枚,虽然皆为下品,却也已算丰收。 此时这章家丹师正与其家主章黄石一道立在宣威城议事堂中,与重明宗一众主事好做言讲: 章家丹师捧着刚出炉的十五枚筑基丹,指尖轻按丹盒边缘,将余温敛入掌心,对着堂中重明宗主事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恭敬: “诸位上修,此番一炉筑基丹尽成,共得七枚,虽皆是下品,却已是我章家近十年来最好的炼丹成色。 这并非我丹术精进,实是托了上宗之福。上宗不吝赐下《玉露皓银功》这等精妙修行之法,在下凭此功法稳固修为、调顺灵力,连带着我这炼丹时的气息把控,都比往日稳了数倍,方能有此收获。” 此时他垂首自谦,话里满是真切感激: “不瞒诸位,我章家困于云谷多年,族中修行功法多有残缺,子弟修为进境迟缓,连带着我炼丹时都常因灵力虚浮,误了灵材火候。 自得了《玉露皓银功》,我每日依功法吐纳练气,只觉气脉通畅了许多,往日炼丹时‘控火易燥、引气易散’的毛病,竟悄悄好了大半。 这功法是为修行筑基,却间接帮我补了炼丹的根基,这份恩情,我章家上下断不敢忘。” 说罢,他抬眼望向立在一侧的齐可、衮方木与陈子航,目光瞬间亮了几分,语气里满是赞叹: “需得惊喜的是,齐可、衮方木、陈子航三位小友的天赋之高,却是在下平生难见。数月来我仅授其辨灵材、记丹方之基。 齐可能纠辅材药性之误,衮可究灵藿用量之细,陈子航能察控火之序.这般悟性、心性,我章家子弟之中,实无一人能得企及。” 堂内重明宗诸修只觉这丹师论起会说话,却不输章黄石这家主。 炼得灵丹过后,不单不居功自傲、反还晓得先感恩上宗,倒是识趣。 叶正文自晓得康大宝赐给云谷章家的《玉露皓银功》吹破天也只是一宙阶下品功法,便算不差,却也不是仙家秘术。 或能对章家修士有些进益,但又哪能令得章家丹师这都已修行到筑基巅峰境界的老修,能得脱胎换骨?! 不过花花轿子人人抬的道理叶正文自是晓得,当然不会戳破。 他得过康大掌门授意,亲自迎到章家二人身前,揖首拜道:“多谢贵家赠丹之谊。” 叶正文虽才是一筑基修士,论及手上本事,筑基已过一甲子的他或也远不如堂中一众晚辈。 但到底身份颇重,如此施为于章家二人而言,却已算得是纡尊降贵,令得章黄石这丹主不敢怠慢分毫、忙拉着族中晚辈拜了下来。 康大宝近来事多,自无意与章家这些小人物多费口舌。不过既见得章家人如此尽心用命,他倒也颇为满意。 又赐了些才经由贺元意修缮好的二阶灵器下去,便算将二人打发走了。 过后他又点向齐可三人,温声言道:“你三人自有天赋不假,但外言语,莫放心上。真若将这些吹捧信以为真,将自己耳朵惯坏了,将来却就要不晓得天高地厚。” 三名弟子出列拜过,算得受教。 但听得此时叶正文再开腔言道:“宗门丹堂自裴师弟师徒身殁过后,便就一蹶不振。二三子确有天赋,宗门却也不吝栽培。 似栾供奉这等人物,掌门亦也不惜人情,亲求教导。章家人看来恭敬,然则这筑基丹方是否真是和盘托出,掌门与我也都辨不明白,却需得尔等好生用功才是。” “是,” 三人这才齐声应过,康大宝扫过一眼叶正文手头那七枚莹莹发光的筑基丹,倒也未有多么放在心上。 毕竟公府那边也拨付了些筑基灵物,固然较之筑基丹却也要差上许多,但总也不虞分发之事。 本来正待要走,想了一想过后,却是又捻起其中两枚,只与叶正文点头示意: “这两枚筑基丹所需善功自我身上划走。此外,门中正值用人之际,这类丹药老叶你便莫多做珍藏,大部皆放到善功堂供人申领。 老叶你自与宗内这些主事将申领之人才、德一一审过就是。再者,善功堂善功借贷额度、不妨多加一些。” 叶正文也不问康大掌门是为谁取得灵丹,只是颔首应道:“掌门放心便是。” 后者听得此言,自是放心,再看过一眼堂中众修,也未再留什么鞭策、劝诫之言,即就转身迈出堂内。 出堂过后,康大宝伸手拘来朵白云好骑,脚下云气腾起,仅是盏茶时候,便就降在了重明宗真传弟子们的落脚之处。 他掐指一算,探得了此行想见的人物所居之处,即就未做等待、大步上前,隐了身形、叩响门扉。 内中传来一清婉女声:“外头来的是哪位同门?!” 第235章 裴香草得丹承厚意,议事堂争丹定传承 到底是宗门之内,裴香草听了外间来人,却也未生警惕,伸手一点门前灵禁,令得上头符文似涟漪一般荡开,康大掌门的魁梧身子,即就现在了前者眼前。 “弟子拜见掌门,” 裴香草未想得竟是康大宝亲来,面上除了惊喜之外、却就有些惶恐不安。后者未有拘泥于裴香草是何反应,只是略微一扫,便就在心头叹了口气。 本来依着费疏荷临行前所想,是要将裴香草一道带去颍州,说不得还能得来一番造化,然康大掌门却否了发妻这番念头。 毕竟于颍州费家家中那些子弟而言,这门户之见,却不是因了康大宝在山南道宰过几位经年上修过后,即就会马上消逝的。 便连康昌晏、康昌昭两个庶出子弟去了尚玉堂后,都未必能得费家人如何看重。况乎裴香草这么一康大宝的师弟后人,于费家人看来,这关系确是远到了没边。 而留着裴香草在身侧,康大宝总算是能令其安心在后方做事、不消在战阵搏命,纵算这丫头资质又是一般,可也不会短她资粮。保得筑基、当是不成问题。 至少在下一个堪称可造的裴奕血裔出来之前,康大掌门暂也不会舍得收了落在裴香草身上的眼睛。 “嗯,这两枚筑基丹你且收下,此事你我二人知晓便算足矣、千万莫要示以外人。遇得事情若难自觉,要及时与我和几位长老禀明,不得隐瞒。” “多谢掌门厚赐,只是弟子惭愧,不敢.” 康大宝哪里会管裴香草这番推脱是否是发自内心,只是将丹药点在后者手中过后,便就不再多言,化虹而去。 “这番此女筑基过后,或是要需得老叶多多留意,看看左近有无有什么合适的后辈,可以给这丫头促成良缘。” 康大掌门离去时候生出来一个念头,倒也无有多么重视,只是随手发封信符往叶正文宅邸投了过去。 这信符破开一道道浮云、掠过内中玄雷冰晶,直直得垂落在了正在议事堂主持的叶正文手头。 他扫过一眼过后,先将事情记在心头,然这事情到底不急,便就暂放一旁,又将目光落在争执的一众晚辈身上,却觉自己似都有些威望渐退、开始有些镇不住这些重明宗的八代中坚。 段安乐察觉到了上首叶正文眼神不悦,遂就沉声一喝:“噤声!” 他到底是诸弟子之长、威望颇高。 是以待得段安乐甫一发声,这堂内便似有部大磬一震、响声清越,直令得都有些面红耳赤、体面近无的重明宗主事们回神过来,不约而同朝着叶正文先施一礼。 “弟子失礼,望师伯/师叔恕罪。” “呵,诸位长老、执事乃我重明肱骨,老夫焉能罪否?”叶正文散修出身,身上的匪气上秤足要比康大掌门还要重上三斤,然自入了宗门中后,却已收敛许多。 特别是自裴奕身殁、实际上已经对弟子教习侧重许多过后,他这番话语气却已算得极重,便连好些资历颇老的弟子,或都未曾听得。 于是堂中火气,似就被叶正文这么一轻描淡写的用三两言语压了下来。众弟子老实正坐归位、不敢开腔。 “一共亦就剩得五枚筑基丹罢了,便是放在百年前掌门与我等一穷二白时候,怕都难生出似尔等这般争抢。 重明宗是不是真就已经成了无有外患的西南大派,真到了能放纵弟子不睦、勾心斗角的时候了?!” 叶正文面色、语气皆是不改,然却压得堂内一众弟子头埋得更低几分。 最后却还是段安乐出来转圜,迈步堂中、俛首拜道:“师弟们或是才下战阵,心性未转,这才做出于堂前失仪之事,还请叶师叔勿怪。” “呵,”叶正文独目一凝,语气仍是未转:“安乐你莫要为他们来遮掩,这一个个尽是筑成道基、功绩卓著,身上都安了长老、执事的职司。 是以若要论及宗门规矩,与我这老朽平起平坐,却也应该。只是不晓得若是掌门和袁、蒋二位师弟在此,你们还能不能如今日这番天性自然?!!” 这话直刺得众修心底发凉,好在叶正文虽然表面怒气未消,但待得将一个个重明弟子的气焰尽都打灭过后,心头却就已然平静,开始言起正事: “适才我言,因了筑基丹方入手,将来丹堂却就需得辛苦许多,便就将申领额子先拨付丹堂三个,丹堂中若出筑基,将来筑基丹当也稳定许多,这事情二三子可还有异议?!” 才被袁晋钦点、任了青玦卫十将的靳世伦这时候虽仍是病恹恹的,但听得叶正文再发此言,却就还是顶着一身责备迈步出来、躬身拜道: “叶师叔,非是世伦不晓得道理,但青玦、赤璋二卫此役过后尽都大残,正需得简拔一众能堪任事的弟子出来。总不能只依托着乡兵、义从来撑门面!!照实来说,却要较之丹、器、符、阵等堂紧迫许多” 靳世伦话才讲到一半,本来都已偃旗息鼓的康荣泉却是也迈步出来。他身上伤势照旧未好,但开口时候却是声如洪钟: “靳师弟怕是还忘了讲我灵植堂呢,丹器符阵、兽苑灵植,哪个未曾在此役出力,怎生就偏要矮你二卫一头? 青玦、赤璋二卫需得简拔敢干之人,宗门稼植一道百年心血自此毁于一旦、灵植堂需不需得拔擢后辈?!丹堂得了造化,又需不需得要这些丹师快些进益?!” 此时遭扣了帽子的靳世伦面色不悦,沉声念道:“康师兄,此处是宗门议事,师弟不过就事论事,还望师兄莫要曲解师弟意思。” 康荣泉登时更怒,高声喝道:“什么曲解?!你让叶师伯来做裁决,难道我言得不是实情?!” “师叔在上、各自好生说话,”段安乐见得气氛不对,再度出来做了和事之人。不过在看过一眼叶正文眼色过后,却就还是越步出来,轻声拜道: “师叔,若依着师侄所想,青玦、赤璋二卫却是关乎宗门安危、道统存续,是以这五枚筑基丹的额子,可否酌情少拨付丹堂一枚?!” 听得段安乐都是如此言讲,康荣泉虽未开腔,但目中怒色反又再盛一分。他身后一众同门似也有所不满,但到底才遭过叶正文训斥,遂也未有动作,只静待着上首那老修来做发言。 叶正文将众弟子面色尽收眼底,不过五枚新得的筑基丹罢了,若是将这数字乘个十倍,众弟子这么闹上一出,他倒也不觉烦恼。 可是以康荣泉、靳世伦为首的两派人马显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便令得叶正文微微蹙眉,在心头盘算起来。 待得这老修沉吟一阵过后,他方才再发言道: “丹堂得两个额子,灵植堂得一,青玦、赤璋中弟子任事者,各得其一。应掌门所言,即日起善功堂内冲关丹药不做积累,尽都陈列出来。 此外,长老、执事、真传可贷善功各增其五;内门、外门弟子可贷善功各增其三,即日起便明告下去。 莫做遮掩,就是要所有弟子尽都晓得,现下时局却就已经是时不我待。” 叶正文此言显然令得两派弟子皆不尽然满意,但互相之间,到底只是意气之争,众修却也未做纠结,即都领命下去。 盏茶过后,叶正文收了康荣泉呈来的滋养之宝、接了靳世伦献上的名贵灵珍,堂中这才散得只有弟子刘雅一人在陪。 叶正文顿觉疲惫,倏然发问:“今日之事,雅儿你看若何?!” 刘雅一笑,不应叶正文言语,反宽慰道:“师父这或是在宗门待得久了,都未去善功堂领过几样差遣来做。 弟子早年间去调停、掺和辖内某些人家内斗时候,他们互相之间几乎已是剑拔弩张、恨不得直接去生死台走上一遭。 比起那等场面,今日我重明宗之事,不过是小打小闹,哪里能令得师父这大长老如此心忧?” “莫要胡言,我重明宗何时有过大长老这职司?!”叶正文或是被自家弟子言得有些挂不住脸,遂就又苦口婆心言道: “你却不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 刘雅照旧自信笑道:“哪里又不晓得,只是莫看康师兄、靳师兄争得如此厉害,将来在战阵上头,难道还能不放心将后背交予对方?!” 叶正文微微一怔,却觉自己弟子说得是有道理,但是心头忧虑仍是不少,继而又发问道:“依你之见,他们到底为何要争?!” “师父明鉴,若只是五枚筑基丹药,今日来堂议事的一众同门,兹要是舍得,哪个不能凑出来一粒半粒? 漫说战获颇丰的青玦、赤璋二卫;向来殷实的灵植一堂,便连我这清贫如此的刑堂长老,也犯不着与自家人争得如此面红耳赤。” 言到此处,刘雅小心瞥过叶正文独眼里头目光,见得后者并未怨他卖弄口舌过后,这才又发言道: “今日之争,是康、靳二位师兄都已看出来了师父已得了掌门授意,是要将未来所得资粮,略微偏向丹器符阵这些的堂口、好做生发。 这才引得以靳师兄为首大部掌门一系殊为不快,自要争上一争。” “掌门一系?”叶正文咀嚼着过往未在宗门内听得的新鲜字眼,发声嗤笑:“你小子言语得却好似我重明宗现下各派弟子都已泾渭分明。” “师父明鉴,虽还未至、但不远矣.”刘雅笑颜渐退,几息过后,即就转作正色,轻声开腔: “人常言道,‘宗内无派、千奇百怪’。一众同门在各个差遣任事,哪个不或多或少要讲些人情? 身份高、师承好者,自然而然要得些便利;而身份低、师承差者,在所难免要吃些闷亏。回把回的或不起眼,但就这么日积月累下去,便是再大度的人,亦也难免要生些不快出来。 康师兄以裴师叔大弟子身份统领李师祖一系诸位同门已有多年、无有不服; 而掌门世伯门下,段师兄算得稍有超然,是以靳师兄见得康师兄正在处处争利、自不会乐得见到本方利益渐受蚕食。 这一来二往之下,双方渐渐习惯做些意气之争,却也就不足为奇了。” 叶正文将刘雅话语在脑海中过了一通,回想起近来诸多事情,却就如后者所言。他从前见得还以为是靳世伦与康荣泉二人不睦,未想到他们从来都是在为本方擎旗。 这么一想通过后,叶正文面色遂就变得更复杂许多:“自己难道真是老到了不能任事的时候了?怎么眸子还没这些小辈来得亮?!” 他心头一叹、语气转弱:“你之所以言他们是意气之争,是因了见他们从来只在这些小处上别苗头、继而形成默契。可在大是大非面前,却从无利令智昏之举?” “师父明鉴!”刘雅诚声应道 “我还明鉴?!”叶正文摇头一阵,复又清醒许多。待得他细细琢磨一阵、再开腔道: “掌门一系?李师叔一系?论及宗内人物、论及宗内权柄,这二者哪能相提并论?荣泉当真是在做意气之争,若不是还有安乐晓得分寸,他又哪里能和世伦分庭抗礼?! 可若不争,强者愈强、弱者恒弱,这所谓的李师叔一系,却就真要式微得不成样子,其中权衡,却也不好拿捏。” 饶是想清了康荣泉、靳世伦二人是有苦衷不假,但叶正文却还是再发嗤笑: “呵,这些小子与其将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头,还不如想想怎生在修为上头更进一步。哪怕成得假丹,于今日这宗内地位自也是不可同日而语,又何消做这些小儿玩笑?!” 叶正文言到此处,复又瞥过一眼自家弟子,独目狐疑、试探问道:“那你小子又是哪一派的?” 刘雅当即失笑,淡然言道:“师父这可是冤枉人了,我们师祖一系人丁单薄,全靠着拉拢些诸位夫人门下弟子抱团取暖,才好在两派之间左右逢源。” 叶正文听得弟子玩笑过后却是面色稍霁,即就又喃喃言道:“老康向来洞明人心,这些事情当也不消我来与他告诫,只是如何权衡拿捏,却就需得我来认真思量,也免得叨扰他来修行。” 他念完过后,目光重新又落回到自家子弟身上,再发叮嘱:“你平日里最好也是与我面前这般清醒,这所谓各派各系确属玩笑,当不得真。 你这刑堂长老却需得与我摆正身份,莫要搞出什么构陷栽赃、徇私舞弊的腌臜事情出来,不然老夫我这戒尺滋味儿,可还是原来味道。” 听得师父如此告诫,刘雅即就登时也收了笑颜,认真拜道:“弟子晓得。” 叶正文挥了挥手让刘雅退下,独坐在空荡的议事堂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丹盒。窗外天光渐暗,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堂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想起刘雅的话,忽觉这宗门之事,便如堂外的云,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无数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流,只能慢慢捋,细细品。 “呵,”叶正文独坐时候再发嗤笑,他到底阅历不浅,许多时候,只要愿意深思,总也能摸个大概。 复又沉吟一阵过后,叶正文眉宇间忧色尽去、再开腔时语气里头满是戏谑:“倒也不错,我等呕心沥血,总算也将宗门经营到了这‘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的地步了。” 他指节不住在身侧矮几上头轻敲,砰砰响声之间再起低喃:“终是老了噢.” —————三日后、灵植堂临时居所 康荣泉才落回屋中,堂内正缺主心骨的一众同门即就都围了上来。 认真说来,在刘雅口中的李师祖一系较之何老掌门后辈却是式微。 盖因这些人中,除去康荣泉之外还能数得着的人物,便就只有主持育麟堂的野瑶玲、江瑭佩师徒;孙福门下,才没了甲丑兵寨镇守职司、正候差遣的朱云生;牛匡门下,与前者一般处境的前重明城镇守单永这三人。 而这三人之外,若是不算何昶这位归属都是模棱两可的掌门外甥,便就要数到齐可、衮方木、陈子航这三位已经把持丹堂这一要害地方的出众后辈了。 至于上述人之外是还有些别的筑基真修,但尽都平平无奇,一无值钱差遣、二无过人本领,普通到怕连有些宗门师长都记不熟他们名讳,却就只能算得些边缘人物。 比起人物皆丰的掌门一系,却能算得萧条不假。 值此时候,若是康荣泉也放任自流,那再过些年头,自家师祖的香火怕还当不得根本没教育过弟子的连师叔祖,这却觉是康荣泉自觉先师裴奕不愿意见到的。 堂内都算得亲近人物,是以康荣泉遂也不做寒暄,只是将才从善功堂申领来的一众灵物一字排开。 除却三枚最为诱人的筑基丹外,其他一应筑基灵物亦也在列。乙木青柳心、壬水玄珠露、戊土黄岩晶 不知为何,除了筑基丹下最受世人追捧的火系筑基灵物六合正阳枣重明宗向来只进不出,于是康荣泉便拿再低一等的赤玉子来做替换之外,其他筑基灵物哪怕放在如今的山南道也算得紧缺货色。 也足见得叶正文这番却是得了康大宝授意、未曾藏着那些瓶瓶罐罐。 “善功堂韩师弟卖我请情面,多增了两枚成色稍差的赤玉子回来,是以诸位师弟门下可以多选二位弟子尝试筑基。” 康荣泉指尖点过案上灵物,目光扫过围坐的野瑶玲、朱云生等人,沉声道:“丹堂得两枚筑基丹额,我灵植堂只一枚,依我之见,三枚尽都归齐师妹与丹堂两位师侄才好。” “师兄高义,” “嗯,要害地方,自不能失。” …… 见得堂内同门尽都附和,康荣泉亦觉欣慰,遂就出声言道:“还请各位师弟莫因了意气之争误了自身修行,我等与掌门一系,从来也无冤仇,只求道统延续不败,斗而不破罢了。” 众修连连点头,康荣泉便散会赶人,自顾自修行起来。 “靳师弟,你怕是都忘了,论及修行,你可远不是为兄对手啊……” 第236章 裴家有女已长成、荣泉宣威迎故人 ————半载之后,阳明山中 才成筑基的裴香草方试好了嫁衣,陪侍在侧的是青菡院中未被费疏荷带走的几个次等使女,便就朝着银鉴中那张温婉淑蓉的俏脸叽叽喳喳言个不停,倒也给这女儿家的闺房里头又添了些欢悦气息。 此时屋中悬着盏海棠式琉璃灯,暖黄光晕裹着帐间垂落的绯红络子,轻轻晃出细碎光斑。 梳妆台上并排放着鎏金嵌宝的梳篦与胭脂盒,盒中“醉春红”脂膏沾着二阶赤鹅细绒,也算华贵,足映得台角那盆初绽的晚香玉都添了几分艳色。 这女修身上的嫁衣是彩绣蹙金的样式,领口袖缘绣着缠枝莲纹,金线在灯下泛着柔润光泽,裙摆扫过铺着的大红毡毯时,缀着的珍珠扣轻轻碰撞,叮当作响。 几个使女捧起冒着灵光的金剪与络子围在周遭,指尖捏着的喜帕绣着“囍”字鸳鸯,连说话声都裹着蜜意,惹得镜中裴香草眉梢轻扬,颊边晕开的浅红,竟比胭脂还要鲜活几分。 房中有位银发老妪,亦是裴家出身,不过论及辈分,却要是裴香草的子侄辈人物,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鉴中人儿、眼生泪花: “掌门慈悲,总算未忘得我裴家。” “噤声!”裴香草听得此言,面上欢颜忙不迭褪了下去,言语里头责备颇重:“你若是老得说不来话了,便就莫要来这仙山上随我修行!” “诶诶,姑母莫怪,晚辈不过只是一时失言,”但见得这老妪忙擦了眼角,即就又抢个身位将一小使女挤到一旁,殷切地帮裴香草束好发髻,这才言道: “此番掌门能舍得从康氏拣选英才入我裴家为婿,却乃荣光,” 她这才赞过一声,倏然即就口风一变,又开腔道:“惜得是康襄宜前辈一系,虽同被掌门纳入康氏小宗,可终究要差上一层.” 裴香草自也晓得自家这晚辈所言有理,但毕竟此番几位宗门师长是属意要新婿更名改姓、入赘裴家,如此安排却都已见得康大掌门是认真十分。不然便连康襄宜那位丹主那一关,怕都难过得去。 “这些话,在外头却不能言了。”裴香草才发交待,便就听得有使女来报外间有客来访。 她立即利索将身上夸张打扮尽都撤下,这才换了副简素衣衫迎了出去。 迎客堂内坐着几位真修,领头的康荣泉见了裴香草出来,稍一打量过后,面上即就露出来些欣赏之色: “我重明裴家果是向来出得美人。” 裴香草被这声夸赞弄得两颊一红,康荣泉不觉有异,在其身旁的野瑶玲却是轻拍他一下,恼声言道:“师兄这话,哪里像个长辈言语?!” 堂内众修听了皆笑,也令得裴香草面上赧然渐消,这才回复端庄,朝着堂中众修一一拜过:“香草拜见各位师长。” “你半月后便要大婚,我等却临时受了掌门符诏,即要出门一趟,届时未必能够及时赶回,遂就先来与你献份贺礼。” 康荣泉笑声才落,但见得其后真修尽都动作,随后是道道灵光次第现起、陆续落下,直将裴香草身周挤了个满满登登、几无落脚地方。 “多谢各位师长厚赠,” 裴香草便是不做验查,但只粗略扫过,却也晓得这些珍物哪怕对于这些在重明宗内有些身份的长辈们而言、也不是能轻松拿出,足见得这其中深情厚谊。 “尔祖乃吾师也,哪里需得做这些虚礼?!” 康荣泉再笑一声、发声轻叹,早已不再清亮的眸子里头闪过一分哀思,迫得他稍稍垂下了头。 一旁的野瑶玲见得堂中缄默下来,确与近来喜事有些不衬,即就开口转过话风,轻声言道: “康襄宜前辈庶长孙虽不得宠,然却是一二灵根的良材,于香草你确为良配。掌门师伯他老人家,却是用心良苦。” 裴香草倒是晓得乖巧点头,一旁的朱云生还怕她不晓得其中道理,便就又解释言道: “本来叶师伯是言叶州杨家杨无畏杨前辈才证金丹,又恰有一嫡孙人才、资质皆都合适,且两家又向来交好,便想着请托冰人促成此份良缘,也好使得两家关系更进一步、能成秦晋之好。 然袁师伯却言裴家人丁单薄,麒麟女不便远嫁。不然纵是入了金丹门户,将来受些怨苦却也无人述说,还是长在眼前来得妥当许多。 二位师伯各执一词、却将此争议呈到了掌门师伯案上,他老人家过了半日,即就选了袁师伯之议。” 听得此言的裴香草有些惊诧,毕竟自康令仪远赴颍州过后,她便以为没了这位小姑姑照拂的自己或也要渐渐失宠。 这坤道倒属实不晓得仅是自己婚事,竟能令得三位师祖辈的人物如此认真。 “此议过后,虽晓得施为招婿,但辖内各家却也踊跃十分,”朱云生抬手又笑,直指着一侧安静喝茶的单永言道:“单师弟出身的翡月单家便有此意。” 后者听得过后,生些恼色出来,随后却又无奈笑道:“朱师兄莫要揶揄,我自晓得我单家是小门小户。可待得我家族兄不久后证得丹主,看你还敢不敢言这话。” “哈,这般没得出息,如何不想想自己又是何日能证得丹主?!”康荣泉发声笑骂,众修连同单永在内,也亦都跟着笑了起来。 “好了,我们这些无良长辈自该去忙了,早去早回,说不得还能赶回来吃一杯香草喜酒。” “野师姐所言甚是,走了走了,莫要拖沓” “稍待稍待,我这双蛟金文剪可是求了高明器师新制出来的中品灵器,是要与香草好生言讲一番如何驱使.” 又是盏茶时间过后,康荣泉等人才别过裴香草、踩着满堂欢声离去。 或是因了涉及正事,次第落上云舟的众修面上笑颜也渐渐褪去。但见得单永最先沉不住气,凑到康荣泉身侧好奇发问: “康师兄,却不晓得远方来的是哪个客人,还需得掌门师伯他老人家专门来与你做交代,要你亲自带人过去远去宣威城相迎。” “单师弟,掌门派的差遣,我又哪敢反问?”康荣泉摇头一阵,听得单永话后只觉好笑。 后者也觉似是这个道理,便就也不再纠结,只是正待要挪开身位,却又听得康荣泉补了一句:“不过听得掌门语中意思,似是位从京畿来的大人物。” “京畿?!大人物?!” 康荣泉身周一众同门听得此言,却是面色各异,盖因自月前银刀驸马沈灵枫亲提禁军、奔赴山北道过后,摘星楼与秦国公府双方局势即就有了些微妙变化。 尤其要讲的是摘星楼主白参弘再度出手,与沈灵枫、绛雪真人、月隐真人邀斗三次,皆未全胜,这便使得这战局又变得焦灼起来了许多。 依着众修从外间听得的风声,公府一干大员曾不止一回地提过要云角州行营再出人马、以解危急,然而却不晓得是不是费家在外发力,却就使得这提议到了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不过费家那位扁毛老祖,却是又急匆匆地去了山北道战场。 近来坊间亦有人传,之所以己方三位真人与白参弘交手才止小败,却就有费天勤与匡琉亭这一人一鸟从中出力的缘故。 康荣泉猜这消息自家叔祖爷爷自能从费家那里探得确切消息,不过后者既然未有主动言讲,自己便算好奇、亦不好问。 且于已经在宪州安身的重明宗而言,这些事情自是越真越好。 近来喜事颇多,除了裴香草成婚之外,康大宝用斩获竭力换来的一众筑基灵物大方摆出,却也令得重明宗在这半载之内开了十来场道会,自是令得众修心情颇好。 当然,如果善功堂收得利息再少些的话便就好了. 是以这一路说说笑笑、却也不觉烦闷,在灵舟上头约么过了七日过后,康荣泉一行人终是落回了宣威城中。 新任镇守段安乐长子段云舟于修行上头是认真不假,但到底无有理政经验,且筑基不久,却还需得兼顾修行,是以此城现下大小事宜大多是由康大掌门的族孙康襄宜主理。 康大宝对其评语不低,直言其算得个出色的守成之主。事实也确是如此,这才过去半载时候,宣威城较之从前都已又恢复了不少繁荣。 而重明宗城防厢军之首阳珣正在闭关、以图假丹,遂现下大部城防事情是由尤小宝这一练气来管。 康荣泉见得后者这个熟人,也是感慨。 尤小宝到底都已过了耄耋之年,想来这城防厢军差遣、丹主关门弟子身份,亦不过只能为尤小宝家族、后辈添些颜面,却也难图再多。 将来尤家能否生发,却又要看如尤文睿这些后人是如何做。 康荣泉到底身有差遣,于是只与尤小宝寒暄一阵,又赠了两株培元灵草、几样用不上的丹丸灵器,这才算别过这一位故人。 此时闻得消息的康襄宜亦也过来相迎,他先朝着一众重明弟子恭谨施礼,不待一行人还礼,便就又朝着康荣泉热切言道: “前番是听得老祖要派人过来相迎贵客,却不想竟是族叔亲来,侄儿这才未做布置,还请族叔恕罪。” 康荣泉是自小习惯了当大辈的,与康襄宜又是合宗论过谱序的实在亲戚。是以饶是见得一堂堂假丹,在自己面前恭敬若此,他也不觉惶恐,反还淡声应道: “襄宜何消如此铺张,一切从简便是。” 康襄宜这老修却也乖巧,竟也不顾丹主之威、真在脸上做出来些如释重负之色,倒令得随侍在二人身侧的其他人等稍有诧异。 过不久同在宣威城辅佐段云舟的章黄石亦也现身出来,面对一众晚辈、语气照旧恭敬十分。 二人引着康荣泉一行人到了一处才搭好的簇新高台,康荣泉如今当了些家,识得好坏,却就晓得只仅这些灵材即就要靡费不少。 “来的却是贵客哩,”康荣泉发声轻叹,又与康襄宜、章黄石对过时辰,认准了离着贵客登门尚有三日,这便又从二人手中为重明众修临了暂居洞府玉牌,方才又去了一趟费家宅邸。 他身为重明康家晚辈,来此不拜费家这些姻亲长辈却也不妥。 不过投得名帖过后,那值守的费家知客一时未得族中上修授意,却也不敢私自带康荣泉入了内宅。 于是便只好在前院请庖师烹了一桌好菜、又开了几样上乘灵酒,唤来几个亲近同族与康荣泉欢饮一场,才算未有慢待了自家这位姻亲。 康荣泉来前本就未想过能得金丹召见,做此事不过为完成应尽之礼,更不说还得了一场招待,自不会生起来怨怼之心。 认真说来,他过往也曾与费家投过拜帖,不单从未得过回信,便连诸如此类的礼遇亦是破天荒的。 “叔祖爷爷地位当真今非昔比,我等晚辈确是又沾他光了.”被几盏灵酒灌得稍有自满的康荣泉如是想到。 他才拜别过送行的几位费家亲戚,这便翻身上了踩云驹,只是行不多时,宣威城上空即就传来了破空之声。 本该严阵以待、由费家阵师加持过的护城大阵在灵舟上头落下了一枚玉璜过后,即就灵华渐散、大方敞开。 康荣泉暗呼不好,抬眼望去一艘鎏金飞舟破开云层而来,舟身镶嵌着百颗南海鲛人珠,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船头雕刻的鸾鸟雕像口衔灵玉。 飞行时玉光流转,连周遭气流都似被引动,化作淡淡的祥云缭绕舟身。舟尾悬着面玄色锦旗,上书“奉恩”二字,高明绣师绣就的字体泛着凛然灵力,老远便令人心生敬畏。 康荣泉见得此幕,这还哪里不晓得是贵客提前到来,顿时散了身上酒气,拍马朝着高台行去。 好在来人排场颇大,康荣泉紧赶慢赶总算未耽误正事。只是才与一众同门汇拢,便见得舱门处先涌出两队身披银甲的护卫,皆是筑基后期修为。 这些护卫非但身量长短皆为一致、便连五官分布亦恨不得一模一样,当真严肃整齐。 手持嵌有灵晶的长刀,分列两侧形成仪仗。 随后一贵人才缓步走出,头戴七宝攒珠冠,三阶释家七宝如星辰般环绕顶端鲛人宝珠,冠檐垂落的十二道金链缀着小巧灵铃,走动时铃音清越,自带韵律; 身上孔雀羽织金罗氅更显华贵,千鸟衔芝暗纹用紫磨金粉与灵蚕丝混纺而成,每片“鸟羽”都泛着细碎灵光,双肩龙首凤羽玉带扣更是精妙,龙首吐息间有淡金色灵力萦绕,凤羽轻颤便隐有风刃气息,攻防一体的威势扑面而来。 “金丹上修,这排场,怕都不是新晋上修。”野瑶玲的嘀咕声传进康荣泉耳朵里头,令得后者愈发惴惴不安: “如此人物,叔祖爷爷怎生不与我讲到底是谁?要是慢待了前辈,岂不是有损宗门美誉?!” 此时他又朝后看去,见得章黄石与康襄宜亦是一脸茫然,又见得那头费家宅邸已有星点灵光现出,显是来人身份不低,便连费家都要出来上修相迎。 好在他才不安不久,正待壮着胆子向前拜见,再一抬头、看清得贵人面目过后,即就倏然一怔。 “奉恩伯至!” “奉恩伯至!!!!” 唱名声后是一众银甲护卫的高喝声,直将康荣泉震得回过神来。 这些年他到底也见过些世面,总不至于真就心神皆乱,只见得他整衣敛容过后,便就不疾不徐迈到高台下首,面生肃然、不卑不亢: “晚辈康荣泉,拜见奉恩.” 他腰才弯下了一半,却就被来的贵人虚扶起来,待得他再谢过抬首,却见得那张已年轻了许多的脸上生出些感慨之色:“蒯恩也许久未见康道兄了,道兄近来安好?!” 第237章 蒯家主灵前追忆、玄穹宫潜龙暗升 康荣泉目光里头复杂难掩,却又很快埋下脑袋,未敢应蒯恩寒暄、只是再恭声拜过:“重明宗康荣泉,拜见奉恩伯。敝宗掌门令弟子亲迎,还请奉恩伯移驾阳明山。” “道兄与蒯恩乃是故交、何消如此?!”蒯恩发声轻叹,然刚想要言些寒暄话语,却觉都已不知从何说起。 毕竟现下的他,已经拜得真人门下、入过外海归墟泉、从今上口中得封名爵,却已不是当年那个要靠着姑母人情,才能求得康荣泉来指点稼樯的小家家主了。 那时候二人交情或还能算得亲近,便连康荣泉时常拿蒯恩“盘剥女婿”来做调侃,后者也未曾生气。 在学林山时候,蒯恩更是因了“义气”二字,这才给唐固蒯家招来横祸。 虽说过后也令得他因祸得福,但若无蒯恩请托、求得南王庇护,那整个重明宗却也不晓得该是如何下场。 是以认真说来,二人之间倒也不亏人情。 待蒯恩念得此处,再看向下首康荣泉时候,因了时光流逝,所残存的那点儿情谊即就尽都飞散,面色亦渐渐变得漠然起来。 这道理康荣泉却要比蒯恩先想清楚,他见得后者面色渐变,亦是不怒不恼,正待再引着身后章黄石、康襄宜俛首再拜,却就听得从费家方向传来一股欢悦之声: “许久未见得奉恩伯了,近来可好。” “拜见前辈,” 康荣泉与在场一众修士似麦子一般拜了下去,独留还挨在灵舟舟身的蒯恩笑呵呵地揖首虚拜,便算是与来与他见面的费东古见礼: “前辈风采,才是更胜从前!” 这时候奉恩伯说话显然无有初时面对康荣泉的那般亲切自然,自矜之色亦就又添在了脸上,倒有了些难得亲近的意思。 费东古在京畿时候便就听得了这匡家人的假驸马不好相处,只是却未有在意。毕竟是真人亲传,有些脾性,却再正常不过,自不会如小家小户出身的晚辈好哄。 不过此番蒯恩告假出来,却不是特来拜费家人,二修只在云端上寒暄数句,蒯恩却就将一枚玉简递过费东古手中,轻声嘱托: “此乃家师特要晚辈交予丰城侯之物,只是它老人家在山北道时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才一直难得拜见。晚辈便只好请托费前辈转呈一番。” 后者听得费东古言语似也不算焦急,即就想也不想、颔首应过。 蒯恩身上差遣毕后,这便又转向下手康荣泉,口中语气亦变得正式许多: “听闻宪州路远,本伯此行还需速速去见过武宁侯,如此便劳重明宗几位道友等我飞舟指路,却要省些时日。” 康荣泉听后未做推脱,只又引着身后一众修士一道谢过。 数日过去,康荣泉引着蒯恩的鎏金飞舟往阳明山去时,目的地灵木葱郁,云雾缭绕。 康大掌门却是个持家之人,只是年许工夫,这阳明山便就从萧败中出来生机。 但见得道旁的古松需得两三人合抱,苍劲枝干斜斜探向云端,松针上沾着的晨露顺着纹路滚落,砸在下方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很快融入周遭的薄雾里,只留下一点湿痕。 林间错落着不少灵植,叶片泛着莹润的碧光,将周遭的灵气吸附成可见的淡青色雾丝,微风拂过,雾丝缠绕着枝干流转,竟在树干上凝成了薄薄一层灵霜。 偶尔有灵鸟从雾中掠过,羽翼带起的气流扰动云雾,露出下方成片的灵田。 田垄间铺着特制的灵光地膜,地膜下的灵稻长势喜人,稻穗上坠着的谷粒泛着淡淡的金光,显然是用高阶灵泉灌溉而成。 云雾深处隐约传来灵溪潺潺的水声,水流撞击岩石的声响混着灵植生长的细微“簌簌”声,在林间交织成独特的韵律。 飞舟掠过一处山崖,崖壁上垂着的灵藤开出白色小花,花瓣遇雾即绽,散出的香气清新沁脾,连飞舟上的银甲护卫都忍不住深吸了几口,眼中露出几分放松之色,唯有立在船艏的蒯恩,目光扫过这灵秀景致,依旧无波无澜。 蒯恩这一路都立在船艏上未曾发言,对于当时那个还在忧心家族存续的练气修士而言,从云角州通往他州的路途却是有些太过陌生,是以也倒未令得他生出来什么追忆之色。 但甫一见得阳明山下那块自重明宗平戎县原封不动拆来的牌楼,蒯恩即就倏然长叹一声,环顾左右却又觉无人可以说话,这才将感慨吞回肚中。 早得消息的康大掌门此时正引着一众长老、主事在牌楼下等候,却也足见对于蒯恩如何看重。 鎏金飞舟缓缓落在牌楼前的空地上,舱门打开,蒯恩身着孔雀羽织金罗氅,头戴七宝攒珠冠,缓步走下飞舟。 日光洒在他身上,鲛人宝珠与金线罗氅相映生辉,周身不自觉散出的金丹威压,令周遭修士感慨十分之余、皆都暗自屏息。 蒯恩不禁在目光中闪过一丝快意,盖因这下手不少人物皆是他当年需得仰其鼻息的存在,而今却都要俛首作拜、慢待不得。 这感觉于朝中时候可是不同,自令得他这几十年苦修的道心似都有现出来一丝破绽。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 他到底是真人弟子,便连澜梦宫主、大卫今上这些仙朝顶尖人物,却也赏过只言片语来做教导。是以这念头才将生出,便就被他按了回去。 这番心境变换过后,但见得蒯恩面色一肃、骄矜尽去,即才朝着康大宝恭声拜过:“拜见世叔。” “奉恩伯客气了,进了新茶、还请入堂品鉴。”康大掌门笑容照旧和煦,要身后众修无分尊卑皆施拜礼,这才引着蒯恩一道入了宴客堂中。 蒯恩落座过后,便觉身前矮几盏中茶香沁人心脾,本来他近几十年所居所享在寻常修士看来都能比得天上神仙、当也不该因了一碗茶汤生出讶色。 只是他当年重明宗的宴客堂虽也进过几回,但能令得康大宝阔绰到拿出这等灵茶出来招待,却也是破天荒的,倒是令得他又生感慨。 蒯恩浅浅啜过几口灵茶,本来只该是寻常味道,但此时品来,却是好似仙芽。 见得居于主座的康大掌门不急开腔,蒯恩反是先出声道:“此番蒯恩过来拜祭姑母姑丈,却是叨扰世叔了。” “奉恩伯有此心意,舍弟夫妇自是欣慰十分,这叨扰二字、又是从何而来。” 康大宝轻念一声,见得蒯恩目中急色不掩,这二人也不多做寒暄,才落座宴客堂不久,康大掌门便就独自引着蒯恩到了重明宗坟茔之中。 蒯恩见得此间此间坟茔交错一处,却不晓得这些年来重明宗内又去了多少故人,他神识一探,便就看到了裴奕夫妇合葬之处。 待得蒯恩走近,康大掌门的声音也从后传来:“尽是要宗内地师从平戎县迁来的,不过弟子们技艺不佳,磕磕绊绊、足耗费了数月之久,好在勉强也算圆满。” “朱儿、裴老弟也在此间,也好,这般姑母、姑丈身前总不乏人伺候。世叔,是蒯恩回来晚了.” 蒯恩的有感而发康大宝未有着急应答,只是任前者将眸中清泪尽都洒完。 他未觉面前这痛哭流涕的元婴亲传此时尽在做戏,只是不信蒯恩堂堂金丹,能在山北道战事正急时候抽身出来奔赴宪州,真就是为了来祭拜裴奕夫妇这一桩事情。 毕竟这事情早也做得、晚也做得,真不消赶在这关键时候。 果不其然,见得康大掌门未被自己真情所染,蒯恩再又啜泣几声过后,方才言清了此行目的: “不瞒世叔,蒯恩临行前得了今上召见。今上于西南战情是如何焦灼却未多言,反是对世叔前番功绩、颇为赞赏。只言世叔公忠体国、确乃武勋楷模。” 康大宝虽觉意外,但腹中恭敬之言却已先脱口而出:“康某不过卑贱之人,能得今上提及一二,却是感激不尽。” 这话倒也并非无有半分真心,毕竟他康大掌门,却也受了匡家宗室不少照拂。卫帝不管是出于如何目的,总也是真在简拔寒门。 蒯恩亦对康大宝这番回应殊为满意,只是这时候他面色却又一变,缓声开腔:“今上亦问武宁侯:‘秦国公若何?’” 康大掌门只觉莫名其妙,这皇嗣如何,自该由满堂朱紫朝议,何消他这空有名头、困囿边州的武宁侯来讲。 然这时候,蒯恩似是窥得康大宝迟疑地方,这才淡声解释:“世叔但说无妨,山南地方一众勋贵、重臣,蒯恩得了差遣,此番总是要一一问过去的。” 康大宝这时候才觉明白了些,想也不想,便就肃然拱手,声如钟吕:“秦国公胸藏韬略、手握锋芒兼又宽仁有术,自乃大卫干城,又如何需得康某来做评说?!” 蒯恩再听得康大宝这番溢美之词,面上表情却也不晓得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想了想过后,还是下定决心与后者言起一件事情: “世叔或不晓得,九皇子都已在筹备结婴了。” “结婴?!” 康大掌门甫一听得这消息,面色即就又变了一变。只是他到底不清楚朝中大小事情,却不晓得这事情一出来,又会不会在这关节掀起什么惊涛骇浪。 “奉恩伯,我方才所言之事”康大宝语气迟疑,蒯恩却也明晓得前者心思,即就宽慰言道:“不妨事的,世叔放心,此番我还需得再叨扰几日。期间世叔若有闲暇、也不妨再斟酌一二。” 康大掌门听得蒯恩如此发言,心头即就又明晰许多,便又开口试探:“却不晓得今上是否问过奉恩伯?” 后者淡然一笑,心道自家这世叔困囿西南一隅之际,脑袋却还未有锈掉,亦是难得。 只是兹事重大,他也不好表明意向,只得照实言道:“世叔确是问错了人,这恩典却不是谁人都有世叔是为费家嫡婿,不妨与上柱国及丰城侯,去信问上一问。” “这倒是条路子,”这主意康大宝若不是被这意外发问所怔住,却也不难想到。 蒯恩言尽于此,便就又只在裴奕夫妇墓前与康大掌门好生叙了几桩旧事。 只是随着时间渐渐推移,康大宝却觉蒯恩身上似是脱了一层枷锁,直令得前者只觉他再难与当年那个一脸怯懦的小家家主重合半点儿。 直到这时候,康大掌门才能肯定自己由始至终的不改客气、未有做错。 现下的蒯恩是金丹上修、是南王之徒、是仙朝贵胄和将来的宗室驸马,却唯独不再是总喜欢凑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孝顺晚辈了。 “这或才是此子此行的真正目的吧,就是比起当年在月髓金膏池见得他的时候,却也已经判若两人。” 也不晓得这番旧谊是叙了多久,只待得日头西斜,二人却也不约而同缄默下来。 康大宝带头转身,蒯恩未做言语默契跟随,还未行到山门所在,二人便已分道扬镳。 过后几日,康大掌门照旧殷勤招待,蒯恩将从前旧相识尽都召来、一一赠礼,出手之阔绰,却要令得坐在主座那位傀儡汉子暗暗咋舌之余稍觉汗颜。 到了临行前一日,蒯恩方才召来了裴香草夫妇二人相见:“却未料到半月前是你二人大喜之日,若是提前晓得,怎么也要与公爷告假出来、好做道贺。” 一对碧人惶恐拜谢,蒯恩故作恼怒,轻声斥责:“蒯、裴两家情谊足要传千年、万年,何消与我这般生分?!” 他却是十分关切二人近况,不单赠了个储物玉镯,还要二人将修行难关一一叙来,解惑时候和蔼非常,确如一个亲近长辈不假。 很快即就到了临行时候,康大掌门未联系到费天勤与费南応,费东古信中则是要他静观其变。 这却也合他心意,再者言,如今的康大宝,或也无有换船的资格。 便连匡琉亭对自己照旧青睐不谈,但如今整个费家都挂靠在匡琉亭这宗室芝兰身上,于康大宝而言,也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局。 蒯恩此时大小事宜尽都做好,不听康大掌门挽留之言、到时即走,只是临了却也给后者留下话来、意味深长: “朝中消息世叔以后怕需得多多关切、一应事情费家人未必不会保留,往后若有不清楚之处,亦可相问蒯恩便是。” 第238章 掌门怒喝振风骨、三爷丹论证圆满 待得蒯恩走后,重明宗众修尽都心情复杂。 这位奉恩伯当年在唐固县是何窘境,兹要是资历颇深的重明弟子哪个又不晓得? 固然修行事情本就极重资质,但眼见得当年远不如己的故人真就这么轻而易举得证上修、已为贵戚,众人心里头却也不禁冒出来些难以言述的心思。 于此事康大掌门自是洞若观火,他倒也不与众修一一言过,只将眼神都有些灰败的康荣泉唤来身边,亲做教导。 “如何,蒯恩当年可是受了你不少照拂,这番有未有赠你厚礼?!” 康大宝这打趣声未有令得康荣泉面色变换许多,后者此时只垂着脑袋,颓败得似是无颜抬头,犹疑一阵过后方才取出一物、轻声答道: “不瞒叔祖爷爷,此番蒯.奉恩侯是赠了孙儿一枚雪林丹,直言若是愿图便利,依着孙儿资质,或是一轮之内便就能成假丹,享受三百载。” “呵,见得世面过后、倒也大方,”,康大掌门笑过一阵,盖因确如康荣泉所言,蒯恩所赠的雪林丹却也稀罕珍贵,便是寻常上修或都要耗费大把资粮、精力才能寻得一枚。 但对于蒯恩这位仙朝新贵而言,或也不消肉疼,便能随手赠予故人。 “人家生来‘溟涬玄枢体’这等天资,不单是你们这些小辈难得仰其鼻息,便连某纵是百年辛苦、亦被其甩在后头。” 康大宝发声感慨,见得康荣泉面色稍稍回复些许,这才又出声宽慰: “只是一时快未必就一直快,叔祖我自修行以来见惯了天才,然最终从始至终真能活得久且又远胜于我的,却是真数不出来几个。” 康大宝指尖摩挲着茶盏沿,目光扫过堂外灵木,语气沉缓却有力: “你道蒯恩如今是如何风光?或还都未想清楚,这‘溟涬玄枢体’乃是天授。依着我听那些大人物言,他现下不过还是块璞玉罢了,若是一路顺遂,便是二三百年成得元婴都不奇怪。” 听得这里,康荣泉目中似有惊奇闪过,继而又生出来若有所思。 “可这又如何了,我等便就一定撵不上么?!便是今时今日,他这元婴亲传、宗室女婿,真就能胜过叔祖我了么?!” 康大宝指节叩了叩案几,声响在静堂中格外清晰,目光落在康荣泉脸上,带着几分反问的锐利: “这世上本来就是有人能靠祖宗荫蔽、资粮无算;有人能靠道祖庇佑、天资卓越。若要怨不公,将仙朝贤才一一排出来,纵是一天排上一个、也足够得你怨上一二十年。 蒯恩赠你此丹,或是念旧情,或是瞧你颓丧想拉你一把。但莫要尽想安逸,反累己失志。” “这道理,孙儿却也晓得,”康荣泉苦笑一声,随后解释:“叔祖爷爷乃经天纬地、函盖乾坤之人,几以一人之力,将宗门带到如此地步,偏我等尽都不肖.” 他言到此处一顿,再瞟过一眼手中雪林丹,迟疑半刻过后方才言道: “孙儿原是想着自己才是青叶道基,丹论无从说起、距离结丹更是遥遥无期。认真说来,却是渺茫。 但若早成假丹,便算道途断绝,但此后二百余年,多少还能为诸位长辈稍加助力,许多事情总能替师长们分担许多 孙儿当年自做了荒唐事,便是百死亦不能挽回毫分,便想着总不能真到了垂垂老矣时候,才舍得结成假丹、仅为宗门献一残身。” 