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恨嫁,少君欠思量》 第1章 浮生俱灭 遥遥相思负君意,片片深情随风散…… 朵朵相思花飘零,洁白似雪,漫天飞扬。 曾记得自己许诺陪你看尽三清美景,却不知天命里头所谓的有缘无份竟是这般模样。 落花,洋洋洒洒地打在墨发披肩的红衣男子身上,他怀里躺着的绝美女子已毫无生气,苍白的容颜之下,映着两行清泪滑过的痕迹。 他俊逸的脸上不沾染一丝情绪,平静得如一汪死水,暗淡的眸光落在女子安静的面容上,静静地聆听那花落之声……缓缓地合上了双眸…… 女子憔悴的面容开始慢慢地透明,一圈圈粉色光环,似花瓣一般从她体内慢慢剥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凉风袭来,逼得那相思摇曳不安,男子红色的衣衫在风中飞舞,这般景象很美,美得有些凄凉…… “晋枫……”那清柔似水般的声音在风中响起,那般空灵,无尽悠扬。 红衣男子微闭着双眸忽然睁开来,眼前的一层水雾朦朦胧胧。 他低头深深凝视怀中女子,满目绝望:“为何要这么做,我本可以凭借自身之灵苏醒,只是……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依儿……你为何不愿等上一等……为何傻到要用自己的灵来唤醒我……” 泪,随着男子清俊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滑下,一颗又一颗的落在女子已接近透明的脸上,风中流动着淡淡的忧伤。 片片残花落,段段相思愁…… 晋枫抬眸,凝聚在他眼前的散灵勾画出长依清淡秀美的姿容…… “普天之下可无长依,却不能无少君,我不过雪莲一朵,能得少君垂怜已实属不易,不怪当初你为馨儿做的一切,那是你的劫,自是需要你去化解,清儿……他原本是我们之间最幸福的牵绊……偏偏不得天命眷佑。我等你千年,你寻我千年,这场缘份来得晚,去得倒快,不过我已满足。如今你必须做回三清境的少君,这便是我对你最后一丝眷恋,我身上的仙灵本就来自于你,如今还了你,往后我们便永不相欠了……” “何为不相欠?你若就这样离本王而去,本王定不饶你!”晋枫似接近疯狂,一抹七彩之灵喷薄而出,欲将长依的散灵收集回来,不想那些七彩之灵根本困不住散灵,甚至让她消陨得更快…… “不……”晋枫见状急急收回七彩之灵,风凌乱了他的墨发,他死死抱住怀里的女子对着苍天一声长啸…… 散灵被风吹得虚无缥缈,虚弱得一碰即碎,但却是她最真实的存在。 “好,若有来生,换我来寻你,我不趟忘川河,不饮孟婆水,只为那一丝能与你重逢的希望……即便没有重逢,哪怕灰飞烟灭……”哽咽的声音拂过晋枫的耳畔,那是弥留之际的残音,也是她元神即将散去最后的执念。 晋枫将脸贴着女子的脸轻轻婆娑,似乎在留恋彼此间最难以忘却的美好,即便他一直将自己的灵力灌入她的体内,可仍旧留不住她的消散。 他满目猩红,急急应了声:“好,只要有你的世间,本王必定先一步找到你……” 话落,花落,一切归于尘埃,怀中已经没了女子纤弱的身影。 他坐于花海中久久不愿离去,眼前皆是她的身影,那些爱恨交错的点点滴滴。 我迷迷糊糊去了幽冥司,这一路上飘无定所,脑子混沌,冥河两岸红红的曼珠沙华被我看得透彻,妖艳的红花映着冥河黑水,颇有些瘆人。 隐约记得幽冥司的随往仙者与我尚有点交情,既然来到此处,自然要去与他一叙。 我来到随往的府邸,黑黑的高墙阴气逼人,朱色大门坑坑洼洼处褪了不少油漆,好歹也是一位仙使,这府邸也未免有些寒酸。 我抓起门环随意拍了几下,开门的是一位黑衣小童,我对其一笑,算是打招呼。谁知一看到我,这小门童像是看到瘟神一般,立刻将门狠狠地给闭上。 我心下一愣,回头看看身后也没其他的异常,故而继续敲响门,却听得里头传来一阵斥骂声:“你这小厮怎如此大意?记住,往后可要问仔细了再开门!” “师傅,徒儿知错了,下次一定小心些!” 笑容就这般僵在脸上不肯退去,这番话倒是让我听了个明白。 我带着疑惑转身离去,脑子混乱不堪,唯一记得这里的故人,却被拒之门外,心里难免失落。 “仙子留步!”身后传来一声叫唤。 我转身看着对面走来的一人一兽,那人慈眉善目,却端坐在一只狮背之上。 “是你叫我?”我打量他,一副宝相庄严地正望着我笑。 “你可知晓自己是谁?”那人问我,这话问得我有些奇怪,看他这样子,倒像是认得我。 “你可知晓我是谁?”我以同样的口吻问他,莫不是故人。 男子嘴角微微上扬,抬手掐了掐手指,口中碎碎念了几句咒语,我便见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从他手心之中朝我飞来,直直钻入眉心处,我虚晃的步子往后退了几步方立住脚。 “这是?”我满心不解,打量眼前这个人许久,一直说不上话来。 “本尊是为还一份恩情而来,仙子如今不宜在此逗留,本尊助仙子一臂之力…”此人话毕,我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卷了进去,身子似一片孤叶在渺茫世界中肆意飘远,眼前的一幅幅奇异画面映入我的脑海。 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那身红影,青丝转白发,娇艳似昙花,却是心底深处瞬间的永恒…… 第2章 半魂入世 阳清为天,阴浊为地,创世之神化身万事万物,数亿红尘被分六界,除却天界外,另外五界众生必是受苦受难,但为超脱自身,远离苦海,天界,便是芸芸众生向往之所。 所谓修炼不易,修仙之路更是艰难困苦。隐约记得自己是半路出家,醒来之时已身在无忧池中的莲心境内。 莲心境本是花妖雪依栖身之所,雪依是无忧池修炼了一千两百多年的睡莲,在这偌大的无忧池处,也算得上道行高深的妖精了,睡莲花期若至,似莲花般妖艳动人,许是本体就生得极美,那一修得女子之身的雪依更是星眸皓齿,肤若凝脂,身姿娉婷美丽不可方物,引得一些道行高深的精怪鬼物纷纷前来窥探芳容,但美人如斯,如水含情自是眼高于顶。 我不晓得自己是怎番入的莲心境,雪依与我说,那时我是昏迷在无忧池旁,她正从外归来,见我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甚是可怜,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想着带我回去救救看,若能救得活,权当是给莲心境内添个洒扫的丫头。 她为救我耗损了几百年的功力,后来我却是真醒了过来,因不记得任何过往记忆,更连自己是谁也不知,这令雪依有些犯难,然,我本体是朵雪莲,与睡莲也算是有几分渊源,雪依就以此替我起了个名字,唤作长依,从此与她姐妹相称。 为感念雪依救命之恩,我在莲心境也极为殷勤,雪依常说要我好好修炼,将来若能渡过天劫便可成仙,从此不生不灭…… 倒也不是我偷懒不肯学,每每我修习术法之时总会心神不宁,灵力散乱,最后弄得走火入魔收场,为此,不知被雪依责骂了多少回。 三百年后的一日,无忧池上头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瞬间黑云翻滚,雷声震耳,我因好奇便出去探了探,这仗势估摸着是天雷,专霹要渡天劫的妖精鬼物的。我深知自身的道行浅薄,因有恃无恐,谅那天雷如何作祟也不至于落在我的头上。 天上头那道道闪电似一把把利剑往下界袭来,落地之处皆火光四射,这般景象看得人心惶惶,我见情势不妙便想避一避,偏偏一记闷雷炸响,脑门子“轰”地一声,接着耳畔一阵连着一阵的雷声滚落,给我带来的是无边无尽的麻木与空洞,我来不及思考,如深陷异时空,眼前飞旋着条条白影钻入眉心……痛……那种如剥皮拆骨之痛,我怕是离灵识涣散不远矣…… 天雷,如何能霹在我的身上,我不过是无忧池最难成气候的一个,哪能承受得住上天如此恩待…… 我似飘浮在微薄空气中的一粒轻尘,无知无觉,等候着足以毁灭万物的下一道雷劫…… 可等待终究只是等待,死寂之后,无忧池上方,方圆数百里的天空瞬间大亮,那五彩祥云萦绕而至,一束束五彩霞光从天而降,我的身体竟慢慢腾空而起,当万物重见天日之时,我竟还活着? 脚下的祥云带着我缓缓而上,一片茫茫浩宇皆至我脚下,平静如我,内心静得空白,我俯视凡界的一切,那处我生活了三百年的无忧池,我扬手一块白色绢帕随风飘落,雪依握着那方绢帕神色呆滞,一张绝色容颜几近惨白,我想,她定然是不舍我这般离去…… “雪依,走吧……长依怕是都上了通天门了……”说话之人正是无忧池里头的蚌精珍珠,往日里也算与我不错。 “通天门?”雪依静静站着,朱唇紧抿,硬是挤出三个字来。 “我原以为无忧池第一个飞升的必然是雪依,为何会是长依呢?她这人平日里那般懒散……”可可说个不停,却被一旁的珍珠扯了扯袖子打断话。 可可这才注意到雪依的表情实在不好,后知后觉,便生生将话憋了回去,拉着珍珠悄悄溜走。 雪依颔首看着手里的白绢,心头无比挣扎,为何会是她?我在此苦修了千年,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长依……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思要与我过不去……我不过是一心想要得道,就这么难吗!就这么难吗…… 我踩在云头看着雪依为我离去而伤心的模样实在有些难受,眼眶微热之时脚下已然落地。 第3章 上元宫内拜帝君 此处云雾飘渺,仙气缭绕,与我这初登仙界之人委实震撼。 望着那碧煌煌的通天门,气派恢宏,两侧各守着十位白衣盔甲天降,手持各式兵器仞,甚是威严。不愧乃守天门的神仙,仅这身气魄,足可令人望而生畏。 我心下有些许担忧,既已过了天劫,为何不见接引,如何叫我过那通天门而去? “贫道来迟,贫道来迟……” 我思索之际,通天门内匆匆行来一褐衣道人。那道人一身仙风道骨,一把拂尘插与腰后,满鬓银发皓须,却是满脸红光,对着我拱了拱手道:“贫道来迟了,长依仙子请随贫道来……” 道人说完便匆匆带我进了通天门去,他在前头走,我便跟在后头,此人模样不凡,莫非是天界接引渡劫成仙的仙君? “哎……老仙人不知作何称呼,您可是来接引我的仙君?我这才上的天界,不知要去何处?”我在其后头跟着有些吃力,却不敢太过怠慢脚步,要是跟丢了可如何是好。 白衣道人虽脚步不曾慢下来,但面色之间稍稍一冷,转而又极为友善地与我说道:“贫道并非接引星君,仙子初来天界怕是不知个中原委。” 他若不是接引那又是何人?今日这天劫来得甚是突然,我这半点修为亦能成仙实在奇怪:“老仙人府邸何处?是否那接引仙君临时有事,故劳仙人您来代为引路?还有,我……我怎般觉得这天劫来得玄乎,凭我的道行,如何能……” “仙子!”褐衣道人忽然转身打住我的话,他该是见我疑惑,故索性停下来拔下腰后的浮尘,一脸正色答道:“贫道寒舍兜率之所,难登大雅,仙子只要记得万事万物皆遵循因果而来便好,还有……莫要一口一个老仙人,贫道在这天界算不得老!走吧……” 哦,听他这么说,我忙着闭上嘴不再多言,这老道人竟还是个不服老的。不过此处乃天界,我这小小雪莲谈何能懂那般诸多大道,既来之则安之也罢…… 我跟着道人一路前行,一根根白玉天柱盘龙呼啸,一座座长桥雕栏玉砌,偶有三两成群的仙人、仙娥经过,细细观之,其等皆姿态天成,那衣衫长裙长长短短甚是好看。 不多时,一座气势恢宏,古色古香的宫殿立于眼前,那飞檐微翘,雕梁画栋甚是好看。玄铁色宫门敞开,有数丈之宽,门前各守五位持剑仙将,唯一不同之处,那五位仙将皆身穿玄青色铠甲,面容清俊至极。宫门两侧种有一排排紫竹,颇有韵味。 我念着那宫门正中央的匾额乃:“上元宫!”三字,心里徒增茫然,这里头住的可是何人? 褐衣道人与门将寒暄几句便带我进去,这一进来我才发现里头的景致更为惊艳,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亭台轩榭,依地势自成景观,玉石道上两侧种着奇异花丛,我略看那盛开之花,由五种花色组成,颇为引人注目。 “仙人,我们要去何处?”我不禁去了前头一老字,这般问起话来也不至于得了罪他。 “此处上元宫,里头住得之人乃六界尊神东华帝君,但凡成仙者皆要先拜一拜帝君他老人家方能入仙籍,这也是天界的规矩。”褐衣道人边说边在一处殿门口停下脚步,示意我到了。 殿前赫然写着“紫寰殿”三字,殿里隐约可见一列列男男女女,褐衣道人对我拱了拱手却未曾言语而转身离去。 我便悄悄地迈步入殿,这么多人怕是也不会注意到多一个人进来,不就是参拜东华帝君爷爷吗,那拜一番再入个仙籍想来也是不难。 殿堂之上,威严紫檀座上,那一身紫衣华袍的皓发男子,面若冠玉,神色淡淡,其身侧一青衣男子身姿修长,面容清俊,正手捧书册安排事宜。 不是说帝君爷爷吗?我便好奇此处除了那两位高人,何来帝君?私底下,我便与一旁的白衣男子套起近来:“这位仙友可是刚得的道?” 白衣男子低头看了看我,眼色中略带一丝不屑道:“本仙已得道两日,因禀承仙界之规,前来拜见帝君。” “哦,原来已得道两日之久,幸会啊,对了,你可曾见到帝君他老人家了?这里人这么多,不晓得要何时可以见到帝君!”我边说边有努力踮起脚来欲往前头蹭,不想却被那白衣男子一把拉了回去,他这力稍稍有些大,害我一个鞠咧险些颠倒。 我嘴里碎碎嘀咕了几句,便听他冷哼一声:“你个不长眼的小东西,这紫寰殿上紫衣皓发,威名神武之神便是帝君本尊,我等可是等了几日才得帝君今日的召见,你竟想插队!” 白衣男子一声呵斥,竟引起我周身一群仙友的不悦,个个看我的眼神都不似友善。我也是一头雾水,那褐衣道人明明说帝君爷爷,既称之爷爷定然是很老的模样,怎么会长得这般俊美? 我抬手指了指高堂之上的尊神,对着众人赔笑道:“多有误会……多有误会……” 我不知众人之中,那高座之上的尊神早已注意到我的存在,幽幽目光略带深意。 不问时间过去了多久,待斜晖探在我的脸上,大殿上之人已所剩无几。他们该是都已入了仙籍,被安排到各宫各殿任职当差去了。 直到我前头的白衣男子离去,这诺大的紫寰殿上便只剩下三人,高座上的帝君,青衣的俊俏仙官,还有不才我。 空气似在白衣男子离去后凝结,三人之中谁都未曾先开口,面对这般大人物我也是心里忐忑不定,惶惶不安地说了句“拜见帝君!” 可偏偏帝君他老人家似听不见一番不予回应,我便想着是否自己声音太轻的缘故,故而刻意提了提嗓子道:“小仙长依,拜见帝君!” “……嗯……你是雪莲?”帝君老人家这一声嗯该是如何令我受宠若惊啊…… 我低头默默应道:“小仙的本体是雪莲。” 帝君凝眸微视,一双深邃之眸闪过欣慰之色,忽见他起身走下来至我身侧停了停,那一阵淡淡的香乱了我心里的镇静。 不对,帝君怎么走了呀,我的去处尚未安排呢,我急急抬头瞅了眼帝君身侧的青衣仙官,他似是明白我的用意,却是但笑不语。 “帝君……帝君大人,小仙还未有去处,望帝君再替小仙安排……安排!”我提了口气将一句话说完,耳边静默了片刻,才见帝君转身看向我,我自然是不敢面视天威,忙着将头低了下去。 不多时,我便听帝君道了句:“雪莲,留用上元宫守宫仙娥!” “是!”一旁的青衣仙官附声应道。 留用上元宫,我心头一喜,上元宫里有帝君,这怕是天界最好的去处了,我忙着对帝君感恩戴德,却听帝君老人家淡淡说了句:“莫谢本君,一切皆有因果……” 又是因果?帝君说完便跨步离去,身后的青衣仙官对我总算开口道:“我是行羽,掌管上元宫一应事宜,众人皆称我一声行羽大人,往后你便住雨华阁,平日里宫内的洒扫不需你来做,你要做的便是管理好雨华阁旁的一方菜园。” 第4章 初入雨华阁 帝君紫色身影渐行渐远,一头银发衬着残阳,凉风之中衣袂翻动,如此冷清的背影,似是内心无尽的孤寂。 我跟着行羽出了紫寰殿,回头看着身后的殿门吱吱呀呀地落了锁,余晖落幕,天尽头的那颗星隐隐闪烁,心里一点一点泛起惆怅来。 行羽大人处事细腻,他将那本记载着众仙的仙籍握与手中,一手负于身后,温润如玉的神情叫人看了颇为暖心。 “你叫……长依?”行羽忽然这般问我,我微微错愕,这天界之上他该是第一个唤我名字的人,听起来甚是暖心。 我点头应道:“……是吧……”长依二字是雪依送与我的,至于我真正叫什么,我是真的不知。踱步而去,路上时而飘来淡淡暗香,无端与我添了些好奇。 行羽与我并肩而行,观了我半天才道:“我见你眉间带郁结之色,莫非长依并非你真名?” 我暗自苦笑,内心深处不由得染上阵阵凄凉,故叹了声道:“真也好,假也罢,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我本体是颗雪莲,存有的记忆便只有在无忧池,你若问我真姓名,怕是无人知晓!” 见我有些闷闷不乐,他便收起独有的笑意,顿了顿方道:“为仙者本就该抛却凡尘俗事,你便是你,无人可替代,一段过往可悲可喜,该记住的自会记住,不该记的,便可选择遗忘……” 他的话略有几分道理,我先前总日夜悲叹自身之不幸,如今倒被行羽大人点醒,心间霍然开朗,连着抑郁之感都烟消云散。 “大人不愧是大人,我这几百年来的心结竟被大人一语点透,今日这上元宫我算是来对了。”我对着行羽微微施礼。却听行羽自以为傲地说道:“你以为进上元宫这般容易?” 这话听得我满是不解,各宫各殿不都有安排去的人吗,为何上元宫进个人便不容易?这有何不同?我抬头问他此话怎讲? 行羽见我一头雾水,便颇有耐心地讲道:“上元宫乃帝君的仙府,帝君在六界已成一种象征,每隔百年从凡界飞升上来的仙不在少数,然,能进上元宫的寥寥无几……” “这么说来,此番我能进来是几世修来的福果了?”对上行羽我露出一抹浅笑。 他不予回应,也算是默许了我这番说辞。 路上我们聊得颇为投机,期间最多的话题便是帝君他老人家了,许是上元宫向来进新人少,这位大人自然也不吝啬与我多说些话:“帝君好清静,平日里鲜少出门,你住的雨华阁是处清幽之地,左有紫竹林相伴,那紫竹林里仙泽深厚,最适宜修行打坐。右侧有一菜园子,那是帝后的宝贝,只因帝后有事出了远门,往后便交于你来打理。上元宫里住的虽是天界里头曾经最高位的神,但帝君从不苛责底下的小仙,所以,在上元宫当差也极为轻松。然而,帝君赏罚分明,若是犯了错,亦是绝不轻饶的脾性……” 行羽说的话,我细细将其记在心里。路两侧的五色花开得媚态无常,我不禁皱眉问他:“这花……为何我总觉得这些花开得甚为妖艳。” 也不知是哪来的独到见解,我指着那五色花便去碰了下,不想,行羽忙抬手将我的手抽了回去,低沉地道了句:“此花碰不得!” 对上行羽凝重的脸色,我不禁唏嘘为何他如此紧张,不过是朵花而已。 转眼间到了雨华阁,对于那妖艳之花行羽大人依旧再三嘱咐我千万不可再碰,既然他说得这般谨慎,想来该不是什么好景,我自不能再去做。 月色朦胧,雨华阁并不小,算来也有十来间的房间是空的,每间屋子内的摆设极尽雅致,我住主屋,里头一切用度不缺,莫非这天上的小仙都能享如此待遇? 这一夜,我无心睡眠,硬是将整个雨华阁里里外外探了个仔细。 若说雨华阁是个住人的老地方,那紫竹林便是仙境中的仙境,次日清早我便忍不住跑去感受了一番。 因天色尚早,林中雾气较浓,棵棵紫竹被雾气浸透,竹叶上头露珠晶莹,显得紫色更为深沉,若不细看,连着雾气都似变成了紫气。 林中一座小亭子孑然挺立,我看那亭子上头并无题字,也不知叫什么亭,不过既然在紫竹林里头……不如就叫紫竹亭吧。 我抬手释放出灵力,一道粉色光华随着我的手指游动,在亭子一侧的石碑上浅浅刻下紫竹亭三字…… 待回到雨华阁,我欲推开房门之际,身后忽地出现一白色身影,转身看去,但见一身穿白色纱裙的女子正笑盈盈地向我走来,手上托盘之中放着一些衣物及简单钗环。 “你是……”我好奇与眼前的女子,不禁上前去问她。 “我叫无念,与你一样是上元宫的守宫仙女,只不过比你早来了三百年,昨日行羽大人吩咐叫我送盥洗的衣物过来,往后啊,你就该换了身上的衣服,与我们一同穿这身!”无念边说边将托盘置于我手上。 我接过有些沉重的托盘,道了声:“有劳仙子了!” 无念笑笑,一副俏皮地模样继续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顿了顿,回她道:“长依……” “长依……这个名字不错,快进去换了,我在外头等你!”无念看起来颇为热情,半推着我进了屋子。 第5章 无念小仙 既入了上元宫,往后的日子便从这里开始,我不再是无忧池那整日懵懂的长依,而是帝君府上的守宫仙娥。 行羽大人说的那番话使我记忆犹新,为仙者,若纠结于曾经,定无法令自己入定修仙之路,镜中的我,白衣翩然,面容清雅,一头青丝及腰,恍然如梦几百年,我竟不知自己是这般长相。 开了门才一脚迈出去,便听得无念对我一连声赞叹:“你这身衣裳分明与我的一模一样,为何穿在你身上如此好看,长依,凭你这般姿容于我们众仙娥之中,怕是最好看的了。” 我被无念的话说得满脸尴尬,随意理了理挽臂的披帛道:“不过是换了身衣裳罢了,何以见得连皮相都换了?姐姐真会说笑……” 无念见我整理妥当便拉着我说要熟悉下上元宫,顺便见见一些上元宫的元老们,她这口中的元老,自然是与我们身份一样的下仙,故而我认为混个熟脸也不错。 远处亭子上,负手而立的紫衣帝君正远远凝视着这边的景象,平淡的眼神似一汪清泉。 “帝君从未亲自留过人,为何这次要留下她?”一旁的行羽不免好奇,他跟在帝君身侧多年,阅人无数,这个女子,在他看来,无任何奇特之处。 “这丫头与本君机缘颇深,可……天机不可泄露太多!”此时,帝君的目光明显有些深沉。 “是”。行羽了解帝君的脾性,随即应声便不再多言。 “让她来照看帝后的菜园子最适合不过,雨华阁终究是空着,往后便给她一人独住。”行羽明白,这小菜园子是帝后的宝贝,平时都是帝君亲自打理,雨华阁虽非什么稀罕之所,但对于品阶甚低的仙来说,委实过于厚待了些,不过帝君这般做自有他的一番道理。 几日下来我也算是习惯了这里,每日卯时三刻与一众小仙们紫寰殿内早课,而替我们授课之人乃行羽大人,帝君老人家自那日众仙朝拜时算见过一回,至今也未曾露过面,行羽说这便是帝君本性,除非有大事才会出来,也就是说,平日里上元宫内所有事宜皆由行羽打点,故而,众仙娥也是甚为喜欢与行羽大人一处。 待到辰时,我便于与菜园子为伍,天上的东西自然是最干净,但也最以难伺候,这些青菜萝卜的也各有灵性,每每与它们浇水,捉虫,总会被它们一通耍,这真叫人有些头疼。 我心里向来有个疑问,像帝君如此高高在上静如止水之人,怎会有帝后?也真是难为帝后她整日要面对帝君这张冷脸了,是以无趣,才会整出个这般大的菜园来折腾自己,想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长依……长依……”无念在菜园外头一声声叫唤,声音不大不小我也听得仔细,便搁下手头的事,开了篱笆门出去,见她正在外头来去转悠便道:“我正替里头几颗菜除虫,你有何事这般心急寻我?” 无念上来便解开我身前的兜裙道:“先莫管那些无关紧要之事,我与你说,紫寰殿来了位仙使,行羽大人接到口谕,说三清境的贵客将驾临上元宫,要我们速速准备迎接贵客之礼。” 无念说得连口喘气的余地都没有,我便点头哦附和,转而从无念手里拿回兜裙道:“那又如何?行羽大人曾叫我只管好菜园子便可,你们前头之事与我何干?” 我欲转身回菜园里去,却被无念拖住道:“往日是往日,你可知三清境的贵客是何人?” 见我摇头一问三不知的模样,无念方神神秘秘挤出几个字来:“三清少君!行羽大人将此事上禀了帝君,帝君即可吩咐下来要我等速速做好迎接事宜,连帝君都惊动了,你说这贵客贵不贵?” 第6章 南天门处起争执 听无念这番一说,我便觉得此事马虎不得,既然大家都忙,唯我这一人独闲着实不像话。 “无念……你等下,我进去洗一洗便随你去。”我拍了手上的泥巴,却被无念急不可耐拉着走道:“哎呀来不及了,行羽大人要我去蟠桃园摘蟠桃,可这个时节蟠桃长得能有多好?但贵客面子天大,丝毫不可怠慢,我怕自己一人挑选废精力,若误了时辰惹得帝君老人家不高兴便罪过了,随我去蟠桃园。” 我尚来不及说什么便被无念火急火燎拉上了云端,低头俯视下方威严恢宏的上元宫,我不由得好奇,这都是仙气缭绕之处,去往蟠桃园还需腾云驾雾? 无念腾云之术甚是娴熟,轻车熟路便到了南天门。 这明晃晃,气势磅礴之处,与通天门相比更显威严,我们才迈步去过,却被一道无形的仙障弹了出去,我惊呼一声,幸亏无念快一步抓住我的手,以至于我未摔得太过难看。 “瞎了你们的眼了!”无念扶住我稳了稳,后双手叉腰对着南天门处一阵大骂,好一副彪悍的模样,此时天门两侧的两名白衣盔甲天降现身与我们眼前,一位红脸天将,头上顶着两只角,嘴闭却双目圆瞪;另一位青面獠牙,一双奇大的招风耳甚是怪异,异口同声指着我们大声斥责道:“何方小仙?竟敢在南天门如此叫嚣!” 此种气势吓得我后退了几步,无念见我这般胆怯,拉住我便要往前头硬闯,那天将出手一道天火便往我身上拍来,我心下大惊,迅速躲了过去,但我心里明白,以我与无念的修为定然不是他二人的对手,我便对着无念急急说道:“你干嘛要硬闯,为何不告诉他们是奉帝君的口谕而来?” 无念冷哼一声道:“他们何曾给我们说话的机会?如此蛮不讲理看着就来气。” 二位仙将似是听到我口中的帝君,连着收住手问:“你方才说是奉了何人口谕而来?” 我见情势有所缓和,便紧紧拉住无念,顺手从腰间取下上元宫的白玉宫牌道:“我二人奉东华帝君之命去往蟠桃园处摘几枚蟠桃,还请两位仙君通融。” “果真是上元宫玉牌,这天界也就只有帝君老人家才如此慷慨,合宫上下皆用羊脂白玉做宫牌,本将乃镇守南天门的千里眼”“顺风耳!” 羊脂白玉?我忙着低头又细细瞧了眼手中的宫牌,难怪握在手中温润如玉,原来竟是羊脂玉啊……我回过神向他二人作揖道:“小仙初升仙班,不知眼前竟是两位神将大人,方才多有得罪,我这姐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急了些,因上元宫有贵人驾临忙晕了头,要赶去蟠桃园,望两位神将莫放心上才好!” 千里眼,顺风耳听我这般低声细语求和,脸色正了正道:“你这小仙倒是知趣,你既称她一声姐姐,想必她定比你成仙早,不过以今日我兄弟二人眼光看来……他日你定能胜过她,敢问不知哪处的贵客要动用蟠桃园里的蟠桃招待?” 看来这神将的马屁也是需要拍的,方才还大呼小叫,这会儿倒语气缓和地询问我来,我微微颔首以表谢意,却被无念抢去了话,但看她白了我一眼,挡在我前头对着千里眼顺风耳冷哼一声道:“自然是三清境的少君驾临,不然,谁能那么大胆敢动用蟠桃?” 千里眼顺风耳四目相对,神情错愕,看向我是以询问,我便点示意。 “若果真是三清境的少君,那便是大神,方才我兄弟二人一时大意了些,二位请便……” 面对千里眼顺风耳的顺从姿态,无念依旧盛气凌人,抬脚便往里头走去,我在后头紧紧跟着硬是出了一身细汗。 “长依啊……没想到你这小嘴这般能说会道哪,姐姐我是自叹不如!”无念一路拉长着脸,挎着篮子不理会我,我便上去有意讨好道:“我在凡界之时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对于有些事情自然比不得姐姐有骨气,对了,为何提到三清境……他们的脸色会变得这般快?” 无念这才搭理我一眼,缓了缓声音道:“我这人旁的没有什么好的,唯独不缺脾气,那仙障设得如同鬼影,若不是我发现及时,我们都得吃大亏,好歹是上元宫的人,如何能受这份窝囊气,你说对不对?不过这三清境……那与我们上元宫乃是挚交,虽说帝君仙龄比之少君年长不知多少,但他二人却是忘年之交,隐约记得三清境少君上次来上元宫是……五百年前吧……” 五百年前?无念不是成仙才三百余年……想来无念也是死要面子之人,不然如何会因道仙障与两神将置气,想到此,我方恍然大悟,不由得轻轻笑出了声来。 第7章 蟠桃园内遇痴心 “你笑什么?”无念略有深意地瞟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听闻那三清境的少君年纪轻轻已位列上神,长得更可同皓月争辉,众女仙甚至赞其“红衣飘渺兮,日月无光,浅然一笑兮,万花尽消。”五百年前那次来上元宫做客,不知迷惑了多少仙女们的芳心。” 我看了眼无念如痴如醉的脸,听在心里暗自嘀咕:“那是种什么样的美?在我心里雪依的美已经是极致,一个男子,若是长得与花儿一般娇柔美艳,怎会有人喜欢?” 见我自言自语,无念推了我一把,我因此回过神来,但见眼前一片葱绿桃林,那桃林入口处一石碑上头写着“蟠桃园”三字。 “原来这便是蟠桃园……”我立在石碑前头出了会儿神,连神仙都惜之若珍宝的蟠桃,曾听雪依说过,天界蟠桃园内蟠桃甚为神奇,小桃树三千年一熟,人吃了体健身轻,成仙得道;一般的桃树六千年一熟,人吃了白日飞升,长生不老;最好的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寿。 “长依,挑大的摘,看这蟠桃长势也不怎么好,怎么都是些小的。”无念唤了我一声,径自往大的蟠桃摘去。 “哪来的妖精,敢来偷蟠桃!”话音刚落,一道白色光束朝我袭来。 我飞身而起,心下一慌,竟失落了手中的篮子,几个大蟠桃便滴溜溜从篮子里掉了下去。 “快接住蟠桃。”无念冲我叫了声,我这才立马反应过来,一条白色长缎从袖口飞出,但尚未碰到蟠桃便给一白衣仙童给抢了去。 “幸好,幸好!”那小仙童长得跟孩子似的,小脸圆嘟嘟且白里透红,头顶上头扎了根朝天辫,怀里抱着的几个蟠桃自言自语。 我走过去,才想靠近,那仙童周边的一道白色仙障突然出现,差点伤了我,我急急往后退了几步,幸得无念扶了我一把。 “无念,这孩子是个什么仙,那白色仙障好生厉害!”我有些气息不稳,靠在桃树下不敢轻举妄动。 无念侧目看向那仙童若有所思道:“你……是蟠桃园的土地?” 那小童一脸稚相,嘟囔着嘴道:“你知道便好,本仙正是蟠桃园的守园土地,此处蟠桃已被本仙结了封印,尔等休想再偷!” 原来他真是土地,这般打扮的土地我还是第一回见到,但他说我们是偷,那就有些不入耳了。 我走上前去与他理论道:“你这土地怎么说话呢,我们是奉了帝君之命来此摘桃子的,怎么就成偷了?” 听我一说,土地起身来至我跟前,抬头吃力地看着我问:“可有帝君手喻。” 手喻?方才那两天将识得宫牌便不问手喻,而眼前这小土地显然更为谨慎,我看向无念,本想将宫牌拿出来,不料无念竟掌心一摊,一块闪着金光的深紫色玉牌出现,那土地不知使了什么法,直接隔空将无念手里的玉牌吸了过去,小眼睛滴溜溜看了几圈后,跟着瞬间消失在我们眼前。 “你们要摘便摘,切莫伤了其他,蟠桃落地便会消失,那个笨蛋还是在一旁看看的好……” “笨蛋?”我后知后觉,才知小土地骂的人是我,心里莫名来了恼怒:“你说谁是笨蛋?有本事出来说!”我有些跳脚,生平最不愿被人说是笨蛋,呆痴…… “长依,赶紧摘了些,路上这般耽搁怕是来不及了……”无念边催我边忙着挑选,不久便见她足足有一篮子蟠桃,虽然有大有小,也已经不错了。 隐约处,我听到了两女子谈话之声,这声音细细软软,落在耳中甚是好听。 我原本懒得理会,却闻那两个女子朝蟠桃园走来,待近了些,方看清那女子一身衣裙华丽无比,云鬓高挽,发中凤钗玉坠摇摇闪闪,旁边跟着女子同样艳丽无比,各种花色拼成的纱裙颇为好看,我估摸应该是天族有身份人家的仙女吧。 我本顾着摘桃子,可偏巧那两位女仙从桃林外路过,其中一女仙容颜姣好,却是眉头深锁,深深叹息,另一女仙尾随其后,轻问一句:“三公主,为何叹气?” 竟是公主?我好奇心上来,便继续躲在桃树下听那公主说:“连你也看出本宫有心事?” “公主,可是为了那三清境少君?”花衣女仙小心地问,眉间已然掩藏不住那原本深不可见的无奈。 “花仙,你说他……修为究竟是到了何种境界?本宫着实看不透他。” “公主,万事讲究缘分,一切皆有天命。”花仙缓缓说道。 “天命?你不要忘了东华帝君,那是何等超脱之神,这六界都以为他绝情绝爱,谁知,他却偏偏对上了那个死丫头。” “那也是天命,听说是机缘巧合下,天命给续上的缘分,原本的姻缘也是白纸一张……” 二人声音渐远,我听着个大概,似乎主角又是那位三清境少君。连天庭的公主都为他郁郁寡欢,神魂颠倒,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神…… 第8章 半路相逢君不识 出了南天门,我们便急匆匆往回赶去,无念口中捏了个诀,一朵祥云乖乖出现在我们脚下。 能召唤祥云的仙,必定也是下了一番功夫苦修的,看着无念我流露出无比惊讶与羡慕之色,她似有察觉,故得意地朝我扮了个鬼脸,拉着我一同上了她的祥云。 路上风有些大,我紧紧抱着装满蟠桃的篮子,生怕自己一个疏忽丢了蟠桃。 无念瞟了我一眼,看着我紧张的样子,不禁偷笑。 我站在云上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无念便在一旁提醒我:“别这么不老实,万一掉下去我可救不了你。” 为此我稳了稳脚,心头却是越来越不安,究竟这是种怎样的感觉,竟使我胸口颤动得厉害…… 北边天空的云彩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起初霞光四射,一辆通体白色的车撵从光芒万丈中飞驰而来,细看那车撵前头竟有两只彩色神鸟,身上羽泽十分华丽,所到之处云层尽散,自行给让出一条大道来…… “无念,那是……”我回头指着身后向我们飞驰而来的白色车撵惊呆…… 但说时已迟,待无念发现之时,便只有弃了祥云,慌乱中飞身避了去,见我尚未反应过来,无念惊叫一声:“长依小心!” 无念一走,我脚下的祥云瞬间散去,失足从云头栽了下来,篮子,蟠桃…… “桃……我的桃子……”袖中一道白绫飞出,“嗖”地一声缠住了失落的篮子,高空飞旋着接住了好几个蟠桃后,我足尖轻点,旋转而上,身子几乎要被白色车撵撞到,来不及躲闪便只有被撞了……忽听得一声刺耳长鸣……我紧紧闭上眼睛,怀中的篮子被我抱得死死的。 “你是何人,不知惊动了灵兽是件极危险的事?”说话之人一袭赤衣,白净的面容犹为清俊。 我这才睁开眼来,眼前两只被唤灵兽的大鸟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偶尔抬头嘶鸣几声,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之味,白色车撵前头的玄衣少年正拉住缰绳诧异地打量我。 细观白色车撵竟是玉石打造,车轮子用的乃是玉轮,上头镶嵌着一颗颗闪亮的宝石,这般用度可见里头坐的不是寻常之仙。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可如此在天界横行,我心中来气,对上玄衣男子便道:“莫管我是何人,我且问你,你可知这般驾车驰骋是件极危险之事?方才若不是我躲得快,岂不是要出了性命……还有,我辛辛苦苦摘的蟠桃也因此失落无遗,你说你该如何赔我?” 玄衣男子见我这般说辞不由得一愣,此时车厢里头传来一道男子清脆柔和之音:“出了何事?” 这声音听起来似天籁,分明是男子之声却叫人听得如沐春风,不过此时是他们有错在先,即便里头是什么大人物我也要与他理论一番。 “回主子,外头有一小仙娥挡住了去路,致使灵兽受惊,还在此胡搅蛮缠不肯离去。”玄衣少年看着我一脸鄙夷之色,既然他这般断章取义说我胡搅蛮缠,那我就与他缠到底了。 “哦?那便绕开她走罢……”里头男子慵懒地回了一声,玄衣男子领命便赶着大鸟绕开,我忙着伸开手拦住他道:“你害我丢失蟠桃如此便想走了吗?” “你想如何?”玄衣男子看向我满脸无奈之色,此时无念重新踏着祥云而来,见我无事方叹了声气。 我将篮子递与少年跟前,厉声道:“赔我一篮子蟠桃便算了!” 玄衣男子挑眉瞟了眼我正高高举起的竹篮子,一副不屑的模样并着一声冷哼道:“区区几个蟠桃便要在此撒泼,你这小仙可真是胆大妄为……方才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差点撞到灵兽,若非我及时停住你怕是早已灰飞烟灭了!” “是吗?我只知是你们横行在先,且句句不离灵兽二字,想必是有些身份的神仙吧,但有灵兽便了不起了?有灵兽便可眼睛往天外天长了吗?总而言之你必须得赔我蟠桃,不然我就……” “不然……你当如何?”车厢内的男子掀开帘子从里头缓缓出来…… 他,红衣飘然,面似冠玉,好看的桃花眼波澜不惊,墨发自然垂肩而下,发顶处一精致白玉冠束起发髻,一双修长白嫩的手端于胸前,看似温润却不失君王的霸气,如此这般立在车撵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我。 我惊讶与他这般高贵无华之尊容,不禁咽了咽口水,无念悄悄扯了下我的袖角低声道:“依我看还是算了……这大仙怕是不好惹,别误了正事!” 这番离去算什么,我对上那红衣神仙的脸淡淡说道:“赔了蟠桃我便离去,不然我就只能拦住你的车了……” 红衣神仙看着我眸光微闪,竟从车上走下来,对这一旁的玄衣男子道:“那便把车留给她看着,我们走……” “是!”玄衣男子看了我一眼,忍不住低头偷笑。 我见他们要走,出手一道白绫便往红衣神仙袖口处飞去,白绫带着我的灵识紧紧缠住红衣神仙的手臂…… “大胆!”玄衣少年才想制止,却被红衣神仙的一个眼神给逼了回去。 玄衣少年望着自家主人一头雾水,少君何时这般让旁人近过身,不过是一个小小仙娥,何以用一条白绫便能将少君困住? 我拉住手中白绫走上前去,心里有几分得意道:“想不到竟也是道貌岸然的东西,今日你若不赔我蟠桃我便不放你走了!” “既然如此,那本王便赔你一篮子蟠桃如何?”红衣神仙神色淡然,然,嘴畔竟弯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此话当真?”我不禁好奇他该如何变出蟠桃来,那些蟠桃沾了地气便消失,莫非,他还有其他法子?” 红衣神仙眸光从我身上滑过,只见他红袖挥动,一只只蟠桃不知从哪处飞来,乖乖落回篮子里头,我心里一阵捣鼓,这人竟有如此神通,这些个桃子莫不是他的幻术变化而来。 我点了点个数还差几枚,眉间隐约爬上几分踌躇,不过他都还了我这么多了,那便算了吧,强人所难之事,我也是在做不出来。 “不知这位仙子师承何处,这不足的几枚蟠桃本王改日命人送上!”红衣神仙竟这般好说话,我收回缠住他手臂的白绫,正了正脸色,清咳了几声道:“你已归还蟠桃多数,不足的……我便不再予你计较了,”我侧目望了眼无念,道了句:“我们走……” “长依,你何时变得这般得理不饶人?” “我们摘这点蟠桃多不容易,岂能说没就没了,快走吧……” “少君……”玄衣少年欲言又止,红衣神仙抬手示意其不必再言,高傲如他,一双深眸落在远处,直至两道白色身影消失…… 第9章 贵客驾临 华灯初上,待回到上元宫已近酉时,夜幕之下,紫寰殿烛火通明,丝竹管弦声声入耳,更有那天仙舞姬尽展风姿,三两成群传菜仙娥上了一拨又一拨…… “往常上元宫多半是清静的,今日竟一反常态,这般热闹景象全无帝君之风韵,也不知这贵客究竟有多金贵?竟劳帝君如此大费周章。”无念领着我一路碎碎念往后厨而去。 “长依,无念你们总算回来啦,后厨那正催着紧,快去快去啊!”路上偶遇小仙初尘,匆匆照了个面,我与无念便不敢再停留片刻。 天界里头的宴席泰半也都以素食为主,除却一些时令瓜果鲜蔬,便是糕点、茶水、美酒之类…… “长依,无念,你们速去将这些蟠桃洗一洗,摆上盆与墨琴等人一道送至前厅”。说话之人便是我们上元宫的灶君爷爷,关于宴请宾客一事皆有他安排妥当。 我们随着队伍进了大殿,悠扬的笛声正起,帝君正端坐着品茶,那不紧不慢的姿态,除了他,别人怕是学不来。 我们候在一处等,待前头的摆放好再过去,我不由得好奇那贵客身在何处?但目光所及之处,并未寻见此人,自然我也不识得贵客如何尊容,可帝君如此费心安排,可见此人定与帝君有着不一般的交情。 “帝君,少君驾临……”行羽大人从门外匆匆进来,我闻声望去,只见一道七彩华光直直落在帝君身侧的紫檀交椅上,待光华渐淡,一袭华丽红衣的男子映入大家的视线,神仙一旦位高,连出现的方式都那般特别,不过他身上自带的仙灵甚是好看。 笛声尽,我们候在一旁的几人欲将蟠桃一一摆放上去。心下之余,也想好好瞧瞧帝君老人家的好友是如何模样。 “东华,近来可好?”这声音慵懒却不失魅力。 “百年流云与本君而言算不得什么,彼时心血来潮去了趟凡间,你倒是变化不小!”帝君与贵客相互寒暄。 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摆放着果盘,心想,大抵声音好听的人长得也不会太差,就好比帝君大人,其次该是这位红衣贵客,我悄然抬头欲窥视其容…这一抬头…竟使自己目光瞬间停滞……竟是他?红衣,红衣……长得如此人神共愤的,我早该想到了,哎呀,这该怎么办,万一他在帝君面前告我一状,凭他与帝君的关系,倒霉的人自然是我…… 我内心有几分凌乱,红衣神仙似早有察觉,抬手拿起一个蟠桃略有深意地打量,桃花眼正落在我脸上,嘴边竟浮现出浅浅笑意,我急急低头欲退下,不料却听那红衣神仙对着眼前的一盘子蟠桃说了句:“东华实在盛情,这些蟠桃怕是蟠桃园内最好的了……”我脚下一顿,他这是在赞赏帝君还是桃子?还是……在告诫我这些蟠桃是他用法术从蟠桃园内摘来赔我的,且这些比我失落的那些更好?还是……罢了,想他一界尊神,该不会为难我们这些小仙的…… “无念,你不是见过少君吗?为何今日不告诉我那红衣神仙便是三清境来的贵客,这下倒好,得罪大神了,早知道是他,那蟠桃没了便没了吧……”我在外头忧心忡忡,无念红了红脸却是语塞,这番表现则说明她根本未见过少君,所谓的几百年前之事,皆是她道听途说的。 殿内,帝君缓缓吃了口茶,红衣男子浅浅含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次来,所谓何事?”帝君幽深的目光一扫整个紫寰殿。 “东华是否记得千年前,本王下凡历劫之事?”红衣男子说到此,神色微微一顿,这其中似有难言之隐。 诸如大神下凡历劫,大多也是历情情爱爱的劫,旁的不说,东华帝君这般清心寡欲之人也被沾染了红尘,何况是他? 殿下歌舞升平,少君的眸光浮动,却像是在寻找内心深处的一丝缺口。 “昆仑镜正值修缮期,若此时过去,犹为不妥!”东华淡淡说道。 “千年来,本王一直心有介怀……千年变化,这数十亿凡尘,唯有昆仑镜方可追查,此次,本王自有办法。”红衣贵客盯着手里的酒杯,深邃的眸子深不见底,仰头,他又喝了一杯…… “凡间之事何必执着太深,因与果早就注定了,但你若执意如此,本君可替你护法。”东华帝君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与红衣贵客继续对饮起来。 “这酒……甚为奇特!”红衣贵客边饮边道。 “帝后的新品,后劲足,本君从未敢贪杯!”从帝君口中听到帝后二字已然不是一次两次,可见这位帝后在帝君心间的份量之足。 紫寰殿内一紫一红的两大尊神对饮畅快,我靠在菩提树下远远观望许久,还是莫再思虑过多,不过是那么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大神何以这般小家子气? “寻你半天,不想你竟在此处偷闲……” 行羽向来深得众人之心,此时他出现定是有事找我,但我做贼心虚,便称自己乏了要回去歇息。 行羽靠在菩提树下,负手于胸前,难得的一副洒脱之相:“我不过是想问问你在上元宫的近况,你如何要避开?”行羽好笑地看了我一眼,我想是自己太敏感了些。 “行羽大人,那位贵客今日到此是为了何事?”我想行羽等同于帝君的左膀右臂,应该是知晓几分,我对上他的眸子,银光映照出这位年轻仙官的一抹温情。 行羽笑了笑,与我在紫寰殿外的菩提苑中漫步,星光之下,偶有几只萤火虫飞过,给黑夜带来了一分静谧,菩提苑的小径弯弯曲曲有些怪异,行羽告诉我说此处含有阵法,一般外来之仙若进入去却破不了阵,便只能在里头转悠,而穿过这里便可到达雨华阁,是条捷径,也是险路。 原来上元宫乃步步藏有玄机之地,跟着行羽倒也能很快走出菩提苑直至我的雨华阁,行羽离去后,我便进了紫竹亭内打坐,这段时日下来的适应,我竟发现自己的仙灵比以前调息得顺畅不少,这块风水宝地倒像是特地为我所用一般。 第10章 走火入魔 宴毕,东华帝君与红衣贵客起身朝紫寰殿外而去,一紫一红两道风景,在这皎洁的月色之下极为耀眼…… 月色,极美。 我盘膝而坐,竹林间似有取之不尽的灵气供我吸收,周身血液似在轻快流淌,暖暖的如沐春风,身体亦被一层粉色的祥和之光所包围…… 昆仑镜前的红衣少君立红袖翻飞,双掌向着镜中源源不断注入仙灵之力,他剑眉微蹙,冷俊的面色下有些许晦暗,东华帝君在侧为其护法,端得一副屏息凝神的姿态甚是严肃。 少君打开手心,那一片片色泽娇嫩的雪莲花瓣自掌中飞出,往着昆仑镜的方向而去,花瓣闪烁其华,竟在昆仑镜前盘旋不前,少君见状,再次催动仙灵之力给予指引,不料那些花瓣收到昆仑镜内仙力的抵触渐渐萎靡,直待落下…… 少君神色冷凝,覆手收回地面上已近干枯的花瓣问道:“为何会这样?进不去昆仑镜便无法追寻消失的踪迹……果真无法了吗?”欣长的身姿在空荡荡的夜空下静默…… 帝君静静观望一切,深沉的眸子里略有浮动:“你寻的终究还是雪莲……” “本王也不知究竟寻的是谁,子柟曾说雪莲失踪之前已修得了人身,但在本王面前她始终只是一朵雪莲……”少君陷入沉思,眉目间少了些温情却多了几分感慨之色。 “……这朵雪莲怕是有心相瞒与你,她既已修成了人身,却唯独不让你知晓,这其中必有说不清道不明之心;且,雪莲一般修得的皆是女儿之身,她日日得你精血滋养岂会不知你的存在,怕只怕日久生情……但这情终不是她所能肖想。你将她当成那凡人魂魄的容器,可知这般做法与她而言确实不公,要换作是你,又会如何取舍这其中关系?”帝君鲜少会说出这番发自肺腑之言论,他抬眸凝视了一眼月色继续道:“以你的能力如何会寻无所踪,若论其中之因果,该是天命如此,你又何必执迷?” 良久,少君方转身过来,缓缓问了句:“东华,可还有别的法器?” 此话一出,即便是东华帝君也有瞬间的一愣,但他却道:“别无他法,你能想到用昆仑镜,可见这千百年来,从未放弃过其他法门,”说到此,帝君顿了顿又道:“本君听闻天命石可窥探天机,只是召唤天命石之人必将受到天命的反噬,是好是坏,听天由命!” 少君听闻眉间似舒展了些,但仍隐藏不住眸中的冷意,他似是对天命二字充满极度的厌恶与不屑。 “本王从不信天命,今日反倒要委身与他做交换……他若说得好尚可承了他,倘若阳奉阴违,胡编乱造……那本王便亲手毁了他!”少君说完袖袍挥动,一束七彩华光在黑暗中出现,随即七彩华光里显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老者身后是一直旋转不停的天命石。 老者见着两大尊神,立马俯身行礼:“小神拜见帝君,少君。” 晋枫不屑地瞥了老者一眼,忽见他抬手释放出一道彩光将老者身后的天命石紧紧困住,冷冷吐出几个字:“你告诉本王,何谓天命?” 老者本是天机老人,掌管六界一切秘辛,论职务在这六界里头算是不低了,然在两大尊神面前却形如蝼蚁,卑躬屈膝,身后被束缚住的天命石亦是嗡嗡作响…… 天机老人见势有些不解,但此时少君已然怒了,想来定有关乎其不解之命数,如此忙下跪道:“少君为何要为难一块石头,它本是一块顽石,只不过当年创世神身归混沌之时记忆中的散灵落入其身,便使它拥有了通晓众生过去未来的能力,少君万事切莫动怒,若有何困惑,老朽定知无不言。” 少君显然是满意天机老人的一番说辞,指着天命石问道:“区区一块顽石竟也肖想主宰众生之命运,本王问你,一千八百面前本王从昆仑山带回三清境的雪莲可在何处?” 天命石显然是有了通灵的本事,听完少君之言便在天幕处落下几个金色大字:半魂入世,天人不知,上穷碧落,只因忧思。” 少君脸色越发冰冷,指着天命石冷哼一声:“本王看你分明是在妖言惑众……”红袍翻动,又一道七彩之灵向天命石扑去。f 天命石被困在七彩华光中不停发出嗡嗡之声,像是狡辩,又像是求饶,天机老人连连跪在地上求情道:“少君听老朽一言,天命石从未断错过任一众生之过去未来,它已经将天命告诉了少君了,您看……千年前那桩事,事出有因,落红应有情,流水忘春意,皆乃心性不稳所致。”天机老人苦苦哀求。 东华踱步向前走来,斜观了一眼天命石,心里有了几分了然:“照这般说来,此事另有隐情?” 少君心头隐忍千年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待收回灵力,天命石竟偷偷隐藏了起来,可见是害怕的。 “少君的法力,这天界能有几人可以与之比拟,小神大胆可透露些天机,以回报少君宽待之恩,老朽观少君天颜……冥冥之中鸾星已现,不过,却被浓浓乌云所蔽,若要拨的云开见月明,怕是需要少君多加细心留意身边之人……” 天机老人但见夜幕之中一道惊雷落下,吓得他惶惶消失在黑夜之中。 夜风掠过,我额间一层密密麻麻细汗,衣衫皆已湿透,周身气息开始混乱,围绕在我身侧的柔光亦变成一抹妖艳的光芒,血液在体内飞快流窜,分明已吸收的灵气入了体内便被一股强大的牵引之力吞噬,我便加快吸收的速度,不想却一发不可收拾,血液沸腾直入我脑门,两股强大的冲击力致使我吐了几大口心头血后,昏倒在紫竹亭内,环绕在身上的妖艳之光竟越发的强烈…… 蓦然,红衣少君剑眉紧蹙,无端便吐了口血,他捂住心口,那锥心之痛竟如此清晰,对上帝君的神情,他低沉地唤了一句“东华!” 帝君面色紧绷,似是感应到此时的不妙,只待一道金光散去,两二位尊神已无去向…… 第11章 灵力相融 似清醒似梦幻……“白色固然很衬你,但过于清冷,他日若是能修个人身,也不枉我日日精血浇灌与你……” 那一日,我悄然离去,不为满腹心酸悯天地,只为她修得人身与君共连理…… 我竟无比贪恋这种久违的熟悉,身体似被人抱起,一路急走…… 隐约记得,起初有股深厚仙灵流入我身体,但只能缓解我一时的平稳,越到后头便越觉得融入不进经脉,到最后尽完全被我体内灵力排斥开来…… 我脸色越发难看,周身气息大乱,一时间倒叫我领悟了何为人死如灯灭。 恍若隔世,待一丝丝暖意缓缓淌遍全身之时,我的眼角竟滑落滴泪,内心深处的震撼不知从何而来,直至那股仙灵抚平了凌乱的气息,最终与其融合……我双眸紧闭终于陷入沉睡,那一缕馨香萦绕心脾。 少君立于床畔,垂眸打量沉睡中的我许久未吭声,掌心的七彩之灵被渐渐收回…… “东华,她是何人?”少君言语低沉,面上却带着一抹思索,一味真彻,他欺身而坐,静默间欲抬手抚上我的脸,帝君那不紧不慢的声音恰恰阻拦了他下落的动作:“不过是本君宫中新进的守宫仙娥罢了,晋枫你无需如此用心。” 三清境的少君,名唤晋枫,往日深居高位,众人皆尊其少君,这名讳也就无几人知晓,然,东华帝君曾以夫子之名替道德天君授过几日课,那时少君晋枫尚为道德之徒,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帝君称其名,也不算越礼了。 闻之,晋枫唇边隐约闪过一丝苦笑,他收回手,起身朝着帝君作礼道:“此处仙灵之气甚大,帝君却将一新进守宫仙娥安置于此,学生甚不明其意,还望帝君替学生指点一二!”晋枫举手投足间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回到了在首阳山的时候,他浅笑施礼,心间却漾起层层涟漪…… 帝君负手而立,淡淡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方才灵力相斥相合之象在他二人眼中已然是种异象,对上晋枫言语间的几分挑衅之味,帝君又岂会不知其意:“这丫头曾在凡间之时与本君有些机缘,助她成仙,亦算是因缘际会所在,但她命格隐晦,尔时竟以半魂入的轮回,如今三魂归位方修得仙躯,但天地二魂与其命魂分离时间较长,更需得一些时间修复,因此造就了她仙根不稳,无法提升修为,紫竹林内包罗四象,由五行衍生的仙气灵泽最适宜她。” 帝君口中的这些令晋枫满心惊讶:“原来……她竟是你历劫时的一段因果之缘,莫不是情缘?” 帝君瞥了一眼晋枫,继而解释道:“她以半魂入轮回转生成人,那时,本君下凡投胎到了一户陈姓之家,那是户医药世家,在一方家世显赫,然,膝下仅有一子,而这丫头便是那户人家唯一儿子的未过门妻子,那时,朝中奸相当道,年少皇帝忧思成疾,陈家儿子与皇上私交甚笃,遂暗中奉命进京与皇上看病,不料途中遭遇行刺,奄奄一息之时被其未过门妻子所救,但那女子与陈家儿子素未谋面,救了人之后便离开了,陈家儿子为感念其救命之恩,命人四处打探,最后竟得知那女子便是其未过门妻子,然,回探之人却告知该女子向来飘无定所,且好四处行医救人,最后在一场瘟疫中染病身亡。” “这般说来,她是到死都不知自己当时救的人是谁,以半魂入轮回,竟也能如此心怀大善,实在难得。 她不知当年所救之人乃东华帝君,却因此种下无上福因,你如今留她在上元宫也权当是还了这份算不上姻缘的情债了!”晋枫边说边看向床上仍在沉睡中的我。 “方才无意之中为其窥探仙灵,你猜本王看到了什么?”晋枫饶有兴趣地问向东华帝君,眼眸之中闪烁着一抹奇异之光。 第12章 元神雪莲 夜风透过窗幔,,轻轻吹摇烛火…… “她的元神竟然是雪莲,雪莲……”少君喃喃自语,神色沾染了几分迷离,置于胸前的那只手竟不自觉得握紧。 帝君心中了然,对他直言道:“她非她,你既身为上神自然该比任何人都瞧得清楚,莫要见到雪莲便失去了应有的判断。” “方才之事你也看到了,你的仙灵与她而言只能抚平表象,但本王的灵力却与其互相融合……” “你的七彩之灵本就可滋养万物,雪莲体内不受排斥也是情理之中,时辰不早了,差不多便回吧!”帝君颇有些不耐烦的情愫,恰恰这一道逐客令下得有些仓促。 晋枫自然看得明白,东华帝君何许人也?从不好管闲事之人,却私心替眼前这小仙娥铺了不少路,他目光灼灼,落在我身上久久未曾离去,红衣神仙,你这般看我可是为何? 心头稍稍堵得慌,我便咳了下,不想这一声咳硬是打破了夜的沉寂。 我睁开眼来,见身前的两大尊神正垂眸看我,此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见我不禁往后缩了缩…… 我心里头七上八下难以平静,连着呼吸也急促起来,红衣神仙朝我浅浅一笑,问我道:“醒了?” 我抬眸看他,又观了眼一旁的帝君,忙着先唤了一声帝君,而后便要起身给帝君行礼。 红衣神仙却顺势坐在我的床沿,放大的容颜精致得无法再修饰,不得不说他那皮相生得是实在好,却听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且休息,这见礼一事并不着急。” “嗯?”我望着红衣神仙一时迷离,他不该要与我难堪的吗,南天门处我那般与他无礼他会不追究? 那时实在是不知他便是贵客,若知晓断然不会那般对他,我转眼看帝君,他老人家依旧一副从容之态……此时我方觉得脑袋隐隐有些生疼。 “我……我怎么了?我记得我在竹林间打坐,然后………”对于眼前这幕我是一头雾水,期间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请得两位尊神驾临我这陋室。 帝君老人家脸色委实不好,只与我吩咐了几句:“你体内仙灵混乱,致使走火入魔,看样子需得休息几日,那方紫竹林暂且别去了。” “是。”我应了一声,脑子也缓缓清醒过来,帝君老人家转身往外头走去,红衣神仙回神与我凝视了会儿,抬手竟在我手上轻轻拍了几下,淡淡笑意不由得叫人心里一阵慌乱,我怯怯缩回手去,不敢再直视。 夜色无边…… 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中时不时便浮现起红衣神仙的清俊容颜…… 玉德殿内清香袅袅,一盘残局前,帝君面无表情道:“她非她!” 晋枫淡漠地一扫棋盘上的黑白暖玉棋子,手里的白子正准备落下,闻帝君一言,落子之手顿了顿道:“她的本元竟是如此依赖本王的灵力,这让本王不由得想起那时的雪莲,时隔一千多年,她若轮回转世也该有个影子了。” “万般因果皆由命,并非难寻,只是时机未到……”帝君落子收棋,晋枫剑眉微挑,随手落下一处白子,眸光灿灿,带着几许微不可见的欣慰,淡淡道了声:“承让!” 整宿未曾入眠,次日我便实在下不了床去,奈何帝后那宝贝菜园子还得靠我看着,昨日虽走火入魔,但幸亏有大神倾力相助,恢复得也算快。 我挣扎着起身,理了理衣服往菜园子行去,方要进篱笆门,却听身后那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 第13章 师徒之缘 晋枫一手端于胸前,缓缓走至我跟前,明眸皓齿,魅力天成,他温声问我:“你在此处整日与这一方菜蔬为乐,实在乏味,可愿意随本王去三清境?” 我细细端详眼前这位堪称品貌修为皆上乘的三清少君,大红色的华袍像是只穿在他身上方能显现出光华万丈,几分痴迷,几分陶醉,也难为了众女仙对其情愫暗生。 我想了想,直接应声道:“多谢少君盛情,但小仙想留在上元宫。” “仅仅一方菜园,竟让你如此爱不释手?还是说……你惧怕东华,故不愿意随本王而去?”少君见我一口回绝,面上不禁闪过一丝失望,但他嘴里的那番话叫我听了不是滋味。 我便一脸正经地回了他道:“小仙初升仙班,蒙帝君大人垂怜收与上元宫,每日得行帝君亦或羽大人授课,修习仙术,且与其他仙人相处甚欢,在这里我觉得很开心,何来畏惧一说?再者,这菜园子乃帝后的宝贝,帝后如今不在,我受帝君之托要照管好它们,这便是一份责任,还请少君莫要误会才好。” 晋枫饶有兴趣地听我将话说完,幽幽叹了一声,便听他话锋一转道:“众人皆向往三清之境,你可知为何?” 我摇了摇头道:“想来三清境是个极好的去处,少君不说小仙也曾多次听闻,只不过他人目光长远,而小仙……小仙只向往眼前的生活,偶尔忙碌些也无妨!”我笑着向少君福礼,又道:“昨夜听闻是少君帮的大忙,我这人向来懒散,修炼不精,才导致被灵力反噬,在此多谢少君了,若少君无事,小仙便要去里头看看……” 他一脸平静地看着我,怕是在他心里从来不曾想过会有人拒绝去三清境,更何况是身为少君的他亲自相邀。 少君红红的身影在我身后映着,本想再与他多说几句,却愣是没敢回头去,总觉得我若是回头对上他那张迷惑众生的脸,是要出些什么事情来的。 “你这小仙娥倒有几分特别……昨日在南天门时你为几个蟠桃便能与本王争得面红耳赤,想来你若真不愿意之事,本王也决不为难与你……”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隐约有些心虚,想不到他这般好想与,虽贵为三清境少君,身份尊贵无比,受众人膜拜,众神敬仰,却不曾摆尊神的架子,南天门之事虽因他而起,但我若非修为不精,未能及时躲避也不会造成那般损失,却因最后心有不甘,死皮赖脸向他索要蟠桃……这……倒像是我太过计较…… 我悻悻转身,尴尬的神色表露无遗:“南天门一事……错不在你,事实上我也有几分责任,但帝君之命不可违抗,你这尊大神驾临,我们若不能拿出蟠桃复命……怕是要受过,反正你仙法高深,变几个桃子也是轻而易举之事,如此更是成全了大家,何乐而不为啊?” 晋枫双唇动了动,该是没想我会说出这番话来,清风拂面,我俩这互相照应着,倒像是故人一般。 恍然间,一道紫影浮动,帝君那高贵冷艳的模样现身于我们眼前。 少君似是算到了帝君会来,故而帝君的出现他并不惊讶,只瞥了一眼东华帝君,桃花眼似笑非笑般朝我望来…… 我瞅了瞅帝君,便远远向他行了一礼。 “长依,过来……”帝君既唤我过去我自然是要过去的,我匆匆走到帝君身侧,低低唤了声:“帝君。” 帝君应了一声,垂眸看我时竟问我在天界可还习惯? 我听闻甚是感激,忙着回道:“劳帝君操心,长依觉得甚好!” “那便好,本君一直有个收徒的打算,然,从未遇见资质佳的,尔时,你曾与本君在凡间有几分渊源,如今坐化成仙入我上元之境,也算是造化,本君欲收你为徒,往后你便尊我一声师父,奈何这几日有三清贵客在此,这拜师礼便暂且延后几日。” 帝君要收我为徒?我怕是听错了,我瞪着一双大眼注视着帝君大人冷漠的脸,他方才说资质……渊源…… 论资质,我怕是这仙班里头最自惭形秽的一个,又如何入得了帝君的慧眼,且帝君威名响彻六界,若收了我这么一个草包徒弟,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那渊源又是个什么缘…… 晋枫略微震惊地瞄了东华帝君一眼,恐怕他这心里头比任何人都存有疑惑,因为他了解他,但此番选了我做徒弟,且拜师礼绝不可少,以东华帝君的身份既是要举行拜师礼,便等同于昭告六界,如此便与他低调的作风大相径庭。 晋枫抬眼轻笑道:“难得东华帝君要收徒,这可是件大事,凭本王与帝君的交情,又怎能缺席?莫要因为本王在此,而耽搁了收徒之事。” “既然如此,那你便在此多留几日,本君的徒弟,往后也是你的小辈,长依,日后你该要唤少君一声师叔。” 第14章 两两相望 帝君如此吩咐,我便后知后觉地瞅了红衣少君一眼,这一眼看得我心里莫名发慌,他正挑眉看我,一眸子深意逼得我急急收回了目光低下了头,我顺了顺喉咙,颇为有礼地唤了他一声师叔。 这声师叔叫得甚是好听,这番转变性的称呼我是有些不习惯的,不料想,少君的那张俊美容颜越发妖艳起来,莫不是这声师叔如此受用? 我权当他心情大好,转而却听他冲我说道:“小仙娥,本王略觉得口干,不介意与你这要一些水来……” 我那屋外头有个院子,院子两侧种着兰花,兰花丛畔有一方石桌一副石凳,平日里我常一人在此小坐,我观了观帝君,见他老人家并未多言,便转身进去替他二人沏了壶兰花茶来。 待其二人入了座,我便为他们添上,兰花可入茶,泡出来的茶水通透,清香,你若不细看是看不见其中蕴含着另一道风景,我正独自闻花香,却听少君淡淡道:“你尚未成东华的徒弟,这声师叔,叫得过早了些。”三清少君端坐着身子,拿起杯子随意抿了口。 帝君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淡定:“早晚是要叫的,早些熟悉也好。”随后又嘱咐我一句:“若想稳固仙根,往后便跟着为师,待拜师礼过后,你便搬去清香阁住。” 一旁的少君嘴角微扬,凉声道:“帝后估摸着要回了吧,你这修行带着女弟子,怕是不好。东华,本王这是替你着想。” 帝后……帝君他有帝后,我跟着帝君大人修行委实不妥,万一帝后娘娘一个不高兴了便将我赶出上元宫,那该如何是好?帝君虽大,但总不见得大不过帝后…… 我心头一急,连着叫了声:“帝君,哦不,师傅,我觉得此处住得甚好,无须再换了。” 听我这般一说,帝君大人将手负于身后,他看了看我,似是有些不解,随后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丢了句话:“你若这般认为,为师便由着你。” 看着帝君远去的背影,我心里松了口气,然,三清少君尚端坐在我这里慢悠悠地品茶。见我呆呆看他,少君脸上划过一抹淡笑,他那张脸不笑还好,若这般笑起来,实在是堪比御米之花…… “过来!”少君对我唤了一声。 我回过神来,迈步走到离他三丈远之地,不再上前。 他似在仔细打量我,这般景象倒让我有些尴尬。 我清了清嗓子,问了声:“师叔,有何吩咐?” 乍一听闻师叔二字,他忽然站起身来,我们两本来就离得不远,他这一步上前便来至我跟前,这般尊神气势威压下来,令我难以消受。 淡淡的幽香从他身上飘来,我忍不住多闻了几下,便觉心旷神怡,好端端的一个男人,为何身上抹香,还是诱惑人的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的神思被他打断,但我始终不敢抬头去看他,一来身份有别,二来,他这身高看着确实有些费力,我便低头回道:“我叫长依!” 少君剑眉微挑,口里重复着长依二字。 “嗯。” “你的元神是一朵雪莲,可为何体内还有另外一股灵力?”少君问我为何,我也是说不上来的,我能只晓的便是自身灵力存在一些问题,除了经常修炼之时散功,其他的倒也不可知,我向来将这种问题归于自身修炼不精造成,但少君口中的另外一股灵力……我却是才知道。 听闻,我稍显无奈地摇了几下头道:“少君说的这些……我不清楚,也从未知晓,因为……” 他见我吞吞吐吐说不出话,似是更加好奇地想知道些什么,跟着问我:“因为什么?” 我继续颔首,理了理思绪方道:“因为,我只有一半的记忆。” “怎会如此?”少君面色有些动容,或许他会觉得我定是个可怜之人。 “我想应该是修行出了问题,我即便成仙也掌控不了自己体内的灵力,可见我是极蠢之人,虽然我的元神是雪莲,但我后来是寄托在睡莲里的,要不是睡莲雪依姐姐,我哪能这般好运成仙?”我一口气将话说完,这也算是我个人全部的记忆了。 头上片刻的安静,忽听他命我将头抬起来,我初始时并未应允,然,他却抬手挑起我的下巴,我怯生生地想要回避,而少君则静静凝视着我,眼神柔柔,我却看不懂这是何意。 我连忙将眼睛转向别处去,却不想他直接将手捧住我的脸,那一张放大的俊颜靠的我极近,我那心脏紧张得就快跳出嗓子眼儿了。正当我懵懂之时,他却清笑了一声,松开我,悠然离去。 院外清风吹落了片片紫竹叶,……那修长的身姿,红色的华袍,却在我眼中渐行渐远…… 第15章 梦中雪依 许是元气尚未得到恢复,目送尊神离去后,我竟一人伏在石桌上头小睡了半晌,而这恍惚的梦里,竟然见到了雪依。 雪依一身白衣飘然,许久未见,她依旧如此貌美,只是面色有些苍白:“长依,你可好?” 我朝她笑了笑,便快步走了过去,但雪依见着我却连连后退了几步,我甚是疑惑,“雪依姐姐,你怎么了?” 雪依远远望着我,一双秋眸噙着泪光,甚是幽怨,良久才叹了一声气道:“如今你已成仙,身上自有仙障护体,这仙障可护你百邪不侵,而姐姐我是妖,妖,自始自终都是惧怕这种仙灵之气,更无法靠近!” 雪依这番话令我深受震撼,仙气可辟邪不假,但帝君他们皆说我身上仙根不稳,即是不稳自然没多大防护力,雪依好歹也有上千年道行,她如何不能靠近我,竟也畏惧我身上的仙气不成? 想到此,我倍感无奈,与雪依两两相视,却不知如何是好,我不由得心生焦乱,红着眼道:“姐姐,我不知这些,我……” “长依,当初姐姐救你回莲心境之时你身受重伤,体内气息混乱不堪,若再不渡真气给你必将化为原形,你我皆为精灵,修成人身谈何容易,姐姐于心不忍啊,我将三百年道行渡给了你,使你的精元方得稳固,可……你知为何你能成仙,而我却不能?”看着雪依这般样子,我心里实在难受得紧。 雪依说的这些话句句扎入我心上,我一直奇怪为何她的天劫还未到来,若是因为我影响了她成仙之路,那岂不是我的罪过:“姐姐千年修为早该历劫,原来竟是因为我的关系,但长依实在不知问题处在哪里……” “长依可知,修为越高,越不可掉以轻心,我本以为不过是渡给你三百年功力罢了,并不会对自身修为造成影响,可我,终究是疏忽了……不说这些事了,明日你来无忧池看我可好?”面对雪依,我连连点头,许久未见她,心里确实有些想念,我便急急应声道:“好,明日我就回去看你。” 雪依的模样着实让我内疚,我莫名其妙历天劫成仙,却不知这其中多半有雪依的功劳,她损失了的三百年功力我若能还她,这般她便可早日修成正果,能入仙班是她一心所向,不能因为我而使她此有遗憾,得想个法子…… “东华,你始终在防我?”晋枫凝视着手中的酒杯,天上的一弯月影在酒水里晃动。 东华帝君为自己斟满一杯酒,对着晋枫一饮而尽,随后道:“你已知她的前世,本君也不过是希望她这一世过得平安,仅此而已。” 晋枫凝眸一顿,杯中之酒迟迟未动,东华帝君又替自己续了一杯,淡淡的眸子看不出任何色彩,低沉说道:“你我皆是入道之人,旦凡人世间欠下的债,即使飞升也是要去偿还。” 晋枫问道:“这债……你当如何偿还?” “如今她已修成正果,我亦有了帝后,故这笔债,便权当是师徒之谊。” 晋枫眉间稍一松,回应道:“这般说来倒也于情于理,此次也要多谢你。”晋枫朝着东华拱了拱手。 帝君脸色微沉:“你就这般认定她便是你要寻的雪莲?”东华帝君抚了抚身上的衣襟,站起身来。 晋枫嘴角上扬,抬手将最后一杯酒饮尽,同样起身道:“这三界之中,唯独本王有七彩之灵,她体内潜在的灵识与本王甚是相似,无论轮回几世,乃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帝君一脸深沉,若长依真是雪莲,此番助她成仙,与她而言不知是福是祸? 第16章 断袖之癖 雪依在下界过得不好我心里也难受,这法子需得想一想,但天界之处与我而言实在不熟,除却上元宫里的一众仙神,倒也无其他路数可寻。 尽管只是个梦,但我深知此乃雪依的传心之术,她若不是遇上什么麻烦,定然不会托梦与我,诺大的上元宫我该找谁呢,无念?不行,凭她那些修为怕是也不会懂太多,帝君大人?不可不可,行羽大人说过帝君好清静,我更不可去惊扰他老人家,行羽……对了,我怎么将行羽给忘了,他身为仙官,品阶又不低,此事去问他最好不过…… 月色朦胧,我一人往行羽大人住处寻去,虽在上元宫有些日子,但与行羽走动得不多,他平日里有忙不完的事,我们这些小仙娥自然不会去打扰他。 但此番别无他法,明日去无忧池也是需得告假的,顺便去讨教如何渡仙灵,又不会伤及自身的法子。 行羽大人住的地方有些偏远,我寻了许久方到了誉德台,此处与上元宫而言甚偏,不晓得他如何喜欢这里。 我看院门虚掩着,便迈步进入,抬眼能瞧见此时屋内烛火正亮,于是上去扣了几下门。等了片刻,门打开了,里头却走出一位陌生的男子,男子见到我时有些许意外,我心里头担忧走错了地方,吞吐着抬头问他:“此处……可是行羽大人的住处?” 男子垂眸看我,一副惊讶的神色道:“阿羽在里头,你是何人?” 阿羽……他竟然这般称呼行羽大人,他们之间该不是……我顿时脑洞大开,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是……” “长依,你怎么来了?”行羽从里头出来,一身白色里衣甚是显眼,他这是从床上爬起来的吗?我瞅了眼陌生男子,又看了看行羽,心头大亮,今晚我实在不该来此啊…… “外头风大,如何就这般出来了,快回去!”陌生男子望着行羽甚是关切,转身竟从里头那了件披风出来替行羽裹上。 我实在不敢再直视他们,连连低下头去道:“并无什么大事,我只是想与大人吿个假,明日回无忧池一趟。” 行羽一脸笑意,爽快道:“原来是这样,明日你去思悬处领个宫牌便可,不过天黑之前必须赶回来,不然通天门一旦关上便只能等次日。 我作了个礼,急急转身离去…… 陌生男子目光落在我急走的身上,对着行羽说道:“上元宫何时进来了新人?我怎么不知?” 行羽从里头出来,注视我的身影淡淡笑道:“她唤长依,帝君亲自提拔上来的仙子,如今便在上元宫做事,莫非你那处尚未得知?” 陌生男子脸色顿了顿,拱手道:“即是帝君亲自提拔,便无有我上生之事,不过……这仙籍须得上,不然,我也不好办事……” 看着上生星君略显尴尬的脸,行羽点头道:“此事说来是我疏忽,若非这几日旧疾犯了,该早知会与你。” 上生星君抬手现出一本书册,略略翻了几页,眉头微凝道:“上元宫已多年未进人了,真是难得!” 一路上,我心里头七上八下不是滋味,连着脸也滚烫得厉害,这分明是行羽的事,我如何要难为情?说来也奇怪,行羽大人在我们众人眼中算是十分不错的神仙,整个上元宫里除去帝君的高位在那,便是他最得人心了,曾听闻无念初尘几个念叨行羽的各种好……看样子有些事情真并非我们看到的这般简单,那位陌生男子与行羽大人之间举止如此亲昵,叫人看了实在怪异……本还想与行羽讨教渡仙灵之事,这般倒给忘在了脑后,人都出来了,断然没有回去的道理,唉,我这脑子! 我颇为无奈地抬手拍了自己几下脑门子自言道:“明日该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有些不妥,雪依说我身上的仙气会伤了她,我还想渡些仙灵给她,这么一来像是什么都做不了,如此思虑过深,没顾着脚下石头,额间猛然传来痛楚,我一声惊呼,人便往后仰去…… “怎番如此大意?”一双大手将我似海底捞月般揽住,红衣翩翩,面若桃花,不是少君又是谁? 第17章 引渡之法 少君含笑的模样惊得我急急后退,只觉得他手略略一松,我脚下本就不稳当又连着摔了下去,眼前红袖翻飞卷起一股柔柔清风,他长臂一弯,将我稳稳固在怀里。虽隔着几层衣衫,但其身上传来的温度令我羞红了脸颊。 无名的慌乱袭遍全身,我低头不敢看他,这般迷惑众生的皮相还是少看为妙,但少君正垂眸看我,桃花眼似笑非笑,低沉地说道:“本王不知自己的怀抱竟有此种魔力,不过今日知晓也不算晚。” “什么魔力?”我心下一急抬眼问他,皓洁的目光带着一抹深沉,少君平静的神色微微有些惊愕,时间似停滞不前,银星洒下,夜显得更加寂静,我不知在暗暗夜色之下,他的容貌更显璀璨…… 少君脸上浮起笑意,渐渐至满面春色难遮掩,我见他笑得这般开怀心下觉得该不是什么好事,便听他略带得意说道:“令人神魂颠倒的魔力!” 果然如此,我恍然回过神脱离他的怀抱,有意往后又挪了几步,心慌慌道:“少君如此爱说笑,若无其他事,小仙告退!” 我转身离去,却听后头传来少君温润的声音:“本王听你自言自语半天,可是遇上了困扰之事?不妨与本王说说,兴许本王可替你分解一二?” 我脚步一顿,心下有些心动,少君边说边走上前来与我四目相对。 尊神向来受人敬仰,然,脾气确实好的很,此事与其问别人倒不如问他,他身居一方高位应当通晓得更多才是。于是我便作礼说道:“小仙确实有一疑惑,敢问少君,妖若修仙可有好的法门?” 许是听我无端问起,少君神色间闪过惊讶,他看了看我,方道:“修仙的法门自然有多种,不知你要的是哪一种?” 我思量稍许道:“我本雪莲修成的仙,记忆不全,谈不上我来选哪一种,少君觉得哪种更适合花妖?” 少君目光落在我脸上,掌心竟显现出几片枯萎的花瓣,他淡淡问我:“你可识得此花?” 我有些惊讶,这大神如何着拿几片残花来问我,见我不回应,他便握拳收了起来,与我边走边说道:“方才那几片来自于雪莲,你竟看不出来?” “小仙……确实看不出来,少君为何带几片枯萎的雪莲与身旁?小仙愚钝,敢问这雪莲可是有何特别之处?”我心思飞扬,他莫名其妙给我看这些究竟是何意思? 我不知少君此时情绪有所起伏,依旧带着满腹迫切追问他修仙法门,他目光瞥了我一眼,才转了转话题道:“万生万物修仙皆遵循因果法则,上善若水,清净无为,道法自然……” 说完这几个字,少君话语顿了顿,回头问我是否明白,说来这些文雅之谈与我而言实在为难了些,我尴尬地摇头,他便笑了笑,继续说道:“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所谓辟谷。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所谓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所谓神行。外其身而身存,所谓出神。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所谓化形天。此五种亦是最常见的修仙法门。” 少君越说越深奥,我便越是听不到心坎里去,但又不好去打断他,看来这真神修仙与我们是截然不同,那他说得自然不适合妖类。 “本王所言你可听得明白?”少君似出于好心又问了我一番。 我踌躇半晌,眨了几下眼外再无其他。 沉默间,不多时便到了雨华阁,但这法门之事尚未理出个头绪来,少君在院子前止步,我便也停下来。 我抬眼看他,他正朝我浅浅笑着,我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故低下头去低声说了句:“路上说了半天,也未能弄明白少君话中之意,让少君见笑了。” “本王只是好奇你为何会有助妖成仙的念头,虽说众生平等,但有些事亦有天规法度在,你若助她,也并非不可,旁的可借助丹药化去妖性,这般修来便可精益不少,实则……倒还有一法,此法乃是修仙捷径,却也是最危险的,但最不适与你,故本王不说也罢。”少君说完抬手一挥,只见一只玉色净瓶飞入我手中,如此我心中亦有了几分明白。 我将玉色净瓶奉与掌心细细端望,一道七彩之光从瓶内托出一颗朱色丹丸,包裹着彩光的丹丸慢慢飞至我跟前,我好奇要如何去做,便听少君在旁命我服下它…… 丹药缓缓入腹,暖暖似温泉之水淌遍全身,我提了提体内气息,竟觉得周身轻盈不少。 少君点头道:“这瓶丹丸融合本王之灵力与其中,你体内仙灵不稳,每日服之,可助你仙气畅顺。” “多谢少君。”我对着红衣少君又行了一礼,却听少君缓缓说道:“你那花妖朋友服之可去身上妖气,也不至于被你身上仙气灼伤,至于修仙一事亦不可急于求成,你切记!” 对此我心存无上感激,对上他那一颦一笑皆似桃花般妖娆的相貌忍不住感叹道:“那日在南天门小仙得罪少君,一直……一直以为少君会伺机给小仙难堪,也不喜少君在上元宫呆着,不想竟是小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少君非但不计前嫌,还相赠仙药……实在是令小仙惶恐!” 听我这般一说,少君眉间有些动容,他静静看我半晌,却只道了句:“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我点头应了一声,又看了眼他后方转身入了院内,可心里终究有些过意不去,人家心胸开阔,不仅替我讲修仙之道,还白白奉上一瓶子仙药,我却连杯茶都未曾请人喝口,难免不近人情了些,走了一半路,不知为何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可黑夜依旧是黑夜,除了头顶上几颗零星,那身华丽红影早已不见了去向…… 第18章 魔子蛟龙 得了少君几番点化,我心里头稍稍踏实了些,这些仙丹若能帮上雪依,也算是还了份恩情,然而我却未曾想到自己同时也是欠了少君一份恩情…… 这一觉竟睡到了昴日星官当值方醒过来,我忙着打点好一切,又去思悬处领了块宫牌才大步出了门去。 云头之下,无忧池处白雾弥漫,朵朵睡莲开得甚是好看,不知是自己成了仙身感官敏锐了些,还是无忧池处妖气太重,未到池边已闻到一股腥味,我提了提几口仙气,往湖中莲心境而去…… “姐姐……”我推门而入,叫了几声也无人回应便有些奇怪,雪依昨晚在梦里明明叫我回来,不知此时她又去了哪里? 路过偏厅,再过去些便是雪依的厢房,这里一切都未曾变过,颇让我有几分归家之感,欲敲门去,脚下忽然止住,只听得里头传来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动静,这是什么声音? 我犹豫是否探个究竟,恍然间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我抬手戳破门纸,竟看到一男一女一丝不挂地在翻云覆雨。我何时见过这种场面,伸手便将眼睛蒙了起来,心中慌乱异常,这男的我没见过,女的……是雪依,他们交合正欢,我连连退了出来,心里无比震撼,以前的雪依高傲出尘,从不与异类有所接触,她一心只为修仙,但屋里头的那人分明是雪依无疑。 我坐在无忧池畔发起呆来,成仙不过短短数日,凡间的变化真的有些大了。 “长依……长依!”池里的鲤鱼精可可与蚌精珍珠从水里头飞过来,围着我转了几圈方止住脚步道:“原来真是长依回来了!” “怎么是你们,可可,珍珠,你们怎么知道我来了?”见到故人,我自然高兴,一时间絮不完的话。 可可拉住我的手甚是高兴,与我嘘寒问暖了一番后才道:“长依现在是神仙了,可还愿意与我们做朋友?” 我捏了把她的肉嘟嘟的脸笑道:“谁说神仙就不能有朋友啊,我们自然是好朋友。” “我就说嘛,对了,你今天来可是……有事?”珍珠眸光转动,有事二字刻意压低了些,倒像是在与我暗示些什么。 我微微一怔道:“我本想来看看雪依,可……” 不等我说完,可可已喋喋不休说了起来:“自你历劫成仙后,雪依如变了个人,平日里与我们接触少之又少,有一回我们想去莲心境寻她,不想她竟设了结界,我们修为低,都受了不轻的伤。” “还有这事,那她都在里头做些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听我这么说,珍珠脸色暗了暗,似有些隐情道:“长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呢,雪依她……她……”见珍珠如此吞吞吐吐,我便猜测莲心境内之事已不是一日两日。 “长依,你飞升不久咱们这就来了一条蛟龙。”我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雪依不知道为何与这蛟龙走得极近,那蛟龙每隔两日便会来无忧池,至于其他的我们也不甚明了……” 眼前这两妖精道行虽不高深,然情商不低,说得分明是雪依与蛟龙之事却在半途给封了道道叫我自己揣测。 “蛟龙?”我脑子里不断浮现出方才看见的一幕,雪依是花妖,若真是与他男欢女爱倒也罢了,可那晚梦里头,雪依明明有难言之隐……莫非……她是被逼迫的? 此时湖面一阵骚动,随着一股腥风刮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湖心之上猛得窜出一道白光,可可与珍珠见状立即隐身而去,那白光中渐渐显现出来一条大物,细细看去,竟是一条银蛇,银鳞在日光下闪闪发亮,那银蛇似来之不善,在半空旋转数圈,转头竟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我扑来。 我见状瞬间凝结灵力飞身而起,银蛇扑了个空,只听得它嘶吼了一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我眉间动了动,这股子味道实在呛人。 银蛇半空盘踞,转头再次向我袭来,见状,我提了仙力,白色长绫从袖间快速飞出,带着仙灵的绫带如同一条长龙与银蛇厮打在一处,银蛇庞大,故带起的风也大,那湖水在我们斗法之下升起一道道数十丈高的水柱。 “何方妖孽,为何要来伤我?”我踏着水柱指着银蛇一声怒斥。 没想到那银蛇转眼之间变成了一位身着银色长袍的男子,风度翩翩地立在我前方,身下的水柱同样被他操控,他正细细打量着我。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却满眼轻浮之光闪烁不定,叫人看了实在不喜。 “此处乃本君的地方,你是何人?”那银蛇竟然问起我来,我收起长绫,冷哼一声道:“无忧池何时变成了你的地方,你这条臭蛇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想口气也是如此之大,你可知你浑身上下腥臭无比,将这无忧池都熏得乌烟瘴气。” 银蛇听完我说的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狂笑了数声,眯了眯眼道:“本君是蛟,不是蛇,你身上灵力清明,想必是哪路仙子迷了路,才来到的此处,需不需要本君作陪送你一程。”银蛟谄笑着朝我靠近。 “少啰嗦,看招!”长绫不停旋转,带着粉色光华快速朝他身体拍去,这蛟龙竟毫无一丝慌乱与躲闪之意,轻松便躲过我的攻击,甚至冲我笑了笑,我越看心里头便越来气,摊开手,直接射出一道粉色灵力,蛟龙见状,徒手一摆,一团银光将我的灵力生生挡了回去,见状,我忙将手中仙灵收回,脚下有些不稳,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住手!”一道声音打破了我们的僵局,我回头看去竟然是雪依。 第19章 贞洁已失 那蛟龙似乎也是意外,眸光微闪,见我飞身去了雪依处,便也从云端飞了下来。 “姐姐”。我这般称呼雪依已经是一种习惯,雪依见我朝她走来竟往后退了数步。 我见她频频躲闪欲言又止,她定是担心我身上的仙气会伤了她,于是我忙说道:“姐姐,我身上的仙气不会伤你,下来之前,我已经隐藏了身上的仙气。” 蛟龙缓缓走了过来,雪依往蛟龙含情脉脉对视一番,脸上泛起红云,娇羞的模样显露无遗。 蛟龙却爽朗地笑了起来,我看着他这般狂妄,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故冷哼一声,却被雪依拉住手道:“妹妹,云初是……是你的姐夫。” 这声姐夫听得我心沉大海,雪依果然跟这家伙有路数,看样子也是你情我愿之事,我尚未回过神来,蛟龙已抬手拍了拍我的肩,温润有礼道:“方才竟不知是长依妹妹驾临,多有得罪,姐夫这厢赔礼了。” 他这般讨好的说辞,可见雪依与他是提过我的,不然岂会知晓我的名字?但我却不爱待见他,冷不防白了他一眼,直直拉住雪依到一旁低声埋怨问道:“姐姐,这才几日你便给我找了条蛇做姐夫,姐姐一心向道,修行千年,为了长依迟迟未历天劫,怎番有心思与他谈情说爱?” 许是看出来我不高兴,雪依侧目看了眼蛟龙,那蛟龙竟颇为识相地转身于一侧而立。 我被雪依拉着回了莲心境,一路上她都没说过一句话,来到屋内,雪依才红了红眼睛,抹了几行泪道:“妹妹如今已成仙,自然不懂姐姐的苦恼。” 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道:“姐姐替我耗损三百年功力以至于灵力受损天劫难至,我一直内疚于心,总想寻个好法子助姐姐修仙,待姐姐历劫之时也好相助,可姐姐怎这般糊糊涂与那条蛇……与他厮混!” 他们之间的关系我难以启齿,只道是雪依无知,被我这么一说,雪依脸色白了又白,呆呆地坐在凳子上抽泣。 我重重叹了口气,也不想藏着掖着,拉住她的手道:“姐姐初时救了我,我便将姐姐当成自己唯一的亲人,想着与姐姐一同修仙,一同得道,彼时姐姐那般要强,如今……竟糊涂得将自己清白都丢了,天劫若至,你又如何历得了?” “妹妹既已知晓,便该替姐姐想想法子,实不相瞒,我已有预测自己的天劫不远了,故而梦中叫妹妹回来一趟。”雪依的表情有些转变,淡淡得有点冷漠。 “以处子之身历天劫,无污秽亵渎,是对上天的敬重,可受上天眷顾,但姐姐如今该怎么应对?”有些话我不便说得过于直白,雪依糊涂,即便我已成仙亦无法替她恢复原身。 不想雪依非但不担心,反而是有恃无恐,她与我说道:“你若帮不了我也罢,路是我选的,也不劳烦你长依仙子。云初是魔族的太子,他定有法子助我渡劫,还是那句话,若妹妹愿意相助,姐姐自然感激,要是妹妹不愿意,姐姐也决不为难。” “姐姐……”我长长唤了她一声:“即便那条蛇是魔君的儿子,你也不能这般草率,他应懂得妖渡劫的道理,若他心里有姐姐,自然也不会害姐姐,可他……”未待我话说完,雪依冷冷站起身来道:“过段时日,他便会来接我去他的府中居住,往后,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我能否安然渡劫,是生是死,也与你无关。” 雪依说完便幽幽哭泣起来,说起来我最受不了她这一梨花带雨的模样,埋怨也好,苛责也罢,抛开三百年的情谊不讲,当初她救我于危难这份恩情我也自当偿还。我长叹了一声,安慰她道:“好了……既然木已成舟,我们总得想个法子?” 第20章 已有身孕 见我语气软了几分,雪依方止住伤心与我说道:“我找你来便是为着这事,妹妹如今在天庭可任何职位?” “我哪有甚职位,分明就一守宫仙娥罢了。”对于雪依我并不想隐瞒。 雪依听我这般回应眉间隐隐有些怀疑,又问我守的是哪处神君的院落,待我回答是东华帝君的上元宫之时,她的神色沾上几分欣喜, “妹妹果然好命,东华帝君贵为一界尊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的府邸自然是仙泽深厚之地,妹妹才一成仙便入了上元宫,可谓是入了无上福地了。”雪依一口一个好,说得我倒有几分惭愧,当初若非她助我三百年功力,说不定历劫之人便是她了吧,那我眼下的福祉该岂不是从她手里抢来的?要不这般想倒还好,可若想到问题上去了,我这心里便越发觉得对不住她。 想起少君给我的仙丹,我忙从元神里头取出来递与雪依道:“此乃仙家之物,姐姐每日服用一枚可化身上浊气,与修仙一道可事半功倍。” 雪依盯着我手里的白玉净瓶两眼放光,毕竟是仙家之物,自身或多或少皆带了不少仙气,她伸手便要拿过去,不想却被净瓶上的仙气灼伤了手,雪依脸色瞬间暗了下来,急急问我:“怎么回事?” 望着净瓶我也甚是无语,即是给与雪依服用的,这上头如何还有伤她的仙气,我摸了摸净瓶满心疑惑。 我从里头取了颗朱色丹药给雪依服下,只见她身上的浊气瞬间散了不少,这丹药果然神奇,秽浊之气散开,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娇艳。 雪依难掩心头之喜,再次伸手往净瓶上摸去,净瓶不再排斥她,她欣慰地笑了笑并纳入了怀中:“此番多谢妹妹了,这仙丹果然神奇,妹妹若能再替姐姐取些来,我便可以不惧天劫了。” 我看她此时心情大好,与方才初见之时完全判若两人,想来少君的东西自是非比寻常的,他本叫我每日服用一枚稳固仙根,我既已成仙,只待好好修习仙法自然会慢慢提升修为,使仙泽稳固,但雪依不同,以她此时的处境,这瓶仙丹送与她最适合不过,但她方才说再取些来……这番倒实在难为了我,少君的东西如何能再要? 我清了清嗓子,脸上却强装一派从容道:“姐姐不知这仙丹提炼所耗费的时长与精力,我一小仙,如何有这般大能耐。不过是……帝君老人家赏赐的,我未来得及用,便给姐姐送来罢了。”说完这话我面上变了几下颜色,心里头却是莫名慌乱,许是撒了个谎的缘故,少君那一身妖艳的红影竟时不时在脑子里浮现了一遍又一遍。 我不知自己心虚的模样落在雪依眼里甚是滑稽,她到底是知晓我的,轻掩朱唇笑了笑道:“看来妹妹在天上过得不错,我真是替你开心啊……唉。” 雪依心事重重地叹了声气,我便问她因何而烦恼,不想她眼圈泛红,这珍珠似的泪珠说下便又下了起来,我听她幽幽哽咽道:“我已感应大劫将至,这好东西又稀罕的紧,若是不能在大劫前恢复元气,我……怕也是凶多吉少。” 雪依垂眸眼泪汪汪,瘦弱的身影若有若无地抽动,我见犹怜的姿态令人动容。 “长依无用,不知该如何再助姐姐……”我心下甚是无助,靠着她禁不住掉眼泪。 “办法不是没有,就是不知长依妹妹肯不肯帮这个忙了……”银蛟从外头缓缓进来,抬手拍了拍雪依的肩膀,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这般依偎倒像极了对苦命鸳鸯。 我正了正神色问他:“你方才说的是何法子?”既然同为雪依好,那我亦可暂且不与他为敌。 银蛟抬眸在我身上扫了一眼,嘴角轻扬,露出一丝冷笑:“此法说来也是简单……”银蛟松开雪依来至我跟前,我颇为不耐烦地问了句:“你说如何,莫再卖关子!” “长依妹妹是仙子,身上仙气浓厚,若将身上的仙灵渡些给雪依,这比任何灵丹妙法来得有效果,所以……我说这还得妹妹肯与不肯了。”银蛟边说边与雪依站在一处,二人平静得朝我看来。 他二人心照不宣的模样叫我吃惊不少,尚来得及说什么,便听雪依甚是不悦地对银蛟道:“云初,你怎能让长依如此做,你可知渡仙灵的后果,虽伤及不了性命,但却易遭天谴,长依是我妹妹,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让她去冒这个险。” 银蛟看着雪依略有痛心,神色微滞道:“正因为你们姐妹情深我才将这般讲大实话说出来,雪依……你不为自身着想也该替腹中的孩儿想一下,莫忘了……那也是我的孩儿,我们一家子如何能够分开?” “什么?怀……怀孕?”我指着雪依腹中舌头竟不自觉打结,连着说出来的话也有些颤抖,如此不可思议之事竟发生在雪依身上,看来,此事除了我之外,已无人可替了,“姐姐,你……你好糊涂,我且问你,你腹中当真与他有了骨肉?” 不料雪依与银蛟对视了一眼,与我点了点头应道:“嗯。但我是不会要你涉险的,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长依,你回去吧,你待姐姐的好,姐姐心里头明白。” “雪依!”银蛟显然是有些怒了,我看着他二人实在无话,稍稍思虑了会儿方道:“既然如此,我便试上一试,我虽讨厌他,但雪依终归是我唯一的亲人,还有……稚子无罪,能帮的我尽量做到便是……” 第21章 渡授仙灵 我的话自是受用,看她二人皆静默下来也算是应承了此事。 “妹妹,实在是难为你了!”雪依拉住我的手说得甚是无奈。 “姐姐不用担心,我自有法子。”我不容许她拒绝,既然来了,便要帮她一把,再说,我也不能在凡间逗留多时。 “姐姐,我不能在这呆太久,此刻我便将灵力传些给你,你自己打通心脉,能吸收多少便吸收多少,要是不适,也要及时告知我。” 我说完便盘腿而坐,打开手心,将灵力传入雪依的体内,初始时雪依似乎是抗拒的,可渐渐我觉得体内灵力流窜越来越快,心下感觉有些吃力起来,我睁开眼看向雪依,她此刻正全身心吸取我的灵力,我隐隐感觉自己有些掌控不了,看雪依正吸收顺畅,便承着一口仙气继续熬着,但这么下去我定然支撑不住,正待我心慌意乱之时,一抹七彩光华忽然从我体内喷出,直接将雪依给弹了出去。 只听得雪依一声吃痛跌落在地上,她惊讶的眼神看着我甚是不解,而我只疲惫的靠着床边喘气。 雪依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倒也无大碍,可我自己却手脚无力,估摸着需得靠会儿。 “妹妹你可还好?”雪依慢慢向我走来,我闭眼调息了一会儿,才睁开回了句:“只是有些累,无碍。” 雪依坐在我身侧,一脸委屈地盯着我看:“妹妹,你体内有一股不同寻常的灵气,方才,我分明感觉到了。”雪依说话时的语气带着几许惊讶与兴奋,眸子里头的几道精光看得我甚是不舒坦。 也是因着成了仙,我那五感便通灵了不少,如今雪依与蛟龙一个鼻子通气,总觉得心里头怪怪的,方才身体里冲出的一片彩灵可是何物?我这么些年来算是头一回知晓自己体内竟暗藏玄机。 雪依似很钟意那份隐藏我体内的彩灵,我静静观了她一眼,淡淡回道:“嗯,我也不知这彩灵从何处而来,若非今日渡灵给姐姐我竟不知还有这档子事,但能给姐姐的东西长依自然给,若是没法给予的,只怕会伤了姐姐。” 雪依听后脸上扯出个僵硬的笑容,替我捋好额前的几缕湿发道了句:“姐姐自然明白。” 我轻叹道:“看来姐姐也是担心这次天劫的,有谁愿意拿自己的千年修为来冒险……你放心,你渡劫那日,我会来帮你。只是……这段期间,你莫再与那条蛇厮混了。”我稍一开话题,便听得雪依有些激动道:“他是蛟龙,不是蛇,我看你是对他误会太深了。” 我紧紧眉头,为何一提到那银蛟雪依反应如此强烈,是因为他们已是一体的缘故?还是因为银蛟口中的坐胎?那条银蛟满脸邪气,看着绝非善类。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眼前的雪依仍旧貌美如花,但恍然之间竟对她生起陌生之感,究竟是因为我成仙了,灵台清明了些,还是雪依真的变了。 见我一句话不说,雪依莫名有些心急起来,摇着我的衣袖道:“妹妹,我是真心喜欢他的,往后也不要为难他可好,就当是为了姐姐。”她的这番话,我权当敷衍着,但我怕她着了银蛟的道,毁了千年修为不算,到最后落得个无善而终收场。 我只好无奈点了点头道:“姐姐与他的事我不管便是,若来日他做了对不起姐姐的事,我定不饶他!”看我厉声说着,雪依忙着连连点头。 枉我苦口婆心劝她也无济于事,只希望她自求多福。想了想,我便撑起身子下了床道:“出来有些时间了,此处我不便再逗留,姐姐切记洁身自好,不然,谁也帮不了你。” “妹妹,你真是我的好妹妹!”雪依像是大石落地,拉住我的手久久不放。 我无力地笑着,决然抽回自己的手,道了个别便独自离去…… 第22章 被废修为 那蛟龙从莲心境一路跟着我而去,出了莲心境,我强撑着疲惫的身子踩上云头,这仙灵之气少了,人也跟着虚晃起来,只觉得周身凉意四起,身体发肤如同被风渗透了般难受。 我定了定神,欲再提口仙气,不料想耳目晕眩得厉害,摇摇晃晃站不住脚,偶觉得一双大手扶了我一下。我略回神,竟是那条蛟龙,他正笑盈盈地盯着我看。 厌恶之感油然而生,我极力要推开他,却因身体疲乏反被自身之力逼退了几步:“怎么又是你,你跟踪我?”我尚存些理智,心下立马反应过来,此人邪气颇重,其卑劣之心可想而知。 蛟龙看着我嘴里发出‘’啧啧‘’之声道:“你将自己的大半仙灵渡给了她可见姐妹情深,雪依已是本君的人,不如你与她效仿娥皇女英一同陪伴在本君身侧,本君定然厚待与你,你看如何?” “无耻!”心头无端涌起一股怒意,但我自知此时无力与其抗衡,仅凭强撑着一口仙气怕是要从云头栽下去了,但他此刻这般侮辱与我,我怎能咽下这口气? 银蛟抬手欲往我脸上摸来,嘴上笑着道:“长依妹妹可是不愿意与雪依共侍一夫?也罢……本君可为你不娶其他人,只要你长依仙子点一点头……” 我一脸冷漠,狠狠白了他一眼,转开话题道:“你们的事我不会管,她即将历劫,此刻身子极虚,若你不节制,她定经不得那几道天雷,也请你莫再胡言乱语。”我也不知自己竟然说出这些话,只觉得眼前慢慢迷糊,那蛟龙邪笑着将手向我伸了过来,我索性往后再一退,脚下踩了个空,人便从云端掉了下去…… 恍惚间,被一股幽香陶醉,轻柔有力的手紧紧将我抱住,拦腰在怀,我心下暗自悲叹,曾几何时竟犯了此种魔杖,如今我手无缚鸡之力,也便只有受虐的份了。 可……远处传来几声悲惨的嘶叫,我自是听得仔细,是那条蛟龙的声音。 那抱着我的人…… 待我疑惑之时,耳边传来一声“孽畜。”声音煞是好听,却有些耳熟。 风轻轻吹着,一切的一切似静得出奇,幽香沁脾,我被喂了颗丹药,灌了口水,淡淡的香风引得我周身灵气活跃起来。 我缓缓睁开双眼,一抹华丽的艳红生生将我迷住了心窍。 “醒了?”这声音,听着便叫人痴迷。 “少君?怎么是你?”我醒了醒神,来人竟是美得迷惑众生的三清少君。 而我正躺在他的怀里,身处一片花海之中。 我有些惶恐,急着想要起身,虚晃了几下又瘫软回他的怀里。 少君垂眸看着我将一系列动作完成,静静的眸光蕴藏着淡淡无奈:“最好老老实实靠着,你已消耗大半仙力,若再不安生些怕是天黑之前回不去上元宫了……本王问你,可是遇上了意外?” 他说得对,我确实乏力,便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前强有力的跳动,莫名的心里竟然有些慌乱。 回过神我不知如何回他,若说渡仙灵给了雪依自然会遭骂,但要说是与银蛟动手…… 我正思及于此,便见他的眸光一滞,好看的喉结动了下道:“莫要敷衍!” 我心思一震并着几分慌乱,他怎么知晓我会敷衍与他,莫不是尊神有洞悉人心的本事,我目光躲闪低声问他:“敢问少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那般问,少君似有些意外,眸光放向远处,淡淡道了两字:“路过!” “哦……那条蛇呢?”我转着话题问他。 少君投向远处的目光未曾收回,只是说道:“被本王废了些修为……他是魔族蛟龙并非蛇,你是如何招惹到他?” 我抬头望了一眼他,少君行事果然雷厉风行,那蛟龙的修为怎么说也有千年之多,如今说废就废了……我弱弱道了句:“只是途中遇到,不想便……便与他发生口角动了手。” 少君眯了会儿桃花眼,顿了顿,才道:“银蛟生性**,好与貌美女子结合,以吸收女子精元来提升修为,但凡被他看上的女子,无一幸免。” “果然如此……”我碎碎念叨,却被少君听得仔细,他剑眉微蹙,略显好奇地看向我。 我忙着低下头去,显得有些慌乱,他这么一说,得出的结果便是那银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雪依不过是他提升修为的工具,而她竟浑然不知,想想便觉得悲哀。 可雪依说腹中怀了他的孩子,这又该如何是好?他若非真心喜欢雪依,怎会让她怀上孩子呢…… “为何把自己弄成这番模样?”少君一句话将我思绪打了个结,我抬眼看他,迷人的面容离我极近,诚然他是不信我的,我思量了会儿,想着还是道出些实情的好:“少君还记得小仙与你说的花妖,今日去看她之时,她隐隐算到自己天劫将至,可却……却……” “嗯?”见我吞吐,少君眉头微皱,与我四目相照。 但这种事情我一个女儿家自然是不好意思说的,我瞅了下他,只好压低声音道:“如今她身子虚得不行,我曾在凡界受她恩惠颇多,所以……” “所以你便将自身仙灵渡给了她?”少君脸色微不可见地暗下,我只得点头应了一声。 第23章 共受劫难 清风徐来,花潮迭起…… 细看少君似是不悦于我的行为,淡漠的神情叫人有些捉摸不透,他静默不语,片刻才与我挤出一句话来:“为仙者,竟有如你这般愚蠢之人!” 我被其一语中伤,不知为何尊神如此评价与我,许是见我疑惑,少君绷着脸继续说着:“你可知渡仙灵助妖修仙乃是逆天之道,他日那花妖渡仙劫,受的是双倍的雷电之刑,熬得过了便成仙,熬不过,便灰飞烟灭;然,那助妖之仙将受到法力反噬,但凡妖所受的他同样受,其痛苦无法自衡,你送出去了多少,便会反噬多少,此乃因果循环之劫,曾有无知仙人为之,因承受不住极致苦痛,宁可自行毁去仙身,化去仙骨,转入轮回……那日,本王未与你说的法门便是此种!” 他的话字字珠玑,看似在苛责与我,却却让我隐约觉察到一丝暖心,我忍不住望了他一眼,原来他的侧脸更是受看,以至于看得我这颗玻璃心狂蹦乱窜得难受,他这般抱着我,红衣飘然,背后的那一片花海衬得其皮相更为妖娆。若是让他的那些爱慕者知道,我定然不死也残! 清风将他的几缕长发与我的鬓发吹乱,无形之中交错在了一处,又像是注意到了这一细微之事,他回眸静静看着我。 原来渡仙灵的后果如此严重,我心下甚是无奈道:“小仙既已犯了天规,他日定要受因果劫的报,可叹小仙涉世不深,未能懂得其中道理厉害,今日多谢少君提醒,该受责罚我必定一人承受。”我悻悻与他将话寒暄,心里头无名的压抑…… 少君听我说完眉眼动了动,随后垂眸与我说道:“此事说来本王也有责任……” 我蓦然大惊,他这番话又该从何说起?分明是我自己犯错在先,如何与少君有牵连?我实在不甚明白。 少君抬手,但见一股彩色华光从其手中喷出,入我心脉之中甚是舒服,我缓缓闭上双眼,体内凌乱的气息被梳理得舒畅,片刻后,少君方止住仙灵与我说道:“那日,本王未曾将最后一种法门告诉你,本意指你仙根尚不稳健恐误导之,若当时告之与你,你便懂得其中厉害,断然不会轻易犯之,故而,他日你若应那因果劫,本王定与你一同受!” 少君说完脸色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我内心似捣鼓不止,又是感动,又是担忧,一双似水秋眸凝望着少君满目感激道:“不可,此乃小仙一人之过,少君赠小仙仙药已是大恩,如何再能让少君卷入其中纷扰,此事长依一人承担便可,是好是坏,皆是命数。” 我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落在少君眼中使得他有些意外,只听他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随后扶我起来叫我走上一走,脚下确实轻松了不少,人也不再混沌,我谢过少君欲回上元宫去,不想与其到了通天门之时,已过了落锁的时辰,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通天门前,少君一身红衣华丽无比,高贵无华的面容如皓月般清冷,我暗暗骂自己行事不够利落,这下倒好,自己回不去上元宫也就罢了,还连累少君大人,我斜倪了少君一眼,他那一脸冷漠相怕是在埋怨我吧,唉…… 我附上前去小心试探着问道:“少君可有法子将门打开?” 少君负手而立,饶有兴趣地转头看我,眉间一抹淡然之色闪过,却是摇了摇头道:“通天门乃通往天界必经之路,这座城门承载上古神王的神力,一旦落锁便被封印,本王亦无能破之,不过……往日里宫门落锁倒是没今日这般早,怕是……那守门天将家里头有事,故早早关了门离去罢。” 少君一番解说我听得倒也认真,既然是上古神的封印,自然是厉害无比,若不然岂能被叫作通天二字。 “看来今晚便只能在外头坐上一宿了。”我说完便寻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 少君目光带着几分动容,嘴角微动,似笑非笑地与我说到:“天色将暗,往日你若在此坐上一宿顶多不得安生,但今时你仙气微薄,尚未修复完整,怕是不及他们万分之一。” “他们?万分之一?”我甚为惊讶,少君口中的他们是指何物? 少君淡淡一笑,倒耐心替我解说起来:“这通天门神力甚大,往往法力越大的神器,诱惑力也大,万物皆向往神仙之所,以求得长生不老,不生不灭,是以,每到天黑时分便有那些妖邪鬼魅前来叫门,妄想进入天界。” 不说还好,一说我倒觉得耳边阴风阵阵吹来,周身冷意四起,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眼见天色完全暗下,白雾亦是越来越浓,我摸了摸手臂起身靠近少君身旁,好歹是尊大神,与其一处想必能得以安全些。 我压低声音看向少君道:“我从未听说通天门处还有这档子事儿,少君法力高深不会被邪气侵害,但小仙怕是不能再连累少君,所以小仙先告辞了!”我向少君拱了拱手,欲转身离去。 但我话音方落下,耳边便传来诡异之声,一波接连着一波扰得人心不安。 阴风刮得更甚,我那衣衫发丝皆被吹得乱了相貌,连着眼睛也难以睁开,我拿手挡了挡眼前的怪风,心下有些惊慌,但看少君面色淡然,一身红衣虽风中舞动,却丝毫不曾影响其九天之外的仙容。 恍惚间,一双大手将我拉住,温温软软的的令我分外惊讶,红色身影入我眼前,我欲挣脱却听少君低声道:“若非与你费了些时间也不至于误了时辰,此番你要一人离去本王绝不阻拦,但眼下你觉得仅凭自己的本事脱身?”少君顿了顿,又观了眼四周道:“实话告诉你,此刻正有一支鬼界叛军往这边而来,所谓叛军便是不服从鬼界鬼王管理的恶鬼,你我二人身上仙气足够引得他们争相赶来……” 少君剑眉微挑,桃花眼似闪着异样光彩,我看其面色淡淡,又说不出哪里的不对劲,倒是听他这么说心下隐隐害怕的紧,由着他握住的手不再挣脱,少君紧了紧手里的几分力道,气氛更显得紧张起来…… 第24章 渡化恶鬼 阴风呼啸不止,一群黑压压的浓雾滚滚而来,我不自觉挽上了少君的宽大衣袖,心里头扑腾扑腾地狂跳起来,身为仙者竟这般胆小怕也只有我了。 少君微微垂眸看了我一眼,从容说了两字:“莫慌!” 我抬眸与他互望,不知是否错觉,少君那不经意地惊鸿一瞥令我内心无比震撼,好似与他在一处心里便分外踏实。许是我思虑过多了些,他这般似画里头走出来的尊神,如何是我这等小仙可肖想的? 见我神游太虚,少君微不可见地轻笑,抬手在我脸颊上捏了一把,动作快到我难以回味这种一瞬间酥酥麻麻的感觉,不知为何我那脸上顿时滚烫起来,我忙着低下头去不再看他。 我不知眼前已密密麻麻立满了来自恶鬼道的恶鬼,那领头之人面色青白,一身黑衣裹得其身姿修长,仔细看去,竟也是清俊少年,但不知为何入了恶鬼道,如今要赶来通天门闹事。 “尔等速速离去,本王可当作未曾遇上。”少君先发制人,抬手挥出一道七彩光障,将他们与我俩隔在两端。 那一群恶鬼似听不懂人话一般往七彩光障上扑来,但未触及便被化作一缕缕白烟,少君负手望着这一切,面色淡然,但后方的恶鬼仍旧不停地前来送死,我于心不忍,便紧了紧手欲开口说话。 他像是与我通灵一般,目光未曾顾及,已缓缓开口说道:“万物生灵皆可渡,本王的仙障只作用于心怀歹念之物,你看……” 我随着少君指去的方向看去,有些恶鬼未触及便灰飞烟灭,有些则被灼伤但保得其身,伏与地上,可见其说法确实不假,七彩光障在黑夜之中甚是好看,又可辨别善恶的仙灵,看来少君这身修为已是超然巅峰。 那领头一黑衣男鬼见状不对,抬手命后方鬼众止步,余光闪了闪,望着七彩光障若有所思。 果然不出半刻,他便拱手对着光障内的少君道:“敢问阁下可是来自三清境?” 少君端得一手于胸前,俊目扫了眼前那一眼,淡淡应声了:“正是!” 那黑衣鬼男忙着下跪行大礼,言语间带着几许兴奋道:“久仰少君大名,今日不想在此处遇见,惊扰少君了。”后方的一群鬼众见状同样跟着跪了下去,这阵势看起来颇有几分骇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为首的便是这位少君了。 我甚是疑惑,面对这么许多鬼,我细细嘀咕,欲抽出手来,不想少君恍若未闻优雅地牵着我那手不放,这般景象倒叫我有几分尴尬。 少君抬手撤去七彩光障,以真身与其相见,耳畔阴风略减,但阴气逼得我有些不适,我微微往后头缩了缩…… “尔等如何在此聚众?”少君眉头微凝,冷漠的气息令人难以靠近,我见那男鬼往后退了几步,恭敬道:“少君有所不知,通天门近来灵气大泄,下界各道生灵皆受感召,这灵力引诱我恶鬼道众鬼按耐不住鬼性纷纷前来,鬼王大人近日难觅行踪,未免众鬼出来擅自作乱,小人只好用召灵术将其等召集与一处,既然少君在此,还请少君施以援手,助我等鬼众除去心魔。” 黑衣男鬼说完便再次作礼,少君抬手,掌心一束七彩灵光往众鬼眉心而去,那七彩之灵由初时的一束光华变成无数颗光点钻入鬼众眉心,只见众鬼身上涌出一团团黑色烟雾,衣衫也因此由黑转成了白,我有些好奇,便转头问他:“少君使得是哪种法门?今日……我也算是开了眼了,” 少君侧目看了我一眼,淡淡笑道:“本王的仙灵可洗去万物混浊之气,通天门灵气泄露致使万物本元生长受到阻滞,极易扭曲心性,成恶化魔必有一日。” “通天门虽有上古神王之灵在,但时时借着灵力做些蛊惑人心的事,依小仙看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既非善类,为何亦是成仙者的毕经之路,实在疑惑……”我见众鬼向少君感恩戴德后纷纷识相离去,心里不免对其多了份崇敬。 如此位高尊神,竟心怀天下苍生,恶鬼道本不被仙家待见,然,少君却不顾及所谓的神祗颜面,以自身仙灵助之,换得百鬼匍匐膝下,如此结果实属难得。 众鬼退去,这通天门外只留我与少君二人身影,不知何时露出一弯冷月,伴着几颗零星闪烁。 少君双眸凝视通天门许久,我见他这般看得认真,便同样往通天门看去,与我来讲,这黑漆漆的夜里,若是想要看出些子丑寅卯来怕是很有难度。 我眉头微蹙,观着少君正一脸凝重的模样有些疑惑,我便轻声问他:“少君在看什么,可是通天门真出了大问题?” 少君未曾回应我,松开原本牵住我的那只手,双掌交错,结印七彩之灵,一团亮得刺眼的光华瞬间往通天门上飞去,待到空中,便见那团结印彩灵化成一张无形大网将通天门罩住。 缓了缓,少君才松了口气,低头看我道:“许是年代久远了些,神王之灵陷入了沉睡……” “沉睡?”我重复少君的话,心里莫名的抵触,这神王究竟是何方神圣,通天门上如何会有他的灵?那此时为何又会陷入沉睡?即是陷入沉睡,莫不是这神王尚活着……想着我便不自觉打了哈欠…… “离天明尚有几个时辰,你若要去往何处落脚便去吧……”少君抬眸望着通天门负手而立,倒像是与它杠上一般姿态,草草与我说了句便不再看我。 我虽不明所以,却不是那种遇事就跑的人,既然少君不走,自然有其不走的道理,眼下通天门出了些问题,我身为仙界一员,定不可独自离去。我咽了下口水,站在他身侧道:“小仙哪里也不去,在此候着等天明未尝不可!” 我话方落,少君略带惊讶地转头看我,嘴边浮起丝丝笑意,却是漫不尽心地与我回了个“好”字。 第25章 帝后刁难 夜色漫长,我与尊神各自寻了个坐处,我原以为尊神不会随意挑了地便坐,不想眼前的他,冠得是少君的身份,行的却是常人的姿态。 他优雅地撩起衣袍,坐在离我不远的城墙边盘腿打坐,微闭的双眸,清俊的相貌,一头墨发自然垂下,两手放予两膝之上,这般快便入了定。 我见他不再睁眼说话,只靠着墙角观天上星辰变幻,但仍旧抵不住周公引梦,困意来袭也就睡了过去。 “若再这般睡下去,怕是又要天黑了……”少君慵懒的声音在我耳畔想起,我眯了眯眼,方从沉睡里头醒来,看天色已然不早,红衣尊神颇有耐性地立于我跟前垂眸注视了一番,风轻云淡地笑了笑,转身便独自往通天门而去。 因昨日误了时辰回不去上元宫,我听少君这般说起,便满心急躁开来,全然不顾神仙不神仙的姿态,令自己急急忙忙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跟着尊神跑进了通天门…… 我不知自己那火急火燎的形容,落在守门将眼里头是如何滑稽,少君在前头优雅从容地走,我便想追上去与他告辞,也好早早回去上元宫。 孰不知少君脚下一顿,我那一头心急得便狠狠撞上了他的背,我扶着额头使劲揉了几下,硬是忍住没发出声音来,少君回头,剑眉微蹙,诧异问我:“可是有何急事?” 我左右想了一番,不过是想与他道个别罢了,此时对着他竟说不出话来,当真是无用的很,我咬着唇挤出一句含糊话搪塞道:“小仙……只是赶着回上元宫,那,那就此别过了……”我紧了紧衣衫,头也不回地赶在少君前头独自离开。 身后的红衣尊神看着我离去眸光微滞…… 回到上元宫里,我脚下生风地往紫寰殿而去,往常这般时辰该是行羽大人替我们授课的时间,一夜未归,此时再不去露面怕是说不过去。 紫寰殿内众人皆在,我倒像是掐好了时辰一般,与大家问了好,便到了自己的桌案前入座,我正思索如何与行羽大人说明未至原由,忽闻大家纷纷起身作礼,口中高呼:“帝君……” 帝君大人一惯得紫袍加身,静如止水的眼睛叫人看得心底发咻,高座之上,温润的行羽大人立于帝君身侧,帝君威严,正俯视底下众仙,我心间不由得一紧,往日早课倒见不得帝君几面,怎么今日这般巧,莫非是因我昨夜未归之事? 正思及于此,便听高堂之上的帝君开口与底下众仙说道:“尔等栖于本君座下实乃天意所致,上元宫虽不似其他宫戒律严明,然,亦有宫规所定。”帝君话语顿了顿,目光带着一抹深沉往我处看来。 我因心虚急急将头低了低,手心也出了不少汗,心中暗叹,不过是一夜未归罢了,帝君大人这话里有话的,不知是要如何追究我的过错…… “长依……”果不其然,这声叫唤不是帝君老人家又会是谁呢? 我弱弱回了一声:“是!” 大殿内气氛凝结在一处,众人皆向我看来,那道道目光各有深意,我身子动了动,硬是装得一副从容不迫,抬眼看向帝君等着受罚,帝君神色平静,我也是看不出其喜怒哀乐,只他老人家那双精湛的眼睛,似能看透我的心里变化。 帝君淡淡问我:“昨日你告假为何整宿未归?”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帝君这是在问罪与我?我蓦然心虚垂下头去,手拉扯着裙角实在不晓得该如何回答他。 气氛似比之前又冷了几分,我正犹豫不决,又听帝君唤了一声:“行羽……” 行羽对着帝君谨慎地行了一礼。 帝君继续说道:“上元宫告假之事皆由你批示,长依此番犯了宫规,可是你未曾提点?” 我乍听帝君话锋转变,心里忙着想替行羽大人辩解,却见行羽大人面色淡然,坦坦荡荡地承认是自己疏忽,未曾相告与我,我瞅了行羽一眼,急急跪下解释:“不,行羽大人早提醒过长依,只是……只是长依贪恋凡间,一时贪玩竟错了通天门落锁的时辰,此事与大人无关,还望帝君莫要怪责大人。” ”哦?”帝君挑眉朝我看来,我匆匆对上帝君的眼,又慌忙逃离:“这么说来,全是你一人之责?” “呵呵……”一道空灵笑声响起:“上元宫向来注重宫规,行羽身为教引仙官自然难辞其咎……帝君你说呢……” 众人皆朝殿外看去,一绿衣女子缓缓迈步而来,那女子面如白玉,眉似新月,一汪秋水盈动,唇红齿白,三千墨发及腰,身姿娉婷,真是美丽不可方物。 但她这语气显然有些刁难行羽,我正疑惑,便听众人称她一声:“帝后…” “帝后?她便是帝后?”我内心挣扎半晌,但见帝君嘴边浅浅笑起,用极其温婉宠溺的语气说了句:“你舍得回来了?” 帝后长袖掩嘴含笑,盈盈走至帝君身侧,挽住其手,旁若无人道:“我不过离去数日,便听闻上元宫进了新人,记得三百面前还是我选了一批进来,如今帝君亲自挑选的人,我自然要赶回来瞧瞧,依你这石头心思不知挑选的人是何模样?” 面对帝后,帝君的目光竟是无比柔和,与我看了一眼方对帝后道:“便是堂下跪着那位!” “是她?”帝后细细打量我,片刻不曾说话,我内心有些不安,对着帝后拜了又拜。 帝后若有所思,扶着下巴柔柔说道:“虽是新上来的,但入了上元宫便得守宫规,你说误了通天门落锁时辰,依我看你怕是连通天门都未曾去过吧,罢了,无须寻借口来搪塞,与行羽一同去领罚吧。” 我原以为帝君会出来替我们说几句公道话,不想帝君老人家竟是个怕老婆的神仙,往日在我们面前端的是如何不食人间烟火,不想,帝后便是他的软肋,眼下也是指望不上了。 我面色正了正,压住内心不安道:“本就是长依的错,帝君常说因果之报,即是长依自己种下的因,自然是要受彼种果,是否长依证明自己来过通天门便可免去行羽大人的责罚?” 此话一出,我已后悔莫及,能证明我去过通天门的人可是高高在上的少君,莫说他一界尊神会予我这小仙做证人,怕是旁人听了也会笑话我痴人说梦。 帝后与帝君互望一眼,端得一副好奇看我,帝君眸光闪动,总算答了句:“若你能证明自己去过通天门,本君便不再追究行羽一事。” “若是满嘴妄言,罪加一等!”帝后幸灾乐祸地瞥过我,罪加一等四字越发的饱含深意。 第26章 各自受罚 行羽见我这般执着,神色微动,或许他根本不信我口中所谓的证明,他对帝君拱手道:“帝君,长依初升仙班不懂得天界之规尚情有可原,所谓,教不严师之惰,行羽身为授教,自不可免去其责。” “行羽大人……”我心有不甘,这种事若拉了行羽下水实在委屈了他,何况少君确实可以替我作证明,只不过此时我是人微言轻罢了。 “住口!”行羽猛然回头对我一声斥责,我错愕地望着他那凝重神色,欲言又止。 帝后扫了眼众人,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少倾才道了句:“你倒是说说看。” 我思量左右,为开脱行羽,说一说又何妨,不过信与不信,那便看他们了:“昨日小仙赶至通天门处时,天色已暗,宫门亦落了锁,那时……正巧遇上了少君,少君可为小仙作证。” 我的一番话引得大家私底下一阵骚动,我便知晓他们是不信我的,帝君挑眉看我,低沉问道:“可是三清少君?” 我默默点头承认,不想帝后竟来了怒意,指着我厉声说道:“好一个人证,我竟不知你这小仙如此伶牙俐齿,你以为将少君搬出来,本帝后便信你了?” “长依所言句句属实,昨夜小仙欲求少君帮忙,可,可少君说他亦是无能为力,故而……故而便在外头坐了一宿……”我语气渐渐低下,心里也越发没了底气……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我暗暗垂下头不再言语,帝君目光微沉,帝后似得理不饶人,来至我身侧继续说道:“那通天门处的玄机旁人不可知,唯独少君不会不知……帝君,你这眼光差强人意!” 帝君静默不语,只是问我:“可还有话说?” 帝后与帝君互望一番,她这话里头分明含着另外一层意思,通天门处玄机我是不懂,可少君确确实实是与我在外头坐了整宿,还有那百鬼承服的景象,但看情形,眼下我怕是没必要多说了,他们根本不会信我。 “拜见少君……” “不必多礼!” 此声音于我而言是满心惊喜,红衣尊神正一手端胸前迈步前来,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方才帝后不信与我,此番少君本尊来此,想必自可还我清白。 “东华如何为难一个小仙,本王在外头静候多时,见这小仙心性纯良,心中实在看不下去,便进来细听一二。”少君垂眸观了我一眼,孤傲抬头注视着高座上的帝君。 论辈分帝君是高过少君,但论地位,此时两大尊神怕不分伯仲,故而少君这般盛气凌人姿态亦属常情。 帝后脸色一沉,对少君却是施施然作了一礼:“少君来得正好,敢问少君昨夜可在通天门处见过此人?”帝后边说边指着跪在下方的我。 我自然不敢抬头看尊神,心想少君定会实话实说,不想那温润之声入耳竟是那般突兀:“帝后果然说笑,本王才从南海归来,如何会于昨夜通天门处相遇这小仙娥,实在是无稽之谈,东华,你这帝后许久未见,竟越发得有趣了……” 我麻木在原处,眼眶处莫名地酸起,在这天界,不想拖累他人也需要千遍理由吗?我低低唤了一声:“少君!” 红衣尊神浅笑着看我,随后俯身靠近我耳畔,薄唇轻启,微不可察地说了句:“说未见过本王!” 他这是何意,我已是一头雾水。 帝君面无表情地起身,从高座上下来,与少君对视一番方道:“本君帝后只是不想冤枉了她,仅此而已。” 帝君垂眸看我道:“长依,少君已说未曾见过你,你还有何话说?” 我暗暗失意,少君究竟是何用意,抬眸望了望行羽,他正眉头微凝地冲我摇头,我明白他是叫我莫再说下去。犹豫片刻,我方摇了摇头,轻叹道:“长依无话可说,悉听帝君处置。” “各自去玄青峰领罚吧……”帝君冷冷瞥了我一眼,只丢了句话便与帝后,少君三人出了紫寰殿。 我目送几位大神出门而去,却是难掩心头抑郁之色,无念等人亦纷纷往我身侧围过来,当然这其中不免有替行羽抱不平的,初尘绷着脸与我说道:“要不是你,行羽大人也不会受连累,你可知青玄峰是如何境地,莫说我们这些小仙,即便是上仙去了也得脱一层皮回来,长依你太过分了!” “就是啊……”旁边那些女仙愤愤不平,我亦觉得愧疚,可眼下却是无能为力。 “好了好了,你们就少说几句,试问谁不曾犯过错,若无人犯错,那宫规戒律拿与谁用!”无念在一旁看不下去便上来胡扯了几句,偏巧这几句话倒颇有些用处。 我满脸愁云望向无念,关键时刻还是她替我解围。无念与我干瞪了下眼,无奈叹了声气道:“既已犯错便只能去受,这过有大有小,是福是祸,皆看帝君定夺。” “我们走吧……”行羽大人从群仙里头走出来,众仙自行替他退出一条路来。 初尘杏目圆瞪,忍不住唤了声“大人……” 行羽不曾回应,目光扫过众仙,来至我跟前温声道:“莫怕!” 到了此刻,行羽大人竟不曾怪责与我,反倒安慰起我,要我不要怕,如此气度与心胸令我敬佩不已。 “大人……对不起……我”,我字未完,行羽抬手打住,转身与众仙说道:“行羽身为上元宫掌事仙官,自有责任管教好底下众仙,今日不为长依之事,即便是你们其中的哪一个,行羽同样难辞其咎,莫再为难长依。” 行羽说了几句便使众仙不再骚动,大家只呆呆望他,满目不舍,“随我来……”行羽唤我一声欲出门而去,我暗自点头,跟上其步伐,不知为何他又转身与身后众仙吩咐道:“帝后已归来,我不在这几日尔等更应严谨自律,切莫再惹出什么乱子,不然……无人替你们受着。” 众仙应声:“尊大人教诲……” 第27章 上玄应宫 行羽告诉我,玄青峰乃上元宫外的一座仙山,此山离上元宫不算近,若徒步而去需得走上半日左右,山上有位仙人,这仙人铁面无私,公正严明,执掌天庭各宫刑事之责,称掌刑星君。 路上,两名玄青峰上派下来的白衣盔甲仙将领着我与行羽二人不紧不慢走着,去到玄青峰的路倒还是好走的,半日功夫说到也就到了,可到了山脚下,我抬头仰望那一眼见不着顶的山头犯起难,因着来此受过,自然不可用仙法上去,但我却偷偷想试一番,诚然试了几次终无结果,行羽悄悄笑我痴道:“但凡受罚之人来此,一是不可动用法术,二是禁用法术。” 我满心抱怨,吸了吸鼻子叹道:“有法不能使,有法使不得,这前后不都是同一个意思?不晓得是哪个神仙定的糊涂规矩。” 行羽与我舒眉一笑,抬手指着山头白雾缭绕之处道:“非也,各仙神阶品不同,受制约束程度亦不同。”行羽话毕深深叹了口气,我不知他这声气因何而叹,想来该是与上玄应宫有关。 两位白衣仙将还算懂点人情,于山脚止步,对行羽拱手道:“大人与仙子上去吧,我等只可送到此处。” “好,有劳了!”行羽本着君子之态回了礼数。 因受此处封印限制,我与行羽只能徒步而上。玄青峰山势险陡,树木葱郁,乱石嶙峋,荆棘遍地,稍有不慎便会划破衣衫割伤皮肉,步步攀爬实在辛苦。 行羽在我前头替我挡去障碍,我跟在其身后走得满头皆汗,只觉得身后衣裙被东西死死勾住,我转身稍稍用力一拽,便听得“嘶啦”一声响,裙摆破了个大洞。 “如何?”行羽回头问我,目光跨过我身后的景象,与我说道:“留些心,此处甚是难行,我虽与你平了些阻碍,难保还有其他变数。” 我听闻心头一震,忙着整了整裙子:“知晓了,行羽大人,此番真是难为你了,我不知会这般严重……” 见我自责过甚,行羽清咳一声,径自转身继续前行,说话间递与我一段木棒子:“今日若换作是别人,我亦会同受,此乃上元宫的规矩。” 行羽边说边将目光放向高处悬崖峭壁:“能来此一趟也算得上修行一回,长依无需介怀。” 我垂头暗自红了眼圈,卯日星君今日似卯足了劲要与我们为难,山路崎岖,不晓得走了多久,脚下猛传来刺痛,至于我那只脚落不下地去,我稍稍提起裙角,见脚上白色绣鞋已面目全非,鞋面沾染上一层厚厚淤泥,与斑斑血迹混在一处,甚是狼狈。 我咬牙“呲”了一声,面色实在不好,行羽见我立足不前,忙着转回身蹲下来替我检查,见一根尖锐之物戳破鞋底,急着替我寻块平坦圆石来坐。 “已扎进肉里,若不及时处理,这几日定会恶化,我先替你将这物体拔出来,你且忍一忍。” 行羽满头大汗,俯身替我将鞋子松了松,因尖锐之物穿透鞋子连着肉,不好硬来,我见他忽提一口仙气,一道白光从其指尖飞出,将那绣鞋底部割了个圆洞。 “不是不可以用法……”我才要说,行羽口中即吐了口血出来,我心头一紧,忙问他有无有事,他却一副不以为然地抬手擦去嘴边血迹与我道:“忍着些。” 脚底下阵阵钻心的疼,我咬牙憋着一口怨气忍住不叫出声来,行羽大人为我都肯上玄青峰,这些小伤又算得了什么,比起心头对行羽的感激,我倒莫名地怨起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君,若不是他睁眼说瞎话,行羽大人便可不被我拖累,亏他一界尊神,行事竟如此不堪,我还险些当他是好神仙,对他那般感恩戴德,真真是瞎了心眼儿了。 行羽大人一路背着我上了玄青峰顶,我本不好意思他这般照顾与我,但他说若在酉时三刻到不了玄鹰宫,我们便得受双倍罚,因这话倒吓得我不轻,行羽便一口气背我上了玄应宫。 玄应宫座落于山巅的两丛巨石之中,殿宇威严,匾上玄应宫三字苍劲有力,殿门外两侧一对石麒麟霸气四方,栩栩如生,我与行羽方到,殿门便“吱吖”开了出来…… 里头出来一行白衣仙人,各自白袍加身,腰间浅青色玉带,于头顶鬟发髻,扣一同为浅清色玉冠,仙姿卓然,几分超脱更甚仙外仙。 领头清俊的白衣男子上来与我们作了一礼,好听声音缓缓说道:“可是上元宫的行羽仙官,长依仙子来了。” 行羽扶着我,应了声:“正是罪仙。” 白衣男子脸色微不可见的一暗,转而负手冷冷说道:“既然来了还站着做甚,带下去定好罪,受刑吧……” 这仙人脸色比翻书要快,我望了望行羽甚是不解,一脚轻一脚重地跟着走,行羽至我耳边低沉说道:“莫管人家仙使如何,既来之则安之,若有心之人暗中窥探,我们自不能随了他去。” 行羽这番话,却是话里藏话,我定了定神,左拐右拐才入了天牢,总算得以见着掌刑司的掌刑星君,我本以为他该是张凶神恶煞的模样,不想竟是位白白净净,十分俊俏的书生模样。 他问了问原由,又翻阅了上元宫帝君手谕,抬头看了看我与行羽,命人将我们带下去。 前后不过半柱香,我被带去了一个山洞里头,至于行羽的去向便不得知。想来是将我俩各自分开受罚的,既然如此,我们便只有自求多福了。 山洞里头异常平静,地上除了一方陈旧蒲团外,一张高出地面不多的条案,案上搁着一踏厚厚书卷,角落上头摆了盏油灯,其他多余东西便再无可见,白衣仙将带我于此,嘴上只淡淡吩咐要我在此处面壁思过,执笔经文,待眼前这一摞厚厚经文抄完,自会来知会我何时出去,且再三叮嘱不可出去洞外,不然那洞口处的结界会伤我,我拐着脚谢过仙将,欲问行羽下落,白衣天降与我拒口不提,只道是叫我管好自己眼前之事。 我后知后觉,行羽此前那番既来之则安之的话说得颇有些深意,既是这般,那我便安心抄抄经,免得途中有变,使大家皆不好过。 第28章 冰火两重天 我席地而坐,稍动动脚,那钻心之痛便令我倒抽凉气,无奈此番被禁了法术,便等同于肉体凡胎,这伤自然是好得慢了些。 是夜,冷风入侵,我周身冷意四起,灯罩内的油灯恍恍惚惚,山中雾重,不多时,洞内便被白雾弥漫,这景象颇为诡异。 我搁下手中之笔,摆了摆已是酸痛的手,甚为不便地起身往洞口处摸去。 冷意不减,反而更甚。 以此时之境况,我实在有些硬撑的形容,身上无仙气护体,单薄得衣衫冻得我直打寒战。 一不小心,竟把仙将临走前的吩咐给抛却脑后。我又往外头走了几步,只是瞬间,身子被一股无形之力给弹了出去,飞出去几丈远后,生生撞在石壁上头方落了下来。我心头受震,连着吐了几口心头血后便不省人事…… 凡人有句话,人一旦倒起霉来喝水亦能塞牙,怕是说得便是我这种,此种境况之下,我倒越发觉着自己是上了某人的当。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却因其而始,旁的不说,只凭着他那不可多得身份一摆,初时若能替我圆说一二,指不定可少受些折腾,脑中微热,我便又叹自己痴人说梦,本就是自身犯下的过,搭了个行羽便罢了,如何还要牵扯上旁人。 浑浑噩噩之时,觉得身子不似方才寒冷,这一处温软来时竟未曾在意,想必是多盖了床被子,缓缓便好,只是这锦被柔软不说,尚存着一股幽香,闻之,竟觉着有几分熟悉与贪恋。 我靠着锦被实在舒心,忍不住又往里头蹭了蹭脸,只听得一阵闷声传来:“你这睡相……实在……” 这温润慵懒之声令我灵台清明几许,我微微睁开眼来,只觉得眼前白一阵,红一阵,脑子晕乎乎的厉害,旋即定了定神,眼前这张绝美精致的脸孔逐渐清晰…… 我瞬间从混沌中回过神来,这妖孽般的红衣男子正垂眸细细看我,他左手将我紧紧揽住,右手握一卷经书看得仔细,其嘴边时有时无的笑意落在我眼里竟如此灼眼。 我从其怀里挣脱出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抬手便往其胸口处狠狠锤了一通,未料,少君闷声发笑,一把握住我的秀拳低声问我:“可是解恨了?” “你……”我紧咬住下唇一时说不出话来,未曾想这尊神会来到此处,我干瞪着双大眼死死注视他,早不来助我,此番倒来做甚:“少君何以来此,是担忧小仙闹得笑话不够大再次前来取笑一番?若是,少君已然见到了,少君可以走了……” 少君听我说得厉害,面上不时呆了一呆,我抽身而立,顿觉周身冰冷,才走一步,那脚伤硬是疼得连着心,使得我扶墙死死紧咬牙关,只待唇边涌上来一股咸腥味,方低声细吟了下。 少君面色一顿,起身一把将我拦腰抱了起来,条案旁何时多了张软榻我竟不知,我抬眸望他淡漠着侧脸,鼻子微酸,面上掩不住失态之色。 他替我脱去绣鞋,我竟不知他蹙眉的样子是如何形容,七彩之灵从其手中飞出,绕着我的伤口飞旋,我目光顿了顿,分明此处不可用法术,却没去阻止他,由着他替我疗伤,想来我是极有私心的,而这私心里头藏得深些的便是对其有些怨怼。 “这脚伤得不浅,徒步上玄青峰实在委屈了你,因着封印的存在,看样子需得分几日修复方可。”少君边说边替我脱去另一只绣鞋,上一刻我是对他存了份怨气,但此时心间无端升起一抹感慨,他一尊神为何待我如此周到,脱鞋这档子事竟也替我做了,初时,赞其人好,性情好之定论,此番又涌上心头。 我轻轻“嗯”了一声,又抬眼瞅了瞅他,本想骂他一通,如今倒先语塞。 思量了会,我暗暗低头问道:“为何当时少君要说假话?小仙本不愿连累行羽大人,或是少君……觉得与小仙一处,会叫你失了颜面,若这般解释倒也行得通。” 少君静默不语,转身坐到条案前执笔抄起经文来,修长的身姿与灯火相映衬,落在石壁上的身影煞是好看,他淡淡说道:“本王那般做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番说辞倒稀奇了,我是如何也想不到其中好意落在何处。 “少君话里玄机小仙无法洞悉,还有,你手上头的活儿本是小仙该做的,望少君莫再乱用好心了,万一被掌刑星君知晓,怕是受罚的又是小仙。”我靠过去一把将少君手中的笔夺了过去,凭什么也不再给他。 “本王原以为东华会睁只眼闭只眼,偏巧那日帝后归来,帝后待东华素来看管得紧,你想想,上元宫向来不进新人,百年前那次还是帝后亲挑的几位,但此次她人不在,东华竟偷偷升了你上来,又扬言要收你为徒,你说,帝后会作何感想?” “……”我望着少君半晌说不出话来,不过他这意思再明白不过,帝君着实是个怕老婆的:“我甚是不明,帝后为何非得拉着行羽大人一道与我受过,这实在叫人猜不透。” 少君从我手里拿回笔,一副从容的模样继续写道:“她那点心思本王知晓便可,但她身为帝后,既说出来,自然需得全她一个台阶,不然质对起来,与你委实不得利,此番你可明白?” 我愣了愣,原来帝后存的是那种心思,这么说我是错怪了人家? “你知道便好,有些事即便看透又如何,此事有本王一半之责,故而本王过来与你一道受罚,这山洞亦不是寻常人能呆的,白日其温极高,肉体凡胎置于其中挨不过几个时辰,仙人法力被封印,不死亦得脱层皮。”少君说到一半顿了顿,侧脸略微深沉地看我一眼:“入了夜,此处气温骤降,若无仙气护体,也将冻死于此,此谓:冰火两重天。” 我听得目瞪口呆,只弱弱叹道:“这地方看似平常,竟原来这般诡异,非得生生将人烤死,冻死,实在令人闻风丧胆。” 见我着实后怕得厉害,少君手下奋笔疾书,陪着我一同解闷道:“好在本王尚有些修为,这些伎俩与本王无碍,你如今躺着将养便是,待经文抄完,本王再离开不迟。” 感念少君如此近人情,我当下暗自掩面自责,都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得不正是我吗?我这人向来愚昧,从未有过先知先觉,靠在软榻上细细觊觎少君风姿绰约,心间忽有个念头浮现,自入了上元宫,每每遇上麻烦之事,少君皆助我化险为夷,遇上这般心善之神,竟不知我上辈子积了多少功德? 眼下得其护佑我自然是平安无事,却不知行羽如何,万一也受这冰火两重天的苦楚该如何是好? 第29章 倒醋坛子 浮碧亭内一紫一绿两抹身影勾画出一道极妙之景,帝君悠闲垂钓,帝后在一旁托着下巴注视着湖面发呆。 凉风拂过,静静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连着一半没入水中的浮竿亦被吹弯了细腰。帝后一双媚眼看得有些疲乏,便抬手揉了几下眼皮子,又斜观了眼似入定中的帝君欲言又止。 “可是坐不住了?帝君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倚着白玉亭柱子慵懒询问。 帝后轻吐了口气,扯着帝君宽袖来回晃荡:“……你将半日来钓上的鱼又都放了回去,如此反反复复甚是无趣,东华,看样子你是要改吃素了?” 说话间,帝君手中鱼竿略沉,一尾红色锦鲤入了竹篓中,望着鲜活乱跳的鱼,帝后眉间欣喜之色闪过,拎起竹篓子便要走,帝君径自又抛下了鱼线,淡淡说了句:“拿回去养于琉璃池中。” 帝后脚下一顿,提篮子的手紧了紧,强笑着转身回到帝君身侧坐下,默了默,旋即又抿了抿唇:“东华,你有事瞒我?” “嗯……”帝君淡淡回了一声。 话音落下,帝后绿袖一抬,一道白色光华瞬间飞出,绕着帝君手里那根鱼竿子飞旋,忽地一声将那鱼竿子给抽了过来,稳稳妥妥便落在帝后手里头。 帝后脸色颇为难看,手里捏着那鱼竿子满心不悦道:“本帝后今日便替你开开心结,若解得开,鱼竿还你,要是解不开,便将他折了替你红烧这尾鱼!” “好!”帝君起身来至帝后跟前,见她依旧那般个性,忍不住抬手替她理了理额边发丝,嘴角微扬,略带一抹好笑道:“帝后要如何替本君解开心结,不如说与本君听一听?” 帝后心有不服,瞬间撇过头冷冷说道:“哼,我若问你,你需得老老实实回答,倘若有半句虚假,我便即刻回母家去,从此再不与你相见。” 帝后亦是孩子心性,直将鱼竿子隐入元神内方与帝君开门见山。 难为帝君人前乃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位份极其尊贵,众生敬仰,但在小帝后跟前永远是最宠溺她的那个人。 “本君知无不言。”帝君随意将手端于胸前,目光深远,饶有兴趣地望着他的帝后要如何逼问。 气氛凝聚…… 帝君与帝后两两对视,似这其中隐约藏着几分负心郎君的成分,边上站得几株垂柳,垂柳上头朵朵白色柳絮被风吹得四处飘洒。 帝君那皓发在风中飘动,紫色衣衫被风吹得贴合在了身上,衬得其身姿更加修长,说来,帝君本就出得一副好皮相,这般风姿飘然,宠溺娇妻,如何教人相信他乃上古尊神的身份。 望着帝后目光切切,往日里大大咧咧的衡儿此次归来实在变了性情,这与初时截然不同,莫不是自己升了长依入上元宫引得她多了份心思,回想当年她最执着选宫娥一事,因着自己本就好静,便由着她选也好,弃也罢。今番思及于此,恍然知晓是自己太不了解女儿家家的心思。 “我问你,新进的那名小仙可是你亲自挑得?”帝后一语言破,东华眉间微微一动,他的衡儿果真是在乎这个,怪不得那日一来便得理不饶人要追究长依丫头之过,看来晋枫说得不错,自己虽不生不灭,修得无上道法,却在情字上头不及他半分 帝君淡淡应道:“不错,是本君亲选的她。” 帝后听后柳眉凝结,玉容失色,一屁股坐在桌边石凳上,硬着喉咙,满腹委屈道:“我就知道你这人靠不住,往常宫里头大小之事你皆不放在心上,更别说费心思去择几名仙娥进来,此番到好,我不过几日未在宫中,帝君您便私底下选了新人来,听闻还赐了雨华阁予她独住,试问宫里头旁的小仙何时得过如此殊荣?还有一事来得蹊跷,凡众仙飞升仙班,必有上生星君处仙籍记载入案,按理说,那日飞升的众仙于时间上头应是相差无几,顶多便是时辰差异,偏偏她的却是晚了几日后方入的册,据我所知,上生星君与每一批飞升之仙时日皆标注严格,亦从未出现过如此纰漏,这不得不令我怀疑,此事究竟是上生的疏忽,还是你帝君的私心……呵,但凡入天之仙必先拜紫府少阳君方可入仙籍,此事,上生皆是听命与你,你还敢说心里头没鬼?” “衡儿!”帝君脸色微沉,他并不知自己升了长依上来会因此令衡儿多虑,初始只为全自己一个因果循环劫,不想竟惹得某人一身酸味。 帝后此时梨花带雨,垂头不语,这幽幽抽泣声使得帝君脚下迈不开步子。 “长依丫头不过是……”话未尽,却见思悬手中托一物匆匆而来,帝后抽泣声不止,思悬识体,他将头低了低,与帝君帝后各行了礼数,举起那手中之物,竟是一极为华丽的帖子。 “帝君,此乃凌霄殿递来的帖子。”思悬将帖子递与帝君手中,立于一侧,自行羽被罚去玄青峰,思悬便临时替起行羽的位子。 帝君接过名贴,细观其上头百鸟朝凤的金丝图案,神色淡淡,里头行行小楷写得清楚,大抵是言王母寿辰将至,邀各路有身份的仙家于三月初三凌霄殿内赴蟠桃盛宴。 “蟠桃宴设与凌霄殿?”帝君自言了句。又瞥了眼一旁的衡儿仍在幽幽抽泣,瘦弱的身影我见犹怜,她向来不管事,也不善计较,但此番竟无端地胡闹许久……不得不令自己深思。 帝君稍叹了口气,低声问思悬:“行羽已去了几日?” 思绪眸中微闪,拱手作礼道:“行羽大人已去了四日。” “四日……”帝君重复思悬的话,负手而立,静静的神情叫人看不透底。 思悬见帝君提起行羽,心中升起几分温热,往日上元宫行羽主事,里里外外打点甚是妥当,此番却因长依犯了错而被殃及,说来长依这小错犯得实在是憋屈,依帝君性子最多罚去两日便可归来,要不是帝后执拗,哪能过了四日了尚回不来,不知长依是如何得罪了帝后,竟被借着犯错由头这般折腾? 思悬想得透彻,目光于这贴子之上停了片刻,看来是时候归来了…… 第30章 恨意暗生 无忧池上乌云密布,这阴沉沉的天似要掉下来一般,偶有几只蜻蜓低飞,足部点了点水面,湿答答的翅膀猛扑了几下,又往别处飞去。 莲心境内时不时发出串串似清铃般的笑声…… 朱红色床榻之上,雪依与银蛟云初正翻雨覆云,二人于情天幻海之中如痴如醉…… “雪儿越发的美艳动人了,本君甚是喜爱。”银蛟边说边蹂躏着身下的雪依。 雪依面色绯红,满目情欲胀满,一双玉手却不停推着银蛟,有些吃力道:“你我这般厮磨,就怕,就怕影响了腹中那个,你……可要当心些。” 银蛟面色一顿,随即嘴角上挑,诡异的笑道:“只怪雪儿之美令本君神魂颠倒,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本君的孩儿何以如此不中用,哈哈……” 不多时,蛟龙从雪依身上满足地下来,随手扯过一件月白色长袍合与光洁的身上,床上雪依软软伏在枕边喘气…… “你那个好妹妹似有许久未曾看你了……我们的孩儿若能得其仙灵滋养,他日定能叱咤魔界……届时,也不枉我们这对做爹娘的一番苦心生了他。”银蛟背对着雪依整理衣衫,面色渐渐晦暗下去,阴险的目光,字字咬牙切齿。 此时银蛟提到长依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那日若非她自作清高,也不至于中了那红衣神仙的奸计,生生被废了近八百年修为,此仇不报不如灰飞烟灭,他恨…… 雪依无力地支起柔软的身子,满面潮红尚未褪去,她抬手摸了摸腹部,低声道:“是啊,许是忙了些便不得空下来,不过……我倒是可以与她建立传心术,我若是要她来,她一定会来,只不过又要向她讨要仙灵之气我……我是实在说不出口。” “你与她不过半路结缘,并非至亲,而你腹中的才是与你血脉相承,本君未来的王妃莫非连这层道理都不明白?雪依……你试下……”银蛟面无表情地替自己倒了杯水,仰头一口吞咽了下去。 只不过那冰冷的眼神充满了仇恨的怒意,他所遭受的,必将从其身上双倍讨回! 面对银蛟这般急切,雪依默了默,心里虽觉得不妥,但他毕竟是腹中孩子的父亲,他所做的,自不会害了孩子。 雪依调息半晌,盘腿而坐与长依送传心之术,奈何试了许久未果,她欲强力冲破结界,终是遭到了不小的反噬…… 玄青峰 玄青峰上呆了五日,这五日里头本是受苦受难的煎熬,却因着少君来此,不论白日里的火刑,或是黑夜里的冰刑,我皆有幸免过,甚至是桌案上头那一叠高高的经卷,此时亦成了摆设,说白了,我像是借着受过的名躺在此处休养生息。 脚下那点伤被他每日的灵力修复已愈合得差不多,不过他却要我躺着莫走动,还说一应事务与我做好了,待时日一到便带我回去。 “这几日少君将小仙照顾得甚好,这叫小仙实在惶恐,虽说少君有一半责任,但将眼前之事皆做了去,我这实在得了不少便宜,若能回去,这份情谊自然得回报一二。” 我低头将话说个透彻,却又察觉自己不该将此话说得这般美好,他乃一方尊神,位高权重,多少仙人肖想能与其攀上些关系,他若以为我存了与那些仙人一般无二的心思该如何是好? 我瞅了瞅他依旧静默的完美侧脸,见他手下笔走得颇快,心下蓦然有几分感动,若换作行羽他们尚说得过去,不过是道个谢,请个饭皆是常情,但他这身份实在局限于我。 正思忖之际,少君优雅地搁下手里头的毛笔,转身看我,好看的桃花眼眯了几下,负手胸前与我漫不经心说道:“本王不过是见你脚下伤得深了些,怕你随意走动牵扯到伤口,伤口若是恶化需得消耗本王仙灵,于此封印之处滥用仙灵倒不如教你休息来得妥当。” “……”我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头说不上来,他这番说辞倒像是在回应我先前的回报之意,小仙娥,你委实是多虑。 我清了口嗓子,眉目转了转,未免自己尴尬故转了转话题道:“早听闻三清境少君道法高深,侠肝义胆,不求回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想来少君从不缺少什么,既然如此,那……小仙……自然也不再与少君客套了。” “哦?”少君恍然间似听到颇为感兴趣之事,栖身靠近我,桃花眼浅浅含笑,低声问道:“方才竟不知……依儿是在与本王客套?” 他这声依儿唤得我心儿连着打了几个哆嗦,脸上红霞漫天,竟不自觉飞倒了脖子根处,我略往后缩了缩,没得与他耍嘴皮子。 “嗯?”少君垂眸看我,身上时而飘来淡淡幽香。 我本不愿被他这般低头看着,奈何后背已靠着墙壁无法再退,故压低了声,似求饶道:“滴水之恩尚涌泉相报,少君相助小仙多次,小仙……自当鞍前马后以效犬马之劳,诚然,少君……身份尊贵,道法自然,何须小仙忧思半分,少君你说是与不是?” 少君嘴上笑意渐深,起身端坐于软塌边上,我不由得喘了口气,但听他背对着与我说道:“三月初三,王母寿辰之日,本王要去赴个蟠桃宴,算算日子便在这几日之后……此番离开,本王需静养几日,予备礼一事定然延误,你既要予本王报之以琼瑶,不如做几日本王身侧侍奉,待过了蟠桃宴你再回你的上元宫也不迟。” 我甚是惊讶少君会要我做他几日侍奉,不过几日……倒是时短,一眨巴眼睛便也过去了,人家几日费神费力将我照抚实在不易,他说要修养几日,其口风里头我似探知这修养该与强行动用灵力有关,他虽贵为少君,但照样有所限制,却不知他受的影响是大是小。 抬眸我欲言又止,少君这点要求自然算不得什么,但我此刻乃受罚之人,应当回去同帝君复个命,告个假,正想着如何回去,不想少君俯身而下,在我耳畔轻轻说道:“本王在下头等你……” 话音刚落,其化作一道彩色光华消失而去,那洞外进来一白衣天将,我隐约记得是那日带我进来的那位,他身后跟着面目清秀的掌刑星君,星君大人俊目一扫洞内各处,眉间微蹙,我心发慌,莫不是被他发现了蛛丝马迹,忙着从地上起身与他行了个礼。 “今日刑满,你可离开此处了。”掌刑星君温声与我说道,我理了理桌案上头的一叠经卷交我倒好奇他这身斯文之相如何担当得起掌刑二字。 我轻轻应了一声,掌刑星君一双俊目在我身上顿了顿,吓得我不敢抬头,他这分明是察觉到了异样:“本君好奇你是如何熬得住这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第31章 胳膊向外 果然还是问了,我情急之下随便寻了个由头道:“小仙初始确实难熬,遂想起……佛经里头观世音菩萨普门品妙言,便心神归一,潜心抄注经文,这心一静,便感觉不到所谓的痛楚,想来……是菩萨保罢。” 此番话我说得甚是顺畅,但身为神仙有些事自然看得透彻,掌刑星君未曾言语,听我这般说倒也似信了我,欲命仙将送我下山去。 出了洞,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冰火洞天四字赫然立现,他说得没错,果然是冰火之刑…… 我心里头莫名烦躁,不过是一宿未回,触犯了宫规,掌刑星君为何要罚我于冰火之中受过,少君几日相随,每每受刑之时,他便用自身七彩仙灵做仙罩来护我,按他与我说的意思,这冰火洞天无非是要人命,剥仙皮之境,我本就法力被封与凡体无异,若要再受这份罪行,便只有白白送死的份。 每思及于此,我必胆战心惊,少君这几日逆行仙法护我,实在教我感恩至极。 左右不见行羽大人,我心里头不免紧张起来,我与他一同受过,今日我既已出,却为何不见他? 莫非大人他…… 我心思一急,几步追了上去便问道:“星君大人留步!” 许是急迫了些,我声音略微有些尖锐,前头正行走匆忙的掌刑星君忍不禁被我这一声叫唤吓得一个趔趄,此刻我全然不顾何谓失仪,见他脚下一顿,便走上前去与其对视道:“星君大人,小仙有一事不明。” 掌刑星君方收回失态的身形,端手于胸前,与我一脸正经道:“何事不明?” 我与他又行了一礼,却发现其一副淡定神色之下隐藏着一丝避讳,我走得有些吃力,带着微微喘息声问他:“敢问大人,那日与小仙同来的行羽大人何在?” “行羽?昨日他已离去,此时怕已在上元宫了。”星君大人淡淡说着,黝黑的眸子闪烁其华。 想来他不该与我说假话,行羽本就是被我连累的,早些回去也属正常,既然昨日已离去,该不会出什么事,但此番之过我受得有些后怕,这种动不动便是要命的地方,如何要我进去五日之久? 我承了一丝怒意,大着胆子去问掌刑星君个中原委:“小仙愚昧,是否犯错仙人上来都得住冰火洞几日?” 掌刑星君面色微愣,似有几分错愕,他话语顿了顿方与我说道:“自然……不全是,需得按过错程度……来分。” 星君大人说完,面上头微不可见地抽了一抽,这一幕看似平常,却教我心中一记咯噔。 “敢问大人,小仙犯得可是重罪?” “……”星君见我咄咄逼人之态,强装镇定与我挤出两字:“不算!” 我瞬间两眼冒精光,挡在他前头幽幽道:“既然不算,那大人如何要我进去冰火洞天里头,我每日与极冷极热之间作挣扎,痛不欲生,若非我佛慈悲,我怕是小命休矣。如此磨人性命之地,倒像是惩罚重罪之刑……”我边说边观望其变化不定的神色,心中浮起一丝不安。 星君大人颇为牵强一笑,心中却是暗自咬牙切齿。 他心里透亮,这出英雄救美唱不唱由不得他说了算,他这掌刑星君能做的便只是给她安排个受重罪的地方,但为成就救美之事,须得有冷有热之境,放眼玄青峰刑罚数种,便只有冰火洞天方适合。 自己虽一度担忧会因此伤了眼前这名小仙娥,但上头执意如此,自己又能耐其如何,即是要救,便只能由那英雄来救,他,到头来不过是只替罪的。 星君顿了顿:“此事……自有帝君之命,我等亦是奉命行事。若无其他,便下山去吧……”大人似有意打发我,草草说了几句话,已转身而去。 掌刑星君一路疾走不敢回头,自接了掌刑一职,他何曾做过如此不堪之事,心虚如他,要不是当年受过上头那位大恩,以自己这铁石心肠的个性,万万不会应承此事。 我不知掌刑星君内心如此凌乱,他方才说奉的是帝君之命…… 帝君老人家平日里待我不薄,此番为何要这般心狠罚我,且我还是初犯啊…… 犹记得他与少君说要收我为徒,他老人家便是这般厚待未来徒弟的?还是说,身为帝君之徒,必须先得磨炼筋骨,受常人难以忍受之苦? 莫不是帝君是变着法的要看我表现,我若熬过了,便承了那句收徒之言,要是熬不过,死与不死的,从此他不再提就是。 我佩服自己轻轻松松便悟出了这番道理,心石落定,不喜不悲,自己虽心智木讷了些,但眼前这等假象还算识得清楚,若细细深究,不免内心一片浑凉。 比起帝君心思,少君日夜护我之恩我已铭记于心。 原以为下山之路定然难走,免不了又得吃些苦头,不曾想白衣仙将带我到了山门,指着下山的一条蜿蜒小道要我顺此路下去,我告别仙将,迎着山路向下而去,路上不曾磕磕绊绊,亦无荆棘乱石拦路,走起来相当快便,看来与上山之时乃两条路径。 不多时,脚底下微有隐痛传来,我停下脚程,抹了把额前细汗,顿觉周身仙气在渐渐苏醒,山下之路已看得清晰,再撑会儿便能到了。 双脚方落了踏实,远处湖畔旁立着一抹红色身影,他负手而立,长长墨发肆意垂下,我自然知晓他是谁,只是心里并着几分忐忑,脚步缓缓朝其走去…… “……少君……”我轻唤一声 湖畔凉风拨动我的发丝,使我灵台稍稍清明几许,冰火洞内五日,他处处对我照扶有加,可是为何? 少君转身看我,平静的眸光上下打量一番,转而问我脚伤是否好全? 我颔首道了句:“已无大碍。”话落,心头不知因何而起的一阵慌乱。 “嗯……那便随本王去个地方。”少君转身便要离开。 我立在原处不知所措,我乃上元宫人,此番虽是受过,但若不回上元宫与帝君承个错便跟他而去,颇有胳膊肘往外拐之闲,帝君那面子可是金镶玉嵌的好看,我万不能教他老人家脸上无光。 但少君他……想起此次自己受的过实在严重了些,若无少君倾心相助,我指不定会落得何种下场,这份恩情只换我照扶他几日又何妨? 见我未很上去,少君脚下微顿,转身看我,俊美容颜带着一丝疑惑之色。 “可是有何难处?”少君面色一愣。 我抿了抿唇,满心犹豫,低声道:“我若不先回趟上元宫……怕是不妥。” 少君端得一副受看的模样,眸光微闪与我把话说道:“本王已命人捎了口信与东华,你便安心吧。” 第32章 凡界之行 行羽提前一日回了上元宫,此番在玄青峰并未吃得太多苦头,故一回宫,便着手替帝君准备三月初三王母寿辰事宜。 东华帝君乃上古尊神,平日里玉帝王母见其也须得礼让三分,但尊神吃人家酒水宴席也不好空手而去,好在上元宫里多珍宝,帝君不善挑,惯着已闹了多日性子的帝后逛起藏珍阁来。 二人进了藏珍阁内,帝君家的宝物可谓件件奇异稀罕,但送王母需得选些细软之物,甚么光华萦绕的七彩玛瑙石,赤珠珊瑚玉,金丝砗磲,紫色夜明珠,水晶雪玉轮,摆在一处闪闪发光甚是夺目。 诚然,面对这些宝物帝后只一脸茫然,只因瞧不上自然入不得目,杏眸似搜寻更多之物,果然在一方紫檀架上收住了神。 “东华!”帝后指着紫檀架上头挂的一袭红色软烟罗锦目光灼灼。 帝君寻声望去,那架子上头挂着的乃是件上古神兽用自身羽泽之灵幻化成的裙衫,名为凤锦天衣。 “衡儿独具慧眼,此衣名唤凤锦天衣,上头存有上古神兽之灵识,本君当年得之便将其存于此处,然,凤锦天衣寻的是有缘之人,只在缘主身上方可使其神力显现。” 帝君说了几句,顿了顿旋即又道:“此物不送。” 不想这几句惹得帝后不悦,她斜眼瞟了下帝君,几步上前,欲抬手往凤锦天衣处摸去,但未触及,那凤锦天衣突现光障将帝后隔与外头,虽不至于伤了她,但也因此叫她心里耿怀了数日。 “我要这衣裳,东华,你替我取来。”帝后满腹委屈拉过身后的帝君,她不知帝君方才话里之意,即便不显神力,穿穿亦是无妨。 帝君嘴角上扬,伸手将帝后揽进怀里,稍加安慰道:“她不仅仅是件衣物,更是灵识寄宿的法器,在她自己未觅得缘主之前,本君也奈何不了她,衡儿你可明白?” 听帝君这般说,帝后闭口不语,玉容微沉,她面上看似默认了此事,但心里头却再想试上一试。 想自己嫁入上元宫多年,竟不知东华他还有这么一件入眼的宝物,妖艳的红,迷人心智,心神往之。 另一处 少君带着我去了凡间,落脚之所乃一处红墙绿瓦,雕梁画栋的殿宇,殿宇正下方朱色大门之上悬一匾额,上头写着“策天揽胜”四个鎏金大字,大门前左右各一座石雕麒麟,怎么又是麒麟,莫不是眼下盛行此物?我于少君身后细细碎语,此处建筑气势不凡,亦不晓得里头住得是何方神圣? 朱色大门朝两边敞开,两侧各守着一身着青色长袍的清俊男子,其手里挚剑,气度不凡,好一副冷漠姿态。 少君负手立于门前,淡淡的眸子与我对视一眼,我见他嘴边浅笑,看似心情不错,便胡乱猜测一通,莫不是那里头之人乃是其相好? 思忖之间,大门里头涌出一群人来,为首的是位年过半百的男子,长发束冠,面色红润,一袭华丽锦衣托得其浑圆身躯更加圆润,正匆匆向我们走来。 其身后跟着一群清一色素衣女眷,那女眷个个如花似玉,年轻貌美,细看总共有十来个之多。 人多自然话也多,我听得那窸窸窣窣议论之声飘来,无非也就是些少君如何英明神武,清俊如玉之话。 少君一副气定神闲之相,等着底下那一群人行跪拜大礼后方开口说道:“应大人,本王此番下来需叨扰贵府几日。” 那被唤作应大人的为首之人忙拱手作揖道:“少君大驾令陋室蓬荜生辉,不枉小人日日祷告,诚心上达天听,终盼得少君再次亲临,莫说是几日,就算是住一辈子也是小人心心念念求之不得的事……” “是啊……少君难得来一趟,不如多住上几日,让我等姐妹好好服侍少君……”后头几个岁数稍长些,姿色秀美的女子掩嘴浅笑,一双双含情目对着少君暗送秋波。 此种情境,她们竟能毫无顾忌地说出这番愿与君近身侍奉的肺腑之言,真真是羞煞旁人。 女子话音方落,便听其他女子纷纷附和,我于少君身侧瞥了眼他,见他正满目含笑接受众人的膜拜,心头似蒙上了一层灰,不免有些毛燥地皱起了眉头。 我不知自己细微的动作亦能被某人捕捉到,他别过头与我依旧笑得如沐春风,我实在觉得无趣,干瞪了他一眼,便想撇开他去一旁静静,不想他一把将我的手握住,凤眸微沉,宽大的袖子正好遮挡了拉住我的那只手。 “你……”我欲挣开来,但明显觉得其手力道加大,甚至有些弄疼我,他不动声色,左右我也挣脱不了,想想便不再与他抗衡下去。 应大人在少君跟前点头哈腰甚是热情,见到少君更如获珍宝,左右关怀备至,装得比爹娘老子还要亲,这般姿态在我看来,他们这一家子委实奇怪。 说话间,我们被那一家子莺莺燕燕拥簇进了府中。 这应府实在是大得惊人,入目处亭台楼阁,流水轩榭,就连铺地用的石头皆是晶莹剔透得好看。 里头奴仆早已排列整齐候着,好似早就知晓少君要来一不知众人要做什么,那凌空建造的楼阁高耸入云,此种建筑与凡界来说甚是难求。 飞阁流丹绝妙,上头提有流云二字分外醒目,我们沿着通往流云阁的石阶一路而上,难能可贵之处,乃石阶两旁围栏边上皆种满花卉,那幽幽芬芳沁人心脾。 我身后一行女眷银铃般笑声不断,倒全不顾忌因着少君在此而收敛稍许。 我忍不住回头探了探,不偏不倚正好与那年岁稍长些的美貌女子瞧了个正眼,从她那柔媚眼眸里头我寻着了几分蛊惑,我后知后觉忙将眼神抽了回来,心头无名浮焦躁。 她倒是不惧生客,与我抛来个媚眼如丝,樱桃小嘴动了动,旋即妖艳般笑开,对着身旁一行女子又聊了起来,虽听不大真彻,但也使我觉得此处绝非凡人之所。 第33章 飞阁之宴 流云阁上头早已开了几桌子宴席。 那一桌桌美酒佳肴铺在上等青玉打磨的方形桌子之上,因着菜蔬颜色搭配妥当,看起来更像是青玉之上美丽的点缀。 正上方虽摆的也是张条形青玉桌,但那桌子后头摆着的是一把墨色雕龙交椅,那交椅雕工精湛,栩栩如生,透着无形的贵气,其他的背椅与其无法比拟,想来该是少君的席位。 少君未曾犹豫,果然上来之后便毫不客气地走上高位而坐,我自然是跟着他过去,因着心里几分好奇,抬手偷偷摸了把交椅靠背之处的材质,竟也是温润至极的东西。 见我这般小心翼翼在其背后做着小动作,少君稍稍侧目与我打趣道:“不过是墨玉打造,你又何必费手去折腾?” 听他这么说,我忙抽回手置于背后,充耳未闻的样子竟引得他闷声低笑。 我以为他不过是此时无趣寻我开心罢了,便不怎么理会,可他淡淡一笑,继续说着:“如今你好歹是本王贴身侍奉,你的一言一行皆代表本王……你若喜欢玉石,改日,本王择份好的送你。” 送我?我略有好奇地回过神,正与少君四目交错,他温润的眼眸里饱含深意,似是等我如何回应,我见他这般盯着我看,心里实在尴尬,不过是怕我于人前丢了其颜面,故而装好心要送我东西?其实……其实他不需这般收买我,唉,尊神出手就是大方,我轻舒了口气,挑了挑眉将目光投于别处…… “本王便是喜欢如依儿这般可爱的女子。”少君淡笑不止,桃花眸眯了眯才不紧不慢回过身去。 他这声依儿我听着委实别扭,一界尊神如他,怎么几次三番这般唤我,我自是知晓他与我说笑,但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与他有何瓜葛,看来这几日我需得离着他远一些为妙。 我神思定了定,方见其他众人皆还在一旁看我们。 于高座之上,这番被瞧了半天的风景,使我恨不能立刻变成小蚊子小苍蝇什么的飞走了才好…… 少君面色淡淡,向众人红袖轻抬,口中缓缓道了句:“无需拘礼!” “多谢少君……” 应大人亦独自而坐,其他几桌便是他身后的那些女眷的位置。此时,不知何处琴音传来,天音绕梁甚是悦耳。传菜侍女们陆陆续续将菜上了个遍,接着便纷纷退下。 少君目光微凝,静坐不语,身后侍女替他添了杯酒,他随意捏起酒杯浅浅抿了口便搁了下来,奈何应大人不停地敬酒,其他几桌上头亦是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此种宴席原与我毫无干系,我本想抽身出去走走,不想少君拽住我衣袖要我与他同坐一处。 我内心实在不够强悍,忙推脱道:“小仙身份低微,如何能这般逾越礼数,若是让帝君知道,怕是,怕是又要被罚了,还望少君体恤。”我抽了抽身,识相地往一旁柱子边退去。 众人见我俩这般拉拉扯扯甚是好奇,连着看人的眼光都起了些微妙的变化。但他们不敢多言去管少君之事,从那些女眷隐忍的目光中我大略能探知几分警醒,无非是尊神的桃花开得一波又一波罢了。 迎上底下一层嫉妒的目光,少君一道传音入密至我耳畔:“若不想引起她人误会,便安安分分坐下来。” 我投眼与他对视,几分尴尬,几分无奈,顺着他边上的位置便坐了下去。 少君满意地笑了笑,抬手替我布了些菜,又将自己身前的一盅燕窝续与我碗中,这一连串的动作,教那群有眼识的女人们恨得牙痒痒。 我实在难为情,垂头便不再说话…… “少君……”底下一女子笑盈盈地托着酒壶便上来,在少君跟前施然作礼。我仔细一瞧,不就是刚才与我暗送秋波之人吗?” 少君神色一顿,转而好整以暇地抬眼注视她,女子许是喝了些酒,面色略有些泛红,她缓缓走上前替少君添了一杯酒水,方转了秋眸与我柔声细语道:“这位妹妹……怕是头一次随少君下来,若不介意,不妨与我们众姐妹一处坐着,大家都是女儿家,自有该说与不该说的话。” 面对女子盛情,我这心里头存了几分感激,可我这人向来不爱凑热闹,即便坐在一处亦无太多话可说。犹豫之际,我抬眼观了观少君,与其跟他在一起惹不必要的麻烦,不如换个地方也好。 想到此,我起身与女子几番客套,眸光斜观了少君一眼才道:“此次小仙是头一回随少君下来,只因我们少君从来都是体恤下臣之人,方才我正担忧扰其雅兴,姐姐盛情相邀,我理当过去。” “嗯……”女子面容淡淡,素色长裙衬其面容亦是恰到好处。 转身之际,我又瞥了一眼尊神,他正漫不经心地品着酒,眸光闪烁,似有道不明的深意。 华灯初上…… 凡界天色暗得较早,入夜微凉,月色恬淡,天幕上头洒满零星点点。 眼前这一群素衣美人与我甚是照顾,命侍女拿了些果酒予我来饮,初尝几口确实好喝,接着便是应承她们的盛情一杯接着一杯入腹。 果酒虽好,后劲却强,我自是不懂得这许多道理,想着即是果子酿的东西,自然不会使人酩汀大醉,更何况,美人们是照扶我才换的果酒。即是照扶,自然无碍。 灯火下,舞姬身姿妙曼,众人皆乐,唯我觉得心头发热,口中干涩。我替自己续了杯果酒来喝,放眼望去,高座上的尊神正自酌自饮,此时的他,面色分外淡然,时而仰头深饮而尽,时而低眉浅尝辄止,众人酒至半酣唯他独醒,他……他…… 我忽觉得自己脑子混沌,空白得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眼前的人影皆由一个成了双,甚至更多…… 美女们在我眼前笑颜如花,幽深的眸子似在笑我……我晃了下脑袋,脸上火辣辣地烫起来,身子热得恨不能卸去一些衣物方得清凉。 耳边是无尽的笑声,我挣扎了几下,脑袋越来越沉,终是抵不过醉意袭来,一头栽到了桌子上。 第34章 子柟上神 夜色寂寂 初次随少君下来做客,便在宴上毫无顾忌地喝了个酩酊大醉,实非甚么光彩之事。失自己仙家身份是小,可丢少君尊神颜面却是大,我隐隐担忧,醒来后尊神会如何与我算这笔账。 果酒后劲上来确是真的厉害,我略记得自己脑子有一瞬的空白,转而周身无了知觉,人便陷入混沌,而这混沌灵识里头,竟有一条魔龙满世界追我…… 屋内烛火摇曳 少君坐于床畔,边上一盆清水里头浸着块毛巾,他目光浮沉,手中握着另一块毛巾替我擦脸,下手动作轻柔,那浸湿的毛巾贴与皮肤之上带来丝丝凉意,叫人颇为舒坦。 “分明沾不得酒,偏又喝那么多,与你渡了些灵气亦毫无用处,依你这番模样不躺个三五日如何能够?”晋枫轻叹了声气,手里毛巾换了又换。 门外传来几阵敲门声,晋枫起身过去将门打开,门外头站着一俊美无比的白衣男子,身姿修长,面若冠玉,乌发与头顶鬟一圆髻,翠白玉饰冠与上头,细瞧之,倒与少君晋枫有几分神似。 “少君!”子柟拱手作礼。 晋枫淡淡应了一声,红色身影优雅转身,平静的目光落在白衣男子身上:“此处不是三清境,子柟无须多礼。” 子柟抬眸观了眼床上的人,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他指着昏迷中的我问道:“大哥命臣弟此时过来所谓何事?这……床上之人又是谁?” 晋枫听闻未曾回答,转身从茶几上头取下两盏杯子,各自倒满,微不可见的眸光从床上跨过。 他端起一杯喝了几口,搁下方应声:“不过是上元宫的小仙娥罢了……东西可带来了?” 子柟喝了几口茶,一听晋枫问起,便自觉放下杯盏,摊开掌心,一团白色光晕越来越亮,当下显形出来的乃一方千年紫檀木匣。 话说这千年紫檀木做得小盒子甚是精致,凭空出来之时便带着一股子奇香。盒子上头雕刻的精致牡丹图,图案栩栩如生。 牡丹,花之后也,花后赠王母也相得益彰。盒子上头嵌一闪闪发亮的珠子,这珠子晋枫识得,当年游历北海,乃北海神君禺强奉上的冰珠魄。 此物亦算是北海之宝,由北海深海底下一只万年蚌孕结而出,千年来才凝结出这么一两颗,实在稀罕。因其对女子有永葆青春之效,而扬名三界。 子柟投眸其上,隐有不舍之情暗生。此番下了血本,欲投王母之所好,无非是全自己一桩私事。 “即是大哥想要,子柟,自然得先给大哥。只是这冰珠魄……实在难求……”子柟面色顿了顿,转而还是双手奉上。 晋枫嘴边弧度微扬,伸手接过紫檀木匣至床畔而坐,从其里头取出仅存的一颗白莹莹且大放光华的玉白色丹丸,他目光灼灼,指尖一团七彩之灵飘出,包裹着白玉丹丸,缓缓飞入我口里。 而那紫檀匣子,亦被晋枫收入了元神之中。 子柟嘴角抽了抽,心里徒生疑惑。大哥贵为一方少君,威名三界;端得一副好相貌,却是淡情寡性。 都闻他不怎近女色,以至于令身后那群女仙饱受相思之疾,可眼下竟与这小仙娥扯了层道不清的关系,实在令他匪夷所思。 走近些,床上女子面色通红,两面颊处似涂了层厚厚的胭脂,但模样倒是生得娇俏可爱,清秀至极,子柟默了默,心中方慢慢浮起一抹了然。 “怎么醉成这样?”子柟面上有几分错愕。 他贵为天界炼药师,每一颗丹丸皆由其精血所筑,方才他受少君感召,来时匆忙,携着一颗刚费了九九八十一日练就,欲送与王母做贺礼用的御颜仙丹便火急火燎赶来,不想却凭白给了这小仙娥作醒酒用,着实可惜了。 虽说他的丹药用途之广,但这颗御颜丹却是难得的一枚,想来王母娘娘的这份寿礼是来不及重备了,需得在这几日想别的法子才行。 “应老家的果酒……是其一众女儿于幽池之中酿造,传闻,里头添了味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此物乃是从她们的身上提取,除了口味甘甜清冽,蛊惑心智的效果亦不在话下。” 晋枫顿了顿,观了一眼床上的人继而又道:“是本王疏忽,她为仙资历尚浅,加之喝了不少,此时正沉溺梦魇里头难以自衡,你炼的这枚丹药本王略知其成份,今日问你要了它来用。你我兄弟之间亦无需生份,择礼一事本王替你备了。” 少君既然这么说,定也是知晓那丹药的贵重,子柟并非小气之人,观了眼床上的我,继续说道:“狐狸本就是蛊惑人心的生灵,大哥虽替应老一家子净化了妖气,但到底还是留有妖性。 我若没记错,应老的几个女儿对大哥皆有情意,尤其是大姐,呵呵……说来大哥的桃花来开得实在有些乱,若是我没猜错,这小仙娥定是哪里做得突兀了些,引得她们众姐妹不满,因此,入了她们的套。” 晋枫面色淡然,坐与床畔静静说道:“火狐一族赤胆忠贞,为遵循当年誓言,他们世世代代甘愿弃去仙根,以永世妖身效忠轩辕氏守护一方化水灵镜,此种恩情本王铭记在心,应家姐妹皆是任性了些,只要无害人之心,本王便也由着她们而去。” 晋枫的一番话正入了子柟的情怀,同为轩辕氏嫡脉,自当记得这份恩情。 子柟目光落在我身上,略有些打趣道:“子柟好奇,这帝君家的小仙如何会与大哥一处?” 晋枫似早料及他会问这一出,只从容地抿了口茶,抬眼望着我道了句:“替东华办些事,顺道在此休息一日。” 子柟抱手与胸前,又细细打量了我一番,眸中一抹精光闪过,又与晋枫道了另外一件事。 “还有一事臣弟已打探清楚,上古神王之灵即将陷入沉睡,通天门受日月精华滋养,历经数十万载星辰变幻,与妖魔鬼怪之气已司空见惯,上古神王之灵附与其身使得它有了极强灵性,至于将修成哪道尚未可知,但就引诱下界生灵聚集之事,怕是修得绝非正道,此乃,天界疏漏。” 第35章 夜半失火 晋枫负手而立,精致的侧脸轮廓与红衣衬着,在烛光下分外应景。 平静如他,通天门之事早有留意,那晚不过借着与某人玩笑而将计就计了一番。他虽以七彩之灵封印了通天门的灵识,但却因有神王之灵存在,怕也是压制不了太久。 此番下来,本是为了去勘察北海尽头化水灵镜之近况,顺带着小仙娥于凡界游玩几日,再探一探她体内是否留有千年前的那缕残魂,但眼下她这般模样,明日如能醒来已是万幸。 “通天门一事暂且不宜张扬,待王母寿诞过后再从长计议。”晋枫背对着子柟心思沉沉。 “既然如此,那子柟先回三清境。”见此时已无他事,子柟便告辞先行一步。 月光探进窗纱,洒在帐下若隐若现,偶有一颗银色光斑落在小仙娥的眉心之处,影随风动,似一枚小小花钿独放光华,虽是沉睡着,却无端给她添了几分别样的清丽。 晋枫盘腿坐与床畔,桃花眸静静凝视月色之下的人,薄唇微现一弯浅笑。 平日里,她穿衣打扮一贯简单至极,除了上元宫里那一身白色宫装便未见过她穿过其他衣裳。思及于此,晋枫心间微动,当下命应老准备几套多种色系的裙衫,待其醒来方可穿上。 想到此,少君脸上欣慰之色展露无遗,他抬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温感传来,已无先前那般滚烫,可见子柟的丹药已起到了醒酒的作用。 “依儿……若你记起曾经,可否会怨恨本王当初的一意孤行?千年了,本王身侧的那朵小小雪莲竟然得到成了仙。 这莫非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数?近在咫尺,纵然本王有愧与你,却终是百口莫辩。” 外头更夫的梆声传来,细数共敲了四下,正欲休息,忽听得外头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是一针阵纷乱急切地哭喊求救之声。 晋枫听得仔细,平静的面容不可见的微动,起身翻手结印,一个明晃晃的七彩仙罩将屋子给罩住。 旋即门外便传来低沉的声音:“少君……” 晋枫开门而出,门口立着位黑衣男子,正垂首恭候。男子名唤昫旸,乃少君暗卫,鲜少于人前出现。 “发生了何事?”晋枫淡淡问道,目光不自觉已投向黑幕处一片火光冲天的地方。 昫旸忙拱手道:“少君,此乃庸郡土地。” 晋枫垂眸,旦见一矮矮胖胖的土地毕恭毕敬地伏在地上,却听他带着一抹子哭腔:“小仙拜见少君,请少君救救庸郡百姓……” “你身为一方土地,当身负本方子民安宁之责,少君微访于此,你不来接驾便罢了,此时又怎好意思来叨扰少君?”昫旸挚起剑,指着土地一通责骂。 土地自知失礼与少君,只一味低着头苦苦哀求。 “你身为土地,自有仙障护体,本王好奇何事令你这番畏惧?”晋枫眉头微蹙,抬手示意昫旸退下。 听少君这么一说,土地爷方抬起头一副委屈的老脸道:“庸郡一直都不太平,三年前来了位得道僧人,那僧人仙风道骨,道法高深,潜居于庸郡塔内为庸郡百姓祈安纳福,这几年到真的是风调雨顺,一年好过一年。 正因如此,庸郡塔香火日益鼎盛,不久前,那位高僧云游四方去了,却留了块舍利与塔内供奉。 自那块舍利出现后,小仙隐隐觉得哪处不对,但一直未出事端,小仙亦只能静观其变。 今日适逢庸郡百姓祈安的黄道吉日,众信徒为上得高香,纷纷涌入塔内以至于塔内失火。情势急迫,众人却急与求生,互不相让,如今火势蔓延正盛,那塔门竟然紧闭不动,小仙本想用仙法施救,竟反被那塔内戾气所伤……” 土地絮絮叨叨未完,少君早已一身红影伴随七彩华光消失与黑夜之中。 第36章 魔族妖骨 黑夜之下 那高达九层的庸郡塔如从火海中捞起来一般炙热,火光透过每个塔眼由内往外喷射出诡异的火舌,与这漆黑的夜形成鲜明对比。 塔内隐隐传来一波又一波撕心裂肺地哀嚎,一股股黑色怨气凝聚在塔顶上方,镇住了整座塔身,这也是土地无法用仙术打开塔门的原因。 晋枫与云头之上默默俯视眼底的一切,虽说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但这般活活被烧死实在残忍。 他面色动容,眸中划过一抹厉色,六道本是众生死后轮回之所,即便要受这等烈火焚身之痛,也须得百年之后因其身前所犯种种业障而定论,而眼前的“人间炼狱“要教他如何淡定? 几个翻手结印而下,口中念念有词,抬手布下行雨阵,顿时大雨倾盆而来,七彩之灵操控着雨水似一条条水龙钻入塔内,与里头猖狂的火龙撕咬在一处。 塔顶怨气被七彩之灵渐渐化去,塔内火势亦被压制住,偶有零星火苗也不放过。 晋枫垂眸注视着塔顶,忽见其眉色动了动,一团黑影从塔眼里迅速逃窜出来,速度虽快,却不及晋枫轻轻随手一掷,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将那黑影紧紧困住,黑影在里头拼命挣扎,却是越挣扎越被束缚,“小妖知错……小妖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大神饶命!” 晋枫冷眼静观天罗地网中伏地求饶的黑影冷哼一声:“你叫本王饶命?今夜你火烧庸郡塔内上百条性命之时可曾想过饶命?” “大神……小妖也是情非得已,小妖若不这么做,回去也是难逃一死,大神今日若放小妖归去,小妖从此定当潜心修炼,造福百姓,为自身犯下的错恕罪!”黑影跪地求饶,满嘴的无可奈何,花言巧语,欲博得少君几许同情。 但他不知自己犯了无可饶恕的死罪,少君素来悲悯天下,却也是杀伐决断的君主。 然,他口口声声称自己回去亦是难逃一死,却令晋枫有几分深思。 焚炼活人,意欲何为? 晋枫宽袖微抬,一道金色火焰往天罗地网中直卷而去,黑影当下倒地挣扎,因受不了灼烧之痛,眨眼间便化了原形。 那物被金色火焰逼回原形,低沉悲鸣,细观之,竟是一头三眼黑豹。 “何人指派你而来?”晋枫见其形,心中已大致明了。 三眼黑豹几次欲冲破天罗地网,奈何被金色火焰伤得体无完肤,他不知此刻灼烧自己的金色之火乃上古神火,洗业金火。 晋枫见其不思悔改,不禁一声轻叹:“洗业金火可追查万灵之宗,你若不说,本王同样可知晓,大不了……你多承些皮开肉绽炙灼之苦。” 少君终是少君,不过几句轻描淡写,便吓得那三眼黑豹立马自报了家门。 “小妖奉……奉魔族二皇子之命而来。“ 晋枫眉头微蹙,指着洗业金火道:“你身上妖骨已现,分明是妖族,如何替魔族办事?” 三眼黑豹奄奄一息,却仍不忘补充一句:“小妖是魔……“ 许是被金火灼去了灵识无力再挣扎,尚未回应晋枫的话,额间已慢慢生出一条似蛇一般弯曲的印记,而这东西确实是魔族之印。 妖与魔本就属两类异族,妖若成魔,必先灭其妖身,毁其妖灵,重塑新骨,得魔族嫡脉之血注之,方可修魔道。 而他虽魔印已成,却仍不是魔…… 第37章 天衣无缝 东方天色已泛起鱼肚白,一层浅浅的光晕渲染着天际。 庸郡阴霾十里,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物体浓重的气息。一缕缕残烟不断从庸郡塔里冒出来,满天纸钱凄凄飘落。 塔下白叟黄童,跪满了一地,断断续续的哭声此起彼伏…… 庸郡塔一夜之间变成了活人墓塔,这场灾难与庸郡百姓来说,无非是晴天霹雳。 日上三竿 我浑浑噩噩从睡梦里头醒来,日光堂亮,照得我睁不开眼,遂抬手轻揉了几下子,我才勉强撑起身子靠着床头而坐。 这床有些大,四周金色床幔十分闪眼。床上之物极尽奢华,能与这云锦软被之中安睡实在是舒坦。 我探头看向床幔外头,见床头边上正温着壶茶水,便顿觉口干舌燥,欲起身替自己倒杯解渴,却是脚下一软,似弱不禁风一般跌回床上。 我抬手按了按微微发痛的双鬓,隐约记起昨日里饮了不少果酒。那一众美人与我盛情难却,非说我初同少君下来凡间,没能好好招待,又说这果酒酿造天然味美,女子喝之,可貌美如花,遂一定要我多喝。 如此,我便承了她们这番好意,浅尝几口,那果酒入口清甜,果香浓郁,更有令人心头飘忽之感,我当下心动不已,赞其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至于后头之事,想来应是我贪了大杯,喝醉了不省人事吧。 我正于床上暗自叫苦,忽然灵台一片清明,这些美人对某人的心思怕是种得深了些,我不过是其身侧侍奉,竟也能惹得她们花这份心力。 “仙子……仙子可是醒了?”外头传来几下敲门声。 我闻之忙搭起身来,虚晃着脚步慢慢走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头立着一小婢女,约摸十来岁的模样,样子倒是长得清秀可爱,手里捧着一方大托盘,那托盘子上整齐叠了些衣物。婢女笑盈盈地同我作揖:“仙子,这是我家老爷吩咐送来与仙子盥洗的衣裳。” 她家老爷?莫不是那个身材浑圆,少君口中的应老?我端得一副意外之态转身回到房中。 小婢女亦随我进来,她将衣物摆放在桌上,笑脸迎上我,说得颇为客气:“早些时辰奴婢来过一趟,见仙子尚未起身便没作打扰。” 我望着那一堆衣物有些犯难,自己向来只穿上元宫的衣裳,这等花花绿绿之色,委实不习惯。 “替我谢过你家老爷……只是,我自己有衣裳备着,实在无需再劳烦你们。”见小丫头一脸懵懂,我又担心是否自己的这番话说得太不近人情,故又顿了顿道:“你是不知我们天上的规矩,不如我说来与你听一听可好?” 小丫头年纪虽小,却极为老到,像是附和我一般,小眼睛滴溜溜一转,道了声:“好!” “我们这天衣啊是不用洗的,你看!”我扯着自己的里衣凑到小丫头面前继续道:“我们天上的仙一直都是这么穿的,天衣本身就带有仙气,可自行消除秽浊之气。” 小丫头似懂非懂,我借着同她说话的功夫,边讲天衣之典故边左右找寻自己的衣物,可这里里外外翻了又翻,愣是没找到。 小丫头见我神色失落,却是狡黠一笑,随后轻轻与我说了句:“奴婢听说过天衣无缝,但方才见到仙子的衣衫,为何……为何上头竟是有缝的?” 第38章 一木一浮生 小丫头人小鬼大,临走前那番话,着实叫我大吃一惊。她这分明对我那番仙人是不换衣衫的说法略有微词,我无奈轻叹了一声,忍不住自嘲道:“天衣无缝?呵……也不晓得是哪个高人要将天衣这般夸大其词,使得我被一个小孩子取笑。” “你倒是醒得颇快……”红衣少君一手端于胸前缓缓进门而来,平静的面容透着淡淡的冷意,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微微一滞。 他这般神情,教我心虚不已,不过看尊神这姿容,不会是因我醉酒一事丢了他颜面,故来寻我算账的吧,若不然,如何绷着张冷脸进来。 我若有所思地瞧着他,后知后觉地与其见礼,轻轻唤了声:“少君。” “嗯?为何不穿着衣裳?凡间此时正值秋日,难免凉了些。”少君目光与我身上一扫而过。 这番话,听起来倒叫我很受用。我心头微微一热,方意识到自己此时只搭了件里衣与身上,方才见他进来只想着他是否会与我算账,竟忘了自己这般闺中模样与他跟前实在是失态。 我心慌慌地钻进床幔里头,随手扯过金色纱幔遮住自己的身子,心头如揣了块活物,莫名的胡乱跳动。 少君微不可见地挑眉看我,嘴畔噙着一抹弧度,脚步欲往床边而来,我忙着打住他道:“少,少君若有何话,不妨就这般说与小仙听便好,莫再上前来了……小仙方才,实在,实在是失礼。” 我咬着双唇,眸中带着一抹慌乱,紧紧拽住纱幔的手竟渗出了密密的一层细汗,更暗暗自责是喝酒喝糊涂了,往后定然滴酒不沾。 “将衣服穿上随本王出来……”少君静静观了我片刻,见不得太大的情绪,只丢了句话,便转身出去了门去。 因寻不着自己原先的衣物,我只好就着眼前那几件花花绿绿之中择了件略显素雅些的穿于身上,稍稍梳理一番,便出门而去。 秋意甚浓,空气里透着丝丝凉意。也不晓得昨夜是起了多大的风,将那火红的枫树叶子洒满了一地。 少君只身立于屋前的一排枫树下边,红色的背影优雅中露着几许清冷。 行走之间,脚下偶尔踏着了几片叶子,那窸窸窣窣之声便响彻耳畔,但这声音实在不甚入耳,与少君此时的清冷大有违和之感。 为此,我一边碎步轻抬,一边刻意避开那些落叶而行,免得制造了动静破坏了尊神赏秋的气氛。 恍然间凉风起,不知是哪棵树上的叶子,不偏不倚的正好砸在了我的头顶上。我脚下一顿,抬手取下来细细观之,红红的叶子似巴掌般大小,拿与手中把玩,亦觉得甚好。 尊神看事物自有他独特的眼光。譬如眼前落物纷飞之象,与我看来,不过是季节交替,树叶枯萎自然而落罢了。然而在其眼中却是另外一种诠释。 他与这茫茫秋色之中问我:“你可看见了什么?” “不过是一堆落叶罢了。”我瞅着墙角那一处落叶若有所思,话落之际,已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急了些,尊神这般问我,想来他那话里头自有玄机。 “你可知晓一木一浮生的道理?”少君缓缓转身过来,沉静的眸子与我微微一愣,随之目光触及我手上捏着的叶子,绝美的容颜笑意渐浓…… 第39章 木本水源 少君这等迷惑众生的本事,三界之中怕是没几个人学得来。 未免被其倾倒世人的姿容霍乱,我收回了目光暗自投向别处,装得一副认真的模样道:“一木一浮生?这话,我倒是在哪里听到过。” 他好整以暇的欲听我说下去,我便在心中细细思之,待稍有定数,转而询问他道:“一木头于水中沉浮便可救人与危难,那便是生?” “嗯?”少君与我的解释显然十分错愕,眉间隐隐有几分趣味作祟。 我对自己这番见解本是极为认同的,不料他这般神色却是直接否定了我的想法。 我讪讪与他说道:“若不然……少君替小仙讲讲可好?” 少君垂眸看我,端得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叫我心头紧了紧,我不过是天界小仙,他该不会有此功夫浪费在我身上,见他不说话,我便笃定自己的悟性来得快,自觉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走……”少君淡漠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待我回过神去,红色身影已出了策天揽胜。 路上我甚是好奇,我便问他不是说要在应老处叨扰几日吗,怎么如今只住了一宿便要离开? 见我喋喋不休,少君脚下止步,转身与我拧了拧眉道:“本王有事在身,自然要离开,你莫不是还在留恋那一坛子果酒舍不得离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愣在原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来与其相处亦有个几日,尊神的脾性却是极好,我对其的崇敬之心不曾减,可胆子却肥了些。 我心有不平道:“此事说来少君还得承几份责任。” “此话怎讲?” 我本以为少君最多应我一声便不了了之,不想他却饶有兴趣要我讲与他听听。 我清了几声嗓子,对上他的桃花眼轻笑一声:“我虽不知少君与应老家的关系如何,但应家那群美人们可是个个将少君当作了心尖之人。” 我斜眼观了观他,见其一副不以为然的姿态,料想其果然是经验老到。于是话锋一转,故意将语气放低些,说得是几分无奈,几许心酸:“昨晚若不是小仙替少君承下那些果酒,到头来,怕是受罪之人便是少君了。 少君不知,这果酒后劲甚大,醉便醉了吧,偏有一条魔龙跑进我梦里来与我作对,今早醒来全身乏力不说,合着连自己衣裳都不翼而飞。” 我越说越为认真,将自己所受之过皆推在他的身上,心里头竟连一点惭愧之心都没有,此乃源头问题,与我何干? 少君负手与胸前,颇为好奇地看我道:“听你这般说,倒真是本王之过……不过,你酩酊大醉之时本王亦未曾闲着。” “是啊……”我暗自咬牙,心中苦闷,少君你自然不会闲着,后院繁花正盛,春光无限,焉能辜负? 听我这番说辞,尊神浅笑不止。 凉风将我身上衣裙吹乱,层层薄纱随风翻动,勾勒出女儿家应有的身姿,待我抚平乱发之际,却见眼前又多出来一位白衣男子…… 第40章 上神名讳 “大哥……”子柟白衣胜雪,与少君前头拱手作礼。 此人唤少君大哥,莫非他们是兄弟?我带着一抹狐疑,与边上默默观之。 少君目光清浅,面色淡然,只道了句:“你来得正好,事情探查得如何?” “那三眼黑豹本是妖族旁支,本是满腹热血效忠妖王,只因垂涎妖王宠妃美色,故被废了修为,驱逐妖界。” 子柟边说边往我处打量着,我不知其注意到我时眸中闪过的惊艳,只道是他未曾见过我,加之初次见面,多留意些也是常情。 “你……便是东华家的小仙娥?”子柟眸色微凝,略带好奇地往我身侧近了几步。 我见他似带有深意地过来,心下觉得有些突兀,便本能的往少君身后退了退,才颔首与他行了个礼道:“小仙长依,不知这位仙君如何称呼?” 方才听他口里称帝君为东华,可见其辈份该与少君相差无二,说不定与帝君老人家还是熟人。但天上神仙向来注重自己的品阶,尤其是这头衔马虎不得。我心中掂量再三,称其仙君总比用其他的字眼儿来得妥当。 “大哥……你说她该如何称我方为妙?”子柟一副打趣的模样与少君对视了一眼。他这人话说倒是奇怪,不就是问他个品阶如何,为何要将这话茬子丢给少君? 少君眸色如水,转过头与我道:“他乃本王胞弟,位列上神,你可称其子柟上神。” “子柟上神?”我立在原处口中喃喃自语,与他四目相对之时,竟发现他长得与少君有四五分神似,果然是至亲兄弟。 “小仙娥,若换作他人,自是须得毕恭毕敬的伏地三叩称我一声子柟上神,但你大可不必拘此礼数,往后见着我,唤我子柟便可。” 子柟?我再不济也是知晓上神的名讳不可随意呼之,他们身份无上崇贵,实非我这等小仙可高攀的。 曾听闻天界现今存在的上古神祗寥寥无几,除却上元宫里头的帝君,三清境的少君,眼前的子柟上神便是我遇见的第三人。 再者,我要是称其名讳,那身旁的红衣少君岂不是与我也成了同辈?不合礼数!委实不合礼数! 想到此,我连连摇头,对着子柟上神恭敬作礼道:“上神便是上神,天庭法度摆在那儿,任谁也是逾越不了的事,我等小仙定当遵循,否则遭罪的还是我们。” 话音方落,便见少君俊眸浅笑,风轻云淡地补了句:“此言不差,所谓尊卑有序,天地法度不可违,长依能知晓这其中的关系便是再好不过。” “是……”我弱弱地应了一声。 说来我这记性还是见长了些的,毕竟玄青峰处受过方回来,那规矩法度与天界来说实在是个厉害的东西,如我这种一朝被蛇咬的小仙,更是对其望而生畏。 “你这小仙娥倒是知趣的很。”子柟上神淡淡看了我一眼,见我实在执拗,便不再与我纠结此事。 我欲言又止,却观其与少君眸光皆落在远处一座高塔之上,心间不禁泛起疑惑…… 第41章 红衣神仙 两位尊神难得的兴致,在街上兜转了一些时候,便寻了处茶楼择了个雅间坐着听书。 我竟不知少君兄弟二人有如此喜好,想来当个上神平日里除了被众生膜拜之外,怕也只有在别处寻得一些滋味了。 譬如此时听书,他们可抛却上神的身份,与凡人一处品茶论书,只道是随了大流便是人生美事。 但少君同我说,他其实鲜少来凡间做这等趣闲之事。反倒是子柟上神,他身为天界炼药师,常行走于三界之内,如茶楼,戏馆一类的地方,那也是常客。 因那雅间座落在二楼临窗的位置,此处不仅采光好,格局也甚为宽敞。前一面可听说书人讲书,后一面可欣赏到庸郡街头热闹的街景,此种欢愉宾客的设计颇为周到。 茶楼伙计替我们上了壶刚泡好的佛动心并着几碟子桂花稣,笑容可掬地与我们又介绍了几种新式小吃。 面对伙计的殷勤,子柟上神颇有几分烦躁,扬手示意其退下,那伙计也是明眼之人,此时见讨不着好,便哈了个腰悻悻而去。子柟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挚起茶壶替我们各自添了杯茶来。 上神替我斟茶我自然得还之以礼,急急道了声谢,转而悄悄瞥了眼少君,见他正专心听堂下之人说书,便慢慢收回了神。 初泡的茶水冒着氤氲热气,细闻之,尚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子柟上神是个善于言谈的神仙,他不似少君一般深沉淡漠,脸上总挂着一抹令人心暖的笑意,故而我与他熟络甚快。 我忽然有个念头,若是少君也如他这般爱笑,那又会是如何的模样。 “昨晚庸郡塔一夜大火直到卯时方被熄灭,方才听我那衙门办事的叔父说那塔身摇摇摆摆,怕是要坍塌了。”不知从何处飘来一道声音,我探头往下头寻去,但见几个听书客围在一处闲谈。 “我还听闻昨夜四更天之时,庸郡塔上方祥云缭绕,云中端坐着位红衣女神仙,那女神仙天姿绝艳,悲悯世人,为灭庸郡塔之火,救塔内百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我听着底下众人聊得传神,心觉好奇,抿了口茶,然心思有几分游离,他们口中的红衣神仙……莫不是他? 我搁下茶盏看向少君,他一贯得红衣加身,但他们说得是女神仙,如若不是少君又会是谁呢?我指着窗外的高塔望去:“庸郡塔,可是那座高塔?” 子柟闻之与我笑了笑,略有讨好的口气道:“长依果然聪慧,没错,就是那座高塔。” 我凝视远方高耸于云雾之中的庸郡塔,心中无限感慨:“那么高一座塔,想来年代已久远,即是古刹该有专人管着才是,如何叫它着了火,真是可惜了。” 少君静静品茶,眸光淡淡,似乎那塔高与不高,塌与不塌与他皆毫无干系。 子柟上神见我有几分感慨,顿了顿方与我说道:“可惜的不是塔被烧,而是上百条人命被活焚在里头。” “上百条人命?”诚然,听到子柟上神的一番话,我心间漫过无限的失落与痛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视众生之命为草莽,此乃穷凶极恶之徒,亏得那红衣女神仙出来解救,竟不知是哪方救苦救难的圣者。” 我喃喃自语,子柟上神忍不住低笑,挑眉观了眼对面的少君道:“昨夜你醉了酒不省人事,自然不知那火烧庸郡塔之事。” 子柟微微一顿,继续又道:“我大哥千里传音命我送来解酒之药……至于那救火的红衣女神仙,怕是凡人肉眼凡胎不识少君真颜,便与女子混为一谈罢了。” 第42章 传心之术 子柟这些话使我心头莫名一震,遂记起少君与我说的那番不得闲之论。本以为他定是去赴了应家的百花之约,不曾想,他原来竟是去凡人眼中当了回救苦救难的红衣女神仙。 红衣女神仙五个字与我而言实在有些费解,我仔细打量少君一番,他不过长得受看了些,但周身英气逼人,哪有半分女儿姿态,可竟被凡人看成了女的……莫非……莫非少君不愿以真身示众人,故而将自己幻化成了女儿身? 我嘴里含着块桂花糕,因心思晃了几晃,实在禁不住笑意,使得自己生生被口里的那块糕给堵得个上气接不着下气。 子柟见我被呛得泪眼婆娑,忙替我灌了几口茶水,直待数杯入腹,方得顺畅。此时少君正满脸深沉地盯着我的丑相百思不得其解,我斜眼瞟过他坐怀不乱的身姿,又觉得是自己修为不够,与事物看法上肤浅了些。 无忧池处,银蛟正于莲心境内调息,只是他此时的脸色实在诡异,一时青黑,一时赤白,满头银鳞暴露出来,样子看起来极为瘆人。 雪依在一旁寸步不离地守着,不安地目光舍不得从其身上撤离,朱唇紧咬,手中的绢帕被她死死地拽住。 “雪依……快去替本君收集些怨气来……本君此时不能停下,不然,只会功亏一篑。”银蛟分身传音与雪依,他此时的样子,倒像是修炼了什么邪门歪道,一不小心,便将走火入魔。 雪依挺着微隆的小腹来回走动,焦躁万分的问道:“那三眼黑豹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好今日过来交差的吗?眼下我这番身量,如何去捉冤魂集怨气……让我想想……” “来不及了,快去将你那好姐妹寻来,她身上的仙灵可助我渡过此劫……”银蛟分身急不可耐地怒吼,他身上的魔灵显然已经出现异样。 “长依……我怎么将她给忘了。”雪依慌乱之中再次以传心之术召唤我,而此次不受封印影响,轻易便水到渠成了。 我隐隐觉得胸口一阵微热,不多时耳畔便传来雪依求救的声音,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传心之术,因初时在莲心境与其交好,便想着用彼此的心头血筑起来的无形法器,往后无论哪方有危险,皆可第一时间感应到。 我心下按耐不住几分慌乱,雪依虽与银蛟一处,行事有些偏激,但想起自己与她几百年的姐妹情分又怎会计较那些已然过去之事。 奈何两位尊神在此,此时我若要离开总得寻个由头。但玄青峰山下我已答应过少君做他几日侍奉……这又该如何是好? 少君此刻正听出了几分趣味,看情形一时半会儿也不至于离开。 我与他们二人行了个礼,言下之意是出去方便一趟。我欲抽身而起,少君淡淡的星眸转过来,我忙着挤出一抹笑意,替少君与子柟上神各添了杯茶,小心翼翼道:“这说书之人委实厉害,也不枉费两位尊神百忙之中在此耐心一听。” 子柟抬眸,一副漫不尽心地与我笑了笑。 “方才于街上小仙瞧中了样东西……想下去看一看,去去就回……去去就回!”我见两位尊神不作反应,便缓缓走下楼去,直待拐了个弯,方捏了诀,踩上云头,急急往无忧池赶去。 第43章 自不量力 云头之上,我再次窥探了番茶楼里的两大尊神,见他们正气定神闲,悠然品茗,那藏于心里头的负罪之感方得以减半。 此番若不是事有异样,我断然不会在少君眼皮子底下闹失踪。好在此处是凡间,去到无忧池尚用不了半柱香的时间,我若再使上些术法,天黑之前定能赶回来。 到时候少君若问起,我便说自己是迷了路,绕了半日才寻回了此处,谅他一界尊神,定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难与为我。 茶楼内,杯中茶影浮动,晋枫面色微冷,目光早已投注于千里之外的云端之上。她这个傻女人,竟在他眼皮底下做这种事。 她以为凭借自己这点小心思便无人知晓她的行踪,殊不知在她迈开脚的第一步,晋枫与子柟已然将一切纳入眼底。 事实说明,上神,并非摆设。 子柟转头遥望天际,脸上更是带着一抹惊讶之色,倚着窗台自言道:“不愧是上元宫的人,这行事作风与那东华乃同出一辙啊,大哥,三界之内胆敢公然于少君眼皮子底下跑路的,她若敢称第二,无人可称第一。” 子柟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他倒是没想到那小仙娥竟有这等胆识与魄力,这说走就走的个性也忒爽快。 此时观大哥脸色阴郁,不苟言笑地模样,子柟心里莫名地替那小仙娥有些担忧。虽不知因何使得她与大哥走到一处,但以自己对大哥的了解,他对此女之心并不寻常。 晋枫镇定自若地抿了口茶,待其从容优雅地搁下茶盏之时,目光于无边天际闪过一丝不可微察的烦躁。 子柟无限感叹,那杯子真是时运不济,好端端的竟被少君一个不用心,生生化成了一撮飞灰。 “大哥莫不是在担忧她,不如我命飞鹤追过去。”子柟假装好意,面对少君如此涌动的情愫,心里不由得卡了一下。 “不必了,昫旸会在暗中跟着……”少君轻叹一声,负手与身后,望着天色不再言语。 昫旸本是武曲星君之子,神仙的儿子也是要经历劫难方能升品阶。 话说,昫旸从小自恃清高,目中无人,当年与其父武曲星君因择亲一事撕破脸,后被逐出府邸,身陷迷幻之境,险些被迷幻境内的妖邪吸光了精气,幸得了少君路过给予点化,最后修成了上仙。 因此种缘,昫旸便要报少君救命之恩,愿一心跟随少君身侧,更是对少君倾命相待。如此,少君便收了他为贴身暗卫。他从不以真身示人,若无少君亲谕,非到万不得以之时,任谁也请不动他。 看此番行事,子柟终是明了了一些道理,他大哥,三清境的少君,有些开化了。 无忧池上头乌云阴沉,一股浓浓的黑烟飘入莲心境内。 我于云头之上探查无忧池方圆数里,那妖气,鬼气乱窜,似有惴惴不安之意,阴云压顶,显得一切皆毫无生气。 我方进去莲心境,雪依早已在门外候着,见着是我来了,忙拉住我的手便往内殿而去。 我尚未来得及看她仔细,只觉得与先前相比,她那双拽住我的手又纤细了些。眸光瞥过,其腹部那微隆之处微微有些灼眼。 第44章 助纣为虐 推门而入,满屋子腥味令我顿时捂口吐了几滩酸水。 这味道我从来都是极为排斥的,在无忧池上头我便知晓雪依此番叫我过来定有目的。 奈何与她姐妹一场,我即便是硬着头皮也得进去一趟,不然总是觉得自己对不住她。 眼前**着上身的男子,满面漆黑,头部银鳞闪现,狰狞的面相不用说也知道定是那条银蛟。 墙角处伏着一条黑色的物体,因是蜷缩在一处,我便瞧不大真彻究竟是何东西,粗略能听见其呼噜呼噜的喘气声。 此时我已分不清银蛟的脸面,本想转身就走,不想雪依拉住我的手幽幽哭诉道:“求妹妹帮帮姐姐这一回……” 雪依一双含情目泪眼汪汪地看向我,满腹心酸道:“姐姐天劫在即,云初为护我周全,早在数日前便开始修炼中魔之道,只待修炼成功,便可拥有护住我的能力。眼见快到极限了,但他的魔力此时遇到了阻滞。” 雪依话语一顿,见我并无反抗之意,方压低声音继续道:“眼下只有妹妹的仙灵可替他梳理那重阻碍,劳烦妹妹再帮帮姐姐。” 我便是有再好的心肠也不至于将自身仙灵助魔修行。更何况是险些害了我的臭蛇。 我眸色渐渐暗了下去,毅然甩开雪依的手,冷声道:“姐姐怕是误会了我此番来意,传心之术是长依与雪依缔结的法器,姐姐若深陷危难,长依定然赴汤蹈火,但他……” 我抬手远远指向银蛟,面色冷得可以滴下水来:“他即便是死了,又与我何干?” “长依,就算姐姐求你了,帮帮云初吧,他好歹是我腹中孩子的父亲啊!”雪依顺势跪了下去,坚硬,冰冷的地面不知何时竟裂出一条条细细的裂缝。 屋内气场瞬变,邪气骤增,一阵阵阴风吹得人汗毛耸立。 我欲拉雪依起身,奈何她固执要与我死抗到底,但逼我助那条臭蛇行道,倒不如一刀子将我杀了来得痛快。 “姐姐若喜欢这般跪着,那便跪着吧,他不是姐姐,长依无能为力。”我转身离去,竟忽略了雪依眸中的一抹凌厉之色。 “长依莫要逼我!”雪依忽然怒斥我一声,与银蛟身侧飞身而起,冰冷的脸上毫无血色。 周围的黑色邪气一点点被银蛟吸收,雪依情深款款地望了身后一眼,与我冷冷道:“若不是我当年自损三百年功力救了你,你哪里会有今天?今日,我夫君有难,你竟袖手旁观,当真是叫我心痛。好……你若不帮他,我便用自己的千年道行助他,成不成虽未可知,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云初若有不测,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关心我了。” 雪依神色黯然,转身软软靠在银蛟身上,满目清泪我见犹怜。 “姐姐……”我止住脚步,心里被狠狠揪了起来。 “你看……这满屋子邪气专挑云初的身体进入,若再不控制,他便要成邪魔了,到时,他不会认得我,不会认得腹中的孩子,更连他自己是谁都不会认得,无忧池方圆百里的生灵,皆要遭殃……” 虽说我不满雪依的做法,但有一事她说得没错。一旦成了邪魔,但凡有些邪气的生灵皆会被其所食,到时生灵涂炭在所难免。 “长依,你果真要见死不救吗?” 第45章 自毁正道 眼前这一切与我而言实在难以抉择,我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雪依去送死,却也不想帮那条臭蛇助纣为虐。 偏偏雪依对其用情至深,寻死觅活,我若再置之不理,就得眼睁睁见她自毁修为了。 邪气越发浓重,只听得银蛟一声闷吼传来,双眼、嘴边皆流下黑色的血液,一道道黑烟,诡异地将他整个人缠绕。雪依被震得七荤八素,伏在地上连着吐了几口血。 “云初……云初你怎么样……是我没用,若是能及时帮你收集怨气,你也不至于这般受罪。”雪依不顾一切,连滚带爬地过去靠在银蛟身侧,一边哭诉,一边抬手替其擦拭嘴边的残物。 地下的裂缝越来越明显,我只觉得脑门子一阵生疼,再这般下去,怕是被说成妖邪之人便是我了,唉。 我虽极不情愿,但为了雪依也只能做一次违心之事了。 掌心打开,一束粉色华光轻轻柔柔围着银蛟身上转动,那黑色邪气显然是畏惧我的仙灵,只与我周旋片刻便慢慢散去。 “长依,你答应帮我了?” 雪依眼里噙着泪花,见我出手,颇有几分错愕。 我瞥了她一眼,绕过其身,立于银蛟跟前,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被其趁人之危的场景,心头一股无名火烧得正旺,恨不能此时结个天雷将他一掌劈了。 我翻手结印,粉色华光伴着清心咒钻入其眉心,方一进入,我便觉得事态不妙。 他体内气脉大乱,越往深处越叫我震撼。怨气,是怨气在与其魔灵融合,我的灵力一但探入,便被其魔灵死死扣住…… 我忙调动气息,却见银蛟猛地睁开眼来,恶狠狠盯着我看。此种眼神似来自地狱的修罗,叫我心下慌了几分。见势,我欲收回灵力,却发现为时已晚,他本就对我没安好心,若这般下去,我的仙灵终会被其吸干。 “你动了手脚?”我怒目圆瞪,他倒是动作之快,竟反客为主,堂而皇之地吸取我的仙灵之气转为己用,真是个不要脸面的东西。 雪依伏上前来,柔弱的细手挨在我的双肩之上,低声说道:“那日妹妹将仙灵之气渡与我,使我腹中该儿渐长不少,想来他是喜欢妹妹身上的仙灵,你看,此时他竟在我腹中欢呼跃……” 若非此时被定住了身形令我无法窥及雪依的面容,我早该识透了她的阴谋,一次是无知,两次便是愚蠢,我明知此行必有猫腻,偏偏几次三番甘愿送上门去……呵,想来我是咎由自取罢了。 角落处,那团黑物渐显人形,诡异地面容在我眼前越发的清晰,竟是一头豹子。它扭曲的身影在暗中摇晃,只一阵风的光景便立在离我两丈之外,幽幽暗目,直勾勾盯着我看。 此种气息,似有将我生吞活剥般的急切渴望。 “畜牲,滚一边去!”雪依突然怒斥一声,一道精光从其手心喷射二而出,逼得那头黑色豹子连连数退几步,伏在地上沉沉低叫。 “夫人好生小气,小妖此刻受了重伤,需得一些灵气愈合伤口。平日里,小妖鞍前马后没少在外头奔波劳累,甚至甘愿冒着天谴收集怨气供二皇子修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昨夜险些命丧一夕,亏得小妖命里头不该绝,费尽心思从牢笼里头逃出来,此时本体极需上等之灵滋养,眼前这等尤物如此仙品,夫人即舍得骗来予二皇子享用,不如也施舍些给小妖……” 第46章 代其受过 “放肆!”雪依显然是怒了,一道光障飞出,却被黑豹轻松躲了过去,但此时黑豹亦不甘示弱,一个腾空瞬间变回原形,张开大口便往雪依头顶扑去。 “大胆!”银蛟忽然化形,一口咬住黑豹的颈部于半空中撕扯,所谓弱肉强食说得便是这个道理,黑豹毫无一丝还手之力,落地之时,已无了生迹。 屋内黑雾渐渐散去,银蛟扶起雪依从地上起来。 我靠着墙壁喘了几口粗气,那头黑豹虽要吃了我,但若非他对雪依构成威胁,银蛟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收了手将我忽略。 我瞥了眼已然死去的黑豹,它虽有害我之心,但终被自己所害,我不过是侥幸从这意外争斗的空档里头捡回了条小命。 眼前的银蛟看似比以前更加强大,这不免叫我疑惑,当初少君不是将其修为废了吗,怎么如今不减反增,这究竟是什么名堂。 “雪儿受苦了。”银蛟捧住雪依的小脸满目关切。 雪依颔首摇摇头,杏眸瞥过我,方对上银蛟软声细语道:“我倒没什么,不过今日多亏了长依妹妹。,要不是她助你梳理体内郁结之气,还不知后果会如何。” 此时映于我眼前的两个人端得是你侬我侬,恩爱有加的模样。方才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的,如今又像换了张脸面,见他们二人边说边向我走来,我不由自主便往后退了几步,此时心有排斥,那也是情理之中。 雪依满是愧疚地唤了我一声:“妹妹!” 我静了静心绪,抬眼看着他二人一副真诚的模样,低声冷嘲道:“这声妹妹,姐姐叫得可真是顺口。” 听我这么说,雪依脸色一沉,转而看向银蛟,尴尬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故作责备道:“此事都怪你,若不是你不小心中了那三眼妖物的奸计,如何会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魔灵,害得长依消耗仙灵替你梳理魔气,妹妹……”雪依边说边红了眼睛,抬起手欲往我身上贴来。 三眼妖物?三眼……黑豹,那不是子柟上神口里说的活焚庸郡百姓的三眼黑豹吗? 我眸中一动,心里已是大亮。原来,三眼黑豹为了收集怨气,火烧庸郡塔内百姓皆是为了这条臭蛇。他们真是好狠的心…… 银蛟脸色稍稍缓和了下来,再看之,已无先前的戾气,他与雪依对视一番,轻轻拍着她的手以作安慰,随后与我拱了拱手,装得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道:“长依妹妹莫要误会了雪依,她向来都是要强的性子,你们姐妹多年,这点怕是不用我来说明。” 我眸光一滞,银蛟这是要与我唱的哪出。 “本君与雪儿的孩子已有数月,魔族的后代需得在母体之中孕育五载方可出世。但雪儿天劫将至,届时若不借助外力护体,她定然逃不掉灰飞烟灭的结果,那时,我们的孩子……便也会没了。 故而,本君才拼命修炼,欲在天劫到来之前将自身修为提升最高层,过程虽然很痛苦,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本君也不会放弃她们母子。可怜天下父母心,长依妹妹尚未出阁,自然不懂其中深意。” 面对银蛟如此至情至性的一番话,即便是虚假,与我也有几分受用,我心间愤懑一过,心肠便有些软了下来,但对其的脸色委实好不了,我无端叹了声气道:“只要你真心待雪依,也不枉我专程赶来助你一场,但你当谨记,多行不义必自毙,恶事做多了,他日便会应在孩子身上,若你们真替他好,往后便少做些丧尽天良之事,你们的孩子是命,旁人的……也是命!” 这番话,我说得实在掏心挖肺,雪依与银蛟若真能替腹中孩儿悔悟,我便替他们瞒下此过,他日若要遭报应,我也毫无怨言。 第47章 眼见为实 “少君!”无忧池上的昫旸显出真身,仰头对着半空之中,云头之上的两大神仙恭敬作礼。 “妖物入了无忧池,小仙娥也入了无忧池,这无忧池里头究竟藏着什么成了气候的东西,不如下去看看!”子柟拧眉,颇为不耐烦地想要下去探个究竟。 晋枫垂眸静静注视着湖面,此时,他觉得自己心底下有种莫名隐忍,一种即将待发的情绪在蠢蠢欲动。 她走时既不让他知晓,那他也没必要叫她知道自己来过此处。想到此,晋枫淡淡的眸子染上一层浅浅的无奈。 “她未升仙班之时,便一直居于无忧池……”少君毫无脾性地说完,随即便转身踏着祥云离去。 “哎,大哥……”子柟对于晋枫黯然离去的背影摇头一阵轻叹,面上神色亦添了分好奇。 都闻少君乃不知怜香惜玉之神,如今想来,说这话之人必是不怎了解少君心性的。诚然,人家尊神身居高位,目光如炬,也无甚机会教你去了解,那所谓的怜香惜玉,不过是尊神他没遇上自己心仪之人而作出的冷漠之态以示闲人莫扰,伪装,实在是伪装! 瞧瞧眼前光景,若是被那一众对少君朝思暮想的女仙们知晓,定然能引起一场足以惊天动地的轩然大波。 子柟饶有深意地继续思索,大哥与这小仙娥莫不是早已相识,不然怎连人家姑娘未成道之前的事皆一抹了然。 明日王母寿辰,顺道寻上生星君翻一翻仙籍,查查那小仙女是几时入的仙班,如此便可知晓大哥对那仙娥之心思是真是假。 子柟轻笑,他觉得此事乃自己身为亲弟弟打出生到现今做得最为体贴的一回。随即转身对着无忧池上正黑着一张脸的昫旸体恤了几句:“看样子那小仙娥与你家主子颇有几分理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少君既命你前来护她周全,那你便再等一等,看时辰,估摸着也快出来了,届时,她定会回庸郡寻我们,你悄悄随其身后便是!” “是,上神!”昫旸闻之脸色僵直在一处,子柟上神方才说的缘分,是谁与谁的缘分……那小仙娥不过是初入仙班,品阶低微,如何会与少君有干系,该是自己听错了吧。 莲心境内 雪依与银蛟二人在我面前装得是一副苦命鸳鸯的形容,着实教我眼前分不清是真是假。 少君曾说,银蛟生性好淫,常以美貌女子诱之,骗取其信任,最后食其精髓,助自己修为,这是魔族银蛟本性。 如今他与雪依已有了腹中骨肉,不晓得又是唱得哪一出,我倒真心希望少君也有错看的时候,如此,可保雪依不受伤害。 “妹妹,妹妹莫要多虑了,今日情急之下唤妹妹过来实在是姐姐失礼,外头天色渐暗,不如今晚就留在莲心境过一夜,你的房间,姐姐日日都命丫鬟打扫着……” “不必了!”我冷冷打断了雪依的话。 她的这番话教我心头阵阵温热,但我害怕这种温热之感会渐渐升温,最后被灼伤。看着眼前二人惺惺相惜之态,我实在不能再骗自己去相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言论。 第48章 来日方长 “长依心承了姐姐这番好意,出来匆忙就此告辞……”我未曾再多有留恋,转身便出了莲心境。 雪依脸色微冷,一双手抚上隆起的小腹,目光闪过狠厉之色:“就这么让她走了……“ “此时并非留她的时候……” 银蛟脸色瞬间发白,一头便栽在雪依肩上,吓得雪依连声尖叫:“云初,你怎么了,莫要吓我。” 雪依急忙扶着银蛟往床边走去,却发现银蛟周身魔气散开,使得其脸色更加苍白。予魔来讲,这散魔灵之事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雪依知其不好,倒是真心替他心疼,鼻子一酸,桃花泪纵横而下。 此时的银蛟状态实在不好,见雪依这番模样,不由得心生烦躁,免不了眉头紧蹙没好气道:“你若盼着本君好,便去外头收集些怨气来,莫在本君跟前哭哭啼啼见着心烦!” 雪依脸色变了几变,自己掏心掏肺替他着想,他到好,竟反过来责备自己的不是。 “怨气怨气,你一味吸收了怨气又有何用,将自己弄得非妖非魔连着三眼黑豹也不受管束到头来要吃了……” 话未完,便听着一记清脆的掌抠之声,雪依身子一颤,生生倒在了地上。 “你打我!”雪依杏眸中溢满不甘,捂着火辣辣的侧脸坐在地上,怒意渐升。 银蛟冷目瞥过她,盘腿就地调息,不多时待抹气凝聚,方得好脸色。睁开眼,见地下人儿幽幽抽泣,难得有几分动容之心。起身过去将她扶起,低沉道:“为夫方才激动了些,为夫自然是知晓雪依待为夫的好。” 雪依坐于床畔掩面而泣,银蛟极力压制体内的怒意,方才他吸收长依仙灵之气正顺畅,不想却被雪依与三眼黑豹打乱,那三眼黑豹被自己铸了魔印,按理说不可能背叛自己。 若非这个蠢女人无知,不晓得变通,自己体内的换影之法早已到达中魔之阶。此时她还有脸哭…… 不过,那个长依仙子……来日方长,有这个蠢女人在,不怕没机会! 待我出去莲心境之时,天色已暗下,薄薄雾气似一层轻纱笼罩在无忧池上,我留恋地看了一眼四周景象,心间无端升起莫名的感伤。 回到庸郡,街上繁华灯火早已点亮。 茶楼处虽上着灯火,却已无甚么人。几个说书之人正收拾着吃饭家当准备回家。 我一路小跑至二楼雅间,伴着几声微喘,见那红白两道身影仍安静静地坐在茶桌前,心头瞬间拂过一抹愧疚。 晋枫与子柟各自坐着,桌上的茶早已凉透…… 倒是我呆呆站在一侧不知所措,初时想好的借口不知怎得竟卡在喉咙如何也说不出来。 “小仙娥,你倒是回来了?”子柟上神回头朝我扯出一个笑容,忙着起身往我身侧而来,他满目笑意,看得我颇有些尴尬。 我探过头瞄了眼少君,他似两耳不闻一般予我的到来不理不睬,这倒是有些奇怪。 我向子柟作礼,唤了声上神,随后怯生生走到少君身侧,边作礼边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少君。” “坐下……” 第49章 琢磨不透 我略带着些忐忑坐了下去,瞅了瞅少君淡如止水的精致侧脸,心头颤了几颤,想着又不能让自己显得太过拘谨,若不然容易教他们怀疑。 故而,我清咳了几下,刻意提高了声线,对着少君讪讪道:“想必这凡间说书定是相当精彩,不然,如何引得少君与子柟上神坐到现在尚不愿离去。” 少君淡漠不语,眉间极自然地微微蹙起,他倒是要看看,眼前的小女子将如何替自己圆这个谎。 “方才小仙在……在路上迷了方向,寻了许久方寻回到此处,不想就耽搁了些时间。” 我自顾一笑,抬头观了观他二人,此时,除却子柟上神脸上笑意不断外,也并无其他异样。 如此我就放心些,即是气氛融洽,便说明无甚事,转而染着几分惭愧之色上来,对着他二人继续说道:“本以为天色渐晚,少君与子柟上神必然早先一步离去,不想,两位尊神竟如此有耐性,为着自己一些喜好,硬是坐到了人去楼空。 哦,诚然,诚然若是因着小仙久久未至,才使得少君与子柟上神无法离去,那小仙心中实在惭愧。” 我将话兜转了一圈又一圈,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倒时便无法自圆其说了。我正心思凌乱,却见少君风轻云淡地喝了口杯中凉茶,后挑眉向我缓缓说道:“凡界之物自然是新奇,你出去一趟,才用了两三个时辰就回来实属不易。” 少君淡淡的口吻教我听得有几分心塞,见我不曾开口说话,他只轻瞥过我,修长似玉般手优雅地端起茶杯又抿了口茶说道:“好比本王手中的这杯茶,只因本王喜好听凡人说书,故而久久不愿离去,直待茶楼伙计归了家,奈何人走茶已凉,但本王依旧将它喝完。” 我附和着应了一声,明明是少君胡乱扯得一通话,却教我听得心里涌出几分凄凄凉凉,他这是何意? 方才一路急赶,又因失了三成灵力,我便着实口渴的紧。 本想着替自己倒杯茶来喝,不想一把提起空茶壶,只见其与我手下直晃荡,倒了几次也未滴出丁点儿水来,我不死心掀开壶盖子往里头瞧了又瞧,如此口干舌燥却是怎般是好? 两大尊神见我这般模样,不约而同呆了又呆。 我扯开嘴无辜笑了笑,只道是自己实在有些口渴罢了。 我觉得自己喝水这个行为实属正常不过,不想少君却蓦然起了身,凉凉的目光越发的沉寂,他只与我对视了一眼,便径自下了楼去…… 子柟上神转头将我细细打量,口里发出啧啧之声,我自然是不甚理会其中之意,胡乱瞪了他一通,便起身追了下去。 “大哥莫不是真的红鸾星动了?”子柟负手于胸前,颇为认真地看着眼前消失的两个人心中无限感慨。 少君曾说下凡来替王母娘娘择寿礼,这几日,但凡我醒着时,便没见着其有何动作,想来该是已经备好了收着吧。 今夜我们三人并未离开庸郡,我好奇与少君为何不回应老的那处策天揽胜,却偏要叫子柟找了个寻常的客栈,且是只剩下两间屋子的来住。 两间屋子,顾名思义…… 第50章 道似无晴 这唯一剩余的两间厢房隔的稍远了些,我即是少君侍奉自是得跟随少君。出于礼数,我便对着两大神仙请示道:“天色已晚,便不打扰少君与子柟上神各自安歇了。” 我眉色顿了顿,见这天字号房门外头搁着张竹榻子,当下心头大好,遂与少君道:“小仙在门外候着,若有何事,少君知会一声便好,今日略有些乏了,小仙便不再叨扰两位了。” 当着两大尊神的面,我自顾自上了竹榻,俯身往上头一躺,只手枕着颈下便合眼而眠。 子柟上神见我这番模样,俊目瞄了眼正立于房门外头神色淡漠的红衣少君,且轻笑着离去。 耳畔静了片刻直待一阵关门声传来,我这颗心总算得以落下。 闭着眼睛看似卧榻而睡,实则是自我调息。今日未被银蛟害惨已是万幸,但若体内气息乱得太甚,定会被少君察觉,倒时免不了又得一顿责骂。 周边颇为安静,我催动灵力正调息得畅快,不想门吱地一声开了。 我急急收回灵力,装得一副早已熟睡的模样不予理会。 偶有凉风入室,带来丝丝的凉意…… 我蜷了蜷身子,却听到少君那温润之音传来:“入夜凉,随本王进去!” 我自是不会应他,在里头颇有不便,还不如在外头躺得自在。况且身为侍奉睡与外头也在情理之中。 见我丝毫未动,少君便回身进了屋内,门关上我便又踏实了。倒真的希望他可以早些与周公议事去,免得我一惊一乍自己吓自己,要是因此疏导灵力出了差错,走火入魔可如何是好? 冷月高悬 房中的子柟上神亦是毫无困意,他与床上辗转反侧,心头无端郁结,但因何会有此种情愫,怕是问他自己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与他而言,眼前的小仙娥除却有几分姿色外,便是再平凡不过,但细观之下,他又觉得这小仙娥有几分眼熟,至于如何程度的眼熟,子柟是费劲神思也想不出来。 抬手一道白色光障映在墙上,天字号朱色门紧闭。竹榻之上的小仙娥正侧卧着自行调息仙灵。她眉眼长得极美,此时却不受外力制衡,脸色略有几分难看,鬓边亦是布满密密麻麻细汗,看似极为吃力。 “她这是怎么了?”予眼前这一幕,子柟不禁好奇她这仙修修得有些不正道,但凡修仙者自身调息灵力皆是常事,她怎番如此费神费耗力。 望着光障下纤弱身影,子柟嘴角轻扬,不如出去替她指点一二。 方要起身,却见天字号朱门忽然开启,红衣少君面色淡淡,手里头抱了条锦被出来,垂眸于小仙娥身侧沉默了片刻,才替其盖上了锦被。 子柟神色微滞,画面上,他那少君哥哥动作轻缓,面色温润,与在茶楼之时判若两人,此番倒叫他见着了少君柔情的一面。 少君这才又走,我便又折腾起自己来,尊神晚上如何这般瞎操心,这被子盖得我委实透不过气。 “果真是折腾……”子柟颇有几分看好戏的味道,本想出去帮她,不想却教他看到这一幕。 所谓好奇心害死猫,子柟便这么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而这这小仙娥到后来许是累了,便也熟睡过去。本想过去替他探探灵力,不料才开了房门,便瞧着竹榻上已无人儿的身影,徒留那瞬间飘在门外的衣衫一角,那抹红,深入眼底…… 第51章 追溯元灵 淡淡的七彩之灵将床上的人儿全身笼罩,晋枫垂眸深凝,极为专注地操控掌心探出来的缕缕华光。 而她,眉头紧皱,朱唇轻抿,额前渗出一层细汗,将鬓边的几缕青丝沾染得湿湿嗒嗒,清秀的小脸上,呈出几分挣扎之色。 七彩之灵可探万物之源,与那洗业金火堪称异曲同工。 换句话而言,洗业金火,乃是晋枫当年修成上神之时从其元神仙灵里头提炼出来的术法。洗业金火,顾名思义以金火灼其身,除去一切业障,方能显出真身元灵,用于惩戒妖魔鬼物最好不过。 然而对于眼前之人,少君自然要换种温柔的方式探知,说来追溯本体元灵乃十分凶险之事,道行不高者,稍有不慎便将神魂俱损。因此法后果厉害,如今即便道行高深些的神仙也鲜少用此法,但与少君而言,此时哪怕再艰险 他也要去试一试。 好在晋枫的七彩之灵与长依而言向来是极为受用的,此番探查其体内残魂气息亦是绵绵柔柔,循序渐进,颇为小心,生怕稍有不慎便伤了她的的本元。 悔不该当初凭自己的一己私心为之,如今却教自己时时心存愧疚,此种心境,从紫竹林替其续仙灵之后便日复一日的逐渐加深。 上回玄青峰处因受着封印干扰未曾强行探入,今此若果真有残魂气息,那她便是自己寻了千年的那朵小雪莲无疑了。 思及此,晋枫心间稍作宽慰。七彩之灵缓缓入其百骨心脉,逆流回转,细细在其紫府处搜出一丝陌生气息。 晋枫面色一顿,这股陌生的气息盘踞在此处竟从未曾离去,她正慢慢凝结成形,他清楚,此处便是馨儿那半缕残魂的栖身之所。 当初,他不过想凭着灵性高些的雪莲来教引那缕残魂,再以自己精血融合,假以时日待其魂体合一,便是再生。如此自己便等同于还了馨儿这份恩情。 但少君终归欠了些许思量,雪莲灵性再高,便越难控制其心性,譬如你盼着其与某物合体,人家偏不遵你所愿。 长依当年为雪莲之时,生于昆仑山天湖之畔,天湖乃整座昆仑系中灵气最深之泽,吸天地灵气于其中,自然引得无数生灵前来依附,故那些生灵比起旁的自是更通灵些。 诚然,此时情形并非如少君原先构造得那般美好,他隐约察觉到那股气息有所异样,虚实无定,暗藏阴柔。此种生长竟与长依本体全然排斥。 看来魂体合一已然行不通,如今长依修得人身自为一脉,馨儿残魂亦无法融合,如此,便起了反作用。 如若长依吸收一成的灵气,那么有大半成将会被馨儿残魂吸收,从而转化为自身所用。此番倒叫晋枫深深疑惑,按照原身,馨儿不过是凡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而长依却是不同,她出生于天地之间,一身灵气完全可压制住残灵甚至吸收,但此时恰恰相反。这中间究竟是哪处落了叉子,如此下去,长依的仙术非但无法提升,就连本体也将受到伤害。 少君眉色凝重,遂想起那日在上元宫紫竹林之时,她无端走火入魔,竟是这般原因所致。怪自己思虑不周,眼下若再不将其从长依体内分离出来,时间一久怕是要成了麻烦。 第52章 恻隐之心 天色微亮 一缕晨曦探入屋内,我瞧着眼前景致有些陌生,忙坐起了身来往四周打量:“昨夜,我分明睡在竹榻之上,此番身下何时多了张床出来?” 我这人向来有犯迷糊的毛病,待清醒了几分之后,方恍然得知自己昨夜乃睡得少君的屋子。 这从屋外到屋内隔着一道门,我好奇与自己是如何从外头跑进了里头来睡,此时少君又去了何处?莫不是昨夜我睡梦里闯进了屋子,霸占了床榻,逼得他去了子柟上神处不成? 若果真如此,那我委实有些对不住尊神了。我急急忙忙下了床去,打开门便往外头走,因着走得有几分急切,尚未来得及抬头便生生撞在了某人的怀中。 我抬手便想去阻止一番,不想被少君一双大手钳住,于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头,他浅笑看着我,精致的五官竟是分外迷人。 “哪里去?”少君话语温婉,在我耳畔轻轻落下,温热之气扑在我脸上,颇得几分暧昧之意。 我心下一慌,忙从其手中挣脱出来,遂往后退了几步,有些难以置信地唤了声少君。 我便说奇怪,如何能睡错了地方,想来是少君体恤下仙吧。不过这般体恤要是落在他人眼中怕是要说我的不是了,那群应家姐妹便是鲜活的例子。 “小仙不知昨晚……怎么就睡到里头来了,如今已醒,小仙出去透透气……”我语无伦次地将话锋转了转,原本只想着离开屋子到外头呆着,不想竟将话说得有几分压抑。 “你在里头很闷?”少君反问我一句,沉静的目光带着几分错愕。 我将头低了低,方才自己这话说得确实有些失礼,即便后知后觉亦来不及改口。 “怎么不说话?” “小仙不过是觉得天色未亮,即是少君侍奉自是要去外头候着,在里头呆着委实不妥……就,就不打扰少君了。”我俯身作了一礼,匆匆绕过其身,刚要迈退而去,却听身后少君慵懒的声音飘了过来。 “昨夜你进来之时怎么不说妥与不妥之事,如今天色尚早,你在此处继续睡会儿也无妨。”少君缓缓转身过来,将房门又重新掩了回去。 “昨夜是小仙自己进来的?”此事与我来讲实在是有些意想不到,以我自己此刻的心境,若能与少君隔应一些也是好的,但看此时境况,我心头已是凌乱一片。 倘若非得要寻个由头来说服自己,那恐怕是我昨夜调息之时又入了魔怔,唯有此种结果,我方能做出如此呆蠢之事。 少君桃花眼瞥过我,扬手一道轻风拂过,屋内顿时亮堂起来。我眼前瞬间一亮,却见他眯了眯眼道:“自然是你自己进来的,说来……昨夜你的出现真叫本王有些始料未及……” 他这话说得隐晦,但我却听出了几丝怪异,抬眸欲寻问,却迎上了尊神一抹好奇的目光,那目光里头夹着一丝丝深沉韵味,于我脸上滞了滞。 我见他这般看我又不将话说个明白,心里升起几分烦躁,与其目光刚交错在一处又频频躲了去:“少君为何这般看小仙,若有何话不妨直说。” 少君与我投来一记轻笑,随即负手情意款款地将话一抛:“你莫不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第53章 第五十三 人间七苦 少君这一句“莫不是动了心思”,使得我脑子扯上了一片空白。 猛觉得心头无端收紧,一股子热血延着脖劲涌上脸颊,滚烫得叫我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我手心捏出一把虚汗,故清了清声音,伏了伏额间,眉目里带着丝慌乱,低沉沉地道:“少君道法精深……唔……奈何小仙蠢笨,实在参透不了个中玄机,若无其他之事,小仙告退……” 我一股脑将话说了个全,这些时日与其相处,也算是摸着了他一半的脾性,少君说话向来是此种调调,若去计较,旁的不说,犹记得应家后院里一木一浮生的说辞,他除了吊人胃口便不再其他。若是去参详其意,没个几日几夜的功夫,怕是予理解上头亦要吃很大的苦头。 我心下乱纷纷的厉害,未等其回应,便胡乱推了他一把转身出了门去。 望着人儿娇羞羞跑出去的模样,晋枫有些失神,方才他说的那句话,不过是想试一试她罢了,竟不知她的反应如此特别。 千年辗转,小雪莲终是以另一种方式在眼前出现,他,终于见着了她…… 我出了门去,迎面便遇上了子柟上神,子柟上神依旧白衣胜雪,面上含着浅浅笑意,风轻云淡地唤了我一声小仙娥。 他似乎是习惯与这般称呼我,抬手攀上我的肩拍了一拍,装得一副正经模样问我:“昨夜……休息得可好?” “好……极好……”我稍稍敛眉,扯出一张笑颜,边应边点头。 子柟暗中打量,脸上笑意更浓。 见少君缓缓而来,便抚了抚衣袖,对其作了个礼且唤了声大哥。 “嗯!”少君于我们前头脚步一止,目光从我身上一闪而过,见我急急躲闪的模样,嘴畔弯起一抹弧度:“收拾一番,随本王回天庭!” 他这话是冲我说的,我不知如何答他,奈何身边并无多余衣物可收拾,连着唯一一件从上元宫穿来衣裳亦不翼而飞,至今未曾找回,思及于此,我自然有些闷闷不乐。 子柟见我这番模样,颇为好笑地摇了摇头,打趣道:“小仙娥莫不是留恋了凡间的美好便舍不得回去?” 我抬眸回瞪了他一眼,却是做不得太大动作,毕竟人家是上神,尊贵着哪,于是我朝其作了一礼方笑道:“上神说笑了,小仙本就是从凡界升上来的仙,凡间的美好莫过于贪、嗔、痴、恨、爱、恶、欲,然而此七种又称七苦,即是苦,便是伤人最深的利器。佛言:摒弃七苦,方可脱离业障,如此上神觉得小仙会留恋?” 听我这般一说,少君面色一顿,子柟装的一副满含崇敬姿态,倒不顾忌自个儿身份,朝我拱了拱手,连声夸我悟道果然是不一般。 诚然这些说辞,泰半是我自个儿从玄青峰处冰火洞内的经文里头学来的,此番作用与此,不过是按部就班,捡现成的拿过来用罢了。 说话的功夫,少君了个捏诀,带着我们悠哉悠哉地上了祥云之端,尊神脚下的祥云瑞气腾腾,气势恢宏,自然是拥有上等灵性之物。 我尽观脚下紫气萦绕,却听闻子柟上神与我说,今日三月初三,此时赶去赴那蟠桃盛宴正好。 第54章 凌霄宝殿 据闻,往年蟠桃会皆被安排于瑶池之畔,然,此番却被置于凌霄之所。 我身为小仙,身份低微,与天界上乘之流皆无所知,唯一识得的便是我那上元宫里头的帝君大人,说来已有阵子没见着帝君了,心中颇为挂念。 我随着少君与子柟上神一路到了通天门,少君脚步停下,抬眼望去,那巍巍之城立于白雾之中,城门上头紫气环绕,甚是恢宏。 少君于此前头耽搁了一小会儿,我见其眉间隐隐有些阴郁,又暗中念了个诀,翻手结了印后,方带着我们过门而入。 过了通天门,立于眼前的,便是那碧沉沉,明晃晃,巍峨中透着贵气的南天门。 今日,南天门处来往仙人众多,三两一簇,四五一群的皆是前来赴会的十方神仙。 我见其等仙气卓然,步态生姿,手中或拿或抱的宝贝不计其数,心想自己今日也算开了眼界。众仙见着红衣少君纷纷见了大礼,道了声:“少君。” “嗯,尔等不必拘礼。”晋枫目光清朗,与众神仙之间一扫而过,转而径自往南天门处缓缓而去。 我在其身后望着众神仙对着少君俯首帖耳的模样甚是好奇,这般大礼本该对着玉帝王母的,为何要对少君如此尊崇? 众神仙纷纷自觉成了两列尾随与少君身后,红衣超然,无上神只,倒有些不像是我平日里所识得的少君了。 过了南天门,前方气势磅礴,金碧辉煌之处便是弥罗宫之首殿,天界重要之地,凌霄宝殿。 凌霄殿本是玉帝统率天道,召见万灵,无上威严之地。今日却在其上头摆了场天地同贺的蟠桃会,着实另众仙摸不着头绪。 少君大驾,自是由数位美貌女仙接引。旁的品阶普通之仙便无这等待遇,只能在一侧列定的宾席之位入座。 少君回眸与我对视一番,方转身入了大殿宝座左侧的位置,自古左侧为尊,依这座位衡量,便知晓少君的位置与天界来说,乃是举足轻重的。 不远处,忽然起了阵波澜。 我抬眼看去,人群之中,那行来之人乃一位绝色女子。红衣罩体,肤若凝脂,其美貌尤为惊艳,她莲步轻悠,却是一步一回眸,引得列位男神仙是如何的神魂颠倒。 我听众人皆对其恭敬地唤了声:“神女。” 那神女貌美如花,盛气凌人的模样甚是灼眼。但凡长得好看的女子,我便知晓其眼里向来都是瞧不见太多人,当初雪依亦是如此。 诚然,我的定论下得有些早。 芝芸神女虽无视与众仙,却是持着抹端庄笑意,缓步盈盈,往少君处而去。 我远远望着他二人说得正欢,心间莫名有些许失落。那神女看似高傲自负,但唯独对少君…… “可是第一回来此?”子柟侧目看我,一番话将我的思绪打断。 我与左右新鲜事物看得仔细,未曾多想便点了点头应了声:“今日来的这些神仙里头,除了你们兄弟二人,我还真没认识几个。”我边说边嘲笑自己的仙品实在是低微。 子柟目光与大殿之上寻觅,不知视线落在了何处,只听他低沉一笑,颇为自傲地说道:“那些都是来自于天界十方之所的各路神仙,你平日里深居于上元宫自然无缘识得,不过亦是些泛泛之辈,你只需认得我便可……” 话方至此,一位清秀的女仙与我们前头娇娇弱弱地期身作礼,秋眸流转,与子柟糯糯地道了句:“上神,请……” 第55章 芝芸神女 子柟抬眸浅笑,拉着我便朝着女仙指引的席位而去。 他的席位与少君只隔了几座,因着条桌长度稍长了些,使得几个本是极近的位子之间也显得远了不少。 我立在子柟身后将众神仙之态尽收眼底,想来能进这凌霄宝殿的小仙也是寥寥无几,我今日能进来,皆是因沾了上神的光。 眸光拂过,此时红衣少君面色柔和稍许,与被众仙唤作神女的女神仙聊得正欢畅,我眼皮无端跳了跳,暗暗收回神来不再看他。 “小仙娥,你是否好奇那红衣女子?”子柟此时将我看了个透彻,我心里头想什么,他竟然都知晓,我鄙夷了他一番,转头不再理他。 子柟倒也是个好说话的,转头直直看我,好似我不愿知晓之事,他却极乐意想要告之:“那位女神仙名唤芝芸,是这天界里头出了名的大美人,你看,眼前那一众男神仙……哪一个不拜倒在其石榴裙之下?” “哦……”我懒懒应了声,不再回应。 子柟微微拧眉又道:“偏偏那大美人心里头装不下任何人,唯一瞧得上的,便是我那淡情寡性的大哥。” 我心中怦然一动,果然心里头想的与事实乃同出一辙。可,淡情寡性与少君而言显然有些不相符,他若真的淡情,如何会处处招惹桃花? 方才进来之时,我便瞧见芝芸神女脚步轻盈如飞直奔某人而去,此时再听子柟上神这么一说,心头已无比透彻。 我偷偷瞅了一眼远处两抹红影,皆是一身红,倒是极配的。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殿外头一抹紫色身影飘浮而至,紫衣皓发的神仙,三界之内只得一尊,不是帝君老人家又会是谁? 诚然,帝君身侧一姿态轻盈,出尘脱俗的绿衣女子险些被我遗漏,她便是那位与我尚只有一面之缘的帝后。 众神仙起身大拜帝君,子柟亦起身拱手作礼,唯少君一人不动声色,目光于那杯中之物细细寻味。 这,便是大神之风。 此时,大殿之外仙乐飘渺,一排排女仙由九天之外缓缓飞来,那一壶壶琼浆玉露,一盘盘瓜果鲜蔬与殿中席桌之上一一摆放。 收回心神,我便想着是否要去帝君前头拜上一拜,毕竟我乃上元宫之人,但此时神多嘴杂,若贸然前去,定会教他神误会诸多。 帝君之位与少君挨着,偏巧芝芸神女与帝后乃挚交,二人难得聚首,自有叙不完的情谊,故而,便厚着些颜面与少君一侧坐着。 众仙见此纷纷底下私议,这少君身侧之位从不予他人坐,除非是未来的君后娘娘,否则谁敢这般大胆。今日这芝芸神女偏替众女仙立了个典范,难免叫其他女仙眼红。但又见少君并不阻止,又底下猜测,莫不是少君与芝芸神女已到了两情相悦的地步。 这番舆论,我自是全部纳入耳中,也对,人家少君都默认之事,旁人说与不说有何意义? 晋枫静默于这大殿之中,垂眸望着杯中之物暗暗失神,这分明是自己以往最常喝的,今日怎的入口寡淡? 芝芸杏眸斜观了一眼晋枫,他安静的侧脸那般美好,却又是这般不近人情。想到此,神女朱唇轻抿,心头难免浮上一抹酸涩。 诚然,她是知晓的,少君的心思,非在眼前。 第56章 齐赴蟠桃会 群仙贺寿的画面着实壮观,各种天上飞的,地上走的瑞兽今日都叫我开了眼界。 远远望见帝君与少君那一处仙人涌动,子柟同我说,飞升之仙,胎生之仙,生平只在入仙籍之时方能见帝君一面。 帝君从来不理世事,清净无为,此番赴蟠桃会,皆在众仙意料之外,大家难得再见帝君天颜,自是要去拜一拜他。 “哦,那……跪拜少君又是为何?”我颇有几分好奇,即便是为了全个礼数也未必太当真了些。 我顿了多继续又道:“不过……他们的模样倒是虔诚,你看那脸,都快贴到人家少君脚底下了……”我在子柟身后自发着几句牢骚,那些神仙与人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今番在少君跟前自毁清高的形容与凡界之人无异。 “仙人是仙,也是人,小仙娥,你莫要少见多怪。”子柟慵懒地瞥过我,他这话说得倒是明白透彻。 我暗自领悟子柟一席话,为仙者亦不过是挂了个超脱世俗的头衔,凭着这发光发亮的仙品与世人眼前招摇撞骗,底子里还不是照样摆脱不了佛家所谓的业障。 “那你说……他们这般跪拜少君所谓何因?” 子柟不由得拧眉与我一番打量,随后嘴边咧出一个神秘的笑意,勾手示意我靠近其身。 我侧耳聆听,果不其然,他这一通话叫我听得委实汗颜,此事与神仙而言实在荒唐,“你说,那些人都……都……” 子柟默不作声,指着那处追捧之地道:“你见着那七彩灵幻化的仙障了没,说来……我大哥鲜少与此种场景有走动,今年倒是邪了门,连着两尊神只一并前来,倒是替玉帝长了些脸面。” “少君设了仙障阻隔了他们在外头,他们看到的少君不过是个幻影,那些神仙若是知晓,不晓得该如何心伤”。我隐约有几分失落感慨,尊神捉弄下仙的手段,竟是如此冠冕堂皇。 子柟那些神神叨叨之事,我粗略听了个大概,此时面前一阵香风袭来,抬眼看去,九天之外飞来一群仙人,仙衣飘渺甚是好看。 “快……快些……”眼前悠然飞来一华衣玉带的贵气女仙,臻首娥眉,巧笑倩兮,那飘逸的纱裙与我眼前一闪而过。 我未来得及观之,便见那一团媚影去了少君跟前。 子柟轻笑不止,口中直叹:“瞻彼日月,悠悠我思,却不知是流水无情,空负花落……” “她是何人?”我不由得脱口而出,心里总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玉帝的家三丫头……”子柟知无不言。 果然是她,上回于蟠桃园处偷听了其几句相思灼灼之言,天庭三公主倒也是痴情的女子。 天色祥云万丈,遥遥天际三只青鸾鸟驾着凤撵飞驰而来,凤撵之后,一群九天女仙捧着一盘盘蟠桃,实为应景。 除却那两尊大神以外的一众仙人纷纷起身恭迎…… 凤撵缓缓而至,却见玉帝挽着王母一同从凤撵中下来,看样子,他二人该是从瑶池处而来。 玉帝王母乃天界男仙女仙之典范,今日逢王母寿辰,他二人自当同进同出,以示天下,其寓意,乃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加之二人今日的细装打扮,倒一改了往日里的天威赫赫。 “拜见玉帝,王母……” 天威浩荡,玉帝此番如此用情王母,与众仙之中已传为佳话,蟠桃会上觥筹交错,颇为热闹,我隐隐觉得心头发闷,瞧着四处无人阻拦,便暗自溜出了凌霄殿。 第57章 天河男子 天界之处,多得是玉宇琼楼,仙台飞阁。因值王母寿辰,天上宾客往来众多,与外头随意走动,亦不会所有顾忌。 我从凌霄殿处一路七拐八绕游荡至天河之端,眼前一方巨大石碑之下藏有石龟,那石龟圆润有趣,生得一排石齿,似朝我咧嘴。 我凑近瞧去,瞬间眸中大亮,竟从未知晓,天河之水乃是从这石龟牙缝之中源源不断流出来。 想来,这便是天尽头的泉眼。 我沿着天河尽头独自漫步,河水清净无边,氤氲水汽与水面之上漫漫散开,偶有水汽贴上脸颊,丝丝缕缕的凉意直逼心底。 此情此景,无端与我心头添了几分惆怅之意。 来天界已有数月,往日里深居上元宫,与宫外之事皆不甚熟悉,今日里那么多大罗金仙到此,可谓是教我眼洞大开。 依着眼下这天界里头的形势,除了玉帝王母之外,怕只有东华帝君与三清少君二者为尊了。不过,帝君那是清净无为的神仙,深入简出,平常之仙若要巴结便是痴人说梦。 但少君不同,他向来好游历三界,所到之处,所见之人皆不计其数……不计其数……所以,桃花来得也不计其数? “怎么扯到这上头来了?”我暗自嘲讽,他贵为一方尊神,事事皆可掌控其中,犯不犯桃花与我何干? 我寻了处安静的边岸坐下,思索着待蟠桃会结束便与少君告辞回上元宫,多日未归,颇有几分想念。 河面上弥漫开来的水汽越发的浓郁,身在其中,如临圣境。 “姑娘,姑娘可识得凌霄殿往何处去?” 我脚下一紧,似有双手将我往下水里头拽去。我倒吸了口凉气,遂低头去寻那东西,蓦然间,水中浮出一个湿答答的人头出来,这瘆人景象吓得我忍不住捂嘴尖叫,欲抽身离去,奈何一双脚被其死死定住。 我心下大骇,暗道这天河之中如何会有水鬼。 “你是个什么东西,快,快松开……若再不松手,本仙子便对你不客气了。”我急得眼眶子红了又红,脚下越是用力,便被其拽得越紧,无奈扯高了嗓子,甚至搬出了自己所谓的仙籍。 “仙子莫怕……”男子声音再次响起,他倒改嘴改得快。 我顿觉脚下一松,一道玄色身影似闪电般窜出水面。立于我眼前的,竟是活脱脱的一个玄袍男子,且浑身湿透。 男子一脸英气逼人,修长的身姿分外出挑,沉静的眸子里藏着几分天真,不过,他倒像是刻意要将这份纯真掩藏住。 他上前扣住我的手,带着一抹鼻音问我:“可否带我去凌霄殿?” 他这模样,我看得实在有些滑稽,欲挣脱开他的手,不想他竟抓住不放,要我马上带他过去,无奈之下我便试探着问他:“你为何会在天河里?据我所知,这天河水冰冷刺骨,尤其是这源头之水。且你不识得凌霄殿,那便说明你并非天界中人,你究竟是谁?” 见我一连串问题不过是冲着问他是谁,玄衣少年拧眉与我打量一番,神色间闪过烦躁之色。 “你先带我去凌霄殿,至于我是谁,事后再告知你,此刻天色已然不早,若是再耽搁,这贺礼怕是送不到了,如此,更是枉费了我在天河水里泡了一宿所受的极寒之痛。” 第58章 魔族中人 “你在天河里泡了一宿?”此话与我而言委实荒唐了些,我瞪着双眼硬是觉得他这人长得不坏,即是如此,便没道理诓我。 玄衣男子挑眉一笑,拉住我的手边走边说道:“我的话你似乎不信,不过无需要你相信。” 他这人倒是奇怪,分明不识得路,却要拿满口笃定来搪塞,叫人实在不喜。我使劲扯了扯手,便听他继续说道:“莫再挣扎,你带着我走便好,待到了凌霄殿,我自会放开。” 玄衣男子面色微冷,目光跨过我,略为好奇的一滞。 “等等,”我顿了顿,抬眼仔细看他,才发现其身上原先湿漉漉的衣衫短短片刻之间已然干透,可见不是一般的人。 “你我边走边说倒也无妨,切勿啰嗦,若是误了时辰你就得承那一半的责任,到时我便要带着你到我父亲面前一同受罚的!” 玄衣男子侧目斜睨,满是威胁的口吻甚是霸道,我心下涌起不悦,便与他理论道:“你这人真是蛮不讲理,方才在水里硬是拽住我的脚不放,如今又要我带你去凌霄殿,误了时辰还得怪我不是,真是磨人的紧,若非你人模人样立在我眼前,我险些将你当成了魔头……” 我话锋一顿,见他剑眉紧蹙,心头大快,故而又继续说着:“听说,魔族中人个个蛮不讲理,心性歹毒,想必磨人的功夫也是一流,你眼下这般作为,与我口中所说之类相差无几。” 玄衣男子面色默了默,似有些缓和下来,他停下脚步,眼中带着一抹错愕:“谁告诉你,魔族是这样一个存在?” 我直直瞥了他一眼,转身便要走,他倒像受了什么刺激,立在原处呆呆看我,连着手也放了开。 如此,我暗自松了口气,遂回眸看他,那张似雾般虚虚实实的脸道:“喂,你不是赶着投胎吗,当心跟丢了,倒时别又怪我没看紧你……方才我来之时,玉帝王母尊驾已到,这会儿你赶过去,虽是晚了一些些,也不至于是错过时辰。” 我心中揣测,这人如何这般自负,不过……能在水中呆一宿的生灵,莫不是哪处的龙子龙孙上天来贺寿的? 天河水,平静似画;与九天之色相映于一处,实为入目堪赞之绝笔。 路上我二人不再多言,奔着时辰,脚程自是快了些。 不多时便到了凌霄殿外,我斜眼一观,他正抬头看那凌霄宝殿四字看得专注。 “哎……此处便是凌霄宝殿,你快进去吧。”我指了指里头,却见他迟迟未动,刚要催促,但见他身上散发着深红色的气息,那气息越发的浓郁,不过眨眼的功夫,他那光滑的额间出现了奇怪的印记。 玄衣男子挑嘴与我浅浅一笑,那笑里头藏着几分阴柔,他淡淡与我道了句:“小仙娥,今日时间紧迫,我便不与你浪费时间了,他日若有机会,斗凡定当好好答谢你一番。” “不,不用了。” 我连连摇手,方才察觉其表情莫名变了几番,心间顿觉异样,但能来到此处的皆不是常人,奈何他也是为贺寿而来,许是我多疑了些。 但他那额间印记……我略有几分眼熟。 第59章 各怀心思 凌霄殿内,丝竹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众仙其乐融融。 除却高座之上的玉帝王母,少君与帝君各自静坐,这一片祥和之气倒也衬得这蟠桃盛会之名。 “听闻,这些日子芝芸妹妹都在参详佛法,不知精进到了何种地步?”帝后抿了口水,俏目流转。 芝芸正替晋枫斟酒,乍然听帝后提起,手中动作一滞,面色和缓,一双含情目掠过身侧淡漠的少君,委婉低语道:“我不过是闲来无事随便翻阅罢了。” 芝芸神女与帝后互望一眼,颇有几分心照不宣之意,秋眸迎上晋枫,温温软软道:“前些日子与方壶圣境之时,元琨天后同我说,自己与妙法莲华经一处百思不得其解,偏要我拿回去参详一二,他日回方壶圣境再与其细说。” 元琨天后乃晋枫的母亲,长年深居方壶圣境,因其贴身婢女梓蒙嫁与北海神君禺强为妻,后生下芝芸,故而从道义上讲,还是沾着一层姻亲关系。 芝芸生于北海,凭着个北海神君的老子,予她封个神女的头衔自然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诚然,芝芸提及元琨天后,不过是要引得晋枫的注意,可她说了这么一番话,却依旧未达到目的,心头难免失落无遗。 她玉手与衣袖之下紧了又紧,略有思索,转而又作娇滴滴之态道:“芝芸愚钝,亦是从来不善佛法,本是拒绝,可天后娘娘说……说若是芝芸有何不明之处,便可去问少君,少君自会一一告知。” 晋枫漫不经心地品着杯中之酒,眸光与一众仙人之中来回数次,只是片刻的功夫,那女人便不见了踪影,今日众仙齐聚,鱼龙混杂,他不想她离开视线。 芝芸一番话说得通透,明眼之人皆已心中有数。她本想换少君一个满意答复,不想晋枫只将她漠然置之。 “少君!”芝芸不甘受如此冷漠,脸色微白,不甘心又唤了一声。 “本王修得是道法,与佛法之上毫无造诣,芝芸若要参透其中,不妨问一问东华帝君。” 晋枫随意搁下酒杯,桃花眼观了观一旁的东华帝君,眉色轻挑:“你向来与佛法上颇有研究,不妨寻个时日,耐心替芝芸好好说说。” “近来手边有一事在忙,实在抽不得空……”帝君大人风轻云淡地应付了一句便不再理会众人。 芝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谁不知三清少君精通佛理,他与帝君交好亦是出于共同喜好。她不过是想要占他心里一个位置,纵然他不喜,也不该在人前将其当猴耍。 帝后见状,忙与芝芸私底下投来一记眼色,芝芸眼眶泛热,暗自紧咬着双唇,垂眸不语。 “陛下,魔族太子求见!”一天将与大殿之下传来通报。 玉帝听闻揽须蹙眉,与王母对视一番方问那天将:“他手里头可有拜贴?” “并无拜贴。” 玉帝一脸茫然,天庭往日与魔族素无太多往来,今日因王母寿辰,宴请四海八方神仙,人家既然有心来之,自然不能将其拒之门外。 “宣……”话音方落,玄衣男子已入了殿内,栖身跪拜行了个大礼:“斗凡拜见玉帝王母。” “斗凡?你是魔族中人?”玉帝居高临下,睥睨了他一眼。 “正是,我父乃魔族魔君,今日前来,一事为贺王母娘娘之寿辰,二是……求娘娘一个恩典,若娘娘应允,斗凡自当对娘娘感恩戴德。” 面见玉帝天颜,斗凡不畏不惧,浅浅笑意在其脸上散开,眉间的魔族印记与他添了几分阴柔之美。 第60章 白金寒鲤 斗凡伸手从其元神里头探出一尾通体雪白的锦鲤,口中念念有词,那白鲤渐渐凝结成了一块上等白玉。 说来奇怪,那白色锦鲤一现,凌霄殿内气温瞬间骤降,阵阵冷意四处袭来,令人如临冬日。 众仙之内有些修为稍低的,一时抵不过寒气入侵,私底下难免对此物颇有抱怨。 不多时,那白茸茸,亮晶晶的琼花从九天之上飘落而下。洋洋洒洒,满目纷飞的美景,着实叫坐在外头的我忘记了这突如其来的寒冷。 少君抬眸,眼前那一片白,与他而言不过是种凌乱心神的东西。 宝座之上,玉帝敛眉,心中不悦之逐渐增强,遂指着斗凡手里的白玉鲤鱼问道:“此乃何方妖物,竟使九天之下气候瞬变,普下凝雨?” 斗凡再次拱手作礼,嘴边漾起一弧得意之笑道:“回玉帝,白金寒鲤,乃我魔族圣物之一,在我魔族,白金寒鲤乃驻颜之圣,将其佩戴与侧,可得身姿轻盈,闭月羞花。” “原来是驻颜的好东西。”王母在玉帝耳喃喃细语,眉间难掩欣喜之色。 玉帝面色沉了沉,欲说些什么,却听底下的天雷上相道满脸怒意道:“陛下,他这手中之物颇为邪气,哼……什么驻颜圣物,依臣看,不过是迷惑众人的妖物,区区一个魔族,胆敢妄自上界来妖言惑众!” 斗凡脸色微暗,遂拱手解释道:“斗凡方才说过,此番前来一是为王母贺寿,二是想要问王母娘娘讨要一样东西。” “哦?你要问本宫讨要何物?”众人之中,当属王母最为不淡定,那白金寒鲤已扰得她心思荡漾。 斗凡镇静于此,淡淡说了句:“一篮子蟠桃。” 天雷上相见王母这般口气,心头负气,又闻斗凡大言不馋要一篮蟠桃,忙上去进言:“娘娘莫要被其妖物所蒙蔽,魔族妖物如何能与我仙家圣品相比拟。” 一篮蟠桃与王母而言委实算不得什么,但与众仙来说,蟠桃那可是添福添寿的唯一圣品。 因着蟠桃分三千年,六千年,九千年一熟,且每年举办一次蟠桃会,赴会仙人破万人之多,即便王母蟠桃树种得再多,亦无法分至每个仙人人手一枚。 故,蟠桃嘉会之上,只品阶尊贵的上神才有独自享食的资格,旁的仙,喝的不过是王母娘娘亲自调制的玉液蟠桃汁。 斗凡这一要求,实在令众仙愤愤不平。 “陛下,我天界有子柟上神坐镇,何须魔族施舍?”天雷上相实在心有不甘,引得众仙一阵骚动。 “那白金寒鲤,确属魔族驻颜圣品……”晋枫于一旁淡淡说道,三界之内,也唯有他与帝君可在玉帝王母跟前不受礼数。 王母面上一喜,方才听底下之众絮絮叨叨已是千头万绪,不知如何舍去,但自己偏又瞧上了那驻颜之物,奈何顾及众仙面子忍痛割爱,此时有少君出言维护,与自己而言实在是求之不得。 “少君可识得此物?”王母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等神思回归,又怕众人瞧出,便急急收敛了些。 “嗯……” 晋枫给予肯定,无疑是给众仙一记当头棒喝,虽是魔族之物,但能用得上,使得当的,便是圣物。 第61章 弄巧成拙 少君跟前,天雷上相自是收敛,一张满是沧桑的脸似笑非笑地讨好,连着姿态也放低了些许,他一声长叹道:“少君之言自不会有假,只是此人莫名而来,如何叫我等信他?毕竟……此乃赠予王母之物,大意不得。” 天雷上相话锋一转,方才是一门心思极力排斥,如今见少君发了话,不甘得罪,便也顺着他的意思趋炎附和。 话已至此,不妨将自己对王母的忠贞亦抬上来略表一二。 我与外头闲来无事,便与南天门处,有过一面之缘的千里眼顺风耳拉起了家长。 凌霄殿内,王母若要这白金寒鲤,便须得赠斗凡一篮子蟠桃,但座下神仙众多,甚至还有两位位份颇高的上神,她若为一己之私,堂而皇之地拿了一篮子蟠桃来换,怕是要重重跌了王母的身份。 子柟自酌自饮,众所周知,王母素来爱惜自身容貌,那颗冰魄珠本是赠其护颜之用,奈何被大哥白白拿了去替小仙娥醒酒,想来若是自己拿来与王母交换一篮子蟠桃,也未尝不可。 说到小仙娥,竟不知其跑去了何处,子柟谴元灵寻向所志,南天门处那粉色身影睡得正香。 王母急不可耐,暗自捏了把玉帝的腿,痛意袭来,玉帝龇牙咧齿地吁了声,奈何与众仙面前有失威仪,故强忍住痛意,抹了把虚泪道:“如你所愿,斗凡……今日娘娘为大,这白金寒鲤朕便替她收下了。” 玉帝出面,明眼人自然不敢再多言。 斗凡心中大石落地,原本紧绷的脸色稍作缓和,眼下时间紧迫,待拿到蟠桃,他便回魔界,以白金寒鲤相赠,自己也不算白要了天界的东西。 “是,多谢玉帝王母。”斗凡毕恭毕敬的将白金寒鲤奉上,不料方到王母手中,那已幻化成白玉的宝贝,“噌”地一声恢复了原形,摇头摆尾地飞了出去…… “怎么回事?”王母惊愕万分,欲起身追去,又碍于身份,无奈坐了回去,遂命底下一群仙娥去追。 凌霄殿乱成一团,众仙顿时议论纷纭,斗凡见状眉头紧蹙,随即转身追了出去。 晋枫面色淡淡,方才他注意到白金寒鲤微妙的变化,曾用元灵感知,探其身上灵气纯净,毫无一丝魔性,实在教人匪夷所思。 但眼下这般不服管束,妄自离去,可是受了何物的召唤。 思及此,晋枫眸中怦然一怔,一道七彩之灵闪逝,大殿之上早了无了身影。 空负了芝芸神女思之切切,暗自咬牙。然而这一切,皆落在三公主的眼中,三公主嘴角扯起一丝冷笑,缓缓起身,施施然往芝芸处而去。 “看来……这个位置你是坐上瘾了,但,自欺欺人的事情做多了,真与假之间便难以分辨,芝芸神女,你说是与不是?”三公主掩嘴含笑,转而坐上晋枫的位置,与芝芸神女坐在一处。 两位女仙之间气氛瞬间冰冷,奈何三公主身份尊贵,芝芸只好吞回心中怒意,冷冷道:“听闻,三公主思慕少君多时,以至于饭不思夜不寐,呵呵……与我比起来,公主你又好到哪里去?” “你!” 三公主心头翻滚得厉害,只道是其怒气上来,玉手一掌拍下,震得桌子上的蟠桃果子七零八落洒了一地。 第62章 孤斗白鲤 白金寒鲤化了原形,灵巧的身形与日光之下闪闪发亮。 它一路疾驰,所到之处皆留下一片白色光影。斗凡紧跟其后,却始终差了一步,底下一众女仙追得甚是吃力…… 千里眼与顺风耳二人此刻倒是清闲,方才与长依闲谈颇为畅快,他们隐约察觉她的术法比当日初见之时精进了不少。 他兄弟二人在南天门镇守了不知多少个日夜,见过的仙人如过江之鲫,在这天界里头,秉性似长依这般的纯良的,少之又少。 方才她说自己有些疲乏,便由着她靠与墙角休息,不想,她才坐下片刻便睡了过去。 空气骤凝,一股强烈而浓郁的邪气席卷而来…… “何方妖孽!”顺风耳闻声早已心生警惕,他察觉这股邪气来势汹汹,方与千里眼知会,那势不可挡的白色物体已越发的逼近。 “长依小心!” 千里眼一声急中呵斥,我心头一惊,猛地将眼睁开。 说时迟那时快,那一团白色东西速度快到惊人,我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觉眼前一片迷茫不清。 忽闻眼前一道火花碰射而出,便见千里眼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整个人摔了出去。 我于地上连滚了数圈,直待神思归位,方意识到眼下局势的不妙。 那白色大物竟是一尾活脱脱的白色鲤鱼,它那张嘴要吃我的模样实在狰狞,我心里倒抽一口凉气,见其迎面扑来,便催动术法,几个周身回旋踮脚而起,往一方天宇而去。 我本以为躲一躲便可过去,不想那东西似有意要与我作对,紧随我身后不说,且不依不挠不止不休,速度极快,我已倍感心有余而力不足,此时若再不出手,便只有被其吞食的下场。 袖中白色长绫飞射而出,那长绫之上带着我的灵识,似一把利剑与那白色鲤鱼频频交手。 说来那东西也是奇怪,任凭我如何反击,它与我的灵力皆是带着一味戏虐,时进时退,时强时弱,数招下来我已心力交瘁,难以掌控其攻势。 “你是什么东西,为何要跟着我,我与你无怨无仇,你若是寻错了人,大可以速速离去!”我边自保边与其抗衡,额间虚汗密布。 奈何那大物闷声低吼,半空之中扭转数圈,两颗鱼眼已成猩红,张着满是利齿的大嘴便飞了过来。 手中白绫再次迎击,几番交错,择机绕过其身,将它裹了个严实,我心中暗喜,方念了个诀,灵力催动,却见那大物浑身如球一般肿胀得厉害。 我心头一阵抽搐,它若这般大下去,我自有吃亏的份,好在脚下生风,逃…… 千算万算,我体内灵气莫名受到极大阻滞,一股强大的阴气直入我心脉,百骨作痛,血液逆转,我按压不住心头的震撼,无助中带着恐慌。 一口热血喷洒而出,眼前白绫瞬间崩断裂,那碎片似白色飘絮洋洋洒洒…… 我眼前暗了下去,灵识虽得一丝清明在,然,身子已不听使唤,那九天之上的云头甚高,若是就这般毫无保留地跌下来,莫说生与死,即便是轮回转世也未必寻得到路。 耳畔风声呼呼作响,我稀松着眼皮直直下坠,白色大物颇为兴奋,低闷一声,风驰电掣间至我跟前,那张嘴似无底深渊,一口往我身上咬了下去…… 第63章 一抹温情 死便死又有何惧? 想来是我上辈子与它有过恩怨,欠了它的,故今时要以这般死法偿还。 所谓的因果劫,便是眼前这样突如其来的造化…… “为何总不听话!” 我这边已目空一切,一心只为等死;不想耳畔飘来一道撩人心玄的天籁,似来自九天之音,空灵,而又真实…… 软而无力的身子被人紧紧抱住,眼前的红衣妖艳,缓缓映入眼帘。然,我灵台尚有一丝清明,仅凭那一身红影,我便可以笃定来人是他无疑。 此时的他,精致的五官里泛着一层冰冷的寒气,深沉的目光潜藏着默默的隐忍,那抹隐忍却是伺机待发,此情此景,教我心头无比震撼。 “是你?”我满目迷离,初见他时,心间竟划过一丝甜甜的喜悦。仿佛在危难关头,能救我之人,便只有他了。 七彩之灵幻化成的光罩,将一切事物隔绝在外。 白金寒鲤带着满身戾气,周身泛起诡异的腥红,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光罩之上。每撞一次,其身体上便出现一块淤青斑痕。 此时,虽讨不得半分好处,但它那份执着劲儿依旧狂热。 众所知周,那七彩之灵为无上善元,可滋养万生万物,亦可同样毁灭邪念之灵,净化污浊**之气。 与外头之动静,晋枫只冷眼瞥过,其扬手又一道灵光闪现,光罩之外的白鲤悲鸣数声,是生是灭,皆由着它去。 当下,他的眼里只剩下这个教他寻了千年之久,以至于满心愧疚,时而傻得令人生气,却又不能拿她如何的娇俏人儿。 晋枫觉得自己是魔怔了,为此,他又恍然一愣,魔怔这个词却不知从何处而来。只道是自己见不得她受半分伤害,丁点儿委屈,他,很想护着她。 我眼前视线模糊一片,胸口似有一股沸腾血液时刻欲往外头喷发。此刻,我也不顾尊神是否介怀,只紧紧拽住他的胸前衣襟,汲取着那股淡淡的隐香缠绕与鼻尖。 馨香入脾,竟教我一时间忘了所有疼痛。 “不是叫你与我身侧呆着,如何在外头兜兜转转?”晋枫眸色微沉,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他抬手抚上我的脸颊,脸色沉沉…… “小仙……是觉得太过无趣,便出来走走,许是上辈子与那东西有过节,这辈子它寻着我便要,要将我吃了……” 我边说着话,眼眶里的泪珠子边不争气地夺眶而出,许是觉得心里憋屈,又觉得无奈至极。 见我这番模样,晋枫嘴畔挤出一抹苦笑,他抓起我的手腕,细细探之,但见一道灵光从其手中传入我体内,我并不愿承他如此相待,毕竟他是少君,这份恩情,我偿还不起。 晋枫指尖轻轻划过我的唇,温软的指腹边擦拭边与我说了句:“此事并非你的错。” 我眸中拂过一丝惊讶,他莫不是知晓这其中原委,不然如何这般口吻? “那……”我方一开口,便被喉中血液呛住,他垂眸拧眉,低沉道:“白金寒鲤不是冲你而来,而是冰珠魄。” “冰珠魄?小仙……何来此物?”这如天方夜谭的东西,乍一听名字便觉得宝贝的紧,若在我身上,又如何会不知晓? “应家的果酒本不同寻常,那日你醉酒醉得厉害,本王便从子柟那处拿了冰珠魄与你服下,它此时在你体内起了作用,白金寒鲤感应到冰珠魄的气息,便会处于疯狂边缘。” 他的一番话,叫我心头瞬间了然,原来竟还有此事? 那时,他怎么没与我说起,这般想来,那冰珠魄定是不怎么值钱的东西…… 第64章 以相诱人 “孽畜!”斗凡飞身而来,面呈怒意,见白金寒鲤如发了疯一般不停地往光罩上撞去,也是束手无策。 七彩光罩盈盈闪烁,斗凡凝视着光罩内的景象,心头惊愕不已,能拥有这番般神通之人,并非普通之仙。 素闻三清境少君一贯以红衣示众生,丰神似玉,悯怀天下,里头之人莫不是他? “敢问尊上可是三清境少君?”斗凡俊目落在光障里头的人影身上,于外头毕恭毕敬地拱手作礼。 我挪身动了动,即是外头来人,自然需得调一调姿态,免得叫人误会。 少君眉色一顿,望着我渐渐回色的脸庞漾出一弯弧度,示意我莫再乱动。 我眯眼望他半晌,此时我们二人的姿态落在他人眼中定是暧昧不清,但我如今这般模样,若是想要避闲也没那么容易,身体要紧,如此,倒也没心思再顾虑其他。 方才他替我梳理体内混乱气息,眼下倒也觉得顺畅一些。只是脚下虚浮无力,只得依着尊神再靠一靠。 “你将那白金寒鲤收去好生净化魔性,若由它继续这般撞下去,便只有死路一条。”晋枫侧目与外头之人淡淡知会,他设的术法与邪魅之物,定然暗藏汹涌。 斗凡垂眸带着一抹尴尬,昨夜天河水下一宿,便是在利用仙水之精华净化寒鲤的魔气,今日它即可化作白玉,则说明魔气已除去,谁知半路会有如此变数,真是令人头疼至极。 “实不相瞒,此刻它像是受了何物召唤,斗凡亦无计可施,恳请少君略施援手,将它制服,免得冲撞了他人。” 话毕,七彩光罩亦被撤去,白金寒鲤带着恨意,低鸣数声,晃了几下头,便直直向我扑来,我吓得冷汗淋漓,忙着往少君怀里钻去。平日里那副大义凛然,死不畏惧的姿态,竟原来都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晋枫剑眉微凝,扬手一道灵光往白金寒鲤身上砸去,灵力幻化成一张大网,将其紧紧包裹住,若反抗挣扎,必将受洗业金火吞噬。 斗凡见白金寒鲤于仙网之中痛苦悲鸣,通体被金火炙烤,心有不忍。 这本是它送与王母拿来作交换蟠桃之用,要是就这么被活活烧死岂不可惜。再者,若没了白金寒鲤,那么蟠桃自然也得归还王母,如此,他此行的目的便是落空了。且他眼下时间紧迫,必须尽早携蟠桃赶回魔宫,不然便要误了大事。 “还望少君手下留情!”斗凡犹豫再三,还是将心头之话道了出来。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寒鲤这般受损,洗业金火可去万灵之邪气,还本真元,一旦寒鲤没了精魄,那便等于顽石一块,届时如何予王母交待。 但只要寻到那召唤寒鲤之物且毁之…… 思及于此,斗凡目光一怔,寒鲤一心攻击之人便是少君怀中女子,召唤之物,莫非就在那女子体内? “你且在此靠一靠。”少君垂眸与我安抚了几句,好看的星眸含着一抹深意。那抹深意入我眼底,教我心头小鹿胡乱碰撞了一番,此种感觉带着些许微妙,又使人无端添了一份惊慌。 我急急收了心思,靠在一旁默默自省。 只道是少君皮相生得太好,三界之内无一女子可消受,我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且无超脱大道,在其跟前,被其相貌蛊惑也属常情。 第65章 私相授受 “奴婢们见过少君……” 那些脚程慢的仙娥们已纷纷赶至,看着眼前的寒鲤已被少君仙法束缚住,周身动弹不得,私下传来赞声一片。 我与一侧墙角靠着,尽管身子无力,然,耳朵却听得一清二楚。 面对少君尊神风姿,那一众仙娥私下皆为其倾倒,俏目含情,暗送秋波,更甚些的,乃痴痴立于一处,神魂颠倒,不知所向。 晋枫目光淡淡扫视众人,一手端于胸前,无形的威严令众人不敢再多说半句。 “少君……”斗凡见寒鲤不再动弹,心下着急不已,故又唤了一声。 却听晋枫冷冷说道:“白金寒鲤乃魔族圣物,本王好奇你将其赠予王母,却只换取一篮蟠桃,委实可惜了些。 但坐与那处的……乃东华帝君座下唯一的徒弟,帝君爱徒心切,相赠冰珠魄为其提升修为,那珠子显然与其融为一体。 白金寒鲤先前被你用魔印封着,倒也无所顾忌。但到了天界,你的魔印受不了仙气的压制,便会自行散去。而它,精魄回归,只要一感应到冰珠魄的气息便会躁动不安,不死不休。 眼下两者,你叫本王如何抉择?” 东华帝君的徒弟,我怎么从未听闻东华帝君有过徒弟,斗凡抬眼望去,那墙角之下粉衣女子的背影,纤纤身影似娇弱无骨,三千青丝,为谁而痴? 不过那身影隐隐有些熟悉。 斗凡踱步而去,若是那女子可作退步,哪怕倾自己千百年道行也要保住寒鲤不受摧毁。 “姑娘!” 这一声姑娘将我心里唤得心痒痒,天界之中竟有人这般称呼我,还真是难得。我好奇转头看去,一身玄袍,风姿翩翩的男子,不正是他? “是你?”我蓦然脱口而出,真是巧的很,竟又见着他了。 斗凡许是未料想召唤白金寒鲤之人便是我,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细细打量我一番,才蹲下其身与我说道:“你身上有冰珠魄,因着这颗珠子,我那白金寒鲤便不受控制要将你吃了,然而此时它与我有极大的用处,我暂时不能将它毁去。” 我略微知礼地点头应和,他这言下之意,白金寒鲤是因为我身上的东西才寻上了我的麻烦,但此时他不能弃他的宝贝与不顾。 “那你是,替那东西向我道歉?”毕竟与其有过一面之缘,那客气话说起来直白,并无什甚拐弯抹角。 斗凡面色顿了顿,垂眸与我说道:“我想劳你将体内冰珠魄逼出来,届时,我再用魔灵加以遮掩,只要盖住冰珠魄的气息不外泄,白金寒鲤便不会如这般狂躁。” 魔族,他竟是魔族中人,难怪额间的印记如此眼熟。 可我心思一动,吃都吃下去好几日的东西,如今又叫我将它逼出来,他这人倒也是自私的厉害,为了自己的宝贝,便不惜为难别人? 先不说我是否心甘情愿的问题,如何将那珠子从体内逼出,我也是毫无头绪可言。 “那时,你要我带你去凌霄殿,便是为了赠那个吃人的玩意儿?” 我脸上带着一抹不屑,心头几分怒意油然而生。 “正是!”斗凡兴许是瞧出了我的情绪,只压低着声音,并有几分无奈之色。 “眼下那位少君将寒鲤困住,他那洗业金火甚是厉害,再这般下去,我那东西算是毁了,如你能与少君说几句好话替其开脱,他日,我定登门达谢。” 第66章 无视众神 若是逼得出来,不过是被其魔力加持一下,如此,帮下他又何妨?且他来自魔族,茫茫众生方能一遇,皆是缘分。 “如何?”斗凡再次问我,俊朗的面上带着几许期待。 “不可!” 人未到,声先至,说得便是少君这样,拥有着大能的尊神。 我尚未来得及开口,少君那一身红影已与我跟前走来。 我向斗凡投去一记同情的眼神,此事怕是由不得我做主了。 少君红衣飘然,神色淡漠。他这副模样,叫我心头隐隐觉察到一丝不妙。 果不其然,只见他右手掌心显出七彩光华,那光华化作一片片利刃与那仙网之中飞去,仙网内随即喷出一片火光,白金寒鲤在里头歇斯底里地叫唤,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化为了一块褐色的顽石。 “我的寒鲤……”斗凡脸色黑得能低下水来,透着恨意的双眼,冷冷瞥过我,冷哼一声,便没了身影。 这一切与我而言着实发展得太快了些,那么一头大物,他不过翻了翻手,怎的说没就没了。唉,可怜了那个斗凡,不晓得要如何心伤了。 晋枫从容地将一切收入眼底,隐藏在眼波深处的一丝不悦渐渐退去。 “你与他相识?”少君垂眸问我,居高临下的姿态像是位严明的君主在亲自提审一般,我若胆敢不老实交代,必然死得极惨。 我心下吃惊与少君此刻的情绪波动是否与我的优柔寡断有关,方才……斗凡要我替他与少君跟前说好话……若果真如此,那我与斗凡之间的话,他岂不是已然知晓?呆蠢如我,怎的未曾想过他的本事。 他向来与人前情愫淡淡,但此刻虽不表露与脸上头,却叫我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使得自己头皮发麻。 “恩……”我不再犹豫,面对尊神还是如实回答的好。 不想尊神俯身继续问我:“何时认识的他?” 气氛里头有些许冷意在慢慢凝聚。 “……”对上他沉静的眸子,我踌躇了片刻,又觉得自己未必瞒得过他。 想了想,便如实说道:“方才……那个,小仙去天河一带散步,不想竟在那里遇上了他,顺便还……将他带去了凌霄殿。” 我原以为他会笑我是自作自受,未曾想,他竟二话不说,一把将我拦腰抱起,脸上意外地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 光天化日之下,光天化日之下…… 我顿感脸上火辣辣的烫,空气里似一阵接着一阵的热风吹得我面红耳赤。 远处的一群仙娥惊声一片,角落里隐隐出现一红一黄两道窈窕身姿,其身后跟着一群大大小小的神仙,想来都是为追寻白金寒鲤而来。 我远远观着这一切,当着这么多神仙的面,少君,您是否太悲悯众生了些。 “少君……小仙自己可以走!”我推脱了半天,却未得他一句回应,心中忐忑之感越发加剧。 他若再这般坚持,接下来我便会如那变成石头的大物一般被众女仙打死。 斗凡捏着褐色石头面色无比阴郁,他掌心现出一篮蟠桃交还与王母身侧的仙娥,只冷冷瞥过我一眼,便转身悻悻离去。 看着他离去时落寞的神情,我心头有几分愧疚,要不是冰珠魄,也不至于害得他失去了宝贝。 那一篮蟠桃与他而言当真那么重要? 第67章 心思灼灼 面对众神,我还是莫要醒来的好,此时,只有浑然不知的状态,方能叫大家信服我与少君之间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牵扯。 少君垂眸凝视怀里的女子,俊美的脸上扬起一抹浅笑,她越是装模作样往他怀里蹭,他心里那份无法言喻的愉悦之感便越发的强烈。 此种微妙之感悟,与尊神而言委实不易。 少君怀里抱着受伤的我与众神跟前一站,红衣被落下之风吹动衣角,翩然神韵,令众仙心头无比震撼。 此后,与那位尊神关乎情爱之事且淡情寡性的言论怕是要不攻自破了。 自然,少君与众仙面前呈现出来的一片温情必将引得女仙里头的一阵骚动,其底下之话,无非尔尔。 芝芸神女挨着三公主各自神色抑郁,横拧柳眉,那皓齿将双唇咬得红白一片,玉手紧紧拽着绢帕无端地颤动。 “此女子究竟是何许人,竟被少君如此看重,不过是受了些伤,吩咐底众的小仙去做岂不就好?”帝后与帝君面面相视,目光中藏着万分惊讶。 帝君将这一切没入眼中,他自是知晓晋枫怀里的女子为何人,玄青峰下来她便随晋枫下去了凡间,这几日时间虽是短暂,但与帝君心头却有几分介怀。 当时这丫头受罚,偏巧逢衡儿回来,本想着小惩大诫一番便作罢,但依衡儿的性子未必了之。 帝君侧目斜斜观了一眼帝后,沉静的眸子里深不可测地思索。 “她怎么样了?”帝君迈步上前,目光跨过晋枫与我身上微微一滞,奈何帝后在侧,有些事未必适合他去做,不如着由晋枫继续扮下去。 面对东华帝君的神色,晋枫剑眉微微一挑,虽是面色清冷,但却难掩眼波底下深深笑意。 “已替她渡了仙灵之气,休息几日便好,但……”晋枫垂眸与怀中深深一望,唇畔微扬,淡淡说道:“但此刻她极为虚弱,即是本王救了她,便也无须假他人之手了,眼下本王便带其回你的上元宫去。” 晋枫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帝君身侧的帝后,又转身与王母身侧仙娥吩咐道:“那魔族太子怕是没走多远,你速速去南天门寻他,就说,王母娘娘念其心善,这一篮子蟠桃便是嘉奖给他的,无须介怀。” “是……”仙娥领命拂袖而去。 玉帝与王母相视无言,却是一头雾水,晋枫轻叹一声,与王母知会道:“魔族太子只身一人来我天界为王母贺寿其心可嘉,白金寒鲤乃魔族圣物,他既带着圣物换蟠桃,所谓何意?” 王母细细思量,带着一抹疑惑道:“我那蟠桃本意为添寿……这……” 晋枫与其点头应道:“用白金寒鲤换取蟠桃怕是有他自己的想法,此事,定与魔族嫡脉有关,然,又不可声张,故而这太子便一人上了天界来。” “莫不是魔……”玉帝欲言又止,神色微微一怔。 “白金寒鲤魔性颇强,已被本王毁之,魔族太子的那份礼,本王择日叫子柟补上。如此,晋枫告辞!” 众神之间,贵在有自知之明,玉帝王母深居高位,亦通晓此理,少君既言出而行,他们必定受之。 一路上凉风习习,我闻四下里无了声响,便半眯着眼瞅他,许是这般姿态过于滑稽,竟令他忍不住一声轻笑。 “少君……少君请留步……” 第68章 落花有意 这一道温婉柔和之声似一汪甘泉涌入我耳畔,我略带几分慌乱将眼睛闭了回去。 想来又是哪处的女神仙,专程寻少君来表诉衷情的。 少君脚下放慢,眉间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不屑,目光清冷,并未止住脚步。 “少君……”三公主与我们身后缓缓而至。 其俏目流转,顾盼生姿,却是不经意地往我身上悄悄探过,转而与晋枫作礼:“少君欲往何处去?” “本王自到去处去……”晋枫话锋藏着隐晦,面对三公主,他向来谈不上亲近,不过是全着玉帝王母的面子与其讲过几日道德心法,奈何人家姑娘从此一颗芳心暗许,便无了退路。 三公主粉色脸颊红晕散开,一身浅黄色宫装衬其花容月貌正好。 只是见少君这般应承她,心间难免闪过一丝挣扎。但能与少君这般近身她便不再奢望,亦或者,远远观之一眼,已是心满意足。 三公主颔首低吟道:“少君是否还记得,祈月灯会?” 晋枫神色间带着几许清冷,他自是清楚三公主缘何于此,不过当下不可让小女子等得太久。 “本王从不去什么灯会,更不知公主口中所言之事,若无其他,公主请回吧。“ 面对三公主款款深情,少君话语清冷,丝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这叫我听得委实有些过意不去。想必该是我的缘故,倘若我不在此,他二人定有说不完的秘密…… “可是,少君……分明替我解开了那个灯谜……” “公主怕是记错了。” 话毕,我便觉得耳畔生风,隐隐睁开眼睛,我二人已在云端之上。 南天门处,一众神仙走的走,散的散,各自与玉帝王母作别,捻了个诀,纷纷脚踏祥云而去。 红衣神女正远远窥视前方的风景,三公主此时正梨花带雨地往其身边而来。 方才一幕,芝芸看得明白,虽说自己不喜三公主与少君多有纠缠,但明里的远远比暗里的要来得踏实。 当下,少君的心里并无三公主那是毋庸置疑之事,但那昏睡的女子……即是上元宫的人,为何不交于帝君亲自带去?少君,今日这心思藏得深了些。 少君……晋枫……我不愿成为你身畔的第一个女子,但会是最后一个伴你到天荒地老,永不负你之人…… 少君脚程自然是快,但今日里却叫我觉得比往常慢了些许。路上我便好奇问他此乃为何,不想他却同我说,只因我身子太沉了些,抱着我一路腾云驾雾着实累得紧。 初回上元宫,我这心里头是欢喜并着担忧。 能与行羽大人,无念他们相聚,住回自己的雨华阁,此谓喜。 玄青峰下来便随少君去凡间,且未曾正面与帝君告假,颇有胳膊肘往外拐之闲,又恐帝君老人家追问,此谓忧。 我人微志小,眼前这两档子事儿已足够令我感悟半日。 皆说少君悲悯天下,他既要亲自送我回雨华阁,我也由着他。 那时帝君帝后二人尚未归来,想来少君是为了我的伤势提前离开的蟠桃宴,若是因此而失了共享蟠桃的机会,委实可惜了。 上元宫的人自然都识得红衣尊神,这一路上逢尊神至,里里外外便已跪倒了一片。 诚然,我是继续装聋作哑,充耳未闻,直待入了雨华阁内,方靠着床与他说道:“今日之事多亏了少君倾力相助,每每思及于此,小仙心中便感慨万千,这般下去,小仙实在无以为报。” 我话语顿了顿,见少君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便转了话锋道:“这屋子空了些时日,无人住便连着茶水也是奢望,少君定然有事在身,小仙便不再留少君在此逗留了。” “谁说我上元宫连喝口茶都是奢望……” 第69章 浮沉一世 那一身白衣似雪过门而来,轻轻搁下手里的托盘,摆好茶具,方期身与少君作了个大礼,乐呵呵道了句:“奴婢无念,见过少君。” “嗯,起来回话。”少君俊目扫过无念,似是心情大好,连着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与方才三公主之时竟是判若两人。 “少君难得大驾光临,今日帝君帝后去了蟠桃宴至今未归,行羽大人又不在宫中,恐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少君海涵。” 无念一来便在少君跟前为自己请了个大功,她不知我们也是才从蟠桃宴过来。 我没好气白了她一眼,不过今日也算她有眼界,抓住这个众神没在的空挡子过来近身与尊神添茶倒水,此种机会,与我们一众小仙而言,实在是难能可贵。 “少君请慢用!” 无念替尊神续好茶,方与我跟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却是红着眼圈与我哽咽道:“你与行羽大人上玄青峰那几日,我便一直忧思难耐,他们说上了玄青峰,生死便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那日行羽大人回来却不见你,我还以为……还以为……” 我见无念说得如此煽情,整颗心亦跟着她紧了一紧。且不说她真心与否,尽观眼前这小脸蛋,红鼻子,泪眼朦胧的模样,我便也硬着喉咙,说不出话来。 “行羽大人比我早一日离开玄青峰,其实那几日我倒未受多少苦楚,”我抬眸观了眼少君,继续道:“后来……帝君要我随少君去一趟凡间,所以便耽搁了几日。” “嗯,如今你回来我便放心了,”无念将我又看了看,确定我毫发无损后,方起身道:“少君,小仙前头还有些事去做,便先行告退。” “哎……”我本以为她会留下来与我再说会儿话,不想她除了临走前朝我投来个神秘之笑外,便匆匆离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与少君二人,我望着他浅酌慢品,心下好奇,竟不知这茶是有这般喝头。 我与眼前静默,淡淡茶叶清香似升腾的氤氲水雾,缭绕,飘散…… 我望着少君专注的模样打趣道:“却不知无念在这茶几头搁了些什么,教少君如此意犹未尽?” 少君剑眉微抬,优雅放下手中之物,望着窗外的一片紫竹林淡淡说道:“你可知茶若人生?” 尊神怕是又要与我论道了,说来我最怕的便是在其跟前一问三不知。此种感觉,犹如心口撒盐,要死不活,当真难受。 我赶忙将头轻甩了几下,且说与他纠正道:“少君是神,如何懂得为人之苦?” 见我这般反应,少君低沉一笑,遂自叹息道:“本王虽是仙胎而化,却也经历了种种苦修,步步是劫的岁月。” “光鲜华丽与人前,竟不知你是这样成的神?”我略有感叹,若真如他口中这般艰难险阻,那从此面对他,我便要更加敬之。 “不过是浮沉一世罢了……茶之姿态不过浮与沉;喝茶亦不过拿起与放下。所谓,沉时坦然,浮时淡然,但有多少人只学会了去拿起,而不懂得去放下……” 我默默将其一番话记在心里,他的话,总在我不经意间予我灵光乍现,拿起,放下皆自然…… 眼前的红影瞬间于我眼里无上高大,我方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不过是与旁人一样在仰望他,尊崇他,予自己编织的意识海中,随波逐流…… 第70章 魔君之殇 昏暗的烛光透过貔德殿窗棂,星星点点洒在黑沉木打造的床榻之上,罩得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此时,榻上那两鬓霜华的老魔君已然气若游丝,濒临灯灭。谁曾记得,他戎马一生,叱咤魔界时的英勇风姿。万年辗转,而今,一切已不复存在…… 床榻之下,依着年岁,挨个跪着老魔君的四个儿子,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五个。 “父王……” 殿门忽然被推开,一袭玄影男子忧心忡忡,步履匆忙。 斗凡跪于床前,神色凝重,喉间略带一丝僵硬:“父王,孩儿从天界王母娘娘处要来了些蟠桃,据闻,蟠桃可延年益寿,祛除万邪之源……” 老魔君缓缓抬手,示意其莫再说下去,苍老浑厚的手,轻轻握住斗凡,微微颤抖。 斗凡哽咽…… 蟠桃乃仙家至宝,得之不易,另四位皇子听之,眉间隐隐带上一抹错愕,这几日,他原来是做这等大事去了,果然会讨好老头子。 老魔君呆滞的目光跨过众子,那些所谓的虚情假意他皆看得真真彻彻。 耳边幼子低低抽泣,老魔君心间闪过一丝不忍,低沉而又吃力地与众人道:“本君统领魔族上万年……与你们的母亲共同孕育了五子,尔等五个,唯五子斗凡最得我心。” 老魔君已然接近泯灭边缘,一声连着一声喘着粗气,但新君不立,他便是死也不能瞑目。 “本君……思来想去许久,魔族新魔君之位,由斗凡来继承,尔等不得有异议。同为手足,当相互扶持,不然,魔族必将迎来一场劫难……尔等可记住?” 榻下霎时寂静一片,少倾,方传出窸窸窣窣的“哀怨”声。 老魔君默默将一切纳入眼底,除去斗凡,其他几子皆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哀伤里头,自然,这哀伤到底不是为了老魔君而来。 他深知眼前的五个儿子将在自己羽化后会有一场王位的厮杀,他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他的小儿子斗凡。 幼子秉性纯良,不善争宠,在魔族里,他委实是个不知世事,叫人操心的孩子。老魔君予自己这般安排,的确觉得有些突兀。 “二子云初!”老魔君唤其前来。 银蛟听闻,面色一滞,几步上前,跪至老魔君边上,声声啜泣,唤了一句:父王!”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魔君见银蛟上来之后,便命其近身而来。 银蛟将耳朵靠了过去,心想,老魔君还是念着他的。不想,其等到的不过是老魔君狠狠地一通训戒。 于魔族之中,若被将死之人临终训戒,那便是带上了终身的诅咒与耻辱。 银蛟的脸色阴郁,人前却还要装得若无其事,这口怨气,着实教他憋得够呛。 这事里头,老魔君究竟与其说了什么,大概也只有天知地知,他父子二人知罢了。 话毕,老魔君周身紫光散去,不多时,床榻之上只留下了一颗闪着亮光的黑色珠子。 “聚灵珠!” 众人眼睛一亮,却见那珠子呼地一声飞入斗凡的眉心。 “哼!老东西果真是偏心!”斗凡尚未回过神,身后的一排兄弟便站了起来。 且不满老魔君之人,便是老魔君长子墨秧。 “大哥,父王这才离去,你这又是何必?”魔四子犰麓起身劝慰道。 墨秧冷哼一声,非但没有理会,直接上前一把揪住斗凡的胸前衣襟厉声道:”将父王的聚灵珠给我,我便留你一命,不然……” 第71章 魔族新君 “大哥……” 兄弟几个互相换了个眼色,方心照不宣地上来阻止,可见大家心里头的那份心思,昭然若是。 银蛟看着此种局势,嘴上勾起一抹冷笑,却仍旧附和着道:“大哥,五弟毕竟是父王亲命的新任魔君,我们同为手足,任谁一统魔族都是一样的血脉相承,大哥何须动怒。” 银蛟这一番话说得倒是推心置腹,任谁听之皆无法再怒,哪怕是动了念头的也须得暂且忍上一忍。 墨秧听完,眸光闪烁,这才将手松了开,冷哼一声,负气离去。 其余的几个也都跟着陆续离开,空荡荡的貔德殿里,只留银蛟与斗凡二人。 “五弟受惊了!”银蛟抬手与斗凡的肩上轻拍了几下,以示自己顾及兄弟情谊给予安慰。 斗凡径自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冷冷的眼神里头透着一抹桀骛不驯。 银蛟微微一愣,此刻,他竟发现斗凡的神色与人前截然不同。沉静如他,周身瞬间强大起来的气场教人有几分怯意。 银蛟暗暗后退几步,心道,他此番变化,定是与聚灵珠有着莫大关联。 “父王刚刚离去,我不想与众位哥哥起争执,十日后新君登基,若仍有人妄想武逆父王临终之托,那所谓的血浓于水,手足之情,斗凡怕是难以顾及,任凭谁犯错,决不轻饶!” 银蛟僵直地笑着且作了个礼,应了声“是……” 看着斗凡的笔挺身姿,银蛟思绪陷入混乱,原以为他斗凡不过是个事事皆做不了主,只会一昧地躲在魔君身后的小角色,却不想,这么些年老头子竟在暗地里帮衬他一起蒙蔽了我们所有人的眼睛。 魔君之位……呵,老头子你想得倒是周到,我们兄弟五个皆是你的亲生骨血,但你眼里只看到了斗凡,如此未雨绸缪等着将君位传给他,真是煞费苦心了。如今你去了,你就不担心这个残局会一残再残…… “二哥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我想好好静静……”斗凡双手负于身后,望着那大殿之上的貔德二字黯然出神。 父王……孩儿不孝,未能教众位哥哥臣服。父王留下的担子,孩儿恐自己承受不起,如此,便是要父王失望了…… 一行清泪从其失意的眸中溢出,眉心紫光闪烁,一层淡淡的光华晕染在匾额之下,老魔君淡淡的身影若隐若现。 “父王……”斗凡失声跪与地下,泪眼朦胧,略显单薄的身影在昏暗的烛光下微微颤动。 “凡儿” “父王,孩儿自小跟随与父王身侧,亲眼目睹父王为治理魔族所付出的一切辛酸。父王身为魔君,英明神武,杀伐果断,许了魔族子民一个太平盛世。 孩儿心中一直将父王当成了无所不能的大英雄,即是英雄便可不老,不死……但如今……孩儿承不了父王一半的大能,既是兄友弟恭亦无法顾及。” “我儿莫要自责,你那一众兄弟本就是自私自利,心胸狭隘之辈,为父深知他们本性,故将唯一的心愿放在你的身上。 为君者,当乾纲独断。凡儿,你要替为父守护好这一片魔族江山,切莫被一己之私扰乱了心绪。 切记,心不狠,江山不稳……” 第72章 又见行羽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久久难眠。 除了满脑子的混混沌沌外,便皆是他的身影。似着了魔一般,任凭我如何也挥之不去。此彷徨,委实为难了我。 细细回想与其相处的这些时日,倒从未有过此种心境。 他乃尊神,我不过小仙,何须花那无妄的心思与其牵扯不清? 想来,实在是荒唐…… 一宿理不清的思绪伴着夜色不知不觉便挨到了天明。 我守着往日的规矩,与卯时三刻起身,里外梳理一番,便出了门往紫寰殿而去。 清早雾霭蒙蒙,宫道墙角的五色花与雾色之中异常妖艳,途中偶遇几个洒扫的仙家姐妹,见着我时,竟无端多了几分恭敬。 “长依。” 说来已有几日未见着行羽,乍一听其声音,便觉得心头顿时如开了花一般美好。 “行羽大人!”我对着青衣仙官恭恭敬敬拜了一拜,如此大礼,至今也才是第一回。 “长依不必多礼。”行羽连忙俯身将我扶了起来,清俊的目光与我身上照了一遍又一遍后才一脸欣慰道:“那日下山之时我未见着你,便以为你是先我一步回了上元宫,不想回来之后才知你根本没从玄青峰下来,后来见昫旸来了趟上元宫寻帝君,我方得知你是与少君去了凡界。” “昫旸?”猛然听到此名,我尚有些陌生,似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 行羽见我一头雾水便与我解释,因此,我才知晓他是少君身边的人。 “行羽大人可有在山上受了苦?”我与行羽一路边走边说,因着彼此一起去历了番磨难,便觉得心里对其亲切了几分。 行羽未曾犹豫,与我说他只不过是受了些皮毛之痒,并无大事,我心里方如一块大石落地。还好他所受的罪不似我那般离谱,不然,我这心里会一直过意不去。 说话的功夫,我们已到了紫寰殿,无念等人已在里头等候,见着行羽大人过来,纷纷过来见礼。 行羽大人为人谦和温润,自与我进来这紫寰殿,其魅力便牢牢吸引住了姑娘家多情的眸子,那所谓的崇拜之色,令我叹为观止。 “帝后……”我正好奇行羽如何那般好人缘,便听众人皆转身过去,与身后缓缓而来的帝后作了个礼。 “嗯,大家都免了礼数,我不过是过来瞧瞧……”帝后一袭绿衣飘然,行至行羽身侧,垂眸与我们众人身上扫视了一番,秀美的容颜透着淡淡的孤傲。 我们各自入了座去,气氛安静得只能听见外头晨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今日我过来是为与你们说一件事……” “是!”众人应和。 “前些时日,长依与行羽被罚去了玄青峰,此事说来,也是本帝后过分坚持了些,但本帝后这般做却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帝后目光与我身上微微一凝,又道:“平日里,帝君好清静,鲜少拘束你们众人,但,诺大的上元宫若无宫规法度定然会成了一盘散沙,所谓,无规矩难成方圆,本帝后是严明了些,长依……” “是……“我心下一惊,帝后此时是要拿我来说事,纵然我犯过错,也不能如此揪着不放啊。 我低着头,便不知帝后此刻的神情是如何模样,只见着她抬手与我肩上拍了拍,语气轻缓道:“本帝后这么做,亦是为了你好,你……莫不是在心里责怪与我?” “长依不敢,帝君帝后乃英明之神,但凡做任何事皆有其深刻用意,此番本就是长依触犯了宫规在先,帝后不过是秉公办事罢了。” 第73章 意外之喜 我低头怯生生地答话,忽记起那日于玄青峰时,少君说得一番隐晦之言。自此,我心里便多留了分心思,有些事,但凡能够避开的,就尽量避开。 ”你这丫头果然是伶牙俐齿,难怪帝君几番与我说要收你为徒。”帝后静静看我,杏眸里头满是深沉。 “什么……帝君要收长依为徒?” “是啊,太不可思议了,帝君怎么想到要收徒弟了,而且还是长依……” 帝后一番话,引得众仙私底下一阵躁动,连着行羽大人此时看我的眼神亦是无比的惊讶。 “长依,你果真好运气,来上元宫才多久便有此造化,我等比你早来几百年亦无缘入帝君法眼,真真是羡煞旁人。” 初尘与我靠近了些,只手托着圆润的下巴愣愣看我,满脸的难以置。 关于收徒一事,我也是早早地忘在了脑后。方才帝后有意提起,倒教我忽然想起那时的确是听帝君提过,且是当着少君的面这么说。后来大家都未再提此事,我便权当是帝君那时在帮我解围罢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这般似炸开锅的阵仗令我心头有些不安。 “何事这般热闹……” 芝芸神女红衣翩然,迈着碎步从殿门外头缓缓而来。 “妹妹,你来了?”帝后见着芝芸浅笑嫣然,迎上去便是热情的招呼。 芝芸神女的出现,自是引得大家又一番惊叹,各种赞美之词皆用在其身上亦是恰到好处,我悄悄抬眼细观……芝芸神女,她确实很美很美…… 芝芸俏目与行羽身上闪过,行羽忙后知后觉与其作了一礼,口中唤了一声:“神女。” 这声神女叫得甚是好听,她转身见是行羽,便摆了摆手道:“免礼免礼,行羽大人近来可好?” “劳神女挂念,行羽很好。”行羽浅浅回应,那拱手一礼做得颇为恭敬。随后又不忘命众仙与其行礼作揖,那番如待上宾之态,教我里越发的好奇这位红衣神女。 芝芸神女看着心情不错,一身红裙尤为明艳动人,拉着帝后的手便道:“方才我寻了玉德殿却不见你人影,殿外小童说帝君在浮碧亭里头下棋,我以为定是你二人在一处,不想到了那亭子,却只见帝君自己与自己在下,帝君这人脾气古怪,我便不敢上去问他。” 帝后掩嘴轻笑,眸光与我身上微凝,随即听她轻叹一声道:“东华这人便是这般冷脸性情,他虽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但事事皆瞒不过他的那双眼睛。” 帝后话未完,竟打了个深深的哈欠,逼得两眼泪花直流。遂又见她边扬袖擦拭,边自言自语道:“近日,我总觉得乏力,整日魂不守舍,也不晓得是何原因。” 芝芸含情目微转,抿唇轻笑,贴着其耳畔窃窃私语,不过几句,便见帝后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满嘴直道:“没羞……” “对了,方才听你们在说些什么,可是……宫中有何喜事?不如,说与我听听。” 芝芸神女如此一问,帝后面上一阵淡漠,话里头并着几许无奈道:“不过是东华要收徒弟,我一早过来便是替他传个话。” “原来如此。” 帝后暗自点头默许,对着众人正了正声色:“五日后乃六辰当值之时,不避凶忌,诸事皆宜,那拜师礼,便与紫寰殿内举行。” 第74章 帝后之命 “你,便是长依?东华帝君要收的新徒弟?”芝芸神女缓步走向我跟前,好看的眸子里带着一分好奇,一分错愕。 “正是小仙!”我低头细细应声。想来,她是第一回见我,然而,对于芝芸神女的称号我已不再陌生。 那日凌霄殿处,子柟上神私底下与我道了一番关于神女的故事。 她与少君从小相识,且整日追与少君身侧,长大后对其更是死心塌地,情根深种,此种缘分,与一种说辞里头,唤作竹马之交。 芝芸神女眸光微凝,细细与我身上来回打量,不过少顷,心中暗自叹道,她一无姿色,二无品阶,充其量不过是平平之辈,如何能入得了少君的眼?许是自己多虑了些,那日,少君抱其回上元宫,不过是出于一副好心肠,顺手之劳罢了。 这般宽慰自己,芝芸内心渐渐平复下来。为着这事,她昨夜里整宿未眠,想遍了所有的可能,故而起个大早便过来这上元宫内一探虚实。 不想到了上元宫,又闻帝君要收徒,他老人家哪个不好收,偏偏又是此人?如此平庸之辈,不知帝君其意欲何为? 芝芸暗自思忖之时,帝后却笑盈盈地携其手道:“我们出去走走……” 我目送她二人离去的身影心中暗喜,不为别的,总觉得头顶之上有那么几双眼睛于我身上来来回回,甚是不舒服。 “长依……”帝后蓦然转身。 我有几意外,跟着应了一声。 帝后与芝芸神女互望一眼,眸子里带着几分道不清的隐晦:“五日时间说长不长,论短不短,即是帝君的徒弟,便也不能太过于简单了些,随本帝后来……” 众仙见我受此等殊荣纷纷羡慕不已,但我却心思不定,高兴不起来。 我跟着她二人不紧不慢地出了紫寰殿,却听芝芸神女与前头淡淡道:“细观姐姐近日气色颇差,我北海有一味保心护顔的神物,需隔千年方能凝结几颗,昨日夜里我那守宫小童传来音讯,说是神蚌上头呈五彩纷呈之色,想来是又结出了几颗冰珠魄,我本正有次打算送与姐姐,此次倒也赶了个巧。” 帝后闻之面色柔和稍许,却是满口推辞道:“我虽未见过冰珠魄,但也听东华说起过,此物之功效与女子甚好,因其得之不易且又稀罕,故而名贵。妹妹这番好意姐姐心领了便是,然,却是万万要不得。” “姐姐贵为帝后,本也是这三界里头身份最珍贵的一个,如何受不得,不如……不如叫长依随我到北海去拿,此物与女子确实宝贝的紧,倘若交于旁人我倒有些不放心,但长依乃帝君亲自看中的人,能成为帝君的徒弟,想来必有其可贵之处。” 芝芸神女与帝后一番商议,奔着那颗冰珠魄确实不易,又不放下交予他人,故而要我去北海代为拿之。 我本不太了解冰珠魄的功效,只以为即是用于醒酒,便不会是与贵字沾边,然此刻却是教我心间大撼,它宝贝的程度,远及过我半生以上的修为。 “长依,此事便劳你去北海一趟了。” 帝后说得甚为客气,其实我身为上元宫人,替帝后做趟跑腿之事,亦属分内之事,我未曾多想,便爽快地应承了一声。 “是……” 第75章 北海之行(一) 我随芝芸神女离开了上元宫,便一脚踏上了云头,往北海而去。 路上烟霞腾腾,因着脚程快了些,云头之上竟有冰冰凉凉的水汽扑面而来。不过多时,我便觉得衣衫皆潮湿得厉害,连着额前的发丝也挂上了晶莹的水珠。 丝丝凉意侵人入骨,我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心里莫名发寒。 芝芸神女侧目瞥过我,美丽的唇角忍不住上扬:“是不是觉得有些寒气逼人?” “嗯,有些。”我点头应道,此时莫说身上寒意袭来,即是眼前也蒙起了一层水雾。这种感觉,委实不妙。 “是我疏忽了,越靠近海域,水汽便越重,故而湿气也重,你身上的衣衫已然湿透,待到了北海赶紧替你寻件换一换。” 芝芸神女面上带着几分动容,见我衣衫湿漉漉,颇有几分愧疚之色。虽说其神女的身份十分尊贵,但与我跟前,并未摆什么架子,反倒处处替我着想,这一点,倒是我低估了。 “神女有心了,不过是湿了身衣赏,并不妨事。”人家神女既以礼相待,我们身为小仙的必当还之以礼,哪怕是叫我感恩戴德一番也无可厚非。 芝芸神女与我挑眉一笑,端得一副娇俏任性的姿态道:“你不妨事我还不依,好歹是上元宫的人,我北海的东西再不济,也总比你不换衣衫,受了风寒要好。” “长依并非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又是哪个意思?”芝芸神女抢过我的话,眸色温婉地问我。 “好,长依多谢神女照扶。”我不再推辞,期身作礼,心里头竟对她升起了一丝好感。 估摸又过了一柱香的时辰,我们下了云端便是北海。 北海不愧为四海之首,那一片茫茫之色,与天相接,偶有几只飞鸟掠过眼前,与这烟波浩渺的水面,无端添了一分动态之美。 此时海风不大,我虽湿着衣裳,也无方才在赶路之时那般冷冽。 “此处便是北海,生我育我之地……”芝芸神女望着眼前气势磅礴的海面暗自感慨。我在其一侧静静聆听,生平第一回见着海,乍一看之,倒使人心胸豁达不少。 “小仙虽初次见,却也是一眼便喜欢上了这里,想来北海定是福泽深厚之地。”我细细感叹,眼前的景,的确迷人。? “哦,此话从何说起?” 倒是我的一席话激起了芝芸的几分兴致,她眸中微动,带着一抹惊讶与认同。 我冲其微微笑过,遂将目光投向远处无边无际的海面,一本正经地道:“若不是福泽深厚之地,如何会养育出神女这般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妙人儿?长依虽与神女认识不久,但神女的一些事迹,长依还是略有所闻的。” 芝芸面色一顿,掩嘴笑了笑,但那眼波之下却掩藏着一抹冷意。 “哦?我的一些事吗?莫不是……莫不是……是与三清境少君的那些故事?” 提到少君,芝芸神女脸上情不自禁的漾起了一片温情。 不知为何,从其口里听到少君二字时,我便觉得心下“咯噔”一声作响。 再看神女那女儿家羞涩之态与我面前展露无遗,心头几分怅然若失之味无端升起…… 第76章 北海之行(二) “神女与少君的……一些事……”我试探着将话重复了一遍,心里虽有些压抑的情愫,但此时也只能藏在心底,她既提起,我竟也好奇想要知道一些。 芝芸神女淡淡笑着,红袖一挥,无边的海水渐渐从眼前退去,不多时,一座明晃晃的海神宫从水底里冒出来,宫殿外头一列列蟹兵虾将来回巡视…… 她带着我边走边说道:“我与少君从小就认识,能说的,不能说的事有一大堆,小时候我总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他却老躲着我……” 芝芸说到此处,转眸观我,见我正听得仔细,便继续说道:“后来见我哭得伤心,子柟便过来告诉我,他说大哥躲着我是因为……我长得太过貌美,书上曾说美人关便是英雄冢,他将来是要继承少君之位,是要当三界的英雄,故而要与我避开些。” “公主……”一群侍女迎上前来引路,朝着芝芸神女毕恭毕敬作了礼数。 领头的一位绿衣侍女模样清秀,俏目与我身上瞥过,方道:“公主,这位是……” “上元宫的长依仙子。”芝芸神女一语带过,随即径自往前走去。 “仙子有礼!”领头侍女与我客气地微微颔首,可见其身份与这北海里头亦不算低下。 远远的,似又听见芝芸神女的一通慵懒吩咐:“隐儿,替长依仙子收拾个房间,再去雪娘那里取一身衣裳予她换上。” 我望着芝芸神女红色身影渐行渐远,心思方落寞下来。 隐儿一边替我引路,一边与我说道:“公主此时是去见海神了,长依仙子先随奴婢去弦月殿稍加休息。” “弦月殿?” “是,弦月殿是公主的偏殿,往常也都作招待远方来客之用。待公主事毕,她自会来寻仙子。”隐儿稍作解释我便不再问下去。 “如此便有劳了。” “长依仙子请……” 北海海神禺强同海神娘娘坐与大殿高座之上,芝芸正与其请安,不过闲聊了几句家常,道了几个天界趣事,随后便将重点搁在了终身大事之上。 “丫头,此番可是见着了心心念念之人?”禺强带着几分打趣,但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却是实打实的关心。 芝芸脸上升起一抹红艳,与其身上之红,极为相称。但见她颔首细细说道:“见是见着了,但……但人家对我爱搭不理……” 话未说话已满腹委屈,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教一旁的梓蒙娘娘看得甚是心疼。 她从高座之上缓缓而下,至芝芸身侧细细安慰道:“如今他是少君,身份最贵,连着玉帝王母皆得礼让他三分薄面,你既要成为他的女人,便得学会忍受二字。” “女儿总觉得是自己太过纠缠与他,若是他心里果真无我,便……也就算了。” 情到深处,自是满目凄迷,禺强脸色一紧,显然有些怨怼,略带着几分不悦道:“女儿放宽心,此事由不得他同不同意,当年你娘嫁与我时生下了你,天后娘娘相赠九环玉钿,记得那时她说,拥有此物者,便是离君后之位不远了,可见天后娘娘是有心罩着你。如此,你还怕什么?” “真有此事?”听闻,芝芸脸上掩不住欣喜之色,禺强这一番话,无疑是给她吃了颗极好的定心丸。 “那九环玉钿一直在你母后处收着,待他日少君选君后之时,你便带着去寻他吧……” 第77章 化水灵镜 隐儿带我入了一间厢房歇息,不多时又送来一套衣物,这衣物颜色看起来淡淡的青绿,颇为素净。 “长依仙子暂且于此处休息,若有何吩咐唤奴婢一声就好。” 隐儿一番话说得甚是客气,与我眼前退下,又不忘替我将门关好,一看便是受过教化的。 近来,北海之上时有一股强大的魔气似无头苍蝇一般与海面之上乱窜,致使海面海浪韬天,鱼虾蟹将若不小心便会被魔风卷至岸上,死伤不少。 海中有巡海仙使,得知此事后,心急如焚,欲寻其理论,然,每每与其交手皆败下阵来。 但那魔气并未伤了仙使性命,只是时而与海面之上折腾一番,因着并未影响大局,北海便也尚未上奏天庭。 可这一切皆被北海之上的化水灵镜所映照。 三清境,合德殿内香烟袅袅,少君端坐与鎏金高座之上,眼前一张白色光障若隐若现。 那画面里头,将这几日北海之上所发生之事皆依依细过。晋枫静眸观之,眼前那一红一白两道影叫他的心思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依儿?她怎么与芝芸牵扯到一处,去北海做甚么?”晋枫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那女人昨日才受了伤,今日竟又活灵活现跑去了北海,她不知北海潮气颇重,予其伤势恢复极其不利,真是不教人省心。 晋枫心下浮起几分烦躁,扬手唤了昫旸出来听命。 昫旸一袭黑衣跪于殿前,冷漠的脸上不见一丝笑意。 “少君有何吩咐?”昫旸心里隐约有几分察觉,少君此番唤他出来定是为了私事。 晋枫垂眸静默片刻,扬手将白色光障显现于其跟前道:“化水灵镜映照出北海上方魔气怪异,禺强虽未将此上达天听,但早晚要横出祸端。” “少君,北海与魔族隔了座须弥山,魔族历来也是安分守己,鲜少逾越过界,兴风作浪,化水灵镜上的魔气看似强烈,内中却有些……” “你也看出来了?”晋枫收了光障,淡淡的眸子转为一片沉静。 他负手走至昫旸身侧,气氛带着些凝滞。 “少君意欲何为?”昫旸拱手作礼,以待随时奉少君之命。 “你去北海几日,好好查探仔细,”晋枫摊开手,一闪着银光的朱色玉瓶直直落入昫旸手中。 昫旸微微一楞,晋枫清眸瞥过他,颇有耐心地道:“北海潮湿,你带在身侧,每日一颗可去湿气。” 昫旸眸光与朱色玉瓶上滞留片刻方回过神来,拱手应声道:“多谢少君。” “嗯……去时顺便替本王留意北海动静,上元宫的长依仙子此时身在北海,你若见着她,便将此物转交予她。” 昫旸闻之,嘴角不自觉抽了抽,少君果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北海事急是小,替长依仙子送丹药倒是大。 他这贴身暗卫往日里办得是他人不可为而为之之事,虽沉默寡言,却也十分清高,如今少君三番两次要他去为一个女子办事,当真是埋没了他,想不透,想不透…… 晋枫目光瞥过昫旸,见他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嘴畔浮起一丝轻笑,徒摆了摆手:“事不宜迟,去吧。” “少君……”殿外施施然行来位相貌端庄的白衣女子,女子手中捧着玉帖期身而跪,口中唤道:“月华拜见少君。” “月华,所谓何事?” 第78章 心无旁骛 “少君,三公主外头求见……”月华起身将玉帖送至晋枫跟前,垂眸道:“奴婢方才路过紫虚门时,见三公主正在那处独自徘徊,奴婢过去与公主见礼,公主便叫奴婢将此玉帖呈与少君。” 晋枫凝视着手中的玉帖,俊目淡淡不着一丝情绪,他自然知晓三公主寻来三清境的目的,然而这三界之下,事与愿违之事又何止眼前这一桩? “月华……”晋枫清冷地唤了一声。 “是!”月华期身上前,曲膝作礼。 “将玉帖还予三公主,就说本王事忙,不便见客。” 晋枫扬手将玉帖稳稳妥妥掷回月华手中,抬手抚额,略显疲惫之意。 “少君……” 月华见晋枫神色不佳,心中升起几分担忧,主子虽贵为一方之神不生不灭,但他的仙体在千年前的一次意外中受过损。那隐疾若是犯来,必会头疼欲裂。 晋枫摆手示意其退下,月华欲言又止,便只好转身出了合德殿去。 月华身为三清境掌事女仙,比起一般的宫娥,品阶自然是高了些。平日里,除了打典合德殿、祈安殿两处事宜,便是负责少君的饮食起居。 自少君继承君位起直至今日已有千年之久,主子的脾性,她多少是了解一些,故而,即便是天庭的公主,身份尊贵,但少君说不见,月华便不再多说半个字。 只可怜了那三公主,见着月华疾步而来心头如揣了只小鹿又是紧张又是激动。昨日里她从子柟上神处打听到少君已回了三清境,便瞒着玉帝王母及一众姐妹偷偷溜来了这九天之上。 要知道一个女儿家千里迢迢去私会自己心仪的男子本就是一件丢人现眼之事,更何况是身为天庭的公主,玉帝的女儿。 可见三公主为了晋枫所做的事,已经超乎了常理之外。 晋枫不见她,是想教她知难而退,以免往后常做出往三清境跑之事,其次,也是为了保全她女儿家的名节。 “月华,怎么样?少君可说要见我?”三公主双手搭住月华的肩,满目期待。 月华见此,自觉往后退了几步,面上带着几分尴尬道:“公主,这是您的玉帖……” 三公主当下暗了脸色,眸中似有泪光打转,默默接过月华手里的玉帖,颔首沉默。 “三公主,少君此时政务繁忙,不便见您,不如……公主先回去,待他日少君闲暇之时,公主再来?” 月华小心翼翼地将眼前女子的落寞收与眼底,心中不禁感叹,自己虽身为三清境女官,但她同样也是女子,三公主此时的模样,真是令人怜惜的紧。 “月华,我问你一事你务必要如实相告与我。”三公主眼中噙着泪光,却极为隐忍。 月华微微一愣,跟着点头道:“公主但说无妨。” “为何,为何少君会当着众仙神的面救一个与他毫无相干的宫女,却偏偏不待见我?”三公主边说边忍不住心中的抽搐,一行清泪潸然落下。 “少君向来悲悯天下,此乃众仙皆知之事……“月华于心不忍,却不敢多言。 “悯怀天下,呵……为了见他,我可不顾一切天庭法度,可他竟这般心硬,分明与我近在咫尺,却要无视我的存在,试问,我如何见不着他的悲悯……” 三公主面色微白,一脸冷意地转身,斜晖映在其清瘦的身影,越来越长…… 第79章 冰珠魄(一) 这几日,上元宫的东华帝君不怎闲下。他命行羽仙官四处下帖子,其内容无非是,三月初十,本帝君要于上元宫紫寰殿内开个收徒仪式,届时,望各位收到帖子的仙僚同来赴会。 此消息一出,仙家各处皆如同炸开了锅一般热闹,饭后茶余聊的皆是帝君收徒这档子事儿。他们是一万个不相信,也不愿去相信,那万年冰窟里走出来的帝君,竟然要收徒了,且收得还是个女徒弟。 这么些许神仙里头,此时最不淡定的,估摸着就数帝后了。 当初她听闻上元宫里新来了位女仙,心里头那不安的情愫便开始作祟。虽然因自己的极力坚持,对长依执行了宫规,但这些皮毛之事与东华来说,终究是不痛不痒。 那长依究竟是什么来头,东华破例助她飞升成仙,入了上元宫独便居雨华阁。前些日子玄青峰受罚,按理说是要回来复命的,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然,她非但不归,竟厚颜随着少君去了凡间几日游历。此事,东华不予追究也就罢了,且在自己面前处处纵容。王母蟠桃会上被寒鲤所伤,少君亲自送回,在天界,更是史无前例。 眼下东华又要收其为徒,四处广下名帖,这等造势究竟是为何? 好在离三月初十还有几日,倘若芝芸能将事办妥,她便从此省了份心,那个长依……她当真是不喜欢。 北海这地方不同于天界,我自入了这海神宫,便觉得周身凉意渗透的厉害。我本雪莲,照理说是不惧寒冷,可此处的阴寒却教我浑身不舒服,手脚关节之处,甚至有些麻木的痛楚。 但帝后之事尚未办妥,我便只有再等上一等,要说取这冰珠魄这般大费周章,当初少君悄悄替我喂下当醒酒之用,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长依……” 门被推了开,这温婉之声我自然分辨得出是来者何人。 我起身与其拱手作揖,恭敬地唤了声神女。 芝芸神女坐与我跟前坐下,命身后的隐儿将手中的一个紫玉盒打开。 那盒子晶莹剔透,淡淡的紫色如一团温和的紫气,极为赏心悦目。但那盒子里头之物……冰珠魄竟原来是颗白色珠子,只是这珠子身上闪着好看的光华,与少君的七彩之灵有几分相似。 “如何,好看吧?”芝芸神女见我看得出神,便在一旁打趣,又与身侧的隐儿使了个眼色,隐儿受命,会意退了出去。 “嗯,确实很好看……我一直以为冰珠魄不长这样,看来是我孤落寡闻了。”我暗暗咬牙,这么大的一份人情债,要如何偿还与少君才好。 芝芸神女浅浅一笑,将紫玉盒收起来道:“这宝贝鲜少有人见到,哪怕是神仙里头也寥寥无几……不过……不过三清境倒有两颗。” “两颗?”我附和着,即是罕见之物,偏偏三清境独有,可见,北海与三清境的关系的确不一般。 “是啊,一颗在元琨天后那,至于另一颗,应该在子柟那里,嗯不过初始是赠予少君的,因子柟是炼药师的关系,少君便将此物给了子柟。” 芝芸神女与我侃侃而谈,她一口一个子柟地叫,倒也顺溜,即便是上神,也不避讳称呼,唯有提到少君之时,脸上的柔美方能持久…… 第80章 冰珠魄 (二) “终身所约,永结为好,琴瑟在御,岁月静好……长依你不知我们三个小时候的事,少君虽那般避开我,但却跟子柟说……待他荣登君位之日,便是来北海娶我之时,他说,要九天红妆铺遍北海,方不负我当年片片真情意……” 芝芸神女说完脸色酡红,一双含情目风情万种,看得人醉心不已。 我立在原处静静听她将话说完,心里蓦然升起一片酸涩,凡人有句话叫作十里红妆,搁在天上便叫作九天红妆,且要铺遍北海,如此霸气之言,与二人眼下的身份来说,是相得益彰的。 “是,是啊,九天红妆方能显示出少君对神女的诚意……”我讪讪说道,心头闪过莫名的挣扎。 芝芸神女细细将我的神色收入眼中,红唇轻抿,眸色中闪过一丝厉色。 此时,隐儿端了些茶水点心从门外进来,绕过我后,将一壶茶,两个杯子及两碟子点心摆上,颇为识体地道:“长依仙子初来北海,奴婢招待不周,此乃北海水灵芝泡的茶,常饮之,有清肝明目养颜之功效。” 隐儿替芝芸神女与我各自斟了杯后,方立于芝芸神女身侧不语。 “长依,请……”芝芸神女甚是客气,我便不再推辞,拿起来便尝了口,那滋味入口极苦,可又不能人前失仪,我只好憋着口气咽了下去。 芝芸含笑道:“水灵芝泡茶需得慢慢饮用,不然会苦到心里。”神女言辞微顿,又道:“你与少君可曾相识?” 我心下“咯噔”一声,她为何无缘无故这般问我?莫非是因为南天门白金寒鲤之事?如她只是试探,我自然不能与其说太多,不然只会越描越黑。 “小仙与少君不过一面是之缘,并算不上熟。”我垂眸一语带过。 “嗯……少君他这人向来悲悯,那日当着众仙家之面也不知道避讳,直接将你抱在怀里,知晓他的人并不会将他与儿女情谊捆绑在一处,若是不知晓的,还以为少君钟情于你……” 芝芸神女面目含笑,但她这番话却令我深深受用。 我脸上微微一红,想起那日在南天门时确实大胆了些,但也是事出有因,再者少君虽好,但他这尊大神,我身为小仙的,是如何都不敢肖想的。 “神女说得是。” 我搁下杯子,心想可以早些回去,这么一颗宝物在身侧,就怕夜长梦多。 “嗯,你知晓便好,少君只因心肠太好,故而迷上她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实在有些烦人。今日,我觉得与你有缘,便与你多说了几句体己的话,长依听听就好……” 神女面色淡然,优雅地抿了口茶…… “是,”我低低应声,转而起身道:“神女若无其他吩咐,小仙该要告辞了,这颗冰珠魄是个大宝贝,小仙想早些带其回去交于帝后,免得帝后见小仙久久未归,心中记挂。” 我说得颇为大体,却听神女道:“此时外头天色已暗,不如明日再走也不迟。” “多谢神女好意,去往上元宫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并不碍事。”我起身作礼欲告辞。 芝芸神女见我执意要走,便也依了我:“既是如此,那我便不强留你了,这盒子务必收好,隐儿……” “神女!”隐儿曲膝作礼。 “你送长依仙子出北海,外头天色已暗,去领颗夜明珠给仙子路上用。” “是……” 第81章 冰珠魄(三) 隐儿引我出了北海,怀里揣着颗亮闪闪的夜明珠欲交予我手里,一脸浅笑道:“北海一路向南千里随了凡界的时辰,仙子带上以便不时之需。” 听闻夜明珠也是个好东西,不过我见识的宝贝实在太少,这明晃晃之物定然价值不菲。 我若收了它,便承了神女这份情谊,但人情世故这东西与神仙而言,也是需要常来常往之,我无什么东西好赠予,便几番推辞道:“多谢神女好意,夜明珠与小仙而言实在是贵重了些,小仙万不敢受。” 隐儿脸色稍一错愕,没怎么多想便将夜明珠收了回去,笑盈盈地与我作礼道:“既然仙子执意不收,那奴婢就不再勉强了。” “嗯,那长依告辞!”我转身踩上云端,与这黑漆漆的北海之上,欲往南方而去。 月黑风高 北海之大,海面上夜风呼啸,吹得人心慌慌,身子于云头之上摇摇晃晃。我将装有冰珠魄的紫玉盒纳入怀中,生怕一不小心给弄丢了,那便不好与帝后交待。 耳畔冷意瞬间凝结,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眼前猛然一道红光划过,我心思一沉,故刻意放慢了些脚程,屏息凝神,留心四周的境况。 黑暗之中,一双犀利的眼睛往云端之上投来,阴风霎时骤起,卷起海面之上浪高千尺。 邪气越渐浓郁,我隐隐觉得此事不妙,这暗中之物,莫不是冲着冰珠魄而来? 我细细提起一口仙气,欲往高处飞去…… “呼……” 一团黑风将我紧紧困住,我心中一紧,急急飞旋而上,不想那黑风里头睁开一双如铜铃般大小的眼睛,猩红的颜色在黑夜之中分外瘆人。 “哈哈……”这声音混浊中带着低沉,入耳实在难忍。 我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此情此景,若自身不能淡定,便无疑是在给对手制造一个制服你的机会。 “你是什么东西?”我冷叱一声,手中白绫带着仙气瞬间跃出,直直往那猩红处打去。 “就凭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仙也想与我作对,识相点将冰珠魄还给我,不然,我便将你生连同冰珠魄一块吃了……哈哈……” 黑风之中,一对猩红甚是猖狂诡异,我用仙力粗粗探知,却感应不到其真实的元灵是何物,心里不免升起几分焦虑。 “不知死活的东西……还不快交出来……” 我体内仙灵凝聚,满心怒意道:“冰珠魄本是北海之物,如何与你这妖物有干系,你还是莫要痴心妄想了。” “那就试试……” 黑风涌动,似排山倒海一般朝我席卷而来,我操控手中白绫,几个翻身飞旋,身子似脱弦之箭,与其撕打在一处。 “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快交出冰珠魄来……” “你休想!”我心中一股怒意袭来,掌心闪现粉色光华,那光华越变越亮,见状,我便翻手一个结印而下,将那一团黑风死死禁锢住。 “呼……” 黑风许是被我激怒,低沉地一声怒吼,我忙着后退几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往日里学得法术皆是皮毛,然,这个结印之术却是什么时候都用得上的。当初花了几百年的时间学成,也不枉今日派上一用。 我正有几分感慨,忽觉心口一阵隐痛袭来,那困着黑风的仙障霎时炸裂…… 第82章 遇见斗凡 喉中一股浓浓血腥味涌出,我只觉周身一软,身子软软绵绵的失了重心,似一片孤叶从云头之上飘落下来。 “哈哈……就你这千年道行也想左右我?自不量力……” 数道红光似密集的利刃从我头顶袭来,我微眯着双眼,心下悲叹不已,此行要教帝后失望了…… “小仙娥……” 我只觉后背踏实感传来,紧接着便是那道温润的声音,清冽悠远。 “你是……” 我头晕得不知东西南北,更别说分辨这说话之人是谁了,唯独记得这声音有几分耳熟。 漆黑的夜,我看不大清楚来人的相貌,这声小仙娥曾有两个人这么唤我,第一人是子柟上神,其二便是那魔族的皇子,叫斗什么…… “是我,斗凡……” 声音落下,我整个人便跌入了他的怀里。他竟是斗凡?在这茫茫北海之夜,微凉的胸襟带着缕缕冷凝香,此种陌生的气息叫我脑子瞬间清醒了些许。 黑风再次袭来,猖狂地围在斗凡身侧咆哮,斗凡脸色微冷,扬手一道紫光往黑风中袭去,只听得一声惨叫传来,我侧目望去,那黑风里头冒出一圆滚滚的人影来。 那物见状便要跑,斗凡嘴边扬起一记冷笑,一道紫色光障瞬间移至其身上,将其手脚紧紧捆住。黑衣人无法使出术法,便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此时,天上的一轮圆月从阴暗的天宇之中探出脸来,周边零星闪现,银光徐徐洒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之上…… 我从斗凡怀里挣脱下来,顺势理了理凌乱的衣衫,望着地上的黑影,深深吸了口气。 “你是天上来的神仙?”黑衣人伏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望我们二人,借着月光,我竟察觉到他脸上的一抹不屑。 斗凡拉住我的手往黑衣人跟前一站,冷冽的气息吓得黑衣人浑圆的身躯不停地抖动。 “我不是神仙,我若是神仙,也不会由着你这等妖物欺凌……”斗凡冷眼瞥了我一眼淡淡说道。 我怎么听着斗凡这话有几分深意……他这是变着法子骂我没用呢。 我心中不悦,欲用力将手抽回,不想斗凡与我对视一番,嘴畔噙着笑意,将我一把拽进他的怀里,他的另一只大手亦搭在我的腰侧,且与我耳畔低沉说道:“你就这般回报你的救命恩人?” “你……你松开手!”我心下莫名其妙地焦躁,不就是搭了把手,怎么就成了救命之恩。 “你若不松开,便是趁人之危,我是不会将你当成救命恩人的。”我负手与他瞪了一眼。 “哈哈……竟原来是对欢喜冤家……”黑衣人无端笑了起来,他这一笑叫我心里有些恼火,方才之事尚未与其算账。 “你闭嘴,我问你,为何要来抢我的东西?”我与黑衣人跟前装得一身戾气。 不想黑衣人冲我冷哼一声,摆起一副臭脸来。 “你……你若不说,我便废了你的道行。”我满嘴威胁,想着他若识相点,倒时也就将其放了,毕竟是一条生灵。 黑衣人冷笑一声,与我说道:“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想废了我的修为,简直是可笑至极……” “是吗?” 斗凡抬手紫光闪现,那紫光落与黑衣人天灵盖上慢慢扩大,吓得那黑衣人抱头求饶…… 第83章 饶恕锦蛇 “想活命?”斗凡邪恶地操控住手中的魔灵,时紧时松,将黑衣人折腾得哇哇直叫。 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早几日遇上的斗凡可不是眼前这个模样,这般邪恶,倒是真叫我有些认不出他了。 “阁下饶命,阁下想知道什么?”黑衣人不住求饶,他倒是吃斗凡这一套,果然是吃软怕硬的东西。 “我问你,为何在此处为难这位仙子?”斗凡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倒像是我自己招惹得黑衣人一般。 初始时,黑衣人吞吞吐吐不愿说,直到将他几番折腾后,他才娓娓道出实情。 “我本是北海海底修炼三千多年的锦蛇,前几日,那万年蚌凝结出了几颗冰珠魄来,早些时日她曾答应过我,只要我替她寻来一些万年晶玉,待冰珠魄凝结成形,便赠予我一颗,可不想她竟食言而肥,将我耍得好苦,你们说,这颗冰珠魄我该不该拿回来?” 锦蛇絮絮叨叨,说得满腹委屈,我这身为旁人的听了也免不了一阵唏嘘。 月色下,斗凡一身玄衣凛然,与我互望一眼,方与地面上的锦蛇冷声道:“据我所知,那万年蚌结出的冰珠魄应该有三颗,你大可以问她去要,为何要将注意打到人家身上?” 斗凡侧目看了看我又道:“人家小仙修为尚浅,自不比你这等水下生灵根深蒂固,今日若是遇上仙法高超的神仙,你竟还敢出手挟持?” 我乍一听还有几分意外,斗凡身为魔族中人,竟然摸透了人家北海水底之事,连着那万年蚌产了三颗冰珠魄也悉数皆知,他这人倒真是深藏不露啊。 锦蛇垂头叹了声气,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道:“我本也是要那万年蚌给个说法,奈何昨夜芝芸神女亲自过来,早我一步使了术法,将三颗冰珠魄全给拿了去,唉!愣是一颗都未曾予我留下。” 斗凡的手微凉,渐渐得似有一股暖流入我掌心而来,暖暖的很是舒服,不多时,人也跟着有了些力气。 我倒是奇怪了,他的魔力何时精进到这般地步,不过瞬间,就能将我体内的阴寒之感完全去除。 “这么说来,你也是被逼无奈而为之?”斗凡挑眉与锦蛇细细打量,只见那锦蛇目光躲闪,暗藏隐晦。 “我……从别处打听到有一仙子奉命前来取冰珠魄,刚开始亦是担忧自己打不过她,但方才这位仙子出来之时,其身上仙气甚弱,我几乎感应不到她体内仙灵带来的威压,”锦蛇睁着他那双不再猩红的双眼朝我看来,“这位仙子,怕是平日里偷懒惯了,这般不勤以悟道,如何能修成上仙?” 锦蛇本是在诠释自己如何找上的我,可不知为何,后来竟说到了我修炼不精的原由是因为懒? “你说什么呢?谁不勤于修炼,谁偷懒啊……”我没来由被锦蛇指责了一番,脸上自然挂不住,更何况还有第三人在场,想着如此,我便几步上前要去给他颜色看看。 斗凡一边拉住我的手未曾放开,一边却是埋头低笑,那清冽的笑声令我心头无比尴尬。 锦蛇不依不挠,却仍是嘴硬与我下不来台。 许是见他并无恶意,斗凡便收了魔灵,垂眸与其说道:“你的三千年修为来之不易,往后莫要再做这等蠢事,今日算你运气好遇上了我,若下次再教我遇见,便没这般好说话了,你可明白?” 第84章 锦蛇知恩 斗凡的一席话叫我莫名想起了另一个人。 他也经常这般规劝犯错之人,只不过他说话时的语气总是那么清清冷冷。 “多谢阁下不杀之恩,多谢这位仙子宽恕之恩,他日所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锦蛇也算识趣,起身拱手与斗凡深深作礼。 斗凡宽袖一扬,目光瞥过他淡淡说道:“你只要记得自己此时说得话便好,修道之人修得不仅是术法,更是心境。” 锦蛇面色一怔,望着斗凡不再言语。转身红光闪过,便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弦月殿内跪着锦蛇浑圆的身躯,芝芸咬着红唇静坐一处,白皙的面容阴沉得可滴下水来。 隐儿在其耳畔不停地劝慰,厌弃的目光时不时瞅过锦蛇一眼,面色中带着一抹不屑。 “神女恕罪,属下,属下未曾料到途中会有变数,以至于让那小仙子给跑了。” 锦蛇伏地请罪,黝黑的面庞并未显出有多大的负罪之感。 方才岸上,他险些掉进了鬼门关,原以为自身今晚要栽在此处,不想却白白受了人家一份大恩情,因此,心中深有愧疚。 此番若再不好生修炼修心,待那因果循环之劫来时,定要遭受天谴。 芝芸坐在珊瑚椅上,心思沉寂,她细细观察那锦蛇的举动,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救长依之人会是何人? “你可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芝芸心中稍有不安,烦躁地拿起一旁的茶水猛灌了几口。 锦蛇神色顿了顿,垂眸思索道:“因北海上头方圆千里被做了法,属下并未瞧清楚那人的模样,隐约见得他身姿修长,模样……长得极好,且……术法了得,不过一招半式,便将属下给制服了。” 锦蛇话里藏有几分保留,那时天色虽黑,但以他三千年的道行,却是可以看清楚来人的相貌。 玄衣飘然,面若冠玉,额间的一枚印记分外引人注目。若他记得不错,这是属于魔族的魔印,且是魔族嫡脉之印记。 但此时,他不可将此事说全,只道是给自己主子设个悬念,北海上下,若说起神女心头好,不是那三清境的少君又会是何人? “相貌极好?” 芝芸心思一阵飘浮,前日里少君为了救她不惜毁了白金寒鲤,且当着众神仙之面与其亲密无间,此事若说自己不在意,那便是自欺欺人的。 哼,什么悲悯天下,那不过是众神欺骗自己双眼的束心咒罢了。 谁叫少君素日里是端得一副冷情之相,如今若来个莫名地转变,众神自然不愿去相信…… “你这锦蛇,倒是白白生了一对大眼珠子,往日里听你到处吹嘘,说自己这副神眼堪比天界神将千里眼,怎么如今连个夜色中瞧人的本事也使不上来,莫非……你是觉着那长依仙子美貌如花,舍不得对其下手,故而设这一局来诓我们?” 隐儿在一旁毫不客气地责骂锦蛇,那满嘴尖酸刻薄之言实在是教人难以忍耐。 “属下冤枉,神女若是不信,大可去岸上的一众虾兵蟹将去问问,属下那时真的已是无能为力,险些送了条命!” 锦蛇满心憋屈,想自己三千多年修为却要受隐儿这等不上千年的鱼精压制,若是传了出去,自己这北海妖圣的名号还有谁会买帐? 芝芸眉间闪过一丝烦躁,抚额低叹:“那长依身中寒毒,若要强行动法,定会损了自身仙体,届时,血脉逆转,只会周身瘫软毫无自卫之力,这般好的契机让你错失了,唉……” 第85章 月下长谈 锦蛇知恩图报,知晓自家主子如此心性,心中无比大憾。 只是他不明白,长依仙子不过是个修为不精的小仙,与主子之间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的联系,神女若要置她于死地,根本不用吹灰之力,为何要兜兜转转,叫自己做那么大一个圈套等她钻? 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长在深海底下的女人…… 月色朦胧,海风清冷。 斗凡与我坐在岸边的垂柳之下望月长谈。 夜色下,他的面庞被淡淡的银光晕染得十分俊美,许是他本身就长得不错,此时转目看去,当真是养眼的很。 斗凡侧目凝视女子,她双手托腮,长长的睫毛在月影之下呈现出一片静美之态,娇俏模样使得斗凡心中几分恻隐心动。 “小仙娥,到迄今为止,你好似并未告诉我你的名字?”斗凡挑眉与我说道,平静的语气带着几分趣味。 我瞥了他一眼,满脸不屑道:“你不都唤我小仙娥?我觉得这样称呼也挺好……” “……”斗凡面色微怔,随即嘴畔浮起一抹深深的笑意。 “你笑什么?”我见他这般笑意横生,心想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斗凡垂眼看我,叉开话题,一本正经道:“那日在南天门处,少君为了保你毁了我的白金寒鲤……你与那少君相交不错?” 相交不错?我与少君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何来不错之说?啊……斗凡身为魔族中人,不知其中之意也属情有可原。 我笑了笑道:“少君……少君他个性如此,换谁遇上麻烦倘若被他遇上,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嗯……这一点,乃毋庸置疑之事。” 斗凡剑眉微蹙,他是真不明白眼前这小仙娥的脑子是如何长的。论起少君,他旁的或许不知,但有一事他早已耳闻能祥,那便是少君素来鲜少管闲事,更是不近女色,那日却当着众仙神之面这般抱着小仙娥,实在是教众神心乱。 “小仙娥……若非因为你,我的白金寒鲤也不会变成这样!”斗凡打开手心,紫光之下,一块暗色石头出现在眼前。 我瞪目怒视,看着这块着实叫人恨得心痒痒。伸手便要从他手里抢过来,不想斗凡快我一步将石头收了回去,口中带着几分慵懒道:“它都已经成了这般模样,唉……早已不是你的对手,劳仙子手下留情,莫再伤它性命。” 我当下唏嘘不已,望着他一阵出神,转而抱住膝盖,俯首靠之,疲乏之感油然而生。 “斗凡,此次多亏了你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我颇有几分客套,望着他淡淡的星眸满是感激。 “我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斗凡说得一副风轻云淡,望着眼前无尽的海岸,负手而立。 北海与魔域只隔了座须弥山,近日,他隐约感应到须弥山外北海之上有强大的魔气躁动,便决定亲自出来巡视一趟,登基在即,万不可节外生枝。 “天色不早,我亦得回上元宫复命了,身上藏了颗冰珠魄实在担心的紧,不如就此别过。” 我拍了拍身后的尘土,与斗凡拱手告辞。 一礼作下,我见他尚未转身理我,便要离开,谁知脚下方迈出一步便听他清冽地道了一句:“北海一带近来不怎么安生,我送你回去。” 我脚下一顿,心中升起一抹温热,但这温热不是感激,是惶恐…… 第86章 偶遇昫旸 银月千里,清辉遍地…… 昫旸孤身立在黑暗之中,静静望着远处的两个身影,眸色微沉。 奉少君之命下来探查北海情势,方才魔气涌动便大肆追逐了一番,直待到了须弥山,那魔气瞬间消失殆尽,可见那物该是与魔族有关。 正思索之际,但见北海另一处海面妖风四起,昫旸心下好奇,便过去探了探,不想他看的竟是英雄救美的一幕。 那面色清秀,身影纤弱,术法不济之人,正是少君日日牵绊的长依仙子。 但此时人家正忙,怕是没有时间理会少君的心思了。 “斗凡,承你一份好意,可上元宫那处仙泽深厚,怕是与你魔灵相冲,万一伤了你可就不好了。” 我心中推辞,他一魔族太子若与我一处,实在太过招摇,想来少君一事已人尽皆知,这背后定有一番舆论,只不过我未曾亲耳听见罢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的命如今是我的,我要如何……便如何……” 前几句话,我尚听得仔细,但后头那几个字我只看到他的唇形在动,不过,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你……” 你字未道尽,却见斗凡面色一紧,当下揽住我的腰,带我往云端飞去…… 一路轻驰,夜风拂面颇凉。我望着他冷峻的侧脸有几分感触,大抵长得好看的男子,都喜欢装冷漠。 昫旸望着手里闪着光华的朱色玉瓶几分惊愕,几分了然,看来少君是多虑了…… 但少君之命不可违,若是不把此物给送去,倘若少君问及该如何去说? 昫旸细细想来,觉得还是一事归一事的好,总不能因自己的一己之见而忽略了少君的感受。 天宇之上,白光闪耀,昫旸一身冷意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斗凡脚下止步,望着昫旸眉色微拧。 “长依仙子……” 眼前之人我看得有几分眼熟,但却记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你是何人?”我望着他眸子里带着几许寻味。 昫旸与我拱手一礼,低沉道:“仙子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属下昫旸,曾与南天门处与仙子有幸见过一面。” 这番话昫旸说得甚是平静,他眸光瞥过我身侧的斗凡,眉间带着无尽深意。 听闻是少君身侧之人,我便细细回想,脑中忽然灵光一现,那一日与无念在南天门被他们的车子惊到,致使蟠桃皆落,他便是那个驾车之人…… “是你?真是许久未见啊……” 迎上昫旸冷漠的脸,我顿觉得有哪处不对,果然他看我的眼神里头带着几许杂陈之味。 “这是少君吩咐属下送与仙子之物,”昫旸目光掠过斗凡,将手中的朱色玉瓶递与我跟前,顿了顿继续说道:“少君得知仙子去了北海,恐潮气太甚与仙子体内新伤不利,仙子切记每日服用一颗,可助恢复仙力。” 我接过昫旸手中的朱色玉瓶,专心打量起来。 这瓶子上头虽带着昫旸的余温,但却透着属于他独有的气息。 我捏在手里陷入一片沉思…… “仙子记得收好,那昫旸告辞。” 昫旸,原来他叫昫旸?我抬眸寻声望去,可他那桀骛不驯的身姿早已不见。 第87章 梦中女子 斗凡果真陪了我一路,到了仙气缭绕的上元宫,我本担心此处浓重的仙灵之气会灼伤了他,欲叫他早些离开,不想他却毫无顾忌地要等我进去之后方再离去。 我一步二回头,斗凡一身玄衣,负手而立的姿态高雅中不失霸气,令我不由得眼前一亮,这哪是当日在天池底下胡乱窜出来的冒失鬼?分明就是一位君王般的人物…… “那我便先进去了,告辞……” 我冲着斗凡微微扬手,直入宫门而去。 斗凡静静地看着人儿的身影消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弯浅浅的笑意。 我拿出了冰珠魄呈与帝后,原以为她会满心欢喜地夸赞我一番,不想,她见着我之时,脸色已极为难看,青一阵,白一阵,手中紧紧抓着紫玉盒,似有一股无形怒火喷薄欲出。 我见状忙识相地告退,估计是与帝君老人家拌了几句嘴,但夫妻二人床头吵架床尾和也是经久老话,我最好莫去理会。 帝后看着出门而去的身影恨不打一处来,本以为借着此趟去北海的机会,要芝芸好好款待她一番,不想半路出了变数,这丫头果真是极好的造化,不过是品阶低微的小仙,竟是上辈子修了何种福报? 到了雨华阁前,我抹了把额前的虚汗。不禁感叹,这几日莫名的奔波实在心累,躺下床去没多久便入了梦里。 眼前一片青山白雾蒙蒙,山涧传来哗哗的流水之声响彻耳畔,然,那流水音律之间回荡着一曲琴音悠扬…… 我抬眸隐约瞧见山腰之上有座亭子,那亭子里头端坐着一白衣女子,白袖翩翩,那如天籁般的琴音,怕是从她手下流出。 寻声而去,我沿着山路步步向上,不多时便到了那白衣女子身侧。 女子背影纤美,乌发及腰,一身白色罗裙轻纱盈盈拖地,纤纤素手,灵活摆弄琴弦,便听得那流水之音绕梁而出,好一副清雅脱俗的美人弄琴图。 我在一旁听得出神,不知过了多久,白衣女子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身向我看来…… 她洁白的面容晶莹似玉,朱色的红唇娇艳欲滴,一双含情目,清清柔柔,顾盼生辉,正往我身上细细打量。 “你来了……”女子与我率先开口,那好听的声音如深山百灵,空灵婉转,动人心弦。 我愣愣看了她一会儿,方问她:“你,认得我?” 女子但笑不语,起身与我身侧缓缓走来…… 我忽觉得脸畔一阵凉意袭来,蓦然回眸,才发现女子身上竟然冒着淡淡的寒气,且仔细看去,颇有几分飘渺之感,原来,她并非肉体之躯? 她是魂魄? 女子笑盈盈地伸出素手指着山下一方五色池道:“你看……” 五色池?相传五色池的五种颜色与五行相通,五种颜色代表着五种生命属性,五行相生相克便由此而来。 “长依……”白衣女子浅笑嫣然,就连唤我的名字也是这般好听。 “你怎么连我的名字都知晓,你究竟是何人?”我心头无比震撼,这样一个美貌不可方物的女子,与我如何来的机缘。 白衣女子未曾回答我的话,由着自己呆呆望着五色池出神。 “你究竟是谁?”我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却见她缓缓转身与我说道:“我如今正缺了一味火,你……能帮我吗?” 第88章 深夜造访 此一梦叫我心中大骇,醒来之时额前已是一片湿漉。 不过是一个梦,这汗出得未免太厉害了些,连着贴身的里衣都几近湿透,那湿透的布料紧贴着身体发肤传来阵阵冰冷入骨,甚是不舒坦。 我起身倒了杯凉水,连着喝了好几大口,隐隐觉得心口跳动得厉害。 细看时辰,不过子时刚过,经此一梦,我已睡意全无,遂独自靠在床上发起呆来。 那女子缘何识得我,不过是只长得好看些的魂体,如何要我帮她补全这五行之火?真是异想天开。 诚然,我是不懂得这其中之意,即便懂也未必会帮她,这般教人心惊胆战的梦还是少做些为妙。 “这么晚还不睡,可是有何心事?” 门外一道天籁传来,眨眼间一身红影入了我屋内。 我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此时是心有余悸未曾退去,又无端受了次惊吓。即便我是知晓来人不是他人而是尊神。 尊神踱步至我床前,深邃的星眸带着几丝起伏,淡淡的幽香入我心脾,我竟觉得内心瞬间踏实了不少。 “少君?” 我欲起身见礼,但察觉到自己此时这般穿着与他面前实在是失仪,便后知后觉地拉了拉锦被,脸上热了一阵又一阵,转而放低了声音,略显尴尬道:”小仙此时不便迎少君大驾……望少君见谅。” “嗯?”晋枫饶有兴趣地挑眉看我,似未听懂一般,看得人有几许心慌。 我垂眸不敢去看他,清咳了几下压抑的声音:“唔,那个……小仙不知少君如此雅兴,于这个点上过来,少君若要小仙接驾,便只好请少君暂且出去,待小仙更好了衣衫再与少君行大礼。” 晋枫端坐与床畔,静静听着眼前的人儿把话说完,他只轻轻微叹,欲抬手之际,却见其神情紧张,遂又犹豫一番将手搁了回去。 “本王方从东华处过来,你的伤可好些了?” 少君不经意地问起,叫我心头微微热乎,尊神这又是在悲悯我了吗? “多谢少君记挂,小仙已无大碍。昨日奉帝后之命去了趟北海,途中……遇到昫旸……” “本王已经知晓!” 少君淡淡回应,我心中带着一抹心慌,总觉得我二人这般而坐委实有些不妥。 烛火摇曳,夜风透过窗纱进来这屋里,我鼻内微痒,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少君眉色微凝,抬手搭上我的腕处脉搏细细看诊起来。 “少君,小仙……小仙无碍……” 情急之下,我忙着要抽回自己的手,南天门一事已然引起轩然大波,我并不想将事情越闹越大。 好比芝芸神女所说,思慕少君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如此已经够多了,我若不小心成了众矢之的,那可就是跳进天河也洗不清了。 奈何少君此时与我面前一本正经,无论如何也不由着我胡闹,他俊目瞥了我一眼,冷冷道:“昫旸给你的御风丸未曾服用?” 我摇了摇头,见他此时面色渐冷,想来是有些不悦,便忙着解释道:“到了宫里,小仙便去帝后那呈了冰珠魄,随后回了雨华阁倒头便睡了,方才少君来时,小仙亦正醒过来。” “北海之地往后你莫再靠近。” 少君莫名地与我扯上这么一句,倒令我心里徒生几分好奇。 想那芝芸神女亦是来自北海,如此地灵人杰之地,如何我便靠近不得? 第89章 玉雪剑(一) “本王之言,你似是不信?”晋枫抬眸细细端详眼前的女子,摇曳的烛光为其面容添了几分柔媚之态。 “不,小仙焉有不信少君之理。” 他垂眸看我,漠然地收回搭在我身上的手,优雅起身,转而向着门外走去,走时还与我丢下一句话:“穿好衣衫,本王在外头等你。” 这么晚了尊神要我出去做甚么?莫非是与我私会…… 我脑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炸裂,想想我这不过千年修为的小仙,其心思如何那般龌蹉。 若换作别的仙人,我们动这份心思尚说得过去,但他是谁?九天之上的尊神,思慕其女子多如过江之鲫…… 我甩手重重拍了自己一下脑门子,果真是魔怔了。 夜色撩人 出了门去,正见少君悠然漫步与紫竹林之畔……一袭红衣,洋洋洒洒的步态,也就他能走得这般好看。 “少君……”我几步迎上去,跟在他身侧踏着月影而行。 “嗯……”晋枫只应了一声,负手朝着通往紫竹林间的小道而去。 “少君有何事吩咐小仙,紫竹林内更深露重,恐湿了少君衣衫。” 我在后头一路碎碎叨叨,不想少君脚下一沉,我便直直撞上了他的背,致使眼前一阵晕眩,我抚额暗自咬牙,他这人走路怎么从来都是不声不响。 少君回头看我撞后的模样带上愕然,我见他这般神情,连句安慰的话都不曾有,心中直嘀咕。 “本王记得,你这是第二次暗中攻击本王了……” 他说得一副风轻云淡,好似我是自愿要撞上他一般。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却见他步态从容地进了紫竹亭。 月下的紫竹林雾气蒙蒙,偶有几只萤火虫在林中穿梭…… 尊神与石凳上稳稳而坐,掌心微闪光华,一柄莹莹白玉短剑出现在眼前。 我自是不明白他这般做的道理,只在一旁静静候着。 “过来……”少君侧目与我唤了一声。 我缓步上去,低低问道:“少君有何吩咐?” “本王曾于凡间之时答应过送你一块玉,思来想去却不知你喜欢哪种样式,想你平日里无一件得心应手的兵器,故觉得,这柄白玉短剑最适合你。” 少君说得一脸淡然,抬手将剑递与我。 面对这般大礼,我实在受宠若惊,几步后退,便直言说自己不敢受。 “本王既与你应承过的事,你若不受,便弃了罢!” 少君不再与我多言,只起身欲缓步离去,我见其面呈异样,恐担心自己惹其不悦。 我摸上眼前这柄通体温润的白玉剑,两眼直放光…… 这么好的东西,即可以拿来当配饰,又可以作兵器用,比起我那白绫不知要好了多少倍,不是我不要,而是实在贵重了,小仙品阶甚微,受之有愧啊…… 我不知自己方才的一股纯纯欢喜劲夹杂着几许复杂情愫被某尊神悉数看尽。但见他嘴角扬起浅笑,好看的眸子余光微浮:“本王向来不喜送人东西,今日,不过是为了应个承诺,玉雪剑……好歹也算得上是仙家宝物,你若真心不要,便搁在此处,等着有缘人来取吧。” 少君说完,独自迈步而去,“哎……” 尊神……你若这般弃仙家宝物离去,岂不可惜了,我心思一急,亦不顾什么品阶低微不低微,一把抓起白玉剑,便追了出去…… 第90章 玉雪剑(二) 哼……仙资平庸,修为不过千年,虽侥幸成仙却事事要依仗少君照扶,如此无用,也肖想拥有轩辕氏之物,当真是不自量力。 我手里握着玉雪剑隐隐颤抖,少君前头缓步而行,不紧不慢与我说道:“玉可通灵,只要你真心待她,她便可为你所用。” 为我所用,我低头瞧着自己此时抖动得越来越厉害的双手,心中染上一丝莫名的恐慌,这玉雪剑究竟想要做什么,她为何抖得这般厉害。 少君转身静静看我,我正不知如何开口与他说时,忽见其好看的眸子划过一抹冷意。 玉雪剑抖动得越发猖狂,致使我手不由控,一股强大的仙气带着一团火焰直直向我手上扑来。 我心中吃痛,便无力再握住玉雪剑,那剑见我松了些,“嗖”地一声与夜幕之上旋转不停,白色的光华甚是刺眼。 “孽畜!”少君冷漠的脸上生出一抹怒意,扬手一道七彩华光朝夜幕之上飞去,将玉雪剑团团困住。 “少主不要!”玉雪剑与黑夜上空传来一声尖锐的求饶声,剑身亦被七彩之灵逼得乱了分寸。 玉雪剑显然已修成了人性,这声女子的尖叫无端扰乱了我的心思。 我握住被仙火灼伤的手,心头漫上一股无形的恐惧。 夜幕上的七彩之灵越来越强烈,玉雪剑被紧紧捆住,寸步难行。 “少主……息怒!” 不多时,我便见一团白影呼地一声从天而落,摔在我跟前滚了数圈方静止不动。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红衣少君静静立在原处,桃花眼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我靠着他近了几步,因着肌肤灼伤疼痛难忍,额间渗出了密密细汗。 细看白影幻化成了一白衣女子,只不过她是通体莹白,连着满头发丝也是洁白无瑕。 玉雪剑吃力地扶起身子,嘴角残留着一抹鲜红,目光略带着幽怨,踉踉跄跄地往少君处走来。 她方一近身,我便觉一股冷意袭来,她眸中冰冷,看得我心中无比胆怯,我下意识往少君身后挪去,不想竟听她冷哼一声。 “若不是你,少主也不会这般对我!”话毕,玉雪剑身上的一股凛冽之气似利刃一般往我身上刮来。 我被她强大的威压震得睁不开眼,便听得耳畔少君一声怒斥:“你若冥顽不灵,本王可废了你!” 少君的话果然受用,身边无形的威压渐渐消散,玉雪剑怒对着一双冰眸道:“少主如今怕是已忘了自己乃轩辕氏嫡裔!” “放肆!” 一道华光飞快闪过,落在玉雪剑身上,生生将其弹出了数丈之远。 听得玉雪剑惨叫一声狠狠坠地,口中连吐了几大口鲜血,看得我心里隐隐触痛。 少君清俊的脸色已是冰冷,我忙过去,悄悄扯了几下他的宽袖,低声道:“有话好好说,你一大神这般对付她,她能挨你几下打?” 少君脸色微微一滞,俊眸无意落在了我的手腕之上,虽只是瞬间的停留,却叫他心底涌起一股无法控制的怒意。 玉雪剑抹了几口血,满目无辜,更是对我厉声斥责:“我无需你这个女人怜惜,哼,我本轩辕氏之神物,但此时少主被诓了心窍,竟要将我送与你做讨好之用,实在羞辱于我,你且听好,我玉雪剑生死皆属于轩辕氏,你若痴心妄想要我承服,我便杀了你!” 第91章 玉雪剑(三) 不愧是少君的东西,连着说话的口气也这般强硬。 玉雪剑高傲地将我不放在眼里,哪怕浑身皆伤,她同样丝毫不畏惧半分。 “本王无需你承服,你若觉得跟在本王身边委屈了,可以选择离开!”少君转身离去,淡漠的身影显得有几分落寞。 他此时心情定然不佳,我从未见过谁人会这般大胆在少君跟前忤逆,哪怕是玉帝王母。 她不过是一把佩剑,却为何敢在少君面前发泄自己的愤懑,且少君对其忍耐程度远远超乎了我的预料之外。 此事因我而起,见他主仆二人为此而置气,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玉雪剑摇摇晃晃地追了上去,只手负着胸前的伤口,一把跪在地上,拦住了少君的去路。 “少主……” 玉雪剑低头隐隐抽泣。她不过是不甘心自己这般离开少主,这万年来的情分太深,太深…… “如何?” 晋枫淡淡的眸子不着半丝怜惜之意,目光冷冷地瞥过她。 “玉雪不过是想跟随少主身侧,那个女人她不配!” 玉雪再次出言不逊,晋枫早已难得的隐忍,但她却不知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皆戳痛了他家少主的心,那个女人与她家少主而言,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滚!” 晋枫面色一紧,负手不再理她。 玉雪剑见状,心中急迫,伸手一道无形光束弹出,那光束似她用力的手,紧紧掐住了我的喉咙。 我顿时禁了声,嗓子处被其捏得如同窒息,我悔恨自己修为不精,所遇之人,皆是其手下败将。 晋枫瞬间脚步凝滞,冷峻的目光带着道道利剑往玉雪剑刺去…… 玉雪剑一把将我推至前头,低沉冷道:“要怪就怪你自己心思不善,眼高于顶,什么人不好勾引,偏偏来招惹我们少主,你这狐媚的本事可真是高明!” “狐媚?不,你且听我说……”情势急迫,玉雪剑自然容不得我多说半句,她嘴畔扯起一抹冷笑,暗道,即是如此,便叫你死与少主手中也好! 晋枫见玉雪剑将我推了出来,猛然收回灵力,脸色已是难看之极,挥手扬出一把亮闪闪的长剑,朝着玉雪天灵盖直击而出…… “啊,指天剑。”玉雪剑顿时心慌无措,周身的戾气瞬间散尽,瘫软在地上不作动弹。 晋枫扶起我,清冷的眸中带着不忍,低沉与我耳畔问道:“可是有哪处疼痛?” 望着这一切,我眼前一片凌乱,他身上不停地散发出冷意,使我有些畏惧接近。 “少主你好狠的心啊……玉雪跟随少主万年之久,却不及这个女人半分重要,如今,若能死在少主的指天剑下,玉雪也死而无憾了!” 玉雪剑仰望头顶的层层光仞冷冷苦笑…… 万年之久,这玉雪剑竟跟随了少君万年,可见这情谊真是不一般。然,他认识我不过数月,若这么就将宝贝送给了我,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我? “少君……手下留情!” 面对玉雪剑遭受的苦痛,我实在于心不忍,遂走至尊神跟前曲膝作礼,替她求情道:“玉雪剑跟随了少君万年,这万年情谊莫说是她不舍,即便是小仙听闻,也极受震撼,万物皆有灵根,玉雪剑虽有错,却是错在了她忠心耿耿!” 第92章 玉雪认主 我一语道尽玉雪剑心中委屈,只见她泪眼婆娑,跪在光障之中朝少君不停磕头:“少主……求少主不要舍弃玉雪,求少主开恩……” 指天剑剑气凌厉,寒光覆盖了整个紫竹林,玉雪脸上已不见血色,又一口鲜血喷出,洒在光障之上分外灼眼。 眼见剑仞将逼近玉雪天灵盖,我忙往仙障上靠去,再这么下去,她必死无疑。 “依儿……” 晋枫低沉地唤了我一声,我却无心理会,心中反倒对他有些怨怼,人家好歹跟你这么久,你怎么说弃便弃了? 我打开掌心,一束粉色光华才触碰到七彩之灵,身子便被弹了出去。手上的灼伤部位被牵扯到,心口亦传来一阵隐痛,咸腥味不停从嘴畔渗出? “你这又是何苦?”晋枫见着人儿心性倔强,心下无奈一声轻叹。 但看玉雪剑这般痛苦,我不能坐视不理,毕竟此事因我而起。 我盘腿调息,凝结周身灵力,对着七彩光障再次释放,强大的气息与七彩之灵慢慢交汇,玉雪剑头上的指天剑竟受了我的控制,缓缓离开玉雪的头顶。 这一幕,玉雪看得极为透彻,她眸中闪过震撼,能融入七彩之灵的仙灵实不多见,这女人究竟与少君有何渊源? 但七彩之灵只与我通灵了一会,不多时,我便控制不了他的移动,我胸口一阵重重牵扯,整个人被七彩之灵吸入其中,狠狠坠落,那凛冽剑气冲我袭来…… 死就死吧,我眼睛一闭,忽觉得耳畔瞬间安静…… “少主……” 玉雪剑伏地跪拜,不再多言。 我静静望向尊神,此时他眸色深沉,清冷地观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去…… 玉雪忽然跪至我跟前,将我狠狠吓了一跳,“你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我心思落在远处的那抹红影上,心里有几分急躁,他莫不是生我气了? “玉雪拜见主人。‘’ 玉雪对我行了个大礼,我心下一惊,连声拒绝道:“不好不好,我只是平庸之辈,哪能够拥有这么好的佩剑,跟着我,委实可惜了。‘’ “多谢长依仙子救了玉雪,之前,是玉雪眼拙,竟看不出仙子是……‘’ 玉雪话未完,瞬间便化了原形,融入进了我的身体。 此时,我思绪有几分凌乱,也未曾留意太多她的话中之意,只道是她可能急性子了些。 “你等一下!” 我追着红影而去,气喘吁吁唤了他几声后,方见他身子微微一滞。 我轻叹了口气,脸上颇有几分尴道:“你……生气了?” 少君依旧纹丝不动地背对着我,我知晓其定然不愿理我,毕竟方才尊神是为了护我…… 我心思沉了沉,对着他背影讪讪道:“毕竟那是至宝,有些脾气也是自然。‘’ 见他不说话,我继续游说道:“小仙不过初出茅庐,却劳少君如此相待,心中实在感激万分,方才……小仙只是不想因少君一时冲动,而白白失去了这等宝物,所以,真是抱歉……” 我憋着心头的一口气,一股脑将话说了个大亮,不想尊神仍旧不理会我。 我左思右想着该如何让他不生我的气,但彼此间只是瞬间的静默…… 第93章 所谓情分 “玉雪剑向来高傲,许是跟本王久了,这脾性也随了本王,长依……她需要接受改变,而改变她的那个人,可以是你。” 尊神淡淡描述着一切,而我也似从中醒悟过来,他赠宝贝予我,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少君……莫不是生小仙的气了?” 我缓步至他跟前,迎上他的目光,静静的月下,只留下我们两处身影…… 尊神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他这番垂眸姿态,我便只能仰首敬之。然,此种姿势,让我恍然发觉自己于他跟前,竟是那般的微不足道。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天神发生奇遇,可天命偏偏如此眷顾我,先是入了上元宫,而后又遇上少君,随后还要拜帝君为师,这等好事,我是吃饱了撑着也未敢肖想的。 “如此看着本王,可是有何想法?” 我正感慨万千,却被少君生生给唤回了思绪。 “想法……唔小仙认为少君虽高高在上,然,骨子里也是至情至性之神……” 我讪笑几声,心慌慌地收回了目光,再这般看下去,可是要叫他人误会了。 银光洒下,少君静静立在我身前,精致的相貌宛如从画中走出来一般。凉风拂动红色的衣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此情此景,令我有些陶醉。 “你这般追过来,便是与本王说这些?” 他淡漠的眸子微闪,我霍然觉得自己是否小题大做了些,想来这般尊神,早已经超脱了红尘万丈,自然不会轻易动怒的。 “少君,这剑还你!” 我从元神里头将玉雪剑提了出来,扯出几抹笑颜呈与其跟前。 对于玉雪剑,他并未表现得太多动容,只抬手在剑身上来回轻抚,嘴边竟泛起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 “你救了她,她也已经认你为主,便不再是本王的了,收着吧”。 “但小仙觉得不妥,玉雪剑之神通已有目共睹,且又是轩辕氏神器,小仙一来修为不精,二来并非轩辕氏族人,如何有资格拥有它?少君还是莫要与小仙开玩笑的好。” 我说得一本正经,心里确确实实将玉雪剑的厉害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它委实不适合我用,又何必自不量力。 尊神颇为好奇地打量着我,转身负手与身后淡淡叹道:“本王还是第一回听闻有人竟然不要玉雪剑的。” 我见他笑得这般深沉,心里头不免嘀咕道:“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东华要收你为徒,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少君与我打起马虎眼,他的话向来值得深究,不过帝君老人家的心思我如何能够知晓,少君即是这么问,该是有他这么问的缘由。 我先是摇头,后思索了一番又点头,依着自己的猜想道:“想来……该是帝君与小仙命中有个师徒的缘分……” 少君幽幽向我看来,刻意压低了几分语气,复问我一句:“你当真不知?” “小仙若知晓,还用问少君?不如少君与小仙说说这其中因果可好?”我竟一时忘了形,伸手便拽住他的衣袖胡乱晃荡。 他微微低头,目光于我手上一愣,我后知后觉地抽回手,一抹心慌浮上心头,此种境况,委实有些尴尬。 “你与他的因果,本王不屑说,不过你要清楚,东华的徒弟不好当!” 少君边说边与我并排而行,当着我的面说帝君的徒弟难当,这不是给帝君打脸吗,据闻,三清境少君与东华帝君二人乃是忘年之交,此种交情,如何会真诚到这般境界? 第94章 五行之花 上元宫沿途风景无限,晚上经历了一番折腾,我与少君的心思皆沉寂了下来。 他虽长了副易招桃花的相貌,但眉宇之间,始终藏着一份深沉。 路面上铺设的琉璃石与月色相交辉映,那隐隐闪闪的画面,美得令我舍不得下脚踩踏。 少君同我说,上元宫的美景在于夜色之中,我觉着他这话说得糊涂,夜里头除了零星伴孤月,还有何处景物可赏? 果然我是上元宫最不知情的一个,纵然整日游走于上元宫,竟不知那路旁两侧盛开的五色花乃有另一种说辞。 犹记得,当初行羽大人只劝我莫要触碰。那时我便想,莫不是此花有毒?因着并未有人与我细说,几日之后,我竟将其抛却脑后,往日行来过往的,便也吝啬多瞧它一眼。 子时已过,那原本暗淡无光的五色花染上了奇异的娇艳。 淡淡的莹光似一层层纤薄的轻纱柔柔地罩在五种色泽之外,迎着皎皎月色,无尽妖娆。 “我竟不知五色花与夜色之中开得这般美丽,只可惜了它有毒性,故而我也从未正眼瞧过它。” 我蹲在边上自言自语,渴望而不可及,着实令人难耐。 “谁与你说此花有毒?”少君边说边伸手掐了一朵在手心把玩,淡淡的眸子里透着一抹新意。 行羽之言我犹记耳畔,看着少君这般胆大,我心中一急,连声制止。 “哎,不可碰它!” 我甩手便将此花拍落在地,此时倒也不顾是否男女之闲,绷着张脸与少君面面相视起来,我心头惶惶而跳,要知道,这么做皆是为了他好。 他眉间好笑地蹙起,薄唇轻抿,反问我一句:“你是在担心本王?” 少君这般放荡不羁的模样叫我内心无比凌乱,眼前似有一片雾气蒙住了我的心窍,此种感觉实在叫人恐慌。 我即使再蠢笨也该懂得男女有别之理,方才因情急之下而表露出来的模样怕是有些过了,若叫尊神笑话,可如何是好? “小仙……小仙不过是怕少君碰了不该碰之物,无端惹了麻烦,此处毕竟乃上元宫,少君若有点闪失,小仙便是难辞其咎。” 我急急起身,慌乱之中的逃避恰好形成了用来掩饰内心不安的假象。 晋枫静静地将人儿的表现看在眼中,他眉色舒展,少了先前的几分冷寂,其心中不禁感慨,能在千年之后以另一种方式与小雪莲相遇,也算是天命里的眷顾。 人儿单薄的身影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晋枫凤眸微眯,静静欣赏月下清秀的人影伴着五色花韵展开得另一番耐人寻味之境。 “五色亦属五行,五行由金木水火土衍生而来,其对应色泽为白、绿、黑、红、黄,你看……东华这上元宫内五色花遍地皆是,然,他并非那般无聊之人,去随处种些毒害人的东西。” “原来如此……” 我俯身欲闻之,却见少君抬手拉住我道:“虽无毒性,但吸食其花粉,便会教人入了迷幻之境,故而又称其为五行迷幻花。” 此种门道,少君果真精通。今夜我也算是受教颇多,上元宫不愧是帝君的神祗,连着种下的几朵花花草草也暗藏玄机…… 第95章 半沉心思 天色清朗,细风和畅。 因今日不用早课,我便将闲暇的功夫打发在菜园子里,专心将此里里外外收拾妥当,顿觉新意满满。 “长依……长依你可是在菜园里头。” 此声音细细糯糯,我自然清楚是何人来此。 “在里头呢,若寻我有事,且去屋里等候。” 我搓了几下手里的泥巴,又将围兜脱下,净了净手便出了菜园。 不想竟是无念携着初尘几个仙女一同过来,见我出来,几人便纷纷围着我问长问短。 “长依啊,听说昨夜紫竹林间霞光万丈,不知你近来修的是哪处法门,告诉我等可好?” 无念往我身侧靠了靠,眯着杏眸似与我商量。但我心中只有苦笑,昨夜紫竹林哪来的霞光万丈,若真如她们那般说辞,估摸着该是少君的指天剑散发的威力。 “就是啊,如今大家都已经知晓帝君要收你为徒,长依,如此盛宠,怕是三界之中也未曾有过……你看,我等都是修仙之人,倘若帝君亲自传授道门绝学予你,你可一定要与我们众姐妹分享分享,也不枉咱们姐妹一场……” 我当今日怎么那般好心,一个个都过来瞧我,竟原来存得这般心思。都说看破红尘便能成仙,但凡人与仙人,本质里竟都免不去私欲二字。 我未曾回应她们,只讪讪地笑着蹲在院子一角落播弄起了几丛兰花,余光瞥过围在身后的几人,心间无端升起淡淡的惆怅。 “你们说得霞光万丈不过是昨夜子丑交替,林中灵气过甚,与月华映衬之下的独放其华,说来这也是一种假象。” 我边思索边与其等说道,若要教众人信服,这般描述再好不过,至于少君之事,那是绝口不能提的。 “假象?昨夜我分明留意了好久,长依……你莫要欺瞒我们……” 无念挑起杏目在我脸上转了一遍又转一遍,见我面色平静,不似撒谎,方半信半疑变了话茬道:“方才我听行羽大人说后日宾客不少,但凡天界里头有身份的神仙皆会来此观会,这么一来,可就真的热闹了。” 我手中动作一滞,不过是收个徒弟,帝君老人家如今这般高调行事,倒真的叫人有些匪夷所思了。 “这么说来,子柟上神也会前来?” 初尘长长睫毛闪动,提起子柟上神的名号便一副心神荡漾,飘飘然然,面颊两处浅浅红晕,令我心中顿时惊讶万分。 无念掩嘴戏虐般道:“你这是退而求其次,谁不知你的心思?” 我略有些疑惑,转而问无念:“何谓退而求其次?子柟上神若是次,哪处还有好的?” 无念拧眉与我打趣道:“瞧瞧,当真是目中无人得厉害,唉……都说太容易得到的事物不被珍惜,想来这话说得一点儿没假。” 无念之言不得不令我嗤之以鼻,这一股子阴阳怪气叫人听了好不舒服。 “你这番话,还是留着往后与旁人说去,何为珍惜,何为不珍惜,到头来皆是一场浮云罢了。” 我边说边直起身子,却见门外进来帝后的身影,她绿衣清雅,巧笑倩兮,众人见状,便纷纷作礼,轻轻唤了一声:“帝后!” 帝后抬眸望了望四周,面色温和道:“今日你们怎么都在,这雨华阁果然热闹!” 第96章 盛情难却 “帝君喜好清淡,我本想去菜园里择些果蔬来替他做些时令小菜,不想于门口便听见你们在里头说什么……珍惜不珍惜?我心中好奇,便进来瞧一瞧。” 今日见帝后竟没之前那般提心吊胆,许是人家心情舒畅,故而便少了些身为帝后的架子。 无念与我笑了笑,目中含着一抹趣味,随后走至帝后身侧道:“不过是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玩笑话,帝后还是不听的好,否则,恐污了帝后耳根清静。” “哦?” 帝后似笑非笑,满脸好奇道:“我本不愿打听,但如今听你这么一说,倒觉得有些心痒,不如说与我听听。” 初尘斜眼观了观无念,欲上前去讨好帝后一番,我忙暗中扯了其衣角,示意她莫要凑热闹,不想帝后凤眸一转,将我这细小的动作看在眼中,带着一丝好奇道:“初尘,你来说说……” “是,帝后。” 初尘抿嘴,带着一丝狡黠:“昨夜里,我们……留意到紫竹林上方一片华光闪透半边天,便好奇长依是否知晓。” “那长依……可知晓是何故?” 帝后这般问我,我心里便有些捣鼓,初尘怎揪着紫竹林不放,我装得一脸茫然,对上帝后的眼道:“长依昨夜睡得早,并不知此事。” 见我这般说,帝后亦点了点头,难得未曾继续追问,却是对着我们众人道:“紫竹林乃上元宫仙泽之源,其灵力过甚之时便会有此景象,不足为奇。” “是……”众人得帝后指点迷津,便不再存有半丝疑虑。 “后日,便是帝君收徒之时,此番拜师礼,帝君盛邀天界众神,届时上元宫会难得的热闹,尔等切记各尽其职,莫要丢了上元宫脸面。” 帝后语态轻缓,望着我们几个几番叮嘱。 “长依……” 迎上帝后的目光,我心思一紧,连忙应了声:“是。” “你可做好了心理准备?” 帝后面上含笑,叫我近身回话。 “长依惶恐……” 我未曾多想,只觉得心上有几分不安情愫愈见加剧。 天界多少神仙巴不得与帝君攀上关系,平日里连上元宫宫门都进不来的比比皆是。如今闻帝君收徒弟,且还是资质平庸的小仙我,该多伤他神之心哪。 此番厚待,果真是史无前例。 帝后一双秀目淡淡瞥过我,嘴边噙着不可多见的笑意:“知道自身不足便好,这几日不如随我一处,有些不明白的,也好有个人替你指点。” 听闻,我忙曲膝作礼道:“多谢帝后好意相待,不过长依……脑子向来不够灵光,若冒冒失失地与帝后作陪,怕是要给帝后添了麻烦。” 我心下怯怯,帝后与帝君显然是不同境界之神,帝后向来眼里容不进沙子,与她身侧,我怕是呆不了一日便要被责骂,想想还是算了吧。 但今日她却实在盛情,不顾我是否意愿,命我去菜园里备了些果蔬,随她去了玉德殿。 帝后身侧有一小仙童名唤鹫儿,她的本元是一只灵鹫,修炼了三千多年方得了人形,乃帝后母家的一只灵宠,故而平日里深得帝后喜爱。 我抱着一大篮子蔬果入了玉德殿,却见那鹫儿远远地看着我,未曾上前,也未曾离去。 这般神情倒叫我心里有几分诧异,我搁下篮子便走了过去,不料想,她见我过来,撒腿便跑开了…… 第97章 玉雪护主 鹫儿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圆圆脑袋上竖着一根朝天辫,脸蛋红扑扑的甚是讨人喜爱,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将她裹得像一只小彩球。 我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熟透了的果子轻步过去,见那屏风后头露出半颗脑袋的鹫儿正掩嘴咯咯直笑。 “给……” 心头微微一松,我便对着屏风后头娇小可爱的鹫儿递去了一个果子。 原本以为这娃娃见着果子便会伸手来取,不想她那一双大眼直勾勾盯着我手上的果子来看。 这果子颜色鲜红,果肉甘甜,极为可口,她该是被其外表所吸引,故而看得仔细;但她迟迟未伸手过来拿,又教我以为她是不好意思领我的这份情。 “鹫儿,来,尝一口!” 我弯腰蹲下去,欲与她拉近些距离。 却不想她那红扑扑的可爱小脸瞬间沉了下来,目光于这新鲜的红果子之上不再离去。 一滴两滴……我顿觉手腕之处有冰凉之感传来,这晶莹之物是…… 鹫儿的口水,我瞬间抬头看她,那小脸已然成了青黑色,小嘴两边露出两颗獠牙,黝黑的双眼睛染上一层青绿,此刻她紧盯之处并非是果子,而是我手腕处的伤口。 果子被其一巴掌打落在地,直直滚至门框边的角落之处打了几个滴溜,方停止不动。 “鹫儿!” 我猛回过神唤了她一声,且速速拉下袖子将伤口盖住,但此举非但毫无一点用处,反而激怒了正垂涎在血腥边缘的鹫儿。 这伤口本是昨晚被玉雪剑所灼伤,虽被少君的七彩之灵修复了,但他却要我多留意几日,因玉雪剑的仙气本就凌厉,好得自然要慢一些,方才提得篮子有些沉,怕是又将伤口牵扯到了。 果然一阵隐痛渐渐传来,白色的衣袖下头晕染出几处斑斑鲜红…… 淡淡的血腥味与屋子里蔓延开来,鹫儿青绿色的瞳眸闪过诡异之光,转而“呼”的一声朝我身上扑来。 我几步跑出门外,见她这般疯狂嗜血的模样心头不禁有些担忧。 “主人莫怕,她不过一只修为三千五百年的鹫鹰,她若敢伤主人,玉雪便替主人灭了她!” 耳畔传来玉雪剑清冷的声音,我知道她此时已融入进我的体内,既认我为主,自会与我言听计从。 “多谢玉雪,此处乃玉德殿,帝君帝后的寝殿,故而我不能多造次。且这鹫儿是帝后的心头好,若动了她,倒霉的那个人怕是我了。再说,你乃三界稀罕之物,我岂能叫人家瞧见?” 此时我是极不情愿将玉雪剑示与众人,少君将她送与我做佩剑,我当真舍不得拿出来使唤。一来怕自己驾驭不了她,二来又担心引来众人不必要的猜忌。 鹫儿化了原形,一只强壮硕大的鹫扑腾着强劲的翅膀与地面卷起了一阵无形的飓风…… 那风甚是猛烈,吹得玉德殿内草木皆折,乱石满天飞舞,砸到瓦砾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碎裂之声。 我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不说,连着身子骨都有些瑟瑟发抖,脚下若再不稳固一些,整个人便要被吹飞了…… 我暗中定了定神,袖中白绫呼之欲出,“唰”的一声便往鹫儿身上游走而去。 “鹫儿,你不是早已入了仙门,如何见到血腥还会做此反应?” 我挥动手中白绫,却不能伤她半分,心中暗暗叫苦,以软击硬,我这不是自寻苦楚。 鹫儿虽然妖性未泯,但身为帝后心头之物,只要帝后喜欢,她自然就受众人厚待,妖精又如何? 鹫儿如利勾一般的嘴“唰”地划过我的衣袖,忽然仰头嘶鸣,像是在宣誓自己必胜之心。 臂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痛,我忙抬手按住被勾破的衣袖,垂眸一眼瞥过,已见着里头皮肉血红外翻,心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我受伤,鹫儿双翅便一下下拍打得地面越发厉害,怎么办,我若再由着她这般嚣张跋扈下去,定然会被其中伤。 “主人,若再由着她为所欲为,怕是来不及了,快用我制衡她!” 玉雪剑未经得我同意便潜出元神立于半空之中,娇小、莹白的剑身大放寒光。 “玉雪快回去!” 她这般一意孤行使我心头一阵慌乱,但她显然是不受我的约束,此谓我怕驾驭不了的原因之一。 “少君将玉雪赠予主人,无非就是希望在主人遇到困难时可以自救,哼,玉德殿如何,帝后又如何,主人若是因此受伤,玉雪定将上元宫搅他个天翻地覆!” 玉雪话毕,瞬间变成三尺青锋,周身寒气逼人,飞速往鹫儿身上刺去…… “玉雪不要……” 我心下大急,话未尽,便已听到鹫儿传来的一阵无尽哀鸣…… “哼,区区一只鹫鹰,胆敢依仗帝后撑腰便欺凌我主人,此番算是予你的见面之礼,倘若他日再敢造次,我便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玉雪分身出数十把剑影,围着鹫儿不停旋转,那凛冽的寒气将鹫儿冻的全身僵硬,且在外头布了层冰罩。 我见鹫儿已被冻在原处动惮不得,便对着半空中无比清高的玉雪低声轻唤道:“差不多够了,快回来吧……” “是,主人。”玉雪剑几个翻身,便恢复了短剑之态,一道寒光划过,已融入了我的身体。 鹫儿仍旧与我虎视眈眈,我见着她并无大碍,只不过被玉雪刺了不致命的一剑,且冰冻了身躯而已。 但她看我的眼神却是极为不善,我不知自己身上有何东西在吸引着她,但这种仗势与我而言,委实不是件好事。 我慢慢靠近鹫儿,却见她在冰罩里头动了动身躯,青绿的眼神布满了无限的恨意。 这抹仇恨若说来自一个人身上,我尚能理解几分,但鹫儿不过是一只灵禽,她与我的恨意又是从何而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凌乱的伤痕,轻轻叹道:“鹫儿,你既已入了上元宫,便是你命中之造化,跟着帝后是你无上之福分,但你若不好生修炼,便等同于违背了天道,到时自会有人将你收了去。 唉……我也是上元宫的人,并非要与你为敌。” 我抚了把衣袖处灼痛的伤口,暗自沉吟:“你若不改嗜血的习性,帝君的上元宫,定然不会容你。” 第98章 颠倒黑白 “上元宫即便不留任何人也不会不留鹫儿……” 远处帝后正疾步赶来,身后跟着仙女墨琴,其手中抱着一沓书籍,紧跟而至。 看着鹫儿被冰罩住,帝后一脸冷意的来到我跟前质问道:“长依,你这是何意?” 鹫儿于里头挪了挪身子,委屈的眼神哀怨地瞅着帝后,伏在地上呜呜直叫唤。 我与帝后见了一礼,便将方才所发生之事一一细说,谁料想,帝后根本不信我的一面之词,转而要我与鹫儿赔不是。 “哼……无知妇人!” 玉雪是个十足急冷的性子,许是跟在少君身侧惯了,她与生俱来便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高贵。 “帝后,长依无错如何与她赔礼道歉?” 我头皮有些僵硬,方才与鹫儿动手之时便已料到会被迁怒,其后果,自是不出意料之外。 帝后虽身份最贵,但却不顾是非曲直,将一只灵禽宠上了天,这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鹫儿来自麋山,早在其出生之时便只食素叶,野果充饥,你说她嗜血,此事倒叫我觉得新鲜至极。” 帝后冷眸与我身上闪过,点手幻化出一束白光朝鹫儿身上覆去,白光渐渐融化了冰罩,鹫儿浑身湿答答的毛羽,伏在地上故作委屈。 不多时,只见鹫儿幻化成了小女孩的模样,抱住帝后的腿,一边手指着我,一边厉狠狠地道:“是她……是她要将我的一双眼睛挖走,为了自保,我也伤了她,却不想她身上藏了件宝贝,险些将我置死。帝后,您要替我做主啊……” “你……胡说!”我极力替自己辩解,这鹫儿怎么如此颠倒黑白。 鹫儿嘤嘤地抹了把泪,余光青幽幽地望着我道:“帝后带我来上元宫已有两百年之久,先前未曾遇见你倒也相安无事,今日初见你,你便拿着块肉来诱我吃,我不吃,你便威胁我要挖了我的眼睛,” 她断断续续地抽泣道:“我们鹫鹰的眼睛天生犀利无比,尤其是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那双眼便可如同法器一般可照见三界之内所有之事……你这心思歹毒的女子,以为所有的鹫鹰都好吃食荤腥,拿了有毒的**我开戒,我定要将此事告知帝君,教帝君来定夺!” 我心下汗颜,这小小的一只鹫鹰竟哪来的这般胆大心思,这套话编得头头是道,连着是是非非皆她一人说了算。 “帝后明鉴,鹫儿虽是帝后心尖之物,但她所言非实!”我观了观眼众人继续道:“长依虽身为小仙,然,也知晓为人处事的分寸,方才我分明拿的是颗果子,如何会是一块肉?帝后若不信,可去里头探一探虚实。” 帝后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冷漠的脸上带着一丝睥睨,对着身后的墨琴吩咐道:“把书案给她,你去里头将她口中说的那枚果子寻出来……” “是!” 墨琴曲膝作礼,将手里的一沓书重重压在我手上。那突如其来的压力,使我受伤的手使不上力气,因重心不稳,脚下便险些站不住。 院子里,我们三人这般对峙实在不好,但事实便是事实,任凭她混淆视听又能如何,此处毕竟乃上元宫,再不济,还有帝君在。 我这般极力安慰自己,却听玉雪在我耳畔道轻声提醒便:“主人要当心他们的伎俩。” 伎俩?莫非玉雪知道些什么隐情? 我正思及于此,但见墨琴从里头急匆匆出来,脸色颇有些不妙,手上捧着的,竟是一块鲜血淋漓的肉! 怎么可能!我心头大撼,望着墨琴脸色着实好不起来。 “帝后!” 墨琴手中的这块东西确实令人不忍直视,帝后面色铁青,嘴边却带上一丝冷笑,指着那块血红问我:“长依,你还有何话可说?” “帝后,长依根本未做过此事,恕长依不能接受如此苛责!” 方一开口,我便见帝后扬袖一道仙障向我袭来,那仙障自然仙法浑厚,将我周身束缚,困在了里头不能动弹,她这是要做什么? “帝后这是何意?” 我心下暗道不好,帝后这般做是要与我鱼死网破了,眼下之动静,定然会引来帝君。 “主人,玉雪帮你!” 关键时候,玉雪又要出来替我解围,奈何此番我是打破牙齿和血吞,如何都不要她出来。帝后仙法定然不会太低,玉雪剑虽是仙界神器,却未必敌得过帝后。 “玉雪若是再不听话,我便只好将你还给少君。”我轻声威吓,帝后跟前,即便自己再憋屈,也只能忍着。 “主人……” “听话!” 我细细安慰,就怕她关键时候惹事,鹫儿被玉雪所伤,对玉雪剑恨得牙痒痒,若是再出现,定要被帝后收了去。 “墨琴,去将帝君请过来!” 帝后侧身与墨琴冷声吩咐,近前来细细观了观我,露出一脸惋惜道:“亏得帝君慧眼识珠,千挑万选里择了你来当他的关门弟子,我便觉得好奇,究竟是何样的女子,能拥有如此慧根。” 帝后脚步轻迈,与仙障外头来回走动,思索片刻又道:“自你来了上元宫,我便觉得事事不妙……先是没来由的连累行羽陪你受罚,再是,南天门处与白金寒鲤无端为敌,如今又要来教唆我的鹫儿开食荤腥,你说……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帝后不能这般断章取义,白金寒鲤一事长依确实是不知因何而起我……” 此时我若狡辩,定然讨不到半分好处,帝后似已算准了我会这么说,接过我的话便问道:“白金寒鲤一事不是因你而起,那今日之事,却是因你而起? 长依……事实胜于雄辩,只要你肯认错,待帝君过来,本帝后自会替你说情!” 帝后凤眸瞥过院子外头的紫色衣角,面上和缓了几分,不停地安慰仙障中的我道:“认错对于你来说,难道就那么难吗?” 这番话如同春日里的冰水,浇得我心头一片凄凉。 我隐隐约约从帝后话里头明白了一件事情,帝后她很不待见我,自始至终,她都在想着各种办法要置我于不义之地。 我不禁感叹,帝后高贵的身份与其此时面容之下的心思全然不符,但她是帝后,我又能如何…… 第99章 各执己见 “拜见帝君……” 变回人身的鹫儿对着帝君屈身作礼,帝后淡淡的目光从仙障后头掠过。 只见青衣仙官行羽正领着身后的一众小仙随着东华帝君缓缓而至。 “东华……” 帝后柔柔地唤了一声,期身朝其作了个礼,暗沉的目光带着几许无奈。 帝君扬手撤了仙障,平静的脸上淡淡得看不见一丝情绪。他瞥过我白袖之上的几抹鲜红,心中微微一沉,转而开口问道:“究竟因何事而起?” 帝后拧眉,微闪的目光与鹫儿身上一扫而过。鹫儿似接收帝后的指意,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帝君,这小仙方才拿了块肉哄我吃,她说我的一双眼睛长得好看,且拥有特异之法,她很是羡慕,还说若是能借她用一用,定然日日与我送新鲜的肉,但是帝君……鹫儿从小便是吃素长大,根本沾不了荤,我这双眼亦是不可能拿出来借的,于是鹫儿就拒绝了她的要求,不料她便要加害于我,恳请帝君为鹫儿做主。” “长依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是啊,我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无念与初尘等人纷纷私底下议论,大家在上元宫这么些时日,彼此间的脾性尚有几分了解,纵然鹫儿说得有几分理,但毕竟不能叫众人信服。 我转身将手中一叠书案交于身后的行羽大人,淡淡道:“大人,劳烦帮长依收好。” “长依……”青衣仙官神色微凝,幽深的俊目看着我略有些担忧,我低声安慰道:“我没事。” “帝君……”我轻唤一声。 无论何时,帝君大人总是这般沉静如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我心头微微一颤,如此无上威严的东华帝君,竟也要为后院之事而忧心。 帝君淡淡的眸子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低沉的声音似一道冰泉流入我心田。 “鹫鹰本是麋山灵物,那一年帝后于麋山一带遭妖人圈套,被困麋山七天七夜,鹫儿那时尚小,不惜损耗千年道行,闯入迷境救了帝后。 从此,这份恩情,本君与帝后铭记在怀。” 帝君目中流露出一抹深沉,我心里听得明白,他这般说无非是在告诉我,鹫儿对他夫妻二人有着救命的恩情。 所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这般想来,眼下即便是鹫儿的错,帝君也会包容她,甚至……要我来背这个黑锅也尚无不可。 我轻轻蹙眉,目光与帝君交汇在一处,却始终看不到其眼底下的半丝浮动。想我受帝君提拔方能位列仙班,此种知遇之恩堪比再生,倘若帝君真心要偏袒,我便只好逆来顺受,但鹫儿这般陷害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帝君之言长依句句听得明白,若无帝君,长依便还是无忧池畔平平凡凡的雪莲,帝君待长依有再造之恩,长依从不敢忘记……” 我小心翼翼地留意帝君的神情,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了话而惹怒了尊神,毕竟比起帝后来,我才是最人微言轻的一个。 理了理这番心思,我觉得心头堵了块大石,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却不想帝君凝眸与我说道:“……你能这般想得明白便好,有些事,争与不争之间,本君倒希望丫头你选择后者……” 选择后者?帝君果真是要我不去争,不去争便意味着承认自己有错,叫大家都认为我是鹫儿口中说得那个模样?那个道貌岸然,满腹心思之人? 心头一阵阵热浪翻涌,血液似在倒流,一股巨大的混热之气瞬间袭遍全身。 我心中顿怒,众目睽睽之下,我这是要懦弱给谁看? 纵然他是东华帝君,是三界之尊又如何?自古天道有天道法度来制衡,今日我若成全了鹫儿的谎言,他日,要如何在上元宫立足? “帝君明鉴!”一句清冷的话从我喉中喷出,冰凉得教众人心头一沉。 帝君向来沉静的眸子望着我生出瞬间的意外,紫衣飘然的东华帝君,此时,他在思索眼前的小女子究竟有着何种心性。 “长依……” 行羽大人见我神情有些异样,忙凑前几步与我耳畔低声劝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帝君只是教你不要争,并非要你认错。” 行羽的一番话,似一股甘泉洗涤我内心的魔杖,恍然间,我灵台恢复了几许清明,大人说得没错,帝君只是叫我莫争而已……他只是为了全帝后一个面子而已! “帝君,鹫儿随我入上元宫的时日已不短了,长依未来之前,怎不见得她去为难过别人……不愧是你亲自提拔的人……不愧为你东华帝君的好徒弟,果然事事不输与人。” 帝后许是一时心急了些,当着众仙之面对帝君来了个响亮地撕脸。这举动,倒是颠覆了她往日清如白莲的形象。 “衡儿觉得本君要如何处理此事?” 帝君脸色淡漠,幽静的眸子带着几分深意,坦然地对上帝后青一阵白一阵的玉颜面。 对于帝后表露出来的个性,帝君显然是看在眼里的。他不知自己当初的一个决定,竟使得自己的衡儿性情大变,若是知晓会这样,他定然会换种方式来应对。 帝后冷眼在我身上游走,思忖了会儿才反问帝君一句道:“不知……蓄意加害之罪该如何定论?” “蓄意加害?看来,帝后今日是要与长依为难到底了。”无念与初尘二人互望一眼,对于长依的此番遭遇,深表同情。 “不知帝后是要追究蓄意罪,还是加害罪?本王行与至此,不小心便听到了你们口中的这些家事,既然被听了大概,不如教本王了解个仔细,必要时替你们分析分析。” 红衣少君不知何时已飘落在众仙之间,他脚步轻缓,面色淡然,正慢慢往受伤人儿的身侧而来。 晋枫的出现,令帝后心下莫名错愕,这本是上元宫之事,她本不愿任何神仙来插手,奈何少君身份尊贵,又与东华乃是挚交,她便心头一横,生生将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少君怎么来了?少君风姿无神能及,你有没有发现,少君最近来上元宫的次数频繁了不少……”。 仙娥间的一席话虽说得轻巧,然而还是一字不落地入了帝君的耳中。 第100章 一语捅破 晋枫缓身而至,红袍轻轻掠过,卷起一股淡淡柔柔的清风。 “拜见少君……” 众仙娥福礼,晋枫俊目扫过众人,最是在后落于略微狼狈的人儿身上。 “今日怎闹得这般大动静?”少君神色清冷,清俊的眸子静静凝视着我,丝丝目光与我伤口之上顿了一顿。 我尚未来得及应他,便听得前头正依在帝君身侧的帝后先开了话道:“少君此时来得真是巧……莫非是踩着点子过来的?” 听闻帝后这一番饱含深意的说辞,晋枫嘴畔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余光触及之处,温润无常,“东华后日收徒,此乃上元宫之大事,本王自然要与他分担些,东华,你说是与不是?” 帝后眉色一紧,美眸往帝君身侧探了探,这三清境少君向来得好理不饶人,此番这般阴阳怪气,却不知打得是何种算盘。 “本君收徒确实不是儿戏,但你素日政务繁忙,这般一日几趟的往上元宫跑,未免劳累了些,如此,倒叫本君有几分过意不去。” 帝君与少君之间向来存了份情谊,这份情谊天界诸神皆知晓,今日少君进来上元宫管这档子事儿,只要帝君不觉得逾越,帝后自然也无权过问。 “东华客气了!”晋枫拱手作礼,转而对着其身侧的帝后道:“这只鹫鹰与你有救命之恩,故而你带她入了上元宫,但上元宫毕竟乃天界圣地,能于此久居者非仙即圣。然,帝后不顾天界法度,凭借东华在天界的职位,擅自带其居住了三百年,此种行径委实有些过了。” 帝后面色一冷,拧眉瞪着晋枫直直问道:“少君想要如何?” 晋枫围着鹫鹰上下打量一通,冰冷的目光含着一丝情愫,竟吓得那鹫鹰急急躲到了帝后身侧瑟瑟发抖。 帝后沉下心思,暗道这鹫鹰实在没出息,不过是一个眼神而已,竟这般不禁吓,如此做贼心虚的模样,落在他人眼中岂不笑话? “鹫儿……” 帝后语气偏冷,侧目与其投去一道警示的目光。 晋枫见状,心下顿时透亮,深沉的双眸与众仙身上扫过,缓缓说道:“这本是帝君的家事,然,此事涉及帝后,帝君若出面定然要引起大家心中的一番猜忌,故而为了公正,就由本王来替帝君解决此事。如此,你们看可好?” 帝君微不可见地蹙眉,与少君互望一眼,目光里阴晴之光闪烁不定,似在责怪少君管了不该管之事。 此时细细想来,若由着方才之言教长依不争不斗,与旁人来说,着实有些偏袒帝后之意。 但依着帝君本尊的心思,他是了解帝后的脾性,本想着于此事过一过便也罢了。却不想长依丫头竟如此较真,硬是不给他老人家留些面子。 “少君说得略有几分道理,衡儿,未免众仙私底下有异议,本君便不再过问此事。”帝君竟如此好说话,与晋枫一唱一和,转身与一方石桌缓缓而坐。 帝后见帝君有种坐视不理的姿态,心头几分抓狂,奈何众人之前又不好说什么,急得额前拧成了一个川字。 鹫儿紧紧拽住帝后的袖子,此种举动落在大家眼中甚是滑稽。 帝君于一侧自饮自酌,偶尔斜睨他们一眼。手中的茶杯拿放自如,如此风轻云淡的姿态,也就他老人家能做得出来。 “鹫儿,长依仙子是如何蓄意加害与你,此番趁大家皆在,你将所发生之事一一细细说。本王自会与你做主。” 晋枫垂眸,目光静静地罩在小小女娃身上,她此时畏畏缩缩的模样,叫人实在难以将她与残暴的鹫鹰联系在一处。 想不到这么小小的身躯里头,竟然隐藏着那般强大的力量,若不是玉雪暗中相助,那朵小雪莲,今日连怎么死都不可而知了。 想到此,晋枫心中无端升起一丝不忍,他竟不知这种感觉使他莫名生出了怒意。 鹫儿一直低头不语,却抵不过少君的尊神威压,只好支支吾吾回道:“她一进来玉德殿,见四周无人,便拿出了一块生肉来要我吃,还说……说我的眼珠子可做法器,她喜欢的紧,要我将双眼珠赠予她,她便日日拿生肉喂我。” 晋枫眸色淡淡,自己昨夜方赠了长依玉雪剑,她如何需要鹫鹰的眼珠子?且鹫鹰眼珠可做法器之事知晓的人并不多,记得当年鹰王只与东华说过此事,依儿不过区区下仙,如何会知晓这等秘辛? 这鹫鹰分明是受了旁人指使,不然岂会如此信口开河? “东华……当年麋山鹰王与你说过几句体己之言,不知你可否记得?” 少君话锋一转,众人便将灼热的目光聚集在帝君身上,他们皆好奇少君口中所谓的体己之言究竟是什么。 帝君稍显惊愕,随后浅浅思索,不时便应道:“尚还记得。” 诚然帝君不过道出了短短四个字,却叫帝后脸色变了几变,玉手将手中罗帕拽得极紧,连着指尖泛白亦不可知。 晋枫余光瞥过,嘴角微不可见地轻扬,对着帝君继续说得:“记得便好,鹫鹰乃麋山之灵禽,其修为三千年方可得人身,鹫鹰的眼珠可做法器,但,需得修为万年以上的,不然拿来也无用。” “啊……果真如此,鹫鹰眼珠子可作什么法器用,我竟不知帝后身侧的鹫儿还是个宝贝。” 一众吃瓜小仙对少君的一番言论表示惊讶,只听他们不时私语道,“看鹫儿的模样应该没有万年,所以即便长依得到也是无用。” 我呆呆望着红衣少君扯东道西,脑子里却不明白他这是何用意,只静静地聆听众仙对少君的认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感叹。 少君一席话,帝君早已心有定论。 当年鹰王曾与他说过鹫鹰眼睛可做法器的秘事,那时在场的只有三人,除却鹰王,他身外,便只有这位帝后了。但少君为何会知晓此事,此乃与鹰王之间的因缘际会。 想到此,帝君蓦然起身观向帝后,眸子里头那深深的疑惑令帝后不敢直视。 他们的一些反应我未曾看得明白,只以为帝君是在回忆与鹫儿有关的过往罢了。 “衡儿!”帝君语气有几分冷漠,凝视着帝后不再说话。 “……”帝后脸色发白,对上帝君的威严不敢吭声。 我不知他们唱的是哪出,只听得帝君吩咐众仙退下,院子里头,便只剩下两大尊神,帝后,鹫儿与我…… 第101章 咎由自取 “帝后……”鹫儿拽了拽帝后的衣袖,小脸拧成了一团。 帝后面呈尴尬,回眸瞪了她一眼,鹫儿见状怯生生地低下了头去,一双小手掰弄着衣角,显得十分委屈。 此时少君至我身侧,清冷的眸子染上一缕温润,我垂头向其行了一礼,口中轻唤了一声少君。 不知为何,此时见着他,便觉得有种暖暖的温热漫上心头,方才故作的逞强皆与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鼻尖上头传来的那股子酸涩。 “你的伤势如何?”少君近前问我,身上淡淡的幽香入我心脾。 我瞅了瞅眼前的尊神,他这番与我近距离说话委实容易叫他人误会。 我正犹豫不知如何作答,便听玉雪在我耳侧轻声道:“主人莫怕!有少君在,不会有事。” 玉雪在我耳畔时不时的来几句提点,我竟不知她可以窥探到我的心思,若由着她这般下去,但凡与我有关之事,她岂不是皆知晓了?不行不行…… “依儿……” 少君眸色清浅,刻意压低了几分声音与我轻轻柔柔地唤了一声。 酥酥麻麻的鼻尖气息喷在我的耳边,此种暧昧举止,叫我的脸上瞬间火辣辣地发烫。 帝君与一侧清咳了几声,少君闻之神色一顿,俊目微凝,似寻回了几分清明。 他转身至帝君身畔慵懒地道:“此乃你的家务事,本王不便插手过问,东华,好生与你的帝后谈谈心,至于你……” 少君转眸看我,却只与我说了句:“至于你,随本王来……” 他这是断得哪门子的案,前后总共没说几句话,如此省时省力,果真是尊神方能显出的神通。 我随红影出了玉德殿,却见他脚步忽然一滞。我是吃一堑长一智,见其停下来,便也急急收住了脚步,但只顾垂眸未去瞧他。 “倒是学聪明了……”少君好奇地看着我,眼波底下掠过丝丝波澜。 “多谢少君夸赞!” 我淡淡回了句,明知他这话里带着几分戏虐,却依旧装得淡定,“小仙此时乃待罪之身,这般随少君出来着实不好。” 晋枫抬眸细细打量眼前依旧颔首的女子,脸上微微一怔,又观其身上多出受伤,心间闪过一丝怜惜:“此事本就与你无关,如何是待罪之身?” 他这般说教我有几分惶恐,方才与众仙面前并未听其说过什么,我是如何被洗脱了罪名? “这是什么情况,小仙分明……那鹫儿……”我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惊措得连句话也说成几分结巴。 少君眉色轻缓,好看的喉结动了动道:“你分明什么,莫不是如那只鹫鹰嘴里的说辞,你喜欢她的一双眼珠子要害而挖之?” “不,不,小仙怎会如此?”我忙替自己辩解,方才在里头一直被帝后鹫儿指责,心头早已憋屈得不行,依着自己的性子已是百口莫辩,幸亏少君及时出现,但他那般不痛不痒的三言两语便说解决了,叫我如何相信? 我颇有几分好奇地看向他绝美的侧脸,只见他白皙的脸上现出一抹柔色,低沉道:“里头之事莫再管他,随本王走走……” “哦……” 我越发得觉着自己识不清眼前的现状,方才我还深陷泥沼,进退两难,此时却已海阔天空,风轻云淡。 玉德殿内,帝君负手望着无尽苍穹,身后坐着梨花带雨的帝后,鹫儿低着头跪在帝后身侧战战兢兢。 “我便一直奇怪……你为何对那丫头如此上心思,无端替她开了通天门,升她做上元宫的神仙,而今又要收其为徒,还要将凤锦天衣相赠,东华……你倒是说说这是为何?” 帝后带着一抹哭腔,断断续续地向帝君发泄自己的不满。 她忍那丫头已不是一日两日,芝芸顾忌她,却碍着与少君尚无任何关系,只好隐忍在腹,有苦难言。但自己身为堂堂帝后,乃帝君原配,岂能叫那死丫头无端钻了空子捡了便宜? “本君不过是在偿还自己的因果债,你身为帝后,当知其分寸。” 帝君脸色依旧淡漠,浅浅的紫色长袍衬得其更加孤冷。他本不想这般待衡儿,但是此事却因其嫉妒之心作祟而起。 身为帝后,当做得心怀天下苍生,若帝君再不出来制止,与修仙之人而言,便是一条泯灭善根的不归路。 帝后知晓帝君的脾性,然此时他转身不去看自己,心中便更加笃定他已经生她的气了。 为了一个前世的女子,今世,身为帝君的他,竟要与自己置气,帝后心头越想便越不能平静,对长依的怨恨无疑愈见加重。 “呵呵……东华……我身为帝后,你的原配之妻,如何不懂得分寸?我若不懂得分寸,当年你为何要心心念念娶我入上元宫?她……不过是与你凡世有过一段恩情,你助她飞升尚情有可原,但你将她收入上元宫,又要收其为徒,你这债还得可真是厚道!” 帝后言之凿凿,她这番掏心窝的肺腑之言充其量不过是吃了东华帝君的飞醋,奈何帝君心中坦直,虽略知些女儿家的喜好,却并非面面精通,如此便觉得自己的帝后已不似当年…… 帝君剑眉紧蹙,静静望着那个陪着自己一路走来的女子。虽说世事瞬息万变,但他深居天界仙泽最甚之地,从未曾想到自己身边的人同样会遵从此种际会,且还是他的帝后。 “今日你做出此等荒唐之事,实在叫本君大失所望,好在晋枫做事向来留有余地,这几日你与鹫儿便好生在此处反省,再者……衡儿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帝君言语渐冷,本想衡儿若能知趣些,与面前认个错便也就过了,毕竟是自己的枕边人,如何要逼自己心狠相待。 却不想帝后一反常态,想着帝君是在将她禁足,便带着一股子怨气蹭到帝君面前,厉声狡辩道:“我何曾有错,即便这么做不对,但也是为了你好,可是东华你却将我的良苦用心当成了什么?呵……不择手段?卑劣不堪?你知不知道此时的你与我而言是如何的陌生?当真叫我寒了心!” “若你眼中容不下她,往后便叫她处处避着你,你口中所谓的良苦用心与本君而言,并不受用!” 帝君冷冷回道,淡淡的容颜闪过一丝隐忍,脚下方走了几步,便听帝后哽咽地唤了一声东华。 