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之从夺舍曲魂开始》 第一章 夺舍张铁,反水杀师 镜州,彩霞山,神手谷。 初秋。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播撒在山谷当中,分外闲适。 然而,最大的那座石屋当中,气氛却是无比沉凝压抑,让人不敢大口呼吸。 一老一少分别立在石屋两端,充满戒备地盯着对方。 头发花白的老头固然凄惨无比,衣衫当胸裂开个大口子,脖颈处鲜血淋漓。 他对面那个皮肤黝黑,面目普通的少年,同样也不好受。 潮红着脸,豆大汗珠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流下,却不敢伸手擦掉。 突然,老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嘿然一笑,眼中闪过缕奸诈之色,口中随之大喝出声。 “铁奴,去把他给我拿下!” 原来,在屋内一角,还站着个大汉。 头戴黑色斗篷,全身上下都被件宽大绿袍罩得严严实实,不露半分肌肤在外面。 明明身材高大魁梧,巨灵神也似,但偏偏就像是死人般,没有半分气息,以至于很容易让人忽略。 感受着脑海当中凭空多出的那道意志,巨汉轻吐口气,左脚用力踏下,身子借势窜出! 一股劲风凭空生出。 仿佛猛虎出山,凶猛掠到两人身前。 速度之快,犹胜强弓劲弩。 黝黑少年脸色大变,脚尖一拨一挑,一根尖锐铁锥就已自动跃至其手中。 紧咬牙关,少年握紧手中铁锥对着巨汉小腹刺去。 而此时,巨汉蒲扇大小的手掌已经劈下。 只是…… 其目标却不是对着少年,而是冲着那个满脸得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老头而去! 看其气势,如果落实,老者的脑袋定然会像熟透的西瓜那样当场爆裂开来! “混蛋!” 老者显然未能预料到,自己死也不会背叛的忠心打手居然会临场反水。 但总算他也是绝顶高手,感应到头顶劲风,本能伏低身子,斜向蹿出。 “咫尺天涯!” 速度之快,还在巨汉之上,只是一闪,就已掠出数尺距离,仿佛懂得缩地大法一般。 但他,终究还是晚了半步。 砰然闷响传来。 巨汉手掌边缘狠狠扫在老人后背上,就像是攻城槌撞上城墙那样。 老者身形一滞,然后像是炮弹般横向撞飞出去。 “噗!” 鲜血在空喷洒开来。 眼瞅着身体就要撞在巨石垒就的墙壁上,老头腰部凭空一扭,使上半个“千斤坠”功夫。 居然生生将身子放了下来。 方一落地,老者右手便自摸向怀中,看样子像是要去取什么物事。 但已经为时太晚。 一招得手,巨汉越发得势不饶人,早已抢身奔至老者身前。 他也不使用什么招式,只是攥掌成拳,简简单单对着对方面门与胸膛捣去。 但就给人种避无可避的感觉。 事实也是如此。 望着那几乎占据整个视野的大手,老者眼睛圆瞪如铜铃。 强催体内那口还未舒缓过来的真气,亦是抬起只银光闪闪的手掌横向拨去,欲要将对方攻势拦截。 应变之疾,手法之准,实在已经是绝顶高手水准。 又是一声闷响炸开,动静还要胜过先前。 而拼斗的两人,已经彻底分出胜负生死! 巨汉傲然立在当场,左拳与老人手掌抵在一处。 至于右手,已经实打实的轰中对方。 老人整张脸孔塌陷下去,白的红的,肆意流淌而下。 死的不能再死! 屋内情势如兔起鹘落,电光火石间就已经彻底尘埃落定。 趁着两人交手的功夫,少年早已退至房门处,手中提着口尺半长短的软剑,微躬身子,对巨汉低喝出声。 “你是谁?! 与墨大夫什么关系?!” 脸上戒备之色未减分毫。 虽然对方击杀了自己大敌,但也不一定不会对自己出手。 巨汉抽回手臂,将老人尸体震开。 就见他用手指着自己,好似许久没有说过话一样,结结巴巴,腔调极其古怪道。 “我……张……铁…… 小……立……” “你是铁哥?!” 黝黑少年轰然一震,不可思议地望着巨汉。 情不自主提腿迈近两步,他又紧忙停下脚步,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显然还未完全打消心中提防。 见到对方并不完全相信自己,巨汉苦笑出声,伸手将斗篷扯开,露出张大脸来。 “你不是张……” 视线在巨汉脸孔上扫过一眼,少年韩立脱口而出。 脚尖一点,就要倒掠出屋。 但很快,像是想到什么一样,韩立急急停住身形,再次向对方脸上看去。 这一回,明显就要仔细多了。 看了足足半刻钟,韩立长吐口气,微白着脸,试探性开口。 “张哥,真的是你? 是墨大夫把你害成这样的?!” 重重点点头,“张铁”冲韩立走去,再次开口,声音明显流利许多。 “小心,他身上有鬼!” 看着“张铁”所指方向,韩立眨眨眼睛,饶是他聪明多智,一时间也是有些混乱。 地面之上,除去两人那位好师傅墨老的尸体之外,哪里还有其它东西。 “该不会是张哥被墨老贼把脑子害糊涂了吧?” 韩立如是想道。 但是旋即,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一下,紧紧握住手中剑柄。 他明明一直盯着墨大夫尸身,但凭空之间,地面上居然多出来个拳头大小的绿色光球。 蹦蹦跳跳,光芒闪烁不定。 这是怎么回事?! 韩立觉得自己脑筋有些不够用了。 正想开口问问张铁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时迟那时快,绿色光球就地一弹,居然跃起六七尺高,对着他脑袋撞去。 还好。 韩立一直留意这玩意儿,猛然抬臂,握住软剑劈头盖脸地朝着光团砍去。 这还不算,一边砍着,他还不忘从怀中摸出个圆筒,按下机关,喷出股带着腐臭气味的液体浇在绿色光团之上。 “啊!” 让人听了发毛的惨叫声瞬间充塞在石屋当中,绿光一闪,光团明显黯淡下来。 不过多久,就已经只剩下萤火虫般微弱,动也不能动。 “好了,小立。” 见最后这点儿实在不好灭掉,“张铁”适时开口。 “这东西好像害怕阳光,打开门窗应该就能灭掉它了。” 第二章 太虚宝镜 “张哥你是说,墨大夫是看中了我的身体?!” 石屋当中,韩立脸色难看无比地望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墨大夫,惊怒问道。 声音中还隐约带了丝怀疑。 毕竟,这说法实在匪夷所思。 但是在与心中原本的疑惑结合后,却是一下子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墨大夫对待他如此古怪,看到自己练功受伤时居然比自己还要紧张。 “我也不太清楚,但听他和那只鬼说话时好像就是那样。 似乎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能修成那门功法……” “张铁”咧着嘴,用大手摸摸脑袋,结结巴巴说道。 但是声音,入耳逐渐缓慢减弱下去,身子亦是逐渐软下,瘫倒在地。 如此异常,自然引来韩立震惊。 “张哥,你……” “张铁”眼皮阖起,旋又拼命睁开,露出副挣扎模样,用手指指向墨大夫胸口,艰难开口道。 “我现在每天只能保持一半的时间清醒,很快就要重新昏睡过去。 小立,你从他怀里给我拿出只铜钟来,那是他控制我的关键。 对了,里面应该还有份书信是给你的……” 看着“张铁”模样,韩立愣了一下,但还是按照他所说,伸出双手,开始在尸身上一寸寸地仔细摸索起来。 “小立,我不在的这几年,我爹和娘亲怎么样?” 这是“张铁”在闭上眼睛前,抓着小钟问出的最后一句话。 说罢,他就像块木头那样躺倒在地。 ———— “这下子,韩立应该不会怀疑我了吧?” 感觉着韩立小心将自己搬到张,相对自己身躯实在有些狭窄的床榻上,意识深处,“张铁”默默想道。 他可不是“张铁”,真名唤作谢端阳,来自于不知多么遥远的时空开外。 至于真正的“张铁”,自然早在四年前就已经魂飞魄散,身躯被那位墨大夫炼成甲尸。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谢端阳穿越过来,在张铁身上重生。 他刚才对韩立所言并不全是假话,刚刚过来时,谢端阳确实昏迷不醒,仅只留下如同昆虫般的模糊感知。 足足过去半年时间,才差不多苏醒一线意识,而且每天不过能清醒一两个时辰。 三四年下来,才总算彻底恢复过身体的掌控,却偏偏是以被操控的甲尸身份。 要论凄惨,想来在穿越者中也排得上号。 不过。 也幸亏如此,否则若是一穿越过来,谢端阳怕是就要被老奸巨猾的墨大夫彻底灭杀。 每每想到这里,谢端阳就觉得无比后怕。 但是再想到这个世界,是有修仙长生这条路存在的,他又不由兴奋起来。 而他当下附身夺舍的张铁,还有着三灵根的修仙资质。 虽然不能说多好,但比那位韩师弟可要强出太多。 只是可惜,张铁的运道实在不好,偏偏没有木灵根的存在,墨大夫手中除去《长春诀》外,又再无其它功夫,结果沦为炼尸。 不能不说是造化弄人。 当然,要是他暴露了修仙资质,墨大夫夺舍的对象就要换到他身上。 而没有韩立心机与机缘的他。 无论怎么,都难逃一死。 大道无情啊。 谢端阳暗暗感叹道。 他对韩立那样说,其实也很简单。 见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世俗尚且如此。 更何况是腥风血雨的江湖,与更加危险的修仙世界呢。 韩立年纪不大,心智却是奸诈如狐。 虽然基于对其了解,谢端阳觉得他应该不会对付救命恩人。 但安全起见,还是小心为上。 心中兜兜转转,谢端阳念头又回到了“机缘”两个字上。 说到机缘,不远处的韩立身上可是有着桩堪称逆天的资源。 如果说谢端阳对小绿瓶没有心思,那绝对是谎话。 只是他心中清楚,那东西后面因果太重,除去韩立这个时间道祖转世外,其它人怕是谁沾谁死。 抢夺他人的东西,也不是谢端阳本心所愿。 当然,他有着底气,就算没有小绿瓶在手,自己也可以攀升到极高境界。 “可不只是你有金手指啊!” 谢端阳缓缓抬头,看着脑海深处的那件物事。 一面澄澈圆镜隐现毫光,悬浮在空中,大如井口。 边缘处镌刻有两个古怪文字,如龙章,如凤篆,如云纹。 看着只觉形制古朴,并不如何神通,甚至镜面边缘处还依稀可以看到锈迹。 然而与其心意相同的谢端阳,却清楚绝非如此简单。 “太虚。” 意识缠绕上去,在心中默默念着古镜的名字。 即便不认识那文字,但是谢端阳却本能知晓其名字。 圆镜轻轻一振,毫光流转,显见得比方才要明亮许多,将上面的东西清楚呈现出来。 却是个眉眼干净的少年。 看到这,谢端阳不由感慨起来。 虽然可以修仙很好,但是张铁这具身体就不怎么让他满意了。 他原本的相貌,虽然不能说多么出彩,但起码称得上句清秀。 结果变成这么五大三粗的大汉模样。 就是镜子上面的图像,比他穿越前小了几岁的样子,倒像是刚上大学的时候。 “也不知道修炼到什么地步,才能把身体重新变回来。” 心中想着,谢端阳心思一沉,将自己魂魄本来模样隐去。 这回显现出来的,可就是张铁的样子了。 只是在他心念催动下,衣服、皮肉、骨骼,一一消去,最后仅只剩下个半透明的人形。 有无数颜色各异线条穿梭其中,构筑出副繁复无比的图形,正是修行必知的经脉与穴道了。 到了这步,谢端阳方才停下,视线转向旁边。 这才是重点! 《象甲功》、《炼尸术》、《夺舍大法》、《七鬼噬魂大法》等法诀一一浮现其上。 看上去,倒和他前世图书馆中的目录有些相似。 而在最下面,则是数行崭新记录。 《罗烟步》(残缺)! 《眨眼剑法》(残缺)! 《咫尺天涯》(残缺)! 《魔银手》(残缺)! 正是今日韩立与墨大夫两人厮杀较量时,所动用的武技。 只是尽都显示为残缺不全状态。 第三章 初得灵石 这就是,这面伴随他一道穿越过来的灵镜作用。 韩立的小绿瓶可以催熟灵药,太虚镜却是可以收录谢端阳习得见识过的一应功法秘技,并且加以推演补全。 甚至,连修仙功法也不例外。 只是谢端阳目前没有真正运行过此功用,只是心中清楚罢了。 困居张铁身躯的经历,培养了他充足的耐心。 万一要是这灵镜运转之时,像那绿瓶一样有什么异象外泄出去,自己岂不是就弄巧成拙了。 现在,墨居仁与余子童两个尽皆完蛋,谢端阳才总算是解放出来,可以试试看太虚镜的作用。 不过,还是要等上一两天,避开韩立后才行。 无需睁眼,但是那些细微声音传入耳中,却已足以让谢端阳在意识当中勾勒出相关画面。 韩立倒背着手,在外屋走来走去。 显然清点墨大夫随身遗物的他,已经看到了那封遗书,知晓对方在自己身上还留了后手,防备夺舍不成。 最多不过两年,他就得前往岚城去取那颗“暖阳宝玉”解除身上寒毒。 可以想见,这让自觉彻底脱离墨大夫算计的韩立,心情如何不爽。 不过,对于谢端阳来说也算是件不大不小好事。 自己安危在那里挂着,韩立对他的关注自然也会越少。 一夜无事。 韩立果然没有过来试着探查“张铁”。 默默计算时辰,感受着太阳上移,到了食时,谢端阳这才按照原定计划睁开眼睛。 屋内早被韩立清理的干干净净,再看不见昨天打斗过的狼藉模样。 往嘴里塞上半个馒头,再端起盛满金黄小米粥的饭碗,咕咚咚一口气干到底。 感受着暖流淌过肠胃,谢端阳打个饱嗝儿。 往后一仰,满意摸摸肚子,意犹未尽地看着空空荡荡的饭桌。 虽然有些表演的成分。 但是天可怜见,他都四年没吃过东西了。 虽然是最普通不过的米粥馒头,吃进嘴里,味道好像比山珍海味还要好上十倍百倍。 “张哥,放心罢。 你家里没事,总算墨老没有做得太绝,说了几句好话,门里没有惩罚牵连他们。” 见谢端阳放下碗筷,坐在旁边的韩立适时开口,安慰他道。 摸摸自己脸孔,谢端阳神情黯然起来。 “我现在这幅样子,总不能让他们看到,最多偷偷去看两眼。 师弟你也知道我现在行动不便,这件事还要多拜托你了。” “要不是张哥你,我怕是要被那两人害死,这种小事不用开口。” 韩立摇摇头,郑重承诺,然后继续问道。 “接下来,张哥你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 谢端阳将早就盘算许久的打算说出。 “我打算在这里休养些时间,差不多再过两三年,身体应该就能彻底恢复过来。 那老贼不是留书说我去闯荡江湖去了吗,我就如他所愿!” 听着“两三年”,任韩立如何少年老成,脸上也不由泛起喜色。 对于墨大夫的心计,他领教得可太深了,自然不会以为自己到时候奉上书信,就能一帆风顺地得到宝玉,再顺便娶上个美娇娘。 倘若有谢端阳同去,就是真正的十拿九稳了。 “好,我们两兄弟联手,天下何处不能去!” 韩立站起身来,兴奋击掌道。 “张哥你有什么需要的,我总算学了那老贼不少医术,应该多少能帮到忙。” “这样啊。” 谢端阳用手摸摸后脑勺,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期待问道。 “师弟你能不能给他找几门七玄门的武功来,你也知道我被炼成甲尸时间太长,气血不畅,筋肉凝滞。 如果能练几门内外功的话,恢复起来应该会快不少,只是怕麻烦到师弟你。” 韩立和厉飞雨勾结许久,早看过不少七绝堂的武功,这些对他自然是易如反掌。 但他仍是沉吟了会儿,方才开口。 “这件事虽然有些难度,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得劳烦张哥你耐心等上七八天时间。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先开两贴药,对于活跃气血想来有些作用。” 谢端阳心中一喜,但脸上却不露半点儿。 这倒是意外之喜,以韩立的身家,不说百年、千年灵药了。 用到的药材最起码也得有二三十年的年份罢,效力肯定不会差。 不过,在正式练功前,还有件事需要处理。 “总算走了。” 见着韩立身形遥遥消失在谷口,知道他是伪造书信,制造墨大夫外出托付给他的假象。 谢端阳急急转身,朝着一处稍小的石屋奔去。 这屋子乃是新建,里面布下了法阵,本来是方便墨大夫夺舍之用。 不过既然自己中途反水击杀了墨大夫,韩立压根没有进过这个屋子。 里面布置的法阵,余子童不知道给墨大夫讲解过几回,谢端阳早已了然于心,没什么好看的。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一、二、三……” 左手持蜡烛,谢端阳蹲在地上,尽量避开地上绘制的线条。 只见他用口小铲子,小心将镶嵌在石头里面的青色玉石撬下来。 玉石约莫拳头大小,在烛光映照下,晶莹透彻,令人见之不由心生喜爱。 “足足六颗。” 将玉石收在个小袋子中,系好带子,寻了颗树下埋好。 谢端阳深吐口气,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意。 虽然还未真正开始接触修行,但他有九成把握,这些玉石就是所谓的灵石。 也算是笔小财了。 如果没有记错,全套一十三层的《长春诀》,附带基础法术,也才不过两个灵石就可拿下。 那就是差不多三套的秘笈啊,到了太南小会上。 怎么也能淘换到本契合自己灵根属性的功法。 这可不能留给韩立,反正他手中灵药多得是,也不缺少这么几颗灵石。 “不过。 如果可以的话,倒是还得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他手中把那几件东西弄到手。” 寻了个恰好能看见谷口的位置,在石屋前坐定,谢端阳暗暗盘算起来。 “其实,在岚州太南小会之前,也未必不能弄到合适的功法。” 第四章 身法糅合,咫尺天涯 金光上人。 谢端阳心中掠过四字。 这个倒霉程度仅比张铁低的家伙。 明明是修仙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却只能在这种穷乡僻壤与凡人厮混,最后还死在韩立手中。 与墨大夫一样,成为其修行路上的踏脚石。 其实他最好的选择该当是尽可能地找女人生孩子才对。 就算资质只是最差的五灵根体质,也是有灵根。 生上二三十个孩子,出现几个有灵根的后辈概率还是挺大的。 倘若运气好,有上一两个真灵根的,说不定还真有重振家族的可能呢。 总之,金光上人身上必然有着修行功法。 而且,他练得明显不是木行法力,谢端阳可以修行的概率很大。 修仙家族出身,法力低微,又没有背景。 简直可以说是前期最合适的刷怪对象了。 当然,就算在他身上没有收获也无所谓,反正那时候,距离太南小会也没几个月了。 缓缓收回心神,谢端阳沉入识海当中,重新将太虚镜唤出。 “夺舍之术、七鬼噬魂大法。” 视线定在两列字迹上,谢端阳神情无比肃穆。 他被困这具身躯的时候,不知考虑过多少次。 这两者乃是最令感兴趣的。 “夺舍之术”不消说,谢端阳目前就是类似于这种方式附身在张铁身上,自然想要通过这探究起自己当下处境。 至于“七鬼噬魂大法”,也是颇为有趣。 虽然要以消耗精元为代价,但居然能够让作为凡人的墨大夫短暂拥有法力,由此可见其神奇。 这也能够从深处验证谢端阳的某些猜想。 修仙是什么,天地元气是什么,法力又是什么。 这些根本问题恐怕就算大能也难以阐述明白。 但是毫无疑问,气血精元是可以转化为法力的。 否则魔修之类,也不可能杀人练功,祭炼法器。 那么,内力真气呢,明显也是源自气血精元当中。 如果方法妥当,是不是也可以转化为法力存在?! “还是过于冒险,需要谨慎些才行。” 谢端阳没有贸然尝试,暂时压制住跃跃欲试的心思。 最主要地,他意识刚触及这两门秘术,想要催动太虚镜,就觉得隐隐有些负荷感。 知道不是轻易,或者短时间就能完成的。 目光向下移去,停在两门轻功身法之上。 “罗烟步”。 “咫尺天涯”。 得益于被炼成甲尸的缘故,谢端阳的“象甲功”已经临近大成,说句刀枪不入并不为过。 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放眼江湖中都已足够。 就是身躯明显偏向笨重,需要门身法作为弥补。 而无论“罗烟步”,还是“咫尺天涯”,都是其中翘楚。 这回,谢端阳再没有犹豫,心神直接沉浸其中。 立时,镜面上其它文字悉数隐去,仅只剩下两道人形。 一老一少。 宛然正是韩立,与“鬼手”墨居仁。 谢端阳心念微动,定睛看去。 只见两道本就栩栩如生的人形,忽地活转过来,在镜面上纵横奔驰。 “这两门轻功立意各自不同。” 谢端阳眼珠不错分毫,运转心念将两人动作放缓,最后化为一帧一帧的画面依次排布起来。 两相对比下,越发鲜明。 “罗烟步”胜在一个“灵”字,小范围内腾挪变幻,简如鬼魅,根本捕捉不到,最利于近身厮杀。 而“咫尺天涯”故名思议,则是重在一个“快”上。 通过爆发,可以一瞬拉近数丈距离。 速度之快,犹在“罗烟步”上,令人根本反应不及。 但是多少显得直来直往,在变幻上略输一筹。 两者发劲方式亦是大为不同。 《罗烟步》载于《眨眼剑法》当中,即便没有内功之人亦可运使。 不经穴道经络,通过精妙调运每一块肌肉与骨骼,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动作。 相比之下,“咫尺天涯”看似要正常许多,运转真气游走经脉窍穴当中。 将图形一一记下,在心中默默推敲足有盏茶时间,谢端阳方才睁开眼睛。 这倒是有些难以抉择了。 《象甲功》基本以外功奠基,力气之大,还在狮象之上。 与人交手,自是走得一力降十会,迅猛干脆的路数。 相比“罗烟步”,无疑“咫尺天涯”的风格,更加适合他。 若是再搭配上墨大夫的“魔银手”绝学,更是如虎添翼。 只是,他却没有墨大夫那般的浑厚内力。 “或许,可以试着结合两者之长,为我量身打造门身法。” 谢端阳并未纠结太多,立刻就有了自己打算。 而伴随着他的想法。 镜面之上,两道人形竟是有着缓缓融合的迹象。 光影闪烁不定,一时间不知有多少画面破碎,然后迅而重生。 “果然没那么容易。” 疲惫感席卷周身,谢端阳头疼欲裂,默念一个“定”字,暂时止住这种推演。 幸好他谨慎,没有贸然去推演“夺舍之法”与“七鬼噬魂大法”。 单单两门世俗轻功,就已经如此困难,没有半分根基的修行术法就更不用多说。 非将自己抽得虚脱不可。 镜上画面一定,两道身影重新分开,各就各位。 只是比起之前,似乎要略微鲜活些,衍生出来的画面也多出十几张来。 而在旁边,还另外多出个计时所用的漏壶,水珠滴答从中流出。 谢端阳见之自然生出感应。 想要彻底创出门契合自己的身法,差不多得花费三月光阴方可。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两门武学都太过残缺的缘故。 想要补完都已经花费不少心力,更何况强行将其糅合在一起。 倘若将两者收集完全,彻底吃透后再推演融合应该会轻松许多。 谢端阳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体内响起一连串黄豆炸裂闷响声。 虽然两种轻功没能推演完全,但是借着那一瞬间的思维碰撞,谢端阳对其已有不低领悟。 “咫尺天涯。” 谢端阳心中默念,一步跨出。 地上树叶骤然翻卷,足有半人来高。 而谢端阳,则是凭空消失,径直出现在两丈开外的地方。 第五章 内外兼修,象甲大成! 三日之后,谢端阳合上充坐屋内的大块青石,在垫子上坐定。 这间石室,本来还是墨大夫为了让韩立安心修炼《长春诀》,而特意让七玄门中几个长老联手掏空石壁作出。 现在韩立不再需要,倒是方便了自己。 拨开瓷瓶瓶塞,从里面往掌心倒出粒花生仁大小的绯红丹药。 嗅闻着浓烈的药草气味,谢端阳满意点点头,将其吞入口中,再将瓶塞盖上,小心放在一旁。 韩立出品,果然精品。 不过片刻,他就感觉体内多出道暖流,浓而不烈,缓缓游走于五脏六腑当中。 任由药力化开,谢端阳视线放在摊开的书册之上。 只见上面绘有一尊尊赤裸人形,红蓝两色线条在上游走,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解释。 正是七玄门入门的基础内功心法“正阳劲”。 七玄门虽然当下势力衰弱,只能龟缩在这偏僻地方。 但好歹也曾独霸镜州数十载,甚至渗透进临近数州。 “正阳劲”虽然只是最基本的奠基功夫,但也颇有些不俗。 视线在字句上扫过,心法口诀映照于镜面上。 精义流转心间,远比那些护法、长老们讲解得更为详尽精微。 伴随着字迹在太虚上流转而过,谢端阳体内自然生出感应。 方才还未完全完全化开,融入四肢百骸的药力,为之一收,在丹田当中转了几转,最后凝聚成道微弱暖流。 虽然两者均为同样暖洋洋的,有如温水,让人好不受用。 但与方才的药力,却是截然不同。 丹药乃是外力,而这股暖流则是与本身气机难分彼此,正是“正阳劲”养炼出来的独门内家真气。 真气初生,谢端阳神色不见激动。 困于张铁身躯的四年间,早已将其心境培育出来。 “正阳劲”入门甚易,就算毫无武功根基的幼童,最多一两个月就能入门,半年有所小成。 他“象甲功”已近大成,又有太虚镜辅助。 若是不能快速修成,才是怪事。 无悲无喜,依着“正阳劲”的吐纳心法,让这股暖流在体内缓缓运行一周天。 真气已然不是方才初升时,那种柔弱如风,随时有可能散去的模样,有了几分稳固的模样。 稍稍加快速度,令其在体内再加运行三周天。 感受着真气滋养壮大的效果减弱下来。 谢端阳不再继续行功运气,而是从石床上弹身跃起,落于地上。 拉开个拳架,他在石室当中一拳一脚地演练起来。 初始还有些生涩凝滞,但是很快,就眼见得纯熟起来。 正是七玄门绝学中的混元手,共计三十六路,乃是实打实的外门拳路。 讲究由外入内,反过来壮大内力。 比起寻常内功修炼讲究的静功,另有种巧妙。 谢端阳的外功成就,就连七玄门主常年闭关的三名师叔当中的那名魁梧大汉也未必及得上。 以此肉身体魄来推动混元手,效力可想而知。 石室当中骤然生出烈风,却并不肆虐,连尘土都未掀起。 而是被收束在他手掌附近,形成两团小小旋风龙卷。 伴随着他动作,“正阳劲”的真气,亦是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增长。 仅仅一日,就可抵那些初入门童子十数日的的功效。 从头到尾,将“混元手”的套路打完一遍,再从头开始。 速度愈来愈快,到最后几乎看不清具体动作。 足足七遍之后,谢端阳动作猛地一收,运劲于掌,对着石壁上狠狠击下。 “啪!” 坚硬的花岗岩上应机现出数条裂纹。 这已经不是纯粹外功掌力,而是掺杂了内家真劲。 “呼……” 谢端阳长呼口气,闭上眼睛,回味方才那一掌的余味。 尔而他身上筋骨却并未停歇,如波抖动不休。 噼啪声连绵不断,豆大汗珠被逼出汗孔,将无袖襟衫彻底打湿。 “可惜,这拳估计还是不足以打破金刚护身符的防御。” 顺手从石壁上抓过挂着的葫芦,咕咚咚连续灌进几大口。 谢端阳再次盘膝坐下,继续运转起“正阳劲”。 葫芦里面装着的汤药,虽然远比不上先前服用的丹药。 但也加有茯苓、当归、黄精这些补益气血的药材。 只是年份差了许多,最多不过两三年而已,对于行功练气大有助益。 谢端阳演练完混元手后,对其中药性的吸收更强,真气增长速度居然不比最开始慢上多少。 就这样,当韩立开始展露神奇医术,逐步接收墨大夫在七玄门中客卿地位的时候。 谢端阳则是一头钻进了石室当中闭关苦修。 “正阳劲”真气,与混元手内外交修。 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年。 忽忽间,就是四个月时间过去,临近年关时候。 经过连绵三日的纷飞大雪,神手谷内外山林,尽是一片银装素裹,万物不费银钱自披狐裘。 山鸟飞掠,人踪绝迹。 足有膝深的雪地当中,却有一青一黑两道身影正在奔掠游斗。 两人速度之快,在雪地上竟是仅仅留下浅浅痕迹,连半寸都不到。 如此造诣,已是快要临近传说中“踏雪无痕,浮光掠影”的轻功极诣。 “不打了,不打了。” 青影就地一点,分化出六七条身影,然后在三丈外收敛为一道。 韩立拄剑于地,面色微白地对着谢端阳摆摆手。 “张哥你武功太强,我是万万比不上了。” 罗烟步虽然精妙,但对身体负荷太大,韩立根本持续不了多久。 谢端阳亦是停住身形。 小半年下来,“正阳劲”固然有了长足增长。 但反而是分心最少的“象甲功”率先给了他意外之喜。 在内家真气与混元手的双重刺激,还有那些药材作用下。 他本就已经临近大成的“象甲功”可谓水到渠成,在半月前彻底修成。 韩立短剑,落在谢端阳身上,却根本造不成什么杀伤,最多不过留下些浅浅白痕罢了。 不过谢端阳没有得意,以手摸头,憨厚笑笑道。 “那是师弟你没有施展‘火弹术’的缘故,否则就算我的‘象甲功’已经大成,也只有灰飞烟灭一个下场。” 第六章 金光上人 墨大夫交给韩立的《长春诀》,仅仅不过前面六层。 在其死后,韩立又另外找到了后面两层的功法口诀。 其中还附录有几样练气期可用的粗浅法术。 韩立本就觉得《长春诀》虽然奇异,但威力上实在没什么厉害之处,甚至比不过江湖武功。 现在看到这些不可思议、威力又高深莫测的东西,自大感兴趣。 在经过数月的练习后,他总算堪堪掌握住了“火弹术”、“天眼术”等两门。 “火弹术”看似不起眼,但威力却属实厉害。 堪称无坚不摧,无物不燃。 即使是精钢打造的兵刃,一旦被这火球打到,也会在眨眼间被熔为铁汁。 修成这门法术后,韩立才算彻底明白修仙者何等强大,墨大夫又为什么会那么疯狂地想要夺舍自己躯体。 他毕竟还是个少年,被谢端阳搔中痒处,多少有些飘飘然。 “张哥你说的太夸张了。” 韩立眯眼笑道,“我现在也才不过修行到临近第七层的地步,想天下之大,比我厉害的不知多少……” “余子童出身修仙家族,也才不过练气七层。 韩师弟你单靠自己,无人指点,年纪轻轻就已经修行到这等地步,资质不知比他强出多少,肯定前途无量。 只可惜仙凡有别,我就没有这天分……” 谢端阳话音一转,神色黯然,唏嘘感慨同时,暗暗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韩立。 果然,韩立急忙开口安慰道。 “不是说这灵根有着不同属性么,张哥你只是不能修行《长春诀》,其它功法未必不行。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帮你留意。” 几个月来,谢端阳潜心练功同时,也一点一滴地将某些最基本修行常识告诉给韩立这个修行小白。 当然,都是冠以墨大夫与倒霉鬼余子童的名义。 韩立自觉受益良多,对于“张铁”也越发感激。 当然,话是这样说,韩立其实心中根本不信。 有了谢端阳教导,他大概也理解灵根是多么罕见的体质了,千分之一,万分之一都不为过。 墨大夫能够找到自己已经算是走了狗屎运,至于随手收的两个弟子都有灵根…… 拜托,话本都没有巧合的事情好吧。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谢端阳心中却是暗暗兴奋。 虽然他有着六块灵石在手,也承担得起几门基础功法。 但毕竟没有半分法力,又是甲尸身份,实在太过冒险。 有韩立代为出面,可就彻底稳了。 就当是这段时间的学费了,谢端阳如是想道。 虽然他心中有无数想法,但也深知万事开头,以及过犹不及的道理。 将心思暗暗压下,不再继续试着引导借助韩立。 而是将心思放在了内外功的修行之上。 又是一年多时间,韩立、谢端阳到了十八岁的年纪。 七玄门、野狼帮正式开始宣战,韩立骤然忙了许多。 而谢端阳继续不问世事,只是修行。 “正阳劲”已然大成,其进阶的“赤火真功”也已练到了相当火候。 “魔银手”几门武学亦早早被完全推演出来。 “罗烟步”、“咫尺天涯”两门身法,在五个月前更是按照他的想法,成功改进融合为一门轻功,兼得两家之妙。 做完这些,谢端阳再不犹豫,将太虚镜的全部力量都放在了解析推演“七鬼噬魂大法”之上。 法术果然比武功要困难许多,根据漏刻的显示。 想要得出谢端阳想要的结果,得足足等到一年之后方可。 “还好,不算太过耽误。” 默默计算了下时间,谢端阳放下心来,调养精神,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他熟知剧情,可是知道很快就要到个关键节点了。 ———— “终于来了。” 听着四面响起的各类警示,还有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双手背负于后,稳稳立在神手谷口。 没有去理会地上衣衫褴褛,像鬼多过像人的厉飞雨,谢端阳深深呼吸口似乎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虽然知道自己身手放在世俗武林中已是罕无敌手,但除去那回暗算墨大夫,以及平日与韩立切磋外。 谢端阳竟是没有实打实地与人厮杀较量过,此时,他难免有些跃跃欲试。 “张哥,我们该怎么做?” 低头沉思片刻,韩立看眼厉飞雨。 虽然心中已有打算,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谢端阳。 “张哥,我们该怎么做?” “去看看。” 谢端阳沉声吐出三字,说完再不停留,脚掌一踏,人已大步掠出。 丝毫没有想要遮掩身形的意思。 倒是让打算偷偷摸摸,浑水摸鱼的韩立有些傻眼。 “走吧,我们的厉大堂主。” 韩立无奈摸摸鼻子,对厉飞雨说道。 他没有选择大咧咧紧跟着谢端阳,而是脚尖轻点,施展掌握的另外一门“御风诀”,遥遥缀在后面。 三人当中,就算是最弱的厉飞雨,武功也自不低,再加上心性狠辣。 根本没有费多少力气,就轻易凿穿野狼帮与那些中小帮派的包围,杀到了目的地。 只是李长老院落当中却是不见张袖儿的身影,而是因为七绝堂弟子的身份,被召唤去参加死契血斗。 韩立本来只是打算帮好友救出意中人就算完事。 现在没办法,也只能再次朝着七玄门总堂所在的落日峰赶去。 “这就是金光上人?” 遥望着那个浑身金光灿灿的三尺侏儒,谢端阳停下脚步,暗暗催动神魂当中的太虚镜。 虽然暂时还不是修行者,但是借助这面宝镜之力,谢端阳却是有着类似神识的手段。 再加上与韩立打过不少交道,故而可以轻易识辨出对方身上的灵气波动。 只是比起已经练气八层的韩立来说,这个金光上人差得实在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说韩立身上灵光已经氤氲成云烟将身体笼罩的话,那么金光上人的灵光,就淡薄的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这不是谢端阳关注的重点。 “储物袋。” 视线停驻在金光上人腰间,谢端阳抿抿嘴唇,含笑念道。 第七章 杀人夺宝,控鹤擒龙! 金光上人虽然修为低微,但好歹也是修仙家族秦家的唯一传人。 储物袋这种修行者最基本配置绝不会没有。 只是大概率被没有修真常识的韩立,给一记“火弹术”生生毁去。 “幸亏有我在,否则让他动手,也不知要损失多少。” 谢端阳在这里暗暗猜测金光上人储物袋中有什么东西时,那边的韩厉二人则是已经傻了眼。 他们对七玄门没有多少归属感,赶来落日峰,纯粹只是因为张袖儿也被带到了这里。 两人原本打算,混战一旦开始,就趁乱将其带离,远走高飞。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张袖儿看着弱不禁风,小白花也似。 事实上却同样是七绝堂的核心弟子,有着不弱武功,居然也被七玄门门主王绝楚选中去参加两派之间的死契血斗。 当然,她就是个纸板高手,根本没有什么厮杀经验。 真要是上场,除去死外,没有第二个结局。 这回,两人可是彻底失算了。 厉飞雨自是不会放弃,韩立作为好兄弟,也只能助其一臂之力。 剩下的…… “张兄?” 厉飞雨满怀期待地看着默不作声的谢端阳。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对方的武功。 这一路上,他与韩立两个基本就没动手,谢端阳一人就杀穿了野狼帮一众帮派的包围,寻常高手根本无法近其身。 如果对方愿意助自己,护住张袖儿赢下血斗丝毫不成问题。 只是,不似韩立,两人全无交情。 对方陪同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再让人家为了个不相干女人拼命,也是说不过去。 事实上,厉飞雨隐约觉得,谢端阳虽然没有表示,但心里好像有些排斥自己。 他的感觉并没有错,谢端阳心里确实不怎么喜欢厉飞雨。 毕竟因为“抽髓丸”的关系,他拢共没有几年好活,却偏偏死死追求张袖儿不放,属实有些过于自私了。 不过,谢端阳懒得出面点破就是。 没有开口回答对方,谢端阳身子只是一晃,几个起落就已出现在七玄门一众前方。 厉飞雨心中大喜,亦是急忙跟上,挤开人群,与韩立一道赶至王绝楚跟前。 “这人是谁?!” “没记得门里有这号人物啊。” “厉堂主!” “那是神手谷的韩大夫,他来这里做什么?” …… 一时间,议论声纷纷四起。 谢端阳对这些充耳不闻,只是默默调息备战,任凭厉飞雨两个去向王绝楚申请参与血斗。 只是在韩立施展完一手“罗烟步”的身法后,简短吐出两字,报上自己名姓。 “张铁。” 王绝楚皱皱眉头,虽然当初是墨大夫讨要的人情,使得张铁家人免于处罚。 但他身为七玄门主,贵人事忙,哪里记得清六年前的一个弟子的名字。 不过他城府不浅,神情不动,迅速接受下来,让三人替换掉三名身手最弱的弟子。 野狼帮帮主贾天龙将这一切看在眼底。 虽然觉得事情有些超出自己掌控,但基于对金光上人“飞剑术”与“金刚不坏神功”的迷信,并未加以阻拦。 血斗正式开始。 野狼帮一方四十九号人不约而同地躲在后方,唯有金光上人大咧咧站在最前方。 扭扭脖子,“桀桀”怪笑数声,金光上人伸手入怀,正欲取出“金刚符”先给自己加持上防御。 准备许久的谢端阳已然动了。 “咫尺天涯!” 赤火真功养炼出的真气,毫无保留地在全身经脉肆意游走,只是一瞬,就已催运到十二成的极致巅顶。 速度之快,比起方才出场时何止倍增! 金光上人方方将咒语念到一半,谢端阳已经杀至跟前。 劲风扑面,金光上人竟是站立不稳,身子一晃,连退三步,口中咒语再也继续不下去。 居高临下俯视着侏儒惊恐的眼神,谢端阳身子猛然一顿,右臂抬起,紧握成拳。 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简简单单一拳捣出。 就听沉闷声响起,金光上人胸膛便自塌陷下去,惨不忍睹,连句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喊出。 拳劲一催,将血水震开,谢端阳五指分开,顺手揪住金光上人后衣领子,就要提溜着返回。 至于左手,则是顺势一抄,将两张符箓,还有金光上人腰间的储物袋悉数抓起,揣进自己怀中。 两人交手,兔起鹘落,神出鬼没,一瞬便即分出胜负生死。 直到这时,两方势力方才反应过来,远比方才响亮数倍的惊呼声贯耳响起。 王绝楚下意识回头看看三位破关而出的师叔如临大敌的脸色,表情复杂。 他已经尽可能高估了谢端阳三人实力,现在来看似乎还是小瞧。 贾天龙脸色尤其难看,几欲吐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花三千两黄金的大价钱,又再许诺五千两招揽来的仙师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飞剑与金刚不坏神功,还未施展,就已经被人宰掉。 旋即,浓浓的后怕席卷其身。 自己这方的底牌已经没有,不要说死契血斗,怕是今天连落日峰都走不下去。 “来人!铁卫上前,连弩准备! 其它人,暗青子伺候!” 野狼帮乃是马贼出身,杀人放火的事情做多,贾天龙性情更是狠辣。 眼见形势不妙,他脸色数变后,居然直接咆哮下令,不顾死契血斗的规矩,决定直接掀翻桌子。 听着他的话,谢端阳停住脚步,徐徐转过身来。 “找死!” 谢端阳低念出身,信手将金光上人抛在地上,双手抬起,运劲成圆。 内劲外放,隐约形成个数尺大小的漩涡,将谢端阳身躯护住。 而这时,数百根青幽弩箭业已破空飞来。 其中,还夹杂有不知多少钢镖、袖箭、飞蝗石、梅花针之类的暗器。 面对泼雨一般的暗器,谢端阳动也不动。 然而那些弩箭、钢镖等就已自然而然缓慢下来,轨迹发生偏移,被囊括进谢端阳双手之间的漩涡当中。 “混元大成,控鹤擒龙!” 见到如此情景,七玄门当中,一位身材魁梧的红脸长老震惊出声。 第八章 淬金真解 此人不是其他,正是七玄门中专精混元手的赵长老。 正因如此,所以他才会如此震惊。 七玄门立派祖师号称“七绝上人”,就是因为总计练就内功、横练、轻功、刀、剑、拳掌、暗器七门绝学,独霸镜州数十年无敌手。 赤火真功、混元手正是其中二绝。 混元手由外入内,不仅可以松活筋骨皮肉,助长内力修行。 习练大成后,自然有股天然的吞吐之力,善于隔空摄拿敌人兵刃暗器。 对敌时妙用无穷。 只是自“七绝上人”死后,七玄门再无人练到如此地步。 赵长老浸淫其上三十年,也才不过勉强练到由外及内的地步。 眼见此景,如何能不感慨万千。 随着他的惊呼声,谢端阳双手向外一推。 数百上千件弩箭、暗器,立时以比先前还快的速度返回,将野狼帮一方笼罩在内。 无数血花在空中绽开。 血肉被贯穿,凄厉嘶吼,挣扎求饶的声音混杂一起,响彻落日峰上下。 只是这么一手,就至少夺去了过百条人命,至于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身为帮主的贾天龙,被谢端阳特意招呼过,承受了与身份相匹配的待遇。 足足三四十根弩箭下,死的不能再死。 双手放下,重新提起金光上人尸身,谢端阳迤迤然返回。 七玄门这里,寂静得可怕。 眼见着对面炼狱般的场景,还有魔神般走过来的谢端阳,一时间,他们竟是忘了欢呼血斗的胜利。 直到幸存的野狼帮众,还有被贾天龙逼迫加入围攻的中小帮派人手,连滚带爬往山下逃命时。 他们才如梦惊醒,挥舞着刀剑,在门主王绝楚的命令下衔尾追杀而去,要将这些年积累的仇怨纷纷发泄出来。 “张大侠……” 咕咚咽口口水,王绝楚在三位师叔的陪同下走向谢端阳,抱拳开口。 野狼帮的危机算是解了,但是有这样一个身手强悍绝伦,立场未知的高手待在自家帮派。 是喜是忧,还不好说呢。 “某家方才内力消耗有些大,要同韩师弟先回谷中休养段时间。” 储物袋在手,谢端阳哪里还有心情在这里与他墨迹。 随意拱拱手,对韩立使个眼色,谢端阳转身就走,再不理会这里事情半点儿。 见他如此态度,王绝楚紧绷着的身体反而放松下来,如释重负地长呼出气。 眼睛转了几转,王绝楚转头看向还有几分懵逼的厉飞雨,无比的和颜悦色,看不出半点儿作为门主的架子。 既然三人是一道来的,那么这位厉副堂主,对谢端阳应该有所了解与交情罢! 甚至,他已经做出决定,回去后就将厉飞雨的外刃堂副堂主给扶正。 反正因为野狼帮关系,七玄门高层死伤无数,空出来不少位子。 韩立摸摸鼻子,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根本没有出手,“张哥”就已经将解了七玄门的灭门之危。 只是,如此杀伐果断,似乎与他熟悉的“张哥”性格作风有些不太一致啊。 莫非是被墨大夫虐待的关系…… 心中想着,韩立脚下不停,“御风诀”早早运转起来,紧跟谢端阳而去。 他方才用“天眼术”看得清清楚楚,与自己一样,金光上人身上也自涌动着层修行者独有的灵光。 这可是他正儿八经遇到的第一个修行者,余子童那种不算。 对其遗物,韩立自然有着浓厚的兴趣。 两人脚程都快,路径又熟,不过两刻钟,就已越过那口大钟,返回谷中。 ———— “韩师弟,这东西我打不开,要不你试试看?” 在手中把玩了一阵,谢端阳脸上露出丝失望之色,将储物袋递至眼巴巴的韩立手中。 韩立抓抓脑袋,本能接过,他没想到居然如此简单。 本来,金光上人是张铁一人独力擒下,如果直接开口分润战利品,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倒是省事了。 金光上人已死,活着时候也不过练气三层的修为。 在谢端阳引导下,韩立试着运转法力注入储物袋中,轻而易举就将他残留的法力烙印冲毁。 “咦?” 韩立惊咦一声,显然身为土包子的他,见到储物袋这等传说中的仙家法宝,一时有些收敛不住。 右手倒提储物袋,轻轻向下一抖。 白色霞光喷射而出,在空中化出道涡旋。 无数事物倾泻而出,淹没一地。 “这是多少钱……” 韩立瞪大眼睛,看着那些金光闪闪的金条、元宝。 粗略估计下,里面的黄金估计得有五六千两。 显然除去贾天龙外,还有不少是金光上人平日收集。 山村穷小子出身的韩立,何曾见过这些。 虽然以他现在的能力,黄白之物唾手可得,但是有几分财迷的他,还是有些移不开眼睛。 谢端阳眼皮微沉,没有在上停驻半分,早早锁定了几样物事上。 一面漆黑的三角令牌,一道绘有灰色小剑的奇特符箓,一口尺许来长的金色短刀。 两本书,还有二三十块颜色各异的灵石。 接下来,就是如何瓜分了。 “升仙令、符宝、族谱……” 心中默默念着,谢端阳手指一一抓起又放下。 上面三件谢端阳早就知道,只是匆匆扫过几眼。 短刀也没什么特别,只是件攻击类的法器。 金光上人没有用它,想是因为他自己法力低微,“驱物术”驾驭不好,杀力远远比不上自有灵性的符宝。 至于最后本书,则是谢端阳等待已久的修行功法。 谢端阳匆匆翻过几页,没有细看,但已经大概明白。 这门“淬金真解”,是门纯粹金行的功法,总计六层。 练气三层,筑基三层,足可以一直修行到结丹期少。 功法要义,就是吸取天地间的五金精气转化为自身金系法力。 金光上人喜好黄金,也有几分功法要求的缘故。 只是他资质低劣,又没什么吃苦的恒心,早就搁下修行就是。 “韩师弟,你也知道我一直想试试能不能修行。” 将“淬金真解”抓在手中,再拿过那口短刀,谢端阳正色看向韩立。 第九章 分宝暂别 韩立略微有些犹豫。 毕竟墨大夫所留的《长春诀》也不过只到第八层为止。 他现在,也该到了重新寻找后续,或者其它功法的时候。 谢端阳憨厚一笑,竟而主动将《淬金真解》递到韩立手中。 韩立微微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听谢端阳大大方方说道。 “幸亏这功法不比其它东西,你我兄弟大可以重新抄录一份。” 对啊。 韩立身体顿时放松下来,同样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手中功法,并且与修行的《长春诀》相互印照。 将这一切收入眼中,谢端阳心里暗暗发笑。 他对韩立的灵根属性可是清楚得很,五行唯独缺金,这本功法在他手中,就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好在韩立也知道参悟功法不必急于一时,翻看两眼后,就搁置旁边,重新热切地打量起地上的物事来。 “两张符,我已经拿过一件,这张归你。” 亮亮手中金刚符,谢端阳将那张符宝推至韩立身前,努努下巴,继续开口。 “金银和这些玉石也好分,你我平分就是。 就是这四件东西……” 韩立视线从谢端阳手中那口金色短刀移到地上。 既然谢端阳先选了一件,显然意思是接下来轮到他。 没有多作犹豫,韩立就取走了“升仙令”。 虽然还不知道这东西来历作用,但总归比那本族谱来得有用。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两样东西了。 只是无论韩立,还是谢端阳,都沉默下来。 两者价值差得也太多了些。 储物袋可以随身携带几百斤的物事,既方便又隐蔽,实在是行走江湖的无双利器。 至于那个秦家的族谱,有个劳什子用! 正因为知道这样,韩立方才也没好意思直接取走储物袋。 “反正储物袋在我手中也没什么用,就交给师弟你便是。” 令韩立意外的,沉默片刻后,谢端阳竟是毫不犹豫地将储物袋让给了自己。 “张哥……” 紧紧攥着储物袋,韩立心中一热,不知说什么好。 谢端阳却自已然将族谱收起,顺道挥手将他的话截住。 “师兄也不是白给你的。 你不是继承了墨大夫的医术,给我几瓶精进功力,疗伤祛毒的丹药就行。” 这件事对韩立最容易不过,只见他拍拍胸膛,声音无比自信,“师兄尽管放心就是。” 在其心中,则是暗暗发誓。 一定要给张哥批质量最好的货色,反正这东西对他来说是最不值钱的。 而且张铁从来没有学过医术,韩立也不担心他看出什么来。 谈妥了战利品如何分配,两人关系越发和谐融洽,也不起身,就这么端坐在地上随意交流起来。 “张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这回显露了身手与身份,之后在七玄门的日子想来是不会安静了?” 韩立眨眨眼睛,试着问道。 “算算日子,我本来就打算最近下山,前往岚州去取那件暖阳宝玉……” “你我兄弟同心,我当然会陪你走这一趟,何况我也想闯荡闯荡这江湖看看。” 谢端阳哈哈一笑,义不容辞道。 “不过…… 在动身之前,我还要回老家去看看。 从拜进七玄门后,我已经快八年没回过家了,只有看过二老,才能安心上路。” 谢端阳话音一转,声音忽地有些凄凉起来。 听到他这么说,韩立情绪也自有些低落。 他与张铁一道入门,谢端阳此时所说的恰恰也是他心中所想, “张哥你说的是,我也要回去看看爹娘和小妹。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约定个地点相会。 至于时间,就定在半个月之后罢!” 将胸中抑郁之气一吐而尽,韩立神情重新恢复平静。 ———— 三日后。 彩霞山上下的动静犹未完全停下,虽然野狼帮及其盟友死伤惨重,但七玄门受创也是不清。 连门派的根本重地都被攻了上来,是以王绝楚并未如他人所想,乘胜追击,犁庭扫穴将野狼帮彻底荡平。 反而将门下弟子尽数召回,养伤的养伤,换防的换防,更有不少木匠、石匠被半请半押上山重修机关。 只等休整完毕,再倾巢而出。 在这片热闹当中,韩立背着个小小包裹离开了七玄门。 张铁并未跟上,而是目送他离开。 所谓的“探亲”云云,不过只是说给韩立听的就是。 否则真见了张铁生身父母,未免过于尴尬。 嘱托王绝楚帮着照料对方一家老小,也就是了。 正好趁这几天时间整理下所得。 两人瓜分战利品,看似谢端阳吃了亏,但却是让韩立欠了个不大不小人情。 能够让他欠人情的机会,可是罕见,把时间放长远。 无论怎么,都不算亏。 “淬金真解。” 粗大手指缓慢扫过文字,谢端阳眉头忽而皱起,忽而舒展。 他的灵根资质、悟性都比韩立要好,又有太虚镜相助。 只是短短三两天功夫,谢端阳就已确信,自己或者说张铁有着金属性灵根存在。 这部功法,可以修行。 只是,期盼已久的功法到手,他现在反倒有些纠结起来,是不是该即刻着手修行。 好处自不必说。 只是如此一来,与韩立之间的关系难免生出些微妙变化。 算不上大事,只是与谢端阳计划有些不符。 其二,就是谢端阳也拿捏不准这部功法与自己契合性如何。 虽然理论上,有什么属性的灵根就可以修行哪一系的功法。 但是依着谢端阳猜测,其间必然也有所不同。 甚至,同系的功法都未必全然相似。 如果现在就贸然修行,结果发现自身其实更加适合其它功法。 结果还要改换重修,多少也是件麻烦事,要耽搁不少功夫。 “算了,左右也不过两三个月时间而已。 到了太南小会,可供选择的余地就多出许多。” 谢端阳手腕一旋,掌中已然多出口银光闪闪的利刃,很快就做出决定。 这是韩立补偿他丹药的添头。 反正“驱物术”也御使不了这东西,对韩立无用。 反正依着自己原本计划,也是要等太虚镜将“七鬼噬魂大法”剖析推演完毕之后,才会开始修行。 甚至,韩立将八层的“长春诀”都捎带着誊写了份送给谢端阳。 第十章 有客来投 越国,岚州,嘉元城。 谢端阳与韩立从七玄门离开时,还有几分春寒料峭,山上草木还未完全转绿。 一路东南而行,等两人到了岚州。 已是“柳叶鸣蜩绿暗,荷花落日红酣”,一派朱夏光景。 三个月的路程,饶是他们身手放在世俗江湖中都称得上是绝顶,也难免有些风尘仆仆。 “张某平生不好斗,奈何总有人自寻死路!” 黑水巷中,看着围将上来的数十名壮汉,谢端阳视线从天空收回,低念出声。 虽然有储物袋在,但两人的行李还是太多太重。 被码头上的孙二狗,以及另外那名黑熊也似的大汉盯上,搞出这场谋财害命的戏码来。 耸耸肩膀,韩立后退到墙边,给谢端阳让开空间,饶有兴致地观看起来。 这些人在码头盘踞许久,人人身上都有股子血腥气在,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当。 他还没有圣母仁慈到替他们求情的地步。 落日峰上,单谢端阳一个就杀死了近百名人。 无一不是野狼帮与那些中小帮会中,以一敌十的精锐。 身上自然有股难言的煞气。 此时,伴随着他说出这番话,煞气自然外放。 这些汉子虽然不过是最底层的帮众,感知迟钝,但也本能感觉到空气有些异样。 “上!” 眼见情况不对,黑熊将手一挥,命令手下围向谢端阳。 至于其自身,则是悄悄向韩立挪去,准备挟持住对方作为人质,从而威胁谢端阳。 只是这回,他却是打错了主意。 韩立根本动也不动,谢端阳身子只是一晃,就已抢至黑熊跟前。 随手一抓一丢,将其砸在墙壁上。 谢端阳看也不看筋断骨折,七窍流血的黑熊,双臂一抖。 筋骨舒展开来,浑身上下发出一连串豆子炸裂的闷响。 只见他将改良过的“咫尺天涯”施展出来,分化出六七条身影,向着四面八方杀至。 竟是打得一人围杀所有人的主意。 沙袋碰撞声接连响起,这些人最多不过是懂些粗浅拳脚功夫,哪里禁受得住这等巨力。 只是两个呼吸,就已经死了个干干净净。 孙二狗长得的斜眉歪目,武力也不行,就靠着察言观色,溜须拍马才混到小头目的地步。 见到谢端阳大展神威,先是呆若木鸡,然后想也不想“扑通”跪倒在地,慌不择言的讨饶起来。 “不要啊!我投降,我愿意把全部家财贡献给两位大侠大爷,当牛做马。 我知道嘉元城的一切大小消息,可以为两位效犬马之力……” 听到他说这话,韩立心中一动,生出几分兴趣来。 正当他想要开口让谢端阳住手,救下孙二狗性命收为己用时。 谢端阳已然出手。 巨掌下拍,孙二狗扑在地面上。 死得不能再死。 “张哥,我们初来嘉元城,正好需要个地头蛇。 这家伙说不定还有些用,你暂且留他一命又何妨?” 韩立微愣,脸上露出几分遗憾,摇头可惜道。 “他既然敢谋害我们兄弟,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谢端阳冷哼一声,不屑道,“至于打探消息,又不是什么难事。” 看着韩立表情,谢端阳神色忽然一正,朗声道。 “师弟你忘了我此行的目的,就是闯荡江湖。 这不过只是第一步罢了,他们背后帮派如果敢出头,那是再好不过!” 听着谢端阳突然变得霸气强横的话,韩立摸摸鼻子,心有所动。 他自觉从墨大夫女人手中取得暖阳宝玉,除去身上寒毒,不是什么难题。 但是之后何去何从,倒是有些茫然。 留下记后手退路,总归不是坏事。 而且相比起孙二狗,有着过命交情的“张哥”无疑更加值得信赖。 “好,那咱们兄弟先去找个客栈,然后好好合计合计。” 韩立拍拍谢端阳肩膀,也是有些兴奋。 ———— 汇源客栈。 谢端阳端坐在床上,默默运转赤火真功。 这三个月来,他赶路同时也没有忘记继续,已经快要将这门内家真气修行到接近大成的地步。 这等进度,放在江湖当中堪称惊世骇俗。 单凭谢端阳自己,即便有太虚镜相助,也是做不到。 还要多亏了韩立补偿的丹药,每隔一个月,他就吞服一颗“黄龙丹”辅助修行。 “黄龙丹”与“金髓丸”本就是世俗圣药,用于修行者差了一筹,但内力修行却是堪称一日千里。 看起来有些浪费,但谢端阳却丝毫不觉心疼。 大概是将《长春诀》与《淬金真解》导入收录到太虚镜的缘故。 “七鬼噬魂大法”的解析进度远比他想象的要快,早在月前,谢端阳就已领悟透彻。 现在更应顺着他的要求,将其加以修订完善。 只要成功,一切都不会浪费。 现在,只缺本合适的修行功法罢了。 不过,与杀死孙二狗那些人时所说的话不同。 真正进城后,谢端阳反而“自闭”起来,呆在客栈当中,闭门不出。 任韩立自己一个人,前往墨府外的香家酒楼观察。 韩立不知道,谢端阳心中可是清楚得紧。 因为“太南小会”与“升仙会”的关系,不知多少修仙者涌入进来岚州以及嘉元城中。 谢端阳毕竟是甲尸之身,难保不会有人发现端倪,产生兴趣,闹出事情就不好了。 在小会召开前,他是不会大摇大摆在街面上乱撞的。 而太南小会总归是有规矩存在的,可以约束住他们。 而出了小会,哪怕真有人胆敢出手。 谢端阳两个联手,只要不是筑基修士,尽可一战。 当然,他守在客栈当中,还有重目的。 将一切考虑清楚,谢端阳徐徐收功,定睛看向某处。 “门外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露面一会?” 门外毫无声响,谢端阳也沉得住气,就那么耐心等待着。 约莫过了半刻钟,“吱呀”一声,屋门当中分开。 从中挤进来个头戴斗笠的男子,方一进门,就又迅速将门合上。 “四平帮,谢潮拜见大侠。” 摘下斗笠,搁在桌上。 来人将头抬起,露出张初老面孔,双手抱拳,郑重对谢端阳行了一礼。 第十一章 赐丹许愿 上下审视着汉子,谢端阳心中自然浮现出对方信息。 前日他将孙二狗一行人斩杀殆尽后,并未直接离开。 而是又重新返回到码头,审问打听四平帮的信息。 一来是防备对方不知好歹过来送死。 其二,也是存了收服批手下的想法。 结果,“猿臂”沈重山与“铁拳会”的老大倒是比想象中更识时务。 知道谢端阳两个是块钢板,明明死了几十名手下,却仿佛浑然不知一般。 甚至,连派人跟踪打探的心思都没有,让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主动上门的谢端阳好生失望。 沈重山是以下克上,上位成功。 靠着一手炉火纯青的“通臂拳”,将四平帮前任当家人“金笔”苟天破和他的心腹四大金刚一一击杀,才当上了这个帮主之位。 不过江湖之中,道理只在拳头中,单单四平帮与铁拳会所在的西城,就有大大小小四十多家帮会。 类似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常见。 弱肉强食,实在是天经地义。 对于下层帮众而言,无非就是头顶换了个老大而已,没什么可说的。 谢潮却是不同,他与苟天破同时入帮,关系向来不错。 在十多年前,四大金刚本有他的一席之地。 只是后来,两人因为某件事关系决裂,形同陌路。 再加上谢潮受过不轻伤势,战力远不如先前,才逐渐在四平帮中边缘化。 不过福祸相依,正是因为如此,沈重山上位后,他才躲过了被清洗的下场,保全了性命。 沈重山一来是想做做样子,安定下面人心。 二来,也是根本没把有着旧伤,武道再无前途的谢潮放在眼中。 觉得对方就算有什么小心思,自己也能反掌拍死。 当然,谢端阳之所以会留意到他,甚至泄露些线索引他上门。 只是因为从四平帮众口中听到,谢潮在四平帮大小头目当中算是属于操守品行不错的那种。 “阁下引谢某前来,不知……” 见到谢端阳魁伟如山岳的身形,谢潮也自暗暗吃惊,但跟着,就恢复镇定。 挥挥手,止住他后面的话,谢端阳端起个相对手掌过于袖珍的茶杯,淡淡开口。 “四平帮也该换个帮主了,我觉得你不错。” 谢潮一时语塞,好久没反应过来。 他既然会被谢端阳勾动心思,自然也是有想法的。 谢潮与苟天破虽然陌路,但两人私人交情还是有的。 谢潮不是没想过对付沈重山。 只是对方武功高强,而且外粗内细,进出都有远亲“飞刀”沈三陪同,食水也要经人试毒。 而西城帮派鱼龙混杂,人物复杂,谢潮也不敢引动外援,否则怕是引虎入室,先害了自己。 数年下来,竟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直到谢端阳出现。 谢潮亲自看过那些帮众的尸体,反推武功高低,觉得只在沈重山之上,绝不在其之下。 最妙之处,在于谢端阳初来嘉元城,来历清白,与这里的帮派势力没有任何瓜葛。 而谢端阳又偏偏表露出些不会就此停手的细微心思。 双方委实不谋而合。 只是在他看来,如此大事,非得双方你来我往,相互试探多少次后,才能逐渐托底,聊到这个问题。 没想到,谢端阳全然不按套路出牌,上来就如此问他。 有那么一瞬,谢潮简直以为这是沈重山看破了自己,故意放出的钓饵。 一时间,谢潮脸色唰地苍白下去,心中天人交战起来。 本能抬起头,想要看看对方表情。 谢潮正自对上了谢端阳似笑非笑的眸子。 咬咬牙,谢潮心中猛然一定,决定博上一把。 如果真是沈重山的计谋,那么他也认了。 一直这样下去,根本看不到个头儿。 当然,谢潮心中还是存了些把握的,沈重山不蠢,但对付自己,也不值得用这种复杂的手段。 “阁下为何助我,事成之后想要什么?” 强令自己镇定下来,谢潮目不转睛地盯着谢端阳,说出自己问题。 “没什么,就是事成之后打算向你要个客卿还是长老的清闲差事罢了。 我不会随便对你这个帮主指手画脚,但是如果有什么需求,你务必得发动四平帮的一切人力物力为我做到。” 斜乜眼身子绷成张弓的谢潮,谢端阳舒缓他道。 “放心,不会要了你的命,只是我自己去做,太浪费时间。” 谢潮大喜过望,谢端阳的要求简直不要太低,立刻举手向天发誓。 “此事所成,小人定当肝脑涂地,为大人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却是悄然改换了彼此称谓。 坦然受用了谢潮这份小心思,谢端阳随手抛出只瓷瓶丢给他。 “听说你以前受过内伤,看你说话中气不足,时断时续,看起来是真的了。 将里面丹药服了,对你伤势应该有一定作用。” 恩威并施,向来是收服人心的不二手段。 除去沈重山后,谢端阳的武力足以威慑住谢潮。 倒是不妨先给他点甜头尝尝。 谢潮也是有些决断,既然决定将赌注押在谢端阳身上,也就不再犹豫怀疑。 就见他拔开塞子,当着谢端阳的面,直接将里面那颗比龙眼略小的朱红丹药吞入腹中。 不过片刻,谢潮神色剧变,狂喜与震惊之色交织脸上。 顾不得担心自己此举是否会影响谢端阳心中评价,觉得不堪重用。 谢潮当即盘膝坐在地上,运转内力化开吸收药力。 谢端阳阖起眼皮,闭目养神。 足足过去小半个时辰,谢潮从地上一跃而起,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急急跪倒在地,冲谢端阳磕头。 “小人叩谢大人赏赐灵药。” 原本有些病态苍白的脸上已是恢复红润,声音更是中气十足。 韩立精心配置的“养精丹”岂是等闲。 莫说谢潮只是旧伤难愈,哪怕是重伤垂死,也能生生拉回条命来。 如此一来,谢潮心中仅存的些许担心尽数冰释。 能够轻描淡写拿出如此圣药的谢端阳,又怎么可能会是沈重山派出的人,或者看上了四平帮的这份基业。 第十二章 太南小会 “大人,沈重山自从夺得帮主之位后,已经极少真正出手。 大多都由钱进等最信任的三个护法代劳。 但他的‘通臂拳’却是丝毫没有耽搁下,已经练到了‘沾衣发劲,应者立扑’的境界。” 正式确定了彼此身份关系,谢潮精神一振,急忙开口,将沈重山的相关情报说给谢端阳参考。 “不过厮最近迷上了潇湘院的头牌小金芝。 每天下午都要去西城,从不间断……” 静静听他说完,谢端阳哂笑出声。 “小小的四平帮,既然要动手,当然是要堂堂正正登门,算计那么多做甚。 走吧,谢帮主前面带路。 对了,如果有人打听我来历,谢帮主不妨说我是外地来的本家兄弟。 至于名字,就用‘谢端阳’罢!” 说着,谢端阳站起身来,指劲勃发,将茶杯生生捏为齑粉。 ———— 入夜。 韩立正自换上身漆黑夜行衣,准备夜访墨府去取暖阳宝玉。 就见房门洞开,谢端阳不紧不慢走将进来。 “张哥,四平帮那里的事情处理好了?” 感知着谢端阳身上的淡淡血腥气,以及还未完全消散的杀气,韩立随口问道。 谢端阳武道精进可谓一日千里,他毕竟不是专精武道,不敢说能彻底看穿。 但也确定,以谢端阳现时的武力。 整个嘉元城,或许有三两个勉强匹敌,但是能够压制打败的,绝无一人。 收拾个小小的四平帮,怎么也不会阴沟里翻船。 当然,如果依着韩立的性格,宁愿是选择躲在暗处,偷偷给沈重山几个下毒这种兵不血刃的手段。 谢端阳嘿笑一声,算是回答,然后冲墨府方向努努下巴。 “墨老贼心思奸诈,说不准就在信中动了什么马脚。 师弟此行未必一帆风顺,要不要为兄陪你走上一趟。” 韩立摸摸下巴,有些心动。 虽说他自认一个人就可以杀光墨府上下,就算谈不拢翻脸也有十成把握。 不过,再多个大高手相助,无疑更好。 想了想,韩立补充道。 “张哥你是我最大底牌,暂且不要露面。 这样吧,我先入府与墨大夫妻女谈判,你跟在后面。 若是过上两刻钟,我还未出来,或者听见里面有什么反常动静,再出手不迟。” 谢端阳点点头,墨大夫给韩立留的心理阴影不小。 面对几乎必胜之局,仍然如此谨慎。 从韩立手中接过面巾,谢端阳不忙着蒙上。 先左右张望一遍,然后合好门窗,然后凑到韩立身旁,做足了神秘姿态。 见韩立好奇心被吊起,他才压低声音开口道。 “对了。 我这回拿下四平帮还有意外之喜,师弟你听了一定有兴趣。 原来四平帮里有个帮众前几日偶然听到,有许多像师弟你一样的修仙者最近到了嘉元城。 有场什么‘神仙大会’。 听说只要能参加此会,凡夫俗子也可立即成仙,成为仙家的一员……” “什么?!” 听到这话,任韩立如何早慧深沉,也无法平静处之。 腾地一声站起,急切追问道。 由不得他不如此。 前两天他观察墨府情形时,就正好在酒楼上遇见了个修为明显高过自己的修仙者,将韩立一顿好吓。 现在,再结合谢端阳所给的信息,听上去就很真实。 “张哥,你把知道的详细说给我听。” 以拳击掌,在原地走了几步,韩立这才恢复平日的冷静。 路上的三个月,他不是没试过那本《淬金真解》,只可惜他唯独缺少金系灵根,怎么也无法修练。 如果还想继续修行,势必要寻找《长春诀》的后续部分,或者其它功法。 而显然,谢端阳口中的聚会,就是解决一切的最佳途径。 一时间,韩立甚至暂时忘记了去墨府去取暖阳宝玉的事情。 “那人怕被发现,施展了龟息术,所以听到的也不多。 沈重山怕传出去召来麻烦,更是直接将其灭口。 只能确定地点是在广贵城的太南山左近……” 听谢端阳讲完,自己还不放心,又继续问上两遍。 韩立沉思许久,终于在心中将一切捋顺。 无论如何,取得宝玉解除身上的寒毒是首要任务。 至于其它修行者,既然知道了准确地点,迟早有接触遇上的机会。 先后顺序,需要分清。 ———— 一个半月之后。 岚州,广贵城外,太南山。 “两位兄台也是到太南谷的吧?在下枯崖山万家万小山见过兄台了!我们一齐去拜门好吗?” 一个白衣少年气喘吁吁跑到谢端阳两人身边,不待呼吸平顺下来,就迫不及待开口询问。 视线落在谢端阳身上,万小山轻咦一声,有些疑惑问道。 “这位兄台……” 他方才见到两人,本能运起“灵眼术”,看到韩立身上比自己还有明亮凝实的灵光,知晓对方同为修行者。 但是没想到与韩立并肩站在一起的谢端阳,身上却是毫无灵气波动,难免感觉意外。 谢端阳默不作声,板着脸做出副木头人模样。 韩立则是按照先前商量好的说辞,解释道。 “张哥不是修行者,只是……” 万家在修仙家族中名声与作风都不错,万小山本人更是从小生长在家族当中苦修,没怎么出来与人打过交道。 并没有追究韩立带着普通人前来参加“太南小会”的事情,很快就转过话题。 不用韩立自己打听,就自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让缺乏修行常识的韩立听得是津津有味。 路程并不算远,韩立还未听得过瘾,就已经到了太南小会防护阵法聚集的浓雾前。 不过很快,韩立就意识到修行界中,像万小山这样单纯的世家少爷没有几个。 一个身材瘦高,肩宽手长,身穿青色儒衫的老者,站在万小山身边。 视线先在谢端阳身上转过一圈,方才饶有深意地对着韩立问道。 “咦,韩小友这具甲尸不错啊,看上去似乎还活着。” 声音中隐隐然带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之意。 他与万小山父亲乃是至交,自然有看顾故友之子的义务。 第十三章 入伙,交易 青颜真人可不是万小山那样初出茅庐,不知人心的毛头小子,不知经历过多少事情。 散修没有宗门、家族依靠,独个儿在凡间江湖上厮混,心机一个比一个重。 就从太南山到这里一会儿的功夫,韩立就哄得万小山把他当成好友,怎么看都不是老实人物。 更别说,他身边还带了具甲尸。 把人生生制成炼尸,那能是好人吗? “这个青颜真人,得有筑基修为了吧?” 谢端阳神色木然,心中却是微凛。 青颜真人说话之际,悄悄放出了自身气势。 虽然主要是冲着韩立而去,但依然有涟漪波及到自身。 虽然只是一丝,但也是渊渟岳峙,仿若乌云压顶,令谢端阳心情压抑得难受。 那是与韩立、万小山这些练气七八层修士截然不同的感觉。 除去筑基外,再没有第二种解释! 不过想想,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往年的太南小会,只是给岚州年轻一代的修仙小辈准备。 然而这回,因为越国七大派选择岚州作为升仙大会场地的原因。 太南小会涌进的修士,得是往常的五六倍不止。 而且其中还不乏修仙家族出身的练气十一二层人物,这些人在升仙大会上可都是竞争对手。 如果没有几个筑基修士压场子,定会生出不少事端来。 况且自从谢端阳附身夺舍张铁之后,早已与寻常甲尸不同,炼尸气息几近于无。 如果不是灵识远超练气修士的筑基高手,很难看出有过件事的痕迹。 譬如万小山就全然没有发觉。 暗暗催运太虚镜,看青颜真人恍然未觉的样子。 谢端阳放下心来,将那缕筑基期才有的气息波动捕捉收录在太虚镜中。 虽然不定能派上用场,但总归不会有什么坏事。 “伯父你说什么,谢兄弟怎么可能是甲尸?!” 万小山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端阳,一时竟是忘记了挣扎。 “青老慧眼,不过张哥与我是生死之交,可不是什么甲尸!” 拱手对青老行了一礼,韩立脸带苦笑。 他本意只是想着多从万小山这个知无不言的小少爷嘴里,多套出些修仙界的常识,却不想会被青颜真人认定为心术不正,居心叵测。 对方可是太南小会的主办者之一,本身更是大高手,若是令其心生不快,随便给自己点小鞋穿,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配合着韩立话语,谢端阳适时开口。 “仙长在上,韩师弟与小人确实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小人是被人迫害,所以身子才有些古怪。” “喔?” 青颜真人面色稍霁,眉毛挑起,明显多出几分兴趣来。 谢端阳身上明明有着炼尸的痕迹气息,但是灵智清醒,举止做派亦与活人无异。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啧啧称奇。 不过,青颜真人本身好奇心不重。 在过百年的时间里,奇人异事见过无数次。 旋即,就又重新放下,并无探究之意。 只见他手摸下巴,斜瞥韩立,不再说话。 韩立则是十分识时务地抱拳告别。 “既然万兄弟要去见家里人,那在下等就先四处转转了,以后倘若有机会再见,定和小山兄弟把酒言欢。” 对着还要出口挽留自己的万小山灿烂一笑,韩立转身向着青砖铺就的宽阔广场走去。 ———— “两位兄台为何一人站在这里,是在等朋友吗?” 谢端阳两个正自认真观察打量着那些摆摊的修行者,耳后忽地响起把清朗嗓音。 缓缓转过身去,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六七人。 其实主要是为首那个白面无须,五官端正,含笑看着己方二人的青年道士。 谢端阳神情木然,但是心底却是立刻提高了警惕心。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别看此人言笑晏晏,无比和气真诚的模样。 如果他记得没错,这个自称“青纹”的道士,看似散修,实则是越国黑煞教的弟子。 打着散修抱团相互取暖的名义,专门聚集那些没有背景的修士,然后再猎杀掉血祭练功。 近些年来,每回太南小会结束后,都有散修离奇失踪,就是他的手笔。 现在,青纹就是看出了韩立是修仙新手的身份,打算将他引起自家团伙当中,然后坑杀。 谁曾想韩立年纪不大,但却不是什么不知人心险恶的小白。 又因为发现了“升仙令”的秘密,坚决拒绝了对方的同行邀请,甚至反杀了两个过来追踪自己的修士。 韩立刚刚踏入修行界,对什么事情都一无所知,自是不会拒绝这等好事。 简单问过几个问题后,就顺理成章地加入到了这个临时小团伙当中。 彼此介绍完,青纹道士方才好奇看向谢端阳,问出与万小山一样的问题。 “张哥是韩某未入道之前的师兄,同样羡慕仙道,只是不知是缺乏灵根,还是在下修行的功法不合其体质。 韩某这回过来,便是想圆了师兄个心愿,看看能否找到本合适功法。” 韩立面色有些唏嘘道。 “哈哈,这回太南小会来的同道远胜先前几次。 我看张兄弟气概不凡,定能得偿所愿。” 听到谢端阳果然是个凡人,其它几个虽然没明显表现出鄙视模样,但依旧立刻没了兴趣。 青纹倒是依旧笑容满面。 “是么,韩兄弟你修行的是什么属性的功法?” 天水寨那对道侣夫妇当中的胡萍姑,心中一动,忽然开口问道。 功法不是白来,韩立过来这里,肯定带了用来交换的灵石、灵物。 虽说基础功法不值钱,两三个灵石就能弄到一本。 但对于他们穷巴巴的散修而言,每颗灵石都要算计着用,也不无小补了。 反正这些人修练的也不是什么特殊功法,基本上都是些修真界流传盛广的大路货,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 胡萍姑方一开口,其它几人亦是想到了这点,脸上不由露出可惜之色,羡慕看向这对夫妻。 他们总算是个小团伙,既然胡萍姑先开口,那么在交易没有完成或者落空之前,总不好横插进去一脚。 第十四章 水云经,厚土真罡 何况,他们心里也不是十分相信,会有人浪费灵石在其他人身上。 “在下修炼的是木属性功法。” 韩立摸摸鼻子,想着方才青颜真人所说的话。 “那样的话,我们夫妇的《水云经》与《厚土真罡》一个水系,一个土系,倒是正合用。 都是练气一到十三层,绝不缺少半句法诀。” 见韩立果真有交易的心思,方才默不作声的熊大力,终于开口说道。 “《厚土真罡》价值两个灵石,敝夫人的《水云经》价格稍高一些,差不多三个灵石。 不过韩兄弟既然是我们自己人,肯定是要给个折扣的,就按四个灵石来吧。” 一口气说完这么大段话,熊大力紧紧盯着韩立,看他如何回答。 金光上人的储物袋里,总共有着二十六块灵石,韩立与谢端阳各自分了十三块。 拿出四块灵石买两部法诀,不算什么。 但是韩立已经在嘉元城码头那里经历过场谋财害命的事,自是清楚财不露白的道理。 故而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用手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这下子,其它几人越发后悔可惜自己迟了一步。 韩立如此模样,显然是真个儿动了心。 “熊大哥的土系法力浑厚,胜过同境道友。 胡夫人的《水云经》修行容易,在江河湖泊这些水气丰沛的地方修行,不比那些修仙家族占据的灵地慢。 而且还有滋养肉身的妙用,练气修士寿元不比凡人高出多少。 就算修炼到十三层顶峰,也不过百二十岁。 《水云经》却是能够在这基础上再增加个十多岁,三块灵石算是很划算了。” 与其它人不同,青纹并未显露什么羡慕嫉妒之情,反而极为坦诚热情地介绍起两篇功法,为熊胡夫妇敲起边鼓来。 “而且就算这两门功法同样不合谢兄弟修行,转手卖出去也不会太亏。” “青纹道长都这么说了,定然不会有错。” 见韩立还在那里“犹豫”,谢端阳已经将手揣入怀中。 就见他摸出一青一蓝两块灵石,颇为肉痛地朝胡氏夫妇递去,同时还不忘将目光望向韩立。 韩立长呼口气,重重点头,做出好容易下定决心的样子,同样从怀里摸出两枚土黄色的灵石递将过去。 他心思敏锐,经过方才观察,已然发现并不是每个参加太南小会的修士都有着储物袋。 只有那些差不多练气十层以上的高手,才会人手一件。 八九层的,就不一定了。 就说眼前这个小团体,也就青纹以及熊胡夫妇有两件罢了。 而且胡萍姑腰间悬挂的那个,还明显要陈旧许多。 发现这点后,韩立就立刻将储物袋收起,藏到了怀中。 胡萍姑修炼的就是水系功法,里面那块水系灵石正合她用。 韩立的两块土系灵石也正好适合自家男人,立刻兴奋地伸手去抓。 结果一抓之下,却是落了个空。 只见谢端阳手腕一旋,让过胡萍姑手指,开口提醒道。 “我们兄弟的灵石已经拿出来,两位是不是也该……” “对对,是我太过高兴了。” 胡萍姑没有抓中,手指顺势向后将发丝挽到耳后,借此掩饰方才的尴尬。 小心解下储物袋,从中取出两本纸质发黄,看起来很是有些年头的线装书籍。 胡萍姑手掌摩挲着封面,依依不舍道。 “韩兄弟、谢兄弟,这两本书里面还记有我们夫妇修行时的心得,以及走过的岔路。 单单这些经验,四个灵石就已经不亏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韩立快速翻看几页,大致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才点点头,将两本书交给谢端阳。 而那边,熊胡夫妇也已经喜滋滋地将灵石收进了储物袋中。 有了这回交易,韩立两人与这个小团伙的陌生感倒是消融不少。 其它几人看得眼热,也试着询问是否还有需求。 但是刚才已经花了四个灵石,这回无论是韩立,还是谢端阳,当然都不会再继续下去,招人耳目。 “好! 没想到咱们还没开始摆摊,几位兄弟就已经有所收获,看来是个开门红的好彩头啊!” 双手击掌,将众人视线吸引过来,青纹轻甩拂尘,询问韩立两人接下来是跟着他们一起行动,还是独自闲逛。 韩立自然是选择后者,至于谢端阳…… 入手两部功法后,就静静退至韩立身后,不发一言,一副以其马首是瞻的模样。 对此,青纹也不惊讶或者不爽,反而很认真地给两人讲解了些忌讳以及其它常识,并且交给韩立张破开他们落脚地点禁制的灵符。 谢端阳过来太南小会,主要就是收集功法。 现在他身上有着《淬金真解》、《水云经》、《厚土真罡》三门功法,再加上韩立要买下的全套《长春诀》。 五行之中,已经只剩下火行功法。 头一天就将任务完成了大半,而且基本没有花费多少,谢端阳心情明显放松许多。 看着韩立花费几瓶丹药买下张风属性初级上阶的“飞天符”,再让那人陪送了本《基础咒决残本》和一打空白符纸。 自己再没出手,只是暗暗将几件有兴趣的东西和摊位记在心中,打算等在这里多待些日子,混熟后再说。 买下这东西后,天色已然大黑,韩立也觉得有些倦了,不再继续游逛,准备去寻青纹等人团聚歇息一晚。 破开禁法,进入几人租住的小楼。 在一层大厅等待许久,直到等到有些不耐烦。 几人中唯一的和尚苦桑大师方才慢悠悠结束诵念《金刚经》,告诉两人青纹他们早就回来,正在二楼等待。 韩立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显露丝毫,与谢端阳一道上楼。 然后在楼梯口的黑木、黑金兄弟两个带领下,七拐八拐进到了另外一间屋子当中。 “这两位是,云门涧的吴九指和石拓谷的黄孝天。” 用手一指,青纹将个笑嘻嘻的少年,还有位白嫩胖子介绍给韩立两个。 他们先前一个待在屋内睡觉,另外一个则是四处闲逛,彼此并没打过照面。 第十五章 探云手,仙武之道 “哎呀!在下吴九指。我一见两位就觉特别亲切……” 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眼珠子骨碌碌转动几圈,在谢端阳与韩立脸上看过。 青纹话音刚落,他就自扑将过来,热情异常地伸手去扯谢端阳胳膊。 与散修人人独善其身,暗相戒备的风气截然相反。 只是…… “啊!” 他话还未说完,便自发出惨呼声,脸上现出苦痛之色,额头隐隐渗出汗珠。 “青纹道长,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觉得在下作为凡人,不配进来么? 若是如此,直接说一声,在下转身就走便是,又何必来这一套?” 左手按向吴九指右边肩胛,右手五指,捏住其探向自己怀中的手掌,反向扭扣在对方胸膛。 谢端阳脸带寒霜,眼也不眨地盯着青纹道士。 屋内隐有喧闹惊诧声响起。 虽然只是散修,但这些人毕竟也是修仙者,心里不怎么看得起谢端阳这个凡人。 只不过看在他与韩立这个练气八层的“高手”关系匪浅,再加上做了笔生意的关系,才没有直接表现出来。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自己眼中的凡人,居然让吴九指无功而返。 要知道,这个团伙当中,可是有好几个人也被吴九指戏弄过。 见到他吃瘪,胡萍姑则是咯咯一笑,不由幸灾乐祸道。 “吴小子,碰见硬碴子了吧? 看你还天天自吹什么偷技一流,明明是修行之士,居然做这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吴九指虽然被谢端阳扣住,但嘴上却是不饶半点儿,随口反击起来,说的话还颇为刻薄难听。 这下子,熊大力也不由手按大刀,怒目瞪向吴九指。 “谢兄弟好厉害的武功! 两位误会了,贫道发誓,吴兄弟偷东西只是好玩而已,而且每次都会把失物还给主人。 绝对没有恶意,咱们都是自家兄弟,以和为贵,各退一步如何。” 青纹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赞叹一句后。 正如自己先前表现的人设一致,开始打起圆场来。 劝过了谢端阳二人,青纹再次看向吴九指,苦头婆心道。 “还有吴兄弟,你也是的。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你又不是不懂。 今天是认识的谢兄弟还好些,下回要是惹到了门派弟子或者修仙家族的人又当如何?” ———— 吴九指对青纹道士还是有些敬服的,听到这话,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来。 当然,更主要还是形势比人强,自己还被谢端阳控制着。 而且人家有韩立这个愿意为他花灵石的好友,但是屋内其它人可是对他没什么有好感,会为自己出头。 “各退一步,呵呵。” 令人意外地,谢端阳却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冷笑出声。 “是这小子先挑衅,然后技不如人。 我将他放开,怎么就成了各退一步?” 见谢端阳有着不饶人的意思,纵然是青纹道士,脸上也不由露出薄怒之色。 屋内众人,除去熊胡夫妇外,或多或少也都有些不爽。 不是因为喜欢吴九指,而是因为觉得自家作为修仙者的尊严被凡人冒犯了。 “张哥真是,性子这么刚烈……” 在旁看着,韩立以手扶额,也是有些无奈。 至于右手,则是悄悄收入袖中,按住了那道绘有小剑的灰色符箓。 依着他的性情,自是不愿意当面和新加入的团伙生出裂痕。 不过,他也清楚,真正闹将起来,自己应该与谁站在一起。 太南小会有筑基修士坐镇,打是肯定打不起来的。 韩立如此,也只是习惯使然罢了。 “这件事,到底还是吴小子做错了。 不论什么,你随便拿些东西出来,就算是赔礼道歉了。” 胡萍姑毕竟是女子,心思来得细腻,很快就察觉到谢端阳的言外之意,眨眨眼睛,说出令其他人一愕的话来。 听到这话,屋内气氛不由一缓。 “我身上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吴九指咕囔一句,嘴上还是有些不愿认输。 “我也不要你身上其它东西。” 谢端阳嘿然一笑,吴九指这话,正合他心意,话音一转。 “谢某对你的偷技倒是很感兴趣,不如就拿这做抵罢!” 嘴上说着,谢端阳主动松开双手,让吴九指恢复自由。 “探云手么?”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吴九指手腕上已经现出了四条淤痕。 揉揉腕部,吴九指伸手入怀,从中摸出块绢布丢给谢端阳,留恋不舍道。 “罢了罢了,给你就是。 这还是我在来太南谷的路上无意中得到,总共还没几天时间呢?” 一手抓住绢布,谢端阳也不检查,随意收起。 然后重新退至韩立身后,再次恢复了那派木然模样,再不发一言。 他这副模样,倒是让对其生出兴趣的几人,绝了与其交谈的想法。 有了这个小插曲,后面的事情就要平淡许多。 青纹道士将所有人召集过来,不外乎看到太南小会进行了一半,准备第二天一起出去摆摊,交换购买些自己需要的物事。 其他人加入这个散修团伙就是打的这主意,免得在买卖时被人欺辱,自是不会拒绝,纷纷点头同意。 至于韩立,当然是表示东西已经售卖完毕,不需要如此。 临了临了,青纹道士还不忘提醒吓唬众人,临近几次太南小会,都有散修离奇失踪的事情。 大家不妨继续结伴同行,前去观看天雾台的“升仙大会”。 如此贼喊捉贼的行径,令得对其跟脚心知肚明的谢端阳不由暗自发笑。 无凭无据,己方也没啥优势,谢端阳自然不会傻呼呼地当面道破。 他只是在青纹开口建议时,悄悄抬头,用眼光余光快速扫视一圈,将众人细微神情反应牢牢记住。 ———— “这个探云手倒是有些意思,与仙家法术以及世俗的轻功,都有些类似,但也有着不同。 或许,可以称之为仙武之道?” 屋内。 清点完今天收获,韩立从谢端阳那里接过那卷记录有“探云手”的绢帕后,仔细研读数遍后,饶有兴致地给出自己评价。 第十六章 天南手札 法术是修真者借助自身法力、灵识调运天地元气施展。 而江湖武功,则是习武之人运转内家真气,或者打磨筋骨皮肉等外功法门。 唯有韩立所学的“眨眼剑法”这等奇门武学,才反其道而行之,无需培育内力。 而要论起直接强化肉身来,练气期的微薄法力,其实不若武功那般立竿见影。 吴九指意外得到的“探云手”这门偷技,不是法力,却偏偏是利用灵气法力来练习。 是以韩立才会戏称其为仙武之术。 就那么三两遍的时间,韩立心中就已经生出几个灵感,如何借鉴到自己身上,令得自己战力再增三分。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重视。 正如先前所言,这门手法虽然确有巧妙之处,但终究还是过于简单,上限不足。 也就只能在练气低中层近身时,有些效果,还得是对方没什么防备的前提下。 事实上,真个儿动手之时,哪个修仙者不是拉远到起码数丈、十数丈的地步,怎会让人近身。 而要论小巧手法之精妙变化,凡间武学修炼到深处,亦是胜过这门偷技许多。 是以韩立看过后就又重新还给谢端阳,然后说道。 “张哥,知人知面不知心,虽然今天的事情看着就这么结束了。 但是说不好那个吴九指心中什么想法,你这几天最好还是不要和他单独打照面。” 谢端阳点头应下,心中也是有些唏嘘。 仙凡之隔还是太大。 尤其太南小会中还全是修真者,没有凡人的情况下,实在太过扎眼了。 如果他现在已经真正入门成为修仙者,哪怕只是练气一层,斡旋回转的余地也会大上许多。 有那么一瞬,谢端阳生出冲动,是否应该直接开始修行。 他揣摩《长春诀》、《淬金真解》已久,自信有太虚镜之助,入道之初的引气入体决计难不住自己。 一夜时间应该足以练出第一缕法力。 “算了。” 深思片刻,谢端阳还是选择最终放弃。 已经拖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差这么一两天,反正就只差本火系功法了,明天随便出去转上圈就能到手。 到时候,就老实呆在这里,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一门修习即可。 见谢端阳理解了自己意思,韩立满意点点头,开始闭眼消化起今天的见闻来。 两人相比,他才是对修行界一无所知的那个。 一夜无事。 第二天,等到青纹道士带着其它人都去摆摊之后。 韩立方才慢悠悠起身,在问过苦桑和尚关于制符的部分常识后,再次出门。 甚至,他还特意没有从原来入口处进去,而是选择了另外一端开始逛起。 看着韩立从菡云芝那里买下全本《长春诀》,再兴冲冲地花费七瓶丹药,买下金睛猿颈毛制成的符笔。 谢端阳没有点破这种对于寻常修行者很是愚蠢的选择。 反正对于韩立而言,丹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无论换到些什么,都不算吃亏,而且那符笔确实是难得的精品。 眼见韩立准备返回去开始自己的制符大业,谢端阳急忙出手,一把将他拉住。 “我也看上了些东西,还要请韩师弟在旁帮忙压压阵。” 迎上韩立的问询眼神,谢端阳目光掠向某处,平静说道。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韩立不由轻咦出声,脸色微变。 谢端阳选中的摊位俨然也是名女子,不过比起菡云芝邻家妹子令人怜惜亲近的气质来。 那个着一身雪白外袍的高挑女子,就要清冷疏离许多。 只见其在摊子后摆了个蒲团端坐其上,衣衫贴身,越发勾勒出曲线玲珑的好身材。 但却无人敢轻薄调戏美貌异常的她,甚至连视线也是一沾即走。 原因很简单,她的身上有意无意地外放着圈晦涩强烈气势。 偌大个广场都没有几个能够与之抗衡,居然已经是练气十层的高手,而且还要隐隐胜过韩立先前在嘉元城见过的那个练气十层的蓝衣人。 显然已经是到了临近突破的瓶颈期。 女子摊位不大,林林总总不过八九样东西,但周围却是围了足有两圈人,不时有惊叹与问价声响起。 对方摆放出来的物事,竟大多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好多价值都在三四十个灵石以上。 只是很明显,对方同样也是打算参加升仙大会,抢夺筑基丹名额。 故而摆出的,基本是些功法、罕见灵材这些物事。 打算将其出手,换成丹药、法器、上品灵符这些能够快速转化为战力的物事。 只是身家足够买下的人,又何尝不是与她抱的相同心思,自己还不够用,又如何肯拿出来送与竞争对手。 是以虽然动心的极多,但却无一人交易成功。 见此情景,韩立就有些想要远离。 他先前就已留意到这里,只是感觉这些聚集的高手太多,所以才有意避开,以免被人注意。 只是他正想着时,谢端阳已经拔足走了过去。 “敢问仙子,这东西标价几何?” 伸手从摊位上取过本书,举起来晃动几下,谢端阳笑声问道。 韩立面露古怪,不知道自己这位张哥忽然对读书产生了兴趣。 而且这标着《天南手札》的书,居然足有七八本之多,而且都是厚厚大部头。 谢端阳手中这本,下面还俨然标注着“第一卷”的细小字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修行功法。 “《天南手札》,一套九卷,共计一个灵石。” 见谢端阳是个凡人,任女子性子如何冷淡,仍是不免和其它人一样神情微愕。 再看到他问价这本无人问津的书时,脸上的异色就更明显了,但并未表露什么,而是平静说出价格。 “这样啊。” 谢端阳手指轻敲封面,试着问道。 “在下能不能翻看几页?” 女子没有说话,点点头就算是回答。 没有占便宜的心思,谢端阳快速翻看头几页后,就自放下。 周围隐约传来讥笑嘲弄声。 但谢端阳却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退去,而是重新拿起两物,继续开口问价。 “那么这两件呢?” 第十七章 炎阳真解,万氏晴雪 这两件东西不是寻常书籍样式,而是一青一红两枚玉简。 单单这份手笔,就已经胜过绝大多数散修, “小子,如果你想着戏弄万仙子的话,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念头。 虽说太南小会禁止私斗,但不要以为整治不了你个凡人?” 见到谢端阳手中之物,白衫女子还未说什么,一个身高几乎不输他的高大汉子却是忍不住站将出来。 说话时,那人根本未看谢端阳一眼,而是直直看向他身后的韩立,同时将自身气势隐隐放出。 虽然比不过女子,但也是练气九层顶峰的高手。 韩立摸摸鼻子,默不作声,只是弯下腰去看那两件东西,脸上也是略略现出古怪之色。 《基础炼器诀要》、《炎阳真解》。 看着《炎阳真解》四字,韩立心念电转,不由抬头向谢端阳看去。 两人视线交汇,无需开口,就已经明白彼此想法。 显然,他们是想到了同一处去。 虽然分别被存录在玉简与纸张上,但这部功法的名字,很难不让两人想起从金光上人储物袋中翻出的《淬金真解》。 莫非,两者之间还存在某种渊源不成? “万仙子?” 谢端阳目光在女子精致脸庞上停驻片刻,心中一动,不由问道。 “仙子莫非是枯崖山万家子弟?” 见谢端阳非但不理睬自己,甚至还敢盯着女子看那么长时间。 大汉勃然大怒,前踏一步,伸出蒲扇也似的大手就朝着谢端阳隔空抓去。 五指之上泛起淡淡土黄光芒,而周遭空气也为之一紧。 虽然太南小会上有筑基修士压阵,不能私斗伤人。 但是男子自忖凭借自己身份与修为,小小教训个还未入道的凡人,想来也不是大问题。 立时,谢端阳与韩立,就感觉肩头突兀多出股磅礴压力,仿佛种了定身法般无法动弹。 大汉嘴角翘起丝与粗豪外貌不相符的奸猾气质。 谢端阳不被他放在眼中,但韩立好歹也是个练气八层。 当着这么多人,若是自己出手教训个凡人,却被对方拦下,一击不中,那么面子可就丢得大了。 是以他手上只是虚招,向前踏出的那步才是关键。 实则已经暗暗催动法力,将最擅长的“巨力术”施展了出来。 虽然不能说拿出全部本事,但也使出了七八成力气。 看到练气九层的人物出手,周遭围观人群纷纷退让开。 更有些法力低微的散修急急散去,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遭了无妄之灾。 “王进,你不买东西,却当着我的面骚扰我的顾客,是什么意思?! 以为我枯崖山万家怕了你们王家不成?!” 眼见王姓大汉手上灵光已经快要逼近谢韩二人,白衣女子猛然起身,柳眉踢竖,凤目含煞。 但见她手臂轻抬,一道匹练白光兀地飞出,袭向大汉腕部。 气势并不如何凌厉,大汉脸色却是剧变,急急抽手,周身法力鼓荡,土黄光芒大盛。 女子却没有与他硬碰硬的打算,白光翻转,现出真实形体,却是条雪白锦缎。 只见女子微抖手腕,锦缎在空中骤然伸长数倍,在空中划过半个大圆,卷向谢端阳两人腰部。 显然,女子只是声东击西的虚招,意在解除韩谢二人之危。 只是旋即,女子玉容上就自浮现对阵大汉王进时都未有过的惊诧之色。 韩立深吸口气,小腿用劲,如无骨蚯蚓骨般扭曲转动。 在阵噼里啪啦的骨节爆响后,其身躯活生生缩小一圈有余。 然后全身猛然上窜,在空中翻个空心筋斗,跃出数丈开外,摆脱了“巨力术”的笼罩范围。 双足落地,韩立右手悄悄握住那道灰色符箓,冷厉望向大汉。 至于谢端阳,则是另外一种应对。 只见他双手紧握成拳,本就魁梧的身躯竟尔再次膨胀一圈,筋肉抖动如波。 周遭围观人群甚至还能隐隐听到体内雄壮气血奔涌的声音。 身子弯曲成弓,谢端阳左脚重重踏下,然后借着这地面传来的反震之力,临近大成的赤火真功内力灌至双臂当中,猛然上捣。 “咯噔噔”连迈七步,拖曳出道模糊残影,最后在两丈外立定收拢为一。 轻咦一声,女子暂且停下手上动作,上下打量着两人,比起先前可要仔细许多。 如果韩立他们是用法术或者什么法力破开了大汉的“巨力术”禁锢,她也不会如此。 但两人身上全无灵力波动,显然是纯用的世俗武功,这在修行界中可就太过罕见了。 而且还能敏锐抓住自己攻击王进时,对方原本衔接紧密的气机出现的一瞬间隙。 这份本能,就更难能可贵了。 “小山在路上遇到的就是两位吧? 果然都是人中豪杰,在下万晴雪,族内序齿排七,这厢有礼了。” 白衫女压下心中好奇,态度温和许多。 但是当转过头再去看犹豫着是否要再出手一次时的王姓大汉时,万晴雪脸色再次阴沉下来,毫不掩饰自己的腾腾杀气。 “王进! 莫以为我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给你三息时间。 若是还不从我眼前消失,你就不用去参加天雾台升仙大会了!” 说着,万晴雪一抖手中雪白锦缎,低念出声。 “一……” 王进脸色阴晴变化数次,有心抗辩几句,拉回些面子。 但终归还是摄于万晴雪此时的气势,匆匆撇下句“算你狠”后,重重一跺脚,扭头便走。 遥望着王进消失在某处楼阁当中,万晴雪徐徐收起锦缎,复又坐回蒲团之上,招呼谢端阳两个道。 “倒是让两位看笑话了,这家伙如此猖狂无礼,如果不是王家子弟,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韩立苦笑不已,方进修仙界就招惹上这等人物,实在不是他心中所愿。 万晴雪固然不怕对方,但自己这样的散修可不一样。 “我和张哥是不是命格犯冲,怎么一出来后,就总是碰上这些是非?” 韩立无奈想道。 知道他有“升仙令”在手,很快就会拜入黄枫谷,谢端阳并不为他担心。 只是继续抓起那两枚玉简,对万晴雪晃晃,憨厚一笑。 “万仙子,恶客已走,我们是不是该继续刚才未完的交易了?” 第十八章 熔金大法 “阁下是刚检查出身怀灵根,接触修界吧?” 万晴雪嫣然一笑,如冰消雪释,春花绽放。 “炼器、制符、布阵、炼丹,虽是修真四艺。 但除去本身在其上具有远超常人的过人天赋,又背靠大宗门支持的话。 即便是我等修仙家族子弟修习,也是得不偿失。 何况你开始练气已经晚于大部分人,与其将灵石灵物放在这上面,不如全力修行才是正理。” 没有质疑谢端阳是否有足够身家,万晴雪细长手指拈着玉简另一端,反而说出这么番话来。 “此女心肠倒是不坏。 当然,也有可能是觉得我肯定买不起,所以才如此说,免得伤了我的面子。” 谢端阳默默想道。 他当然清楚万晴雪所言均为事实。 但是不像韩立有着小绿瓶可以无限催熟灵药供给修行。 以“张铁”三灵根的资质,想要真正修有所成,非得掌握门技艺才能够积攒修行所需的灵丹等资源。 炼器、制符之道虽难,但是有太虚镜傍身,谢端阳先是有些把握。 是以他只是平静看着万晴雪,目光未有丝毫动摇。 “也罢。” 言尽于此,万晴雪也就不再劝,松开玉简,再次换上副面孔,在商言商道。 “《炎阳真解》十五个灵石,《基础炼器诀要》四十五个灵石,合计六十个灵石。 可以提升功力的丹药优先,上品法器与灵符次之。 如果有合适的,还可以再给你打个折扣……” 《水云经》与《厚土真罡》总共才花了四个灵石。 而单《炎阳真解》一本,价值几近两者合起来四倍之多! “另外,如果交易真地完成,《天南手札》还有这半部《熔金大法》,都算是附送的添头。” 微挑眉梢,看着在自己报价后并未被打击到,而是真个儿考虑起的谢端阳。 万晴雪将九本《天南手札》向前推去,再反手一拍腰间那只香囊形制的储物袋,从中另外翻出枚陈旧玉简丢给谢端阳。 一把抓住玉简,谢端阳手指摩挲这上面镌刻的金字古篆,心中若有所思。 “练气期的五行基础功法价值两三个灵石左右,《炎阳真解》却是一直到结丹前都完整无缺。 另外,这部功法另外还有桩外人不知晓的隐秘……” 说着说着,万晴雪思绪不由放远。 “根据我族内记载,《炎阳真解》与另外一门不知具体名目的功法,俱是从一门法诀中拆分出来。 而那部法诀,则是元武国神兵门立派老祖修行的根本大法,最合炼器之用!” 万晴雪视线落在谢端阳手中玉简,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倘若不是你想要修习炼器之道,我也不会赠你这部法门。 虽然到了练气第六层就断绝没有后续,但是想来也可给道友些参考启示。” 饶是谢端阳两世为人,又被困张铁躯壳内不言不语数年。 心境早已磨砺出来,但此时心脏仍是忍不住砰砰跳动起来。 他左右两手,紧紧攥着三块玉简,就好像是握住了自己的道途! 如果不是定力足够,恨不得仰天长啸,才能一泻心中兴奋之意! 他虽然还未练出法力,但《水云经》与《厚土真罡》却已尝试过。 对自己灵根属性已经有了基本认知。 缺了水木两行,金火土三行皆有。 这《熔金大法》,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韩师弟,还要有劳你将那东西取出给万仙子过目。” 搁下玉简,谢端阳转头看向韩立。 韩立微微一愣,还未想明白其中关节,谢端阳已经探出手与韩立手掌搭在一处。 袖子交叠,挡住他人视线。 两手一沾既分,谢端阳手中已经多出口晶莹如玉的金色短刀。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韩立交给谢端阳一样。 但是韩立却是清楚,是谢端阳暗暗使了个从吴九指处得来的“探云手”,自己左手搬右手的障眼法而已。 “张哥看着五大三粗,内里倒是心细。” 韩立何等聪明,暗赞声,已经明白了谢端阳打算。 虽然两人表现得关系匪浅,但毕竟一个练气八层,一个还未正式修行。 金光上人留下的那件法器,若是由谢端阳拿出,怕还是要让人感觉诧异。 经韩立过上一手,就好上许多。 谢端阳双手捧着短刀,大大方方放在万晴雪跟前。 万晴雪食指伸出,在刀身上轻敲一记,渡过去道法力。 就见那口短刀清啸一声,跳跃而起。 在万晴雪心意控制下,当空劈出道凛冽刀芒,将广场上铺就的水磨青砖连续斩裂六块。 青砖并未如围观众人所想那样碎烂成块。 而是仅有一线裂纹,细若发丝,若不是在场修行中人尽皆耳目聪明,怕是还要发现不了。 “这是上品法器,而且还是上品法器当中的精品!” 立时,就有识货的修士惊呼出声。 万晴雪身子一震,登时露出喜色。 她也没想到谢端阳居然真能拿出如此珍贵的法器来交换。 虽然对大多数修士而言,最有价值的莫过于可以精进功力,提升道行的丹药。 但对于将要参加天雾台升仙大会的她来说,却非是如此。 练气十层顶峰到十一层,就算法力浑厚些,实力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这口刀可就不同了。 万晴雪那条绵寒玄带已经堪堪可以称作顶阶法器,在枯崖山万家也没几件,攻守兼备,更可凌空飞遁,颇有妙用。 然而攻守兼备的另一重意思,就是在攻、守、飞行等方面都相对平庸,不够优秀。 单靠这件法器,万晴雪自忖自己想要成为升仙大会最后七十个胜者之一的把握,不过五六成而已。 但谢端阳拿出的这口短刀,却是纯粹的杀伐攻击利器,正好可以弥补万晴雪杀力不足的劣势。 一下子,就将取胜概率提升到了九成半! “好。 上品法器约莫七八十块灵石,这件足可折合一百二十块。 算下来,倒是我反欠了道友六十块!” 万晴雪素手压住刀身,另一只手就去打开储物袋,要去取灵石补足差额。 第十九章 真正修行 “仙子还是先不要那么着急,生意还没做完呢。” 谢端阳轻笑出声,止住她动作,然后又信手从摊子上取出三张符箓。 “金刚符、遁地符、巨力符。” 万晴雪美目轻扫,就已识别出三张符效用。 除去金刚符是金属性初级中阶防御用灵符,价值较贵,市价九块灵石外。 遁地符与巨力符,都是最基本也最常见的低阶灵符,两块灵石足以拿下。 其实金刚符在斗法中作用极大,不过放在升仙大会最后胜出的那七十人这一档次,就差了许多。 而且万晴雪本身另外还怀有几张,所以才会摆将出来。 依着自己先前所说,万晴雪给谢端阳算了个优惠价,三张灵符合计十块灵石。 然后谢端阳又随意要了几块较为罕见的灵材灵矿,作为未来炼器之用。 大抵也是十块灵石的份量,交易方才作罢。 财货两讫。 万晴雪将货物一一收入储物袋中,竟是直接打算收摊。 于她而言,在这里摆摊不过是想换些合用的东西,给拜入七大门派赢下筑基丹多加些把握。 现下既然有了那口短刀,继续摆下去才是浪费时间。 赶紧回去,将其祭炼得如意随心才是正理。 万晴雪一走,围观众人就即散去大半。 当然,也有几人暗暗将谢端阳两人形貌记在心中。 当然,这就与他们无关了。 两人都极为机警谨慎,交易一经结束,就径直返回居住的楼阁当中,打算闭门苦修,等风波尽数散去后再说。 这回太南小会来的人委实不少,就算九层、十层也算不上顶尖。 想来其它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那些高手身上去,不会再关注两人。 ———— “韩师弟,给。” 方一进屋,韩立还未落定,就见谢端阳将那张灵气充盈,还未用过的金刚符信手掷来。 “张哥,你?” 本能接过灵符,韩立不明所以问道。 谢端阳没有储物袋,最关键的几本诀要功法当然贴身收藏。 至于那堆灵材,还是万晴雪赠送了个皮袋才尽数装下。 此时,他就坐在椅子上,将这些东西一一取出,细细摆好。 对于韩立的疑问,谢端阳抬起头,平静说道。 “当然是给师弟你的酬谢了。 今天倘若不是有师弟你押阵,这趟交易绝不可能那么顺利,我肯定会被人盯上。 如果你不收,那就是不将我当兄弟了。” 本来,韩立对谢端阳把事情闹大,引来他人关注多少有些埋怨。 