康荣泉言过之后,却看得上首康大掌门面上明明无悲无喜,那眸光却浸满冷色,令得他不禁有些心颤起来。 “混账东西!!” 康大宝猛地拍向案几,青瓷茶盏震得嗡嗡作响,茶汤溅出几滴落在玄色锦袍上,却丝毫未减他眼底的冷厉: “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什么叫‘道途断绝’?什么叫‘献一残身’?!道爷我、道爷我的重明宗、道爷我的重明康家,又何时教过你们这些混账东西这般没有骨气的道理!?!” 康荣泉被喝得不敢开腔,只得垂首、安生挨骂。 康大掌门尤不解气、戟指骂道:“去争去抢,莫慌莫怕。这修行路从来都该是有进无退,你若真到了山穷水尽时候,还想着苟延残喘、要谋假丹,道爷我倒无二话! 可你现下才几多年岁?!志气便就都已经消磨在了那些灵土稼植里头了?!你那师父,当年便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康大宝这金丹之怒可真不是一般真修能受,哪怕是未对康荣泉显露恶意,但只这灵威不加掩饰的肆意溢散,便就直将后者压得真难抬头。 康荣泉此时双目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涌动不停,却仍竭力言道:“先师未未曾如此教.导!” “呵,便连话都难言利索了么?!” “先师!先师未曾如此教导!!!” 康荣泉狠声言道,周身灵力聚往掌心劳宫,就要将溢着丹香的雪林丹一举捏碎、以明其志。 然他这番举动于康大掌门看来,却是太过奢靡,自也难得成行。后者见状过后只是目色微变,指尖一点,一抹灵光即就跃到康荣泉手心,将那玉瓶紧紧护住。 “呼,”康大宝也不知是为康荣泉幡然醒悟、还是为丹丸未失,这才长出口气。即就又拂手一招,唤来清气、将玉瓶递予一直在旁静听的叶正文手头。 康大掌门再发叮嘱:“老叶,这雪林丹便就折算成善功予这小子,他过后若是后悔了,要兑回去,亦莫阻拦。” “是,掌门。”看过大戏的叶正文才回过神,便就低声应下。 康大宝将身上灵威敛尽,康荣泉方才能再得喘息。 后者抬首过后根本不睬才落进叶正文手的破关丹丸。他只又看过康大掌门一眼,俛首再拜:“叔祖爷爷今日教诲,孙儿定不敢相忘半分。” 见得康大宝面上表情难称满意,康荣泉才又言道:“孙儿下去过后,会将今日堂中事情,原原本本讲予一众同门,以正视听。” 其实言到此处,康大掌门仍未开腔,康荣泉照旧自责十分,反是一旁一直缄默的袁晋来做转圜。 这位平日里头同样难得好脾气的长老此时只笑呵呵推着康荣泉自出大门,好言宽慰: “掌门师兄也是关心则乱,莫当回事。自回去将刚才师兄之言琢磨清楚,莫要钻了牛角尖就是。” 待得袁晋合拢大门,一直未言的叶正文即就看得手中丹丸、发声感慨: “这丹丸若是流到外头,却不晓得又要浇多少条人命上去才能换得,我家康掌门竟还差点害自家弟子自毁机缘,说出去人家怕都要以为是天方夜谭。” 康大宝面上怒色非是作假,值此时候未有恢复,倒是袁晋心情颇佳、悦声言道:“叶师兄言得不错,不过刚才大师兄所言,确似是令得我想起来了一人。” 此言一出,叶正文似也有同感生起,与袁晋未待得康大掌门反应,二人即就默契十分地吐出四字:“黑履师叔.” “哈哈,大师兄今日所言这些话,若是倒退一甲子,或都是黑履师叔要讲给大师兄听得。可今日却.哈哈,却是有趣.却是有趣。” “黑履师叔?!”骤然间听得二位师弟提起,康大掌门便也不禁收起来了紧绷脸色。 待得康大宝倏然叹过之后,才又言道: “近来宗内连发喜事,倒是令得这些小辈们太过欢脱了,反使得他们生起来些暮气。老叶你将善功堂好好盯紧了,将那里头的差遣速速派些下去,将力气都用到正道上去、也省得他们还有闲心思来做瞎想。” 叶正文颔首应过,开腔言道:“回程过后,某就去交待寻道好生安排。” “嗯,”康大掌门在此时候听得此言,似是想起了韩寻道近来风评,稍有担忧。不过见得叶正文于自己面前对其都是如此信重,便就未放心上。 叶正文领了差遣即走,袁晋声称有事、多留片刻,待得前者跃过灵禁过后,袁晋方才再凑到康大掌门身侧。 他这时候已经收了先时那轻松神色,渐渐变作肃容,康大宝看得蹙眉,他与袁晋二人之间,自不会有分毫客气,于是便就径直问道: “你又是有什么事情来讲?!” 但见得袁晋迟疑一阵、才似是下了某种决心、咬牙言道:“大师兄,荣泉得来的那枚雪林丹.能不能予我?!” 此言一出,直令得康大掌门面色渐变,直视袁晋、良久不言。 ————宣威城 宣威城费家宅邸的静室之中,陈设极简,颇有康大掌门一贯推崇的朴素作风,只一张木案、一张蒲团,墙角燃着自尚寝宫送来的凝神香,青烟袅袅缠绕梁间,漫散出清宁气息,助蒋青收束心神。 案上除了铺展的《剑丹图》,还静静躺着一枚手掌长短的方形条石,正是此前储嫣然所赠的磨剑石。 这石乃外海释家小派镇宗之宝,早年伴剑僧修行,石身隐有檀香与剑气交织的温润光泽,是蒋青早年间精炼剑意的重要依仗。 彼时他得此石,日夜摩挲,虽然多年无用,但石中蕴含的“以静制动、以剑证心”剑道真义,早已融入他修习《混元镇霄剑》的每一招式之中,只是此前未与结丹之理相通,未能窥得更深层关联。 蒋三爷盘膝坐在蒲团上,目光在《剑丹图》与磨剑石间流转,指尖先触到磨剑石的微凉石面,再落在《剑丹图》角落的灵力纹路上,前番费天勤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 “丹论者,修士自证之道”“参透‘混元’,剑丹同源”。 这些话如同一把钥匙,而磨剑石与《剑丹图》的并置,恰似钥匙插入锁芯的瞬间,让他心中关于结丹的迷障骤然松动。 《剑丹图》上的纹路细如发丝,蜿蜒缠绕成隐秘轨迹,竟与他修习《混元镇霄剑》时的灵力流转路径有微妙契合; 而磨剑石贴在掌心,石中沉寂的剑意似被图中意境唤醒,缓缓散出一缕清浅灵力,与他周身剑意隐隐相引。 图中修士负剑而立,剑尖凝聚的光斑看似微弱,却透着“以剑凝丹、以丹养剑”的玄妙,与磨剑石“剑心合一”的真义相互映照,仿佛将剑修“练剑”与“结丹”两道难关的核心奥义,凝于静室这一方案几之间。 “可若是剑丹同源”蒋青轻声呢喃,抬手召出佩剑。 长剑出鞘时嗡鸣轻响,似与磨剑石、《剑丹图》同时产生共鸣,剑身映着窗棂透入的日光,泛出冷冽而纯粹的光泽。 他依着《剑丹图》的纹路,又引磨剑石的剑意入体,缓缓运转灵力,佩剑随心意而动,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圆润弧线。 灵力自丹田而出,经经脉流转至剑身,再由剑尖回落丹田,形成一个闭环。 不同于往日的滞涩,此番有磨剑石的剑意顺滑气机,灵力流转竟如溪流归海般顺畅,仿佛剑、石、图三者共通,在他体内开辟出一条剑与丹相融的无形通道。 肩头的通明剑猿跳下,蹲在案上,小爪子指着《剑丹图》中修士的丹田位置,又指了指蒋青的丹田,再碰了碰磨剑石,黑亮的眼睛透着灵动,似在提醒他二者关联。 蒋青顺着它的动作,将磨剑石贴在丹田处,石中剑意与丹田灵力相触的瞬间,他倏然明悟! 这《混元镇霄剑》的“混元”,是“融万物、纳阴阳”; 磨剑石的真义,是“守本心、凝剑心”;而《剑丹图》的核心,是“以剑化丹、以丹养剑”。三者相合,不正是剑修结丹的完整路径? 蒋三爷阖目沉思,摒弃所有杂念,任由磨剑石的剑意、《剑丹图》的纹路意境,与自身灵力、剑意交织缠绕。 往日提及结丹时的迷茫与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练剑时的专注、磨剑时的沉静、看图时的顿悟,在此刻汇聚成一股力量,缓缓滋养着丹田。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处忽然传来一丝温热,那股温热感不再是零散的光点,而是如磨剑石般凝实、如《剑丹图》纹路般有序,随灵力流转缓缓扩散,与周身剑意形成完美共振,似在诉说着剑与丹本为一体的终极关联。 “这便是我之丹论真谛?”蒋青睁开眼,眼中闪过明悟的光彩。 他想起曾得连雪浦传授的裂天剑派剑理,“剑为器,意为魂,丹为基”的说法,此刻与磨剑石的“剑心”、《剑丹图》的“丹意”全然契合。 从前他总觉得剑与丹是两条并行的路,需择一而行方能精进,可如今才真正琢磨出来几分味道。 似是对剑修而言,练剑即是炼心,炼心即是筑基,筑基即是结丹。 磨剑石助他凝剑心,《剑丹图》引他明丹理,二者相融为“混元”,方能成就真正属于剑修的金丹大道。 接下来的数月里头,蒋青闭门不出,日夜沉浸在剑、石、图三者的感悟中。 他以磨剑石的剑意校正灵力偏差,以《剑丹图》的纹路优化丹田气机,再对照费天勤赠予的典籍,逐一验证自己的丹论。 典籍中记载的上古剑修“以剑斩心魔、以丹固道基”,恰与磨剑石“以静制动”的真义相通; 而“剑意与丹力相融”的核心,在他体内已化为剑、石、图三者的自然共振,无需刻意为之,便如呼吸般自然。 这日清晨,静室的凝神香燃尽最后一寸,青烟渐渐消散。蒋青将磨剑石贴在丹田,指尖抚过《剑丹图》,猛地睁开眼。 丹田处的温热感已凝聚成一股浑圆灵力,不再是零散的光点,而是如磨剑石般坚实、如佩剑般灵动,随他的呼吸轻轻搏动。 他抬手召出佩剑,剑尖轻抵丹田方位,灵力运转间,剑身、磨剑石、丹田同时发出轻鸣,似三者共奏一曲剑丹和鸣。 这共鸣声沉稳而有力,无半分滞涩,证明剑、心、丹论都已完全融合。 蒋青起身走到静室中央,持剑而立,磨剑石仍在掌心。此时他周身的剑意不再凌厉张扬,亦非单纯的温润,而是如“混元”之意般包容万象。 剑风掠过案上的典籍与《剑丹图》,书页轻轻翻动,却未被剑气损伤分毫,只磨剑石微微发烫,似在为他的圆满而震颤。 演练完一套剑法,蒋青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如初,丹田处的浑圆灵力依旧稳固。 他将磨剑石与《剑丹图》小心收起,贴身存放过后,他重新盘膝坐下,认真梳理此次圆满的感悟。 静室外,日光渐斜,透过窗棂洒在蒋青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肩头的通明剑猿似也感知到主人的变化,醒转过来,蹭了蹭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欢喜。 蒋青闭目凝神,丹田处的浑圆灵力缓缓运转,吸收着静室中残存的灵气,亦与掌心的磨剑石持续共鸣。 又不晓得是过了多少个日升日落,只待得再有一缕皎洁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蒋青的佩剑上,剑身泛着柔和的光泽,与丹田的灵力、掌心的磨剑石遥相呼应。 静室中,剑鸣、石颤之声交织,蒋青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剑光流转,他轻声叹道:“呼,这即是丹论圆满?!” 此时他语气中再无半分浮躁,只有沉静笃定。 第239章 绛雪谋策断敌臂、重明觅材愁结丹 ————山北道 冻土层被踩得翻出黑泥,上万妖兽的嘶吼震得周遭灵山碎石簌簌坠下。 一头巨型鳄兽的锯齿大阵碾过灵田,所到之处,修士与妖兽的尸身被绞成肉泥,唯有几道剑意撕开混乱,剑风扫过,尸堆上竟劈出一道转瞬又被尸体填满的血路。 修士阵中的符纸如暴雨般升空,青焰裹着雷光砸进兽群,妖兽的哀嚎与符纸炸开的脆响搅成一团,断肢与碎鳞在火中飞旋。 这些惨烈景象于今的山北道到处都是,还有有散修金丹为求富贵一直匿在兽群里头,手头弯刀法宝灵光大盛、连连挑开好些精锐军阵。 未料他才令周遭的畜生们尝到人血,下一瞬却遭迎面的公府牙军选中。 这些锐卒冒死不顾身前妖兽袭扰,只将枪尖连成银网。旁侧支应的几十名牙军遭了兽群扑倒过后,牙军一方连同三五名丹主在内登时或死或伤。 然在这一瞬过后,杆杆银枪上下左右符文灵禁须臾间即勾连成阵。 待得这枪网甫一穿透重重妖兽躯干过后,顺带破开金丹法身,这金丹登时慌不择路,眨眼间即就被卸了法宝,带着满身窟窿反身掌毙大片妖兽过后,这才夺路而走。 妖兽兽群因此出现了一阵短暂慌乱,领头的牙军副将趁势而上,眼见就要凿开缺口,妖兽群后操控的两尊妖校却又动作起来。 这两尊虎首妖校显要比那位散修金丹底蕴深厚许多,甫一合力,手头便生有六色玄光。虎口一开、再喷煞气,六色玄光登时便如晚霞一般挂在天幕。 这般虽未有令得面前牙军众修伤了半点皮毛,但却令使得众修尽都微微一滞、不得动弹。 与这时候,虎首妖校口中恶风再生,凌冽风罡好似金刀,眼见得就要将这部牙军尽都歼灭,然而这念头才将成形,却被一道厉啸打破。 这两尊虎首妖校闻得动静,却是想也不想,即就要将唾手可得的功绩甩下、返身便走。 “两头小猫见了老祖我怎么还不留下?!” 才保得性命的牙军副将此时方才回神过来,才为战场失神而生震怖,却就见得一巨禽破空而来,那两尊虎首妖校竟是肉眼可见地颤了一颤,然后才慌不择路地分头逃窜。 “你这老鸟不是遭元婴伤了么?!” 被犹疑一阵的费天勤不幸选中那位虎首妖校方才惨嚎出声,便就听得身后风声更近,直骇得双目中凶气尽去。 而此时费天勤的冷笑声亦也传来:“老祖我在太祖麾下杀贼时候,便连化神真君都曾在阵前见过! 白参弘那枚星核又不是直朝老祖我来,能伤我一阵都算难得,你这小猫还想着老祖我带伤多久?!!” 这话令得那虎首妖校更加惶恐不停,盖因它自晓得身后老鸟血脉如何珍稀,便是到了三阶巅峰之境、照旧难得化形,这却就是黎山一脉大部妖尉都远远不如。 而今它一三阶中品的妖校如何能敌?!! 就算能重伤而走,怕都是这老鸟未得尽好、马失前蹄了,值得庆幸! 这心气一卸、本来的十亭本事只剩大半,自然难从费天勤手头走得出去,再过几息时候,掏出才得不久的修士法宝挡了一阵,即就被这老鸟收了性命。 费天勤尖喙一张,面前才显原形的硕大虎身即就被其存入肚中,骨肉如何却不晓得,但见这老鸟几息过后再喷清气,一枚妖丹即就现它眼前。 它锐目扫过一阵,复又吞入腹中拿一团玄光将其与其他金丹一道包裹、验好数目。费天勤做完这些,也不与身后迎来的牙军副将来做交谈,只是片刻即又身化玄光选了下一处战场。 只是这便宜却不是那般好占,剩下那位逃得命在的虎首妖校显是将消息放了出去,直令得费天勤每行一处,皆有数名金丹带兵来拦。 这些金丹上修倒是不顾体面,便是因了围剿费天勤这老鸟要坏了自家阵势、反令得秦国公府一方占得便宜,却也还是不肯放了费天勤而走。 费天勤本来不怕,可神识甫一探得周遭又有数伙金丹来援,即就改了主意,兀自落回公府阵中。 这老鸟面子颇大,他一回来,居中留守的三位真人都要分出一人来见。 朝着费天勤走来的沈灵枫面带矜色、其玄色镶银纹的大氅下摆被山北道的寒风扫得猎猎作响,腰间玉带扣上的鲛珠随动作泛着冷光,元婴真人的灵威毫不收敛。 他左手按在腰间银刀柄上,刀鞘上的云纹经灵力滋养,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这是当年他成婴时候卫帝亲赐的四阶灵宝,银刀驸马的名头也因此而响。 不过待得缩了身形的费天勤行至面前,这位真人面上矜色便就渐退、继而道声辛苦,温声言道: “丰城侯却是劳苦功高,沈某在玄穹宫时候,今上每听得丰城侯忠义之举,亦都欢颜。” “当不得驸马爷如此赞誉,”这老鸟在真人面前,倒是少有不敛脾气的时候。至于倚老卖老那副做派,更是从来不摆,也令得眼前沈灵枫满意颔首一阵。 不过一人一鸟言到这等时候,即就没了话谈。 待得这老鸟言过此番经过、匆匆别过这位驸马爷,沈灵枫亦也收回目光,转向主帐里头。 今日是三人议事时候,只是向来喜欢披挂上阵的匡琉亭照例不在此间。 毕竟依着后者尝言,左右有他在侧、诸位真人都难言些真话,那便还不如真有大事发生再做聚首。 沈灵枫入帐之时,身段婀娜的绛雪真人依着修为最高落在主位。 连日征战倒未令得这美妇人生出太多疲敝之色,反还饶有兴致地在叙功时候,挑了一二面嫩少年于身前做了面首。只是听闻这两少年才得意不久,便就没了下落。 一旁是愈发恹恹的月隐真人,近来因了白参弘手下再不留情,这五老山之主近况不佳,也不知是不是沈灵枫发了错觉,他总觉元寿少说还该有半甲子的月隐真人身上似有死气溢出、时日不多。 绛雪真人身侧伺候的连雪浦见得沈灵枫入帐进来,正待收了手上动作,却被前者葱指一点、拦了下来。 沈灵枫见状正待要言些什么,却又想到其身侧的月隐真人也不晓得是不是得了合欢宗什么许诺,一贯只帮绛雪真人说话,这便熄了心思,只淡声道: “丰城侯那里又得了一枚金丹。” 正在阖目享受的绛雪真人听得此言,即就张开美眸,嘴角上扬,现丝浅笑、柔声言道:“这老鸟这般卖力,若是颍州费叶涗真谋划得方,说不得还真能保得他家灵土不遭抢完。” 这戏谑之言方才落地,便就又听得绛雪真人语气稍稍一沉:“却要比我等斩获还多,” 一旁的月隐真人闻声后登时摇头苦笑,却也只得苦笑。 他与绛雪、沈灵枫三人本来可以单独动作,三名真人入得兽群、军阵之中,足令得只有一名真人在侧的摘星楼一方首尾不能呼应。 但若真那般大公无私,却被白参弘寻上了至少现下的月隐真人不觉自己底牌尽出过后、还犹有逃生之望。 而三人联袂之后,也不过能在白参弘面前勉强自保,这便使得他们不得不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了。 每每现身阵前,多半是要与白参弘手头链枷苦战。如此这般,哪还能图什么斩获?! 这烂仗打到了这等时候,五姥山的千年积累几要耗尽。 便是一个元婴宗门,培养一个筑基真修,少说亦需得要一甲子。期间要有名师教导、要施经义研习、要拨资粮丹药. 然一进了阵前,这几十年苦功只须臾间,或就要被几张平平无奇的火球符化作虚无。 若不是近来沈灵枫携来消息,声言京畿那边还在发力、协调援军,说不得月隐真人都要开始后悔起来了。 如是仙朝一方不胜,真令得摘星楼独占西南,那么他的五姥山便算迁至他乡苟活,这下场也未必就比当年坐等白参弘蚕食干净来得好上许多。 本来他只殷殷期盼着援军,可这时候却又遍布着九皇子正在筹备成婴消息。 这直令得月隐真人愈发惴惴不安,屡屡发了紫宸金阙符入玄穹宫中。 这番卫帝倒是十分体恤,大部时候尽都亲笔回信,便是真就无暇,亦有魏大监代笔批红,足见优容。 但内中虽不乏鼓舞溢美之词,可月隐真人真正关切之事,却由始至终都未有回复。 是以这些日子的月隐真人脑中念头杂糅一团,此番听得绛雪真人言讲亦不开腔,倒是沈灵枫顺势接道:“公爷那里亦有斩获,形势大好。” 这鼓舞人心之话哪怕无用,却也是该讲的。绛雪真人轻声一笑、不做辩驳,改了话风:“日前听得消息,似是古玄道那位云孚真人近来要来山北和白参弘相见?!” “前辈这又是哪里得来的消息?” 绛雪真人故作高深,面生浅笑、不经意间再不收敛妩媚,却是别有风情:“这却是不打紧的事情,驸马不消深究,只当有备无患便好。” “我还听得白参弘又听了太一观蛊惑,是要将结界破口再开得大些,说不得还要放妖尉出来。” 绛雪真人言此时候美眸一亮、语气不变,似是在言一件与其不甚相关的事情一般。 三人中最沉不住气的果是年岁最大的月隐真人,此时他敛了眸光,面色亦是复杂十分,沉吟一阵过后方才弱弱开口: “这事情怕是不真,盖因毕竟于摘星楼而言亦无益处。于今的白参弘,战事颇顺、心气颇高,都已将西南三道视作禁脔了,不该会做出如此事情。” 居其一旁的沈灵枫忙不迭附和一阵,最后再看绛雪真人面上娇笑不变,这才又发言道: “今夜在下便与玄穹宫去信,北王南下和葬春冢出兵之事现下已有了些眉目。但到底滋事甚大,朝中诸公还需得细细相商,想来不久过后,当有定论。” 月隐真人倒是知足,闻言都不遮掩,即就面生喜色。 坐在上首的美妇人所想却要复杂许多,只是颔首一阵,心头却道:“看来今上确有本事,北王是从凉西道归来,那么多半也又有元婴去接。 且多半又是能凭着匡琉亭阵前表现,直令得葬春冢这些坐地户也暂放家业出来。 想来过后便是葬春冢这一众庸人难得建功,但过后这毗邻京畿的两河道若要拾掇起来,总会轻松许多。届时宗室直辖地域,却就又.” 她起这念头的时候不顾自身处境,显是从始至终都未有将自家合欢宗降到与葬春冢这等门户相提并论。 匡琉亭近来连番身先士卒,即就屡屡建功。先独战云水宗主牛延青六名金丹中后期修士,大获全胜,仅剩牛延青一人施了云水宗底牌独走。 此役过后,便连摘星楼庶务掌门项天行也被匡琉亭截到,虽然逃了性命,但却也被缴了法宝、催了兵阵,当真狼狈。 摘星楼一方除了白参弘这位真人未得不顾体面、亲自下场,其余手段却是尽都未做保留,可也真难与其相抗。 于今也只能靠着兽群似是无有穷尽,才能扛住这位公爷锋芒罢了。 客观而言,匡琉亭之表现,令得都已倒戈到仙朝一方的葬春冢举宗来帮都是正常。 暂放下匡琉亭是何惊艳,再又催得朝中出兵过后,绛雪真人轻轻止住一旁的连雪浦动作,迈步到堂中柔声讲道: “只这般闷头挨打可无用处,战到了现在,便连摘星楼自家弟子死了几个都难晓得,诸如云水宗之类的附逆胁从,纵是死上再多,白参弘那厮也未必心疼,却要想个法子才行。” 月隐真人闻言,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丹瓶,眼底闪过一丝迟疑:“绛雪道友有何高见?如今摘星楼靠着兽群与附逆宗门撑场面,若不能断其臂膀,这场烂仗怕是还要拖上许久。” 沈灵枫亦看向绛雪真人,银刀刀柄上的云纹随他指尖微动,泛出细碎灵光:“摘星楼弟子太少,便是伤了我等也难知晓。 但那些附逆宗门多是惧于白参弘威势,未必真心归降。若能寻得契机,或可策反一二,只是如何动手,还需斟酌。” 这言论正合绛雪真人之意,据她所知,听得匡琉亭这番表现过后,便连有些亲近太一观的元婴门户都变得有些暧昧,遑论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门小户。 仙朝名声固然很差,但近来白参弘却有些急功近利意思,又一贯霸道。 这些金丹宗门世家殒了大把人命,除了换来一片都被糟蹋得不成模样的烂地回来,难道能得半点体恤不成?! 想来兹要有条路选,不愁他们不好生思量,哪怕只是现些松动,但于此时的山北道战场而言,这便够了。 只是这事情却得出来一前提,比如,“如何让白参弘先败一场?” 这美妇人心念一动,即就又问:“呼,二位道友可还晓得,外海来的那位九真真人,是否仍在凤鸣州做客?!” 堂内其余二真人心思一动,虽未开腔,但却尽都现出来迟疑之色。 ————阳明山 难得理事的康大掌门才阅过叶正文呈上来的善功堂诸般灵物支取明细,在上头勾勒几笔、再发交待: “近来又有十余弟子进阶真修,大部皆为真传出身,内门、外门弟子便是千辛万苦求得灵物,亦有三一之数横暴于筑基过程之中。 剩下大部不单难得精进,反要遭伤病拖累道途,且身上还背有一身善功要还,这境况却要想个法子。不然长此以往,或要生出嫌隙出来。” 叶正文算是宗内少有还敢与康大掌门辩驳的人物,对于此事却有不同意见:“弱肉强食、本乃定数,” 可康大掌门此番却是乾纲独断,兀自言道: “这些话你我年轻时候听得不要太多,没道理还要与后人照此言讲。齐可与陈子航已然筑基,或可选一人再赴宣威城,携上些值钱物什去拜一拜栾供奉,看看他有无办法。 费家在内的一众勋戚,家中弟子筑基时候少有人横死,没道理尽是由灵物保着的,定有诀窍。” “又是大笔灵物要出去”叶正文幽幽叹过,转首又想起来才发过好些抚恤、嘉奖下去的重明宗府库虽还有珍藏,却也是如今百废待兴的时候亟需留用。 但饶是紧张若此,他却也只得颔首应下。如今的康大掌门倒是越发果断气派,裱花匠的差遣好似已经移到了叶正文这劳碌命的头上。 二人又议了几桩事情,经孤鸿子讲法三场过后,重明宗弟子却又有了不少精进。 不过这法子当然只得头两回方才好用、才能立竿见影,哪能每每都如此奏效。 最关键是引领了一波向学之风,少部人因此侥幸借了筑基过后,还能令得重明宗上下布满朝气。 二人议到这时候,宣威城却也难得地传来了好消息:蒋青已然丹论圆满,现下需得结丹灵物了。 叶正文登时大喜,却又开始思索起来,这结丹灵物,又要往何处去寻? 康大掌门目中喜色闪过之后,便就想起来了储物代中一样物什。 第240章 蒋青别费府、凤鸣寻丹材 “这便要走?!”才从关室步出的费南応,目光落在面前玉面俊彦身上,眸底藏着几分探究。 他眼力不俗,早已看出蒋青丹论已臻圆满,结丹不过是朝夕之事。 筑基时候便能悟透“混元镇霄”剑势的后辈,便是在仙朝勋戚家中一一数过,亦是挑不出来几个的奇才。费南応心中不禁暗忖,待此子成丹之后,锋芒能否压过自家 只是随口一说,叶拙可没心思去管别人的事情,摇摇头后又一声呼喝,一人一虫催动身形朝着自家山洞窜飞回去。 虽然不是事无巨细一览无余,一阵之后,狐灵儿还是猜到了叶拙在做什么,脸上越发的诧异了,叶拙居然是在传功授法,更让狐灵儿吃惊的是,叶拙所传授的功法。 二人身周的本就毒性极强的透明灵气雾气,此时也已经骤然增加了浓度,此也让警惕万分的二人知晓。 不过也只是随心而为,叶拙并不觉得真的就会碰到什么人,却不想,今天还真有些巧,一人一虫几个闪动到了落阳秘境入口前时候,还真的遇到了两个同样不知道从哪儿回来的身影。 之后,王侯又是来到了关押着神明的监狱之中。这里,是由被召唤水晶召唤出来的瓦洛兰英雄,魂锁典狱长,锤石掌管。 虽然心中惧意显露,但惧意之中,依旧蕴含着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那里面所存在之物,对他极有吸引力。 但是,三天过去了,钟暮山的死讯也传播的差不多了,但是,慕容映雪还是没有出现。 只是几刀,傲龙就在下水道顶开出一个可容纳一人通过大洞。明亮的灯光透过洞口,洒了下来,形成一道光柱。 “闭嘴”没想到,钟暮山的好言相劝,非但没有让沈水吉领情,然而更加激怒了沈水吉。 由于我们这次装备是富商邓刚提供,幽灵狮子大开口,基本上都是按特种兵的标准去配备,这样的装备太引人注目。 今日,毕方妖神率领亲信妖众以及十二诸侯三十万兵马围困冀州城。 星辰宇目瞪口呆地看着江生,做梦都没想到江生会以这样的方式成人之美。 她不知说了好几遍,让早些起来。这人非但不起,还拉着她一起睡。 回京城之后,吴氏也去跑了几个医馆,请了几个大夫,谁都束手无策。现在最后的希望落在辅大夫身上了。 在沧海清大布控了一整,却毫无收获,还让嫌疑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这让吉美如很受打击。 虽然许牧舟很想和萧清如一起过年,但家里的长辈还等着他回去呢。 天仲将敖晴叫回身边,这鸟妖拥有天仙修为,敖晴不是对手,龙族虽然强大,如果争斗起来肯定不敌,就算不会被对方轻易拿下,也会受伤,而以他对敖晴的疼爱,受哪怕一点点伤都是不能接受。 再往下据说有几十号核心人物,以及外围还有更多学生,该说不说在他得知秦江团队规模如此大时也有点惊诧。 经过上次化工厂事件,他不止清楚秦江背景深厚更清楚对方做事会掌握分寸。 如瞬间伤害,丢给亡灵生物,亡灵生物就会加血。剧毒,丢给亡灵生物,亡灵生物就会持续回血。 ——奴良滑瓢原本是气势汹汹的架势在看到乔惜的时候,瞬间就泄了一半。 冷赫城一看到刘正,立刻关上了门,上前一把揪住刘正的衣领,一脚踹了上去。 第241章 意满回宗门 万宝商行的拍卖会一年也开不了几回,好在康大掌门叫蒋青来前便就算好了日子,只消半月工夫便就收得了消息。 这半月期间,康、蒋二人倒也未有虚度。 康大掌门拜访了公府中不少大员,名为陈情宪、云二州近况,实则却是为了做打秋风的事情。 或是因了手头人命颇多,也使得他现今面子颇大,这么一不打招呼 何笑的一个手指头已经点到了的嘴唇上,本能地躲了一下,何笑又笑了起来,她的名字叫笑,果真名符其实,非常爱笑,而且笑起来非常迷人。 他这一拳崩出之后,背后的黑色虚影跟着连续挥拳,一瞬间便轰出了十几重的力道。 对于此,仓九瑶也甚是欣慰,只觉得虽然这一生经历了十几年的战场厮杀的生活,可老天爷总算对她不薄。 正厅中,越君正上首落座,仓九瑶立在他身旁。只见他那纤长的手指按着桌角泛着青筋,似是在压抑着怒气。 而与此同时,徐无忧见引来了全部的鬼煞,内心也甭提多高兴了。 而仓洛尘前脚走了不大一会儿,李忠便带着那两个“奇葩”,向睿王府而去。一路上心怀忐忑,紧张不已。 倘若兼修不同的修炼体系,这个悖论自然就迎刃而解,不成问题。 喜子一直跟在仓洛尘身边知道来龙去脉,见仓洛尘把十遍论语罚抄的事儿指派给了修林修易,在旁憋着笑。 德尔鲁见她冥顽不灵,居然敢当面撒谎,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在了紫罗兰夫人精致的脸蛋上。 反而是什么门路都没有的凌昊,因为对上官芷琼的每件仙器几乎都有所了解,对接下来的内容倒是猜测了个七七八八。 大氅…大氅…管彦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人外面能罩件衣服,为什么不给战马外面也套件一副呢?这样便可把马镫藏在里面,让外人无法直视了。 咦,前面怎么那么多人在围观什么?许多人都在指指点点,到底是怎么回事,赶紧围观去。正是发扬国人优良的传统行为,又不是后世,不会无缘无故被反咬一口的,这个时代的老百姓还是挺单纯的。 肖明走过去捡起老郝的大铁枪,入手真轻,仔细一看,圆粗木棒上刷油漆,也是样子货,顺手将老郝提起。 “将军,他们分开了,咱们去哪边?”两名香客在角落低声私语。 说到底,云梦雪对罗浩辰的爱恨纠结始终“爱”占大部分,如果没有那么深切的爱,怎么会产生如此大的怨恨? 云梦雪说完转身欲走,却被罗浩辰突然一把攥住手腕,她心一惊没敢抬头直视罗浩辰。 苏涵静静地坐在叶俊轩旁边,尽管她很担心,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吴冰少爷已经入场了吗?”丁美琳显然对这次宴会的主角很在意。她之前听叶诚提到过吴冰,今天有机会一睹真容,她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只要是和叶家有关的人,她统统都要掌握,这样才有利于她今后的行动。 身体颤抖了一下,厉狂云的身体迅速的急掠而出,可怕的力量,弄得他虽然是不是受伤,但是依旧是很狼狈的那种。 朴真善也不着急上飞机,离开这个即将成为的战场,不管她到底知不知道,今天的几股势力将在太平洋上绞杀,完全是冲着她的位置。 这是一个时间的推移过程,说白了,就是朝着武道的方向演变着。 第242章 金枢阵成昭大派 三爷丹成谕四方 ————三年后,阳明山 阳明山巅,魏古手持阵盘踏罡步斗,脚下青灰阵纹随灵力流转渐显银光。 此时重明宗辖内只要能搜罗得到的阵师,近乎都在他手头听候调遣。这阵仗哪怕对于魏古这位重明宗阵堂之主而言,也算不得小。 眼见得这年许苦功就要告成,魏古不敢大意慢待,只忙抬手令阵师们各归其位,指尖灵 他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极为奇怪的表情,仿佛是疲倦、无力、虚脱,又仿佛是怨毒、怨恨、怨恶。 原本已经背过身的杨言听见韩媛的声音之后,心中一紧,一下就转过头来。 她本来也不相信他们口中的话,也不会相信他们身上有什么痛苦。 狄煜回想曾经,他当初在东皇国的身份,以及为何踏入修真之路。 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难怪那天李帅遇到了那个黑二代,一下子来了那么多的兄弟。 不能说话,他只能选择继续炼化,当然,易阳的痛苦也在急剧增加。 想想,炼气九重晋升玄魄境,那是一道大坎,而这种人如果使用了玉龙液,将会直接没有任何阻力的爬过这道坎。 黑衣刺客刚送走弥奥尼尔,一个意想不到的命令就传来了:“封锁广场,杀死广场中的所有人,恶魔或许就在那里。”他从来不会质疑神秘客的命令,反正有恶魔教背锅,冷血的他也没有什么触动。 “安静一点吧,可爱的孩子们。”黑衣人的眼中闪耀着血红的光,眼底浮现着奇怪的字符,字符逐渐充裕,蔓延了他的整个眼球。字符潜藏在血红的光芒底下,无法识别清晰。 利刃交汇,火光迸溅的刹那,黑发巫师胸口的疤痕像是被刺激到似的,微微闪动了下。 好在民警们这种情况见的也不算少了,处置起来有一定的经验,而且对方是一个心智并不是很成熟的孩子,只要能够抓住其心理弱点,劝说起来还是有一点效果的。 面色平静的黑发巫师站在森林的边缘,死死盯着那最后亮起火光的方向。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甚至还调皮的对草本花子竖起了神级匕首,这和对着她竖中指没什么不同。 总的来说,从所处世界的影位面召唤比从其他世界容易,召唤物体比召唤生物容易,越聪明的生物越难召唤。 “真的假的?”赵天生一家都是目瞪口呆,虽然理智来说赵根生很可能是在吹牛,但是听赵根生的口气又不像。 在老象峰景区里,李修缘碰到了那家私人医院的主治医生,貌似他是带着那些患者一起来爬山的。 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在船长室里准备重新开始施放这个法术。 “喂!那什么首相,我不明白一件事!”卢卡隔着神力牢笼喊道。 “别发牢骚了,赶紧进去吧。反正卢浮宫有六个部分,前两次我仔细看了绘画馆、雕刻馆和东方艺术馆,这次就看希腊罗马艺术馆、埃及艺术馆和装饰艺术馆吧,估计来不及看完呢!”向雪说。 扶风心里有些郁闷,将他手上不断弯来弯去的大鱼扔在一边的草地上。 哈德有些意外的问道,毕竟他是知道吕世默已经达到了r级的实力的。 这熟悉的感觉,让杨天的心里产生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难道……是要突破了? 这些她都已经在劝自己不要去想了,怎么说现在也是一个公司的,她是想要去学习她想要学习的东西。只要对方和高凯没有任何联系就好。 第243章 重明兴景藏机虑、月隐薨传寒北营 ————一年后,阳明山 蒋青的金丹大典刚刚结束,重明宗上下总算完成了这迎来送往的差事,顿觉轻松。 这番康大掌门没有硬要风光大办,便连蒋青丹品若何亦未做些宣扬,是以登门的外客不多。 但左近稍有名声的人物闻听此事过后,只要与重明宗无有旧怨,多少也会遣使来贺、略作表示。 毕竟康大宝 “s班,你为什么想去那里?”上官怜月不由感到些许惊讶,因为那是问题儿童的集中地,她们性格恶劣,实力强大,而且有些背景也很强大,连她这样灵都顶级强者都感到十分的棘手。 许诺轻笑,又陪她在中心花园其他地方转了一圈,便准备送她回学校。 “这些狗都一样的讨人厌,跟发财一模一样。”赵寒冷哼了一声。 看着苏春蓉坐在床边气定神闲的给她削着苹果,她就想吐。这三天吃的除了粥就是苹果,一点新意都没有。 “我是我…”释迦淡然道,虽然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却有种一股气质。 刘正志见手下员工纷纷露出了一副弱智一样的表情,心中大为不解。 打开浏览器,聂斌顿时被眼前ie那陈旧的界面设计和反人类的交互逻辑弄得满头是包。 周之煜知道,即便圆脸男子是一名老师,他肯定还有其他秘密身份。 “你锤晕我离开,一没银子,二又找不到出路。倘若你不及时离开这里,只会活活被耗死。”男人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将话很理智的给说了出来。 明显察觉到了流年的变化,虽然猜不出流年此刻在想些什么,但是司律痕知道,此刻流年的心情应该很不错呢。 套牢我的是你的爱。永远是。只要你还爱我,你永远都能套牢我。 “你们不要怕,一个一个的来,这才是刚刚开始。”我双眼猩红无比,头顶的古妖出现,古妖刚一出现我的气势再一次爆发。 erik的演讲总有一种魄力——他不会慷慨激昂,反而沉稳如山,但这并非不能煽动人心,沉稳能令人觉得可靠与真实,比煽动更深入人心。 众人,都是满脸惊骇,显然,刚才的事情,已然都超出所有人的意料了。 面对着意外的邀请,甚至连邀请都算不上的声音,秦峰的内心中带着欢呼雀跃。 ——一般的学生只有魔法一种能力,这也不叫说谎,这不叫说谎。harry努力地安慰自己,用以平复对着家人说谎的罪恶感。 看着孙德立看着江夏的眼神,几个老板一下子就有数了,说句实话他们都是靠着孙德立工程才做的这么成功的。 那个实验组织建立起了一条很广的人脉网,如果不是心灵感应者少得可怜,他们基本上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却被心灵感应者·harry抓了个正着,这样隐秘的埋探子的方法其实是很难在短时间找到踪迹的。 “琉琉还记得,你在这家健身房做过什么吗?”陆离附在夏琉耳边,声音低沉,仿佛是情人间的耳语。 尽管如此,也不愿意依附我们上官家族,这副傲骨值得佩服,这才是我们上官家族真正的血液,将来的成就不在你我之下。 “父亲,画儿一直觉得心底不安。”这时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柳怡画开了口。 莫瑞大巫祭手持骨杖,轻轻的放在地面之上,从他的身上,一种森严的气感以骨杖的落点辐射开来,激起一片雪花浪潮,抵御掉了前方荡漾而来的晨光之力。 第244章 五姥悲云遮月陨、议请九真破悦山 ————旬日后、山北道、五姥山 月隐真人的薨逝对于不涉及两方战局的旁人而言,或就是一个谈资罢了。然而对于五姥山这数千名弟子,却当真能算得晴天霹雳。 要晓得,这头上有无有元婴庇护,于他们这些大派弟子而言,可是截然不同的两档子事情。 旬日以来,这哭丧声在五姥山上便未断过半刻,这愁绪似是 熔岩河与广场之间还隔着那条地下河流。估计选择使用这种设计,一方面是用熔岩河,保护祭坛不允许他人轻易到达上面。 叶星淡淡笑着,轻轻合上了门,慢慢走到我床边,将那两份餐盒放在我右边的床头柜上。 祈樱的态度让他们感觉到了交涉的余地,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意,与其说是喜意,不如说是贪欲的体现。 她咬牙,压下了冲动,气呼呼,动作粗鲁的把口罩戴在了他的脸上。 在看清是他们两人那一瞬间,我一下子怔住了,随即身体下意识地向后躲避了一下,躲进了那间病房厚重的窗帘里,这是一种面对突然发生的状况时的自我保护和隐藏动作。 可是,人渣怎么可能听得懂人类的哀求,我的衣服就这样被“嘶“的一声,被撕下了一大半。 “三日破任脉,今日是第十天了,这督脉,也该是时候破掉了!”杨玄盘坐在蒲团之上,心底想着。 期间,何千珊来过几次,每次看到陈默菡不言不语,静得可怕的神情的时候,她心里十分难受,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不过万事还是会有例外,只要穿透包裹其的无数阵法禁制,未必不行。 微软的电脑操作系统已经深入人心,就算出现一款更加先进的操作系统,短时间内,也不见得大家就会弃掉微软的系统。 丫鬟此时才反应过来,扑过去拉开车门,车夫安安静静的赶着车,似乎没把她们主仆放在眼里。 吴亿被陆黎的表情弄得脸上一僵,虽然他知道陆黎是故意的,但是对着他那张脸,他那副表情,吴亿硬是一个字都没有憋出来。 完犊子了……白骨精扶额,忽然间感觉自己貌似不用再对任务抱有什么期望了。 “没什么,在想对付教皇的事情。”候锐还是不敢对精灵彻底的坦白,于是就寻找了一个很恰当的借口。 巴尔愠怒地拍了拍手,身为第二世代的强大古神,在他的强势介入下,顿时场面为之一清。 落在悬壶山范围之中后,只见那远处的战场之中,以十几位玄妙境修士为主,手中凝聚出一道又一道的强大神通疯狂的想着那中间的罪龙发动攻击。 “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你也能从中得到不少的好处,不是吗?”冷若昀说道。 而后,他直接对着白胜甩出了一张三星元气卡,不过,磅礴的元气入体后,白胜的症状并未得到丝毫的减缓,反而是惨叫的更加的大声,但见他伸出蜷缩如爪的一只手,掌心握着一枚紫金色的血珠,散发着磅礴的威压。 夏洛特当然注意到了这一切,尽管在‘召唤未来’的持续时间内,他的心性似乎变得冷漠而无情,但他的记忆与感情却无多大的改变。 此时此刻的白衣厉鬼气息全开,轰隆隆的声势波动,一重连着一重的从他的身上燃烧出来。只是顷刻间,一尊身高超过三米,青面獠牙的凶恶厉鬼,已然具象化的呈现出来。 第245章 天勤赐剑谋黄陂、群修闻变定出征 ————月余后、宣威城、费家议事堂 康大掌门此前误以为的誓师大会今日未开,议事堂中除去费家这两人一鸟三位上修之外,其余还未够得分量的金丹修士却是悉数未来,只余他与蒋青二人罢了。 费天勤打量着才成金丹的蒋青,后者照旧是一袭黑色劲装打扮。 室内灵粹灯盏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却不见证得金丹该 贾俊清听到这个话,顿时愤怒的攥紧了拳头,想要打这个周哲,可是周哲这次明显有防备,直接后退了两步。 他早就看出罗伯特骨子里的傲娇,若是明言推荐华艺,只怕理都不会理。 毛雨宁身上只有一件礼服,出门穿的大衣落在了车上,席严脱了身上的外套,让她捂住口鼻。 叶天看到了赵铁锻炼的情形,便蹑手蹑脚的进入了保安室之中,并没有打扰到赵铁。 “这有什么好问的,以嘉行的实力,能送他们上第一次,就能送上第二次。”杨蜜随口道。 此物是他在墨守界中所炼,其中还夹杂了当初承载九品白莲的盒子,又消耗了不少的玄黄功德气与天材地宝方才炼成,本是打算到了洞虚后,用来封印前世留下的几种危险之物的。 原本它几乎是不可能被别人找到的。同样是那个原因,宇宙太过浩瀚,要在汪洋大海之上寻找一片落叶,谈何容易?更何况,相比起汪洋大海与树叶的对比,浩瀚太空与一处后勤保障基地的对比,更加要高上几个数量级。 所谓的一半投资权,恐怕也是为了提升股价而要求,自然不会去操心管理。现在看似一切美好,等到贾某某跑路,这一半的投资权可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了。 曾羽抱着脑袋,痛苦躺在地上,下一刻那一股股火球不断涌入他的体内。 贾俊清怎么可能不送马晓晴,毕竟她都为了自己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了。 不过尽管如此,裁判身为天师府的高功,气养还是有的,虽然心底有些不爽,却也没有发火,当场宣布冯宝宝获胜。 元莫和司徒锦也看向景曦,大概,他们也好奇她心里的人是谁吧。 梦嫣蝶眼光极高,自然能够看出白天行天意刀的不凡,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说罢,牵起她的手往外走,七夕赶紧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理理头发,马上要见未来公婆了,内心很是紧张呀。 空中的陆惊澜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低头看来一眼仍在胸口爆发杀气的血红长剑,知道不能继续下去了,再这么下去,这件防御法宝绝对会碎裂。 “别拿我开涮了兄弟,我可不是什么勇士,只是倒霉而已。如果让我知道这是什么,我可不敢喝。”林非凡有气无力地说道。 还好,还好,说的是爪子,不是屁股,要不然,她铁定不淡定了。 工厂一个月的房租是三十几万了,已经一个月了,产品生产不出来,等于他们已经亏掉了三十多万,加上工人的工资等等杂物费,目前一个月将会损失五十来万,两人一分摊,就一人亏掉了二十五万。 眼底的消极却渐渐散去了,变得明亮坚定,以后她有能力了,她也要给爸妈买个这样的房子,让爸妈晚年没有后顾之忧。 