帝君恍若未闻,只固执地丢下话道:“长依乃本君命定的徒弟,凤锦天衣与她有缘,你若真心盼着本君好,便再仁慈一些。” 紫色的身影渐行渐远,余晖落幕,天河尽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第102章 天河之神 少君要我随他走走,我本想婉拒一番,但又想到他方替自己摆脱了困境,便觉着心里是欠了他一份人情,故将到嘴边之话一并咽了回去。 我一路沉默,脑子里头一直回忆这位尊神待自己的种种照扶。若说今日是巧合,那往日又是如何? 神思飘渺间,竟随着少君一前一后出了上元宫…… 尊神前头缓步而行,我与后头紧步慢随,我见天色已晚,若此时出去怕与宫规有违,眼下多事之秋,多一事尚不如少一事。 “少君……” 我止步轻声唤道,见其脚步停滞,便迎上前去作了一礼道:“小仙已随少君走了不少路,若再走过去些,便离天河不远了,小仙……小仙觉得是时候回去了。” 晋枫凝视着人儿颇显为难的小脸,美眸盈动,浓密的睫毛与月色之下扑扑闪闪。遂负手浅笑道:“与本王一处你无需担忧,亦不会有谁为难你,前方天尽头,依儿与本王同去……” 话毕,红影前头优雅而行。 我愣在原处呆滞了片刻,才追上前去道:“小仙不知天河有何看头?除了石碑下头压着一只长牙的乌龟罢!” “长牙的乌龟?” 晋枫听闻面露好奇,饶有兴趣地凝视着女子静默的脸,眸光微闪,不过思索片刻便闷声轻笑开来…… “少君为何发笑?小仙,可是哪里说错了?” 我左右思索,那石碑之下确确实实是只乌龟无疑,他这般笑得怪异,实在教人疑惑。 晋枫稍稍挑眉,桃花眼眯了眯道:“依儿口中长了牙的乌龟,莫不是赑屃?” “赑屃?” 我心头疑虑,赑屃便是乌龟? 却见少君笑得媚眼如丝,与我边走边讲道:“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这赑屃乃龙之第六子,因其形态似龟,有齿,好负重力,故而常常于石碑,石柱之底见之。” 我心头微微一怔,怪自己平日里不学无术,竟将赑屃大神当成了乌龟…… 夜空下的天河银光闪闪,颗颗似夜明珠般的星辰倒映入水中,盈盈点缀,流光溢彩,甚是好看。 河面上氤氲之气萦绕,将沉浸在夜色寂静中的天河渲染了一丝生气。 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令我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犹记得那日与斗凡在此相识,险些将他当成了水里的妖怪…… 想到此,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想这一笑,竟吸引来前头正欣赏大好夜景的少君。 他转身迈步过来,眸光清亮,带着一抹好奇地置疑道:“夜色无边,星月映照,如此安静之意,竟被你这声笑给生生捅破了。” 都说少君话语极为风趣雅致,可单看今夜,我便觉着是其他仙僚太过抬举了他。亦泰半是因着他身份的关系,尊神身份无上尊崇,那丁点儿大的优点,也可教他人不断效仿与赞颂。 我边暗自思索,边拧眉瞅他。 “方才……你可想到了什么?” 尊神开口询问我,一双深邃俊眸颇为专注地朝我看来。 我垂眸寻思了片刻,总不好将在此遇上斗凡的事同他说,需得想个其他的由头来。 “嗯……小仙方才……见那水面上有两条大鱼在打架,哎,你看在那儿,真是打得不亦乐乎……哈哈……” 我故作欢笑,照着脑中编织的画面指着前方一片水雾之中大肆渲染打斗氛围。 尊神神情淡漠,略显失意的双眸与我脸上不屑地划过。我冲其投去浅浅笑意,却见他悠然转身,径自往原路而返。 “少君……” 我在后头轻唤一声,顿觉得周边水汽越发的凝重,脚下玉石砌成的桥面湿湿漉漉,一抹怪异的恐慌向我袭来…… “何方妖物!” 我后退几步,即刻眼观四面,耳闻八方,但身侧除了不断袅袅升起的白雾外便无其他。 “主人小心!” 玉雪剑及时与我耳畔提醒,心中的警惕之感瞬间激发出来。 “哗……” 一团通体晶亮,闪着碧色光华的朦胧大物从天河水中缓缓露出水面,浑圆的身体缓缓越过我的头顶,与上头盘旋一圈,瞬间一股激流由上泄下,将我上上下下淋了个透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水浇得全身战栗,冰凉的冲击力令我神思停滞了片刻…… “主人,你还好吗?” 玉雪的声音刺激得我脑袋清明了几许,我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仰头指着那已飞走的亮光怒声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将我淋成这般便想一走了之!” 话毕,袖中白绫直袭而出,朝着大物瞬间攻去…… 朦胧大物身上光亮越发得刺眼,却是行动缓滞,轻易便被我的白绫紧紧束缚住。 我嘴上满意轻笑,持着白绫踮足飞身而起。那大物本是静止不前,我便想飞过去好好看一看究竟,顺便讨个说法回来。 正待我神思悠扬,那朦胧大物忽然快速旋转身躯,与我来了个防不胜防。我定了定神,气沉紫府,掌心缓缓释放出灵力往大物劈头盖脸般袭去。 “主人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大物旋转之躯力道愈发加大,连带着我如同失去平衡点的浮木,被其强大的力道瞬间甩出…… “嘶啦!” 手中白绫断裂之声传来,我心中暗道不好,神思微沉,欲速速收回白绫,却为时已晚。 “啊……” 强大的碧色之光飞快地往我胸口袭来,我口中惊呼一声,玉雪剑顿时显形而出,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只听得“咣当”一声,胸口被大力撞击,却不见丝毫疼痛,但身子已失了重心,轻如浮尘,摇摇欲坠。 夜风在疾驰呼啸,白色罗裙包裹着玲珑的身躯与风中哗哗作响。 我只觉紫府深处在不停地散灵,致使我无力自衡,此种感觉,虽不陌生,却教我分外畏惧。 这般遥遥无底地坠落下去,怕是要入了轮回道了。 我满头虚汗,心中提气,口中念诀,非但丝毫无作用,反而觉得周身越发的无力,我微眯着双眼在无边的黑夜之中挣扎,深深的恐慌,一点一点将我吞没…… 心生暗愫不过惊鸿一瞥,那身魅惑人心的红影似恍然入世…… 温软的大手将我紧紧纳入怀中,深邃的桃花眸染上一抹不可察觉的慌乱,他凝视着我深意缱绻,薄唇竟与我额前轻轻点过…… 第103章 顺水人情(一) 他抱着我与夜幕中缓缓飞旋,脚下星星点点的光华不是祥云而是颗颗璀璨星辰,那星辰伴着七彩之灵在暗夜中流光溢彩,独放其华。 我打心底吃惊与眼前的一切,痴痴地盯着他红衣下的绝美脸庞,呆呆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星眸闪烁,薄唇轻扬,清冷的面容竟绽出一抹从未见过的笑靥。 方才……少君他…… 我灵台寻回半丝清明,方才那触碰我额前的柔软,虽只是蜻蜓点水般的掠过,却教我周身似触了电一般难以自衡。 “依儿……” 他这般轻轻浅浅地唤我,好听的声音似九天之外的天籁,低沉且含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承认自己被眼前的风景所陶醉,这些日子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皆浮上眼前……我正神思悠扬,却见已脚下落地,缓缓地将我放下来。 “可有受伤?”他低声问我,好看的眸子与我脸上顿了顿。 收回神思,我抬眸与他静静凝望,这一眼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凌乱,跟着轻轻地摇头道:“此番倒是又欠了少君一份大恩情了,竟不知天河里头还有妖怪作祟,长依欠少君的……实在不晓得该作何偿还了?” 垂眸目光与裙摆之上游荡,他那镶着金边的红色长袍与黑夜星辰下分外夺目。 气氛稍稍一滞,少君负手缓步前行,我跟在其后头默不作声,方才那番话,实在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夜风习习,天河畔,凉意更甚。 少君淡漠寡语的性子我已看在眼里,但他不回应我实在叫我心头不安。我快步跟上去,偷偷瞥了他一眼,却见他面色平静,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挑,我欲言又止,便听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若要偿……本王倒有一个法子。” “……”我心思一顿,倘若能偿还,且不妨听他如何说。 少君侧目观了观我,望着这茫茫夜色中的天河舒了舒眉:“本王宫里正缺个内侍,不如与东华去说说便由你替了。” “少君……少君这使不得!”我神色微讶,少君与我有救命之恩,他若是开口,我自然从之。但我身为上元宫人,如何再去三清境?少君也真是奇怪,旁的不提,怎偏爱提这个? “如何使不得?” 少君垂眸与我细看一眼,目光里头暗波涌动:“东华既已收你为徒,从此你便不再是守宫仙娥,但你欠本王的情分……随本王去三清境做个几百年内侍,谅他东华也无话可说。” “可是……” “莫再说可是……”少君趁我不备之时欺身而来,宽大红袖下的莹白之手轻轻挑起我的下巴,带上浅浅的笑意与我说道:“待东华授徒礼毕,你便随本王去三清境!” 尊神与众生而言,向来是遥不可及的敬仰,而今他这般与我举止轻浮,使得我脸上无名炙热。 “此事……甚为不妥……且三清境是个好去处,少君又何愁无人服侍?” 我未曾想过零星半点,只觉得少君一再提起此事委实欠些思量。 他嘴畔浅笑,狭长的杏眸邪魅横生,此种魅惑人心的姿容我又何曾见过? “非也!”少君眸色微闪,转身继续说道:“她人侍奉,自然没有你尽心尽力……毕竟,依儿是在报本王的恩情,凡事定当亲力亲为,更显得仔细些。” 我见他说得头头是道,自然也挑不出半丝歪理出来,但此事我如何能做得了主? 少君一脸的风轻云淡,桃花眸与我身上一览而过,笑意浅浅,他倒像是看透了我。 “这几日本王下榻上元宫,顺带将你之事与东华好好说一说,即便他是个石头心性也该懂得知恩图报之理。” 我心头一热,依着少君此时的意思,随他去三清境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倘若帝君同意,我自不能再说什么。 “小仙悉听帝君,少君之命。” 我俯身作礼,不再言语。 凉凉夜风之中,少君回头只与我轻轻应了一声,又道自己尚有些私事待办,命我先回上元宫去,免得被人抓了小辫子难堪。 尊神如此替我着想,我心头难免几分感动,却不知在我转身之际,天河上头显出的白色大物已化了翩翩佳公子与晋枫跟前。 白衣男子面色清俊,周身闪着银光,朝着晋枫稍稍作礼,笑着唤道:“小神接驾来迟,还望少君恕罪。” 晋枫俯视着眼前的白衣男子扬了扬手道:“竟不知天河水神是这般接驾的,倒叫本王有些措手不及了。” 白衣男子剑眉轻挑,对着少君清朗一笑,口中带着几份恳切道:“少君许久未来小神这里,不如去小神府中一叙?” 晋枫敛眉望着茫茫天河负手而立,长发与风中飘逸。 “扶照,本王命你接任天河之神亦是无奈之举。” 晋枫缓缓转过身来,静静凝视着清瘦扶照淡淡问道:“天河水府冰冷无比,与你修行虽苦无害。” 扶照听闻,忙拱手道:“少君,扶照本是待罪之身,蒙少君庇佑,于这天河水府得以容身,已是感激不尽。” 晋枫俊目瞥过,浅浅笑道:“方才本王试探了你的功力,未曾想你的功夫精进得如此之快,依这般速度,不出五百年,你便可再次历劫。” “扶照能有今日,皆离不了少君的恩泽。” “嗯,勤于修炼固然很好,但……莫要忘了自己的职责所在。” “是!” 扶照与晋枫而言终是毕恭毕敬,旁人自然不知他当年所犯的乃是重罪,若非少君暗中替他掩瞒了些锋芒,怕是早已被贬入凡间。 故而这份恩情,扶照一直铭记于心,从来不敢忘记。 他观了观少君,面上挤出一丝笑意道:“小神听闻……东华帝君要收徒弟,不知是哪处的仙人得此造化?” “你果真不知?” 晋枫抬眸望去,对于扶照他太过了解,既已有意点到之处,何不将话与他说个明白。 扶照垂眸,谦和应道:“小神愿闻其详。” 晋枫唇畔微扬,淡漠的神色褪去几分:“帝君那徒弟,便是方才险些被你扔去轮回的女子。” 扶照后知后觉,却是满脸歉意道:“今夜小神再次见到那位仙子,便一时兴起,本想逗一逗她,不想她……体内修为竟如此浅薄……” 第104章 凤锦天衣 “嗯,如你所想,听你口中的再次……莫不是你已见过她?” 红衣少君面色淡然,简单将人儿的本事一语带过,却对扶照口中的再次二字起了兴趣。 扶照微微错愕,没想到东华帝君如此眼高于顶的挑剔之神,这选徒弟的眼光亦是同样与众不同,遂剑眉微蹙道:“那日王母寿辰,小神已在此处见过她,不过那日……她身旁却还有一人。” “哦?”晋枫敛眉,眸中的疑惑一目了然。 “此人身上魔气甚重,若小神没猜错,该是魔族中人。” 扶照略有所思,那一日的情形他完完全全记在脑子里,但依着自己晚上亲眼所见的情形来看,那日之事绝不敢与少君细说。 扶照之言谨慎,晋枫见其有意点到为止便也不再多问。但他心中却已知晓那个魔族中人说的不是别人,而是斗凡。 见少君凝眉不语,扶照心下异动,恐自己是否哪处说错了话使得少君心中不悦,如此,那便是自己的不是…… 回到上元宫,我方入了雨华阁,便见着屋内烛火通明,里头两处人影伴着摇曳烛光与窗棂之上坐落有致。 我心下暗道不好,凭借自己的直觉,那一处端直,清冷的身影便是玉德殿里的帝君老人家无疑了。 我轻手轻脚推门而入,见着行羽大人手中正捧一托盘,托盘上头红布遮掩,静静地立在紫衣帝君的身后。 行羽见着我蹑手蹑脚的模样,忍不住脸上扯出几分笑意来。 “帝君?” 我定了定神,曲膝与眼前的大人物作了礼。 这么晚了,帝君如何会在我屋内,且还有行羽大人相陪,该不会又是为了问罪我而来? 正思及于此,便听帝君沉静的声音于耳畔响起:“你一身寒气而来,可是去了天河?” 果然事事瞒不住帝君老人家的法眼,我抬眸仰望着他微微一怔,脸上略有几分尴尬地应了一声:“嗯……” 帝君面色淡淡,垂眸与我缓缓说道:“天河水乃四海之源,其源头极冷异常,每个时辰水温变化皆有不同,深夜犹为更甚,你本体属阴,还是少去为妙。” 原以为帝君会责备我一番,不想他老人家竟如此耐心宽待我,为此叫我心中颇受感动。 我颔首轻轻应了一声:“是!”却见行羽上前而来,温润的笑意使我心头升起一抹温暖。 他将手上的托盘交与我手中,我却呆呆立着不知要如何做。 此时大人垂头与我轻轻说道:“此乃帝君所赠之物,还不快快收了去?” “……”我心下一顿,又见行羽大人这般暗中提点,忙着伸出手来接了过去,随后跪地谢恩道:“长依虽然不知里头为何物,但是帝君赏赐的东西定然珍贵……长依……谢过帝君。” 手中之物虽遮与红布之下,但我可隐约感受到其强大的灵气在按耐不住跳跃。 帝君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力道将红布掀下,飘飘然然躺在地上。 我定睛一看,那盘中之物竟是一件通体发着淡光的红色软烟罗裙。 我有几分受宠若惊,抬眸望向帝君寻得其意。帝君似知晓我心意,平静的目光与我看来:“此衣名唤凤锦,三界之内仅此一件,此刻为师将其赠与你。” “凤锦……”我心中暗自感叹,眸光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忍不住与这红裙子上头看了又看,果真是极好的东西。 行羽见我喜不自胜,便近了近我身侧,小声提醒道:“此为凤锦天衣,乃上古至宝。” “至宝?” 我瞪大了一双眼睛与行羽大人互望一番,回应我的是他那眸中含笑,点头应承。 我心头大喜,但这裙衫如此过分的华丽,教我如何舍得穿出去。 帝君与一侧静静将二人细微的动作纳入眼底,眸中涌上淡淡情愫,待过了授徒仪式,从此她便是他东华的弟子。 我小心翼翼地抬手往红色罗裙处摸去,欲感受一下那所谓至宝的材质是何为之。不想指尖尚未触及,便见那红色罗裙化作一道彩色光束飞了出去…… 手下落空,我的那颗喜悦之心顿时沉了海底,目光亦追随着彩色光束往院子外头而去。 帝君眸色微沉,行羽更是惊讶于眼前的变幻无常,二人紧随着我出门而来。 凤锦天衣化成的彩色光束与黑夜之中愈来愈亮,刺眼的光芒照得我睁不开眼来。 我正觉眼前景象古怪,那夜幕中的一团刺眼瞬间扩散开来,一只彩色火凤鸟从里头显形而出,惊艳众生的毛羽盈盈夺目,双翼挥动,舞姿飘然…… 如此景象教我看得失了心神,耳边忽然传来帝君淡漠而又迫切的声音:“长依,快迎上去以精血与火凤喂之!” 帝君语气里带着刻不容缓,我目光与夜空中凝聚,心间闪过半丝犹豫。 “火凤此时正在苏醒,它一旦吸足了旁物的灵气,便不再受你所用,速去!” “是!” 我心中一横,踮足往火凤处飞去,玉雪剑自行出鞘,与我腕上快速滑过,一阵隐痛顿时袭遍全身,令我灵台瞬间清明。 淡淡的血腥之味与空气中弥漫开来,火凤煽动双翼,尖锐的嘶鸣声划过天际。 鲜红的血液与我的灵力互相凝结,化作丝丝红线源源不断地往火凤嘴里钻去,我凝神入定,看着其身上一片片蓝光不停地向外头散尽,直待周身被一层淡淡的红色充盈。 火凤似吸足了我的精血,舒展着泛着淡淡彩光的双翅,瞬间化成一身红影落在了我的身上。 帝君仰头望着天宇中的变幻,眉头舒展,凤锦天衣认主,往后便可受她制衡,为她所用。 此刻,只觉得周身灵力充盈,我紧提着一口真气缓缓从天而降,凉凉的夜风吹动身上的层层红纱在风中上下翻飞…… 天宇之上,景色如画,少君望着这番情境,眉间透出几分惊讶。 东华竟将凤锦天衣留给了依儿,这本是他未曾料到之事,看情形……火凤已认了依儿为主,那一身淡淡的绮红,穿在其身上恰到好处。 少君被这天外之景迷惑了双眼,人儿的天姿令他心神往之,东华……你果真舍得! 第105章 姐妹情深 我足尖点地,身上袭卷一阵香风跪与帝君跟前,轻唤了一声帝君。 帝君凝眸与我身上浅浅瞥过,负手说道:“你将自身的精血喂食了火凤,使得它与你有了通灵之术,而今它化作凤锦天衣与你融为一体,你当好生待之。” “是!” 我颔首应了一声,目光与身上的美丽红纱寸寸留恋。 送走帝君,我便觉得来了困意,宽衣与床上合起眼来准备入睡。 初始时,腕上的伤口一直隐隐作痛,我不禁埋怨玉雪对我下手狠了些。许是近来忧思过甚,不知不觉我便也睡了过去。 帝君本是低调之神,但此番收徒倒也教他老人家煞费了一番苦心。 睡意朦胧,窗外袭来一阵冷意,入骨冰凉…… “妹妹……妹妹……” 我猛然惊醒,雪依传心术传来,定是又遇上什么难事。转而静心定了定神,掐指推算一番,竟感应到雪依的天劫将至。 无忧池处浓雾密布,阵阵惊雷倾天而下…… “长依妹妹如今在天上过得倒是如鱼得水,本君听闻,东华帝君欲收你做徒弟,这等美事,四海八荒里头怕也只有你了。 但雪依不行,虽说她有着上千年的道行,可她的底子实在是虚……这是为何,你应该清楚? 本君每次与雪依一起,其实,都是在把自身灵气渡给她,而这也是最快的吸取方式。” 银蛟说完,斜目往我身上打量了一番,我望着日渐消瘦的雪依心头甚是凌乱。 “怎么办,天雷,是天雷!” 雪依紧张地抱住银蛟的手,依偎在他的怀里,浑身发抖。 “姐姐!”我看着她,于心不忍。 虽然是怨恨的,可毕竟与她相处了千年,即便不是同根同源,也要顾念她曾经对自己的照拂。 银蛟顺势将雪依半拥进怀里,看着我啧啧了两声,道:“如今也只有你能帮得了她了。” 银蛟这话里头的意思无非是要我献出仙灵罢了。 “即便我将自己的仙灵渡都给了她,但看她此时的模样,怕是连一个天雷都承受不住。” 我看着雪依脸色泛白,心里真是一筹莫展。 “你有何办法?”我冷眼瞥过,此时虽厌恶银蛟,但他却是雪依心里最重要的人,再说雪依腹中有他的骨肉,想来不会害雪依。 见我口风软了些,雪依离开银蛟怀抱,泪眼惺忪说道:“妹妹,妹妹的元神是雪莲,而姐姐是睡莲,本质上也是有些相同,只要妹妹的元灵与我合二为一,那么,渡劫的机会便大些。” 雪依紧紧抓住我的手,满目迫切。但她不知我若帮了她,我必不得善果。 少君曾与我说,用自身仙灵助妖修仙本就违背天道,因我那时不知其中厉害,才将灵力渡给了她,如此我便要受那因果之劫。 雪依渡劫,我亦不会好受…… 想到此,我不禁幽幽叹息,万事万物一切皆有定数,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头顶又落下几道闷雷,这雷声甚是古怪,听起来,令人心头发颤。 我反握住雪依的手,既然我与她造就了这番因,便也要与她一道承受果,到时是飞升还是毁灭,皆看造化了。 “姐姐,我……愿意同你一试,可你肚子里的那个,未必受得住!” 见我这么说,银蛟缓身走过来,张嘴将自己的内丹吐了出来,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情绪道:“这是内丹,你且服下,不论结果如何,本君都不想见到你与孩子有事?” 我本看银蛟一直不顺眼,但此时他却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内丹给了雪依,无论是为了谁好,至少让我看到了一些真实,毕竟内丹这东西,饱含了一个灵体所有的灵力。 “不……我不能要你的内丹!” 雪依使劲摇头,脸色瞬间苍白不少。 “雪儿……” 银蛟一把将雪依拉入怀中,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在其耳畔心疼低语道:“不过是一颗内丹,没了它我可以重新修炼,但是没了你们,我……活着还有何意?” 雪依泪珠与眼眶中打转,朱唇轻咬,暗暗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只见得一道白光闪现,那淡淡的光华慢慢将深紫色的内丹送入雪依口中。 他二人这般苦情实在是叫我震撼。世人都说妖精无情,想不到银蛟今日的所作所为倒教我另眼相看。 我不禁心有感慨,这茫茫三界之内,倘若也有一个可为我义无反顾之人该有多好。 雪依服下银蛟的内丹,猛然间一道天雷劈进了莲心境,炙热的天火窜入莲心境,似火蛇一般朝我们扑来。 我们三人受强大力道的震慑,与周身筑起一道防护罩,即刻飞身而去…… 如今莲心境已毁,我们便只能迎难而上了。外头雷电交加,风大雨大,天色暗得教人心头惶惶。 “姐姐,小心!” 落地之时,我惊叫一声,雪依脚下一软,险些栽倒,苍白的脸色愈发得难看。 我也是历劫而升的仙,当时那滚滚天雷落在皮肉之上是何等等的痛苦。犹记得当时身在其中,脑子清明却是四肢乏力。然而,我那时是不知自己无端飞升竟是与东华帝君有关联,好在狠狠痛过之后便也相安。 此次天雷让我觉得有些异样,我看着雪依一脸惊慌不定的模样,心中不忍道:“姐姐,不管你曾经是什么,只要你熬过今日,往后便以位列仙班。 长依也会陪你坚持到底,但是……天雷下来,痛苦难耐,你一定要挺住。” “妹妹,你一定要帮我!” 雪依反握住着我的手,楚楚可怜的模样,早已将她那盛气凌人之态驱之千里。 “嗯。”我轻应一声,忽见头顶之上电闪雷鸣更加得厉害,我知道马上就要等来第一道雷劈了。 “妹妹,我怕,我怕自己不行!” 雪依眸色慌乱得已是接近崩溃边缘。 她是真的怕了…… 我催动周身的灵力,只见一层层粉色光圈形成一张仙罩将我们二个人护住。此时脑子里头忽然浮现少君的身姿,他曾说,雪依历劫之时,便是我受因果循环劫之日。 果然第一道天雷迎头劈了下来,狠狠地落在我的光罩上,我脚下不由得微微一颤,而雪依则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雪依!” 我急急叫了声,雪依脸色越发得难看,但我却不能分心去扶起她,不然,这保护罩一旦消失,我们俩都只有灰飞烟灭的份了。 “长依,这才一道天雷,我竟浑身无力……我想,我该是熬不过去了的!” 第106章 失去内丹 天雷威力实在是厉害,莫说雪依会这般说丧气话,就是我心底也是无限恐慌。不远处的银蛟因失去内丹,就地与一树边打坐调息。 闪电似一把把利刃飞射而来,与我的灵力碰撞在一处,发出一阵阵“噗噗”之声。 天雷是具有灵性的,不然如何会跟长了眼睛一般专挑我们身上而来?我口中念诀,继续调动周身灵力往仙障处筑去。 “姐姐莫再迟疑了,你如今身上有两颗内丹,怎会轻易被击败的?待再落几道雷,我便与你合二为一……” 我咬着牙将话有条不紊地说与她听,此时雪依若意志不坚,我与她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妹妹……我怕,我不行……”雪依试图聚灵,几番从地上爬起,奈何受雷声震慑,皆跌了回去。 我见她这般虚弱,心头一紧,收了手中的仙灵,从自己肉身中引出元神雪莲融入雪依的体内。 “姐姐,你快试试……” 雪依借助我的灵力就地盘腿而坐,我清晰地感受到她体内的灵力越发的充盈。尤其是银蛟的内丹与雪依的灵力渐渐融合,源源不断地补给她能量。 雷声炸响,一道又一道天雷向我们头上砸来。仙罩上头出现密密细纹,我一边维持仙罩的防护,一边渡仙灵给雪依,已渐感体力不支,毕竟以我这身能量,经不起太大抗衡。 此时雪依的脸色稍有好转,银蛟的内丹置于其体内作用虽大,却与我的元神发生了异样的碰撞。 我心头一凉,周身灵力已难以自控,元神竟被其牢牢固住在体内进出不得。银蛟那内丹开始吸取我的仙灵之气,果然还是上了他的当! “姐姐,那银蛟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它是在借你身体来吸取我的灵力,这么一来,我们两个都将必死无疑。” “我的好妹妹,此时我若收手,仙障定然无法继续维持,一旦天雷落下,仙障破裂,我们皆要死!” 雪依冷冷回应似一把利剑直入我心脏,她的意思是…… “姐姐这是要弃车保帅吗?” 我渐弱的语气里带着一抹绝望,本是一心想要助她飞升,不想她竟如此利用我,那所谓的姐妹情分,不过如此啊。 “长依,原谅我……你比我命好,该得的不该得的都得到了,而我只想一心保护好我腹中的的孩子,我不想让他随着我灰飞烟灭。所以,好妹妹,把你的内丹也一道给了我吧,委屈你了。” 雪依神色淡然,似乎这一切皆是他们事先计划好的,唯有我是最可笑的那一个。 我暗自冷笑了几声,元神离开本体不宜过长,她这般与银蛟联合起来算计我,真叫人彻底心寒。 “我一心相待之人,竟然这般待我,这千百年来的情谊,原来都是假的。我……无话可说,既然你那么爱惜自己的一切,那么我……便成全了你,我的好姐姐。” 说话的同时,元神已归位,但却失了千年修为,还赔上了一颗内丹。 头顶的光罩悄然碎裂,直至消失,肉身里一口热血喷了出来,身体瞬间瘫软在地上,仅存了那么一点点意识。 她此时拥有着三颗内丹在身,自然也无需再用我,我微眯着双眼,却见她对着我抿唇一笑,这样的笑容,是多么的讽刺。 电光映红了她那一张绝色的容颜,睡莲……原本是多么美的植物,可此时,却叫人看得心惊胆战…… 我失去了内丹,身体渐渐发生了变化,一股无形的力道将我的身躯托起,悬置半空,在最后一道天雷落下的那一刻,我竟然觉得自己已与雷声融为了一体。 原来,我替雪依承受了最后一个雷劫。 当天雷穿透了我的身体,那种万念俱灰之痛使我觉得自己必死无疑,却不知我身上的最后一道防线,那瞬间喷发的七彩之灵将我周身紧紧护住,玉雪剑自行化出了人形,在我身上筑起了仙罩。 “主人……” 玉雪抱住我的身体,在光罩内万分焦急。 雷声止,天地间化为一片寂静。 雪依收回了灵力,松缓吐了一口气,方将内丹还给了银蛟。 “雪儿……你渡过了天劫。”银蛟将雪依揽在怀里,满目的难以置信。 雪依脸色红润,比起之前不知要娇艳多少,他二人互望一眼,神色间满是欣喜。 “原来她体内还有一部分异常的灵力,看不出来,平时隐藏着这般好,真不愧是你的好姐妹。” 银蛟边说边往玉雪筑起的仙障而来,只见雪依脸色白了白,她隐隐觉得哪处不对,但她却说不上来。 “我哪知她有这样的心思,不过……她毕竟也是为了我而失去内丹,如此与她来说,已经够了。” 雪依言辞里似乎带着几分愧疚,毕竟她是用计骗了长依。 “你当真狠毒,枉费我家主人心心念念地待你,即便你承受了天雷又如何,如此手段,那原本干净的纯阳之灵,怕是要变了样。你身上无灵光显现,可见你并无成道。”玉雪犀利的话语直击雪依心头,她冷笑了几声又道:“怎么?你竟连这个也不知道?” 雪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抬眸急切地向银蛟看去。 银蛟并不觉得有多意外,嘴上轻蔑地一笑。 “为何会这样?你不是说只要吸取了她的内丹,你我皆能入道吗?”雪依柳眉紧拧,抬头质问银蛟。 “雪儿莫急!” 他们这番对话,我自然听得明白。雪依与银蛟狼狈为奸,先前的声情并茂,为的就是骗取我的信任,而他们的目的便是夺取我的内丹。 我呼吸有些急促,喉咙里又涌出几口血腥,急得玉雪红了眼眶。 “接下来要如何做?” 雪依看着银蛟,一脸不悦,她到底是没有了主心骨。 银蛟打量着我与玉雪剑一会儿,才慢悠悠地道:“你身上虽然有两颗内丹,但是除了你自身的那颗来自本源,另外一颗作用不大,若想法术精进,就……将眼前的两个都占为己用。” 第107章 情断于此 占为己用?” 雪依满脸疑惑,抬手托着圆圆的小腹,语气里透着几分淡淡的悔意道:“我不能再这般做了,她已经失去内丹,若是再毁了肉身……我怕……” “难道你没看出来她身上的另一股灵力吗?” 银蛟心中一急,接过话便直中要害道:“那可是她的精髓,谁曾想,那七彩之灵竟然会在她的体内,此神灵可滋养万物,只要吸了她的精髓,即便不能成仙,也能入我魔道,你……不是说要跟着本君?此时,就是你的机会。” 银蛟不停地引诱雪依,虽然他一直口口声声说为了雪依,而实际上,他却是为了自己。 换而言之,雪依只是他吸取灵力的转换途径,只要他拥有了七彩之灵,那么他日的魔君之位还能不是他? 斗凡,终究是成不了气候的。 “此话当真?” 雪依眸色一闪,那渴望已久的心动展露无遗。 她果然还是信了。 银蛟点头不语,阴郁的脸上漾起一片欣喜之色。 雪依缓步至我们跟前,垂眸笑了笑,随即抬手释放出掌心的灵力,因着我内丹的关系,玉雪的灵力渐渐被受压制,转瞬即逝… “主人,我带你离开!” 玉雪见情势不对,抱着我飞身而起,雪依与银蛟面色一怔,他们哪能这么轻易放过到手的肥肉…… “玉雪…你,不用管我,快走!” 我拼着仅存的一些力气不停劝她,却不想玉雪剑也是个倔强的心性,任由我说什么也不肯将我弃下。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此时我已是废了修为的凡体肉身,玉雪带着我行动颇受限制。 银蛟身形与身后疾驰而来,不多时便越过了玉雪,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云端之上,我只觉得玉雪后退的脚步再次一止,周身冷气愈来愈浓。 身后的雪依美眸微眯,纤长玉手轻轻抚摸着浑圆的腹部,垂眸俯视我。 “把她放下,本君便饶你一命!” 银蛟阴冷地注视着玉雪,眼神中复杂的情愫在跃跃欲试。 “休想!” 玉雪护着我,暗中将身上的灵力慢慢渗入我的皮肤,“玉雪,不要这样!”我轻声唤道。 此时,我倒一点不替自己担心,已是修为散尽之人,怎会再畏惧生死。 玉雪剑乃仙家至宝,倘若玉雪落入他二人手里,便是我的不是。 银蛟见状,跟着便飞身向玉雪袭去……未想银蛟多日不见,法术精进了不少,细细想来,除了雪依,还有谁能助他? 玉雪迅速躲开,全身冒着白色寒气,银蛟冷笑了几声,双眼划过红光,最后竟难掩心头兴奋之色:“竟然是万年雪玉?天界至宝,果真是天助我,雪儿,此番造化,千载难逢。” “万年雪玉?” 雪依喃喃自语,眼前周身上下冒着寒气的女子竟然是传闻中的天界至宝?银蛟的贪婪于此时已经暴露无疑,他恨不能立马将她收了。 “雪依,待本君得了这万年雪玉,便带你回魔宫!你的好妹妹,竟有雪玉护身,说不定,还有其他宝贝,还不快收了她!” 银蛟疯狂地扑向我们,他的灵力往我们铺天盖地袭卷而来,玉雪冷冷应对着眼前的一切,因一半心思在我身上,不料竟遭了雪依的偷袭,一把冷剑直直刺入玉雪的后背,玉雪吃痛,神思一恍惚,我便从云头直直栽下。 风在耳畔呼呼作响,我无力闭上了双眼…… “主人……” 我听得见玉雪的呼唤,却是无力再回应她。若是可以,我定会叫她莫再管我。 瘫软的身躯被重重摔在地上,我顿感心头逆血翻滚,连吐了数口鲜血,跟着神智也越来越模糊…… “妹妹……” 这声妹妹唤得如此好听,落在我耳中却构成了讽刺。 我刻意闭目不去看她,却闻到风中的一抹血腥之味飘来。 雪依站在我跟前,手中的剑沾着玉雪的血液,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那触目惊心的红,甚是灼眼。 我心中莫名抽痛,无力支撑起身子,吃力地抬起头苦笑道:“为何听信谗言……你我数百年的姐妹情分……终究是敌不过那条蛟龙……” “别说了!你的出现给我带来太多的变数,云初说得没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妖…哈哈哈哈……” 雪依僵化的面容越发的惨白,一时间,竟让我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妖还是魔了…… “真可怜……”我暗自垂头叹了一声,尽管此时我已自身难保,但却是真心可怜雪依。 “你说什么?” 雪依杏眸怒瞪,她显然是不愿意听到我的这番说辞。 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当年她救了我一命,今日若死在其手里,也权当是还了那份债。 “你可知此刻你的模样有多丑陋?一直重视自身美貌高于一切的雪依,如今竟变得与魔鬼无疑!” 我无力地伏在地上,早已目空一切。“既然你想置我于死地,那便动手吧!” 雪依许是受了我的刺激,神色间略带着些慌张,歇斯底里地道:“我的容貌自然不会改变,你休想唬弄我!”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银蛟在半空中怒斥雪依一声,一道无形疾风从天而降,阴冷的气息使我伏在地上,不停喘息…… 雪依面色一沉,随即挤出一抹冷笑道:“要怪就怪你造化不济,哦对了,你不是要拜东华帝君为师吗?眼下你有难,怎也不见得他来救你?哪怕……派些天兵天将下来也好……哈哈哈哈……” 话毕,雪依手里的剑瞬间变成一道凌冽蓝光向我袭来,她,竟然这么想着我死,但她的灵力到了我身上却被反噬了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雪依怒火中烧,伸手便掐住我的脖子,尖利的指甲陷入我的皮肤,恶狠狠地质问我:“你使的什么妖法?” 我盯着她看,平静的眸色已不带任何色彩…… “说!”雪依妒火中烧,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几分。 我双眸紧闭,不再理会她,若是这般死去,也罢了。 “妖,使的叫妖法,但她是仙,何来妖法之说?” 声色淡雅……我抬眼看去,那一抹优雅红影正缓缓走来…… 第108章 怨怼之心 雪依见状,抓住我便想要逃,可即便她速度再快,也终究不敌少君的抬手一挥间,只见那白影瞬间便被弹出了数丈之外。 少君面色淡淡,缓步而来,红衣应景,像极了一位王者。不,他本就是一位王,不过是众人身前他鲜少有过傲人的姿态罢了。 “本王来迟了,长依莫怪!” 少君蹲下身来,曲膝在我跟前,将我伏在怀里。 恍惚间,一股子馨香钻入我的鼻腔,奈何我已无太多力气回应,依在他胸前低声道:“此等不堪入眼之事……如何再能劳烦到少君!” “依儿是在怪本王来晚了?”晋枫隔空探了探人儿的状况,当下脸色阴沉下来。 “从未想过,何来责怪?”我幽幽叹道,本就欠了他太多,有些事,能避开的尽量避开吧。 “长依……”少君这般拉长着语气,叫我心里无端生起一股子委屈来。 雪依之事他知晓一些,但眼下这番对峙的局面,我委实不晓得该如何再与他解释。 “此乃小仙私事,少君大可不必理会。”我有意将话题叉开,不过是想要替自己挽回一分颜面,哪怕是丝毫也可。 少君垂眸,看着我奄奄一息的模样剑眉微蹙:“倘若是私事,本王自然不会管,但眼下并非私事。” “……”望着他清冷的脸,我竟然无言以对。 “你将仙灵渡给她已非初次,本王曾说过,她的天劫便是你的因果循环之劫。原以为你只会受雷刑,届时本王与你同受便是,却不想这劫外之劫乃如此衍生。眼下你失去了内丹,等同于失去了一身修为,如此,明日里的拜师礼,又该如何进行?” 少君一番话,叫我鼻尖酸胀,喉咙僵硬。又思及与雪依的姐妹情分这般被污秽消弥,心头更是冰凉刺骨,不值得旁人半点怜悯。 “要哭便哭,待哭够了,本王带你回去。”少君轻声安慰,清俊的脸庞愈发的温润。 曾几何时,少君亦能用上温润二字? “你是何人!为何要来多管闲事!” 雪依依旧执迷不悟,捂着胸口,对着三清少君一声怒斥。 晋枫闻言,扬唇冷笑,那魅惑人心的面容叫雪依心中深深为之一动。 待那抹复杂笑意褪尽,渐冷的面色叫人的神识不由得凝重起来:“你区区一只妖,本无资格过问本王,但今日你对自己的姐妹痛下杀手,实在是有违天道,长依心性纯良,曾几次三番帮你,今日亦是不惜一切替你挡了天劫,本王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姐妹情深叫她连性命都可以弃置不顾?” “你是究竟何人?”雪依柳眉微凝,扶着身侧的槐树,怒气未消。 “未想……她只是被自己那一股子单纯给蒙蔽了心眼,如你这等灵识卑微的妖,如何能妄想入仙道?” “我与她的恩怨不需要你来管,识相的快离开,不然魔君来了,你便只有一死!” 晋枫抬头仰望着已恢复平静的天际,淡淡的眼神里瞧不出半点喜怒。眼前白影闪现,玉雪剑从天宇“嗖”地一声回到他的手上,只不过归来之时,已化了原形。 雪依被眼前一幕惊眩,心下暗自猜疑其身份,此人相貌俊朗,举止不凡,论神通定在自己之上,那玉雪剑乃天界至宝,此时竟乖乖入其手中,莫非他是……东华帝君? 不,传闻东华帝君好穿紫衣,而他却是一身红袍,自然不会是帝君。 待她细细思索个透彻,只要排除了那位尊神,想必也不会再有何大来头。 回过神,雪依侥幸地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意道:“好妹妹……想不到你这魅惑男人的本事渐长了啊,当年在无忧池便专干些勾引男人之事,如今上天成了仙也不知道要收敛收敛,这般堂而皇之地靠在男人怀里,可是会上瘾的。不过你没了内丹,还能支撑多久……姐姐我,真的是好奇,哈哈哈哈……” 周边气氛骤冷,雪依这般诋毁,我亦只有暗暗伤感,但她若再这般信口雌黄下去,恐怕我眼前这位不会再坐视不理了。 数百年来,竟不知她是如此待我耿耿于怀,我一声苦笑道:“原来……姐姐对我的成见藏得这般深,与我交好,实在是难为你了!咳咳咳……” 受情绪所致,我已心脉大乱,连咳了数声皆是满嘴腥咸。 少君将我抱在怀里,他的手大而有力地在贴在我的背上,一股温热入我脊梁,我亦知晓他是替我疗伤续仙灵。 “依儿……”少君低声唤我,清冷的脸上划过一抹急躁。 蓦然间,我迷糊得想要与他一个笑颜,却不知脸部僵硬,任凭如何也笑不出来。 迎上他的双眸,我将嘴角上扬,熟不知那笑意竟比哭还要难看。 他静静地看着我,抬手替我擦拭唇边的残血,他的动作一贯得轻柔体贴。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握上他的手,仅仅那一瞬间,我才发现自己的心是踏实的,此种微妙的感觉,让我留恋至极。 “呵呵,贱人就是矫情!不……” 没想到雪依仍旧不依不饶,不过她这个不字尚未出口,整个身体已经被少君的七彩灵力捆绑住。 七彩之灵束缚着她全身,不留一点空隙,不一会儿,便听得里头传来阵阵哀嚎…… 我便知道他的忍耐有个限度,但见雪依在七彩之灵中受折磨,心中不忍,本能的将身子一挪。 他眉头一皱,转而反握住我的手,眼神里布满了复杂的情绪。 “少君……” 我欲言又止,眼前似只能看清他的影子。此次我深知受伤不轻,能不能熬得过暂且不提,但欠尊神的恩情,即便是死了,也要同他有个说法。 “长依……受少君多番相助……本该一一还之,但如今,怕是难了……倘若得了轮回,便将这数笔人情债留到下一世来偿还,少君……可答应?” 许是我的状态实在不好,胡言乱语的一番说辞倒令眼前的尊神一时呆滞。他神色凝重不过少顷,只抬手抚上我的脸颊轻声道了句:“莫再说了……” “可……咳咳……”我心头甚急,腹中似刀绞一般疼痛,从未有过的痛楚使我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临了之人,或许都是这般慢慢折腾而死的…… 第109章 一线生机 “若有什么话,不妨留着日后再讲,此时,你需要休息!” 他眼神温润中含着宠溺,从未感受过的殊荣,叫我有些迷离,少君他,为何这般待我? 七彩之灵的威力定然是厉害的,犹记得那晚玉雪被束缚时的痛苦神情,玉雪修为比雪依不知高了多少,她都未必能承受得住,雪依自然不会有侥幸。 “我若死了,她的内丹也将灰飞烟灭,没有内丹,她也活不了……” 雪依痛苦地挣扎,却仍不忘记将我的内丹拿出来作威胁。 少君丝毫不予理会,似乎我的内丹与他而言根本算不得甚么。 “本王的灵力与你相融,你的内丹不会有事!”他淡淡说道,掌心的仙灵之气依旧不停歇地往我身上加注。 “长依,我的好妹妹……你就不念一点旧情?若是没有我,你早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哪还有成仙的机会?如今,你就忍心看我这般受折磨?” “啊……”雪依咬牙怒斥我,那原本好听的声音早已变得沙哑刺耳,我观了眼不远处的她正倍受痛苦地挣扎,恻隐之心油然而生。 “……望少君饶过她!”许是吸收了一些七彩仙灵,我脑中的思绪便稍稍清醒了些。 但尊神定是没想到我会这般替她开口求情,此刻他除了一脸惊愕外,更多的是不悦。 “不可!”少君口中决绝。 “请少君饶了她!” 既然不忍,又何必强装心狠?眼下我也不再顾及所谓的矜持,急急握住他释放灵力的那只手道:“少君……且再听小仙几言……” “你如今这般样子,竟还有心思去操心别人?” 他定然是对我不解,连着语气也变得冷漠起来。 是啊,换上谁来掺和此事,都会先将这个不争气的我责骂一番。我隐隐感受到尊神异样的情绪,便依在他的怀里大气不敢出,之后,顿觉心头似被何物抽空了温度,周身一凉,整个人便陷入了神识深渊。 只是瞬间……便显露了真身。 望着手中泛着淡淡华光的雪莲,少君眉间微微一松,收回投注远处的眼神垂眸轻叹道:“如今你这个样子也好,万事万物岂是你想得那般简单?乖乖听话……” 我虽化了原形,但却是被尊神的仙灵给强行困在了头。他或许是觉得我的心智不坚会影响到他。 “少君……” 我轻呼一声,不想尊神抬手一记抚弄,七彩之灵似一股暖流慢慢将我催眠。 晋枫低头细细寻味,平静的眼波里头充满怜惜。 “听话……”少君目光冰冷,抬手释放出一道灵力往雪依身上而去…… 七彩之灵本就至刚至柔,雪依已尝过苦头,眼下见那红衣男子又来折腾自己,口中传出惊呼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插手与你不相干之事?她……本就欠我一条命,如今不过是要她以命换命,你这般做,有违天理!” 雪依被七彩之灵折腾得倒在了地上,但其嘴上仍旧是一派得理不饶人之言。 “哼……天理?”晋枫脸色冰冷,远远望着正在挣扎的雪依,嘴上淡淡吐出几个字。 “天理岂会教唆你以命换命?虽说你曾救过依儿,但她欠你的恩情怕是早就还清了!”晋枫冷眼瞥过,以他的性格,此时早已将其打散了。 雪依满目惊慌,但又咬唇故作镇定,撇嘴冷笑道:“还清?我怎么从未知晓她已经还了?定是她妖言惑众,所以……你便也信了……呵呵……你们男人,哪一个不喜好美色,当初我还真不该救她!” 晋枫闻之,拧眉轻皱。这女子看似无毒无害,清白如莲,却不想其心胸竟是如此狭隘。亏得长依那傻女人大难临头还不忘替她求情,到头来人家还不是照样不领情? 尊神淡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但隐忍的同时又染上一抹情愫,转而扬手拂去了雪依身上的七彩之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烤焦的气息,雪依奄奄一息地伏在地上,嘴角上不断地渗出褐色的血液。 方才她饱受了灼烧之痛,这种痛堪比万虫蚀骨,教她生不如死。眼下身上的疼痛瞬间减轻,可是眼前的男子要放她一马? 不,他与长依那贱人是一伙儿的,如何会放过了自己,雪依啊雪依,你真是痴心妄想。对了,云初…… 雪依吃力地抬起头往四处寻去,方才雷劫之时他便在不远处,后来追了那柄剑而去,如今他人在何处? “云初……”雪依低头轻唤,一行血泪夺眶而出,狼狈的脸上越发的苍白。此时自己这番模样,他……还是莫要出现的好。 她凝眸望着红衣男子往自己身前行来,心头不禁一颤,恐慌地往后挪了挪身子,垂眸不敢直视。 那种百骨之痛,她怕了…… 她一直想要知道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奈何他除了替那贱人抱不平外,便绝口不提自己之事。 红袍映入眼帘,一股仙气雪依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道:“你……你是要杀了我?”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曾想头顶传来淡淡的质问之声。 “本王是要杀你……”晋枫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恨意,可他只是侧目冷冷瞥了一眼:“你当初为救依儿,不过是耗损了三百年功力……竟使你从此耿耿于怀。” 尊神剑眉微蹙,回想起那傻女人为她做的一切,心头有种难以言喻的心痛。 被他说到自己的伤疤,雪依眸色凛冽,然而也不忘冷嘲热讽一番,“哼……你唤她依儿……孰不知连长依这个名字亦是我替她起的……呵呵,如今你还说她早已还清了?” 雪依话里的藏着挑衅,她倒要看看,这个眼前的红衣男子,究竟会怎么做。方才他灭了自己身上的怪火,便说明他不会杀了自己,因此,又有何可畏惧? “看来本王的仙丹……你服用得甚好!” 少君转头眸色微变,却叫雪依立马心生了万分胆怯。 仙丹? 当初长依给自己的一瓶子仙丹不是说乃东华帝君所赐,但帝君又岂会是眼前这般妖孽众生的尊容?那贱人……果然还是骗了自己。 “我……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雪依心虚不已,此时这位红衣男子与自己提仙丹,究竟是何用意? 第110章 因果循环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本王之物可净化妖邪浊物,你若非仗着那仙丹洗涤了自身的**之气,此时……怕早已灰飞烟灭!” 晋枫不紧不慢的一番话,叫雪依听得全身一阵抽搐。她暗自握拳,皓齿紧紧咬住黯然失色的唇上,满目的挣扎掩盖之象又岂能逃得过尊神的慧眼? “你心虚了……”尊神冷眸观了她一眼,静静的面容在天地恢复平静之后的残阳之下越发的清冷。 “怎么会,那是东华帝君赐予她的仙丹,与你怎会有关系……”雪依慌乱的神色带着深深的逃避。 晋枫见她这般自欺欺人,胡乱之时,还不忘将东华给扯了进来,不由得心头一沉,随即敛眉冷笑道:“东华?哼……本王竟不知她是这般与你说的?” 本是将死之人,此时却是一头抹不清的雾水,眼前这位翩翩红衣男子,称威名三界的东华帝君东华,估摸着他也是天上的某位神仙了。 忽然腹中一阵强烈的胎动,那胎在里头极不安分,折腾得似将肠胃都绞在了一处,疼得雪依口中嘤嘤直叫唤,甚至不顾姿态,满地打滚。 晋枫对其有如此反应并不惊讶,她只冷冷说了句:“你腹中之胎,魔气甚重,因你体内有着长依的内丹,此时,仙灵与魔灵正在相互抗衡。” “那我该如何,望神仙顾念一二!”雪依蜷缩着身躯,吃力地往红衣神仙处而去,身后留下的一条长长的血水印迹。 见其一点点向自己挪动而来,尊神眉宇间划过一丝嫌弃,但依儿最后的那几句话…… “神仙救救我!”雪依欲抬手抓住尊神红衣的下摆,却被一阵怪异的风给捉弄。 几次落空后,尊神才给予回应道:“将依儿的内丹还回来,本王可保你无事!” 雪依脸色瞬间不好,伏在地上冷笑道:“倘若我还了内丹,你便要将我杀了……哼,我会这么傻吗?” 话毕,便见其腹中被捣动得更加厉害,雪依自然生不如死。 晋枫将这一切悉数纳入眼中,眼前女子如何生死与他何干?但依儿的内丹经不起这般折腾,倘若被魔气侵入,势必会阻滞了依儿的修为。 “你若冥顽不灵,本王便只有亲自动手了!” 少君红袖翻飞,一道七彩之灵瞬间探入雪依眉心处,“啊……”雪依痛苦低吟,扭曲的面容分外狰狞。 不多时,一颗散发淡淡华光的粉色内丹从雪依额间飞出,慢慢落到晋枫的手心,他凝眸一观,便收进了自身的元神之中。 雪依掩面而泣,此时不远处多了一条迷糊的身影,“想你高高在上的三清少君,竟然也迷恋女色……区区一朵雪莲,也能迷惑得住尊神,真是叫人意外,哈哈……” 不知何时银蛟已经出现,他负手冷笑着,却没敢靠近尊神半步。 “云初……”雪依按耐不住心中大悲,望着银蛟弱弱叫出了声。 晋枫不屑与他多言,只是暗中吩咐了煦旸一番,人便消失在了七彩光华中。 此番被雪依吸光了灵气,我以为自己注定是要元神具灭的,不想竟能凭着一丝执念挨过了此劫。 漫长的梦境里头,我又再次遇上了那位白衣女子。 “你来了……”白衣女子满脸笑盈盈地朝我走来,多日不见,她依旧貌美。 见到她笑,我便觉得心头有些恐慌,记得上回她管我要一味火,思及她的话说得怪异,我本一避再避,不想今日又遇上了她。 “你本是魂体,如何几次三番入我梦中?”我心中有所退却,见她上来,便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白衣女子见我这般表现,忍不住掩嘴含笑道,“你可知……我已在你体内千年之久,倘若你要问我是谁,我……便是你罢!” 女子如此戏虐我,我心头自然有些不快,拉下脸便反驳她:“你真会说笑,你又不是我腹中骨血,如何会随了我千年,我看你是心术不正,来我跟前招摇撞骗的吧!” “呵呵呵……心术不正?”白衣女子抚弄了几下胸前的乌发,娇声问道:“你如今失了内丹,周身灵力散尽,已不适合我再寄住,还记得……那日我问你讨要之物吗?” “你想干嘛!”我心中一紧,她这是要乘人之危吗? “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性命,你既知晓我是魂体,不如将你体内的那一味火赠给我,如此,我便可行走于日光之下,与常人无异了。” 女子浅笑嫣然,瞬间化作白烟钻入我体内,我心下大惊,她究竟是如何进得我的身体,此时算是趁火打劫吗! 一场惊吓,使我猛得睁开眼来。 待我醒来之际,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大床之上,这床似与旁的略有些不同,虽锦被软枕的华丽无常,但床体却冒着丝丝寒气,想来是张寒冰床。 修仙之人本该知晓这寒冰床是个疗养身息的好宝贝,但凡受伤之躯往那上头一躺,不出几日便能得个肌肤痊愈,实在是了不得的稀罕物! 余惊未散,我便再无睡意,撑起身子,竟觉得周身灵力充盈了不少,遂独自开了房门直奔外头而去。 我不知出了门后,眼前竟是另一番天地。 此地琼花玉树,亭台飞榭,流水清韵,仰头几只神鸟飞翔于半空之中,天籁之音划过蓝得似玉的天幕,淡而轻盈的祥云紫雾映衬得如同置身画中,这么一个修养身性的好地方,可真是难寻。 虽心头有所疑虑,但我细细想来,此事除了他,还有谁会有这般能耐? 正思索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柔柔之声。 “仙子你醒了?”这娇柔的叫唤倒让我吃了一惊。 我回过头,见一位白衣女子向我走来,到了我跟前,竟向我行了一礼。 “你……是何人?” 我微微一愣,却见女子笑得绝美,一身灵动气韵深深感染着我,我心头震撼,这叫我如何能受她的大礼。 “回仙子,奴婢是月华!少君特意吩咐奴婢来侍奉仙子。” “月华?此处哪里?”我言辞间虽有几分意外,但也知除了少君不会跑出第二个神仙来。 “回仙子,此处乃三清上境”。女子对我礼数有加,叫我一时不知如何回敬她。 第111章 月华仙子 我忍不住欲言又止,可细细一想,许是自己伤得有些严重,化了真身,才被少君带回了三清境。 “敢问姐姐……可是这里的女神仙?” 我暗自打量着月华一番,见其言辞得体,举止大方,心中七七八八有了几分明了。 但此种明了里头,无非是对月华身份的认可,能替代少君出面的,与这三清境而言,身份自然也不会低。 可她方才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奴婢,如月华这般的亦只是奴婢?这使我不由得对三清境升起了几分好奇。 月华与我施礼,笑着颔首示意。 她这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的优雅风姿全然超越了我所见过的女仙。真可谓是一方圣境孕育一方神,即便是一个小仙,也如此出众,叫我如何不对他的造化心生感叹…… “你们……少君呢?”我话中一顿,后抬眼与月华两两相照。 如此转了话题问她,不过是我替自己此时的境况给予的方便,只想着随口那么问一问后,便可作罢了。 不想月华听者有心,竟抿嘴浅笑,与我拱手作了作礼道:“少君此时正在合德殿议事,仙子若有何吩咐可知会月华,少君说,仙子身体不适,这几日便就着寒玉床来用,待前殿事毕,少君自会来寻仙子,还说……叫仙子莫挂念。” 月华的一番话说得是顺顺当当毫不含糊,然这最后一句,却是她临了时心思稍转,给故意添上的一笔。 自少君继位以来,她何曾见过三清境相邀过女客?当然,有那么几位不请自来的也只能算是个意外,不可归到少君的心意上来。身为三清境掌事女仙,有些事,她自然要比旁人看得透彻。 就好比眼前这位! “嗯……合德殿?” 月华的一句莫挂念,叫我心头无端动了动,但我不过区区小仙,如何承得上与少君这般煽情之言? 可偏巧此话又确确实实出自月华之口,我虽意外的紧,但以她这般处事周详之仙,定然不会轻浮与我。 思忖间,心头止不住涌起一股股暖意,脸上到底是漫起红云一片。 “仙子……” 月华见眼前这位天姿玉容的仙女娇容焕动,心神荡漾,心下顿时愉悦了不少。 因着激动,她便忍不住又多瞧了贵客及眼。自然贵客我那女儿家羞涩的模样被其悉数纳入了眼底却构成了另外一番风景。 我并不知晓月华是长了颗七窍玲珑的心思,眼尖如她,此时正暗自庆幸自家主子总算是开了神窍。 三清境已许久未曾热闹过,倘若来场喜庆之事,也未尝不可。 料想自己猜测得该是八九不离十的,故而月华忙着再次行了个周全礼,且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言道:“仙子怕是有所不知?三清境乃九天之外的一个境界,我们虽委身臣服与天庭,却也有自己的宫殿,自己的仙家将士,合德殿,便是平日里少君临政议事之处。” 原来,传说中的三清境竟是这般气势,怪不得无念她们私底下对三清二字抱以无限憧憬。 “超脱天外天的一界?”我接过话来,更显得一脸的惊讶,且自言道:“我竟不知仙界里头还有这般神奇之地。” 言谈之中,也不忘多看了几眼这所谓的异境圣地。 月华见我瞧得这般出神,没由得心生错愕。试问天界多少仙神欲奔三清境而来,可她竟除了有几分意外神色,全然不见得有多少贪恋。 莫非少君从未与其提起过?月华不免得心生疑虑。倘若少君心系之,如何会不将三清境之事说与她听,且能入住祥德殿的岂会是平常之辈,难不成是少君刻意隐瞒? 月华思来想去还是将心头困惑暂且压一压,若是因自己一番话扰了仙子心性,可是罪过了。 “仙子初来三清境……虽有诸多新奇之事但也不可在外头多时,不如月华先陪仙子回屋里头休息,少君说,帝君收徒仪式在即,仙子是该做些准备了。” 是啊,我怎的将这事给忘了。 经月华提醒,我心下一沉,那时只一心想着能替雪依分担些苦痛,却险些将自己的正事给耽搁了。 东华帝君乃三界至尊之神,他收我为徒,皆从了因果循环里头的定数,我若因此疏忽而丢了他老人家颜面,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想到此,我便跟着月华一前一后往回走。心想要趁着此处圣灵正浓多多调养身体,不然岂不是辜负了某人的一番盛意? 大抵是方才出来时心急了些,我竟不知眼前倒是处颇为气派的宫殿。 那匾额上头俨然镌刻着祥德殿三字,因门外并无人看守,故而致使我方才出来之时才无察觉。 “仙子留心脚下!”月华不忘在我耳畔提醒,那似羊脂白玉铺成的路面叫人舍不得下去脚。 入了内殿外院,左右各有几间厢房依次挨着。厢房外头几株丹桂树正开得热闹,黄白相间的花色与风中送来淡淡隐香,甚是迷人。 “仙子,随奴婢来!” 月华领着我欲回到屋内,推开门去,只觉得一股子清凉冷意扑面而来。月华本能地抬手紧了紧衣衫的前襟,我余光轻轻触之,道:“我元神乃是朵雪莲,本性喜寒,倒也无恃里头的寒玉床散发出的冷意,月华姐姐留步。” “这……”月华神色略显尴尬,她本想送仙子进屋安顿,不想自己竟受不住里头的寒意,真的是惭愧至极。 “姐姐还是回去吧,此刻我觉着有几分乏力,还是去床上躺躺,若有何需要,我自会去唤人去寻姐姐来。” 我借此免了月华心中的尴尬,进屋之际便将门给合了上。 “仙子……仙子!”月华轻敲了几下门,心头却是松了口气。 因自己前阵子散了些功力,至今未曾恢复,少君的寒玉床乃轩辕氏之宝,又名雪玉之母,寒床之灵泽甚大,若非少君相助,普通之仙神根本无法授为己用。 我不知月华这番无奈的心思,只对着外头的纤纤素影道:“月华姐姐,我怕是要歇上一歇,劳姐姐吩咐一声,莫要叫他人来打搅。” 月华见里头之人这般体己,无端对其滋生了一层好感,遂转身吩咐了守宫仙娥们定要好生侍候着。 待耳边脚步声逐渐远去,我方得以细细打量起屋里头的一切…… 第112章 蓝蝶仙姑 月华从祥德殿出来,一路上便忍不住思绪万千。 每日卯正二刻,少君皆会于合德殿内随众仙将议事,此乃亘古不变之事。 诚然今日是一反常态,众仙将等了许久却未见少君亲临,偶有几个已按耐不住心性,私底下略有微词。 亏得那紫贤尊者知会了自己,故而差自己前去祈元殿瞧上一瞧,不料半道与几个守宫仙娥处得知少君从下界上来之时神情急迫,径自入了祥德殿,直待个把时辰后方从里头出来。 这般一想,月华又折回合德殿,偏巧路上便遇上了前头行走的少君,也因此得了少君几句临时嘱咐,故而,人才转去了祥德殿。 此刻缓了缓心神,细想方才屋内那股冰寒之力暗藏着些许隐晦锋芒。她自是明白那劲柔的灵力来自于谁,若是强硬进去,本体自然免不了要受一番损伤,可见少君那时的急切之态…… 她侍奉少君多年,却从未见过这般的主子,这前后几番折腾,原来竟是为了一个女子? 月华摇头苦笑,心上头却添几分宽慰。 迎面一股轻柔之风拂过,带动那白玉铺成道的两侧花树左右摇曳,此情此景,更令月华心中感慨满满。 “月华!” 闻哪处一娇声叫唤,月华脚下一滞,杏眸环顾了四下,才见着前头月亮门处穿过一蓝衣女子,她正盈盈朝自己而来。 那蓝衣女子月华自然识得,元琨天后贴身侍奉,蓝蝶。 因元身是只蓝蝴蝶修得仙道,又侥幸与天后身侧当值,故而众人便称其为蓝蝶仙姑。 “我以为是何人唤我,不想竟在此遇上了蓝蝶仙姑,许久未见,月华有礼了。” 本着天后的位份尊贵,月华浅笑着冲其微微欠身,以表尊上之心。 可蓝蝶与月华与年龄上本是相仿,论修为二人亦是不分伯仲。但月华身为三清境掌事女仙,掌管一众内务亦是有条不紊,与昫旸堪比少君左膀右臂,在众仙眼里自然是颇受尊重的。 且蓝蝶不过是仰仗着天后之威,除了侍奉天后外,并无其他作为,又因暗中善妒,众仙对其自然敷衍得多。 这一切,蓝蝶早已看在眼里,所以她并不喜月华这一礼,甚至在其眼中,月华那一拜恰恰在取笑她,辱没她! 思及此,蓝蝶心中犹为不快,脸色一沉,冷眸瞥过道:“我不吃你这一套,免了你这趟虚礼吧。” 月华颔首应了声“是。” 她本不愿与其多呈口舌,便自觉合起宽袖欲要离开。 “且住!”蓝蝶仙姑将身子往月华身前一横,见其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便使自己底气足了几分:“你要往哪处去?” 迎上蓝蝶自恃清高的脸面,月华抿了抿唇应声道:“自是往合德殿去!” “合德殿?”蓝蝶闻之脸色稍变,她自然知晓合德殿便是代表着少君议事之所,即是去那里,怕是拦不得她:“今日我奉天后口谕前来三清境,有一事欲亲口相告少君,此时尚未见到少君本尊,你即是去合德殿,不如便领我一并过去。” 月华不过是想图个耳根清静,她既然奉天后口谕而来,自然怠慢不得。 当下宽袖一扬,沉稳道了句:“即是如此,蓝蝶仙姑请随我来……” 路上,月华一直谨慎少言。 当年,天尊亲命少君继任三清境之君位,元琨天后本该母凭子贵,却不知是触犯了何种大忌,被天尊谪去了方壶圣境独居,如今时隔五百年,此时蓝蝶造访,不知因何而为? 二人各怀心思,却听蓝蝶弱弱地问了句:“这五百年……你过得可好?” 月华眸光微滞,余光从其身上浅浅划过,自顾自往前而去。 蓝蝶见状,恼怒在腹,颇为任性地追上去,质问:“莫要以为自己能在三清境呆着便是高人一等,哼……你不过是侥幸,侥幸而已!”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蓝蝶心性如此,月华自然不喜予她计较,只随口与她说道:“你忠于天后,而我效与少君,各为其主,各尽其责……何为好?何为不好?” “你什么意思?” 面对月华,蓝蝶一头雾水,暗骂月华怎变得这般神神秘秘? 月华含笑,前头巍峨殿宇已立于眼前,遂抬眸一声轻叹道:“少君好,我便好!” “哈……”蓝蝶掩嘴失笑,一双俏目在月华身上扫了又扫,方满脸难以置信道:“少君好,你便好……嗯……这话,是不假,但月华你若待少君只是主仆之情也就罢了,可我怎觉得,你对少君这份心思,没想象中那般简单啊?” “你爱如何作想那是你的事,合德殿已到,若要传天后口谕便跟来,要是再废话,我便命人将你逐出三清境!” 月华心下一沉,早知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想竟是越来越不着道。 此番话要是让有心之人听去,后果定是不堪设想,且再一味地忍让她,怕是要失了少君的颜面了。想到此,月华正了正气势,冷冷丢了几句话给她,便在合德殿门外头候着。 因来时晚了几个时辰,今日这个晨会自然虚得往后延一延。 朝堂之上,炉香袅袅,一众仙将正俯首膜拜,红衣少君依旧清俊如玉,君王无形的天威压得众人未敢再造次。 蓝蝶与月华身后垂首静观,她不得不遗憾这五百年来自己是错过了多少精彩。 就好比少君之风,倒像是与生俱来的存在,纵然逢天后生辰之日,她有幸得以见上少君与子柟上神一回,然此时这番威严,她却是头一回见到,当下便被迷去了半成心智,脑前一片迷茫。 这份蠢蠢欲动的心思,此时怕只有天知地知她自己知了…… 二人在外头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方被传进去面见君颜,蓝蝶小心翼翼地走在月华身前,朝朝座处顶礼膜拜。 “蓝蝶拜见少君!” 少君正垂眸批阅北海处上报的文书,为此手中之笔微微一顿,却未曾抬头顾她,抛下口中寥寥几言道:“蓝蝶……你不在方壶陪天后,跑来这里做什么?” 蓝蝶闻之,心下一慌,忙着俯身磕了个长头,方从元神里头取出一封书谏,略显得意地呈上:“天后命奴婢送来家书一封,少君亲启。” 第113章 不甘之念 “哦?”少君望着蓝蝶略有深意地应了声,面露几分微讶。 月华与一旁观之,本着掌事一职近蓝蝶跟前而来。 毕竟是天后之物,月华欺身恭敬接过,转而颔首呈与自家主子。 晋枫平淡的星眸掠过月华双手奉上的家书,眉锋微挑,却是莫名问了句无关紧要之言:“那处如何?” 此言一出,月华心头瞬间明白过来,拱手应声道:“暂且无忧。” 主仆二人不过几字之言,却皆心知肚明,那蓝蝶自然是听不大真彻,心下权当是以为在说些旁的琐事,如此,便尚未放在心上。 膝下的白玉砖虽质地上乘,但若叫人长时跪地不起,那受苦的便是自身了。 蓝蝶暗中轻抚了几下膝盖,偷偷瞅了眼高座之上的少君。此时,见其缓缓地打开天后的书谏,一双桃花眸正看得仔细,便又匆匆收回了眼神,继续低头跪着…… 分明是来替天后送家书的,眼下这般众人皆站我独跪的情景,委实有几许格格不入。 晋枫俊目淡淡地扫过信笺上头的字,剑眉微不可见地轻轻蹙起,对着堂下之人清冷道:“若无其他事,你便可回了……” 蓝蝶与堂下跪得许久,心想着少君既看了天后的信,那身为长子的他,定然有要自己传达回去的体己之言。不料想,少君竟是这么随意的一句话,便将自己给打发了。 “不知少君……可有口谕?”蓝蝶自作聪明,暗中俏目流转,此趟可是奉天后之命前来,便是提着胆儿多问尊上几句又何妨? 总不能因为少君事忙,忘了自己的亲娘,此一问,于情于理。 “……”众仙将皆默。 蓝蝶以为少君自会应她,但其孰不知此时朝堂之上,众仙将气氛凝重,乃是因着另外一事。 晋枫深眸冷凝,这蓝蝶略有些大胆了。 见一时气氛不对,蓝蝶心下蓦然升起几分不安。她本以为会得少君几番赏识,不想竟是这番静如死水的局面。 月华秋眸与少君身上顿了顿,心中明白此时不宜再叨扰少君议事,忙后知后觉地在蓝蝶身侧提醒道:“朝堂之上,自有仙机重地,蓝蝶仙姑随月华来!” “这……”蓝蝶抬眸与月华互望一眼,见其脸上一副严谨之相,便不敢再多言半句。 遂抬起手来与少君又拜了几拜,方随月华退了出去。 出了合德殿,蓝蝶一阵沉默。 月华前头不语,一路引着她去往承音阁暂作歇息。 蓝蝶思绪万千,如今的少君与以前比起来终究是不一样了,天后好歹是其母亲。 思及此,蓝蝶脚下一顿,轻唤了一声:“月华!” 月华似早已知晓其会寻着自己而来,只斜眸观了一眼道:“你好不容易上来一趟,不妨在承音阁小住几日,少君此时正与众仙将议事,如何会有时间家常?” 蓝蝶细听月华这么一说,脸上扯出几丝尴尬笑意道:“这般看来……倒是我没了眼识,不知前殿有何重要事宜?” “你我身为奴婢,有些事不关体己的话,还是莫要理会的好。” 月华风轻云淡地将话带过,使得一旁的蓝蝶原来不太违和的笑容僵直在了脸上,少顷方装得一丝惭愧道:“许是……我跟着天后在方壶圣境呆得时间久了些,竟不知自己已变得这般不知轻重……月华……你可知晓方壶那地方,我们日日游以仙山灵泉之上,见多了天上飞的珍禽地上跑的瑞兽,自然……自然那颗心眼便豁达了些……” 月华秋眸微瞥,她倒是看得明白,多年未见,蓝蝶那性子仍不过如此,但她若称自己豁达,那便由着她罢。 “我不过在此提醒你一句罢了。三清境向来被外仙们尊崇,少君之政事实属秘辛,当然,亦难保隔墙有耳,你虽伺候在天后身侧,但其二人母子连心,少君好,便是天后安,这般想来,你我实则也是一样的处境。” 月华说得头头是道,蓝蝶自是无从挑刺,心里直叹其今日不同往昔,这般伶牙俐齿的,果真是自己看轻了她。 “快……少君的贵客怠慢不得……” 不远处一群白衣女仙正脚下生风,走得似有几分急切。 蓝蝶抬眸微叹间隐约闻之,见前头回廊处走来一排女仙,其等手上各执托盘,步履匆忙地朝着自己而来,细数之下,总共有五人。 那群女仙见着月华边纷纷作揖,颔首恭敬的模样,叫蓝蝶好生羡慕。 “你们欲往何处去?”蓝蝶眸光一转,便闪身挡在月华前头,率先开口问了那领头的女仙。 蓝蝶的身份,那领头女仙还是知晓的,犹记得数百年前蓝蝶仙姑随了天后离开了三清境,今日在此遇上,实属意外。 领头女仙也算是有眼界的,在准备是否回应蓝蝶仙姑之前先观了观月华,见其只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托盘上之物便无后话,心下已有了半分了然,自是不再应和蓝蝶。 月华淡眸微挑,抬手替领头女仙整了几下鬓上珠花,算是满意的默许,方细细道了句:“去吧……” “是……”女仙们应声,又不忘与蓝蝶见了礼后才缓步而去。 因着盘上之物未曾遮掩,蓝蝶也是一眼瞧得真彻。方才她隐约听得什么少君,贵客之类的,眼下月华又是刻意隐瞒,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此番天后命自己回来,一为送家书,二来……也是要替天后好好瞧一瞧眼下的三清境。 然,这几样事里头,却没有一件能抵得上少君之事。 贵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方能成为少君心里头的“贵人”。 心思流转,不多时便入了承音阁下。 月华与蓝蝶又简单寒暄了一番,便见一女仙神色不安地跨进门槛而来。 “月华姐姐……” 女仙因身姿略低了些了,便稍稍踮起脚来在月华耳畔细声说了起来。 这一幕,蓝蝶已自觉得讽刺,不过为仙者,区区几百年又算得了什么? 他日,她定要回到这原本也属于她的地方…… 第114章 各安心思 听完女仙的话,月华面色一沉,转身便与蓝蝶告辞离去。 红日西沉,承音阁外竹影斜长…… 蓝蝶凝眉望着她二人远去的背影,心头酸涩,那抚着门框的指甲深深拽住,已然入木三分。 身后两名女仙正边说边往蓝蝶处而来,其二人虽是低头谨言的模样,却看得出正闲聊得起劲。 “真不知祥德殿的贵客是何等天姿国色,若是……” 二位女仙话及此便刚好意识到前头之人正带着一抹好奇之意打量着她们,那到嘴之言自然生生给打住。 她二人似并不识得蓝蝶,只猜测能入住承音阁的,便是三清境之客,故而,本着些许礼数,对上蓝蝶缓缓作了个礼,罢了便要离去。 “等等……” 方才她二人口中说的什么天姿国色,那可是形容女子的词汇,可是指的那位贵客?祥德殿?月华……你这是要瞒我什么呢? 思及此,她故作淡然地抚弄了几下胸前长发,嘴畔挤出一弯笑意。 二位女仙闻之,上下打量眼前之人,又互相照了个眼,眸中带着些许意外之色,狐疑问上:“这位客人可是……在唤我二人?” “正是。” 蓝蝶心思流转,此事里头定有蹊跷,那贵客必定是位女子无疑了,若是自己将此告诉天后,不知天后会如何看待。 “二位仙使……我与我家主子才来这三清境……方才主子急着要寻月华仙子,说是……要去寻少君,我这一急便走来了这里!” 蓝蝶神色添了几分焦躁,心下暗暗庆幸其二人不识得自己,不然这戏……怕是不好做下去。 两位女仙初出茅庐,她们并不知晓在其眼前的蓝蝶仙姑是何身份,想了想,便好心劝慰道:“你可是祥德殿那边贵客派来的?” 祥德殿,果然如此! 蓝蝶心中大喜,即是要装,便得装得逼真些,转而一脸感激道:“是,是啊……我出来许久还未寻着少君,此番又走错了路,我家主子怕是要担心了。” “你且莫慌,此处乃承音阁,离少君的合德殿倒也不远,但距祥德殿却要几盏茶的功夫,我们二人此时正要过去,不如便与你一道吧。” 其中一女仙颇为和善,即是贵客身边的人,自然无需生份。 蓝蝶忙着作礼道谢,拉住女仙的衣袖道:“那就有劳仙使了。” 二位女仙并未多逗留,更没发觉在其二人转身之际,蓝蝶眼中闪过的一抹戏虐般的得逞。 方才月华匆忙离去,不过因着紫虚门外来了位旧客,而那所谓的旧客,除了三公主外,还有作陪的几名仙娥,但几名仙娥里头,却还有位花神。 说来这三公主不知是得了什么风声,此番携着花神皆几名仙娥带了些礼品要来拜见天后,待月华赶到时,那一群人已拥着三公主到了离合德殿不远的长廊上头。 “公主留步!” 月华疾步追了过去,三公主今时这般阵仗过来全然另她有些惊讶。但前方是合德殿,少君此时未出来,则说明尚在议事,三公主此刻若是惊扰了少君,怕是往后再也进不了这紫虚门了。 三公主暗喜的神色一滞,望着月华憋足了底气道:“听闻天后回来了,本宫奉了王母之命过来送些琼花酿,月华,可否替本宫前头领路。” 想着自己曾几次被月华拒之紫虚门外,三公主心里实在有些不快,今日得了消息说天后已回来,又凭着母后的手谕,这般行来一路倒也畅通。 月华在晋枫身侧侍奉多年,天庭里头那些举足轻重的仙神自然识得不少,今日三公主冒然过来也属她这性子能做得出来的事,但花神……她的出现,其目的又是为何? “不知三公主驾临,月华失礼了。” 月华恭谨福礼,对上眼前的两尊大仙,眸色却是从容。 三公主颔首笑了笑道:“无须多礼,你速速带本宫去面见天后。” “天后此刻尚在方壶圣境清修,并未归,公主……怕是这其中有些误会。” 月华虽有些错愕,却不敢明着阻拦,毕竟她是玉帝的女儿,如此尊贵的身份,她一介小仙吃罪不起。 三公主与花神互望了一眼,二人似有心照不宣,但闻花神拂了拂衣袖,一脸凝重道:“我与公主奉了王母娘娘的口谕而来,这……礼都带来了,总不能又托回去,实在于理不合。” 月华抬眸瞅了瞅眼前女仙手中奉起的几罐琉璃坛子,笑说道:“天后确实未在宫中,不过……倒是派了位仙使回来,倘若不妨事,公主与花神可移驾承音阁,正好可与那仙使嘱咐一番。” 月华这番话说得体己,但却不受三公主的心意。三公主此番无非是寻着由头来见少君的,如何真会去那承音阁会仙使? 三公主秋眸微凝,转眼与花神使了个眼色,便见那花神谄笑细说道:“仙使虽是天后身边的人,但公主身份摆在那儿,这般金贵之躯,若要见,也是那仙使来拜见公主才对,月华,你说……我说得可在理?” 月华心思微沉,当下便明白过来她二人是不愿过去承音阁的,且说要送琼花酿,那无非也是个借口罢了。 不过细想花神那般说辞,也不无道理。月华沉静的面上染了一层愧色道:“倒是月华思虑不周,轩儿,你速去承音阁请蓝蝶仙姑过来。” 月华转身吩咐,便听那小仙娥应了声“是”后,疾步而去。 “若我记得没错,前方便是合德殿,少君议政之所。” 三公主美眸静静投向不远处的巍峨的宫殿,满目的暗淡瞬间弥漫开来。 月华已清楚三公主此番过来乃醉翁之意不在酒,果然她还是按耐不住自己深藏着的幽幽情丝。 “回三公主,少君此时正在议政,那合德殿……还是莫要过去的好。” 月华本是出于好意提醒,不想却引来花神一番奚落:“月华莫要忘记,你眼前站着的乃是三公主,少君身为三清境之主,自然需要来尽一尽地主之谊的,况且,我等此番 是奉了王母旨意而来……” 第115章 公主盛气(一) “少君政务繁忙,月华不知何时方能等得少君出来,三公主既然来了,不如便与流云殿歇息,待少君忙完后,月华再来请公主。” 月华欲欺身恭请三公主移步流云殿,却不想人家是脆生生的一口回绝。 “免了,我便在合德殿门外等候吧,花神,你先随月华去,顺便替我会会那仙使。” 三公主侧目淡淡吩咐,便径直往合德殿方向而去。 “三公主……” 月华见状面色一紧,匆匆吩咐身后几名女仙几句后便追了过去。 花神见状,抬袖拭了拭额间虚汗,含情目望着那高耸云霄的合德殿逐渐深沉…… 那边厢 蓝蝶仙姑随着那几名女仙顺利入了祥德殿。说来,她一路上的心情亦是颇为紧张,毕竟冒充他人的活儿不好做。 “此处便是祥德殿了,你出来许久,快快进去吧!” 女仙指了指通往内殿的月亮门,便与另外一名女仙退了出去。 “好,好……”蓝蝶心下升起几分谨慎,那贵客便在里头,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入住祥德殿,我倒要仔细瞧瞧了。 身后已无了他人,蓝蝶定了定心神,抬腿便往里头而去…… 内殿古檀色大门紧闭,蓝蝶四处张望了一番,并未见着有人守门,暗中庆幸不已。 她抬手轻敲了几下门框,见里头无人应声,这才手下稍使了些力将门推开。 而在此时,里头一股令人震慑的寒气扑面而来,蓝蝶心下大惊,似逃窜般,并着几步连连往后退去。 “好冷……寒气摄人心魄,这里头果然有玄机,如我这般冒冒失失进去定然不行,门口无人把守,原来是有恃无恐了!不成,我得寻个其他的法子……” 蓝蝶暗中思忖,掌心隐隐亮出一方墨绿色水晶石,那一圈浅墨色淡光将这一块小小水晶石晕染得几分诡异。 “贵客可在……” 蓝蝶压低了声音,对着门里头轻唤一声。 贵客?这声贵客可是在唤我? 闻之,我急急从寒玉床上起身,缓步往门口而去。 “贵客……” “不知门外头的仙使怎么称呼,我不过是区区小仙,何以称贵,实在受之有愧。” 隔着门,我与外头未曾谋面的仙使寒暄了几句,因实在不想人前露面,便想躺回去继续调息。 不料,门外仙使声音再次响起:“奴婢奉少君之命过来,贵客可否将门开一开。” 她即是奉命前来,我若不出去见一见人家,委实有些不通情理,但月华仙子走后来了一拨女仙,这会儿怎的又来…… 于此,我未曾多想,只抬手将门打开,但见眼前出现一蓝衣女仙甚是俊俏,她手里持一托盘,那托盘之上一块墨绿色水晶石正闪烁其华。 蓝蝶望着门里头逐渐出现的面容心头猛然一颤。 “贵客……总算出来见奴婢了。”蓝蝶装模作样,神色略带几分匆忙地行了一礼。 见她如此,我忙过去扶了她一把,但与她毕竟不熟,只淡淡问了句:“不知少君有何吩咐?” 蓝蝶暗中细细打量眼前女子,其虽衣着素雅,却是肤若凝脂,娇靥如花,这般被少君当作贵客安置与祥德殿,想来……是不会那么简单的存在。 “……少君命奴婢将这块水晶送来。”蓝蝶拱手奉上那托盘之物,藏满笑意的眼神里头闪过一丝冷意。 望着女仙这番姿态,我虽有好奇,却也是很快将那物件纳入手中,且左右细瞧了起来。 但就在我将其再次置入手心之中把玩时,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块物件逐渐幻化成一道柔光融进我的身体。 我神思一滞,然,那时的惊讶莫过于我抬头的瞬间,那位蓝衣仙使竟然不见了身影。 我四下里望了望,终不见其人,只好捏了把手心,满头雾水。 那东西不晓得是何宝贝,这般凭空进了我体内颇有些神秘,但是少君命人送来之物,还是亲自去问问他也好。 出了殿门,我便一路思索自己该回上元宫的事。 少君将我带来三清境,无非是想借这异时空的差异助我恢复仙灵,且帝君老人家收徒仪式在即,我这不孝徒若再不回去,不知又得惹多少嫌弃? 蓝蝶暗中偷窥了长依一番,见那水晶石已入了其体内,方吐了口纳滞在体内的浊气,悄悄出了紫虚门去…… 月华说少君在合德殿,路上我问了几名仙使如何去往合德殿,她们许是见我陌生,只稍稍禀以奇怪眼神打量我一番,倒也不曾为虚诓我。 去往合德殿的长廊颇长,那两处花花草草各有其姿态,我走了许久方见着那巍巍立于云层之上的殿宇,紫气缭绕,神光夺目,朱红色殿门上的合德二字分外威严。 但候在殿门外头的那一白一黄两道身影可是何人? 我满心疑惑,便近了前去。却不想白衣的女子乃是月华仙子,那穿黄衣的美艳女子却只觉得分外眼熟,一时间竟记不起她是何人。 月华仙子见我一人晃悠到此,先是一愣,随后匆匆往我这边而来,神色间笼上一层警惕。 “仙子怎么不在房中歇息,如何来了此处?” 月华靠近我,余光瞥了一眼身后之人,又压低声音道:“少君尚在议事,仙子不妨先回祥德殿去。” “可是……方才少君分明派了一仙使来寻我,我有一事不明,要来询问一下少君,再者……” “你是何人?” 黄衣女子迈着碎步往我处走来,婉转的声音似余音绕梁。 我本想告知月华心中疑虑,不想被这女子生生打断。月华忙转身与其恭敬作礼,拉了拉我的衣袖轻声唤道:“三公主。” 三公主?那位思慕少君的玉帝家的女儿,怪不得我见她如此眼熟, 原来竟是天庭三公主本尊驾临,今日在此遇上她,果真是“荣幸之至。” 出于礼数,我急忙对其作揖,同样唤了声“公主。”不想她那一身公主贵气在我跟前实在是凌人。 我颔首不语,却不知原本一脸平和三公主神色早已变了几变。 这个小仙娥她如何不识得?那日南天门外,少君为救其性命,毁了魔族原本要赠予母后的白金寒鲤,且最后将其抱揽怀中…… 第116章 公主盛气(二) 南天门一别与三公主而言实在是伤情。 那日强忍心中委屈目送少君离去,他那怀中女子虽未以正面相照,但这身素衣叫她如何能忘? 彼时心虽有不甘,却碍于上元宫的帝君威名不敢轻易与其为难。无奈之时,得花神一番宽慰,倒令自身霎时茅塞顿开。 少君身居高位,其终究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即是云泥之别,焉能入得了少君的慧眼?自己真是瞎操了份闲心。想到此,方定了定神,应了一声:“免礼。”以显得自己的大度。 “是!”我见公主应得爽快,丝毫无为难我的意思,心下不禁松了一口气,遂与一旁的月华对了番眼色,转身便要走。 “慢着!”三公主一声冷唤,我顿感周身空气凝结,奈何脚下只得止步,转身福礼。 “公主可是唤小仙?”我颔首低眉,端得一副恭敬之态。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月华身形一滞,手中绢帕不禁攥紧,三公主这是要做甚? “小仙卑微,不敢觊觎公主天姿。”我低声应道,亦不忘添了几句奉承。 这句奉迎之话,显然有几分受用。三公主原本紧绷的一张俏脸转而缓和了些许,扬起柳眉,淡漠一笑道:“倒是个知趣的,你既知自己身份低贱,为何不在上元宫呆着,跑来这里做甚?你可知三清境不是他人随意能来之地?” 本着品阶,我原本也是卑躬屈膝的姿态,奈何公主口中的低贱二字似一把利刃直入我脑门,教人听了实在憋屈,什么叫低贱之身便该在上元宫里呆着? 我稍作一礼,抬眼便迎上三公主高傲的凤颜道:“小仙品阶低微不假,但上元宫里头住的乃是威名三界的帝君,方才公主口中的低贱之身便该在上元宫呆着……小仙身为上元宫人,甚觉不满!” 三公主脸色一沉,她从未想过眼前这素衣小仙竟长得这般清秀动人。虽没华丽妆扮,眉宇间却自带了几分妖娆。尤其是那双眼睛,含情脉脉,勾人的很……果然有魅惑人心的本事。 此时她当月华之面公然顶撞自己,实在教自己不喜,当下摆出几分不悦道:“竟不知你是这般伶牙俐齿,本宫方才不过是想教你明白,三清境非常人能来之地,你却无端将帝君扯了进来,哼……你这真是胡搅蛮缠,还是说,你在告诫本宫,说你不得?” 三公主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略呈些傲意的女子身上,二人四目相对,她竟无端升起了一抹慌乱。 三公主的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我自然无法反驳,只是感慨后顺从而道:“公主身份金贵,天界之中人人敬之,公主要教引小仙乃小仙无上之福分。” “你知道便好,前方合德殿乃少君议政之所,你若是因倾慕少君而私自误打误撞来了此处,本宫奉劝你还是速速离去,莫失了自己那仅存的一丝颜面!” 三公主拧眉上下睥睨着眼前的女子,眼下,她恨不得她马上消失。 我从三公主故作镇静的眼神中瞧出一丝端倪,她是不想我见着少君,亦或者说,她是对自己没有多大信心。 “多谢公主提醒,小仙既千里迢迢来了三清境,自是要见了少君才能离去的。” 我信誓旦旦,少君命人送来的东西融入我的身体,我若不向他问清楚那东西是何物,如何会安心离去? 月华在旁看得一头雾水,方才她还担忧三公主会为难长依仙子,不料想,紧要关头,长依仙子倒是发挥得游刃有余,这委实令自己意外。 “这么说……你是非要见到少君不可喽?”三公主挑眸冷冷瞥过眼前这不自量力的小仙,对着身后的月华提醒道:“月华,你告诉她,少君是不会见她的。” 月华得命缓步上来,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三公主是不知情者,倘若是他人来此,依少君的性子见与不见全凭性情,但长依仙子是少君亲自带来三清境的客人,且又请住于祥德殿而非承音阁,流云殿,可见少君待长依仙子的心思不一般。 “月华,都说紫虚门处设有结界,怎的让一个小仙给闯了进来?你倒是与她说说,少君可是会见她?” 三公主见月华默不作声,便催了一催,却见月华拱了拱手,吞吞吐吐道:“禀公主……紫虚门处的结界自有少君之神力加持,三界之内除却几大神只,通常仙使若非有少君手谕自然是进不来的,但长依仙子……” 月华余光览过三公主笃定的面容,又扫了眼长依仙子漾在嘴边浅浅笑意,心思撑起几分凌乱。 “但说无妨!” 三公主见月华支支吾吾与其往日行事果断的风格孑然相反,心中莫名升起疑虑。 “本王是受帝君所托带她过来养伤的……” 那一道好听的清凉之音飘然入耳。我欲抬头寻去,却见少君一身白衣胜雪,清冷孤傲地立在三公主身侧。 “少君!” 三公主突见心心念念之人是又惊又喜,眼中的少君向来以惊艳的红衣示众人,今日的这身白袍翩然,更教她难掩心中思慕之情,以至于朱唇轻抿,两颊绯红。 尊神的蓦然出现我虽也有些意外,却不似三公主这般娇羞媚态,喜不自胜。 他一副风轻云淡地负手望着我,往日里看惯了他红衣风华,竟不知白衣的尊神更加妖孽。 唉……看这情形,三公主又是被某人迷得神魂颠倒了。 我匆匆收回眼神,向他作了一礼。方才他说是受了帝君所托带我来养伤,此话怕是不假。 但他当着三公主面这般解释,似故意与我拉开距离,莫不是……他是怕三公主误会? 一旁的月华见主子出现,方吐了口气,退至一边不作言语。 “是……是吗?”三公主俏目含羞地望着少君,语气里添了几分温婉怯意。 我清咳了几声,既然尊神不想三公主误会,那么我便替他解释一番,反正身子已无大恙,是该回上元宫去了。 “如少君所说,小仙是来养伤的。” 我轻描淡写将事情带过,转而向少君作礼答谢道:“小仙在此叨扰了,眼下已无大碍不宜再逗留,想着就此别过……” 第117章 公主盛气(三) 晋枫挑眉凝视长依的一举一动,嘴角噙着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道:“方才本王见你与三公主略有微词,不知所谓何事?” “……” 我心下一沉,才要开口,便见三公主刻意靠近了尊神身侧,以弱柳扶风之态娇声道:“本宫不过是与她开了个玩笑,竟不知这位仙子一时来了气势,硬说本宫诋毁上元宫,本宫觉得心有不甘,便教导了她几句。” “哦,是吗?”尊神敛眉向我看来,似有兴师问罪之意。 我侧过脸避开少君那灼灼目光,随口便应了声:“是。” “想必东华帝君府上的家仙皆秉承了帝君的脾性,饶是目中无人些,脾气大些,也当……情有可原。” 三公主说完便换得一脸无辜之色,闪盈盈的含情目透着丝丝委屈。许是见少君有维护自己之意,喜上心头,拼尽女儿羞涩,壮着几分胆子欲挽上少君宽大的衣袖。但那纤纤玉手尚未触及到衣角半寸,少君便将手端于胸前朝我处走来。三公主手下落空,那抹浓浓笑意瞬间便停滞在了脸上。 “顶撞三公主,实在不该,你虽是东华帝君的徒弟,但此处乃三清境,本王亦无法姑息,不如去陪个不是?” 少君说得风轻云淡,孰不知我此刻内心挣扎得厉害,倘若一个憋不住便要破口大骂他们俩了。 “……”我猛然对上尊神的眼,他正媚眼如丝地笑着,那人畜无害的绝美容颜吓得我浑身一怔。 我仰起头回瞪他,只见他仍一本正经地命我:“三公主大人大量,自然会宽恕与你。” 不知为何,他这番话听起来不轻不重的,竟深深刺痛了我,内心无端涌出一股股酸涩之感,一时间觉得眼眶微热,辛酸得难以自持。 我本无过,如何要我去认错,就因为她是玉帝的女儿? “少君,莫再难为她。” 三公主缓步走上前来,眼底下带着一抹得意之色,更是直接无视了我的存在。 凉风拂过耳际,我顿觉灵台扫开了一丝清明,逼得自己咬了咬牙,心中一横,凉声道:“小仙乃上元宫的人,受命的自然是帝君而非少君,此事错不在小仙,既然少君与三公主同气连枝,非得从小仙身上寻个子丑寅卯来,哼……恕小仙难以从命!” 最后几个字,我吐得极为不畅快,少君维护三公主,我虽不至于恨,却是无端的心冷。 晋枫垂眸俯视女子,她那纤弱的身躯在微不可察地颤动,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带着几许潮红,显然是受了激怒,满心愤懑所致。他顿感心头处紧了几分,不知自己这般逼她做不愿做之事,是否有些过了? 认识她许久,一直以为她个性沉静,只会顺受,但今日这骨子里爆发出的倔强,乃是真真实实的她,想到此,尊神轻淡的眸色中又兴起了一丝玩味。 “放肆!区区一小仙,何以对少君这般无礼!”三公主杏目微瞪,对着我一声娇叱,显然是想利用我再次的反击来引起少君的袒护。 但我才不愿再与其二人多费唇舌,不过冷眼瞥过,只觉得心口莫名的失落,苦笑着便要走。 “你当真这般不听劝?” 身后少君几步便跟上前来,翻手便握住我的手腕,温热的指温带着那份熟悉的缱眷,墨色的眸子染上咄咄逼人之意。 “是非黑白皆由三公主说了算,可我一个身份低贱的小仙也知深浅,少君,何以强人所难? 至于固不固执那也是小仙的事,帝君借少君这块仙泽宝地替小仙疗伤实在不明智,待小仙回去后与帝君说说,欠少君的这份人情该如何偿还。往后小仙自当在上元宫内好生悟道,看看是否待道行高深些了,就少了些少君所谓的固执!” 晋枫拧眉对着眼前气呼呼的女子面色凝重了几分。玉帝的这个女儿平日里集万千宠爱,眼高于顶不说,性情也甚为古怪。今日长依得罪她,难保他日会受其牵制。他本想让其对三公主承个错便罢了,毕竟他还用得着她们张家的地方。此事说来虽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三公主待自己的心思…… 晋枫神思一滞,却被我毫不留情地一把甩开了手,更是连头也不回地直奔紫虚门而去…… 月华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少君虽命长依仙子向三公主认错,但在长依仙子转身离去之际,她捕捉到了少君眸中用心隐藏的焦躁之色。 三公主见那小仙失意离去,心中大快。想来少君定是在意自己的,不然,为何要替自己出头? 望着长依背影消失,晋枫收回神思,一脸淡漠地望着三公主若有所思。 能得少君这般抬爱,三公主内心欣喜万分。刚要迎合上去,便见少君转了身去,只清冷地丢了句话给月华:“传令下去,即日戌时起,紫虚门外百里,本王将重新加持封印,若有强行擅入者,后果自负!” “遵少君圣喻!” 闻此,月华心中已是明了。 紫虚门乃是通往三清境的唯一入口,犹记得当年少君登基之时才加持过,但那时是代表新君临政,而今时却莫名更改,想来是少君不想受外界之人叨扰。而这所谓的外界之人,不会是长依仙子,应该……是眼前这位吧…… 加持封印一事刻不容缓,眼下需得速速通传下去,不然依着少君的此时的心绪,指不定就提早将事给办了。 月华急步离开后,合德殿外诺大的云台只剩下尊神与三公主二人。 与三公主而言,她巴不得日日能见着少君,时时可伴其左右。 恰好眼下这番光景,三公主是求之不得的。 “多谢少君!”三公主欺身拂礼,优雅身姿在尊神前头展现得淋漓尽致。 晋枫背其而立,闻之方转身淡淡扫了三公主一眼,反问一句:“本王不知三公主因何作谢?” 三公主俏目微转,心想少君定是好面子,假装与自己作糊涂,便直起身子往前靠近几步,娇滴滴道了句:“方才少君替我出头,我实在受宠若惊。说来也是那小仙不识抬举,以为仰仗着东华帝君几分面子便敢以下犯上,实在自不量力。” “嗯……的确有些自不量力!” 第118章 缘分之事 晋枫心无旁骛,他不经意间地一句接应,引来的竟是三公主又一阵的欣喜若狂。 来时她还担忧少君会不见自己,故而借着母后赠礼作幌子,顺带拉着花神一道过来壮胆,眼下看来竟是自己多虑了。 此番自己不仅见着少君,还见着了少君待自己的几分心思,这真叫人难以置信。 待回去天宫,她无论如何都要叫父皇亲自向少君下拜贴,到时…… “本王向来不喜自不量力之人!” 三公主正神思飘渺,却被少君一句清冷之言拉回了心智。 她以为,少君定是在不满东华帝君将那仙娥送来三清境养伤,因觉得受困扰,故而今日有此一举。但也因此有了另一桩忧心之事。 “……众所周知,少君的七彩之灵无人能破,倘若少君重设封印,那我……下次该如何再进来?” 三公主颔首将心头担忧道了出来,自己虽是待少君情深意切,但那情深意切里头也是藏着有几分忌惮。而此时心头一热,除了留恋便无其他,甚至怕自己进不来这紫虚门,难以慰藉相思之苦。 但三公主终归是痴心错付…… “本王之意,三公主该明白!” “少君……”三公主欲感不妙,花容随之一滞。 晋枫负手望向远处紫气腾腾的紫虚门凉声道:“紫虚门乃通往三清境的入口,若无本王亲授玉符,即便是玉帝也进不来。” 顿了顿,晋枫又道:“今日之事,念在王母与天后之谊,本王可不予追究,但日后……若有私自擅入者,本王决不轻饶!” 三公主脸色瞬间暗下,一双隐藏在长袖下的玉手紧紧拽住,连着声音也夹着几分颤抖:“私自擅入三清境者……少君当如何?” 晋枫冷眸瞥过,淡淡道了一句:“那封印上头,凝聚了本王的八成神识,想来,不过是……轻则散功,重则散灵罢了!” “散功?散灵?” 这听来像是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却似晴天霹雳般直袭三公主脑门。 众所周知,少君之神力与这三界之内恐无几人能敌,倘若他用了八成之力筑基紫虚门,往后妄想进入,堪比成神还难。 三公主心下一急,脱口而出道:“少君可否赠我玉符?如此……我便可……” 这头话未完,却见晋枫悠然转身,似看笑话一般俯视着眼前的女子不紧不慢道:“本王从未曾相邀三公主,至于天后,三公主可到方壶圣境去寻!” 晋枫话毕,不过冷眼瞥过其身,后负手径自离去。 三公主被心心念念的少君当头棒喝,丁点儿尊严未留,一颗芳心碎了满地,杏眸噙着亮盈盈的泪珠,进退两难。 心有不甘如她,带着幽怨的哽咽道:“少君……果真如此待我,要入少君的心,就这么难吗?” “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公主,莫再心伤!” 清冷的云台上,传来花神清婉之声。方才那一幕,她皆看在眼中,三公主待少君的心思她岂能不知?想自己与三公主私下情谊甚笃,但凡她想要做的事,皆会遵从。 今日之事亦是如此,以为得了玉帝玉符,又借天后的名头,便可堂而皇之入三清,不想虽见着了本尊,却仍讨不得少君一丝垂怜,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冷漠。 公主此番伤心,自己的心里竟也不好过,究竟怎样的女子,方能入得了少君的眼? 花神柳眉轻皱,暗自凄凉。 三公主面色收紧,虽说花神与自己相交不错,却总不能常叫其看自己笑话。 “你怎么回来了?可是见着那仙使?”三公主故作淡然,抬手将胸前的一缕长发拨弄了几番。 花神看在眼里,面色顿了顿,稍作一礼方道:“我在那流云殿等了许久,喝了几盏茶,却仍未见着仙使年,问通报的仙娥,说是,寻不见人……” “寻不到?她敢诓本宫?”三公主冷眸微滞,心下波涛汹涌。若连一个小仙都敢这般虚晃自己,也不怪少君不待见了。 花神恐三公主在此动怒,忙上前安慰几句道:“公主多虑了,那仙使是天后的贴身侍奉,此番亦是奉天后之命回三清境一趟,方才我私下里打探了番,说是去了祥德殿,不如我们过去瞧瞧……” 三公主心思一转,抬手打住花神的念头,转而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道:“不可,方才少君对我此趟过来已十分不满,我……我不想再惹他不高兴。” “可公主,我们还未见着……” 话未完,三公主已黯然转身,方才憎恨那送信小仙的厉色亦荡然无存。 “莫再说了,此番见不着她,虽说可惜了,但又能如何……唉,本宫真的乏了……” 三公主身影落寞,只身往紫虚门而去。花神不由轻叹,若是能见着仙使也好,至少,她也给自己备了份礼相送,传闻方壶圣境乃无上清境,倘若得天后赏识,未尝不是件好事? 紫虚门下,三公主几步一回首。 今日她若离开此处,往后便未必再可进来,思及此,心头无限惆怅。 “花神……往后本宫再也不会来此了,紫虚门,不仅仅阻隔了两界,也阻隔了人心!” “公主何以如此丧气,凭王母对公主的宠爱,问玉帝讨要一块玉符那是易如反掌之事,公主何愁进不来紫虚门!” 花神振振有词,她说得虽不假,但却不完全正确。 然此时自己并无多少心思与她深究,还是回去问问母后有何法子,她不是一直寄厚望予自己跟少君能有个好结果吗?身为天庭公主,我的良配必然是少君…… 花神的一席话,令三公主微蹙的柳眉渐渐舒展,她说得不错,少君即便不给自己面子,但父王母后的面子还是要顾全的,如此,心头不经意地舒缓,且轻叹一声道:“你虽说得不假,但凡事终需讲究个缘分二字,本宫与少君的缘是有了,可这个分……” 花神眸色微闪,转而劝慰道:“佛经上说,缘分缘散,处处皆缘,可见这缘乃天定,分在人心!” “分在人心?此乃何意?”三公主清秀的眸间晕上一层迷茫。 只见花神神神秘秘凑近其耳畔轻吐三字:“红……喜……神!” 两道纤影在紫虚门处徘徊,好似留恋,又似不舍,许久以后,方唤了朵祥云急匆匆离去…… 第119章 偶遇子柟 天际高远,一只五彩丹鸟正扑翅而来,周身紫萦萦瑞气将其衬得分外祥和。 丹鸟飞至少君身侧,低头鸣叫数声,又探过脑袋,在少君衣角处蹭了又蹭。 晋枫清冷的脸庞未作任何回应,淡漠的神情中透着几许烦躁。 丹鸟见自家主人从未这般冷漠它过,今日怎的如此怪异,心中倍受委屈,不依不挠地又蹭蹭少君衣角,以求存在感。 少君深眸瞥了它一眼,嘴角微动道:“新魔君继位,魔界必然有一场厮杀,听闻紫贤方从灵山药师琉璃光如来处得了一筐好果子,那药师的东西自然是你最看得上的,此时你若到紫贤处,兴许还能得个一二。” 不知这果子是如何的宝贝,待少君话落,丹鸟便扑腾一声飞走了…… 晋枫负手望着一方天宇默默出神,方才自己对长依那般姿态,她定然会心生怨怼,这误会看样子是结上了,心中不免苦笑。 算时辰,离东华收徒宴尚有段时间,不如趁此空档将封印重新加持,随后备份佳礼前去上元宫会一会东华,再与某人好好一番,思及于此,尊神心头竟莫名地按耐不住迫切要与其见面的情愫。 此种感觉令自己惊讶,惊讶之余,尊神又仔细定了定神思,唇角不经意地扬起了一抹弧度…… 此趟来三清境实在是不该,原本与自己而言属于美好的事态皆变了模样,沉重的压抑之感充斥着整个心房。 出了紫虚门,我便匆匆往回赶去,但这四方天界茫茫无边,只一个不小心,我便迷了方向,失了判断。 “许是我受过重伤,五感受挫尚未复原,不然怎么会遇上此种情况。” 半路上我有些心慌,要知如此,当时便不要这般急匆匆出来,至少寻个熟识此处地理的仙使问上一问,也不至于跟只没有苍蝇一般乱打滥撞,何时才能寻着出路? 情急之下,我暗暗调动体内灵识,希望借此可激发自己灵台的半丝清明,说不定便可恢复五感,寻着回上元宫的路。 云头之上,我脚下生风。才恢复的体力想要作何法门皆是徒然。 忽见前方白雾一片,待我意识过来那雾气的浓厚,已置身其中。伸手不见五指之说原以为只有在黑夜方可塑造,不想此时已叫我目瞪口呆,心生不妙之感,那白茫茫的一片实在怪异。 我心下紧紧捏了把汗,又怕自己慌乱之念易造成错感,伸手便使劲拽了把自己臂上之肉。 “呲……” 突如其来的吃痛使我脑门发了层虚汗,恍然间,我想起了那个梦…… 似曾相识的情境,莫不是? “嗷呜……” 我正怀疑之际,却听远处传来打斗之声。那粗鲁低沉的怒吼,似在宣誓自己的不满,令人头皮发麻,连着脚下的祥云亦抖了几抖。 怎么办?我稳了稳心神,忽觉得胸口一阵阵抽搐之痛传来,致使心头沉闷得厉害,我急忙抬手放在心口用力按了按,偏偏此种苦痛不减反增。 诚然,我是应该清楚自己此时的状况。那时初入雨华阁,我与紫竹林中走火入魔便是此种迹象。 身体各个感官已开,那飘荡在天宇之间的各种灵气源源不断往我身上钻来。虽说吸收仙灵有益于提升修为,但眼下与我而言怕又是一发不可收拾之势,这四处皆迷茫之所,定是藏了何种玄机。 “嗷呜……嗷呜……” 一股股怪异之风迎面扑来,眼前白雾倒像是被冲散了些。隐约中,我才有些看得清前方两团白影交错晃动,撕打一处,只瞬间的功夫却又被那滚滚而来的白障蒙住了双眼。 当灵气吸收得越来越急,我已觉周身血液开始沸腾,鬓下的层层细汗化作汗珠不停滑下。 遭了,我本欲调息自止,却已无一丝作用可言。 打斗声越来越近,我的身体已不由自控地往灵气浓重之处走去…… 近了近了…… 那灵气颇大之物竟然是一只凶猛的白虎,那凶残之相叫人不敢直视。此时我竟是恨自己的,怎么会有这么个破身躯,亦或是种了何种邪! 看来今日是要了结在此了…… 白虎许是感应到了我这么个活物为了吸取灵气不顾死活地往其身边靠去,猛然间一阵错愕,随之仰头一阵长吼,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往我头顶咬来…… “小仙娥!” 那熟悉的声音闪过,只见一身白衣之人将我揽入怀中,并往一旁快速躲去,我靠着他,闻着其胸襟前飘来的淡淡药香,那神似少君的男子,不是子柟上神又是谁? 白虎落空,接连怒吼,再次往我二人扑来。 此种紧要关头,上神大人应当专心擒虎才对,但某人却是捡着夹缝空档与我拉起家长来:“几日未见,你却因何想不开?” 奈何我此时被外界灵气制压得说不出话来,涣散的眸光瞥过他那俊毅的面庞心头颇为一热。 见我呆滞不予回应,子柟方狐疑地探上我的脉搏,随后,脸上写满了诧异。 “体内气息逆流,五行失调之象!” 他低头惊愕地冲我苦笑道:“以你这样的体质,如何再提升修为?” 子柟这般一说,倒使我心中受动,莫非他知晓其中根源? 我一眼无辜地冲他眨了眨眼,心里倒真庆幸此时能遇上他,至少他这天界炼药师之衔并非浪得虚名。 子柟似是理解我一般,嘴上漾起一抹好看的浅笑,只见他抬手捻了个光诀往我眉心间轻轻一拍,我愣了愣,却听他道:“你先在此等我,待我降伏了那白虎再来替你诊治。” 这番话令我颇为感动,心中直夸赞其不愧为上神之风,倘若能医好我这隐疾,我必将好好谢他! 子柟上神风一般的气势凌驾与白虎之上,两团光影周旋在一处,那白虎分明厉害,却在子柟跟前成了玩偶,处处受子柟钳制。 我在一旁看得毫无悬念,但我好奇为何白虎势必要伤子柟,而子柟却处处手下留情? 眼见着白虎渐渐败下,身形也比之前灵气高涨之时小了不少。原本在我体内失控的灵气渐渐被压制,直待消退,我方浑身酸软,伏在地上直喘粗气…… 第120章 素灵上仙 雾气渐渐散开,一缕刺眼光束强行刺入眼眸,我很不习惯地抬手挡了挡。不过半眼功夫,那白衣的一角伴着缕清风,在我眼前悠然止步。 “可有哪处不适?”子柟上神屈尊蹲下身来询问,脸上扬起的浅浅笑意不似某人清冷,许是有几日未见,我乍一瞧他,倒如见了故友一般亲近。 见我一直不应他,子柟稍敛眉头并着几句戏虐道:“我好歹是位上神,哎,我说小仙娥,你如此爱搭不理,就不怕吃罪了本上神?” “小仙自然不敢得罪上神,方才上神忙着收服猛虎,小仙在旁看得胆战心惊,恐自己弄了声响惊扰了上神,如何再敢多嘴说半句?” 回头我暗自思忖了一番,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甚妥,又因实在是身体疲乏,只好与地上再坐片刻,且方才一不小心崴了脚有些疼痛,便懒得起身与上神作礼。 子柟剑眉微挑,未经我意愿伸手便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那脚下的痛楚令我直咬牙。 “疼……” 我顿觉额前一阵虚汗,只手托着正一脸错愕的子柟的手臂摇摇晃晃道:“方才……脚下崴了,有些疼。” “哦,我看看!” 子柟才要弯腰替我检查,我忙转身婉拒道:“多谢上神好意,虽痛了些但并不影响小仙驾云,此刻……已经好多了!” 不知为何,此时看着子柟上神一副热心的模样心里有几分酸涩。这个中原委我心里清楚,但不愿细想,他身后那只白虎虽被其驯服,但看看还是叫人后怕,眼下莫再与他闲扯,不如早早回去的好。 见我瘸着脚要走,子柟几步上前追问:“听闻你受了伤,但看你此时能说会道的样子却也不像是受了重伤。” “嗯……”我垂头应了声,脚步却未停下。 “方才看你整个人心不在焉,眼下又闷闷不乐的模样,莫不是在哪处受了委屈?不妨说与我听听!” 这一切不怪子柟瞧得真彻,他既晓得我受过伤,也该知晓我是从三清境出来的。 但他却没细细问我,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纵然洒脱,却叫我觉得那般不真实。 许是被少君的做法刺激了,想他二人乃一母手足,指不定会同出一辙。 “小仙在三清境受少君照抚,不曾有过委屈,只是赶着回上元宫去,不想路上耽搁。” 我略略一说,子柟沉闷一笑,他这一笑,倒像是我同他在说谎一般:“我那大哥样样精通,唯独……在照顾人上失了造诣!” 子柟有意言之,我却不愿与其多话,只讪讪道:“小仙告辞……” “哎……我说……” 望着小仙娥匆忙离去的身影,子柟无奈轻叹。他分明是受大哥的传音嘱托才一路急赶回三清,不想竟在此处与小仙娥相遇,方才她话中有意逃避,莫不是与大哥发生了什么不该有之事…… 浮想联翩固然有趣,倘若大哥真与这小仙娥认真,到头来,受伤的怕只有那小仙娥了。 身后白虎带着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子柟回头摸了摸卑躬屈膝的白虎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此番从度朔山溜来此处,就不怕你家主人罚你?” 话音落下,但闻不远处急寻而来之声:“那孽畜在哪!” 白虎闻之,庞大的身形忙躲在了子柟上神的身后。 子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身后那物,嘴上扬起一丝轻笑。 云端上,那女子面容绝美,身影纤纤,三千墨发及腰,霓裳广带随风飘逸…… 脚下祥云一落,便向着子柟上神匆忙行礼:“素灵见过上神!” 白虎忙后退几步,垂着个虎头心虚不已。 见着桃都美人素灵上仙,子柟自然不意外,承着几分交情,他二人还有过一段佳话。 相传,子柟上神曾入度朔山集天地精魄,一日偶遇素灵上仙,几日相处,被其活泼性子所倾心云云,但那佳话源与桃都,不过也是在桃都传得颇多罢了,诚然,天界知晓此事者并不多…… “许久未见素灵上仙,不知近来可好?”子柟承了一礼,上前与素灵上仙几分寒暄。 素灵上仙脸颊微不可察地泛红,毕竟是女儿家,又见着心意所向的子柟,自然羞涩。却因着白虎惹了事,还躲在子柟身后,心下急了些,应了应道:“好,好,好,待我收拾了那孽畜再与你好好叙旧啊!” 话毕,素灵上仙便冲向子柟身后而去,吓得那白虎只顾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再动分毫。 “主人……白虎知错了,求主人莫要用鬼木丈罚白虎!” “鬼木丈?”子柟蹙眉。 相传那鬼木丈乃度朔山大桃树精气所幻化,伤精灵鬼怪于无形之,也难怪白虎会吓成这般模样。 素灵上仙一把揪住白虎右耳,厉声骂道:“你私自逃离桃都本是一罪,今日里桃神与我说,你在鬼门处吞食了数百只欲将去投胎之鬼魂,此事已惊动了地府,那秦广王又将此事上禀地藏王菩萨,我今日若非赶着去上元宫,便直接将你带去地藏王菩萨处任由他处置了!” 素灵上仙边说边气喘,此时厉色的模样与方才在云端之时判落两人。 “子柟上神救救我……”白虎许是意识到自己罪恶不赦,忙转了风向三磕头与子柟求饶。 “此事……你确实有些过了!”子柟上神垂眸注视着地上两眼无辜的白虎轻道一句。 白虎舔了舔舌,道出心中委屈:“上神明鉴!” 只一道白光闪现,白虎竟化了人形,跪在子柟跟前替自己喊冤。 “哼……即便你化了人形也只得了一张嘴,我看你还有何话说!” 素灵上仙走近子柟身侧,嘟着嘴,实在气不打一处来。 白虎跪拜了眼前两位尊者方道出实情来:“我虽是上仙坐骑,却修炼与度朔山的大桃树下。 前几日,神荼郁垒二位大神不在山中,我闻东北桃枝门处有异动,便过去瞧了瞧,结果,竟看到一团黑影在不停吞噬即将入轮回道的鬼魂,不过瞬间功夫,那黑影便消失了。为此,我便追了出来,方才有眼不识子柟上神大驾,惊扰上神,望上神恕罪。” 子柟与素灵对视一眼,各自面呈异色,“这般听来……造事者却像另有其人?可桃神不会冤枉你,秦广王身为十殿阎罗之首,更不会错判!怪我平日太纵容与你,以至犯下此等错事!” 第121章 少君心思 “主人,你怎能不信我?” 白虎面对素灵上仙这般说辞显然心痛,但他字字句句不作虚假,那数百只鬼魂之事实在与自己无关。 子柟一旁未曾言语,白虎一席话说得诚恳,但如素灵所说,桃神,秦广王皆为仙家,不可能冤枉了一只灵兽,这其中必然存在某种误会,至于白虎口中的黑影……需寻大哥问问! 思及此,子柟一边安慰了素灵,一边端了姿态与白虎说道:“今日叫本上神遇上此事也属你的造化,你身为素灵上仙的坐骑自当不可欺瞒自家主人,此事本上神替你兜下,不过……你切记不可惹事生非,不然……” “多谢上神!白虎自当紧尊上神教诲。” 白虎面露欣喜,余光瞥了素灵上仙一眼,心中颇有几分无奈,自家主人向来毛燥脾性,遇事难以冷静,若能有子柟上神半分沉稳,修为早已不屈与眼前。 此事若能得子柟上神照扶,定然会还自己一个清白,白虎心中感慨,对着子柟上神拜了又拜。 “子柟上神……此事,你当真替我兜下了?”素灵若有所思,瞪了双美眸写满了不可思议。 望着眼前天真无邪的素灵,子柟淡笑着点头道:“自然!” “这下素灵倒是放心了,来时,父亲还说白虎此次犯下了大错,除非有上头担着,不然必将性命堪忧,它虽是异类,但与我也有千百年主仆情分,若它真如何,我心里定会自责万分。” 素灵轻叹,杏眸望了望子柟,心头满是感激。 “你我之间无需生份。” 子柟负手望向瑞气腾腾的紫虚门,眉间隐隐闪过一丝疑惑。紫虚门上幻阵交叠,分明是少君法力加持,大哥这般做,意欲何为? “说来……今日我是要替父亲去趟上元宫的,据闻,东华帝君此番收徒宴请天界各路仙神,此种场面与上元宫来说空前绝后,长这么大,我还未去过上元宫,想想便有些兴奋。” 提起上元宫,素灵上仙眼中闪烁光华,那仙泽深厚之地,且有帝君坐镇,有哪个神仙不心动? 子柟一脸风轻云淡,只打趣道:“你既如此神往,不如早些过去吧。” “嗯,敢问上神不同去?”素灵脸上红云飞过,娇滴滴的模样甚是讨喜。 子柟但笑不语,看得素灵一阵又一阵慌乱:“我需得回三清境一趟,届时上元宫再聚。” “好……那……一言为定!”素灵垂眸,似故意掩藏了眼底深处的那一份欣喜。 望着那一对主仆消失的背影,子柟轻笑,陵光神君事事精明,偏生此女心性纯粹,此谓其之福也。 “子柟!” 晋枫丰神俊秀,一身白衣,正缓步而来。 子柟自是听得出唤他之人,转身便与晋枫作礼,唤了声:“大哥。” “嗯……”晋枫顿了顿,眉间染上一层笑意道:“方才本王见你与那女仙聊得甚欢。” 闻之,子柟忙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好笑道:“她名唤素灵,乃陵光神君之女,我与她不过……不过是几面之缘。” 晋枫微微敛眉,好看的眸子似有深意:“陵光神君?原来是那度朔山的朱雀,其女品阶应位列上仙。” “大哥竟识得那陵光神君?度朔山本是东海隐蔽之地,鲜少有仙者去,我不过也是偶然去过几次罢了。” 晋枫俊目瞥过子柟,端手与胸前,淡笑道:“一次,方称偶然,你已去过几次,该作熟客。” “……”子柟语塞,自己分明与那素灵上仙毫无关系,可面对大哥这般略有深意,当下不知为何竟有种刻意逃避之意。 “有些事,旁人不知,本王却得闻一二,子柟无需藏拙。” 晋枫一席话,子柟更是有种做贼心虚之感。 想他子柟,身为天界炼药师,游历四海八荒已是寻常之事,与素灵上仙不过是有些娴熟,若因此叫大哥误会成了儿女情长,岂不麻烦? 思来想去,倒是有一处觉得不对,大哥这清心寡欲之神,今日竟多了几分人情味。 “子柟一直以为大哥眼中装不下红尘之事,今日看来,非也!” 子柟调侃,却是难得的一本正经,晋枫俊目微挑,脸上神色微微一滞:“此话怎讲?” “大哥急传我回三清境可是为了东华府上的小仙娥?” “你见过她?” 晋枫面上戏虐之色尽消,方才他匆匆布好紫虚门处阵法,欲往上元宫而去,却不想在此遇上子柟。 子柟负手沉闷一笑:“大哥啊大哥,你果真沾染了红尘。 那大胆的小仙娥强行吸收白虎灵气,导致体内灵气失衡,好在你兄弟我及时替她梳理了一番,不过,她二话未说便走了。” 此时,晋枫面上实在好看不到哪去。 子柟的分析并不全对,长依离开三清境之时定是心绪不佳,但遇上灵兽便会失去自身控制吸取灵气……这,当真是自己的过错。 竟不知自己心中如此惴惴不安,本想慢慢寻着法子来解决此事,但眼下若让此事继续拖下去,只怕总有一日会害了她。 尊神神思一怔,忽然转身,脚下瑞气腾腾地往西北方而去…… “大哥……?” 子柟疾步跟上,愣是一头雾水。 “大哥这是要往哪处去?” 子柟不解,若说去上元宫,可脚下路途不对,往西北……莫不是要去……? 晋枫目光骤凝,嘴畔微不可见地轻启:“如你所想,本王去会会地藏王。” “臣弟正要去地府寻他,大哥是要去九华山?” “正是。” 路上云潮缥缥缈缈,起起落落,打在衣袍之上略有些凉意。 本来尊神不必这般火急火燎去寻地藏王,但今时他有些压抑。特别是闻子柟口中这般道她之时,隐隐的心痛油然而生。 “据闻九华山云雾香茶极其有名,可解渴,清心,爽神之功效,东华收徒宴设在未时,你我此去九华山喝杯茶,时间尚足!” 子柟在一旁自言自语,地藏王那人执拗,本来寻思地藏王是否会卖自己一个面子来盘查白虎之事,如今与大哥一道,便无了后顾之忧,即便喝杯茶也不在话下。 “众人皆以为你善炼药,却不知你好品茗,本王自不会寻他喝茶,不过是,想要弄清楚一件事罢了。” 第122章 地藏禅寺 两大尊神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九华山。 素闻九华山景色秀美,山野情趣极佳,此番正值冬日,一路腾云到此亦别有风味。 子柟心有感慨,自己虽四处游历,此地却也是头一遭来。 俯瞰脚下的“莲花佛国”已被银装素裹,晋枫清冷的眼眸划过一丝波澜。 “大哥,此处灵气颇大,果真是世外仙山。” 子柟话毕,但见晋枫已金光一闪下了云头。 地藏禅寺黄色大门紧闭,门外头几株崖柏虽未被白雪盖住枝蔓,却已接近枯黄,山间时不时吹来阵阵冷风吹,那呼呼之声伴着空谷幽兰回音,给这偌大的寺庙,无端添得几分冷清与诡异。 “竟然空无一人,莫不是那地藏王已换了道场?” 一白一红两道修长身姿与寺门外头伫立。子柟环顾四周摇头苦笑,又观了观大哥此时静若处子之态,满心疑惑。 晋枫静望着寺庙匾额上头的几个大字,如此专注…… 不知何时,天空已片片飘雪弥漫,那白障幕在寺庙外头渐渐肆意扩大,尊神身上的红衣沾染了几分雪白,墨发亦被凛冽寒风吹得些许凌乱。 子柟抬手布下光障,却被晋枫无形之中逼了回去。 “此乃何意?那地藏王怕是不在里头,不然如何叫你我二人吃闭门羹。” 子柟抬手指着地藏禅寺颇为不满。 晋枫淡然如水的脸庞扯出一抹笑意道:“子柟,切莫无礼,你我……客随主便。” 听出大哥话中端倪,子柟收敛了盛气,立在晋枫身侧不再多言。 雪越下越大,庙门外凭空头多出了条条黑影扭动,细观之,竟是一只只来自恶鬼道的恶鬼。 他们纷纷涌向寺门,尖锐的手指划入黄色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音。 晋枫静观这一切,身上不施任何法咒,似乎一点也未曾担心那群张牙舞爪的恶鬼会攻击自身。 对此,子柟却是嗤之以鼻,眼见着一只接一只恶鬼将目标锁定在大哥身上,便捏了光丈便要灭了眼前一群鬼怪。 “子柟!” 晋枫一声制止,无形的威压又一次将子柟的仙灵生生逼回。 子柟实在憋屈,绷着一张冷脸便使了传音入密到了晋枫耳中:“大哥身为三清境少君,岂能被眼前这等秽浊之物侵犯,倘若权着地藏王的面子,那由我替大哥收拾了它们。” “稍安勿躁……” 晋枫俊目望着眼前的景象,缓缓闭上了双眸,待其嘴上微动,那群原本已将近身的恶鬼忽然止住攻击不再上前。 子柟惊讶,但闻晋枫口中梵音不停,一行行金色梵文围绕着恶鬼周身旋转,直待其等戾气渐渐消弥,转而化为了一缕缕白烟消失在茫茫大地中。 耳畔钟声响起,眼前寺门自开,崖柏转绿,门前积雪一扫全无。 “少君大驾,有失远迎,惭愧惭愧!” 浑厚之音从门内传来,一僧左手托明珠,右手执锡,半身红色袈裟缓缓出门而来。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实乃本王唐突。” 晋枫脸色和缓,未曾与地藏王客气,开门见山便道了心中目的。 “阿弥陀佛,少君方才用自身愿力唤醒了恶鬼之善念,实在令本尊敬佩,请……” 地藏王亲自相迎三清境少君本合法度,却不想晋枫与其拱手作了个礼,这一礼看似简单,但与地藏王而言,着实是重了。 地藏王忙上前阻止道:“少君谦怀苍生,本尊敬之,何以受少君之礼?” “菩萨谦逊了,菩萨素来以自身愿力救度一切罪苦众生,犹为地狱堪之,此等大愿令本王心向所致。” 晋枫与地藏王子柟三人边行边道,不多时便到了地藏王殿之中。 殿内檀香袅袅,茶气氤氲。 三人各自入座,二小童上来添了茶水,便退至地藏王左右。 “本王今日有个不情之请。” 晋枫话语顿了顿,又道:“两千年前,本王与一朵昆仑山雪莲结缘,听闻后来那雪莲辗转了几世失了记忆,不知可否借菩萨的谛听替本王观观那雪莲的几世之音?” 地藏王宝相庄严,点头笑道:“能与少君结缘之物定然不俗,谛听!” 唤来谛听,伏与地上闭目倾听几世之音…… 趁此空挡,三人各自品了几口茶,子柟似对其手中之茶情有独钟,连饮几杯后,方赞道:“此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细品之尚有一丝甘甜,令人灵台瞬间清明,莫不是云雾香茶?” “这位可是子柟上神?据闻子柟上神擅炼仙药,乃仙界药道中翘楚,幸会幸会!” 地藏王观了观子柟,向其打了佛礼。 “阿弥陀佛,子柟不过是效仿菩萨秉承自身自愿力,菩萨谬赞了!” 子柟谦卑,心下却想着如何与其开口白虎一事,毕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答应了素灵,便要替她了了心愿。 堂下谛听忽然睁开了双眼,匍匐在地藏王脚畔。 晋枫面色微凝,心下多了几分迫切。谛听可观三世之形,听三世之音,小雪莲这几世所发生之事,他定然要知道。 “少君所问之事,谛听已告知本尊,”地藏王卖了卖关子继续说道:“两千年前那朵雪莲如今已位列仙班,原本她是该记起自己的前世,但……” 子柟闻声脸色骤变,那朵雪莲竟已位列仙班? 地藏王顿了顿,语气里略有迟疑,余光瞥过子柟,又对上晋枫,却听晋枫说了句:“无妨,菩萨皆可一一道来。” “雪莲得少君精血滋养,修得了人身,且是个女儿之身,她日日对着少君,终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地藏王之言令晋枫心中一怔,但听地藏王继续说道:“那时少君为报凡间女子之恩,将其魂魄置入雪莲体内,令雪莲痛苦不已,故而她离开了少君。” 子柟眉头凝结,大哥此番竟是来问此事,小雪莲失踪这么久,原来大哥一直耿耿于怀。 “雪莲途中遭受魔君戾气所伤,致使心脉具损,功力尽消,灵识涣散之时竟以一半魂魄入了轮回,另一半本体跌落无忧池,从此记忆封存。” 说到此,地藏王饶有深意地笑了笑。 听到无忧池三字,子柟已是震惊万分,三人之中,唯独晋枫一脸淡然…… 第123章 心生愧疚 “雪莲前世之事谛听已观尽,今世……”地藏王言语似有隐晦,晋枫淡漠观了地藏王一眼道:“今世之事本王已然知晓。” “我佛慈悲,但凡一切因果皆有其定数,少君虽贵为一界之尊,却也无法跳出这天命。” 地藏王合礼念了声:“阿弥陀佛”,将左手明珠托起:“此摩尼珠又唤如意珠,本尊与少君有缘,愿将此珠暂托少君保管,他日少君定然有用得上的时候。” 晋枫闻之心存感激,不顾自身尊卑,拱手与其还礼:“本王当好生留存此物,待缘尽之时,定原物奉还。” 地藏王念了声佛号,自叹道:“少君不可屈尊,此乃你我二人之间的缘分。” 子柟见眼前二人相互推崇,搁下手中茶盏便道:“谛听果然厉害,前几日度朔山处百鬼魂被食,那白虎称自己乃是受了他人嫁害,奈何秦广王未得祥案便上报了菩萨处,不知菩萨对此事有何高见?” 地藏王倒是好说话,二话未说召来谛听,稍一感知方,便长叹了一声:“大桃树下鬼门处确实发生了些事,那群投胎鬼魂非白虎所食,此乃,魔物所为。” “魔物?看来白虎所言句句属实,”子柟与一旁应声,倘若真是魔物,那必然跟魔族脱不了干系。 “三清境向来以护天界安危为己任,此魔物神出鬼没,恐劳子柟上神替本尊查探一番?” 佛界这是间接向三清境托付重任,好似今日他早已料到会有贵客将至。魔物背后依仗的必然是强大魔族,与其说是地藏王与少君结缘,不如说是佛界在寻契机借三清境之手制衡魔界。 地藏王之举,两大尊神心知肚明,大家不过是心照不宣,互惠互利罢了。 离开了九华山,尊神兄弟二人自然前往上元宫而去。 今日东华帝君收徒之宴委实热闹,那上元宫的宫门被踩踏得水泄不通。 子柟得以知晓小仙娥来历,心中倍感惊讶。 曾有一时,他狐疑大哥何以放着正事不做常与上元宫之间奔走,同东华下个棋不至于让他如此上心,如今真相大白,竟原来是这番造化。 “雪莲修得人身之时,你如何不告诉我?” 上元宫外的优昙婆罗树下,尊神负手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仙家神色凝重。当年子柟知晓此事,偏同那雪莲一起瞒着自己,想来实在有些不悦。 子柟抬头讪笑,如今当年之事大哥已知晓,再作隐瞒也无用。索性与他摊了牌:“当年大哥一心要救那凡人,何曾想过小雪莲的感受? 她自小长在昆仑天湖畔,吸天地精华,只差那么百年便可修得人身。偏巧有一日遇上了你,你将她连根拔起带回三清境来养,说来,我们三清境的灵泽不低于昆仑,小雪莲又受你精血滋养,不过多久便生了精魄,修得了人身。” “她如何会让你知道?” 晋枫剑眉微蹙,心里隐隐有几分不甘。 子柟负手叹了一声,望着上元宫道:“那日你将凡人残魂植入其体内,令她苦不堪言,可笑当时你以为自身功德圆满,却不知自那以后,她夜夜受体内残魂吞噬精魄之痛。 那一夜,我不小心进了你的书房,正好瞧见她化了人身,单薄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倍受折磨。” “倍受折磨?” 晋枫呆滞在一旁,宽袖下的手不由得握紧再握紧。 他竟然在心疼…… “于是我擅自做主,封了那残魂的执念,后来小雪莲失踪,莫说你寻了她千年,我,也在找寻她,时至今日,却不知小雪莲近在咫尺!” 子柟心间荡起一抹复杂情绪,当年小雪莲与自己交好,自己也曾答应替她保守秘密,可,事与愿违之事何止这一桩? “本王寻她千年……到头来,还是本王的错!” “小雪莲虽失去了记忆,但眼下以另一种身份与我们重逢,哪怕失去记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大哥若要弥补当年对小雪莲的亏欠,不妨与东华道了实情,问他将人要了去,往后留在三清境也好。” “你倒是了解颇多。” 子柟侃侃而谈,却不知晋枫此时心头郁结。从最初遇上长依,他便对其有种不一样的情愫,且早早便问东华要过人,只不过人家要还恩情债,不然如何会闹出今日这场收徒宴? 行羽一身青衣在宫门外招呼众仙,忽见两尊大神正立在优昙婆罗树下,本着礼数急忙奔过来一一作礼道:“不知少君,上神驾临,行羽怠慢不周,二位恕罪。” 对着上元宫的一方天际,晋枫略略出神,行羽的这厢礼数自然没被少君收入眼中。 “无妨,本上神与少君此趟悄悄而来只为耳根清净。” 子柟一旁戏说,心里却对晋枫此时的模样有些错愕。 收回神思,晋枫开口便问行羽:“长依何在?” 子柟心头一紧,自从九华山过来,大哥似有几分反常。眼下当行羽之面便问小雪莲行踪,他这是要如何? “回少君,长依此时应该在雨华阁。” 行羽话毕,但见少君脚下生风,只丢下一句:“本王想独自走走,你二人莫要跟来!” 尊神径自入了上元宫,熟门熟路如他,惊得一众神仙纷纷欺身要膜拜。 少君向来沉稳,如此之态尚是头一回见到。行羽自有片刻困惑,往日少君尊驾到处皆灵兽驰撵,神光四射,今日如此低调,真是令人意外。 子柟瞅了眼心急如焚之人背影远去,方拍了拍行羽的肩膀笑道:“少君今日有些私事,前头忙碌,你去忙吧。” “那上神……” 行羽犹豫,上神品阶之高,岂能随随便便交一小仙招待,但自己又实在抽不开身来。 踌躇之际,恰闻一声娇唤:“子柟上神,你总算来了!” 二人转身一看,原是素灵上仙, “素灵!” 行羽见二人互称名讳,想必是熟络,拱手作礼道:“此时离开宴尚有半个时辰,请上神届时移步紫寰殿,行羽告退。” 雨华阁 方才带着脚伤火急火燎赶回了上元宫,此时竟疼痛得厉害。 行羽命人送来了些衣物,钗环供我选用,可眼前这些亮堂堂之物,实在入不了我的这双拙眼。 第124章 心中有你 “长依,长依,行羽大人让我催你动作麻利些!” 外头无念唤我,我便匆匆将刚换上身的罗裙整了一番,应了声:“知道了……” 话音未落,但见无念已破门而入,且拉长声道:“我说你……” 你字方出口,无念那副瞪眼张嘴的吃惊模样令人唏嘘。 我扬手在其跟前虚晃了几下,皱了眉头问道:“如何这般看我?可是……哪里不妥?” 无念愣愣立在原处,指着我上上下下来回几趟,口中喃喃说道:“我不过几日未见你,你的变化还……真……是……大!” “如何变化之大?我不过几日未在上元宫,你的这双眼睛变化才大吧!” 我随意捋了下鬓边长发与胸前,踮着右脚,摇摇晃晃与床畔坐下。 “我倒是句句真言,你若不信也罢,总之长依你是越长越好看了。” 无念一边与我捡好听的说,一边围着我身侧打量我的脚:“哎,你的脚怎么了?” 我无力叹了声气,掀起裙摆将右脚足衣褪下,看那上头红肿得厉害,眉头又皱在了一处。 “来时匆忙,却不小心崴到脚。”我抱膝一阵长叹,满心惆怅。 无念伸手按了按我那肿得高高的足背:“这么严重莫不是伤了筋骨,可前头宾客几乎到齐,帝君生平第一次收徒,如你这般跛脚姿态与人前晃悠,实在是丢帝君的脸面。” “嗯,即便抹上灵丹妙药也未必在短时间有起色,故需你帮我一个忙!” 我不过想到了个如何止痛的法子,要想无念搭把手罢了,不料她竟吓得连连摇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我有些许错愕,她莫不是以为我要她替我拜师父。 “噗……” 我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手头多了条白绫在脚上比划:“帝君今日与众仙面前收我为徒,我再笨也不至于要你顶替,此乃无上造化啊,无念,莫要怪我小气。” 果真是自己想岔了,无念脸上颇不自然地红了红,伸手指着我的脚道:“你是要我帮你弄这个?” “嗯嗯,没错。想来不过个把时辰便该完成之事,过场时我不妨忍上一忍。” 这般一想倒也合了心意,待用不着我之时我再溜回来,只要不给帝君师父丢脸便好。 “这……”无念犹豫,想了想又道:“那好,除此之外亦别无他法了。” 我二人刚上下其手,却闻一声:“且慢……” 无念手下一滞,门外头的一道红影缓缓入我眼帘。 “少,少君!”无念急忙颔首行礼,手中白绫亦被扔在一处。 要说往日我见着他,自当起身与其作礼,再恭敬唤其一声少君。但此刻非但无一丝敬意,反而添了几分怨怼。 晋枫看了眼无念,淡淡道了句:“方才见行羽四处寻你,却原来在此处。”顿了顿又观向我:“这足上之伤,本王有一良方。” 无念见到尊神已然受宠若惊,弯腰屈膝拜了几拜:“那,那小仙先告退。” 走时又不忘与我使了个眼色,我拧眉瞥了她一眼,却见她匆匆跑了出去。 屋子里头出奇的静…… 我垂眸盯着脚上肿得高高的地方,手头漫不经心地欲将白绫缠上,不料却被尊神轻轻一拉,便给扯落在了地上,不过眨眼功夫,悄然成了碎片。 气氛骤冷,我望了眼自己素来惯用之物被毁,心头狠狠揪住。 想他一方尊神,在三清境欺人太甚暂且不说,如今又到上元宫来耍威风,实在过分。 但惹不起躲得起,我暗暗吞了口气,不愿与其争执,免得落人话柄,转而下了床跌跌撞撞朝门口走出了几步。 “还在生本王的气?” 晋枫话语清冷,转身便挡在了我的前头。 “时辰将至,少君如何要与小仙为难?” 我侧过脸去,不愿多看其一眼。他那副迷死人不偿命的皮相堪比毒药,远离方是上策。 晋枫嘴角微不可见上扬,与我跟前走了几步,回头又观了观我,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叫人恨得牙痒。 “你若走得出去,本王自然不拦你。” “你什么意思?”我抬头迎上他那孤傲的侧脸,精致的轮廓叫人挪不开眼。 该死,我怎的如此荒诞不经,若被其知晓,岂不是要被耻笑?到时,丢了自己脸面是小事,但帝君的神威是万万丢不起的。 “本王不过是在替东华着想。” 晋枫边说边看向眼前这个赢弱得教人想疼惜的女子,眸色中染上了一层暖暖的色彩。 为东华着想?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我余光瞥过那一堆已成碎片的白绫咬咬牙闷声道:“少君若是真为帝君着想,就不该毁了我的白绫。” “嗯?” 晋枫微讶,随即脸上笑意渐浓。 “你笑什么?” 倒是奇怪,他的笑我丝毫不待见。 耳畔忽然传来少君一声轻叹,却听他略觉好笑道:“你足伤不轻,倘若用白绫束之只会越发加重伤势,且东华收你为徒,便是替你罩上了光环,你觉得,天庭那帮人只会让你过过场?” “多谢少君提点,但这双脚是小仙的,伤了残了亦是小仙自己的事,不劳少君忧心。” 胸口实在堵得慌,绕过尊神我便要出去,始料未及之时,尊神竟一把拉住我的手,低沉道:“若是伤了残了,何人会忧心?” “自然不会是少君!” “为何不会是本王?” 刹那间,彼此间皆静默无语…… 我下意识挣开手,却被他反握得更紧。 少君神情一滞,冷峻的脸庞渐渐缓和,狭长的桃花眼饱含无限深意。 我心中大惊,方才我是恨不过在三清境时他维护三公主的模样,一时情急,便说了未曾过脑子的话。可……可谁知尊神竟是这般反应? “少,少君请自重!” 当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烫,余光与其深邃双眸触及一处,忙不迭躲了开,但又觉心口处的莫名心虚之感在隐隐滋生,此种感觉,委实不好受。 “本王如何不自重?” 晋枫将眼前之人一把拉至身前,俊目闪烁其华,嘴角浮现浅浅笑意,在其耳畔低声说道:“本王向来自重,但今日……” 第125章 桃花将开 “但今日例外!” 尊神垂眸细细看我,到嘴边的话却有意顿了顿。 他与我这般姿态着实要叫人误会,但我却无法挣脱他那双白皙修长的大手。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此处乃上元宫,不似三清境可由你为所欲为,少君若再不松手,莫怪小仙无礼了!” “那便试试……” 晋枫剑眉微微一挑,嘴畔带笑,与我更近了些。 “我道大哥去了何处,竟原来在此与小仙娥耳鬓厮磨,啧啧啧……果真是开窍了。” 不知何时,子柟慵懒地倚在门框边上,正笑盈盈往我与尊神处打量过来。 “他不过同我靠得近些罢了,不似你看到的这般模样,”我急欲辩解之时,却被尊神一把拦腰抱起,转身大步往床畔而去。 “放我下来……” 边说我边羞红了脸。未曾想尊神竟然如此不顾旁人眼光,脸皮厚得可以。 此种情景令子柟面色微凝,大哥这般表态莫不是觉得自己亏欠了小雪莲?但那残魂若是有朝一日修成人身,那他们三个…… “你不去前头陪你的素灵上仙,来此影响我二人做甚?” 少君与子柟丢下一句话,便旁若无人地替我抬起脚来。 这一幕,子柟有些难以置信。 他莫不是来真的? 正思及,只见尊神一股强大念力隔空袭来,门“砰”地一声合上,幸亏子柟躲得神速,但面上一层细汗渗出,差点便被灵压伤及。 大哥啊大哥,你果真深藏不露? 子柟自觉无趣,苦笑着离开…… “你关门做甚么?” 尊神以此种方式逐客实在令不喜,怎么说此乃上元宫。 “依儿想要所有人看到你与本王一处?” 晋枫似笑非笑,说得一派从容。 “我……” “若想脚伤复原,便闭上嘴!” 少君手上好看的七彩之光缓缓萦绕着我的脚,一股暖流从脚下慢慢走遍全身。 我抬眸悄悄看了他一眼,俊美的五官分外养眼,若是再多看几眼下去,怕是要失态了。 “依儿若再这般看本王,本王会难以消受……” 尊神虽专心替我注入七彩之灵,却似头上长了眼一般。 经他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自己有些花痴。 “咳!” 我清了清嗓子,转了话题道:“少君唤小仙长依便可,这声依儿,小仙受不起。” 我不过随口一说,却感知尊神手下动作一滞,随即便听他说道:“往后……本王便如此唤你,待时间长了,自然就受的起。” 我二人一阵沉默…… 少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一时待我好到不行,一时又冷漠无情?我不过小仙,怎好受他这般照扶,可他还说要一直唤我依儿……依儿……听起来倒像是我们之间藏了暧昧。 此种感觉叫人有些惶恐,惶恐……这惶恐,对了,帝君曾唤帝后衡儿,但凡二人为夫妻者,皆是这般称呼……啊!我这脑子想什么呢!尊神这般妖孽之尊,如何会与我,那个……什么? 尊神见我眼珠子转得厉害,嘴上微不可见地一笑道:“脑子里莫要装些不切实际之事!” 头顶如浇冷水,果然……还是我肖想了…… 我躲开目光,心里浮上几分忐忑。 脚下忽然一阵钻心之痛传来,我咬唇不敢吭声,隐忍着几滴酸涩泪。 尊神优雅起身,扬手捏了什么玩意儿往我发髻中轻轻插入,酥酥麻麻之感叫人心跳加速。 “此簪名唤血玉,与你这身素净衣裳颇为相衬。” “……”我忙伸手要将什么血玉拿去。 “本王早想将此物给你,”尊神一手按住我的另一只手,顿了顿方将手慢慢撤下。凡事到他身上,总是那般游刃有余, “少君无需待小仙这般!” 我垂头迟迟不愿正视他,那满脸桃红若叫他看了去,终是要被笑话。 “少君将玉雪剑赠予小仙,小仙已是受宠若惊。这血玉……想必又是不可多得之物,小仙万不敢受。” “依儿多虑了。” 尊神薄唇微扬,余光将长依那无功不受禄的紧张模样看在眼里。他似早已料到她会这般说。 谛听说小雪莲千年前已对自己情愫暗生,那时自己只为还恩情而铸错一事,今日有缘与她得以相聚,待她好,也是理所当然。 “可……” “长依,时辰已到,速去紫寰殿……” 我方要解释,门外无念又一阵催促。 迎上少君淡然的目光,我不知如何再言,只与他作了个礼,开了门便往外头而去。 无念正门外急转悠,见我出来一脸欣喜,又好奇地靠上来踮足使劲往门缝里瞧了瞧。 我自然知晓其意,但也未去阻拦,便这般大大方方地走去前殿,由着她在后头胡思乱想个透彻。 晋枫从容地将门外动静纳入眼底。 血玉簪,通体血红,色泽温润,本是取自其飞升之时精魄凝结而来,因集七彩之灵精髓,算得上是一件罕见宝贝。 自然,少君拿出手的,总归不会差到哪里去。 “依儿……” 晋枫暗自苦笑,想自己一方尊神,莫不是也种了魔怔,眼前竟皆是她的身影,此种感觉,委实有些不真实…… “大哥果真大方!” 门外子柟不知从何冒了出来,趣味横生地望着自家那高高在上的大哥,满目难以置信。 晋枫负手从屋里出来,平静的目光瞥过子柟,淡淡道了句:“待她,本王自然慷慨。” “大哥可曾想过如何……将那残魂取出?”子柟这般问自然有他的一番道理,眼下大哥将血玉簪都给了小雪莲,可见他待小雪莲别有用心。 晋枫脚下未作停滞,观了眼路左旁的紫竹道:“办法不是没有,不过是想寻个最好的。” “时隔千年,倘若那残魂修得了精气又该当如何?”子柟言语一顿,又道:“小雪莲如今已位列仙班,体内虽有仙泽,却易反噬,此事,大哥可知晓?” 晋枫忽然面色清冷,他岂能不知,就是因为知道了此种问题,他才恨不能处处待她好些。 子柟苦笑:“你待她千般好,若只是在弥补,小雪莲知晓会如何再面对你!大哥,枉你聪明一世……” 第126章 收徒之宴 晋枫不屑观了子柟一眼,却只答了句:“这是本王的事。” “大哥……” 子柟欲言又止,眼前那红色身影好似全然不顾身外之事,径自向着紫寰殿而去。 今日上元宫十分热闹,各路有些品阶的神仙纷纷相聚于紫寰殿,以恭贺帝君喜得爱徒。 我躲在偏殿屏风后头细观这一幕,心头略有澎湃之感。这么多神仙,比起上回王母寿辰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无念等人此时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得了灶君爷爷的吩咐,去后头忙碌了。 大殿内宾客陆陆续续皆至,且顺着大殿左右二侧长几依着辈份一一而坐。 他们看似互相寒暄,私底下却将帝君此番收徒之事传得神乎其乎。 我虽未听得真彻,但也无端起了忐忑,挨着屏风的手亦不可察觉地盗了层冷汗。 “帝君收我做徒弟,他老人家都不担忧,你们瞎操什么闲心?”我心中不快,躲在角落自叹不平。 “长依……” 这声音温润又亲和,我自然熟悉不过。 转身我唤了声:“行羽大人!” 今日行羽仍旧一贯的青衫,温文尔雅地与我点了点头道:“今日宾客众多,莫要心慌,一切事宜你听我的便是。” 我笑了笑,行羽大人向来体贴入微,此种节骨眼上,自然不失其风采。 “嗯,长依明白。” “好,时辰差不多了,你在此候着,我去前头瞧瞧……” 行羽与我嘱咐了一番便往外头而去。 我随手倒了杯水抿了几口,今日这般阵仗,若说我心里不紧张,那便是自欺欺人的。 屏风后头,我踱步来回数遍,紧张情绪不减反增,直待听到外头一阵惊叹,我那忐忑心思瞬间飞了出去。 “少君怎与芝芸神女一同前来?” 一褐衣仙人满眼好奇地打量眼前一双璧人。 “少君向来生人勿近,今日却与芝芸神女形影相随……莫不是真如传闻所言?” 年长些的墨衣仙人望着眼前一幕有些难以置信。 我正听得认真,却见哪处又钻来个探头探脑的小仙,满嘴急不可耐道:“你们有所不知,我那住在北海的姑姑曾说,少君与芝芸神女其实是有婚约的!由此看来,今日他二人一同来此,呵呵,便不足为奇了。” 婚约? 我不知不觉探了半个头出去,原本只是好奇,眼下却无端将那几位仙人闲聊之言放在了心上。 此种觉悟……说不清也道不明……甚是不好。 宾客坐无虚席,上元宫此番摆得是盛宴,众人皆忙,唯我独闲。 回头我将手中茶盏与桌子上头一搁,急匆匆凑回屏风后,目光落在那一双红影上。 他二人一前一后走得极近,若不细看,倒像是有意为之。 换作常人,如何会这般走路?也不怕后头之人稍快些便踩了前头的脚后跟? 少君缓步至上,与帝座左侧的紫檀座上优雅而坐,虽屈尊帝座之下,但那与生俱来的王者威严展露无遗。 咦?怎么芝芸神女的位子在少君下头,难道这也是明眼人有意安排的? 但上元宫里主事的不过行羽大人,莫非……行羽大人早已知晓此等隐晦? 众神仙见少君已入座,纷纷起身恭敬作了大礼,口中妥妥唤了声:“少君……” 晋枫桃花眼微眯,半掀了几下茶盖子,慵懒的目光将整个大殿一览无余。直待落在某处朦胧的身影上头,方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淡淡道了句:“不必拘礼。” 此时帝君未至,诺大的紫寰殿自是以少君为首。 芝芸神女俏眸扫过底下一众,见他们这般与少君卑躬屈膝,心头隐隐泛起难以遮掩的喜色。 少君素来深得人心,他日若嫁了他,自然也可受此番大礼,君后之位,她芝芸,势在必得。 “少君,别来无恙!” 芝芸红唇轻抿,端起手中茶盏笑盈盈地与少君熟络一礼。 晋枫此时神思飘得稍远了些,并未搭理。 只见那芝芸面色一紧,自觉得无趣,心中急迫,便要起身上前。忽然,听得侧殿传来一道声音,这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落在芝芸耳中。 “丫头,随本君来……” “可……” “凡事有为师在。” 片刻静默…… 那声音芝芸听得明白,大殿之上的众神仙听得透彻。 这不过是帝君与自个儿小徒的几句对话,那小徒弟应该惧生,故而帝君便要亲自领着她出来。 众神仙私底下又一番私语,都道帝君原是这般体恤爱徒之人,能入得了帝君的法眼,那便是几生几世修来的福果。 惊叹声中,我跟随在紫衣帝君身后,小心翼翼地走在大殿上。身后行羽不忘在我耳畔又提醒了句:“莫要紧张。” 因着殿上实在人多,我便低头垂眸,不敢堂而皇之地去观周围动静。 耳边时不时传来阵阵窸窸窣窣惊讶之声,似乎,都在议论我头上的那根簪子? “你看,那姑娘一身素衣,却十分清丽脱俗,发间红玉簪闪烁其华,若我没猜错的话,该是传闻中的血玉!” 说话之人是位白胡子老仙翁,他边捋山羊须边惊叹,似是对血玉簪的来历有所了解。 “这若真的是血玉簪,那便是上古神物,帝君果真大方。” 所谓人多嘴杂,帝君虽面色淡 淡,却是脚下微不可见地一滞。 我身形晃了晃,对于是谁相赠的血玉簪心下有些不自然。 抬眸我偷偷瞅了眼高座之上的红衣少君,竟发现他身侧何时又多了个子柟上神。 少君眸光似巧不巧,正好与我撞到一处,那桃花眼自带蛊惑人心的本事,惊得我急急收回了神。 某人于高处捕捉到此景,微闭的红润薄唇弯起了一抹弧度。 “非也,倘若真是血玉簪那便是三清境之物。” 众神你一言我一语,围着血玉簪喋喋不休,唯独芝芸神女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帝君入座,晋枫亲手与其添了茶水,自言了句:“此茶甚好。” 帝君侧过头与晋枫四目相对,扬手喝了口,淡漠的脸上带着一抹质疑道:“不过尔尔。” 晋枫自然明白其意,转而不过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某人身上意味深长道:“本王喜欢便是最好。” 第127章 醋意横生 “胡闹……”帝君冷眼瞥过长依发间之物,满是不屑。 晋枫浅笑,风轻云淡地道了句:“不尽然!” 我跟着行羽立在下方,与芝芸神女处离得较近。望着上头几大尊神灼灼目光,便越发觉着自己不该带着此物招惹非议。 忽觉得周身温度下降,冰冷潮湿之感袭遍全身。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此种寒意来得凶猛……却是有几分似曾相识。 “啊欠……啊欠……” 我低头揉了几下鼻子,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失仪难免尴尬。好在众神仙此刻正满心好奇地讨论血玉簪一事,我这点动静不至于影响到众人商讨的热度。 背后又一阵阵寒意袭来,我实在困惑,转身往后,竟与红衣佳人的含情目触在了一块儿。 芝芸神女崩着一张僵直的绝色小脸,煞气凛然地盯着我头上看。 天呐,我今日便不该承受某人的馈赠,更不该将那馈赠大大方方地带在头上。 芝芸神女思慕少君之心众所周知,血玉簪亦是来头不小,在座的神仙竟也有识货的。既然是与三清境有关之物,芝芸神女如何不在乎? 我真是欠思量…… “帝君……” 众神仙再次起身,不过此番是与帝君拜了大礼。 东华帝君显然是无比清冷的神,不似晋枫那般好说话一些,一举一动皆隐藏着不可一世的威严。 帝君敛眉扫视殿下众神仙,淡淡道:“本君于这上元宫已有万万年之久,这万万年来本君亲眼目睹了一批又一批初入仙班者,今遭更是机缘造化,得此一徒。 尔等乃天庭举足轻重之臣,当知我东华帝君之本性,今日之宴,本君只为昭告三界,从此,长依仙子便是本君唯一的徒弟。” 帝君话毕,众神之间难免躁动一阵。 红衣尊神不可置信地浅笑,东华啊东华,你也有如此心急之时。 行羽在背后将我往前一推,低沉道:“帝君已向众神表明收徒之心,往后你便是帝君亲授之徒,还不快去与帝君行了拜师大礼。” 我一个踉跄跳入了众神视线,虽紧张不敢抬头,但心里却晓得有些事是终要面对的。 抬眼我偷偷观了观高座之上的两大尊神,见他二人此时正垂眸看我,便清咳了几下,故作淡定地向帝君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唤道:“长依拜见师父!” 随后,行羽亲手端了茶,命我双手奉与帝君。 红衣尊神在一旁兀自品茗,好看凤眸看似漫不经心,却时时落在某人身上。 茶毕。 帝君面色缓了缓,当着众神仙之面紫袖一扬,但见数道紫光笼罩我全身…… 晋枫手中茶盏一滞,好整以暇地瞥了眼东华帝君,桃花眸微不可见地深沉。 “这是……” 道道紫光似将我浑身上下的细胞激活,我暗暗惊讶,帝君这是要赐我神力? 底下众仙神亦是惊叹连连,都道得帝君之庇佑,那是无上恩宠。 果不其然,待帝君收了神力,红衣尊神便自叹了一番:“东华帝君分去自身千年修为赠予徒儿,可见这位长依仙子与帝君机缘实在是深。” “什么,千年修为?帝君虽说万万年不老不灭,但千年修为也并非一朝一夕便可得,今日真是叫我等开了眼!” 一神仙瞪目结舌,惊叹不已。 我冷眼瞥过尊神,觉着他此番有种唯恐天下不乱之闲。 倘若帝君真如尊神所说,分了千年神力给我,那我这便宜……岂不是捡大了? 大殿之上,众神纷纷向那位帝君的徒弟本仙子我投来羡慕的目光,却唯独少君席下之人,那双冰冷似箭的眼睛,正将我看得后背发凉。 芝芸愤愤不平,若是一般仙人的千年修为也就罢了,但帝君的道早已超然,他的千年神识,比之旁人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哼,真是想不到帝君这般看中她,唉?今日怎未见着帝后,照理说来,不该缺…… 所谓的拜师礼便是如此,兜兜转转,到头来不过是当着众神之面给帝君磕几个响头,然后奉个茶唤声师父便罢了。 我有幸得了师父千年修为,内心沾沾自喜的同时也是盼着这宴席早些结束。 正在众仙觥筹交错之时,门外头一道修长的身姿跨步而来。 众神仙目光齐齐往来者身上而去,这身黑衣滚金边,头戴墨玉冠的男子,不是斗凡又是谁? 斗凡手中托着一长长锦盒踱步而来,几日不见,他竟又变化了不少。 先前我见着他时,总觉着他不过十几岁人,年幼不知世事,但今遭乍一看,那也是玉树临风,沉稳的很。 斗凡对着高座上的两大尊神拱手作礼道:“魔族斗凡,今日特来恭贺东华帝君授徒之喜。” “魔族中人怎么也进得了上元宫啊……” “对啊,真是奇怪。上元宫外的仙泽怎未伤了他?” 斗凡闻之,不过扬嘴一笑而过,淡定的目光移到本仙子身上道:“小仙娥,今日的你比往日要好看不少。” “啊……” 我闷声一顿,两脸颊红得迅速。 他这人莫不是往日里假正经,眼下竟公然当着这么多人面寻我开心。 我刻意避开他,眸光浮闪,倒使心里一片凌乱。 “斗凡,魔族太子,不日便将继承君位,得新魔君来此一趟,本君甚感意外。” 东华帝君俯视殿下盛气凌人的年轻人,眼中带着几分趣味。 “我与小仙娥之情谊旁人难以了解,拼着这份特别的情分,今日我无论如何都是要来!” “特别情分?”红衣尊神抬眸,面色清冷。 “别瞎说!”我压低声音向斗凡使眼色,虽心急着要阻止,却不好做得太明显,不然只怕会越描越黑。 斗凡边说边打量小仙娥,说来认识她这么些日子,竟还不知其名讳,倒是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帝君余光瞥过晋枫,嘴角难得上扬,附和道:“长依倒是个得人心的丫头,但上元宫有本君灵识加持,本君好奇你是如何进的来此地?” 斗凡瞅了瞅跟前低头不语的小仙娥打趣道:“原来你唤长依,倒是人若其名,甚好,甚好!” 话毕又与帝君作礼道:“上元宫仙泽深厚,斗凡也是借用了其他法子,恕斗凡不能如实相告。” “来者是客,行羽,请魔族太子入席!” 第128章 斗凡的到来令我内心徒增几分尴尬。 不想我那帝君师父不但抬举他,还命行羽在帝君高座右侧加了张桌子,此乃无上殊荣。 许是念及他将继承魔族新君之位,凭着新魔君的身份,坐在帝君右侧也无不妥。 斗凡经过我身侧,可以拍了拍我的肩道:“今日见着我来,是否很意外?” 我未来得及回应,他已径自入了席位,毫无违和地与帝君,少君一一敬了酒。 这场席宴气氛倒是融洽,我本想趁空溜去,不料却被众神仙拉住,硬是要我同他们喝上几杯方可。 望了望某人气定神闲的模样,我这心里方明白他那时所言非假。 众神仙在我跟前晃动,我不晓得自己饮了多少,直待脑子有些沉重,才连着喝了数杯水以便清醒些。 “长依仙子!” 不知何人唤我,抬头便见着一张绝色容颜,正与我浅浅含笑。神女这般姿态,我若不赶紧回敬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芝芸神女……” 我忙着起身,拱手与其作了礼。她乃北海海神之女,品阶尊贵,委实怠慢不起。 芝芸上下打量眼前的小仙娥一番,几日不见她,怎得变化如此之大。 旁的不说,当目光触及其头上那根红得刺眼的血玉簪时,心头猛得翻起了波澜几丈高。 “免礼,免礼,长依啊,不过几日未见,如今你终究是真成了帝君的徒弟了,这变化可不小。” 芝芸神女面上诚恳,言语间却藏着几分隐晦。区区一个小仙,何德何能配拥有这么贵重之物。 “神女过奖了,长依有幸得以入帝君门下,若说有变,不过是仰仗了帝君之辉泽,往后有帝君师父庇佑,想来,再不会轻易遭人暗算!” 闻之,芝芸神女面色一顿,嘴上却是附和着我道:“你有了帝君做靠山……旁的仙自然不敢再吃罪与你。” 旁的仙? 我微微蹙眉,她这是在与我说近的仙便可以?譬如……她自己? 犹记得当日奉帝后之命去北海取冰珠魄,回程时险些遭了那妖蛇的道。还好斗凡及时出现救我于危难,那妖蛇当面自是不愿直讳背后主使,但他提到了芝芸神女便目光闪躲,致使斗凡私下咬定我是否哪处得罪了这位神女。 我思来想后实在不知,后来想起,莫不是南天门处被白金寒鲤攻击一幕,都闻芝芸神女思慕少君,如此看来,我便是那时招惹了她。 既然如此,今日我便激激她…… “品阶低的神仙自然比不得品阶高的,”我迎上芝芸神女渐冷的脸继续道:“旁的仙不敢为,近的……便不好说了……” 我边说边抚上发间的簪子,脸上刻意挤出一抹无奈之意道:“我本好素净,少君却说红色衬我,今日又逢拜帝君为师,故定要我将这血玉簪带上,我一小仙,如何敢违抗少君之意……” 芝芸神女面色冷凝,眸中却带着一丝置疑。 我暗暗偷笑,本来也不愿将那些旧账翻出来,但见着她那张美得魅惑人的脸,我便又忍不住这般做了,且我说得也绝非虚假之言。 “是吗……” 芝芸神女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我自是乐在其中。 斜眼悄悄窥了红衣尊神一眼,暗自庆幸他被我当了回剑使,不偏不倚地正入了某人下怀。 我笑了笑,探手从袖中取出白莹莹的玉雪剑,脸上得意之色尽显:“少君说我无兵器防身,且女孩子家兵器不宜粗俗,想来只有这把短剑方可配我。便要我无论如何都收了她。唉,毕竟是大神,我焉有不从之理?” 再看芝芸神女,玉容早已惨白,玉手紧紧握住衣袖,一双大眼将我盯得死死的。 她向来以高贵优雅示人,眼下这般欲将人生吞活剥的气势委实不多见,看来……是真生气了吧。 尊神啊尊神,竟不知人家芝芸神女待你的心思这般深。 我二人这般对立片刻无语。 “哼……可笑小仙终究是小仙,你竟不知少君赠宝不过是全着东华帝君的面子,你也不想想,若非帝君天威,今日众仙眼中如何瞧得见你?” 不过闭眼的功夫,芝芸神女面色便缓了过来。这不但缓了过来,还笑盈盈地亲自与我添酒道:“少君与帝君向来交好,以他三清境君主的身份,权倾三界,岂会吝啬这些小玩意儿?” 芝芸神女靠近眼前一脸错愕的小仙,心中鄙夷,嘴角勾起冷笑继续道:“你知道三界里头有多少女子思慕少君?” 我面色一怔,反问一句:“与我何干?” 却见芝芸神女噗呲一声掩嘴笑道:“我不过想告诉你,肖想少君之人如过江之鲫,你若有自知之明,此时便绝了此念头,与你无害!” 她这番话算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暗自苦笑,芝芸神女这是在警告我离少君远一些。 余光落在高座之上的红衣尊神,他依旧这般风轻云淡地坐着,红衣衬得其俊逸容颜更加妖娆。 我……怎会将心思用在他的身上…… “芝芸神女一席话长依听得明白,如神女所说,少君乃一方君主,英明三界,仰慕之人众多,神女遏制得了小仙一人却阻止不了其他人,何况此种情愫来源于心,神女莫不是要将所有人的心都封了?” 不晓得哪来的胆魄,我几近贴耳与芝芸神女身侧,一番话说得阴阳怪气,若不思量,竟以为自己是魔怔了。 “果真冥顽不灵!” 芝芸神女面色一紧,与我狠狠甩了袖,转身回了席位而去。 “主人这话霸气!” 闻声我将目光落在手中的玉雪剑上,轻抚剑身,无奈轻叹一句道:“她说得没错,我不过区区小仙罢了!” “主人该明白一事。”玉雪剑碎碎叨叨,倒激起我心中好奇。 “何事?” “玉雪剑乃轩辕氏之宝,并非小玩意儿!” “……” 望着玉雪剑我心头一热,手心忍不住握紧了她道:“我知道。” 此时高座上的红影叫我看得模糊,少君将玉雪剑赠予我,可是因为帝君的关系? 第129章 一语深思 “说来……芝芸神女与三清境尚有段渊源。” 此时玉雪剑躺在我手心自言自语,她口中所言的渊源二字无端入了耳,听起来似乎还藏着个什么故事。 “渊源?不知是何种渊源……” 我喃喃自语,神思一晃间,手里的杯子忽然从桌上坠下,霎时的反应竟还有些迟钝。 眼见着杯子即将落地,忽见一道七彩鎏光飞来,围着那杯子转了数圈后,又稳稳地托着那杯子送至我跟前来。 三界之内,拥有七彩之灵的除却少君还能有谁? 我接回杯子,抬头望了望高座之上,恰逢少君一双桃花眸向我处看来,那一身红衣应景的很。 “玉雪,你说少君为何总爱着红衣?还有那芝芸神女……也是一身红,莫非这便是他二人的渊源?” 芝芸神女本非初次相识,原以为她不过是喜红色罢了,不想她处心积虑要我远离少君,看来……玉雪口中的渊源不会那般简单。 收回神识,却见一秀丽人儿与我近前而来。 她指着我席桌上头的酒壶满脸熟络道:“倒是好酒,我那桌上的已丁点儿未剩,不如你的先匀些给我!” 女仙巧笑倩兮,毫不客气地拿过我桌上的酒壶便替自己满了一杯,颇为享受地凑近杯沿闻上一闻后方一饮而尽。 我笑了笑,见她周身气质不凡,想来又是哪处有身份神仙到此。 “我上元宫的果酒乃时令果子酿之,虽比不上那些年头久的醇厚,却也是清冽甘甜,但果酒后劲足,还得适量。” 论起果酒,我自然记得随少君在凡间应老家的事,眼下想起来尚有些余惊。 女仙点了点头,又替自己满了一杯,拉住我的手便指着另一处同在饮酒的白衣男子道:“并非我贪杯,瞧见他没,往日里倒也没见着多少酒量,今日是见这果酒好喝,硬是将我的那份也喝了!” 嗯…… 那不是子柟上神? 这位女仙瞧着颇为面善,又知晓子柟上神素日习性,看来是彼此相熟的。 我见女仙人一杯接一杯入腹似有心事,微醺脸颊已然绯红,便赶紧夺回其手中的酒壶温声劝道:“仙子不妨席间小坐会儿,我替仙子倒杯醒酒茶来。” 不过片刻,素灵上仙已经昏昏沉沉,我将她安置入座后见左右无人相陪,恐其回程不便,复又问了句:“不知仙子府上何处?” 倘若她真醉得厉害,一个姑娘家腾云驾雾什么的着实不便,万一要遇上歹人后果更加不可设想。 女仙人与我微微一笑,懒懒道:“素灵,旁人皆称我素灵上仙,我瞧着你投缘,你唤我素灵便可!” “素灵上仙?”我略有惊讶,少君口中的素灵上仙竟原来是她!她与子柟上神……那什么…… 我正思及此,却见素灵上仙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微抬,摇摇晃晃指着子柟上神道:“我住在何处你去问他,他再清楚不过。” “啊……” 我瞬间石化,眼神不由自主落在了子柟身上。 “还有,莫要让他知晓是我告诉你的。”我以为她早已醉得不浅,却不想还能与我提点一二。 我悄悄退至殿柱旁的帘帐后,几步走到子柟的席位。他倒是喝得悠闲,见我来了便随手捏了个果子予我,不轻不重道了句:“看来脚伤是好了!” 低头我本能地朝脚下看去,忽觉得莫名心虚,将他手里的果子接过并放回盘子里,压低声音道:“上神若有闲心管小仙的脚伤还不如管管那位……” 我转头将目光投在素灵上仙处,纤弱的身姿,带着几分醉意,我见犹怜,不想子柟上神却是眸色淡淡,无奈笑道:“你若要管素灵这档子闲事儿倒不妨先顾顾上头那位!” “……” 转头望去,那芝芸神女正一杯连着一杯与少君对饮,二人位子离得近,此时看来,喝得也是挺欢。 “来小仙娥,本上神同你饮一杯。”子柟上神替我满了杯酒,我虽有些头晕,但他此时盛意难却,我又怎好驳了他的面子。 伸手接过酒杯,我却迟迟未将留在别处的目光收回,他二人红衣相配,倒真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咳!” 子柟清咳一声,我方收回神思,转而与他客气了句:“多谢上神赐酒。” “谢就不必了,席宴结束我得去办一件紧要之事,素灵本不胜酒力,看样子是醉了,不如你留她一宿,次日自会有人来接她。” “可素灵上仙说要你送她回去。” 我不忘添了句,这本就是素灵上仙心意,眼下由我说出来再合适不过。 “唉,我这大哥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冷了些,不想今日竟与芝芸那丫头聊的熟络,看样子,他此时心情极好。” 子柟上神漫不经心地观了观高座之上,又似笑非笑地与我再添了杯酒,就是闭口未提素灵上仙一事。 有些事若刻意避之,反倒叫人觉得事有蹊跷,但好奇心害死猫,我也是略懂进退之人,人家不愿提的,不提便罢。 为了承应子柟上神之托,我便将位子挪去了素灵上仙身侧,她此时托着腮半眯着眼醉得糊涂,我便不去扰她,只待宴散后扶其回雨华阁歇着。 “小仙娥,同我饮一杯!” 闻声我抬头便知来人是谁。 我与斗凡笑了笑,麻利地替自己斟了一杯,起身与斗凡答谢道:“今日你能来我实在意外,还有,上元宫外头的仙泽怎未伤到你?” 斗凡面色一怔,继而装得一副委屈相道:“今日与你而言实为重要,你我相识一场,即便是撑我也要撑过来,如何,感动吧?” 我心中大惊,众所周知仙泽深厚之处与妖魔鬼道刑克无益,斗凡是魔族,受伤害在所难免。 “快走,你能来此我已很高兴,但此地不宜你久留。” 此刻我也不顾与斗凡身份如何悬殊,只为他着想多些,见众人皆忙得各自寒暄,我便拉住斗凡的胳膊欲往外头拽去。 “哎哎哎,小仙娥等等,来者是客,你怎好这般驱逐与我?” 第130章 无需介怀 斗凡止步与我打趣了几句,可我此时亦无多少耐性与他废话,一门心思要他离去。 我不知高座之上某人触及此景脸色变了几变。 子柟在一处自饮自酌,饶有兴趣地将这几幕收在眼底…… 斗凡一意孤行,我便有几分不悦,他见我如此,便笑了笑,抬手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我有魔族宝物护体,不会遭到仙泽伤害,身为魔族太子,岂会傻到连自保都不识。” 当下他这般生龙活虎,倒也瞅不出什么不适,我便将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他说自己需再欣几杯,要我去照扶好素灵上仙。 眼见着席宴已至尾声,我便借着扶素灵上仙去雨华阁歇息的由头离开了紫寰殿。 斗凡难得来一回上元宫,待我安顿好素灵上仙,再与他叙叙不迟。 我一心想着此事,安顿好素灵上仙后便快步赶回紫寰殿,人到时,宾客已散得差不多。 人群里,我寻了几处,那黑袍滚金边的俊俏太子,正负手往我处而来。 “我送送你……” 我欺身上前,心头带着几分感慨。 “好!” 斗凡应声爽快,与我并肩一同出了紫寰殿。 月明星稀,夜风微凉。 与斗凡认识不久,却无端生了种情分,我们一路畅谈出了上元宫宫门,斗凡叫我止步,而我却要再送一送他。 “这段路我已不是第一回来,你回去早些歇息。” 月光将我二人的身影拉长,偶有夜风吹来,掀起裙摆上下翻飞,外裙上的软烟罗亦随着忽上忽下,恰似一层透明的蝉翼分外好看。 望着斗凡我良久未语,沉默了会儿方道:“几日不见,竟发现你沉稳了不少。” “呵呵,”斗凡清笑了几声,负手看着我道:“五日后我便要登基,你说我如何不学着沉稳。” “登基?你是要当魔头了?” 我乍一听斗凡登基,心头没来由一喜,未曾多想便将话随口脱出。 不料斗凡眉头微微一皱,颇为不满道:“在我魔族,称领头之人为君,魔君!” 魔君自然要比魔头来得好听些,我讪笑了一声,却见斗凡神色一滞。 不知哪处清风拂来,带着淡淡沁人幽香,我才要转身,却见少君一手端于胸前,缓步与我靠近。 “你登基在即,本不该来此。” 少君气定神闲,说得不痛不痒,却叫人听得有几分疑惑。 我侧目瞥过少君,心头隐隐升起几分不快,此时他不应该陪着芝芸神女? 斗凡收起方才与我谈笑时的表情,与少君拱手作礼道:“多谢少君提醒,不过今日特别,我与小仙娥相交一场,理应来此一趟。” 少君面容淡淡,桃花眼落在某人身上,浅笑道:“依儿人缘好,本王甚是欣慰。” 我心头一惊,尊神人后这般喊我也就罢了,但在人前这般……竟是处处说不上来的怪。 “……依儿?”斗凡狐疑与我对视了一眼,我瞄了瞄他,又忙不迭躲开了他的目光。 无端的,竟有种作贼心虚之感…… “本王向来这般称呼,也只有本王方能这般唤她……依儿你说是与不是?” 尊神此时说得煽情,周边之人除却他确实无人这般叫我。我未曾多想便点了点头,可一想到后半句话,又忙着摇了摇头。 望着这一幕,斗凡剑眉微蹙,究竟这个少君与小仙娥之间存在什么关系,因魔宫中有诸多事要亲自处理,便急着与眼前二人告辞。 临走之前,斗凡谦和有礼地与少君递上一份朱色拜贴道:“五日后我登基为魔君,到时烦劳少君赏脸一叙。” 少君眸光淡淡,让气氛冷凝了片刻。 我望着少君满心惊讶,斗凡相邀少君观其登基大典,换作常人,这算是莫大殊荣,但少君他……以他那奇怪的性子怕是不会答应吧。 斗凡啊斗凡,你邀请谁不好偏偏要请他,譬如我也了可以啊,如今我乃东华帝君的徒儿,说出去也长脸,届时我若出现,那岂不是代表着帝君的意思? 我侧过头与斗凡使了几个眼色,不想他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实在叫人有些郁闷。 他就这般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尊神负手静静望着斗凡作礼的模样,良久方将话递给了我:“依儿觉得本王该不该接这帖子?” 斗凡面色顿了顿,颇显得几分尴尬。 我看着心急,人家好歹也是魔族太子,未来新君,少君您怎能以大欺小,拿自个儿身份来压他。 “接,当然得接!” 我边说边替少君从斗凡手中接过拜贴后又怯怯弱弱地递给少君。 少君清冷的眼神瞥过我手里的拜贴,又垂眼看了看我道:“天族与魔族交往甚少,千万年来各自循规蹈矩倒也相安无事。 今日依儿替本王接了新魔君的拜贴,可是给本王出了道难题。” 我不明所以,瞄了眼一脸诚恳的斗凡心头郁结。 怎么就给他惹麻烦了? “此话怎讲?人家也是一片好意,不过是一张拜贴罢了,少君何以小题大作?” 我将拜贴于手中把玩,却见斗凡再次作礼道:“少君,我父王已去,如今魔族局势……” 未等斗凡说完,少君已出口制止:“太子多虑了,魔族有魔族的法度,天庭亦有天庭的规矩,依儿不懂事,这帖子不该接!” “什么?斗凡我……” 我气不打一处来,尊神他这是在诓我? 亏得斗凡一太子委身在其跟前毕恭毕敬,他竟真倚老卖老当自己是一回事! 见我心急,斗凡不过笑了笑,毫无一丝怒意,倒也释然。 “少君之态斗凡已明白,小仙娥,眼下我需得回魔宫去,后会有期!” 他洒脱转身,黑色长袍在月影下渐行渐远…… 尊神从容地仰头望着那轮皓月叹道:“你当真不明其意?” 他这人古怪,我此时是懒得再与其说话,便也装得充耳未闻的模样,大步往宫门行去。 “依儿不想听听本王的意思?” 尊神这般开口,令我脚下陡然一顿。 既然如此,我倒要听听他究竟有何意思。 尊神缓步跟上前来,抽过我手中之物,优雅地扬手一挥,只见一道七彩华光闪过,那拜贴便消失不见…… 第131章 厚此薄彼 “少君这是做什么?” 斗凡恭敬呈上的拜贴被尊神这般待之实在令人唏嘘,想他尊为一方神只,总不至于事事凌驾于人众之上。 细想之,少君并非此种心性之人,但若不是,他曾经的悲悯,眼下却不见了踪影。 “依儿莫要胡乱猜测,”少君似看透了我的疑惑,转身认真与我细细说道:“天庭与魔界交往甚少,这万万年来,两界各自遵循法度倒也相安无事。 但今时不同往昔,魔界老魔君已不在,斗凡虽为太子,却是势单力薄,倘若要稳住根基还需魔族各域族支持。 本王乃天族中人,此番若受邀去了魔界,其意……不道自明。” “如此说来……少君你不会去?” 我试探性地想要知道少君究竟作何心思? 斗凡定是在魔界中受到排挤,故而需要外力支撑,倘若魔界里有人帮他,泰半也不会寻思到少君头上来。 少君若是能去,斗凡在魔族中的威望便会提高,乃至制衡暗中早已按耐不住的势力,斗凡虽也揣着此种心思……但深谋远虑如少君,尊神他岂能不知其意?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斗凡,可真是大胆啊…… “去与不去本王自有定论,”望 着眼前柳眉时而紧蹙时而微松的女子,少君微不可见地挑眉:“依儿是在担心他?” “……” 我未曾回应,却毫无不避讳地对上少君的双眸,只见那桃花眼中瞬间流露出来的情愫有些冷漠。 “当真是在乎他?” 少君面色微凉,此种状况与自己而言委实有些措手不及,但眼下除了心头郁结且伴着没来由的不悦感外,当真无了其他法子。 “小仙不过就事论事罢了,天界与魔界走动甚少,大概是因着关系并没那么好的缘故。 眼下斗凡将继承魔族君位,他此时有求于你,你若承了他的情,他日定能得其感恩待之,经此一事,天界与魔界不有了个私下交好的契机?” 我不过是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尽,觉着此种结果再好不过,孰不知少君面上似覆了一层霜,转身竟不予理会。 我心中一急,跟上去便是又一阵游说道:“少君身处一方尊位,怎就不知其中关系!” 许是我言辞有些过激,使得尊神面色一滞,可也就不过眨眼功夫,便从他那薄唇中飘出了令人郁结之言:“本王根本不屑与魔族交好,你的异想天开……今日本王算见识了,呵呵……” 尊神这般反应叫我心沉海底不说,甚至还有种被人取笑了还不知所以的慌乱。 我后知后觉,神思有一瞬的落寞。 宫门里头芝芸神女迈着碎步盈盈而至,不用想亦能知晓她是冲着某人而来的。 美人如斯,他二人私下熟络,我倒不必白白站着一旁作陪。 “少君……” 芝芸神女娇唤一声,柔美的身形刻意绕过我身前,缓步向少君靠近。 夜色朦胧,月下这两处红影交叠在一块,似乎越发显得暧昧至极…… “少君这是要回三清境?” “闻梓蒙娘娘近来身体抱恙,不知因何而起?” 尊神话锋一转,虽未曾回应芝芸神女,但此话一出,已无端令芝芸神女内心狂喜。 不知为何,他余光先是观了观被晾在一处满脸错愕的某人,竟无端心头生起一抹窃喜。 可窃喜之余,又夹杂着几分烦躁与不安,此种感觉,说不上好,也道不清不好,本着尊神的脾性早已参透红尘万丈,奈何眼下又似分外钟情此种滋味。 芝芸神女面色欣喜不已,可下意识又觉得自己此时该是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向来知晓自己的忧虑之色更加叫人我见犹怜。 故而,芝芸神女先是一喜转而又添得满目黯然,无奈摇头轻叹道:“母后那也是陈年旧疾了……如今不提也罢。” 我虽未听得到什么,却是瞧着他二人说得起劲。 忽然我有种觉悟……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本是亘古不变之事。 故而,尊神终归是尊神,小仙到底还是小仙。品阶在那儿,他可以不予理会我的喜怒哀乐,却无法无视芝芸神女的一颦一笑…… 转身,我带着些许淡淡的失落入了宫门…… 这一切,晋枫自然看在眼里。方才他不过是不满其待斗凡的好,故意与她冷上一冷,可眼见着那柔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脚下竟有种欲跟过去的冲动。 这……委实不是自己的做派…… “少君……” 芝芸神女红唇轻咬,方才她看得真彻,少君的目光竟是落在了那离去的小仙身上,凭自己的直觉。这确不是甚么好兆头? 少君他……何曾用这般眼神看过自己? 满满的嫉妒让芝芸神女红了双眼,当日失手纯属意外,眼见她越来越受宠,今日不仅得了帝君千年修为,还白白受群仙朝贺,凭她这等卑微之躯,若非仰仗帝君恩泽,焉能入众仙家之眼? 看来眼下也只能静候,但若依着此种情势下去,他日若要除之,未必得心应手。 “既是旧疾,便该好好将养,北海人才济济,想来不该缺了医术造诣,倘若果真那般缺失,本王可命子柟亲自去趟北海。” 晋枫言之,不急不缓。 梓蒙娘娘那所谓的旧疾旁人不可知,他却是知晓得一清二楚。 “芝芸在此谢过少君了……母后常说自己十分怀念在天后身侧的日子,那时虽为婢女身份,但与天后情同姐妹,后来随我父王入了北海,尽管拥有常人难以得之的光环,却始终觉得心中有所遗憾。” 芝芸见少君听得仔细,顿了顿又道:“母后这病之所源只她自己清楚,我父王曾规劝多时,末了终归无用。” “心病终需心药医,梓蒙娘娘若一直如此,芝芸不妨带其入一趟方壶圣境。” 晋枫口中一声芝芸,无端将二人距离拉近了些,方才还一口一声少君的芝芸神女,此时含情脉脉,羞涩地改了口:“晋枫哥哥!” 她心中欣喜难掩,望着面色淡漠的晋枫哥哥脸颊红了又红。 尊神清冷的面上并无多少情绪,相反,他的心思此时正想着要如何与某人论“在乎”二字。 第132章 一眼入心 回到雨华阁,我方想起床上正卧着醉得昏沉的素灵上仙。 此时她已熟睡,烛火的淡淡光晕透过床幔,投在其白皙的面容上零星点点。 细看她长睫毛微动,精致的五官最为显眼之处便是那小巧的薄唇。许是酒量过浅的缘故,此时看起来更为红润。 终是个极为难得的美人胚子。 子柟上神真是不解风情,如此貌美的仙子醉得不省人事,他也不当一当那护花使,若将其送回府上,岂不也算美事一桩? 看来今晚上我这小仙只好冒昧地与这素灵上仙挤上一挤了…… 我欲将其身子挪一挪,却发觉此时手头力浅,任凭我如何使力也沾不到其身体半分。 “果真是上仙,即便睡了也要用仙罩护着自己。” 我暗自嗟叹,她一上仙,品阶远在我之上,我到底是触碰不了她了,如此,便勉强在旁边靠一靠得了。 月高悬 雨华阁外头显出一道莹白之光,待光束落下,便见着玉雪剑显了人形。 不多时,玉雪跟前一束红影悄然而至,面容清冷,神姿翩然,却不失为另一种绝美。 “玉雪见过少君!” 玉雪剑曲膝行了大礼,她本以为少君定是回了三清境,却不想三更半夜火急火燎地传召自己出来,究竟是为哪般? “免礼。” 晋枫淡淡的桃花眸扫了玉雪一眼,负手问道:“依儿可是睡了?” 玉雪心中一愣,抬眸望了眼自己曾经的主子道:“回少君,主人方睡下不久。” “嗯……” 晋枫闻之,脚步迈动,心头竟想着她睡了才好,如此进去瞧上一瞧便可。 “主人!” 玉雪一声制止,晋枫脚下一滞,侧目带着几分意外之色。 “里头还有位素灵上仙在,少君此时进去,怕有不妥。” 玉雪剑虽为轩辕氏一宝,但修了女儿身之后,也是知晓何谓礼义廉耻。 方才主人已替素灵上仙宽了衣带,少君若这般冒然进去……委实不雅。 “素灵?……可是那位度朔山的仙人?” 晋枫稍作思量,面上仍旧一副波澜不惊的姿态。 素灵上仙与子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二人之事自己早闻得一二,只不过子柟性子向来无拘束惯了,倘若寻个可令其收心之人倒也不错。 少君脚步前行,耳边又传来玉雪一阵阻拦:“少君当真要进去吗?” 尊神面上苦笑,随意丢了句话便将玉雪打发了:“本王不过是去看想看之人,旁的……并不感兴趣!” “……”玉雪错愕,少君口中的想看之人左右便是主人无疑,但素灵上仙好歹与子柟上神有些关系,少君此时毫不顾及,其间虽有不妥倒也符合少君的秉性。 由此可见,主人在少君心目中的份量不浅。 晋枫话落,径自推门而入……… 清风带着几许幽香,伴着尊神的仙泽拂动床幔轻轻摇曳。 靠在外头的人儿已然睡得沉了些,看她清秀的面容人畜无害,晋枫心头定了定。 今晚本该应她一个许诺,却无端被旁的人给搅了气氛。 依儿便是雪莲,这千年来她究竟经历了多少磨难,曾经是他不知她的存在,总想替馨儿续回一命便算作还了恩情,致使忽略了那株日日夜夜与自己作陪的雪莲早已得其精魄,修成了人身。 因缘际会,眼下雪莲重回自己视线,岂有再次放过之理? 尊神凝视着某人暗暗出神…… 翌日 天色微亮便听得门外敲门敲得紧。 昨晚我未得好觉,此时撑起疲乏的身子,踉踉跄跄跑去将门开了。 门外一青衫小童立着,见着我时并不惊讶,恭敬地与我作了一揖道:“长依仙子有礼。” 我见他模样娇小,鬓边发上还沾染了些水汽,心想可能是来接里头的那位上仙的。 于是便先同他颔问道:“你……可是来接素灵上仙的?” 小童谦和应声:“是,我家上仙酒量浅薄,昨夜实在叨扰仙子了。” “不会不会……那个,素灵上仙尚在熟睡,不若你再等上一等?” 我边说边引着小童往里屋而去,小童亦是规规矩矩跟在我身后走,不敢稍作逾越。 他这般识礼数,我便觉着素灵上仙调教出来的人好,连一个小童都如此懂事,那么素灵上仙人品定然更不在话下。 故而我又想到子柟上神的眼光不差…… 我悠悠思索,见那小童同我在床侧而立。 他瞧了瞧里头睡得甚熟的自家上仙,与我再次谦虚作礼道:“看来仙子昨夜未得好眠,我家上仙睡觉向来有个习惯,她那随身护体光罩若是开了,旁人便难以靠得太近,更何况是醉酒的时候。” 话毕,小童抬手捻了个诀。 我听不大懂他在念叨什么,只见有一片片柔光钻进床幔里头,不多时,便见床上的上仙动了动身子,随后从里头传来一句慵懒之声。 “桃觉你怎的来了?” 桃觉小仙童隔着床幔外头拱手作礼道:“上仙一宿未归,神君大人心有记挂,又恐昨夜上元宫宾客众多,太过叨扰帝君清静便是不好,故命桃觉早些赶来将上仙接回。” “那老头果真是这么说的?” 素灵上仙边说边从里头走出来,因着昨夜酒劲算过了些,面色比起昨日初见之时稍显红润,如此衬得周身气色更好了些。 不过,她看桃觉的眼神有些鄙夷,为此我便心生了疑惑。人家好歹大清早赶来接你回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如何这般待之? 桃觉动了动嘴角,思忖后方道:“嗯,神君大人还说,他可是上仙您的亲生父亲,他不待你好,何人会待你好?他不替你着想,何人会替……” “好了好了!” 素灵上仙没好气地将话打断,只见她冷眼瞥过,嘴上满是讥讽道:“你莫再我跟前替他说好话,他是何种人我如何不比你清楚,哼……我还没玩儿够,你先回度朔山!” 如此一番没得商量的回绝,吓得桃觉急忙朝在旁静默不语的我求救:“长依仙子,您劝劝我家上仙吧,我们神君说了,倘若请不回上仙回度朔山,小仙便要被神君责罚。” 桃觉朝我频频拱手,叫我委实有些于心不忍,既然看不下去,便试着替他游说一番…… 第133章 春心萌动 “素灵上仙……桃觉千里迢迢从度朔山赶来接您可见其忠心,”我顿了顿,见素灵上仙嘴上那不屑一笑,便继续道:“方才,我见桃觉来时发上皆沾满水汽,便想着他定是一路疾驰而来。要不是你那神君父亲心急如此,量桃觉也不敢这般拼命。” “哦?”素灵上仙杏目一挑,看得桃觉忙拱手作礼道:“上仙明鉴……” 素灵上仙懒懒瞥了一眼桃觉,似笑非笑地盯着本仙子又问:“你是在替他说话呢还是在赶本上仙走?” “岂敢岂敢,上仙乃上元宫贵客,小仙如何这般不识眼见,只不过小仙看桃觉……实在不易,上仙您心纳百川,若是为难一个小仙,实在说不上大量,倘若哪处说错,长依也不怪上仙苛责。” 我朝素灵上仙深深作了个礼,这位上仙看似温婉可人,却不想骨子里有股逆反之劲,今日我这般说她,估摸着是要将她得罪了。 “呵呵……看来今日我若不随桃觉回去便是承了那铁石心肠,心胸狭隘?” 素灵上仙抱手边说边打量我半晌,口中啧啧道:“也罢,看在你昨夜留我的份上,今日我便给你这份薄面。” 话毕,径自便出了门去,口中还不忘说道:“此时你若再不走,本上仙便叫你后悔无门!” 我脑门子一紧,她这番话分明是对桃觉说的,怎的叫人听得心里发颤。 望着脚下生风的上仙,桃觉错愕,下意识方一溜烟跟了出去,边陪笑颜边道:“上仙可就是心疼我们这些下仙……” 桃觉边说边转身与我作了大礼,我倚着门边儿,朝他挥挥手…… “这仙子性格甚怪,昨夜倒是我片面了,这也难怪子柟上神要这般待她!她若性格再好上那么一些,兴许……” “长依!” 无念边走便与我招手,此时正巧与一脸不屑的素灵上仙擦肩,亦是不忘作了个礼。 “无念,你也醒得这般早?” 我转身进去偏院,拿了把锄头篮子入了帝后的菜园子,随手又将那半人高的篱笆门给关了回扑。 无念欲随我进来,又顾及这篱笆门上的几簇刺葵戳到自己,便倚在外头道:“行羽大人一早便离了上元宫,不知因何事,却是见他走得匆忙,长依你不知?” 我将手中的锄头一松,直起身整了整悬在眼前的紫葫芦道:“昨夜我这儿住了位上仙,我便不太好叨扰她,故也歇得早……行羽大人本就是帝君心腹,替帝君老人家办事并不稀奇,这点你又不是不知。” “话是这般说,可行羽大人方才脸色不大对,我总觉得……有什么重要之事,长依你说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早些我便听初尘他们说起过,无念待行羽大人的心思有些不同,这其中的微妙,怕是只有她自个儿清楚。 “无念,” 对上她带着几分焦躁的双眸我轻唤一声,“行羽大人固然很好,但他毕竟是位上仙,你一门心思的赶来我这,可是说明你心里头在意他?” 不知是我说中了她心中所想,还是无念脸皮本来就薄,她竟满脸通红的将头低了下去,双手不停地拽着腰间绸带,支支吾吾地低吟:“长依,你怎好胡说这事儿?” 她这般含羞带怯的模样落在我眼前使我心中一热,原来如此…… 我装了装正经儿,故意望了望四周确实无人后,便压低了声音清咳几声道:“这事儿不好胡说,即便借我俩胆儿我也不敢瞎胡诌。” 无念脸上红云稍退了些,咬了咬唇向我道:“我以为自己藏得深,竟不想被你察觉了。那个……既然你已知晓,我便不再瞒你,我,是喜欢行羽大人。” 我下意识张大了嘴,无念这丫头果然春心萌动,之前我只是猜测她待行羽的心思,却不想人家竟毫无顾忌的与我在菜园子门口将女儿心扉打开了…… 行羽大人,你这前脚刚出了上元宫,后脚便有人将桃花开在了你院里,还这般忧思与你,这……委实叫人感动。 “喜欢……便喜欢罢,放在心里头时常拿出来想想未尝不好。” 我收回神思,朝无念笑了笑,转而继续摆弄手边之物。 不想无念又道一句:“对行羽的喜欢,我已不是一日两日了,长依,如今你为帝君徒弟,身份自然与我们这些不同,想必同行羽大人也说得上话,不如……你替我问一问他。” 我便知她此趟寻我非那般简单,原来她竟是要我替她同行羽说媒。 媒人这差事好做也不好做,倘若男女二人皆有意,那么我便稍稍提点一二便可水到渠成,亦非什么难事;但要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话…… 我不晓得脑子里会有此种担忧,只是看着无念这般心心念念的有些动容。 “好,我替你说说。” 我爽快地将话应承下来,却见无念难掩喜色地跳进了菜园子拉住我的手道:“谢谢你长依,其实……一直以来我对你心存误会,今日这块大石头,算是落地了,长依,你真好。” 等等,她方才说与我有误会……我竟不知自己曾哪处得罪过她。 “将话说清楚,我何时与有过误会?” 我故意将脸拉长,装得心中隐隐不爽快,实则确也有那么一丝丝不快。 无念见自己说漏嘴,忙着将我按在一旁石头做的凳子上赔不是道:“那时……也怪我心眼儿小,以为行羽大人陪你一同去玄青峰受罚乃是他喜欢你,从此便再我心头横了个梗,可方才你这般说我便明白了,一切皆是我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 “看不出来,你倒是个爱吃醋的,原来那时便已将我在你心里骂了千万遍。” 我慢悠悠起身,饶有兴趣地将无念往一旁推了推,径自走出菜园子。 无念忙着跟出来,夺过我手里的锄头讪笑道:“不敢不敢,如今众人皆知你有少君罩着,哪个敢得罪你?” 少君! 她这话叫我心中一沉,脸上神色自然错愕。 “为何要拿少君说事?” 第134章 上悬圃山(一) “你莫再自己骗自己了,诺大上元宫,何人不知少君待你不同? 昨日帝君授徒礼宴邀天界诸神,那些天界有头有脸的皆来了,唯独不见帝后。 论礼,旁的人缺了倒也无关紧要。但帝后乃帝君之发妻,帝君授徒,你好歹要唤帝后一声师母呢。 我听闻帝君本已与帝后一道而来,不料途中遇上少君,三人不晓得说了什么,只见得帝后脸色甚是难看,由此猜测,定是少君的缘故。” 无念于我耳畔叽里呱啦一大堆,说得倒也逼真的很,我虽有些将信将疑,却也不得不信会有那档子事儿。 我本好奇昨日帝后怎就未来,却原来真是因着少君的关系。 但他,为何要阻止帝后呢,难道是因为帝后曾与我有过节,所以怕她在授徒礼上刁难与我? “你都说听闻,可见你并非亲眼所见,无念,我虽不知此事,但帝君的家事,想来也不太会与少君扯上关系。” 话毕,却见无念神色带着几分慌乱,毕恭毕敬地将头低了下去。 抬头,我才发现帝君老人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了院子前。 “帝君……” 我几步上去,帝君老人家总是一副冰冷威仪,方才无念那些话若是真的,那帝君若听了去,他老人家的颜面不就…… 我正想得认真,却闻帝君先我一步开口:“你该唤本君师父。” “哦,瞧我这记性,师父来此可是寻我?” 我忙笑着朝帝君作礼,一旁的无念战战兢兢地上来唤了声帝君,我见她目光躲闪,毫无违和地咬着唇,想来是在替自己多嘴而后怕。 “嗯,你先退下。” 帝君目光轻轻冷冷,只命无念下去便无下文。 无念重重一叹,倒像是心里落下大石,她偷偷与我挤了挤眼,才转身规规矩矩离去。 好在那些言语未曾入帝君尊耳,如今他既做我师父,有些话我同他说起来倒也无了先前的生分。 院中石桌前,我替帝君烧了壶茶,那茶叶虽不稀罕,却也是我这少有的好物。 犹记得,上回三清少君过来时我曾煮过一回。 帝君缓缓入座,一言未发如他,此时只慢悠悠地品起茶来。 他这般姿态悠闲,莫不是要与我说些什么…… 我立在帝君身侧良久不语,待他一杯茶尽,方要与其再添,却见帝君抬起那能洞悉万物本源的慧眼,与我细细说道:“你如今已是本君座下弟子,些许规矩自然是要与你说个明白。” “是!” 我爽声应下,既然入了帝君门下,我自当遵从。 “早些你只属上元宫宫人,有些事,为师不便管,但眼下情形不同,你自当得听为师的。” 帝君此时一口一个为师,可见是真心要提点我这迂朽之徒了。 为此,我心头一喜,忙应道:“能得师父庇佑那是长依的福分,师父要长依做什么,长依照做就是。” “话先别应得这般早,有些事做起来容易,但有些……未必容易。” 帝君话毕,我便心里翻腾。 论说话姿态,那些个品阶好的神仙皆是一个一种调子。 师父与那三清尊神颇为相似,总爱在人前故作玄虚,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难怪他二人走得近了。 “师父何意?长依愚钝!” 我欲揣摩,却又想着大神们心思缜密,岂是我这等资质平庸之辈可妄猜的。 帝君淡淡望了我一眼,手指沾了几滴茶水,聚了几缕仙气在上头,随手一扬,便见着我眼前的水滴蓦然变大,那透明的空间里头出现了皑皑雪山…… “若想修为精进,必先修炼本体。你虽已成仙,但与旁的仙体尚有些不同。” 帝君望着那水滴里的空间若有所思,方才入目的只是雪山,不过瞬间的功夫,画面又转了数转,我瞧得不大真彻,竟像是看到了火光冲天之象…… 怪哉怪哉,我该是老眼昏花了。 片刻之后,眼前俨然出现一座殿宇,那金灿灿,明晃晃的神光霎时将我的双眼蒙蔽,来不及思索半分,欲定睛再看,眼前已空空如也。 “师父这是何意?” 我错愕地望向帝君,他为何又不叫人看下去。 “你仙根未固,体内仙灵之气不稳,故而仙法难以提升。 方才你看到的乃是悬圃之境,悬圃于昆仑山颠,上有不死树,不老泉。 不死树结长生果,至今难寻其踪;不老泉中的不死水,千年难聚一滴,你若得此二宝,便可固本回元,与修仙而言,便是水到渠成。” 帝君一番话,令我心头几分动容。 说来我这身子自己也嫌弃,寻常的仙人打坐入定那是家常便饭,得一胜境之时,更可吸收天地灵气,提高修为。 而我一不小心便要走火入魔,有时遇上一些灵气强的东西,更会肆无忌惮地摄取,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害人害己。 帝君如此安排,定是看清了问题所在。 若是上趟悬圃便能化解自身困扰,未尝不好? “师父,那宝贝既然这般神奇,不如叫徒儿试试运气。” 此语一出,帝君老人家瞧我的眼神蕴出几分震惊。 但见我说得轻松,转而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你当真要上悬圃?” 这是什么话,你既然予我看了这些,难道并非要我去? 眼下已知山上有此二宝,且对自身百益无一害,焉能有不去之理? 定了定心思,我认真说道:“长依修为不精,为此更是耿耿于怀已久,如今得师父指点,心头已是茅塞顿开,任凭那悬圃多高多险,也要试上一试。 倘若命中果真无此造化,那长依也只好认命!” 我被自己的豪言壮语所惊吓,那仙灵胜地自然多险阻,且不死树不死水皆有灵性,得此之人尚未可知,眼下本仙子我是下了血本的要去搏上一搏。 此谓师父跟前无退路! 帝君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瞧不出的欣慰,他只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徒弟几眼,转而叹道:“既然如此,你便备些衣物出发吧!” “啊?” 我心头大惊,才道出了壮志未曾喘息儿,帝君师父便要我收拾稳当准备出发,这…… 第135章 上悬圃山(二) “欲登悬圃先上昆仑,为师这有一枚丹药,你带在身旁以备不时之需。” 帝君手中紫光闪过,那绿油油的檀木盒子飘至我跟前,通体绿光浮动,甚是入眼。 未曾多想,我收了丹药,与师父道了声谢,心头一股空前绝后的无助感油然而生。 但师父跟前不可颓怯,我强装镇定地朝帝君作礼答谢,却在我弯腰之际,帝君闪着紫光的指尖与我眉心处轻轻一点,待我反应过来,灵台已甚是清明。 “本君虽收你为徒,但在外头你不可打着上元宫的名头行事,更不可称自己乃本君徒弟。 昆仑山灵气盛大,未免你灵识躁动,适才为师封了你的天灵。 益蔽同存,天灵被封,你的术法自然受到抑制,若想达成心意,一切皆靠你自己。 丫头,去吧……” 帝君话落,人已消失在紫光之中。 回屋我收拾了几身衣裳,昆仑山离上元宫可是真的远,虽未去过,但曾经也听过有关昆仑的种种传说。 那个同我说昆仑山之人便是雪依…… 复记起,我心头猛然一震。 那一震竟是触痛了心伤。 若说记起,何不说自己从未真正将她忘记。当初雪依要不是听信了那银蛟谗言,也不至于将自己送上不归路。 我不敢问少君有关雪依之事,我怕万一雪依已在这世上不复存在,那我是该替她伤心,还是……替她惋惜?那么多年姐妹情分,终究还是散了。 连心术早已无了生息,我深知那种感应是最糟糕的。不去想便不会忧思,缘起缘灭,皆有造化。 昆仑山此去几万里,我虽心急求成,却也知晓欲速则不达。 那一日,我途径一小镇时正值晌午。 神仙本可不食人间五谷,但我一路腾云消耗不少体力,奈何帝君师父又封了我天灵,以至于我易疲乏,更受不了五脏庙的三催四折腾。 好在这镇上也算繁华,来往之人络绎不绝,各种摊贩叫卖声不断。 忽闻哪处五谷之香飘然入鼻,我那饥饿之感更显得迫不及待。我随意挑了个面馆子,瞧着里头宾客满座,不由得眉头皱了皱。 正当我欲转身之时,一伙计笑嘻嘻地迎了上来,招呼我道:“姑娘可是要点什么?我们这面馆里不光是面食,还有各色菜肴,只要姑娘说得出名儿的,小店都能替姑娘呈上来。” “即是面馆,给我一碗面便可!” 我不过是想垫垫肚子,至于其他的倒也要不了那么多。故而我只丢下一句话便将伙计的热情给打发了。 “好嘞,”伙计应了声,引我来了一处不易察觉临窗的位置,随即又问我:“姑娘想必不是本地人?” 出于礼数,我朝其点了点头。 伙计上下打量我一番不再多言,便转身去了别处忙活。 方坐下不久,我便听隔壁一桌几位男子在讨论赌石一事。 诚然,我是不太明白何为赌石,本着颗好奇之心,我便将耳朵竖起来听上一听。 “李乔兄身上的那块石头多少人惦记着,定然可卖个好价钱!”一黑衣男子边吃着碟子里头的小菜,边羡慕被称作李兄的灰衣男子。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李兄将那石头转卖给小弟,价钱嘛好商量。” 喝茶的褐衣男子夹了块肉置于灰衣男子的碗中,又殷勤地替他添了杯酒。 看似奉承,可细瞧之其眼神里的贪婪之色显露无疑。 那副尖嘴猴腮相,并非善类。 灰衣男子眯了眯眼,却未动碗中之物,只淡淡说道:“即是好东西,也不怪惦记的人多。 我花大价钱将东郊采石场买下,好不容易万石丛中寻得一块,我告诉你俩,这石头里可是上乘的血玉,千金难求,打死我我不会将它卖了。” 灰衣男子说得一本正经,也算是将话说个明白好叫他二人熄心。 话毕,另外二人似吃了瘪一般埋头不作声。但人心隔肚皮,有些事,说与不说,只一个眼神便也够了。 起初我只是无聊捡来听上一听以作消遣,不料他们口里的血玉二字将我生生吸引。 少君相赠予我的血玉簪,材质便是血玉。方才那几个人说血玉乃价值连城之物,尤为稀罕。如此,那我这份人情该如何偿还? 倘若问他买了那块血玉送还给少君……也不知,这凡间血玉同天上血玉相比哪个更贵些? 可他都说死也不卖了……哎,得想个法子同他说说。若是侥幸得之,倒也省了份心思。 不多时,那三人一前一后皆离去,我便结了账尾随其后。 出了馆子,头顶上飘来几朵乌云,不过瞬间功夫,天色已大变。 “李兄,眼见乌云密布,你一时半会也到不了东郊,不如暂且到小弟家中避避雨。”那要买石之人颇为盛情地相邀,但我晓得他葫芦里藏得可不就那点儿心思。 李乔抬眼看了看天色,眉间隐隐带着几分焦躁之色,未曾多想随口便应了下来:“那叨扰了阮清兄了。” 二人绕过几条街巷,在一处大宅子前停下,阮清拱手作了个请字。 那宅子门口守着的一个小童将二人迎了进去,门,随之而合。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我正思及于此,头上噼噼啪啪便落下了雨。 一阵大风卷地而起,吹得那乱石子哗啦啦四处逃窜,那带着土腥味的尘,搅得人睁不开眼。 隐约间,我见那门又开了些,里头又进去几个人。 我寻了个屋檐下躲躲,抬手欲捏个诀好将身上衣衫烘干,不想只烘了一半,便觉得使不出劲来。 “主人,帝君他封了你的天灵,越靠近昆仑,你自身的功力便越难以使出,这也是帝君未雨绸缪之处。” 关键时候还是玉雪聪慧。 往常遇上灵气大之物,我本体易出状况,昆仑山乃仙泽深厚,灵气逼人之地,若不将我封了天灵,莫说上悬圃,有没有命回来还是个问题。 “好吧,难得师父他老人家有心了。” 我自叹一声,想自己跟着李乔过来无非是好奇他手中的那块血玉。但见那阮清行为诡异,心中难免替李乔担心。 第136章 上悬圃山(三) 雨势渐大,我卯足劲儿候在外头个把时辰。身上衣衫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就为等那李乔出来,想想自己竟有些可笑。 “主人,眼看天色已晚,不如寻个住处等明日再启程。” 玉雪虽未显得人身,却也是尽心尽责地将我关心了一遍。 “不必了,我再等等。” 不知是何原由,此时竟觉得有些寒意,不过该是与衣裳湿了有关,我抱了抱双臂,继续盯着那茫茫雨幕…… “主人可知此时身上仙气微弱,此种气息更易引来一些鬼祟妖邪,玉雪愚见,还是请主人避避的好。” 玉雪这番话不无道理,师父将我天灵这么一封,我做事便处处受制。 “果真有那么严重?可不是有你在吗?” 我笑着说与玉雪听,觉得她有些操心过了头。 “主人谬赞,本以为玉雪可陪同主人一起入昆仑,但此时玉雪感应到雷劫将至,需得马上闭关,故而,无法守在主人身侧了。” “原来如此,那你好好修炼,我好歹也是个仙,不至于无法自保,放心……” 玉雪明白自己此番闭关时日不会太短,主人被帝君封了天灵仙法便失了大半,昆仑山上多妖邪,她这么上去定然凶多吉少。 方才自己欲用传音术禀报少君,可术法被反噬了回来,可见帝君不仅封了主人仙法,连同主人身上稍有灵气之物皆封了灵性。 因此,少君无法感应到主人眼下的处境,看来,帝君是决心要叫主人脱胎换骨了…… “玉雪不在主人身侧,主人要事事小心。” “好了,我知道了。” 初次见玉雪,她那冰冷高傲的性子叫人不敢靠近。 倒是现在,她何时变得这般体贴? 忽然前方门开,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那撑伞行走在夜色之中的身影不是李乔又是谁? 他此时步履匆匆,定是想要赶回家去。 那血玉……对了,还是先跟上去寻个机会问问他。 出了街口,没多远便是一片树林子,此时天色已黑得彻底,天上乌云压顶,无一星半子不说,偏偏又是风雨不止,那林子里呼呼作响的声音犹为瘆人。 几条黑影瞬间窜入眼帘,夜色虽浓,李乔竟不知自己已招惹了祸端。 不多时便听得前方一阵打斗声传来,那李乔看似文弱书生模样,竟原来也有两下子。 但他总归是寡不敌众,还是败下阵来。 那黑衣人将闪着寒光的刀刃架在李乔脖子上,威胁道:“将东西拿出来便可留你一命。!” “呵呵,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李乔可不是吓大的!” 