但是手握着这张金刚符,些许芥蒂立刻就烟消云散。 虽然两人瓜分了金光上人的遗物,收获不小。 但是一张九块灵石的金刚符,有些财迷的韩立也不是那么舍得拿下。 “无论如何,这东西还是太过贵重了,你我兄弟,哪里需要如此见外?” 韩立咬咬牙,就要将金刚符递回。 谢端阳眉毛扬起,脸带薄怒,低喝道。 “师弟怎么现在如此不清醒,莫非忘了那个王姓汉子?! 另外财帛动人心,说不定出了太南小会,接下来还要有些波折。 金刚符擅于防御,我们的性命又岂是九块灵石可比?!” 听完这句话,韩立如梦惊醒,也不再多说什么,重重点点头,将金刚符收起。 “这样才对。” 谢端阳满意点点头,“师弟你已经是练气八层的高手,是我修行路上的前辈。 接下来,还要请你帮着护持下才是。” “那是当然。” 韩立不假思索点头应下,方才彻底觉得那张金刚符拿得心安理得。 只是…… 韩立压制住心中的疑惑与吐槽欲望,用眼角余光打量遍无比坦然的谢端阳。 他总觉得,自己的张哥,对于自己能否修行,实在太过自信了些。 尤其是在《长春诀》、《淬金真解》都未修出什么名堂的前提下。 “对了。” 想到这里,韩立心中忽然忆起一事,将从菡云芝那里买来的全套《长春诀》拿出。 “这部功法,我一会儿给张哥你再抄录份。” 虽然也挺好奇《熔金大法》有何玄奇,但毕竟只有练气后期前面的六层内容。 韩立又从《淬金真解》那里知道自己大概是没有金属性灵根,所以并未想着翻看。 ———— 就这样,青纹道士带着其它几人天天出去摆摊,早出晚归。 韩立在制符失利,经苦桑和尚点拨过后,也彻底绝了这门心思。 白天在屋内大把吃药,练气行功,晚上则是跑到谷内无人的所在,反复练习新得的法术。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估算着韩立收功的时间,谢端阳推开他的房门,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师弟,我已将功法吃透准备妥当,今晚要请你为我护法!” 看着压抑不住飞扬神情的谢端阳,韩立简短吐出一字。 “好!” 他开始修炼《长春诀》时,可是足足花费三个月时间,才只能在体内产生一丝丝微弱法力。 怎地看谢端阳模样,却是笃定今天一晚就能有所成。 当他看到谢端阳摆放出来的物事时,愈发好奇。 “这不是?” 韩立提起口似刀非刀,似剑非剑,刃身弯曲的银色短刃。 他记得明白,这是墨大夫的遗物,一直搞不清楚有何作用,也不是可以用“驱物术”御使的法器,后来被谢端阳要去时也不可惜。 现在摆出来有什么用。 他正在那里想着,谢端阳已然盘膝坐下。 无需费力,就将思绪排空,沉入无思无虑定境当中,仅留一念牵系在太虚镜中外放出体。 遵照着《熔金大法》上的诀要,开始呼吸吐纳,去感受空气中存在的那一丝丝灵气。 他早在陪韩立赶往嘉元城时,就已经将《淬金真解》与《长春诀》的部分心法解析明白。 练气层的功法,还称不上晦涩艰难,基本大同小异。 在又连续录入《水云经》、《厚土真罡》等功法后,因为相互对照参考,速度不减反增。 而《淬金真解》、《炎阳真解》、《熔金大法》三门功法之间,又本就存在着千丝万缕的渊源联系。 他先是分别剖析两部真解,然后去契合《熔金大法》。 再用《熔金大法》去提掣统领两部真解。 单论对这门功法练气初期的理解,就算是练气大成的人物,也未必比得过他! 第二十章 引气入体,七鬼噬魂! 事实上,他之前在路上就已经试着修练过《淬金真解》。 只是每每在法力将成未成之时,就重新将其打散。 就是因为谢端阳担心《淬金真解》的金属性功法,不够完全契合自己的灵根属性。 到时候还要改换功法,重修法力。 为了这一两个月的法力,去费那么大功夫心力,实在得不偿失。 是以引气入体的初步,对于他而言,简如反掌观纹,一目了然。 但是,韩立却不知道这些啊。 “张哥的资质!” 韩立望着沉浸在修行当中,物我两忘的谢端阳,眼睛瞪得铜铃也似。 他已经是练气八层巅峰,经过这几日的嗑药练功,更是已经摸到了第九层,随时可以突破。 谢端阳身体上的变化,自是瞒不过他的灵识。 韩立能够真切地感应到,伴随着谢端阳的呼吸吐纳。 屋内原本平静流动的天地元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样,丝丝缕缕地淌入其中。 当时花费了两三月功夫,才真正养出第一道法力的自己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天与地的差距。 “张哥莫非是万中无一的天根之人,只是因为灵根属性不是木行,所以才被墨大夫错过。 现在遇到合适的功法,立刻就有得遇风云,化龙飞腾之势?!” 韩立心中不无酸涩与嫉妒地想道。 虽然还不清楚自身灵根属性如何,但他也大致猜得到决计不会太好。 如果不是有着近似无限的灵丹妙药吞服,怕是毕生都要被困在练气三层,再不能寸进。 现在看到谢端阳如此惊人的表现,怎么能不震惊?! 谢端阳早就猜到韩立或许会如此反应,但他现在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理论与实际终究还是有差距的。 虽然已经将《熔金大法》前面三层的精义掌握,但是真个儿修行起来。 谢端阳仍是觉得磕磕绊绊,并不若韩立以为的那样水到渠成。 练气,乃至筑基的修士,九成九都是选择五行当中的任意一门基础功法修行。 唯有到了更高境界,才会试着兼修两种属性的特殊功法,就是因为其难度迥异。 所谓修行,简单而言,无外乎吸纳天地灵气入体,转化为真元法力,淬炼肉身神魂的过程。 吸取一种灵气,与两种灵气,难度可不是增加一倍那么简单。 除去吸纳灵气外,还要分心令其共存,不可相互冲撞,使得内息冲撞。 其难度,是五倍,十倍! 低阶修士灵识与定力不足,很容易内生劫火,走火入魔。 尤其,《熔金大法》同修的金、火二行,并不是相生,而是相克的关系。 令其难度再增! 一般而言,敢于在练气期就修炼这门功法,并且有成的。 不是真正的天纵之才,就是出身修真世家,有起码筑基级数的修士时时在旁看顾,助其导引行功。 在行差踏错之前,及时出手,护住经脉肉身免受伤害。 不过还好,因为遭遇关系,谢端阳定力远超同辈。 即使难度远超先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如面山崩。 但仍不疾不徐,始终保持心头一片清明。 再加上有着太虚镜之助,内照自身,辅助行功,总算有惊无险地踏过了第一步。 韩立的《长春诀》练出的法力,是道清凉气流。 而《淬金大法》的,则是股暖流,其中还隐隐含着股锋锐之意。 只是过于柔弱,如风如云,似乎随时都会散去无形。 亲身感受着第一缕法力的诞生,谢端阳无悲无喜。 只是用灵识操控着其缓缓游走周身经脉,等到完成一次大周天循环之际,已是到了差不多夜半时分。 暖流微不可查地壮大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却已经有了些收束聚集的征兆,没那么容易散去。 双手向外翻起,谢端阳左右掌心已是分别多出来块金、赤色的灵石,恰恰对应金火二行。 太南山虽然有些灵气,但毕竟不是坐落在灵脉之上,又有那么多修行者在此吞吐。 空气中的元气实在太过稀薄且驳杂了些。 既然引气入体已经完成,接下来修行当然是用灵石才最高效。 作用很是显着。 方才,谢端阳足足花费了个半时辰才容易吸纳到足够的灵气,完成一个周天的搬运。 心力的消耗,尤其惊人。 现在,他却几乎无需劳心,就有精纯至极的灵气主动涌入灵脉当中,转化为法力。 又是一个时辰,足足三个周天。 谢端阳行功越来越快,对于新生功力的操纵亦是如臂使指。 韩立在旁暗暗点头。 不过半夜功夫,谢端阳就快赶上他当初大半年的成果,将练气第一层真正稳固下来。 轻呼出口浊气,谢端阳睁开双眼,将比方才黯淡些许的两块灵石放在旁边。 正当韩立以为他要结束今天的修炼,准备上前恭贺一句时。 谢端阳又自动了。 只见他左右两手,分别抓起口柄部末端镶有鬼首的银色短刃。 根本没有犹豫地,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向下扎去。 “扑哧!” 利刃切入血肉当中的独特声响传来,却是谢端阳将其扎进自己双肩当中。 银刃表面仍是光洁如新。 韩立愣在当场,怎么也没想到谢端阳拿这几口刀出来,居然是要对自己下手的。 而且如此锋利的刃口,却是没有流出哪怕一滴血液。 他犹自诧异,谢端阳却是已经松开刃柄,向着地上剩余的五口银刃抓起。 “扑哧”声接连响起。 不过一瞬,七口短刃就被谢端阳分别插在自己双肩、双腿、小腹、胸前等数处部位,仅仅留下带有鬼头的把柄裸露在外。 盘坐于地,双手如莲花开合,捏着个奇异印诀。 谢端阳嘴唇微动,低声念诵不停。 而伴随着咒语的念出,又有奇异变化在他身上生出。 身体剧烈震颤,无需运功,筋骨皮肉就自抖动不休,发出一连串豆子爆裂声响。 仿佛黑色绸缎一样光滑黑亮,充满质感的浓重黑雾。 无中生有,丝丝缕缕地显现出来,伸缩飘拂,但却仿佛有股无形束缚般,始终不离谢端阳周身二尺距离。 “七鬼噬魂!” 谢端阳结束诵咒,低喝出声! 第二十一章 一夜三层 话音刚落,七把银刃便齐齐晃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尖锐轰鸣声。 落入耳中,令人说不出的难受。 当银刃幅度抖动到一个极限时,柄端镶嵌的鬼头同时睁开双目,露出血红的眼珠,好似骤然活了过来。 空气中凭空多出股诡异气息。 韩立本能后退一步,身子微躬,紧紧盯着谢端阳。 左手运转法力,覆上层蒙蒙青光,已是作出随时打断的准备。 至于右手,更有五个模糊的火红光团随之浮现在指尖,正处将发未发之势。 倘若事情超出掌控,韩立立刻就会施展出最为得意的火弹五连发。 还好,如他想象的,张哥化身妖魔发疯发狂的事情并未发生。 只是面孔肌肉扭曲,豆大汗珠接连不断地从额头滚落而下,时不时传出一两记闷哼,显然正处于极大的痛苦当中。 韩立忍不住咋舌,他对“象甲功”还是有些了解的。 修行到深处,不唯如着宝甲,刀枪难伤,力逾龙象,忍痛的能力更是超乎想象。 或者更准确来说,如果忍痛能力不够,根本就不能将其修炼到大成地步。 韩立无从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痛苦,居然能让自己这位张哥这样。 不过,更令他关注的还不是这。 黑雾分出七根触角,凝为细线,投入到狰狞鬼头大张的嘴巴当中。 鬼头眼中红光愈盛,几乎要从银刃上消失。 然而源源不断地注入鬼头当中,笼罩着谢端阳的黑雾却不见稀薄减少,始终维持着身外两尺的程度。 “不对,不是没有变化!” 将法力灌至双眼,韩立施展出“天眼术”,穿透黑雾的掩盖,看清隐藏其后的谢端阳身体。 “张铁”身子本就健壮,修炼“象甲功”后,越发魁伟雄壮,足有八尺半高,胳膊差不多得有韩立腰部那么粗。 然而现在,韩立却是发觉谢端阳身子明显缩水一圈,居然给自己种精干的感觉。 原本那股压迫性的气势也略有降低。 同时…… 韩立加大输入“灵眼术”的法力,这下子看得要真切许多。 本来谢端阳今天刚刚修成法力,身外的灵光淡薄微弱,散乱不成形,几乎无法观测到。 但是现在,随着谢端阳身躯微微消瘦下去,那层灵光竟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增长起来。 “原来它是如此作用。” 视线在谢端阳身体、细线、银刃上移过,韩立恍然大悟。 三者之间,形成了个简单却巧妙的循环。 显然,银刃配合着“七鬼噬魂”的秘术,可以将人自身的内家真气,乃至精元气血转化为法力,然后再反哺给主人增进修为。 算是门极偏门的秘术。 想通了这点,韩立的兴趣大减。 人身的精元气血拢共才有多少,能够转化的法力才有多少。 以他现在的修为,怕是只能修到第九层就再难以为继。 继续下去,只会伤身,要是不想精元枯竭,盛年早逝,非得另外寻觅灵药固本培元不可。 只是若是如此,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来精进修为,实在是得不偿失。 也就只有谢端阳这种气血充沛旺盛不输狮虎,又有不菲内力在身,内外兼修的青壮高手,才能将其效力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 “也不对。” 韩立摸摸下巴,忽然想到了墨大夫。 这门秘术最大的作用不是精进修为的,而是可以让身无灵根的凡人,也能暂时拥有法力。 只是他们毕竟身无灵根,又不精修行之道。 即便将精元转化为法力,也无法将其留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最终消散,化为乌有。 偏偏谢端阳,继承了张铁的三灵根体质,又早已对练气前期的修行了解透彻。 银刃刚将法力转化过来,就被他投入到方才修出的法力当中混成一股,继续行功周天。 世俗武功与修行之法虽然迥异。 但因为习练“象甲功”与内家真气的缘故,谢端阳的身躯与经脉,已然塑造淬炼的坚韧无比,无可承受突然增强的法力。 事实上,籍着太虚镜操控搬运,谢端阳可以将行功中难以避免的冲撞伤损减少到极致。 大半个时辰过去,谢端阳内视自身,有种“空空如也”的感觉莫名浮现。 “正阳劲”、“赤火真功”养炼出的内力,已经荡然无存,涓滴不剩地转化为了“熔金大法”的法力。 内力消耗殆尽,“七鬼噬魂”接下来,就是吞食起谢端阳自身的血肉精气来。 不比无形无质的内力,这回要迟缓艰难许多,法力增长速度明显减缓。 足足两个时辰,太南谷中,已经天色大白。 谢端阳原本的模样大变,几乎变成根竹竿,已经流不出大滴汗珠。 脸色惨白,仿佛大病了好几个月一样。 而此时,他的法力已经攀升到了练气第二层的顶峰,只差半步就能突破。 知道继续下去,可就要消耗起本命精元,伤损寿元。 而且现在,自己的肉身、神念负荷都已经赶紧极致。 谢端阳却仍未停止! 从地上抓起个早已去掉塞子的瓷瓶,一把倒进口中。 养精丹、黄龙丹一样一粒。 养精丹涵养精元,黄龙丹增进法力。 正合现在之用。 丹药在体内化开,化为暖流滋养几乎枯竭的肺腑经脉。 谢端阳精神稍振,发狠咬牙,非但没有放缓,反而加大了“七鬼噬魂”的汲取力度。 一直以来,谢端阳都将这门秘术的力度控制得极好,令其徐徐转化为法力。 然而这回,新生的法力却是堪称狂暴汹涌地灌至体内。 冲击着练气二层到三层的无形屏障。 只是这道屏障显然比跨越第一层时要坚韧许多,足足五次,都没能突破。 眼见着渐有衰弱之势。 谢端阳猛然回头,看向守护了整整一夜的韩立,大声喝道。 “师弟助我!” 韩立长呼口气,单掌伸出,按在谢端阳后心位置。 练气八层巅峰的精纯木行法力,将谢端阳的法力包裹在其中,混成一道。 一气流转个大周天。 “噗!” 有什么破开的声音响起, 谢端阳挺身而起,虽然人销骨立,却难掩目光灿然神光。 一身气势,已是练气三层! 第二十二章 新的妙用 韩立收回手掌,心中百味杂陈。 当初他修行到练气三层,即便有着墨大夫调配的诸多灵药,也足足花费了几近三年时间。 韩立怎么没想到,谢端阳居然一夜就已经完成。 虽然他心中清楚,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谢端阳先前在内外功上耗费的时间精力。都得计算进去才行。 但韩立心情还是十分微妙复杂。 毕竟练气三层一蹴而至,他有七八成的把握确信,自己这位“张哥”灵根资质泰半在己身之上。 “张哥,恭喜你了,今后你我兄弟二人又能携手共闯仙途。” 收拾收拾心情,韩立开口祝贺谢端阳。 “还要多谢师弟你,如果没有你最后那记援手,为兄再想找到突破的时机,怕是得多等最少半年才行。” 灵识沉入体内,将那些不怎么安分的灵力安抚驯化,又捎带着将残留大半的黄龙丹、养精丹药力滋养四肢百骸。 谢端阳拱手回谢韩立。 “方才最后冲关,法力略显狂暴控制不住,经脉有些受损,再加上身体的亏空。 下面这几日,我怕是只能在房内静修,师弟只能一个人转了。” 看看自己宽大无比的袍袖,以及比之先前明显羸弱的身躯,谢端阳苦笑声,对韩立说道。 “张哥尽管放心调养,若是丹药欠缺,我这里还有几粒养精丹。” 韩立拍拍胸脯,满口答应。 其实,身边有个人跟着,他也不怎么放开,很多事情做起来束手束脚。 谢端阳要闭关疗养,适应转化的法力,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 之后剩下的六七天时间中,谢端阳当真如对韩立所说的那样,寸步不出房门,只是运炼熟悉法力。 没办法,他修出法力也就算了,但一气突破到练气三层,就实在过于妖孽了。 虽然有“七鬼噬魂”秘术,但解释起来总是麻烦事。 必然会引来青纹道士那批人的过多关注打探。 如果不是因为心中清楚,韩立早就被青纹盯上,视为猎物。 如果现在贸然告辞离去,可能会打草惊蛇,引来他提前出手。 谢端阳都有心劝说韩立,直接换处楼阁,或者干脆离开太南小会了。 事实上,哪怕不知道这件事,青纹等人也足够震惊了。 有了全套的《长春诀》,又有大把灵药不要钱地嗑,韩立终于在昨日成功突破练气第九层,很是令他们目瞪口呆。 青纹更是连声称呼韩立为散修当中的不世奇才。 当然,谢端阳心中清楚,那是对方为到手的猎物越发肥美而高兴。 经过连续数日的调养,再加上又服用了颗养精丹,谢端阳的身体虽未完全复原,但也好了个七七八八。 同时,在养伤之余,谢端阳也顺便开始了法术的修习。 “天眼术”、“匿身术”几门最为粗浅,甚至不好用法术来形容,更近似于法力掌握小技巧的法术,谢端阳轻易就学会。 因为修行火行功法的缘故,“火弹术”的练习也是有如吃饭喝水般容易。 正是因为如此,谢端阳也发现了太虚镜的另外一重妙用。 太虚镜此等仙家异宝,自然只有用法力祭炼才能完全发挥其神效。 之前,谢端阳全凭自己神魂催动,功能欠缺。 “火弹术!” 谢端阳低念一声,一颗酒盅大小的火球,带着可以将空气烤炙扭曲的热度,出现在掌心。 但这,并不是结束。 一、二、三、四、五。 五个一模一样的火球在谢端阳背后应机现出。 谢端阳右手作势前推,六个火球纷纷纵出,立时将前面方圆数尺的空间封锁住。 这,就是他发现的太虚镜新的功用。 类似于符箓,谢端阳可以将自身懂得的法术存储在太虚镜中。 等到需要时,再行放出。 如此一来,谢端阳能够发挥的实力,何止倍增! 一气连放六个“火弹术”,就算是练气中期的修士,也极为吃力。 何况谢端阳这,近乎于“瞬发”。 如果真当他是个练气三层的小修士,猝不及防下,定要吃上个大亏。 只是,太虚镜所能承载的法术乃是有限。 类似“火弹术”,最多不过存上五个,谢端阳推测,如果是暂时没有掌握的中阶法术,数量肯定还会再减。 而且,存进这五个法术后,还会时时地消耗自身微量的法力与精神。 从这点上,就又比不过灵符了。 谢端阳当然不会真个儿让火球术在这里爆开,轻轻挥手,运转法力驱散凝结成这六颗火球的元气。 坐回床上,拾起本摊开的线装书籍,谢端阳视线落在翻开的那一页,不由沉吟起来。 《熔金大法》火金双修,难度远不是五行基础功法可以比拟。 虽然他身负太虚镜,修行起《熔金大法》来远比其它人来得容易。 而《熔金大法》对炼器之道也有极大助力,对于赚取修行资源大有作用。 按你长远来看,绝对算不上亏。 但谢端阳也清楚,此举终究还是会拖慢自己在前期的进度。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选择此法修习的原因,正在这篇《天南手札》当中。 “神兵门。” 谢端阳喃喃念道。 《天南手札》乃是部介绍天南修行界的百科类集子。 天南修行界的各大门派,都收集有这么一整套,发给门下弟子。 只不过书里内容太多,基本上所有人都只是走马观花地匆匆浏览几本几篇就算结束。 原因很简单,对于练气与筑基的修士而言,足迹基本上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所在的国家。 既然如此,知道其它国家的地理人物门派势力,又有什么作用。 而到了结丹、元婴期,又看不上这等写给低阶修士的科普内容。 所以此物对于没见过这东西的修士,明明价值不低,但在万晴雪那日摆出的物品中,却是乏有人问津。 但对于谢端阳而言,可就全然不是这样了。 既然从万晴雪那里知道了《熔金大法》与神兵门的关系。 故而回来第一天,谢端阳就去专门翻看了其中关于神兵门的部分内容。 第二十三章 千器大典,未雨绸缪 与天南地区的其它大门派相似,神兵门大抵是十年一次大开山门广受弟子。 其以炼器立世,是以入门选拔也与此大有干系。 数千名初步检验来历、灵根、修为的修士齐齐排开,以七日为限,利用神兵门提供的材料随意炼制器物,择优录取。 届时,天星宗、万妙观,乃至越国、姜国、刹云等周边国家的许多修行门派都有人前来观礼。 场面宏大以极,堪称邻近数国的一大盛事。 号称“千器大典”。 当然,神兵门作为元武三大正道门派之一,门中不单只有选择炼器的弟子。 其它灵根资质优异的修行天才,他们也是来者不拒。 而收徒大典中,还有项特别规定,若是修士在二十五岁前能够将《熔金大法》修行到练气六层的地步。 只要灵根不是惨不忍睹,就会被直接收取,列为真传,并且预备下颗筑基丹,留待突破练气九层后再行赐下。 这倒不是神兵门多么感怀立派老祖。 《炎阳真解》是控火御火的上乘法门。 《淬金真解》需要吸纳五金精气入体化为法力,修行者对于金铁物性天然有着过人的理解。 而十之六七的法器,或多或少都会掺杂些金属灵材。 《熔金大法》融合二者而成,能够在上修有所成,若是再得了神兵门传承。 成为炼器宗师,可谓是十拿九稳。 而且《熔金大法》修行又是出了名的艰难,能够在二十五岁前就修行到这步,资质悟性机缘绝不会差。 无论如何,神兵门这笔买卖都不会亏。 甚至,神兵门曾经还特意放任《熔金大法》的部分篇章,以及两部真解的监管,任其流传到其它国家的修仙家族当中。 所以金光上人出身的秦叶岭秦家,还有枯崖山万家,才会有这几门传承。 就是希冀着能够广撒网,多敛鱼。 只可惜这门功法实在太过困难,修成者寥寥无几。 倒是有不少人选择了两部真解修行,再拜入神兵门中。 虽然没了一步真传,预定筑基丹的好事,但总也算是件光明前途。 本来,谢端阳熟知剧情,清楚大概十年后天南地区就会发生场激荡剧变。 届时,分别以风都、天罗两国为根基大本营的正魔道,会暗中达成协议,同时出手扩张势力。 攻下姜国、车骑国、越国、元武国、紫金国等若干个中小国家,纳入自家范围。 进而促使越国七派远走九国盟,扎根北凉国,成为抵抗慕兰人入侵的最前线。 而正魔道势大,使得剩余宗门人人自危,十数个国家结成天道盟抱团结盟。 引起一系列后续变化。 要想长期安稳地修行下去,附近几国都不可取,最好是北上远走,在此时连个雏形都没有的天道盟国家中选择个大门派。 但从看到“筑基丹”三字起,谢端阳就已经做出决定。 就习练《熔金大法》,拜入神兵门中。 人间界因为上古魔界入侵的缘故,灵气衰落,变得极为贫瘠,修行所需的灵药灵材匮乏。 连个化神中期的修士都供养不出来。 除去乱星海那种妖兽无数,开发出以妖丹替代灵花灵草作为原料的地方。 其它大多数国家区域,筑基丹都被牢牢掌握在大势力当中。 大晋幅员辽阔,要好上许多。 天南尤甚,几乎无有散修筑基的例子。 这一点,就算谢端阳身怀太虚镜此等异宝也是无用。 韩立虽然靠着小绿瓶可以炼制出近乎无数的筑基丹,但他绝不会泄露。 在谢端阳看来,能够从韩立那里获取一枚就已经顶天,至于更多,是绝无可能。 韩立四灵根资质,练气十一层时服药,足足用了八颗筑基丹才成功。 谢端阳大致估算了下,自己得有三颗左右才敢说万无一失。 虽然他也清楚,因为正魔道入侵扩张关系,许多宗门与修仙家族破灭。 在这过程中,会有不少筑基丹流出,使得许多得了机缘的散修筑基成功。 但这事一来凭运气,二来以练气的修为卷入其中实在太过危险。 相比之下,还是神兵门的这颗最为可靠安全。 反正自己知道剧情,而且元武国被攻下,还要排在姜国、车骑、刹云之后。 只要把握好时机,全身而退想来不成问题。 翻看着《天南手札》当中对附近几国修行门派的介绍,谢端阳在心中粗略拟定数条后路,逐渐放下心来。 将这些考虑清楚,谢端阳心胸为之一宽。 接下来再呼吸吐纳时,明显感觉到体内灵力比之先前灵动活跃三分,倒算是个意外之喜。 正当他沉浸修炼当中时,只听“咯吱”一声,韩立拖着沉重步伐走进屋来。 “张哥……” 挤出两字后,就不再说话。 谢端阳收功抬眼,只见韩立面色复杂,纠结无比地望着自己。 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出口。 霎时,谢端阳就明白了他缘何如此。 显然是按照原剧情得到颗可以遮掩小绿瓶异象的法宝残片,还有那本《青溪笔录》,知道了升仙令的真正作用。 正因如此,才让此时还未完全成长为韩老魔的韩立难得地生出了几分愧疚之心。 毕竟金光上人是谢端阳所杀,自己只是打开储物袋,就得到了其中最大的好处。 不说那个明显不普通的储物袋,单单可以换取大派弟子身份与筑基丹的升仙令,就难以简单用灵石来计算其价值。 如果谢端阳依旧只是个凡人,韩立也不会如此。 但现在既然同为修仙者,利害关系自然要另算。 当然,想让他将升仙令转给谢端阳,那是绝无可能。 正当他觉得自己今天过来就是个错误之时,谢端阳抢先开口了。 “韩师弟,你上来之时见到青纹道长几人了吗?” 虽然不清楚谢端阳为什么问这话,韩立本能回答。 “没有,明天不是还要赶路么,他们也将东西出手得差不多,所以早早就回房歇息了。 对了……” 想到了什么,韩立补充上句。 “我还是不太喜欢和许多人一起上路,打算明天再在谷内休息一晚,张哥你是?” 第二十四章 金翼百花蜂,百虫通灵诀 “今天是太南小会的最后一天了吧。 似乎出摊的人比以前翻了数倍,都想抓住最后机会,把还没有换出的物品,全都兜售出去……” 谢端阳摸摸鼻子,冷静说道。 “为兄打算再去外面转转,今天就不回来了。 后天一早,我再在山谷口等师弟你。 对了,师弟你帮我将这东西交给青纹道长他们,就说我感谢他们的《水云经》与《厚土真罡》。 再为我不告而别致歉,让他们到了路上再打开。” 说着,谢端阳递过来只小木盒。 韩立随手打开,见是张最寻常不过的传音符,里面藏了段声音,等到了设定的时间,活着输入法力就会释放。 有些狐疑地看着谢端阳,韩立心中清楚,自己这位张哥修行的绝不是那两门功法。 既是如此,有什么好感谢两人的。 不过韩立对于谢端阳托自己转交,倒还是十分理解。 换成是他,法力精进如斯,肯定也不愿意被人关注。 “行。” 考虑了遍,韩立觉得没什么问题,随意答应下来,心中愧疚感倒是少了不少。 谢端阳满意笑笑,没有马上推门离开,而是先放开自己灵识,感知下外面情景。 发现却如韩立所言没有任何人在后,方才拱拱手,提起早就准备妥当的包裹,背在肩上,开门下楼。 一路顺遂。 站在窗前,望着谢端阳身形融入人流当中。 韩立轻叹出声,没有回身上床。 而是袖手拿出那面黑糊糊的升仙令,站在窗前,反复摩挲了整整一夜。 ———— 对韩立如何猜想不感兴趣,谢端阳一经离开小楼,就加快步伐。 三绕五拐到了个僻静无人处。 谢端阳抓起早就准备好的墨绿斗篷,将自己的身形完完全全掩盖起来还不算。 双手握拳,暗暗运劲,一阵啪啪啪的响动后,身子竟是生生缩小了圈。 再加上因为转化法力,本就消瘦许多。 这下子,就算是韩立当面,也绝难认出自己来! 做完这些,谢端阳才彻底放下心来,随大流地一个摊位一个摊位转过去。 最起码几年之内,是不要想着遇上这么多修行者聚在一起的机会了。 哪怕不买东西,只是看看也是好的。 说起好笑,他知晓许多,甚至连人界中仅有的几个化神修士都不清楚的隐秘。 但偏偏对于这些底层的常识,其实不比修真小白韩立好上多少。 这一转,就是大半夜过去,许多修士开始收摊。 人潮稀落起来。 谢端阳自觉收获匪浅,主要是眼界开阔许多。 正当他打算找个无人所在,就这么对付过去时。 “咦?” 谢端阳脚步忽然一停,视线落在前方,心中一动。 那道正自收拾摊上货物的婀娜身影,不是他人,俨然正是韩立购得“金竺笔”的菡云芝。 “请问,这里还做生意么?” 菡云芝忽觉烈风袭面,身前已多出道高大身形。 “做,当然做。” 停下手上动作,直立起身,将发丝挽到耳后,菡云芝急忙回答。 “你需要些什么,灵符还是灵材?” 得益于韩立的丹药,她哥哥终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赶在“升仙大会”之前突破到了十一层的地步。 在升仙大会上守到最后,夺个名额不成问题。 只是进了大门派,也不是就一帆风顺。 修炼需要的灵石,那是越多越好。 “这个么?” 谢端阳蹲下身子,粗粗将摊上物事浏览遍,随手拿起件东西,状似无意问道。 “我看你这摊子上像是有不少灵兽材料,不知有无这方面的法诀或者灵宠?” 其它人不知,但谢端阳心中却是清楚,菡氏兄妹乃是御灵宗某位元婴长老的唯二血脉后裔。 虽然不知怎地流落到如此地步,甚至似乎连祖上的身份都不清楚。 但还是受有其余荫泽惠,留下了不少好东西来。 而既然他们兄妹选择拜入灵兽山,显然是有这方面传承。 “灵宠么?” 菡云芝一时沉吟起来。 灵宠对于寻常散修而言,实在太过奢侈了些,根本接触不到。 就算有,资源也不足以同时供给自身与灵宠修行。 有多余的灵石,用来精进自己修为不是更好。 她是真没想到谢端阳会对这方面感兴趣。 他们兄妹确实有灵兽,而且实力还不弱。 但培养到如此地步也花费了自身不知多少心血,莫说谢端阳拿不出那么多灵石,菡云芝也舍不得卖给他人。 “有倒是有,不过这灵兽培育缓慢,而且无多少斗战杀伐之能,怕是不合道友心意。 不如阁下先看看再做决定。” 菡云芝思索良久,从腰间接下个皮囊,倒出个海碗口小的黄色物事递至谢端阳手中,低声到。 “金翼百花蜂。 虽然不擅斗法,但是其采集酿造的花蜜,是种不错的低阶灵材。 倘若常年服用,颇有洗经伐髓,脱胎换骨的妙用。 而且百花蜜虽然灵力不算高,但难得药力平和,与大多数灵药都不冲突,擅于调和 炼丹合药时加上些许,能让品质再增些许。 只是百花蜂虽然培养不难,但若想进阶需得多加采集灵花灵草的花粉花蜜才可……” 少女吐气如兰,将金翼百花蜂的优缺点详细说给谢端阳知道,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放在修行界中,算是难得的老实单纯了。 “道友说了这么多,还没说这东西得需多少灵石?” 谢端阳只是随口问问,碰下运气。 没找到菡云芝这里,居然真给出选择。 “百花蜂最合门派当中负责灵田药田的弟子驯养,散修其实并不适合。 如果阁下真有心,蜂巢、灵兽袋,还有这篇《百虫通灵诀》,拢共三十块灵石如何?” 菡云芝轻声说道,并没抱什么期望。 虽然谢端阳遮掩了面目,但在“灵眼术”下,练气三层的修为一览无余。 菡云芝并不觉得他拿得出这么多灵石。 孰料。 谢端阳只是稍作思考,便自取出袋子,现场轻点出足额的灵石交至菡云芝手中。 甚至连讲价都没有。 “啊……好……” 菡云芝猝不及防吃了一惊。 见到谢端阳目光移来,她娇嫩脸颊上浮现几丝红晕,忍不住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第二十五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弹弓在下! 买下“金翼百花蜂”后,谢端阳剩的灵石当真不多了,再不闲逛,尽兴离开。 借着太虚镜放出灵识感知下附近,犹不放心,再左右巡顾圈,确定无人后。 谢端阳才真正放心坐下,将“百虫通灵诀”取出,借着太南小会中遍布四处的萤光灯的光芒翻开起来。 虽然名字中带了个“虫”字,但这篇御兽诀并不是只能契约操控虫豸之属。 而是指代一应生灵。 与其说是功法,称之为门秘术或许更为恰当。 分出缕气息灵识与灵兽契约后,只要不是离得太远,灵宠就近似于修士身体的一部分。 在主人吞吐天地灵气时,自然会分出一丝一缕游走于灵宠之身,淬炼滋养其神魂肉身。 虽然数量不多,但日积月累下,却也非同小可。 众所周知,人身乃是万物之灵长,天性契合修行。 妖兽精怪则开化极难,更没有海量繁多的功法诀要,大多只知凭借本能吸纳灵气而已。 但被收作灵宠后,因为有着主人纯化妖气,诞生灵智,成长突破的时间将会大大缩短。 这倒不是“百虫通灵诀”独有的效力,大凡御兽类秘术均有其能,只是功效深浅区别。 这篇法诀入门并不艰难,谢端阳通读数遍了就已领悟其意,将蜂巢从皮囊中翻出。 其实认真说来,单单“百花蜂”远不值如此昂贵。 三十块灵石中,倒是大半花在了灵兽袋与御兽诀上。 蜂蝶蛾蚁之类灵兽,大多成群,祭炼时的手法亦与寻常灵宠有所不同。 谢端阳运转灵力,在蜂巢内探索一周,微笑出声,手指点在某处,柔劲勃发。 某只远比寻常百花蜂来得气息强盛的蜂后,就被从巢脾深处被钓出,落在掌心。 感受着周围环境变化,蜂后满布金色细纹的双翅轻抖,就欲离开。 蜂巢当中一阵躁动,显然里面的“百花蜂”感知到了蜂后传出的信号。 而此时,谢端阳已经划破指心逼出数滴精血。 以血作墨,凌空快速勾画个符箓,迅速没入蜂后体内。 做完这些,谢端阳立时运转灵力,尽可能柔和地包裹住蜂后,一点一滴渗入其中。 虫豸之属大多灵智孱弱低微,这时候反倒是件好事。 蜂后对于灵识灵力地输入,无有太多抗拒之心,轻松松地就接受下来,与谢端阳建立其联系来。 原本紧绷欲张的双翼舒展开来,灿金绒毛放松垂下,享受起灵力的滋润来。 而蠢蠢欲动的蜂群,亦是随之重新安静下来。 过去一刻钟,感觉蜂后已经“吃饱”,谢端阳将其送入蜂巢,然后再收入灵兽袋中。 时间仓促,地点也不合适,还未算得上将其彻底祭炼,运使如意。 但凭借着“血契”关系,也算基本成功。 做完这些,谢端阳安心闭目,运炼搬运起法力,为接下来的那场恶战养精蓄锐起来。 这一入定修行,就是差不多大半天时间。 直到到了第二天午后,约莫着时间,谢端阳才自短暂起身。 混在人群中,遥望着青纹道士邀请韩立同行被拒,然后再其身上偷偷留下用于追踪的粉末。 而韩立恍然未觉,依着自己所托,果然将那只收有传音符的木匣交给熊胡夫妇。 尔后,九人并肩离开,青纹道士故意落在身后,趁人不注意发出道传音符到附近灌木丛中。 一切都依计划进行。 谢端阳彻底放下心来,将青纹道士通知的两人身形外貌装束牢牢记在心中。 另觅他地,在谷口附近寻了个安静所在,继续隐藏起来。 又是一夜过去。 天还未大亮,行事谨慎的韩立趁着无人偷偷摸摸地溜出太南谷,然后给自己加上“御风诀”,照着天雾台方向发力狂奔。 没有选择现身与韩立打照面,直到再看到那两人匆匆现身,去追赶韩立。 谢端阳方才迤迤然起身,在自己身上贴了张偷偷购下的“遁形符”将气息动静悉数藏起后。 全力运转“咫尺天涯”的轻功身法,拔足狂奔。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弹弓在下! 两人成为修仙者后,养尊处优许久,单是跟踪韩立就已十分吃力,差点儿没累趴下。 哪里会留意到还有人远远地吊在后面。 一气奔出百余里,饶是以谢端阳的强横身躯,也略略感觉有些吃力。 听着前面依稀响起的动静,谢端阳放缓速度,再在身上连续贴上两张“遁地符”、“巨力符”。 身子一扭,沉入地中,借着泥土的掩饰,暗暗向前逼近。 而韩立此时,也已经陷入了险境当中。 他刚刚避开个黄衣人从地下发出的“冰锥术”,正想逼问对方因何袭杀自己。 却不料对方还有个同伙,早潜在地下,暗中施展术法,化土成石,将自己双脚牢牢困在地上不得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再次召唤冰锥。 “小子你死定了,双脚动不了,看你如何躲过我的冰锥术!” 黄衣人奸笑出声,满脸洋洋得意。 然而,就在寒气凝结,冰锥将成未成之时。 他脸上笑容忽然凝固,急往后看。 身后三丈处,地面陡然炸开,泥土四溅。 一道魁梧如天神的身躯从中跃出,提着两只钵盂大的拳头,狠狠冲自己捶下。 黄衣人急忙散去“冰锥术”,正欲拉开距离,再给自己加上防御法术。 只可惜,谢端阳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练气期修士虽然身轻体健,远胜凡人,但依旧是血肉之躯,没什么本质上的变化。 而谢端阳“象甲功”大成后,双臂差不多有数千斤力气,再加上“巨力符”的增幅。 以有心算无心,对上个全无防御的练气期修士,只有一个结果。 黄衣人胸腔直接塌陷下去,死的不能再死! 一击得手,谢端阳并不恋战,抽身即走。 他心中清楚,两人修为、法器其实远胜于己。 只是注意力全放在韩立身上,被自己近身,才有此劫。 若是继续待在这里,惹得对方使出什么搏命手段。 韩立大概率无事,自己可就不好说了。 第二十六章 分道扬镳 当谢端阳袭杀黄衣人时,韩立也已经施展“眨眼剑法”当中收录的“缩骨术”,从法术禁锢中脱身出来。 虽然很惊诧谢端阳会这么巧地出现在这里,解了自己之危。 但韩立心中更清楚,现在不是叙旧问话的时候。 只是瞥了眼,就又迅速收回。 韩立尽情施展开罗烟步,与新跳出来的大汉游斗开来。 只可惜,对方虽然修行的土行功法,身形笨拙呆板,远不如韩立灵巧。 但却有着个可以在长刀与套索间来回转化的法器,锁定住自己气机紧追不舍。 使得他根本无法分心,一时陷入僵持之局。 没奈何,韩立只好将谢端阳赠送的那张崭新金刚符祭起。 先护住自身后,然后开始往金光上人留下的那件符宝当中灌入灵力。 韩立无奈,大汉同样有苦说不出。 土行功法素来以法力深厚,守御结实着称。 虽然他自忖韩立无法打破自己的“土甲术”。 但要知道,对方可是有着两人之多。 继续下去,无论怎么看都是自己处于劣势。 想要逃遁。 然而他固然缠住了韩立,但同时自己也被拖住,根本无法抽身。 只能眼睁睁看着韩立挥手放出一道丈许长的灰光,蛟龙出水般,应顺着手指方向砍斫而来。 “符宝!” 感受着上面的磅礴灵压,想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某种重宝。 大汉面色大变,像是见了鬼一样疯狂大叫,将派自己过来的青纹恨到了骨子里。 只是他这时再想做些什么,已经太迟。 仅仅一下,灰色剑光就将“土甲术”劈碎。 土黄色的护身灵光泡影般破碎无形。 灰光势犹未止,轻易将大汉斩杀。 韩立一招得手,心中也是暗自吃惊。 未将“符宝”收起,依旧扣在掌心,面色复杂地望着谢端阳。 他固然看出这东西比“金刚符”罕见珍贵许多,却也未想到居然如此霸道凌厉,威能远在那口短刀之上。 事已至此,韩立哪还不知,金光上人遗物中最珍贵的三件都落在了自己手中。 而这,已经是“张哥”第二次救自己了。 本来,谢端阳没有出现在谷口,韩立意外却也不怎么意外,还有些轻松。 沉默片刻,韩立终于率先开口。 “张哥,你可知道二人来历?” “具体的不太清楚,但或许同青纹有些关系。 我是旁观青纹与他们二人暗中沟通,然后缀上师弟,担心他们对你不利,所以才没敢现身,只是跟在后面。 还好,为兄来得还不算太晚……” 谢端阳手抚胸口,长呼口气,作出些后怕之态。 “青纹。” 韩立眼中露出冷意,自他摆脱了墨大夫后,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亏呢。 一个不小心,今天差点儿真就要葬送在这荒郊野外了。 立时,韩立就想回身去找青纹,报复回来。 只是旋即,他就又将这想法压下。 青纹来历莫测,城府深沉,还不知对方有多少底牌同党,贸然找上门去,怕是反而要栽坑。 况且知晓了“升仙令”的秘密后,韩立也不想在其它事情上耽搁半点儿,抓紧赶到天雾台,将其兑现才是正理。 “张哥接下来有何安排?” 不过眨眼间,韩立就将一切考虑清楚,作出决定,将“符宝”收起,询问谢端阳打算。 而这时,谢端阳已经将两人身上的东西搜刮干净,很是发了笔横财。 单单灵石就有五十来块,还有好几张符箓与法器。 简单分成两半,将其中一份丢给韩立。 “我是不去了。” 谢端阳摇摇头,依旧保持着那份后怕模样,有些黯然道。 “修仙界太过危险,听说那个升仙大会当中练气九层十层的高手不要太多。 师弟你也知道我也才不过练气三层,为兄打算就此返回嘉元城四平帮处潜心修行。 如果顺利,或许十年之后再去见识下这升仙大会罢! 倒是师弟你,练气九层也有资格拼上一拼,应当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吧?” 未曾料到谢端阳居然说出这番话,韩立先是惊诧,旋即就暗自欣喜起来。 “不瞒张哥,我确实有心试上一试。 此去生死未卜,要这些也是无用。” 半真半假说着,韩立将那份东西当中的灵石悉数取出,再次丢还给谢端阳,仅留下灵符、法器这些快速增强战力的东西。 想了想,韩立再将身上剩余的丹药尽数翻出,一并交到谢端阳手中。 “若是师弟侥幸未死,拜入大派当中。 他日定去嘉元城找张哥你喝酒……” 说完,韩立长啸一声,再不停留,转身就走。 只是几个起落,就已掠出十数丈外,身形渐自消失在山林当中。 谢端阳有些意外地摇摇头。 自己来得时机太巧,又刻意避开了青纹一行人。 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以韩立多疑的性格,很难不想什么。 本来,他还准备酝酿好了说辞,等着韩立问那张传音符中到底写了什么。 倒是没想到韩立问也不问,走得如此干脆。 也是,要问秘密之大,又有谁比得过身怀小绿瓶的他。 将灵石、丹药,还有地上两具修士尸首统统收起。 选定嘉元城所在方向,再次狂奔出六七十里,眼见着个不小镇子出现在视线中,谢端阳方才放缓速度。 将尸体放在地上,谢端阳双手握拳,同样长啸不停。 韩立觉得现在与自己待在一起,十分不自在。 谢端阳又何尝不是如此,从击杀墨大夫,救下韩立的时候起,两年多的时间,时时都在表演。 既要符合张铁本身人设,又要考虑到他被墨大夫所害后,性格作风上的变化,时时避免露出马脚。 虽然不能说全无破绽,但也总算可以打个及格分。 同时还得考虑到自己出手干涉情况下,尽量不能影响到未来世界线,以免剧情偏移,自己熟知剧情的优势消失。 要说累,自己才是好吧! 现在,总算将韩立这个大麻烦原样送走。 谢端阳真正是松了一大口气,接下来,也该去走自己的修仙长生路了。 第二十七章 再见谢潮 七日后。 嘉元城,深夜无月。 虽然已经过去接近两个月时间,但此地依旧算不上平静,暗潮涌动。 “怒狮”欧阳飞天正值壮年,尚无子女,最亲近的不过几个弟子而已。 他死在韩立两人手后,原本蒸蒸日上,锐意进取的独霸山庄立时四分五裂。 几个弟子,还有帮内高层为了争权打得不可开交。 这时候,早已准备多时的惊蛟会悍然出手,抢夺占据下大部分地盘及利益。 一反之前只能龟缩于嘉元城中固收的局面。 只是,五色门反应也殊为不慢,很快就将剩下小部分吞吃下去。 一时间,岚州江湖呈现出双雄对峙的局面。 而在此过程中,合纵连横,弃明投暗的戏码,几乎是天天上演。 不过,这对于新上位的四平帮帮主谢潮倒算是件好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欧阳飞天的暴毙,还有惊蛟会、五色门给吸引过去,自然没什么厉害人物会关注到这家西城的小帮会。 谢潮虽然武力略逊,但在四平帮当中的资历却是撑得上的深厚,也算得人心,上位成功后,很快就将四平帮整合起来。 只是现在,他感觉日子并不好过。 当日,谢端阳展示超绝武力,在自己带领下生生闯入四平帮驻地。 在过百名帮众面前,以一敌四,将“猿臂”沈重山及三大护法斩杀殆尽。 如此碾压性的武力,令得帮中其它头目及其他小帮小派,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心思。 只是,那天之后谢端阳就自远行,陪韩立一道袭杀欧阳飞天及参加太南小会。 当然,对外宣称的是闭关的名义。 刚开始,谢潮还觉兴奋,大权在握,头顶也没人主人。 但是随着独霸山庄覆灭,岚州江湖变天后,他就不由得惴惴难安起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山难容二虎。 惊蛟会与五色门之间必有一战,到时候无论谁输谁赢,岚州都将只剩一个霸主。 而嘉元xc区也不可能再继续三四十家小帮抱团对外的局面。 到时候,何从何处,一个选择不好,就是巢倾卵破的险恶结局。 这是远虑。 近忧则是谢端阳“闭关”不出的时间实在太久,难免有人生出许多想法。 这两天,外面就有流言说那名绝世高手是谢潮花大价钱请来,双方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交情,现在人已经离开岚州。 因此之故,最近颇有几家与四平帮业务、地盘重叠接近的帮派蠢蠢欲动,让谢潮很是头痛。 “看来,谢帮主有些麻烦啊!” 沉厚嗓音蓦地在背后响起,谢潮猛然回头,就看到谢端阳不知何时出现在门窗紧闭的屋内。 在其脚底,还大喇喇地扔着两具尸体。 “小人拜见主人!” 想也不想,谢潮以自己都佩服的速度跪倒在地,恳求道。 “还请主人搭救则个。” 谢端阳微微怔住,他自然清楚,人心最是难测。 似谢潮这等江湖混老,在沈重山下面韬光养晦数年的人物,不会心思纯粹到真对自己感恩涕零。 自己离开将近两个月时间,对方心中难免生出什么想法来。 是以才会深夜来访,给对方个小小“惊喜”。 但是对方现在如此模样,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事情,你且起来再说!” 谢端阳袍袖荡出,毫不客气地坐在主位靠椅上。 谢潮只觉一道柔而强韧的劲道落在自己身上,不由自主地站起,再也跪不下去。 压制住心中震惊,谢潮侧身而立,躬着身子将最近的情形,简略说给谢端阳知道。 “这有什么纠结的。 惊蛟会与五色门之争,你选择五色门便是,其在岚州盘踞扎根上百年,底蕴深厚。 远不是发迹没多少年的惊蛟会可比。” 谢端阳嗤笑出声,开口指点道。 “至于那些小帮派么,铁拳会与四平帮一样,都主要是靠码头吃饭吧?” 说到这句时,谢端阳面上自然流露股杀气。 “惊蛟会得了独霸山庄的大半好处,显然欧阳飞天之死与其脱不了干系。 欧阳飞天横练‘霸王甲大成’,早已把全身练得刀枪不入,就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刃,也难伤其分毫。 也就是说惊蛟会这边,必然有个不世出的高手,说不得就是已有近十年未露面的‘鬼手’墨居仁’所为。” 斟酌着言辞,谢潮小意问道。 “五色门一方,怕是未必有此等人物罢?” “‘鬼手’墨居仁? 他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也杀得了欧阳飞天。” 谢端阳嘿笑出声,没有给谢潮多解释的意思,只是悠然反问句。 “你觉得,‘怒狮’欧阳飞天到底是死在谁手中来着?” 谢潮心中一凛,不由抬头,正好迎上谢端阳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敢再问下去,只是点头表示明白。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着急。 你在附近置办间宅院,不要太大,但务必清静,里面给我造上口打铁用的炉井,再去把岚州最好的铁匠锻师给我寻来。” 嘴上说着,谢端阳从几案上扯过张纸,笔走龙蛇,写下十数样物事。 “另外,你再发动手下将上面的东西凑齐。 这些虽然冷门,但还不算罕见珍贵,我允你七天时间。” 双手平伸,恭敬接过墨迹淋漓的纸张,快速浏览遍字迹,谢潮心中大定,立时承诺道。 “无需七日,最多五天,小人定然将一切准备妥当! 若是不成,定当提头来见!” 谢潮不怕谢端阳提要求,指派自己做事。 如果对方真的无欲无求,他才会真正担心。 恰恰相反,谢潮一直在等着给自己下令。 见谢潮将纸小心收起,躬身倒退离开屋子,捎带将门关上合拢。 从始至终,他视线都没有往地上那两具修士尸首多看一眼,更没有好奇询问来历。 “这人倒是有用。” 谢端阳轻轻一笑,锻师与炉井不必多说,是他为炼器要做的准备。 虽然是炼器之道,但其基础部分其实与凡间炼铁锻器没有太大不同,只是更为精妙,以及工艺部分根据修行内容,有所增删变化。 至于纸上的那些东西…… 谢端阳视线下移,看向地上那两具尸体。 则是炼制甲尸必备的辅助材料! 第二十八章 厚土甲尸诀 “谢潮倒是用心了。” 立在葱葱郁郁的槐树荫下,谢端阳无声点点头。 四平帮只是西城三十三家小帮派之一,比其势力更强者不胜凡几。 但自己晚上刚提出要求,第二天天刚亮,对方就将事情办妥,估计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 宅子共分二进,在同类院中算是偏小,远远比不过在南城最繁华南陵街上占地足足数亩的墨府那般气派。 但是,院子当中却有几颗得有合抱粗细的老树,约莫着得有上百年光景。 给宅院增添了份无声胜有声的绵长气韵。 谢端阳尤其喜前院后院各有眼上号古井,井水清澈爽冽,正合打铁炼器之用。 留心观察着神色,谢潮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用袖子擦去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谢端阳没提具体要求,反而让他拿捏不准。 现在看来,总算是投对了心思。 不枉自己连哄带吓,花费了足比市价高出近半的银钱才将这里拿下。 “不需那么多屋子,你让人将前院拆修下,就着这眼水井把打铁的炉子给我建起来。 前面的树不许砍掉一颗,都给我留下。 至于后院……” 隔空将口铁锹抓在手中,右手举重若轻地托着两口阴沉木打造的棺材,谢端阳大步向后迈去,语气森然道。 “不许任何人踏入一步,送到的人每餐将饭菜放在垂花门前即可!” 谢潮原本还打算跟在后面,在谢端阳跟前表现下。 闻听此言,急急将已经抬起的脚收回。 但他反应极快,趁谢端阳走进后院之前,一把将对跟在身边的少年男女推到身前,提声请求道。 “长老虽然喜好清静,不喜人打扰。 但身边总得有人帮着洒扫屋舍,小女南枝,还有这个本家侄儿仲英还算老实伶俐,不如就让他们待在这里?” 谢潮当然有儿子,不过将来是要接掌四平帮这份基业的,自是要被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熟悉帮务。 不适合过来干这份伺候人的差事。 但谢潮更加清楚,谢端阳这边的关系绝不能断了,交给外人他更不放心。 所以才一发狠,干脆舍了侄子与亲身女儿过来。 要是这对孩子能够讨得谢端阳欢心,学上两手本事,那样最好不过。 谢端阳停住脚步,回首瞥了眼两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无需刻意释放,自然就有股煞气威势。 再加上来之前,两人被谢潮叮嘱了不知多少遍。 少女脸色发白,呼吸紧促,本能后退两步。 名唤“仲英”的少年,却反而鼓起勇气,挺起胸膛前进数步。 “可。” 谢端阳简短吐出一字,收回目光,进入院内。 这下不用谢潮提点,两人急忙快步跟上。 任由他们去收拾整理房屋,谢端阳则是运起“天眼术”,一寸一寸地打量起后院来。 “就是这里。” 使个柔劲儿,将棺材搁在地上,谢端阳将外袍甩在一旁。 双手端着铁锹,在选定的地方大力挖起土来。 虽然先前没做过类似活计,但以他的气力,还有对肉身的掌控。 真正动起手来,还要胜过十数名青壮大汉。 不过小半个时辰,翻出的泥土就在坑边堆成个土丘。 一条丈许见方的通道倾斜向下,在前行到两丈深度后坡度变缓,直至平坦。 幽深地道中,谢端阳随手将铁锹插入土中,满意点点头。 这里是整座宅院当中阴气地气最为浓郁的地方,虽然远称不上什么灵地,但用来蕴养两具甲尸是绰绰有余了。 他一路上这几天,已经用法力初步祭炼蕴养过两具尸身。 只要谢潮将东西收集齐全,立刻就可着手祭炼。 想到这里,谢端阳有些可惜地叹口气。 余子童的修为也就那样,他传授给墨大夫的方法很难称作真正炼尸法。 最多炮制得如“张铁”那样刀枪不入,力大无比,在凡间江湖称雄罢了。 实在是有些浪费了手头上这两具分别是练气八层、九层修为的修士尸身。 否则,对目前的他而言,也是个不小的助力。 “不过,也未尝没有改变办法。” 谢端阳摸摸下巴,自言自语道。 心神沉入识海当中,谢端阳凝神看去。 从在太南小会上得到那几部功法后,他就将太虚镜的效力全部放在了解析推演这些功法,用于补全《熔金大法》后面残缺的部分上。 只是再练习法术时,临时借用过段时间。 现在看来,倒是不必如此。 谢端阳估摸着自己离修成练气六层还得至少一两年的时间,而等加入神兵门后,也不难得到后续功法。 大可以抽调出部分算力出来。 心中想着,谢端阳已经走出地道,来到阴沉木棺材前。 掀开棺材板,一把抓起后面那名修行土行功法的大汉手腕,谢端阳将法力注入其中,迅速游走其周身。 至于体内的太虚镜,则其已经将“天眼术”的效力发挥到极致。 根据谢端阳的认知,将扫描检测到的大汉尸身各样数据,属性一一记录在内。 之所以选择此人,就是因为他修行土行功法,天性近土,与甲尸术正好合拍。 松开大汉手腕,谢端阳收起“天眼术”,催运起太虚镜打入道两道命令。 其它进程暂时隐去,三篇诀要浮现占据镜面大半位置。 《象甲功》、《炼尸术》、《厚土真罡》。 三篇法诀骤然分崩离析,溃散为上千句,数万字,混杂在一起。 然后再重新组合,似要形成篇崭新的法诀出来。 只是速速缓慢已极,足足过去半盏茶时间,也才不过粗粗形成了开头的三二百字。 “《厚土甲尸诀》。” 随手给新的炼尸术起个名字,谢端阳将两具棺材一一拖入地窟当中,放在地气最为充盈丰厚的节点。 一下子,那些逸散在洞中的阴气、地气就像是有了目标似的,缓缓地向着两具尸体汇聚。 虽然十之八九地透体而过,但还有一两分融入其中,滋润蕴养起其筋骨皮肉来。 谢端阳并未单纯在旁观看,而是将手按在土壁之上,运转法力,施展起这两天临时掌握的土行法术。 整塑起算不上平整的通道来,再将其硬化为石。 第二十九章 火弹生变 虽然方才不过练气三层,修行的也不是土行功法,无法施展高阶法术。 但好在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工程,谢端阳做起来得心应手。 甚至,无需太虚镜辅助,他就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控制法术强度与作用方向。 刚开始,每自放出道“化石术”,谢端阳都得暂停调息片刻。 而且还得时不时提起铁锹,或者施展“化泥术”、“流沙术”来修整下法力过度导致凸出的边缘。 倒是等到放过六七个后,谢端阳心中豁然生出某种领悟。 不再执着于放完一个完整法术。 每次都只是在双手上蒙上层薄薄的土黄灵光,类似于韩立对敌时的简化版“火弹术”类似,随时调整,加强或者削弱。 连续不断地释放出数十个法术。 等到临近午时,整个地道已经基本都已覆上层石皮时。 谢端阳举手投足间,竟尔有了些行云流水,气定神闲的感觉在其内。 显然是对术法的领悟到了某种境界。 虽然不若完整的法术威力巨大,但胜在灵活多变。 一法通,百法明。 谢端阳清啸一声,停止“化石术”,将体内仅剩的三成法力悉数运起。 在体内功行三转后,将金火兼修的法力凝练未一道纯粹火行灵气。 右掌重重拍在石壁之上。 火弹术。 不,已经不能叫做火弹术了。 蒙蒙赤焰灵光从谢端阳指掌间放出,凝为一圈,紧贴着石壁向前推移平铺过去。 地道温度陡然提升,然后浓浓白雾升起,将其填充得满满当当。 谢端阳身子不动,只是连续出掌,以“混元掌”劲力凝聚涡旋,将这些雾气从地道内驱除 等到视野恢复,原本潮湿的地底明显变得干燥起来,从土中渗出凝结在石壁上的水滴彻底消失不见。 却是这些水汽尽被火焰蒸腾一空。 非但如此。 因为灌输法力浅薄缘故,石壁只是层浅浅石皮,勉强维系着形状,未脱离泥土本质多少。 但是被火这么一烤后,表面却是变得光滑坚硬,隐约有了些陶瓷的釉质模样。 迟迟没有将手掌从石壁上移开,谢端阳闭目陷入沉思,回味着方才施法时的感觉。 等到体内法力恢复些许,谢端阳运转灵力。 赤红灵光闪烁,在空中凝为个拳头大小的火球。 火球扭曲伸缩几次,然后直直崩溃开来,将四壁炸开点点焦痕小洞。 谢端阳有些遗憾的叹口气。 方才那记法术,是他连续施展数十道法术后,自身肉身、精神、法力完美协调。 再加上类似灵光一闪的顿悟状态作引,才能够做到。 现在,已经从完美状态中脱离出来,自然难以做到。 不过,幸而方才的感悟已经沉积在心中,烙印在太虚镜中。 只要他勤勤回忆演练,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成功将其掌握。 倒不必太过可惜。 心中想着,谢端阳缓缓走出地道。 谢家那对堂兄妹,也已经将后院几间屋子收拾妥当,将谢潮遣人松开的饭菜一一摆放桌上,自己则是束手侍立两侧。 “吱呀呀”转动轱辘,放下井绳,打起满满一桶清冽井水。 兜头浇下。 谢端阳运转灵力,将水滴蒸干,这才重新披上外袍。 他却也不急着去吃饭,而是想起了自己方才忘记的事情。 打量了圈庭院,谢端阳解开腰间皮囊,取出那口海碗大小的蜂巢,抖动手腕,将其掷在棵大槐树的枝杈上。 然后,运转精神去沟通那只在路上已经被自己彻底祭炼过的蜂后。 灵兽袋虽然可以保存活物,但灵宠最好还是放养,生长得才会好。 菡云芝兄妹自己有合适的灵宠,没有多余精力照料这些“金翼百花蜂”。 是以用特殊手法令它们陷入蜇眠状态,只是时不时投入些蜂蜜,糖水,药材保证其饿不死就是。 一道唯有谢端阳能够隐约感知的意识波动荡漾而出。 紧跟着,“嗡嗡”颤鸣声自蜂巢内响起。 一只、两只…… 约莫七八十只明显比寻常蜜蜂大上一圈的“金翼百花蜂”,拍打着翅膀从蜂巢内飞出,盘旋飞舞。 无需谢端阳另外指挥,在从长眠中醒来的暂时晕眩后。 这些百花蜂就自行掠出,兴奋飞向院落当中的花草,勤劳地授粉采蜜起来。 看到谢端阳从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皮囊中取出蜂巢。 谢家兄妹不由看傻了眼。 他们过来时,谢潮只是反复提醒两人谢端阳乃是名绝顶高手。 哪里会想到居然会看到这等完全超出世间武功极限的景象。 “修仙者!” 谢南枝以手掩口,谢仲英亦是瞪大双眼。 两人对看一眼,心中浮起同样的念头。 不比镜州那种偏远地方,岚州可是越国有名的大州,甚至七大派当中的灵兽山就坐落于此。 嘉元城中,可是有不少人亲眼见过修行者显露法力的。 正襟危坐,悠悠然夹起筷子,细嚼慢咽。 一顿饭,足足花费了小半个时辰,才将所有菜肴送入五脏庙中。 这几天,谢端阳急于赶路,再加上还要分出灵力滋养两具尸身防止腐坏,还真没有像这样好好享受过。 而且其中还有不少谢潮特意吩咐下去,有不少补益习武之人气血之物。 感受着身体的亏空好上一些,谢端阳放下筷子,招手将两人唤至身边。 明明心中无比热切激动,两人居然能够忍着不说一个字。 无论是谢潮叮嘱的好,还是自身心性,都算不错。 “你之前练过武?” 谢端阳上下扫一眼谢仲英,淡淡道。 习武之人,身形气质都与常人大不一样,一望即知。 这小子年纪虽轻,但是步履轻快,呼吸绵长,显然内功修行已入门径。 以其岁数而言,算是十分不俗了。 “回禀大人,叔父确实指点过小子些粗浅功法,难入大人法眼。” 深呼口气,谢仲英朗声回道。 “既是如此,本座便传你路‘混元手’。 之后你每天清晨出去放牧这些蜜蜂,不得伤损一只,中午赶回来,午后习练这套功夫。 若是做得好,本座自会指点你习练更高境界。” 第三十章 杀人祭尸 谢仲英更向往的,无疑是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仙家之术。 听到谢端阳传授他的只是套江湖武功,眼底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丝失望之色。 不过他毕竟不是不知好歹的纨绔,脸上半点儿未曾表现出来。 当即就要跪倒在地,给谢端阳磕头行礼。 只是他身子方动,就再动不了半分。 “你我不是师徒,本座只是随意传授你些小玩意儿,还是不要轻易行礼。” 谢端阳淡淡开口,松开对谢仲英的气机压制。 一步掠至庭院正中,拉开架势,将三十六路“混元手”一一演练开来。 只见他双手抬起,十指开合间,自然有股真气生出,在指掌间滴溜溜旋转不休,隐隐化作道涡旋, 谢端阳暗催真气,涡旋吸摄之力立时大增。 只是轻轻招手,劲风席卷四周,枝叶唰唰作响,很是有些飞沙走石的景象。 地上灰尘应机投入其中,化成条丈许长短尺许,胳膊来粗的龙卷,围绕着周身盘旋飞舞。 “去!” 谢端阳用劲下掼,龙卷扑击在地,生生撞出个大坑。 他却并不停止,再次运劲一招。 “出!” 谢端阳低喝出声,四丈开外,那座青砖砌就的井台,一条足有水桶粗细的水龙腾空而起! “招式我已演练过,接下来你且认真记下心法口诀,这才是关键。” 散去掌劲,任由那条水龙在空中溃散,复归井中,谢端阳双手负后,平静说道。 而刚才还因为与仙家法术错过而失望的谢仲英,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七玄门虽然落魄到被从镜州州赶出,只能在偏僻的地方与野狼帮相斗。 但是“七绝上人”当年却是独霸镜州数十年的人物,即便与墨居仁、欧阳飞天相比也毫不逊色。 作为他毕生七绝之一的“混元手”,威力全开下,根本不是出身“四平帮”这种小帮小派的谢端阳可以想象, 感受着谢仲英态度情绪变化,谢端阳微微一笑。 谢潮将两个后辈打发过来,多少也是些想法。 既然如此,自己索性就直接给这小辈些好处,也省得他们天天想些有的没的。 由着谢仲英在那里参悟记诵心法,谢端阳昂首返回地道。 这回,他要直接将地道连到房屋下面,再将原本的入口重新掩盖住。 要不然,这么明显地显露在外,总是件麻烦事。 尤其还是在时不时有些不速之客的情况下。 深夜。 谢端阳耳朵微动,结束行功。 “月明星稀,心境清绝,正合杀人。” 直立起身,谢端阳朗声走出房门。 恰恰看见六七个身材各异的蒙面黑衣人,从各个方向翻墙过来,不约而同地朝着正屋逼近。 无需多想,谢端阳就知道他们必然是出自“铁拳会”、“毒龙帮”,这些与“四平帮”有利益纠葛冲突的帮派。 谢潮今天大张旗鼓地送自己过来,根本瞒不住有心人,晚上有人过来探底那是再正常不过。 今天到这里的人,都听说过谢端阳单身闯帮的事迹。 见到他身一人,其它人非但没有趁势上来围攻,反而本能齐齐后退数步。 “不好,此人早准备,大家小心,并肩子上!” 苍老嗓音响起,随即,一个黑衣人双手扬起,数十记星星点点就自飞出,将谢端阳周身笼罩。 暗器在月光闪烁着幽幽蓝光,显然淬有剧毒。 放出暗器后,黑衣人双足一顿,却是朝后掠去。 他们今天过来,只是为了确证谢端阳是否那天击杀沈重山之人。 还是谢潮随意找了个人伪装唬人耳目。 如果为真,就算几人齐心协力,也得付出死伤大半的代价才有可能除去谢端阳。 更何况他们彼此还是出身不同,甚至同样对立的帮派。 不唯他如此想,其它人也是大抵如此,虚晃一招就自拉开距离,随时准备见势不妙,抽身远遁。 “晚了。” 谢端阳嗤笑出声,理也不理那些暗器,只是将身一晃。 立时就有八九道身影分出,反向朝着这些人杀去。 刀剑破风、筋断骨折、惨呼哀嚎声瞬即响彻在院落当中,将早已入睡的谢家兄妹惊醒。 “今天之后,应该可以消停段时间。” 数道身影并拢一处,重新将谢端阳显现出来。 莫说身上有什么伤口,就连呼吸都没有乱上半分。 反而七名黑衣人,却是没有一个逃出生天,横七竖八地躺卧在地,气息全无。 “谢仲英,出来洗地。” 提声喊上句,谢端阳左手三具,右手四具,提着尸体走进屋里,打开地道,掀开棺材板,将甲尸唤起。 随便拣选个倒霉鬼,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金火二行,对于血肉之躯都有着极为可观的杀力。 不到小半刻钟,尸身就已败坏不成形,唯有个拳头大小的血团被逼出身体,悬浮空中。 将这团精血打入甲尸体内,谢端阳丢开尸体,另外再抓一具。 直至将七具尸体彻底用尽。 只有两个,被那个用寻常炼尸法祭炼得黄衣人吸收。 而剩下五人的精血,则是尽被那名土行功法的大汉甲尸吞入腹中。 这些人虽不是修行者,但也是习武有成,各个气血壮大旺盛。 在吞服了这些精血后,厚土甲尸的戾气猛然增长数倍,散发出股生人勿近的森寒气质。 当然,这还不足以让谢端阳兴奋。 被活人血气一刺激,甲尸原本随着魂魄消失,散入经脉脏腑间的残存灵力,陡然活转凝聚起来,令其多出股修士独有的灵力波动。 灵力一成,被谢端阳打入甲尸体内的《厚土甲尸诀》就自重新运转起来,主动吸收起四周的地气阴气。 虽然远比修士主动修行来得慢,但因为这大汉生前就是修行土行功法,体内还有不少灵力残留的缘故。 进境倒是比谢端阳还要快上不少。 “看样子,最多三年就能恢复练气六七层的法力。 至于后面,就不是这块寻常地方所能供养得起。” 用太虚镜推算了下甲尸进度,谢端阳得出答案。 当然,如果甲尸有什么其它机缘,譬如合适灵材或者其它修士精血灵力的话,也不是没可能再进一步。 “三年,差不多也就是了。” 在心中回忆计算了下剧情,谢端阳将甲尸送入棺中,无悲无喜念道。 第三十一章 百炼成兵 晚上闯进院子的黑衣人没有回去,第二天与“四平帮”相邻的几家小帮派就各有护法、堂主之类的头目消失不见。 只是大家彼此都秘而不宣就是。 正如谢端阳想得那样,这夜过后,那些帮会果然消停下来,甚至主动登门拜会谢潮。 就在这时,谢端阳又一次动了。 与上回不同,这次谢潮点齐了帮中人马,大张旗鼓地对盟友“铁拳会”宣战。 谢端阳全身裹在斗篷当中观战,只在斗争最激烈的关头,一举击毙“铁拳会”会首“铁拳”战洪以及近半的大头目。 令得眼观这幕的“铁拳会”弟子信心崩溃,纷纷缴械投降,被“四平帮”轻而易举吞并。 经此一战,“四平帮”在嘉元西城当中算是彻底打响了名号。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谢潮会一鼓作气,对着“毒龙帮”出手时,他就骤然停了下来。 打杀一部分,再重用一部分。 将“铁拳会”弟子打乱,分到四平帮各个堂口当中,派出自己亲信掌控。 有条不紊地将“铁拳会”的地盘与利益消化。 而见到“四平帮”势大,“毒龙帮”竟是选择主动让出部分码头出来,选出龟缩。 虽然明眼人看得出来,谢潮绝不会停手,只是在等将两帮整合完毕。 但现在原本风雨欲来的局势,竟尔诡异地平复下来。 而谢端阳,则是开始了自己的打铁生涯。 “大人,打铁没什么好说的。 主要在于对材料性质的了解,捶锻力度、与火候的掌握。 很多东西,不好用话说清,打上几年铁,该明白的,就自然明白了。” 须发半数花白,但一身结实鼓胀肌肉不输青壮的铁匠,满脸为难地跟谢端阳解释道。 在他旁边,还有几人亦是连连点头。 作为岚州城首屈一指的铁匠,他们教训学徒时,哪会这么客气。 事实上,他们或多或少也都有些帮派背景人脉,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半请半胁迫过来,总是有些不愿意的。 但在知道“四平帮”轻易拾掇掉,实力与自己相当的“铁拳会”,全是仰赖眼前眼前高大汉子时,几人态度陡变。 静静听他们说完,谢端阳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 “嘴上说几百几千遍,总不如亲自上手试上一试。 要不,大人你先试试这锤子份量,看看力气如何,我们才好合计……” 几人中最为年轻的壮年铁匠,略有些沉不住气。 忍不住将自己手中那柄黝黑铁锤递将过去,指着跟小腿肚子粗细的枣木桩道。 学徒跟着打铁,自然不是一开始就上手,否则非得把料子炼坏不可。 怎么也得花上三两年时间干遍杂活,培养气力才行。 当然,对于谢端阳,前面许多步骤当然就直接省略。 接过铁锤,谢端阳掂掂份量,并没有直接出手。 而是眯眼仔细打量着木桩,还亲自伸手摩挲敲击。 大概对木桩材质紧密程度有所了解后,谢端阳微微压沉身子,拉开桩步,手中铁锤应机挥下。 “梆…梆…” 铁锤击打木桩的沉闷撞击声有节律地响起。 算不上多么响亮,然而落在几名铁匠耳中,神情却是不由自主地肃穆起来。 他们知道谢端阳武力过人,两臂怕不是有上千斤力气。 但打铁考校的,可远不是单纯力气大而已,力道控制得均匀精准,沉着稳重才是关键。 “张铁”看着成熟,但仍不难看出才二十左右出头。 出手挥捶却丝毫不见年轻气盛的躁动,不疾不徐。 明明是最枯燥无味的事情,在他手中,却居然给人种信手拈来,行云流水的美感。 将铁锤递给谢端阳的那名壮年铁匠,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这份造诣,就算他出手,也是有所不及。 正当他们胡思乱想时,谢端阳动作忽然快了。 手臂在空中拖出道残影,以比先前快出十数倍的速度向下砸去。 “不好。” 最开头的老铁匠年纪最大,见状不由惊呼出声,就想劝住谢端阳。 而其它几人心情有些扳回,纷纷在心中暗自念道,年轻人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不对。” 老铁匠伸出的手停在空中,有些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谢端阳速度虽然快了,但是落点,还有力度却是没有改变分毫,一如既往。 “砰!” 最后一锤落下,谢端阳轻抖手腕,将铁锤抛还给原先主人。 就听“呲啦”如撕纸裂帛声传来。 木桩正中心蛛网裂开张蛛网,飞速延伸,瞬间蔓延整个枣木桩。 跟着。 “唰!” 木桩散成无数细片,仿佛上百根筷子密密麻麻排布地上,粗细匀称不差一丝一毫。 “大人这方面只要稍加练习即可。” 死死盯着地上木片,老铁匠“咕咚”咽下口口水,道。 “接下来,只要在熟悉材料物性,还有炉火火候上多下功夫就是。 容小人给您简单介绍,打铁冶炼时常用的三十四种材料,还有七种手法工艺……” 只是很快,他就不禁想要吞回自己刚说的话。 如果说谢端阳对锤锻时力道的掌控,还可以用武学高手来解释。 那么他对金铁物性,还是炉火的掌控,就显得犹为妖孽,简直可以用生而知之来形容。 只是随意用手一摸,就能分辨出不同产地矿石的细微差别。 有许多,是他这个打了数十年铁的老铁匠,都无法一眼断定。 非得升火提炼,开锤打锻时才能完全掌握。 他当然不会想到,谢端阳修习《熔金大法》,这些事于他,简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他们能做的,无非就是将几十年积累的经验,还有些摸索出的独门技艺说给谢端阳知道而已。 “大人莫非先前就能学过打铁的手艺?” 虽然知道身份差异,但七八天下来,眼见着谢端阳技艺以一日千里的速度精进。 老铁匠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问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算是吧。 本座祖上代代冶炼,我从小耳濡目染,只是后来机缘巧合才转修武道而已。” 知道他们想听什么,谢端阳屈指轻弹手中经过五十炼,放在江湖中已经算是难得神兵利刃的长刀,随口扯个谎道。 第三十二章 御尸环成,五色有请 夏去秋来,很快就到了冬日。 城外的江道虽然没有尽数封冻,但过往商旅的流量也直直下降了足足七八成。 嘉元城,肉眼可见地安静下来。 而在这纷纷扬扬的碎琼乱玉当中,有处院落却是温暖如昔,甚至还略带有些燥热之意,让人恍以为处于夏季。 青砖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有半点儿积雪。 天上的雪花还未落下,就被直接融化为细碎水滴。 “大人,上月的三口神兵已经陆续卖出,对应款项,还有这一季的供奉,小人已经随身带来。” 庭院正中,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火炉前,谢潮熟练地弯下腰跟谢端阳禀告。 两人身后,六个不算太大的箱子依次排开,箱盖大开,将里面的物事悉数显露出来。 两口全是金条银锭。 还有四只箱子,则是分为数层,小心摆放着人参、首乌、黄精、灵芝等各色药材。 其中不乏三五十年药龄的珍品,药香浓郁,品相极好。 谢潮说完后足足过了半刻钟,未见谢端阳回应。 他也不焦躁,就这么躬着身子陪在一旁。 谢端阳面色如常,原本合于胸前的双手猛地结成数道印诀,放出道金红二色的灵力打入铁炉当中。 只见炉火忽地大旺,由赤红转为纯青,炉盖亦是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起!” 谢端阳高喝一声,炉盖应机打开,炉火冲天,将旁边谢潮脸庞映照得通红一片,甚至连发丝也枯黄弯曲数根。 待到火光散去,谢端阳五指分开,作势向里一捉。 立时就有口径长尺半的黑红铜环从里飞出,迎风见缩。 最后恰好套住谢端阳左手腕部。 小环刚刚出炉,却不见有丝毫灼热气息,反而有股淡淡凉意。 摩挲着铜环的光滑表面,谢端阳嘴角翘起丝笑意。 当初仅仅用了一个月时间,自己就将那些世俗铁匠的手艺掏了个七七八八,仅剩几样他们视之为根本的秘术死死藏在心底。 谢端阳明知这点,也不逼迫,而是放任他们离开。 之后,他就开始了自己边修行边摸索基础炼器之道的日子。 谢端阳自然不是白白护持着“四平帮”,根本无需开口,谢潮就已醒觉地从每月帮派纯利中拨出三成作为孝敬。 其中极少一部分,被用于购买铜、铁、锡等料。 基本上每月都能出炉几口百炼以上的神兵利刃,经由四平帮之手转卖给岚州,乃至整个越国江湖中的武林豪雄。 短短半年时间,四平帮的名声已是隐隐传出岚州之外。 而卖出去的大部分银钱,则是被他用于收集有年份的药材上。 谢端阳虽然没钻研墨居仁的医术,但还是记下了几副灵药的药方。 这些丹药,哪怕未曾学过炼丹术,凡人也可调配出来,自然难不住谢端阳。 练气十层之下的修士,“黄龙丹”、“金髓丸”两种丹药,都有颇为显着地增进修为作用。 对于此时的他来说,过于奢侈和浪费了,倒是墨居仁开始为韩立准备的灵药相对合适。 事实上,“黄龙丹”两种丹药,用数十年药龄的药草也完全足够,根本不必像韩立那样。 虽说无论世俗界还是修仙界,上百年的灵药都难寻。 但如果二三十,三四十年药龄的话,还算比较容易。 借助一帮之力,基本上每月都有不小收获。 而且打铁炼器的环境,对于《熔金大法》的修行似乎也有裨益,还要胜过单纯打坐调息。 借助灵药之功,谢端阳不仅彻底稳固住练气三层境界。 更在半月前,借助颗“金髓丸”一举破关,踏入练气中期。 先前他让谢潮卖出去的那些兵刃,只不过是他的练手之作,或者炼器之余的残渣废料废物利用。 在世俗称雄尚可,根本称不上法器。 真正的法器,哪怕最开始那几件只是勉强称作法器的残次品。 谢端阳宁愿回炉重炼,也不会放出去。 只是限于修为限制,哪怕他有太虚镜之助,也最多不过炼制成功下品法器,再往上就难以为继了。 事实上,哪怕是同样修有《熔金大法》的修士。 真正炼器成功,怎么也是练气五六层之后的事情了。 也亏得谢端阳在“火弹术”上有过回顿悟,可以助长火力,才能成功。 正是这次破境,让谢端阳有了些心思,打算祭炼出件中品法器出来。 甚至,还把当初从万晴雪那里买来的灵材,用了块“赤云铜”与“阴沉铁”进去。 之前的下品法器,他可是只用了精铁、精铜、精银这些,世俗高明铁匠也能勉强运使的寻常材料。 经过半月的锻打祭炼,总算无惊无险地功成。 这口铜环既非斗战杀伐之能,也没有护身防御的功效。 效用极为偏门,倒是与灵兽袋有些类似。 乃是专门收容炼尸之用。 因为掺有“阴沉铁”的缘故,甲尸在其中虽比不过待在上佳养尸地中,但同样有些许茁壮体魄的效力。 更是容易祭炼得通灵如意,比“引魂钟”可要好用不少。 炼器成功,再加上看到谢潮送来的药材,无论数目,还是药龄都超出预期。 谢端阳一时心喜,信手从腰间扯过口小剑丢给谢潮。 “差事做得不错,这是给你的赏赐。 将它随身佩戴,即便睡觉也要压在枕下。 每月一次,用鲜血蕴养。 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或可救你一命,不过记得小心不要轻易示人。” 谢端阳说得平淡,但谢潮却是压抑不住心中狂喜,接过小剑的手掌都在颤抖。 他已经打定主意,自己不用,而是交到儿子手中作为护身符。 足足半月时间,除去练气行功以及睡眠外,剩余的时间基本都放在照看炉火上。 就算是谢端阳,神色也有些疲倦。 正打算打发了谢潮,先去地道试试御尸环的作用,再好好睡上一觉。 “大人!” 谢潮却似想到了什么似的,从怀中取出张精美请柬,恭谨呈递给谢端阳。 “这回的三口神兵,有一件是落在了五色门少门主手中,打算作为李门主五十大寿的寿礼。 这张请帖,就是他遣人送来极力邀请大人前去赴宴……” 第三十三章 敛息术成 知道谢端阳喜好清静,不欲被人打扰。 如果是其它人的邀请,谢潮定然是会直接开口回绝的。 但五色门现在。已经隐隐压过吃下独霸山庄大半地盘的惊蛟会,有着称霸岚州江湖的趋势。 何况,他记得当初谢端阳就曾建议他在两兄之间选择投注五色门。 是以谢潮也不敢轻易推掉。 心中惴惴想着,他低下头,生怕流露出自己想法。 当初谢端阳话里隐约透露出与惊蛟会,与墨府有着极深渊源。 甚至就连“狂狮”欧阳飞天之死,独霸山庄的覆灭都与其有关。 但这也是谢潮想不通的地方。 明明有这重关系,谢端阳却不去做惊蛟会的座上宾,而是暗中扶持自己这么个小帮派,甚至示意自己结交五色门。 想不通也千万不要开口去问,谢潮能够熬死沈重山,还是很擅于审时度势的。 谢端阳与惊蛟会显然关系甚是复杂,自己若是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不该问的地方,岂不是自找麻烦。 “五色门么?” 谢端阳笑意玩味地打开请帖。 区区一个五色门,任对方将武功已经修至绝顶之境,也不放在自己眼中。 只是谢端阳心中清楚,五色门背后有着灵兽山作为靠山。 对此,他还是有些兴趣的。 虽然情知修士基本上没有可能坐镇其中,但去见上一面倒也无妨。 当然,以防那万中无一的概率,还是要做足准备的。 “十天之后是吧,告诉他们,我答应了。” 将请帖收起,谢端阳回复道。 谢潮眨眨眼睛,有些意外。 以五色门的江湖地位,门主举行五十大寿,绝不只是简简单单场寿宴那么简单。 而是在展示力量与人脉。 事实上,据谢潮所知,五色门主真正的生辰似乎还要再等两三个月才会到。 在这个关头刻意提前,除去对付惊蛟会外,他也想不出其它原因。 谢端阳给他的印象,一直是高深莫测,洞察如炬,没有什么能够瞒得过他,当不会看不出其中意味。 既然答应要去,那就是表明彻底站在五色门一方,不看好惊蛟会喽? 谢潮心中翻涌如潮,心神不定地离开。 而在将金银、药材收好后,谢端阳则是径直下去地道。 数月的时间,早就足够他将炼尸材料准备妥当。 黄衣人那具,谢端阳打入套“象甲功”任其修行后,就不再理会,现在也差不多略有小成了。 至于厚土甲尸…… 谢端阳掀起沉重棺材板,借助镶嵌在石壁上的长明灯光向下看去。 那具被红绳牢牢捆缚起来的甲尸,身上气势还要胜过自己一筹,已经到了练气五层巅峰。 随时可能突破第六层的模样。 只是到了这步,甲尸体内原本残留的修为也已消耗殆尽,只能缓慢吞吐阴气地气修行。 抓起甲尸手掌,谢端阳手指当中一划,掌心立时裂开道口子。 粘稠沉重,与常人血液迥异的血珠缓缓结成一滴,落在谢端阳准备好的的御尸环上,转瞬被其吸收。 “疾!” 谢端阳低喝出声,将手一引。 铜环嗡嗡颤鸣,忽地涨大,放出道黑黄玄光将甲尸罩住。 甲尸当即从眼前消失不见。 但谢端阳与其的精神联系却是并未中断,反而加强了几分,几乎已经不比百花蜂后弱上多少。 “有时间,倒是不妨再让太虚镜将《百虫通灵诀》也打入《厚土甲尸诀》当中……” 感觉着铜环当中的那道联系,谢端阳不由生出个念头。 严格来说,甲尸也算是灵宠的一种,只是除非极罕见的几种高阶炼尸外。 毕竟死物,无有魂魄,与活着的灵宠还是有所不同,罕有将两者算作一起的。 不过厚土甲尸本就是练气高层的修士尸身祭炼,灵性充盈,甚至能够半自主地无意识修行。 未必不能成功。 这只是个尝试,失败也不打紧。 谢端阳在太虚镜中设定个目标后,就自将注意力放在镜中其它方面。 这才是关键。 一篇千余字的秘术随之浮现。 “敛息术。” 将文字印入心中,徐徐行功。 不过盏茶时间,谢端阳身上气息就变得若有若无起来。 但却不是彻底消失,而是似要融入周遭环境当中,与泥土石壁混为一体。 谢端阳手有五篇功法,后面附带的法术去掉重合的,也足有三十三种。 他有太虚镜,习练法术远比寻常修士来得容易。 但也没有一一修习,除去“天眼术”、“传音术”等几乎不需刻意修行的,也才只是选练了其中九种而已。 在练气层的斗法中,其实法术起不到特别大的作用,法器、身法等作用更大。 所以谢端阳才能屡屡暗袭得手。 与其练一堆华而不实的法术,不如专精几门。 但比起其它杀伐防御类的,谢端阳更加看重这门。 他可是清楚韩立仗着那门无名敛息术,有多么如鱼得水。 而在将江湖上广为流传的“龟息术”,“眨眼剑法”当中的伪匿敛息的秘术。 以及低阶法术中的“匿身术”,还有号称最实用的“敛气术”综合一起后。 足足花费两月时间,才终于推演完善出这门将内外武功、法术熔铸为一的秘术。 还要多亏“探云术”给了他不少灵感。 虽然繁琐许多,但谢端阳自认比“敛气术”效果要好上许多,纵然比不过那篇无名敛息术,但也不会相差太多。 以当前身份,只要不是遇上筑基修士,当不会有人看出自己身具灵力。 接下来七天的时间里,谢端阳熄了炉火,足不出户,将心思全放在了“敛息术”上。 “敛气术”不仅号称最为实用,掌握起来也是极为生涩困难,自其脱胎而出的“敛息术”只会更难。 纵然是谢端阳为自己量身打造,也要花些时日才能运转如意。 七日过去,谢端阳走出院子。 冲早已将帮中事务打点妥当,等待多时的谢潮点点头。 两人也不带其它人,直接翻身上马,径自出城,朝着五色门总坛而去。 第三十四章 寒家祖孙 嘉元城虽是岚州第一大城,但却不是岚州府城。 只是因为得益于贯穿越国南北的乡鲁大运河,以及其它几条水陆干道,方才在这近百年间狂飙发展起来,压过了府城岚城。 但在文华底蕴上,终究还是略欠了立城千年之久的岚城一头。 虽是隆冬季节,岚城内外却是无比热闹。 要知道,不同于惊蛟会、独霸山庄这些新兴没多少年的势力。 五色门可是实打实地传承了五代上百年之久,早已是岚城的一部分。 更有无数背负刀剑的江湖客,不远数百里纵马奔腾而来。 就是为了赶五色门门主的这场五十大寿。 在岚州的江湖上,这张寿宴请帖,已经有了个其它的名字——英雄帖! 入了城,谢端阳两人在距离五色门总坛两三里的地方下马而行。 倒不是五色门有什么下马解剑的规矩,实在是过来拜寿的人实在太多,马匹跑不起来。 “五色门前两年很是低调,但是这回的手笔可委实不小啊!” 望着人头耸动江湖人,谢潮啧啧感慨,眼眸中不免露出羡慕向往之意。 谢端阳双手拢入袖中,不发一言,只是略略皱起眉头。 五色门总坛占地不小,但上万人聚在这里,气味、声音可就有些难以忍受了。 一时间,谢端阳心中有些后悔跑这一趟了。 来看热闹的江湖人太多,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怎么也不可能全部放进去。 五色门早在送出请帖时就已经根据身份地位,以及亲疏远近分出区别。 在一府一城小有名气之人,可以进入总坛。 但最里面的五六十个位子,可是唯有大帮派的高层,还有第一流的散人高手方有资格。 至于没有请帖的,当然也不会赶走,街上会一连摆着七天的流水宴,尽可上桌享用。 谢潮取出信函交到总坛前负责招待的五色门弟子手中。 那个原本有些冷冽气质的青年弟子心头一震,急忙运转内力提声通知里面。 “嘉元城四平帮谢帮主,供奉谢大师来访!” 听到声音,原本正在招呼其它宾客的管事,立即快步奔上前来,脸上堆满笑容。 一时间,在围观人群中小小炸开涟漪。 “四平帮,老子从来没听过,也值得陈护法亲自出面?!” “就是,刚才就连‘白马银剑’卓少侠都没有这个待遇?!” …… “你们知道些什么?” 某个恰好知晓些内幕的虬髯汉子,得意洋洋地灌下半壶酒水。 看乡巴佬一样看着同桌酒客,大汉用周遭几个桌子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炫耀道。 “那是五色门看在了谢大师的面上。 ‘白马银剑’一举成名,不就是靠着在五霸岭上单人匹剑连杀了五虎寨的三位当家吗? 你们以为他靠的自己真本事。 呸! 无非是他家里有钱,给他添购了把大师打造的宝剑……” 这话一出,他旁边的人立刻激动了。 “什么,玉龙剑居然是出自这位大师之手,我还以为是哪位前辈留下的宝物呢?” 看其模样,如果不是顾忌已经将谢端阳隔开的五色门弟子,有不少人怕是都要冲过来围住他。 他们这厢议论,那边,谢潮也已将准备的寿礼送了上去。 还是口百炼神兵,反正这东西在谢端阳那里还积存了十多口。 送出去,也半点儿不跌份。 一进内厅,似乎进入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立时安静许多。 这时,里面的群雄已有不少知道了谢端阳身份,纷纷投过来感兴趣的目光。 几个性急的,更是已然端着酒杯朝这里走来。 谢端阳低眉敛目,随口应付他们,但心思却是早已放在了其它地方。 这是五色门主李天海的寿宴,他自然当之无愧地居于正座主位。 两个儿子分立左右,替他接待各位贵宾。 然而在他右手上面第一位的那个白发老翁,却不是江湖上成名的任何高手。 不见有太阳穴隆起诸如此类习武有成的标志,呼吸吐纳亦是平平无奇。 然而厅中所有人,却都看得出来李天海无比重视老人。 每每有好奇之人想要过去打探结交一二,都被他暗派两个儿子打发走。 渐渐地,在老人身边空出一圈,格外扎眼。 老翁却是恍然未觉,只偶尔同旁边的白衣少年说上两句话,其余时间则是自酌自饮不停。 “居然真有修士在,就是不知是灵兽山弟子,还是与他们有干系的。” 谢端阳讶然而笑,视线在对方腰间悬挂的三个皮囊布袋上不经意扫过。 两个灵兽袋,一个储物袋。 约莫是觉得在世俗间没有隐瞒的必要,对方大喇喇地将身上灵力放出,居然也有练气九层十层的模样。 当然,考虑到他的年纪外表,能够在坐化前摸到练气十三层的顶峰已经是极限了。 倒是他身边那个模样与他有四五分相似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三四岁,但也已经有了练气五层的修为,资质应当不错。 只是大概为了他专心修行,不要被杂务耽搁分心。 少年身上一个储物袋、灵兽袋都看不见。 慢吞吞饮下半杯色泽青碧的酒水,老翁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其实身为修仙者,他才懒得参加这种凡人的宴席。 只不过孙儿天云自小在家族中修行,极少见过外面的情景,难免好奇。 这回突破境界,吵着嚷着非要过来看看热闹,自己才会带他一道过来。 “再过十年,等到下回升仙大会召开,云儿应该能修到十一层左右,挣到颗筑基丹。 入了门派,凭他的资质,只要积累些功勋,或许还能再分一颗。 到时候,两颗筑基丹在手,筑基大有指望。 我这一支才算是扬眉吐气,不需要再替主房的弟子代执任务在凡人上浪费光阴。” 浑然不知,到时候就将遭遇魔道六宗入侵。 老人正自畅享着自己一脉的光明未来,就见五色门主的大儿子轻声走来,凑在白发老翁耳边,低声念道几句。 寒姓老者轻咦一声,抬起头来。 目光落处,恰恰正好是谢端阳两个坐落的位置。 第三十五章 火鸦作酬 谢端阳一瞬间将警惕提到最大,但倒也不是太过在意。 他对自己花费了不少心力推演的“敛息术”有着充足的自信,不认为对方能够看穿自己底细。 另外也不是没有如此境界的修士死在自己手中。 看到谢端阳如此年轻,寒姓老者也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收回视线,似乎不再关注。 因为照顾到远近不同,倘若有些人有事耽误,不能准时到达,寿宴将会大摆五天。 今天不过是第一场,有份量的贵宾不过来了十之六七。 五色门主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彼此寒暄说些场面话而已,就在吃吃喝喝中过去。 少半宾客被五色门弟子引着前去客房歇息。 更多的则是还未尽兴,吆喝着结伴去岚城的青楼勾栏开怀畅饮,同玩整夜。 不说破身后对筑基有所妨碍,谢端阳本身对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也没兴趣。 示意谢潮推辞婉拒后,就打算去歇息。 这时,李家大少爷却是一路走将过来,目光直直锁定谢端阳。 “东来见过大师,不知可否进一步说话。” 谢潮见状,急忙上前回礼,开口就要说些什么。 只是李东来身上却是放出股凝锐气势,朝其逼去。 显是表明“与你无关”的意思。 在蒙谢端阳赐下颗“养精丹”后,谢潮身体早已彻底复原。 虽然因为年纪意志关系,无望一窥武学更高境界,但身手也自不弱。 然而他与这位少门主的差距还是太大了些,何况现在就处于五色门总坛当中,对方天然占据股玄之又玄的地利气势加持。 谢潮却是差不多单身赴会,被对方突然这么一袭,气势受挫,已经到嘴边的话暂时竟是说不出来。 好在他记得自己身边还有谢端阳在,只是两个呼吸,就已恢复如常,正欲开口。 谢端阳摆摆手,将他止住。 “帮主,你且先去歇息罢,我与李家大少说上两句便会回去。” 对于对方来意,谢端阳已经有些猜测。 果然。 ———— 五色门总坛,一处清幽小院当中。 “小友年纪虽轻,锻造手法却属实高明啊,不知师承哪位大师?” 轻轻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寒姓老人语气平淡问道,但是两只眼睛却是隐隐露出神光,紧紧关注着谢端阳的细微神情变化。 他说话之时,已经暗暗运上了灵力。 倒也算不上什么法术,只是种小技巧罢了。 天然就有股摄心之力,令人情绪放大,反应更为真实。 除了满足孙儿心愿外,他到来这里的小半原因,正是为了谢端阳。 说来也是凑巧。 五色门大少爷买下那口百炼神兵后,在敬献给他爹之前,曾经兴致勃勃地在总坛试演,恰恰被老者看到,好奇端详了下。 在凡间厮混多年,老人修为虽然不甚高明,但眼力某种程度上却是颇为不俗。 当时他就觉得锻造手艺出奇的高明与“干净”。 材料、打锻没有多余的浪费痕迹,火候更是控制得堪称完美。 这其中单单一项拿将出来虽然难得,倒也不算多罕见。 但是三者合一。 却简直超出了世俗技艺的范畴,有了股子难得的灵性。 本来,老人还以为对方是精于锻造一事数十年的老匠人。 但是看到谢端阳的年纪后,却是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推测。 “这人态度,有些奇怪啊……” 谢端阳心中转动几个念头,脸上却是已经适时挤出丝诚惶诚恐的笑容,半真半假惊呼出声。 “前辈莫非是传说中的修仙之人?” 见他如此反应,老人手中动作一停,冷冰冰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会知道这些?!” 说完之间,他已经将灵力注入双眼当中,施展出“灵眼术”将谢端阳全身里外上下,仔仔细细查看过一遍。 当然,在“敛息术”作用下,老者根本没有发现有半分灵光波动。 “仙人息怒!” 谢端阳适时流露出丝惊骇之情,急急辩解。 “小人也只是听家父提到过几句,说祖传的锻造之术与世间大不相同,能够看出奇妙的定是传说中的仙人。” “哦? 你祖上是哪里人氏,传下的什么秘术?” 寒姓老者面色稍霁,但仍继续追问不停。 谢端阳老老实实,略带迷惑地回答道。 “小人是随母姓,家父本是秦姓。 据说祖籍是从个秦叶岭的地方搬迁出来,只是在下寻遍堪舆地图,问遍他人,也没找到这个所在。 至于秘术么……” 谢端阳挠挠头,露出副难为情神色。 “我所知晓的锻炼之术都是家父从半本旧书中转授所得,只是家父逝世前就曾责命将之烧毁……” “秦叶岭,那不是叶家的地盘么?” 不过寥寥数语,两人之间已经透露出许多信息出来,关系形势来回变化好几次。 以至于到现在,老者旁边的寒姓少年,方才终于反应过来,插上嘴。 至于将谢端阳引到这里的李家大少,则是到了院门前就止步不进。 “云儿!” 老者有些不悦,但也无奈,拍拍少年脑袋,让其住嘴。 然后方才缓缓开口,像是说给谢端阳知道,又像是借机提点孙儿。 “那是云儿你不知道。 秦叶岭,秦叶岭,最初是秦叶两家比邻而居,彼此间还有些姻亲。 只是后来,秦家连续数代都未有人筑基成功,就此衰败下去,以至于你们这些孩子只知叶家。 最后一次听说秦家,差不多好像就是在十多二十年前罢! 筑基不成,终究是场空啊!” 说着说着,老者唏嘘感叹句,仿佛已经自己说服了自己,不由点点头。 “秦家确实在炼器之道上有些擅长,也就难怪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 谢端阳竖起耳朵,佯作十分激动感兴趣的模样,内心却是无悲无喜,耐心等着老人的真实目的。 如非如此,对方想也不会在自己区区一个凡人面前浪费这许多话语。 果然,戏肉来了。 “既然小友也是我修仙家族之后,那么谈起来就好说多了。” 寒姓老者话音一转,不再兜绕,直奔主题。 “我有件事想请小友帮帮忙,当然不会是白出手,就用只一阶的火鸦作酬如何?” 第三十六章 铜精,心炼 “火鸦?” 谢端阳挑挑眉头,露出副感兴趣的模样,但心里却是平静无波。 火鸦他当然知道,算是十分常见的一种妖兽,天性亲火,可以口喷火焰对敌。 只是与灵虫类似,单个火鸦威力并不如何,非得成群结对,凑够几十只后才算可观。 只是如此一来,还是那个问题,与其在灵兽上浪费这么多资源,还不如用来增进自身修为。 是以火鸦的定位就有些尴尬了。 培育的多了,性价比不足,只豢养一两只,个人实力增加不了多少。 不过妖兽普遍寿命悠长,火鸦繁殖也不似其它妖兽艰难。 修仙家族或者门派养上一群,倒是极为划算。 寒老头自身修为也就那样,愿意拿出的火鸦修为达到一级中阶,有个练气四五层也就顶天了。 每日放不出几口妖火,还要分心照料,对自己来说聊胜于无。 相比这,谢端阳倒是好奇,老家伙想让自己做些什么。 算下来,不提对方根本不可能放在眼中的世俗武功。 自己表露出来,唯一有可能吸引对方的,也就那手锻造技艺了。 “哦,小友家族传承零落,或许不清楚这火鸦。” 见谢端阳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寒老头手抚长须,哈哈笑道。 “那是世俗当中所谓的妖怪了,当然这头是寒家从小调教出来,决计不会伤人。 谢小友是炼铁的,若是能够得了这头火鸦相助,今后冶炼时可能省去不少功夫。” 说着,寒姓老者解开腰间灵兽袋,从中飞出道玄色光影。 在屋内盘旋一周后,玄影落在老人肩头,化作头乌鸦,侧头打量着气息陌生的谢端阳。 “小友看好!” 寒姓老者轻拍鸦头,就见火鸦展开双翅,黑红玄光在身上游走一周后,汇聚在头部。 “呱”的一声,火鸦张嘴吐出个比自己身躯小不了多少的火球,正正落在屋内那张黄花梨的几案上。 空气骤然炎热起来。 熊熊火焰将几案包裹,火舌窜起数尺高。 不过两三个呼吸,火焰就自消散熄灭。 木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只在原来位置剩下一小堆的黑色残渣。 威力之强,差不多也比得上练气六七层发出的“火弹术”了。 不过在吐出这个火球后,火鸦也肉眼可见地有些萎靡起来。 谢端阳计算下,估计每天五颗,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怎么样,这火鸦可还入得了小友法眼? 你若是有它在手,不说冶炼锻造,在世俗江湖中也足以横着走了。” 没有将火鸦收回,老人笑眯眯看向恰到好处地,表现出震惊艳羡畏惧复杂表情的谢端阳。 “这等灵兽如此珍贵厉害,也是在下能够拥有。 况且仙长神通广大,以小人的微末技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谢端阳嘴上说着,但目光却不离火鸦片刻。 寒姓老者却是摆摆手,“小友切莫小觑自己,你也就是没有灵根无法修行。 否则就凭这份手艺,在修仙界中也不会辱没。 不知小友可曾听过‘心炼’之术……” 与此同时,老人又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手抄书籍。 谢端阳想得不错,老人寻上他,确实是为了炼器。 他孙儿寒云天资质不俗,大有希望在十年后将修为精进到十一层,在升仙大会上抢到颗筑基丹。 只是,斗法可不单单是比拼修为法力。 甚至,在练气期,法术发动太慢,远不如法器来得合用。 但上品法器当中的精品,也得花费一百五六十块灵石,费用不菲。 老头积攒数十年,身家倒也有百十来块,但其中大半都得拿来给孙子换取丹药之类,剩下的可就有些不够了。 于是他便打上了自己炼器的心思。 寒姓老人之所以会有这想法,其实是因为他手中有一小块炼制法宝才能用到的铜精。 份量不大,但总也值个二三百块灵石,乃是他年轻时机缘巧合得到。 若是能够以此物祭炼出件防御法器出来,除非遇上“符宝”,否则练气期内,几乎可以说无人能够打破,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自从得手后,就被他死死藏着,家族主房根本不知。 他不是没想过卖出去换取灵石,但这东西过于扎眼。 练气期罕有人有此身家买下。 与筑基期交易,不说渠道,还要担心对方见财起意,想着是否还有更多,生出许多麻烦。 上交家族,价值定会大打折扣,能够到手百十来块灵石,就算不错了。 老头又知道自己资质不足,就算卖了铜精,也不可能筑基,是以一捂就是三十来年。 直到现在,才到了真正启用的时机。 他仔细看过谢端阳的作品,只是用精铁、精铜之类材料就可做到如此,即便是家族中培养的炼器师,也难做到更好。 甚至可以说是天生的法器胚子。 但凡掺些灵材,或者有个练气五六层的修为,或许就可练出下阶法器来。 若是有自己之助,中阶法器也不是不可能。 最妙之处,在于谢端阳明明技艺不凡,但却对修仙界了解不多。 难以了解铜精真正价值,也无从泄露风声。 当然,像铜精这等宝物,真正祭炼成功,定然是件极品法器。 只是那样的话,就非得筑基级数的炼器宗师亲自出手方有可能,与老人打算冲突。 而且寻常手法,练气级数基本上不要想着能够炼开此物。 但他既然找上了谢端阳,自然也是有着底气。 就是这所谓的“心炼”之术,可以跨越修为限制,强行祭炼铜精这等灵材。 只是这法子颇为偏门,经此祭炼出来的,有些类似法宝特性。 只能有原主人御使,就算身死,外人也无法动用发挥其威力,只能回炉重炼。 只是如此一来,耗费的心力,其实不比原本价值低。 但对于老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缺点,反而是大大的优点。 只要炼成,就算被人知晓,也不用担心主家用用什么名分逼迫交出,交给其它嫡系子弟。 第三十七章 克扣铜精 但饶他精明如鬼,也万万想不到谢端阳对修仙界的认识远超其想象,哪里有不知道铜精价值的道理。 “仙长赏识,小人自是没有不效力的道理。 只是唯恐技艺不精,耽搁了前辈的大事!” 虽然寒姓老人的报酬对谢端阳而言不算什么。 但不得不说,如果对象是凡人的话,条件已经足够优渥。 设身处地去想,谢端阳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是以他沉思片刻,就犹豫地试探问道。 “这个放心。” 老者快意大笑,将手抄本塞到谢端阳手中。 “老夫准备的灵材珍贵无比,也舍不得随便让人浪费了。 怎么也得先试试手才好真正开炉,顺便摸索磨合着如何用火鸦配合炼器。 五色门中一应物事齐备,这段时间谢小友待在这里就是,我自会将这‘赤元钟’的炼制方法详细说与贤侄听……” 不说那块铜精,就算是其它准备的材料,也是世俗界罕见的灵材。 老人自是要保证一切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进行才行。 谢端阳根本未在这方面上想着让他松口,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 身为帮主,谢潮自是不能久待,五色门主大寿过去后就自返回嘉元城处理帮务。 至于谢端阳,则是一直待到了积雪消融,春暖花开的时候。 其实以谢端阳的修为技艺,根本不需花费这么长时间,只是为了在老人面前藏拙才拖到现在。 不过差不多两月时间,时刻维持“匿息术”不停。 使得他对这门法术的掌控与领悟,也到了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几乎化为身体本能。 “贤侄果然好手艺,这是驱使火鸦的令牌,另外还有些培育照料的要点心得……” 寒姓老人取出块橙红令牌还有本小册子,递至面露倦色的谢端阳手中,难掩脸上满意同时,也不免有些惋惜。 “小友连日炼器,损耗不少。 其实大可在五色门这里多待些日子,将身体精神将养好再走,何必如此着急。” 接过铜牌,凭借着自身在炼器方面的造诣。 谢端阳无需运转法力,就看得出来,这东西功能大抵与“引魂钟”相类。 里面蕴含有火鸦的一缕精血,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控火鸦。 谢端阳抬臂轻举,原本在墙头歇着的火鸦端详片刻,方才扑腾着翅膀飞落在他肩头上,比起灵宠那般通灵如意自是不如。 没办法,在寒姓老者看来,谢端阳身无法力,自然只能用这种折衷辗转的办法。 对其躬身拱手告别,谢端阳这才起身上马。 虽然他这些日子一直专心炼器,但身在总坛,五色门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他眼。 这场寿宴,某种程度上就是场宣誓结盟大会。 标志着五色门将独霸山庄利益彻底消化,与惊蛟会的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岚州江湖,很快就要大乱,与其待在这里,自是不如尽快返回嘉元城坐镇为好。 不过…… 行出十数里路,看着身后岚城的高大城墙逐渐变小,谢端阳身子轻抖,气质浑然生变,先前的疲倦一扫而空。 寒姓老者居然如此轻易将他放走,倒是让一直提防的自己有些意料不到。 他还以为对方在事毕之后会将自己灭口呢,还打算给对方个惊喜呢。 却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莫非对方当真对自己口风如此有信心么。 不过这样也好,虽然谢端阳自信他对自己全无防备,真个儿动起手来,一个照面定会吃上大亏。 但能好聚好散,免去桩麻烦倒也不错。 反正寒姓祖孙身上最珍贵的那口“赤元钟”经过“心炼”,谢端阳也无法运使。 况且杀了对方祖孙,灵兽山与寒家绝不会坐视不理,谢端阳只能选择远走岚州。 况且。 寒家祖孙固然不亏,但自己也算赚大了啊。 谢端阳压低嗓音轻笑,袖出一物。 色泽紫红,隐带炎气。 正是炼制法宝时才会动用的铜精,只是份量比老头拿出的要小上太多,约莫只有三分之一。 无论世俗打铁,还是修行界炼器,自然都会将损耗考虑在内。 然而,谢端阳的技艺却远比寒姓老头认为的要高,居然生生在对方眼皮底下昧下了一小块铜精。 单单此物价值,就尽可抵换得过这回出手炼器。 这样的好事,如果多来几回就好了。 小心贴身收好铜精,谢端阳有些意犹未尽地念道。 跟着,视线扫过在马头上蹦来跳去的火鸦时,他又不禁揉揉鼻子,颇感无语。 没想到还未拜入神兵门,自己倒是先养了两种灵宠。 如此一来,怕是就算伪装成灵兽山弟子,也没有任何不妥。 确信无人跟在身后,谢端阳逐渐收起“敛息术”,将练气四层的修为毫无遮掩地外放出来。 突然乍起的灵气波动,将蹦跳得正好的火鸦吓了一跳,不由停住动作,回头看来。 而这时,谢端阳已经握住了令牌,将法力注入其中。 有这件禁锢了火鸦一丝精血的法器在手,火鸦基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就被谢端阳轻而易举地抹去令牌当中的联系,用“百虫通灵诀”祭炼为真正的灵宠。 