于道之见我和熊猫居然没有知难而退,嘴角牵动,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显而易见的是,齐玉莲当着我的面逃走了,她真的就这么逃走了。 她们两双手摸着我的肌肤,大概是皮肤过于光滑,走几步她们就须得变幻抓我的地方。 “你的房间在哪?”旅馆过道上,罗恩低头询问者怀里的薇诺娜。 “不用说这些客套话,我粗人一个。”张天养哈哈一笑道,心里却将两个老家伙祖宗诅咒了几十遍。 而更为讽刺的是,辛叔带来的一个包裹被刚才的蓝眼睛从帐篷里拖到了外面,并且还翻看了一番,很多重要的资料貌似都已经失窃。 陆离十六岁离开王宫,入山修炼,四年后下山收妖,直到今日二十五岁,归城,从此抓妖师陆离消失了,只有国王离。 蒋仁带着他找上了门,当时我和熊猫在一起,中年男人进门之后二话不说就给我跪下了,哭天喊地的让我救他家人一命。 “呵呵。”荆建心想,华尔街遍布恶棍强盗,就是没有蠢货,果然听懂了自己的暗示。 然而,还没等他躺下,屁股也是刚刚挨着病床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粗暴的推开了,撞在旁边的墙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 毕竟往往到了这种时候,最简单的方式最有效,弄些复杂的东西过去,还没等到施展呢,说不定昆仑仙界的人已经在地球上大杀特杀了。 唰!唰!唰!蓝天相几人也是感觉到不对,立即翻身冲向龙涛处。 没有丝毫犹豫,雷辰猛地将飞剑钉在阵法边缘位置,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篆急速射向地面,在灵气的催动下符篆瞬间化作漫天火焰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将地面的阵法点燃,周围激荡着恐怖的高温。 “啥?这货竟然还会隐身?这还让不让龙活了?”一个肥胖的黑龙,止住脚步,收起了自己的惊讶,大声的吼着。 蝶翼扇动之间,一层层的七彩荧光散落,这些是粘在它翅膀上的七彩粉末,具有很强的毒性,即使是万象境的修者吸入或者粘上一定量的七彩蝶粉,也会陷入昏迷之中,最终沦为这些死亡蝴蝶的食物。 第246章 义从暖堂消旧虑、金丹斩捷振新声 ————旬日后、宪州、堂县 作为宪州州治的堂县今日有了些微不同,秋阳本该暖得能晒透灵稻穗,今日却被一层淡灰色的云气罩着,连田埂上的灵草都蔫头耷脑,没了往日泛着的莹润光彩。 城门口向来无用的蜃气屏上不停流转着重明宗征募义从的告示,上头列的条件极好,勾得大片散修驻足在蜃气屏前。 眼见一 这也让李显对韦莲儿的印象永远都停留在那个干练持家,相夫教子的贤妻身上。 “是的,公爵。”雷斯提亚淡淡道,他那淡然的气质,使德古拉斯更加欣赏。 整个大厅突然又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把眼光射向门口,门口站着一位老人,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似的男人,浑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势。 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朱棣要是不造反,真的就没有活路,对于其他的那些王爷,朱允炆还会留一条命,顶多就是让吃点野菜,以及后半生都生活在忆苦思甜的境界而已。 刘仁轨不在,御林军其他的将领,也是死伤大半,这皇城八门能守上一个时辰都得烧高香了。 璞玉子听到了断崖深处传来的嘶吼和哀戚的鸣叫,对着众人吩咐道。 我回过头,林月对我嫣然一笑,然后很果断的下了车。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从皮夹里抽出张五十的给了司机,虽然有点冤大头,可谁让咱是地主呢,必须尽下那什么宜的。 吴雨林看着她接完手机,脸就开始泛红,以为是脸上伤的缘故,揪着眉心,医生不是说没事了吗,难道是对涂在脸上的药膏过敏了,忙凑近了些她的脸,仔细看又没什么红斑之类的。 谢昀殇有怒,却不发作。沉寂中甚至无人可以发觉前一刻他心中有一团怒火。 只见前方的空间屏障突然开始扭曲,形成了逆流,把火凌一行人强行吸了进去,而此时,原地一切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三头巨大的深渊恶魔似乎引发了巨神们的集体愤怒,百多巨神们挥舞着巨大的兵器疯狂的与这些扭曲的不成样子的邪恶恶魔厮杀在一起。 “神炎天征!”严煌怒喝道,一圈紫黑色火焰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将京次郎巨大的黑色拳头推开了,接着身形迅速向京次郎冲去。 就在张紫龙心中开始动摇的时候,门外又跑进来一个白衣倩影,待那白光散去,众人才看到,正是那一脸淡然,眼睛里却闪烁着狡黠光芒的张婧雯。 他这要求无论是对卡鲁斯,还是对艾尔王国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卡鲁斯当然批准。 只一个月时间,张自强便发现不对,他们定的律法规定得过细,平民生活上的点点滴滴俱有规定,就差两夫妻行房的姿势他们没写……,而且一旦违律处罚还相当的严,这种律法根本没有可执行性。 王朝阳诧异,他刚刚结束军训活动,正准备回家,显然,他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今天史天庭约沐晓锋在这里会面的真正目的却并非是吃饭、喝酒。 “不要这么称呼,你叫我阡陌就行,异术之人行走江湖以实力为尊,不要拘了礼节,这些你大伯没说吗?哈哈,这个老家伙!”阡陌的长胡子一抖一抖,长有一尽多,看上去像是沾的。 距离开学,还有好一阵子的时间,思思闲不住,就又接了几份家教,时间都安排在白天,晚上她就在家看看电视、上上网什么的,当然她更多的时间是坐在电脑前,继续连载那篇。 第247章 天行失阵、不色驰援 ————数月后 费天勤这回才真算是发了狠,自歙山堂自宣威城而出、经云角州途径宪州补好辎重,合重明宗以降六家金丹门户之力,只是月余时间,便就大破由千佛林、红粉观两家结成的惠州防线。 也即是这一役,斩得同阶的蒋三爷这丹成中品的消息方才算是显露人前。 只是待得康大掌门重游云泽巫尊殿故地不 奶奶说:有什么都说出来,收拾残局,疏导解决,就像一个气球里的气,不放出来会憋着,放得不合适会爆炸。 当然,第一个注意到第二倩那个丫头举动的就是一个坐在鬼源附近的一个神秘人。 如涂素芝此次到镇国公府堵人,一点都不避讳,似乎不知道自从她和大皇子定了婚,她身边就少不了圣上的眼线似地。 “等等,你们要抓什么嫌犯?”陈衍相当不满那位民警的态度,转过身来,问道。 袁秋华说:娘是永远的,老婆是临时的,兄弟是永远的,孩子就不是永远的吗? 而他现在居然因为一个血族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并且是一个以“祭品”的身份来到狼族的血族人。 “我有办法让华天城中的阵法坚持的时间更长,但是我必须改动华天城中的阵法,这必须要太上长老你的支持!”宋云直接说道,宋云急急忙忙的赶到这里可不是沒有目的。 可是,里面一直都没有回应。尚琦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她进去后,看见一个男人靠着沙发坐在地上。他眼神中有着难以形容的痛,帅气的脸庞显得异常消沉。男人的衣衫不整,手中还抱着酒杯。 “故意把脸弄伤,惹我厌弃,你是不是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我?”阎爵漫不经心地问道。 虽然说八只蟾蜍可以从灵力地脉里面取得能量。不过,这些能量的转化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唧唧……唧唧!”,就在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不知何时跟过来的球球,却向前猛冲了一段距离,然后焦急的回过头来,冲着几人尖叫起来。 洪星的拳路刚猛异常,架势十足,看上去远比他的‘腿’法要犀利了许多,而且双管齐下,两路并进,一拳对着岳隆天的上身,一拳对着岳隆天的下盘。 果然,这一次鱼线并没有断裂,赫连诺兴奋的重新将鱼线放入水中,让他兴奋的是,这一次鱼线再也没有随风飘动,变得老实了许多。 与此同时,其余六七个男人也从不同的方向凑了过來,将红霞等人围在了中间,红霞窘迫的捏紧了衣角,却不敢表现出丝毫的反抗。 她可不知道弥彦所具备多少实力,但却知道公孙止的实力,她没发现弥彦的属下在周围,有些担忧。 “自古英雄出少年。不得不承认。我们还是低估了他。”。坐在和尚身旁的鬼瞳也感概不已。白骨的死彻底宣告了战斗的结束。至此。血狱四大区域之中。和尚已经握有三个了。 这几拳看着是漫无目的地随意挥动,但却刚好精准地挡在了陆清宇进攻的线路上,若是陆清宇来势不变,必定要迎头撞上,自讨苦吃。 楚天雄的再次逃跑,让杨国安很恼火,深圳警方的张科长则立即通知封锁所有海关各关卡及道路,防止楚天雄外逃。 要说它是实体吧,它却可以轻易地将自己身体分合聚散,以此來躲避攻击。 第248章 悦见山兄弟阋墙、不色问黑履剑踪 余下的战事无甚好说的,项天行到底在金丹里头算得不凡,饶是费天勤未有留手半分,照旧逃得性命,只是有些狼狈罢了。 费家领着大军大破古仙峰,未做停留,迈进古玄道。 悦见山这时候仿似才反应过来,带领弟子及辖内附庸们迎了过来,连战三场、却还是屡战屡败。 颍州费家是有天下第一巨室之名不假,大部 再加上他在雪神殿中,亦得了殒于此役中的修士法宝,这些玄修之宝,更是非同一般了。 不知游出去了多远,红笺和陈载之筋疲力竭爬上岸,不顾仪态地摊开手脚趴在沙滩上大口喘息,这才确定二人真的活着逃出来了。 江面上好多残破的橡皮筏、冲锋舟、木排子,或者趴着尸体,或者空空如也,顺着江流慢慢往下游漂去。很多血糊糊的日军尸体,也在将水中沉浮着,跟着筏子飘向下游。 听到他的问话,其他几个角落中,也是浮现出几个身影,一共是九个,刚好对应魔法阵的九个角落。 看来任公儿言下之意他到底肯下多大工夫还要看红笺最终的选择。 “哎哟,老大救命!”胖子痛苦地抱着大腿在地上翻滚,肥硕的身体像皮球一样将附近的杂草压平。 正在思忖之际,空中又来了两名修士,其中一人高高瘦瘦,神情阴沉,似乎就是胖子所说的刘老三了。这刘老三是名初级真修,并且显然已修过魔修心法,他身边那名修士,则是九级灵修,也是名魔修。 目的不言而喻,肯定是哪个环节出现纰漏,当年他整陆正明的那件事被她调查出来。 且这无相魔诀一旦施来,便是原承天的神识,也未必能瞧出索苏伦来,灰云之中纵有大能,亦可摭掩得过了。 前半场两人不分胜负,军官阵营十分的兴奋,不断大声叫喊着加油。 “还有,这玩意你拿着,下次再弄丢了,可无人帮你了。”说着,扔来一把绷带包裹的器具。 嬴政放心银筷,然后把双手放在一个盛着清水的玉盘之中,洗了洗。 古苍幽渊的裁决分为四炼,若受刑人还活着,此时也已接近尾声。 回路浮现,同样是黑暗能量,他的黑暗却给人一种正面纯净的感觉。 随着西门宏一口鲜血吐出来,胸甲也化作数片,掉落在地上,西门宏眼神呆滞的跪倒在地上,双眼直愣愣的看着前方。 别看他嘴上说的那么厉害,可事实上,这人的心思,她十分清楚。 虽然最开始和鸣人达成共识的原因是被苏黎给打的,不过,这几年的相处也是让九尾和鸣人成为了真正的好友。 对于这里的许多人来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血泉究竟是什么,甚至是圣夜界人的进攻,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为遥远的事。 王府暗卫想留下同王彦并肩作战,被王彦严厉的回绝了,让他们听令把染仙安全送回去。 刘晔通过大宛和康居,不断掠夺贵霜帝国和萨珊王朝的财富,韦苏提婆一世和萨珊王朝的阿尔达希尔一世忙于战争,对大汉帝国暗地里的掠夺,竟然没有察觉。 他转身将护卫手中那坛酒夹在腋下,又伸手接过那个装的满满的食盒,努努嘴示意两位随从自行先回军营,自己则抬腿迈上了王府门前的台阶。 秦慕阳从盥洗室里出来,照例来到了那扇房门前,他捏了捏拳头,顿在原地,狠狠喘了几口气,转身下了楼。脚步匆匆,仿佛有什么在追赶着他。 第249章 由龙子藏帛奉敌书 康大宝招降接速归 ————悦见山议事堂中 这堂内静得能听见阴沉木梁上积尘簌簌落下的声响,悬在梁间的灵粹灯盏盏忽明忽暗。 昏黄的光线下,案几上的灵茶早已凉透,茶汤表面凝着一层薄霜,连蒸腾的热气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堂中数道身影僵坐着,衣袍垂落却不见半分晃动,唯有偶尔泄露的灵力在空气中碰撞,激起细碎的嗡鸣 安晓彤想哭,连着三天了,她都有三天没见到孩子了,除了自己睡觉,就连吃饭的时间他都不放过自己,‘揉’着自己酸疼的腰身,这男人是想把她累死么? 宁仟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就是现在,勇敢地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原本热热闹闹的场面顿时冷清起来,林晓曦愣愣的看着塞西尔坐上车,他的身影那么决绝,她知道他生气了!也许,她伤了他的心吧!她含着泪看了眼楚辞。 午夜,在大家都沉沉欲睡,武媚等不到下半夜就倒在一张床上睡下了,唐伯虎和菲菲在里面他的床上聊天,帘子被拉上。 进宫两年以来,沈婉从来都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和太子殿下也没有什么往来,当然在她的记忆中,见着太子殿下大概还是在去年的某个时候。 莫离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还不都是他,昨天非要站着,现在自己的腿还是酸的呢,尤其是某个地方。 “这完全是一次不对称的较量!”在鞑靼指挥部观看印度大战的加仑将军郁闷极了,毕竟死伤的是他国家的空军健儿。 莫离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又看了看时间,那人是该睡了吧,都这么晚了,看来人还是很老实的么。 不过显然轩辕翊是个不外『露』的人,根本不会将这份心情表『露』在脸上。 “你是要回季家了对吧,恭喜你。”齐八爷嘴角微扬,带着笑意,这对于她来讲,应当是件好事。 张启山也是思考了半宿,九门之中,上三门为官,平三门为贼,下三门为商。 但铁心仁慈者用眼角的余光还是察觉到了那些钉子上潜伏的邪恶与被赋予的某种更深的东西。 然后又轻轻褪下那脏兮兮的牛仔裤,那股尿骚味扑面而来,让苟安瞬间上头。 虽然如今费鲁斯圣者的身体比原本的蔑视者无畏身体要灵活得多,但考虑到短剑级那逼仄的内部通路与空间,钢铁之手们的跳帮队伍注定不能人数太多。 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这个许彻心眼那么多,那总得防他一手。 此刻楼下的丧尸已经开始尝试攀爬购物大楼,只不过他们的动作虽然敏捷,但动作比较单一,再加上冰雪覆盖,购物大楼的墙壁非常光滑,所以尸潮一时半会也上不来。 假如是一位专精于逻辑或者探索的贤者,那么此刻可能他们还不会立刻发现问题的所在,但费舍尔不幸正是一位神经学方向的生物贤者,他的生物学分析透镜立刻将一些他完全不想知道的内容残酷又清楚地罗列在他眼前。 “这阴阳胎天生一阴一阳,自然有许多神异之处,就比如老夫那一道阴阳符,如果不是这两憨憨,还真布不成。”佛爷道。 林帆跟在身后他俩一前一后来到客厅,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吃的,林帆搬过一个椅子,一屁股坐下,杨新韵咳嗽了一声,林帆转头看着杨新韵,杨新韵抬抬头。 第250章 云孚将至争朝夕 残阵摇摇待终局 ———— “攻” 费天勤用兵倒是颇得堂皇之道,降人、义从、附庸、本阵次第分明,悦见山所立的四阶大阵固然算老,但到底有两名真人在世、修缮自是及时。 与费南応同立在高台上的康大掌门,此时只看得一阵阵人垮、又是一阵阵人扑,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却如同赴火的飞蛾一般贴在了悦见山四阶大阵的光幕 ———— “攻” 费天勤用兵倒是颇得堂皇之道,降人、义从、附庸、本阵次第分明,悦见山所立的四阶大阵固然算老,但到底有两名真人在世、修缮自是及时。 与费南応同立在高台上的康大掌门,此时只看得一阵阵人垮、又是一阵阵人扑,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却如同赴火的飞蛾一般贴在了悦见山四阶大阵的光幕 帝青说:“那就好,只要没有给你们添乱就行,那就还是交给你好好照顾他。”说完就和古易他们回去学院了。 当时在韩国有不少人同行私下里打她的主意她都是不假辞色的,后来她和她队友好上了大家才反应过来。 从跑过来的队员中间走过,在队员后面大步走来的,是威严的顾准。 胡丽娜知道张思源不会再相信自己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就选择用卖惨的方式。 往日中这么山上山的下一走,能看到很多结伴下山游玩的宗门弟子。 吴凌箭:“可以,但是这一次你跟着去,我肯定不去了,就这么定了。”说完就走,根本不给李星河开口的机会。 姜玄别说是古水城了,以前连岚国都没怎么听说过,又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习俗。 光是进入到成长期,那遍地所蕴含的灵韵,有些已经超过先天至宝级别。 原本他只是想在外面冷静一会再回去,手机上却突然收到了几张照片,全部都是宋辞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 电话中,郭泉邻告诉秦风,说是他有一个朋友,有一些比较麻烦的疮症,想要让秦风帮忙看看。 “怎么哄……”傅一鸣不由得喉头滚动,下意识的抬头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呵呵,干部干的掉一会你就知道了,给我上。”刘宇打着左右金刚在一次的发起了攻击,就在这个时候圣使突然来到了魂王的面前:“魂王大人你先撤他们就交给我了。”说完带着滔天的气势朝着刘宇冲了过来。 他这一次回来,铁定是不能暴露张扬的,百里府现在上下全面戒严,所以,只能回王府去。借着明亮的月色,二人一边散着步,一边给司马谨讲述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只不过中间省略了自己患病的过程。 苗喵拿到号码后,就挨个的给他们打电话,并且约他们在某酒店聚餐,她请客。 “云暖暖,你是我的妻子,苏悠然是苏悠然,你不要无理取闹。”他沉着嗓说。 感谢elena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谢谢你的巧克力。这章是早几日就开始为你构思的,希望你喜欢。 “我们走!”此刻刘宇调息了一下体内的气息,对着众人喊道。随后在刘宇的带领下,众人杀出了一条缺口,朝远处逃了出去。 云暖暖看了一眼那个空荡的墓穴,心知一定是霍婷婷下葬的地方。 可是,安建民却将这所有的一切都归结在安筠的身上,仿佛这样一来就能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队长,你先在这等一下,我去打听打听。随后狼子向隔壁的房子走去。”几分钟之后狼子带着凝重的表情回来了。 半学期后,李洪义因上课眉来眼去交头接耳被勒令退学,邵安终于可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你如果知道我当初动用了底牌才压制住它,你就会理解我为什么给他这么高的评价了。”我笑着说道。 老夫人对她说道:先不用管人家的事情,你做好自己的事情,那也就成了,只要不招惹你,那不就成了。 第251章 由龙子为师献宗、原佛宗禅师露迹 ————悦见山外 蒋三爷照旧冲锋在前,他从费天勤那处得来的飞剑不过粗粗炼化、一身丹元亦未转化许多,却照旧能压得悦见山一冒死出来的羽衣上修难得支应。 便连那只巴掌大小的通明剑猿,亦能安稳落在蒋青肩上片风不侵。倒是令得阵内阵外两家金丹都不禁出声惊叹; 此役由费家主持,袁二立不得大纛,只 ————悦见山外 蒋三爷照旧冲锋在前,他从费天勤那处得来的飞剑不过粗粗炼化、一身丹元亦未转化许多,却照旧能压得悦见山一冒死出来的羽衣上修难得支应。 便连那只巴掌大小的通明剑猿,亦能安稳落在蒋青肩上片风不侵。倒是令得阵内阵外两家金丹都不禁出声惊叹; 此役由费家主持,袁二立不得大纛,只 每天都要挺着自己胸前的巨物这样的活着,张萌萌其实还是很累的。 美丽天使惊叫之后,居然毫不犹豫地将刘亮明给推开了,她果然不愧有一阶大神的实力,全身乏力的刘亮明被她这么一推,本来就已经能软软的身体,更是被摔得恍如散了架一般。 稍微等了一会,就看到李木琪身穿一身白衣慢慢的向这里走来,林天不由自住的整理了下衣物这才上前与李木琪打话。 教皇笑了一下,道:“很简单,全球的高手已经被我聚集在一起,大概有三万的样子,当他们发现这三万人哪里去的时候便是圣战的最后时期了。 “三哥,你真逗。”听到王罪把敲诈的事情讲出来,夏语轻轻一笑。 “好家伙,我要出绝招了!”陈纸扎这般说着将一捆竹条和几捆报纸扔在地上。 有人这个时候终于认出来了,于是血月两个字便叫了出来,当第二个血月叫出来的时候,却是已经慌乱的声音都变调了。 夏天萌微微蹙起峨眉,伸手‘摸’了一下额头,这才发现上面绑了绷带。语气不免有些迟疑:“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芳贵人没想到淑妃还没走,立马僵住身子,再见梁贵妃漫不经心的样子便觉得心里有了倚仗,也没那么害怕了。 此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火神官的声音,而在东部神州政府会议大厅中,正在开会的神州职员的大屏幕出现了火神官的身影。 他朝她走了过去,打算哄哄,她瞥了他一眼,而后起身,打开客厅与院子的隔门,走了出去,他想跟过去,她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门。 如此强大的能力,除了它是世界意志给陈樱儿这个主角团前期拖后腿的混子增加的战力补丁,不至于让她全程划水卖萌外,就只能将镜像宝神猪定为成继兽皇,羽祖,鳞昆后,兽神的第四个孩子了。 心怀鬼胎的前婆媳俩人,当着轧钢厂保卫科的面,上演着婆慈媳孝的孝顺大戏,让几个保卫科委实不明白起来。 「不好意思,这位客户退房了。」酒店前台面带微笑的对他说道。 极速也没再反驳圆光耀的话,清理了带毒素的茶区,以及清理了足迹和打斗的痕迹后和圆光耀回了别墅。 何雨柱看着暴雨梨花的尤凤霞,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很能引起男人的保护欲。 酒德麻衣见出现突破口,抓住时机开启冥照,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从突破口跳出了会馆范围。 圆光耀缓缓说着,将凌卫国的遗体安葬在了自己修炼的深山中,极速用眼部射线将一块巨石切割成碑,安在了凌卫国安葬的地方。 因为片中海清的助手阿布已经被恐怖分子给杀害了,而此前她的丈夫和孩子都被恐怖袭击夺去生命,她再度失去生命中重要的人,用手砸墙表达发泄自己的痛苦时,由演地太过投入,导致手骨裂。 第252章 破局 ————山北道行营 悦见山已陷、云孚真人下落不明的消息很快即就传到了这里。 两仪宗也传来消息,蒲红谷声言现下两仪宗亦被宣威城和悦见山一头一尾夹在中间,如是山北道这里调不得援军回转霞泊山,他或也只能带着门人弟子赶赴山北阵前效力、以避锋芒。 只是如若那般,摘星楼辖下连同腾文府在内的那些 就在帝墨尘握着云凰的手,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白茫茫的雾飘来,一道虚幻的人影出现在了帝墨尘的面前。 “是”说完子源拿起步枪,向前搜索前进。一眨眼的功夫,子源已经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 里租赁门户的商人,都赶着热闹围在道路两旁,想要看看州牧大人的家人都是些什么人。 “好。”帝墨尘应声,走到云凰的面前,俯身,在云凰的额头落下一吻。 “在姑娘那天出来买东西的时候,我看见了你,你的美貌吸引了我”黑风说。 田恬和君子兰一样,不但是她关系最好的大学同学,也是她的高中同学。她这次帮了卢奇很大的忙,午餐少不得极其丰盛,三人聊的也比较开心,直到孙经理再次打电话过来催促,她们才散场。 可是任他怎么挣扎都没有用,雷电一族的长老们阻拦了他,盖亚现再不可能摆脱得了五位长老,长老们的实力可是一个比一个强。 “那敢问是哪位高人呢?虽然在下不敢说知道所有玄月镇之内的炼器师,但有名望的应该还没逃过我的认知,他略微侧着脸,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问道。 我不敢多说话了,因为我从老爸的眼里看的出来他真的是认真的。 左轮看完厚厚的一本后,感觉还是懵懵懂懂,就决定回到赤鹰看录像。 白云兮一见话头引到自己身上,又看到曾明月的哥哥,曾明熙在场,顿时为难起来,她若睁眼说瞎话,那就等于永远失去了曾明月这个朋友。 冷月的话音一落,底下哭声一片,三分之一的臣子愿意用自己的死换回太子的命。冷月淡淡一笑,心里有了计较。 “念念。”王伯和王妈叫住了米白,他们拉着米白,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看,你又说不疼,现在却叫了起来!哼,你现在学会骗人了吧?”林佳纯撒娇,并放开手,把脸转到另一边,并说道。 宁安公主这才收了怒色,她可不是帮白木槿说话,而是在她们这些目无尘下的公主眼里,白云兮一无诰封二无地位,竟然敢在她们这个圈子里自说自话,即便是编排自家的姐妹,也是让她们极鄙夷的。 在旁边工作人员的协助下,萧遥和肇嘉签订了赌约。这些事情也不难办,签份协议由组委会公证就可以了。 可最近冰舞去护国寺,顾朝曦每次必陪着她,她擦觉到,他总是将目光黏在她身上,似乎在观察着她?又似乎眼光离不开她……所以一直看着她? “就这个价格成交,至于其他人手里的货,由我出面给筹集。”老狐狸算计着来一次买低卖高,做一次二道贩子好好的捞上一票。 楚决明甚至把车停在附近的地下停车场里,和芜妮坐上了邢浩东的车。 沈侧妃亦是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点头,很骄傲的看着众人,心里面有点感觉不妙。 “这么厉害?!”雪鹰不得不说,他现在对巫术除了好奇外更多的是恐惧。 宴会过后,贺兰槿带着潆珠儿正欲离开,却是被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挡在身前,暖热的手牵上她的素手。 叶倩墨心情复杂的看了慕容宸一眼,即为他对自己的上心心中甜蜜,又想到日后二人可能为了慕容明……纵然不会反目成仇,二人也会存在嫌隙,不禁感到苦闷。 “韩润成!我们心知肚明,你别再这里装清高!”楚决明怒吼道。 他的笑容停顿了一下子,然后眸光微怒,但是始终没有动容,我也没有理会这王八犊子了。 “娘亲,我刚才好像看到婉妃了,其实妹妹夭折了,婉妃她好可怜。”北冥烨被凤筱雪教育的时候,最开始对他灌输的就是要学会换位思考,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他真的做不到。 穆枫将宫鸣羽背起,用床单把他缚在身后,走到窗边,打开窗子,眯着眼环视过外面的情况,确定没有什么异常后,自二楼的窗口滑下,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微弱的落地声被淹没在雨声中。 “不是的,雪儿,你是我的妻子,不管你乔装成什么,你都是我的妻子,雪儿,我知道错了,我们回家好不好。”或许是在酒精的作用下轩辕澈竟然破天荒的说出如此煽情的话。 酒宴席间,谢无忌、徐达、常遇春、邓友德和刘聚五人,推杯换盏,频频对饮,对于寨内其他人的敬酒,更是来者不拒。 碰巧,此时杨莲亭正要聚集一众堂主、长老等高层,治罪风雷堂堂主童百熊,杀鸡儆猴。 后来成就了秦力的分身,而今在托尔元的帮助下,秦力的分身除了能变幻秦力的模样外,又多了一个身份。 由于惯性的缘故,已经褪去警服的凌紫,尖叫一声就俯冲了过来。 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一张可以晒的照片,鬼使神差的点出刚才那个拍摄的视频看了起来。 三痞子一脸不可置信,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受了伤,梁飞故意整自己,让自己受尽委屈,最后还要问自己要钱,这个世界真是没天理了。 第253章 探踪迷径逢残敌、剡神一击惊元婴 ————悦见山外 此时的康大掌门可不晓得一直令西南三道诸修闻之色变的丰文妖尉还未谋面,即就已落入公府瓮中。 此时他正被费天勤带着跟在二位真人后头穷追不舍。 但见得前头那玄色遁光如丧家之犬,在山北道的冻土上空急掠。 此时云孚真人衣袍染血,后心的伤口还在滋滋冒着金血。方才慧明禅师 这一队青牛妖大概有二十多人,从气息上来看,这二十多名牛妖几乎都是一星巅峰到二星中期的存在。 而当国王队队员们都沾沾自喜的时候,马丁的一句话给国王队惹了大麻烦。 陈伯依旧不悲不喜的保持着自己那张死人脸,双手笼在袖子中宛如一个邻家老头一般的走到了一个当先内侍的面前,侧过身,说了些什么。 但是他的气息却死死地锁定住了白墨,因为他在白墨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暗影狂徒的印记。 这时候球场的入口处传来一道语气中带着些许笑意的少年声,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莲木司左手还拿着一块咬了大半口的包子,右手抵住着球场栏杆,嘴角边轻笑不止。 就在狮子和老虎战斗的时候,某只茶色的猪也找到了机会,直接开着海军的船只跳到了金狮子的船上。 看到白墨没有死,肉肉一下就不哭了,放下白墨之后,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可思议的说道。 “无妨,我自己可以解决,不用长辈出手。姑娘还是看一下能兑换多少下品晶石吧?”刘卫问道。 座下众人也是高举手中的旺仔牛奶一饮而尽。清水前辈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一脸惆怅地说出了自己的难题。 这场战斗最终虽然没有结果,但金狮子能在这场车轮战下放弃,就已经说明了双方的强弱。 赵飞尘根本没有当杀手的自觉,打心底就不想为钱杀人,纯是寄人篱下,又自忖没本事脱身,身不由己罢了。所以在他看来,与太华派起冲突这件事,一来的确不爽,二来也可以帮他解套,情况搅乱了,或许不必被迫杀人。 尤其像赤瞳、布兰德、雷欧奈这种本来就依靠体术战斗的帝具使,拥有六式,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几乎就在张寒的解放语脱口而出的刹那,翻滚咆哮的黑云骤然卷起阵阵漩涡,最中心处,一点白芒豁然洞开。 那么现在,张寒直接从海里摄取水流,凝聚成水龙的技能,彻底打碎了那一丝幻想,一颗心突然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花意呆呆的看着高伟志那张近乎特写的脸。他在干什么?他竟然在吻她,可是她竟然一点都不想拒绝。 那两名黑衣男子一下拖着那名酒吧侍应生从吧台之中走了出去,丢到了一个车子上面。 尤其是在本届游泳世锦赛上,郭子昭的几位主要竞争对手居然都是高挂了免战牌了。 塔兹米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尽管加入夜袭时间不长,但三餐都是肉的日子,仍然令他食欲大减。若不是每天的训练量太大,都不一定吃的下去全肉料理。 孙渭脸上笑容微僵,有些惊疑不定的扫量他。夏云也目露惊异,显然想不出赵飞尘除了挨打和闪躲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除了从羽毛球、乒乓球和体操三个传统项目中收获颇丰以外,在田径项目上,郭子昭更是一举贡献了3枚金牌。这也让中国队再次稳固了金牌榜第二的地位。 第254章 侯劲心防随禅溃、棂光魂碎起悲钟 ————数日后 “他娘的,从前怎么没听得过云孚这般能跑?”费天勤将身形化成一丈长短,直待落回到慧明禅师身侧,这老鸟嘴里头那些零碎才收敛了些。 后者倒是无有什么惋惜神色,毕竟只有元婴真人方才最晓得元婴真人有何伟力。 如不是在西南三道蛰伏了这许多年,同为新晋元婴的慧明禅师若要想算计到云 “天叔,您来了。”冷青璇望着断崖对面,隔空看着半空的飞雪坠入崖下。 “看来今天老子跟你们是没有善终的可能了,不过想要老子的命可不是那么容易,大不了老子今天自爆内丹,跟你们同归于尽!”死亡领主开始耍狠,咬牙切齿的说道。 八王谷少主穹楼声音冷漠,面色也坚毅无比,看得出,这穹楼也是一位货真价实且拥有强者之心的天才,以他的能耐,今后若达到归元境圆满,也的确有资格去参加生死楼的试炼。 “既然如此,那我们没意见了!”听得舒衣所说的这个原因,几名魂医天才对视了一眼,终于是妥协了。 柳蓝龙、欧阳正南、笑远洪、尉迟惊云、冷贺林、高林飞、何寒太子、风玲宇、洽红他们这几位看在眼中即想上前,可是他们却被胜天给拦下了。因为胜天知道,白凤花她们都不行柳蓝龙他们也未必行。 再回去的途中方欣就已经打过电话通知了谢天龙他们,虽然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但是顺道让她们想法子过来接一下也是好的,起码省下一大段路程了。 数千修炼者集体自爆,威力太强大了,而且当时缚释迦和聚灵尊者罗判阵法布置的关键时刻,两人受到外面数千修炼者集体自爆的影响,心中情绪没有控制好,阵法在圣灵通道产生了阵爆。 “你们这万宝楼想的倒是挺周到的。”陆轩瞥了这侍者一眼,淡淡一笑。 这个万晓门年轻的门主叫做邓化,是当年的万晓门第一天才,想不到如今已贵为门主之尊,实力也是大进。 胜天等安排好了之后胜天即稳稳当当地来到了水烟客的面前。在未曾说话胜天先向着水烟客深深地一礼,道:“水宫主一向可好,宫胜天与您有礼了。”这即是胜天,不管在何时何地这礼节胜天是不会失去的。 而苏叶,此时不仅仅要挡下华石斗郎的攻击,还得防守无数的扑克牌以及向他撞过来的观众。 和珅现在则是在消化典阿满给的东西,在摸清众人的性格之前,和珅估计是不会再随便发言了。 而主角叶晨在筑基中期时进入一个秘境之中得到了诸多宝物,杀了不少修士。 接下来的时间凯撒则投身在了炼金的大业中,在一堆玻璃和自己的两大碗鲜血里寻求将精神转化成现实的方法。 咯嘣——声音清脆地慢慢弹起,然后回旋落下,像是个传话的,告诉了她结果。 想着想着,凯撒慢慢合拢双眼,睡意终究占了上风,他睡了过去。 这几天,为了让它们的营养能跟上,她特意去超市买了很多新鲜的食材,做了很多美食。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从平缓,到急促,最后再次恢复平缓。 当苏叶一招招的将日之呼吸的招式全部使用出来时,所有人只看到擂台上充斥着火红色的刀光。 纪蕊晴已经麻利地换好自己的衣服,然后留下句“放心,她也是我妈,我又不会虐待她”之类的话就下车了。 第255章 子母煞生摧肉身、元婴夺舍尽成空 ————半日前 山北道西麓的冻土上,寒风卷着雪沫子,如刀子般割过人脸。 康大宝足下的奎星梭早便没了半点的稳当,夹在片片中间像风中摇曳的残烛,忽明忽暗地往悦见山方向飘。 刚绕过一道山梁,他丹田处突然一阵绞痛。 那是被云孚真人玄元真炁震伤的灵脉在作祟,灵力骤然紊乱,遁光“噗”地一 话刚说完,刚才还弥漫充斥整个办公室躁动不安的气氛就迅速消失了,所有人都低下头来,紧张的忙碌起来。 鳌拜对造船技术,火炮的使用一窍不通,只能听不能发表意见,他对水师的基地还是非常满意。 虽然她和灵梦的关系很好,但是八云紫毕竟是妖怪,和她也非亲非故的。就算是魔理沙也不怎么敢在八云紫面前打哈哈。所以这段时间内她压根儿没敢去博丽神社。 ……资产运作部十四名员工,个个斗志昂扬。林东甚是欣慰,冲众人点点头,起身离开了资产运作部的办公室,再次进入了温欣瑶的办公室。 他的实力,他的感知能力,已经不能够用强大来形容,而是恐怖。 他记住老婆的话,喝了酒就不能开车,所以就把车放在了酒店里,走到路边,打算打车回去。 “刚才吃晚饭时,市政府那边传出消息,医疗用药好像面临短缺的困境,你看这方面我们能够提供援助吗?”不跳字。 麻烦的是那些大卡车,山洞里进不去,放在外面又太明显。李勇让战士们到附近的山上多砍点树枝类的东西插在车上,把汽车开到隐蔽的位置隐藏起来,他不相信美国人的飞行员个个都是火眼金睛。 “等等你去把约翰他们四个给老子叫来”随即,唐天阳又停住脚步说道。 冯晓晓说:“有了这些钱,我想再开两家分店。”反正一千亩的药田,除去合作商每月的供给,还剩下不少。别说两家分店,再开两家也够。 “哎呀,我的天珠手链。该死的孟凡,我一定要想办法拿到手。”人不要脸,说什么都没用,秦三已经将天珠手链当成自己的了。 韦琨和王善二位神将探明了蚩尤的消息,隐身溜走,回到炎黄大营交差。 “雷老,你知道像我这种情况,怎么获得行医资格证吗?无证行医,总不是那么一回事。”张东海和雷暴碰了一辈子果酒之后说道。 众人俱避,林行风与唐风只觉浑身一震,身子若断线的风筝般不由自主地向后跌飞,但是唐风身体内的补天石异力在此刻发挥了它独特的神奇功效,丝毫不衰,反而在气血翻涌间急剧凝结,随时应变突发事件。 因为一旦引起韩家反扑,那后果夜北风也无法承受,不过韩家也识相,夜北风不招惹韩家,韩家也不去招惹夜皇山,至于私底下的动作就不得而知了。 轰的一声,唐斩并没有被踢中而是闪掠开去,不过空气却被林羽踢爆了。 唐风如此一说,倒让李忠国心头稍安了一些、唐风之所以想激怒他,便是因为想破去他心头的警惕,松动他的心神。也就是说,唐风也不能找出他的破绽,也并不是完全有把握能够击败他。否则,对方完全不需要心理攻势。 “师弟,现在天色已晚,也下不了山了,就先休息一夜把。明天天亮后便前往黄岗城把…对了,他们几个有多少跟去?”墨凡随意的坐在石凳上,朝着黄峰问道。 第256章 由龙子泣血记仇锋、康大宝存菁炼元婴 ————悦见山、棂光堂中 待由龙子引着悦见山众修掠过外间一捧捧自家练气、筑基魂灯,行到堂内最深处后,便就见得此处灯台上错落有致地燃着二三十盏青楠玄木灯。 台上显是空了不少位置,剩余的每一盏都以玄阴芝油为燃料。 此油采自燃露玄阴芝的根茎,凝着精纯灵韵。 点燃后灵光温润不燥,最适合滋养裹在灯芯里的宗门修士本命灵丝,专供悦见山金丹以上弟子所用、却不是寻常小门小户用的那些寒酸材料能比。 堂中最高的灵枢玉灯架上,本并排立着两盏魂灯,此刻却是一明一暗、一全一破。 虎泉真人那盏魂灯的灯芯已化作一截焦黑的残丝,玄阴芝油凝固成淡青色膏状,正黏在灯盏边缘。 灯台角落还沾着几点未散的黑煞,像墨渍般渗在玉纹里,与堂内其他魂灯的温润灵光格格不入。 说来也怪,这魂灯明明只是件死物,却似散出来些颓然之气。 此时围着灯架的几名金丹修士,有的扶着玄木灯台哽咽,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灯盏、有的便连呼吸都带着颤抖、有的就只是缄默垂泪,嗫喏无声。 最先冲进天刑崖报信的雷姓上修,此刻正瘫坐在灵枢玉灯架旁,却见不得半点金丹体面。他颓丧地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由龙子、慧明禅师与费天勤,悲声言道: “由师兄,方才师弟我临时来棂光堂巡视,怎料刚来、即就见得师父的魂灯忽明忽暗,随后便就.” 雷姓上修语气沉痛,其中真情,却是染得堂中悦见山众修面上悲色更浓。 然由龙子到底算得悦见山金丹里头殊为出众的人物,便见得他未被这伤感所染,只目不转睛将那盏残灯看过一阵,这便又退到慧明禅师与费天勤身前,强忍悲恸,沉声拜道: “还请二位前辈随晚辈往断石坳一行,也好收容家师遗骸入殓。” 此时这一人一鸟目色各异、内中复杂一时难言。 由龙子不是笨人,旋即明悟过来,便不再求请,只是召来身旁一垂泪的简素丽人轻声言道: “覃师妹,师父薨逝之事早晚皆要走漏风声,宗门府库尚缺强援,这番你持我手信,速去延请费家高修过去相助,定要保我悦见山珍藏无失!” 此言方落,堂中上修面色各异。 其中好些人显是都有愤慨之言哽在喉咙,但只要稍稍将目光往那一人一鸟身上窥去,即就也晓得该如何去做。 都是修行了几百年的上修人物,确也没有那些血气方刚。 能被由龙子信重、委以重任把守悦见山府库之人自然不止忠心。 那颜色颇好的覃姓坤道甫一听得由龙子所言,即就不做赘述,只带着红润眼眶垂下螓首、低声应过。 此番见得由龙子不消敲打亦也开窍,费天勤才得满意。 而慧明禅师却是在思索一阵过后,方才点头应下。 这二人一鸟交待了留守弟子好生戒备,本来不甚担心的,但费天勤临行时候又听得费南応来报康大宝还未还转,却就也在心头生出来了些不好的念头。 它自晓得这实惠又好用的嫡婿若是真折在了这里,却不晓得颍州费家往后再嫁一百个嫡脉女儿出去,能不能再见得一个。 只是这时候却还是探清虎泉真人生死与否更为重要,费天勤便就只好要费南応与蒋青领人去寻,同时自己亦在心头记得此事,想看看沿路时候能否寻得。 这二人一鸟遁速都算不得慢,断石坳很快便到。 那玄元隐阵已破,这不知何时被云孚真人搬来的狭窄洞天已然袒露在外。几头愚氓的二阶妖兽灵觉敏锐,正立在洞天外头探头探脑,然却被攒了怒气的由龙子上修五指一勾、收了性命。 慧明禅师见得地上的肉糜浅呼一声佛号,过后也不多言,只是备好神通、小心往洞天中行去。 只见得这大和尚足踏莲花,淡金佛光在周身凝成半尺光晕,刚踏入洞天,便觉一股残留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暴戾十分。 他抬手结印,佛光如流水般漫过地面,所过之处,石缝里的黑煞缕缕蒸腾,化作青烟消散。 费天勤紧随其后,收敛身形、金翼半展,锐目扫过洞天四壁,喉间发出低沉的唳鸣:“不对劲,这里的煞气虽重,却没见着虎泉的肉身,连元婴溃散的痕迹都没有。” 它目光落在中央那三根垂落的玄铁链上,链身锈迹斑斑,缠着的腐心煞已黯淡无光,末端的锁扣却呈崩裂状,像是被强行挣断,而非被煞气腐蚀。 