他倒是胆儿肥,都这般被人鱼肉了还敢死鸭子嘴硬。 另一个黑衣人略有些不耐烦,扬手便将李乔的手指生生折断,黑夜中,李乔惨叫一声,听得人甚是揪心。 “你若再不将东西拿出来,我便一根根地切了你的手指头,呵呵,十指连心啊,你若没了手,往后还能如何?” “我便知道那姓阮的不是东西,他给你们多少银子,我出双倍!只要你们放了我。” 几个黑衣人身影微微一动,显然是已经心动。却听其中一人说:“少啰嗦,与这点小钱比起来,我们兄弟几人更看重你身上那宝贝!” “哈哈哈……你们若杀了我,便别再妄想得到血玉,放我离开!” 李乔语气忽然强硬起来,眸子里闪着一丝诡异的笑。 天! 那阮清雇的是什么人,这反水反得也太离谱了些。 既然大家都打血玉的主意,不如我也趁此时去凑凑热闹。 “杀了他!” 黑衣人许是怒了,挥刀便往李乔身上砍去。 我手中白绫嗖地一声飞出,缠住那刀柄,道:“不可伤人!” 因玉雪闭关,我便不再拿她出来用,上回白绫被少君仙法整得支离破碎,好在尊神心眼儿不算坏,临走前又赠了我一条,此时倒真用得上。 但此刻我身上提不起多少术法,便也只能赤手空拳与他们周旋。好在这白绫带了些仙气,替我三两下便将几个黑衣人打得叫声连连。 黑衣人落荒而逃,暗夜里,我走向李乔,带着好奇问他:“你明知那些人对你意图不轨,为何还要与他们交情?” 我原以为他会对我感恩戴德,哪怕是道声谢也可,不料他竟与我冷笑一声:“姑娘既知晓在下行踪,怕是……也与那些人无异。” “你!” 心中一团无名怒意涌上来,他这人怎如此不知好歹。 “呵呵……我便知道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后的亦非什么好人,你走吧,在下并无血玉。” 什么,他没有? “其实,我并非想要你的东西,”我顿了顿,见李乔此时正微眯着双眼打量我。 此时,他定是瞧不清我的,但我却可以看得清楚他,这也是仙凡的区别。 “我只是路过此地,在那面馆子里便发觉你身旁的两人对你有敌意,且听闻你身上有血玉,我只是好奇,你那血玉与我的是否一样!” 说完,我将自己发间的血玉簪给拿了下来,在其眼前晃了晃。 血玉簪在夜色里闪烁淡淡华光,李乔目瞪口呆地咽了口水:“这,真是血玉?” “那你以为呢,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蹲下身来,颇为认真地道:“说来,这也是我一个……故友送我的,都说血玉稀罕,我以为你有,便想着问你讨要一块送他。” “呵呵……姑娘真是天真,血玉无价,姑娘如何要在下相送?即便……姑娘以身相许,在下也未必会给?” 李乔好笑地打量眼前清秀佳人,嘴角勾起不可一世的弧度。 我笑了笑道:“我不同你开玩笑,你家中已有妻室,且尊夫人与你情比金坚,你自不会再娶。只是,尊夫人身有异样,你若再不替她寻良方,怕是……命不久矣。” 李乔面色一滞,方才不可一屑地神色顿时暗淡下来,低沉道:“你如何知晓李某家事?” 我未曾应他,只无奈摇摇头,其实,这也是玉雪闭关前替我探查的此事。 说起玉雪如今倒真是懂我心意…… 第137章 上悬圃山(四) 待她出关,我定好生谢她。 “你若有良方,拙荆痊愈之日,便是血玉相赠之时!” 李乔说得极为诚恳,此番我倒也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软肋,他二人夫妻同心,不离不弃,令人敬佩,眼下我这般做真是有违良心,这叫趁火打劫? 我自嘲地将头摇了摇,李乔以为我不愿帮她,急得一只手拽住了我的手腕,语气迫切道:“姑娘身手不凡,恕李某眼拙,只要姑娘帮拙荆度过此难,莫说血玉,即便是叫我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辞!” “哎……” 我垂眸望了眼自己的手,苦笑道:“我既然知晓你家中事,定然有法子可助你。但……你可是答应……将血玉给我?” 李乔脸色缓和下来,嘴上难见的升起几分笑意,待我也多了几分恭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这可是你说的!” 我心下窃喜,但这般问他讨厌血玉,实在有些得之有愧。 “是是,姑娘这就随在下来……” 李乔急不可耐地携着我的手便要走,“哎,大哥,可否将手,手!” “失礼失礼……姑娘请……” 李乔后知后觉地将手松开,方才我还好奇他何以这样毫无忌讳地拉一个大姑娘的手,且淡定从容,下一刻我便不再这般认为,心头隐隐升起一袭暖意。 夜虽黑,好在雨已止,风已停。 李府门口的灯笼闪着赢弱的微光,门外一小厮踮着脚不停往我们来处张望,看样子,已在外头等得许久。 我二人一前一后疾步而来,小厮忙着迎过来道:“老爷总算回来了,可叫夫人担心坏了。” “路上有些事耽搁了,夫人还未歇息?” “夫人说要等老爷,”小厮边说边瞅了瞅我,眼神里带着一抹难以置信。“才好了几日,今日夫人心疾又犯,唉!” 李乔闻声,脚下又快了几步。 李府亦是个不小的宅子,这里头几进几出的院落证明他还有些家底。 “姑娘请!” 李乔将我引进一处院子,门口一个丫鬟忙着作揖,转身便带着我们进了主屋。 方才那小厮说,李夫人患得乃是心疾,同玉雪说得差不多。 床榻上,那女子一身白衣,乌发散落,面上略呈青白之色。虽一脸病态,却仍有几分姿色。 “老爷,这位是……” 李夫人与我看得诧异,半夜三更见自家男人带个女子回家,是女人都该此种反应吧。 “夫人,这位姑娘是来替你诊病的?” 李乔看着我一脸期待。出于礼数,我笑着点头应道:“正是。” 李夫人显然不太待见我,转过脸去,不再看我二人。 “老爷真是有心,三更半夜的还能寻个这般年轻美貌的女郎中回家。” “夫人且听我一言!” 李乔一急,忙上前坐在李夫人床边,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方才我在外头险些遭人暗算,正是这位姑娘出手相救。” 李夫人闻之有些动容,转头瞥了我一眼,又将信将疑地道:“天下还有如此好事?” 李乔欲言又止,我晓得他急,但眼下他这模样也说不出什么,便上前道:“李夫人,我乃修道之人,夫人面色隐晦,想必没少受那顽疾折腾。这几十年来,亦难为夫人了。” 我装得有模有样,但凡郎中该有的调调,我便尽量都拿捏得当。 自然,我这般笃定,乃是有备无患。 “你如何知晓我患得顽疾?” 李夫人若有所思,眉目间染上几分不可置信。 眼前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竟能一眼瞧出自己于病榻之上十多年,看来她确实有几分能耐。 “我乃修道之人,自然懂得个中玄机,夫人不必疑虑。” 我从怀中取出一个瓶子,玉雪说,少君的东西皆是宝贝,只要给她服用一粒丹药,定能药到病除,且延年益寿不在话下。 丹药在我手心闪着淡淡白光,那次北海之行昫旸送来的丹药我一直收着未用,若不是玉雪提醒,我怕是要将其遗忘。 李乔夫妇已看得目瞪口呆,我一本正经道:“夫人将此丹丸服下,好好歇一宿,明日便能生龙活虎了。” 少君之物,我当信之有加。 这一夜,我便留宿在了李府。次日清早,李乔手里提着个沉沉的包袱,急急将我叫醒。 道尊夫人已面色红润,精神好得不行。困惑其多年的大石已卸下,他自然满心欢喜。 “姑娘真是华佗再世,李某说过要用血玉作交换,这些薄礼,望姑娘笑纳。” 我原以为他口中的血玉应是块小物件,不想竟是一块体表通红的大石头。 思及眼下法力受限,我便不能时时将一块石头带在身侧;转眼另处,些许细软白银搁在眼前,可钱财与我而言实在无用,沉思片刻,我便道:“我只要你这石头边上的一角,倘若可以,匀一点给我便可。 钱财乃身外之物,多谢盛意。” 李乔像是被我的话惊到,咽了咽口水道:“你只要这么一点?” “嗯,是的,但我与石头行当一窍不通,劳您替我取一块下来。” 如今之际,有总比没有好。 话毕,李乔便亲带我去将血玉切了出来,我因有事在身不便逗留,手里捏着块宝贝,急匆匆上路去。 这几日法力越来越薄弱,可见离昆仑山已是不远。 路上闲来无事,我便拿着李乔赠我的刻刀把玩。 李乔说,藏有血玉的石料质软,易雕刻,但得先打磨了方可下刀。 只因我未曾想好,便想着先将它边缘磨整齐了,再行大作。 届时将其赠予少君,权当还礼了,也就欠不了他什么了。 遥遥昆仑,难为我路上不眠不休折腾了十来日,总算得以在今朝见其真颜。 昆仑墟高不见顶,那白皑皑的险峰一座连着一座,数眼亦是观不尽。 此时一股强大的凉意向我袭来,直透衣衫,渗入发肤。无形的威压临头而下,这顶天的气魄,叫我望而止步。 “这般望不尽,何处为悬圃?师父老人家可真心待我不薄。” 一路往前急驰,以为可达山脚,未曾想,已到了路的尽头…… 第138章 吃人土缕 前方怎会无路可走? 诺大的昆仑,竟然寻不到上山之路,可笑? 我一筹莫展之时,不远处,那哗哗作响的水声将我思绪引了过去。 山脚下雾气腾腾,竟然流动着五汩不同色泽的水流,我方才说的无路,竟原来是错看了,眼前黑色的水面,只因水流呈静态之势,令人难以分辨。 水面去往山那头颇宽,不知水下有多深,倘若不深,我倒可以试着淌过去。 抬手我擦了擦额间一层汗,欲下脚,又恐那五色水有问题,想那昆仑山乃是仙山之祖,定非寻常人可至,这水…… 不如先试试。 所谓投石问路,我随手折了根桃枝探入水中,只见那没水的一端瞬间化作灰烬。 我心头一惊,丢下手中残木,满脑的凌乱。 “怎么办!” 那水面甚广,我若赤手空拳自然是飞不过岸的。 若是有何物可依附……哪怕是绳索也好,只要长些便可。 四处找寻未果,忽想起身边尚有条白绫可用,也不晓得它是否与众不同些。 “呼!” 白绫唤出,比起我先前的一条,这条白绫我还是头一回仔细瞧它。 料子不错,用起来也比原先那条得心应手,只是…… 我正犹豫,却见白绫在我跟前随意晃动起来,倒不是我少见多怪,它这般似人一样动起来叫我有些受宠若惊。 “你乃少君之物,想必见解独到。” 我盯着它看,说话语气顿了顿,又问:“你说那水面如此宽,此时的我如何过得去?” 白绫似自带了灵性,在我跟前旋转数圈,“嗖”一声带着白色光华飞到了对岸。 如此便成了一座窄桥,我心头欢喜,但又怕万一路过一半掉下来该如何是好。 见我迟迟未动,白绫不满的扭了扭身子,见状,我抬脚便踩了上去。 低头望着五色水流,看似平静实则湍急得厉害,水下根本见不到活物,好险! 过了岸,我那颗悬着的心方落了下来。 玉雪闭关,眼下手头便只有这条白绫算得上是宝物了。 当然,这被我才当作宝物的白绫若晓得我先前是如此怠慢它,定然不愿与我为伍。 山路倒也好走,左右不过是七拐八绕,嶙峋怪石的,也没师父口中那般险难。 但我要寻不死树,不死水,这需得我处处留些心。 前头一块大石平坦的很,我便坐上去歇一歇,独自一人上山来,的确……有那么一些寂寞。 “咻……咻……” 四周异动,我惊觉地屏住呼吸,虽被封了术法,但这般大的动静,还是有所察觉。 提起心来,环顾四处,忽见得前头一片灌木丛里窜出十来只羊来…… 我正好奇谁家放羊之人这般能耐,将羊赶上了昆仑山。却见那领头的一只四角羊张了张羊嘴向我扑来! 天! 我提着一口气从大石上滚到另另一边,脚下还未站稳,又见另一只四角羊同样往我撞了上来。 不对,这些羊头上皆长有四只角,它们……应该不是羊,既然不是,那又是什么怪物?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它们似发现了猎物一般跟了上来,这般局势我能躲能逃皆已万幸。 “咻……咻……咻……” 乱石之下,我腿上一阵吃痛,接着便觉得一脚上无了力气。 低头一看,竟有块利石划破了腿腹,鲜红不停渗出。 一只四角怪趁机冲上来,我心急如焚,带伤翻身跳上另一处大石。 四角怪落空,勃然大怒,口中喷出红色火焰,那火蛇飞速朝我袭来,我踮足而起,险些被火蛇击中。 疼痛越来越剧烈,裙摆红了一片,此时即便我再逃也逃不了多远,鬓发沾染汗水,我咬咬牙决心面对这一切。 “咻……” 一只四角怪又冲我奔来,尖角划破了衣袖,伤口处血流不止。 我忍痛抱住受伤的手臂,心头升起无边的恐惧,蓦地,左臂一阵钻心痛传来,原是那四角怪咬住了我,尖锐似刀锯般的齿,咬着皮肉死死不松开。 我扬起右手狠狠拍了过去,但四角怪体型偏大,我深知自己已无力抗衡。 眼前有那么一瞬间的迷离,红色身影,丰神似玉……少…… “休得伤人!” 我灵台转过清明,这一声呵斥令人闻风丧胆,但此时有伤在身,我便靠在一处大石旁望着冲我而来的男子。 他一身白衣,发色为朱,身形高九尺,手持一柄长戟,与我跟前一站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昆仑?” 我扫了眼四周已退避三舍的四角怪,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我不过是个地仙,想来昆仑山寻不死树,不死泉的,方才被这群四角怪攻击,它们……可是你养的?” “四角怪?” 英招面对这群土缕,神色有那么一阵的错愕。随后又道:“区区一个地仙便要肖想上昆仑?你不知眼前的这些灵兽乃是土缕,不过看你初出茅庐的模样定然是不识的,本神奉劝你哪来的回哪去,灵兽们……可是以人为食!” 英招负手摇头,轻视地望了望眼前的小女子,方才要不是自己制止,它早被土缕吃得半根骨头不剩。 “土缕?土缕食人还作灵兽用?你这什么神,当得未免残忍了些。” 我犹为好奇眼前的怪异之人,听他说得那般风轻云淡,心头竟有几分不快。 英招未生气,反倒爽快地笑了起来:“本神的名讳你不用知晓,你身上一身血腥,不如先去洗一洗,不然,未必下得了山去。” “多谢提醒,但我没想着下山。” 我瞥了白衣男子一眼,同样是白色,为何穿在他身上便显得那般突兀。 此刻,我竟有闲情逸致地想起了尊神…… 英招睥睨了女子一眼,见其身上灵力薄弱,却还这般固执,冷笑一声:“你若冥顽不灵那便继续呆着,昆仑山多的是精灵异兽,你……好自为之。” 说罢,英招化作白光消失在眼前。 周边一切随着英招离去渐渐平静下来,望着有些难看的伤口,我吃力地取出白色瓶子,紧要关头,还是他的东西管用。 好在里头丹丸尚有几颗,我取了一颗服之,许是失血多了些,不多时,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前头紫薇树下,英招负手走了出来…… 第139章 回报之心 此人身上灵气虽弱,但体内血液却透着不同寻常的气息,她只身一人上昆仑,还夸下妄言说要寻不死树,不死水……究竟是哪处上来的地仙? 英招心生疑惑,几步上前又细细打量,不由得一怔。 “才落的伤,正在逐渐愈合……所谓地仙,如何有这般本事,她究竟是何人?” 夜色笼罩在一方山头,一道透明身影渐渐从熟睡的女子身上分离出来。 无数点绿光围绕着透明身影在月下渐渐凝聚成了一位女子,浅绿色的罗裙,乌黑及腰,精致的面容被月光衬得极美。 绿衣女子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垂眸望着大石上正睡得熟的女子冷笑道:“你竟能在此睡得沉,倒不失胆量,在你身体里呆了千年,真是闷透了。” 绿衣女子缓步迈向眼前正沉睡的人,面色微冷。 想不到千年前的雪莲,如今不仅得了人身,入了仙道,还出落得如此容貌,果真是好造化。 想到此,绿意女子面色一滞,双眸透着寒意,可惜我黄馨沉睡了千年,不然,陪在颜梵身侧的定然是我。 不,如今他已不再是以前那个凡人颜梵,而是少君,一界君主…… 长依……这具身体如今尚可,待吸够了她的仙灵,我便可以占用她的三魂重塑血肉身躯,届时便可永远陪在少君身侧了,相信少君……会非常满意。 “你……是何人?” 女子的话不轻不重正好落在我耳中,睡了片刻,已觉得身子轻盈了些。 我慢慢直起身子,才知天色已黑,浑身上下除了有些酸痛倒是没别的伤口。 黄馨颔首凝眸望着我浅浅一笑,那一笑里头尽是妩媚。 “长依……” 黄馨好听的声音恍若天籁,我心中一紧。 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半会儿却是想不起来在哪处听过。 “你,认识我?” 我拧眉,心头隐隐几分疑惑。 黄馨抬手梳理着胸前一缕发,朱唇微启:“我自然认得你,你……也该识得我才对。” 她的声音甚是好听,使我对其不由得产生瞬间的痴迷。 “呵呵……呵呵……” 黄馨银铃般的笑声划过天际,待我正要仔细问她,其人,却已消失不见。 此人甚是怪异,但她……究竟是何人? 后背忽然卷来阵阵冷风,紧接着便是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天而降。我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此种冷,钻心刺骨,不禁叫人心生寒颤。 都说昆仑山好,此番我倒觉得有些折腾人,不行,需得寻个地方暂且躲躲。 攀石而上,步步为艰,这雪刚下,气温便不知降了多少,岩石被冻得更加生硬刺手,但凡有水汽之处皆成了冰冻,稍有不慎,便将从上头滑下来。 此时我若不仰仗着仙灵维持体力,必然熬不过太久。 正暗自着急,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的影子,此种异样,我实在难以言明。 我正欲哭无泪,忽然,又一阵怪风卷地而起,沙石土腥混着满天飞雪吹得人睁不开眼。 “来者何人……”空灵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细听倒像是个女的。 眼前的风雪越来越大,模糊的视线里头,雪渐渐化成了一个女子的模样,但她浑身上下一片雪白,不见五官,只见轮廓,这又是哪位高人? 我冻得瑟瑟发抖,带着略微的鼻音问道:“我要上悬圃……这里的雪,可是你做的法?” 话音刚落,雪女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 我木讷地望着她,心头凌乱不堪。只见她轻蔑地瞥了我一眼,冷声道:“悬圃山?我看你是痴心妄想了……昆仑山上多磨难,成仙容易修神难,你在我这里已经寸步难行了,还想着上悬圃山?” 此人多半是山中精灵,她虽非善类,但说的话却是属实。 雪女见我愣在一处,自以为是畏惧了,便挥着袖子嚣张地做法,雪越来越大,几乎是从天上砸下来一般。 此时,我无力抗衡,脚下似生根一般定在原处。 雪女大笑,她为自己轻而易举困住了我而欢喜。 身体一半以下被埋进了雪中,待体内仙灵耗尽,我便只能任由她摆布了,师父啊师父,你究竟还是待我好的? “哼,看样子不用一时半刻,你便要成为我的美食了。” 雪女在我身边绕了几圈,轮廓不明的五官似在我脸上端详许久:“模样长得不错,待我吃了你,便化成你的样子出来,哼,我那死鬼肯定喜欢。” 身体热量渐渐流失,这般下去我怕是真要被她所用了。师父不准我借他老人家的名号,但此时我将性命不保,再不替自己兜着些,怕只有一命呜呼,死得窝囊。 “再吃你之前,我先将你这张脸皮给撕下来,放心……我会好好爱惜你这张脸的。” “不要……” 我惊呼,在仙界曾听说,人若死前无了脸面,死后六道不收,从此便只是一缕无脸游魂,处处遭鬼魂迫害,无处藏身。 要是临死前连脸都没了,还不如给我灰飞烟灭来得痛快。 雪女冷笑,突然伸手要伸向我的脸,我心吊到了嗓子眼儿。看来此时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闭上眼忽觉得体内一股清灵之气喷出。 “啊……” 雪女惨叫一声收回了手,惊恐地质问:“你身上……为何会有七彩之灵?此乃上古神祗才会拥有的仙灵,你究竟是何人?” 此时七彩之灵在我周身形成了一个光罩,身下的积雪渐渐被仙灵力融化…… “所以……你还是莫要再打我的注意,我若是平凡之人,如何上得了昆仑山,那山脚之下暗涌翻滚的五色河可是能噬万物的。” 我本想借此吓吓她,方才我身上的灵力怎会是七彩之灵? 七彩之灵乃是尊神的仙灵,方才从我体内涌出的,泰半是凤锦天衣隐藏的神力,犹记得凤锦的仙灵亦是十分罕见,估摸着也是只在我为难之时她方可起到作用。这也是师父敢封我天灵,有恃无恐的原因。 雪女不惧,贪婪地又想靠近我,不过任凭她胆子再大,触及光罩时,身上还是被烤灼得扭曲起来…… 第140章 险失清白 许是几次也近不了我身,她便发怒了。她仰天长吼一声,白茫茫的世界顿时动摇,山路本就不好走,山上头的雪石滚无数,我虽在光罩内,亦是被震得两眼晕眩,下一刻,光罩便消失了。 完了,望着那滚滚大石落下,我动用全身之力,提气离开地面,直接从未融化完的雪窟窿里飞了出来…… 回头看那被雪石填满的坑,吓我额头直冒冷汗。 雪女大怒,挥动长袖,一道道冰箭向我袭来。我也算眼疾手快,迅速躲了过去,试问在这种关头,我也是拼尽全力保自身小命。 雪女广袖翻飞,忽然一道白色雪光向我劈来,我正想躲开,却见那白色雪光分裂了一片又一片,直直缠住了我的身体,我越挣扎便被困得越紧,身上也如刀割一样难受, 雪女又一抬手,我便狠狠摔摔在雪地上,疼痛袭遍全身。 “呵呵,原来是我高估了你。” 雪女长吼,不知何时她身边便多了个黑影,我大惊,怎的又来了一个,这下该如何是好? “雪妹,你传唤我来可是为了这个?” 黑影渐渐化成人形,我仔细瞧去,是相貌清秀的男子。 雪女此刻也化为女子的模样,唇红齿白的,甚是好看。 她往黑衣男子身上靠了靠,道:“夫君,你我二人若食了她,定然可以法力大增,你说可好?” 我趴在雪上不想反抗,深知自己此时无力应对他们,不如蓄养些残留之力以备逃跑之需。 黑衣男子踱步到我身侧,他低头看我,我自然是没好脸色地侧过脸去,他便冷笑了几声。 “我夫君问你话,为何不说?你信不信我们现在就吃了你!”雪女冲我呵斥了一番,却被黑影拦住道:”雪妹!” “夫君,传闻七彩之灵乃三清境的少君历劫之时用自己的血液衍生,方才在她身上的,分明就是七彩之灵,莫非她与三清境有何关系?” 雪女思忖着,黑衣人却冷笑着抚上她的脸道:“若真如雪妹所说,我们吸收了她的灵力,不但可以法力大增,甚至可以修成正果了。” “真的?” “嗯!” 听他二人的对话,我不禁唏嘘,我这道行不足的小仙,哪有那般大的作用?且我身上的根本不是七彩之灵。 我正想着,对面二人竟发生了奇怪的逆转,黑衣男子直接将雪女活生生吸入口中。 我只听得雪女撕心裂肺的痛苦惨叫,“夫君……你好狠的心……我本想借那女子容貌从此伴你左右……” “哼,蠢!” “夫君……” “你借谁的都没用。” “愚不可及的女人,我何曾在你身上动过心思,我不过一直在利用你罢了……” “不……”声音止,一切皆已结束。 “你怎么吃了自己的妻子?” 我百思不得其解,虽然恨雪女作恶,可此时却有些同情她的遭遇。 她显然是真心待眼前这个男子的,口口声声唤夫君的那个人,却是伤她最深的那个,到最后不仅尸骨无存,连魂魄都没了。 黑衣人吸食完了雪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舌头,那般模样落在我眼里实在恶心。 “你如此狠毒,可她是你的妻子,你如何下得了心致使他元神具灭?” 见我有些怒气,黑衣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大笑了起来…… “哈哈……”他身形一闪,瞬间飘来我身侧道:“我若不吃了她,如何来享用你?” 此话一出,我便不由得对他心生唾弃,一股怒意上来:“放肆!” 黑衣男子淫笑道:“我在昆仑山多年,尚未见过如此合我心意的女子,你,我甚是喜欢。” 黑衣男子将那邪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更为下流道:“这副身体……我想……定然是可以让我销魂的,与她相比,自然要为你吃了她,你……还不感激我救了你?” “她至少是真心待你,甘愿为你换上他人容颜,只为呆着你身侧,而你……简直是丧尽天良!” “丧尽天良?死在她手里的女子不计其数,我……不过是看不下去了,顺便替天行道而已。” 黑衣男子不知使了何术,使我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被固定在雪地上,此种姿势令人尴尬至极,这般情景,我怕是要被他生吞活剥了。 “你要做什么?”我惊叫一声,手心捏出了不少汗。 黑衣男子一对勾魂眼看着我,从头到脚,又从脚至头,看得人心里发毛。 “啧啧……如此妙不可言的身躯,叫我如何下得去手,呵……放心,对你,我会怜香惜玉的。” 只听他话音一落,一股无形的力道向我袭卷而来,接着我便听见自己腰封断裂的声音…… 黑衣男子见状显得兴奋异常,伸手便扯碎了我胸前的一块衣襟,好巧不巧,将里头的亵衣生生露了出来。 我甚是恐慌,面对这一切束手无策,今日看来是要将清白毁在这了…… 不知何因,本是孑然一身的倒霉鬼我,忽然似触及了心底某根弦,鼻子微酸,眼里沉不住气地滑下一颗颗委屈的泪。 黑衣男子淫荡地笑着,双眼充满了**,俯身便想压在我的身上,士可杀不可辱,我闭上眼,只觉那颗沉重的心上头流动的血液在慢慢冷却,枯竭…… “孽畜!” 我惊闻这熟悉的声音,身体被瞬间纳入宽厚且温暖的怀中,一股幽香让我闻着如此踏实。 “依儿……” 尊神的发丝滑过我的脸,听见他的声音,已在崩溃边缘的我,竟毫无顾忌地将手紧紧抱住了他,将脸深深埋入他的怀里,不住颤抖地身子换来他低沉一叹。 “不怕,本王在。” 晋枫话落,耳畔传来一阵哭天喊地的哀嚎,不过瞬间的功夫,天地间彻底恢复了平静。 他抱着我立在雪地上,红色长袍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隔着衣衫,我感受到他此时心口快速跳动的节奏。 “依儿!” 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仙……不愿让少君见笑。” 埋在他怀里我始终不敢将头抬起,我怕触及到他的那双眼,仅此而已。 第141章 此景甚好 晋枫心头一滞,他寻了她几日,连着一丝灵器上头的气息都探查不到,那时他便该想到是东华对其做了手脚。 方才若不是七彩灵泽气息外漏,他尚不知她已身处昆仑山…… 该死的东华,竟然封了她的天灵,若非自己及时赶到,后果难以设想。 望着怀里受惊的人儿,晋枫心头划过一阵抽搐。 “这笔账,本王算在东华头上。” 晋枫语气淡淡,细听之,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绝狠。面上虽瞧不出多大情绪,但却是在用仙术竭力克制。 若是可以怒,身为尊神的他早已毁了昆仑墟大半个山头,管他精灵神兽横尸遍野,但他怕吓到她。 “少君……放,放小仙下来便可,小仙此番模样狼狈,恐惊了少君尊驾。至于师父,也是为了小仙好。” “是吗……” 晋枫冷哼一声,目光停留在怀中依旧不敢以正面示人的人儿身上:“他若真心为你好,便不会封了本王的灵器,乃至你身上的凤锦之灵!” 晋枫深深敛眉,我,似乎从未见过这般神情的他。 “少君想必知晓小仙身上的问题,师父此番封我天灵及周身法器,亦是怕我到了昆仑犯了心魔难以自持,师父他……” “够了。” 晋枫侧脸转向那茫茫夜色,心头泛起阵阵酸楚。 心魔?她认为的心魔此时是自己内心最愧疚之事。她若不说还好,但此番一提,倒叫自己更加良心不安。 我望着少君清冷的脸庞有些出神,他似乎……不愿听我替师父辩解,但我所知晓的,只有这些。 他们尊神之间,莫非还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 “少君……”我欲言又止,劳尊神这般抱着走,委实不妥。 少君眸光于我身上掠过,低沉道:“莫再多言,眼下你衣不蔽体,不便行走,东华下的封印,本王一时半会儿也解不了。” “……” 我顿时语塞,是啊,若能解开师父的封印,我便可自行处理,但尊神都解不了,我又能如何?只能劳尊神替我想想法子。 见我怀中女子安静下来,晋枫嘴角微不可见地一扬。 东华的封印他自然有法可解,但这小女子与情爱上头实在迟钝,自己若再不主动与其多多相处,怕是到头来会落个一厢情愿的下场。 且围在她身侧的男子不止一个,旁的不说,单单那个魔族斗凡便已几次三番对依儿献殷勤。 故而这些日子,晋枫思来想后,还是觉得自己该主动一把,不为因待其愧疚之故,只为自己心中所向。 喜欢,便是喜欢! “你来昆仑山做甚?” 晋枫来时匆忙,却也有几分好奇。虽能猜得到些许,但还是想听她亲口说上一说。 昆仑山的夜,的确过于冷寂。 耳畔偶有风吹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灵之气。 “师父说,昆仑山上不死树与不死水的精魄可助我修行,但需得我封了天灵,只有摆脱一切外力得之,方能事半功倍。” 我不过实话实说,尊神却是脚步一顿,趁我不备之时,松开了双手。 “哎呦!” 整个身体扑通一声落在了地上,少君大人无故对我出的这一招,令我始料未及。 我揉着吃痛的部位对其有些怨怼。 晋枫垂眸望着地上一脸无辜的女子,薄唇动了动:“你师父说的便是这样!” “你……” 我心头微怒,他虽救了我,但也不可这般捉弄人,师父说不借外力……方才……我这般掉下来,确实没借着外力……尊神这意思? 思绪一理,竟忘了胸前的不雅风景,我后知后觉地伸手将破碎衣料挡了挡,脸上不由得发烫。 尊神亦是忘了这事儿,见我头低得厉害,桃花眸闪过一丝迷离。随手将自己的披风解下,蹲下身去替她披上,披好后,刻意将其胸前那块遮掩得更严实些。 “你当真要听东华的?” 晋枫压低声音,对上长依几分慌乱的眼神。 “……没有术法诸事不便,但我不知是否还有旁的法子?我不过想要让自己变得正常些,仅此而已。” 晋枫看着于心不忍,东华虽做得有些过,但也无多大错,只不过对长依而言冒险了些。 今日这笔账,他先记着,来日若有机会,定叫他也尝尝此中滋味。 不借外力如何得不死树不死水?东华……你分明在刁难本王的依儿。你想要依儿九死一生与昆仑山上重铸仙骨,其法固然可有,却不该用在她的身上。 你明里暗里防着本王,本王便偏要帮帮依儿,她若受苦难,本王岂能袖手旁观? “依儿想要的法子本王或许有。” 晋枫拉起坐在地面上的人,抬手将她鬓边碎发别在耳后。 尊神这般亲昵举动,令某人心头一颤,脚步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好巧不巧的,这一退便给地上的一块顽石给绊到,小女子身子一倾,头重脚轻的,连着身形也往后倒去。 来不及惊呼,只是瞬间的红袖翻飞,尊神大手已环住某人纤细的腰身,紧紧往怀里带来。 “……” 二人鼻碰鼻,四目相对,此中微妙情愫渐渐升华成另一种调调。 本仙子望着少君晋枫清俊不凡的面容早已是面红耳赤,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静不下来。 “为何总是这般不小心?” 尊神温热的气息喷在长依的脸上,二人几乎脸贴着脸,此情景极为暧昧。 慌乱之下,我忙着要避开,却不料尊神一双大手抱得我更紧,桃花眼中皆是笑意,薄唇亦是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少君……” 此刻我是进退两难,更尴尬之事,我竟觉得呼吸都粗重了些…… “依儿想要如何?” 晋枫眼中噙着一味戏虐,与她如此近距离,感觉甚好。 “少君可否……松开手。” 我边说边将头转向一侧,若是再那般看他,定然会失态。 “本王觉得……这样不错。” “可,可是……少君……” “依儿还不清楚本王心意?” 我望着尊神一本正经的脸大吃一惊。 他说什么?什么心意不心意…… “长依愚钝,少君莫要寻小仙玩笑!” 第142章 一吻定情 晋枫浅笑,红润的薄唇动了动:“本王很认真,从未……这般认真过!” “少君,你不该……” “唔……” 尊神精致的脸庞继续放大,我万万没想到他会与我有那个意思,此时只觉脑子生疼得厉害,甚至有些迷离的空白。 他,一界尊神,权倾三界,哪能被我染指?但眼下这光景,即便我自惭形秽,怕是也已经来不及了。 不行,不行啊…… 细碎的吻,点点落下,我推却不掉便只能承受。我一直记得少君的好,却从不敢对其有非分之想,甚至,只将他当成同师父一般高高在上,叫人膜拜的神罢了。 唇上微松,我急急喘了几口粗气,脸上更是红得难以形容。 “依儿可是明白了本王的心意?” 捕捉到她四处躲闪的目光,晋枫负手挑眉,仔细看她:“如你所想,本王身居天职,任何事皆有制衡之处,唯独在你身上,本王无法预知,也不想看得太过明白。” “承少君厚爱,长依实在无以为报,小仙听闻芝芸神女与少君早已订了亲事,既然如此,少君便不该再将心思浪费在小仙身上,小仙……受之有愧。” 我捏了把手心,酸溜溜的说出这番大实话来,也不怕尊神是否动怒。我非其他仙女儿眼高于顶,至始至终,我总是明白自己的分量,不敢肖想,更不愿遭他人非议,只愿安安稳稳做个闲散小仙,如此足矣…… 晋枫剑眉微蹙,晚上这般月下谈情的大好机会实在不可多得,他原本认为自己与小雪莲坦诚相待便能得其芳心,毕竟相处许久,二人已不算陌生。 但他万万未曾想到,小雪莲是耐得住诱惑的,要换作其他人,早已投怀送抱,姻缘美满。 偏偏,她却给了自己一个婉拒,一个令自己不得不去认真处理的理由。 芝芸……她如何知晓自己同芝芸之间的事,且此事……只是当年母后口头上应承了一回,这几千年来谁也未曾提起的,如今倒被小雪莲给揪住不放。 “本王与芝芸间的事并不作数,这个……依儿大可不必担忧。” “小仙不是这个意思……小仙只是觉得少君同芝芸神女既然有了媒妁之言,便该从一而终,而不是……而不是……” “不是什么?” 晋枫几步上前,一把将眼前女子揽入怀中,似笑非笑道:“依儿管得可真多。” 左右我是凌乱了阵脚,被尊神这般一撩,心头便砰砰砰跳动得厉害,实在是没出息。 “少君……与芝芸神女郎才女貌,乃天作之合,长依……何德何能……” “能不能本王说了算,你同新任魔君相交甚笃,人家好歹也算是一界之主,你招惹上他便是有德有能?” 晋枫口中带有一丝不快,提起斗凡跟小雪莲的关系,他心里实在高兴不起来。 “小仙与斗凡只是萍水相逢,况且斗凡……也是个可怜之人。” 提起斗凡,我方想起他将继位之事。我这几日在外头奔波,倒也将此事忘却脑后。 尊神显然是清楚其中关系,但见我提到斗凡,原本温润的脸色清冷不少,只是淡淡看我不语。 被他这般盯着,我不由得慌了神,抬头问他:“难,难道我有说错?” 尊神嘴上露出一抹笑意,抬起手,落在小雪莲脸上轻轻地摩擦,清澈明朗的眼中满是怜爱。 “依儿总算在本王跟前不那般拘谨了,往后如此便好。” 感受着尊神待我的柔情,望着他精致的脸上温柔的笑意,我忽觉得自己眼中已瞧不见其他,天地之间,只容他一人……我觉着,自己泰半是魔怔了。 察觉到小雪莲看自己的眼神有些痴迷,晋枫心头不禁一热,东华既然要依儿上昆仑历练,本着同样为她好的决心,那么便寻个门道让她早些得偿所愿。 这一夜,晋枫没想要将她带去陆吾府上安置,牵着她的手徒步爬了几个山头,直到玉兔西沉,某人眼皮子直打架,方寻了处平坦光洁之地画了光罩出来让其歇息。 晋枫细细打量女子安静的容颜,转身出了光罩。 这一切看似平常,却依旧不那么平常。 “陆吾接驾来迟,少君恕罪!” 转身之际,晋枫身后已多了两名黑衣男子。 其中一位赤发的黑衣男子竟是英招,另一位身姿略魁梧些的黑衣男子便是昆仑山的守山神陆吾。 晋枫面色淡淡,似早已察觉他二人已至,只应了句:“无须多礼。” 英招向光罩边探了探头,见那睡中女子面容清秀至极,似有几分眼熟。 恍然思之,竟发现她便是被自己那群土缕兽所伤之人,额间瞬间出了层虚汗。 “敢问少君,那女子可是何人?” 陆吾显然比英招淡定得多,土缕吃人他不是不知,方才英招禀报有女子被伤,且伤口无故自愈,他正想过来探查一番,竟在半路感应到少君气息,故而一路不敢惊驾。 晋枫抬眸望了眼罩中女子,嘴角含笑,转而对陆吾道:“本王的女人!” 莫说陆吾英招大惊,便是晋枫自己这般脱口而出亦是被自己吓到。 他的女人……他竟没说是东华的徒弟? 英招心下后怕,今日土缕咬伤的竟是上界的君后娘娘,好在她的伤口已愈合,若是被少君知晓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陆吾暗自思忖,何时听闻少君有了君后?这…… “本王要出去一趟,你二人留在此处好生看好君后,”晋枫边说边瞥过陆吾:“陆吾,你这山上精灵太多,若惊扰了君后,本王拿你是问。” 陆吾忙拱手作礼,急急应声道“是,是,少君放心地去,臣定当守好君后娘娘。” 晋枫侧目又望向睡得正熟的女子,身影化作一道光影消失在天际。 光罩外头的陆吾黑着一张脸狠狠敲了英招一记头:“该死的东西,也不瞧瞧今日遇上了谁?这下可闯了祸了。” 英招连连认错,后悔莫及道:“小神哪知她是君后娘娘,她来时身上不带一丝灵气,只称自己是位地仙,要来寻不死树,不死水,小神真是瞎了眼了,唉……” 第143章 借玉灵珠 陆吾想了想,事情既然已发生,后悔也无用,眼下之际该想个两全的法子。 一来可讨少君的好,二来又可满君后的意。细看这位君后娘娘颇得少君欢心,只要君后高兴了,还怕少君不悦? 思虑半会儿,陆吾计上心头。 英招不是说君后要寻的乃是不死树不死水?我旁的本事没有,但昆仑山所有精灵瑞兽皆记名在册,不死树不死水虽难寻,但发动昆仑山有所生灵去找,还怕没机会得到? 陆吾下了决心,一道口谕命英招传去各路生灵,只盼着早些卸了心中大石。 晋枫为帮长依,孤身去往北海。平常若无事,他鲜少入禺强神殿。说来也是因着当年母后的一番戏言,以至于北海一直耿耿于怀,非要等着他来娶芝芸。 过北海途径魔山,魔山乃魔族与凡间的交界处,而三清境的化水灵镜便安在魔山。 斗凡继位,魔族各支部极为躁动。几个魔族皇子私下结党营私,意欲立篡位夺权。新魔君内忧外患心力交瘁,欲求三清境相助。 一道白光从化水灵镜上迸出,晋枫凝神于化水灵镜之上,只见他剑眉蹙起,神色微凝,待收回灵识,面上略有几分失神。 魔山附近阴气甚重,这些阴气来竟自于凡人魂魄,且是成千上万之势。 凡人死后魂魄本该入黄泉,为何来了魔山? “昫旸,去地府查查……” 晋枫话落,昫旸凭空现身,神色些许凝重:“少君,属下在凡间发现有魔物作乱。” “若非杀生,偶有几只魔物入了凡界倒也无多大关系……要是为一己之私滥杀无辜……本王定当彻查。” “是……” 昫旸奉命而去,晋枫便只身入了北海。 禺强此时正陪着梓蒙娘娘和宝贝女儿芝芸神女于后花园赏玩。 一侍女匆匆来报,说是三清境少君已入了大殿,正在寻芝芸神女。 这事儿难得,芝芸听闻喜不自胜,撇下双亲,一路疾驰前往大殿而去。 晋枫此时正在饮茶,见芝芸一身红从珊瑚后头碎步而来,面色不由得一滞。 “芝芸见过少君!” 芝芸面色潮红,看似赶得急了些,晋枫垂眸喝了口茶道了声:“芝芸妹妹免礼。” 一声芝芸妹妹,听得芝芸耳朵皆酥。从小到大,他何曾这般唤过自己?今日他过来……莫不是要与我说些什么? 芝芸面容娇艳,一颦一笑甚是动人。 “少君哥哥有何事寻我?” 这妹妹哥哥一来二去,倒显得彼此间的关系不那么生份了。芝芸难掩心头喜,激动得攥着手里绢帕,最后竟不知将那绢帕搁在何处才好。 晋枫笑了笑,并无多大惊讶,似乎他要的便是将二人关系拉近些。 “芝芸妹妹向来善解人意,本王今日来有一事要妹妹帮忙。” 芝芸秋眸微动,心中窃喜之余尚存几分理智。 无事不登三宝殿,少君果然是为别的事而来,但,他能来总比不来的好。 “少君哥哥但说无妨。” 晋枫搁下手中杯,开门见山道:“妹妹身上有一颗玉灵珠,本王今日特地过来,便是要同妹妹借一借这玉灵珠。” “玉灵珠乃我至宝,少君哥哥借去何用?” 芝芸心里明白,少君向来不善人情世故,今日只身前来借玉灵珠定然事出有因? “玉灵珠乃芸儿法器,得之可通天入地,万毒不侵,万邪不入,常人自不会借他,但少君亲自登门,芸儿理当借。 臣妾有礼……” 梓蒙娘娘尾随芝芸而来,身旁却无一人跟随,想来是刻意将人支了开。 这一切,晋枫看得明白。梓蒙毕竟是当初母后身侧的侍女,从小亦是看着自己长大,对其尊声姨母亦不为过。 “姨母!” “这么些年过去了,臣妾倒是难得见到少君,如今……果真是不同了。只是啊,芸儿雷劫将至,少君可得早些还回才是……” 梓蒙虽说得简单,却是有意无意地想要提醒晋枫,可人家少君尊位摆在那里,梓蒙也只能旁敲侧击了。 “母后!”芝芸觉得母亲这番话说得不怎么好听,人家少君好歹来趟北海,怎好驳了人家面子。 梓蒙侧目瞪了芝芸一眼,继续道:“臣妾与天后姐妹情深,前段日子天后派了蓝蝶仙姑过来,带了些方壶圣境的仙品,还说啊,要我择个日子带芸儿过去小住几日。” 晋枫负手耐着性子听她把话说完。说起自己那个母亲,他正好也有件大事要她老人家出面做个了结。 “方壶圣境宜养身心,姨母带着芝芸妹妹去去也好。” “是啊,当年天后曾说少君继位之时,便是来北海迎娶芸儿之日,臣妾惶恐,偏偏天后有意促成这桩姻缘,故私下赠了九环玉钿作信物,那九环玉钿,如今臣妾尚好好收着呢……呵呵……” “哎呀,母后……” 芝芸羞涩,拽了拽梓蒙衣袖不愿她继续说下去。 梓蒙笑道:“有什么可难为情的,这本就是天后娘娘当年所做的选择,好了好了,你们二人慢慢聊,少君,臣妾告退……” 晋枫内心苦笑,往日禺强见着自己皆是以君臣之礼,从不敢逾越半分,今日倒是被梓蒙给降了一头,且左右不离亲事二字,看来,她是心急…… 也罢,待依儿从昆仑山下来,便好好处理一番所谓的亲事。 芝芸替晋枫斟了杯茶,脸上染上几分尴尬,但心里却是满满的幸福。 “方才母后那番话……少君莫要放在心上。” 芝芸垂下头,一副娇羞的模样。 晋枫目光落在杯子上头,不愿与其多言:“此事,本王自有安排,那玉灵珠……” 芝芸掩嘴一笑,摊开手心,显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白珠子,道:“玉灵珠在此,给你。” 晋枫打量了会儿珠子,扬手一挥,便将珠子收进了元神里头,遂又将目光落在芝芸身上,淡淡道了句:“多谢!” 芝芸受宠若惊,娇羞地红了红脸:“少君哥哥见外了。” “本王尚有急事去办,如此便不再逗留,告辞。” 第144章 凡间异动 晋枫忽然起身,不似方才来时的风轻云淡。 芝芸总觉得哪处不对,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虽想他多能陪陪自己,但也不敢过多苛求…… 一觉醒来,天色已是微亮。 我好奇这一夜怎睡得如此安稳,直起身来,方见着身侧坐着正在打坐的尊神。 不过他此时正入定,我便不可惊扰到他。 解开身上披风,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夜分明衣不蔽体,此时倒换了身衣裳,试问……我何时换的,怎毫无印象? 心头一急,我便轻轻推了某人几下…… 正合眼片刻的尊神早已察觉,嘴角动了动却仍未睁开双眼:“依儿可是醒了?” 虽非初次被他这般叫唤,但此 时却觉得有些隔应。想起昨夜他同我说的话,还有…… 我顿觉得似潮水般的血液一阵阵涌上脸颊,我竟然又脸红了。 见小雪莲迟迟未作应答,晋枫缓缓睁开桃花眸,侧目望着已然满脸通红的女子,嘴角上扬道:“没想到依儿害羞的模样如此可爱。” “没羞,我且问你,我,我身上的衣服如何就换了?” 晋枫淡淡一瞥,不由轻叹了声:“不喜欢便给换了,不过是件衣裳而已。” “……可,可你怎能换了我的衣裳?难道你不知男女授受不亲?” 当下我却有几分怒意,若说姑娘家看重何物,自然是一身清白。 尊神转过身来,故作好奇道:“衣裳破了本就是要换的,至于依儿口中的男女有别,本王大致懂一些,可你我此时已这般熟悉了,还需在意那些?” “你……真是厚颜……” “嗯?” 见尊神转过头来,我便压低了些声音,极为不满地白了他一眼。 “呵呵……” 晋枫爽朗笑了几声,红袖一甩,收了光障。 我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对着少君拱手作礼:“此番多谢少君出手相助,小仙感激涕零,但小仙身负家师之命,不敢再作耽搁,故而就此别过。” 转身我便向着山路而上,留着身后正一脸清冷的少君不再理会。 昨夜之事……教我有些后怕,少君于三界地位如此之高,又长得一副好皮相,何愁寻不着中意之人,可他怎偏偏就相中我了? 唉,我一没背景,二没才貌,同他身侧一站,简直是云泥之别,如何能相配? 虽说我心里并不讨厌他,可面对此种问题,我还是觉着心虚得厉害,要是让爱慕少君的女仙们知晓,我定然要成为众矢之的。 望着小雪莲单薄的身影渐行渐远,晋枫负手思索。 已将玉灵珠化成衣衫给她穿上,接下来的路还需它自己去走。昫旸传来消息,凡界魔族作乱,死伤无数,看来需得自己下去一趟。 清水镇 对于魔山上阴灵不散一事晋枫自得知起便已耿耿于怀。身为三清境君主,众生灵安危,他自然看的极重。 晋枫易容化身为普之通人,大街上极为清冷,往来之人甚少,偶有几处摊贩叫卖,却无一人光顾。 “小伙子……快回去,天色已晚,魔鬼要出来杀人了……” 迎面一鹤发老朽拄着根桃木拐杖蹒跚而来。 晋枫脚步一滞,洞悉了眼前之人不过是个耄耋之年的老者,拱手问道:“老人家,可是清水镇上的人?” 老朽抬头望了晋枫一眼,恐慌的四处张望道:“哪里来快回哪里去,清水镇上魔鬼杀人不眨眼,你瞧瞧,这街上哪里还有什么活人?” 老朽说完,便拄着拐离开。 晋枫疑虑,何为无活人,那些摊贩…… 不过是用天眼探了探,竟发现那些叫卖摊贩个个面色青白,身形僵硬,他们一直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显然是未死透已成活尸,这样的状态,分明是受了极度惊吓所致。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尚未死,执念促使他们不停地重复做着活人的事。 即是如此,便送他们一程…… 晋枫口中默念几句诀,那几处摊贩瞬间应声倒下,魂魄从躯体里一出来,便朝着北边游荡而去。 “土地!” 晋枫话落,一白衣男子从地上跳出,口中尚不停念叨:“何人扰我清修?” 他对着眼前男子上下打量几番,忽然感应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王者气息,神的威压教他瞬间吓软了腿,只好跪下:“小仙有眼不识少君尊驾,接驾来迟,望少君恕罪。” 晋枫凉凉地眼神扫过死气沉沉的街道,语气颇冷:“你身为本方土地,竟然玩忽职守,你可知清水镇发生何了事?” 土地公闻之脸色惭愧,只低下头哀声叹息。 “少君明鉴,前些日子此处来了些魔族,他们专挑夜里出来吸人血,食人精魄,但凡被害之人肉身残缺,魂魄支离破碎,小仙曾数次出去找寻,皆无果,后来眼见着事情愈演愈烈,小仙欲上报天庭,偏偏此处被落了封印……” “少君!” 土地话落,但见少君身侧多了一道人影,细细一看,竟然是位俊俏少年。 “少君,清水镇被加持了魔族封印,故而此地发生的事天庭察觉不到。” 昫旸在晋枫身后屈身作礼,晋枫剑眉微凝,扬手神光乍现,眼前皆是断肢残魂游荡。 “此种并非封印,而是魔界独有的噬魂阵,戌时之后,入阵者若非有仙灵护体,容易入了迷阵,被魔族鱼肉,这也是他们欺瞒天庭的手段。” “好在少君亲自来了清水镇,若不然小仙这厢便要百口莫辩了。” 土地兢兢战战立在一旁,恐自己再次说错,更不敢堂而皇之地抬头瞻仰尊神容颜。 “本王命你一路往北,但凡遇上游荡魂魄一路引入黄泉路,届时会有地府阴差前来接应。” “是是……” 晋枫冷眼望向土地,继而抬手一道神光化作一盏灯落入土地手中:“此乃引魂灯,若遇上魂魄便可用其引渡。去吧……” 尊神一路前行,昫旸跟在其身后神色凝重。 “魔山冤魂怨气冲天,若要净化需得寻个适合之人。 此人不光要是至阴之躯,还要拥有本愿之力。” “少君不妨请地藏王菩萨前往魔山一趟,以他的本愿宏力,自然手到擒来,且鬼魂之事,皆由地府管辖,地藏王身处极寒之所,便是至阴之躯,如此再合适不过。” 第145章 地生之胎 “地藏王菩萨行的是大愿,但此事宜低调,未免打草惊蛇,需得见机行事。” 晋枫若有所思,魔山本是天庭管辖,有些事若能自己解决,也无需惊扰到佛界。 至于魔族于凡界食人一事,要追究的不仅仅是行凶之徒,还有其背后操控之人。 亦或者,此番动乱与新魔君继位有关…… 彻查刻不容缓。 昆仑山 我不知行了多久,路上未曾遇上刁难人的东西,即便是有,见到我时亦都绕道而行。 这般走来倒也无所顾忌,只是脚下磨出了不少血泡,与鞋袜之间隐隐作痛。 陆吾为弥补自己失职,号令山中精灵四处予这位素未谋面的君后娘娘寻找不死树,不死水。 因着这层暗里的关系,我忽然觉得脚下这座山头分外寂静,好歹来几只什么虫儿鸟儿的叫唤几声也好。 “呜呜呜……” 何处飘来一阵孩童哭声,这昆仑山上竟有孩子? “姐姐救救我,姐姐……” 这声音好似在同我说,可四处找寻却不见任何影踪。 “姐姐……往前走……” “你是何人?” 我寻声而去,心下生起几分谨慎,脚下更是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又被什么东西伤到。 说来我也是后怕了,曾几次与山中而行皆伤了脚,实非什么干大事之材。 “姐姐,走快些,快救救我……” 这稚嫩的声音教人听了莫名地想要爱怜。 “你在哪儿?我要如何才能救你?” “啊!姐姐脚下止步!” 尖锐的声音夹杂了一丝恐慌,我下意识将迈开的脚收住,入目的竟是优昙婆罗花树下底的一个小娃娃。 这小娃娃跪在地上周身上下脏兮兮的无一丝遮掩,小手有一时无一时地扯着优昙婆罗叶子,暗淡的小眼睛看着我哀求道:“姐姐,救我……”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的来了这里?” 我惊讶与眼前的一幕,心里却隐约几分明白,这灵山圣境,哪里会有凡人家的娃娃。 “我无父无母,他们都叫我地生胎,因修炼之时出了些岔子,此时双腿尚在土中难以成型,姐姐身上淡淡的的血液之味正适合我用,只需一些便可助我修得正果。” 地生胎巴巴地将小脸抬起,一副可怜的模样叫我真狠不下心来不帮他。 低头我瞧着脚上隐隐作现的血迹沉叹一声:“倒不是我不帮你……只是” “姐姐……” 见我略有迟疑,地生胎小脸瞬间拧成一处,那晶莹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 我不过是在好奇自己血液竟有如此功效,若真伤了这小精灵稚嫩的心可是罪过。 “好了好了,不过是要些我身上的血而已,姐姐不至于如此小气。” 我忙抬手往其小脸上揉去,不过触及之时,手底传来的冰冷刺骨令我来不及缩回手。 “怎么这么冷?” “嗯……我们地生胎向来冷血。姐姐你莫怕,不如你再摸摸我……嘻嘻……” 小娃娃这一笑,干净纯粹,倒是教人看了舒心。我忍不住再次将手伸过去…… “哎呦……” 小娃娃一口咬住我的手腕,尖利的齿锋直入肉中,咕噜咕噜且毫不客气地吸起了我的血。 我心头一惊,却始终未将手缩回来。 他的瞳孔颜色渐渐变蓝,身体在吸收了我的血液之后慢慢起了变化。 身上污垢自行散去,红扑扑的小脸分外讨人怜,那原本与泥土连为一体的双腿亦从地下分离了出来,白白胖胖模样甚是可爱。 只是…… “娃娃,你若吸得差不多便可松口了,不然……我这也吃不消……” 地生胎倒也不贪婪,许是吸了我一些血,见我脸色有几分苍白,便也将口松了开,抬手一道白光拂过我的伤口,那伤口处传来丝丝凉意,正逐渐愈合。 “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地生胎此时得了人身,身上亦多了件遮体的衣裳,分明是六七岁的奶娃娃,看着却仍有几分怪异,至于哪处怪,我还说不上来。 “姐姐怎如此看我,我这样子不好吗?” 地生胎低头打量自身一番,充满好奇的双眼再次停留在我身上。 我摇摇头,有些乏力道:“你这样,很好……只是不晓得你是男还是女?” 话毕,地生胎显然是一阵错愕,随后又歪着脑袋朝我笑了笑:“姐姐有所不知,我们地生胎乃天地精气所凝结,向来是不分性别。”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今日我又长一见识了。” 我暗自思忖,地生胎乃天地灵气所生,即化形成人,却无男女之分,想来真替他们有些惋惜。 “姐姐莫要惊讶,三界六道意想不到之事多之又多,敢问姐姐府上何处,又要去哪里?” 地生胎饶有小大人的模样,虽只穿了几块布料在身,却仍遮不住他已老成的事实。 师父交待不可自报家门,我自然不可同他说……于是便转了转话题道:“我不过是久仰昆仑山大名,又闻不死水不死树乃固修为之圣物,故而有心寻之。” 地生胎抿唇,一双大眼睛在我跟前扑闪了几下道:“姐姐身上无甚灵气,却有种吸引精灵的气息,真是令人费解。” “噗……” 地生胎持着疑惑的模样若有所思,我苦笑一声:“我不过是凡间修炼不精的地仙,早些时日得一奇闻,道的是不死树不死水可助修仙,便一心想要上昆仑碰碰运气。” 地生胎面色一紧,负手望了望天,长叹一声:“传闻是不假,但不死树不死水乃圣灵之物,怎会教人随意得之。” 地生胎见我听得认真,顿了顿又道:“即便是天界大神下来,也未必有这运气,姐姐还是省了这份心思。” “若果真如你所说,那我此番千辛万苦而来岂不白忙活?” 我靠在优昙婆罗树下抱腿而坐。 师父让我上昆仑定有他的意思,想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老人家不可能这般无故教我来此。 既来之则安之,有些事,该由自己承受的,自然是逃不过。 “姐姐一看便是心善之人,今日你救我一命,如此大恩他日定当还之,昆仑山高多险峻,夜里更不易行走,不死圣灵虽难寻却也有其所谓的机缘之人……” 地生胎话落,便化作白光凭地消失了…… 第146章 事与愿违 地生胎之言暗藏隐晦,我自当不可半途而废。前方几座险峰白雪皑皑,山势更是险象环生。 偶有白色之物山中飞旋,看不大真彻,我便当作是风卷起的雪雾罢了。 我以为到了悬圃便可好找些,不料这山中有山,峰上有峰,山路险阻,我便有点喘不过气来。 尊神该回了罢,离去之时也并未同他留下什么话,但这身衣裳…… 待回了上元宫再归还与他也不迟。 魔山上阴风阵阵,但凡靠近的生灵瞬间成了具具干尸。北海之上亦有异动,阴风到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之味。 北海水质有变,那些虾兵蟹将一片惨淡。 因魔山直接关系到魔族之门开启,且阴物不散魔族亦受到不同程度的困扰。 魔君斗凡早派人出去探查,只不过出去之人皆没了音讯,如此一去不返,足可令斗凡眉宇深结。 眼下魔族里头分支不稳,新君亦无多大心思花在其中,但近来魔界上空的魔灵屏障受到阴气撞击,似有深仇大恨,如何也挥之不去,斗凡才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 晋枫于魔山之上加持封印,他若不这么做,那些阴气势必会危害凡间。 魔山已被阴气所罩,云头之上的少君晋枫目光淡淡,正慢慢收回仙灵。 “斗凡拜见少君。” 一袭黑色长袍的男子正与尊神拱手行大礼。 晋枫负手静观,红袍在风中上下翻飞。修长的身姿透着与生俱来的尊崇,令斗凡心中震撼。 “魔君不必行此大礼。” 晋枫未曾转身,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斗凡他自然清楚,虽为魔君却无多大实权,眼下他要巩固实力却内忧外患共存,委实教他焦头烂额。 此时他出现在此,定然也是觉察到了异变,新君离朝,朝野极易动荡,那些反叛分子若乘机钻空,说不定眼前的魔君便永远回不了魔界。 斗凡他,心知肚明。 “少君之恩,斗凡铭记于心。” 斗凡眸光微闪,却极为诚恳。 “本王何时有恩于你?” 晋枫话中清冷,听不出半丝情绪。 他自然记得南天门之事,眼下不过是想与其撇清些关系,毕竟魔族与天界相交甚少。 斗凡面色一怔,拱手道:“那日少君赐斗凡蟠桃,斗凡得以在家父跟前尽了最后孝道,此谓大恩。” 晋枫优雅转身,目光落在斗凡清俊的面上轻笑道:“本王不过是顾全依儿的面子,你该知晓,本王向来不屑同魔族深交。” 尊神刻意在其跟前提到了小雪莲,且妥妥地唤她依儿,要的便是让斗凡明白,有些心思他不该动。 提起长依,斗凡心下怦动。 他已许久未见着她,但此时听少君这般似有意提起,胸中忽然划过一阵凌乱。 “少君与长依仙子可是旧识?” 斗凡无意道出一句,却是心有介怀。 晋枫但笑不语。 他与小雪莲何止是旧识,千年前若是自己早些顿悟,怕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长依她,的确不错……” 斗凡自嘲,望着北海之上阴气郁结,渐渐眉头深蹙:“我曾尝试与这些阴物交涉,妄想征得他们同意,再引其等入阴间,不料他们似融为一体,怨气冲天不说,根本不予回旋的余地。” 斗凡顿了顿,又道:阴灵本是最低等之物,极易操控,而眼前这股庞大怨气里却不似这般简单。我的魔灵……竟压制不了多久。” 晋枫侧目瞥过,清缓道:“本王已接手彻查,此事与魔族脱不了干系,魔君若要功过相抵,便速回魔界,管好你的魔族子民,认清你的兄友弟恭。” 晋枫淡淡道过,这其中之意斗凡若是明了,自然该晓得如何去做。 斗凡面色一紧,随后恍然大悟:“多谢少君提醒。” 北海之上,阴风怒号,乌云黑压压地凝聚在海面,教人看得胆战心惊。 昆仑山 天色渐暗,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 我不知自己又走出了多少路,过了几座山头,只觉得脚下已无力前行,且疼痛得无了知觉。 浑浑噩噩一屁股坐在山地之上,抬头仰望那寒月高悬,冷得我只得咬着牙关,抱着双臂取暖。 五脏庙早已空空如也,此番忍饥挨饿的也是无甚法子。 “神君,你看君后娘娘这般模样,我们是否帮上一帮?” 不远处大石之后的英招与陆吾正犹为同情地望着本仙子我满是怜悯。 而我自然是不知情的一个。 陆吾负手敛眉,心想着,是帮好还是不帮好。 虽不知她是否真是君后娘娘,但依着少君往日的脾性,大抵也不会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 既然上心了,且口口声声称君后,左右也不会错。 那姑娘如今人在昆仑,少君不在,他身为昆仑山守山神自然要承了一份责任。 “英招!” 陆吾压低声音,急急唤道。 “神君有何吩咐?” 英招早已按耐不住,这君后娘娘的马屁他得拍,且拍得要响,最好让君后一眼便能记住自己的好。 “去拿些上好果子,随本君上前会一会君后娘娘!” “是!” 我正歇了一歇,忽见得身后石头里窜出来两个大男人。 余惊未消的我自是吓得不轻,以为其二人与黑衣男子乃一丘之貉,未曾多想拔腿便跑…… “娘娘,娘娘留步……” 身后的陆吾与英招一人端着些果子,一人捧着壶果酒紧追不舍。 我顾不得回头,他二人我并认识,他们追得越紧,我便逃越急。 耳边风声已乱,我除了脚下抹油,便再也无了思绪。 倘若再被他人作贱,此时我便想好了要从这昆仑山上跳下去…… “娘娘留步,娘娘留步……” 英招与陆吾亦是赶得气喘吁吁,与山路之上这般折腾,倒也难为了他二人,乃至一时间忘了动用术法。 人心一旦慌,自当百感错乱。 身上衣裙被路上荆棘划破,脚上绣鞋也跑丢了一只,黑夜给我如此厚待,我不知该如何感激在怀。 忽觉得眼前一黑,脚下落空,整个人便坠入了黑暗之中…… “啊……” 我惊呼一声,为时已晚。 身子失去了平衡,似无根之水从天而降。 周边的一切来不及看清,人已重重摔入崖底,不省人事。 “这该如何是好,哎呀,如何是好啊……” 第147章 不死精魄(一) “真是没用的东西……” 凄厉的斥责声伴随一道光影快速从长依身上分离得彻底,那光影安然落地,步态轻盈,逐渐幻化成妙曼身姿的女子……黄馨。 “本以为在你体内可再安稳一些时日,不想你竟这般无用栽在了此处!” 黄馨拂袖轻拭额间虚汗,冷漠地盯着昏睡的女子。 她这张算不上惊艳的脸,却莫名的使人迷恋,真是越看越讨厌。 少君待她,已然好到让自己嫉妒的地步。既然如此,何不收了她的六魄,从此取代她。 “呵呵,长依仙子,往后此处便是你呆的地方,”黄馨俯下身子,凑近长依的脸,这般容貌她实在不稀罕:“这一切,本不属于你,今日,便还了我……没了六魄,你便无了情欲,还是乖乖呆在此处,对你未尝不是件好事。” 千年来,黄馨早已适应了长依的身体,且从其身上摄取的仙灵远远超过了长依本体。 她不过是在等待契机寻找肉身,但眼下她下了个决定,她使了术法将长依的魂体驱逐,而自己正好占用了她的六魄同身躯,一举两得岂不更好? 说来,千年磨合,两人的魂魄早已互不抵触。 黄馨便这般鸠占鹊巢,实在是罪过。 可怜长依,无了肉身,魂体昏迷不醒。 “呵呵……如此倒也甚好,往后,我便委屈成了你,”黄馨上下斟酌自己新的躯体,虽有些不适,但大抵还是满意的。 “如今你都这副模样了,恐怕也难再寻不死树不死水,我替你再与昆仑山逗留几日,届时,寻个由头回去,自然也说得过去,更不会有谁能够识破,因为,我便是你……上元宫东华帝君的徒儿长依仙子!” 黄馨成了长依,她离开了…… “姐姐……姐姐醒来……” 地生胎从崖底的石逢中冒出来,方才他正准备歇一歇,却听得屋外震动,于是便出来看看。 谁知竟发现了好心姐姐的魂体,她的肉身已不知去向。 地生胎倒是个知恩图报的精灵,数次唤姐姐不醒,心中大悲,眼泪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姐姐如此心善之人,遭此厄运实为上天无眼,如今姐姐只剩了魂体,该如何是好?” 地生胎哭得越发的伤心,泪珠闪着夺目的光芒…… 没了六魄,这魂体便没了多大灵识,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即便醒来,也同行尸走肉一般。 颗颗泪珠闪着金光,点点滴滴落在长依身上,魂体受了重创,此时竟动了一下。 “姐姐……” 地生胎见状忙抹了一把脸,拉住长依的手叫得更迫切。 “姐姐快醒醒,姐姐……” 我这头沉沉的实在受不住这般摇晃,睁开眼时已身处一张石床上。 石床上弥漫着白色雾气,缥缥缈缈的,叫人置身梦里。 我抚了抚额,脑子里有些迷茫,身侧的地生胎正瞪着大眼泪朦胧看着我。 “你……你是小娃娃?” 地生胎心头一喜,姐姐失了六魄竟还认得自己,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遂忙着欣喜点头道:“是啊是啊,我便是那个被姐姐救了的地生胎,姐姐可还认得?” “认得。” 我淡淡应道,转观这洞中除了张石床便无其他,分明是认得这娃娃的,可瞧着他多愁善感的模样,自己竟有些意外。 “我怎么了,我不该在这里。” 淡淡的语气再次响起,地生胎闻之鼻子一酸,又止不住往下落的泪水。 但姐姐如今这样,自己也该将事情告知,不然总觉得良心不安。 “姐姐可是觉得哪里不适?” 地生胎试探性一问,他不过是想了解此时姐姐的状况如何。 “我竟想不起自己要来此处做什么,” 心头几分恐慌涌上,我发现自己灵台空白一片,身体酸痛得厉害。 “姐姐丢失了六魄和肉身,此时的姐姐,只是魂。” 地生胎不甘愿的将话说了出来,但见他小嘴一扁,似乎又见着眼眶中的光华。 想要起身,却无力支撑,此时竟是欲哭无泪。 他说我失了六魄与肉身,看来我如今是同死人相差无几了。 “我虽不清楚自己如何走到这一步,但这其中定有蹊跷。” 顿了顿,我吃力地靠在石壁上,闭上眼想要回忆一些蛛丝马迹,诚然,我是多此一举了。 “姐姐若能记得什么,亦或者,身上有何信物……” 地生胎言此,蓦然闭嘴。 “我竟忘了姐姐已无实体,对不起……” “无碍,”这番话眼下与我而言已甚打击,倘若我的六魄肉身是被有心之人占了去,那势必是要讨回的。 目光淡淡,我注视着小娃娃一时无语。 “姐姐与我有恩,如今姐姐遭歹人迫害,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这里,不如姐姐先安心在此将养,”迎上我平静的眸子,地生胎又解释道:“地生胎之位乃天地灵气最盛之处,身处胎位,可助其吸收天地灵气,三魂若能纳其精华,说不定便能助姐姐想起过往。” 地生胎言之有理,我虽听不大明白,却也知晓他对我无加害之心。 眼下既然无处可去,我不妨就在此养着,若真能如他所说想起什么,倒也是我的造化。 黄馨并未离开昆仑山,此时她成了长依便要照着她平时的习性行事。 陆吾与英招以为长依坠入无回崖底已是回天乏术,毕竟那里皆是毒障,莫说地仙,便是天上大罗金仙入了此处亦是凶多吉少。 他二人在无回崖边举手无措,若是上报少君,他二人定逃不过一死。 可仔细一想,生死天定,万一那姑娘大难不死,那谎报上去亦要吃罪。 寻思左右,正满面愁容,忽见眼前熟悉身影向自己走来。 “神君,是,是娘娘回来了……。” 英招喜上心头,忙上前奉承:“娘娘,娘娘有无受伤?” 黄馨脚步一滞,望着跟前的英招细细回想,此人她见过。 但另一人,她却不认得。 “你们要做甚?方才为何要害我?” 黄馨一副恐慌的模样,她一面好奇他们为何要唤自己娘娘,另一面却等着摸清他二人底细。 “娘娘莫怕,”陆吾怕英招有失分寸,几步上前亲自道:“我乃昆仑山陆吾神,受少君之命在此替娘娘奉上灵果数枚,娘娘受惊了。” 第148章 不死精魄(二) 这声娘娘令黄馨心头一沉,嫉妒之火油然而生。 他们竟然唤那个女人娘娘,哼,她不过是半副躯体的废物,何德何能配得上少君? 转念一想,黄馨又觉得是自己太过于纠结。 如今她已占用了长依的躯体,往后便委屈做成了她,任凭旁人如何称呼膜拜,骨子里的,终究还是自己? 如此,倒也释怀。 他二人即是此处神明,定然知晓长依口中的不死水不死树,承着这层关系,不如借一借他二人之力,若能得之,也不白费功夫。 黄馨斜眼观了观英招手中的灵果,微微蹙起柳眉道:“你们既唤我一声娘娘,便该知晓少君同我的关系……” 顿了顿,黄馨轻叹一声道:“这几枚灵果你们拿回去吧。” 陆吾与英招互望一眼,这位君后可真是不容小觑,灵果好歹乃昆仑山仙品圣物,她竟然连正眼都不瞧。 陆吾脸上陪笑,心中已想好要投其所好。 “娘娘……”陆吾拱手作礼。 黄馨侧眼一瞥,故作微讶。 “不死水不死树乃天地灵气所凝聚幻化,虽长在这昆仑山中却也是难寻的很。” “是啊,是啊,不如娘娘到小神府上歇上几日,小神好吩咐手下精灵们将整座昆仑山寻几遍,势必,将那精魄寻来。” 英招不顾陆吾脸色变化,不停在旁奉承。 若说得罪,倒是英招有愧与长依,而陆吾不过是得了少君之托,不敢怠慢眼前的“娘娘。” 但英招仙品本在陆吾之下,如此宣兵夺主阿谀奉承,倒叫陆吾有些不悦。 黄馨掩嘴轻笑,陆吾清咳一声道:“难得本君座下小神亦这般敬娘娘,即是如此,娘娘不妨遂了这片心意。” 陆吾细细观了观黄馨,见她眉头舒展,心下一宽,又道:“昆仑山上多磨难,鲜少有人有命涉足昆仑,娘娘徒步驾临,不辞辛劳,着实另本君敬佩,既来之,若不好好欣赏一番昆仑美景,实属憾事。” 两位大神这般盛情相邀,黄馨心头无限得意。 没想到,是自己小看了长依。 有少君做靠山,难怪在天庭过得那般逍遥自在。不过往后,这份逍遥自在便由我来享受了…… 黄馨心情大好,抬手抚上襟前一缕乌发抿唇笑了笑:“你们也知晓我上一趟昆仑山不容易,既然不易,我便更加珍惜这次机会……陆吾神,你手底下若有得力之人不妨借我一用?” 陆吾自然听得明白,为讨好少君,这位“娘娘”之事,自己定当尽心尽力。 “是!” 陆吾应声,黄馨方满意一笑,娇声道:“事不宜迟,早些寻得圣物,我也好早些回去,免得……叨扰了神君。” 长依的身体黄馨用得得心应手,毕竟千年时间不是白受的。如今总算换自己出来透气了,此种感觉实在不错。 孰不知,黄馨的举止落在英招眼里略有微异。 当时那女子同自己说过几句话,那语气调子与眼前之人截然不同,难道……是因同少君的关系被我等知晓,所以她才有恃无恐? 昆仑山上众多精灵受命出行,他们皆打着替君后娘娘办事的由头连续多日四处翻腾。 黄馨自然乐得清闲,只要时不时发号施令便可。 无回崖底,长依的魂正静静打坐。她听从地生胎的话,在此宜静不宜动。 也希望可借助昆仑胎府的灵气,助自身恢复一些灵识。 “姐姐,姐姐……” 地生胎迈着小腿,怀里揣着几颗果子急匆匆从洞外跑了进来。 一双灵动大眼眨巴几下,见长依正专心修炼,忙压低了声音踮着脚凑过来。 姐姐的灵识太弱,五感失灵,自然比不得先前。 唯恐惊扰到她,地生胎轻轻抬手拍了拍长依的手臂,长依睫毛微动,随后缓缓睁开双眼。 地生胎颇感欣慰,经过这几日的休养,姐姐的魂体稍稍有了些灵识,之前的伤势也好了七七八八。 魂体一旦受损恢复起来较慢,且患得患失,难以以实体显现本身。此时姐姐手臂已可触及,可见恢复得颇快。 地生胎轻轻舒展了口气,满腹欣慰。 “小娃娃,你来了?今日又给姐姐寻了什么好东西?” 长依收回灵识,下了石床,悠然打趣道。 经过几日修养,长依的灵识已渐渐恢复,但她实在困惑是何人对自己下的狠手。 此时她虽留了一线生机,却出不去这昆仑山。 地生胎将手里的仙果往石床上一放,咬咬牙还是想与长依坦白。 “姐姐……有一事我想与你说说,但,但姐姐一定要稍安勿躁,切莫动怒,不然有损这几日的辛苦修为。” “你说便是,莫要这般吞吞吐吐。” 长依一双美眸在地生胎身上寻找些什么,谁说她不急,没了身体与六魄,她实在苦不堪言。 “姐姐,”地生胎再次望了望长依的脸色,只是苍白了些,或许魂体都是如此。 “方才我在山上摘仙果,却听得前头有不小的动静,昆仑山鲜少有这般大动静,姐姐可知是为何?” 长依自然是不知,遂摇摇头,问了声:“为何?” 地生胎动了动鲜嫩的红唇,压低声音道:“原来是英招大人底下的兵将,正奉命寻找不死水不死树!” 长依面色一滞,双手紧握住白色袖口,竟忍不住颤抖。 “不死水,不死树?小娃娃,英招是何人?” 长依果然还是激动了起来,原本就显得苍白的小脸此时更加的惨白。 “姐姐有所不知,英招乃昆仑山山神,在陆吾神君底下当差,掌管山中一切精灵。” 经地生胎这么一说,长依忽然想起那日被土缕所伤时遇上的白衣 朱发男子,他一出现,那些土缕皆收敛了煞气,莫非此人便是英招? 但他为何要寻不死水,不树?还大张旗鼓地满山朝野找寻? “你说,他是奉命行事?不知……他奉的是何人之命?” 尽管长依面色不好,地生胎也不敢继续隐瞒,他觉着,姐姐是心善之人,不该此果报,倘若可替姐姐寻回真身,自己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听闻……是受了君后娘娘的命!” 第149章 不死水精 君后? 长依心头无比震惊,皓齿紧紧咬住下唇,内心百感交集。 君后……少君尚未成亲,此时何来君后? 脑中蓦然回转,她似乎感应到这其中的阴谋。 自己为何会无端失了真身六魄?为何上头谎称君后之人敢打着君后的头衔堂而皇之地借用神兵仙将寻不死水不死树? 尊神向来招惹桃花,但他待我的好,却从未刻意遮掩。 此番自己是入了有心之人的圈套,那人应该与尊神熟识,不然如何对我们行踪了如指掌? 占了我的身体,借着君后之名,知晓我此行的目的,她……究竟是哪路神圣? 长依摇头苦笑,地生胎急忙安慰道:“姐姐莫要难受!” “我不过是想透了一件事!” 长依稳了稳情绪,细细思量。 “我想,我已找到了盗我真身之人,小娃娃,送我上去?” 地生胎闻之,忙将双手摇得厉害,急切道:“不可不可,姐姐此时灵识极弱,昆仑山上各路灵泽暗涌,若是邪灵入侵,对姐姐极为不利。” 长依明白小娃娃待她的好,可此时自己不上去瞧一瞧,总觉得心有不甘。 那人还不知如何借用她的身份做事,师父说切不可自报家门,万一她替我做了不该做的,那该如何是好? “小娃娃,你可有何法子将我隐藏在你体内,借用你的身体出去,我应该不会受太大伤害。若是教她在外头胡作非为,那我真是罪过了。” 长依之法未尝不可行,无非就是将自身的魂附在地生胎身上。但地生胎明白此法有些冒险。 地生胎皱眉,他实在不愿姐姐涉险,但占用姐姐身体的坏人真做出什么坏事来,那遭罪的还是姐姐。 “……姐姐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又会牵扯到少君?” 地生胎心有犹豫,却想极力问清楚这其中的关系。 长依心头微微凌乱。 若非事出有因,她也不会这般强人所难。 但眼下只能靠小娃娃,且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要想拿回真身,怕是得与他说实情。 如此一衡量,我便不再隐瞒。 “实不相瞒,我本东华帝君座下底子长依仙子,此番到昆仑山一为历练,二为寻不死精魄。” 长依语气稍低,见小娃娃一脸懵懂,继续又道:“关于少君……不过是同我比较有缘……平日里,我受他照扶颇多。” 言于此,地生胎已然明了。 “姐姐有几成把握拿回真身?” 地生胎言语间略有深意,想那假冒之人修为定然不低于姐姐。 我心头一怔,若是问我几成把握,怕是连一成都没有。 那我为凭什么去同她斗? 万一自己斗不过她,还连累了小娃娃…… “唉……算了……容我再想想。” 地生胎知晓姐姐的难处,她是怕自己连累他。 “姐姐,若不然我替你给东华帝君府上捎个信……” “不可!” 师父本就不同意我自报师门,我已然违背了师命,怎敢托小娃娃上门求救? “那……少君呢?” 闻之,长依心头一松,杏眸躲过小娃娃的双眼,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少君……我可以找他吗? 他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此时我去哪里寻他? 况且,我根本离不开这个地方? 地生胎观察入微,提起少君姐姐并无那般排斥。 “姐姐,那我替你将少君找来,不知他常去之处是哪里?” 我摇头,与他相识许久,他似乎没有最常去之处。 当然,除了上元宫。 那时……我总以为他常来乃是因着与帝君的交情。 “唉,还算了……” 我重重叹息,但我实在不甘心自己这般无故落魄至此。 “有办法了,我去找陆吾大神,他应该有法子帮你。” 地生胎毕竟是小孩子心性,但他心地单纯,哪知人心险恶。 昆仑山上此时满山精灵仙将寻不死树不死水热情极高,可见那人已先入为主,就连陆吾大神也认同了此事。 这其中,自然离不开少君暗中帮衬的关系。 他既吩咐了陆吾大神暗中照扶我,本尊自然是离开了昆仑山。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我会发生这么一出荒唐事。 “没用的,陆吾大神怕是早已拜见过那位君后了。” 长依眸色微顿,“若是此时你在他跟前提起此事,他自然不会信你。” 地生胎一脸不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也罢!你就永远呆在这里吧。” 小娃娃的话不轻不重,却句句刺痛我的心,但我并不气他,只恨我自己太过没用。 自身灵识不够,又难以长时间维持元神,我若不加紧修炼,任何计划,都是空想。 见我打坐不语,地生胎识相地离开了洞府。 他一路嘀咕,突然前方窜出一群黑影。 此处地势隐蔽,鲜少有人踏足,地生胎疑惑,正欲开口问之,却见领头的黑影显了真身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总算被我们找到了不死水精。” 地生胎脚下一顿,这帮人身上皆带了灵泽,可见是英招大人手下的兵将。 不过几日功夫便能寻来此地,果然不能小看。 “我不是什么不死水精,你们认错人了。”地生胎冷冷搪塞。 领头之人大笑几声:“是不是不死水精我们岂会不知,这昆仑山就属此处灵气最盛,地生胎的眼珠便是不死水泉眼,今日随我们离去也是你的造化。” 地生胎面色一紧,眼中的初见锋芒。 “你们竟然知晓这个秘密?” 领头人故作得意,负手与胸前道:“也并非我等兄弟为难与你,谁叫君后娘娘指名道姓要你? 你可知,这些时日我等在山中没日没夜有多辛苦。” 地生胎浑身上下散发出银白色光芒,似一个保护罩将自己包裹在其中。 “哼,什么君后娘娘,众所周知,三清境少君并未娶亲,何来君后?你们这群笨蛋,说不定是被人家诓了也不知。” 回想长依姐姐的话,地生胎对那假冒君后之人极为憎恨,但此时他们已寻上了自己,自然是躲不过去的。 但他也不会傻傻将自己白送给她…… 第150章 因祸得福 “今日你们若有本事便收了我,哼……” 地生胎身上的银光越来越大,亮得这群人睁不开眼,无形的威压从其等头顶落下,他们顿时觉得手脚酸软,周身力气如同被抽干。 “怎么回事……” 黑衣人皆慌了阵脚,不曾想自己尚未出手,已被眼前的小娃娃给制服,想来真是憋屈。 地生胎满身怒意渐甚,他向来鲜少动怒,一旦有了怒火便会倾尽周身灵力置对方于死地。 他知晓此处已被人盯上,这些人来此便不能再留其活命,否则姐姐也难逃一劫。 “啊……我的手……” “我的腿……” 黑衣人一阵骚动,但凡身上被白光所照之处,皆出现了裂纹,此景甚是恐怖。 “你们胆敢来此扰我清修,便该自食其果。” 地生胎白净的小脸渐渐泛红,忽闻身后一人大叫:“完了,我们不该擅闯地生胎府,此处灵气最盛,在此与其争斗,不如说是自掘坟墓!” 黑衣人虽后知后觉,但为时已晚。 地生胎眸色异冷,无一丝怜悯,白光直透众黑衣人体内,其身躯顿时四分五裂开来,不多时竟化成一滩血水。 “啾……” 地生胎抬头望去,一只单脚白鹤凌空盘旋,鸣叫数声直入云雾之中…… 不好,单脚白鹤定是去通报消息的。 地生胎面色异样,迈开腿便朝洞府跑去。 “姐姐……” 长依猛然睁开眼,望着地生胎小脸红扑扑得样子心头一怔。 “怎么了?” 地生胎嘴唇动了动,忽然上前紧紧握住长依的手道:“姐姐不是要寻不死水吗?” 长依点了点头道:“不假,但眼下不急于一时。” “怎能不急,”地生胎喘着粗气道:“姐姐救我一命,我理应回报姐姐,姐姐要寻的不死水,实则就在我的眼睛里!” 长依错愕,望着地生胎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话来。 “你的眼睛里怎会有不死水?”长依故意打趣,抬手便戳了下小娃娃的脑门子。 只是多日相处,她一直觉着他的眼睛水盈盈甚是好看。 “我的眼睛里真的有不死水,姐姐,我的双眼……实则是泉眼,不死泉眼!” 地生胎一字一句将话说了出来,单脚白鹤已经去通风报信,倘若自己再不为长依姐姐做些甚么,怕也只能沦为他人工具。 长依平静地脸上并无多少欣喜,反倒是一如往日般的恬静。 “小娃娃,我虽救了你的命,却没想着要你用眼睛来偿还。 纵然你的眼中有不死水,但凡要伤及性命的,我宁可不要。” 这番话令地生胎深受感动,此时他已有了决断。 速速将眼睛给她,不然就晚了…… 不顾长依反对,地生胎忽然抬起双手嵌入眼眶之中,干脆利落地将两颗血淋淋的眼珠子取了出来。 “小娃娃……” 长依惊呼一声,脸色已经铁青。 “姐姐快拿去……来不及了。”地生胎手在颤抖。 “拿了它便离开这里,我用万年灵力供养此泉眼,因偶得姐姐血液浇灌,此时它已认了姐姐为新主,此灵可护姐姐出昆仑,但需得姐姐附身于洞外的一只白兔之上,其他的,姐姐自求多福了。” “不,我不能要。” 泪水夺眶而出,长依不知是怨自己没用,还是替小娃娃这般仗义不值。 血淋淋的眼珠子……转眼变成两颗蓝蓝的珠子,淡淡的华光不停闪烁,分外夺目。 “姐姐,缘起缘灭,这是你应得的……” 地生胎身体渐渐萎缩,声音越来越低,转瞬间,消弭于无形。 “小娃娃……” 长依含泪俯下身,呆呆坐在冰冷的地面,眼前空无一物。 不死泉眼在长依眼前旋转,带着魅惑人心的光华,“嗖”地一声,钻入了她的眸中。 晶莹的泪水不停滑落在地,地面上奇迹般长出了一棵绿苗。 长依默然……原来是这就是不死水,地生胎用自己性命换我不死的泪水…… 洞府外的无名树下果然蹲着一只白兔,长依欺身蹲在白兔跟前,身体化成一缕光融入白兔体内。 她要先离开昆仑山,再做打算。 “快……在就在前方洞里……” 又一群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赶来,领头的正是那白衣朱发的英招大人,而身旁的面色妖艳的女子不是黄馨又是谁? 众人赶往洞府之中,竟发现空无一物,黄馨眸色凌厉,她自然不知若此时长依正躲在暗处。 她一直认定长依是个无用之辈,故而轻敌了些,侥幸留了其残魂于崖底苟延残喘。 掀不起风浪的东西便无需花太多心思对付,昆仑山仙灵深厚,一道残魂一旦出去便会灰飞烟灭。 黄馨已算准了长依必死无疑。 可方才,她竟隐约感应到长依魂体的气息…… 她有些慌了。 故而,内心深处涌上的无名之火直接发泄在了白鹤身上。 “废物!” “娘娘息怒,白鹤不会谎报。” 英招眉头微蹙,拱手替身后的白鹤辩护开罪。 昆仑山何时有过如此开山之举,若不是上头压着,他英招这些日子何以这般窝囊。 “是吗……”黄馨垂眸,秀美的脸上浮现一抹阴冷:“大人护短,这么说,是我误会他了。” “小神不是这个意思。” 英招极力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怒气,他不能得罪她。 黄馨缓步来至白鹤跟前,嘴畔冷笑,一巴掌便打了过去。 这一掌带着黄馨的七分怒意,白鹤淬不及防,踉跄扑地。 血红的手印触目惊心。 英招向来体恤下属,心疼得一双拳头紧握,恨不能立马还击。 可眼前之人身后有少君撑腰,自己实在无力与其抗衡,且为弥补之前的过失,他便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 身后的骚动,更是一波接着一波。 黄馨甩袖,面露冷意。 “英招大人,你当知少君待我的好,不死精魄已有了踪迹,若不仔细盯紧致使功亏一篑,我会十分不高兴。” 这番话不轻不重,偏叫英招听得心底发毛。 长依来不及逃离,便就近寻了处杂草堆里躲了起来。 方才的一幕她看得清楚,那占了自己真身的女子,果然在外头行不得好事。 第151章 弱水深渊 黄馨怒斥众人,一双美眸早已染上了血色。 英招心头忐忑,暗想眼前的这位“娘娘”却是这般心胸狭隘,如此肚量如何能入得了少君的慧眼。 越想越觉得脑子糊涂,也或许尊神就好这一口,换作常人,如何招架得住。 黄馨忽然皱眉,她身上毕竟有长依的六魄,魂魄之间自会相互感应,直觉告诉她,长依就在附近。 真是阴魂不散,早知如此,当时就该将那几缕魂打散了以绝后患! 英招见黄馨似在察觉周边动静,莫不是那不死水精尚在附近。 “娘娘……” 黄馨拧眉,未曾回应。 她占了长依六魄与真身,即便是东华帝君也未必寻得出破绽,这一切,她既然做了,便是早已有了万全之策。 但此刻,她不光想要得到不死水精,更想找回长依的魂,免得夜长梦多。 黄馨脚步不由自主往杂草丛边行去,越是靠近长依附身的兔子,她心头更是郁结。 兔子有几分胆怯,身子往后躲了躲。杂草堆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之声。 不要过来…… 草堆里那团白物黄馨已捕捉到,她冷笑了一声,抬脚便快步走了过去。 我若再不逃,便只能被她鱼肉了…… 白兔嗖的一声窜入众人眼帘,因有不死水精护身,跑起来倒也不慢。 长依啊长依,那熟悉的身影与面容,如今都成了别人的,眼下你只剩了几缕魂,但这几缕魂却得到了不死水精,小娃娃的付出不可辜负,要离开昆仑,一定要离开昆仑…… “捉住那只兔子,它身上气息特殊,也许……有不死精魄……” 黄馨面色冷凝,当着众人之面甩袖追了上去。 帝君封了长依天灵,故而黄馨用起这具身体来灵力也是受到了不少的限制。 英招见状,命众兵将追了上去。然他心里嘀咕,一只兔子顶多是成了精的,怎会有不死精魄? 奈何术法受限,黄馨又不可当众元神出窍,只得咬牙穷追不舍。 白鹤为博得这位“娘娘”好感,忽然现了原形,扑腾几下翅膀朝兔子飞去。 英招眉头紧锁,没来由的火气上来便想骂白鹤一顿。 此时它若逞能未必会讨得“娘娘”欢心,它向来好大喜功,但也得看是在何人面前。 唉…… “啾……” 地上跑的自然比不过天上飞的,白鹤很快便落在了兔子前头。 “啾……啾……” 你想做什么? 长依大惊。 她何时得罪过这么只东西,此时他竟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白鹤大哥,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莫要助纣为虐,行行好放我离开,他日长依定当记得你的大恩。 身后一众纷纷围了过来,见着这么只瑟瑟发抖的兔子,神色间带上有几分趣味。 看来是凶多吉少了,但我不能离开兔子身体,不然定会遭到灵泽反噬,怎么办…… “做得不错……” 黄馨缓步上来,美眸瞥过白鹤,随即蹲下身来欲抓住兔子,不料长依一口怨气正无处发泄,张嘴便咬了黄馨一口。 “啊……该死的东西!” 白皙修长的手背上落下一圈牙印,鲜血正不停流下来。 一股杀气在黄馨脸上蔓延开来。 众人见“娘娘”受伤,稍有几个分神,便给兔子腾了个缺口。 兔子心一横,张腿便又窜了出去。 心中只想着逃命,却不知自己一路疾驰,已失足掉下弱水深渊。 英招望着那只疯狂求生的兔子,略有所思。 众人欲追,却见英招抬手制止。 “为何不追?” 黄馨怒斥一声,望着手上的伤,她恨不能将那兔子碎尸万段。 她……她是故意的,她恨自己占取了她的身体,长依……你不要以为 这样便能逃的出我的掌心…… “娘娘,你看前方乃是弱水界,掉下去,便只能灰飞烟灭。” 英招打心底里欲放那只兔子一条生路,弱水界下便是弱水三千,无论何物沾上,都将尸骨无存。 但,弱水之上有一玄龟,若能侥幸落在玄龟龟甲之上,便能逃过此劫。 诚然,得此机遇能死里逃生者,从未有过。 黄馨不甘心追到弱水界边缘,低头望着那黑气腾腾的弱水竟是眉头舒展。 也好,如此倒省了我亲自动手。 哼…… 我闷声落地,一半清明的意识里头认定自己是必死无疑。欲再往深处想些,便觉着自己实在想不了什么,随之脑子便是空白一片。 如英招所想,兔子的身体是直接落在了玄龟龟甲上。 那时,玄龟正欲往北海而去,忽觉得有异物从天而降,待看得仔细些时,竟是一只兔子。 玄龟此行北海有任务在身,背上驮着一只兔子委实不妥。 但他素来有颗向善之心,奈何未成大道,得灵山观世音菩萨指点在此修行。 弱水无情,玄龟已在这弱水深渊数千年,为的便是救人于为难。 偏巧这数千年的光阴他却毫无用武之地,菩萨说的此种修行,或许是在诓他。 今日难得上天开眼,送了只兔子让其救一回,也罢,好歹是只鲜活的生灵,终究也能全了好生之意。 玄龟边驮着兔子边思索,此时重任不可耽搁,不如在北海界外的清水镇将其放下。 故而,在兔子醒来之时惊讶万分,她竟然还能活着。 月,高悬。 偶有冷风从耳畔呼呼驰过,天上片片乌云猖狂遮住了皓月银辉,大地顿时添了些许寒意。 该是离开昆仑山了…… 感觉不到周身异样,我便大胆从兔子身上分离出来。 此时魂体显现,可见乃不死水精魄的作用。 若是凡人魂魄,自然是虚晃无形的。但我毕竟已位列仙班,在凡间尽管只剩下魂体,亦能行动自如,只不过无了术法,与凡人无异。 可此番有不死水精魄护体,想来该比凡人厉害那么一点点。 上了岸去,我便沿着一条山道逐渐而行。山路不算平坦,也能教人走几步。 我忽觉得有哪处不妥,仔细一想,方知自己需得带个面纱。 要是那冒充我之人心有不甘追下昆仑,那我岂不是又要倒霉? 且最好是能易个容,我此时功力全无,若说自保,尚有不足。 我并非头一回走夜路,然而今晚,耳边却静得有几分诡异。 不知越过几座山头,待东边天色已渐泛熹微之时,路边一人高的石碑上,俨然写着“清水镇”三字。 第152章 引魂使者(一) 清水镇,本该是繁华热闹的街景,此时却异常冷清。 路上偶有行人匆忙离去的身影,街头巷尾虽有酒楼茶馆,布庄商行,因无人买卖生意,一眼看去更显萧条。 这里可是发生了什么? 我脚步微顿,忽听得身后一阵求救声传来。 “哥哥,救我……不要不要过来……” 转身望见一群黑衣男子正追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许是担心昆仑山那帮人找来,我便有了几分意识,转身躲进一条巷子转角处。 女子一边哭一边跑,到底没跑出去多远便重重磕倒在地。 黑衣人放慢脚步,一脸谄笑靠近。 “你们,你们这群魔鬼,你们在清水镇造的孽还不够深吗!” 女子无助之时脸色瞬间冷凝,看得出她是恐惧到了极致反生的憎恨,故而,此时的她竟表现出了几分镇定。 “我等奉魔君之命行事,若是罪孽深重,也得寻魔君报那因果!” 话毕,领头一黑衣人忽然扬起手上明晃晃的刀便要往女子身上而去,我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住手!” 我一声大义凛然的呵斥,便不顾自身冲了上去。 黑衣人扬起的手一滞,狠戾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原来是魔族,眉间的魔族印记我曾见过。 “你们方才说奉的是魔君之命?”我顿了顿,见眼前几人神色异变,便继续试探:“你们口中的魔君与我可是挚交。” “你是何人?” 领头一黑衣人眸中略微狐疑。 “哼,莫管我是何人,滥杀无辜便是大恶,你们回去同魔君说,就说……若要继续残害生灵,便先杀了我长依!” 本以为搬出挚交的身份来,会讨得他们几分敬畏,不想他们几个除了稍许错愕外,便冷声应道:“我等只是奉命办事,不懂什么长依与魔君的情分,你若要叙旧如今也是找错了人,哈哈……” 黑衣露出狰狞的面孔,一道光影朝下,我便死死挡住其手,对着身后的女子吃力道:“快走!” 女子显然是没了多少力气,情急之下又跑了几步便跌倒在地。 “哈哈……” 黑衣人一阵狂笑。 我手上无力,知晓自己此番已无了退路,好在有不死精魄在身,不至于形如魂体,虚无缥缈。 倘若与他们动起手来,也不至于败得太难看吧。 诚然,此乃我太高估了自己。 黑衣人不过是反手轻轻一甩,我便被丢了数米之外。 我闷声忍住了疼,又是应面朝下,脸上被这地上的沙粒磨得钻心的疼。 “不自量力的东西,待我等收拾了引魂人,再来与你看好!哼……” 黑衣人嫌弃地扫了我几眼,转身都围在了那女子身侧。 清脆的裂帛声如此刺耳,女子似认命一般并未挣扎,周身上下衣不蔽体,静静地躺在地上没了声响。 那帮恶魔如愿以偿,却是继续贪婪地索取女子的精元,阵阵淫笑令人作呕。 方才他们说的引魂人是何意思? 这个清水镇处处透着诡异,我侥幸得了一命偏又落在了此处,实在是大不幸。 既然无法与其抗衡,我若再不逃离此地,下一个遭殃的恐是本尊无疑。 “大哥,此**气过甚……” 一黑衣人欲言又止。 “你是说……” 另一黑衣人倒是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他二人这般打哑迷我实在没有兴趣。 眼下还是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黑衣人盯着地上的女子口中念念有词,不过瞬间功夫,女子身上的魂体被剥离,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救我……救我……” 女子的魂体朝我伸出手,她是在死前存了几分执念的,要不然不会这般向我求救。 提了口丹田之气,我踮足一跃而起,趁那帮黑衣人未留意,一把抓住了女子的手。 诚然我是大意了些。 魂本是人体之精气所化,加之其为凡人,无灵力护体,本就触及不到…… “跟我走!”我低呼一声。 “好大胆子,竟敢阻挠我等替魔君办事,杀了她!” 黑衣人发怒,拿起手中明晃晃的刀子便朝我砍来…… 我左右躲闪,心头忐忑不安,却听耳畔女子焦急道:“姑娘快将我精元吸食腹中,然后附我肉身之上。” “为何要这般做?” “我绝非恶人,姑娘此时身体异样,信我便罢!” 她这番话叫我有几分震撼,区区凡人,竟然能瞧出我身上问题所在,此时情况紧急,我亦顾不了那么许多,只道是能救了她便好。 故而本仙子我一不做二不休,将以上两件事皆做得理所当然。 黑衣人自是想不到我这般胆大妄为,抢了他们的魂不说,还霸占其身体。 各自施展术法,要将我捆绑住。 倒也奇怪,与女子身体合二为一,我便觉得自己恢复了些灵力,对着那群黑衣人也能对上几招。 “姑娘,我本清水镇圣女,如今清水镇百姓性命堪忧,大半人已被这群恶魔残杀,他们的魂魄都被引去了魔山,此时借用你的能力带我去魔山……要快!” 女子与我喋喋不休,可我只听了个大半,手上灵力越发得微弱,眼见着便要败下阵来…… “若是要我帮你,先得让我躲过这群东西再说!” 正说着,手臂上被伤了一刀,毕竟是别人的肉身,我倒不会太痛。 “一直往前走有个土地庙,到了那里你朝土地爷爷拜上三拜,快!” 女子在不忘我耳边提醒,她似乎有些能耐? 避开黑衣人,我飞身往土地庙而去,不过身后少不了一番猛追。 “她身上的气息怪异……”黑衣人望着逃跑的女子思绪一沉,忽道:“不好,快抓住她,不然我等都得死!” 身后正穷追不舍,我逃得吃力,不过片刻便倾尽灵力,只得双脚落地而逃。 “快追!” “我有些支撑不住了,你的身体,怕是……怕是要被留在这荒郊野外了!” 我收了微弱的灵,憋着一口气不敢散去。 万一要是散了灵,便只能同她的魂体一般示人。 “姑娘不是普通人,只要姑娘念力够,我相信姑娘可以做到,清水镇的安危,全靠姑娘了。” 第153章 引魂使者(二) “你既知晓我目前的难处,便不该这般为难我,非我不顾苍生性命,而是我实在无能为力…… 我也是魂,且是被人占据了身体活生生赶出来的魂,若非我体内尚寸几分仙灵之气,恐难维持自身。” 不知为何,提起此事我竟是十分焦虑。 一时焦虑堪比心尖上被利刃刺穿,如此更是要毁了人的心志。 眼见黑衣人就要追来,那一瞬间的煞气沉沉地压在了头顶。 这一刻,我不由得感叹被命运戏弄。 纵然曾有令人羡慕的光环围绕,到头来亦有消失的那一日,且这一日悄无声息地到来,又毫不留情地教你明白何为空梦一场。 灵台几分模糊几分清明,此时我满脑子想的竟是他…… 那占了我身体的人,她的目的,怕是要冲着少君而去。 “姑娘,前头便是土地庙,事不宜迟,快……”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脚下似无了知觉,女子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牵制前移。 双膝着地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许是情急之下的力道更甚,只听得女子闷声一阵,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待我再次醒来,身旁坐着一白衣男子,他手中提着一盏油灯,正一筹莫展地朝我看来。 “醒了?” 白衣男子眉头紧蹙,语气里透着沉重。 我正欲开口,却闻女子自己操控了死去多时的身躯,坐起身来幽幽叹道:“我……终究还是爱莫能助!” 白衣男子放下手中的灯,忽然靠过身来,将女子紧紧抱住,良久方道:“我要你好生呆在土地庙中,你偏不听,眼下只剩了一道残魂,如何恢复得了真身?” 原来他二人互相倾心,看这男子怎与土地庙中的土地颇像,莫不是他便是清水镇土地? 那…… 女子与他便是仙凡相恋,他们可真够大胆的。 女子一行清泪滑落,只不过此时这行泪色染了血气,看着有些瘆人。 “能与柳大哥相识相知已是鸳儿毕生福气,清水镇百姓已无一人生还,我身为圣女如何还能再苟且偷生?” 女子悲恸,白衣男子抬手拂去其脸上泪痕,满腹心酸:“清水镇发生这般大事,我却未能及时上报天庭,已然死罪难逃,眼下,我只盼着你好。” 男子顿了顿,冷凝着脸又道:“我的罪行已定,只不过,引魂一事本需你去,但引魂容易送魂难,你身为凡人若是领了此事便只有一死,我本以为可护你周全……但……” “别再说了,” 鸳儿心中颤抖,扬手抢过地上的引魂灯,神色黯然:“我如今已死,更是至阴之躯,清水镇百姓素来敬重我,眼下他们的魂魄去了是非之地,我岂能袖手旁观? 引魂,只能我去……” “鸳儿!” 白衣男子面色一紧,却听鸳儿又道:“柳大哥,往后你便好好做你的土地,让鸳儿替你扫平眼前障碍!” 抢过引魂灯,鸳儿面色已冷,身后的白衣男子已被其困住。 方才只闻其二人情深意重,是对苦命鸳鸯,却不知鸳儿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 土地本想偷偷保其一命,到头来还是被鸳儿制衡…… 土地的白色披风被鸳儿穿在身上,她一路疾驰,像是用不完的灵力。 憋了许久,我方打破沉默:“没想到才认识你便被你算计!” 鸳儿面无表情,继续乘风前行。 “你们仙凡相恋……纸里终究包不住火……胆子不小!”我自言自语。 “你若是不服我借用了你的力量大可将我打散,但需得任务完成之后。”鸳儿冷笑。 她口气倒不小,颇有几分气度。 默了默,我才淡淡应道:“我只是不明白你要去往何处!倘若能与我说个明白,兴许我能助你一二!” “我要去北海魔山,清水镇百姓魂魄皆去了魔山,我要将他们引入正道,不然全部都要魂飞魄散。” 鸯儿此时一身正义凛然,我没来由对其多了份敬意。 “借用我的魂果真可助你?我不过是个魂……” “自然,你的真身是仙,你魂上头的灵气最能引诱邪灵,与他们而言,那是上等美味!” “……你用我作饵,不惜毁自身性命,便是为了追溯清水镇魂魄去向,果真大善!” “哼,我并非好人,你这般夸我功德便是损己阴德,你这人虽修了仙灵却无大用,定是身怀隐疾,倒不如随我一道去投个胎,来世得个好躯体!” 她这般伶牙俐齿令我惊措,不过是个凡人,竟能瞧出我魂上的问题,真是不简单。 “我曾去过北海……那边潮寒之气颇重,你这样冒然前去还不弄坏了尸身?” 她像是知晓我在故意调侃,路上未曾应我,我也权当无聊打发时间。 另一处,黄馨与众人在昆仑山寻了几日未果,最终下了昆仑山。 不料路过清水镇时便遇上了子柟上神,初次与子柟打交道,她觉着自己需得谨慎些。 “小仙娥,听闻你上了昆仑,如何……可是寻到了何种捷径法门?” 子柟边说边将一只手搭在了黄馨的肩上。 他一身白衣,超凡的气度伴着几分与晋枫相似的轮廓,令黄馨心头一怔。 他便是子柟上神吧,少君的兄弟,这般举止随意,想必与那个长依没少厮混。 黄馨故作熟络,抬眸笑道:“什么法门捷径,我此番上去险阻重重,能安然无恙在你跟前已是万幸!” 子柟点头,一双俊目落在黄馨身上暗藏几分隐晦。 长依向来尊卑有序,今日却用了你我二字,这趟昆仑山回来,莫非是受了不少惊吓? “回来便好,你若是要回上元宫我正好与你同行。” 子柟负手,示意与其一道。许久未见她,倒真是有些话要同她说说。 黄馨低眉,她哪里敢去上元宫? 那里有东华帝君坐镇,长依未完成师命空手而归实在没有颜面。再说她这个假冒的在精明的帝君面前实在无多大把握。 不如,去找少君……尽管冒险了些,但少君待长依有情,有他做靠山,上元不回亦无妨。 “那个……我想见见少君,不知他身在何处?” 第154章 引魂使者(三) 子柟心头隐有几分疑虑。 但终究是哪里的疑虑他不甚明白,长依这么大一个人在跟前晃动却教自己有种瞬间的距离感。 “大哥此时身在北海,你当真要去那里?” 子柟试探,以小仙娥曾经的性子,是不会在人前这般大胆论起少君的。 但眼前这双清澈灵动的眼眸,娇小秀美的人儿,分明就是长依无疑。 不知是否自己近来炼丹有些沉迷,总觉得眼前之人神色间多了些阴郁,不似小仙娥身上应有的清浅。 子柟暗中又细细思索,既然是奔着少君去的,该不会是假,除非……是不要命的! 黄馨颔首,脸上略添几分羞涩之意:“已是多日未见他,待见上一面,我再回上元宫。” 子柟浅笑道:“即是如此,那便同我一道去北海,正巧我也有事与少君禀报!” “那就有劳了!” 黄馨稍作福礼,心中已是默默盘算好该如何走好少君这一步。 北海魔山 魔山怨气冲天已震撼了魔族,倘若这些凝结不散的阴邪入了魔界,恐将引发魔族不安。 近日,斗凡常陪同少君于北海之上的瀚玄潭前对弈。 瀚玄潭本是北海水族化龙之所,潭前有一方万年紫玉石,灵气甚大。 他二人与其说是下棋,倒不如说是为掩人耳目,堂而皇之地边吸收仙石灵气,边监视魔山动静。 斗凡若有所思,但见手上黑子落下,方知晓自己已无了退路。 晋枫静静垂眸,红袖之下,其手白而修长,指尖随意捏拿的白子轻松落定,盘面之上黑子已无一生还。 “少君果然神机妙算,斗凡心悦诚服!” 斗凡起身拱手作大礼,几日相处,他对这位尊神有了新的认知。三界皆颂尊神,他曾不以为意。 心想着不过是其皮相长得好了些,品阶尊贵了些。 不想如今已是对其佩服五体投地,若非碍着魔君的身份,他怕是要给少君拜上几拜。 晋枫缓缓起身,红衣飘然的男神仙固然风姿卓越,那与生俱来的君威更衬其孤傲清冷。 “魔君过谦了。” 晋枫淡淡瞥过棋盘,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魔山。 斗凡闻之,眉头轻缓。 “少君身上的谋略,斗凡若能学之一二将是万幸,魔族动荡,根基不稳,待他日魔族统一,斗凡愿受命与少君。” 如此,斗凡也算是全了身为魔君的一份大业。 他深知自己资质尚浅,虽不足与委任魔君之位,却是可以依附少君君威来振作魔族气势。 但唯一需得付出的便是听命与三清境,想那三清境声名享誉,天庭不过是撑着个场面的幌子,不然但凡棘手之事,也无需处处要三清境来管制。 天道,他看不懂。 然此刻他甚是清楚,三清境,最不容小觑。 “难为魔君高瞻远瞩,然而本王最不喜好管闲事。”晋枫语气顿了顿,面上几分清冷:“魔山之事祸起魔族,待平息了这场风波,你我再算算清水镇的账!” 斗凡一时错愕。 身为尊神,他自有悲悯苍生的一颗心。 清水镇宛如一座死城,至今被魔族怪异封印制压,晋枫不去破不过是恐打草惊蛇,且惊动天庭,未必是件好事。 魔族乱不乱他不屑去管,但凡界被毁秩序,他便不能袖手旁观。 魔山之上,忽现怨气躁动。 晋枫收敛神情,一双桃花眸添了冷意。 竟是如此不安分…… 瀚玄潭外显出两道身影,白衣胜雪的上神子柟,其身后跟着一脚步盈盈的长依。 用玉灵珠幻化的粉色裙衫自然异常美艳,加之长依本身便清和秀美,此时她的出现,另斗凡怦然心动。 “小仙娥!” 斗凡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晋枫早已感应到有来人至,不过他未曾想过有依儿。 子柟他不陌生,但此时的依儿…… 其面容此时过于美艳,以至于多了分阴柔。 虽周身上下带着依儿独有的韵味,却与依儿的气息相差甚大。 晋枫心头微微一缩,她……是何人? “大哥你看我将谁带来?” 子柟作礼,目光只扫过斗凡,简单示意。 晋枫敛眉,对上子柟神色微滞,转而望着身后的长依淡如止水。 见红衣少君这般盯着自己,黄馨心头大喜。她早知少君待长依的好,只不过自己那时依附长依,更多的便只有轻微的感应。 可单凭那种轻微的令人心动的感应,已叫她对少君念念不忘。 少君下凡历劫之时本就亏欠自己一份大恩,时至今日,他若是能与自己举案齐眉,也不为过。 “少君……” 黄馨轻咬朱唇缓步上前,稍一福礼,皆是媚态。 这一姿态令晋枫有些微乱,这般娇嗔风情,自不会是依儿。 “嗯,依儿怎来了北海?” 晋枫略加试探。 黄馨颔首,迈步上前,与晋枫更近了些道:“那日昆仑山一别,我险遭算计,差点命丧……” 众人屏息,却听黄馨低眉细语,自编自说道:“幸得陆吾神搭救,免遭一难。但……来时师父封了我天灵,若是无仙法护体,我在昆仑山便要处处受制衡。 思来想去,还是想请少君替我解了这封印。” 黄馨之言斗凡不疑,但他觉得小仙娥不该无视自己,故而心头略有不快。 “依儿这般顾虑,”晋枫垂眸,抬手轻轻扶过其襟前一段乌发,笑容淡淡,略显亲昵道:“东华之封印,本王亦无他法。” “怎会……”黄馨眉头微蹙,似乎心有不甘。 “不如让我来探一探,”开口之人正是子柟,“我子柟上通医理下晓五行阵法,仙子勿怪……” 子柟此时不顾旁人,直接抓住黄馨的手,快而准地按在其皓腕之上。 黄馨霎时慌乱,急急缩回了手,嘴上直言:“不劳上神麻烦……” 说话之时眸中已染上一丝水汽,惊慌之下已难掩失措之意。 不过是件极小之事,此番她竟觉得子柟是在冒犯! 晋枫负手静默,眼前之人的一言一行,他似乎并不陌生…… 只是他未曾想到,她的残魂竟会在此刻苏醒,且做了件另自己甚为恼怒之事…… 第155章 无妄之灾 “少君!” 几人正各有所思,但闻昫旸身形显现。此时的他一身黑衣,似鬼魅一般散发着威压。 黄馨不大认得他,故而身子往晋枫身侧一靠。 “少君,魔山有异变!” 昫旸语气急切,可见其过来时甚是匆忙。 晋枫闭目,手中捏诀,瞬间的功夫,一干人已到了魔山附近的海域上。 天色渐暗。 墨色海水波涛翻滚,魔山四面皆出现了水龙卷。 那其中一道水龙卷之上立着一白衣女子,披风下女子面呈青白,手中一盏灯火忽明忽暗。 晋枫负手观望,那女子显然已死去多时,却能操控引魂灯在此处聚集冤魂,心中不免好奇。 女子借着水龙卷之力,提着引魂灯渐渐靠近魔山。 忽然周遭海域之上青雾腾腾,一道道阴风肆袭,耳畔皆是哭天喊地,鬼哭狼嚎之声…… “你想做什么?” 我蓦然意识到自身传来一股子冷意,鸯儿四周已聚满阴魂,只不过那些阴魂死相狰狞,有些不受控制。 “这些,皆是我清水镇百姓,我要引他们入黄泉,”鸯儿话落,口中开始念念有词……那应该是……咒文……教我头痛欲裂的咒文。 “对不住了……” 白色风衣下的女子身形莫名晃动,晋枫掌心微握,心头无端阵阵抽搐。 “那女子分明是个凡人,却是深藏不露,没想到,她竟是引魂之人!” 子柟漠然。 长依在鸯儿体内倍受折磨,她不知自己的魂魄竟耐不住鸯儿口中的咒文,可为何她却承受的住? 黄馨忽然胸口发闷,她竟然感应到长依的气息,只不过那股气息微弱得不被人察觉。 它开始不安地观察起周围的一切…… “小仙娥,你怎么了?” 斗凡见其有些惊慌失措,便以为她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我……无事!” 黄馨抬眸观了观另外几人,敷衍了斗凡一句,心头却是无比烦躁。 “依儿莫怕!” 晋枫侧目瞥过,眉间隐隐有层怒意涌起。 他似乎也感应到依儿的气息,只不过…… 他猛然抬头望去,那黑夜之中正摇晃得厉害的白衣女子…… 子柟低沉叹道:“那女子本是清水镇圣女,却与土地柳士奇珠胎暗结,土地为保她不惜误导天庭办案,却不知那凡人女子心怀大善用计困住了土地,且以断绝自身性命来替那些冤魂引路,实在难得!” 晋枫剑眉愈渐得深锁。 方才他探知到了一丝不妙,以那女子肉体凡胎不足以催动引魂灯之仙灵,她身上土地的披风不过是个幌子,真正催动引魂之力的是……她体内存有的另一道仙灵。 鸯儿口中念念有词,那所谓的咒文实则往生咒,她禁锢了长依的灵来护自身的魂魄。 仙家魂魄不易往生,但在阴气浓重之处强行念往生咒,只会对其极为不利。 故而,冤魂越聚越多,而长依生不如死。 “她念的可是往生咒?”斗凡自言,“按理说,一个凡人无那般大能耐……” “用仙灵之力祭奠冤魂,即便没有引魂灯,那些冤魂同样可受牵制,只是可惜了那道仙灵……” 子柟倒是替那道倒霉的仙灵不值,但如能解魔山眼下燃眉之急,那道仙灵亦是死得其所了。 晋枫掌心紧握,他冷眼滑过身侧的长依,语气似有急促:“昫旸,助那女子一臂之力!” “少君!” 昫旸不解,照眼下这般情势下去,根本不需要他们自己动手,那群冤魂即将被引入黄泉道,可少君为何要自己上去? “事事皆遵循因果,去吧!” 晋枫不再多言,昫旸领命。 冤魂聚集处阴风凛冽,昫旸方一靠近便觉得周遭有一股微弱的念力作垂死挣扎。 他恍然明白少君之意。 咒文越念越快,引魂灯越来越亮,待地府开了阴阳门,鸯儿便要引着那群残魂进入…… “……救我……” 昫旸心头一沉,果然有道仙灵在其体内倍受煎熬。 眼见着冤魂一批批进去黄泉道,鸯儿默念:“今世我利用了你,愿来世能够将债偿还,原谅我……” 阴阳门缓缓闭合…… 昫旸忽然出手,耳边传来晋枫入密之音:“护住其体内仙灵!” 话落,但见一道红色光芒划过天际,红衣少君近身而来。 一道七彩光障将白衣女子紧紧罩住,昫旸乘机抢过引魂灯丢入阴阳门内,待那道门合上之时,白衣女子已被七彩之灵包裹着摇摇欲坠…… 子柟见势不对,瞬间飞升云端,望着眼前青白面色的女子满腹疑惑。 同时他也发现了大哥额间渗出的一层细汗。 这是…… “带回三清境,护住仙灵,快……” 接受到少君如此急迫的眼神,子柟似隐隐猜测到了何种端倪。他不敢问,也不敢耽搁…… 冤气一散,魔山的一方天宇瞬间回归清明。 晋枫望着头顶上的一片苍穹,背对着斗凡冷冷质问:“魔族造的杀戮,魔君欲如何谢罪?” 斗凡凝视魔山,眉间躁动无常:“斗凡已着人彻查此案,待水落石出之时,斗凡亲自带上其首级前来清水镇请罪。 往后,清水镇的安危便交由我魔族负责。” “本王如何信你?” 晋枫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然而此时,他的内心已不平静。 “以我斗凡魔君之位发誓,倘若再有此事发生,魔界阖族皆由三清境管辖!” 斗凡肯拿自己魔君之位做赌已然不易,晋枫心里明白此事并非因他而起,恰恰相反,会是因其而终。 那个人,无非想要挑起魔族与天界的纷争,当所有矛头皆指向斗凡时,那么,他终究是要被牺牲。 从而,魔界将会迎来另一位新君,他的计策,不过尔尔。 “依儿,随本王回去!” 晋枫未曾应斗凡,转身带着黄馨离开…… “小仙娥……” 斗凡欲言又止,他深知少君同长依的关系不一般,却无法在长依面前坦然自身。 黄馨似有好奇,悄悄回头望了一眼斗凡。 魔族魔君,竟然也对这个小贱人有意思,她果真是极好的运气。 哼,运气好又如何? 如今不都该属于我? 哈哈…… 第156章 少君心思 魔山阴暗之处,银蛟云初正驻足观望。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恨得咬牙切齿,自己精心设计的局,竟然被一个女子破坏。 眼前一群魔族黑衣人正伏地求饶。 三清境 子柟匆忙带回一女子,将其安置在承音殿韶英阁内。 承音殿本属子柟府邸,他受少君之命竭力护住奄奄一息的仙灵。但这仙灵受了重创,又少了半魂七魄,此时被女子魂魄压制在体内无法苏醒。 望着女子青白面容,子柟始终按耐不住起伏的思绪。大哥身侧的那个长依固然有问题,但这个女子…… 若非与长依有关,大哥不会这般心急叫我将其带回,她体内的那道仙灵……莫非是…… 正思及于此,韶英阁外迅速飞来一道红影。 悄然而至,落地无声。 “大哥!” 子柟起身,晋枫未曾多言,面色冷凝,阴郁的目光落在床榻之上。 他反掌一束七彩之灵源源不断注入鸯儿体内。 七彩之灵可滋生万物,鸯儿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又因服用了子柟的几枚仙丹,不多时便达到了起死回生之效。 “咳……咳……” 鸯儿一口气呛在喉咙口,生生被咳醒过来。3 晋枫未等其再次开口,手上七彩之灵瞬间喷出,似一条游龙紧紧缠住鸯儿脖子,冷声道:“本王可救活你,也可杀了你!” 尊神眼底下燃起一股强大的怒火,手中的杀意毫不手软地袭来。 鸯儿刚被救活,又即将被杀,她的一双手紧紧抱住脖子,本能的求生欲令其不停挣扎哭救。 “大哥……” 见状,子柟忙上前制止。 看样子,这女人体内困住的仙灵是长依无疑了。 但此事甚是蹊跷,来龙去脉他尚未调查清楚,倘若此女真有心害长依,便是自己也饶恕不了她! “但好不容易将其救活,又这般草率杀之,实在可惜了自己的仙丹!” 子柟规劝晋枫,眼下尽快将长依仙灵逼出,无所谓浪费太多时间在其身上。 “不,不要杀我……” 鸯儿不停喘息,只因惧怕眼前的两个人,身子颤抖地向后蜷缩成了一团。 晋枫面色阴沉,红袖翻飞之下,七彩之灵布满整间屋子。 鸯儿被眼前一幕吓得不轻,周身不停颤抖。 子柟明白此刻的重要,大哥在借助外力逼长依仙灵出来。 这凡人女子不知死活,竟然敢用续魂术! 吞噬他人的魂魄来强大自己?果真可恶! “啊……” 鸯儿惨叫连连,七彩之灵钻入其身体发肤。 不多时,一道微弱的粉色光束从其眉心处飘然而出,渐渐幻化出女子昏迷的模样。 “依儿……” 晋枫心头触痛,夹杂的怒意更甚。 他覆手将长依的魂收回掌心,转眼便不见了身影。 周遭寒意袭人,鸯儿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子柟鲜少的怒意此时亦挂在了脸上。 “你与土地仙凡相恋本就死罪,但你死后妄想替自己续魂,旁人求生本无错,而你却错了!” 子柟漠然注视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女子,他的心情亦不平静。 鸯儿虽害怕,却也满心不甘。 忽见其仰头怒视子柟:“我放弃自身性命将清水镇冤魂引入黄泉有何错? 想要活命,又有何错?没有我,那群冤魂势必要霍乱凡间,你们这些身为神仙的,坐收渔翁之利,还好意思将我问罪?” 果然伶牙俐齿,子柟俯下身去,拧眉叹道:“清水镇圣女一职你比我清楚,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伤错了人!” “来人!” 子柟厉声传唤,门外立马进来两位白衣天降。 “上神!” “将此人暂且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 残月悬在半边天宇,零星半点,夜色无边。 凉风入帐,黄馨辗转难眠…… 少君将我带回三清境,却一直未来寻我,不会是发现了什么? 虽出来心急了些,但到底也呆得太久了,他将我安置在长依体内,不就是希望我能够重生? 思来想去,还是起身下了榻。 “来人……” 黄馨娇唤一声。 屋外头帘帐掀起,匆匆走进一守宫仙娥。 仙娥模样娇小可爱,因着是新来的,并不大识得长依仙子。 “姑娘有何吩咐?” 小仙娥福礼,旋即抬起双眸细细打量着黄馨,倒也不失胆量。 黄馨缓步上前来,垂眸问道:“不知少君此时身在何处?” “夜已深,少君自然是在祈元殿。” 小仙娥未作多想,却忽略了黄馨此刻脸上的变化。 黄馨袖子下头的手不由得捏着紧了些,嘴角却仍然噙着一抹笑意:“少君他向来晚睡,我备了些糕点,不如……你引我去趟祈元殿?” 闻言,小仙娥心下一怔。 祈元殿可不是平常人都能去的,自己虽来不久,却也是知晓这其中的厉害。 白日里都不曾去过,更别说是夜深人静之时,万一被月华姐姐知道,责罚是在所难免。 “这……” “怎么了?” 黄馨见小仙娥面露为难之色,心有些不悦。 小仙娥思索片刻方道:“上苑离祈元殿有些远,且祈元殿并非想靠近便能靠近得了的。” “何意?” 黄馨冷下脸来。 “祈元殿乃少君寝殿,又因挨着合德殿,事关三界安危重地自然守卫森严,”小仙娥与黄馨对视一番又道:“姑娘有所不知,祈元殿门口还有两大金刚坐镇,我等从未敢靠近。” “竟是这般严谨?” 黄馨自叹,自己此时得长依一身容貌,少君他不可能不来,亦或许,他实在忙…… “也罢,明日我自己去找月华说,便不难为你了,你下去吧……” 上苑这番小动静月华早已纳入眼底。 少君从承音殿回来便未出过祈元殿半步,即便是茶水也半口未进,她猜测定是出了些不为人知的状况。 但身为下属,她自然不敢多问。 且上苑中的长依仙子,少君何时怠慢过?为何今次过来,却对仙子只字未提? 祈元殿内烛光闪烁其华,诺大的寝殿晶帘轻拂,帘内紫玉雕龙床外隔了层床幔,床幔之下沉睡不醒的女子身上盖着一条玉蚕丝薄锦,她脸色苍白,分外虚弱。 晋枫垂眸静望,桃花眸里皆是隐忍。 失了肉身七魄,剩余的半魂险些被吞噬,这样的苦痛莫说是仙者,即便是他自己也未必不吭一声。 “依儿……” 第157章 方壶之行 悉数至今,晋枫从未这般伤情过。 他素来以为自己无欲无求,冷眼旁观浮世,该悲悯天下之时便去施舍一把,如此即可。 但眼下他已无法淡定,恨不能时时守在她的身侧。 曾几何时,她的安危已然深入自己心中,眼下,他只想要她醒过来。 朝堂之上,他心思飘渺。 子柟心里透彻,便暂时替其揽过政务。 “依儿情况不妙,本王去趟方壶圣境!” 晋枫一身凉意,方转身,便听子柟道:“大哥就不怕母后起疑?” 晋枫脚步一滞,依儿此时需要复魂珠,此物乃元琨天后所有,此去免不了要被她质问一番。 “若是有疑虑,便同她说个明白。有些事,宜早不宜迟,照顾好依儿。” 晋枫语气淡淡,却教子柟没来由焦躁:“难道就不想告知东华,他向来路数多!” “不必!” 提起东华帝君,晋枫更显脸色阴沉。 他说过要同其算账,照眼下这般光景,这笔账是该翻一番了! 话毕,晋枫一身红色华袍翻飞,周身金色虚影显现,眨眼出了祈元殿。 床榻上,长依的半魂被七彩之灵护得很好。 子柟望着她若有所思:“小雪莲,大哥是时候补偿你了。” “仙子留步!” 外头忽起争执,子柟剑眉微蹙,起身将寝殿之门合上。 见月华正与黄馨周旋,子柟便止步听一听究竟。 “月华姐姐,我不过是想去看看少君?” 黄馨手上端着几碟糕点,一双杏眸微凝,流露出无奈之色。 月华直至今早方知晓寝殿之中躺着何人,故而面对眼前的黄馨也没了好脸色。 “姑娘乃少君贵客,奴婢自是不敢得罪。但少君此时不在殿内,望姑娘莫再执意擅闯,否则……” “否则怎样?” 黄馨杏眸微瞪,似有怒意喷发。 月华无奈之际,抬眸间正巧对上子柟上神目光清冷。心头当下一喜,几步上前朝子柟上神作礼。 “上神,姑娘她……”月华稍稍俯身,欲言又止。 如今知道真相,却得唤其长依仙子,她确实难以开口,便是唤她姑娘,也算是全了其天大的面子。少君不拆穿,恐有其他原因。 子柟扬手示意其莫再说下去,踱步至黄馨跟前装作细细打量,旋即又抱手与胸前淡淡打趣道:“少君不在此处,小仙娥你如今胆子见长?” 望着长依,想那躯体之下藏的灵魂却是他人,子柟心头微沉。 黄馨脑中快速闪过一些模糊印象,想他并非与自己交恶过,便稍稍放下戒心道:“也不知少君去了何处,我不过是想来过看看他,”话毕,余光扫过一旁的月华故作尴尬道:“却未曾想……月华仙子这般阻拦……” “我……” 月华心急欲言之,但闻子柟轻笑道:“祈元殿本就非常人可进,门口那两尊竟能放你入殿而来,已是天大的面子。” “我……”黄馨顿觉面上无光,红唇轻咬却也说不出话来。 子柟这番不轻不重,不痛不痒的对其打脸,实在令月华咋舌。但她心里明白,若眼前之人乃真正的长依仙子,这祈元殿自然是可进的。 “哈哈……” 子柟大笑几声,忽然抬手在黄馨额头前敲了一下。 “你!” 这出其不备的举动,看似无多大力道,却瞬间令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黄馨紧咬着牙隐忍,眸中一抹冷意油然而生。 “小仙娥,看你闲得无聊,不如……随本上神去外头走走?” “不必了!” 黄馨垂眸,刻意遮掩住了眸中的几分慌乱:“子柟上神并非闲人,哪里会有多余的闲情,长依还有些事要做,告辞……” 她越是刻意逃避,子柟便越想要同她周旋,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子柟嘴角扯过一丝嘲讽。 浩淼烟波,紫霞沉沉。 方壶琼岛之上,凤回宫隐隐约约…… 銮座之上,元琨天后一袭天青色素衣长裙,墨发挽云鬓,发间只稍稍点缀了几支玉钗,虽是数万年的老神仙,却依旧姿态绝艳,贵不可攀。 其身侧的蓝衣仙使正是蓝蝶仙姑。 “听闻……北海一带近来不怎么太平,北海,魔山,乃三清境管辖之地,晋儿切莫掉以轻心。” 元琨天后虽隐于方壶不理世事,但那外头之事却也能洞悉一二。 “儿臣明白。” 晋枫面色淡淡,欺身而坐,几名白衣仙娥早已奉了茶点,杏眸偷偷落在红衣少君身上久久不能回神。 “晋儿今日来此所谓何事?” 元琨天后自然知晓晋枫并非单纯来看自己。 身侧的蓝蝶倒是识相的人,见天后与少君有事相商,便自带着几名仙娥出了殿外。 晋枫浮了浮茶,转而浅尝,倒是一副漫不经心的作态。 “儿臣想问母后讨要复魂珠。” 元琨天后面上一怔,手中的念珠却未曾停下:“我儿要复魂珠何用?以你如今的能力,该不会是替自己讨要。” 晋枫搁下手中茶盏,桃花眸不染半丝情愫:“虽不是儿臣,但……却是比儿臣更重要之人。” “哦?” 元琨天后若有所思,“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有这等福分,能令少君替其不远万里赶来方壶跑腿,为娘倒是好奇。” 此趟过来,晋枫本就未打算隐瞒,顺道,解决一下北海之事。 “上元宫的长依仙子,东华不久前收的徒弟。” 话毕,只见元琨天后手中念珠瞬间滑落在地。 晋枫见状,倒不意外。 他俯身拾起念珠,旋即交于一脸愕然的天后手中,嘴角上扬道:“母后不是催儿臣早日立后? 如今儿臣心有所属,致使母后这颗复魂珠用得恰逢其时。” 元琨天后静默片刻,待捋清了思绪方回过神来叹道:“晋儿红鸾星动自然是好事,只不过……那姑娘虽是东华帝君府上,可若配我三清境最尊崇的少君,终究是身份卑微,这云泥之别,如何能为后?” 晋枫不以为意,好似就在等其这句话。 他眸色清凉,负手说道:“北海梓蒙娘娘本是母后身旁侍女,若论身份,当年其嫁与一方海神禺强,也算是高攀了。” 第158章 救大保小 元琨天后黛眉不经意蹙起,她的儿子,她自是了解不过,但事关三清境择后大事,岂能儿戏,自然是要慎重再慎重。 她余光静静落在一旁孤傲的儿子身上。 晋儿此番有意提起梓蒙,想必已料到自己会加以阻挠此事:“梓蒙自幼与母后姐妹情分,她侍奉我多年,一直都是勤勤恳恳。 她本不愿出嫁,或许与那禺强缘分天定,二人一拍即合,倒是令我颇为意外。 可禺强不过区区北海水神,那水府神宫怎好与我三清圣境相媲美?梓蒙就算配之,也不算委屈了那禺强。 但东华帝君那个徒儿却是不妥,上元宫于天庭独辟一隅,东华帝君不管世事,他收的那什么徒弟终究不过是空有名号罢了,晋儿还是断了此念。 北海可掌控海域势力,与三清境而言,有益无害。” “梓蒙不过是占了母后的恩泽,这点,母后该比儿臣清楚。 话至此,儿臣也不必遮掩。 当年母后一时心热之下相赠与她的九环玉钿,也是时候问其拿回来了。” 晋枫从容起身,向着元琨天后妥妥作了个礼,言语中透着一股不容置喙:“母后应允,儿臣便着人去办。” 此事元琨天后确实该比任何人清楚。 当时不过是忧心梓蒙在北海被人瞧不起,从而失了三清境面子。故而一时冲动,竟拿出了九环玉钿作信物。 众人知晓,九环玉钿乃三清境君后之物,元琨天后将此物相赠梓蒙,可见其姐妹情深,且他日,若所出有女,便极有可能成为三清境君后。 事后,元琨天后确实有那么几分后悔。 这么重要的信物,她怎就如此草率转赠他人? 后来,梓蒙果然生了一女,且时常带着那芝芸来此拜见。那芝芸神女又是会哄人的姑娘,元琨天后见其品貌俱佳,修为造诣出奇,又深得自己欢心,权衡之下,那颗憋屈的心便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但眼下晋儿要取回九环玉钿,那便是要让自己失信于他人,这天后的脸面…… “九环玉钿已作信物搁置北海多年,待晋儿与芝芸完婚自然可拿回来。” 对此,元琨天后心肠没来由的强硬。 晋枫淡然一笑,目中一丝华光浮动,清冽道:“母后当年义气用事之时,儿臣尚年幼不知世事,但如今身为少君,自然清楚其中关系,亦不可叫母后一错再错。 母后放心,北海之事,儿臣自会妥善处理。” “看来少君已不再将我这老婆子放在眼里。母后的话,也丝毫不起作用了……” 抬眸间,元琨天后已眼眶湿润,手中念珠不再转动,绷着一张脸不再说话。 “母后多虑了,惹母后不悦,乃儿臣不是。” 晋枫故作无奈,桃花眸从天后脸上微微瞥过,兴起一抹不可察的笃定。 天后显然是生气了,但她始终却左右不了少君的执意,然而复魂珠在自己手中,她可以不给。 即是需要这东西,看来那女子此时也是凶多吉少。 “晋儿不是要复魂珠吗?”天后迎上晋枫,眼下似有几分决绝。 “那便给母后与北海一个满意的答复。”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儿臣与芝芸之事母后莫再提及,倘若母后不愿给复魂珠,那……儿臣便告辞了,” 晋枫红袍翩然,转身之际竟带着一股清冷,嘴上却不忘丢下一句:“本想等依儿腹中孩儿平稳些再来母后这请安,看来……” 晋枫才要离去,却闻元琨天后一声:“且慢!” 某人脚下止步,嘴上微不可见的笑意浮现。 元琨天后几步上前,雍容的身姿略有些颤抖,原本强硬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那孩子,可是你的?你要这复魂珠是救大还是保小?” “母后不救儿臣孩儿,儿臣无话可说!” 晋枫拧眉,更装得一脸委屈。倒像是自己不说明真相是因有苦难言,那占理。 而母后对自己孙儿见死不救那便是伤天害理,即便是一个好脸色也不愿给她。 诚然,元琨天后此时已热泪盈眶,激动地抓住晋枫的手焦急道:“走走,母后随你一同去看看那孩子,究竟是何原因,怎伤了神魂?” 话毕,元琨天后摊手化出了一颗红色珠子,那亮盈盈的光泽,甚是夺目。 “依儿受命去昆仑山历练,途中为救凡间百姓受了重伤,那时尚不知她已有孕。” 晋枫边说边接过复魂珠,又扶着元琨天后与一处椅子上坐下,眉宇间有了几分舒展。 “方才是儿臣误会了母后,三清境离方壶路途之遥,依儿状况不容耽搁,待过段日子,儿臣带她过来拜见母后。” 元琨天后此时面色极为和善,似乎因为那个本未曾有却有了的孩子。 晋枫心下莫名有种震撼,既然如此,那等依儿恢复后,再与其好好谈一谈…… “但芝芸……君后之位你得留给她,总不至于叫人家北海说咱们三清境言而无信,毕竟他们还有九环玉钿。” 晋枫心下一沉,母后喜欢孙儿不假,亦可为了孩子接受依儿,但芝芸……倘若她自己拒嫁在先呢? 只要拿回九环玉钿,便也没有北海什么事了。 门外一角蓝裙子转瞬而过…… 蓝蝶忧心忡忡,少君拒绝北海的芝芸神女,不过是他向来随冷的性子,众人也是见怪不怪。 但今日得其口中提及的胎儿……这事便有些大了。 复魂珠乃元琨天后的宝贝,她老人家向来将其收得仔细,眼下竟拱手赠予少君,那满心欢喜的劲儿,也真是令人意外。 原来天后……那般喜欢孩子。 爱屋及乌,只要有了孩子,即便身份再卑微,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蓝蝶的手指深深嵌入路旁的一株青桐木上,脸色阴沉。 上元宫的长依仙子……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能魅惑少君,且煞费苦心地爬上少君的床顺利怀了少君的骨肉,此种狐媚手段,当真是学不来的。 东华帝君的徒弟果然厉害,芝芸神女若是知晓此事,伤心欲绝在所难免…… 第159章 制衡因果 北海神女的名号若是因此输给上元宫微不起眼的小仙,倒是挺让人意想不到。 只可惜,我没见过那个长依…… 正思及于此,蓝蝶忽然眸色微滞,脑中浮现一道柔弱的身影,莫不是她? 那位贵客…… 此时,蓝蝶嘴角划过出一丝冷笑…… 芝芸神女,你该如何谢我呢…… 三清境 入夜,黄馨心情郁结。 她已好几次想要进祈元殿,却都被月华以各种理由拦了回来,真真是欺人太甚。 少君不在,子柟上神似一直歇在祈元殿中。 这消息,也是黄馨派身侧觉得可信之人去打探得之。 他们到底在玩什么名堂…… 黄馨在屋内来回思索,莫不是他们已经怀疑自己了? 不,绝对不可能。我怎的如此疑神疑鬼。 镜台前,黄馨无端焦躁。 细观镜中女子,肤若凝脂,杏眸灵动,朱唇娇艳,抬眸间,尽显妩媚。 自己是如此嫉妒她,如今却要委曲求全,栖身于她的身体里,呵呵……终究是在怕吗…… 想到此,镜中女子忽然脸色晦暗,扬手便是一巴掌,鲜红的手印落在自己白皙的脸颊上。 “哼!你有什么好?我有何惧?” 狠厉地眼神迸发出憎恶的阴寒,她恨不能将镜中之人吞噬!永远在这个世上消失! 门外脚步声由远而近…… “姑娘……” 闻言,黄馨立马换了副神情,伸手捏了个诀,生生将脸上鲜红的手印遮掩去。 月华仙子缓步而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仙娥。 镇定如月华,虽知黄馨不待见自己,却依旧面色和善,笑态得体。 身后的仙娥熟络地收起垂下的薄纱帘,月华于黄馨跟前俯身作礼道:“奉少君之命,请姑娘入祈元殿。” 闻之,黄馨心头大喜,那双清澈的双眼却噙着一味狠意,深深瞥过镜中众人。 黄馨扶起长裙幽幽叹道:“这几日,我略感身子不适,今夜,就不去少君那了。” 月华心下一怔,她分明日日想着见少君一面,如今这般,是故意在众人面前教自己难堪。 不过少君一直未曾动她,可见她还有大用处,不然犯了如此大错,早该灰飞烟灭了。 月华颔首笑了笑道:“姑娘若有不适,月华马上替姑娘传医圣过来,少君那儿,不去,也是无妨。” 顿了顿,月华转身对着身后两位仙娥轻声道:“我们走……莫要打搅到姑娘。” 待月华一行人身影远去,黄馨当下恼怒,一把扯断桌案上头正含苞待放水仙,咬牙道:“虚情假意,这几日受的屈辱,他日我定要如数讨回!” 月华将上苑之事一一细说,见少君并未搭理,便立在了子柟身后。 床上长依虚弱的魂体被复魂珠的光芒笼罩,一圈圈红色光晕从上而下缓缓衍生,直至被魂体慢慢吸收。 “她倒是真把自己当成了小雪莲,” 子柟话语清冷,抚额之际望了眼床上之人,又不免深深叹了口气道:“此番真是吃了大亏!” 晋枫于一侧静静操纵着复魂珠,过了片刻方收敛神力,坐于床畔。 深邃的凤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昏迷之人道:“夺舍之痛,苦不堪言,本王竟疏忽至此……” 寥寥几字,却教人听尽了心痛与愧疚。 诺大的寝殿里,月华望着这一幕亦不是滋味。 少君何曾这般失意过? 长依仙子受伤,他自责至此,少君待长依仙子果真是用情至深,只望仙子能快些好起来。 唉,与其站着帮不上忙,不如去门外候着…… “复魂珠已取来,大哥为何不直接将那人抓过来?” 子柟本是按耐不住的性子,这几日更是被跟前的小雪莲折腾得寝食难安。 若不是尚未拿到复魂珠而有所顾忌,他早已亲手将长依的肉身拿回来了。 “这几日你辛苦了,依儿的肉身本王去拿,夺舍之人,留她一命!” 晋枫垂眸,好看的睫毛在灯晕之下投来一片阴翳。 “竟不知大哥是个惜花之人。” 子柟语气冰冷,此时自己竟看不透他,只知腹中有股怒意盘旋而上,堵得喉咙处酸涩难耐。 晋枫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长依的脸颊,许是受了几日七彩之灵的滋润,一时间倒也恢复了些魂体。 但那脸颊之上,触之冰凉,生生激起了胸口被克制住的一团怒火。 “本王种下的因,不该由依儿来受其果,今日她遭遇之苦,本王感同身受。 千年前留在雪莲体内的残魂,如今既然能夺舍依儿,可见已有了本源精魂。 本王不愿恩将仇报,却也非大度之人。 从方壶回程之时路过首阳山随意寻了块玉石,助其化为人身之后,便让她离开。 依儿,就让她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晋枫一番话,道尽万般无奈。 说来说去,便是他在凡间历劫之时受了黄馨的救命之恩。 子柟神色凝重,却是无奈一笑道:“大哥啊大哥,你果然待小雪莲极好。” 这话,满满的讽刺,狠狠地扎心。 子柟为长依不平,晋枫心底一片了然。 但他觉得,放馨儿走,才是果之所在。至于依儿,他会倾尽自身所有相待。 他,确实愧对了长依。 夜,凉如水。 一缕琴音从上苑飘然而出,划破了夜色的静谧。 那曾是颜梵最喜欢听的曲子,那时他说,旁人弹不出此种琴韵,唯独我弹奏最称他的心。 花前月下,白衣女子纤纤素手优雅拨弄着琴弦,望着凉凉月色,泪眼朦胧。 一袭红袍翩然而至,墨发披肩,俊美的轮廓于月下更显妖孽。周身自带的冷意,却令人不敢逾越半分。 黄馨望月出神,不料余光捕捉之处那一身红影浮动,心下顿时一热,手下拨乱了几根琴弦,刺耳的琴音,无端给这黑夜添了几分聒噪。 “少君……” 黄馨缓缓起身,挪了挪裙摆,朱唇含笑,迎了过去:“夜色已晚,怎还不歇息?” 晋枫负手缓步而来,望着黄馨面色淡然无波:“本王无心睡眠,故而来看看你。” “少君这几日未在,我……甚为挂念。” 朱唇轻抿,含情目流转处,一抹红晕已攀上脸颊。 “千年未见……你可还好?” 第160章 故人相对 清冷如少君,此时他已无法再顾及其他。依儿的肉身,必须马上拿回来。 黄馨原本深情款款的笑意渐渐褪去,只是怔怔地凝望着红衣少君出神,袖下素手不由得捏紧再捏紧。 “少君何意,长依不明。” 晋枫好看的眼尾微挑,淡淡瞥过那曾经相识的故人,低沉的声音划过寂夜:“你在依儿体内千年,如今能修得精魄虽是你的造化,但你也当知恩图报,而非夺舍依儿肉身。” 黄馨面色瞬间苍白,嘴角微微颤动,咽喉处,竟一时语塞。 尽管如此,但她的眼睛,始终未舍得离开他的身影…… 她抬眸笑得无力:“还是被你发现了,你待她,果真不同。 颜梵……我本已死,可你将我的残魂安置在雪莲体内,你究竟为的是什么?你告诉我……” 她的歇斯底里,晋枫毫不在意。并非所有因果,皆要以身相许。 “为还当年的恩情,”晋枫话语一顿:“如今你已生了精魄,本王替你续了千年玉石为躯,你自行离开依儿肉身七魄,便能恢复本元,从此,与常人无异。” “呵呵……好一个与常人无异,”黄馨垂眸,一行灼眼的清泪滑落,她不甘心就这样被抛弃:“颜梵也好,少君也罢,当初你说过要娶我的……如今,是不作数了……还是,你喜新厌旧,欲弃我于不顾?” 夜风寒凉,少君那身红色华袍亦被吹得猎猎作响。 晋枫面色越发沉寂,他以为助其修成人身便是回报了那份恩情。未料却是自己疏忽。 事已至此,唯有先解决了眼前之事再作他想。 “从未得到,何来舍弃?” 晋枫冷眼观之,泪眼盈盈的人儿自是楚楚可怜,虽说眼前的人还是长依,但他不愿再继续与其纠缠,哪怕多一秒,都似违心的煎熬。 手中红袖翻飞,一块晶莹玉石在夜空中悄然而生,淡淡的光华笼罩在黄馨头顶…… “不,不能……” 黄馨欲逃离,却已是痴心妄想。 七彩之灵带着尊神的神识融入玉石之中,不容她片刻犹豫,强行窜入其天灵之中,将其魂魄渐渐驱逐。 “啊……” 耳边传来惨叫,一道绿色身影“嘭”地从长依身体弹出,飞出去数丈远后方落于地。 “噗……” 一口暗红从黄馨口中喷出,长依身体失去支撑,摇摇欲坠…… 晋枫几步上前,将其软软地抱在怀里。 一只手释放的七彩之灵源源不断渗入其体内为其续命,而另一只手,则操纵着黄馨的精元融入玉石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黄馨的魂魄彻底与玉石重合。 她已恢复本元,不再是精魄之体。 “你不能这般待我,颜梵……这个世间我无亲无故,除了你,我还能去投奔谁?” 说话的功夫,伏地的黄馨已几步上前拽住晋枫的红袍一角,掩面哭泣。 晋枫脚步受制,眉间呈现一丝烦躁:“昫旸!” 话毕,但见其身后一道黑影显现,昫旸一张冷面,拱手唤了声:“少君……” “将她送去凡界,好好安置……” 说罢,晋枫转身便要抱着怀中人离去…… “少君!少君且慢!” 黄馨身子一横,纤弱的身姿拦住晋枫去路:“此时她的状况并不太好,我在她体内千年,可以感应到,她需要我的精元滋养,千年之期,我从其摄取之精髓,皆可如数回还,只要……只要少君留我在此,不要将我……送去凡界。” 女子殷切的目光久久未能从晋枫身上收回,她只在与自己作个赌,是输是赢,全凭少君待长依的心思。 晋枫眸色微沉,越过其身,红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这是默认了,黄馨心头大石落地,却更加满腹心酸难耐。 果然他是在乎她的……为了她,他才会留下自己……哼,真真是讽刺…… 祈元殿内,子柟替晋枫护法,他知道此番小雪莲受伤不轻,稍有不慎,便将元神尽灭。 晋枫贵为尊神,神通能及之人寥寥无几。 但此时长依状况特殊,黄馨离开其身,亦带走了她悉数修为,而她又伤到神识,如今神识昏迷,倘若无法与本元肉身重合,恐怕复魂珠也是用处不大。 一圈圈七彩之灵将床上之人包围,长依的肉身悬浮在其魂体之上,一朵雪莲精魄在魂体眉心之处泛着淡淡粉色莹光,却是迟迟未与肉身合体。 晋枫骨节分明的手不停变幻,一道又一道光华从其手中释放而出,但,似乎是微乎其微。 “魂体与肉身排斥,七彩之灵竟也有唤醒不了之物?” 子柟靠近床榻,面色不由得一紧。 “最担心之事,终究是发生了。” 晋枫起身收了七彩之灵,眉头又深沉了几分。 “小雪莲,你如何要同自己过不去?你可知少君为了你多日未曾合眼,如今消耗了数百年嫡承修为为你续灵,竟然是毫无用处,你当真是暴殄天物,亏大了……” 子柟一贯得漫不经心,眼下却实实在在替长依着急。莫说晋枫数日未合眼,便是他自己眼下也浮起了微不可察的青色。 晋枫闭目,那传音入密自然是极快地召唤了昫旸而来,且昫旸身侧的绿衣女子,正是黄馨。 “少君!” 昫旸作礼,他虽为少君贴身暗卫,却也从未踏入寝殿内半步,而今望着床上被七彩之灵悬空的女子,总算明白过来少君留黄馨下来的用意。 黄馨自然明白眼前之人火急火燎传自己前来的原因,长依,她的魂体果真出现了问题。 只是这个本不该出现的问题,却凭空给自己制造了无尽的麻烦,往后…… “你究竟是何人?” 子柟一脸冷意挡在床前,打断了黄馨的思绪,嘴上虽是这般问疑惑,然而内心隐约已猜到几分。 黄馨妖娆的双眸在子柟身上停留片刻,又不紧不慢地侧过脸无辜地瞅着红衣少君,故作吞吐道:“我……便是少君历劫之时的……那位故人!” 她这一句历劫之时刻意顿了顿,见少君脸色阴沉,便不敢说得仔细,只说是故人便再合适不过。 第161章 元神归位 “你当知自己该如何做!” 晋枫负手背对众人,双眸未离开某人半寸,倒是直接无视掉正含情脉脉向自己暗送秋波的黄馨。 黄馨暗自隐忍,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一切皆有回旋的余地,哪怕……替她续精元,本就是从她那处得来,还点回去又何妨? “让我来试试!” 黄馨缓步靠近长依,幽幽的目光看似平静,却是在极力克制内心的不甘。 晋枫侧目而视,他自然知晓黄馨此刻对依儿的重要。若能得其体内一半的精血来续依儿精元,那么唤醒依儿,便是事半功倍。 思及此,晋枫眼里不由得多了一些宽慰,自己的七彩之灵固然用途甚广,但也有触及不到之处。 “倘若你能助依儿醒来,也算是功德一件。之前你所犯之事,本王可既往不咎。” 这也是晋枫对其最后的容忍,毕竟此事乃由自己而起。 若说责任,追根究底,难辞其咎不过自身。 黄馨眸色微闪,轻咬朱唇,忽然颔首在晋枫跟前跪下。 四下安静。 子柟蹙眉,都这个时候了,这女子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黄馨微微抬眸,却已泪眼朦胧,语气带着几分哽咽:“你是颜梵也好,是少君也罢,今日这番局面却非众人所想。 可既然出现,便是我们三人命中的命数,以前那个馨儿早已不复存在,如今虽得以复生,却已注定孑然一身……只望少君念一丝旧情,莫将我送去凡间,如此,即便是要我豁出性命来救长依仙子,馨儿也绝无半分怨言。” 晋枫沉默,精雕细琢般的轮廓更显孤傲,令人仰止。 “你放心,要不了你性命,大胆放血便可!” 子柟有心调侃,却无心其在磨蹭。随手扶起黄馨,几步将其推置床头,略显不耐烦:“去吧,救了长依仙子,少君不收留你,本神君收留你!” 闻言,晋枫眉头微蹙。余光扫过众人,这与本意虽有几分违背,然则亦是别无他法。 诺大的三清境,留她,又有何妨? “去吧。” 晋枫一脸深沉凝视着长依,七彩之灵瞬间从其掌心缓缓溢出,环绕着黄馨手腕动脉,只见黄馨柳眉一紧,一股血色光芒从其皓腕流向长依眉心。 三人屏息凝神,望着那源源不断的血液落在眉间,化成一朵艳红的花钿隐隐闪烁。 我这身子轻飘飘,亦不晓得在何处游荡。 身上方才还觉得寒意四起,此时倒有了几分暖意。 白雾飘渺间,青山环绕,哪处山头传来流水声,哗哗作响之势,可见那水流之湍急。 我在云头正欲赏一赏底下一番风景,不料脚下一空,身子瞬间坠落而下…… 本仙子魂游天外多时,遇此横祸却是头一遭,只觉得周身重得似块陨石,不容半丝挣扎,“砰”地一声响,四肢百骸如散架一般巨痛无比,我万念俱灰,想来是难逃一死了…… “噗……” 一口心头血喷了出来,只感五脏六腑已四分五裂。 抑制不住的情绪瞬间窜遍全身,灵台渐渐恢复几分清明,下意识的举动当下令眼前几位大跌眼镜。 快逃……不然就死定了…… 意犹未尽的恐惧,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啊!” 只觉身子重重一滚,生生落在坚硬冰凉之地。 “依儿!” “小雪莲!” 天籁之音声传入耳中,这是…… 未等我回神,眼前已被红影占满,温暖的胸膛,带着一股清冽的幽香,沁人心脾。 那清冷俊美的面容我何曾忘记过? 只是眼前乏力的很,迷迷糊糊望着他看,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晋枫见其灵识归位心头一热,但她此时却这般盯着自己,此种呆滞的目光里含着几分生疏。 莫不是她此次受了重挫,已记不得自己? 尊神心头又一热,将手中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些,低沉道:“依儿可还记得本王?” 我望着他良久无语,心口处无名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翻涌而至,眼角湿润,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子柟见状,忙抓起长依的手腕,几经掂量,才发现她体内少了件“东西。” 晋枫似有察觉,与子柟互望一眼,子柟目光瞥过正倚在床畔极为虚弱的黄馨摇了摇头。 这情势显然有些不对劲,那绿意女子是何人?我心有好奇,不免多看了她几眼,偏偏那几眼,便叫我记住了她。 似乎,在很早之前便已认得。 “带她下去……” 话毕,但见纱帘外进来一名仙娥,我道怎如此眼熟,原来是月华仙子。 子柟上神与月华一同离去,眼下,这祈元殿里头,只剩下我同尊神四目相对。 尊神冷着脸将我抱回床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颊,又拾起一床天蚕丝软锦替我掩上。 他那样高高在上的尊神,此时竟也有这般温情,似乎……有些不大真实。 “此番伤势严重,依儿暂时不能说话,需安心静养。” 尊神将脸与我靠的极近,温润的气息扑在脸上叫人心底痒痒。 心跳得厉害,此番若非我身子抱恙,血气不足,脸色苍白,怕早已失态万千。 不知何时起,我竟如此贪恋他的气息,尽管乏力,但有他近在咫尺,已然足矣。 盯着他怎么看也看不够的脸,我忽然大胆拉住他的袖口一角,一脸无辜的模样令尊神神色微微荡漾。 他嘴畔扬起一抹好看的笑意,旋即反握住我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擦。 “安心留在此处,往后无人再能伤你。” 我点头,又急急摇头。 晋枫轻叹,将我鬓边的乱发别入耳后冷哼道:“此番你险些丧命也未见你那师父前去搭救,你以为,这三界里头,真有他东华帝君不可触及之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褪去脸上先前的笑意,尊神有些不悦。 若非我此时说不出话来,不然我定然要说上几句,但眼下也就只能点头摇头应和。 恐怕误会,我又急急拉住尊神的手,在其手心了了写下几字。 这大致意思便是:伤我要养,但好歹也要告知师父他老人家一声,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我师父。而我……也愿意呆在三清境。 我是魔怔了,此趟经历了生死,待睁开眼的那一刻,眼里除了他,已装不下旁人。 自然,这番掏心窝,不害臊的话,我是不会告诉他的。 第162章 帝君驾临 入夜微凉。 子柟一袭白衣风尘仆仆进门而来。 见桌案前的红衣尊神正专注手下的奏折,放慢了些脚步,拱手唤了声:“大哥。” “嗯”,晋枫垂眸,手下笔走游龙,桌案一侧的奏章堆积如山。 子柟替自己添了杯茶,入座一饮而尽,随后又倒了杯,亦是一口见底。 这才叹了口粗气道:“倒也奇怪,我去了趟幽冥司,问那随往道人要了玄冥镜照遍三界六道,竟寻不着小雪莲天魂在何处隐蔽。” 晋枫笔尖一顿,又闻子柟道:“地藏王曾言,小雪莲乃半魂入世,如今体内精元被那缕残魂吸收得七七八八,若再不寻回天魂,使其正真回归本体,小雪莲怕是连仙都做不成了。 这般难寻,……莫非小雪莲天魂也一并转世了。” 晋枫起身,脸上看似平静,却是带着几分倦意。 他接过子柟的疑惑,低沉道:“众世间,只燃灯上古佛,三清境尊君可使自身天魂转世。 依儿非圣,非尊,不过是朵仙法不精进的雪莲!” 雪莲! 晋枫眸色微转,他怎将此事差点遗漏? “雪莲天魂不可能转世,亦无法转世,依儿本源出自昆仑……她的天魂很有可能已回归昆仑。” “可她不是才从昆仑山历练回来?还险些将命搭了进去……难道东华……” 子柟方恍然大悟,是东华派小雪莲去的昆仑,虽说是历练助其修行,实则是在暗中指引她寻回天魂。 果然老谋深算,险些被其骗了。 “看来,东华他早已知晓此事,莫说是你,就连本王也差点被蒙在鼓里?” 晋枫心绪几分起伏,忽见屋内紫光显现,那紫衣皓发,面色清冷的神仙,不是东华帝君又是谁? 眼下这光景,子柟看着竟觉得头皮发紧。 “深更半夜论人是非,实非少君所为。” 东华帝君随意一座,自顾斟了杯茶,又随手拣起一本尚未合上的 奏章过了几眼,方淡淡说道:“魔界大乱,新魔君与蛟魔已对峙多时,照眼下情形,新魔君毫无胜算。” “魔族之事,与我天界何干?帝君向来不问世事,如今倒越来越会悲悯苍生了。 这……素来不像你东华帝君的做派。” 晋枫挑眉,言语轻巧,倒显得一副漫不经心。 东华帝君低沉一笑。 “新魔君向三清境送来支援文书,可见你们私下已达成共识,少君何以在本君面前故弄玄虚?如此做派,倒也不像你。” 晋枫舒展眉头,各自与东华相对而坐。 他二人向来如此,一旁的子柟不好打扰,便承了端茶倒水的份。 “你深夜破我结界,入我寝殿,该不会只为了同我说一说做派? 东华帝君抿了口茶,手中紫盈盈的光芒褪去,便见一棵紫色灵芝钻入眼帘。 “听闻本君徒儿在此养伤,我这个做师父的自是要过来看看。 长依到底是上元宫的人,却几次三番叨扰三清境,实为不妥。” 帝君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晋枫,顿了顿,又看了看子柟道:“子柟不愧为炼药师,小徒如此重伤,亦可化险为夷,这株紫灵芝便赠予你,权当谢意。” 紫灵芝乃灵芝王,这予炼药师而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稀罕之物。 今日东华帝君有备而来,莫非真的只是来作答谢? 子柟观了观未作言语的大哥,心里痒痒,放着这么难得之物,是收,还是不收。 “夜已深,这礼既然送了,那便早些回去吧。” 晋枫倒丝毫不与东华帝君客气,大大方方收了人家的大礼,便直接下了道逐客令。 东华帝君微讶,端倪着晋枫半晌方道:“礼送了,人,也是要带回的。” 果然这二人…… 子柟汗颜,分明都是为了小雪莲,为何非要一图口舌之快? 晋枫径自斟酌,不紧不慢道:“东华乃依儿师父,师父之命依儿不敢不从,但……师父老人家可能有一事不知。” 晋枫语气一顿,却见东华帝君眉头轻蹙,似有不好预感将至。 “但说无妨!” 东华几分意外,晋枫这小子向来腹黑,却不知还能扯出什么名堂来。 “依儿奉你之命上昆仑山历练之时,已与本王有了肌肤之亲,我二人海誓山盟,私定终身,故而本王予她承诺,他日定将她迎娶过门,” 子柟目瞪口呆,而同样惊愕的东华帝君更是面色阴沉。 “想来,三清境君后的位子,不会委屈了依儿。”晋枫细细说道。 “你当真要那般做?” 东华帝君黑脸。 晋枫心头欢喜。 他二人何曾这般僵滞过,今日这是头一次。 “当真!从未这般认真!” 对上帝君,晋枫竟恭谨作礼:“凡人有句话,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依儿如今即是本王的妻子,回与不回上元宫,自当由本王决断,望帝君老人家莫放心上。” “咳!咳!” 子柟忍不住打破了二人尴尬的局面,瞟了晋枫一眼,心道其脸皮竟原也不薄。 转而微叹道:“那个……东华,大哥,小雪莲如今需要静养,你二人这般动静……里头,未必休息得好。” 子柟尚未回过神,却见红紫两道光束如同箭一般往夜色无边的天际飞去…… 这一夜,紫虚门上空出现奇妙幻景,诺大的金色光罩里头,少君的七彩之灵大放异彩,红光紫影相互交错,看得人眼花缭乱,心驰神往。 多处守门天将看到此种异景,都道是少君执政有方,得上古神力加持,助其稳固三清境根基。 “你以为封了依儿天灵便可杜绝与本王一切来往,东华,你可知自己险些害了她!” “害她之人究竟是谁?你最清楚!” 红衣少君与东华帝君互不相让,便是斗了四五个时辰仍意犹未尽。 直待东方天际露出了鱼肚白,二人方齐齐坠落一团云上,发梢占满露华,略显狼狈。 “你在怕!” 东华呼吸急促,枕着双手,亦无人前帝君的威严。 晋枫同样吃力无比,双眸空洞仰望即将大亮的天宇,淡淡道了句:“有点担心。” 第163章 可怜之人 “你身边不缺人,丫头心性单纯,不适合同你一处。 本君有心助她寻回天魂,却不想你半路捣乱了计划,真是可恶至极。” 东华帝君此时义愤难平,虽与晋枫为挚交,但不想他为了一己私欲坏了大局。 “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东华,你我相交多年,该清楚我的为人。 依儿,乃本王心之所系。” 晋枫欲起身离去。 “一旦天魂回归,前尘往事皆可能记起,若到时那丫头还选择你,本君便同意这门亲事,反之……” “没有反之,她若怨恨本王,本王便只能加倍待她好,她无亲无故,你身为师父,可早些备好嫁妆……” 帝君苦笑,此时道他厚颜无耻亦不为过。 “昆仑山天池畔!” 晋枫脚步停滞,似不领这份情一般道了句:“多此一举。” 这世间,怕也只有他三清境少君方可在东华帝君面前这般造次,谁叫帝君欣赏他? 祈元殿 大梦初醒,我似乎尚未平复内心的余悸。 昨夜外头有些吵闹,那时我尚疲乏,便也听不大真彻。 子柟上神说,我此番受的是命创,故而需要专心静养,不但要养身,更要养神,且还得等他寻回一味良方才可痊愈。 闻月华仙子奉命日夜候在外头,我这心里委实过意不去。至于上元宫,如今是回不去了,与其这般狼狈不堪回去被人笑话,倒不如等好了再作打算。 还有他……忽然间很想他,非常想看到他…… 今日这般早醒,不愿惊动月华仙子,闲来无事,便在榻边桌案上头摸了本书来看。 随意翻了翻,竟是本“静心咒”。 道家修心之法?此处皆是得道仙者,谁人不知此法门?竟还有人在看这个? “仙子醒了?” 床幔缓缓掀起,只见月华近身而来,两汪秋水下的淤青甚是显眼。 奈何我此时无法说话,便对着笑盈盈的月华仙子点了点头,便要下床去。 “少君吩咐,长依仙子需得好生静养,这些时日不便下床,且外头风大,不宜受寒……” 月华絮絮叨叨,倒使我觉得自己已虚弱得手无缚鸡之力。 我握住月华的手,沾了些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如今别无他法,也只能这般应对。 好在月华仙子通情达理,与我笑了笑便替我悉心妆扮了一番。这样一来,倒显得气色好了不少。 “少君!” 身后月华忽然欺身作礼。 “嗯。” 月华知趣,替我梳了最后一遍发,方转身退了出去。 望着镜子里头的红影,我难掩心头喜悦,时至今日,才发觉自己早已喜欢上了他。 当初一味的抵触他,不过是因为他长得实在妖孽,桃花处处开不说,万一自己控制力差了些,也着了他的道,那可如何是好? 高高在上,尊崇无比的少君,我等小仙,仰之弥高,招惹不起。 但如今…… 他这朵桃花叫我给摘了,似梦非梦,倒使我有些真假难辨,可心头上的热度,竟因他来而越发得温暖。 此种觉悟,令人堪忧。 尊神双手搭在我的肩上,注视着镜子里头的人影笑道:“如此一看,倒也不丑。” 他竟闲我丑,我便狠狠将他瞪了一眼。恍惚间我又愣了愣,究竟何时起,我竟不再因自己品阶低微而自卑到故意疏远尊神。 少君媚眼如丝,一把将我拉起拥揽在怀里,光滑如玉的脸颊触碰我的发丝,我那张脸,怕是早已红透。 若是三公主还有那北海的谁谁谁知晓此时她们心心念念的少君正与一个无名小仙卿卿我我,若出了三清,我极有可能不得好死,亦或者灰飞烟灭。 尊神啊尊神,小仙我可是在冒着生命危险同你一起花前月下,可叹我终究耐不住他的诱惑。 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我这一出,又叫做什么? 我任由他抱着,将头埋进那令人踏实的胸膛,深深汲取属于他的气息。 晋枫心情大好,眼前小女子不再如以前那般给自己若即若离,患得患失的感觉,她如今愿意靠近自己,这便是自己想要的。 “依儿此番受苦受难,是本王疏于大意,未能护好依儿,本王如坐针毡。 往后便待在本王身侧可好,本王在哪儿,依儿便在哪儿。” 都道他为人淡漠,我竟不知这番情话从尊神口中说出来是如此好听。 但有一事,我得向他打探清楚。 推开他,我便在其手心写了几个字,是关于清水镇一事。 晋枫脸色微凝,原本温情如玉般的盛世美颜瞬间添了几分寒意。 我冲他勉强一笑,拉住他的手又写道:鸳儿实则并非坏人,她本是清水镇圣女,生前受清水镇百姓爱戴。清水镇百姓受魔族残害致死,游魂未定,甚是可怜,引魂本是圣女职责所在。 然则土地公与鸳儿有情有意,为了护住鸳儿,他不惜包庇了魔族罪行,以至于事情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而我,不过是误打误撞被卷进了此事……说来,也是我命中该有一劫。 尊神神色虽缓了缓,但依旧冰冷至斯。我便问他:鸳儿如今怎样?是否还活着? 晋枫冷眼瞥过我,淡淡道了句:“本就已死之身,不过是强撑着一缕执念,用了邪术害人害己罢了。” 闻之,我眸光渐渐暗下。 对着他写道:我已经历生死,凡事亦看开了不少。 她那时想要吞并我也是一念之差,只因她已无了退路。 如今引魂成功,我也好好的在你跟前晃荡,倘若她还有一丝生还机会,恳请少君救她一命,让她回清水镇吧。 毕竟……她也是可怜之人。 尊神不予回应,只携着我的手慢慢走出祈元殿,殿外一应仙娥仙将纷纷垂首作礼。 这般被拥簇仰望的殊荣,我受之有愧。想着先把手从尊神那里抽回来,免得众目睽睽之下大家尴尬。 不料尊神嘴角微扬,无视般扫了底众一行人,与我淡淡道:“祈元殿乃本王寝殿,长依仙子这几日皆歇于此……他们并非眼拙之辈,” 顿了顿,晋枫靠近小女子耳畔打趣道:“依儿同本王,无需再遮遮掩掩。” 第164章 怨恨消散 如今我便没皮没脸由他带着出了祈元殿,七拐八绕地又进了条幽幽小径。 青石暖玉交错而成的小道两侧长着一株株足有两人多高的花树,只见那枝繁叶茂间,点点零星的黄花开满一簇又一簇。 阵阵沁人花香随着时有时无的清风时不时探入鼻间,人行花下,自是一番好情趣。 晋枫侧目留意小女子三步两回首的模样,负手浅笑道:“这条道上种的不过是木犀而已。” 木犀? 我止住脚步,颇为好奇。 尊神与我边走边慢悠悠道:“在凡间,人们称之为丹桂,只不过……丹桂长在灵气重的地方,便长得高些,花期也略长些。实则不足为奇。” 原来如此,但凡平常之物长在不平常之处变得不平凡了,这便是灵泽之力所致。 “木犀尽头乃是承音殿,”晋枫颇有耐心:“也是子柟府邸,他这人嗜好不多,除了平日里炼炼丹药,便时常去那条花道上寻寻灵感。” 寻灵感?看不出子柟这副不靠谱相竟有这嗜好。 我含笑不语,自然我也道不出什么独到见解。 他今日倒像极了主人家,是特意带我来认门的? 正思及此,前头月亮门外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近前看,原是一个青衣小仙童正匆匆行来,瞧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着晋枫恭恭敬敬拜了三拜道:“少,少君怎的过来了?我家上神出去了,临走时也未曾与我等交待究竟去了何处……” 小仙童急得额间溢出了细汗,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我抬眼打量了尊神,他正一脸平静地无视小仙童的焦虑,反而与我目光触及一处,好看的桃花眸中皆是流光溢彩。 想必他此时心情尚佳,但人家小童却不能一直这般跪着。 我几步上前欲扶起小仙童,不想这小童眼中只有少君,宁愿跪着也愿起来,拉了几次无果,我方向尊神投去哀怨的目光。 “本王不过是带长依仙子过来认认路,子柟在与不在不打紧。你且下去……” “是,是少君。” 小仙童急忙忙又磕了几个响头,方唯唯诺诺转身离去。 尊神此等威严,在我看来却是有点作。 这也难怪天庭众仙为何偏偏情愿在少君跟前低眉顺眼,俯首称臣,这大概便是与他独有的癖好有关。 碍于他身份尊崇,神仙们在其跟前装一装拜几摆又何妨? 尊神拉住我的手穿过月亮门,桃花眸微眯,似看出我眼中对其几许鄙夷,他轻笑道:“三清四御本就得天独厚,本王身居三清真境之首,有施化敷教之责,自然也是独一无二的尊崇。 为仙者不拜三清不敬四帝便是大错。无论本王在与不在,那头顶上的圣名始终是不可冒犯。 依儿如今可明白?” 原来他这般厉害,都道元始天尊乃执掌三清之人,但他又为三清境之首,莫非他便是元始天尊? 不对,传闻元始天尊可是老者,岂能同他这般妖孽,想必不是同一个人,既然如此,他同元始天尊相比,谁更大些? 一路行去,时有天将仙娥道上行大礼,我跟在其身后缩手缩脚,反倒有些不自在。 这是子柟上神的府邸,他要带我去往何处。 不知过了几道回廊,几条幽径,眼前一座石塔赫然呈现眼前。 石塔名为昊天塔,共十八层,塔身高耸入云,却不见塔顶。 此时玄色塔门紧闭,塔门外两侧各有八名白衣天将镇守。那天将们虽面容清秀,却自带了一身威严,叫人不敢靠近。 尊神带着我止步于此,仰头望着被云雾缠绕的石塔,面色清冷了不少。 “天尊亲临,末将有失远迎。” 怎么又成天尊了,我望着他满目狐疑。 一众白衣天将齐齐下跪,极为恭敬。 “不必拘礼,” 晋枫凌冽眸光览过众人,一改往日的清雅,伸手将我揽在怀中与耳畔低沉道:“本王带你进去看看。” “将塔门开启!” “是,天尊。” 八位白衣天将合力结出封印,待封印落在玄门之上,少顷,便听得玄门自动开启。 里头光线偏暗,却有氤氲之气不停从玄门内溢出,看得诡异,我便有些不敢上前。 “本王在,无碍。” 进入塔内,只听得身后玄门“砰”地一声关上。我心头一惊,不由得抱紧了尊神的臂膀,惹得他侧首回眸,嘴畔莫名扬起。 四目相对,我眨巴了几下眼睛,抿了几次唇,好歹也是个仙,焉能在尊神跟前失了态? 故而,脚步便不再停留。 这石塔从外围看并不怎么大,但却内藏玄机。 本以为他会带我上塔而去,不料竟是在塔的第一层停留了许久。 且叫我见到了最为意外的两个人。 第一个便是清水镇的鸳儿,第二个,也是许久未见,几乎快被我潜意识左右而被遗忘的故人,雪依… 这两人在我心底或多或少带来的震撼非三言两语可言清道明。 她二人此时被塔内封印禁锢住,神仙所谓的天牢,便是如此。不过是相隔的不远,每一处皆有封印罩着,根本无法触及。不然,会遭到反噬。 我这般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们眼前,也是尴尬,怎有点像是尊神为了替我出气,故意将她们关押在此。 “是你……你竟然还活着,”鸳儿脸上毫无血色,却是半喜半忧,“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对不起,我并非真的要置你于死地,只不过,不过是为了……” 鸳儿声音渐小,她的只不过我听不大真彻,但我心里明白她是为了那个土地公,更是为了清水镇百姓。 这般重情重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女子,我如何怨恨的起来? 我拉拉尊神的袖子,尊神只垂眸看我,若非眼下说不了话,我定然会好好与鸳儿叙一番。 无论对与错,只道心底的那份敬佩。 我连连摇头,希望她莫要再自责。不料鸳儿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接问道:“长依仙子,你可还在生我的气?今日落在此处,我也算是得了报应。” 不,鸳儿,我会让尊神放你离开…… 我继续摇头,却闻鸳儿又道:“我不指望得仙子原谅,只要能赎罪,哪怕叫我灰飞烟灭,我也不再有半分怨言。” “拜你所赐,依儿如今喉部受损,试问又如何说得了话来……” 第165章 恍然如梦 晋枫话毕,却见鸳儿更加自责。当下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清脆的响声触碰到我心底柔弱之地。 我并非怪你,你别自己这么作贱自己。 晋枫见一旁的某人眼圈红红,不由得心生一紧,暗叹一声,扬手撤了鸳儿身上的封印,只冷漠道:“本王司生司杀,不顺人情,但……眼下却是违心了一回。” 我心头激动,一把拽住尊神的手,虽然说不出,却也是满心欢喜。 “你们这是……要放我离开?” 鸳儿满脸错愕,她自然是不愿相信自己还能活着离开此地。 “昫旸,带其离开。” “是!” 晋枫话毕,但见昫旸显出真身,拱手作礼后还不忘同我招呼一番。 “你……真的不再怪我?” 没了封印禁锢,鸳儿欲近我身来,却不知哪处的结界突然罩在了我身上,将鸳儿弹出了数丈远。 鸳儿惨痛坠地,一口黑血顺着嘴角快速流下。 我心急望向一旁静默的尊神,却闻其缓缓说道:“莫再靠近依儿,她已替你求得生机,回清水镇去吧。” 尊神话毕,便见昫旸带着鸳儿一阵风般消失在眼前。 果然尊神是万能的,他方才称自己执掌众生生死,究竟是怎样一个神,为何越接近他,便越发现他的高深莫测。 不容鸳儿再同我说半句话,尊神便命昫旸将其带走了。 我猜想,尊神眼下是看重我的,为平我内心的介怀,故而他放鸳儿一马。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论哪种方式的救,终归还是救了,如此也算是行了善,积了德。 “哼,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普化天尊倒真瞧得起她。” 这声音于我而言并不陌生,却是赤裸裸的讽刺。 雪依望着我目光灼灼,随后仰头冷笑:“长依,未曾想你魅惑人的伎俩越发见长,姐姐我真心替你高兴!” 从牙缝里挤出的嘲讽,雪依,她始终对我心存怨恨。 封印下的她,还穿着当日欲置我于死地的流纱裙,精致的五官没有丝毫改变,只不过脸色染上了晦暗,腹部越发的大。 那是她与银蛟的孩子,当日我以为尊神将她杀害,难免心中失落,以至于对其生了怨怼,不想尊神却一直留了她活命,今日与她一见,从此便可两清。 “你认为,本王饶你不死所谓何故?” 晋枫冷眼瞥过,显然他是被雪依的言语激怒。 雪依冷哼一声:“人人称颂的普化天尊竟不过如此,为了替那贱人出气,你将我关押在这暗无天日的昊天塔内,要我腹中孩儿每日倍受玄灵之气折磨,如此自私自利,你有何资格被众人敬仰?” 尊神忽然执起我的手,他目光冰冷,最后落在雪依滚圆的腹部,霎时一股无形的寒意直逼雪依,雪依顿时禁了声,便是连看也不再多看我一眼。 我心中寒凉,她还是在乎这个孩子的,千年来的姐妹情分,到底比不过一个男人! “眼下魔族局势不容乐观,新魔君继位势必要铲除逆党叛乱,据闻银蛟野心勃勃,已与新魔君交锋多次,倘若本王将你腹中魔子净化了魔根,你说,新魔君会不会感激本王?” 晋枫眉眼如画,此时却多了分阴柔,他在故意威胁雪依,虽不像是他的作风,却是叫雪依恐惧到了骨子里。 “不,你不能这样伤我孩儿,他是魔族嫡脉,若没了魔根,便永远回不了魔界,甚至,还会……被魔族有心之人残害……” 说到此,雪依竟跪下了双膝,掩面哭泣。 我望了尊神一眼,他这番话哪来如此大的杀伤力?雪依就那么希望自己的孩子成魔? 假若被尊神净化魔性,再加以悉心教导,他日说不定还能修得正果,比当个魔实在强了不知多少倍。 “世上万物皆有因果,依儿当年受你救命之恩,而你与银蛟勾结险些害她元神具灭,所谓的恩,早已偿还,本王留你性命,亦不过是为了依儿,你若继续不知悔改,便在这昊天封印里慢慢觉悟,净化魔根,也是早晚的事。” 传闻昊天塔有上古伏羲之力加持,昊天封印不但可封印妖魔鬼怪,甚至可以收服神仙,如此强大的神力,难怪雪依畏惧。 “长依,你救救我吧,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知错,知错了……天尊,天尊饶我一命……” 雪依歇斯底里地与我跟尊神二人不停磕头,我,实在不愿看到她这般委曲求全的模样。 她身上已被魔化,在这塔内多呆着时日,对其有益无害。 想了想,我便先尊神一步离开了昊天塔。 心里不知是难受还是存有那么一丝丝的欣慰。 这么多年,身边只一个雪依相依为命,如今,一切都变了,且是那般赤裸裸的真实。 延着木犀小径独自回走,心里头事沉重了些,也就将尊神遗忘在了脑后。 当年我独自受了雷劫成仙,从此,雪依便与我之间生了嫌隙。 这一步步走来,她的变化,无疑有我一半的责任。 望其能在昊天塔里头好好醒悟,若有出塔之日,也算没了遗憾。 “若她心无恶念,自是不会受玄灵之气折腾。” 尊神跟上前来,似为我疏解心结。 然而他并不知晓我已释怀许久,只不过再一次见着她,难免心生涟漪。 “明日,依儿要随本王出趟远门。” 我转眸望他,略有好奇。 他浅浅一笑,抬手拂过我耳畔一缕乱发道:“此番依儿受创,恰昆仑有一味良方正中下怀,事不宜迟,需得尽早。” 如今同他交心,我便不再过问太多。但凡他做之事,定是为了我好,同样也有他的道理。 入夜,祥德殿。 祈元殿毕竟乃少君寝殿,我如今已无甚大碍,为堵悠悠之口,便执意要求搬去祥德殿住。 尊神拗不过我决绝的性子,便派了月华仙子亲自过来服侍我。 为此,我甚感惭愧。 上苑内烛光明灭,一层层薄薄的轻纱被夜风吹得漫天飞扬。 “往后,这里便是我的家……家……呵呵……” 第166章 天池圣灵(一) “奉少君之命,姑娘可于上苑内自由行走,但姑娘谨记,莫要踏足上苑以外之地,不然……” “不然如何?” 黄馨面色阴郁,急急接过话,望着眼前唯唯诺诺的仙娥,牙关紧咬,却又觉得自己有些失仪。 仙娥顿了顿,心想少君之命从来无人敢违抗,这位姑娘怕是身份特别,不然如何能入住上苑? 可连上苑都给她住了,为何又不受少君待见? 眼下少君分明就是将其禁足于此,但我若说得刻薄些,来日她要是在少君跟前得了脸,岂不是…… “嗯,三清境界仙泽深厚,灵力莫测,非大罗金仙难以至此。 尤其这玉清圣境,乃三清境之巅,姑娘虽为半灵体,拥有千年修为,可若是不小心,极容易被仙泽之力反噬,需得慢慢适应……对,慢慢适应……” 白衣仙娥自以为心思缜密,不过随意编了个幌子,好叫自己不至于沦为恶人,却不料黄馨半信半疑之余,还一心认为少君这般做是怕自己冲撞了那个贱人,故意教人来诓她。 哼,三清灵泽可是滋养精髓的好东西,人神皆向往之,我若不用尚且受约束,倒真是可惜了。 黄馨故作笑意,随即附和道:“少君若果真那般说,我便自当遵从,有劳仙侍。” 仙娥见其如此好说话,便不作他想,悉数交待了一二,转身回去同月华复命。 祥德殿与我而言并非陌生,难为月华日日相陪,今早又说要替我鬟发描眉,倒教我盛情难却,只好由着她服侍。 “长依仙子,奴婢看得出来……少君是打心底里喜欢你。” 闻之,我心头一热,耳根处没来由的滚烫。 月华抿嘴笑了笑,替我选了支玉簪子别在发间,又与我在眉间轻轻点了几点,细看竟是朵小小花钿,月华不禁轻赞道:“早些时候见着仙子时倒未细瞧,仙子额间的印记可是何时生出? 如今奴婢总算知晓何为绝色风姿,莫说少君为仙子倾心,就连奴婢看久了,竟觉着也喜欢的紧。” 我忍不住笑了笑,抹了抹额头上被月华加以修饰的花钿,甚是意外。 这东西何时长出来的,我竟也浑然不知。 “这番话,倒不像是出自平日里一板一眼,中规中矩的月华之口。” 晋枫负手立在门外,望着镜中某人正面红耳赤的模样,心头大好,言语中,竟难得冠上了几分打趣。 “拜见少君!” 月华赶紧作了大礼,识相地退至一旁,面上略显几分尴尬。 我起身冲着尊神笑了笑,晋枫仔细望着眼前的女子瞬间的失神,他从未在意过她的容貌,也从来没今日这般窘迫地令自己挪不开眼。 月华察言观色,暗暗笑着出了门去。 晋枫捻手忽然一道七彩之灵盖了过来,温暖柔和的灵力化作一缕清风吹了几下我的脸颊,我正极为享受,却闻尊神摇摇头,漫不经心道:“差强人意,月华这手艺委实有待提升。” ……他怎么……如此挑剔?月华的手艺如何不好? 对上镜子我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自己,额间的花钿已不复见。 原来……刚才那股子风?是他搞的鬼? 晋枫默不作声,只一手将我揽在怀中温声道:“本王已许久未听依儿之声,不如先将这喉疾医好了,也算是了了本王一桩心事……” 那一日,尊神便带着我去了昆仑山天池。 我原以为只是单纯的寻尊神口中的良方,却不知那所谓的良方竟是我另一段回忆的心伤的开始…… 天池位于昆仑山与女娲山交界之处,我竟一直以为是在昆仑山顶,上回被人半路夺舍,以至于未曾到达,想来多少有些遗憾。 尊神带着我,行走之间自然是极快。 越来越逼近天池,瞬间被白茫茫雾气遮住了眼,一股强大的寒意袭来,我便不由自主往尊神怀里钻了钻。 晋枫低眉,鼻尖轻轻靠近小女子的发间,静静汲取她的馨香。 晋枫深知自己的顾虑,可眼下为了依儿,不过是将计划提前罢了。 “翩翩,这千百年来,你这性子怎的就不改一改?” “你这小鲤鱼精若再大呼小叫,本灵便将你捉了熬汤喝!” “你……你你敢?当初,可是我哥救了你,千年来,你仰仗有我哥护着,便处处欺负人,尤其是欺负我……” “欺负你又如何……” 尊神与我互望一眼,才到天池附近,便听到了两只精灵在吵嘴,至于是何处的精灵,我二人需得往天池更近一些方可。 脚下是松软的雪泥,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起来似有些困难,晋枫回头对着小雪莲低声道:“依儿且在此处等候,本王去前头瞧瞧。” 话毕,他便随手画了个保护罩将我团团护住。 此举并非一回,但我心中竟深深漾起涟漪,暖暖的心动…… 湛蓝深远的天空下,白皑皑的雪峰将天池包裹在其中。 天与地相隔万里,忽然一尾红色鲤鱼跃出水面,在溅起的无数水花之中化了人形,好一位娇俏的人儿。 那鲤鱼精一身红衣翩然,脚下踏着晶莹的水珠,正一脸不悦地盯着天池畔唯一一朵粉色雪莲,瞬间,数道水箭向雪莲飞射而去。 晋枫微微蹙眉,那朵雪莲却是有几分特别…… 冰冷的利刃差一点儿便要伤及雪莲花芯,只见雪莲转眼间也化成了位女子,白衣胜雪,裙裾飞扬,于半空之上旋转而下,脚下轻点水面,所到之处,步步生莲,饶是轻松躲过了鲤鱼精的攻击。 晋枫几分出神,那女子清秀脱俗,骨子里却透着几分冷傲,但其相貌分明便是长依的模样,难道说,它便是依儿遗落了千年的最后一魂? “你偷袭我?” 翩翩柳眉紧蹙,已是一脸怒意。 “哼,以其之道,还之彼身,今日我哥不在,我便收了你!” 鲤鱼精步步为营,与雪莲在天池之上展开了一场莫名的厮杀。 晋枫暗中打量,那雪莲身手虽敏捷,可道行没鲤鱼精深,故而,此战坚持不了多久。 第167章 天池圣灵(二) 正思及该如何添把手,顺便照扶一番依儿遗失千年的精魂,忽闻那雪莲“啊……”地一声从天而落,晋枫的那颗心猛然一紧,一道红影飞驰而上,瞬间抱住了受惊的雪莲。 两两相视…… 而那尾红鲤鱼,已被七彩之灵吊在了半空,上不去,下不来,脚下徒劳,挣扎无门。 面对长依的精魂,晋枫感叹颇多。 长得倒是与依儿一般模子,只不过到底是其中一魂,偏偏这一魂,却有举足轻重之用。 晋枫内心带着些许复杂情愫不断蔓延…… 这世间,竟有长得如此好看之人,凡人戏子口中的英雄救美,莫不是眼下这番光景…… 晋枫面色淡淡,桃花眸中带着一抹深意,凝视着雪莲嘴角不由自主微挑。 他容貌本就令三界倾倒,又加之眼下这般有意戏耍,令雪莲脸颊顿时漫上红云,一颗心脏猛然抖动得厉害,就差,要从喉咙里头跳出来。 “你……是何人?为何要帮我?” 雪莲羞涩不已,一双清秀的眸子于晋枫绝美俊脸挪不开,亦看不够。 二人这般姿态离得极近,若不细辨,倒衬得暧昧之意正甚。 偏巧不远处光罩内的某人正一幅茫然若失地望着那二人你侬我侬……心里五味陈杂。 果然是棵烂桃花树,到哪都能招蜂引蝶! 晋枫将雪莲的娇态尽收眼底,眸光瞥过远处光罩内的某人,语气略带调侃道:“姑娘美貌不可辜负,本王……自是来做惜花之人。” 好一句惜花之人,晋枫竟也微微一怔。 堂堂威赫三界的少君,何时需变得这般油嘴滑舌,不过……即是依儿本体精魂,偶尔与她玩笑一番,倒也无妨。 雪莲颔首,红唇咬牙一处,娇小的身躯竟大胆往晋枫怀里又靠了靠道:“你自称本王,可不知是哪处的王?” 晋枫垂眸,却未推开她,只继续听其说道:“我看你长得这般好看,定来自妖界吧,我自小无父无母,从有意识起便住在了这天池畔,与天地为邻,同山水为伴,算起来,也近两千多年了……” “姑娘不知如何称呼?” 晋枫意犹未尽,今日定然是要叫雪莲同依儿合体的,不过她亲自说出来的故事,他倒也乐意听一些。 “翩翩,唤我翩翩即可。” “翩若惊鸿,与姑娘本身确实相符。” 晋枫不禁想起长依此番的变化,她眉间的印记,不知因何而生。 “我曾与修炼之时走火入魔,险遭灰飞烟灭,垂死之际,是黑影救了我,因我失了些记忆,黑影便替我取了个名。” 晋枫眸光投向半空中正受七彩之灵煎熬的红鲤鱼精,淡淡道:“想必黑影便是那尾红鲤鱼的兄长,念及其救命之恩,故而,你开了天池结界,收留了那两尾鱼?” 雪莲美眸流转,一下点头,一下又摇头。 她的这几种神情交叠在一处,倒与依儿像极,晋枫便是欢喜极了这般傻傻的她。 少君的品味,莫过于此! “谈不上收留,黑影修为远在我之上。 即是与我有恩,我自当坦诚,不过是天池内暗藏的天然灵泽,那里头的灵气更适合他修炼罢了。” “呸! 你这小贱人莫要装清高,旁人不知也就罢了,你与我哥接近,不就是为了得其精元。 哼,我哥傻傻替你去寻不死树,你到好,如今不过来了个皮相好看些的,你便见异思迁,将我哥置于何地?呵呵,真是不要脸!” 红鲤鱼依旧怀恨在心,被七彩之灵困住尚得一丝喘息的机会便不忘讥讽雪莲一番。 晋枫眉峰微挑,望着雪莲满脸惊慌的模样心生好奇。 “不是的,你听我说。” 雪莲情不自禁拉住晋枫宽大的袖角,委屈得泪眼婆娑。 同他虽初次相识,却莫名有种想靠近他的冲动,就好像同他认识了许久…… 光罩内的女子,早已喝起了飞醋,欲知干生气无果,索性原地打坐,不愿再沾染不快。 雪莲捏了捏手心,迫不及待地解释:“黑影待我有情,但我一直视其为兄长,不死树亦是黑影要替我寻的,他只说此乃天材地宝,上天入地只得一棵,若能寻之,可复我终身记忆。” 不死树岂止是这点用处,黑影既知晓此事,想必与雪莲有几分渊源也未可知,同为依儿好,不妨再等等。 晋枫笑笑,身后又捻了道诀,七彩之灵加固光罩之时,晋枫又施了道传音入密:“依儿,光罩未自动开启切莫离开半步,等我!” 尊神话毕,我便同外界失了感应。 他这般做,是……恐我瞧见他那些风流韵事,故而掩人耳目? 若非如此,我寻不到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眼角无端的湿润,心口,竟难受至此。 红鲤鱼精被困之处忽然出现一阵怪异黑风,围着七彩之灵兜兜转转,却始终无法找寻突破口。 翩翩仰头,不禁柳眉紧蹙。 她自然知道是黑影,可眼下她同这位王联手欺负了他的妹妹,黑影即是要来兴师问罪,也在情理之中。 “哥哥,那贱人红杏出墙,如今同那姘头要将我害了,哥哥快救我!” 不想红鲤鱼几句话,彻底激怒了黑影,他瞬间化了人形,一身黑衣下的脸色越发的冰冷。 “黑影,我并非真的要杀她,是她先偷袭的我!” 翩翩将身子挡在晋枫前头,黑影的不悦她知晓,三人相识多年,若不快些将误会解释清楚,怕是会越积越深。 她不想同黑影动手,她一直将其视为亲人。 “翩翩,你过来!” 黑影冷冷注视着雪莲,他已感应到红衣男子无比强大的气场,心中竟不寒而栗。 “黑影,你,你不要生气……” 雪莲显然不愿过去,遂转身望向晋枫,脚步往后挪了挪:“我,我要同他一起!” “你……” 周遭寒风四起,黑影阴沉的脸色略微狰狞,袖下拳头紧握,果然,是个见异思迁的贱人! 雪莲低头不敢直视黑影,虽未言明,但若说再看不出所以然的人便是傻子。 第168章 心灰意冷 见状,晋枫红袖揽过雪莲,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黑影道:“承蒙照扶依儿多年,如今,是时候让其魂体归位了。” “什么……魂体归位?谁……谁又是依儿?” 雪莲茫然失措,莫名其妙听其口中多了个女人的名字,眼下她已不知身侧的红衣男子究竟意欲何为:“我在天池生活了千年,怎不知自己还失了魂魄,你,到底是何人?” 察其有几分惧意,晋枫垂眸温声道:“你乃依儿一魂,本王亦是依儿最亲近之人,如今所做之事,皆是为了你们好。” 雪莲显然不信,一把推开晋枫,几步跑向黑影,指着晋枫战战兢兢道:“一直以来总有些人要取我性命,这些年是黑影护的我周全,今日你救了我一命我很感激,但你万万不能同那些人一样害我。” “翩翩莫怕,只要有我在,如今谁也伤害不了你。” 黑影原本冰冷的脸在雪莲回归后稍稍缓了几分,连着声音也温和了些。 晋枫淡淡瞥过了他二人,心里已有打算。 方才雪莲说的话未必是假,然则不至于如此慌张。 她不知自己是魂体也就罢了,但黑影岂能不知。 晋枫负手,清冷的面容看不出半点情绪。 “你本是依儿天魂,当年依儿受劫难之时将你遗失,如今她已位列仙班,可三魂不齐,难固修为,你身为天魂,是该回归本真。” “黑影……我不!” 雪莲紧紧拽住黑影衣袖,恐慌之余多了几分茫然。 黑影忙将雪莲护在身后,已失了方才的腾腾杀气,生生将那半空之中正受七彩之灵煎熬的红鲤鱼气得昏了过去。 “翩翩虽为仙灵魂体,却也不至于时时遭你们惦记,阁下气宇不凡,仙泽深厚,当不缺灵力,不如高抬贵手,放我等离去。黑影定然不忘这份恩情。” 为了雪莲,黑影诚心朝晋枫拱手作了大礼,只要不为难翩翩,哪怕让他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想必这千年来,依儿的天魂过得并不安生,她不过灵体,何来引得他人算计? “好……” 晋枫应声,手心一道光芒射向半空,收了七彩之灵,便听得扑通一声响,那尾红鲤鱼精化了原形,直直落入天池之中。 “走!” 黑影声下,与雪莲一同消失在晋枫眼前。 正满腹委屈之时,我忽见眼前一亮,入眼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 红衣尊神,他向来这般宠辱不惊,也向来这般令人难以捉摸。 “依儿!” 晋枫缓缓蹲下身,望着女子冷若冰霜的脸,心头一紧。 我自然是对他心存怨怼,遂自闭着双眼,不愿睁开来瞧他。 “依儿可知方才那女子是何人?” 能是何人?不过是你少君魅力无限,随处招惹的桃花。 晋枫苦笑,他已猜到这小女子几分心性,眼下若不同她解释一二,这路上怕是不得踏实。 “依儿的天魂已寻到,待其归位,便可使依儿恢复声音,乃至……前尘往事……” 话到后头,尊神的音色明显低下,我便慢慢睁开双眼,他的脸上多了几许茫然。 我竟不知自己何时丢了天魂,都说人有三魂七魄,连神仙也莫过如此。 且天魂与修仙者而言犹为重要,难怪我素来术法造诣不精,原来问题出在这。 如此算来,天魂已丢了许久,究竟有多久,还得仔细算上一算。 然,其提及关于我的前尘往事为何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神思飞扬之际,忽被尊神拦腰抱起,只见他两片薄唇轻抿,垂头与我耳畔温声道:“知道你好奇过去,本王亦同样好奇,但如今依儿的天魂不承本王这份情,本王需得再想想其他法子。” 能有什么法子可想,美男计? 方才……不就是…… 我来不及掩嘴便笑出了声,尊神轻轻皱眉,忽低头与我耳鬓厮磨,“嗯……”,一吻落下,防不胜防……却是久久回味…… 北海 “神女,少君从来行踪不定,您怎能肯定尊驾去了昆仑山?且神女天劫将至……如何去得了昆仑?” 隐儿跪在芝芸神女膝下苦苦劝慰,青玉砖上躺着一只才碎裂的茶杯,旁处几片茶叶沾上几张碎片,茶水溅了一地。 此番一看,红衣的芝芸神女虽依旧美艳动人,却比起上回借玉灵珠之时清减不少。 昨夜从帝后处得知她心心念念的少君,竟然带着那个贱人去了昆仑山,就连自己的护体玉灵珠,呵呵,也是被借去给了那个贱人用! 可笑,荒唐! “若是旁人说的这番话,我倒也不会信,可那是帝后,东华帝君的枕边人!”芝芸袖下的手指狠狠掐入掌心,鲜红从指尖低落,那钻心的痛,如今也算不得什么了! “我被骗了,不,不光是我,还有帝后,天界所有的神仙,但凡知情于此事的都以为帝君不过是收了个徒弟养在上元宫,其实……就连帝君的心思也在那贱人身上!” 芝芸的歇斯底里落在隐儿眼中格外苍白,隐儿忽然觉得自家神女好可怜。 虽拥有神女的身份,然而对于自己的感情却依旧无能为力,如今连玉灵珠都被骗了去,神女的一番苦心,终究付诸东流。 “如神女所言,倘若帝君老人家也思了凡心,怕是那贱人的狐媚手段极为高明。 一个少君,一个帝君,倒也真是不容易。” 隐儿顿了顿,见神女气息平稳了些又道:“玉灵珠一事,不该由神女自己出面,奴婢想……不如让娘娘去找天后商量商量?” 芝芸面色淡淡,只道了句:“罢了!”带着失意转过身去:“玉灵珠,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给他的,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敢与不敢? 天雷若真打下来,我挨得过那是福分,挨不过只是命数,昆仑山,我定要去的,我要亲口问问少君……在他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神女!” 隐儿急唤一声,末了,芝芸神女早已化作一道霞光出了北海,她动用了就成神力,马不停蹄地往昆仑山一带而去。 而此同时另一方的两个人,正上演一出逃离的苦戏。 “黑影,你要带我去哪里?黑影……你慢些,我……我跟不上!” 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 倾心相待 二人正疾步而行,不多时便到了一处造化洞屿,黑影忽然止住脚步,雪莲身子一倾,猛的撞在黑影身上,腕上亦是被他拽得生疼。 “呲……黑影,赶着投胎是你,这会儿莫名其妙停下来也是你,怎的都不与我说下,我这头……” “你还有脸说!” 黑影压抑着低吼一声,转身其脸色已阴郁到极致。 雪莲心头猛然颤动,这般怒气冲天的黑影却是从未见过。 “你……你怎的如此凶神恶煞,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雪莲声音渐渐低下,倒像是有几分惧意。 黑影一双深沉的目光泛起波澜:“当年我救了你一命,你曾应我一事,不知是否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 雪莲支吾,却是不敢抬头看他。 黑影冷笑,故意凑近其耳畔,喷了口寒气道:“那时我未想好,不过眼下……是时候翩翩你来兑现了!” “我能替你做什么你说便是,无需这般藏着掖着。” 雪莲颔首低眉,心头极为忐忑。 黑影拽住雪莲的手越发的紧,转眼一把将雪莲揽在怀中,低沉道:“我方得了不死树精魄,只要你与我双修,便能复你记忆,增长千年修为,如此好事,翩翩自当不可拒绝。” 黑影要我与他双修?双修那不是……不行不行,我对他并无半分男女之间的爱意,怎能与他做那种事? “黑影,我……我不能应你,旁的事都好说!” “是吗?”黑影狰狞一笑。 雪莲面露尴尬,不祥的预感直袭灵台。 黑影诡异更甚,欺身便要轻薄雪莲,雪莲惊慌失措,大叫:“黑影不可……” “不可?我真心待你这般多年,尚不如那白脸小相仅与你一面之缘,你对他不是热情似火,怎的与我却说不可?” 黑影手上多了数倍力道,他对雪莲实属真心,但今日雪莲竟背叛自己同别人卿卿我我,此等耻辱怎能不令自己妒火中烧? 哪怕有几分清醒的理智,眼下也不愿意克制,他喜欢她喜欢得发狅:“翩翩,仅一回,一回便好,到时连同不死树精也赠予你,我什么都不要了……” “不行,黑影……啊……” 黑影直接将雪莲压制在地,转而抬手掐了个印钻入雪莲眉心之处,只见雪莲身体瞬间僵直,她的手脚不再挣扎,空洞的眼神停留在黑影被欲望占据的脸上。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从我口中喷出,不光破坏了我同尊神雪中漫步的情趣,还惹得尊神眉头深蹙,面色凝重。 “依儿!” 晋枫心头一紧,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小心问道:“可是哪里不适?” 我连连点头,将手覆在胸前,眼神涣散,周身毫无力气地瘫软在其怀中。 尊神,你同我说的时机未到,眼下,是否该到了呢? 我感觉……实在不妙…… 晋枫捻手,心中忽生无尽怒意,抱起小女子转眼消失在茫茫雪野。 造化洞屿前,黑影一把扯开了雪莲的衣衫,光洁的身躯映入其眼帘,只剩下几处遮物。猩红的双眼满是**,黑影浑身颤动…… “翩翩,只有暂时克制住你的本元方可成就你我好事,放心,往后我会好好疼惜你……” 不…… “孽畜!” 七彩之灵瞬间化作光刃朝黑影攻去,黑影心思敏锐,洞察之时便已化作一股黑烟没了踪迹。 望着地上被施了定身术且衣衫不整的雪莲精魂,晋枫眉宇微蹙。只见其扬手一道光束将雪莲化作金珠纳入掌中,他垂眸细看,心下沉浮。 红袖翻转,光罩之中正昏迷的女子正是他心之所属,心之所念。 “依儿,本王助你恢复本元!” 少君的七彩之灵可滋养万生万物,他向来随心所欲,信手拈来。但此时,却莫名生出几分迟疑…… 雪莲的精魄化成点点金光,洋洋洒洒落在长依的身体之上,渐渐渗入到四肢百骸…… 她的容貌,无端又惊艳了几分…… 千年前的雪莲,得以归来…… 晋枫被眼前的景象扰乱了心绪,喜忧参半,依儿,本王该如何补偿你? “咳……咳咳……好痛!” 我憋着一口气似从生死边缘挣扎醒来,扶起身子,顿感周身剧烈酸痛。 迎头我对上尊神的脸,他将我看得一本正经,却始终未曾开口。 他这是怎么了,我方才好像被何物撞击了一番,可有他在旁,我该是万无一失的:“嗯!劳少君扶小仙起来。” 望着他出神的模样我心中难免惊叹,他虽贵为少君,却待我种种体贴入微,我……自然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情分。 “依儿还认得本王?” 晋枫长臂一捞,将地上的女子抱个满怀,红白相间的衣衫交错在一处,似一朵芙蓉正开得娇艳欲滴。 “如何不认得,我方才不过是一口气憋着上不来,谁想醒来却见着少君这般失神模样,倒是从未见过。” 如此一边打趣,身子便一边往其怀中蹭了蹭,那熟悉的气息令人回味,使人心安。 晋枫缓了缓心神,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下她的长发,温声宠溺道:“本王从未倾心过他人,依儿岂能不知?” 闻之,我轻轻推开他的怀抱,转身暗自嘀咕:“我如何会知晓,我只知道你处处开满桃花,倒是忙得不亦乐乎。” “嗯……本王是忙,忙得但凡搁下手头之务便跑来长依仙子身侧,只为一睹芳容,慰藉那一番牵肠挂肚的相思之苦。 怕是这段时日本王三清境的奏折又要堆积如山了!” 他这番油腔滑调我听得却极为受用,想想一路走来,尊神他确实待我不错。 为此,我心头一热,脸上两片红云分外惹眼。 晋枫清浅一笑,上前握住长依的手,轻轻婆娑道:“如今依儿天魂归位,可曾记起什么?” 见我摇头,晋枫复轻叹了一声,那一声叹息里头到底是隐藏了太多太多的宽慰。 我伸手情不自禁环上他的脖子,将脸颊贴其胸膛,缓声道:“能记起什么,又不能记起什么,如此重要?” 晋枫猛然一怔,看来她还未复原记忆,不然如何会如此淡定,也罢,事情尚未发生,本王何必庸人自扰? 第170章 时候未到 复了声,又得尊神如此深情相待,我那一身颓废至斯的筋骨恰同吸收了千百年灵力一般甚是神清气爽。 我同尊神二人并排出了造化洞屿,眼前瞬间亮堂。 那遍地碧草如茵,处处繁花似锦,潺潺流水清韵,层层薄雾悠冉,颇使我心旷神怡,竟是莫名的亢奋…… 我紧了紧尊神的手,按耐不住强烈思绪便要踏入其中:“此处可是仙境?好美……” “依儿!” 晋枫一声叫唤,一把拉回长依,他凝眸,只轻扫了眼数里外之地,方圆之境瞬间暴雪肆虐,冰冻数尺:“不过是个幻境,依儿方才已然心动,险些身陷其中。” “竟是幻境?倒是有些可惜了!” 我回过神,余惊未定:“何人能编制如此境界,想必绝非等闲之辈。” “那条黑鲤鱼精修为不浅,如今又得了不死树,编个幻境来迷惑你有何难? 想必,他是依儿的哪位故人,知你底细,故而设此幻境。” 晋枫虽说得不紧不慢,心底却极为不屑,甚至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不满。 “方才洞中黑影欲对天魂行不轨之事,若非依儿本身受到天魂召唤而产生反噬,本王,亦未可知。” 我侧头瞥了一眼尊神,那清冷中透着尊崇的姿态,暗暗压制的怒意似要喷薄欲出。 “敢问依儿,这故人从何而来?” 被尊神这么一问,我浑身打了个寒颤,于这冰天雪地之中论故人,实非什么趣事,更何况我与那鲤鱼精素昧平生,如何识得? “少君说笑了,我若识得他便好了!” 我将合了合前襟,显得从容。 “呵呵……” 晋枫望着小女子如画眉目带着些俏皮,方才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明明上一刻还存一股怒气于胸头翻腾,眼下妥妥的便消散了。 “不死树同不死水对依儿而言甚为重要,但本王不准依儿有此念头,你可明白?” 晋枫迈步离开,似在刻意躲避某人的眼光。 作为神,他悲悯众生;但身为男人,他的吝啬毫无商谈可言。 我心头一热便愣了片刻,见那红影离去又赶忙追了上去道:“我已得了不死水精,故而我想,倘若……” “依儿还不明白?”尊神脸色一滞,连着声音也冷了几分。 他虽不知她已得了不死水精,但这些时日,她的种种变化,他早已猜透一二。 “那要如何?” “以静待动!” 我这一厢计谋到底不能如愿,便由着尊神揽进了怀里,不由分说,徒步走了几里的雪地。 兜兜转转又回了天池,但天池岸边立着位身姿婀娜绝美女子,她抬眸的那一刻……惊艳到了我。 “少君哥哥别来无恙!” 芝芸神女一袭红裙甚是华丽,尤其是罩在外头的白色披风,虽只零星点缀几物,却异常惹人晃眼。 她分明与以往差不多的扮相,何以今日如此令人心绪不宁? 我虽敬她,但也惧她。 不为别的,只为少君同她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晋枫面色淡淡,芝芸神女的到来,他却不以为意。 “芝芸怎来了此处?” 晋枫揽着我未曾放开,桃花眸微眯,洒脱之态令人倾倒。 芝芸神女原本凝重的脸色更是阴郁,眸光呆呆地落在尊神搭在我腰际的手上迟迟未肯收回。 她缓步上前,一股冷香直迎我面门。四目相对,不得不说,神女她确实无可挑剔…… “少君哥哥似乎忘了一事,故而芝芸前来提醒。” 芝芸神女望着晋枫目光灼灼,却偏偏落在我身上冰冷似箭:“竟不知长依仙子也在,若有唐突,望少君哥哥莫怪。” 芝芸神女一字一句,似说得犹为吃力,我尚能隐约辨出她那声音里头带着几分僵直的哽咽。 既然被撞破,我便不再思虑其他,碍于品阶,我是要同她作礼的:“见过神女,不知神女同少君之间有何事相商,不如……小仙先回避?” 我余光览过尊神,他未曾阻止,可见与芝芸神女确实有事要谈,但他们之间……会有何事? “依儿在此等本王回来……” 尊神话毕,又捻了个光罩将我护在其中,他与芝芸神女二人便从我眼前消失了! “……” 借出去的东西,自然是要归还的,然而主人家接受不接受,全凭她的心情。 “芝芸神女竟能得知本王行踪,果真煞费苦心。” 晋枫负手而立,与她寒暄了几句,便不愿再多看她几眼。 芝芸先是面色一滞,转而挤出几分笑意:“此番不巧从帝后那得知少君仙踪,便速速赶了过来,不曾想……少君竟同长依仙子在此……芝芸当真是心急了些。” 晋枫敛眉,他自然清楚芝芸的用意,但眼下并非归还玉灵珠之时。 “此事不怪芝芸,玉灵珠乃芝芸护体神珠,物归原主,当于情于理。” 晋枫背过身凝眸远眺,芝芸一双含情目情不自禁蒙上一层水汽。 “近来听了一则传闻……传闻言少君……与长依仙子走得极近,芝芸原以为是那些小仙们私底下胡说八道罢了,不想今日果然是瞧见真人。” 芝芸不知自己是用何种心境说完说这番话,少君啊少君,你岂能不知芝芸的心意。 晋枫转身,淡淡的目光带着些许疏离:“耳闻不如目睹,芝芸明白就好。” “……是啊……若能继续糊涂,芝芸何须明白?” 女儿家的心事本就藏得深,芝芸思慕少君又非一日两日,眼下这般当头棒喝,且还能让自己镇定自若,绝非易事。 袖下的玉手微微握紧,芝芸故作淡定道:“长依仙子不愧为东华帝君的徒弟,岂知得少君倾心谈何容易,只是那玉灵珠……” “玉灵珠本王尚且有用,然,芝芸不必忧心,倘若雷劫至,本王自会护你周全。” 