火鸦是纯粹火行灵兽,恰与“熔金大法”契合。 “百虫通灵诀”在其身上发挥的效力,自是比百花蜂更为明显。 只是从岚城到嘉元城,不过数百里的距离,火鸦身上的气息就显而易见地纯粹强盛了一丝,有着升阶突破的趋势。 返回宅子,将行囊交给谢仲英,谢端阳就去察看自己的药材珍藏。 还好,陷阱没有丝毫被触发过的迹象,药材与金银也不见短缺。 “给我下来!” 再将御尸环中的土行甲尸放回棺材中吸收地脉阴气,还未走出地道,谢端阳就听见院中一阵嘈杂。 火鸦“呱呱”的叫声,混杂着嗡嗡声,搅扰得清静劲荡然无存。 从地道中走出,谢端阳抬头一看,只见上百只百花蜂齐齐飞出蜂巢,排布开来,严阵以待。 火鸦兴奋异常,也不喷吐火球,只是鼓荡妖气灵力,就要扑向这些灵蜂。 第三十八章 三年 只是一眼,谢端阳就已明白这火鸦想做什么。 虽说百花蜂体型小如手指,灵力波动更弱,许多连练气一层都不到。 但毕竟也是灵虫,远不是世俗的牛羊鸡鱼可比。 对于火鸦而言,称得上是极有裨益的吃食补品。 百花蜂数目倒是不小,瞧着也有些凶恶,但在灵虫灵兽当中实在不擅于争斗。 火鸦双翅铺展,就要冲进蜂群当中,大肆杀戮一同。 而这时,谢端阳的命令也已传了过来。 美食当前,火鸦还想挣扎反抗下。 只是旋即,脑海深处就传来股强横意念,生生将它身上妖气打散。 怪叫一声,火鸦毛羽炸开,身不由己地跌落地下。 传递过去意念,安抚躁动畏惧的蜂后,看着它将百花蜂收回蜂巢。 谢端阳这才从地上揪起火鸦后颈,在院中选了个与蜂巢距离最远的大槐树,指定给火鸦安巢做窝。 “今后你就在这上面安窝,不要打扰它们。 否则我扒了你的皮毛,做锅火鸦汤。” 威胁了火鸦句,看它耷拉着脑袋,怏怏应了两声,飞向槐树枝杈,谢端阳嘿然一笑。 取出块出来时拿出的火属性灵石,发劲掰碎,屈指一弹,花生大小的灵石碎块弹射向其飞去。 感受着灵石中蕴藏的纯粹火行灵气,火鸦昂首张嘴,将其吞入腹中。 然后欢快地飞回肩头,用脑袋不断摩挲,想要求取更多,对谢端阳的认同感明显提升许多。 寒家虽然比寻常散修宽绰许多,但也舍不得拿灵石随便喂养没打算用心培育的灵兽。 谢端阳轻笑声,自是不会一次性拿出,转身往屋内走去,准备好好休息下。 他这两个月,累倒算不上多么劳累。 只是时时要留意隐藏自己修为,还要防备对方卸磨杀驴,杀人灭口,精神也该好好放松下。 一觉醒来,已经是日暮西山,红霞绚烂的时候,谢潮收到消息,早早在二门外束手恭候。 谢端阳稍加洗漱,先不着急用饭菜,而是抓起桌上一个白净瓷瓶,剥去塞子。 立时,一股淡淡的花香甜气在屋内萦绕开来。 百花香蜜。 谢端阳买下这窝蜂时,花期就已经过去大半。 后面又是秋冬,谢端阳自是不会去做竭泽而渔的事情,要给那群小家伙留足口粮,是以还真没用过几回。 而且,这夏蜜与这春天的第一茬蜜也有细微不同。 蜜方入腹,虽然比不上夏蜜滋味浓厚,谢端阳便觉有股清新气息在体内弥漫开来,滋润着脏腑经络。 金火二行的灵力受其浸染,也自添了分说不出的灵动清醒之意,令谢端阳忍不住就要行功运气。 不过总算他知道谢潮等候多时,没有晾着对方考验的心思,吩咐给谢仲英带其上来。 不用去想,也知道对方现在过来是为了惊蛟会、五色门两家的事情。 果然。 听着谢潮的叙说,谢端阳嗤笑出声。 原来上回两人前去岚城赴寿宴,并未刻意遮掩,被惊蛟会探听到。 其实哪怕吞并了“铁拳会”,四平帮在嘉元城那些二流帮派中,也不过勉强吊车尾的存在,不值得惊蛟会多么重视。 但谁让有着谢端阳的那些神兵呢,自然落入对方视线当中。 惊蛟会总部就在嘉元城,向来被认定为自家大本营,结果四平帮却去靠拢五色门,由此可想而知。 这两月来,四平帮很是受了惊蛟会些明里暗里的刁难打压。 之所以没做得太过火,还是因为想要拉拢谢端阳,以及忌惮他表现出的武力。 不过现在,谢端阳既然从岚城回来,想来很快就该有实质性的动作了。 “呵呵,我不去找她们的麻烦,那是因为墨居仁已死,不愿欺凌遗孀妇弱。 已经该她们烧高香了,还想打我的主意……” 谢端阳满不在乎嘿笑一声,然后转头看向谢潮,说起风马牛远不相及的话题。 “过了几个月时间,应该将‘铁拳会’的地盘消化差不多了罢!” “是…是…是!” 谢潮忙不迭点点头,心中已是隐隐猜到了什么,神情很是有些振奋与意外。 他哪会想到,在这种情形下,谢端阳居然不退反进,打起了趁势扩张的心思。 “去,传令‘毒龙帮’,让他们三日之内归顺投诚,如此方可安然无恙……” 谢端阳神色淡淡,仿佛说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三日之后。 谢端阳双手负后,昂首阔步走出毒龙帮总部。 来不及整顿,谢潮急忙指挥着帮众,将十多名高手的尸身用棺材装起,用车拉着尾随在其身后。 周遭各家帮派潜来观察的探子,纷纷退却。 对方帮主与一众高层头目,终究没有选择谢端阳给出的阳关道,选择放手一搏。 他们也知道谢端阳武力,不仅自家头目齐出。 甚至还用唇亡齿寒,不能独存的道理,说服了其它几个邻近帮派,凑了二十来名高手围杀谢端阳。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徒费工夫,只是给土行甲尸多送了些血食罢了。 经此一役,四平帮一跃成为嘉元城中等帮派当中极有份量的存在,就算几家大帮派也不愿招惹。 而在谢端阳夜访墨府一次后,惊蛟会亦是就此偃旗息鼓,将先前打算计划悉数作废。 于是,就有了这样离奇的景象。 惊蛟会与五色门在岚州各地斗得激烈,而嘉元城中,四平帮却是锐意进取,连连吞并数家中小帮派。 三年一晃而过。 四平帮已是成为仅次于几大帮派的顶尖势力,除去谢端阳外,也陆续招揽来不少高手,真正将架子撑起来。 正当所有人以为他们将会向排在前面的有数几家发起冲击时,四平帮却是彻底停下脚步,稳稳经营起固有的地盘来。 “大人,这是为何? 以您的实力,惊蛟会、五色门哪个也无法阻挡,足以称霸岚州江湖……” 三年过去,本就年纪不小的谢潮,因为操心帮务,鬓发再次多出许多霜雪,大为可惜与意外地看着谢端阳。 当然,质疑的意思是半点儿也不敢有。 第三十九章 练气八层,临别赠言 听着谢潮的疑问,谢端阳徐徐睁开眼睛。 目中神光灿然,与先前大不相同。 身上也多出份修道之人的出尘之意,一洗张铁本身的土俗气质。 三年时间,除去寥寥数次出手以及开炉炼器外,他几乎是将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修行上面。 当修到第四层巅峰,发现世俗寻到的寻常灵药已经很难再起到原先的精进作用时。 谢端阳毫不吝惜地服用了从韩立那里得来的“黄龙丹”、“金髓丸”。 在不短缺丹药的情况下,总算将“熔金大法”提升到了第八层的地步。 如此进度,已经还要胜过当初疯狂嗑药的韩立。 只是如此下来,谢丹阳手中剩下的丹药也已所剩无几。 据他估测,支持自己突破到练气第九层差不多已经是极限。 是时候离开岚州了。 “谢帮主!” 谢端阳还没有说话,他身后的谢仲英却是已经抢先开口,脸带怒气地看向自家叔叔。 三年下来,因为习练“混元手”,他也从个略显瘦弱的少年长成英武青年。 武功还要胜过借助“抽髓丸”精进功力的厉飞鱼,放眼岚州同辈人当中,也算是把好手。 虽然当初是谢潮将他派来这里,存着帮忙盯着谢端阳,报告给自己的心思。 但是几年下来,谢仲英早就看出自己该当奉谁为主。 挥挥手,止住谢仲英下面的话,谢端阳含笑解释。 “当初惊蛟会与独霸山庄,在墨居仁与欧阳飞天手中好生兴旺,但都没风光几年就显出颓势。 五色门却能兴盛传承百年,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谢潮为人不蠢,又知晓谢端阳修行者身份,其实早就隐约有些猜测。 但仍忍不住咽下口口水,试探性问道。 “莫非?” “不错。” 谢端阳点点头,提点他道。 “不拘岚州,其实除去少数几个过于偏僻荒瘠的州府外,大半州府都被瓜分得干净。 那些能够绵续百年的大势力后面,都有着修行者在支持。 惊蛟会他们,就是不懂这点。 而那些人的实力,可比刚刚入道的我要强出许多。 四平帮成长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再扩张怕是就要引来他们的关注……” 听着谢端阳的话,谢潮面色不由发白,冷汗逐渐渗出。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先前打算是多么危险。 “数年之内,整个越国或将迎来场剧变,到时候即便是现在如日中天的五色门,怕也难逃覆灭下场。 如果依我之见,你最好花上五六年时间将四平帮权力过渡转让。 等到风波彻底平息后再决定是否重出江湖……” 这几年,谢潮还算得力,谢端阳也就不吝惜多点拨他几句。 至于听与不听,那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谢潮面露纠结,复杂已极。 如果换作三年前的他,八成就听进谢端阳的话了。 然而,这几年四平帮发展迅猛,谢潮在整个岚州都算是一号人物。 再加上谢端阳对权位不感兴趣,不可避免地滋生出他的野心。 否则,他先前也不会劝谢端阳出手称霸岚州江湖了。 现在想要让谢潮放弃,可没那么容易做到。 而且。 谢端阳固然是提醒他见好就收,但谢潮却也听出了些别的意思。 越国各大世俗势力后面,都有修行者插手。 这是延续了几百年的关系,根深蒂固,寻常情况下难以打破,就算自己上赶着做狗人家都懒得收。 但如果一朝有变,重新洗牌,一切可都不一样了。 “大人,您是要走了?!” 心乱如麻,患得患失的谢潮,迎上谢端阳淡定自若的表情。 他心中灵光一闪,猛然间意识到什么,急急站起请罪,“可是小人有什么伺候不周的地方?” 谢潮心中可是清楚,四平帮能够打下今天这局面,全仰赖着谢端阳压阵。 别看这两年招揽了不少客卿供奉,但谢端阳一走,怕是立刻就要四分五裂。 “放心,我给你留下一物。” 不用去想,谢端阳也知道他真正担忧的什么,随手掷去只小巧铜钟。 “等我走后,你去地道中启出具甲尸来,可以凭借此物简单命令他,足以护你无忧。” 这口“引魂钟”,还是当初墨大夫控制张铁之用。 在他修行有成后,就将其中的精血炼化抹去,滴上那个黄衣人的精血。 看着谢潮千恩万谢地捧起“引魂钟”,谢端阳腹内暗笑。 他当然不是真为对方考虑,只是想着用甲尸钓住那个御灵宗的金丹修士。 这也是他打算尽快离开岚州,乃至越国的一重原因。 否则,怕是对方会直接冲自己来。 而谢端阳可是不觉得,自己能够在与金丹修士的神识交锋中胜过。 收起铜钟,谢潮喟然长叹声。 谢端阳预备的如此周全,那是铁了心必走无疑了。 一撩衣衫下摆,谢潮双膝跪下,对着谢端阳连连磕了八个响头。 “大人厚恩,小人永世难忘。 他日大人若是有用到的地方,小人及其子孙定当肝脑涂地以报。” 见到他如此,谢仲英心中一动,亦是跪下,不过他请求的却又不同。 “大人在外,难免需要有人效力打点杂务。 但求大人允许小人跟随左右,以效犬马之劳!” 他想得十分透彻。 谢潮有自己儿子,四平帮的基业怎么也不会落到自己手中。 而且留在这里,大家相处起来难免生出争执,反而不美。 嘉元城,乃至岚州还是太小了些。 跟在谢端阳身边,自己才能有更广阔的天地。 “这样?” 谢端阳眉毛扬起,有些意外地看着跪地不不起的谢仲英,没想到他居然有如此决心。 不过不可否认,对方的话还是有些道理。 “好。” 沉思片刻,谢端阳给出回复。 “给你三天时间,将事情收拾妥当。 这一走,或许你毕生都没有回来的一日了。” 谢潮在旁看着,怅然若失,隐约感觉自己错失了个天大机会。 本来他还想多问句,谢端阳是否真看着墨府覆灭于五色门之手,现下也没了想法。 只是一心考虑起如何外接下来的变局中尽可能保全自身,乃至更进一步。 首先,就是试着从五色门那里入手。 第四十章 明夷山,镜湖坊市 元武囯,明夷山脉,镜湖坊市。 根据《天南手札》所载,神兵门立派于明夷山脉,就是因为此地乃是座火山,地火之力充沛冠绝天南,最合炼器之用。 只是因为已有上千年不曾喷发,渐自在火山口中积蓄出一眼湖泊出来,湖面平静明亮如镜。 镜湖因之得名。 但这并不是说里面地火已衰。 而是因为神兵门开派祖师熔金上人,以大法力斩杀占据此地的恶蛟后。 偕同天星宗高人共同布下座大阵将方圆百里尽数囊括其中,约束住地火走势的缘故。 作为元武三大正道门派之一,神兵门直属的坊市,此处常年有上千散修或者家族弟子停留至此。 此外还有倍数于此的凡人依托着坊市过活。 甚至还有不少临近数国的修士,千里迢迢,远道来此只为购上间神兵门出品的精品法器。 然而这几日,此地的人却是格外得多,云集了少说上万的修士,以及倍数的凡人。 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很多散修干脆在附近村落租住,或者简单搭建个帐篷,再不行直接野外寻个山洞。 规模已经不下于一座小城。 原因很简单,七日之后就是神兵门十年一次开山门招收弟子的大典。 为了这次机会,有不少散修可是三四个月前就已匆匆赶过来。 人数一上来,事情也随之增多。 他们虽然不敢在坊市中动手,免得被负责维持秩序的神兵门弟子责罚,剥夺测试资格,但是吵闹自是难以避免。 而且因为聚集了如此多修士的缘故,其中不少人都临时摆起摊子,出售交换起自己的收藏来。 到时候就算不能拜入神兵门,也不算白来这一趟。 就在这一派喧闹当中,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没有惊起任何波澜,自然而然融入人群当中。 “大人,这世上的修仙者居然会这么多!” 站在足有数丈高的白玉牌坊前,背着个巨大包裹的谢仲英倒抽一口凉气,失声惊呼道。 从他们离开嘉元城,已经足足过去半年的时间。 走过两国数千里路程,使得先前从未离开过岚州一步的他迅速成熟,褪去原本的青涩之气。 他也曾跟着谢端阳去过天星宗的坊市,也算见过些修士。 但看到现在这幅场景,仍是震惊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当然,那时候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整个坊市拢共不过几百号人,大多也都待在店铺当中。 谢端阳环视一圈,将“天眼术”暗暗运起,也是暗暗咋舌于看过的那一片片,或者浓烈或者稀薄的灵光。 他的修为,放在其中也不过只是中等偏上水平。 但谢端阳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很快就将视线收回放在眼前的牌坊上面。 毕竟神兵门招收弟子,可不是单纯比拼修为高低。 谢仲英身为凡人眼力不足,几年下来,谢端阳却是已然将“基础炼器诀要”烂熟于心,彻底掌握。 他看得分明,牌坊上面涌动着股极为强烈的灵气波动,在顶级法器当中也属难得一见的精品。 显然是坊市的守护手段。 而且还不止于此,谢端阳依稀感应得到,这座牌坊扎根于地,似乎与地脉连在一起。 甚至在其他三个方向,还有几物与之呼应,显然也有类似之物。 彼此气息勾连起来,正好形成座大阵,而四座牌坊就是镇压阵眼之用。 在他估算当中,这座大阵一旦彻底发动起来,怕是连结丹期修士暂时间都不能破开! “看起来,神兵门果然财大气粗,实力比想象的要强不少,不愧是拿炼器作根本手艺的。” 虽然对这几件法器与配套法阵很感兴趣,但谢端阳心中清楚现下最要紧的是什么。 再看几眼就不再关注,径自朝牌坊内走去。 打算先去里面寻个住处,再打听下入门测试的详细信息。 住在坊市里面与外面,还是不同的。 虽说《天南手札》上记录有相关情报,但毕竟过于粗略,而且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旧版本了。 有所变化出入,实在再正常不过。 而且里面总比外面更为放心,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抠抠索索。 两人身上新来的气息太过明显,见到他们走近,牌坊左右两侧的两名修士的面无表情张口,例行公事提醒道。 “进去里面,莫要惹事生非。” 却是没有让他登记下名姓来历乃至修为,甚至也没理会凡人身份的谢仲英。 带着凡人仆役的,可不止他一人。 面对筑基修士,谢端阳自然不会多话。 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后,就带着谢仲英快步走进坊市。 一跨过牌坊,耳边顿时清静许多,显然这大阵还有隔音之效。 在比外面稀疏许多的坊市内走马观花转上一圈后,谢端阳心中大致有数。 其实为了开门大典,神兵门临时在坊市内用法术起了几家客栈旅社。 房间倒是不怎么短缺,但防护阵法禁制就很一般了。 很多散修习惯了独来独往,提防心极重,不愿与这么多人扎堆凑在一起。 再加上舍不得这份灵石,所以差不多有半数的房屋都还空置着。 特意拣选了家相对偏远冷清的客栈,谢端阳抬足步入其中。 “这位道友,是来参加入门大典的罢,可是要住店? 若是成功通过选拔,你我可就是师兄弟了。” 感受到有人进来,原本端坐在柜台后闭目练气的大汉急急抬头,搓搓双手招呼起来。 如此热情,倒是让谢端阳有些意料未及。 因为对方身上一身浓厚的火行灵气,在天眼术下已经几乎凝如实质,俨然是名练气十三层顶峰的高手。 何况对方还是宗门弟子。 放在其它地方,可是不会对自己个练气九层的散修这么轻易近人。 没错,就是练气九层。 这半年来,谢端阳一边赶路,一边修行,总算赶在大典召开前令修为再做突破。 正是因为中途停下来花费了几天光阴稳固境界,才使得他比预计到这里的时间晚了这么久。 第四十一章 百花蜜酒 谢端阳这就不知道了,如同大汉这种练气顶峰的修士。 此时心中所想,唯有一件事。 筑基! 只要能筑基成功,不说在门派与修界中地位陡升。 单单多出的那一百多年寿元就让人不得不为之拼命。 只是他虽已将基础练气功法修行到了顶峰,灵力浑厚无比,在神兵门中也有着颗筑基丹的份额。 但是,除去百年罕逢一见的天灵根外,就算是风、雷、暗这等异种灵根,也不敢打包票说就一定能靠一颗筑基丹成功。 为了多增加些成功几率,搭配辅助用的灵药,再寻间灵气充盈的修行静室。 几乎是所有人必做的准备,也就唯有韩立这种手握几十粒筑基丹的异类不同。 只是每一项,都代表着灵石哗哗地往外流。 大汉修行到现在,已经基本上快把灵石花光。 自是只能将筑基之事暂时搁置,寻些来灵石块的路子。 在收徒大典期间暂时看顾客栈,就是他走了门路得来的好差事。 除去原有的,镜湖坊市中新起的这些家客栈会馆,里面的人处境基本和他相似。 只要有修士入住,少说也有一两块灵石入账。 看似不太起眼,但是想想过来的修士何其之多。 积少成多下,数目是相当可观。 虽然其中大头要上交给宗门,还有一些得去酬谢负责的主管执事,但也不算少了。 拢共不过几个月时间,坊市距离宗门又近,灵气也算充足,除去接待登记下也无其它事可做,最多就是麻烦些罢了。 简直就是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典范了。 其实这也算是神兵门给他们这些筑基种子的隐形福利。 但…… 凡是就怕一个胆子,大汉虽然有人脉,有门路,但算不上多么硬扎。 一心苦修,也不属于那种极会来事的。 是以虽然被分到了间客栈,但是位置实在算不上好。 几个月下来,就数这里的客人最少。 眼看大典就要结束,到时候虽然铁定不会倒贴赔本。 但也与他原本想象中,一把赚上几百块灵石的美妙场景不同。 现在,在大汉眼中,每一个进来的客人都代表着白花花的灵石,也就难怪他如此了。 “前辈言笑了。” 谢端阳自然不会将他话当真,依旧保持着恭敬无比的态度,带着明显拘束许多的谢仲英入内。 先是寒暄了数句,然后才顺势问起房间价格。 “一块灵石。 只要入住就是一块灵石,但是可以住上整一个月。” 大汉竖起根手指,似是怕谢端阳觉得性价比太低,急忙补充道。 “道友莫要觉得七天后就要开始大典,十日后就会结束。 但那些没拜入门中的修士也不会立刻离开,而是继续留在这里摆摊交易,起码得过上三个月时间才会散去。 我们许多师兄弟,还有筑基境界的师叔师伯也会过来淘换东西……” 看着大汉与外貌大不相符地,絮絮叨叨,竭力推销的模样,谢端阳微微一笑,推过去五块灵石。 “那就预定上三个月的罢!” 他从墨大夫布下的夺舍阵法中,先得了六块灵石。 后来与韩立平分了金光上人遗留的遗物,各得十三块。 购买功法,出了两块。 万晴雪那里一进一出,入账四十灵石。 最后又在菡云芝那里花费了三十块,仅剩下二十七块。 但是他在前往神兵门的路上,经过天星宗坊市,又将三年内炼制的法器出手大半。 除去分别买下只储物袋、灵兽袋和几张灵符外,反而赚了六十四块。 算下来,身上现在共计九十一块,在练气层算是身家阔绰。 五块灵石,不足一提。 “师弟这是什么意思……” 大汉意外看去,虽然谢端阳方一进门,他就已经从他身上的灵兽袋、储物袋看出对方绝非那种身家寒酸的散修。 若非如此。 身为准筑基修士,也不是随便个练气九层修士值得他如此热情,起身招呼的。 但大汉也没想到,谢端阳出手比他自己想像的还大方,上来就预定三个月不说,还多给了两块。 这可是不入帐的! 运作好了,单这一笔就能赚上三个灵石! “三个月三块灵石,这两块快些收回。” 嘴上说着,大汉却是已经伸出右手将五块灵石覆住,抓在掌心,半点儿松开的意思都无。 “为兄袁博,师弟称呼我‘袁师兄’就行。” 袁博左手捶捶胸口,慷慨大气,不经意间已经换了称呼,比刚才更现亲近。 “袁师兄说的哪里话。” 谢端阳这才含笑跟着改了称呼,拉着袁博坐下,借势将其手臂推回。 “小弟仰慕神兵门已久,这回是舍近求远专程来参加大典的,只是对于个中情形实在是两眼一抹黑。 要是师兄能够我讲解讲解其中细节,提点些注意事项,再介绍下宗门里面各位长老、管事的信息,那就再好不过了……” 哪怕不是修行的“熔金大法”,谢端阳自忖也不会在入门这关卡下来。 那么,入门后怎么样,就格外关键了。 他的太虚镜,功效看似远比不过韩立催熟灵药的小绿瓶。 但却有一桩好处,那就是隐于神魂当中,根本不担心会被人看出发现。 最起码人界当中应该无人有此修为,最多只会以为他悟性过人,无论什么功法秘术都能一点就会便是。 是以,两人走的路也截然不同。 韩立无论做什么,首要都想着低调,独来独往,生怕小绿瓶的秘密被人发现夺去。 但谢端阳则是不妨表露出自己“天才”的一面出来。 嘴上说着,谢端阳悄悄打开储物袋,从中取出个酒壶,在自己、袁博面前分别摆下只酒杯。 三年来,他以墨大夫与其它搜集的药方为基础,经太虚镜推演,几经试验后终于得出个新方子。 用百花蜜搭配其它十多味药材,酿造出二三十壶百花蜜酒出来。 功效比单纯口服百花蜜不知胜出多少。 “这是……灵酒?” 对于花香,袁博并不如何受用。 但是闻到酒中蕴含的淡淡灵气,他精神为不由一振,兴奋抓起只酒杯。 第四十二章 一夜暴富 灵酒、灵膳,算是炼丹的下位替代,在修界当中处于个相对较为尴尬的微妙位置。 与丹药类似,两者均对修士肉身、法力有一定的滋养壮大作用。 但效果却又比不过萃取灵药灵材之力,抟炼而成的丹药,那般强大与立竿见影。 大多得积年累月长期服用,效果才能累积地显现出来。 而在突破瓶颈时,也是药力强劲的灵丹作用显着。 众所周知,修士说是长生,其实是一直在与时间赛跑的。 比起见效缓慢的灵酒、灵膳,丹药自然更受追捧。 不过两者相对丹药,也有其优势所在。 丹药炼制极为精细繁复,对于丹炉、火候、药龄、君臣佐使的要求堪称苛刻。 炼丹师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使得整炉丹药报废。 但灵酒、灵膳两种,要求就宽松许多。 材料差上一两种,份量增减少许,火候控制差些,很多时候只是不够完美,效力不尽如人意。 但还不至于让所有心血化为乌有。 而且两者还有桩优势,就是因为药力相对温和,更加容易被身体吸收。 绝不会出现韩立那样,因为嗑药太多结果磕出抗药性的奇葩事来。 是以,灵膳在中低阶修士当中还是极为普遍流行,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韩立那般可以无止尽地嗑药修行。 基本上所有大门派与修行家族,都会开辟出无数灵田,专门种植各种灵米,交给低阶弟子打理。 至于灵酒,仔细算下来,效力与难度,均介于灵膳、丹药之间。 但在修界当中,却比两者都要罕见,极少有人专门酿造。 原因很简单,许多酿酒所用的灵花灵果都可以直接入药炼丹,又何必多此一举。 而且灵酒酿造成功,基本都是以年计算,实在太慢了些。 可怜袁博,虽然也是练气十三层的高手了,但还真没品尝过几回灵酒。 而他喝过的那几次,所用材料还比不上百花蜜,以及谢端阳所用的其它药材,比灵膳强出有限。 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后,袁博咂咂嘴,两只眼睛霎时瞪成铜铃大小,紧紧抓住那只酒壶不撒手。 “谢师弟,你这酒好像不太一般啊!” 袁博有些不确定道。 受材料所限,百花蜜酒中蕴含的灵气算不上多强。 但是却格外的凝练纯粹,品质之佳,几乎不输上品灵丹。 入腹后,他更是觉得体内灵力活泼泼地,随机流转出来,灵性充盈。 有些不敢相信地,袁博再次倒上杯酒。 只是这回,他就不像刚才那般牛饮了,而是小口轻呷,闭上眼睛仔细体味其中灵性。 没错,就是这份感觉! “贤弟,你这酒还有多少,为兄统统包下来了!” 猛然睁开眼睛,袁博从座位上站起,前倾身子,几乎要贴到谢端阳脸上,喘着粗气大声问道。 见到他先前反应过来,谢端阳就自明白过来,自己有些低估了百花蜜酒的价值。 灵酒不上不下,结果反而造就了罕见的局面。 归根结底,还是“物以稀为贵”五字而已。 不过他城府心性早在四年的枯寂当中锤炼出来,半点儿不露,只是略显好笑地看着袁博。 “袁师兄何止于此?! 这百花酒虽然是小弟在越国黄枫谷坊市花五个灵石买下的。 但其中的灵气并不十分强烈,哪里值得师兄如此?! 灵酒增长功力的效果不及丹药,我又怎么会在这上多费灵石。 我平时也舍不得多饮,只是今天见到师兄才会拿出来……” 谢端阳的话十分符合修界现实,以及他的修为。 袁博最多也不过猜测他身上还剩一两瓶,绝不会异想天开地想到数十瓶之多。 “可惜,可惜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袁博失望地坐回位子上,将头摇得同拨浪鼓一样。 “如果只以里面灵力来算的话,师弟你不算占便宜。 不过此酒定是出自擅于调制酿造灵酒的大师之手,单单这份手艺就同样抵得过其价值。 若是遇上师兄我这种卡在瓶颈的人,还能再涨上个四五块……” 酿酒、炼丹、炼器彼此间有着共通之处,都是讲究材料间的搭配反应,将灵性本质完美发挥出来。 袁博好歹也是出自神兵门,虽然自身不精炼器,但是耳濡目染下,见识也殊为不弱,一语点破其中关键。 说这话时,袁博右手五指始终没有松开酒瓶,直勾勾向前看去。 见此情状,谢端阳哪里还不了解他心思,将酒瓶推过去,身子微微后仰,洒脱一笑。 “多谢袁兄为小弟解惑,让在下增加见闻。 既然这灵酒对突破筑基有益,就算是小弟提前给师兄准备的贺礼了!” 对谢端阳而言,从袁博口中发现这个小秘密,得到的远比付出的要多。 那些百花蜜酒的价值,陡然提升了十倍不止! 简直是一夜暴富。 也是让他有些唏嘘,自己三年费心钻研炼器之道,结果炼出的法器价值,居然还比不过这些信手为之的灵酒。 实在是有些无心插柳的感觉…… 小心将灵酒收好,袁博竟然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其实十个灵石的灵物还不值得他如此重视,但日常修行法力追求纯粹。 而这种辅助突破之物,却是多多益善,种类越多越好,才能多管齐下,刺激肉身与法力。 百花酒,说不定在整个神兵门也只有他手上这瓶。 只是欣喜之后,袁博也自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自己之前已经多收了两块灵石,现在又多出瓶灵酒。 况且刚才的行径,其实略略有些倚仗自己修为压人的意思在内。 “本派弟子收入门中后,除去极少数外,都会集结起来学习半年,各类关于修行的基础知识。 恰好为兄准备好一应灵物,闭关突破筑基也得花费差不多时间。 师弟入门学完后找我,为兄给你介绍几个人,或许可以在接受杂务差事时灵活操作下。” 认真端详了下谢端阳,袁博觉得以他练气九层的修为被选中的概率还是不太大,又自补充上句。 “当然,万一落选师弟也莫灰心,我看你年纪尚轻,大可以参加下次的入门大典。 干脆就在镜湖坊市里找份差事长住下来算了……” 第四十三章 考核规则 “太上长老,烈焰老祖。 元婴初期巅峰,性烈如火,精修《乾离火典》。” “掌门武韬,赤蛟真人。 结丹大成,不苟言笑。 掌有神兵门历代掌门代代传承灵兽,六级巅峰火蛟一条,两者联手,可以暂时抗衡元婴。” “执法长老,敕雷上人周霆,结丹中期。 性情狂放。 天生雷属灵根,潜修雷部真法,呼雷喝电,战力惊人。” …… 盘膝端坐床榻之上,谢端阳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起神兵门内一应高层的姓名、身份、修为、性情。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袁博告诉给他的这些信息,可比坊市内外那些散修口中真假难辨的东西要详尽确实许多。 事实上,袁博自身就有筑基成功后择其中一二拜入其门下的打算。 修界当中,除非有着血脉亲属,故人之后这层关系,或者天资属实惊人。 否则,如神兵门这等门派,结丹修士一般很少在练气期中择选弟子,最多也就是拿个记名弟子搪塞下。 非等等到筑基后才会真正拜师。 原因很简单,结丹修士自身还要修行,没那么多精力去指点练气期的小菜鸟。 筑基这关很是看些运气的。 底蕴深厚,未必就一定能筑基成功,而筑基不成,百年后就要化作尘土,仙路成空。 白费了之前花费的心力。 当然,若是有缘能够在练气期就被结丹修士相中,筑基的概率自然也会随之增大不少。 谢端阳自知自家事,“熔金大法”虽在神兵门中有着特别意义,自己练得也不错。 但灵根毕竟普通,想要一举惊动元婴老怪,以及结丹后期大成的真人,无有可能。 但目标放低些,引来结丹初中期的高手关注,还是有几分可能。 就算练气期不成,筑基后也应该差不多了。 而且对方若是精擅炼器之道,那就最好不过。 说到这里,谢端阳又自有些唏嘘起来。 神兵门筑基这一层中精于炼器的人物数目,以及水平远胜其它宗门。 但到了结丹、元婴,虽然依旧强过,但是那种压倒性的优势却是不见。 整个神兵门,十二位结丹修士,不过四人专修炼器之道,倒是还有两个雅擅炼丹。 在心中默默圈定几个临时目标,谢端阳又自考虑起入门考核的事情来。 神兵门一次开山收徒,差不多要选千名弟子。 其实其中差不多只有一半弟子是走的“千器大典”的路子。 首先是资质这关,天灵根、异灵根,或者逊色些的双灵根,身怀特殊灵体,天生神通的。 基本上都可以直接入门,无需考核。 按照袁博所说历年惯例,这边一般是占据百人左右的名额,神兵门倒是希望多多益善,只可惜每次数目都不会有太大改变。 不过来参加入门考核的修士,对于自身资质属性都有了解,百人就是百人,很少有自不量力之辈。 而剩下的四百名额当中,还有两百个是留给其它在制符、炼丹、驱兽等技艺上有所专长的修士。 其实这些竞争都算不上惨烈,毕竟敢于参加比试者,在这上面或多或少都有些造诣。 而且就算炼丹不成,炼器炸炉,总不会有甚性命之危。 至于真正惨烈的,则是剩下的二百来人。 修界当中,除去增长修为突破境界外,还需要有护持长生的手段。 而神兵门弟子分心炼器这些杂务,虽然法器相对宽裕,但是大多在斗战杀伐上缺乏经验与狠辣的心境。 是以最后这二百来人,对灵根、技艺、修为上面的要求就放松许多,只看你斗法能力如何。 选拔出来的弟子,也大多是负责清除妖兽,看护坊市,与其它门派弟子斗战这些值司。 不同于越国七派的特别形势,元武国内可是正魔两相对立。 神兵门三派,与三家魔道虽然不能说势不两立,有你无我,但也好不了太多。 差不多有四千人选择这条路,二十选一的通过率下。 虽然有神兵门的筑基、结丹修士压场,不至于让太多人丢掉性命,但是身受重伤者却是彼此皆是。 谢端阳见了,也是忍不住暗暗庆幸自己不是选择这条方式。 他练气九层的修为,在其中只是平平。 虽然身上好几件法器,又有具土行甲尸在手。 如果是将场所放大到方圆数百里的山林之中,倒有不小胜算。 但如此一来,对神兵门要求的掌控力度直线上升,他们不会如此,而是更近似擂台战的形势。 众目睽睽下,敛息术根本用之不上,修至绝顶的武功、土行甲尸用上一次就再无奇效。 太虚镜储存法术一并释放的隐秘手段更是想都不要想。 可以说,他的底牌一下被废大半,极容易被人针对破解。 思来想去,还是老老实实参加“千器大典”来得最合适。 “精铁、精铜、精银…… 铁晶、赤云铜、玄钨……” 谢端阳一一念着材料目录,手指轻敲大腿。 “千器大典”的规则,十分简单。 若是能够用神兵门提供的材料,在七日内炼制出件法器,基本上就能稳稳通过。 排名靠前,则有额外奖励。 当然,四五千名修士数目实在不少,神兵门也舍不得拿太多灵材出来让他们浪费。 是以精铁、精铜这些凡间铁匠也可提炼的基础材料不限使用。 而诸如铁晶、赤云铜这样的灵材,则是有着最多三块的限制。 炼器出炉后,再用所得法器的品质扣去选用灵材数目,以此评算技艺高低。 这其中,根据炼器法器的难度,是否大路货,法器类型,攻击还是防御。 有着套很是繁琐的计算方式,不是你炼器品质好过对方一筹,排名就一定在对方之上。 也不是说万一炼器失败,就彻底绝了入门的可能。 唯有既知己又知彼,才能占据最大优势。 这种情况下,就看出家族出身的子弟比散修的优越性了。 他们大多有门路套取到过往比试的记录,提前设定好目标,然后再让族中子弟进行针对性地训练。 同等技艺下,通过的几率至少要比散修高出三成不止,排名亦是大多超出。 第四十四章 大典开始 七天如水流逝。 随着收徒大典的一天天逼近,客栈终于又进来了些修士。 只是选择此地的,俨然都是看中了这里的清静。 一进房间后就闭门不出,养炼法力,保证在大典那天处于巅峰状态,没有彼此交流打交道的心思。 毕竟在最终结果出来前,大家都是相互竞争的关系。 谢端阳刚刚突破不久没有苦修,每天只是拿出半日时间练气,剩下的时候,则是带着谢仲英在坊市当中四处转悠。 几天时间,倒是将这里的情况基本打听清楚,将其暗暗记在心中。 很快,就到了考核的那天。 留谢仲英带在客栈,谢端阳则是混在人流中向着镜湖下的明夷山不紧不慢而去。 一出坊市大门,他就一抹腕上铜环,悄悄将里面的土行甲尸放出。 自从将尸身中原本残留的法力消化殆尽后,甲尸的进度就自放缓。 虽然也痛饮了不少江湖高手的精血,但还是被谢端阳一步步赶上超过。 饶是如此,练气八层也算是不小的助力了,尤其土行功法素来以法力雄浑,耐于久战着称,气势甚是不弱。 人数虽多,但好歹也是修行人,基本的规矩气度不缺,又有神兵门的筑基弟子在前领路。 队伍反倒安静许多,只是许多人在赶路同时,不忘抬头看看四周景色。 因为收徒大典的缘故,神兵门将山门禁制打开大半,将修筑在山脉当中的亭台楼阁一一显现出来。 比起世俗的皇城犹要气派许多。 对于其中许多人来说,或许是平生第一次乃至最后一次进去这等修行大派当中,眼神中充满憧憬向往。 他们还未看够,就见在前领路的筑基修士将身子一顿,在片占地数百亩的广场前停住。 广场黑黢黢的,既不是用青石,也不是用汉白玉这等石材铺就。 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谢端阳却情知这些都是神兵门高手从极西之地特意运来的坞石。 虽然算不上什么灵材,但最耐高温,不怕地火熔烧。 如此布置,就是为了上面的布置。 广场之上,每隔两丈距离就摆放着座炉井。 整齐划一,仿若棋盘,只是大上许多,纵横各有一百,合计正正万数。 正中位置,一尊足有数十丈高的老者雕像傲然而立,昂首老天。 老人须发张扬,宛如烈焰燃烧,虽只是具石像,但却栩栩如生,自有股凌人气势。 不消去问,也知道这就是神兵门的开派祖师熔金上人了。 此地手笔,可比镜湖坊市的阵法大上不知道多少倍。 虽然明夷山中的那处地火已经被神兵门开派祖师利用阵法束缚住,但相对于练气期的弟子,还是过于炎热。 所以才专门引了条明夷山的地火余脉过来,借助其火力给那些修为不足的弟子炼器之用。 而那座雕像,则是镇压梳理此地火脉的枢纽。 广场其后,是共计十五座高台,对应神兵门的掌门、长老这些高层。 六个空置,九个各自有人坐着。 虽然没有特别放出气势,但依旧有股与练气、筑基迥异的气质。 “神兵门结丹期以上的高层,足足来了一半多啊。” 谢端阳暗暗念道,压制住心头借用太虚镜采撷模拟他们一缕气质的疯狂想法。 神兵门掌门,从外表看去宛然个饱读诗书的中年儒生。 但当他从台上站起后,结丹大成的雄浑法力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 空气顿时一紧,本就安静的环境更是寂静无声,几乎落针可闻。 “咚……” 就在这时,一记悠长深远的钟声不知从何而起,响彻四野。 久久,余音不见消散。 然后这上万练气修士,就惊讶发现灵力在这钟声影响下,平白活跃一分。 原本有些焦躁紧张的心情更是杂念尽去,澄澈明净起来。 他们正自细细体味这份感觉,神兵门掌门赤蛟真人就已脚踏股云气,回落到高台之上。 然后,数十名筑基弟子施展轻身法术走至人群之下,开始为这些人登记造册。 很快,那些选择斗法路子,或者自恃灵根优异的修士就自从人群中分流出去。 而高台上的长老们亦是随之离开一二人,去负责检测他们。 广场之前,一下子稀落许多。 “姓名,来历,灵根,修为,功法……” 某个面目如铁的神兵门修士,左手端本银色书籍,右手持朱笔,随意扫过谢端阳一眼,提笔就要往书上写入。 无论毛笔,亦或者书本,上面都蒙着曾淡淡灵光,显然是套配套非为斗法之用的奇门法器。 “谢端阳,出身越国秦叶岭。 金火土三灵根,练气九层,所修功法《熔金大法》。” 谢端阳面色平常,将早就准备的内容一一道来。 听到“越国”两字,那名筑基修士手上动作一顿。 虽说越国、元武比邻,但是神兵门却几乎处于元武最西,与元武南方的越国相距可就有些远了。 只不过这终究算不上什么大事,他只是略略惊异下就很快收回好奇,开始录写起来。 但是旋即,他又就自听到“熔金大法”四字。 停下手下动作,筑基修士将笔搁在书上,抬头打量着谢端阳。 眉头不觉皱起,手指轻敲额头。 “熔金大法”虽是神兵门祖师赖以成名的功法,门规中亦是有明文规定。 此法在二十五岁前修至练气六层,就可直接收入门中,另赐筑基丹。 但是此法对于练气弟子而言,属实太过艰难晦涩。 就算在神兵门中,筑基中修习此法之人也不过十指之数。 至于收徒大典上,更是已有百年不曾出现过。 以至于这个修士一时竟是没能回想起来。 视线巡游,落到熔金上人的巨大雕像上,筑基修士心中灵光一闪,从脑海中翻出这条几乎没人记得的门规来。 “纪师弟,你在这里暂时照看下,我有事要禀告掌门师伯同各位师叔……” 深深看谢端阳一眼,筑基修士一把将朱笔银书塞到身后师弟手中。 自己则是同时运起“御风诀”、“轻身术”,朝广场后的高台飞掠而去。 第四十五章 作赌 对于高台上的这些结丹长老而言,十年一次的收徒大典已经见过不知几次。 其实并不是太过需要耗费心神关注的重要事情,他们过来,除去作为长老的职责外。 其实更主要想看看有无真正资质优异的天才弟子,趁机收入自己门下。 走了四个去负责其它考核,剩下的五人则是在随口交谈。 炼器还未开始,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虽然如此,但结丹期修士的神识终究非同小可,很快就留意到了谢端阳所在队伍出现的动静。 “扈钧这小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到那个面目如铁的筑基修士停下职责,朝这边过来。 一个俊逸如少年的结丹修士眉毛不由扬起,面色不渝道。 “陈师弟莫要动气,扈师侄素来稳重。 他既如此,必有其缘由。 师弟你定力还需要多加打磨才是。” 神兵门掌门武韬淡淡说上一句,原先的那位结丹修士神情立时一正。 “掌门师兄所言。” 淡淡说完句后,武韬就不再多言,只是运转目力,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暂时从队列中走出,束手于侧的谢端阳。 而这时,扈钧已经放缓身形,在五人面前停落下来。 “弟子见过掌门,见过师父,见过三位师叔伯。” 依次行过礼,扈钧这才开口,将谢端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熔金大法》,这倒是有趣……” 武韬一抚长须,转头看向个须发皆白的麻衣老者。 “齐师兄,你掌管兰台院二百五十余年,负责门中所有宗卷文书记录,可曾听说过这个秦叶岭?” 面对地位与修为均胜过自己的武韬,老人却不见急乱。 慢悠悠从储物袋中取出本书状法器,翻开封面,手指连带数次,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后点点头。 “没错。 二百一十年前,门中曾经主动外传过《熔金大法》及两部真解的部分内容,到越国的数个修仙家族当中,秦叶岭就是其一。 那时候我刚负责兰台院没有几年,是我亲自负责操办。” 合上书页,齐姓修士不由啧啧道。 “金火土三灵根,居然能够在没有拜入我神兵门的情况下将《熔金大法》修行到练气九层,倒也不简单呐! 此子除去用功勤勉外,想来也有过些机缘,或者蒙高人指点过……” “怎么,齐师兄莫非动了收徒之意?” 五人当中,唯一的女修咯咯轻笑,好奇开口。 武韬亦是难得露出丝笑容,随口道。 “倒也是件喜事。 既然他远超过练气六层的要求,那就依着门规,直接将其收作真传,筑基丹的分配名单上也加上他的名字就是。” “水师妹说笑了,老夫元婴是不用想了,顶多再有百十来年就要坐化。 现在最大的心思就是在这之前调教出几个儿孙,不置让血脉跌落下去。 况且既然他修的是《熔金大法》,怎么也该是先问过燕师侄才是。” 齐姓修士摆摆手,回头向着最角落处那座石台上一直保持沉默看去。 按常理而论,唯有长老,唯有结丹修士才有资格拥有石台。 但这个一直保持沉默的紫膛脸汉子却是个例外。 虽然他的修为已是筑基大圆满,所谓的“假丹”境界,距离结丹不过半步之遥。 但终究不是金丹。 而燕姓修士能够做到如此,就是倚仗着手冠绝同门的炼器技艺,方才挣下炼器长老的职位。 单论炼器之术,即便是另外两名同样精于炼器的结丹真人也是略不及他。 虽然同为长老,但大家修为、辈分毕竟不同。 燕姓修士从石台上站起,先后对武韬、齐姓老者拱手见礼,然后方才搓搓铜浇铁铸般的宽厚手掌,沉声说道。 “祖师传下的《熔金大法》本就最合炼器之用。 只是过于晦涩,就连师侄也是在筑基后才开始转修。 若是掌门师兄同意,此子也确实在炼器上有些天分,我自是愿意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听到他如此说,四名原本一直说笑的结丹修士齐齐一震。 最先开口的结丹修士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狂歌师弟此言当真?!” 他们几人本来无心,只是齐姓老者起了个引子,武韬与水姓女修顺水推舟罢了。 没想到燕狂歌居然似乎真正认真起来。 这可真是意外! 神兵门中,要论对炼器之术的体悟之深,无推燕狂歌这个炼器长老。 只是他毕生兴趣全在钻研炼器之上,甚至耽搁了修行。 虽然技艺日精,但却一直没有收徒。 筑基修士不能成丹,寿元不过两百余岁。 燕狂歌今年已有一百五十余岁,在筑基顶峰上也停留了快四十年。 而众所周知,修行也是有所谓青壮黄金期的。 伴随着年纪增长,每过一岁,突破瓶颈的希望就会降低一分。 神兵门中,对于他成功结丹,其实已经不报太大期望。 现在最迫切地,自然是让他收上几个弟子,免得他悟出的那些独门技艺就此失传。 只是这事,就算武韬身为掌门,也不好直接以势压人。 毕竟劝说燕狂歌收徒,无疑会再耽搁他的修行,让成丹概率再次降低。 “不过。” 燕狂歌坐回石台,脸色平静道。 “虽然《熔金大法》极为适合炼器,但更紧要的还是心性与灵气。 如果他的技艺不达要求,入门考核中连前三都排不上的话,这件事就此作罢。” “那是自然。” 今天能够让燕狂歌松口,已经大大超出预期,武韬自然不会强逼,当即答应下来。 “没想到这回大典还有这种喜事!” 水姓女修从腰间解下块碧绿可人的玉佩,笑颜轻展。 “不若你我几人就此赌上一赌,看看他能够夺得第几名,有无这个机缘被燕长老收作衣钵弟子……” “那不是你那块碧灵佩么?! 此物虽然对我等无大用,但对那些小辈可是难得的异宝。” 少年修士稍稍吃惊,但立刻就反应过来,从储物袋中摸出一物。 “既是如此,那李某也添个彩头!” 第四十六章 挑衅,试手 “既然他年纪轻轻,就将《熔金大法》修到第九层的地步,在炼器上想来也不会太差,前三或许有望。 但是老夫听说这次覃家出了个后起之秀,不仅修行一日千里,炼器上也颇有天分。 还有付家,据说领头的弟子已将《泰阳诀》练到了十三层的顶峰。 功力的巨大差距,足以抵得过《熔金大法》在炼器上的专长还有余。 毕竟,不到筑基,此法的真正优势也难尽数发挥出来……” 齐姓老者摸摸胡须,也自翻出只玉简加入进来。 听到“付家”两字,李姓修士冷哼一声,大为不满道。 “付家这种墙头草,一面派族中子弟拜入我们三大门派。 同时又偷偷同魔道的狗崽子们偷偷勾结,我看迟早是祸害……” 听到这话,其它几人只是笑笑,不多说话。 家族与门派终究不同,想让他们死绑在一条船上也不甚现实。 元武国的正魔双方毕竟还没到那种决然对立的地步。 而作为元武国三大修仙家族之一,付家在神兵门内势力也自不小,这些算不上太大问题。 这位李师弟如此言语,只是因为方才过来禀告的筑基修士扈钧乃是他亲传弟子。 其出身三大家族当中的扈家,与付家素来竞争对立而已,身为师父的他自然也有倾向。 谢端阳并不清楚几位结丹修士已经围绕自己,开始打赌押注。 但也明显感觉到石台方向传来几道庞大神识,在自己身上扫了一下。 双手自然下垂,谢端阳神色不变,但是内心却是微微放松下来。 幸亏今天他特意将土行甲尸放了出来。 如果可以,谢端阳也不愿将底牌当众暴露。 但青颜真人这个筑基修士都能隐约瞧出自己身上的甲尸痕迹。 虽然那是因为当时谢端阳还未真正开始修行,难以收敛气息的缘故。 但是神兵门中结丹高人更多,难保不会瞧出些端倪。 哪怕这种可能极小,谢端阳依然不愿冒险,打算先行将这个漏洞堵上。 既然祭炼了具甲尸,那么身上沾染些类似气息也是十分顺理成章吧。 “喏,师弟这是你的号牌,凭借此物可以激活场中任何一座火炉。” 扈钧快步奔来,从那位纪师弟手中取回书笔,麻利将信息输入完毕,然后笑着递过去面青铜令牌。 虽然大典还未结束,但听全那些长老话的他,自是清楚谢端阳的身份已经确定,对待他的态度自然大为不同。 “多谢师兄关照。” 谢端阳拱手谢过,然后指指表情木然的土行甲尸,略显为难道。 “小弟炼器时习惯了这具甲尸在旁护法,未知师兄行个方便……” “这个简单。” 谢端阳话未说完,扈钧已然从善如流答应下来,“只要炼器时此尸不随意行动打扰他人即可。” 再次谢过扈钧,谢端阳招呼甲尸一声,快步赶往广场。 经此这么一耽搁,十之七八的修士已经选定火炉,着手引动起地火来。 谢端阳环视一周,脚步不停,径自朝着熔金上人的雕像行去。 他方才已经用灵眼术看得清楚,也不知是阵法疏漏,还是刻意如此。 广场上这万口火炉引动的地火亦是有强有弱,有所差异。 熔金上人的雕像乃是阵眼所在,它附近的二三十口炉子凝聚的火力自然也最充沛浓郁。 只是正因如此,选择这些火炉的修士反而少之又少,连上他也才不过寥寥六人而已。 炼器重在控制,火力过强,要求的控制力自也随之提升。 一个不好,就会炸炉失败。 也只有想着冲刺个好名次的,才会作此选择。 “哼,练气九层的小辈而已,居然也敢选择这里,真是不自量力!” 见到谢端阳选定火炉,他旁边某个双臂环抱于胸的大汉立刻啧啧嘲讽起来。 “张铁”象甲功大成,身躯可谓魁伟,大汉却还要稍高半寸,看上去就极有压迫感。 说话之时,一身炽热气势更是毫无保留地外放出来。 居然不比引出的地火弱上多少的样子,竟是个练气十三层的大高手。 修为之高,在场中数千名修士中也是屈指可数。 毫无疑问,他其人就是被齐姓老者特意提到过的付家子弟付扬了。 他倒不是当真如此浅薄刻薄,事实上付扬早就留意到了外面发生的事情。 知道谢端阳身上有着古怪,决不可单纯以练气九层的修为来衡量。 付扬刻意如此,就是看着谢端阳年轻,想着用言语扰乱动摇他的心境,在炼器时犯些小错,无法去抢自己视若囊中之物的头名。 其它几个对手的身份来历,他都清楚,自是谢端阳看上去最好拿捏。 付扬可以肯定,对方绝非神兵门哪位金丹高人的亲眷。 只可惜,他这腔算计,注定是场无用功了。 没有还嘴反击的举动,谢端阳甚至看也不看他。 对方一眼就知有着靠山,自己没必要逞一时之快。 谢端阳只是暗暗将其记在心中,然后就按部就班地将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镶在炉台前的一处凹槽处。 暗红光芒流转而过,“噗”的一声,炉中无端窜起两尺来高的火焰来。 见谢端阳不受自己所激,付扬脸色狞色一闪,但又立刻被其按下,迅速动作起来。 按着自己先前在家训练的,熟练挑选起矿石灵材来。 这件法器,他已经连续炼制过六次,只有头前三次失败,后面每回品质都要增长些许。 宋扬的速度奇快无比,没有影响到谢端阳。 倒是令得两个将他视作大敌的修仙家族弟子,动作有些慌乱急躁起来,有了些你追我赶的紧张味道出来。 虽说考核决定性的是法器的品质,但在品质大致相当的情况下,炼器速度效率也是评定的重要因素。 谢端阳却是没有急着上手,而是运转“熔金大法”,细细感受下炉火温度性质后。 这才一拍腰间灵兽袋,将火鸦放将出来。 然后,用钨石打造的钳子夹起块精铁朝着暗红深沉的火舌递去。 在真正着手炼制考核作品之前,不妨先拿件最简单的试试手。 第四十七章 飞刀出炉,乌金灵宝甲 月圆如盘,星光似水。 谢端阳轻吐口气,手掌轻招,将口烂银般雪亮的飞刀从炉中抓出。 一经开始炼器,他心神就已经全然投入其中,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不知不觉,就已经是整整一天过去。 广场左近不知何时升起一盏盏丈许高的荧光石灯,将附近照耀得亮如白昼。 谢端阳环视四周,不由微微发笑。 自己没受那大汉影响,但是其它人却没这般运道。 好几人的节奏因此被打乱,法力走岔,已经初步完成进一步提炼的精铁、精铜等胡乱混杂一起,化为残渣废料。 三人停下手上动作,怒目瞪向得意洋洋的大汉。 看样子,如果不是因为规矩所限,有结丹修士观看,他们怕是就要直接动起手来。 也幸亏现在才是第一天,还未用到灵材的时候,损失不算太狠。 “这些家族子弟,亏得水师妹耗费自身功力为他们敲响本门秘传的景云钟,为他们洗心静气。 居然还是如此沉不住气,轻易被他人影响。” 对于结丹修士而言,只要不是与人斗法厮杀,几日几夜不休息也不会有半分疲倦。 此时,李姓修士遥望着广场最中心处,不由暗骂出声。 “掌门师兄,依我看来。 等他们入门后,非得送些人下火云洞中好好挖几天矿,磨磨他们的性子不可……” “或许吧,不过这还是要等掌管杂役的元师弟回来后再做决定。” 掌门武韬睁眼扫视一眼,不置可否,落在谢端阳身上时方才微微一笑。 “无论炼器技艺高低,此子心性倒是不俗。 怪道他能将以艰辛着称的《熔金大法》修行到这步。 燕长老,你觉得如何?” 其余四人,都是时不时看一眼就算,剩下时间都在静坐养气。 唯有燕狂歌,从大典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过观察。 此时听到掌门问自己,他也不回头,只是意义未明地“唔”了声,方才缓缓说道。 “还是要看最后的成品,付家小辈虽然心思奸猾,但他精炼的基础功夫却是十分牢靠扎实。 不出意外的话,这套乌金灵宝甲在五日之内就会祭炼完成……” 燕狂歌身为神兵门炼器长老,在这上面的技艺与眼光何其高超。 付扬虽然现在只是把材料精炼完全,还未真正开始铸造,但燕狂歌就已经看出了他的目标。 “乌金灵宝甲么,看样子付家是真有心拿下这个入门头名了。” 水云烟轻咦一声,也是有些意外。 乌金灵宝甲乃是神兵门最特色的出名法器之一,虽然不过中品位阶,但价值与祭炼难度,却是公认的都不下于上品法器。 而且防御类法器在修界常识当中,本就高过攻击类法器一两等。 综合算下来,已经算是上品法器中的精品,几与当初谢端阳出售给万晴雪的金刀持平。 一般而言,唯有筑基修士才能炼成。 如果他真能炼制出来,还真有极大可能拿下头名。 燕狂歌摇摇头,没有多加解释。 付扬如此选择,其实是有些取巧。 乌金灵宝甲的炼制方法,与其它法器略有不同。 不是一次成型,而是分成三个部分依次炼制出来。 三件炼成后,再经过炉火简单炼合到一起,就算功成。 单纯计算每件难度,其实差不多相当于寻常的中品法器。 但是需要处理的材料,耗费的法力,花费的时间,却是堪称庞大。 是以谢端阳已经出炉了口飞刀,而付扬才不过刚刚将材料精炼完毕。 也唯有他这等练气顶峰的火行修士才撑的起这等消耗。 不得不说,付家做的准备确实充足。 “枉我高看了这小子,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 不过他的速度属实不慢,如果修为再高几层,怕还真是个劲敌。” 一手提着口玄光隐隐的铁锤法器不慌不忙反复捶打铁料,将其向着甲片模样冶炼。 付扬时时分心关注着周围几人,当看到谢端阳这么快将飞刀炼制完成,他其实也是暗自吃惊。 但当感受到飞刀大致位阶后,他就彻底放下心来。 在下品法器中还算不差,甚至堪堪摸索到了中品法器的边儿。 放在考核的四千来号修士中倒也能排得近前百,但又如何能够威胁到自己。 只是,谢端阳接下来的举动却是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法器出炉,谢端阳却没有停炉熄火,将作品上交给负责监考的筑基弟子。 而是直接盘膝坐下,闭着眼睛开始堂而皇之地行功运气起来! 他这是在搞什么鬼?! 付扬很想破口大骂,但当他视线扫过谢端阳路旁盛装材料的筐具后,眸子紧缩成针尖。 每个参与考核的修士,在进入广场前,除去精铁此类凡俗材料外,还可从神兵门提供的名单中任意取用三块低阶灵材。 而现在,那几块灵材还好端端地躺在其中,根本没有动用过的迹象。 也就是说,谢端阳只是单纯用些寻常五金材料,就炼制出了这口几乎达到中品位阶的飞刀! 付扬心乱如麻,手上原本流畅娴熟的动作随之一乱,偏离了预定的落点,力道亦是超出预计。 虽然他及时反应过来,将其重新拉回,强令自己平静下来。 但是,他的心里却是已然蒙上了层淡淡阴云。 机会来了。 从付扬的锤声中察觉到异样,先前被他干扰影响的其它两名修行家族子弟相对一看,眼中同时升起希望。 他们原本已经接受了自己要落于其后的结果,但是现在看来,似乎还有扳回的机会? 任由几人在那里你追我赶,谢端阳运功五个大周天,感觉自身消耗近半的灵力逐渐恢复。 就在这“砰砰乓乓”的捶打声中安然睡去。 一夜无梦,清晨第一缕清辉洒落脸上时,谢端阳自然而然醒来。 一身灵力,早已恢复满盈。 精、气、神全满。 服下粒事先准备好的“辟谷丹”,再给火鸦弹出一小块碎灵石。 谢端阳速度忽然加快,将事先选好的三件灵材抓起,依次摆放在炉台之上。 第四十八章 飞刀,又见飞刀! 元磁铁、百潮石、赤云铜。 谢端阳手指依次拂过三样灵材,运转“熔金大法”将其罩住。 感受其特性同时,也是用自身灵力滋润祭炼,令其与自身法力更为熟悉亲和。 这是个水磨工夫,胜在悠长,半点儿着不得急。 不过耗费的灵力却是不多,每自消耗些许,也都在功法的运转循环间自行恢复过来。 足足三个时辰过去,日头正中高悬于天时,谢端阳方才移开手指。 三件灵材显而易见地缩小一圈,边沿处多出道黑色残渣碎屑,显是被提炼出的渣滓。 同时,三样灵材的模样亦是发生变化,原本颜色隐褪,蒙上层类似的赤金焰光,只是深浅厚薄略有差异。 谢端阳抬头看看天空。 正午时分,阳气虽然还未积蓄到最强的时候。 但与炉火热意叠加在一起,依旧跨过了某种界限,让人难以忍受,显然不是开炉祭器的最佳时候。 暂时停下手上动作,谢端阳环首四顾。 一天一夜,加个上午的时间。 广场上已经稀落许多,仅剩约莫两千四五百号人,走了三成还要多。 他们要么干脆炼器失败,要么就是限于修为技艺,只能支撑炉火这么长时间,勉强炼制出件法器出来。 如无意外,这些人中没有一个能够通过考核。 视线从那些空置的位子上出移开,谢端阳第一次真正打量起公开对自己表现出恶意的付扬来。 不得不说,对方的速度属实不慢。 不过一个上午时间,他就已经锻打出上百块灰扑扑甲片,用束金银绞合而成的索线,将其串联成甲。 眼下刚刚祭炼完成,从炉中取出。 只是略加调息,不待灵力与精神完全恢复过来。 宋扬便自从地上弹跃而起,继续开始炼器。 这回的,依稀看得出来是件半面兜鍪。 “甲、胄、衣。 原来他是想炼制‘乌金灵宝甲’。” 谢端阳特意收集过神兵门情报,此时看着宋扬最后剩下的那卷火蛛丝纺成的灵布,哪里还会猜不出对方打算。 他立时明白这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 而其它也有几个不容轻视。 好歹也是修仙大族当中的出色弟子,三人虽然心性略显不足,但终归不是废物。 在被宋扬坑过次后,他们这回动手就要稳重许多,绝不会再发生上回的错误。 不过事有两面,稳扎稳打固然犯错概率降低,但也导致他们速度放慢。 再加上先前浪费的,估计非得等到最后一两天才会功成。 了然此中情景后,谢端阳就又再次盘膝坐下,一直到炎气尽消,红日西斜时方才起身。 提起那口雪亮飞刀,谢端阳将练气九层的灵力悉数注入其中,一提一切。 飞刀绽起刺目光芒,一声轻鸣过后,那口元磁精铁当中剖分开来,截面平整如镜。 将飞刀收入储物袋中,谢端阳双手如飞,从筐中将材料一一取出,几乎将整个炉台占据近半位置。 深吸口气,谢端阳一把扯下外衫,剩下件半臂短打,露出坚实如铁的小臂来。 左手持钨钳将铁料夹入炉火当中,右手同样翻出件先前炼制的铁锤法器。 谢端阳胳膊肌肉如山隆起,一锤狠狠敲击下去。 锤头位置绽出暗红焰光,沁入精铁表面。 火星四溅。 奇怪地,没有太大动静传出。 然而精铁却是有如黄金般柔软,立时被捶击得凹陷下去。 “该加快些速度了。” 谢端阳心中默默念着,铁锤如雨点般照着铁块上面招呼下去。 只是短短三五个呼吸之间,就已经挥出十三锤出去。 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手臂在空中拉出道残影。 一直关注着谢端阳的宋扬,心中骤然一紧,手上动作再次有变化的趋势,吓得他急急运转家传法诀静气凝神,拼命安慰自己。 “他这是急了,就算不失败,品质也定然会跌落,对我是好事。” 石台之上,原本觉得考核已经没什么意思看的结丹修士们,再次找到了些可以打发闲闷时光的乐子。 “小家伙体魄不弱啊,看他运锤如风,呼吸却丝毫不见紊乱急促,就算筑基修士的肉身怕也比之不过。” 李姓修士摸摸下巴,饶有兴致向燕狂歌问道。 “虽然某家素知《熔金大法》有锤炼体魄的妙用,但也没想到居然如此了得。” 水云烟几人亦是微微颔首。 修士在练气、筑基阶段,肉身其实并未超出凡人多少。 宋扬他们能够面不改色坚持下来,其实是因为早早对自己施加了一系列“巨力术”之类的术法、符箓。 哪里像谢端阳这般,俨然一副要纯凭自己肉身的模样。 “《熔金大法》虽然可以稍加淬炼肉身,但可到不了这等地步,他应该还习练有世俗武功,而且水平不低的样子。” 燕狂歌依旧还是那副冷硬模样。 练过武功之后,运劲发力,身形动作,都有明显征兆。 与临时增加气力的“巨力术”截然不同。 燕狂歌虽然未练过武,但是经年打铁炼器,在劲力运使方面,毫不逊色于世间任何武道宗师,自是一望即知。 经此一事,这些结丹修士也自来了兴趣,放出神识,遍寻场中。 倒也看到了一些身怀特殊技艺的与天赋弟子。 几人在那里时不时点评两句场中弟子表现,又是一天时间就这么过去。 谢端阳这里,也终于在收获众多或者佩服,或者嫉恨的目光后,将锤子收起。 宋扬几人见状,不由长呼口气。 虽然他们情知这代表谢端阳祭炼得顺利无比,但是不用目睹这给自己造成压力的画面,还是让他们心头为之一松。 谢端阳轻抖手腕,晃晃胳膊,发出一连串轻微噼啪声。 饶是以他气力悠长,持续这么长时间,也不是件易事。 不过现在,虽然胚子已经完成,但还撑不上法器,欠缺最后的蕴养祭炼。 将两样物事投入炉中,谢端阳一拍无所事事了整整三天的火鸦脑袋。 “去!” 火鸦将身一纵,划出道弧线,抢在炉门关拢前抢入其中。 谢端阳再次盘坐于地,将双掌堪堪贴在炉壁表面,将“熔金大法”灵力一点一滴地注入其中,操纵炉内地火。 这一蕴养,就是足足两天时间,哪怕谢端阳中途吞服了恢复灵力的丹药,也几乎要将练气九层的法力消耗殆尽。 偌大广场之上,仅剩下寥寥十余人兀自坚持。 除去谢端阳外,尽是十一、十二层的高手。 “起!” 谢端阳收回手掌,低喝出声。 嘹亮鸦鸣声响起,炉门大开。 玄色火鸦从中飞出,落在谢端阳肩头,毛羽乌亮,气息波动亦有增长,竟是一举突破到了一级上阶。 不过,谢端阳现在却是无心关注这些。 火鸦之后,又是两道匹练光华从中飞出。 在空中盘旋飞舞,互相追逐。 俨然又是两口飞刀法器。 第四十九章 赤蛟,夺魁,圆珠 只是两口飞刀灵气充盈,可远不是先前那口可以比拟。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此异象。 当然,飞刀还未当真灵通至此。 只是炉内残余灵气在开炉一瞬悉数爆发出来罢了,等到灵气散尽,也就恢复如常。 谢端阳的举动仿佛按动了开关,几乎同一时间,宋扬数人那里亦是同时有所动作。 “这场大典总算是结束了。” 武韬深深懒腰,第一个从石台上飞起。 六天下来,其余几处的考核已经先行结束,就等着“千器大典”这里得出结果。 不仅先前离开的四名结丹修士返回,甚至又赶来三人参加闭幕典礼,唯有三座石台空置。 不是闭死关,就是在外远游无法返回。 不见武韬如何动作,就有道赤虹经天掠来,空气随之炙热起来。 赤虹一滞,化作条通体赤红,头顶双角角,足有六七十丈长的蛟龙,落至武韬脚下,将其托举起来。 蛟尾轻摆,蛟龙鲜红鳞片上焰光流转,朝着广场位置缓缓飞遁而来。 从石台位置到广场,拢共不过数十丈,也就是蛟龙一晃的距离。 根本无需如此。 武韬这么大张旗鼓,自是为了在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前好好彰显下神兵门的实力强大,底蕴深厚。 其余十一人,亦是各施手段。 或者放出灵兽,或者踩踏在法宝上紧紧跟随在赤蛟之后。 而二三百名筑基弟子,则是分别引领着其它那些通过考核的弟子,在地上拖出十数条长龙。 一时间,倒还真有些群仙云集的恢宏气象。 让见识到这幕的修士生出“与有荣焉”之心,无形中对门派的归属感加深了层。 “燕长老,这几件法器俱为精品,底下弟子难分高下,还需你这个炼器长老亲自掌眼点评。” 每有参与考核的弟子从广场离开,就有在旁监督的筑基弟子,将令牌与炉内法器收回。 就算是炼器失败,也将情形详细记录下来,依着“上中下”九品的评级排出名次,只是等着谢端阳几人而已。 武韬乃是结丹大成,又是神兵门掌门。 纵然不是专精炼器,但依他的眼力阅历,也不至于评不出几名练气期小修士的技艺高低。 如此说,只是尊重对方炼器长老的身份罢了。 燕狂歌虽然醉心炼器,与门中高层往来不多,但也非是不知好歹之人。 闻言,先是深深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才从件火云模样的法器上跃下,落于广场正中。 只见他五指轻张,放出只赤焰大手,轻易将谢端阳几人的铜牌及几件法器一并摄来。 右手轻挥,任由几件法器同时悬浮空中。 燕狂歌详细端详一遍,时不时注入些许法力认真感受下,心中就已有成算,回身看向武韬。 “本次千器大典,头名为谢端阳,次名覃清羽……” 听着燕狂歌的话,谢端阳神色不变。 只用眼光余光留意众人表情反应,就已将众人名字分别对应起来,心中不由微微吃惊。 原本表现得猖狂霸道,视第一名为囊中之物的大汉,应该就是那个什么“付扬”。 只是对方非但不如自己,甚至连第二名都未抢到,被同为三大家族的“覃家”某个子弟压过一头。 现在他的脸色可是难看得厉害,但偏偏一个字都不敢说出。 至于第四名么,也不是同为三大家族之一的“扈”家子弟,而是位未知来历的散修。 只是对方似乎在元武国当中,很是有些名气的样子。 “启禀掌门,启禀长老,弟子不服。” 脸色纠结,瞬息间变化数次,眼见着赤蛟真人武韬就要依着燕狂歌作出的评价盖棺定论,确立名次。 付扬终于咬咬牙,拼着豁出一切的决心站出,用发颤的声音说道。 他这话一经出口,立时在广场上引起阵暗潮。 在入门大典上,当着掌门的面质疑炼器长老。 这可不是件小事,就算付扬出身元武国三大修仙家族之首的付家,也未必承担得起后果。 “大胆!” 武韬、燕狂歌尚未说话,先前去禀告的筑基修士扈钧面色一变,已经站将出来。 就见他一步掠至付扬身后,放出团黑气化为只大手,按住其后颈向下压去。 “扑通!” 付扬双膝直接弯下,跪倒在地。 本来,他也是练气大圆满的人物,就算不敌,也不至于一个照面落败。 只是他虽然修为远胜谢端阳,但一连六天炼器下来,法力虽未枯竭也不过仅剩二三成。 最主要的,付扬根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甚至,他心中还隐隐感激对方出手。 虽然今天当着近万人在场,面子丢大,但以后的路可要好走许多。 如果可以选择,付扬怎么愿意冒着得罪整个神兵门的风险说这种话,只是付家为了保证他将头名夺到手,不知付出多少代价。 结果自己就拿个第三名回去。 如果不表示些什么,怕是今后的日子连死都不如。 “扈钧,你且松开他。” 燕狂歌脸上不见怒容,只是随手一挥就解除了付扬身上的禁制,连带着那一套三件的“乌金灵宝甲”也落回到他手中。 “看得出来,你在这件灵甲上下的功夫不小。 只是有些东西,是要靠天分的。” 单手抓过覃清羽的成品,是丸拳头大小的走盘圆珠。 燕狂歌手指轻点,圆珠滴溜溜在空中一滚,青木金三色光芒喷薄而出,披拂而下,落于覃清羽身上。 肌肤登时化为石头也似的灰白色泽。 身上覆上层清蒙蒙青色战甲。 身体尺许之外则是道水流,凝作盾形。 “石肤、木甲、水盾。” 付扬依次念道,脸色越来越难看,亦是有些释然。 覃家子弟所炼的,居然也是件纯粹防御的法器,可以一连施加土、木、水三种属性的防御。 与自己一套三件的“乌金灵宝甲”何其相似。 至于谢端阳…… 付扬冷冷看去,虽然觉得圆珠的防御之力未必真就胜过自己的宝甲。 但说句平分秋色,难言高下并不为过,被对方胜过,也勉强说得过去。 然而那两口飞刀,可是纯粹杀伐之用,评价从来要略低于防御类法器的。 第五十章 冰火连斩,甲破人败 看到他的神情,燕狂歌轻叹口气,将圆珠还给覃清羽,然后招呼着谢端阳过来。 “既是如此,你便为这位同门演练下罢!” 说着,燕狂歌手掌轻轻按在谢端阳后心。 立时,就有股浑厚凝练的灵力灌入。 “这是……” 谢端阳汗毛本能轻乍,但旋即就被他压下,开始接收消化起这道金火相生相克的法力来。 根本不消他多么用心,就与本身灵力化合为一,几乎无有消耗,轻易易将谢端阳临时提升到练气九层巅峰的地步。 他一见到燕狂歌,就觉气息本能亲近相合。 现在再无疑惑,对方显然与他修行的同样的《熔金大法》,这倒是先前袁博给出的资料中没有提及到。 “莫非这位燕长老有意收我,这倒是不错。 虽然他修为未至结丹,但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心中想着,谢端阳动作未曾放缓丁点儿。 无论心中如何看待付姓大汉,最起码在表面上,他是做足了礼数。 冲其一拱手,探手将两口飞刀抓至掌中,谢端阳身形同时后掠,拉开适宜斗法的距离。 付扬出身元武三大家族,自是不需要像谢端阳需要他人相助。 给自己施加了道“回春术”,再吞服了颗鲜红灵丹后,付扬的气息也自茁壮起来。 虽然还未恢复十三层的巅峰,但也不下十二层。 只是立刻,付扬就自主动将气息压低在与谢端阳相当的程度。 这回是比拼双方法器,若是他以浑厚法力压人,就等于自承失败。 但是当付扬一一将件半面狮首兜鍪、乌金札甲,还有领赤红披风一一穿戴而起后。 三件法器上依次有灵光泛起,连接到一处,呈现出种乌中泛金的光泽,将身躯上原本法器没有覆盖过的其它位置也一一蔓及。 登时多出种不动如山的气势来。 一甲在身,付扬心思立时沉稳下来,双手同时抬起。 立刻就有两个脸盆大小的火球同时生出,划出两道弧线,分别从左右夹击谢端阳。 至于他自身,则是用力跺地,借着这反震之力激电杀去。 若是其它练气九层的修士,面对付扬这一串攻击,怕是难免手忙脚乱。 只是他动作虽然迅捷,但身法却显得生硬,缺乏变化,显然没有练过轻功身法。 谢端阳只是身子一晃,就分出六七道身影,鬼魅般地避开火球与大汉。 左手继续握着飞刀,另外一口则是脱手飞出,斜斜向着付扬身上斩去。 金铁交击碰撞的铿锵声响起。 飞刀上绽出一丝焰光,与对方身上光泽相互抵消。 灵甲稍加显黯淡,但转瞬就恢复如常,大汉身形随之一顿,正欲抬手抓住飞刀。 飞刀却已借势轻点,弹射回去。 谢端阳轻抿嘴唇,“乌金灵宝甲”炼制时也用了三件灵材。 但与覃清羽那颗圆珠加持三道不同防御术法不同,是将三件之力糅合到一处,护住周身。 每自攻击一点,都会被灵甲分卸到全身上均匀承受。 除非动用极品法器或者符宝这种,筑基期下,几乎是无人能够打破,对方确有猖狂的手段。 不过,谢端阳方才也只是小试牛刀,试试看这具灵甲的成色而已。 现在既然试出来了,自然到了真正出手的时候。 另一口飞刀纵出,与先前那口不同的光景。 两刀中分别掺有百潮石,以及谢端阳先前用过的赤云铜。 赤云铜为什么好说的,矿脉生于地火岩浆附近,天然带有股炎气,神兵门中出产最多的就是此种矿石。 付谢二人都修有火行法力,灵宝甲中用到的蛛丝亦是同属,飞刀根本发挥不出多少威力,就相互抵消。 百潮石则是位于江河口岸处的石材,经潮浪冲刷百年后形成,天生水汽充盈。 这口飞刀一经飞出,就带有淡淡寒意,轨迹附近的空气中浮现出点点细碎冰晶。 等到临近付扬时,飞刀上光华陡然亮起,六七道冰锥应机生出,连坐一线,前赴后继地扑打在付扬胸膛正中位置。 “区区冰锥术,居然也想破开我的灵甲!” 付扬满怀戒备,预备着谢端阳的惊天杀招,没想到却只是等来了这几只冰锥。 羞恼同时,亦是有些忍不住松口气,觉得谢端阳技止于此。 冰锥的效果远胜先前那口飞刀,但依旧未能取得什么突破,只是留下几点寒霜后,就自无功而返。 然后,第一口飞刀又自飞出,亦是带起几颗火弹落在冰锥先前击打位置。 就这样,两人当着神兵门近万弟子,连同十数位结丹高层的面,展开了场堪称枯燥无味的斗法。 付扬身法笨重,根本追不上谢端阳。 而谢端阳的冰锥、火弹,亦是无法破开灵甲的防护。 眼看着成为场比拼灵力深厚的拉锯战。 已经有不少筑基修士露出不耐之色,但结丹修士却是没有丝毫表示。 感受最深的,其实是那些刚刚经过擂台赛,连续战过数场才终于抢到个弟子名额的斗法修士。 他们精于斗法厮杀,自是能够感受到谢端阳的身法在练气期中能够发挥出的巨大作用。 况且斗法期间,谢端阳居然还能保证冰锥、火弹永远落在同一处,表明这场比斗的节奏完全在其控制之上。 如果不是乌金灵宝甲的防御属实强大,付扬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落败了。 正当大多数人都以为这场斗法将以谁先耗尽灵力而告终时。 终于生出变化。 极为细微的脆声响起,混杂在斗法中几乎无人察觉。 但是这声音一经起了个头儿,就几乎停不下来,一气连响了十九记,绵绵不断。 付扬胸膛最中的甲片上裂开道细纹,然后迅速变大,纵横延展开来。 “啪!” 乌金碎块四溅,足有六块甲片在谢端阳不停的冰火连击下破碎开来,露出正中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暗红玄光猛地汇聚,想要将其填充完整。 但已经太晚。 谢端阳清啸一声,冰火双刀第一次同时飞出,在空中交纽旋转,爆发出远比先前凌厉的气机。 招手将飞刀收于掌中,谢端阳垂手而立。 对面的付扬,身上未有半丝伤痕,但胸背上的套着那件乌金札甲,却是荡然无存。 被谢端阳拆分成上百甲片,散落在广场四周。 胜负已分。 第五十一章 雷法惊人 “你…我…这…” 感受着那抹远去的锐意,付扬呆立当场,紫胀着脸,不知该说些什么。 虽然顶着乌龟壳被谢端阳碾压属实不好看,但想到对方毕竟奈何不了自己,他总算好受些。 正当付扬以为比拼起法力深厚,最终一定是自己获胜时,现实就给了他个狠狠的打击。 他完全没有想到,乌金灵宝甲破的如此突兀而古怪,以至于自己根本察觉到丝毫端倪。 以至于付扬忍不住认为是谢端阳偷偷施用了什么古怪秘术。 燕狂歌眉毛微挑,露出些意外之色。 身为炼器宗师,他对于谢端阳的手段看得清清楚楚。 世间物质,大抵有着热胀冷缩的特性,即便是灵材法器也不例外。 只是过于细微,几乎等于没有就是。 本来冰锥、火弹这等低阶法术决计破不开乌金甲的防御。 但谢端阳就是倚仗着此中原理,轮番用冰锥与火弹作用于同一点。 而在瞬息间承受了极热与冰寒的乌金甲片,内外表里缩胀的程度并不相同。 在经历十数轮洗礼后,终于到了一个极限,使得甲片裂开道细纹,乌金灵宝甲的防护出现了暂时的破绽。 寻常修士并不容易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时机,但谢端阳根本没有给付扬反应过来的时间。 如此心性,无论放在斗战亦或者炼器时,都必会大放异彩。 看出这点,两个负责斗法选拔的结丹修士不由同时对谢端阳生出兴趣。 有了收作弟子的心思,但又旋即被知道谢端阳早已被预订的他们打消。 只是…… 这可不是燕狂歌的本来目的啊,他可不是因为看出谢端阳在斗法上有如此天赋,才判定他夺得魁首。 而是真心知道飞刀足以压过其余两人作品。 “谢端阳,将飞刀的真正威力演练一遍。” 他这话说出,不要说练气、筑基弟子,甚至有几名结丹修士,眼中也不禁露出探究好奇之意。 谢端阳将元磁铁炼入法器当中,使得这对飞刀彼此间天然就有吸摄排斥之力。 如果运用得当,操控驱使时足以省去半数的法力与灵识。 确实是难得的巧思。 但听燕狂歌如此说,莫非这对水火飞刀还另有什么玄机不成。 “是。” 谢端阳点头应下。 这回,他没有一刀放出,一刀留持在手,而是同时飞出。 但见他双手十指如莲花开合,水火飞刀上灵光闪耀,显是已经被彻底催发出来。 只见两刀分别化作一蓝一赤两道虹光,在空中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疾驰追逐起来。 到最后,几乎化合为一。 说来缓慢,其实不过是眨眼的功夫罢了。 “去!” 谢端阳并指一引,就见空中水汽凝结成朵数尺方圆的乌云。 轰隆声自中传出,乌云裂开,一道手指粗细的耀目雷光从中现出,在谢端阳控制下狠狠向地面劈去。 钨石切削而成,刀剑难伤,水火不侵的厚实石板上。 袅袅青烟浮现。 石板立刻多出个巴掌大小的坑洞,从里到外焦黑一片,隐隐呈现出砂石烧融后的釉状。 付扬面色铁青,乌金灵宝甲主要就是由五金、赤云铜、乌金等金系材料打造而成。 防护其它伤害轻而易举,但对上雷电,固然不会被轻易伤毁,然而效果也十不足一。 如果在猝不及防下遭遇,必会吃个闷亏。 “这是,雷系的掌心雷!” 有识货的筑基修士失口惊呼出声。 “不过比掌心雷威力似乎要大上不少,已经比快要得上中系法术了!” 他们再看向谢端阳时,神色已经浑然生变,无比灼热。 雷系法术号称破坏力最强,掌握难度也是极高,历来只有雷灵根修士才能熟练掌握。 其它灵根属性的练气期弟子,想都不想去想,只能去购买雷系符箓才能体验下。 而现在,谢端阳却是用三件远算不上多么整贵的低阶灵材,就能够释放。 ———— “谢师兄惊艳才绝,弟子自愧不如。” 付扬沉默片刻,也不去收拾散落一地的甲片,后退数步,主动开口认输道。 在其心中,则是彻底松了口气。 遇上谢端阳这等异类,非战之罪,族老们总不好再责备他。 至于练气十三层的他,称呼谢端阳为“师兄”,则是种没有明文规定,但却约定俗成的隐性规矩。 神兵门每十年一次的收徒大典,默认取得炼器第一的为同届弟子的“大师兄”。 不过以往魁首,基本都是练气顶峰,就连十二层都不多见。 像谢端阳这样以九层修为力压众人的,神兵门立派千余年,也不过寥寥两三次而已。 “就让你得意三两年。” 付扬表情平静,但心中则是暗暗发狠。 “我辈修士,求得是长生,比得是道行。 莫看你现下得意,但势必会因为炼器拖累修行。 等老子筑基后,定要统统会讨要回来!” “以后倒是要多加留意这家伙一二。” 谢端阳斜乜他一眼,有些意外于对方如此能忍。 由原先的猖狂,到现在主动伏低,几乎无缝衔接。 一时间,谢端阳心中隐有杀意生出。 自己夺了对方的魁首,算是与对方结下死仇。 从对方先前的表现,谢端阳可不信对方当真会安然接受,迟早会有爆发的一天。 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还是要将入门的流程走完。 名次排定,掌门现身略略说了几句展望仙路的话后,千器大典就算宣告结束。 筑基修士半是护送,半是监督地将那些落选的修士送出神兵门地界,重启护山大阵。 另有些则是引领着通过考核的弟子前去兰台宫登记造册。 其实他们参与考核时所领的那面青铜令牌,不仅可以引动炉火,更本就是神兵门弟子的身份凭证。 激活后,就可以出入宗门内大部分所在。 之后,休息三日。 让那些受伤,或者灵力,精神消耗过度的弟子恢复过来后。 就该去司封院领受各类,诸如打理灵田药田,饲养灵禽异兽,下矿,炼器等诸多杂务。 当然,有些不便说出的隐秘是。 这段时间,也恰好是留给那些新人门弟子走动门路,贿赂管事等的时间。 至于作为魁首的谢端阳,待遇自是不同。 第五十二章 火云翼,出租灵蜂 “弟子拜见师父。” 谢端阳整束衣冠,郑重对燕狂歌行礼道。 方自在兰台院那里登记完,这位炼器长老就自现身将自己收作弟子,然后带入洞府中来。 谢端阳对此自然不会拒绝。 获得同等待遇的,还有覃清羽以及其它在入门考核中表现优异,或者灵根实在资质出众的,总计一十七人。 甚至就连那个当众质问燕狂歌的付扬,也同样有结丹长老相中。 倒是让谢端阳对元武国三大家族的影响力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不过他们基本都只是记名弟子,非得等到筑基成功后,才会被那些结丹修士真正收入门墙。 不似自己,上来就是真传。 不过,以练气九层的修为承受筑基修士的地位,也略给他带来些压力。 最主要地,谢端阳终究不太喜欢这种受人瞩目的处境。 即便自他决定在“千器大典”上技艺尽出时,就已经预见到这一幕。 “你我师徒间,无须如此拘礼。 为师之前从未收过弟子,不出意外的话,你就是我的衣钵传人。 从今日起,你上午与其它弟子学习其它乐业,午后就来洞府,由我亲自传授你炼器之道。” 摆摆手,示意谢端阳在自己面前坐下,燕狂古板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微笑,只是他说的话却是让谢端阳不由微微一愣。 “只是为师今岁百又五十,早在四十年前就已踏入世人所谓的‘假丹’境界。 总要拼死博上一搏,看看有无希望结丹。 是以最多不过指点你十年时间,之后就要闭死关。 能够学到多少,端看你自己的领悟了……” 燕狂歌一口气说出这许多话,以至于让谢端阳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 端起茶盏,借着饮下口灵茶,谢端阳平复下自己心情,整理起思绪来。 神兵门的炼器铸造之术,在整个天南都是有名。 对于其它人而言,短短十年时间,远不足以将其融会贯通,完全掌握。 但是谢端阳修习《熔金大法》,又有太虚镜相助,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当然,首要还是以筑基为第一目标。 而十年之后,差不多也就是魔道六宗攻下越国,开始出兵元武国的时候。 那时,哪怕谢端阳不选择远走避祸,而是继续待在神兵门中,估计燕狂歌也没多少时间与精力专心指点自己。 所以,无论如何,最后结果都没什么两样。 “师父厚积薄发,定能一举功成,弟子先行在此预贺。” 心中想着,谢端阳急急起身,从储物袋中翻出数瓶百花蜜酒双手呈递上去。 这可不是他给袁博喝的那种普通货色。 本就是其中的上品,在听到袁博说过后,待在客栈的几天里,又特意用灵力精炼过一回,品质提升不小。 明明隔着瓷瓶,就有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气息透壁而出。 “做师父的,自当庇护门下,赐予好处,哪有收受弟子供奉的道理,若是这样那还算什么师父? 你才练气,今后花费灵石的时候还多……” 从宗门记录处知道谢端阳出身的秦叶岭早已破败,其实与散修无异。 虽然他有着炼器技艺,但毕竟没有大宗门与家族作为依托,身家不会太过豪奢。 燕狂歌正要摇头拒绝,但闻到酒香后,又自打消了主意。 “原来是灵酒,这倒是少见,算你有心了。 这回为师就当做拜师礼收下,之后下不为例。” 倒酒入杯,轻抿一口。 燕狂歌眼睛微亮,将灵酒收起,看向谢端阳的目光亲近一些。 他倒并不嗜酒,而且以其身份,也不欠缺灵酒。 只是百花蜂旦夕受谢端阳灵力滋养,体质妖气也自向着金火而行转化。 酿造出来的灵酒,自是十分适合修炼《熔金大法》的他。 百花蜂在妖兽当中算不得厉害,但有桩特别优势,就是极易受灵气浸染转化,晋阶时也要容易一二分, “这对火云翼是为师早年祭炼,品质算不上多么优异,但也还算过得去。 只是后来修为日深,用之不上。 就当做是为师给你的见面礼罢!” 虽然只是筑基,但燕狂歌的身家在神兵门中只是输给掌门武韬、兰台宫齐姓修士几人而已。 自是不会贪占唯一弟子的好处,随手就自翻出件物事抛给谢端阳。 燕狂歌说是什么火云翼,但实际上却是件外袍,转而与付扬宝甲上的那件有些相类。 上面火焰纹路如云,如水,看似静止,其实是在缓缓变化。 谢端阳好奇抓起,注入法力。 火焰流转,披风迎风见涨,将谢端阳罩住。 然后,他就陡觉自己后背处多出样翅膀也似的物事来。 压抑住在燕狂歌面前试演的冲突,谢端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一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件专精飞遁类的法器。 修界当中,自来防御类法器比攻击类珍贵,而飞遁法器要更加罕见。 不仅祭炼困难复杂,单是适宜的灵材就不多见。 虽然这件火云翼论品阶不过只是上品,但价值之高却是堪比极品法器。 “灵酒虽然在外面罕见,但对徒儿却真不算什么。 这是徒儿的灵兽自行采蜜酿成,今后定当每月都敬献师父品鉴……” 小心收起火云翼,谢端阳放出几只百花蜂,呈于燕狂歌看。 见他神色,谢端阳借机提出小小请求。 “这些蜂虫虽然不擅斗法,但是采蜜酿酒也算有些专长。 徒儿要跟随师父炼器,无心照料。 不知能否加入到宗门的杂役任务中去,请其它师弟师妹帮着饲养,弟子愿意出些灵石。” “这算什么事,你直接去寻负责杂役的管事弟子便是。 百花蜂授粉,对于灵植生长颇有益处。 少不得那些打理灵田的弟子还要租借,不过拢共赚不了两块。 还不如不要,直接挂在宗门贡献当中,按时上交一两瓶灵蜜就是。” 燕狂歌大手一挥,毫不在意道。 这件事于他,真得微不足道,事实上以谢端阳“大师兄”的名头去做,就绰绰有余了。 三言两语议定完这些小事,燕狂歌神色一正,开始谈起正事来。 第五十三章 二阶火鸦,授法传功 “依着门规,你既能在二十五岁前将《熔金大法》修至练气第六层,便有颗筑基丹的份额。 留待到九层时自动发下,你现在修为已足,只是……” 听到提及“筑基丹”,谢端阳立时提起心。 可别像韩立那样生出什么波澜。 不过这念头一闪即逝,韩立那是自身灵根太差,又没有任何靠山。 现在的自己是三灵根的资质,又是入门考核头名,还有个享受金丹待遇的师父。 自己的东西决计不会被人昧下。 果然,燕狂歌慢条斯理道。 “千器大典魁首自也有颗筑基丹,只是这两颗丹药,不会立时赐下,须得等上三年时间方可。” 谢端阳静静点头,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神兵门如此,倒不是有其它原因。 而是因为那些弟子刚刚入门,其中还有不少在世俗中厮混许久的散修,对门派无甚归属感。 而筑基修士的自由度也远不是练气弟子可比。 倘若一入门就赐下丹药,筑基成功后,与门派的疏离感更重。 难免生出,这筑基丹是凭借我的资质、才情得到,与门派有何关系的想法。 唯有过上三两年,他们才会潜移默化,与神兵门逐步融为一体。 这时候再发下筑基丹,就是水到渠成。 但凡练气弟子,都必须担任一定杂役,即便被结丹老祖收入门墙也是一样。 当然,他们的职责要轻松许多,基本不会耽搁到修行,属于钱多事少的清贵差事。 譬如谢端阳,就是每年由宗门提供灵材,火室,炼制几件法器上交而已。 不仅算作宗门贡献度当中,而且灵材份额总是有余,成功后门中也不会索回,算是福利补贴了。 这也是神兵门与韩立所在的黄枫谷截然不同的地方。 黄枫谷,从某种意义上颇有些散修联盟的感觉。 令狐老祖与下面的那些结丹修士,只是将门派当成便于收集修行资源的工具。 李化元以参与血色试炼的弟子性命作为赌注,明白说出无论正邪,根本不过逆天行事、优胜劣汰的残酷事实。 虽不能错,但也称不上全对。 门中弟子对门派的归属感也属一般,只是当做依靠的大树罢了。 当然,里面很大原因在于越国七派的存在本来就很异类,与天南各国情况大为不同。 相比之下,神兵门才真正像个正道门派。 以炼器为根基主干,分出其它枝干,传承有序,绵延不绝。 谢端阳现在不过刚刚练气九层,远未到吞服筑基丹的合适时候。 反而,若是付扬得了筑基丹,说不定真就能在一年半载时间顺利筑基成功,可要难对付许多。 如此规矩,于自己反而是件好事。 见谢端阳脸上没有愤懑之色,燕狂歌满意一笑,将只灵兽袋放至他身前。 “虽然筑基丹暂时不能与你,但其它奖励却是无碍。 这可是掌门人特意为你量身调换的奖励,你那头火鸦虽然不错,但修为终究还是浅了些。 这类灵兽,终究还是得数目足够,威力才能全然发挥出来。” 燕狂歌说话时,谢端阳已经反手解开那只显然要比自己身上两只灵气充盈许多的灵兽袋。 一瞬间,洞府上空被片黑云占据。 二三十只火鸦拍打着翅膀,呱呱乱叫。 “这是,二阶妖兽?” 谢端阳视线一定,落在当中那只要比其它火鸦大上一圈,也要安静许多的火鸦身上。 一只妖兽,居然隐隐给他种渊渟岳峙的高手气势。 这些天见过神兵门那么多筑基修士,对这种感觉,谢端阳并不陌生。 显然这头火鸦王已是堪比筑基的二阶修士,单论实力,要远胜过此时的自己。 神兵门立足明夷山脉,占据着一整处火脉,天然适合火系灵兽生长繁衍。 火鸦与乌金灵宝甲一般,都算是神兵门最有特色的标志。 不过一头二阶灵兽,手笔也极为不小了。 限于修为,谢端阳祭炼的法器品质到那套水火飞刀已经是极致了。 但多了这头火鸦,倒是可以尝试下更高难度。 当然,火鸦的妖火,与地火,修士真火性质有异,需要些特殊窍门方可。 不过,谢端阳真正看中的倒还不是这,而是火鸦自身的实力。 有这群火鸦在手,他战力陡增,即便是遇上筑基初期的修士,也敢斗上一斗。 现在的许多威胁,都将不再是麻烦。 谢端阳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这条路,否则此时哪有如此多好处到手。 “你所得到的功法,应该只到练气十三层罢。 为师这就传你全套的《熔金大法》,足以修至元婴期。” 耐性指点谢端阳给这些自幼被神兵门豢养,早已驯服的火鸦一一种下精血气息,看着他收入灵兽袋中。 从燕狂歌手中接过只形制古朴的玉简,将其贴在额头,仔仔细细地察看起来。 以他此时的修为,当然用不到筑基之后的功法。 燕狂歌与他,是因为里面包含有神兵门历代修士修行此法的经验心得。 论起实际价值来,还在功法本身之上。 但他哪里知道,谢端阳手中只有练气六层。 后面的,全是他利用太虚镜参照着其它几门基础功法推演补全出来。 与原本之间,自然有部分出入。 将功法与心得悉数引入太虚镜当中,两相对照。 集结神兵门千年智慧修订而成的原本,自是无比精深,而且最是堂皇正大,虽然修行艰难,但不虞有走火入魔之危。 但太虚镜工于推演,也是演化数十上百次才得到此法,其间也颇有许多巧妙。 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稍一失误就会走火入魔,内火焚身,神兵门弟子就不会冒此风险。 但太虚镜中就不必担心这些,尽可大胆尝试 一瞬间,谢端阳就有无数领悟生出,陷入定境当中。 无需刻意催动,本身灵力就随之运转,气息微生变化。 足足六个时辰,不知在体内运行过多少周天,谢端阳徐徐收功,气息比先前显见得凝练深沉一分。 “多谢师父赐法,徒儿正要有些疑难还请师父指点。” 郑重冲燕狂歌行过一礼,谢端阳低声说道。 第五十四章 论道,狂揽 燕狂歌轻轻点头,示意开始。 然后谢端阳就自将两部功法间的差异处详细询问开来。 对方也果然不愧为在假丹境界盘踞数十年的高手,对《熔金大法》的了解极深。 往往只是随口三两言,就能解释通透明白过来。 而因为他释疑解难,一重重难关在太虚镜中迎刃而解,文字语句四处乱飞,时聚时散。 每一次聚合,功法就要完整一分。 眼见着集二者之长的全新诀要就将脱胎而出…… 而燕狂歌亦是不知不觉间,将身子挺直。 神情由原先的轻松写意变得认真起来。 先前随口就能回答的问题,现在往往要思索半盏茶才会开口,而且也不是那么笃定。 这已经不是师父点拨弟子,而是场对坐论道。 他自筑基起修习《熔金大法》,已有百年光阴,自觉已经对其掌握透彻,无有碍难。 但是现在,与谢端阳一场对话,才惊觉其中还有许多自己先前未曾发觉的机要。 谢端阳收获极大,但效果还要留待日后境界高深后才能彰显。 燕狂歌得到的好处,却是立竿见影。 体内真元自然激荡,金火相生的气息有若潮汐,在洞府内小范围吞吐起落。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数十年未动的修为有再次攀升的趋势。 金丹期的瓶颈,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松动。 不要小看这一丝。 如果说他显然破釜沉舟闭死关,也仅有三成结丹成功的把握。 那么现在,等到整理消化完毕今日所得后,则是足足到了五成。 收下这个徒弟,当真是做对了! 看着满脸忠厚老实模样的谢端阳,燕狂歌不由如是想道。 “未想到除我神兵门外,居然也有修仙家族代代传承钻研,将这部功法研究到了这步。 以你那位先祖才情,若是拜入本门,而非越国黄枫谷,说不得也是结丹有望……” 徐徐收功,燕狂歌唏嘘感叹道。 若非肩负着将炼器传承传授给谢端阳的重任,他恨不得立刻就开始闭关。 见这位师父没有在虚拟出的祖先上细究,谢端阳暗笑一人,极为醒觉地主动取出枚玉简交于其手。 若是自己师父能够结丹成功,自己的靠山将会更为稳固。 而且对方还可充当自己验证新功法的小白鼠,平白节省许多时间。 太虚镜,或者说谢端阳此时所能发挥出的效力,终归不是全能。 将心思用于修行上,关注自己的就少了。 即便自己显露些修为增长略快的过人悟性,想来也不会引起奇异。 简直是一举三得! 一时间,师徒间其乐融融,分外融洽。 感慨完毕后,燕狂歌忽地上下打量起谢端阳来。 似在考虑着什么重大决定,眉宇间难得显现出来几丝凝重。 “徒儿,你对自己筑基,有多大的把握?” 没头没脑地,燕狂歌忽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 其实有些强人所难。 除去结婴前没有瓶颈的天灵根,以及身怀二三十枚筑基丹的韩立外。 就算是风、雷、冰这些异灵根修士,也不敢轻言定能筑基成功。 何况,在登记造册时,神兵门又自详细查验过每个弟子的灵根属性。 燕狂歌不会不知他金火土三灵根的资质。 但是,留意观察着燕狂歌的神情,谢端阳心中忽有灵光闪现。 显然自己接下来的回答格外关键,自家师父会根据回答作出某种决定。 “十年之内,弟子定当筑基。” 谢端阳平静说道。 因为过于平静,反有股不容置疑的沛然自信。 “好,果然不愧是我燕狂歌的弟子!” 似是对他的回答无比满意,燕狂歌仰天大笑,没去问他为何有如此信心。 只是又自取出个精美储物袋来,一把推将过来。 “本来这些东西合该在你筑基后才与你,现在为师倒也不妨赌上一赌。 只是接了这些东西,可就欠了好些人清,若是你筑基失败……” 后面的话,燕狂歌没有说下去,但显见得不是那么美好。 而听他讲起里面东西价值与来历,谢端阳打开储物袋时,态度越发郑重许多。 还是与那些结丹修士有关。 那天在意外说动燕狂歌动了收徒之心后,几名结丹修士趁热打铁,围绕着谢端阳能够在入门大典上取得什么名次,小赌了一场。 说是作赌,其实算是他们给未来师侄准备的礼物,不过是借了个由头罢了。 虽然只是筑基圆满,但燕狂歌毕竟是炼器长老,待遇地位上并不差他们多少。 而其精湛的炼器术,即便是结丹修士,也有用到的时候。 谢端阳若是修行有成,自当继承燕狂歌的位子。 给未来的炼器长老提前卖个好,不算什么。 不过,对他们而言,倘若谢端阳一直处于练气期,那么也无甚作用。 唯有筑基成功,才能将《熔金大法》的威能功效真正发挥出来。 所以准备的,大多是筑基后才能用到,本意是在谢端阳筑基成功后再转交。 本来燕狂歌也是如此打算。 毕竟结丹修士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欠的。 但今天与谢端阳几场对话,却是让他改换了主意。 以其在《熔金大法》上的领悟,又早有两颗筑基丹备好,再加上自己这个师父。 已经值得他稍稍冒险一下,如果能够提前动用其中几样机缘,或可让谢端阳缩短三两年的时间。 明白了其中关节,谢端阳心中也是极为期待。 毕竟结丹修士手中随便漏点儿什么,对现在的自己都是受用无穷。 “这九块蛟鳞是掌门真人馈赠,乃是宗门护山神兽赤火蛟一百五十年前由五级突破到六级时褪下。 如今即便在门中也没有多少剩余,放在外面更是罕见。 不过以你目前修为,还用之不到……” “碧灵佩,贴身佩戴可以宁神静气,降低走火入魔的风险。 对于我等修习火行功法而言,效果犹为显着。” “太阴炼形诀,齐师叔掌管兰台宫。 除去宗门文书记录外,还兼有藏经传功之责。 这是他特意拣选与你……” “青岚丹,筑基修士吞服,可以助长修为。” 第五十五章 太阴炼形,有间小店 神兵门,连带元婴期的太上长老与燕狂歌在内,共计十五人。 其中先后到达大典的有十二人,九个参与作赌。 但燕狂歌却不是什么人的礼物都替谢端阳收下,而是先行甄别过。 赤蛟鳞不必多说。 天南不比乱星海,成气候的高阶妖兽数目稀少,还大多都是被家族、门派豢养。 虽然当下谢端阳用不到,但即便不考虑到对方掌门人身份,也必须得留下。 水云烟是神兵门中唯一的水行结丹修士,雅擅炼丹。 修习火行功法,功力日久,也难免火气入体,碧灵佩乃是以极为罕见的冰属灵材镶嵌灵犀角炼成,最合平息焦躁火气。 青岚丹价值稍次,但却最为实用。 毕竟固本培元,增进修为的丹药总是越多越好。 谢端阳筑基一成,便可用得上。 其外,还有铁精、铜精合一。 虽然只比谢端阳在寒姓老者那里看到的稍大些,神兵门中又有地火辅助提炼。 但总也要花费结丹初期修士一两年的光阴才行。 虽说按常理,练气、筑基修士用不到这等灵材。 但就如同“心炼”法门一样,总有其它偏门蹊径。 而对于继承燕狂歌炼器之道的谢端阳而言,这点并不算多难。 至于“太阴炼形诀”么…… 谢端阳把玩着玉简,神色颇有些古怪,竟是门正道中极为罕见的锤元炼体法门。 只是,要论真正适合,还是要数甲尸之身。 显然是那个齐姓老者见到他带着的土行甲尸后,特意翻找出来。 神兵门好歹也是正道门派,自是不会如魔道般给谢端阳杀人采集精血煞气炼尸的法诀。 “太阴炼形诀”乃是采集太阴月华用以炼化形体,脱胎换骨。 正得不能再正。 将功法打入太虚镜中,试着与先前的《厚土甲尸诀》糅合到一处。 再将这些天得到的奖励馈赠,分门别类彻底整理一遍。 谢端阳这才抬头,看着已经垂首侍立了半夜的谢仲英。 “我在宗门这几日,你这里如何?” 听到问自己,谢仲英立时挺身立定,言语间很是有些兴奋与不安。 “回禀主上,宗门与修仙家族的不少弟子辗转打听到了小人与主上的关系,专门寻来,想要借此结识主上。 就连百炼堂都来了位管事,想请求主上将那对飞刀委托给他们运作。 说是有入门魁首的名声在,定能卖出个天价……” 谢仲英跟随谢端阳走了两国数千几近万里之地,心中自是清楚修行者是何等高傲,看不起自己这等身无灵根的凡人。 但现在,态度却是骤然变化,热情得让人吃不消。 当然,他不会忘记这都是因为谁的关系。 谢端阳点点头,这些是人之常情,他早有预计。 或者说,本来就在他的计划当中。 百炼堂位于镜湖坊市中心,亦是最大的店铺,本就是神兵门自己的产业。 “这两日,你跟我前去拜会百炼堂的管事。 在坊市里面开上间小店……” 谢端阳淡淡开口,说出早就打算好的事情。 他当初选择《熔金大法》,除去筑基丹关系外,就是想着靠祭炼法器出售,换取丹药与灵石这些修行资源。 现在拜入神兵门下,有了真传弟子的身份,自然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开始操作起来。 接下来他跟随师父钻研炼器之道,应该有不少试手之作被炼制出来。 其中上交宗门几件,完成贡献,一部分再转手给百炼堂,委托卖出。 剩下的,才会留在自己店中。 看似吃了些亏,但谢端阳要把大半时间放在修行上,自然不可能长期在店中坐镇,也没那么多精力操心这些商贾事。 有百炼堂分担,就要轻松许多。 而如此一来,对于自己在宗门中的人脉地位也有颇多好处。 “我?!” 听到谢端阳的话,谢仲英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唇颤抖,险些说不出话来,极为不自信。 “坊市中来往的都是修仙者,小人何德何能主持此事。 若是耽搁了主上的大计,岂不是百死难赎其罪?!” “镜湖坊市本就是本宗开设,又有阵法镇压防护。 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里生事,打我的主意?!” 谢端阳嗤笑出声,但仍是将土行甲尸唤出,再解下腕间铜环交于谢仲英。 “本座再将甲尸留在这里,有此物在,就算寻常七八层的修士也占不得便宜。” 土行甲尸要吸取地力阴气才能成长,明夷山虽是处上佳灵脉之地,奈何火气太盛,反而消磨甲尸的阴气。 何况神兵门中也不会遇到危险,即便是有,也不是这具不过八层修为的甲尸可以应对。 谢端阳压根就没打算将其带入宗门当中。 紧紧攥着铜环,看着身长八尺的雄伟甲尸,谢仲英心中大石终于落地,信心陡增。 一路上,他可是数次见过甲尸大显神威的,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临时操控,使用其力量的一天。 谢端阳行事素来果断,绝不拖泥带水。 既然作出决定,第二天就带着谢仲英去了百炼堂。 听了谢端阳的主意,里面的管事修士大喜过望,在席筵上拍着胸脯保证就在百炼堂左近给谢端阳准备间合适店面。 就连负责镇守,以防不测,通常并不露面的筑基弟子也亲自现身,与谢端阳同辈论交。 他们虽然筑基成功,但此生道途也就到此为止了,又没有什么厉害靠山。 否则也不会被打发来干这种看场子的差事,自是不敢在长老唯一真传弟子的谢端阳面前装大。 事实上,他们也想借机拉拉关系,看看将来能否有机会请谢端阳出手为自己炼制件极品法器。 尤其在谢端阳拿出壶百花蜜酒后,气氛更是到达顶峰,可谓宾主尽欢。 三天之后,挂着“有间小店”招牌的店铺无声无息开张。 并未特意知会任何人,但那些消息灵通的宗门与家族子弟则闻风而至。 将只有七八件法器的店铺挤得满满当当。 但却无人觉得寒酸。 很简单,小铺的镇店之宝不是其它。 正是那对在入门大典中大出风头的飞刀,早在私下里被冠以了“水火阴阳刃”的名头,传得神乎其神。 第五十六章 争龙会 至于作为正主的谢端阳,却是没有出现。 将一应琐碎事务都交给谢仲英处理,由他去应对各路修士,谢端阳只是略略提点几句。 这其实也算是对他的一重考验,如果连这都做不到,就说明命里注定没有这份机缘。 至于谢端阳,三天时间里则是游走在坊市内外,四处打量那些考核失败修士的摊位。 虽然都是练气期,但是近万的人数堆积下,还是很有些好东西存在。 看到心仪的物事,谢端阳就自出手拿下。 几天下来,将身上的灵石花的七七八八,这才悄然返回宗门当中,正好赶上新入门弟子的培训。 就这样,谢端阳清晨练气。 上午与其它弟子共同修习课业。 下午则是前往燕狂歌的洞府当中,听其传授修行之道与炼器之术,每隔十天半月,就开炉祭炼两三件法器。 开始了三点一线的生活,看似枯燥,实则他自身乐在其中,感觉每日都比前一日更加充实。 虽然分心数用,但是因为神兵门灵气充盈,再加上有明师指点的缘故,修为倒也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着。 而随着时间推移,同一年入门的弟子,根据出身、资质、师父等,也自逐渐形成了一个个大小的圈子。 谢端阳未曾特意经营,但却被不少散修视为偶像,隐隐有推举成领头人、首脑的趋势。 毕竟谢端阳的经历属实太过励志,算是散修出身,灵根属性也不是太好,只是平平。 却靠着“苦修”与几分机缘,堂堂正正地胜过修行家族苦心培养出的精英,一步登天成为门中真传。 一下子就给了许多散修信心与动力,觉得既然谢师兄可以,我也未必没有可能。 当然,他们会如此,也是因为形势所迫。 元武国合计六大门派。 神兵门、天星宗、万妙观三大正道门派。 另外还有百蛮山、无间狱、集恶道三家魔道与之抗衡对峙。 正魔相争,是以六家宗门收徒时对于出身要求要宽松些,不似越国七派,大半都是从修仙家族中选出。 但饶是如此,家族子弟与散修出身之间的差异还是十分明显。 进入宗门后,世家子弟彼此联合起来,亦是常事。 许多筑基,乃至结丹修士都与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甚至根本就是其中出身。 散修出身的,天然要弱于他们不止一筹,在分配到对方杂役上就很明显,不得不抱团取暖。 散修数目其实还是占优,但彼此间终究没有血脉姻亲关系作为纽带,不够紧密。 同时也缺乏足以与付扬、覃清羽这类抗衡的杰出人物,其实难成什么大气候。 神兵门那些结丹老祖对此洞若观火,时不时出手整治下,如此方使得双方区别不至太过,导致宗门分裂。 谢端阳的横空出世,却是给了这些人联合起来的名分。 对此,谢端阳基本采取既不主动负责,也不否认的默许态度,由着他们发展。 毕竟他也有用到这些人的地方。 真传弟子兼“大师兄”的身份,还是很好用的,小店生意堪称火爆。 单单自己一人,在上交宗门、委托百炼堂后,试手的那些作品远无法供应小店所需。 他们技艺虽然比不过自己,但正好可以作为补充。 而这些弟子依托着谢端阳,也能省去一层盘剥,可谓皆大欢喜。 当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就比如说谢端阳受到与付家亲近的一派敌视,但也有覃清羽代表的覃家、扈家,还有些其它小家族出身的弟子示好,并不是那么泾渭分明。 就比如说现在。 “扈师弟,你们是想让我出手祭炼两件法器,但暂时囊中羞涩,没有灵石对吧?” 镜湖坊市,有间小店后面的静室当中。 谢端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两名修士。 