由龙子急步冲到铁链旁,双手抚上冰凉的链身,指腹蹭过锁扣的裂痕,声音发颤:“是有师父灵蕴残留不假。” 过后由龙子低头看向地面,却寻不得虎泉真人半点踪影。 慧明禅师缓步走到灵池边,指尖佛光轻触池面的玄冰。 冰层“咔嚓”一声裂开细缝,冰下淡青的灵韵缓缓流动,却混着几缕极淡的元婴灵光——虽已微弱到几乎不可察,却能辨出是虎泉的正统玄元。 “连虎泉道友的元婴气息都寻不得了,”他闭目凝神,佛光顺着地脉蔓延,探查洞天每一处角落, 慧明禅师察觉出这洞中似是有过什么强横手段太过暴戾,直将这逼仄洞府中的灵机冲得凌乱不堪,到底寻不得何人来过,便只得轻声言道: “嗯,确是寻不得什么了。或是云孚亲来、害了虎泉道友性命。” “嘶,”便算阅历强如费天勤这老鸟,亦是因慧明禅师推断发声轻呼。 “没想到这虎泉竟连元婴都未能遁出去?!” 费天勤又在心头概叹一声,倒不是为了一人一鸟那点旧谊,而是好容易为颍州费家备了一稍有眉目的强援能得依仗,这盘算即就又落在了空处。 慧明禅师亦也紧蹙眉头,要晓得大卫仙朝的元婴真人可是值钱非常,各个皆能做得一地之主、宗室贵宾。 是以勿论任一元婴身死,亦也是得件轰动天下的大事情。 偏偏此番附逆生判的云孚真人夺路而走,而心向宗室的虎泉真人却身死道消. 这消息一旦溢散出去,慧明禅师这隐忍百年才为原佛宗求来的功劳,那却或多或少要打一折扣了,却是吃亏。 不单如此,此事一出,或与匡琉亭在玄穹宫内的风评、亦有影响。 那头的由龙子心头虽已凉了半截,然还是忍住悲怆恭声拜道:“敢问二位前辈可能探得家师遗蜕?” 费天勤听得偏了硕大脑袋,一双锐目躲过由龙子那烫人的眼神往慧明禅师身上寻去。这大和尚却也无法,只是跟着慨然一叹,呼声佛号。 “既是如此,还是需得速速呈报公府诸修此间事情,好让他们早做准备。” 费天勤低声言过,慧明禅师听得过后虽晓得这是应尽之事,却还是有些恼怒生起。日前才往秦国公府奏捷、今日又往山北行营报丧 “这却是唉,”慧明禅师阖目起来,思索一阵要如何与慧海禅师解释。 由龙子纵然心头悲愤十分,却总未被这突然袭来的变故砸垮,只是盘算着往后如何行事、将云孚真人浮在心头。 “弑师之仇、定要相报。” 由龙子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抵着玄铁链的锈迹,将“弑师之仇”四字咬得字字带血。 他不再多言,只对着虎泉曾被缚的方向深深一揖,起身时眼底悲恸已化作寒芒。 慧明禅师与费天勤却都也无暇应他,云孚已叛、虎泉又薨,那么悦见山这处元婴门户的其余众修于这一人一鸟眼中,却就已没了多少分量。 前者未添半分悲戚,只是将手头仙影符攥紧。同时念着过后好将此间之事悉数告予慧海禅师知晓,眼前所见兹事重大,自要陈述分明。 费天勤的心思,则早早飘到了悦见山的府库上头去。这老鸟可无有半点迂腐,更不会因与虎泉真人那点交情有半分愧疚。 且勿论慧明禅师是否现身、悦见山二位真人孰生孰死,于颍州费家而言,这番大功业已立下,无非丰歉罢了。 于是这老鸟此时只在心头念道:“正值繁荣的元婴大宗,便算内中珍物都在二位真人手头,当也多少会有些惊喜才对.还有康小子,到底哪里去了,是不是真被云孚那厮顺手” 又是盏茶时间过去,二人一鸟认真检索过此处洞天过后,即就未再停留。 费天勤与慧明禅师一前一后出了洞口,由龙子赘在最后,带了一捧凝有虎泉真人精血的黑土,最后只留一滴浊泪湿了这洞府,便就紧追二者而去。 微风再将煞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悲怆拂走,由始至终,这二人一鸟却都未想过,虎泉真人这堂堂元婴,是折在了一小小金丹手头。 ————千里外一僻静矮崖 几个随手布下的阵盘杂乱无章,不单发不出来大半威能,还显出来此地客人此时正有些慌乱失措。 矮崖背风处,积雪没过脚踝,阔面重颐的康大掌门被冰雪盖得须发皆白,只有周身百窍正在不停地溢散白汽、显是正在疗愈伤势。 风雪停后,康大宝散了调息动作,从储物灵戒中将虎泉给的那袋人马芝取出来。 布袋是灵蚕丝织就,泛着淡青灵光,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灵气扑面而来,三株半尺高的灵草静静躺在袋中,叶片上凝着的灵露还在微微颤动。 他不敢耽搁,捏碎一株最鲜嫩的,灵草瞬间化作一缕淡青灵光,顺着他的掌心渗入经脉。 灵光刚入体,便如温水般漫过受损的灵脉,之前被云孚玄元真炁震裂的经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丹田处的绞痛也轻了许多。 康大宝内视气海,只见上品金丹旁的金液愈发澄澈,星纹灵光流转间,连之前残留的玄元余炁都被悄悄净化了不少。 “到底是元婴真人,也总要些体面,不会以虚言诓人。”他低声感慨,将剩下两株人马芝小心收好, “留着慢慢用,待得风声过去之后,才好寻得丹师炼制成丹。”处理完伤势,康大宝才将注意力放在虎泉的储物戒指上。 到底是元婴所用珍物,便算虎泉真人都已神形俱灭,却还是令得康大掌门很是费了一番工夫。 内中珍物不少,只是此时却不是分辨时候。 康大宝他伤势稍好,便将这欣悦心思强行按下。反沉下心来,阖目内视、认真打量起自己丹田中的星纹金丹。 他没得传承、见识不足,多年来却不晓得这竭力结成的上品金丹有何神异。 认真说起来,这或也怪不得他,毕竟便算将整个大卫仙朝的元婴真人们挨个询问一遍,其中也未必有几人能将这上品金丹说得清楚。 不过便算康大掌门因了上品金丹避过元婴真人索命,然却也难称明了。 他只见得金丹内核中有一灿亮白光尚存,虽只有星点大小,内中所蕴灵蕴,却是充沛无比。想也晓得,这是都已身死的虎泉真人惯来提携后辈、为其所留的上乘资粮。 便算这元婴菁华一时难得尽炼化完全,却也可以保得康大宝结婴之前不需资粮。哪怕只是现在,他却也有预感,待得自己伤势痊愈、再认真修行个三年五载,或就能成得金丹中期修为。 亦就是说,往后唯一可虑的,也不过是那看不见、说不明的瓶颈罢了。 “大战已毕?往后或能得安心修行,再不应这厮杀纷扰?西南三道将来却不晓得是如何景象,或许是该我重明宗大展拳脚的时候?!” 康大掌门低喃一阵过后、却又轻叹一声。 他伸手到了不甚好辨的腰间,将葫芦上头厚雪尽都扫落下去,再认真摩挲一阵过后,便又生起来几分底气出来。 经历这等凶险事情过后,康大宝却也想得清楚了,既然是这最后一缕造化青烟难用出来,那便要留在最为关键的时候。 平常时候,却还是将其渐渐淡忘、莫要习惯了以为凭仗才好。 他现下眼界要比行商时候强出不知多少,却晓得这混元葫芦是如何珍惜。他斗胆僭越猜度一番,暗忖或许便连整个赤天界中,能与其比肩的珍物亦是少之又少。 却不晓得这造化怎么就撞在了他这一无是处的人身上。 康大宝轻笑一声,立起来的同时身上法衣倏然一亮,盖在上头的残雪即就干净十分。 此时他身上法衣残破不成样子、宝甲破烂亦不修整,又在腹中备了一股残血随时好用,再又辨明方向过后,即就往悦见山行去。 第257章 巧言遮踪述险遇 元婴临殿定分赃 ————数日后、悦见山外 这番康大宝返程时候未带虎泉真人的储物戒指,只将内中珍物尽都收进几个储物袋中,便就将这件殊为罕见的三阶芥子法宝藏在一僻静地方。 悦见山那头还有慧明禅师落脚,这位能忍得寂寞、在山南道这等边鄙地方蛰伏百年,自不是个好相与的真人。 此时康大掌门身上没得把握十足的掩藏手段,自是不会冒险去赌慧明禅师眼力若何、还是小心为上。 又是停停走走了几日工夫,途中倒是遇得了几拨出来寻他的宗门晚辈,却悉数被康大宝刻意避过。 直待得康大掌门踉跄着返还悦见山过后,入目便就是一副缟素景象。 康大宝长舒口气、感慨许多,眼前这四阶仙山似是遭人刷了一层白漆,需得下细去看,方才能寻得些微杂色出来。 身为始作俑者的康大掌门自是晓得这境况是因何而起,不过却也没得半点惭愧留在心头。 他若是对有心夺舍自己的元婴真人还能生出来半分怜悯之心,却就是名副其实的在世圣人了。 只是在康大宝落脚时候,将蕴在腹中那口恶血吐了出来。 见得掌门师兄回来,重明宗蒋三爷哪能落得人后,踩着飞剑疾奔过来,扶起来正立足不稳的前者,面上满是关切之色:“大师兄,怎伤得如此之重?!” 袁二与叶正文要比蒋青慢了半拍,不过此时看得康大宝这神色,却是不约而同在心头暗自赞过之后、方才各在眉宇间挤出来大把忧色。 这二位自年轻时候便就没少见得过康大掌门这做戏的本事,多少要比蒋三爷看得更加真切。 且二人既是晓得康大宝这门本事、当然也晓得如何与其来做遮掩。 有蒋青的一片真心融进这场大戏里头做了调剂,自这九真一假的剧目当真感人,直带着整个重明盟队伍中好些修士都是泪眼婆娑。 动静这般大,其余上修自也闻得消息。 费南応抢在悦见山众修面前行到康大宝面前,估过后者伤势又瞥过一旁面无表情的由龙子过后,这才心下一定、轻声责备: “回来便回来了,怎弄得这般大的动静?!却扰了仙山清净。” 康大宝自也见得悦见山众修面色不好,是以在听过费南応话后,却是顺势接道: “小子还未还山,却就在中途闻得了虎泉真人薨逝消一时却是难得自以,连带着辖下儿郎们复又触动十分。 期间确不是在慢待前辈丧礼,还望伯岳与诸位道友恕罪。” 纵然晓得康大掌门这话未必能信,然以由龙子为首的悦见山众修却也面色稍霁。 倏然,山中又有一身蕴佛光的伙以一老鸟驾云而来。 明明这二者落地时候都还一言不发,却就已经再次了悦见山众修,好让其晓得了这处四阶仙山的主人已经不止他们一方。 费天勤这老鸟目力不差,自是看得出来康大掌门伤势未得危及性命,即就定下心来,笑骂一声: “不错,能得从云孚手头安然走脱。于今之后,遍数仙朝上修之中,你小子却还能算得个人物。” 一旁的慧明禅师亦是面生赞赏之色,不过褪去了不色伪装过后,他这禅师自是矜持许多。便就只是微笑颔首、未做发言。 只在心头轻呼费南応这眼光当真不差,无怪能被定为颍州费家下任家主。 这二位都是如此表现,更莫说在场其余修士。 由龙子一系修士面生惊诧,似是闻到了什么匪夷所思之事;蒋青、袁晋等人与有荣焉之际,却在自己心头生出来几分鞭策之心。 此时同是丹成中品的费南応身为伯岳却还立在远处,将与从前模样变化不大的康大宝看过又看,心中竟破天荒地对着匡琉亭涌出来一汪感激之情。 康大掌门本来不想出这风头,他都好些年头未被这么多大人物围在中间引人注目,确是想尽早摆脱。 康大宝被蒋青扶着,故意晃了晃身子,咳嗽着将嘴角血迹擦去,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小子却无甚本事,那日才与老祖和慧明前辈发了信符,便被云孚的玄元真炁震伤灵脉,遁光溃散,摔在山北道的雪地里,差点被煞气吞了去。 幸得寻着个隐秘山洞,靠着几颗疗伤丹吊住性命,直到今日才勉强能动身回来,好悬才未失了身上这条性命。”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说了被云孚所伤的实情,又隐去了断石坳与虎泉的纠葛,只将失踪的缘由推给疗伤。 至于丹田深处的上品金丹,他早用灵力裹得严实,连灵光都压得只剩一缕,在外人看来,不过是重伤后灵力紊乱的普通金丹罢了。 费天勤扇了扇金翼,锐目里的审视淡了几分,反倒多了些认同:“你小子倒还算机灵,没忘了传消息!那日我与慧明禅师接了你的信符,顺着方向追了好久。 哪晓得云孚那厮竟留了后手,沿途布了好几处阴煞迷阵,把我们的追踪神识都搅乱了,最后愣是让他跑没了影!” 说到这里,老鸟语气里满是懊恼,毕竟若是能擒住云孚真人,颍州费家的功劳又能再添一笔,哪还会像现在这样,只能盯着悦见山的府库打主意。 慧明禅师也缓缓点头,补充言道: “云孚道友的遁术本就精妙,又兼精通阴煞之术。那日追至断石坳附近,便连他的玄元气息都断了,想来是借地脉阴煞掩了踪迹。康小友能在那般危急时传讯,已是难得。” 他这话既是肯定康大宝,也是在为自己与费天勤“无功而返”找台阶。 原佛宗这显宗祖庭出来的元婴愣是连一重伤同阶的影子都难寻到,说出去多少是要坠些大宗威名,多少要做些遮掩才算妥当。 康大宝听得心头一松,却也晓得当也无人会以为是自己这微末之人收了虎泉真人,连忙露出愧疚之色:“都是小子无” “莫做闲言,”当面这扁毛老祖照旧听不得康大掌门要言的那些恭谨套话,只是将一对金翼收起: “我与禅师追不上那位真人遁走,总不至于还要责备到你这晚辈身上。” 老鸟话锋一转,又落回了实际利益上。比起追拿云孚真人这等艰难事情,掌控悦见山的府库才是眼下最实在的好处。 慧明禅师在费天勤所见的元婴之中,算得个宽厚性子。 加之费天勤所领这部队伍嚯也还有些威慑作用,是以这些日子数次试探之下,这老鸟却也晓得了前者未有以势压人的打算。 遂这座悦见山府库作何分配,这一人一鸟却也有了几分默契。 不过费天勤无有将悦见山数代珍藏尽数搬空的念头,虽然这元婴门户的二位真人有一伤重而走、附逆叛宗;有一身死道消、羽化登仙,但悦见山到底还有十余金丹尚留性命、万余门人星散各方。 这曾经能与的太一观相争道门魁首的存在,与周遭数道无数门户还有理不清的香火情,便算往后一时真无真人坐镇,却也不能只将其看做一般的金丹宗门处置。 如若不是颍州费家形势当真不好、大宗珍藏又当真诱人,费天勤甚至都想着要卖由龙子一个人情,好令得两家交情永固、真能共结联盟。 这老鸟目色一凝,随即又将这些杂念抛去,想起此时趁着康大掌门当众陈了自身苦劳,却是个相当适宜分赃的时候。 慧明禅师晓得费天勤心意,本来握在手中滚滑的佛珠登时一停,侧目看来,与那双锐目一对,即就定下来这件事情。 这一人一鸟定下调子,已经在悦见山众修面前正式定了暂行掌门差遣的由龙子,则早做好了成为砧板鱼肉的准备。 费天勤唤上费东古、费南応、康大宝、蒋青四人过后,即就与慧明禅师随着由龙子和那位值守悦见山府库的覃姓坤道行去。 众人随由龙子与覃姓坤道行至悦见山后山,绕过三道灵脉交织的屏障,山腹间豁然现出一座玄玉大殿。 殿门高约三丈,由整块万年暖玉雕琢而成,门楣上“藏真阁”三个古篆如活物般流转淡青灵光。 费南応这些日子没少来做巡视,越庖代俎取了枚玉符贴入门槽,真纹骤亮如流水漫过玄玉,殿门“轰隆”开启的瞬间,一股混着灵脂香、药香与金石气的浓郁灵气扑面而来。 不是寻常库房的滞涩,而是如活泉般流转,直让康大宝这“重伤金丹”都忍不住深吸,丹田中上品金丹竟微微颤动,似在回应这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 这却是他当年才成金丹时候,在玄穹宫中才有的境遇,便连在费家颍州宝库里头时候,内中灵蕴,怕都难及此地五一之数。 踏入殿内,穹顶数十丈高,嵌着数百颗拳头大的星髓灵晶,银白灵光如碎星垂落,将殿内照得如白昼般澄澈; 地面云纹玉砖缝隙间,掺着细碎的淡青灵石,灵气顺着砖缝缓缓渗出,踩上去时,丝丝灵气顺着足底渗入经脉,似是连康大掌门碎裂经络都被滋润得舒服许多。 外间一殿又一殿的低阶灵物堪称堆积如山,便连将破妄金眸炼作圆满的康大掌门都瞧得不甚清楚。 不过费天勤与慧明禅师显然未对这些物什留恋半分,不消覃姓坤道引路,竟就寻到了内殿中间。 入目是一灵植架,数十样珍奇灵植错落排布,每一盆都衬着描金云纹玉盆,盆底垫着细碎的高阶灵石。 灵光顺着盆沿细纹往上漫,将植株养得愈发鲜活。一旁还有半亩药圃,栽着许多幼苗、未得成熟。 其中一盆三寸高的菩提幼苗更显特别,叶片呈淡金之色,叶脉间缠着若有若无的佛光,若是凑近便能闻见清雅的禅意,显然是特意为滋养佛性所种。 灵植架后是一架上陈着数百枚玉瓶灵光四溅,瓶身上头印有仙篆、铁画银钩。 再后是数十件各式法宝,能入得此处的品阶皆是不低,不是外殿中的凡品能比。 费天勤目光频闪,慧明亦是在那菩提幼苗上头注视许久。不过值此时候,这一人一鸟面上到底多少需得顾忌几分名爵体面、长辈矜持。 由龙子神色漠然、覃姓坤道双目通红,气氛眼见得便要冷了下来,费东古刚要拉着费南応开口,便就见得康大掌门踉踉跄跄迈步出来,朝着由龙子作揖拜道: “道兄今番不顾一家私利,晓得大体,以名宗掌门之姿体恤远征义士,却是义薄云天、忠不可言。在下过后定会将道兄义举呈报公府,好让公爷晓得悦见山诸位同道是如何义胆忠心。” 由龙子听得面色稍霁,费南応亦也捡了便宜,他现下身份颇为敏感,有些话康大宝来讲,却要比他合适许多。 但见得由龙子面上冷色渐消,只与康大掌门回礼拜过,便就移步到费天勤与慧明禅师身前,恭声言道: “此番二位前辈不辞辛苦为我悦见山拨乱发正、救我悦见山于勒马之前,悦见山不是不晓得情义之家,自该稍做报答、好全今番之谊。 今愿供各品法器三万、各品灵器千把、一、二阶灵丹万瓶,好供劳军之用。” “善,贤侄有此心意,某便替下面儿郎们愧领了。”费天勤颔首一阵,慧明禅师孤家寡人,自不会对这些大路货起什么心思。 与这费家阵中高修们的谢礼同样不在其中,待得由龙子将这开胃前菜摆出来过后,才是戏肉。 慧明禅师未做遮掩,缓步走到灵植架前,目光落在那盆菩提幼苗上,双手合十时,指尖泛出淡金佛光,轻轻落在叶片上。佛光刚触到幼苗,叶片便微微颤动,淡金叶脉愈发清晰。 眼见得慧明禅师愈发惊喜、轻呼声佛号出来:“此苗得佛性已显,栽于原佛宗禅堂,可镇山门心魔,多谢由道友割爱。” 这老僧说话时候庄严十分,随后即就不发一言、迈出殿中,可见急切。 费天勤稍有诧异,不过此时却也未得分心。它点出一羽,从最醒目的两瓶玄宸婴蕴丹中招来一瓶,这算的在外头鲜见的结婴丹药,虽要比成婴丹低上许多,却也是万金难求。 可以说,只是此丹入手,便算费天勤帐下殒了多少外人人命,亦也值得。 这老鸟又将“金翅破邪翎”,是用三阶金翅灵禽的尾翎炼制,翎羽泛着暗金光泽,尖端缠着细碎的雷纹,靠近便能觉出一股凌厉的金灵之气。 费天勤的金翼先颤了颤,锐目直直落在“金翅破邪翎”上,金爪轻轻一勾,光链便缓缓将翎羽送到他面前。 翎羽刚靠近,老鸟周身便泛起淡金灵光,与翎羽的气息瞬间相融,他低唳一声,语气里满是满意:“这翎羽与我本源相合,却是难得。” 过后是费南応、费东古、康大宝、蒋青依次在费天勤指点下选了法宝、丹丸,这老鸟眼光毒辣,却令得一旁本来安心待宰的覃姓坤道,嘴角忍不住连连抽搐。 蒋三爷手头的三阶下品飞剑才得入手,康大掌门连名字都未问过。 此时蒋青手中那剑长三尺六寸,剑格雕着混元云纹,暗金剑身泛着冷光,剑脊处隐有穹顶状纹路起伏,似含镇御高空之意。 他指尖搭上剑柄,便觉一股厚重灵力顺着指缝漫开,混着清冽的破煞之气。 这飞剑品阶算不得太高,不过三阶中品,不过依着费天勤所言,这御昊剑与蒋青剑道真义极为契合,远比那些宝光粼粼的好用。 过后又是三宝妙会丹两瓶,这物什不止在费家宝库之中稀罕十分,便连悦见山府库中亦也不多,倒是可以紧着蒋青这些被费天勤殊为欣赏的后辈先取。 费天勤除了也给康大掌门选了三宝妙会丹两瓶之外,还与后者取了一截人马芝,是言对其伤势是有妙用。 康大宝自是不能与其讲费天勤所取这截人马芝,较之他从虎泉真人那里拾来的要差上许多,只是摆出来感激之色、躬身谢过。 至于法宝,因了河洛玄甲难得修复,自是要挑一件防御精品。 毕竟府库中无有太多四阶物什,是以被康大掌门选中的“皞镇”身为三阶极品防御法宝,却就在内中算得殊为显眼的。 康大宝伸手扶住盾柄,只觉触手微凉却不坠手。这百种灵铁熔铸、千种异火熔炼的盾身本重,却被上头“皞镇”二字古篆灵纹卸了重量。 “‘皞’取古意‘光明盛大’,合它护持时灵光沛然之相;‘镇’是稳御、镇煞之意,正配它攻防双绝的本事。” 费天勤当时只是简单言过,但对康大宝用这法宝却并不大看好,只是转念一想,后者神识之充裕、灵力之充沛,却在上修之中算得出众。 便连玉阙破秽戟都能运用纯熟,想来这皞镇便算更加难得御使些,却也正合康大宝所用。 既是那非常之人、自就要行那非常之事。 做完这些,费天勤将目光落在由龙子身上,后者确无异样,便又与携来的金丹一人选了件适用法宝。 这番便就尽数未从内殿中遴选,给足了悦见山众修颜面。 事实上由龙子心头还真无太多怨怼,或是费天勤还顾念着与其师父那点说值钱也不值钱的旧谊,比起他之前预计,这老鸟却算个宽厚长辈。 元婴丹药依着费家境况定是要取,其他珍物固然珍惜,但比起镇宗之宝,却就只算平常。 倒是慧明禅师,固然因了玄宸婴蕴丹与释修不适未取,但那菩提根苗,依着由龙子所知,可是太祖立朝时候,由悦见山先辈从外海一释修圣地取来的。 只是晓不得如何培育,这才渐渐被人漠视。 这自称不上是凡物,不过于悦见山而言确无用处,可就这么被慧明禅师取走过后,由龙子却又生出来一些莫名警觉,也是奇怪。 他催促着身旁的覃姓坤道快快收了哀色,又请众修移步到早备好的劳军灵物前头,得了费天勤几句赞赏。 如此之下,便算圆满。 两方散后不久,山北道生变、摘星楼颓势已显的消息也已传来。 费天勤与慧明禅师召集众修安排起来,独康大宝得了恩典,能得安心养伤。 而值这时候,康大掌门才有闲暇、认真检阅起自己从元婴戒指里头拾来的珍物。 (不好意思,新项目有点忙,下班太晚了) 第258章 断石坳险获千般宝、康掌门慨叹虎泉恩 ————悦见山闭关室 虎泉真人在左近数道的元婴之中,算不得个等闲人物。加之现下悦见山也颇兴旺,是以同为一家之主的他却不是五姥山那位月隐真人可比。 遍数古玄道周遭数位真人,或就只有摘星楼主白参弘能得稳压其一头。 这样的人物储物灵戒中藏着的物什,自然少有凡物。 康大掌门这些年捡过的储物法宝可是不少,眼界自也水涨船高,可此时将内中珍物一一看过之后,却还是有些难以自持。 毕竟虎泉真人生前或也未想过自己会以方式这种绝了道途。 要晓得,便就是与本应寺格列、原佛宗慧海、左相妫念之这些大人物遇得,他自不能胜,可也未必不能遁走。 可任谁能想得到,他虎泉真人这堂堂大宗掌门的千年积累,竟然就这么全须全尾地落入了一区区上修手头。 须知道康大宝是个什么人物? 从前那可真是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 便算近些年靠着各位同道慷慨大方,手头阔绰不少,勉强改了那一枚灵石劈做两半花的做派,但到底本性难移。 这番竟能得一完整的真人级芥子法宝入手,却算得耗子进米缸、过了肥年。 虎泉真人戒中之物,无分识得识不得,康大掌门却都不敢有丝毫马虎。莫说内中是有些物什他辨不清楚、难分价值,但却不会舍了半件。 便是这三阶灵戒里头藏有几件虎泉真人老相好的裹胸布,康大宝亦也要早早就从那里头腾出理清、小心置好。 但见得他将洞府灵禁闭了又闭,又翻了好几个储物袋,凑出来好些阵法过后,方才将一样样灵珍排布面前、认真打量。 灵鉴这样百艺本事入门不难,然却是易学难精。 康大掌门从前是与叶正文这老兄弟来做请教,不过没过多少年头过后,后者本事即就被康大宝掏空。 但这些年康大宝却也未有放下修行,又常跟着大人物出门、却是涨了不少见识。至少那些宝光粼粼之物,他大略也能看得出来好坏。 最近处是悦见山前掌门亲书的一册册手札、游记,看起来却不如旁的珍物宝光璀璨。 不过康大掌门却也未有半点漠视,只盼得过些时候得了清闲,可以用手头玉珏仔细参研。 便算于上头无有太多益处,但只要将这真人修行千余年的见略悟得通透,于康大宝而言却也是大有裨益。 待得他暂掠过身侧这座书山过后,康大掌门眼神便就有些兴奋地往一处挪去。 令得他这般兴奋的物什在此处倒显得不甚值钱,此时入他双目的是一堆颜色各异的上品灵石。 康大掌门此番未图方便来用神识点数,只是是颇为享受地一一输过。 这点验灵石的本事他当年行商时候即就练得炉火纯青,这番证得金丹过后更是远胜从前,只是一个呼吸过后,这本来杂乱的灵石即就已经被分门别类码得横纵整齐、好似城墙。 随着这最后一声脆响在耳边弹起,康大宝即就也低声念起来了一个数字:“八百六十二块.” 这些灵石若是换算成修行界常见的下品灵石,可就是八百余万。加上上品灵石的珍稀溢价,算成九百万灵石亦不夸张。 不过依着康大掌门所想,这数字与虎泉真人这般位高权重兼又实力不俗的经年元婴,或也算不得多。 寻常小修混迹墟市一二年下来扣除修行所用,省之又省,却也未必能攒得下来十块灵石。 但甫一成得金丹,若能挂靠哪家殷实人家做个供奉,便算只是闭门不出、少接差遣,每岁也大略能有大几百灵石入手。 再往后,勿论金丹、假丹便可在小地方作威作福,这等人物在康大掌门手头显得脆弱。可便算没得传承跟脚的经年筑基,究其一生也未必能见得几回。 这类人物互通有无时候,手头珍物价值或都要以十万计,远不是寻常修士能得肖想; 至于元婴真人 这等存在康大掌门从前少有接触,多是听得些亲近长辈闲谈晓得一二。 只晓得这些移山填海的大人物交易时候大多都是以物易物,便算与灵石挂钩,一般也只用上品灵石。 若是见得心仪之物,这些真人们哪怕耗费千万亦也正常。 是以哪怕这虎泉真人手头这笔活钱在元婴眼里算不得多,然对于康大掌门和他的重明宗而言,这却是笔能令得府库丰实的大数目。 康大宝复又将这些上品灵石数过一遍,到底本性难改,便连面上神色亦也因了这阵“叮叮”脆响而变得快慰许多。 将这堆垒成小山的上品灵石收入囊中,康大掌门再将目光投向了被虎泉真人单独拿宝匣收纳的一物。 宝匣内铺着一层淡青绒布,绒布上卧着的物什,让他呼吸都顿了半拍。 这枚极品灵石大略有鸽卵大小,通体泛着淡金莹光,石心隐有灵纹流转,握在手中如攥着一团活的灵雾,灵气凝而不散,顺着指缝渗进经脉都带着温润之感。 这极品灵石在大卫仙朝境内可是件罕见之物,便算在康大掌门研读的诸多典籍里头所提都是不多。 “好家伙”康大宝低叹一声,指尖摩挲着灵石表面,莹光顺着他的触碰微微颤动,似在回应。 “便连道爷我上次在颍州费家宝库时候,好似都未见得?”康大掌门认真回忆一阵,发声感慨,目中悦色浓得几要溢了出来。 便算他还不晓得极品灵石更多妙用,然总也晓得可用作炼丹炼器、培植御兽。 更不要提,从前好似在费家典籍中见得过一句半句,或可以此物提升结婴概率的字眼。 而此事若是为真,这极品灵石才入手康大掌门手头不出旬日,可就已能算得重明宗往后的镇宗之宝了。 又是几息时候过去,康大宝终强行从极品灵石上头将眼神扯了回来。 但见他再缓缓将其放回绒布上头、小心观过宝匣原来禁制好生布好,这才又看向了其余物什。 费天勤在悦见山府库中所取的玄宸婴蕴丹康大宝寻过几遍,也未见得,倒是令得他遗憾十分。 本来依着其所想,便算虎泉真人不似散修要将全部身家尽都收在身上,但到底是一宗之长,有些结婴灵物在手却也正常十分。 不过仔细检索一番过后,康大宝便不得不放弃这念头,不过这检索之中,倒是意外寻得了两枚结金丹。 这在康大掌门眼中的珍稀物什,从前却只被原主随手放置一角,显是当真没怎么放在心上。 康大宝于丹道上头是个门外汉,却也能轻易辨出虎泉真人所藏这两枚结金丹品相,是要远高出当年在万宝商行时候见得的那些货色,当是已到中品。 依着康大掌门从前所闻,这高达中品的结金丹,或也不是每位真人都能收得。怕也只有虎泉真人能得整整一道修士供养的大宗元婴,才能如此轻视。 又才过了瞬息时候,康大掌门便就在心头定下了这两枚结金丹所属。 他自比不得真人气魄,只是将两枚价值连城的结金丹小心收好,随即才又按下心头惊喜,拿起来身侧的一件灵宝。 这宝贝康大宝从前就曾有所耳闻,唤做九尉骨伞。 头回能摸灵宝,便连向来谨慎的康大掌门,都有些兴奋、一时忘却风险。 他短粗的右手食指先触到伞柄,便觉一丝凉意渗进骨髓,像握着块刚从地脉里挖出来的老玉。 伞还未撑开,此时缩成三寸长的骨簪模样,簪身是暗金色,细看才辨出是九根细骨并拢而成,骨缝间嵌着极细的墨色灵丝,像是把碎骨严丝合缝粘在了一起。 簪头雕着极小的兽纹,纹路里泛着淡青微光,他指尖刚碰到纹络,那光就轻轻颤了颤,似有活气。 最后灵光一抹,这骨簪“咔”地轻响,九根暗金伞骨慢悠悠撑开。 每根骨都有尺许长,骨面凹凸不平,纹路里隐有淡红丝缕流转,像是骨血还在里头淌。 伞骨撑开的瞬间,墨色伞面跟着展开,还未动作半点,康大掌门这尚算扎实的灵力即就已被抽干,便连周身经脉,都有了些饥渴、灼痛之感。 这变故登时令得他面色大变,手头灵诀一变,即就将这灵宝弃在脚边。 值这时候,他方才醒悟回来自己是如何冒失。 要晓得,依着外间传说而言,此伞是悦见山初代掌门于前朝攻伐黎山时候、亲自拣选上乘妖材所铸。 九根主骨皆取自九位妖尉遗骨,经悦见山地火淬炼多年,又以四阶灵脉之气温养。待至虎泉真人手头,这九尉骨伞都已成了四阶上品灵宝,却是悦见山当之无愧的传承重宝。 便算虎泉真人已是经年元婴,若不是有这悦见山的正统传承,却也难得御使。 但也因了虎泉真人手握此宝,他也才能在连挫数位同阶之后、算得周遭仅有的一位能令白参弘稍有忌惮的元婴真人。 康大宝蹲在地上,揉着发僵的手腕,额角还挂着冷汗。 刚才那一下灵力被抽干的滋味,比前番被云孚的玄元真炁震伤灵脉还难受,经脉里像有无数细针在扎,连呼吸都带着灼热之感。 他盯着脚边那把撑开的九尉骨伞,暗金色的伞骨在灵灯下发着冷光,墨色伞面垂着,偶尔飘起一丝暗金灵丝,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咔嚓”才得入手那株品质稍差的人马芝被其取出嚼了一口,这才感觉转好许多。 “娘的,忘了这是元婴真人的本命灵宝了。”康大宝低骂一声,指尖蘸了点嘴角的血迹。 刚才急着收伞,灵力反噬呛出的血还没擦。 他不敢再用手碰,只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张符箓,指尖掐诀,符纸飘到伞面上方,“哗啦”一声贴好,才算将这灵宝安抚下来。 这时候康大掌门亦也松了口气,如是这灵宝性子焦躁,要比自己那枚黑骨还难伺候,自己可未必能有手段能将其制住。 几滴冷汗下来,康大宝便又警醒几分。晓得这灵宝品阶虽高,却不是现下的自己能得御使,切不可操之过急、迷了心窍。 他盘腿服了丹丸调息起来,又花了数日工夫才将灵力还复大半,再是小心小心翼翼地掐诀收伞。 九根伞骨“咔嗒”几声,慢慢合拢,又变回三寸长的骨簪模样。 此刻他也没胆子插在发髻上头,便只谨慎收在储物袋正中,免得避过他神识作妖。 除却上述被其仔细查过的珍物之外,虎泉真人灵戒之中自还有许多值钱物什。 一赤木盒子里头胡乱摆着百余枚冒着寒光的黑色鳞片,足能够得炼成一佰二阶极品、甚至三阶甲胄,好炼出来一支正经道兵。 不过这事情重明宗一时也做不成,康大宝便把赤木盒子推到一边,又挥手召来玉罐。 罐身是淡青釉色,上头刻着细碎的缠枝纹,罐口封着层厚灵蜡,指甲抠上去硬似金刚。 他摸出柄小匕首,一点一点把灵蜡刮下来,里头飘出股清润的土腥味,倒出来一看,是青黑色的泥,黏而不沾手,捏在掌心能觉出丝丝灵气往指缝里钻,泥里还嵌着些细如米粒的淡金光点。 “奎星灵壤,”康大宝低呼一声,赶紧把泥倒回罐里,连抠出来的泥点都是小心捡了回去。 这当年一直被周宜修心心念念的高阶灵壤,向来只存在康大掌门所见的那些典籍里头,几能算得仙朝境内最为鲜见的灵壤。 想来康荣泉若是得了此物,不晓得灵植堂那群且耕且战的弟子该有如何兴奋。 那么百废待兴的阳明山,连同正在甚至将要纳入重明宗所辖的灵山灵土,或也很快便会有不同面貌。 “这前辈,恁的大方。”康大掌门半真半假地赞过虎泉真人一声,毕竟值这时候,他都还未点验清楚后者灵戒中所留之物。 还有一二件三阶法宝缩在一角宝光闪烁、还有一架功法典籍静待参详,至于阵盘符箓、傀儡灵草.更是不胜枚举。 康大宝看到最后,甚至都觉自己手头的灵珍,或都已能在质量上与费家宝库一较高下。 这趟断石坳之行,虽是险象环生,却也是大获丰收。 此时康大掌门难得生些志得意满之感出来,嘴角亦是悄悄翘了起来。 他心头大抵清楚,往后或是再难遇得如虎泉真人这般舍得提携后辈的慷慨前辈了。 不过只是经此一役过后,却也足能帮得重明宗崛起之势扫清掣肘制约。现下他最为所盼的,便就只有眼前这场烂仗早些完结这一样事情了。 也就是他继续闭关养伤同时,山北行营的胜负,也已在一月之内即就分出。 (明天争取早点溜,恢复凌晨前更新) 第259章 战事停了?!(新) ————数日前、山北道 此时于白参弘和丰文妖尉的阵前,正有一高冠中年手持玉令、吟诵不停。巴掌大的令牌边缘嵌着一抹金边,此刻正汨汨不停的涌出来暖黄灵光。 随着这灵光徐徐沿着高冠中年慢慢扩散开来,丰文妖尉身后结界破口上头灵禁便就愈发凝实。 本来这结界初生异象,有那妖力稍弱的三阶妖校还能过得,但才是几息过去,便连二阶妖兽亦也难得逾越半分。 到了这高冠中年把玉令敛回袖中过后,就是一阶妖兽也要在那坚墙一般的结界灵禁上头碰得头破血流。 不过纵是此时耳旁已有万兽悲鸣响起,反还令得本来惊惶的丰文妖尉渐渐镇定下来。 但见得它长出口气,紫红色面上那道疤痕便随着呼吸抖动一阵,端得是狰狞可怖、好似虬龙。 “结界之中,亦有叛徒与匡家媾和!” 丰文妖尉这声厉喝满含愤懑,直震得它头上赤毫落了大半、便连其身侧的白参弘都是微微皱眉。 此时后者面上显也有一丝悔色生出,这在摘星楼扛旗以来可是殊为鲜见。 只是白参弘到底是一能震得三道之地服帖数百年的人物,这丝懊悔又怎么可能在其面上残留多久。 待得一缕腥风拂面,白参弘才又目光一凌、仔细将对面立在阵前的真人一一数过。 “北王匡则孚,中庸之人、不足为惧;合欢宗绛雪,稍有颜色、一无是处;银刀驸马沈灵枫,幸进之辈、何足挂齿;澜梦宫九真,卖身求荣、难得大用.” 念到这里时候,白参弘面上即就矜色渐生。倒不是他傲气横生、小觑面前这四位真人,而是晓得自身本事、能得自恃罢了。 一旁的丰文妖尉却是觉察到了白参弘眉宇间的神色变化,遂就发声轻叹、小声提醒: “白楼主,此番不是做意气之争的时候。如是月隐那厮临时时候未做反扑,现下你我联手,是还有些胜算。可” “惜得是云孚那厮不听我言,若不然,真不至于让这么几副货色于我面前逞得威风。” 白参弘悄悄捂住胸前伤势,月隐真人这位五姥山之主从来在前者面前都只能比金丹高一等,哪得半分同阶体面。 孰料后者这临死反扑之下,习练了近千年的五行归墟印还能有得这般威能。 毫不夸张地讲,只是月隐真人这番动作,如若秦国公府过后真能得全胜,便起码为五姥山一众后人多保存了三成家当。 丰文妖尉见得白参弘收了面上那孤傲神色,这才放下心来。 它手头有一九铃鼙鼓,此时只是轻轻一摇,铃声形如涟漪荡起、散布八方过后,丰文妖尉身后即就分出来十六位各阶妖校奔赴各方。 这些妖校或是发声厉喝、或是杀鸡儆猴、或是敲山震虎.总算在施了诸般手段过后,将已然骚动不息的兽群平复下来。 这是丰文妖尉手头仅存的本钱,勿论结界内的老巢还能不能夺得回去,却都不能就这么轻易折在此处。 一人一兽凑做一处、却不发言,只是催着手下得力干将速速整饬队伍。 毕竟此番却是秦国公府一方拔得头筹不假、但却也还远未到了要引颈就戮的时候。 丰文妖尉双目中的猩红颜色甚至开始徐徐褪去,仔细打量着立在对面四位真人身侧的那位高冠道人: “这事情真就如白参弘所言,这匡琉亭当真动不得半点?” 丰文妖尉私下并不以为自己擒得匡琉亭过后,能令得从来水火不容的澜梦、玄穹二宫主人,会如白参弘从前告诫那般,联手来收它性命。 要知道,这大卫仙朝一干宗室兄弟阋墙的本事,可是代代相传。 便算丰文妖尉已有一二千年未出结界,亦也晓得当年的六王争都、八公出海;更晓得澜梦宫主匡掣霄这龙孽是何本事,怎么就甘愿屈居于今代卫帝这么一庸碌晚辈之下? 且依着闲人所言,便连今上的登基手段,实则也不怎么光彩。 人常说匡家人过去对辖内修士是惯行酷烈手段,这才令得人心尽失、反旗频生;然倒是少有人提,便是遇上手足亲朋,这些匡家人亦也是毫不留手。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算得好事。 毕竟如若此时匡家宗室还是那副一门十真人的强盛局面,那太一观等一众仙门世家,自是该一如既往的予取予求。 就是经年累月下来全无变化在,这些大家高门里外里怕亦是难生得半分怨怼。 丰文妖尉想了一阵,却觉此时摘星楼部众几乎失了战心、自己手下兽群固然愚氓蠢钝,然这些妖校却不是没得心思。 白参弘兼又有伤,如是堂皇而战,自己确无胜算,唯一破局之处,似也只得落在匡琉亭这要害人物身上。 立在匡琉亭身旁的九真真人,倒是不晓得对面那妖尉已起了些不当念头。 此刻他还在琢磨着匡则孚与匡琉亭二人此番所用的手段。 “这寒鸦山结界,自太祖时候便就从未想过要由摘星楼一家执掌。且这结界主令从结界设立伊始便就存于北衙之中,只是除了历代卫帝之外,从来都鲜有人晓得罢了 若只如此、还则罢了,匡琉亭堂堂储君,竟是在最初迁至山北道时候,便就在月隐真人护持之下,选了结界中一点霜妖尉求得交好 认真讲来,这般功利、倒是有些失得储君体面。不过只这份胆魄倒也有些担当。 白参弘英雄一世,怕也未想过是早在自己师父那辈开始,即就被匡家人算计了。想来也是,历数自立朝以来这三四千年,又哪有几家门户还真能得到宗室信重?” 九真真人想到这里时候倏然心室一颤,登时想起来澜梦宫高座上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旋即便就将这些多余念头尽都驱散,好认真审视起来对面正被军校整饬的队伍。 不过此时两家都已战到了这等地步,勿论哪方、寄望因言息兵却是肖想,到底还需得战过一场才能见得分明。 白参弘晓得现下人心思变,不过却并不觉得此时真的无有回天之力。 费家那老鸟是有些本事不假,可他却真不信它引着一支偏师便就能攻得下来悦见山一众金丹把守的四阶大阵。 在其看来,那云孚真人不过关心则乱,若是现下还有位真人在侧,己方便算棋差一着,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窘境。 强自按下了将云孚真人携来的部众驱到最前的心思,白参弘戟指一挥,下头大军便就动作起来。 秦国公府一方诸位真人并未意外,毕竟依着白参弘这自视甚高的性子,不将后者脊梁砸断,却难令得他低下头来。 过不多久,双方阵势都已在战场铺开,秦国公府一方列着三层阵仗: 北王匡则孚独立大纛下头,身经百战的肃杀味道全无抑止的溢散出来。他眉梢旁那道曾差点收了他性命的浅痕渗出杀意,给这宗王蒙上层鹰视虎顾之色。 匡琉亭持玉令立在中军高台上,身周有一排上修、千余牙军靠拢护持; 左营是合欢宗绛雪真人执掌,她下头可不光有那些香扑扑的莺莺燕燕,一位位春风使卸了平日里头那和煦模样,换成副正经颜色。 浓郁粉瘴升起时候,内中登时杀机满蕴。 合欢宗跟脚若何,大卫仙朝内真人鲜有人全然不知,便算绛雪真人自关西道携来的门众不多,却也不是寻常门户能碰。 便连倨傲如白参弘,亦舍不得将出自摘星楼的宝贝疙瘩们扔进这里; 右营是银刀驸马沈灵枫,他携来的禁军成色十足。内中军校都是精挑细选,奉恩伯蒯恩此时亦也如个寻常军将立在阵中。 能看得出来这位南王弟子现下已经养成贵气,便是大战临近,面上都还有些跃跃欲试之色。 九真真人则守在后方,淡蓝水幕在他身前若隐若现。 他这处阵型最为单薄,除却带来的一众巡海使之外,便就只有五姥山残余门人与一些孱弱部众。 由此看来,匡家嫡脉或是顾忌颜面,对这位请来的澜梦宫外客却是颇为照顾。 与阵型严整的秦国公府一方相较起来,摘星楼的动作却显局促。 白参弘裹着件玄色法袍,一手按在胸口,脸色苍白、依旧挺立。其身后的摘星楼修士人数虽才百余,却是个个精干,由不得旁人眼神不被勾了过去。 各家附庸早有默契,虽是人心不齐、却也将早已纯熟的阵型立得像模像样。只是此役能否还如过往一般互为奥援、守望相助,却还要看这人心能不能经得对面军阵摧残。 丰文妖尉蹲在阵前的巨石上,九铃鼙鼓放在膝头,猩红的眸子扫过对面的阵列,周身的煞气翻涌不定,身后的兽群更是躁动。 愚氓蠢钝在某些时段也算不得是坏处,只看丰文妖尉辖下这些蠢物经过诸位妖校一番敲打,却是已经忘了何为惧色。 只看那一张张边角挂满涎水的巨口、却就能晓得这些妖兽脑袋是要比摘星楼手下的人心好收拾得多。 这时候元婴门人亦不珍贵、妖尉血裔更不值钱,尽被白参弘与丰文妖尉默契十分地排在阵前。 这二者尽都清楚,如这时候还做私利计较,待得秦国公府这堂皇大势无可遏制地压了下来,说不得便连他们这一真人一妖尉,亦要在这下头粉身碎骨。 场面变得愈发惨烈起来,双方六位能比元婴的存在殊为默契地战在一处。 太虚之中原本还透着微光的云层被硬生生撕裂,狂风卷着煞气与灵光,在半空搅出漆黑漩涡。 白参弘的法宝光影、丰文妖尉的妖煞黑雾,与匡则孚的灿亮符印、沈灵枫的银刀冷芒、绛雪的粉瘴毒雾、九真的淡蓝水幕撞在一处,六色光亮在太虚之中绞做一团、好似混沌。 山北道不晓得多少年没再出来这阵仗,连一旁的结界灵禁都开始剧烈震颤,之前被加固的光壁上,暖黄灵光与黑煞交织,竟渗出缕缕血雾,浑似天地在汨汨淌血。 有了元婴斗法鼓舞,双方兵阵自然没得静待不动的道理。 待得双方的喊杀声再次震天,亦也昭示着又到了人命最为不值钱的时候。 这些不晓得寄予了各自师长多少心血的修行人们,此时贱得好似草屑、烂泥。 每一息一瞬,亦都有同袍在身侧凋落。各自阵中都有数不清的灵具傀儡、面前都有要亮瞎双目的道法符光盖来。 渐渐地,待得双方最初那分锐气被一条条鲜活的人命磨了下去,这胜负之势即就分明。 诚然摘星楼一众弟子精锐非常,庶务掌门项天行亦也出众大,但到底人数太少,便算有一附庸携从听用,可对阵匡琉亭同阶之中却是近乎无敌。 但见得他举手抬足之间必有金丹死伤,加之那奉恩伯蒯恩修为虽然才止金丹中期,然所携禁军确是精锐十分,又是罔顾个人性命。 论及舍生忘死、却不比那些蠢钝到不晓得惧意的兽群们差上多少,且厮杀功夫娴熟十分,只不多久,就在兽群那厚实的阵型中凿出来一个大口子。 身后依附的小家子弟们依附过来,渐渐稳住局面,左营的合欢宗粉瘴殊为默契地分了一部过来,勾得这些没脑子的蠢物们生起情欲。 又是数息之后,本来严肃的战阵上头竟是生出来了一片腌臜景象。 不过如若只是如此,摘星楼一方到底还有许多得力之人,总能稍稍能稳住局面。 然这时候,正强撑着伤势来与数位同阶相抗的摘星楼主白参弘,却是得了一桩令得他稍显恍惚的消息: “原佛宗禅师慧明与费家费天勤、悦见山虎泉一脉并做一路,现下已搜刮古玄一道民力、攻略山南、直驱腾文府。蒲红谷自不能敌、血书求援。” 这时候饶是白参弘战心再是坚决,却都不可避免生出来一丝惧意出来。 倒不是为这一时胜负而惧,而是只消稍稍琢磨,自己这摘星楼又哪里是败在了棋差一着上头?! 便算到此时候,他白参弘不照旧是在一家之力来与秦国公府求来的各方援军较量、难见败绩? 匡家人之所以能得上风,一不是谋略得当、二不是兵精将足,该是渐得人心罢了。 要晓得,若只是粗略一算,加上才得身殁的那位月隐真人过后,匡家宗室竟能在这西南一隅调拨六位真人听用. “这事情在过往数百年,哪会有人想到?” 白参弘自是因此而惧,他又深深看过一眼匡琉亭,此子于前者而言可不是横空出世,而是与南王匡慎之一句戏言便就能得在山南落脚. 一丝悔意涌上心头,这桀骜楼主也就是在此时候,方才破天荒地反思起来自己因了心中愤懑、而背弃了宗门先辈亲近匡家宗室的立场、选择跟太一观一众人物勾连到底是对是错。 既是身为主心骨的白参弘出了异样,那才得四阶下品的丰文妖尉才得几多本事,自是更难支应。 摘星楼一方二位元婴战力落入下风,下头兽群亦也乱象频生,这场仗又哪里还有得胜的道理。 白参弘到底还有分寸,颁布手令下去要各家且战且退,不过丰文妖尉可难得将手头这些本钱操纵自如。 被匡琉亭雷法挨个收割的妖校们早就胆寒,如不是怕事后被丰文妖尉当成盘下酒菜嚼吃了干净,怕是早就溃走四方。 然这时候见得摘星楼一众弟子率部撤离,这些妖校自是更难稳住阵脚,或才不到半盏茶时候,兽群即就崩溃完全、难得恢复。 兵败如山倒便是此时。 白参弘和丰文妖尉靠着手段尽出、险险逃得自由。 匡琉亭得胜后,率军疾追。数日下来又复两州一十七县,杀敌无数、这才暂罢兵戈稍做休息。 不料才得快慰、这位秦国公便又得了悦见山传来的信符:“虎泉真人竟被其师弟云孚真人陷害身殁?!!” “传我令,各方派人检索奸贼云孚,将其弑兄叛宗一事宣告各方。陈述太一观挑拨离间、祸乱大宗之过。公府速速着人将此事呈于陛下知晓,不得有误!” “诺!” “另,原佛宗慧明禅师、丰城侯费天勤、武宁侯康大宝、故城侯费南応等国朝肱骨此番立得大功,亦要呈于御前、好叫陛下晓得。” 