依儿如今身体尚未复原,玉灵珠可固其精魄,待得了不死树精,再慢慢将养些时日,或许方可归还 闻言,芝芸身子微微一颤,紧咬着双唇,脸色苍白如纸,激动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少君之言,芝芸自当深信不疑,不过芝芸还有一事要亲口问一问少君。” 第171章 委曲求全 “芝芸有何疑惑?” 晋枫道的是一派从容,但心里对其所谓的疑惑已然透透彻彻。 芝芸从惊愕中醒悟,此时若碍着面子不说,往后便再也无机会开口了。 思及左右,方毫不犹豫说道:“当年天后娘娘将九环玉钿赠予我娘,少君当知九环玉钿之意。” “九环玉钿乃我三清境历代君后之物,当年天后确实将此物赠予北海。” 晋枫毫不含糊,北海如今便是想让自己履行当年母后相赠九环玉钿的承诺,而芝芸一直在寻找契机,眼下,她或许觉得是最合适的时候。 芝芸目中燃起一丝光芒,她一直在等,甚至等到令自己发狂的地步。 不为权势,只为自己真的爱上了这个三界最受人尊崇的男人。 然而…… 她眼下却只能眼睁睁选择放弃,但放弃不代表毫无希望,欲擒故纵也好,置之死地而后生也罢,她都要去搏一把! “既然如此,少君是否该同我父亲要回九环玉钿?” 闻之,晋枫心头不免一怔。 清冷的目光渐渐聚焦,认真地落在芝芸恬静如水的脸上。 他头一回失算了旁人,高估了自己。 芝芸察其神色微变,嘴畔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意:“如今你为少君,芝芸为臣,再不会有当年首阳山同入师门之情分,师兄……” 芝芸杏眸微闪,缓步靠近,玉手从身上解下的白色披风,欲递与晋枫道:“这件披风……师兄可还记得?” 晋枫望了眼白色披风,平静道:“过去之事便无须再提,想不到这么多年了,你竟还保留着。” 芝芸颔首,玉手轻轻抚过披风上的细软皮毛,轻叹道:“当年我得知你拜了道德天尊门下,便缠着我父亲也送我去首阳山,可道德天尊不收我……” 想到此,芝芸无趣一笑,那笑里头饱含嘲讽。 “于是,我便长跪山门外不起,首阳山气候怪异,那晚雪似从天上泻下来一般,我被冻成了冰人。 不过幸得师兄垂怜,将这件披风赠予我……” 情到深处,自然真情流露。 芝芸眸中水汽渐重,又恐自己在晋枫跟前失态,慌忙侧过身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又转了话题:“此处山风大,难免被砂砾进了眼睛,让少君见笑了。” 想起当年的情分,晋枫心头几分波动。 “即是赠予你的,便没有归还的道理。” 淡漠如他,桃花眸观了眼天色带了莫名染上了几许烦躁。 芝芸将披风重新纳入怀中,她方才所做的,无非想探一探少君的口风。 可万万没想到,少君终究还是少君。 晋枫侧身轻叹,忽然转身从芝芸手里抽过披风,替其拢在双肩之上,且细细望着她,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温润:“时隔万年,何须感慨良多?” 少君此举,令芝芸受宠若惊,脸上悲与喜交织于一处,到底看得变扭。 芝芸忽然扑进晋枫的怀里,哽咽的声音令人动容。 晋枫一滞,刚想将其推开,却听她幽幽道:“玉灵珠我不要了,在决定给少君的那一刻,我便明白了一事。” 芝芸忽抬头,秋眸盈动:“芝芸同少君之间不可能会有交集,故而,芝芸不再肖想……” “如此便好,至于玉灵珠,本王不会让你为难。” 晋枫方推开芝芸,同她拉远了些距离。 芝芸笑容僵直,但依旧温婉:“长依仙子真是三界之内造化最好的那个……对了,至于九环玉钿,择日我将亲自送回三清境,此番无论无何……少君都要让我一回。” “好!” 晋枫爽朗应声,由她亲自奉还倒省了自己不少麻烦,如此甚好。 “那少君快快过去寻长依仙子吧,你我出来许久,难免她多心。” 芝芸神女通情达理的一番说辞,晋枫倒也不反对。 晋枫离去后,芝芸神女周身瘫软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 行行清泪从芝芸神女苍白的脸颊上滑落,颤抖的身影与这冰天雪地之间,显得分外孤寂。 “不逼自己,如何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芝芸身后忽现一道黑雾,那一身冰冷戾气不是黑影又是谁? 芝芸的哀伤戛然而止,垂眸抚了抚衣袖,优雅起身,又复了先前的仪态。 “你来做什么?” “哈哈……” 黑影大笑,几步走到芝芸身前,颇有深意地打量了她几番,方道:“多年未见,竟不想在此遇上芝芸妹妹,幸会幸会!” “是啊,许久未见,以为你客死他乡了,怎的跑到昆仑山来了?” 芝芸拂袖,未正眼瞧他。 但二人却是旧识,不巧今日在此碰面。适才自己同少君之间的话,这厮莫不是听了去? “哈哈,芝芸妹妹越发美貌动人,黑影怎舍得这般死去,本想此番回趟北海见见妹妹,不想妹妹同我如此心有灵犀。” 黑影一边打趣,一边不忘将方才无意中听到的话过了遍脑子。 看来那红衣男子便是芝芸心之所系,却恰恰是夺走了翩翩之人。 他不甘心…… 然其自身的修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倘若芝芸可以出手相助,大家各取所需,岂不更好? 芝芸神女冷眼瞥过:“若无其他,我便告辞了。” “慢着!” 黑影上前只手阻拦:“明人不说暗话,芝芸妹妹同我可是表亲,方才那红衣男子究竟是何人?” 面对黑影盘问,芝芸面色暗了暗,心道还是被他知道了。此事不光彩,倘若传回北海,往后神女的颜面何存? “他是何人与你有甚关系?” 芝芸不屑,她更不愿与其为伍。 黑影冷笑,负手抱着一柄赤金绕过芝芸身侧,慢悠悠道:“可惜了那小白脸不识抬举,放着这么娇滴滴的大美人不要,偏要同我抢女人,当真可恶至极!” “休得胡说!” 芝芸杏眸微瞪,指着黑影面门怒叱道:“你是什么东西,你的女人又是什么东西?莫要再让我听到有辱少君之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我道是何人有如此能耐,骗得芝芸神女心甘情愿献上护体灵珠不说,还要委曲求全还回九环玉钿? 哼……原来……竟是那三清境的普化天尊降临……” 第172章 雷劫将至 “你既知晓是他,便不该再出言不逊……莫要忘了,你父龟仙而今正效命于紫贤大人麾下,若能编入三清神将之列,你往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芝芸话毕,原以为黑影会收敛几分,不想他甩袖冷哼道:“那老头子一心想往高处爬,孰不知一把年纪了还混不成个正经仙的模样,我……不稀罕他那点儿溜须拍马的功劳!” 芝芸拧眉,心里算是明白了他这些年不回北海的真正原因。 龟仙虽年事已高,然尚未真正得道成仙,尊其一声龟仙,皆因当年在其几近功德圆满之时恰逢水神禺强遭遇雷劫,龟仙为助禺强,甘愿舍弃半数修为,从此龟仙的道行再无精进。 禺强念其之恩,命北海上下尊他为龟仙,私底下,更是待其如上宾,乃至将自己的嫡亲胞妹下嫁与他。 而黑影,便是禺强的妹妹,芝芸的姑母所生。 他的元神,乃一条黑蛇。 “其实……芝芸妹妹没必要心伤,”黑影话锋一转,一家人的默契似在这一刻贴合。 芝芸猛然抬眸,幽幽的眸子里泪光盈盈。 黑影伸手拍了拍芝芸的肩,一本正经道:“当年天后赐予你九环玉钿,便是暗定了你为未来的三清君后,什么有无资格都是糊弄人的把戏,你若真心要与那少君一起,岂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芝芸心下一沉,他这话虽然强硬,却句句入自己的心。 少君之心向着那贱人,我若将九环玉钿也拱手相让,还有何转机可言…… “表哥之意……” 表哥表妹便是在此种契机下相认了。 山风如野兽般咆哮而来,纷纷扬扬的大雪又开始肆虐。 只不过,那雪片儿尚未触及光罩之上,便已被那暗藏的灵泽给吞噬了。 与这光罩之中倒也风吹不着,雪冻不着,待尊神回来之时,已是寒月高悬。 他那红衣在寒风之中猎猎作响,墨发稍显凌乱,却无端衬得其莹白的轮廓分外精致。 总算记得回来了…… 晋枫望着对自己满脸不屑的女子清浅一笑,适才收了光罩,垂眸细细看她。 我便是内心再宽宏,眼下怕也是没了好脸色,自然不愿正眼瞧他。 不过,他一声不吭收了护体光罩,我这身板此刻尚赢弱的紧,免不了受了冻,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可是觉得冷?” 晋枫不由分说环手而上,将女子紧紧圈在自己怀中,在其耳畔低声问道:“如此,是否好些?” 我本想推开,不料他圈得紧了些,两人衣襟贴着衣襟,自然也是抽不开手。 “不好,一点都不好,少君自重!” 胸口憋着一股气未曾散去,我如何会舒坦? 晋枫先是眉头轻蹙,随后嘴角莫名弯起一抹弧度,握住小女子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温声道:“依儿可否感受到此处正跳动得厉害?” 我瞥了一眼他,不悦道:“少君惯会说笑,一个大活人何以无心跳?” 不料尊神脸色正了正,将我这手紧紧按在其胸口,那处剧烈的跳动果然异常的很。 我心头一紧,望着他的脸又认真了几分。 “修得本王的境界,早该是心如止水,但如今却能因为依儿而发生这般变化,依儿可知何因?” 尊神这一问,倒也难住了我。 我周身一愣,隐约像是知晓了什么。 “……你……你的心思旁人岂会知晓?” 恐深受其害,我慌忙侧过脸去,只因他那迷惑众生的本事极其了得。 “旁人自是不会知晓,但依儿心知肚明。” 晋枫靠近其脸,温热的气息使得某人脸上红霞萦绕。 “咳……” 我清咳了一声,故作了阵势,望着尊神缓缓说道:“少君将小仙护在光罩之中,小仙甚是感激。 然,少君同芝芸神女之间的事……即便小仙不小心听去了些什么,也不至于口无遮拦,无知到不分轻重地到处宣扬,而少君这般做法,委实有些心虚了!” 晋枫闻言,心头猛然一热。 随即那股热化作了令人亢奋的喜悦,于自身胸口处渐渐渗透到血液之中…… 本王的依儿,总算开窍了。 “本王同芝芸之间确实有些私事要处理,但并非依儿所想。 依儿……多虑了!” 他的一句多虑了,便是同我解释了他与芝芸之间的关系。 一口一个芝芸,这层关系倒也不简单。 如今不知是我魔怔了令脑子生乱,分不清真假,还是他本就将一切都拿捏在了股掌之中。 我莫名地心生芥蒂,一股不安之感越发的强烈…… 他说既然来了昆仑,便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那黑影已得了不死树精,眼下若要拿到不死树精,得在昆仑多留几日。 故而,我随了尊神去到陆吾神的府上,但那一晚,我竟因为芝芸神女辗转难眠。 思来想去还是要去同尊神问个明白,他若果真有旁的心思,我便趁早抽身离他远远的,如此也算是迷途知返,往后一心跟随师父好好修行,从此不再沾染宫外之事…… 我这一厢后路安排得甚妥,却未料本该释怀的心凉得发痛。 来至尊神房门外,却见门是半掩着,难道……他未在房中? 我推门而入,莹莹月光将屋内摆设照得分外清晰。 床幔未放,床上无人…… 我心下一沉,复又想估摸着是去寻陆吾神对弈去了。 忽然眼前一道刺眼光影划过,这像是从窗外的天际映射而来,如此强光,莫不是哪处山头有妖精要历雷劫了? 思及此,我便出了门去,黑夜上空电闪得厉害。 方走了几步,迎面便遇见了陆吾大神正捧着块棋盘朝我处而来。 他这是…… “娘娘何以在此,少君可在屋里?” 陆吾神与我一口一个娘娘,叫得我颇为尴尬。 “大神莫要这般唤小仙,小仙甚感惶恐。” 我冲陆吾神作了个礼,好奇地将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棋盘之上。 陆吾憨笑几声:“少君亲口封的君后,何人敢不认?” 遂又指着手中棋盘夸耀道:“娘娘可知我这块棋盘的来历?” 第173章 渡以雷劫 见我摇头,陆吾方道:“此乃昆仑之颠精气所凝结成的上古灵石,这上头有一棋局,陆吾琢磨了千年终难解开,久闻少君精通棋道,今夜得此良机,陆某定要求一求少君指点迷津。” “少君不在,”我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一方红得发紫的天宇问陆吾:“大神,那一处电闪雷鸣得厉害,可是有何得道之物正受雷刑?” 陆吾神朝着我所指的方向看去,捻了捻指头推算一番,只见其眉头渐渐锁在一处。 我本修为不精,便是这推算之法也只学得皮毛,故而不敢轻易拿出手来用。 忽见陆吾神身侧多了道人影,待显了真身之后方想起此人乃是英招大人。 犹记得我被土缕所伤之时,幸得其及时搭救,原来他竟是陆吾神的手下。 “神君急召所谓何事?” 英招朝陆吾作礼,却不忘将我细细打量一番。 他这一举动,倒将陆吾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将自己高大的身躯在我前头一横,又对着英招一番斥责道:“放肆,还不向君后娘娘见礼。” “哎,我不是……” 话未完,但见英招已朝我作了礼,而他又重新将我审视一番,随后一脸疑惑问道:“何以眼前之君后有些许不同?” 他所谓的不同我岂能不知。 那日在昆仑山被夺了舍,想来可恨。 好在有惊无险,我命不该绝捡了条命回来,但此事不宜张扬,毕竟……那个,他们如今将我当君后膜拜,哪有君后混得那般不堪? “……有何不同,那日我上昆仑之时险遭土缕围攻,多亏了英招大人才得以安然无恙,今日还望大人受我一礼!” 对着英招,我毕恭毕敬地拜了几拜,不料英招顿时慌了神:“使不得,使不得,君后娘娘莫要折煞小神了。” “嗯!” 陆吾神正了正音色,又推算了一番才问英招:“那处可是凉风境?” “正是凉风境,方才小神探查到一股强大的灵泽注入方圆数百里,那天雷地火,正是雷劫之兆。” 我心下一沉,他口中的强大灵泽莫不是…… 但愿是自己多想了,可他究竟去了何处? 思绪凌乱至斯,凉风境离此处有些远,倘若动用术法,以自己之力至少需得两个时辰赶到那。 可要是有陆吾神相助…… “陆吾大神,小仙有个不情之请?” 我欲言又止,可眼下除却陆吾,便再无他法。 一定要赶过去亲眼看上一看,似乎不弄个明白,我是不会同自己罢休了。 这个与自己编织的网,哪怕是个天罗地网,我竟也全不在乎! 陆吾瞧着眼前这小君后装得一副颇为淡定的模样,然,一双澄亮的眸子底下难掩焦虑之色。 稍作思量,陆吾便应承下来:“君后娘娘无需同陆吾客气。” 凉风境处风雨大作,电驰雷鸣,一道道紫得发黑的雷电从天而降,我吓得心底阵阵发慌,似当日自身受雷劫之苦一般煎熬,掩在袖下的手早已抖得不成样。 这昆仑山上之物成仙遭受的雷劫竟然如此可怕,莫说数道天雷,便是仅其中一道天雷之力落下,足可以将道行高深的仙者挫骨扬灰。 望着这天雷如此厉害,陆吾竟不经意发现小君后额间渗出的一层细汗。 “娘娘莫怕,你我如今尚处安全之地,那雷……劈不到咱们这儿!” 我捏了把汗转向陆吾,面色几分凝重:“小仙一时失态了,却不知能否再靠近些?” 陆吾闻之,连连摇头,与我严肃道:“君后莫再说笑,若再近些,定然会受到伤害,陆吾劝娘娘止步于此。” 刺骨山风刮过,不知何时又降下大雪。 那处的天宇依旧紫黑一片,雷声震得人心都将跳出来。 我似乎极力想看清那天雷落下之处,眼前忽然虚晃起来,那两道艳红分外刺眼…… “君后娘娘!” 陆吾一声唤,使得我灵台清明几分,但那心底的疑虑促使我越发地想要靠近。 作死,或许便是如我这般! 这时,那英招大人如地鼠一般从石缝中探出头来,他看了看我,又瞅了瞅陆吾神,看起来,倒像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 “神君!” 陆吾同英招自然心照不宣,遂转头望了望我,我便笑道:“大神有事尽管先去,这漫山精灵不敢与我为难。” “君后娘娘莫要走远,小神去去就回。” “去吧,去吧!” 我朝陆吾摆了摆手,正想该如何支开他才好,如今英招有事寻他,他自然也顾不上我。 四处寂静,那处山头的强大灵力喷发而出,无形之中似一股股召唤之力让我义无反顾…… 天雷落下,一道道七彩之灵化作极强光罩,一次又一次将天雷之力挡在外头,晋枫盘腿而坐,怀中正抱着面色惨白的芝芸神女。 嘴角的一抹鲜红分外刺眼,她一身红衣与晋枫贴合在一处,二人之态,极近暧昧。 受天雷震撼,我脚下虚晃,任凭眼前风雨雷电迷糊了双眼,我却依旧可清晰辨出那光罩之中坐着何人? 视线一时无比清晰,一时又迷离得教人心切,他与她……怎么会…… 雨水冰冷侵蚀入骨,莫名钻心之痛袭遍周身,教人承受不住,却也驱逐不了…… “竟不知……我这天雷如此厉害,少君替我护法,实在耗费灵力……” 芝芸神女瘫软在晋枫怀中,娇声无力且并着几声轻叹,眸中泪水盈盈…… 晋枫眉头微蹙,无玉灵珠之灵引诱天雷却也如此厉害,此乃他始料未及之事。 依芝芸的品阶,此劫过于凶险。 原本算过她的雷劫还有几日,不想竟落在昆仑山上。 这泰半也算得上是她与自己机缘至此,自己同她借了玉灵珠给依儿,如今助她渡劫,算是情理之中。 “本王说过会助你渡劫,故而,无需感怀。” 芝芸将头偏过,算是默认了。此时她内心无比复杂,黑影之计远在自己意料之外,虽险象环生,却也是死地求生之策,自己果然没他狠。 “三十六道天雷皆由少君替芝芸承受,实在……实在是我……咳咳……” 第174章 心伤累累 “有伤在身,莫再多言。” 晋枫淡漠地将四周一切事物纳入眼底,此时他释放出的七彩之灵已是其周身灵力半成之数,虽说可替她挡去雷劫,但也等同于自身受劫,且是他人所受数倍之苦。 这三界六道,对七彩之灵渴求之物不计其数,倘若在自己虚弱之时出现变数,恐有难以应付之时。 故而,待雷劫过去,他不可在此逗留。 风雨之中,那一角白色裙摆落寞摇曳。 …… 晋枫忽然感应到长依微弱的气息,光罩之外凶险万分,她若误入此地,后果不堪设想。 他虽心急如焚,却始终无法分心。 “少君……芝芸心里一直有你,并非你的权位如何令人崇敬,而是……咳,而是我这颗心已被你装满再也容不下他人。” 颗颗泪珠从芝芸眼眶中滑落,此时此刻,她最想做的,无非是得其一句回应。 晋枫未曾理会,眉宇间的烦躁已然按耐不住。但自己此时离开,她必死无疑。 “以你品阶,四十九道天雷已属极限,回去好生将养,本王不会薄待重信之人!” 晋枫此言,如一把利刃直入芝芸心头,且拔出之时,不带一丝犹豫。 芝芸急火攻心,猛地一口心头血喷出。 忽然凝聚仅存的几分灵力,巍巍颤颤从晋枫身上起来,自嘲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谓愚蠢,芝芸的雷劫理应芝芸自己承受。” 话毕,但见她破罩而出,最后一记天雷当头砸下,却在转瞬之间,被晋枫用身体生生扛了下来。 “不……”芝芸惊呼,双手紧紧环住晋枫摇晃受创的身体,此刻,她竟后悔听了黑影之言。 那最后一道天雷承载极强之力,晋枫虽承受过来,却也伤得不轻。 “噗……” 一口鲜血从晋枫口中溢出,惊得芝芸神女失了原有的淡定。 一抹厉色呈与芝芸面上,倘若少君有万一,她定然饶不了黑影那厮。 “……” 这一刻,我彻底沦陷了心智,痛,终究是哪处的痛…… “依儿……” 晋枫的心沉谷底,他不想她误会,但偏偏,事实已令他百口莫辩…… 天地之间,缝隙之处,无数缕陌生的灵泽从四面八方齐齐涌来,汇聚于天宇上方,原本黑压压的云层被一层薄薄的霞光所替代…… 不多时,霞光的另一端匆匆赶来一群神仙。 那紫气腾腾之势到底属东华帝君方有的威严。 还有那该在方壶圣境静修的元琨天后,以及北海水神禺强与其妻梓蒙娘娘,这一摞的亲眷好友皆来了此处,究竟,意指何为? 芝芸顺利渡过了雷劫,往后众人便该尊其一声风盈上仙。 从此摆脱了水神之女的名号,得风盈二字,甚是不错。 神仙们下了云头,迎面见芝芸正满脸桃红,一双手紧拥着晋枫不放,不由得大吃一惊。 而最为凌乱之人便是元琨天后。 晋儿分明说同东华的徒儿生了私情,且那孩子如今已有了身孕,怎的眼下又与芝芸混在了一处? 可转念又一想,莫不是晋儿觉着还是芝芸好,故而甘愿为其赶来昆仑抵挡天雷? 不然,这素来不问世事的东华帝君为何来此? 莫不是前来同晋儿讨要说法? 禺强夫妻二人却是一路的满心欢喜,不知是何人送了封信告知此事,不然,他二人尚被蒙在鼓里。 这些形色各异的神仙之中,唯独帝君最为淡定,确切来说,帝君眼下心情并不太好。 然,这群神仙一到,晋枫便明白了另一事。 芝芸这个劫,来得不该这般凑巧。 方才他一心只顾着去探察长依的气息,却将那奇异霞光忽略置脑后。 待再要思索之时,那团淡淡的霞光已消失不再。 “芸儿……孩子,有无受伤?” 梓蒙便是疼娃的娘,她望着芝芸目光灼灼,满脸写满了担忧。 晋枫将手抽了出来,垂眸看了芝芸一眼:“回去吧。” “……”芝芸含情脉脉,朱唇轻咬:“你如今受了伤,我……要不我先陪你回三清境?不然,我心里不放心。” 晋枫清楚,当自己替她扛下最后一道天雷之时,必然会令她产生这般错觉。 而眼前这群管闲事的,便是奔着此事而来! “晋儿!” 身为母亲,元琨天后自然心疼自己的儿子。 晋枫暗自调息,过了片刻方道了句:“无妨!” “蓝蝶同我说你去了昆仑山替芝芸渡劫,老身本尚存几分疑虑,不料眼见为实,梓蒙,看来你们北海与我三清境的亲事,八九不离十了,哈哈……” 元琨天后一番话,与禺强而言便是一颗强力定心丸,看来芸儿同少君的婚事,便快要定下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笔功劳归根结底,还是那颗玉灵珠的。 “我们芸儿打小便同少君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当年天后亲赐九环玉钿作信物,而今他二人修得正果,此乃天大之喜。” 梓蒙托着女儿的手,笑得满眼欢欣。欢欣之余,又不忘瞅了瞅脸色凝重的少君,当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 倘若北海同三清境结了姻亲,那往后于这三界里头,也算是举足轻重的存在了。 “母后……” 芝芸娇怯的模样惹人怜爱,她原本对少君已不着一丝盼头,但上天似乎格外垂怜自己,在他用身体替自己挡了天雷后,她便死心塌地地认定了他,永远没有回旋的余地…… 晋枫眉头微蹙,遂目光清冷地将目光投向一言不发的帝君身上。 帝君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朝另一处走去。 “东华!” 晋枫疾步而上,却闻帝君不屑道了句:“少君家中琐事繁杂,待处理好了再同本君论其他较为适宜。” 晋枫脚下蓦然止步,他清楚依儿便在那边躲着,但此刻他却不知该如何同她开这个口。 眼前一片彩色霞光将我团团围住,我所能见之物便是各种五彩神鸟头顶盘旋不散。 正迷迷糊糊之时,忽觉脑门“轰”地一声炸开,剧烈疼痛使我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方才……我是入了幻境了? 第175章 暗自伤神 “外头再好,总不能连师父都不要了。” 东华帝君向来淡漠,而长依的的确确有很长一段时日未回上元宫。 上回昆仑山被夺舍之后便直接随晋枫去了三清境。 有些事本就命中注定,你若越阻止,反倒进展得越发出乎意料。 让她自己勘破,未尝不可! “师父?” 许久未见师父他老人家,乍一见他,我这心里难免激动,然激动过后,便又委屈起来…… 帝君皱眉,这坐在泥巴地上,浑身上下狼狈不堪之人,竟是自己多日未见的徒儿? 三清少君照顾人的功夫果真令人拍案叫绝。 可待自己目光落在她伤口累累的手掌之上时,心下便是一沉再沉,暗道:这丫头怕是对晋枫那小子动了真情,不就是替她人挡个天雷的事,她竟如此想不开? “……师父……徒儿未能完成师命,我……” 我心思百转,生怕师父同我提起少君之事,眼下他与芝芸神女双宿双飞,我已难堪至极。 故而转了话茬,好让师父莫太上心。 东华帝君见小徒心里头刻意逃避,便也顺着她道:“天生之物本就难得,当日为师不过徒口说说,你却有此机缘得了不死水精,此乃无上造化。” 东华帝君清楚,当日若非不死水精在长依体内替其暗续灵泽,她怕早已不复存在。 而今探知其三魂七魄归位,倘若能寻到不死树精,那么她身上的隐疾或许会有所转机。 “师父怎知徒儿得了不死水精?” 说完这句我便后悔了,师父乃东华帝君,洞察之力肯定超脱常人,还有那个谁…… 嗯!神便是神,天生天养,哪是我这种地下升上来的小仙可探知的。 帝君饶有趣味地听小徒将话说完,随即弯下腰,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我受宠若惊,尊崇无比的东华帝君,怎么如此体恤下民。 心头微热,暗自又流了几行清泪。 “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但往往,亲眼所见,亦未必是真。” 帝君负手而立,看着小徒的眼里充满惊讶。 方才他来时感受到一股异样的灵泽,似曾相识的气息,令他心神起伏。 但那股灵泽在自己到来之后便消失殆尽,唯独长依的眼眸里,晕上了不一样的情愫。 “若眼见尚不实,那这世间,还有谁可信?” 我将目光远远投向他……一众人皆围着他,但他……已颠覆了我所有的认知! “用心去看,就好比神仙,神仙之名听起来冠冕堂皇,然做起来却很难。 成仙难,做好神仙,更难。” 帝君一语言破,可长依这个死脑筋有时便愣是转不过弯来。 晋枫此刻正暗自伤神,不知东华会不会借此机会奉劝依儿远离自己,他向来将依儿之事与自己有所隐瞒,就怕到时那傻女人耳根子软,躲在上元宫不肯见自己。 “天后,你我主仆多年未叙,此番既已来此,不如移驾北海小住几日?” 梓蒙一旁盛情相邀元琨天后,一边朝芝芸抛了个眼色。 眼下如此好的契机,倘若再不抓住,可就无机会了。 芝芸心里明白,忙向天后作了大礼,方恭恭敬敬伸手挽上天后的手撒娇道:“天后娘娘,芸儿新酿了几坛子玉珑清明露,尚未邀人品尝,如若娘娘屈尊作芸儿第一位贵客,芸儿定然感激不尽。” “也好,许久未同北海走动,倒显得生份了。 晋儿,不如你同母后一道去?你与芸儿的事,也该趁此空档,好好商谈一番。” 元琨天后瞧着芝芸越发的欢喜,三清境君后之位,定要是自己人方合心意,故而,芝芸乃不二人选。 “母后恐有误会,儿臣先前已同母后言明,不想母后果真是老了。” 晋枫剑眉轻挑,眸色微寒,拒绝人的话只轻飘飘一带而过。 元琨天后猛然一怔,禺强夫妇二人面面相觑,芝芸原本热腾腾的一颗心儿,似被冰水无情扑灭。 剩下的只有钻心的痛。 都说患难见真情,少君都替自己挡天雷了,怎的还不愿意娶自己…… 不可能只是为了一颗玉灵珠,不,绝对不是……他是因为那个贱人,他竟是在替那个贱人与我周旋! 颗颗泪珠从芝芸眼中滑下,她暗暗咬牙,此等屈辱,她何曾受过! 黑影出的什么馊主意,这笔账,她记住了!但……小不忍则乱大谋,天后跟前,她需冷静,天后向来不喜善妒之人。 “少君之意……” 禺强忍着怒意,依旧卑躬屈膝,三清境虽然高不可攀,但他的女儿,亦是自己的心头宝,谁也休想辱没她。 晋枫负手,清冷的目光泛着寒意,令人不敢再多言半句。 紫衣帝君独自迈步而来,晋枫却注视着其袖口暗处的一瓣雪莲,久久移不开目光。 “东华因何而来?” 待帝君靠近,晋枫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将依儿藏于袖中是想要瞒天过海?” “本君无意为之,不过是小徒胆子细了些,见不得这诸多生人。” 晋枫一愣,东华帝君将宽袖捋了捋,漫不经心扫了一旁几位神仙,才提脚走了几步远,复又折了回来,对那元琨天后道:“三清境许久未有喜事,倘若能同北海成就一桩美满姻缘……” 帝君侧目冷瞥晋枫一眼,见其面色凝重,转眸继续道:“这桩喜事,也算得上天作之合。” 帝君再次抚了抚袖口,但见上头的雪莲一瓣不自觉动了动。 元琨天后总算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看来东华帝君并不知此事,不然,何以说得这般从容。 晋枫内息瞬间混乱,几步跨至东华帝君跟前,冰冷的气息充斥二人之间。 “三清境之事自有本王定夺,帝君好意……本王不受!” 低沉的声音满是压抑,东华帝 君挑衅般睥睨了他一眼,垂眸观了观那作假死的一瓣雪莲花道:“难得少君说得如此明白,本君若再乱点鸳鸯谱,便是罪过了,告辞!” 元琨天后笑着拉住芝芸的手欺身上前道:“今日连东华帝君也如此看好你二人,不如……” “母后!” 第176章 眼见为实 晋枫倔强的性子元琨天后十分了解。 他难得会喜欢上一样东西,但凡喜欢上了,便是一门心思认定了。 就好比他说自己钟意帝君家的那个徒弟,凭他同东华帝君的关系,这帝君不可能不知情。 且东华帝君如此精明之人,岂能无事悠闲至此处? 可当前禺强之众皆在,晋儿如此执着,自己这张老脸难免挂不住。 故而黑了脸色,颇有些怒意道:“少君若对芝芸无意,何以此番以身相护,且九环玉钿早已在北海之中,这门亲事……怎能不作数?” 有元琨天后亲自出面,芝芸自然无需多言,哪怕心有不甘,便也暂且忍了下来。 无论如何,她都要嫁入三清境! 晋枫冷笑,此番若非依儿身受此劫才将此事耽搁,便早省了眼前这一出。 “母后若还想听实情,本王不妨再同你说一遍。” 晋枫桃花眸不急不躁瞥过禺强等人,随后慢慢说道:“当年母后将九环玉钿赠予北海之时曾道过一言,不知母后可还记得?” 元琨天后心下一沉,时隔多年,她倒真想不起当年说过何话,但……晋枫这孩子向来心思缜密,莫不是因为…… “母后该知父王当初何以早早将君位传与儿臣,”晋枫话语一顿,元琨天后当下添了几分逃避之色。 “晋儿何意?” 元琨天后袖下之手微握,额间竟无端渗出一层细汗。 晋枫淡漠道:“九环玉钿是否真正为三清境所有……想必母后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 元琨天后大惊,当年之事不过是自己顺水推舟罢了,她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无人得知…… 晋枫冷笑:“如此来历不明之物,如何得以作信物之用?儿臣……又怎会当真?” “天后……强扭之瓜未必甜,我们北海自知配不上三清境,但也绝不会做死缠烂打之事,芸儿,往后你便与我断了这份不该有的心思。” 梓蒙心生怒意,一边斥责幽幽怨怨的芝芸,一边要同元琨天后作别。 “梓蒙……这!” 元琨天后尴尬至此,不料禺强挺直了身板往晋枫跟前一站,带着一股生硬霸气道:“少君既然无心与我北海,那九环玉钿之事便就此作罢,此番芸儿受劫多亏少君相助,但芸儿先前外借之物……敢问少君何时归还?” “父王!” 芝芸急呼! “住嘴!” 禺强厉声呵斥,他不愿自己的女儿再被他人戏弄,不说是常人,便是高高在上的少君也不行! “父王,玉灵珠女儿已赠予少君,相赠之物,自没有讨还的道理,还请父王莫再为难少君。” “啪!” 禺强大怒,一巴掌下去,生生将芝芸打得头昏目眩,脚下虚浮,亏得梓蒙扶了她一把,心疼得直落泪。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禺强直指芝芸面门,气得浑身发抖。 “芸儿,你这又是何苦?”梓蒙心疼不已,拉住芝芸转过身轻声哭泣。 芝芸已是泣不成声,泪珠不停滚落,一声接着一声哽咽道:“母后,就请母后父王再纵容女儿一回,往后之事,女儿皆听你们的,好不好?” 望着芝芸这般处境,晋枫心头难免几分动容。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若非此刻依儿身体虚弱不堪,他早已将玉灵珠归还,眼下只待得到不死树精,届时再同芝芸好好道声谢。 禺强强压心头怒火,到底无话可说,只冷哼一声,拖着芝芸与梓蒙愤愤离去。 原本好事一桩却得这般收场,元琨天后同样气得不轻。 “三清境虽坐拥至高权势,但也不可教你如此一意孤行,晋儿可曾考虑过北海?” 元琨天后之言虽句句在理,但三清境眼下权尊势重,倒也不担心禺强心生他念。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母后无需顾虑,对了,不妨由儿臣亲自送母后回方壶圣境?” 晋枫将话一转,此时他似乎更着急想去趟上元宫。 “许久未见子柟,不如与你一同回三清境看看,顺道……小住几日。” 元琨天后拧眉,面上分明写着不悦。 哼,这混小子如今翅膀硬了,竟巴不得我离他远远的,此番将禺强颜面扫地,如此毫无顾忌,也便只有他了…… 这一点,丝毫不差与他那个父亲! “母后即是要回三清境,那儿臣便命昫旸护送母后回去。” 晋枫话毕,眸光落下之处,昫旸已备了白玉车撵迎候。 元琨天后瞥了正朝自己作礼的昫旸一眼,心有不满。 “怎么……晋儿还有何急事要去办?” 晋枫作礼应道:“是,儿臣需得去趟东华府上,母后该知所谓何事。” “……” “……儿臣告辞!昫旸,路上照顾好天后娘娘!” 话音未落,只见红影一闪,已消失不见。 上元宫门俨然紧闭,这与平常尚有些不同。 晋枫一路紧赶,不料生平第一次吃了回闭门羹。 且于门口等了片刻也未见有人出来恭迎少君大驾,这……分明是东华特意吩咐过的。 晋枫苦笑,既然如此,那自己便无需再从大门进入,直接施个术法去雨华阁见依儿也好。 每座仙府上方自有仙障加持,晋枫对上元宫的仙障再熟悉不过。然而此番他竟发现,仙障里头又被施了九道生死阵法,每一道阵法皆瞬息万变,若一不小心被困,便将寸步难行,直至肉身化为灰烬。 但这一切原本与晋枫而言并非难事,不过他方受过天雷之刑,体内仙泽损伤不轻,若强行进入,只会加重伤势…… 哼,明知本王会来,却还作此九死一生幻术阵来拦路,果真是你东华帝君一贯的作风。 但为了依儿,本王此番便要悉数破了你的阵! 许久未回雨华阁,此番回来,倒显得与这里有几分生疏。 无念初尘几人得知我已归来,便早早在候在我院子里,叽里呱啦围着我谈天说地。 什么天庭三公主同闺蜜花神为了心仪之人割袍断义了,度朔山素灵上仙天天抱着块棋盘子跟在子柟上神身后要与其论道了,还有芝芸神女历劫成了上仙…… 第177章 于心不忍 这天界里头稀奇古怪的事不胜枚举,我本不愿太过认真去听,奈何又抵不住无念几人好奇心作祟,听着听着便也八卦起来。 三公主与花神为心仪之人割袍断义让人费解。 三公主喜欢少君那是人尽皆知之事,她同花神关系如此要好,莫不是她见异思迁,又喜欢上花神的相好,不然何以闹得那般有鼻子有眼。 素灵上仙与子柟上神本就是欢喜冤家一对,若论他二人之事,我根本不觉得有甚意外。 偏偏事关芝芸神女历劫一说…… 她是历了劫,而且摇身一变,成了正儿八经的丰盈上仙。 上仙品阶,是我等这般修为的小仙可望而不可即之殊荣。 唉,毕竟是北海神君的女儿,说不定接下来,兴许便有新的说法……三清境少君同芝芸神女相互倾心,患难与共…… “长依……长依可有在听我们说道?” 无念摇了摇我的手,将我那飘游在外的思绪猛然拉了回来。 我忙点了点头,应声道:“在听呢,那个……花神的相好想必是俊美不凡之流,亦或是哪路有名望的仙上吧,不然如何入得了三公主的贵眼?” “噗……” 无念笑喷,用手戳了戳我的脑门,颇为惊讶道:“外界还有一传闻……我等也是半信半疑,眼下我竟忽然明白开了,长依你想不想知道?” 她这话里头不怀好意,泰半是同我有些关联,但我却提不起兴致应她,只觉着心头憋屈的慌。 初尘拉住我的手,细细打量我半晌方道:“长依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三公主向来非三清境少君不嫁,如何还瞧得上旁人? 只不过是……花神对少君亦芳心暗许了多时,又偏巧被三公主那敏锐的心思发现了而已,故而二人之间生了嫌隙。” 原来如此,他这祸害当真害人不少,怎的天上地下的女子,皆被他那外相所迷惑。 思前想后,远离他倒是庆幸。 “那少君生得一副好皮相,平日里又处处爱招惹,自然是簇簇桃花压枝低,不说他了,” 我稍抚了几下衣袖,起身欲往菜园子里去。 不料无念拉住我,依旧不依不饶道:“可外界都传少君与你关系非同一般。” 她这一般二字令我心头如被大石猛烈撞击,最初是一愣,而后才回过神道了句:“子虚乌有之事,你倒也信?” “嗯嗯……” 无念头点得颇快,坏笑着将我轻推了几下,压低声音道:“前些时日我从行羽大人口中得知你受了重伤,而你未曾回上元宫,想来是去了三清境了吧。 再说,你并非初次上三清境,此事若无少君应允,何人能得此殊荣?” “就是就是,长依啊,这宫里头就属咱们几个关系最好,他日你若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可别将我二人忘了……” 初尘便是此种两边倒的性子,偏偏她还毫不掩饰地将这风格发挥得淋漓尽致。 若是未上昆仑之前,我兴许还能同她们敷衍几句,但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我只觉得再提他,便是在与自己过不去。 “好了好了,你二人莫再无中生有。 我是去了三清境养伤没错,但这一切皆遵从师父安排,妄加猜测固然有趣,但也别失了分寸。 我……我自然也是会生气的!” 话毕,我径自离开。 生气是假,逃避才是真。 “哎长依……无念你说我……” “怪哉……你不觉得长依此趟回来有些不同?” 无念同初尘自然不会明白长依此刻的心情,人家心里正心乱如麻,就差寻个谁发趟脾气,泄泄心头火也好! 浮碧亭下石级边上端坐着紫衣飘然者非帝君莫属。 难得帝君今日生了闲情,与这湖中垂钓了个把时辰。 行羽在旁静候,手里提着个鱼篓子。 那鱼篓里隐约晃动,想必里头已装了几尾鲜活的鱼。 湖面上,忽然起了一阵强风,虽说不算太大,可也使得东华帝君无心继续垂钓。 帝君失了耐性,随手便收了鱼竿子。 “帝君,不知何故起风?” 行羽虽未识得天机异动,单以帝君垂钓之时,却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扫兴。 帝君不语,只将竹篓子里头的几尾鱼悉数倒尽,随后方缓步上了浮碧亭,替自己倒了杯茶,细细浅品。 “你道……何人能破本君布的阵?” 行羽一番思索,三界六道与帝君志同道合者只得一人,同帝君修为不分伯仲亦只得一人,除了三清境少君,还有谁使得如此大能? 故而作礼,俯身问道:“少君驾临,行羽是否安排迎驾?” 帝君合眼静坐,抬手示其无需惊扰众人。 仙泽受创之人若要破这九道幻阵实非易事,晋枫强行调息,虽得一时平稳,然未必可支撑许久,故眼下所急之事,便是直奔雨华阁。 夜淡如水,我觉着乏力,便早早将灯熄了。 近来身上隐隐有些不得劲,分明好端端的整日无所事事,竟也能如此颓废。 此趟既回了上元宫,往后便少出这扇门为妙,好好做帝君的徒弟,同师父多多讨教修行法门,以便早些稳固仙根。 皎皎月光透过窗棂下薄薄的轻纱倾泻而下,正巧落在我脸上。 月光虽柔和,但难免叫人又清醒了几分。 我无端一声轻叹,又将身子朝里侧了侧。 忽想起玉雪尚在闭关之中,玉雪剑本是他家宝贝,既然不再与其往来,如此贵重之物自然要归还。 待玉雪出关,我便将其交于师父,由师父出面还予他,不见面自不会有尴尬,从此与他各自安好。 我这般替自己作打算,本该也属拿得起放得下的豁达之人,奈何思前想后之时,一滴冰凉悄无声息滑过脸颊,落入颈项。 再一滴…… 我…… 他相赠之物,又何止玉雪剑这一样…… 血玉簪,冰珠魄,是否这些我都该一并还了…… 情到深处方得心伤,我与他不过尔尔,如何会难受至此? 床畔红影悄然而至,小女子一身白色长裙缩在床角,长发凌乱贴合着纤弱的身姿与银光之中微微颤抖…… 第178章 旧疾复发 见其已睡下,晋枫本不想再令其察觉,便随意使了幻影术,轻轻坐与床沿,静静陪着。 尊神修为如此之高,若是有心隐藏自己,我自然无从知晓。 但眼下,我心思不定,无心他想,唯一有个惊人的念头便是冲去三清境,当面质问清楚。 此种勇气源于何处,令我思及后怕。 周身气息渐渐混乱,一股股热流从心底喷涌而上,随之蔓延全身发肤……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你在想他……你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不,我猛然坐起身来,连着呼吸越发的急促。 若换作以前,我便当自己又走火入魔了一回,可如今……此种觉识竟比走火入魔来得更加可怕…… 夜深人静之时,我掩面而泣,崩溃得一塌糊涂。 哭吧,伤心够了,明日便将他彻底忘掉! “依儿……” 晋枫于心不忍,立马撤去了幻影术,将自己显出了真身。 两两相对,空气如停滞了一般教人难受。 望着凭空出现的他,我低声哽咽,便是要伪装,怕也不及了。一时间,竟不知自己的这般失态该如何收场。 晋枫心疼不已,未来得及问一问原由便将小女子紧紧揽入怀中,口中低唤着她的名字。 我未曾领情,只狠狠一把将他推开,不知是自己力气过大,还是他尚无防备,竟被我挣脱了出来。 “男女有别,少君怎能深夜闯入小仙房中,还请少君速速离去,免得落人诟病,毁了少君清誉。” 迎上尊神那张清俊冷艳的脸,我心底闪过一丝决绝。 晋枫拧眉,这小女子果真将自己误会了,方才她哭得稀里哗啦,可是因为自己? 思及此,晋枫心头莫名欢愉。如今他已退掉了北海的那桩烂事,正想如何同依儿叙叙心头话,不想她竟不留情面地要赶自己走,晋枫甚感无奈。 “自古便有深夜会佳人一说,长依仙子同本王心意相通,何以在意这个?” 晋枫嘴角笑意渐浓,他的依儿,吃起醋来竟是如此可爱。 我板起脸,对上他便是一通嘲讽:“少君前脚才跟芝芸神女同生共死,后脚便来与小仙心意相通,就不怕此事被芝芸神女知晓?” 他所谓的心意相通,当真刺痛了我。 然,我终究对其还执有一丝眷恋。 我也同那些女仙们一样目光俗浅,明知他不过是投胎之时运气好了些,恰巧得了副好皮囊,却照样不顾后果,步步沦陷。 晋枫见眼前女子满脸怒意不减,暗自伤神。忽转而欲凑近其身,不料小女子依旧不依不饶,光着双脚便从床上跳了下来。 “依儿当真与本王生了嫌隙?”晋枫面容一滞,随后起身默默注视着她良久无语。 嫌隙?我仰头自嘲:“小仙身份卑微,怎敢痴心妄想与少君交好?” 抬手,我从发间抽下那根已带了多时的血玉簪递与他道:“此物乃少君所赠,如今小仙便归还与少君,至于冰珠魄,玉雪剑,择日小仙皆会捎人带去三清境。” “……” 晋枫瞬间五内俱乱,眼下他竟不知自己该如何同她解释。 恐怕以她这般固执之态,怕是也解释不清什么。 尊神脚步僵滞,眼前白衣女子的身影竟晃动得厉害,他暗暗调息,瞳孔之中隐隐划过一抹妖艳的猩红。 晋枫察觉自身异样,面色渐渐清冷,压抑着声音感到无比失落:“本王以为依儿明白,不想……依儿并不明白……” “……小仙怕是永远无法明白少君所想,往后,也不想去明白!” 话毕,我便要夺门而出。 “依儿要去何处?” 我脚步一顿,未曾回头看他:“小仙不敢留少君在此多时,少君若不走,那小仙走便是!” 这番毫无情面的逐客之道竟是依儿用来对付自己的,呵呵……晋枫强忍内心之痛,欲言又止。 “且慢,”晋枫迈步上前,目光微凝,轻轻落在女子苍白的脸上。 “若本王离去可换依儿高兴,本王便如依儿所愿。” 晋枫垂眸,她那双未着寸缕的脚是如此刺痛自己的双眼,她竟在躲着自己。 “地上寒凉,依儿需得顾惜自己身体。” “……”我不曾应他,任由自己将那满腹心酸怨恨融入到凄凄夜色之中。 晋枫话毕,额间已渗出密密麻麻细汗,他便不再有片刻逗留,只恨脚步不能再快些! 那道跌跌撞撞的红影吐了几口鲜血,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我独自倚着门前,寒月无故添得愁绪万千,一行清泪总擦拭不完。 夜风将身上的白裙吹得窸窣作响,心口的撕痛令我无法去呼吸…… 祈元殿内烛火摇曳。 床榻之上,晋枫双眸紧闭。毫无血色的脸庞使人担心不已。 子柟正急匆匆进殿门而来,月华见状忙作礼相迎。 “少君如何?” 子柟径自往寝殿而去,人未至,却从其掌间钻出一道白光与床上晋枫手腕之中来回穿梭。 片刻之后,那白光消散,方听子柟长叹一声。 月华看得明白,奈何心中急切,却我只在旁守着未敢多言。 “少君昏迷多久了?” “回上神,已有三日。”月华神色凝重,望着床上昏迷的少君,心里甚是担忧。 “此番好端端的如何会成这样?”子柟负手深思。 “恕奴婢多言,少君旧疾已多年未发作,便是曾经偶受牵制,也只需用上神的固心金丹,再不过调养几日也就好了。 可现如今……上神的金丹已丝毫不起作用,少君一直昏迷,奴婢恐有其他变数……” 月华一片忠心赤诚,子柟心中透彻。 方才他诊脉之时,探知其受了极重的内伤,因仙泽受损,心血大乱,致其旧疾复发,然,还有一问…… 大哥的元神为何会陷入沉睡,便是仙泽受损也不至于使其元神这般毫无顾忌地进入全无防备之地。 他迟迟未能醒来的原因…… 月华见子柟上神一直未曾开口,更是心急如焚道:“以少君修为,这三界怕是没几人能伤得了他,可偏偏……” 第179章 素灵游说 “月华可知少君曾去过何处?”子柟狐疑,他这副样子分明是受了情伤,气结攻心,说白了是自己同自己置气。 子柟话毕,但见昫旸出现在跟前。 昫旸一身黑衣形如鬼魅,他望了眼昏迷的少君,方满眼显露无奈之色道:“少君同长依仙子去了趟昆仑山,再又助芝芸神女渡了雷劫,置于之后发生的事……” 昫旸犹豫是否该说,毕竟自家少君被长依仙子赶出上元宫实非光彩之事。 但若是不说,万一误导了子柟上神的诊断…… 子柟剑眉微挑,负手望着昫旸假意逼问:“至于后来如何?” “这……” 昫旸吞吐半晌,碍于事态严重,方低声道:“少君去了趟上元宫,出来之时,似乎同长依仙子拌了几句嘴。” “呵……我倒是什么名堂,东华果然教出个好徒弟,”子柟端坐于晋枫身侧,无奈苦笑:“三清少君,如此淡漠性情之神,竟也逃不出情字纷扰。” 子柟寻出了病因,心头大石落地,故慢慢斟酌,细细写了方子。 而此时最不淡定的倒是月华,她从不是个好埋怨之人,今日倒也一反常态抱不平:“长依仙子看着性情随和,不想却如此任性妄为,少君一门心思待他,竟落得这般下场,当真气人。” “月华此言差矣,大哥与长依仙子之间定然有所误会,昫旸,你说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以子柟对晋枫了解,此番定是他自己招惹了是非,小雪莲那般心性纯真之人,不会无缘无故同他翻脸。 昫旸也是一头雾水,只道:“长依仙子亲眼目睹少君替芝芸神女渡了雷劫,后来东华帝君,元琨天后还有北海神君皆来了昆仑,说要……要将少君与北海的亲事定下来。再后来,属下奉少君之命护送天后娘娘回三清境,至于少君同长依仙子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属下一概不知。” “原来如此!”子柟蹙眉,昫旸将话说得七七八八,差不多便是这么回事。 大哥这心病还需心药来医,近来魔族异动,魔君之争愈发激烈,倘若天界再不加以制衡,只怕凡间将受牵连。 “母后可知少君伤势?” 子柟抬眼问道,月华摇头应声:“天后娘娘刚回来,王母娘娘便下了拜贴,邀天后娘娘去往别有洞天小叙,并不知少君受伤之事。” “启禀上神,素灵上仙求见。” 门外仙使一声通禀,子柟回过神来,说曹操曹操就到,我正分不开身,素灵那丫头此时来得正巧,不如让其去趟上元宫瞅瞅小雪莲。 “月华,看好少君,莫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子柟起身往外而去,他口中的有心之人月华明白,那位的确不是省油的灯,几次三番欲闯祈元殿,少君留她在三清境,真不知是对还是错。 前头桂树之下,那一身仙气飘飘的女子,多日未见倒是又水灵了不少。 “素灵!” 子柟敛眉,望着那一身绿裙的女子打趣道:“我这前脚刚到三清境,你便后脚跟了过来,倒真像是一条小尾巴!” 素灵懒得理会,一本正经对他道:“闭上你那自以为事的嘴,我今日过来是为了替我父亲送这个!” 素灵从元神取出一份图纸,子柟随之面色一沉,只将其纳入怀中之后便不再过问。 “待我向叔父问好。” 子柟客套,素灵并不客气。一把拉住子柟的衣襟近其身来,娇声问道:“我千里迢迢从度朔山赶来三清境,你便只记得我父亲的好?你也太不近人情了!” “等等,那个素灵啊,”子柟将她的手从自己衣服上轻轻拉下来,又整了整衣袍道:“本上神同素灵上仙可是铁打的交情,若要客套岂不是显得生份?” 素灵负手于胸前,美眸微眯:“哼,这话我爱听,对了,你这些时日去了何处?有没有想我?” “想,如何不想?”子柟笑意渐甚,面对素灵这丫头,违心之言说多了,有时便是自己也能信以为真。 她虽任性妄为了些,然处事极有分寸。 这一点,子柟毋庸置疑。就好比其父朱雀神,虽归隐山林,暗中却效命与三清境。 “怪不得我连日来耳朵痒痒,呵呵……” 见其笑得如此开怀,子柟方开口道:“素灵……” “嗯?” “实不相瞒,我手边尚有重要事务在身,劳你去趟上元宫将长依仙子请来三清境,要快!” 大哥之病在于心,倘若小雪莲能来三清境,势必可唤醒大哥。 素灵好奇,他一开口便要自己替他跑腿。去趟上元宫并非什么难事,只是……为何一定要将长依那丫头带来三清境呢? “昨日花神邀我去百花宫赏花,她新得了几壶百花露等着要与我一起品尝。 今早百鬼王妃又亲自上门,要同我商谈一些鬼族养眼秘辛,本上仙委实忙……” 这忙字素灵故意拉长了些声音,又边说边故意瞥了眼子柟道:“子柟上神若不将实情告知,我便懒得去上元宫,唉,本上仙还赶着去别处呢……” “既然素灵上仙如此心急要去别处,那本上神便不再勉强,不送!” 子柟面前微冷,转身就走。 他怎么就不多解释一二,我不过是……唉,子柟这块朽木! “让我去上元宫可以,但你总该给我个理由去。 你也知道,我同那个长依仙子算不得太熟,若冒然前去上元宫寻她本是唐突,你还要我领她来三清境,这……她如何会跟我去。” 素灵这般说辞,颇有几分道理。可子柟觉着,以素灵那三寸不烂之舌来说服小雪莲不存在任何阻滞。 故,告诉与不告诉她,都无妨。 不过她既想知道些什么,大不了……便告诉她几个意思。 “来,你过来!” 子柟朝其挥了挥手,素灵一乐便将耳朵凑得极近,听得是一番趣味盎然。 “此事我本尚有耳闻,今遭从你口中说出,便也再无悬念可言。我若替你当说客,你便要应承我三件事!” 第180章 此路不通 素灵所谓的三件事实则与子柟而言算不得什么。 然而子柟却有些犹豫,应她吧,届时又恐其故意惹出些什么事来同自己周旋不清,要是不应她……大哥那头,却是不太好收场。 且眼下魔族局势刻不容缓…… 再三思量,便狠了狠心,转而添了些笑意道:“素灵但说无妨。” 见子柟答应自己,素灵心中大快。 秀美的眸子眯了眯道:“我没想好,待我考虑周全了再寻你兑现,不过……你不可诓我!” “本上神言出必行,自然不会诓你!” 上元宫 待我醒来之时,已是四日之后。 行羽大人同我说这四日光景我过得委实艰辛,除了周身血脉逆行,还伴有高烧不退,胡言乱语。 为此,把帝君师父也惊动来了数回,且每趟过来皆替我续了不少仙灵。 辛苦无念日日替我送汤药,今日得以舒坦一二,我便支起了身,将门打了开。 眼前晨雾弥漫,我细细辨出院子里站着一人,只是未想到,来人乃是许久未见的素灵上仙。 “长依仙子别来无恙!” 素灵上仙脚步轻盈,瞧着正倚在门框边的正主满脸笑颜。 自被伤情这几日,我甚觉心头沉重阴郁,今早素灵上仙登门不知所谓何事,难免一怔。 “素灵上仙?”我轻唤一声。 许是伤了元气,这一声叫唤倒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怎么,不欢迎我?” 素灵上仙边说边入了屋内,她倒是不与我客气,既不入座,也不添茶,只将我从头到脚认真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素灵上仙前来小仙处有何贵干?” 眼下我无法一时间将她同三清境联系在一块儿,却又隐隐觉着素灵上仙这般冒然而至绝非偶然。 素灵清了几声嗓子,拉了几下臂上披帛,与我凑近了几步道:“本上仙与长依仙子极有眼缘,此番奉家父之命前往三清境,不料途中遇上魔物作祟,不慎受了些内伤……” 素灵瞟了瞟某人几眼,见其面上清冷,语气一顿,后略带几分试探道:“故而,我……想请长依仙子帮个小忙……不知仙子允否?” “长依仙法不精,品阶低微,恐难以顺上仙之意,素灵上仙若真有难处,长依可请行羽大人出面……” 我本不愿多沾染是非,尤其在当下,但凡与三清境有关的,我便避之不及。 但话未毕,却闻素灵上仙急急将我打住,面露尴尬道:“行羽自然靠得住,但……我本女儿家,又与子柟上神……此事长依仙子该有所耳闻,因此我想着与其请旁人,不若眼前长依仙子来的更为适合。” “……长依,也可请师父他替素灵上仙疗伤,如此可好?” 我避去一旁,扬手将床头纱幔整了又整,心里却是没来由的紧张。 素灵察其异样,想到子柟的几番说辞,心里便又信了几分。她若真待少君无意,如何会这般逃避不及? “实不相瞒,少君身受重伤,素灵我,是去三清境送药的,对,送药!” 素灵上仙余光瞥过,但见某人身子一僵,那双摆弄着几根流苏未停的素手猛然止住。 他受了重伤?我心头紧紧揪起,分明不愿再去想他,何以又这般难受至此。 想必……那伤定是在昆仑山替那芝芸神女受的罢…… 这样的伤,又怎轮得上我去关心呢…… 我装得从容,转身从门外寻来一把锄头,故作淡定道:“三清少君尊崇无比,他便是受了伤自有他人紧张,素灵上仙身负如此重任,莫要在小仙处耽搁了。 小仙有事,恕不奉陪。” “哎……” 素灵迈步而出,追了几步方停了下来,本以为传闻不实,奈何今日眼前铮亮,这长依仙子果真同那高高在上,淡若止水的少君有私情。 可眼下长依显然对少君有所怨言,不然怎会如此刻意遮掩自己的不安。 唉,解铃还须系铃人,子柟上神,你这是存了心的要与我为难啊…… 因受人所托,素灵上仙便只有厚着脸皮再去寻某人谈谈。 不料人家此刻正勤勤恳恳于帝后菜园子里劳作,对素灵上仙在篱笆外头的一番肺腑之言,充耳不闻。 直待素灵上仙觉着嘴皮子乏了,方知此法不通,后知后觉地要去寻东华帝君商谈商谈。 素灵一走,我这整个人便失了重心,手中锄头被我弃之不顾,按耐不住情丝泛滥成灾,我竟然还在担心他的安危…… 一旁的几只精灵瞧着长依正伤心抹泪,心头郁闷。 “哎,我说长依以前可不是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你们说她是不是又被帝后身边的那只鹫欺负了?” 这只精灵算是这菜园里头的包打听,上回长依被鹫儿伤害之事它便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看不像,没听见方才外头那尊大仙如何低声下气地同长依说话吗?依我看,是长依遇到了什么伤心事了。” “唉,你们都别再瞎猜了,有件事怕是你们都还蒙在鼓里,这长依啊……红鸾星动了,不过……啧啧……” “不过什么?” “啧啧……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不知哪只精灵道了句红鸾星动而后又是啧啧再接着便是落花流水什么的之后,菜园子一众皆屏息凝神,望着长依的目光里瞬间饱含同情。 某人在菜园子里急得抹眼泪,却依旧寻不出让自己去三清境探望他的理由。 而三清境此时尚有一人得少君归来消息后,便时时刻刻想着潜入祈元殿,月华为此甚是头疼。 望着依旧昏迷的少君,月华满腹不平。 少君待长依仙子的心思连自己这个奴婢都瞧得真真彻彻,偏偏那正主却迟迟不来探望,倘若真心不在意少君,何必又要与少君纠缠不清! 祈元殿内,烛光将月华的身影拉得颇长…… 馨儿远远望着那一头来回不休的身影,疑惑重重:“少君回来已有四日,为何月华与子柟上神寸步不离地守着祈元殿不让人进?少君他也没见着出来……” 不过他向来我行我素惯了的,便是他在祈元殿里头,我也从未被允诺过可进入,但既然来了三清境,有些事,自然是要去争取一番,怎可草率认命! 第181章 玉雪出关 清风明月,一壶一茶,再慵慵懒懒地往临时搭建的小榻上一靠,东华帝君正闭目养神,欲小憩片刻,却闻耳畔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遥遥望去,素灵见帝君正休息,便犹豫该不该上前去…… 可子柟交待之事若完成不了,往后干脆便呆在度朔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得了! 帝君他性子虽冷了些,但好歹同家父颇有些交情,不过是请长依仙子去趟三清境而已,想来帝君不会驳了自己的几分薄面,不试试怎知不行? “嗯!素灵拜见帝君。” 素灵清了清嗓子,作得一副端端正正恭恭敬敬之礼。 帝君眉间微不可见地一动,从素灵这丫头踏入上元宫时,他便已料到她定会来寻自己说事。 至于充当谁家说客……更是昭然若知。 “素灵上仙岂是不懂分寸之人?” 帝君挑眉,深邃的目光落在素灵的脸上,却并不意外。 都说东华帝君精明睿智,想必我此趟过来他早已知晓,他同少君交情匪浅,那少君受伤一事,他不可能不知情。 既然如此,那也无所隐瞒。 “素灵想请帝君帮个忙……” “哦?” 帝君微讶。 “素灵受人所托,欲请长依仙子去往三清境一趟,可长依她丝毫不给素灵面子,这便让事情有些难办。 故而想请帝君出面劝劝她。” 素灵说得一派从容,却见帝若无其事般将双眼闭了回去,只道了句:“小徒从来都是散养惯了,本君亦拿她无辄。” 闻之,素灵心头一慌,手心微不可见地攥了攥,未曾细想便道:“此事非同小可,长依若是不去三清境,便要出大事了……” “哦,”帝君云淡风轻一声轻叹,随后又道了句:“三清境出不出事,关上元宫什么事?” 这什么事三字方出口,素灵已觉心头血似腊月寒冻般迅速凝结,帝君他,他怎能道出这番言论。 素灵难免不悦,同帝君的语气也失望了几分:“素灵每每听家父提起帝君之时皆是如何如何崇敬,不料帝君今时这般作为令素灵甚是费解,旁的不说,凭少君同帝君的交情,帝君眼下岂可冷眼旁观对少君不闻不问……” 素灵深知自己一番言论有些过了火候,可心里一急起来,便是收也收不住话。 她偷偷瞥了眼帝君,见其丝毫不为之所动,故而又添一句:“三清境向来制衡三界太平,如此往大了说,帝君您便是视三界众生如草芥!” 素灵正欲硬着头皮等帝君来骂,不料他竟慢悠悠说道:“你父朱雀神可否告知你本君已弃甲归隐?” 素灵一愣,自己方才说了一大车话,本想激一激这帝君,不想被他一句话给打发了。 “这……”唉,真是笨,我怎的忘了帝君身退一事。 东华帝君起身而坐,望着素灵正风中凌乱的模样淡淡道了句:“念你无知,本君便不打算同你计较你的鲁莽,回吧!” 尊神话落,周身筑起一道紫色光障,将素灵隔离在外,而素灵也明白帝君这般做,不过是怕自已再将其叨扰…… 这该如何是好? 素灵觉着自己是昏了头方说了那番得罪帝君的话,倘若方才好好说,细细谈,说不定帝君便可能答应帮忙。 眼下难不成又要折回雨华阁? 子柟啊子柟,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应了你这份差! 冷月如霜, 长依独自倚着半掩的房门,呆呆望着那遥远深黑的夜空。 月华淡淡,却也无端替黑夜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光。 若说她平日里独自一人都喜好些什么,除了惯例的晨课,修习心法之余,便是对着皓月发个呆。 但往常不同今时,自素灵上仙离去,她从菜园子归来,天尚未黑,她便杵在那。 好不容将月亮盼上来,她竟莫名伤感起来…… 雨华阁外忽现一道白光飞驰而来,素灵见那白光来势汹汹,又是向着长依那屋子而去,便飞身而起,迅速掷出手中长剑,直袭那道白光。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还击,素灵手中的长剑猛然落地。 “回!”素灵口中捻诀,那柄长剑“嗖”地一声飞回她的手中。口中斥问道:“何处来的无礼之徒,见到本上仙还不现身作礼!” 玉雪心系主人,闻言便匆匆显了真身。 许久未见,此番玉雪竟又似变了一个模样,唇红齿白,肤若凝脂,连着原本雪白的皓发亦成了黑色。 如此美貌的女子,偏偏一身寒气逼人。 玉雪见其挡在雨华阁前不让自己进去,便不耐烦道:“区区一个上仙而已,速速让开。” 素灵脑袋瞬间炸毛,与天界而言,上仙的品阶也可作区区形容,眼前这女子好大口气。 “你这般杀气腾腾擅入雨华阁,不知里头那个小仙是何处得罪了你?” 玉雪冷哼一声便要进去,素灵手中长剑忽又出鞘,凌冽剑锋直指玉雪胸前。 玉雪不屑与其动手,方才听得出她对主人并无加害之心。不然以今时她的修为,可将这上仙废了八成功力不可。 “走开!” 玉雪脚下移步神速,似一抹闪电般轻易避开了挡在跟前的素灵。 待素灵回过神来,玉雪已入了长依屋内。 只是许久未见主人,长依此时竟比之前消受了不少。 玉雪拜跪,颔首轻声道:“玉雪拜见主人。” 玉雪? 长依蓦然回过神来,尚来不及遮掩住满脸愁容,对着已蜕变的玉雪愣了愣。 “你说你是玉雪?” 不知为何,见着玉雪,长依心头猛然又是一番难受,鼻尖微酸,眼中泪光盈盈,几度哽咽。 玉雪点了点头,应声道:“玉雪闭关三月,与相貌之间有了几分改变,主人莫要惊讶。” 长依着手将玉雪扶起来,默了默方道:“好,不过玉雪,有一事我想同你说一说。” 长依顿了顿,转身望着门外正疾步而来的素灵上仙,欲言又止。 “长依仙子,刚才闯进来一人!” 素灵望着眼前的冰山美人话语一滞,方才她暗中与其较量,知冰山美人的修为造诣在自己之上,且一看便是不好想与之人,故而情急之下也略有收敛。 第182章 难以承受 玉雪归来,气场无端强大。冰冷的气息,令素灵十分些抗拒。 她望着玉雪在长依跟前俯首称臣,满目疑虑。 长依仙子不过小仙,而那冰山美人……倒像是有着大来头,她们二人怎的会凑在一块,试问长依有何能耐能使唤她? 这其中定有玄机! “素灵上仙有要务在身,还是莫将时间浪费在小仙处。” 长依不过是心里对某人之事急了些,因此更显得在刻意逃避,如此一来,在人前倒像是极力抵触。 “素灵便问一句长依仙子,倘若那人从此不醒,三界局势动荡,众生受苦,此账同谁算?” 玉雪柳眉紧蹙,这素灵上仙名讳似有耳闻,但一时半会儿总有些记不起来。 但她口中能制衡三界之人不是少君又会是谁? 自己在闭关之时,分明就感应到少君的神泽在接近沉睡,因此急急出关去,欲探清原由。 事已至此,长依除了隐忍更是隐忍。 分明就同自己无关,可偏偏素灵上仙说起来,倒像是因自己而起。 “玉雪在闭关之时,感受到少君神泽召唤,主人,你们之间究竟怎么了?” 玉雪疑惑,如少君这般神祗,不到天地归为混沌,神泽不会轻易沉睡,除非是受了情劫。 心死大于哀默,少君何曾能被情所困? 素灵一滞,望着玉雪如获救兵:“你是何方神圣素灵尚且不知,但素灵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少君之事。你……还是赶紧劝劝她去趟三清境吧,不然,恐事有变数,一切都来不及了。” 玉雪深知三清境与三界的重要,故低声道:“玉雪虽不知主人同少君因何生了嫌隙,但少君待主人的心思,玉雪看在眼里,主人不该怀疑少君。” “玉雪,我想了许久,他才是你真正的主人,眼下我跟你们少君之间已无半分关系,但凡他所赠之物,我皆当一一奉还,你……也回去吧!” 这番话,长依说得淋漓尽致,丝毫不敢犹豫,长痛不如短痛,一并还了,也好。 素灵大惊,指着玉雪叹道:“你,你竟然是少君送予长依的?” 玉雪不愿搭理,凭白给了素灵一个冷眼。 倒是长依的话,有点教自己伤心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把上古佩剑,没心没肺地活了上万年,以前随少君的性子,淡漠,孤傲。 可自从跟了长依仙子以后,她竟发觉自己变了…… “主人何以这般绝情!” 玉雪满心失落,没想到自己才出来,便要被主人遗弃。 少君究竟是如何招惹了她,以她那不成气候的性子,稍成了气候便是这般决绝? 这氛围不对,素灵倒是会几番打趣,指着玉雪道:“喂,长依仙子若是不要你,本上仙便勉为其难收留了你如何?” “自不量力!哼!” 玉雪嫌弃。 “哼,我自不量力,你若有能耐,便将长依请去三清境啊,怎样?好歹少君也是你的先主。” 素灵一番挑衅,玉雪竟当了真。看得出主人对少君并非无情,只要能唤醒少君,一切后果,便由少君去承担吧! “容我静静!” 长依凌乱,她越是逃避,越是让自己迷茫,眼前时不时出现的红影已令她接近疯狂! “好。我们出去!” 玉雪双眸冰冷,走近长依身后,看似作礼,却不料她扬手卷起一阵清风,某仙子便痴痴地转身跟着玉雪出了门去。 “天呐……” 素灵错愕,尾随其后,还不忘嘀咕:“这便是你所谓的能耐,长依她好歹算是你半个主人!你,你可真够决断!” “以你这般毫无作用地在上元宫耗着,不如来些实际的。真不知三清境怎么派了你来!” 三人一行出了上元宫,东华帝君却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中。 眼下局势他并非不知,晋枫此番受创不过是个表象,长依丫头,你自求多福…… 达到紫虚门时已至入夜,玉雪同素灵长依直奔祈元殿。 这祈元殿与玉雪而言并不陌生,门外几位尊者正巍巍严严守着,只怕连只蚊子也飞不进去。 “紫贤尊者有礼!” 素灵朝着几位尊者作礼,而几位尊者慧眼识珠,见到素灵身后的长依仙子,又纷纷还礼。 而玉雪剑他们自然识得,只探那一身寒灵便知晓是她。不过是此时又换了一相,且是妥妥的美人相,他们倍感吃惊罢了。 三人进殿,恰恰殿门外的转角处,一抹白色裙摆分外刺眼。 进了内殿,月华仙子正候着几人。 玉雪解了长依身上的迷幻咒,长依骤然苏醒,定了定神竟看见了月华正在朝自己作礼。 只是此番她神色凝重,凝重到我连自己想要生气都忘了。 “月华仙子,素灵受子柟上神所托,将长依仙子请来了,接下来的事,便由你安排,告辞!” 素灵识趣,不论此番过程如何,但凡目的达到便算完成了。 月华回了声“有劳”,转而欲将长依引入寝殿。未料她脚下凝滞,清澈的杏眸慢慢绪满寒凉。 “主人,用迷幻咒诓你来三清境乃玉雪一人所为,同旁人无关,但请主人先去看看少君。” 玉雪倒是实实在在,这与其妖娆的外表形成强烈的映衬。 “玉雪,你的心意,甚好,但用错了地方,便是荒唐。” 长依自嘲。 月华因少君沉睡一事已对长依抱有怨言,闻其这般言语,心中更为恼火,迎上长依便气道:“长依仙子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我们少君一门心思待仙子,怎换得仙子你这般无情相待。” “我……” 长依欲言又止,却见玉雪刻意挡在其跟前,转了话题对月华说道:“许久未回三清境,有一事需请你帮忙指点一二。” 月华自然明白玉雪的意思,方才是她自己失了理智,但想想还是替少君不值。 轻风不知从何处钻进来,时不时地捻动薄如蝉翼的床幔。那张床,她并不陌生,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只是他闭上了双眸,毫无知觉地躺着,那床锦被还是上回自己养伤之时盖过的…… 第183章 日夜守候 “他们说,你沉睡了……” 长依趴在床沿边,双膝抵着冰冷的青玉石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冷意。 她望着他的神情分外专注,分明心里在气他,在怨他,奈何来了此处便没了一点底气。 眸中氤氲水汽荡漾开来,化作一滴滴晶莹的泪珠落在锦被上,青玉石砖上。 长依哽咽,轻叹,却止不住内心一波又一波的委屈:“我原本不会来,想着从此与你两不相见,你做你的少君,娶你的神女做君后,我,当我的自在小仙……日日扫扫地,修修道…… 偏偏玉雪多事将我领来你这,我本想告诉她,她该去北海寻芝芸神女的。 天界之中,怕也只有如芝芸神女这般人物方能配你……昆仑山上,我亲眼见你助她渡劫,不惜以身挡去天雷,我,我不光只有嫉妒,还有无尽的心痛,痛得几乎快要散了灵……” 幽幽哭泣,阵阵哽咽。 长依这般絮絮叨叨不知说了多久,眼泪噼里啪啦像决了堤一般失控,这一哭,却生生将晋枫的元神提前唤醒了过来。 经过几日的韬光养晦,元神受创已恢复的七七八八,然晋枫未曾立马醒来,他似乎在等待契机。 只是身侧那位小女子实在不叫人省心,她左一句两不相见,右一句各自安好,真真叫尊神气到恨不能跳起来,将一切都说得明明白白,透透彻彻。 玉兔西沉,自言自语了大半宿的话,眼皮子早已疲乏,不若于边上靠一靠。 未想这一靠,便沉沉睡了过去。 晋枫身上散发出淡淡光晕,那光晕渐渐变大,直至充满整个屋子。 玉雪远远静观,心下不免感叹。少君元神已醒,想来已无大碍。 而另一边,少君元神陷入沉睡一事不知被何人给宣扬了出去。 不过几日,魔族大乱,银蛟云初为争夺魔君之位与斗凡大打出手,以至生灵涂炭。 魔山异变,斗凡初生牛犊不怕虎,却不知银蛟后方隐藏的强大实力,五万魔族精兵亦被节节败退至北海境内。 此非好兆头。 更为猖狂之事,魔君被驱逐魔界之际,银蛟自以为审时度势,抢占了先机,已强行登基为新君。 次日,又派了十万魔军,且下了死命,必将斗凡一党擒拿。 为此,子柟暂替少君一职,明里是为守护凡间安宁,暗里实则在借时机接应斗凡!故忙得焦头烂额,连喝口茶,炼会儿丹的功夫也是奢望。 这抛头露面的活被他接手难免心中抱怨。 少君元神沉睡的消息已传得沸沸扬扬,三界闻之引起不少骚动。由此,银蛟堂而皇之地驱逐斗凡也算是有恃无恐。 魔族早已一分为二,三清境蛰伏许久,此番将计就计的法子定将能将魔族逆党一网打尽。 祈元殿那一夜便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晋枫望着身侧睡熟的女子,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欣慰。 若非昨夜她那番满腹心酸的苦水,晋枫尚不知在其心里竟藏着如此多的心思。 她向来不与自己吐露心扉,致使自己终以为喜欢她,定是自己的权位制压着她不得不顺从,到头来亦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天明时分,月华来过几回,送了些点;玉雪来过几趟,带了几套盥洗的衣物。 但某人睡得正熟,便被搁在了边上。 玉雪念旧青,门外四大尊者被其遣去了歇息,她要亲自守着里头的两个主人。 四大尊者满心感激,有玉雪剑把守,他四人可以安稳地睡上一觉。 长依醒来已是申时,望着床上的人仍未苏醒,她的心无端地又沉了沉。 其身上锦被也不知何时滑落了一大截,刚想替其拉一拉,不料竟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他紧紧握着。 这……这是…… 长依激动之余又多了些恐慌,他分明还没醒过来,何以会有力气握自己的手? 照理不会,那我……我……难道是因为太想他……才…… 他这张脸本就生得魅惑,我昨夜怎会那般去寻求安慰,他终非我的归宿,纵有不舍,这梦,也该醒了! 抽回手,我将思绪理了理。 既然来此无用,便不该再继续留下来,生怕自己多看他一眼,便会多一分留恋。 长依急急起身,正巧此时殿门外走来一白衣女子。 她双眸虽生的美,却暗藏汹涌,一脸阴冷气息便是想要遮掩住也实属不易。 黄馨手中端着一盘精致糕点,又见祈元殿外少了四大尊者的身影,心头窃喜,苦等了许久,总算盼得今日的机会。 昨日那位故人也来了,看来,也是时候同她正面见上一见才好。 黄馨快步而上,才想靠近殿门,便被无形的仙泽弹飞。 “啊……” 那一声惨叫落地,不光惊动了正要开门的长依,也成功引来了过路仙娥们的指指点点,而一番窃窃私语,自是来得理所当然。 黄馨捂着嘴吐了几口血,阴郁的目光恶狠狠地落在祈元殿内正开门而出的女子身上。 “可有受伤?” 长依夺门而出,将那伏在地上的黄馨吃力扶起。 黄馨不着痕迹地将嘴边的血迹擦拭而去,又理了理凌乱的糕点,低声道:“没,没事。” 望着长依人畜无害的脸庞,黄馨内心早已难以平复。 “你这是要送去里头吗?” 长依又问,这白衣姑娘想必是三清境的女仙吧。 黄馨闻之,朝长依缓缓作礼,随后颔首才道:“奴家听闻少君受伤不醒,日日忧思,昨夜听闻长依仙子到访,便想趁今时过来拜见仙子。 不料这殿外设了结界,是奴家疏忽。” 她称自己为奴家而非奴婢,她是何人? 若非亲信,何以会不知门外有结界? 长依正疑惑,却闻玉雪悄然而至。 “主人怎到外头来了?” 玉雪朝长依作礼,那冰冷的目光吓得黄馨不敢抬头。 “方才这位仙使被结界所伤,我便出来看看。”长依又朝黄馨关切一番:“不知仙使是哪个宫的,我也好差人送你回去?” 黄馨连连摇头,抓住长依的手柔声道:“长依仙子有所不知,奴家并非三清境的宫娥,而是……是……” 第180章 请君入梦 “是什么说来与我们听听?” 玉雪垂眸,淡淡的语气里皆是鄙夷。 与黄馨而言,乃头回见着玉雪,这般姿态妙曼带着一身寒气的女子,黄馨有几分畏惧,故而也收敛了几分自身的锐气。 “说来惭愧……奴家与少君曾有些渊源,后因缘巧合之下,被少君接来三清境,如今住在上苑。” 黄馨颔首,莹白的脸颊提起少君之时,泛起了阵阵红晕。 其意,不道自明。 长依心头又是一番猛然撞击,随后蔓延开来的酸味泛滥成灾。 诚然,又是他的一朵桃花…… 玉雪见自家主人神色失落,心道不好,眼下这光景,万万不能让主人被眼前这女子的花言巧语所骗。 “哼,你当真会抬举自己,”玉雪冷眼死死盯着黄馨躲闪的目光,“你可知你在同谁说话?” 黄馨身子微微一颤,却一把躲在了长依身后,怯生生道:“奴家说得都是事实,若你不信,待少君醒来一问便知,想来……少君是不会说谎的。” “你!” 玉雪置气,却被长依拦住,长依侧过身,仔细打量了黄馨后方凉声道:“他能留你在三清境,是你的造化,若他日不留你继续长住,也是你的变数,祈元殿外有结界,你……进不去。” 黄馨闻言,只默默点头,弱弱道:“奴家知道少君心里有长依仙子,长依仙子不喜奴家思慕少君,也属常理之中,但有一事,仙子可能还不知……” “无所谓知不知,玉雪,你送送她!” 长依淡漠的将黄馨打发。 “是!” 玉雪才要送黄馨回去,不料黄馨反应颇快,此趟既已错失,那便等下次。 “不劳长依仙子了,奴家……可以自己回去。” 黄馨娇柔福礼,方走几步又回过头笑了笑:“长依仙子……像奴家一个故人,仙子好好想想,对奴家可有印象? 哦对了,我……叫……馨儿……” “馨儿?故人?” 我何时会有这么个故人相识?虽说她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但终究是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他。 三清境的一方天宇比起九天之下更为湛蓝,便是黄昏时分的落霞,亦被那夕阳残光晕染得分外美好。 尊神还是一动不动地沉睡,若是明日他再不醒来,又该如何是好? 我日日守着,兴许,尚不及芝芸神女的一句话。 “素灵上仙说,我来了你便会醒,可已过了两日,你依旧这般沉睡,想来是寻错了人,”长依对着晋枫自言自语,反正他也听不见。 晋枫心头一沉,她这是要准备弃自己而去? “我想着,若是到明日你还这样不死不活,我便回去了。 你身为少君,拥有满身修为,随便被雷劈几下又何妨?醒来是早晚的事。” 长依话毕,屋内凭空升起柔柔清风,那风中饱含着淡淡的清香,令人毫无抗拒地深陷其中,如梦如幻,如痴如醉…… 睁开眼,分明还是在他的寝殿中。 但床上已空…… 他…… “你!” 长依脚下无力,周身瘫软在某人宽大的怀里。 “依儿要弃为夫而去,为夫实在伤心!” 晋枫红衣飘然,墨发未加修饰,便直直垂下,给这原本就惊艳的面容又添了几分惊艳。 长依狠狠推开他,又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竟未觉得身上疼痛。故而断定,兴许是自己太累,便睡了过去,至于见着了尊神,极可能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即是场梦,那便该无所顾忌地同他聊聊心,表表态,莫待梦醒之时,还对他心心念念。 “你我既然在梦里,我便不计较你方才的失言。” 长依仔仔细细将思绪理了一遍又一遍,尊神依旧媚眼如丝,浅浅笑道:“本王从不食言,依儿这几日陪着为夫,为夫的元神早已醒了。只不过,需要再修养几日。” “你莫要与我花言巧语,那日在昆仑山你瞒着我去助芝芸神女渡雷劫,果真是至情至性的好神仙,少君此举,实在令小仙敬佩。” 长依说得畅快,然心里却并不好受。可转念一想,总归是在梦里,也无需再同他客套,太过拘束反而对不起自己。 晋枫猛然一滞,这女子果然还是对芝芸一事耿耿于怀。 既然她错以为自己是在梦境,那么,便借此梦,还她真心。 晋枫缓步上前,桃花眸细细望着一脸茫然的女子,环手抱住她那纤弱的腰肢,在其耳畔低沉道:“依儿莫要与本王置气,芝芸一事,事出有因,绝非本王有意隐瞒。” 长依抬眸,看得尊神一脸错愕,他这是在同我认错? “你说事出有因,可是因为什么?” 长依美眸微动,既是在做梦,大不了便问个彻彻底底,也好让自己于情字上头死得明明白白。 晋枫苦笑,她如此追根求源分明是不信自己,但总不好让她知晓玉灵珠一事。 如今玉灵珠已被依儿本体吸收,强行剥离,只会伤了她。 晋枫宁可用自己身体替芝芸挡天雷还恩情,也不舍她受半丝伤痛。 “当年,芝芸救过子柟一命,故而本王权当是替子柟还了那份恩情。 依儿如今可明白。” 听尊神这么一说,长依原本郁结的心田瞬间豁然开朗,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身为兄长,替子柟还恩情,自然也说得过去。 “如此,倒是我误会你了?那……我……” 长依情急,又悔自己那般无理取闹,霎时红了眼圈,那盈动的晶莹,令晋枫心疼不已。 “依儿不必介怀,”晋枫将头深深埋进某人的发中,一点点汲取她身上的馨香:“若非此事,本王尚且不知在依儿心中有如此分量。” “可是……我……” 我字未完,那柔软的双唇悄然而至,晋枫紧紧着她,温软的霸道在慢慢地激流勇进…… “依儿……陪着本王……” “嗯……” 这场梦,叫我深深体会到何为牵绊。 晋枫他说,在没遇上我之前,他不知男女之间的情感如此折腾人心,他素来一个人惯了,便觉得世人都该如他一般淡漠性情。 未料,在我同他置气,误会他时,他竟伤心到将元神也陷入了沉睡。 第181章 北海告急 好梦不常有,好景不常留,奈何良辰美景,春宵苦短。 这场梦,某人被少君编织得精疲力尽,甚喜甚忧。 祈元殿内,红烛摇曳,少君美人在怀,得意春风。 长依仙子睡意正浓,此时她尚不知自己已同尊神在梦里成就了秦晋之好。 她或许以为,这依然是个梦。 玉雪在殿外守了一宿,昨夜她已感应到少君的灵泽充满整个寝殿,看来,少君已醒。 日上三竿,月华仙子又来送茶点,见玉雪正一动不动候在门外,便小声说道:“这两日辛苦了你,不若我将四大尊者请来,你且去歇息。” “无妨,”玉雪目光落在月华手中的茶点上,轻轻叹了口气,又似满腹无奈摇了摇头:“少君已醒,你需得备双份才行!” 月华眼中铮亮,手心一滑,盘子跟着抖了几抖,眼见茶壶就要摔落。 亏得玉雪眼疾手快,顺手稳稳接住盘身,刻意压低声音道:“你怎的如此大意?” “是我疏忽,是我疏忽,子柟上神日日传信询问少君近况,我便一直搪塞,如今总算是醒来,我这颗心便也安下。” 月华一时激动,便要上前推门,玉雪忙拦着,又见四下里无人方道:“你便是高兴,也不可这般鲁莽进去。” 月华脚下止步,二人互望一眼后,里头之事便也心照不宣了。 茫茫北海,雾气腾腾。 此时的魔山似沧海一粟般座落在北海的西北角。 斗凡携魔军一路退至北海,因北海本就隶属三清境管辖,故稍稍放松些警惕。 五万魔族精兵却也抵不住银蛟的三十万大军,更何况其贼心不死,半途中又调了十万精兵围杀斗凡,斗凡的的确确已力不从心。 子柟与一众仙将巡逻至此,如今魔族内乱纷争不休,清水镇一带已受到魔族严重破坏,若再不加以制止,怕只会愈演愈烈。 “上神你看!” 一白衣将领指着北海上空头乌压压一片的云头,眉头紧锁。 子柟拧眉,目光落在那云头上的领头之人道:“那是魔君斗凡,看来……魔族叛兵已尾随其后了。 传令下去,开启北海防御阵。” “是!” 将领受命。 北海防御阵本由禺强开启,奈何昆仑一行,少君生生博了北海的面子,将那芝芸神女重重打脸,禺强怀恨在心,故有意怠慢。 不多时,斗凡一行浩浩荡荡而至,将士伤残不胜其数。 “见过上神!” 斗凡抱拳,那原本清逸俊朗的面容早已伤痕累累。 子柟迈步上前,望着眼前那一大片景象,不由心生悲叹。 “魔族将士伤势过重,看情形也支撑不了多久。 魔君得有个心理准备。” 斗凡自叹,他带着魔军九死一生杀出重围,如今无法再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 “上神,斗凡有个不情之请。”斗凡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艰难。 子柟蹙眉,早些少君同斗凡之间暗中有过交涉,眼下也正需三清境出兵增援,奈何少君沉睡,情况有变之下也只能先按兵不动。 “天界素来不插手魔族之事,少君当日有意相助,不过是因为受人之托。” 子柟虽未曾言明,斗凡却已心知肚明。 如今少君沉睡,子柟上神并非少君,事有变数,也怨不得他不出兵。 “斗凡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白白送死,银蛟要的东西我给他便是,斗凡若一去不回,但请子柟上神将我这群兄弟收编!” 斗凡这是同子柟表明了绝心,以他一人之力若能换悉数弟兄们的性命,他死得其所。 子柟闻言,顿生敬佩之心。 “魔君言重了,子柟虽非少君本尊,却也深知信义二字,我三清境五十万水军随时听候调遣!” 子柟话毕,斗凡激动地忙抱拳答谢。 不多时,三十万敌军欲越海而来,子柟正负手观望。 北海一旦开启镇海防御阵,魔族显然不可轻易入内,子柟正欲推算何时命禺强出兵。 忽闻身后一将领神色匆忙而至:“上神,北海潮汐迅速上涨,海风骤强……” “不好!防御阵被破了缺口!” 子柟心头猛然一震,那防御阵有三清境伽罗神光加持,平日里不轻易开启,一旦破阵,北海势必会有一场水难。 “出兵!” “报……水神禺强正在极力修补防御阵,上神,调动水军需得水神兵符!” “禺强……” 子柟顿感情况不妙,此番魔族叛军来势汹汹,禺强有意拖延绝非偶然。 “本上神暂替少君履行一应事宜,如君亲临,传令出兵!” “报,军令如山,北海未见兵符誓不出兵!” 又一将领传报,子柟怒火中烧。 禺强到底要做什么!赶回三清境已是来不及,看来只得兵行险招! “子柟上神,斗凡先去迎战,望上神记住斗凡说过的话!” 斗凡只身飞上云端,朝着魔族叛军赶来的方向而去。 “君上……” 众魔将不忍斗凡独自上阵,稍作安顿便也悉数跟了上去。 子柟一跃而起,捻指念诀:三界之内,微尘之中,但凡生灵皆为我所用,三清之血,清静之念…… 素灵暗中赶来之时,已见子柟用自己三清之血作饵召唤生灵! “子柟,不可!” 素灵一声娇斥,迎身而上。 便在这时,防御阵破损严重,魔族叛军大肆压境。 “血兵已铸成,不用反倒可惜。” 子柟面色冷凝,却不忘对素灵一番调侃。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笑,子柟,我助你一臂之力!” 望着子柟面色渐渐苍白,素灵泪眼盈盈,心痛之余不忘祭出自己的护体神罩,将子柟小心护着。 弦月殿内,芝芸神女正急得不行。 她已知水上情势,势同水火,奈何父亲此番有意为难三清境,还将她困在此处,半步也离不开。 少君沉睡一事她已得知,父亲这是要为自己同三清境势不两立了吗? 不可以,子柟上神若是出了事,少君他绝不会放过北海的。 “放我出去……隐儿……隐儿!” 与其说芝芸念旧情,倒不如说她自昆仑归来,从未想过放弃对晋枫的爱。 第182章 大梦初醒 祈元殿大门从昨夜到今日一直未曾开启。 倒不是月华玉雪闲着只有等的份,而是少君不知施了何法术,但凡手敲门而落,那声音皆被消弥。 “从未碰上这等怪事,玉雪,你说少君会不会……” 玉雪拧眉苦笑:“你的担忧只能是多余,少君元神已归位,不妨再等等。” 申时二刻,月华手挚竹简匆匆而来,见玉雪正坐在殿门外的青玉石柱下闭目打坐,便压了压声音,语气中夹了丝不满道:“北海出事了,子柟上神以三清之血化物成兵抵抗魔族三十万大军,少君既然已醒,便该知事有轻重缓急!” 玉雪慢慢将眼睁开,面色凝重:“北海有水军,何以子柟上神用血祭!” 话音刚落,便见一抹红影似清风明月一般凭空出现在二人跟前。 “少君!” 月华惊喜之余,忙将手中竹简呈上。 晋枫仰手接过,适才他打开了元灵感应,方探知北海已出事,眼下赶去北海亦是刻不容缓。 但尊神心里难得有所牵挂,他回头望了眼敞开的殿门,温声嘱咐玉雪:“依儿正在休息,照顾好她。” “是!” 玉雪受命,又闻少君脚下一顿道:“倘若她醒来要回上元宫,你便全程护送,切不可大意。” “玉雪遵命!” 待玉雪再次领命后,晋枫一身红影已然不见踪影。 长依醒来,发现自己正独自一人慵慵懒懒地蜷在尊神的床上,却未见尊神,心念一动,想必他是醒了。 但自己,怎睡到他的床上? 因着太困,长依惺忪的双眸便卯足劲地将要睁开,可落在眼前的分明还是那熟悉的流云锦,被轻风时不时吹动得一晃又一晃。 明黄的流苏有意无意地从自己脸颊拂过,酥酥痒痒…… 想起昨夜那一梦……缠绵缱眷的画面立马钻入眼底,真真切切,羞煞人也。 不,自己便是再喜欢他,也不可如此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徒手奉上,幸得是场梦,若不然,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唉…… 庆幸之余,长依欲支起疲乏的身来,柔软的锦被悄无声息地从其未着寸缕的身体滑落,如凝脂般的肌肤瞬间一览无余。 “……” 一股凉意袭遍周身,她心底一阵惊呼,怎么会…… 昨夜分明是场梦而已,如何会到他床上……如何会衣不蔽体……如何会全身酸痛……还有…… 某人惊慌失措之时,不经意地低头间,更是错愕与自己胸口处正盛开着娇艳欲滴的红梅,且是那般花团锦簇,分外灼眼…… 她的脸瞬间红透,似一只受创的小鹿,环着膝,重新躲进被中,而当躲进被中看到的另一朵物什时,她在心里更加断定了一事。 昨夜少君同她之间发生的每一件事皆非梦一场,而是…… 而是她果然没皮没脸,火急火燎地将自己白白送了他…… 思绪混乱得如同浆糊一般纠结在一处,分明受创的人是他,可转眼便将自己给轻薄了。 长依啊长依,你是脑昏了,还是心蒙了,少君固然好,可你昨夜怎能如此主动,如此不要脸! 对,极不要脸! 这该如何是好?往后叫我如何能再见人? 木已成舟,逃避不是良策,当下之际还是先回上元宫,能避一时是一时。 如此一合计,便随手抓起床榻边上凌乱的衣衫件件穿回,下了床又悄悄往寝殿外而去。 “主人可是醒了?” 长依才要从里头开门出去,便闻背后想起玉雪的声音。 倒像是自己做贼心虚,面红耳赤不说,连着心跳也快了几拍。 “玉雪……你,你是一直在这里吗?还是……” 玉雪微微颔首,装得一副天真烂漫,不知世事相:“少君走前吩咐玉雪照顾好主人,故而,玉雪一直都在。” “……” 长依望着玉雪一时沉默,她竟不知该如何再问,亦不知问了后该如何作答。 玉雪看出长依因何顾虑,少君本就对其倾心相待,二人如今这般不过是水到渠成的必经之路罢了。 “玉……玉雪,你,你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长依红着脸,吞吞吐吐且又小心翼翼地问,又边问边将自己的眼神慌乱回避去。 “玉雪不知主人何意,玉雪不过进来片刻。” 玉雪心里失笑,主人啊主人,你又何苦要为难自己,做君后,不好吗? 幸哉幸哉,玉雪着实不知。 长依心头似大石落地,转而光明正大出了门去。 “主人……” 玉雪尾随其后,长依迈步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细细看了玉雪一小会儿,方一本正经道:“我记得,说要将你还给他,如今,你便留在三清境,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 “玉雪既已认主,便没轻易易主的道理,主人莫再浪费口舌了。” 忠心如斯!忠心如斯! “但你跟着我不觉着委屈吗? 论修为,你远远超过我不知多少,若能回归少君身侧,更能发挥你的能力!” 长依煞费苦心的一番话,玉雪自然是听得明白的,但试问,跟着君后同跟着少君,有何区别? “少君道行精深,无需玉雪保护,倒是主人……” 玉雪话锋一顿,说她修为不精却是要伤了她,故有意转了话茬道:“倒是时下局势严峻,魔族纷争已影响到三界安宁,主人平日里素爱一人,故而才更需多个人作陪,也好相互照应。” “魔族纷争?可是指魔族中的何人造反?” 长依一颗心揪着紧,许久未见斗凡,他这魔君不知做得可好? “据闻,乃魔二子银蛟同新魔君的恩怨,总之二人已开杀多时,不过……新魔君此番却是落了下乘,眼下正带着伤将残兵于北海境内求三清境支援。” 本对新魔君斗凡抱有些许期望的长依,在亲耳听到这番悲壮的事迹时,心头顿生无限悲悯。 银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他成了魔君,那魔族离死期便近了。 长依心急如焚,拽住玉雪的手便问:“那三清境帮这个忙吗,少君可是去了北海?” “玉雪本不该多言,然仙子并非外人。 据悉,少君私下同新魔君有过承诺,想来会出兵相助魔君的。” “大家好歹相识一场,我得去北海一趟。” 第183章 禺强叛变 长依边说边神色匆忙地往紫虚门赶去。 玉雪语塞,她虽略知晓主人重情义,但主人若因此而紧张到赶去北海探望斗凡…… 尽管事出有因,然旁人不知,少君更不知,万一因少君误会而产生不快,那支援一事会不会临时改变亦未可知…… 途中偶遇月华,只见月华道了句:“那云头之上,十万火急之人可是长依仙子?” 玉雪未来得及说上半句,只点了个头,纵身踩上云端,同样追了上去。 上苑内,黄馨与镜台静静抚额,一头长长青丝垂顺而下。 身后小仙娥手持一块羊脂蓖,自上而下,动作轻柔缓和,一遍又一遍地梳理。 “姑娘昨夜可是没睡好?” 小仙娥本该是个聪明人,奈何心性太过直率,见什么便言什么,以至于黄馨心里并不怎么怠见她。 “少君未醒,叫我如何能睡得好?” 黄馨言语低沉,眼中微不可察的阴寒一闪而过。 少君未醒同她何干?他便是醒着也未必回来见自己。 她抬起纤纤素手轻轻拂过自己娇嫩的脸颊,似怜惜,似悲叹。 小仙娥将最后一缕发丝挽上,又挑来一串玉白色花钿欲别上。 不料黄馨传来一声:“且慢!” 小仙娥动作一滞,望着镜中的黄馨劝慰道:“姑娘平日总爱穿素净之色,这串花钿颜色素雅,更适合姑娘。” 黄馨侧目而视,语气里夹了一丝嘲讽:“你方才说我脸色不好,若……再配这般素净之物,岂不是更显萎靡不振?” “并非如姑娘所想,姑娘天生丽质,配什么都好看!” 小仙娥赶紧奉承,她倒是希望能将话说得再好听些,得罪了她,自己难免要有气受。 “跟着我,倒是难为你了……” 黄馨柳眉微挑,喜怒无常的性子小仙娥早已领教数次。 “怎么,怎么会?” 小仙娥心中苦闷,若非月华姐姐要自已来上苑伺候她,她自不情愿来此。 “是吗?” 黄馨满眼不屑。 “少君待姑娘如上宾,又将上苑给姑娘独住,试问谁能轻易进得来这上苑,姑娘往后可别这么说了。” 小仙娥一番话说得甚是好听,然入得黄馨之耳却是极为讽刺。 他果真是待我如上宾吗? 呵呵……难得少君花了千年时间替我修了半灵之体,但如今活过来了又如何? 赐我上苑,不过是将我留着替那贱人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殊荣,自欺欺人罢了! 黄馨眸光越发冰冷,一字一顿道:“少君给予我不老不死,却弃给了我无尽的等待,他的心不再属于我,住进这上苑,到底是份殊荣还是场悲哀!” 见她情绪起伏,小仙娥面色一紧,心想:她倒是有自知之明,外头传言纷纷,她定然也听得一二,既然知晓少君心思,她为何还在三清境执意不走? 她对少君的心,当真那般矢志不渝? “少君去了北海,长依仙子也去了北海,看来北海此番是必有一战了。” 小仙娥对黄馨心生同情,看似自言自语的一番话,无外乎是同黄馨讲,你若是真想见少君,大可去北海寻他。 “少君为苍生谋命数,我怎好过去与他添乱。” 黄馨拉住小仙娥的手淡淡说道,却不知其原本冰冷的目光里已燃起了一丝死灰复燃后的执念。 北海 北海之上阴风怒号,晋枫赶去北海之时,正值魔族大破防御阵,子柟上神血祭成兵失血过多,若继续维持,恐伤及真灵。 真灵一旦受伤,没个一两万年的精修,很难恢复。 “大哥!” 子柟见晋枫赶来,不由松了口气。然,当其艰难地将苍白如纸的脸转过来,且还顺带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时。 这一笑,从此真真正正融入到晋枫的心底。 晋枫剑眉微蹙,一抹冷意油然而生,他红袖扬起数道强大的七彩灵泽,那灵泽紧紧包围着子柟,慢慢将其从血祭阵中抽出。 素灵见状忙迎上去扶住周身无力的子柟,心中焦急万分:“怎么样啊你!” “素灵……扶我小坐会儿!” 子柟此时失了不少血,难免几分虚弱。 他指着北海冷道:“大哥,北海有问题。你得小心!” “你且止血调息,其他的无需操心。” 晋枫淡淡望向北海云头正两军交战的魔族军队,翻手结印,口中念诀,不断加持出化水灵镜的形态。 由七彩之灵牵引,北海海面滴滴水汽幻化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灵泽,慢慢凝聚成了强大的化水灵镜。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素灵望向云端上正施法的红衣少君惊叹万分,她从未真正见过少君如此神通。 “一身红衣,道法天成。” 子柟忽然提手,与素灵脑门前轻敲了一记,他略显得意道:“化水灵镜之神力可快速修复防御阵,大哥意欲修复防御阵,再平内战。 哼,禺强这个老东西!” 果不其然,镇海防御阵很快修复,大半魔族叛军被隔绝在防御阵之外。 北海水宫原本地动山摇亦渐渐恢复了平稳。 “定是少君来了!隐儿,隐儿!” 芝芸不停拍打着紧闭的门,下一刻便见隐儿急匆匆破门而入。 “神女,神女快走!“ 隐儿进得了门,可见是禺强将法力撤去。 芝芸慌乱之时跑去禺强寝殿,里头除了将梓蒙娘娘关在千年神蚌之中,根本不见禺强。 “遭了!” 芝芸周身发抖,头顶似一道天雷狠狠劈下,劈得她脑壳一片空白。 “母后,母后!” 芝芸不停拍打着千年蚌身,任凭如何术法都无法将其打开。 “芸儿,你父亲疯了,你用九环玉钿杂碎它!” “九环玉钿,九环玉钿在哪儿?” 若说此时心里最不平静的便是芝芸。 她不知自己缘何这般恐慌,不是怕少君从此视自己如路人,而是担心少君一怒之下杀了父王,封了北海! “芸儿莫慌,九环玉钿在为娘梳妆盒中。” 芝芸找到九环玉钿,将那千年神蚌砸得细碎。 当见到梓蒙时,芝芸情绪失控,失声痛哭。 “母后,父王怎能背叛少君,背叛三清境?” 芝芸抱住梓蒙掩面而泣。 第184章 北海作饵 梓蒙无奈叹息,轻轻顺着芝芸的背道:“自那日昆仑山回来后,他便性情大变。女儿啊,你答应母后一事可好?” 芝芸幽幽啜泣,泪眼迷蒙。 “我们北海受命于三清境历任君主已有数十万年,到你父王这一辈,已是第三代。 昔日北海神多子多孙,唯独你父王这一辈只得了你这么个女儿。 你父王曾几次三番同我提起你的婚姻大事,偏偏你太死心眼,险些连命都给送了。 少君不是常人能肖想的,你既同他有缘无份,便从此断了这份念头。” 终究一个有缘无份便把芝芸的心永久冰封。 她再心心念念与他又有何用,到最后还是换不来他一心相待。 北海因此了失颜面,父王爱女心切,有意与三清境为难,故而造就今日这番局面。 皆是我的错! 皆是我的错! 芝芸幡然醒悟,眼中划过一抹毅然的决绝。 她要找到父王,她要替父王将功抵过! 滚滚北海,一身戎装的芝芸神女率领一众虾兵蟹将浮出水面。 化水灵镜已铸成,尊神于半空之中以静待动。 “芝芸拜见少君!” 眼前一众兵将齐齐跪拜。 晋枫负手立于祥云之上,清俊不羁的面容似绝世独立,红衣君主风姿卓越,尊崇无华,凌冽的眸光在见到芝芸之时,竟难掩一丝意外。 “禺强誓不出兵,丰盈上仙却领兵前来,你父女二人意欲何为?” 晋枫冷眼扫过眼前众人,禺强叛变之心已昭然若知,他,已留不得! 这一席冰凉刺骨的话令芝芸的心猛然受创。 如今他竟唤她丰盈上仙,可见少君对北海已生了嫌弃之心。 此事对错已无可厚非,父王不出兵支援,魔族破阵入侵,逼得子柟上神启用血祭阵,险些受了重创,显然了已成了天界罪人。 如今少君对自己无视也好,鄙夷也罢,她皆会接受,眼下,她只想尽快找到父王,劝他回头! “禀少君,海神禺强有罪,芝芸前来请罪!” “哦? 风盈上仙欲如何请罪?” 晋枫剑眉微挑,精致的轮廓分外清寒。 芝芸颔首,强压住心中忐忑,硬是从嘴里挤出一句教晋枫惊讶之言:“我父……禺强,违抗君令,助纣为虐,芝芸请命,亲手擒下!” 晋枫冷眸微凝,未曾犹豫,只淡淡道了一字:“准!” 面对二十多万魔族叛军,斗凡一方已是举步维艰,芝芸带仅有的五千亲兵支援时,正与黑面人率的众魔军不期而遇。 黑面人一看来人竟是芝芸,不由得摇头轻叹:“天界向来不与魔界为伍,今日芝芸神女可是来与我魔族新君道贺的?” 此人虽以黑面具遮掩,但芝芸觉得他那声音耳熟,可究竟是在何处听过,一时倒也想不起来。 芝芸冷眼一瞥道:“我北海誓死效忠天庭,岂能与你魔族同流合污?” “哈哈哈……”黑面人狂笑不止,言语轻狂道:“此番能闯入防御阵可是多亏了海神相助,神女,你说……这算不算同流合污?” 不,绝对不可能! 父王便是再糊涂也不会自破阵法。 随之芝芸话锋一转,指剑厉声斥道:“休得胡言,魔族叛军破我防御阵,擅入我北海领地,已严重逾越两界法度,今日奉少君之命,驱逐叛乱!” 话毕,芝芸神女三尺青锋祭出,跃身同黑面人正面交锋。 战火如荼,血流成河,不多时,三清境四大尊者携二十万天兵天将而至。 这场战乱看似与天界无关,实则乃是银蛟伺机报复天庭的手段。 于公,斗凡挡了他成魔君之路,他必诛之。 于私,当年银蛟几次三番调戏长依未遂,终被少君废了一身修为,故这笔账必须讨回。 “臣等拜见少君!” 四大尊者抱拳,为首的紫贤尊者指着北海一顿臭骂:“那禺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违抗圣令,当初少君便不该将兵符交于他!” 子柟清咳了几声,由素灵扶着走来道:“北海世世代代替天庭守护一方安宁,五十万水军本属水系一族,更乃天界旁支,怎料禺强心思不正,利欲熏心,做出如此悖逆之事。” “此事由本王而起,便该因本王而终。 五十万水军虽受命与禺强,却也终究离不开北海。” 晋枫负手观战,深邃的双眸里隐隐闪动锋芒。 “少君之意?” 众人费解,相互探讨无果,只得请君明示。 “海上作战,只可用水军。” 晋枫之意,便是要禺强出兵对抗魔族,然此时禺强已跑路而去,没有兵符,一切皆为空谈。 不过尊神自有良策,正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个亮晶晶,白晃晃的瓶子从其掌中闪烁银光。 众人定睛一看,那不是观音大士的玉净瓶? 怪哉,观音大士净瓶从不离手,怎的会在少君手中?少君好大的面子。 晋枫对手里的玉净瓶淡淡说道:“前些时日,本王受大士相邀参论佛法,大士同本王打了一个赌,而赌注便是这个玉净瓶。” 众人汗颜,难不成观音大士输了,且还玉净瓶白白相送少君? 这往后杨枝水洒凡尘一事,是否也该由少君取代了? 众人正思及于此,却闻少君一声:“紫贤收了这北海之水!” 少君到底是少君,众人皆以为他在等候时机,不想他竟直接要抽干这北海之水。 水族一旦离开水,便支撑不了多久。 泱泱北海,当只剩下高高低低的珊瑚礁之时,还怕那禺强不现身? 素灵已吓得目瞪口呆,子柟望着那洁白无瑕的玉净瓶,无限感叹:“善哉善哉,但凡大哥决定之事,便再无转机了。” 玉净瓶带着七彩之灵与半空不停旋转,忽见其侧下瓶颈,瓶口渐大,无形神力轻而易举便将北海之水源源不断吸入瓶中。 “……少君手段雷厉风行,我今日,便算是开眼了。 照这么下去,不出半盏茶的功夫,这世间便再无北海。” 素灵靠在子柟身侧不听摇头叹息。 眼见北海水量消失大半,大量虾兵蟹将浮出水面,晋枫凝眸而立,心中默叹:禺强若尚存一丝良知,北海千千万万生灵便可少受些苦楚,取北海之水,非本王之意。 第185章 自毁元神 芝芸感应北海有难,心下方寸大乱。 黑面人处处掣肘,却忽然身形一顿,望着北海正消失殆尽的水面道:“玉净瓶可装五湖四海,亏你一心一意待他,人家却不领你这份情,哼,再不住手去求你那位少君,北海即将干竭,你的水族日落之前便要全部完蛋。” “你是……” 芝芸瞬间明白过来,眼前这人难怪那般似曾相识,原来竟是黑影。 “哼!” 黑面人冷甩了把脸,不再理会芝芸。 这般盛气凌人,却又脾气臭得难以忍受之人,不是黑影又是谁? “我父王现在何处,你二人为何会同魔族搅和在一块儿!” 芝芸怒斥黑影,此时她恨不能远离这个是非之所,倘若父王真如黑影所言,那北海铁定完了。 黑影无心理会,他帮银蛟不过是因为银蛟曾有恩与自己。 此番他继承魔族大统,又差人寻到自己,道的是招贤纳士的由头,如此尚不替他跑个腿,助个力,倒是也说不过去。 “我同魔族之间的关系还轮不到你来过问,你只要知道……我这般做,也是为了你好!” 黑影面色凝重,心下阴影笼罩。明面上他是帮魔族对付天界,实际上他是在帮自己。 他太过渺小,只有借魔族之手兴许能与天界叫嚣一二。 而他所较量的并非只是天庭,还有那三清境高高在上,随处可“沾花惹草”的少君罢了! 其个中原委芝芸尚且不清,若是知道黑影做那么多为的竟是长依,指不定会如何伤春悲秋。 魔山同北海之间因防御阵开启,另有十多万魔军被阻隔在外。 此番领兵前来应战之人并非银蛟本尊。但能替他领兵上战场的,绝非等闲之辈。 所谓杀戮,便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芝芸神女与眼前一切凄惨画面之下,心头瞬间迷茫。 长剑在握,却已无力交锋。 芝芸神女苍白的脸深深凝视着云端之上那一身红袍翩然的少君一遍又一遍。 “少君手下留情!” 芝芸神女于心不忍,竟当众于晋枫座下曲膝而跪,颤抖的声音略有哽咽道:“少君,我父亲纵然罪孽深重,但不至于祸及北海千千万万生命。 玉净瓶法力无边,如若北海干竭,水下生灵便是难逃一死,少君向来悲悯众生,还请少君留我北海一线生机。” 芝芸神女一番话道得是动之以情,但凡是个有良知的,皆会于心不忍。 然,晋枫此刻竟是一改常态,不顾芝芸苦苦哀求,口中继续念诀,眼见那玉净瓶便要将北海之水抽得一干二净。 “不……”芝芸惊呼,丢下手中长剑跃身往玉净瓶而去…… 晋枫眉头猛然微蹙,芝芸不明自己用意,她若此时以自毁元神相逼,便是白白送死! 好在紫贤尊者眼疾手快,待芝芸神女朝玉净瓶奔来之际,夺手祭出袖中金刚鞭,闻得“嗖”一声呼之欲出,便将她紧紧捆住。 “神女不可造次!” 紫贤尊者情急之下,也是一番呵斥。 “放开我!” 芝芸半空中挣扎,眸光哀怨投向晋枫清冷的轮廓,绝望地冷嘲道:“少君当真要弃众生于不顾吗? 倘若是,那芝芸……便只能替北海搏一搏最后一丝生机!” 但闻话毕,芝芸神女周身神光围绕,她欲用元神出窍去堵那玉净瓶口,想来是她思虑不周。 即是可盛五湖四海的容器,又岂能被区区元神阻挡。 晋枫见其弃了肉身也要救北海,不禁几许伤神。 无奈之下迅速翻手结印,将玉净瓶收回了手中。 芝芸重重落地,娇弱的身影在夜风中不住颤抖。 “你以为凭借你一人之力便可救北海?” 晋枫缓步走下云端,深邃的目光落在芝芸那被风吹乱的长发上。言语里带着几分疏离。 此刻,芝芸似又明白过来一事,少君之举分明是在逼父王现身,他并非真心要灭北海。 这般浅而易懂的道理她竟然不知…… “若是我父亲求少君对北海网开一面……少君……可否答应!” 芝芸撇过头望向苍茫北海,语气渐低。 晋枫负手观望,他逼的就是禺强现身,芝芸即有不费吹灰之力之法,他自然求之不得。 正思及此,忽见芝芸神女化作一尾白鱼,似一道晶光往北海之上窜去。 众人不解之时,白鱼周身泛起浅红色光芒,那光亮越渐越甚…… 素灵上仙挨着子柟自言道:“原来芝芸神女的元神是尾白鲤,眼下她又要做甚?” 子柟拧眉轻叹,却未接过话。 “你看,那深红之色将白鲤鱼包裹得甚是诡异……” 见素灵仍旧不解,子柟方无奈说了句:“她在自毁元神,那红色之光不过是芝芸周身的血液凝聚,你看北海水面有何异样!” 顺着子柟的话,素灵撑起身子望向北海。 这一看,惊得她是目瞪口呆。 那水面之上成千上万只虾兵蟹将哭天喊地欲攀岸而来,海面卷起数尺巨浪,袭承着一波又一波腥风血雨。 “芝芸乃海神之女,其血液可激发海中生灵性情大变,此番那一堆虾兵蟹将怨气冲天,可见芝芸此刻已抱必死之心。” 子柟话毕,反观晋枫正一脸平静地将一切纳入眼底,心中郁闷。 这自毁元神之事鲜少有神仙去做,但凡去做的,皆是五内存了大仇大恨的难以自平,最后才选了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不归路。 芝芸为引禺强出来,不惜牺牲自身性命,可见也是心存大爱之人。 她若一旦周身血液流尽,便是回天乏术。面对妙人儿如此香消玉殒,大哥尚且还可做到冷血无情,这普天之下,怕也只有少君了。 素灵上仙抓了抓子柟的衣袖,几分哽咽道:“我虽不同她交好,却也感慨她此番豁达之举。 子柟上神,不如……你去同少君说说情吧,万一禺强死不出来,岂不是白白搭了芝芸神女一条性命!” “素灵不知,芝芸神女这条命可是金贵无比的……” 子柟嘴上轻描淡写,心下却是实实在在替芝芸捏了把汗。 第186章 大义之举 “芸儿住手!” 所谓母女连心,梓蒙娘娘虽对禺强失望透顶,然并非不心疼女儿。 如今北海无主,禺强却把天庭得罪,他不予旁人留路,自己又何以替他留路? 虽身为北海之母,她照样是寒了心的不愿再管北海之事。 即便是北海之水被玉净瓶吸个底朝天,左右也不过是个死字,她,无所畏惧。 可方才,海中生灵狂躁不休,海水之中,竟有芸儿精血之魂,她再也按耐不住了。 梓蒙娘娘从水中直奔半空之上,欲施法阻止芝芸的愚蠢行为,不料芝芸神女不为所动,离了弦的箭,更是难以收回。 “芸儿何苦要害自己,你若这样离开母后,母后活着还有何意义?” 芝芸心头不住颤动,眼下她已化了原形,又以精血之魂引禺强现身,倘若受母后影响,极有可能功亏一篑。 所以,她只能选择无尽地沉默。 梓蒙望着女儿自毁元神却无力阻拦而哀痛不已,她虽知其用意,到底是做不到冷眼旁观。 因为他禺强,而要自己失去女儿,梓蒙万万不会答应。她,对禺强的恨意愈发的强烈。 “恳请少君救芸儿一命!” 梓蒙虽不满晋枫对芝芸的薄凉之心,可心里明白,眼下亦只有少君能救得了芝芸。 爱女心切,她竟不顾自身北海之母的身份,对着高高在上的少君曲膝而跪,且共恭恭敬敬地亲手奉上了三十万水军的兵符。 这兵符来得不是时候,晋枫不过一瞥弃之。 红袖之下捻手掐诀,手中玉净瓶再次飞向北海水面,这一幕令众人瞠目结舌不说,更多的是心惊胆战。 “不可!”梓蒙惊呼。 芝芸心急如焚,她牺牲自己不过是为了能替北海免遭一劫,竟不想少君…… 她身上的精血之魂瞬间发挥到极致,周身血液流失,通体几近透明。 “如今兵符到手,少君怎还要置北海于死地?” 素灵靠在子柟身侧,一颗心已被芝芸神女的无私所感动。 “芸儿,我的芸儿啊……少君,老身已将兵符奉上,你怎可不念半分旧情,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儿去死嘛!” 梓蒙娘娘嚎啕大哭,她跪在晋枫跟前一下又一下的磕头求救,不多时,便见她额前腥红溢出,此情此景,难免教人心生同情。 子柟眉头深锁,芝芸的元神精血已近干竭,此时若救下她,最多能保条小命,但大哥迟迟不出手…… 正思及于此,只见一道黑雾将芝芸团团围住。 晋枫见状,立马翻手结印,欲布下化水灵阵,不料黑雾甚是刁钻,似早已料有此阵应对,直接祭出了块八卦玄晶石,生生托住了即将成型的灵阵。 待众人错愕之时,那黑雾带着芝芸神女一并消失了踪迹。 “此人化我灵阵,劫走芝芸神女,看来神通不小,少君怎可由着他去?” 紫贤尊者虽一头雾水,但隐约也该猜到些什么。 晋枫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将玉净瓶内之水悉数投回北海,不过片刻,那烟波浩渺之景重现众人眼前。 “北海神君与魔族叛军为伍,已是犯了神族大忌,芝芸神女舍身取义,不过是为了救禺强,这点,梓蒙娘娘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晋枫隐去净瓶,对着老泪纵横的梓蒙娘娘并无多大怜悯,而是放目远眺那里一层外一层的魔军自相残杀。 梓蒙娘娘垂目不语,如今禺强是指望不上了,她唯一牵挂的,便是芸儿的安危。 但她清楚,芸儿在危难关头被劫走,或许与她而言,并非坏事。 故而,她默了良久方缓缓道了句:“北海有罪,但罪在禺强同老身,是生是死,悉听少君处置!” 防御阵内的魔族叛军同正统魔军交锋数回,偏得此趟失去了外围支援,又加之斗凡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正统魔军气焰稍长。 长依一路十万火急地从三清境赶来北海,路上玉雪一味相劝无果,无奈顶着被少君惩罚的后果陪她来此涉险。 “玉雪,那处黑压压的云团之上可是战场?” 长依远远指着那魔军交锋之处,柳眉深锁。 “两方魔军此时已杀红了眼,主人万万不可擅入其中,再者……少君与众将领亦在北海处理军情,不如看看便回吧。” 玉雪蹙眉,眼下局势看似平分秋色,然则暗中汹涌,她谨遵少君之命,故才显化人形时刻相伴主人左右。 但主人要是执意以身犯险,自不会如她所愿。 玉雪这番话无疑是提醒了长依能避嫌便尽量避嫌。毕竟少君在此坐镇,凡事总不能依着自己性子胡来。 “玉雪,”长依望着远处面色凝重,随后微不可察地轻叹道:“斗凡曾救我性命,眼下他有难,我该如何去做?难道,只是来看看吗?” 玉雪眉头微蹙,她倒不知主人与魔君之间尚有此渊源。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了主人一命。 细细一想,少君此番处置北海,明面上是因着禺强同魔族勾结,实则算是替主人还恩与魔君。而这些,主人定是不知情的。 玉雪拱手作揖,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婉:“即是如此,主人大可私下请少君相助。” “……” 玉雪这厢表态,实在令我咋舌。少君这人,豁达洒脱装得是表象,实则小肚鸡肠得很。 他若会出手相救斗凡,除非日头从西方升起。 “主人若是真担心魔君,不如我们……去少君那?” 玉雪再次压低了声音试探,长依仙子看着柔弱不堪,不想竟有着一副侠骨柔肠。但以她那点修为,能护着自己不受伤已是万幸,又谈何指望去相助他人? 长依双眸微沉,趁玉雪不备跃身跳上云端,提起周身灵力便往那黑压压处赶去。 “主人……” 玉雪刚要追,忽闻长依转身,且一本正经道:“天界自有天界的法度,我自己的事又怎可假手于少君? 你若要我做个贪生怕死之辈,便尽管追来;要是真为我好,便让我去替他尽一尽绵薄之力,也权当是自己还了他这份恩情!” 第187章 因爱成煞 玉雪虽有迟疑,却是从心底里认同了长依的这番肺腑之言。 也罢,各人命中皆有因果,此因既已埋下,理当由长依仙子亲自去了结了果。 少君那……怕也只能如实相告了。 “哼,好个知恩图报的长依仙子啊……” 翻腾的云雾之中,隐隐露出黄馨阴冷的脸。 “今日并非我要与你为难,实在是……你太过自以为是了!” 黄馨自身的容貌其实并不丑陋,若要与天庭的仙女们一比高下,也算得上是中上之姿了。 可奈何她一门心思想要取代长依于少君心里的位置,便因此失了本性,尽弄了些旁门左道的御颜方子,外加上这一身清清雅雅的装扮,怎么看都像是长依仙子本尊。 前方两处魔军厮杀正甚,浓烟滚滚处,长依一眼便寻到了斗凡的身影。 长依心下一滞,脱口而出一声斗凡! 不料正忙于杀敌而心无旁骛的魔君闻此声后心神一晃,生生被对方一刀刺破了臂膀,疼痛令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小仙娥?” 斗凡跃身落到长依身侧,看着许久未见之人,正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己,心头莫名燃起一丝怒意。 “眼下魔军交战,杀人不眨眼,你来做什么,打哪儿来速回哪儿去!” 话落便见刀光剑影朝其身上袭来,斗凡独自应对尚且游刃有余,可眼冒出个长依仙子,他竟觉得心神无法合一,以至于处处掣肘。 然而长依仙子哪会知晓斗凡的处境,她只一心想着助他,且义正言辞道:“你曾与我有恩,如今你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今日我既来了,便没有走的道理,你赶我走也没用!” 以长依仙子的修为,对付魔族小辈尚可,若是遇上术法强大些的,便只能靠着斗凡护自己周全。故而,她的出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徒增了斗凡的负担。 斗凡只得一边杀敌防御,一边手拽住某人,与刀剑无眼之地穿梭。 “小仙娥,我这魔君混得委实凄惨,你此番前来实在令我感动至极,然此地凶险,你若真心助我,便速速离去,待我收了这帮混账东西,再与你好好叙旧可好?” “与其同我耍嘴皮子,不如好好收拾了这帮乱臣贼子,我虽道法不精,但对付宵小之辈不在话下。” 长依仙子手中白绫化作数道剑锋,对着眼前一通厮杀。 斗凡满脸无奈,这就是被尊神耳濡目染的结果? 多日不见她,功夫不见得长,脑子倒像是有些不灵光了。 “……” 罢了罢了! 不想魔君斗凡的一声罢了,却造就了黑影的另一番怦然心动。 战场上如何得以分神,可瞧着眼前被斗凡护在身后的女子,不是翩翩又是谁? 一别数日,不想竟是在这无边杀戮的战场上见着了她,自己日思夜想的女人。 黑影黯然失神,连着手中提剑的力气也弱了几分,不料剑身一斜,竟误伤了自己手下的一名将士。 那魔将也不是好惹之辈,他一声吃痛惨叫后,低头瞅了眼胸前被黑影剑气划开的盔甲,厚厚盔甲之中一股黑血蔓延而下顿时怒火中烧,忍不住大骂一句:“黑影你个直娘贼,竟敢偷袭本将?” 此时的黑影心思飞远,好似被长依勾去了魂儿,又如何听得见魔将的不满。 想想自己在昆仑山守候了她千年,一心一意待她,临了她却为了三清境的少君背叛了自己。 黑影思极细恐,心中原本对翩翩的爱意似熊熊烈火逐渐燃烧殆尽,如今已然化成了无边的怨恨! 眼下她怎又同魔君斗凡搅和在了一处? 哼,黑影冷笑,看来是被那少君摒弃了的玩物。 不过是长得耐看些,身份尊崇些,便可令她奋不顾身地前来共患难一场,倒也真是难为了她的一番“良苦用心”。 不过魔君这般小心翼翼地将其护在身后,可见翩翩在魔君心中的分量…… 啧啧……这魅惑人心的本事,当真是高明。 翩翩,既然魔君如此看重你,那么今日,我便也来同他争一争高下…… 黑影反手一剑直直袭向长依身后,他要的就是斗凡的自顾不暇,只要劫持了她,魔君还不老老实实束手就擒? “依儿小心,” 斗凡眼疾手快,一把将长依推到一边,徒手去接了黑影一招,那一招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恰好震断了掌上的几根经脉。 受伤之臂,不住颤抖。 “斗凡,” 长依见斗凡脸色瞬间苍白,心下自责。忙暗中念诀,广袖之中跃出一条白绫直击黑影面门。 斗凡面色一紧,小小魔将竟有此深厚内力,当真深藏不露,碍于情势急迫,只得暗中调息一番。 蒙面之下,黑影挚剑相迎。有不死树在手,他的修为暴涨,杀一个仙人,不费吹灰之力。 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大能耐。 只见那剑身轻而易举躲过白绫束缚,且回身旋转数圈,似在逗弄一般,随后听得哗哗几下布帛碎裂之声。便见那白绫被裁得四分五裂,在长依眼落了一地。 竟然不过两招? 长依沉下脸来,自己分明勤加苦练,又食了那么多好东西,怎的在他跟前就这般不堪一击? “哈哈……”黑影狂笑,执起剑锋横在长依面上,似笑非笑,却带着满口嘲讽:“你以为找了尊大神依附便可高枕无忧?啧啧,何其不幸……” 长依柳眉紧蹙,此人一直蒙面,却身手不凡,他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怨怼与我,三界之内,能得尊神相称的寥寥无几,眼前之人,怕也只是昆仑山的那尾黑鲤了。 “原来是你?” 长依语气里带着几许明了,若说此刻她最不愿遇见之人,便是黑影了。 “哈哈,翩翩果然同我心有灵犀,不枉我日日夜夜相思成疾。” 道的是满嘴的相思意,然黑影手中的剑锋已触及了长依的脸颊。 丝丝生冷伴着一阵刺痛传来,长依被术法控制无法躲避,惊得斗凡再次强行调息。 长依面色清冷,一双秋眸对上黑影丝毫无所畏惧,他浑身散发的煞气,她全部感知。 且那股煞气,皆是因自己的精魂而起。 第188章 阴谋初现 “若杀了我,能平你心中愤懑,不妨……便将我杀了吧!” 长依迎难而上,从道义上来讲,自己确实亏欠了黑影。她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湾秋水。 黑影望着她又气又恨,他气她不顾千年情分,把自己抛弃得如此决绝,他恨她见异思迁,攀权俯势; 思及此,他暗中调动气息,手中长剑慢慢握紧…… “我本是个迷糊性子,且又术法不精,平日里容易得罪人,你照扶了精魂千年之久,此种恩情长依感激在怀。 但眼下魔族内乱,你非魔族中人,为何要横叉一脚,助纣为虐?” 黑影眉头一皱,眼中带了些许好笑。 她已自身难保,还要肖想替斗凡做说客?真是自不量力。 “闭嘴!”黑影冷斥一声,却又管住不自己的眼睛,长依安静的容颜分外清秀,无端使他动了心思。 剑锋时轻时重地滑过长依脸颊,落下一条淡淡的痕迹。 “翩翩……我早已将你视为我的妻,为何你要待我如此绝情?” 黑影自言自语,长依闻之不对,猛然睁开双眸,眼前之人怕是因爱生了恨了。 唉,我那精魂也是祸害,谁不好惹,偏偏要惹到他? “……黑影,有一事我想,得让你清楚。 我非翩翩,而是长依仙子,翩翩已经不在了,还请你认清局势,莫要一错再错。” 话毕,周身竟怪风四起,忽见黑影怒意横生,身形比之原来大了数倍,他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挥剑要劈了我。 “天哪……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看来他是被我那精魂伤透了心,入了魔了……” 碍着此刻被他下了定身咒无法动弹,这生死关头,斗凡受了内伤忙着调息,尊神他又难得不同我心有灵犀一回…… 眼见那无情剑锋就要落下,一身姿婀娜的素衣女子飘然而至,她竟毫不犹豫挡在了我的前面。 她是何人…… 黄馨的出现,对谁而来都是个意外。 只听黄馨一声:“黑影住手!” 黑影怒目圆瞪,挡在长依身前的女子已幻化成翩翩的模样,妖娆娇媚,一声声娇唤,软糯的声音融化了黑影的杀念…… 黄馨缓步而上,颔首低眉,拉住黑影的手道:“黑影,你要寻的是我,不是她,放了她!” “姑娘是何人,可知此地凶险?” 我只瞧见了那女子的背影,可独看这纤纤身姿,便可笃定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 不然,黑影如何会听她的? “翩翩……” 黑影双目迷离地抬手抚上黄馨的脸颊,不停地唤她翩翩…… 此情此景……我蓦然有些心酸…… “黑影,解开她的定身咒!” 黄馨美艳,善蛊惑人心,此番她既选择了公然出现于人前,可见已做好了万分的打算。 黑影倒是听话,但凡那女子的话,他皆一一照办,这便好好地将我放了? “姑娘你……” 我才开口,便被转身而来的黄馨惊艳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黄馨抿唇笑了笑,一双含情目生得极美,却叫人不敢直视,不然会发怵。 “长依仙子,许久不见,不知可还记得馨儿?” ……许久不见? 我何时同她见过? 即便细细打量也无用,着实记不起。顶多,只能算着几分眼熟罢了。 “呵呵,仙子可否觉得与馨儿似曾相识?” 黄馨掩嘴含笑,转身带着黑影消失在白光之中。 这是唱得哪一出,唤馨儿的那名女子甚是奇怪,黑影要寻得是翩翩,她骗说自己便是翩翩,难为黑影眼巴巴地信她,摒弃了一众魔族将士不顾,转身还跟她走了…… 我正风中凌乱,一身红影悄然而至,且好整以暇地将我细细打量,那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我的头顶上,叫我有些举手无措。 我二人便默了良久,他也不曾开口同我说话,只在我身外几丈之处以七彩之灵筑起了防护罩,他这般性子,怕是在同我置气。 我便沉不住气,抬眸轻道了句:“来了怎又不说话……” 晋枫负手靠近,目光于长依发间的血玉簪上一瞥而过,低沉叹道:“一时有太多话要讲,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尊神这是…… 从前但凡他一出场,便是高高在上的“本王,”可如今怎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连说句话也要叫人哄着,想必,他是对我私自来此极为不满。 “……斗凡曾有恩与我,故今日我来此助他一臂之力,这一切皆同玉雪无关。” 未等尊神问起,我便老老实实,坦坦荡荡,丝毫不加隐瞒地如实相告。 “……” 晋枫不曾言语,女子脸上的一道浅痕却如同芒刺一般令他心生不悦,但他似有心继续听下去。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少君若再不信,我也无可奉告。” 我一本正经抬头瞻仰尊神,只见他喉结动了动,桃花眼柔和了几分,看得人一阵失神。 他伸手拂过我脸颊,轻轻的,柔柔的,尚有一股子清凉直直钻入皮肤,甚是舒坦。 我正沉浸其中,忽闻他温声开口道:“依儿胆子渐长……” “……” 尊神一句话似当头棒喝,惊得我脑中混沌初开,竟无言以对。 “我知道自己不该来,但……” “但你还是来了……” 战场混乱,晋枫放眼望去,目光落在斗凡身上,少顷方叹道:“天界不该插手魔族之事,依儿为了他,罔顾天规,可是要受罚的。” 这道理我自然懂,但斗凡同我交情在那,我岂能袖手旁观? 迎上尊神平静中暗藏波澜的双眼,我抚了抚袖,心中略有不快,故将眼睛看向别处道:“少君不责罚小仙,试问何人敢造次?” 谁人不知,这三界之内赏罚功过皆由普化天尊定夺,他虽身为三清境少君,诚然也是手握司生司杀大权的普化天尊。 晋枫淡淡凝视眼前的女子,嘴边浮起一丝浅笑,红袖轻揽,将我固在怀里,不温不火地道了句:“恃宠而骄。” 他身上的清冷幽香传来,我因贪恋,便靠着他胸前多蹭了几下,才带着几许任性问道:“少君将我宠着,那……可是连少君也要一同受罚?” 第189章 同病相怜 几经波折的二人,与习性上头自然了解了一二。 长依知道晋枫在意自己的鲁莽,但她却故意同他撒了个娇,难得的且是唯一一次撒娇,不想这一招挺灵,受用的很。 晋枫非但不予追究,相反还觉得五内之中燃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暖意。 他怀抱着她,轻轻汲取她发间的馨香,嘴角微微上扬道:“本王对依儿徇私惯了,也不在乎这么一回两回,昨夜……” “……昨夜……什么?” 羞煞人也!羞煞人也! 他若不提还好,可这么无遮无掩地公然提起,我顿感周身血液似万马奔腾,一阵又一阵的热意涌上面门,重得只得将头使劲垂下。 “依儿……” 晋枫望着含羞带怯的女子故作淡定。他知其脸皮薄,但有些事既已成事实,也容不得她逃避。 “此番本王能够醒来皆仰仗长依仙子照扶,”晋枫话语一顿,余光落在她娇艳欲滴的脸上。 “少君见外了,见外了……” 长依慌忙抽身,此时竟觉得不敢抬眼瞧他,心慌意乱地一避再避。 “既然依儿不喜本王客套, 那本王就直言不讳了。” 若说脸皮厚,晋枫对长依的追求之势已练就到几近炉火纯青的地步。 但凡看着适合长依的,不论是谁之物,也不管谁愿不愿意给,最终皆成少君之物便是。 譬如:当年子柟上神欲赠予王母的千年紫檀冰珠魄,言又止轩辕氏至宝玉雪剑,自己飞升之时心头精血凝结而成的血玉簪,还有同芝芸神女借来的玉灵珠,至今拖着别人东西迟迟不还的,悉数三界之内也只有少君了。 子柟曾调侃他厚颜无耻,他倒承得爽快,如今,再再厚颜无耻一回又何妨? 光罩外头,战火如荼,光罩里头,情意缱眷。 晋枫大手落在长依的肩上,细细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她如此紧张,倒不如戏她一番:“昨夜依儿对本王情不自胜,最终已成本王的女人,从今往后,本王自当一心相待依儿,不负依儿的款款深情。” 这款款深情带着温软气息徘徊在耳畔,令我杏眸圆瞪…… 如他所言,纵然生米已煮成熟饭,但这味道甚是不对…… 我便是再喜欢他,也该懂得男女授受不亲之理。可思及昨夜,倒真像是我主动在先,但我总不能事事都主动在先…… 晋枫剑眉舒展,桃花眼中染上一抹喜色。 罢了罢了,她这副似吃了黄连一般的苦模样实在叫人不忍心再逗,方收敛了几分戏虐道:“好在依儿未同本王一哭二闹,待本王清理了北海内乱,便去东华处下聘!” “下聘之事暂且搁置,眼前众多纷扰,少君欲如何处置?” 混乱之中我已寻不到斗凡的身影。 晋枫撤去光罩,红袖之中快速结出一个封印与化水灵镜之上,那原本已入了海域的魔军皆被吸进了化水灵镜之中,眼前瞬间清明。 我心中疑惑,指着那面即将消失的大镜子问道:“那便是化水灵镜吗?” 晋枫点头默认,我便又问:“少君既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收拾了,为何还要兴师动众?” “依儿是在责怪本王不帮斗凡?” 尊神旁的清心寡欲,唯独吃醋的本事无师自通。 长依柳眉微蹙,她不过是随口一问,谁知某人又扯到了斗凡身上。 “斗凡与我有恩,你若替我还了这份恩情,我便感激你一辈子。” “那依儿便用一辈子来感激为夫吧……” 魔军于北海一战算是告一段落,事实上,晋枫利用化水灵镜修复了防御阵,封印了魔山通往北海的入口,斗凡已有极大胜算打这一仗。 想来也是晋枫暗中帮了斗凡,化水灵镜法力强大,禺强所知不多。 带走芝芸神女的定然是禺强无疑,他既已叛变,天庭早晚得清理门户。 北海暂且交予子柟管制,有二心者皆打入水牢,至于梓蒙娘娘,出于元琨天后的情分,便网开一面将其禁足于水宫之中。 子柟身负重任暂且留于北海,素灵上仙自然紧紧跟随。 待少君拥着长依仙子登上五彩腾云时,身后的一众将领无一不面面相觑,感慨万千。 “嗯!” 玉雪看得明白,冷眼从一众将领身上扫过,竟装起一副老到相道:“这少君……也老大不小了,迎娶君后势在必行,朝堂之上,你们若有闲暇,不妨也催催……” “玉雪丫头何时也操起了这份闲心?” 紫贤尊者一旁打趣,然,对于长依仙子的事迹,他早略有所闻。 说来玉雪也甚感惭愧,少君这天界尊神威望无边,然一门心思里装得皆是长依仙子,他二人既然两厢情愿的,倒不如早些凑成一好字,省得连累少君夜夜寝不安席,无心朝政。 那黄馨迷惑了黑影个把时辰方显了真身,险些将黑影气得吐血。 “你想见银蛟大王?” 黑影狐疑,这女子看起来一股子邪性,若将她引荐给银蛟大王,万一出了什么事…… 黄馨知其顾虑,故装得一副楚楚可怜,拱手作揖道:“实不相瞒,小女子同那少君有一笔恩怨要算,奈何人微力薄……” “哦?是什么样的恩怨要你归顺魔族?三清境可是人神向往之所!” 黑影有心试探,却不想黄馨将一应事情全盘托出,竟原来也是求之不得的可怜之人。 黑影负手冷笑,既是同病相怜之人,自当助其一臂之力。 魔界,暗夜无边。 银蛟坐在魔君的位置上已然喝得酩酊大醉。 前方战况连连,北海境内,二十万大军死伤无数,剩余的皆悉数归顺于魔君。 “哈哈,那帮不长眼的东西想拥簇新君,时下局势谁落下乘还不一定!” 此时的银蛟满脸戾气横生,在凡间之时他作恶多端,当初调戏长依未遂,还被三清少君废了毕生修为,他不甘于此落魄,几经蛰伏,后修了邪术,靠吸食生灵精魂助自己增长修为,便是到最后连鬼魂也无一幸免。 邪术逆转,他势必要坐上魔君之位,以报当年之仇。 第190章 时局混乱 天界如何?三清境又如何?只要得到魔祖之魄,三界之内唯他独尊。银蛟狼子野心,他不只想要统一魔界,更想将三界都纳入自己囊中。 当年魔祖被上古神王降伏,神王身归混沌前,将魔祖之魄融合其身,故而二人合体化作神灵封印于通天门上万万年。 若要魔祖之魄回归,需得拿到斗凡身上的聚灵珠,那聚灵珠竟是魔祖之魄的容器,历代魔君皆是拿自己的性命来守护这个容器。 黑影将黄馨引荐给了银蛟,晦暗的烛火下,黄馨扭动腰肢,一步步走来…… 银蛟猩红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盈盈走来的女子,他仰头喝尽杯中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黄馨至座下欺身作礼,颔首低眉,娇娇弱弱唤了银蛟一声:“大王。” “抬起头来?” 黄馨缓缓抬眸,一双含情目暗送秋波。 乍一看,银蛟心头惊愕万分。再稍作打量,那女子眉眼之间竟有些眼熟。 “你是何人,竟敢独闯魔宫?” 银蛟故意试探,这女子看似柔弱,想来并不简单。 为表诚意,黄馨行了个俯首跪拜之礼:“大王,奴家同三清境有所往来,大王若想知道些什么,容奴家慢慢讲与大王听!” 话毕,但见银蛟抬手制止,一双不安分地眼紧紧锁在猎物之上,他缓步起身从高座而下,凑近黄馨的身侧,与其后背轻轻摩挲。 “大王……” 黄馨娇声低唤,瞬间激起银蛟内心深处的动荡。 “美人如斯,不若同本慢慢细聊……” 望着二人迅速消失的身影,黑影满目荒凉。 这女子使得叫作什么法,见谁勾引谁…… 魔界一府邸,禺强正专心替芝芸蓄灵,花白的发丝间渗透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黑影立在一旁,面色阴郁。 魔宫一殿宇传来阵阵笑声,那一声高过一声的释放,令银蛟大快淋漓。 床榻间,墨绿色的锦被之下,黄馨正卖力迎合着银蛟,几番云雨过后,二人耳鬓厮磨了半晌方作罢…… 而被化水灵镜吸走的魔族将士,皆隐于魔山之中。 斗凡虽打赢了这一仗,但也是元气伤透。若要攻破魔宫,银蛟那尚有三十多万大军,以及几个兄长扶持,自己未必是其对手。 故需得调整数日,一切从长计议。 成王败寇,他早已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斗凡,而是扞卫魔族领土的魔君。死在他手里的性命千千万万,但都是背叛魔族的该死之人。 斗凡将自己当成了杀人如麻的魔头,唯有这样告诫自己,才能真正做到心中无爱。 篝火之下,魔君闭目打坐。 斗凡! 忽闻耳畔一声叫唤,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情急之下,他竟回应了一声依儿! 寂寞空林,寒月高悬。 哪有什么长依的影子? 想想又觉着自己可笑至极,长依仙子有少君相护,自然不会有事。 但她今日只身前来的模样,着实可爱可敬。 天真如她,也只有她,才可令斗凡觉着自己的心是跳动的。 三清境 晋枫同长依才入了紫虚门,便见着月华仙子神色匆忙而来。 见到少君尊驾,月华忙远远便作了礼道:“拜见少君!” “免礼。”晋枫托住长依的手,一脸清和,看上去心情不错。 我忙将手从尊神手里抽回,故作淡定地朝月华笑了笑。 “见过长依仙子,” 月华识相地又朝长依拜了一拜,能得自家少君这般宠爱的,也只有长依仙子了。 “月华姐姐同我便不必客气了,姐姐这是要去哪处?” 我略有好奇,不过是随口那么一问。不料月华吞吞吐吐,竟有些难以启齿。 我心头一怔,余光瞥了瞥尊神,只见他淡如止水地立在原处,似想听月华说下去。 月华无奈只得如实相告:“奴婢奉天后娘娘之命,前去紫虚门外迎候三公主殿下……” 便是那元琨天后吗?尊神的母亲…… “……” 话声落下,众人屏息。 我确确实实不晓得月华如何提起三公主便底气不足,人家可是玉帝的亲闺女,身份如此尊贵,尊贵到可以将芸芸众生皆踩在脚下。 我正费思量,尊神不予理会便罢了,可细看倒像是有些不悦。 如此,便急得月华忙不停解释道:“少君……是天后娘娘请的三公主,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莫非他二人曾有过节? 据我所知,三公主思慕尊神已久,她奉承他还来不及,岂会得罪他叫他不顺心? 月华朝我投来一记眼神,她这是要我替她向尊神求个人情。 这可有些为难我,三公主在我心里到底算不得好,但尊神为难月华也是无用啊。 我故意扯了扯尊神衣袖,轻声道了句:“今日因我在,你若搏了天后娘娘的面子,旁人碎言,难免落人口舌,必叫我成为众矢之的,他日,天后又如何会待见我?” 我不过是随口一言,忽见他低沉笑了笑,不顾月华两眼灼灼,只将我拉入怀中,消失在月华眼前。 转眼间,我二人便落在昊天塔外。 此番是第二回来,玄门外的两大神将向尊神行了个大礼,又将塔门打开,尊神便携我一同进入塔中。 我心里明白,他不会无缘无故带我来此,定是与雪依有关。 果不其然,前方法阵之中,雪依正伏在地上痛苦地叫唤。 “雪依……” 我轻声叫她,到底没有勇气上前去。 尊神松开我的手,垂眸看我的眼神里腻满了柔情。 “昊天塔中玄青气盛,她腹中魔子畏惧正气,躲着不肯出世,依儿同她姐妹一场,去帮帮她?” 难得尊神这般通情达理,但我从未帮人接生过,便是过去也无济于事,心情难免紧张。 “依我看,你还是请个神仙稳婆来得妥当……我……不行……” 见我推辞,晋枫趁我不备,轻轻伸手一推,我便一个踉跄,整个人入了法阵之中。 “雪,雪依……你没事吧……” 我蹲在墙边,看着雪依痛苦的模样心情忐忑。 “啊……疼死我了,长依,求,求你救救我……我怕是要生了……” 第191章 魔子降临 “救我……长依帮帮我,我受不了了……” 雪依叫得歇斯底里,她越是痛哭得厉害,我便越举手无措。 “依儿,合谷太**可助产,你且调用自身真灵注入其中……” 尊神的声音不紧不慢地灌入我耳中,他倒是懂得不少,但我不知所谓的合谷太阴在何处,可叫人急得厉害。 “长依,算我最后一次求你,帮帮我……” “好,我帮你,你且放松些,深呼吸……对,深呼吸……” 雪依整张脸已然苍白,许是因痛苦难耐,那双手连带着指甲已深深划破我的衣衫,手臂之上,传来阵阵痛楚。 我紧咬牙关,调动所谓的七彩真灵不知从何下手…… “合谷穴便是虎口,太**便是三阴交处!” 经尊神再次提点,我略略找到那几个部位,七彩真灵慢慢注入其中,忽听得一孩童稚嫩的谩骂:“哼,坏女人,想逼我出来,没门!” 什么声音,谁在说话? 雪依也是吓得不轻,捧着肚子求饶道:“孩子你快出来,莫再折腾母亲了……” “我不,我就不出来,我在里头玩得挺好……” 闻之一股怒火冲上面门,我再次调动真灵替其催产,心中暗暗骂道:你父亲是大魔头,你是小魔头,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浪费我真灵,你可知本仙子耗损的真灵可是七彩之灵,白给你糟蹋了! 原本放在心里的话,不想却被尊神听了去。 只听他闷声笑道:“依儿切莫心疼这点真灵,为夫多得用不完,先把那小魔头揪出来再说!” 真是惭愧,尊神一句为夫,叫人听了心神不宁,他这般口无遮拦,果真也是不正经的。 那小魔头生生费了本仙子大半成真灵方呱呱落地,乍一看还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子,只是这身后的一条小尾巴…… 我刚想将他抱起,不料尊神手风一抖,飞出一块金光闪闪的白色雪缎,那雪缎不过几下便将小魔头裹了起来。 小魔头瘪嘴便哭,一双邪气的小眼同那银蛟是一模一样。 雪依初为人母,方才被折腾的苦皆被抛弃了脑后,轻轻地抱起小魔头,激动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口中直唤:“我的孩儿……” 我无声退回尊神的身侧,望着这一幕内心几分凌乱。 雪依周身上下狼狈不堪,我实在看不下去,便将自己备用的衣裳给她换下,那小魔头哭哭啼啼没片刻安静,也是令人头疼得紧。 “长依,好妹妹,求你替我同少君求求情,放了我们母子可好?” 雪依求我是必然之事,如今魔子出世,身为母亲,自然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回到魔族。 我绕过尊神想去劝慰雪依一番,不料尊神竟抓住我的手,与我耳边低声提醒道:“魔子邪性甚重……” “我明白!” 我同尊神互望一眼,只这一眼间,我竟发现他眼中的自己是那般渺小。 一路而来,若非有他处处照扶,我怕是走不到今日。 “姐姐……” 我将手轻轻摸了摸襁褓中的魔子无声叹息。此番他倒安静了不少。 “长依,你竟还唤我一声姐姐,”雪依泪眼婆娑地将我看着。 我点头,算是默认了。 “呵呵……可是多年情分,终究抵不过一颗嫉妒的心。” 雪依边说边痛哭流泪:“当年我在无忧池畔遇上了奄奄一息的你,心想着,莲心境正好缺个洒扫的丫头,将你救回去也好做个伴儿……” 续又顿了顿:“当日无忧池上天雷滚滚,我思遍了所有该受雷劫的妖精,唯独没想到会是你……” “莫再说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都已过去,又何必提起。 “不,让我把话说完,”雪依与我靠得极近,满脸愧疚地要在我跟前忏悔。 “你升了仙后,我便心怀芥蒂,想着法子要同你比,后来遇上了银蛟……长依,纵然他有错,但至少对我是真心的,这孩子是他的骨血,总该要回到他的身边才好。” 显然是我多虑了,雪依的一番话,无非是在替自己孩子留退路,我非无情无义之人,但尊神将他留在此处,定然有尊神的道理。 “姐姐,你若是为孩子好,便该让他在这里好好净化邪性,若长大了同银蛟那样,便又是一大祸患!” 此话虽难听些,但事事在理。 谁料雪依有些不悦,冷道一句:“你便是再看不惯他,也不能否认我的孩儿……也对,你如今是仙,哪瞧得起我们这些妖精。” “姐姐,你究竟何时能醒悟?”我语气有些重,但看她这么执迷不悟实在难以制压心中的焦急。 “你可知晓,你孩子他爹已成了魔头,他在魔界弑君夺位,在凡间涂炭生灵,天魔两界已然容不下他了,你要让孩子跟着他一并送死吗?” 雪依先是愣了愣,继而转眼看了看法阵外头的尊神,冷嘲道:“你……以为我那般好骗?” “信不信由你!” 我起身往阵法外而去,却听得身后雪依一阵悲恸地苦笑。 “在这暗无天日的昊天塔里我生不如死,你可知我日日要被玄灵之气烧灼得遍体鳞伤?我,我实在支撑不下去了……” 我脚步顿了顿,未曾回头看她。 “姐姐同孩子留在此处有益无害,少君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待你母子二人身上戾气化尽,这阵法自然也是困不住你们。” 话毕,我狠心出了法阵,身后雪依似到了崩溃边缘,她的声声哀嚎竟激不起我半点同情。 尊神将我的手轻轻握住,我知晓他是恐我心软,但此事无可回旋之地,除非雪依真正痛改前非。 出了昊天塔,尊神一路沉默。 我便有意无意插上一句,“世人都道神仙好,竟不知神仙要学的事一样也不可少。 连少君也懂生产之法,真叫小仙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本想逗逗他,却不想他斜睨了我一眼,慵懒地端起手道:“依儿早晚要替本王生孩儿,本王早些熟悉接生之法,届时,也免得假手与他人!” “……你……你口无遮拦……” 我面色通红,虽说同他之间确实有那么一回事,但论生孩子……怕是为时过早了…… 第192章 情敌相见 “早不早的非你说了算,”晋枫话语一顿,似有所深思,又闻其轻声叹了叹,便闭口不语。 我心生好奇,遂止步问他:“如何不是我说了算,再说,你我之间才一……” 这一字我着实说不出口,污不污的,只在于我同尊神之间是否明了。 晋枫薄唇弯起一抹意犹未尽地弧度,胸前一缕长发被风吹得几许飘逸,精致的轮廓在斜晖之下熠熠生辉…… “嗯?依儿想说什么?” 他明知故问,却仍旧装得漫不经心。 “没什么……” 我垂眸敷衍他,几分失落几分无奈油然而生,终是难以启齿。 路旁木樨树上已花团锦簇,晋枫信手拈来一朵戴与长依发间,正欲欣赏,忽见前方缓步行来一蓝衣女子。 此人甚是眼熟,我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处见过。 “蓝蝶拜见少君,” 蓝蝶优雅作礼,那一双美眸惊艳与尊神身上半晌后,才稳稳妥妥落在本仙子身上。 “这位是……” “……”我瞅了瞅尊神,他已摆回了一副众人熟悉的冷脸姿态,更是直接将蓝蝶无视成了透明。 “蓝蝶仙子唤我长依便可!” 我算是颇有礼数,便是同尊神一处,也自当懂得进退。 “长依?” 蓝蝶如何不记得她? 只不过眼下装也要装一番样子,上回见她时便觉得事有蹊跷,那时见他时使了个易容术,倒也不怕她识得自己。 “你该唤她一声长依仙子。” 晋枫淡淡纠正,蓝蝶笑容一滞,朝少君颔首道:“是,奴婢随天后娘娘在方壶呆久了,竟不知是东华帝君府上的仙子,失了礼数,还望仙子莫怪……” 原来是伺候元琨天后的,难怪口气比一般小仙都大了些许。 尊神既然不想我人前低一等,我便笑着大方应承道:“蒙少君抬举,长依不过闲散小仙,只侥幸得了帝君师父罢了。” 话毕,我侧目观了观尊神,他正气定神闲地将我打量。 他那双桃花眸此时分外明亮,好似对我说得话极为认同。 外人不知情,倒以为能得帝君垂青的,定然是天生聪颖,有无上褔果之人。 诚然,本仙子却实属资质平庸,术法不精之辈。如此不要脸面与人前实话实说的,不感叹一番自己的勇气可嘉倒真是可惜了! 蓝蝶仙姑眸色微闪,瞥了眼我发间的一簇木樨花道:“长依仙子真是过谦了。谁人不知帝君天威,能得帝君另眼相看的……自然少君……也不例外。” “若无其他,便莫再打搅长依仙子赏花的雅兴。” “是……” 蓝蝶领命而去,难得见上少君一回,竟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传言果然不假,遂心中的另一种念头越发强烈。 “听闻元琨天后久居从方壶,今朝归来,可是因为什么?” 晋枫执起手将别无我发间的木樨花正了正,眸中染上一抹戏谑道:“只因你上回喝多了旧年老醋,致使本王急血攻心,元神陷入沉睡,天后得知便连夜赶了回来。” 提起元神沉睡,我便心潮澎湃,他那哪叫沉睡,分明是装模作样地变着法子欺负我罢了。 “若非你事事包揽其身,我又如何会着了你的道……” 晋枫大笑,今日天高云淡,惠风和畅,难得心情愉悦。 久居高位,平日里难得体己旁人,自然也不会对人的情愫加以揣度,但自从遇上她,事事有牵绊,夜夜有相思,喜怒无常,皆因一个她…… “本王待依儿之心日月可鉴,”晋枫低笑,只见他红袖轻揽,某人未来得及回神,便闷声撞入其怀。 “唉,不要……” 我欲抽身,奈何无计可施。 大庭广众之下,他已全然不顾少君身份,与我一个小仙子暧昧不清。 谁知尊神手力又加重了些,将我紧紧拥住,薄唇滑过耳畔,低沉道:“本王陪依儿先去梳洗一番,届时再去拜见天后。” “拜见天后?” 我惊呼一声,虽说那日在昆仑山偶瞻天后天颜,但却没正儿八经同天后近距离接触过。 试想,连芝芸神女那般厉害的妙人儿都赶着巴结天后,还有三公主也是百般献殷勤…… 我一个身份低微的小仙……何德何能入得了天后慧眼? “依儿无需担忧,”晋枫伏在长依发间汲取馨香:“你我二人已是一体,见未来婆婆,实属应当。” 为着这句实属应当,我便将自己泡在蕴池之中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蕴池泉水温软甘洌,水汽氤氲。 池中偶有几朵白莲大放异彩,我靠着池边玉石由起初的欣赏被渐渐袭来的困意包围,只留那光洁的双肩以上露出水面。 晋枫一身红衣忽然而至,蕴池中白莲正散发阵阵精魄不断涌入睡意正甚的女子体内。 此时的依儿已被卸去了所有的伪装。微蹙的柳眉之间,那闪闪发光的花钿分外妖娆。 白莲上千年精魄可滋养雪莲之本,说来也是晋枫从观音处顺带讨要来的。 精源入体,长依脸色稍比之前更显红润,她毫不自知地抿了抿唇,动了动身子,不料竟呈慢慢下滑之势…… 英雄救美也不过如此,晋枫眉宇间一片清朗,薄唇轻扬,卸了一身衣衫华袍一同没入水中。 温香软玉在怀,晋枫拥着怀中人慢慢自赏。 她的美,太过惊艳,思及那一夜,未来得及回味,而眼下…… 长吻趁虚而入,惊醒某人睡意全无…… 蕴池水荡起道道涟漪,漾起阵阵呻吟…… 皓月宫中华灯初上 三公主坐在元琨天后身侧郁郁寡欢。 蓝蝶仙子正命人上菜,转身之际恰同月华碰了个正面。 月华同她照了个脸,面色淡淡地绕过其身朝天后作礼道:“天后娘娘,少君不刻将至。” 此话一出,惊得三公主手一抖,那滚烫的茶水溅落在纤纤素手之上。 三公主眉头微蹙,忙抽出袖中锦帕擦拭。 提及少君,三公主便心魂不守舍,元琨天后自然看在眼里。 如今北海遭变故,芝芸丫头怕是再指望不上了,放眼望去,整个天界除却芝芸,也只有三公主更适合晋儿。 第193章 护妻心切 月上东山,祥德殿内一片祥和。 洁白的月光透过零散的木樨叶轻巧跃入窗棂,斑驳的月影落在长依熟睡的脸上。 晋枫合上衣衫侧身而卧,静静将她的美揽入心底。 两千年前的雪莲,竟是眼前的你……依儿,前尘往事,本王亏欠了你太多,如今造化将你送来本王面前,本王便只能将一切荣宠都赋予你…… 他抬手抚弄她胸前的一缕长发,见她睡得深,便挑起发尾轻轻拨弄她的鼻尖。 痒… 长依蓦然皱眉,伸手揉了几下鼻子后才慢悠悠地睁开惺忪的睡眸盯着尊神一言不发。 “本王脸上有字?” 未等长依回应,晋枫瞬间欺身而下,同长依脸对脸,鼻碰鼻,唇贴唇道:“若是瞧不真彻,便近些给你看。” 他虽压在我上头,我却丝毫感受不到他的重量,兴许是他有意为之,怕压到了我。 我故意将脸侧过一方,无奈叹息道:“我便知晓同你在一处只能逆来顺受。” “此话怎讲?” 尊神挑眉,清冷的脸庞难以抑制地轻笑:“那下回换本王逆来顺受可好?” “……” 耳鬓厮磨半晌,殿外忽传来昫旸一声轻咳,自认识他以来,也是头一回见他擅作主张地催促尊神,其意不言自明。 我面色泛红,同尊神心照不宣地起身,竟不知下地之时腿脚酸软得只可挨着床沿而坐。 许是察觉我的异样,晋枫眉宇含笑地将我扶起,且关怀备至地问我:“不如抱着去?” 我连连摇头,拽住他俯身而来的脖子温声道:“天后娘娘凤仪三界,我去见她自然要谨言慎行,更何况还有三公主在……” “那便依你!” 一路上我这颗心忐忑不定,这般冒冒失失去见天后娘娘,拿什么让她接受我? 尊神可以无所畏惧,但我不可。 我身后有上元宫,还有师父,倘若元琨天后不待见,那岂不是连着师父的脸面都丢尽了? 思及此,我脚步顿了顿,身旁的红衣少君侧目而视,倒是看出了端倪,将握住我的手紧了紧,与我耳畔轻道了句:“无需多虑。” 皓月宫傍水而建,步入其中,几处一回廊,廊下灵泽细细流淌,月华洒下银辉,落在瑞气腾腾的水面之上,点缀得洁白的睡莲分外娇媚。 回廊尽头便是道月亮门,月亮门两侧木樨花散发幽幽馨香。 过了月亮门便是通往主殿的青玉石阶,石阶一路往上便是气势恢宏的主殿,两侧玉石栏杆上月白色宫灯早已闪烁其华。 数十位白衣仙娥静候在两旁,见到红衣尊神驾临,忙执灯相迎。 “拜见少君……” 石阶上跪满了仙姑,这天后娘娘的派头,果真十足。 “天后娘娘,少君驾到!” 殿外一声声通传,殿内某人惊得连忙站起身来。 蓝蝶仙姑赶紧出殿门相迎,待见着少君身后那眉目如画的女子时,脸色竟渐渐凝重。 “少君……” 蓝蝶俯身作礼,晋枫拉着长依径自走向高座,似一缕清风拂过,淡淡的幽香分明才入了鼻腔,却已令人心驰神往,正待再续一番沉沦,偏偏已空空如也…… 蓝蝶内心无比失落…… 自古以来,左尊右卑,天后虽为少君生母,然则与地位之上,还需遵循尊卑之礼。 晋枫将长依安置在身侧后方入座而定,而三公主早已脚下生风,匆匆忙忙地朝晋枫福了个礼。 然,那双温柔的眼睛,在晋枫同长依携手进来之后便不再那么温柔。 “许久未见少君,不知少君近来可好?” 三公主眉目流转,心想能寻个话题,避免尴尬才好。毕竟那日自己在三清境遭少君那般嫌弃…… 晋枫目光中带着几许疏离,只顾低头替长依仙子倒了杯水,且温声道了句:“依儿,去给母后敬茶。” 母后? 如此打脸,令三公主又羞又怒,今日原本是借天后的面子见见少君,不料少君竟带着别的女人而来,且那女子还是上回被自己贬低得一无是处的小仙。 这脸打得够响,三公主只得委屈地回到元琨天后身侧,强忍笑颜,猛倒了杯酒,自饮自怜。 我环顾四周,眼前除了天后三公主外也无其他大人物在,便定了定神,接过尊神手中的茶,缓步走向元琨天后跟前,小心翼翼地道了句:“天后娘娘请用茶。” 元琨天后默默将长依打量。 当日晋儿跑到方壶讨要聚灵珠时她便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激起清心寡欲的少君沾染红尘,不曾想却是眼前这清清秀秀,纤纤弱弱的丫头,她这身子虽单薄了些,但确实有了晋儿的血脉。 “你叫什么名字?” 元琨天后未接过长依手中的杯子,凤眸微凝。 “小仙……名唤长依。” 长依偷偷瞥了尊神一眼,心下凌乱的厉害。 前些时日到别有洞天同王母小酌,竟不知她家三公主如此爱慕自家晋儿,故而得知晋儿欲归,才火急火燎命人去请三公主前来,不曾想晋儿却带了个女人回来。 此事,却是令自己犯愁。 转眼又心生一法,择日不如撞日,既然都凑在一处了,不妨将事摆明面上说。 身为天后,少君之母,自然有替少君择君后之责。 但这杯茶水,自己接不得。 “蓝蝶,扶长依仙子起来。” 天后说得隐晦,蓝蝶忙接过长依手中的杯子,将她扶了起来。 天后不接自己递的茶,却令蓝蝶仙姑扶自己起身,这一番意思却是有些意味深长。 三公主在一旁整颗心悬着厉害,少君让那长依给天后娘娘敬茶,究竟是何意思? 二人各自揣度,终究是一头雾水。 “听闻长依仙子师承东华帝君座下,上元宫的人,向来独具慧眼。” 元琨天后一语深思,她这是在指责我不顾尊卑,高攀了少君吧。 想来也是,换作我是尊神他母亲,与择君后之事上头,定然慎重。 唉,都怪尊神一定要将我拖来,在座之上皆是天界翘楚,我这区区小仙岂能不知分寸……真是自作孽啊…… 我独自候在天后座下聆听教诲,却见尊神优雅起身朝我走来。 “母后,依儿您已见过,怎好再叫她站着?” 少君护妻心切,亦不顾天后是否应允,直接将长依带回自己身侧,又将案上几处果盘子里的果子一一剥了皮,亲手喂到某人口中…… 第194章 君心难测 今晚的皓月宫分外安静,但凡在场之人皆屏气凝神望着少君悉心照扶长依仙子的画面而瞠目结舌。 他们是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制造动静影响了少君喂长依仙子吃果子的兴致。 我朝少君挤眉弄眼了半天,哪知他依旧我行我素,装得一派从容相,且姿态优雅地继续将一枚果什放入我口中…… 茶过三巡,元琨天后倒也未曾难为我什么,只偶尔将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间稍比之旁人久些。 许是连天后娘娘也未曾料到,眼前这丫头,竟能得少君如此宠溺。 真是万万年的铁树开了花,一心一意皆是她。 故而有些话,她只有吞回腹中。 三公主虽受尽了少君冷漠相待,然却成了天后眼中的小太阳,席面上处处厚待。 与尊神今晚难得做足的表面功夫而言,我已受宠若惊到极致,故暗中捏住他的袖子轻声道:“够了够了……” 谁料想,尊神笑颜如沐春风,说得不轻不重,恰又使得在场之人皆可听见:“若是累了,本王陪你回去。” “可,可以吗?” 我极力压低声音,唯恐周围一双双虎视眈眈的“冷箭”将我活活射死。 “自然可以!” 尊神起身将我护在怀里,告辞了元琨天后,便领着我出了皓月宫。 路上,我二人望着青玉石上被拉长的影子慢慢前行。 如今的处境与我而言着实两难,只恨自己不知进退,该做的不该做的统统做了。 三公主受天后娘娘相邀来前来三清境无非是为了少君……我好巧不巧在此当下出现,不是无意之中扰乱了天后娘娘的计划吗? 这也难怪人家不待见,我真是……蠢! “依儿一人神游太虚岂不无趣?” 晋枫脚步放慢,眸色微凉。 他总是这般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表情,可偏偏是这种表情最叫人难以消受。 我径自前行,似充耳未闻,前头横出一支突兀的木樨枝,悄无声息地将我裙摆紧紧勾住。 这一勾倒把我脚步拖住,我便脑子一热,心想定是他暗中捉弄,故满脸不悦道:“你一大尊神何苦要为难这小小一撮树枝?” “……” 晋枫几步上前,俯身将那勾着薄纱的枝蔓拨开,并着语气淡淡道:“本王之心连这区区木头也能明了,依儿怎还装得了糊涂?” “非我糊涂……” 迎上尊神那原本就清清冷冷难得对我露出几许温情的脸,我欲言又止。 可转念之间又觉着此时无需再同他遮遮掩掩,该面对的自然是逃避不了的。故而我满心忧郁地瞥过他,暗自轻叹:“当初,以你我二人的关系上头,我自认理得清明,然眼下瞬变之快,我竟发觉自己心虚得厉害……” 晋枫眸色微滞,今晚在众人跟前自己已将一往情深交付,便是三公主再如何殷勤,终究是一厢情愿罢了,而母后更是不会傻到不要自己的“嫡长孙”,一时半会儿,不至于太为难依儿。 大家心知肚明,说与不说,不过也是时间上的权衡。 但依儿她,显然是多心了…… 我暗自沉闷,身后的尊神倒也气定神闲,好似我这番话并非说给他听一般。 气氛蓦然凝重…… 少君到底是少君,不受情思牵绊,不被欲念束缚,我如何能要求他同我一样将情字时时搁在心头。 人心里的愁绪总是被黑暗中的冷风裹得更为浓烈。 “不妨先送依儿回东华处?” “……” 好! 我二人果然还是心有灵犀的。 分明是自己想着回去,奈何先从他嘴里说出的话,便觉着听得分外刺耳,心下瞬间凉意四起,丹田处一股无形的浊气竟快速凝聚,欲喷涌而出。 我望着他清冷的侧脸,放着半句话憋在喉咙里,倒想着,此事由他先说出也罢。 “北海战事势必再起,不如先送依儿回上元宫修养些时日?” 晋枫慢慢转过脸来,将一脸懵懂的女子拉入怀中,纤长的手顺势拂过其发间的血玉簪,但见隐隐七彩之灵汇入其中:“待平息北海战事,本王再去上元宫接你。” 他这番话说得我心里几分忐忑,要我回上元宫便回罢,何以将北海拿来做幌子。 怕是他顾念自己母亲的良苦用心,故将我支开,欲同那三公主花前月下,探讨人生吧! 可若是真那样,方才晏上他如何对其疏远至此,难不成真是因为北海之故? 见我低头不语,尊神方腾出一只手在无边夜幕之中捻了个诀,只见那蓝光之下快速闪过魔族叛军重整旗鼓的画面。 我回头看着他,只浅浅道了句:“少君之意,小仙明白。” “依儿……” 晋枫这声依儿唤得着实有几分无奈。但凡其在自己跟前称小仙,且听起来格外生分时,便说明她不高兴了。 他既已给我编织好了理由,我自不好再去胡乱揣测,哪怕是存了几分疑虑,也只得悉数将其掩藏了去。 我幽幽瞥了他一眼,忽见木樨林侧的月亮门处有位白衣男子负手而来,伴其身侧的芊芊身影秀色可餐,便是在夜里也极容易辨出是谁来。 “不巧不巧……” 子柟上神那两个不巧,道得是恰如其分的好。 子柟上神? 我微微一愣。 素灵上仙伴着几声轻浅低笑道:“长依仙子别来无恙。” 遂又转身朝少君福上一礼,杏眸落在二人身上一趟又一趟,直觉告诉她,少君同长依仙子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妙。 她偷偷望了子柟一眼,私下揪了把衣袖,又将目光重新落在面色清冷的长依身上。 “素灵上仙,你们……何时回来的?” 我虽非好奇他二人回了三清境,却仍挤出一句话来聊表问候。 素灵瞅了瞅子柟,故意抬高声音:“适才方到”。 子柟望着长依微微出神,几日不见,她身上竟隐藏了少君血脉之气,莫非…… 正思及此,忽闻晋枫淡淡一句:“既是去拜见母后,便不必在此耽搁。 本王同依儿还有事要做。” “……” 他同我还有事要做? 做什么…… 第195章 情种一说 子柟素灵尚未回神,只见少君已然霸道地拉着长依疾步而去…… “他二人,看着有些怪……” 素灵星眸微闪,余光却落在了子柟独自神游的脸上。 他这是怎么了,我道少君同长依奇怪,不料他更是莫名其妙,在这黑乎乎的地方竟也能有事可想。 “前方可是子柟上神?” 白衣仙娥缓步而至,执起宫灯照了照前方的两个人物。 “是……是子柟上神!” 见子柟仍无反应,素灵心下几分不悦,抬脚便狠狠踩下,不料子柟未曾叫疼,反倒负手跟着仙娥,继续深思。 这……这算是入了哪门子的道了? “上神仔细脚下……” 引灯仙娥边走边提醒,见子柟不予回应,又问道:“上神可是路上耽搁了,少君方才匆忙离席,天后娘娘那处还在招待三公主,好在上神来了?” 那女仙娥声音柔柔软软甚是好听,奈何其甚无眼界,怎么说子柟身后尚跟着位女上仙,且是二人在入夜时分同进同出的三清境,便是长只眼睛的都能看出些端倪。 她怎可将话说绝了,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 素灵上仙内心的一番倒腾,子柟上神自然不知,但此时他已收回了神思,仙娥这番与旁人听起自无所差错,与他听来也无半点不对。故而他那薄唇随意添了丝笑意,泰然地看向素灵上仙。 诚然,这一无辜的笑,恰恰激怒了素灵上仙心底深处的那一层心伤。 只见她朝子柟丢去了个白眼,冷哼道:“天界谁人不知三公主仰慕少君?奈何……这又成了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方才还遇上少君同长依仙子相拥而去!” 素灵这一开口,子柟无奈苦笑。 素灵边说边跟上仙娥的步伐,又刻意在其身侧压低了声音轻嘲道:“我们子柟上神,向来无拘无束,眼光独到,便是今晚过来这皓月宫也是为了拜见天后娘娘,自不会是为旁人!” 小仙娥脚下一个踉跄,手中宫灯跌跌撞撞,那燃烧的灯芯许是撞到了灯罩内壁,一下子熄了亮光。 周遭暗了不少,素灵挽起子柟 的手光明正大从小仙娥眼前走过。 小仙娥虽看得不大真彻,但她从素灵上仙孜孜不倦的教诲中明白了一事…… 这一夜,魔域战事又起,银蛟亲自征战斗凡,这一场仗,他们直接在魔山撕开了帷幕。 月华早早的便在祥德殿内的紫金灵鼎中点上了一支六合安神香。 长依从皓月宫返回便一言不发,洗漱一番,便合衣躺下了床。 透过床幔轻纱,尊神案前静静端坐,耳边时不时传来那清晰可辨的翻阅之声。 尊神便是尊神,他温情时教人措不及防,淡漠时,又如广海之水,深不可测……唉…… 烛火伴着灯花轻轻跳跃,尊神批阅奏章极为专注,待其正下笔批注之时,忽闻那一声似有似无的轻叹传入耳中,他笔尖微微一颤,余光落在那实则未睡却装得已然睡熟的女子身上,尊神的眼中,几分失神。 “少君!” 昫旸一身黑衣显了真身,他极少出现在人前,今夜不分时宜冒然出现,定然有十万火急之事。 晋枫反手捻诀,七彩之灵幻作一道光障将外头与床榻之间隔了开。 “魔域战况如何?” 晋枫面色清冷,负手立于昫旸跟前,与生俱来的君王气息展露无遗。 昫旸不忘作礼,气喘吁吁道:“北海防御阵经少君修复本来无事,然此番魔族战况激烈,诱发了山石流。” 昫旸话语一顿,又道:“那山石流倒也无甚稀奇,只是未曾想,那些顽石带着邪术,悉数落在防御阵眼之上,竟将阵眼砸出了数道裂缝!” “普通顽石尚且不过尔尔,魔域动荡不宁,势必有伤三界,化水灵灵镜加持了阵眼封印,三界之内能损阵眼者寥寥无几,除非……” 晋枫淡淡地将目光投向天际…… 墨蓝的九天,浩瀚的星河,尊神以心念之力感应到了通天门处死寂一片,那镇压通天门里的上古神王之灵消失匿迹了…… 自己亲手布下的封印未受震荡,天庭众神毫无察觉,上古神灵一旦苏醒,其神通未敢估量! 倘若其受魔族蛊惑,便是三界真正的浩劫! 尊神未来得及同假装已睡下的女子陈情半分,带着昫旸只身赶往北海。 七彩之灵向来与我相熟,待尊神与昫旸离去后,那道光障便直溜溜钻入我怀中,同我戏耍了片刻。 “别闹……” 我坐起身来,才知外头已无了尊神的身影。 夜色已深,他这是去了何处? 许久未见玉雪,无端拿出这把玉雪剑,方知没了剑魂的玉雪剑,不过只是块上好的玉罢了。 祥德殿外,一丛木樨树下出现了一道黑色身影,只是夜色甚浓,隐约辨得出是位女子的样貌。 然这女子的脸,已被黑色面纱蒙住了大半,观其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模样,着实令人可疑。 女子抬头观了观天象,方才亲眼目睹两道神光离开了三清境,其中一道神光甚是夺目璀璨,想必是少君本尊。 三界之中,也只有神的护体灵泽有如此威慑之力。 “少君不在,凡事都好办了”。女子光明正大取下面纱,露出一张美艳的脸来。 三公主从袖中取出一块从月老处讨来的情种,情种上头已刻了三公主的名讳,月老说,还得寻一样对方常用之物,再将那物同情种一起埋种,待九九八十一日之后,那情种若活了,便可使二人情投意合,长长久久。 祈元殿重兵把守自然难以靠近,但这祥德殿……那贱人日日勾引少君,岂会无少君之物? 祥德殿座落湖畔,平日里清幽惯了,倒是没祈元殿那般威严。 往来的人中除却几个洒扫仙娥,倒是真没旁人。 三公主堂而皇之地入了内殿,一眼望去,那桌案上搁着一支才用过的上等毛笔,想来最适合不过。 本着心头一阵窃喜,不料袖摆竟不小心勾到了一方砚台,那声音想让长依仙子听不到都难。 “何人在外头?” 第196章 为爱成狂 忽闻外头有所动静,长依便急急从床上下来,穿过七彩光障,竟见着外头候着位似曾相识的面孔。 可仔细一辨,哪是什么似曾相识,分明就是三公主,她这么晚过来莫非是来寻尊神? 三公主不紧不慢地将那支窃来之笔收入囊中,转而笑意更甚地于一把凳子前坐下,一双妙目在长依身上来回穿梭。 “小仙见过三公主,不知三公主深夜造访所谓何事?” 我虽不太待见她,但人家毕竟身份尊贵,岂是我这等小仙可得罪的起的。 席宴之上尊神驳了人家面子,她不会趁此月黑风高前来兴师问罪的吧? 三公主抚了抚袖摆,朱唇含笑:“长依仙子,你可知我最羡慕之人是谁?” 听她这般问,我心里便明白了几分,果然她还是对尊神用情至深的。 “三界之中,试问能有几人可同三公主相媲美,玉帝之女,天生贵胄,公主何须羡慕旁人?” 我几番客套,能避开尊神这个敏感人物便尽量避开,不料她悠然起身,竟将我的手轻轻握住,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地隐忍。 她这是…… 我甚是错愕,急急将手缩回。却见三公主几声无趣地自嘲。 “倘若可以,拿我的公主之位同你换少君的一日深情,你可愿意?” “……公主何以这般看轻自己?” 她这是算好了尊神未在,要同我诉苦还是? 我如今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眼下提起互换二字,我便心生寒颤,上回被夺舍之痛,尚历历在目,如何装得了淡定。 “我几次三番来三清境寻他,结果如何?呵呵……” 她这几声苦笑我听着甚是刺耳,这份情与三公主而言,至始至终皆是一厢情愿,她对尊神的执着令我望而生畏。 然而她脸上的平静,不过是看似平静罢了。 “公主同少君之间的事,自有一番说辞,但少君向来独断惯了,旁人更是无法左右他的意思。” 我不过将心比心地把尊神的性子拿出来同她说道一二,见她听得仔细,便又擅自给尊神下了个结论:“更何况……三界之内,开在少君身上的桃花还少吗?” “住口!” 三公主当下惊楞,一张绝美的容颜猛然失色。 我不知自己哪里触伤了她,她抛却了公主身份,喜欢尊神喜欢得如此卑微,到头来还不是落花流水空付一场? “小仙亦是实话实说。” “放肆!” “啪!” 瞬间,仅仅只是瞬间的失神后,我那脸颊之上立马传来阵阵生疼。 她这般欺人太甚我实在忍无可忍,心头那团按耐不住的怒火正欲喷涌而出,待我稍稍回神,已见她妩媚的面孔添得几丝冷意:“知道我为何打你?” 秉着她那句为何打我,我捂着被打得脸无奈苦笑:“三公主不过是嫉妒小仙!” “……” 冰冷的气息慢慢凝滞,堂堂天界公主竟然嫉妒一个品阶低微的小仙,此事说出去怕也没人信。 便是真有人信了,也不过是捕风捉影之辈,因着主角身份特殊,最后自成《天界奇谈》不二之选。 我素来不喜造作,便是蹙蹙眉,也是恰逢伤心之时。 尊神曾这般取笑过我,“眉心拈花钿,温婉闹人心”。 他说,倘若不用幻术将我眉心的那朵元神花钿隐去,我要同他蹙蹙眉,撒撒娇,他的那颗心便会颤抖许久。 还叫我莫要在人前愁容满面,便是再伤心也要躲起来,亦或者去寻他诉苦,因为实在是丑得难看。 三公主如今这般厌恶与我,我便装得一身温婉姿态吓吓她,并着几分坏心思,好让她知晓,就算其再貌美如花,也比不上本仙的丑态。 “三公主待少君的心思,少君焉能不知?” 哪知我一开口,她那一双冰冷眸光便沉沉地落在我的脸上,似两把利刃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我心头一沉,暗暗感慨尊神那番话,莫不是自己的丑态果真那般出挑? “只怪少君淡漠性情,于情字上头除非他认定之人,否则,即便公主您再执着再苦情又有何意?” “贱人,你这贱人!” 望着长依温婉娇柔的模样,三公主满心憎恨,她难以置信自己的双眼…… 既是要一泄心头不快,我便得彻底抛却尊卑去激怒她:“小仙身份卑微,但公主一口一个贱人唤得小仙实在闹心,想来有一事公主未曾知晓,今日小仙便同公主好好说上一说。” 我缓步靠近其身,凑在她耳畔轻声低吟:“情分二字需讲究两情相悦,小仙同少君之间的情分从来都不是求来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三公主语气里几度哽咽,便是说话的力气都似被抽干一般。 见她如此深受打击,我心头难以抑制地颤动。 分明是一厢情愿,且自始自终都未见得尊神如何待见她,凭什么她对尊神的情种得那么深? 前有芝芸神女因爱生痴,后有三公为爱成狂。尊神对此视而不见却对我百般呵护,我非但不吃醋,反而常与他置气刁难,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说蠢不可及也不为过。 “莫再自欺欺人了,夜已深,三公主不妨早些歇着。” 如此刻意地拿尊神对我的情意来挑衅他人实在不光彩,为此,我不愿再多费口舌,今日亦算是把三公主彻彻底底得罪了。 他日若是不幸栽在她手上,我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可知天界众仙私下里是如何谈论你长依仙子?” 三公主不依不饶,倒像是硬要在自己离开前将我狠狠折损一番才肯罢休。 我好整以暇地等她继续说下去好,评头论足之事,我如今已是见怪不怪。 “呵呵……他们说你是专门迷惑男人的妖精,是东华帝君用来巩固上元宫在天界地位的棋子。 你难道真甘心自己当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不知三公主此话从何说起?” 我边说边将桌案上头尊神尚未来得及批注的奏折收起,又装得一副主人的模样慢慢说道:“小仙本是雪莲修成的仙,他们说我是妖精倒也没什么错…… 第199章 情字纷扰 少君看重我,他们说我专门迷惑男人的心,听起来也不算假。 但帝君师父久居上元宫,不理红尘,不问世事,为何要将他老人家一并拉下水?” 见我反驳得甚是在理,三公主忙几分推脱道:“悠悠之口,众说纷纭,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几步走向门前,径自将打门开,一副高深的姿态连自己都觉着做作:“谣言止于智者,三公主,以你今时这般做派,莫说少君不会瞧你一眼,便是凡人也未必看得上!” “你……” “还有一事,家师向来护短,更容不得旁人诋毁上元宫,此番谣言起于何处,小仙若上报行羽大人,以帝君的性子,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三公主闻之气焰肃降,朱唇抿了半天也未曾吐出一个字来。 我心中一喜,转念又顾及自己是否该与人前对尊神有所表态,免得有心之人虎视眈眈,深更半夜追上门来。 “此番三公主既在,小仙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少君如今心有所属,往后三公主大可不必再来三清境,更深露重,小仙不送了!” “哼,你莫忘了三清境还有天后娘娘在……” 送走了三公主,已近寅时,她虽是被我气走的,但也如愿带走了少君一支毛笔。 她私心以为从我处得了绝望,便可从另一处寻得希望,喜忧参半之余,也叫绝处逢生。 此局倒是令我得意了一番,损我也罢了,但污蔑我师父,自然不会由你胡来! 本想着等天一亮便去找月华仙子问问尊神的去处,他既想要我先回上元宫,我听他的便是。 然,今夜注定不平静。 三公主前脚方走,黄馨后脚便至。倒像是二人说好了一般,与长依而言,这一晚,她的确闹心。 方将门关上,忽闻外头又有人敲门,我这颗心悬了又悬,不会是三公主折返又要同我一番理论? 正犹豫是否上前应声,不料门外传来的声音并非三公主,轻柔婉转,颇为好听。 “长依仙子可曾睡下?” 这么晚,这帮神仙莫非都在夜里修行? “长依仙子……” “门外何人?” 想来还是应她一声的好,其实这门压根没栓上,那人一直在外头唤我,连着敲门声都那般小心翼翼,可见非无礼之人。 罢了,出去会一会! 我将门打开,只见门外站着位美艳动人的黄衣女子,但能在三清境遇上的,非神即仙,我姑且尊其仙人。 “你是……” 仙人那张脸看似清秀恬静,实则妩媚动人,看着她,我满目惊讶,倒像是,似曾相识。 “长依仙子可记得数日前在北海?” 黄馨朱唇含笑,同长依微微颔首。 这女仙人长得明艳不可方物,周身却是寒气逼人。 数日前北海之战,我为斗凡仗义出头,却不知自己三脚猫修为实在汗颜。 危难之际幸得一女侠相助,想必便是她吧? 种种因缘际会下,竟不知她也来自三清境。 我忙恭恭敬敬朝其作了个大礼,又欲请她进屋小坐,聊表自己感激之情。 不想这女仙人甚是奇怪,说什么也不可肯进去坐坐,还同我说:她才从北海回来,听闻我在此处下榻,便过来瞧瞧。 听起来,倒是让人无端暖心。然而能知晓北海之事的,想来是尊神部下,难得她这么有心来此一趟。 我不禁感叹,尊神对部下果真调教有方,便忙上前欲同她问候,只见她神色紧张地往后一躲,连着声音都带着几分不安道:“仙子……若看得起小仙,不妨同小仙……出去走走!” 黄馨眉色阴郁,暗道好险,差点被其身上灵泽中伤,不想几日功夫,她身上竟有如此深厚的灵泽衍生。 我探头朝外看了看天际,自言道:“外头虽黑,但有明月高悬,实则不影响同恩人一赏夜景……” 她方才的反应甚是突兀,我便顺理成章的理解为,下属忌惮尊神威严,故不敢踏进祥德殿半步也是情理之中。 本着那一股子感恩之心,我自是遵循她的意愿。 我二人出了祥德殿,借着月光银辉,一路沿着青玉小道缓步而行。 道旁的木樨花散发阵阵幽香,我轻叹道:“今夜有幸在三清境同仙人相遇,长依喜不自胜,不知仙人何处当职,长依改日定登门道谢。” 黄馨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却依旧恭敬应声:“小仙府邸……远倒是不远,只是……没祥德殿这般富丽堂皇。” 我脚下一顿,三清境当属君主殿阁较为宏伟繁琐,以合德殿为议事朝殿,方圆百里依次分为六殿三宫七十二朝阁。 六殿三宫挨得较近,住的自是少君本家神,而七十二朝阁中各有天家神府各司其职。她既住得不远,可见同尊神事有关联。 我又暗暗思忖,莫非她亦如月华仙子一般,是哪处的掌事女仙?不对,听其口气,显然与身份上头高于月华仙子。 我曾听月华仙子说,少君身侧不乏星君尊者,故而,当值上仙有临时府邸在六殿三宫之畔。 “那日在北海,长依见仙人身手不凡,莫非仙人是哪路星君?” “这……” 黄馨欲言又止,眸色微凉却生生被染上了一抹柔情。 她这般神情落在我眼里实在不妙,怎提及少君,她便言语隐晦。我心中一沉,也不怕失礼,继续探问:“怎么……仙人有何难言之隐?” 黄馨闻言,与我跟前细细抬头,柔情似水的模样并着几分楚楚可怜道:“长依仙子恐有误会,馨儿非少君部下。” “馨儿?”一石激起千层浪,这里头不会还有什么事? “仙子莫要动怒,少君待仙子情深一片,如此福泽,岂是馨儿能够肖想的?” 一个肖想,足可抨碎我那颗凌乱的心。 黄馨侧目远方,那处高高的楼阁之上,烛光微弱,一行清泪伴着她几声叹息潸然落下:“上苑宫……少君不会常去……平日里除了一个我,便只有无边冷寂……” “……你……你们……” 我顿觉心口被大石紧紧堵住,一口气闷得喘不上来。此时的她,正一本正经将我看着,月下清冷,她那张脸渐渐浮现出一抹冷笑。 “如仙子所想,馨儿本是少君未婚之妻……” 第200章 动之以情 “未……婚………………” 我顿觉五内具乱,数道冰火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脉,天旋地转难以自持,一口热血喷喉而出,眼前的一切,蓦然黑灭…… 苦笑自己毫不争气,不辨人心,不识好歹,迷糊时的那一刻,她竟然在笑我…… 我幡然醒悟,悔不该如此冲动,令灵泽混乱走火入魔,但事关尊神,我又如何做得到风轻云淡……… 北海防御阵岌岌可危,待晋枫赶到之时,已接近破碎之势。 茫茫海雾覆盖方圆数百里海域,望着那支撑不了许久的阵眼,晋枫剑眉紧蹙。 他红袖翻转,反手祭出化水灵镜,七彩灵泽化成印诀不停加固在阵眼之上。 北海自禺强叛变,无人主事,天界一时未来得及择新主,权衡之下暂交与子柟上神代掌神职。 从此,北海水宫也算是成了半个囚笼,囚禁着梓蒙娘娘以及整个北海个水族。 “少君!” 昫旸忧心忡忡。 以少君一人之力修复阵眼本是小事一桩,但那些妖石疯狂坠落,偏偏又都砸在阵眼之上。 这边才修复不及另一处又受损严重,少君即便修为再高,也经不起如此消耗真灵。 红衣少君清冷的脸庞添了几分烦躁,如此不停幻化出印诀只会自损真元,修复阵眼已非良策。 但他未曾料到那阵眼之外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同自己暗中较量,眼下便想收回真灵,亦有些受阻。看似魔族之间的纷争,实则是在找契机同天族抗衡。 究竟是何种灵泽如此强大…… 正当晋枫暗中沉思之际,身后一道紫光乍现,那茫茫雾海之中,紫衣皓发的东华帝君悄然而至。 帝君负手观了观那阵眼之中翻腾的碎石,抬手结印,掌心迸发出一股强大的灵泽瞬间护在晋枫的七彩之灵上。 晋枫感知外借之力相助,迅速收回化水灵镜,同紫衣尊神面色凝重。 “眼看阵眼破碎在及,即便有少君的七彩真灵加印,顶多也熬不过三日。” 东华帝君淡淡瞥过晋枫,目光里夹杂几许愁绪。 晋枫不可置否地挑眉,同样负手望着东华帝君道:“不知帝君有何高见?” “通天门上封印被毁,上古神王之灵失踪,三清境出此纰漏,少君欲如何向天庭交待?” 帝君不紧不慢地将自己所观之事逐一传达晋枫。 上古神王之灵消失事关轻重,数万年来,通天门处多妖邪,但非仙神之资如何进得了天门? 也正是多亏了上古神王之灵镇压,通天门处便是无天兵天将把守,也照样相安无事。 “上古神王之灵苏醒,乃数十万年来注定之事,元神失踪,亦非本王所愿,帝君何以小肚鸡肠,公报私仇?” 晋枫放目远眺,海风腥咸,潮气化作阵阵白雾,愈发得冰凉刺骨。 “公报私仇?” 东华帝君微微蹙眉,然,其内心确实是别有他想。数万年来,他同少君之间的交情,向来是建立在心照不宣之上。 晋枫嘴畔清浅一笑,对上东华帝君几分沉闷的脸道:“这魔山之石落得蹊跷,天庭若想得以安宁,帝君此趟前来正当时机。” “本君早已归隐,三界之事当少君亲力亲为。” 东华帝君说得轻松,撇得干净,眼下三界安宁实属三清受累,但数十亿万凡尘纷纷扰扰,私下里,帝君又如何得以真正清净。 诺大天庭里,有这两大尊神坐镇便万无一失,玉帝王母倒真像是坐享其成的命! “帝君难得出趟远门,本王亦许久未同帝君下棋,今日忽来了兴致,你我二人不妨杀上一局!” 红衣尊神话锋一转,掌心之中灵光闪现,一张恍若幻境的棋盘展现在二人眼前。 东华帝君暗道其腹黑,分明是要本君待阵眼破碎之际出去探查究竟,还故意设上坤元棋局同自己周旋,也罢,这三日便耗在此处! 若说三界之中谁人最了解帝君,当属三清境少君无疑。 帝君好下棋,千千万万棋谱之中,又当属三清境的坤元棋局最合帝君之心。 少君下棋虽不分时宜,却着实吊起了帝君的胃口。 二尊大神说下便下,坤元棋局内有玄珠心境,玄珠心境包罗太极两仪四象八卦阵,乃玄宗最高奥妙所在,帝君他老人家便好此一口。 他二人对立而坐,一红一紫华袍之上隐隐出现八卦两仪法象,而这场棋局里头真正意义上的棋子,便是卦爻所活动的位次,倘若对位,便算是破了一阵,然每卦皆有六爻,也就是说,每一卦象里头,需破六个阵。 果不其然,此张棋局对于二人来说着废功夫了些,两大尊神足足花了两日的时间破完阵。 稍作小憩之余,帝君总算将正题直直落在了自己那个不成体统的小徒儿身上。 紫木案上搁一小炉,小炉之上一撮小火正舔着酒壶底滋滋作响。 往日里两大尊神下完棋都喜煮上一盅清清淡淡的茶,眼下估摸着对局势有几分烦躁,故而连口味也偏重了些。 晋枫亲自拎起酒壶替对面一脸冰冷的东华帝君满上一杯热酒,随后方替自己也满上了一杯,执起酒杯方要同他对饮,不料帝君满脸不屑地将身前那杯酒洒下了地。 “……” 如此尴尬却是从未有过,晋枫装得面上一愣,然心里早已清楚东华的意思。 故而,他又不厌其烦地替东华帝君满上一杯后,优雅从容地仰头,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东华帝君动了动唇,静静地地看着晋枫良久…… “你我之间,如今倒显得生分了!” 晋枫微微垂眸,眸光落在清冽的酒水之上,淡淡说道。 “生分?”东华帝君眉头一皱,总算捻起酒杯往嘴边送了送,不过并未喝完,搁下后,语气里带着不悦道:“少君同本君之间向来生分惯了,便是把本君徒儿骗走了,也该同本君知会一声。 好歹,那是本君的徒儿!” 晋枫闻言,嘴角轻扬,遂起身朝东华帝君作了个大礼,且毕恭毕敬道了句:“帝君说得是,本王受教!” 第201章 玄珠心境 三清少君秉着一腔对长依的真心,委身向东华帝君拜了一拜,且道了句受教后,方见得帝君那张紧绷的冷脸总算得以缓和了些。 “少君同小徒之事……本君认为不太妥当!” 东华帝君话语一顿,侧目瞥了一眼红衣少君,见其眸光微动,面色清和,故又凉声问道:“素闻少君与情爱上头看得不透?” 这番话里有话,晋枫闻之心下微凉。 三界有关自己的传闻确实有那么几段,然,东华帝君向来不注重那些莫须有之事,但眼下他怎就看风使舵,随波逐流与流言蜚语之中,这分明是存心刁难。 晋枫捻起酒杯轻笑:“听闻……帝君曾于三万年前的离恨天历了个劫,”尊神话语一顿,斜眸瞥过帝君淡漠的脸庞,继而又道:“那劫……似乎叫……归心,又称灭情绝爱?” “嗯,继续说下去!” 东华帝君一只手落在紫木案上,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敲着。 “既已归心,帝君又何来同帝后的同心? 还是说……这帝后从来便只是个摆设?” 果不其然,少君一席话逼得帝君大人连着一口气喝了三杯酒。 待三杯酒下肚,帝君方用手指着晋枫的面门,一本正经道:“凭本君比你年长这数十万岁,比你多历了几道天劫,你有何异议?” 帝君大人倘若厚起脸皮耍起赖来谁也扛不住。 晋枫深知东华是故意为难自己,毕竟依儿之事瞒得他辛苦。但世事千千万万,帝君他了如指掌惯了,有时,便是连说也懒得说。 亦或者,用帝君的话来讲,他不愿过早谈及,不过是时机未到。 但他道得不假,自己如今是同他生分了。 “本王非但无异议……反而更想效仿帝君待帝后的这番深情蜜意。 心中有爱,有些事便是再不通透,也无师自通了。” 这句无师自通倒是说得实在,东华帝君心思不免沉了沉。 晋枫再替他斟了杯酒,轻叹一句道:“你一直暗中阻挠依儿同本王在一处,总有缘故?” 帝君浅酌了一口,满目高深地道了句:“恐少君多情,委屈了小徒。” “本王自当倾心相待依儿!” 晋枫话毕,径自续了一杯。 “呵呵……” 东华帝君这声笑,看似平常,然而却无端使少君心里徒生了个不一般的疑惑。 “以帝君的性子,不会无端护一个人。” 晋枫起身,负手远眺玄珠心境之外那已浑然一体的海天水雾:“依儿飞升乃帝君私下为之,收依儿为徒,又是帝君数十万年来头一回……” 帝君微眯着眼,气定神闲地道:“助长依飞升,是为还本君一个恩情; 收其为徒,不过是心血来潮罢了!” “上元宫人才辈出,依儿何德何能?” 今日,晋枫是下了决心要从帝君口中探出些究竟来。 帝君扮得一副耐心十足的诚恳相道:“如你所想,资质平平更具挑战性……” “倘若只为一时新意,那凤锦天衣又有何深意?” 晋枫深知东华帝君诓人的功夫一流,依儿同他的机缘,说穿了便是凡尘半世都不算,眼下既已助她飞升,收其为徒,何来还要他帝君日日夜夜记挂在怀? 帝君苦笑不过转眼即逝,自叹一番道:“你该知晓凤锦天衣源于何处。” 论凤锦天衣的来历,三界诸尊神岂会不知?但凭资历,少君自然比不得东华帝君深厚。 “本王只知凤锦天衣源于神王一族,数万年来,帝君一直收与上元宫中,极为看重!” 晋枫终归是少了帝君几十万岁,上古神王一族的事迹,他亦是从仙案之中大致了解过一二。 “天灾难测,当年神王一族遭受灭顶之灾,阖族上下竟无一人生还。 本君那时正游列不周山,巧遇山中有一蓬头垢面的女子正奄奄一息卧与山石边上。 本君与她渡了一缕仙气,她睁眼同本君只说了四字,且将一物交与本君后,转眼即灰飞烟灭了,待发觉那一物竟是罕见的凤锦天衣时,本君方知那女子乃神王一族。” 帝君说起往事来面色凝重,且他言辞隐晦,如今又将凤锦天衣赠予依儿,莫非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 “《仙宗》有云,上古神王一族原为天界神族旁支,神王族圣物凤锦天衣乃神后精血所织。 穿与无形,可养人精魄,更可助其修为。” 如此一分析,晋枫又觉得东华为人实不算太差。 他怕是早已知晓依儿的木本水源,故有意将凤锦天衣相赠,届时可护其真元。 “少君!” 玄珠心境外昫旸带着月华忧心忡忡而来,晋枫感知立马撤去幻境,同东华帝君二人显了真身。 月华见着少君,腿脚一软,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话里含着几分哽咽道:“奴婢未能照顾好长依仙子,请少君责罚……” “发生何事?” 提及长依,晋枫无端心头一紧。那夜匆忙离去,又在这玄珠心境呆了两日,竟没想她能惹出何事来。 月华此时已是两眼通红,兴许这一路也是不好受,更不知如何向少君交待。 昫旸见状满脸烦躁,但又见不得月华这般哭哭啼啼殿前失仪,便如实禀报道:“长依仙子已不在三清境,属下想,是否回了上元宫?” 晋枫心头猛然紧缩,他走之前特地布了保护罩,常人自是难以近身,除非……是她执意离去。 “长依仙子何时离的三清境?” 晋枫语气冰冷,周身寒意四起,吓得月华愣是连头也不敢抬。 月华纤弱的身姿不住颤抖:“奴婢昨日一早欲去服侍长依仙子时,祥德殿内,已不见了仙子身影。” “三十六天门可都去细问过?” 若说责问何人,眼下少君倒没那么多闲心思去浪费,他顾及更多的乃是长依的安危。 昫旸暗中观了观少君道:“问了,……都说未见到长依仙子。” ……才说爱她,护她,如今不过片刻功夫便已重重打脸,写在帝君脸上的,无疑是耐人寻味的深思。 “依儿若真回了上元宫,倒也省了一桩心事。” 晋枫抬眼望向帝君,一股无形怒火被其死死压制。 第202章 亲手破阵 帝君捻指推算,眉间一抹沉郁令晋枫气息微乱。 依儿既未回上元宫,又是如何离的三清境?晋枫正欲调动神识暗中追查,忽见帝君抬手落在其肩上,手中释放的灵泽牢牢锁住了晋枫正欲离去的神识。 帝君之意,不言自明。 晋枫深深蹙眉,眼下情势严峻,阵眼随时可破,倘若动用神识去追探依儿的下落,一旦阵眼破碎,那么依附在化水灵镜之上的神识受挫,本体神识又未能及时补给,灵镜一旦反噬神识,恐伤及真元。 “东华!” 晋枫幽深的双眼冰凉彻骨。 若非时局不稳,已然心急如焚的他怕是不会再逗留片刻。 少君的隐忍,东华帝君细细看在眼中,长依那丫头涉世不深,能在三清境闹失踪,想必,这其中另有一番文章…… “当务之急并非儿女情长,孰轻孰重,你该分得清!” 帝君一句话,多少在晋枫心里起到了警醒。 身为三清境少君,身负三界安危之重任,儿女情长与他而言不过是浮云一朵。 从来便不近女色,不染红尘,清心寡欲的少君倒像是为众生而生。 但,那都是从来了…… 晋枫淡漠地将目光锁在即将破裂的阵眼上,且一字一顿,略带嘲讽道:“帝君可以不要徒弟,本王却不可没有长依!” 话毕,少君幻作一道红光瞬间朝阵眼飞去。 东华帝君嘴角不可察觉地微扬,转身紫光乍现,配合着少君直接往阵眼上稍做了点功夫,转眼间,阵眼破碎。 魔山之石悉数落入海中,北海阴风大作,海浪翻腾,腥咸的气息带着走投无路的绝望,整个北海水宫更是动荡不安。 虾兵蟹将疯狂跃出水面,奈何却逃不出已被封印的北海水牢,苍生蒙难于水深火热之中,两大尊神却是无暇旁顾! 好好的北海沦落成这番光景,说到底还是禺强罪孽深重。 两大尊神亲手破了阵眼,撤去了防御阵,他们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种力量,要暗中挑衅天庭! “好臭……” 素灵上仙于云头之上,掩袖遮鼻,满眼嫌弃。 一旁的子柟上神剑眉紧蹙,暗中掐指一算,直道大事不妙。 “阵眼已破,北海异气乱行,恐有大患!” “什么?你说这臭味来自北海?” 素灵上仙一脸错愕,她同子柟上神方从北海回了三清境,不过两日功夫又折返,哪知尚未到达北海,竟已被浊气所扰。 她虽不愿信,可凭子柟炼药之神的身份,三界之内,但凡有戾气衍生,他的五体感知比旁的神仙来得都准。 子柟上神不动声色,却是有意催动灵力加快了脚程:“素灵,异气衍生,必有毒障,我要去北海查一查究竟,你不妨先回度朔山修养几日?” 北海内忧外患,子柟上神有意保护素灵,便想着要她先回去。 但人家素灵上仙岂是怕死之辈,更何况,她一颗心系在子柟身上,一路追追闹闹,无非是想要日日同他一处,时时与他为伴。 “我不回去,”素灵上仙转头瞪了子柟一眼,又抿了抿唇,故作叹息道:“我父亲要我出来历练,跟着别人还不如随着你……” 子柟面容一滞,眼前的女子分明是拿着历练作幌子,她的心思再透明不过,只是此去北海,未必安全。 “素灵……” 子柟无奈一声轻叹。 见其如此,素灵上仙垂眸一笑,素手拉住子柟的袖子,低声道:“你若不怕我只身前往,大可先走一步,再说,你是炼药神,区区异气,你自会有法子清除,我说得可对?” 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子柟面上不再劝阻。 素灵见状,又不忘补一句:“那日你说应我三件事,眼下……这便是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 “……也罢,将此服下可避毒邪!” 子柟手心划过一抹灵光,待灵光落下,一颗紫色丹丸呈与二人眼前。 “好……” 素灵抬眸同子柟微微一笑,捏了丹丸便吞入腹中。 眼下带着素灵去北海实属危险,她向来不知天高地厚,跟着自己每日奔波,实在辛苦,他不忍心。 那颗可避毒邪的丹丸一入腹中,素灵忽然脚下一个踉跄。 “素灵!” 子柟轻唤一声,上前扶住她,素灵晃了晃头,只觉着双眼疲乏得紧,便是看着子柟也多了几重影子。 “我……我这是……子柟……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素灵昏昏沉沉,一双手却是紧紧拽住子柟的袖子不放。 “此去北海,危机四伏,我不会让你涉险,让白虎带你回度朔山吧……” “不……要……” 要字未落下,素灵上仙已然睡了过去。 子柟召唤出白虎,且不忘吩咐了一句:“好生带你家主人回去,这颗丹丸足可让她睡上七天七夜了!” 白虎俯首作揖,拜别了子柟上神后,便驮着心不甘情不愿的素灵上仙朝度朔山而去。 待赶到北海,子柟上神望着眼前满目翻腾的黑水一时惊楞。 “上神救……救命!” 子柟俯视黑水之中不住翻腾的虾兵蟹将越发得神色凝重。 大哥不可能不顾北海,可没了防御阵,他也未见着来修补,这其中有何缘由? 正思及此,子柟忽闻耳边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隆之声。他放眼远望,竟原来是魔山山石滑落,好巧不巧,又偏偏全掉进了北海。 如今防御阵散去,魔族之间的乌烟瘴气必然影响整个北海海域。 北海遭难,眼下竟不见天庭派一兵一卒前来搭救……而是任由他自生自灭,这……倒有些不像大哥的做派…… 蓦然间,子柟灵台清光一闪,这的的确确非大哥的做派,而是他……东华帝君! 此事想必不简单,不然如何会惊动早已不问世事的东华帝君? 自本仙子那一口心头血喷了出来后,终日昏昏沉沉,竟不知自己已被黄馨带去了异界。 “不知魔君……对馨儿所做之事可还满意?” 黄馨柔软的身躯伏在银蛟腿上,半露的香肩,被银蛟揉捏得通红一片。 “哈哈哈……满意,满意得很。” 望着殿上被束住手脚的白衣女子,银蛟狰狞的笑着…… 第204章 各取所需 “啊……魔君饶命……” “饶命?” 银蛟邪笑着捏住黄馨的脸颊,低沉道:“你几次将自己送来魔界,不就是想得本君垂怜?如此,可合你意?嗯?” “啊……” “哈哈……” 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声音分外刺耳,我迷迷糊糊间竟瞧得黑色罗帐内春光无限。 这是哪里……我猛然睁开双眼,竟发现周身被一条白色绳索困得动弹不得。 里头方消停了会儿,不多时又再次响起女子的声声求饶…… “哈哈……比起你心心念念的少君,本魔君如何?” 男子粗犷的笑声同黄馨娇喘的气息在暗沉沉的大殿内回荡。我虽尽量回避,奈何动静实在是大,只得彻头彻底将其从头听到了尾。 里头之人……不是斗凡,是……那忘恩负义,残害手足的大魔头银蛟! 我心头狠狠揪起,还有那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少君未婚妻的女子,他们……竟然如此恬不知耻……” “呵……” 我闷声苦笑,此时醒悟已晚矣,怪只怪自己太傻,上了馨儿的当。 可馨儿心里不是向着少君的吗,她为何会同魔族叛徒同流合污? 忽又转念一想,银蛟本非正人君子,馨儿同他搅和在一处实在落不得好。 思来想去,她有意将我带来魔族,莫非是要拿我之命来威胁斗凡? 斗凡为人重情重义,万一银蛟拿我来做人质,说不定斗凡会应允他所谓的条件,不,我断然不会令斗凡难做。 倒是尊神,不知他回来见不着我,可否会来寻我? 可叹那馨儿瞒得辛苦,心里分明想着尊神,却甘心沦为银蛟的玩物。 想她所做的一切,若只是为了报复我,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银蛟心术不正,吃人不吐骨头,她同银蛟看似各取所需,孰不知已成为银蛟的一颗棋子。 我正想用力挣脱,不料缠在身上的绳索紧了又紧,勒得人连气都喘不了几口。 看样子,是件法器。眼下既然动不得,便只能静观其变。 此刻要是怀念起玉雪来,也是十万分的有道理。 我蜷缩在外殿的角落里吹着冷风,数着夜空里几颗零星的同时且又堂而皇之地听着那所谓的“妙音天籁”直至两个时辰以后。 待耳边总算清净了,才闭目养神不过片刻功夫,眼前竟多出了两双脚来。 “魔君,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人给你送来的……” 馨儿娇柔地靠在银蛟身侧邀功,素手轻轻滑过自己的脸颊,尽显得意。 许久未见银蛟,今时再次碰面,倒使我分外忐忑。 “不知长依仙子……可否还记得在下?” 银蛟望着地上的女子顿时两眼放光。 他那副德行落在我眼里只有满心的厌恶,然,我竟对他无端畏惧。 大抵是因着尊神没在身侧,自己在他跟前,更如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 “果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个帮手在。” 我边说边恶狠狠地瞥了一眼馨儿,冷声道:“倒是难为了你!” 大抵是心虚,馨儿感受到长依那道冰冷中夹杂着嘲讽的眼神时,暗里紧紧捏了一把手。 