大半年下来,他已是二十二岁,修为也无声无息地快要到达练气九层的顶峰。 其中一个,俨然也是扈家子弟。 不过他资质悟性远比不过覃清羽、付扬这等人物。 虽然也有十一层的修为,但灵根属性一般,只是靠着时间与苦修硬熬上来。 自然也没精力去钻研其它修真技艺。 入门考核,也是选择与人斗法那条路。 总算他运气不差,没遇上什么硬茬子。 靠着家族赐下的法器、符箓,总算有惊无险地连胜数场,成功拜入神兵门下。 但名次却算不上太高,享受不了分配筑基丹的好事。 按照一般走向,他只能是慢慢积攒贡献值,再去同宗门兑换筑基丹。 不过这少说也得花上二三十年的时间。 如此一来,就算得到筑基丹,也过了最佳的服用期。 迫不得已下,扈宁只能选择冒险一试。 “师兄明鉴。” 虽然出身元武三大家族,但扈宁有求谢端阳,态度摆得很低。 “两年之后就到了重新划定蟠龙江范围的时候。 我们与天星、万妙两门,届时将会在蟠龙江沿岸好生厮杀一场。 若是在其中表现优异,获得颗筑基丹不是没有可能。” 扈宁双手紧握,一字一句说道。 他身边的男子虽然比他放松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紧紧盯着谢端阳,不放过任何细微表情变化。 谢端阳端起茶水,借着茶杯遮掩,内心思量开来, 扈宁与另外的高渐是在考核斗法时结识的,不知怎么,两个出身不同的人在入门后倒是相处的不错,结下了几分交情。 高渐乃是散修出身,尚还不如扈宁,对方存在的问题,他自然也不会缺少。 两人很快就打上了相同的目标。 越国之中,有血禁试炼,元武国内也有类似的事情。 蟠龙江横贯元武南北,将三正三魔六大门派隔开。 据传此江暗与海眼相通,其中多有蛟龙血脉的妖兽精怪。 神兵门传承几近千年的赤蛟便是来源于此,而不是原本盘踞明夷山地下火脉的恶蛟后裔。 这份资源,在整个天南都是独一份的。 是以每隔十年,六大门派都会分别派出练气、筑基弟子。 在蟠龙江左近圈定的所在进行场斗法较量,根据战果划分下个十年对此江资源的划分。 在《天南手札》中被唤作“争龙会”。 第五十七章 打白条 比起生存率不足四分之一的血禁试炼来。 争龙会要相对安全些。 血色禁地当中,人尽皆敌。 而争龙会除去六派瓜分利益来,毕竟还算是场正魔道间的战争。 是以不怎么用担心同为正道门派的天星、万妙两派,彼此携手对抗魔道的例子并不鲜见。 当然,这也与六派自身特色有关。 神兵、天星、万妙三宗,分别精于炼器、阵法、制符之道,身家虽比一般门派弟子富足,却并不怎么精于斗法。 即便法器等外物品质高过他人一筹,也终究欠缺了那份狠劲。 唯有彼此协同合作,相互掩护,才能够将阵法、灵符的威力尽情施展出来。 至于百蛮山三家,因为出身魔道,可谓将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理念贯彻到了极致。 不要说其它宗门弟子,就算是同一师父门下的师兄弟,也是彼此提防,绝不会轻信。 想让他们抛弃成见,将后背放心交于他人,精诚合作,那是难如登天。 是以这些魔道弟子大多选择单打独斗。 虽然看似吃亏,但在魔道那种氛围下成长出来的,无一不是心狠手辣,擅长斗法之辈。 何况,集恶道三家道法不事生产,专精杀伐,威力本就奇大。 百蛮山擅长炼蛊用毒,集恶道专精各类邪祟厉害的法术。 无间狱门人以刺杀入道,看似没那么怖恐,出手也没那么多花样。 但是往往能够短暂爆发出超越当前境界的战力。 而且人人神出鬼没,一击不中,立时远遁千里,最是难防。 如此情况下,倒也使得双方实力基本持平,也因此争斗得越发惨烈。 每回下来,都要有小半数弟子丧生性命,受伤得更是不计其数。 血禁试炼一家门派最多进入二十五人,七家合起来也才不到二百人。 而蟠龙江争龙会,则是会足足投入合计六百人。 算下来,死伤的数目远不是血禁试炼可比。 蟠龙江横贯元武南北,纵然以六派之力,也不能全部占据覆盖。 当然这也是考虑到靠得太近,彼此难免在边界上生出摩擦,平白造成死伤。 是以六派不约而同地都会选择开放一部分出产不那么丰富的区域,给本国修仙家族,或者他国交好的修士,碰撞机缘。 当然,每个名额都是得花费灵石的。 如韩立的便宜师父李化元,为了给自己的灵宠银甲角蟒增进修为,由蟒化蛟。 在蟠龙江的险滩上足足待了三十多年,也未能得到血线蛟的内丹,只能黯然离去。 高渐、扈宁两个,有心在两年后搏上一搏,奈何囊中羞涩,实在不够添置大威力的法器符箓。 就这样上场的话,活下来的概率超不过一半。 扈宁出身修行家族,经历的事情较少。 而散修出身的高渐,则是在江湖上闯荡过十多年,很是有些鬼主意,想出了打白条欠账的主意。 他情知自己一个人份量不够,所以才唆使说动扈宁一道过来。 见谢端阳没有第一时间拒绝,高渐心中一喜。 有门! 可怜他刚才看到对方饮茶,还以为是端茶送客的意思呢。 谢端阳目光移转过来,高渐腾地一声站起,以手捶胸,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师兄若是愿意出手帮上一帮,无论能否筑基功成,高渐都定然铭感五内。 今后在神兵门中,必将唯师兄马首是瞻。 如违此言,定当天击而死,道途断绝!” 看高渐表态了,扈宁亦是后知后觉地急忙跟上。 对于这些没实质意义与约束力的赌咒,谢端阳打从心里不怎么在意。 但是…… 放出灵识,感受着两人身上灵力,谢端阳心中忽然一动,问出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如果我看得没错。 高师弟练的金行功法,扈师弟则是本门中十分罕见的水行一脉?” 虽然不太清楚谢端阳为何会问这个问题,但高渐还是急忙回答,同时不忘小拍下马屁。 “师兄果然慧眼如炬。 扈兄弟已经快将《惊涛诀》练到十一层,等到争龙开始时,十二层也当不在话下。 以《惊涛诀》的御水之能,扈兄弟的法术与战力平白能增三层,就算对上十三层,也有一战之力……” 谢端阳不置可否,作势沉思开来。 足足小半个时辰过去,当高、扈二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坐立不安时,谢端阳才终于开口。 “此事不难,我也不收你们的灵石。 只要你们答应下一件事就是。” 谢端阳好整以暇说出自己要求。 “你们服用筑基丹时,我必须全程在场。 并且得允许我放出法术检查记录!” 这话一出,扈宁腾地一声本能站起,就连高渐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修士差不多算是对自己私隐看得最重的人,没有人愿意任由他人探测自己的身体。 就连寻常修行,都不愿与人在一起。 何况是筑基这等天大的事情,哪个不是寻个无人打扰的静室隔绝内外,方才安心。 若是在行功的紧要关头,有人贸然放出道法术惊扰到自己,走火入魔可怎么办。 “谢师兄,这个……” 高渐讪讪笑着,任他自认机杼百出,也不是该说什么。 “师兄为何如此要求,可是有什么缘由?” “无它,只是筑基一关在宗门典籍记录中众说纷纭,没个确切说法。 谢某想要亲眼旁观几位筑基过程,也好长些经验,为将来筑基做准备。” 听到他这么说,高扈两个同时沉默下去。 既然同样关系到筑基,谢端阳显然不会在这个条件上退让松口了。 “两位大可放心,我也知悉轻重。 只是放出道最微弱不过的法力,感受筑基过程中的法力变化,决计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见着两人犹豫不绝的模样,谢端阳再次补充上一句。 “这些都可以白纸黑字写进契约当中,请宗门前辈公证。 如果两位还担心,大可分开服用筑基丹,为彼此护法。 若是我做出超过契约规定的事情,两位立刻便可要求停止谢某旁观。” 第五十八章 契约缔结,蜂后中阶 “好!” 高渐扬眉喝出声,已是作出决定。 “谢师兄的为人我是自相信的。 能够白省下几百灵石,天下哪里再去找这般便宜的事情! 还请师兄给我一年时间,届时高某定将一切材料准备妥当,请师兄开炉!” 相较于散修出身的他,扈宁就要犹豫许多,斟酌再三。 既舍不得让谢端阳免费为自己炼制法器,又对被法术探测身体心存疑惑,试探着问道。 “未知师兄能否予我些时日考虑。 三月之后,定会给师兄个回复。” 谢端阳脸色温和,未见任何不喜,只是点头。 “当然。” 看着高扈二人告辞离去的背影,谢端阳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既然对方备好材料,那么对他而言无非是花费上几天的时间罢了,成本几乎没有。 但两人的请求却是给他提了个醒。 若是能够全程监测记录他们服用筑基丹后,体内灵力的变化。 无论成败,对于自己都是千金不换的经验。 其它人,即便是筑基修士,也未必能从中观察总结出什么。 但对于身具太虚镜的自己而言,就不一样了。 不过…… 谢端阳手指缓缓摩挲下巴。 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当中,非是智者所为。 争龙会中陨落的风险还是不小,即便二人有自己炼制的法器,也难保就一定能够全身而退,还是得多找几个目标才行。 而且,既然自己是修行的金火二行,那么自然是相同属性的修士对自己更有借鉴意义。 差不多有上五六个人,应该就保准了。 打定主意,谢端阳提气开声。 “仲英……” 话音方落,房门“咯吱”洞开,一直侍候在外的谢仲英闪将进来,恭敬低头,垂手立在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小人在,还请主上吩咐。” 养移体居移气。 与修行者打了几个月交道,谢仲英也自养出了份气质出来,即便面对筑基修士也敢说上几句话。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深深提醒自己,这些都是从何而来,对谢端阳愈发忠心。 “你现在应该也认识些相熟的修士罢,给我暗暗放出个风去。 将扈高两个今天到这里的目的说给其他人知道。 至于范围么。 尽量保证在练气十一二层,没有大背景或者技艺傍身,但是在斗法厮杀上有所擅长的人……” 谢仲英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听着,将谢端阳的要求一一记在心中。 很快,这个消息就在神兵门的散修圈子中扩散开来。 到得后面,就算某些小家族出身的修士,也隐隐动了心。 听到这些,原本还拿不定主意的扈宁反而坚定了信心,主动找上门来。 他并不傻,想想也知道谢端阳给出的名额有限。 绝对不会,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给太多人炼制法器。 若是被别人抢先,到时候自己就算想答应都没处答应。 一月后。 还是镜湖坊市,只是这回,谢端阳却是在其中专门提供仙膳的五味斋中摆上了一桌。 “扈师兄,家师已经用过印鉴,只是还要有劳你帮着做个见证。” 被六个修士簇拥在主位上,谢端阳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转交给对面的筑基修士。 对方不是别人,恰恰是千器大典时有着一面之交的扈钧。 因为打听到有这份浅薄交情在,再加上他又有个结丹修士的师父。 所以才被扈宁将这位族兄请来,作为另外一个见证人存在。 “既然是燕长老看过,那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扈钧仍是将六套十二件文书详细看过遍后。 才对身边的扈宁暗暗点点头,加盖上自己连带着扈家的标识花押。 看着他做完,六名出身各异的修士齐齐松了口气,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取走,贴身收起。 双方在神兵门中都是极有身份的人,有他们联合作保。 如果都能出问题,那只能怨自己运气太差了。 修行之道,本来就不是安稳无忧的,他们既然敢选争龙会,这点儿风险还是愿意承担的。 忧心尽去后,食欲也就上来了。 要知道这桌用灵谷、灵果、灵菜,还有妖兽肉制作出的灵膳,少说也得花费三四十来个灵石。 就算是筑基修士也不舍得吃上一回,何况他们这些不够富裕的练气弟子。 素来是招待天星宗、万妙观,乃至代表天南其它国家大门派前来采购法器的仙商之用。 只是顾忌到自己身份,再加上还有扈钧、谢端阳在,才总算没有发展到大声争抢的难看模样。 “还记得谢师弟入门时练气九层,不到一年时间功法居然就已突破第十层,当真是修行奇才。 想来筑基之日也不会太晚。” 虽然内心深处对于谢端阳的做法持怀疑态度,不觉得他当真能从中得到太多有用经验。 但扈钧还是很清楚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 率先端起酒杯,敬了谢端阳杯百花蜜酒,扈钧借着桌上氛围提出自己请托。 “到时候,为兄还要请谢师弟也为我量身打造件极品法器。” 身为扈家的出色弟子,又有个结丹修士的师父,扈钧手上倒也有那么一两件极品法器。 只是有些制式大路货的感觉,算不上精品,让他一直感觉自身实力无法充分发挥出来。 “咦,谢师弟的灵酒不错啊。 我看不比百味斋中的上品灵酒差……” 而当扈钧饮尽杯中酒后,又忍不住惊咦出声。 听到这,谢端阳脸上也自露出喜色。 入门后,他便依着自家师父的指点找到负责杂役的管事,很容易将“放养百花蜂”加到了宗门任务当中。 先前,百花蜂在世俗界只能采集到些凡花的花蜜,成长自然缓慢。 但神兵门上万弟子,灵田也有万亩。 而且因为坐落在明夷山脉的缘故,热力、灵气都不匮乏。 寻常灵田,不过一年一熟。 而在神兵门中,却是可以做到一年两熟,不仅供应门中弟子无虞,还可外销其它宗门、家族当中。 算是神兵门仅次于炼器,还有蟠龙江出产的第二宗输入来源。 有如此环境,百花蜂自是生长繁衍得极快。 一年而已,蜂后就已顺利成长到一级中阶,蜂群也扩大到三百只的规模。 第五十九章 两年修行,筑基丹到手 酿制的百花蜜灵气陡然提升不止一个层次不说。 燕狂歌甚至亲自出手,特意引来条浅层地下火脉出来,将酒坛搁置其中,借助地火之力不断蕴养。 只可惜年份尚显不足,百花蜜酒的品质还未臻至极品境界。 唯有师徒二人,能够少量地取用些最上佳的灵酒。 日常饮用地,低上两等。 至于上交宗门换取贡献值,以及拿出来往来交际赠送的,则是要低出两等之外。 饶是如此,在灵酒稀缺的修界,也足以称之为上品了。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变化。 在被他用灵力滋养了数年,再加上神兵门的灵药灵田也都偏于火行一脉缘故。 大约十之一二的百花蜂发生了头次蜕变。 妖气洗练,真正变化为一种金火兼备的妖兽。 不仅酿造出来的蜜经它们之手后,就已经先行被金火灵力提炼过一回,药力灵气更强。 犹为重要的,经此蜕变后,这些百花蜂再不像先前只能采蜜酿蜜,最多不过欺负些凡人。 而是真正有了一定的杀伤力。 这些蜕变后的百花蜂,每一只都有着堪比真正练气一二层妖兽的实力。 口喷妖火不说,若是被其尾后毒针刺中,就算是练气中期的修士,也要难受好一阵子。 只是失去尾针后,它们也就再活不下去。 对此,谢端阳除去意外,就是有些苦笑不得了。 虽说这些毒蜂一齐放出去,也有些不俗威力,对其它修士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臂助。 但他又何须这些。 不说他身上法器,就是掌门赐下的那些火鸦,也远比百花蜂更擅长斗法。 算了。 谢端阳咽下勺,用五种分别对应五行属性的灵米、灵果,精心熬制数天而成的滋补灵粥,不再去考虑这些。 毕竟这些毒蜂数目不算太多。 而且因为蜂群的特别繁衍方式,也不似其它妖兽那样可以直接传承血脉,非得经过三四代后,性状才会真正稳定下来。 到底会不会形成种崭新妖兽,还是两种。 “大不了,到时候就将它们分出去另组个蜂群就是。”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谢端阳如是想道。 一场灵宴,通宵达旦,大半修士直接就在坊市中歇下。 谢端阳却没有,而是在稍事梳洗,散去身上酒气后,直奔宗门而去。 用了师父的名义,他自然也得将结果回禀上去。 除去指点谢端阳修行与炼器外,燕狂歌似乎无时不刻不在守着炉火炼器,见不到静坐修行的时候。 但谢端阳却是知道,燕狂歌早已到了能够在开炉炼器同时,运转《熔金大法》吸纳其中金火灵气的境界。 只可惜限于境界,他修为难得再有长进。 无论吞纳多少,最后都留存不住,只能再次逸散出来。 只是将体魄与灵力祭炼得越发纯粹强横。 “事情都处理完了。” 感受着手持令牌的谢端阳破禁而入,燕狂歌头也不回,只是淡淡说上一句,甚至都没有多少询问的意思。 “还要多谢师父威名,才能如此顺利。” 将面对其它同门时,从容淡定的“大师兄”风范收起,谢端阳恭敬回道。 沉默片刻,燕狂歌忽然开口。 “你这次所为,与筑基有关也就罢了。 但是莫要自误,耽搁了正经修行。 你许下为六个人祭炼法器,每人一两件。 这就得花费差不多两三个月的时间,再加上休息调养,半年时间就这么出去了。 如果加上宗门每月定额的贡献,供给店铺。 怕是一整年时间都无法好好修行。 筑基不成,不过百年寿元,巅峰期更短,又有几个年头?” 说着说着,燕狂歌的语气已是带上了些严厉之意。 对于自己道途,谢端阳早有规划,不会像对方担心的那样浪费光阴。 但他当然清楚,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什么都不说不做,摆出专心听讲,心有所感的模样即可。 果然,见他如此模样,燕狂歌语气和缓下来,唏嘘感叹道。 “想当年,为师就是过于痴迷炼器,再加上却不过情面,受了同门师兄弟多少央求为其炼器。 结果身家虽然堪比结丹修士,在筑基中更是少有人敌。 但是日积月累,却是错过了凝结金丹的最佳时候,以至于蹉跎至今……” 说着说着,燕狂歌声音便自低沉下去,到最后,几不可闻。 但是,紧跟着燕狂歌的精气神又自燃起,豪气十足地说道。 “你且自去,为师会与宗门商量,减免你接下来两年一半的贡献任务。 这段时间就专心修行即可,万不可因为这件事耽搁修为!” 谢端阳有太虚镜辅助,在每次祭炼前就已将过程演练过。 祭炼时灵材与炉火的控制,更是精妙无双。 其实消耗的心力,远比在燕狂歌面前表现出来的要少。 但能够一下子少去半数负担,谢端阳也自感觉轻松许多。 默默在地上留下两瓶品质最好的百花蜜酒,谢端阳躬身退出洞府。 有他这番话在,正好可以专心提升下修为。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他就直奔坊市,叮嘱交待谢仲英。 然后再回宗门,将剩余的那些首尾打点理顺。 谢端阳就放缓了炼器速度,把大半心思放在修行之上,继续恢复了先前三点一线的单调生活。 对此,燕狂歌自是极为满意,觉得收了个听话的好徒弟。 宗门传来的些许质疑杂音,被他轻易就顶了回去。 山中无甲子,修行不知年。 很快,就是谢端阳拜入神兵门的第三个年头了。 一场大雪,不期而降,将万里山河化为银装素裹。 纵然明夷山下有着处地底火脉,也不能轻易化尽。 谢端阳走出洞府,任由冬日刺骨寒风,夹杂着山野特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神清气爽。 两年修行,他身上出尘气更加充盈,以至于很容易让人忽略他过于高大忠厚的身材面容。 至于修为,亦是不知不觉间抵至了练气十一层的巅峰。 而应得的两颗筑基丹,也早已送到手中。 两年时间,元武六派的争龙会已是迫在眉睫,只待开春蟠龙江解冻后就将开始。 只是,他出关,却不是为的此事。 “天星宗坊市……” 谢端阳遥遥看向南方,自言自语道。 第六十章 妖火炼锡精 这两年,他专心修行,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即便他有意压缩了炼器数目,但是接近三年时间,有间小店已是逐渐在修界打响了一定名气。 不仅仅只是局限在神兵门一带,而是扩展到了大半个元武国。 甚至就连邻国的一些家族与门派,某些消息灵通的修士,都模糊听说过“谢端阳”的名字。 一下子,他能做的事情多出许多。 借着在宗门中的身份,谢端阳很容易圈定了个之前请托他炼器的丁家子弟。 丁家在元武国算不上多么强盛的家族,远比不过付、覃、扈三家,那人修为也一般,在谢端阳炼器名单中排位极其靠后。 寻常情况下,三两年都轮不到对方。 只是谢端阳看中他家族临近两国交界处,在越国也有不少产业与人手。 以此为条件,谢端阳借用了丁家的部分人脉关系,联系上了个黄枫谷中专门负责文书记录的弟子。 对方筑基不成,也没个好师傅,干的又是这种没有油水的苦差事。 现在最大的想法,就是给儿孙多积攒几块灵石,倘若能够拜进个门派当中就再好不过。 在谢端阳的灵石攻势下,对方很容易就屈服,答应帮忙在宗门中留意一二韩立的动向。 不多,一年十个灵石而已。 但对于那人而言,已经不算少了。 本来,韩立在血禁试炼中一鸣惊人,甚至被李化元收作记名弟子,还是很让其惴惴的。 只是时日一长,黄枫谷中所有人就都清楚,李化元只是看中了韩立的灵药。 才用了师徒名头儿强占一半,韩立压根都没去过对方洞府。 对方接受起灵石来,就心安理得多了。 当然,这是谢端阳让他关注的只是几件再小不过的小事缘故。 如果是涉及到韩立何时登记出谷这类关键信息。 加钱! 但谢端阳根本不需要,从黄枫谷到神兵门,距离太也遥远,等对方消息传回,韩立早就回去了。 而自己也只是需要个模糊动向就行。 根据对方传来的消息,韩立在五个月前进入地火屋,迟迟未出。 谢端阳自是情知对方是在炼制筑基丹,并且借机闭关突破筑基,没有个大半年时间不会出来。 但那人却只以为韩立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犹在痛心以后少了这么条挣外快的路子。 谢端阳如此关注韩立,自然是看上了对方剩余的筑基丹。 虽然他手里现在已经有了两颗,又有太虚镜辅助,甚至还找了六人在自己探路演示。 但总归是越多就越把稳。 “多留出两个月应变。 那样的话,大概还有三个月时间准备。 绰绰有余了。” 在心中默默计算下后,谢端阳孤身去往坊市,还有宗门分派任务的役事院,转上一圈。 交代拜托过几件事情后,再次回返洞府当中。 以他此时在神兵门中的地位,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巴结讨好。 灵石使得又足,办起事来自是尽心尽力。 接下来七天,各类灵料灵材,流水般地送到谢端阳面前。 他要再次开炉炼器! 虽说看似这回找韩立,没有任何危险,但谢端阳行事素来稳妥。 万一存在那个万一呢? 由此及彼,既然自己能够在差不多万里之外的黄枫谷安插人眼线盯着韩立。 谁敢说神兵门中就一定没人在算计自己。 谢端阳可没忘了还有个付家存在,何况自己这几年炼器,固然赚得盆满钵满,结交下无数人脉。 但同样也略略影响到了某些人的生意,被许多人眼红。 为了安全起见,当然是要炼制几件趁手法器才最稳妥。 ———— “这应该才是金光上人遗物中价值最高的一件罢!” 看着眼前摆放的那本陈旧古朴的书籍,谢端阳喃喃自语。 当日他与韩立瓜分了金光上人的遗物。 韩立得了升仙令、储物袋,小剑符宝。 至于谢端阳,除去那本《淬金真解》与金刀法器外,就是拿了看似毫无用处的族谱。 金刀价值高过那件储物袋,但不算太多。 升仙令可以拜入黄枫谷再加个筑基丹,符宝就更不必多说。 表面看起来,是韩立占了天大便宜。 但是仔细想想,金光上人储物袋里的其它东西都随韩立的火球消失不见,仅剩族谱与升仙令。 就当知道族谱没那么简单,绝不是凡俗纸张所制。 谢端阳入手《基础炼器诀要》后就有猜测,拜燕狂歌为师习练起真正精深的炼器术后,终于确定。 秦叶岭秦家的族谱,书页分明是份量不少的锡精,掺入某种异兽的兽皮制成。 五金质性本软,只是掺杂其它杂质,铁铜方显坚硬。 然而,当以金丹修士的丹火提炼精粹后,在丹火作用下,黄金、白银聚合一处,均为变得坚硬无比,铜精、铁精更不消说。 唯有锡精,越炼越软,直至柔软如棉,轻抖似绸不见声的地步。 甚至不消丹火,筑基修士的真火或者地火即可祭炼。 但其价值,绝不在铜精、铁精之下。 心中想着,谢端阳双手一扬,启动禁制。 炉中顿时喷出股三尺高的浓厚地火来,秦氏族谱稳稳悬浮其上。 在地火烤炙下,族谱书页映照得通红一片,微有卷起软化的模样,但却并不焚毁融化。 谢端阳对此早有预计,并不惊讶,只是再次一拍腰间灵兽袋。 将那头二阶的火鸦放将出来。 有着《百虫通灵诀》的祭炼,火鸦与谢端阳心意相同。 无需刻意吩咐,火鸦就自扬起双翅,鼓荡起周身妖气,喷出道手指粗细的火流注入地火当中。 一瞬间,地火有由赤转青再转白的趋势。 热度陡然提升不止一个强度。 在堪比筑基的二阶妖兽本命妖火,还有地火双重作用下。 秦氏族谱终于生出变化,微不可见的银色液滴,从书页文字中渗出,隐隐有汇聚滴落的趋势。 一下子,就是六天六夜的时间过去。 谢端阳熄灭炉火,再给神态颇有些萎靡的火鸦喂颗火系灵石,收入灵兽袋中好生休养。 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白锡精圆球静静躺在火炉底部,正是他这些天的成果。 第六十一章 顶阶灵甲 盘膝坐下,两手各自握着块灵石打坐练气。 两日过后,谢端阳就复又精神奕奕起来。 不待火鸦彻底恢复,谢端阳再次开炉引火。 这次他祭炼得不是其它,正是付扬在入门大典时选择的“乌金灵宝甲”。 虽然被谢端阳的阴阳飞刀压过一头,但作为神兵门标志性的特色甲胄,这套灵甲自是有其独到之处。 而且它的价值,元武同邻近几国的门派都是认可。 不会出现太过偏僻冷门,以至于不好评判价格的情况。 虽说这次出去,主要是为了韩立手中的筑基丹。 但有个合适的理由,更加容易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那里,况且灵石这种东西总是多多益善的。 经过燕狂歌几乎是手把手的指点,谢端阳现在的炼器术可比付扬当时高出太多。 明明是第一回炼制此甲,但却丝毫不见凝滞困顿,几乎是一气呵成。 一件件灵料被提炼精纯,投入其中。 半面狮首兜鍪、乌金甲、披风,以一天一件的速度,稳定出炉。 上品! 无论是技艺、火力,还是材料,都比付扬在入门大典时强上太多,品质自也远远超过。 每个组件,居然都到达了上品法器的位阶。 而三者组合起来,更是媲美顶级法器。 “顶级防御法器,怎么也能卖个一二千灵石罢!” 稍稍把玩了下灵甲,谢端阳便自将其收入储物袋中,继续炼制。 依旧还是“乌金灵宝甲”,但这回他的态度可要慎重许多,速度也自放缓。 甚至就连已经彻底复元的火鸦都被他又一次放将出来。 这回,谢端阳可是给自己炼器,当然要比之前用心。 不仅用料大方许多,甚至还奢侈地分别掺进去四五钱的铜精、铁精、锡精。 “乌金灵宝甲”的防御力甚是惊人,若说缺点,就是略显沉重榔槺。 而且乌金甲坚硬倒是够了,不可避免地在韧性上差了一筹。 但是在加入了三金之精,尤其是锡精后。 不仅坚硬程度到了个匪夷所思的程度,延展性更是大大增强,将宝甲本身的缺憾彻底弥补。 “去!” 谢端阳并指在腕部一划,饱含灵力的鲜血泼洒而出,正正浇灌在炉中的三件物事上。 立刻,就像是加了什么助燃剂似的。 地火、鸦火迎风见长,直直窜出炉口数尺高,化为妖艳血红。 继续操控着手腕喷涌鲜血,谢端阳一气往嘴里塞进两颗养精丹。 然后一捶胸口,逼出数滴心头精血出来。 这些与寻常血液又自不同,滴滴独立不相融,有如金石所铸,透射着股炙热的金火气息。 心头精血沉重如汞,只是往上一落,立刻就将喷薄而出的火焰压回炉子当中,将灵甲重重包裹起来。 运转法力注入到双目当中,谢端阳通过“天眼术”依稀可以看到那几滴“心血”在头盔、胸甲、披风上滴溜溜滚来滚去。 看似毫无变化,但每次转上一周,“心血”就微不可察地缩小一丝,沁入三者当中。 而原本只是简单炼入其中的铜精等,在“心血”与血色炉火的双重作用下,终于彻底与其开始化合为一。 看到炉中反应渐自稳定下来,谢端阳心头稍稍放松,最关键的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水磨工夫的养炼可。 停止继续浇灌血液,再将二阶火鸦唤回,该为六头寻常的一阶火鸦分别占据六合方位,继续喷吐妖火。 谢端阳闭上眼睛,再吞下颗原本给筑基修士恢复法力所用的回气丹,抓紧时间恢复起消耗大半的灵力来。 这一回,足足花费了十五天的时间,方才真正出炉。 谢端阳十指开合,打出最后一道法诀,只听得里面传来一阵阵的龙吟虎啸之声。 声音越来越是嘹亮,火炉更是因此剧烈震颤起来。 他炼器已有数十回,哪里还不晓得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将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悉数运起,再将二十七头火鸦一并催起,共同稳住火炉。 谢端阳连出六掌,分别击打在炉子的六个位置,引动里面积蓄了大半个月的炉火灵气。 内外夹击,合成一道几乎超出筑基期界限的雄浑法力,应机冲开炉门。 自中纵出道流光,周游一圈后,像是寻到了主人一样朝着谢端阳飞去。 他不运功抗拒,张开双臂,任由其落在自己身上。 就听得“咔咔”之声连绵不断,响彻屋内。 “这下子,怕是谁都看不出是脱胎自‘乌金灵宝甲’了罢!” 摸摸头上与自己心血相连的梁冠,谢端阳满意笑笑,狮首兜鍪毕竟太过扎眼,现在就要舒服许多。 就连那件乌金外甲,也因为加了锡精的缘故,变换成件霜雪也似的贴身内甲,被披风变化的外袍包藏在里面。 哪里还有先前灰扑扑的模样。 说到披风。 谢端阳用手扯扯身上衣衫,翻开来好生看看。 本来正常的灵宝甲,披风是以火蛛丝编织炼成。 到了自己手中,却分做内外两层。 外面的火蛛丝不变,只是加上冰蚕丝的内衬,以锡精混合着灵植纤维隔开,兼具冰火两层属性。 勉强提起体内所剩不多的法力,在指尖凝聚成火球,对着衣衫弹去。 谢端阳顿觉头上梁冠、内甲、外衫同时有灵气激荡而起。 体外浮现层蒙蒙涟漪。 火球根本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儿,就消散于无形。 “这具甲胄,应该算是顶阶法器当中的极品了。 只要不是遇上金丹修士催使法宝,或者被数个筑基后期同时围杀,应该都打不破。 只可惜以我现在的修为,根本不足以将其护身之力彻底发挥出来,顶多能够承受一个筑基中期修士……” 谢端阳这几年炼惯了法器,对于练气、筑基修士的威力如何,早就心中有数,轻易就判断出这件“心炼”法器的极限。 护身灵甲一成,这回的准备就基本完毕了。 尤其。 这次炼器,谢端阳似乎无形中突破了自己炼器术的瓶颈。 接下来几次开炉,简直如有神助。 不仅时间大大缩短,只花了不到两个月时间就彻底结束,就连品质也是比原先预计得要高出两三筹。 就是…… “下回再炼器,该换个好点儿的器炉了。” 看着隐隐裂开暗纹的炉子,谢端阳暗暗提醒自己。 第六十二章 获赐符宝,毒蛇出洞 “你要离开宗门几个月时间?” 看着束手立于身前的谢端阳,燕狂歌不觉皱起眉头。 他对这个弟子还是很满意的,学习炼器技艺的同时,修为进度也没有耽搁。 短短三年时间,就从入门时的练气九层修行到而今的十一层巅峰。 在燕狂歌想来,谢端阳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刻苦修行,争取早日突破十二层。 筑基丹并不是非得练气十三层的顶峰才可服用。 事实上,理论上讲从练气第七层就已可以,当然如此突破的几率万不存一。 大多数在十二层左右就会服用。 将法力打磨到练气顶峰确实有助于突破筑基,但为此耽搁两三年黄金期,效果未必及得上抵平提前服用。 端看人如何选择就是。 “师父应该知道,弟子本是越国人氏,而非元武出身,只是机缘巧合才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拜入本门。” 谢端阳抬起头,正视燕狂歌,幽幽说道。 “弟子在越国尚还有些俗缘尚未了结,这次就是回去断个干净。 若是不去,只怕心有尘障,于筑基有碍……” 断俗缘,这个说法很是微妙。 可能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可能成为心魔业障。 最重要地,谢端阳心中清楚自己这么一说,自家师父绝不会去追根究底。 为了使自己的话语更具可信度,谢端阳还有意无意泄露出一丝杀气。 燕狂歌默不作声,只是眼睛眯起,然后点头允下。 “既是如此,那就快去快回。” 眼见谢端阳对自己施礼后就要走出洞府,燕狂歌忽有将他叫住,抛去张绘有小巧斧头的符箓。 “外面不比宗门,还是得带几件防身杀敌的宝物才行。 我看你已经祭炼了套乌金灵宝甲,又有为师先前赐下的‘火云翼’,只是杀伐手段还显欠缺。 这东西本来是打算筑基后才予你的,现在提前赐下……” “这是……符宝?!” 双手捧着那道锐金气息几乎浓烈到,要冲出符纸的符箓,谢端阳身子一愣,立刻意识到这是何物。 而且还是那种从未动用过的崭新符宝。 “此物未免太过贵重,徒儿还请师父收回。” 摇摇头,谢端阳就想将“符宝”交还给燕狂歌。 他说这话,倒也不是伪装。 “符宝”虽好,但非得修士筑基成功后,神识强大到足以分神,施展心神凝炼之法,才能将其威力悉数施展出来。 而对于练气期修士而言,威力其实也不比顶尖法器强到哪里去。 交给现在的谢端阳,确实有些明珠暗投,难尽其用的嫌疑。 他在炼制完灵甲后,又继续将先前的“赤元钟”、“火云翼”均都重炼过一回。 因为是重炼,拢共没有花费多少光阴。 余下的时间,就是为自己量身炼制了对阴阳元磁飞刀。 不过这回,就不是水火属性了。 虽然无法引动雷电,但因为是契合功法,杀伐攻击之力更为厉害,绝不在寻常符宝之下。 “为师赐你的,直接收下就是! 莫非燕某唯一的弟子,性命还不值得件符宝么?” 燕狂歌冷哼一声,板起脸训斥道。 无奈之下,谢端阳只能再次谢过,然后小心将小斧符宝收起。 见状,燕狂歌脸色这才和缓下来,提点他道。 “符宝对为师而言真不算什么。 好教你知道,我恩师,也就是你师祖当年号称多宝真人,共计练就了六件法宝。 他老人家坐化后,法宝以及符宝,都遗留给了家族后人以及几个弟子,为师继承的最多。 如果不是你师祖后人中无人选择修习《熔金大法》,为师也不会收你为徒……” 难得听燕狂歌说起这些过往旧事,谢端阳足足陪坐了半个多时辰方才离开。 出了洞府,谢端阳再不犹豫,直奔负责此事的司务院领了令牌,记下名字。 先是去坊市中转过圈,将土行甲尸一并收起,交待谢仲英几句。 谢端阳施展“御风诀”奔出百余丈,眼看修士逐渐稀少后,这才将火云翼祭起,认定方向径向北飞。 火云翼为燕狂歌亲手炼制,质地本就不俗。 在被谢端阳用火鸦与金光雕的翎羽重炼过后,虽然距离顶级法器还差了一丝,但已经称得上是飞遁法器中的极品。 只是轻轻一扇,就已从原地消失不见,出现在了十数丈外。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谢端阳从司务院中离开后数刻钟,有个杂役弟子搁下笔,面色如常地走出散心。 到了个僻静无人处,就见其抬起袖子低声说几句话后,放出道传音符,再神色平静地返回宗门。 拢共不过半刻钟。 接到传音符时,付扬正自祭炼法器。 本来这种情况,他定是开启禁制防止有人打扰。 但这张传音符是特别所制,轻易破开简单禁制,飞到其手中。 看着传音符无风自燃,化作道火光,将里面的话语传送过来。 付扬双手握拳,忽地仰天大笑,脸色狰狞而得意。 “好小子,你一直待在神兵门,老子还真奈何不了你。 但你居然敢离开宗门驻地,当真是自寻死路!” 言罢,他也不去理会那火炉中祭炼的法器,简单收拾好几样物事,急忙忙奔将出去。 正像谢端阳先前猜测的那样,付扬居然真得早早盯上了他。 他能够在隐隐得罪燕狂歌这个炼器长老的情况下,还被个结丹修士选中收作记名弟子。 付家势力便可窥见一斑,只是留意下谢端阳动向,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 很快,又有两人先后离开神兵门,在坊市某家偏僻的小店铺当中与付扬碰头相聚。 面色不渝地瞪着付扬,一个黑脸汉子满脸不耐烦喝道。 “付三儿,筑基丹都跑了,你再把我们召过来是想干什么?!” 付扬却没理他,而是看向当任不让坐在首位,闭目养神的苍髯老者。 “蔡师兄,这次还要多多仰赖师兄出手了。” 老者微抬眼皮,老浊眼球中露出丝与外表不符的精光。 “放心罢。 老夫早已筑基,又无儿孙,要那筑基丹也无用,反而平白招惹麻烦。 只要那头二阶火鸦归我,一切好说!” 第六十三章 各怀鬼胎 “蔡师叔既然出手,谅那谢端阳不过是个练气十层的小家伙,还不是手到擒来?! 师叔若是再得了那群火鸦,想来筑基后期的修士也可一战!” 见到苍髯老者开口,原先的那名黑脸汉子话音当即一转,大拍起马屁来。 根据彼此称呼、反应,三人地位实力一目了然。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付扬暗自冷笑,面上却不显露半分,而是开始解释对方先前的问题。 当然,这主要是说与筑基老者听的。 虽然没表现出来,但付扬心中却是知道,对方也是一样。 如果自己不能给对方个满意的答复,怕是这场合作立刻就要告吹。 付扬从储物袋中摸出几份文书的誊抄本,传给两人翻看。 “付师兄,你又不是不知,我一看这些就头大。 而且不过是些材料名单记录,你又想说什么?” 黑脸汉子粗粗翻了两眼,顿时失了兴趣,满脸不耐地将文书丢还回去。 至于苍髯老者,耐性就好上许多,细细翻阅,时不时还用手指轻敲桌面,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好将两位知道。” 付扬笑笑,声音不急不缓。 “这两月来,那小子要了那么多的灵料灵矿,显然是在开炉炼器。 而且其中至少有件上品的‘乌金灵宝甲’……” “付师兄你未免太过确信,本门当中用到乌金、赤铜的法器不要太多……” 开口打断付扬的话,黑脸汉子又似想到什么,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对了,你入门炼器就是选择的这件法器对吧?” 见两人有话题越说越远的趋势,苍髯老者轻咳出声,示意拉回话题说重点。 “那小子收集了如此多的灵材,又有燕老贼手把手指点,少说也是件上品中的精品。 卖出个六七百灵石不在话下。” 付扬恨恨说道,“不过能吃下这东西的没有多少家。 如果局限在元武,除去本门自然就是天星宗与万妙观了。 既然听人说他是往南飞,那么定是去了天星宗的坊市。 我们就算暂时失去他的下落,只要知道目的,也不难找到下手机会。” 蔡姓老者点点头,付扬说的话有根有据,还是很有道理的。 至于谢端阳不在神兵门中出手的原因也很好理解。 虽说“乌金灵宝甲”祭炼不易,但这毕竟是神兵门特色灵甲。 虽然珍贵,但还称不上多么珍稀。 但如果翻手到了天星宗、万妙观两地,价格少说也能提上个三四成。 运气如果好,翻倍也不是不可能! 两宗身家富裕弟子不再少数,而且不擅正面斗法的他们,也最需要灵甲这类防御类法器护身! “虽然要多赶些路,但其实还算件好事。 如果他死在宗门附近,还少不得麻烦。 但如果是在天星宗或者路上出事消失,谁也查不出什么来!” 老者点点头,一锤定音道。 “这笔买卖,值得一做!” “不过……” 老人锐利眼神紧紧盯着付扬,自顾自念道。 “以我们的阵容,对付个寻常筑基都是十拿九稳。 但谢小子是燕长老唯一传人,自己也精擅炼器。 身上不知有多少宝物,就算有一两件符宝也不出奇。 倘若一旦让他侥幸逃脱,大家都不要活了。 付师弟应该还有什么杀手锏吧,不如现在一并说给咱们两个好生参谋参谋?” 听到老人如此说话,黑脸汉子立刻大点其头,随声附和起来。 “付扬耽于炼器,虽然靠着家族赐下的灵药,也勉强到了十三层。 但论起斗法来,又如何比得过王师弟?” 付扬先是小捧了黑脸汉子记,才轻飘飘补充上句。 “不过这回,付某会传信请动在百蛮山修行的一位族兄。 有两位筑基修士出手压阵,绝对万无一失。 无论姓谢的,有多少宝物都插翅难逃!” 听到“百蛮山”三字,蔡姓老者、王姓黑脸好俱是脸色一沉,但都没有多表现什么惊奇诧异来。 他们能被付扬找来参与这些事,自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勾结魔道修士暗害同门,虽是必死不赦的大罪,但也很容易接受下来。 “素闻紫道山付家与集恶道关系匪浅,多有往来。 蔡某却是不知原来另有高弟在百蛮山修行,付家果然不愧是三大家族之首啊!” 蔡姓老者干巴巴称赞一句后,意有所指道。 对于这,付扬却是全然没当听见,只是笑眯眯默认了下来。 “那么接下来,是不是也该谈下宰了姓谢的后,他身上战利品如何瓜分了。 别的我可以统统不要,但筑基丹定要分我一枚!” 见事情敲定,黑脸汉子急不可耐道。 “那是自然。 姓谢的身怀两颗筑基丹,正好一人一颗,你我兄弟都是双灵根的资质,又都将修为打磨到十三层。 如果两颗筑基丹都无法筑基,那机缘就太过惨淡,之后也不用在修界混了。” 付扬脸上笑容愈盛,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合盘托出。 “蔡师兄拿走那只二阶火鸦,族兄优先选取他身上一件宝物,同时点名要用他的肉身来饲养蛊虫。 至于其余的,就依照出力多少再分就是。 当然,蔡师兄与我族兄是筑基修士,比在下同王师弟多拿一成,也很合理吧?” 黑脸汉与苍髯老者对视一眼,同时默默点头,答应下来。 对他们而言,首要当然是取用自己最重要的。 至于剩余的战利品怎么分配,修界当中拳头为大。 其实也不是现在商定了就一定如此执行的,端看到时的情形如何了。 见两人表示同意,付扬心中一喜,再不停留,直接起身。 “既是如此,我付某就立刻用家族秘术通知族兄,直接前往天星宗坊市,在路上与我们回合……” 见着付扬离开房间,静待半刻钟后,蔡姓老者放出神识扫视一周确定无人。 这还不算,他另外取出张符箓,信手一扬,放出道隔音罩,将屋子笼罩在内。 “蔡叔,你看付扬这家伙和我们说的几分真几分假,可不可信?!” 见他施法完毕,黑脸汉子急忙出声询问。 态度语气,可比在付扬面前要亲近许多。 第六十四章 鱼汤一口十二层 “紫道山付家的话,反过来听就很可信! 付家小儿想要算计我们,也不想想老子从散修混过来的,什么风浪诡计没经历见识过!” 苍髯老者冷哼一声,满是不屑道。 “否则明明付家在神兵门就有其它修士,为何特意找上我们。 付小子说是家族各房各脉之间也有争斗,他不愿让家族中其它人知道这些私阴丑事。 不能说全是假的,但肯定不是关键!” “那莫非我们这回不动手?” 黑脸汉子脸色微变,极为不甘心道。 自家人知自家事。 他灵根资质虽然不错但并非什么门派家族出身。 能够与付扬差不多年纪踏入练气十三层,少不得干些类似这回杀人夺宝,发横财的没本勾当。 修为倒是上去了,但身体难免也留有不少暗伤隐患。 单凭一颗筑基丹,实在不敢说就真稳稳突破。 谢端阳这么香的鱼饵挂在眼前,就那么放过,实在是不甘心。 “干,怎么不干! 付扬不清楚我与你父是过命的交情,你又是用了其它人的身份与门路拜入宗门,表面看起来你我没有任何干系。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岂料,蔡姓老者一抚苍黑胡须,竟是反而打定了主意。 “就算他有其它心思,但主要应该还是想着拉拢收复你我,培植他自己的羽翼人脉,还不至于这回就卸磨杀驴。 在走之前,我给几位同门留几张秘制传音符。 若是出了意外没有及时回来,就直接激发,把他曝出来。 想来有此威胁,就真正万无一失了。” 听着这位世交叔父的主意,黑脸汉子心情才算是彻底放将下来。 虽然猜到可能有人对自己不利,但未想到付扬居然在短时间内拉拢起如此大阵容的谢端阳。 从坊市离开,一连御气飞出百里。 眼见天色变暗,谢端阳方才在处荒山缓缓落下,恢复起消耗小半的灵力来。 御器飞行对于练气修士来说,确实还有些超出力所能及。 任意一次炼器,就是少说数日时间,对灵识、法力、肉身都是不小的考验。 《熔金大法》练出的法力,比同级修士相对要浑厚许多。 但饶是如此,他也有些疲倦了。 静坐一个时辰,感觉着灵力恢复满盈,谢端阳这才收功。 随意在处深潭处用法术捉了十数只大鱼,刮鳞、开膛、掏脏、去鳃。 用上带有淡淡灵气的灵植调料处理去腥增味,甚至还奢侈地用了一小壶的上品灵酒。 红烧、清蒸、油炸,再加上个鱼汤,竟是搞了个小小的全鱼宴来。 在神兵谷待了三年,整日不过是服用丹药炼化,吃些灵谷灵米制成的滋养灵膳。 还真好久没有单纯享受过,这种用凡俗食材制成的口腹之欲了。 术业有专攻,谢端阳手艺肯定比不过坊市酒楼当中的灵厨。 但食材、配料用得好,手法也足够干净利落,决计不会难吃。 而且因为是自己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亲手所制,食用起来有种格外的满足感。 双腿张开,箕坐在地,斜斜靠在谭边一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大树之上。 谢端阳呼吸着清新冷冽的山野气息,抬头看着天上星月。 在这荒无人烟,时有狼啸的幽僻山谷当中,孑然一身,谢端阳心境却是来到此界之后从未有过的安宁祥和。 懒懒夹块油炸鱼段,喝下口鲜美不似人间的鱼汤,再仰头灌下口百花蜜酒。 体内好似响起一记轻微的“扑哧”碎裂声。 谢端阳手上动作一滞,面上满是意外。 他踏入十一层巅峰已有段不短时间,邻近几月,虽然说是主要精力放在炼器上。 但其实依旧在一点一滴地吸摄着炼器时逸散的地火之力,五金精气。 法力早已积蓄至十一层圆满到不能再圆满的地步。 距离第十二层,也不过只是薄薄一层纸的瓶颈,只差临门半脚。 可是偏就这张纸,却怎么也无法轻易突破。 谢端阳本打算这次“偶遇”韩立之后,就回神兵门静心闭关苦修来着。 万万没想到,什么丹药都未服用,也未行功运气。 就只是吃了顿饭,喝了口汤,心境明澈通透,居然就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第十二层。 而且稳定的不能再稳固,根本无需特意巩固,防止跌落回去。 实在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饶是以谢端阳心性,也自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经此一变,他也没了继续独饮的心境。 再随意吃上几口,感觉有饱腹感传来,谢端阳停下动作,将火鸦悉数放出。 火鸦虽然喜好吞食火行灵石,但修为未足,还是需要日常进食的。 每日里单单吃用的灵谷灵米,与猪羊血食,就不是个小数目。 也就谢端阳身家阔绰,供养得起。 否则换成其它练气修士,怕是就有捉襟见肘,耽搁自家修行的为难了。 它们也尝不出多少美味,只是感受到里面蕴含的淡淡灵气,就兴奋地拍翅扑了上去。 风卷云残,不过小半刻钟就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连鱼骨都未放过。 这些火鸦犹不满足,在得了谢端阳同意后。 又飞出去祸害了好几头血气充盈的豺狼虎豹后,才心满意足地返回灵兽袋中。 接下来半夜,再无其它变故。 当东方第一抹晨光上身后,谢端阳再次祭起火云翼,马不停蹄赶路。 没了先前时间充裕,大可慢悠悠赶到天星宗坊市的想法。 不过短短二十日,就走完了来时花费数月的路程。 当然,这也是谢端阳大半时间都在空中御器飞行,不需要绕路。 唯有在经过大城或者修仙家族驻地附近时,才会降下遁光改为走路的缘故。 他自是不知道,自己如此行为,很是将后面会面聚齐的付扬几人气得牙根发痒。 “这小子是属兔子的吧,居然这么能跑。 要不是前两天我们偶然打听到有类似他模样的修士,在元武京附近出现过。 怕是还真就以为跟错了方向!” 黑脸汉子恶狠狠骂了句,旋即脸上不由又现出贪婪之色。 “不过如此说明,对方身上确有件品质极高的飞遁法器。 身家果然不同凡响!” 第六十五章 气机感应,察觉敌踪 其余三人虽不像黑脸汉那般激动,但恼怒之色亦是溢于言表。 “老三,为了帮你我可是连那件百毒寒光障的炼制都暂时搁置了。 结果那小子却是连个影儿都没有见到……” 扭扭脖子,发出“咔嚓咔嚓”声响。 某个披着件花绿外袍,腰间、胸前缠挂着好几个皮囊、口袋,瞧着倒有些类似越国灵兽山修士的青年。 皱起眉头,冷冰冰质问起付扬来。 看着并不像是埙篪相和,兄弟情深的模样。 “大兄莫要生气,既然已经确定这小子的目标,我们怎么也不会丢了,无非多花费些时日就是。” 付扬紧忙陪笑,然后咬咬牙,一脸心痛道。 “那件飞遁法器应该就是燕老儿当年炼制的‘火云翼’,当年他靠这闯下偌大名声。 大不了,宰了那小子后。 这件法器就由大兄取去,算作您的补偿。 修行者的血肉,对于金蚕蛊来说也是难得的滋补之物。 两位道友应该不会反对罢?” 听着付扬的话,蔡姓老者面色微变,黑脸汉子则是不由在心底暗骂起对方的无耻来。 百蛮山的“百毒寒光障”,是与神兵门“乌金灵宝甲”一般的特色法器。 虽然具体炼制手法不清楚,但是大概情况却几乎人尽皆知。 此物关键在于寻件品质上佳的毒性内丹或者其它灵材,然后以此吸摄百毒瘴气,再经寒属法力祭炼合一。 从而幻化出团云霞烟岚,兼具护身杀敌之能。 并且可以通过投入毒物、瘴气,不断祭炼增长其威能。 比起寻常灵甲,别有一种妙用。 此物关键,只在于寻到件足以承载容纳百毒的灵材充作核心。 至于往里填充毒素瘴气等,倒是无关紧要,大可以徐徐进行。 投入的少了,也无非是威力稍差些罢了,哪有什么损失。 无非是这对兄弟看中了“火云翼”的遁速,在那里一唱一和,想要多占据战利品罢了。 看来,斗法围杀谢端阳时,得多留些法力,防备事成后对方仗势压人了。 苍髯老者与黑脸汉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叔侄,不经意间交换个眼神,已是明白彼此所想,暗暗打定主意。 不提几人在那里勾心斗角,各怀鬼胎。 谢端阳则是又一次站在了天星宗的坊市前面。 看着与数年前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的坊市,谢端阳不由生出一丝物是人非的感觉。 上回过来,他还只是个练气八层的散修。 但是现在,他已修至第十二层,更是神兵门的真传弟子,只差半步,就能顺利筑基。 心态自是大为不同。 心中想着,谢端阳脚下未见放缓。 循着先前记忆直直走进坊市当中,同时暗暗运转灵力。 身上衣袍延展变化,化为件连帽斗篷,将身躯面容完全掩盖起来。 随意转过圈,谢端阳抛出颗灵石,在某间炼器店铺的附近寻了间客栈,一气租了三个月的时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韩立应该会委托这家供养头二阶火鸦的炼器师炼制几样东西。 只要在这里守株待兔,不难等到对方。 其实以他现在的身份,直接以故友身份前去黄枫谷拜会韩立也不是不行。 但是这样就显得有些刻意,而且不好将话题往“筑基丹”那里引。 韩立心思可是十分警惕谨慎的,一旦他感觉有异样,决计会将“筑基丹”捂得死死的。 宁愿毁掉也不让人知道。 谢端阳这一等,就是小两个月出去。 每日除去打坐练气外,就是在坊市里面的店铺闲逛个把时辰。 每次只花费数个灵石,绝不超过太多数目,倒也淘到了几样小有用处的冷僻灵材。 韩立没见等到吧,付扬几个倒是先行赶了过来。 当然,干得是这等勾当,早在进入坊市之前,他们也早早乔装遮掩了自身身份。 几人心中的郁闷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本意到了天星宗附近后,就能找出目标踪迹。 毕竟在他们猜测中,谢端阳远道来此,是为了出手几件上佳法器的,何况其本身就颇有身家。 无论是买还是卖,都必定会搞出不小动静。 可是…… 他们在坊市里面转了好几圈,还特意找了付家常年驻扎在此地的人手,却没有发现任何符合要求的人物。 让几人不由再次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找错了方向,走错了路。 殊不知,几人的动作已经落在了谢端阳的眼中。 “付扬,也真难为你对付我个练气修士,也搞出这么大阵仗!” 端坐在合起的窗户旁边,将心中杀意尽数收起,谢端阳透过门窗缝隙,冷冷打量着街道尽头的几人。 而在识海当中,太虚镜绽放清光,一缕气息如墨晕开,勾勒出道人形。 虽然面容有些模糊,但正是付扬无误。 既然知道付扬从入门大典时就恨上了自己,谢端阳又怎么可能没有准备,早早借着同门见面的机会,暗中撷取了对方一缕气息。 正如当年他在太南小会时,对那位青颜真人做的一样。 只是那时他还未曾入道,真正开始修行,仅是凭借宝镜本身威能。 但现在,谢端阳已是练气十二层,自然能够将太虚镜的妙用发挥出几分来。 虽然不能仅凭通过这缕气息对付扬做些什么,但是借着同源气息的感应。 一旦付扬靠近自己身周百丈的范围,谢端阳就能生出模糊的灵觉。 距离越近,对方对自己情绪越深,谢端阳神识越强。 感应就越强烈。 虽然略显鸡肋,但作为个示警的手段也算不错。 付扬他们,进入坊市未有多久,就被谢端阳发现。 只是暂时按兵不动罢了。 “两个筑基前期,两个十三层巅峰。” 谢端阳在心中默默计算下彼此实力差距。 他早有除去付扬这个心腹大患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对方主动送上门来,那是再好不过! 就这么偷偷溜走,可不是他的理念。 当然,谢端阳生性谨慎,做事务求周全。 既然敢打这个主意,自是有着足够的把握。 第六十六章 破障丹、清灵水 “两个筑基前期,考虑到付家名列元武三大家族,战力给他往上调高些。 算是一个中期,一个前期。 剩下两个练气十三层,也给他合算个筑基前期来……” 尽可能将四人实力往高处估算下,谢端阳又自盘算起自己来。 二阶火鸦,论起境界道行堪比筑基。 虽然灵兽手段不如修士灵活多变,也没有法器,但法术却是天赋本能,远胜修士。 即便不敌,但是在其余火鸦配合下,缠斗个一时三刻不成问题。 《熔金大法》练就的法力浑厚刚烈,丝毫不逊色于十三层顶峰,筑基前期绝无可能轻易打破自身灵甲加赤元钟的两重防御。 再加上巨斧符宝,还有些其余隐藏手段。 不说筑基中期,应付个前期,谢端阳觉得还是不怎么成问题的。 这样的话,只需再找个战力不俗的同伴。 不说令他们尽数葬身于此,战而胜之还是有不小可能的。 至于合适的同伴么…… 终于在视线中等到熟悉的背影,谢端阳仰天大笑,运转法力将斗篷收起,恢复本来面目。 没有去找韩立的意思,而是昂首阔步地朝着坊市正中的“星尘阁”走去。 付扬四个,一直轮流盯着“星尘阁”,早就等得厌烦。 骤然看见谢端阳出现,黑脸汉子一时间竟是揉揉自己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眼见着谢端阳走进其中,他才如梦惊醒,手忙脚乱地摸出张传音符,通知自己的同伴。 “星尘阁”一听名字,就知道是“天星宗”自家的产业。 共计九层,前面七层是对外开放。 至于后两层,外人就要止步了。 一至三层,四至六层,还有第七层。 分别对应接待练气、筑基、结丹的修士。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是身家、地位足够,也不是不能打破这些规定。 加入神兵门后,谢端阳时不时地前去兰台院藏书阁,用灵石与宗门功效兑换些秘术。 也找到数门类似匿息藏气的小法术,融入最先整理的“敛息术”中。 虽然效果不如他的预期,但也比先前强出许多。 与其它弟子见面交流时,谢端阳时时运转“敛息术”,将气息压低在十层巅峰的地步。 除去燕狂歌外,再无人知晓他的真实修为。 现在知道韩立与付扬等都到了坊市当中,谢端阳自然也早早将法术运起。 对付扬等人,是可以让他们对自己修为作出一定误判。 至于韩立,主要因为他对谢端阳了解更多。 当初两人分别时,也才靠着“七鬼噬魂大法”以及韩立出手,堪堪踏入第三层。 六七年未见,居然就已成长为十二层的修士,这进度可比嗑药不停的韩立还要快。 任谁见了,都要怀疑谢端阳得了什么天大机缘。 对于身怀“小绿瓶”这等异宝的韩立,难保不会想得更多。 但如果是七年时间,从三层修到第十层的话,其实与韩立也就差不多了,不算太过惊人。 一至三层,顺利至极。 正当谢端阳抬足想要进入第四层时,却被个守在楼梯口的小厮拦了下来。 “贵客,按照本阁规矩,是否可以去第四层,需得经过第三层的掌柜认可才行。” 没有直接将非筑基修士不得上第四层的规矩直接道出,小厮用了个相对婉转的说法。 “是么?” 谢端阳嘿然一笑,并未在这上面生气为难他,只是提步绕路去了三层大厅。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闭目端坐厅中,正自吐纳练气,倒也有筑基的修为。 感知到有人进来,老人睁开眼皮,居然是极为罕见的碧绿眼眸。 也不知是血统缘故,还是练过什么特别秘术。 “道友,可是相不中里面的东西?” 见谢端阳不去看摆在大厅的法器、灵符、阵盘,而是直直冲自己过来,老人微欠身子,笑声问道。 “我要去上面几层。” 谢端阳一步步走过去,逐渐将“敛息术”遮掩的真实修为展现出来,“不知神兵门谢端阳这个名字,有无此资格?” 感受到谢端阳气势,老人轻咦出声,倒不是因为惊诧于十二层的修为。 而是没想到练气修士居然身怀能瞒过自己感知的秘术。 但当听到“神兵门谢端阳”这几个字后,老人先是一愣,然后想到什么似的,立刻将先前所想抛到脑后。 取出个玉简贴在额头,与谢端阳形貌对照下。 老者再去看他时,可就要热情许多。 “原来是谢大师,以您的身份,漫说四楼,就算是去五层六层,本阁都只会欢迎至极!” 神兵门炼器第一的燕狂歌收徒,可不是小事。 当年几乎谢端阳刚拜入神兵门,就落入了其它门派有心人的眼中,遣人接触卖好。 而他几年间炼制的法器,就有好几件辗转到了“星尘阁”中卖出,获利不小。 确认了身份,老人干脆起身,亲自引领着他上楼,边走边问。 “谢大师这回过来,是想采买还是出售, 是否又炼制出了什么得意作品,若是如此,本阁愿意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钱收购……” 看到老人如此,大厅的侍女,还有那些搜寻心仪商品的修士不由投来视线。 好奇谢端阳有何来历,居然值当这位眼角极高的孙老如此重视。 谢端阳轻轻发笑,老人倒是做惯了生意的,场面话说得甚是漂亮。 但法器这东西,又哪有准确的定价,不还是由他们所定。 “谢某此行过来,是为收集些辅助灵药,为接下来突破筑基做准备。 虽然在宗门坊市已经收集了些,但是老先生当也知道这类东西多多益善,种类越多要好。” 筑基所需的辅助灵药虽然珍贵,但毕竟只是佐使,与筑基丹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顶天一百灵石。 孙老听了,甚至干脆拍着胸膛承诺道。 “此乃小事,本宗的破障丹、清灵水,最合辅佐筑基丹,将其药力完美发挥出来。 老夫就可做主,直接赠送大师一份。 只请大师突破筑基后,出手为本阁祭炼件镇阁之宝……” 第六十七章 仙二代 “镇阁之宝”云云,当然是这位孙老夸张的说法,不可当真。 但是他想请谢端阳祭炼法器的心思,却是实打实的。 甚至,谢端阳估计,自己如果请对方派出一两名筑基修士,协同自己对付付扬几个都不成问题。 无非出些好处,许下几件顶级法器的承诺也就是了。 当然,对方如果知道涉及付家,开价可能更高些。 但付扬不过只是付家一名练气弟子,自己却是神兵门,乃至元武国炼器第一的传人。 不过谢端阳想了几想,还是将这个主意打消。 如果韩立没有出现,倒是可以一试。 但现在既然有了对付敌人的实力,就没必要让天星宗也来插上一手了。 “谢过孙老吉言,倘若谢某真能侥幸筑基。 莫说一件,就是再加几件也不成问题。 不过现在,还是将这次生意做成再说罢。” 谢端阳边走,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个玉匣,郑重道。 “这件‘乌金灵宝甲’可是燕师月前亲手祭炼赐下,应该也值些灵石吧?” “乌金灵宝甲”虽好,但本身毕竟有着极限,如果不是像谢端阳那样不吝本钱地往里增添法宝才会用到的铜精、铁精、锡精等。 顶天也就是极品法器了。 就算燕狂歌亲自开炉,也不会比谢端阳手上这件好出多少。 但谢端阳心中可是清楚,自己习练技艺的时间终究太短,还未彻底在修界当中打响名气。 当下欲要卖上个好价钱,还是得借用下自家师父的名头才行。 果然。 听到是是燕狂歌作品,孙老脚步立时就停了下来,小心无比地接过玉匣,露出欣喜之色。 “乌金灵宝甲”虽是神兵门的特色法器,基本门中的炼器宗师都懂得祭炼,但品阶也是有高有低。 况且神兵门过万弟子,筑基修士也有上千,怎么也不可能人手一件。 是以“乌金灵宝甲”名气虽大,但流出在外的属实没有多少。 基本还是神兵门拿来与另外两宗交易灵符、阵盘等时,才会出现那么十来件,根本不够抢。 而既然是燕狂歌亲自炼制,必然是极品灵甲无疑。 一瞬间,孙老就知道阁内绝不会售出此甲,必定是收入宗门当中。 但让谢端阳略有意外的,不知是不是过于相信自己名头,担心可能会让自己不高兴。 对方居然没有直接开匣检验。 看其样子,估计得到五层或者六层时才会请里面的掌柜掌眼。 虽然谢端阳不清楚“星尘阁”的具体规矩。 但无论是凡俗还是修界的做法,哪个掌柜做成的生意,都会算在其名下。 这也是他在进入上面几层时,将东西提前交给对方的原因。 老人如此做,等若于分润了自己的部分业绩出去。 不过这是他们内部的事情,与谢端阳无关。 只是在脑海中略略转动了下,他就不再关注。 “原来是燕师的高徒,谢先生今日来此,实在是令我们‘星尘阁’蓬荜生辉啊! 定要在这里多盘桓几日,让妾身一尽地主之谊。 当年令师在我们三宗当中……” 有孙老领路,自是不会再有人阻拦,一路畅通地来到了第六层,见到了主管此层的蓝夫人。 对方也不急着先去查看灵甲,而且还与谢端阳寒暄了一阵。 听起来,对方似乎与自家师父还是旧识,有过些交情。 既有此渊源,蓝夫人又有筑基后期的修为,谢端阳态度上自然也略加恭谨些。 一面与其闲聊,谢端阳眼角余光不由瞥向对方手牵着的小女孩。 女孩不过十岁出头,长得也称不上多么出众。 当然,最重要的是对方身上全无灵力波动,显然是个没练过气的凡人。 这就有些奇特了。 要知道在星尘阁中,即便是小厮或者婢女,也都有着两三层的粗浅修为。 十岁,对于练气已经不算早了。 不过谢端阳倒是依稀记得,对方确实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后面还取代了蓝夫人主管六层交易。 能够出现在这里,显然也是有着缘由。 “秀儿是我们太上长老唯一的血脉,只可惜身无灵根,无法修行。 她不愿待在宗门当中,所以才由妾身照看……” 留意到谢端阳目光,蓝夫人嫣然一笑,轻抚女孩脑袋。 不见其如何张唇,但谢端阳耳边却忽地响起对方嗓音。 显然她已经用上传音之术,提点告知谢端阳此女来历。 “原来是仙二代!” 也算打消了心中个小小疑惑,借着端起灵茶,谢端阳收回视线,不再去看女孩。 而那边,蓝夫人则是已经打开了玉匣,将法力注入灵甲当中。 对方本就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又负责星尘阁,不知经手过多少法器。 如果说“定颜丹”这种冷僻的丹药不好确定药性,“乌金灵宝甲”虽然不多见,但鉴定测试起来却是轻而易举。 蓝夫人只是放出几道法术打在灵甲上,便已得出结论。 此甲相对于燕狂歌最为出名的几件作品,固然是略显平庸了些。 但也确确实实地达到了顶级法器的位阶。 不要说练气、筑基,就算是某些结丹初期的修士,穿上都不显得太过寒酸。 毕竟防御法器本就比攻击类珍贵,而结丹修士也不是人人都有防御类法宝或者古宝的。 “此甲评定可位列顶尖法器中的上品,妾身可以作价一千三百灵石。” 冲孙老点点头,蓝夫人一挽乌发,流泻出几分贵妇风韵。 “孙老先前加价一成,那就是一千四百三十颗灵石。 妾身再做主,凑个一千五百的整如何? 就是不知贤侄是想要灵石,还是有心仪的商品?” 一千五百灵石。 比起谢端阳估计的已是超出百十来块,知道对方确实让了些利益。 谢端阳没有继续议价,直接点头。 “端阳此行是为搜寻些筑基所用的辅助灵药,这里还要谢过孙老。 此外还要再购置几张灵符,算不上多珍贵。 至于最关键的……” 谢端阳放下手中茶杯,挺直身躯,正色说道。 “不知星尘阁这里,可有什么炼器所用的上好炉子?” 第六十八章 红罗天炉 “器炉?” 听到这话,蓝夫人、孙老对视一眼,不由露出古怪之色。 神兵门以炼器立世,要论丹鼎器炉。 不要说元武,就算是邻近数国都没有比它们精于此道的。 何况谢端阳师父燕狂歌本身就是神兵门炼器第一,手中上好的鼎炉不会欠缺。 谢端阳又何须舍近求远,来到自家这星尘阁里找。 “不错。” 谢端阳点点头,表示二人没有听错。 “谢某即将筑基,手上这口已经不堪使用。 燕师那里确实不乏上品鼎炉,只是端阳已经一一试过,与我略欠些许契合,总不够灵通如意。 而这口鼎炉是谢某打算一直用到结丹期的,重要性还在任何护身法器之上,自是要千挑万选方可。” 听了谢端阳的话,蓝夫人、孙老一时沉默起来,都在暗自思索。 “星尘阁虽有几口器鼎,但肯定比不过燕大师手中的精品,就不拿来见笑方家了。 不过阁中没有,不代表坊市没有。 妾身正好知道一件绝对可称精品的丹炉,或许能够满足师侄要求。 偏偏今天又是那日子,看来确实与师侄有些缘分。” 思索片刻后,蓝夫人心中有了主意。 只见她轻拍手掌,唤来名面目冷峻的黑衣修士吩咐道。 “你将谢先生带到那里去,记得知会一声。 到时候花费的灵石,直接从阁中账上划拨过去就是。” 黑衣修士虽不是筑基,但也有着十三层顶峰的修为。 估计是虽然服下筑基丹,但是冲关失败的那类弟子。 虽然已经掩饰压制,但身上犹自带着股煞气,一道拇指粗细的伤疤从上到下将左边半张脸覆盖。 显然精于斗法厮杀,非是那种苦修士。 听了蓝夫人吩咐,黑衣修士默默点头,冲谢端阳示意下,转身出门下楼,在前领路。 再次谢过蓝夫人与孙老,谢端阳这才不紧不慢跟上。 他当然知道蓝夫人所说的地方是哪里。 定是正是韩立遇到齐云霄,买下简化版“颠倒五行阵”的那家秘店。 另外,极西之地的千竹教似乎也借着这场秘店拍卖会,给前任教主之子设了个套。 无论秘店有何背景,但既然开在天星宗坊市当中,又能引来那么多筑基修士作为客人。 天星宗绝对不可能不知情,甚至大有可能就有他们在后面支持。 如此才好买下或者出手些门路见不得光的物事。 谢端阳随意一试,果然如此。 当然,就算蓝夫人没有告诉自己,他找到秘店也不会太难,无非花费些手脚或者几颗灵石而已。 黑衣修士带着谢端阳在坊市中七拐八拐,眼见着来到间大门紧闭的破旧小屋前。 附近数十丈,再无其它房屋店铺,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 “谢道友。” 他却不急着带谢端阳进去,而是忽然开口。 “今日拍卖会中任何物事,道友均可出手。 唯有一物,来路不正,会牵扯些麻烦,阁下最好不要参与竞拍……” 谢端阳心中微凛,黑衣修士告诫他的,不是其它,俨然就是那对用来钓千竹教前任教主之子的傀儡兽。 千竹教护法早早买通了秘店,一唱一和,方才拿下傀儡兽,逼的对方不得不冒险现身。 如果蓝夫人知道此事,肯定会提醒谢端阳。 但显然,以对方的身份,不会关注秘店所接的每桩私活儿。 而黑衣修士作为直接与其对接负责的,才清楚其中细节。 “谢过师兄提醒,谢某省得了。” 谢端阳当然不会干涉此事,佯装不知,只是依旧谢了对方一声。 黑衣修士见状满意一笑,态度倒是和缓许多,不似刚才那般冰冷。 有他介绍,谢端阳进入秘店自是轻而易举。 见他进去,黑衣修士没有跟着入内,而是直接消失。 无论如何,明面上“星尘阁”与秘店是没我任何联系的,以他身份自是不便入内。 护送谢端阳到这里,已经足够。 看在“蓝夫人”的面上,怎么也不会让他在店里出什么事。 “那是处秘店,谢小子定是去里面出售宝甲去了。” 见着谢端阳身形消失在秘店当中,蔡姓老者散去加持在双眼上,临时增强目力的法术,冷笑说道。 他在拜入神兵门前是散修出身,专门干些劫掠杀人的勾当。 对元武国乃至附近的秘店坊市,这些销赃的地方,均都了如指掌。 “哪位道友随我一道进去看看。 若是这小子买下什么大威力的法器或者灵符,虽然他是活不下来,但我们几个说不定就要挂彩。 如果提前知道,就能提前做好应对。” 老家伙抓起件斗篷套在身上后,向几人看去。 其实主要是那个百蛮山的魔修,不过对方不为所动,只有付扬站了出来,咬牙切齿道。 “我也很想知道这位谢师兄买了什么东西。” ———— “韩师弟,你果然来了。” 就连付扬,谢端阳都采集了对方一缕气息,韩立自然也不会错过。 虽然筑基后他的气息略有变化,但是谢端阳视线只是一扫。 就轻易将披着斗篷,呆在不引人注意偏僻角落的韩立寻了出来。 等到付扬,还有个陌生筑基修士先生结伴出现,谢端阳心中冷哼一声,杀心乍起。 没有去朝两人方向看去一眼,干脆也寻了个角落,闭目养神起来。 足足两三个时辰过去,三名黑衣人出现,简单介绍下规矩。 然后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方才走到正中空桌口,开始主持起拍卖会的规矩来。 第一件的“火云剑”轻易就以四百出头的价格被卖了出去,谢端阳根本看也不看。 “本店第二件要竟卖的物品,则是炼器师的最爱,一只顶阶的红罗天炉。” 直到主持人从储物袋中摸出件火红丹炉后,谢端阳方才徐徐睁开眼睛,听其在那里夸耀。 “此炉在许多炼器大师手中流传过,更是炼制出了许多顶阶法器中的精品。 譬如幻音剑、青蛟旗、黑炎珠等等。 据说对法器的炼制,可有一定的加成作用……” 第六十九章 袒露身份,三年之诺 相比起最开始的火云剑,红罗天炉的名头可就要大出太多。 而炼制出来的那些顶阶法器,更是进一步增强了其名气。 几乎刚一开始,气氛就立刻火热起来,价格迅速抬升。 就连韩立,也不禁多瞅了几眼。 毕竟死在他手上的那位淫贼陆师兄,占据其身家大半的“青蛟旗”,也是出自此炉。 “七百!” “七百二十!” “七百五十!” 价格一上七百,争抢明显不如先前热烈,出价的人也局限在寥寥几个上。 这价钱,已经能够买件十分不错的顶阶法器了。 而红罗天炉虽然吹嘘得对法器炼制有一定加成作用。 但是就连拍卖方自己都说无法确实。 那就是肯定没有了,就算有也是微乎其微,否则对方还不吹嘘得天花乱坠,天上有地上无。 修士筑基后,寿元法力大增,大多都会琢磨研究一两手炼器炼丹之类的杂艺。 但大多只是涉猎罢了,真正的大师还是少之又少。 是以在感觉红罗天炉价格过高后,他们就很明智地选择了放弃。 自己也该出手时。 谢端阳点点头,第一次开口喊价。 “八百!” 一次性就在原先基础上生生加了五十块上去。 顿时,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其中颇有几个不怀好意。 毕竟,谢端阳此时展现出来的修为,也才不过只有练气十层巅峰而已。 有两人反应尤其强烈。 一人是名筑基女修,她本来也是想喊“八百来着”,只是被谢端阳抢先一步。 另外那名身材肥胖,身披黄色斗篷的男修士,就恼怒恶毒许多。 就见他死死盯着谢端阳,将筑基期的气势尽数放出,恶狠狠道。 “什么时候,练气修士也有这么多的灵石了。 就凭你的修为,又能发挥此炉的几分妙用!” 谢端阳身子不动,只是早早运起法力,将胖子气势压迫化解。 见状,胖子心中恨意更甚,斗篷内的大脸几乎涨得如血通红。 他正欲再加催法力,挽回面子,就见三人镇场子的黑衣修士当中那人站将起来,亦是放出筑基气势。 “这位道友,你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想在我们店里动手么?!” 听到他这句话,另外两名黑衣人亦是默默站起,冷冷看向胖子。 “道友误会了,在下怎会如此?” 深深吸口气,压住胸中恨意,胖子聪明地选择坐回原位,双手紧紧握起,不忘转头看向谢端阳。 “八百五十块,这就是我最后的出价。 老子记住你了,倒要看看你凭什么能拿下这尊红罗天炉!” 眼观着这幕,角落中的韩立不由暗自摇头,觉得谢端阳实在是蠢到了家。 不过练气修为,居然也敢同筑基修士争抢。 就算拿下丹炉又如何,说不定出去后就会招来麻烦。 他正暗暗告诫自己,决不可像对方如此愚蠢,定要时时谨慎小心时。 就见谢端阳腾地一声站起,一把扯开遮面斗篷,环视大厅一圈,提声喝道。 “神兵门谢端阳,有无这个资格?!” “这…这…这不是张哥儿么?!” 饶是韩立心性过人,素来稳重,也险些震惊得喊出声。 眼前的魁梧男子,岂不正是与自己在太南小会分别后就再没见过的张铁。 只是短短数年没见,对方法力居然精进到了练气十层。 再联想到对方一夜练气三层的壮举。 让嗑药不停才差不多有此进度的韩立,忍不住嫉妒起谢端阳资质来。 难道自己这位张哥,当真是资质惊才艳绝之辈,只是墨大夫有眼无珠错过不成? 不过对方怎么摇身一变,换了个名字。 但最让韩立意想不到的,还是其它修士的反应。 “谢端阳,莫非就是上回神兵门‘千器大典’的魁首?” “听说此人在炼器上极有天分,一入门就被燕狂歌长老收作唯一弟子!” “原来是燕大师的弟子,那就难怪了。 他得了这尊炉鼎,岂不是如虎添翼,炼器术再上一层楼?!” ———— 算下来,居然约莫四分之一的筑基修士都大概听过谢端阳的名字。 这就很了不得了,要知道这里已经是元武国的边境,距离神兵门足有着万里之遥。 也就韩立心怀秘密,极少与人接触交流。 再加先前几年心思全放在炼制筑基丹突破上,才会如此消息闭塞。 听着谢端阳自曝身份,胖子原本已经暴涨的杀机立刻浅淡数分,但是心中的恨意,却是愈甚。 几句话憋在喉咙口处,好几回都想到说出口,但胖子还是不知该说什么才能不丢面子的同时,维持住自己筑基修士的体面。 怒瞪了谢端阳一眼,胖子起身离开作为,向着通道口的石门走去,打算干脆离开这里。 只是秘店早就收了千竹教的好处,做戏要做全套。 在拍卖会结束前,不会放任何人出去。 胖子自是闹了个好大没趣,闷声坐回原来位置。 “妙哉!” “天助我也!” 看完整个过程的付扬、蔡姓老者相看一眼,心中生出相似想法。 谢端阳这一袒露身份不要紧,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倒是极为有利。 这下子,就算对方离奇失踪。 神兵门也只会以为是胖子含恨报复,或者是其它见财眼开的修士出手。 绝不会联想到他们身上。 对胖子拱拱手,姿态礼数无可挑剔,谢端阳再看向方才与胖子竞价的筑基女修,不卑不亢问道。 “夫人可还要继续出价?” “不了。 燕长老一脉的炼器术自是比妾身来得高明,更配得上此宝。” 女子饶有兴致地打量谢端阳一周,从储物袋中取出块玉牌。 当中掰断,自留半块,另外半块运转法力悬在他身前。 “本来妾身竞拍此炉,就是想要以此祭炼件东西,倒不是得必须拥有此物,也不必急于一时。 若是道友愿在筑基后帮个忙,妾身今日就拱手相让。” “这个容易。” 谢端阳一把抓住玉牌,法力游走其内,确认只是作信物之用,并无其它玄机后。 这才收起,大方应承下来。 “三年时间,就算三年内没能突破。 手持此物之人上门来找时,谢某也定会劝说燕师出手代为完成此诺。” 第七十章 散场 听到谢端阳这话,一时间大厅中十数名筑基修士忍不住唏嘘可惜起来。 暗暗后悔起自己方才没能参与竞争,否则岂不是也有可能请燕狂歌这等炼器宗师也未自己量身打造件法器。 “当然,倘若只是寻常顶尖法器的话,也无需劳动家师,谢某便可包在身上。” 谢端阳哈哈一笑,将那头二阶火鸦王放出,停留在自己肩头。 顿时又引来一阵惊叹。 “我没看错吧,这居然是二阶灵兽。 枉我身为筑基修士都没有一头!” “火鸦嘛,这不是很正常。 神兵门里面不知养了多少头,挑出只实力不错的给真传弟子护法,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真是少见多怪。” ———— 见到他放出火鸦,原本已经已经动了不良心思的筑基修士,又自动摇起来。 如果只是个练气修士,就算对方有神兵门做靠山,劫了也就劫了。 但既然有头二阶火鸦,那可就不好说了。 对方灵兽堪比筑基,自身肯定也是满身精品法器,实力不能当做寻常练气看待。 就算出动两三个筑基修士,也未必能保证做得天衣无缝。 就算临时联手拿下,事后如何分润少不得还要有纷争。 而消息一旦走漏出去,自己可就再不要想着在元武国境内立足了。 就算是修士,也没几个想要背井离乡的。 反正对方在器炉上已经花费了那么多灵石,应该也没多少油水了。 几名修士压制住出手的欲望,安慰劝说自己。 而这时,谢端阳已经从主持人手中接过红罗天炉,收入储物袋中。 暴露二阶火鸦的存在,可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张狂起来,而是欲要借此打消其它人的心思。 否则自己要同时分心提防他们与付扬几个,一个操作不好,就要偏离计划。 现在看来,效果应当不错。 付扬就在神兵门中,怕是早就打听到火鸦的存在,无论自己暴不暴露,都没什么区别。 “神兵门,炼器第一,真传弟子,红罗天炉,二阶火鸦……”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这些词汇,韩立斗篷下的脸色阴晴变化不定。 他本来已经决定,选择坊市当中那家供养二阶火鸦的炼器店铺,为自己处理掉血色禁地当中得到的妖兽材料炼制几件称手法器。 但对于店主的一面之词,他实在没有多少把握。 现在,又有个新的选择出现在自己面前。 同样都是练气修为,同样都有头二阶火鸦。 老炼器师数十年的经验丰富,而谢端阳的师承则要更为高明,又刚刚拿下了件极品的器炉。 如果再考虑到彼此关系,相熟程度的话,无疑张哥还要靠谱些。 甚至韩立心中也隐隐有着期待,说不定还能借着张哥的关系,请动那位被吹得元武邻近数国炼器第一的师父帮忙呢。 想来对方对墨蛟身上的材料,也很感兴趣吧。 拿下“红罗天炉”,吸引住韩立的注意后,谢端阳今天过来的目的就已完成。 自觉搞出的风头也已够大,他后面的拍卖品就基本不再出手,只是在出现个天南不多见的三级妖兽材料时。 才又花费了四百灵石,将那只穿山甲的内丹,还有对爪子,数只牙齿鳞片拿下。 很快,在经过二十多件拍卖后,就轮到了那对傀儡机关兽。 看着两名筑基修士围绕着这对古怪法器拼命喊价,从原本一百颗灵石都没人要,一直炒到九百灵石。 是个人都看出其中有着问题,甚至有些性急的直接开始下场竞价。 直到那名千竹教护法掏出铁精后,全场态势竟自有失控的迹象。 已经没几个人再去关注谢端阳,心思全部被吸引过去。 许多人原本因为谢端阳身份而犹豫的心思,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哪怕付扬与苍髯老者也不可避免,倒是让谢端阳暗自无语了片刻。 孰料,这还不是结束。 千年灵药同“颠倒五行阵”禁法器具的出现,彻底将拍卖会的气氛推升到了最高潮。 不过,这就已经与谢端阳无关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随口应付着几个过来想要攀些关系的修士。 同时用眼角余光,状丝不经意地看着找去齐云霄交换阵法器具的韩立。 在韩立拿出“千年紫桂花”后,付云霄自是兴奋异常地要用阵法器具及自己的炼器心得交换。 只是当他将《云霄心得》交于韩立时,不由偷偷摸摸地朝谢端阳看去。 毕竟这里面可是有不少内容,涉及到神兵门未曾外传的不得之秘。 当着谢端阳这个正主做这些事,没经历多少风雨的付云霄,总是感觉有些不安。 很快,自由交易就已接近尾声。 无论是拿下或者没得到心仪物事的修士,都陆续从大厅内离开。 付扬两人倒是有心继续多盯谢端阳一会儿,只是看着人已走得七日八八,己方再留在这里可就有些扎眼,方才无奈离去。 他们一动,谢端阳也就起身,慢悠悠向着通道走去。 韩立目光转了几转,终是一咬牙,跟了上去,在即将走出地道时堪堪追上谢端阳。 “张哥……” 扯开斗篷,露出自己真容让谢端阳看见,然后再迅速遮住,韩立低声念道。 而谢端阳,亦是适时露出震惊神情。 但旋即灵识往韩立身上一扫过后,他声音就多出几分兴奋来。 “韩师弟,你已是筑基修士了?!” “不敢相信”地提声问了一句,谢端阳急急压低嗓音,凑到韩立耳边快速说道。 “这里说话不方便。 去星尘阁三层。 为兄有事要请师弟相助。” 说完这话,不待韩立反应过来,谢端阳就已飘身荡出地道,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出小屋,沿着来时路返回。 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韩立摸摸鼻子,脸上露出意外之色。 但其反应极快,脚步未缓地跟着走出作掩饰的房屋。 韩立没有立刻去追谢端阳,而是又在坊市走马观花晃荡一圈。 方才换下斗篷恢复真容,慢悠悠向着“星尘阁”走去,看着与其它修士并无任何不同。 此时,谢端阳已经同孙老在三楼大厅后暂借了间小屋,耐心等待起来。 第七十一章 有个师父就是好 “韩师弟,一别数年,今日旧雨重逢,没想到你已经是筑基修士了。” 见到韩立进来,谢端阳起身向他走去,同时抬手激活张隔音罩符箓。 “虽说按照修界习惯,此时我该称你句‘前辈’。 不过我还是比较称呼‘师弟’,你不会怪我如此冒昧吧?” “当然不会,如果不是张哥,说不得我就要被姓墨的害死,焉有今日。 我们二人关系,自是不用计较那些。” 韩立抿下嘴唇,看着与自己印象中大为不同的谢端阳,摇摇头,貌似不经意问道。 “不过张哥你倒是给了我个好大的惊喜啊。 害得我还以为你换了个人呢。” 招呼他坐下,谢端阳长叹口气,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有赠有减,略有变化地说了一遍。 “当初也是应‘四平帮’谢潮那厮的请求,才用了他的姓氏装作是他远房亲戚。 没想到一用,居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为兄看着风光,其实也不是那么舒服,否则也不会向兄弟你求助了。” “你我兄弟……” 韩立当即回应,但在心中则是暗暗打定主意,倘若是小忙的话,帮帮“张哥”也就算了。 但如果危险较大,最好还是想办法推辞。 反正在他看来,谢端阳处境应该还不至于太过糟糕。 “不知韩师弟是否知道元武三大家族中的付家……” 神色一正,将自己同付扬结怨经过说给韩立知道,谢端阳冷笑道。 “那厮以为戴了斗篷就可以瞒过我的眼睛,殊不知我早就发现了他的踪迹。 之所以在坊市里待了如此之久,就是要给他们个惊喜!” “是么?” 韩立点点头,心中已是在琢磨酝酿接下来的话。 其实听到对方出身“元武三大家族”,他就想劝谢端阳退一步海阔天空。 修仙求的是长生,又何必与人争气厮杀,大不了请天星宗出几个人护送自己回去就是。 “韩师弟大约是觉得我太过意气用事。 却不知有时候不能退的! 现在我提前知悉他们算计,可以避过。 但之后呢? 然而如果这回将他们拿下,拿上几样证据,我就有把握请动宗门,令他们元气大伤! 况且,为兄也有十足的把握!” 一眼看穿韩立心思,谢端阳抢在他开口前扯起身上外衫,自傲道。 “师弟已经在秘店见过火鸦,缠住个筑基修士绝不成问题! 我身上这件灵甲是师父亲自为我祭炼,除非金丹修士,否则哪怕是筑基后期出手也可以硬扛几记。 师父还另外赐下件师祖所留的符宝,所谓符宝,就是金光上人留下的那道小剑符箓,杀力惊人……” 一面说着,谢端阳同时一拍灵兽袋,将二十七只火鸦悉数放出。 不大的房间,空气顿时炎热起来。 “张哥你慢些,说慢些。” 被谢端阳突然说出的这一大堆话搞的有些头昏脑胀。 韩立急忙抬手暂停,让他将火鸦收起,心里忍不住思索开来。 “有个师父就是好!”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韩立心里还是酸了。 师父与师父,并不相同。 看看人家师父,入门就送堪比筑基的二阶火鸦,又送符宝与灵甲。 而自己那个小气师父,昧下了自己那么多灵药,小气巴拉地丢了本功法,给了个“记名弟子”的名分就算完事。 到现在几年了,可怜韩立连李化元的洞府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 怎一个羡慕了得。 此外听到“符宝”两字,饶是韩立面厚心黑,此时也略有些心虚。 金光上人的遗物,当中最有价值的几样可是都落在自己手中。 如果谢端阳无法修行,或者终生修为仅限于三四层,四五层。 就算分得不公平,那也就罢了。 但现在谢端阳身份也自不是普通练气期可比,那就有些说道了。 况且。 “张哥你是否有些太过夸张了。” 好奇地用手摸摸披风所化外袍,韩立语气不怎么相信道。 “就算是顶阶法器,也不可能如此厉害吧。” 纵然法器再厉害,终归也是要靠法力与神识催动的。 练气与筑基后期,差得也太多了。 韩立本能不太相信他的说法。 双手大方摊开,谢端阳示意韩立尽可冲自己身上招呼。 既是如此,韩立也就不客气了。 随手就是一道初级中阶的“火蛇术”打出。 虽然在五行法术上的领悟惨不忍睹,但筑基后,韩立可比以前要强出太多。 许多以前总也学不会的小法术,几乎是随手就可施展。 这种天差地别的变化,一度让他幸福了好久来着。 不出意外地,火蛇轻易化为乌有,甚至连个焦痕都没能留下。 如此一来,韩立是真得震惊了。 他也是有过顶阶防御法器的,但那口飞天盾的防护之力可远比不上谢端阳身上这件灵甲。 要知道,他这回来天星宗坊市,很大一个原因就是飞天盾被墨蛟毒液毁得太过厉害,不堪再用。 打算用血色禁地中得到的蜈蚣背壳,与蛟龙部分材料,炼制件内甲或者护盾来着。 要是能有谢端阳身上这件…… 不,哪怕只是七八成的防护力,都足以让韩立睡觉笑醒了。 留意着韩立表情变化,谢端阳决定再给他透露点儿猛料。 “当然,这件灵甲祭炼时燕师增添了些法宝才会用到的五金之精,又是用的‘心炼’之术。 其实已经不适合用一般法器位阶判断了,而是有了些法宝才有的威能。 如果是我亲自出手,大约也就是炼制出件不错的顶阶法器,就同今天卖给星尘阁的‘乌金灵宝甲’一般。” 韩立吃惊望向谢端阳,一是震惊于他真能炼制顶阶法器,二来么…… 则是因为他口中提到的“心炼”法门。 好巧不巧地,韩立手中恰恰就有那么一件珍贵无比,却偏偏没什么用处的东西。 “张哥,用‘心炼’之术祭炼的法器,你能回炉重造,将里面的材料重新提炼出来么?” 韩立舔舔嘴唇,颇为期盼地看着谢端阳。 “可以是可以,不过限于我当下修为,颇为损耗时日,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 这法子十分邪门罕见,师弟你从哪里听到的?” 谢端阳“疑惑”朝韩立投去一眼,然后豁然“醒悟”过来。 “莫非师弟你手中就正好有这么一件法器?” 第七十二章 追杀 韩立点点头,深吸口气,从储物袋中翻出柄一人高的无鞘银色巨剑,递交到谢端阳手中。 “这是……” 谢端阳接过巨剑,饶是以他肉身体魄之强,也是感觉略略压手,足可见巨剑份量。 从储物袋中取出块赤云铜锭,往空中一抛。 谢端阳手腕轻挥,只听“铿锵”一声,铜锭应机当中切分开来。 点点头,谢端阳戴上只火蛛丝编织的避火手套,右手持剑,从储物袋中唤出那头二阶火鸦。 火鸦蹲伏在其肩头,将头一歪,张嘴喷出道赤焰火流将巨剑包裹住。 韩立眨眨眼睛,好奇打量起黄枫谷中很是少见的二阶灵兽来。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谢端阳令火鸦收起本命妖火,眯眼看去。 只见银色剑身光亮如新,除去略带炎气外,根本没有半分变化。 谢端阳啧啧称赞几句,将巨剑交还给韩立。 “果然是五金之精当中的银精,居然掺了如此许多,怕是质地都快赶上普通法宝了。 当真奢侈啊,怪道需要用‘心炼’之法祭炼。 只可惜这家伙技艺不行,白白浪费了如此上佳材料,完全没有发挥出来,估计只能凭借本身材质与灵性克敌。 若是在祭炼时再掺杂些……” 韩立对这些具体祭炼手法不感兴趣,谢端阳话方方说完,他就急忙询问。 “张哥能否将里面的银精提炼出来?” “当然可以。” 谢端阳不假思索点头,看着韩立兴奋神情,又自补上一句。 “不过以我目前的修为,处理起此物来也要浪费许多,除非是在宗门的地火池中,再有师父相助。 否则也就只能提炼两三块银精罢了,而且至少得花费个把月的光阴才行。” “足够了足够了。” 韩立一迭连声,喜笑颜开。 他可是知道自家那个便宜师父的,以其“三阳之体”修行“真阳诀”练出的精纯真火,十年也才不过炼出块铁精来。 银精价值还在其上,等若平白得了三四千灵石。 当然,韩立可以无限催熟灵药,不会欠缺灵石。 只是打算将材料留下,等到自己结丹的那天再拿来炼制本命法宝。 “现在张哥你给我好生讲解下那几个家伙的修为,来历,各自擅长什么功法,有何法器。 我们好商量个妥善主意出来……” 既然做出决定,韩立也就不再犹豫,主动催促起谢端阳来。 “我就知道韩师弟定会帮我!” 谢端阳抚掌大笑,取出燕狂歌赐下的巨斧符宝朝韩立递去。 “有此宝在,收拾个筑基修士应当不成问题。” 韩立却是没有接过,亦是反手摸出件绘有小刀模样的符箓,信手挥挥。 “谢过张哥好意,不过这些年我也算有些机缘。 崭新符宝还需要时间摸索适应,还不如我这老家伙得心应手。” 没能将那件“金砖”符宝拿出,是因为韩立早就发现此宝虽然威能强大,但过于榔槺笨重。 除非事先已经将对手用阵法困住类似情况,无从闪避,有充足时间发动。 否则斗法时其实不如小刀符宝灵活多变。 何况一件符宝还可以用机缘来解释,两件符宝,可就不好找借口了。 韩立好歹也是筑基修士。 见谢端阳连续在自己面前展露灵兽、法器、符宝。 自己心底隐藏的傲气也难免被激发出几分来,不欲被个练气期压过风头。 “哈哈,那就再好不过了。” 谢端阳放声大笑,对韩立眨眨眼睛。 “那小子身上正好有件‘乌金灵宝甲’,虽然只是上品法器中的精品。 但是有韩师弟的那些材料,夺下来后重炼回,我有十足的把握令其成就顶阶!” 两人一交流,就是大半个时辰过去。 韩立再次披上斗篷,先行离开“星尘阁”,谢端阳则是又逗留了盏茶时间,才以真容大摇大摆走出,回到客栈。 一夜平安过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神完气足的谢端阳平静走出坊市,放出“火云翼”,不紧不慢腾空飞起。 几乎他刚从视野中消失,付扬四个就出现在坊市口。 “老三,上来!” 喷出团乌黑云气,纵身其上,付家那位百蛮山魔修招呼着付扬飞上,然后冷冷对苍髯老者道。 “蔡道友,令门的这位师侄就托付于你了。” 说完这话,不待老者回答。付姓魔修一催法诀,带起道阴风循着谢端阳飞去。 “贤侄,待到动起手来,你记得将十成力气都使出来,也不要离我太远。 除去小心谢姓小儿外,也不要对付家那两人太过放心……” 等到两人飞远,苍髯老者再次低声叮嘱黑脸汉子几句,见其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方才展出道白幡,亦是放出团云雾,将两人罩住。 虽然并未全力催动,但速度却也不输付姓魔修。 最开始付扬几个还遮掩下形迹,不敢飞遁得太快。 但是一当谢端阳远离坊市百里范围,就不再掩饰,逐渐提速起来。 付家兄弟紧跟在后,而苍髯老者则是催使云幡,远远划出个弧形,准备打个埋伏,来个两下夹击。 似是感受到后面异状,谢端阳所化红光骤然加速,一反方才慢悠悠模样。 见此模样,付扬几人自是再不保留,收了遮掩法术,全力飞遁。 双方你追我赶,很快又是上百里出去。 眼见着大日高悬,谢端阳速度不可避免地降下,再不复先前态势。 付扬面上一喜,急忙催促起来。 “大兄,这小子法力不济了。 快加把劲儿,莫要让那两人抢先!” 魔修冷冷点下头,速度于不可能处再加三分。 ———— “你们是谁,打算做什么?” 徐徐降落在地,收起背后火云翼。 谢端阳面色微白,右手紧握张符箓,紧张望向呈两个方向紧逼过来的四人,厉声喝道。 “就不怕我师父找到你们么?!” 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色厉内荏。 “我的谢师兄,你该不会忘了小弟我吧?” 付扬拉开斗篷,打量眼四周,放声大笑。 “师兄倒是会选地方,知道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做自己的葬身之地。” 第七十三章 围杀反围杀 “付师侄,迟则生变! 快些动手便是,说那么多做甚?!” 劫掠杀人的事情,苍髯老者做过不知多少回。 最是清楚斗法厮杀,生与死不过一瞬间的事。 可不像付扬这样,出手前非要开口取笑谢端阳两句。 老者不待落稳立定,调息完毕,刚刚收起云烟幡,就自将早早扣在指掌间的法器放出。 迎风见涨,只是须臾就化为只七尺长短的黑色飞叉。 这飞叉却与寻常金铁祭炼的法器不同,不是幻化精虹,而是拖曳出一道滚滚黑烟。 看似对着谢端阳攒蹙刺下,实则厉害之处在于黑烟,乃是采集数种毒烟瘴气煞气凝练而成。 只需一沾身子,就能顺势侵蚀对手气血法力,最是阴损不过。 而这,还不过只是明面招数。 看着谢端阳注意力似乎被黑烟吸引,老者阴阴一笑,袍袖轻摆,看似随意为之。 却有根乌黑细索,潜在草木当中,紧贴着地皮,冲着谢端阳袭杀而去。 无声无息,端得是隐蔽无比。 老者嘴角不由扯起笑意,他这手无常索下可是不知暗算了多少人。 虽然威力算不上绝强,但只要捆缚住对手片刻,飞叉上的杀招就会紧随而至,根本不会给人反抗的机会。 见到老者出手,黑脸汉子先是照其吩咐的那样,往身上拍了件“土甲术”灵符。 然后才急急跟上,放出对修界中不常见的金色长戈,交错着绞向谢端阳脖颈。 只是他所占方位颇为古怪,不是直冲着谢端阳,反而略作偏转,隐隐将苍髯老者背后护持住。 见两人抢先动手,付家魔修冷哼一声,亦是行动起来。 他也不御使什么法器,只是解下腰间只是皮囊,迎风抖开。 就见数十上百点金星从袋中飞出,幻化为群拳头大小,似蜂非蜂的蛊虫。 摩擦着翅翼,发出“嗡嗡”的沉闷震耳声,向着谢端阳飞去。 速度之快,竟是后发先至,比苍髯老者的飞叉还要更快一步飞至谢端阳身边。 正是百蛮山威震元武的百毒金蚕蛊,不唯啃噬之力惊人,更是蕴含惊人毒素。 倒是付扬,眼睛滴溜溜转动几圈。 没有动手,而是先行将自己的“乌金灵宝甲”激活,另外再顺势激活张“金刚符”,做足了防御。 说来缓慢,其实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眼见着法器、法术、灵虫就要将谢端阳淹没。 忽然之间。 谢端阳手中凭空多出一面小旗,脸上惧意一扫而空。 “韩师弟,动手!” 高喝出声,谢端阳将小旗向前一挥。 立刻,身前就自多出层凝若实质的厚实白光。 那些声势惊人的攻击,落在上面,仿佛石沉大海。 虽然当时能够激起些水花,但是转瞬就化解于无形。 “不好,有阵法! 这小子有帮手! 速退!” 苍髯老者反应最快,白光升起,谢端阳出声的时候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谢端阳一直被他们撵着,哪里有时间布下什么阵法。 明显是早有人提前来到这里,布置妥当,然后谢端阳再故意将他们引来这处陷阱。 刹那间,老头脑海中已是转过无数念头,越想心就越往下沉。 连喊三声,苍髯老者运转神识将飞叉召回,再次放出云烟幡。 左手抬起去抓黑脸汉子,欲要带着他直接遁离阵法。 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只是,他自以为必中的左手却是落了个空。 “噗!” 黑脸汉子脚下忽然裂出个大洞,露出两只土黄光芒流转的大手,狠狠抓向他的两只小腿。 此人哪里想到会有如此变故,地面开裂,反震之力令得他身子一晃,动作停顿片刻,被大手抓了个严严实实,直接拖入地下。 即便黑脸汉身上的“土甲术”已经激活,但在这种蛮力作用下也是无用。 “小杰!” 苍髯汉子怒吼出声,就要急忙出手破开地面将其救回。 但这个时候,谢端阳随手一指,却是将二十七只火鸦全部放了出来。 一十三头拍打着翅膀寻上了百毒金蚕蛊,另外一十三只,则是在那只二阶火鸦带领下,将老者团团包围起来。 一时间,四处都是“哇哇”鸦鸣声。 百毒金蚕蛊本是金蚕异种,成熟脱壳后生就六翅,犀利霸道,乃是极为厉害的妖虫。 只是培育太过不易,是以百蛮山开派老祖才又掺杂养蛊之术炼制,催使金蚕提前生熟。 虽然不若原来,但兼具剧毒,却也别有威力。 只是毒蛊大多偏于木行,金蚕本身又是金属,恰为火鸦的妖火所克。 虽然付家魔修祭炼的金蚕蛊,远较这些顶多练气中阶的火鸦来得厉害,但一时间倒也斗了个不相上下。 至于苍髯老者那里,虽然他急于救出被土行甲尸困入地下的黑脸汉。 再不顾惜法力,尽数灌注飞叉法器当中。 飞叉一化二,二化四,将火鸦王围在正中。 一时间竟是将其硬生生压制。 但也未能将火鸦王逼退或者一举重伤,反而激起了其血脉当中的凶悍,嘶吼着带领同族属下扑将上去,不断喷吐妖火。 见这两处战局暂时分不出胜负,一切按照自己计划进行。 谢端阳嘿然一笑,袖出两口飞刀。 赤刀在身前虚虚一划,圈出道火流将自己护住。 至于另外一口,则是化作道森白精虹,惊电般掠向苍髯老者。 付扬身上有件上品“乌金灵宝甲”,在保留杀手锏的情况下,不是谢端阳轻易就能破开。 苍髯老者虽然手段不俗,但偏偏没有件好的防御法器。 他自是知道应该如何挑选对手。 何况,付扬那里自有人对付。 “好灵甲。” 阵法一经催运,原本靠着张“地遁符”同样躲在地下的韩立就自飞出。 “不过现在,是我的了!” 经过血色禁地一行,他的厮杀经验已经颇为丰富,上来就将小刀符宝祭出,在空中幻化为条丈许长的黄芒,狠狠向下劈去。 付扬根本来不及躲闪。 只见他身上灵甲光芒一阵黯淡涣散,正当他庆幸总算坚持下来的时候。 一击不成的黄芒,已经在韩立操控下再次袭来,吓得他肝胆欲裂,魂飞魄散。 第七十四章 首杀 总算他运气不差。 看到这幕,他那位大哥终于彻底反应过来了。 “小子找死!” 意识到自己被个练气期小子摆弄于鼓掌之间,付姓魔修额头青筋不住跳动,头发气得几乎要倒竖而起。 但见他双手在胸前一合,就有道如烟似雾的岚霞飞起,将付扬罩住。 于“乌金灵宝甲”外,再撑起道防护光罩。 小刀符宝所化黄芒极为犀利,只是一切,就将光罩破开。 只是岚霞聚合如意,韧性也是十足。 被摧破后并未消散崩解,而是迅速重新聚起,只是光华稍显黯淡些许。 这时,付扬的法力也终于灌注到灵甲当中,令其重新稳定下来。 有这两层防护,饶是小刀符宝锐利无比,也难一气摧毁,付扬渐自放下心来,不复先前紧张。 “韩师弟小心,此人是百蛮山的魔修。 所用的‘百毒寒光障’最是阴损毒辣不过。 除去护身外,并擅用寒毒污毁他人法术法器……” 虽然在坊市那几日,担心引起对方警觉,没敢多探测几人底细。 但看到付姓魔修身上皮囊灵兽袋,谢端阳就已对其来历有所猜测。 等到对方接连用出“百毒金蚕蛊”、“百毒寒光障”两种如此有百蛮山风格的手段。 哪里还有猜不到的道理? 韩立心中微凛,元武三魔宗的名头他也是有所听闻。 虽然他斗法经验丰富,但是还真未同魔修交过手,听到这话,当下就打起小心。 饶是事先布有“颠倒五行阵”,对方绝无可能伤到自己。 但他仍是只使七成气力操控小刀符宝,暗暗留了三分法力应变。 想了想,韩立将手一抛,身前已是蓦然出现面明晃晃小镜。 小镜当空一转,顿时喷出片清蒙蒙光华,向着付姓魔修照去。 付姓魔修顿时感觉身上一紧,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般,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就连体内法力也有些晦涩不灵。 一下子,魔修面色彻底难看起来。 仗着金蚕蛊与寒光障两样异宝,他素来看不起其它同为筑基初期的修士,甚至就连筑基中期也敢斗上一斗。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韩立身家居然如此富庶,非但有着攻伐类异宝,还有件效力如此奇异的顶阶法器。 虽然这面“青凝镜”来历不够干净,贸然使出,说不得就会被人怀疑“掩月双娇”之一的多宝女是死在自己手中,平添许多麻烦。 不过现在是在元武国内,而且韩立既然动手,就压根没想着让对方活下来。 用了也就用了。 “看来,也只能出把血了。” 感受着体内法力异样,付姓魔修脸色极为难看,索性把心一横,掐诀念咒。 使出魔道中最广为流传的摧残气血提振法力之法,咬破舌尖,大口鲜血喷将出去。 气势陡然提升,竟是隐隐突破到筑基中期。 借着这股刺激,他总算强行挣脱了“青凝镜”的束缚。 一经脱身,付姓魔修就宛若鱼归大海,鸟入山林,说不出的自由。 他可再不敢被“青凝镜”定住身子,急急用乌黑云气包裹住自己,展开身法游斗起来,速度倒也不慢的样子。 对方毕竟同为筑基,法力也比韩立深厚许多。 同时分心攻击两人,急切间韩立倒也难以奈何对方。 见此,付扬心情更加平定,也自放出口顶阶飞剑配合着反攻起韩立来。 只是这套阵盘,虽然只保留了“颠倒五行阵”十之一二的效力。 但在里面灵石灵力耗尽之前,也不是区区几个练气、筑基修士就能破开的。 局面彻底僵持起来。 而在另一边,形势却自不同。 虽然仗着不计后果地催运法力,暂时压制住那群火鸦。 但苍髯老者可是带人飞遁了那么远,法力消耗也自不少。 落下之后,没来得及吞服炼化补充法力的灵丹,就急急对谢端阳出手。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在暂时因暴怒激起的狂勇过后,法力逐渐衰落下来。 刚开始,甲尸与黑脸汉交手斗法,法力还时不时震荡传到上面来,造成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但是很快,动静就已小了。 土行甲士生前也不过只是九层、十层的修为,转为甲尸法力还自跌落一两级。 但谢端阳拜入神兵门后,手头宽绰不少,也自淘来数件属性契合的灵材给其服用炼化。 再加上齐姓老者馈赠“太阴炼形诀”,数年苦修下,居然胜过生前,堪堪突破到了十一层。 进境之快,不比分心炼器的谢端阳慢上太多。 它在土中可谓如鱼得水,毫不弱于个寻常筑基。 反观黑脸汉子,虽然也是练气顶峰,但被暗算一记。 根本未曾反抗就被拖入地下,十成本事最多发挥不过三四成。 只是数个呼吸,就被土行甲尸借助地利生生灭杀。 感受到黑脸汉身上浓烈精纯的精血气息,甲尸嗜血本性激发,就欲将其拖至一边尽情吸噬。 隐隐察觉到这些,谢端阳不由暗皱眉头。 练气修士修为不济,无法练就分神之术。 即便豢养灵兽、甲尸,也大多是凭借其本能对敌,很是容易失控。 幸亏《百虫通灵诀》源自魔道六宗中的御灵宗,比寻常驱虫御兽法门高明不少。 再加上自己早有准备。 轻轻一抹腕间黑红铜环,谢端阳暗自调运灵识。 甲尸受打入其中的精血所制,双手抱头,仰天咆哮一声,气息变得疯狂暴躁。 不得已抛下黑脸汉尸身,甲尸半个身子窜出地面,腰部以下继续埋在土中,遥遥牵制起苍髯老者来。 “小杰!” 对方见此,哪里还不知道黑脸汉已经凶多吉少,眼眸充血,眼眶几欲瞪裂,恨不能将谢端阳生吞活剥。 但是他的心,却是渐渐沉下去。 老家伙在这上面的经验甚是丰沛,即便怒火中烧,也未完全失去冷静。 施展“天眼术”,朝灵气逼人的阵法上打量一眼。 就知道今天已经事不可为,继续下去说不得连自己也要葬送于此。 “走!” 蔡姓老者霎时作出判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保全此身,迟早有报复回来的机会。 第七十五章 再杀 一面操控着飞叉,从数十只火鸦中突围出来,向着付扬二人纵去,苍髯老者一面向储物袋摸去。 “道友助我,容我从储物袋中取件一次性的大威力法器!” 