匡琉亭见得手下苏尘将交待之事一一应下,这才颔首。这小宦官做事仔细,不消操心、却是好用。 不过旋即他便又将思绪转向别处。 要晓得,白参弘手头到底还有本钱,便算此番秦国公府真人数量占优,可若真都被拖在此处 西南三道到底只是仙朝一隅,与京畿菁华之地,朔原丰饶所在远不能比。 这方消息,很快便就会一字不落的出现在太一观主等一众心腹大患的手上。这些狼子野心之辈,定不会坐视大卫宗室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胜利落袋为安,自会动作。 公府一方与匡琉亭一般见识的有识之士不少,便连四位真人与他所想亦是无甚出入。 “这场烂仗却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拖下去,若是拖到了其余诸道变故横生。那此处便是赢了亦是输了。” 匡琉亭四位真人达成共识之后,独自落回临时居所。 再想起来白参弘,心中杀意却是已经淡了许多。与此同时,他倒是又在心头生出来个别样心思。 “哒哒哒”,匡琉亭指节在身侧矮几阵阵叩响,心头即就打定了主意,随即一张紫宸金阙符即就飞快往玄穹宫驶去。 ———— 又是半月过去,待得伤势稍好的康大掌门甫一出了关室,便就在众师弟口中得了一令人雀跃的消息: “战事停了?!!” (感谢书友20210301106576334466的一万点币打赏!!!没想到还是拖到了现在,恳请读者老爷们恕罪.) 第260章 招安 ————月余后,山北道凤鸣州秦国公府外 才突破得金丹中期的康大掌门此时卸了戎装、身着侯爵朝服,在一众观礼贵宾之中,只排在数位真人之后。 这时候他面上自也不是厮杀苦战时候的凶戾表情,而是转作一副平和之色。 待得悠扬钟声再次在场中荡起,便就与一旁的费南応一道变做肃色,作揖拜下: “恭迎天使。” “上曰免礼!” 康大宝曾见得过的魏大监披着一层暖阳光晕,在苏尘这个小宦官的搀扶下缓缓落在秦国公府再花大力气打造的迎驾御台之上。 他那双细眼里头似藏刀锋,甫一从台下人群扫过,一颗颗人头即就次第埋了下去。 康大掌门从来不好在此时候出威风,瞥过身后蒋青一眼、确认了能得放心过后,便忙跟着伯岳费南応又是大礼拜下。 魏大监未理会台下众修是何心思,只将目光落在并坐一路的匡琉亭与白参弘二人身上徘徊一阵,这才持明黄诏书,缓步立于临时衙署丹陛之侧。 但见他袍袖轻拂阶前狼首,狼首喙衔的灵珠遂就泛起淡光。 魏大监摘来灵光轻抚手中诏书,将上头封签解开过后方才开口。 这大卫仙朝的中官之首,隐有“内相”之誉的大人物甫一开腔,即就是声如洪钟、堂皇大气,却与众修印象中的宦者截然不同。 但听魏大监先宣“门下”二字,好叫阶下诸人皆屏息聆听,再展诏诵读。 诏书是言: “门下:大卫仙朝抚有四海,承太祖之基以统六合;西南疆土绵亘千里,历百战之艰以固九边。 摘星楼自先朝立,历三朝而守三道之墟,阻妖氛于寒鸦山结界之外,边民尝立祠感其德;近岁因歧虑暂离王化,然其众未扰乡邻,其主未忘臣节。 今白参弘审时知变,首倡罢兵,遣使赍表输诚,陈说‘愿弃干戈归天朝,共护西南安黎元’之愿,朕览表动容,嘉其识时务、存忠忱,特颁此诏,以安其众,以慰其心。 白参弘久掌楼事,熟谙边情,昔执摘星之柄,能御妖氛于边徼;今承归命之诚,当输忠悃于宸阶。 朕特授其吉国公、北衙枢密院副使,秩正二品上,隶枢密院辖下。 赐紫袍金带、金鱼符,食邑三州,赏京畿道四阶灵山一座。许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庶几荣其阶位,保其体面,无负顺义之诚。 摘星楼弟子百二十人,皆习灵术、粗谙典章,昔随其主守边,或巡灵墟、或缉邪修,各有奔走之劳; 今归天朝,当蒙甄录之泽。 一十七位金丹皆受名爵,各赐紫绫官服一袭,入尚书台静待圣恩。 筑基以下,悉授正六品上其下一应职司,分赴京畿、两河、凉西诸州县。 隶州县学宫者,掌灵术训导,需编《灵术浅要》以教生徒,禁传诡谲之术; 入地方祠庙者,理灵墟祭祀,需按《大卫祀典》规整仪轨,禁惑乱乡邻; 佐乡县衙署者,抚安编户,需助劝农桑、辑捕扰民邪修,禁擅用术法凌弱。 各赐兵杖一副、赏灵田百亩、支灵石万枚。 尔等当谨守臣礼,毋负圣恩,以报朕包容之德,共护大卫鸿基,使西南无烽烟之扰,使黎元有安乐之居,庶几垂微名于载籍,免覆亡于祸端。 主者施行。” “奉陛下旨,诏文已宣毕。卿可平身,复立听谕。” 诏书读罢,苏尘捧着明黄诏书走下御台时,白参弘才缓缓屈膝,却未如旁人般俯身叩地,只将膝盖轻触石阶,额头微触地面即抬。 动作合规却透着几分敷衍。身后摘星楼弟子虽齐齐匍匐,他余光扫过,眉峰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臣白参弘,领陛下诏命。” 摘星楼主此时声音平淡,无半分谢恩的热络,提及“陛下不以臣往昔歧虑为罪”时,语气顿了顿,似在强忍什么。 “既蒙授职,臣自当依旨论议边策,以报国恩。”末句说得轻描淡写,全无“万死难报”的恳切。 在场众修哪个不晓得这白参弘还有怨气在内,不过也不晓得卫帝与匡琉亭是许给了这摘星楼主什么重利,才能让其受了招安。 大卫仙朝枢密副使协理北衙、吉国公,这名爵、差遣自也贵重。 然这职司向来只得专司论议戎机、参谋边策,凡边镇奏报、灵墟防御之议,许其随班列坐陈辞,不掌兵甲调度之权,不预禁军勘合之务。 只上述这么些闲散差事,若是一寻常元婴、自在散人眼中看来或是风光,但若要比摘星楼主这么一有实无名的一道之主,自是要差上许多。 更莫说,二者可调拨的修行资粮,可不远不能相提并论。加之摘星楼积攒下来的这么些门人竟还需得星散各处、好为匡家宗室做事. 康大掌门越是琢磨、心头疑虑越重。 要晓得,据费家老鸟所言,只白参弘现下得来的这么点东西,可还是舍了太一观许下的重宝、还要再加上魏大监身侧那枚妖尉脑袋才能换得的。 “丰文妖尉怎的恁般可怜、遇人不淑啊” 康大宝将那对灿亮的狼眸仔细看过,听说这物什能用炼得辅佐金丹进阶的丹药,要是能过手一观便就好了。 按下心头杂念,将目光又转到了匡琉亭身上去。听得天勤老祖言,摘星楼最终能得反正,靠得可还是这位秦国公极力促成。 这买卖在那些不会做生意的看来或不划算,但康大掌门自能从中察觉出些别的门道。 以他看来,匡家宗室过往时候名声不佳、难得人心,自是因了自太祖伊始便就惯行霸道。 若是今上亦能如太祖一般君临天下、大卫全境亦都无不钦服,那自不惧人心惶惶。 可现下局势早已是今非昔比,白参弘应太一观挑拨来得附逆之事却是有目共睹,但从前各家大人物可未想过这摘星楼主居然能得优容、赐得名爵。 虽然卫帝照着匡琉亭所言行事自有弊端,难得杀一儆百便是其中之一。 但这般亦也给那些首尾两端之辈留得退路,勿论被匡家招安之后有何弊处,至少身临绝境时候总不消再抱着玉石俱焚之念、总有的选了。 对于还在太一观、匡家宗室之间横跳的各家而言,总是好事。如是见得白参弘入朝为官过后、更上层楼,那各家心思或就又要平和许多了。 康大掌门对此倒不存疑,献出来一道之地的白参弘勿论如何亦会得到仙朝荣养。这摘星楼主便是卫帝提在匾额上相告天下的金字,哪会舍得他蒙尘半点? 要晓得匡家人残虐酷烈的名声早已烙进人心,依着康大宝看来,若能因此事稍稍扭转一二、却也值得。 从这么看来,外界人一直言白参弘最初那“杀人放火受招安”的念头也已如愿; 秦国公平定西南三道,连同群龙无首的古玄道悦见山业已入手,还引荐摘星楼主这等经年真人入得庙堂听用,却也是赚得盆满钵满。 这般看来,眼下这结局当真称得是皆大欢喜。但只要稍一想起这期间两方殒去的那些人命,康大掌门却又觉有些荒唐。 说来道去,这浩瀚无垠的大卫仙朝亦不过是那些高修的弈局,上头的亿万生灵可真鲜有人在乎。 康大宝按下“清浊世”的念头,摆出来一副恭谨之色,眼见得那魏大监缓步落到阶下、好与白参弘这新鲜出炉的吉国公认真讲话。 不过这份闲适未维持太久,便就又到了行礼时候。 近些年这西南三道天使莅临颇显频繁,却也将秦国公府上下这迎驾本事练了出来。便是魏大监宣完诏书过后,亦还要依着《皇卫礼典》严肃十分的走完那些仪轨。 康大宝耐着性子跟着费南応将这套形势跟完,待得礼毕过后,这才松了口气。 过后大人物未有留在原地,如此多的同阶汇集,于他们而言亦是难得十分,匡琉亭与真人们议事,从来只召费天勤这位老鸟前去旁听。 今番康大掌门本来以为自己功勋不浅、或有念想,不过最后却还是未能如愿。不过他念头向来好做通达,不消掺和那些大人物的事情过后、倒也乐得轻松。 今番观礼不设宴席,康大掌门觉得没甚意思,正待要拉着蒋青同走。 毕竟此番同样立功的储嫣然亦也要过来公府叙功,康大宝好久未见得的长子康昌懿得幸跟了过来。 军国大事难得插手,这久违的父子亲情确是不能错过。 孰料他刚才转身,同样立在队列前头的蒯恩却是又寻了过来。 这位宗室驸马在最为关键的那场大战中表现得殊为出彩。 一连斩得好几位金丹、妖校,便连丰文妖尉手下那位曾在匡琉亭手下逃得性命的曾章妖校,亦也都在其中,却是给未曾莅临的南王匡慎之面上又添了不少光彩。 这般看来,便算他年近半百才遇名师,但这溟涬玄枢体到底是神异非常,蒯恩又是拜在今世南王门下,这前程却也光明十分。 “世伯稍待,”这位奉恩伯面向康大宝的时候倒是不吝谦辞,但见他追上来后俛首拜过,这才发言道: “却不晓得世伯与蒋道友可有闲暇,我这里寻得一副青羽雀肝,经得王府庖师烹过之后,却有明目清心之效。小子晓得世伯精擅瞳术、却正相宜。不晓得世伯可能拨冗一叙?” 康大掌门听得话倒未迟疑,毕竟能白吃的席面他便少有推脱时候,且蒯恩这门亲戚,前者也从未想过要断。 此番蒯恩请客可是尽了心的,不单是康昌懿与储嫣然夫妇被其早早遣人相邀到了地方,便连这些时候总在闭门炼丹的栾供奉,亦也被其请了过来。 见得栾供奉那副惊喜非常的表情,康大宝亦是心下稍安。当年他的确搬出来蒯恩这南王弟子的名头,方才给裴奕续了性命。 便算现下成得金丹过后,自己与栾供奉的关系亦也亲近许多,但当年那般行事、总也有些欺瞒嫌疑。 此番蒯恩对栾供奉这位世家客卿能得礼遇,却也算是帮康大掌门挽回了些颜面、卸了心事。 康昌懿此番在阵前立了功劳,康大掌门查过他身上伤势、心境修为,却才满意。 他能得修行的四子一女现下都不在身旁,便算有通书信,却总也难得放心,此时见过康昌懿真就无事,才得放心。 “却是要在生死历练之中,却长得成这般坚毅的铁汉子。”蒯恩嘴里头冒出句好听话来,行到康大宝身边,便就忙拉着父子二人入席。 偏厅的八仙桌上已摆得齐整,青瓷盘盏衬着灵箸,热气裹着灵力香气漫在席间,氤氲之象、足显雅致。 最显眼的是居中那道“青羽雀肝”——瓷碗里卧着三寸长的雀肝,通体呈琥珀色,表面淋着一层蜜渍灵花酱,酱色透亮,还缀着几粒碎冰晶似的清心草屑。 蒯恩笑着介绍:“这雀肝是小子在阵上活取的,用灵山雪水浸半个时辰去血,再以王府秘制的‘松露灵泉’浸泡许久,才算得成。” 康大宝用银勺舀起一块,入口细腻无渣,灵泉的清润混着雀肝的腴美在舌尖散开,果然有一股暖意缓缓漫向眼底,不由得点头。 心头倒是有些意外:“我破妄金眸都已圆满,能令得我双瞳清明之物,倒是愈发鲜见,未想着青羽雀肝还能算得其一。” 康大掌门很快便将自己盘中珍物嚼吃干净,随后又念起来什么时候也要去寻一寻这三阶灵禽来辅以修行。 “就是不晓得世伦手艺还够得上否?!” 众人边吃边谈,银箸起落间,桌上的菜渐渐见了底,连汤羹都没剩下多少。康大宝摸了摸肚子,笑道:“奉恩伯这席菜,既合口腹之欲,又补修行之需,比那些只讲排场的宴席实在多了。” 蒯恩闻言,脸上露出笑意:“世伯喜欢就好,往后有好食材,再请诸位过来小聚。” “哦?” “小子得了诏令,往后百年,需得在山南做事。诸般事情,或还需得世伯来做照拂。” 康大掌门心头稍有意外,这山南到底是何关键之处,卫帝扔了一个匡琉亭后居然还嫌不够,还要把蒯恩也拨过来听用。 “奉恩伯会于山南道掌管禁军?” “清平地方、长治久安。”蒯恩先摇头笑过,这才又言了他的职司:“小子身受洪恩,今上钦点小子做了这任山南道总管,往后若遇得头疼之事,或还需得求得世伯相助。” “奉恩伯言重了,应尽之事罢了。”康大掌门听得神色微变,他本来还想着或能在此役后回云角州经营一番,但若是蒯恩入主山南,是不是能更为便利?却也未必。 “原来这小子这桌席面是拜码头用的,”康大宝心头嘀咕一声,本来都已吃饱、却又再多伸了几筷子。 待得又收了蒯恩一袋“土产”、一枚兽丹过后,他这才带着师弟长子、供奉故友一道拜别蒯恩,往重明宗行去。 途中自是要先拜谢过储嫣然夫妇,康大掌门照旧持晚辈之礼,储嫣然同样也不敢受,还是前者再三坚持,这才勉强受得。 储嫣然数次救康大宝与重明宗于危难之中,勿论其本来意图是不是要与黑履道人交好,可在康大掌门眼中这份情谊可做不得假,遂就恳声言道: “晚辈过去多亏前辈照拂,今番犬子又劳前辈费心教导、得来前程,德蒙大恩、自不敢忘。” 他随即将从悦见山库中得来那瓶三宝妙会丹取了出来,献了上去:“愿以此丹、聊表寸心。” 储嫣然见识不差,眸光停在丹纹上头一观,即就心动不已。这等物什拿出去,说不得会有金丹因此丢了性命。 然康大掌门竟是随手赠人. 足见当年那小掌门才过百年,真就已长成了一需得她仰望的大人物了。 这般变化储嫣然早就晓得,这美妇人倒也大气,此时不做推脱、坦然受过:“那妾身便谢过康掌门、却之不恭了。” “前辈千万莫要客气。”康大宝见得储嫣然接过丹丸过后,这才长出口气。这人情债压人得很,是能还上一点便就舒坦一点。 赠过丹丸过后,康大掌门这才又指着康昌晞轻声言道:“犬子这番离家颇久,他家中诸位姨娘挂念得紧,晚辈便想于前辈这里告假一阵,还请准允。” “你之犬子、可是我之佳徒,”美妇人笑吟吟地夸过一阵,却令得康昌懿面上生了些赧然出来。 这事情储嫣然自无不应的道理,她伸出素手将康昌懿召在身前交待一番,这才令得后者落回康大宝身边。 康大掌门正待辞行,却又听得储嫣然美眸一转,开口将他唤住:“康掌门且慢” “前辈是还有何交待?” “妾身是有一子,年前验得灵根,不知可否入得贵宗、好做修行?” 康大宝稍有意外,不过很快便就应道:“敝宗能得前辈信重、自是求之不得。” 储嫣然秀眉稍弯,螓首轻点,悦声言道:“多谢康掌门,一月后,我夫妇二人便就会携子来拜。” “那敝宗便静待仙音.” 待得康大掌门一众人等远去过后,一直一言不发的戚师傅才得出声。但听他慨叹一声,看得那离去的大人物,眼里头又一次生出来些恍惚之色。 “谁能想得我当年为贪那几个灵石、好做沽酒才胡乱收的一个徒弟,竟能为夫人提供助力、为朗哥儿求得前程.” 储嫣然目色与其夫相差仿佛,不过她到底心境强上许多,不久后即就将这感慨按下。 不过拉着戚师傅回转时候,这美妇人却又生得一念头:“将来这康小子,说不得还真能成个不比黑履差的大人物。” (不好意思突然反应过来昨天摘星楼主那里吃书了,把昨天的改了下,这才晚了) 第261章 黄陂道绥抚 ————月余后 曾经在西南三道叱咤的白参弘,却要比旁人所想乖顺许多。 这老修自凤鸣州接过诏令过后,便就带着百余弟子与摘星楼这些年积累的诸多家当一同奔赴京畿、拜见卫帝。 莫看摘星楼只这点儿弟子,加起来便连一艘飞舟都填不满,可此番与白参弘随行的舟师规模却是颇大。 离去当日,这百余门人足有百五十条各阶飞舟随行,几要遮了半个腾文府,便是将摘星楼弟子一一分上去都难得御使。 最后却还是要项天行出面从万宝商行借来了一批人手,这才得行。 说起来万宝商行,这家来头不小的商号自西南战乱伊始到摘星楼受了招安,可真是挣得盆满钵满,偏从来都只消本分挣钱便就能不遭外人侵扰,也是招人艳羡。 从来没有舍了买卖人这头衔的康大掌门看得眼热,他的重明宗如也能这般躺着挣灵石,却要比带着门下弟子提着性命去冲锋陷阵来得划算许多。 不过人各有命,有些事却是求不来的,比起在西南一役中遭破家灭门、道统断绝的那些人家,重明宗只殒了这点儿性命,却又能算得什么? 有些时候,康大掌门是个知足之人。 他不是想不到寒鸦山结界远未有自小听闻的那般稳当、或许时刻都会有倾覆之忧; 匡家嫡庶之争也好似没有旁人所料的那般焦灼,且匡家嫡脉不单与外海有些默契,也与本该是世仇的黎山一脉似有勾连; 还有九皇子如若真在近些年证得元婴,那么卫帝是否真就大公无私,怕连猬集在玄穹宫的一群匡家耆老都难断定; 另外这些时候又有消息传来,是言西南烽烟骤起时候,大卫其余诸道其实也没有面上那般平静。 不过庙堂诸公自听得匡琉亭甫一露面,即就惊艳十分,还从云孚真人手中从容而走过后,倒是难得的勠力同心了一回。 莫看太一观算得大卫仙朝道门魁首、羽翼遍布各道之中,然卫帝手下连同左相妫念之在内的这些朱紫大员兹要是愿得做事,同样被匡琉亭惊得有些咋舌的太一观主,一时却也难得反制办法。 既是白参弘在西南三道难得一炮而响,太一观又未见得如何决绝,各家那些小心思却也都收了起来。 这大卫仙朝风云飘摇不假、弄得民怨四起亦也是真,但到底还未到了元气尽损的时候。 各家元婴门户主事人心里头的念头若是能抽出来,那当即便会搅成乱麻,却要看太一观主有没有本事能理得清楚。 便算那位威压一时的大卫太祖难得现身,但其给后人留下的遗泽威望却是太重太重,给各家烙下的惊惧震怖又是太多太多。 要晓得“天下苦卫久矣”虽不是虚话,但这各家主事见得“冥顽不宁”的血剑门现下被绝了道统、“悬崖勒马”的摘星楼却又得了优容,自也要变些心思。 这些风云变幻康大掌门自称不得了然于胸,不过常常与费家众位长辈相谈,却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不过这些事情他大多是从费南応、费东古、费东文三位长辈口中得知,费天勤待得天使魏大监走后,便就兀自归了颍州。 去做什么倒是不用多猜,便连蒋三爷都猜得到其定是送给费叶涗玄宸婴蕴丹去了。 另外,因了费家众修在西南一役立得大功,想来颍州费家处境在京畿道当也会有不小的好转。 只看在月隐真人身殁过后,五姥山一众庸才还能保得除了源州、凤鸣州、三汀州这些菁华之地以外的山北道来做经营,便就晓得这位秦国公较之寻常的匡家人确要好上一筹,总也有点人味儿。 虽不多矣,但对于向来刻薄寡恩的匡家宗室而言、也算难得。 五姥山众修当也不会有怨言,毕竟比起来位于源州那座四阶灵山,却还是抓紧攥着月隐真人所留不多的那点儿人情、希冀能守住家当来得重要。 如此说来,五姥山一众上修纵然庸碌无用,但到底将月隐真人那审时度势的本事继承了下来,这老修在下头当也欣慰十分。 兹要是五姥山门人晓得知足,靠着从前底蕴,重新晋为元婴大宗的可能总要比旁的宗门高出一截才是。 不过五姥山虽是肉眼可见的败落了下去,但好容易盼得西南平靖,可以安心修习、培育弟子的康大掌门,可不会放任自己的重明宗却步不前。 黄陂道共得一十一州,从前由云泽巫尊殿执掌的北境四州共得金丹门户一十三家,由红粉观、千佛林共管的其余七州却也只得一十四家。 当然,其中大部都只得一二老弱金丹支撑门面。 也多亏了康大掌门这一进一出多番照拂,又引来过颍州费家这条强龙,现下黄陂道便就只得一十二家门户还有上修坐镇,且主事之人也多为元气大伤。 不过能得苟延残喘的,倒勉强也还能称得是本分人家。但在云孚真人主持的悦见山和摘星楼掌控之下,要说一身清白、未得附逆,自不可能。 此时秦国公府还未有交待发了下来,康大掌门便未做为难打算。 毕竟莫看黄陂道诸家主事都是噤若寒蝉,但重明宗暂也没得只靠一家、便就能将黄陂道州县尽都涤清的本事。 或者言,凭着康大掌门手头本事,或也能付出些微代价、便就捡得几个州府回来,但他却并不打算如此行事。 毕竟秦国公府现下威风正盛,公府诸公尽都被这热乎的功劳激得磨刀霍霍。便算康大宝想要攻城略地,却也得选个合适时候。 匡琉亭的脾性他是摸透了的,说起来这宗室贵胄却也可怜,便是他晓得你是大奸大恶,但兹要你在他着眼处摆出来纯臣表现,那也会对你颇多优容。 是以康大掌门倒是老实十分,除去早早被占下的霍、宪二州之外,便就只又从正在宣威城过活的陈江康氏余众中遴选一部安回司州,归了故土、重立宗庙。 这些康家修士到底名义上都是重明宗康大掌门近支族人,便算康襄宜这唯一的假丹丹主都未回转,却也能在周遭一众知趣的宗门家族之间稳控一州。 不过康大掌门这些日子虽未拓土、但礼自是要收的。 黄陂道仅剩的一十二家金丹门户算得其中一部。 不过云、红、千三家本来就擅长刮骨吸髓、这些金丹门户从前便难称殷实,又经一大战过后,这呈来的表示自然寒酸。 好在康大宝性子向来宽厚,倒也未怎么嫌弃,只是颔首收了,再暗示早已了然于心的叶正文送客时候敲打一声下不为例,此番便算了结,无非待得人家元气恢复过后多收一些便好。 如果届时这些可怜人家,还没有被匡琉亭下令以儆效尤的话。 除却黄陂道众家之外,还有给重明宗赠礼的门户,便就是自家两名当家真人一死一叛后、在古玄道艰难维持的悦见山了。 不过他家现下不单要面临从前被悦见山欺压的各家合纵连横、勾连动作,还有面对诸多外道元婴真人的觊觎。 康大宝的重明宗虽有些势力,但莫说能做靠山,实则便连与还有十余金丹顶门户的悦见山都难比得。 是以由龙子这番遣使送礼不过是为了与邻交好,倒无更多深意。 收了礼还得找个合适时候还礼回去,这却是件令得康大掌门殊为不爽的事情。 但依着他所得消息,悦见山那由龙子却有些眼色,再摘星楼受了招安的当日便就奔赴公府于匡琉亭面前表了忠心。 那场景康大掌门虽未见得,不过只听得旁人谈起当时由龙子所言所行,便连得了“邝尽忠”之名的邝家主看过都叹了声自愧弗如。 便就当能晓得这出自元婴大宗的清白上修如若舍得放下身段,那胁肩谄笑的丑态该是如何令人作呕。 不过他康大宝可无笑话别人的资格,不然便就是乌鸦站在猪身上。 且他也不以为匡琉亭会只因为由龙子流出来的几分谀色,便就会放下了要重掌古玄道的念想。 需晓得,古玄虽小,却是个通衢之地,且论及富庶亦也不输山南。好容易盼得没了元婴坐镇,匡家人如不动心思,才是怪事。 只是到底虎泉真人是死在了附逆太一观的云孚真人手头,匡家人如要谋划古玄道、不想与其余诸家分食,却也要将吃相收敛一二、好生思量。 由龙子到底有无有能够保全道统的本事?康大掌门不觉乐观,要晓得,这悦见山从前可是与太一观争过位次。 可不像他康大宝出身干净、便算重明宗出得元婴来,匡家宗室或也未必担心、反还乐见其成。 此时正在堂中会客的康大掌门将这念头压了下去,身前案几上头又置了一封明黄帛书。 这帛书才从凤鸣州转来,上头是卫帝提笔亲书的几行篆字,字里行间都是些溢美之词,却也能见得卫帝是真有些礼贤下士之风。 或也可以说,还能从中见得大卫仙朝便是在收复西南过后,于卫帝这些纵览全局的人物看来,实际处境仿似也未转好许多。 近来已常在匡琉亭身侧伺候的小宦者苏尘,此时放在公府外头却也已经算不得一个小人物了。 他被秦国公专门遣来走这一遭,自不会只带封不中看又不中用的帛书过来。 苏尘甫一落座下来,便觉康大掌门是一如既往的亲切十分。除了后者亲自来做接待之外,叶正文、袁晋、蒋青三位七代长老亦也悉数在列。 诸如兽苑长老段安乐等一众身兼要害职司的八代弟子,也是特意放下手头的要害差遣,过来拜见。 苏尘见满座长老皆在,倒也不怯场,只略欠身道:“侯爷与诸位长老不必多礼,苏尘此番前来,除了陛下的帛书,还有秦国公的口谕与些许薄赏,都是为了重明宗在西南一役的功劳。” 说罢,他从随身的锦盒里取出一卷素色玉简,躬身递向康大宝:“这是名录清单,还请侯爷过目。” 康大宝接过一观,名为清单,实则实物不多,除却得赐太渊都外一处洞府之外,便就只又在他名爵后头加了一“黄陂道绥抚”的差遣。 见得康大掌门目色有异,苏尘却是又上前补了一句: “公爷又言,山南道虽已涤清一净,无有附逆门户、只得良善人家。奉恩伯也已提兵奔赴腾文府、清剿两仪宗余众。按言道中诸事,便该依着太祖旧制、尽归山南道总管府处置才是。 但公爷却也晓得侯爷劳苦功高、忠不可言,更不要说,那云角州是今上亲赐封地,哪有无端褫夺道理。” “公公的意思是?” “不是苏尘意思,乃是公爷意思,”苏尘在此处顿了一顿,面上又添了三分笑模样来过后才道: “云角州自该照旧由侯爷统属,另,奉恩伯年资颇浅、骤登高位,施政或有不当之处,还需得侯爷在旁参详、提携。” 康大宝指尖捏着那卷素色玉简,指节微微泛白。 他原以为匡琉亭给个“黄陂道绥抚”的虚衔,已是极限,竟没料到连云角州的归属都明着敲定,还额外添了“参详山南道事务”的权限。 这哪里是“提携”蒯恩,分明是让他盯着这位奉恩伯,免得蒯恩在山南道坐大。 他压下心头波澜,面上堆起几分笑意:“公爷体恤,在下自是感激不尽。云角州是陛下亲赐,在下自是会好生经营; 至于山南道之事,奉恩伯乃南王高徒,修为卓绝,在下不过是痴长几岁,若能帮着提些不值一提的,也是本分。” 他这话既捧了蒯恩,又表了忠心,半点不逾矩。 苏尘听得这话,也是松了口气。若不是因了从前与康大掌门那点些微交情,他倒也不消将话说得那般明了。 这小宦官又从锦盒里取出一枚包金玉印,印面刻着“黄陂道绥抚”五个篆字,轻声道: “这是绥抚印信还请侯爷收好。另,太渊都那处洞府,毗邻玉泉灵山支脉,从前可是前右宗正所有。” “前右宗正?”康大宝眉头一蹙,倏然觉得还没入手的洞府变得殊为烫手。 苏尘显是早早受了别人提点,见得康大掌门反应倒是不甚奇怪,只照着主人交待沉声言道: “旬日前,前右宗正于朝议时候上奏九皇子贤良果毅、是为明君之相,请今上立储。今上大怒,褫夺其一身名爵、发往凉西从军听用。” 康大宝听得迟疑一阵、才好悬未有变色,这才缓声应道:“哦,原是如此,多谢公公言明。” 苏尘将该说的都说完了,即就请辞。 康大掌门向来晓得客来家门旺的道理,哪里肯应,此时落座堂内的靳世伦一身庖师手艺,在这贵客面前却已上不得台面。 宪州有几个传承久的家族养了庖师,便就都被重明宗弟子请了过来。 苏尘得了礼遇,头夜享了灵酒香茶、翌日收了美人宝驹,才又被一艘载得满满登登的灵舟送往凤鸣州去。 客人走后,康大宝才又召来门人商议:“这苏公公今番来我重明宗,传了哪些意思?” 这事情倒是显而易见,便连一直不理庶务的蒋青亦都看得清楚。此番蒋三爷面上有些厌恶之色,直言道: “无非又是如何立储那一套罢了,什么立嫡立庶、什么立亲立疏.匡家人自他家太祖失陷过后,每逢此事便要生乱。 那尊位上坐的本该是天下绝顶聪明的人物,可现下看来,又有哪个不算糊涂?!” “呃你呀,”袁晋笑着摇了摇头,叶正文倒是有些严肃。这道理谁都清楚,可他却不想蒋青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言得如此露骨。 但见得一众弟子尽都面色辛苦,也怕蒋青再发惊人之语,叶正文便就迈到堂前,轻声言道:“掌门,蒋师弟修为才得进益,正修行到要紧时候,还是不要因了这些俗务扰了清心。” 康大宝也跟着摇了摇头,他也是迷了心窍,不该在此时候要蒋青过来。但见他挥手轻拂一阵,催了一阵:“下去下去。” 蒋三爷遭赶了出去,倒也正心意,反还朝着叶正文抱拳谢过,令得三个师兄、一众弟子却是都哭笑不得。 蒋青走后,段安乐被康大掌门召到前头补了位置,过后又被点了发言。 这子弟本就内秀,发言自也规矩,但听段安乐恭声言道: “师父曾言,您老人家当年在京畿时候便就在月髓金膏池中遇得过奉恩伯。当其时,其便就是应了九皇子垂青才得恩遇。是以奉恩伯能得山南道总管一职,或也是出自九皇子授意。” 听得段安乐提起,康大宝倒也将这段记忆捡了起来。 不由得又在心头感慨一声: “这些匡家人真是恁般没得意思。罢了罢了,搅吧搅吧,这大卫仙朝二十七道四百余州府却又不是在我的肩上扛着。也是,恁般大的家业,是该你们这些天潢贵胄斗个你死我活。”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生出几分紧张出来,好半天才将心头郁郁驱走,趁这时候,看过一眼手头玉印,交待相应诸事起来。 过后他还需得好生修行,不然岂不是白费了虎泉真人的一片赤诚。 (下一章白驹过隙一下) 第262章 五十年后 ———— 近来位于山北道三汀州林源县的青霞山,却是热闹十分。便连毗邻青霞山的几处坊市,亦都涌来了好些外县修士。 陡然间来了这么多生面孔、意味着又有大笔灵石入账,自令得大小市尉尽都喜笑颜开。不过这古怪场景,自是令得好些人生出来了诧异。 能在这里讨生活的修士们,便是担柴挑粪的、亦都愚笨不到哪里去,这些人窥间伺隙的本事更是无师自通。 是以才未得过了几日,坊市间便就有一桩消息流传起来: “合欢宗焚桃使连公讳雪浦二百五十岁正寿在即,三汀州各方修士只要稍有些门道,皆来拜贺。” 自五姥山月隐真人故去过后,五姥山一众上修尽是老实非常,只一门心思将辖下大部州县都锁了起来,安心盘剥地方,好做修行。 这般下来,已经占了源州那座仙山的合欢宗一部,自是在山北道一家独大。 坊市中这些修士便是再愚氓不知,亦也晓得能做得合欢宗焚桃使的自是位大人物,怕连假丹丹主、乃至金丹上修亦要礼敬三分,却不是他们这些微末小修能得攀附的。 不过是以虽然这消息对这些常年在坊市中厮混的练气小修们只能做个谈资,但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兴致。 此时在林源县中传承最久的汇源茶肆里头,便议论得热火朝天。 能穿中品法衣的波古鸣与农道奎,距离筑基之境都只差得一筹,是够格能与各乡蔷夫品茗论道的,已算得林源散修里头的出挑人物。 是以他二人甫一进了茶肆,惯来知趣的茶博士即就将二人引到了内侧的清净茶位。这里挂了筠帘、置了静音法阵,如不是够分量的人物来了,茶老板宁愿空着却也不做招待。 波古鸣与农道奎二人甫一落座,旁侧那些茶客登时生出些喜色出来。 只见得他们轻车熟路地堆了笑脸、拜了来人、领了赏钱过后,才就在旁侧一众艳羡神情之中、喜笑颜开地离了茶位。 余下那些散修的懊悔颜色做不得假,毕竟如波、农二人这样的阔绰人物,能来这茶肆说话的时候可是不多。 “合欢宗焚桃使.连雪浦?农道兄,那.那岂不是一面.” “噤声!!你这厮如是想被坊市里那些没娘养的巡丁打死了丢出去,可莫要挨我太近!” 道行稍浅的波古鸣挨了通训斥,倒也不恼,反是在醒悟过后朝着农道奎正色一拜,这才又将语气轻了几分: “是小弟失言,道兄莫怪。” “前头话说重了,贤弟莫怪愚兄才是,”农道奎面色稍霁,随后又摆出来一副讳莫如深的神色出来、淡声念道: “丘市尉已经拉上了县中几位寒素家主,凑了笔资粮往青霞山贺寿去。” 波古鸣语气里头有些意外:“奇了怪了,这悭吝人居然也舍得送重礼出去?” “怎不舍得?!周边兹要是稍有些脸面的人家,又有哪个能不想去青霞山上露个脸?他姓丘的是靠着卖屁股攀上了一丹主做了干爷,可丹主与丹主却也不同,你看那.” 农道奎才言到一半,登时即就止了话头。过后他猛地一拍身侧的波古鸣,即就急声言道:“贤弟快看,我与你言的那位大人物来了!!” “大人物?”年岁少轻的波古鸣才顺着农道奎所指方向看去,后者却已经似根玄金弩矢一般弹射出去。 来人是个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身月白锦袍镶着银线云纹,领口袖边缀着细碎的佛香南珠,走动时珠玉轻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他面如冠玉,眉梢微扬,眼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贵气,手中把玩着一枚莹白的玉如意。如意柄上刻着几道缠枝桃纹,一看便知是大家之物。 身后跟着两个青衣侍从,各自肩头扁担两边各挑着一只描金漆盒,盒身隐约透出灵力波动,显是有珍物藏在其中。 这富贵公子甫一踏入茶肆,一言不发,却就压得本来熙熙攘攘的茶肆登时静得落针可闻。 倒也怨不得这茶肆中的散修们是这般反应,便连这里算得头面人物的波古鸣见了来人身上那串佛香南珠,亦也生出来一分惊色。 “只其中一颗,怕就足得我这条性命!” 茶老板就在门口,抢在农道奎身前迎上拜过。 来的那富贵公子却只淡淡点头,目光扫过茶肆,最后落在农道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慢悠悠道:“可是农道奎农道友?!” “贱名不敢污公子清听,公子唤小的农大即可。”农道奎见得来人竟是记得他之名姓,登时喜从中来。 他不敢直视这富贵公子清亮的眸子,只拉了一把身侧的波古鸣过来,紧着嗓子介绍一声: “这是小的义弟波古鸣,小的怕公子下发的吩咐做不周全,这才拉来他一道。小人义弟在林源县世面人面颇广、总能添些妥当。” “倒也有心,”富贵公子颔首笑过,该是满意。 待得他甫一落进茶肆,身后两个青衣长即就撒了几把灵石,好叫内中散修们客气离场。 没人会愿在谈兴正浓时遭人扰了兴致,当然,得了灵石另说。 待得千恩万谢的散修们留下来一堆好听话走了干净,青衣长随又塞了一袋灵石入了茶老板怀中。 等到富贵公子与农、波二人落座过后,便又在茶肆中另置了两枚阵盘,好要隔绝内外。 就这么被人赶出自己的茶老板此时面上可不敢生出来半点怨怼之色,他到底见过些世面,不禁在心头感慨起来: “便是县尊来此,怕也难有这般气派。这公子到底什么来头,农道奎和波古鸣又何德何能攀附得上这般人物?” 莫说身在局外的茶老板晓不得这来人来历,便是正与富贵公子面对面的波古鸣此时亦也是满肚子疑问。 这贵公子灵蕴不深,显是修行年头不长,距离筑成道基都还差好些火候。然身侧那两个青衣长随却都是筑基真修,这又能衬得人家身份贵重。 这贵公子显也无有工夫与两个练气散修来做赘述,便就只轻声言道: “三年前我那庶弟来过一趟林源,全靠农道友拨冗相助,这才令得他差遣圆满、未受家中责罚。 我翡月单家不是不知礼数的门户,现下礼单上头尚有这些灵珍欠缺,一时难得调拨齐全,家中长辈定了先歇一阵、要在左近采买。 贤昆仲既为本地乡贤,大可看看上头是有哪些物什能得齐全,也好解一解我家的燃眉之急。” “多谢公子!” 农道奎听过这抬举之言,忙拉着波古鸣恭声拜过。 他行事颇为小心、行礼时候身子矮得几乎要折了过来。 过后双手高高将贵公子手头那份帛书举过头顶,又退了数步之后,才敢一脸谄笑地佝着身子、拉着波古鸣一道看过。 这二人修为虽低,在林源县却也够得上地头蛇这三个字眼,将上头礼单一一扫过之后,农道奎再与波古鸣细语一番,心头即就大略有数,跟着小声回道: “回禀公子,除了兰叶竹、淫羊草这二样灵材小的二人无有门路,其余物什,都能凑得齐全。” “哦,贤昆仲可莫要做虚言,干系甚大、误了事情便连我都担待不起。” “如此要务,小的们自不敢说半句大话。如若有个闪失,任公子摘了脑袋便是。” 农道奎赌咒发誓时候,倒是一改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换了副斩钉截铁的语气出来。 “如此甚好,那便静待佳音了。”那贵公子听得浅笑一声,也不多做抚慰勉励,只与身侧两个青衣长随使一眼色,即就撤了法阵、还了茶肆。 此时全无准备即就被自家道兄许了性命的波古鸣正是满脸无辜,但他纵有怨气、与农道奎却是相交多年,总不至于即就兵刃相见,只得瓮声瓮气问过一声: “来的到底是翡月单家哪位人物?!” 农道奎自听得出来义弟语中不满,却也只是轻笑一声:“这位可是单家主单士杰唯一一位嫡子,将来能继承门户的人物。” “假丹之子?”波古鸣登时恍然大悟、惊呼出声。 “那可不是一般的假丹之子,是假丹嫡子!”见得自家义弟的表情旋即变作截然不同,农道奎复又强调一遍、继而不免生出些得意出来: “他生母更不得了,是重明张家之女、是重明宗开派祖师血裔;又是那位康大掌门如夫人教导过的晚辈、更是那位已故的周长老之嫡传弟子!” “来头竟这般大么”波古鸣听得这来头,此时哪还顾得自己性命,直惊得几要言不出话来。 “当然了,”茶老板等一众一时不敢进来,农道奎倒也敢言得更细了些: “若无这层关系,你当单家主为什么要在正妻年过百岁之后,还要四处求药、好诞得嫡子下来?你当他那正妻不怕外人笑她老蚌怀珠?! 若无这层关系,翡月单家又是如何在重明宗求请得假丹资粮?又是如何在重明商队这支聚宝盆里头占得几毫干股?!” 农道奎这话砸得波古鸣愣了一愣,直令得后者好半天都言不出话。 这是因了波古鸣这样的散修却也有些见识,知道重明宗这些年可不是平常金丹门户能比。 他家掌门爵位是卫帝亲封,又是费家嫡婿、公爷红人。 莫看重明宗自家不过才三个金丹出来,可却也是实打实地绥抚黄陂、插手山南、遥望古玄. 便算将秦国公府那些朱紫大员们挨个数上一数,怕也难挑得出来几个能比这位权柄更重。 是以除了山北道乃是合欢宗一家之地,刚才被农道奎提及的重明商队,却也能在秦国公府辖下的另外三道之中得了许多便利、哪还能不发财?! 翡月单家得了如此提携,那农、波二人能与他家嫡子稍稍挨上些边,却也是一件值得惊喜之事。 波古鸣想通过后,在腹中酝酿许久,方才在农道奎的戏谑眼神之下吐出来半句话来: “这单家主胃口是挺好” “去去去,这差事做好了是能飞黄腾达、但做不好可就真要掉了脑袋!” 农道奎笑骂一声,哪还管义弟言这荒唐话、即就忙拉着波古鸣动作起来。 过后几日,这二人典卖身家、又将三亲六故借得尽都闭门谢客,这才凑足了之前礼单上应承之物。 然后又在约定日子点了信香、传了符信,这才求得单家人过来。 这番便就见不得单家那位嫡子了,农、波二人只与前番见得的其中一位青衣长随、小心奉了灵珍,这才见得这长随颔首一阵:“不错,” 得了这话,农、波二人才是如听仙乐、千恩万谢,心头担子亦也倏然卸了下来。 那长随倒无别的表示,只与农道奎递了枚符牌:“明日来这里候着便好。” 农、波二人即就这么胆战心惊地过了一夜,待得翌日一早,便就在约定地方,见得了翡月单家上门贺寿的队伍。 翡月单家上下显是都对这番贺寿之行认真十分,二人见得的那位富贵公子老实立在一众单家假丹、真修之后,看不出来半点纨绔之气。 跟着单家队伍前去贺寿的显也不止农、波二人,大多都算得左近诸县的头面人物。除了他们之外修为最低者,亦也是一位二人识得的新晋真修。 周遭灵氛极浓,直令得农、波二人似是泡进了灵泉里头、只显得他们两个练气修士混迹其中格格不入,让人误以为他们大有来头。 在队伍之中看得那载满灵珍的车队看不到首尾,二人也才晓得自家为单家凑得那点儿贺礼真就只算得杯水车薪。 那位单家公子,也真是拨冗来还农道奎阴差阳错攒下来的星点人情。 青霞山脚下的云路早已被贺寿队伍堵得水泄不通。这条云路本是重明宗阵堂长老魏古亲来布设的。 平常时候若有客来访,宽得足能容十艘二阶制式飞舟并行,舟与舟之间还能留得丈许空隙供人穿行,此刻却连下脚的地方都难寻。 云路两侧的灵灯柱上,原本用来指引方向的灵光,都被挤过来的人群挡得时明时暗,连风都似被挤得只能贴着地面打转。 因了某位大掌门的传奇故事,农道奎早年间曾下过血本,炼得瞳术,此刻倒正好派上用场。 他观得清,最前头那艘是黄陂道红云山的三阶飞舟。 这灵舟在阳光下泛着暖红光泽,船舷两侧挂着三十六盏香灯,每盏灯里都燃着一枚凝魂香,香气飘得老远,压过了周遭其他队伍的灵香。 舟首悬着的“恭贺焚桃使千秋”猩红锦幡,是用妖兽“火鸾”的尾羽织就,风一吹便展开丈许宽,连后头几家门户的飞舟都被遮了大半。 红云山的弟子还故意站在舟头,服了丹丸将灵力凝在喉咙上头高喊:“红云山贺焚桃使寿辰,祝使君道体安康,仙途绵长!” 那声音裹着灵力,压过了周遭所有喧哗,明摆着要抢头一个露脸的风头。 红云山这般张扬,后头几家同行的黄陂道金丹门户哪里肯落于人后? 紧挨着红云山飞舟的是碧澜宗,他们虽没三阶飞舟,却让弟子御使着二三十片青碧荷叶,每片荷叶上都坐着一位筑基真修,手里捧着装贺礼的玉盒。 玉盒盖没盖严实,露出里头“碧水凝露”的莹白光泽,荷叶群飞起来时,灵力搅动云气,竟在半空织出一片小小的水幕,水幕上还映着“贺寿”二字,引得旁侧修士纷纷侧目。 碧水门的宗长站在最前头的荷叶上,眼神扫过红云山的飞舟,又朝自家弟子递了个眼色。 立刻有两名弟子催动灵力,让荷叶群往前挪了半尺,堪堪贴到红云山飞舟的尾端,虽是只半尺,却也透着不肯认输的劲儿。 场中显也不止这两家金丹门户,黄陂道一十二家金丹门户、七十六个假丹人家,尽都前来。 除了这些从黄陂道远道而来的外客,后头还隔着林源县周边宗门世家与州县主官的队伍挤作一团。 一艘艘飞舟、一驾驾兽车、满载灵珍往山巅赶,云路人挤人,连风都染着贺寿热乎气,真就将这山道挤得水泄不通。 当真是人嘶马鸣、好不混乱。 这些平日里头难得一见的高修们,此时亦也难见得多少体面,直要将“意气之争”这四个字都贴在了脸上。 农道奎看得咋舌不已,他修行了大几十年,也算见得些世面,可还是头回见得这送礼时候,愣是闹了一出八仙过海、百舸争流. 波古鸣也在旁惊叹言道:“这山上这位焚桃使,真就只是一假丹丹主?!怕是当年山北道万兽门掌门要做大寿,亦也没有今日这般气派!” 好在因了重明宗这层关系,行路时候翡月单家总不至于向那些小门小户一般频频给人让道。但饶是如此,待得农、波二人挑着灵珍落在牌坊外头,却也已经是汗出如浆、好不狼狈。 好在到了这里,便就有知客拨给食水、棚屋好做休息。 这时候来贺各家如有请帖在手,青霞山知客亦也分得出三六九等、好做安排。可便连假丹门户里头,亦只有些要害人物能得上山亲向连雪浦来做道贺。 显而易见的是,纵是波、农二人将自己前后半辈子尽都典卖了个干净,亦也凑不成一个要害人物。 二人只在一才栽的灵松下头,朝一只黄雀求了张大红贺帖。 又酝酿许久,这才小心又小心地将贺寿言语落在上头。最后才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地留了二人姓名。 做完这些,他二人便被知客与其余宾客一路引到一处小型洞天。 这洞天似是无有什么神异之处,内中珍物亦被人搜刮干净。不过胜在灵力充沛,来用作宴客招待、倒也妥帖。 波、农二人规规矩矩地选了一处坐下,这桌子才一落满,便就有好做酒令官的修士出来说话。 这类人惯会长袖善舞,不经意间,便就问清了桌上哪个是筑基小宗的掌门、哪个是良姓人家的庶出、哪个又是假丹丹主的相好 哪怕农道奎与波古鸣本就是奔着与人交好来的,却也没想到周遭竟都是这般贵重的人物。 二人自陈来历、众皆不信,可再三问过后却都二人却都不改口风,反令得这些小人物眼里的大人物都觉高深莫测。 是以推杯换盏之间,不仅没有半分轻视、反还又高看二人一眼。 才不过盏茶时间,二人听得的筑基教导、周遭隐秘,却就要超过过去半生,回去过后修为怕又要进益许多。 正值他们暗呼千值万值时候,主家又来敬酒。 一大碗琼浆下肚过后,二人正是如痴如醉,落座位上时候,却又见得又有一礼袋落在身侧。 内中的法器、灵丹对于同桌之人而言或许看过之后只会一笑而过,但对于波、农二人,却是弥足珍贵,只购得他们将已卖出来的一辈子一把赎买回来。 值这时候,他二人却又见得往日里头高不可攀的丘市尉,正在一高冠老修的带领下挨个敬酒。 这倒也再正常不过,毕竟聪明人可不会放过这结识同阶的大好时候。 待得那丘市尉近了波、农二人这桌,亦是一一敬酒,轮到二者时候颇觉眼熟,农道奎却已经壮着胆子凑了上来,他赌性颇重、恭声言道: “市尉可还记得坊市正中空下的那间铺子,农某曾” 也就在农道奎二人不费吹灰之力,即就做成了一桩足能福泽子孙的大事情的时候,这场寿宴真正的热闹才得开始。 ————青霞山巅 “红云山山长班章上修提礼来贺,赠龙凤暖玉一对、齐云根一丈,贺连公蟠桃千岁熟,仙骨万年春” “碧水门门主凌沧溟上修提礼来贺,赠碧水凝露百斛、玄冰玉髓三尺,贺连公道体安康、仙途永畅” “三汀州刺史全公提礼来贺,赠赤金酒器一套、灵犀角一对,贺连公岁永千春、仙福绵延” “叶州杨家家主杨无畏上修提礼来贺” “山南道总管奉恩伯蒯公遣使提礼来贺.” “颍州费家.” 唱名的修士停不得半息时候,足花了小一刻钟,才将这些慢待不得的客人唱了干净。至于余下来贺寿的假丹丹主们,开席时间已至,便只有得一句照顾不周了。 连雪浦老怀大慰地看着眼前此幕,又一一与来贺宾朋行礼拜过。 他自晓得自己能有今日风光,靠着是身后的重明宗众修。若仅是一元婴真人帐下面首的身份,可远远挣不回来这些面子。 “这些人,倒也识趣,宗内之前便频发交待,这番如是不来,那将来可有苦头吃了。”