她垂眸冷笑,故作镇定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枉费你修了那么多年的道行,竟不知这其中深意? 还是……少君都未曾教过你这些道理?” “我只知道,害人终害己,你煞费苦心地将我弄来这里,该不会只是为了告诫!” “哈哈……” 黄馨仰头一声苦笑,暗自失神道:“既然来了魔君这里,你便别想着回去了。” “这里是魔界?” 我刻意反问一句,心里对逃离此地生了一丝侥幸。 “你以为呢?”黄馨面色寒了几分。 银蛟缓缓蹲下身来,伸手便要碰我的脸,他举止轻浮,我自不会给他好脸色。 “天界的灵泽养人,长依仙子出落得是越发美艳动人……再多看上几眼,本魔君……恐要难以自持了!” 黄馨闻之面色一紧,心底对长依的嫉妒更添了几分。 如此污言秽语我岂能受他,忽想起雪依为其正在昊天塔内受苦,心中愤懑油然而生,张口便朝他骂道:“你这无耻之徒,空长了一张人皮,枉费雪依对你满腹深情,你却利用她,伤害她,你可知……她在日日替你受罪……” 我话里隐晦,自不会把雪依生子一事相告,奈何雪依对其死心塌地,可他呢,倘若还有一丝对雪依的眷恋,便也值了。 “哈哈……” 银蛟笑得诡异,猛然反手扣住了我的下巴,满脸嫌弃道:“那个女人是咎由自取!” “你果真无情无义!” 我真替雪依寒了心。 “自古君王皆薄情,”银蛟忽然凑近,微眯的双眼在我身上游走。 我警觉地朝后挪了挪,但见他压低了声音道:“当初为了一亲芳泽,本魔君险些葬送了性命。”忆起悲惨往事,银蛟面色阴沉。 我暗道不好,当日之事似历历在目,尊神为了护我,的确将他打得挺惨。 “好在本魔君命大,却也因此失去了毕生修为,如此惨痛代价,长依仙子……可知本魔君有多恨!” 他这是要同我报当日之仇了。如今他这般厉害,我是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 尊神啊尊神,当日你下手怎就不再狠些…… 今遭我时运不济,竟在魔界遇上仇家……这笔账,我哪里算得过他。 见我垂眸不语,银蛟一把抓住我的头发,眼中迸出狠厉之色:“听闻……那位少君极其看重你,本魔君在想,与其找他报仇雪恨,不如先同长依仙子玩上一玩,也权当是你替他还债!” 卑鄙! 银蛟方要靠近,忽见其身后出现了一道黑影,低沉地唤了一声魔君。 我仔细一瞧,那人不是别人,竟是黑影。 黑影朝银蛟作了个礼,如今他投奔了银蛟,便一直以蒙面示人。 “何事?” 银蛟望着黑影满脸不悦。 黑影余光落在被困得无法动弹的长依身上,眸光不可察觉地微动。 我不愿同黑影有过多交集,便忙着瞥过头去不再看他。 第205章 深受打击 黄馨挑眉望向黑影,心思微沉。 此处乃魔君寝殿,他怎敢擅自闯入,难不成……又是因为她? “魔君……” 黑影欲言又止,这分明是顾忌有外人在场,有些事,不好明说。 银蛟撤回被黄馨挽住的手,显得几分烦躁道:“你先下去!” “你……” 黄馨心有不甘,迎上黑影便是一记白眼。 黑影冷哼一声直接将其无视。 正待黄馨转身之际,忽闻银蛟唤她一声:“馨儿。” “魔君?” 黄馨面露喜色,她倒是想留在银蛟的身侧,却见银蛟目光落在长依身上,不紧不慢道:“把绳解了,将她带下去。” 银蛟竟那般好心要替我松绑?这与我而言,委实有些意外。 想来黄馨也是一头雾水,却碍与局势,又不敢反驳他。 我满腹感激地望向馨儿,她那张美丽的脸,由红变白,再由白转了青…… 变脸如此之快,想必气得不轻。 “有劳!” 我难得感慨银蛟总算做了一回人事,但这人事背后,指不定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我得处处提防着些。 黑影目送长依离开魔君的寝殿后,方暗中叹了口气。 他万万没想到,黄馨看似柔柔弱弱,却有如此大的能耐把翩翩弄来魔界,那位人人敬仰的少君作何用处? 黑影心里分明是恨翩翩的,可今时再次相见,他显然感受到了自己的心在不停抽搐,他下不了狠心去伤害她,更不容许别人打她的主意。 翩翩,命运既然再次将你送来我身边,就让我再护你一回…… 黑影曾有恩与银蛟,故而,银蛟待其自然要比旁人来得亲近,便说是将其当成心腹也不为过。 “魔君,我方与叛军交锋数日,今日大破须弥关,待明后日将最后几道关卡拿下,魔族一统指日可待!” 黑影拱手作礼,近来的仗打得着实辛苦,尤其那日在北海境内中了三清境少君的计,令其损兵折将达数万之多,银蛟为此大发雷霆,一气之下直接活吞了几个魔将。 “那暗灵神果然厉害,”银蛟略显得意地将手负与身后,摸着身边那把魔龙交椅暗自思量。 黑影面无表情,只瑞随声附和道:“魔君福泽深厚,有暗灵神相助,便是天界也要忌惮三分。” “天界?” “是,暗灵神只用了几块乱石便将北海防御阵破了,天界也不过如此!” 银蛟猩红地双眼紧紧盯着掌心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冷哼一声:“暗灵神虽归顺与我军麾下,但他终日神出鬼没,行踪漂浮不定,倘若可将其占为己有……” 黑影心头一惊,暗灵神神识如此强大,银蛟竟也肖想将其吞食,其心思果真狠厉决绝,但未免自不量力了些。 “那位女子可是何人?” 黑影装傻充愣也是无奈之举,黄馨心肠歹毒,银蛟惨无人性,翩翩在魔界危机重重。 银蛟捏了捏眉心,满脸嘲讽道:“不过是个道行浅薄的小仙女,怎么,你对她感兴趣?” “长得确实貌美,黑影只是好奇,黄馨大费周章将她带来魔界,她,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黑影几句话,便消除了银蛟对他的怀疑。倘若银蛟知晓黑影同长依的关系,想必黑影也将落得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东华帝君的徒弟,三清少君心尖上的人,你说……算不算是过人之处?” 银蛟边说边闭上了眼,他与三清少君的仇恨,早该做个了断了。 他仇视三清少君,不过是因着当日调戏长依未遂反遭了三清少君毁天灭地的重创。 而黑影归顺银蛟,自然也是为了报那夺爱之痛。 三清少君的名号虽响誉三界,然,树敌实在是多。 但男人之间的事,不该牵扯到女人。 这一点,黑影比银蛟明理。他向来知道银蛟手段卑劣,不想今日他让自己领略到了不止是为卑劣,更有卑鄙! 这样的魔君,非魔族之幸。 “魔君之心并不在于魔族,”黑影转身固弄神秘,不料银蛟冷笑了几声,厚重的手落在黑影肩头道:“他日若能一统三界,本魔君便将三清境交予你!” “哈哈哈……” 黑影也跟着笑,不过他笑得是银蛟的大言不惭。 来日若真能统领三清,届时自己便是三清少君,翩翩可还有嫌弃自己的理由? 我本以为银蛟做了回人事,不想却是自己太高看了他。 在魔界,黄馨自然不敢武逆银蛟的决断,她是替本仙子松了绑,但转身便将我送进了石牢里。 “长依仙子,这里便是魔君替你安排的住所,不知仙子可满意?” 黄馨嘴角扬起一抹讥笑,只要看着她痛苦,自己便高兴。 “这……便是你们魔君的待客之道?” 我打量了四周,回头鄙视了黄馨一眼,无奈叹了一声气。 “你为何那般看我?” 黄馨气急,一把扯掉我的披帛,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实在装得辛苦。 “你做了那么多违心之事,可曾想过如何再回到少君身边?” 这句话,我憋了一路。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本想回她一个眼神便作罢了,奈何她越是心虚,便越在意我的那一声叹息。 黄馨妖娆的红唇蓦然扬起,不似方才那般心浮气躁,变脸果然比翻书快。 “此处是魔界石牢,千万年的寒石阴阳相抱,进得来,未必出得去,有些话,我若不及时同你说,恐有些对不住你!” 黄馨一本正经地将我上下打量一遍后方道:“长依仙子可知自己前身是何物?” 她话里有话,倒也勾起了我心底的一丝好奇。 “我本雪莲修的仙,此事算不得秘密。” “难道长依仙子就不好奇,我是从何而来?又为何会出现在三清境?” 黄馨继续试探,她就不信一个女人可以为爱容忍一切。 “两千年前少君下凡历劫,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后来他回了天界,留我一人在凡间生老病死。 凡人死便死了,那不过是个轮回。 奈何少君对我余情未了,他于昆仑山之上寻了朵雪莲作为我一缕精魂的容器……” 第206章 梧桐树神 “……而你,便是那朵让我栖身了千年的雪莲……” 魔界的夜,似乎格外漫长。这石牢阴寒不说,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 黄馨的一番话,似无数把冰冷坚硬的利刃彻彻底底戳碎了我那颗炽热的心。 纵使对她的话有所怀疑,可我也全然没有理由说服自己不去相信。 尊神同她的凡间情缘,经她嘴里说出,听起来如此逼真。我只要稍一闭眼,便能瞧见他们执手相望的凄美深情。 情到深处哪怕便是神鬼殊途,也照要助其残魂修仙,尊神的一往情深,塑造了今日的黄馨,如此,还需作何解释? 倒是我,从一开始便是他二人之间的第三人,呵呵,我竟不知自己的存在是如此卑微。 气血凝结,心,静得可怕…… 一丝光亮从头顶的那一道石缝外钻进来。我竟无端心生厌恶,随手便扯下发间那根血玉簪朝那道缝隙而去。 “叮……” 唯一的一丝光被堵上了,但那血玉簪却越发得灼灼其华。 仙家宝玉自是非比寻常,便是被我这般粗鲁相待,也未曾伤及分毫。 我道自己不介意黄馨的那番话,那便是自欺欺人。 虽说是他下凡历劫惹出来的一段情缘,但他既已回归天道,便不该再将那段凡尘过往搁在心头。 “少……君……” 我蜷在角落里暗暗心酸。 千百年来,我日日潜心修行,终不见有丝毫长进。即便得了东华帝君这般好的师父,也照样整日里浑浑噩噩,我权当自已是资质平庸罢了,却不想,竟是身体里养着个凡人的魂魄…… 由着她日日吸我精髓,这一呆便是上千年。 如今她总算得了道,修成了人身,却生了一颗歹毒之心。。 少君啊少君,枉你一番良苦用心将她安置,可你又岂知她背着你做了什么…… 被人白白占了两千年的便宜,这笔账我该问谁算? 此时,我那一颗心跳动得分外之快,快到令人生疼,疼到叫人窒息。 我紧紧捂住胸口,额间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心伤过甚,我无力靠在墙角,独自承受心口那突如其来的剧痛……周身气息无端大乱,此种要走火入魔的势头我如何不熟悉? 身处魔界已然危机重重,我便是修为再不精,也该学着自我防范。 我撑起身子打坐调息,脑子里早已混沌一片。 雷隐隐,雾蒙蒙,混沌之中一片白茫茫的湖水延向天际。 湖水中央,一朵白莲开得甚美,莲心之中,竟奇迹般长出了一颗碗口粗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直达云霄。 我定是走火入魔了…… “孩子……过来……” 我心头一惊,这四处空旷之地,除了眼前这奇葩之景,哪还有什么人。 他这声孩子,莫不是唤我? 我本不想理会,哪知身上忽现凤锦天衣,裙袂飘然,流光溢彩,带着我缓缓飞向梧桐树…… 我心下惊呼,尚未来得及反应,已身处梧桐树之上。 “孩子,老身已在此等候了足足两万年,今日总算是将你等到了……” “你是谁……为何要等我?” 我对着空气,心中几分忐忑,魔界不同天界,我需得提防着些。 “老身乃梧桐树神……小主人莫要怕。” 这颗梧桐树倒也甚是奇怪,那枝枝叶叶将我圈在其中,一股子清幽之气入人心脾,我连连吸上几口,顿觉胸内顺畅,神清气爽。 究竟是何方神物,怎还唤我小主人…… 满打满算,我不过三千年不到的修为,她却说已等了我两万年之久,定然是弄错了。 “梧桐树神……小仙修为尚浅,并非是您等了两万年之人,梧桐树神不妨,再寻寻?” 面对这一棵参天大树,我心生敬畏。 以我那半吊子且时常出点差错的修为,自入了上元宫以来,得帝君师父照扶,虽有改善,却从未真正精进。 偶尔莫名其妙的走火入魔也是常有之事,便是尊神用七彩之灵替我梳理过奇经八脉数回,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故而,我与修行上头的造诣,师父同尊神便也心照不宣地看淡了。 方才,我尚以为之前走火入魔乃黄馨吸取了我精髓灵泽所致,但如今她已离开了我的身体,而我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想来,又是同她无所关联的。 梧桐树上散发的气息竟能安我六神,宁我心志,可见此树修为之高深。 我正当疑惑,梧桐树神摇动枝叶,低笑几声道:“小主人莫疑惑,您的身世与这三界之中无人知晓,他们都以为……您只是朵雪莲……” 难道不是? 我心头一震,欲跳下树来了,却周身无法动弹。她这是,给我施了什么法? “小仙……确确实实乃雪莲修成的仙,与这天界之中平凡得如同一粒浮尘,大神仙便莫再拿小仙寻开心了。” 我无心再同她继续说道,这许多年来,窝窝囊囊我也混过来了,其中只除了侥幸得帝君同尊神的特别照顾外,旁的,倒也真一无是处。 “哼!” 梧桐树冷哼一声,忽然摇动身躯,这高耸入云的枝枝叶叶看似轻摇了几下,却不想天空顿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平地卷起的大风刮得人睁不开眼来。 我内心凌乱,倚着那晃动厉害的枝干大叫道:“我……我……不过说了实话便……被你这般折腾,看来你……你并非……什么树神,是……是树妖还……还差不多……” “哗哗……哗哗……” 梧桐树似发怒一般甩起全部枝干,细碎的枝叶毫不留情地抽打,格外令人生疼,我暗忍痛苦,调息凝神,身上凤锦天衣的光华越发得强烈,与我周身显出一层淡淡的光圈。 周身痛楚渐轻,我心中正燃起一丝欣慰,不料一道天雷直直砸下,似猛然吞噬了我的天灵,那一刻……万籁俱寂…… 哪怕稍有丁点儿知觉也好…… 凤凰于飞,和鸣锵锵。 蓦然听得一声凤鸣响彻云霄,梧桐树之巅,祥云之上,被金光包裹得金色彩凤于九宵之上徘徊数圈后,忽化作一颗五彩金丹飞入已然毫无知觉的某人眉心之上。 那朵花钿神光熠熠,越发的娇媚动人…… 第207章 扭曲之心 石牢外,黑影独自思索了许久。这许久倒不是因为该不该进去见她,而是黑影在掂量翩翩在 自己心中的分量究竟占有多少。 他原以为自己对翩翩只剩下无尽的恨意,可今夜待同她再次重逢,他才知晓,思念之苦有多么煎熬。 翩翩也好,长依仙子也罢,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自己还有何可计较? 那日北海一战,自己被情势所逼,失了理智,险些伤了她,好在黄馨及时阻止,也算是她难得干了件好事。 当初在昆仑山之时,是自己对其无礼在先,也怨不得翩翩对自己心存偏见,选择离去。 银蛟手段卑劣,魔界与翩翩而言实非久留之地。 黑影支开几个守卫,缓步进了石牢。 石壁上燃起一盏油灯,昏暗的灯火摇摇晃晃,似马上便要熄灭一般。 “……翩翩……” 黑影低声靠近,那光晕斑驳,一点一点的落在长依清秀的脸上。 她紧闭双眸,一动未动地盘腿而坐。看似平静的面容却被额间正散发着莹光的花钿添上了无限灵动。 曾几何时,她的美,已不再是那般平淡无奇。 黑影咽了咽口水,欲伸手抚上那朵蛊惑人心的花钿之时,猛然见长依周身一层淡淡金光迸射而出。 黑影猝不及防,那只尚未触及的手,已被灼伤了大半。 一阵钻心剧痛传来,黑影暗自惊叹其灵力突飞猛进已不似当日。 我缓缓睁开眼来,瞅着眼前正捧着手,且眉头紧皱的黑影心中染上几分忐忑。 再细思一番,忽觉脑中无限清明,一幅幅画面无端从眼前飞过…… “翩……长依仙子别来无恙?” 黑影忍着疼痛却装得一副泰然自若。 我心下一沉,打断思绪暂不做他想,眼前这黑影莫不是要来兴师问罪? 眼下在魔界我人生地不熟,且个个冤家聚首在此,他们便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然,这黑影曾那般喜爱我的天魂,总不至于对我好无怜惜吧,不妨……试探他一番。 “如今落在你们手里,我还能怎样?” 我故意侧过身去,一脸落寞平添几许心伤。 黑影捏了捏手,却是不敢再靠近,只低沉道了句:“我不会让你有危险。” 果不其然,他的心里还是放不下我那天魂。 我暗暗吐了口气,好在黑影并无杀我之心,倘若他真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此番,我怕是凶多吉少了。 “黑影……” 我微微转过身,望着他痴迷的模样轻叹:“银蛟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他杀人如麻,视众生灵如草芥,你效忠他,可是为何?” 黑影目光稍稍一滞,转而又生出一抹狠戾之色。 他为何归顺银蛟?长依一番话无端激起黑影已久埋心中的怒意。此时便是要克制,怕也有些困难。 “长依仙子当真想知,还是故意试探?”黑影话锋一转,口吻之间已无了方才那股温情。 我手心微微一紧,他虽蒙着脸,但那双阴蛰的眼睛已冰冷到极致。 我故作镇定,强挤出一丝笑意,故弄玄虚道:“你心里作何想我焉能不知?” 我话语一顿,不由得感慨一番:“当年我半魂入世,将天魂遗失在天池,是你照扶了她千年,而今我虽魂体归位,但……终究未能忘却你曾经的恩情!” 黑影眼中划过一道光芒,他慢慢将脸上的黑布取下,露出一张苍白又略显清瘦的面孔。 以翩翩的记忆,我隐约可记得以前的黑影,相比之下,眼前的他,变了甚多,想必,他在魔界也并不太好过。 “若非你们来天池,我同翩翩兴许这一世都可相守在一处,可你们,到……底……是……来了!” 黑影渐渐将头转过去,面对着凹凸不平的石壁,黑影牙关紧咬,狠狠挤出了话。 看着他此时因翩翩神情颓丧,我心里委实不好受。 “对,对不起……” 我垂眸不再看他。心里竟想起了另一个人…… 方才那梦境似真似幻,我那原本糊里糊涂的脑袋蓦然清明,那些陌生的过往,分明不是我所经历,却硬要钻进我的记忆…… “黑影,能帮我离开此地吗?” 我带着期许忽然几步上前,黑影见状顺势后退了几步,方才那道怪异的灵力他可算是领教了。 “三清少君曾因你重伤了银蛟,你觉得他会放你离去?” 黑影冷笑几声,面对眼前这张同翩翩长得一模一样面容的女子,黑影的心魔亦正亦邪。 她不是翩翩,翩翩已因他而去……她是翩翩,翩翩因她而生,翩翩就是她!就是她! “轰……” 只闻得石牢内一阵骤响,黑影那狠狠一拳已重重砸在石壁之上,血淋淋的皮肉看着瘆人。 再看那石壁,俨然不受丝毫影响,正如黄馨所说,阴阳相抱之物,亦刚亦柔,不易受外力摧残。 果真是……变态…… 虽说他待我那天魂一往情深,但这般喜怒无常的性子,谁能受得住! “你……这是,为何?” 我小心翼翼地将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就算你无能为力, 也无需这般苛待自己……我……” “住口!” 黑影瞬间脚下生风,放大的面庞在我眼前分外狰狞。 他从头至尾原是这么一个阴暗的人。方才那一句话护我周全,无非是错将我当成了翩翩,如今分清了,那本性自然就暴露无遗。 看来,寄予他能离开魔界,便如同白日做梦…… “魔君睚眦必报,当日三清境少君如何伤的他,今日,你便该如何受回来,”黑影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之际又不忘脚步一顿:“魔君已垂涎长依仙子美貌许久,倘若仙子尽心服侍魔君,魔君,或许可留你一命! 哈哈……” 石门重重合上,那一簇弱弱的火苗跳动得甚是诡异…… 他竟能说出这番话,可见早已不似当日那个黑影。我又如何对这么一个变态抱之以侥幸,当真是可笑。 说到底,银蛟对少君恨之入骨无非因我而起。 因果报应循环不止,当日尊神替我伤了他,如今落到银蛟手里,也算是我得了该得的报应…… 第208章 牵肠挂肚 须弥关乃通往魔族朝都的第一道关卡,也是至关重要的一处。关卡之处看似无重军把守,实则有历代魔君封印加持,若逢魔族叛乱,魔君便可启动封印,守住朝都。 银蛟同斗凡展开厮杀已多时,自斗凡继位以来,银蛟便堂而皇之地拉拢各支系首领,私下里结党营私已,罔顾律法。 魔界动荡不安,与这些乱臣贼子必然脱不了干系。 斗凡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自老魔君仙去,自己平白承了这魔君之位,那几位兄长是没一个心悦诚服的。 朝堂之上,与其看似秉着君臣之别恭恭敬敬,倒不如说,皆是顾忌着老魔君遗留下来的那颗聚灵珠罢了。 这四人之中,倒是银蛟显得更为迫不及待。许是他自以为在魔族党羽众多,可有呼风唤雨之势,故推翻斗凡,便是轻而易举了。 事实却也如此,那几场仗打得甚是辛苦,虽好不容易扭转一局,却又得知其获暗灵神相助,便是北海的防御阵亦被他轻易破去,想来真是头疼。 “这暗灵神究竟是何方神物?” 斗凡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书眉头深锁。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书房前忽现紫红两道神光,天族两大尊神驾临魔界,乃从古至今绝无仅有之事。 斗凡见状,忙搁下笔,起身朝着两大尊神作了个礼。 “尊驾降临,斗凡招待不周。” 晋枫观了眼无比高傲的东华帝君,随即应了声道:“魔君无需客气。” 三人落座,斗凡亲自替两大尊神上了茶水,方沉沉叹了一口气。 东华帝君自顾喝了口茶,晋枫却未曾沾杯,只一脸清冷地看着斗凡。 斗凡也是聪明人,天族两大尊神深夜造访,并非闲来无事串串门子那般简单。 “少君……可是察觉了异样?” 斗凡径自落座,憔悴的脸上满是疲惫。 晋枫微微挑眉,狭长眼眸里隐藏着一种难以察觉的无可奈何:“看来,此物亦非魔君所能掌控?” “如少君所料,此物名唤暗灵神,嗜杀戮,有通天入地之能,然,却不似我魔族所衍生之灵,故而,斗凡正想请示天族,可否查探这暗灵神究竟源于何处?” 经斗凡一番细说,东华帝君方淡淡开了个口:“探查根源并非难事,但魔君需得让我等见一见那……暗灵神!” 晋枫余光瞥过东华帝君,见他绷着脸且一本正经的姿态,暗暗感叹。 斗凡本就对暗灵神不甚了解,如能想见便可见,何用苦恼请示天族出面探查? “帝君有所不知,那暗灵神神出鬼没,斗凡几次追踪其源皆被其灵泽所伤,以斗凡之力……恐无法达成所愿。” 斗凡再次拱手作礼,谦逊的姿态博得两位尊神的另眼相待。 “能以区区顽石破了防御阵,可见其术法精进至深。 银蛟得此良将,与掌控魔族而言乃水到渠成之势。”晋枫话语一顿,见斗凡面色实在不好,又轻叹一声道:“眼下之际,魔君唯有以静待动……” 魔界的夜空分外沉寂,虽有残星点点伴着一弯浅月,奈何夜色太过于黑,勾不起多少兴致。 晋枫同东华帝君为寻找神王之灵,便私下商议着在魔界呆上几日。 因此,他二人随意捻了个易容之术,好在魔界方便行走。 几日未得长依消息,晋枫牵肠挂肚,食不知味。 但如帝君所言,身为三清君主,当以保三界苍生为己任。 眼下上古神王之灵破封印而逃兹事体大,找寻亦是刻不容缓,儿女情长嘛,自该往边上搁一搁。 然少君终归是少君,他待长依的那份心思,怕是连东华帝君也未能勘透几分。 “少君……四神将已回禀,并未寻得长依仙子踪迹。” 黑夜之中,昫旸传音而来,晋枫静静盘腿调息,三清境四神将修为甚深,又乃自己得力心腹,以他们四人之法,不可能追探不到依儿半丝行踪。 除非…… 思及此,晋枫面色微寒,他思遍所有,竟独独将黄馨忘在脑后。 想起黄馨,晋枫难免头疼。若非自己顾念旧时恩情,以她对依儿的所作所为,哪还能将其留与三清境。 如此满腹诡计的女子,依儿若受其蛊惑,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少君……” 一道寒光悄然而至,寒光之中,玉雪一身白衣恭敬作礼。 晋枫目光扫过玉雪一头由白转黑的长发,冷冷道了句:“你倒是闭关闭上了瘾?” 少君这番莫名其妙之言令玉雪着实愣了许久。 她乃上古玉魂修炼而来,以往跟随少君之时,根本无用武之地,故而便呆在剑里头漫漫度日。 如今跟了修为不精的长依仙子,自当做一些该做的实事。 奈何玉雪剑本体不易在外暴露太久,故才得了少君指点,旦逢月满霜河之时闭关,可吐故纳新,重造新生。 如此,便可时时以人形守在长依仙子身侧。 “属下……不是按着少君的意思闭关的吗?”玉雪满脸委屈。 “……” 晋枫负手默默注视着窗外,任由夜风吹得鬓发凌乱不已。 玉雪见少君心情不佳,便起身候在边上不敢多言。 她方出关,竟莫名感应到玉雪剑不在天界,连长依仙子本尊也不见了行踪。 辗转之余遇上昫旸,从他处方知长依仙子已失踪数日,少君又亲自涉足去了魔界。 但初入魔界之时,她隐约探得玉雪剑的气息,只不过玉雪剑离了自己,灵泽太浅,不太教人察觉。 “少君……” 玉雪压低声音,见其恍若未闻,便稍稍将声音提高:“属下来的路上,感应了到玉雪剑的灵气。” 晋枫身影一滞,随即转身看向玉雪,清冷的桃花眸快速闪过一丝光华。 玉雪暗暗吐了口气,继续说道:“长依仙子一直将玉雪剑带在身侧,属下既可感应到玉雪剑的气息,那便说明,长依仙子也在魔界!” 玉雪话落,晋枫的脸色愈发得冰冷…… 魔界黑夜无边,被囚禁与石牢里的长依仙子这两日过得实在辛苦。 自那一场梦醒之后,她的脑子便时而清明,时而糊涂,更可怕的是,她竟然失去了所有灵力…… 第209章 爱恨纠缠 “魔君!” 石牢外,一群守卫纷纷朝银蛟为首的一行人作礼。 不得不说,此时的银蛟被一身黑色金丝长袍撑得颇有气场。 “将石牢打开!” “是,魔君。” 银蛟阴沉地扫了一眼门口守卫,望着石门缓缓开启,他的脸上笑意渐深。 石门沉重的移动之声令长依心头打了一个激灵。 这会儿能有谁来?她速将自己理了理衣衫,盘腿而坐。 又不忘告诫自己一番,不管是谁来此,只要装得淡定自若些,他们定不会瞧出异样。 脚步声渐近,银蛟望着女子美好的姿态心神荡漾,他那所谓的独特嗜好,霎时暴露无疑。 “长依仙子……你我可是有多久未见了?” 银蛟俯身靠近,笑得一脸阴邪。 长依不屑将他放在眼中,故冷冷瞥过他,不予回应。 “哈哈……长依仙子可知此处是哪里?” 银蛟得意地扫了一眼石牢四周,见长依不理他,故又自言自语道:“莫看这区区顽石毫不起眼,阴阳相抱之地……可是专门吸取仙气灵泽的……” 闻之,长依面色一紧,原来自己术法使不出来,竟是如此缘由。 “如今我已落入你手,你要杀便杀吧,无需那么多废话!” 长依冷冷丢下一句话,便转过身去。 “杀了你?” 银蛟踱步而来,冷笑了几声:“本魔君在长依仙子身上可是吃了大亏,” “你要做什么?” 长依心下惊慌,只见银蛟阴暗的脸上浮现出诡异之色。 一只大手忽然狠狠掐上长依的脖子,咬牙切齿道:“做什么……哼,落在本魔君手里你觉得你还能守住些什么? 哈哈哈……” 果然! 银蛟放大的脸面一再靠近,一股浓浓的腥臭味扑鼻而来,令人心底不断翻涌作呕。 长依双手暗自握紧,并着几分慌乱道:“你……你若是敢胡来,我便咬舌自尽!” 想必说这话的时候长依表现得极为逼真,银蛟本想靠近的身形稍稍一顿,阴森森地将她盯着。 见银蛟尚有些反应,长依便暗暗松了口气。心里思来想去的,无非是他将自己弄来魔界的正真目的。 长依明白,眼下银蛟既不想早早将自己弄死,可见自身尚存几分利用价值。 “哼……咬舌自尽?” 银蛟面露狰狞,反手一巴掌将长依打得昏天暗地,眼前迷糊了半刻方瞧得着一丝亮光。 “本魔君不会让你如意的……” 银蛟手中忽现一块黑乎乎的物什,长依尚未来得及反应,只见他已将这物什悉数塞入长依口中。 “如此,长依仙子可还想耍什么花样?” 银蛟冷笑道。 他果真是个大变态,长依蜷缩着连连往后退去,已见他直直向我扑来…… 玉雪自来了魔界,连着几日在暗中探取玉雪剑的气息。只是这感应微妙至极,似有似无,令人无法凝神探取准确位置。 晋枫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这几日与魔界之中倒也探到了几分眉目。 黑暗的槐木林中,一袭劲装的蒙面人悄然而至。 “少君!” 夜幕下,那一声少君,唤得是轻轻柔柔,温温婉婉。 晋枫深邃的双眼落在蒙面女子的脸上平淡得出奇,只听他清冷地问了句:“如何?” 芝芸神女眼波微动,面纱下双唇紧抿。 她虽与人前装得出镇定,但这份隐忍终究还是令自身受伤的利刃。 分明早已知晓少君待自己无儿女情长,却依旧按耐不住那颗思慕他的心。 有时,芝芸觉得自己傻到极致! 她将手中现出的一张图纸呈上,语气里藏尽委屈道:“这便是魔界的地形图,少君一看便知。” 晋枫反手一扬,隔空取了芝芸手中的地形图,道了声多谢,便要转身离去。 “少君……” 芝芸情思涌动,忍不住上前走了几步,略带央求道:“少君便不能多陪芝芸片刻?” 晋枫微微侧目,俊逸轮廓分外清冷。 芝芸一颗心悬着难受,呆呆望着他却欲言又止。 “你只管做好自己的本份,本王答应你的事,自然不会忘记。” 晋枫话毕,便毫不犹豫地消失在寂夜之中。 芝芸紧紧握住手中的剑,不禁含泪自嘲:“我……当真是可笑至极……” 话落,忽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芝芸警觉,厉声冷斥了句:“何人!” 黑影实在看不下去,无奈摇了摇头道:“芝芸妹妹又何必为了他而委曲求全?” 黑影抬手欲挑开芝芸脸上的面纱,芝芸侧身避开,低沉道:“表哥怕是误会了。” “哦?” 黑影负手抱与胸前,望着芝芸心虚的模样苦笑道:“我竟不知你在魔界蛰伏多日,原是为了帮他,倘若我将此事告知银蛟,你猜……” 芝芸冷哼一声,转身迎上黑影自恃聪明的脸笑着:“表哥并非糊涂之人……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去说服我父王替银蛟做事,难道不是为了一己私欲?” “呵呵呵,芝芸妹妹聪慧过人,倒是难得的明白人。”黑影话语一顿,忽想起石牢里长依待自己冰冷的态度,不免徒生恨意道:“然,思而不得之人,又何必令自己煞费苦心呢?” 黑影一时失神,他对长依的执念实在太深了…… “听闻……石牢里来了位故人,表哥当真算不得怜香惜玉之人。” 芝芸杏眸微挑,她岂能不知银蛟的动静?黄馨那女人真是心狠手辣有一套,她早想除去长依那贱人,却处处受牵制。 不想,眼下却被黄馨轻而易举弄来了魔界,以银蛟的邪性,长依,自然落不得好。 这便也是自己最想要看到的结果。 方才从芝芸的话里,黑影仿佛明白了一件事。 “我本以为芝芸妹妹一片痴心令人敬佩……却不想,你只是换个地方扞卫自己的领地。 当真是,最毒妇人心哪!” 芝芸挑眉,那一股得意之色尽露无遗。 任由心头之人落入银蛟之手而不救,这般赤裸裸的报复,舍他其谁。 芝芸轻蔑地瞥了黑影一眼,冰冷地挤出一句嘲讽:“彼此彼此……” 第210章 神秘之人 待后背阵阵钻心的痛楚传来,银蛟方稍稍恢复了几分神志,方才可是发生了什么…… 他略显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见石牢里已无长依的身影,阴暗的面孔几近狰狞。 “是谁,究竟是谁要与本魔君作对!来人……” 银蛟大怒,然此时石牢外哪有什么活人应他半句,那些守卫早已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地。 长依本以为自己落入银蛟之手已难逃升天,却不知在最后一刻得了神秘之人相助。 或许,与长依而言,在她灵台尚得一丝清明之前,她心里存与更多期盼的,便是救她之人。 但她心里又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三清少君正心系天下苍生,与北海之上调兵遣将,哪里会料到家中“后院失火”,更别说顾及到自己的安危了。 长依慢慢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柔光映入眼帘。四周长满一片又一片奇花异草,那不知哪处来的光泽落在花草叶间,令其更加大放其华。 身下一方凹凸不平的石床磕得长依后背有些酸疼,她支起身来,心头一缕惆怅油然而生。 到底还是自作多情了…… 虽不知是谁救了自己,但在魔界除了斗凡还能有谁? ……可斗凡眼下自顾不暇,若真是他救了自己,又如何躲着不见自己。 长依左思右想,最后刚想得出另一番结论,只觉身后被谁推了下,待慢慢缓过神来,方见得眼前站着一高高大大的男子。 这男子高大健壮,周身上下一袭黑衣示人,脸上更是蒙着一层黑面罩,神神秘秘,令长依呼吸一滞。 “你是谁……” 一股莫名威压令长依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小心翼翼开了口,心下满是绝望。 黑衣人幽深的双眼盯了长依片刻,吓得长依大气不敢出一声。但若不问他,眼下还能问谁? 至少自己如何离开石牢之事,定然同他有关。 可他偏偏一声不吭,静默了会便转身坐在了一块石头上倒腾起来。 长依缓步上前悄悄一瞥,却见他手里正抓着一团草揉捏,眨眼功夫竟成了颗绿色丹丸。 他这是…… 长依正心生好奇,只见他忽然转身,举起那绿色丹丸递到长依跟前。 “你是……要我吃了它?” 长依小心试探,只见他笨拙地晃了晃手,结结巴巴道:“你……它……解,解毒……” “解毒?” 长依一愣,忽想起在石牢里被银蛟强喂了颗东西,想来是毒物无疑了。 可他又如何知晓此事? 莫不是…… 他与银蛟是一伙的? 长依霎时心生警惕,但转念又想,他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多半是将自己救出石牢之人。 如此,倒也不必担心过甚,只是自己眼下法力尽失,身边没个护身符,要是再被银蛟抓去,恐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长依杏眸流转,深叹了口气道:“是你将我救出石牢的对吗?” 黑衣人木讷地将头一点,继续拿着绿丹丸结巴道:“解……毒……” 长依接过他手里所谓的解药,笑了笑道:“虽不知你缘何救我,但还是要同你道声谢。 对了,我叫长依,你叫什么名字?倘若我出得了魔界,日后也好登门道谢。” “没有……名字……” “没名字?怎么能没名字呢?” 长依被眼前这个看似痴痴呆呆的傻大个惊楞住。她正了正衣襟,又道:“ 你长得这般高高壮壮,不如……我便唤你大个子吧。” 大个子暗暗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好……大……个……...子……” 长依见他这般好说话,便顺道问他:“你……同那银蛟认识?” 大个子摇摇头,一副愣头青的模样。 “那你可知道魔君斗凡?” 大个子照样摇头不语。 长依见状心下稍稍松了口气,没多想便把大个子递过来的丹丸吃了下去。 不过这丹丸倒也奇特,长依原本沉重的身体在服下的片刻后渐渐变得轻盈,只是那无端消失的修为,却不知是何原因造成的。 长依清楚自己眼下处境,在这异域又手无缚鸡之力,难保会遭遇不测。为了自保,她不得不暂时依附大个子。 “大个子,你知道如何才能离开魔界?” 长依心有不甘,这个大个子是她眼下能够离开魔界的唯一希望。 遭此一劫,她似乎看透了些许事,心里慢慢酝酿的已是另一种情愫…… 长依在银蛟眼皮子底下逃脱令银蛟无比愤怒,思来想去,他便觉得芝芸神女最为可疑。 魔殿之下,芝芸沉默不语,黑影在其身侧眉头深锁。 但见银蛟恼怒地将手中杯盏朝芝芸神女砸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黑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飞驰而来的东西,面色凝重。 “怎么……连你也想背叛本魔君?” 银蛟一脸狰狞地盯着黑影,手下的拳头早已捏得咯咯直响。 “魔君息怒!” 黑影生生压下心中怒火,他本想晾她长依几日,待她受不了苦再来求自己,到时再顺理成章地将她救出石牢。 不想银蛟卑鄙至斯,最后竟活生生将人给弄丢了……魔界并非安宁之地,她若因此生了意外,自己也会内疚…… 至于芝芸,她绝对不会傻到去救长依,银蛟怀疑芝芸,无非是认定她是天庭的人。 “哼……” 芝芸神女冷哼一声,自恃高傲的她,哪怕是来了魔界,也从未在银蛟年前降尊纡贵过。 若问她如何能蛰伏在此,无非是因为忠人所托。 “为了个女子,竟使得魔君你如此大动肝火……若想统治魔族,便不该贪恋美色,整日荒淫无度!” “放肆!” 银蛟怒火冲天。 芝芸神女眉头微皱,心中烦躁不已。 她是答应帮少君找长依的下落,但私心里,她巴不得长依永远在这个世上消失。 可偏偏事与愿违,她竟然不见了…… 试问在魔族,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从石牢里将人救走? 难道…… 芝芸神女忽然心下抽搐,她最担心的,莫不是救走长依之人乃少君本尊? 不可能,昨夜少君才同自己嘱托此事,且石牢隔绝一应灵泽,他之所以打探不到才寻的自己。 究竟是谁…… 第211章 众矢之的 芝芸一番话,与正气头上的银蛟而言无非是火上浇油。 只觉得一阵无形煞气迎面扑来,芝芸脚下微微一软,一双冰冷的大手已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芝芸神女顿觉痛苦不堪,却无丝毫反抗之力。 此时她方悔悟,为何黑影要追随他,为何自己的父亲要背叛天庭。 以银蛟今时之力,恐不在上神之下。 “魔君!” 黑影惊呼。 银蛟脸上黑气越渐浓重,黑影察觉不妙,立马替芝芸求情道:“魔君有所不知,芝芸神女与那长依早有过节,方才她出言不逊,无非是觉得魔君你误会了她!” “误会?” 银蛟听黑影这么一解释,心中稍稍平息了怒意。 他渐渐收回手中力道,冷笑道:“黑影,你们几个莫在本魔君眼皮子底下玩猫腻,还有你……” 银蛟诡异地盯着芝芸的脸蓦然冷笑,忽当着黑影的面,竟毫不客气地一把撕开芝芸的前襟,只听得一阵衣衫破碎的尖锐声传来。 芝芸一声尖叫,胸前白嫩的肌肤已然呼之欲出。 “不……” 芝芸神女本就美貌不可方物,这么娇娇弱弱的一叫,落在银蛟耳朵里无非是种诱惑。 芝芸惊慌失措,黑影忙上前劝阻道:“魔君,当务之急是寻回长依,要知道有她在手,何惧三清境少君?” 银蛟狰狞的面容略微一滞,不容多想,甩手便将芝芸推出了数丈远。 转而下了密令,要黑影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长依找出来! 芝芸神女何曾受到过如此屈辱,她伏在地上紧咬朱唇,苍白的脸颊不见一丝血色。 “魔君,属下觉得,芝芸神女同那长依也算是旧识,寻人一事不若交给芝芸神女,以她对长依的成见,是绝对不会待其收下留情的!” 黑影话锋一转,几步来到芝芸身侧,漠然斥道:“你既然归顺魔君麾下,便不该再不知君臣礼数,别忘了,若非魔君恩泽,这三界之内,早已无你父亲的立足之地!” 一番阿谀奉承对银蛟极为受用,说来他垂涎芝芸美色许久,奈何其一直同自己躲躲闪闪,倒也没什么机会一亲芳泽。 今日她这般目中无人,若自己再不小惩大诫一番,恐难以在其心中立威。 “怎么……芝芸神女还有何不明之处?” 银蛟故意凑近,一股邪气逼得芝芸不敢抬头看他。 “本魔君给你三天时间,若三天之后见不着其人,神女莫怪本王不懂怜香惜玉……” 银蛟话毕,扬长而去。 冰冷的大殿之上,芝芸伏在地上良久不语。 “你也看到了,银蛟已今非昔比,芝芸妹妹归顺魔君之心是真是假,你以为……他会瞧不出来?” 黑影压低了声音在芝芸耳边细细说道。 芝芸惊恐未定,待银蛟离去方红了眼圈幽幽抽泣。 自打出娘胎便承了北海神女的高贵身份,不论走到哪都是集万千荣宠于一身,何曾受过此等屈辱。 若不是因为他,她才不会这么卑微的在此处苟延残喘! “此事……别让我父亲知晓!” 芝芸忽然停止了伤心,冰冷地双眸望着黑影一字一句道:“我今时受的苦……来日定要让她千倍奉还!” 黑影以为芝芸将银蛟恨得这般咬牙切齿,便抬手拍了拍她的肩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芝芸妹妹是聪明人。 届时,只要你将长依交给我,何愁不能回到三清少君身侧?” 芝芸直起身子,嘴边溢出一抹冷笑…… 魔族一方山居前,一身清冷地红衣少君正同紫衣帝君下完最后一颗棋子。 只是往日下到最后皆是帝君面色凝重,今日帝君虽赢了一局,然脸上却有另外一番表情。 晋枫望着远处被浓雾笼罩的魔域,一贯得冷漠。 “近日有群魔族在诡暗行事,听闻,像是在寻人!” 东华帝君似无趣般将棋子一颗颗收回,他无缘无故说出这么个事来,想必这其中定有蹊跷。 晋枫漠然收回神思,清俊的脸庞显得几分疲惫。 “恐节外生枝,今夜本王去会会那银蛟!” 晋枫话毕,只见东华帝君轻叹道:“将此事托付给斗凡,同为魔族,与行事上自然更加方便些。” 帝君顿了顿又道:“当年那银蛟险些被你弄死,长依丫头要真是落在他手里,以他今时之势,定然凶多吉少。” 晋枫本来还算装得淡定的一颗心,忽被帝君这般戳破实事,自然如蝼蚁食心,便是一刻也不愿再耽搁。 “通知斗凡,你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帝君一语驳回倒显得过于硬心肠,晋枫侧目而视,面上一股不屑直直藐视了帝君的一番用心。 “帝君不愧为帝君,奈何本王做不到同帝君这般境界高深。 依儿不该被卷进这场纷争,因果循环,自然不能假手他人!” 身为尊神,视天下安危为己任,晋枫又如何不明白东华的意思。 可此事若搁在旁人身上,自然不需帝君几次三番提醒。 但失踪的偏偏是长依,何其幸运的又是三清尊神的心中所系。 东华帝君的话倒是没错,但此时晋枫却觉得他身为师父的做法分外令人扎心!故而,满心不快,只冷冷落下一席话,径自离去。 东华帝君静默片刻,方重重长叹了一声…… 就在芝芸领着一支魔族军队暗中探查长依踪迹之时,晋枫早已踏着月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银蛟的魔殿。 以三清少君这般无几人能及身手,自然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银蛟那处地儿里里外外探了个透彻。 “魔君……那贱人不见便不见了吧,奴家定不会比长依那个小贱人差……让奴家来伺候你吧……” 诚然,黄馨正如何殷勤地同银蛟在床榻之上合欢也令晋枫大吃一惊。 不用再作何猜测,长依的失踪,定是黄馨所为! 一股冰冷的气泽忽然从晋枫体内喷出,银蛟同黄馨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意侵袭蓦然打了个激灵。 银蛟猛然机警地从床上坐起来,恐慌的神情令黄馨心头一颤。 “魔君……” 黄馨娇唤一声,却不想被银蛟一脚踢下床,厉声骂了句:“滚!” 第212章 按耐不住 黄馨无端被银蛟臭骂了一通,心中不平,但面上又不敢说什么。故忍着一股子怨气,抓起凌乱的衣衫狼狈地跑出了魔殿。 她不知银蛟因何发怒,只以为是自己骂了长依一句小贱人而惹怒了他,想到此,心里对长依的嫉妒便又加深了些。 银蛟急急唤来黑影,他曾经险些丧命与三清少君手里,自然怕透了三清少君的手段。 方才不知何缘故,竟蓦然觉得有股无形的威压穿透自己周身毛发,那威压似无比狠绝地利刃令全身上下血脉霎时凝滞,故而银蛟哪还有兴致再同黄馨调情? “魔君……” 黑影朝坐在条案前且满头是汗的银蛟拱手作礼。 银蛟径自喝了几碗茶水,方静默了片刻。黑影看他这般模样,自然少不了脑补几幅画面。 “即刻派人下去打探……三清少君可有来了魔界!” 银蛟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这么句话。 黑影目光一滞,故而询问道:“魔君可是知道了什么?” 银蛟只手揉了揉鬓角,低沉道:“眼下要对付的是斗凡,天界若此时来横叉一脚……即便有暗灵神相助,我们亦未必会占优势。” 黑影面纱下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原来银蛟是在怕三清少君? 要说过节,自己也曾吃过他的亏了,一方尊神的能力,不容小觑。…… “速去寻暗灵神来……” 未等黑影回过神,银蛟又暗自苦恼,那暗灵神来去无行踪,想令他时时候在自己身侧,颇有些难度。 “魔君!” 黑影一副卑躬屈漆,低声说道:“三清少君便是真的来了魔界又如何?只要咱们比他早一步寻到长依……” 话音未落,忽听外头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待银蛟黑影夺门而出,呈在眼前的,竟是倒在地上已无了呼吸的黄馨。 “这……这是怎么回事……” 银蛟手心捏了把虚汗,在自己的地盘,谁会对黄馨下手,方才令人退避三舍的气场…… 黑影点了点黄馨眉间微微皱眉:“真狠,竟连魂魄也给抽走了……” 银蛟恍然大悟,果然,三清少君还是来了…… 黄馨本以为,只要依附了银蛟这根救命稻草便可在魔界高枕无忧。 至于那长依,但凡落入银蛟之手,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谁知少君为了她,竟然亲自来了魔殿,还生提了自己的魂魄…… “颜梵……颜梵……你不要这么对我……” 黄馨一路哀嚎,不停地唤着晋枫在凡间历劫之时的名讳。 心存侥幸的她竟痴心妄想能博得晋枫最后一丝怜悯。 晋枫心中怒意正盛,根本不理会她那所谓的无病呻吟。 “你忘了在凡间之时说过的话了吗……你说……无论百年之后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将我留在身侧……可是……你是怎么待我的!” 黄馨疯狂地打开凡间的记忆,她以为,即便少君再怎么无情,也不至于毫无怜悯之心。 颜梵的记忆,他同样有。 晋枫脚下止步,黄馨提及凡间等同于撕开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负罪感。 “两千多年的灵修你非但没学好,还生出了如此邪恶的执念,本王只觉得心寒。” 晋枫不留情面地撕开黄馨最后一层伪装,此时,他恨不能将她灰飞烟灭! 黄馨边哭边笑,僵硬的面容越发得诡异。 “心寒……你的心寒不过是在替自己喜新厌旧找理由罢了…… 呵……我能走到这一步,还不是拜少君你所赐,既让我重生,却又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同她人亲亲我我,到底是你心寒还是我心寒,与其这样倍受折磨,倒不如两千年前便让我死个透!” 晋枫面色愈发清冷,凉声说道:“你若想死,本王自然该成全!” 黄馨闻之,浑身颤抖起来,没想到,他当真这般无情。 忽然间,黄馨仰头大笑起来:“我若死了,便白白浪费了那贱人两千多年的精血,少君难道不觉得心疼吗? 也对,那贱人便是亏空了身子又如何?少君你会想法设法救她对吗……只是,我已经将两千年前的故事一一细说给她听了,你猜,她听了有何反应?” 黄馨绝望地在晋枫的七彩之灵中嘲讽,此时她已没了退路。 晋枫微微一滞,一颗心被撞击得支离破碎。 “她就是承受不住你我的过往才入了银蛟的圈套,你觉得,落入银蛟之手,她还会是清白之身吗,哈哈……” 晋枫剑眉微动,清俊的面容分外凝重。 他暗中捻指念了几字口诀,只听得黄馨大叫数声后便哑然而止。 一切皆因自己而起…… 缘起缘灭,自然该自己去了结…… 依儿…… 这些时日长依倒是被大个子照顾得不错,渴了便饮山谷中的花露,饿了,就以野果琼脂充饥。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却也安逸。 这大个子近来也不出谷,只一人窝在小山洞中神神秘秘。 长依心中实在纳闷,便悄悄跑到山洞外头躲着。 只是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不知大个子在里头做什么…… 长依正欲往里头走去,忽觉得腹中强烈的饥饿感传来,叫人嘴馋的竟然想开荤! 唉,天上有飞鸟,河中有游鱼,眼前草垛边正好趴着一只兔子…… 长依吞了吞口水,直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岂能因自己一时贪念而胡乱杀生,罪过罪过……” 长依心中默念不停,但腹中馋劲更甚,莫不是在魔界失了法术,变得同凡人无异,故而才挨不住饿? 想想这里除了野果便也无其他,且大个子每日给自己吃的丹丸却不知是个什么功效,难道是那丹丸起的作用…… 长依心头一紧,大个子照理不会害自己,这些时日也算得多亏他照扶自己才恢复了不少元气。 可有时候,人一旦想得深了,便会不由自主想起谁谁谁的好好坏坏。 譬如,此刻长依想到的便是那个令她满腹凄凉的三清少君。 话说黄馨同他在凡间若非刻骨铭心,他又何以会不惜代价助其修道。 且日日以精血浇灌自己,只为了那一缕残魂能更好的修成人身……长依想想便觉得心上拉扯得疼。 如今自己没了法力,倘若这辈子真离不开魔界,此处,倒也不失为一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第213章 芝芸报复 长依洒脱地替自己的将来谋好了打算,却不知想着想着腹中又传来声响。 有时难为情的事见多了,自然也就将脸皮磨得更厚了些。 长依觉得自己此番既与凡人无异,便当遵从凡人习性,在这荒郊野外的,颜面是小,饿死是大…… 为了不让大个子发觉自己豁达的心境,她独自跑去了另一个山沟沟里,待饱餐一顿再说…… 芝芸奉命四处搜寻长依踪迹,这一日,便正好寻到了此座山头。 “神女,此山叫无回崖,乃魔域禁地。依属下看还是去别处瞧瞧吧!” 这小魔将跟着芝芸在外头已奔波了两日,风餐露宿好不辛苦,心中难免苦恼。 芝芸冷瞥了小魔将一眼,吓得小魔将忙闭上了嘴。 “今日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芝芸厉声说道。 就在众人浩浩荡荡上了无回崖,另一山头的守山魔将便将此事急急上报了斗凡。 斗凡同银蛟才停战了几日,刚得此消息便匆匆去了东华帝君下榻之处。 帝君正小憩与榻上,忽闻外头魔君斗凡前来拜见,便起身开了门。 “叨扰帝君清修了!” 斗凡甚是识趣,恭恭敬敬同帝君作了个礼。 “不知魔君何事前来?” 东华帝君难得亲自给斗凡倒了杯水,心中倒像是有了几分了然。 “得帝君指点,今日有人来报,须弥关外有银蛟党徒上了无回崖。 这无回崖乱石穿空,艰难险阻,但凡进入之人皆有去无回,早在老魔君之时已被列为禁地。” 斗凡话音方落,帝君忽挑眉问道:“明知是禁地还要闯,可见那里头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帝君话语一顿,斗凡未来的及反应,随后又听帝君自言自语道:“亦或者……是什么重要之人!” “魔族谁人能有那么大胆子敢上无回崖?除非不是我魔界中人……” 斗凡话止,他忽然觉得帝君话里有话。 东华帝君闻之只将头点了点…… “少君……少君……” 玉雪匆忙而至,却也不顾房间里有无人回应,连着数声敲响紧闭的房门。 “少君……少……” “何事!” 晋枫一身白衣忽然立在玉雪身后,面容淡淡,鬓边的发丝沾染了几滴水汽,看样子是整宿未归。 “少君,属下又感应到玉雪剑的气息,且……此种气息非常……独特……” 玉雪迫不及待将此事告知晋枫。晋枫闻之眸光微闪,难得见其脸上漾起一丝欣喜,不过也是转瞬即逝。 玉雪深知少君近来为长依仙子之事操劳不已,这些天,他房间的灯几乎没亮过。 “可辨准了方位?” “大抵可以一试!” 二人话毕,便一同消失在精光之中。 另一边,长依因实在饥饿难耐,便徒手抓了条鱼,想来煮碗鱼汤也是美味至极。 但煮鱼得先去鳞片,掏去其腹中五脏六腑。 可手头没个刀具不好下手,无奈之下,长依便挥霍了玉雪剑。 玉雪同玉雪剑本就一体而生,玉雪虽修了实体可与玉雪剑分离开来,但若玉雪剑出了什么问题,玉雪自然感同身受…… 就好比,玉雪剑乃万年雪玉,本身就是洁白无瑕的宝物。一些污秽之物根本难近其身。 偏偏长依用玉雪剑来刨鱼,这浓重的鱼腥味污了玉雪剑不说,连着玉雪也同样心生烦躁。 钻木取火,荷叶煮鱼。 长依望着眼前热气腾腾且正冒着气泡的鱼汤两眼眯成了一条线。 她也好奇自己何时变得这般贪嘴,为了喝口鱼汤,竟翻了好几个山头。 “嗯,真香……再煮会儿便该好了……” 长依一手托着香腮,一手不忘拾柴添点火,闻着阵阵香味,不知不觉竟有些乏得合上了眼…… “神女,你看!” 一魔将指着近处山沟中冒出的袅袅青烟。 芝芸眼前一亮:“有烟必然有人,快走!” 众人纷纷赶过去一瞧,只见一处大石头边上正趴着个睡觉的女子。 那女子一袭束腰白裙,墨发几近垂地,白皙的脸上分外恬静。 身旁正架着一张荷叶,荷叶上煮着条鱼…… 芝芸怎会不认识长依,为了她,自己这几日没合过一回眼,今日总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芝芸略显狼狈的脸上总算扯出一抹冷笑。 长依猛然惊醒,眼前早已密密麻麻站了一群人。只是领头之人怎么是芝芸神女? “芝芸神女……怎么是你?” 一股不安之感从长依心中油然而生。 在魔界遇上芝芸神女着实意外,上次北海之战她凭空消失莫非是个障眼法? “长依仙子……别来无恙。” 芝芸冷笑着,便是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怪异。 “不曾想,能在这里遇上神女,长依好奇,神女怎就背叛天庭,来魔界助纣为虐?” 长依悄悄收起玉雪剑,心中悲叹。 在天界身份尊贵的芝芸神女,竟沦落到要同魔族叛军为伍,委实令人惋惜。 芝芸神女最不愿见到之人无非是长依无疑了,若不是银蛟怀疑自己,长依的死活又与自己何甘。 不过眼下既然遇上了,那便由不得她了,或许,交给银蛟会更有意思。 芝芸杏眸流转,悄悄靠近长依耳边轻声说道:“长依仙子误会我了,芝芸是奉少君之命才入的魔界。” “你……” 长依惊讶万分,但芝芸神女此时的模样又不像是在骗自己,到底是敌还是友? “假装顺从我!” 芝芸又一声不怀好意地提醒,少君满心满眼都是她,只要她毁在银蛟手里,到时便是少君不介意,元琨天后也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长依正心里没底,不知该不该信她,立马便听得芝芸神女一声令下:“将她绑起来!” 两魔将动作倒是快,几下功夫便将长依五花大绑上了。 “你们……芝芸神女你……” 一旁魔将谄笑道:“为寻这姑娘咱们弟兄两天两夜未合眼,芝芸神女带我等闯无回崖,又三两句话的功夫便将她制服,真是好手段。” 芝芸细细打量长依的面容,见她越是楚楚可怜,便越是心生厌恶。 “将她送给魔君,你们还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嘉奖。” “你……骗我……” 长依本就半信半疑,果不其然还是上了芝芸的当。 “我可以为了少君入魔界,也可以为了自己杀了你…… 不过银蛟魔君指名要你,如此,我也乐得其所……” 第214章 神王之灵 “卑鄙!” 长依欲挣扎却已无力反抗,好在脚下尚能走动,便想着先静观其变。 芝芸见长依俨然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不禁冷笑道:“论卑鄙……自然比不上你。 一介无名小仙竟也肖想勾引三清少君,想想都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面对长依越来越灵动的脸,芝芸神女更是字字讽刺,心生恨意。 以前在天界,她是不得不顾及自己的身份,事事隐忍,正因为装大度装惯了,以至于给这贱人造就了不少在少君跟前晃荡的机会。 如今时机便在眼前,她若再不狠下心来,自己怕是什么都没有了。 长依平静地看着眼前扭曲了本心的芝芸神女轻轻叹息。 “我本以为上仙的心境自然颇高,可眼下看到芝芸神女这番造作,与我等小仙又有何异?” 长依语调平平,却不轻不重地刺激着芝芸神女的某根神经。 “呵,果然伶牙俐齿!”芝芸神女面色微沉,显然对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仙极度不满。 长依冷笑,不想她这一笑虽带着情愫,却是媚态天成。落在芝芸神女眼里,自又成了另一番嘲讽。 “贱人!” 长依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芝芸神女突如其来的手一把掐住脖子,厉声骂道:“一身狐媚相又要来蛊惑谁,今日我便将你这贱人灰飞烟灭了……” 芝芸神女已被嫉妒蒙蔽了心智,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长依本就尚未恢复多少灵力,哪吃得消芝芸神女这般折腾。 一张小脸顿时被憋得通红,任凭她如何挣扎,芝芸神女手下的力道却是又加重了几分。 “呵呵……”芝芸看着此时如蝼蚁一般的长依在自己手中垂死挣扎,心下大快:“你以为躲在此处便能逃出生天?也许……你还心心念念等着少君来救你吧……哈哈……” “松……松开……” 长依十分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她知道自己已是无力反抗,心中暗暗后悔。 早知离开大个子会遇上芝芸神女这个茬儿,她便是再觉得嘴馋也断不会出去山洞半步。 以芝芸神女对长依的憎恨,今日怕是真要将她小命交代与此了! 正当长依满目绝望,万念俱灰之时,忽见眼前一道精光落下,芝芸定睛一看,竟然是魔君斗凡携一群魔将到此。 芝芸眉头微蹙,手下力道却未减半分,两派魔军才消停几日,这斗凡不紧着排兵布阵,反到跑来无回崖,怕不是又同这贱人有一腿? “怎么,魔君是一路跟踪我们而来的吗?” 芝芸望着了一眼斗凡轻笑。 斗凡许久未见长依,但见眼下她如此狼狈不堪,心头不觉一紧,手中亮出长剑指直指芝芸面门。 “放了她!” 斗凡冰冷地挤出三个字,面对眼前已然背叛天庭的芝芸神女,他根本不屑一顾。但若她敢伤及长依分毫,他必将她毁之。 长依看着斗凡一身杀气,心中感慨良多。原本温润的斗凡,竟也被时局逼迫成这副模样。 “呵呵,放了她?” 芝芸仰头冷笑,当着斗凡的剑锋,她竟几步顶了上去,丝毫不受恐吓道:“这贱人的本事着实是高,不光迷惑三清少君不说,还同魔族太子有一路数……” “你……” 面对芝芸的污蔑,长依一口怨气憋在胸口,气得双唇紧抿,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还击。 “本以为芝芸神女是个明白人,可如今倒又不像是个有脑子的,这也难怪,空有一副花容月貌又如何,还不照样拿捏不住男人的心?” 斗凡一语道破芝芸神女心中不平,令其在众人跟前白白损了身份不说,还落了个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度量。 长依满目惊讶地看向斗凡,心中感激涕零。 芝芸袖下双手紧握,艰难地扯出一抹冷笑,话锋一转:“五十步笑百步而已,斗凡魔君又何必来挖苦我?” 顿了顿,芝芸神女又道:“哦对了,以今时银蛟魔君的能耐,斗凡魔君若同他硬碰硬,未必有胜算,不如……” 斗凡闻之慢慢收了剑,似笑非笑道:“既是未必,芝芸神女又如何知晓本魔君不是胜的那一个?” 芝芸看得出斗凡对长依这个贱人的心思,故有意松开掐住长依脖子的手沉声道:“魔君是明白人,实不相瞒,芝芸投靠银蛟实属身不由己,如果斗凡魔君可以帮芝芸一个忙,或许芝芸可以让魔君您也……得偿所愿……” 当然,以芝芸神女此时的心思,既然一时弄不死长依,不如就叫她断了对少君那份念想。 斗凡眉间微松,略带调侃,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有些可笑:“既然如此,本魔君洗耳恭听。” 长依心头一紧,如今这芝芸神女心怀鬼胎,谁知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故急切道:“斗凡,万不可听信她的话!” 芝芸只意味深长地与斗凡相视一笑,转而命人将长依暂且带了下去。 长依无奈挣扎了几下,终是摆脱不了眼下的困境,她虽心有不甘,却又奈何不了他们。 斗凡原本温润的脸渐渐深沉,一股子冷意在二人之间扩散开来。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不妨一次说透。” 斗凡负手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长依身上。 芝芸冷笑一声,随手捻了一朵身侧的血红色曼陀罗,不紧不慢的语气里透着决绝:“我知道,斗凡魔君心里喜欢的人是长依……” 芝芸话语一顿,见斗凡清俊的眉头微微一蹙,心下一喜,故又道:“那暗灵神的法力大家已是有目共睹,当下有他助银蛟,斗凡魔君仅凭一己之力,几乎毫无胜算。但只要魔君你承我一事,我便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告诉你……” 斗凡微微拧眉,纵然他知晓芝芸是有意同自己做交易,但关乎魔族大统,他又岂能坐视不理。 “神女方才说来魔界并非本愿,既非本愿,想来是受了三清少君的嘱托。 而你不甘现状,想要借银蛟之手毁了长依……” 第215章 痛下杀手 “可你又担心三清少君知晓了此事,从而憎恨你……” 斗凡轻描淡写地说道,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留给芝芸神女。如此,芝芸神女的一张脸倒也实实在在挂不住了。 斗凡不否认自己着实喜欢长依,但也不至于去趁人之危。 芝芸神女拽了拽手心,阴郁的面上写满凌乱。 “只要斗凡魔君把长依带走,带去一个少君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我便把银蛟的秘密告诉斗凡魔君!” 芝芸神女是爱之深,恨之切。她受够了银蛟的变态折磨,如今想要时时刻刻伴在少君左右的心思更为强烈。 她为了少君来到魔界,忍辱负重也就罢了,可绝不会傻到为他人做嫁衣裳。走到最后,哪怕孤注一掷,她也在所不惜。 此时斗凡看芝芸神女的眼神里又多了几许怜悯,喜欢一个人能把自己逼成这番地步的,怕也只有她了。 可眼下魔族尚未统一,自己又哪里来的心思儿女情长? 即便自己将小仙娥带去世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凭三清少君眼下对小仙娥的心意,这万一要是两情相悦的,自己岂不是成了恶人。 这做人有时候还真不能太自私了。 故而斗凡卸下些许防备,一本正经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且,感情这种事,图的是两情相悦,强求是不会有结果的。” 芝芸心里苦涩,微微闭上双眼:“我怎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呵呵……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这边芝芸神女正不甘心地在斗凡面前释放悲伤情绪,那边一群魔将已被长依的大个子揍得呼爹喊娘。 “大个子,快救我!” 长依欣喜不已,经过几日相处,她已完全将暗灵当成是自己的朋友。 此时身在魔界,她有诸多的身不由己。 虽然斗凡就在不远处,但他跟芝芸神女二人避开人前说话,想必也有不愿被人听及的秘密。 只听长依话毕,暗灵神怒吼一声,翻手便向几个魔将砸去。 长依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未想到,大个子身手如此不凡。 芝芸见状眉头微蹙,她可不愿就此把长依拱手让人。 斗凡随即跟了过去,二人面对暗灵神的出现心里有那么一时的无措。 “暗灵神,银蛟魔君寻你许久,没想到你在这里呆着。这女人是银蛟魔君要找的人,还不速速将她抓来!” 芝芸一声呵斥,也算是替自己壮了几分胆量。 但她心里清楚,这暗灵神亦正亦邪,便银蛟也同样是拿捏不住他,每每只等月圆之夜,生祭九九八十一个精魂来召唤他做事。 此时暗灵神一心只想保护长依,他觉得但凡要带走长依的人都该杀。 故而,就在芝芸话刚落下之际,一拳当头棒喝向芝芸袭来。芝芸来不及躲避,想着自己定然在劫难逃。 谁料斗凡瞬间祭出聚灵珠,一道耀眼的光障生生承下了暗灵神这强大的力道。 斗凡虽隐忍片刻,到底还是吐了几口血,便是脚步也有些虚浮。 “你怎么样?” 芝芸赶忙上前扶住斗凡,斗凡摇摇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有些吃力道:“方才要不是聚灵珠加持,你我二人怕早已是他的掌下之魂,生祭精魂召他来做事风险实在是太大。 你还指望他会效忠银蛟?” 芝芸低下头没再说话,暗灵神的力量实在不可小觑,眼下他不受控制,更不能同他硬来。 今夜恰巧是十五,以银蛟急不可耐的性子,定会召唤暗灵神,而芝芸至始至终想将长依置于死地,斗凡行不通,那便另寻他法。 一群魔已被暗灵神打杀得七七八八,斗凡欲见机去救长依,不料被身旁的芝芸死死拉住:“你现在过去便只有送死,还是再等等……” 芝芸一番劝慰后,又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 “我不能见死不救!” 斗凡甩开芝芸的手,一跃而起,手中的剑直袭暗灵神面门。 “斗凡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长依已来不及阻止。 暗灵神伸手便握住了斗凡的剑,捏着剑锋随意一甩,连着斗凡也被甩出了数里之外。 一口血又吐了出来,斗凡深知自己不是暗灵神的对手,即便一招半式都接不住,又如何救得了小仙娥。 “我说了你打不过他,以卵击石,实在愚蠢!” 芝芸冷冷扫了一眼斗凡,眼里满是讽刺。 斗凡身上儿聚灵珠散发着莹光,暗灵神浑身颤抖,似被激怒,又朝斗凡攻去。 “大个子,不要!” 长依心跳到嗓子眼,一把抱住暗灵神的腿想着能阻止他伤害斗凡,不料暗灵神此时被聚灵珠蛊惑,一登脚的力道便把长依震了出去。 荒山野岭怪石嶙峋,长依被震得晕头转向,身体也一并撞在了碎石上。 “大个子……不要伤害斗凡……” 长依咬着牙爬起来,全身传来的剧痛已令她麻木。 斗凡虽担心长依,到底还是无能为力。他祭出聚灵珠,欲同暗灵神硬碰硬,此时却忽略了芝芸。 长依支撑着身体慢慢向斗凡靠近,却被芝芸挡住了去路。 “你说……我现在杀了你,谁会知道呢?” 芝芸一把掐住长依的脖子,阴沉的脸上泛起了杀意。 “你……若要杀……便动手吧……何必……废话那么多!” 长依此刻有些绝望,斗凡定然斗不过大个子,而自己,也丝毫没了反抗之力。 在魔界,指望不上谁会来救自己,便是能活下来又如何?一些人一些事,始终是无法面对的,走到这一步,倒不如一了百了…… 正当长依闭上眼睛那一刻,忽觉脖子处力道一松,紧接着便听到芝芸神女一声惊呼,随后自己身子一软,妥妥地跌入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胸膛里。 “依儿……” 晋枫温软的声音里夹着无尽的心疼,偏偏此刻长依倔强地推开了他。 尽管周身疼痛难忍,长依也不愿在晋枫跟前哼一声。此刻满腹委屈与恐惧无端袭遍全身,她竟然毫无争气地哭了…… 晋枫心头触动,他知道长依会如此完全是受了黄馨的蛊惑,但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解释一二,眸光冷冷撇过芝芸,吩咐道:“玉雪,看好长依仙子!” 第216章 凤凰之印 “少君……” 玉雪一边搀着长依,一边欲言又止。 晋枫垂眸深深看了一眼长依,只微不可察地轻叹后便化作一道精光消失在长依眼前。 天色渐暗 望着斗凡处多了一道熟悉的神泽涌动,长依清楚感受到了自己的心在颤抖…… 玉雪无奈摇了摇头道:“主人,有些事你怕是误会少君了。” “……” 长依袖下的手不受控制地越握越紧,双眼空洞地注视着半空中交织在一起的神泽沉默不语。 “大个子并不坏,他们……为何都要对付他?” 长依双唇微动,灵台开始混沌…… 玉雪忽觉气氛不对,诧异的目光落在长依身上:“主人可知暗灵神帮着魔头银蛟做了多少坏事,怎么可能不坏?” “他不坏,他是被魔蛊惑的……你看!” 长依伸手指向半空,一副替暗灵神担心的模样。 玉雪仰头望去,只见半空之上,聚灵珠形成的莹白光罩越来越暗,玉雪不免心生担忧:这暗灵神果真厉害,以少君的神通竟也打得这般吃力。 “贱人,一切皆因你这个贱人而起,今日我便亲手了结了你!”芝芸忽然发狂一般冲开身上的禁锢,翻掌便向长依面门而来。 “自不量力!”玉雪冷哼一声,执起剑便向芝芸挥去…… 顿时周边疾风四起,夜色中又多了一道蒙面黑影,那身影体态略显臃肿,却是毫不留情地朝玉雪奔去,想必是来帮芝芸的。 长依呆呆站着,纤弱的身影被这疾风吹得左右摇晃。 光罩内,斗凡已将自身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为救长依,他本想借助聚灵珠的力量作最后一搏,不曾想自己根本无法将聚灵珠的威力完完全全发挥出来。危难之际,多亏了少君相助,方捡回一条命。 但见暗灵神忽然收了灵力,紧随而来的竟是一场爆发性的灵泽攻击。 强大的灵泽带着迅雷之势猛然向晋枫吞噬而去,晋枫快速旋转而起,掌心的摩尼珠瞬间幻化出坚硬不催的天罡罩,将暗灵神的灵泽隔绝在外。 这摩尼珠形成的天罡罩在感应到晋枫的七彩之灵后,竟也发出夺目的七彩神泽。 那七彩神泽将暗灵神周身上下团团围住,似在洗涤他身上的业障。 暗灵神顿时痛苦不堪,整张脸已扭曲得变了形,不多时,周身竟有淡淡神光显现。 晋枫好奇,暗灵神分明满身邪浊之气,为何隐藏在其体内的灵泽会如此纯正,隐约像神族的气息…… 莫非是走失的神王之灵…… 一轮圆月从乌云里探出来,周边诡异的气息更甚。 暗灵神仰头不停吸食着月华的精气,周身猛然邪气大涨,晋枫立马收了摩尼珠,翻手结印,只不过他未想到暗灵神此刻的邪性已超出了认知,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晋枫顿觉眼前一暗,被暗灵神生生破了办成的功力。 “少君小心!” 玉雪同芝芸几人周璇不休,还要顾及少君同长依的安危也着实不易。 “速带依儿离开此地,快!” 晋枫拭去嘴边的血迹,迅速念咒。岂料暗灵神身形渐渐变大,伴着狂风嘶吼,一连串的邪咒令晋枫头疼欲裂,神力难以施展。 暗灵抬脚便要向晋枫踩下,玉雪大惊,谁也未曾留意长依此刻的变化。 “不可伤他……” 凤锦天衣在长依身上显现出神奇的光晕,额间的花钿越发清晰妖艳,周身萦绕的五彩灵泽瞬间窜入暗灵神眉心,紧随着长依闷声倒地,一切似恢复平静了。 暗灵神迅速缩小没入黑夜之中,晋枫抱起昏迷的长依心中百感交集。 芝芸已被眼前一幕吓得目瞪口呆,却被一旁的蒙面人催着走:“与其被这个负心人利用,倒不如现下随我离去……” “父亲……” 芝芸十分意外来助自己之人竟是禺强。她虽对禺强背叛天庭心存怨怼,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依旧是那个最关心自己的父亲。 血脉至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你若不想回银蛟魔君那,为父便跟银蛟魔君求个情,犯不着自己作践自己,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禺强一番话着实是掏心掏肺,然而芝芸心有不甘,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几度哽咽:“父亲,母后还在北海等您,只要我们同少君联手里应外合,助魔族正统,我们是可以将功补过的,到时一家人便可以团聚了……” 禺强一听芝芸这通话,顿时暴跳如雷,指着芝芸面门冷哼道:“我既已脱离天庭,便没想过回去。 还有你母后,她永远都只是三清境用来牵制我的棋子。不肯屈于人下,便只有逆天改命,如今银蛟魔君风头正盛,又有暗灵神相助,区区一个北海水神算得了什么!” “父亲,您变了……不过,还请恕女儿不孝。” 芝芸面色苍白,掌心迅速凝聚力量向禺强胸前拍去。 “孽障!”禺强气得怒目圆瞪,同芝芸强硬过了几招,后来又见玉雪来擒拿,便急匆匆逃离而去。 芝芸屏息凝视着夜空许久,一滴泪水悄无声息地滑下脸颊…… 也许,芝芸此刻觉得自己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斗凡受了内伤,支撑着身子勉强走过来道:“你为何还不走?” “你们都希望我走是吗?”芝芸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泪痕尚在,几分幽怨,几分无奈:“我又能去哪里?” 芝芸楚楚可怜的模样令斗凡心生动容。 “你可够了不起的,一边忠心耿耿为少君办事,一边又在替自己筹划未来,像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留在身边真是祸害!” 玉雪绷着脸负剑而来,一身冷意令芝芸无端打了几个抖索。 “无需同她废话,我们走……” 晋枫抱着昏迷的长依不屑地瞥过芝芸,话音刚落便化作一道精光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下,斗凡长叹了一声:“你也看到了,少君心里装的那个人始终是长依,有些事,只有释怀了,才能海阔天空,走吧……” 第217章 如梦初醒 烛影摇曳 长依紧闭着双眸安静地躺在床上,额间的花钿从无回崖回来便一直闪着金光,晋枫的术法此时也未能将其隐去。 他双手扶了扶鬓角,脸上泛起几许担忧。 “少君不妨先去休息,主人这里先交给我照看吧。” 玉雪恐少君头疾再犯于心不忍,哪知自家少君根本未理会她,只目不转睛地留意床榻上的长依。 “依儿这里本王亲自照拂,你且下去……” “是!” 玉雪小心翼翼出了门去,今日无回崖上的情形实在古怪,暗灵神同主人之间究竟存在何种联系。 暂且不说玉雪对无回崖亲眼所见之事匪夷所思,便是晋枫自己也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但他不敢妄加揣测,他只想完完整整地拥有她便好…… 这一夜,长依做了一宿的梦。与其说是场梦,倒不如说是看到了被自己遗忘的那些过往。 曾经的一切,她历历在目…… 翌日 待东方天际泛起微微晨曦,长依已然醒来。她这一睁开眼便觉得腹中饥饿难耐,心慌意乱得十分难受。 转头她见晋枫正盘腿打坐中,未曾多想便伸手扯了扯晋枫的衣袖…… 晋枫猛然睁开眼,见长依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心下不免一惊,紧接着握住长依的手温声道:“可有哪里不适?” 长依认认真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君,脑子里快速闪过许多画面。那些过往,虽然令她心中五味杂陈,诸多不满,但她却真真彻彻地意识到自己待少君的情意,剪不断理还乱…… 长依目不转睛地摇了摇头,纵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鼻头泛酸,下一秒便投进了晋枫的怀中。 晋枫微微一怔,原先紧绷的脸上渐渐舒展开来。长依紧紧抱着晋枫略显消瘦的身形,感受着他的温度,汲取着他的味道,竟不争气地轻轻抽泣。 晋枫轻抚着长依的脸颊,几分自责道:“有些事,本不该瞒着你,但你最终还是知道了,本王真不知该如何同依儿请罪……” 长依吸了吸鼻子,在晋枫衣襟前蹭了蹭,带着几许鼻音道:“我好饿,能不能先弄些吃的……” 晋枫见长依醒来并未同自己计较黄馨之事,暗暗舒了口气,同时心里又隐隐有些担忧。 他担心依儿并不在意自己…… 回过神,晋枫命玉雪备了些清淡的食物送来,长依似乎眼中只有这些美食,什么礼数早已抛却九霄云外,当着晋枫的面一股子坐在凳子上,毫不客气地风卷残云。 晋枫初始还帮着她布菜,但人家这进食的速度着实有些吓人,晋枫看在眼里,却是疼在心里。 “慢些喝……”晋枫的眼中皆是怜悯。 长依也顾不得应上一句,只到将最后一口汤喝完,方打了个饱嗝,一本正经地迎上晋枫那充满诧异的目光。 “实不相瞒,我昨夜梦到了曾经的自己,还有……少君你……” 听长依这么一说,晋枫心中几分忐忑,清俊的眸中闪过几许紧张。 长依拿起正煮着茶的茶壶,替晋枫倒了杯水,随后轻叹一声,低沉问道:“一别千年,少君可还好?” 晋枫知道此刻的长依寻回了雪莲曾经的记忆,眼下自己要做的,便是好好弥补她,其它的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他面色平静,沉默了片刻,方缓缓开口道:“好与不好,皆因一个你。” “是吗?”长依微微抬头,长长的睫毛扑闪,沉静的面容越发的清秀绝伦:“我记得少君一心只想救那个馨儿,而我那时已有八百年的道行,却偏偏被带去三清境做了容器!” “依儿!” 晋枫一直对长依心存愧疚,当年雪莲消失,他便一直在寻她。不是因为雪莲体内有黄馨的残魂,而是他日日拿自己的精血灌溉她时,已在无形中同雪莲产生了相知相惜的情愫。 长依转过身去,眼中隐隐泛起泪光。她觉得自己实在委屈。 晋枫几步上前,一双手慢慢地落在长依肩上,他低下头,眼眶有些湿润。 “子柟同我说,你离开三清境时已修得了人身,此后本王便一直在寻你。谁知你半魂入世,本王一找便是千年。 直到那一日在上元宫时你走火入魔,本王方探到了你的真元,依儿,是本王对不起你……” 长依心下触动,那时自己选择离开无非是一时冲动,谁知那么倒霉半路撞到了魔族的戾气,险些灰飞烟灭。 她抿了抿唇,缓缓转过身来,仰头望着晋枫失落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那时我以为你是爱惨了那个凡人,所以想离开你冷静几天,谁知……” 话未完,晋枫便一把将长依揽在怀里,一个个深深的吻不停落下,长依顿觉脑袋一片空白,埋在深处的那份热情已沉淀了两千年,如今才得以真正释放…… 这几日,长依觉得自己过得无比舒坦。吃饱了便睡,一睡便能睡上好几个时辰。 如果说曾经的一切磨难都只是为了促成自己同少君的这段姻缘,那么,经历的那一切心酸苦楚都算得了什么? 用玉雪的话来说,这该叫好事多磨。 暗灵神被银蛟生祭精魂召唤,得了银蛟之令率领众魔将攻打魔城。 斗凡虽抢夺回了几处城池,然也守辛苦。此番暗灵神攻来气势汹汹,晋枫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西偏殿 东华帝君正同晋枫对面而坐,二人手中棋子一起一落,下得颇为精彩。 “长依丫头这几日在忙些什么?” 东华帝君总觉得心中有些不爽快,按理说,长依应该要来拜见一下自己,然而他却一直没等到她过来。 这于情于理有些说不过去。 晋枫眸光微闪,从容地下了一颗白子,叫吃了帝君的一片黑子后方一五一十道:“这几日她除了吃便是睡,却是连房门都未曾踏出过半步。许是真的累了。” 东华帝君闻之手下一顿,随即落下一子,见盘中大势已去,才冷哼一声道:“既已恢复了记忆自不会再缺心眼,也罢,本君同你一道去瞧瞧她。” 第218章 迫不及待 玉雪正在门外打坐,见东华帝君跟自家少君一同过来,连忙起身作礼。 “本王来看看依儿,你且下去。”晋枫说完便要推门而入。 不料玉雪忙上前阻止,且压低声音道:“长依仙子此刻正在睡觉,怕是要再等等。” 晋枫眉头微蹙,依儿这几日的状况实在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来怪在哪里。 “无妨,本君瞧一瞧便可。”东华帝君同晋枫一道进了屋内,只见床上的女子正熟睡其中。 额间的花钿闪烁其华,衬得睡颜更加脱俗清丽。 东华帝君抬手按上长依的腕间,原本淡然的面色渐渐凝重。这丫头脉象如滚珠玉盘,哪是什么累着,分明就是坐胎之象。 此刻东华帝君的面上真有些挂不住,长依毕竟是上元宫的人,自己的徒弟,如今未婚先孕,着实不光彩。 “出来!” 东华帝君甩了出了一张冷脸,满心不悦地出了门去。 晋枫着实一头雾水,目光停留在长依身上片刻,方也跟了出去。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西厢,东华帝君的脸色越发沉重。直到晋枫进殿而来,一股强大的灵泽猛然向晋枫袭来。 晋枫见状顺势踮足而起,周身萦绕着七彩之灵与迎面而来的灵泽互相消弭。 “东华,你这是做什么?” 晋枫面色微冷,心里自是无法理解东华此刻的用意。 东华帝君收了灵泽,冷哼一声道:“本君倒是要问问你,身为三清之尊,究竟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此话怎讲?” 晋枫剑眉微蹙,东华话里隐晦,难不成依儿身体还有什么问题? “哼!” 东华帝君又冷哼一声,一双幽深的双眸看得晋枫浑身不自在。 晋枫内心烦躁,认识东华帝君许多年,何曾见过他这番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此事也不怪东华帝君心里憋屈。莫说神仙,便是凡人家女子未婚先孕,那女子家人定然也觉得脸上无光。更别说天界的帝君,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长依是他的关门徒儿,他怎能不操心? “你打算何时来上元宫下聘?” 东华帝君想了想,口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便是他自己也被自己的言语吓了一跳。 晋枫听后十分意外,然,意外之下更是受宠若惊。他东华帝君向来不好说话,更别说提及长依一事。 如今他主动开口提起倒真是难得。 晋枫思索再三,方郑重道:“依儿体内灵泽尚未稳固,在此之前恐承不了君后之劫,故需得再等上一段时日。” “她如今三魂归位,灵泽渐稳,依本君看,用不了再等。” “可是……”晋枫觉得东华也有些怪。 “没有可是!” 东华帝君顶着一张臭脸,想必眼前这位三清境的少君尚不知长依丫头腹中已有了他的骨血。 “东华,你……你不是向来反对本王同依儿之事,怎么如今?” 晋枫满心好奇,他虽心思缜密,修为颇高,但就东华今日之言行,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名堂来。 “此一时彼一时,本君如今看你还算顺眼,放眼望去这天界里头能与本君徒儿相匹配的也就你还算凑合,等了结了魔界的事,本君亲自给你们择个良辰吉日……” 东华帝君话毕,晋枫一脸喜不自胜,他更好奇这自以为是的家伙如何变得这般通情达理…… 银蛟对黄馨的死心存芥蒂,他甚至已经真真切切感应到三清少君已来了魔界。 他若来了魔界,势必会助斗凡对付自己,虽说有暗灵神在,但银蛟每每想到自己曾被其虐待,那种噬骨之痛如噩梦一般夜夜折磨着自己…… 一步错,步步错。 芝芸为了晋枫来了魔界,又为了能追随他,背弃了禺强,如今更是不愿再回到银蛟身侧。 只要闭上眼想起那天的事,她只会作呕。 眼下,她能去哪? 即使少君待她冷若冰霜,她心里也依旧放不下少君。哪怕只能远远地瞧上一眼也好。 故而,她选择跟斗凡回来。尽管饱受了不少人的白眼,她也无怨言。 玉雪在门外打坐,忽听得一串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故睁开眼,望着那一身红衣正缓步走来的芝芸神女心生烦躁。 芝芸面色有几分苍白,沉重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她见玉雪看到自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无奈低笑:“我不过是想跟长依仙子说说话,你又何必这般防备我?” 玉雪冷哼一声,直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芝芸神女几次三番要害我家主人,如今也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少君竟舍得把你送人,当真是可惜了……” 芝芸满脸难以置信地挤出这一句话,心中已接近绝望。 玉雪不屑置辩,抿了抿嘴,说了句让芝芸神女彻底明白自己已无一丝希望的话:“少君的君后,自然该配有最好的至宝,这也是旁人无法肖想的……” 芝芸面色白了又白,心已然碎了一地。 就在此时,禁闭的房门被长依一把拉开,只见她一身白色素裙分外清雅,睡得几许凌乱的长发松松垮垮地垂下,打开门那一瞬间,她正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我才睡下没多久,便被你们吵醒了……怎么是你?” 长依定睛一看,待看清楚眼前一身红衣的芝芸神女时,心下顿时几分忐忑。 芝芸打量着长依越发美艳的脸,心下不自觉地紧张。也难怪她能得少君另眼相看,这张妖艳的脸,便是自己看了也觉得有压力。 “我过来是想跟长依仙子谈谈!” 芝芸心想,如果能同她交好,兴许留在少君身边的时间尚多些,少君自然也会多瞧自己几眼…… “小仙跟芝芸神女无话可说,玉雪送客!” 长依话毕,转身便要回房。 不料芝芸几步上前,扑通一声在长依跟前跪下,且满脸自责道:“先前的事,皆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还望……长依仙子不计前嫌,能原谅我……” 人前向来高傲的芝芸神女如今在自己面前这般低声下气求和,实在令长依意外。 第219章 因因果果 长依本就是心软之人,今见芝芸神女这般跪自己,意外之后便是不知所措的惶恐,玉雪冷眼旁观,看得直摇头。 “芝芸神女这是做什么,我,我也没让您跪我呀,快快起来吧……” 长依边说边扶起芝芸神女。 “你若不肯原谅我,我便长跪不起。” 芝芸一脸诚恳,长依便觉得左右为难。若说原谅她,自己好像也从未恨过她。既然不恨,何来原谅一说? 但事关同少君之间的感情,长依又觉得自己已经赢了所有人,该怜悯的,本该是她…… “过去便过去吧,如今我身上也未少一块肉,芝芸神女别再折煞小仙了。” 玉雪见长依扶起了芝芸神女,无奈叹了口气。她倒要看看这出戏,芝芸神女要如何唱下去。 “这么说,你是原谅我了?” 长依无奈地点了点头。 芝芸欣喜不已,一把抓住长依的手几分激动道:“往后你我便姐妹相称可好,只是……如今我已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倒是高攀了长依仙子……” 芝芸声音越来越轻,她似在感伤自己失去的一切。 长依知道北海的变故,一个原本高贵无比的神女,一下子跌落神坛,一无所有,想想也是十分可悲的。 “知道高攀便不该得寸进尺!” 玉雪心直口快,在她眼中,芝芸神女同自家主人套近乎,无非还是因为少君。 “玉雪!” 长依一声呵斥,玉雪虽禁了声,然心里终究是不悦的。她可不会忘记在无回崖那晚发生的事。 芝芸看人眉眼,忙自责道:“先前着实是我做的不对,不怪玉雪不待见我……” 芝芸边说边低下了头,她如今落寞的样子令长依心里生出几许怜悯。 为宽藉芝芸神女,长依不免轻叹道:“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长依权当自己已经原谅了她,但心底总归是介怀的。凭芝芸神女待少君的心思,同自己交好,无非如玉雪所说,是为了更好地接近少君罢了,但看她今时这般可怜,长依还是于心不忍。 芝芸顿时欣喜不已,激动得泪眼婆娑。玉雪靠在假山后直翻白眼,心中不悦道:“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将她留在身边,时时刻刻对少君虎视眈眈,看你能消停几日……” “嗯!” 晋枫悄无声息出现在玉雪身后,着实吓了玉雪一跳。 “少,少君?” 玉雪吃惊之余不忘朝晋枫作礼。 晋枫示意其不必大惊小怪,只是几分不解地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玉雪尽量压低声音道:“既然少君都瞧见了,属下便不再说什么,只是……长依仙子心思单纯,哪能知道人家安的什么心啊!” 玉雪嘀嘀咕咕,晋枫自然也听得明白。只是他眼下无法对芝芸弃之不顾,纵然她一直存了害依儿之心,但毕竟自己也亏欠了她。 晋枫若有所思,眸光中带着一丝隐忍,他绕过玉雪便朝着长依走去。 这回芝芸倒也无比识相,见着晋枫走来,便急急朝其作了礼,话也未说半句,转身便要回避。 “哎……”长依欲言又止,她看了看晋枫,又望了望匆匆逃离的芝芸神女,自言自语道:“既选择留下来,何不坦然面对……” 晋枫一听,眉间微蹙,顺着长依的话,不轻不重地问道:“依儿之见,是要把她请回来同你我一起喝个茶,听几段戏文,再顺带领略一番这异域风情?” 晋枫话语一顿,见长依面上一紧,故心中苦笑:“人多确实热闹些,也罢,玉雪……” “哎……哎……” 晋枫话未完,长依俨然心虚不已,忙拉住晋枫的袖子,语无伦次道:“我……我近来不怎么喜欢嘈杂,人多了……便觉得闹腾,这一闹腾,脑子更是昏昏沉沉的只想着睡觉了……你说……” “……”晋枫低沉一笑。 长依此时难得同晋枫撒撒娇,但她却也实实在在没掺半点儿假话。就是连她自己也好奇,如何能这般嗜吃嗜睡? 她柔美的素颜自带了几分楚楚动人,仰头抿着唇,巴巴地望晋枫欲言又止。 晋枫何曾见过长依这般娇俏的模样,在瞬间的失神后,他心头生起几分欢喜,遂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捏了捏长依的脸,温声打趣道:“依儿能吃能睡是件好事,看来东华说得不错,有件事……是得抓紧时间办一办了!” “……” 长依虽然一头雾水,但她猜想着此事多半与魔族有关。如今天界两大尊神都来了魔界,想来不将事办好,他们一时半会是不会回去的。 晋枫见长依一语不发,一记敲头轻轻落下,长依回过神,摸了摸并不疼额头,灵动的双眸扑闪道:“说来奇怪,那银蛟作恶多端,曾被少君你废了修为,今时今日,他恢复功力不说,还将魔界搅和得天翻地覆,且还有那么些人为他效命,真不知他这造化源于何处?” 晋枫负手望向天际,绝美的轮廓显得分外清冷。 “若说造化,还得从依儿曾倾心相待的花妖说起!” “雪依?” 长依眉头微蹙,十分不解。 晋枫本不愿旧事重提,但见长依一头雾水,便突然生了兴致,欲为她解说一番这所谓的造化。 “当日银蛟被本王废了修为化了原形,是你那好姐妹日日拿本王给你的清心丹喂他。 依儿不知,子柟炼就的仙丹岂是寻常之物?” 晋枫话语一顿,垂眸细细看了一眼满脸错愕的长依,淡淡说了下去:“依儿可还记得在庸郡那几日,庸郡塔失火造就数千条性命枉死,清水镇魔族叛乱,生灵涂炭? 吸**魂强行助长修为本就逆天而行。他虽满身邪性,但有清心丹压制,何惧天雷滚滚?” “这么说……银蛟造的孽,还是因我而起,倘若当初我不把清心丹给雪依……” 听晋枫这么一说,长依满腹内疚,忍不住暗暗自责道:“是我的无知造就了今日的一切,因始于我,那么,这个果,自然也终于我!” 第220章 傻人难嫁 晋枫见长依因此闷闷不乐,故心下一软,缓缓将她揽在怀中加以宽慰道:“你若因此事自责,那本王又该将自己置于何地,这清心丹终究是本王给的你……” 长依将脸贴在他胸前蹭了蹭,带着几许鼻音,几分无奈道:“可是……” 晋枫嘴畔微扬,轻轻抚着长依墨发,未等她可是完已开口道:“此事说来还是子柟的不是,没事炼什么清心丹……” “噗!” 假山后,正听得一本正经的玉雪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转身一溜烟跑得老远老远…… 远在北海的子柟上神莫名地连打了数个喷嚏,便是连人都晃荡了几下,顺带着一本书从书屉上掉落在地。 幸得素灵上仙在一旁扶了一把,且急急问了声:“怎么了,好端端地打了那么多喷嚏?” 子柟扶着藏书阁的门框,揉了数次鼻子,一脸无辜:“兴许是这藏书阁中灰尘太多了……” “这禺强真是老奸巨猾,表面效忠天庭,背地里竟勾结魔族叛乱,真是看不出来。” 素灵上仙边翻阅各处书屉,边不停抱怨。 子柟俊目扫了一遍书屉,眉头微蹙,顺势靠在一旁的几案上:“找了好些天都寻不到一点蛛丝马迹,这老东西可真是有几分能耐!” 子柟直言不讳地骂禺强老东西素灵却听得极为顺耳,她捡起地上掉落的书随手翻阅起来:“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鬼画符吗……” 素灵横竖看不懂,觉得无趣,待话毕,便一把将书往边上丢去。 “鬼画符?” 子柟转头便捡起素灵丢弃的那本书,随手一翻便是一目了然。 见子柟面色渐渐阴沉下来,素灵忙凑上去问:“你又发现什么了?这上头写得什么意思?” “吃里扒外的东西果然阴狠,走……” 子柟不等素灵回应,转身夺门而出。 “唉,等我,咱们这是要上哪去?” 素灵觉得自己同子柟在一起,事事都得迁就着他,时时都得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有时候问他吧,他还故弄玄虚…… 尽管素灵心底对子柟存不少埋怨,奈何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魔界虽比不得天庭处处得天独厚,灵泽充沛,但也是斗凡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这里是父王亲手打下来的天下,他答应过父王一定要守住这个天下! 身为君王,最忌讳的便是心慈手软! 这一日,晋枫特地带长依去魔城散心。 魔城里的景象与凡界相差无几。无非是百姓们为了各自生计讨生活罢了。 长依一路挽住晋枫的手未曾松开,她觉得自己能在魔界光明正大地拽住少君的手上街是件无比殊胜的事。 晋枫一双俊眸轻轻落在长依傲娇的脸上时,情不自禁地薄唇微扬。 “走了许久,依儿不累吗?” 长依似充耳未闻,侧脸望向周边琳琅满目的物品道:“怎么会,难得无拘无束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轻松自在吗” 晋枫微微一愣,内心不禁感叹,原来长依喜欢的是这种生活。看来,他需得把三清境劈出几条街来…… “喜欢什么但说无妨!”晋枫见长依难得这般开心,心情无比畅快。从前她一直在自己面前太拘谨,他只想一味对她好点,孰不知她每回接受自己的赠予皆因他是少君,仅此而已。 长依回头深深看了眼晋枫,笑得一脸灿烂:“我什么都喜欢。” 长依是有心想要为难为难晋枫,谁叫他平日里总是未经自己同意便送这送那,也从来不问自己喜不喜欢。 “依儿是要为难斗凡?”晋枫将这条街景纳入眼中,清俊的脸上故意呈现一抹为难之色。 “怎么又提到斗凡了?莫非少君你就那般……小气?” 长依刻意将小气二字拉长,引得周遭一群摊贩指指点点。 长依见晋枫有些不知所措,竟偷偷窃喜。 “你看那位公子穿得衣冠楚楚,怎么这般小气?” 晋枫微微一愣…… 原来一卖香囊的摊贩在跟另一位卖脂粉的摊贩嘀咕,但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让晋枫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就是,一个大老爷们儿长得唇红齿白,跟个妖精似的,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的人!” 长依憋住不笑,却见高高在上的少君已然失去了笑颜。 “这姑娘虽长得跟九天仙女儿似的,就是眼神不太好啊……姑娘若不介意,老身替姑娘介绍几个有权有势,又身强力壮的男子?” 一卖珠钗的老妇人边用怜悯的眼神打量长依,边嫌弃地白了晋枫一眼。 长依掩嘴偷笑,杏眸观了观已经被旁人嫌弃得一无是处的三清少君。 “依儿……” 晋枫很不情愿地开口,本想去同眼前这个老妇人解释一二,又觉得这般做有些欲盖弥彰。 但事关依儿,他一方天之君主,还比不上魔族那些身强力壮有权有势的男子? 思及此,晋枫胸口升起一股无名醋意,便再无法淡定。 “这位老婆婆,”晋枫踱步上前,优雅地从宽大的袖里取出一锭金子,轻轻搁在老妇人手心。 老妇人眼睛瞪得浑圆,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公子请吩咐!” 晋枫朝身后的长依挑了挑眉,转而同老妇人道:“我这妹妹从小脑子不好使,经常说些胡话,不正常时还会打骂人。 这么多年来,无人敢娶她啊!也只有我这个兄长的同她相依为命。 倘若您有合适的人选,不妨替我们物色物色,您放心,银子绝对少不了您!” “啊……脑子有毛病,这……” “劳您留心,我这做兄长的,也护不了她一辈子。” 老妇人瞟了瞟正在晋枫身后时不时捂嘴傻笑的长依,拧了拧眉,又瞅了瞅手里尚未捂热的金锭子,犹豫了片刻方道:“这事……倒不是容易的……” “老婆婆,您再费点心!” 晋枫心生快意,又拿出一锭金子放在老妇人手中,谁知那老妇人一把将手里的两块金锭子全塞回晋枫手里,惋惜地叹了口气:“看您这身量,确是非富即贵之人。 姑娘虽傻,但若执意将她嫁出去,对她而言,未必是件好事,恕老身,无能为力……” 第221章 心思百转 此时另外几个摊贩也不再对晋枫指指点点,当他们得知长依是个傻子后,皆对晋枫投来同情的目光。 晋枫忍住笑意,转身拉住长依的手,安慰道:“有哥哥在,断然不会叫人欺负了你,哥哥会护你一辈子!” 长依微微皱眉,不曾想,自己未将他捉弄,众人反而对他的三言两语深信不疑。 便是方才那老太太此刻也替他说起了话:“这傻姑娘有你这样的兄长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公子若不嫌弃,老身家中尚有几个未出阁的女儿,不如……” “哎哎哎……” 长依一听事情不妙,身子急急往晋枫跟前一挡,紧张道:“打什么主意呢,我哥哥这一辈子只能同我在一起,您就死了那份心吧!” “哎呦真是傻姑娘,你哥哥怎么可能只跟你在一起,你哥哥定是要娶妻生子的,你可不能拖累他啊……”老妇人边摇头边惋惜。 长依迫不及待将晋枫拉走,原本美美的心情瞬间生出几分苦涩。 她抬眸看着晋枫,俨然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晋枫收了玩心,捏了捏长依的鼻子道:“方才是谁要戏耍本王,如今怎么又这副表情?” “……没什么……” 长依觉得自己有些沮丧,刚刚明明是有意拿他玩笑,不料想自己才是那个最开不起玩笑的人。 老妇人的话长依莫名地就当真了。倘若少君他真的娶了别人,然后生儿育女…… 想到此,长依顿觉心中酸涩不已,她仔细盯着晋枫俊美的脸低声道:“有了这个傻妹妹,哥哥这一辈子都别再想其它人了……” 面对长依的情意绵绵,晋枫心中动容。 他将长依紧紧圈在怀中,汲取她发间的幽香,温声打趣道:“本王自认还算身强力壮,有权有势,姑娘可还中意?” “噗……” 长依将头埋进晋枫怀中,心中暖暖的,柔柔的,分外踏实。 远处的一个转角,一片素裙正悄无声息地滑过…… 芝芸面色实在不好,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跟踪长依他们出来,明明看到少君同长依在一起就心如刀绞,可偏偏还是做不到不去看他……哪怕远远地看着他…… “你这样委屈自己究竟能得到什么?” 黑影不声不响地出现在芝芸身后,看着憔悴的芝芸,甚是无奈。 芝芸回过头,淡漠地回了句:“我的事,不用你管!” “对,你的事,我自然管不着,但你对那个少君死心塌地又有何用……他心里可有你丁点儿位置?” 想到翩翩,黑影更是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三清少君,他的翩翩又何以会消失。 芝芸撇过头,心中已是极度不甘:“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会再回银蛟那里,我只会忠于天庭!” “冥顽不灵,我看你是放不下那个少君。 只要银蛟魔君统一了魔族,届时再利用暗灵神的神力与天庭抗衡,待夺了天界,你还怕拿不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黑影睚眦必报,银蛟如今越发强大,如今只等将暗灵神收服,魔族统一便不远了。 “别再说了,天界两大尊神都来了魔界,你觉得……银蛟的需要对付的,只有斗凡吗? 别忘了,银蛟若想要继承大统,真正收服暗灵神,还需得拿到聚灵珠!” 芝芸紧紧握住双手,隐忍不过是一时的,她一直这样告诫自己,激励自己…… 黑影蓦然大笑:“你不妨再考虑考虑,哦对了,暗灵神已接收了银蛟魔君的供养,即便两大尊神在又有多少胜算?哈哈……” 无回崖 “听斗凡说,这里是魔族禁地,不知道这里藏着什么秘密?” 长依沉沉地拽住晋枫的手,脚下有些吃力。 晋枫回头见长依额间已出了一层细汗,便停下脚步替她轻轻擦拭:“可是累了?” 长依点点头,忽又指着前方一座山头道:“我记得上回,我跟大个子就是在那里呆了些日子……” “大个子?”晋枫剑眉微蹙,心下不是滋味。 “哦,就是你们口中的暗灵神,不过他并不曾伤害过我,他似乎修为很高,但他为什么要替银蛟办事?” 长依不禁叹了声气,她觉得大个子不应该是暗灵神,毕竟暗灵神穷凶极恶,杀戮太重了…… 晋枫没有吭声,只忽然半蹲下身体,对身后的长依道:“我背你,咱们去那里看看。” “你……少君完全可以用术法,干嘛要背,这多不好意思……” 长依有些尴尬,毕竟人家是一方尊神。 “夫人同为夫之间需要这般客气吗。”晋枫二话不说,将长依背了起来,嘴角的按耐不住笑意:“依儿近来心情不错?” “何以见得?”长依将脸贴在晋枫后背,慵懒得数着天上的云朵。 “你日日吃吃睡睡,且每餐皆吃得比旁人都多…………” 晋枫低沉地笑了出来,他本就有几分好奇,自依儿回到自己身边,她的变化不是一般大。 长依闻及此,心里猛然一个激灵。 “连你也笑我……”长依几分委屈,她其实想过,自己这么能吃许是在银蛟那饿坏了,亦或者是对魔界的水土不服,然事实并非如此。 “我就是,整日的容易饿,吃饱了便想睡觉……”长依越说越没了底气,她甚至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些许变化,但总归难以启齿。 “依儿可有想过暗灵神杀伤力为何如此厉害,却唯独不伤你?” 经过几次交手,晋枫对暗灵神的功力深感震撼,甚至他早已将暗灵神同神王之灵联系在了一起。 但依儿……她不过是朵雪莲,何以会被暗灵神厚待,这一切的一切,晋枫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希望他的依儿只是朵雪莲。 “没准是我身上灵力太弱,他觉得我手无缚鸡之力,跟我动手辱没了他的名声。” 长依这般解释很独到,晋枫“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长依曾与暗灵神待过的山洞,长依里里外外寻了个遍也未见着大个子的踪影。 石几上的荷叶果盘空空如也,看来,自那日之后,大个子并没回过这里了。 第222章 神王遗孤 晋枫指尖轻点,一道七彩灵泽缓缓流淌,轻轻洗涤着山洞里的每个角落。 长依坐在石凳上颇为不解地问:“少君这般浪费灵泽,莫不是还能追踪到什么不成?” 晋枫但笑不语,依儿曾住过的地方,怎能少得了他的气息。 “夫人,我们今夜便在此处歇息如何?”晋枫轻轻凑近,贴近着长依耳畔,气息喷在脸上暖暖的,痒痒的。 长依脸上瞬间布满红霞,低着头支支吾吾道:“斗凡那给您劈了那么好的屋子您不住,为何要住山洞?趁这会儿天色未暗,我们回去吧……” 长依起身便要走,不料晋枫宽袖一伸,一把将长依拦腰抱起,低声道了一句:“听话……” 长依并不明白晋枫为何要这样安排,只是被他抱在怀中暖暖的,二人心贴心,脸碰脸的,纵然情到深处,也敌不过睡意袭来。 晋枫就眼睁睁看着长睡熟,他将她轻轻放下,幻化出一床锦被替她盖好。 望着长依安静的睡颜,额间的花钿隐隐泛起光华。 晋枫陷入沉思,依儿的本体只是朵雪莲,但为何凤锦天衣会认她为主?凤锦天衣乃神王一族至宝,暗灵神弑杀如命,却将依儿从银蛟手中救出,悉心照顾,难道暗灵神果真是神王之灵的幻化之身,因压制魔祖之魄,故亦正亦邪。 如此,那依儿……她跟神王一族究竟有何渊源? 这一夜,晋枫想了许久。 上古神王一族乃属母系凤族,擅镇守施压,历代神王皆身负镇守施压之责,数十万年前魔祖与天界一场大战失利,魔祖之魄便被神王之灵镇压在了通天门。 时至今日,与其说神王之灵苏醒,倒不如说是魔祖之魄在蠢蠢欲动。 一旦魔祖之魄与聚灵珠合体,那么只需一个魔族容器魔祖便将重生,三界又将迎来一场浩劫…… ……晋枫不愿再继续深思,他竟然在怕…… 玉兔西沉 当东方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晋枫抱着长依,缓缓走进房间。长依睡得熟,换张床与她而言照样不影响睡眠。 晋枫将屋子布了封印,方寻了东华帝君而去。 东华帝君正打坐入定中,一旁桌上的香炉中升起了几缕微不可察的白气。看样子,已快燃烧殆尽。 东华帝君似乎早已料到晋枫会来找他,故而,他应该等候多时了。 一道红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东华帝君跟前,他清冷的面上有几分凝重。 东华帝君缓缓睁开眼,慢慢起身。 “东华,当年神王一族可还有遗孤?” 东华帝君面色微冷,他知道这一天总归要到来。 “你想说什么?”东华帝君平静地看着晋枫。 “依儿是神王一族什么人?”晋枫隐忍住内心的担忧,倘若依儿真是神王一族遗孤,那么他势必全力护她周全,更不可能让她成为镇压魔祖之魄的容器。 “你心中早已有判断,何必再来问本君?” 晋枫心头一紧,却见东华帝君继续说道:“当年神王一族遭受灭顶之灾,阖族上下几乎无一生还,至于长依丫头,或许……你该带她去趟九华山。” 晋枫沉沉地瘫坐在交椅上,身为三清境的少君,他从未怕过什么,哪怕叫他付出性命他也毫不在乎,可偏偏长依的身世,令他举手无措,无尽的恐慌席卷而来…… “现下能做的,便是阻止魔祖之魄吞噬神王之灵,只要神王之灵能压制住魔族之魄……” 晋枫声音压得极低,听起来有几分沙哑。 “少君莫再自欺欺人了,在魔界,受制衡的只会是神王之灵,除非将暗灵神引去魔界之外,但这可能微乎其微,若其一旦与聚灵珠合体,那么,眼下谁都无法与之抗衡。” 东华帝君将事态严重分析得十分透彻,晋枫虽心知肚明,然并不能接受事情往最糟糕的一面发展下去。 “这也是为何银蛟一直要跟斗凡作对的原因,他更看重的,是斗凡体内的聚灵珠。” “浮黎!”晋枫一声令下,浮黎顿时现了身影。 “少君!”浮黎拱手作礼。 “着本王之令,调遣三清境二十万天将前来魔界受命……” “……少君……这……”浮黎甚是奇怪,便是自己都认为不妥的事,少君怎会不知? “速去!” “胡闹!” 东华帝君拉下一张冷脸,不顾浮黎在场,当着晋枫面门便指责道:“这里是魔界,便是闹得天翻地覆也轮不到你天庭中人出面平乱! 三清境虽贵为三十三天一隅,与天庭终究打断骨头连着筋,堂堂少君为一己之私动用二十万大军劳师动众来魔界,你可想过后果?” 浮黎自觉退去,屋子里只剩东华帝君同晋枫两人。 烛光摇摇欲坠,晋枫眼眶微微潮湿。 “长依丫头是本君的徒儿,本君自不会袖手旁观,为今之计,得尽快找到暗灵神,不知合你我之力,能否唤醒神王之灵。” 东华帝君脸色阴沉,他从未想过长依丫头会是神王一族的遗孤,可种种迹象早已说明了一切。 只是还有一事,东华帝君看着晋枫欲言又止。倘若丫头最终逃不过定数,那还不如不要告诉他…… 天色亮 晋枫将长依紧紧抱在怀里,心里忐忑不安。 她那么微不足道的小仙,怎能身负那般大的重任…… 日上三竿,长依才慵懒地起身梳洗,不料门外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小仙娥可在里头?” 子柟同素灵在屋外正与玉雪寒暄,长依十分意外,忙起身小跑至门外,与子柟差点撞上。 “哎呦,长依你小心点!” 素灵一把横在长依同子柟中间,叫长依一阵嗤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素灵上仙,你们都来魔界了,北海怎么办?”长依虽不知太多事情,但听少君说过,北海暂由子柟上神打理,如此,他怎有时间来魔界? “呦呦呦,这俨然一副三清未来君后的口吻,不过北海的事,用不着你来担心!”素灵笑着打趣。 “小仙娥,近来可好?”子柟上下打量长依几番又道:“我以为你在魔界受了不少苦,不曾想你是来此享福的!” 子柟负手而立,素灵又啧啧了几声,附和道:“嗯,确实是来享福的,你看看这小脸蛋白里透红的……” 第223章 小叔把脉 “好了好了,你们都来取笑我好了!”长依替她二人倒了茶,想他二人不会无缘无故前来,故又通知玉雪去请了少君。 素灵打量长依额间许久方道“长依,魔界流行在额间的画花钿吗?” 长依微微一愣,继而道:“此事,说来话长。” “还别说,你这么一勾画,真真是媚态万千,连我这个女子看了,都要为你倾倒,想必少君已被你吃得死死的吧……” 素灵对长依一番戏谑,惹得长依面红耳赤,忙捂着脸道:“素灵上仙,你在子柟上神面前就不能含蓄点吗,喝茶都堵不住你的嘴。” 素灵瞥了一眼自顾自喝茶的子柟:“喝茶自然堵不住嘴,我们马不停蹄赶来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话毕,门外进来位手捧点心的白衣女子,素灵定睛一看,竟然是芝芸神女! “你二位一定累了吧,来,这是我刚做的糕点,趁热尝尝。”芝芸动作一气呵成,显得十分熟练。 看到芝芸神女,素灵颇有几分惊讶,便是子柟也意外不已。以大哥同长依的关系,中间定是容不下旁人,但芝芸如何会在这里? 长依忙要接过糕点,不料芝芸双手一闪,稳稳地将盘子放在桌子上。 “长依你也来尝尝,这糕点曾经是少君最喜欢吃的味道呢。” 芝芸边说边热情地给长依递上去一个,只不过她方才的话,长依并不怎么爱听。 故而,她接过糕点转手便递给素灵,淡淡说了句:“我素来不喜欢吃这些,芝芸神女的手艺,想来不错。” 素灵哦了一声,转而望了望,子柟,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吃了起来,这糕点软糯香甜,她不禁暗暗感叹芝芸神女的手艺的确不错。 不多时,晋枫踱步而来,子柟素灵忙上前作礼。 “不必多礼。” 晋枫一路走到长依身旁,替她合了合前襟,温声道:“昨日你说想喝鱼汤,本王便亲自做了份,你尝尝味道?” 晋枫话毕,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芝芸的面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玉雪端来少君亲手熬的鱼汤往桌子上一放,白了一眼在边上献殷勤的芝芸,含沙射影道:“这鱼汤乃少君亲力亲为,旁人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当真令人羡慕。”素灵一把抓住子柟的手,感叹他与少君一母同胞,怎么差别就那么大? 芝芸在一旁紧咬着唇,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 长依笑了笑,随手拿起一块糕点送到晋枫嘴边,杏眸流转道:“尝尝你爱吃的味道……” 晋枫听得出长依的言外之意,别过脸尴尬地笑而不语。 看他二人这般浓情蜜意,芝芸看在眼里实在讽刺,虽心中不甘,但也依旧强颜欢笑。 长依不客气地喝起了少君亲自熬的鱼汤,只听芝芸道了声:“我还有些事要做,你们聊吧……” 芝芸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晋枫,转身默默离开。素灵见状,搁下手里的糕点也跟了出去。 路上,芝芸眼眶微红,风吹得发丝几分凌乱。 “芝芸神女留步!” 素灵上仙气喘吁吁地追了上去,看到她一副落寞的模样,心里叹了叹道:“你不该有话同我说吗?” 芝芸止住脚步,回头看了看素灵,只默默摇了摇头,转而又要离去。 “我们是从北海而来,你就不想问问我北海如今怎样?还有你的母亲……” 素灵话毕,但见芝芸顿时眼眶湿润,一颗颗泪珠沿着白皙的脸颊滑下。 “北海交由子柟上神打理,自不会出了岔子,我是待罪之身,何以有资格过问北海,我唯一牵挂的,便是母后……” 芝芸说到此,掩面哭泣起来。 素灵不知自己揭了她的伤疤,故有些手忙脚乱。 “别哭了,你这般哭哭啼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北海现在很好,你母亲日日诵经念佛也很好,哎呀你别哭了!” 芝芸渐渐止住了哭泣,抬眼看着清秀的素灵,哽咽道了一句:“你们都比我幸运……”便独自离去了。 斗凡正帐中危坐,忽听得外头将士匆匆而来。 “君上,叛军打过来了,还有,还有那暗灵神助阵,我军受到重创,还请君上明示!” 斗凡面色大变,命人迅速通报了两大尊神,而两大尊神正打着暗灵神的主意,便早早做了商议。 如今局势紧张,子柟同晋枫交涉了一些事宜,便不宜在魔界多呆,不过临走前还是要见见长依。 谁知,长依心里一直藏着个事,也想趁夜深人静之时来找子柟问问,故而两人便在路上碰了个面。 “小仙娥,你我真是心有灵犀,我正要去跟你道别。” 子柟面色淡淡,却依旧不忘同长依调侃。 长依瞅了瞅子柟身后并没有素灵上仙跟着,便靠近子柟,轻声说了道:“子柟上神乃炼药师,定是精通医术,实不相瞒,我自来了魔界便水土不服,你不妨替我开点药来吃。” 子柟看了长依片刻,才忍不住笑道:“你哪里的水土不服,我瞧着你气色不错。” 长依一听,觉得子柟是有心敷衍,便焦急道:“这事说出来怕人笑,我就告诉你吧,我近来嗜吃嗜睡,还容易饿!” 子柟闻言,面上笑意渐渐收住,且一本正经地搭上长依的腕间,彼此间屏气凝神片刻,子柟方缓缓收了手。 “怎么样,我还好吧?” 长依见子柟满脸严肃,心下几分忐忑。 “你……有没有让大哥把过脉?” 子柟难以置信地盯着长依傻乎乎的脸,心底涌上来的情愫不知是惊还是喜。 长依摇摇头,她哪会跟晋枫说这些,至于子柟,天界炼药师身份特殊,叫他替自己看看,靠谱些,心里也更踏实些。 子柟斟酌小会儿,嘴角慢慢上扬,不由得感叹大哥真是百密一疏:“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我出来时匆忙没带什么补元气的丹丸,不如先给你开几副药,你先吃上几日,至于用法用量,我已替你写好。” 长依忙点点头,急急接过子柟递来的药方揣进怀中,一双杏眸扑闪迷离:“对了,前方战事起,听你大哥说,暗灵神被银蛟控制,斗凡节节败退,你跟素灵回去的路上要多加小心。” 第224章 背水一战 子柟难以置信地盯着长依傻乎乎的脸,心底涌上来的情愫不知是惊还是喜。 长依摇摇头,她哪会跟晋枫说这些,至于子柟,天界炼药师身份特殊,叫他替自己看看,靠谱些,心里也更踏实些。 子柟斟酌小会儿,嘴角慢慢上扬,不由得感叹大哥真是百密一疏:“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我出来时匆忙,没带什么补元气的丹丸,不如先给你开几副药,你先吃上几日,至于用法用量,我已替你写好。” 长依忙点点头,急急接过子柟递来的药方揣进怀中,一双杏眸扑闪迷离:“对了,前方战事起,听少君说,暗灵神被银蛟控制,斗凡节节败退,你跟素灵回去的路上要多加小心。” 子柟见长依絮絮叨叨,不免失笑。 “你学艺不精,样样都是半调子,该小心的是你。”子柟负手而抱,想着十个月后长依身边站着个小人儿丁,便心头欢喜。 “不是说要走吗,怎么又来揭我短?再说了,你大哥都未曾嫌弃我,你操哪门子的闲心对吧?” 长依同子柟已无话不谈,自从想起了以前的过往,她竟然该恨的恨不起来,该忘的也忘不掉,该爱的更是爱得死心塌地…… 这一夜,魔族战火连天,死伤遍野,银蛟带着无比狠绝之心要夺了聚灵珠,将斗凡清出魔界。 他花了那么多精力来供养暗灵神,如今他好不容易能得自己所用,须得尽快拿到聚灵珠,吞噬暗灵神之灵。 晋枫同东华帝君摆了一盘棋,二人面上虽有点置身事外的意思,然心中都等着暗灵神的出现。 长依的身份虽然不甚明朗,但从凤锦天衣认主一事中晋枫已经猜到了大半。故而他的心思,自然比东华帝君更深些。 如今他与东华帝君要做的,便是利用自身灵泽唤醒神王之灵,只要神王之灵苏醒,魔祖之魄便能被压制,如此,便可了断一切后顾之忧。 魔界风云变幻,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已经拉开帷幕。 银蛟与斗凡各自立与云头,身下是一片乌泱泱的军队。二人虽身着几乎相同的黑色战袍,然一正一邪分外明显。 银蛟心狠手辣,为提升修为早已不择手段,吸食妖魔灵气已然魔化,只见他盯着斗凡邪笑道:“五弟,你我交锋数次,你可有什么心得?” 斗凡清朗的脸上投下一片寒心,他转而冷哼一声:“二哥,你我本至亲手足,今日,一定争个鱼死网破吗!” “哼,那老魔头偏心与你,不仅将魔族大印交予你手中,还将聚灵珠也给了你,你以为,你的另外几个好哥哥都如你所想吗?哈哈哈……” 银蛟话毕,身旁忽然多出来三个同样身穿黑战袍的男子,只听斗凡艰难地叫了一声:“大哥,三哥,四哥,你们……” “五弟,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看看如今的魔界,到底谁才有真正的资格做这个魔君!” “是啊,五弟,把大印交出来,咱们兄弟至亲,二哥大人大量,是不会同你计较的。” 斗凡心下彻底凉了,隐藏在心底的隐忍彻底释放,他一字一句道:“既然你们那般决绝,恕斗凡不再顾念兄弟情谊!” 银蛟蓦然仰头大笑,嘲讽道:“今日我不光要取回魔族印章跟聚灵珠,更要灭了你的狼子野心!” 话毕,银蛟飞身而战,他步步为营,招招致命,斗凡冷笑…… 从斗凡有记忆开始,老魔君便亲自教导他如何成为可以继承大统的魔君。 斗凡的法术是老魔君教的,所谓知子莫若父,老魔君清楚的知道五个儿子的性情,他日若斗凡继位,势必有一场厮杀。 故而,斗凡熟透了哥哥们修习的术法,但他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斗凡缓缓祭出闪着青色光华的长剑,银蛟顿时脸色大变。 “你们,当识得这把剑吧……” “聚灵剑……”银蛟咬牙切齿。 斗凡冷眼瞥过眼前的几位哥哥:“父王终究还是不放心你们,今日便让它好好收拾了你们!” 斗凡不再心慈手软,两军皆投入到厮杀之中。 将士中,熟悉的面孔闪过。 晋枫将目光落在禺强身上,他执起一枚棋子轻轻弹去,那包裹着七彩灵泽的棋子嗖的一声将禺强击倒在地。 禺强一声惨叫,却不知自己被谁偷袭,嘴上不禁痛骂了一声。 晋枫剑眉微动,优雅地喝了口茶,抬手又是一击直冲禺强面门。 禺强的额间瞬间鲜血淋漓,他边用手捂着流血的口子,边骂道:“是谁偷袭老子,给我滚出来!” 黑影闻声赶来,看禺强这般狼狈,忙替他止血:“怎么回事,被谁伤得这么难看?” 话落,只见一颗闪着七彩光华的棋子又飞身而来,禺强目瞪口呆,这回他彻彻底底明白了…… “三清少君,是三清少君……” 禺强吓得周身抖擞,他虽知道晋枫来了魔界,但没想到他会在此时出现。 他背地里干了那么多出卖天庭的事,如今少君亲自追责,他必死无疑。 “黑影,黑影快把芝芸那个死丫头来叫来,少君要杀了我……要杀了我……” 此时的禺强,北海之神的风姿早已不再,在人前,不过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罢了。 “如此令你闻风丧胆,他究竟有多厉害,再厉害能打得过暗灵神。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黑影拉下脸,将禺强丢弃在一旁惊慌失措。 “扔什么不好,这缺了几颗棋子,是要让本君几回?” 东华帝君饶有兴趣地同晋枫说道。 “他干得那些勾当着实见不得人,如此还要什么脸面?”晋枫话锋一转,又道:“若非证据确凿,本王也难以相信,他敢在你我眼皮子底下私通魔族叛党,乃至妄想与天庭抗衡。” 东华帝君微眯着双眼,漫不经心地落了颗棋子道:“此事归根结底还是你惹出来的。” 东华帝君话语一顿,观了眼事不关已的晋枫又道:“倘若你承了北海这桩姻缘,想必禺强也不会背叛天庭,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少君又该如何自持?” 第225章 一较高下 “本王已同帝君府上的长依仙子永结同心,帝君这话说得倒也无趣。” 晋枫顿了顿,见东华帝君面不改色,又自损了一颗棋子:“往后三清境的事,师父老人家……得更加上心才是。” 东华帝君沉沉一叹,嘴边难得挤出一丝笑意,慢慢道了句:“三清境的事,本君何时怠慢过?” 话毕,他饶有兴趣地抬头将眼前这位三清少君仔细打量,心里说不上来的疑惑。 长依丫头已然有孕在身,种种迹象那般明显,枉他一方尊神平日里心思缜密,怎么就在这上头稀里糊涂。 二人正聊得投机,忽闻结界外头一声炸裂之声响起,二人定睛一看,黑夜之中悠悠晃晃升起一团团绿光。 这绿光忽上忽下,忽高忽低,看起来十分诡异。但凡被绿光所袭击的将士皆痛苦不堪,惨叫连连。晋枫面色一紧,忽然站起身来,只听东华帝君轻轻道了句:“魔祖之魄感应到聚灵珠的强大气场,已按耐不住要冲破神王之灵,若神王之灵一旦被冲散……” 不等东华帝君说完,晋枫已化作一团金光消失了踪影。 黑夜中,七彩之灵化作金光闪闪的灵泽自天上落下,那些被诡异绿光折磨的将士受七彩之灵洗涤后,皆恢复了些元气。 银蛟见状,恨得咬牙切齿。拎着手里的兵器指着晋枫道:“我道斗凡何以有恃无恐,原来是有三清少君在背后撑腰……” 七彩灵泽之中,晋枫缓缓显了真身。 此时他已恢复了一方尊神应有的宝相,一身华丽的红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清俊的面上投下一片冰冷。 “本王当年一念之仁留你性命,不想你不思悔改,作恶多端,如今更是痴心妄想要与天界为敌,看来本王是时候替天行道了!” 晋枫话毕,红袖翻转,一道金色火光直直冲向银蛟,银蛟自然识得洗业金火,此刻心中大急,以自己此时的能力,跟三清少君硬碰硬,是毫无胜算的。 “暗灵神,暗灵神,替我杀了这个人!”来自晋枫强大的威压令银蛟瑟瑟发抖,他承认自己还是害怕三清少君的。 话音落下,暗灵神忽然从天而降,直直落在在晋枫跟前。 他周身黑雾弥漫,一双眼睛泛着红光,看起来甚是瘆人。 “去,杀了他,他是我们的敌人!” 银蛟呲牙咧嘴地笑着,他供养暗灵神,无非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长依望着被乌云遮挡的一弯浅月心里说不上来的烦躁。 她希望子柟上神能同素灵上仙平平安安地回到北海。 再者,今夜注定不会太平,不然,少君他也不会同师父一道去相助斗凡。 长依在院中来回踱步,她时不时看看天色,又无奈回了房中,却是坐立难安,连喝口水的心思都没有。 “主人不必太过担心。”玉雪显了人形,她方才正在打坐,忽然感应到长依仙子心绪不宁,便出来看看。 “玉雪,不如你替我去瞧瞧少君。” 长依今夜总觉得心慌意乱,纵然要担心的人太多了,可她更想亲口跟晋枫嘱托一番。她知道暗灵神的厉害,故而她要他好好的保护自己。 玉雪见长依如此担心少君,不禁叹道:“主人不必庸人自扰,天界两大尊神的名号不是吹来的,你放心便是。” “玉雪,暗灵神实在太厉害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你若不去,我便自己去。” 长依转身便要出门,玉雪急急将她拦住:“我若出去谁来保护主人,少君吩咐玉雪不能离开主人半步。”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我也不能为难你,走吧。” 长依火急火燎,玉雪见自己拗不过她,才几分不情愿道:“前方战势紧张,主人还是留在这里吧,我去去就回。 还望主人切记不要离开这间屋子。” 晋枫走前已在屋内布下结界,他终是不放心将长依独自留下。 “嗯,”长依连连点头,“我就呆在屋里哪也不去。” 玉雪转身将门关上,化作白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三清尊神跟暗灵神周璇了片刻,东华帝君见暗灵神气势不减反增,几分不安窜上心头。故立马传音入密给晋枫:“此事有些棘手,你我需得从长计议。” 晋枫哪能轻易罢手,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神王之灵被冲散。 “本王绝不能让依儿涉险,你这做师父的也不表示表示?” 晋枫手下结印翻飞,他恨不能凭一己之力重新将魔祖之魄封印,如此便省了后顾之忧。 东华帝君早已料到晋枫会如此决绝,见他祭出摩尼珠来抗衡,便施法令三人入了幻境。 “若幻境能遏制住魔灵对聚灵珠的感应,你我便试一试。” 东华帝君亲化的幻境可隔绝与幻境外一切感应,如此与两大尊神擒拿暗灵神一事可事半功倍。 银蛟见状,立马施起供养咒术,只见幻境内的暗灵神又开始狂躁起来。 晋枫同东华帝君面色微冷,各自操控手中灵泽,那灵泽紧紧捆绑住暗灵神,令暗灵神体内的神王之灵隐约几分苏醒。 但银蛟供养咒术不停,一条又一条精魄被摄入咒术之中,暗灵神体内魔祖之魄又开始压制神王之灵…… 长依见玉雪迟迟未归,更加坐立不安。 忽听得门外敲门声想起,长依忙过去开门,来人竟是芝芸神女。 未等长依开口,只见芝芸神女满脸愁容将长依拉住道:“长依,大事不妙了。” 长依心下咯噔一声,结巴道:“怎么,怎么了?” “长依,我刚得到消息,少君同帝君二人要去生擒暗灵神,此时少君帝君暗灵神皆困在幻境里,但银蛟手段卑劣,对幻境中暗灵神施展供养咒术,只要咒术不停,暗灵神便是不死不灭的存在,这样少君他们就有危险了!” 看得出芝芸神女对晋枫上心的,不然她不会急得一口气将话说完。 “那,那怎么办?” 长依几分哽咽,心下更是凌乱。她忙出了屋子,要去找晋枫。 芝芸见长依大惊失色的模样微微一愣,她想,此时自己告诉长依这个事实,再合适不过,也再好不过! “长依,你先听我说。” 第226章 斗凡中计 芝芸一把拽住长依的袖子,细细说道:“记得上回暗灵神将你挟持,可并未伤害你,你身上定然有暗灵神惧怕的东西。 我们先想想对策如何引开暗灵神,不至于到时候乱了阵脚给少君他们添麻烦。” 芝芸分析得头头是道,长依心想她说得不假,故而脑子一热,一把甩开芝芸的手,自负道:“等不了了,我现在就要去找少君,只要有我在,是不会让暗灵神伤了他们的!” 长依转身消失在粉色光华之中,留下芝芸独自冷笑。 “是啊,你若将暗灵神引开,那么,大家都省心了……” 芝芸神女爱慕少君长依岂能不知,故而当芝芸神女神色匆匆而至,:长依便知道大事不妙了。 长依在云头一路疾驰,夜风吹透了单薄的衣衫也未觉得有丝毫冷意。 自认识少君以来,他便处处厚待自己,事事将自己护在身后,如今同他两情相悦,已是一体,怎能见得他受苦受难…… 长依路上不敢耽搁,便是连眼睛都不敢多眨几下,她深知暗灵神力量的可怕,冥冥之中的感应,叫她心生悲凉。 晋枫同东华帝君仍在幻境中与暗灵神周璇,他太想唤醒神王之灵了,但眼下银蛟在不停地施供养咒术,暗灵神精力越发充沛,两大尊神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呵呵,天界里的两大尊神,在我的暗灵神面前,你们如今又算得上什么呢?哈哈哈……” 银蛟得意地笑着,斗凡手握聚灵剑倒是将几个与自己作对的兄弟给制得服服帖帖。 “五弟,你不能杀我们!” “是啊五弟,你看暗灵神之力已经快冲破了幻境,天界两大尊神之力尚不过如此,你对他来说不过是蝼蚁一只,交出聚灵珠,相信二哥会留你一条性命的!” 斗凡负手自嘲,聚灵剑带着紫色灵泽毫不留情地砍下几个兄弟的头颅,只是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眶有些许潮湿…… 一道粉色光华从天而降,长依抬头看着一方天宇里的动静面色微凝。 暗灵神此刻已占了上风,少君同师父若不出来,只会自损灵泽,但他们为何一直要在里头跟暗灵神耗着? “大个子,快快住手,对面两个人是我最亲最爱的人,你不能伤害他们。” 长依朝着幻境大喊,虽然她心里明白大个子此时已经魔化,她的话,他也未必听得进去。 诚然,暗灵神真的是一个字都吝啬去听,倒是把少君同东华帝君二尊吓了一跳。 “依儿!”晋枫心头一紧。 东华帝君满脸不悦道:“不是已叫你的人将她看住,怎么又跑到这里来胡闹?” 晋枫眉间微蹙,下意识收了灵泽,同东华帝君瞬间从幻境中飞跃而出,双双落在长依身侧。 “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 晋枫口中带着几分不忍心地责备,额间的一层细汗令长依动容。 谁知长依不回答,反而是一头栽进晋枫怀中,紧紧将他抱住,幽幽说道:“我担心你出事担心得要命……” 为数不多的几个字,却如千斤之力撞在晋枫心上,是欢喜,是酸涩,更多的,还是深情。 此时,他的心绪乱了几分,他认认真真地看着长依,轻轻捏了下她近日才养出一点肉的脸颊道:“那就一直陪在我身边。” “嗯?”长依总算扯出一抹笑意,却听东华帝君冷哼一声:“幻境一破,看你还能笑得出来!” 晋枫拽住长依的手,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无妨,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师父,你们为何要将暗灵神引入幻境,这幻境里是有什么可制衡他的东西吗?”长依费解,但尊神们要做的事,实际上她也未必都听得懂。 东华帝君见自己这吃里扒外的徒弟傻愣愣地赶来只为会情郎,却完全不关心师父是否无恙,面上有些挂不住,故而懒得回应她一个字,孤零零坐到一旁去喝茶。 长依一头雾水,却令晋枫心中暖意横生。 斗凡收拾了一群乱臣,便直直祭出聚灵珠要同银蛟拼个你死我活。 不料聚灵珠一出,幻境中的暗灵神跟发了狂似的暴涨身形,幻境破裂在即,东华帝君忙起身应战,却不忘对晋枫吩咐:“此处凶险,速带长依丫头离去。” “东华!” 晋枫自然知道事态严重,他岂能抛下东华帝君独自离去。 “师父,扞卫三界太平乃为仙者份内之事,我们都不走。” 当着两大尊神的面,长依信誓旦旦地说着大义凛然之词,殊不知,有人神色瞬间凝滞,且冰冷地回了句:“事关三界安危,用不着你一个弱女子。” 幻境破裂,瞬间地动山摇,暗灵神身形还在不断暴增,芝芸神女见长依尚好好地跟在晋枫身后,气得在斗凡跟前显现了真身。 “斗凡,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斗凡正操控着聚灵珠同银蛟斗法,见芝芸不声不响出现在眼前着实意外。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美人,怎么,许久未见,可是想本君了?” 银蛟当真得意,见到芝芸却也一点不意外。 芝芸无端被银蛟调戏,脸上瞬间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冷哼一声:“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话毕,便同斗凡一起跟银蛟撕打一起。 “臭丫头,你给我住手!” 禺强忽然显了身,方才被少君教训尚历历在目,如今也是畏畏缩缩地不敢再强出头。 他知道,自己终将自食其果,少君一定会来收拾他。但眼下局势未定,照目前来看,银蛟是占上风的。 “爹,你还不清醒清醒,跟着银蛟,你能得到什么,只要爹跟我回去,少君定会从轻发落。” 禺强动作一下,脚下乍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脸上老泪纵横,颤抖道:“爹回头有岸吗,女儿,我的好女儿……” 芝芸见老父亲似有悔改之意,眼眶微微湿润。 她几步上去扶起两鬓斑白的禺强,谁知禺强才靠近斗凡便使出了暗招,他掌风朝斗凡后背偷袭而来,再来个偷龙转凤,趁斗凡踉跄之际,跃身而起,一把握住了聚灵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禺强,仰天大笑。 “爹……你怎么可以利用我!” 芝芸绝望地吼着,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第227章 众生皆苦 斗凡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禺强会来这一招,背后偷袭,倒真是符合银蛟的做派。 银蛟得到禺强献上的聚灵珠,无比激动,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聚灵珠,如今,终于到手了! 芝芸看到这一幕,面上闪过一抹厉色,瞬间祭出长剑跃身冲向禺强…… “芝芸……” 斗凡欲劝阻,却已来不及。 此时禺强,黑影几人正替银蛟护法,谁料芝芸才近身而来,竟被无形的障力弹得数丈远。 芝芸闷声倒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斗凡飞身落地,忙扶起芝芸:“你怎么样?” 芝芸无力地擦拭嘴边的血迹,看着斗凡非但不怪自己,反而还询问自己伤势,心头微热,摇摇头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要把聚灵珠拿回来。” “来不及了……” 斗凡望着银蛟将聚灵珠一点点吸收,无能为力的神情令芝芸心中更加难受。 聚灵珠易主,魔祖之魄更加嚣张跋扈,眼下的暗灵神已变得百丈之高,一脚下去,便是一个天坑,魔族将士死伤无数。 “玉雪,带长依仙子离开。” 晋枫见情势不妙,将躲在暗中的玉雪生生逼了出来。 “不走,你方才还说要一起的。” 长依此刻铁了心要同晋枫共进退,她从未这般任性过,也从未这么认真过。 她知道暗灵神不简单,更发现少君同师父之间有什么计划,但一切的变数,令她来不及思索。 “依儿!” 晋枫脸色实在不好,连同看长依的眼神也越发的深沉起来。 长依紧紧握上晋枫的手不愿松开。 斗凡似已料到自己大势已去,他再也不愿让杀戮在魔族继续下去,他认输了。 “命你的人停手,饶了这群无辜的将士们,你要的魔族之印……拿去!” 斗凡毫无留恋地从袖中甩出一方沉甸甸的匣子,银蛟迫不及待地接住了魔印,扭了扭脖子,诡异地笑道:“哈哈哈哈,若早些这么做,你我也无需兵戎相见。五弟,哥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成体统!”东华帝君实在看不下去,只丢了句话,便朝暗灵神走去:“暗灵神不可同聚灵珠合体,不然,怕是哭都来不及……” “玉雪,替本王,照看好君后娘娘!” “不要将我支开!”长依说罢便要追上去。 晋枫翻手结印,在长依周边筑起防护罩,翻手祭出指天剑后,便化作七彩神光朝暗灵神而去。 “主人何以如此任性,难道你没看出来少君最担心的还是你吗,只要主人好好的,少君就有足够信心同暗灵神斗法。” 玉雪一番话说得不假,长依总算将自己的情绪安抚下来。但她在害怕,可她究竟在怕什么…… 银蛟吸收了聚灵珠,周身魔灵瞬间充沛,他将魔印高高举起,众魔将见势皆齐声下跪,口中高喊:“拜见新魔君,魔君千秋万载……” 斗凡望着银蛟享受着这份得天独厚满目讽刺,他要的不过是权势,当初给他就是,何必折腾了一圈造杀戮…… 如此想着,斗凡的神色平淡得出奇。 忽然,斗凡身后一股蓝色火焰升起,只听魔将之中传来一阵骚动。 “魔君,不可以啊……” “不可以啊,魔君哪……您是老魔君亲定的魔界之主,怎可如此自暴自弃。” 魔将的话触碰到了银蛟的逆鳞,银蛟恶狠狠地伸出魔爪,隔空将那个替斗凡不平的魔将拧断了脖子。 如此杀鸡儆猴,即便有人心有不甘,也不敢再造次。 长依在防护罩内不安地来回走动,她远远地看到两大尊神在同暗灵神斗法,看到斗凡摒弃了所有选择自毁,看到芝芸神女不顾一切劝阻住斗凡,看到罪孽深重的银蛟将一个个忠勇之士残忍杀害,最终,她竟然看到了暗灵神身上的两个元灵…… 她双目直勾勾的,看不出任何波澜…… 神王,是神王之灵,长依眼眶慢慢湿润,一滴,两滴…… 晶莹的泪珠从长依眼中缓缓流下,她看到了神王之灵被魔祖之魄死死压制,几乎快被吞噬,她心里无比心痛…… 长依额间的花钿开始闪烁光华,身上凤锦天衣突然显现,周身被红色柔光紧紧包裹,轻轻柔柔地流入其七经八脉……玲珑的身姿腾空而起,在夜色中格外夺目…… “依儿……” 晋枫感应到长依冲开了自己的防护罩,心头一紧,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不过瞬间失神,暗灵神竟重伤了晋枫一掌,晋枫立马提气凝聚灵力调息,嘴角还是流出了一抹鲜红。 防护罩消失,玉雪忙冲上天际:“少君!” “速将依儿带离魔界,快!” 晋枫目光中隐藏着无尽痛楚,他怕他的依儿下一刻便消失了。 此刻,他已全然不顾什么三界法度,众生万物生死又同自己有何关系,他要的只是护依儿周全。 魔族之魄受银蛟体内聚灵珠感应,发力剧增,银蛟尚一心想吞噬暗灵神的元灵,殊不知,自食其果如他,即将被吞噬的是他! 忽见一紫色身影从天而降,帝君翻身落地,同样伤得不轻。 暗灵神猛然向银蛟出手,猩红的双眼迸发出致人死地的魔力,死死吸住了银蛟,银蛟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壳如同被撬开一般剧痛难忍。 “啊……” 银蛟蓦然倒地,双手抱头,垂死挣扎。 长依浑身上下光芒万丈,与夜色中不断吸取天地精华,她已受到神王之灵的感召,她要接替神王之责…… 片刻间,一股强大灵泽从长依体内喷发,那绯红色灵泽窜入暗灵神胸口,只见暗灵神霎时被定在原地,任由着绯红色灵泽将其捆绑。 银蛟在此间隙方捡回了条命,暗叹聚灵珠的可怕。且在苟延残喘之际还不忘摆上魔界新主的派头,命所有人即刻回都城。 黑影几步一回头,心中落寞,长依几乎已与绯红色光华融为一体,他的翩翩,原来并不属于任何人…… 晋枫面上已无血色,他已心中大乱,故急急调动内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长依成为第二个神王之灵。 晋枫聚集周身灵力,强大的七彩灵泽源源不断注入指天剑中,一剑划破绯红色天宇。 天地间,地动山摇,百鸟悲鸣,刹那,长依身上光芒立即褪去,柔弱的身躯如一瓣莲,摇摇欲坠。 第228章 各自养伤 “噗……” 晋枫受到重创,加之急血攻心,在用尽了周身灵力之后竟也昏死过去。 “少君,少君……” 芝芸虽陪着斗凡,然一门心思皆在晋枫身上,此时更是心急如焚地抱住了晋枫。 这一幕着实吓坏了玉雪,东华帝君的脸阴沉得可滴下水来,他轻轻推开芝芸,略显吃力地扶起晋枫,替他原地疗伤。 长依则靠在玉雪身上不省人事,这时,夜色里多了一道身影。仔细一看,竟是子柟上神。 “子柟上神。” 玉雪见到子柟如见到了救命稻草,喉咙里无比酸涩道:“快,快看看少君他们……” 玉雪竟落下了泪水,她一直认为长依仙子除了造化好些得了少君垂爱,其他的真是一无是处。不想她竟是神王一族,她的使命比任何仙神都重。 “怎么伤成这样?” 子柟冷着脸看了看晋枫的伤势,又替长依把了把脉,紧蹙的眉头似舒缓了些许。 “说来话长,眼下先离开魔界,一切得从长计议。” 东华帝君也不多作解释,看了看才清醒过来的斗凡才道:“魔界易主乃造化所致,此处已无你容身之所,不如先随我等离去。” 芝芸一直垂眸不语,此事若非父亲,聚灵珠定不会落入银蛟之手,还有少君又怎会受伤。 “斗凡,对不起,皆是我的错……”芝芸边说边抹眼泪。 她如何不伤心,父亲一次又一次欺骗自己,少君眼中丝毫看不见自己,只要长依活着一日,她便没有出头之日! “哼,就知你不是善类,你做的事还需我替你一一说给大家听吗,”玉雪顿了顿,又同东华帝君道:“帝君,小神先带少君跟长依仙子回三清境,闲杂人等,帝君自行安排!” 当日玉雪本就不同意芝芸留下来,可长依偏偏不听劝,如今倒好,受人蛊惑,关键时候出乱子,连同少君一起受累! 玉雪越想越气,子柟看了看东华帝君,他二人总归还有话要谈。 芝芸哭哭啼啼,却已无人过问,斗凡轻轻叹了一声:“若哭有用,何必这般折腾?” 子柟同东华帝君最后商议,还是将长依交由东华帝君带回上元宫,而少君晋枫,自然得回三清境,至于芝芸和斗凡,素灵在北海,他们可以暂时去北海。 如此安排倒也妥当,几人一合计,便各自回了家。 银蛟虽坐上魔君之位,但一直对暗灵神袭击自己一事耿耿于怀。 禺强这次功不可没,在随银蛟回到都城后,自然被银蛟厚待。 “魔君如今已是魔界之尊,还有何事闷闷不乐?” 黑影卑躬屈膝,做得一副臣服的姿态。 银蛟喝了杯酒,将杯盏重重搁下:“暗灵神又失去了踪影,这家伙真是喂不饱!” 黑影一听便心知肚明,银蛟打得还是暗灵神的注意。难道他不知暗灵神并非那么简单? “真是想不到,就连天界两大尊神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你说,本魔君若是得了暗灵神的元灵……” 黑影觉得银蛟是痴心妄想,他虽得了聚灵珠,但那聚灵珠泰半是激怒暗灵神发狂的因素之一,他想得到暗灵神之力,恐没那个命! “魔君若得了暗灵神之力,那三界,便是魔君的了!” 黑影随声附和,有些事,并非他想象中那样简单。就好比长依…… 银蛟拍了拍黑影的脸,大笑道:“那暗灵神邪性的很,但他食我供奉,必然为我所用,命人下去,加大供奉力度,本魔君要好好优待他……” 三清境 祈元殿内,晋枫躺在宽大床上紧闭双眼。 子柟替他疗了伤,又配了不少药材,命月华在侧悉心照顾。 玉雪守在门外,满心落寞。她本想跟长依去上元宫,但帝君说少君伤了心脉,子柟上神一人忙不过来,少君身边更需要人手,故而回了三清境。 一晃便过了五日。 “玉雪,将这些药材送去上元宫交予东华帝君。” 子柟照顾了晋枫几日,见他恢复了不少,便忙替长依配了几贴方子。 她毕竟有孕在身,但体质较弱,在魔界一战动了胎气,需要趁此空档调养。 “上神,帝君府中不缺天材地宝,您这不是多此一举?” 玉雪心直口快,她又怎知长依的状况。后来又一想,子柟上神乃炼药师,他叫自己这般做,定然有他的用意。故而二话不说,便匆匆去了上元宫。 长依昏昏沉沉睡了五日,待醒来之时见玉雪坐在床边打坐,而这屋子,分明就是自己的雨华阁。 她轻轻坐起身来,回想起在魔界那一幕幕,想起自己被神王之灵召唤,欲重新镇压魔祖之魄,想起晋枫为自己受了重伤…… “少君……” 眼下长依最担心的还是晋枫的安危,她的直觉告诉她,晋枫伤得不轻。 “玉雪,少君怎么样?” 长依欲下床来,却不想周身酸软,根本没多少力气走出这雨华阁。 玉雪忙睁开双眼,见长依已醒,方重重吐了口气道:“主人总算醒了,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长依揉了揉鬓角,脑子尚有些许昏昏沉沉。 “还好,我问你玉雪,少君呢?他的伤势如何,我记得,他伤得不轻。” 见长依仙子替少君急得不行,玉雪赶忙安抚她,且替她掩好被子道:“少君在魔界受了伤,如今已在三清境静养,不过有子柟上神在,兴许过些时日便会来上元宫看主人了。” “什么叫兴许,他是不是伤得很重,一切都是因为我他才这样的……”长依喉咙僵硬,鼻子一酸便红了眼眶。 “玉雪,我现在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劲,你去给我拿些食物来,我吃点便该有力气去三清境……” 长依边说边低头抽泣起来,玉雪从未见过长依这般脆弱的一面,此时倒也是举手 不多时,无念送来了一些清淡小粥并几碟子点心,见长依无精打采的靠着,心头难免升起几分怜悯。 “长依,你已多日未进食,慢些吃……” 无念稍作交待便将房门掩了回去,长依迅速接过玉雪递过来的一碗粥,本想多喝几口,竟不知腹中一股酸水涌上喉咙,生生吐了出来。 “主人,你怎么了?” 玉雪大惊,忙替长依擦去嘴边的残留,心想在魔界时她的胃口可是相当不错的,怎么回了天界会食不下咽,吐成这样? 第229章 麟儿入梦 玉雪见事态严重,急急唤来东华帝君,她不希望长依仙子有事,不然少君怕也是活不成了。 长依吃什么吐什么,不过两日光景,便清减了不少。 东华帝君拿着子柟的药材命人替长依做起了膳食,长依总算能入几口腹中。倒真是多亏了子柟心思细腻。 “师父……” 长依朝帝君微微作礼。 东华帝君摆了摆袖子,轻叹了一口气道:“丫头,你可听说过神王之灵?” 长依听着帝君意味深长的口吻,心中隐隐有几分猜测,继而点头道:“一直听说通天门处有神王之灵镇压,却不知压的是个什么东西,直到去了魔界才知道,原来神王之灵镇压的乃是魔祖之魄。” “神王一族乃上古母系凤族,擅镇守施压,五十万年前,魔祖与天界大战,经历数百回合,最终被轩辕氏擒拿,压制在神王之灵当中。” 事已至此,东华帝君也不必再同长依隐瞒。虽未明确长依丫头真实身份,但凤锦天衣认主,可见其在神王一族有着举足轻重之位。 “师父,长依愚钝,长依同神王之灵定然有某种联系是不是?”长依心中复杂,若没关联,魔界那些事又作何解释? “那时,我看见了暗灵神体内的两个元灵,神王之灵在向我求救,魔族之魄越发猖狂……” 长依情绪不受控地激动起来,额间花钿隐隐闪烁。 东华帝君抬手捻了个诀在长依眉心轻轻落下,长依双眼微微眯上,一行清泪落下:“他在向我召唤,他快支撑不下去了……” “丫头,你与神王一族一脉相承,你若成为第二个神王之灵,便要舍弃当下所拥有的一切,从此,世上再无长依仙子,你……可想好了?” 此种抉择,对谁都不公平。包括帝君在内,繁华荣宠可抛却,唯独抛不开用情至深。 长依满脸憔悴地看着帝君,灵动的双眼自魔界回来之后再也不是无暇的透彻。 “所以那一日在魔界,你们是想用自己的仙灵帮助神王之灵遏制住魔祖之魄对吗……” 长依哽咽,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着。 她竟不知晋枫跟师父两人为了自己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同暗灵神斗法,尤其是被银蛟施了供养咒术的暗灵神,在聚灵珠气场的催化下,更是凶残暴戾。 “神王一族的使命重大,过了数十万年,本以为三界之中已无神王一族,却不想,本君唯一的徒儿,竟是神王族遗孤。” 送自己徒儿去死,东华帝君于心不忍:“丫头,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办法兴许还有!” 长依无力地坐在窗枢前,望着外头被风吹落的竹叶发起了愣。 帝君的话,她不是没听到,而是怕自己听多了,便更加地贪生怕死。 “师父,我想去三清境看看他……” 长依淡淡地说道,回天界己有数日,以少君的性子,除非是躺着无法动弹,不然,早来上元宫看自己了,可见,他伤得有多重。 “去吧,去之前……把这碗安胎药喝了。” 东华帝君宽袖一翻,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摆在长依跟前。 “什么……药?” 长依尴尬的脸上终究有些挂不住。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了孩子……且还是和少君…… 帝君老人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本来也是没脸说,但瞧她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实在令自己添堵,故而也不再藏着掖着。 “将药喝了便去吧……” 帝君边说边出了雨华阁,留下长依独自失神。 她将手轻轻放在腹部,心中有激动,有紧张,有期待,有绝望…… 三清境 祈元殿内,晋枫正昏昏沉沉地躺着。子柟在晋枫身侧照顾了数日,亦露出了疲惫之色。 月华又端来一碗药过来,轻轻放在桌上,低声道:“上神连日来未曾合过眼,不如先去休息片刻,这里交给奴婢吧。” 子柟端起药碗,一点点喂到晋枫口中后方叹道:“少君此番伤在心脉,若明日再这般毫无进展,我便去趟灵山。” 月华眉头紧蹙,自少君入了这情劫,便隔三差五的将自己折腾,如今这般模样可如何是好。 长依同玉雪一起来了三清境,月华听闻二人到此,心间也是复杂的很。 长依熟门熟路地走进祈元殿,见到床上昏迷不醒的晋枫时,当下心如刀割,几步过去便抱住了晋枫,趴在其身上伤心痛哭了起来。 子柟正从外头进来,见着玉雪一人候在门口,又听见从内殿传出来的声音,心知是长依来了。 子柟向玉雪使了个眼色,二人识相地退了出去。 长依伏在晋枫身上哭了很久,怀孕一事本该是令人欢喜的,然而,眼下自己又生出个神王族遗孤的古怪身份,如此,她要是舍身成仁了,那少君怎么办,孩子又怎么办…… 哭累了,长依便伏在晋枫身上睡了过去,只是这一睡下,长依腹中的胎灵竟开始苏醒。 “喂,有人吗……嘻嘻……哈哈……” 小娃娃头上毛发未长齐,顶着一张肉乎乎的小脸,着了件红肚兜光脚在祈元殿里跑来跑去。 忽然小娃娃摔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晋枫正从门外进来,看到眼前一幕满脸错愕。 “你是谁家孩子,怎可到本王殿中戏耍?” 晋枫弯下腰,细细打量小娃娃的眉眼,竟有点眼熟。 小娃娃止住啼哭,肉嘟嘟的小手大胆的抱住晋枫的脖子,稚嫩地唤道:“父君抱抱……父君抱抱……” 晋枫心头一喜,可无端又反驳了一句:“父君可不能随便乱叫,快说,是谁带你来的?” 小娃娃指了指伏在床上睡觉的长依,低声道:“嘘……小点声,娘亲最近有点累,正在睡觉。” 晋枫顺着小娃娃指的方向看去,那女子像极了依儿,这孩子莫不是…… “亏你贵为一方天尊,怎么,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分辨不出来吗,哼!” 小娃娃当真是胆儿肥,指着晋枫的面便将他数落了一顿。 晋枫神色一顿,下一刻便摆回少君的姿态:“浮黎,将这孩子丢出去!” “是!”浮黎嘴角一抽,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扛着小娃娃往外走去。 “父君你个大笨蛋!父君你个大笨蛋!父君你个……” 晋枫忽然惊醒,原来是场梦,一场令人无比震撼的梦。 第230章 心想事成 “依儿……” 晋枫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睡着的长依,心中一喜。 长依睡得深了些,直待被晋枫揽进怀中时,方睁开了眼。 “依儿?” 晋枫在长依耳边低沉地唤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脸上,令长依小脸微微泛红。 长依将头埋进晋枫怀里,低声道:“你好些了吗,我在上元宫等不到你来,便来三清境寻你,却不知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让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长依说着便要拉开晋枫胸前的衣衫,不料被晋枫立马制止。长依目光在其胸前一顿,随即伤情起来,泪水模糊了双眼,令晋枫心疼不已。 晋枫紧紧抱住长依,心里五味杂陈:“区区小伤,依儿不必在意。倒是几日未见,你清减不少。” 长依心中动容,才想告诉晋枫自己有孕一事,到嘴边的话在其想到神王二字时,又咽了回去。 “想你想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你说……该如何是好?” 长依话锋一转,迎上晋枫俊美的双眸,轻轻落下去一个吻。 晋枫口中干涩,温香软玉一入怀,自然心神荡漾,他将长依抱得更紧:“既来了三清境,便好生住下,为夫好好弥补你……” 二人耳边厮磨半天方作罢,长依替晋枫穿上的宽大的素色长袍,又将其乌黑的长发理了理。同他认识这么久,竟不知他身形如此欣长。 晋枫任由长依替他挽好发髻,带上玉冠,嘴边露出一抹笑意。 “你笑什么?” 长依垂眸自顾理着晋枫的腰封,他那笑意里藏有深意。 “昨夜做了个梦……”晋枫缓缓道来:“梦里,有个粉嫩嫩的娃娃管本王叫父君……” 长依手下动作一滞,心下凌乱。这事到底该不该跟他说,三清境果真天生天养之地,那孩子才多大,怎会入了少君的梦中…… “你……喜欢那小娃娃吗?” 长依试探性地观了观晋枫的表情,见他嘴角上扬,且眸色温润,心下了然。 晋枫双手托起长依的脸,细细看着她片刻方道:“不喜欢……” “为什么?” 长依面露诧异,心里难过,他怎么会不喜欢自己的骨肉? 晋枫喉结微动,抿了抿薄唇道:“那娃娃,长得并不像依儿,本王有些介意。” 长依眼眶一热,继续垂着眸,盯着晋枫玉带上的一颗紫金玉失神。 “常言道,女肖父,儿肖母,这孩子眉眼像极了本王,说不定是个女娃……” 晋枫才说介意,又去猜测是男是女,长依看得出来他是喜欢孩子的。 “少君怕是睡糊涂了,不过是个梦罢了,岂能当真?” 长依别过脸,取了些水替晋枫擦拭脸颊。她看似面色淡淡,然内心却是挣扎的厉害。 晋枫下意识握住长依的手,见她鬓边的几缕碎发凌乱,便伸手替她轻轻别到耳后。 他垂着眸一本正经同长依道:“若是那娃娃真来了,依儿会不会喜欢他?” 长依咬着唇,迎上晋枫充满期待的眼神,一字一句道:“爱……哪怕要我万劫不复……” “依儿……” 晋枫一把将长依揽进怀里,情至深处,他又开始心痛。若,非要神王之灵才能镇压魔祖之魄,那么,他便再创造个神王之灵出来…… 玉雪一直静静地候在屋外,不知不觉竟过了一宿。 子柟悄然而至,本想再看一眼沉睡的晋枫便去灵山,不料才到门口,便看见长依扶着晋枫欲出门而来。 “这……这……” 子柟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不由得感叹爱情的力量得有多伟大。 “这什么这,你还巴不得你大哥天天躺着呢?” 长依嘴角噙着笑意,子柟近来为照顾晋枫也是憔悴了些。 子柟负手打量二人,口中喃喃自语:“看来早该将你二人搁在一处,说不定就早都醒了,也省了大家的麻烦。 小仙娥,你准备怎么谢我这几日的辛苦付出?” 晋枫同长依对视一眼,长依抿嘴笑了笑:“那我就帮忙替子柟上神寻个知冷知热的人,如此可好?” 子柟冷哼一声,就怕长依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罢了罢了,大哥这伤需得再养段时日,记住,得静养其身,切不可操劳行事,明白?” 子柟同长依使了个令人心虚的眼色,长依瞬间面如红霞,径自低下头去。 “是要去北海吗?” 晋枫眸光滑过长依羞红的脸,同子柟转了话题,这声音甚是温婉好听。 “素灵一人在北海我不放心,芝芸同斗凡毕竟身份特殊,我去守着北海,总比旁人来的可靠。” 子柟觉得自己虽不是少君,却一直替少君做着操不完心的事。但又有何办法,谁让大哥忙着找媳妇,整日里陷情情爱里晕头转向。 “子柟,辛苦你了。” 晋枫由衷的觉得自己亏欠了子柟,若是有一天他不做少君了,那么子柟将是最好的人选。 “走之前,我想替小仙娥把把脉,上回交给东华帝君的方子可都服用了?” 子柟这么一说,长依心下咯噔一声。难不成,子柟已经知晓自己有孕一事,那他为何要替自己隐瞒? 长依被动的伸过手,对上子柟不怀好意的笑,长依心中不停捣鼓。 “这几日不思饮食,吃什么吐什么对吧?” 子柟收回手,饶有兴趣地嘱咐长依:“该吃的还是要吃,不然……你明白的,还有,我给你换个方子,这些时日将自己好好调养,毕竟……” 子柟欲抬手在长依肩头拍下,看了眼自家大哥目光灼灼,便收回了手。 子柟的每一句话晋枫都听得仔细,但他不知道自己受个伤,却令长依连东西都吃不下,心中的感动难以言喻。 “父君你个傻瓜……嘻嘻……” 晋枫脑中忽然响起小娃娃软软糯糯的声音,这声音又像在耳边徘徊,令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长依的小腹之上。 他觉得身为三清少君的自己,竟然也有些魔怔了。依儿尚未有孕,何来孩子的声音,定是昨夜那梦太稀奇,以至于自己的对此印象深刻些罢了。 第231章 来者不善 子柟回了北海,长依则就在三清境照顾晋枫,日子一晃又是半月。 这半月里,晋枫带着长依在三清境到处晃悠,惹得三清境女仙们一通伤心。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少君待长依仙子,委实好得令人嫉妒。 这一日,东华帝君命人捎来一封信,信里内容大致是要晋枫来上元宫下聘,虽说此事由帝君说出来有些许不妥当,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帝君老人家还是操心长依的。 晋枫自然记得在魔界时对帝君的应允,因这些日子有伤在身,故而将此事搁在了一边。 但他日日同长依一起,又岂能忘记此事。随后便修书一封告知远在方壶的元琨天后,谁知元琨天后才收到信笺,便带着一众女仙使,浩浩荡荡从方壶胜境赶过来。 瞧这阵仗,是打算彻底不回方壶胜境了。 北海之上风平浪静 自晋枫等人受伤回了天界,东华帝君为防着暗灵神闯入北海,特地在须弥山处做了结界。 芝芸回了北海便去探望了梓蒙,母女俩久别重逢抱头痛哭了好久。 梓蒙虽被禁足北海,但吃穿用度还是不曾缺她的。芝芸住回原来的弦月殿,可如今已满目苍凉。 斗凡自离开了魔族,便一直慵慵懒懒地每日借酒消愁。 子柟实在看不下去,规劝了多日无果,只得悻悻作罢。 “子柟,同我下盘棋。” 素灵抱着棋盘见子柟正在翻阅文书,便守在边上静候了小会儿。 子柟专注的模样真是好看,跟少君有的一比。 素灵暗暗观察,心里甚是得意。以前总追着他到处跑,现在他在北海哪里都去不了,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真是好…… “想什么呢?”子柟合上文书,挑眉看了看素灵正一脸专注地看自己。 “不告诉你!来,同我下盘棋吧……” 素灵爽快地把棋盘往子柟面前一放,一脸坏笑实在令子柟后怕。 “你的棋艺本上神算是领教了,哎素灵,不如……你去找芝芸亦或者斗凡下下棋,他们两个如今跟闷葫芦一般,看着叫人担忧。” 子柟又拿起一本文书来看,却被素灵一把夺过去道:“你若不来,我便不给你看,就一盘如何?” “唉……” 子柟揉了揉眼角,又喝了口水道:“你出来已有段时日,不如回度朔山看看,北海实在索然无味。” “我觉得这里挺好,我喜欢在这里待着,如何?”素灵越发觉得自己喜欢同子柟一处,有他在的地方,皆是风景。 忽然殿外跑来一小将,见其匆匆而来,想必是有何紧要之事。 “回禀子柟上神,北海之上来了一群仙使,说是从方壶胜境而来。” “方壶胜境?母后怎么来了北海?”子柟一头雾水,眼下这般光景,她来北海做什么? “速去将避水珠拿来,我亲自去迎接。” “你是说元琨天后来了北海?事不宜迟,我同你一道去。” 素灵拽住子柟的手,显然比子柟更心急…… 殿堂内,元琨缓缓喝了口茶,目光在子柟同素灵身上悄悄划过。 “母后怎来了北海?” 子柟疑惑,平日里回来也就带几个仙使,不想此趟而来阵势这般大。 元琨天后命蓝蝶仙姑将一封家书递给子柟。子柟好奇,翻开一看竟是大哥写给母后关于下聘上元宫长依仙子一事。 果然,大哥还是迫不及待了。不过按长依此时这般身量,三清境的的确确该做个表态。 “大哥同长依仙子的事已非什么秘密,若能早些定下这门亲事,三清境同上元宫更是亲上加亲,母后此番定要好好替大哥张罗才是。” 子柟哪能不知元琨天后的想法,只是他觉得眼下局势瞬息万变,长依同大哥的事不能一拖再拖,且即便母后有心阻挠,也得顾全东华帝君的面子。 那她来北海莫不是为了芝芸? “我们三清境历来受仙家景仰,少君身份无比尊崇,历来君后皆出自名门,那丫头虽是东华帝君徒弟,但终究是身份低贱了些。” 元琨天后的心思再直白不过,子柟看了几眼素灵,见她不自信的脸上不停变幻着色彩,不禁觉得几分好笑。 “母后该了解大哥的脾性,他既然已下了文书,便不会轻易更改。再说,大哥待长依一往情深,你若因着身份有别作由头阻挠,怕是不会令众人信服。” 元琨天后气定神闲地瞅了一眼内心忐忑的素灵,话锋一转:“母后并非不通情达理,可你大哥许的是三清君后之位,你说这般大的事,母后如何还能安心在方壶待着?” 素灵并非头一回见元琨天后,但今日听她这般评价长依,心里实在有些替长依不平。 少君身份尊崇又如何,在情爱面前,什么都是浮云:“如天后娘娘所言,少君身份尊崇,但他偏偏就对长依情有独钟,素灵觉得,少君同长依之间的感情纯粹就是深爱,并不是一个君后之位就可以取代的。” “还有你这丫头,听闻你成天跟在子柟身后,难道朱雀神没教过你男女有别吗?”元琨天后正要找素灵的茬,不想素灵便自己撞了上来。 子柟忙向素灵使了使眼色,谁知素灵也是心直口快,接过天后的话便道:“想来天后娘娘只喜欢自己相中的人选,素灵听说北海梓蒙娘娘曾是您的婢女,因为嫁给海神禺强方抬了身份。 如此,您当初为何要将九环玉钿赐予芝芸神女,这九环玉钿可是三清君后拥有之物。” “放肆!” 元琨天后气急,指着素灵面门便一通斥责:“本天后念及朱雀神的面子不予你这丫头计较,三清境之事尚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子柟,不要整日同不三不四的人搅和在一处,你们兄弟二人的婚事,自由母后说了算!蓝蝶,我们走!” 未等子柟回过神,元琨天后已携众人负气离去,离去前她看了一眼梓蒙跟芝芸,这一回,她未提及一字半句,只命人将芝芸一起去了三清境。 第232章 素灵仗义 素灵心中不平,元琨天后面上虽对长依有诸多不满,但她含沙射影地不就是在骂自己吗? “你们三清境就是自以为是,什么君后之位,白给我我也不稀罕!” 素灵负气,没给子柟好脸色。 子柟苦笑,却又带着几分玩味道:“我非少君,你自然也成不了君后,但……你替长依出头,委实……有些失了分寸。” 素灵狠狠踩了子柟一脚,气呼呼道:“你们三清境就是蛮不讲理,我……告辞……” 素灵一冲动,转而离开了北海。她对元琨天后相当不满,若少君也同子柟这般无用,那长依还不如不嫁。 不行,得赶在元琨天后前头去趟三清境,不然长依往后的日子可真是不好过了。 素灵对长依如此仗义,长依若知晓定然又是一番感动。 好在元琨天后与一众仙使路上走得慢,素灵便紧赶着先到了三清境。 今日天气和暖,晋枫带长依去了一趟昊天塔,说来长依也是许久未见过雪依了,今日再见到她,她已变化不小。 雪依一身白衣,正抱着孩子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见长依同晋枫过来,她便将身子转过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长依同晋枫对视一眼,觉得雪依的行为有些反常:“她怎么了?”长依又靠近了些,轻声唤道:“雪依,我来看你了。” 晋枫负手立在长依身后静默不语。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雪依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再无下文。 长依觉得自己确实没有什么话要同雪依讲,只是想到她便来看下她,还有她怀中的孩子。 “等你跟孩子身上的戾气化尽了,这天牢自然也就困不住你。 今日……我不过是来告诉你,银蛟已成了魔族的新君,只可惜,他从未想起过你……” 长依道出这番话,并非想要有意刺激雪依,她只是觉得,雪依待银蛟一心一意,还冒死替他生下孩子,如今人家在魔界呼风唤雨,又何曾记起过还有雪依这个人? 长依替雪依深感不值。 “什么……云初成了魔君?他真的成了魔君?” 雪依蓦然转过身,抱着孩子跑到长依跟前,激动地泪眼婆娑。 “他成了魔君了,他终于成了魔君了,长依,我的好妹妹,你放了我们母子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了,以前都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 雪依情绪越发激动,令长依有些怅然若失。 “他不值得你这么死心塌地。”长依回头看了一眼晋枫:“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对你弃之不顾,你的生死,只会超越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命。” 晋枫眸光微闪,心中几分动容。 长依朝他露出浅浅笑意,又头道:“银蛟已成了无恶不作的大魔头,他为争夺魔君之位残杀手足,涂炭生灵,更试图与天界抗衡,他已造下不可挽回的杀戮,你如今对他而言,更是没了利用价值,哪怕是这个孩子……” 长依欲言又止,晋枫轻轻握住她的手,温软却有力。 “寻他也是徒劳无果,你不妨在此净化身心,利弊自可权衡。” 晋枫接过长依的话,他知道长依仍是顾念那份旧情,为了长依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雪依望着二人在自己眼前情意绵绵不禁眸色凄凉:“你是在嫉妒我,我为他辛苦生下孩儿,他……他一定会来找我们的,走,你们都走……” 长依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同晋枫离开了昊天塔。 路上她心情有几分失落,本想等她净化身心后,拜托晋枫令其安身与三清境,不想她依旧将自己困过去。 “她始终无法体会依儿的苦心,你又何必为此郁郁寡欢?” 晋枫将长依揽进怀中轻声安慰。 长依抬头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的光芒令晋枫为之一振。 “你怎知我所想?”长依故作疑惑,其实他二人各自心中了然。 “猜的!”晋枫不愿多做解释。 “自魔界回来,我便觉得你有事瞒我,如今还贯会猜测人家的心思……” 晋枫心下苦笑,握着长依的手越发紧了几分。 二人才到祈元殿,便见素灵狼狈不堪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素灵上仙?” 长依好奇素灵怎只身一人来了三清境,且是这般灰头土脸:“可是发生何事了,子柟上神呢?” 素灵看了眼长依身后的晋枫,便拉着她往一旁借一步说话。 “怎么了?”素灵这副模样,令长依疑惑不解。 素灵又瞅了几眼气定神闲的晋枫,方低声对长依道:“元琨天后马上要到三清境了,你可知此番她是因何事而来?” 长依摇头,她整日里大多同晋枫一处,哪里会知晓元琨天后的来意。 “实不相瞒,我此番来是告诉你,少君欲立你为君后,但元琨天后并不看好你同少君的事,故而兴师动众回三清境来了!” 长依心下凌乱,少君从未同自己提过立君后一事,自己也从未想过那般长远,只前几日听少君提及过师父,却不知,他们有这番打算。 “素灵,谢谢你。”长依不愿表露太多情愫,她不知自己还能陪伴晋枫多久,君后与她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想起子柟在元琨天后面前那般唯唯诺诺的模样,素灵便气不打一处来。 “我告诉你,倘若你那个少君届时不出来维护,你便回上元宫去,从此与他一刀两断!听到没?” 素灵的一腔热情被晋枫光明正大地听到后却也依旧面不改。 “……” 素灵看晋枫一脸不屑,便又同长依嘱咐一句:“我已言尽于此,长依你自求多福。” “唉素灵上仙……” 长依话未毕,便见素灵匆匆忙忙离去,着实令长依感动了一把。 “来了连口水也不让喝,依儿有失女主人风范。”晋枫负手打趣,却不知长依心中升起几分忐忑。 “她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二人边说边进了大殿:“想必少君已心知肚明,小仙还有何话说?” “依儿!” 晋枫自然已得到元琨天后回三清境的消息,有些事,该去面对的,自然逃不掉。三清境事,终究还是自己说了算。 第233章 甘愿利用 紫虚门外,元琨天后一众已悄然而至。 蓝蝶仙姑扶着元琨天后下了撵,天后身后跟着下来一女子,正是芝芸。 话说蓝蝶同芝芸的渊源还得从梓蒙娘娘说起。 在梓蒙还是元琨天后侍女时,曾在一仙山救了一只蝴蝶,后带回三清境养着。 那蝴蝶灵性颇高,因三清境灵泽深厚,不多时便修成人身,跟在梓蒙身侧修道,梓蒙倒也待她视如己出。 后来梓蒙嫁去北海,蝴蝶便承了梓蒙嘱托,服侍在天后身侧,如此,这蝴蝶便成了如今的蓝蝶仙姑。 月华见元琨天后已至,忙领着众仙娥出了紫虚门迎接。 “月华拜见天后娘娘……”月华曲膝作礼。 元琨天后扫了眼前众人一眼,冷声道:“少君呢?” 月华颔首一笑,解释道:“少君尚未下朝,故而由月华代劳前来恭迎天后娘娘。” 芝芸微微抬眼,见月华那灼灼目光朝自己看来,不禁升起几分尴尬。 “天后娘娘,奴婢听闻上元宫的长依仙子已来三清境数日,或许,少君下完朝,便去陪她了吧……” 蓝蝶在元琨天后耳边低声说道。她瞧着眼前的月华,心中并不痛快。 “哼……我们便走进去吧……” 元琨天后正一路心头郁结,亏得芝芸那孩子懂事体贴,事事宽慰,若非北海遭了变故,芝芸这孩子,她是打心底里认同的。 月华跟在随行队伍后头,心想天后此番回来气势汹汹,且身旁又跟着芝芸神女,定然不简单。 祈元殿里长依正替晋枫包扎伤口,那触目惊心的印迹,令长依心疼不已。 “这药也敷了有些时日,怎么还不见好转?” 长依手下时轻时重,谁能想到,少君伤势竟是如此严重。 “好得慢些……未尝不好?”晋枫垂眸,不知眼中流露出的是哪种情愫。 长依手下微微一顿,竟有些听不明白晋枫的言外之意。 “少君早已心许苍生,你肩上的重任,谁也无法替你承担。这伤……得让它好得快些。” 长依垂眸,手中动作轻轻柔柔,很快便将衣带系好。不料晋枫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你说得对,只有守住这三界,才能守住依儿!” 长依听闻,蓦然眼眶湿润。晋枫定已知晓自己的身份,但是她决不会允许他去做傻事…… “……呕……” 长依忽然胃中翻涌,这无端的干呕来得突然,却也真正令人难受的紧。 晋枫瞬间回过神,见长依捂住嘴跑去殿外,便起身跟了出去。 最近她这般时不时地呕吐,茶饭皆吃得少,莫不是…… 晋枫心中升起几许淡淡地期待。 长依吐完已是满眼泪水,这孩子果真是一点都不叫人省心。明明是满满地幸福感,但如今长依却只能藏着掖着。有时想想,自己真是有些对不起少君。 “娘亲……娘亲为何不让父君知晓孩儿的存在……难道娘亲并不喜欢孩儿吗……” 长依腹中胎灵近日心事重重,自回了天界,他便生出几许灵识。来到三清境,受真元灵泽滋养,更加开了智慧。 长依喜怒哀乐他皆能感应,尤其是当长依同晋枫二人相处时,他更加欢呼雀跃。 但这几日,长依时常感伤,又不想将有孕之事告之晋枫,以至于腹中娃娃陷入深深的恐慌之中。 “少君……” 月华匆匆来祈元殿禀报,不料正瞧见少君替长依仙子擦拭泪痕。 月华微微一愣,尚以为是自己少君欺负了长依仙子。 “何事?”晋枫继续手下动作,丝毫不会因为月华的到来而觉得尴尬。 月华也是见怪不怪,忙作礼道:“天后娘娘已经到了,少君是否……该去趟皓月宫?” 长依心头一紧,夺过晋枫手中的帕子,目光躲闪。 “本王已知晓,你且下去。”晋枫面色淡淡,似乎元琨天后的到来,他并不意外。 “是……”月华作礼,才转身忽然又停下来:“只是,此番陪伴天后娘娘的,还有芝芸神女,奴婢告退……” 月华带着疑惑离开,一抹愁绪在长依心头荡漾开来。 “想必,天后娘娘是真心喜欢芝芸神女的,不然不会亲自去北海接她来三清境……” 长依靠在塌上心里不是滋味,晋枫俯下身,在长依额间落下一个吻,轻道了句:“庸人自扰……” “娘亲明明那么爱父君,父君也很爱很爱娘亲,天后奶奶还带别的女人来三清境做什么? 看来……我需得去见一见天后奶奶了……” 元琨天后到了皓月宫便沐浴更衣,梳洗了一番。芝芸一直在其身侧侍奉,她心里着实没底气见少君。 “芝芸丫头,你不是一直喜欢少君吗?” 元琨天后上下打量着芝芸,眸子里有一抹打算。 “天后娘娘,芝芸……芝芸配不上少君。” 少君喜欢谁,芝芸心知肚明。天后此番要她来三清境,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若能跟少君一起,哪怕是被利用又何妨? “三清境许久没有喜事了,我想……晋儿可以先纳位天妃,你……意下如何?” 芝芸脸上红了又红,嫁给晋枫本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她只会同意,千千万万个同意。 “芝芸……全凭天后娘娘做主。”芝芸暗暗点头。天妃如何,君后又如何,只要能成为少君的女人,她便心满意足了。 华灯初上 晋枫一袭红色华袍同长依二人去了皓月宫拜见元琨天后。 长依依旧是素衣仙女的装扮,只是眉间的花钿成型后,便再也遮掩不去。 月光下,二人的身影分外好看…… “天后娘娘,少君驾到!” 外头女仙匆匆前来禀报,蓝蝶踮起脚看了看月亮门处的两道身影,忙凑在君后耳边嘀咕了几句。 元琨天后正在用膳,一旁的芝芸帮忙布菜,听闻少君已到,忙起身退至一边。 晋枫面色清冷,负手而来,修长的身姿驾驭着一身红衣格外引人注目。 长依缓步跟在其身后,心里说不上来的紧张。 “拜见少君……” 一众仙娥朝晋枫作礼,芝芸偷偷瞧了晋枫一眼,心中如揣了一只鹿乱撞。 “见过天后娘娘……” 长依主动朝元琨天后作礼,举手投足间皆显露出高雅。 第234章 婚事受阻 元琨天后倒也没难为长依,道了声:“无须多礼。” 长依微微抬头,见芝芸神女果真候在元琨天后身侧,数日未见,她依旧楚楚动人。 二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方听元琨天后说道:“我三清境许久未有喜事,老身此番回来,倒是想替少君物色物色。” 元琨天后打开天窗说亮话,在场众人皆屏息凝神。 少君的终身大事,元琨天后终于要插手过问了。 芝芸颔首低眉,心想有天后撑腰,少君定然不会说什么。 长依瞥了一眼晋枫,又一头雾水地望了望元琨天后瞧芝芸时满心欢喜的模样,心下了然。 晋枫缓缓坐了下来,一副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眸光落在长依不算淡定的小脸上。 “依儿过来……” “我……” 长依恐失了礼数,不愿过去,不料晋枫又起身,干脆伸手圈过长依到身侧,同她一起坐下后方朝元琨天后道:“母后定是又忘记了依儿?” 晋枫不给元琨天后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从袖中拿出一张紫色烫金文帖递与元琨天后。 元琨天后面色一沉,不情愿地接过晋枫手里的文帖,翻开一看,竟然是聘书…… “晋儿这是要做什么?” 元琨天后除了吃惊更多的是不满晋枫的一意孤行。 “母后,长依是本王认定的君后,母后无需再大费周章。” 长依心头重重松了口气,还好晋枫并不似素灵说得那般不堪。 晋枫不顾元琨天后反对,转而从元琨天后手里拿回文帖收入怀中。芝芸万万没想到少君会如此直接地同元琨天后将话挑明,她暗暗咬牙。 “立君后乃是三清境大事,不可太过草率。不过……眼下倒可以先纳侧妃,依我看……芝芸丫头再合适不过。” 元琨天后转身拉过芝芸的手,会心笑道:“今日长依丫头也在,老身便把话挑明了说。” 长依对元琨天后的用意已看在眼里,她不过是不满少君要立自己为君后罢了,故而弄了侧妃一说。 晋枫眉头微微一蹙,只听元琨天后继续说道:“老身当年将九环玉钿赠予北海,没想到世事难料,北海竟出了这档子事。 不过……芝芸丫头同晋儿从小一起长大,说来二人也是青梅竹马的情分,禺强虽叛变,但芝芸丫头随晋儿出生入死,没功劳也有苦劳。便给她个侧妃的名分,也算全了老身这个面子。” 芝芸低头不语,如今能成为少君的侧妃,也是无上殊荣之事。 长依也低下了头,觉着今日之事,自己着实不该在场。 “长依丫头,”元琨天后这才将目光落在长依身上。 “长依在……”长依忐忑地作礼。 元琨天后一脸凝重地瞥了长依一眼后方道:“少君同你之事,老身早有耳闻。你虽阶品低微,然有幸得东华帝君做师父,此乃无上造化。 我三清境向来受众仙景仰,三清境君后定然得出自名门望族。你不如同芝芸丫头一起,侧妃的名分,想来也不算委屈了你。” 长依垂眸,静静地听元琨天后将话说完,只是如今儿一切都变得不再单纯和美好。 她深知少君不会这般任由元琨天后摆布,但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破坏晋枫同天后的母子情意。 再者,自己万一哪天不在这个世上了,有芝芸神女照顾晋枫,也能安心些。至少,芝芸神女待晋枫的感情,是有目共睹的。 晋枫正想听听长依会有如何说法,不料想长依一脸平静地道:“长依觉得天后娘娘的安排甚是妥当,芝芸神女待少君的情分,连长依也自叹不如。” 晋枫眸色微变,心中有种被抛弃的悲哀。 元琨天后见长依这般说,忙一脸欣慰地扶起长依,一句一个好孩子道:“不愧是识大体的好孩子,那此事,咱们就这般说定了。” 芝芸喜上眉梢,忙拉住长依的手道:“妹妹,往后我们……” “往后……少君就劳芝芸神女费心照顾了!”长依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一浪一浪无情地扑打在裂开的伤口上。 长依一句话,令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晋枫面色冰冷,一把拽住长依的手,低沉且严肃地唤了一声依儿。 长依幽幽怨怨的目光里泛着几许晶莹,她轻轻挣脱开晋枫的手,似打定了什么注意一般:“天后娘娘这般良苦用心,少君当感到欣慰。至于我……君后也好,侧妃也罢,皆不感兴趣…… 我唯一感兴趣的,至始至终都是个你而已……” 长依转头看向元琨天后,她老人望着长依有些费解。 “天后娘娘,长依甘愿做个闲散小仙,少君之事,便劳您多费心了。” 晋枫一张清冷的脸越发凝重。一身威压令众人难以淡定。 “还是说,你看不上侧妃的位子?”元琨天后心有不满,觉得长依在跟自己玩把戏。 “天后娘娘多虑了,” 长依暗暗下定决心要离开三清境。她原本是舍不得晋枫,但方才元琨天后的那番话,令她恍然大悟。 她若不在了,谁来照顾晋枫?有芝芸神女在,相信时间会是最好的治愈良方。 她应该感到庆幸,更应该试着去放手…… 晋枫顿时生出怒意,他已忽略了在场所有的人,只一把拽住长依的手往皓月宫外而去。 “哎,你放手……” 长依边跟着小跑,边叫道:“你弄疼我了,松手……” 晋枫心疼不已,却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怒火。 他明白长依这般做的用意,但他不希望她将事事揣摩得那般仔细。 “疼……” 二人一路疾驰,直至到了无人的一片竹林中,长依才低声抽泣起来。 晋枫这才松开手,看着一脸委屈的她,心如刀绞,胸前的伤,似在方才的拉扯过程中,又裂开了…… “若你觉得在三清境委屈……本王便送你回上元宫……” 晋枫才讲话说出来,便已后悔万分。他怎舍得将她送回上元宫,他不过是见不得她流泪。 望着眼前这一身冷冰冰的晋枫,长依眼眶湿润。一颗凌乱的心早已不知所措。 她只是在害怕自己还能陪着他多久,故而对于元琨天后的安排,她竟一点也不反驳。 但她也会心痛,毕竟,她是爱他爱到了骨子里,毕竟,她的腹中还有属于他的骨血…… 第235章 互相折磨 长依故作坚强地看向晋枫,决绝应了声:“好,那就劳少君替小仙安排安排。” “你……” 晋枫欲言又止,随即又试探性地道出一句:“你若不介意本王纳侧妃,那么,本王便如你所愿!” “好……” 好字一出,长依心中霎时冰冷,她缓缓转过身去,任由眼泪不停地从脸颊滑落。 风,轻轻吹过。 长依也不知独自一人在竹林间站了多久,待回过头时,晋枫竟悄然离去…… 回到祈元殿时,晋枫胸前隐隐映出了血迹。浮黎最终还是忍不住出现替晋枫换了药。 晋枫独自坐在床边,黯然神伤。他后悔自己方才的话伤到了长依,但她应该明白那是自己的气话,当不了真。 可晋枫又怕长依当了真。 “天色渐暗,去祥德殿请长依仙子过来用膳。” 晋枫落寞的模样令浮黎担忧。 “少君……” “快去……” “是……” 长依从竹林回来,便坐在窗前发呆。 在上元宫时见不着他来,便迫不及待要赶去三清境见他。如今来了到好,却口是心非地要将他推给别人…… 她觉得心口痛得要命,此时若是能哭出来,大概可以舒坦点。 “长依仙子!” 浮黎出现在殿门外,朝着长依拱手作礼。 长依见是浮黎,心想定是受少君嘱托送自己回上元宫的,故而立即起身,几步走到浮黎跟前,道了句:“去往上元宫路途有些远,有劳浮黎大人了。” 浮黎一听便觉得大事不妙,二人往日里出入成双,今日却是反常。少君一人神色暗淡归来,长依仙子又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且急着回上元宫,二人定然发生了什么。 故而忙解释道:“少君……命我来请仙子去祈元殿用膳……” 长依一听是这么回事,心间的委屈油然而生。可既然选择离去了,何必又要再去同他吃顿饭,未免太优柔寡断了。 “娘亲……您同父君两个人怎么了,父君一心一意要跟娘亲一起,为何娘亲口是心非不要父君……你们太让我操心了…… 胎灵近来时时苏醒,且每每在长依心绪不宁时愁眉苦脸,以至于这娃娃一直缺少安全感。 “浮黎大人,还是劳您去跟少君说说,饭不必吃了,让他赶紧择个好日子将芝芸神女迎娶过门吧。” 长依话毕,转身回了祥德殿,连忙将门重重关上。她靠在门上,只待听浮黎脚步声走远,方抱住自己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长依心里清楚,此时一个最适合离开他的契机,以晋枫的性子,若是自己不狠心离开,他势必还想着要如何瞒着众人去收服魔祖之魄。 此举实在是太危险了,她不能让他铤而走险。 爱他,就是时候离开他了…… 长依眉心花钿闪起金色光芒,身上的红色灵泽渐浓,她取下发间的血玉簪,又拿出玉雪剑,从指尖捻出一道光环,将这两样宝贝隐在其中,妥妥地搁在枕边。 此时的她,面容过分平静,此离开,也许就是一辈子的诀别。 什么都不用留下,哪怕只字片语,想多了只会无尽凄凉…… 长依简单收拾了一些衣物,与这夜色之中,无声无息地离去…… 浮黎回到祈元殿复命之时,却发现已无了少君的身影。 “怎么说不见就又不见……” 浮黎暗自纳闷,殊不知晋枫早已赶去了祥德殿。 待他来到殿中,果然已是人去楼空。 “依儿……” 晋枫双眸泛红,枕边的红色光华渐渐暗去,显现出来的玉雪剑跟血玉簪令晋枫崩溃。 一道白光从剑中飞出,玉雪望着一身冷意的少君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少君,长依仙子她……” “……她身上的神王之灵可封印天地间任意法器,此事,不怪你……” “神王之灵……” 玉雪愣在原地,她虽发现长依有变化,却不想在她身上的竟然是神王之灵。 晋枫握住血玉簪,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面色有些苍白。 “少君……” 浮黎同月华急匆匆赶来,看着自家少君这般模样,心中难免痛心。 “少君,属下这就带人去找……” 浮黎转身便要走,却闻晋枫一句:“不必了!” 晋枫越是心若死灰,月华越是担心。少君待长依仙子的心思,她是看得最真彻的,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浮黎,她走前,可有跟你说过什么?” 晋枫话音带着几分颤抖,他似乎知道,长依的此番离去,已是抱着决绝之心。 浮黎犹豫片刻,见眼前几人皆用异样目光盯着自己,方吞吞吐吐道出长依的话:“长依仙子说……饭不必吃了,请少君尽快择个良辰吉日迎娶芝芸神女……过门。” 晋枫脚下虚浮,无力地坐在床上,不言也不语。 玉雪、月华、浮黎面面相觑,少君此刻一定难受得不行,不妨众人退出,好让他安静安静。 这三人倒是晋枫知冷知热的心腹,眼下少君这般失魂落魄,浮黎便想着去把长依给找回来。 “你们有所不知,自魔界回来后,长依仙子身上被激发出来的灵泽……乃是神王之灵。 当日凤锦天衣认她为主,少君便早该想到,他一味装糊涂,不过是那时的神王之灵尚还压制着魔祖之魄,可谁知……唉!” 说到此,玉雪心情亦十分低落。 “如今的魔祖之魄随时都有可能冲破神王之灵,神王之灵若散了,魔祖之魄一旦重生,那将又是三界一场浩劫,所以,必须得由新的神王之灵来接替……” 浮黎忍不住感叹少君情路坎坷,才好了几日,据说都快去上元宫下聘了,竟然又半路夭折了。 月华泪光闪闪,她哪知会有这么一出故事在,心中不禁惋惜道:“天后娘娘反对少君立君后一事,却要将芝芸神女纳为少君侧妃。 想来长依仙子内心是抗拒的,但她却当众人面赞同了此事,原来她是要自己长痛不如短痛,寻个可靠之人照顾少君……” 月华说到此,竟不争气地哭了起来。 玉雪眼眶早已湿润,她侧过脸不愿叫他们见着自己是如何伤心。 浮黎深深叹了口气,他觉得少君真是太可怜了…… 第236章 身世之谜 长依离开三清境后,直接回了上元宫。此番她不会长住上元宫,而是要同师父东华帝君做个告别。 紫寰殿内一炉沉香正燃烧殆尽,长依推开门,见紫衣帝君正背对着自己。 “师父……” 长依轻轻唤了一声。 “你回来了?” 东华帝君转过身来,看着一身露水的长依几分关切道:“你可想清楚了?” 长依慢慢低下头,沉静了一会儿方道:“徒儿已做好决定,今夜来是要同师父告别。” “你要去找魔祖之魄?” 想到自己的徒儿选择这条路,东华帝君仍旧于心不忍。他催晋枫下聘书,无非是想逼长依做个选择。 果然,这丫头还是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师父,徒儿有一事相求。” 长依跪在帝君跟前,一双手情不自禁地放在腹部之上:“前几日,徒儿已感受到胎儿在动……”长依几分哽咽:“但在三清境这些时日,我并未将这孩子之事告诉他,还请师父继续替长依瞒着此事……” 长依隐隐啜泣,一双眼睛已是又红又肿:“本想着,若能将他生下来,那么长依便此生无憾了。可神王之灵日日与我感应,我倍受煎熬。 故而恳请师父赐长依一份恩泽,若长依走到最后一步,还望师父护我腹中孩儿周全,” 长依在帝君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她已将满心满眼的爱,重重地托付给了东华帝君。 “丫头……” 东华帝君扶起长依,平静的面容下,皆是无奈。 “长依谢过师父知遇之恩,师父保重!” 纤弱的身姿与茫茫夜色之中出了上元宫,她一路往南,她还要去一个地方。 九华山 长依赶到九华山时天色已大亮,此处四面青山环绕,山中雾气腾腾,不愧是地藏王菩萨道场,虽座落凡界,却享得天独厚的天地精华滋养。 长依一身素衣来到山门前,见此时山门紧闭,不觉得好奇。 这么大一座道场,怎会冷清至此? 长依轻轻扣上玄色大门,许久方见一小和尚前来开门。 “阿弥陀佛!”小和尚打礼。 长依朝小和尚还礼:“小师父,上元宫长依前来拜谒地藏王菩萨,还望通禀。” 小和尚打量着眼前清清秀秀的女子,眸光一亮。 “阿弥陀佛,原来是上元宫的长依仙子,菩萨已等候仙子多时。请随我来……” 小和尚将长依引进门,一路上打开了话。 “昨夜菩萨便交代我今日在此等候长依仙子,不想总算将小仙等到了。” “……地藏王菩萨怎知我要来此?” 长依不免心中疑惑,后来一想,但凡修为高深的神佛,皆有对三界众生感知之力。 就好像他…… 长依心中落空,随即便断了对晋枫的念想。 曲径通幽,长依跟着小和尚一路弯弯绕绕,最终来到一座殿宇前。 “仙子,请进……” 小和尚退了去,长依便朝空荡荡的殿中走去。 只见地藏王菩萨圣像正高坐殿中,圣像前供着香烛,香烟袅袅,殿内弥漫着一股幽香。 殿内无什么人,只有一弯腰驼背的老和尚在做洒扫。 只是他这动作委实吃力,一不留神,便将一桶水洒在了地上,便是人也滑倒在地。 “哎呦,老了不中用了……” “老人家……你没事吧?” 长依几步跑上前去,将老和尚扶起,又拾起老和尚丢下的抹布,麻利地将地上的水擦干。 老和尚端坐在一旁木椅之上,看着长依面露慈祥。 “姑娘来此可是为寻何人?” 老和尚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菩萨。 长依正仔细地擦拭水渍,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我想见一见地藏王菩萨,老人家,您可知晓地藏王菩萨在哪里?” 地藏王点了点头,周边的一应景物皆变了样。 长依手中的抹布忽然不翼而飞,她错愕地将头抬起,只见眼前的老和尚已不见踪影。 “您是……” 长依面露惊讶,站在地藏王面前不知所措。 “你便是上元宫的长依仙子……”地藏王笑着邀长依入座。 长依不再退却,心想这位定是地藏王菩萨无疑了。 “是,小仙长依,今日来您道场,实有一事不明,故想请谛听帮个忙。”长依道明来意,想着若能知晓自己身世,那么与魔祖之魄一事定然事半功倍。 地藏王菩萨见长依面善心慈,在其面前丝毫没有架子。他爽快地唤来谛听,伏在长依身边,不过片刻间,已万事皆通。 不过有些事,谛听即便知道,他也未必会全部感知。所谓的定数,劫数,一旦说破,便毫无意义。 长依见地藏王菩萨许久不开口说话,有几分心急。 “菩萨可否告知长依的身世?” 长依虽有期待,然这期待不过是逼着自己一人继续前行罢了。 地藏王菩萨指尖幻化出一朵雪莲缓缓飞入长依眉心,方认真与长依说道:“一切果来必有因,雪莲不过是你真身的一个化相,你真正的元身乃是一只神凰,凤系神王一族乃你母亲上古神凰一手创造。” 果然如此! 长依久久不能回神,早已疲惫不堪的双眼缓缓合上…… 百万年前 三界秩序初分,天界,魔界,人界以天界为首。 天界凤族分支的母系神凰与一次偶然恋上上古神王之灵,那上古神王之灵擅施压镇守,乃天地间少有之灵体。他同神凰一体共存,若二者同修,或可绵延子嗣,其子嗣皆为神王。 故而,母系神凰又改名神王一族。 那时,大罗天元始天尊九子玉清真王于九天天界之中化身雷声普化天王,为传播天尊无上智慧,化应身为轩辕。 魔界之中,以魔祖为尊。那魔祖祸乱三界,无恶不作,五十万年前,更是痴心妄想要统领三界,令天帝十分头疼。 遂命轩辕氏同神凰联手,务必擒拿魔祖。 但魔祖之身不死不灭,唯有镇压。神凰最后用自身做容器,将魔祖之魄镇压其中。而后,魔族同天界方以息战。 自神凰陨灭,神王一族日渐衰弱,唯一留下的一滴神凰嫡脉,在一次毁天灭地的变故中下落不明。从此,天界再无神王一族。 而长依,便是当年神王同神凰同修后唯一凝结的一滴精血。这滴精血随风飘落在昆仑山天池畔的一株小雪莲中,从此,她便依附在此,吸天地精华,与雪莲同生同长…… 第237章 为爱沉沦 直到后来,雪莲遇见了三清境少君晋枫…… 长依慢慢睁开双眼,眸色一片清朗。她即是神凰与神王之女,便该继承他们的使命,舍小爱,成就大爱…… “多谢菩萨解了长依心中之惑,长依便不好再打扰菩萨清修。” 长依起身作礼,却闻地藏王菩萨摇了摇头道:“非也,仙子心中之惑并非祸,本座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长依似懂非懂,却依旧朝地藏王作了作礼。 “仙子面容憔悴,忧思于心,又加之腹中灵胎初开,切不可劳累过度!” 地藏王菩萨向来高深莫测,唯独今日对长依多有照拂。他行的是大愿,而长依,做的乃是大善。 赠她一朵元神雪莲,以备她不时之需…… 长依离去,晋枫将自己禁闭了足足三日,这着实急坏了玉雪几人。 元琨天后得知长依离开倍感惊讶,她虽不喜晋枫立其为君后,但给个侧妃之位,也是无可厚非的。 