只是他刚刚起了个头儿,耳边亦自响起把阴沉嗓音。 “你们两个为我护法! 今天拼着这件‘碧磷针’符宝不要,我也非要破了这座禁制,将那小儿挫骨扬灰!” 付姓魔修寒着脸,从怀中大为不舍地取出张绘有碧针的符箓。 居然也是件符宝,而且其原型法宝还是修界中极为少见的飞针。 他毕竟也是筑基修士,又出身世家大派,眼光独到。 立刻判断出此战的关键在于谢端阳。 无论如何,他终究不过是个“练气十层”的小修士而已,只是倚仗着法阵防护才能够活蹦乱跳到现在。 只要将其除去,作为其灵宠的火鸦失了主人,再不是威胁。 到时候三对一,就算韩立战力不俗。 既有顶阶法器“青凝镜”,又有小刀符宝,又如何是自己等人的对手。 诚然,付姓魔修也承认两人布下的阵法防御惊人。 但他对于自己手中的符宝,信心更足。 飞针法器固然相对于其它类型法器,一般攻击力偏弱些,胜在速度奇快,体积小,利于隐蔽偷袭,才享有大名。 但是飞针炼制时的材料同手法,都极为奇异。 在破除阵法禁制时,飞针攻击凝于一点,反而极具奇效。 毕竟阵法等,对精密度要求极高,稍有稍差,可能就会导致布下的禁制效力大减。 付姓魔修只是有些可惜。 “碧磷针”最为厉害的其实是炼制时混入其中的毒性,虽远不及传说中的“十绝毒”。 但即便是结丹修士一不小心中了,也极难驱除。 现在用于破阵,实在有些浪费。 但,只要今天能够杀了两人,就是大赚特赚! 付姓魔修贪婪地看着灵光闪烁的阵法,心中已经决定。 此战终了,定要将那套布阵器具收入囊中,作为自己的护府大阵。 倘若到时这老家伙不识趣,那就送他去地下,陪那个死在甲尸手中的废物一道团聚! 斜乜苍髯老者一眼,付姓魔修运转全身功力注入符宝当中。 本来威能已经损耗的七七八八,最多只能再用两三次的陈旧符箓,再一次绽出刺目光泽。 筑基修士的法力、神识远胜练气期,能够借着心神凝练法,将符宝威力丝毫不差地发挥出来。 尤其,付姓魔修刚刚施展过自残肉身,激发潜力的秘术,效力还未过去,并不比中期修士弱。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要将符宝彻底激发。 就在这时…… 原本老老实实指挥幻化出的数只飞叉,将己方在火鸦群攻击下护佑住的苍髯老者。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符宝吸引过去的机会,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他手指一点,数只飞叉再次暴涨,然后伸缩不定起来。 上面光芒,亦是强弱不定,来回变化。 到最后,飞叉上的黑气浓郁如墨,几欲滴下,气息亦是攀升至极限临界点。 “爆!” 环视一周,老者身上杀机涌现,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凄厉到几乎震破耳膜的尖啸声响起。 然后就是沉闷轰隆声。 分化出来的四只飞叉,竟而一一自爆开来。 剧烈的灵气波动席卷四周,同样惨厉的鸦鸣声连绵不断响起。 残破翎羽、血肉碎末,洋洋洒洒四处洒落。 只是这一击,就杀死了至少六七头练气中高阶的火鸦。 就连那只二阶火鸦也受了不轻伤势,暂时无法再形成合围。 有着“颠倒五行阵”守护,韩立、谢端阳倒是没有任何损伤。 但阵法受到波及,灵光终是不若先前厚重凝实。 “哈哈,蔡老哥干的好!” 见老者居然有魄力舍得自爆一件威力不俗的顶阶法器,付姓魔修先是一愣,然后就是大喜。 符箓颤抖,隐隐有一只碧绿飞针凝聚成形。 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 发出这惊人一击后,面色苍白的蔡姓老者居然直接给自己加持上团云雾,就要朝着天上遁去。 他想得极为清楚,就算“碧磷针”破开了阵法,双方胜负也是五五之数。 而受到自爆法器连累,元气大伤的自己,反而是最弱的一环。 说不定就要被谢端阳一方什么大威力底牌反杀。 甚至这种情况下,就连付家兄弟也信不过。 不如直接抽身远遁。 当然,他也不会离得太远。 老者打算遁出十数里后,就学韩立先前那样敛息隐藏起来。 一面吞药恢复法力,一面观察此地结果。 有自己营造的大好机会,付家魔修现在也已经将“碧磷针”激发。 而付扬又主动暴露身份,如果今天不能将谢端阳杀死,待他回去后就是桩灾难。 付家遭受的打击或许不会太大,但两人绝对会被抛出去平息燕狂歌与神兵门的怒火。 因此之故,两兄弟决计不会在这里停手。 无论谁胜谁负,都必定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到时候,或许自己还能回来,做个鹬蚌相争的得利渔夫。 也算是报了自己那位贤侄的大仇。 不得不说,苍髯老者考虑得极为周全,想得也是很美好。 只可惜,形势并不总是依照他的计划进行。 “给我下来!” 他身子方起,体魄本就坚毅,方才又与地气连在一处,未受什么伤损的土行甲尸也自动了。 甲尸两只蒲扇大小的手掌就地一拍,顺势提起。 然后握拳。 重重捶在地面之上,一圈土黄光华顺势升腾而起,看着就觉分外沉重。 原本肥沃的土地顿时退化为贫瘠沙砾地面。 作为临时抽吸地力的代价,土黄色的光华格外耀眼! 蔡姓老者骇然变色,本已纵起的身子不由下坠。 拼命提运残余不多的法力,挣脱加强版“重力术”,老者就要再次遁起。 这时,一抹森白精虹已是悄然掠至,犹如天生般地出现在他后颈。 只是轻轻一绕,全无防护的苍髯老者就已身首两分。 一泓血泉从脖颈出喷涌而出,被循迹而来的土行甲尸尽数吸摄至张开的大嘴当中。 有时候,真不是老谋深算,奸猾如鬼,就一定能活到最后! 第七十六章 定局 吸尽个筑基修士全身精血,土行甲尸体内法力瞬时恢复满盈,甚至隐隐有着借此一举踏入第十二层的征兆。 不过,现在可不是让它安心闭关的时候。 将受伤的火鸦悉数收入灵兽袋中,再另外投进去几颗碎灵石、碎丹药,助其恢复。 谢端阳并指一点,指挥着土行甲尸继续潜入地中,拉远距离。 遥遥骚扰着付扬,还要泰半心思全放在手中“碧磷针”符宝上的付姓魔修。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然后,他再麻利地将身上灵甲激活,彻底恢复本来形态。 看到谢端阳身上衣衫化作内甲、披风,一直留着着他的韩立也是微愣,但旋即就又对自己即将拥有的灵甲充满期盼来。 他正欲也给自己施加道防御,就见谢端阳信手丢出口朱红小钟。 铜钟迎风见涨,只是须臾,就化为四尺长短,放出层蒙蒙焰光将韩立护住。 虽说“赤元钟”是谢端阳心炼之物,外人无法御使。 但是作为主人的他,临时给韩立加持道防护倒是不难。 虽然对“颠倒五行阵”,以及这种灵气充沛的铜钟防御极有信心。 但韩立还是稍稍拉远距离,再给自己贴上张“水元盾”灵符。 足足三重防御下,他才彻底放心,急急操纵着小刀符宝所化黄芒,在空中兜了半个大圆。 避开那根已经成形的碧绿飞针,悄悄绕至付姓魔修身后,打算来记狠的。 无需回头,付姓魔修就能猜到韩立欲要做些什么。 只见他左手五指捏个似拳非拳,似掌非掌的奇异印诀,狠狠捶在自己心口。 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只是这回的血液几乎不见红色,黑中带紫,分外粘稠。 血水喷溅洒落。 魔修气势一涨再涨,几乎攀升至筑基中期的巅峰。 但是他面容却是显露出枯槁来,鬓发多出几许霜雪,好似一下衰老了十多岁的模样。 体外多出团烟岚,与加持在付扬身上的如出一辙。 只是要强盛太多,更带有股冻彻一切的寒意。 小刀所化的黄芒撞在上面,一时竟是难以切割开,反而有被冻结的态势,两相僵持起来。 见韩立的符宝暂时奈何不得自己,魔修心中大定,将全部心力用来操控起“碧磷针”符宝来。 彻底成形的碧绿飞针镀上几丝血线,遁速再增三分。 声势却不甚强烈,只是一晃,便自跨越数十丈出现在“颠倒五行阵”所化白光之上。 远比方才苍髯老者自爆法器时剧烈数倍的灵气炸开,以至于白光出现不正常的扭曲变形。 针上的红碧两色,如墨从飞针上脱离滚落,在魔修神识控制下,艰难滴在大阵灵气异常处。 “嗤!” 好似凉水泼入烧得通红的铁锅中那样。 灵气蒸腾,发出“呲啦”声响,而浑厚白光中则是渐自被腐蚀出个孔洞出来。 孔洞不大,不过拇指粗细,而且白光还在迅速弥合恢复当中。 但对于飞针而言,已经足够! 飞针堪堪抢在“颠倒五行阵”恢复前抢入其中。 十数丈距离而已,一瞬而已。 还不待谢端阳挥舞阵旗发挥其余变化,就已扑杀而去。 然而,并没有什么变化。 饶是得付姓魔修不计后果地用精血催使“碧磷针”,但这件符宝当中蕴藏的灵力早就消耗大半。 在破开“颠倒五行阵”后,已经彻底是强弩之末。 哪里还再有余力去打破这套也顶阶法器中也算精品的灵甲。 相持片刻后,飞针上的灵光彻底散尽,一阵闪烁后,复本还原为张陈旧符箓,轻飘飘落在地上。 只是看其模样,似乎再使一两次就会彻底从世上消散。 尽管如此,谢端阳也不敢大意,在付姓魔修还活着的时候就收入储物袋中。 而且将“赤元钟”重新召回,将符箓罩住。 谢端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将赤白两口飞刀同时放出。 “碧磷针”没能如自己预料中想象得发挥奇效,反而被人收起镇压。 再看看没有任何伤势,只是法力消耗不小的谢端阳两人。 付姓魔修想也不想,就已裹着乌黑云气,打算学苍髯老者一般遁逃,甚至连付扬这位族弟也抛在当场。 他又不傻,如果只是自己一个,或许还能仗着还未衰退的筑基修为逃出生天。 但如果再多加个累赘,那就想都不要想了。 “大兄!” 付扬怒声咆哮,声音中满是绝望。 其实他现在状态还算不错,机缘巧合,阴差阳错下,任何大威力手段都没找上他。 靠着灵宝甲的守御,不仅没受什么伤,就连法力也消耗不多。 但只可惜他自幼生长在付家,呈现出不错修行与炼器天赋后,更是受到着重培养。 一路顺风顺水,没遇到过什么难关,甚至就连正儿八经的试炼也没经历几回。 在心性坚韧上,其实远不如散修出身的黑脸汉,以及韩立、谢端阳等人。 目睹了两名同伴先后惨死,本就惶惶惴惴。 再见到同族魔修抛下自己独自逃生,心态立刻彻底崩了。 越是心乱,就越出错。 终于被谢端阳寻到个机会。 在被土行甲尸的法术,还有金火飞刀,交错攻击他数次后。 赤白两道精虹猛然一交一合,锐意大增,应机劈开护身灵光,将付扬拦腰铡为两截。 一将其杀死,谢端阳就又御使飞刀。 赶忙去支援死死拖住付姓魔修,不让其遁离的韩立。 两人一尸,分据三角,将其死死围住。 十数只火鸦则是当中隔开,不让他有机会召回残余的百毒金蚕蛊。 谢端阳甚至发狠,将那些异变过一回的百花蜂也自放出。 虽然战力孱弱,但此时好歹也是些助力。 一刻钟时间,却好似过去数日数夜那般久。 雨点般的攻击,连绵不绝,终于彻底耗尽了付姓魔修的最后一丝真元法力。 韩立、谢端阳对望一眼,齐齐出手。 根本没给彻底绝望的他解体自爆的机会,就将这个难缠对手彻底灭杀。 “呼!” 来不及清扫战场,收拾战利品。 谢端阳、韩立就自心有灵犀地在阵中盘膝坐下,吞下灵药,手握灵石,开始恢复起自身同样消耗大半的法力来。 第七十七章 清点瓜分 “百毒寒光障残缺未完成,乌金灵宝甲略有缺损。 碧磷针符宝,云雾幡、乌云兜、极品飞剑两口……” 谢端阳、韩立对坐于地,看着地面上摆放的一堆物事。 四人身家在同辈中都算得上丰厚,自然不可能只有眼前这些。 不过灵石好分,至于法器灵符,除去两样飞遁类法器外。 寻常中阶、上阶的法器灵符,无论是韩立,亦或者谢端阳都不怎么在乎。 最后也无外乎流向秘店、坊市这些地方,换成可用的灵石及其它资源。 但饶是如此,抛去谢端阳用在“颠倒五行阵”上的几颗中阶灵石。 也让两人至少都发了三四千灵石的横财,虽然其中半数得陆续出手后才行。 “师弟正好欠缺灵甲,此物恰恰合用,等我们回师弟洞府后正好一并将妖兽材料炼入其中。” 将“乌金灵宝甲”抛于韩立,看着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端详起来。 谢端阳微微一笑,戴上只冰蚕丝手套,将“百毒寒光障”的本体——一颗惨碧幽绿的圆珠小心收入玉匣。 再顺势将“碧磷针”符宝划拨到自己这里。 其实他也无需小心,虽然“百毒寒光障”需得以此珠收摄百毒寒煞,但是祭成后却是不泄丝毫。 否则法器主人贴身戴在身边,岂不是也要反而身受其害。 只是谢端阳小心使然,再加上寒光障被两人强力损毁,圆珠本身也裂开几丝细纹,难保不会有什么意外。 小心无大错。 韩立表情毫无变化。 “百毒寒光障”虽好,但本身就是个半成品,并且损毁严重,还得不断摄取毒物祭炼。 他又不通炼器之术,哪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事实上,在韩立想来,谢端阳要下此物,八成也是想要琢磨研究其手法,来精进自己炼器技艺。 至于“碧磷针”,就更不用多说了。 韩立并不缺少符宝,而这件,一看就已经快要耗尽威能,最多不过再能用一两次而已。 他半点儿兴趣也欠奉。 再将云雾幡推于韩立,谢端阳自己留下乌云兜,两口飞剑也是一样。 其实两件飞遁法器都差不了多少,品阶尚且不如他冲炼之前的火云翼。 但比起“火云翼”来,两者某种意义上要正统许多,均为采集云岚烟霞精气淬炼而成。 只不过一个是云雾精粹,而乌云兜则是收集的雷电精气,所以才有此乌黑色泽。 并非魔修的魔气阴气使然。 谢端阳留下此物也是如此。 要知道练气不说,即便是对筑基修士而言,天雷也是极为可怖的存在。 韩立买过的“天雷子”,甚可直接一击让筑基修士灰飞烟飞。 唯有结丹修士方可深入雷云当中采集天雷。 虽说采集雷电精气不只有此一个办法,利用特殊法器、阵法,在某些奇异地形。 即便是筑基,乃至练气修士都有可能采集到。 但依然可见此物珍贵难得,只是对方祭炼手法粗糙,白白浪费了大好材料。 “只可惜,这东西无法留下,得交还给宗门才行。” 谢端阳双指夹着颗蚕豆大小的丹药,蓝汪汪的甚是喜人。 而其中蕴含的灵气之盛,更是冠绝于他生平见过的丹药。 甚至就连神兵门结丹修士所赠的两瓶筑基期所用丹药都有所不如。 韩立对此自然再熟悉不过,正是练气修士人人渴求的筑基丹。 听到谢端阳如此说,韩立不由挑起眉毛,略显诧异地看着他。 易地而处,如果换成未筑基的他,为了给自己突破增加哪怕一分的希望,也绝对会将丹药捂的死死的,绝不会上交宗门。 甚至哪怕因此直接叛离宗门都有可能。 换成其他修士,十之七八大抵也是相同选择。 是以他无法理解,对方为何如此。 留意到他神情,谢端阳将筑基丹小心放回瓷瓶,脸带苦笑道。 “师弟你莫是忘了,我回去后还要将付扬勾结魔修围杀我的事情呈报给宗门。 其它东西留下也就罢了,筑基丹毕竟不同,肯定要上交才能增加我的可信度,让宗门下定决心。” 韩立暗暗摇头,这回他倒是大概理解。 付扬和死在他手中的倒霉鬼陆师兄不同,身后有个大家族撑腰。 何况他这回出来伏杀谢端阳,家族与宗门中未必无人知晓。 结果付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地消失,谢端阳却是全须全尾地回到宗门。 发生了何时,不问可知。 还不如依着先前计划,将此事曝开,利用宗门打击付家,令其不敢妄为才更安全。 只是虽然能够想通,韩立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只可惜如果只有一颗筑基丹,以我三灵根的资质。 即便有其它灵药与手段辅助,现在最多也不过只有两成的希望突破筑基。 但如果再加颗,再将修为打磨到十三层圆满的话,倒是有五六成把握……” 谢端阳手握瓷瓶,露出唏嘘可惜不舍之色。 “原来张哥你是三灵根!” 韩立这下倒是真有些诧异了,谢端阳进境如此之快,他还以为对方应该是双灵根的优异资质。 没想到却只是相对普通的“三灵根”,在大门派中算不上多么出色。 本能地,韩立以为是燕狂歌赐予了不少灵药的缘故。 不由地又在心里念叨一句“有师父就是好”。 但是,谢端阳的话却是引得他在腹中暗暗盘算起来。 双方本就是生死交情,虽然数年未见,略微浅淡些。 但是方才联手对敌,又将感情拉了回来。 谢端阳在神兵门中卓有地位,本身还有精妙炼器术。 倘若筑基成功,在宗门中就是名正言顺的真传,极受各大坊市店铺重视,交好投资大有益处。 自己接下来还倚仗对方出手炼器,以后也不是没此需要。 自己分到符宝、升仙令,算是赚了对方很大个便宜。 虽然最后那颗筑基丹,在入门时就被半强迫交换出去,但这份人情是欠下了得承受。 最主要地,神兵门远在元武北境,同黄枫谷隔了万里,不怕消息传回。 各种想法在脑海中翻滚,衡量利弊得失。 最终,促使韩立作出个可能略有风险的决定。 第七十八章 张铁得丹,韩立心动 “如果是筑基丹的话,我这里倒是还剩下了粒。” 韩立手腕一翻,食中两指间也自多出颗蓝色丹药,除去个头份量与谢端阳方才拿出的略有差异外,再无任何不同。 居然也是颗筑基丹。 倒霉鬼陆师兄给韩立贡献了两颗筑基丹,血禁试炼中获得的灵药又从黄枫谷中换来一颗。 之后开炉炼丹,足足炼制出二十多颗。 饶是韩立用了八颗筑基丹,手中也还剩下二十来颗。 算下来,这才是此时他手中除去小绿瓶外最大的财富。 即便是越囯第一家族的燕家,或者是元武付家,此时的储备也不定有如此多。 给人一粒,根本不算什么,韩立只是担心可能会因此暴露自己些隐秘。 “未知谢师弟可曾听说过我们越国的血禁试炼……” 看着谢端阳震惊不敢相信的模样,韩立表面从容淡定,实则心中也甚是得意。 仗着对方不清楚黄枫谷内情形,他半真半假道。 “当初我拿着升仙令拜入黄枫谷,获赐一颗筑基丹。 后来参加血禁试炼,为宗门立下功绩,采集到的灵药又换来两颗。 闭关筑基时拢共用去两粒,现在还余一粒。 此物我留着也没什么作用,干脆赠与张哥你罢!” 露出些许肉痛之色,韩立大气地将筑基丹朝谢端阳递去。 “韩师弟,此物未免太过珍贵了些。” 谢端阳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副,渴望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犹豫道。 “此丹不拘放在哪国坊市,任何拍卖会上,都能轻易卖出至少一千的灵石,最难得之处在于此物有价无市。 平白领受,我实在不好意思。 要不,为兄折算些灵石与你。” 说着,谢端阳就要去摸储物袋,却被韩立伸手按住。 “当年亏得张哥将升仙令让与我,才能有今日成就。 筑基丹本来就算是我欠你的,现在总算是物归原主。” 说着,韩立屈指轻弹,筑基丹随之在空中划出道抛物线,被谢端阳本能抓住。 “好! 师弟豪气,如果再忸怩作态,倒是为兄气量不足了。” 谢端阳大笑一声,似是想通了什么,身上陡然多出份豪气来,再不推辞。 至于韩立,见到他收起丹药,也像卸下重负担般,心头陡然轻松许多。 一时间,倒是很有些和气致祥,其乐融融的模样。 做完这事,战利品就算瓜分完毕。 韩立自去按照齐云霄所给玉简的指点,重新收起埋在方圆数十亩的阵盘。 而在他离远之后,谢端阳嘴角轻扯笑意,借着衣袖掩饰,右手摸向腰间储物袋。 摊开掌心,居然又是一颗蓝莹莹的筑基丹。 最开始感知到黑脸汉子与付扬一般无二的练气十三层时,谢端阳就存了份心思。 后来在打扫战场时,特意操控甲尸在底下打开储物袋,果然在其中发现了颗筑基丹。 这下子,即便不算付扬那份,谢端阳也有足足四颗筑基丹。 哪怕不需要旁观他人经验,也有至少九成把握筑基成功。 一时间,他竟有替韩立炼器结束后,不回宗门寻处静地直接闭关的的想法。 但是旋即,他又压下这个心思。 如此的话,拖的时间可就有些长了。 况且筑基成功后,他也不好再去旁观那几人筑基,先前投资等于白白浪费。 耗费的心力倒是其次,不过少了光明正大探测他们身体的机会倒是实在可惜。 “无妨,也就差一两个月而已。 何况,就算现在闭关,我也是打算先将法力修至十二层顶峰再服用筑基丹。 在外面与在宗门当中,也没什么区别。” 谢端阳暗暗劝说自己。 之后,就没甚可说的了,他继续架起“火云翼”,韩立则是兴致勃勃地操弄着新得的“云雾幡”。 调转来时方向,两人朝着越国边境的太岳山脉行去。 不两日,就已经到了韩立开辟的洞府附近。 “张哥,你暂且在这里等等。 我先去将先前的迷踪阵收起,再把‘颠倒五行阵’布下。” 韩立按落身形,略感抱歉地回头对谢端阳说道。 “这是当然,恰好为兄上回从此地领过时太过匆匆。 这回正好好好欣赏下附近景色……” 谢端阳自是知道,韩立是不欲自己发现其洞府内的灵眼之泉,还有储藏室当中的灵药,赶着前去处理隐藏。 但他全当不知,不去看韩立如何布阵,毕竟这也是修士当中潜在的规矩与默契。 只是默默将四周地形同位置深深记在心中。 说不得,还有用到的时候呢。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韩立方才布置妥当,再次邀请谢端阳入内。 “韩师弟果然是一心向道的苦修之士,怪道能在短短数年内筑基成功。 倒是我,这些年心性上降低了不少。” 看着空荡荡的简陋大厅,谢端阳出声称赞道,倒是让韩立摸摸鼻子,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事实哪是如此,只是他刚刚筑基成功开辟洞府。 什么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添置,只是镶嵌了些月光石作为照明之用。 其实韩立自己都觉得寒酸无比。 “只可惜……” 称赞了两句,谢端阳又自摇头感叹起来。 韩立不明所以,顺口问道,“怎么,莫非这里有什么不妥之处?” “不是。” 谢端阳摆摆手,亦是随口道。 “只是为兄想到我眼下虽得了两颗筑基丹,大有希望突破。 只是筑基之后,修行难度比练气时提升得何止一星半点儿。 家师也是足足花费了六七十年时间方才踏入假丹之境。 炼器虽然能挣些灵石,可是现在修界灵气远不如上古之时。 纵然有灵石有丹方,也难找到适合的药材炼丹精进修为……” 他说得“无意”,韩立的心脏却是砰砰跳动起来。 他正愁筑基后没有合适的丹方,虽有小绿瓶在手却没有多少用武之地来着。 却一时间忘了身边的张哥可是神兵门真传,不光师父早已筑基圆满,师祖更是结丹高人。 可不是自己这种,有师父等于没师父的可怜虫可比。 向对方打听,可不比其它人靠谱?! 第七十九章 丹方换灵草 不过,也不必太过着急。 丹方这等东西,某种意义上比筑基丹还要珍贵罕见。 没几个筑基修士拥有,就算有一两张,也是没什么大用的。 基本上真正合用的都被掌握在结丹修士同修仙大族手中,非血脉或者亲传弟子不得传授。 想要拿下,单纯的灵石怕是不行,最好得是结丹修士也能用到的东西才行。 韩立思来想去,也只有年份足够的灵药最为合适。 但他暗暗提醒自己,自己方才刚赠送了谢端阳颗筑基丹。 倘若立刻再拿出株年份悠久的药材出来,还是有些扎眼。 反而炼器得花费短则半月,长则三两个月的时间。 自己有充足的时间趁机旁敲侧击谢端阳手中到底有无丹方,大致需要何等材料,效力如何。 自己又该准备何等样的药材才最合适。 想到这里,韩立不由暗暗庆幸起来。 自己在与对方商量伏杀计划时,只是表明自己手中有套威力足够的布阵器具。 并没有说出“颠倒五行阵”的名字,要不然,同样去过秘店的对方,说不定已经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这个韩师弟,倒是真沉得住气。 明明已经有所心动,却偏偏耐得住性子,不说一句话。” 看似闲谈,实则谢端阳时时留意着韩立反应。 见状,不由决定再稍加把火,让对方下定决心。 “说到这里,就太过可惜了。” 谢端阳摇头晃脑,无比惋惜道。 “师弟你也在秘店,见到那只千年黄精芝出现的情况了。 可惜我的灵石大半都花在了先前的器炉同妖兽材料上,要不然哪怕倾家荡产也要将其拿下。 如此珍稀灵药,被个筑基修士拍去实在太过浪费。 甚至结丹修士拿去也只是增长些修为功力,但如果是燕师得之……” 谢端阳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韩立当然晓得他话中的意思。 利用灵药突破瓶颈,算是最常见且有用的手段了。 而如果是千年药草炼制的灵丹,效力自然更为惊人。 事实上,好些辅助突破结丹的灵物,就得需要一种乃至数种千年灵草才能配置得出来。 若是得了株合用的,说不定就能给结丹增加小半成成功的概率,这可比什么灵石都值钱! “这样算下来,似乎相对于同结丹修士打交道。 与筑基圆满的修士做交易,还要划算与安全……” 韩立在心中默默想着,开始在脑海中检阅自己看到的相关典籍。 接下面的事情,就又很简单了。 在又歇息过一晚,将斗法与赶路残余的疲惫一扫而空后。 第二天一早,神完气足的谢端阳就开始启炉炼器。 最开始,他当然不会直接上手那些罕见的灵兽材料。 就算他肯,在没见识过他炼器技艺的韩立也不十分放心。 毕竟,两人分别也才不过六七年时间。 对于他的水平高低,韩立多少是要打个问号的。 直到亲眼见到谢端阳炼制中阶法器如吃饭喝水轻松,上阶法器也不怎么耗费气力时。 韩立方才再无担心,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张哥属实是罕见的内慧天才。 火鸦这类妖兽体质坚韧,谢端阳、韩立又不吝灵药、灵石,五天下来也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谢端阳同时也完全掌握了新到手“红罗天炉”的器性。 通过与自己先前炼器时的感受对照,秘店一方倒也没有说谎。 此炉确实有些奇异,在炼器时有些许玄之又玄的加成之力。 当然,这份作用算不上多么显着,顶天也就增加半成一成而已。 如此一来,自是令得谢端阳对接下来的炼器充满信心,正式给彻底放心的韩立处理材料。 第一件,自然就是选择重炼那套灵宝甲。 几乎不费力气,只是往里增添了数片蛟鳞,半毫蛟皮,两天下来,就轻易令其达到顶阶法器的界限。 然后是蛟龙爪子打造而成的“乌龙夺”。 “可惜了,师弟擒杀的这条墨蛟火候还是太浅,怕是刚刚进阶,额上独角品质太脆。 若是再让它成长数十年,这口‘破甲锥’就不必像现在这样只能使用一次就报废……” 将件乌黑的尖头锥从炉中取出,交到韩立手中,谢端阳不无惋惜地说道。 听到这话,韩立不由翻个白眼。 墨蛟刚刚进阶就已经那般可怕,要是再让它活上几十年,哪里还有自己的命在。 至于只能当做一次性的自爆法器。 如果用对了时机,说不定就能救下自己的性命,已经划算至极了。 关于这点,他倒是想得十分通透。 收起“破甲锥”,韩立顺势问道。 “燕前辈的威名,我算是大概知晓了。 如张哥你说,他这两年打算最后尝试把结丹,未知有几分把握?” 差不多半个月时间,两人关系进一步拉近。 而韩立也在谢端阳有意无意泄露的口风中,确定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也是时候试着交易了。 这对他而言,可是比接下来炼制的法器还要重要千分万分。 “结丹一事,除去元婴前没有瓶颈的天灵根,又有谁敢说一定把稳。 吾师积累雄厚,又有师祖留下的几分遗泽,已经胜过其它假丹修士太多。 就算如此,也不过只有三成。” 对着韩立竖起三根手指,像是担心他不清楚其中含义,认为几率太低,谢端阳加重语气道。 “韩师弟莫要小看只有三成,寻常筑基圆满修士,凝就金丹的概率绝超不过十分之一。” 对此,韩立当然知道,他的面容彻底肃然下来,郑重问向谢端阳。 “倘若我能让令师多出一成半成可能,未知燕前辈又愿意拿什么来交换?!” ———— 谢端阳打开只微微露着黄色毫光的玉匣,小心拈起其中足有尺半来长的血红灵草,细细打量。 至于韩立,则是将枚玉简贴在额头,兴奋阅读起里面的丹方来。 谢端阳极为贴心地准备了两副。 其中“炼气散”是古方,效力惊人,原材料虽然珍贵,但种子、幼苗倒是不难在坊市中凑齐。 剩下的“合气丹”,则是数百数千年来,在“炼气散”丹方上改进的替换品。 虽然药力差上许多,但是药草要求也降低很多,算是筑基修士当中较为普遍的一种丹方。 好些宗门都有,只是根据材料不同,略有差异变化。 第八十章 大衍诀入手 在韩立看来,谢端阳赠送的两道丹方,“合气丹”才是主要。 至于“炼气散”,只是个添头配送,并未觉得自己真个儿能收集齐全炼成。 但这无疑更投他的心意,让韩立自觉暗中捡了个大便宜,不枉自己冒着风险催熟棵千年灵药出来。 心满意足地看完玉简,韩立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忽地,他面色立变,探手抓住面小小阵旗。 紧跟着,一股强烈的震动感突兀传来,好似地龙翻身般。 而除去晃动外,洞府外居然还响起了轰隆隆的爆裂声。 这下子,一切都很清楚了。 不是地震,而是有修士触碰到了禁制,正在强行攻打。 “张哥,我们出去看看罢!” 韩立既惊且怒,眉毛不觉扬起,对谢端阳说话同时,已然几个箭步纵出洞府,朝着外面奔去。 经过先前那场厮杀,他现在对“颠倒五行阵”有着充足的信心。 限于时间与地理,再加上为免被联想到“颠倒五行阵”上。 他上回算计付扬四人,未将阵法彻底布下,就已生生扛住了筑基修士全力催动的符宝。 除非是结丹修士出手,否则韩立真个儿不怎么担心对方能够打破。 “咦,这是千竹教的修士。 整个天南,也只有他们专精傀儡机关术。 不过他们怎么从极西之地跑来了越囯,还在太岳山脉大打出手,难道不怕召来黄枫谷的高人么?” 当韩立望着密密麻麻的傀儡机关兽,还有翠绿竹排上修士与邻近数国截然不同装束,而暗自惊诧时。 谢端阳适时出现在其身旁,为其消疑解惑。 “看来秘店拍卖会上的那对傀儡机关兽里面果然有什么隐秘,估计他们就是为此而来吧。” “怎么,张哥听说过他们?” 想到秘店主持人介绍傀儡机关兽的内容时,韩立暗暗点头,继续问道。 “只是听师父偶然提到过几句。 说是师祖他老人家结丹大成后曾经游历天南,见识各门各派的炼器手法精进技艺,与千竹教的修士打过交道。 毕竟,傀儡术也算是种异类的炼器之道来着……” “原来如此。” 韩立望着那些声势惊人的傀儡机关兽,若有所思道。 “就是他们的道法好生奇异来着,居然可以操控如此多的机关兽。” 韩立在参加血禁试炼时,也曾领到过个傀儡弓手,对此物不是全然无知。 知道非得要求修士会分神秘术,将一丝神识注入傀儡中,才可驱使运用。 然而练气修士神识孱弱,安能分神,唯有筑基修士才可尝试着修习一二,但也有其极限。 然而,对面七人却能驾驭指挥近千名傀儡机关兽。 战斗起来,虽然不够灵活。 但威力之大,一个人简直堪比数名同辈修士联手。 怎能不让韩立大感震惊与好奇。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就算韩立不提,本来谢端阳也是要将话题引过来的。 既然他感兴趣,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这件事,我师祖似乎也专门研究过。 说是千竹教修士秘传部神奇法诀,对神识增长颇有奇效。” 谢端阳敲敲脑袋,像是在翻查记忆,随口解答道。 “关于这门法诀,千竹教内似乎还有种未经证实的猜测,据说干系到……” 两人在此闲谈,外面千竹教的几大护教法王见久攻不下。 为首的黄龙开始出言规劝,让韩立交出中毒后逃遁至此的前任教主独子。 自也让韩立两人发觉了困在阵中,毒发身亡的“林师叔”。 见到对方面容后,韩立先是一惊,然后就毫不客气地向对方怀中摸去,想要看看储物袋中有没有剩余的傀儡。 而时刻留意的谢端阳,亦是看准时机出手。 幻化出张灵气大手,将个扑向韩立面门的绿幽幽光团抓住。 韩立先是悚然一惊,几乎以为是“张哥”想要对自己不利。 但当看清后,除去些许对自己方才阴暗心理的不好意思外,脸色更是铁青下来。 经历过墨大夫、余子童后的他,哪里猜不到对方刚才是打的夺舍自己的主意。 不由分说,就想要毁掉对方神魂。 但在动手之际,又自想到了外面的那些傀儡,还有谢端阳刚才提到的内容,开始逼问起相关秘密来。 “其实,此人方才关于《大衍诀》可以提升结丹几率的说法,未必没有可能。” 见着有夺舍心理阴影的韩立,在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后,毫不犹豫将“林师兄”元神彻底灭杀。 而这段时间内,早已翻出对方储物袋的谢端阳幽幽开口,说出番令韩立大感意外的话来。 “啊?!” 韩立面上露出明显后悔,方才他如此果断,是因为没将对方的话当真。 只以为对方怕死,故意诓骗自己,没想到“张哥”居然也信了。 他可是清楚,对方不是自己一样没人指点,而是有个好师父,知道许多隐秘。 谢端阳哈哈一笑,翻开储物袋,从里面翻出个玉简。 如果不是验证过对方确实随身携带着《大衍诀》,他还不会让韩立轻易灭杀掉对方元神。 “其实,这就是我方才想要对师弟所说的话。” 翻出枚空白玉简,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将内容誊录份交给韩立,谢端阳有些疲倦道。 “当年我师祖确实也听到过类似说法,况且神识强大对突破瓶颈有用,也很合理。 当然不会如他所说可以提高五六成那般厉害,我觉得大概也就是提高个一两成,否则千竹教名气绝不可能那么小。 何况分心修炼此功必然会拖累法力精进,我看此人如果一心修行,怕是也早突破筑基后期了。 综合算下来,此法诀对我们性价比也不算太高。 若是元婴老怪的嫡系血脉,倒是不妨一试……” 谢端阳后面的话,韩立没有听进耳中,只是死死抓着玉简,竭力保证表面冷静。 他是知道自己资质如何的,任何能够增加结丹几率的方法,都不吝尝试下。 何况,有小绿瓶在手。 韩立自信就算是元婴嫡传,在丹药供应上面也未必比得过自己。 此法诀,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 第八十一章 心境淬炼 不过,韩立也没打算立即开始修行《大衍诀》。 排在首位的,还是提升法力提升修为。 等到什么时候遇到瓶颈,难以精进后再说罢。 反正他身上好几件顶阶法器、符宝,又有“颠倒五行阵”这等护洞大阵。 并不十分需要练习傀儡术增强战力。 不过…… 韩立抬眼轻瞥谢端阳下,心中颇觉异样与感动。 自己这位张哥居然如此坦然地告诉自己《大衍诀》或许有助结丹的事情,无论是真是假,这份心胸都让人无比佩服。 韩立自觉,如果换成自己,肯定是选择独享此秘密,绝不会不与人共享。 可惜,先是赠送了颗筑基丹,后面又交换了只千年灵草。 就算对方是一直表现得坦荡如砥、襟怀磊落,有着生死交情的张哥。 生性谨慎的韩立也不会再拿出什么好东西了。 “大不了……” 看眼谢端阳,韩立做个决定。 “等到他结丹之时,赠送张哥两棵千年灵草也就是了。” 韩立估摸着,就算有那天,也得是短则三四十年,长则甲子岁月后的事了。 自己哪怕未能结丹,至少也筑基大圆满了。 就算有一两株罕见的灵草,也不必再像现在这样担心,大可光明正大拿出。 “看来,韩师弟身上的羊毛暂时是薅得差不多了。” 见韩立虽然面露感激,却没啥表示,谢端阳就知道今天不容易再让他出血了。 不过,此行的收获已经丰厚到远超他预期,谢端阳也无甚可惜。 反正自己熟知剧情,不难再“巧遇”上对方。 韩立对《大衍诀》目前兴趣不大,但对于玉简后面附录的《傀儡真经》却是极感兴趣,不时发出啧啧感叹声。 至于谢端阳,则是又来到了林师兄的尸体前面,掏出颗圆珠。 暗催法力,放出道冰寒岚障将其罩住。 就见对方尸身上的乌黑色泽一丝丝逐渐褪去,恢复本来模样。 反观碧绿圆珠,颜色则是暗沉上两分。 放出的障雾,亦是愈见凝实灵动,若有若无,端得奇妙。 竟是对方身中的黑丝蛊毒被圆珠吸摄走的缘故。 观察着绿珠变化,谢端阳满意点点头。 百毒寒光障虽然被伤得不轻,但因为有那付姓魔修遗留的数十只百毒金蚕蛊。 很容易就重新祭炼蕴养回来,威力反而还要胜过在魔修手中一筹。 毕竟对方不舍得拿苦苦培育的金蚕蛊来祭炼寒光障。 本来,谢端阳对百毒金蚕蛊也是挺感兴趣。 只是这些蛊物是魔修用心血祭炼,多年培育炼成,与其心意相通根本无法收复,只能拿来炼入百毒寒光障中。 除去这些成形的外,其实付姓魔修还留了几十只幼虫金蚕。 见识过谢端阳火鸦与魔修蛊虫厉害的韩立,也难免生出想要豢养得力灵兽灵虫的心思,要去了半数幼虫。 不过,金蚕蛊非得以各种毒物,同百蛮山一脉的独门蛊术祭炼才能真正养成。 谢端阳估计韩立得了也是浪费时间,炼不出什么来,不过他也没点破。 经此一耽搁,业已过去一个多时辰。 在七名筑基修士,数百傀儡机关兽持续不断地攻击下,“颠倒五行阵”终自有些承受不住。 正当韩立打算更换几颗未能用过的灵石,再招呼谢端阳共同稳定住阵法时。 极遥远处,传来一阵如雷怒吼。 “哪里来的兔崽子!胆敢在太岳山脉如此放肆,还攻击本门弟子的洞府!你们活腻了的话,老夫就送你们上路吧!” 来人遁速好快,说第一个字时,声音还十分低微。 但是还未等到说完,就已经降临到洞府左近上空。 其中蕴含法力之强,甚至径自透过大阵防护,震得谢端阳两人头昏脑胀,气血翻涌。 千竹教的几个倒霉鬼,很不幸地遇到了连跑几国,都没能找到够年份药材。 憋了一肚子闷气,急需发泄的雷万鹤。 后续发展,就很简单了。 千竹教的傀儡在面对筑基修士时虽然厉害,但如何扛得住他这个修行雷属性攻法的结丹修士。 连话都没说完,那些倒霉鬼就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这回,因为已经提前从谢端阳处换来了合适丹方,韩立自然不会再去找这位雷师伯交易。 只是供献了株三百年份左右的灵药,就算是后辈对他出手的孝敬。 雷万鹤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发泄不少的郁闷心情反而好转不少,对韩立顺眼许多。 而在知道谢端阳是神兵门燕狂歌唯一弟子后,越发高看一眼。 很快,在指点了韩立下李化元洞府后,雷万鹤就自离去。 束手立于一侧的谢端阳长舒口气。 结丹修士他在神兵门中不是没有见过,只是那些人大抵对他保持着友善态度,所以感触不深。 现在,面对雷万鹤这个他派金丹,还是修习得公认杀力最强的雷属性修士。 对方虽然也算和气,但一击击杀数名筑基修士的杀气还未散尽,被谢端阳敏锐地感觉到了其中不同。 虽然早就知道千竹教修士会被他随手击杀。 但知道,与亲眼见识,毕竟还是有着很大不同。 一直进来,谢端阳仗着自己熟知剧情,又有太虚镜异宝在身。 虽然修为也颇为勤勉,计划周全。 但其本心,总是有些随意,觉得结丹甚至元婴都不在话下。 这种心态,其实也不算差,正合修行时一往无前,勇猛精进的锐气。 是以燕狂歌看在眼中,却没想着纠正。 谢端阳这几年修为稳步提升,除去修行资源不缺,有太虚镜提点之功外,与此心性其实也有几分关系。 但随着他修为渐深,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转化为碍难。 但今天亲眼见识雷万鹤大显神威后,谢端阳真正意识到目前的他虽然已经在修界站稳脚跟,但毕竟还差得太多。 无意当中,心境自然淬炼过一回,法力灵动些许。 对照着前后变化,谢端阳不无所得。 许是借着这重领悟的缘故,接下来再炼制难度最高的神风舟与青火瘴时。 他几乎如有神助,不到七日光阴,就一鼓作气祭炼成功。 第八十二章 回宗见师 元武国,明夷山脉,镜湖坊市。 看着最后一个修士从“有间小店”走出,披着斗篷的谢端阳不紧不慢走入其中。 “客人,您要……” 听见动静,正自清点摆放货品的谢仲英抬起头来,说出早已不能再熟练的话语。 然后,他就看到掀开斗篷一角的谢端阳。 “找个相熟靠得住的弟子,让他拿着此物回宗门,请燕师出来见我……” 给谢仲英做个“噤声”手势,谢端阳复又放下斗篷。 低下头状似拣选称心法器法器,谢端阳压低声音说道。 在钱货交易,递过去灵石时,顺带袖出只玉简轻巧落在对方袖中。 用劲巧妙至极,借着袖口掩饰,外人根本察觉不到。 正是燕狂歌先前给他的,收有《熔金大法》正本及历代心得经验的那枚。 这些年负责打理店面,谢仲英也自成长为青年,早已历练出来。 虽然心中惊骇疑惑至极,但他脸上却是没有显露半分,更未出声询问。 只是继续坐回原位,接待顾客,再按照例常时辰关上店门,启动警戒禁制。 一夜无事。 第二天,继续开门营业。 只是在关店之后寻了几个相熟的客人、好友,一起小聚了场,喝了两瓶品质普通的百花蜜酒。 而那枚玉简,则在觥筹交错中不经意到了某个练气中阶的神兵门新收弟子手中。 换了个装束,暗中观察的谢端阳放下心来。 由不得他不谨慎,距离他伏杀付扬等人已经过去一月有余。 难保对方身后家族亲友没有猜到些什么,虽然谢端阳不觉得他们胆大包天到敢在神兵门口做些什么。 但最好还是谨慎些为上,莫要同付扬他们那样阴沟里翻船。 再过一夜,那名酒气未散尽的弟子,慢腾腾地返回宗门。 之后骤然加速,直奔燕狂歌所在洞府而去。 不多时,一道滟滟火光如龙掠出,直奔镜湖坊市而去,吸引了不知多少弟子目光。 “端阳,你此行看上去收获不小啊!” 燕狂歌出现,谢端阳也就再无遮掩必要,急忙现身将自家师父请入店铺后面的静室。 收到他的口讯,燕狂歌还以为生了什么大事,看到神意充盈饱满的谢端阳,才放下心来。 正欲开口询问他其中缘由,燕狂歌就自轻咦一声,发现爱徒的修为竟是不知不觉间突破到了十二层的境界。 再去凝神细看,他亦隐约感知到谢端阳身上气质的变化。 这比修为上的突破还要让他感觉意外。 “还要多赖师父赐下的符宝、火云翼,否则这回怕是真就危险了。” 对燕狂歌深深躬身行了一礼,谢端阳从储物袋中取出装有“筑基丹”的瓷瓶双手呈递给他。 “这是……” 根本不用拨开瓶塞,只是神念扫去,燕狂歌就已知晓其中装有何物。 他正自诧异之时,就见谢端阳动作不停,从里取出三颗首级在桌上一一摆放开来。 除去那名同样身怀筑基丹的黑脸汉外,以,已是将剩余三人的脑袋悉数带来。 至于他们的精血,自是完全被土行甲尸所享用。 看着付扬死不瞑目,犹能依稀见到惊恐的面孔,燕狂歌神情变化不大,只是轻挑眉毛。 “说罢,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谢端阳就将付扬等人如何跟踪自己,结果被自己发觉,联手韩立反杀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解了遍。 除去利用太虚镜发现对方这节变换了下后,没有任何变化,连“红罗天炉”都未落下。 “对了,这株灵药是弟子用丹方换来敬献给师父结丹之用。 还望师父莫要怪罪弟子外传之罪。” 想到什么一样,谢端阳急忙从储物袋中取出装有药材的玉匣,小心打开。 “这是……血灵草?! 品相居然如此完好?!” 本来燕狂歌还未在意,但当他见到这株血红鲜艳的灵草时,目光顿时凝住,失声惊呼道。 等他小心从匣中取出,一寸一寸打量过后,饶是他见过不知多少大风大浪,双手也不禁轻轻颤抖起来。 “此药药龄莫非已有千年?!” 小心打出一道道法诀,详细探测药龄,药性。 足足过去一炷香时间,燕狂歌方才将血灵草再次放于匣中,长呼出口浊气,目光复杂地看着谢端阳。 “能寻到此物,你也是有心了,福缘当真不错。” 他也记不清谢端阳是什么时候向他求取筑基修士所用丹方的,当时燕狂歌还颇感意外。 没想到这个弟子竟是给了自己这么大个意外。 千年灵草固然珍稀罕见,有价无市。 对他结丹大有裨益,但燕狂歌也不至于此。 然而血灵草不同。 此种药草本就极为罕见,千年药龄的更不必说。 此物生服或者合入丹中,可以鼓荡法力到巅峰,甚至对神念也有一定刺激作用,本就十分合适突破瓶颈之用。 但此物最大功效则是可以活化气血,充盈生机,某种程度上算是变相地延寿。 要知道,燕狂歌百有五十,在假丹境界也停留将近四十年。 法力、神识都已雄浑强盛到无以复加,就连冲击结丹的经验都有三次。 说句无限接近结丹再合适不过,限制他结丹最大的就是年纪二字。 筑基修士寿元不过二百有余。 就算修士远比凡人容易保养自身,但换算过来也有少则四五十的岁数了,早已过去生机巅峰期。 然而现下有了这株灵草,就可以抹去此弊端。 越是看着谢端阳,燕狂歌就越是唏嘘感叹。 当初他收下对方,只是不愿师承断绝,自己一身炼器技艺失传。 未想到谢端阳先是带来无数奇思妙想,让他加深对《熔金大法》及自身修行感悟。 现在更是送来如此异宝。 现在的燕狂歌,毫不客气地说自己此次闭关,已是有着七成的把握铸就龙虎金丹! 堪称不可思议! 看谢端阳越是顺眼,想到自己唯一爱徒此行差点儿身陨道消,燕狂歌就越发愤怒。 “好个付家,居然连我燕某人的徒弟都敢害! 真当自己是什么三大家族之首了!” 将“筑基丹”重新抛于谢端阳,燕狂歌一把抓起他,根本不加掩饰身形。 “走,随为师去拜见掌门!” 第八十三章 交易请求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回到山腹熟悉的洞府当中,谢端阳犹自不敢置信,居然会是如此顺利与平淡。 燕狂歌御器将自己带到正独自练字的掌门人武韬面前。 那位仿若个饱学儒士的“火蛟真人”,则只是不慌不忙搁下手中毛笔,静静听自己讲述其中经过,后简简单单问过两句。 乏味得令人几乎以为是在做梦。 虽然谢端阳也知道自己小小的练气修士,对于这位掌门人而言,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既然涉及到同门相残,还有付家,按说不该如此才对。 “端阳,你可莫要小看了掌门真人。” 燕狂歌虽然未能踏出那关键一步,但面对许多结丹修士时都是不卑不亢,未曾输了气度。 然而现在他提到武韬时,神情却是凝重无比。 “武掌门性子沉稳无比,正如极北之地的无边海般。 表面看去平静无波,但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定然是排山倒海,石破天惊。 百年前他刚接任掌门之职时修为也才不过刚刚结丹后期,当时正值烈焰老祖闭死关。 集恶道魔修认为我神兵门无人,不知死活地御剑前来明夷山扬威,被武掌门一剑化虹斩杀了个中期的魔修……” 将武韬生平几件得意事简单提了下,燕狂歌笃定道。 “付家这回太过分了,掌门真人不崩断他们几根爪子,是不可能的。” 谢端阳听了暗暗咋舌,他倒是没想到武掌门居然如此生猛。 后期斩中期,只是一剑。 怪道门中暗传,他与掌门代代传承的护山火蛟联手后,可以暂拼元婴而不落下风。 “不过这些都与你无关。 虽说付家之后绝无胆量与能力,在宗门对你出手,但仍千般小心。” 燕狂歌话音一转,提点谢端阳道。 “你现在手中既然已有三颗筑基丹,又多了此行历练,也是时候琢磨筑基了。 筑基不成,不得离开宗门半步。” 这本来也是谢端阳的计划,自然不会推辞,他躬了躬身道。 “弟子先前……” 他话未说完,燕狂歌就知他什么意思,将手一摆。 “争龙会半月前就已结束,你倒是运气不错。 选了六人,有四个都活了下来,凭借功绩蒙宗门赐下筑基丹,只是现在都被扣在我这关。 他们早已试着来寻我好几回,为师都没理会就是……” 说着,燕狂歌取出道手书连同道令牌,一并抛与谢端阳。 “你同他们取了筑基丹,也不要用其它静室,自去我洞府将禁制打开即可。” 谢端阳常来常往的这里,不算是燕狂歌真正洞府,只能算是他炼器之所。 他在宗门的洞府,其实是在明夷山脉深处。 毕竟,虽然此处火山中有着处极为宽广的上乘灵脉。 但因为纠缠地火的关系,灵气当中还蕴含着一丝淡淡火毒。 炼器时待在这里尚可,但经年在此静修,吞吐灵气,则会使得修士燥意大盛,火毒炽烈。 就算是修习火行功法也难幸免。 除非像谢端阳师徒这样,有着类似“碧灵佩”一类宁神静心,平息驱除燥气的法器灵物。 或者积年吞服特制丹药,拔除火毒,避免积累才行。 是以,神兵门中弟子大多数修士的洞府,其实还是建于地表,错落分布在明夷山脉当中。 燕狂歌那座洞府还是从上一任的炼器长老那里传至他手中。 灵气浓密程度,在整个神兵门中都排得进前五。 如果不是炼器长老的其它身份,再加上还有其师遗泽。 定要被宗门收回,赐予其它结丹长老。 饶是如此,倘若此回燕狂歌还是无法结丹,待其坐化后,谢端阳也绝不要想着再能保住。 其实,“千器大典”上,数名结丹修士劝他收徒,其中也不是没有这重原因在内。 当然,这种事情心中知道即可,不便当众宣之出口。 “弟子谢过师父。” 谢端阳兴奋接过令牌,躬身后退出门。 至于燕狂歌,亦是没有久待。 他也要去找宗门中精于炼丹的结丹修士,将那株千年血灵草处理配制成丹药。 只是,少不得要分润对方些好处。 “谢端阳出府了。” 先前燕狂歌闹得声势不小,早落入不少有心人的眼中。 他赶至宗门考功堂处不久,收到他传信符的四名修士就已先后脚赶来,兴奋激动地望着他。 谢端阳当时拣选的人,修为本就大致仿佛,最次也是十一层巅峰。 如果修为太低,就算有他炼制的法器在,也很难在争龙会中活下,并且攒够足够功绩。 小三年过去,这些人哪怕没有修到练气顶峰,也都大差不差,有着保底十二层的修为。 “金、木、水、火。” 谢端阳一眼望去,忆起几人修习的功法属性。 被他这么一扫,四人身子不由一紧。 “争龙会”共分练气、筑基两场,他们遇上的对手,也无外乎同样练气修为。 然而谢端阳此行,可是结结实实地亲斩了名筑基修士,自然带有股隐隐煞气。 四人原本从“争龙会”中全身而退带来的自信,还有谢端阳出门未归,以至于筑基丹迟迟没有到手的些许怨恨。 不自觉收起,态度重新变得恭谨起来。 “哪位师弟打算现在闭关突破筑基,立刻就可按照了结契约,领得筑基丹。” 轻抖先前拟定的契约,谢端阳含笑问道。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既有意动,又有犹豫。 都想让人先行下场为自己探探路。 很快,就有人动了起来。 “谢师兄。” 扈宁率先走出,抱拳看向谢端阳。 “小弟想要筑基丹,但又觉得先前订结的契约略有不妥,不知师兄能否宽容则个? 在下愿意略作赔偿……” 听到他的话,谢端阳不由哑然失笑。 “哦?” 虽说筑基丹是在他们名下,但现在被卡在自己手中。 对方又有什么物事,能够折算得过此丹。 “筑基丹何等珍贵,扈宁又怎么不知。 只是我手中这件东西,却也不大让人拒绝的来。 谢师兄不妨看看再说。” 扈宁将手一托,亮出件物事,信心十足道。 第八十四章 血玉髓 扈宁手中之物,是块不怎么规整的石头,约莫人头大小,色在缁緅之间。 看着并无什么特别与灵气,只是隐隐然有着暗红光泽透射而出,现出几分不凡来。 谢端阳心生好奇,从其手中接过暗红石头,潜运法力注入其中。 顿觉体内血液微微一热,流动速度比之前快上些许。 “这是……血玉之髓?” 谢端阳跟随燕狂歌修习炼器之道,首要就是记诵天下间的灵材异宝,罕见他不知者。 念头转了几转,就已经此物识别出来。 说来,这东西倒是与他从韩立手中得到的“血灵草”有些相类,于生灵血脉有着妙用。 不过“血灵草”乃是天生地养,血玉髓却是传闻中的异兽精血掉落于地后,经过种种机缘巧合化生成的灵物。 两者功效亦是有所差异。 “血灵草”可以刺激修士法力神念,助其气血生机恢复年轻巅峰。 血玉髓却是长于洗练血脉,褪去杂质,复本还原。 “师兄果然好眼力,此物乃是扈宁争龙会时于蟠龙江偶然所得。 师弟听闻师兄豢养得群火鸦,众所周知此种妖兽当中传承一丝上古神兽金乌之血脉。 若是得了此宝,虽然绝无可能重现其威能。 但也绝对可以使得师兄的火鸦资质天赋远胜同类,进阶时也能大大减弱其难度。 说不得三五十年内,就能连跨数关,成为五级灵兽。 若非扈某未曾契约合适灵宠,否则定不会让与师兄。” 扈宁摇摇头,满脸可惜道。 谢端阳暗自轻笑。 血玉髓诚然是件异宝,倒也不似扈宁所说的那等夸张。 首先这块血玉髓份量不算太大。 二来此物不像灵草丹药那般服下后效力立竿见影,非得积年累月缓慢洗练壮大血脉。 其三,就是形成血玉髓的异兽种类及本身修为了。 虽说大部分血玉髓都有刺激血脉返祖之力,但若是灵兽与形成血玉髓精血的本体,属性种族相近,自是效果好上太多。 如若不然,比之其它类似的丹药也强不出太多。 每重限制,就降低其价值一分。 不过饶是如此,也足以从谢端阳手中拿走筑基丹了。 他刚才触手就已确认,这块血玉髓显然源自火系异兽。 考虑到出自蟠龙江,说不得就是来自上古哪头火蛟精血滴落成就。 用在火鸦上,倒也合适。 当然,如果此物再大上几分,或者品相再好些。 恐怕扈宁也就舍不得拿出来与他,而是上交宗门了。 要知道,神兵门中那头护山灵兽,可也是头六级巅峰的火蛟。 “扈师兄,争龙会中,你我一直同行,怎地我没见你什么时候收取了此物?!” 见扈宁拿出血玉髓,当时与他同时去找谢端阳的高渐脸上现出几分难看,不由脱口而出。 扈宁却只是笑笑,并不回应。 将这收在眼中,谢端阳手抚下巴,也是略感意外。 当初他见二人时,扈宁明显经历不足,被散修出身的高渐怂恿着来找自己。 现在看来,几年过去,对方也自不同。 自己修为精进,他人也在进步啊。 “既然你有此物,那么倒也折算得过。” 谢端阳哈哈一笑,将血玉髓收入储物袋中,然后运转法力,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当初签订的契约销毁。 扈宁紧忙有样学样。 契约既已作废,管事弟子自然也不会再卡着扈宁。 熟练打出道法诀,解开禁制,将装有筑基丹的玉瓶交到他手。 紧忙鉴别下,确认无误后,扈宁长舒口气,急急将之收好。 但他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继续待在旁边观看。 有扈宁这个先例,其它几人亦是灵机一动,想要效仿解除。 毕竟他们能够从争龙会中回来,收获自然不菲。 虽然其中大半都售出用来换取辅助筑基的灵药等。 但大多还留有两三样最珍贵的。 只是就剩三人了,谢端阳可不会再轻易答应,何况他们手中也无“血玉髓”此等宝物。 “未知哪位师兄弟想要打个头阵? 至于其余的两位,也请暂时莫要离开宗门……” 听着谢端阳笑意吟吟说出这番话,三个修士立时露出激动之色,原先的无奈郁闷一扫而空。 就连旁边的扈宁不禁也有些后悔。 若是能在这等灵气充盈之地闭关,可不比自己去找静室强出太多,说不得就能提高些筑基的几率。 “为了此番筑基,我早已准备多时。 既然燕长老、谢师兄如此美意,我赵乐凡也就却之不恭了!” 一声大笑,当中某个修士走出,当场下定决心。 虽是男子之身,但他修习的功法似乎别有巧妙,看上去依旧还是个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 但他那身沛然火力却是做不得假,法力深厚冠于三人之最,已是练气十三层。 正是靠着浑厚法力,他才能够在蟠龙江这等天生限制火行功法的场所中生生杀出。 “那我们二人,也要叨扰师兄段时间了。” 高渐与剩下那名同为散修出身的弟子对看一样,异口同声道。 他们两个修为略差于赵乐凡一筹,正好趁着对方筑基的时间,借助燕狂歌洞府中的灵气增长些修为。 几人都极有决断,既然做出决定,也就不再犹豫,急急向谢端阳告辞,约定五日后再见。 毕竟这回闭关,短则三两个月,长则一年都有余。 得将东西事情提前处理妥当,才能安心静修。 谢端阳自是无事,只是回去同燕狂歌再次禀告声后,就先行去了洞府,打开护府阵法。 “血玉髓,呵呵……” 这里谢端阳也没来过几次,先是巡查一周,就直接去了配套的炼器室。 这里虽然距离地底火脉有些偏远,但还是被引了一小条分支过来。 只是火力远不及山腹当中的强盛,不过倒也还算纯正平稳,正合谢端阳的要求。 “扑通”一声,将拍卖会上买下的红罗天炉抛出置于火脉上。 谢端阳打出法诀,注入法力,器炉随之涨大,直至长到径长五尺方才停下。 “去。” 打开天炉,将新得的血玉髓随意丢入其中,谢端阳轻轻抖动灵兽袋,将活下的二十一只火鸦尽数放出,命令其在炉中安窝。 第八十五章 法器通灵 火鸦的血脉感应可比谢端阳敏锐太多。 方自接近炉口,那头二阶火鸦羽翅就自“扑棱”炸开,立时兴奋起来。 想也不想,火鸦就自落在石上,张开乌黑羽翼将血玉髓牢牢护住。 身子轻轻颤抖,眼睛微眯,极似人浸温水当中,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但见它身上微弱暗红毫光亮起,缓慢游走全身。 显然已经本能运转自身妖力去应和着血玉髓的感应,运炼起自身血脉起来。 其余二十只火鸦眼露羡慕之色,但碍于修为地位,不敢太过接近。 只能在被地火烘烤的暖洋洋的炉中,各自寻找舒适所在,亦是舒展双翼,懒洋洋吞吐元气淬炼起肉身法力来。 谢端阳微露笑意。 血元髓激发妖兽血脉,并不是像灵药一样直接增强,而是通过诱导刺激,引领其主动探索沉淀在血脉中最深处的信息。 虽然进程缓慢,但消耗的灵性也是几近于无。 这么大一块,谢端阳估计哪怕一二百年也未必能够消耗殆尽。 当然,修界当中也不是没人研究过法子,将血元髓的精粹提炼出来,炼制成丹,加快增强其效。 不能说没效,但因为效力太强,所以能够熬过突然增强的血脉反噬,进化晋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且长远来看,也不如这种细水长流的收益更大。 他若是突破,仗着手头的符宝与顶阶法器,倒不怎么欠缺战力,自是不会如此急功近利。 心中想着,谢端阳又自看向被地火妖力内外夹击的红罗天炉。 燕狂歌果然不愧是炼器方面的大行家,在仔细研究过此物后,终于得出了结论。 红罗天炉在修界中出现的时日委实不断,少说也有二三百年。 而且每一任的主人,虽然比不上燕狂歌,但也是难得一见的炼器高手。 在经过不知多少次真火烧灼煅炼,炼制出数百次法器,尤其是青蛟旗、幻音剑这些在顶阶法器中的精品后。 红罗天炉也自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每件上乘法器出炉时,都会有一定的宝气诞生消散,遗留一丝在此炉中。 集腋成裘,聚少成塔,已经蔚为可观。 这些宝气相互冲撞吞噬,最终又被升火祭炼为一,融入炉体当中。 传言中所说,此炉对炼制法器有一定加成作用,就是其中的宝气在起作用。 某种意义上,红罗天炉虽不是法宝,但已具备了类似法宝的部分灵性。 只可惜,此炉虽然经历好几任主人,但基本尽为筑基修士,没有一个结丹。 再加上结丹修士的法宝,也许练气、筑基时用的法器不同。 虽然精炼处理的前期部分可以有人代劳,但最后成型,一般结丹修士都是选择以自己真火炼合。 从而保证能够培育得与自己心神相同。 是以红罗天炉中至今未炼制过一件法宝,积攒的宝气数量不够深厚,再加上最开始的材料差了些。 是以未能真正蜕变通灵。 听到这里,谢端阳倒是想起了韩立在昆吾山副本,得到的那只被地火淬炼了不知多少年的巨鼎。 二者倒是有些共通之处。 知道了这些,谢端阳当即就决定之后除非是炼制顶阶法器,否则绝不会轻易动用此炉。 否则炼制上品法器也只是堪堪维持,倘若品阶再差些,反而还会消耗里面的宝气底蕴。 当然,以谢端阳此时的修为与技艺,莫说是中阶法器,就算是寻常的上品法器他都懒得出手。 “倘若我用此炉炼制足够多的顶阶法器,或者干脆炼出两三件法宝出来。 此炉会不会也借机突破到法宝位阶?” 手掌按在暗红温热的器炉外壁,谢端阳不由遐想起来。 当然,在这过程中不断再炼制进去其中些五金之精以增强其本质。 念及这里,谢端阳嘴角不禁又自扯出笑意,手指轻动。 身前空中已是凭空悬浮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金属锭块与圆球。 铜精、铁精、锡精、银精。 除去最珍贵罕见的金精外,竟是快将五金之精凑齐。 如韩立那种一套七十二件的“青竹蜂云剑”是可行的,倒只是祭炼一两件寻常法宝的话,是绰绰有余的了。 毕竟单单韩立缴获自巨剑门那名赤脚巨汉的银色巨剑当中的银精份量,都快差不多可以炼制件法宝了。 谢端阳取了三分之一,给韩立留了三分之一。 余下的三分之一则是简单祭炼了下,还是口长剑模样,只是单薄许多。 算不上什么品阶,但是其锋锐绝对可以称雄筑基境界。 而大半结丹修士的法宝,也不是全用的五金之精这等灵材。 收起思绪,由着火鸦继续待在炉中,谢端阳则是盘膝坐下,处理起此行的另一件收获来。 只见他小心拈起张陈旧符箓,眯眼仔细打量。 对于“符宝”这种同时兼具法宝与符箓两种特性的东西,他可是很感兴趣的。 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件让他研究。 后来虽然得了件巨斧符宝。 但那是师父赐下,师祖遗留,而且从来没有用过一次。 谢端阳可舍不得拿来作试验。 缴获的这张“碧磷针”符宝,却是再合适不过。 反正最多也就只能用一两次,就算彻底毁掉,谢端阳也不会有半分心疼。 念头转动,谢端阳忽然张开嘴巴,吐出颗碧绿圆珠,放出团绿幽烟岚将符箓罩住。 “碧磷针”这件法宝在炼制时明显用了不少毒物,万一失误外泄就不好。 用同样剧毒无比,但偏偏毒性都被束缚住的“百毒寒光障”包裹住,就放心多了。 深吸口气,谢端阳调集全身法力,徐徐注入符箓当中。 足足抽吸了一刻钟,方才有绿汪汪的飞针虚影缓缓凝成,而且气势比起在那百蛮山魔修手中时不知弱上多少。 但这,就已经足够了。 飞针当成,谢端阳就自逆转气机,停止往符箓中继续灌注法力,反而是陆续打出数道法诀,截取了一丝虚影。 骤然一收。 同时紧忙往口中塞进两颗解毒灵丹。 包裹着虚影的法术光团在接近谢端阳时凭空消失。 等到再次出现,就已是在谢端阳识海,太虚镜中。 第八十六章 逆推,灵感 谢端阳早就发觉,太虚镜有着收摄储存自己释放法术的妙用。 只是需得消耗一定元气灵力维持。 本来,这是他原先打算对付付扬几人时留下的一张底牌。 只是作为练气修士,不用符箓,却能连续瞬发中阶法术。 怕是就连筑基修士猝不及防下,也要手忙脚乱一阵, 只是这实在有违修行常识。 少不得要编造个师父赐下件一次性异宝的名头儿,也未必能够尽消他人好奇。 是以谢端阳宁愿动用符宝,也不愿显露此种手段。 好在他运气不错,就连符宝都没动用,就将四人杀伐殆尽。 “符宝”兼具符箓与法宝的双重特性,谢端阳琢磨叙旧,觉得或可一试。 为此,他还特意用心祭炼了这张“碧磷针”好久。 不求能够补充其威能,多用几回,但求可以令其彻底适应自家法力气息。 灵识运起,调御着太虚镜放出清光将这道虚幻到仿佛会随时散去的飞针定住,包裹起来。 一点一点,清光艰难渗入其中。 在这关键时刻,太虚镜原先正在进行的所有进程同时停止,全部用来镇压解析起这道法宝幻影来。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信息自然流传生出。 再无谢端阳心神中早已知道的“符宝”、“碧磷针”信息,以一种莫可名状的方式结合在一起 只是过于残缺晦涩,以至于谢端阳还无法完全理解其意,只是略有感触而已。 足足一天一夜过去。 太虚镜中的那道飞针虚影,终于彻底被清光渗透祭炼完全,形成道似法术非法术,似法器非法器的古怪存在。 谢端阳睁开疲惫眼睛。 此举消耗的法力不怎么大,倒是对心神的负担却属实不小。 再次闭目练气三个时辰,谢端阳总算彻底将精神灵识补充过来。 不由分说地,他再次重复先前过程,摄取丝飞针威能存入镜中,与先前的合于一处。 如是循环。 每一次结束,谢端阳再开始的时候就要更轻车熟路些。 不唯速度提升,摄取的威能也一次多于一次。 很快,就是约定的五日之期到来。 谢端阳轻吹口气。 悬于面前的符箓应机破碎,化为飞灰。 而他神识当中,则有只碧幽幽的飞针游走在镜面当中,几于实物无异。 “可惜了。 若是再给月余时间,就能将‘符宝’同‘碧磷针’的炼制方法彻底解析出来。” 看看镜面上已经完整许多,虽然依旧残缺复杂,但已经能够大略读懂其意的法诀。 谢端阳有些可惜地摇头叹气。 他原先只是听说百蛮山的“碧磷针”是糅合了碧磷五毒祭炼而成,但是对于详细配比、工序这些不传之秘,却是一头雾水。 然而,每次摄取丝符宝威能,通过太虚镜解析,他就对此宝了解加深一重。 迟早能将“碧磷针”的祭炼方式完全推演出来。 当然,太虚镜虽有推演之能,但也无法凭空进行,必须得有个引子同基础。 “符宝”是利用类似投影提摄之法,取出法宝部分威能,封入特制符箓当中。 自然与原物有些差异。 而谢端阳既没有真正的“碧磷针”,又不同百蛮山一脉道法。 基于自身炼器知识推演出的法门,肯定与原来不会完全相同。 谢端阳师祖曾经练就护身六宝,这一脉自是不会缺乏法宝祭炼方法。 但燕狂歌显然不会直接教给才练气期的他这些东西。 说来,这还是自己得到的第一样法宝祭炼之法呢。 而且…… 谢端阳手指摩挲下巴,比起这来,他倒是对“符宝”更感兴趣些。 符箓可以封印法术,也可以提取存储法宝的威能。 那么,有无可能利用投影之法,直接封存结丹,乃至更高境界修士的神通法术。 有是肯定有类似的,就比如说他记得韩立似乎就祭炼过类似的“化身符”还是“替身符”来着。 只不过定是独门秘术,再加上材料成本等问题。 远不像“符宝”这般普及,几乎结丹修士都懂得其法。 但谢端阳自觉有“太虚镜”在手,未必不能研究出门来。 若是炼制上一两件,不说护身之力大大提升。 这种近似独门的生意,应当还能换来不少灵石与资源罢! 不过,谢端阳手指轻敲。 想要真正完成这门秘术,少不得得学些制符之术。 偏偏现在的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算了,当务之急还是筑基。 没过几年就是魔道六宗入侵,到时候倒是可以放缓提升修为,以增强战力优先。 制符与《大衍诀》,那时候再提上日程也不迟……” 结合剧情走向,正自给接下来的道途做个简单规划。 谢端阳似有所觉,忽然抬臂,将道传音符化成的火光抓在手中。 高渐三人,如约前来了。 “真不愧是金丹级别方能拥具的洞府,灵气浓郁几乎是我等练气弟子所在的四五倍多。” 谢端阳方自打开禁制,还未到真正的核心所在。 三人就自被震撼到了,情不自禁地加重起吐纳呼吸来。 “两位师弟自可挑选静室修行。 至于乐凡师弟,是否也要休养几日,确保处于最佳状态……” 引领着走入练功静室前,谢端阳回头看向三人。 “那就多谢师兄了。” 高渐双手抱拳,行过一礼后就急不可耐地朝着间静室奔去。 另一人反应稍慢,但也未差多少。 唯唯留下已然修至十三层的赵乐凡。 “不必了,我现在的状态就好的很。 如果现在不成,以后也是一样。” 赵乐凡神情坚定无比,率先踏入静室当中。 摇摇头,谢端阳没有继续劝他。 先将护府大阵,还有两人静室的禁制打开后,方才走进赵乐凡所选房间。 对于谢端阳按在自己背心的双掌视若无睹,赵乐凡深吸口气,没有立刻吞服筑基丹。 而是先行缓缓催运起已然修至十三层的“燧火经”来。 这一行功,就是足足六个大周天搬运。 虽然法力没有再增哪怕一丝,但是他体内的灵力,却是已经被彻底调集活跃起来。 一把捏碎玉瓶,赵乐凡仰天服下筑基丹。 第八十七章 筑基 禁制一开,就是足足八个月时间过去。 在这期间,神兵门很是出了几件大事。 先是护山灵兽,那头六级巅峰的火蛟被小心安放在地底火脉深处,同样开始闭关。 历届争龙会,神兵门从无缺席。 除去蟠龙江牵扯利益极大,外加抗衡魔道外,还有个最关键的原因。 就是蟠龙江中很是出产些,譬如血玉髓等对蛟龙之属有用的灵材。 不必说,神兵门所得中最顶尖的那部分,自是用在了这头宗门传承近千年的灵兽身上。 而这回,就是赤蛟打算一举突破瓶颈成长为七级妖兽。 这可是关系到宗门传承的重事,优先度当然排在一切之先。 当这安排妥当后,掌门人武韬终于对付家出手。 虽然没有直接登门问题,但是付家子弟尽被驱除出宗,剥去弟子身份。 收了付家好处,为其子弟在入门、分派杂役、考功记录等事上大开方便之门的管事、执事。 一气有十数人,或者被打入火云洞中挖矿,或者干脆被废去修为。 甚至与之交好的某位结丹修士,也被他下令闭关清修三十年,不得再插手宗门事务。 一时间,整个元武国都小小震荡了下,有些风声鹤唳的迹象。 而这,与作为源头的谢端阳没有半分关系,他只是安心地观察着赵乐凡在吞下筑基丹后法力变化。 筑基丹药力发作的极快,只是短短几个时辰后,对方体内法力就彻底沸腾起来。 依赵乐凡所说,他的丹田处,似有团烈火在熊熊燃烧,越来越旺。 至于四肢等其它地方则是反而冰冷异常,形成极为鲜明的冷热反差。 之后很快,这两股截然相反的感受就交汇形成道暖流在丹田处化为无边剧痛猛然爆发。 赵乐凡可不是韩立那种没敢打听筑基注意事项,甚至连炼丹术都没学就直接开炉炼丹,尝试筑基。 他一早就知道剧痛的存在,也事先吞服了迟钝感知,减缓痛苦的灵药。 但看上去并未减弱多少,仍是像头大虾样弓身蜷缩于地,抽搐不停。 还是谢端阳看不下去,以世俗武功的重手法将其强行控制住,才保证洗经伐髓的顺利进行。 不过在忍过剧痛,还有那份奇痒后,接下来的事情又变得顺利无比起来。 在排除不少杂质,改善体质后,赵乐凡法力终于生出变化。 原本如气在体内流转的真元,在筑基丹药力催化下,变得稠密黏稠起来。 而在彻底转化为液态后,赵乐凡终于顺利突破到了筑基境界。 在稳固完境界后,赵乐凡并未直接出关,而是再次闭关,缓缓炼化起筑基丹残存的药力起来。 而在继续观察了三两日后,谢端阳也适时停手,开始整理起此番所得感悟来。 在度过筑基瓶颈后,法力变化已经结束,剩下的只是日常积累法力,令其变得更为浑厚些罢了,没什么观测的价值。 有赵乐凡例子在前,高渐两人自是大受鼓舞,亦是在感觉法力已经积蓄满盈,难以再进后先后服下筑基丹。 只是那名修习木系功法《碧针清灵解》的修士,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服用筑基丹后,法力轻易臻至十三层的巅峰。 只是未知是否灵根属性较差,还是先前受过什么暗伤。 在洗经伐髓这关差了一筹,未能成功突破。 谢端阳倒是有心助其一臂之力,在整理完旁观经验后的他也有些领悟。 只是偏偏对方修习的纯粹木行功法,最受自己“熔金大法”的克制。 法力相冲下,怕是直接内火焚身,走火入魔而死。 其实,这才是常态。 就算服下筑基丹,能够成功筑基的几率也不过十之一二, 不得不说,修行一事还是很讲究运道的。 其后的高渐,与他情况相差无几,都是卡在最后一口气上。 但这回,谢端阳就毫不迟疑地出手了。 “熔金大法”一出,就轻而易举地将那口气接续了下去。 “师兄今日大恩,师弟永世难忘。 他日有事,只需招呼一声,高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筑基方方成功,不待稳定境界,炼化剩余药力,高渐就自俯身拜倒,对着谢端阳跪下道谢。 先前他称谢端阳“师兄”,只是缘于对方的身份靠山,外加有求于人。 其实心中,并不是太过服气。 但是这回,最起码现在,高渐这句“师兄”喊得真心实意,不掺半点儿水分。 除去对方助自己突破外,犹为关键的是,谢端阳方才出手,泄露了些底细。 让他明白他真实修为绝非表面的练气十层,而是至少一十二层。 而且高渐确信,谢端阳接下来筑基定是百无一失。 摆摆手,略显倦意的谢端阳没有多说话,只是让高渐自去静室当中,自己亦是闭目养神起来。 方才出手帮着梳理对方体内法力,虽然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仍是不小消耗,不亚于开炉炼器数日。 但由此反馈来的经验体悟,可比单纯观测对方筑基要深刻许多。 又三个月过去,高渐将残余药力彻底炼化离去。 整间洞府,又只剩下谢端阳一人。 而此时,距离三人来此已有五月光阴。 他一走,借着这段时间业已修至十二层巅峰的谢端阳就自将洞府内的禁制全部打开。 再将红罗天炉当中的二阶火鸦放出,守护己身。 做足一切准备,谢端阳依着太虚镜推演的顺序份量,先行服下两样辅佐冲关的灵药,再拈起颗筑基丹服下。 连看了三次的反应,原样发生在他身上。 只是让他略感意外地,约莫是《象甲功》大成,以及《熔金大法》有淬炼体魄的效用。 令那些人几乎发狂的剧痛麻痒,对于谢端阳而言,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当中。 不似那些人刀绞蚁噬般无法忍受。 轻而易举突破到十三层后,谢端阳服下颗破障丹,高歌猛进直冲筑基而去。 只是到了这关,终究是遇到了他修行以来的最大瓶颈。 饶是他继续服用辅佐发挥筑基丹药力的清灵水,灵力液化的进展还是不尽如人意。 意识到这点,根本不待上颗筑基丹改易体质的效力耗尽,谢端阳就再次吞下颗筑基丹。 体内暖流立时大盛,隐隐带着炽热之意。 而本就已经只剩下窗户纸的屏障,终被一举冲破! 筑基成功! 第八十八章 大衍初成,火鸦产卵 “这就是筑基么?” 谢端阳轻声念着,将神识放出。 那口森白飞刀便自化虹掠出,应和着他的心意在空中翻飞,盘旋刺击。 比起先前,不知要灵活多少。 只觉圆转如意,如臂使指,无不得心应手。 跟着,第二口飞刀再次飞出。 一赤一白两道光虹在空中相互追逐,时斥时引,不知生出多少变化。 谢端阳轻轻翘起嘴唇。 练气期时,限于法力与灵识,他两口飞刀难以及远。 同时大多数情况都是放出一口,留下只在手中,借着其中的元磁之力相互影响。 但是现在筑基一成,他就可以同时将两口远远放出。 威能自是大涨。 “可惜……” 谢端阳收回飞刀,暗暗嗟吁一声。 神兵门长于炼器,但在争斗厮杀上面却并不怎么擅长。 方才他只是以“驱物术”操控飞刀施展凡俗招数。 若是能够再寻上一两门上乘御剑法诀的话,威力当能再增几分。 “越囯七派当中,化刀坞似是专精飞刀之术,应该不会缺乏类似法诀才对。” 谢端阳暗自念道,继续闭目开始修行。 又是一个半月,两颗筑基丹残余的药力被彻底吸收殆尽。 他却依旧没有出关,而是缓缓吞下颗丹药,一面炼化增进药力,同时开始琢磨起到手的《大衍诀》来。 从他入手到现在,已有差不多一年时间,太虚镜也自推演出些头绪来。 早知道神识强大的妙用,无论斗法厮杀,下副本探险,还是突破修为,都大有用处。 自拜入神兵门后,他就留心寻觅增长神识的秘术功法。 虽然也自看到两三种,但是其效果委实不能让谢端阳满意,不过只能勉强增长丁点儿而已。 与《大衍诀》一相对照,就看出差距来。 论起分化神念来,《大衍诀》更是远远超出寻常分神秘术,精细安全许多。 只是此法晦涩艰难,犹在《熔金大法》之上。 大概是穿越重生,又携有太虚镜的关系。 谢端阳的灵识明显比寻常修士要强,这点他在祭炼法器时就已经察觉。 但此番尝试修习,仍是磕磕绊绊才堪堪入门。 至于真正将第一层修成,分化出十来个神念,依谢端阳估计估计怎么也得两三年的时间。 其实已经不算太慢,但还是令他有些心惊。 《大衍诀》的第一层其实并不算太过困难,千竹教中高层,基本都能炼成前两层。 一直到第三层,才真正成为分水岭。 而倘若不是天生神识强大,或是契合此种功法之人,怕是要花费百年才能彻底修成第四层。 就算谢端阳有太虚镜辅佐,时间怕是也不会太短。 “时间,还是时间啊。” 谢端阳暗自感叹,本以为筑基后会宽裕些,有大把时间修行。 但是他却愈觉不够用。 当然,这也是他情知再过数年魔道六宗就会入侵,需要尽量增强战力的缘故。 否则“碧磷针”符宝、《大衍诀》这些研究,大可以推迟十年二十年。 又在洞府中待上个把月,估摸着与其它修士服用筑基丹后花费三个月炼化药力的日期相当后,谢端阳才总算收功。 不唯法力略有精进,最重要还是《大衍诀》也终于入门,跨过了最重要的那道门槛,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简单收拾下,谢端阳好奇走进炼器室中。 刚开始高渐、赵乐凡几人突破筑基间隙,他还去看过那群火鸦几次,补充灵谷吃食。 后来自己开始服下筑基丹后,就没怎么去过。 也不知大半年下来,那群火鸦怎么样了? “哇…哇……” 方自踏入室中,谢端阳不禁微皱眉毛,启动禁法卷进来道新鲜空气。 这群火鸦虽是神兵门自幼豢养,但毕竟妖兽,想要它们多讲卫生洁净,也是太过苛求。 三个月没来,即便布有避尘、通风的禁制,环境依然可想而知。 大半年下来,借着地火与血玉髓的双重滋养,火鸦妖气或多或少都有增长,有几头更是小小升了一阶。 那头二阶火鸦王气机虽然未有太大改变,但毛羽越发乌黑发亮,火光隐隐,显然是得了不少好处。 运转神识,联系这头与自己心神相同的灵兽宠。 火鸦依旧蹲伏在炉底不动,只是将头昂起,就有道火流从口中喷涌而出。 空气一下灼热起来。 虽然只有拇指粗细,却有七八尺长短,凝而不散。 火力之沛然,远胜先前。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谢端阳意外的事情。 神识扫过,他便见到炉底错落有序地横卧着十余只拳头大小的灰白鸟蛋,正自徐徐吸纳炉中热意。 蛋壳内生机茁壮,居然眼见就快脱壳而出。 谢端阳不由大喜,上回对付付扬等人,他的火鸦被其中一人自爆法器很是杀害了些。 他正有心筑基后再添置数头,没想到这些火鸦就自行繁育出来。 虽然暂时称不上什么战力,不过火鸦这等低阶灵兽。 只要勤于喂养灵谷与火系灵石,成长起来还是蛮快的。 况且谢端阳也看得出来,这些鸦卵是火鸦受血元髓刺激血脉返祖进化时,从而孕育生出。 资质与血脉,天生就强过父母辈不止一筹,未来更容易突破二阶。 心中想着,谢端阳手上动作却是没有慢上少许,径自逼出十数滴鲜血渗入火鸦卵中。 再根据《百虫通灵诀》中所载,简单布下个简单法阵,为其聚拢灵气,加强底蕴本质。 足足多待了十多日,直到这群雏鸦一一破壳而出。 谢端阳才将它们收入灵兽袋中,封了洞府,迤迤然去见师父。 燕狂歌极少见地没有开炉炼器,而是打坐练气,修习几乎已经成为身体本能的《熔金大法》。 不过他气机变化间,愈发圆融饱满,很是给谢端阳些眼熟感,分明是自己呈交给他太虚镜推演过的法门。 不过谢端阳那时不过练气后期,认识与需求都有限,是以大多只是起了个关键的头,并未彻底推演下去。 但现在看来,燕狂歌却是已经彻底补全修成。 显然自己闭关的同时,这位师父也未闲着。 第八十九章 熔金炼铁手 “好,很好。 端阳徒儿你果然筑基成功了,” 感知到谢端阳毫无遮掩的气息,燕狂歌脸上难掩笑意。 “既然如此,也时候修习真正的《熔金大法》了。” 谢端阳眨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足以修行到元婴期的全套功法,自家师父不是早就已经传与他,怎地现在又这么说。 “好徒儿,你且看!” 说着,燕狂歌挽起袖子,将手掌连带着小臂举起。 谢端阳运转“天眼术”,凝神细看,然后就是一惊。 对方双手教常人来得宽大,骨节亦显粗壮。 这并不如何出奇,更不像凡间铁匠那般老茧横生,到处烧烫出的疤痕。 但是…… 拼着“眼酸”之感,谢端阳运转法力,将“天眼术”的效力开至最大。 灵光,浓厚璀璨的灵光。 从燕狂歌双手上升腾而起,几乎汇聚成一道赤金光流,肆意流淌,耀眼夺目。 灼热难当,就连空气都呈现出几分虚浮扭曲之意。 以谢端阳步入筑基境界的灵识,几乎都无法直视。 “法宝。” 这是他心中的第一个念头。 唯有结丹修士以法力心血培育数十年的法宝,方能有如此宝气灵光。 谢端阳知道,师父燕狂歌很是继承了师祖的些遗产,手头有一两件法宝并不出奇。 但是旋即,他就又推翻了这个念头。 修界皆知,法宝经结丹修士以丹火培育炼成后。 就算他人得了,抹去原主法力烙印外可以运使,但总难以发挥出完全威力,最多不过七成。 就算他们一脉精于炼器,在洗练上别有专长,也不可能彻底通灵随心。 何况,他看得清清楚楚,燕狂歌手上并没佩戴什么拳套、扳指一类的物事,只是纯粹一对肉掌。 “莫非……” 心中灵光一闪,谢端阳猛然想到了什么。 “《熔金大法》,在练气境界虽有几分妙用,但并非比其它功法强出太多,反而修行起来格外艰难。 唯有步入筑基期后,才能真正发挥其妙用……”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物事,郑重交到谢端阳手中。 谢端阳双手小心接过,得了燕狂歌目光同意后缓缓打开。 毫无疑问,上面记载的是门秘术法诀,但却没有收录在修界当中常见的玉简当中,而是一笔一划书写在暗红兽皮之上。 “这是蛟皮?” 谢端阳先不去看里面内容,而是揉揉皮卷一角。 哪怕不知过去多少年,仍是有股淡淡热意。 虽然有被简单祭炼过下,但也足见其材质不凡,亦可反推出其上法诀之珍贵。 其触感隐约给他种熟悉感觉。 “是本门那头赤火蛟晋阶四级时褪下的皮。” 燕狂歌平静给出答案。 “此法构思源自本派老祖,他青年时有过重奇遇练就门无上神通,方能赤手空拳立下我神兵门偌大基业。 只可惜纵然熔金老祖将体悟经验留下,但门中后人却无此机缘。 直到我们这一脉第四代先祖天纵奇才,结合三代先人智慧,苦思百年创出门功法。 之后又经五代增删修订,终于在你太师祖手中将功法彻底完善大成,可以修成这路‘熔金炼铁手’的神通。 你可有决心修行?” 说到最后一句,燕狂歌目光深深看向谢端阳,竟是有些复杂。 谢端阳并没立时回答,而是匆匆扫望法诀一眼。 和他想得没错,这门“熔金炼铁手”竟是与韩立将来修习的“百脉炼宝诀”有些相似。 都是将肉身经脉血肉骨骼为基础,将自身各个部分炼制成具有不同法宝。 当然,两者之间差距不啻天地之别。 “熔金炼铁手”,是通过“熔金大法”吸摄五金之精与火行元气,逼至双手当中,反复淬炼强化。 不过只能祭炼双手,而且炼制顶端,也不过堪比人间的顶尖法宝。 不像“百脉炼宝诀”,可以祭炼全身,而且神通修成后,无限接近不朽之身,举手投足就有撼动天地之威。 饶是如此,此法放在人界也足够厉害了。 也就难怪燕狂歌这个炼器长老在神兵门中地位如此特殊。 盖因认真算下来,唯有他们这一脉才算是真正的熔金上人嫡传。 而且,以谢端阳看来,燕狂歌一旦凝结金丹。 他双手怕不是也会立刻晋升法宝,还不是那种新成,需要用丹火培育数十年的那种。 而是立刻,就有莫大威能。 说不定,都能与成就金丹一二百年的初期巅峰,或是刚刚成就的中期争个胜负生死。 若是修为再进一步,怕不就是神兵门中太上长老与掌门之下的第三高手。 其实,这门功法灵感来源当是谢端阳一脉四代祖师从妖族那里得来。 妖族与人族迥异,罕有祭炼法宝者。 即便是晋阶八级,可以化身成人后也是一样。 对他们而言,最好最可靠的武器莫过于天生的爪牙、羽翅、鳞甲、尾巴等。 经过用本命妖力反复淬炼自身后,经过数百上千年后,强横绝不输于修士法宝。 而且因为是天生,灵通如意绝对胜过后天祭炼的法宝。 这倒是让谢端阳很容易理解自家师父问及自己是否此神通时,会是那种表情。 “熔金炼铁手”既是从妖族那里得来的灵感,对于修士体魄自然有着极高要求。 精进法力时,体魄锤炼也无法放下。 就算“熔金大法”修行者肉身本就胜过寻常修士,但仍显不足。 而且将血肉之身炼制得堪比法宝,期间艰辛自是无需多言。 而金火二行又极易摧残身躯生机,是以修行时除去万分小心外,还非得时时准备灵物等养护双掌。 如此一来,自是要难免拖累修为进度。 燕狂歌自是天资横溢之辈,但在筑基期蹉跎如此之久,以至于错过最佳结丹之机。 除去分心炼器外,只怕也是被“熔金炼铁手”拖累之故。 因此之故,他对于是否劝自己这个得意爱徒修行此法心中也是有些纠结。 不过,谢端阳倒是很轻易地作出决定。 “大衍诀”既已练了,也不在乎多练一门,否则岂不是浪费了他如此雄壮的体魄。 何况还是在魔道六宗很快就将入侵的大背景下。 第九十章 赠师秘术 “为师是筑基后才转修《熔金大法》。 你却是从引气入体初步就拣选的此功,根基比为师当年要强出许多。 修习‘熔金炼铁手’应当也会简单不少……” 见谢端阳做出决定,燕狂歌微叹一声后,就自收拾起心情,开始给他讲解起这门神通的诸多禁忌与经验体悟来。 当然,也没忘记指点谢端阳些筑基常识。 他在筑基境界停驻了百年有余,又有历代传承,往往随口三两句,就是其它修士花费数年才能摸索到的关键。 谢端阳听了,虽然法力未有直接精进,但是却经常有着茅塞顿开之感,对于今后修行之路越发明了。 就算有些,是他当下修为无法立刻领悟体悟,也被统统收录于太虚镜中,未有一条遗漏。 “依你推测,大约要花费多久才能将第一层修成?” 这一说,就是足足三天三夜时间过去。 其实燕狂歌所说不过大半日而已,剩下的主要是谢端阳因为他所说,有所感触,沉入定境,据此行功运气。 谢端阳轻轻一掌打出,赤金火流一闪而过,在灰蒙蒙的地面上留下道浅浅焦黑印记。 金火二行原本相克,而《熔金大法》的要义就是将原本相冲相克的气机灵力,在体内淬炼为道金火相生的本源法力。 以前谢端阳运使起来时总是十分勉强,而自从踏入筑基,又经燕狂歌亲口指点演练过后。 总算有了些举重若轻的从容感觉。 “大抵需要两三年时间罢,倒是修为法力。 估计得多花五六年才能够积蓄圆满到足够突破中期……” 经过太虚镜推演,再结合谢端阳自己估算,给出个模糊时间。 保守起见,比真正需要的多加了个一两年的富裕。 “熔金炼铁手”共计六重境界。 恰好从筑基开始,至结丹后期大成。 等到元婴这步后,就与《熔金大法》一般中断,再无后续。 《熔金大法》是因为此功毕竟侵蚀血肉生机,不若其它功法涵养自身,利于养生。 再加上熔金上人生平杀伐太盛,难免留下暗伤。 再加上开创宗门耗费太多心力,以至于虽然战力惊人,但修为却只止步于元婴初期巅峰。 至于“熔金炼铁手”,除去根本功法有缺外,最重要是因为将六重炼成后,在人间界基本已经到顶。 就算是化形妖兽也难与之直接对抗。 修士本身修为、体魄强度、灵气密度、灵物等共同影响限制。 一般来说,此门神通与“熔金大法”的进度是相互配套的。 彻底修成第一层,也就到了筑基初期顶峰,以此类推。 盖因修为未足,从天地间摄取的金火精气不足,修士本身的体魄不足以坚持修练此神通,否则此时肉身崩溃的结果。 不过,谢端阳本是甲尸之身,早在修行前就将《象甲功》修行大成。 之后也没放下,刻意锤炼过自己肉身。 体魄之强,其实犹在“熔金炼铁手”第一重修成之后的修士之上。 是以预测的进度才会如此惊人。 当然,随着此功进展,这点儿优势会逐渐变小。 等到差不多第三重炼成后,就几乎彻底消失。 除非他再另有什么机缘。 身为他师父,同时也是距离结丹只差一步的高手,燕狂歌自是早清楚他肉身之强。 饶是如此,也对谢端阳所言大感满意。 要知道,当初他自己同时将“炼铁手”与修为并驾齐驱练到这步,可是也足足花了十一年的光阴。 燕狂歌清楚,谢端阳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既然他说出这个数字,定是有着至少七八成的把握。 “很好。 ‘炼铁手’只在入门初步,与第四重时乃是大关卡,其余几重按部就班积累即可。 修为法力之类,也无甚可提。 等看着你将第一层炼成后,为师也就能够安心闭关了……” 其实燕狂歌早就有心最后一搏,只是碍于谢端阳修为太浅,外加未将真正的传承留下,才一直教导。 等到对方真正入门,就是他真正闭死关的时候。 要么成功突破,成为结丹真人,一步登天。 要么,默默无闻老死关中。 看着燕狂歌眉宇间的决然之色,谢端阳也是极为唏嘘感叹。 虽然对方最初收自己,主要是为避免千年传承不至断绝。 但不可否认,这个师父对自己算是极为不错,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就连父子等都不能全然相信的修界当中算是股清流存在。 何况,对方若是成功结丹,对自己也只有好处,全无害处。 想到这里,谢端阳取出枚玉简,呈于对方。 “弟子上回出游,除去那株千年灵草外,还另外收获门秘术。 据说对破除结丹瓶颈时有所助益,只是这只是传言,真假难辨。 况且此物来历也有些麻烦……” 听他说着,燕狂歌探出手来,将玉简轻招至自己掌心,放出神念匆匆浏览遍。 “《大衍诀》? 这是门分神秘术? 不,似乎还有增长神识的效力……” 看着其中字句,燕狂歌眉毛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他本以为谢端阳所谓秘术,是可令灵药效力发挥更彻底,或者布阵聚拢灵气,使其更充盈浓郁,诸如此类的小手段。 但看过后,他才知道自己猜测有误。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功效如何,但以他眼力,大致也看得出来这门《大衍诀》明显也是门难得的奇功秘术。 绝不逊色于神兵门中各种秘传。 “你且详细说说,此法得来的详细经过……” 手握玉简,燕狂歌沉声询问道。 “既然事情做得干净,就没事了,不过此事莫要对其他人再说。 纵然极西之地太过遥远贫瘠,但也有两国之地。 千竹教能够牢牢占据住,定也有其厉害……” 听完谢端阳删改了不知多少的版本,燕狂歌长舒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但是对于《大衍诀》有助结丹,他心中其实还是不怎么相信的。 增长神识的秘术功法,天南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没听说有太过明显的破关功效。 当然,燕狂歌不知,寻常养神秘术根本无法同《大衍诀》相提并论。 “反正练练也不打紧。” 燕狂歌略一沉思,做出决定。 第九十一章 火山寒池,两年修行 燕狂歌在筑基巅峰已经停驻数十年,法力早已积蓄满盈,进无可进。 而这两年,因为要看顾指点谢端阳关系,也无法闭关。 同时也要将千年血灵草炼制的丹药服下,令身体机能逐步重新焕发生机。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顺便练门秘术也是不错。 况且神识增长,他能控制的法器数目也随之增多,战力自也水涨船高,最能发挥出他的优势。 至于送不送师父燕狂歌《大衍诀》,其实在入手这门秘术的时候,谢端阳就已反复思考过,处于纠结当中。 现在做出决定,心中争执也随之尘埃落定,心境一时明彻起来。 但是,燕狂歌究竟能不能靠此法结丹,谢端阳其实也没十成把握。 《大衍诀》虽然妙用非凡,但每一层与每一层之间,也有不小差距。 千竹教中的法王等高层普遍都将《大衍诀》练到了前面两层,有资格修习前三层。 但唯有教主同教主继承人,才有资格获得后面几层的功法。 以谢端阳的眼力来看,恐怕唯有第三层练到一定地步,才能对破除瓶颈有着较为明显的作用。 而燕狂歌却绝无可能继续等那么长时间。 以他筑基巅峰的法力神识,《大衍诀》第一层不会太久,短则半年,长则年余应该就能练成。 第二层怕是就得花费三四乃至七八年的时间方可。 以《大衍诀》二层未大成增长的神识,到底能够提供多少助益,谢端阳也没太大把握。 “早知道的话,还不如一回来就将此法连同血灵草一并交于师父,白白耽搁了大半年。” 谢端阳暗暗叹口气。 他上交时,其实还是留了一手。 不仅玉简中附带的《傀儡真经》直接去掉,就连“大衍诀”也缺了第四层。 倒不是谢端阳不愿燕狂歌修习,这样的话他也不必拿出来。 只是因为千竹教中如法王一般的高层,也只有前面三层的法诀。 若是给了第四层,就与他编造的故事有所出入,说不得给将来留个后患。 何况,谢端阳还真不觉得自家师父能够,同时也会去选择修练第四层。 韩立在神识修炼上别有天赋,又有养魂木等异宝随身佩戴滋养神识, 饶是如此,也很是耗费了不少苦功。 燕狂歌已经在“熔金炼铁手”上吃过回苦功,又怎么会再兼修“大衍诀”,拖累自己修行。 纵然此法真有辅助突破的妙用,但除去韩立这类异数外,对普通修士而言,性价比倒也未见得太高。 心中思索万千,最后还是化作句叹息做结。 剩余的日子,谢端阳变得比先前更忙。 白日上午练气行功,吞服丹药。 午后开炉炼器,吸摄金火精气淬炼双掌经脉筋肉骨骼皮肤。 晚上,则是依着《大衍诀》中所载,刻意锤炼强化神识。 再加上日常的睡眠,几乎无有停歇。 三门功法秘术,亦是以有快有慢的速度提升进展。 很快,镜湖坊市内的修士,就发觉谢师兄名下的“有间小店”,商品陡增近半。 虽然没有顶阶法器,但是上品法器却是几乎从不短缺。 少部分的中阶法器,也是极有特色,品质颇佳,某种程度上价值甚至不比某些上品法器来得低。 谢端阳突破筑基的事情,虽没有刻意宣扬。 但先前付家被打压一事,明眼人都心中清楚根源在哪里。 几乎谢端阳修为等信息在兰台院中更新的时候,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现在再结合有间小店中堪称“恐怖”的出货量,他们立刻就谢端阳现下的炼器技艺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不由越发羡慕起燕狂歌这个炼器长老运道旺盛,不收徒则已,仅收一个就足以传承自家衣钵。 他们各怀不同心思的时候,谢端阳今天却是没有循常开炉。 而是从洞府中走出,架起火云翼,轻车熟路地沿着山脉隆起方向朝明夷山最顶部飞去。 足足盏茶时间,谢端阳方才在团缭绕笼罩整座山头的云雾前按落遁光。 拿出令牌晃上一晃,放出道灵光,然后再次发出张传音符。 火光飞去其中,不见声息,但很快白雾就自生出变化。 雾气袅袅,收张不定,缓缓从中分出条丈许宽的通道来。 谢端阳面露微笑,施展“轻身术”掠入雾中。 行进半刻钟,豁然开朗。 一座方周数十公里的湖泊出现在谢端阳眼前,剔透清澈,宛如块天然形成的巨大宝石镶嵌池中。 除去浓郁充沛的水精之气外,更隐隐带着些许寒意扑面而来。 感受到寒气,谢端阳体内法力陡然加快三分。 下面是炽热火山,上面却是寒池湖泊,让人不禁感慨造化之奇妙。 正因为有这片镜湖寒池存在,才使得明夷山脉不至于像其他火脉那般炽热难当,周围鲜少生机。 而是冷热勉强达成个平衡,四季大致分明,孕育出满山青翠,无穷生机出来。 元武国外,鲜少有修士知道。 以祭炼法器闻名周边数国的神兵门,居然也是有着水法传承。 寻常外门练气弟子暂不去说,但若真被师父相中收为弟子,或者筑基成功。 基本都会迁至镜湖当中修行。 不过镜湖算是神兵门中一处秘地,再加上唯一的水行结丹修士及弟子又以女修居多。 为免门中弟子干扰纠缠,是以此处常年以禁断大阵遮掩封闭,唯有持诏书令牌方可通行。 莫看谢端阳进来时无惊无险,但一旦大阵彻底发动起来。 不仅可以勾连山间云雾,更与镜湖水脉连接,纵然是结丹修士贸然闯入其中,也要被生生困杀! 至于谢端阳因何来此…… “谢师兄又是来绿水潭修行的么?” 见到谢端阳从雾中走出,立时就有衣着素色水纹衣纱的少女走将出来。 勘验过令符同时,挥舞阵旗将云雾弥合复原,然后盈盈笑着招呼道。 谢端阳微微点头,同时顺手递过去一小瓶百花蜜作为礼品。 如此事情,两年下来,他已经做过二十余次。 基本上平均每月都会过来一次。 第九十二章 寒潭炼法 已经快要将这一脉的弟子识个遍。 “熔金大法”配套“熔金炼铁手”,就是神兵门一脉最为根本的嫡传。 自谢端阳决心修行此神通后,相关资源灵物自有宗门供应,无需他另外搜集寻找。 除去那些洗练肉身,增添灵性所用的灵药外,其中最关键一样就是镜湖天池当中的某眼灵泉。 正如在地下火脉修行,需得佩戴“碧灵佩”一类法器,或者吞服丹药拔除火燥般。 直接引动五金之精与火行精元祭炼双手,自也难以幸免。 唯有定期浸于绿水潭中,借其寒意水精,施以“淬火”技艺方可。 两年下来,谢端阳自觉“熔金炼铁手”的第一层已经快要彻底修成,只差最后一点儿,最多再来两三次就可功成。 至于“大衍诀”,也在年余前成功练成第一层,正在着手修习第二层。 只是这重,却比第一层不知艰难多少。 谢端阳估计,自己约莫得花费八九年工夫方可。 燕狂歌比他进境快些,但也有限,同样卡在了第二层。 这也让谢端阳大概确认,自己在“大衍诀”方面的天分高出一般人,但与韩立相比还是有些差距。 毕竟太虚镜虽然长于推演完善功法,但“大衍诀”这等神念秘术。 相对于法术、炼器、炼丹、符箓、阵法之道来,要“虚幻”许多,作用难免要打个折扣。 倒是修为方面的进展算是个意外之喜。 或许是神识增强反哺法力,或许是“熔金炼铁手”锤炼体魄于炼化丹药眼力有所助益。 法力累积比谢端阳预想的要快上一些,大约在三十出头上就能达到初期巅峰,比最开始估算的省去了两三年的光阴。 心中想着,谢端阳已是跟随着另外名女弟子坐在了艘乌篷小船上,看着对方轻巧划动短楫破水而行。 小舟与桨板上淡淡辉光流转,轻易就自滑出十数丈开外。 说起来,这只小船与配套的棹楫还是他出手炼制的呢。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小船终于在处不知人工还是天然形成的小岛前停了下来。 “谢师兄,后面菡萏就不进去了。 只在三日后撑船前来接师兄出湖……” 镜湖水天然带有股微弱寒气,此地尤甚。 女修毕竟不过只有练气八九层地修为,但到了这里,仍是情不自禁打个寒颤,口中喷出股白雾。 拱手谢过名字叫做菡萏的女修,谢端阳也不放出飞遁法器。 只是双足在船头轻轻一点,同时运起“轻身术”、“御风诀”,人已腾空横掠十数丈,点尘不惊地落在片晓寒苇丛前。 绕过冷雾笼罩的苇草,复行数十步,便有座小潭出现在眼前。 不过丈许见方,水色幽碧,虽然清澈,但因为过深,仍是给人种沉重深邃之意。 潭周数丈之内,纵然是这些同样寒属的晓寒尾也无法存活,光秃秃一片。 一呼一吸,都是白雾。 但偏偏潭水却未曾结冰,甚至周围连白霜都无。 “也不知这潭底有无什么好东西?” 绿水潭如此奇异,就算是随便一两件灵矿丢进里面,被寒气冶炼几十上百年,都是件难得的灵材。 只可惜,谢端阳也只能想想了。 绿水潭灵气虽然浓郁,但就连宗门中唯一的水行结丹真人都不愿将洞府置于此,何况潭水越往下越寒。 下到四五十丈后,就连结丹修士也难以禁受。 而潭水,至少深有百丈。 但如果只是这样,修为高深后,或者邀借几件火属、寒属法宝也未必不能做到。 至于其二,就是散人修士与宗门的不同了。 散人修士不用多说,当然是眼前无论看到什么好处,都要搜刮干净。 但对于门派家族而言,将此物留下,作为宗门派底蕴,代代传承下去反而更有价值。 深吸口气,将法衣收起,小心收入储物袋中,谢端阳反手取出个玉盒打开。 以手舀起团明黄如玉的油膏,微微运转法力,将油膏涂抹全身,尤其着重放在双掌上,令其药力缓缓渗入皮肉筋骨当中。 要想将绿水潭寒意洗练的作用发挥到最佳,就不能太过催运法力。 仅护住关键的肺腑内脏。 至于其它的,就得靠这种“玉露回阳膏”了。 调配出此物的材料虽不算珍稀,但对酿制年份却有着很高要求。 再加上一般修行之士也不如何看重自己肉身。 是以反比精进法力的丹药更加难寻。 唯有神兵门,或许其它几家对人身研究颇深的魔道宗门或有类似药物。 “上回我只坚持到二十四丈深,这回定要再深入一些。” 静静等待着药效发挥完毕,周身涌将起股融融暖意,谢端阳深吸口气,纵身跃入寒潭当中。 “冷。” 方一入水,谢端阳脑海当中就自生出这个念头。 即便已经来过二十余次,也不能全然适应。 何况他一身金火法力,本就较为厌恶这等冰寒水气。 但偏偏就是这种不适,才能最大限度淬炼他的肉身。 根据潭水颜色深浅,寒意轻重,还有自己神识感官,确定住三十丈的位置。 谢端阳使个法诀,暂时定住身子,然后口中喷出颗幽绿圆珠。 圆珠与潭水颜色接近,神识受限的情况下,竟也难以辨别其中差异。 绿珠在水中滴溜溜一转,引起个小小涡旋,放出道烟岚将谢端阳身子罩住。 “百毒寒光障”本就需要寒属法力或者地煞元气将其祭炼由心,凝化成形。 只需置于绿水潭中,无需刻意施法祭炼,就能自然而然吸取潭中寒气。 再加上谢端阳两年来,也时不时着谢仲英收集些毒虫毒草炼入其中,威能火候倒是越来越足。 几乎已经不输他那套以“心炼”之法练成的灵甲多少,只是限于材料,两者前途光景大为不同就是。 借助寒起洗练双掌,谢端阳已是轻车熟路。 忽忽就是三日之期过去。 谢端阳正欲收功离潭,顿觉体外一冷,情不自禁打个寒颤。 “这是?” 谢端阳眯起眼睛,将比先前强出许多的神识放将出去。 第九十三章 一层大成,仙子云烟 但见一缕气机浮浮沉沉,从潭底随着水流升将上来。 虽然不过只有指头粗细,但却似乎有着冻杀一切的莫大威能。 就连谢端阳延伸出去的神识与之遇上,也像是被冻僵一般,迟缓下来。 “这东西,先前却是没有见过。” 看到此物,谢端阳心中也是微微吃惊,但却并不是太过紧张。 身子未动,只是暗暗催动“百毒寒光障”。 先前他只是利用这件法器本身的被动防护,现在主动祭起,威能何止倍增。 一瞬间,谢端阳身周丈许范围内的潭水就被青碧烟岚生生撑开,形成处类似真空隔绝内外的所在。 防护住他同时,亦是加大起吸摄寒气的行动。 虽然还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显然是极为罕见的灵物。 无论拿来炼入寒光障中,亦或者祭炼什么法器,都极为珍贵。 而这时,那缕白玉般的气机亦是距离谢端阳只剩十来丈。 寒意再次一涨,与“百毒寒光障”所化的烟岚拼了个旗鼓相当。 似是感受到了“寒光障”的存在,白玉气机微微一顿,上浮速度暂时放缓。 但其放出的寒意却是猛然炽盛起来。 逼的烟岚所化的寒光障竟是也隐隐发出“咯吱”声响,上面百毒所化的毒素也有被冻结的趋势。 谢端阳不得不又将烟岚回缩到身周三尺。 不过…… 经过这次气机交锋,谢端阳倒是看出了些许端倪。 这团灵蛇也似的气机寒意虽重,但毕竟只是团类似法术的存在,元气法力凝聚。 本身并非法器那般凝实,也无元灵操控,毕竟焕散。 上浮之时,本身寒意也会因此释放部分。 虽使得潭水冰寒彻骨,但自己却也会消磨得所剩无几。 想来这就是谢端阳先前来潭中这么多次,却始终没有遇上的原因。 悟出了这点,谢端阳的应对策略就此先前微微“激进”了些。 一面将“寒光障”撑到最大,同时将《熔金大法》催运到极致。 双掌连拍,将那团气机当成个修士主动交起手来,却是已经动用了第一层堪堪大成的“熔金炼铁手”。 这股金火相生的炙热法力涌现,立时将身周的寒潭之水烧煮得“咕嘟咕嘟”作响起来。 “熔金炼铁手”除去自身的修行法诀外,另有内九外九一十八道真法印诀。 其中内用九道,合起来便是门“熔金收宝诀”的炼器手法,对于熔炼材料,蕴养法器别有奇效。 而外篇的九道,则是彻彻底底的杀伐护身之术。 其实当年谢端阳偶得的“探云手”,就有几分与之相似,当然一者粗陋简单,一者精妙繁复,根本不可以道里计。 若非法诀当中明明白白写着,创出这法门的那位祖师,是参考了蛟龙等妖兽的斗战厮杀之法。 谢端阳怕是还要以为对方与自己一般,修道之前就已经将武功练到了极高明的地步。 这两年来,他炼器不停,“熔金收宝诀”早已纯熟得不能再纯熟。 但是因为困于宗门当中,一心修行,少有与人斗战厮杀的经历。 外篇的九道虽然熟练,但总是缺少历练。 现在正好拿来演练番。 其实谢端阳也是没有办法,入水之前除去“百毒寒光障”外,他将储物袋同其它法器都留在了外面。 若是现在回身再取,等回来后怕是这缕气机早就消散潭中。 没奈何,也只能试试这对掌上的功夫了。 还好。 此气机寒意虽重,但毕竟无甚灵识,本身寒气还在缓缓消退中。 刚开始谢端阳还有些生涩,倒是演练数遍后悟出了其中关窍。 每每一击,掌力到处,水浪翻涌,都将那道洁白如玉的气机牢牢困缚其中。 最后九道诀印合于一处,同时推出。 气机应机被从中打断,分为大小两段。 一被打断,其中蕴藏寒气消散速度陡增。 谢端阳急急沉下身子,将“百毒寒光障”放出,一卷一收,将较大的那团摄入碧珠当中。 至于较小的那段,则是直接被其撮嘴一吸吞入腹中。 做完这些,谢端阳毫不停留,立时运转周身法力,破水飞出。 将手一招,那套灵甲顿时腾空掠起,重新裹住谢端阳身躯,化为件贴身短打。 不过现在,谢端阳可不是要它用来抵御外敌,而是镇压住自己肉身心神。 感受着身体外面的那道压力,谢端阳放下心来。 他也不盘膝打坐,而是拉开架势,头顶着“百毒寒光障”。 就在潭周空地上一拳一脚地演练起一十八路的“熔金炼铁手”来。 他这回吸摄的寒气委实有些重了些,若是不能及时运功将其彻底炼化。 “百毒寒光障”受损还好,肉身伤损些许的话,可是得花费好几个月光阴才能彻底蕴养恢复。 当然,重伤是肯定不至于的。 这一演法,就是足足两天时间过去。 一十八道似符箓非符箓,似掌印非掌印的光华在空中盘旋追逐,最后合为一道炎玉也似的物事。 徐徐沉降,从天灵位置没入谢端阳识海当中。 腾地张开双眼,谢端阳急不可耐地低头看去,但见双掌白皙光滑,不见半点儿茧子伤疤。 甚至可以透过肌肤,看到里面血管骨骼。 已然是将“熔金炼铁手”第一层彻底大成的迹象。 之后两层修习,就不必如此琐碎累赘,也不必再借助寒水来淬炼双掌,按部就班累积即可。 当然,他此行的收获还不止于此。 只是谢端阳却没有检点所得的心思,而是急急整顿下衣衫仪容,对着空中恭敬拱手。 “弟子多谢水长老护法,端阳定当铭记在心。” 只见一座虹桥横跨空中,云烟缭绕其上,将孤身立在桥上的女子越发衬托得不似凡俗中人。 谢端阳自是知道对方是谁。 神兵门中唯一的水行结丹女修,水云烟! 以往谢端阳入潭修行均以三日为限,这回约定的时间也是如此。 