袁晋在旁乐呵呵地与蒋青笑道,后者叹过一声:“这番师兄闭关近半甲子,却不晓得修为可有进益?” 也就在二人议论时候,才破境到金丹后期的康大掌门亦也登门。 但见得这昂藏汉子不消人唱名,兀自迈上玉阶,朗声拜道:“重明宗掌门康大宝提礼来拜,贺连师叔悟道参玄登妙境,增龄添福入仙班。” 这声朗拜落进殿中,满座宾客顿时静了一瞬。 这些年康大宝虽少有露面,可只蒋青一把飞剑,却也能压得宪州左近许多金丹没得话讲。 前者这近半甲子过后甫一出世,便选在了这群贤毕至的青霞山上,却也不晓得是不是又有些风云要遭搅动。 第263章 青霞议事辞师叔 关于重明宗康大掌门现下是有何本事,旁人或也难说清楚。只晓得约么在三四十年前,他便与奉恩伯蒯恩一道提兵平灭了摘星楼辖下的三管。 那两仪宗大长老蒲红谷在金丹之中一身道法堪称绝妙,从来在山南道中都是首屈可指。可一番交战下来、却还是败在了康大宝的宝戟下头、到底未留性命。 两仪宗、鲜于家、云水宗这三家传承认真说来都了不得,却也在这大势之下绝了道统。 反倒是从前在摘星楼下那些并不出挑的人家,还能在卑躬屈膝、缩起脖颈之后求得恩典。 这便显出来了大卫仙朝对于元婴真人又是如何优容了,兹要你稍显恭顺,勿论是再怎么大逆不道的罪业亦也会帮你洗刷干净。 但金丹上修嘛尤其是不怀半点儿忠义的金丹上修,匡家宗室如若打定主意横下心来,却也是舍得挥刀剐下去的。 是以这些年各家心中有无怨怼暂不消提,至少面上都已服帖得很。 故而康大掌门这秦国公府内数得着的鹰犬甫一入了堂中,这场寿宴即就换了主角。 一位位上修哪怕再是心思各异,可上前与康大宝攀谈时候、面上却都带着恭谨之色。 不过面对这番热情,康大宝却只随意颔首。他玄色锦袍下摆扫过玉阶,带起的风都似裹着沉凝的灵力,殿中原本浮动的灵雾竟悄悄往两侧退了退。 “这哪里还似个寻常金丹?!” 能入这堂中道贺的修士眼力可是不低,哪里能瞧不出来闭关三十年的康大掌门又有进益。 要晓得,他当年阵斩蒲红谷的时候也不过才只金丹中期,如今更进一步,那真人之下又能寻得几人可比?! 见得这幕的连雪浦有些舍不得挪开眼睛,心头澎湃哪里还只用得老怀大慰四字能做概述?!只是他目中才生起来些湿热之感,却见得康大宝都已近了身前。 见此情形,落在尊位上头几个同来道贺的春风使、焚桃使互相打量一阵,却都见得对方面上生出些迟疑之色。 要晓得,纵使先时堂中那般热闹,这自持身份的几人亦都懒得抬眼多看。 但混迹在合欢宗这等大宗之中、又同为伺候真人的“同道中人”,这些春风使、焚桃使里头哪里挑得出来一位愚鲁之人? 这时候连康大宝这等人物都来赴宴,那勿论众人与连雪浦关系若何、却都难再对他这后生晚辈置若未闻了。 于是在连雪浦稍显得意的目光之下,众修寻到康大宝身前亦是恭敬拜过一拜:“拜见武宁侯。” 元婴大宗出身的上修到底是有颜面,康大掌门这时候未做敷衍、通过姓名之后即就一一回礼拜过,这番见礼便算周全。 这些场面功夫甫一做完,合欢宗众修即就心思各异地落回座上。 眼见得本就在绛雪真人榻上得宠十分的连雪浦又添本钱,他们心情自都算不得好。 须知道,这面首亦不是好当的。 功夫好、本钱足、模样俊俏.这种种外人知晓的可都只是进身之阶,如若想保得真人欢心不改,那便要从别的地方狠下功夫。 重明宗是名义上的黄陂道之主,算得西南三道举足轻重的门户。依着这层关系,合欢宗与重明宗亦可以取长补短。 重明宗从前在战场上频频于合欢宗输送战俘,便就为连雪浦挣足脸面。遑论还有其他许多事情,重明宗都可为连雪浦提供助力。 因此自可以连雪浦在真人面前更得优容,但其他人若是无有外援、那可无这等便利。 不过这时候这些同僚勿论与连雪浦有何私怨,却都要摆出来副诚心贺寿的架子。 如此宾主皆欢之下,这场寿宴热闹了足足旬日之久,外间客人方才散了干净。 这番连雪浦大寿于大部来贺的修士而言,却也都能算得一件喜庆事情。如波、农二人这般微末人物不言其他、只是十日宴饮下来,便就已觉自己脱胎换骨、不是不能展望筑基。 更莫说在此期间结识的那些人脉在外头更是千金难求,再加上已经得手的那些实惠,说不得下了山后不久便就能得一飞冲天。 不过外面宾客是散了干净,然重明宗一众过来与连雪浦贺寿的晚辈却是尽都留了下来。 “前番真人还唤我过去,是问大宝你何日出关,也好遣兰心上修过来,再与你好生言些庶务。”连雪浦说话时候眉飞色舞,很有些与有荣焉的意思。 “上回那坤道甫一过来,眼睛几乎都要黏在了师兄身上去。届时还是再由叶师兄去辛苦一番、好做交待,免得几个嫂嫂又在宅里头发酸气。” 此间却无外人,袁晋言语时候便就未讲礼数,却令得康大掌门面上竟都生出几分赧然起来,倒也鲜见。 叶正文听了也笑,不过转眼却看见了缩在一角的康昌晞,即就正色起来,忙一拍身侧袁晋,低声告诫:“小心遭嫂嫂晓得了,叫你连师兄小院都难迈步进去。” “我家侄儿可不是个告密性子,”饶是康昌晞都已结得金丹,袁晋却还是大咧咧地拍了前者肩头,直令得康昌晞面色辛苦十分、连连告饶。 “噤声噤声,师叔面前,怎么还讲这些失礼之言、没得规矩。”康大宝当即正色,心头亦是一叹。 说起来前些年地方稍得平靖之后,他康大掌门与合欢宗不少修士却也有了交际。 然也确如袁晋所言,这门派的坤道不论老少姿容仿似都有古怪,甫一见得自己过后,却似都对自己有些非分之想. 这事情说出来却也难得启齿,最后还是又靠着连雪浦探听晓得,才知道自己这一身灵力菁纯十分,对这些性好阴阳敦伦之事的莺莺燕燕却不下一剂上佳补药,自就遭人觊觎。 当其时康大掌门心头真就寒了半截,倒不是怕兰心上修这等同阶催逼,而是怕了万一绛雪真人想换个口味,那自己又该. 好在连雪浦当即便替其解了心结,声言绛雪真人修行的《绛蕊凝元双参诀》功法以绛雪真人体内阳雪灵韵为基,需择“姿容上佳、灵根清透、气血纯阳”的男子为参鼎。 好在双修时候求得灵韵共鸣,将男子体内的“纯阳元息”转化为自身阳雪真元,既补修为进益,又能滋养容颜,延缓道基衰老。 简单来讲,康大掌门一身灵力菁纯、适宜采补却是不假,但却与“姿容上佳、灵根清透”挨不上边,亦就是说与绛雪真人所习功法不符,倒也不必心忧。 康大宝当时听得过后,却也不晓得该喜该忧,便就在交待好了宗门事宜过后、安心闭关。 虎泉真人对康大掌门的栽培之恩自不消多说,那元婴菁华却要比后者得过的任何一类灵丹还要纯粹许多。 加之三枚玉珏给其的助益,令得他许多关卡不攻自破,好似温火熬汤般,便将元婴菁华与他自身灵力融作一处。 这才让星纹金丹在二三十年内慢慢壮大,最终冲破中期瓶颈,稳稳立在金丹后期之境。 只是往后他康大宝便就再难领会虎泉真人真情厚意,说起来也是一桩憾事。 不过这回他出关之后,正如袁晋所言,怕是又有不少合欢宗的坤道要起心思,这却又是要登上门来的麻烦事情。 将这些烦恼暂都抛了下去,左右现下自己晋为后期上修,便连费家那天勤老祖也未必就能轻易胜过自己,总不至于担心被人霸王硬上弓才是。 他出关后与暂代宗务的段安乐问了许多事情。 这徒弟自大战后的几十年来一直踏实修行,现已是筑基巅峰修为。 以段安乐百七十岁的年纪进益如此虽算不得快,毕竟莫说与其师相比,便连好些金丹血裔他亦也比不得。 但只要一想想其这四灵根的资质、加之一身根基亦也扎实十分,便就令得其已与康荣泉、康昌懿一道成了康大掌门最有可能结成金丹的后辈之一。 三人现下丹论都已有些眉目,康昌懿甚至已经结丹失败过一回、正筹备着卷土重来。想来只要寻得契机与一份契合灵物,这结成金丹之事,或就不过是一二十年之间便能做成。 除却上述三人之外,细算下来重明宗过后起码还有近十名弟子有望结丹,这还不包括谋划假丹之人,足见兴盛。 重明宗能从百余年一朝不保夕的练气宗门到了如今景象,这自与康大掌门拾荒的本事脱不开关系。 加之重明宗人丁单薄、可以栽培的弟子比起别家可是少之又少。而重明宗所掌的资粮,在左近几道的金丹门户之中,却也是独一档的。 便算康、袁、蒋三人近些年尽都一心修行、做了甩手掌柜,但有段安乐、康荣泉等一众弟子尽心做事,有此兴盛景象却也不足为奇。 叶正文也大略猜到康大宝来前已经将门中大小事宜问了清楚,遂就也不多做赘言,只将一桩烦心事情开腔问了: “师兄可晓得,费家.” 他话才言到一半,本来淡笑听着的连雪浦却就倏然变色,随后忙道: “你这混球是要欺师灭祖不成,这消息我哪里听得?!!自回去于阳明山上去讲,如若入得我耳,岂不就是害了我?!” 叶正文遭自家师父骂了一通,自也不敢生了半分怒色。却是讪讪笑了一阵,过后缓声言道: “师父这怕是小心太过,颍州那里现下不晓得落了多少眼睛。叶涗老祖结婴之事如若真有定论,绛雪真人等一众大人物怎会比我等后知晓?” 连雪浦这番听后,才是面色稍霁,不过却也未改口风:“不论如何,这事情自在我青霞山上议论不得” “师叔放心,我自晓得轻重。” 康大宝轻轻瞪过一眼叶正文,这老小子年过二百岁后,倒要比年轻时候还要少了许多稳重。 正如连雪浦所言这机密事情却不该在外头提起,便连总角童儿只要上的私塾,亦也晓得“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遑论连雪浦伺候的还是绛雪真人这么一公认阴晴不定的外道元婴,内中不晓得是有多少惶恐。 康大掌门自晓得自家师叔内中怕有许多苦楚难得与外人言讲、绝不似面上这般云淡风轻。 听得康大掌门这番言过之后,连雪浦才得放心,过后又取出来一枚灵戒、轻声言道: “这是这十年以来用你们予我的资粮换成的各阶丹药,合欢宗炼丹的法子或有些邪异之处,但与寻常外道相比、却也不失为是一正法。 不过到底难得尽信,我晓得尔等与费家那姓栾的丹师交情不差,或可请他品鉴一二、免得内中被合欢宗的丹师做了手脚、叫人害了也不晓得。” 康大掌门还未发言,袁晋便已就在旁抢言说道:“那些阿堵物都是孝敬师叔的,何消” 连雪浦却拂手将他话头打断、继而轻声念道:“我本孑然一身、背离宗门过后,亲族还能得尔等照拂,也是靠着大宝,才能有弟子继承衣钵,” 他说到这里将目光落在叶正文身上一顿,过后才言: “我一道途断绝之人,留得这许多资粮又有何用。还不如趁着在合欢宗内还有些人脉可用、为尔等多做些方便之事。如此一来,方才好在将来面对祖师、掌门师兄时候,稍卸罪孽。” 明明大寿之日才过,连雪浦这话却言得极重,直令得向来寡言的蒋青都不禁出来劝慰:“师叔言重了,师叔当年不过是” 连雪浦摇头一阵,将耳边宽慰尽都驱散,这才转向康大宝认真言道: “今番各家进献而来的这些物什我也不动,自会于合欢宗内换些珍物出来。还有,你也莫嫌与你来往的合欢宗金丹上修风尘气足。 现下五姥山众修已在山北道偃旗息鼓,亦就是说,实际上山北一道除却凤鸣州外,已由合欢宗一家独大、无人可制。 如若你能与他们熟络起来,于我重明宗后续经营生发、却有莫大益处。” “多谢师叔提醒,”康大掌门正色应过,连雪浦却是又连连摇头:“你之眼界、本事高出我不晓得多少,哪里需得我这老而无用的来做提醒。” 连雪浦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沉吟许久过后,仿似下了莫大决心、这才出声言道:“只是合欢宗你也莫要将她当一寻常门户,依着我从真人那里,零零散散听得的只言片语。 大卫仙朝的合欢宗或许与万宝商行一般,只是一庞然大物在此落下的一分支罢了。是以便算不能交好、却也万万不能得罪了!” “分支?!”这消息却是有些惊世骇俗,直惊得康大掌门也都变了颜色,他迟疑一阵过后方才疑声开腔:“师叔是言,合欢宗本宗或也是与苦灵山一档的势力?!” 连雪浦面色不甚坚定,直淡声言道:“我姑且言之、尔等姑且听之便好。这事情我言不真切,你们大抵晓得、存些小心、便就足矣。” 此言一出,众人皆晓得若是连雪浦所言为真,又是冒着多大的干系,堂内便就再无一人还能生得戏谑之色。 反倒是连雪浦不习惯这严肃场景,反先笑一声,指着袁晋言道: “这灵戒中有一丹名‘云腴’,取意仙家云气所凝之腴润,古书载‘云腴浮觞,饮之清神’。 乃是我与兰心上修对弈时候赢得的,品阶已算三阶中品,最有清心之效。回去过后,要宝哥儿或青哥儿助你炼化,或能解你心魔、以图结丹。” “些许小事,怎还要劳师叔记挂!!”袁晋面上登时浮出来感激之色,连雪浦却又叹过一声: “何消谢我,如不是你们兄弟多年来送资粮送人于我,我在兰心上修这等人物面前,又怎可能有半分颜面?!” 这话却是不假,这些年来,连雪浦与重明宗多年来却是相辅相成不假,没有哪一方是在一直占得便宜。 康大宝率众师弟一道谢过,连雪浦却未应,只将目光落在叶正文身上: “你之资质不佳,能结道基都是侥幸,便连现下我重明宗资粮都已充裕如此,却也未必没有假丹之望。还剩得四十载元寿,莫再专心庶务、好生潜心修行一番,却也不是全无念想。” 叶正文显不是头回听这苦口婆心之言,然却也未见其面上有几多变化,只是闷头应了,众修听过亦也百感交集。 “罢了,今番尽兴十分,尔等现下也都已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不该在我这里久留、耽误正事。自去、自去。” 听得连雪浦这话真切十分,康大宝等一众便也就未有久留,再拜过一番这玉面中年,便就同乘一艘灵舟返往阳明山行去。 落脚时候,已成假丹的费疏荷正带着一众婢妾在门口相迎。 康大掌门闭关三十载,过后竟是问都不问家中一句,只与段安乐这做徒弟的言过一阵过后,便就孤身往青霞山前去拜寿,却真有些惹恼了费疏荷这发妻。 见得老妻面色,康大宝即就心道不好,忙将一直缄默的康昌晞推到前头。 他也不顾嫡子是如何慌张,即就抢在费疏荷面前言道:“这小子却是嚣张,我出关后听得安乐与我言,他竟是不满与玉昆韩家定下来的婚事。 这番正是冰人快要上门时候,他竟私自随他几位师叔去了青霞山、以为贺寿,真是倒反天罡!!” 康昌晞不想自己竟这般轻易的被亲父卖个干净,又见得母亲秀眉一拧,即就心头叫苦起来。 好在费疏荷对康大掌门惯用的弃卒保车之计业已娴熟,康昌晞虽是遭狠狠剜了一眼,却也还是临时躲过一截。 好在这当家大妇到底在师兄弟面前还与康大宝留了些颜面,待得后者强做正色交待一番,这才被费疏荷纠去了后宅之中。 至于如何赎罪,自是只有大被同眠. 三颗积攒三十年的春心却不晓得要多少真精才压得下去。 袁夕月明明弃了佛母明妃道,身段反还更显婀娜,她姣美若天仙的面上明明生得一副慈悲相出来、可嘴里头却尽言得是些下流腌臜的话语,这反差倒是勾人十分,足令得康大掌门乐在其间。 张清苒从前那副端正姿态业已不见,这女儿家一旦愿意将心儿摘给你,那便愿得为你做尽这世间一切下贱事情。 以他心头自忖,怕是连那绛雪真人见了未必不会心动,费疏荷在两个姐妹面前最得荣宠,倒也在心头升起来丝得意出来。 直令得她娇容更娇、美目更美,便连康大宝亦被她这娇美神情勾得一时忘了正事。 此时房中烫得好似熔炉,娇声只将铁汉磨得没了志气,康大掌门久未食得肉味,自也在舍不得这份温存,便就只在心头生起一惫懒念头:“万般正事,只待翌日天明再讲。” 第264章 安乐谦陈六苑业 颍州费家祸端萌 作为沙场宿将,翌日起床时候康大掌门却是神清气爽、纵是勤耕一夜,他面上未得半点恹恹不振。 不过荒唐够了之后,当就是要处理正事。 待得女使为其更衣过后,康大宝才一一与好似要散架了的妻妾们打过招呼。 饶是那一片片白花花的臀浪差点迷了他的眼睛,却还是强自静心节欲、迈出房门。 他甫一迈步出去,即就见得了常在费疏荷身侧伺候的婉儿。 这雀儿是有造化,当年不过是一跟着费家庶女出阁的无用凡物,跟得费疏荷之后却得了大把资粮。 百来年下来只靠着说些俏皮话,现下都已是二阶下品灵禽,照比从前,却不晓得强出多少。 这可是当年被费疏荷高嫁出去的那些贴身婢女都未有过的际遇,更莫说如今它在青菡院中地位超然,便连费家新派来的假丹嬷嬷,寻常时候见了这雀儿亦也要和气说话。 康大掌门感慨一声,快步入了议事堂中。 这些年魏古阵道造诣进益不浅,宗门内诸多要害地方,皆被其认真整饬过。 堂中悬着“聚贤议道”的金字匾额,这番康大宝便就未有再去请戚师傅墨宝,盖因康大掌门觉得自己手书照旧上得台面。 匾额边缘绕着一层淡金灵韵,风拂过时,能听见细弱道音流转。 堂内四角各置一盏承露灯,灯芯是三阶雪华草所制,燃着太阴真焰,淡白焰光裹着灵雾,连呼吸间都满是清透灵蕴,不见得半分沉重凝滞。 时隔半甲子过后掌门终于现身,重明宗内够得分量的人物兹要是未闭死关,听得消息过后,莫不将手头要害事情暂放下来、静待听宣。 是以待得暂代宗务的段安乐拿起磬槌、将堂中大磬敲响过后,诸部弟子便就次第到齐。 叶、袁、蒋、三位同辈长老自不消多提,他们现下都已卸了各自差遣,也不以修为来论尊卑,只用大、二、三来做排序,名义上万事不管、尽都交予后辈来理。 当然,常与这些庶务来打交道的,一般也只有自认道途无望的叶正文这位大长老罢了。 蒋青一如既往的醉心修行、除了时不时出门与人争锋之外,便连自己这一脉弟子的修行亦也少有教导。 袁晋亦是一般道理,当年康大掌门得来那两枚中品结金丹,其中一枚是给了淌着费家血脉的嫡子康昌晞、另一枚便连其向来喜爱的庶长康昌懿亦也未有得到,反是落在了袁晋手里头去。 这其中的深情厚谊自不消多讲,袁晋最后是听了诸位师兄弟再三劝诫,这才选了一部《玄猿抱月合道诀》来做转修。 这部不晓得从哪个被重明宗绝了道统的门户中翻出来的宙阶下品功法,修行起来本该艰难十分。 但因了康大掌门发了笔横财之故,现下的重明宗真就不缺资粮。 五十年来,仅供得袁晋转修耗去的资粮,怕都足够养出来一个金丹。 加之还有孤鸿子之类的出名高修过来布道讲学,重明宗上下齐心赚得的那些典籍珍藏,袁晋业已是修行到了筑基巅峰修为。 正如前番连雪浦言讲,兹要能将当年自行引入的猿魔祛除干净,便就真可以尝试结丹了。 三位同辈师弟之外,余下的八代弟子康大掌门亦也熟悉十分,本来不消多看。 然这么半甲子过去,也已经有诸多九代弟子亦也渐渐崭露头角、能得登堂入室。这便使得康大宝又认真在堂中扫过一眼。 此时主管唱名的奉礼执事何昶衣襟上留有几根金毫,不过他姿容甚美,也少有人观得到白璧微瑕之处。 不过也不晓得其身侧的金毛老驴这些年是不是另有际遇,几十年过去道行竟是又殊为显眼地涨了一截,都已不比阶下的段安乐稍差,远不是寻常灵兽能比。 这康大掌门的内侄照旧俊秀十分,面如凝脂玉、眉峰轻挑如远山含黛,眼尾斜飞着一点淡金灵光。 许是常年与金毛老驴相伴,衣襟上沾着的几根金毫在承露灯的太阴焰光下泛着细碎银光,倒衬得他肤色愈发清透,连鬓边垂落的几缕发丝都似裹着薄霜般的灵韵。 他手中握着枚莹白玉笏,笏面刻着诸人姓名,他抬袖展笏时,动作轻缓如流云渡月,指尖修长如玉,指节泛着淡淡的粉晕,连翻拣玉笏的姿态都透着股从容雅气。 待开口唱名,声音清越如涧泉漱石,还裹着三分灵力,落在众人耳中竟似有灵韵流转。 偶有目光扫向身侧的金毛老驴,老驴鬃毛蓬松如金毯,气势沉凝,可何昶只微微侧首,眼波流转间,那股清灵雅致竟压过了老驴的憨重。 连堂中几位阅历极深的几位长辈,都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这般姿容,便是合欢宗那些以貌侍人的坤道见了,怕也要多几分侧目,更遑论他唱名时不卑不亢,灵韵内敛,半点不见俗态,倒似月中仙官临凡,正依着仙籍点卯一般。 莫看何昶资质、道行都与其父其母一般无甚亮眼之处,不过只这副美姿容,被安在奉礼执事位置上头倒也妥帖。 “执礼迎送,肃整宾仪”、“勘合盟约,缔结缔好”、“传讯通好,察辨舆情”、“调停嫌隙,护持宗誉”.这些面上功夫,确是需得专门点一专人来做方才利索。 康大掌门是惯喜在门中推行敦本务实之风不假,却也晓得何昶这美姿容在许多场合都能为宗门添些颜色。 更莫说,对于自己师父留下这留下的唯一血裔,康大宝向来是宝贵得紧。 虽说这“大公无私”四字康大掌门一向是要以身作则的,但只要不动府库之物,自己拿些私帑出来补贴自家外甥,这道理放在哪里却都能说得通,纵是任何人都难得置喙。 眼见得何昶提笔在笏板上轻轻划过几笔,即就将此番到齐门人点验清楚: 今日大会共计有本山长老十二人: 战堂长老康昌晞、兽苑长老兼管勾宗务长老段安乐、灵植长老康荣泉、外务长老韩寻道、阵堂长老魏古、器堂长老贺元意、刑堂长老刘雅、育麟堂长老野瑶玲、守藏长老周昆、丹堂长老齐可、衮方木、陈子航。 诸位本山长老之外,还有青玦卫都指挥使靳世伦、赤璋卫都指挥使唐玖、踏霄骑指挥使段云舟、一十二州乡兵节度康宜庆(裴香草之夫)、云角州诸县督抚靳堂律、黄陂道南处置使郑云通、黄陂道北处置使江瑭佩、 黄陂道总通事朱云生、宣威城镇守郑绾碧、宗门赀货都监周昕然、藏经阁典教常侍单永、百艺楼客卿总理戚朗(储嫣然夫妇之子)等十二位身兼要害职司的门人。 除却已成了假丹的单永与朱云生不计,这二十四人里头大部都是筑基后期以上道行。其中如郑云通作为重明宗本代第一位单灵根弟子,更成了冰叶道基。 所谓金丹大道、对其而言还能算得坦途。 且外间还足有倍许同样修为的弟子因了年资、差遣不得入席,细算下来,仅是重明宗自家门下的弟子,便就已有四百余真修之多。 可见得“后继有人、能称兴旺”这两句话,却不是众家师弟与康大掌门所做的虚言。 康大宝抬手压下堂中轻响,重明宗自初代祖师传承下来的金丝道袍于现在的金丹上修看来本已上不得台面,但无有外人在的关键场合,康大掌门却是一贯穿着。 他扫过身前案几,手上的掌门石扳指被其戴了百来年,虽是凡物,但都已被熏得散出来层淡青灵光,此时与承露灯的太阴焰光交映,竟让满殿灵雾都静了几分。 康大宝目光又阶下二十三人一一扫过,声音沉凝如钟,裹着浑厚灵力,落在众人耳中却不觉得沉闷,反倒似春风拂过: “半甲子不见,二三子将宗门打理得有声有色,却是辛苦。” 话落,堂中众修面色一肃、皆躬身应道:“全赖掌门栽培。” “多年未理宗务,此次大议一如故事,二三子莫做虚礼、畅所欲言便好。” 康大掌门定下调子,阶下众修尽都应过,随后又依着年资尊卑一一上前呈禀手头要事。 见得坐在掌门身侧的三位长老无有要动作的意思,阶下位序第一的段安乐当仁不让地迈到堂前、恭声拜道: “启禀师父,弟子蒙诸位师叔错爱,这二十九年以来权理宗务,实是如履薄冰。诸位师长、同门不弃,多赐教诫,才免得弟子疏失、误了宗门大事。这二.” “都说了,莫做虚礼、先言正事!” 段安乐纵是挨了教训,面上表情亦也未变,仍是不疾不徐的恭声言道: “诸般要务皆为各位师弟亲手操持,弟子不过在他们后头做些闲杂事情。师父既要听得真切,却需得各位师弟亲自上前言禀,才得清楚。” “这小子,倒是一如既往的大方,这般愿意推功,论及宽仁,却要比大师兄更甚。”袁晋在上头看得清楚、不禁与旁侧的叶、蒋二人赞过一声。 二人面色各异,蒋青显对段安乐所为难说认同,只是低声叹过:“大师兄做得却不代表安乐做得,今时不同往日,修行人如若想要不失锐气、总也要晓得‘当争’二字才是。” 叶正文只是呵呵笑过,从前对于下面这些弟子,他要比两个师弟还更操心许多,但现下却觉“儿孙自有儿孙福”这话是至理名言。 于是便只静静看着康大掌门如何施为。 康大宝听得段安乐如此言过,再是半忧半喜地看过后者一眼,即就言道:“那便只言兽苑诸事,这你总有话讲。” “禀师父,因了诸位师长威名,弟子已在宪州阳明山、霍州墨云泽、司州潮峡山等地置了六处兽苑,俱都稍有规模。 现下各地兽苑共得筑基真修四十六人、练气弟子千九百人可用,其中大部弟子御兽造诣尚算能看。 各地兽苑中未入阶杂畜不算,一阶各品灵兽灵禽已存栏四万六千头、二阶各品灵兽灵禽存栏二百六十头、三阶妖兽暂无。 现下西南三道之中,除却万兽门外,论及灵兽种类之丰、数目之众,本宗在金丹门户之中,或也能算一流。 踩云驹又经选育,现下成驹皆为为一阶上品灵兽,存栏常备三千之众、也勉强令得踏霄骑过后再不虞没得坐骑可用。 此外,诸堂诸部所需侦候、教习、驮运、御火、入药、肉用.一应灵兽业已齐备,总能稍缓我重明宗百业兴旺的燃眉之急。” 康大宝熟稔庶务,自是晓得段安乐这谦逊口气里头藏着多么大的功绩。 便算其口中这四万余灵兽,大部都是要送进各州各县的重明小楼后厨的贱物,一如便算一百头一阶下品火彘也难值得一头踩云驹的价钱。 但能置下来这般大的家业,也算是难得十分。 陈述完后,段安乐反应照旧平淡、显是未有半点邀功念头。他甫一见得康大掌门颔首过后,即就又躬身退回座上。 康荣泉见得段安乐落座过后,还未听宣,却就要上前陈述近来作为。 不想这时候却又有一封符诏进得门来,直令得康大宝稍一打量过后,即就紧皱眉头,哪还有要听门下弟子言述的心情。 “祸事了” ————京畿道、颍州、费家 抱丹台上的费天勤锐目里头尽是颓然之意,反观结婴未成的费叶涗,却是一脸释然。后者身子单薄得好似张宣纸,便连说话亦也没甚力气: “又令得阿兄失望了,这玄宸婴蕴丹如是阿兄服了,说不得还能更进一步,可惜” 费天勤猛地摇了摇头,叹声道:“阿弟又不是不晓得我承自苦灵山的血脉虽然贵重十分,但要进阶却是千难万难。只一枚玄宸婴蕴丹可就无用,本就该与阿弟用才是。” 费叶涗显也晓得费天勤所言不差,便就也只轻笑一声:“这番垂死挣扎已然无用,我之寿数,靠着玄宸婴蕴丹造化,或还能剩得三五年头,阿兄或要早为我费家打算。” “何何至于此”费天勤急声言道,“前番我费家立得大功,匡家人半点表示都无,难道还能坐视周遭几家罔顾道理、将我费家.” 这老鸟才言到一半,却就被费叶涗温润的目光逼停。 这位几能算得颍州费家立族以来最为出色的掌家人,哪怕陷入如此窘境,面上却仍未有半点颓然之色。 只是他话中意思,却也难负自矜: “此番阿兄能将玄宸婴蕴丹安然带回费家;五十年来各家乖顺、未得犯境;费家嫡婿做了黄陂道绥抚.这便已经是匡家人的表功,阿兄你怎不知晓?” “.阿弟倒是看得清楚,我也装不得糊涂。”费天勤又叹一声,继而问道:“阿弟才智胜我百倍,将来之事、又该如何计较?!” “倒不消急,纵然匡家人现下着急拉拢各家元婴门户、难得筹码,是要将主意打在我们这些皮薄馅大的人家上头不假。 可阿兄所言不是全无道理,我颍州费家面上仍有微功,匡家人稍有记挂,各家吃相不会太过难看。资粮、子弟或可慢慢转运诸地,总不虞有满门倾覆之忧。” 费叶涗言到此处一顿,眼神落在一副巨大的大卫舆图上头,又与费天勤轻声念过:“将来之事,阿兄除了对南応多多栽培之外,我费家才得尊位那位女婿的灶下,或也可再添把干柴。” “嗯,晓得了” (昨天小开的一段修改了好久还是被审核大人删改了,没得办法,还请老爷们见谅。明天老白要正式陪产了,后续更新如不及时,还请老爷们海涵!) 第265章 墨云泽草庐言任事、阳明山聘贤遇波折 (感谢郭秋秋的一万点兵打赏) ————半载后、墨云泽 京畿道颍州地方的波云诡谲暂还未刮到这处地方。 晨曦刚漫过墨云泽的青黛山岚,这黑泽里头似是浮起来一层淡青灵雾,再遭彩光晒做露水,滴在在几缕水草上头滑落下去,溅起细碎的灵气涟漪,映得周遭新开的碧色蕨类泛着莹光。 康荣泉老神在在 官方没有在这个时间点说风凉话,民间论坛却沸腾了,叫好声此起彼伏。 “什么?”黄海一惊,眼神不由自主的往窗外看去,可是他除了看到一些车辆之外,在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安化侍笑得很浓,姜京佐闻言亦微微动容,不过姜京佐向来不是那种劝谏之辈,听完后缓缓点了点头。 叶崇山见此状丝毫不乱,毕竟赵星阑不过是一介凡人,只要他不想让对方死,对方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自刎而亡。 据说,火凤凰通体火焰,除非是它主人,或者主人允许,否则任何人只要一近身都会被火吞噬,化为灰烬。 叶天转过头看向李雪儿时,瞳孔一缩,只见李雪儿的背后一个拿着手枪的人枪口对着李雪儿的背后,而李雪儿却浑然不知,依然跑向叶天。 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他都离开了不知道几千里,是怎么被找到的? 这一刻,他有些怀疑,难不成商人们带来的消息是真的?大唐真的有一人便可敌一国的绝世神将? 而要是自己掌握,不仅参赛,还要统领整个江南市的武馆界,打打杀杀,历来是自己所追求的。 这般模样,也难怪他不是联系风见裕也,而是选择联系自己了。或许,身为上级,总是不希望下属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看了一眼面前的七彩冰莲后林云飞心中突然好想想到了什么,于是心念一动手心出现了一把断剑。 众人原本还想听她在说点别的,可没想到孟瑶菲就说了短短几句话,就没了?这也太简洁了吧? 当时,他挥出一拳,还未及体,有的深渊骨马居然就一下子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似乎臣子遇到了帝王,绵羊碰见了猛虎一般。 看向周南的眼睛里面带着浓浓的赞赏,同样,也闪过了一道狠辣之色。 林云飞用基础拳法斩杀了一个武王,这是他以前完全没有想到过的。 这次墨殇却是尴尬了,他身上穷的叮当响,哪来的一千两银子交“租马费”?至于以前得到的那些价值不菲的尸丹,却被他放在了住处,并没有随身携带。 天城的各大商业,官场精英几乎都是出自神宇学院,听说就连天城的市长也来自神宇学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神宇算是四大学院之首,每年招生率也是最高的。 老人说话的声音有一点点含糊,很显然那块糖还在他的嘴里,影响着说话的清晰度。 在叶枫心中,阴十和那幕后黑手同样都是危险人物,既是危险人物自然不可信。 一袭白衣如雪,裙裾翻飞之间灵气逼人,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气质脱俗。 看到我进来时,胡娜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可能体力不支,随机又呈现出了平静。 不过他深吸一口气,沒有再说其他的话來,只是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尽力安抚着她。 太子无动于衷,他在人前一向怯懦庸碌,根本不需要有什么反应。但丽妃走远后,明德殿内迟迟没有动静传来,好半天终于有人宣召太子,齐旭深深吸口气,起身往门内走。 宇信不敢拖延,当即派许定前往皇甫军大营传令,让官军暂停对广宗城的进攻。先前没有制约皇甫崇,是考虑到军中上下的团结问题。现在张角已亡,大势已定,已经没必要再纵容皇甫崇越权行事了。 虽然明天我们要面对的问题还很多,但是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在一点一点变好,不是么? 不过让董卓欣慰地是,吕布走了,终于可以好好的商谈了。这堂里的人智商都在正常水平,不用再费心了。 “大师兄你听我解释……”我也急了,陈飞的愤怒完全是出于对我的关心和保护,所以在气势和道理上我完全输给他了,所以吵起架来自然是自己理亏。 慕清抱着曦娘一路上来,曦娘闷声不语,上楼见齐晦的身影闪出,曦娘眼底有了光芒,稍稍挣扎硬是要下来,而后就飘到齐晦身后,疲倦地依靠在她身上,像是对自家弟弟,什么都不必在乎。 夜凌寒依旧不卑不亢。他既不为回纥王子的自私生气,也不为他的无理而觉得丢面子,一切都是云淡风轻的波澜不惊。 毕竟,抡起阴损来,庞师爷比起沈宽来更胜几分,沈魁连沈宽都斗不过,就更别说庞师爷了。 “生命中的过客而已,长得好看身材又好的你见的还少了?”云飞羽反问了一句,说着便走到了厨房,想要开始准备自己的晚餐了。 当子弹完美击中严天以后,又是数发枪声从同一个方向传递过来。 突然被围观,少年肉眼可见得慌了,往后躲躲,把身子蜷起来,拿手撩盆里剩下的水,一副害怕也不放手的样子。 北夷国地处极北地区,与中原大为不同,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在中原从未见过,阮月一时看看这个一时看看那个,两眼应接不暇。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显现出巨大法相,在山根水源来到此方并被镇冠之后,作为与这方山水气运的土地爷自然也算是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如今的他金身也全,甚至已经有了向前再进一步的可能。 刚走至偏厅,司马靖将下人全留在了外头,独独与阮月在偏厅之中。 君墨舒双手揽着萧然,下巴枕在萧然肩膀上,一脸笑意的看着凌若飞「凌少爷,你对我的宝贝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如先跟我说说。」。 “妈,爷爷、他们都去哪里了。”萧然一边问,一边走到厨房,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 天豪子也是年老成精的老妖怪了,见郑俊浩一进门便先送上重礼,岂能不明白他是来干嘛的? 我一直认为日子苦不怕,吃不饱穿不暖也不怕,总有一天我们兄弟姐妹会长大的,会离开这个冰冷的家的。 第266章 晚晴携徒拜阳明 ————数日后、阳明山外 “呼,五十余年了,终于回来了。” 康昌昭灵目运起、不消多么吃力,即就看得了远处重明宗已经搬迁过数次的牌楼,面上遂升起来分欣喜之色。 那牌楼新覆了层灵纹漆,日光底下泛着淡金光泽,比他们印象中不晓得气派了多少。 与其一般成得真修的康昌晏倒要比这同胞弟稍显 三位皇子中,他们无疑与七皇子更为亲近,与二皇子是相交的友人,而与太子关系最远,可偏偏陆宥泽是支持太子的。笃定陆宥真与司徒幼熙有联系的伏泓光最近没什么动静,他们猜测是舅舅从中斡旋。 来到船舵之处,旭升控制着木船掉头,冲着海匪的船追去,而公差们的船紧随其后。 那路修好之后固然能提高金国的物资流通,可是你大金国总共才多大?有多少物资需要通过那么好的道路来转运?是,这道路修好之后也确实方便你们兄弟两个调兵,可是大宋的军队到了你们金国境内不也一样方便? 后面有人在朝他们射箭,一侧竟还有埋伏的人蹿了出来。不得已,他们只能停马应战。 “果然……还是出身更重要吗?”锦绣有些难过,她费尽心机生存下来,努力寻找改变命运的方法,仍旧不如一个好的出身? “当然可以,既然你有了木料,我只收你人工费便可。”陈正说道。 众多老师也没有闲着,此时此刻的他们已经回到天风谷,纷纷开始下场。 但此刻谢天芳看她的眼神实在是太犀利了,她反应不过来,只好顺着她的意点了点头。 所以庄成益对于数字再怎么敏感,也绝对不如接受过九年义务教的赵桓更懂数字。 所以真要见他时,云秀也开始自我怀疑——究竟是和她二姨、后娘同处一室难受些,还是应付令狐十七难受些。 “掌~嘴~”身后传来冷冷的两个字,陈澈转了个圈,跑回了原位,老老实实的待在那里,不再言语。 “所以,你是妖族?”不管是妖族还是鬼族,只要是超过二百年修为的,我都看不出来她们的行藏,这丫头已经五百岁,看起来已经未获不浅。 众人都露出了可惜的表情。沐青言更是把手伸进怀里,准备把恢复功力的药拿出来吃。如果冷月有生命危险,他即使明知道会暴露身份,他也一定要救下她。 还有一个是他本是青楼妓子,也是天煞孤星,魅惑妖娆,放荡不堪,用邪术控制了他的妻主,让其离不开他,心肠歹毒。人人得而诛之。 “胡扯!我可是男人,我怎么会…”方毕不乐意了,故意扯着嗓子,滑稽的反对了起来。 但若不是深入了解,从未有人看出他实际上心如烈火的性子,更看不出他自幼修炼的是日月神教中最为爆裂炽焰的火系功法,“神火功”。 “你说,笼子里面的人,除了吃肉,还吃别的东西吗?”帝京的食尸鬼数量庞大,他们分布在每一个角角落落,但玄十天对于他们的研究是少之又少的。 “好就好,倘或不好,你要我情何以堪呢?我作为一个妖族的公主,又是你的母亲,虽不是名副其实,不过毕竟我将你视如己出,那一份感情不是可以抛开就能抛开的,现如今看到你好,我从心眼里开出花。”他说。 以往批语,皆是针对于生者所言,在这墓穴之中,阴阳颠倒,死生互换,吉门未必是吉,而凶门也就未必是凶。 第267章 晚晴托事求宝叶、灵露饲鼋思利弊 “尕达?”康大宝语气里头有些疑惑,盖因这位本应寺佛子近些年深居简出、鲜有露面。 外间许多事情,都是常伴其身侧的那位明妃及那名阉奴处置。 如不是此番听得费晚晴当面提起,康大掌门或都要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客居在秦国公府。 “却不敢言相熟,但多少也算得有些交情。认真算起来,某家却还欠他 “若若,你现在就出门吗?我想陪你一起去卖早点,好不好?”边说边打了个哈欠。师兄和若若都不让自己上街,说是为她好,可是她在家真的很无聊。 “墨曦,谢谢你。”她轻轻的喃到,那个在心里默念了几百上千遍的名字就那么自然的说出口。 这两人的感情向来都好,尤其是他姐夫,姐姐以前那样赶她都不走,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了,能吵成这样。 自然,茗远知道金光寺不可能有什么感应秘术,只认为陈枫记错了。 看来这张家伙是不会说了,不说拉倒,我们不会自己找证据呀,我就看你藏得有多深,狐狸还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只是本源之躯不仅增幅全素质,还有提升能量层次的效果,弱于最终增幅,却强于普通增幅,综合衡量,幻梦的战力要比先前要差一点。 当最后一块疤痕覆盖了之后,整个身躯开始缓缓爬起来,他就像是一个全身被一种奇异裹尸布缠绕的木乃伊。他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接着身上立刻传来一连串嗤嗤声,那感觉就像是在撕裂什么东西。 唐泽思索一阵,他目前对高阶天堂的实力仅有模糊的认知:普通的天使士兵,高阶会议的掌权天使,这两种水平。 “都闹到这个地步了,如果都没人出面管一下,就真的太让人失望了。”于夏轻声道。 以前,游子诗连想都不敢想,手残得很,别说光速qa了,别手忙脚乱就谢天谢地了,现在,一切都不是问题,别说光速qa了,就算是让锐雯上房揭瓦也不在话下。 可是玉城贵族摇着头,一步步倒退,甚至能看清他的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似乎终究承受不住苏烈的怒火,忽然他转身往关市外逃去……沈梦溪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机会。 这样一来,狩猎过程就顺利了许多,随着一批批的祭品相继在湛蓝星焰中化为虚无,可用世界本源节节攀升,到现在除去开支、总数已超过了两百亿大关。 三人再出现时,四周的环境一变,一片的绿意盎然,四周鸟语花香,散发出阵阵灵草香味,就像是来到了一片春天的花海,那般静逸,那般舒畅。 “只怕在这里的也就你这自欺欺人之人不知道吧。”韩阳摇头不屑道,却是转瞬回想后又颇感滑稽的笑了起来。 言外之意,就是在说楚弦偷偷来凤城,更是偷偷潜入御史府,连招呼都不打,不懂规矩。 所以相对于切后排,更多时候打野跟刺客的职责是保护我方后排,一旦敌方玩家切入,你顷刻就可以转守为攻,让输出瞬间猎杀掉敌方刺客,所以,保护我方输出,人人有责。 这意思,就是说这些卷宗,就连李严吉都没有看过,由此可见,崔焕之是多么看重自己。 苏烈立马2技能冲过来,1技能烽烟踏破,轰轰轰,狂抽,一技能护盾可以说是请客瓦解,当场抽成残血。 这是帝国政府建立起来的诸多新城市之一,有着超级计算中枢的统筹规划,布局合理、设计别具匠心,各种功能设施齐全且先进,可以满足未来二十年的人口增长对于高品质生活环境的需求。 “不是的,你看,这里。然后再看这里。”许洋连续的切换网页的页面,指出自己不解的地方说道。 许愿的第一步至关重要,若是既定的神龙币不够的话,不仅付出的神龙币会做无用功,灵魂和源代码也会消散。 “你胳膊上的汗太多了,粘乎乎的……”将手帕脏污的地方叠到里面,然后,放到桌角的林初夏,就发现云芳正一脸羞恼地瞪着自己,下意识地解释了一句。 眼下异次元裂缝他是帮不上忙了,只能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宗门之上才行。 “上去吧,这里交给我解决。”叶鲲指了指后面的极云遁,他可是准备让大家全都集中在极云遁上面。 “怎么样?后面有没有人追上来?”奥利弗问了一句殿后的士兵。 蹲下身子逗着跪坐在地面上的taki,可惜身上没有带猫咪能够吃的东西。 卓一剑听着众人不满的议论声,眼见一切不出所料,便带着银票心满意足的离开。 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在院子外面另外盖了一栋院落,与周劲竹两人住了进去。 她在心里苦笑,十岁就被林国安送走,能回来也是因为宗景灏‘瘸了’她才有机会回来。 也或许释然之后,他会因为过去那段时间几度摇摆不定的迟疑,选择再和sakura复合。 到了大厦下方,立刻咬牙切齿,很多警车已经包围大厦,里面的人在紧急撤离。 随着楚天荣话音落下,距离王昊最近的那一道身影便是一闪而过,直扑王昊而去。 秦浩则是因为华夏玄界大会召开在即,没法护送薛剑回家,跟师傅取得了联系之后,便带着欧阳青儿跟李智炫,朝着江西龙虎山赶去。 急匆匆的将墨星绑在手上,吞下三颗随身携带的龙波丸,这是他出门时为了预防万一带的。将口袋里的东西递给幼幽。 而此时的南荒山脉,愈发的沸腾了起来,各大族的元婴长老乃至族内圣主,都日日在此守候,等待着七位祖王的降临。 她心底也压着一些事情。伪装太多,面具太厚,偶尔还是会想要露出真面目来出出气的。 “好了,我知道你们很崇拜我,这些话还是等我们回去以后再说,现在我们赶紧走,天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隐世不出的高手?”陈江赶忙道。 第268章 大宝重临凤鸣州、佛子设约擒隐鳞 ————凤鸣州 康大宝足有半甲子还多未至凤鸣州城,今番甫一落地,便觉这处本就闻名山北道的繁华仙城,如今更添了几分盛景。 从前它已是大卫仙朝西南三道里头数得着的修仙重镇,现下因了秦国公府落于此处缘故,便就愈发有种万物竞发的活泼之感。 依着康大掌门如今身份,哪怕不带依仗,却也不消与城门 不只刘再贤,此时包括柏兰兰在内的所有人,都听不懂马子轩在说什么。 “想做什么?你杀了这么多人,你说我想做什么?”叶凡冷冷地回应道,身上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杀意。 “哼!一点都没有男人的优雅。”山治则不以为然,反正他是看不惯那个臭剑士。 蓬。突然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他的眼前,这个身影的突然出现,他也只是刚好瞄到,也就是这样,已经够他做出反应。 “扑通、扑通、扑通……”这次周正几人终于没能顶住,通通都被林杰的话给雷倒,而且是无一幸免的雷倒。 他看见,最后一只飞镖,不偏不倚,正巧投中了他手中的青苹果。 一道光芒突然出现,直接将这附近的店面全部摧毁,而比鲁斯的手正准备伸向那美味的寿司时,光芒却连寿司一起摧毁了。 在随意的找了个地方野餐了一顿之后,他们又沿着来时的路途踏上了回返的征程。 被一尾巴甩飞的冥月心中也是愤怒,直接爆发了超三形态,缠绕黑雾的他超三形态大变样,那金黄璀璨的拖地长发已经变为金中带着缕缕轰色,看起来格外的妖异。 但是没过一会儿,就感觉到了霍晓荧的阴气,因为霍晓荧是用缩地成寸来的,所以法力和阴气都极强。 他看了看蛇,依然还在睡觉,这就奇了个怪了,要说科眠吧,现在都过了冬天,为何还不见醒,不是说春雷过后,科眠的动物就会苏醒吗? 只见火球所过之处,空气一阵扭曲,周围的植物立马变得干枯,甚至有些都燃烧了起来。这一击如果实打实击中殷不亏,想必木乃伊们会很欢迎殷不亏这个新成员的加入。 