谁想那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她若是要同自己玩欲擒故纵,自己便同她耗着。 若说此时最开心的,便是芝芸了。她几次三番欲除去长依,皆徒劳无果,如今她自己选择离开少君,那可是求之不得之事。 芝芸扶着元琨天后来到祈元殿,门口俨然立着三个人。月华见元琨天后驾到,便忙迎了上去。 玉雪同浮黎守在殿门外未动半分,直待元琨天后近前而来,方作了一礼。 “芝芸丫头,上去敲门?” 元琨天后显然对晋枫的自暴自弃感到无比不满。 芝芸倒是时时刻刻想见晋枫,好不容易借这个机会过来,定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芝芸欲上前敲门,玉雪同浮黎心照不宣地往前一站,芝芸脚下一滞,将手放了下来。她深知得罪不起浮黎跟玉雪,于是放下姿态,压低声音道:“我知你二人顾虑,但此时天后娘娘在此,你们总不好驳了娘娘的面子。” 玉雪冷冷瞥过芝芸一眼,满脸嘲讽道:“谁不知此刻最得意的人是你,你若真盼着少君好,便少在他眼前晃荡。” 浮黎倒是不吭声,诚然他是最明白少君心思的。长依仙子走得太过决绝,连一丝机会都不给少君留下。 少君接受不了这般打击,故将自己禁在祈元殿内不去找长依仙子,这已是克制的极限。 旁人若此时来扰他清净,后果定不堪设想。 芝芸见浮黎不应声,便也不再进一步动作,元琨天后见状几步上前,那气势便是连玉雪也不敢阻拦。 “还望天后娘娘止步于此!” 浮黎不免有些担心。 众人皆屏息凝神之时,紧闭着的门忽然由内而外打开,晋枫一身白衣清俊,立与众人眼前。 “少君……” 众人皆拱手作礼,元琨天后见晋枫总算将自己放出来,方舒了一口气,脸上渐渐露出笑意。 “少君,天后娘娘这几日甚是担心您,您可总算出来了。” 众人之中,倒是那不起眼的蓝蝶仙姑胆儿大,殊不知晋枫此时已按耐不住寻找长依的念头。 “说完了便退下!”浮黎观了观少君,感觉气氛不对,忙低声劝退蓝蝶。 晋枫情色淡漠,迈步而出,元琨天后心下发慌,忙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晋枫恍若未闻,冰冷的气息令人望而生畏。浮黎玉雪立马紧随晋枫身后,却听元琨天后一声呵斥:“给我站住!” 芝芸见元琨天后怒意上来,忙拉了拉她的袖子。 元琨天后自然不会搭理芝芸,她径自走到晋枫跟前,冷声问道:“少君难道是要去找那个满腹心机的臭丫头吗?” “本王找谁,与天后无关。” 晋枫隐忍心中怒意,依儿如此善良,她却说她满腹心机,当真是讽刺。 “身为三清少君,该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自那臭丫头出现,你可有好好当过这个少君?” 元琨天后厉声责备,众人之下,全然不给晋枫留面子。 晋枫冷冷一笑,自嘲道:“天下苍生……莫拿苍生二字来束缚本王,若是可以,本王倒情愿不做这少君!” 晋枫话毕,当即化成一道七彩光泽,消失在众人眼前。 元琨天后脚步虚浮,一口气上不来,便直接靠在芝芸身上。 “天后娘娘,天后娘娘息怒……” 芝芸边替元琨天后梳理胸中郁结之气,边劝慰道:“少君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此番长依不满天后娘娘的安排负气离去,的确太不懂事了。” 蓝蝶忙附和道:“以奴婢看,定是少君心中偏爱与长依仙子,自然事事就替她多着想些,想来也是平日里任性妄为惯了,不然何以说走就走,且还惹得少君为她伤心。” 月华虽在一旁候着,然芝芸与蓝蝶这番话实在令她中不平。 “天后娘娘,长依仙子并非她们说得那个样子。月华认识长依仙子许久,她性子随和,心性纯良,从来不会因为少君恃宠而骄。” 元琨天后心中有气,此时更不愿提及长依二字,月华是乱了阵脚,这个节骨眼,本该忍一忍便过去了。 “你们看看……” 元琨天后指着月华面上一通责骂:“就是因为有了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少君才会误入歧途,一步错,步步错,来人,将月华打入水牢,让她好好反省!” 蓝蝶领命,心中已是无比痛快。 “天后娘娘,您定是误会了长依仙子,少君身居高位,阅人无数,若是连他都识人不清,还有何资格任司生司杀之权,更别指望造福苍生!” 月华一番肺腑,言之切切,但如今少君不在,三清境自是天后娘娘最大。 月华的话,天后娘娘不喜欢听,旁人便更是对其嗤之以鼻。 “芝芸神女,您与少君相识多年,试问您了解少君多少?” “我……”芝芸语塞,少君他何曾给过自己了解他的机会。 月华心有不甘,长依仙子为了守护苍生毅然放弃了同少君的一往情深,她逼迫自己离开少君,换来的竟是旁人的无法理解与无端诋毁。 “聒噪!蓝蝶,带下去好好调教调教!” “是,天后娘娘……” 第238章 我心我愿 因为长依,晋枫将自己禁闭三天,三天对他来说已经是到了忍耐的极限。 今日元琨天后前来叫门,恰恰击碎了晋枫隐忍的心。 出了紫虚门,晋枫便头也不回地直奔上元宫而去。 玉雪跟浮黎在其身后跟得辛苦,但他们能够理解少君的心情。 此事搁在谁身上,都是痛苦的。 “少君这是要去上元宫吗?”浮黎自言自语。 “除了上元宫,他还能去哪!唉……”玉雪深深长叹,少君与长依仙子的情路果真坎坷,连着她跟浮黎也一起跟着受累。 浮碧亭处,东华帝君正聚精会神地垂钓。 晋枫白衣胜雪地乍然出现,倒也未使帝君有多少惊讶。 “依儿去了何处?” 晋枫张口便问长依去处,可见已去过了雨华阁。 东华帝君未曾搭理晋枫,只一心垂钓,神色平静。 风吹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这涟漪,正如这几日晋枫对长依的思念,一波未平,一波再起。 “这得问问你自己,究竟是哪处令她心生不满……”东华帝君放下手中鱼竿,将鱼篓子里的几尾鱼重新倒入湖中。 晋枫一脸无奈地望向天际,心中凌乱至斯。 “东华,事到如今,你还不与我说实话吗?” “你既已知晓长依丫头的身份,便该放下心中执念,她尚未开窍的小仙都知晓要怎么做,你,又如何强人所难?” 帝君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满脸憔悴的晋枫,劝慰道:“该放下的,便放下吧……” 晋枫心下触痛,周身气场混乱,这股威压,生生逼着水中生灵纷纷跃出了水面。 “你是她师父,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 晋枫俊朗的面容已被冰冷所覆盖,他一定要找到长依…… “长依丫头是回过上元宫,但她只是同本君告别。” 东华帝君不忍隐瞒:“魔祖之魄若赶在长依找到他之前重生,那么,凭她一己之力,亦是凶多吉少。 届时,三界大乱,三清境,势必还要出手助她封印,你……” “别说了!” 晋枫转过身去,脸上似凝了一层霜。要他亲手送依儿去死,不如杀了他自己来得痛快! “本就是孽缘,又何苦执迷不悟?”帝君甚是无奈。 晋枫虽未从东华帝君那打探到长依的消息,但他并不死心,魔祖之魄尚在魔界,长依多半还是会去魔界。 九华山他早想再去一趟,从魔界归来因伤便一拖再拖,他要彻底了解长依的身份,不论结局如何,他绝不会让长依独自去面对一切困难与险阻。 九华山…… 晋枫眼中蓦然闪过一抹光华…… 地藏王端坐与禅房之中,经案前已沏好了茶。那茶水正冒着热气,茶叶浮浮沉沉,更似人生百态。 一小和尚推门而入,同地藏王作礼:“菩萨,三清少君驾临。” 只见门外立着一身白衣的少君晋枫。 “少君请移驾,菩萨已等候您多时了。”小和尚离开后,晋枫方缓步进入禅房。 “许久未见少君,今日怎想起到本尊处坐坐?”地藏王客气地相邀晋枫入座。 晋枫点头还礼:“此趟过来,又需得麻烦菩萨一二话毕,方与地藏王促膝而坐。 “新得的云雾茶,请……” 地藏王同晋枫之间已是熟客,几番客套下来,皆各自品起茶。 晋枫面色几许清冷,只粗略地抿了口茶,便搁下了手里的杯子。 地藏王将晋枫的一团心思看在眼底:“少君此番前来,是问事……还是寻人?” 晋枫心中触动,依儿定已来过九华山。 “所寻之人,所问之事,皆已在菩萨心中,菩萨不妨同本王说说,此事该如何化解?” 晋枫心中苦恼,长依心存大爱自不会有错,可错就错在她太自以为是,太自欺欺人。 “少君若昨日来此,尚能与那姑娘姑娘见上一面,看来,亦是这造化弄人。” 地藏王虽言语隐晦却更显高深莫测。 他有神兽谛听,寻人问事乃轻而易举之事,但眼下,地藏王并不愿意将长依行踪告知晋枫。 晋枫眸色暗了暗,眉间的不安已显露无遗。 “因爱生情,因情生怨,因怨生嗔,少君明知天命难违,缘何又来此一遭,不过也是少君自己骗自己的幻相。” 晋枫静默,长依的离开已令他方寸大乱,地藏王的一番话,晋枫显然是听不进去的。 地藏王笑了笑,又与晋枫添了茶,此时竟话锋一转,不再故弄玄虚道:“那姑娘的的确确是个好姑娘,不过她为人过于纯良,事事皆藏于心中,少君若想寻她,不妨去一趟凡界。” 地藏王言尽于此,晋枫胸中激感激不尽,遂朝地藏王作了一礼,转身便出了禅房。 “大愿如愿,我心我愿,善哉善哉……” 出了九华山,晋枫脚下几步虚浮,浮黎同玉雪同时现身。 “少君,你身上的伤尚未痊愈,不妨休息片刻?”浮黎知晋枫在魔界伤得不轻,心下担忧。 “不必了。”晋枫淡漠的神色令浮黎不敢再多说半句。 玉雪轻轻蹙眉,她如今已感应不到长依仙子的气息,可一见少君这般没日没夜地折磨自己,当真心急如焚。 “少君……”玉雪迎上晋枫苍白的脸心痛道:“少君心中挂念长依仙子,我等亦是感同身受。 诚然,少君若不顾及自己的身体,那么长依仙子在三清境照顾少君的苦劳皆付诸东流,少君又怎么对得起仙子一番苦心?” 提及长依,晋枫心中微微抖动。 浮黎见少君紧蹙的眉间缓和了几分,方示意玉雪继续游说。 玉雪心领神会,扶着晋枫下了云端后,便进了一家客栈,由浮黎打点好一切事宜。 晋枫或许是真的累了,浮黎替他换了药之后,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父君……父君……” 梦中的小娃娃还是这般讨人喜欢,晋枫俯下身子,逗了逗小娃娃粉嫩嫩的脸蛋道:“小不点怎么又是你?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怎的频频来本王梦中?” 小娃娃朝晋枫瞪着稚嫩的大眼睛,奶声奶气道:“我自然是父君的孩子……父君你真是个大傻瓜……” 第239章 擦肩而过 晋枫从梦中惊醒,近来时常会梦到这个孩子,难道他真与我有何渊源? 门外敲门声响起,浮黎低声说道:“少君,应老求见。” 晋枫起身,脸上恢复了以往的沉静。 应老进了房中,便朝着晋枫三拜九叩后自责道:“小人方闻少君尊驾到此,接驾来迟,望少君恕罪。” “无妨!”晋枫抬手命应老起身,面上染着几许清冷。 “应家姑娘们身上的伤可都好些?”晋枫不忘关切。 应老卑躬屈膝,对少君的关怀感恩戴德。 “承少君庇佑,已无大碍。小人今日来,是想邀少君移驾策天揽胜。” 应老诚意相邀,见少君不作声色,面露疑虑。 浮黎忙上去婉拒道:“少君此番下界不宜声张,你且回去吧”。 自长依离开三清境后,晋枫似受了打击一般不愿与人前说上几句。 仙前便与人前少言寡语,天界之中,能同少君说上几句话的,皆是有头有脸的尊神。 直到长依仙子的出现,才使晋枫那清冷孤傲的性子生出了些许暖意,如今这般境况,少君恐又将陷入自闭之中。 应老后知后觉,见少君似情绪不佳,便讪讪离去。 月色朦胧 庸郡被深深的夜色笼罩其中,那高高的庸郡塔依旧孤单地矗立在一方土地之上。 长依一身白衣飘然,面上带着一层白色轻纱,与夜色之中,似一朵洁白无瑕的白莲,出尘脱俗。 街上摊贩该叫卖的叫卖,该打烊的打烊,偶有往来之人,或停留,或疾步而归…… 那座酒楼上靠窗的雅间,那个曾经晋枫坐过的位置,长依挨着坐了许久。 说书的依旧说得绘声绘色,偶然间,还能听到当日“红衣女神仙”如何救庸郡百姓与火鄘郡塔的桥段,长依听得也入了几分神。 “少君,方才与街上小仙瞧中了样东西……此时想再去看一看,小仙去去就回……去去就回……” “方才小仙在……在路上迷了方向,寻了许久方回到此处,不想就耽搁了些时间。” “凡界之物自然新奇,你出去一趟,才用了两三个时辰就回来实属不易。” 长依神思恍然,那一幅幅同晋枫争辩的画面,清晰可见地浮现在眼前。 “一滴,两滴……” 面纱下,长依眼眶湿润,心思沉沉。 这几日她独自一人想了许多许多。离开晋枫,纵然有千千万万个不舍,但碍于自己的身份,二人分离是早晚的事。 离开九华山,她便跟随自己的心来到了庸郡,这里,有她跟晋枫最初的回忆…… 她犹记得在应老家时,晋枫同她说得一木一浮生,那时,他未说得仔细,也许是认为不必要与一个小仙说那么多道理,即便说了,长依也未必会悟到什么。 长依辗转至应老家门口,这狐狸一家子,依旧同以前一般气派。想必,也是受了三清境福泽。 长依门外辗转,忽见身后一道声音响起:“姑娘在老朽家门口徘徊了许久,可是有何事?” 应老从长依身后踱步上来,大腹便便的模样,依旧滑稽。 “老人家,小女子路过此处,见这门楣气势非凡,便忍不住停下来欣赏,让您见笑了。” 长依低下头,显然有些心虚。 应老一双精明的眼仔细打量长依:“姑娘周身上下气度不凡,竟不像是凡界之人,若有何难处,不妨与老朽说说。” 长依低笑一声,同应老客套道:“老人家客气了,我不过是跟着师父在山中修炼了几年的俗家弟子,今日下山,只为瞧一瞧家中双亲。 告辞……” 长依快步离去,她不愿再停留片刻,晋枫的手下皆事事精明,倘若自己优柔寡断,定然会露出破绽。 望着长依翩然的身姿越走越远,应老摇头笑笑,也入了府去。 夜色茫茫 一酒楼中靠窗的雅间处,端坐着一身白衣翩然的男子,他令小二送来了一壶酒,独自一人喝着…… 直到酒楼即将打烊,管事方小心翼翼上来雅间,颇为客气道:“这位公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要关门休息了。您……” 晋枫垂眸,清冷的侧脸不予小二一丝回应。 管事又唤了一声:“公子……您看……” “啪嗒啪嗒……” 数十锭金元宝落在管事眼前,管事两眼放光,忙捡起地上的金元宝谄笑道:“公子慢用……公子慢用……若有何吩咐,随时可唤小的来……” 管事退了出去,门口洒扫小厮忙问:“那位公子怎么还不走,你看天色这么晚了,我还得回去照顾老母亲。” 管事摆摆手,颇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去吧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哎,那我先走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今晚有个白衣姑娘也在那里呆呆坐了几个时辰……” 小厮边走边下楼碎碎念。 忽然一道金光挡住了小厮的去路,小厮吓得惊叫一声滚落在地。 “妈呀,原来是哪处的神仙降临啊……” 说完,便不停地朝晋枫作揖。晋枫附身望着已然受到惊吓的小厮,声音里带着几许迫切:“那白衣姑娘长得什么模样?” 小厮颤颤抖抖地道:“没,没看清楚,她围着面纱,身姿翩然,只凭一身素净白衣竟也像九天之上的仙女……” 小厮话未毕,眼前已无了晋枫的身影。 七彩灵泽在夜色之中罩住了整个庸郡,布下此阵,但凡一切生灵皆出不了庸郡。 七彩灵泽…… 长依心头忽然一紧,腹中传来的动静令她更加慌乱。 这孩子此时怎么这么不安分,难道是因为感应到了七彩灵泽…… “娘亲……娘亲……父君来了,父君来了……” 长依腹中胎灵一旦感应到晋枫的灵泽便欢呼雀跃,长依离开三清境后,他便陷入沉睡,此时感应到自己父君的气息,怎能不开心。 “孩子,你听话些,不然咱们就出不去这庸郡了!”长依眉间一片紧锁。 应老感应到强大的七彩灵泽充斥着整个庸郡,一颗心深深受到震撼。 少君如此损耗灵力,莫非是在寻人? 那个白衣女子…… 应老心中豁然明了…… 第240章 修为耗损 七彩灵泽在庸郡上空越发清晰可见,一时间,庸郡万物皆被困其中。 一众精灵邪物胆战心惊,皆跑到应老家门口求其庇护。 应老急匆匆赶到晋枫跟前,见浮黎玉雪面色凝重,才知事态严重。 “少君,少君可是在寻一位女子?”应老拉住浮黎,压低声音问道。 浮黎拧眉:“你这老狐狸是怎么知道的?” 应老急得跺脚道:“小人定是见过那位姑娘,若没猜错,便是在小人家门口徘徊许久的白衣女子!” “什么时候的事?” 玉雪心中一急,捏住应老的手腕咯咯作响。 “疼,疼,上仙哪,就在两时辰前,少君此时封了庸郡,尚还有一丝机会!” 应老话毕,但见晋枫顿时收了灵泽,应老忙跑上前去作礼道:“少君,那姑娘当时在小人门前徘徊,小人觉得奇怪,便派人盯着她,此时,她人定还在庸郡。” 应老此番倒是做了件令晋枫称心的事,晋枫面色稍有好转。 “浮黎,速去探查!” “是!” 浮黎一把扯过应老,二人即刻消失在晋枫眼前。 “噗……” “少君!”玉雪紧张地扶住晋枫。 一口鲜血从晋枫口中喷出,晋枫此时显得十分虚弱。 “无碍。”晋枫擦拭掉嘴边的血迹,随即打坐调息。 玉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少君伤势未愈,一连几日折腾,如今又耗损了不少修为,外伤内伤皆心伤,这般下去,该该如何是好? 长依仙子啊长依仙子,你若看到少君为你这般折磨自己,你究竟会不会心疼…… 长依正为走不出去这庸郡而忧心忡忡,此时身后忽然出现一道白影,长依顿时祭出元神白绫。 那白影化了人形,竟是一只狐狸头,人身的妖精。 那狐狸精忙对着长依解释道:“姑娘莫怕,我……我不是坏人!” “你分明就是一只妖精,深更半夜跟在我身后,究竟想干什么?” 长依警惕之心油然而生。 “我们火狐一族虽是未成大道的妖精,但世世代代效忠三清境,跟别的妖邪不同,姑娘莫要误会!” 狐狸精说得甚是诚恳,长依却不高兴了。原来自己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三清境……又是三清境……”长依低声自嘲,眼角皆是泪水。 夜色之中,相继又多了两道身影。 “长依仙子……”浮黎几步上前,应老在后头吃力地跟着。 长依神色渐渐暗淡,浮黎来了,他呢…… 长依心中开始忐忑,他既然是来寻自己,为何不亲自过来。 “长依仙子受惊了。”浮黎朝长依作礼。 应老看了看长依,此时脸上面纱已落下,不禁赞叹道:“早就听闻少君同长依仙子的事迹,不想今日有幸见到仙子真容,真是无上殊荣啊……” “应老过奖了。” 长依礼貌性地回了应老一句,心中五味杂陈。 “仙子离开几日,少君……委实不太好……”浮黎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长依心急,虽说想着要离开他,然这几日里,睁眼闭眼却皆是他。他若不好,她又岂能安生? 浮黎幽幽叹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期待:“仙子何不自己去看看少君?” “浮黎大人,我……” “仙子心中苦楚我等皆已明了,你跟少君二人本就两情相悦,少君又岂能不知你的心思。 望仙子去看看少君,今夜这七彩灵光阵,更是耗损了少君不少修为,仙子可知……少君的伤并未痊愈……” 浮黎推心置腹地同长依说了这些话,长依的心又开始疼起来。 夜风起,凉意更甚。 晋枫白衣翩然而来,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依儿……” 这一声叫唤,彻底击碎了长依故作坚强的心。 可脚下似栓住了千斤重石,任凭如何都迈不开。 长依望着晋枫有些许摇晃的身姿,鼻子一酸,眸中皆是泪光。直到晋枫走近,她才发现,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依儿……”晋枫低声呼唤。长依看不清他脸上的喜怒哀乐,只觉得他此时虚弱得厉害。 “为何来寻我,我不是都已经跟你划清界限了吗?”长依嘴上依旧硬气,她不想自己又舍不下他。 晋枫闻之怅然失笑:“划清界限……依儿同本王划清得了界限吗?” “不必说了……少君动用灵阵困住小仙实属任性妄为,还请少君撤了灵阵放小仙离去。” 长依话锋一转,将自己同晋枫撇得远远的。 恰恰晋枫最不喜欢听长依用这般口吻同自己说话,他回过头命浮黎等人离去。 长依心下一惊,他这是要做什么? “依儿若想要走,那便将本王杀了吧!”晋枫掌中显出一把匕首,递给长依,淡漠道:“能死在依儿手里,本王……心甘情愿。” “你这是要做什么?”长依眉间一抹烦躁之色升起,遂一把抓起晋枫手中的匕首,且狠狠摔在地上。 “你是疯了吗,好好的少君不做,竟要跑来这里同我寻死觅活,我如今……真是讨厌你……” 长依风中凌乱,可晋枫并未将长依的话放在心上,他静静地上前走了几步。 长依见状不由得后退,不过片刻,晋枫忽然面色冰冷,他的身子虚晃了几下,便猛然朝着长依倒去…… “少君……” 长依惊呼,一把扶住晋枫,她何曾想过晋枫会在这个时候晕倒,他这毫无血色的脸上分明就已说明了一切。 “你不要吓我,你……”长依紧紧抱住晋枫,即是担心,又是害怕。 他胸前的白衣渐渐渗出了血色,原来他的伤还那么重。长依脸上已无法淡定,泪水模糊了双眼。 长依连忙替晋枫续灵力,她此时能做的,便是先替他把血止住。 “主人……” 玉雪出现得正及时,她见长依正抱着少君替他续灵,不禁安下来几分心思。 长依的鬓边,渗出一层细汗,只待收了灵力,方对玉雪说道: “玉雪,快送少君回三清境,他的伤势越发严重,恐不能再在凡界耗着了。” “那就请主人一同前往三清境,少君这番模样,实在令人担忧……” 第241章 忧心忡忡 “可是……”长依心中犹豫,若是同晋枫回了三清境,以他的性子,定然不再让自己离开。 但此时他这般虚弱无力,十分需要三清灵泽滋养…… “仙子若再不拿定主意,少君恐怕……” 玉雪按耐不住心急,逼得长依不得不做了选择。 “速去命人准备车撵,回三清境。”长依眼中闪过一丝隐忍,晋枫若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即便自己封印了魔祖之魄,往后三界苍生又该谁来保护? 浮黎驾着白色车撵出现在长依跟前,晋枫被长依扶上车,玉雪则同浮黎坐在外头驾车。 一道白金光在夜空中闪烁光华,渐行渐远,不多时,便再也瞧不见了。 晋枫下界这几日,元琨天后便郁结在心头,芝芸殷勤地在天后身旁伺候,心中想着晋枫何时能回来。 这一夜,祈元殿亮了一宿。 因晋枫伤势过重,浮黎便急急请回了子柟上神。 子柟一进门看见晋枫苍白的脸色,心下生起担忧。 “大哥,这又是怎么了?” 子柟迎上长依红通通的双眼,临走前不是还好好的? 长依垂眸看着晋枫,心里内疚:“都是因为我……” 子柟无奈摇了摇头,遂抬手搭上晋枫的腕间,面色渐渐凝重。 “我早就说过,大哥伤的乃是心脉,需要静养身心,切勿操劳,这几日他究竟去了哪里?” 见子柟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地斥责,长依方意识到事态严重。 浮黎退到门外,心事重重的样子令玉雪担忧。 长依掩面哭泣,她竟因为神王之灵的感召,而将晋枫的伤势抛之九霄云外。 她以为,他修为高深,之前受点伤,养个几日便又生龙活虎了,哪知这回…… “子柟上神,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将少君治好,我保证在他伤好之前都呆在三清境,只要他好起来……我便什么都听他的……” 长依哭得伤透了心,腹中的胎灵感知了这一切,竟也在长依腹中抽泣。 “父君……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不然,我跟娘亲就会变成无依无靠的可怜虫……” 子柟听长依这么一说,心里明白了几分。定是天后回来做了些什么事,不然长依不会离开三清境,而大哥,也不会变成这般模样。 “唉……”子柟深深长叹。 “小仙娥……”子柟轻轻唤了一声长依,长依委屈得将头抬起来,此刻她看到的子柟,脸上写满无奈。 “若是需要什么,你同我说……实在没办法,我……我便去找师父,他老人家见多识广……”长依满目凄凄 “小仙娥,你听我说!” 子柟扳过长依身子,认真地同她说道:“你且冷静下来听我说。” 长依幽幽怨怨的眼神里写满自责,她好像听子柟说道:“你就留下来照顾大哥,药我先拿去煎。明日我去趟灵山,大哥这回是为你才操心成这样,你已难辞其咎了。” 长依记得自己似乎就一直在点头,点头,其它的,便是什么也记不得了。 月华自被元琨天后罚关了几日水牢,出来之后便病倒了。 长依小心翼翼地守了晋枫一宿,次日一早,芝芸便带着一众侍女候在了祈元殿外头。 玉雪一向便是看芝芸不顺眼,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竟有本事被元琨天后带回了三清境。 “芝芸神女来得够早!只是这阵仗……”玉雪望着一群仙侍,有些烦躁。 芝芸一脸焦急地要进去,却被玉雪拦着:“子柟上神说,少君需要静养,芝芸神女带这么多人来,惊扰到少君可不行。” “玉雪,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成见,但我今日是奉天后娘娘之命前来,你怎好不让我进去?” 芝芸知道自己定然拗不过玉雪,故而将元琨天后搬了出来。 “少君此刻尚在休息,芝芸神女若是要来探望,便等少君醒了再说吧。” 玉雪依旧将芝芸回绝得死死的,此时长依仙子在里头陪着,若叫她再进去,这算个什么事! “你竟敢违抗天后之命?”芝芸觉得自己与人前面上无光,心中不免升起一团怒意。 “少君尚在休息,芝芸神女请回吧!”玉雪懒得再同芝芸敷衍,就地打起坐来。 “你……” 芝芸气急,却依旧无法与玉雪硬碰硬,毕竟,她是少君的心腹,自己尚得罪不起。 月华听闻少君与长依仙子昨夜已归来,今早便下了床,亲自做了点清淡小粥送往祈元殿。 不巧正好遇上芝芸神女被玉雪堵在祈元殿外头的情景。 “神女!” 月华朝芝芸神女作了一礼,转身便朝玉雪走去。 “月华?不是叫你多休息几日,怎么今日便过来了?” 玉雪赶紧起身,接过月华手中的盘子。 月华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没事,就是受了点凉。少君可醒了?” 玉雪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子柟上神一大早便来过,此番已经是去灵山的路上了。长依仙子伤心了一宿,子柟上神给她喝了点安神汤,如今刚合下眼。” 月华心领神会地接回玉雪手中的盘子,低声道:“既是这样,那我便先回去,若是长依仙子醒来,你再唤我,咳咳……” 月华几声轻咳,恐影响祈元殿内休息的人,忙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芝芸在边上看一会儿,见月华也进不去,方带着身后一群仙侍回了皓月宫。 元琨天后本来就对长依的离开不满,如今又听闻晋枫将其带了回来,更是满心不悦。 “你可见到那臭丫头?” 元琨天后见芝芸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中不爽快。 芝芸摇摇头,口中几分埋怨道:“那玉雪在门口守着,根本进不去。” 芝芸话语一顿,又道:“听闻少君昨夜被人扶着进了祈元殿,我这心里,有些担心。” 元琨天后冷哼一声,重重搁下手中的茶杯道:“走,随老身去瞧瞧!” 长依喝了子柟的一盅汤,一睡便过了个把时辰。 待其醒来后,便忙着去看了看晋枫。 只是,他还在昏睡当中。长依轻轻抚上晋枫的脸颊,心中皆是不舍…… 第242章 故作镇定 晋枫梦中又见到了那个小娃娃,只是此刻那小娃娃撅着嘴,一副委屈的模样。 晋枫见他每次皆孤身一人,莫名的心疼。遂抱起那小娃娃,温声问道:“为何,你总来本王梦中?” 小娃娃轻轻抽泣,没有搭理晋枫。晋枫有些心急,又问:“你的父母呢?” 小娃娃此刻方转过脸,胖乎乎的小脸挤在一起看起来十分可爱。“您觉得,我们长得不像吗?” 小娃娃委屈的声音在晋枫耳边响起。 晋枫微微错愕,转而仔细打量眼前这小娃娃,却发现,越想将其看清便越模糊…… 长依正替晋枫擦拭着身体,不想晋枫手动了动,长依心头一喜,忙将晋枫的被子掩好,只见晋枫睫毛微微扇动,那双动人心魄的双眼眸紧紧盯着长依。 长依喜极而泣,抓住晋枫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带着几许颤抖:“你知道吗,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离开你,我只是……我只是身不由己……离开三清境,我便日日夜夜地想你,发了疯一般地想回去找你,可我不能,我怕自己一见着你,又无法自拔……” 情到深处,长依已哭得难以自持,晋枫睁开眼便见着满脸憔悴不堪的长依,心疼不已。 他用力点点头,略显吃力地调侃道:“看到你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本王竟觉得很开心……” 长依当即语塞,但能听到晋枫开口说话,心里已是格外欣慰与踏实。 她伏在晋枫身侧,带着鼻音道:“若能令你开心,便让我这双眼睛一直红着好了。 就怕我……事事令你有操不完的心……” 说着说着,长依又委屈起来。晋枫吃力地抬起手将她圈进自己身边,叹了口气道:“依儿的每一滴泪水,皆如本王心头之血,本王如何舍得让你流太多。此次依儿离开,为夫的心,好痛……” 长依贴近晋枫的脸,情不自禁地在其唇上落下一个深深的吻。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彼此之间,晋枫嘴角杨起一抹魅惑人心的笑意,令长依瞬间红透了脸。 二人之间本就心悦彼此,一句话,说伤便伤了;一个吻,说爱便爱了。 直到门口传来玉雪说话的声音,长依仔细一听,来人竟是元琨天后。 她靠在晋枫胸前,内心忐忑不安。 晋枫接受到长依的求救眼神,笑着支撑起身子。 “依儿替为夫将衣衫穿上,再去将门打开,邀天后进来坐坐。” “我吗……”长依替晋枫穿上衣衫,动作轻缓。 但她内心胆怯,此番离去,定然又惹了不小的动静,元琨天后会不会得理不饶人? 晋枫暗中调息后,遂坐在桌案案前翻阅起了文书。 “去开门,再替本王磨墨。” 晋枫端坐起身,和着衣衫倒也瞧不出太大问题。 长依将门打开,便见眼前站着一群人。元琨天后正沉着脸盯着长依,与其说是盯着长依,倒不如说是对祈元殿这扇紧闭的门意见颇深。 芝芸跟在元琨天后身后,当见到开门的人竟然是长依,遂也拉下了面色。 长依虽见来者不善,但也装得一副淡定模样。 她朝元琨天后作了作礼,唤了一声:“拜见天后娘娘。” “让开……” 元琨天后一声斥责,转而绕过长依,直接进了祈元殿。 仙侍们皆候在外头,芝芸在长依跟前止了脚步,长依抬眸与她对视一眼,只闻芝芸低沉地问道:“既然选择离开了,为何又要回来?” 长依知道芝芸神女恨不得她永远消失,但她这般一厢情愿委实令人同情。 迎上芝芸不安的精致容颜,长依眸中几许复杂。 “少君想我了,我……便回来了……” 长依未来得及多想,也懒得同芝芸费唇舌。这话虽说得煽情,但也句句是大实话。 芝芸听后,冷哼一声便跟着元琨天后进了祈元殿。 平日里,若非有天后一起,她尚不一定进得去。 “听闻昨夜少君被人扶着进了祈元殿,老身特地过来瞧瞧少君。” 元琨天后显然还是在责怪晋枫的一意孤行,但他毕竟是自己的心头肉,如何放心得下? 晋枫搁下手中文书,起身对元琨天后作礼道:“无中生有之事母后也信,依儿,看茶……” “是!” 长依连忙去备了茶,小心翼翼地替元琨天后添上。 芝芸望着晋枫的心思灼灼,奈何眼前这个长依碍眼的很,还时时刻刻在少君跟前献殷勤。 长依替元琨天后倒了茶,便挨着晋枫身侧替他磨起墨来。 元琨天后倒也没喝一口水,只刻意同芝芸使使眼色,芝芸心领神会,忙走到长依身边,夺过她手中的墨条道:“你昨夜刚回来,该歇着便歇着,我来吧……” 长依手下落空,下一刻抽回手放入袖中。 芝芸轻轻磨着墨,温声关切道:“少君这几日定没怎么休息好,人也清减了些。” 晋枫放下手中文书,桃花眸望了一眼芝芸,令芝芸心中紧张得不行。 “你日日服侍天后娘娘也算劳苦功高,磨墨这点事,还是让依来吧。” 晋枫朝长依挑了挑眉,长依内心纠结,慢吞吞走到芝芸神女身边,怯生生地从芝芸手里拿过墨条继续研磨。 芝芸又替晋枫添了一盏茶,柔柔弱弱地唤了声:“少君。” 芝芸如今造作的很,或许是有了元琨天后做靠山,心中底气也足了。 长依将头扭过去,不愿人前与她计较。这没心思的手磨着墨,只见那墨水一溅,不偏不倚正好溅入了晋枫茶水中。 墨汁染黑了茶水,晋枫眉色微微一动,他觉得,长依定是故意的。 芝芸面色暗了暗,忙着要替晋枫换个杯子。 “不必了,”晋枫向长依投去赞许的目光,觉得她是孺子可教。 “我不是故意的……” 长依在晋枫耳边低声解释。 二人与人前又是一番耳边厮磨,看得元琨天后一股子站起了身。 “长依仙子不愧是东华帝君的徒弟,使得一手好伎俩,令本天后大开眼界。” 完了完了,元琨天后就是过来找茬的。 “母后怕是误会依儿了!”晋枫自然得维护自己心尖上的人。 “少君可不能事事偏袒她,不要忘了,芝芸也将是你的侧妃!” 第243章 决心护妻 元琨天后已从心底认定了芝芸,不料晋枫话锋一转道:“本王君后未立,自然也用不着什么侧妃。” 芝芸被重重打脸,连着元琨天后也一时接不上话。 “你若立了侧妃,长依仙子在三清境也算名正言顺,人家好歹是上元宫的人,总不能叫旁人说我们三清境没担当。” 元琨天后无端又扯到长依身上,长依觉得自己左右为难的很。君后侧妃之位与她而言并不重要,然而少君却只一个,她此时不想把少君推给谁,不然,少君又该气得伤了心脉,与恢复不利。 长依心一横,仔细一想,眼下还是护着宝贝少君要紧。 未等晋枫开口,长依便没皮没脸地往元琨天后面前一跪道:“天后娘娘,长依这几日离开三清境想得十分清楚。 长依不做君后也不当侧妃,长依……只要能日日陪伴在少君身侧便已知足,名分什么的,不要也罢!” 芝芸当场脸色铁青,长依若是不计较名分,那她还有何资格去计较名分?真是好狠的心。 晋枫听长依这么一表态,心里蓦然担心起来。 依儿她越是无所谓扶,便越说明她还要想着离开他…… 元琨天后被长依的一番话惊得哑口无言。 这三界之中的女子,唯名节最为看重,且这臭丫头腹中已有晋儿骨血,怎么还这般不负责任地口无遮拦? 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腹中孩子着想…… 难道她就是为了不想让芝芸嫁与晋儿,才宁愿选择无名无份,哪怕是卑微的陪伴? 如此,晋儿就更加不可能纳侧妃了,一时间,元琨天后也只得作罢。 送走元琨天后,晋枫便被长依扶到床上坐着。 晋枫一脸清冷地靠在床边不说话。 长依有些奇怪,故附身靠着他问:“怎么不夸夸我反而绷着一张脸?” “依儿如此不在意名分,可是还想着做些什么惊天动地之事?” 晋枫冷着脸说完,便不再理长依。 长依一脸无辜,她方才便是怕他胡思乱想才毫无顾忌地在元琨天后面前表露心声,怎么这般无怨无悔地同他表白,也错了吗? “这样不好吗?” 长依轻轻地靠在晋枫肩上,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又开始惆怅。 晋枫摊开掌心,七彩灵泽之中化出了一根血玉簪,通体血红,熠熠发光,比之前更娇艳欲滴。 晋枫冷哼一声:“……这血玉乃本王成大道前心头精血所化?你却弃之敝履,当真伤人不浅!” 长依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晋枫手心的血玉簪上,轻轻说了句:“如此珍贵之物,我岂能带着他去冒险。” 忽然,长依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她回过神,才发现晋枫将血玉簪划破了她的中指。 晋枫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长依指尖的一汩鲜红被血玉簪吸入其中,血玉簪通体闪烁着妖艳的光芒,良久方恢复原貌。 “这是……”长依心有不解,但晋枫这么做,定然有他的道理。 晋枫将血玉簪重新插入长依发间,揉着她的头道:“本王已与依儿精血结盟,你我二人往后便是真正的心有灵犀了……” 晋枫这么做,已深深震撼到了长依,长依情不自禁靠近他怀里,幽幽叹道:“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修为不精的小仙,可以和那些仰慕少君的仙女们一样,日日心存幻想。” 晋枫汲取长依发间的幽香,接过话道:“依儿无需日日幻想,你我本是一体,往后之事,本王皆会陪依儿一同面对。” “但愿一切尚有转机,伤了你,不如将我毁了来得痛快……” 长依话毕,晋枫微微一滞。原来,她也是如此在意自己,为了彼此,似乎早已将生死看淡。 “近来,本王梦中皆会遇见一个小娃娃,他管本王叫……父君……依儿腹中可有动静?” 晋枫满眼期待,这一次次相似的梦境,几乎让晋枫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做了父君。 长依心头一紧,若是让他知晓自己已有身孕,以他性子,断然不会再给天后娘娘面子。 长依不想节外生枝,但转头见他那份温润的笑意漾在嘴边,心中升起无限怅惘。 长依欲开口,子柟正急匆匆推门而入。见二人这般深情款款,子柟轻咳了一声。 “看来又是我多此一举了……”子柟负手打量眼前这两个人,心中大石落地。 长依连忙起身替子柟倒了杯水递给他道:“你方离开没多久,少君便醒了,你不妨替他看看是否好些了?” 子柟来到晋枫身侧,细细地替晋枫把了会儿脉,眉间的释然令长依心中踏实不少。 “爱情的力量果然是难以超越的,亏我一路风尘仆仆赶去了趟灵山。”子柟打趣,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墨色盒子,打开那盒子,里头正搁着一颗亮闪闪的珠子。 “这是我从药师琉璃光如来处讨要来的一颗金丹,对大哥伤势有用,小仙娥,喂大哥服下。” 子柟将金丹递给长依,径自又喝了几杯水。 “这一路倒是辛苦了你,你且坐着陪你大哥,我去给你拿些吃的点心来。” 长依将金丹与晋枫喂下,方转身去了后厨。 见长依离开,子柟方同晋枫说起了魔界之事。 “东华帝君在须弥峰处布的结界前几日出现异动,据我猜测,极有可能是受到了暗灵神的影响。” 子柟顿了顿又道:“听说银蛟一直在寻暗灵神下落,只是那暗灵神神出鬼没,即便银蛟有供养咒术,也未必次次都召唤得出暗灵神。” “如今魔祖之魄只差同聚灵珠合体,银蛟若冥顽不灵,早晚会生出祸端。”晋枫脸上寒意更甚。 “大哥的意思……” 镇压魔祖之魄子柟同晋枫二人心照不宣。银蛟邪性太重,只要聚灵珠尚在银蛟体内,那么魔祖之魄早晚要对其出手。 只要阻止魔祖之魄重生,依儿便无需以身镇压。 晋枫眼下要做的,便是尽一切办法保护长依。 “擒拿银蛟,逼出聚灵珠,净化魔性!” 晋枫一字一顿。 “聚灵珠乃魔界至圣之物,要将其净化魔性,恐非易事,且极易挑起仙魔两族的纷争。 大哥这般做,究竟还是因为小仙娥?” 第244章 私下受刑 晋枫决心至此,只有这么做才能有更多时间去镇压魔祖之魄。 长依路上遇见月华,月华这一病也有几日了,日日咳嗽,每每到夜间,寒意便从脚底窜到头顶,令她夜不能寐,整个人也憔悴了。 “月华姐姐……” 长依上去作礼,听玉雪说,月华是为了替自己在元琨天后面前说好话,才被元琨天后迁怒,以至于罚坐了几日水牢。 出来后,她便病了。 月华忙朝长依还礼,受宠若惊道:“长依仙子这是做什么,别折煞奴婢了。” 长依仔细看着月华,发现她气色实在不好,故而心存内疚道:“月华姐姐,你这病因我而起,我需得负责。对了,子柟上神正在祈元殿,我呆会儿让他给你瞧瞧。” 月华一听,心存感激。忙向长依道谢:“多谢长依仙子,奴婢不碍事,过个几日便好了。” “先不跟你说了,我尚有事在身。”长依直奔后厨,厨子们见长依进来,纷纷朝她作礼。 “你们……都起来,我非少君,无需同我这般拘谨。” 长依尴尬,她不过是过来做点东西罢了。纵然事事有晋枫罩着,但总不能没有自知之明,将眼睛往头顶长。 “谁不知长依仙子是少君心尖上的人,小仙们往后还得仰仗长依仙子呢!” 一小仙童边摘菜,边奉承长依。 只闻另一小仙娥道:“是啊是啊,虽说芝芸神女将来会是少君侧妃,但谁不知她是靠天后的面子才能有机会来三清境的。” 小仙女的话,好巧不巧正被来替天后拿点心的芝芸听到。 只见她在门口面色凝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长依打了些花蜜做起了糕点,小仙娥们便围上来,看着长依并不娴熟的手法,忍住笑问:“仙子今日怎想起做花糕,可是做给少君吃的?” 长依一愣,手下却未停止揉面团,嘴边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不告诉你们……” 小仙女们掩嘴笑道:“看来定是给少君做的,也只有长依仙子的东西,才入得了少君的慧眼!” 这小仙女溜须拍马的功夫并不高明,长依低头瞧着自己做出来的花糕品相并不太完美,故假装生气道:“你是说,少君眼神有问题?” “小仙不敢!” 小仙女忙低头认错。 长依浅浅笑意挂在嘴边,道了句:“那就罚你替本仙子烧火!” 众人皆笑。 “见过芝芸神女!” 忽听门外传来一道声音,长依抬头便见芝芸正立在门外头。 她这是在外头站了多久了,为何不进来? “拜见神女!” 仙娥小童们皆朝芝芸作礼,芝芸方迈着碎步缓缓走了进来。 “芝芸神女怎么是你,可是也为天后娘娘做糕点?” 长依自然看得出芝芸心情不佳,方才那小仙娥这般口无遮拦,她定是听去了。 “我哪有长依仙子这般好的兴致,日日陪着少君,凡事皆亲力亲为。” 芝芸一番冷言冷语,令长依想起月华的事来,故而心头几分快。 “芝芸神女说得是,原本这事该由月华仙子来做,奈何她这几日身子不适,祈元殿不及天后娘娘那边人手充沛,故而我便替了月华仙子。” 长依瞧了瞧蒸笼里的糕点,又盖回蒸笼盖道:“想来,芝芸神女也是替天后娘娘亲力亲为的,皓月宫的宫人真是好福气。。” 芝芸冷笑,径自拿走了要拿的东西。 “长依仙子,她会不会……公报私仇,我方才那些话一定得罪她了……” 小仙娥心中忐忑不安,都怪自己一时口快,竟不知芝芸神女就在门口。 长依拿下蒸好的花糕,安慰小仙娥道:“往后说话做事留个心眼,毕竟,她是芝芸神女,天后娘娘是喜欢她的。” “是,小仙明白。” 长依端着刚出炉的花糕才走了没多久,便见身后匆匆跑来个小仙童,他拉住长依便道:“不好了长依仙子,您前脚才走,蓝蝶仙姑后脚便带着几名仙将带走了慧儿,怕是刚才慧儿的话激怒了芝芸神女。” “这么快?” 长依将手中的花糕往小仙童手里一塞,吩咐道:“拿去祈元殿交给玉雪大人,我去去就回。”转身便朝着皓月宫而去。 慧儿被几名天将带去了水牢,长依见皓月宫无丝毫动静,便一路弯弯绕绕找到了水牢。 水牢外是两堵高高的墙体,中间只留了一条路可走人。门口有两天将把手,见到长依脚步匆忙而来,便伸手阻拦。 长依忙朝他们作礼道:“两位仙君,方才,是不是有人进去了?” 两位天将不识得长依,故冷声道:“水牢关的乃是犯了事的宫人,你赶紧速速离去,不然休怪本将驱逐。” 忽然,里头传来一阵慧儿惨的叫声,长依心头一紧。 故悄悄拿出贴身的一点盘缠,走上前去套近乎:“两位仙君可否让小仙进去,实不相瞒,犯事的不是里头那位仙子,是我……” 两位仙将互望一眼,收了长依的贿赂才奉劝道:“水牢建在寒潭之上,那里寒气逼人,受刑者皆不着寸缕,与每半刻钟沉与寒潭之底一回,她已经在受刑,你便赶紧离开吧!” 区区一句不令芝芸满意的话,便要将人沉潭,长依于心不忍。 她不顾天将劝告,径自走了进去。 才到里头,只觉寒意渗透骨髓,长依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数间水牢果然建与寒潭之上,自底向上估摸着有数十丈高,呈寒潭圆形而造,那寒潭之水蓝盈盈得发白,可见寒气之重。 慧儿已被一群人扒了衣衫置与铁笼子中,那铁笼子四周带刺,你若挣扎,便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长依暗暗倒吸了口凉气,没想到三清境还有此种残忍刑罚,少君定然不知情吧。 蓝蝶仙姑站在铁笼子前,阴冷的盯着慧儿道:“区区洒扫小仙,竟也敢将眼睛往头顶上长,你不是仰仗长依仙子吗,此刻,长依仙子又在哪里……放!” 蓝蝶一声令下,牢卒将铁笼上的铁链松掉,慧儿惨叫一声便被沉入了寒潭。 受到惊吓的她顿时在铁笼里头里头慌乱挣扎,不过片刻,身上已扎满血窟窿。 望着夹杂着血色的寒潭水,长依心中怒火中烧,她怒斥一声:“住手!” 第245章 坠落寒潭 蓝蝶见长依飞身而来,面上露出几分怯色。 “长依仙子?” 蓝蝶心中几分慌乱,她怎么会进来这水牢里。莫不是同少君一道而来?蓝蝶观了观四周,见并无第二人出现,方定了定神。 “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何要为难一个小仙?” 长依焦急地目光找寻着寒潭水中的慧儿,想着月华姐姐便是为自己受了这样的酷刑,心里不是滋味。 蓝蝶不敢得罪长依,但她是奉天后之命行事,自然也就有了几分硬气。 “这小仙对芝芸神女不敬,天后娘娘不悦,要奴婢来小惩大诫一番。还望长依仙子莫管这闲事的好!” “小惩大诫?”长依吃惊的脸上显然有了怒意:“将人这般折磨,还是小惩?那大诫又是怎样的残忍不堪,快住手!” 长依上前一把推开牢卒,抢过铁链便往上拉。 牢卒不敢造次,唯唯诺诺地不敢上前。 “长依仙子难道要违抗天后之命吗?”蓝蝶气急,命人上前抢回长依手中铁链,长依自然不给,双方因此交上了手。 蓝蝶与一旁冷笑,她曾在长依身上下了个咒术,初始只觉得对长依身份好奇,咒术在适当时候,可控制对方心性,为自己所用。 不过后来随天后回了方壶,故也没什么机会用出来。只听说,少君如何如何不顾及芝芸神女,处处偏袒长依仙子。 蓝蝶早就替芝芸神女不平,不想逮到今日这个机会,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长依与一众仙将交手倒也不输气势,只是手中尚有铁链要掌控,难免分心。 “此处好冷,娘亲小心……” 胎灵并不喜欢水牢的气泽,他只说了几个字,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长依仙子,快离开,不要管奴婢了……” 慧儿周身颤抖得地劝着长依,长依心一横,唤出灵泽,使出周身的力气将铁笼提出水面,当下水华四溅,蓝蝶一众皆全身湿透。 铁笼子啪嗒一声落地,慧儿从铁笼中滚了出来,周身冻得瑟瑟发抖,只是这未着寸缕实在过份,长依便脱了外衫替慧儿披上,也不至于难看。 “长依仙子过份了!”蓝蝶语气越来越不善:“天后之命不可违,今日长依仙子这么做,奴婢难以同天后复命,得罪了!” “你敢!”长依话毕,但闻蓝蝶施起咒术,长依猛然一怔,转而目光瞬间呆滞。 她努力定了定神思,却依旧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她已看不见任何东西…… 不好,这是入了什么迷阵了吗? 蓝蝶嘴角上扬,口中咒术不停,她心中甚是得意。 长依脚下几步虚浮,吓得慧儿忙提醒:“仙子小心脚下……” 长依才听慧儿一声叫唤,脚步已然踏入铁笼之中,铁笼机关忽然失灵合上,连着铁链一齐下坠寒潭。 寒潭水冰冷刺骨,长依狠狠打了一个激灵后方灵台清明起来。 她才一挣扎,便被铁笼上的刺扎破了皮肉,长依吃痛呛了几口冰水,此时若乱了分寸,定然会被呛死。 长依憋着气,不再挣扎,任由铁笼子下沉,周身已是越来越冷…… 蓝蝶见状,心下慌乱。她本想教训教训长依一番,不想出了变数。 长依仙子毕竟是少君最看重之人,若真有什么闪失,少君定饶不了自己。 “快,快救长依仙子……” 蓝蝶已按耐不住凌乱的心,铁笼子铁链一同坠入寒潭,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牢内乱成一团,牢外天将闻声赶来,当听到坠入寒潭之人乃是长依仙子时,立马吓得惊慌失措。 “寒潭水百丈深,快,快去禀报少君……”一天将已乱了阵脚。 “不可,若是少君知晓长依仙子是你们放进来的,你们也吃不了兜着走!”蓝蝶心中升起一股狠戾。 “此事因你们而起,本将定要将此事如实上报!”一天将转身便要走。 “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蓝蝶忽然怒斥一声。 祈元殿内,子柟仔细看了看手中的花糕,脸上表情丰富。 “吃不死你!”晋枫敛眉,同样打量手中同款花糕若有所思。 玉雪候在边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不免替长依仙子的手艺惋惜。 “小仙娥人呢?” 子柟将手中花糕狠狠塞进口中,顿觉唇齿间花香四溢,就是……花蜜放多了些。 好不容易吃完一块,子柟便不停地喝起水来。 晋枫这才想起长依出去了已有个把时辰:“这花糕,方才是谁送来的?” 玉雪拱手应道:“是个仙童,说是长依仙子要他送来的。” 晋枫心下一紧,此时月华正匆匆从外头进来,她朝晋枫子柟作了作礼道:“少君,后厨仙女一时疏忽得罪了芝芸神女,转而被带去水牢受罚,长依仙子打抱不平,只身去了水牢……咳咳……” “……”晋枫蓦然起身,心中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 “大哥稍安勿躁,我们一同前去!” 水牢内俨然一副忙着救人的假象,顿时两道金光出现其中,众人一见是少君驾临,忙行跪拜之礼。 晋枫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威压,冰冷的气息令众人头也不敢抬。 慧儿忽然大叫了一声:“少君快去救长依仙子,长依仙子坠落寒潭了……” “……” 子柟大惊,未等他开口说一个字,晋枫修长的身影已然跃入寒潭之中。 “大哥……”子柟心中焦急,一个重伤未愈,一个身怀有孕,偏偏还闲不住,非得弄出个惊天动地。 “上神饶命,上神饶命!”一众仙见了少君便已方寸大乱。 子柟担心水下的两个人,眉间闪过一抹烦躁:“统统带去下,等候少君发落!” “是……” 晋枫打开护体灵泽,在寒潭之中紧张地寻找长依的身影。 寒潭水太深,水底怪石嶙峋,珊瑚丛生,铁笼子不停下沉,最终落在一簇珊瑚之下。 长依额间花钿隐隐发出光芒,凤锦天衣感知长依有难,祭出神光,化作一个光罩将长依护住。 晋枫感知前方红色光华分外眼熟,遂立即赶了过去…… 子柟 第246章 动了胎气 “依儿……” 晋枫望着铁笼子已然昏迷的长依心惊不已,他眉间紧蹙,抬手一道灵光注入其中,转眼间,铁笼四分五裂…… 晋枫揽过长依,将其抱在怀中,提着一口仙气顿时跃出水面,修为高的神或许就是这样与众不同。跃出水面之时,便是连一片水花都看不见。 子柟正满心焦虑候在一旁,见晋枫抱着长依出来,未来得及问上半句便将手搭上长依的腕间。 晋枫微微蹙眉,他这弟弟不先关心关心自己,反倒先担心自己的大嫂,不免有些醋意。 但他未发觉子柟眼中升起的担忧。 “大哥,你的伤……” 子柟担心晋枫伤口裂开,欲接过长依,不料晋枫眸色微闪,道了句:“无妨……” 晋枫才走了几步,忽然脚步停下,只见他用念力摧毁了身后的寒潭后,方一脸冰冷地出了水牢。 晋枫一路疾驰,脸色凝重得可滴下水来。 路上宫人见状纷纷伏在地上,他们从未见过少君这般神色,便是连头也不敢抬。 入了祈元殿,子柟连忙将门合上,令玉雪守在门外,谁也不可靠近。 晋枫将长依放下,她身上的衣衫已然湿透,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不如先传月华来替小仙娥换身衣裳……”子柟此时心里是纠结的,长依腹中胎儿不稳,这该如何再瞒着他? “本王自己来……” 晋枫垂眸,替长依擦拭湿漉漉的脸颊,平静得不着一丝情绪。 子柟识相地回避,不多时,晋枫便带着几分急切喊子柟进去。 子柟心中忐忑不已,果不其然,晋枫手中的一滩血迹已说明了一切。 子柟一看大事不妙,立刻从元神中取出一颗白色丹丸给长依服下。 “怎么回事……”直觉告诉晋枫,长依有事瞒着他,且此事,子柟也知晓。 子柟见纸里包不住火,便对晋枫坦白道:“寒潭水中寒气渗入长依体内,长依她……腹中已有了大哥的骨血,且有三个月余,如今胎气不稳,恐有滑胎之象……” 子柟不再替长依隐瞒,此时他将话说出来,倒觉得一身轻松自在,不过眼下胎象不稳着实令他揪心。 晋枫闻之,满脸震惊之余更显担忧。他一直觉得依儿有哪里不对劲,竟不知她已有了身孕。 “此事,依儿可否知道?”晋枫又问。 子柟点了点头,索性全盘托出:“在魔界之时,她找过我,她说自己嗜睡嗜吃,恐得了什么怪病。我便替她把了个脉,竟不想是坐胎之象。” 晋枫坐在长依身边,内心百感交集。 “你们为何都瞒着本王……” 子柟瞧着长依脸色有了好转,方直言不讳道:“左右还是出了个神王之灵的缘故,小仙娥她怕……” 子柟话语一顿,见晋枫平静得出奇,才继续说道:“她还是太在乎你的感受,前些时日害喜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我给她开了些药膳,也不知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晋枫此时觉得自己很蠢,三界之中,最蠢之人莫不过他了。 “好好替依儿看看……”晋枫只吩咐了子柟一句,转身便传浮黎速去上元宫请了东华帝君…… 子柟点了点头,小仙娥腹中的不光是大哥的骨血,更是自己的嫡亲侄儿,他自然得尽全力护着。 这一夜,长依一直做着噩梦,她梦到自己被利器伤得体无完肤,周身都是血窟窿。更听见有小孩哭得撕心裂肺…… 长依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周身瘫软无力,额间昏昏沉沉,热得难受。且腹中,还时不时传来疼痛,令她十分不安。 天还未亮,子柟便来了祈元殿替长依看脉。 此时,月华正打一盆水进来,见长依心神不宁地靠着床头,忙过去替她掩了被子。 “仙子怎么不多睡会儿?” 月华关切地问。 长依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道:“口有点干,劳月华姐姐替我取杯水来。” 月华点了点头,转身之际,又咳了几声。 “那寒潭水冰冷透骨,真是委屈了月华姐姐。” 长依心中升起无限的苦涩,本想去就救慧儿,没想到自己却掉进了水中,不必想,定然又是少君救得自己。 “小仙娥醒了?” 子柟手中端着一碗药膳进来,令长依趁热服下。 “谢谢你子柟上神。” 长依难得同子柟道谢,子柟低头笑了笑:“你同我那般见外做甚?” 长依见子柟今日笑得怪异,便皱了皱眉,忽然又压低声音道:“我怎么觉得腹中些许疼痛,这孩子不会有事吧?” 子柟一本正经地附和道:“还好发现及时,你这一落水已动了胎气,需得养些时日。” “那怎么办?要不,我先回上元宫……” 长依低头同子柟窃窃私语,竟不知晋枫已到了跟前。 长依连忙止住话,一脸无辜地迎上晋枫清冷的眸子,喊了声:“少君……” 子柟笑着起身:“我去见见东华,你们慢慢聊。” “师父?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来了三清境?”长依此时一头雾水,她不过落个水,怎么连远在上元宫的师父都惊动了。 晋枫缓缓坐下,一双眼睛看得长依分外心虚。 “你……为何这般看我?”长依眸光闪躲,心中隐隐升起几分担忧。 “依儿不敢正视为夫?”晋枫虽对长依的隐瞒有些生气,但一想到梦中那个唤自己父君的小娃娃,便连着一颗心都化了。 “好好说话,不要老是……为夫为夫的……叫人听了容易误会……”长依显然已语无伦次。 晋枫压低声音,在长依耳边说道:“容易误会吗,本王的孩儿,便是那般见不得人?” “……” 长依当场语塞。 他,他果然还是什么都知道了…… 一定是子柟,难怪他刚才笑得那般奇怪。 长依只想此刻地上裂开一条缝好让自己钻进去,她将头压得极点,倒像是没脸见人一般。 晋枫见状,嘴边露出一抹浅笑,他摸着长依的头发,语气柔和了几分:“依儿心中所想,本王岂能不知?” 长依这才抬头仔细地看着晋枫,眼中隐隐泛起泪光。 第247章 为母出气 晋枫将长依揽进怀里,是心疼,是自责,更是内疚。 “水牢之事……你怎么不问问我?”长依瞪着一双大眼睛,认为晋枫应该要问问自己,不问,倒有点不符合他的性格。 晋枫垂眼看她,心中确实有些想要同她计较的想法,然看她身怀有孕的份上,便再忍一忍不同她计较,免得她心情不好,影响腹中孩儿。 长依摇着晋枫的袖子,继续道:“不问我那我便问你。” 晋枫剑眉微挑,只点了头,但笑不语。 “水牢里的刑罚太过残忍,月华姐姐不过替我说了句好话,便惹天后不悦,硬是将她在水牢中关了三日。 如今日日咳嗽不见好转,少君让子柟上神替她瞧瞧吧……” 长依心中记挂月华,晋枫心中动容。自他得知长依有孕后,便想着如何去学做一名好丈夫,乃至好父君。 他与此门道不熟,方才欲同东华探讨,奈何人家还没孩子。晋枫恐自己再同他深究,惹他不高兴。 “依儿无需担心月华,本王自会厚待她。倒是你,接下来得好生养着,本王初次做父君,未免生疏。不过,看住你不乱跑,倒是可以!” 晋枫眉眼含笑,此刻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他和长依之间,因为了这个孩子,心与心更近,情与情更深。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血浓于水。 长依见惯了清冷淡漠的少君,何曾想,他会因为有了孩子而开心成这番模样。 皓月宫里,元琨天后躺在榻上小憩,身侧两个仙娥在元琨天后身旁候着。 “祖母,祖母……” 小娃娃竟跑进了元琨天后的梦里,一口一个祖母地喊着元琨天后。 “你是……哪里来的小娃娃?” 元琨天后惊讶不已,坐起身来,将小娃娃仔细打量。这小娃娃肉乎乎的模样实在太讨人喜欢,元琨天后一眼便喜欢上了他。 “祖母祖母,我是您的小孙孙……我好冷啊……” 小娃娃朝元琨天后撒娇,不想元琨天后立马把小娃娃抱进怀里,却发现这孩子果然浑身冰冷。 元琨天后瞬间惊醒,小娃娃虎头虎脑的模样尚历历在目。 他……唤自己祖母……那不就是长依丫头腹中的孩子吗? 长依落水一事元琨天后自然知晓,但方才那个奇怪的梦,令她心里内疚起来。 蓝蝶一众已被收押天牢,此事一出,芝芸便按耐不住要去祈元殿找少君求情。 元琨天后见芝芸要去祈元殿,更是气得犯了头疼病。 甚至,因为那个梦,她开始埋怨蓝蝶,责怪她也不知轻重,她虽不喜长依那丫头,但那丫头腹中终归是有少君的血脉,怎么可以推长依入寒潭之中。 想想自己那未出世的小孙儿无端受了这等苦楚,元琨天后竟也心疼不已。 “天后娘娘,您不能坐视不理,蓝蝶仙姑好歹跟了您那么多年……” 芝芸眼眶泛红,蓝蝶,是除却其父母外,对她最好那个。如今她有难,芝芸岂能袖手旁观。 “芝芸丫头,蓝蝶虽跟随老身多年,然性格实在乖张。 她谁不好得罪,偏偏要招惹长依那丫头……难道你真当老身老糊涂了,竟看不出少君心里究竟装着谁?” 在是非面前,元琨天后自然不会姑息。 芝芸委屈得扑通一声跪在元琨天后跟前,哭泣道:“芝芸谢过天后娘娘知遇之恩,只是芝芸不能眼睁睁看着蓝蝶仙姑被打入天牢,那天牢里关着的,可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蓝蝶仙姑进去,等于没了生路……” 生路?元琨天后乍一听这二字心中更是难过,她的小孙儿险些也没了生路。 芝芸哭哭啼啼令元琨天后实在心烦,她冷冷瞥了芝芸一眼,朝其摆了摆手,示意其离开。 芝芸见元琨天后此番下定决心不管蓝蝶仙姑死活,想着不如去找子柟看看,毕竟少君还是比较会听子柟上神的话。 经此一梦,元琨天后有些坐立难安。 “祈元殿那边可还好?”元琨天后回头问身后的女仙。 那女仙显然比蓝蝶更稳重些,她朝元琨天后作礼后,方细细说道:“奴婢听说,长依仙子落水后情况不太好,少君将子柟上神日日留在身边……” “祖母……祖母……” 元琨天后猛然又听到小娃娃软软糯糯的声音,心下担忧起长依来。 “沐风,去将那一枚黄中李取来。”元琨天后此时想着如何去祈元殿瞧瞧长依丫头,若她不把身体调养好,如何让自己的小孙孙快快长大? 沐风先是一愣,随后转身去了天后娘娘的藏宝阁中,取了方晶莹剔透的水晶盒子出来。那盒子里头,俨然放着一枚果子。 “娘娘,您可是要去祈元殿?” 沐风心领神会,她捧着水晶盒子候在元琨天后跟前。 “去看看吧……” 元琨天后终究还是带着一片心意去了。 芝芸躲在帘子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双手已狠狠嵌入门框之中。 天牢内,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哀嚎。 蓝蝶此时被架在铁架子上,身上伤痕累累,已然被教训得不轻。 “大人……手下留情……”蓝蝶紧咬着唇,心中一直期盼芝芸神女来救她。 几位天将心照不宣,将沾了盐水的鞭一把搁在蓝蝶跟前案子上:“我等皆是奉命行事,要怪便怪你自己有眼无珠,长依仙子那可是少君心尖上的人,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蓝蝶几近绝望,她已被关了三日,日日踩着点被沾了盐水的鞭子抽,又疼又痒实在令她苦不堪言。 天后娘娘,芝芸神女,你们快来瞧瞧奴婢吧…… 蓝蝶被打得昏死过去,此时天牢内进来一个人。 此人一袭黑衣负手而来,俊朗面上露出几分嫌弃之色。 两天将朝浮黎拱手作礼,浮黎拧眉瞥了一眼昏死过去的蓝蝶,冷道:“把她弄醒,继续审……” 祈元殿内,长依已被晋枫看得紧紧的,殿外更是守着以紫贤为尊者为首两拨白衣仙将,将祈元殿围得严严实实。 玉雪无视眼前这一阵仗,冷冷地坐在殿门口打坐。 不过她发现少君这几日有些许变化,但凡长依仙子的事皆亲力亲为,来来回回地也不闲折腾。 这祈元殿,何时变得这般戒备森严了…… 第248章 一拍即合 子柟见长依已无大碍,便打算近日回北海。 此时承英殿外缓缓走来一位青衣小仙,那小仙朝子柟作了作礼道:“上神,殿外有人求见!” 子柟正细细翻阅药案,他得在离开前,替晋枫和长依拟好药方,免得自己不在三清境时,他二人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何人要见本上神?”子柟头未抬,只顾写着方子,专注的模样却令青衣小仙痴迷。 她们家的上神,就是这般有魅力。 “哦,芝芸神女要见上神。” 青衣小仙温声回道,眸光却一直落在子柟身上,久久不愿离去。 “芝芸?”子柟猛然抬头,芝芸怎么会来找自己? 不过子柟稍回过神时,便已知晓她来找自己的目的。 “请她进来。” 子柟合了药案,随手拿起几案边正冒着热气的水壶,冲了两杯热茶。 芝芸神女一身紫纱裙缓步而来,只是那一脸的担忧,不禁令子柟头疼。 “我道这三清境何人最不得闲,原来是子柟上神……”芝芸边说边从容地坐在子柟对面,顺手端起一杯茶,品了起来。 子柟打量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轻咳了一声。 芝芸动作一顿,方慢慢搁下杯子,沉默不语。 “今日……找我来所谓何事?” 子柟打破僵局。 芝芸垂眸,盯着杯中的茶叶顿了片刻方道了句:“帮我一个忙。” 子柟笑笑,在将一杯茶喝完后,才一本正经地同芝芸说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此事真没有回旋的余地。” “子柟,凭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帮我把蓝蝶救出来。” 芝芸情急之下,握住了子柟的手,她满目的期待,令子柟心生好奇。 “论情分,你也可以去求少君。你可知,今日浮黎在天牢审出了什么?” 子柟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芝芸摇摇头,但她见子柟面色渐渐凝重,心生惧意。 “蓝蝶虽与你有渊源,事事为你着想,但她太过自作聪明。”此次长依掉落寒潭并非意外,子柟想起来也是后怕。 芝芸心下一惊,只听子柟继续说道:“数月前她奉天后之命回了一次三清境,当她得知少君带了位女仙回三清境后,便自作主张找到了那位女仙,且给那位女仙下了迷幻咒……” 子柟话至此,芝芸心中已是明了。 “那位女仙,便是长依吧……” 芝芸似受伤了一般,一行清泪顿时落了下来。 “我自小与你们一起长大,却比不过一个长依……少君护着她,连你,也护着她……” 芝芸伤心的得抹着眼泪。此时她心里确实是苦涩的,原本跟着元琨天后回三清境,以为一切都该有转机了,谁想,蓝蝶会因此出事。 子柟起身,一身凉意令芝芸觉得他也在疏远自己。 “芝芸,念我们相识一场,我奉劝你一句,莫再自欺欺人!” 芝芸浑身一激灵,眼中的心虚已无法遮掩。 “我……我何曾自欺欺人,我不过是在追求自己的幸福罢了,就像……素灵上仙,一直追在你身后,是一样的道理。” 芝芸语无伦次地扯上了素灵,子柟为此甚感无奈。芝芸如今怎变得这番模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乃愚蠢。 “只可惜少君是个实心眼,细数他对那些女仙的态度,以及他对长依的处处袒护。 你好好想想,区区一介小仙,何德何能入得了少君的眼? 不过是……实心眼遇上了个没心眼,二人一拍即合罢了!” 子柟一番话,说得芝芸瞬间没了底气。 “至于蓝蝶一事已涉及到谋害,关乎长依安危,想必少君自有定夺。”子柟话语一顿,又道:“若是想回北海,你我不妨同行。” 芝芸碰了一鼻子灰,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皓月宫。 仙娥们见她郁郁寡欢,也不敢上去惹她心烦。 元琨天后一行人到了祈元殿,见门口这几拨天将一动不动地定在那,便是自己这天后来了,也不来行个礼,心下不禁升起几分不悦。 玉雪见是元琨天后,忙上去相迎道:“天后娘娘怎么来了祈元殿?” 沐风仙女观了一眼天后冷脸,忙上前道:“玉雪大人,天后娘娘此番过来,是想看看长依仙子,只是这门口……” 沐风指着眼前一群白衣天将,欲言又止。 玉雪点了点头道:“少君下了口谕,任何人都不可以随意进出祈元殿,既是天后娘娘来了,我便先进去通报下,娘娘稍等片刻……” 元琨天后此时面色实在不好,但转念一想,是为了自己的小孙孙,便忍着没将火发出来。 祈元殿内,晋枫正给长依喂安胎药,这一勺子一勺子的喂,长依委实吃得扎心。 她留意了这几日晋枫的反常行为,不禁暗暗感叹。 长依瞪着一双幽怨的大眼道:“我自己来就行了,这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起来真是费力。” 晋枫不紧不慢地继续投喂,风轻云淡地道:“再忍忍,喝完给你一颗蜜饯。” “……”长依内心万分挣扎,少君的万般柔情要是被旁的女仙瞧了去,指不定又该寻死觅活,非君不嫁了吧…… 思及此,长依立马夺过晋枫手中的药碗,大口喝起来。 “慢点喝……”晋枫温声劝道。 “少君……” 玉雪朝晋枫作礼,转而又同长依扮了个鬼脸。 “何事?” 晋枫正挑了颗大个头的蜜饯放入长依嘴中。 玉雪看得一愣一愣,忙回过神道:“天后娘娘正在外头候着……” “咳咳……”一听是天后娘娘驾到,长依突然心里紧张起来,那颗蜜饯险些被卡住了喉咙。 晋枫忙替她拍了拍后背,烦躁地回了句:“不见!” 玉雪语塞,天后娘娘已在门口等着了,少君竟然说不见? 这天底下,有这样为难母亲的儿子吗?少君他这是怎么了? 长依缓了缓方同玉雪道:“莫要听他的,请天后娘娘进来……” “是……”玉雪眼前忽然出现了幻象,长依仙子身上越发有君后的威严了。 “依儿如今胆儿大了……” 晋枫捏了捏长依的脸,心中升起一丝愉悦。 第249章 天后示好 元琨天后难得自觉的在祈元殿外候了片刻,只待见到玉雪出来,方换上一张笑脸。 “天后娘娘,少君请您进去。”玉雪笑着朝元琨天后作礼。 “你们候在外头就行了!”元琨天后回头交代了一众仙侍,转身一人进了祈元殿。 长依披了件外衣,长发松松垮垮垂下,静静候在床边。 元琨天后进来,见长依一副弱不禁风的憔悴模样,不禁责备起来道:“才几日功夫,怎就清瘦成这般,可是祈元殿里人手不够?” 长依慌忙抬起头解释道:“不,不是的……” 只是迎上元琨天后此时一脸的和蔼可亲,长依不禁揉了揉眼,她几乎怀疑自己此刻眼神是否有问题。 长依偷偷朝晋枫望去,只见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长依定了定神问道:“天后娘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此话一出,长依又觉得自己问得有些独此一举。她身为少君之母,自然可以随时来瞧自己的儿子。 倒是自己,与少君一没名分,二没婚配,竟日日躺在祈元殿里睡觉,这……这真是有些厚颜无耻…… “老身过来瞧瞧你,顺便,关心关心自己的小孙子……” 元琨天后直言不讳,几分激动地握住长依的手道:“丫头,此次你受苦了。” 长依早已涨红了脸,元琨天后这是怎么了,如此大的变化,令长依心中惶恐不已。 “依儿不宜久站,便是躺下同母后叙家常,想必母后也会体谅依儿的。”晋枫不忘在边上提醒,自那日寒潭事后,他便事事替长依操心着。 “老身疏忽,子柟是怎么说的?” 元琨天后打量长依的肚子,有些忧心。 晋枫清俊的眸子落在长依身上,不动声色地将长依扶到床边,难以抗拒的眼神令长依不顾元琨天后在场,便乖乖躺了下来。 “险些伤了胎元,子柟说要躺着静养一段时日。”晋枫淡淡说道。 这时,月华从外殿进来,她向元琨天后奉了茶,后又呈上几碟子点心,再朝元琨天后和晋枫皆作了礼,方转身出了殿外。 内殿的气氛瞬间凝滞,长依躺在床上看着元琨天后跟晋枫二人,心中捣鼓。 元琨天后分明就不喜欢我,怎么今日会来看我?莫不是又要拿什么条件来跟少君做交换? “听闻这几日,皆是晋儿在照拂长依?” 元琨天后抿了口茶,平静的语气里夹杂着少许质疑。 晋枫并未思虑太多,只点了点头道:“是。” “你身上有伤,凡事也无需亲力亲为,便是在边上看着也好。” 元琨天后总归还是心疼儿子,但一想到自己那素昧谋面的小孙孙,便也苦口婆心劝了几句。 “本王无碍,母后无需担心。”晋枫对于元琨天后的关心表现得相当冷漠,他只客套性地回了一句。 长依见晋枫对元琨天后如此冷漠,不禁生起几分不安。 元琨天后似未介意,又径自喝了口边茶,忽然掌心翻转,金光闪过之后,竟然出现一枚如珠蕊一般的果子。 那果子通体熠熠发光,将整个内殿照得透亮。 长依忙用手遮挡住刺眼的光芒,她未见过什么大世面,自然不识得眼前是什么东西。 晋枫微微蹙眉,指尖弹出一道七彩之灵快速缚上那枚果子,不多时,内殿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这是什么东西……”长依睁着一双大眼,满是惊讶。 “不过是一枚黄李果,依儿无需好奇。” 晋枫从元琨天后手中接过黄李果,毫无客气地收入元神中道:“母后盛意,不过依儿此时太虚弱,这枚果子儿臣暂时替她收着。” “嗯,待过些时日,你将此果给长依丫头服下,可固其胎元,增涨灵力。” 元琨天后虽介意长依的身份,但如今一响起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她便难以抗拒地要对长依好些。 “长依谢过天后娘娘……”长依心中欢喜,忙颔首道谢。 “往后便免了这声天后娘娘……” 元琨天后话语一顿,长依微微一愣。 她转而又一本正经地同晋枫商量道:“东华帝君与道德天君在上清境已论了几日道,老身欲派人去请他回来,该是……商量一下我们三清境同上元宫的婚事了!” 元琨天后的一番话令长依心中无限欣喜,但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师父老人家最要面子,一个少君侧妃的名分,岂不是丢他脸面。 晋枫依旧平静得出奇,淡淡的眸子里长依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朝晋枫挤眉弄眼半天,却终不见他给予回应。 不行,不能让师父他因此事不高兴…… “天后娘娘,”长依蓦然开口,一双大眼眨了几下才道:“师父论道时不喜旁人打搅,且长依同少君之事也不急于一时,少君……你说呢?” 晋枫听得出长依言外之意,但能使元琨天后主动将此事提起倒也难得。 他抿唇摇头道:“东华前日里过来便被师父急急请走,恐是师父他遇上了难题,他既未同依儿见面,待手边事情解决,自会来此。母后不必操之过急。” 元琨天后见二人皆有意推搡着此事,便有些情急道:“再过段时间,长依丫头便该显怀了,到时候肚子大出来,这与你姑娘家清誉委实不好。” “长依不介意!”长依忍不住又说了句不要脸的话。 晋枫侧过脸低沉一笑,但以今日母后对依儿腹中孩子的重视程度来看,自然是母凭子贵的。 “胡闹,我三清境未来少君之母,岂能是个没名没分的小仙?”元琨天后对长依此时的不上进有些生气。 “我……”长依欲言又止。 “母后说得极是!” 晋枫朝元琨天后优雅作礼,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躬身在长依耳畔轻责道:“依儿莫再推脱母后好意,难道君后之位你当真不要了吗?” “……我,可是天后娘娘她没说……”长依揪心的很,天后分明就看不上自己的,怎么如今态度反转,难道就因为自己怀了少君的孩子? 晋枫失笑,压低声音继续调侃:“笨,本王其实也有此打算,既然母后迫不及待,那我们便由着她吧。” 第250章 咎由自取 “至于蓝蝶一事……唉!此事说来,还是老身的不是!” 元琨天后忽然一声长叹,提起蓝蝶,她虽有心想要为其说情,但转念想到她险些害了自己的小孙孙,故心中一横,继续说道:“少君无论做何决定,老身皆不过问。” 晋枫面色渐渐凝重,长依偷偷拉了拉他的手,见他仍无动于衷,不免心急。 “蓝蝶虽陪伴母后多年,但其心术不正,手段卑劣,这迷幻咒,怕是早已在依儿身上种下,若非此次依儿落入寒潭,本王竟不知母后身边还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人。” 晋枫一身的冷意令长依打了几个寒颤。长依蹙眉,心下暗道:叫他莫生气莫生气,怎么又这般激动起来。 “迷幻咒?你是说……长依丫头落入寒潭乃蓝蝶有意为之?” 元琨天后难以置信,蓝蝶在自己身边服侍多年,为人还算沉稳,但她为何要在长依丫头身上下迷幻咒? 长依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细细回想,自己在寒潭那时,脑子的确有一瞬间的空白,竟不知是中了迷幻咒。 晋枫打开掌心,只见一块闪着荧光的墨绿色水晶石跃入众人眼中。 “这是……” 长依迅速翻转记忆,指着水晶石道:“是那个女仙……原来她便是蓝蝶!那时,她只同我说是奉了少君之命前来,谁知她是安了别的心思。” 长依话至此,元琨天后已一目了然。这蓝蝶别的不说,对梓蒙那是真的忠心耿耿。 她这么做,无非是为了芝芸那丫头。正因为如此,才险些害了自己的小孙儿,元琨天后此时的脸色也是更加难看。 晋枫敛起眉,不顾在场众人的各种心思,只冷冷道了声:“本王已将此事交给浮黎,相信雷部会将此事处理好。” “雷部办事向来严厉决绝,一切皆是她的咎由自取。”元琨天后暗自喝了口茶,看了一眼长依道:“虽说得饶人处且饶人,然此果,还需她自己受着!” 长依觉得元琨天后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她这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莫不是要自己同少君求情? 临走前元琨天后还是交代了长依一番,只是神色间有些许焦躁。 祈元殿内长依与晋枫四目相对,长依见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方挤出了一句话:“把蓝蝶交与雷部会怎么样?” 晋枫抬起淡漠的双眼,一字一顿道:“自然是施行雷法,依儿想说什么?” 长依酝酿了半天的话,在听到晋枫这般认真地回答时,不免几分紧张,怕万一说错了话,惹他不悦。 晋枫缓步走到长依床边,低头看着她流转的星眸,淡淡唤了一声:“依儿?” “你,你别用这般口气唤我……”长依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开这个口,毕竟,蓝蝶心思不纯。但元琨天后分明还是顾念主仆之情的…… “嗯?”晋枫见长依躲闪,心中的的确确有那么一丝不痛快。 长依故作镇定,又清了清嗓子,拉着住晋枫的宽袖一角摇晃道:“蓝蝶毕竟侍候天后娘娘多年,你若一点儿情面不留,会不会过分了些?” 晋枫静静听着,长依见势又道:“我曾听别的仙说,雷部执法甚是严明,一旦进了那里便是无了生路。 她虽有心针对我,但毕竟也是有惊无险,少君不如从轻发落?” 长依想全天后娘娘一个面子,但又不好惹晋枫不高兴。毕竟,事关腹中孩儿,他若真有什么闪失,自己也会内疚一辈子。 晋枫面色微冷,躬身将双手沉沉地落在长依的肩上。长依顿感情况不妙,忙闭上了嘴。 “你当自己在积德行善,却不知是做了件最最愚不可及之事!” 晋枫话毕,直起身望着长依的眼神里夹杂几许失望。 他身为三清少君,心系三界众生,然又执掌神霄玉清,司生司杀。长依不顾自身与腹中孩儿安危竟为了蓝蝶向自己求情,当真荒诞。 “我……我不过是这么一说……”长依下意识低下头,几分心虚。 “蓝蝶蓄意谋害本王骨血,便是天后都不敢在本王面前替蓝蝶求情,长依仙子倒真是可爱……” 晋枫此时心中愤懑,他认为长依不该事事受人牵制,且此番险些致胎元不保,她竟还不知轻重,没心没肺地要替蓝蝶求情,着实是自己太宠她的缘故。 晋枫头一回在长依跟前认真地生气了一把,他这一身冷意地负手站在那儿,长依竟有些害怕。 他身居天界高位,受众仙景仰膜拜已成常态。然在自己跟前从未摆过一点儿少君的架子。故她都以为他好说话,谁知今日这事惹他这般生气,难怪元琨天后只字未提。 少君的逆鳞,谁也不敢触及。他越生气,越证明他在乎这个孩子…… 长依见他负手便要离去,忙光着脚下床追了过去,她环过晋枫的腰将其抱住,一张知错了的脸紧紧贴在晋枫后背,背上传来的温热,令长依心安不少。 “我承认自己是个笨蛋,最最蠢的笨蛋……” 长依忽然觉得作为母亲,自己是极不称职的。晋枫他没有错,他所做的一切,皆在情理之中。 “唉……” 晋枫低声长叹,转身看了看她光着的脚,眉头微蹙,遂一把将长依打横抱起来,语重心长道:“心善之人也该有锋芒,不然,便是愚善。” “你今日怎老说我笨……你是嫌弃我了吗?” 长依双手环上晋枫的脖子,睁着一双幽怨的大眼将晋枫看得仔细,他清清冷冷的样子实在令人难以揣摩心意。 晋枫脚步一顿,面上露出一抹戏谑:“如今嫌弃你也来不及了……” 长依心下咯噔一声,猛然从晋枫怀中挣脱下来,一本正经地问道:“此话可是当真?” 晋枫见她一脸急切,心中大快,靠近其脸,淡淡吐出一句话:“自然是……假的……” 话未完,长依便觉腰间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地往晋枫身上贴去,晋枫嘴角上扬,一个温软的吻已悄然落下…… 长依面若红霞,她发现此时的自己竟是如此依赖着他…… 第251章 变数太多 魔殿之上,银蛟正暴怒。 殿下一群魔将皆低头不敢吭声,黑影同禺强心照不宣,暗灵神频频在后半夜出现在银蛟寝殿之中,吓得银蛟夜不能寐。 银蛟为此心力交瘁,万分头疼。 “魔君可知魔祖之魄?”一年长的老魔将觉得此事蹊跷,便同银蛟提及魔祖之魄。 此话一出,自是引起众人一片哗然。 “魔祖之魄不是被压制在通天门吗,怎么跟本君提及这个?”银蛟实在不愿相信暗灵神同魔祖之魄有关联。 禺强同黑影心照不宣,但想想还是觉得事有蹊跷。 “魔君,此事极有可能……同魔祖之魄有关。”禺强拱手朝银蛟作礼。以他对天庭的了解,两大尊神不可能无缘无故同时出现在魔界,除非真发生了什么大事…… 黑影暗道不好,要真是魔祖之魄,那么银蛟早晚也成炮灰。 “魔祖之魄被神王之灵镇压百万年,要真是魔祖之魄归来,那么天界该有大动作! 眼下你们众人都替本君想想,到底有何法子可以阻止那暗灵神不再骚扰本君!”银蛟已没了耐心,他实在受不了这般折腾。 黑影见众人不愿提及太多,便自告奋勇至银蛟身边低声道:“魔祖之魄与聚灵珠渊源极深,魔君不妨将聚灵珠安置在别处,是不是魔祖之魄,一试便知。” 银蛟皱眉,得聚灵珠者得魔界,黑影的意思是让自己不要做这个魔君? 黑影瞧出银蛟眼里的几分质疑,忙解释道:“倘若真是魔祖之魄,那聚灵珠在魔君身上便是祸根……此事不过也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黑影一番小心翼翼地游说倒也奏效。 近来暗灵神越发难以被控制,银蛟已决心弃之,他听从黑影的建议,将聚灵珠安置在须弥山,果不其然,暗灵神便再也没出现。 子柟守着北海已有数月,这一夜,须弥山上魔光闪烁,时明时暗,须弥山周边水域掀起数丈巨浪。 子柟宽袖一扬,眼前出现一片化水灵镜,镜上的诡异一幕令子柟忧心忡忡。 “子柟,你做什么去?” 素灵见子柟离去,遂看了看化水灵镜一眼,便也急匆匆往外而去。 她脚步急了些,正巧撞上了拎着酒瓶子,喝得醉醺醺的斗凡。 斗凡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四仰八叉,口中仍不忘喃喃自语。 “哎呦,斗凡你没事吧!” 素灵忙停下来将斗凡扶起来道:“我去去就回,你别喝了。” “你们都走……”斗凡微眯着眼又喝了一口酒,化水灵镜上的聚灵珠忽然暴发出刺眼强光。 斗凡浑身打了个激灵,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化水灵镜片刻,紧接着化作一道灵光朝须弥山飞去。 须弥山附近巨浪滔天,子柟立与云端眉头紧锁。 素灵从后头赶了过来,见着眼前这一幕不禁叹道:“事出古怪必有妖,好端端的水域,又设有帝君结界,怎会掀起惊涛骇浪?” 子柟挑眉,望着素灵啧啧了几下道:“孺子可教,跟在本上神身后也学了不少能耐嘛……” 素灵给子柟丢去一个白眼,没好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调侃,哎,你说此事要不要上报给少君?” “先观察几日再说,也不知大哥同小雪莲如今怎样了……” 一提起长依,子柟便心生凄凉。她仙途曲折,情路坎坷,如今又同神王之灵沾亲带故,倘若魔祖之魄重生,她的人生便不再由她自己做主。 难得有情人终成眷属,却又日日提心吊胆,生怕转瞬间就生离死别…… “唉……”子柟望着结界外的须弥山重重叹气。 但愿一切别来得那么早…… 子柟同素灵离开须弥山不久,斗凡一身黑衣而至。 聚灵珠的灵泽他再熟悉不过,他只是好奇,银蛟一直耿耿于怀的聚灵珠,如今怎会出现在须弥山…… 三清境 东华帝君从上清境归来,面色便一直不怎么好看。 月华同浮黎一起迎东华帝君进了祈元殿,正殿中,晋枫已然沏好了茶候着。 “帝君,请……” 浮黎朝东华帝君作礼,只待入了正殿,方退了出去。 晋枫起身朝东华帝君拜了几拜,帝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晋枫,径自坐下喝起了茶。 少顷,晋枫也坐了下来。 诚然他这一门心思,还是在帝君方才进来时的那一眼里。 “你不好奇本君想说什么?” 东华帝君率先开了口,迎上晋枫一脸平静的脸,无奈轻叹了一声。 晋枫桃花眼微微垂下,望着杯中的沉浮道:“你在上清境两日,定是勘破了不少天机。” 晋枫挑眉看向东华帝君,淡淡问道:“事关依儿,你做师父的,自不会袖手旁观。” 东华帝君喝茶的动作一滞,随后又从容优雅地继续品茗。 “本君倒是真替你们操碎了心……然此法,却是太过无情。” 东华帝君搁下手中杯子,方一本正经地同晋枫说了起来…… 长依听玉雪说东华帝君与正殿中同晋枫商讨事宜,便要起身过去拜拜师父。 “子柟上神有吩咐,主人不可随意下地走动!” 玉雪迎上来便是一顿制止。 长依只得端坐起身,靠着床头道:“我已许久未见师父,且寝殿与正殿相隔不远,并不碍事。” 玉雪将双手负与胸前,换上一副漠视地姿态道:“自主人落入寒潭后,少君便吩咐我等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悉心照看着主人,若出了半点差池,便要直接革去仙籍。 诺大的祈元殿,里三层外三层守着不少人,主人若不信,我大可以替你把紫贤尊者喊进来问问。” 长依瞪着双眼不住点头,玉雪说的话她自是深信的。 “玉雪,那你说,我作为徒弟的,便要这般躺着等师父来看我吗?”长依边说边拉住玉雪,她觉得玉雪是受命于晋枫,自己着实不好太为难她。 玉雪见长依这般问,又怕她生出什么计来。如上回北海一战,幸得少君大度未同自己计较。 “您就少折腾我了吧,您如今身怀麟儿,少君事事亲力亲为,为了您连朝堂都搬到祈元殿正殿去了。 可见您如今是多么受少君重视,至于帝君,他自然不会计较这些的!” 第252章 芝芸心伤 蓝蝶被处雷刑已是板上钉钉,雷部处理事情是毫不留情,此事关乎少君,谁也不敢徇私舞弊。 芝芸见天后摆明了不愿管此事,求子柟又是徒劳,故几次暗地里亲自打点,但都吃了闭门羹。 如今她还能指望谁…… 元琨天后正也寝殿中午睡,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芝芸神女,天后娘娘正歇着,您不妨晚点再来?” 沐风仙子正朝芝芸作个了礼。 芝芸因心急而没了主心骨,红肿着双眼道:“让我进去见见天后娘娘,再不然就来不及了……” 沐风摇摇头:“不是我不让你进去,而是天后娘娘有过交代,今日不见任何人,您……还是请回吧!” 芝芸明白,元琨天后是不想再掺这趟浑水。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今能救蓝蝶的,只有她了…… 芝芸又神色匆匆地赶到祈元殿,殿门口紫贤尊者见芝芸神女过来,便知自己难以招架,忙将里头的玉雪唤了出来。 “干嘛呢,我这正忙着……” 玉雪正同紫贤发牢骚,抬头一看芝芸已至跟前,便正了正神色问道:“芝芸神女来此有何贵干?” 芝芸一双眼泪眼婆娑,看见玉雪便哽咽起来。 “不要拦我,我要见长依!” 芝芸径自要往里头而去,玉雪忙拦住她道:“没少君手谕谁也没那个胆子放你进去。” “我有一件东西落在长依仙子那,我想取回来,要么劳烦您替我去跟长依仙子传个话。” 芝芸心中懊悔,纵然自己已成上仙,但那颗玉灵珠毕竟是自己的内丹。 玉雪懒得理会芝芸,她只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会子把芝芸逼急了,她竟不顾在场所有人,一股子跪在地上,毅然决绝道:“你若不让我进去,我便一直跪着。” 玉雪暗道不好,芝芸神女好歹是天后娘娘的人,她可得罪不起,想着便朝寝殿跑去。 正在梳洗的长依见玉雪火急火燎奔进来,几分打趣道:“火烧眉毛了?” “岂止如此,芝芸神女跪在外头要见您?” 玉雪气喘吁吁,长依心中疑惑。 “芝芸神女为何跪在外头?这要是让天后娘娘知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又是我们为难他?” 长依系好裙带,想那芝芸神女眼高于顶,如今跪在外头,定然是为蓝蝶而来。 “她说什么了?”长依又问了一句。 玉雪这才想起来道:“她说她……有件东西落在您那,想要取回。” “东西?”长依好奇,她竟不知自己还欠了她什么:“少君一时不会过来,你请她进来,无缘无故跪在外头总觉得还是我们欺负了人家。” 玉雪应了声,这才出去将芝芸请了进来。 长依慵懒地躺在一方榻上,半眯着眼。 芝芸初次进来寝殿,心中不免激动。她环顾四周,见无一侍女候着,只是在靠窗边的榻上,躺着一素衣女子。 细看,原来是长依。 “长依仙子真是极好的造化……”芝芸满脸惊愕地打量着一身素雅装扮的长依。 长依缓缓睁开眼来,眉间的花钿令其媚态天成。 “谢过芝芸神女夸奖,只是不知芝芸神女要来我这取何物?” 长依开门见山,她并不想让晋枫知道芝芸来见过自己。 芝芸心中触痛,原来,少君竟从没告诉过她玉灵珠一事。 也好,今日不妨借此机会同她说道说道。“少君从我处借走了玉灵珠,此时便在长依仙子身上。” 长依一愣,她从没听少君说起过此事,自己要芝芸神女的玉灵珠何用? “此事我从未听少君提起,若真在我身上,你若可以拿回去,便拿回去吧。” 长依端坐起身,忽想起在昆仑山晋枫替芝芸神女挡天雷一事,这或许跟那什么玉灵珠有关。 如此,自己当时,真是误会了他…… “唉,”芝芸摇摇头,“玉灵珠俨然已被你身体吸收,故而是取不回来了。” “你是想要我帮你救蓝蝶?” 长依不愿同芝芸打哑巴迷,倘若她说得皆是事实,那自己确实亏欠了她。 芝芸看向长依的眼神里多了几许迫切:“我知道蓝蝶不可饶恕,但她却是因为我,若你能求少君饶她不死,你我从此便两清了!” 长依面上几分动容:“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替蓝蝶求过情?” 芝芸自然不会相信长依说的话:“她险些害了你,你会有那么好心求少君饶过她?” 长依冷笑,她迎上芝芸那张绝美的脸,垂眸轻轻抚摸着腹部道:“她岂止是险些害了我……” “你……”芝芸这才注意到长依微隆的腹部,心中万分嫉妒。 “元琨天后不出面帮你,更多的,还是因为我腹中的这个孩子。”长依抬头看了看已经惊呆了的芝芸:“此事除却我身边的人,我也只告诉你一人。 你说……谋害少君子嗣,少君会轻易饶了她吗?” 芝芸脚步虚浮,脸色渐渐苍白:“怎么会……你们怎么会……” “少君快来了,你回去吧……”长依略显不耐烦,却不忘催促芝芸离开,晋枫眼下应该不会太愿意见到芝芸。 “帮帮我……”芝芸依旧不想放弃眼前的丁点希望。 “拜见帝君,少君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外头玉雪等人见两大尊神一同前来,忙恭迎作礼。玉雪偷瞧了一眼晋枫,见他神色凝重,带着一身冷意,便不敢太过造次。 两尊大神欲往里头去,不料玉雪故意挡在二人前头,面露几分尴尬。 晋枫眉头轻蹙,玉雪忙讪笑道:“帝君驾临,不若属下先进去告知长依仙子一声。” “不必!”晋枫自与东华帝君商讨了一番,心中无限烦躁。 “长依仙子原说要去拜见帝君,属下拦着没给她去。她再三交代了属下,万一帝君来,一定要先通知她一声……” 玉雪拣了几句长依说过的话,胡乱编了一通,心中忐忑。要是被少君发现芝芸神女在里头,指不定又要动怒。 “少君……少君……不锁陪帝君稍等片刻……” 东华帝君抬眉,饶有兴趣地听着。 “聒噪!” 晋枫心中莫名来气,身上忽然迸出一道光障,瞬间将玉雪弹了出去。 玉雪闷声落地,捂着胸口眉头紧锁。 心中暗道:这下遭了,芝芸神女,你自求多福。 第253章 借题发挥 寝殿内画风突变,芝芸感应到身后有人过来,忙跪在长依跟前,不住抽噎道:“长依仙子,千错万错皆是我的错,求你不要赶我离开三清境,我保证,以后只会在天后娘娘面前好好服侍,断然不会再对少君有非分之想……” 长依惊讶与芝芸神女的演技,当真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你,你说什么呢,我……”长依尴尬地欲拉芝芸起身。 两大尊神面面相觑,又各自揣度,芝芸更是一副楚楚可怜相。 “依儿,这是为何?” 晋枫剑眉微蹙,显然对芝芸这般哭哭啼啼地跪在长依跟前而感到费解。 “我……我不……”长依话未完,便听芝芸泪眼婆娑地望着晋枫哭诉道:“少君,芝芸犯了错,险些害了长依,今日本想来跟她当面认个错,可她终归是不愿原谅我。 甚至……要我离开三清境……” “枉你贵为神女,怎么竟胡编乱造?” 长依心头一急,指着芝芸面门一顿指责。 然而,她却不知自己正入了芝芸的圈套。 东华帝君淡淡地看了一眼长依,又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芝芸,转而坐到一旁的几案前上翻阅起了几本书。 芝芸朝晋枫作揖,红着眼眶颔首低眉道:“少君,芝芸告辞。” 长依拧眉,她才演了一出好戏,怎么说走就走了? “你当真是心甘情愿地离开吗?”长依看不惯芝芸人前人后两副模样,几步上前挡在晋枫跟前,她可不愿看见谁人在晋枫面前装可怜。 芝芸抬眸,神色忧伤。长依此时居高临下地看她着实是强势了些。 “依儿……”晋枫低唤一声,他侧过脸看了眼芝芸道:“你回皓月宫吧,无事不必来祈元殿。” 芝芸一听,心中燃起一丝欢喜。少君并未要自己离开,他心里,多少还是在乎自己的。 长依听晋枫这么说,顿时不爽快了。她挑眉白了一眼晋枫,却是几分负气道:“如此甚好,回皓月宫吧,至少都在这三清天里头,同少君……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晋枫心中一愣,他的依儿何时变得这般小心眼?不过她这副小心眼的模样显然是可爱的,令自己愉悦的。 芝芸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似有些挂不住。 一旁的东华帝君继续充耳不闻…… 芝芸秋眸流转,深情款款地看着晋枫道:“离开前……我想去拜别天后娘娘,芝芸绝不会让少君为难的……” 长依柳眉紧蹙,见芝芸柔柔弱弱地转身,不过才走了几步,忽然扶了下头,晕乎乎倒了下去…… 长依倒吸一口凉气,她究竟是唱得哪出戏。 东华帝君依旧漫不经心,长依同晋枫面面相觑…… 长依装得淡定,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像极了东华帝君。她只抿了抿唇,转身便走到东华帝君身侧伺候师父去了。 晋枫看了一眼伏在在地上的芝芸,淡淡地唤了一声玉雪。 玉雪被眼前一幕吓了大跳:“这,这好端端的怎么倒在地上了?” “将芝芸神女送回皓月宫。”晋枫余光瞥过一眼长依,见她不闻不问,便也在帝君身侧坐下。 “师父近来可好?” 长依细细观察着东华帝君的表情,生怕他老人家责备自己几句。 “丫头!”东华帝君唤了长依一声,他看着自己的小徒儿命运多舛,眼神里不禁流露出心疼之色。 晋枫见长依乖乖朝帝君拜了拜,心下微沉。 “丫头,师父此趟来,是要带你回上元宫。”东华帝君面色淡淡,他与晋枫商量了许久,最终做了这个决定。 长依心中不解,她瞅了瞅晋枫,见晋枫此时正一脸平静地朝自己点了点头。 想来,师父的决定他是知道的。 晋枫面露笑意温声道:“依儿出自上元宫,自然该从上元宫出嫁。” “……” 长依心中触动,原来,他们是将婚事商量好了。 长依此刻不知是何种心情,自从知晓自己是神王遗孤后,她便已做好舍身成仁的打算。 然,令自己违背那一份沉甸甸的情,心头便似一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 故而,她愿回到晋枫身边,在魔祖之魄未冲破神王之灵前,她更得珍惜同晋枫相处的一分一秒,她需要他,腹中的孩子更需要他。 “你同师父……这么快便商量好了?” 长依觉得眼前有几分不真实,两大尊神之间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晋枫抬手摸了摸长依的头发,又替她将发间的血玉簪插好,竟是宠溺道:“按天界规矩,本王先得向上元宫下聘书,送上聘礼,再将亲事定下来。” 晋枫顿了顿,余光瞥过一眼东华帝君又一番解释道:“但现下局势瞬息万变,依师父老人家之见,便将一应事宜皆放同一天完成。” 长依听得一愣一愣,未来得及反应,又听东华帝君朝晋枫开了尊口:“下月初八六辰当值,是个极佳的日子,你将一应行头妥善安排好,来我上元宫迎亲即可。” 晋枫闻之,忙起身朝东华帝君深深作了大礼,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句:“师父在上,受小胥一拜!” “噗……” 长依忍不住笑出了声,却见东华帝君嘴角一抽,端得一张得意的脸道:“嗯,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往后你便记得多来上元宫孝敬孝敬为师便可。” 晋枫的脸上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哪怕只是图这一时之快…… 芝芸神女被玉雪光明正大地送回了皓月宫,路上一众女仙见芝芸神女这般狼狈模样回来,暗地里窃窃私语。 “见过玉雪大人……”皓月宫仙娥见到玉雪皆礼数周全,毕竟是少君跟前的人,她们吃罪不起。 “你过来,快将芝芸神女扶进去,这一路够折腾……” “是……” 玉雪将芝芸神女交给沐风仙子走擦了几下鬓边细汗方转身离去。 床上的芝芸一直双眸紧闭,直到玉雪离开,周边无人,方吐了口气,卸了一身伪装。 “哎,芝芸神女怎么这副模样回来,难道受了什么打击?” 偏殿外头有几个仙娥围在一起议论。 芝芸心头一紧…… “看这样子,八成是!你没听见玉雪大人一路骂骂咧咧?” “也对,少君身边的人向来眼高于顶,定是芝芸神女惹了少君不高兴了。” “我听说长依仙子落入寒潭后,少君便将她留在祈元殿,亲自照拂……” 第254章 夜半私语 芝芸本不愿意听,奈何仙娥们你一言我一语,硬是激起了芝芸心中的不甘。 她越是意难平,越是将那些话上心了…… 袖下一双玉手已紧紧握住,她芝芸,何时这般卑微过…… “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少君满心满眼皆是长依仙子,芝芸神女怎么就那么厚脸皮呢……” “此次蓝蝶仙姑触怒少君,便是天后娘娘也不敢出面维护,听说……此事雷部已接审,想来是凶多吉少了……” “你们休要在此嚼舌根,小心我禀告天后娘娘,让你们也尝尝水牢的厉害!” 沐风仙子一阵斥责,不料其中一仙娥立马反驳:“经长依仙子落入寒潭一事,少君已废除了水牢,沐风仙子可真会说笑。” 沐风朝其中一仙娥挤眉弄眼半天,方令众人闭上了嘴。 床上的芝芸面色越发难看,紧抿的唇上已然渗出了一丝血迹…… 寝殿内,长依正将自己的衣物一一叠好,又顺手替晋枫整了整红色的华袍,杏眸落在他平静的脸上,欲言又止。 晋枫喉结微动,低沉地问了句:“如何这般看着本王?” 长依颔首苦笑,转身继续整理起自己的东西道:“今日芝芸神女同我说了不少话,我竟不知……自己尚欠了她一份恩情。” 闻之,晋枫剑眉微微一蹙,走至长依身侧,看着她凉声道:“当日依儿在昆仑山时被东华封了法力,故而本王去问芝芸借了玉灵珠。” 晋枫话语稍稍一顿,长依便急切地追问:“然后呢?” “本王将玉灵珠化成了依儿的衣裳,却不知为何,依儿的本体直接将玉灵珠的灵气吸收了,既然没了,便没了吧……”晋枫似不以为意,长依心中却是在意得很。 “玉灵珠与芝芸神女而言应是极为重要的,我这般将人家的东西占为己有实在不妥……”长依眸光一闪,抓住晋枫的袖子道:“不如少君替小仙将玉灵珠逼出来,欠人家的总归不好……” 长依朝晋枫一番恳求,难怪人家芝芸神女处处见自己不痛快,自己不光抢了她的心中所爱,还抢了她的宝贝。 唉,换作旁人,也不怪她对自己有偏见…… 晋枫抬手摸了摸长依额头,自言自语道:“未见你有异样,何以竟说糊涂话?” “我就是不想欠她什么……” “玉灵珠已没了灵气,将其逼出又有何用?”晋枫一本正经地看着长依继续说道:“你自始自终都没有亏欠她,若真要还些什么,亦都是本王的事……” 晋枫垂眸静静看着长依,长依只觉心间暖意升起,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可多得的笑意。 “只要不以身相许,少君想怎么还都行……” 长依话毕,便一头栽进晋枫怀里。此时,晋枫给予她的心意是满当当的,能得一方尊神如此倾心相待,长依已然无比满足。 晋枫将长依紧紧抱住,他闭上双眸的样子看似欣慰,然,眉宇间,却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担忧。 “所以,你上回是瞒着我替芝芸神女挡天雷?”长依仰头盯着晋枫光洁的下巴,带着几许鼻音。 见他被自己说中依旧平静得不作任何变态,长依几分感动道:“你我之间因此事生了嫌隙,我对你心存误会,你却也不告诉我实情,这般隐忍着,心里,不委屈吗?” 长依将掌心贴在晋枫胸前,心中百感交集。 晋枫浅笑,反握住长依的手轻轻摩挲:“叫本王受委屈之事,依儿做得还少吗?” “……” 长依听出晋枫话中之意,遂抿了抿唇,挣脱晋枫怀抱,似重非重的一拳落在晋枫胸前,且没好气道:“小仙何德何能敢叫少君受委屈,倒是您这一树桃花来得旺,小仙……是掐都掐不过来……” 长依话语一落,忽被晋枫的一股力道重新拉进怀里。 他将长依紧紧抱住,微闭着双眸在其耳边温声叮嘱:“答应本王,回上元宫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和腹中孩儿,不论听到什么,亦或者看到什么,都不要太当真……” 长依被晋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带着几分不解地问了句:“怎么了?” 见长依一脸疑惑,晋枫方定了定神思,脸上恢复了些许平静。 “依儿有孕在身,便是回上元宫本王也有些不放心。”晋枫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长依身上眼满是怜惜。 “这就有些不像少君的作派了……”长依贴近晋枫,红唇微动:“我回去后,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还有……” 长依抓起晋枫的手放在腹部之上,嘴边盛开出温柔笑靥…… 晋枫掌心才一贴近,长依腹部突然挺起了一个硬包,晋枫初始时稍显错愕,不过片刻后便漾起了笑意…… “他今日特别好动……”长依柔声说道。 “他是想告诉他的父君,他会替父君好好照顾娘亲……” 晋枫低头摸着长依微微隆起的小腹,绝美的脸上尽显温柔。 此时此刻,长依心间狠狠触动。凡人如何,尊神又如何?在至亲血脉面前,谁都有柔弱的一面。 长依在心底再次生起自私的念头,在压制魔祖之魄前,她一定要先把孩子生下来…… 翌日,晋枫早早从合德殿下了朝,便一路往祈元殿走去。 其身后跟着一身玄衣的浮黎,浮黎素来不爱管闲事,今日却在少君身后苦口婆心说了不少话。 “少君,长依仙子有东华帝君护着回上元宫,路上您还操什么心?” 浮黎微微蹙眉,他觉得少君有些庸人自扰。 晋枫脚下生风,眉宇间虽带着一股子清冷,然心中却有些许凌乱。 “此一时彼一时,将本王车撵召来祈元殿外候着,依儿路上不宜颠簸,你好生驾车!” 晋枫头也不回地给浮黎下了个命令,此时,他竟恨不能亲自相送,奈何手边事务太过繁琐,他需得尽快处理掉。 见少君大步流星而去,浮黎满头黑线…… 月华早已替长依梳洗完毕,今日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浅蓝色长裙,宽宽的腰封,正好遮住了腹部上的突兀。 “月华姐姐,少君就劳您照顾了。”长依望着镜子中的月华轻轻叹了一口气。 收拾妥当 第255章 回上元宫 月华轻笑着应道:“是,仙子同少君两人真是鹣鲽情深,令旁人羡慕。” 长依心头微热,捋了捋胸前长发,起身又收拾了一些衣物。 此时晋枫不声不响已入了寝殿,月华见状欲行礼,却见晋枫朝她使了个眼色。 月华知趣,故点了点头悄悄退下。 长依见收拾得差不多,正欲转身之际,恰好同晋枫撞了个满怀。 “你……干嘛吓我?”望着晋枫俊逸的面容,长依脸色一红。 晋枫瞧了瞧长依身后的一些物什,几分调侃道:“不过回上元宫几日,哪来这么多行礼?” “多吗?”长依转头暗自打量了一番:“只是几件衣物罢了,我如今这身量,也只适合穿那几身。 若不带着去,回上元宫又得麻烦行羽大人……” 说到行羽,长依难掩心头欢喜。他是上元宫唯一一个对自己有过帮助的人,许久未见,不知他可好? 晋枫将长依的细微神情收入眼底,为何提到行羽,她竟情不自禁地笑得这般开心…… “依儿缺什么少什么,本王自会差人送去,同那行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晋枫心中不爽快,长依忙拉住他的手撒娇道:“是是是,少君说什么都对……” 长依伸手摸了摸晋枫的脸,一番附和倒也奏效。 “少君,车撵已在殿外候着,帝君大人也已等了片刻,你们……” 月华见眼前一对璧人依旧你侬我侬,半天出不去门,不禁失笑。 但毕竟不可让东华帝君等太久,不然便是失了礼数。 “我要走了……” 长依深深看了晋枫一眼,心中不舍。 许是因为有了孩子的缘故,近来他又日日陪着自己,感情自然又升华了。 望着晋枫清俊的脸,长依眼眶微热。 “乖乖待在上元宫。” 晋枫感知长依的情绪,心下不忍,但眼下他必须这么做。 他悄悄捻了一道清心咒,指尖在长依眉心轻轻一点。 长依硬生生将眼眶中的泪水逼了回去,朝晋枫挤出来一个笑容。 “嗯,不用担心我……” 二人互相叮嘱了一番,才一起慢悠悠出了祈元殿。 还是那辆车撵,两只周身散着金光的神兽凤凰朝晋枫深深作了大礼。 如此有灵性之物,也只配三清少君拥有。 东华帝君此时已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玉雪与浮黎同时朝晋枫作礼,又唤了声少君,晋枫却是优雅中不失仔细地扶着长依上了马车。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顺理成章…… 长依坐稳了身子,一双星眸落在晋枫身上久久未能回神。 晋枫同东华帝君照了个面后,便是恭敬作了一礼,再是客套了一番道:“依儿便劳烦师父照拂了。” 此时的东华帝君正宝相庄严地端坐在车内,他眯了眯眼道:“难得三清少君唤本君一声师父,放心,做师父的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徒弟……” 几番辞别,浮黎同玉雪便驾着神撵出了紫虚门…… 晋枫负手目送天尽头的一道白光消失殆尽后,也化作一道神光不见了踪迹…… 神兽凤凰驾车自然是快,长依望着窗外自行屏退的浮云,心下空落落的。 她偷偷瞥了一眼东华帝君,见他仍然闭着双眼,便端正了身形,轻轻放下了窗纱。 “想同为师说些什么?”东华帝君睁开眼来,他观了观长依些许迷茫的双眼,不做言语。 “师父,镇压魔祖之魄的只能是神王之灵吗?” 东华帝君算是天界里头资历最老的神仙,对于魔祖之魄更该有不少的认知,长依有心提及,东华帝君却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长依抱着一丝幻想,她想从帝君口中得到一些契机,她知自己长情已深种,撇不下腹中的孩儿,更舍不下晋枫,她只希望还有其他法子可寻……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丫头,你若只放眼当下,恐伤心伤神。”东华帝君不忍长依过分忧思,以她今时之态,也难怪晋枫先封了其六感,不然必会终日心神不宁,劳心成疾…… 长依依稀可听得出东华帝君之意,但一念成仁是她,一念成劫的亦是她……她能做的,唯有自渡。 魔域的夜空透着几分诡异,银蛟将聚灵珠安置在须弥山后,才过了几日舒坦日子,便又打起了聚灵珠的主意,甚至起了更邪恶的贪念…… 须弥山中聚灵珠日日召唤来了暗灵神,这一夜,依旧如此。聚灵珠在昏暗的山洞中发出妖艳的光芒,暗灵神被魔祖之魄操控,不停地吸取聚灵珠散发出来的魔灵…… 暗灵神吸饱了聚灵珠的魔灵,周身魔性大发,惊得须弥山上生灵四处逃窜,山下水域巨浪滔天,甚至触动了东华帝君布下的结界。 神撵中的东华帝君突然眉头紧蹙,当下几番推算,暗道大事不妙。 照这般情势发展下去,魔祖之魄过不了多久便将彻底冲破神王之灵…… 东华帝君见长依拄着头望着窗外发呆,欲言又止。 一轮圆月从天河的尽头缓缓升起。 赶了个把时辰的路,长依一行人总算到了上元宫。 上元宫里的一群仙娥们听说三清境的神撵停在了宫门口,皆以为是三清少君驾临,忙将自个儿好生收拾了一番,体体面面地出门相迎。 浮黎同玉雪见眼前跪着一众仙娥,心照不宣地抿嘴偷笑。 仙娥们低着头窃窃私语,这其中不免还有几个日日做着美梦,欲同少君来一趟偶遇的。 可谁知,那神撵之中走下来的两个人,竟是东华帝君和长依? 帝君还是那个帝君,但此时的长依哪还是原先那个洒扫的小仙娥。她一身蓝色长裙拖地,素雅不失高贵,尤其是她的容貌,竟比之前更加清丽动人。 举手投足间,分明就像身居高位的天神…… 未见到少君,众仙娥心中不免遗憾。 “少君的神撵里怎么坐的却不是少君?”一小仙娥暗自嘀咕。 另一个小仙娥说道:“长依同少君之事并非空穴来风,你看,三界中,谁还能有这么大的脸面坐少君的神撵?” 任务已完成,浮黎自该回三清境去。 浮黎扫了眼满脸错愕的仙娥们,忍住笑意朝东华帝君拱手辞别道:“帝君,长依仙子,属下得回去复命了。” 第256章 第二百五十六 玉雪劳心 浮黎离开后,长依玉雪随东华帝君回到了上元宫。 雨华阁里里外外早已打扫干净,院子里的几丛兰花清艳含娇。 长依才到门口,便听得小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 玉雪眉头轻蹙,刚想快长依一步进入,不想被长依拦下:“玉雪……” “少君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到主人,这……”玉雪迟疑。 长依轻笑道:“此处终究还是上元宫,我同她们是一样的阶品,不会因为去了趟三清境,就变得高高在上,凡事得低调些。” 长依缓步进了院子,无念几人正有说有笑,见长依进来,忙围了上去。 长依脚步一顿,无念拉住长依的手上下将其打量了一番道:“长依,你总算回来了!” “嗯,无念,许久不见了。”长依忙着点头,回到上元宫见到她们,长依觉着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做洒扫小仙时的光景。 “长依长依,你怎么独自回来了,少君呢?” 初尘从无念身后钻了出来,她这笑却是饱含深意。 “长依,听说你去了魔界……” “长依……” “……”长依语塞。 几个女子太过八卦, 着实有些聒噪, 她们好奇心如此强大,长依竟不知从何说起。 “嗯……” 玉雪清咳了一声,才从长依身后走了上来。 无念几人见状即刻闭上了嘴,朝玉雪作了一礼。 少君身边的人, 她们自然得罪不起。 玉雪冷着一张脸对众人语重心长道:“长依仙子舟车劳顿需得休息, 你们实在太闹心了!” “玉雪……”玉雪的话过于直接,长依听着着实有些尴尬, 更别说无念她们作何感想。 果然无念几人还是收敛了一些, 一本正经地同长依说道:“玉雪大人说得对,是我们疏忽了。长依, 你先进屋歇着, 哦,我们都收拾妥当了……” “嗯……谢谢你们。” 长依有些感动,但也架不住玉雪对她们的威压。无念等人同长依又说了几句话,便识趣地离开了。 “主人不妨进屋歇息吧?”玉雪不忘在长依身后提醒。 长依点了点头, 从三清境一路赶来上元宫, 确实有些许倦意。 “玉雪, 无念她们往日里同我随意惯了, 你下次可不许再赶她们走了。”长依清楚少君身边的人都高傲得很, 但如今是在上元宫, 断不能目中无人, 自以为是。 玉雪不想驳了长依的面子, 只想着她若能开心些, 那么小少君便也会开心,如此长得也就更快…… “玉雪……” 长依见玉雪无端失神, 叫了她一声后,才进入了久别多日的房间。 长依坐着三清少君的神撵回来的消息片刻间便在上元宫炸开了。几日间, 阖宫上下众说纷纭,落在帝后耳朵里的八卦, 自然也是少不了。 不巧今早她便收到芝芸的来信,大致意思说得是她如今虽身在三清境, 但步步如履薄冰, 整日里郁郁寡欢,故想借着帝后的面子,去上元宫小住几日。 帝后同芝芸神女的交情的确不错,她也知道芝芸一直思慕着三清少君, 然少君看不上她,却偏偏瞧中了雨华阁里的那个小蹄子。 帝君前日分明已回了上元宫, 然至今都未来寻自己, 帝后想想便来气。 “帝君这几日在做什么?”帝后转身问身边的一个小仙娥,言语中似带着些许不满。 小仙娥朝帝后作礼,低声说道:“奴婢只知道帝君回来后同行羽大人商量了半天事宜,之后又出去了一趟。” 小仙娥小心翼翼说着,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惹帝后不悦。 “又出去了?他去了哪里?” 帝后狐疑地瞥了一眼小仙娥,那小仙娥便有些胆战心惊道:“奴婢不知……” “罢了罢了, ”帝后心中烦躁, 忽然心思一转,对身边的小仙娥说道:“雨华阁那位回来已有几日, 怎也不见得来拜一拜我这帝后,当真是没礼数,帝君也不知怎么教的徒弟!” 小仙娥听得出帝后的口气, 同为上元宫宫人,她对长依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至于讨厌。帝后不喜欢长依,无非还是因为帝君。 “帝后,奴婢听闻……长依此番是坐着三清少君的神撵回来的,这……可不是常人能有的待遇。” 小仙娥有意提及三清境,她是聪明人,帝后有时的确是任性了些。 “哼,三清境……” 提起三清境,帝后面露不喜。上回鹫儿一事,若不是那少君打脸,她岂会被帝君责去禁闭, 想想都来气。 “能得三清少君撑腰,的确是好本事。”帝后语气淡淡, 但下一秒,她竟径自出了门去。 小仙娥未能看清帝后的表情, 只紧跟了上去, 看这方向, 是朝雨华阁去的…… 路上小仙们三三两两各自做活,见帝后冷着一张脸过来,皆纷纷作礼。 待帝后路过后,方窃窃私语。 “帝后怎么了,这是上哪去?” 一小仙暗自嘀咕。 “看这样子……帝后心情十分不佳,她走的这条路是……雨华阁……” “帝后一定是去找长依了……” 一群小仙又为帝后去雨华阁一事说开了…… 长依早早便去紫竹林收取了一些晨露,回来后又悉心地给院子里的兰花浇水。 这几日她发现自己格外的清净自在,除却不去做早课,其它的事情,皆亲力亲为。 玉雪总是不厌其烦地唠叨,动不动便将少君搬出来,初始长依还能顾及一二,最后索性就左耳进右耳出了。 她觉得自己心情舒畅,又不做什么重力活,与腹中胎儿自然是无碍的。且这孩子受先天三清灵泽孕育,定没那么娇弱。 “这些花花草草萝卜青菜的倒是比我们三清境的小少君重要……” 玉雪见长依又在捣腾,撅起嘴,一脸不悦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十分不爽地往石凳上一坐。 长依扶了扶腰,似有几分吃力,随后又捏了捏玉雪的脸道:“你日日这般操心,我都替你累得慌。” “少君之命大于天,您如今挺个肚子回上元宫,也就少君心大。饿没,我去给您弄点吃的。” 玉雪如今在长依跟前越发能干,眼下也能动手做点吃食,那口味,长依还挺中意…… 第257章 千里送情 不多时,帝后便驾临了雨华阁。 长依正在院中煮起了茶,淡紫色的罗裙穿在其身上分外好看。虽然怀有身孕,然背影依旧纤瘦。 帝后看了眼正背对自己的长依,面色清冷。 长依显然是专心煮茶,并未发现身后有人,倒是一旁的小仙提醒了一声:“帝后驾到!” 长依闻之,忙转身朝帝后作礼。 只是她这一转身太过惊艳,帝后许久未见长依,眼前绝美的瞬间令她都有些难以置信。 “你…………”帝后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女子竟是长依。 “长依见过帝后。”长依优雅行了大礼,她深知帝后对自己有偏见,故而更显恭敬。 帝后未语,将长依上下一通打量,却觉得哪里有些许不同。她将目光慢慢凝聚在长依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满目惊讶。 “你……”帝后欲言又止,她同少君的传言早已听多了,竟不知他二人早已是珠胎暗结,难怪此番回来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长依微微颔首,帝后的表情她并不惊讶,道行高些的,自然可以窥探得到来自三清的独有灵脉。 “帝后不妨一坐!” 长依淡定地邀帝后坐下,替她倒了一杯兰花泡的茶。 “帝后请用……” “你虽是帝君的徒弟,但好歹也唤本帝后一声师母。”帝后语气一变,心不在焉地抿了口茶继续说道:“但尚未婚嫁便……” 帝后指着长依的肚子话语一顿, 脸上的神色带着几许复杂:“你老实说, 此番回来,可是为了掩人耳目?” 长依被帝后说得一愣一愣,她既说自己是师母,那么有些话也也无需藏着, 故忍住笑意道:“不瞒帝后, 少君已同师父商量好了婚期。” “婚期?”帝后惊得站起了身,难怪这丫头有恃无恐, 还不顾尊卑地邀自己与她同坐, 竟原来是向自己炫耀。 “莫不是……因着东华帝君的脸面,那三清少君才答应娶了你?” 长依继续笑笑, 帝后要怎么想皆由着她去, 也或许碍着师父的面子,所以少君才要办这个婚礼吧…… “嗯嗯……不愧是帝后,想象力不同常人不说,更爱往自己脸上贴金。”玉雪端着一个盘子从院外走了进来。 显然帝后的一番话, 她已听得七七八八。 “主人赶紧尝尝属下刚做的甜汤。” 玉雪不客气地挤开正居高临下瞪着长依的帝后, 没好气道:“旁人胡言乱语那是嫉妒, 我们自不会放在心上。 但帝后好歹是我家主人的师母, 此番亦是我们少君看在帝君亲自来三清境接主人回上元宫的份上, 才勉强同意主人回来的。 且三清境与上元宫即将缔姻亲, 帝后说话可得有分寸才行!” 玉雪伶牙俐齿, 一番话恰到好处地提醒着帝后。 见帝后微微一愣, 长依忙支开玉雪:“玉雪, 去菜园子里看看,我同帝后, 还有话要说。” “……好……”玉雪知道长依用意,倒也不再说什么, 转身出了去。 帝后回过神,暗自喝了口茶。 “玉雪就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 莫说在我面前,便是在少君跟前有时候也是口无遮拦, 望帝后莫要放心上。”长依又替帝后添了茶。 这一副优雅从容, 稳稳当当的姿态,不禁令帝后产生了错觉。 “长依,之前是我对你有所误会,但身为帝后, 总有许多无可奈何。你是帝君的徒弟,定然比旁人懂事些, 你……不会怪本帝后吧?” 帝后有心试探长依, 方才那玉雪一口一个维护,可见长依在三清少君心里份量不轻。 他日若承了君后之位,与自己便是平辈,这其中关系,她还是理得清。 “帝后多虑了,能得帝后教导,那是长依的福分。” 长依暗自在心里打脸, 为了师父老人家, 她便是装也得装得像样些。 帝后原是带着情绪来雨华阁的,但见长依变化如此之大, 倒也将一些见不得光的心思隐藏了起来。 二人正说着话,忽闻院外有人在说话。那声音温柔得似一阵春风,长依一听便知来人是谁。 “玉雪大人, 长依仙子可在里头?”行羽同玉雪微微作礼,身后忽然多了一道白色身影。 “月华,你不在三清境待着,怎的也来上元宫凑热闹?” 玉雪正蹲在菜园子外的矮篱笆下啃着一根黄瓜,行羽到来她并不意外。只是月华从三清境下来,她着实意外的紧。 月华朝行羽作礼后,方道:“我此趟下来是专程给长依仙子送东西的,前几日仙子走得急,织女宫送来的衣物一件未带走,故而少君命我先送来上元宫。 说来我也是第一回来上元宫,好在宫门外遇上行羽大人。”月华同行羽相视一笑,后又福了一礼。 “月华仙使不必同行羽客气。”行羽头一次见月华,她身上的温婉气质,是旁的女仙所没有的, 不愧是从三清境而来。 玉雪见眼前二人这般眉来眼去,才慢悠悠起身,正正经经理了理衣衫道:“谢来谢去多没劲,既然来了便进去吧。” 玉雪将月华领进门,行羽尾随其后,后头跟着六名女仙,手中托盘之上皆放着华贵的衣物。 月华等人进了小院,见到长依,月华忙行了一礼,笑着道:“仙子才回来,织女宫便送来了这些衣服,少君事务繁忙抽不开身,便命奴婢送过来,以便仙子换洗之用。” 长依脸上微微一红,临走前她不过随口一说,他竟叫织女宫做了这么多衣服,还命月华大老远送来上元宫,真是任性,但长依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帝后心里不是滋味,长依她不过一个小仙,竟得了少君那么宠爱,相比东华,他何曾这般待过自己? “月华姐姐一路辛苦,哦对了,这位是帝君的帝后。”长依忙提醒月华一番,这帝后实在是太较真了些,眼下若得罪她,便是令师父为难,也是与自己过不去。 “见过帝后。”月华礼数周全,帝后倒也没怎么计较,反而将目光落在那些衣物上若有所思道:“用三界之中最稀有的玉蚕丝做衣裳,也就只有你们三清境了。” 第258章 结界异动 帝后自然识货,唯独长依傻乎乎的以为眼前的这些真的就是给自己换洗衣服罢了。 月华顺着帝后的话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已说明一切。 “天玉蚕一千年才吐三丈丝,更别说做成衣服了,唉,少君任性起来,可怜的便只有那天玉蚕了……” 玉雪冷着一张脸负手走了过来,她向来高傲,如今瞧了眼前这一堆衣服,眼中满是怜悯。 “听闻天玉蚕丝织成的衣衫可使女者肤若凝脂,静心安神,心情愉悦,在三界之中,亦是寸缕难求……” 帝后眼中的羡慕与震撼已显露无遗。心中更是想不通长依究竟何来的造化,事事皆顺了她的意。 “这天玉蚕丝织的衣服当真这么神奇?”长依上前打量了几眼仙女手中的衣服,接着伸手摸了摸,脸上情不自禁地漾起一抹温情。 行羽将长依的表情看在眼里,许久未见她,竟不知变化如此之大。 见长依傻呆呆的模样,月华笑了笑道:“少君待仙子自然是最好的,此番来,少君还命奴婢带了不少天材地宝,旁的话奴婢便不多说了,仙子可有话叫奴婢传达少君?” 长依回过神,见在场这么些人, 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忙摇头道:“没……没有……” 玉雪见长依这般不好意思便抢过话同月华直白说道:“怎么会没有,你看看,这才来几日便瘦了一圈儿了……” 月华被玉雪说得一愣一愣,长依急匆匆阻止玉雪继续说道:“你别听她的, 月华姐姐, 你……帮我转告少君……” 长依同月华说的话自然不会叫第三人听到,帝后也未曾想到, 自己来了趟雨华阁气没出掉, 反而被三清境这帮人腻死。 三清境 合德殿上,晋枫正端坐在大殿之上。 红袍玉冠, 威仪天成。 一白衣天将正同晋枫上报结界异动之事。 “魔族动乱, 几次三番欲破我北海结界,此狼子野心,尔等可有见解?”晋枫淡漠的脸上写着几许试探。 “少君, 臣以为,区区魔族不足以我们三清耗损兵力,不如叫中天派些天兵天将过去镇压便可!” 白衣天将打心底便不认同晋枫插手魔族内乱一事,故而满嘴事不关己。 晋枫神色未动,神王之灵被魔祖之魄操控一事他自然不会令众人皆知,且此事又关乎长依, 晋枫更不会假手他人。 “哼, 你倒是撇得干净!”一蓝衣天将出来反驳,满脸没好气道:“虽说天魔两界没什么交集,但魔界与天界俨然已出现了问题。 北海系我三清管辖,那禺强背叛天庭入了魔道, 其中定有猫腻,此事我三清不出来清理门户, 难道还要他人来看笑话?” “小小海神,根本无需令三清兴师动众!”当着晋枫的面, 白衣天将寸步不让。 “禺强事小,然须弥山处结界异动事大, 试问有化水灵镜加持的结界, 怎会无端出现异动?”, 白衣天将显然一愣, 转而话锋一变,朝晋枫作了大礼, 又解释道:“少君,臣只是觉得……若要追查结界异动之事势必要进入到魔界……这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晋枫微微垂眸, 淡漠的目光落在底下众人身上, 几分调侃道:“本王不过是想听听诸位的高见,不曾想你们之中,竟还有能替本王做主的人,倒真是难得……” 晋枫一番话不紧不慢地说着,大殿中,众臣皆屏息凝神,不敢再作声。 便是刚才那位略?显鲁莽的白衣天将, 也将头压得极低, 脸上写满不知所措。 “少君……” 紫贤尊者上前作礼,他一脸严肃道:“臣请命去魔界一查究竟!” 紫贤尊者的衷心, 晋枫并不怀疑。 但眼下的魔界并非他们想得般么简单,他自然也不会轻易同意紫贤的请求。 “此事尚有待商榷,先退下!”晋枫驳了紫贤的请求, 眼下他心里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着去办…… 北海之上,乌云密布。 素灵陪着子柟在北海已有数月,这一天,她坐在一个大蚌上,透过海底望着天上的风云变幻几分失神。 “在想什么?”子柟绕过珊瑚礁,负手朝素灵走了过来。 素灵漫不经心地看了子柟一眼,继续抱着膝盖不予回应。 子柟觉得好奇,这般娴静的模样,与平日里大相径庭。 “怎么不说话?”子柟边说边挨着素灵身边坐下来。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然把素灵当成了妹妹一般看待:“让我猜猜……你,不会是想家了吧?” 素灵朝子柟丢来一记白眼,还是不说话。 子柟低头笑道:“你离开度朔山确实有些久了, 若想回便回去吧,免得朱雀神担心。” 子柟难得一本正经地同素灵认真了一回, 他心里明白,素灵与自己一起,变数实在是太多, 万一自己不能护她周全, 对朱雀神更是难以交代。 谁料素灵猛然起身,跺了几下脚,拉下脸道:“子柟上神真是善解人意,没错,我是有些想我爹了,我正愁如何跟你告别好,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我们便就此别过!” 素灵从大蚌上跳下来,莫名的心烦使她动用了术法,直接飞离了北海。 “……”子柟看着素灵的背影,暗自苦笑。 素灵本是赌气假装要离开,谁知她驾着云出了好几里路也不见子柟从后头追来,心里难免又是一阵失落。 头顶上黑云翻腾,像是要下一场大雨了。 这个子柟……素灵心中不快,时不时向后看了一遍又一遍…… 只是她这一门心思钻进去了,便是连路也不看了…… 突然一道强大的灵力向她袭来,素灵猛然回过神,踮足飞旋而上,心头惊魂未定。 “你是何人?竟敢偷袭本上仙?”素灵打着强调,额头紧张出了一层细汗。 方才那么大的灵力若是直接撞上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云雾渐渐散开,素灵定睛一看,眼前这一身白衣翩然,与子柟有几分神似的男子,不是少君又是谁? “少君……怎么是你?”在此种环境下遇上高高在上的少君,素灵甚是意外。 晋枫负着手,看一眼些许狼狈的素灵,眸中也有一丝好奇。 第259章 奈何情深 “你这般火急火燎,是要去哪里?”晋枫抚了抚衣襟,显然是方才动用动用灵力之时认出了素灵,又急急收回导致。 素灵垂眸,吞吞吐吐倒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少君,这是要去哪里?”素灵心中好奇。 “本王来找子柟,”晋枫话语一顿,“看你这副气呼呼的模样……不会是在同子柟置气?” 素灵杏眸一瞪,负手与胸前,冷哼道:“我才不会那么无聊同他一般见识,我……是来接少君的!” 晋枫但笑不语,遂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便劳烦素灵上仙替本王带路!” 二人片刻间便回到了北海,北海一切如故,只是如今交由子柟打理罢了。 子柟见少君驾临,忙起身恭迎。 “大哥怎么来了?”子柟边说边请晋枫坐下,余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素灵。 几个宫女上了茶后皆识趣地退了出去。 素灵绷着一张脸,忍不禁白了子柟一眼,便转身跑了出去。 “大哥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告知?”子柟将几案前的一堆文书搬至晋枫跟前继续翻阅,一双手却没停下来的意思。 晋枫笑笑道:“素灵上仙早已在途中候着,莫不是授了你的意?” 见晋枫几分调侃,子柟无奈苦笑道:“这妮子无端同我发脾气,我以为她这次铁定是要回度朔山,哪知又遇上了大哥……” 晋枫默不作声地喝了口茶,他自然是明白素灵对子柟有意, 但子柟的对其的感情问题闭口不谈, 他的心里,像是藏了个人…… “看得出素灵上仙对你真心实意,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晋枫从来不管闲事,今日却也八卦起来。许是想到了长依, 诸多事皆令他心生愧疚, 如今只想待她好些…… “大哥怎倒说起我来,你只身来北海, 却不像是专程同我聊天。小仙娥如今怎么样?” 子柟话锋一转, 相比他与素灵之间的问题,他似乎更关心长依的状况。 晋枫眸光微沉, 波澜不惊的眼中带着半分了然。 “依儿已无大碍, 前几日将她送回了上元宫,接下来便要着手迎亲事宜。” 晋枫嘴角扬起笑意,子柟手下一滞, 心头涌起复杂的情愫。明知结果,却仍然选择逃避,子柟微不可察的细节,一一落在晋枫眼中。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晋枫故作淡定道:“大哥此番过来,难道只是为了通知臣弟你们要成亲了?” “子柟, ”晋枫替子柟倒了杯茶, 眉间的愁绪悄无声息地闪过:“你我乃至亲手足,有些事本王不瞒你。” 晋枫站起身来,低沉地叹了口气。 子柟抬起头,竟看到了晋枫脸上的怅然若失, 他似乎有些担心晋枫:“大哥,你是想与我说些什么?” “银蛟将聚灵珠搁置在须弥山, 其中不乏有保全自身挑衅天界的意思。 七日后便进入魔界至阴月,魔界魔灵四处游荡, 聚灵珠脱离历代魔君掌控,便成了件亦正亦邪的魔物。 魔祖之魄此时尚有神王之灵半丝灵力牵制, 虽不能及时冲破, 但若他在阴月吞噬了大量魔灵,势必会魔力大增, 届时极有可能与聚灵珠合体,冲破神王之灵亦是早晚的事。” 晋枫神色渐渐凝重, 子柟合上文书,些许紧张道:“……大哥是想以身试险?” “结界异动已证实了一切, 我需得尽快去趟魔界。”晋枫话毕, 翻手祭出一块碧色玉符,那玉符通体被七彩灵泽包围,颇为神秘。 “大哥……”子柟眉头紧蹙。 “子柟,”晋枫一双桃花眸只在玉符上轻轻瞥过,最终落在子柟惊讶的脸上:“我把统辖三清境的玉符交予你,倘若我能顺利从魔界出来,待同依儿成亲以后, 再将少君之位传与你。” “大哥……”子柟内心无比挣扎。 晋枫拍了拍子柟的肩, 将玉符重重交于他手中继续说道:“若在阴月到来之时我未能从魔界出来,三清境便交给你了, 你立刻承了君位,替我照顾好依儿。” “大哥是要同我诀别吗,那魔祖之魄是什么来历, 大家都清楚得很,你堂堂三清少君最好盼着点自己好,否则,你的女人跟孩子与我何干!” 子柟从未当着晋枫的面这般发过火,此刻,他那一颗凌乱的心已无处安放。 “我亏欠依儿太多,你也不要令我难做……” 晋枫话毕,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有些落寞。 “大哥……”子柟几步追上去,带着几分恳求:“你该清楚小仙娥对你的情,你若有事,她定然不会好过。” 晋枫脚步一顿,良久才道了句:“只要她活着便好……” 殊不知二人所讲的话皆被躲在门外的素灵听了大概,这下可如何是好? “少君要去寻短见, 长依可怎么办, 还有她那未出世的宝宝,连自己亲爹的面都见不到那是多么可怜……”素灵心急如焚, 眼下能阻止悲剧发生的只有长依了。 想到此, 素灵多一刻都待不下去, 飞身去了上元宫。 晋枫离开三清境,芝芸自然知晓。她原想着少君定然会先去上元宫,于是便也匆匆去了上元宫。 因早几日与帝后打过招呼,故而帝后也替芝芸收拾好了厢房。 今日才进了上元宫,便被一众仙娥引去见了帝后。 无念同初尘正洒扫庭院,见眼前一群人拥着芝芸神女走过,不禁嘀咕:“这不是芝芸神女吗,她怎么来上元宫了?” 初尘将扫把搁在一旁,揉了揉肩膀道:“她同帝后交好,来上元宫不足为奇。不过……听说她去了三清境……” 无念眉头轻蹙,眸光微沉:“谁不知她喜欢少君,如今长依才回来没几日,她也跟着来了,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或许,人家只是过来看看帝后罢了,长依已今非昔比,不怕她耍花样。”初尘与无念同长依交好,如今长依有了依靠,她们也是欣慰的。 紫寰殿中,芝芸见着帝后便红了眼眶,哭诉着自己如何命运不济。 “唉……”帝后看着芝芸轻轻皱眉:“妹妹这般伤心,姐姐我也跟着难受。” 芝芸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父亲死不悔改,我便是有心想替他弥补也是徒劳,如今北海已成了囚牢一般存在,我哪里还愿意日日看着揪心……” 第260章 北海托孤 “好了好了,你看你自进了我这宫里便哭哭啼啼,我问你,元琨天后将你带去三清境可是为了什么?” 帝后有些不耐烦,她本就受了三清境那几个人的刺激, 如今芝芸这般哭丧着脸,着实叫人心塞。 芝芸止了泪水,却依旧幽幽抽泣道:“我不求别的,只要能陪伴少君身侧就满足了。” “唉,”帝后眉头紧锁,指着芝芸恨铁不成钢:“你倒是说说如何陪伴法,依我看, 少君心里根本就没你的位置, 若不然那个长依如何会怀了身孕!” 长依有孕一事脆生生打了芝芸的脸,芝芸一双丹凤眼中瞬间迸出的冰冷似一把利刃令帝后吓了一跳。 她忙拍了拍芝芸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事实就是如此啊……她虽然没阶没品,但如今怀了少君的孩子,便是飞上枝头变了凤凰,如今,见着我,她也是趾高气昂,更何况还有帝君护着她,三界之中,谁还敢得罪她……” 莫说芝芸心里不痛快,便是帝后也暗暗嫉妒起来。 两个女人忽然觉得有些同病相怜起来。 “姐姐,你帮帮我,无论如何不可以让她嫁入三清境!” 芝芸总算道出心里所想,为了心中所爱,她宁愿不择手段,被人唾骂! 帝后眉头一紧,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当真要这么做?” “自是当真!我已什么都没有了, 绝对不能再失去少君……”芝芸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之色。 帝后见她这般认真,心里有几分担心。 自己虽嫉妒长依,但若是帮着芝芸助纣为虐,莫说三清少君,就是帝君也要拿自开刀,就像上回一样将自己关了禁闭…… 长依穿上月华送来的衣服,浑身上下都觉得舒坦,不过几日光景,她竟有点想念某个人了…… “玉雪,少君最近在忙些什么?”长依躺在榻上晒着太阳,近来,她发觉自己的身子略沉了些,故而更显得几分慵懒。 玉雪搁下手边的活,替长依奉上一盅玲珑参泡的汤,擦了一把鬓边的细汗道:“北海与魔族有些事需得少君亲自处理,再者便是下月的迎亲事宜定然都是马虎不得。” 长依喝了口汤,回味甘甜。 “不知魔界怎么了,近来我竟丝毫没感受到神王之灵的召唤……” 玉雪笑意忽然凝滞,难怪少君封了长依仙子的六感,不然,北海结界异动,她定然能受神王之灵感召,又怎能安心待在上元宫养胎。 “这有何奇怪?”玉雪不忘解释:“上回在魔界,少君同帝君二人与暗灵神一般较量,用神识给神王之灵续灵,自然也是有作用的。您就不要庸人自扰了。” 素灵一心赶路,少君同子柟交代的那些话实在叫人揪心。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此番进入魔界凶多吉少,倘若出了事,长依便是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到了上元宫已是酉时,素灵急匆匆向守门将报了家门,便直往雨华阁而去。 路过一处园子,偶有几位仙娥朝素灵作礼,素灵上仙她们还是识得的。 “素灵上仙?许久不见……”芝芸此时正陪着帝后在园间散步,见素灵神色匆忙而来,不觉好奇。 “见过帝后,”素灵停下脚步,不忘朝帝后作礼,然芝芸此时出现在自己面前,实在令素灵意外。 “真是好巧,芝芸神女怎么也在?”素灵几分寒暄,极力克制心中的焦急。 芝芸掩嘴一笑,一双眼却将素灵上下扫了个遍,她自然好奇素灵的出现。 “我在三清境闲着无趣,便同天后娘娘告假来上元宫小住几日,你是来找长依的吧?” 素灵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可当着二人之面也无所避讳:“是的,长依的脉案一直是由子柟亲自负责,此趟过来,我是专程送药的。” 芝芸面色不改,狐疑的目光落在素灵身上令素灵浑身难受。 “既然如此,素灵上仙便赶紧去吧。”帝后不想芝芸表露得太过明显,她如今在同三清少君的感情里头,已然魔怔了。 “是……”素灵疾步离去,心下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帝后不觉得哪里不对吗?”芝芸此时更加觉得素灵此时造访有些不对劲。 帝后淡淡看了芝芸一眼,转而说道:“她来送药并无不妥,是你多虑了……” 长依正要脱了衣衫歇息,不想外头传来一阵争吵。 “我有事要见长依,你就别拦着我了。” 素灵被玉雪拦在门外头,任凭素灵怎么说玉雪就是不让进。 素灵面色一沉,压低声音道:“我就问你,少君将长依送来上元宫,可是因为要去魔界?” 玉雪这才收了手,几分严肃道:“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素灵没好气地坐在一旁石凳上:“原来你是知道的,但纸里终究包不住火,你想瞒她到几时?” 玉雪怕长依听到,故而将素灵拉去一边小声说道:“少君做事从来有分寸,我们做下臣的亦从不过问,眼下照顾好长依仙子便是我的职责。” 素灵摇摇头,叹了一声道:“你们少君就是太有分寸,以至于去北海向子柟上神托孤……” “什么?”玉雪大惊! “少君还将三清境玉符交给了子柟上神,以他尊神的修为却提前做了这样的事,这一行,怕是凶多吉少。” 素灵心急火燎,却不想少君还是将玉雪也瞒在鼓里。 “少君同长依仙子二人情路坎坷,谁离开了谁都不会好过,此事……却也瞒不得太久。” 玉雪几分担忧,倘若少君真有危险,自己断然不会袖手旁观。 长依见外头安静了下来,便也躺了下来。 孰不知,外头二人正愁眉不展地坐着。 院子外一道身影晃过,那身影离开雨华阁便不作停留,径自出了上元宫,直奔北海而去…… 玉雪听素灵这么一说,觉得事态严重,便将敲响了长依的门。 “仙子可曾睡下?” 长依正辗转难眠,忽听一声叫唤,便起身开了门。 门外突然冒出素灵的脸,长依着实意外。 第261章 芝芸相随 “素灵上仙……怎么是你?” 素灵见长依一脸懵懂,松松垮垮的衣衫下,俨然已遮不住略微凸起的孕肚,便毫不客气地进了屋子,替自己倒了杯水来喝。 “你是从北海过来的吗?”长依在素灵跟前坐下, 又令玉雪去拿了些糕点给她垫肚子。 素灵悄悄打量了一番长依,她如今这般挺着肚子,也难为少君要将她送回上元宫养着。故而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是啊……”素灵确实觉得有些饥饿,便先用了些糕点。心下却在琢磨着如何在不刺激到长依的情况下同她谈少君的事。 长依又替素灵倒了杯水,笑着问:“深夜到此, 不会是同子柟上神吵架了要我去做说客?” “怎么会呢,”素灵接过长依递过来的一条丝帕擦了擦嘴:“多日未见, 你这肚子都这般大了?” 长依微微颔首,自从少君知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自己的那颗心亦有了真正的归属感,很踏实,甚至很享受这份踏实带来的喜悦。 玉雪负手几分得意道:“那是,三清境独一份的嫡脉自然得好好伺候着……” 玉雪说到此,竟莫名心生感伤,她看了一眼素灵,二人心照不宣地又将话憋了回去。 “长依,今夜我便同你睡吧……” “你来上元宫子柟知道吗?”长依心下不安,她还是担心素灵与子柟闹别扭才来的上元宫。 素灵忙点头道:“我就是觉得在北海无聊,所以才跟他说出来走走……时候不早了,玉雪,你也早点歇着。” “唉,你怎么可以……”玉雪正要阻止。素灵忙朝其使了个眼色:“快去歇着吧,我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 这一夜, 长依并无多少睡意,她觉得素灵有些古怪,千里迢迢从北海赶来,问她什么,除了敷衍了事便是目光闪躲,接着又是倒头便睡……她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 素灵或许是真的累了,不多久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长依辗转反侧,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今夜,她竟然无端心慌,但神王之灵未曾感召自己,莫非…… 长依半支起身子靠在床头,见素灵已然睡熟,便起身披了件外衫,出了屋子。 皓月高悬 长依坐在石凳上,望着夜色中的一弯新月神思飘渺。 此时,他定还在批阅奏折吧,玉雪说少君其实是很忙的。 他执掌三界生死枯荣,善恶赏罚,还有那行云布雨,斩妖除魔,号令雷霆之事,皆需他应允方能将旨意道道传下来加以实行,想来,真是不容易。 忽然,腹中传来一阵动静,长依轻轻抚摸着肚子,自言自语道:“娘亲知晓,你定然是想念父君了,但是你父君最近很忙,咱们就乖乖待在上元宫,等他忙完了就会来看我们…… “娘亲……父君有危险……娘亲……” 长依腹中麒儿天生仙家灵根,故而与血脉至亲存在心灵感应,此时他感应到晋枫有危险,自然不太安分。 这一闹腾,便折磨得长依浑身不舒服,躺也不是,坐也不是,心慌意乱得厉害。 这究竟是怎么了,长依连忙就地打坐,却隐约发现体内有几处经脉受滞,这分明是……被人有意为之…… 但这灵泽太过深厚,她根本冲破不了……长依闭上双眼,脑子里忽然闪过的画面令她无疑确定了一件事。 是晋枫有意在其离开三清境时封了她的六感,这就是所谓的清心咒…… 所以,她这些日子一直安稳度日竟是被封了六感所致。 长依扶起身子,唤来了玉雪。 玉雪见长依面色不好,忙关切问道:“好端端的可是哪里不舒服?” 长依紧张地拽住玉雪的手,双眼噙着泪光道:“少君封了我的六感,故而我回到上元宫便什么都感应不到。可今夜,我心慌意乱得厉害,玉雪,快帮我解了清心咒!” 玉雪沉沉叹了口气,长依如此反应她也在意料之中。 起初她还以为是素灵已同长依摊牌,方才听她这么一说,应该是血脉之间的感应所致…… “主人……破除少君的封印,属下实在无能为力,但少君这么做,定然是为了你们好。” 玉雪不停劝慰,她不希望长依在这个节骨眼离开上元宫,不然,势必会影响到少君的决断。 长依似预感到什么,自嘲一番后便跑进屋子,急急将尚在熟睡中的素灵叫醒。 素灵被吓得坐起身来,睡眼惺忪地看着长依,没头没尾问了句:“长依,我要不要告诉你……” 无厘头的话一出,素灵方清醒了几分,一本正经地看着长依不知说什么。 “你来上元宫寻我是因为少君对不对?快起来,带我去找少君!”长依一改往日柔弱温顺的的形象,一把拽住素灵的手,硬生生便要往床下拉。 玉雪看得目瞪口呆,这般强悍的长依仙子她何曾见过。 只是眼下事关少君,长依仙子的惊慌失措她也能理解。 素灵被长依拽下床,看了一眼站在门边上的玉雪,又看了一眼长依,方理了理思绪道:“实不相瞒,少君昨日里在北海见了子柟……” 素灵顿了顿,见长依浑身不住地颤抖着,心有不忍,便一股脑道出了实情:“长依,你先听我说。少君孤身一人要去魔界做什么事,好像是跟聚灵珠有关……但他又将玉符交给了子柟,总之子柟当时很生气……” 未等素灵说完,长依便化作一道粉色光芒消失在了上元宫的天际。 玉雪随后追了出去,留下素灵在原地一愣一愣的,她来上元宫不就是为了告知长依这件事吗,怎么如今看到长依这般模样,心中却有些难受。 晋枫站在结界前神思飘渺,一身白袍在夜风中上下翻飞,更是无意当中勾勒出其修长挺拔的身姿。 晋枫催动灵力,手中的七彩灵泽缓缓注入结界之上,只见那结界中心慢慢张开了个口子,一时间,魔山之中的阴风从那个口子中窜出来。 晋枫眉头微蹙,捻了道护体神光,化作一道七彩灵泽便进入了魔界。只不过伴随着七彩灵泽进入的,还有一道红影…… 第262章 一己之力 到了须弥山背面,便是进入了魔界。 阴月将至,聚灵珠在一处山洞中发出诡异的光芒。偶有几道魔灵从四面飞来,围在聚灵珠周边不愿散去, 自然,这最终的结果,便是被聚灵珠吞噬。 须弥山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忽然山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吼叫声,山林中随即刮起了大风…… 直待一个庞大的身影窜入山洞,那身影在聚灵珠前停了下来,突然其张开大口, 朝着聚灵珠不停地吸食着魔灵, 被吞噬的魔灵发出诡异的惨叫…… 待吸食完魔灵, 那庞大的身影顿时仰天大笑,那笑声里透着蛊惑人心的魔咒,令须弥山上飞沙走石,狂风怒吼。 晋枫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结界异动果然还是与魔祖之魄有关。 不远处的芝芸正悄悄躲在草丛里,此时她竟无比庆幸自己能跟着晋枫来到魔界,只要有与其独处的机会,在魔界也未尝不好…… 待那团庞大的黑影消失,晋枫才步入山洞之中,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聚灵珠,便翻手捻诀,化作一张无形的符咒压制在聚灵珠之上。 芝芸躲在山洞外,忽然脚下不稳,踩在一堆碎石上,碎石坍塌的声音令晋枫眉头微蹙。 芝芸干脆不再躲藏,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脚,低着头走进了山洞。 晋枫望着聚灵珠一脸淡漠, 却也并未回头看芝芸一眼,只冷冷问了句:“为何要跟进魔界来?” 芝芸走上前去,偷偷看了一眼晋枫冰冷的脸,吞吞吐吐道:“因为不放心你,所以……便擅自做主……” 芝芸话说了一半又瞧了晋枫一眼道:“晋枫哥哥,不会怪芝芸吧……” 这一声哥哥,叫得是那般委婉动听,像极了撒娇。 晋枫不予理会,指尖继续操控着符咒,芝芸见状,又上前几步,且不依不饶道:“如果没有长依的出现,我们之间定然不会生分到这般!” 晋枫收了手中的灵力,带着几许嘲讽般地转身,他眸光滑过芝芸道:“以你今时的心思,不该认不清现状,你以为随本王入了魔界,便能侥幸与本王生出一些情愫来?” 芝芸见自己心思被晋枫看穿,不免脸上一红。但看穿又如何,她为他做了那么多,这点要求并不过分。 “是,你一心一意想着都是长依,但是她为你做了什么?”芝芸紧咬着唇,脸上写满讽刺与不甘。她见晋枫并未因此动容,心中更是来气:“事事皆仰仗着你跟帝君照拂,天天装得一副楚楚可怜样,哼……我就问问少君,她能替你做什么!她究竟有何了不起令你们处处都偏袒!” 晋枫平静地听芝芸将话说完,转而风轻云淡且又傲娇地说道:“本王自始自终未曾许诺你什么,你为何要同依儿一比高下?” 芝芸脸色一变,晋枫却将一切忽视,只淡漠地瞥了她一眼,继续道:“本王对长依之心从未改变过,爱她,如何舍得要她替自己受苦?” 芝芸脚下一软,脸上写满了苦涩。 一双含情目已然湿润,她竟不知自己已卑微成这般田地,若不能在魔界抓住这一丝丝的机会,往后更是不可能了。 她似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难道……少君心里从没有过芝芸丁点儿位置? “……从前没有,往后更不会有!” 晋枫清冷的脸上滑过一丝决绝,芝芸对自己误会太深,若再不同她划清界限,只会令她万劫不复。 “……看来,这么多年,皆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一颗颗泪珠不停地从芝芸眼中落下,她没有因此生气,反而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道:“晋枫哥哥……芝芸不再奢望什么了,但如今魔界危机四伏,请允许芝芸陪着你,直到你安全离开魔界……到时,我也会离开三清境……” 芝芸迎上晋枫冰冷脸,这张俊美的容颜何曾温柔过自己,她嫉妒长依,疯狂地嫉妒…… 晋枫径自转身出了山洞,也不知是默认了芝芸的说辞,还是无心再同她讲这些不着边的儿女情长。眼下,他要寻一个契机…… 东方天际露出一抹霞光,云头之上,长依两鬓的发丝已沾上了不少水汽。 玉雪紧跟在长依身侧,见她已赶了许久的路却不知停下来歇息,不由得心疼起来。 “咱们已出了天界,主人不妨歇会儿再走。” 玉雪见长依充耳未闻,不禁皱了皱眉。 “眼下,我只恨自己术法不精,不然,早该到了北海。”长依神色凝重,哪有心思再听玉雪的话。 长依心中急切,周身灵力被催动,脚程倒是比先前快了些,但终究坚持不了多久,她顿觉眼前发黑,脚下一软…… “主人小心……”玉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长依,心都跳到嗓子眼了:“主人虽心急与少君,但好歹顾及一下腹中的小少君!” 经玉雪一番提醒,长依方想起了肚子里的孩子,这一刻,她的内心几近凌乱。 “玉雪,还要多久才能到北海?” 玉雪看了眼周边翻腾的云海,犹豫一番道:“大概……还需一两个时辰。” 而就在此时,云雾中飞出个白色身影,玉雪自然辨得清是谁。 “长依,你等等我……”素灵好不容易赶上来,见长依坐在一方矮石头上休息,便也挨着她坐了下来。 素灵擦了把鬓边细汗,仔细看了一眼长依,才发觉她的脸色有些不好,故而安慰道:“长依啊,你也别太紧张,少君说不定还未入魔界,再说,他乃三清之主,一届尊神……” “素灵上仙……”长依忽然打断素灵说的话,眼眶中隐约有浮光闪动:“若非事态严重,你岂会专程赶来上元宫寻我?” 被长依这么一怼,素灵语塞。一脸懵懂地看向玉雪,见玉雪不搭理自己,才撅了撅嘴道:“其实……我并未听清楚全部,但少君将玉符交给了子柟,还说……” 在听到玉符二字时,玉雪已然大惊,然,长依并不识得此为何物只以为是我作调遣之用。 “素灵上仙……”玉雪急忙阻止,这声音冰冷得出奇,素灵连忙打住,愣了一会儿方明白过来玉雪的用意。 第263章 心急如焚 长依缓缓起身,面上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然心里却已有了几分了然。 “快走吧……” 长依话落,腾云离去。 玉雪与素灵二人心照不宣地跟上去, 这一路,长依内心无比忐忑,她一定要向子柟问个清楚。 北海海域近来不怎么太平,子柟拦不住晋枫,只能任由他强行入了魔界。眼下他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待长依几人赶到北海已是三个时辰之后, 子柟正欲前往结界处探查, 不料见素灵急匆匆闯进殿来,不由得扶额。 “怎么,见到我那般不情愿?”素灵边说边走到子柟跟前,仰头看他。 子柟居高临下同素灵交涉了一番眼神,遂反问一句:“你不是回度朔山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回不回去……关你什么事?”素灵心里不爽快,近来她时不时会在脑子里替自己编排一些意外,譬如:为子柟身受重伤令他内疚,再者就是半路上被魔族掳走叫他心急,亦或者跟长依一般半魂入世,几千年后再同他相逢…… 可想归想,偏偏子柟对自己离开北海去往哪处皆不上心,甚至他更希望自己回度朔山。 素灵越想越烦躁,愤懑地冷哼了一声,眼眶微热。 面对素灵这般姿态,子柟几分不解,此时殿外又进来几个人,子柟猛然注意到玉雪身后一脸憔悴的长依,心头触动。 “小仙娥,你怎么也来了?”子柟这才明白过来, 素灵定是听见自己同大哥的谈话,私下去了上元宫把长依叫来了。 玉雪朝子柟恭敬作礼,长依环顾四周并未见着晋枫,心中一急,抓住子柟的袖子便问:“少君呢,他是不是要瞒着我去做什么事?” 长依紧张的模样实在令子柟担忧,她这一路想必未曾停歇,若动了胎气可如何是好? “小仙娥,你听我说,大哥他并非有意瞒你什么,有些事,是他身为三清少君必须要去面对的,你一路赶来定然疲乏,素灵,去煮碗固心汤来!”子柟一边安抚长依的情绪,一边又差素灵办事。 素灵即便还在同子柟置气,然替子柟置办汤药这些事,她还是愿意亲力亲为, 毕竟交与旁人,易出差池。 只是,她总觉得子柟看长依的眼神里同看自己有些许不同。他如此紧张,关心长依……亦或许,是长依如今怀着少君的孩子……他关心自己的嫡亲侄儿,这样想来,也属常理之中。 “子柟,少君是不是去了魔界?他只身一人去那里是要做什么?” 长依柳眉紧蹙,几分哽咽几分颤抖,拽住子柟的手越发有力。 见子柟沉默不语,长依心中开始崩溃,一行清泪瞬间滑落:“魔祖之魄一旦吸收了聚灵珠,只需载体便可重生,届时必将一发不可收拾。 子柟,少君封我六感,他是要瞒着我独自应对这一切,他为了我再次去了魔界……我……又岂能眼睁睁看着他有危险?” “小仙娥……”子柟心中酸涩。 长依话毕,转身便要离开,子柟快速捻诀,抬手按在了长依颈边的穴位上,长依瞬间昏睡了过去。 “主人!”玉雪忙要上前扶住长依,子柟却摇了摇手,他亲自将长依拦腰抱起,只留下一句:“她已疲惫不堪,若非这么做,定然损伤胎气。” 玉雪木讷点头,心下却是一惊,虽说子柟上神性情随和,平易近人,然此刻他对长依仙子的好,未免有些叫人捉摸不透。 玉雪虽想不通,但仍觉得不该对子柟上神心存芥蒂。 玉雪出了殿门,心中似没底气。素灵上仙对子柟上神的情意玉雪看得真彻,此时总不能叫他们二人因长依仙子心生误会。 故而玉雪寻去了后厨房,见素灵正将汤药倒入碗中,便上前帮忙道:“我来吧!” 素灵笑笑,端好汤药道:“不用了,子柟吩咐的事我必须做好……” 玉雪一愣,素灵朝大殿方向而去,忙追上前去,吞吞吐吐道:“还是我来吧,方才长依仙子有些不舒服,如今去了弦月殿……” 素灵脚下一顿,转而拐了个弯,自言自语道:“她这般马不停蹄赶来北海,着实伤体力,唉……” 玉雪摇了摇头,一边对少君只身去魔界之事略有微词,一边又担心子柟上神对长依仙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纵然子柟上神什么都好,但情这种东西,再好脾性与修为的人,也未免能够在理智到来前控制得住的。 子柟坐在床边静静地替长依把脉,望着长依沉睡的脸,他深藏已久的复杂情感显露无遗。 “你是何人……怎敢偷拿少君之物?”一朵初化人形的雪莲,警惕地问着眼前正翻阅晋枫案上奏折的男子。 子柟动作一顿,负手打趣:“你又是何人,怎敢管本上神的事?” 他觉得眼前这个小花妖明媚可爱,看着甚是欢心,故也有意逗逗她。 “上神?应该……阶品不低的样子,但你怎会做这种偷盗之事?少君若知道,定然不会轻饶你。” 子柟听闻,故作慌乱地将手搭在长依肩膀上,压低声音道:“此事,你知我知,切莫告诉第三人!” 眼前这男子温润如玉,一身浩然之气,但其表里不一,令长依费解。 “可我明明看见了你拿了少君的东西……” 长依犹豫一番,觉得眼前的景象不太真实。自己初化人形,灵台尚有些糊涂。 子柟笑了笑,环顾四周后才指着长依的脸笃定便道:“……你不会是少君从天池畔带回来的那朵雪莲吧,哎,你怎么化人形了?” 长依有些慌乱,似有几分隐晦道:“化形又如何,此事与你无关。” “哼,此事同我是无关,但……少君不知你已生了灵识,却日日以精血滋养你,长此以往……”子柟话说到一半,长依忙慌乱回避。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总之要我替你隐瞒罪行,那你也不可将我化形之事告诉旁人……尤其是少君!” 长依紧张地拽住子柟的手,淡淡的幽香拨动子柟心弦。 “为何不许让人知道你已化形?还特别不能让少君知晓?”子柟越发好奇,这小小雪莲才得人身,怎么就一口一个少君?” 第264章 素灵伤心 长依迎上子柟狐疑的脸,顾左右而言他:“少君……自然是对我有再造之恩的,只不过……我想不通一件事……” 这件事长依并未直接同子柟说细,但子柟却看得透透彻彻…… 床前的子柟稍稍回过神, 平静的脸上似有些感伤。他大胆地抬起手抚向长依的脸颊,在其耳边低沉说着:“我要如何做才能令你不那么辛苦……” 恰恰这暧昧的一幕,完完整整被推门而入的素灵看了个圆满。若说当下谁最不淡定,除了素灵,恐怕也就属玉雪了…… 素灵的脚步瞬间凝滞不前,她呆呆地望着子柟对长依温情的模样,心如刀绞。 手中的汤药被颤抖的手洒了一地,玉雪忙上前接过去,清咳了一声。 子柟抬起头, 见素灵一脸幽怨,转而又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心下几分了然。 “子柟上神,这药是否要趁热服下?”玉雪挠了挠头,方才那一幕莫说素灵上仙受刺激,便是自己看着,也着实荒唐了些。 “将药倒了。” 子柟不愿将长依叫醒,相反,他此刻更希望素灵可以彻底明白过来,她若要因此伤心,便也由着她吧。 其实守候一个人,远远比喜欢一个人来得更辛苦些…… 玉雪见子柟上神不顾他人眼光依旧要守在长依身边,不免心焦:“素灵上仙她……” “让她静静吧!” 子柟此时对素灵不闻不问实在叫玉雪寒心,她不禁揣测子柟上神会不会趁少君不在,因爱生妒,直接接管三清境,如此一来可就悲剧了…… 玉雪在一旁忐忑不安, 子柟无奈苦笑,转头对玉雪说道:“你家君后娘娘心神失养,先让她睡会儿,待醒来后再重新煎份来服用。” “是……” 玉雪吐了口气,心里巴不得子柟快点离开。 素灵躲在一丛珊瑚下哭得稀里哗啦,她万万没想到,子柟心里藏着的那个人竟然是长依…… 素灵委屈的哭声惊动了不少水中生灵前来围观…… 子柟沉沉叹了口气,今日之事定然不能被长依知晓,离开前他同玉雪交待了两句。 大概意思是,方才自己不过是在替长依仙子梳理穴位,并非她们所想的那样。 至于素灵,子柟并不打算多作解释。 玉雪虽然附和子柟说辞,然后作为女人的直觉,她觉得,子柟上神对长依仙子的心思埋得实在深了些。 但长依仙子心系少君,子柟上神算是一厢情愿吧。 少君啊少君,你们这一对苦命鸳鸯何时才能熬到头! 黑夜之中,暗灵神双眼猩红地再次出现在山洞外。 离阴月越近, 靠近聚灵珠的魔灵便越多。暗灵神便是贪图享受这一刻,魔灵越多, 他便越兴奋。 然,今夜却非同往常,他明明看到一群群魔灵飞进山洞中,却在吸食魔灵之时,被一道强大的天罡真气灼烧五内。 那天罡真气在暗灵神体内强行净化其魔性,疼得那暗灵神漫山发狂。 魔祖之魄因此受了创伤,隐忍着恨意消失在山巅之中。 晋枫走进山洞,在聚灵珠之上重新加持符咒,清俊的脸上出奇的平静。 “为何不直接取走聚灵珠,三清境的昊天塔可净化一切妖魔邪祟?”芝芸望着晋枫一脸不解。 在魔界的几日,她是半分都不敢逾越,唯恐惹得少君不悦又赶自己走。 “只要有聚灵珠在,魔灵便不会四处乱窜。 今夜魔祖之魄势必受创,只要寻不到魔灵补给,哪怕入了阴月,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气候!” 晋枫难得同芝芸说上几句话,偏偏这几句话,令芝芸受宠若惊,激动不已,她更加坚信自己留在魔界陪着少君是对的。 “原来如此,芝芸受教。”芝芸偷偷瞧了晋枫一眼,心中已觉满足。 晋枫桃花眸瞥过芝芸,不忘提醒一句:“禺强毕竟是你生父,既然来了魔界,你不妨去见一见他?” 晋枫故意试探,原本上回便可取了他性命,却因依儿强行冲破了封印而出现了疏漏。 不过暂时留他在魔界也好,芝芸与其血脉至亲,大概也有不少父女情分要续。 “少君……怎么要我去见他……”芝芸咬着唇,似乎并不太情愿。 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少君要自己去见父亲,又是另外一个局罢了…… 夜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晋枫微微闭上双眼,淡淡吐出一句话来:“不论他变成什么,终究还是你父亲。” “可是……”芝芸欲言又止。 “出来吧!” 晋枫负手,目光所及之处,已显现了一道黑影。 “斗凡?”芝芸惊愕,斗凡不是在北海吗,他怎么也来了魔界? 难不成他也是同自己一样,偷偷跟着少君进来的? “少君!”斗凡朝晋枫恭敬作礼,一身黑衣的他,显得几许憔悴。 “如今魔族已被银蛟掌控,你的那些心腹死的死,伤的伤,便是侥幸活了下来,银蛟也不会善待他们。 你只身前来,可是为了聚灵珠?” 晋枫一语道中斗凡来意,然,眼下聚灵珠的存在却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斗凡点了点头,暗淡的眼神里藏着于心不忍:“聚灵珠乃魔族圣物,我……想拿回来。” 简简单单几句话,道尽斗凡满腹心酸。 晋枫不动声色地听着,他觉得斗凡不会只想要回聚灵珠,更多的,还是与银蛟的之间的仇恨。 但眼下他根本不是银蛟的对手,唯有…… 晋枫幽深的眸子里迸射出一抹精光,他倒是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聚灵珠已沾染邪性,如今你怕是难以控制得了它。”出于好意,晋枫还是奉劝了斗凡一句。 “我知道少君这几日在净化聚灵珠,可入了阴月,这些天罡真气怕也不抵用。” 斗凡话语一顿,继续说道:“一旦魔界阴月至,那些本不属于魔族的生灵皆会被限制本体应有的灵力,便是如少君这般得天独厚的天尊,也只用得出五六成的功力。” 芝芸心头一紧,怪不得少君他日日蛰伏在山头,除了净化聚灵珠外,他更想利用聚灵珠打压一番魔祖之魄。 只要魔族之魄的力量受到牵制,便是入了阴月,他应对其它也该是游刃有余的。 第265章 落花流水 芝芸这般想来,心里对晋枫爱慕又多了几分。 “聚灵珠虽乃你魔族之物,但依照眼下情势所迫,本王不希望你动聚灵珠。” 晋枫直截了当地将话丢给斗凡, 他看似丝毫不顾及斗凡的感受,实际上待净化了聚灵珠的邪性后,斗凡是可以更好驾驭它。 “少君,请恕斗凡不能从命!”斗凡抬起头,眉宇间的挫败感已荡然无存。 晋枫微微蹙眉,芝芸心中不快,几步上前便对斗凡一番痛斥:“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你看不出少君所做的一切皆是对你有利的吗?” “少君要净化聚灵珠斗凡毫无异议, 但斗凡有自己的打算,还望少君莫强人所难。”斗凡话毕,便独自离开了。 “若斗凡取走聚灵珠,那少君这几日的辛苦皆白费了……”芝芸愤愤不平。 自斗凡跟进魔界开始,晋枫便已做好了打算。 芝芸见晋枫依旧风轻云淡,心里着急:“这斗凡当真自不量力,少君,我们该怎么办?” 晋枫难得看了芝芸一眼,精致的五官被一双星眸点缀得更加绝美。 芝芸脸上一阵滚烫,含情脉脉地读取晋枫眼中的意思。 “今夜你去见禺强,让他转告银蛟,斗凡已来了魔界!”晋枫话毕,未等芝芸回过神,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少君……”芝芸隐忍着对晋枫的不满,难道自己与他来说,只是被利用的份吗? 夜,分外诡异。 银蛟承了君位后,禺强黑影等人自然得到了重用。银蛟赐其等爵位,府邸, 也算是厚待了他们。 禺强正同黑影几人在府中饮酒作乐,忽然一魔将来报,说门外躺着个身受重伤的女子,说是要见禺强。 “什么人要见我?”禺强眯着眼饮下一杯酒。 黑影暗自浅酌,一门心思藏得深,却也听得明白。 “大人,那女子说自己来自北海,说完就昏过去了。” 魔将才说完,禺强的酒便醒了三分。他连忙起身赶到门外,只见门口躺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女子,再仔细一看,那女子眉清目秀,不正是自己的那个好女儿吗…… 禺强胸口起伏不定,此时气归气,可看到芝芸如丧家之犬一般来找自己,禺强更是心疼不已。 他忙亲手将芝芸抱进府中,命人收拾了房间,又唤来几个勤快些的丫鬟替芝芸梳洗一番, 待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才来仔细检查她的伤势。 芝芸昏昏沉沉地靠在床头, 禺强亲手喂了几口药,方沉沉叹口气。 黑影挑眉看了眼床上的芝芸,面上划过一丝冷笑。 “咳咳……”芝芸慢慢睁开眼来,看了看眼前的禺强,眸光恍惚似有闪躲。 “爹……”芝芸蓦然哽咽,少君与爹虽然势不两立,然他有句话说得没错,不管爹变成什么样,终归还是同自己血脉相连。 芝芸甚是伤感,哭得甚是伤心…… 黑影摸了把鼻子,凑上前去在芝芸跟前坐下:“芝芸妹妹受了何委屈不妨同哥哥说道说道,你这一身伤是何人为之?” 禺强冷哼一声,板起脸色质问道:“你这死丫头除了被三清境那个混账东西伤害还能是谁!” 黑影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以芝芸对三清少君的看重,哪怕遍体鳞伤也绝不会喊一声痛,那么今夜这一出…… “爹爹,不是……此事与少君无关……”芝芸幽幽啜泣,拉住禺强的手:“是斗凡!我好心收留他在北海,不想他将我劫持,要爹爹帮他抢回魔君之位!” “斗凡?”禺强脸上扬起一抹诡异的笑。 芝芸点点头,吃力地说道:“女儿不想被他利用,故而与他一路周旋,今日他找到了几位旧部将,他们商量在阴月到来时拿回聚灵珠……女儿不想父亲为难,故而九死一生……逃了出来……” 芝芸边说边抹眼泪,看着着实叫人心疼。 黑影眯了眯眼,倘若芝芸说的句句属实,那么此事务必要告知银蛟魔君。 北海之上烟波浩渺,素灵坐在岸边的一株柳树下抱膝发呆。海风腥咸,时不时割得脸颊生疼。 想起那一幕,素灵便又不争气地落泪。她一心一意待子柟,以为是块石头心也能被捂热,谁知他之所以逼自己忙得不可开交,不过是为了不去想念另一个人。 素灵想想都觉得自己是那般可笑…… 弦月殿中,长依猛然惊醒。她来不及思虑太多,起身便寻子柟而去。 路上正逢玉雪端着刚煎好的固心汤过来,玉雪忙劝住道:“主人醒了正好,子柟上神说你过分忧思恐伤及胎元,先把药喝了吧……” 玉雪将药递到长依跟前,长依心中正烦躁,无意间将手一挥,不偏不倚将药碗打落在地。 药汤洒了一地,长依方觉得几分尴尬:“玉雪,我……” “不碍事……”玉雪忙命几个小丫头过来洒扫干净,她知道长依此时担心少君,故又加以安慰道:“主人若是想找子柟上神,属下陪你过去。” 长依一脸的落寞:“找不找子柟无所谓了,我们大可直接去须弥山。” 玉雪心有顾虑,正要相劝,转角处的一身白衣男子悄然而至。 “什么叫见不见我无所谓,小仙娥你太不够意思了!”子柟故意调侃长依,然心头却压抑得厉害。 玉雪见到子柟莫名心虚,她甚至觉得眼前这位同少君长得几分相似的子柟上神越发得不厚道。 但转念一想,子柟上神为人处世做事稳重踏实,行走三界施医布药,不知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且几次三番替长依仙子固元安胎,他若真存有私心,怕早已杀人于无形。 长依眉头微蹙,显然没心情同子柟玩笑,她一本正经道:“你来得正好,陪我去须弥山,顺便帮我打开结界。” 面对长依这般命令似的口吻,子柟只微微一愣,接着便毫不思索地答应下来:“好,我陪你去。” 三人一同出了北海,化作三道精光往须弥山而去。 素灵望着远方,心头一紧,那精光她再熟悉不过…… 第266章 无能为力 此时须弥山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子柟幻化出护体光罩将长依护住,还体己地同她说了句:“你如今不宜消耗自身灵力, 便在这里头待着。” 一想到须弥山的背面便是魔界,长依早已按耐不住。她揪心得厉害,恨不能立马开了结界钻进去。 玉雪在心里捣鼓半天,少君不在,子柟上神的胆子竟越发大了。 “子柟上神,我们不妨等风雨小些再试着看看能否打开结界。 你将护体光罩给了我家君后娘娘, 若因此受凉伤了仙体, 可如何是好?” 玉雪边说边筑起自己的元神光罩,对长依说道:“主人不妨到属下这里来避雨?” 长依觉得玉雪说得在理,于是出了子柟的光罩,同玉雪站在一起。 又转身与子柟交待道:“如此更适合你全力以赴,我跟玉雪一处。” 子柟无奈苦笑,倒不是长依对自己生了什么嫌隙,而是那玉雪越发得将长依同自己的界限划分得小心翼翼。 子柟朝着结界中心慢慢注入灵力,一股股灵泽瞬间在结界中心凝结。 长依紧握着双手,焦急地盯着结界中央,只要裂开一条细缝,她便马上穿过去,似乎已做好了随时进入魔界的准备。 子柟体内的的灵力越发强大,眼看便有打开结界的势头,忽然一道强大的紫光从结界中心喷射而出,正中子柟胸口。 子柟来不及收躲闪,被突如其来的紫光中伤,一口血喷出,脚步跟着虚浮了起来。 “子柟!”长依连忙冲出光罩,不顾大雨滂沱扶起了单膝跪地的子柟:“你怎么样, 要是打不开也不要逞强。” 子柟嘴角挂着惭愧的笑意,长依看着心里难受,故又道:“不然我去找师父吧,这结界是他布下的,找他最合适不过!” 长依不忍心子柟受到伤害,晋枫已经去了魔界,她不想子柟也有事,不然三清境就真没了主心骨。 子柟缓缓低下头,任由雨水无情地冲打在身上:“小仙娥……” 长依蓦然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子柟几分苍白的脸。 子柟沉沉叹了口气,望着结界中心自嘲道:“大哥终归还是大哥,我这个做弟弟的自愧不如。” 长依听得一头雾水,只以为子柟是因为打不开结界而内疚,却不知人家是借此机会发泄内心的不满。 “此事皆是我考虑不周,子柟要不你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长依认真的样子令子柟心疼。 “来之前,我便知道自己打不开这个结界……”子柟慢慢说道,深邃的眼中映照出长依痴愣愣的模样。 “那你为何还要来?还白白挨了伤?”长依不解, 却也有些感动。 “你那么相信我,我自然要证明点给你看,受些伤又何妨?” 在风雨中,人心似乎显得更脆弱,子柟未经多想便脱口而出,却不知长依的内心开始漾起波澜。 面对跟晋枫有几分神似的子柟,长依的神思开始恍惚。她的眼眶微微发热,心中对晋枫的思念更甚…… 渐渐的,雨停风止。 氤氲的水汽从四周升起,白茫茫的雾气将海与天混成一体。 子柟微握的手刚想伸出替长依擦拭鬓边湿漉漉的水珠,又生生被自己的理智控制。 一行清泪从长依眼中滑落,她低下头,并不想叫旁人看见。 “既然是东华帝君布下的结界,那自然得寻东华帝君来,子柟上神也太高估自己了……” 素灵在雾气腾腾之中走出来,她冷眼扫向地面上的两个人,满腹委屈。 “素灵……你怎么来了?”长依甚是意外。 “我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素灵虽未对长依心生怨怼,但到底还是隔应的。 适才子柟暗中调了调息,脸上已恢复了不少气色。 “怎么样,子柟上神终究还是子柟上神吧?”素灵歪着头似在取笑子柟。 子柟但笑不语,只要素灵能得一时之快,一切皆由着她去。素灵见激怒不了子柟,心中更是不爽快。 长依望着结界眉头紧锁,连子柟都打不开,还能指望谁呢?此事,断然不可叫师父知晓…… “单单东华的结界,我是有几分把握打开的,只是……”子柟几分犹豫地看了一眼长依道:“大哥在进入魔界前,在结界上加持了封印,此封印怕是只有他自己可解。” 长依一听更加坐不住,径自捻诀,便要朝结界上输入自身之灵,子柟见状忙出手制止,脸上的神色连着变了几变。 “你若盼着大哥好,就别再节外生枝,否则大哥为你做得一切都白费了!”子柟一脸凝重地盯着长依,身为炼药师的他就是什么都太明白,才将一切皆做得那般无可挑剔。 果然还是因为自己,难怪子柟生气了,她何曾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长依鼻尖一酸,带着鼻音温声道:“子柟,少君他不只是你亲哥哥,更是我腹中孩儿的父君,我自己修为不精,更恨自己跟什么神王一族有瓜葛……他要是撇下我独自去对抗魔祖之魄,我定然不会让他如愿!” 听完长依的一番话,子柟震惊不已。自己一直想要保护的人,实际上早已不再属于自己。大哥为了长依甘愿放弃少君之位,卸下三界司生司杀大权;而长依……她若没了大哥,同样也不会苟活于世…… 子柟苦笑,自己怎么就作茧自缚到现在? 素灵偷偷抹了把泪,她一直觉得长依太过平平无奇,谁知竟是神王族遗孤。 魔祖之魄若出世,必定要用新的神王之灵去镇压,如此,这世间便再也没了长依,难怪少君要急着去魔界…… “小仙娥,实话告诉你,大哥的封印便是东华来了也未必破得了。你若当真要去魔界,需得拿你腹中胎儿三滴心头血作引……他与大哥血脉相承,必然奏效。” 子柟因于心不忍才不愿告诉长依其中法门,但大哥此番做得太过决绝,倘若真在魔界生了变数,那也总得需要外头的人接应一把。 玉雪见长依毫无表情,心下一急:“此事万万不可,小少君才那么点大,怎可取其心头血……这,这委实太过残忍……” 第267章 斗凡被困 长依默不作声,与孩子心头血比起来,她似乎更在意晋枫此刻的安危。 她这几日已经入了魔怔,睁眼闭眼皆是晋枫的影子。 “子柟为天界炼药师,他若没有十足把握,定不会同我这般说起。”长依自言自语。 玉雪眉头紧皱,长依顺势抚摸上自己隆起的腹部伴着沉沉一叹道:“他是少君的骨血,天生的仙胎,几滴心头血该不会有太大影响?” 话虽如此,但长依才说完便担心起来。这孩子毕竟也是自己的骨肉…… 素灵不知何时已来到子柟身侧,长依与少君的感情当真叫旁人羡慕。 子柟再怎么一厢情愿终不能超越了自己的界限,故而,素灵选择看开,只要少君安好,大家都会慢慢好起来…… 子柟垂眸看了一眼素灵,素灵温婉地回了子柟一记人畜无害的笑。 这妮子又想唱哪一出,真不知留她在身边是对还是错…… “明日子时一过,魔界便进入阴月。届时大哥在魔界的灵力会受到压制,与破除封印更有把握些……”子柟试探性地朝长依看去,只是这一眼,他已眉头紧锁。 长依六神无主的模样着实令子柟担忧,她这般状态如何进得去魔界。 “子柟,就按你说的做。绝不能让少君有事!” 魔界 芝芸将斗凡回到魔界的风声放出来不久,银蛟果然便有了动作。黑影隔岸观火,跟随银蛟越久,黑影越觉得银蛟做事有勇无谋,贪生怕死,真不配当这个魔界之主。 但夺妻之痛,他焉能忘记! “过了今日便要进入魔界的阴月,芝芸妹妹……怎么还老老实实待在这里?”黑影故意试探,芝芸莫名其妙闯进魔界,不只是为了通风报信这么简单。 芝芸白了黑影一眼,冷哼一声:“你这话说得好笑,我如今不待在父亲这,难不成还要回去送死吗?” “哈哈哈……”黑影大笑,低下头仔细打量芝芸故作镇定的脸,压低声音道:“别人不知……莫要以为我也不知。” “你太自以为是了……”芝芸冷言回应。 黑影沉下脸道:“实话告诉你,聚灵珠已被暗灵神盯上,那暗灵神体内……可是镇压着魔祖之魄!” 芝芸早已听说了不少有关魔祖之魄的事,但在黑影跟前,她自然得装一装愣。 “那又如何?” 黑影不怀好意地一笑:“我若猜得没错,你那心上人也来了魔界吧……” 黑影话语一顿,芝芸迎上他的目光。 黑影继续说道:“你们想在阴月到来之前取走聚灵珠,偏偏斗凡要阻拦,故而……你才要借我来放出风声……” 未等黑影说完,芝芸抬起手不自觉鼓掌。 “没想到,你在魔界学聪明了?”芝芸沉沉叹了口气:“你若好好修炼,以你的资质,修个上仙也是轻而易举之事,但你想借助魔族的力量与天界抗衡,那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黑影微微一愣,袖下的拳头早已攥得咯咯响。 “夺妻之痛,芝芸妹妹该是无法体会的吧?”黑影咬牙切齿,他对晋枫仇恨已不是一日两日,长依的天魂因为晋枫抛弃了自己,黑影越想越怒不可遏。 芝芸心头似受了猛烈一击,其实她与黑影完全是同病相怜,皆是是爱而不得的苦命人。 她低下头,心思乱得很:“你想对付少君,我定然不答应。还有你那个翩翩……她不过是个天魂罢了,如今同长依魂体合一,你又能指望她还记着你什么?” “你为何要替她说话,她若是回到我身边,那个三清少君不就是你的了吗?”黑影歇斯底里地冲芝芸发怒,但凡提及翩翩一事,他便会无端失去理智,妒火中烧。 芝芸漠然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助。黑影的心魔始终是那个天魂,但他不知魂体合一后,天魂的记忆便随了本体,曾经的过往皆已烟消云散。 “你恐怕还不知,那长依已怀了少君的骨血……我日日见着她皆如万箭穿心一般无法忍受,但……”芝芸抬头,默默看着黑影:“我若不学着隐忍,便是连少君的面都见不着了……” “你真是……没出息!”黑影终是对芝芸的懦弱看不下去,然他又何曾勘破自己的执念。 “你我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芝芸艰难地一笑:“魔祖之魄若与聚灵珠合体,必然重生,别说你的银蛟魔君,便是整个魔界都未必存在于世。故而,聚灵珠留不得……” “没了聚灵珠,我所付出的一切皆是徒劳,如此,我宁肯助魔祖之魄重生……” 黑影诡异一笑,芝芸周身颤抖,这个黑影果然疯了。 “你太自私了……” “论自私,自比不上三清境少君,魔界不比天庭,一旦入了阴月,量他那什么普化天尊也照样功力大减……”黑影暗自揣度,他或许更希望趁此机会,来实施自己的计划。 银蛟自将聚灵珠安置在须弥山后,虽得了清净,然他的那颗野心依旧未满足。 银蛟派兵四处出去搜寻斗凡的下落。他明白,斗凡此时回来,定然不单单只为了夺取聚灵珠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银蛟的人很快就在须弥山附近找到了暗中蛰伏的斗凡,如此,少不了又是一番恶战。 无数魔灵朝聚灵珠所在的山洞涌入,暗灵神因受到天罡真气的灼伤,已有几日未来吸食聚灵珠上的魔灵。 山洞外的一身白影翩然而至,晋枫星眸淡淡,眉间几分轻蹙。 “少君……” 一道红光落下,芝芸缓步而来。 晋枫背对着她未曾答应,他自然知晓来者是谁。 芝芸来到晋枫身侧,抬眼深望,抿唇道:“斗凡已被银蛟的人困在山脚,少君何时收了聚灵珠?” “离子时尚有个把时辰,不妨再等等!”晋枫转过身,未看芝芸一眼,只在山洞外的一侧隐蔽之处打起坐来。 芝芸又一次落寞不已,她朝晋枫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遂在其身侧坐了下来。 “我父背叛天庭,少君却一直留他活命,可是因为……” “本王若杀了他,你定然不会好受。” 晋枫话语微顿,侧过脸见芝芸神色明显动容,故又继续说道:“他如今在魔界难得有一番作为,活着,总比死了好……” 第268章 突生变故 晋枫含沙射影,冷冰冰的话里虽透着几分薄凉,但却无端令芝芸心生欢喜。 原来少君还是顾及自己的心情,父亲犯了重罪,少君不杀他竟还是因为自己…… 芝芸暗自一番感动,一双含情目即是惊喜,又是忧愁。 “今夜注定不太平,若不能按计划进行,你便先一步离开魔界。”晋枫微微睁开双眼,似对芝芸有所交待。 芝芸面色一紧,连连摇头:“我不会离开少君……” 晋枫淡漠一笑,眼中透着几许黯然:“今夜本王若出不去,你便去告诉子柟择日继了三清君位。” 芝芸这才恍然大悟,晋枫此番入魔界定然不是为了聚灵珠那么简单。 “凭少君之力不可能被困魔界,少君究竟要做什么?”芝芸泪眼汪汪,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你帮了本王数次,本王记在心里。待子柟继承新君之位,你便回北海做你的海神吧……” 晋枫话毕,方微微眯上双眼。 此时,他心间最记挂的莫不过是长依母子。 他的依儿,他又如何舍得下…… 北海之上乌云密布,阴风怒号。 须弥山下的水域巨浪滔天,一道白影悄然从云端飞下,脚尖轻点浪花,稳稳落在结界前。 长依眉头紧锁,催动自身灵力,欲试图解开结界封印…… 忽然其身后又多了几道身影,子柟见长依一意孤行,无端又心生闷气。 玉雪匆匆赶过来,忙阻止长依道:“主人怎么自己先来了?” 长依似乱了阵脚,转头看向子柟,迫切道:“子柟,眼看马上到子时了,你快来帮我把结界打开……” 素灵无奈地瞅了一脸凝重的子柟,默不作声。 “你……不会真要取你侄儿的心头血吧?”素灵试探。 子柟知道事态严重,眼下若要破结界封印,必须这么做。 “长依……你可想好了?”子柟纵使于心不忍,也不想长依终日郁郁寡欢。 “子柟,我信你……”长依一把拽住子柟的手,双目写满了情愫。 子柟沉沉叹了一声,缓缓开口:“为护胎儿真元,只能取半滴心头血作引,时间有限,若封印一旦裂出缝隙,你必须马上进入。” 子柟一番交待,长依连连点头。 这也就意味着在场几人未必都能进入到魔界,玉雪担心长依,瞬间化了原形钻入长依袖中…… 子柟做法,一根金针带着缕缕灵泽缓缓扎入长依腹中…… 长依眉间微微一紧,额间溢出一层细汗。 子柟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金针,忽然,金针上闪烁着半滴艳红色灵泽,子柟继续施法,众人皆屏息凝神…… 魔山下斗凡与一群魔族已纠缠许久。银蛟赶到,便对斗凡开了杀戒。 “斗凡,本君顾念手足情谊放你一马,不想你冥顽不灵又来我魔界生事,今日,休怪我不留情面!”银蛟狰狞大笑。 “身为魔界中人,岂能离开魔界,今日,我也绝不会放过你二哥!” 斗凡同银蛟撕打在一起,殊不知在黑暗之中,暗灵神体内的魔祖之魄已受到了聚灵珠的强烈感召,即使被天罡真气灼伤,也依旧抵抗不了魔灵的诱惑。 何况阴月马上到来,魔祖之魄又开始蠢蠢欲动。 暗灵神直奔山洞而去,庞大的身影窜进山洞后,晋枫方缓缓睁开双眼。 芝芸一脸谨慎,忽然山洞中暴发出一声接一声的低吼,那声音震得地动山摇,连着山洞都塌了半边。 银蛟与斗凡闻之皆收了手,迅速往山头赶去。 山洞中的暗灵神周身已是猩红一片,看样子已吞噬了不少的魔灵,一旦魔灵入腹,那天罡真气在其体内扩散开来,暗灵神又是一番彻彻底底地挫伤,他一边发怒,一边嚎叫,围着聚灵珠发泄着无尽的怒意。 芝芸有几分怯意,故靠近了晋枫几步。 “眼下只待他离去,本王便可取走聚灵珠!”晋枫淡淡说道。 “可,可他似乎并不想走,他是要拿走聚灵珠吗?”芝芸颤抖得又靠近了晋枫,她确实被暗灵神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到了。 晋枫暗中观察,受阴月感知,魔祖之魄已然跃跃欲试,故而他即便受了重创,也依旧不愿离开山洞。 如此,一时半会儿是离不开魔界了。 晋枫垂眸看了眼芝芸,交待道:“要是害怕,你便去找禺强吧!” 芝芸低下头,定了定神思,她自然不会在此刻离开少君。 “少君多虑了!”芝芸迎上晋枫修长的背影,满心沉淀。 斗凡与银蛟直奔山洞而来,看着洞中暴走的暗灵神,银蛟脚下一顿。他深知暗灵神的厉害,又怎敢硬碰硬? 不如…… “枉你处心积虑要做这个魔君,你便是这般糟蹋聚灵珠的?”斗凡心有不甘。 银蛟突然朝斗凡拉下脸道:“五弟啊,你可不知这个暗灵神的厉害。这样吧,聚灵珠就在里头,你若拿得走他,就去拿吧……” 银蛟话毕,斗凡朝直挺挺入了山洞中。 只不过,斗凡确实太过轻视了暗灵神,才入了洞中,他便被一股灼人的戾气弹了出去。 斗凡闷声落地,猛得吐了一口血。 银蛟冷笑一声,暗道:我便是不出手,你也挨不住这暗灵神的煞气啊…… 银蛟正思及此,山洞中的庞大身影忽然蹿了出来,只见暗灵神扭曲着身体,周身的猩红逐渐暗下…… 子时将至…… 晋枫面色更加清冷。 银蛟望着暗灵神不停扭动的身体瑟瑟发抖,他今夜是要唱哪出? “吼……”暗灵神身体瞬间炸裂,一蓝一白两道精光迸射而出,互相撕打在一起。 晋枫眉头紧蹙,枝节横生,眼下得趁机进入洞中取走聚灵珠才是上策。 两道精光在夜空中交织在一起,忽然,蓝色精光放弃打斗,直冲斗凡而去…… 斗凡来不及躲闪,身体已被蓝光占据。他的灵台尚存半分清明,下一刻,便有种生生被人控制的剧痛传来…… 斗凡低吼一声,双眼抬起,已是蓝色一片。 银蛟被吓得拔腿便跑,不料他才跑了几步,便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道活活吸住。 “不,饶,饶命……” 第269章 身不由己 “五弟,饶命……”银蛟不停地求饶,他怎知斗凡会变成这个模样。早知如此,今夜他便不该出来。 “尔等无知小辈,见到本尊……不应该行大礼吗?” 魔祖之魄已占据了斗凡的身体,他方才受天罡真气灼伤,却借助阴月之力强行冲破暗灵神躯壳,又与神王之灵交手片刻,已是疲乏不堪,故也没甚心情同银蛟周旋。 眼下他不光要先适应这具新身体,还要养精蓄锐,多吸食魔灵才行。 “魔,魔尊?”银蛟巍巍颤颤跪倒在斗凡跟前,望着一脸冷漠,却与斗凡长得一模一样的魔尊,银蛟内心憋屈。 “您,便是被神王之灵封印的魔祖之魄……” “嗯?”魔祖之魄显然不愿意被人提起自己的不堪往事。 晋枫净化了片刻聚灵珠上的邪气,方慢慢将聚灵珠引入自己的体内。 只是聚灵珠毕竟是魔物,加之晋枫法力被限制,若不及早离开魔界,恐伤及真元。 “少君,我们走!”芝芸恐晋枫有漾,便催促要离开。 二人才出了山洞,魔祖之魄已然挡在了二人跟前。 “斗凡,你怎么变成这样?”芝芸望着蓝眼睛的斗凡一脸大惊。 “哈哈哈,本尊不是什么斗凡,而是……魔祖! 你们这两个外界人,快快将聚灵珠交出来,不若,本尊可是将你们生吞喽……哈哈……”魔祖之魄话毕,扬起一掌便地朝晋枫面门拍去。 晋枫瞬间踮足而起,轻松躲了过去。 眼下法力受制,他不会轻易动用灵力…… 魔族之魄见状,不由得气急,飞身朝晋枫袭去,他掌心喷发的蓝色精光所触及之处皆成了灰烬。 芝芸大骇,少君此时只防不攻不是办法,不如自己去引开魔族之魄,让少君趁机离开魔界…… 结界外,子柟催动灵力慢慢将半滴鲜红注入阵眼,一圈圈七彩精光从阵眼中荡漾开来。 长依此时的面色并不太好,但她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一颗颗汗珠从子柟面颊滑落,素灵见状,不禁也紧张起来。 等封印一开,他若进去,自己也必定跟进去。 “素灵,若有变故,你便先替我看好北海……”子柟话毕,只见一道微不可见缝隙出现在众人眼前。 长依见此,立即凝结灵力钻入其中…… “小仙娥……” 子柟收了灵力摇身一变,竟瞬间化作一缕青烟,即将合上的缝隙。 素灵面无表情地站着,她似乎早已预料到子柟会这么做…… 一颗泪珠,从素灵眼眶中滑下…… 魔祖之魄与晋枫周旋片刻,见讨不得好,故怒不可遏地发起狂来。 “少君,小心!”芝芸用身体接住了魔族之魄的一记掌风,当下吐了几口血。 晋枫扶住芝芸,眉间隐忍。 “快走,本王自有拖住他的办法!” “不,我不离开……”芝芸连连摇头,都到这份上了,她的离开还有何意义? “你如何这般固执!”晋枫心中烦躁。 方才他感应到结界上的封印被破了一角,心中便开始不安起来。 “我的固执,皆源自深爱。 芝芸那么爱少君,自然是愿意为少君去死的……”芝芸无力地靠在晋枫怀中,她等这一片刻的温存,等得好辛苦…… “既然爱少君,便该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时时刻刻见到他……” 这酸溜溜一句话令晋枫瞬间破防。 他猛然回头,来人竟是他心心念念的长依…… 此时的晋枫内心十分复杂,他本想推开芝芸去将长依紧紧抱在怀里,却又极力将自己的情愫克制住。 魔祖之魄已拥有了独立躯体,依儿此时来到魔界必然大不妙。 故而,晋枫刻意将芝芸抱紧了些,迎上长依几分憔悴的小脸道:“你怎么来了魔界?” 长依见晋枫抱着芝芸根本不想松开,心下一沉,喉咙发硬,鼻尖微酸道:“怎么,少君是抱她抱上瘾了?” “她身上有伤!”晋枫忙解释,下意识又刻意疏远长依:“你不该来魔界!” “是,我是不该来魔界。”长依暗自苦笑,自己这几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好不容易进来魔界,却只换来他这么一句不该来。 子柟忽然现身,见晋枫正抱着芝芸一脸错愕。 “大哥,你这是……”子柟不解。 “子柟,你们是如何进来的便如何回去!”晋枫不想长依在此多留片刻,便是她是如何破的封印他也不想过问了。 长依心头触痛,一股酸涩堵在心口令人窒息。 子柟觉得气氛不对,迎上晋枫的面便是一通奚落:“大哥难道不好奇我们是如何破得封印吗?还是说……你对芝芸太过上心,眼下什么都不顾了?” “不是的,子柟你听我说。”芝芸虽沉浸在晋枫的特殊厚爱里,但心里终究是清楚他是在同自己做戏,同眼前的两个人做戏罢了。 子柟微微挑眉,心下存了几分疑惑。 再看看身侧某人此时挫败的模样,不禁心生感叹。 “原来你并非一个人……”长依只愣愣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过身去,只闭上眼的功夫,一行清泪俨然滑落。 她已无法克制自己失控的情绪,心中苦涩,却不知同谁去说。 他们来魔界,或许只是为了找回曾经的那份温存。但自己又算什么,腹中的孩子又算什么…… “小仙娥……”子柟怕长依想不开,但大哥此番行为着实有几分古怪。 “子柟,我们走……”长依头也不回地离去,她从不曾想过,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再次相见之时,竟然是这番局面。 长依觉得自己的身体似被抽空了一般没了温度,魔界的风吹得她头疼欲裂,才往前走了几步,便是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晋枫的一颗心悬到嗓子眼,她越是安静得不哭也不闹,便说明她伤得越深…… 只是见到长依单薄的身姿倒下的瞬间,晋枫已发疯一般动用灵力,他稳稳接住了她。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眼眶中的温热无声无息地滴落在了长依的脸颊上…… 第270章 翁婿相见 “大哥,你如此瞒着小仙娥,实非良计,她得知你去了魔界,已几日滴水未进……”子柟于心不忍,长依的种种,皆牵动着她心中的那根弦。 晋枫抚上长依的脸,心疼不已:“你们是如何破的封印?” 子柟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低声轻叹,晋枫见他欲言又止,心下微沉,似已有些许了然。 “大哥的封印无人能破,唯有……嫡脉相承的精血……”子柟此时也没了什么底气,取胎儿心头血做引,本就是手段残忍,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晋枫闻之愣了许久,自己方才那番如何进来的便如何回去实在太过冷血无情:“本王去开了封印,你带她出去!” 既要护她母子周全,便不能再对其有所留恋。 “以大哥此时的灵力,怕也不适合开启封印,强行冲破,只会伤了真元。” 子柟不忘规劝,大哥但凡遇上长依,皆事事无了决断。 “送你二人离开尚不是问题,本王若不能及时从魔界出来,那便只能等阴月过去! 依儿留在魔界变数实在太多,出去后,先送她回上元宫,一切事宜暂且压着,魔界这几日恐有大动作。” 晋枫不舍的目光重新落在长依脸上许久,若是有其他法子,他如何愿意这般欺她。 “魔祖之魄势必要得到聚灵珠,少君不妨先离开魔界。”芝芸捂着胸口,缓步而来。 她方才替晋枫挨了一掌,着实伤得不轻。少君体内有聚灵珠,必然横招祸端。 “大哥……”子柟望着晋枫难以置信:“你将自身作为净化聚灵珠的容器实在过于凶险,且眼下你的功力只剩大半成,如何承载得了如此邪物?” 晋枫脸上恢复清冷,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漠然道:“聚灵珠已非常人所能控制,只有完全净化邪性,魔祖之魄才无重生的机会……” “大哥……”子柟被晋枫的决绝所震撼。 