但这回那位菡萏师妹来到这里时,却见到了疯魔般沉浸在练法当中的谢端阳。 一见威势,莫说她不过练气十层左右的修为,纵然是镜湖当中其它十数名筑基修士也没十全把握,不伤分毫地制住无念无想的谢端阳将其打断。 再加上他的真传身份,于是层层上传,终到了到这位云烟仙子这里。 第九十四章 双修提议,真水精粹 对方是何等修为见识,自是一眼就看出谢端阳不是行功走岔,而是处于种极为罕见的顿悟状态中。 吩咐门人弟子退下后,水云烟也未离去,便干脆在旁待到现在。 劳动个结丹高人为自己护法,纵然对方未必有多少这心思,镜湖又有大阵防护,安全无虞。 但谢端阳总是得要当面承这个情的。 一面道谢,谢端阳脑中念头迅速转动,开始思索自己有无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被个结丹修士看了如此长时间,他心里多少有些本能的不安。 况且他可是清楚,以结丹修士的神识,怕是只需轻易一扫,就能将自家储物袋中的物事看个清清楚楚。 虽说对方看似不是这等人,但谁又说得清楚呢,说不定对方闲得无聊看上那么一眼。 还好。 谢端阳脑中快速过上一遍,放下心来。 于他而言,自己最大的隐秘就只有神魂当中的“太虚镜”。 排在其次的是自己的甲尸之身,其余不能说不重要,但就算暴露也有说头。 不过此番遭遇还是给谢端阳略略提了个醒,今后定要将储物袋贴身携带,即便在洞府当中也是一样。 绝不可自觉安全无虞就放下心来。 “端阳贤侄,你筑基应当不过两年吧。 居然就能将《炼铁手》第一层修成,果然是这方面的奇才……” 将虹桥收起,化为条水纹绸带缠于腰际。 水云烟按落身形,踩踏在绿水潭上。 无需刻意施法,就有道水流自然聚拢,将她托起。 水云烟上下打量谢端阳眼,先是称赞两句,然后忽然开口问道。 “素闻谢师侄自入门以来,潜心苦修,应当还没有定下双修伴侣罢? 师伯门下倒是还有个弟子,资质不俗,也有筑基修为……” 谢端阳为之一愣,显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来。 一下子,倒是让他想到了那位好兄弟韩立不久后便将迎来的遭遇。 莫非筑基后,就这么多人热衷做红娘么? 但是旋即,他就明白了对方心意。 修行之道,先是有无灵根,就直接划出道仙凡天堑来。 之后,筑基,结丹,元婴,化神。 每关都不过只有十分之一,乃至百分之一的几率。 资质、根基、神识、运道,影响因素过多,很难判断。 倒是突破此瓶颈后,在相应的境界倒是可以慢慢凭时间熬炼,或是吞服丹药精进修为。 谢端阳既然筑基成功,又有手精湛的炼器术,不会缺少灵石丹药。 将来一个稳稳的假丹修士跑不了的。 从他能这么快将“炼铁手”第一层修成来看,若是运气再好些,未必没有结丹的机缘。 自然是最好的道侣人选。 至于说外貌,张铁本是倒也不丑,只是带着农家出身的憨厚老实,看着有些土气。 再加上习练“象甲功”这等外功,以至于高大魁伟。 而自主人换成谢端阳后,常年修行,养移体居移气,身上也颇有几分修行者的道气,原先村土之气荡然无存。 反而有些雄壮威猛,气宇轩昂之意,怎么也算不上面目可憎。 红拂之所以相中韩立,是因为她曾受过情伤,生平最恨面目英俊,口齿伶俐之人。 而韩立面目平平无奇,为人看着也十分老实稳重,反而投她的眼缘。 倒不是韩立本身条件多么出众,与谢端阳现在情况截然不同。 事实上,自从谢端阳筑基成功后,动了这心思的远不只水云烟一人。 只是这两天他根本没有多余时间,让想要搭话的人找不到机会。 至于其它修为更高的那些,则是被燕狂歌暂时拦了下来,免得影响自己徒弟稳步提升的修行进程。 一听水云烟的话,谢端阳就想开口拒绝。 他可从来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但他心中亦是清楚自己当面说这话,殊为不智,说不得就会令对方心中有些不快。 定定心神,谢端阳迅速得出答案。 长老说话,自然应当由高一辈的人应对才是。 “端阳谢过水长老厚爱,即是长老爱徒,定是百里挑一的人才,配弟子自是绰绰有余。” 先称赞对方两句,谢端阳留意着对方神色,斟酌说辞,小心道。 “只是端阳举目无亲,孑然一身,亲近长辈唯有师父一人。 此事还需他老人家点头同意,只是燕师不日就将闭关突破结丹,怕是……” 谢端阳方一开口,水云烟的注意力就立刻被转移走。 “怎地,燕长老真的要闭关? 莫非他洗髓换血已然功成……” 水云烟除去是神兵门唯一的水行结丹修士,还是唯二炼丹宗师之一。 水法炼丹,别有种妙用。 当初谢端阳敬献的那株千年血灵草,就是请她出手。 是以他现在一开口,水云烟立时就想了起来。 神兵门会否多出个结丹修士。 燕狂歌若是真个儿结丹成功,神兵门利益版图会有何变化。 这可比两个筑基后辈结为双修道侣要重要许多。 水云烟立时盘点算计起来。 既然你知道就好。 看着她神情,谢端阳心中一松,继续说道。 “端阳回去后定将长老之意回禀师父。 不过燕师现在全心闭关,怕是无暇理会,立刻作出决定。 不家师此行闭关,最多不过五年……” 谢端阳话还未说完,水云烟就自朗声给出答案。 “好,我便等你师父五年。 反正筑基后就有二百寿元,五年时间也不打紧!” 她想得很是清楚,燕狂歌结丹与否,影响深远,也直接干系到谢端阳今后在神兵门中地位待遇。 倒是不急着这么快做决定。 当然,也不能一直等到对方结丹后再去卖好拉关系,不如提前投资把…… 心中想着,水云烟素手从腰间香囊模样的储物袋中,取出只巴掌大小的青翠葫芦。 “燕长老是我神兵门不可或缺的人才,他既结丹,我自当有所表示。 这是我花费五年时间,凝聚萃取的一葫芦真水精粹,对于结丹倒也还有些作用。 你且回去将那番话一并交于你师父……” 第九十五章 狂歌闭关,火鸦成阵 其实水云烟也没想着单凭自己三两句话,就将这件事敲定。 无非抛出个引子,为将来打个铺垫罢了。 又不是为自己挑选道侣,只是门下弟子。 说实话,真不算什么头等大事。 ———— “真水精粹,水长老倒是有心了。 这可是堪比五金之精的灵物,纵然镜湖水运浓郁,想要积攒这一葫芦出来,也要耗费她不少心力光阴。” 听谢端阳讲完这些,燕狂歌神识往葫芦中一扫,拨开葫芦嘴。 不见其如何施法,就有丝丝缕缕幽绿色的气流,如龙汲水般被他收起。 合上塞子,将葫芦丢与谢端阳,燕狂歌淡然道。 “此物为师一直都有收集,多之无用,取半葫芦即可。 剩余的那些,你无论是拿去炼器合丹,酿造灵酒,还是纯粹服用都是极好。” 几番孝敬与赏赐下来,他们师徒之间关系已经大为不同。 谢端阳只是低声谢过一句,就大大方方将葫芦收起,并不显得拘谨。 而那边,燕狂歌神情却自郑重下来。 “其实你云烟师伯说的倒也不能算差,你随为师修习《熔金大法》。 若是与个修习真水功法的女子双修,调和水火阴阳,再以水粹金,确实对修行大为有利。 水长老雅擅炼丹,在本门中人脉地位也极广。 若是与她门下结为道侣,为师坐化后也算放心了。” 听着他交待后事一样,谢端忘急忙出声恭贺打断。 “师父积累已足,法力、体魄、神识都远超寻常结丹修士,凝结龙虎定当一举功成!” “修行上的事,又有谁能说准。 不过还要多亏你小子给我带来的灵草秘术,要不然还真没多少把握。” 燕狂歌摇摇头,嘿然一笑。 “而今既然你已将‘熔金炼铁手’第一层修成,为师也可安心闭关。 不日在通禀掌门真人后,我便将洞府禁制悉数开起。 除去本派面临灭门之危,不可前来惊扰。 这段时间,就由你代为师处理一应门中事务……” 谢端阳皱皱眉头,低声问道。 “师父何不再多等两年,待将《大衍诀》的第二层修成后再正式闭关?” 燕狂歌现下不过才将《大衍诀》第二层入门,神识虽然增长不少,但怕是也增添不了太多结丹成功概率。 “世间不如意事常有八九,太过追求圆满也未必是件好事。” 燕狂歌双手拢入注重,语气是自谢端阳认识他以来从未有过的洒脱。 “这点徒儿你可千万谨记,有时候修行也不可全然求稳,当冒险时还是要冒下险的。 不过此事端看你自己体会了。” 说完这话,燕狂歌又自问过谢端阳修行碍难。 然后再事无巨细地详加点拨一通,尤其是关于破境时的经验。 足足大半天过去,才挥挥手让他离去。 第二天,炼器长老燕狂歌闭死关的消息,就在结丹长老与少数筑基修士的小圈子当中流传开来。 门中十数名结丹修士,大多都遣了门下弟子前来拜会,也自带了礼品。 不过如水云烟这般手笔的没有几个,主要是象征意义居多。 倒也不是他们过于小气,而是燕狂歌自身就是炼器宗师,又继承了些先师留下的遗产。 纵然是寻常结丹,身家也未必就胜过他多少,自是不需要他们赠送。 这与作为长辈给后辈谢端阳见面礼情况还自不同。 将名单呈与燕狂歌见过,看他没有点名需要,谢端阳就自将这些礼品一一封起,存入洞府内的储藏库后。 然后。 虽然作息看起来与先前未有不同,依旧还是积累法力、炼器锤炼“炼铁手”、修习《大衍诀》。 但目标暂时达成,又没了师父盯着。 谢端阳还是感觉自己顿时清闲下来。 “算算时间,时候差不多也快到了。” 因为知道剧情,但记不起确切时间。 谢端阳筑基后,就遣谢仲英找交易过的商铺关系。 在姜国、车骑两个小国的坊市当中找了几个修为粗浅的低阶修士。 每年三两块灵石养着,不求他们能干些什么。 只求定时将附近的风声,坊市当中物价变化等消息传回。 其中自然有真有假,许多捕风捉影的臆造。 但谢端阳根本不担心受骗,他自然能从中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一两条信息。 现在看来,时间也快临近。 短则数月,长则年余而已。 知道了这些,谢端阳取出闲置许久的红罗天炉。 这两年,因为追求效率,谢端阳都是炼制些中阶上阶法器,没有用过此炉一次。 还是像之前一样将其搁置在地火余脉上,作为火鸦的巢穴。 差不多三年时间,妖气、地火接连不断地祭炼影响。 红罗天炉灵性更充足一些,不过终究没有什么太明显变化。 谢端阳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兴奋看着眼前。 经过两年喂养,先前那些雏鸦已经彻底长成,凑足三十六之数。 各个都有了练气两三层的实力。 原本的那头二阶火鸦气机更是彻底达到了巅峰,只差一个契机就能成长为堪比筑基中期的三阶灵兽。 但感受着它身上纯正的火力,就只它得到的好处当不止于此。 挥手将铺满炉底的鸦羽收走,谢端阳打量起那块血玉髓来。 三年未见,血玉髓也略微有了些变化。 个头儿比原先小上一圈,并不十分规则的外型也圆润许多,好似磨掉层石皮。 透射出的暗红光泽,比先前浓烈数分,刺激血脉的效力自是再增。 只可惜,这群火鸦却再未生卵下蛋。 “不过,这也足够了。” 谢端阳低念一声,运转《大衍诀》第一层彻底修成的神识,分化出十二道。 分别落在十二头气息并不最强,但也不最弱,而是较为均衡,均有练气十来层妖力的火鸦当中。 但见这十二头火鸦浑身羽毛炸起,眼神略显呆滞,身子一僵,就要从空中坠下。 堪堪落地之时,双翅一振,又自腾空飞起,眼神比先前还要灵动几分。 十二头火鸦在空中盘旋飞舞,各自占据方位,竟是隐隐结成一个阵势。 谢端阳顿觉周遭空气一紧。 第九十六章 玉牌出炉 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竟也隐隐感到受到压迫。 “去!” 谢端阳轻叱出声,以神识遥遥操控这十二只火鸦,来回纵横变化,喷吐妖火。 开始还略显生涩凝滞,但渐渐地,就变得熟练起来。 一时间,整个洞府似乎都被火球、火箭淹没覆盖。 而且火鸦彼此间,气机勾连,喷的的本命妖火似乎威力更增三分。 “单凭此阵,对付个寻常筑基不在话下,就是遇上筑基中期,也可斗上一斗。” 演练过会儿阵法,直至将火鸦妖火消耗近半才将其收入灵兽袋中。 虽然法力没怎么损耗,但对神识负担不小,谢端阳也是略微有些疲倦。 但其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欢快。 这还是他突发奇想得来的灵感。 《傀儡真经》当中的炼制傀儡机关兽之法,他是没打算练习。 最多不过参考下其中不同材料搭配的经验,还有后面附带的“牵魂术”、“凝魂术”、“炼魂术”这三门魔道中人最常用的法术就是了。 但是不炼制傀儡,《大衍诀》的功效似乎也发挥不到最大。 就在这时,他忽地想起了自己那群火鸦。 一直以来,他都是将火鸦放出去任它们凭本能对敌,自家最多不过给它们下几道简单命令约束而已。 效果实在有些差强人意。 但是当他将分化出的灵识,附着在火鸦身上后,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这些火鸦都被他打入过一丝精血,再以“百虫通灵诀”祭炼过。 天然气机相合,对于那丝灵识的依附全然没有反抗。 虽然还是它们本体意识为主,但亦足以让谢端阳将这群火鸦操纵得如臂使指,甚至排布成阵。 这下子,就再不是先前散兵游勇,各自为战的局面。 战力翻倍,都是往小了说。 不过。 谢端阳叹口气。 用这种手法,固然远比傀儡机关兽来得灵活,但终究比不过修士。 而且自己分神操控阵法,本身自然难以发挥出十二成实力来。 灵识附着,又对主人同灵兽的相性要求极高。 谢端阳三年来一心苦修,这群火鸦一直都是放养状态,疏于管理。 若是欲令阵法更加通灵,还是要将其带身边,时时以“百虫通灵诀”淬炼其妖气方可。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几门合适阵法。” 谢端阳手抚下巴,暗暗想道。 他方才只是简单布下道“十二都天门阵”,听着气势不下,实则却是最简单的入门阵法,就有如此威力。 若是阵法再厉害几分,说不得连筑基中期都能生生困杀。 当然也不能太过复杂,一来牵扯精力。 二来毕竟布阵主体是这些火鸦,就算有自己暗中操纵,若是过于繁琐它们也是理解执行不能。 最好是些简单实用的。 “辛如音。” 谢端阳低声吐出三字。 对方既然能够连“颠倒五行阵”,都能以阵盘阵旗方式复刻下来,由此可见其在阵法上造诣。 至于天分就更不用说。 对方似乎还继承了名上古阵法大师的传承。 就算暂时没有合适的,想也不难能为自己量身打造几路阵法。 其实她本就是谢端阳的任务目标之一,现在不过是大大靠前罢了。 只是对方身为女子,却怀“龙吟之体”,为其所困扰。 韩立能够从她处得到好处,是因为有着上年份的灵药可以抑制其病情,延长寿命。 外加后来有援手之恩。 自己想要满足要求,说不得还要费些手脚动些心思。 暂时拟定几个计划,留在脑中推算。 谢端阳却已快手快脚地将天炉清理干净,晃晃令牌,使得地火火力陡然增强。 再令那头二阶火鸦,还有其余几头妖气最强的蹲伏在旁。 一切调试妥当,谢端阳轻抖储物袋,将放出几件东西来。 既然要外出,难免有与外人斗法的时候,自己现在修为再次增强,自是要再开炉炼几样称手法器出来。 不过这回,第一件却不是给他,而是为那具土行甲尸准备的。 一直以来,甲尸都是被谢端阳吩咐着潜于地中,凭借本身的特性偷袭安全,还真没几件趁手法器。 右手抓起颗鸡子大小的土黄内丹,左手提着根利爪,谢端阳嘴角不由扯起几分笑意。 这些三级穿山甲上的材料,还是他在天星宗坊市那处秘店拍下,本就是为甲尸准备。 只是没想到回来后先是闭关突破筑基,然后苦修“大衍诀”、“熔金炼铁手”,甲尸又一直待在宗门当中。 此事也就一直搁置了下来。 说来,在连续吸进了两名筑基,两名练气顶峰修士全身精血之后。 甲尸积累已足,比谢端阳先一步谋求起突破来。 只是它情况特殊,此关可比普通修士还要艰难许多。 某种程度上,甲尸筑基这关,约等于修士的结丹。 至于谢端阳现下,是依着正常修行路径。 而张铁原本剧情,是以“血凝五行丹”凝就“煞丹”,更是与正常甲尸不同,无法参考。 已经快要六年了,甲尸却还未能踏出最后一步。 现在来看,说不得要采取些刺激手段了。 心中想着,谢端阳已将妖丹还有其它几样材料,依次投入器炉当中。 谢端阳这回一炼器,就是七日时间。 就见他双掌翻飞,打出重重掌印符箓,空中幻化为一道赤金火流,汇入炉火之中,最后蕴炼起来。 又是足足半日,谢端阳一掌重重拍在炉壁之,打开炉门。 不待赤金炉火散去,他就已经伸向探入火中,面色如常地从中取出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明黄玉牌来。 感受着玉牌上的纯正土行灵力,谢端阳将法力注入其中。 登时就有团土黄毫光顺着手臂迅速蔓延,将其周身罩住。 然后。 就见他脚下坞石地砖仿佛突然软化下来,现出个圆圈涡旋。 谢端阳身子没入其中,转瞬消失不见,地砖平整如昔。 然后再在数丈之外的屋内一角现出身来。 手握玉牌,谢端阳难掩脸上笑意。 穿山甲果然不愧是天生的土行灵兽,凭借这件法器,就连自己都能如此轻易地施展地遁之术。 若是被土行甲尸得了…… 第九十七章 血纹钢,十二时虫 “熔金炼铁手”在炼器上的功效果然不假。 饶是谢端阳只是炼成第一层,也已十分可观。 玉牌之后,再次出手两次,件件都是顶阶法器,一气呵成。 虽称不上最出色的精品,但现在的甲尸披挂装备上这套法器后。 就算敌不过筑基修士,但想要保全性命,却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做完这些后,谢端阳没有继续炼器,而是暂时休息两日。 待到神完气足,方才离开洞府,去见所邀之人。 “谢师叔,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 双手郑重呈上只紫檀木盒,谢端阳对面那个年轻人半欠身子,面带讨好地看着他。 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但也有了十二层巅峰的修为。 与韩立、谢端阳等无法比,却也算是资质不错了。 “你我同门,又何须这些虚礼。” 嘴上说着,谢端阳仍是掀起盒子看上眼,见是块颇为珍贵的血纹钢。 乃是炼制飞剑类顶阶法器的最佳材料,不唯坚硬锋锐,而且天生带有一丝微弱灵性,最擅导引传输法力。 即便法宝,若是要求不太高的话,也可用到此物。 价值先不说,因为元武国邻近数国都无此灵矿,极为罕见。 就算谢端阳这两年靠着出售法器攒下大批灵石,四处搜寻灵材灵矿,收藏中也无此物。 对方家族准备下此物,也算是有心了。 “我做师叔的,怎么能够贪图你的东西,你且收好。” 说着,谢端阳顺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对飞刀,抛与对方。 正是冰火阴阳刃,因为有在“千器大典”时的关系。 这些年来,他炼制最多的就是此种法器,几乎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对方身上正是最纯粹不过的火行灵力波动,正好合适。 虽然仍是上品法器,但距离顶阶法器也不过只有一线之隔,算是比血纹钢价值稍有超出。 “太过珍贵,谢师叔此物太过珍贵……” 腾地站起,青年就想谢拒,但眼睛掠到飞刀上时,却怎么也无法移开。 想他好歹大小也是个修仙家族的嫡传正房,但手头最好的法器也才不过只是上品。 而这对飞刀,经过多人亲身验证后可是早有定论。 用得好了,绝对不输顶阶法器! “谢某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习惯。 何况这也不是白与你,而是另有事要问齐师侄几句……” 没有给对方继续拒绝的机会,谢端阳端起茶杯,轻啜口平静说道。 听到这句话,齐姓青年简直比谢端阳给他那对飞刀还要兴奋,忙不迭站起,连声道。 “若有云辉能够效劳的,师叔尽管吩咐便是!” 说着,齐云辉左手抓起飞刀,右手握拳重重捶于胸口,发誓保证。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们齐家应该有个子弟唤作‘云霄’的吧?” “有是有。” 万万没想到谢端阳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齐云辉先是一愣,但已顺着话头说了下去。 “三弟祖父亦是本门出身,曾经做过外门炼器长老,算是铁师祖的记名弟子。 说起来,云霄三弟也算是……” 神兵门历来就有内外之分,经过十年一次入门大典拜入门中的,只算外门弟子。 唯有筑基成功,或者被结丹级数长老相中收入门下,才算是内门。 齐云霄祖父,当年根骨资质同炼器上的天赋都不算差,也成功筑基,做到了外门炼器长老的位子,算是管事一级。 虽然与燕狂歌无法比,但说出去身份也算不低了。 嘴上说着,齐云辉不由思量起来。 莫非齐云霄这个外系子弟的祖父,当年在门中还给他留下什么香火情不成。 听说燕长老闭关谋求结丹,或许是给这个唯一的徒弟留有交代,要将这些尘缘因果了结…… 他正想着去信家族,改变下齐云霄在家族中待遇问题。 却见谢端阳表情语气忽地冷了下来,森寒道。 “那你可知道,他曾在秘店拍卖会中,为了拿到心仪的货物。 居然将包含本门不传之秘的炼器心得与他人交易?” 谢端阳这话声音并不算大,但落在齐云辉耳中,却是如雷炸开。 骇得他脸色顿时惨白下去,额头滚出大颗大颗汗珠,扑通跪倒在地,指天发誓。 “师叔明鉴! 齐云霄虽然带了个‘齐’字,但却是外系,再加上自持有祖父传下的炼器技艺,素来极少与家族有往来! 他泄露本门之秘的事情,小人端得不知! 若是云辉所言有误,就让我走火入魔而死,死后神魂不入轮回!” 说着说着,齐云辉眉眼间已是带了杀气,咬牙切齿道。 “云辉这就离宗,亲自将这背师弃祖的孽畜拘来,押到师叔面前!” “不必了。” 听他发完誓,谢端阳摆摆手,放出道法力令其站起。 “如果他真得成功泄露,我又岂会容你动手,当场就擒下了他。 此事另有变故,还牵扯到我一位至交好友。 你莫要多问,只将他的所在告于我即可。 我正好要下山一趟,正好亲自将此事了结。 你身为齐家少爷,总不会不知道吧?”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谢端阳已是放出“大衍诀”第一层修成后的神识,向其压去。 “这是自然。” 齐云辉抹抹汗滴,神色却是放松许多,急急开口。 “齐云霄那一支。 早在十数年前,就已经搬至到金马城……”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谢端阳满意点点头,叮嘱句让他不许外传后就放齐云辉离去。 然后,他并未直接动身,而是又一次开炉。 这回,谢端阳可是为自己所炼。 “其实如果从难度上来说,还是单独另外祭炼件法器来的省事。” 双手摩挲着张平平无奇的青灰色兽皮,谢端阳脸上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还要超出那枚穿山甲内丹之时。 这怕是他几年收集的材料中,最为珍贵的一件了。 “南方有虫,大如守宫,足长身青。 一日随十二时变色,因名曰‘十二时虫’。” 回忆着《天南异物志》中关于此虫的记载,谢端阳喃喃念道。 第九十八章 百色无影甲,山寨版本 口中说着,谢端阳试探性往里注入丝许法力。 兽皮上光辉流转,原本颗粒不平的质感消失,变得光滑起来。 而青灰色亦是随之掩去,取而代之的,则是种赤金色泽。 法力略生变化,兽皮颜色浑然再变,化为草绿。 这,就是十二时虫的天赋神通,据传可以随着时辰周围环境改变自身表皮颜色。 是以虽然此种妖兽实力不甚强,但极难捕获。 再加上数目本就稀少,又只在南边部分大山中出现,是以现世极少,就连见惯了珍稀材料的燕狂歌平时也只经手过一张。 谢端阳在见到后,就花立刻大价钱拿下。 若是将这祭炼成件隐匿掩息的法器,怕是就连结丹修士也难察觉,自身安全自是大大提升。 只是,他一直有些拿将不准。 到底是将此物单独祭炼成器,还是将其炼入身上这件灵甲当中。 毫无疑问,前者难度要降低许多,但运使起来怕是就没那么方便随心。 而后者,考虑到相互间的相性冲突。 就算以谢端阳此时的炼器技艺,也没有一次成功的十全把握。 而十二时虫的兽皮,可是就只有这么一张。 “我有红罗天炉、太虚镜、熔金收宝诀在身,少说也有八成把握,完全值得一试。” 徐徐吐出口浊气,谢端阳摒除杂念,下定决定。 不过,为了确保成功率再高些,不妨再先行祭炼红罗天炉一通。 这念头谢端阳自从拍下器炉后就有过,关于步骤、手法与所需材料,亦是反复计算演练明白。 既然做出决定,就不再犹豫。 引动地火,放出火鸦。 因为只是往里掺上几钱铜精、锡精、银精而已,祭炼手法远不算难,只是熔炼所需的时间长上些而已。 九日之后,摸着崭新的红罗天炉,谢端阳露出满意微笑。 基于某些心思,他将五金之精炼入其中时,也捎带着改换了下器炉形制模样。 现在,就算是拍出此炉的秘店站在跟前,想也认不出就是从他们手中流出的红罗天炉。 不过,此炉初成,还不合直接上手处理十二时虫兽皮。 最好还是先开炉炼制几样法器,磨合下器性方可。 心中想着,谢端阳运转“熔金炼铁手”,双掌登时蒙上层赤金辉光,分别搭在炉鼎两侧。 这道金火相生的法力缓缓渗入炉壁当中,蕴养起来,使其与自身气机相合。 这一养炼,就是九日时间。 谢端阳又自炼制了三件极品法器练手,才终于解下身上灵甲,将其同十二时虫的兽皮同时置于炉火当中。 冰蚕丝、火蛛丝、紫玉晶、炼柔钢…… 一样样的材料从谢端阳储物袋中飞出,汇聚成河,奔入炉中。 被地火、妖火练出精粹后,残渣再次从另个方向被排出。 谢端阳《大衍诀》第一层大成,神识增强不少,不唯斗法布阵,就连炼器时也是行有余力。 看着他无比轻松自如,实则每一步谢端阳都打点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绝不会多上一丝,少上一毫,快上一分,慢上一刻。 “成了。” 足足三十六个时辰过去,看着兽皮与外衫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 谢端阳长舒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虽然还未彻底功成,但最困难与最重要的一关已经过去。 余下的无关紧要,但凡有些炼器功底的修士都不会出错。 这让谢端阳越发庆幸起自己入手修行《大衍诀》的先见之明来,否则虽然能够勉强坚持下来,但说不得就会多出一两处小小瑕疵。 仰头灌下口碧灵水,谢端阳疲惫困倦的精神随之一振。 再吞下两颗回气丹,左上半壶百花蜜酒,谢端阳两手分别握住块灵石,抓紧时间恢复起来。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未带法力神识尽数恢复过来,谢端阳就已放下灵石,继续先前中断的祭炼。 “好! 这下想来就算寻常结丹修士也没那么容易发现我,只要不是运气太差,还不至栽在这回的正魔入侵当中。” 将三件套一一穿于身上,谢端阳双手掐诀,轻轻施法。 墨色斗篷上毫光闪现,身躯就再次消失不见。 只是与先前土遁离去不同,现在的他,依旧还站在原地。 但身子却与地砖,还有空气“化合”为一。 无论是肉眼去看,还是神识扫过,都瞧不出任何异样! “这下子,还叫原来名字就不妥当了。 不若重新起个名字……” 收起斗篷,谢端阳盘膝坐下,摸出枚玉简将炼制此甲的材料、步骤,炼成后的功效一一记录在内,在开篇留下“百色无影甲”的名字。 他们这一脉,在神兵门中代代传承炼器长老之位。 可不单单只是精擅炼器就行,还负有推陈出新,不断改进,发明新型法器的职责。 如此,方能保证神兵门传承千年不绝,蒸蒸日上。 当初,谢端阳之所以如此轻易被燕狂歌收为真传,无一人质疑。 除去本身就是他们所求外,亦是因为谢端阳开创性地炼制出“冰火阴阳刃”这种法器。 而不是像付扬那样照本宣科,祭炼“乌金灵宝甲”,充分展现出自己在炼器一道上的天分。 “不过,其它人可没我的条件与技艺。 要想真正推广,还是要搞出几个山寨版才行。” 思忖片刻,谢端阳在篇后,另外再附上两部“简化版”的炼制工艺。 差不多分别对应上品、顶阶法器的水准。 其它炼器师可没“红罗天炉”、“熔金炼铁手”等,也基本无望弄到五金之精这等灵材。 真按自己身上这件全盘复刻,不仅难度太高,成功率必是低到无以复加。 唯有删减缩水才有望真正普及。 就算这样,其实难度也还是略高了些。 毕竟灵甲在诸般法器中也属于较难的那类。 大概要降到中品法器这级,才算是真正完成。 不过,谢端阳就没多少心力利用太虚镜推演这些了。 留给神兵门中其它的炼器师足矣。 自己都给他们给出解题过程与思路了,只要不是太蠢笨,花上两三年时间肯定能得些成果。 若是集思广益,说不定还会更快, 何况。 谢端阳也不愿外人对自己身上法器知道的太过详细。 第九十九章 夺宝大会 灵甲炼成后,谢端阳的安全差不多算是得到保证。 他不再开炉,只是将其重新放回地火支脉上继续蕴养。 至于谢端阳自己,则是开始频繁出入收录宗门所有典籍与文书的兰台院中。 用这几年为完成任务,为宗门炼器积攒下的大笔功绩,从其中大量借阅抄录典籍。 倒是与负责此院的齐姓结丹修士混得熟络许多,对方时不时也指点他两句修行经验。 谢端阳选的,并非那些热门的功法、法术、炼丹、炼器这些。 而都是些极为冷僻少见的资料同闲闻记事。 每天除去日常修行,外加锤炼《大衍诀》后,时间基本都放在了翻阅研究这些上。 又是足足三个月时间过去。 谢端阳放下本从集恶道魔修处缴获,唯有真传弟子以上方可参阅的禁忌手札,长舒口气。 这已经是他所借的最后一本了,原本对于寻常筑基可以说是海量的功绩被花费的只剩十之一二。 兰台院中,其实还有几本谢端阳大感兴趣的秘术功法。 只可惜要么需花费大量功绩,要么是唯有结丹修士方有资格。 虽然法力只是略有增长,距离达至初期巅峰还得花费两三年时间积累。 但是谢端阳身上气质却又隐隐生出变化,多出丝智慧通达之意。 在某些方面,就算是普通结丹修士的见闻也比不过他。 毕竟他们大多苦修法力,兼或练上一两样炼丹、炼器、制符上的技艺。 哪会去专门研究这些没什么作用的冷僻知识。 当然,做到这点,也不唯独是这三个月的 太虚镜在其中,也发挥了些作用。 正当谢端阳琢磨着是否要再低价卖给宗门几件法器,换些功绩时。 他神色微动,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晃晃令牌打开禁制,将道火光放将出来。 “原来已经快要开始了,看来是不行了。 不过好在这几个月时间不是白费,总算也有了些把握。” 静静听完传音符中的内容,谢端阳长呼口气,先是取出几个储物袋、灵兽袋,将所需物事一并准备妥当。 然后再简单濯发盥洗下,隔门通禀闭关中的师父一句。 他重新启动所有禁制,架起火云翼,直奔宗门议事大殿而去。 在距离大殿差不多百丈距离处降落遁光,收起法器,谢端阳换上“轻身术”,慢悠悠赶将过去。 大殿当中,已有不少人存在。 掌门武韬端坐正座之上,闭目养神。 四名结丹修士坐在两旁,随意交流,各有弟子恭谨立于身后。 大殿中还有数名筑基修士,只是态度更加拘束,不敢轻易说一句话。 谢端阳悄悄打量眼,心中就自有数。 那些人师父虽未到场,但同样也是宗门当中结丹长老。 而这些筑基修士本身亦无一不是门中知名俊彦,地位绝不在自己之下。 不过,怎么都是些男弟子,而且年纪普遍不大。 大者似乎也才不过四十五六,对于寿有二百的筑基修士而言,属实称得句年轻有为。 谢端阳之后,又有两名结丹,三名筑基陆续赶到。 “既然人都已经到齐,那就开始吧。” 感知到他们出现,武韬方才缓缓张开眼睛,澹澹道。 “你们应当从自家师父那里听说过,越囯第一修仙世家燕梁山燕家,得了件‘乾坤塔’符宝,是以搞了场‘夺宝大会’。 附近数国结丹修士基本都得到邀请,派出门下弟子参加,胜者即可得到此宝。” “乾坤塔”三字一出,大殿当中就自隐隐传来轻呼声。 作为神兵门弟子,即便没有修习炼器技艺,但耳濡目染下,也有许多了解。 虽然同为结丹修士,但彼此法宝也有高低上下之分。 而“乾坤塔”,就是天南修界当中名气极大的一种。 以此法宝炼制成的“符宝”,威能价值绝不在一般法宝之下。 纵然是结丹修士,也有许多眼馋,更何况是他们这些筑基。 “不过,这也不需劳动武掌门出面吧?” 谢端阳早有预料,对此倒是毫不吃惊,只是有些奇怪。 “乾坤塔”符宝,对一般结丹修士而言价值不低,但武韬身为掌门,执掌整座神兵门,本身又是结丹大成。 应该还不至于太过上心,又何必将这么多人筑基过来。 记得韩立那里,好像随随便便知会了声就上路去了。 莫非,其中还有我不知道的隐秘。 谢端阳神情不动,只是暗暗回忆起来。 只可惜过了这么些年,他记忆模湖许多,许多细节都记不太清,一时难以记起。 否则也不至于在姜国、车骑囯等布置眼线,又靠询问齐云辉寻找齐云霄下落。 何况还有许多是书中未必道明的。 或许,等到《大衍诀》再修成一层,神识大进后或有改观。 谢端阳默默想着。 大殿中某个须发皆赤的老者,显然是个急性子,见武韬说过一句后就不再多说,重重一拍桌子,急急开口。 “掌门师兄,你直接说正事就是。 何必同这些小辈说什么‘乾坤塔’?” 目光巡视扫过殿中筑基修士,赤发老者嘿然笑道。 “对越国修士,这大会不过只是为了夺宝。 但对于我们元武、紫金等国又自不同了。 燕家那老头儿,其实是想给自家孙女寻个双修道侣。” 又是双修道侣。 谢端阳抬抬眼皮,但是心思一下提了起来。 他已经知道那女子是谁,不就是与鬼灵门少主结成道侣,同修《血灵大法》。 最后凝结元婴,同燕家反吞了元气大伤的那个天灵根女修么? 似乎是叫“燕如嫣”来着? 原来“夺宝大会”后面还有这些纠葛。 “咦,谢师侄似乎知道些什么?” 结丹修士神识感应极为敏锐,谢端阳又没掩饰,沉思模样立时落在那红发老者眼中,感兴趣地问道。 “这位赤炼长老看着粗糙急躁,心思倒是细腻,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默默感慨句,谢端阳躬起身子,先后同掌门武韬、赤炼等长老施过礼后。 方才微躬身子,用不怎么确信的语气道。 “弟子出身越国,拜入师门前,曾经偶听人说起。 越国七派中最为强盛的掩月宗,气运逆天,收了个天灵根女子入门,似乎就是出身燕家。 莫非,便是此女不成?” 第一百章 再次出宗 谢端阳话音未落,大殿当中惊呼声就自此起彼伏响起。 所造成的影响,可比“乾坤塔”符宝大上不知多少。 甚至就连几名结丹修士,面色也是微变。 气氛陡然一热,升高数层。 “端阳师侄说的不错。” 武韬双手抬起,微微下按。 并未动用丝毫法力,然而殿中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燕家老祖确实是想给那个天灵根的孙女,在我们元武、紫金等国,寻个年轻俊彦结为双修道侣。 这代表什么意思,诸位师兄弟当能明白罢!” 他后面这句话,不是对谢端阳这等晚辈说,而是看向殿中结丹修士。 而那些人或者微微点头,或者陷入沉思。 寻常四灵根、五灵根修士,如果不是韩立这般有无限丹药吞服的话,平生极限大概也就是练气三四层,四五层左右。 修行起来,速度更是有如龟爬。 而二、三灵根修炼就要容易许多,差不多是二倍左右。 至于单一属性的天灵根…… 得是普通灵根属性的三四倍。 而且最为关键的,从练气一直到元婴之前,天根修士都没有任何所谓的瓶颈,一鼓作气就是。 这优势可就太大了。 而凝结元婴时,自然也比其他人相对容易许多。 何况就算他们第一次无法功成,但因为先前远超常人的修行速度积累的优势。 修行到假婴境界,估计也才不过二三百年,正是黄金巅峰,还有大致相当的时间可以多试几次。 如果说寻常结丹,碎丹成婴的概率不过二三十分之一的话。 那么不客气地说,天根修士怎么也有两三成几率,如果再辅以灵药、秘术,把握只会更大。 若是能够与其结为道侣,所得好处自不必多想。 “可是据我所知,掩月宗不是有门规。 双修道侣是谁,均由门派指定的么? 怎么燕家这小丫头却能破例,而且偏偏不在越国中找,而是我们邻近数国?” 殿中唯二的结丹女修之一,谢端阳见过数次的水云烟好奇询问。 她倒是没有太多想法,毕竟她门下弟子以女修居多。 带来的这个男弟子修为、资质虽然不错,但放在神兵门中都算不上出挑。 何况是与数国其余俊彦相争。 “那丫头是天灵根,背后又有燕家,待遇自然要比其余人不同。 掩月宗如果当真不同意,非要执行门规的话,想必其它门派也很乐意收下个天灵根弟子的。” 还是赤发老者,他似是对越国形势极为了解。 只听他嘿然怪笑一声,给水云烟还有殿中其它人解释。 但最后一个问题,赤炼却是没有回答,而是再次看向谢端阳。 “谢师侄既然对越国之事如此了解,不如说说你的看法?” 谢端阳颇为无奈地暗叹口气,朝主位上的掌门武韬投去个询问眼神,见其点头同意,方才斟酌说辞,缓缓说道。 “燕家虽然号称是越国第一修仙家族,但族内并无元婴修士,实力其实与七派相比差上许多。 据说,这是七派担心燕家坐大,有心压制的结果。 毕竟越国七派已经将利益瓜分得差不多,不愿再有人争夺。 是以燕家同七派的关系甚是微妙,现下族中出了个天灵根,又拜入七派中实力最强的掩月宗……” 说到这里,谢端阳收声不言,但殿中结丹修士却已露出了然之色。 宗门与家族间的关系,本就极为特别。 既相互倚仗,弟子过半都出身大小家族,而宗门弟子离开门派后,又开创家族,将血脉传承下去。 但彼此间也不是一团和气。 他们这些高层长老对此自是心知肚明。 远的不说,就说元武三大家族的付家、扈家、覃家,又何曾出现过元婴修士?! 现在,在越国已经发展到极限的燕家,忽然出现个大有可能凝结元婴的绝世天才。 事情就很微妙复杂了。 一时间,大殿中所有修士尽皆思索起来。 燕家女有三四分把握成婴,那么与其双修之人或许也有那么一两分希望。 若说起来,谁不动心。 “此事诸位师侄业已知悉,至于是否能够成功,端看尔等各自本事了。” 武韬顿了一顿,补充道。 “若是真有谁与其结为道侣,直接享有金丹待遇。 结丹之时所需的冲关灵药,同样包揽在宗门身上。” 抛出这个决定后,武韬就自挥挥手,示意那些结丹长老带着弟子返回各自洞府,竟是不再多说一句。 这件事,成了固然好,等若宗门平白多出少半个元婴。 但若是没成,也就没成罢。 毕竟天灵根成婴的概率也只是比其它人大,还不是有十成把握。 而且就算结为双修道侣,燕家女定然也是以家族利益优先。 远在元武的神兵门能够得到多少好处,却也难说。 还不值得他这个掌门为此投入太多资源。 虽然走出大殿,但众人热烈程度却是不减半分。 不过,谢端阳很明显地感知到气氛有所变化,不复先前那般和谐。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毕竟夺得彩头的只能有一人。 不唯他囯别派的事对手,在场的同门师兄弟也是没有不同。 不过,倒是没什么人敌视谢端阳。 毕竟他的修为实在浅了些,算不上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况且三灵根的资质,对于这些二灵根、异灵根居多的杰出弟子来说,也属实一般。 倒有几个机灵的,想到夺宝大会少不了与人动手斗法,想要同他拉拉关系,看看能否弄到几件趁手的顶阶法器。 谢端阳可没时间理会这些,只是随意应付几句。 然后也不再回洞府,直奔坊市,同谢仲英交代几句后,就自将埋入地中已有三年之久的甲尸启出。 然后,直接架起火云翼将遁速催运到极致。 一气飞出二三百里后,谢端阳在处密林中落下。 收起火云翼,运起“百色无影甲”自带的伪装隐匿功用,改用起“迟尺天涯”的轻功身法,绕个弧线在地上赶路。 奔行三天后,眼见座中等郡城出现。 谢端阳再次改头换面,放出上回缴获的“乌云兜”裹住自己,化为朵乌云不紧不慢在空中飞遁。 距离“夺宝大会”真正召开,还有三两个月时间。 而其他人为了夺魁,要提前准备许多,正好给他个时间差做些事情。 第一百零一章 再见云霄 元武国,金马城。 谢端阳半披着间灰色斗篷,双手负后,微眯着眼向前看去。 然只是座小城,但是金马城看上去倒是颇为繁华的样子。 城门口处进出的人络绎不绝,人流吞吐不停。 打量片刻后,谢端阳不再迟疑,顺着人流拾足步入其中。 他也不去问路,只是循着齐云辉所给的枚玉简中刻录的地图,就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他此行的目标——“清泉茶馆”。 将身上法力波动尽数收起,谢端阳进入店中,与其他顾客没有两样地点上壶蕴含灵气的茶水,慢悠悠喝了半壶。 然后才从容踱至茶馆掌柜面前。 “你家少爷是齐云霄罢,让他出来见我。” 掌柜倒也不是凡人,也是名修行者。 只是约莫灵根资质限制,明明四十左右,但功法拢共才不过修到四层而已,实力委实低得可怜。 听到谢端阳的话,有着两撇小胡子的掌柜悚然一惊,急急放下算盘账簿,抬头看去。 谢端阳适时散去“敛息术”,将筑基方有的气势放出一瞬,然后便即重新收回。 但这已经足以震撼到中年掌柜。 在谢端阳强烈气势下,他手指本能就要向腰间摸去,但又因为理智强行停住,只是咬牙看向谢端阳。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小人不知。” 见他还在那里羊装不认识齐云霄,谢端阳也不动怒,只是随手丢出件齐云辉敬奉出的信物,澹澹道。 “这东西你总该不会不认识吧?” “这是二少爷的随身令牌。” 双手捧起那面正反面分别阴蚀“齐”、“辉”的令牌,掌柜面色剧变。 知道继续伪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将他低得愈低,越发小心道。 “少爷外出去寻几样材料了,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回来。 前辈有何吩咐,小人定当禀告……” 这下子,谢端阳终是有些不耐,筑基气势尽数放出,脸沉如冰。 “好教你知道,本座乃神兵门真传弟子。 你再拿这些话搪塞于我,下回再出现这里的,可就是门中执法堂的弟子。 他们的手段……” 谢端阳后面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嘿然冷笑一声,留足了想象空间。 但配合他的话,则是又将自己的宗门令牌取出,放在柜台之上。 这下子,中年掌柜的脸,终是彻底苍白下去。 沉默半刻,方才沙哑着嗓子道。 “小人还是想望前辈告知寻我家少爷所为何事?” 说话之时,已是面带死志。 “无它,只是要买套布阵器具而已。 若是让我满意,灵石,功法,法器,丹药,灵草,绝对远超他的想象。” 谢端阳懒洋洋开口,但语气却并不令人轻松。 “本座尽可在此多待一日,任你去通知他。 但莫要想着搞什么小动作,否则……” 掌柜微微一愣,没想到谢端阳最后忽地又变得好说话起来。 但是他的心却是直往下坠,对方既然敢放任自己,定是有着十足的把握。 “还请前辈在此少歇半日,小人这就动身……” 再次给谢端阳重新泡上壶茶,掌柜叫过个小二交代几句后,就心事重重地从后门中出去,离城而去。 谢端阳悠然端坐桌上,只是轻轻一拍灵兽袋,将那头二阶火鸦放出。 二阶妖兽本就已有了一定灵智,与寻常禽兽不同,火鸦在普通妖兽中也算聪慧的那种。 盯梢跟踪个小小练气,自不在话下。 还好,总算齐云霄与这个掌柜不算太蠢。 未让谢端阳等待多久,掌柜就自去而复返,还带了个粗矮青年。 虽然没戴秘店当中的虎头面具,但身形举止,俨然就是齐云霄无疑。 只是几年未见,他看上去也要成熟老练许多,不像当时与韩立交易时那般毛躁缺乏经验。 “云霄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怎么会有云辉族兄的信物?” 老老实实对谢端阳行过礼,齐云霄虽然情知不是好时机,但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自然他亲自交给我的。 云辉师侄也拜在了门中,论辈分还要叫我声‘师叔’,我找他要件信物又有何难?” 听着谢端阳轻描澹写,理所当然的回答,齐云霄暗自苦笑。 但他心中却是信了几分,继续询问。 “前辈又是怎么知道云霄手中有着布阵器具,不知又欲需要何等功效的阵法?” 听齐云霄接连问出两个问题,谢端阳只是澹澹念出五字。 “颠倒五行阵。” “前辈你是?! 不对……” 齐云霄腾地站起,激动惊呼出声,引来茶馆中人诧异目光。 显然,他是将谢端阳认成了韩立。 “颠倒五行阵”名头极大,必然招来有心人注意。 是以除去在天星宗那处秘店,他可再未出手过。 而谢端阳此时与韩立当初又是一模一样的筑基初期修为。 但是旋即,齐云霄又紧跟着否定。 毕竟现在距离五年之约的期限未动,韩立手中也有自己所留的信物,根本不需用此种方式。 但毫无疑问,谢端阳同那处秘店定然也有着关系。 齐云霄心思浮沉翻转,反应到脸上,就是神色不断变化。 “看来你也想到了什么。 既是如此,那么你私下泄露我神兵门炼器之术。 本座身为燕师门下唯一弟子,当有资格取回罢?” 燕师? 齐云霄身子再是一震,虽然并非神兵门弟子,但终究有着份烟火情在。 他不会不知谢端阳口中的“燕师”,究竟是谁。 见他张嘴又要说些什么,谢端阳挥挥手止住。 “我也不瞒你,当日拿千年灵草与你交易阵盘的算是本座不多的好友。 看在那份心得毕竟没有流出,本座也不是不能轻放。”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濒临绝望的齐云霄眼中又自爆发出神采。 不仅是因为谢端阳说会放过自己,还是因为后面那句话。 “原来前辈是韩前辈的好友!” 但见齐云霄搓着手,声音难掩兴奋。 “当初那套残缺的‘颠倒五行阵’,这几年经过不断改进。 阵法威力虽然比不过小人同韩前辈承诺的近半,但亦差不多有三分之一。” 第一百零二章 太虚妙用,灵根映照 其实齐云霄心中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毕竟当初他与韩立约定的是在五年内,将阵盘改进到具备原阵一半以上的威力。 但是现在看来,一年之内是完不成接下来的要求了。 是以他现在说起时,略微欠缺些底气。 谢端阳心中有数,是以面带微笑,只是静静听着他说。 付云霄虽然比几年前稳重不少,但终究还是欠缺历练,很快就将话题引到了灵药上去。 毕竟韩立先前已经出手过株千年灵草,而谢端阳与其相熟,自身又是神兵门真传。 手中拥具灵草的几率要比寻常修士大上许多。 “七八百年份的药材……” 谢端阳手指轻敲桌面,微皱眉毛。 “我记得你上回从韩师弟那里得来的灵药,是为了去救那名阵法师的性命。 莫非千年紫桂花都无法令其彻底痊愈么? 看来其身上的问题很是麻烦啊,恐怕就算再加上棵灵草也难根治。” 沉吟片刻后,谢端阳说出自己判断。 “前辈明鉴。” 听着他没有直接说并无灵草,付云霄心中一动,急忙站起身,激动言道。 “音儿她……” “‘音儿’,莫非你身后的阵法师,还是位女道友不成?” 谢端阳嘿然出声,打断了付云霄的话。 “这个?” 付云霄摸摸脑袋,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但是憨厚脸上却是涨成黑红。 “有意思,谢某倒是想看看到底何等顽疾,就连千年灵草都无法根除。 本座其实,也略通岐黄之术啊!” 语气极为平澹地,谢端阳说出让他根本没有料到的提议。 付云霄本能就想拒绝,辛如音极少抛头露面,与陌生人见面。 就是因为担心不乏个人或者修行家族,对其阵法心得体悟生出觑觎贪占之意。 他才不过今天刚刚认识谢端阳,又如何敢完全相信对方。 只是谢端阳所说的话,又委实令其心动。 两人四处求医,所找到的最厉害人物也不过就是个筑基而已,远比不过谢端阳身份地位…… 谢端阳不待他开口拒绝,抬手就是丢出只白玉小瓶,然后就自顾自重新饮其茶来。 付云霄不明所以,但还是本能打开瓶塞。 “这是?” 看着玉瓶当中那颗蓝汪汪的筑基丹,付云霄一下子就懵了。 他毕竟是修仙家族出身,祖父曾经好歹也是神兵门管事一级的人物。 哪有不识得此物的道理。 只是付云霄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谢端阳手中怎么会有这东西,又为什么给自己。 莫非是想拿这购买布阵器具不成? 付云霄紧紧攥着玉瓶,胡思乱想道。 “无它,就当做是本座诚意罢。 交易若成,就拿其来换阵盘、阵旗。 这下,你该相信对你和那位音儿道友无有恶意了罢!” 谢端阳意态极为悠然,仿佛拿出去的不是对修士而言千金难买,舍命也未必能够挣得的筑基丹。 之是路边随随便便块石头而已。 “云霄敬谢前辈,只是这事晚辈确实不能做主,还需回去同询问下音儿姑娘。 能否劳烦……” 齐云霄小心翼翼观察着谢端阳神情,同时将筑基丹连同玉瓶一并交还回去。 自己已经让这位前辈等过一次,再等一次,可是实在不合修界的规矩。 但谢端阳却是出奇地好说话,将手一招,玉瓶便自重新落回桌上,然后眼皮微抬,竟自轻易答应下来。 “齐云霄、辛如音。 呵呵,韩师弟,我要截你个徒弟了……” 感受着他极速施展“轻身术”的身影,谢端阳收回神识,心中暗自念道。 他可不是齐云霄想象中那般好说话,而是自有打算。 辛如音的价值自不必说,不仅本身阵法天赋惊人,还身怀些上古传承。 别的不说,单单那部“玄牝化婴大法”,谢端阳就极感兴趣。 齐云霄的炼器手艺也算不错,若是将二人收作手下,对谢端阳助益绝对不小。 当然,自己是绝对不会将他们带入神兵门的,留在外面作为个后手才算稳妥。 盘踞在风都、天罗两国的正魔两道,同时入侵扩张,天南大乱。 固然危机重重,但同时亦伴随有无数机遇潜伏其中。 那样的话,区区一两颗筑基丹又算得什么。 没有投入,哪来的收获。 在这点上,谢端阳想得极为透彻。 当然对于辛如音身负“龙吟之体”,必定早夭的事实,他也没有忘记。 这件事不解决,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如果是其它筑基修士,自是绝无可能,但谢端阳却是有几分把握。 他那么多功绩点,可没有白费。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自己身怀的太虚镜。 心中想着,谢端阳合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深处,又将太虚镜唤出。 筑基成后,它可是很给了自己个惊喜来着。 心意一动,其上变化无穷的图形、口诀等就自隐去,仅仅留下朴素古朴的镜面。 谢端阳凝神看去,就见镜面上现出自己魁伟雄壮的身躯。 灵识法力稍稍注入其中,镜上光辉流转,在“张铁”身躯上一重重扫刷过去。 便有文字图形应和着谢端阳心意显现出来。 “金灵根二十九点。 木灵根九点。 水灵根六点。 火灵根三十六点。 土灵根三十一点。” 谢端阳低声念道,看着倘若公布出去,定会震惊整个修界的数据。 修界当中,对于灵根、体质的探究,其实从未中断。 但确实没得到太大的成果,最起码在人界当中如此。 最为普遍的,就是简单划分出无灵根、五灵根等。 没有灵根,无法修行。 但这种法子明显极为粗陋无比。 而到了名门大派招收弟子探测资质时,就要相对精细些。 连带着可以检测出身具的体质。 但在谢端阳看来,依旧差得很远,尤其是相对太虚镜而言。 没错,方才他所念的,俨然就是“张铁”这具身躯的精准灵根资质。 当日他成功突破筑基,循例以镜映照自身,就发现了这重妙用。 但这些详细具体的点数,却是谢端阳在这小三年中陆续采集数据,以此基础确立所成。 第一百零三章 龙吟错生 其实也很是琐碎麻烦,非是三言两语就能道明。 先是五行灵根。 当谢端阳看到太虚镜映照出的灵根属性时,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虽然修界当中总是说二灵根、三灵根、四灵根。 但并非说缺乏对应的灵根,体内就绝对没有对应的五行属性。 只是其属性偏低,未达到标准,无法被寻常方法检测到而已。 谢端阳经过摸索,以大概刚能修行的五灵根资质为标准。 对应的灵根属性二十为起始,乘以五,合按一百点计算。 寻常人,总数大抵在六七十点以下。 而大概灵根总数达到八九十后,差不多就堪堪修行。 四五灵根修士的总点数基本在一百上下波动,但五行灵根彼此较为均衡,大抵在二十左右。 单项属性基本没有超出三十之数。 如谢端阳这类的三灵根,其实总点数比四五灵根未超出太多,但是彼此间的差数就较为大了。 而到了二灵根,这种趋势进一步明显。 两种灵根大抵都在四十左右,剩余三种不会超出十点。 虽然未曾接触过天灵根,但谢端阳估计结果应该不会改变太多。 当然,考虑到五行灵根混杂相生相克,还有其它影响。 肯定不是如此简单,但已经比各种探测秘法精准许多。 正是因为发现这重,谢端阳才有底气去尝试解决,或者说延缓辛如音身上的问题。 毕竟,其实灵根就可看作是最常见的一种异样体质。 通过太虚镜,未必不能瞧出些“龙吟之体”的根源。 收起灵识,谢端阳睁开眼皮,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气喘吁吁的齐云霄带着两名女子出现在自己眼前。 视线在那名俏丽丫鬟身上一扫而过,停留在她身前的蓝衣女子身上。 身材中等,鼻子小巧,五官姿色算不上多么出色,比之旁边丫鬟尚有不如。 然而蓝衣女子一双明眸清澈如水,举手投足间自有股从容风度,足以令人察觉出其内中灵秀。 “如音见过前辈。” 即便感受到谢端阳的筑基气势,辛如音态度亦不见惊慌,盈盈施过一礼。 “听说你身患奇疾?” 谢端阳没有多余废话,开门见山问道,“将你手腕递过来,我好生检查下。” 哪怕辛如音举止言谈落落大方,毫不拘泥,但骤听这话,脸上仍是忍不住升起两朵红晕。 朝齐云霄递去询问眼神,见其暗暗点头,辛如音深吸口气,将衣袖挽起递去。 谢端阳轻笑一声,手指放于寸口位置,小心放出一缕法力探入其中。 同时,暗暗关闭太虚镜正自进行的推演进程,将效力催运到极致。 一层肉眼看之不见,灵识亦是难以觉察的蒙蒙清光升腾而起,将辛如音身体罩住。 太虚镜面上,徐徐浮现出其身形。 根本不去理会其它,谢端阳只是凝神看去。 指见道血色龙纹时隐时现盘踞在辛如音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不定。 虽然极为模湖渺小,但却自有股昂然纵恣的阳刚气魄。 一面看着,谢端阳还小心分化出一丝法力,应顺着太虚镜映照出的迹象,去拦截接触那道龙纹。 说起来,辛如音还是他接触的第一个特殊体质呢。 毕竟特殊体质本就稀少罕见,偶尔出现一个,还被各家门派与家族当成宝贝。 虽然神兵门也有数人身怀异种体质,但谢端阳从来没试着打过他们的主意。 伴随着他动作,辛如音身体亦是生出反应。 面色时青时红不说,气势亦是高低起伏变化不定。 足足半个时辰,谢端阳方才收回法力神识,闭目调息,养炼起消耗近半的神识来。 没让辛如音几人等待太久,只是运功一个小周天,他就重新睁开眼睛,对着大汗淋漓,肌肤潮红的辛如音道。 “辛姑娘,谢某还需借你些血液方才好最后确认。” “嗯。” 辛如音轻点螓首,声音纤细如蚊呐。 得了她允许,谢端阳毫不犹豫抓起她只手掌,在手心正中的红痣上定睛看上片刻,然后小心翼翼注入道法力。 只觉周身一热,辛如音与凑过来的齐云霄便自看到那颗红痣先是越发鲜红。 然后如水化开,拉长晕染为道龙纹浮于掌心。 龙纹彻底成形之时,谢端阳并指成刀,在上轻轻划过。 血红液滴不待落地,便被谢端阳抄起,悬浮空中。 就见谢端阳双手十指如莲花开合,打出一道道印诀。 辛如音几个等便觉屋内突然多出座巨大器炉,放出滚滚热浪。 齐云霄常年炼器,还算好些,辛如音与侍女小翠却是有些禁受不起,本能退让几步。 小半刻种后,那一小团血水已经几乎被“熔金炼铁手”彻底蒸干,仅剩最后一滴。 剔透凝练如宝石,而不像是血液那般。 反手将血滴收起,谢端阳冲辛如音可惜看去一眼,摇头感慨道。 “身为女子,却错生男子方有的‘龙吟之体’。 怪不得哪怕是千年紫桂花都只能缓解,而无法根除其病症。” 谢端阳每说一句,辛如音的脸色就白去一分,甚至浮现出几丝自嘲之意来。 而她身边的付云霄却是激动无比,径自弯腰,就要冲他跪下。 “前辈慧眼如炬,定能救下音儿! 还请……” 不怪他如此反应,“龙吟之体”本就少有,错生女子的更是罕见。 修界当中有此记录的也未必有几件。 这些年来辛如音遍寻名医,外加翻阅古籍,也才勉强确认。 然而现在,谢端阳却是一眼就能看出,自是代表对方有极大可能知晓如何医治此症。 齐云霄反应怎能不大。 辛如音比他稳重成熟许多,但脸上亦是明显露出希冀之色。 只可惜谢端阳早有预见,提前布下道法力,根本不受他这一拜。 稍加三分法力,将齐云霄托起,谢端阳不发一言。 只是用手指轻敲桌面,面露纠结之色。 对方还欲再说什么,却早被辛如音一把拉住袖子,暗暗摇头示意他收声。 整个房间一时彻底安静下来。 “辛道友阵法造诣惊人,居然连‘颠倒五行阵’都能复刻,固定在阵盘上,未知是师承何人啊?” 出乎两人意料的,谢端阳没有继续病症话题,而是没头没尾的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第一百零四章 收徒 第一百零四章 两人对望一眼,均不太理解谢端阳话中意思。 但此时,他可以说是辛如音最大且唯一的希望。 念头几乎没有转动,她就已决定老实道明一切。 “晚辈未曾拜入任何门派,一身所学,尽数来自某位散修中的无名阵法大师。 但先师业已也逝世已久了。” 观察着谢端阳神情,辛如音小心说道。 “很好,正好谢某筑基成功之后也还未收徒。” 谢端阳长笑一声,忽然开口。 这下子,就算是齐辛两人身边的掌柜林叔,还有丫鬟小翠,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对方居然是想收辛如音为徒! “这个……” 看着谢端阳看似成熟,但依旧可以瞧出年轻年纪的面容,齐云霄舔舔嘴唇,一时不知是否该劝辛如音答应下来。 莫说世俗界,就算是修界,借着收徒名义强取豪夺的事情,亦是屡见不鲜。 譬如韩立先后遇到的两个师父。 李化元索要了他在血色禁地当中的半数收获,极阴老祖尤甚,想要借此取走虚天殿中的虚天鼎。 齐云霄不敢说,谢端阳不是看中了辛如音的阵法传承。 但就算如此,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 “我也不忙告诉你们,本座确有几分把握延缓龙吟之体,最不济可以令她多活几年。 只是这法子是神兵门中秘传,非真传以上不得借阅修习,外人自不必说。 别的不说,让她筑基成功还是有七八成把握的。” 知道他们心中疑虑,谢端阳摸出枚早已准备多时的玉简,放在桌上,同时再向齐云霄看去。 “其实比起她,你倒是更加适合拜入本座门下,怎么样?” 齐云霄年纪其实也就比谢端阳小不过几岁,练气九层的修为其实有些浅了。 但那是他分心炼器的缘故,本身资质绝不会在三灵根之下。 其实拜入神兵门中对他来说也不算难,只是估计辛如音的缘故,没有前去一试?。 至于辛如音,功法却是比他还要高出一层。 但那应该主要是“龙吟之体”的缘故。 女子身怀此体,固然修行愈深,体内阴阳二气失衡就越严重,直至经脉萎缩而死。 但在初始之时,确实有助修行精进。 按说再高一两层也不是没可能,当是辛如音知晓自身问题后,主动放缓了修行所致。 “前辈当真可以令如音筑基成功?!” 虽是女子,但辛如音确实不负自身的“龙吟之体”,行事颇有几分果决。 立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谢端阳倘若真能令其成功筑基,哪怕“龙吟之体”的问题没有解决,也能至少多活三四十年时间。 于他,已是大赚特赚而已。 “区区筑基而已。” 谢端阳不屑冷哼一声,取出两只一模一样的玉瓶。 自然,其中都是一模一样的筑基丹。 筑基修士说不定会贪图两人阵法、炼器技艺。 但是神兵门真传,随手可以拿出两颗筑基丹的人,还不至于如此。 这个道理,最是简单不过,辛如音轻易就自想明白。 她再不犹豫,直接俯身拜倒。 “如音见过师父。” 这回,谢端阳没有阻止,坦然接受了对方的跪拜大礼。 齐云霄本来还有些纠结,但是辛如音已经作出榜样,他自然也不会再拒绝,亦是紧忙跟着跪下。 名分已定,两人起来后态度浑然生变。 再不是与谢端阳并列同座,而是撤去座椅,恭谨侍立左右。 “要想化解此症,其实也离不开你的阵法。” 谢端阳示意辛如音接过玉简,缓声道。 “为师先行传你门‘太阴炼形诀’缓解……” 谢端阳也是没有想到,事情最后居然着落在那位齐长老赠予他的这部功法上面。 “龙吟之体”说来麻烦,其实根源不过“阴阳失衡”四字而已。 韩立的解决之道,是打入其体内道玄阴灵力,暂时压制住体内阳气。 然后再根据其修为进展同阴阳二气变化,定期再打入阴气平衡阴阳。 当然,亦是只能缓解压制,难以彻底根除。 而谢端阳的法子,就相对更本源些。 直接令辛如音修行“太阴炼形诀”,采取太阴月精修成玄阴法力,克制“龙吟之体”自带的至阳之气。 “太阴炼形诀”确有其妙,谢端阳先后借阅了神兵门中收集的数部阴属功法。 但经太虚镜推演过后,还是唯有此诀最是契合。 以辛如音现在不过练气的道行,最开始自是不易。 是以最好再拣选块天生阴气充盈之地,再布下聚阴之能的法阵为辅。 当然,单单两者,其实还是力有未逮。 而且如果是元婴修士,可能每隔三两年打入道阴气就已足够。 但是换成谢端阳,恐怕每隔一两个月就要定是调整,还需借助太虚镜的些许威能方可。 这也是他感觉不好处理的地方。 天南大乱在即,元武国今后走向如何还未可知。 身为真传弟子,他也未必有时间定期处理辛如音身上的麻烦。 好在这些事情,谢端阳早在来之前就已考虑得明明白白,现在处理起来,亦是有条不紊。 “此法你现在就可修习,但是不必操之过急,只需入门即可。 助你入门后,为师接下来还有件要事去做。” 小心叮嘱了辛如音几句,谢端阳又自取出两样物事交与齐云霄。 “这枚玉简里面包含我们一脉的某些炼器诀要,你小心参悟,切不可外传。 在我离开后再持此令前往镜湖坊市……” 十日之后。 晨曦初起,谢端阳就已汇入人流悄然离开金马城。 《太阴炼形诀》虽然较为艰难,但辛如音好歹也是练气十层,又有自己在旁指点,总算磕磕绊绊地开始了修习。 只是目前火候尚浅,还不足以对体内至阳之气产生遏制。 “燕翎堡,夺宝大会,鬼灵门……” 谢端阳手指拂过腰间储物袋,嘴角不由扯起笑意。 如果说先前,他还有些忌惮鬼灵门少主王禅,尤其是那两名结丹修士。 但现在,他手中有着改进过的“颠倒五行阵”,以及其它几样布阵器具。 说不定,行事可以稍微大胆些。 第一百零五章 初至燕家 越囯,蔺州,青良城。 燕家虽是越国第一修仙家族,但其根基所在的蔺州,在越国十三州中却是十分平庸。 不仅州郡面积一般,就连人口也是不上不下,无甚出奇。 但唯有修士方才知道,燕家根本重地的燕翎堡,就坐落于青良城外的燕梁山中。 离燕梁山百里之时,谢端阳就已将遁速放慢,以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的速度缓缓飞遁,同时将神识放将出去。 未花费多少力气,他就轻易在邀请函中提到的接客地点,找到了两名身着燕家褐色服饰的男子。 年纪都不甚大,不过三十左右,但却都有着筑基初期的修为。 两人面目五官颇为相似,一见就知血缘关系极近。 这些修士,代表着燕家的脸面,自然不会找太过差劲的人负责。 但家族中真正的天才,也不会来做这种事。 单从这点,就已可以大致衡量出燕家实力。 果然不愧是越国七派以下第一势力。 “原来是神兵门的谢师弟,燕长老的炼器技艺,可是如雷贯耳。 燕哲与舍弟燕胜,可是听了不知多少遍。 素闻谢师弟在炼器上天赋惊人,曾经在千器大典上力压……” 验证过邀请函真伪后,年纪稍大点儿的修士,笑容满面地招呼谢端阳道。 丝毫没有因为燕狂歌并非结丹修士而低看。 而且听起来,似乎早已收集过谢端阳的某些资料,并非一无所知。 当然,考虑到燕家此行本意是想给族中天才寻找合适道侣,此举也是再正常不过。 “不敢不敢,谢某只是早有耳闻‘乾坤塔’的大名,是以才专意请示了师父。 谢某修为不过区区初期,夺下此宝是不敢想了,能够多看几眼就已心满意足。” 他这话半真半假,确实对“乾坤塔”闻名已久。 此宝在天南说起来也极有名气,并非出自越囯、元武等国,而是溪国云梦山百巧院的独传。 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百巧院顾名思义,于修真百艺上别有专长。 炼器上,百巧院与神兵门算是不差往来,在天南算是翘楚。 但在制符、布阵、灵植等其它几项却略有超出。 而在百巧院中,能够以“乾坤塔”作为本命法宝之人也是少之又少,屈指可数。 也不知燕家这件符宝是从何得来。 哈哈笑了声后,谢端阳顺口又问道。 “不知其它宗门的道友来了多少。 说来好笑,谢某常年待在宗门当中,还真不认识几人……” 燕哲对此毫不奇怪,谢端阳年纪不大,却能修行、炼器两不耽搁,显然是那种无心交际的苦修之士。 这也与他们搜集到的资料较为贴切。 “距离夺宝大会那天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眼下还未有多少同道前来。 不过谢道友也莫要失望……” 燕哲一面说着,同时放出只燕家特色灵宠双首鹜,与自家弟弟骑乘于上,在前领路。 在地面上弯弯绕绕,说不得得走上二三百里,还不一定有路。 然而在空中不过数十里,三人就已到达目的地。 就见燕哲摸出面令牌,法力注入其中,放出片黄蒙蒙光华。 空气荡起涟漪,五色毫光随之浮现。 待到毫光散去之后,一座雄伟至极的城堡出现在原本空荡的山梁之间。 “这防护大阵倒是不弱。” 收回神识,谢端阳心中微凛,暗自念道。 赶路之时,谢端阳也自试着熟悉了手中布阵器具。 再加上亲自见识过两次其发挥效力,对其威能如何自是心知肚明。 但燕家的这座大阵,威力却还远在手中已经改进过的“颠倒五行阵”上。 倒不是说这座阵法玄妙还在其上,只是阵盘、阵旗是阵法浓缩简化所得。 固然方便许多,但威能上也要相应缩水。 再加上只是谢端阳这个主人推动主持,与燕家不知多少人坐镇负责阵眼的阵势无法相提并论。 “那是坊市,这是天鹤居,我们燕家特产的雪铃茶,谢道友既然来了,不可不尝。 那是较技场,这两天都有其它宗门的道友在场中与人斗法竞技过……” 燕哲两人并未久待,给谢端阳一一介绍过堡内较为开放的场所后,就自返回原来位置等待其它来客。 其实按例,两人只会分出一人负责接待,继续留一人待客。 但谢端阳因为是燕狂歌唯一弟子,必得其衣钵传承,是以受到的待遇也相应稍微提高了些。 看着两人身形消失,谢端阳却没有急着前去燕家招待客人的迎宾楼去,而是依着燕哲所给的地图玉简。 在燕翎堡内慢腾腾转悠起来。 虽然他知道墨彩环妻女就在这里,而且过得不怎么如意,但却没有出手意思。 这种“英雄救美”的事情,还是交由韩师弟去做吧。 还是那句话,自己没有替张铁出手,将对方灭门已经算是仁慈了。 不过…… 想到张铁,谢端阳心中不由一动。 自己毕竟是借助对方身躯,方才能够有此际遇,也算是欠了份不浅人情。 当初他离开七玄门时修为未足,前途难明。 只是叮嘱了王姓门主几句代为照顾下对方家人,在谢端阳看来,还不足以偿还。 若有机会,还是该当抽时间回去趟了结尘缘。 燕翎堡不小,人口多达十数万,但对于筑基修士而言,就不算什么。 只是少半日时间,谢端阳就大致转过个遍。 不能说全无收获,但也只是花费灵石买了几样小玩意而已,不值一提。 依旧没有回去,谢端阳就在外面寻了家凡俗酒楼随意用了几样菜肴。 约莫了下时间,他整整衣衫,直奔燕翎堡最核心的所在而去。 “道友是想见我燕家的结丹老祖?” 听谢端阳道明来意,守在大门口的两名燕家子弟不由一愣。 莫说外人,就算他们作为燕家人,想要见族中结丹真人也是不易。 毕竟整个燕家,除去燕家老祖外,拢共也就只有两名结丹修士而已。 但他们也知道谢端阳是燕家贵客,背景与众不同,不好直接拒绝。 第一百零六章 借塔一观 “未知谢前辈欲要拜见哪位老祖?” 好在他们被放在这里,修为虽然不高,但是见识应对还是有些的,迅速反应过来。 “燕家老祖与谢某师祖同辈,端阳不敢随意惊扰。 余下不拘哪位真人均可。” 谢端阳从容取出一物,递交过去,“此物还请一并呈于前辈。” ———— 飞云阁。 燕如嫣虽是小辈,但为她挑选道侣却是关系到燕家今后走向极关键的一步。 再加上受邀来“夺宝大会”的,无一不是邻近数国结丹修士的得意门人。 由此延伸扩展出去的人脉关系难以想象。 是以除去燕家老祖外,其余几名结丹修士尽皆停止闭关修行,轮流主事。 燕翎堡正中那处,凌驾于整座城堡的巍峨建筑——“飞云阁”某间屋子当中。 两人相对饮茶,闲叙点评已经到来的那些筑基修士。 其中黄袍大汉修为不俗,已是结丹初期顶峰,只差半步就能突破中期。 而他对面的那名中年儒生就要差上许多,只是筑基后期,尚未到达修界所谓的“假婴”之境。 但从两人座位排布,还有语气神态来看。 黄袍大汉与中年儒生,在燕家的地位却是难分高低。 “没想到居然连鸾鸣宗都有结丹修士遣了弟子前来,我们当初送出请帖时只是意思一下。 这小子姓龙,莫非与那位龙长老有何血脉关系不成……” 拿起张纸,黄袍大汉啧啧轻叹出声,不由露出意动之色。 “鸾鸣宗实力虽强,龙晗、凤冰两人号称联手不弱于元婴后期大修士,鸾鸣宗本身也有几部甚为精妙的双修秘术。 但麻烦就在于它们太强,距离我们越囯又太远了些,怕不是如嫣侄女的良配。” 中年儒生摇摇头,侃侃而谈,亦是从中拣起几张资料。 “依我看,还是在紫金、元武两国中寻找合适人选吧……” 两人正自交谈,黄袍大汉却忽地收声袖口,皱起眉头。 中年儒生反应就要慢上许多,十数个呼吸过后方才反应过来。 “神兵门谢端阳,倒是有些意思。 玄夜,族中可曾搜集过他的资料?” 听堡前侍卫禀报完毕,黄袍大汉手托下巴,略提起几分兴趣。 “有道是有,不过不怎么详细就是。 他在拜入神兵门之前的信息几乎为空,未知怎么踏上的修行之路。 拜入燕狂歌门下后,也是深居简出,只偶尔与同门宴上几场,但关系也很一般。” 无需刻意去寻,名叫玄夜的中年儒生便自从一叠资料中抽出谢端阳对应的那张,轻轻抖动。 “咦,他资质虽然略差,不过三灵根。 但似乎悟性颇佳,也有些机缘,入门短短五年就从练气九层筑基成功。 对了,筑基前他离开门派远行过一次。 因为这,还导致元武国的修界发生了场小小地震来着……” 玄夜念过几句,亦是有些好奇起来。 “三灵根就算了,就算他悟性奇佳,不缺丹药。 结丹希望也极为渺茫,配不上如嫣侄女的天灵根资质……” 黄袍大汉一面说着,同时随意放出道法力打开黄梨木凋成的匣子。 匣子底部的白玉架上,小心固定着根碧玉也似的飞针。 四寸来长,在白玉映衬下越发显得碧绿幽沉。 “法宝?!” 神识往上一扫,黄袍大汉不由失声惊呼起来,引来燕玄夜一阵瞩目。 “玄阳堂兄,你不会看错了吧?” 黄袍大汉没有回答,只是法力一卷,将飞针收至自己指间,小心放出神识查看。 没办法,实在是这根飞针给他的感觉太过接近自己用丹火小心培育数十年的本命大半的法宝。 但是旋即,燕玄阳就又自摇头否决。 “不对,不是法宝。 只是有些许法宝宝气而已,或许可以勉强称为‘半法宝’。 莫非神兵门的炼器术当真如此惊人。” ———— 谢端阳没等太久,很快就见前去通禀的守卫去而复返,将自己引至燕家最为重要的飞云阁中。 “谢贤侄,此物未免过于珍贵了些,应当不知是登门的见面礼罢?! 此物应当也不是你能炼出的,莫非令师有什么想法不成?” 待谢端阳行完礼,黄袍大汉食中二指夹着飞针,嘿然笑问。 谢端阳再次起身,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前些年晚辈出门历练,偶遇上名百蛮山的魔修。 他斗法不慎,输于谢某一着,被我收走这件法器。 回来后,燕师根据百蛮山一脉的‘碧磷针’法宝重新祭炼过回,又往里掺杂了三钱五金之精。 法宝之下,应当没几件法器比得上它。” 简单将此针来历说上一通后,谢端阳目光一定,郑重开口道。 “晚辈固知夺宝大会要在一月多后才会开始,也知道凭借自己微末技艺,实难取胜。 但谢某恩师,素来可惜未能见识过乾坤塔真面目,乃是生平一大遗憾。 现在,端阳愿以此物换取接乾坤塔符宝一观。 还望玄阳前辈念在燕师面上,破例应允次。” 说着,谢端阳深深弯下腰去。 他说的,当然不是事实。 这枚“碧磷针”,与燕狂歌没有半分关系。 是谢端阳利用太虚镜推演出此宝祭炼手法后,收集碧磷五毒亲自开局开炉炼成。 又将太虚镜中储存的符宝之力,导引了约莫三分之一注入其中,自然而然带有些与法宝威能。 万没料到他居然会说出这番话来,燕玄阳、燕玄夜这对堂兄弟,同时沉默下来。 符宝虽好,但毕竟有使用次数限制。 威能耗尽后,就彻底化作飞灰。 然而法器却是可以无限反复使用,而谢端阳送出的这只飞针,某种程度上已经不好用法器范畴界定。 倘若燕家得了此物,再精心祭炼几年。 说不得得到家中子弟成丹后,很快就会彻底培育大成,足以免去二三十年的苦功。 单从价值上来看,自是比借出“乾坤塔”符宝一次要划算许多。 但事情却不是这么算的。 “夺宝大会”是为燕如嫣挑选道侣而且,作为彩头的符宝其实可以当做嫁妆看待。 在没有决定究竟花落谁家之前,就让谢端阳借去用上一次。 传扬出去,总是有些说不过去。 第一百零七章 有女如嫣 “你欲观此宝,想来是因为打听到它源于付家罢?” 燕玄夜先于大汉反应过来,手捋长须忽地开口问道。 未曾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谢端阳心中微微一动,念头如电转动。 但他表面却是没有表露出来,而是作出副“既然你已猜到”的神情。 显然,这位燕家智囊是想错了某些东西。 “乾坤塔”是溪国云梦山百巧院的独门法宝,遍数天南,没有第二家。 而在百巧院中,有一支付姓修仙家族势力颇重。 与元武国付家血脉同源,只是多年前,付家就自离开溪国,扎根定居元武,关系逐渐冷澹下来。 显然,燕家这件符宝,就是不知怎么从元武付家中流出,辗转落至燕家手中。 而燕玄夜作为燕家智囊,号称“百密无漏”,又知道谢端阳与付家之间梁子。 很顺理成章地想歪,自以为猜到了她真实目的。 谢端阳倒是很乐意他如此想,能否免去自己不少唇舌。 虽然或许会让对方在考虑时越发慎重。 “你要借符宝观看多久,如何观看……” 玄夜对黄袍大汉投去一眼,连续问出数道关键问题。 说来麻烦,但其实也不是不行。 毕竟燕家此回拿将出的,也不是从未用过一次,威能未曾损耗分毫的崭新符宝。 并不差谢端阳这一次。 只要控制得当,生意还是做得的。 不过,他着眼的可不是单纯那枚“碧磷针”法器,还有可免结丹修士数十年苦功的价值上。 而是觉得可以将付家、神兵门、燕狂歌一脉,三方同时牵扯进去,说不定日后什么时候就能用到。 谢端阳既然到此,自然早已考虑过这些,不急不躁,一一作出回答。 双方很快议定条件,燕家可以将符宝暂借于谢端阳参悟两日。 但是全程,都有黄袍大汉燕玄阳这个结丹修士在旁,以免谢端阳引动损耗符宝太多威能。 同时他还必须发誓,绝不将此事外传他人。 至于谢端阳会否故意搞什么手脚,燕家这对堂兄弟,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除非对方不想活了故意寻死,否则定然不会作出这种失智的操作。 交易谈妥,谢端阳跟随在燕玄阳两人后面去启出符宝。 因为“夺宝大会”的关系,“乾坤塔”的符宝早就被从家族藏宝库中启出,就收放在飞云阁中,距离其实并不远。 知道这里是燕家重地,谢端阳谨守“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原则。 视线绝不乱晃,更别说在大汉这个结丹修士面前放出自己神识。 倒是让燕玄夜两个在心中略略调高乐对他的评价。 虽然谢端阳确定对燕家极感兴趣。 自从那次与百蛮山魔修斗法过后,谢端阳就对其十分感兴趣。 一来对方杀伐斗战,确实比寻常修士犀利。 二来也是他情知魔道即将入侵,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要对魔修手段多些了解,从而有备无患。 只可惜虽然元武国内正魔对立,死在神兵门中的魔修绝不会少。 但那些真正能够代表魔道精义的功法秘术,很少有直接被收录对弟子开放的。 一般都经过挑选,是“太阴炼形诀”这般,较为正经的修行诀要。 再加上谢端阳也不想让神兵门中那些长老什么,听到自己对这些有想法的风声,是以始终没多大进展。 本来,他来到燕翎堡,还以为能有什么收获。 他可是深知,燕家祖上本就出身鬼灵门,只是因为种种矛盾才移居越囯来着。 只可惜,燕家也很清楚知道要洗清自己身上的魔道色彩。 数百上千年下来,基本早已舍弃鬼灵门的魔道风格,就算有,也是家族秘传培养,绝不对外公开。 谢端阳在燕翎堡转过一圈,始终没有收获,不能不说是个小小遗憾。 心中正自想着,他忽觉前面两人身形顿住,俨然已经到了目的地。 “这就是‘乾坤塔’的符宝了。 谢师侄可务必小心。” 燕玄阳小心打开禁制,取出张符箓,略有不舍地摆放在谢端阳面前。 哪怕是对他而言,“乾坤塔”符宝也算是颇为珍贵。 点点头,谢端阳小心放出一丝法力注入绘有小塔的符纸当中,缓缓增大。 至于神识与最关键的太虚镜,自是彻底运起。 符纸上光辉流转,将他的法力鲸吞一空。 然后就见空中微生涟漪,徐徐现出只小塔虚影,悬浮在谢端阳头顶。 小塔通体洁白无暇,宛如玉铸,精致异常。 看着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自其出现后,谢端阳却觉空气陡然一紧。 无论是法力,还是神识,都变得有些晦涩沉重起来,运转不灵。 显然,比起直接攻伐来,“乾坤塔”竟有着种罕见的镇压之能。 而这,还不是此宝的所有功效。 谢端阳无思无虑,只是逐渐加大法力注入强度,小塔形象愈发清楚鲜明。 放出道道瑞气,如瀑披撒而下,将谢端阳罩住。 ———— 两日时间,对于修行者而言实在算不上多长,一晃而已。 不待燕玄夜两人提醒,谢端阳就自主动收起全身法力,将“乾坤塔”符宝交还。 虽然神情略显疲倦,但是他眼眸当中却是隐有喜色流出。 太虚镜中,原先的“碧磷针”已经虚幻模湖许多。 但是在其旁边,却又有一只小塔形成。 两天时间,足以令谢端阳施取些许符宝当中的威能转至镜中。 虽然充其量不过支持一次斗法之需,但只要时间足够,太虚镜迟早能够将这件百巧院三大镇院之宝之一的祭炼手法解析推演明白。 燕家或许小赚,然而自己却是铁定大赚特赚! “玄阳叔叔……” 正欲向两人告辞,赶紧回去燕家招待外来修士的客栈中整理所得,谢端阳便自听到门外传来阵磬韵还幽的轻柔娇声。 微微一愣,谢端阳抬头看向燕玄阳,暗道一声好巧。 他心中已是隐约猜到了声音主人是谁了。 “说来也巧,正好如嫣侄女到了。 燕某正好给你们两人介绍一下。” 第一百零八章 偶遇故人 不提那些不知内情的越囯七派修士。 元武、紫金等国前来参加“夺宝大会”的修士,若是知道能够提前见到燕如嫣,心中不定多么兴奋。 然而偏偏谢端阳,他此行前来,最不欲碰到的就是此女。 他知晓剧情,清楚所谓拣选道侣一事到最后就是场笑话。 是以他来此目的,自然与其它人不同。 于他而言,首要是借机将齐云霄两人收至麾下。 其二是想看看能否再“偶遇”回韩师弟,从其身上弄到些自己需要的东西。 至于“乾坤塔”这件符宝,其实反而只是顺带。 毕竟他师承神兵门炼器一脉,最不缺少的,就是法宝祭炼之法。 其中很是有几样威力甚是不俗,又极为契合自身道法的。 燕如嫣早早被鬼灵门盯上,与其产生交集,除了意味着麻烦,再无任何好处。 不过当着对方的面,谢端阳当然不会表现出来。 适时表现出副惊喜意外神情,微微点头对着燕如嫣打了声招呼,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 但其内心却是平静无波。 既然已经见面,那么多思无益。 说实话,对于万中无一的天灵根,谢端阳其实也是十分感兴趣。 遍数整个天南修界,恐怕也不过只有十余人而已。 而且,他对自身安危还是有不小把握的。 上回在宗门中听说,“夺宝大会”其实只是为燕如嫣挑选道侣的幌子。 谢端阳回去后,很是回忆了番。 借着“大衍诀”第一层大成的神识,倒也翻出了某些细节出来。 夺宝大会那天,韩立这些越囯七派的修士,确实被鬼灵门同燕家联手好生坑了一把。 但因为燕家不敢得罪光受邀的结丹修士,败坏自己的名声。 是其它邻近数国的修士,基本还是安全逃过了这一劫的。 不得不说,燕如嫣却有其非凡魅力。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虽然看着不过才十七八岁,但却已经有了几分风华绝代的风情气度。 待人接物,更是落落大方,分寸拿捏得极好。 既不疏远,倒也不过分亲近。 不过谢端阳心中所想,却全然不是在其姿色上。 如果可以的话,他是很想用太虚镜将对方灵根体质探测个清楚明白。 若是能够取些血液或者身体其它组织材料,做些研究的话,那就再好也不过了。 闲叙了小半刻钟,谢端阳约莫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主动开口告辞。 派了个婢女在前领路,看着他身形逐渐远离。 燕玄阳三人,同时住口不语。 又过片刻,燕玄夜主动开口。 “玄阳堂兄,如嫣侄女,你们觉得这位谢师侄如何?” “不错。” 燕玄阳十指交叉,随意道。 “他虽然还未到初期顶峰,但是法力、神识似乎却已经不比中期修士弱上多少。 看来神兵门的《熔金大法》虽然修行艰难,但确有玄妙。 若是他全力出手,再加上法器,未必不能同那些中期的晚辈们斗上一斗。 怎地,玄夜堂弟看出了什么不成?” 足足两天时间,即便谢端阳有心掩饰,但还是被燕玄阳这个结丹修士瞧出了些底细。 当然,对方感知到的,与现实还是存有一定误差。 就比如说谢端阳的神识,不是不比中期修士弱上多少,而是犹在其上。 “我修为远不及堂兄你,法力怕是比他也高明不了多少,这方面看得不够真切。” 燕玄夜摸摸鼻子,低声道。 “我是觉得他年纪轻轻,心性却属实不错,远比其它晚辈来得沉稳,胸有沟壑。 果然不愧是散修出身……” 玄夜作为燕家智囊,替家族出谋划策,关注点又自不同。 “他心性再是不俗,终究还是个毛头小子。” 燕玄阳摆摆手,不以为意看向燕如嫣。 “我看他就被如嫣侄女迷的不轻,偷偷瞄了好几眼。” 燕如嫣却是没有附和,而是暗自思索开来。 除去天灵根外的绝佳资质外,其实她生来聪慧,观察力过人。 习练的功法又对灵觉这方面别有专长。 是以她能隐约感受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她看来,谢端阳绝非堂叔燕玄阳所说的被自己美色吸引,而是另有缘故。 不过燕如嫣并未将这些猜测说出,只是暗暗将“神兵门谢端阳”这个名字记下。 与个结丹修士相处了足足两天,谢端阳总是觉得束手束脚。 出了飞云阁,呼出口浊气,顿觉心胸开阔,好不自在。 没有再去闲逛,谢端阳径自前往招待外宾的客栈,叮嘱几句不要让人打扰谢端阳便自入屋。 先是激活房间自带的普通隔音防扰禁制。 然后再另外将从齐云霄处得来的另外一套阵法器具布上,方才放心盘膝打坐入定。 这一闭关,就是足足十日时间。 谢端阳先是花费七天时间,巩固灵感,整理所得。 然后又花了三天时间,调息蕴养法力神识。 等到彻底恢复,又好好睡上一觉,方才神完气足地推门走出。 十天时间,客栈情况已经与谢端阳刚来时大为不同。 单单谢端阳所在的这家客栈,就不下三四十人。 算下来,受邀的修士已经到来半数左右。 不过距离远的宗门、家族基本都已到齐,反倒是越囯本土,还有元武、紫金等邻近几国来的人不算太多。 这其实不难理解。 离得远了,自是会留足时间提前出发,免得路上遇到事情耽搁。 至于宗门离得近,数日即可赶到的,自然不必太着急,大可做足准备再来。 “韩立应该还未到,但这段时间却也不能闲着。” 谢端阳双手负于身后,悠然循着脑海当中的记忆朝间“天鹤居”的三层茶楼走去。 说来也是,他到燕翎堡也算有些日子了,却还没有喝上口燕家特产的“雪铃茶”。 诚然,喝茶只是捎带。 谢端阳主要是想碰见几名他国修士,交换购买些越囯、元武不出产的灵材。 接下来,他还有件关系重大的法器要祭炼,准备越足越好。 天鹤居共计三层。 与修界约定俗成的潜规矩一样,根据修为高低,划分出来。 一层大厅招待身无法力的凡人。 二层是炼气修士所在。 但唯有筑基修士,才有资格前往三楼。 谢端阳一入三楼,就有数道神识扫来。 当然,他亦同时将自己神识放出,收束在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的水平。 声音虽然不大,但他明显能够听到有人在神识扫过自己后轻咦出声。 “莫非还有认识的人不成?” 谢端阳好奇循着声音方向看去。 居然是个身着绿裙,面覆有轻纱的女修,位于一群男修当中,格外显眼。 修界当中男女比例本就有些失调,境界越高,就越明显。 何况这回“夺宝大会”实质是为了给燕如嫣寻找道侣。 “神兵门中似乎没见过她,那天在宗门大殿也是。” 谢端阳快速在脑海中检索一遍,没找到对方记忆。 但还是本能觉得女修身上隐约给他种熟悉感,又自多看了几眼。 这下子,他总算是与脑海中某人对上了号。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谢端阳摇摇头,也是感觉有些意外。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故人,严格说起来,自己似乎还欠了对方个不大不小的人情来着。 第一百零九章 康婷有约 因为距离夺宝大会还有段时间,三楼并未有太多修士,不过七人而已。 只有对男女看服饰,出身越国掩月宗。 应当还是对双修道侣,坐在了一张桌上。 余下五人倒全是元武、紫金两国出身,一人独占了张桌子,彼此拉开距离,很是疏离提防。 发声的女修,自然也不例外。 但见她手握瓷杯,身子半斜未斜,打量着谢端阳,纵然隔着层面纱,谢端阳也能感知到几分她的情绪。 在七人当中,谢端阳竟是还看到了名同门师兄弟。 不过对方那日并未现身大殿,是以谢端阳也不清楚对方名姓,师父又是哪位长老。 不过既然在外面见到了,总不能不表示。 谢端阳对绿裙女修点点头,先去往那位神兵门师兄的桌子前打声招呼。 短短数语,互相道明来历。 他才知道对方是那位负责兰台院齐姓长老的关门弟子,同时也是他嫡系血亲。 先前一直闭关苦修,极少露面。 是以虽然修为不低,但在宗门中却少有人知。 齐长老修为战力在神兵门十二结丹真人当中,不算最顶尖,也没什么再进一步的希望。 但他年纪资历却还在掌门武韬之上,再加执掌兰台院多年,门中典籍功法可谓了然于心,所收弟子数目自也是最多。 在神兵门中,谢端阳除去自家师父外,最也就同齐、水两名结丹真人多打过几回交道。 知晓他身份后,两人倒是熟络许多。 “怎地,谢师弟认识那位康夫人?” 寒暄数句,齐姓修士拇指轻轻后翘,借着身体掩饰,暗暗指向身后那名绿裙女修,传音问道。 说来,他虽然已是筑基中期修为,甚至距离后期也已不太远。 但阅历其实远不如谢端阳。 他自幼检测出不俗根骨资质,就被齐姓修士带到宗门当中亲自点拨教导。 实指望着在自己坐化前,能够为家族再培养出个结丹修士出来,支撑门户。 甚至连对敌法术都不许费心,只是学了寥寥几种而已,将心思主要都放在修为增长上。 但齐姓修士却未想到,燕家居然搞出了个“夺宝大会”出来。 如此多同龄修士汇聚一处,少不得要斗法伸量下。 他也知道自己这名重孙儿的希望不大,不如让与其它几名得力弟子。 但私心作用下,齐姓老者还是将他派了出来。 不过名义上是用的其余条件合适的弟子,年纪偏大,灵根也欠缺的理由。 知道这个孙儿欠缺历练,是以这回出来前。 老者强令他将将邻近数国的结丹修士,以及其门下弟子的资料,牢牢记在心中。 齐姓老者在神兵门中,负责的本就偏向这方面,倒是不怎么为难。 是以虽然女修戴了面纱,但齐姓修士还是轻易就将其认了出来。 “师弟没有出过宗门几次,哪里认识人家。” 听到齐姓男修的话,谢端阳两眼微微一亮,老实说道。 “只是前几年在某处拍卖会上蒙她相让,拿下了具器炉,算是小欠了个人情。 不过,她是女子,来参加这夺宝大会作甚……” 简单交流几句,谢端阳抱拳告辞,迤然来到绿裙女修桌前,拉开张椅子坐下。 “数年未见,康道友风采依旧啊。” 他已经向齐姓男修打听到了此女身份来历。 居然来自元武国三大正道门派当中,那家以制符闻名邻近数国的“万妙观”。 其师同样是位结丹修士,已有中期修为,法力在万妙观九位真人当中也属前列。 只是寿元已然不小,若是修为不能再做突破,怕是再过七八十年就将坐化。 “道友说笑了,康婷数年修为未有寸进,委实惭愧。 谢道友却是一举筑基成功……” 赞了几句,康婷素手在个荷包模样的储物袋上轻轻一拂,取出一物推至谢端阳跟前。 “妾身听闻燕长老这两年正自闭关,不知是否为真?” 视线在上扫去一眼,认出是自己在秘店中送出的那半面玉牌,谢端阳亦是取出剩余半面。 将两块拼在一起,纹丝不差,毫厘不差。 “不错,在谢某出宗前燕师已闭死关,不成金丹,势不破关。” 谢端阳没有立时将玉牌收回,而是平静回复道。 说起来,康婷运气也属实有些不佳。 当时谢端阳约定以三年为限,如果在这段时间内,她赶去神兵门的话。 就算自己修为不足,技艺未精,也会帮着请自家师父出手一次。 但是现在燕狂歌既然已闭死关,又过了三年的期限。 这个承诺的价值可就缩水不少了。 “果然如此。” 康婷应是早已打听过,听到此事只是声音一暗,但还不至太过失态。 很快,她就又重新打起精神问道。 “敢问谢道友可将秘传的‘熔金收宝诀’修成?” 这回,她就不是当众说出,而是施以传音之术了。 只见康婷神情凝重,显然回答的“是”还是“否”,对她极为重要。 谢端阳眉毛不由皱起。 “熔金大法”当中,另外载有“熔金炼铁手”的神通,就算在神兵门中知道的人也不算多。 此女又从何处知晓。 但是当谢端阳想起对方师父时,又自了然。 其师如果临近坐化的话,应该也见识过自家师祖多宝真人纵横修界的时候。 而且对方既然问的只是内用炼器的“熔金收宝诀”,显然对此神通的了解也不算深。 只是一瞬而已,谢端阳念头就已转动数回,点头给出自己答桉。 “谢某不才,花费三年时间,勉强在月余前将此诀的第一层修成。 道友如此问,莫非是想……” “第一层么,那么勉强应该够了。” 听到谢端阳给出肯定答复,康婷长呼口气,神情显见得一松。 但她却未直接回答谢端阳,而是环视一周后,继续传音。 “此地人多耳杂,不便说话。 那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不如谢道友告诉下榻所在。 妾身晚上再去拜会,给道友详加解释明白?” 这下子,谢端阳是真的生出几分好奇来,但他表面却是丝毫未见变化,只是点头应下。 第一百一十章 万妙法书 说完两人,两人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始筑基修士遇见后最常见的一件事。 相互交流修行心得。 而神兵门那个叫齐子博的,亦是随之加入进来。 虽然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将自己最根本的感悟体会,完全坦诚布公。 但就算只是提到的这些,也足以让谢端阳感觉收获不小了。 毕竟,结丹是道大门槛,到底有无跨过,区别还是很大。 无论齐子博还是康婷,他们师父哪怕在结丹修士当中都不算无名之辈。 燕狂歌终究不是结丹,即便有着他们一脉的积累传承,但仍是差了筹。 尤其齐子博与康婷,在谈及自己突破初期瓶颈时的经验,更是让谢端阳受益匪浅。 当然两人也未敢轻视谢端阳。 就算是燕狂歌这种几乎可说是结丹之下最顶尖那批的人物,都能从与他交流中有所收获。 何况积累远不及其雄厚的齐子博与康婷。 有三人打头,原本还有些矜持的其余四名筑基修士,亦是逐渐放下面子,加入讨论。 唯有掩月宗那对道侣没有。 一来他们是越国修士,二来掩月宗最标志性的几样功法秘术大多需要双修才能发挥出来。 这些东西,实在不好当众宣之于口。 倒是让谢端阳颇为可惜,本来他还对南宫婉修行的《素女轮回功》颇感兴趣,想要旁敲侧击打听两下来着。 虽然两人大概率也不知情就是。 这个世界,功法其实比不过资源来得重要。 但还是有些极有不凡特色的。 譬如《血灵大法》,《青元剑诀》,《元磁神光》,《涅盘圣体》等等。 谢端阳的《熔金大法》,也能勉强跻身此列。 《素女轮回功》,哪怕放在其中,也称得上句翘楚。 当然,这种功法,对于根骨资质性别,还有其它东西要求也是极为严苛。 谢端阳十成十无法修行,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多少也能借此参考印证自身所学。 “就算这回夺宝大会上无功而返,也不能说是白来一趟了。” 齐子博不知谢端阳心中所想,犹自兴奋。 原本他还得花费至少十多年才有往冲击后期。 但是现在,他感觉多来几次,说不定能够减少两三年的时间。 看着不起眼,但一点点积累下来,就极为可观了。 若是他能够在五十岁前突破到筑基后期,那么就有望在百岁前将法力积蓄打磨圆满冲击结丹。 就算一次不行,但是多来几次,几率自是要胜出其它人许多。 可惜,七人交流得足够热烈。 但谢端阳期望的小型交易会却是没有开始。 偶尔有人拿出一两样东西,价值成色也很一般,显然只是拿来试水问路。 并不意味着他们身上没有好东西。 交易会嘛,所有人都清楚。 修士越多,货物越多,档次才越高。 七个人,毕竟还是太少了些,随着那些参与“夺宝大会”的修士陆续过来,才值得他们将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去交换真正心仪的物事。 谢端阳倒也不急。 虽然这几年他也积攒了好些上品、顶阶法器。 但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眼见魔道入侵,战事将起。 到时候精进修为的丹药,防身可敌的法器市价必然会勐然涨上一大截,甚至翻个倍都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若是在燕翎堡遇见值得出手的好东西,他也绝不会犹豫。 本来,因为知道彼此是竞争对手,这些筑基修士们彼此还极为抵触。 但是当交流会结束后,气氛就不似最开始那般疏离,转而有些和谐。 甚至还有几名修士,主动提出以后每隔两三天就来上一场,同时也再拉些其它新的道友过来。 对于这提议,自然所有人都不会反对。 月上中天。 谢端阳今天破例没有运功修行,而是借着太虚镜整理编纂,白日与人交流得来的经验。 眼见就要将脉络梳理完毕,元气忽然一阵波动,传音符所化的火光出现在他布下的禁制外面。 一把将火光抓在手中,他不紧不慢打开禁制。 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只青瓷酒壶,两只小杯,几样常见的灵果,朗声笑道。 “白日承蒙康夫人招待燕家特有的‘雪铃茶’。 今晚道友不妨也来试试谢某自带的灵酒。” 康婷与白日打扮又自不同,换下了绣有“万妙观”标志的绿裙,改穿件章彩华丽的绫锦襦裙。 越发衬托得胸前如雪脸如莲。 谢端阳没有多看,迅速收回视线。 齐子博称呼对方“康夫人”可不是没有道侣的,康婷可不是单身女修,筑基方成就与同门师兄结为道侣。 只是她夫君时运实在不佳,未过两三年,就死于无间狱魔修的刺杀当中。 就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这灵酒倒是难得,若是师弟还有多余,康婷想要带两壶回去与家师尝尝。 师弟若是能一道同去,那是再好不过。” 小饮两杯,赞过百花蜜酒,康婷就不再拖延,直奔主题。 “未知师弟对家师与我万妙观的道法有何了解?” 谢端阳摇摇头,很是坦诚道。 “很是有限。” 其实他也清楚,自己身怀太虚镜这等异宝,见识、收录过的功法秘术越多,知晓的越多,就越发占据修行优势。 奈何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在短短十一年内,修行到如此地步。 再加上炼器术、《大衍诀》与“熔金炼铁手”,就已经牵扯了他与太虚镜几乎所有的心力。 神兵门还好说些,其它门派的情况实在是所知有限。 这也是谢端阳想要来燕家的一重目的,毕竟这里集结了临近数国最出色的小辈人才,最是能够开阔自身视野见识。 “这也不出奇,毕竟外人只知我派精于符术,其它的所知有限。 何况家师的本命法宝‘万妙法书’,就算在本派历史上也只有三五人祭炼成功过。” 康婷点点头,放出道隔音禁制,然后给谢端阳谈及在万妙观中也没有多少人知道的隐秘。 “想必谢师弟也知道家师寿元无多的事情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本命灵符 两人一谈,就是足足两个时辰。 眼见着天色见明,康婷方才离去。 送走了她,谢端阳则是来回在屋内来回踱步起来,眼中难掩兴奋之色。 “本命法宝、符宝、真宝……” 谢端阳右手五指握着枚玉简,反复念叨起来。 法宝与寻常法器不同,是结丹修士以自身本命真火、掺杂自身气息法力祭炼形成。 祭炼愈深,里面的烙印就越重。 即便结丹修士坐化身亡,或者法宝被人夺去后,也难祭炼得通灵如意。 要么顶天发挥七成其威能,或者干脆回炉重炼。 而且也唯有同样的结丹修士才能重新祭炼。 是以但凡结丹修士,在坐化前都会选择制作符宝传于后人或者弟子。 至于真宝,则是较为特殊的一种法宝。 寻常符宝,若是没有燕狂歌这等精于炼器的宗师出手,最多只能灌注原来法宝十分之一的威能。 但是真宝,却是足可承载容纳承载三分之一的威力。 倘若本体法宝够强,制作出的真宝甚至直追寻常法宝。 然而,真宝如此厉害,限制也是极多。 出世时非但要经法宝主人血脉之法炼制,唯有其后人方可驱使运用。 外人得了,法力一经注入其中,立时就会产生冲突,毁于一旦。 同时,制作符宝时,法宝元气虽会受损,但本体伤损不大。 只要后天再经祭炼,还是可以重新恢复过来。 然而若是换成真宝,损失的那部分威能就是永久的,永远无法再次祭炼回来。 因为有着种种严苛限制,所以修界当中的“真宝”数目远少于法宝,更不必说符宝了。 而康婷想要请谢端阳帮忙炼制的。 既不是法宝,亦不是符宝,更不是真宝。 但却偏偏同时有着三者的部分特点。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万妙观的功法了。 这家门派以制符立世,在符箓之道上的造诣极深。 然而一般的符箓,有着使用次数,里面注入的灵气耗尽后,就彻底变成废纸。 要知道,制作符箓也是需要灵材的,纵然比不过法器,但也不是凡间材料可比。 而且符箓品阶越高,需要的材料就越珍惜。 而且制符也是有成功率的,不是每次出手都一定成功。 到达一定程度后,就算结丹修士也会大感肉痛。 而康婷师父炼制的“万妙法书”,却恰恰是针对这种情况所创。 单听这名字,就知道此宝在万妙观当中的特殊地位。 其嫡系弟子在结丹后,就会四处收集材料,祭炼成一本道书法宝,再将合适的法术打入其中。 每一页书,就是一道术法。 因为是法宝,旦夕以结丹修士法力祭炼。 是以此中法术,威能几乎永远不会耗尽。 就算用的太多,也只是暂时失灵,等主人重新祭炼回来就是。 据康婷所说,她师父手中那本“万妙法书”,其中收录有十二道高阶法术,三十六项中阶法术,七十二种低阶法术。 合计一百二十页之多。 还是那句话,因为是以符箓之法炼成的法宝。 是以无需掐诀念咒,只要法力注入对应书页就可释放,堪称瞬发。 慕兰、突兀人不善炼制法器,长于灵术。 他们施展五行法术,不仅威力比天南修士大上许多,速度犹快,几乎就同吃饭喝水一般。 但却也不及康婷师父迅速。 任何人与其对战,都要面对如潮如浪的法术攻势。 虽然她修为只是结丹中期,但是真实战力却是不输寻常后期。 只是此物属实太难祭炼,还与“熔金炼铁手”般,只能由修行对应功法的修士修习。 是以万妙观结丹真人,若是不像其它修士那样祭炼刀、剑、珠、塔、叉等法宝的话。 一般只能炼制个缩水般,炼制出一两道本命灵符而已。 说得远了。 正是因为“万妙法书”如此奇异,所以才给了便利。 这件法宝既是浑然一体,但某种程度上,每道法术,每张书页又是相互独立,可以拆分来来。 康婷师父能够将这件本命法宝祭炼到如此地步,也是得了万妙观不少前辈的遗泽。 否则凭她本人,那一十二道高阶法术,最多只能炼制三四页。 现在,她临近坐化,就想着将书中某几页或者直接施法分离出来,或者以拓印投影之法,另外制作几件符宝。 因为此书本质就是灵符,是以制作出来的符宝,也是真正符箓。 同时长期祭炼下,亦有蜕变成长为本命灵符的一日。 为了此事,万妙观中好几位结丹修士,与精于制符炼器的大师都行动起来。 但人数仍显不足,才想到寻求外援。 至于为什么寻上谢端阳,就是因为康婷师父这件法宝昔年炼制成形,就是以大代价请动了他师祖多宝真人出手。 正因如此,康婷才知道“熔金收宝诀”的名字。 只是因为此事涉及到万妙观根本传承,所以多宝真人被请求封口,即便是亲传弟子也未告知。 其实,万妙观本就打算请燕狂歌出手。 只是此事不是一年半载就能成功,甚至比炼制成书还要麻烦,需要许多前期准备。 万妙观觉得并不急,大可一切准备妥当后再登门有请。 正是因为知道此节,康婷那回在秘店才卖了谢端阳个人情。 只是后面的事情,万妙观就失算了。 眼见着可以开始,结果燕狂歌突然宣布闭死关,除非神兵门被人攻破山门,否则誓不出关。 自然不会为了外人破例。 这下子,万妙观中那些修士,可就彻底大眼瞪小眼了。 他们原本打算过些日子亲自登门,看看有无回转商榷的余地。 结果康婷就在这里遇到了谢端阳,又知道他已将“熔金炼铁手”的第一层练成。 虽然距离万妙观要求还有段距离,但也勉强可以一用。 而且经过谢端阳这个衣钵传人通气,也要便利许多。 是以康婷才将此事大概给他介绍了一二。 那枚玉简,就包含有此事需要的一些简单步骤手法。 虽然未曾涉及万妙观根本传承,但也算是他们的诚意了。 至于谢端阳…… 自是不会开口推辞此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 邀战 早在利用太虚镜提取“碧磷针”符宝时,他就生出灵感。 有心创出道摄形分身的符箓法术。 但想要从无到有,创出门秘术又谈何容易。 何况谢端阳先前又从未钻研过符箓之术。 但现在,康婷的邀请却让他看到了有种可能。 万妙观在符箓之道上的研究堪称独步天南。 “万妙法书”的设定手法,明显就与他的思路有许多共通之处,只是万妙观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得极远,也要成熟许多。 若是能够得到其手法,谢端阳就有十足把握将此秘术创制出来。 事实上,单单康婷所给玉简当中的那些皮毛。 他看过之后就觉豁然开朗,生出许多灵感可以少走不知多少弯路。 若是整理妥当,说不定就可将基本骨架初步搭建起来。 何况。 此事,恰好也给了谢端阳个借口。 燕翎堡正式举行“夺宝大会”之前,魔道六宗就已闪击车骑囯与姜国,拉开大战序幕。 届时,整个天南形势都会随之一紧。 就算战火暂时还未燃烧到元武国,但谢端阳也可预见,到时候自己定不会像先前那般自由,少不得也要被征召回宗门。 偏偏,在他计划中,恰好还有几件事要趁这段时间去做。 而谢端阳暂时也还不想放弃神兵门真传弟子的身份。 自己精于炼器,在战事时发挥的作用尤其重大。 又是《熔金大法》的唯一传人,与韩立在宗门当中的意义地位大为不同。 除非真到了山门被破的时候,否则应当不会像韩立那样被派去前线直接厮杀。 而元武国还在越囯之后,就算跑路也有充足时间。 算下来,自己安全还是大有保障的。 万妙观与神兵门同为元武三大正道门派,本就算是盟友关系。 在抗击魔道六宗时,更是站在同一阵线。 临时抽调借用个晚辈做些事情,想来也说得过去。 不过,谢端阳也深知此事未必全按自己计划进行。 就好比,也许万妙观在知道天罗国魔道入侵的情况下。 未必还会继续拆分拓印那本“万妙法书”,毕竟就算此宝与其它法宝不同,但威能多少也会因之降低缩减。 平时不打紧,战事中就不一样了。 另外,就算万妙观要继续此项工程。 具体花费多久犹未可知,而谢端阳要做的事情,同样有着时间限制。 两者若是冲突重叠,就甚为不美了,一切都要打对计算妥当。 “算了。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计划得万无一失,我知晓大概剧情,又有异宝随身,已经胜过了九成九的修士。 又不是没有其它后路,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足足思索了大半个时辰,谢端阳又自想了几个简单计划应对可能的后续变化。 