这个感应才刚刚闪过,一道强风,便直接穿破那扇火焰之门,烈焰瞬间分开两边,宛如开出一道黑洞洞的幽冥之路。 而和它相同,远在十位号列车中的张天霸,也就是在第二场任务中被林浩杀死的张皓天的父亲,情绪的波动,也是极大。 陆九仿佛直到此刻还对昨晚泡了一整晚湖水耿耿于怀,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细细品味任欣的话才恍然大悟!卧槽!自己就这么上位了? 谁知,他这一抓之力,竟然抓到了前面的红蝶衣,感觉到了入手之处是一团软软而具有弹性的东西,不由得心神一颤,一声尖叫也传了出来。 这…这…这!这不就是忆王爷吗!惨了惨了,这回可真是要死透了。 当时紫苏就百般不能理解,如今她随着姑娘几天,桩桩件件都看在眼里,大爷这般凉薄,只怕心里只有外面的那一对母子。 蛇魂被吸收,这蛇洞内的好处也被搜刮的一干二净,众人便离开了这里。 “将军没打算定都洛阳或长安?”王允闻言,对这个职位没太在意,只是问了句。 正好大家伙都在,替我做个证好伐?大家看看,这里掉瓷的印记,是新鲜的吧? 第269章 论道品宴议妖凶、故祠谒妪悦宗亲 依着那尕达所言,这摩尼宝叶在外间虽不出名,但却关乎他这本应寺佛子的道行、修行,当然算得要害之物。 可尕达居然只要自己生擒一三阶妖兽回来,便会大方赠予... 这便有些值得推敲琢磨了,他康大掌门可不以为自己这善缘有这般值钱。这当也意味着生擒玄雾隐鳞兽这桩事情,或也不会如尕达所言那般云淡风轻才 咳,即便是在如此神圣的时刻,萧大影帝依旧不忘宣告他是攻而非受的地位。 感冒要多喝水,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窝进沙发里一口一口的慢慢抿着。 “你怎么没在房间里?”工作人员诧异地问着王欢,更诧异的眼神却落在了裹着外套,一副尚在迷糊中,倚在王欢身上的唐晶心,看两人这都穿着睡衣的样子,分明是刚刚都在睡觉,而不是刚好三更半夜去蹿门子。 大概的流程,观众虽然不知道,但万变不离其宗,接下来就该是代言人上场了。 而且,他势必是甩不掉寒愈的,要是能甩掉,寒愈这会儿应该在南都,而不是跟他来华盛顿。 一举一动,都流转出超脱凡尘的奇特,凝结成黄沙蔓延之地从远古所流传下来壁画重重图纹所展现出来的神秘气息。 大家刚从背包里拿出雨衣穿上,雨林中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哗啦啦地毫无一点预兆。 但是从凌晨开始,她真是肚子疼的没停过,一个姿势躺久了腰也难受,起床之后就没怎么睡过。 莫阳像是憋了许久般,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有些心里话他自己之前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但这会却是不自觉地剖析出来,恍然才发觉,原来当时他的触动竟是那般地强烈。 话说到这里,夜千宠就觉得可以了,寒穗要是明智,那点资料,不会吝啬。 “那三千年时间,亦是守护人族的大法师议会走向彻底覆灭的时间。 修真一道,第一大境界便是通灵境,意指学习沟通天地间灵力的境界,也是绝大多数修士门派弟子在这个年纪的境界。 只是,与老武僧传授的相比,人影施展的九式精妙无数倍,每一式仿佛在同时攫取九天与九幽之力,关键处便是聚合九天与九幽之力,达至九九重阳之境。 少年走上前去,听慕容羽说过很多江湖故事,其中经常提及的便是那些为了情爱生死离别的悲剧,此情此景,让他产生了联想。 其实他之前就已经听别人说,南城新上任的白无常修为一般,可如今看到本人,好像还是很厉害的。 陈戚开口后,见陆倧表情,也知道自己有些急了,连忙主动换了话题。 然而,在绝仙剑的面前,它们仿佛无法抵挡一般,被剑光破碎、被剑气斩断。 那一家人见又有人来,不由闭上了嘴,直到看见他们去往边上的别墅这才松了口气。 白天的火云一事,一直像猫爪子挠着他的情绪,不追查个明白,难以心安。 他,不过是做了一顿早饭,她,却是将整颗心都捧到了他的面前。 要不是后面的玩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不然前面的玩家非得被挤下竞技场不可,毕竟这连大蟑螂都拖不动的鱼,可是非常的稀奇呢。 不知为何,在叶师姐的潜意识中,她觉得段染一定知道熟能生巧的方法。 “~吸——-!”随着一个个玩家的倒吸冷气,那些在后面看不到的玩家,也是带着好奇的心,不断的往前拥挤着,而只要看见这条属性的玩家,那都是用羡慕,嫉妒的眼神,不断看着场中央的巨型蟑螂。 第270章 丹膏归属起争执、一门五金算兴盛 ————翌日、阳明山、重明宗 一艘自三汀州驶来的飞舟破开重重云汽,轰隆隆地落在了外务长老韩寻道新理出来的一片货场之上。 韩寻道前些年头因了在善功堂执事的位置上行事过于偏颇,惹得管勾宗务的段安乐不甚满意,这才换做了这分量轻了许多的外务长老一职上头。 韩寻道丢了的善功堂执事差遣,段安乐一时寻不得人出任,便就只有请出来刘雅这位两不相帮兼又铁面无私的刑堂长老暂时兼管。 这番问责对着韩寻道而言固然算不得件好事,但他心里头却是清楚,哪怕自己都已丢了紧要差遣,然师兄弟间对段安乐这般处置亦也颇有微词。 是以韩寻道倒是因祸得福、长了不少记性。他在外务长老任上是有诸多冗杂事情要做,倒也都不辞辛苦、做得尽心尽责。 一如今番才见得自合欢宗驶来的飞舟落地,便就与奉礼执事何昶一道迎了上去。 自飞舟上头下来的是位假丹丹主,模样颇为俊秀。那假丹丹主面敷薄粉,唇点浅胭脂,眉如青黛细描,眼尾微挑含着柔波。 鬓边簪朵粉绒灵花,粉袍领口绣缠枝莲纹,露在外的手腕戴银镯,笑时梨涡浅现,语声软糯,连指尖都透着几分柔媚。 可哪怕是这般比大家贵女还显妩媚的角色,见得何昶过后,竟也是眼神一黯,不禁自惭形秽起来。 “重明宗何昶/韩寻道,拜见前辈。” “.大卫合欢宗三汀坛赀货执事上官凤山,见过二位道友。” 上官凤山目光又落在何昶身上停了好一阵,这才侧身指着飞舟言道:“应上使连公所令,要在下将这艘飞舟转运至此。此为今番押送诸般珍物判单,还请二位道友查验堪合。” 这上官凤山话音刚落,何昶与韩寻道便见得前者粉袖里头就浮了枚灵光莹莹的纯白贝叶出来。 二人凑头将上头珍物一一记过,又压下心头震惊、跟着上官凤山上过飞舟一齐点验一番。 做完这些之后,何昶与韩寻道才又一起下了飞舟,在上官凤山当面于贝叶上头各自落了符签。 随着刑堂长老刘雅乘着二阶金羽枭从宗门大阵驶出、祭出来森罗法眼这套极品灵器,韩寻道手下的外务堂弟子们这才能在诸位刑堂弟子监管之下转运珍物。 按理而言,值这时候,上官凤山这番差遣便算完结。可依着重明宗承袭下来的门风,自不能不做款待。 可上官凤山却以公务繁忙来做推脱,直言:“连公为筹措这些资粮可谓十分辛苦,搭上了不少人情。还请诸君转呈贵宗康掌门知晓,望其好生使用、莫随俗糜才是。” 上官凤山这话甫一出口,便就显得其与自家师叔祖关系似不一般,何、韩二人自是连连应声,又是恭送了前者乘舟而去。 这大笔资粮入库,守藏长老周昆自要出来。 只是他甫一看得何、韩二人拓印下来的资粮判单,脸色渐渐便就变得涨红起来。 如若说现下能入得重明宗议事堂的要害门人哪个最是如履寒冰,那定要非守藏长老周昆莫属。 “承袭父荫”这四字固然难听,但却也贴切。 毕竟莫说他这长老之位,便是现下这筑基中期修为,亦也是一众师长从私帑中取出珍物栽培而成。 是以知道自己德不配位的周昆行事向来小心十分,这才验到一半,便就忙遣门下弟子将段安乐请了过来。 后者本来正在闭关修行,初听闻外间传讯还以为是周昆这师弟又一如既往的小题大做了,但待得其将判单认真阅过之后,却也不禁一怔。 “筑基丹廿五枚、月华稻种百石、云纹铁精千车、软玉温魂膏八匣” 筑基丹自不消多讲,重明宗自云谷章家得了筑基丹方不假,这些年亦也供出来了三名能练成丹丸的自家丹师。 然这筑基丹所需灵珍可不只几十年就能长得出来的,现下其中大部仍需得重明宗花费大笔资粮去外采获得。 不过康大掌门前番便就已经在问询道内诸家,看看能不能收得其他丹方。 然而便算丹方到手,齐可等三人成丹率亦是不高,大部时候,甚至还需得攒够资粮、问问费家那位栾供奉是否得闲。 这般下来,所得的筑基丹便要又少上许多。 筑基丹这物什哪里会有门派嫌多,连雪浦怕是也托了莫大人情。段安乐甚至都已能预见得这批丹丸才得入库,便就又要惹来康荣泉与靳世伦两方交锋; 至于月华稻,则是合欢宗三汀坛迁至西南之域这百年间因地制宜饲育出来的良种之一。据传合欢宗与同为元婴宗门的一农道世代交好,是以也有一份相对不差的稼师传承。 故而这月华稻一经面世,因了这物美价廉之由,即就将山南、山北两道曾经风靡的红灵谷之流打得溃不成军。 不过合欢宗对这稻种看管甚严,左近几道之中亦只有几家与合欢宗亲近十分的修行门户才能得传,如今重明宗却也算得其中之一; 至于云纹铁精,更一直是周遭的紧俏货物,不少人家都将其炼作门下道兵的制式坚甲。 山南、山北二道不缺品阶颇高的云纹铁矿,然而这类灵矿的炼化颇为冗杂,将其炼作高品铁精的炼法,却只有自京畿来的那些高门大户家中豢养的器师才晓得。 是以重明宗辖内人家哪怕开采出来矿材,亦也只能低价供给京畿来客,赚些辛苦力钱罢了; 软玉温魂膏则要比上述诸多灵珍还要珍贵许多,膏如其名、体如软玉。 抹于眉心能滋养神魂,是筑基真修突破后期瓶颈时候的护持好物。亦是合欢宗的独门秘法之一,便连万宝商行这等势力里头,也不多见。 这一匣灵膏足够得六名筑基真修使用,如若尽快分发下去,怕就能使得重明宗这些要害弟子修为又涨一截,好又多选些金丹种子出来。 除却这些物什之外,连雪浦托上官凤山送来的物什里头,还有各样灵丹、各式灵器、各种灵材. 段安乐依着师长信重、持家已久,将这判单扫过一眼、心头便大略有数,不禁唏嘘一声:“这些物什哪里是连师叔祖祝寿时候,各家那点儿赠礼能够换得.” 自家这位师叔祖便算在真人面前颇有脸面,身家面前比得大宗上修、人面亦也颇广,但若要从合欢宗中取出这些珍物,怕是都已经将大部家当都已换了干净。 这笔资粮厚到连段安乐一时都难定夺,只忙让周昆速速入库贴好灵禁封签,等着其与诸长老议过之后,方才能分好用途。 议事钟声方才响过不久,才从霍州墨云泽回转的康荣泉和才卸了手头兵马、回宗向袁晋述职的靳世伦便就各领着一部同门步入议事堂中。 这两彪人马往常在外时候见了,还能笑脸相迎。但甫一来到这“聚贤议道”的金字匾额下头,便就成了“泾渭分明”四字了。 这等事情还用不着劳烦宗门师长出马,管勾宗务的段安乐紧挨着空着的主位坐了,康昌晞地位在宗内自也算得超然,自也选了位置与前者对坐。 待得二人落定之后,其余重明弟子才就又依着年资差遣次第落座。 此时的议事堂内静得只闻烛火噼啪,段安乐将拓印的判单铺在案上,指尖点过纸面一一念过,便就见得众修面色开始肉眼可见地飞速涨红起来。 这却再是正常不过,于这些重明宗中坚而言,如不想殚精竭虑为了自己麾下弟子挣些好处,那却才是失职十分。 “段师兄,月华稻种今岁灵植堂先取五一之数于霍州地方细耕。那里有一片才梳理出来的二阶灵田,用墨云泽中淤泥为肥养过半载,若种灵稻却才合适。 如若这五一之数的月华稻种明岁长势无异,便可在丰收过后遴选稻种,再与库中所存稻种一道间杂试种、以备水土不服之虞。 长此以往,十年之内,我重明宗当也能将这月华稻饲育得当。” 康荣泉在稼植一道上的天赋要比其修行还强上不少,这一点,便连曾经的云角州第一稼师储嫣然亦也自愧弗如。 他都已言过对这月华稻的安排,段安乐与康昌晞这两个外行人自不会多做指摘。 段安乐听得颔首一阵,又偏头往周昆那里交待一番:“周师弟,月华稻种一应用度,往后皆依康师弟所言,不消频来问我。” 周昆这才俛首应过,便听与康荣泉对坐的靳世伦轻咳一声,继而器堂长老贺元意便就又出列求了云纹铁精用途,是要为踏霄骑锻造新甲。 段安乐未有听他长篇大论,只是要周昆一如月华稻种一般,将云纹铁精用途交由器堂自理。 堂中众修听得这般安排都无意见,这两样物什本就该由相应堂口自理,其余堂口便算挣得了,亦也没都得什么用处。 在段安乐将那份判单念过之后,任谁都晓得真正的戏肉,该是那廿五枚筑基和八盒软玉温魂膏的归属才是。 段安乐将堂中众修扫视一番,却觉那一张张本来亲近的脸下面似都藏了一对绿瞳。 这才准备开腔,便就被康荣泉先抢言说道: “段师兄,下月叶师伯便要应掌门之令,在宗内举行大比。师弟以为,这软玉温魂膏和筑基丹或可作为大比赏赐之物。 至于其余珍物,却是颇为冗杂,不若便就在入库之后晓谕宗内弟子,好交由众同门以善功换得。” 康荣泉话音刚落、段安乐还未应声,靳世伦便就照例起身:“康师兄所言甚妙,只是青玦、赤璋、踏霄三卫弟子在外餐风饮露、鏖战贼人,属实辛苦。 还望二位师兄能得酌情将软玉温魂膏和筑基丹专门分出一部份额,好要三卫弟子以善功换得。” 这回康荣泉未急开腔,下手单永先离席迈步堂中,双眉蹙紧、面生肃色。已成丹主的他虽已没了前途,但面对还未成丹的靳世伦,却也比从前多了许多底气: “靳师兄此言差矣,独你三卫弟子辛苦?阵堂把心血熬干了的不辛苦?丹堂把皮脂熬尽了的不辛苦?灵植堂把修为熬退了的不辛苦?!” 听得师父遭了责难,九代弟子中的领军人物唐玖站起身来,哪怕面对单永这宗门师长,亦也不憷:“单师叔,去岁我三卫之中身殁弟子,可足足占得宗门十之八九!” “诸弟子为宗效命,宗门自会厚待家眷、厚给抚恤,却与库中灵珍配额没得关系。” 康荣泉身侧另一位丹主朱云生冷声接道:“唐师侄这话却显得我重明宗苛待烈士一般,还请谨言慎行才是。” 段安乐之子段云舟却未继承其父的沉稳,听得朱云生此言,竟是一把将身侧矮几拍个稀碎,厉声喝道: “我等在外头披肝沥胆,夜夜只能伴着刀锋箭雨打坐参禅,换来的便是朱师叔你这冷言冷语么?!” “段师侄,现下的黄陂道可不是云泽巫尊殿治下。你将这世道说得这般凶险,岂不是将我重明宗上下多年辛苦尽都抹得一干二净?!” “朱师叔,这清平之世焉不是三卫弟子舍命换得!!?” “你喊个什么?独你三卫弟子为这清平治世舍命不成?!你去山后坟林数上一数,是少了哪个堂口的同门?!” “没得我等在外戍卫,师叔等人当真能在宗门安坐修行?!” “灵植堂供给灵谷膳食、器堂制成攻防法器、丹堂炼得灵丹妙药、阵堂交付阵盘旗幡.这才能铸得我重明剑锋。这功劳,从不该由你们三卫弟子劫去了!” “朱师.” “噤声!” 上首的段安乐语气虽轻,却压得堂内两名丹主在内的诸位弟子旋即停了争执,只俛首拜过,各自落回座中。 段安乐先往其子段云舟那里扫过一眼,看得后者座旁碎屑四溅,目中神色亦是不悦至极。他先不追究众修前头争端,只是轻念一声: “何师弟,你为本宗奉礼执事,段云舟堂前失仪之事,按宗门规矩,是该如何处置?!” 何昶遭点了名,便就一脸无奈立起身来。他倒也晓得含糊不得,便只得揖首言道:“回段师兄,该以罚俸一岁论处。” 段安乐颔首一阵,一点段云舟身侧碎屑,这才淡声言道:“此乃自小环山迁来旧物、师长所传。加段云舟不敬之罪,再加罚俸五载论处。” 包括被自家老子杀鸡儆猴的段云舟在内的堂中众修,听得这般惩处都是没得脾气。见得先前充盈堂中的火气业已暂时被压了下去,段安乐才又开腔: “战阵上都是敢把互相敢把后背袒出来,怎么一到了这里,却就成了仇人似的。” 众修听过皆不能答,然段安乐此番却无之前那保持平衡之意,只朝着下手康荣泉淡声言道:“康师弟所言有理,宗门大比在即,筑基丹与软玉温魂膏便悉数拿出、以为表彰。” 他又看过靳世伦一眼,语气里头有些诫勉意思:“康师弟本是公允之言,却不晓得你又在争个什么?三卫弟子既是我重明之锋,那在大比之上亦会出彩才是。” 他话音方落,康荣泉未显自得、靳世伦未见失落,尽都俛首拜了,皆无置喙意思。 他二人不再说话,下头人才就没了争执意思。 值这时候,一直安坐的康昌晞方才发言:“连师叔祖又发灵珍、本是喜事,诸位师兄弟何消争执若此?!” 可这时候即便是金丹发话,却也未必响亮。 康昌晞见得无人应他,都觉有些赧然,好在段安乐适时接过、淡声开腔: “今番事情既然都已议定,诸君便就各归其职、好生去做好差遣。圣人言:‘业精于勤、荒于嬉’,都需谨记。” “诺!” 诸弟子陆续出了议事堂中,独康荣泉又被段安乐拦了一拦。 但听段安乐叹过一声,轻声念道:“康师弟既然都已丹论圆满,又怎么还要与世伦来做置气?!” 康荣泉听得段安乐这话显是一怔,随后却又悦声言道:“师弟本来以为自己在诸位师兄弟里头已算进境颇快,却不想却还是被段师兄甩在了后头。” 一旁的康昌晞也笑,“荣泉你也是,如是你早结金丹,靳师兄又怎么会与你争?” 康荣泉听得这话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二叔这话却说差了,靳师弟自诩是为公义而言,是以勿论我结不结金丹,只要他仍在门中,自是都要与我争的。” 这话听得康昌晞一愣,过后却还是段安乐叹声言道:“罢了罢了,懒得与你多言。你自回去早结金丹,届时世伦便是与你争论,总也要少些底气。” “好好好,师弟依师兄所言便是。只是那师兄可也切莫懈怠,免得还要慢我一步。” 康荣泉朗声言过之后,这才哈哈一笑,拂袖而去。 康昌晞见得康荣泉离去过后,伸手接过段安乐手头玉简,将上头诸事一一阅过,亦跟着帮腔言道: “我那侄儿说得对哩,段师兄这些时候还是用心修行、莫理俗务。师弟过后便去请叶师叔出山关照,误不得事情。” “叶师叔精研假丹之道都已迫在眉睫,哪能过多叨扰?” “那这.” “师弟放心,慢自有慢的好处,”段安乐抬手拂去堂中碎屑,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灵灯的光晕在他眼底晃出细碎的影子。 又有晚风从敞开的大门大摇大摆吹拂进来,吹得案上拓印的判单边角微颤,在昏黄的灯影里,似藏着未说尽的深意。 “呼,待得我重明宗不久后能得一门五金丹,届时或才真能算得兴盛?” 第271章 凤鸣州道兄言壮志、诸事毕归宗遇故人 ————凤鸣州城 康大宝与秦苏弗二人自裴奕身殁后,便就默契十分的少有见面。 今番倏地见得秦苏弗立在身前,竟还令得康大掌门生出来些恍惚之感。 多年未见,秦苏弗要比康大宝印象中还显得俊彦了些,一身墨青暗纹锦袍裹着挺拔身形,腰束嵌翠羊脂玉带,衬得肩背宽而不赘。 面如细瓷敷釉,却无半分阴柔,眉骨斜削似裁玉,眼尾垂着浅淡细纹,反倒让那双含着光的凤眼多了几分中年人的温润韵致。 最是颔下那缕青黑短髭,修剪得齐整如描,根根透着精致,说话时髭尖微颤,既压得住中年的沉稳,又藏不住骨子里的俊朗。 比康大掌门当年那位秦道兄,更添了三分修行有成的灵透气,倒似岁月未催老,反将他磨得愈发亮眼。 便算有了韩城岳家这个妻族全力推举,然岳檩再怎厉害亦不过一介丹主,且听得现下也已是风烛残年之景。 可秦苏弗能在这点儿修行年头下晋做金丹中期,足见得其这良才美玉在公府之中是受了何等器重。 “无愧是能被山公选做继承衣钵的人物,” 康大宝只在心头感慨一声,随后便见得当面的秦苏弗揖首还礼、跟着悦声开腔: “前番便就听得老弟出关,今番又听得城门关丞言你到了凤鸣州城,愚兄便贸然来费家宅外碰碰运气,不想还真将老弟碰到了。” 康大掌门俛首还礼拜过,又应了秦苏弗相邀往公府辖下典军官寺一行。 到了内堂,从前不悦自家夫君与康大宝相交的岳氏今番也要出来笑脸相迎。 康大掌门品性高洁,向来不会与姿容好看的妇道人家多说个什么、更不会小肚鸡肠计较什么。 只是饮过岳氏递来的热酒、便就低声谢过。 岳氏倒也识趣,知道二人是有要事要做言商,便就寻个亲自下厨、烹制灵膳的借口,自退到了屏后头去。 甫一又只剩得二人在场,秦苏弗却失了大方、竟有些不晓得该如何开口。只是又亲手为康大掌门将杯盏斟满,过后先自浮一大白、随后才闷声言道: “多年不见老弟,老弟却做成了好大事情。” “哪里做得好大事情,”康大宝摇头自谦一阵,“不过是在自家域内小打小闹,哪里比得公府诸公做的尽是功在千秋的大事情。” “功在千秋?呵,”秦苏弗嗤笑一声:“此处没得公爷当面,老弟你都身为武宁州侯、兼有赫赫战功,算得公府中有数的人物。在愚兄面前,难道还消小心十分?” “道兄所言甚是,”康大掌门听后不做旁的反应,只是淡笑一阵。 秦苏弗见他反应便就不再相劝,又举杯敬过: “前番我因府中公务,前去重明宗辖下一十二州校阅乡兵。都还未见得军容,却先被那地方平靖之象惊了一番。” 他看得康大掌门仍是古井不波,却也不急催促,只是兀自开腔、目中似有追忆之色: “各县各乡仙风大盛、物阜民丰。乡兵定时巡检四方、清剿妖邪;县中六房尽都用命、未见拖沓。 入阶医修能入贫家木门;修士机傀可助凡人庄田。稼师肯授凡农良种、辨土择时亲赴陇亩;仙师选苗不舍荒山野村、登门入户不分昼夜. 如此种种,却令得愚兄都想起来了书上那大治之世。秦国公府辖下四道百余军州,除去重明宗治下,却未见得” 康大宝却不晓得秦苏弗怎的突然提起来这些事情,便只打个哈哈,举杯笑道:“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微末本事,道兄过誉。” “这却不是什么微末本事,”秦苏弗拂手言道:“老弟你可晓得山南道其余诸州现下又是如何境况?” “这,倒是有所耳闻”康大掌门面色一肃,继而念起近来听得入耳的童谣:“山南道上草离离,稚子啼饥绕屋啼。妖雾漫村禾尽死,阿爷何处觅糠粞?” 话音方落,康大宝却觉自己是有失言,继而又找补言道:“奉恩伯才入山南主持诸事,或是还未理顺,想来他既为公爷所选干吏,自会有所建树才是。” “这话你可信得?”秦苏弗冷笑一声,继而又道:“依着纠魔司的司卒们在外暗访所得,山南道各州各县的人市近些年比起摘星楼做主时候,都已经暴涨了倍许。 至于那些邪修妖兽如何肆虐、宗门世家残暴若何,你这黄陂道镇抚还兼着参详山南道事务之责,难道真不晓得?!” “这自是晓得的,”康大掌门无奈应道,“只是.” “只是你数发符信,公府皆无消息、仿似石沉大海。”秦苏弗陡然拔高音量,显是怒极。 “山南诸州的人市暴涨倍许,然这每岁缴往公府的资粮却是一年高过一年、远胜其余三道,公府诸公若是要管,才是怪事。” 康大宝这无奈之色却不是作假,他因了这上缴资粮之事,都不晓得被公府属吏们发函责难了多少回。 也就是他这手头金丹性命实在多了些,身上卫帝与秦国公给的荣宠又显得厚了些加上黄陂道着实穷了些,这才应付得了。 可值这匡琉亭一门心思闭关结婴的时候,秦国公府里头,又哪还真有人把自己这“参详山南道事务”的差遣当一回事。 今时不同往日,重明宗自可以小打小闹在黄陂道这边鄙地方做些革清弊政的事情。 毕竟曾在这里落子的摘星楼与悦见山而今却是一迁一败,暂时自无余力来与重明宗做交锋。 然康大宝主理的这些事情干,秦国公府与匡琉亭本人,却是挨都挨不得的。 大卫宗室好容易才因了在西南一役打了一漂亮仗收复得些人心,可不能因了匡琉亭一人之志而又将这些元婴门户推了出去。 毕竟匡琉亭真若想要晋得大宝、自想要争得宗门世家托举。如何能争得宗门世家来做推举?那么自是只能做一仁君。 至于何谓仁君? 自是贵贤亲亲曰仁、能以国让曰仁、施仁服德曰仁. 贵贤亲亲的贤是哪个?能以国让,还能让谁?施仁服德的“德”字,又是何讲? 这天下稍有见识的人怕都看得清楚,所谓涤清弊病这等事情,匡家人若是不出真君、自是想都莫要想挂在嘴边。 才止金丹、储位未稳的匡琉亭便算如何急切,这世间之事,却不会因其个人之志来做扭转。 他既是管不得,那公府之内做事的修行人自有七情六欲。这些人因了一己私利,做出沆瀣一气、联姻党固.种种故事、又有哪件稀罕? 自玄穹宫内的陈腐气息好似跗骨之蛆,当它刮到秦国公府那一刹那,便就注定了匡琉亭会被自己征来做事的各方修士束住手脚、大失锐气。 奉恩伯蒯恩便是其中代表之一,他现下已是攀上了九皇子的封疆大吏,又是南王弟子、宗室驸马,却不是当年那个对着康大掌门伏低做小、言听计从的姻亲晚辈。 康大宝最初去的几封信,蒯恩看过还能捏着鼻子寻些苦衷、亲书相回; 过后若再去信,便就只得制式公文来做搪塞; 再过后,却连只言片语都难得见 是以便是康大掌门再是如何愤懑,暂都只能谨守门户,难得再进一步。 秦苏弗显是窥破了康大宝心头的苦衷,他手中酒壶似盛着半汪春溪,纵使仰头猛灌许久,壶中酒液也未见浅多少。 待得他抬手拂过颔下短髭,拭去沾着的酒渍,又将康大宝案上空盏夺过,满斟了酒,朗声道:“这世道做事本就多艰,老弟已做得无可指摘,纵觉力有不逮,亦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愚兄蒙公爷赏识,从微末中简拔至今,断不能坐视蒯恩在山南道继续横征暴敛、糟践生民。 也不好与老弟相瞒,此前我已向沈驸马陈请,卸了公府典军的差遣,转往山南总管府任一副职。” 康大宝将手中杯盏轻轻推到案中,神色凝重起来:“奉恩伯如今羽翼已丰,道兄此去,还需三思。” “老弟放心,”秦苏弗又饮尽一盏,眼底却燃着微光:“愚兄还没蠢到要与他硬碰硬,自会保全有用之身,徐徐图之。 只是将来若真有不测,还请老弟将今日我所言所行,如实陈于山公面前。” “道兄言重了,何至于此?”康大宝眉头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牵挂,“便是蒯恩再跋扈,从前与我也有几分旧交;再者,道兄是公爷亲手擢升的人,他纵有天大的胆子,也该收敛几分。” 秦苏弗闻言,唇边牵起一抹淡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愿得如此。” 话落时,堂外晚风卷着檐角铜铃的轻响溜进来,吹得案上烛火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面上,忽明忽暗。 康大宝抬手端起满盏酒,递向秦苏弗:“既已做了决断,便祝道兄此去,能护得山南地方安宁。” 秦苏弗伸手接过,两盏相碰、轻发脆响:“也祝老弟守好这重明十二州,莫让这方净土,再染了外头的污浊。” 二人同饮尽,酒液入喉,辛辣里掺了几分怅然。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倒似也将二人那点疏离尽都带了去。 ———— 既是储嫣然夫妇带着康昌懿在外云游、匡琉亭又未出关、慧明禅师亦也返往中州,且银刀驸马沈灵枫这位高不可攀的元婴真人,康大掌门自也难得亲近。 是以今番见得了佛子尕达、拜过了费家宗长、再会了故友秦苏弗的康大宝,便不觉这凤鸣州城之中还有得哪位存在值得他亲自登门拜访。 当然,难得从阳明山来此一回,这康大掌门予公府诸公的拜礼,自是要差使手头灵傀一一送到府上的。 且有些身在要害地方的贪官蠹役便算位份颇卑,亦也忘不得。毕竟“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道理,可不只在幽冥黄泉才得适用。 又往法州去信一封,无畏楼现下是浮出水面不假,但本身实力放在金丹宗门里头却也不算显眼非常,便就又经营起来了买卖消息的老行当。 当然,毕竟现下秦国公府的威权较之两仪宗之流重了不晓得多少,佘芙亦这坤道当也谨小慎微了许多,什么能探什么不能,自是心中有数。 不过玄雾隐鳞兽这类无根无萍的三阶妖兽,佘芙亦自也没得忌惮。 依着康大掌门想来,这畜生既是在周遭流窜、没得个固定居所,那么先向无畏楼打探一番、总无错处。 待得康大宝将上述事宜料理清楚过后,又去万宝商行与那姿容颇好的苏湄苏掌柜聊过几句。 他与这美妇人认真确认过近来没得拍卖会召开,这才又用了私帑从万宝商行购得了两样结丹灵物回宗。 不得不说,万宝商行陈列的物什固然颇贵,但内中货物却也齐全。 三阶中品“云露瑶芝”在康大宝眼里头,算得结金丹之下一等一与《玄清枯荣秘册》这宙阶上品功法契合的结丹灵物,于现下的康荣泉而言正好合用; 段安乐所习宙阶下品《绛珠通明真章》虽要差上一等,但亦也可用,康大宝便为其也备上了一份。 再是长子康昌懿,亦也结丹在即。前番他闭关结丹时候,是用其师储嫣然为其准备的“朱炎花”辅以突破。 本来一路都颇为顺遂,却只在临门一脚时候功亏一篑。 按说便算康昌懿是门下亲传,储嫣然能供给一样稍弱于结金丹的结丹灵物,亦也是尽心十分。 康大掌门却不晓得这位前辈会不会还为其准备,见得万宝商行柜中有枚“焰蕊熔心草”,或与康昌懿所习《风炎九劫诀》有些契合,便就也买了回去备着。 本来重明宗这些年做了不少破山伐庙之事,金丹灵物便算珍稀,可因了重明宗上下门风整齐,库中却也有个近十份。 但对着庶出长子、嫡亲儿徒、得力族孙,康大掌门自也难得免俗。 难得出趟远门,便算还揣着紧张要事,却也还记挂着要给这些亲近后辈选购这些品阶更高、更为契合的结丹资粮。 这三株灵珍售价可是不菲,本朝丹师常言:“药无专用”。 例如云露瑶芝、焰蕊熔心草这些灵植,自不止佐以修士结丹一样用处。它们同样存在一些热门的三阶灵丹丹方里头、便连金丹上修看了也觉眼热,自然算得紧俏十分。 康大掌门若不是发的那笔浮财还未用干净,怕是还得先在万宝商行拆兑些法宝、灵丹,才能换得这三株灵珍。 也因了康大宝这阔绰之举,却也令得苏湄又高看一眼。 毕竟于这行里头待得久了,什么身份该有几多身家,她自是大略有数。苏湄是见惯了那些小派里头的所谓掌门长老表面风光、实则拮据若何的。 万宝商行这类势力不缺灵石,此番苏湄本想又与这武宁侯做一人情,不意后者却还真算富裕。 在其眼中,这位康大掌门固然磨了好久价钱、掏灵石时候也是满脸肉痛,却还真能拿出来一笔足令得大宗金丹都要望而却步的灵石出来。 她自不晓得康大宝是在何处发的横财,又听得黄陂道及云角州于今现状,自是晓得重明宗面上无有盘剥之举。 这便令得这美妇人在心头惊叹起来:“外间人总传这武宁侯经营有术、生发有道,过往未当回事情,时至今日或才见得一二眉目。” 返身而走的康大掌门倒未想过自己令得万宝商行这俊俏掌柜都觉稀奇,只是携着到手灵珍、又与城门那位万兽门出身的关丞打过招呼,便就快步返往宗门。 颍州费家那位叶涗老祖多活一天,康大宝与他的重明宗面对将来风波、便就越稳一分。虽他现下仍是不晓得那玄雾隐鳞兽是做何用,但这桩差遣还是需得速速交了才是。 康大掌门一路收敛灵威、驾云而去。 本来康大宝自金丹大成过后,每逢来这大邑采购,便惯喜在仙城、坊市外头压低修为、显露宝光,好做这扮猪吃老虎的买卖。 若是运气好,路上耽误不得半刻工夫,也能遇得几趟积年大盗。既能为地方清平做些好事,回去过后将拾来的储物袋稍做盘点,说不得还能攒得下来半枚筑基丹丸。 不过此番康大掌门心头有事情记挂,自未刻意显露身上宝光。这金丹后期上修的灵威亦是亮眼十分,没得哪路剪径强人有胆过来冒犯半分。 只是他或是身上货郎味道还未洗净,偏生又在山南道境内的云端里头,让他碰得了一桩杀人夺宝的俗套事情。 见得双方之中都没得熟美妇人,康大宝眼神自也无意多留。可就在其要收回目光的那一刹那,却发现陷入围攻的那位是一熟人。 带人截杀的是一驼背金丹,在康大掌门目中该是方才进阶、只觉其便连丹元都未转化完全。却就出来做这搏命买卖、也是辛苦。 与驼背金丹一道的还有两名假丹,皆有法宝御使、算得富裕。 康大宝目力不差,只打量几息,便就觉察出来三人当是法脉相同、师出一门,至于陷入围攻那位,道行虽要精深些许,然这形势却是岌岌可危。 康大掌门想过一阵,却还是未有置若未闻,继而停下步子发声:“乌风前辈?!” 此时遍体鳞伤的乌风上修听得这声轻呼,自觉与仙乐没得区别,待得看清了远处的康大宝,却也不管二人过往交情若何,便就如见了救命稻草,高声喊道: “还请康掌门救我性命!!!” “康掌门?!” 左近几道之中,姓康的掌门是能寻得几个,但能结得金丹的,却就只有诨号“善欺妇人”那位。 以驼背金丹为首的三人反应过来之后,登时开始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好在康大掌门甚是贴心,他再将三人面容与所习功法、法宝一一对过,不消三人通过名姓,便就认得了这是山南道境内横行一二百年的一伙劫修,唤做虎山三十六煞其中一部。 这山南地方风气还真是大不如前,过往这些被各家金丹门户人人喊打的货色,哪有胆子不做遮掩便在繁华要道放肆劫掠。 这等没得根底的劫修、偏又各持法宝,在康大宝眼里头看来却是皮薄馅大、半点不消忌惮。 他也不管这虎山三十六煞是一二百年下来凋敝得只剩三人,还是又在蒯恩放任自由之下发展壮大得不成样子。 只是拂袖一挥、戟锋一亮,一旁的乌风上修都还未及听得痛呼入耳,便就见得三具尸身倒伏下去、未再起来。 “多年未见,乌风前辈风采,倒是更甚从前。” 见得康大掌门慢条斯理地将储物袋一一拾起来,才因劫后余生而兀自窃喜的乌风上修这才想起来: “遭了,这小子与自己仿似还有账没算.” 第272章 韩城灵堂宣恩赏、唐固县境现妖踪 ————半月后、山南道、云角州、韩城 今日周遭前往韩城讨生活的散修甫一进得城门,便就觉出来一副萧瑟之感。 有那消息不灵通的散修只觉奇怪,前番云角州乡兵才在尤文睿统领下剿杀了一批自别州流窜出来的兽群。 城中除了又有大批新鲜妖材贩售之外,这批荷包鼓起兼又手面阔绰的乡兵大爷亦暂居城中。现 “不……”许杰心里惊恐之际,一声惊吼中就想挣脱。只是对面那双眸子好像变成了突然塌陷的大地,立刻把他给吞没了。 利夫曼虽然已经对血怪有一定重视了,但是现在一看,发现自己的重视似乎还不够。他皱了一下眉头,看向一旁的仲孙志峰。 她的视线落在了李玄奘的身下,那里因为早晨年少气盛,有点不雅。 这个实力,放在以前的流浪佣兵之中,也算是很强的了。而在光明城中,就算放到五大佣兵团去,也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想想苏清怡曾经的遭遇,李睿心里的危机意识就越发迫切,所以一见到薛峰阴冷的目光,还真就有了收服的念头。 薛龙愕然看着这一切,“钢壳”分明没有被回收,可是为什么天鹰号会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后无功而返,实在是令人费解。 “你,该死!”双眼之中透露着凶残的光芒。齐天此时完全的疯狂了,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条手臂竟然被对方斩了下来。这让他如何的不恨。此时他没有上前去拼命,就已经说明他有着很好的控制能力了。 要是关阳真出了事情,别说关宏达不原谅自己,就是洪新刚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刺激?怎么个……”林迪话还没说完,突然毛毛用力一撞,把林迪直接装下屋顶。 关相思已经知道林云的姓,还不知道林云的名字,主要林云也不知道现在他的名字有没有传开,所以没有说出来。 一千五百万人,每天才可以获得一枚半精神结晶,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那傲无常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缓缓开口道:“我是盗版之魂,傲无常这家伙无意间得到我的噬魂幡,可他没想到我居然寄居在这噬魂幡中。 “林总,要不您在大发神威把这丫的灭了。”赵凯壮着胆子上前提了个建议,当初林冲的空间覆灭在能量级别上绝对碾压这个虫洞。 等最后一个顾客买完香烟,王锋发现这帮人买完东西也不走,就有点奇怪了。 李卓突然看到下面出现蓝光,犹如实质一般的光束,从下面照射上来。 “怎么不跪?好好跪一个给我瞧瞧。”霍七七笑盈盈地走近。她眼中虽然带着笑意,却不及眼底。 一行人安排好了以后,云岚便找了刘福,让她去惠生堂把裴世云给请到蜀岚晓月,她在东兰院亲自接待他,且没有叫白凤夫妻二人,只是她单独见一见裴世云,毕竟她也想问问裴世佳的事。 “对,你说的没错,你把王超化妆成蜘蛛侠吧,这样可能他的技术会更厉害。”华平阳无奈笑道。 洛姑娘的大名瞬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的在医院各处盛产八卦的地方冒了出来。 “好,我明白了,你就在这里休息,这两张法符拿好,我会把秦语冰救回来的。”叶诚道。 “你……”忘情庵主大怒,但脸色却阴晴不定,这怒火只能压在心底。 颜铮摆手笑道:“叶兄,你我何必客气,最近仙宝楼也多亏了你的帮忙。 “霍七七,世子身子骨一向很弱,所以性子有些倔强,你别和他一般计较。”宸王像极了护短的父亲,前一秒他还是个讲理的人,后脚听到儿子咳得抓心挠肺,立刻开始护犊子。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平日里看起来守规矩的好孩子,他疯起来可能连自己都怕了。 战士们一个个都非常好奇,不时的看向林一凡几人。身上的战斗服都那么奇怪,也许他们还有其它让人震惊的东西。 随着侦察眼的深入,蓝翼星的全息地图也被一点一点的呈现在冰凰战舰内。 使谢老二名声大振的“金钟罩铁布衫”,在钱冬雨的一脚之下,竟如纸做的灯笼般不经踹。 每一丝药液都均匀的融合在一起,从提炼、熔炼、雏形、凝丹每个步骤都做到了完美的地步,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还是等陆飞白冷静一点再回来吧,否则她很有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放开第二种族,并需要发明【魔网:二】,这是【魔网:一】早就实现了的功能,以前无非是没有材料而已。 “虫族人这次是想抱负我们,他们的目的是想摧毁首都星!”宏宇公主说道。 萧宸烨倒是想要和夜陌一起泡温泉,但是谁料却被直接赶出来了,想他堂堂摄政王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偏偏现在他还真拿她没有办法。 蒂斯右手对着战舰的全息图一挥,战舰的外形开始变化,一些隐蔽的武器舱全部打开,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各种先进的武器。 一团炽烈的元阳从姚父体内迸射而出,化成一面盾牌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有丁坚、施令威要上前阻挡,双方交手起来,丁施二人在归隐梅庄之前,是江湖上两个行事十分辣手的半正半邪任务。他二人一般的脾气,做了事后,绝少留名,是以武功虽高,名字却少有人知。 夏启把枪口对在了琴天的额头上,现在已经不是她创造的领域,心灵被震荡的琴天无法再反击。 到了之前死亡的转弯口时,他直接提前刹车,在路口处等了几秒。 见蔡琰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刘辩心下暗乐:你不知我上辈子就是江浙人么? 傻白甜捡了一把破剑,然而这竟然是开辟人界的人皇佩剑,只是神物自晦,才伪装的锈迹斑斑。 没办法,孙索只好打了个车,在车上指挥司机按他说的线路行驶。 她让黑带迷雾破坏了高架桥下水道里的炼成阵,其余的为了不再打草惊蛇,选择安装大剂量高爆炸弹,在必要时刻再引爆。 夏启看到了柴尔斯,根据官网中此人的照片能辨认确实是其人,在他办公桌角落上放着一排黑色档桉册子,上面虽然没有沉积灰尘,但那应该是打扫人员做的,档桉册子摆的很整齐,一看便知几乎没动过。 第273章 永力借雾遁唐固、昌晞蹙眉诘沙山 ————翌日后、唐固县 要么说如风石方家这类从京畿过来的经年良姓世家,最是晓得如何生发。 这唐固县本是云角州数得着的偏僻地方,不过与周遭几县一同划归风石方家做了驻地过后,大几十年来下来,倒是有了点富庶模样。 直令得重明宗历届派驻此地任县中正佐的弟子们都有赞誉。 认真说来,如不 至于长相嘛,只能说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老帅哥,长相上和白鸰有两三分相似。 在他们走到门口时,紧闭的房门突然自动打开,随后传出翠丝夫人轻盈的声音。 那让人害怕的许格森大督军的目标永远只有攻破特兰西亚那一条,这意味着我们在这里做的事情再大也影响不了豺狼人的进军,这里注定只是个侧翼战场,是边缘区域。 她见过那些异界勇士如何操作这半身人的机械玩意,对于一个非常聪明且极有天赋的猎手而言,短时间内学会操纵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尽管是低吟浅唱,每一个字却都无比清晰地响在众人耳畔。 他自然是将陈漠当成好兄弟的,但也清楚一帮玩的人里面,多数都是游手好闲的。 郭家家主同样是如此,毕竟撒泼打滚是一项体力活,若不是一口气撑着,他早就昏过去了。 为了避免走这段蜀道,李冰决定通过平阳关进入巴蜀,路途虽遥远了些,但地势更为平坦。 “那我来分……”魔都领队士兵迫不及待的开口,却被无情打断。 就在陈漠准备上楼叫赵卫东的时候,却在一个转角遇到了正在下楼的他。 他穿戴的冥府型终结者,也开始自动调节能量护盾和带有流体金属层的纳米服,去抵抗极度高温的侵蚀。 郭芙道:“才不是爹想的那样,我之所以抱着他,是怕他跑掉”。 虽然向孤舟是大楚的武林盟主,他们西凉学武之人,对向孤舟都非常崇敬,而且都希望能加入碧云山庄。 秦霄一掌击开了8807号房门,和赵赂对视了一眼,一起溜了进去,锁好了门。 魔药青龙每时每刻,都在通过灵根与他的肉体产生交互,不仅在通过肉体汲取营养和秘知,更是在不断分泌出各种神秘物质,改造着他的血肉骨骼筋脉。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依旧在飞速的增强着。无论是气血上限也好,还是所能发挥的力量也罢,等等一切,依旧在进化着。 既然让他征调粮草,那他必定要把京都所有的银子和粮食征调上来。 庄管事是整个庄子的管事,他的脸面自然还是要保留几分,要不然以后还怎么管这些下人。 “咱们先不说报仇,就这年头,想要自保就已经很难了,咱们仨都是无依无靠的,要不然,咱仨先成立个帮派吧,看看能不能做大做强”。 可能是基因种子的缘故,也可能是他们接受严苛到顶点,且机密程度亦是到极致的训练。 以前的熙云,踌躇满志的时候,自然是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可是今天到了这个境地,竟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到了传说中的寿数已尽的感觉。 二十分钟以后,我们回到家中找出了几把砍刀还有几根军刺,为了保险起见,我还特意拿了一把手枪。 自从熙云不再是王妃之后,照理,所有的下人都该称呼她为“云夫人”,可是这样叫了几天,熙云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像随时都有人提醒着她已经不是王妃了。 第274章 昌晞胆盛试道子、黑棺缩寸归重明 “什么叫你重明宗辖内?云角州是该山南道总管府编管,本指挥大军动前是寻奉恩伯求过准允,便算是陈到公爷面前亦无错处,岂能轮得到你这小家子在此置喙半分?!!” 沙山答话时候面色一厉,两颗眼瞳似都要跳了出来。 葬春冢当年在两河道跟着血剑门动作不停时候,可是很有些经年上修在费天勤这老鸟手头吃了大亏 “什么叫你重明宗辖内?云角州是该山南道总管府编管,本指挥大军动前是寻奉恩伯求过准允,便算是陈到公爷面前亦无错处,岂能轮得到你这小家子在此置喙半分?!!” 沙山答话时候面色一厉,两颗眼瞳似都要跳了出来。 葬春冢当年在两河道跟着血剑门动作不停时候,可是很有些经年上修在费天勤这老鸟手头吃了大亏 因为,终究来说,这里还只是一个峡谷,而且还是个由山体开裂而得来的峡谷,里面住人那只是其次,又哪能还能种得出如许多的粮食出来,自给自足,对于双刀寨那只能说是一个空话。 所以,楚地要发展,唯有入蜀,取蜀地天府之国以为后仓,然后再谋天下。 