忽然一阵低吼响起,芝芸忙催促道:“魔祖之魄已发现了我们,若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走……” 晋枫面色凝重,只顾翻手捻诀,眼前黑幕之上重新出现了阵眼。 “大哥……你若将自己留在魔界,长依母子该怎么办?”子柟红了眼眶,扶着昏迷不醒的长依心急如焚。 “子柟,替我照顾好他们……”这话,似乎是晋枫最后的托付。 芝芸何曾见过少君这般伤情,心里即羡慕,又嫉妒。但只要能同少君在一起,刀山火海,她也无所畏惧。至少在少君危难之际,她才是陪着他不离不弃的那个人…… 忽然,一道白色精光在夜幕中旋转数圈后落下,白光化成了一位的身穿白袍的男子。 那男子面若冠玉,身形欣长,一头乌黑长发直直垂下,未作半分修福。 眉眼间精致却不失霸气,俨然一副君王姿态。 那白袍男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昏迷不醒的长依身上。 他面容微微一愣,随后走上前去…… 玉雪此时立刻化了人形,挡在子柟跟前,怒斥道:“何方妖物前来作祟!” “玉雪,休得无礼!”晋枫赶紧喝住玉雪,他不难发现眼前之人的神秘。 白袍男子脚步一顿,随后笑了笑道:“本尊并非妖邪,乃是上古神王。” 晋枫剑眉紧锁,他似乎并不太待见这位神王。 神王暗自打量了晋枫片刻,方问了句:“轩辕氏主神可是尊下什么人?” 上古神王辈分自在晋枫之上,出于礼数,晋枫朝其微微颔首作礼:“正是我父神!” 神王之灵点了点头,遂又负手问向长依:“这女娃又是你什么人?” 晋枫倒也毫不避讳,只淡淡说了句:“乃是我的妻子。” 神王之灵仰头大笑了几声,这一笑,引得玉雪极度不满。 “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人,没看见我们有急事在身?”玉雪见此人一身傲气,颇为自负,且连少君对其也带着几分恭敬,心中实在不快。 神王并不搭理玉雪,只扬手在周边布了个结界后,才得了与晋枫二人独处的时机。 “你就不好奇,你那妻子与本尊的关系?”上古神王几分试探。 晋枫已恢复了原有的清冷,在一本正经地将上古神王打量后,方恭恭敬敬作了一记大礼:“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胥一拜。” 上古神王忙拦住欲躬身下拜的晋枫,脸上瞬间添了几许沧桑。 他眉头轻蹙,沉沉叹道:“这丫头是本尊的嫡亲血脉,本尊舍不得叫她步本尊后尘,她,本该有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上古神王神色黯淡,身为父亲,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遭受同他一样的痛苦。 晋枫脸上清冷不减,自知晓长依的身世,从此,他对神王一族便心生抵触。 “魔祖之魄已与本尊脱离,没有聚灵珠,他一时半会儿还成不了气候!”神王回过头细细看向晋枫:“你待丫头的情分,本尊看在眼里。若有法子可保丫头不死,你……可愿意为之?” 晋枫沉静脸上划过一丝惊喜,他竟不知除了用自身做载体净化聚灵珠外,还有旁的法门可行。 “只要不伤害依儿,本王定当割舍!”晋枫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神王再三思索,方为难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但此事……终究还是本尊欠思量。” 晋枫脚下一顿,心中冰冷刺骨。 “那丫头腹中孩子天生上古神族灵根,破万邪,聚万善与一身,聚灵珠若无法完全净化,届时可替代丫头……” 神王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他不光心疼女儿,也更加疼惜自己那未出世的孙儿…… 晋枫沉默半晌,纵然自己同意那么做,依儿定然不会同意。 可留得青山在,孩子……还会有…… “时间不多了,本尊助你等出魔界,切记,那聚灵珠万不可被魔族沾染,否则定前功尽弃……” 危难之际,受神王相助。 神王助晋枫打开封印,最后化作一缕白色精光钻入长依腹中…… 晋枫将这一幕彻底收入眼底,同样身为父亲,他愿以自身之力护自己孩儿周全…… 第271章 独宠芝芸 “你如何进来的,便再如何回去!” 长依梦中惊醒,已发觉身在雨华阁中。 她额间布满细汗,急促的喘息声吓得玉雪立马跑了进来。 “主人!” 长依坐起身来,想起魔界看到的那一幕,心中复杂情愫油然而生。 他那么心急地要自己离开,难道只是怕自己打扰了他跟芝芸神女的好事? 如何进来,便如何回去! 长依心中有气,为见他,她甘愿伤了腹中孩儿,他不关心孩子也就罢了,竟然还当着自己的面跟芝芸神女卿卿我我…… “主人可还好?”玉雪忙递上来一杯水,又仔细地替长依擦去额间细汗,忍不住一番关切。 长依心中苦涩,抬头看了眼玉雪后,便哽咽起来。 玉雪忙安慰道:“主人定然还在同少君置气,但那时……芝芸神女受了伤,少君出手相救……也属情理之中。” 长依全然听不进玉雪的劝告,一颗颗泪珠不争气地滑落,她说服不了自己该如何将晋枫的那番话抛之脑后。 “我们,是如何出来的?”长依无力地靠在床头,双眼写满了失望。 玉雪把见到神王之事一一告诉长依,在得知晋枫也在神王相助之下,一同出来之后,长依心中更是凌乱。 “少君……可是回了三清境?”长依没底气地问。 玉雪点点头。 “那……芝芸神女回北海了吗?”长依明知不可能,却偏偏又要将话摆到面上来说。 玉雪错愕,先是点头,再是摇头,她知此事瞒不住长依,便索性也不想瞒着了。 “芝芸神女原先是要回北海的,但少君说……她受伤不轻,去三清境将养更为适合。” 玉雪倒是直性子,长依爱不爱听,她该说的便说完了。 “少君可来过上元宫?”长依心中不爽快。 玉雪愣了愣,竟摇摇头道:“出了须弥山便遇上了帝君,大家便是在那里各自回去的。” 长依笑得无力,遂只丢下一句:“随他去吧,只要他开心就好。” 话毕,便见长依将玉雪赶了出了屋子,独自闭在房中不吃不喝足足五日…… 玉雪心中急躁,她本想去三清境找少君说一说此事,不料却被东华帝君拦住。 以帝君老人家的意思,便是由着长依自甘堕落而去,她若不想盼着腹中孩子好,此刻,谁也帮不上她。 初时,玉雪是极力想不通。哪有做师父的不管自己徒弟死活的,可后来想想,仙家讲究道法自然,长依仙子若自己同自己过不去,谁也帮不了她。 便是少君来了,不过也是徒生烦恼罢了。 三清境 自回到三清境,晋枫便闭关与昊天塔内净化聚灵珠,用自身做载体必须心神如一,只有心无杂念,方可借天罡真气去除邪性。 故而,他根本不敢将长依带在身边。 闭关期间,不可教人打扰,故而浮黎等一众天将日日候在塔外。 芝芸在三清境养了数日,伤势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这一日,她想着少君首轮闭关已至九日,今日该出来一趟,故而精心备了换洗的衣物,点心,瓜果,领着一群女仙,脚步轻盈地去了昊天塔外候着。 浮黎见这一阵仗,不禁扶额。但少君此番同芝芸神女一道回三清境,怕也是别有用意的。 正思及此,昊天塔门缓缓开启,晋枫一身白衣从里头走了出来。 芝芸见状,忙迎上前去作礼:“恭迎少君出关……” 晋枫扫了眼芝芸身后的阵仗,清冷的面上不着一丝情绪。 “你的伤,可好了?”晋枫一番问候,如冬日里的暖阳,令芝芸周身灿烂无比。 她连连点头道:“嗯,已无大碍。少君连日闭关,不妨先去玉清池解解乏?” 晋枫未作多想,转身便朝玉清池方向而去。 浮黎见状也跟了上去,他这一路心中纳闷,少君此番归来便直接入了昊天塔,出来时一张冷脸生人勿近,却偏偏愿让芝芸神女近身伺候,这其中,究竟有何隐情? 再说玉清池,虽是仙家养精蓄锐,提升仙力之所,但从自己跟随少君起,并未见少君沾过那池子里的一半水,如今是怎么了…… 芝芸神女如此殷勤地侍奉,不多时,便在三清境传开了一段佳话。 浮黎觉得事有蹊跷,便想着找玉雪问问究竟。故而在晋枫倒头便睡之后,浮黎悄悄带了些许礼品赶去了上元宫。 玉雪被长依磨得没了脾气,她日日送来的饭菜,长依皆未动过,房门禁闭,任谁来了也不给开。 夜色之中,一袭玄衣的浮黎只身入了雨华阁。 玉雪正双手托腮,双目无神地盯着门口,在触及到浮黎的身影时,顿时激动得跳了起来。 “浮黎,你怎么来了?可是少君要你过来的?”玉雪拉着浮黎便坐了下来。 虽说帝君拦着自己不去三清境寻少君,但少君迟迟不来上元宫看长依仙子,也着实说不过去。 浮黎摇摇头,径自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就是拿不住少君的心意才来寻的你!” 玉雪面色一变,紧接着又同浮黎靠近了些,一本正经地指责道:“少君如今到底是什么心思?你来瞧瞧屋里那位……自魔界出来到现在日日将自己关在里头,茶不思饭不想,也不怕饿坏了腹中的孩子!” 浮黎听闻长依的情况,不禁眉头紧蹙道:“少君也是,自回了三清境便在昊天塔内足足闭关九日,今日才出塔……竟被芝芸神女请去了玉清池……” “哼!少君着实是过份了!”玉雪听不惯浮黎的一番说辞,本来还想着替少君说说好话,如今倒恨不得赶去三清境跟他好好理论理论! “心病还需心药医啊,不过,少君净化聚灵珠可还顺利?”玉雪忽想起一事,少君不来见长依仙子,莫非跟净化聚灵珠有关? 浮黎暗暗思索,少君出塔时不苟言笑,与自己连句多余的话也不曾有,与平日里大相径庭,难道这其中还真有什么隐情? “但不管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两人之间总不该生分了? 唉,真是可怜了我的小少君……” 第272章 玉雪霸气 忽然房门被打开,长依一身素衣松松垮垮,一头长发直直垂至腰间,憔悴的脸明显瘦了好几圈。 “玉雪,我去趟三清境!” 玉雪甚是意外,忙将浮黎赶出院子,转而回过头劝长依道:“更深露重,仙子此时出去着实不妥。” “浮黎来做什么?”方才玉雪同浮黎的一番对话,长依依稀听得大概,但事关少君,芝芸神女的,她如今怎好不上点心? “浮黎……他是奉了少君之命,特地来给仙子送补品的……” 玉雪自圆其说,依着长依此时的姿态,若真要赶去三清境,也是极有可能的。 玉雪将长依扶回房中,替她稍稍梳理一番,方请浮黎过来回话。 浮黎朝长依作礼,见其挺着个滚圆的肚子,一脸憔悴不堪的模样,心下几分感慨。 “少君从魔界归来便忙着净化聚灵珠,望仙子保重好身体,切勿忧思。”浮黎体谅长依的不易,这些话,亦是其肺腑之言。 长依冷哼一声:“他忙不忙与我何干?” 长依一身寒意,待话毕,转身便上了云头。 她前脚一走,玉雪后脚便跟。浮黎拍了拍脑门,莫不是自己今夜不该来此一趟? 从上元宫赶去三清境腾云需得大半日,长依身子沉重,如今也是飞不了多快。但因憋着一肚子气找不到发泄,即便乏得很,她也不吭一声。 待三人到达三清境时,天已亮,紫虚门已开。 洒扫的仙娥们见了长依纷纷作礼,人后却又是一番说辞。 “长依仙子今日怎来了三清境?”一仙娥甚是好奇。 “有浮黎大人陪着,泰半也是受了少君旨意去请的。 只是……少君近日与芝芸神女走得近,长依仙子此时过来,莫不是为了将少君看紧些?” 仙娥有所顾虑,但长依仙子不同旁人,谁也不敢多说,谁也不敢多问。 长依熟门熟路地往祈元殿走去,玉雪跟在后头心里犯愁。浮黎悄悄转了个弯,匆匆往合德殿而去。 “主人一路赶来未曾停歇,这都到了,不必那么心急。”玉雪边劝边想对策,长依仙子这是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泄,连夜动身赶来三清境找少君的也就服她了。 “我倒不急着找他,此时颇有些乏了,不如先去祈元殿歇会儿!” 长依知道晋枫此时不可能在祈元殿,自己赶了一宿的路,也确实累得不轻,她需得好好睡个觉。 玉雪附和了一声,又偷偷打量了长依一眼,心里总觉得她有些古怪。 前头一株株木樨花开得正好,清风拂过,朵朵黄色木樨花打着旋轻轻地飘落。 一场花雨,一场梦;一寸相思,一寸愁。 祈元殿外守着数十位天将,长依脚下微微一滞,正想着如何同他们解释,好让自己进去。不料那些天将早已在长依跟前齐齐跪了下来。 “属下见过君后娘娘……” 长依受宠若惊,忙回头欲征求玉雪的意见,不料却遭到玉雪的有意无视。 “诸位……不必同我这般拘礼,我……可否进去?”有些日子没来三清境,如今这么一回来,长依竟觉得自己没了些许底气。 白衣天将忙起身恭迎道:“娘娘说得是什么话,祈元殿除了您,属下等还敢随意放谁进去?” 好听的话,谁都愿意听。 长依为此多看了两眼白衣天将,又自负地点点头,颇为老成地拍了拍白衣天将的肩道:“不错,不错,好好干,他日定能赶上浮黎!” 玉雪忍不住低笑,朝着一脸懵懂的白衣天将使了个眼色,方随着长依进了祈元殿。 许是真的累了,长依入了寝殿后便没再出来。 玉雪本以为她定然会将祈元殿里里外外翻查个仔细,然后再等少君来时同他翻一翻旧账,不曾想,她折腾了一宿来到三清境,当真是为了睡觉…… 此时月华正端着些茶点过来,见到玉雪正眯着眼直直地候在门外,惊讶之余又多了几分惊喜。 “玉雪,怎么是你?你是……几时回来的?”月华将玉雪轻轻推搡。 玉雪正迷迷糊糊合着眼,被月华这么一叫,倒惊醒几分。 “君后娘娘想回家了,谁都拦不住!” 玉雪故意调侃,想想长依仙子在上元宫日日休息不好,眼下回来若能安生地睡上一觉,对她和腹中小少君都是有利的。 月华抿嘴一笑,听到长依回来,她亦是心情大好。 这几日三清境风言风语不少,她也正纳闷此事呢。眼下长依仙子回来了,她的那颗心也放下了。 “少君近日皆在闭关,昨日从昊天塔出来便只用了几口竹露,今日早早地又去了合德殿,眼看要下朝了,我便备了些点心过来,长依仙子呢?” 身为少君的近身侍奉,月华事事皆做得极好。她知分寸,懂进退,颇得长依喜欢。 “赶了一宿的路,在里头睡觉呢。” “近来三清境繁琐之事太多,少君亦是忙得日夜颠倒,长依仙子回来倒也好,有个人管管少君,也省了我们做下人的心。” 月华压低声音又是一番唠叨,正转身要再去备些东西,迎面便见晋枫疾步而来。 “少,少君……”月华忙作了一礼,晋枫示意其退下。 玉雪同浮黎心照不宣地候在一旁不敢作声。 “你二人如今都越发能耐了?”晋枫语气平淡,教人听不出喜怒哀乐。 玉雪大气不敢出,但想想长依仙子连日来的自我折磨,玉雪甚感心疼。 “少君此言略失偏颇。”玉雪瞅了瞅晋枫,见他面色平和,嘴角尚有几分微不可察的上扬,方大着胆子继续说道:“非我二人能耐,而是您同长依仙子太叫人不省心!” 晋枫面容一滞,反问一句:“本王同长依仙子如何叫你们不省心?” 浮黎忙偷偷朝玉雪使眼色,玉雪视若无睹,这脾性一上来,不说她还嫌难受。 “少君就算有什么难言之隐,断不该瞒着长依仙子。” 晋枫静静听着。 玉雪暗暗松了口气:“她如今身怀有孕,事事敏感,从魔界出来便日日将自己闭在房中不吃不喝,您倒是一眼都未来瞧她……” 第273章 爱恨纠缠 “您不惦记她也就算了,但长依仙子腹中怀的可是少君您的孩子,您……” 玉雪正说得起劲,才闭眼的功夫,晋枫已没了踪影…… 日光穿透窗棂,斑驳的木樨叶投映在床边尚未放下的纱帐上。 长依睡得正熟,带着一肚子不满来三清境寻晋枫理论的人,竟毫无脾气地在他的床上躺下便睡了过去,且还睡得那般沉…… 晋枫将床幔轻轻放下,他昨日出关便紧着去处理三清事务,本想今日上完早朝再派浮黎去趟上元宫,不想事事皆先他一步赶来。 浮黎那个直性子向来不问世事,昨夜那一出杰作,到底还是因着自己刻意疏远依儿才引起了众人的不满,乃至依儿的心生不安。 在靠近长依之前,晋枫有意捻了道清心诀。净化聚灵珠,他必须心神如一,生不得半点情念。但他,又何尝不想她? 晋枫轻轻坐在床边,他便这般静静看着她,这也算全了岁月静好…… 皓月宫中,芝芸正在元琨天后跟前侍奉。 自魔界回来,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许是晋枫同长依之间的感情令她彻底清醒,但这清醒,只会令她倍加痛苦。 “芝芸丫头,你母亲近来可好?”元琨天后想起梓蒙,北海如今遭此变故,她心里也不好受。 芝芸颔首,轻声说道:“本想回趟北海,又得知少君要去魔界,芝芸心中担忧,便随了少君而去,故而,也没去成。” “魔界?他去魔界做什么?”元琨天后尚不知情,听芝芸这么隐晦一说,心中立马生了不满。 故留住芝芸,一定要她说个明白。 芝芸吞吞吐吐了半天,到底还是将关乎长依身世的事说了出来。 元琨天后听后大惊失色,她竟不知长依同神王一脉有所瓜葛,但凡跟神王牵扯上关系的,谁都不会觉得是件好事。 “神王使命重大,生而为镇守。两百万年前,天、地、魔、三界初分,魔界魔祖是个自诩不凡,且好战之人,他欲打破三界制度,妄想统领三界。 天界与魔界为此战火多年,生灵涂炭。上古神凰族擅施压之术, 故而我轩辕神主与其联手苦战数日方将魔祖擒获,最后压制在神王之灵中。” 说到此,元琨天后竟无端失神。 眼前闪过那一幕,又重新勾起了她内心的无尽心酸…… “天后……”芝芸小声提醒,元琨天后面色凝重,似在回忆过往。 “天后娘娘……”芝芸又唤了一声,元琨天后这才回过神来,忙收敛起情绪道:“方才不小心想到了件陈年旧事,竟不知……一晃眼已过了数十万年……” 芝芸暗中观察,提及神凰二字,元琨天后似有意避讳,莫不是这其中又有什么故事? 芝芸心生困惑,待离开皓月宫,便匆匆去了藏书阁,偷偷翻阅了不少上古仙宗。 “神女今日好兴致,怎么翻阅了这么些书?”一仙童忙着讨好芝芸,又将她看过了的,用不着的书皆搬回原处。 “如你所说,闲来无事罢了!”芝芸边看边记录,做起事来倒也认真。 小童伸长脖子凑过去一瞧,方道了句:“神女和少君倒是趣味相投,这上古仙宗,少君前阵子也来看了几眼。” 芝芸双手一顿,一丝笑意凝滞在嘴边。 她柳眉紧蹙,上古神凰与神王之灵孕育了一滴精血,而那滴精血,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有血有肉的神王,难道……就是……长依? 神王出,三界必乱! 原来,少君什么都知道,为了长依,他一次又一次进入魔界,他是要以自身力量去阻止魔祖之魄重生。 以自身做载体净化聚灵珠,他如此决绝,终究还是因为长依…… 芝芸眼眶微热,自己同长依根本没法比,可笑自己还自作多情了那么久。 芝芸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藏书阁…… 入夜,元琨天后辗转反侧,迷迷糊糊中,她竟入了梦中…… “身为玉清真王,轩辕神主,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元琨天后伏在床上掩面而泣,纤弱的身体微微颤动。 “该说的,不该说的,本王皆已说尽,你若再去找凰儿的麻烦,本王往后绝不再见你!” 元琨天后擦干泪水,房中的人,早已离开了。 她默默起身,眼中恨意逐渐升起…… 元琨天后的眼角流下一行苦涩的泪…… 又一日,元琨天后才从上清境归来,才到寝殿门口,便听得里头传来一阵杂乱的破碎声。 她推开门,只见满地狼籍,那高高在上的玉清真王,正披头散发地倒在地上喝酒。 元琨天后的一颗心悬到嗓子眼,才走了几步,便听玉清真王喃喃自语起来:“为何要违背自己的心意,你……分明就……不爱他……哼,区区灵体,怎能同本王抢凰儿……” 元琨天后顿时气血倒流,她那三界景仰的丈夫,竟为了一个女人而颓废成这般,神凰……我要你好看! 神凰要办喜事,神凰阖族上下一片喜庆。 然元琨天后的出现,却是神凰始料未及的。 “你要与我说什么?”神凰一袭白衣素裙,墨发及腰,清秀的面容与元琨天后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元琨天后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将自己的丈夫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开门见山道:“你既要嫁作人妇,往后便该断了不该有的心思。” 神凰面色淡淡,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隐忍。 “你怕是对我有所误会,且我与轩辕神主的情分并非如你所想。”神凰几分自嘲。 元琨天后哪会相信神凰的话,一想到家里那位日日醉生梦死的男人,心中苦涩:“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守得住人,也要管得住心,若不然,我定当携你去太元圣母处讨要说法!” 元琨天后怒气冲冲离去,留下神凰独自仰望苍穹。 身为神凰,她有何错? 偏偏错就错在她不该生来肩负施压之责。玉清真王待她的情意她焉能不知,但魔祖骁勇善战,不生不灭,她若不提升自己的灵基,如何助他擒拿魔祖…… 第274章 口是心非 自神凰同神王之灵合体同修后,玉清真王便也浑浑噩噩管理了几十几万年的三清境。 神凰为镇压魔祖魂魄陨灭,玉清真王悲痛万分,日日借酒消愁,荒废朝政,为此元琨天后与其吵了数次的架,有时更为自己一个大活人却争不过一个已故之人而心生怨恨。 玉清真王一怒之下,将元琨天后谪去了方壶胜境。那方壶胜境与三清境可谓是天各一方,离得远便省得相见。 后来,玉清真王索性将君位传给了嫡长子晋枫,自己卸下一身重任,消失匿迹了。 因晋枫在承三清境君位之时尚且年幼,故而,天界众仙神皆称其为少君。 元琨天后从悲痛中醒来,是神凰害得她走到这般境地。如今,她的女儿又要来祸害自己的儿子,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日暮时分,晋枫欲从床边起身,长依动了动身子,侧过身又继续睡下。 晋枫有些心疼,却始终不敢太靠近她。 出了寝殿,月华几人已在外头候了一整日。 “少君……”月华,玉雪,浮黎纷纷见礼。 见晋枫带着几分惺忪睡颜,月华才知唯有在长依仙子身侧,少君方合得下眼。 晋枫饶有兴趣地扫了眼身前三位,浮黎因着心虚忙低下头,玉雪如今是最胆大的,教训少君也是头头是道,眼下少君这般姿态,她已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少君……长依仙子可醒了?要不要奴婢去备膳?”月华打破尴尬,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已从玉雪处了解了一二,如今,只盼自家主子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不必叫醒她,让她睡吧……”晋枫话语一顿,转而看向玉雪:“你如今胆子见长,竟敢来教训本王?” 玉雪心中还是畏惧晋枫的,听他这么一提,忙跪下去求饶道:“少君明鉴,属下只是……只是太心疼长依仙子了,您看,您忙起来十天半个月不来瞧她,又……又带着芝芸神女去魔界……” 玉雪声音渐低,长依仙子可不就是在吃芝芸神女的醋吗? 晋枫内心掀起一阵波澜,与三人跟前毫无避讳道:“依儿如此,皆是本王之过,暂且不必回上元宫了,还是留在本王身侧,方便照拂。” 此话一出,玉雪如释重负,少君到底还是原来的那个少君。 “少君,再过几日咱们便要去上元宫下聘迎亲,长依仙子若不回……与规矩有所不合。”月华虽巴不得长依在三清境,但迎亲礼必须讲究,半点马虎不得。 晋枫嘴角难得上扬,只道了句:“那便早一日送回去。”话至此,众人也不再多问。 “本王今夜要去昊天塔,接下来几日,长依仙子,你们务必照顾好了。”晋枫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寝殿,转而朝偏殿而去。 长依回来的消息马上在三清境传开,所谓少君独宠芝芸神女的言论,转眼间,便不攻自破了。 入夜,一弯浅月爬上天际。三清境的木樨花来得正盛,清风拂过,连空气都是香的。 几名仙娥替芝芸神女送来些许衣裙钗环,说是元琨天后要让送来的。芝芸一听心头欢喜,天后娘娘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 仙娥出了门后便八卦起来:“今日上元宫的长依仙子回来了,听说少君下了朝,便一直在祈元殿陪着。” 另一名仙娥也再附和:“咱们少君待长依仙子是真的好,眼看着马上要与上元宫结亲了,再等小少君出来,长依仙子可就是咱们三清境正儿八经的君后娘娘了,往后遇上她,嘴巴得甜点儿。” 两名仙娥的话,不轻不重正好落在芝芸耳中,芝芸爱而不得,眼睁睁看人家马上有情人终成眷属,怎能不难过? 天后娘娘早些的应允因为长依有孕而变得模棱两可,如今魔祖之魄现世,天后似对神凰偏见颇深…… 这最后的机会若不能把握,那么这一世,皆无望了…… 祈元殿内,长依慵懒地靠在床畔,月华已候在外头多时,见长依已起身,忙几步过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仙子总算醒了,奴婢这就去传膳。” “我不饿……”长依默默靠着,诺大的寝殿,空空荡荡。 月华善察言观色,见长依情绪不佳,故宽慰道:“仙子近来清瘦了些,若不吃些,腹中的孩子可是要饿着!” 长依静默了一会儿,方问月华:“我睡了多久?” 月华颔首笑道:“足足睡了五个时辰。 “这么久?”长依意外之余不忘继续追问道:“少君呢,我……有事找他!” “少君该是又闭关去了。”说话的功夫,月华已差人上了一桌子的菜,也都是些极为清淡的食物。 长依默不作声,径自坐下吃了起来…… “少君,从魔界带回了聚灵珠,听浮黎说,那聚灵珠魔性太大,就连少君也得花不少心思净化。” 月华熟练地替长依布菜,长依只稍稍吃了几口便不再继续。 她看着月华,一双杏眸几分失神:“我去看看……” 月华忙阻止:“仙子,夜深了,少君吩咐奴婢要好好照顾仙子,且昊天塔戾气重,您此时过去,与腹中孩儿不利。” “他来过吗?”长依心头一热,但一想起魔界那一幕,便一阵阵揪心的痛。 月华忙点头道:“仙子太累了,所以不知少君来过。” “他说什么了?”长依又问,心里虽是想他的,但面上又装得那般毫不在乎。 “少君说叫主人别回上元宫了,他不放心。”玉雪打着哈欠从偏殿过来,她手里抱着一堆衣裙与柜中一一放好。 长依心里瞬间没了脾气,看着玉雪一番操作,她忽然又明白了什么。 “我……跟他将话说清楚便是要回去的。”长依目光闪躲,心中凌乱。 玉雪失笑:“主人千里迢迢从上元宫连夜赶来三清境,不同少君促膝长谈个几天几夜怎好回去?” “你……”长依见玉雪打趣自己,心中不爽快。 玉雪掩嘴笑道:“不过……少君闭关又需得九日,主人这九日,怕也是见不到少君。” “怎么要那么久?”长依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睡过了头,连他面也见不到。 第275章 天后私心 翌日清早,芝芸穿戴整齐,去往皓月宫向元琨天后请安。 元琨天后连着几日不曾睡好觉,气色自然也就差了些。 “芝芸见过娘娘,娘娘……这是怎么了?”芝芸甚是关切,不过元琨天后这副模样,估摸着,这几日是有事困扰。 元琨天后揉了揉鬓角,接过芝芸递过来的一杯茶,转而搁在一旁。 “坐吧……”元琨天后轻扫了芝芸一眼,方道了句:“这几身衣裳可还喜欢?” 芝芸忙颔首道谢:“芝芸甚是喜欢,除了母后,天后娘娘便是待芝芸最好的。” “不过几身衣裳,瞧把你高兴的。”元琨天后时不时揉着鬓角,芝芸赶紧起身,她朝元琨天后拜了拜道:“娘娘可是头疼?” 元琨天后略显疲乏地眯起眼道:“也不知这几日是怎么了,夜里总睡不安生。” 元琨天后话毕,周边的几位仙娥皆纷纷退了下去,殿中只留下芝芸一人。 芝芸眼光流转,暗道果然如自己所料,元琨天后定然与神凰有着某种联系。 “娘娘是有什么话要与芝芸说吗?”芝芸靠近元琨天后,与其膝下坐下。 元琨天后此时倒也不打算隐瞒什么,缓和下了脸色同芝芸说道:“当日因长依有孕,又碍于东华帝君的面子,我方勉强同意了这桩亲事。 但如今,长依不单单只是上元宫的人,还是神王一族,如此,她同少君之间便没那么简单了。” “天后之意,芝芸……不甚明白。”芝芸低声说着,心里升起不一样的情愫。 元琨天后抬手拍了拍芝芸的肩膀,凉声道:“我三清境绝对不与神王一族有沾染,故而,这样的亲事,不要也罢!” 芝芸大惊:“天后这般做决断少君是不会答应的,且长依腹中已有了少君的骨血,您要是推掉了这门亲事,只会叫三清境背上始乱终弃的骂名。” 芝芸一番说辞却然有理,但元琨天后早已被仇恨冲昏理智,神凰破坏了她的幸福,那么,她绝不会给神凰女儿幸福! “此事,我自有定论!”元琨天后强势地欲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 “少君为了长依也是苦了自己,他用身体承载聚灵珠净化其魔性已是大忌,且还要数次与昊天塔内闭关,那昊天塔内妖魔邪祟皆是戾气,待久了恐有伤少君真元之气。” “荒唐,简直是荒唐可极!”元琨天后大怒。 芝芸一边装作规劝元琨天后,一边又替晋枫鸣不平,果然一番话,听得元琨天后更火上浇油。 她竟不知自己的儿子为了神凰的女儿傻到伤害自己的地步,他可是三清境的少君,三清境未来的神主…… 神凰就是元琨天后的噩梦,她想起了自己的丈夫为了神凰抛妻弃子,乃至舍弃了整个三清境,如此祸害,她嫣能袖手旁观视而不见? 晋枫借助昊天塔中的天罡真气净潜心化聚灵珠,在此期间绝对不可被打扰,否则易被天罡真气反噬,而魔物则更易借此机会吸收周边邪祟之邪气直至一发不可收拾。 昊天塔外来了一群人,浮黎定睛一看竟是元琨天后,忙上前恭迎道:“天后娘娘怎么过来了?” 元琨天后冷哼一声:“我若再不过来,我的少君便要把自己作贱死了!赶紧开门!” 元琨天后极不耐烦地催促塔门外的两员天将,那两员天将为难地看向浮黎。 浮黎心中犯难,这天后娘娘此时气冲冲过来,可是听了什么不该听之事? 这时,芝芸悄悄从一众仙娥里出来,她走上前去朝浮黎使了个眼色,方扶住元琨天后道:“娘娘此时万万不可打扰到少君。” 元琨天后显然不理会芝芸,甩开她的手,指着浮黎的面门怒道: “浮黎,今日这门,你到底是开还是不开?” 浮黎躬身作礼,一脸为难:“娘娘,少君有令,不到出关日,绝不可将门打开,望娘娘体谅!” 见浮黎不将自己放在眼中,元琨天后气得面色铁青…… 外头的动静,晋枫早已知晓。此番入塔,他便一直小心翼翼,唯恐节外生枝,他已将聚灵珠逼出了体外,如此,便只靠着塔中天罡真气净化,自身倒没什么影响。 外头争执一直未停,以至于元琨天后欲捻神诀,要破了昊天塔的大门。 就在众人胆战心惊之时,塔门自内而外缓缓开启,浮黎大惊,到底还是惊扰到了少君。 塔中雾气缭绕,晋枫一身白袍与白雾之中显出身姿。 这般丰神俊逸,清冷孤傲的天神之姿怎不令在场之人倾倒? 芝芸的一双眼,自始自终未曾离开过晋枫,身后的一众仙娥,亦是被迷得神魂颠倒。 晋枫负手望着一脸怒气未消的元琨天后,低沉问道:“母后来此,所谓何事?” “我儿如此之忙,怎还记得有个母后?”元琨天后心中甚是不满,但是看到晋枫欣长身形比先前又清减了几分,无奈又是心疼不已。 晋枫踱步而出,身后的塔门瞬间关闭。 浮黎忙朝晋枫作礼,身为下臣,元琨天后若执意要闯,他实在是无可奈何。 “有一事,母后需得好好同少君从长计议。”元琨天后决心已下,势必要同长依争出个高低。 “母后有话不妨直说。” 既已出塔,晋枫的心思倒也不再压制。 元琨天后忽然又扶住了双鬓,脚下几步虚浮。 “天后娘娘!”芝芸识眼界,几步上去扶住元琨天后,转而又抬头,仰头望着晋枫目光切切道:“天后娘娘近几日寝食难安,连着头疼了好几日,少君不如先送娘娘回宫……” 一行人拥簇着元琨天后浩浩荡荡回了皓月宫,元琨天后躺在榻上,面色稍有缓和。 “母后若有哪里不适,本王可传子柟回来!”晋枫太过于了解自己的母亲,她来昊天塔,无非就是为了聚灵珠一事。 芝芸偷偷瞧了一眼晋枫,但此时晋枫身上无形的冷意,着实令芝芸心生不安。 “晋儿,你还要瞒着母后多久?”元琨天后一脸愁容。 芝芸欲逃离,不料竟被元琨天后叫住:“芸丫头无需回避,此事与你,也得有个说法……” 第276章 逼迫不成 “是……”芝芸硬着头皮留下来。 晋枫面色清冷,看来眼前这女人,又是替自己操了不少心。 元琨天后微微坐起身,一本正经地同晋枫说道:“长依是神王遗孤,此事你欲瞒我多久?” 晋枫并不意外元琨天后的反应,他只淡淡回应一句:“母后既已知晓,又何必再问儿臣?” “即是如此,那么三清境与上元宫的亲事便该作罢!”元琨天后气极,她竟在晋枫身上看到了玉清真王的影子…… 晋枫剑眉微蹙,精致的五官越发得冷漠。 “儿臣知道母后对神王族有偏见,但这偏见,不该尽用在依儿身上。” 晋枫话中有话,上古仙宗他了解一二,元琨天后缘何对神王族有偏见,他也知晓几分。 神凰镇压魔祖之时,他尚且年幼,凭着儿时记忆,他依稀记得神凰陨灭后,父神从此一蹶不振…… “你别忘了,你父神当年舍弃三清境,抛弃我们母子三人,皆是因为那个叫神凰的女人!”元琨天后想起当年之事,心中无尽委屈。 “那时你才八岁,小小年纪便要叫你背负了三清境之重任,他将我禁足与方壶,我们母子三人从此天各一方,你那小小的身板得经历了多少苦楚方有今天这般造诣,身为母亲,岂能再见着你受苦?” 元琨天后一番话发自肺腑,纵然她与私心上憎恨神凰,但作为母亲,她确确实实是遭受了与幼子生离的痛苦。 晋枫沉沉一叹,眼眸中虽有几分动容转瞬间化作了镇静。 “母后,父神对神凰用情至深已是无可厚非,您可知当年神凰亦是拿自己的性命帮了父神!” 晋枫坦言:“仙宗记载,魔祖之力登峰造极,天界与其征战数回皆节节败退,神凰欲助玉清真王擒获魔祖,为提升灵基,择神王灵体同修,二者合一方为最强神器。 神凰陨灭,神王族从此消失匿迹。 依儿的出现,带给了儿臣太多的震撼,不论她是雪莲,还是神凰之后,儿臣都会倾心相待。 倘若三界因魔祖再历浩劫,母后以为,三清境能置身事外吗?” 元琨天后脸色瞬间苍白,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跟他的父神是一个德行! “好……你当真是母后的好儿子,你……你若执意要娶长依,那么母后就自废仙骨,从此与你恩断义绝!” 元琨天后翻手捻诀,扬掌便朝自己的天灵盖拍去! “天后娘娘不要!”芝芸大惊失色。 晋枫剑眉紧蹙,一道七彩之灵自掌心而出,即刻化解了元琨天后招式。 殿中气场突变,晋枫淡漠地看了一眼元琨天后,眸色中流露出一丝决绝:“母后若这般想不开,儿臣即刻送母后回方壶胜境,那里山灵水杰,可供母后休养生息。” “你……”元琨天后瘫软在榻上,不论是面对玉清真王,还是自己的儿子,她皆是输家。 元琨天后垂眸冷笑:“罢了,你若执意要娶她,从此,我便不再是你母后……” 晋枫眸中的烦躁不言而喻:“母后对父神有成见,却又要儿臣效仿父神……这,未免太强人所难……” 元琨天后一脸凝重,“少君,天后娘娘并不是这个意思!”芝芸急着要为天后辩解,却不知她的欲盖弥彰,早已令晋枫厌恶。 晋枫无力苦笑:“依儿已有七个月身孕,母后竟也要儿臣抛妻弃子……” 晋枫转身朝元琨天后行了一礼,遂淡漠说了句:“本王的婚事,自有本王说了算,迎亲那日母后若不方便出面,那便趁早回方壶去吧!” 元琨天后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来,她紧紧抓住芝芸的手,难以置信地迎上晋枫决然的目光,他这是……紧赶着自己离开啊…… 芝芸感受到元琨天后的不安,忙跪倒在晋枫跟前,泪眼婆娑道:“芝芸知道长依仙子是少君心尖上的人,少君不喜旁人对其评头论足,但天后娘娘这么做,实则也是为少君着想。” 芝芸的心思,晋枫已然看腻。芝芸见晋枫不急着走,继续说道:“长依是神王后人,魔祖一旦重生,长依便是第二个神凰,这是神王的使命,也是天命!” 晋枫心下深深触痛,周身的威压逼得芝芸不敢再靠近半分。 “天后娘娘是怕少君届时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她这是担心少君啊……” “闭嘴!”晋枫冷斥一声。 白袍下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因隐忍早已渗出了一层汗。 芝芸这才收了话,幽怨地看向元琨天后,二人像极了同病相怜的母女。 “莫要挑衅本王的耐性……” 晋枫话毕,带着一身冷意离开了皓月宫。 “天后娘娘,您怎么了……天后娘娘……少君,少君……” 身后传来芝芸一声声焦急地叫唤,晋枫远去的身影未有半分停留。 “少君……”浮黎不忘提醒。但晋枫不会因此折返,他八岁承了三清君位,从无依无靠的天真孩童一步步蜕变成了一方尊神,他历的劫,蒙受的难,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如今,他不光要庇佑三界苍生,更要保护好妻儿。父神与神凰的情分若应在自己与依儿身上,那便是天命如此,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斜阳若影,晋枫一袭白衣翩然,玉石青阶道旁的木樨花与碧叶下万点金黄,疏影幽香,与清风中令人心醉…… 祈元殿中,长依捧着一本书,靠着软榻与一处窗棂前神思飘渺。 窗外清风徐徐,树叶相互交叠,传来一阵阵轻微的窸窣声。 长依搁下书,将头探出窗外,那风轻轻卷起几朵木樨花悄悄落在了长依的发间,乍一看更如新贴的几副花钿,甚是好看。 她轻轻抚摸着腹部,心情难得的平静。 不知何时,晋枫已悄然而至。 他拾起榻边的书,眸光与书目上一掠而过。又见长依独自一人看着窗外出神,嘴角不禁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缓步来到长依身后,伸开手轻轻绕过长依浑圆的肚子,汲取着其发间传来的幽香轻声问道:“依儿在想什么……” 第277章 心系彼此 长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怔,不过默了片刻,才将晋枫的手从腹部一点点掰开。 她此时不愿搭理他,任凭风吹动发丝,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晋枫轻柔地扳过长依的身子,凝视着她那双无视自己的眼,不由轻叹一声:“可还在为魔界之事同本王置气?” 长依侧过脸,语气里带着满满的酸涩:“小仙哪敢同少君置气,少君要如何便如何!” 晋枫微微垂眸,眼神中溢满了温情。他的依儿分明是在吃醋,不过,这般任性的模样他甚是喜欢。 “本王未同依儿知会一声便去了魔界,令依儿担心是本王的过失,但芝芸……并非本王授意。” 晋枫小心翼翼地同长依解释,当他从子柟处得知,长依是用了腹中孩儿的心头血才破的封印,其心里已是满满心疼与愧疚。 “那抱着芝芸神女死不松手又是怎么回事?”长依挑眉,略带挑衅地质问,令晋枫一时无言以对。 “……怎么,回答不上来了?”长依仰起头:“就连少君也有百口莫辩的时候?” “依儿……”晋枫心中苦笑,芝芸一事他不愿提及,说了恐她误会,可不说,又被她揪着不放…… 浮黎说她连夜从上元宫赶来三清境,可见其对自己的误会有多深。 长依见晋枫含糊其辞,心下不快,故伸出手一把将晋枫推开道:“罢了,罢了,看来少君对芝芸神女也是存了心思的,如此明了,也不枉我赶来三清境一趟!” 长依说罢便气呼呼地要离开,晋枫心中一紧,只见其身形一晃,宽袖一扬,瞬间将长依揽进怀中。 低沉的声音带着几魅惑,轻轻地在长依耳边响起:“不要离开……” 长依挣扎了几下无果,费了许久才迫使自己那颗凌乱的心稍稍平复下来。 此时晋枫与长依靠得极近,许是怕磕到长依的肚子,他极力地掌控着与长依之间的距离。 长依许久未见到晋枫,此刻这般近距离地与他四目相对,才发现他竟然也憔悴了不少。 长依不争气地为他心疼,带着几分幽怨的眸子,一本正经地凝视着晋枫道:“明明知道你比我过得还不容易,却依旧要与你为难,同你置气。”长依几分哽咽。 晋枫微微蹙眉,才要开口,便被一只素手及时制止。她颔首低眉,带着几许鼻音道:“明明知道自己离不开你,却硬要在你面前装成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其实……这里好痛……” 长依顺势将晋枫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已是泣不成声。 “依儿……” 晋枫心中隐隐作痛,他将长依紧紧纳入怀里,几分欣慰道:“眼下局势瞬息万变,本王岂能将你置与危险之中? 依儿不在身边的日子,本王心中空落落的,每每夜深人静之时,思念便化作噬人精髓的盅虫,叫人倍受煎熬。” 长依紧紧贴在晋枫胸前,任由泪水肆意滑落。微微颤抖的身子,令晋枫无法再淡定,他抱起长依直接入了寝殿…… 烛火摇曳,流锦帐下,好一片情意绵绵…… 魔界已不再是原来的那个魔界。 魔祖之魄占据了斗凡的身体,斗凡顺理成章地坐回了魔君之位。银蛟为了保命,只得鞍前马后,唯命是从。 “拜见魔祖,魔祖千秋万载,魔祖千秋万载……” 魔殿之上,魔祖淡漠地扫视底下众人,冷声道:“本尊回归尚缺一枚聚灵珠,那抢走聚灵珠之人着实可恨。” 银蛟谄笑讨好:“魔祖,三清境少君既难缠,又心狠手辣,此番入我魔界公然抢走聚灵珠,实在可恨。” “三清境?”魔祖沉思片刻方回过神:“当年的三清境……玉清真王?” 想起当年自己被轩辕神主同神凰擒获,魔祖冷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一对苦命鸳鸯当真是厉害,不过再厉害又如何,本尊不生不灭,大不了被你们压制几年后再次重生…… “魔祖!”天界的过往,禺强算是较清楚的一个。且效忠魔祖,总比效忠银蛟来得更有前途。 禺强朝魔祖躬身作礼:“魔祖,此时三清境已易主,并非当年的玉清真王!” “哦?”魔祖几分质疑,禺强见状忙上前解释道:“玉清真王将君位传给了他的儿子后便无了踪迹。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未听有人提及过。” 魔祖打量着禺强,眼中露出一抹狠戾:“你又是何人?怎对天界之事那般了解?” 禺强忙表露衷心道:“魔祖,属下曾是北海神……不过,如今是效忠魔祖的忠臣……” “非我族类,却甘心替本尊效力,倒真是难得……莫不是,你与那天族有不共戴天之仇?” 禺强正要开口,却被黑影拉了回去。只见黑影朝魔祖拜了拜道:“魔祖,小人也与那三清境少君有仇,只不过人微言轻,终究是斗不过他!” 魔祖对禺强几人颇有几分疏远,遂又问银蛟:“那三清境少君可有那般厉害?” 银蛟忙奉承道:“魔祖,是他们这帮蠢货修为不精,那三清境少君再厉害,也终究敌不过魔祖一根手指头。” “嗯……那倒也是!” 魔祖几分自恋,不过没了聚灵珠,他便无法提升修为,如此更不太好办事。 “本尊根基未稳,眼下尚离不开魔界,但找回聚灵珠却是迫在眉睫之事!” “魔祖要夺回聚灵珠有何难?只要我等冲破封印进入凡间,再一齐杀上天九重天……” 一魔将睁着眼睛说着三界最引以为豪话,身为魔族,如今有魔祖坐镇,他谁都不怕。 银蛟冷哼一声,朝着魔将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臭骂:“你以为天界那么容易上去? 眼下须弥山同北海之间的结界你就未必破得了!真是异想天开,竟给魔祖添堵,滚一边儿去!” 魔祖一边听着众人议论纷纷,一边梳理脑子里残留的记忆,奈何被封印的时间实在太久,脑袋有时会空白一片。 且斗凡的身体自有原主的记忆,在魔祖休息之时,斗凡的意识是清醒的。 第278章 花样百出 在魔祖入定之时,斗凡缓缓睁开了双眼。 聚灵珠对自己固然重要,但要是落入魔祖之手,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小仙娥你可还好,倘若有一天我成了彻彻底底的魔祖,你一定会很失望吧…… 元琨天后头疼了一宿,东方天际才露鱼肚白,她便想赶去祈元殿再劝一劝晋枫。 芝芸同样一夜未眠,她见元琨天后已醒,便忙着伺候其洗漱。如今天后娘娘好,她才能好,若不然,她已无翻身余地。故而,在元琨天后跟前,显得更加殷勤。 “芸丫头,除了晋儿,你心里当真就没别的人?”元琨天后看得出芝芸对晋枫的情,不过以当下来看,自己那个儿子已被长依迷惑,他是绝不会娶长依以外的女子。 神凰的女儿,自然颇有心机与手段。 元琨天后对神凰又是一番鄙夷。芝芸低下头默不作声,不过片刻间,她又抬起了头,似鼓足了些勇气道:“芝芸从小便喜欢晋哥哥,这么多年……从未改变过。 此生若不能与晋哥哥有缘,芝芸愿长伴天后娘娘!” 芝芸往地上一跪,朝元琨天后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快起来孩子。”元琨天后颇有几分心疼芝芸的不容易,故将她扶起道:“随我一起去趟祈元殿,有些话,还需挑明了讲。” 一群仙娥怀着激动的心情跟在元琨天后身后,一路赶去了祈元殿。 祈元殿此时大门紧闭,门口的两排天将见是元琨天后驾临,心下矛盾。 “天还未大亮,天后娘娘怎么来了?”天将门纷纷朝元琨天后作礼。 芝芸扶着元琨天后,稍稍将头低了下去。 “将门开了,老身有急事欲与少君相商。”元琨天后抚了抚额,显得有些毫不耐烦。 天将各自心照不宣地又朝元琨天后作礼,其中一个天将上来解释道:“少君昨日下了口谕,任何人不得入祈元殿。” 元琨天后一口老血堵在心口,指着天将面门,颤颤抖抖道:“你……你再说一遍?” 天将以为自己未表达清楚,故而又如实说了一遍,只是在这一遍里天将又颇为坦诚地添了些肺腑之言,这所谓的真心话,却令元琨天后五雷轰顶:“少君不许任何人打扰长依仙子休息,天后娘娘您看……毕竟长依仙子如今挺个肚子,她若是休息不好,必然影响到腹中胎儿,少君若因此怪罪下来,小仙轻则受杖刑,重则受雷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望娘娘体恤。”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元琨天后眼前一黑,竟被气晕过去。 此事一出,祈元殿外惊叫声此起彼伏。 “天后娘娘……天后娘娘……” 芝芸急得六神无主!,天后娘娘若倒下,谁还能替她做主? 守门天将见门口乱成一锅粥,且天后若真有什么意外,他也担当不起,故而忙着去禀报了浮黎。 浮黎正当值归来,听闻此事忙匆匆从外殿赶过去。 这一瞧门口,当真是大阵仗,他也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少君不松口,他哪敢将元琨天后往内殿送,故而又去找玉雪商量。 玉雪蹙着眉头指了指寝殿方向,低声说道:“难得破镜重圆,还不能叫人多安生会儿?” 倒是月华被外头的嘈杂声惊醒,她急急赶去门口一探,这还得了,故又匆匆朝寝殿跑去,正巧碰到玉雪同浮黎两人无所事事闲站着,什么事也不干。 月华无奈推开他们,略带责备的口吻:“你们到底是年少不知事,外头那位可是少君的亲娘……” “哎月华,你要做什么去?”玉雪本就看不惯元琨天后的做派,昨日昊天塔外逼迫少君出关,今日天未亮又在门口装病,莫说少君不高兴见她,便是自己这个做下臣的也对她生出了偏见。 “天后娘娘纵然有错的地方,但咱们也该对事不对人,总不能让少君背上不孝父母的骂名。” 月华话毕,径自向寝殿走去。 晋枫早已感知外头不清净,故而悄悄起身出了寝殿。 月华遇上晋枫忙作礼,几分慌乱道:“少君,天后娘娘在殿门外晕倒了。” “命人送回皓月宫……”晋枫平静地交待,转身便要回去。 “月华恳请少君出去看看天后娘娘……”月华心思细腻,少君此时若不出去,恐落人口舌。 “不必了。”晋枫径自转身,面色清冷。 不料身后传来长依的声音,月华心头一喜。 “天后娘娘怎么了。”长依边说边走了出来,一脸惺忪的睡颜分外清丽。 “外头寒凉,依儿怎么也跟着出来了?”晋枫将长依揽进怀里,轻声责备。 “月华姐姐,发生了何事?”长依心中疑惑。 月华看了眼少君,见他并未想阻止,方开口说道:“天后娘娘不知怎么了,清早便来了祈元殿,却也不知为何,在殿外晕倒了。” “竟有此事?月华姐姐,劳你去请医仙过来,我同少君这便出去。”长依话毕,便拉着晋枫往殿门而去。 大殿外,众人见到晋枫出来纷纷行跪拜大礼。长依在其身后悄悄尾随,不过明眼人都知道,大清早与少君同进同出的女子除了长依仙子,便无谁了。 芝芸冷眼与长依身上狠狠划过,见晋枫走到跟前,忙拽住晋枫的衣角道:“少君快看看天后娘娘……” 晋枫看了眼元琨天后,不禁剑眉紧蹙,遂又命人将元琨天后扶进内殿,只等医仙过来诊治。 一行人皆往内殿而去,芝芸红着眼眶从长依眼前经过。二人之间没有半句寒暄,然心思各自明了。 内殿中,芝芸在晋枫面前不停抹着眼泪。长依到门口时正瞧见这一幕,不由得扶着门框愣了片刻。 她这般哭哭啼啼是为担心天后,还是想故意在少君跟前求存在感? 长依几步上前,与芝芸面前不留情面道:“有医仙在,天后娘娘定然会没事,你哭什么?” 芝芸闻之方止住哭泣,一双含情目在长依身上停留:“天后娘娘待我视如己出,我岂能不担心?” 第279章 险遭毁容 医仙收了悬丝,朝晋枫作了个礼,才捏了捏胡子缓缓说道:“天后娘娘近来可是受了什么打击?这分明是忧思过度,气火攻心所致?。” 晋枫默了默,波澜不惊的眸子染上一层无奈。 遂转身命医仙开了药方,又同侍奉天后的仙娥一番交待,才要离开,便听芝芸幽幽开了口:“天后娘娘尚未醒来,望少君允许芝芸留下来照顾天后娘娘。” 长依柳眉轻蹙,她望了晋枫一眼,不等他开口便走上前来道:“芝芸神女连日服侍天后娘娘也是辛苦,此番就不劳芝芸神女费心了,有我同少君在,你难道还不放心吗?” “可是……”芝芸拧眉,忙着又辩解道:“长依仙子如今行动诸有不便,如何能去全力照顾天后娘娘,还是芝芸来吧,毕竟娘娘的脾性,芝芸最是了解。” “不必了,天后醒来本王自会送其回皓月宫,你先回吧。” 晋枫未雨绸缪,生怕长依一个不高兴又连夜从三清境赶回上元宫,她如今这般身量,实在太叫人担惊受怕了。 长依瞥了晋枫一眼,嘴上不说,心情却是不错的,不过与照顾人的事上,她确实没什么经验。 只是天后娘娘毕竟是少君的母亲,芝芸不在,那当真得自己亲力亲为了。 芝芸不情愿地离开了祈元殿,路上偶有仙娥经过,她似乎都从别人眼光里瞧出了几许嘲讽…… 内殿外厅,月华已备好了早膳。 长依见晋枫一声不吭,心中纳闷。他不留芝芸神女在祈元殿莫不是因为自己在的缘故?但看眼下他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难道又是担心芝芸神女生气? 长依坐在桌子前,手中拨动着汤匙,却始终未将食物送进口中。 “依儿在想什么?”晋枫剑眉微挑,替长依夹了些菜。 长依自然不会将这点心思告知他,她只配合着吃了几口,便将筷子搁下,与晋枫脸上细细琢磨。 “为夫脸上可有字?”晋枫又替长依剥了一颗蛋,如此细心操作,落在一旁仙娥眼里,自然是羡慕嫉妒的。 “字倒没有,就是长得太招摇,不叫人省心!”长依几分认真几分打趣。 月华抿嘴偷笑,长依仙子说得却也是大实话。 晋枫嘴角上扬,清浅的笑意看得小仙娥们又是一阵陶醉。 长依环顾四周,觉得氛围不对,忙压低声音道:“天后娘娘尚未醒来,你身为儿子的怎好笑得这般开心,若被别人看了去,还以为你不是亲生的。” 晋枫薄唇轻启,道了句:“本王不在乎!” “可我在乎……” “少君……天后娘娘醒了见不着芝芸神女,正发大火!” 长依与晋枫二人难得斗斗嘴,内殿便传来元琨天后醒来的消息。 长依忙起身要进去,不料晋枫拉住她道:“有些话,本王未来得及与你说。你若真要进去,便该有些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长依一脸好奇,他分明是话里有话,元琨天后又不是头一回见? 晋枫遣退了内殿所有人,长依心下几分忐忑,莫不是自己哪里得罪了元琨天后? 元琨天后醒来不见芝芸,心中不快,这时又偏偏见到了自己最不愿看见的人,当下摇摇晃晃站起了身。 “你……你给我出去!”元琨天后指着长依面门,脸上皆是厉色。 长依一股热情瞬间骤降,呆愣在离元琨天后半丈远的地方不知所措:“天……天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晋枫面色凝重,上前护住长依,对着元琨天后一番质问。 “母后当真要为难依儿和儿臣吗?” 元琨天后此时眼中看到哪是长依,分明就是神凰,心中的怒火被点燃,她随手便抓起案前的杯子砸向长依。 长依正与自己如何惹怒元琨天后而一头雾水,哪还能抵挡得住突如其来的杯子。 “依儿……” 说时迟那时快,晋枫一声依儿未毕,那杯子早已飞到长依的面前,晋枫当下逼出护体灵光,那灵光虽已开启,却也仅是起到缓冲的作用,还是稍慢了一步,杯沿在长依额头快速划过,瞬间一道血痕落下,一滴滴鲜红从伤口上不停渗出…… 长依一阵吃痛,捂着伤口的手皆被血染红。 “依儿……浮黎!”晋枫看着长依的伤口万分揪心,当下一股怒意直怼元琨天后。 “少君!”浮黎进来看到满手是血的长依,亦被吓了一跳。 元琨天后冷笑:“你与你那生母皆是一丘之貉,你母亲祸害我的丈夫,而你,休想再来祸害我的儿子……” “天后……娘娘,您说什么长依不明白。”长依只觉得脑门疼得厉害,脚步虚浮地靠在晋枫身上。 “浮黎,传本王口谕,命四尊者即日送元琨天后回方壶,无本王之令不得再回三清境!” 晋枫强压住心中怒火,她的母后竟当着自己的面如此中伤依儿,他的隐忍,终究换不回母后对长依的一丝宽容。 故而,他重新做了一回父神的决定。 “好,好,为了她,你竟然要赶母后走……”元琨天后掩面而泣,她的丈夫和儿子,为了女人都容不下她…… 晋枫将长依拦腰抱起,心急如焚地出了内殿。 “进去好好的,怎么出来就成这样了?”月华见到长依满脸血迹担心得不行。 “去把医仙叫过来!” 此时晋枫的脸色凝重得可滴下水来。 “你别那样对天后娘娘……”去往寝殿的路上,长依靠在晋枫怀里凌乱得厉害。 晋枫不忍低头看她,闷声应了句:“你已自顾不暇,不必再想着他人!” 才回到寝殿,月华已领着医仙匆忙而至。 医仙看了一眼长依的伤口,忙朝晋枫作礼道:“少君,长依仙子伤在额头,且这伤口极不平整,即便好了,也极易留下疤痕。” “留疤?真会留疤吗?” 长依心头一紧,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她自然也不例外。 若真在额头上留了疤痕……那少君岂不是要嫌弃…… 长依满腹委屈地看向晋枫,晋枫亦将这伤口看得仔细,随后轻轻蹙起眉头,低声说了句:“倘若真留了疤,怕是要嫁不出去了……” 第280章 复颜良方 少君一席话,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长依瞪着一双大眼,心里有苦难言。 晋枫见她似信以为真,方同身后的医仙吩咐道:“你好好替长依仙子想想到底有何良方,不然你这医仙也别做了。” 医仙抬手擦了擦额头,过了片刻方挤出一句话来:“老臣先给长依仙子止血,对了,老臣忽记起子柟上神处有一复颜良方,事不宜迟,少君不妨传子柟上神来替长依仙子瞧瞧。” 医仙忙着抽身,如今将这份大任推给子柟上神,便也无他多少事。 “下去吧……”晋枫看着长依额间的伤口心里不好受。 “少君,你母后究竟跟我有何深仇大恨?上回来都还好好的……”长依躺在软榻上,为元琨天后之事心生烦恼。 晋枫伸手抚上长依的脸颊,轻道了一句:“此事,说来话长……” 长依自然不会接受晋枫这般敷衍,能令元琨天后如此动怒的仇恨她必须得弄个明白。 晋枫优雅起身,径自走向窗棂前,看着枝繁叶茂的木樨树淡淡说道:“五十万年前,依儿的母亲神凰曾助我父神擒获魔祖后陨灭,父神为此耿耿于怀……最终也选择了离开三清境……” 长依大惊,看来自己的母亲与晋枫的父神定有一段风流过往?不然元琨天后哪会气成那样。 长依忽然又觉得元琨天后挺可怜的,丈夫喜欢上别人,如今儿子,又喜欢上那所谓别人的女儿…… “你的父神……当真是喜欢我母亲吗?”长依此时面对晋枫,心中似少了几分底气。 毕竟,他的父神先娶了元琨天后…… 晋枫见长依抿嘴偷笑,却还装得一副试探自己的样子,心中苦笑。 “若非如此,轩辕神主玉清真王岂会连三清境都不要了?”晋枫没好气地同长依论事,但长辈们的过往,他不愿多提及。 “那……我们俩……又算个什么事?未免也太巧合了吧……”长依絮絮叨叨,总觉得自己惹上了元琨天后的儿子,有点对不起她。 晋枫但笑不语,长依不顾额头上的伤口,几步蹿到晋枫身前,仰着头道:“依此种关系,天后娘娘定然不会接受我了,那我同腹中孩儿该怎么办才好?” 晋枫将长依拉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发丝:“为夫在,不怕。” 长依笑笑,指着额头道:“说得比唱得好听,那我这伤,你怎么不替我受着?” “依儿……”晋枫目光落在长依脸上许久,突然将长依紧紧抱住,这一刻,他似乎没有更多的言语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无可奈何,他只希望那一天永远别到来。 “你将聚灵珠从魔界带回来,是为了阻止魔祖之魄重生吧?” 长依担心晋枫,玉雪说,少君 以自身之力净化聚灵珠,是极易耗损真元之举。 “聚灵珠魔性太重,本王已将其置与昊天塔中,依儿无需担心。” 晋枫风轻云淡地说着,但净化聚灵珠已是刻不容缓。 “倘若魔祖重生……你定然无法置身事外,而我,亦会同我母亲一样……” 长依话未尽,晋枫的一个吻已悄无声息地落下。 “……”长依呆呆地将目光锁定,他的逃避,恰恰说明了他在害怕,但若终究逃不出天命,害怕又有何用? 元琨天后回到皓月宫对着众人发了一通大火,芝芸跪在一旁不敢上去劝…… 北海之上,烟波浩渺。 子柟收到三清境的传书,当得知长依脸上受了伤,心中难免担心。 “你要去哪里?”素灵抱着一沓书过来,重重搁在子柟的案上。 那书许是长久未有人翻动,落下之际,扬起一层灰。 子柟挥了挥几下袖子,一番嫌弃道:“这又是你从哪里捡来的宝?” “不告诉你,哎?瞧你眉头紧锁,可是遇上什么事了?”素灵坐在案前的椅子上,双手托着腮,好奇地打量着子柟。 子柟将文书收拾好,未作隐瞒道:“长依受了伤,我需回趟三清境,你一人若觉得无趣,不妨回度朔山。” 素灵笑容僵滞在嘴边:“你怎么老要我回去?我决定了,我要跟你去三清境!” 子柟动作一滞,显得十分无奈:“你跟去做什么?要是不想回度朔山也行,替我将北海看好。” 素灵摇摇头,一副非去不可的样子:“带我去嘛,你一个人路上不无聊吗,再说了,我也有几日未见到长依了,正好去看看她。” 子柟实在拗不过素灵的死缠烂打,临了还是带着她一道出发了。 二人路上未停歇,待赶到三清境已近申时。 玉雪早已在祈元殿外候着,此时看到前方两道身影渐行渐近,定睛一看,果然是子柟上神。 只是他身边,似乎永远都跟着素灵这个女人。 “子柟上神!”玉雪朝子柟作礼。 子柟点了点头,径自入了祈元殿。 “上神一路辛苦,若非长依仙子这伤口难以处理,少君也不会那么着急地请上神赶回来。” 玉雪边走边解释,从北海赶来三清境确实路途遥远,单单看他们俩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玉雪便有几分感动了。 “无妨!”子柟一脸清冷。 “那是,我们可是马不停蹄地赶回三清境的。”素灵负手与胸前,跟在子柟身后颇有几分自负。 玉雪懒懒地白了素灵一眼,转过月亮门,便到了寝殿。 素灵并不是第一回来,自是熟门熟路地跑了进去。 “长依……”素灵一声叫唤,将正眯着眼的长依惊醒。 素灵?长依从榻上起身,只见素灵的身影已晃到了眼前。 “长依……你这额头……”素灵指着长依的额头难以置信:“你这伤是怎回事?” 长依无奈苦笑,抬眼之际,正好子柟走了进来。 “小仙娥,你一天到晚都在做什么?”子柟不解,但看到这般突兀的伤口时,子柟还是心疼了。 晋枫得知子柟已到,便急忙从偏殿回到寝殿,兄弟二人见面,又是一番寒暄。 “医仙说你那有一味复颜良方,可使伤口愈合不留下疤痕,可是真有此物?” 第281章 子柟相助 晋枫话毕,子柟略带着几分疑惑地看向晋枫,且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什么复颜良方,虽说伤在额头颇为难看,但以大哥的能力,也是药到病除,何须劳我再来一趟?” 晋枫清了清嗓子,余光瞥过长依道:“实不相瞒,此番唤你来是因为母后……” “母后?母后不会又逼你娶了芝芸?”子柟调侃,晋枫甚是无奈,同子柟去了偏殿道:“此事有关神凰……” “神凰?”子柟一脸错愕,母后至今过不去的坎皆是同神凰有关:“大哥是说,长依是神凰女儿这件事,母后已知晓?” “是,依儿身份特殊,早晚也是瞒不住的。但母后如今见到依儿便失去了判断,依儿那伤,亦是母后所为!” 介于元琨天后与长依之间,晋枫实在难做,故而借长依受伤为由,想令子柟去劝劝元琨天后。 子柟径自坐下喝了口茶,沉思了片刻方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神凰早已不存在与世间,母后心结,归根到底皆在父神身上。” “子柟上神,我家主人问你何时可给她治伤?”玉雪催促着子柟而来,忽见两尊神正坐下饮茶,方后知后觉地退至一边候着。 子柟微不可察地笑道:“她倒是比谁都心急……” 晋枫笑而不语,玉雪也是心急的性子,见里头两人依旧不紧不慢的样子,便上前说道:“子柟上神,医仙说,我家主人的伤口需得赶紧治,不然可是要破了相的!” 子柟与晋枫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看来,大哥是有意借此机会忽悠小仙娥的。 “都这么催了,我这神医再不去就是浪得虚名……”子柟搁下手中杯子,同晋枫一前一后回到了寝殿。 素灵与长依聊得挺投机,倒也没注意身后的两尊大神。 “嗯……”子柟清咳一声,素灵忙从榻边起身,朝晋枫作了个礼。 “少君有礼!”素灵退至一旁,仍不忘打趣道:“几日未见,长依的肚子可是又大了一圈。” “可不是,你没见我都圆润了不少?”长依摸着自己的脸,一通自嘲。 晋枫嘴角上扬,与长依身侧坐下。 子柟先替长依看了脉,最后替她在额头上抹了些许凝露,抹上的瞬间,长依便觉得伤口处清凉舒缓,甚是舒服。 “子柟,这便是复颜良方吗?是用什么做的?”长依好奇,把玩着盛着凝露的碧玉瓶。 子柟嘴角噙着笑意道:“三界中独家秘方,怎能告知旁人?” “这么神秘,看来除疤痕一定很奏效……” 晋枫看着长依眼里心里都是欢喜,孰不知长依心里还是介意他的那一句嫁不出去,她认为,男人应该都是喜欢美好的事物。 “好不容易回来,不若多留几日?”处理完长依的伤,晋枫同子柟自然有话要聊。 “好……” 子柟的手从长依额间撤下来,遂又吩咐几句:“伤口不可沾水,每日涂抹三次,半月即可痊愈。” 长依心头总算大石落地,她拉住素灵的手不停地夸赞子柟:“你看看你的眼光有多毒辣,若不好好把握住,当心被人抢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素灵与子柟同时面色一变,素灵尴尬地朝子柟看去,子柟却是自顾自地收拾着手边的物什。 “大哥婚期将至定然需要人手,这几日我便留在三清境,看看有什么帮得上的地方,顺便……陪陪母后。” 子柟转过话题,未再搭理长依。 皓月宫 子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无论如何,长依与大哥木已成舟,母后不答应也得答应。 “拜见子柟上神!”皓月宫中一众仙娥纷纷朝子柟作礼。 “天后娘娘呢?” “回上神,天后娘娘正在寝殿歇着。”一仙娥备了茶点,对子柟甚是恭敬。 “你先退下,我便在这里等。” “是……” 仙娥退去,几个胆子稍大点的,便躲在屏风后偷偷欣赏着温润如玉的子柟上神。 “都闲在此处做甚?” 芝芸一出现,吓得几个仙娥皆作鸟兽散,背地里自然又是对芝芸的一番议论。 “子柟,你怎么来了?”芝芸缓步而来。手中抱着一些才采来的木樨花,又熟练地将这些花插入花瓶中。 子柟起身,指着这些木樨花问道:“怎么将这些木樨拿进来?我一直觉得这味道太过浓郁。” 芝芸带着几分笑意:“也不知天后娘娘怎么了,近几日老要我去折些木樨插上,说是在方壶,鲜少会瞧见木樨开花……” 子柟心中微微触动,那时,父神将母后谪去方壶,唯有在三清境木樨花开之时,方能召其回来待上几日…… “子柟来了?”忽然一道声音将子柟从回忆中拉回。 子柟转过身,面对许久未见的元琨天后忙躬身作礼,口中轻轻唤了声:“母后!” 芝芸见状退了出去,元琨天后拉住子柟,顿时红了眼眶。 “母后何以如此?”子柟见状,心里也不大好受。 元琨天后绷着一张阴郁的脸道:“你可知道长依那臭丫头的身世?” 子柟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元琨天后突然甩开了子柟的手,脸上带着嘲讽:“你们兄弟俩莫不是都忘了当年的心酸苦楚?” “母后,”子柟眼中闪过一丝隐忍。看来大哥说得不假,母后从未将对神凰的恨放下过,乃至更甚。 “儿臣看到母后将自己困在过去里,心中甚感心痛!” 元琨天后冷冷暼了子柟一眼:“你此番过来不是专程为看母后,而是……替你大哥做说客的吧?” 元琨天后显然不相信子柟,就凭他早就知道了长依的身世。 “母后,您好好想想,神凰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为拯救苍生不顾世俗眼光委身与神王之灵,最后又助父神擒获了魔祖,只身陨灭,她一个身归混沌之人,如何令您耿耿于怀至今?” “住口!”元琨天后一股无名火又上来。但凡提到神凰,她便毫无理智可言。 子柟面不改色,他不能由着母后再这般作茧自缚下去。 “母后的心结在于父神而非神凰,长依的身世已经够可怜的了,若是天意将她送到我们身边,我们该做的,就是善待……” 第282章 魔子不善 “善待……”元琨天后觉得这是她听到最好笑的话:“所以,你兄弟二人是为了遵循天意,一个非她不娶,一个要为神凰伸张正义?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你走,母后一刻都不愿再看到你!” “母后……”子柟不忍再劝,看来解铃真的还需系铃人。 子柟离开皓月宫,芝芸便追了过去。 “子柟留步!”芝芸带着几分喘气,子柟停下脚步,对于芝芸,他似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可讲。 “子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芝芸欲言又止,但她既然追上来,定然是想说的。 子柟点头说道:“不妨说来听听?” 芝芸顿了顿,方一本正经地道:“天后娘娘对少君也是这般态度,我想,倘若玉清真王能回到三清境,天后娘娘一定会有所改变!” 子柟微微挑眉,芝芸心思细腻,难怪能被母后赏识。奈何大哥是个痴情种,硬是将她拒之千里之外。 “我知道了。”子柟淡淡应声:“你不打算回北海吗?”子柟试探, 芝芸先是一愣,随后竟当着子柟的面,毫无保留地表露心迹道:“我……想留在三清境,只要有少君在的地方,对于我来说都是美好的。” 子柟被芝芸的一番话所震撼,她对大哥的执着,已然超乎了应有的界限。 “你该清楚,三清境马上要与上元宫结亲了,你留在这,只会徒增伤感罢了。”子柟忽然觉得这番话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我知道……”芝芸回答得是那般释然。难道她的伤感还少吗?她早已将自己伪装得无所畏惧,只要还能与少君保持着何种联系,她便觉得值了。 “有时间便回去看看你的母亲吧。”子柟最后劝了芝芸一句,悠然转身离去。 子柟渐行渐远的身影显得几分落寞,其实他的心,又何尝不是? 昊天塔内,妖魔邪祟莫名狂躁。故而守门天将急忙将此事上报到了祈元殿。 晋枫与长依二人难得安生几日,破天荒地坐在一处下棋,不想才偷得半日闲暇,又生了名堂。 “该我了……”长依手中白色棋子欲落下,却又偷瞟了晋枫一眼,见他此时嘴角微扬,长依又忙着换个位置落下。 “依儿确定下这里?”晋枫脸上笑意更甚。 长依轻轻蹙眉,心里拿捏不准:“就,就下这里了!” “那,为夫便不客气了……” 晋枫黑子一落,已将长依的白棋杀了一大片。 “……你就不能再让让我?”长依拧眉,看着晋枫一脸不满。 晋枫浅笑道:“下回,依儿可找东华帝君切磋切磋棋艺,相信他老人家,定会传授依儿一些心得。” “少君!”浮黎从殿外急匆匆进来。 “何事?” 晋枫宽袖一挥,一盘散乱的棋子皆消失不见。 “少君,昊天塔内发出诡异的声音,却不知因何而起!”浮黎眉间带上几分烦躁,少君即将大婚,他不希望在此关头出幺蛾子。 晋枫面色微沉,转而交待长依道:“本王出去一趟,你便在屋里待着,莫出去走动。” “可是哪里出问题了?你若要去昊天塔,我便与你一同前去,有些事,你不能处处瞒着我。”长依不放心晋枫独自前往,他为自己已做得太多太多了。 晋枫从长依的眼中看到了她的认真与执着,故默了片刻后,方答应道:“罢了,想去便去吧,顺便,看看你的故人。” 长依心中燃起一丝暖意,不过晋枫一定以为她要跟着去昊天塔,是为了见一见雪依,实则非也。 长依挽起晋枫的手,在其耳边轻声说了句:“我只是不愿同你分开,与旁人无关。” 晋枫心头一热,转而拉住长依的手,领着一群天将往昊天塔而去。 月色下,昊天塔威严耸立与云雾之中。 守门天将见少君驾临,忙行了大礼。 “少君,您听……”守门天将屏息凝神,此时,昊天塔中的的确确传出一阵阵诡异的声音。 这声音幽幽怨怨,令人听了毛骨悚然。 晋枫垂眸,紧了紧将长依身上的披风,低声问道:“敢同本王一起进去吗?” 长依一脸认真地朝晋枫点点头,应声道:“与你一起,便从没怕过。” 晋枫手中捻诀,一道七彩之灵幻化的八卦瞬间冲破了塔门的封印。 塔门缓缓由内向外开启,白雾之中,隐隐约约跳动着妖邪之气。 晋枫面色清冷,拉住长依的手便进入了塔中,塔门应声关闭,塔顶的夜明珠,将昊天塔照得如同白昼。 “放我出去……” “我要出去……” “救救我……” “啊……啊……” 塔内此时妖邪之气乱窜,那诡异的声响,便是这些妖物所幻化。 长依慢慢靠近晋枫,洞察塔中的一切事物。 “依儿莫怕!”晋枫催动身上的保护罩,以免邪祟扰乱了长依的心绪。 此时的聚灵珠正悬在昊天塔之中,珠子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魔气,晋枫心下微沉,转而看向角落里的一个小孩。 那小孩正不停朝聚灵珠吞云吐雾…… 长依瞪大了双眼,那孩子,长得与银蛟几分相似…… “你在做什么?”长依一声呵斥。 那孩子朝长依做了个鬼脸,一转身便躲了起来。 晋枫凉声说道:“聚灵珠被天罡真气几度净化,万不可沾染魔气,不然极易发生魔化。 若一旦魔化,妖魔邪祟之气便会受到召唤,因有天罡真气压制,故而被灼烧得四处乱窜。” “原来如此,那这鬼哭狼嚎的声音,就是妖魔邪祟被天罡真气灼伤而发出来的惨叫声。” 长依边说边四处找寻那个小孩。 “那个孩子……”晋枫欲言又止。 “那小坏蛋便是此次事情的始作俑者,看我不抓住它!”长依带着一股怒气冲出保护罩,晋枫心下一紧。 小孩子躲到雪依身后,周身瑟瑟发抖。 长依几步上前,那孩子口中突然喷出一股子黑雾,长依被突如其来的魔气逼退了几步,眼前一黑,险些崴了脚。 “大胆孽畜,竟敢伤我娘亲……” 第283章 教化魔子 长依腹中胎灵忽然苏醒,他怒斥魔子一声,周身散发出与晋枫相似的灵泽,那灵泽从长依腹中弹出,吓得魔子直往雪依怀里钻。 长依定了定神,方才那声音软软糯糯……分明听得真彻,却不见说话之人。 许是在这昊天塔内出现了幻听吧。 长依习惯性地抚摸着腹部,惹得腹中孩儿一阵欢呼雀跃。 这孩子几个月来一直在沉睡,长依此番回到三清境,他时不时得玉清仙泽滋养,使仙元迅速增长,方才长依受到魔子攻击,他感同身受,故而被惊醒。 魔子见身后无了动静,才从雪依怀里探出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长依的肚子,充满敌意。 “你来了……” 雪依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多日未见,她依旧还是那个自负的模样,只是身边的魔子,长得挺快,却越发得不像话。 “是……我过来看看你……”长依走上前去,与雪依离得极近。 玉雪慢慢将头抬起来,她看到长依的一刹那,已是目瞪口呆。 “你……”雪依颤抖得说不出话来,眼前这明媚清丽的女子,怎么会是长依呢? 且她周身气泽不凡,在雪依目光落在长依的腹部时,雪依甚是震惊。 “你怀孕了?”雪依暗自打量着长依,几分自嘲。 长依颔首应声道:“是,已有七个月了。” “哈……哈……”雪依仰头冷笑,眼中皆是嫉妒之色:“果真是同人不同命……妹妹当真是好手段!” 雪依话中处处讥讽,长依不屑与她过多解释。 “依儿……” 晋枫处理完了乌烟瘴气,方来到长依身侧,悉心关切道:“方才出了何事?” 长依摇摇头,抿唇笑道:“没什么,只同雪依聊了几句。” 雪依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心中酸涩。 晋枫身上的威压令魔子害怕至极,他哆哆嗦嗦地躲到雪依身后,不愿再出来。 晋枫同长依对视一眼,转而淡淡说道:“魔子身上戾气太重,恐需得单独教化。” “教化?”长依不解。 晋枫解释道:“昊天塔里的天罡真气自可净化其魔性,但银蛟先前作恶太多,恶果衍生的戾气皆应在魔子身上,这孩子若不及时教化,恐成祸端。” 雪依一听,忙紧张得将魔子护住,她冷冷盯着长依与晋枫道:“你们要做什么?休想打我儿的主意!” 长依无奈摇头轻叹,几分相劝:“姐姐……你放心将孩子交给我们,我们这么做,亦是为了孩子好。” 雪依怎会相信长依,她将魔子死死护在怀里,面上带着一抹狠意:“交给你们……我虽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昊天塔中,但还不至于没了良知。 这孩子,可是我怀胎十月拼了命生下来的,我怎能将他送上不归路?” 长依心中犯难,她知道以晋枫的脾性,面对这种磨人的东西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然而眼下他却是在有意同自己商量,也算给足了雪依的面子。 “姐姐可知魔界已天翻地覆,你的银蛟如今亦是自身难保!”长依始终不忍心看着雪依活在对银蛟的期盼里。 “你说什么?”雪依惊慌失措,她对银蛟的能力,可是深信不疑的。 长依深深看了一眼晋枫,他辛苦净化聚灵珠,却险被魔子破坏,她岂能一味心软? “魔祖之魄出世,你的银蛟才做了几日魔君,便已落得替别人卖命的下场,你如今还能指望上他吗?” 长依一言道尽,雪依接受不接受这个事实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在乎的,只有晋枫。 “不可能,你定在骗我?” “信不信由你!”长依面色微凝,显然不愿再同雪依废话。 “娘,我怕……” 魔子感应到一股强大灵泽不断靠近,顿时朝着雪依哇哇大哭起来。 长依面色微冷,从晋枫手中接过一尊紫金葫芦,对着魔子念念有词,不过眨眼间,魔子被收入到葫芦中。 雪依崩溃,腥红着双眼从地上爬起来。 忽然其伸出手欲掐住长依的脖子,未等晋枫出手,长依腹中的胎灵再次迸发出七彩之灵,将雪依紧紧困住,令其痛苦难耐。 长依甚是意外,这力量分明来自与腹中,莫不是…… 晋枫剑眉轻蹙,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与他拥有同样七彩灵泽的除了他自己,自然就是依儿腹中的孩子。 身为一方尊神的他,不禁被这小小的生命力所震撼…… 次日清早,芝芸匆匆忙忙跑去承英殿找子柟。 子柟此时正在替晋枫校对后日的迎亲礼事宜,却见芝芸神色张皇而来。 “子柟上神……” 子柟手中动作一顿,抬头看着芝芸,淡淡问道:“可是出了何事?” 芝芸拉住子柟的手,急不可待道:“天后娘娘一早醒来便命人收拾了行李,她是要回方壶胜境了!” “回方壶?”子柟几分意外,反问一句:“少君可知道?” 芝芸摇摇头,幽幽怨怨道:“少君的祈元殿哪能谁都可进的,天后娘娘回方壶,其实……也是少君的意思。” 子柟仔细一想,母后对长依如此敌意,自然令大哥心生不悦。后日迎亲礼,母后看样子是不会出面,如此,倒不如回方壶,免得落人口舌。 “少君向来不做毫无意义之事,天后娘娘若执意要回方壶,便先让她回去吧……” 子柟顺着晋枫的意思劝芝芸,不想芝芸一行清泪瞬间落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长依,但天后娘娘真的很可怜……”芝芸抹着眼泪,不禁令子柟心头一软。 “芝芸神女……不该大清早地在子柟上神处做无用功!”素灵边说边从殿外进来,她手中捧着一盘子,盘子里放着几碟子清淡小菜。 她将盘子轻轻往子柟跟前一放,说道:“别太操劳,赶紧先吃点。” 芝芸咬着唇,心中苦涩。怎么在哪儿都能看到素灵的影子。 “素灵上仙怎么也在?” 素灵仰起头,满脸不屑地看了一眼芝芸道:“芝芸神女问得好奇怪,我是同子柟一起回来的,自然在他这里……” 第284章 落花心碎 “素灵上仙待子柟当真是用心了。”芝芸随便拣了句话对付,哪料素灵本就看不惯芝芸的装模作样,接着便回她一句:“若说用心,我哪及芝芸神女待少君的心思深?” 芝芸面色一滞,素灵含笑继续说道:“以前少君未同长依一处时,你爱穿红衣也好,假装自己是少君心上人也罢,众人皆不会说什么,但眼下他二人连孩子都有了,你还待在三清境瞎企图什么?” 素灵嘴下毫不留情,她觉得,芝芸死皮赖脸的功夫不是一般强大,如今还妄想利用元琨天后来为自己铺路,想想都觉得恶心。 思及此,素灵火大,于公于私,她都希望长依与少君早日修成正果,他们这一对,真是太磨人了。 芝芸一时语塞,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既已付出那么多,又岂会被这些嘴皮子上的功夫所吓到。 她镇定地收拾好情绪,迎上素灵鄙视的眼光道:“素灵上仙怕是对我有误会,但我不会同无知者计较。” “你……”被说成无知,素灵一脸不爽快。 芝芸侧过脸未再理她,转身朝子柟说道:“纵然少君是因为长依而不待见天后娘娘,但芝芸认为,天后娘娘并非不可理喻之人,若娘娘在这节骨眼上离开三清境,岂不是更容易落他人口舌?” 子柟点了点头,侧过身与芝芸说道:“有些事,也是我们欠思量,这样吧,我去与少君商量一下,母后那边,就劳你先替我们稳住。” 芝芸见子柟为此所动,方舒了口气:“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 芝芸走后,素灵便拉下了一张脸,径自坐在子柟跟前面无表情地吃起了东西。 “按规矩,长依明日得先回上元宫。” 子柟话语一顿,见素灵未有反应,便继续说道:“长依身世凄楚,她无父无母,身边也没个姐妹兄长,明日你便先陪她回去,待后日少君去上元宫接亲,你再随着接亲队伍一道回来。” “哦……” 素灵百无聊赖地应了一声,继续自顾自吃着菜。 子柟低头失笑道:“你这般模样是作给谁看?芝芸虽打了些自己的小心思,但说到底,她这番话里也是有几分道理。” “是,芝芸神女自然都是有道理的,吃好了,我去趟祈元殿,看看长依那里需不需要帮忙。” 素灵懒得再同子柟耍嘴皮子,只搁下碗筷,转而闷闷不乐地出了门去。 少君大婚乃三界头等大喜事。三清境与上元宫这几日已经忙开了。 各路仙神皆已备好了贺礼,一头是三清境,另一头是上元宫,天界中两大天尊缔结姻亲,谁都想着要借此机会好好巴结巴结,是丝毫都不敢怠慢的。 七仙阁中,那三公主日日盼着情种能发芽,没想到这芽未发,倒盼来了少君要成亲的消息。 三公主崩溃得一把砸了情种,那与情种埋在一起的毛笔,亦断成了两截。 “公主……公主怎么了?” 一下仙娥小心翼翼地上前来安慰,待低头见到那破碎的花盆时,仙娥心中已是明了。 三公主终日以泪洗面,茶不思饭不想,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仙娥匆匆去禀报了王母,王母闻之,忙过来七仙阁一瞧,只见自己那宝贝女儿几日的功夫已瘦了一大圈,不由得心疼万分。 “女儿,你这般哭哭啼啼实在不是办法,你若真想嫁三清境,没有了那三清少君,不是还有子柟上神吗?” 王母话语一顿,忽觉得自己情急之下想出来这么个点子,实在是不错,故继续说道:“那子柟上神除了没承君位,哪一样落了三清少君?” 三公主听后,面色一变,随即哭得更加伤心。 她满心满眼地喜欢了少君那么久,终归是先喜欢上他的人,哪里是什么君位啊…… “女儿……母后可有说错?”王母不解,众女仙皆痴迷那三清少君,然她对那少君却略有微词。 三清少君为人清冷孤傲,他自恃为三清尊神,常不将凌霄众圣放在眼里,若卸下君位与那温润如玉的子柟上神一比,自然得落了下风。 “母后莫再说了。”三公主伤心不已,此时又听王母这么一捣腾,心里更是苦不堪言。 “女儿啊,你若想得开,母后自然无需多言,但你若因此郁郁寡欢,伤了身子,母后定要去给你讨个说法!” 王母虽舐犊情深,然而感情这种事,从一开始便是三公主的一厢情愿,人家三清少君,可是真没敢招惹你。 “母后,三清境可邀请了您去?”三公主不停抽泣,内心的失落可想而知。 王母心疼得点点头道:“已送来了请柬,但看到我儿这般……母后,不去也罢!” 三公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心有不甘道:“不,母后不光要去,还要带着儿臣一起去!” 皓月宫里,芝芸跪在元琨天后跟前好言相劝。其实元琨天后也是好面子的,她虽一心反对长依,但木已成舟,她便是再阻拦,也是无济于事。 晋枫的性子她太了解不过,眼下他要是能来留自己一下,她说不定,也就不走了。 大不了,成亲那日,她闭门谢客就是。 元琨天后一恼,看什么都烦躁。芝芸默不吭声地跪着,她越看越心烦。 故指着芝芸便是一通埋怨:“你说你有什么用!一天天在我跟前晃荡,在三清境这么久,怎么连少君的心思都琢磨不透!” 芝芸遭元琨天后当头棒喝,委屈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少君的心思如海底针,你做母亲的都看不透,我一个旁人又如何能够? 芝芸心中不禁冷笑,事已至此,她顶多没皮没脸地在三清境赖着,而元琨天后……少君已下了口谕遣她回方壶,此时若没个人来挽留,恐将颜面扫地,他日想回来,怕是也难了。 祈元殿里,仙娥们里里外外不停忙碌,红绸彩带已在各处布置上,道旁皆被琼花玉草所点缀,远远看去,真是一片喜庆。 素灵进了祈元殿,待寻到长依时,见她又在收拾东西…… 第285章 师徒情谊 “长依,怎么回回来都见你在忙着收拾行李,我就纳闷,诺大的上元宫,还没你几件衣服穿?”素灵一番打趣,少君不在,她自然不受拘束,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吃起了点心。 长依转身与月华交待了几句,方坐下来与素灵搭话:“这话可不能乱讲,我如今身量不同往日,与衣裳穿着上自然有些挑剔,穿惯了也就不想换别的来穿,仅此而已。” 素灵扫了长依肚子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长依不解,便问道:“怎么了,你在承英殿住得不习惯吗?” 素灵喝了口水,一本正经地看着长依道:“你与少君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等过了明日,便将那个芝芸送回北海吧……” 长依不由得颔首,说到芝芸,她心里一直是介怀的。少君绝对不是个不懂舍弃的人,可偏偏面对芝芸,他是一二再再而三的容忍…… “有些话,说与不说,结果可能都是一样的,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没底……”长依几分凌乱。 芝芸待少君的心思昭然若着,可少君却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这般模棱两可,到底在隐瞒什么…… 长依陷入沉思,素灵忙解释道:“其实你也无需多想,你与少君的情分大家都看在眼里……那什么芝芸神女,岂能同你相提并论?” 长依暗暗叹息,罢了,一切皆随缘吧…… “不说她了,你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何事?”长依眉眼含笑,看得素灵心里一阵恍惚。 “子柟交代我明日同你一道回上元宫,就当我是……你的姐姐好了……”素灵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长依失笑,忙拉住素灵的手道:“好姐姐,那劳你辛苦随我奔波几日了……” “好说好说,唉,少君呢?这么早他上哪去了?”素灵不免好奇,众生皆以为神仙好当,殊不知在神仙里头,越是位高权重的,便越是不得闲的命。 “天未亮他便出去了……说是去见道德天尊,大抵是为了后日迎亲事宜。”长依近日越发的慵懒,才说了几句话,便又靠在榻上。 “长依,你可想过元琨天后?”素灵卖了卖关子,随即又道:“少君虽已下了口谕命她回方壶胜境,然她未必会离去……” 素灵突然欲言又止,倒有些不大情愿将在承英殿发生的事相告知。 想起元琨天后,长依心头一阵后怕。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额头上的伤,自言自语道:“她是少君的母亲,三清境里,谁敢得罪她,便是少君的口谕又如何?到她那儿,全凭一个心情。” 素灵瞟了一眼长依额间的伤口,又是一番关切:“这元琨天后也不知与你哪来的仇恨,当真下得了手。” “不说她了,你看子柟的药还是颇有成效的,不过……若砸我一下能解她心头恨,那便也值了……” 长依苦笑,谁叫自己的母亲招惹到了晋枫的爹。元琨天后因此受到伤害,她与此事上耿耿于怀也是情理之中。 素灵一知半解,但婆婆公然动手打儿媳妇,且还是当着少君的面动手,这中间的仇恨可不是零星半点那么简单。 长依见素灵若有所思,忙打断她道:“此事你往后休再提起,明日回了上元宫,你也万不可与旁人说,我不想叫他人误会。” 素灵连连点头,想来这都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着实不该管着太多。 太清境处紫气腾腾,巍巍仙山一座连着一座,一座有一座不一般的气势。 在最有气势的仙山上,几个仙童正手握扫帚在通往山巅的玉石阶上做着洒扫。 此仙山唤作首阳山,山之颠有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太清宫。 晋枫自小拜道德天尊为师,与首阳山颇有感情。眼下大婚将至,亲自前来相邀是为其一,其二,便是将魔子暂时交托与道德天尊管教。 师徒二人正与元道亭中对弈,晋枫白衣飘然,周身所散发的君威令人心生敬畏。 道德天尊鹤发童颜,手中棋子稳稳当当一落,随后大笑道:“少君如今怎变得优柔寡断?这……当断则断,何不另劈一方天地?” 晋枫黯然失笑,搁下手中棋子,朝道德天尊拱手让礼道:“徒儿受教。” “哈哈哈……”道德天尊抚了抚胡须,却始终见不得自己的徒弟受苦累:“你与神凰之女纠缠不清,到头来,只怕是空梦一场。” 晋枫眸光瞬间黯淡,闻他一声轻叹,负手俯视道:“既无了退路,又何必瞻前顾后,师父可都是这般教徒儿的。” 道德天尊清咳了几声,从袖中取出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晋枫转过身,不禁眸光一亮。 “好徒儿,为师这份礼……你可得好好收着。”道德天尊面上几分得意,这可是上古第一神器太虚神甲啊。 望着太虚神甲,晋枫神情微微一滞,这件神器他亦是从书上见过,没想到竟被师父一直收在太清宫中。 晋枫随即朝道德天尊拱手答谢道:“师父厚爱,徒儿定不辜负。” 话毕,晋枫毫不客气地将太虚神甲纳入元神中,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 道德天尊嘴角一抽,心中几分心疼。自己将这么件空前绝后的宝贝相赠与他,他竟然没什么反应…… “魔祖之魄一旦重生,必将毁天灭地,比之当年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同神凰之女终归还是逃不开天命的捉弄。”道德天尊邀晋枫边喝茶,边分析当下局势。 在他看来,净化聚灵珠并非朝夕成就,而魔祖之魄若借助载体不断吸食魔灵,即便转化不了实体,却也能恢复七八成的魔力。 七八成的魔力用来对付天界,也是绰绰有余了。 山风微凉中带着几许压抑,晋枫缓缓喝了口茶,极力克制住内心的烦躁道:“我非父神,依儿亦非神凰,那场悲剧,绝不可能再次发生!” 道德天尊沉沉叹了口气,自己这徒弟什么样的性子他焉能不懂,然魔祖之魄既已出世,三界六道就注定无法再太平。 ” 第二百八十六章 包藏祸心 皓月宫 元琨天后一边抚着双鬓,一边命众仙娥仔细收拾着,芝芸时不时瞅着殿门外心中甚是焦躁。 “子柟上神……” 殿外一小仙娥见到子柟喜出望外,她忙朝子柟作了礼,又赶紧补上一句:“天后娘娘此时心情不佳,您去看看她吧……” 子柟只有礼地点了点头,遂负手进了殿中。 子柟环顾四周,一众仙娥忙作了礼,唤了声:“拜见上神……” 芝芸眼中一亮,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母后!”子柟朝元琨天后作了礼,遂走近元琨天后身边,低声又唤了一声母后。 元琨天后不满地转过身,冷哼一声:“若是来作说客那就不必了。” 子柟沉沉一叹,继而说道:“母后何以不能再听儿臣一言,您若这般回了方壶,往后可是要与三清境划清界限?” 元琨天后心中触痛,脚步虚浮,子柟忙上前相扶:“三清境与上元宫的亲事已是板上钉钉,母后心中再有不平也该放下了!” 元琨天后冷冷地暼过子柟,子柟无奈叹道:“母后与神凰之间的事已成过去,父神离开三清境多年,难道母后不想借此机会再见一见父神吗!” 元琨天后的面色瞬间苍白,她似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子柟,一双饱含沧桑的眼里闪着泪光。 “你……你说……什么……” 子柟握住元琨天后颤抖的双手,悉心安慰:“母后,大哥的婚礼,父神兴许会来……” “兴许……呵……”元琨天后几分自嘲,一行清泪潸然落下:“他这一走就是几十万年,此番回来,究竟是来参加婚礼,还是……来见神凰的女儿?” 元琨天后的话不无道理,但对于子柟而言,父神若能归来,不管是因为谁,他皆会认为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倘若父神归来,母后万不可在父神面前这般猜忌,您要做的,是如何将父神留住……”子柟一番劝诫,正中元琨天后下怀。 她纵然对轩辕神主心生怨怼,但她毕竟还是爱他的,此番如能留住他不走,她自然也就不会再去为难长依了…… 子柟见元琨天后听进了自己的话,不免舒了口气,继续宽慰:“母后,父神最好清静,您赶紧命人将皓月宫里里外外收拾妥当,届时,也不至于乱了阵脚。” “可你大哥那边……” 元琨天后此时已全然没了怒意,在得知轩辕神主将要归来后,她的心底似乎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委屈中夹杂着苦涩,苦涩里又暗藏着无尽的思念…… “儿臣此番过来亦是大哥的意思,母后无需担心。” 子柟扶着元琨天后进了内殿,众仙娥朝子柟纷纷行礼。 子柟扫了一眼众人,不急不躁道:“少君大婚在即,祈元殿那边正缺人手,你们速去找月华仙子,做得好,届时皆有赏!” “是……” 子柟话毕,众仙娥心中乐开了花,能去祈元殿帮忙,那是她们求之不得的事。 看这情形,天后娘娘是不用回方壶了,她们自然也不愿意再回方壶去,毕竟,谁不向往三清境呢! 芝芸渐渐冷下脸来,这一切看似同自己有关,实则不过是人家的家事罢了。 元琨天后虽是少君生母,然三清境终归是少君说了算,那所谓的侧妃之位……芝芸现下想想都觉得可笑。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皓月宫…… 魔界被魔祖之魄控制多日,斗凡作为魔祖之魄的载体,已不受控制般日益黑化。 银蛟日日为魔祖之魄上供奉,遇害的魔灵不计其数。 “魔祖近来魔力大增,魔山与北海那处的结界……” 银蛟试图引导魔祖之魄用自身之力劈开北海结界,他认为,眼下魔祖之魄是有能力与天界抗衡的。 待他同天界斗个两败俱伤,自己便可坐收渔翁之利。若是等他当真强大到无坚不摧,那么,即便统治了三界,也没自己什么事了。 “北海那结界本尊怎会放在眼中?”魔祖之魄揉了揉两鬓角,扫了一眼众魔将,最后将目光落在银蛟身上。 银蛟忙卑躬屈膝,点头哈腰道:“魔祖自然三界无敌,可您如今正需要灵泽滋养,属下听闻中天有口灵泉井,井中有颗归元珠,那珠子既是泉眼又属天界至宝,听闻……其水生灵泽,便是三清之上的玉清池水,也来自于此。 魔祖若得了归元珠,还要什么魔灵滋养?” 不得不说,银蛟一番游说颇为见效。如今魔祖之魄缺的正是灵泽,早些时日被晋枫所伤尚未痊愈,眼下若能得此宝贝,他还顾忌什么? “如此,倒也是个好计策。”魔祖之魄显然心动。 “银蛟魔君……当真是异想天开。”禺强朝魔祖之魄拜了拜,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令银蛟心生不快。 魔祖之魄神色一变,指着禺强问道:“你曾效命与天庭,想必……是知道些许什么,不如……你来说说?” 禺强对着银蛟冷哼一声,转而恭恭敬敬地朝魔祖之魄拜道:“魔祖,那归元珠乃上古神主精气所幻化,虽藏身于灵泉井中,然周边有天罡真气衍生,除阶品高的仙神,常人根本难以靠近。” 见魔祖之魄面色凝重,银蛟立马跳出来斥责禺强:“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魔祖不够资格?” 银蛟话落,魔殿中气氛瞬间骤降。 个个魔将大气敢出,生怕魔祖发怒。而魔祖此时确实也有些不高兴…… “魔祖,属下不是这个意思。”禺强忙替自己辩解:“属下曾在天界多年,深知天罡真气的厉害,不过若要得到归元珠,也不是没有办法。” “哦?你……有什么办法?”禺强卖了卖关子,此刻面对魔祖,他竟生出了几分底气。 禺强暼过银蛟,略显得意道:“魔祖有所不知,后日是那三清少君的婚期,届时天界众仙神定忙与朝贺,魔祖只需将魔山开点结界令属下进入北海,想来亦不会引起轩然大波。” 黑影闻之整颗心沉到谷底,面色甚是凝重。 魔祖之魄眯了眯眼,遂应声道:“开结界,定然要耗费本尊不少魔灵,你若诓骗本尊,本尊定不饶你!” “遵命!” 禺强拱手作礼,此趟他势必要把归元珠弄到手。他要让那些瞧不起自己的天神们看看,他禺强,绝不是任人随意拿捏的。 第二百八十七章 趁虚而入 “天尊,芝芸神女求见!” 太清宫外,一青衣仙童领着芝芸正恭敬地候着。 此时天幕已渐暗,山风穿透芝芸的衣衫,凉意袭来,芝芸不禁打了个寒颤。但若与心中的失落相比,这点山风又算得了什么? 等了片刻,殿门方缓缓开启。 道德天尊白发白衣,手中托着一柄拂尘,宝相庄严的出现在二人跟前。 “天尊……”仙童朝道德天尊作礼后,方识趣退下。 芝芸默了默,不着一丝情绪地同样朝道德天尊作了礼,口中唤了一声:“师父……” “你从未入本尊门下,这声师父,唤得不妥。”道德天尊不予芝芸反驳的机会,芝芸心中微沉,但面上依旧毕恭毕敬。 “是芝芸逾越了。”芝芸微微垂眸,极力掩饰心中不平。 道德天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芝芸身上带着几分了然:“你来此,所谓何事?” 芝芸闻之,赶忙在道德天尊跟前跪下,她鼻子瞬间发酸,顿时卸下了强作镇定的伪装:“芝芸实在是无地方可去了,还望天尊能收留芝芸几日,待几日后,芝芸便会自行离开,绝不会打扰到天尊清修。” 道德天尊怎会猜不到芝芸的心思,这么多年了,这丫头与情字上依旧这般执迷,但感情之事,又是谁能左右得了的…… “本尊留你一两日倒无妨,只是在你心中,可否真正认清了现状……” 道德天尊摸了摸半把山羊胡,上下打量芝芸一番,方叹了一声:“也罢……” 芝芸泪眼婆娑,只是朝着道德天尊重重磕了个头…… 晋枫从太清宫回来后神色略显疲惫,道德天尊的一席话他岂能不明白? 他深知自己与长依要面对的困境是什么,如今二人已暂时抛却沉重的包袱去奔赴那一往情深,眼下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珍惜当下。 回祈元殿前,晋枫又去了昊天塔,塔内的聚灵珠被天罡真气净化多时依旧有魔光隐晦,实非好兆头…… 北海结界忽然裂开一条缝隙,一道光影瞬间窜出,在结界前旋转数圈后,猛然一头扎入了北海。 如今北海皆是子柟的人把守,欲入北海,必须得幻化成另一副模样,禺强如此有恃无恐而来,想必定是算准了子柟此刻不在。 入海神殿时,几位守殿仙将纷纷朝其作礼,不过他们有些许好奇:“上神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遗漏了什么?” 禺强定了定神,故作镇定道:“嗯……天后娘娘有一物尚落在梓蒙娘娘处,本上神奉命回来取。” 仙将闻之面面相觑,不过眼前这位是实实在在的子柟上神本尊,想来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其中一位仙将拱手作礼道:“天上地下,当属上神不得闲。属下就不叨扰上神了。” 许久未见梓蒙,禺强心中记挂,不多时,他便寻到了弦月殿,只见殿中一青纱素衣妇人正闭着双眼打坐。 不过,比之先前,她消瘦了不少。 禺强环顾四周无人,方唤了一声:“夫人……” 梓蒙手中念珠一顿,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怔怔地看向许久未见的禺强。 “夫人……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是不是,三清境那帮混账……” 禺强话未完,但闻梓蒙急急劝阻道:“你万万不可再这般口无遮拦!你若盼着我与咱们那个苦命的孩子好,便速速离开吧……” 禺强未想到梓蒙同自己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是催自己走,这是何道理? 他心中不爽快,一股脑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道:“哼,我委曲求全去魔界多时,日日想着待安顿好便接你过去,不曾想竟受你这般不待见,你还真当自己还是元琨天后的人?” 禺强一时心急,噼里啪啦地便对着梓蒙一顿奚落,梓蒙也是红了眼,掩面哭泣道:“你倒是会做人,诺大北海说不要便不要了,若非天后娘娘求少君法外施恩,我与芸儿早就被天庭打入了死牢。至少,在你抛妻弃女的时候,天后娘娘未曾置我们与不顾!” “你!”禺强显然被梓蒙激怒,他下意识将脸色沉了下来,一把拽住梓蒙的手腕,质问道:“要我走可以,不过,你得将九环玉钿交给我!” 梓蒙面色一紧,心生怯意。 “原来,你偷入北海是为了九环玉钿……你入魔族这么久,如今无端打起九环玉钿的主意,你到底要做甚?”梓蒙一颗心开始忐忑。 禺强冷笑几声,直言不讳道:“我劝你认清现状,元琨天后给你的九环玉钿如今已成了死物,他三清少君近日要娶之人并不是你的女儿!” 梓蒙虽早已料到如此,但听禺强这般赤裸裸地向自己说及,心里还是难受的。 她静默了片刻,方吐出了一句话来:“有些事,我早已看开。只是九环玉钿乃天界之物,你如今入了魔族,我断不可能将此交予你手中。” 看到梓蒙如此决绝,禺强装得一副大度的模样:“夫人真是情深义重,既然如此,那我便也不再……强人所难。 只是……” 禺强欲言又止,随后情深意切地看了一眼梓蒙:“我知你跟芸儿过得辛苦,但咱们的傻女儿是个死心眼,为了三清境那个混账东西她险些是连命都不要了!” “此话怎讲?”梓蒙虽不愿帮禺强助纣为虐,但事关芝芸安危,她自然比谁都在乎。 “夫人,你糊涂啊……”禺强拉住梓蒙的手,露出一抹无奈之色:“实不相瞒,魔祖快要重生了……” 梓蒙一听,一张脸瞬间惊恐万分:“魔祖……就是被神凰封印了的魔祖?” 禺强连连点头:“正是,魔祖一旦重生,届时谁都阻止不了他统一三界的决心,没有了神凰,三清境又算得了什么? 事到如今,夫人心中该有判断了!” 梓蒙沉默了片刻后,方抬头仔细打量着禺强:“你实话告诉我,你要九环玉钿到底何用?” “……也罢,事到如今,我也不该再瞒着夫人……”禺强靠近梓蒙耳边嘀咕了一阵,只见梓蒙脸色铁青,指着禺强便是一通责骂:“你,你真是被魔蒙蔽了心眼啊……” 第二百八十八章 枝节横生 三清境与上元宫的婚期总算是彻彻底底板上钉钉了。莫说三清境已提前做全了迎亲的准备,便是平日里不喜热闹的上元宫如今也是里里外外布置得分外喜庆。 眼见着天界两大最“瞧不起”人的尊神如此心照不宣地“各司其职”,一众神仙们除了意外,惊讶,更多的还是对长依仙子的羡慕。 当然,还有一些是眼红。毕竟,如三清少君这般长相俊美,又享得天独厚尊位,手握三界生杀大权的尊神是空前绝后的存在。 如今被别人抢走了,便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故而,暗中独自伤神的仙娥们不再少数。 不过话说回来,纵使天界规矩再怎么繁琐,但在晋枫那,他却从未约束过长依半分。 他似乎从不在意过那些束缚人且与自己无关痛痒的礼节,可今日,他却不得不去认真遵循一回。 “少君,神撵已准备妥当,去往上元宫需得几个时辰,您看,是否该请长依仙子启程了?” 月华从殿外进来,见寝殿中罗帐未启,便静静候在正批阅奏折的晋枫身侧听凭安排。 案上的香炉中还剩几缕残香,晋枫翻阅了最后一页奏折,方搁下笔,揉了揉双眼。 月华看了眼旁边的沓沓文书,带着几分关切的口吻问道:“少君又是一宿未眠?” 晋枫带着几许倦意的目光落在寝殿的纱帐上,回应道:“这些时日事务颇多,再不紧着处理掉一些,本王这个少君也当得实在不像话了。” 月华替晋枫倒了一盏才煮好的茶,心中感念少君的不容易:“少君可别这么说,您尽心尽力为三界众生谋福祉已是不易,这些奏折文书也不紧着逼自己一日内处理完。” 晋枫笑笑,正欲起身往寝殿去,却见长依已梳洗打扮完毕,朝自己走来。 月华忙朝长依作礼,长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朝月华颔首示意。 “昨夜可是都在忙与公务?”来到晋枫跟前,长依半掩着笑意,却不忘关切一番晋枫。 晋枫垂眸,微眯的桃花眼中染上一抹温情:“怎么不多睡会儿?是吵醒你了?” 长依摇摇头,指着外头道:“再睡下去,怕是天黑都到不了上元宫了。月华姐姐,劳烦带路……” “是……”月华应声。 晋枫面色稍稍一变,随即拉住长依的手,语气中带着些许埋怨:“依儿倒是那么急着想回上元宫,不如本王亲自送你一程,如此,可比神撵要来得更快些……” 长依脚步停滞,嘴角几分上扬,月华见二人这般难舍难分,故识相地退了出去。 “……怎么了……”长依望着晋枫,他此时一副不悦的模样实在不像是装得。 “你就这般说走就走了?”晋枫剑眉微敛,又故意向着长依靠近了几步。 此时二人之间的气氛甚是微妙,长依忽觉得自己脸颊蓦然发烫,迎上晋枫那满含深意的目光,长依挤出一句话:“若再不走……怕是……于理不合……” 长依顾左右而言他,但此刻她心中是十分清楚晋枫想说什么…… 晋枫低沉一笑,顺势将头埋在长依的颈肩,且带着几分调侃:“于理不合又怎样?” “……” 长依一时无语,竟不知堂堂三清少君也有如此不要脸的时候。 “我说你们二人要耳鬓厮磨到什么时候?”素灵边说边不耐烦地闯了进来。 此时她也顾不上在场的少君,直愣愣地往那两人跟前一站,又是一通催促:“这太阳都快到头顶了,再不启程,天黑之前都未必赶得到上元宫。” 长依一阵失笑,素灵是个直性子,这话说得也未免夸大了些,众人皆知少君的神撵是不会慢的。 “……依儿,本王送你出去……”转眼间,晋枫已恢复了少君应有的模样,他也不想再耽误她的回程。 “不用了,”长依话语一顿,转过身认真地凝视着晋枫,她打心底是心疼自家少君的。 “眼下好不容易得了点空,不妨先歇会儿,你虽为少君,却也不是铁打的身子……” 晋枫嘴角微扬,眼中闪烁其华。长依此时的一番嘱咐,对晋枫而言的确受用。 “好了好了……少君你就听长依的先去休息,你们二人若还有什么话呢……不妨等明日留着洞房时再聊……噗……” 素灵掩嘴笑不停,长依面色泛红,她同晋枫二人心照不宣地又看了彼此一眼,方一同出了祈元殿…… 紫虚门外,晋枫目送着神撵消失在天际后方缓缓回过神来。 他与长依情路实在走得坎坷,待过了明日,希望一切都尚有转机。 “少君……” 浮黎忽然显身,神色间带着几许凝重。 晋枫负手转过身来,余光扫过浮黎:“结界如何?” 遂又将目光投向遥远天际,对于结界之事他似乎看得格外淡然。 浮黎拱手,压低声音道:“如少君所料,结界已生过异象,属下认为,为防患与疏漏,北海这几日处务必得加派人手。” 晋枫微眯着双眼,由着一缕缕清风拂过脸颊…… 魔祖之魄寻得了载体,如今离重生便只差一步之遥,聚灵珠近日来的魔性越发难以净化,结界生异象,一切似乎都在朝不好的方向发展…… 芝芸在太清宫清静了几日,这几日她倒也没闲着,起早与一众小仙做完早课,闲暇时间皆帮着洒扫仙童们扫扫庭院,种花除草什么的,小仙童们也很敬重她。 黄昏时分的元道亭山风甚大,芝芸背靠着石柱子望着即将落山的日头心也跟着慢慢下沉…… 恍恍惚惚又过了一日,不知明日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芝芸神女?”一白衣小仙手中捧着些许果子,正从亭边的石道上走过,见到芝芸在此,便不忘过来见礼。 芝芸随即回过神来,起身整了整衣衫,朝小仙问道:“此处风大,又靠着悬崖峭壁,你带着这些果子可不是来此赏风景的?” 小仙忙回应道:“奉天尊之命,是要将这些果子送到法然洞去。” 芝芸面色一变,忙问:“这些果子并非俗物,不知,法然洞里住着何人?” 第二百八十九章 心生异变 小仙心想芝芸神女不是外人,余光环顾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方小声同芝芸神女道:“实不相瞒,法然洞里囚着一孩子。” “孩子?哪来的孩子?”芝芸大惊。 小仙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听说那孩子是少君送来的,天尊命我等一日三回送灵果与他吃,只是那孩子不知何故,吃完果子便会哀嚎不止,每吃一回,身上就会褪去一层皮……” 小仙声音越来越低,生怕自己道出太多秘辛而被有心人听去。 难道是魔子? 芝芸心知事情不对,便与小仙套近乎:“你放心,我不会将此事告知旁人的,你能带我去看看那孩子吗?” “这……恐怕不行,芝芸神女还是莫要为难小仙了……” 小仙话毕,便匆忙离去。 此时的芝芸已无法淡定,少君将魔子送来太清宫,可见昊天塔内的聚灵珠已难以净化,相反,若聚灵珠受魔气沾染,势必会出大事,故而,他才将魔子交给道德天尊…… 如此看来……芝芸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光…… 小仙自然以为芝芸神女是自己人,故而该讲的不该讲的皆同她说了个透。 然而他不知在他离开法然洞后,芝芸神女也悄悄潜入了洞中。 法然洞内设有一道石门,方才那小仙进来之时的操作芝芸已悉数掌握,故而她轻而易举开启了这道厚厚的石门。 石门笨重开启,里头透出的烛光甚是昏暗。 芝芸缓步进入,只见在一张石床上蜷缩着个孩子,那孩子身边的果子尚未动过,只听得他嘴里喃喃自语…… “我不吃……我再也不要吃了……我要娘亲……” 芝芸望着眼前的一切心生几分感触,他虽为魔族,然而毕竟还是未开智的孩童,道德天尊用蜕皮的方式净化其魔性实在有些残忍。 “你是谁?” 魔子待发觉有陌生人到此,立马警觉地坐起了身,一双小手死死拽成了拳头状,似乎对闯入者皆带着一股敌意。 面对眼前对自己咬牙切齿的魔子,芝芸忙上前示意其莫要发出声响,且压低声音在魔子耳边劝道:“不用怕,我是来助你的。” 魔子盯着芝芸的脸少顷,确定不她不像是来害自己的,才稍稍放松了几分警惕。 “你是谁……为什么会进得来此处?”魔子对芝芸极为排斥,她身上沾染的三清境仙泽令他徒生几分恐惧。 芝芸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地摸了摸魔子的头,温声道:“你想不想离开这里,想不想回魔族?” “魔族?”魔子眼神中泛起一片迷离,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魔族中人,从他有记忆开始,他便同母亲被关在昊天塔内,母亲说过,父亲总有一天会来救他们:“你……是我父亲派来的人?” 芝芸面不改色地点头,此时只要取得这孩子的信任,便可进行下一步计划:“既然你已知晓,我便不再瞒着你。如今你母亲还被关在昊天塔,我只能先助你离开天界你才有机会重返魔族。” 魔子将信将疑,但眼下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他暂且信她一回。 “那我们现在便走!”魔子急不可待。 芝芸面色一变,立马劝住他道:“稍安勿躁,今夜你便好好待在这里,明日我再来带你走。”芝芸目光下意识落在搁在一旁的灵果上,她宽袖一挥,那几枚果子瞬间消失不见。 “你……真的会帮我离开这里?”魔子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芝芸。 芝芸面色和缓:“明日我定然来寻你,不过,你切不可将你我之间的事告诉旁人,可明白?” 魔子默了默后才点了点头…… 入夜,三清境内一片安谧…… 晋枫独自漫步在木樨道上,月华淡淡,无声无息地洒落在他修长的身形上。 众人皆敬畏少君司生司杀大权,却不知其万丈光芒之下肩负着三界众生之安危荣辱。 夜风袭来,单薄的白袍之下,略显几分落寞。 “我儿明日大婚,不该开心一些吗?” 一道浑厚的声音在夜色中回响。 晋枫脚步一顿,蓦然抬头,只见夜幕之中射出一道金色神光,那神光如流星一般落在离晋枫两丈之地显化了人形。 时隔万年,如今父子以这般方式相见,着实令彼此意外。 “晋儿!” 玉清真王依旧还是当年那般威武霸气,只是岁月在其脸上添了几许沧桑罢了。 “父神……”晋枫错愕之余,更多的还是惊喜。 毕竟玉清真王消失了太久太久,以至于晋枫小小年纪便承了少君之位,该历的不该历的劫皆逃不掉,他这冷漠孤傲的性子,泰半是被磨成的。 玉清真王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已拥有万年君王资历且长得玉树临风,丰神俊逸的儿子甚是满意。 玉清真王笑着拍了拍晋枫的肩道:“本王的好儿子,果然没令本王失望。” 晋枫淡淡一笑,随后朝玉清真王深深作了一大礼,见到久违的父神,他的内心是无比愉悦的。 “父神一切可好?”晋枫的眼里闪动着一抹温润。 玉清真王笑容渐止,神色中带着几许黯然神伤。 晋枫看破不说破,这么多年过去了,父神依旧走不出对神凰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刻骨铭心,才能让堂堂玉清真王如此。 因此,他又看到了自己同长依的感情。比起他们的爱而不得,自己与长依却是无比幸运的,至少,他们如今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晋儿,”玉清真王话锋一转,他似乎极不情愿被人看到自己内心的伤痕:“你母后可还好?” 晋枫稍稍欠身,低沉说道:“既然父神已归来,何不亲自去看看母后?” “……这么些年,确实,难为了她。不过本王今夜只想与我儿好好叙叙,至于其他的,改日再说吧……”玉清真王话毕,径自朝祈元殿方向而去。 晋枫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父神对母后的感情仅限于此,他此趟回来,大概还是为了想见一见神凰的女儿吧…… 第二百九十章 父子相见 上元宫里也是一片祥和,待长依一行人到达之后,那几个曾与长依交好的仙女们皆闻声去了雨华阁凑热闹。 偏巧长依先去拜了帝君老人家,待师徒二人叙完话回到雨华阁后已是酉时。 长依缓步进了院子,无念忙上前相迎:“长依长依,你可算回来了,我们等了你个把时辰了!” “是啊长依,你都快做君后娘娘了,怎么还那么忙,我们等到现在,连晚膳都还没吃?”出尘随声附和,却不忘同长依撒娇。 长依笑着将几人迎进屋子一番寒暄:“既然你们来了,那便在我这用了晚膳再走。” 玉雪得了长依吩咐便去后厨准备膳食?因如今长依的情况特殊,故而她所用的食材皆是从三清境带过来的。当然,这其中还是因为少君在某一方面太过执着,而并非是嫌弃上元宫伙食不好。 雨华阁内灯火通明,行羽独自站在院子外头看了许久,他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只是他未曾同无念她们一般进去看长依。他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只要她平安快乐便好…… 玉雪备好膳食进来之际,正巧看见了行羽离去的背影,以玉雪的六识感知,她觉得行羽这个仙官人还是不错的,只是情志未全开,容易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无念等人皆小酌了几杯,唯长依喝着玉雪特制的清心爽口汤羹,见她们有说有笑,心情也十分不错。 “长依,你明日就嫁去三清境了,我等日后可否有机会去三清境看你?”出尘心里打着小九九,谁不知三清境是个极好的去处。 无念忍不住笑道:“你就干脆叫长依带你去三清境当差得了,不必拐弯抹角地糊弄人……” 长依失笑,许是今日心情好,她也多吃了些:“三清境固然不错,但未必就比上元宫好,你们不知,那里的仙家们可是三天两头要历个什么劫的……玉雪,这个你应该最清楚的……” “对……对!”玉雪应声,她岂能不知旁人的心思,故而继续半真半假道:“不光三天两头要历个劫,若是犯了什么错,也是要受刑的,什么雷刑,水刑,冰刑,火刑,总而言之,就是刑罚多……” 长依暗自偷笑,玉雪一番话也恰到好处地堵得初尘哑口无言。 “你们在上元宫好好修炼,有帝君庇佑的地方,才是真正的福祉!”长依说完话,忽然发觉自己内心很凄凉。 以前做洒扫小仙时多么自在快活,如今事情知道的越多,责任便越重,而她,更见不得晋枫有事。 送走无念几人,长依径自靠在门前出神,玉雪一边替长依披上风衣一边说道:“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讲?” 长依回过神,几分好奇:“还能有什么事会使你难开口的?” “那个……行羽仙官方才来过,但没进来。”玉雪吞吞吐吐,要是行羽心中坦荡,为何不光明正大来? 长依转身进了房间,眼下月份大了,自然也容易疲乏。她靠着床坐下,默了会儿道:“行羽大人是个好人,我们这些小仙皆受过他的照拂。许是怕打扰到我们罢……对了,素灵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想必是在整理明日穿戴之物。” 玉雪不再多言,反正过了今晚往后便都该在三清境了,无需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一切,冥冥之中似乎已成了定局。在上元宫的最后一夜,长依竟然睡得无比踏实。 玉清真王归来的消息还是被元琨天后知道了,故而天刚亮,她便带着子柟急匆匆赶来祈元殿。 “母后。”晋枫早已换上了崭新的大红华袍,周身仙泽浮动,衬得其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俊美。 元琨天后面色并不太好,这一路上她的心情是忐忑不安的,她纵然对玉清真王心存怨恨,但只要他能回来,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你父神呢……”元琨天后似乎在焦急地寻找玉清真王的身影。子柟向晋枫使了个眼色,暗中叹道:“昨夜得知父神归来,母后便将我传去皓月宫陪着,今日是大哥的大喜日子,务必不能让他们动了干戈。” “不会的。”晋枫笃定地看了一眼子柟,随后朝元琨天后作礼道:“父神正在更衣,母后稍等片刻。” 晋枫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咳嗽声响起。 “怎么,天后大清早过来是为了同本王兴师问罪的?”玉清真王的脸色并不太好。 “你……”元琨天后欲言又止,面对玉清真王的满不在乎,她的心还是会痛。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早已对他不屑一顾,不想今日见了面,他还是这么对她,而她,还是会这般心如刀绞。 子柟忙上前朝玉清真王作了大礼,恭恭敬敬唤了声:“父神……” 玉清真王看着子柟也甚是满意,唯独不待见元琨天后。 “子柟也这么大了,你与晋儿兄弟二人定要相互扶持,稳固我三清境根基,切莫学某些个人自私自利,见不得别人比她好!”玉清真王冷眼瞥过元琨天后,他当真是连一眼都不想看她! “你……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还是这副德行,你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成人,你是要叫他们步你后尘啊!” 元琨天后妒火中烧,脸色铁青。 晋枫剑眉微蹙,这样的场景实在熟悉不过。小时候见了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如今见他们这样,只觉心生烦闷。 “今日是儿臣成亲的日子,父神母后……难道要为了那些已故之事争执下去吗?”晋枫清冷的神情并不太好看。 “对对对,父神母后都这么大人了也该懂些事,届时宾客众多,你二人若这般红眉毛绿眼睛,我三清境的面子,可是要丢尽了……”子柟无奈朝晋枫扮了个鬼脸,他们这一家四口真心的不容易。 此时月华从殿外进来,见着眼玉清真王忙行跪拜礼,连着神色都恭敬了不少。 “奴婢拜见神主,天后娘娘,少君,子柟上神……” 玉清真王与元琨天后正在置气,自然不理会月华。子柟忙唤月华起身,问道:“怎么了,迎亲仪仗可是安排妥当没?” 月华点点头应声道:“回上神,皆已准备妥当,众人如今正与紫虚门候着,待过一个时辰,上神便该陪着少君去上元宫接亲了!” 月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她这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第二百九十一章 青龙金匮 六辰当值,三清境少君的迎亲排面甚是盛大。 长辈当中,由道德天尊负责引路。同辈之中,除却子柟上神,还有那紫薇帝君,佑圣帝君,清徽帝君随行与晋枫左右。 之后跟着的是三十六位上仙,其等怀中抱着各种各样的奇珍异玩,天材地宝。 接着是一众手执花篮的女仙,她们紧跟在缓缓行驶的凤凰神撵左右,队伍的最后是数百名手持三叉戟的天将。 晋枫着一身大红华袍,头带绛紫色金镶玉冠,与身后一行天界神仙们,脚踏腾腾瑞气祥云,浩浩荡荡前往上元宫而去。 芝芸一夜未眠,在得知道德天尊已离开太清宫后,才匆匆忙忙去了法然洞将魔子带了出去。 但魔子失踪,道德天尊回来必然会第一时间怀疑到自己头上来,故而,她回不去三清境,此事得从长计议。 当天界众仙神都忙着向三清少君朝贺之时,中天的灵泉井附近出现了两道身影。 “你来了……”禺强朝带着面纱的芝芸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我们当真要这么做吗?归元珠乃是天界至宝,父亲要是拿走了他,那天河之水也会随之枯竭。”芝芸虽然恨晋枫无情无义,但她并不想因一己之私毁了天庭万万年基业。 禺强面露嘲讽,摊手唤出九环玉钿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的好女儿,你看如今这九环玉钿还有何用处?” 芝芸眼中蓦然失落无遗,是啊,当年的定情信物,如今也只不过是件被弃之物,他要娶的,终究还是别人。 芝芸眼眶一热,心中分外委屈。面纱下,她紧咬牙关,心中的不甘又有谁能知晓。 “父亲说的没错,不为己,便只有被他人鱼肉。您不仅要得到归元珠,还要去三清境把魔族的聚灵珠也一并拿回去。 如此,您便可助魔祖之魄得以真正重生了!” 芝芸周身衍生出一股戾气,晋枫为净化聚灵珠花了不少精力,如今,她要让他所做的一切皆付之东流! 她要魔祖重生,三界秩序重定,只有这样,她才能夺回自己的一切! 一步错,步步错。 芝芸最终开始因爱生恨,为恨入魔。 禺强不作片刻犹豫,九环玉钿乃历代三清君后之物,乃上古无间玉所制,仙泽深厚,天生灵性。 灵泉井边上布了天罡阵,阵眼中心源源不断地喷涌出天罡真气,一旦不小心被伤到,那可就是肉骨分离。 故而禺强想借用九环玉钿做引来压制阵眼,其无坚不摧的材质,定然可以助自己取得归元珠。 九环玉钿周身闪烁银光,在阵眼之上盘旋数圈突然直直扎入阵眼之中,那阵眼上的光芒越发的刺眼…… 片刻之后,芝芸开始紧张:“不行……这贸然破阵般定然会引来天兵天将,到时候我们想要走也难了。”芝芸心里升起几分担忧。 禺强冷笑,手中释放的灵力继续操纵着九环玉钿:“怕什么,今日紫薇帝君不在,即便来了天兵天将,也是咱们的手下败将……” 禺强双目渐渐泛红,芝芸见状,忙释放出灵力欲助禺强一臂之力。 果不其然,这天罡阵的阵眼被九环玉钿暂时压制,使得周边的天罡真气瞬间消失。 没有天罡真气护体的灵泉井露出了他本来的样貌,这井中水的灵泽皆来源于浮悬与井口的归元珠上,此时归元珠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能量。 这还是颗天生的泉眼,一旦泉眼消失,那么天界的水源也就断了! 禺强得意地仰天大笑,他就这般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归元珠,实在心中太快。 “父亲,归元珠你已拿到,不如先离开天界,聚灵珠,便交与我去拿。”芝芸恐节外生枝,故不想禺强再此逗留。 禺强扫了一眼四周,碍于归元珠的重要性,也就同意先离开:“聚灵珠务必要在今夜拿到手,要不然就没机会了。” “女儿明白。”芝芸冷声地应道。 上元宫中,素灵同玉雪正忙着替长依修饰妆容,穿衣打扮,无念也不忘时不时搭把手。 长依望着镜子里一身红衣的自己,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暖流。原来自己也能等到这一天,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长依啊,你看看,你这稍作打扮当真是美得很,尤其是穿上这一身红色嫁衣,莫说少君会被迷得神魂颠倒,就是连我们这些女人见了也挪不开眼睛。”素灵边夸边自我欣赏:“要是哪天我成亲,我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素灵老脸一红,自言自语地继续想入非非。 “你要是这么打扮,保证子柟上神被收得服服帖帖的!”玉雪猛然挤出一句话,却叫人听不出是几个意思。 素灵到底也是会难为情的,听了玉雪的话便一直将头低着,长依笑着安慰道:“你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没想到也有害羞的时候,不过玉雪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自己的事,得自已上心些。 毕竟,子柟上神也是有不少人惦记着的……” “……”长依哪知自己触碰了素灵的心疤痕,素灵似如当头棒喝,顿时语塞。 玉雪见状忙打圆场道:“如今少君有了君后,子柟上神自然是抢手的很。 素灵上仙着实该抓紧些了……呵呵……” “长依,长依……”出尘从外头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靠在门边上。 “跑那么快干嘛,瞧把你急的。”无念将长依的裙摆一一整理着。 “初尘,你慢慢说。”长依转过身来,绝美的容颜分外夺目。 出尘稍稍出神,心中叹道:天哪,长依竟然这么美…… “问你话呢,怎么不说了?”玉雪瞥了一眼傻愣愣的出尘,心中好笑。 “哦,三清境迎亲的队伍快到了。”出尘这才说到重点。 素灵大惊:“什么,这么快就到了?” 出尘点头道:“行羽大人要我来知会你们一声,帝君会在紫寰殿等,这里若是好了,便可以去拜见帝君了。” 玉雪还是冷冷的性子,但此时她心里太清楚不过,少君是片刻都不想再等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执子之手 三清境迎亲队伍脚程颇快,不过出尘传话的功夫已到达了上元宫。 上元宫宫门大开,在门口处早已候着几位接应的仙官,其中一位便是行羽。 地上铺遍了红毯,从外头一直延伸到了雨华阁,红毯两旁的鲜花开得分外喜庆。 一群仙娥们听说少君已至,纷纷按耐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思,皆跑到门口悄悄地欣赏少君的新郎官扮相。 晋枫今日的一身行头实在魅力横生,女仙们看得心花怒放,对长依的羡慕又升华了几分。 “少君想必是三界之中长得最好看的新郎官了吧,今日这俊俏模样,啧啧……”出尘一番痴迷的神态令长依心生向往。 “别花痴了,赶紧准备下好去紫寰殿。”无念催促,不曾想话音刚落,门口那一袭丰神俊朗的红亮瞎了女人们的眼。 “少君?拜……拜见少君!”无念等人纷纷向晋枫作礼。 晋枫的一双桃花眼本就生得分外好看,偏偏今日他笑颜如花,令周身添了些许温润如玉。他迈着沉稳的步子,每走一步,那负手与胸前的君王之气无不教人着迷。 “你怎么过来了?”长依缓缓起身,迎上晋枫精致的面容,不由得怦然心动,暗道他的皮相实在是令女人嫉妒。 晋枫伸手理了理长依发间的珠钗,眼角含笑道:“依儿今日真是极美……” 长依老脸微红,目光流转,尽量装得自己是一副淡定从容之态。 玉雪等人偷笑着退了出去,长依方低声回应道:“你莫要花言巧语,也不怕她们听了笑话?” 未等长依说完,晋枫已情不自禁地将长依揽进怀中,静静感受着两颗炽热心的跳动。 “本王说的皆是事实,且这一刻,本王等得实在太久了……” 晋枫微眯着双眼,神色间似有似无地染上了几分伤感。他虽无比的满足与当下,但他又在害怕着失去…… 长依轻轻地抚上晋枫的脸颊,靠着他,低声说了句动情的话:“往后,少君不仅要庇佑三界众生,还要照顾咱们这个小家,可是很忙的……” 晋枫沉默片刻,似在轻笑,细碎的吻落在长依的发间,他与她的人生,应该才刚刚开始…… “帝后娘娘,三清少君已经来接亲了……”一小仙在帝后耳边嘀咕。 “他倒是如此心急,那丫头当真是有手段!” 帝后面无表情,她跟长依向来不对付,偏偏帝君处处偏袒,如今要出嫁了,那么是否也该拜别一下自己这位帝后呢。 “帝君在何处?”帝后对着镜子轻轻在额前点了朵花钿。 “帝君该是在紫寰殿。”小仙边说边替帝后换了一套长裙。 “那本帝后就去紫寰殿坐坐……” 紫寰殿上,东华帝君正端坐与大殿的中央,今日他一身帝君华袍着身,比之平日里的随意穿搭,多了几许庄严与威仪。 东华帝君望着殿门几分出神,长依才升仙班之时的模样,他历历在目。 此时行羽从殿外进来,朝着东华帝君恭敬作礼道:“帝君,少君驾到!” 行羽退至一旁,内心平静得出奇。 一众亲随先入了紫寰殿,除了道德天君,其他众仙神皆向东华帝君回了礼数。 素灵见到了子柟,自然无所顾忌地飞奔而去。众目睽睽之下,子柟苦笑地别过脸,不料素灵在其身边问了句:“你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什么感受吗?” “……”子柟正欲开口,却蓦然地将目光停留在了殿外…… 晋枫携着长依缓步而至,二人的红袍华光夺目,精美无比,又因各自相貌出众,当真是俊美崇尊,天作佳偶。 望着向自己走来的两个人,东华帝君略微失神。 晋枫眉目含笑,带着长依朝东华帝君行了三个大礼。 东华帝君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幽深的眸子落在晋枫身上片刻后才道了句话:“少君今日这身行头着实应景。” 晋枫挑眉一笑,又恭敬地作了一礼:“今日本王前来迎娶长依仙子,特此还礼,感念帝君待依儿的再造之恩。” 长依情不自禁地看了晋枫一眼,此时在她心里,这个如画里走出来一般的男人不仅仅是少君,更是她的夫君,她的一切…… 东华帝君轻咳了一声,慧眼扫了一圈众仙神后方打趣道:“长依丫头是本君唯一的徒儿,她成仙不过几百年,不曾想……区区百年的功夫,这丫头便被三清少君给拐走了,莫不是本君疏于管教?” 底下众仙神一听帝君如此调侃三清少君,纷纷偷笑。 尤其是几位年轻有为的帝君,在他们看来,三清少君能变得有今日这般人情味,皆是多亏了东华帝君的这个小徒儿。 他们甚至更期盼东华帝君再收几个如长依这般的徒儿,届时,他们也好提升下自己的人情味。 长依脸色泛红,晋枫垂眸看着长依,轻声开导:“由着他说吧,毕竟依儿确实只做了他几百年的徒儿……毕竟……” 晋枫未说下去,他只低沉轻笑,此事换作任何人皆会心生不平吧。 道德天尊手揽髭须笑呵呵道:“此事说来也是少君同长依仙子的无上造化。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帝君待长依仙子视如己出,我等又岂能看不明白?” 长依深深地看了一眼高座之上的东华帝君,不由得心生感激。 正如道德天尊所言,帝君师父虽不会将事事挂在嘴边,但他对自己的关心从来都不曾缺失。要是没有他,说不定,她还只是无忧池里的一朵花妖。 长依眼眶几分湿润,但众人跟前,她已将那份感动深深隐藏。 “是啊,长依丫头可是我们帝君从凡界辛辛苦苦提拔上来的,本宫甚是理解帝君此刻的心情。” 帝后的出现,令整个大殿气氛骤降。她缓步进了大殿,先是朝道德天尊微微欠身,再向三大帝君点头示礼,随后走到晋枫跟前一番寒暄:“少君今日大喜,本宫可是要来讨杯酒喝的。” “那是自然!”晋枫淡淡应了一声。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与子偕老 “帝后……”长依朝帝后深深作礼,拜她,也属情理之中。 帝后上下仔细打量了长依一通,她面色和缓,悉心关切道:“长依啊,你无父无母,这上元宫便是你的娘家。嫁去三清境后,可是要记得常回来看看帝君和本后。” “是……”长依对帝后的一番盛情甚感意外。 帝后满意地点头回应,遂又将目光落在长依滚圆的肚子上,她的神色微微一变。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去触碰,晋枫当下扬起宽袖挡在了长依身前,听他话锋一转道:“帝后盛情,本王替依儿谢过。” 帝后神色一顿,暗自冷笑地转身,径自朝帝君而去。 东华帝君并未反感帝后在其身侧坐下,晋枫笑而不语。 道德天尊见状将手中的一份帖子递给行羽,待行羽送至帝君跟前后方道:“此乃礼单。” 帝后瞟了一眼东华帝君面前的金帖子,心中好奇三清境会奉上何等旷世奇宝。 正当她伸手过去拿帖子时,东华帝君先她一步夺走了帖子,并凉声道了句:“少君真是有心了。” “各位,今日各位远道而来,帝君已命人在凊云殿设宴,各位请……” 拜别帝君后,晋枫细心地扶长依进入了神撵中,迎亲队伍踏着五彩祥云加快了回程的脚步。 神撵窗外的浮云飞快后退,长依眼前忽然闪现一幕,她沉静了片刻,方缓缓忆起了曾经。 “那一日,行羽大人说有贵客驾临上元宫,我同无念奉帝君之命去蟠桃园摘蟠桃。 那时,蟠桃长势并不太好。我们好不容易挑选了些许好的,却在这一片云海中被少君的神撵给吓没了……” 长依仰头看着晋枫,见他此时正一本正经地听着,朱唇含笑。 “依儿笑什么?”晋枫凝视着长依,心中也渐渐想起了当日的场景。 长依托着腮,靠着窗,回忆起初见晋枫时的场景:“那时,我并不知神撵中坐着是你,只想着里头的定是蛮横无理之人,故而欲找你理论一番。” “所以,依儿要是知道车中坐的是为夫,便不与为难了,是吗?”晋枫微微俯下身,凑近长依耳边,温润的气息令长依浑身一颤。 “好好说话,”长依正了正身形,带着几许刻意的疏离:“我要知道是你,那日定赖上你不走了……” 长依话毕,车内的气氛瞬间微妙开来。晋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而她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着实是说错了话。 “原来,依儿当时便决定要赖上本王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长依情急之下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长依的可爱正中晋枫下怀,晋枫继续调侃:“长依仙子道行不深,欲擒故纵的本事倒是不小,以至于本王着了你的道,至此身陷其中,难以自持……” “你,你说什么呢?”长依瞬间脸色通红,不过她知道晋枫是故意同自己打趣,便也顺便附和上:“少君修为甚高,定力怎么就不够了,连个小仙也应付不了……” “此话怎讲?”晋枫微微挑眉。 “就是这么讲……您自个儿去参透吧……”长依靠着窗将眼睛闭上,欲享受片刻的满足。 晋枫但笑不语,过了好会儿才见他面色清冷,且自言自语道:“本王确实应付不来……明明是朵未成气候的小雪莲,却背着本王偷偷幻化成了人形;明明早就对本王情愫暗生,却又选择不辞而别;明明是个平凡的小仙,却又成了神凰遗孤……” 长依回过神,默默地将晋枫的神情收入眼底。他讲完这番话时已陷入了沉默,他是想要表达什么吗,还是说,他也为此事感到了无可奈何…… “今日是换了只神鸟来拉车吗?怎么飞得那么快?” 长依扯过话题,晋枫的落寞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因为她也会难受。 晋枫慢慢将长依揽拥入怀中,轻叹了一声后,嘴角微扬道:“许是在上元宫吃多了,精力充沛,让其消化消化也好。” 晋枫稍稍垂眸,轻轻摩挲着长依的头发,低沉道:“若乏了,不妨先睡会儿?” 长依静静地靠在晋枫胸前,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心里分外踏实。 “哎呦……” 长依忽然面色微变,她的视线最终落在肚子上,只见腹部一会儿这边鼓起,一会儿那处塌陷,她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吓到腹中那位,只一把抓起晋枫的手放在肚子上,这神奇的胎动纵然有多次,但像今日这般大动静的还是头一回。 晋枫剑眉轻蹙,恐腹中那位太过造次伤了长依,未曾多想,他掌心释放出一股七彩之灵悄悄钻入长依腹中,不一会儿,那胎动便消失了…… “怎么回事?”长依心里一慌,谁知晋枫不紧不慢地道了句:“适才给了他一点灵力,让他好好吸收,免得太闹腾。” “……” “……” 迎亲队伍很快就到了三清境内,月华正领着一众仙娥在紫虚门外恭候大驾。 玉清真王归来,元琨天后虽有几分欢喜,然一想到他对自己的态度,便无端的不甘。 “这几日怎么没见着芝芸?”元琨天后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仙,论聪慧细心,还属芝芸。 “奴婢也不知芝芸神女去哪里了。”女仙怯生生地回了一句。 不过明眼人都该有自知之明。芝芸神女一心想嫁给少君,但如今少君娶的却是长依仙子,连天后您也替人家做不了主,谁还愿意呆在这伤心地呢…… 元琨天后心里也是明白的,芝芸此时定不会在三清境,这丫头旁的都无可挑剔,怎么在这件事上就不能再忍一忍,唉,罢了罢了…… “少君回来了,少君回来了……”一群仙娥指着远处紫气腾腾迎亲队伍,兴奋得不行。 月华见状心中乐开了花,日盼夜盼,可算是等到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故而她激动地命众仙做好迎驾的准备。 凤凰神撵在紫虚门外缓缓停下,众仙忙齐齐下跪,高呼道:“恭贺少君大喜,恭迎少君,君后娘娘……” “这就到了?” 长依对三清境倒不陌生,不过此时是以三清君后的头衔驾临,面对众仙这般跪迎心里头有些紧张。 “恭迎少君,君后娘娘……” 第二百九十四章 同病相怜 神撵外头的朝拜声不断,晋枫见长依如此反应,嘴角轻扬:“依儿已非头一回来,何必这般拘谨。 眼下你已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三清境的君后,身份尊崇,咱们需得大大方方地出去接受众仙的朝拜之礼。” 长依想了想,才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随着晋枫一道下了神撵,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君后娘娘所该享有的一切。 “恭贺少君,恭迎君后娘娘……” 长依同晋枫互望一眼,心照不宣地与众仙跟前稳稳站着。月华忙捧上大红花球,一头交与晋枫手中,另一头则交与长依,且不忘低声在长依耳畔提醒:“君后娘娘莫要紧张,接下来,奴婢会随侍娘娘身侧,直到婚宴结束。” 长依这才暗中吐了口气,这细微的动作皆逃不过晋枫的双眼,他轻轻握住长依的手,笑得分外光芒万丈,二人缓步进入了紫虚门…… 合德殿此时宾客已满,高座之上自然是玉清真王同元琨天后,两侧依次是天界中位高权重的尊神,按阶品逐一而坐。 而其中一位便是王母娘娘,她虽不太情愿来三清境参加这个婚宴,但碍于元琨天后的面子,还有她那整日为少君伤春悲秋的女儿,她势必是要来一趟的。 适才她观了观来此的众仙神,人数比她预料的要多,大概是与玉清真王归来有关。 入了紫虚门,到了祈元殿方向,晋枫转身将手中的花球递给月华,且对她交待道:“离开席尚有半个时辰,本王先与君后娘娘回趟祈元殿,尔等可前往合德殿等候,暂且不必跟来。” 月华看了看天色,觉得不太妥当:“天色渐暗,奴婢与一众掌灯仙子远远跟着,定不扰了少君与君后娘娘的兴致……” 月华话毕,掩嘴偷笑。 长依脸颊微红,众人之下,又不好说什么。 晋枫握住长依的手,边走边说道:“也罢,你们便在祈元殿外候着吧……” “这会子回去来得及吗?”长依见四下人少了些,方卸下一身“防备”。 晋枫脚步一顿,侧过脸意味深长地看着长依:“似乎……真有点来不及……” 话音刚落,晋枫熟练地将长依拦腰抱起,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实在令长依意外,她似挣扎般轻打着晋枫的后背道:“哎呀,身为少君,这般与人前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快放我下来……” 晋枫埋在长依的颈间低沉地笑出了声:“本王抱着自己的君后娘娘,怎么叫不成体统?” “……那不是……”长依一时语塞,论理,他说的话,的确也挑不出毛病。 晋枫微微俯身,温声说道:“我们一路赶来不曾停歇,天界的宴席没个三四个时辰结束不了,依儿若此时不去小憩片刻,万一动了胎气可如何是好?” 长依一本正经地听晋枫将话说完,想他竟是为自己与孩子着想,心里升起暖暖的幸福感。 正思及此,晋枫一个轻吻瞬间落在长依的额间,长依措不及防,只难为情地将手捂住脸,也便由着他将自己一路抱回了祈元殿。 众女仙将这一幕皆看在眼里,心中对长依仙子的羡慕不知又多了几分。 而这一切,恰恰被有意来祈元殿附近晃悠的三公主看了个完全。 少君成亲她本来就伤透了心,不曾想,在此处又遇到了这一幕,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她心中负气,盲目地跑进了木樨深处,不知不觉竟到了昊天塔前。 而此时,早已回到三清境的芝芸正隐藏与昊天塔附近。如今,她已无心在乎少君是如何迎娶君后的事,纵然心伤累累,但有些事,她既然已经做了,便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三公主一边抹眼泪,一边想着事,前方一扇月亮门处有个身影在晃荡,令她猛然一惊。 什么人竟敢在此鬼鬼祟祟,三公主好奇,便悄悄上了前去。 芝芸正仔细算着镇守昊天塔的天将们是如何交接的时间,若能在交接的空档期潜入昊天塔内拿走聚灵珠,定无人知晓。 三公主抬手在芝芸后背拍了一下,转而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何人,潜藏在此有何居心?” 芝芸受了惊吓,慌乱之中,竟发现来人是三公主。 “怎么是你?”芝芸这才平复了些许心情。 三公主打量了芝芸一番,带着几许质疑:“你在此做甚么,少君大婚,你……不该去讨杯喜酒喝喝吗?” 芝芸面色一变,连着语气也带上一些不屑:“三公主当真有这般好心情是来喝喜酒的?” 面对芝芸的质疑,三公主心虚,忙扯开话题道:“那你在此东张西望的又是图什么,我……盯你老半天了……” 芝芸不慌不忙反而淡定了些许,既然在这里遇上三公主,那便也是天意如此。 “三公主……”芝芸朝其近了几步:“我知道,你是在为少君而伤心……” “……”三公主欲言又止。 芝芸负手转身继续说道:“堂堂天界三公主,身份何等尊崇,竟被区区一个修为不精的小仙给比了下去,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三公主脸上挂不住,芝芸的一番话无疑又撕开了她的伤疤。她蓦然制止道:“够了,你不必拿这些话来刺激我,谁不知道你对少君的心思,说白了,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八斤八两!” 芝芸轻笑,三公主到底不是真的傻:“正因为如此,我此刻需要三公主帮我一个忙,若成功,对我们都好。” “哦?何事?”三公主被芝芸激起了一点兴趣。 芝芸眼眸微转,似在三公主耳边说了些什么后,只见三公主欣然点头,随之朝着昊天塔前跑去。 “我的簪子呢……到底掉哪了?”三公主边低着头装模作样的找,边使唤起守在昊天塔前的四位天将:“喂,本公主的簪子不见了……你们都去帮本公主找找……” 四天将互相对视了一眼,觉得帮女人找簪子这种事,不该叫他们去。毕竟昊天塔乃仙家重地,出了差错谁也承担不起。 “你们没听见吗……?” 第二百九十五章 盗聚灵珠 三公主在天将面前又摆出了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她身为天庭公主,自然已经习惯了使唤人,在三清境,也照样不例外。 “小将眼拙,竟不知是三公主驾临。”一天将识趣地往三公主跟前一站,恭敬作礼。 三公主的事迹他们略知一二,尤其是她对少君的那份心思…… 不过今日少君大婚,来者皆是客,若在此时得罪与她,她定然记恨在心,无端是给少君添了麻烦。 天将上前说道:“三公主,昊天塔内关押的可都是些道行高深的妖魔,属下等奉命守塔,容不得有半分差池,不过,此处离子柟上神的承英殿颇近,您去那里唤几名仙娥来帮忙找找,您看可好?” 承英殿离得近不假,但三公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自然不愿意就这么做,故而脸色微微一变道:“不成,这般只会浪费时间,要不这样,你们人多先去帮本公主找,这昊天塔,本公主暂且来帮你们看着。” “这……”天将们内心一通挣扎,三公主这么做无非就是要他们去找,在此档口,他们思来想去还是暂且妥协了。 毕竟谁也招惹不起她。 “与其在此与本公主磨嘴皮子,不如赶紧去前头找一找,合德殿那边的宾客们怕也该到齐了。” 三公主话毕,四天将无奈之下,方离了昊天塔盲目地去找寻簪子。 躲在石头后的芝芸见四天将离了昊天塔,方出现在了三公主跟前道:“今夜多谢了。” 话毕,芝芸祭出九环玉钿,朝昊天塔上施起法来。 “你要做什么?”三公主见状心中惴惴不安,她虽答应帮芝芸引开四天将,但并未赞成芝芸可以对昊天塔为所欲为。 芝芸面色清冷,不可察觉地冷笑道:“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大家好,三公主不是对少君念念不忘吗,如此,我就给三公主制造一个少君永远也忘不了你的机会……” 三公主连后退几步,在亲眼目睹到九环玉钿释放出的能量时,已显得举手无措。 “你,你万万不可胡来。”三公主开始觉得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了:“昊天塔是仙家重地,你,你休要胡来!” 此时芝芸哪会听旁人的,她只顾操控着九环玉钿,借其惊人的灵力缓缓打开了塔门…… “你到底有何居心,你若不如实告知,我,我马上去找少君……” 三公主开始慌了,她并不知芝芸开启昊天塔真正的目的,万一铸成大错,自己就是天庭的罪人,别说少君不待见自己,便是父王母后也会因此受连累…… 芝芸绷着脸冷冷暼了三公主一眼道:“我要取回一件东西,你放心,没了这件东西,少君便会彻底对长依死心……如此一来,你便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芝芸话未完便瞬移般进了昊天塔内,她此刻必须马上拿到聚灵珠,不然便来不及了。 好在她只寻了不算太久的功夫,聚灵珠便被她轻而易举地拿到了手。 出了昊天塔,她是一刻都不愿停留下去。三公主忙拦住她道:“你拿走了什么东西。” 芝芸脚步一顿,轻飘飘地留下一句:“此事三公主最好守口如瓶,不然谁都不会好过。不过,此番还是要多谢三公主的仗义出手……” 芝芸话毕,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三公主懵懵懂懂地转过身望着昊天塔,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多时,四天将手中托着一根亮闪闪的簪子回来,其中一名天将问道:“公主丢的可是此物?” 三公主极力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慌乱,只一把抓过簪子后,便匆匆忙忙离去…… 四天将互相对视一番,心照不宣地走到了昊天塔前…… 合德殿灯火通明,此时宾客皆已到齐,似乎就只等着少君与君后的驾临。 望着这满殿宾客,元琨天后的心情却始终好不起来。她偷偷瞅了一眼正与道德天尊对饮的玉清真王,不禁暗自叹息。 忽听得殿外管竹丝乐声阵阵响起,除却几尊大神,其余仙家皆自觉放下手边之物,整理好衣衫,纷纷起身,欲备恭敬相迎。 “恭贺少君大喜,恭迎君后娘娘……” 殿外朝贺声此起彼伏,夜幕之上,霎时星光烂漫,变幻无穷。 长依转过头看着夜空,一脸惊讶道:“原来天界也有这么好看的烟花……” 晋枫笑得媚眼如丝,握住长依的手,温声道:“依儿若喜欢,为夫便让这流星雨下得再大些……” “……”长依竟不知此乃流星所幻化,只见晋枫捻指一弹,一股七彩灵泽冲入天际,原本星光灿烂的夜幕更加璀璨无比。 “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又何必浪费灵力造这般景想?” 长依细细看了晋枫一眼,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心酸。 晋枫微微垂眸,将长依的手又握紧了些,边走边说道:“本王大婚乃天界盛事,只这些流光溢彩,根本不足以表达本王此刻的心情,从今往后,依儿想要什么,本王皆如你所愿……” 从今往后,只要本王在,便不会让你受一丝伤害…… 长依望着晋枫眼中自己的影子欣慰不已:从今往后,只要有你在,定能保三界万无一失…… 一对新人缓缓步入合德殿,殿上仙家齐贺少君大喜。 蓦然间,一股莫大的七彩灵泽从晋枫周身缓缓流淌而出,在座的仙家们顿时如沐春风,这股不可多得的清气使他们备感舒适。 “七彩之灵乃是万年难求的仙泽,今日能得少君仙气滋养,皆是沾了长依仙子的光啊……” 一仙家感慨万千,不料却被另一仙家打断道:“什么长依仙子,是,是君后娘娘……” “是,是,是君后娘娘……”众仙家今日受了晋枫这般照拂,纷纷对长依充满了感激之情。 “哼,如此恩赐,我宁可不要。”与王母身侧默默而坐的三公主正黯然伤心。 晋枫携长依恭敬地朝殿上的玉清真王与元琨天后拜了三拜道了声:“儿臣携长依见过父神,母后!” 长依本就大气不敢出,自进来这合德殿便一直颔首低眉,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天后不悦。 不想晋枫的一句父神顿时令她猝不及防…… 第二百九十六章 触景生情 长依竟不知玉清真王此刻便在殿上且一本正经地打量着自己。 因为母亲之事,她几乎不知往后该如何去讨元琨天后的欢心,她不希望晋枫夹在其中,两头为难。 正思及此,便听玉清真王开口说了起来,那浑厚又充满威压的声音着实令长依心头一震。 “本王不在三清境多年,吾儿早早便承了这三清君位,个中艰辛实属不易。 今日,吾儿大婚,本王甚感欣慰。望你二人今后琴瑟和鸣,永结同心,固我三清根基。” “儿臣谢过父神……” 晋枫与长依同时朝玉清真王作了大礼,然,在长依抬头的那一瞬间,玉清真王霎时间有几分失神。 长依虽是初次见到玉清真王,但不知为何,眼下见他非但没有半丝胆怯,反而徒生了几分亲切之感。 或许是因为玉清真王是真心爱护过自己母亲的缘故,也或许,是母亲也曾倾心相待过玉清真王。 总之他们二人的情分如今在自己同晋枫身上延续,未尝不是天意促成? 偏偏在这平静而又祥和的氛围下,元琨天后心里是最不痛快的。她见不得玉清真王看长依的眼神里夹杂着理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嗯!”元琨天后故意轻咳了一声,遂在玉清真王耳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如今神凰之女嫁入我三清境,往后便也得唤你一声父神了,你爱屋及乌,有些心思,可别用错了地方!” 元琨天后一番话,虽不轻不重,却极具讽刺性地令玉清真王对其心生厌恶。 “哼!”只听得玉清真王朝元琨天后冷哼一声,冷俊不禁的脸上满是鄙夷。 偏偏元琨天后就爱火上浇油,见玉清真王对自己这般无视,心中更是来气。 她原本只是故意说些气话,想激激他,不想玉清真王这番反应倒真叫元琨天后担忧起来。 这极度荒谬的想法,甚至令元琨天后自己都难以置信。难道说,在神凰跟前,她毫无可比性吗,这彻彻底底没有存在感的感觉,是多么地令她可怕…… 以至于她一直讨厌长依,只是因为她长了一张与神凰一模一样的脸,她看到便害怕而已…… 元琨天后的目光最终落在晋枫与长依身上,抛开个人恩怨不说,他二人红衣翩然,清姿绝伦,着实是一对无可挑剔的璧人。 元琨天后忽然觉得周遭开始迷茫,她似乎看不清众仙家的脸,只有那一阵阵笑声在其耳畔此起彼伏…… 礼成之后,仙家们自然不忘趁此机会与君后娘娘敬敬酒,套套近乎。毕竟,少君心尖宠,谁都想巴结。 “大哥……”子柟带着几分笑意,与晋枫跟前一站:“今日你与长依总算喜结连理,恭喜你!” 子柟给自己满了一杯酒,又与晋枫添了满满一杯,话毕,便独自一饮而尽…… 晋枫默了默,论子柟此刻的心情,怕只有他自己能够明了了。 子柟知道,从此刻起,他默默守了千年的那朵小雪莲,往后再也轮不到他操心了。 “少君,少君……”素灵本就处处留意子柟,方才他定是与少君说了些什么,瞧这神色也略有些不大对。 万一说了不该说的,那么对大家都没好处。 素灵几步来到晋枫身前,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笑意渐深:“愿少君与长依鸾凤和鸣,三年抱两……” 晋枫点了点头,不禁轻笑着,随后又指了指子柟道:“承你吉言,不过……本王更希望有人管一管子柟,别让他日日醉心丹药,早日成个家,也好替本王一起打理三清境。” 素灵脸色一红,不由得低下头嘀咕道:“话虽如此,但您也不瞧瞧子柟……他也忒实心眼了……” 觥筹交错中,一道身影落在长依面前。 长依因顾及腹中孩儿,方才只喝了几口果酒,至于仙家们的盛情,皆由晋枫一一替了。 她此刻正想休息片刻,不想三公主托着酒壶直接走了过来。 此时的她带着几分微醺,一身时浓时淡的酒意令长依心下微沉。 “三公主……”长依缓缓起身,不忘同三公主招呼了一声。 三公主晃了晃几下身形,一脸嫉妒地瞪着长依道:“恭喜你……君后娘娘……你把我天界最好的少君给抢走了,你的本事……可真大呀……” “公主,您是醉了。”长依淡淡说着,她怎么会不知三公主对晋枫的心思,与芝芸比起来,她也是过之而无不及的。 三公主莫名地笑了几声,最后目光落在长依滚圆肚子上,满脸失落:“这,便是少君的孩子吗……没想到,少君也有孩子了……” 说罢,三公主猛地喝了口酒,却不忘讽刺道:“未婚先孕,你这手段当真高明!” 长依心中虽有不快,然眼下她自然不会与三公主计较。 “少君固然很好,但未必就适合公主。我想,三公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正缘,说不定,那个人会比少君更好。” 长依转移话题带着几分安慰,她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些,好歹,三公主也是在自己之前便喜欢上了少君。 “你不用猫哭耗子假慈悲,本公主不需要你的怜悯,成亲了又如何,我们仙家寿与天齐,早晚有一天我会把少君抢回来的!哼……” 三公主撂下话,直接转身朝元琨天后与王母处而去。 长依心中苦笑,三公主这般死心塌地与晋枫当真不是装的…… “依儿在想什么?” 晋枫见长依若有所思,心里不免有些担忧。他迫不及待要把她娶回来,无非就是为了能够看住她,他怕她为了神凰的使命不顾一切地铤而走险,他不希望她有事。 长依抿唇笑了笑,拉住晋枫的手低声打趣道:“少君成亲,可是伤了不少女神仙的心,我这个做妻子的,自然得尽一尽绵薄之力,以慰心安。” 晋枫一本正经地盯着长依,眸光温润,他忽然拉起长依的手,在其耳边说道:“带你去个地方……” “这……不合时宜……”长依边说边被晋枫往外头带,转瞬间,二人便上了云端,向着璀璨星河飞去…… 第二百九十七章 星河滚烫 晋枫拥着长依在浩瀚星河边上促膝而坐,河面上不断升起的不计其数的星光,令长依惊讶万分。 晋枫望着满目星光,微微低头闻着长依发间的幽香道:“眼下时局瞬息万变,依儿若有何想法,万不可瞒着为夫。” 长依眸光一滞,转而抬头与晋枫的目光交织在一处。她知道他在担心自己,他怕自己跟母亲神凰一样神陨后连一丝精魄都荡然无存…… “我不会瞒着你,往后都不会。”长依信誓旦旦地说完,便靠在晋枫的肩上,轻轻闭上了双眼。 晋枫显然是不大信她,毕竟上回她是如何决绝地撇下自己而去,如今想想都觉得后怕。 长依见晋枫未回应,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并不信我,但我此刻只想长长久久地与你在一起,好不容易盼到了成亲,如此来之不易的幸福,我舍不得不要。” 晋枫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他轻轻抚摸着长依的手道:“那就在本王身侧做个听话的君后可好?” 长依往晋枫胸前蹭了蹭,抓住晋枫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道:“别忘了我们还有宝宝……” 此情此景,晋枫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暖流,眼中流露出的期待比满幕星辰更加好看。 “本王岂能忘了他,只是……同依儿比起来,本王更在乎依儿!”晋枫边说边试探,他深知此念甚是荒唐,但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必须做出抉择。 长依一听便不乐意了,皱起眉头推开晋枫道:“这怎么行,你若是厚此薄彼,我便带着他离开你……” 你字未出,晋枫突如其来的一个吻令长依措不及防。 “……”二人唇贴着唇,紧紧抱在一起…… 月光洒落一片银华,良久,长依才从晋枫怀里挣脱出来。 她呆呆地注视着晋枫,他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眼眶中隐隐浮动的光华,莫不是他…… “不要离开本王……”晋枫此时的落寞令长依心生质疑。 “我……方才是与你说笑的。”长依忙转过话题,为了活跃气氛,抬手轻轻捏了下晋枫的脸道:“你说你堂堂少君,如今这般被儿女情长所牵绊,要是被别人知晓,指不定要毁了你少君的威望。” “娶妻生子人之常情,本王虽为少君,然,也照样逃脱不了。”晋枫缓了缓神色,恢复了几许清冷。 “是是是,少君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过话说回来,玉清真王当真是长了一副好相貌……” 长依话落,晋枫眉宇间染上一层似有似无的鄙夷,并着几分调侃道:“依儿是想表达什么?难道如为夫这般的,还不够养眼?” “噗……”长依顿时失笑,捂着嘴道:“我是有一说一,少君定然是完全遗传了玉清真王,不然,不会到处惹桃花!” 晋枫剑眉轻蹙,这女人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此刻,他似乎并不爱听她说这些:“父神当年不论相貌品行修为皆属天界翘楚,只可惜,他一心痴情与神凰,负了母后……” 第二百九十八章 往事随风 长依一本正经地又听晋枫说起了玉清真王与自己母亲的故事。纵然那时晋枫尚年幼,但父母之间的爱恨情仇,终归还是影响到了晋枫幼小的心灵。 “那时,本王不大懂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偶然从父神口中得知名叫神凰的女子,后来,我便偷偷去见了她……” “什么……你见过我母亲?可你从未与我提起过此事……”长依激动得顿时眼眶湿润,她竟不知晋枫将此事瞒得那么好。 晋枫抚了抚长依的发丝,细细说道:“凭儿时记忆,本王到底记不得太多,但那时众仙神私底下都赞神凰为人正直果敢,心存大爱,或许,她与我父神才是最好的一对。” 长依眸光微微凝聚在晋枫清浅的脸上,他竟然不曾对自己母亲有过抱怨,相反是在心底认同自己的母亲…… 长依幽幽叹道:“若当真如你所说,那么天后娘娘也怪可怜的。即便神凰是我母亲,但这种见异思迁的本事,你可不准学!” 晋枫当下几分错愕,随即竟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原本以为只是二人之间的玩笑话,不曾想长依话音刚落,与二人不远处便出现一道紫光。 “见异思迁用在本王身上怕是不妥!”玉清真王正负手朝二人走来,脸上的威严令长依生出几分胆怯。 “父神?”晋枫颇有几分意外,随后朝玉清真王作了一礼。 长依连连往晋枫身侧靠了靠,为自己方才的无心之言而感到后悔不已。 “玉清真王……”长依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便将头低了下来。 尽管玉清真王与晋枫长得极像,但他周身的威压不是晋枫所能超越的。 玉清真王走近了些,细细打量着长依许久未说话。 晋枫心情复杂,以父神对神凰的情谊,该不会为难依儿的:“依儿,快来见过父神……” 晋枫忙拉过长依,朝她使了个眼色。 长依半推半就地来到玉清真王跟前,心想着此刻怕是连晋枫也不好为自己说什么了。 正当其风中凌乱之时,只听玉清真王先打破了宁静:“丫头,你……那么怕父神?” 玉清真王如父亲般的口吻,令长依瞬间破防。 她心头一热,怯生生地抬起头来,此刻近距离看着玉清真王,长依竟察觉到他身上的那份慈爱令人想要亲近。 “倒也不是怕,方才我那话,父……神,您可能有所误会……”长依声音渐低。 “哦?本王可是来了有一会儿了!”玉清真王故弄玄虚,此刻看着长依强作镇定的神色,不禁想起当年与神凰初次相遇的情景…… “父神,依儿身世知晓之人不多,但神凰毕竟是她母亲。 当年神凰神陨之时留下的一滴精血遗落在了昆仑山上的一朵雪莲上,故而才有了现在的长依仙子,若非遇见,她怕是自始至终都以为自己只是朵雪莲。 儿臣曾有幸见过神凰一面,所以才与依儿说了几句……” “本王明白!” 晋枫的一番解释无疑又触痛到了玉清真王那颗尘封已久的心。 他对神凰的爱,早已超越了生死,而他宁愿痛苦地游荡与三界之中,是因为他始终相信可以寻到神凰的一丝精魄。 “当年,凰儿为了助我一统三清,执意与神王之灵结合。” 玉清真王话语一顿,看似心情极度复杂:“有了神王之灵加持,她便将自己炼化成了镇压魔祖的无间容器,与我一起降住了魔祖,她身陨之时,灵泽涣散,这些年,为父一直在三界之中寻找她的残魂精魄,却不知……她竟然留下了血脉……” 晋枫与长依两两相视,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 玉清真王显然有些激动,他抬起手,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摸了摸长依的头道:“孩子,本王与你母亲是打小相识的情分,何来的见异思迁。 只是后来……总而言之,本王对她的心从未变过。” “既然如此,那……天后娘娘……又是怎么回事,她还为您生了两儿子?难道二人之间没有感情,也是可以生孩子的吗?” 提到神凰,长依便又忍不住为自己母亲抱不平,既然两厢情愿,为何又娶了别人? 晋枫眉头微皱,提醒长依不要再追问下去。 不料想,玉清真王今晚毫不避讳说这些,他拍了拍晋枫的肩膀道:“神凰族被其使命所束缚,她的族人几乎终身不嫁,而她却为了我与神王之灵合体。 至于天后……是本王亏欠了她……” 长依愣了片刻,此时她似乎开始同情起元琨天后来了。 听玉清真王这么一说,晋枫与子柟只是玉清真王无奈之下的产物,他那颗真心是从未背叛过神凰的。 晋枫轻轻握住长依的手,暖暖的,使长依心中安定了不少。 “父神,还要继续寻找神凰的精魄吗?”晋枫试探着。 玉清真王看了看二人一眼,随后摇了摇头道:“不找了,她的精魄早已不复存在。这些年,我都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晋儿,你与长依定是有天定的缘才能走到一起,现如今你要做的便是护她周全。” “儿臣明白。”这一刻,晋枫竟深深体会到了玉清真王待神凰的那份矢志不渝的爱。 就像自己与长依一般,她定会为自己赴汤蹈火,而自己同样也会为她粉骨碎身…… “只是父神,魔祖之魄如今冲破了神凰镇压的封印,当下局势刻不容缓。”晋枫不想让悲剧重新上演,依儿不是神凰,他更不是当年的玉清真王。 玉清真王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内心百感交集。 以他对神凰的了解,当年她神陨之时散尽精魄也要保全下来的一滴血脉,怕也是为了防止有朝一日的不时之需。 为使命而生,因使命而陨,她悲悯一生,却唯独不顾及自己的孩子。想到此,玉清真王不禁对眼前的长依心生怜悯。 这丫头偏偏遇上了晋儿,兜兜转转间,竟还成了自己的媳妇……难道冥冥之中,神凰族依旧在帮着三清境履行天职吗…… “父神,长依身为神凰族之后,自不会忘记肩负的使命……” 第二百九十九章 引蛇出洞 命字未完,只听得晋枫从心底爆发出了一句极度不满的责备:“什么神凰族之后,你如今嫁与本王为妻,从此便是我轩辕氏族人,你的使命便是替本王开枝散叶,稳固三清根基,听清楚没有!” 长依当场被晋枫的气势所吓到,她从未见过晋枫这般与自己面前暴怒,自己不过说了句实话,他怎的就如此生气…… “我……即便嫁与你,然身体里也是流着神凰族的血,你不该否决了一切。”长依显得有些不悦,尤其是当着真玉清真王的面,他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 晋枫深深吸了口气,又揉了揉眉心,似有意在平息自己的情绪道:“你是神凰之女不假,但你不顾一切只记得自己是神凰后人,你可考虑过本王的感受?” 长依愣了片刻,她怎会不明白晋枫的心意,他与自己牵绊了千年,即便自己不是神凰族之后,也终究见不得三清境有事。 “嗯……”一旁的玉清真王心中触动,他二人眼下这般场景竟是这么的似曾相识。 “长依丫头怀着身孕想必也是乏了,你不妨先送她回祈元殿。” 玉清真王一番打发,晋枫的心思他岂能不懂,长依的性子虽未全像神凰,然骨子里的那份倔强怕是谁也拦不住。 三公主因担心芝芸之事并非那么简单,故而整个宴席上都惴惴不安。 方才晋枫带长依出去之时她本想也跟着出去,顺道说说此事,但又怕遭人家嫌弃。 这会儿发现等了个把时辰未见其二人回来,且宾客都一一同玉清真王拜别,想必他们是回了祈元殿了。 芝芸到底去昊天塔里做了什么她未可知,但以芝芸离开时得逞的模样,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罢了,自己虽见不得心上人被旁人抢去,然,三清境若出了什么幺蛾子,那么天庭势必也要跟着遭殃了…… 这个千古罪人,她当不得。 祈元殿内外灯火阑珊,殿门口有重兵把守,三公主深知自己是进不去的,但为了大义,她用术法定住了迎面走来的一行女仙。 “这些瓜果糕点看样子是要送进祈元殿的,”三公主沉思一番,随即幻化成了一名女仙的模样,心想混在其中,定然能进得去。 待解了术法,三公主便跟在队伍后面,装模作样地到了祈元殿殿门外头。领头的女仙拿出了通行令牌,待门口的天将查验后再允许其等入殿伺候。 三公主正暗暗窃喜,不料待到她要跟进之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站住,你是哪处的仙娥,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 三公主脚下一顿,心里捣鼓得厉害。领头女仙回头一看,忙与天将撇清关系道:“此人并非我阁中女仙,今日少君大婚,大人们切莫让闲杂人等钻了空子。” 领头女仙话毕便领着身后女仙进了大殿,三公主暼了一眼守门的众天将,想着该如何应对。 “你在何处当值,来祈元殿有何目的?”一白衣天将语气显然带着强硬。 三公主心中不爽快,负气道:“你们既然知道我并非与方才那群仙娥一道的,那么,定然也能猜得出我与何处当值,以及来此的目的,不是吗?” 白衣天将剑眉一皱,似没什么耐心与三公主耍嘴皮子:“侍奉少君的仙娥从来都以双数计算,你却不知此事,怕不是我三清境中人,看来便只能委屈你到雷部呆会儿了。” 一听雷部二字,三公主瞬间慌了神。天界谁不知雷部的手段,但凡进去之人,几乎是没了什么活路的。 思及此,三公主卸下易容术,与众人跟前恢复了本相道:“你们这回该认得我了吧!” “三公主?怎么是您?”天将们心照不宣地向三公主作礼。 “好了,尔等既已知晓是本公主,那么,便不必拦着了?本公主……找少君有事相商。” 天将见此忙拦住道:“三公主,今夜是少君与君后娘娘洞房花烛夜,您此时进去……这算个什么事?” “嗯,”三公主清了清喉咙,故作镇定道:“看时辰,洞房花烛尚早,你们放本公主进去,耽误了本公主的大事,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三公主有何事不妨先与末将说说?”浮黎负手出现在三公主身后,方才他将此事从头看了个尾,若说三公主此番特地来打搅少君的,倒也不太像。 三公主转身一看,见是浮黎,便忙凑上去道:“浮黎,你赶紧带我去见少君,晚了本公主便不能够保证会发生什么事了!” 浮黎扫了众人一眼,似乎是默认了三公主的说辞。 就这样,浮黎带着三公主进了祈元殿。 而此时,晋枫与长依正沐浴更衣完毕,才入了寝殿,便听门外月华仙子与玉雪一番对话。 “少君可在?”月华低声问玉雪。 玉雪浅浅应了声:“嗯,二人才进去,你此时过来所谓何事?” 月华看了看四下无人,方叹了口气道:“三公主在前殿候着,说是与少君有重要事情相商,浮黎见她不像是编得,便领着她进来了。” 玉雪没好气地白了月华一眼,暗暗抱怨:真没个省心的…… 此时,晋枫正想着如何讨好长依,故命人送了些长依爱吃的点心。适才那点事,长依倒也没放心上,她怎会不知晋枫的用意。 她瞅了眼床前的一桌子点心,故意不吭声。 “依儿还在生为夫的气?”晋枫小心试探,毕竟方才是他语气强硬了些。 长依不理会,只撑着腰,欲起身来,晋枫颇为识相地上前搀扶,长依见状伸出双手便朝晋枫的脖子挂了上去,晋枫顺势将长依一拥在怀…… “小心着孩子……”长依刻意与晋枫保持着一些距离。 二人默默相视,情起,自然难以自持。晋枫清楚地察觉到彼此间的气息已乱,只待情到深处…… “少君呢……” “三公主……您不可这般鲁莽……” 浮黎急忙上来劝阻,不料三公主此番如急了眼一般,上来便要敲门。 玉雪往寝殿门前一站,拉下脸斥责道:“哪里来的疯子,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第三百章 虚惊一场 三公主顿时语塞,她瞅他一眼前面的几个人后,自知无法与其等抗衡,便朝着寝殿大叫起来:“少君,少君你出来一下,我有急事与您相商。” 长依闻之立马推开晋枫,脸上写满复杂的情绪,晋枫不予理会,不料门外继续响起了催促声。 “说不定,还真的有急事……”长依淡淡说了句,转身坐下来捻了块桃花酥来吃着。 晋枫无奈地笑了笑,随手披了件外袍。 “我与你一道出去。”长依悄然起身,亲自替晋枫束好腰封,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令晋枫心头一怔。 长依抿唇笑着道:“怎么,少君是不愿意我与你一同出去见三公主?” 晋枫摇头浅笑,握住长依的手道:“今夜你我本就该在一起,如此甚好。” “难为你是玉帝女儿,怎么一点礼义廉耻都不懂,真是丢人现眼!”玉雪正与三公主唇枪舌战,她倒不惧怕三公主,胆敢在今晚来祈元殿捣乱的,她一个情面都不留。 “你区区一把剑灵竟也敢骂本公主,等见着少君,我定让他降你的罪!”三公主也是不省心的,硬是与玉雪怼得面红耳赤。 “嗯……”长依挽着晋枫的手,与众人跟前缓步而来。 一身红色华袍托得其身姿玲珑有致,不过近日来,她的身子越发沉了些。 “拜见少君,君后娘娘……”众人立马禁了声。 晋枫一到,三公主的目光便落在了他清俊的脸上,几分痴迷,几分落寞,长依理所当然地将这一切纳入眼底…… “三公主来找本王所谓何事?”晋枫生人勿近的气场总归令三公主忌惮几分。 三公主今夜事出有因,见着晋枫便拉住了晋枫的袖子,长依见状心头一紧,但就在那瞬间的功夫,晋枫已轻而易举地结束了三公主的失仪。 三公主的手僵直在了片刻,心中感慨万分,她不禁红了红眼眶,对长依说了句:“恭,恭喜你们……” 长依不失礼数,朝三公主回敬了一礼。 “说吧,何事?”晋枫口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今夜这般贸然来此,实在令人烦躁。 三公主见周边有人,便迟迟不愿开口:“此事,只能告知少君一人。” 玉雪月华浮黎几人倍感无趣地屏退了出去,长依也识趣,随即也要转身回去。 不料晋枫唤住了她,道:“依儿已是三清境的君后,无需回避。” “这……” 三公主瞥了眼长依犹豫再三才道:“芝芸那家伙从昊天塔拿走了什么东西,少君不妨去查一查究竟少了什么!” 三公主说完,方如释重负一般长长舒了一口气。 长依心头一紧,余光落在晋枫脸上,却见他平静得出奇。 昊天塔向来重兵把守,又有封印加持,平时根本无人能进…… “此事本王已知晓,三公主若无其他,便请回吧。”晋枫迫不及待地要送客,令长依更加心生疑惑。 三公主先是愣了愣,她觉得事关昊天塔,少君不该只这种反应,但芝芸话里话外,分明是拿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少君……难道不着急去昊天塔吗……”三公主实在难以置信,故又提醒了晋枫一番。 “此事无需公主挂心,月华,送三公主回去。”晋枫话毕,便要牵着长依的手回寝殿。 “可是……”三公主欲言又止。此时她心里真是没了底数,自己胆战心惊半天却换来少君这等反应,莫不是少君心里还是偏袒芝芸那个女人? 想到此,三公主难免心中意难平。 长依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晋枫,他此时不屑置辩的模样实在令人费解,不过昊天塔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岂能这般淡定? “难道少君还在顾念与芝芸神女间的情分吗?”三公主咬了咬牙,即便此刻长依在场,可她心里不爽快了,谁也别想痛快! 三公主话一出,三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骤降。 长依本以为自己不会计较三公主的口无遮拦,不料想仅听了一句便将信将疑地把目光锁定在了晋枫的脸上。 见长依这般看自己,晋枫心底无奈苦笑。好好端端一个洞房花烛夜,竟无故生出了诸多枝节。 “嗯……”晋枫清咳一声,俊眸一扫不分时宜且在自己跟前不依不挠地添乱的三公主道:“本王即刻命浮黎前去昊天塔查看,月华,送客……” 三公主离去后,晋枫与长依回了寝殿。 红烛上的烛光轻轻跳动,长依靠在床上不语,方才三公主的一番话,她是有点放心上的。 晋枫在长依身旁坐下,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免心生感触。 “依儿难道没有话同为夫讲?”晋枫轻抚了几下长依的肚子,随后掌心释放出一股轻柔的七彩之灵,缓缓进入长依的腹中,只是那腹中的小家伙汲取过猛,令晋枫莫名地心生震撼:“这孩子倒真不与本王客气!” 长依微微抬头,见父子二人这般逗趣,思索了片刻才不紧不慢道:“你三天两头为他渡送仙灵,仅一次便可凭白得个千年修为,待他出生,指不定要比旁人懒上几分,这可如何是好?” 晋枫目光微微一滞,随后嘴角轻扬,眼中流露出几许宠溺之色:“本王的孩儿自然超脱常人,即便懒些又何妨?” “……”长依面容平静,然心下百感交集。 晋枫笑笑,适才,他不过是配合着长依调侃而已。 这孩子天生仙胎,根基深厚,每每受仙灵滋养之时皆异常兴奋,且在危难之际,能化形与七彩之灵护母体周全,待其出世,自然得天独厚,往后亦必受三界尊崇。 长依一双杏眸带着几分明了,她的孩子,断不能被养废了。 她情不自禁瞧了一眼晋枫,暗道,有他在,又何须自己担心什么:“我问你,三公主方才那番话是真是假?” 长依话锋一转,轻轻拍去晋枫放在肚子上的手,双手负与胸前,显然一副想听晋枫解释一二的模样。 晋枫稍稍俯下身子,星眸微沉,事关魔族,他不愿过早被长依知晓。 故而,面对长依内心真正的疑虑,他只用一声轻叹掩盖掉:“若说本王有亏欠芝芸之处,便是那颗玉灵珠……” 第三百零一章 青梅竹马 有关芝芸神女那颗玉灵珠之事,长依本就耿耿于怀。忽听晋枫此时又提起,顿时心生不悦,当下也不顾什么身子笨重,直接背过身去不予理会。 晋枫心下一沉,不知自己又哪里得罪了她。 长依心中五味杂陈,倒不是她不懂知恩图报,而是芝芸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晋枫的底线。 而晋枫,与三界之中从不卖他人人情脸面,唯独对芝芸处处容忍,这究竟是为了一颗玉灵珠的恩情,还是本就对其别有用心…… “……”晋枫知长依与自己闹情绪,心里不大好受,故轻声宽慰道:“今夜本就不该被那些琐事坏了心情,依儿你说是不是?” 长依默了片刻,才冰冷地应了句:“只怕那些琐事与少君而言并不单单只是琐事吧。” “依儿!”晋枫面色微不可察地染上一层凉意。 长依越想越来气,蓦然起身盘腿而坐,双手捻诀,与眉心处不断地提取出一股灵气…… “你这是做什么?”晋枫大惊。 长依淡漠地瞥了晋枫一眼:“玉灵珠本就不属于我,我不想再欠别人什么!” 长依继续加深力道,眉心处的灵气越发的浓郁,晋枫怎能由着她胡来,手中一道灵诀幻化的神泽缓缓流入长依眉心,轻松制止了长依的任性。 “难道少君还想继续与芝芸神女牵扯不清吗,如今我这么做,可是错了?”长依神情几分落寞。 她向来与世无争,有些事能忍便忍了,哪怕在上元宫那会儿面对帝后的处处刁难。 但如今偏偏芝芸神女的那颗玉灵珠是她心中过不去的坎儿。 “依儿……”晋枫缓缓起身,面对芝芸的问题他从来没有逃避过,只是眼下不敢同她说太多。 “你到底还是对她余情未了,”长依眼眶微红,忍着喉咙里的酸涩继而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不该成这个亲,不该有这个孩子!” 长依话毕,一股怒意直窜天灵盖,气呼呼出了寝殿,留下晋枫独自对着空气发愣。 “今晚注定是要折腾了……”守在殿外的月华边摇头边叹气,长依仙子摔门而去的场景她还是头一回看到,看样子少君是伤了长依仙子的心了! 月华小心翼翼地走进寝殿,晋枫此刻正负手望着窗外,似有心事。 “少君……”月华轻唤了一声。 “依儿去了何处?”晋枫低沉地问了一句。 月华忙应声道:“君后娘娘去了偏殿。”月华顿了顿,试探着问:“不知娘娘如何生这般大的火气,这毕竟肚子里还有个……” “你去偏殿守着,她此刻正气头上,本王过会儿再去。” 晋枫言语里没有过多情绪,相反,长依此刻为了芝芸同他置气他心里该是欣慰的。 “是……”少君的心思月华最是了解,想必长依仙子是误会了些什么。 近日局势越发动荡,晋枫却从未在长依面前提及,自他得知长依乃神凰后人,便到处想方设法,但凡有丁点把握,他都要尝试去改变所谓的神凰使命。 他从未想过身为少君的自己,会过上如此提心吊胆的日子,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偏殿虽比不得寝殿,但该有的也一应俱全。 长依此刻冷静了些许,桌案上的烛火时不时地跳动几下,烛光投影在长依精致的侧脸与窗棂上显得分外好看。 夜虽已深,但月华依旧备了些点心而来,她看了眼窗纸上长依微微颤抖的影子,心中几分苦涩。 “娘娘……”月华轻轻入了偏殿,又小心地将盛有点心的碟子放好。 长依心中压抑,未曾搭理月华。只用手托着下巴,眼里噙着泪光。 “这么晚了,月华姐姐你回去歇着吧,无需管我。”长依幽幽说道。 “今夜本是您与少君的洞房花烛夜,您怎好独自离开寝殿?明日若传到天后娘娘处,怕是又要对您一番说道。” 月华好心提醒,然此时长依根本无心理会那些。她抬头看着月华问道:“月华姐姐,你可有从小与你青梅竹马的那个人?” 月华初时一愣,见自家君后如此渴望自己也该有个青梅竹马的伴时,为了不使她失望,思来想去,最终想到了浮黎…… “奴婢有……是,是浮黎……请娘娘不要告诉旁人?”月华几分尴尬地与长依说起自己胡编乱造的过往,不料长依顿时大惊:“什么,竟然是浮黎……” “……是!”月华心下一横,为了宽解君后的心结,她也算豁出去了。 “原来这样啊……难怪难怪!”被月华这般一说,长依已然不太淡定。 她激动地握住月华的手道:“真是难为你们了,我看你们也挺不容易的,这样,你们的婚事,本君后替你们办了!” “……不,不是的娘娘!”月华当场被吓得跪了下来,额头上竟渗出一层细汗。 “怎么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又一起侍候少君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少君那自私自利的家伙怕是没那般好心的,我替你们做主了。” 长依不依不饶,只觉得月华与浮黎是被晋枫耽误了的可怜人。 而此时,偏殿外恰恰多出了两道身影,一位负手而立,薄唇轻扬,一位黑脸垂眸,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好钻进去。 “娘娘听奴婢一言,所谓青梅竹马的情分不一定就非得在一起,可以是友情,也可以是亲情!”月华一番解释,似醍醐灌顶,令长依灵台瞬间清明。 “……”长依微微出神,月华这番说辞倒也没什么错。 难道自己当真误会了他?长依若有所思。 月华趁机替自家少君抱不平:“正如少君与芝芸神女,他们不过是自小相识而已。 若真要怪责,那便是我们少君小小年纪就承了三清君位,加之其修为高深,长得俊美,如此好的条件,试问三界之中哪家姑娘不对他抱有幻想?” “我……”长依欲言又止。纵使月华忠心护主,然她说得也句句属实。 “嗯……” 不知何时,晋枫已入了殿内。月华立即收住话,与长依耳畔低声提醒:“少君待娘娘是真的好,娘娘可别上了她人的当!” 第三百零二章 兴师问罪 月华话毕,便识相地退了出去。不料在门口恰好与浮黎撞见,二人心照不宣地看了彼此一眼,内心世界着实不是一般的凌乱。 “依儿若还想知道什么,为夫定不隐瞒,只是莫伤了自己与孩子。”晋枫走上去将长依揽进怀中,随即深深叹了口气。 长依已没了先前的怒意,半推半就地靠在晋枫胸前,语气里显然是带着委屈的:“你有那么衷心的手下我还能说什么,玉灵珠当真是还不了了吗?” 晋枫垂眸看着长依,温声宠溺道:“依儿本体元神极易炼化神兵利器,故而,哪怕你逼尽周身灵力,与复原玉灵珠亦是毫无意义。” “看来真是无法子了,还有,你不打算去昊天塔看看吗,人家三公主都赶上门来告状了,万一真如她所言……聚灵珠!芝芸拿走的不会是聚灵珠吧!” 长依猛然大惊,但见晋枫依旧面不改色地任由自己胡乱猜测也不吭一声,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此事,定然与魔祖有关,故而他宁愿被误会也绝不提及半个字…… “哎……哎……”长依下意识轻揉着肚子,眉头微蹙。 “如何?”晋枫心下一紧,目光顺着长依的肚子看了下去,只见那滚圆的肚皮上时而凹陷,时而凸起,他才将手放上去欲感受一番小生命的奇特,不想那孩子似有意回避晋枫一般,倒安静了下来。 即将为人父的少君对此不仅充满新奇,更多的还是对这个小生命的偏爱:“这小家伙在娘胎里便如此淘气,往后定是个混世大王。” 晋枫面对突如其来的胎动打心底的欢喜,可见,他是看重这个孩子的。 长依默默地笑着,眼下,她只希望可以等到孩子出世,那么她便没有了遗憾。 “混世大王可不行,不论儿子还是女儿,我都希望能像他爹一样,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长大后,也好帮衬他爹,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晋枫本能地将长依揽进怀中深深感慨,如此良辰吉时,他们不该再这般糟蹋了…… 芝芸拿到聚灵珠后直接与禺强会合,如今父女二人皆拿到了令魔祖重生的重要之物,只要魔祖真正现世,天界再也奈何不了他们了。 没有了混元珠,天河的水位迅速下降,通向各处仙府的水路支脉已显露死寂之态。 巡河天将见此上禀了玉帝的同时,天界各处已渐渐出现了混乱。 “快……快禀报玉帝,天河水干了,天河水干了呀……”太白金星边扯着嗓子喊,边气喘吁吁地赶向凌霄殿,路上逢人便大叫天灾…… 凌霄殿内早已站满了仙家,玉帝此刻正脸色铁青地端坐在宝殿之上,身侧的王母娘娘也是一声不敢吭。 大殿之下跪着驻守灵泉井的几名仙将。 “尔等看守灵泉井不利致使归元珠丢失,令天界水源中断,犯下的乃是不可饶恕之罪!”玉帝瞪眼吹胡子,一张脸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 “陛下恕罪,我等当时亦被施了法术,待我等醒来时,归元珠已然不在了……可见那盗取归元珠之人,修为定然不低,且能压制天罡阵而不被人发现的,三界之内寥寥无几!” 天将一边为自己鸣不平,一边分析得头头是道。 而此时,太白金星已入了殿内,颤颤巍巍朝玉帝作了礼道:“陛下,昨日少君大婚,天界众仙神但凡有些阶品的不是去了上元宫朝贺便是上了三清境膜拜,天界几位帝君亦受了三清之邀一同去了上元宫迎亲,因……此间隙稍有疏漏,才叫那贼人钻了空档!” 太白金星一番推断,引得凌霄殿众仙家议论纷纷。 玉帝手揽胡须,若有所思。 “少君悲悯三界,尽心尽责,自继位以来没少为天界操劳,少君大婚,三界同贺,那盗取归元珠之人定是算好了时机,此事,万万不好牵扯到少君身上。”一白衣天将愤愤不平。 因为有了少君,三界方得以安宁,若无故将矛头指向少君,那么天界这帮坐享其成的老神仙们,才是真正令人嗤之以鼻的。 大殿瞬间安静了不少,玉帝拧了拧眉,扫了一通底下各怀心思的仙家,故压低声音问王母道:“事态严重,少君那……可已知晓?” 王母闻之,在玉帝耳边低声道:“陛下,三清境尚未有消息传来……” 玉帝脸色下沉,冷哼一声:“这倒不像三清的做派!” 太白金星观了眼已然不悦玉帝,拱了拱手,小心翼翼道:“陛下,天河水干,刻不容缓,不如……老臣亲自去趟三清境问问?” 玉帝尚未回应,便听得另外一仙家当着太白金星的面指责道:“太白真是越老越糊涂!” 太白金星面色一变,转头辩道:“三界安危皆由三清境负责,如今天河水源已断,诸仙府熬不了几日必然一团乱麻,我去面见少君,何错之有?” “既然太白金星对此事如此上心,那么本君便同你一道去三清境问问究竟。” 众仙家正风中凌乱,一道紫光直入凌霄殿而来。待华光落下,东华帝君渐渐显露了真颜。 “拜见东华帝君……”众人忙转身朝拜。 东华帝君拂了拂手,淡淡地看向玉帝:“本君今日过来,实有些唐突了!” 玉帝与王母对视一眼,勉强换了副脸色道:“怎么会,烦请帝君入座!” 东华帝君点了点头,待入座后,径自吃起了几案上的茶来。 “帝君显少出来走动,此番过来,可是因为天河水干一事?”玉帝小心询问,毕竟这尊大神,谁也吃罪不起。 东华帝君挑了挑眉,慢慢说道:“昨日乃三清境与上元宫缔结姻亲的大日子,想必诸位都心里明白。” 见诸位仙家皆低声附和,东华帝君又道:“三清境虽身负三界安危之重责,然天庭却不可毫无忧患意识。” 玉帝一口水呛与喉中,忍不住与王母挤眉弄眼。 帝君似有似无地瞥了玉帝一眼继续说道:“方才,本君怎么听着……太白金星的意思是要去三清境讨要说法? 那,是找少君还是……玉清真王?” 第三百零三章 彻底决绝 东华帝君思忖片刻:“要么找玉清真王也好,本君与他已有千年未见,趁此机会也好同他叙叙旧。” 东华帝君缓缓起身,看了眼玉帝,又轻轻瞟了一眼太白金星似有心催促道:“走吧……” 大殿之上一时鸦雀无声。太白金星见玉帝未作声,心里也开始捣鼓,这玉清真王身份是何等尊崇,他区区一个小神,哪敢同他质问。 “嗯……”玉帝轻咳,抬手指了指太白金星:“帝君与玉清真王多年未见,自是少不了些许家常,你跟着,算个什么事?” 太白金星见玉帝有意替自己找台阶下,忙点头附和道:“是是,陛下说得是,方才……却是老臣糊涂了。”遂又转身向东华帝君作礼:“帝君,适才老臣多有鲁莽,望帝君莫当真才好……” 少君大婚,三界同贺。 然,此番芝芸所造之业,已令晋枫对其彻底放弃。与天庭决裂,从今往后,她只能寄托与魔族,注定随波逐流…… 东华帝君倒也不耽搁,离开了凌霄殿便一路腾云驾雾来到了三清境。 这几日三清境因少君迎娶君后之喜,倒也热闹不少。 通往祈元殿的宫道上,洒扫仙娥们早已里里外外地忙碌开来。 新婚第一日新妇是要去给长辈们敬茶的。这规矩,天上人间都不曾变过。 月华伺候长依一番梳洗过后,便拿了件披风过来,轻声说道:“少君吩咐奴婢莫要过早唤娘娘起身,但奴婢想着稍有不妥,咱们还是先去皓月宫请个安,回来再踏踏实实睡个回笼觉。” 长依点了点头,瞅着自己一身华服,璎珞朱翠叮当作响,心中好笑:“我身子已是笨重,如今这么一穿搭,更显得行动不自在了。” 月华俯身给长依整理裙摆,不想玉雪上来打趣道:“主人如今是君后,身份尊贵,若再一身素衣素裙的装扮恐叫人家小瞧了我们,您就大胆地穿出去,也算是给咱们少君长长脸。” 看着镜中自己身影,长依不停打量起来。 晋枫但笑不语地从殿外进来,月华见状忙拉着玉雪退了下去。 长依自顾摆弄鬓边的簪子,却见一双浑厚有力的大手轻轻地从后方揽住了自己浑圆的腰身。 她先是一愣,随后默默地侧过脸去迎上晋枫精致的脸庞,带着几分欣赏。 晋枫垂眸同她目光交汇在一处,嘴角微扬,带着些许得意:“依儿如今位及君后,便是王母来了,也要呈你几分情面,今日这身行头……不过是君后规格里较普通的一套罢了,夫人无需介怀。” 长依微微蹙眉,转身正对着晋枫又是一通打量,才发现他今日所穿与自己的衣服色系略有相似,心想,该是制衣司的有意设计。 “时辰不早了,不如少君先带我去向父神母后请安?”长依将晋枫轻轻推搡,转身穿上了披风,眉间的几丝担忧被晋枫完全收入眼中。 晋枫默了默,握住长依的手道:“如今月份大了,走个形式没什么意思,不若为夫差人去回一声便罢了。” “这于理不合,”长依心里明白晋枫的顾虑,但自己眼下已然入了三清境,总不能事事都躲着,“况且,我希望得到母后的认可,走吧……” 二人并未多言,在一众仙娥的拥簇下,前往皓月宫而去。 好在今日元坤天后并未为难长依,甚至还嘱咐了几句关切之言。想来,也是迫于压力接受了长依。 长依忐忑的心刚放下,却听元坤天后又开口说了起来,且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你这做徒弟的倒也少些礼数,方才东华帝君到此,你也不知出门去迎一迎?” “师父来了吗?”长依甚是惊讶,抬头看向晋枫似是在寻问。 “嗯”,晋枫压低声音,在长依耳边解释道:“东华此时正与父神一起,他此番过来,是与父神叙旧。” 大清早就过来三清境,怕不是叙旧那般简单吧…… 长依心下明了,如今晋枫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太多的事情,尤其是跟魔族有关的事…… 此时节,三清境的木樨花开得正好。只待清风拂过,眼前定有一场花雨可赏。 晋枫陪着长依走走停停,曾几何时,他岂会留心这些?可眼下,他觉得能与长依在一起的时光都分外的可贵。 “少君!”浮黎朝晋枫作礼,只见他与晋枫耳边说了什么,便匆忙离开了。 晋枫虽装得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然却瞒不了长依的眼睛。 “可是发生了何事?”长依毫不避讳地试探。 晋枫深深地看了一眼长依,抬手替她捋起一缕发丝别与耳后,淡淡说了一句:“归元珠被盗,天界水源断了!” 长依望着晋枫神色凝重:“可知是何人所为?” 晋枫负手而立,他本不愿与长依说太多,奈何又怕她多疑:“尚且不知,不过已入手在查,想必……不用太久……” 晋枫言语隐晦,他如今只想将长依留在身边安心养胎,仅此而已。 长依暗暗思量,盗取归元珠,断天界水源的,除了魔族还会有谁? “夫君,”长依从心底唤了晋枫一声夫君。晋枫先微微一怔,随后精致的脸上洋溢出一抹欣喜。 “我既嫁与夫君,从此你我便是一体。”长依轻轻微叹,一本正经地问道:“是不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在此刻似乎静止了一般,周边安静得出奇。晋枫宽袖之下的手不可察觉地握紧。他只稍稍低下头去,似在克制内心的不安,在与长依的眼神确认一番后方温声劝慰道:“依儿不必胡思乱想,一切皆有为夫在。” 昏暗的烛光下,斗凡正一脸凝重地扫视着底下一群人,一排排魔族将士大气不敢出,凶神恶煞的面具下,透露着几分诡异。 此时,魔殿外进来两道身影,待看清来人,银蛟似有些难以置信。 “拜见魔祖!” “斗凡?” 禺强朝斗凡作礼,芝云见高座之上竟是斗凡,不由得愣了愣。 “还不快拜见魔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