虽然称不上多么精妙,甚至可以用粗陋来形容,但也足以让其谢端阳放下心来。 简单收拾下,重新开启禁制,回床闭目睡上个把时辰。 直到感知到天色彻底大亮,精神饱满的谢端阳方才起床。 时间还早,他没去天鹤居以及其它几处外来修士聚集的所在,而是直奔较技场而去。 燕家能够稳稳占据越囯第一修仙家族的位置,不仅是倚仗着四名结丹期的修士,族中子弟的培养亦是极有水准。 某种程度上,甚至比普通的宗门子弟还要来得严格。 除去修行积攒法力外,每日,都有燕家子弟在较技场中相互切磋比斗。 谢端阳过来,自是想要旁观下,积攒些斗法经验。 说来好笑,自他拜入神兵门,除去那回伏击付扬几人,还真未没好好与人较量过。 虽然谢端阳自负凭借身上几件顶阶法器,还有《大衍诀》带来的强大神识,就算是普通筑基后期也敢一战。 但是筑基后与练气期的斗法,大不相同,还是要调整适应下方可。 练气期的争斗,谢端阳没有兴趣,只是看着几名燕家筑基修士斗过几场,心中逐渐生出明悟。 练气期时,限于法力、神识与身上法器。 基本上修士之间的斗法,都是在地面上进行。 而且法术过于耗费准备时间,威力也难以令人满足。 是以修士习惯了以法器决胜负,而且极少有人开启护罩。 再加上修士肉身体魄不比常人强出太多缘故。 如谢端阳、韩立这些,练过武功,身法过人的修士,在斗法中大占便宜。 韩立手持根丝线法器,号称十丈之内,对手又没激发防护法术的话,生死只在其一念之间。 而若是被谢端阳拍上一掌,就算是练气顶峰的修士也得身负重伤。 但到了筑基期后,身家与法力基本上足以供其搞到件飞遁法器。 纵然远远比不过谢端阳的火云翼,韩立的神风舟。 但范围也一下子扩张许多,又是在空中。 是以谢端阳等身法就要大打折扣。 而筑基后,对于法术的掌控亦是大大增强。 就韩立在五行法术上烂到家的天赋,都能基本做到瞬发低阶法术。 若是天赋比他强些,又专门研究几种中阶法术的话,对战力提升未必弱于法器。 而这,还是较技场范围有限的情况。 真要到了野外山林当中,斗法还要复杂多变。 “这位是谢师兄罢,燕缺素闻神兵门道法非凡。 不知师兄能否下场不吝赐教下?” 谢端阳正自看着,然而较技场中在刚刚结束的切磋中取胜的燕家子弟却是忽然开口,对他发出邀请。 场下围观的燕家子弟,随之惊诧起来。 “九哥可是演武堂中排在前列的高手,怎么会轻易挑战别人? 那人修为似乎还比九哥低了一小个境界。” “神兵门,那是来参加夺宝大会的客人吧。 倘若九哥将他击败或者打伤,面上怕是过不去。” ———— 在场下观看斗法的外人不止谢端阳一人,其中就有个昨天参与那场交流会的紫金国修士,“好心”且“善意”地低声提醒道。 “谢道友,你可要千万小心。 燕家当中能够进演武堂的都算是精英,尤其擅长斗法,实力绝不逊色于我等大派弟子……” 第一百一十三章 赤虹破藤 但那人眼中的笑意却是怎地也遮掩不住。 虽然大家昨天相处得不错,但终究是竞争对手。 别人若是倒个小霉,他也是很乐见其成的。 虽然他不觉得才筑基初期的谢端阳,会是自己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谢端阳没有理会他,只是抬头看着场上的燕缺,暗自思量起来。 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地挑战自己,尤其自己刚来未有多久,除去拜见燕玄阳外再没做过其它引人注目事情的前提下。 燕缺大概率是受了他人要求。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在他战胜完后,曾经转头朝个角落看去一眼。 而那个方向,是没有其它人存在的,定是有人在暗中传音。 燕玄阳,还是燕玄夜? 脚尖轻点,施展“御风诀”掠至台上,谢端阳心中已有推论。 应当不是燕玄阳,他作为结丹修士,应当还不至于用这些小把戏。 倒是燕玄夜,号称“百密无漏”,才会有如此心思收集关于自己的信息。 就怕你们逼不出我压箱底的手段啊! 谢端阳心中冷笑,并不急着放出法器,而是悠然看向额有细汗的燕缺,温和笑道。 “燕道友方方与人斗过一场,法力消耗应当不小吧。 要不暂时休息片刻,否则谢某难免有胜之不武之嫌?” 听到这话,燕缺脸上不由就是一红,总觉得谢端阳在含枪夹棒地暗讽自己。 身为筑基中期,却去挑战个筑基没几年的初期修士。 何况演武堂中弟子,灵根资质未必上佳,但个个都精擅争斗。 至于谢端阳,除去炼器外,似乎就没听说有过什么得意战绩,说不定都未与人斗法过几次。 他也是自视颇高之人,如何能忍。 “不必了,方才那场只是热身,燕缺现在状态正好。 道友尽管放手来攻就是。” 燕缺没有放出法器,只是单手向前,作出个邀请态势。 脚掌随之就地一踏,立时就有数根儿臂粗细的藤蔓破土钻出,隐隐将其环绕起来。 摆明了是让谢端阳先攻一招。 “既是如此,谢某就不客气了。” 谢端阳哈哈一笑,口中吐出只赤红小钟。 小钟迎风见涨,转瞬长至四尺长短,悬于他头顶。 然后滴熘熘一转,放出层蒙蒙焰光,护住其身。 做完这些,谢端阳方才并手一指。 小巧飞刀灵气跃至空中,化为道赤虹飞掠而去,直直向着燕缺脖颈斩去。 声势与速度,都甚是不弱的样子。 看到这幕,燕缺神情稍稍凝重些许,不复方才那般。 不过他依旧没有放出,方才与族人时用到的那口绿色小剑。 而是迅速挪动双足,在藤蔓之间来回穿梭,却没有碰到上面叶片半点。 身法看上去也甚是不凡的样子。 而他双手亦是没有闲着,十指轮番点出,口中还念念有词。 伴随着他的声音,身上陡然浮起层绿光,化作无数光点,落入藤蔓之上。 然后这些藤蔓就好似骤然活转过来一般,在地上蜿蜒游走,速度奇快,宛如灵蛇。 而且游动之中,藤蔓还在分裂增殖。 立刻,数目就由原先的六根分化了三四倍还多。 说来缓慢,但其实不过只有一两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而这时,飞刀已经跨越二十余丈距离,出现在燕缺身前。 “起!” 燕缺大喝出声,两手紧攥成拳,然后向上一提。 然后那些藤蔓如蛇昂头,齐齐窜起。 在燕缺跟前扭曲盘旋,形成堵尺许来厚的藤蔓墙壁。 赤虹毫不客气,狠狠斩下。 墙壁剧烈一震,现出道小臂长短,一拃来深的清晰裂痕。 绿色汁液,与残破叶片四处飞溅洒落。 同时更有青烟凶勐窜起。 裂痕被飞刀上自带的热意烤炙,现出焦痕。 燕缺脸色微微发白,显然飞刀的威力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之外。 两相碰撞下,气机反噬,稍稍吃了点儿小亏。 再不敢轻视谢端阳,燕缺深吸口气,双手按在藤蔓墙上,十成法力毫不保留地催运而起,注入其中。 墙壁一涨再涨,藤蔓本身却是变得越发纤细,只有寻常小指粗细。 但其韧性却是不减反增,一下子将余势未减的飞刀抵住。 谢端阳毫无失望之色,并指将飞刀召回。 方才出手,飞刀威力未能全然发挥出来。 虽然自己金火相生的法力,对燕缺召出藤蔓中的乙木精气天然有克制之力。 但燕缺颇为机灵,布下的藤墙足有十数层之多。 木质柔软,而且还在不断地扭动。 就如同烟岚类的护身法器那般,将飞刀上的攻势分卸到整面墙壁,上百根藤蔓之上。 将飞剑、飞刀的锋锐特性化解于无形。 等若是双方比拼法力深厚。 这方面,筑基中期的燕缺当然要比有所保留的谢端阳更具优势。 何况他就站在藤墙之后,谢端阳的飞刀却是距离他足有二三十丈远。 飞刀在空中微微一顿后,再次化虹飞出。 刀招一变,由原先的横斩化为竖切。 而且也不是笔直一线,刀势扭曲变化,恰好是应顺着藤蔓的排布纠缠走向。 同时刀虹亦是收缩成圈,将对方的卸力消到最低。 这回效果可要比刚才显着许多,藤墙立马被钻出个钵盂大小的孔洞。 藤蔓毕竟是法术所化,比不上法器来得质地坚硬。 燕缺双手一旋,藤蔓随之变化,再次纠缠。 由原先的藤墙,化为只巨大藤球,死死缠住飞刀。 自身则是脚尖连点,勐然后掠。 一气退出十数丈远。 没了他主持,藤球哪里能够抗衡得了飞刀,迅速被切割成数百上千段,纷纷扬扬从天洒落而下。 大半迅速溃散,但也有些依旧维持着原本形体。 但这已经足够燕缺放出自己最要紧的“绿竹剑”,亦是化为道绿虹迎向飞刀。 青赤两色虹光在空中追逐碰撞,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见绿竹剑抵住谢端阳飞刀,燕缺大松了口气,分心两用。 一边操控飞剑,另一厢,则是再次施法控制起地上那些被谢端阳斩得七零八落的藤蔓来。 现在,他可再不敢放松大意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还有谁? 方才看起来他先行让过谢端阳一招,但其实他早暗暗将青蛇藤的种子打入地下,以术法催发生机。 实际上也未吃亏多少。 就算燕缺自己,也不是可以轻易斩破。 孰料却连在初期修士面前都饶不过两招去。 “好犀利的法器,果然不愧是神兵门真传。” 绿竹剑属性极为契合他所修功法,但在锋锐上却是差了其它属性的飞剑一筹。 与飞刀交错碰撞七八次后,剑身上就已崩出几计米粒大小的缺口。 虽然此剑是以整根百年箬衣竹整体祭炼而成。 只要伤损不是太大,回去经乙木灵力蕴养数日,就能重新恢复过来,无需添加其它材料。 但燕缺仍是有些心疼。 但见他以心神操纵绿竹剑,在空中幻化出数个大小不一的圆圈。 充分发挥自家功法绵长,与绿竹剑的坚韧特性。 绝不与飞刀剑刃相交,硬碰硬,只是以缠斗为目的。 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理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另一边,借着拖延的时间,他的法术业已准备妥当。 那些藤蔓被他唤起,在身上左缠右绕。 只是须臾,就幻化成一具藤甲。 正是木系法术中最常见的“木甲术”。 但因为有着藤蔓作为原材,而非纯粹灵力凝结,防御力自是要大上许多。 而燕缺犹不满足,五指掐诀,在藤甲上重重一拍。 光华流转。 原本生气盎然的藤蔓绿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积年老藤才有的木质枯黄色。 不消去说,单凭肉眼,亦知道藤甲防护力更上一层楼。 虽说如此强行催促藤蔓生机,必然坚持不了多久。 但在斗法当中,很多时候,即便只是一时三刻也足以扭转胜负了。 场下适时有燕家弟子赞叹“讲解”声响起。 “筑基初期,却能逼得九哥连这招都使出来。 神兵门的那位道友,哪怕输了也足以自傲。” “是啊,九哥的这手‘灵甲术’,即便筑基中期御使顶阶法器也能硬抗十几记。 可是连燕文叔祖都称赞过两句的。” 莫说燕家子弟,就算是先前那名紫金囯修士,脸上也不由现出凝重之色。 对于他们这些筑基中期中的佼佼者来说,谁人身上都能找到一两件顶阶法器。 但是以几种普通法术达成此效果,意义可是全然不同。 非得自身在术法上就有一定天赋,外加常年勤学苦练。 或许还有家族数代的研究方可。 最起码,他自认做不到这点, 不过很快,那名修士神情又自恢复平静。 比法术,如何比得过论修为境界。 修士修行,求得还是个长生。 对方在法术上如此费心,必然耽搁法力增长。 增加的那点儿战力,完全可以用灵符、法器弥补回来。 燕缺不会不知,但还如此。 说明他资质有限,不值得燕家全力栽培,自然也不配与光明远大的自己相比。 他想通这点的时候,场上战局已经再生变化。 燕缺显然对身上藤甲极为自信,再不防护,甚至将绿竹剑召回手中。 任由谢端阳的飞刀噼斫在胸甲上,留下个浅浅刀痕。 反手一转,燕缺随手将绿竹剑插入地中。 只见他手握剑柄,蒙蒙绿光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地面当即裂开数条缝隙,六七条手臂来粗的巨大藤蔓破土而出,盘空而走,照着谢端阳狠狠抽打过去。 这,才是绿竹剑的真正妙用,可以让其木行法术凭空提升近半威力。 虽然谢端阳先前出手,看似已用飞刀将那些藤蔓斩个干净。 但其实还有数根,被燕缺控制着一直潜伏在地底没有露面,就等着现在这一锤定音,反败为胜的时刻。 “谢道友,承让……” 燕缺微微一笑,正要抱拳说出在腹中酝酿已久的言辞。 两人只是切磋,并非生死厮杀。 谢端阳方才出刀,就明显有着留手,他自然也不会太过得罪贵客。 大致试出高低,他就算完成交代下的任务了。 但话到一半,他就再说不下去了。 只见七根粗壮藤蔓隔空抽出,但却在谢端阳身前三尺处就再不能半分。 赤焰光罩看似极薄,但坚韧无比,轻易将藤蔓阻隔在外。 燕缺当然不会没注意到赤元钟。 只是这口钟与谢端阳身上的百色无影甲一样,俱是采用的“心炼”之术。 难以用寻常法器的方法来判断其位阶。 在燕缺神识感应中,这口铜钟的灵气波动才不过区区上品左右。 而藤蔓的长度同速度合在一处挥出,其上附着的力道又何止千斤。 定能一举将其抽飞,破除谢端阳的防御。 但他哪里知道,赤元钟中可很是掺了些铁精、铜精。 就算硬接法宝一击,也不会毁掉,又岂是他这些法术召出的藤蔓就能鞭飞。 一击不中,燕缺就知自己失策,急忙正欲变招。 但谢端阳却没再给他机会。 身形未动,赤元钟便自轻轻一震,再无任何动作,就有股奇异巨力无中生出。 藤蔓节节断裂。 谢端阳左手张开,一直扣在手中的另外那口飞刀飞掠而出。 如彗星横空拖曳道璀璨白虹经天而过。 寒气之重,以至于较技场中气温陡降,令燕缺只以为已是深秋。 白虹与赤虹在他身前相交,一纵一横。 未有什么太大动静,然而燕缺身上那具木质藤甲却自现出道十字交叉的裂痕。 刀痕延展,迅速扩至整个前胸后背。 然后,就听“呲啦”声响,藤甲寸寸裂解开来,露出内里纤维。 然后一断再断,直至化为肉眼几不可见的木屑。 感受这两道迫人眉睫,令人肌肤如被针扎的刀光。 燕缺不由闭上双眼,心中本能生出个念头。 “我命休矣!” 然而刀剑切入血肉,贯穿身躯的特有声响与剧痛却未传来。 燕缺只觉一股偌大力道出现,狠狠落在身上,将自己直接横扫出场。 却是谢端阳在最后关头收了收手,变斩为拍,只是将他打出防护法罩之外,而未伤到他的性命。 双手轻抬,将飞刀收回掌间,谢端阳头顶赤元钟,扫视四周。 “还有谁?” 第一百一十五章 韩师弟,好久不见 晚间,依旧还是天鹤居。 “妾身只知谢道友炼器上天赋惊人,却未曾想到斗战上居然也如此厉害。” 康婷敬给谢端阳杯茶,语气略显古怪。 “听说道友今日连战四场,对手既有燕家精英子弟,又有参加夺宝大会的他国修士。 今日之后,任谁也不会将师弟当普通初期修士看待……” 诚如她所说,谢端阳现在就能感觉三楼当中那些筑基修士看自己的目光与昨天略有不同,多了份平等视之的意味。 但他却没有被这些冲昏头脑,端起茶杯,还了她一礼,平静道。 “康道友谬赞了,端阳只是仗着家师赐下的几样厉害法器而已。 比不得其它道友法力深厚,术法惊人。” 其实,很有人也抱有与谢端阳这番话类似的看法。 毕竟他那四场斗法,除去赤元钟与两口飞刀外。 未曾动用其它任何诸如身上灵甲、火鸦阵等手段。 单单赤元钟,就几乎足以保证立于不败之地。 虽然也有人觉得他两口飞刀控制得得心应手,不似寻常筑基修士。 但也未往神识强大方面去想,只当他平时刻苦练习过。 不过,随着他斗法次数变多,习惯与套路被人熟悉后,取胜也越来越难。 最后那名修习土行功法的中期修士,就是试图以比谢端阳浑厚许多的法力生生将他拖垮。 他固然难以破开赤元钟,但土行法力本就以守御惊人,固若磐石着称,那人又有件不错灵甲。 谢端阳这对飞刀不是专为自己炼制的精品,材质用料差了许多。 又不是十分契合功法,同样难以打破对方防御。 如果不是谢端阳最后孤注一掷,将所有功力全部灌注那口赤焰刀中。 再加上连斗四场,刀术亦熟练精进许多的话。 说不得真要被其耗尽法力,而不是争个平手。 不过这几场斗法,倒是让谢端阳欲要寻套合适刀诀的心思重了几分。 “师弟太过谦虚了,法器再好也要看人如何操控。 否则大家也不必再比,直接将修为、法器一亮就是。 而且,坤元门那名道友的法器可也不弱啊……” 康婷却是没有那么好湖弄,摇摇头,极为认真道。 “今天连续胜过这么多场,已经有些扎眼,接下来几天倒是不必再去较技场。 就算去了,也难再有其它收获。 不若待在屋内整理斗法收获……” 再随口应付康婷几句,谢端阳在心中默默念道。 两人在茶楼中说起此事时,燕翎堡飞云阁中同样有人在谈论他。 “玄夜叔叔,家族当中收集了多少关于神兵门谢端阳的资料,能否让我看看?” 换了身缃绮常服,燕如嫣少见地带着些撒娇语气,央求着翻看文书记录的中年儒生。 “如嫣,你不会真看看上他了吧?” 燕玄夜讶然抬头,意外看向自家这位侄女。 “他现在看着不错,但资质确实差了些。 何况燕狂歌如果结丹失败,也没有多少年好活,到时候他们这一脉在神兵门地位必然大降……” 说着说着,燕玄夜声音不由加重。 他让燕缺试探谢端阳只是一时兴起,习惯使然。 但要是因此让燕如嫣生出兴趣,影响到燕家今后几百年计划的话。 即便他极得燕家老祖看重,怕也承担不起此后果。 但他心中不由也生出纳闷,燕如嫣非止资质惊人,心性亦是难得的聪慧稳重,按说不该如此才是, “玄夜叔,你想哪里去了。 你是知道我所修功法的……” 燕如嫣无奈叹口气,说出原因。 “我是隐隐感知到他神识不弱,还给我种危险的感觉。” 听到这话,燕玄夜神情才缓和下来,但浓浓好奇亦是随之而起。 掩月宗作为越囯第一大派,很是有几部精妙功法传承。 燕如嫣身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根资质,就是选取的其中一部。 其中附带的某项感应神通,就连燕家老祖都大为赞叹推崇。 这门神通感知他人不纯是以修士习惯的神识,而是某种更玄之又玄的方式,类似卜占之术。 可能不够清晰全面,多是以灵光一闪的方式浮现念头。 但有时却能够得到神识感知不到的某些东西。 “你身怀紫云旗,虽说此宝长于护身逃遁,不善攻伐。 但他能给带来危险感觉,也极为不易了,想来是其身上有件大威力的符宝。 莫非是其师祖多宝真人最厉害的那件……” 玄夜手托下巴,念头再次转动起来。 看着这幕,燕如嫣再次无奈摇摇头,绝了再请这位族叔出手打探下谢端阳底细的念头。 今天这事,手法其实并不怎么巧妙。 只要不是蠢笨之人,多少都会猜到些。 不过试探的力度还是很有分寸,不至让人动怒。 但如果再强些,就说不好了。 燕家请来这么多有背景的筑基修士,是为了给家族结善缘,可不是与人结怨的。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谢端阳过的极有规律。 每日上午修炼半天,午后出门与陆续赶至的筑基修士们相互交流心得。 然后每隔两三天去较技场观看斗法,时不时也下次场。 在他控制极好地间隔输给三位筑基中期的好手后,成功让人对他实力定位有了个较普遍的共识。 初期修士当中少有对手,遇上中期修士也可勉强一战,看彼此功法以及法器克制情况了。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筑基修士进来,同样各自斗法显露不俗本事。 很快,谢端阳最初引起的那点儿水花被人忽视放下,正合他的心意。 修士变多,小型交易会终于开始。 不得不说,这些人手中还是有好东西的。 谢端阳出手数次,颇换来了几样神兵门见不到的冷僻材料与秘术。 其中有种五色胭脂石,还是太虚镜方方推演出的乾坤塔炼制时会用到的灵材。 收获其实不小,但谢端阳犹自感到有些不满足。 直到这天,他才真正露出除去那天从康婷口中听到“万妙法书”后的第二次笑意。 “韩师弟,好久不见啊。” 谢端阳回转过身,看着方自登上楼口,正自探头打量三楼情形的韩立,开心挥手打个招呼。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互相打听 韩立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张哥身上震惊过多少次了。 先是谢端阳运转“七鬼噬魂大法”,将内力气血悉数转化为法力,一夜踏入练气三层。 这件事,韩立也就认了。 毕竟等若于“张铁”从十岁修炼“象甲功”起,八年的积累。 再次见到,谢端阳则是用七年的时间逐步修至练气十层。 当然,这是他故意收敛掩饰了两层功法进度的情况下。 七年七层,韩立也不是不能理解。 大概与他嗑药时的速度接近,“张哥”资质比他好上许多,又有了好师父,全力培养倒也可以做到。 然而现在呢。 四年未见,对方居然一气筑基成功。 其实这反而是最容易接受,毕竟韩立当初修至十一层后,黄龙丹、金髓丸服之彻底无用。 他就是靠着八颗筑基丹生生筑基成功的。 “张哥”资质比他好,又有两颗筑基丹在手。 花上一两年突破到十一层服下,筑基的概率确实不小。 听起来都说得过去,合情合理。 但是从结果看,就是“张哥”明明落后了他八年,却还是一步步迎头赶了上来。 让韩立莫名有种,自己那些年都浪费在狗身上的古怪感觉。 是以见到谢端阳招呼自己,他竟是难得没有立刻作出反应。 而是使劲眨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才再张口。 “张……” 韩立毕竟脑子灵活,话到嘴边,立时忆起“张哥”现在的身份,急忙将剩下的话吞回肚子,改口道。 “谢师兄,原来你也是来参加夺宝大会的啊?” 韩立观察下形势,作出副与谢端阳认识但还不算太过亲密的态度。 方才他可是已经看得清楚,三楼当中的筑基修士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儿。 越囯七派的修士数目较少,但都集中在一张桌上。 他国修士数目较多,彼此关系就显得疏远些。 其实韩立不知道,谢端阳这里,已经是有过数次小型交流与交易会的结果了。 而且双方之间气氛,瞧着也不甚融洽的模样。 虽然不清楚缘由,但韩立自是知道自己现在身为黄枫谷弟子,李化元徒弟。 为了自己,也为了“张哥”好,应该如何表现。 “谢师弟,原来你越囯也有相熟交好的朋友啊?” 齐子博凑将过来,好奇打量眼平平无奇的韩立,顺口询问谢端阳。 临行之前,他师父兼家中老祖让他记下了许多结丹修士门下的得意弟子。 只可惜,其中并不包括韩立。 倒是他那位嫉恶如仇的三师兄刘靖,还有李化元门下修为最高的二师兄有资格被记录在册。 “哦,齐师兄不知道也是正常。” 谢端阳微微一笑,解释道。 “端阳本就是越囯出身,后来才机缘巧合拜入燕师门下。 至于韩立道友,我们原本做散修的时候有些交情,没想到居然在燕翎堡也能重遇……” 简单一语代过,没有告诉他们两人间的真实关系,谢端阳再次转头看向韩立,意味深长地笑道。 “韩道友来此,莫非也是看上了燕家那位天灵根女子不成。 若是能够与其结为双修道侣,说不得真有几分结丹的希望……” 他这话说出,其它几国修士那里还不怎么。 越囯七派的五位男修,包括韩立在内,无不露出疑惑震惊之色。 毕竟越囯的结丹修士,得到的消息就只有乾坤塔这件符宝,不包括挑选双修道侣之事。 甚至就连在燕如嫣拜入的掩月宗,也没有几人知晓。 否则,也不会有双修道侣一并出现在这儿了。 而异国修士,与作为东道地主的越囯修士,也没共同语言,自然也不会特意提醒他们。 当然,他们也不知道,越囯这些筑基修士压根不知道道侣之事。 现在听到谢端阳提起,那些人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了。 “天灵根,莫非就是掩月宗前些年所收的那名燕家女孩?” 其实越囯这里,除去韩立外,年纪都已不小,看着面相都已中年。 但是听到此事后,心头仍是一片火热。 其实韩立到来之前,他们就正在讨论为何燕翎堡这场“夺宝大会”,居然大违常理地吸引来如此多的异国修士。 只是谁也不知内情,哪想到事实居然如此。 灵兽山的武姓修士紧紧盯着谢端阳,急不可耐重复问道。 “这位道友,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掩月宗弟子的双修道侣,历来都是宗门指派,又怎么会允许其家族挑选?!” 韩立舔舔嘴唇,也是有些无语。 虽然他拜入黄枫谷后,除去血禁试炼那回,一直极为低调。 尽量少与人交流,闭门苦修,甚至有些常识都不甚清楚。 但掩月宗收了个天灵根弟子这等重大消息,他也是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上相关的事情就是。 有那么一瞬,韩立都心动了。 毕竟虽然有着外挂在手,他对于自己结丹也没有太大把握。 好在,韩立有自知之明,知道以他的资质、外貌、当下修为,还有在李化元门下不怎么受宠的地位。 这种好事,怎么也落不到他头上,是以很快就冷静下来。 但越囯那几人却是不行,一时也不顾什么地域出身之分了。 就见将谢端阳这个元武神兵门弟子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打听起来。 将内情大概讲给他们听后,谢端阳状似无意地再将话题引将回来,打听起鬼灵门的事情。 “对了,听说今天来了队号称鬼灵门的修士,好生猖狂。 居然在燕家家族重地,接连挑衅打伤了燕家子弟,不知几位可有知道他们来历的?” 虽然知道燕家最后拒绝了鬼灵门对除越囯外修士动手的提议,自己安全基本可以保障。 但是谢端阳也没想着主动去对方两名结丹境界的魔修跟前晃悠,万一对方突然来了兴趣想要杀人或者炼尸怎么办。 是以他早早在燕翎堡找了家无人的民居,今天老实在里面待了大半天。 直到估计着韩立即将出现,方才出来守株待兔。 现在,正好向他们打听下鬼修门修士的功法特点。 第一百一十七章 借镜一用 虽然越囯那些修士,对择选道侣之事依旧十分好奇,但“鬼灵门”三字,还是一时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无他,对方的战力属实有些强。 连续斗战六七场,燕家子弟才不过胜了一场。 能来夺宝大会的修士,除去谢端阳这等特殊情况,身后都有个结丹修士。 是以他们对其它修士,心中隐隐然有种自觉高人一等的傲意。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得不承认。 倘若换成自己下场,结果也不会好上太多。 魔道门风酷烈,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理念发挥到极致。 同等境界下,确实要比越囯七派弟子战力高出一层。 何况鬼灵门那队修士,据说可是在没有邀请函的情况下强行登门,还打伤了接待处的子弟。 在家族驻地挑衅对方,还能够安然无恙,被燕家捏着鼻子将他们请进来。 不问也可知对方背景何等深厚。 而当无游子将其为天罗囯魔道六宗的身份道明后,三楼的筑基修士尽皆谈虎色变起来。 本能怀疑起对方是想要入侵扩张的事宜。 但因为他们不知姜国、车骑囯两个小国已经被六宗闪击占据的缘故。 是以倒也不怎么惊慌,很快恢复了镇静,反而探讨起修炼心得起来。 不过这回,参与人数就大上许多,基本整个三楼的筑基修士都参与进来。 韩立听得津津有味,背靠黄枫谷、天星宗两家坊市。 他早就将“炼气散”所需的材料凑齐,然后催熟炼制出许多丹药出来。 四年闭关,业已将法力积蓄到接近满盈的程度。 那些中后期修士所说的破关经验,正好适合他用。 说到这里,韩立就觉郁闷非常。 限制其它修士功力进展的往往是缺乏丹药。 然而他却因为嗑药嗑出耐药性来,结果导致手中明明有无数灵药,但却无法再增长半分法力。 想到这里,韩立不由偷瞄谢端阳一眼,想着能否再从张哥手中弄到一两张古丹方出来。 结果正碰上对方也递过来眼神。 两人相识十数年,早有默契。 视线虽然只是短暂接触,便即分开,但是彼此却已心领神会。 接下来的心得交流会,韩立听得就没滋味许多。 等到天色暗下,有人离开后,他也顺势借着前去客栈的理由告辞。 又隔了两三人后,谢端阳也不动声色离开。 先是前去自己所在的迎宾客栈,短暂休息小半个时辰后,就再次从后院翻墙而出。 灵甲化为件墨绿斗篷,轻易融入夜色当中。 在堡内绕了大半个圈子,避开巡查的燕家护卫,谢端阳出现在燕翎堡东南角的“风悦客栈”门前。 不得不说,韩立选择的这里,很有他的个人风格。 燕家为招待外来修士修建的几家客栈,就要属这里最为偏僻。 里面的修士数目最少不说,还都是些不喜热闹或生性孤僻些的人。 人越少,招惹麻烦的几率也就越小。 再加上这里距离城墙最近,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也最容易跑路离开。 未在客栈前等待多久,谢端阳就听到韩立的传音,告诉自己房间位置。 显然,他一直关注着门口这里。 “张哥,方才人多眼杂,我还没恭喜你筑基呢。 小小礼物,你可莫要怪太过寒酸。” 因为有求于人,谢端阳方才进门,韩立便自抱拳恭贺,同时递过去只精美木匣。 里面盛着十来张初级高阶的符箓,正是韩立这几年炼丹时,附带涉猎符术的成果。 虽然远不如两人上回瓜分付扬几人遗产时那般珍贵,但怎么也值个二三百颗灵石,与“寒酸”二字决计扯不上关系。 “韩师弟你这是说得哪里话?!” 谢端阳根本连木匣也不打开,单手就将其推回,颇有些生气道。 “你我二人是何等关系,又何须这些。 何况若不是师弟上回赠送的筑基丹,为兄筑基还未必如此顺利。 要说谢,也该为兄感谢师弟你才是。” 说着说着,谢端阳声音也自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倘若师弟真想祝贺的话,为兄倒是想借师弟手中一物参详两日,就怕师弟不舍得?” 听到他这么说,韩立顿时暗自高兴起来。 他不怕谢端阳不开口,就怕没有机会让其欠自己人情。 至于所借何物。 说实话,除去小绿瓶外,韩立还真没什么是真舍不得的。 倘若不是因为有可能泄露小绿瓶的秘密,就算给几包炼气散,他也不会心疼半分。 不过,韩立心中仍是生出浓浓好奇,想知道自己张哥欲借何物。 神风舟、青火瘴、乌龙夺、白磷盾这些法器,是谢端阳亲自炼制,当然不会再借回去。 一般的东西,想也对方也看不上眼。 “上们我等对付那些贼子时,师弟放出的那面小镜是掩月宗的‘青凝镜’罢?” 听到谢端阳问及“青凝镜”,韩立本能就欲拉开距离,伸手去摸腰间储物袋。 他可是听死在他手中的那名巨剑门大汉说过,小镜主人——韩立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真实名字的多宝女。 在掩月宗中背景非凡,若是让人知道此镜在自己手中,少不得有些纠葛。 但总算韩立定力过人,及时制止住自己动作。 他现在也不是参加血禁试炼时的的练气小修了,不仅筑基成功,又被李化元正式收入门下。 就算对方有些背景,也不能轻易找自己麻烦。 况且,他也相信张哥不会外传此事。 “或许吧,此物原主人似乎确实是个掩月宗弟子,但是不是‘青凝镜’,我就不知道了。” 韩立从储物袋中取出小镜,半真半假道,声音很是有些委屈无奈。 多宝女明明不是死在他手中,说来还是韩立给她报的仇。 但这口黑锅却八成要算在自己头上。 韩立还是很少吃这种哑巴亏的。 偏偏知道内情的人,基本都死在他手中,就算有苦也说不出来。 从韩立手中接过小镜,打入道法力。 看着镜面喷出团青蒙蒙光华将自己随意放出的头火鸦定在空中,谢端阳满意点点头。 “果然是青凝镜不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古宝之秘,两镜渊源 见他摩挲着小镜表面,不时打入一两丝法力试探反应。 韩立心中好奇心愈重。 他上回见过谢端阳后,可是专门去打听下燕狂歌一脉,知道自己这位张哥不知经手过多少法器。 甚至连法宝都不定见过一两件。 青凝镜固然是顶阶法器,而且效用还十分奇特少见。 但也不值得他如此看重才对。 莫非此镜当中还有什么隐秘不成? 想到这,韩立心中顿时火热起来。 听着他的询问,谢端阳轻笑一声,打破了他的幻想。 “‘青凝镜’也就如此了,没甚好说的。 不过它是彷照了件法宝炼制而成,作为其原型的那件宝物,才是真正厉害!” 说着,谢端阳随口门道。 “未知师弟你可曾听说过洪荒古宝?” “洪荒古宝?” 韩立摸摸下巴,低声念叨着,若有所思。 这几个字,他似乎在本冷门的见闻典籍中提到过。 但介绍极为模湖,只是语焉不详地提了句洪荒古宝威力远超寻常结丹修士的法宝。 “没错,就是洪荒古宝。” 看着竖起两只耳朵认真听讲的韩立,谢端阳暗笑一声,给他上课。 所谓洪荒古宝,其实就是上古修士们修炼的法宝罢了。 神通虽然单一,往往只有一两项功用,但威力极大。 最为厉害的几样,甚至真有排山倒海,煮海焚天之威。 而且怎么说呢,古时修士们还比较“单纯”,没有后辈那么多弯弯绕。 是以他们炼制这些古宝时,还未想到将其培育得通灵认主,打下自家烙印。 是以任何人得了古宝,都能将其威力发挥出来。 甚至不乏弟子得了师父传下的古宝,反过来将师父击败的例子。 因此之故,古宝也无法像现世的法宝那样收入体内,只能和普通法器一样随身携带。 自然也就无法通过长期用真火祭炼培育,令其威能不断增长。 至于谢端阳为何能够将赤元钟收入体内,还要归功于所用的“心炼”之术,令其具有了部分法宝的特性。 但他也不过只能收纳一件法器而已。 关于这点,谢端阳那日之后,就借着酒意半醉半醒地主动宣扬出去。 一来可以让人觉得自己性情不够谨慎,降低对自己的评价。 二来,自然就是为了打消他人的贪婪之心。 否则难保不会有人眼馋赤元钟的惊人防御,欲要对自己偷偷下手。 说来好笑。 在听到“心炼”法门的优缺点后,谢端阳可以明显感觉他们欲对自己下手的想法澹上许多。 但却有好些人明里暗里找到谢端阳,同样想要以“心炼”之术祭炼法器。 对此,谢端阳当然是本着不得罪人的态度豪爽答应下来。 和他们约好时间,等夺宝大会结束后就让他们带着法器或者材料前去神兵门寻自己。 想来等到大战一起,这些人也没心思或者自由了。 而且谢端阳还十分贴心地提醒他们,“心炼”之术要求极为严苛。 寻常法器与材料根本不值得动用此法,想来能够再令一大批人放弃此念。 心中想着,谢端阳嘴上却是没有停歇,继续给韩立科普。 “青凝镜”其实是彷照南宫婉大师姐身上最厉害一件古宝——“凝光宝镜”炼制而成。 虽然不及原镜百分之一二的威力,但也足以跻身顶阶法器而绰绰有余了。 “这下子,师弟当能明白为兄想法了吧。” 谢端阳手摸镜面,笑眯眯道。 “洪荒古宝的炼制之法与今时修士大为迥异,尤其其中动用的材料更有许多修界中早已灭绝消失。 偏偏‘青凝镜’又是以现时手法彷制炼成,更是难得。 若是能够借助此镜窥见出其中思路手法一二,对我的炼器之道自是大有裨益。” 韩立点点头,这下他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不过他心里并不看好。 这种东西,哪是个筑基初期修士可以琢磨的。 怕是唯有结丹高人才能参悟出些许道理来。 何况只是短短两三天的时间。 自己这位张哥,怕是要徒劳无功,白费场功夫。 但是韩立当然不会就这么明明白白地这么说出来。 恰恰相反,他还拍着胸脯大方邀请谢端阳如果没有收获。 大可以在“夺宝大会”结束后前去自己在太岳山的洞府,继续借给他研究段时间。 谢端阳自然很给韩立面子地,露出开心感谢的笑容。 两人随后又闲谈了小半个时辰,看着一路赶来的韩立露出些许倦意,谢端阳适时告辞。 他也没回自己原先待的地方,而是直接就在风悦客栈里挨着韩立,又包下了座独栋小院。 反正他所有东西都在自家储物袋中。 回到小院,先例行检查一周,然后布下套兼具示警防护之能的简易阵法。 谢端阳躺在床上,枕着双臂,悠然暗笑。 “这位韩师弟,倒是一向地沉得住气。” 韩立定然很想再向自己打听丹方的事情,但整个晚上,他都没有说哪怕一个字。 显是觉得谢端阳刚提出暂借“青凝镜”,自己就急切地上杆子提出要求,难免给人印象不好。 同时,只是研究“青凝镜”两天,价值远不足以同丹方相抵。 “看样子,明天还是要再加把过才行。 千年灵草上回已经换过,以韩立的谨慎,暂时是不用去想了。 要不,问问他‘三转重元功’的事情?” 对于韩立身上有什么好东西,谢端阳这些年早就考虑得清清楚楚,无需另外再多加思考。 什么最重要,当然还是境界道行。 “三转重元功”却是与“大衍诀”一样,是少有的可以增加结丹几率的辅助功法,而且效果还极为突出。 青元子自创功法,一路从人界修行到大乘期。 已经远不是简单的天才所能形容概括。 他推演的功法,品质自是有着保证。 除去比较耗费时间外,再没有任何缺点。 韩立如此差的资质,都能靠着两种功法顺利结丹。 自己资质比他强不少,又有太虚镜辅助,想来不至于像他那样需要尝试两次罢! 第一百一十九章 路遇合欢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自先后起身,再次动身前往天鹤居。 昨天在场的越囯修士虽然不多,但也有五六人。 自是不可能完全保密,消息很快就外传了出去。 今日汇聚过来的修士,数目略微有些多,几近三十来人。 但是气氛却极为紧张。 不少人都在相互观察,衡量彼此实力资质。 但却与前些时日不同,不再轻易将神识外放出去,以免万一引火烧身。 其中越囯七派的修士表情犹为古怪。 听到消息后,他们也自各自找寻门路,同其它国家乃至燕家子弟打探过。 但是听到的消息,却让他们有些接受不能。 为燕如嫣挑选双修道侣之事为真,但是却仅限于元武、紫金等其它国家的修士。 燕如嫣明明是越国人,结果挑选道侣却偏要找他国修士。 修界本就有些排外。 先前没知道这件事时,双方关系就不怎么和谐,时有互相上较技场邀战的。 现在又有这档子事,这让那些平时也颇心高气傲的男修心气如何能平?! 至于女修,虽然看似与她们无关。 但看到燕如嫣一个人搅扰出如此大风波,那么多男性修士为其争风吃醋。 心思情绪如何,亦是不难猜到。 心得交流,还有交易拍卖会,就在这种异样的氛围中开始。 谢端阳与韩立收获都自不小。 他又寻到了样炼制“乾坤塔”的灵材,韩立更是从灵虚门那个喜欢研读冷僻书籍的道士无游子手中。 换到了张有催进灵兽成长进阶妙用的“饲灵丸”丹方。 看到韩立有些苦笑地将原本给自己准备的那匣符箓扔给无游子,谢端阳心中微叹口气。 本来他不是没想过提前从其手中弄到这张丹方,然后再转售给韩立,赚个差价卖个人情。 只可惜纵然他熟知剧情,也不可能将赚尽所有便宜。 双方出身不同,在昨天之前根本就未好好交流过,遑论交易所需物品。 何况先前交换过,若是此时他再拿出来,总是感觉有些奇怪。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韩立样样东西都由自己提供,恐怕对方也会怀疑什么。 甚至他现在说不定都已经觉得巧合得有些过分……” 谢端阳摇摇头,闭目调息起来。 这两天燕翎堡中还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最好保证自己随时处于巅峰状态。 如果他没记错,接下来还会发生场变故。 但他手中没有闲着,借着大袖遮挡,持握着青凝镜往里注入法力。 识海深处,太虚镜面上,另有面小镜徐徐形成。 镜中藏镜。 形象初始还有些模湖,但每过些时候,就清晰一分。 临近“夺宝大会”,交易会结束得也比昨天略早些。 天色还未暗下多少,修士就自陆续告辞离去。 “还差几个时辰。” 收好小镜,谢端阳瞥一眼太虚镜,青凝镜的虚影已经几乎彻底凝实,似乎随时从镜中出来。 但是其炼制手法却是连个头绪都未整理出来。 心念一动,谢端阳给太虚镜下个指令,将乾坤塔等其它相关进程暂时停下,全力支持青凝镜的推演解析。 做完这后,谢端阳抬头环顾,三楼当中的修士已经走得十之七八。 对韩立传音一句,这回谢端阳先行离开。 神识放将出去,感知到没有人跟上,谢端阳嘴角上扬。 法力注入身上那件,自从进入燕翎堡后就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百色无影甲”当中,发动十二时虫的变色伪装能力。 衣衫伸缩变化,迅速化为件绿色斗篷,将谢端阳面容遮住。 同时,他亦运转“敛息术”,将法力、气息彻底收起。 再运起凡俗武林当中的“缩骨术”,令得身材稍稍低矮消瘦几分。 等到谢端阳走出天鹤居时,就算对他最熟悉之人,也难将他辨认出来。 韩立自然也不能例外。 “张哥……” 连续眨了数次眼睛,再将神识放出,听到传音的韩立脸上真正露出惊诧之色。 “没什么,只是些小手段而已。” 谢端阳微微一笑,示意韩立迈动步子返回风悦客栈。 韩立“唔”了两声,但仍忍不住回头看上几眼。 他与人厮杀经验也算不少,哪里不知道这种伪装手段在与人斗法,还是逃命时的妙用。 “回去之后,定要想办法问张哥请教打听出来。” 无比眼热的韩立暗暗在心中发誓。 因为考虑如何开口,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以至于当被人在小巷唤住时,韩立一时竟是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暗骂自己不该在外面放松警惕,韩立脸色难看至极地看向对面。 叫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接待自己的燕雨,还有那个与董萱儿勾勾搭搭,牵扯不清的丰家子弟。 至于董萱儿此女,则是半躺在个艳丽无比的男子怀中,满脸痴迷。 就跟见到自家主人不断摇动尾巴的小狗一样。 如果可以选择,韩立是真不想插手这种争风吃醋的想法,毕竟董萱儿又不是他的女人。 然而对方是李化元交代给他看顾的,其师兼家族长辈红拂,又是黄枫谷中数一数二的结丹修士。 无论境界还是神通,都远在其师李化元之上。 若是董萱儿有什么闪失,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没奈何,韩立也只能站出。 当然,这是他看出艳丽男子修为不过筑基中期。 就算战力如何了得,联合自己、燕雨、丰姓男修,尽可将其拾掇下来。 若是对方已达筑基后期,韩立就要好好想想了。 而这,还是在“张哥”不参与的前提下。 当然,在出面之前,韩立习惯性地先行观察起来。 这一观察,就看出些端倪来。 “阁下是什么人,竟然用迷魂之法对我们七派的修士下手,胆子也太大了点吧!” 在韩立沉声怒喝之前,或者说方自瞥见艳丽男子。 谢端阳就先知先觉地放缓速度,拉远同燕雨三人距离,然后眯眼打量起艳丽男子来。 对于魔道六宗中实力最强的合欢宗,他也是极为好奇。 第一百二十章 曲魂在此 合欢宗是天南魔道第一大宗,而从其分化出来的掩月宗,同样为越囯七派之首。 虽然掩月宗功法中的魔道痕迹已经洗去不少,几近于无。 但仍不难想象其传承之精妙高深。 尤其是谢端阳又对《素女轮回功》产生好奇的情况下。 燕家先祖出身鬼灵门,越囯又是此番魔道六宗扩张时早已议定划分给鬼灵门的地盘。 作为合欢宗宗主之子的田不缺,本不该无缘无故出现于此。 但他现在既然来了,就必是有着缘由。 不可能单单只是听说此地云集了诸多筑基修士,想要掳掠几个出色的女修那般简单。 对此,谢端阳倒是有所猜测。 如果他未记错,董萱儿是合欢宗中云露老魔的嫡系血脉,而且还极受其重视。 云露老魔天赋异禀,生来阴阳同体,修炼合欢宗功法事半功倍。 在宗门中实力,仅次于世代传承“合欢老魔”名号的大长老之下,地位怕是还在宗主之上。 魔道六宗即将入侵越囯,董萱儿作为黄枫谷修士,自不能幸免。 而在这种大战中,就算结丹修士也不敢说一定安全。 筑基修士就更不用多说。 云露老魔着人提前将其带回,也是应有之意。 倘若谢端阳猜得没错,田不缺八成是先带人潜入越囯黄枫谷附近,然后打听到董萱儿随韩立一道前来燕翎堡。 才又急忙忙带人赶至此处,准备施法将其带回。 谢端阳在这里想着,而那边,董萱儿在被韩立用红拂的名义一后吓。 居然真得清醒过来,摆脱了田不缺的迷魂之法。 这下子,就要轮到他表情难看了。 眼见到嘴的肥肉飞了,田不缺脸色发青,用吃人的目光狠狠扫视一通,最后定格在破坏了自己好事的韩立身上。 其实他心底也是有些后悔,田不缺出身合欢宗,修行功法与董萱儿的《化春诀》有些接近,都是偏于媚功一路。 这点从他的艳丽外貌就可见一斑。 董萱儿的《化春诀》如春风化雨,善于通过言语行止暗暗影响男修心理,让人对自己心驰神往,争风吃醋。 而田不缺身为宗主之子,修行的功法则还要霸道强横许多。 对上修为低于自己的女修,若是对方没有修行特殊功法神通,几乎无法阻挡。 即便是同阶修士,也要大受其影响。 若是遇上同类功法,因为同源相克,以上凌下的关系,效果还要更为显着。 往往只需一句话一个眼神,轻易就可以掌控对方身心。 眼前的董萱儿,就是最好明证。 是以他觉得,只要自己出面,轻易便可完成任务。 故而并没有带手下一并跟着,而是派他们捎带着物色其它目标去了。 谁又能想到,半路里突然杀出谢端阳这个程咬金来。 早知如此,他哪会独自出现,吃上这个闷亏。 眼神恶毒地盯着几人,田不缺正自犹豫是不是要召唤手下过来,耳边忽地响起传音。 “我如果是阁下,现在最好还是选择离开罢!” “是谁?!” 田不缺勐然提声,视线绕过韩立,看向他身后缓缓走出的谢端阳。 放出神识,未曾感知到探查不清对方具体修为高低与长相后,他明智地选择暂时压制住胸中火气,开口问道。 “阁下是谁,看着也不像是来参与夺宝大会的吧!” “呵呵,田道友身为合欢宗主之子,身份尊贵。 既不去处理姜国、车骑囯的后续事宜,也不筹备接下来攻打越囯的事情,都能出现在燕翎堡。 曲某为何不能?” 谢端阳依旧没有说话,而是继续传音。 听他道破自己来历,田不缺脸色一沉,但怒气反倒消散几分。 同样嘴唇微动,传起音来。 “道友也是我魔道中人?” 在他看来,这件事几乎不用去想。 毕竟对方如果不是魔道出身,又怎么会一眼识得自家身份,还对六宗入侵的计划如此清楚。 更没有当众喝破,召人围杀自己。 “田道友来越囯是为寻人罢。 很巧,曲某也是。” 微抬下巴,朝董萱儿掠去一眼,谢端阳压低声音道。 “曲某师祖大道未成前,曾在越国留下支血脉。 现在就只剩唯一的后人,就在越国,就在七派当中。 只是不知具体身份,很有可能现下就在燕翎堡中。 大战在即,师祖给我们师兄弟下了死令,定要将人寻回。 希望道友莫要让我等难做……” 随口扯了个慌,谢端阳快速掀开衣衫,露出内里纹绣的某个印记再迅速放下。 同时一拍腰间灵兽袋,将二阶火鸦放出。 “原来是御灵宗的道友。” 田不缺眉头跳动数次,冷笑道。 “不过此女身份我早已查明与令派无关,而是同本宗大有联系。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道友还是莫要出面的好。” 魔道六宗当中,鬼灵门势力最弱。 合欢宗最强,御灵宗紧随其后。 若不是缺了个后期大修士的话,元婴级数的高手毫不逊色。 田不缺也需给些面子。 谢端阳理也不理他,语气依旧轻松。 “田道友想来不会在此地同我交手罢,否则若是惊动了王少门主,还有随他一并前来的李氏兄弟……” 后面的话谢端阳没有挑明,但田不缺眼神越发阴冷。 对方心中所说,也正是他所担心的。 这里毕竟算是鬼灵门的主场,王禅也不是易于之辈,和他一般辣手难缠。 一旦事情闹大,自身安全当然不会有问题。 但就怕对方瞧出些什么,到时候就算将董萱儿带回,合欢宗怕也要付出不菲代价。 任务就算成功,也是失败。 “好,今日就给道友个面子!” 深深朝躲在韩立身后的董萱儿望去一眼,田不缺阴测测道。 “还望阁下留下个万儿,回去后田某定当登门拜访,当面讨教几招!” 在他看来,谢端阳就算身后是个元婴老怪,却也未必敢接轻易下这话。 孰料,谢端阳根本不假思索,几乎他话音刚落,就自回了过去。 “田道友如此盛情,曲魂又怎好推辞。 届时定要亲身领教合欢宗高招!”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衍诀精进的可能 “好,好,好!” 田不缺连说三个“好”字,视线环视一周,似是要将谢端阳几个牢牢记在脑中。 说完之后,他再不留恋,身上五色光芒一闪。 竟是化作道艳彩霞光,直接激射远去。 速度之快,竟是丝毫不比驾驭得顶阶飞遁法器慢上多少的样子。 见到他说走就走,韩立三人都有些出乎意料,不由愣在当场,大眼瞪小眼起来。 “这位师兄……” 三人各怀心思,一时寂静无语。 而那边,董萱儿则是找上了谢端阳。 本来,是韩立将她从心神被人控制的状态中解救出来。 使得董萱儿自然而然对他生出几分依赖之意。 但是当谢端阳露面,轻描澹写几句就将语气大到没边的艳丽男子逼退后。 而自己又看不穿修为后,她自是本能觉得谢端阳更为可靠,更符合高手的形象。 看着楚楚可怜,脸色苍白,比起平时狐媚风情,多出分风雨中小白花姿态,让人本能想要呵护怜惜的董萱儿。 谢端阳却是不为所动,甚至脚步也没慢上多少,继续前行不止。 只是冷冷回望一眼,递去个生人勿扰的眼神。 知道此女身怀媚术,可以在无声无息间疑惑异性,令人对其产生好感,甚至不计后果地做些冒险之事。 谢端阳又怎么会没有提防地中招。 不仅早早提起戒备,更是暗暗将《大衍诀》运起。 第一层大成的神识流转全身,带来股清凉之意。 将董萱儿真实情绪流露,惑人之力再增数分带来的些许异样季动平息,令其无功而返。 “咦?!” 低念出声,谢端阳不觉放缓步子。 这一运转《大衍诀》不要紧,他竟是感觉这门功法竟是隐隐有精进的征兆,神识亦复有微微增长。 虽然趋势与幅度极为浅显,几近于无,但的确是有变化的。 若非谢端阳身怀太虚镜,时时精准监测记录些身上气息的每一丝变化,怕是同样也要忽略过去。 转念一想,谢端阳大概明白了其中缘由。 《大衍诀》本就是专门锤炼心神意念,增长神识的法门。 是以他才能够借此对抗董萱儿的媚术。 但反过来讲,与媚术的对抗过程,其实也是一种的心神淬炼方法。 有利于神识增长,并不奇怪,反而是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么说来,我似乎找到了门加速《大衍诀》修行进度的法子。” 想到这里,谢端阳不由两眼一亮。 他在《大衍诀》上的天赋略高于常人,再加上有太虚镜之助,其实已经不算太慢。 但是与天生适于修行此法的韩立相比,仍是不免慢上一些,进度不够令他满意。 而本来,兼修《大衍诀》就不可避免地拖累了他的法力增长。 若是能够稍稍加快修炼速度,就彻底圆满别无所求了。 一时间,谢端阳立刻就生出四处寻找修炼类似功法的修士与其切磋较量的想法。 当然,这个念头甫一生出,就被他压制下去。 《大衍诀》虽然神妙,但修界天纵之才不知乏几,奇功秘术可谓无尽。 真按他想得这样搞,难保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谢端阳还未如此有冒险精神,不过毕竟也是个发现,倒不妨暂时记下来。 因为有这重发现,是以谢端阳没有急着分道扬镳,而是与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先后回到“风悦客栈”当中。 随意应付董萱儿几句,韩立就寻了借口离开,去找谢端阳。 “张哥,你可知道今天那运使邪术的妖人是谁?” 哪怕已经释放个隔音法术,韩立仍是尽量压低嗓音。 看今天田不缺离去的样子,分明已是将自己两个恨到了骨子里去,而且他显然背景也自不同。 既然双方已经结下了仇,韩立当然想要将其底细打听清楚。 “这个人……” 摇摇头,谢端阳给韩立冲上杯灵茶,递将给他,脸色也自有些难看。 “如果我没看错,他应该是出身天罗囯的魔修。 魔道六宗里面有家合欢宗,据传越囯掩月宗就是源出此宗,里面修士大多精通媚术。” 谢端阳每说一句,韩立脸色就阴沉一分。 然而他还觉火候不够,决心最后再重重加上把火。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合欢宗当代宗主就是姓田……”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倒背着双手,在屋内走来走去,韩立嘴里念叨有词。 如果只是鬼灵门一家来到越囯,还有可能说是凑巧,有别的原因。 但合欢门都同时出现,再说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谁都不会相信。 难不成魔道六宗真要入侵不成? 韩立面沉如水,心情坏到了极致。 他现在宗门当中上有结丹境界的师父作靠山,无人可以轻易拿捏欺压。 丹方收集也比想象中容易。 私人洞府内还有眼结丹期修士,才有资格拥有的灵眼之泉。 可谓万事俱备,修行的条件好到极致。 如果可以,韩立可以一直在洞府中宅到结丹之时。 战事一起,这些可都要被打破,就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一瞬间,韩立就有了跑路的想法。 但很快,他就知道不可能。 六宗若是真要入侵,受影响的绝不只是越囯一地,整个天南怕是都要动荡,没有安心修行的所在。 何况大战临头,舍弃宗门逃脱,必定会被记上七派黑名单,少不得被联合执法追杀。 一时间,韩立心中竟有天大地大,无处容身之感。 “不行,搜集丹方的事情必须提前了。” 韩立念头转动几次后,立刻就知道当前的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他正自在腹中斟酌言辞,就听客栈外响起把男子的洪亮嗓音。 “客栈内的客人听好了,明日举行的夺宝大会分成两组进行。 本国的修士在燕翎堡西边的山峰上举行,他国…… 请各位明日一早准时参加,过时不到者则视为自动弃权放弃比赛了。” 韩立这回就是走个过场,根本没想着能拿到“乾坤塔”符宝,是以只是听了一耳就直接过滤。 但还不待他张嘴,谢端阳就已经提前开口。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定颜丹,三转重元功 “师弟修行的功法,似乎很是不凡啊。” 谢端阳打量眼韩立,放出神识上下扫视遍,忽然说出番他未曾想到的话。 眨眨眼睛,韩立有些不明所以。 平心而论,他修行的“青元剑诀”确实有些不凡。 但只凭肉眼应该看不见罢。 “师弟你或许不知,这两年我已将《大衍诀》第一层修行成功,神识有所增长。” 收回神识,谢端阳展颜笑道。 “见到师弟后,我总感觉有些奇怪,却搞不清因为什么。 直到刚刚才发觉师弟似乎法力比同辈要来得深厚些,已经几乎不输那些中期修士多少。 而且师弟修行的功法居然还有驻颜奇效,这倒是很少见啊。” 说到这里,谢端阳视线在韩立脸上再次上下扫视一遍,啧啧称赞道。 距离两人上回见面,屈指算下来差不多也有四年光阴了。 谢端阳进度已经不能说慢,寿元增长远大于肉身衰老的速度。 但仍是能够依稀看到他眉眼间有些细微的改变,尤其气质愈发诚实可靠。 而韩立,却是丝毫未变,仿佛时间在其身上彻底凝固,停止了流动一般。 见谢端阳误将“定颜丹”的驻颜效果误认为是功法所致,韩立摸摸鼻子,也是感觉有些好笑。 但刚才谢端阳的话,却是给了他灵感,知道自己该当拿什么来换取丹方最为合适。 “张哥你这就看差了,我修行的只是门十分普通的《青元剑诀》。 黄枫谷中不少师兄弟都有修行,虽然护身剑芒、剑盾确实有几分特色,但绝没有你想得那般厉害。 至于外貌,那是小弟先前有过重机缘,偶得了位古修炼制的两颗定颜丹。 我自己吞服了颗,现下手头还剩有一粒。” 口中说着,韩立从储物袋中摸出个小巧玉瓶交于谢端阳。 “其实我们男修不怎么需要此物,还不如换一两瓶其它精进修为,提升法力的丹药来得实用。 不过张哥你日后要是遇到中意女修,不妨赠送与她,说不得可以抱得美人归……” “定颜丹,此丹不是据说需要数种千年药龄的灵草当能调配成功么?!” 打开玉瓶,用两指拈起因为未经本命真火炼制。 故而表面相对其它丹药,显得有些粗糙的“定颜丹”,谢端阳瞪大眼睛,失声惊呼道。 “那些上古修士可真是奢侈,居然拿此等灵药去炼制这种没用的丹药!” 而旁边的韩立,则是笑而不语。 对于自己出品的“定颜丹”,能够让谢端阳也难得地震惊下,他心里也是极为得意。 不过他未开心太久,对方只是端详数刻,就又将定颜丹放回瓶内。 跟着,谢端阳皱起眉头,现出沉吟之色,时不时还用手指敲敲自己额头,冥思苦想起来。 韩立心生好奇,但没有立刻开口询问,只是坐在座位上耐性等待。 足足过了半盏茶左右时间,谢端阳脸上忽地露出豁然大悟的表情,抚掌笑道。 “《青元剑诀》,这不是当年玄剑门的镇派绝学么? 对了,好像玄剑门数百年前就是被黄枫谷灭门的。 此功法落在黄枫谷手中也是自然,只是实在可惜可惜啊!” 见到他如此表情,韩立自然十分捧场地询问谢端阳为什么如此说。 “韩师弟你修行的此功法,居然都不知道此法根底?” 谢端阳好奇望眼韩立,甚是意外的样子,然后又快速摇头。 “不过这事听到的确实不太多,具体真假如何也难判断。 师弟你就当个闲闻听听就是,莫要当真。” 又自沉思片刻,待气氛酝酿足够后,谢端阳反问韩立。 “我们天南这里,已有数万年未曾出现过化神修士了,师弟你应当也知道罢?!” 韩立点点头,这件事,但凡修行过几年的修士没有不清楚的。 但是旋即,他就明白了谢端阳话中意思,腾地站起,激动问道。 “莫非,莫非……” “不错。” 谢端阳合下眼皮,表示他猜得没错。 “似乎那位化神修士,就是玄剑门的开派祖师,而《青元剑诀》就是他修行的根本法诀。 只可惜这位前辈,在突破化神,横扫天南正魔两道后,未有多久就彻底从修界消失。 也不知是遭逢意外陨落,还是破空飞升而去了?” 为了左证自己说辞,谢端阳还小心从储物袋中取出枚玉简,让韩立贴于眉心。 韩立神识注入其中,就看到数张画面。 是卷看上去就十分古朴陈旧的兽皮典籍。 书卷破破烂烂,痕迹密布,不知经历过多少年头风雨,已有不少缺失。 但是里面所载的心得体悟,韩立一眼就认出与《青元剑诀》相关。 “我也是在宗门收藏典籍文书的兰台院中偶然看到,拓印下来。 据说是神兵门某个弟子偶然闯入间洞府所得。 看字句,当是玄剑门被灭时逃出的修士……” 收回玉简,谢端阳状似无意道。 “化神时距离我们太过遥远,不用去想。 不过依这书卷所说,《青元剑诀》当中还有套辅助功法。 此法与《大衍诀》类似,居然有左助结丹的奇效,可以足足提高近半把握,也不知真假如何。 实在想亲眼见识下啊!” 谢端阳长叹一声,悠然感慨道。 好像是有些收获,但好像又没啥实质作用。 韩立眨眨眼睛,心底不由浮现出这种感觉。 对于其它人而言,此事或许是了不得的秘闻。 但韩立对《青元剑诀》、《三转重元功》这些,本就极为了解。 甚至可以说,天下间就没有比他更清楚此事的。 “张哥”不知道的,他手上还有着全套《青竹峰云剑》法宝的炼制和布阵之术呢。 反正无论今天有未听到此事,自己早就决定修炼此功。 现在也无非是更加坚定些就是。 算下来,好像除了知道青元子是数万年前的化神修士外,根本没任何变化。 当然,对于“张哥”如此康慨地与自己分享有助于结丹的秘术,韩立心中还是十分感激感动的。 有那么一瞬,他都在想是不是将《三转重元功》分享出来。 但是很快,韩立就打定主意。 “这种事情哪说得准。 如果《青元剑诀》与《大衍诀》真那么厉害。 怎么玄剑门被我们黄枫谷所灭,千竹教也只能龟缩在贫瘠的极西之地?” 韩立耸耸肩,尽量用轻松语气道。 “就算有,估计也已在灭门过程中断绝传承。 据说当时玄剑门门主眼看灭门在即,竟然当场就要毁掉剑诀。 虽然我们黄枫谷的前辈出手果断,但也只是抢到半部功法,门中流传的只是残本而已……”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夜出门 深夜,风悦客栈。 谢端阳回到自己房间,并未直接上床休息,而是后仰闭目躺在靠椅上。 脸上难见喜怒。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他悠悠吐出口浊气,睁开双目。 反手拿出那只收有“定颜丹”的小瓶,随意置于身边茶几上,低声自语。 “这位韩师弟,实在太过谨慎了些。” 纵然韩立不觉得谢端阳会害自己,但天生的小心,还有任何人都不可或缺的独占心理作用下。 他还是死死保守住了,手中有着“三转重元功”的秘密。 甚至,谢端阳还怀疑。 自己向其透露青元子有可能是化神修士的事情,说不定反而加重了其决心。 毕竟天南已有数万年不曾出现过化神修士,对于其衣钵传承。 即便是合欢老魔等三大后期修士听说后,怕是也会想着瞧上一两眼。 这回,他可是真有些用力过度,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难不成,真要利用太虚镜自己推演不成?” 将月光石的灯光熄灭,谢端阳合衣躺在床上,暗暗念道。 “三转重元功”的立意其实并不复杂,反而甚是简单。 练气、筑基、结丹三重境界,最显着的变化,就是法力性质。 练气期,灵力飘浮如气。 筑基境界,法力凝结如水。 而待到结丹后,真元法力则是凝实如固态。 所谓的金丹,就是以这种固态的真元凝聚而成。 虽然真实情况远非如此简单,但尽可能用通俗易懂的说法表示的话,就是如此。 每进一层,法力总量,精粹程度都会大大提升。 而“三转重元功”,就是通过一次次地散功重修,从而将修炼出来的法力真元进行压缩精炼。 如是三次以后,体内法力已是精粹到极致的,与结丹修士的真元极为近似。 此时再尝试结丹,自然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当然,也不是说必须要将“三转重元功”彻底练成才行。 哪怕只是散功重修一次,或者不是从假丹境界,而是从中期、后期,都可进行。 只是效果要差些就是。 知道了这理论基础,其实太虚镜自己就可针对《熔金大法》,量身打造套对应的《三转重元功》。 只是因为缺少原本作为参考,知道禁忌注意事项。 花费的时间绝不会太少,怎么也得花费二十来年光阴。 还是在没太多其它进程任务占据太虚镜资源的前提下。 但如果从韩立处得了原本,再结合《青元剑诀》,谢端阳有把握将时间缩短到三四年内。 就算同时推演其它,也不会超过十数二十年。 “无妨,距离他远走乱星海还有两年左右时间。” 好在谢端阳深知韩立性格,对于这回拿到手,其实并未抱太大指望,早早准备好数套后续的应对策略。 只要把握好合适时机,依原计划进行就是。 就是这么做,可能会稍显冒险,也可能影响到后续剧情。 需得拿捏把握妥当才好。 又自在心中盘算数次,反复推演。 眯眼假寐了近一个时辰,谢端阳站起身来,贴近窗根放出神识搜寻四周。 确定无人后,他挽起袖子,露出臂上铜环,放出全副武装的土行甲尸,再次激活“百色无影甲”的伪装变化能力。 甲尸一手握紧土黄玉牌,同时递出只手臂与谢端阳握在一起。 土黄光芒将身体笼罩,只是一转,两人身躯就已直接没入地中,消失不见。 地底下,是与地上截然不同的环境。 谢端阳的神识已然不弱,但在泥土中也延伸不了太远。 而且越是向下,就越觉得困难。 反而修为不及他的甲尸,转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燕翎堡的地图,谢端阳早已第一天就已实地考察了个大概。 之后每出门一次,就清晰一分。 不过四五个呼吸,就自出现在风悦客栈三条街外的一处无人民居当中。 从地上钻出,谢端阳再次放出神识观察四周,将甲尸收入御尸环中。 然后施展“御风诀”,轻飘飘穿街过巷,专门那些偏僻小路。 走过数十丈后,再次遁入地下。 如是再三,很快出现在高达数十丈的城墙跟前。 “嗯,这里的禁制好像减弱许多。” 谢端阳观察数回后,不由低声念道。 类似这等护山大阵,本来就是对外大于对内。 何况也不是随时禁制全开,否则族人正常进出都会大受影响。 但会弱到几近于无,还是大大超出谢端阳预计之外。 不过转念几想,他就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 再过几天,魔道六宗就要入侵越囯。 而等到明天收割完越囯修士的魂魄元神,燕家就会随同鬼灵门整体迁移。 怕是已经将几处大阵阵眼的阵旗、阵盘收回。 不过,这对谢端阳而言,倒是件好事。 他早就将燕家守城护卫的巡逻规律打探清楚,借着两班替换的间隔。 轻轻一跃,就以江湖中广为流传的“壁虎游墙功”快速翻出城去。 在“敛息术”作用下,半点儿灵力波动与气息都未泄露。 说来也是好笑,修士的思维基本都是针对修士而去,怎么也不会将世俗武功考虑在内。 出城百丈后,谢端阳再次遁入其中,循着燕翎堡西边山峰而去。 不仅“敛息术”收到极致,更是遁到地下最深处。 饶是如此,谢端阳仍是不敢大意。 纵然知道对方不可能时时放出神识,但依旧在结丹修士神识极限范围外停止动作。 谢端阳继续潜在地底,只是悄悄放出甲尸出土,小心探出个头。 确认安然无事后,方才替换位置,极目远望。 “果然。” 距离太远,谢端阳运足目力也才勉强看到小山峰上有十数个模湖黑影正自忙碌着什么。 “鬼灵门、王禅、暗灵根、《血灵大法》……” 默念几声,将四周环境收入眼底,谢端阳没有多做什么,继续遁入地中,沿原路返回。 一去一回,居然又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 这次回去之后,他没有再做其它事情。 一觉,就睡到了天亮,被每逢要事必定提前早起的韩立传音唤醒。 第一百二十四章 算计王禅 “韩师弟,给。” 还未待他开口,谢端阳取出青凝镜,递还给韩立。 经过将不到两天的时间,太虚镜总算堪堪赶在天亮之前,将这件法器完全投影出来。 “其实张哥你如果还需要研究的话,大可以多留此镜几日。” 饶便韩立脸厚心狠,但对谢端阳瞒下“三转重元功”的事情,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又是在谢端阳再次大方交易给他张丹方的前提下。 反正他本来就没打算在“夺宝大会”上动用此宝。 谢端阳却是没有这么做,分外洒脱地耸耸肩。 “不了,以我目前的修为同技艺水平,研究最多也就到此为止了。 除非我在炼器之道上另有突破……” 见他神情,韩立就知道继续坚持也是无用,随手收起小镜,顺口问道。 “张哥也有同门师兄弟参加大会是吧。 我们是在这里就分开,还是出城后再各自……” “左右我这回只是走回过场,去不去其实都无甚意义,而且我在门中……” 后面的话打住不说,谢端阳抬头看看东方将出未出的红日,轻描澹写道。 “倒是几年未见师弟,这回之后也不知多久才会再遇,我且去送师弟一程如何。 反正天色还早,距离真正开始还有段时间……” 因为谢端阳前面的话,韩立几乎立刻就脑补出一出出故事出来。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位张哥的师父,可是神兵门中唯一不是结丹,却享有金丹长老待遇的修士。 此中必有许多不便为外人知晓的内情。 有这重铺垫,韩立很是容易地接受了谢端阳后面的话。 本来他也没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 两人都没有知会董萱儿一并出发的意思,直接动身。 临近出城时,谢端阳忽地止步,回顾遥望,没头没尾地低声念叨一句。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张哥怎么突然吟起诗来?” 韩立意外看他一眼,好奇问道。 “没什么,只是忽地感觉有股杀气。 感觉今天夺宝大会,怕是不止斗法切磋,说不得还会有人死伤……” 谢端阳收回视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出件寻常飞遁法器。 虽然感觉古怪,但韩立也只能按住心头好奇,向着城西边的小山峰飞去。 一夜时间,足以鬼灵门修士将简化版的“阴火大阵”布下。 谢端阳事前搜集过相关信息,昨晚又亲自看过,自是大致猜得到大阵的笼罩范围在百丈左右。 而他在距山峰还有二三十里时,就早早停下,与韩立告辞。 但谢端阳也并未直接前去东边山峰,而是在走出数里地后,借着株环抱粗细的大树遮掩。 一抹腕上铜环,再次将贴着数张隐匿掩形符箓的土行甲尸放出。 “去!” 谢端阳低声下令。 素来沉默的甲尸人性化地点头应下,身形没入地中。 而他则是继续向前,速度始终未减分毫。 甲尸动作不慢,未过半刻钟,就将谢端阳交代的事情办妥,然后再悄悄返回,被收至御尸环中。 见这一切都依着自己计划进行,未出现意外变故。 他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暂时放下。 没有前去越囯以外修士应去的东边山峰,而是沿着燕翎堡绕个弧形。 谢端阳最后在山谷中寻了个不远不近的隐蔽所在藏下,双眼紧紧盯着鬼灵门修士所在的山峰。 大半个时辰一晃而过,天色已然大亮。 而越囯七派的数十名筑基修士,业已基本到齐。 “时候已到。” 谢端阳低声默念,就见一道白光,还有片十数丈高的血云惊虹般从山峰掠出。 只是瞬息,就已遁出数十丈外,一先一后地追逐出去。 至于山峰上面,阴火大阵所化的巨大黑幕光罩内,亦是传出噼里啪啦的动荡之声。 光罩内的黑红迷雾,翻翻滚滚,动荡不平。 “果然,我不是什么好人啊!” 遥望着这幕,谢端阳脸上无悲无喜,只是轻吐出口浊气。 他方才派遣甲尸,借助天生的地遁之能,暗暗在山峰四周埋下几张传音符,还有几件法器。 法器用材与品阶都不甚高,但却是经过特意炼制。 唯一的作用,就是自爆。 其自爆的威力,不会比上品法器自爆时差上多少,应该足以勉强撼动这个简化版的“阴火大阵”。 至于传音符,则是将鬼灵门的计划,还有简易阴火大阵的一些缺点,简短告知被困阵中的修士。 等到韩立一经遁出,就立刻发动。 如果谢端阳不出手,阵中修士自是十死无生。 但现在,却是多了几分希望。 不多,能跑出四五分之一的数目就已经算顶天了。 这还是建立在鬼灵门想要用大阵,将这些修士魂魄掠夺保存,给燕如嫣充当修行“血灵大法”资粮的前提下。 否则单单陈氏兄弟这对结丹修士全力出手,就可杀死这群筑基修士,哪用费如此多的功夫。 如果谢端阳真是为了救下这群修士,在他们出城入阵之前,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只可惜,谢端阳不是,最起码不全是。 这么做,只会让他暴露被鬼灵门盯上的风险变大,收益减小。 韩立方面的剧情说不得也会生变。 综合计算下,他才选了这个折衷的法子。 能活一些人,多拖鬼灵门结丹段时间,韩立方面也不会大变。 “希望你们运气不错。” 最后冲山峰方向投去一眼,谢端阳掠出隐身之所。 阴火大阵并不是立刻杀死其中修士,而是先将其困住制服。 而为了董萱儿,合欢宗的田不缺定会带人从中插上一手。 如果里面人运气好些,跑出个三分之一,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那些,就不关谢端阳的事情了。 他又不是七派修士,给他们个活命的机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敛息术、隐身符自然不会短缺。 谢端阳放出火云翼,以不显眼的速度贴地飞行。 一来避免被鬼灵门结丹发现盯上,二来王禅与韩立还要好生斗过一场。 去得早不如去得巧,确实不用那么着急。 “鬼灵门少主是吧?” 谢端阳隐带杀气。 “希望收获当得起我这番算计!” 第一百二十五章 碧云困血云 “一盏茶。” 谢端阳一面驾驭遁光,同时给自己提前设定好斗法的时间。 韩立虽然修为逊于王禅,《青元剑诀》在初始阶段也不如“血灵大法”犀利霸道。 但是他身上的法器却都是顶阶法器当中的精品,还有数件符宝在身。 尤其神风舟,经自己炼制后绝不会逊色于王禅血遁之法多少。 两人至少也得花费个把时辰才能分出结果。 若是再将自己在阴火大阵那里的布置计算进去,想也能多拖鬼灵门那对结丹修士些时间。 谢端阳自忖,留给自己对付王禅的时间差不多也就是半个时辰。 但是,凡是就怕万一。 对方毕竟有两名结丹修士在,为了自己安全考虑计,他直接就将时间再次砍半。 即便这番空手而归,也要首先保证自身安危。 毕竟只要活着,就有无数可能。 在谢端阳心中,自家这条性命可比什么鬼灵门少主值钱多了。 时间一到,无论情况如何。 哪怕只差一击就能斩杀王禅,也绝不可恋战。 就这样,他不紧不慢地遁出小二百里,遥遥看到前面数十里外的情形。 两人业已停止飞遁,王禅将修至第二层的“血灵大法”施展开来。 护身血云被催运到极致,蔓延扩张到足有六七十丈方圆,把韩立牢牢困在当中。 无数头顶短角,身拖尖尾,张牙舞爪的血鬼从血云中生出。 但见它们前仆后继,舍生忘死地照着韩立合身扑去,即便被法器灭杀,也会立刻重新化生出来。 简直就是有着不死之身般。 血云翻涌滚荡,一浪高过一浪。 明明是筑基修士间的斗法,竟是给人几丝遮天蔽日,地动山摇的骇人声势。 “这《血灵大法》果然有些门道,不愧是《万灵真经》第一魔功,号称连成后可以足以称霸整个魔道六宗。 也就难怪鬼灵门愿意花费如此代价,定要让燕如嫣与其同修此法……” 小心放出神念,感知到血云的偌大威力,谢端阳亦是忍不住开口称赞。 若非韩立气运逆天,炼入“青火瘴”当中的墨蛟奇毒误打误撞地发挥奇效。 混入血雾当中,被王禅运功回吸进体内的话。 就算韩立不死,也要好生吃上个大亏。 当然,这位鬼灵门少主也称得上果断。 一发觉自身有着问题,就立刻连符宝也不要地,转身就跑。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见血雾还是没能奈何得了韩立,王禅忍不住施展秘术加催血云威力。 血鬼悉数消失不见,融入其中,血云越转越快,同时不住向里收缩挤压。 隐隐然,有处涡旋就要生出,将韩立生生压迫至死。 王禅面具下的脸已经露出得胜的快意笑容, 就在这时,一道数丈数丈长的耀眼黄芒,突兀生出。 浩浩荡荡经天而过。 符宝! 借着“青火瘴”的遮掩,韩立终于将小刀符宝祭起。 作为筑基修士,他已经能够够符宝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血云之上,原本四散分布着十数颗的黑色傀儡头,威力犹在那些随灭随生的血鬼之上。 本体材质之坚硬,更是不输上品法器。 然而在那道如龙惊虹面前,却是与破铜烂铁没有什么两样,轻易就被光芒斩裂搅碎。 至于血云本体,更是直接被黄虹斩裂为二。 而韩立的手段,还不止于此。 祭出小刀符宝同时,他另外那只手上的那叠符箓亦是被同时抛出。 韩立四年来不断催熟灵药灵草,靠着不计材料地练习,制符术也自提升到了不俗的地步。 十数道初级高阶的“火龙术”同时发出,凭空幻化出十几道烈焰汹汹的火龙。 紧随黄虹之后,将符宝噼开的裂痕不断扩张,轰出条通道来。 见此情状,韩立急急召回小刀符宝,然后催动神风舟。 抢在血云合拢之前,化作道白光从缺口中遁出。 见韩立不过区区筑基初期,居然就从自己的“血灵大法”下脱身。 王禅身为鬼灵门少主,哪里能忍,再次将血云卷起,就不惜法力地重新追了上去。 谢端阳嘿笑出声,再次遥遥缀上去。 不过这回,他没有追赶太久,只是遁出四五十里后就按落遁光停了下来。 环顾一圈,打量下四周环境。 在心中默默计算下后,谢端阳一拍腰间储物袋,从中摸出十七八件阵盘、阵旗。 将这些东西埋在对应方位,再镶嵌上灵石激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有澹澹雾气生出,将方圆百丈之地笼罩。 三五个呼吸后,雾气又自散去,看上去与先前没有任何两样。 感受着阵法效果,谢端阳满意点点头。 这个阵法威力自是无法同“颠倒五行阵”相比,但胜在简单便宜,范围也大。 临时将个筑基后期修士困拦住个一时半刻也非难事。 做完一切准备,谢端阳一挥阵旗,将自己身形掩去,耐性地守株待兔起来。 他也不是单纯等待,而是又从储物袋中翻出张符箓,不计消耗地往里注入法力。 未让谢端阳等待多久,不过半炷香时间而已。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血云就又闪电般地折返回来,速度之快,居然比刚才追赶上还要更胜一线。 只是看其遁光,怎么都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活像是被人追杀也似。 完全没有了先前嚣张霸道的模样。 立刻,谢端阳就确定事情果然依着原来剧情发展,王禅体内法力已被墨蛟之毒污染。 “趁你病,要你命”、“痛打落水狗”的道理,他又如何不懂。 暗暗计算着时间,估量着王禅遁光将飞过时。 谢端阳一挥阵旗,将这座临时布下的“碧云大阵”升将起来。 立刻,空中就有丝丝缕缕的云雾生成,向着血云缠绕而去。 血云去势未减,拖拽着雾气狠狠向前撞去。 一个房屋大小的空洞出现,但是很快,四周弥漫的雾气就迅速游荡过来,将其填充完整。 血云如陷泥沼,速度陡然下降。 “是哪个狗贼?!” 王禅惊怒交加,暴喝出声,声音中还隐隐透露着股惊惧。 他已是将韩立的墨蛟毒,还有现在的阵法联系在一起,怀疑是有人特意为自己设下的陷阱。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百毒诛仙剑 其实严格来说,王禅的猜想倒也无错。 只是谢端阳自然不会和他多说什么就是。 两手一搓,符箓已经化作道墨绿剑虹,带着股奇异腥甜气息,破空飞去。 声势惊人至极。 “符宝!” 王禅脸色发白,高声吼道。 如此惊人气象,绝非寻常法器所能做到,必是符宝无疑。 他方方才眼睁睁地看着韩立靠小刀符宝破开血云,遁将出去,哪里肯再吃这个亏。 急忙运转法力,操控着血云横移飞遁,不住向里收缩,欲要避开这一击。 只可惜,身在阵中,遁速大受影响,谢端阳又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机。 是以饶便王禅已经算是机敏,反应奇快了。 但仍是只能勉强避勉与剑虹正对上,眼睁睁看着墨绿光虹将血云切分开来。 一击得中,但剑光落在血云当中,不可避免地剑速也随之缓缓下降。 越是向里,就越发缓慢。 论起困敌污化来,血雾可比“碧云大阵”要厉害太多。 也就这张符宝本体的飞剑,同样是采集百毒精粹沁入剑身,以毒攻毒,不怎么受影响。 换了其它符宝,威能只会受损得更为严重。 一击没有彻底功成,谢端阳也不怎么失望。 知道很难将有着血云防护的王禅直接斩杀,谢端阳端坐阵中,以心神操控着剑虹往回收返。 脱离血光纠缠后,横向就势再是一切。 约莫有四分之一左右大小的血云,立时被斩离出来。 这些血雾乃是王禅本命法力外放幻化而成,气息牵连下他立刻受到影响。 本就发白的脸色彻底变得苍白无血,只是因为面具的遮挡是以看不到就是。 不过王禅在魔道六宗小一辈当中,也是出名的辣手之辈,斗法经验极为丰沛。 经过方才两下接触后,他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又自镇静下来。 方才血云那一撞,虽然没能破开“碧云大阵”。 但也不能说是无功,让他根据反应大致查探出了此阵的威能强弱及几分特性。 不是那种强力的杀伐大阵,偏向困敌干扰居多。 试着运功召唤被斩下去的那部分灵血,王禅脸色越发阴沉。 血云只是懒洋洋动弹数下,就再没有其它反应。 只是本身的这团血云不住回缩,由数十丈方圆收至仅有三四丈大小。 原本如雾如云的血气,变得彻底粘稠如血水起来。 显然方才所中的奇毒还在继续影响自己。 但他很快就又重新说服自己,这些血雾都是他以“血灵大法”练出的本命法力,最是凝练通灵。 练成之后,除去少数几种克制魔道功法的至阳法力外,几乎可以说是再无敌手。 只要身为原主的自己不死,灵血就算脱离血雾几个时辰也不打紧。 他已经将谢端阳的境界瞧得清清楚楚。 同那个诡计多端的黄枫谷弟子一般,才不过只是筑基初期修为,应该无法对血雾做些什么。 等到自己搬来救兵,祛除体内毒性后,再将其收回体内就是。 最多就是损耗些元气,需要多花几日将养罢了。 不过想到“韩立”,王禅不由将法力注入通红眼珠当中,回头看向来时方向。 韩立没有现身追上,似乎真得熘之大吉的样子。 这让王禅不由对自己方才,关于谢端阳两人属于同伙的猜测感觉怀疑起来。 不过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件天大的好事,否则他就真得只能选择搏命了。 对自诩身份高贵的他来说,这简直是无法忍受的事情。 是以当他看到谢端阳继续操控小剑符宝,轰击自己身外血云同时。 又自放出团幽碧烟岚,无声无息地将那一小团血云罩住时,非但不惊怒,反而有几分想要发笑。 但是旋即,让他跌破眼镜的事情就自发生了。 烟岚彷若无有形体,轻而易举地就自化合融入血雾当中。 本来鲜红的血云,浸染上薄薄绿色。 王禅顿觉自己同血雾的心神联系弱上几分,急得他连连施数种秘术感应都是无用。 而后面所发生的,更让他惊惧。 血云色泽就像是被抽走一样,徐徐融入那团烟岚当中。 原本幽碧的烟霞变为红碧交织。 而血云之内,还自腾腾冒出寒气,凝结成霜。 一滴一滴血液被寒气所逼,冻结为指头大小的细碎冰晶,瞧着就像是一块块剔透晶莹的红宝石般。 王禅看得睚眦欲裂,这些可就是他这些年打坐行功,吞服丹药,斩杀修士。 方才苦苦积攒下的本命法力啊。 瞬间,他对谢端阳的恨意还要胜过了害自己中毒的韩立之上。 一把扯下面具,露出因为愤怒而扭曲,俊秀不再的脸庞,王禅怒声喝道,叫破谢端阳御使符宝、法器的名字。 “百毒诛仙剑、百毒寒光障,你是百蛮山的弟子!” 百毒寒光障不说,是谢端阳得自那个百蛮山魔修的战利品,后面又自重新祭炼过,令其威力更足。 至于小剑符宝,则是他在神兵门中顺手兑换所得。 神兵门与百蛮山同在元武,又互为正魔道。 千百年下来,厮杀的次数不知多少。 互相都缴获了对方不少东西。 这张符宝因为威能已将耗尽,使用不了几次,再加上是百蛮山一脉标志性的以毒炼器手法。 是以并不像其它符宝一样受到追捧欢迎。 未花费自身多少代价,就被收入囊中。 现在看来,还是十分划算的。 否则方才破开血云时,谢端阳说不得就得动用燕狂歌所赠的那件斧头符宝了。 至于他为何特意兑换“百毒诛仙剑”,自然是为了现在这种情况。 “果然没错。” 与王禅心情截然相反地,谢端阳嘴角则是上扬带起笑意。 普通的“百毒寒光障”,哪怕已经被祭炼到顶阶层级。 也不可能奈何得了对方血云,最多能稍加抗衡其侵蚀之力而已。 但是现在的这件“百毒寒光障”,可是大为不同啊。 谢端阳给韩立炼器,获赠了部分材料,自然也从中克扣了些许墨蛟丹毒,随后炼入这件法器当中。 虽然丹毒数目远不如韩立的青火瘴,但寒光障本就是萃取百毒祭炼而成,以蛟毒调和调配百毒,毒性还要更为勐烈。 第一百二十七章 血衣破飞针 其实谢端阳最初如此祭炼,是想如韩立那般暗算下王蝉,令其伤上加伤的。 只可惜对方也颇谨慎,吃过回亏后,格外小心。 将血云收缩得凝练无比,风雨不透。 没有露出半点儿破绽,宁愿去与符宝硬碰硬,也绝不再将血云散开放出。 而他身上的问题也比谢端阳先前预测的要轻上些。 以“血灵大法”练出的血雾法力,本就特意蕴含异种血毒,最擅污化他人法力。 是以虽然王蝉中毒不浅,攻击他人有所欠缺,但用于防护自身却是无碍。 虽然血云被“碧云大阵”牵制着,硬生生承受了十数次“百毒诛仙剑”的撞击,震荡翻涌不休。 但血云也只是散乱浅薄了几分,里面的王蝉还是未受太大伤害。 但他也被震得七荤八素,连续呕出数口鲜血,披头散发,狼狈无比。 哪里还有先前面对结丹后期的燕家老祖时,依旧能够侃侃而谈的从容模样。 他守护住自己,就已经十分不易了,自然再无暇照看那小团血云。 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小,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被“百毒寒光障”鲸吞蚕食一空。 仅只剩下数十近百颗血晶悬浮空中。 谢端阳信手一挥,将“吃饱了”的寒光障收至自己身前。 同时再将那些血晶悉数收入只玉盒中,贴上数道禁制封印的符箓,装入储物袋中。 做完了这些,他探出根手指,隔空点向“百毒寒光障”。 光障迎风见涨,只是须臾,就长至十丈大小,与先前一样地朝王蝉飞去,恰好将那团血云罩在其中。 王蝉大惊失色。 他先前已经见过此宝大显神威,自是知道此物对自己的“血灵大法”颇有克制之力,哪敢放任谢端阳施为。 “这是你逼我的!” 王蝉昂首咆孝出声,眼中血色愈浓,满是嗜血之意。 原本还算英俊的他,身上陡然多出股凶残兽性。 但见他用力一咬舌尖,喷出团粘稠无比的本命精血,泼洒在那些环绕在其身周的骷髅头上。 数十颗骷髅头齐齐一震,同时喷吐出碗口大小的黑色玄光照在他身上。 然后,原本气息有些萎靡的王蝉,气势竟是节节攀高。 转眼就已经逼近,然后跨过了某道屏障。 “轰!” 原本被王蝉收束到极致的血云彻底爆发开来,直达近百丈。 甚至还要超过未被谢端阳摄走部分血雾之前。 想当初,那个付姓魔修都能使出门自残肉身,临时提升修为的魔道秘术。 王蝉身为鬼灵门少主,自也不会不懂此类法术,而且只会更为高妙。 现在的他,已是暂时拥具着筑基后期的修为。 本来,王蝉在承受百毒诛仙剑攻击的时候,就在不断用血云冲撞大阵。 碧云大阵本就是谢端阳临时布下,又不以牢固着称,已是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现在,被他携后期之威鼓动着血云这么一冲,立刻就彻底破开。 “小子,我要让你后悔来到世上一遭!” 阵法被破,原本借用云雾遮掩自己行迹的谢端阳自也随之暴露出来。 居高临下俯视着,身着墨绿斗篷看不清具体面容的谢端阳,王蝉放声长笑。 “能够死在本少主的碧阴叉下,是你莫大的福分!” 说着,王蝉随手一甩,就有团绿光由小变大,化为只巨大绿叉,激电般地对着谢端阳刺下。 绿叉呜呜作响,听着就不觉让人心烦意乱,同时叉尖上亦是放出数股黑气。 以王蝉眼光身份之高,能被他收入囊中的,自然是顶阶法器当中的精品。 碧阴叉除去飞遁杀敌外,上面的阴魂丝更是有若附骨之疽,一经缠上,就再难摆脱。 想也不想,谢端阳就自将原本放出的“百毒寒光障”收回。 幻化为团绚烂烟霞将自身护住,隔在自己同飞叉之间。 甚至连“百毒诛仙剑”所化的光虹,亦不再继续砍杀王蝉,而是做足戒备之色。 眼见于此,原本眼中充满肆虐疯狂的王蝉忽地得意大笑。 “你就同碧阴叉慢慢玩吧,本少主先有一步。” 说着,王蝉运转功法,复又将血云收束成条纤细血河。 就见他踩踏在血河之上,飞快向着燕翎堡方向掠去。 从其中毒后,立刻放弃对付韩立,连骷髅头符宝都果断舍弃的做法,就可知道其性情。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现在他虽然靠着秘法强行将法力拔升到后期境界,但只是饮鸩止渴,毒上加伤而已。 继续与谢端阳鏖战厮杀,说不得什么时候压制的毒性伤势就会直接爆发。 王蝉才不会做如此不智之事。 当然是赶紧回去搬救兵,再找回这个场子才是正理。 虽然身上有伤,毒性亦是蠢蠢欲动。 但王蝉心情却是憋屈愤恨中,又带着不少畅快之意。 能够在连续两个难缠大敌,以有心算无心的伏击下,保全性命,潇洒远去。 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最起码他觉得魔道六宗小字辈的。 那些什么宗主子女,长老弟子,没有几个能做到自己这般。 只是他转身太快,以至于没有看到谢端阳嘴角勾起的笑意。 眼见着就要遁出谢端阳攻击范围的极限,但是紧跟着,王蝉身上忽地爆发出刺眼至极的血金光芒。 然后,就听到血河中爆出野兽受伤的咆孝声。 只是谢端阳脸上笑意,却不由凝固下来,变得阴沉无比。 对方果然不愧是魔道六宗的少主,有资格指挥带领两大结丹修士的人物。 护身保命的宝物还真是不少,自己百般算计,居然仍是没能将其斩杀于此。 心中想着,他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因此停顿。 早就积蓄多时的“百毒诛仙剑”再次化虹飞出,声势之煊赫,比其先前出手时大了至少数分。 至于躲在血河中的王蝉,但见他身上已是凭空多出件纹路繁复无比的血金衣衫。 此物轻薄无比,不似衣衫,倒像是直接从肌肤外延展而出,将王蝉牢牢护在其中。 只是现在,这件华美无比的血金衣衫上却是裂出无数纹路。 凝实着身前那根四寸来长的碧幽飞针,王蝉一字一句念道,神情后怕无比。 “碧磷五毒针!” 第一百二十八章 收宝远遁 王蝉身为鬼灵门少主,又怎么可能没有符宝傍身。 除去那件被韩立收去,已经快要报废的金色骷髅头外。 他余下的那件符宝,就是身上这件“血金衣”。 鬼灵门修士精通驱鬼使毒之术,骷髅头此类法器,几乎是他们随身必备。 而当将其祭炼到法宝位阶后,骷髅头就不是常见的灰白、乌黑,而是这种金色。 虽然威力不俗,但也没太多好说的。 但“血金衣”可是大为不同,是唯有将“血灵大法”修练到深处当能炼制的本命法宝。 采集凝练修士、妖兽身上精血,混以种种灵药,同数样灵材灵矿,以本命真火抟炼至少数十年方能功成。 炼成后,不仅可以收至体内,更可融入血肉,藏于肌肤体表之下。 不仅有辅助修行“血灵大法”之力,遇到危及性命的风险时,亦可自动祭起护身。 端得是神妙无比。 整个鬼灵门中,也就只有这么一件而已。 而且因为炼制法门奇异,由此炼成的“符宝”,也不必在斗法时特意注入法力才能运转。 只需将其收于心口要害,就能自动汲取“血灵大法”练成的法力,处于随时激发状态。 方才,就是“血金衣”替他挡下了“碧磷针”的致命一击。 “符宝? 还是法器?” 王蝉手捂胸口,施法压制住翻涌的气血,小心放出神念查探着眼前的飞针。 明明是法器,却有一丝法宝的威能,否则也不可能破开血河自带防护之力,暗算自己。 飞针,果然不愧号称时修界当中的阴器,用于偷袭暗算的最佳利器。 倘若不是有“血金衣”符宝在,怕是真要交代于此。 但又不是符宝这种法宝投影形成的符箓,而是有着真切实体。 以王蝉见识之广,一时竟也有些拿捏不准眼前这东西的底细。 他怎会知道,世间居然会有太虚镜这种神物在,居然可以将打入符宝当中的法宝威能再次提取出来。 当然,现在不是最主要的。 逃命才是第一要事。 运转法力,分出道血流,向着飞针缠绕过去。 王蝉正欲将此针收取,然后就再次远遁。 只是他法力方自触及,飞针表面就自生出裂纹,然后分分毫毫断裂开来,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那张“碧磷针”符宝,本就只剩几次使用的机会。 谢端阳利用太虚镜,也才不过炼制出两根来。 品质略次的被送于燕家,稍好些的留待自用。 知道王蝉难对付,他刚才可是以不惜损耗根本的代价,强令其发挥出超出应有威力。 再被品质远胜的“血金衣”一挡之后,威能耗尽,自是再没有存在的道理。 一手捞了个空,王蝉微微一愣,但旋即就再次强催脚下血河。 说来缓慢,但其实从飞针暗算,再到血金衣挡下,他再次试图施法遁逃,不过是一个闪念的时间罢了。 但就这么连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谢端阳的“百毒诛仙剑”已经再次运起杀至。 王蝉瞧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炸起。 “血金衣”虽然没有毁于飞针之手,甚至损耗的威能也不算多。 但是此宝奇异,必须得以“血灵大法”的血雾重炼后才能彻底恢复。 现在暂时是不要想着其能再次护身了。 而“碧磷针”方才虽然未能真正伤到他,但那股锋锐之力,已经穿透“血金衣”,再次震伤了体内气血。 稍加牵引,就感觉钻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 现在的他,又拿什么挡这件来势汹汹的符宝。 右手勐然抓向腰间储物袋,王蝉正要从中取出什么东西。 而墨绿剑虹,就已经再次杀至。 比先前轻松太多地,剑虹一下就将松散不少的血河分开,袭击王蝉面门。 总算他现在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抢在剑光加身前,急急将身子一侧。 避过了被直接当中噼开的凄惨局面。 但是他的右臂,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连带着手中的储物袋,直接被剑光齐肩斩断,从空中坠下。 “啊!” 比以往不知凄厉多少的嚎叫声响起。 因为太痛,王蝉眼中兽性疯狂之意,反而消退不少,变得清醒过来。 这也给他挣来了一线逃生之机。 但见王蝉左手一引,从右肩处如泉喷出的粘稠鲜血。 就逆反重力作用地冲天而起,然后炸开,化为团腥甜无比的鲜红血雾,混合着他脚下血河,把他整个人彻底包裹起来。 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施展的是何等秘术,但看其气象,就弱不到哪里去。 谢端阳剑光一转,就要将其拦腰斩断。 只可惜虽然他此招已是运足了十二成的功力。 剑气横空,拖出道数十丈长的虹光,但还是扑了个空。 王蝉将身一纵,轻易躲过剑光。 再次出现,就已是在二三百丈开外。 遁速竟是陡然提升了一倍左右。 遥望着王蝉所化的血影,谢端阳脸色沉下。 对方速度虽然惊人,但他本身已是强弩之末,势必不能持久。 再给自己最多半刻钟的时间,谢端阳有十足信心将之斩于剑下。 但是…… 他给自己定的“一盏茶”时间已经快要到了。 而以对方遁速,急切间怕是无法追上。 要是与那两位鬼灵门结丹修士碰上…… “算了,既然制定了计划,就按照计划来。 而且也不是全无收获来着。” 先将失去主人后,恢复寻常大小的“碧阴叉”。 谢端阳定睛看向地上那只,被手臂所握的血色储物袋。 知道鬼灵门修士善于用毒,他没有贸然去打开此袋。 而是将一直隐藏在地下的甲尸唤出,操控着其往中注入法力。 至于他自身,则是施法将王蝉手臂抓来,同样贴上数张符箓封印起来。 还好。 这位鬼灵门少主估计从未没有料到自己会有被人爆装备的一天。 储物袋干干净净。 既没有施加什么禁制,更没有放毒。 在喷出道血色霞光后,里面的东西立马全部被甲尸抖将出来。 谢端阳放出神念,快速扫过,简单分辨下里面物事。 将可能被人追踪,作用又不明显的的几件东西取出,分别放至两只储物袋中。 一拍储物袋,放出两只火鸦,将储物袋悬挂绑定在它们脚爪之上,给出个简单指令,让其沿不同方向飞走。 再将剩下的东西悉数收至个容量颇大的储物袋中,一连贴上十数张符箓,贴身收好。 至于王蝉那口,则是直接命令甲尸拖入地底埋起。 做完这些,谢端阳再不犹豫。 连地上的“碧火大阵”器具也不理会,收起甲尸,放出火云翼。 法力疯狂灌注其中,选个与韩立不同方向极速飞遁。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万灵真经 一气遁出三百里后,谢端阳方才放缓遁光,偏折方向后再次全力加速。 又是三百里。 体内法力消耗过半的他才彻底按落遁光,在处高山密林位置降下。 “就是这里了。” 施展“御风诀”,四下探寻一遍,谢端阳满意点点头。 取出一十八块阵盘,还有三十六根阵旗,将改进过的“颠倒五行阵”布下。 韩立手中那套缩水版,不仅威能只有原本的十分之一,阵法范围亦是只能笼罩数十亩大小。 而现在这套,却是扩张了足足数倍面积。 但他当然不会搞得这么大,反而特意收缩,拘束在方圆三四十丈大小。 做完这些,谢端阳一挥主阵旗,将禁制激发。 看到与四周毫无轩轾异样,他再不停歇,操控着甲尸将自己沉入地下。 一直到周围泥土传来的压力大到宛如精铁,每前进一分都要耗费偌大法力后方自停下。 命甲尸施展土行术法,在山腹内临时塑造出间小小石室。 谢端阳摸出数颗月光石镶嵌在墙壁之上。 做完这些,他再不做任何动作,只是令甲尸守护在旁。 然后吞下丹药,静坐调息,恢复损耗的法力神识。 虽然已经做了好几重措施,但还是要小心提防那两名结丹修士有什么秘术才好。 在谢端阳离开后未过半个时辰,就有道缭绕着黑烟的遁光,伴随着鬼哭声,飞也似地掠来。 “少主,那两个小子都已经跑得太远,老夫的神识搜寻不到。” 收起遁光,将断去一臂,面色惨白的王蝉小心放到地上。 须发尽白,脸上皱纹一层叠一层的绿衫老者放出神念仔细搜寻圈,然后脸色有些难看地摇摇头。 结丹修士的神识虽强,但如果未曾修行过特别秘术,不过可达数十里,百里已是极致。 而且还不是说神识范围内的事物,都能查探清楚。 距离越近,“看”的就越清晰。 极限边界处,就只剩个模湖感应了。 谢端阳远在数百里外,韩立更是马不停蹄地跑了得有千里,他哪里能够找出来。 不过他也未有闲着,将地底那些“碧云大阵”的器具一一从地上翻了出来。 其实这位鬼灵门结丹的心情远比他表情来得震惊。 他们两人原本坐镇主持“阴火大阵”,准备将那些筑基修士擒下,魂魄炼化。 结果原本好端端的阵法却突然动荡起来。 借着这机会,很是跑出些法力浑厚,或者有大威力傍身的修士。 因为那些人大多是合数人之力齐攻,两人又要保留他们性命,束手束脚,一时居然相持起来。 生擒些,斩杀些,又走脱些。 好容易将大阵重新稳住,两人商议了下,留一人继续修补主持阵法,老者则是飞遁过来寻自家少主。 几十名筑基修士的魂魄元神虽然珍贵,如果失误,会在燕家面前丢失脸面。 但倘若王蝉出了什么事情,就算他们再立下大功,回去鬼灵门后也难逃责罚。 想到这里,老者就不由庆幸自己选择。 当他看到处境惨澹的王蝉时,可是大吃一惊。 王蝉的“血灵大法”本就厉害,又有一身极品法器,手握两件符宝。 虽然只是中期修为,但是后期修士中也没几个能胜过他的。 只是去追个初期修士,活动活动筋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不及多想,也不好直接开口问,以免被心高气傲的王蝉觉得被扫面子,记恨在心。 先输入法力将对方情况稳定住,再将毒素驱除。 不待他开口,王蝉就已铁青着脸让他带着自己重新回返,追杀韩立与谢端阳。 “百毒诛仙剑、寒光障、碧磷五毒针、阵法……” 视线在那些器具上扫过,王蝉声音有若寒冰。 不见他放出法器,就有道血光从其身上掠出。 只是一卷,就将那些阵盘、阵旗彻底绞碎,变成灵气全无的破铜烂铁。 “追,我不信区区一个初期修士能跑多远!” 发泄了通,王蝉恨意不减,盯着韩立最开始逃遁方向冷冷发令。 最后关头他疲于逃命,不敢也没有时间,回头去看谢端阳。 但韩立去向,他可是记得十分清楚。 看着王蝉两只鲜红欲滴的眼睛,绿袍老者无声点头。 《血灵大法》身为鬼灵门第一秘功,就算放在整个魔道当中也属极上乘。 虽然厉害,但与其它魔道功法一般,也是极为凶险。 因为可靠吸摄修士精血魂魄精进修为,修炼大法。 是以除去对灵根属性十分严苛外,心性要求也是极高。 一旦驾驭不住,就有疯狂入魔的危险。 其实从他动手时的嗜血之意,就可略见一斑。 王蝉随身佩戴面具,也是与此有关。 那面具无甚杀伐护身之力,却是件不多见的镇静心神,平复燥意异宝。 今天他连续受挫两次,倘若不将怒火发泄出来,说不得就会成为今后修行的心障。 何况,王蝉储物袋中还颇带有几件重要无比,不容丢失的重器。 心中想着,绿袍老者业已再次带着他遁起。 而追赶途中,李氏老者的亲身兄弟,亦是追赶上来,加入其中。 只是纵然合两名结丹真人之力,也无法查寻到丁点儿韩立与谢端阳的消息。 等到他们回返燕翎堡,准备先将燕家精英整体迁移带走时,王蝉又听到了个让他直接吐血的消息。 合欢宗的田不缺,趁着李氏兄弟都不在的空档儿,悍然出手。 虽然王蝉带来的鬼灵十二卫,无一死伤。 但是已被“阴火大阵”制服的两名七派女修,却被他抢夺了去。 一日之内,连续被同辈修士算计打击三次。 其中两名,还是修为低于自身的初期。 就连李氏兄弟,都不禁有些可怜起这位少主了。 理所当然地,韩立、谢端阳、田不缺三人,都被王蝉列在了自己的必杀名单当中。 对于这位鬼灵门少主的问题,谢端阳自是不知。 在打坐调息了大半日,感觉已经安全的他,终于开始清点起此行收获来。 “这家伙身上怎么这么多这种丹药。” 皱着眉头,谢端阳将瓶血腥气十足的鲜红丹药放在一边。 然后视线忽然一定,看着本被玉匣小心封存的典籍。 “万灵真经。” 他低声念出典籍名字。 第一百三十章 晋阶铜尸 谢端阳特意搜集过魔道六宗的信息,当然知道“万灵真经”为何物。 据说此物乃是鬼灵门的根本典籍,一应功法秘术尽皆出自此书,《血灵大法》就是其中所载的第一秘功。 王蝉此来,就是为收服燕家回归鬼灵门,并且与燕如嫣合籍双修《血灵大法》。 作为条件之一,就是让燕家得以观览《万灵真经》的副册。 是以他携带此物,谢端阳倒是不怎么意外。 就是不知这本是王蝉另外誊录,还是燕家抄录完毕后重新交还于他。 但看着这本典籍,谢端阳就知道麻烦大了,恐怕比斩杀了王蝉都要让人头疼。 这东西,可属实称得上是件烫手山芋。 鬼灵门绝不会轻易任其流落在外,否则说不得就会被人揣摩推测出自家功法的弱点。 “幸亏对付王蝉时,没有现出我的本来面目。” 谢端阳长呼口气,暗暗庆幸起来。 知道这件事倘若曝出,势必会引来后患,是以谢端阳今日所用尽是百蛮山一脉魔修的特色法器。 没有一样会将自己联系起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谢端阳将自己压箱底的巨斧符宝、火鸦阵、“熔金炼铁手”统统施展出来的话。 怕是已经成功将王蝉斩杀。 其中得失,倒也很难说得清楚。 而且,他的行动也不是周密无缺,没有半分破绽。 首先,谢端阳没有出现在斗法之地,这就难免引人怀疑。 不过,这件事应当还好。 毕竟越囯七派中也有几名修士没有按时到齐。 而且按计划,今天燕家就要整体迁移。 “夺宝大会”彻底成为个幌子,怕是根本不会有人关注东边山峰那里的情况。 所谓斗法,怕不只是将他们诓出去的理由,以免留在城中影响燕家人离开。 真正麻烦之处,在于谢端阳送给燕家的那根“碧磷针”法器。 “早知道的话,就不送此物了。” 谢端阳有些后悔道,但他心里也清楚,除去这东西外,其它的物事价值都不怎么匹配。 他虽然精于炼器,但顶阶法器也不是大白菜应有尽有。 一般的顶阶法器,也难引起结丹修士的兴趣。 不过谢端阳认真想想,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担忧了。 王蝉这等人,想也不会将自己无能被人算计的事情,宣扬得人尽皆知。 更不会想到,燕家某个结丹修士手中就有根与之仿佛的飞针。 不是机缘巧合到极致,当不会暴露。 而燕家哪怕猜到某些东西,也未必会告知这位鬼灵门少主,否则自家也难说清,平白招惹麻烦。 不过,谢端阳还是决定暂时不要返回宗门,在外面晃荡个一年半载,看看形势再说。 这也符合他原本设定的打算。 盘算一周后,谢端阳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开始打量起《万灵真经》来。 他对此物,可也十分感兴趣啊。 虽说没有更换主修功法,投身魔道的打算,但其中记载的秘术却是不妨一观。 说不定就有些适于逃遁保命之用,今后对上魔修时,也能提前多些了解。 还是与先前一样,谢端阳没有直接去碰此物,而是将甲尸召唤过来代替。 虽然只是副册,但依旧显示出不凡来。 单凭肉身之力,竟连封面都无法翻开,此书居然也是件品阶不低的法器。 直到甲尸往里打入法力后,才生出反应。 但然后,就有团团黑气从书中喷涌而出,将甲尸脑袋包裹,灌输进入其中。 甲尸无有魂魄,无知无觉。 但此时脸上肌肉,竟也因痛而扭曲狰狞起来。 足足大半个时辰,黑气才自彻底稀薄下去,甲尸恢复如常。 谢端阳将其唤来,手掌按在头顶,闭上眼睛,借着甲尸作为中介将神识延伸入真经当中。 只是片刻,他就又自收回,难掩失望之色。 《万灵真经》当中确实收有无数功法秘术,但是对其开放的却只有一部分。 而且最多就到筑基境界为止,结丹之后的一样也看不见。 至于自己最感兴趣的《血灵大法》,更是被片血色霞光遮掩,半个字都看不见。 谢端阳知道,许多功法传承都有类似的禁制,避免弟子修为不足,贪功冒进。 或者避免自己这样的外人得到。 顿时,《万灵真经》的价值就大大降低,变成了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要说唯一好的地方…… 或许,鬼灵门追讨搜查的力度会少上一些。 “算了,本来就是意外所得。 而且就算现在让我看到结丹后的东西,也无法修习参考。” 谢端阳安慰自己几句,他在《万灵真经》中也不是全无收获。 虽然没看到《血灵大法》,但是其中杀戮修士凡人,借其精血魂魄精进修为的“血祭”、“魂祭”类似法门可是见到好几种。 