此时陆天翔正在罗子薰的房间之中,前者如今是愁眉不展,他现在并不是担心自己升不了级或者是魔人联盟什么的,而是罗子薰这个大麻烦,如果她决意要跟着陆天翔,到时候见到言宗的时候到底要怎么跟他解释? 沒办法,许薇这样的萌物太招人喜爱了,那些大叔受不了诱惑,一个个的猛搓着自己的糙手。 其中江玉楼、叶鸿秋、吴晋元几人也在,他们可是见识过萧过的厉害的,实在不敢贸然上前送死,他们是大寇帮的首脑弟子,也是韩凤萧身边的红人,他们都不敢动手,其他的人更是不敢动手了。 林逍猛然抬头,发现头顶上空不知何时挂起一片黑云,黑云中魔气滚滚,林逍一眼就看出这正是先前一掌击杀追杀自己那些魔侯、魔灵的强者。 【极限之目】:目光如炬,第一时间发现物品的偷窃弱点,一定程度上提高偷盗成功几率,一代盗帅专用技能,不可或缺。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萧过也不会惧怕任何人,从前如此,现在如此,将來也是如此,果不其然,吴晋元才刚刚说完,韩凤萧就笑眯眯的朝着萧过们这最里面的这张桌子走了过來。 宋天耀脸上带笑,手上稍稍用力在黄六的伤腿上拍了拍:“你就想的美!这种好事仲轮得到你? “也许你们认错了呢?”楚毅想了想说道,这责任太大,让他和天命直接对峙。 因为此时无心和铁雄正好面对面抱在一起,而铁雄的后背正好对着裘万,所以当唯一清醒的独孤兰青发出预警之后,无心也亲眼看到了裘万的偷袭。 不过,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铁鳞噬血兽的血液擦鞋?这他娘的也太夸张了吧? 林安安一身白衣,裙袂款款,长发飘飘,不时抬起素手,轻拢鬓边,在满院葱郁的绿色中,仿佛林中仙子。 所以对于它的了解。地图上仅有简单的描述,别的都是一片空白。 距离的接近使得他看的更清楚,他仔细观察了一番,清晰的看到了这些伤口的愈合过程,刹那间,他笑了,眼中划过一抹狡猾算计。 纪若敏既羞又窘,又无可奈何,只好咬着嘴唇,暗暗瞪妹妹一眼。 毕竟能教出白苏这样的儿子,医术能差到哪去么?没有擅长,那就说明没有短板,这样的中医,恐怕已经是准宗师了。 你是指什么?拓也的背叛么?铁柔想了想,摇了摇头:其实还好,我只是很难过。很多人因为我而死。 我已经跑到了楼梯上,老曹要来抓我扑了个空,他身手很好,直接从楼梯上翻过来,堵住我的去路。 晗月笑意盈盈的听着周围商户闲聊,就像没听见这带刺的话一样。 “好,走,先去吃饭。”赵氏点头,看了一眼她们两人手上的东西,应该差不多买全了。 曲筱绡问:“干吗不在里面打?”她暂时放下对两位客户的劝诱,跟了出去。但听樊胜美在跟安迪解释这边发生的事,就走了回来。 “你慢慢吃,吃好了赶紧看看自己身处的位置。时不我待,物业费房租费公交卡饭钱电费水费,你算算吧。”关雎尔说完,回去自己房间了。 吃完饭,慕影辰驱车载着她去医院。他们结婚的事情,总是要和梅凤说一声的撄。 才见过两次面就迷了洛西西的眼,乱了洛西西的心,想必那个男人,必定极为的优秀。 当然不是!我耳力那么好。铁柔瞪了他一眼,然后又苦恼不已地看向他:你因为我才拒绝婉儿,我是不是很对不起她? 凌溪泉望着前方坐着的男生侧过脸,长而微翘的睫毛半掩眸子,嘴角却稍稍上扬,一副无可奈何又不得不妥协的样子,她鬼使神差地学起了他侧过脸的样子,又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后,悄悄摆正了脑袋。 “送出去了……好险,差点被发现了。”回想到刚刚的那个情况,路双阳和顾川还是有一阵后怕。 老黑坐在副驾驶位上,瞪着司机,如果不是两人之间隔着铁栏,他估计早就把司机就过来揍一顿了。 取了金疮药,两人一块到了后宅,季旺帮忙取出了透骨钉,这一下子真的是血如泉涌,受伤之处已经拥堵了太多的血。一看到血出,冷江哎呀直叫。好痛吖想不到这家丁,伸手如此了得能奈何我飘萍连环步。 “喔喔喔,好的,以后不敢了。”张月见母亲没有太追究,连忙表示自己诚恳的认错态度,迅速转身,继续去给灶台加柴禾。 长剑尚未临近,雷羽便感到肌肤一阵发紧发凉,寒毛都在此刻紧缩起来,他能够觉察到这一剑的威力,若是真的劈到身上,即便是他的肉体都是硬扛不下来,而且莫杀生所施展的,应该是一种自己自创的攻击手段。 第275章 观云居所安乌风、摩尼宝叶赠大宝 “拜见二公子,” 康大掌门走后不久,未出得多少力的乌风上修即就稍显赧然地过来讪讪拜见。 这老修修行年头虽然不短、但这斗法本事属实不济,康昌晞只是殊为客气地恭敬还过一礼、过后便就凑到蒋三爷身前密声传音问道: “三叔,外间备选要来我重明宗应募客卿的上修那般多,怎的父亲挑...选了这位? “郭医生,陈分医生他们先去熟悉手术项目了,刚才来找你也找不到你人,你也没带手机,他们就说这个主刀的事情交给你就是了,我辅助就行!”向葵说道。 要知道血衣魔塔也是魔族之中顶尖的法宝,自然不允许有外界元气侵入其中。 相比中国战胜美国,中国击败意大利已经不算让人惊讶了,拥有孙卓、姚明、王治郅这三位强力的组合,他们可以挑战全世界任何一支球队。 咖啡厅中的灯光顿时也都暗淡了下来,只留下了鞠良旁边的几盏。 “这话你最好别让你六师兄听到,要不然就麻烦了!”余寒哈哈大笑。 “这是他的使命,他需要扛起旗诸神的大旗。吹响第一声,信仰之战的号角”贾长胜对着旺财说着。 特么的,奥林匹斯的这些家伙,战斗有策略性,而且又皮糙肉厚,极度耐操,实在有些烦人。 如果不能让村上信之助满意的话,李毅鑫同样还是有随时被换掉的可能,那怎么才能让村上信之助满意呢?李毅鑫一时间还想不出个头绪。 “等一下,情况有些不对!”这个时候,一直盯着大屏幕的江天宇说道,语气显得十分坚定,而听到这话的皇甫龙晨也将口中原本想要说出来的那几个字咽了回去。 而叛军听说敌军主将被方百花击杀,齐齐欢呼起来,高呼“将军威武”。 “老彪哥……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屋子里的邪物已经给你清理干净了,虽说青铜镜毁了,可那把青铜菜刀还在呢,你这次也没损失多少!”孔叔说道。 这已经是柳蝶儿离家出走第十七天了,从未出过远门的二人早就迷失了路途,两人从不知道江南也会有黄土道,也会有百里不见人烟的荒凉之地。 “,倒是另有其名,叫做”七杀绝地”,葬者祸事不断,鸡犬不宁,乃是极凶之地,师傅是嫌老王不敬重自己所以想要教训一下老王。 生活虽然平淡,却是让莫问感到舒服。不过两日,他便是清楚的感觉到,他体内的戾气,隐隐有了褪去之势。 看台上的龙威一脸的释然。在比赛未开场之时龙威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好。”这个时候,那几个都市人出了山洞,玄国伯伯也锁上了铁门,一行人浩荡下山。 等郡尉吃了午饭离开时,已经过了午时,各职官还在等着回话,端木玄自然不得离府。入了夜,端木玄执着酒壶,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罗淑俊想起刚才听到的咔嚓几声脆响,当时她还以为是宋拍宇胸骨碎裂的声音,现在看来显然不是那么回事,那咔嚓几声脆响明显是巨人腿骨断裂的声音。 看着几个“火人”姿态诡异的向着这边冲来,几名金丹修士立刻用灵力生生的抵住她们前进的脚步。君莫悲漂亮的跃身而起,道道剑光没入了那些“火人”的身体。不料那些人竟毫发无损。 陆老大一行人晃悠悠从武植几人身边走过,经过武植身边时,陆老大的眼睛在武植几人身上扫了几眼,又转了开去。 第276章 权责推诿藏暗隙、残光吉兆映枯荣 (感谢超奥利哈刚神老爷的一万点币) ————凤鸣州城、秦国公府 堂内围了许多公府大员,沙山面上难堪羞赧之色,亦也渐渐转做愤慨神情。他身上伤势却也不重,只是法衣凌乱、颇显狼狈。 堂中列位大员表情不一,有如谘议参军许灵芝一般同仇敌忾、亦有如执仗亲尉妫白夫一般老神在在、更有如公府主薄朱彤 “没事!我现在感觉非常好!”希尔不情愿的坐到了床边,确实,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甚至眼睛的神采迥然,精神头十足。 她们见副局长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便转头往身后看去,然而……却是什么都没看到,身后空空如也,根本没人,那是怎么回事? 被星光照射后的奎木狼身上气息一涨,身形竟然瞬间一动,出现在了孙悟空的背面,向着那一颗长满了毛的头颅斩了下去。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四周的军队,成百上千的士兵从远处赶了过来,数个俘虏远远地看着。 想着皇甫夜刚才离去前说的那一番话,分明就不是打算为难安家任何人,更不打算为难他。 依仗守护星纹的力量,能多坚持一段时间,他就庆幸不已了,击败他们六人? “好呀。”谷苗苗冲着秦北做了一个鬼脸,跟着顾倾城会回到顾倾城楼上的房间里去了。 “叫百里天工出来。”张遂抬起头,含着泪的双眼猩红,脸上狰狞一片。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茉莉微微发怔,回过神来后吞了口口水问道。 见楚少阳一脸笑容,上官鸿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当下声音冰冷道。 于是,本想抽这二世祖一顿的吴子健,略微迟疑之后,旋即便将气场收起。 “去,把那些死去的翼龙送到实验室,查查到底什么死因?”克莱尔当即说道。翼龙死因不明,必须要研究透彻,如果在逃离围场后感染病毒,进而扩散到人类身上,那么局势会更加恶化。 “你什么朋友?”王舒平两口子一听这个话,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而且带上大兜帽之后,他看别人的视线并没有被遮挡,可别人却看不清他的面貌,远远的看去,一袭血红,暗藏的脸部幽幽的只能看到两只眼睛,给人一种十分阴森恐怖的感觉。 那几人看到林修的模样顿时大笑起来,林修看起来虽然也高大,赤着的上半身能看到流线型的肌肉,但是和他们这种爆炸形的肌肉相比可是差远了。 他们全都想不到常青藤大学这么牛逼,只是,为什么这所大学名声就是不怎么显呢? 水木有点意外,有什么事情水木不知道,还需要猿飞阿斯玛告知,实在让人意外。 “接下来,就轮到你了。”林修直接冲看了过去,仿佛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挥爪就往千绝门的掌门那边冲了过去。 楚三刀三人都是满脸憔悴,正相互对着,吃着肉干,一连四日都是肉干,让三人吃的都几乎要吐了。 那是一段让人不堪回首的日子,重吾再也不想变成那个时候的样子了。 那老道当晚便坐在黑棺中,于黄河滩上坐化了,死时全身枯槁,仿佛一夜之间被人抽干了全身鲜血。 桐乃把头埋在伊乐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这么温暖的怀抱,还能再次感受到,真是……太好了。 当听到房门“嗒”的一声再次合上后,伊乐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好似经历了一场剧烈搏斗一般的红着脸气喘吁吁着。真吃鸡!差点就死了。 放在以前,农民看不起商人,认为他们是奸商,早晚遭报应,商人呢?也看不起农民,认为他们都是一些土包子,泥腿子,也不可能和他们和谐的相处。 虽然在众人看来她赢得很轻松,但是他们都不知道,其实李玉芸一点也不轻松,尤其是在最后对战毒狼的时候,要不是玄光术起了大作用,她现在能不能继续站着都是问题。 伊乐轻叹一声,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此时桐乃正躺在床上,缩成一团,用被子把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仿佛她是置身与冰天雪地一般。 让她一脸懵逼的是伊乐同样将手摁在了那个金发死宅的头上。喂喂喂,我怎么有种你们好像很熟的感觉? 发完了奖励,就要确定参加百国之战的人选了,几大领导者略作商量之后,人选就确定了。 整个环境陡然一变,从茫茫无尽的雪原变成了骸骨嶙峋的大厅,墨烟轩的攻略团队出现于大厅中央,显然,她们进入了副本。 “陆奇,从今以后,你就和三弟住在皇宫里吧!”奥德斯丁走到陆奇的身前,说道。 穆青澄蓦地回身,满目诧异,她牵挂宋纾余?不是宋离纠缠,非要让她来探望他的吗? “老爷还说。。。”赵明抬头看了眼主子,不知是不是该继续说下去。 也说不上是出于自我保护意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当着秦娜娜的面,他尤其不希望如此。 午饭时间,蔷儿送来了饭菜,她们就和杜妈妈一起用了。蔷儿收拾好了就拿着食盒告退。 幸亏是秋月里,天气寒凉,且刚死没多久,否则尸臭味儿,会让宋纾余更加受不了。 其实也不能说唯一的遗憾吧,严格说唯一剩下不可琢磨的点,就只剩下了一项。 “伤口还疼吗?”曹强突然拉住萧岚的手腕,扒开她的衣袖,心疼的问道。 科技什么的李二凤听不懂,但他大抵能猜出来这个词应该和国力差不多。 紧跟着三哥的身形,瘦猴与几名实力稍弱的人共骑幸存的四匹战马,紧紧的追在三哥身后不远的地方。 或许是有向江海这个依靠,一旦见了眼前的阵势,她却先失了分寸。 几乎每条线,都是处于被压制的状况,而我也好不到哪去,ulove的时光老头对我没有任何的帮助,可对方的盲僧却对我有非常大的威胁,所以我很多时候都不敢上前补兵,生怕不注意就被盲僧一脚飞踢。 第277章 旧谊新局、网织风云 ————重明宗、阳明山 “师父,此番无畏楼信上言的什么?”段安乐面上是有关切之色,倒是满脸淡然的康大掌门将手中信笺随手递予后者、只轻声言道: “与费家长辈所言一般无二,公府里头传来消息。此番与沙山动手,惹恼了这些京畿来人。明明是这公府牙军入我境内不打招呼在先、却显得他们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今日,第八神将奇奥拉再提及此事,西法的心中,除了强烈的不甘之外,还有一种暴怒。 李玄通可是两千多年来唯一一位破碎虚空的人物,传奇事迹至今仍流传大陆,真是他吗? 詹姆士的身体机能已经濒临停滞,再也无法恢复一点念动力,不过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从容的从怀中取出那管袖珍的药剂,在大多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扎入了自己的颈后大动脉。 “诸天万界……我倒是愿意帮忙,只是从这里前往诸天万界,以我的修为,只怕一万年都未必可以过去。”南华道人苦笑道。 想到这里,贝利亚的心理甭提多高兴了,这样就省去了许多尴尬,又能得到苏军生的实底,到时一切都明白了,现在就是考虑找什么借口了,找苏军生借交通工具了,只要这个办法才能淘到实底。 在这个时代的不列颠,似乎托梦是魔术运用的常态。无论魔术师、精灵还是龙种等奇异生物都掌握有这项技能。 万年的时间,始终无法领悟生死之力,停留在四境大道圣人极限,看着同辈人将其超越,曾经的天骄沉沦下去,被人嘲笑,陈光锐可以理解那时他内心的痛苦。 杨莫很赞同系统精灵的话语,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自然是越早解决越好。 “只要那个大使不在,其他的都好说,我这人不挑剔的,就对大使那种目中无人的傲慢,不能忍受,别的无所谓,”苏军生的话就是心里话。 “这个可能比较麻烦呢。我明天就要启程去中国北京了,而你们回到首尔还有些行程估计还有过几天才能见面呢。”刘逸寒很遗憾的说道,当然这是之前和节目组商量好的。 询问司机,才得知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这是个特别的日子,许多在外工作的人此时都回家过节,而且现在大多数人都喜欢回来住在酒店几天,过完节再走,他临时过来没有预定,所以才出现这般窘况。 尚琦也知道,骆漪辰想带走豆豆,那是轻而易举。他太了解她了,想要骗过他,也绝非易事。儿子是她的心头肉,可不能在这事上冒险。尚琦思量再三,只好说了实话。 窗户仍是闭得紧紧的。尚琦不断告诫着自己:我已经痛得麻木了,不会再痛了。我绝不能再念及以前的感情,那无意于飞蛾扑火。 自从那件事后,他对鱼水之欢也有了些许畏惧。骆漪辰总是保持着警惕,生怕再做错什么。和尚琦领证后,他再面对她时,在心里和生理上都有所不同。毕竟这是自己的老婆,很多事他想控制也控制不了。 不过这一点张华明倒是不怎么担心,经过千年的吸收和炼化,张华明的记忆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不是指张华明在地球的记忆,而是张华明在转世到地球之前曾经乃是宇宙准至尊的记忆。 “哪有?我昨天才洗过的,都是两天洗一次!”穆凝立马反驳,居然说她头发有味儿,分明很香好不? 可这一愣不要紧,镜魔回过身,随手一扬,一阵黑风就朝着天白扑了过去。 “呵呵,你长老不愧为一方枭雄。我们这次过来,确实是来向你辞行的。不过,再这之前,还有点事想请年长老帮忙。”看着年长老那儒雅的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陆浩的姑祖母也笑呵呵的说道。 她就算是和郑涵约会,并沒有想干什么,不过是多年的老同学,想吃顿饭聊聊天罢了。 张庭华他们都笑着摇了摇头,跟刘蝶客套了一番,就跟方启华一起走进了餐厅的休息室。 想了一番几人也释然了,能凭借皇者五段的天曲力对付尊者二段,基本上没人能做到,两个月提升到圣者也就见怪不怪了。 将发丝用一根带着莲子装饰的发簪,轻轻插入璃雾昕发丝中,发成,向后退了一步,细细打量着。 他不想总是依靠着星魂冢去应付一切事物,而且隐隐之间,他感觉星魂冢的作用并不是万能的,不然那位吞噬族的族长噬星也不会陨落,将毕生的修为凝结成晶,化作星魂冢。 她对过去的记忆其实不甚清楚,脑袋里对宋依依以前做了什么完全不甚明白,听他一说,顿时惊疑不定。 岳云和赵福昕他们去休息后洪烈还有许大、吴天在屋里继续商量,毕竟土匪和土匪更有共同语言。 至于秘密房间的其他人早已经被这威力强大的攻击程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本来他们认为胜券在握,但是现在他们也有点拿不准了,因为他们发现拦截者一号好像有点挺不住了。 天皎在一旁认清形势,感叹大势已去,不得不无奈的补充一下细节。 “以为,我和她认识超过七年,她和关少认识也超过七年,他们之间的事情,我最清楚。而她离开关宸极,回了凤岛,包括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全都一一的说出来。”李泽律似乎也陷入了回忆。 这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内,据不完全的统计,死在魔兽手上的人类不下数万人,甚至更多,而死去的魔兽最少不低于十万头。而后人们谈起这段时间冥落山脉中发生的一切时,便称之为魔兽战期。 听一剑倾城说,想要上第三层,至少要一队20级以上的玩家,装备还是要顶尖那种才能上去,陈浩便打消了念头。 “是。”陈封点了点头,一手虚按,那广袤空间中有些躁动不安的能量物质瞬间平息,像是被钢铁枷锁劳劳套死一般一动不动。 赫西下巴都要掉了,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初级考核上出现a级星源武器的。 第278章 古玄新贵登门拜、澄溪树语藏因果 (感谢郭秋秋老爷打赏的一万点币!) ————数月后,阳明山 依着外间说法,杨无畏因了秦国公府中诸事冗杂之故,都已有些日子未来寻康大掌门说话了。 不过若是认真说来,于杨无畏而言,这迟迟未来的原因,其实现下跟康大宝这人说话似也变得愈发没趣。 后者一不好华服美人、二不喜灵珍香茗,来 不过骠骑将军李弘以及车骑将军窦秉,给刘基送来了口信,希望刘基带领破虏军能继续赶往淮安城,以免招安谈判破裂,红巾军再次兵围淮安城。 五人还在扭曲的空间之中等待着,微闭着双眸的章飞突然睁开了眼睛。 “喂,今天的拍摄如何?”没有丝毫客气,金泰妍听见若梵接电话后直奔主题。 他在自己最低落最黑暗的时候,赵瑶儿却偏偏出现,这是一种幸运,抑或是一种残酷? 单刀直入,昨天在【金泰妍】离去后,她给朴智妍打电话抱怨的途中得知,朴智妍今天月了对方的事情,死活要跟着一起陪同,说什么放心不下,要看看对方的实力才做决定,无可奈何,朴智妍只能带着她一起过来让她死心。 神主双针如电连刺,致令无尽血针飞空,将那神光天河穿得是支离破碎。内里万重万叠飞散,剑斩威势弱了大半。神主以身迎之,退得两步就是无事。 伴随着一扇扇窗户被打开,更多的幸存者从梦中醒来,一些藏在街边的幸存者甚至跑了出来。 不过张澈不打算说这个,难得的sunny大人禁足结束可以回自己家住,没事儿提那个丫头干什么,赶紧的转移话题。 刘倩茹,现在每天跟貂蝉住在一起,貂蝉细心地安抚她的情绪。这天貂蝉单独把李典叫到自己是办公室,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 “gig。”未来跟相原龙立刻答应,毕竟古墩可没有远程攻击,它的鞭子距离有限,只要离远点就能虐死他,可是相原龙是高估了普通模式的战机火力。 现在他一定要找出每一样可以帮助他们脱身的东西。他虽然有一双能够在暗中视物的眼睛,但是他也太疲倦。 可惜地球是属于特殊的星球,普通奥特曼奥特曼只能在地球战斗三分钟,之后就需要长时间的恢复了,这可比其他不能恢复的宇宙好多了。 自己现在被困在襄王府内什么都做不了,只希望他能顺利找到离夜,助离夜一臂之力,这样子,她和离夜也能早一点团聚,想想也还不错。 “哼,我去杀了他!”冰凰怒目看向独孤九叶,身周冰冷之气开始涌动。 好了,不和大家瞎扯了,一个完本感言,也不知道胡乱写了些什么。 在九十年代,那个家里电话都不曾普及的时代,一位普通的乡下老汉就因为喝了一瓶山竹口服液死了,一夜之间就被全国人知道了,各个媒体刊物都在疯狂转载这件事,各个新闻报纸都充斥了“山竹口服液喝死人”的报道。 雨轩立马从椅子上蜻蜓点水的跳了出去,众人看到她话说到一半突然跳了出去有些不解,但是看到江希影跟别人争执就知道了,其他也都一起赶了过去。 “这是什么原因?”闻言,听到能消除自己一直以来存在的一道本来打算需要花费巨额信仰能量点才能填补的缺陷,蔡旭当即忍下了心中的些许不适问道。 第279章 荣泉结丹 ————一月后、阳明山 悦见山那两株澄溪树才赠来不久,阳明山便就好似有了不小变化。 但见得一座座峰峦浸在薄纱似的灵雾里,盛夏的暑气被山间灵气涤荡得干干净净。 漫山灵木撑着华盖,碧叶流光溢彩,枝桠间垂着垂露草,晶莹的露珠坠在叶尖,折射出细碎灵光。 石径旁的仙草疯长,紫蕊凝香,引 先不说众人的体力能不能支撑到那一刻,光是尸王龙拥有催化飞虫的能力,就足以让兰斯等人退避三舍。 如今,丘明阳他的目的已经是达到了,他已经是成功的让这两个守门大将看到了他现在牛魔王的面容,这一切就已经是足够了。 如果他什么都记起来了,那件事必然是他最痛苦的经历,会一直成为他的阴影,他将痛苦都释放出来,也许更好,只是过程有些残忍。 就这么短短几息时间,辉界龙总算恢复过来,弱弱地回应一声后,扑腾着双翼,逐渐爬升至数百米开外的高空中。 “靠,也不知道刚才哪个鳖孙捏的,尼妹的,幸好没叫艾丽她们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不满爪印的衣衫,暗骂一声,同时,兰斯为自己的明智决定点了一个赞。 她不是菟丝花,她要的也不是躲在男人身后等他解决一切,她要的是和男人并肩而行,如果等到她有资格了他还单身,那么绮果会放任自己,现在,一切都是空想。 看到赵亚龙的这些准备,尹泽发现自己虽然在国际刑警的总部参加过野外生存能力训练,却是远远不如赵亚龙的野路子。 红玉抬头对上云若颜冷冷的目光竟不由地打了个颤连忙低下了头。 “灵药的买卖一向是双方自愿的,难道你们王家还想用强不成!”坐在主位上的林在南脸上隐隐地带着怒意。 “其实,你们抓不住我的。”这一片没有监控,方木淡定的选择了离开,在几个保安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方木的身影慢慢模糊。 只见他一改之前在众人面前霸气十足的样子,眉毛皱的十分厉害。 段毅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竟有些感慨,他有一点同情这只斑鬣狗。他很想帮它,但他不能,因为弱者并不是帮它的理由,大自然的生存竞争是残酷的,适者生存,眼前的这条疲惫的斑鬣狗同样需要适应大自然的生存法则。 接下来的时间里,杨阳充分向所有人展示了什么叫做“影帝的神技演技”。 所有人都离开这里,那道妖邪的身影缓缓地没入了地下,然后这里恢复原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个孩子……是曲宸萱还没有去皇宫大病一场之前就有了的。怪不得她会那么不喜欢……南宫紫晨纠结得看着自己已经隆起得肚子。 “哟!你这么厉害的?”王威廉看了一眼在旁边忽闪着大眼睛萌萌哒的萤草。 星工场大堂,大家都拿着酒杯,围着大屏,节目进行到这里,一些人已经骂了出来。 第二天的一早,就在王威廉住的酒店的餐厅,王威廉见到了跑过来见他的人。 郝运这般想着,依旧面色发白,对于他师傅的发话,他甚至都不敢回应。 曾经,中港的赌王大佬,豪掷两个亿,拍下了一件同样出自皇家园林的国宝,并捐献给了祖国华夏,一时名声大噪。 换句话说,就是他无法在一张漆黑的照片里面看清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不是他的能力范畴。 第280章 颍州叶落、两相连横 ————颍州费家、抱丹台外 灵粹灯盏将石壁映得泛青,这抱丹台洞天之外,还有三道布满灵禁闸门。 费家仍留在族地的几名金丹不分有何要事,现下尽都肃立在此,周遭还有大批费家中坚围拢于此。 这些费家老爷若是放在外头州县,却也都算得体面人物,然而值此时候、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盖因抱丹 骑上狮鹫,瞬间狮鹫双翅一振,迅速的升空,飞往希露薇的城堡所在地。 这扇门是在一堵墙上,这堵墙曾经是某个房子的一部分,年久失修倒塌之后,现在只剩下了一截残垣断壁,所以门的前后风清扬都可以轻易看清楚,并没有任何遮盖。 “我先警告你,你最好,远离林放!”菲妮克丝看了会莉莉娅,猛地出声提醒道。 几秒钟的僵滞时间,然后灵堂中突然发生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闻人慧音也下了车,她不自觉对着光可鉴人的车窗照了照,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本来就已经很顺了的头发。 秦明王声音低沉道,叶鸣突破是个意外,不过已经发生了,那耗尽兵马也要将他按死在原地。 “皇上,臣……”王锡爵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挡在了喉咙眼,千言万语,千恩万谢,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狮鹫从嘴里,吐出一枚古褐色,类似于种子一般的东西,看见从狮鹫的嘴里吐出来,上面还沾染着唾液,这让菲妮克丝,如何能吞下去? 原来血影大师在旋身之际,使得身上的金红袈裟激扬起来,覆盖了大肚和尚的视线,而在同时间,血影大师的一双“血影手”,已戳入大肚和尚的肚子里。 全场愣住,天已大明,火炬已灭。阳光洒在众人头上、身上、衣上,因为大过寂然,反而不似是人间一般。 “是这样的,现在东瀛的政fu对我们几个家族调查的很严,也严格的控制我们家族资金的外流,所以我们去银行提现金都是要收到严格的控制的。”山口木岩说道。 林天郁闷的翻了翻白眼,这院墙也没有多高,赵灵光没必要叫的那么惨吧? 幸运的是,就在这一人一兽僵持的时候,高登的大杀器终于震撼登场。 “是的,伯爵大人……”西格莉德此时已经陷入了不知所措当中,只能被高登牵着走。 “二皇子,你还是不要去问的好,但我可以保证,锦衣卫是绝对真的。”这时,贝悠然在一旁低声说道。 因为这两个缘故,慕容晔只好如实向慕容俊回复,言道秋收在即,暂时无法抽调人手,补充战损一事只能等到秋收后再行想办法了。 面对这立竿见影的效果,稻川会的那些精英成员,士气瞬间膨胀到了极点,是以,要么找准那些喷射着暗红色的火舌,要么仔细寻找反光所再,然后再立即一梭子扫射过去。 且有孙绍作梗,孙权恼怒之中,又口不择言,这才将二人深深得罪,无法转圜。 二人上次相见,还在邺城,如今却时过境迁,二人尽数来到荆襄。 林天阳等人来到这里的时候,正好遇到雪云宗招收门徒,不过雪云宗千年一次招收门徒,并不会招收已经达到真仙境的修士,林天阳等人更加不会搀和这些事情。 偏偏有这么一家世界顶尖的美国软件企业承认了星空互联的估值,陶总觉得这世界已经疯了,美国人到底看中了星空互联哪一点,莫不成是易弱水出卖色相了。 第281章 灵堂吊唁逢贵人、元婴路险诫尘缘 ————数日后 颍州的哀风很快即就吹到了山北、山南二道,费家自费天勤以降尽都如丧考妣。 闻得费叶涗羽化过后,康大掌门自也心头遗憾。 毕竟于他设想之中,如是这位费家老祖能成元婴,那重明宗便算远在西南、行事或也要少上许多掣肘。 不过比费家人还觉心惊的自是文山教道子沙山,这位牙军副 “大王什么意思?”她的面色苍白,眼神惊惧,下意识的就向后退了一步。 大家急忙看过去,果然,千冰崖的角落里,大约有近百名npc战士的正悄悄的围在那里,名字是绿色的,证明是我们的友方npc,并且,甚至我能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来自天风城,肩膀上的城池徽记与我们的一般无二。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这些渔船都被征用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出来。 沐云头也不回一下,随手轻描淡写的拍了一巴掌,只见那来势汹汹的火焰就泯灭了的一干二净,连一丝丝火星末子也不残留。 而房中。一股浓重的尘土味。房间显然已经很久沒有人住了。四周布满了蜘蛛网。看起來十分瘆人。 “别这么期待,否则日后便要失望了!”掘突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董鄂妙伊上了马车,道:“去大市胡同刘家银楼。”这家银楼听说是以修缮首饰为主,手艺相当的不错,而且最主要的是够低调,这是她让下人出去打探才得来的地方,比较适合修凤簪。 首先,帮着母亲立威是对的,打压那几个不分尊卑的奴才更是对的,想自己揽权也没错,但是,要明白自己的处境。 最近发生的危机实在太多了,弄的她的神经都变得非常敏感,警察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人恐怕不简单,因此有必要先下手控制住局面才行。 “物是人非事事休,皇上,我已经不是以前的蓝子悦了,相信皇上也能感觉到了我的变化。”蓝子悦想尽量让南宫辰勋死心,毕竟看着南宫辰勋心痛,她也会感到内疚的。 “你,你,你怎么做到的!”上官秋蝶像看着宝贝一样,美眸如画,水波流转,灵动可人,一边说着一边将己土丹塞进了秀唇中。 正当李谦打算将这事放一放,去论坛中看看玩家们是怎么讨论自己这次神罚之时。 “你不用有所顾忌,尽管攻过来吧!”他嘴角划过自信的笑容,苍云剑于半空之中凌空旋转,绕在慕云澄面前,横在二人中间。有一道清光自剑尖游走至剑格,映出楚水谣无奈的神情。 解说毒蛇在看见李玟利用闪现躲开皇子大招又利用e技能打断皇子的eq二连之后不由称赞道。 之后三人找了家酒楼坐下,倒不是他们想要吃饭,主要是想打听一下情报。 等待大招墨丘利之炮冷却完毕先后击杀大树和盲僧的杰斯豪取四杀挽回了队伍的劣势,不过却是没有选择硬追沐璟的vn,而是开着炮形态朝着红方的中路一塔走去。 殿前石柱如镇海神针一般矗立在三人眼前,脚下所踩俱是水晶打磨的地板,晶莹剔透,色彩斑斓。“没想到这里才是珍宝岛的禁地,果然奢华,可我竟从未听人讲起过这里。”望着两侧装饰用的金银珠宝,溪贝也是感慨。 闲的没事,两人转到了一个不知是医院还是医学院的地方,搜了一下,发现里面有个马王堆汉墓出土地。 第282章 荣泉丹成扬道韵、蒋青请命赴尘途 ————三月后,阳明山 乾丰五百八十三年冬,午后阳明山,澄溪树灵雾蒸腾,漫过群峰如素绶垂天,望之若仙家道场。 秀灵峰下,瑶岫洞天厚重石门已启颇久,洞府前的一片兰台外头,气氛却较洞门初开时候更显炽烈井然。 吉事钟的余韵似还绕峦未散,好为新添的金丹辉光做些注脚。 康荣泉长老的金丹 虞渊明亮的眸子中只有娥洛螓首,他在等她回答,看似一秒,却像过了很久。 不少人看着白幽兰的脸庞上,与洛铭轩如出一辙的冷漠,不禁开动心思,想着这陈氏究竟怎样得罪了她,让她如此不遗余力的去报复。 但我还是给裴子衿留下了一个锦囊,是在算出那结局后偷偷联系了萧然写下的。 西陵月看着数十里外,那儿有一座赤红的山峰,燃烧着烈焰,山体都在融化,但却有人影在山上交战。 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而后是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 “应该不会吧,我想他身体那么硬,这一砖肯定没问题。”龙虎山摸了摸狐闹后脑勺上的大包说道。 白幽兰在想是不是要先答应陈明辉,等与洛铭轩汇合之后再行想办法救出凝露来。 不知何时,唯殇已经关上了门,悄然退出,屋内独留了他们二人。 许成博依言换上了耳机,听到了车子紧急刹车的声音,大力开关车门的声音,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急促而清脆的声音,一下紧似一下,仿佛敲在了他的心上。 我们回到二楼的那间客房,绮罗倚窗而坐,也不知在想什么,眼泪滴滴答答的,她的脚边散落着无数的白光闪闪的珍珠。 她们是表姐妹,身份又不是她们比得上的,即使随着简珂的到来气氛冷了下来也没人敢打圆场。 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听到季如风说的话,看到季如风看自己的表情,蔺晨觉得她肯定是露馅儿了。 “对了,绮罗有些不舒服又不愿看医生,你说她会不会有事儿?”与之后的事相比,我更关心绮罗现在的情况。 现在只要叶家别再闹事,等无想把素暭山走得差不多了,应该就能放他们了。 宋星雅的怀孕,是他故意算计的结果,也是改变他们之间关系的契机。 顾明烟看着裂了道口子的床头柜,心口猛地一跳,吞了吞口水,“妈,您别生气,是我……的错!”她的语气有些艰难,实在是姜展眉露的这手太恐怖了,要是拍在她的身上非得骨折不可。 眼见那个笨蛋果然带了两个未开智的族人往那边去,他一挥手,队伍自然微改方向,避开大战的中心,从边上绕着走。 说后面半句话的时候,就有一点奄巴巴的声音跟蚊子一样,说的模糊不清。 周秉然无所谓地耸耸肩,将手机递给了武蔷,武蔷拿过去一看,黑屏,手机根本打不开。 场下的炼金术师们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耀林这里所发生的事情,他们皆是被那新出现的二阶药剂吸引了全部目光,即使在那里互相的谈论着,但是他们却没有注意到,正在他们谈论之时,药林药剂的炼制已经打到了最后一步。 虽然看不出具体年纪,但是看着她倾国倾城的模样,总让我有一种穿越的感觉——似乎见到了周幽王不惜“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的褒姒……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第283章 三言试道兰台畔,掌门留贤阻远途 ————数月后 重明宗结丹大典这热闹才过不久,墟市坊市里的说书先生都还未讲完新书,便就又热闹了起来。 因了乌风上修这块砖头在前,倒是将不少自诩珠玉的金丹、假丹们引了过来,应募客卿。 奉礼执事何昶近些时候迎来送往的皆是这些外头难得一见的体面人物,仅收得的见面礼如是细算下来,怕都够得一 但是后天香火神道的根基本来就比不上先天神道及练气之道,单单是修炼‘灵宝太易神照经’最多得到一身精纯的神力,却难以窥到后天神道的精髓进入不了大罗之境,更是无法发挥后天神道的真正威能。 “你,你是用自己的血液救了朕的罢,但为何,为何你的血液能救了朕?这点,你可曾有想过原因?”萧帝的双目忽而变得认真起来,他先是盯向了萧生下一直后背臂腕,随后又定定的望着面前这幅面容,呆呆的出神不语。 万般纠结、百般痛苦,在第三天的晚上他终于克服了一切的恐惧和害怕,决定为自己的错误、为剩下的无辜血族付出代价,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开发折叠点确实是大事。不过……对面有什么东西肯定得冒险者陆陆续续去了,情报渐渐增多之后,贵族领主们才会组织人马蜂拥而上。 詹姆斯-罗德里格斯梅开二度,进球数达到五个,排在陈凡之后,位列射手榜第二名。 不可谓不伤筋动骨,如果单单是方一白的话,怕是他未必敢这么做,可是现在不同了,叶秋和芒果电视台虽然不说完全决裂,但是却也肯定是得罪了对方。 阿森纳球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范佩西右手紧握,心中一片哀痛,该死的,他怎么就预判对了? 但是骄傲如他们,当然更希望战胜拥有陈凡的阿森纳,这样就可以堵住英国媒体的嘴巴。 至于说为什么舅舅要带着外甥出来打工,说起来又是一场悲剧。刘援朝家里就两个孩子,他是老二,上面还有个姐姐。 秦明回到了公司,程欣看秦明回来了,非常的高兴。因为她希望跟秦明有一个非常完整的假期,所以在这周内她除了平常找秦明聊天,就再也没跟秦明通过话见过面。当她听到秦明回来的消息,她就想让秦明到自己的办公室。 离开父亲的房间,有士兵把她带到了一个独立卧室,红妆一夜都没睡好,心力憔悴,并且身体很不舒服。 john指着那些东西对秦明说:“这些东西都是给你的。”秦明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的那些东西上来回看着。 “不好!”木子云立即朝着黄烟处吐出烈焰,火将烟退走后,木子云才停下来,跑了过去,方天慕被木子云的火烧得发黑,还好黑刀吸收了火能,保住了他的面皮。 飞机上的众人在看到那些恐怖分子并没有继续伤害人质后,也偷悄然的松了一口气,但是却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银金山飞出,挡住了分裂之后的五彩闪电,也将刘鼎天震的往后飞去,撞在了墓室墙壁之上。 “肯你妹呀,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条件!找到工作后先上班一个月,发了工资再说。”我说道。 秦月正在发呆,也不知道心里想什么,忽然听齐浩这样说,心情一下子更加复杂。 付敏已经想通,一直活在燕白的阴影下倒不如自己出来做点事情,所以她今天就是搬家过来的,所有家当就一个箱子,打算以后做主播转换心情。 第284章 蒋青听得康大掌门这话面色一怔,陪笑道: “大师兄这是哪里的话,三言上人显是切磋时候留有余地,师弟这才侥幸胜过一筹,哪里是真比不得我?” “呵呵,这我可不管。便与我从前说好的那般去做,若寻不得一位能抵你一半本事的金丹聘为供奉,那便就等着老二结丹过后,你再去想你外出游历事情。” 这时候 强大的一方为所欲为,弱者,只能龟缩在脑海的一角,沦为看客。 这都在记者们能理解的范畴,现在唐谨言在娱乐业的影响力太大,娱乐大咖们前来道贺太正常不过,真正需要关注的是政商两界来的是谁。 但是与此同时,他们从宏愿当中获得了无上功德,这些功德推动他们将本就已经登峰造极的修为更进一步。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极为古怪。如果是吃唐谨言的醋的话,为了谁? 这场演唱会,确切名目是仁川韩流演唱会,也是一年一度的玩意,规模并不下于唐谨言熟悉的梦想演唱会。只不过去年这个时候唐谨言已经在准备济州岛战略,t-ara也在冷藏中,他并不知道自己地盘下还有这么一出。 不过赵昊并没有莽撞的入场,三界之内,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赵昊现在还是局外人,一旦入场,无论如何,都有可能被殃及池鱼。 “你不要这么温顺。”安扬搂着她,但她越是纵容他,就越让他难受。 辰夕三人却“嗖”的一声消失不见,让那十三朵食人花扑了个空。 “张真人此言差矣,芷若的确没有十成把握,可是若是任由赵敏的气焰如此嚣张,六大派的人即便是活着,也是生不如死,倒还不如赌一把,不管输赢,至少也能够体现出我们江湖弟子的血性。”周芷若道。 水上花老板帮他们要到的是二楼一个有窗户的包间,待会儿船行到湖心的时候,如果他们不嫌其他包间吵闹的话,可以请服务员帮忙打开窗户,这也是这种包间价格比较昂贵的一个原因。 不过从对方硬邦邦的身体反应,以及四周围瞬间冷下几个度的感觉来推测,对方应当是很不爽她的揩油行为。 两人不知不觉就在一帮家长和同学面前,上演了一出学霸母亲和学霸良好的沟通氛围的戏。 “你不是已经脱离家族,要和我在一起吗,你居然骗我?”药玄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着指着姬如月,迟迟说不出话来。 出了凌云的公司,萧天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便准备找个地方吃个饭。 她话还没有说完,萧叶便一把将她抱到沙发上,然后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夏槿汐的大腿休息。 楚阳、叶三封和洛秋蝶几人听到这个声音,同时转头,只见到他二师兄骑着一只白鹤从空中下来。 一亮屏幕,她便吓了一跳——二十几个未接来电,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心里更加担忧秦慕的安危,谁知道,秦慕是不是被时浓故意带走,是不是授了他的意思。 而斋藤健一也放出了终极杀招,当他那个法印落在自己天灵之上的时候,他的周身弥漫起了一团金色的光芒,紧接着,葛羽就看到那斋藤健一的身边也出现了一团影子。 不过,胖子走到那人的身边时,还是抬腿踹了他一脚,他连看都没敢看胖子,显得很委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