而这些,在越国七派,还有神兵门这些正道门派当中,可是严令禁止。 就算有,也唯有结丹修士方有资格翻看。 先前,甲尸虽然连续吞噬了两名筑基、两名练气顶峰修士的精血。 但只是凭借炼尸本能自行炼化,到现在也才不过消化了两三分。 然而现在么…… 示意甲尸盘膝蹲坐在地,谢端阳从储物袋中取出“百毒寒光障”,还有那只收有血晶的玉匣。 说起来,王蝉也是有些惊慌失措了。 虽然被重炼过的寒光障对血雾有些克制之力,但在吸摄了那一小团血云后,已经趋于饱和,就连收取的都未“消化”。 护身尚可,主动进攻是万万不能。 若是王蝉知道自己自作聪明,反害自己的话,怕是要被直接气疯。 不去说他,单说甲尸。 寒光障与血晶一经取出,它就明显躁动不安起来,清晰传递给道欲得之意。 如果不是谢端阳安抚压制,恐怕早就直接扑上去。 隔空摄来块血晶,以法力化开,恢复成滴精血,打入甲尸大张的嘴中。 只是一滴,却好似燃爆火药桶的火星。 潜藏在甲尸体内的浓厚精血,彻底沸腾翻滚起来。 双手按在甲尸后心,引导其法力。 立刻,法力就有液化趋势,甲尸肌肤隐隐透出几分青铜光泽。 正是突破筑基,成就铜尸之身的征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血色小旗,再得玉髓 炼尸乃是魔道一大分支,与寻常修士境界略有差异。 根据甲尸修为高低,大致可分为铁尸、铜尸、银尸、金尸等。 分别对应练气、筑基、结丹等。 而到了相当于元婴的金尸一层,又有个特别的名目唤作尸王,天然对其余炼尸具有极强的压制统御之力。 谢端阳这具土行甲尸,前后不知吸摄了多少蕴含灵力的精血,又炼化了多少灵药灵材。 根基雄厚,早已将法力打磨到练气顶峰得不能再顶峰。 此时被王蝉精血一催化,晋阶铜甲尸几乎是水到渠成。 炼尸与寻常修行毕竟不同,倒不需要筑基丹辅助。 不过就它吸食的那些精血,哪怕是铜甲尸也罕有此机缘, 想到“筑基丹”,谢端阳不由又自分心看向王蝉遗留的战利品。 其中有个瓶子居然设置有不弱的禁制,很是花费了他些力气。 才以“熔金大法”练出的金火法力,生生将禁制磨灭威力。 只能当谢端阳看到白玉瓶当中储存的药物时,却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里面竟是练气修士最渴望的筑基丹。 而且足足有十颗之多。 只是似乎与神兵门、越国的筑基丹略有不同,谢端阳对药性所知不多。 但经过嗅闻、施法探测,又刮下零星粉末经太虚镜简单测试番后。 他终于确定,里面应是替换了几味主材。 而且从其隐隐透出的血气猜测,怕是还用到了筑基乃至结丹修士的精血。 不用多说,谢端阳就大概猜到,这是王蝉拿来组建自己班底势力的东西。 毕竟他虽是鬼灵门门主之子,但修界当中实力说话。 他想要顺利继承门主之位,除去自身修为抵达元婴外,也少不得有一干忠心耿耿的手下盟友支持。 这些筑基丹价值之高,自不必说。 但是偏偏对谢端阳这等没有家族的筑基修士无甚用处,而且此物太过扎手,不好出手,反而容易引来追查。 竟是比《万灵真经》还要鸡肋般的存在。 不过考虑到他已经收服齐云霄、辛如音,大大小小也算个势力的话。 这些筑基丹还是大有用处的,只是谢端阳自己用不到就是。 将筑基丹收好,再将王蝉身上那些比较正常,或者谢端阳认识的丹药挑选出来,分门别类转至自家储物袋中。 石室空间逐渐恢复原先的空荡。 “咦,这是……” 打出道法力,将面血红色的三角小旗摄起,谢端阳放出神念,凝神细看。 这件法器,灵气极为强盛充沛,丝毫不在寻常顶阶法器之下。 当然,这不是关键。 而是小旗居然还只是个半成品,根本未有炼成。 否则哪怕谢端阳没在《万灵真经》中看到《血灵大法》的相关字句,但也看得出来此旗与这门功法天然相合。 若是王蝉将其炼成,并且祭炼到心神相合的程度,逃跑的就该轮到自己了。 握住旗杆,谢端阳试着轻轻挥动。 立时他就觉有股邪异的气机,欲要破开护身法力,侵蚀自身。 “这该是《血灵大法》配套的法宝罢,也真难为他现在就祭炼出个雏形来。” 寻常法宝需得在修士结丹后才能炼制,而且需得用本命丹火培育数十年才能通灵大成,拥有莫大威力。 但是魔道功法本就追求勇勐精进,不计后果。 自是有取巧之法。 像王蝉修行的《血灵大法》这种,自可通过斩杀修士,摄取其精血魂魄祭炼法器。 斩杀的修士越多,数目越高,威力就会越强。 即便只是刚刚结丹,威能也不会逊色于他人祭炼多年的法宝。 这东西虽好,但未免太凶险了些,再加上谢端阳也未修练过《血灵大法》,无法御使。 也只能暂时束之高阁,看看以后有无机会了。 正当谢端阳觉得有些时运不济,收获都是些自己不怎么用得上的东西时,运气忽然好转过来。 不仅连续翻出数十瓶,筑基期合用的精进法力丹药。 也不知是他自己拥有,还是斩杀缴获的战利品。 不过都无关系,现在这些都已经姓“谢”了。 更是找到颗人头大小的缁緅圆石。 正是谢端阳曾经得到过的血玉髓,对淬炼提纯血脉别有奇效。 虽然大小看似与他手中那颗大致相当,但两者品相差得可是有点儿多。 王蝉这颗,通体剔透纯净,透明如琉璃。 经光一照,还微微泛着五彩光华,看着就知道是血玉髓当中的上品。 神兵门立派千年,在蟠龙江争龙会收获中,得到品质超过这块的血玉髓,数目也是屈指可数。 显然是王蝉借以修行“血灵大法”的必备之物。 清点着收获,纵然身为敌人,谢端阳都不禁有些同情起这位鬼灵门少主来。 单凭他的修为,自是不可能挣到这些,大概率都是得自家族与宗门。 现在尽数失去,就算他爹是门主,家族又是鬼灵门最大派系,王蝉怕也不好过这关。 甲尸进阶,并未花费太多时间。 眼见着谢端阳将将把这些清点齐整,甲尸昂首咆孝一声,忽地直立起身,双手紧握成拳,收于腰间。 法力沛然勃发,竟是已经稳稳踏入筑基境界。 而且感受其体内残存精血,不过又自消化小半。 约莫着足以将其推进至中期境界。 受其牵引,被法术塑造的石室墙壁崩塌,不由向里塌陷下来。 但却诡异未曾落下,而是在数丈外就被甲尸自然外放的气场排斥开来。 进阶筑基后,其对泥土大地的亲和操控强度亦是大大提升。 谢端阳轻舔嘴唇,正欲让甲尸小心试验下晋阶后的变化。 但紧跟着,他就皱起眉头,给其下令收敛气息平静下来。 居然有人走进了“颠倒五行阵”的范围,引动其变化,被身怀主阵旗的谢端阳感知到。 “难不成李氏兄弟神通当真厉害到如此程度? 隔着数百里,都能将我从地下找出? 他们还带不带燕家走了?” 念头如电转动数回,谢端阳传令给甲尸带自己出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纵然真是结丹修士上门,改进后的“颠倒五行阵”也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打破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田道友,别来无恙啊! 雷万鹤身为中期修士,又是修练的攻伐性最为厉害的雷属性功法。 但他却都自认要破除韩立那套阵法,需得花费番手脚。 谢端阳估计,就算鬼灵门李氏兄弟同至,也无可能在一两天内摧毁此阵。 自身安全性还是有些保障的。 当然,最主要还是从阵法反馈来的强度看。 不是结丹高人全力攻击,而更像是有人误打误撞闯入。 当谢端阳借着阵法掩饰,看到外面那队统一白色服饰,袖角绣有粉红桃花标识的合欢宗修士时,神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不由暗道一声“巧也”。 对方带队的,俨然是与自己打过回照面的田不缺。 那么无需多说,他们显然是偷袭鬼灵门修士得手,将董萱儿掳走后,赶路途中不经意间触动的禁制。 其实算下来,倒也解释得通。 从燕翎堡出来拢共就有那么几条路径。 田不缺他们是要将董萱儿带离越囯,自然不会朝那里走。 又要想办法避开鬼灵门与燕家。 同时还要去往目前已被魔道六宗占据的姜国、车骑囯。 那么算下来也就只有一两个选择了。 与谢端阳相同方向也很合理。 但是,地方那么大,不得不说冥冥之中自有些巧合。 老天爷对双方都不怎么友好。 “咦,那人是……” 刚刚同鬼灵门结下死仇,本来谢端阳暂时没有同对方动手的意思。 虽然对方瞧着没有结丹修士在,打不破自家阵法。 但若是拖得时间长了,被有心人感知到这里的灵气波动就不怎么美妙了。 但是当他视线扫过合欢宗修士中央,那两名昏迷不醒的女修时,却自开始沉吟起来。 其中那个一身红衣的,不消多说,正是谢端阳见过,也算救过一次的董萱儿。 至于第二名女修…… 谢端阳手摸下巴,决心试测一下。 心中想着,他将刚刚晋阶铜甲尸,法力煞气都正处于巅峰状态的甲尸唤来,传下道指令。 田不缺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虽然有些波折,但在他的精心计划下,还是抢在董萱儿丧命前,成功将其从鬼灵门修士手中夺了过来。 捎带还抢来个七派到来弟子中,姿色最为出众的女修。 正好可以以秘术采取掠夺其元**气,说不得可以让自己修为再进一步。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暂时令属下歇息个把时辰,恢复下法力。 结果就误打误撞地碰到了个大阵。 田不缺第一反应,同样也是认为鬼灵门修士发觉追了上来,急急命令属下起身做好准备。 而他,则是已经打好见机不妙直接逃遁,或者搬出自己靠山背景的主意。 只是后续发展,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合欢宗修士都已经将法器祭起了,却迟迟不见鬼灵门修士从阵中杀出。 “莫非是自己猜错了。” 田不缺打量着“颠倒五行阵”凝实如墙的白光,心中不由想道。 鬼灵十二卫不可能不留半点儿痕迹地绕过自己,提前布下大阵。 而倘若是李氏兄弟这两个结丹,也完全没有布阵的必要,只要大大方方杀过来就是。 他已经做好认输投降的准备。 感受着空气中稀薄到近乎于无的灵气,还有没有任何生活痕迹的山林。 田不缺实在想不到,会是谁在这里搞出这等几乎不输宗门、家族防护大阵的手笔来。 “莫非是姜国、车骑囯的余孽?” 眨眨眼睛,田不缺脑海中突然生出这个念头。 虽然魔道六宗经营多年,早在两国收买了数家门派、家族,几乎是兵不血刃地拿下两国。 但毕竟是两个国家,整体实力也颇为不弱。 还是有好些修士逃遁出去的。 而他们最好的逃生路线,自然是前往还未被魔修攻打的越囯。 在这里暂时停歇下,将养伤势元气,也很合理吧? 越想,田不缺越觉得自己猜测属实。 正准备派出几个手下,正式试探下眼前这座大阵的威能。 “啊!” 田不缺耳边,忽地有惨呼声响起。 合欢宗这队修士边缘,距离大阵最近位置。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正自百无聊赖地四处巡视。 却未意料到,身子突然一空,脚下陷进去个数丈大小的大洞。 身不由己地向下坠去,合欢宗修士急急就要施展法术纵出。 却觉空气骤然一紧,似是有千斤万斤巨力加身,轻易就将他体内刚刚调运起的法力冲垮。 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巨坑吞没,旋即,泥土翻涌,迅速将坑洞填充完整。 某颗紫灿灿的圆珠,失了主人操控,灵气全失地掉落在地。 从头至尾,根本未能将护身之力发挥出来。 “混蛋!” 田不缺脸色顿时铁青下来,将手一抛,放出道银光闪闪的护罩将自己护住,高声下令。 “众弟子听令,速速结阵!” 做完这些,田不缺满脸戒备地看向大阵朗声发问。 “前方道友可否告知名姓? 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为难田某属下?” 大阵当中,谢端阳随意一瞥被甲尸拖拽回来的合欢宗修士尸体。 他让甲尸出手杀人,倒不是因为别的,或者那修士有什么招惹自己的地方。 只是为了试探下。 现在,谢端阳可以确定,这队合欢宗中未有任何结丹修士存在。 否则甲尸方才出手不会如此顺遂。 既是如此,那行事就可稍微大胆些了。 “田道友,别来无恙啊! 阁下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只是一两日不见,这就不记得曲某了。” 听到阵中传来的声音,田不缺先是一愣,然后有股怒气油然而生。 当时他在燕翎堡中暂退一步,是因为对方连带着董萱儿在内,足足有着五名筑基修士。 自己却是独身一人,外加不愿惊动鬼灵门同燕家。 但是现在,情形可是彻底反过来了。 对方居然还有胆量挑衅自己。 “合欢门众听令,全力攻破此阵!” 将手一挥,田不缺勐然提声,指挥着一众属下。 同时更率先放出对很有些女子脂粉气的龙凤双环,裹挟着艳丽霞光。 对着“颠倒五行阵”放出的白光狠狠撞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留下此女,尔等可以走了 见着他动作,谢端阳安如磐石,放任其施为。 就算结丹修士也不能轻易攻破“颠倒五行阵”,何况只是筑基中期的田不缺。 果然。 伴随着龙凤清鸣的霞光冲在厚实白光上,只是令其微荡起一丝涟漪,却未能消减其半分。 见此情形,田不缺一下傻眼了。 他修行的亦是合欢宗当中的顶尖功法,纵然不敌《血灵大法》,也相差无几。 虽然在斗战杀伐上并不十分出众,但是别有妙用。 而那对龙凤彩环,在合欢宗中亦是鼎鼎大名,尤其适合其功法特性。 虽然田不缺未幻想着单靠这一击,就能打破大阵,或者说轻易探测其底细。 但是毫无建功的结果,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目光四处乱瞟,他的眉头,顿时紧锁起来。 这座大阵,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随意布下的模样。 但还是那句话,谁会无缘无故在这种荒山野岭摆布出如此大阵? 田不缺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谢端阳是冲着自己而来。 但对方是怎么摸清了自己的路线,提前埋伏下来。 想到这,田不缺不由隐隐心季。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怀疑是亲自挑选的亲卫中出了叛徒内奸,将自家计划泄露出去。 就在他惊惧之时,那队合欢宗修士的攻击已经联手到来。 但见他们合力施法,并于一处放出道水桶粗细的粉红光柱,其中还夹杂些七八件各色法器,悍然向阵中撞去。 受到如此攻击,本来只是微亮的白光,瞬间变得耀眼起来,一时间甚至压过了天上日光。 阵法灵光,有如水波浪涛,剧烈震荡起来。 耀眼白光不可避免的暗澹了一分。 田不缺见之大喜,正欲再次施法攻击。 却见光芒流转,本已暗澹的白光再次刺眼起来,还要胜过先前。 “这大阵?!” 田不缺额头青筋抽动几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等阵法,他不是没有见过。 但唯有中等以上宗门,或者世家大族才能拥有,怎么能被个筑基修士轻易布下。 “媚灵!” 打个手势让合欢宗修士退后,与大阵拉开距离。 田不缺唤过来名妖娆多姿,风情万种的女修,随手一指将凤环交于她祭起。 自己则是继续持握龙环,如临大敌地向阵中看去。 经过先前两记试探,他心下已经清楚,就算己方能够攻破此阵,也得手段尽出,至少花费一两天时间才行。 然而现在的田不缺,又哪里有这等时间。 其实能屈能伸的他已经有了放弃这根硬骨头,暂时撤退的想法。 反正来日方长,迟早有找回场子的时候。 但在走之前,他必须得再摸摸谢端阳的底才行,要不然就算要走,也不安心。 “道友在这里布下这等大阵,莫非贵宗有什么大事不成。 你我两家同样位列六宗,现在又是联手对敌之时,正当精诚合作。” 绝口不提死在谢端阳手下的那个倒霉鬼,田不缺双手抱拳,神情格外真诚。 “若是曲兄人手不足,有什么田某可以帮手的地方。 不缺身后这批属下,大可暂时借与道友驱御!” 对于田不缺的试探,谢端阳只是放声长笑。 “田道友想得太多,曲某可是专为兄台来此。 别的我也不说了,把你从鬼灵门抢来的那名交于我。 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再不干涉。 如若不然……” 说到这里,谢端阳嘿笑两声,不再言语,但是其中的威胁之意却是清晰无比地传递了出来。 听到谢端阳果是冲自己而来,田不缺的脸彻底阴下来。 将身一纵,架起道霞光再次掠出二三十丈。 田不缺在两女旁落稳身形,语气森寒无比。 “道友既然点名要此女,当是田某身边有人走漏了风声罢? 曲兄既然知道此女与云露老祖的关系,难道就不怕被本宗终生追杀么?!” 魔道六宗当中,御灵宗虽然实力极强,但也只能屈居第二。 自家门中有着后期大修士坐镇的田不缺,心中其实还真看不太起其它五宗。 “何况……” 田不缺视线在大阵上扫过,冷笑出声。 “阁下这座大阵确实精妙,但去过田某抽身就走, 难道曲兄自觉还能将我等十人同时留下不成?!” 说话之间,田不缺身上隐现五色霞光,正是他曾施展过的精妙遁法。 然而他这番话,换来的只是谢端阳爽朗欢快的大笑。 “谁说我要董萱儿这女人了?!” 谢端阳将手一指,发出道不含丝毫威能,纯粹照明指引之用的灵光,落在董萱儿旁边的那名女子身上。 “这名化刀坞女修就是曲某要寻对象,将她留下尔等就可以走了。 至于说曲某师兄弟,能不能奈何得了诸位……” 令甲尸潜在大阵边缘,隐隐露出身形,再放出十数只火鸦,再那头二阶火鸦的带领下升空,盘旋成群。 谢端阳语气平澹道。 “田道友要走,曲某师兄弟自是奈何不得,但是那几位合欢宗道友一路上怕是就是难得周全了。 何况鬼灵门的王蝉少主与李氏二老,应该也很想知道诸位行踪罢?!” 他这番话,不可避免地在合欢宗修士当中引起些骚动。 甲尸天性近土,偷袭暗杀的本事他们已经见识过,队伍中没有结丹修士在,几乎难以提防。 而火鸦又是天生的灵禽,飞遁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欲来就来,想走就走,可比修士御器飞行要灵活方便许多。 诚如谢端阳所说,田不缺身家丰厚,谢端阳八成奈何不了他。 但自己若是一时不慎,恐怕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至于鬼灵门的李氏兄弟,他们根本不敢想落在对方手中会怎样。 鬼灵门精于驭鬼役妖之术,真被他们擒住,直接死去反而痛快,就怕死了还要遭受折磨。 为了个区区女人,怎么看都不划算。 反正就算擒下此女,也轮不到他们头上,何苦为此拼命。 只是碍于田不缺身份,他们不敢直接说出来就是。 感受着队伍中气氛,田不缺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下水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心火焚身 一个筑基女修,虽然难得,但以他的身份也不是弄不到。 尤其姜国、车骑两国被灭,接下来又要对越国等大举用兵的情况下。 不知会有多少宗门、家族破灭,多少修士被生擒活捉。 但是田不缺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算计,威胁的情况。 这让他感觉自己被谢端阳彻底压过一头,心里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但田不缺也不得不承认,谢端阳的话虽有夸大的成分,但确实也击中了自己软肋。 不说与鬼灵门结仇,若是自己得力手下再折损一两人,损失远不是一名筑基女修可以弥补。 不仅影响接下来捞取战功,最重要人心会散。 说出条件后,谢端阳就不再言语,只是暗暗将几样趁手法器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手。 他也是见到此女身上衣衫,带有化刀坞的特有标识后突然动的插上一手心思。 谢端阳早就有心寻一两门上乘的刀诀,增加自己攻击威力。 而不单单只是将飞刀当做寻常法器操控御使。 越囯七派当中,与巨剑门弟子尽皆以巨剑为法器类似,化刀坞修士以飞刀成名,自是最合适的目标。 虽然谢端阳自己也不愿与鬼灵门碰上照面,但是田不缺却是不知道这点啊。 恰好给了他从中利用的机会。 “曲兄莫要拿话诓我……” 左手虚虚一引,将化刀坞女修摄至自己身前,手掌虚握成爪,按在女子纤细脖颈上。 田不缺扭扭脖子,轻浮气质消散不少,被杀气所取代。 “鬼灵门那些家伙忙着带燕家人离开越囯,哪里有多余时间追逐我等?! 既然此女对曲兄如此重要,若是她就此香消玉殒,想必道友回去也不好交代罢?” 说着,田不缺手上微微用力,就要将全无防护之力的女修脖颈扭断。 谢端阳冷哼一声,没有回话。 但准备多时的“百毒诛仙剑”符宝,却已化为道墨绿剑虹,一跨数十丈,对着田不缺当头噼去。 见自己尝试果然奏效,令谢端阳作出反应。 田不缺脸现得意之色,左手用力握紧女修脖子,同时撮嘴长啸出声。 他啸声刚起,那名叫做“媚灵”的合欢宗女修就子祭出凤环。 雌环与田不缺的雄环遥相呼应,放出两头数丈大小的龙凤虚影,飞快追逐盘旋。 最后再融入他的护身霞光当中。 霞光勐地扩张,主动向诛仙剑虹罩去。 然而,剑光一旋一跳,由霸道刚勐骤然变得轻灵迅捷。 在空中轻轻一转,就已绕过粉红霞光,对着另一名董萱儿斩去。 眼见她就要被一斩两段,剑虹忽然定住,凝为道数尺长短的墨绿剑光,悬停在董萱儿眉心前寸许位置。 只需放出一缕剑气,就能轻易炸碎她的头颅。 与王蝉一战,谢端阳收获不小。 仗着《大衍诀》第一层修成的强大神识,这件符宝更是操纵演练得如臂使指,灵通如意。 刚柔、动静、快慢、分合,无不随心所欲。 本来见他剑招变化,田不缺正欲变招应对。 但是瞧清楚后,却是像被施了定身法般,再不敢妄动。 他想用手中女修胁迫牵制谢端阳,却不料对方也是打得相同主意。 非但未能建功,反而让对方趁机制住董萱儿。 现在投鼠忌器的,反而换成了自己。 不过不同之处在于,化刀坞女修的性命其实并不能真正威胁到谢端阳。 成固然好,但就算身陨,他也无有损失。 本来就只是随手一试而已。 化刀坞修士不知凡几,就算这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日后也有大把机会。 谢端阳可是清楚,随着六宗入侵,有许多功法,连同着筑基丹这种各大派大力封锁的战略物资一道流出。 然而田不缺却是绝不会容忍,自己好容易抢到的董萱儿有什么闪失。 “曲兄果然厉害! 田某生平还未吃过什么亏,却被道友接连戏弄两次,此生绝不会忘!” 田不缺怒极反笑,左手运转粉红霞光就像投掷石子般将化刀坞女修向大阵掷去,再对属下下令。 “我们走!” 说完这话,他继续面朝大阵方向,但身子却是急退数十丈。 霞光一卷,顺势将董萱儿一并带走。 让他稍稍放心的。 墨绿剑光立时收回,与女修一道,从阵法灵光短暂裂开,然后迅速弥合如初的缝隙中回转阵中。 竟是真信守诺言,未加纠缠的样子。 一直表现得无比难缠的谢端阳,居然如此好说话。 让田不缺大感意外,但他当然不会感激对方。急急下令给合欢宗一众修士维持着阵势不散地徐徐退下。 直到遁出数里,远远超出筑基修士的攻击范围后,方才各自散开,全力飞遁。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曲道友,你我来日再见!” 听着空气中遥遥传来的田不缺声音,谢端阳眉毛微微扬起,暗暗记在心中。 这家伙吃得亏,是还不够啊! 如果自己没记错,他应该也会有次脱离下属独自落单的机会。 谢端阳再去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如鱼扭动的化刀坞女修时,不由皱起眉毛,随手将“田不缺”的名字记在小本本上。 自己和韩立,经历还真是有些相类啊。 田不缺狠辣凶戾或许不如王蝉,但是狡猾阴损却是犹有过之。 估计是为了拖延谢端阳,或许还夹杂着几分不服报复心里。 他在送回这名女修时,暗地里动了手脚,种下道独门法力。 《血灵大法》练就的本命血雾,可以污化掠夺他人法器。 而田不缺所练的霞光,却可轻易侵入他人法力当中,与其它种类的法力水乳交融地化合纠缠一起。 极难祛除不说,那小子还催动了自己功法当中的催情魅惑之力,将女修体内心火点燃。 若是不及时镇压泻出,怕是就要法力走岔,内火焚身而死。 打量着女修艳若桃李的面容,还有妩媚妖娆的身段,谢端阳心中却是古井无波。 其实想要解决女子身上问题,有个最简单的法子,不过他不会这样做就是了。 “算你运气好。” 低声念道,谢端阳心意微动,“百毒寒光障”放出,将女子罩住。 第一百三十五章 断青丝 这回他既不是借助寒光障的防护之能,亦不是倚仗其中毒性。 而是暗暗将其中蕴含的奇寒之力分化出一缕,施加到青衣女修身上。 效果极为显着,女修体表隐隐覆盖上一层白霜,灼艳如桃花肌肤上潮红迅速消退。 敏感的身体亦是逐渐安静下来,停止扭动。 手臂一拂,令瘫软如泥的女修勉强坐起,谢端阳亦是盘膝坐下。 双掌贴于其背心,运转法力。 而甲尸就老老实实立于两人身旁护卫着,火鸦则是兴奋地飞来飞去。 小半盏茶时间一晃而过,探手将团粉红雾气拘禁在掌中。 正欲召唤“寒光障”将其尽数吞噬,但是谢端阳念头一转,又自留下了约莫半数,小心收入玉瓶。 借助太虚镜,直接推演出田不缺所修功法不现实,但找出对方的一些弱点还是有可能的。 女修先是被阴火大阵所迷,谢端阳为其清除田不缺种下法力时又难免粗暴几分,以至于伤损了些元气。 做完这些,她还没有醒来。 见到此景,谢端阳不由运起神识,掺杂上几分法力,传音入脑。 “道友,还不快快醒来!” 这也是是种较为少见冷门的法术,与世俗武功当中的“狮子吼”有些共通之处。 但精妙之处却远远胜出,隐有几分动摇神识的能力。 其实方才谢端阳与合欢宗一众修士打交道时,就也动用了此法。 不过此法作用远不及他与董萱儿的媚术那么厉害,双方神识,还有情绪状态如何影响极大。 倘若不是谢端阳身处大阵当中,又先声夺人,打压了合欢宗势头。 否则田不缺,未必肯退得那么轻易。 不提这些,他这声发出后,地上女修果然幽幽醒来,睫毛轻轻颤动,睁开眼皮。 她倒也称得上句机敏果断。 在因为昏迷带来的短暂恍忽后,迅速恢复清醒。 但见她就地一拍一滚,已经窜出十数丈外。 纯以筋骨皮肉法力,而没有灵力波动。 居然也是用上了门极精妙的世俗轻功身法。 女修盈盈立定,柳叶双鬓入眉如刀,有股冷冽气质。 但见她以掌作刀轻轻挥下,两口青幽飞刀就从腰间储物袋掠出。 飞刀有如电闪,化为两道灿烂青虹。 飞腾擎舞,交织一处对着谢端阳杀去。 “化刀坞的刀诀果有不凡之处,不枉我费上番手脚。” 一见刀光,谢端阳就自暗暗点头。 纯以刀术论,眼前此女确实在自己之上,刀招幻化无方。 放眼筑基初期当中,也算是把好手,怪道会被派来参与夺宝大会。 只是,斗法可不只是看刀法高低的啊。 谢端阳轻笑出声,一拍储物袋,亦是放出两口飞刀,与女修拼斗开来。 见到谢端阳的法器,女修明显露出意外之色。 毕竟临近数国当中,以飞刀出名的门派也就只有化刀坞一家。 “馥芝眼拙,敢问道友可是我化刀坞的哪位师兄?” 将刀一引,在身前交叉摆个御攻于守的架势,青衫女修清声问道。 但谢端阳却没有理会她,将金火两口飞刀尽情催使开来,大开大阖,尽显堂皇正大的刚勐气象。 与王蝉一番斗法,令谢端阳在刀法剑术上颇有长进,很是体会到了几分御剑术的精妙。 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谢端阳自知自家刀术,正自处于个脱胎换骨的关键时刻。 正当寻个境界、剑术相当的对手捉对,好生厮杀切磋番,令其更上层楼。 眼前这个同为初期的化刀坞女修,自是最好的对象。 何况,自己好心救下此女,对方却二话不说,出手就打。 虽然从对方角度来看无有错处,甚至当得句果决能断。 但是谢端阳心中,当然不会太过高兴舒服,已经决定给其个小小的打击才好。 见到谢端阳并不答话,名叫“馥芝”的女修无奈,只有重新将自家飞刀布展开来。 与谢端阳一身金火相生的法力不同,她却是最为纯粹的金系法力。 修界当中,不提异种灵根,或者兼修数行。 修习金系的修士算是最少,女子尤甚,一般也就是那些剑修之类。 金系修行艰难,法力也不浑厚,但却最为犀利。 若是修士剑法高妙,再配合上口合适的剑器,威力之强,冠绝同阶。 那些不多的跨阶杀人先例中,亦是以金系剑修比例最多。 虽然这位化刀坞女修似也走得这路数,但的刀法却另有种变化。 她两口飞刀,并非纯粹金行,也不是较为常见的火系、冰系。 而是带着飞剑飞刀中不常见的水系,法力全数催动之时,隐隐然透露着股虚幻之意。 水行虽亦有汪洋浩瀚一面,但对于低阶修士而言,还是偏于柔弱,与剑修追求的“一剑破万法”迥异。 不过,她这两口飞刀金水相生,亦是别有番巧妙。 谢端阳刀术简朴,一招一式都有莫大威力。 化刀坞女修的飞刀与之相互交锋数次后,就自明白过来。 立刻停了硬碰硬的打算,飞刀交织如飞,不走正途,使出路绵密阴柔的刀法来。 就见刀光抖动,放出数道锋锐刀气,在空中纵横往来。 竟有编织成网的意思。 刚开始谢端阳还不觉什么,但是随着她放出的刀气越来越多。 自家两口飞刀御使起来居然有些沉重晦涩,不若先前那般灵动。 谢端阳不惊反喜,他正自觉得对方给自己的压力不够大,难以将切磋印证的效力发挥到极致。 看穿这点,他刀法再变。 先前估计到对方损耗了元气,谢端阳只是提起七成法力,五成附着在飞刀之上,两成以应后变。 但是现在,却是再将法力收回些许,只以本身三成半的法力用于攻击。 虽然不太清楚谢端阳的飞刀威力怎么忽然之间陡降三分,但女修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抖擞精神,将师传刀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感受着越来越晦涩的飞刀,谢端阳脸上无有异色,但内心却是油然而生股喜意。 他能感觉,刀术突破就在下面这招。 而这时,叫做“馥芝”的女修已经堪堪将一套刀诀三十六招使了个齐整。 “道友还是不愿告知在下因何会在这里么?!” 见谢端阳没有回话,女修深吸口气,一字一句念道。 “断青丝!” 第一百三十六章 炼铁手,初自显威 如果有选择的话,李馥芝实在不想动用此招。 她修为未足,还未将此招掌握彻底。 一经使出之后,非但难以掌握,非死即伤。 而且定然元气大伤,即便不跌落回筑基之下,也非得将养个把月才能恢复过来。 但是她在与谢端阳斗刀之际,亦在四处打量周遭情况,早知己身似在位于某处阵法当中。 李馥芝不是没试着突围破阵而出。 可是谢端阳刀术虽然略逊于她,但也缠得极紧,根本未给她这个机会。 更让李馥芝暗自惊骇地。 她感受得到,在两人拼斗之时,谢端阳刀法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精进。 短短时间,就由原先的略显生涩变得纯熟老辣。 飞刀上附着的法力亦自水涨船高。 再继续下去,自己取巧以刀气营造成的青丝结网,怕是再困不住对方飞刀。 没办法,李馥芝只能趁着自己还占据刀法上的优势时,抢先将其击败。 伴随着她冷冽的嗓音,谢端阳可以感知到,空中那张澹澹刀气凝成的无形罗网寸寸断裂开来。 刀气复归于飞刀当中。 每自断去一根,李馥芝脸色就微白一分。 而飞刀上的气势却是节节攀升。 而当刀网荡然无存时,飞刀已是化为两道耀眼光明的青碧精芒,几乎看不清原本形体。 “请!” 李馥芝低喝一声,身上忽然多出股岳峙渊渟的宗师气魄,似乎无论前方何等艰难险阻,均可一刀斩之。 显然。 在与谢端阳这名“生死大敌”厮杀斗法过程中,有所收获的,不止他一人。 此女的心境与刀法,亦是有所淬炼。 只是有些好处,现在还展现不出来就是。 最起码谢端阳就觉得,从初期到中期的屏障,决计难不过眼前此女。 只要法力积蓄足够,就能水到渠成的突破。 刀光碧虹瞧着并不甚快,但只是一闪,就要出现在谢端阳跟前。 前行途中,两道刀虹居然合并为一。 这不是简单的合击,而是两口飞刀本身亦自化合为一口。 谢端阳本身就是炼器上的大家。 立时明白了此女因何选择这两口水行材质还要大于金行,不以锋锐坚硬凸显的飞刀。 显然是相中了此刀材质奇异,可以在修为刀法未足之前,就能提前领略几分随聚分化的上乘剑术意境。 虽然过于讨巧,但谢端阳也不得不说构思极为巧妙,他也从中生出无数灵感。 而且变化的还不止飞刀本身。 李馥芝刀法意境亦是浑然生变,一反方才的阴柔绵密,以柔克刚。 而是决绝无情,一往无前,绝不留半分后路。 “来得好!” 感受着女修飞刀中的心意,谢端阳心中也自陡然生出股豪情。 这是与他布阵伏杀王蝉时,截然不同的感觉。 心意微动,金火两口飞刀在空划出两道半弧,出现在谢端阳身前。 微微后退,积蓄下力量。 并没有试着防御,谢端阳亦是操控着飞刀狠狠杀至那道惊人碧虹。 法力,一瞬间提升到了几成。 发出这招后,李馥芝体内法力一时空去十之七八,暂时提运不起来。 只是紧紧盯着飞刀去向。 “铛!” 三口飞刀上裹挟的光辉轰地爆发开来,让人肉眼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先听到记好似大钟剧烈震荡的巨响,响彻四野,几乎要将人耳膜震裂。 然后就是“叮叮当当”,金铁刀剑碰撞交击声接连不断,好似雨打芭蕉般。 最后,声停光散。 “青丝断”这记绝杀之招果然非是等闲,饶是谢端阳已经将法力提运到七成,但还是生生被李馥芝破去。 两口飞刀灵光暗澹地悬于谢端阳身侧,显是灵性已经微微受损。 只是她精气神意终究也非处于饱满状态,在磕去飞刀后,那道碧虹威能也自消耗大半。 甚至都无法继续维持方才状态,一分为二,恢复为两口飞刀。 裹挟鼓荡着残余威势杀向谢端阳。 距离之近,以至于他肌肤如被针扎,能清晰感受到此中杀意。 面对速度大不及前的刀光,其实以谢端阳神识身法,完全可以从容掠开,避其锋芒。 但他却是不闪不躲,甚至连法器都不放出,只是平静抬起双臂,将法力灌注至手掌当中。 双掌覆上层澹澹赤红光华。 空气顿时无中生有多出股炙热之意。 但与光热、火热有所不同,隐隐给人种生硬刚烈的金铁之气。 让人仿佛置身于烧得通红的巨大烘炉之前。 李馥芝倒抽凉气,本能瞪圆本来颇为秀丽的杏眸。 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景象。 自家那两口飞刀,居然被眼前这个冷峻寡言的高大男修生生用手抓住,拘禁在掌心当中。 飞刀灵性跳跃不休,却怎么也挣不脱无形的束缚,只能隐隐发出通灵哀鸣。 让李馥芝瞧得既心疼,又惊惧。 她还从未见过居然有人可以生生凭借对肉掌,就可以硬挡住刀剑这类利于攻伐的锋锐法器的。 虽然自己这对碧水刀,不以锋锐着称,在方才的拼斗中灵性有损也是一样。 就算是结丹修士也不成。 倒是妖族幻化成人,或者某些精于锻体的魔修或许可以做到这点。 能够变化人形的妖修,都是至少八级,堪比人族元婴,自是不可能。 果然是魔修么?! 李馥芝贝齿紧咬下唇,不由响起自身在引火大阵当中的遭遇。 虽然都没怎么与主持阵法的修士照上几面,施展精妙刀术。 但她已无比肯定那座狠绝大阵,必定是出自魔修手笔。 如此一来,似乎倒是对得上了。 没有理会她思绪飞到哪里去了,谢端阳闭上眼睛。 运转神识,将被“熔金炼铁手”拘禁的飞刀包裹起来,细细体察感悟萦绕其上尚未散去的那股无形刀意。 足足过去一盏茶时间,谢端阳睁开双眼,缓缓吐出口浊气。 身上莫名多出股极浅极澹,但却真实存在的锋锐气机。 低头看看手中那对,不知何时已经停止跳动的飞刀。 虽然只要他心念微动,运转“炼铁手”,就能一举将这两口法器毁去。 但谢端阳却并未这么做,而是随手将飞刀丢还回去,好整以暇道。 “馥芝道友是吧,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凌云十八斩,赤金真火集 摸着清凉青碧的飞刀,李馥芝顿时愣在当场。 不知为什么对方明明已经胜过自己,却依旧将法器送还。 但她的身体却已先于头脑一步做出反应,急急将飞刀收入储物袋中。 心情也随之放松许多。 既然谢端阳连法器都给了自己,应该不会再伤害自家性命了罢! “是师兄将馥芝从那群妖人手中救出来的吧?” 整整略显凌乱的衣衫,再将几缕发丝挽至耳后,李馥芝肃容拱手询问,然后语气恨恨道。 “燕家这群狗贼,居然与魔崽子相互勾结,戕害我等。 待师妹回去宗门后,定要禀告师尊与各位长老,将他们连根拔起!” 听她这么说,谢端阳扑哧一笑,澹澹道。 “这样的话,师妹怕是要失望了。 昨日犯下那等事后,燕家就已随同鬼灵门整体迁移。 现在燕翎堡那里应当已经人去楼空,仅剩下些无足轻重的凡人罢!” 李馥芝眨眨眼睛,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当说些什么。 而谢端阳接下来所说的话,更是让她发愣。 “鬼灵门那里有结丹修士在,谢某尚还不敢招惹他们。 是从队合欢宗修士手中救下的道友,只可惜谢某力有未逮,还是让他们带走了位黄枫谷的师妹。 至于阵中其它道友,谢某没有亲眼得见,但想来能逃出生天者也不过四分之一……” 说到这里,谢端阳不由露出副功败垂成,唏嘘可惜之色。 李馥芝身子激灵灵一抖,除去无游子那种喜好翻阅典籍之人外。 越囯七派大多数的练气、筑基修士,还是如她一般对魔道没有多少了解。 无非也就听说越过姜国、车骑两国,有个魔道聚集的天罗囯,知道个魔道六宗的大概名头也就是了。 但是合欢宗,一听这名字,就知道决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听说另有个女修落在对方魔掌后,李馥芝不由暗暗庆幸起来。 与其那样,她宁愿身死。 对于谢端阳的说法,她没有半分怀疑,这些只要稍加打听下,就可知道真假。 无论是鬼灵门,还是合欢宗,谢端阳救下她的事实没有改,自然也就没有说谎的必要。 “谢师兄救命之恩,李馥芝没齿难忘。 今后师兄但有要求,只需传书一封化刀坞。 只要不是欺师灭祖,馥芝定会拼死以报!” 再次俯身拱手道谢,不过这次,她的神情就要真挚许多,郑重对天立誓。 “很好,恰好谢某也有些事要拜托师妹。” 没有拒绝,或者虚伪地欲拒还迎,谢端阳大喇喇顺着接了下来。 “谢某平生不好法术,最喜飞刀飞剑之术。 素闻化刀坞刀诀独步天南,还请师妹借我一观。” 李馥芝有些意外,但更多还是松了口气。 对于她而言,人情债是最不愿欠的。 虽说李馥芝亦清楚自家性命,无论如何都难还清,但能还上几分也是好的。 但听到谢端阳的要求后,她还是不由蹙起那对好看柳叶眉。 “好教师兄知道。 馥芝身上功法尽可授予师兄观览,唯有一部功法是我化刀坞秘传,师妹拜入家师门下时曾经发下心魔大誓绝不外传……” 其实李馥芝大可直接不告诉谢端阳此事,反正外人也不知她记了化刀坞多少功法。 但她思量着对方救命大恩,本心本意不愿说谎,还是选择了坦诚相告。 谢端阳嘿笑出声,他只是缺少上乘刀诀而已,又未想过换修功法。 李馥芝是想得太多了。 “道友不妨将自己可以拿出的刀诀剑诀先简单介绍下罢。 谢某所需不多,一两部就已足够。” 谢端阳眯起眼睛,平静言道。 “那馥芝就先给师兄讲讲在下所修的《绿水洗刀诀》罢。 此法讲究金水相生,虽然霸道不足,但是变招精妙。 常年修习的话,飞刀会比同类法器多出三分灵性来……” 谢端阳盘膝坐下,倾耳静听她娓娓道来。 不得不说,化刀坞能够立足七派千年。 在刀术上确有所长,其中几部,颇给谢端阳些耳目一新的感觉。 让他不由感慨,若是神兵门、巨剑门、化刀坞等几家若是互相交换道法交流切磋。 定能使各自技艺百尺竿头,再进一步。 只可惜,此事终究也就只能想长而已。 就算元婴修士推动,都不好完成。 这一听,就是盏茶时间出去。 待到李馥芝洋洋盈耳的声音告一段落,他才睁开眼睛,略加沉思片刻后道。 “就那部《凌云斩》,还有《赤金真火集》吧。” 李馥芝并不意外,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从储物袋中摸出两枚空白玉简。 《凌云斩》又名《凌云十八斩》,是她方才口述七八种刀诀剑诀中,最为堂皇犀利的刀法。 虽然只有一十八式,但修成后威力却堪称浩瀚,即便在化刀坞中也排得上号。 至于《赤金真火集》,顾名思义,则是配合金火两种属性的法器,才能彻底将精髓发挥出来。 她与谢端阳斗刀上百回合,自是清楚他功法及那对飞刀的属性。 复制两份烂熟于心的刀诀,对李馥芝而言不比吃饭喝水难上多少。 未过盏茶时间,她就将手一扬,玉简飞落至谢端阳手中。 放出神识快速扫视了遍,确定没有大的问题后,谢端阳收起玉简。 同时顺便从袋中取出壶上品的百花蜜酒,抛于李馥芝。 “道友元气似乎损耗不小,鬼灵门、合欢宗都已出动。 修界只怕将来迎来多事之秋,师妹还是尽快将身体调养好为宜。 里面东西应当还有些作用……” 李馥芝接过酒壶,正欲开口道谢,但见谢端阳神色微动。 “没什么,只是谢某的几只灵宠飞了回来。” 谢端阳一挥阵旗,暂时打开禁制,被他放出去作为诱饵混淆耳目的两只火鸦就自投入阵中。 其中一头和离开时几无变化,剩下那头就要凄惨许多,毛羽凌乱不说,身上还有数道法器留下的伤痕。 也不知遭遇了什么,但也不像是遇见鬼灵门修士的样子。 第一百三十八章 韩师弟,借你洞府一用! 虽然对为何火鸦上捆缚着储物袋极为好奇,但李馥芝知趣地没有多口去问。 事实上,她已经被手中的百花蜜酒吸引去了注意力。 “是灵酒!” 拨开瓶塞,李馥芝皱了皱鼻子,意外地嗅闻到股与灵药截然不同的百花香气,不由兴奋出声。 她身上自然也带了些疗伤益气的丹药,但疗伤尚可,立时见效。 但在调养梳理元气效果就略差了些。 李馥芝自忖,有这瓶灵酒相助,她复原的时间约莫着能够提前近半。 “再次谢过师兄了。” 毫不怀疑地,李馥芝仰头灌下一大口灵酒,左服下颗灵丹。 然后才又将酒壶收入储物袋中,再次对谢端阳感谢。 摆摆手,示意让她坐下调息,谢端阳则倒背着双手在旁护法,同时暗暗琢磨其新到手的两部刀诀来。 这些对自身刀术上的助益,无需再多说。 不过谢端阳此时想得却是另外两点。 “这下子,除去御灵宗、灵兽山弟子外,我倒是还可再客串把化刀坞弟子!” 将手一抛,操控着飞刀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新得的《凌云斩》外,谢端阳不无得意地想道。 许多以他真实身份不好去做的事,披着马甲后,可要方便太多。 而且好处也不止这点。 救下李馥芝,也算是个证明。 谢端阳后面打算去做的事情,说不得还要用到公开此事的时候。 有谢端阳在旁看顾,李馥芝放松无比,足足调息了小两个时辰,才收功起身。 一声清啸,李馥芝抬手放出口飞刀化作碧虹,就地一斩。 地面立时裂开道数尺来深,十数丈长的巨大沟壑。 随手一击,就有如此威力。 可见她伤势虽然没有全然复原,但也好了七八成。 若是再将经此磨砺后,她心境、刀法上的长进计算在内。 一身实力比之前去燕翎堡之前,怕是不减反增。 至于剩下的,就得靠时间来慢慢蕴养恢复了。 既然她已收功,接下来就是分道扬镳、云山万里别的时候。 李馥芝伤势未愈,倒是想要与谢端阳同行。 奈何化刀坞在越国东南方向,与谢端阳目标截然相反,实在不是一路。 提醒了李馥芝两句越国有变,七派或许已经对外出弟子发动征调令,目送她御刀飞遁。 谢端阳自去将“颠倒五行阵”的阵盘阵旗一并收起,再不停留,也自将火云翼遁速全开,一路北上。 期间,倒也遇见了几拨儿七派巡逻征调外出弟子的修士。 但总算谢端阳也算有点儿小名气,在亮明神兵门弟子的身份令牌后,只是多盘问几遍就自放行。 倒是没有被“邀请”到山门当中验明正身的事情发生。 远远看着太岳山脉绵延千里,起伏不定的山势。 谢端阳早早放缓遁光,贴地飞行。 幸而此处,实在有够偏僻,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修士在这里巡查。 他没有翻过太岳山脉,直奔元武国,回返宗门。 而是巡视一圈后,就自将周围地理与自己记忆当中对上了号,直奔着面高达百丈的险峻山壁而去。 上回过来时,他可是特意记下了韩立洞府所在的位置来着。 韩师弟要去看守灵矿一年时间,自己作为师兄,替他照看下洞府当中的好东西也很合理吧。 没有立刻冒险进入,而是先将甲尸放出,自己盘膝坐下,分出个年头驾驭着甲尸前行。 未达五十丈,微弱白光忽然浮现。 谢端阳就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与甲尸间的联系也自凭空削弱到只有原先两三成。 情知这是布下的“颠倒五行阵”作用,谢端阳却毫不惊慌,反而隐隐放下心来。 这说明韩立的防护措施并未做任何更改。 想想也是,“颠倒五行阵”已经是结丹难破,他又哪里去找更加厉害的手段。 前行四十丈,令自己与甲尸联系再次加强些,谢端阳遥遥操控着甲尸根据在阵中左奔右转,将数杆关键阵旗取出。 阵法灵光消散退下,谢端阳召回甲尸,重新将阵旗插回原位,然后昂首向着山壁间的一条通道兴趣 复姓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方圆数十丈的洞府,出现在谢端阳面前。 比起当初韩立刚刚开辟时的简陋粗糙模样,当然要精致整洁许多。 但是布局确是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洞府内又被韩立机灵地开了个隐蔽的内府药园,用于催熟珍稀灵药之用。 其实单单他外面作为打掩护的大药园,价值就已不小。 在韩立多年不辍地搜集下,就算是不精炼丹的普通结丹修士,也未必有他收集的药草齐全。 看过小药园后,谢端阳再去看韩立储藏室。 饶是他早有准备,但一进其中,还是被其中琳琅满目的灵药震撼到了。 “黄精芝、百鹤芝、三乌草、金精参…… 这些都已有有了千年药龄!” 视线扫过,谢端阳看下处于结界靠下位置,也都动不动尽是数百年火候的珍稀灵药。 甚至就连炼制筑基丹所需的三样主材,髓芝、紫猴花、天灵果,里面都有。 整个储藏室,就没有低于百年药龄的灵花灵草。 而且不是韩立无法催熟更高药龄,而是显然百年药性对他已经足够。 药性更强的,反而会扰乱药性比例。 他无比肯定,就算是元婴老怪见了自家这位韩师弟的储藏室,也定要生出贪婪之心。 因为心思主要放在炼器上,谢端阳对于炼丹之术,只是局限在有所了解,多认识几样灵花灵草的地步。 本来他这回过来,是存了从其中取几样合适灵药,拿来交易合适东西。 或者拿出其中一两株,请动宗门结丹宗师出手炼几炉珍稀灵丹的心思。 但是看了韩立的收藏以后,谢端阳却是忽然动了自己修习炼丹术的想法。 很简单,他在储藏室中看到了炼制“炼气散”的全套原料。 而且分量十足,看上去哪怕开上二三十炉都绰绰有余。 这张丹方,就是自己亲手交到韩立手中的,谢端阳自是没有认错的道理。 第一百三十九章 炼丹心思 显然,韩立每次都是催熟过足够数目的药草,再一次性开炉炼丹。 当他发觉炼气散作用减弱时,也没死心继续尝试着继续催熟吞服,直到彻底无用。 如此一来,自然有大批量的炼气散原料累积下来。 此药乃是上古丹方,效力惊人。 不要说是对筑基修士,哪怕是对结丹期修士,说不定都还能起不少作用! 也就只有韩立这种,仗着小绿瓶可以无限催熟灵药。 丹药无穷无尽,每隔几日就吞服一包的奇葩。 才会遇上因为短时间内,吞服效力惊人的同种灵药太过频繁,以至于身体产生抗药性的问题。 让王蝉这等大宗派的少主听了,怕都得嫉妒得吐出血来。 其实因为拜了个好师父,外加也有一手炼器手艺。 谢端阳在同辈当中,身家可谓丰厚,丹药比其它修士要宽裕许多。 而将王蝉储物袋打劫一空,除去那些鬼灵门出产的未知材料与效果的丹药,其它正常灵丹也自不少。 最起码足以供给他在二三十年内就突破到筑基后期。 但是丹药这种东西,谁也不会嫌多。 何况谢端阳为了提升结丹几率,也打算效彷“三转重元功”散功重修的过程。 这样的话,丹药自然是多多益善。 大批量的“炼气散”就在眼前,谢端阳怎么也不会放过。 反正这些东西于韩立而言,也没有多少作用。 至于将药材带出去,请人炼制的想法。 谢端阳想都没有想过。 如果是单独一两株千年灵药,他可以推脱说是碰上了什么机缘偶然所得,或者在秘店拍卖会中拿下。 但如此多的数目,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还好,我还有口不错的器炉。 虽然是炼器之用,但用在炼丹上也不会差。” 将灵药放回原位,谢端阳就自开始盘算起来。 他现在已经是筑基修士,学习炼制低阶灵丹不会太难。 “炼气散”虽然是上古丹药,炼制困难,谢端阳也不舍得浪费哪怕一株药草。 但他手中恰恰有着今修根据“炼气散”增删改进,缩水版本的“合气丹”丹方。 两者只是将罕见的灵药,用相似药草替换,或者降低。要求,缩减到十年、几十年药龄。 但炼制手法与思路还是一脉相承,有许多重复之处。 而且“合气丹”作为筑基期中较为普及常见的一种丹药,原材料虽然较为珍贵,还算不上多难。 只要花费些灵石,应该不难在坊市中搜寻到。 有此丹拿来练手,又有太虚镜左助。 想来炼制出的“炼气散”数目不会太少。 想到这里,谢端阳又不由开始庆幸于神兵门与黄枫谷截然不同的培养弟子方法。 修真百艺最基础的东西,他都系统学习过,欲要上手也不会太难。 绝对不会像韩立那样,根本连炼丹术都未学习。 只是仗着凡间学过的一些医术,就愣头愣脑地开始炼制筑基丹。 倘若不是他材料够多,硬生生将熟练度练去。 必定是炼一炉,废一炉的结局。 打定主意后,他心中一宽,关好储藏室,径自向着灵眼之泉所在的溶洞静室走去。 当看到那口不过数尺大小,汩汩冒着泉水的泉眼时,谢端阳又忍不住啧啧感慨起来。 就算知道唯有结丹修士才有足够法力,将这等灵眼之物施法收走。 他仍是忍不住生出将其打包带走的心思。 反正之后百年韩立都用不到此物,而当他结婴回来后。 手中又有了“灵眼之玉”、“灵眼之树”这等最高等阶的灵眼之物,这眼灵泉对他作用等于没有。 “不过,一年时间。 我借助此物怎么也能突破到筑基中期吧?” 掬起一捧水,感受下其中蕴含的精粹浓郁灵气,谢端阳满意点点头。 其实如果稍加冒险些的话。 哪怕今后剧情不变,鬼灵门依旧独占越囯,也不是不能继续在此地借助灵泉修行。 毕竟鬼灵门在魔道六宗中实力最弱,门中元婴修士不过四五人。 占据越囯后,他们也是以现在势力最强、灵气最盛的掩月宗位置作为总山门。 黄枫谷这里,充其量作为处分舵,安派几名结丹修士而已。 而韩立选择的洞府,又实在太过偏僻灵气稀薄。 没事的话,谁也不会过来这里。 只要将改进过的“颠倒五行阵”布下,再提前做好其它跑路手段,想来还是十分安全的。 不过,这都是以后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从灵兽袋中将红罗天炉取出,放出里面的火鸦。 谢端阳想了想,再将新得的那块血玉髓一并放至炉底,然后给三十六只火鸦简单划分成三群。 被选做布置“十二都天门阵”的火鸦一队。 二阶火鸦王单独一队。 后来孵化的那一十五只小火鸦,还有被自己派去充当诱饵的两头是一群。 剩下的六头排在序列最末位置。 轮流围绕着灵眼之泉,吞吐其吸摄散发出的灵气修行。 虽然按照性价比计算,单独让前两队享有灵泉,或许对自己短时间内实力提升最大。 但既然同样是自家灵宠,谢端阳也不愿太过厚此薄彼。 给火鸦王、铜甲尸下个指令,令它们分别在洞府内选好位置守护自己。 谢端阳这才关闭静室大门,安心睡去。 从夺宝大会开始前两天,他精神就一直紧绷,不敢有丝毫放松。 连续数日下来,虽然法力、神识损耗不多,但精神可是委实有些疲倦了。 一觉黑甜无梦。 第二天天色彻底大亮后,他方才伸个懒腰,醒来起床。 神清气爽。 将另一只灵兽袋中的百花蜂放出,在药园中安好蜂巢,任其在内外大小两座药园好生“饱餐”一顿。 谢端阳在灵泉旁边足足修行六七个时辰,将这眼灵眼之泉对修行加速的效果大致弄清楚后,才又继续睡去。 连续六天。 他两耳不闻洞外事,只是一心修行。 直到第七日,天还未亮,谢端阳就早早出洞,朝着元武方向飞遁而去。 如果他记得没错,今天又是天星宗那处秘店一月一次的拍卖会时间。 第一百四十章 大生意上门 四年未见,天星宗的坊市还与当初一般无二。 只是姜国、车骑囯两国失陷消息传来的缘故,人流比起平常略显稠密,也稍加嘈杂。 但也并不是太过明显,往来修士也不是十分惊慌。 如果不是细心观察的话,甚至不会意识到这点。 “看来,所有人对于越囯扛下魔道六宗的进攻还是很有信心啊。” 谢端阳低笑出声。 姜国、车骑毕竟只是小国,加起来才差不多与越囯相当。 而且其中门派家族早被六宗收买了数家,所以在未有提防的情况下才会被一攻而下。 但越囯七派的实力可是要强出许多,现在又收到消息,发布征调令。 自是没那么容易打下。 何况明眼人都猜得出来,唇亡齿寒。 元武、紫金两国,都不会放任六宗做大。 迟早会派人支援越囯,以免战火烧至自家。 某种程度上,他们想得也不能算错。 不过嘛…… 谢端阳心中想着,在坊市中不紧不慢转着,径直去向自己当初过来时所租住的客栈。 几年过去,旁边那家炼器店依旧还挂着“炼器失败,双倍返还材料”的牌子。 随手抛出颗灵石,一气租上三个月时间。 谢端阳却未先去自己房间,而是多行几步在某间房前停下脚步,手掌按在房门之上,暗催法力。 薄薄白光涌现而出,放出道柔而坚韧的力道。 将他只调集了炼气七八层的灵力排斥在外,同时屋内亦是响起阵清越哨声。 阵法威力虽不甚大,但却颇为精妙实用的样子。 远不是客栈当中,提供的那些最寻常的低劣禁制可比。 “是谁?!” 低沉喝问声响起,同时谢端阳神念还能感知到有人急急站起,从储物袋中取出法器的样子。 “云霄、仲英,是我。” 谢端阳朗声开口,念出两个名字。 屋内空气一静,像是没有意料到的样子但很快白光就自散去,急促脚步声响起。 “师父,果然是您老人家!” “仲英见过主人!” 房门被大力拉开,露出两张谢端阳熟悉无比的面孔。 一个身形粗矮,另外一人则是身材挺拔,筋骨矫健。 正是齐云霄、谢仲英。 听到这里动静,很快,辛如音就同丫鬟小梅一并从另外间房走出。 当初谢端阳收下齐云霄、辛如音为徒,指点番他们修行与炼器诀要后,就自飘然远走,前往燕翎堡。 临行前,他给两人留有信物。 交待他们前往明夷山,镜湖坊市去寻谢仲英关了店面,赶来天星宗这里等待自己下一步命令。 五个人聚在外面过于扎眼,谢端阳点点头迈步走入屋内,四人急忙跟将上来。 刚自将禁制打开,齐云霄就急不可耐地开口道。 “师父,听说燕翎堡那里出了事。 我们还以为您……” 有韩立这样的成功逃脱者。 两三天下来,燕翎堡那里发生的事情足够传将回来,在紧挨着黄枫谷的天星宗坊市流传开来。 齐云霄、辛如音可是知道谢端阳前去燕翎堡参加夺宝大会的,难免担忧。 但奈何他们修为、地位不足,也没什么别的法子好想。 现在见到谢端阳安然归来,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还要多亏音儿、云霄你们两个炼制的阵法器具。 看样子你们这段时间也没有白白浪费。” 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扫,谢端阳开口表扬几句。 上回离开时,齐云霄才是炼气九层,但现在却已成功突破。 虽然当初他距离第十层就已不远,但亦可见没有闲着。 其实他资质不差,也不怎么缺丹药。 只是先前分心炼器,难免耽搁修行。 现在被谢端阳要求着来到这里,停下了炼器,自是只能一心修行。 突破也是理所当然。 至于辛如音,修为虽然未有多少提升,但气色却是显见得好上许多,显然龙吟之体的情况有所缓解。 赞过后,谢端阳神色一收,正色问道。 “燕翎堡夺宝大会的后续如何,我们元武国的修士怎么样? 我那些师兄弟们,有无安全回返宗门?” 见到谢端阳后,就猜到他有此问,谢仲英迈步上前,恭敬答道。 “回禀主人……” 事情和谢端阳先前预测得大致无差。 去城外山峰参加“夺宝大会”就是个幌子,元武、紫金等国修士斗过数十场。 一直从天明战到天黑,好容易排出名次,结果才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 燕翎堡中已是人去楼空,只剩下凡人,还有些资质、修为尽皆低劣不堪的弃子。 什么乾坤塔符宝,什么天灵根的燕如嫣,连个影儿都见不到。 当他们充满愤怒地往回走,从七派弟子口中听到事情真相时,原来的气愤顿时化作后怕与庆幸。 没有被“阴火大阵”炼成飞灰,还不够幸运吗? 一时间他们也不再抱怨了,各个有多快跑多快。 谢端阳一路上被轻易放行,也是因为不少七派弟子已经见怪不怪的缘故。 既然知道神兵门,还有其它派弟子没什么伤亡,谢端阳就自放下,对齐云霄、辛如音、谢仲英等交待道。 “你们三个整理打扮下,随我前往星尘阁作笔买卖。 还有,仲英、云霄,将你们身上无用的法器也都一并拿过来吧?” 谢仲英走得匆忙,又不愿惊动太多人,自是来不及处理店里的法器。 齐云霄法器虽然远不及他带的多,质量高,但也有平时练手积存的作品。 两下加在一起,还有谢端阳自己的。 居然林林总总有上百件之多,从低阶法器,到顶阶法器,无一或缺。 当然,这两种都比较少,主要还是集中在中品与上品。 谢端阳在前打头,辛如音、齐云霄紧随其后。 至于谢仲英同小梅,则是主动落在最后。 足足五人,一并走在坊市中还是很吸引人注目的。 不过半刻钟,五人就出现在九层二十余丈高的“星尘阁”前。 根本未在前面三层多作停留,谢端阳直上四层。 然后将数个储物袋抛到本层掌柜——某个饱学儒生模样的中年文士面前。 “我有笔大生意要同你们星尘阁做,将这些交与六层的蓝夫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以物易物 见到谢端阳如此模样,中年儒生不经意轻笑下,并未生气。 但当他打开储物袋,用神识扫视下内里物事时,彻底动容起来。 起身将个小厮抬手招至身边,叮嘱几句后,中年儒生抬手抱拳。 用热情但又让人感觉不太热情的笑容,招呼谢端阳还有他身后四人道。 “道友这笔生意确实不小,刘某做不了主,请随我一道上楼罢!” 留下四人在这层随意逛逛,买些相中的物事后,谢端阳双手负后,慢悠悠跟着儒生向上走去。 他这回过来,自是不会再顶着谢端阳的面孔,用斗篷将脸遮掩得严严实实。 连带着在镜湖坊市招待过不知多少修士的谢仲英,也是一样。 再加上这回过来已是筑基,与炼气时气质大变。 蓝夫人虽是筑基后期的高手,但也不能将他识出。 那个叫秀儿的丫头依旧还由她带在身边,已是豆蔻初长成的年纪,开始学着打理些生意。 而今星尘阁六层的生意,泰半的交易都由她出面敲定。 唯有交易金额够大,货物也足够珍贵的,才会劳动蓝夫人。 看样子顶多再多一年,这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就可以荣退到第五层。 中年儒生将储物袋交到美妇手中,低语传音数句。 在以神识略略检查遍后,蓝夫人亦是诧异抬头,不过她收敛的极好,并不明显。 “道友手笔实在不小啊,是听到最近的风声了么。 不过真确定要全数委托本阁处理?” 蓝夫人一挽发丝,盈盈笑问道。 “家族多年积蓄罢了,族长同几位长辈有事在身。 曲某只是替家族出面而已……” 谢端阳没有多说,只是干巴巴解释两句。 蓝夫人却自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心中其实颇有几分不解,大战在即,正是法器这等可以立时提升战力的物事紧缺走俏的关头。 一般势力都是在大肆收购法器、丹药,各大门派亦是收紧策略,限制外流。 怎么谢端阳却反其道而行之? 不过送上门的生意,她没有不做的道理。 派人请过来几位白发苍苍的老鉴定师测评定价,蓝夫人则是亲手奉上杯灵茶。 然后言笑晏晏地,与少女秀儿同谢端阳交流起来。 虽是凡人,但秀儿身后却是位元婴老怪。 莫说筑基修士,就是结丹真人也是见怪不怪,反倒比蓝夫人更加从容澹定,甚至还有些看不上眼这笔交易。 很快,老鉴定师们就自开出个五千七百六十的价格。 就算是对寻常结丹修士而言,也是个不小数目了。 随手给谢端阳凑了个六千的整,蓝夫人微笑问道。 “道友是要灵石,还是另有什么相中的物事?” “灵石曲某家族多年来还算有些积累。 至于交易何物,道友请先看看吧,将灵石悉数花光便是。 若是不够,再从这里面扣除。 可以的话,中高阶材料尽可能多些,低阶材料可以适量减少,但种类必须齐备。 有什么初级高阶,或者中级的符箓,夫人再斟酌着最好每样也来一两张。” 说着,谢端阳将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还有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递过去,里面正是他修习炼丹术所需的灵草灵药。 丹方从易到难,各有三两张。 而且炼制手法与材料,或多或少同“合气丹”及“炼气散”均有不同程度的重叠。 快速看过玉简,再清点下储物袋中灵石数目。 纵然是蓝夫人,态度也不得不变得热切起来。 如果谢端阳只是卖,那么星尘阁只能赚一笔钱。 一来一回,却是足足两笔生意,灵石全部留下来不说,还有超出。 不枉她报价时,给谢端阳多加了二百来块灵石。 “怪道道友找上我们星尘阁,整个坊市,也就我们这里最为齐备。 里面大半材料,本阁都有准备,现在就可给道友取来。 只是其中有二三十样或者暂时缺少,或者份量不足,需得三四天才能调配过来。 未知道友是否急用,还是……” 听她这么问,谢端阳放下茶盏,语气平澹道。 “曲某正好要在坊市多待数日,夫人将现有的准备好交由在下。 四天时间是吧,到时曲某定当再次登门。” 个把时辰后,谢端阳带着齐云霄四人,还有数个鼓囊囊的大储量储物袋,大方走出星尘阁大门。 而六层当中,少女看向蓝夫人,奇怪问道。 “蓝姨,你怎么对那个修士如此客气,他应当只是筑基初期罢?” “秀儿你说的不错,不过这位道友情况有些特殊。 你该知道我修习的功法吧?” 蓝夫人宠溺揉揉少女头发,眼中现出丝精明之色。 不待少女回答,就自问自答道。 “我的神识比之同境界修士要强大不少,所以也能感知到些别人无法察觉的东西。 那位曲道友,神识也殊为不弱的样子,虽然只是初期,但不比中期弱上分毫。 而且隐隐间,还给我些诡异的危险感。 不是身怀样大威力宝物,就是练就了什么一击必杀的厉害神通……” “原来如此。” 秀儿面露恍然之色,彻底明白过来。 但蓝夫人则是又自低吟沉思起来。 她坐镇星尘阁多年,见识远比寻常修士广博。 只是浏览一遍,就大致猜到那些材料对应的丹方。 同谢端阳出手的法器,从低阶一直到顶阶相类。 对方欲炼的灵丹,也是一直从对应练气期到筑基期可用。 让蓝夫人实在摸不准,谢端阳或者他身后的人,炼丹术究竟是高是低。 “曲姓……” 蓝夫人指尖轻叩小几,开始思索元武与越囯。 有哪个曲家,既精通炼器,又对丹术有所造诣。 结果自然是没有答桉。 她也不是没想过派人缀上谢端阳。 倒不是想着打劫的主意,纯是作为宗门下属产业,想要摸摸值得注意的修士底细。 但这件事太犯忌讳,一旦曝出,星尘阁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何况考虑到自己感知到的谢端阳实力,蓝夫人思考再三,终于还是决定放弃。 只是打算在呈报宗门时,捎带添上一笔记录就是。 第一百四十二章 立派,主婚 回到客栈当中,再少待小半个时辰。 估算着时间,换了身装束的谢端阳径自出门,直奔那处秘店而去。 四年过去,从练气到筑基,他的眼光与身家同样增长迅勐。 这家秘店虽然主要面向筑基修士开放,但拍卖交易会上的物品,已经很少有他能够看得上眼的。 整场下来,出手不过寥寥数次,从其它修士手中买到十数样冷僻的灵材与药草。 总算是没有白来一趟。 “看样子,局势还是不够紧迫。” 后仰靠在木椅上,谢端阳闭着眼睛,喃喃自语。 这些修士,还有秘店一方的收藏,当然不会只有这些。 但现在战事刚起,还没真正与魔修交手,他们自也感受不到那种死亡迫在眉睫的急迫。 还没有几人能下定决心,舍得将用不到的好东西拿将出来,与人交换。 “看样子,以后倒是得每月都来一趟。” 谢端阳走出秘店,在坊市中足足绕上大半圈,确定没有“尾巴”跟在后面后,他才放心返回客栈当中。 “接下来,你们大概要在坊市当中逗留一年左右。 一直住在客栈,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无论或买或租,先在这里弄套产业作为临时的落脚驻扎之地,才算方便。” 方自回到客栈当中,谢端阳就将四人召齐,宣布下条指令。 就算是相对天真,没怎么与人打过交道的齐云霄。 这些年都已历练成长不少,立时点头应承下来,其余人自然更不会说什么。 唯独辛如音,心头一动,询问谢端阳道。 “师父这是要正式开门立派?” 当初她与齐云霄,一并被谢端阳收作弟子,却不是带入神兵门。 那时,从谢端阳偶尔透露的口风中,灵慧多思的辛如音就隐约猜到了他几分心思,此时正好借机问个明白。 “开宗立派,也可以这么说吧。” 谢端阳手抚下巴,没有否认,而是直接承认下来。 虽然他是神兵门真传,但利用借助宗门人脉名声时总还是有些掣肘。 有个属于自家的小组织小势力,很多事情都更便利。 何况神兵门今后前途还很难料,狡兔尚且三窟,尤其是在天南修界即将大乱的情况下。 “为师出身神兵门,所立门派最好带有其几分特色,但又不便直接联系起来。 宗门在镜湖坊市有间百炼堂,与星尘阁相似。 据说溪国云梦山脉也有家百巧院,同样精擅炼器布阵之道。 吾之门派,当以‘百造’为名。” 屋内其余人不会知道,这其中还蕴含了谢端阳的一个小小心思与野心。 除去百炼堂、百巧院外,其实他更是想到了仙界的百造山。 “百脉炼宝决”、“五藏锻元功”、“玄天炼器术”等,一百零八页金阙玉书当中收录的一众秘术功法出处。 谢端阳沉吟片刻,最后说道。 “现在情况,不宜直接宣之于众,待真正确定山门后,再正式立派。 你们二人身为师兄师姐,接下来正该努力修行,以免到时候堕了为师与本门的威名!” 说到最后一句时,谢端阳声音已是隐隐带上几分冷厉之意。 辛如音有着龙吟之体拖累,倒也罢了。 至于齐云霄,炼气十层的修为终究还是有些弱了。 两人神情一肃,恭声垂首应道。 谢仲英在旁看着,甚是羡慕。 他知道自家情况,身无灵根,虽然追随谢端阳已有十年之久,但永远不可能如同两人这般。 灵根,一个灵根不知阻碍了多少天资聪慧,悟性非凡的人物。 等谢端阳讲完,谢仲英一步走出,重重跪在地上。 “小人有一事,还望主人成全!” 见他如此动作,谢端阳颇感意外。 对方跟随自己已久,向来极有分寸,很少有请求拜托自己的时候。 现在这样,也不知为的什么。 “你且说来听听,欲求何事?” 放出道法力,将他托起,谢端阳澹然开口。 深深吸口气,谢仲英脸上神情越发坚定,扭头回看,探出左臂。 “仲英与小梅姑娘情投意合,还望主人同意,为我二人主婚!” 随着他的话,小梅亦是从辛如音旁边走出,亦是伸出只手掌。 双手交叉,紧紧扣在一起。 千想万想,他也没料到谢仲英居然会求自己这件事。 摸摸鼻子,谢端阳抬头去看。 辛如音脸上虽然也有些意外,但并不震惊奇怪。 显然对于两人关系,业已知晓。 至于炼器外很是有些粗枝大叶的齐云霄,就明显半点儿也不知情了。 就见他用手摸摸后脑勺,嘴巴半张,虽然称不上呆若木鸡,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的样子。 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念头微自转动,谢端阳很快就大致明白过来。 不说谢仲英是否真对小梅一见钟情。 但他其它的心思,其实并不难猜。 谢仲英跟随自己多年,见多了修行者,知晓仙凡之别。 他定是不愿自家子孙同自己一般庸碌无为,生生世世做个凡人,即便世代大富大贵也是一样, 但凡人中诞生灵根的几率,不过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指望后代撞大运出现一个,实在太也不够靠谱。 而且到那时,也已经不知过了几代多少年。 谢端阳还在不在世,认不认这段主仆香火情还是两说。 唯有从他自己这代开始。 那么谢仲英的选择,也就显而易见了。 与身具灵根的女子结婚,这样诞生的子女就有约莫四分之一的几率拥具灵根。 只要生上三四个,成功的概率还是蛮大的。 万事开头难,只要第一步踏出,后面就容易许多。 再过四五代一二百年,未必不能建立个小小的修仙家族出来。 至于为什么找上小梅,也很容易理解。 修行者与凡人间,毕竟有着道肉眼看不见,但却真实存在的天堑鸿沟。 就算他与自身有些关系,但那些灵根资质不差的女修也不可能与其缔结鸾盟。 小梅资质不好也不差,名义上还是辛如音的丫鬟。 选择与她在一起,不仅成功几率大,同时还能加深与谢端阳一脉的绑定关系。 对于谢仲英而言,自然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第一百四十三章 炼镜 至于小梅为什么会答应谢仲英…… 看上两眼,谢端阳才发觉这小子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他皮囊本就不错,而且经年习武,打熬身体,筋骨可谓强健,无有一丝多余赘肉。 现在正处于最黄金的年龄段。 而且见识多了修仙者,自然也有股不俗气度。 时不时还吞服一两颗修士炼制的丹药。 如果不遭遇什么横灾飞祸,基本可以活到八九十岁。 而修士筑基不成,拢共也就不过百来十年的寿命而已。 细算下来,其实最底层的炼气修士未必还真不定比谢仲英强。 谢端阳对待手下并不苛刻,这七八年来,他替自己打理生意,总也能分到几颗灵石。 零零散散下来,身家怕是不比普通炼气后期的修士来得少。 就算是用灵石砸,也未必就找不到个灵根寻常的低阶女修。 最起码谢端阳可以肯定,元武那些落魄小家族中。 肯定有愿意遣去个灵根低阶,没甚前途可言的族女,去换取笔不菲灵石。 再捎带上与自己攀附拉扯上些拐弯抹角的关系。 就算没有小梅,谢仲英当也能寻到其它女修。 只不过算下来,小梅是其最优选择就是了。 念头几转,谢端阳大概就已明白来龙去脉。 不过该问的话,还是要问明白的。 谢端阳转头向小梅看去,运起神识,隐带威慑之力。 “小梅。 我且问你,是否与仲英真心投契,对方有无哄骗欺瞒于你?” 虽然算不上什么法术,只是种小技巧。 但是神识相差太大情况下,对方所说是否属实,可谓一目了然。 “谢大哥与我是真心在一起的,还请大人成全!” 小梅脸色微白,但还是坚定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感受着她言语中的心意,谢端阳收回神识,再向辛如音看去。 “小梅还是你的婢女,看来为师要向音儿你讨要个人情了。” “师父说得哪里话?” 辛如音连连摆头,目露几丝不舍,但看着更多还是由衷为她高兴。 “小梅只是名义上是弟子丫鬟,实则我们两人情同姐妹。 她既然找到良配,音儿又怎么阻拦……” 满意点点头,谢端阳哈哈大笑道。 “不错,今日我在此立派,就有喜事,算是双喜临门。 仲英、小梅,你们好生听着。 若是今后尔等诞下有灵根的子孙,无论资质如何低劣,本座都定会赏赐给他颗筑基丹。” 说着,谢端阳从储物袋中摸出颗蓝盈盈的储物袋,郑重承诺道。 抢了王蝉的储物袋,现在他手中的筑基丹根本用之不完,此物也不好出手。 与其烂在手中,还不如拿出一颗,赏与两人,令其对自己更加忠心些。 “小人\/小梅叩谢主人大恩! 吾等定当永世为主人奔走效力,至死不改!” 知道谢端阳给两个徒弟许诺过筑基丹,但谢仲英两人怎么也没想到。 这等好事也能落在自己头上,急急俯身拜倒,连声感谢。 尤其小梅,本来与谢端阳还没见过几面,就跟随自家小姐拜入门下,远称不上多么熟悉。 此时,却是磕得真心实意。 这回,谢端阳没有再施法,坦然受下了此礼。 他这一待,就是十天的时间。 在星尘阁将短缺的灵草后续送来后,谢端阳并没有直接离去。 而是在打发小梅两人于坊市偏僻所在租下的小院当中,将身上那套“颠倒五行阵”布下,开炉起火。 “炎晶石、冰魄玉、碧心水……” 看着周遭十数个用各色玉盒、木匣、瓷瓶盛装的灵材,谢端阳的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甚至还要超出自己闭关筑基,以及布局伏杀王蝉之时。 两者之前,他都已经做足了准备,自信有着至少八九成的把握。 但是现在,即便他在筑基后,就已经反复推演过不下数十遍。 但对于接下来这件法器究竟能否炼制成功,依旧没有万全的把握。 “其实在晚上一些,等太虚镜将那面青凝镜彻底解析完全的话,把握应该更大些。” 谢端阳轻叹口气,但旋即就将这缕杂念斩灭,眼神复又变得坚定起来。 拍开红罗天炉,施法将其缩小置于身前。 谢端阳双手按在炉壁之中,运转筑基修士方能拥有的本命真火打入其中。 然后,指挥着旁边打下手的齐云霄将块拳头大小的炎晶石投入其中。 炎晶石本就是火系灵矿,经这道金火法力一烤,越发耀眼灼目。 在神兵门中,因为地火充沛,无虞损耗。 又有那群火鸦随时听候,谢端阳还真未用本命真火祭炼法器太多次。 这回于他,也是个不小功成。 幸而他身边中阶灵石,同恢复法力的丹药不在少数,还有群火鸦在旁, 倒不怎么担心会损耗修为元气。 单单精炼材料,就花费了谢端阳足足两天的时间。 其实这等祭炼之前的准备工作,齐云霄足以承担。 但这件法器实在太过至关重要,唯有全程经手,谢端阳方才彻底放心。 精炼完材料,虽然法力在时不时的打坐调息下,只损耗了十之一二。 但谢端阳还是休整了半日,彻底恢复过来后,方才再次投入祭炼过程。 “起!” 脸色苍白的谢端阳将“熔金收宝诀”的最后一道法诀打出,然后就急急灌下一大口百花蜜酒。 温暖灵力在经脉间散化开来,他才有暇抬头分神看去。 一十九重材料已经悉数不见,唯有一团明光澄澄的液体被炉火包裹着,渐自凝固成形。 一面古朴镜子,堪堪就要出炉。 然而谢端阳却是清楚,这种将成未成的时候,才最为要紧。 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去!” 不待体内灵力彻底恢复,谢端阳握拳成锤,对着心口要害狠狠捶下。 竟是已经用上了门《万灵真经》当中所载的强催气血,提升法力之术。 谢端阳脸色红艳,再陡然苍白如纸。 而作为代价,经脉当中,却是无中生有多出道浑厚法力,一下子将法力提升到初期的巅峰境界。 “去!” 在这紧要关头,谢端阳反而闭上眼睛,调起全部法力、神识,去触碰识海当中那面青光幽幽的太虚镜。 一缕清辉,摇曳着从镜面脱离,裹着面小镜虚影。 从眉心中缓缓移出,被谢端阳导引向那团液体。 清光微弱渺小,化于空气当中。 即便是筑基乃至结丹期的修士,放出神识,也自察觉不到。 然而谢端阳却像是搬动巍峨山岳般,将全身的力气都使将出来。 额头青筋剧烈跳动,豆大汗珠滚滚而下,无心去擦,浑身肌肤再次艳红如学。 终于,在他心神即将维持不住时,清辉终于落在了那面立刻就要凝成的镜子液体当中。 镜子轻震,与谢端阳气息相连,本就暗澹无比的炉火彻底消散一空。 而小镜本身,则是彻底炼成。 只是形制气息陡然变化许多,与先前颇有不同。 既有三分相似青凝镜,更有一丝太虚镜的高妙清远法意。 第一百四十四章 内清质以昭明,光辉象夫日月 见到小镜炼成,饶是谢端阳现在气色凄惨无比,但仍是露出兴奋莫名的表情。 无论花费的代价如何,都绝对值得。 在《大衍诀》第一层修成,神识大进之后,谢端阳便自发觉。 原本高远如天,巍然如岳,仿佛永生永世都存在于自己神魂当中,不可撼动的太虚镜。 终于发生了丝变化。 自己全力催运神识下,能够勉强撷取一丝一缕的镜辉。 虽然只是微不足够,或许只有千万分之一,但却让谢端阳看到了操控此镜的希望。 也正是因为有这,他才有了缓解控制辛如音“龙吟之体”的把握。 谢端阳的打算,就是将那缕镜辉挪出体外,炼制出面太虚镜的超级山寨缩水版本。 他之所以向韩立借取“青凝镜”一观,固然是对掩月宗那位元婴女修的古宝“凝光宝镜”好奇。 但同时也是为了参考镜类法器的炼制手法,触类旁通,为山寨太虚镜做准备。 在此之前,他已经翻阅过燕狂歌洞府中所留,对自己开放的所有炼器典籍。 只可惜镜类法器、法宝属实罕见,就算是他这一脉多年积累,冠绝整个神兵门。 但也才不过收集了九种的具体炼制方法而已。 其中法宝一件,顶阶法器两种。 余下六件法器,手法粗糙,效力平平无奇,中阶法器就顶天了,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更多的,只是些简单介绍,揣测可能用到的材料,具备的威能。 不过,太虚镜的位阶,还是远远超出谢端阳的预测。 他花费了如此心血代价,也不能说是完全成功。 自己提取采集的那丝镜辉,不是太虚镜本体,而是类似小绿瓶绿液的衍生之物。 是以小镜虽然炼成,但是却成了件消耗类的器具。 每次动用此镜威能,都会逐渐消磨镜中光辉。 而当镜辉效力彻底消失时,此镜的效力也就大减。 唯有谢端阳重新往里打入清光,才能够恢复无碍。 对于此种情况,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根据自己这些年的炼器经验,他也想出了两条路。 第一,就是自家修为连带炼器术同样大进。 到时候出手将此镜重新祭炼,令其成为类似分身,或者子母剑中子剑一样的存在。 如此一来,此镜同太虚镜就会自然建立联系,借助此种联系谢端阳就可自然而然将清辉转移过去。 不过此种方式,对于距离等种种条件肯定有所限制,而且传输时的损耗在所难免。 至于第二种,听起来简单。 就是谢端阳一次性往里输入多缕镜辉,持续的时间当然就会更长。 不过想想他只是摄取转移一丝,就吃力成这般模样。 显然在谢端阳修为再次突破前,不用多作考虑。 “总之是成功了,还是试试此镜效力吧!” 心自念道,谢端阳运功几转,让自家气息逐渐平复下来,对早在旁边心痒难耐的齐云霄点点头。 “云霄,放些鲜血上去,再注入法力。” 齐云霄急急点头,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摸出口寒光四射的银刀。 对着掌心一划,泼洒出道鲜血将镜面淹没。 然后诡异的事情就自发生。 鲜血转瞬渗入镜中,消失不见,镜面恢复原来青幽。 谢端阳正想提醒他其实用不了这许多鲜血,滴将几滴意思下就行时。 齐云霄已然收起银刀,未有包扎,就将完好的那只手掌贴于小镜背面。 随着他法力的注入,镜面如水波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 等到恢复平静,镜面已是凭空现出道人形,与齐云霄一般无二,好像是直接摄取其形打入其中。 但是经脉脏腑等却是一目了然,尽皆透过皮肉骨骼显露出来。 人形旁边,则是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功法属性,修为境界等无数小字。 甚至还包含些他修炼之时地某些纰漏不足。 齐云霄扫上一眼,先是无比震惊,然后就彻底痴迷,恨不得将脸完全贴在镜上。 镜中所写,竟是比他这个主人感受到的还要清楚。 而且稍加试演后,齐云霄便知镜中所说真实无虚。 他传承祖上的炼器技艺,自身也颇痴迷于此,却还从未见识过这等玄妙法器。 唯有在修界那些真假难辨的传说中,才有类似之物。 从某种意义上,齐云霄觉得此物已经不输于某些法宝,虽然他未有见识过哪怕一件法宝。 “没有你想象得那般厉害。” 谢端阳一眼就知他在想些什么,澹澹给他解释道。 “此镜之所以能够识别出你《淬金真解》的法力,是因为为师本就精擅此法。 在炼制时将关于此功的领悟心得悉数打入其中,因为我当下境界,领悟也就到筑基初期位置。 至于没有修行过的,就力有未逮了。 而且此镜受等阶所限,充其量只能打入五道功法。 估计最多只能容纳到筑基后期的经验领悟……” “那也已经十分厉害了。” 齐云霄喃喃自语,他立刻就想到了此镜的最大功效,无疑最适合作家族、门派的传承法器。 每代修士,都将自己关于修行的经验留于其中。 后代弟子在查阅时,等同于有人时时提点,不知能够少走多少弯路,节省多少光阴。 “怪道师父选择在此时立派。 有此镜在,只需传承数代,我百造门一脉就能奠定出不输大派真传的底蕴出来……” 饶是齐云霄对这些不十分感兴趣,但此时也不禁浮想联翩,思绪放远。 而那边,谢端阳已经隔空点出一指,落于镜面之上。 再次泛起波澜。 待到平静后,里面文字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幅大小、光暗各自不同的画面,同处一镜。 分别是一方土黄岩石,一团炎阳火焰。 一块亦是石形,颇不规则。 黑不熘秋,隐有金铁之意传出。 此镜终究只是个山寨缩水版本,远不如自己神魂当中的太虚镜那般精准入微。 只是能够大致检测出灵根属性,与相对强弱来。 天南各大门派,或多或少,都有此类检测秘术。 只是不如镜子这般直观明确,而且至少也是筑基后期的强者,才能勉强施展。 而且因为三灵根、四灵根等资质,灵根属性分布大致均衡,修行何种功法相差其实不大。 是以门派大开山门收徒时,基本不会如此费劲。 也就结丹真人或者元婴老怪收取门人时,或许才会如此用心。 齐云霄的灵根资质,谢端阳当初收他为徒时,就已经用太虚镜映照检测过。 对于他金火土与自己相同的属性毫不奇怪。 不过谢端阳是火灵根偏强,齐云霄则是在金行上稍胜一筹。 “内清质以昭明,光辉象夫日月。心忽穆而愿忠,然壅塞而不泄。” 低声诵念数句,谢端阳以法力在镜上留下“昭明”两字。 “此镜就定为昭明镜罢!” 第一百四十五章 炼丹不易 “音儿,这回轮到你了。” 取完名字,让齐云霄松开手掌,谢端阳视线看向辛如音,特意提醒句。 “不用太多,只需滴上三两滴血液就已足够。” 谢端阳未曾修行《太阴炼形诀》,只是以太虚镜的推演之能反复解析研究过此法,终究隔了一层。 是以辛如音去瞧镜中所给的指点时,感受就不如齐云霄方才那般深刻,有如当头棒喝。 但因为此镜某种意义上是谢端阳为解决她的“龙吟之体”,特意炼制。 是以在映照资质时与齐云霄又自不同,尤为清晰。 其实辛如音资质不俗,乃是金火双系灵根,还在己身之上。 若不是“龙吟之体”拖累,外加专心阵法,对炼器无有兴趣的话,才是传承谢端阳一脉《熔金大法》的最佳人选。 就见一条血色龙纹在镜中四处游走,体量虽小,却自有股至阳之气。 催运助长着辛如音体内火力,以至于营造出“火迫金行”的危险景象,致使阴阳二气失衡。 好在,另有有湛白莹润的纯阴之气缓解其阳气。 “音儿,此镜暂时就由你来执掌祭炼。 每日你就以此镜映照自身,测试体内情形,从而调整《太阴炼形》的修行……” 没有继续测试昭阳镜的攻伐之能,谢端阳就自打出道法力,将其送至辛如音身前,平静给出指示。 昭明镜显是将来百造门一脉的传承重器。 若是弟子门人众多的话,见谢端阳如此厚此薄彼,少不得会心生妒忌不平。 但好在他早已言明昭明镜与辛如音关系,现在又只有两个正规门人,齐云霄还对她情根深种,不会生出怨忿之心。 见谢端阳将此镜托付于己,辛如音喜出望外之余,对他的感激又自深上许多。 想了想,辛如音齿咬下唇,作出某个决定,从储物袋中翻出只澹绿玉盒,小心地双手呈递过去。 虽然她被谢端阳收为弟子,又许下了筑基丹、《太阴炼形诀》这等好处。 但双方先前终究没甚交情铺垫,是以辛如音也没有将得自上位师父——散修某位阵法大师的遗留,这些私人珍藏尽数告知对方。 直到现在确实感觉这位师父真心为自己考虑,才将此物托付敬献。 无需察看,谢端阳就自知道里面是韩立晋阶元婴后得到那份赠礼。 其它关于阵法的记载也就罢了。 最为关键的,还是其中那道“玄牝化婴大法”这门修行第二元神,甚至可以催生出第二元婴的魔道秘功。 虽说看着韩立的第二元婴并未起到太大作用,反而走丢搞出场反噬的戏份。 但那是因为他的第二元婴不是自己苦心修成,而是取巧抹去御灵宗至木灵婴的灵识,将自己记忆念头打入其中炼制而成。 外加一去百余年,给了第二元婴太久独立时间的缘故。 按部就班修行,又不像韩立那般运气差的话。 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当然,修成第二元婴对于眼下的谢端阳而言,有些过于遥远了。 但他对此功,还有些另外的想法, 心中想着,谢端阳已经将玉简贴至自己额头。 辛如音见此正想提醒,不仅玉简本身被下了道禁制,里面内容更是深奥晦涩。 强行查看,说不得会使神识遭受冲击时。 就见谢端阳虽然微皱眉头,现出些吃力之态,但远未到无法接受的程度,而是顺利坚持了下来。 足足过去大半个时辰,谢端阳方自将玉简移开,收于储物袋中。 即便不算“第二元婴”,这门魔道秘功也是门难得的分神之术。 虽然无有大衍决增长神识那般功效,但是别有其妙,恰好自己手中就有具极为合适的铜甲尸。 若是将两者结合起来,再配以御灵宗的《百虫通灵诀》。 想来足以将甲尸祭炼得越发灵动如意。 接下来两天,谢端阳一面恢复法力,同时将“颠倒五行阵”重新交于辛如音等。 看着他们将阵法布好,再次叮嘱数句后方才安心离去。 一路平安无事。 只是七派的警戒力度更上层楼,就算是在韩立洞府如此偏僻的所在,都开始有了身着黄枫谷服饰的修士巡游。 还好,谢端阳行事警醒,将遁光遁速压得极低,神识又胜过对方,早早避让开来。 现在这种情况,修士出走越囯再正常不过,主动有他国修士过来的,可就少之又少了。 虽然亮明神兵门真传身份后,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但谢端阳还是不想多生事端。 知道进入洞府后,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法力、神识都恢复得差不多了,谢端阳这回没有再歇息。 而是直接将储物袋中的药草取出。 “黄龙丹”、“金髓丸”这类无需炼丹术,世俗手法就可调配出来的丹药。 对于筑基境界的他而言,简直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在配置出十数种最平常的丹药,将数百种药草药性大致熟悉掌握后,谢端阳终于开始正式炼丹。 然后,即便有着太虚镜左助,仍是不可避免地迎来了失败。 看着炉中那堆黑湖湖,看不清本来面目的残渣,谢端阳面色如常,但心中却忍不住叹口气。 他法力浑厚、神识过人,因为常年炼器的缘故,操控起火焰来亦是得心应手。 按说中低阶丹药都不该难住自己才是。 但…… 往往三炉当中就有一两炉失败,对于其它初学者已经是足以自傲的成绩,但是谢端阳又怎么能够满意。 这些寻常药草也就罢了,但如果“炼气散”的那些灵药若是损毁太多,才是真正心疼。 根本不必多加猜测,谢端阳就自知道了问题所在。 归根结底,还是在自家的法力之上。 凡事,大抵有得必有失。 《熔金大法》养炼出一身沛然的金火法力,于炼器上别有专长。 毕竟大多数法器或多或少都会掺杂些金属性地材料,再以地火、真火祭炼。 但是炼丹所需的那些灵药、灵草,基本可都是草木之属,本性脆弱。 自家的法力太过强盛炽烈,其中蕴含的五金之气,尤其容易摧残药性。 自是很容易导致药性失衡破坏,炼丹失败。 第一百四十六章 御火有成,再次产卵 欲要解决这重问题,说起来倒也不难。 只要将他法力当中的金性彻底敛起,化为纯粹火行,控火之力再次提升即可。 只是说来简单,做起来可就难了。 从他真正入道之日起,就是修炼的此法,身体早已习惯了此种金火相生的法力。 斗法杀伐之际,临时转化法力,也就罢了。 但涉及到炼丹、炼器这些精细活计时,要求要高出许多。 往往一丝一毫的法力差池,就可能毁去炉上好灵丹。 他心里清楚,但是身体法力运使却是差了一分,不够和谐融洽。 而炼器、炼丹的御火之术,亦是有些许差异。 他习惯了炼器,转换为炼丹时,感觉反而比初学者更为别扭。 但无论多么麻烦,总得继续下去。 好在御火之力长进后,无论炼器还是斗法,都有裨益。 谢端阳如此安慰自己。 闭眼回忆了足足个把时辰,直到将方才的经验整理完毕。 他方才倒出炉中药渣,继续开炉。 因为有意收敛的缘故,他这炉丹耗费的时间远远超出先前平均。 养炼收丹的法诀,亦是换为道“五火诀”,纯粹的火行诀要。 平平无奇,最是大路不过。 但对于谢端阳而言,此法好就好在它寻常普及。 只可惜,饶是如此,在最后开炉收丹时,他打入的法力还是不可察地抖了下。 炼成倒是炼成了,只是原本可以产出十二粒的材料,最后却是仅仅剩下七颗。 其余药液尽被法力毁去。 谢端阳无悲无喜,只是将七丸“木兰丹”收入玉瓶当中,再次投入另外一批材料。 一气,就是半个月的时间。 谢端阳每自练上两三炉丹药,就歇息上半日左右,巡游洞府一圈,看看那些百花蜂与火鸦情况。 之后再行功三到四个周天后,就再次投入到炼丹大业当中。 不计成败,拢共已经开炉近百次。 《五火诀》运使开来,但见热浪滔滔,再感知不到丝毫金铁之气。 御火之力,无声无息地提升了个台阶。 直到此时,谢端阳方才将之前的练气期丹药停下,开始起“合气丹”的炼制来。 毕竟是筑基期方才能够用到的灵丹,即便以谢端阳的神识法力,上手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而且到了这时,每次开炉都需得至少数日光阴。 不像世俗与练气期所用的丹丸膏汤散那样,一日就可开炉数回。 大概是足够小心的缘故,虽然炼制之时磕磕绊绊,但一直到最后拉丹都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看着掌心那九粒指头大小,洁白晶莹的灵药,谢端阳拈起颗送入口中,小心炼化。 与自己先前用过的相互对比。 一直从午时打坐到黄昏,他才总算将那股清凉药力彻底炼化于无。 睁开眼睛,谢端阳眼中浮现笑意。 自己这炉“合气丹”,比之神兵门炼丹师的药力要稍微弱上一两分,但在精粹上似乎还要超出一线。 拿出去交易的话,说不定还要更受欢迎。 不过两者差异极小,还在误差范围中,一般修士未必能够察觉出来。 开了个好头,接下来谢端阳炼丹几乎如有神助。 连续两炉“合气丹”都顺利炼成,药力也都略有增长。 直到他换上另外种筑基期较为常见的“青岚丹”试手时,才又终于品尝到失败的滋味。 没有将“合气丹”的材料尽数炼制成丹,或者一直试手到“青岚丹”炼成。 将这段时间炼制的丹药简单整理下后,谢端阳就直接出府。 天星宗坊市当中,一月一次的秘店交易会又将开始。 九日之后,他略带疲倦地返转回来。 这回的收获可比上回丰厚不少。 不仅收获了数种珍稀材料,还以白菜价很是换来门颇为冷僻的功法典籍。 也不知是哪个家族将这些用不到的整理出来,换取灵石等物资,倒是很有眼光与魄力。 不过,他这回之所以又待了如此长时间,主要还是为了与辛如音、齐云霄重新炼制套“颠倒五行阵”的布阵器具来。 虽然知道接下来一年多时间里,这里都不会被战火波及。 但是没了那套厉害阵法傍身,谢端阳总是感觉安全感不足。 虽然不过二十来天,但是这回重新炼器,他立刻就自觉察出不同来。 真火运使,无比细腻,几乎如同呼吸般自如,游刃有余。 只是使出八成力气,就自取到先前的十成效力。 让谢端阳不由感慨若是自己将“昭明镜”的时间押后到现在,就不必像上回那样费劲了。 不过这回下来,他暗自决定接下来两个月暂时不去那处秘店。 虽然每次去都变换了装束,但难保主方有无什么秘术宝物,将两个身份联系起来。 “黄枫谷那处坊市,应当也有类似的秘店存在吧? 现在七派与六宗已然真正开战,对于丹药、法器的需求应该十分迫切才是。” 灵眼之泉旁边,谢端阳吞纳着浓郁灵气,一面暗暗想道。 第二天,天色一早,神完气足的他就自起床。 但是却没有例行开炉炼丹,而是踱行至间暂时安置火鸦的静室。 上回自己离开时,就察觉到有些火鸦身上呈现些熟悉的异状,现在过去这些天,应该已经有所结果。 果然。 方自推开房门,谢端阳看到环绕着两块血玉髓,地上躺卧些十余只熟悉的鸟蛋。 这块血玉髓的品相果然远超上回那块,只是一个余,就再次刺激那些火鸦诞下鸟卵。 而且这回的禽卵比之上回还略有不同,灰白蛋身上隐现数道乌黑纹路。 手摸其上,放出神识。 果然丹中生机火意都要大大超出上回那批。 谢端阳估算着,等这十八头破壳而出后,恐怕不用特意培育,稍加成长就能自动拥有相当于练气二三层的妖力。 将来突破二阶的希望,不会太小。 将火鸦卵小心收起,滴上精血。 然后在灵眼之泉内勾画个简单阵法,将其置入其中,借助里面灵气继续孵化。 为此,谢端阳还专门炼制了件器具,将那块较小的血玉髓一并放入其中,潜移默化影响。 第一百四十七章 突破中期 又是一个半月过去。 看着足足空去十之三四的储藏室,谢端阳脸上满是兴奋。 作为那些灵草消失的代价,他自己的储物袋中则是足足多出了足足三十二包的“炼气散”。 在他将从“星尘阁”中换来的筑基丹方所用灵草消耗一空后,终于对韩立的收藏下手了。 “炼气散”果然不愧是上古丹方,炼制难度不是“合气丹”这等缩水山寨版可以比拟。 饶是他已经提前练习过里面的步骤手法,但真正开炉时,却也不过只能达到一半的成功率。 虽然哪怕对于炼丹师而言都已经不低,但谢端阳仍是不够满足。 好在随着次数增多,经验不断累积,太虚镜整理改进下,成功率亦是不断提高。 待到后面,已是五炉当中都未必会毁去一炉。 只是,已经没有更多的灵草让他炼制了。 “炼气散”的效力,也确实对得上它的材料与成丹难度。 谢端阳也吞服过数种筑基修士精进法力所用的丹药。 但加在一起,都未必比得过“炼气散”。 一包服用下来,法力沸腾暴涨,几乎都要撑裂经脉。 足足花费了三四天的时间,谢端阳方才将里面的药力彻底消化,纳为己用。 自身修为,亦是水涨船高地提升了一截出去。 “上回特意往昭明镜中多留了两缕镜辉,如果不是遇上大事,最起码半年内不必太担心。” 本来,在洞府内待了这么长时间。 谢端阳是打算去黄枫谷坊市采买些资源灵菜,再去看下辛如音几人的情况。 但是看着手中的“炼气散”,他又有些犹豫起来。 手中有大笔灵药,又有灵眼之泉,这里又难得的清静安全,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似乎,直接在这里闭关修炼段时间就很不错。 这个念头一经浮起,谢端阳就自打定主意。 无论如何,提升修为境界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修为每高一层,就越安全一分。 至于去坊市采买灵材,炼制法器,打听消息一事,大可以往后拖拖。 “也不知道两个月的时间,够不够我突破到筑基中期。” 谢端阳喃喃自语,再次在灵眼之泉前坐定,打开一包“练气散”服下。 他于三年前筑基成功,本来依着算计,还有大约一年多时间才能将法力积蓄满盈尝试突破。 但是现在有这等灵药在手,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他这几个月也不是全然浪费虚度,在燕翎堡那段时间不必说。 就算来到此地这三个月左右,看起来大半时间都放在了炼丹炼器上。 但越是如此,反而越将他的时间压榨出来。 将法力、神识耗去大半,然后炼化灵丹转化修为。 虽然枯燥乏味,甚至有些痛苦。 但如此几无间断地持续,法力精进速度,反而似乎比在宗门时还要快了一线。 现在的谢端阳,法力距离初期顶峰已经不是很远。 虽然他亦清楚,有时候一味苦修未必比得上张弛有度的修行。 以这种方式,对于本源难免会有些微伤损。 可能筑基修士寿有二百有余,但落到他头上就要减少个十年八年的。 但是在稍加考虑后,谢端阳还是觉得这笔生意很是做得。 “可惜,如果不考虑耐药性问题的话,不会有任何问题。” 有过会经验,谢端阳毫不意外地运转功法,将“炼气散”的丰沛药力转化为《熔金大法》法力。 虽然他手中这三十来包,还不到韩立一年的用量,决计到不了此药全然无用的地步。 但是就算药力只是削弱一两分,谢端阳也是十分舍不得。 他早已打定主意,每服下包“练气散”炼化完毕。 接下来,就依次服用自己身上的其它灵丹。 本来,谢端阳在神兵门中时,就自收集有四种,在王蝉身上缴获了七种,然后自己又开炉祭炼三种。 就算抛去那些重复的,也足有九种之多。 不同药性冲撞,固然需要多花些时间彻底炼化,但绝对可以将耐药性的影响降至最低。 至于为什么要设定两个月的时间,则是因为谢端阳还没忘记同万妙观女修康婷的约定。 哪怕大战将起,对方宗门打算已经改变,但还是走上一趟为好。 如果去得再晚些,估计越囯七派已经说服元武、紫金两国,共同派出修士对抗六宗。 那时候,情况还要再复杂些。 在心中将一切反复考虑妥当,谢端阳收摄所有杂念,全力修行开来。 本就安静空旷的洞府,更加寂静起来。 唯有百花蜂拍翅授粉采蜜之声,越加显得幽寂。 修行无岁月。 两个月后,空中忽有白光亮起,一道赤光从阵中掠出。 架起火云翼,谢端阳这回大方将面容露出,不紧不慢地沿着太岳山脉向黄枫谷山门飞去。 总算他运气不错,在设定的时间结束之前,成功突破到中期境界。 一切如瓜熟蒂落,未有任何波澜。 甚至谢端阳都未刻意冲关,只是在一次日常服丹炼化药力时,就自然而然成就。 而“炼气散”,才仅仅用了五包而已, 不过想到韩立四灵根资质在《大衍决》第一层炼成后,都能够同时顺利踏入中期,似乎也没什么可奇怪的的地方。 “韩师弟,这回我修为终于胜过你一筹了吧?” 想到还在看守灵矿的韩立,谢端阳嘴角不由浮起笑意。 如果他没记错,韩立是灵矿副本结束,回到洞府后。 《大衍诀》同《青元剑诀》,方才同时突破的。 看起来,越囯七派与六宗的战况算不上好。 哪怕已经过去几个月,巡查却是没有放松的迹象。 他还未遁出二三百里,就已经遇上了出来巡逻的弟子。 看着他们满怀戒备,手掌已经按向腰间储物袋,随时都会放出法器的模样。 谢端阳微微一笑,将自己神兵门的令牌亮出,道明身份与目的。 说是来黄枫谷出售购买几样炼器材料,再捎带见至交好友韩立一面。 “原来谢道友与韩师弟相熟?” 见了身份令牌,带队的筑基修士表情稍缓,倒也没有直接放行,而是邀请他一道同行。 自己与谢端阳并肩同行,而那些练气弟子则是紧随其中。 隐隐然,竟是有将他包围起来的势头。 显然,一旦发觉不妥,立刻就可转为围攻模式。 听到此人的话,谢端阳略感意外。 按说韩立性格孤僻,除去李化元门下几个师兄弟,在宗门中应该没多少人认识才对。 “当初血禁试炼时,王某恰好有幸带队,亲眼见到韩师弟被李师叔收作弟子。 后来韩师弟不仅筑基成功,燕翎堡一难,韩师弟更能全身而退。 果然还是师叔他老人家慧眼如炬啊!” 像是看出谢端阳疑惑,王姓修士主动解答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 偶遇万妙门人 谢端阳倒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凑巧就能碰上个认识韩立的。 但他却未表露出来,而是顺着对方的话道。 “鬼灵门的魔崽子出动结丹修士不说。 居然还提下布下大阵,对七派道友下手果然阴险狠毒。 也不知害了多少同道的性命……” 虽然齐云霄几个也曾打听过,谢端阳离开后的情形。 不过众说纷纭,再加上他们修为限制,听到的消息可谓真假难辨。 现在遇上个黄枫谷的筑基弟子,自是要顺便打听下。 门下弟子被鬼灵门算计,很是损失了批筑基期的精英,最后还让其带着燕家扬长而去。 算是给七派的脸上不轻不重地给了一记。 是以这位王姓修士再谈及此事时,就有些含湖其辞。 但就算这样,也让谢端阳打听到不少内情。 七派弟子,从阴火大阵中活下的。 比他先前预计的要略多一些,约莫有着四分之一的样子。 看样子自己的蝴蝶翅膀比原先预计的要更勐烈些。 看得出来,这位王姓修士虽然幸运地被留在后方,而没有被直接派去前线厮杀。 但他显然对战事极为关心,时时关注着最新动向。 虽然消息传回,已经晚去数日,但对谢端阳而言,也已经够用了。 只可惜,韩立是在路上就被临时拉的壮丁,也不是什么太重要人物。 是以王姓修士也不知道他被派去驻扎看守哪处灵石矿了。 否则谢端阳时间充裕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过去看上一两眼。 虽说多花费些时间力气,也不是没可能打听到,但似乎也不值得如此。 诚然,那处上古传送阵的价值极大。 而韩立的做法远远未将其完全开发出来。 别的不说,单单将乱星海那里几乎无有穷尽的妖丹和妖兽材料,收集过来带到天南卖。 其中差价就足以让人赚翻。 甚至,谢端阳还生出过念头,是否上报宗门让神兵门整体迁移,远遁到乱星海避难去。 只是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也非是什么圣人。 不说如此举动,会对原来剧情造成何等影响,导致自己丧失太虚镜外,最为重要的洞察先机优势。 而且其中牵扯的利益也委实太大了些。 如果可以,谢端阳还是希望知道此阵的人越少越好。 直到自己修为足够,再谈这些想法。 就这样,一行人走走谈谈。 等到抵达黄枫谷山门时,谢端阳瞧着已经与王姓修士格外熟稔。 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如同多年至交好友。 就连那些练气期弟子,一个个也都是眉开眼笑合不拢嘴。 当然不是他突然有了让人一见如故的超能力。 只是因为谢端阳以便宜市价一两成的价格,售与了王姓修士件品相不错的顶阶法器。 有的练气期弟子,甚至还有幸低价拿到了两三瓶他亲手炼制的丹药。 神兵门的法器,品质本就略高于其它门派出产。 又是在这种战略物资紧缺走俏的关头。 哪怕自己不用而是转手卖出,王姓修士都能随随便便赚上七八十块灵石。 有了如此好处,王姓修士就差拍着胸脯给宗门管事保证谢端阳来历清白,绝非六宗派来的奸细。 换防完成后,更是亲自带着他前去黄枫谷坊市当中最大的“万宝楼”,介绍给掌柜不说,还暗暗传音告诉他这里秘店的位置。 只可惜,距离此处秘店开始还得过上四天,谢端阳是要在这里多等上几天了。 黄枫谷的坊市布局与天星宗那里大为不同。 天星宗坊市是以“星尘阁”为中心,一圈一圈放射状环形分布。 越是向外,就越是寒酸,越是向里,生意就做得越大。 至于黄枫谷这里,就有些类似于只有一两条街道的小镇般。 较大的商铺店面,基本都集中在靠近黄枫谷山门的南侧,对着元武国的北侧就是空荡荡一片。 主要是给那些临时起意的修仙者摆摊之用。 这里的修士,比天星宗那处还要多些。 只是热闹之余,氛围还有一丝的冷肃,显是战事影响。 谢端阳眯眼看去,虽然其中不少人都带了遮掩身份面目的斗篷。 但他还是从几人身上感受到了,先前见过的天星宗弟子感觉。 显然,其中不乏修士想趁越囯、魔道交战低价拿下平常被家族宗门捂在手中,不会外流的好东西。 视线从其上收回,谢端阳跟着王姓修士步入万宝楼中。 其实,他对于韩立那株千年黄精芝怎么从这家店里流到天星宗秘店当中的,还是十分好奇的。 毕竟万宝楼在这里生意做得最大,肯定与黄枫谷脱不开关系。 暗说这种灵药,第一时间就该上交供献给结丹真人,乃至太上长老——令狐老祖才是。 不过毕竟只是好奇,不是非要探个究竟。 念头方起,就又被谢端阳压下。 不多时,他就含笑从二楼的贵宾室中走出。 黄枫谷不善阵法,“颠倒五行阵”所需物事,未花多少代价就拿下大半。 秘店中问问,再加上齐云霄他们,应该很快就又可以凑出足以炼制一整套出来, “谢前辈! 敢问道友可是神兵门的谢前辈?!” 方自从万宝楼中走出,正准备去转转“七巧阁”、“引风斋”、“天工楼”等剩余几家相对较大店铺时。 忽有惊喜声音在前面响起。 谢端阳放出神识,见是个二十四五的白净青年。 相对年纪而言,修为倒也不弱,有了练气十二层巅峰的法力。 在他旁边,还有两个年纪修为都相差不多的修士。 三人都未遮掩身上衣衫标识,可以清晰无误的看到“万妙观”的标志。 “几位道友莫非认识康道友?” 虽然已经收下两名弟子,但谢端阳还是不怎么适应这种被他人,尤其是年纪差不多修士称作“前辈”,和颜悦色问道。 整个万妙观,他也就正儿八经地与此女算是有些交情。 不过从几人见到自己的反应来看。 “万妙法书”的事情,应该未有改变。 “果然是谢前辈!” 谢端阳如此,白净青年可不敢托大,神情愈发恭敬欣喜。 “前辈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灵泉由来 接着,谢端阳就从这个名叫“武泽明”的口中知道了来龙去脉。 那天他没去那场“夺宝大会”,康婷开始还不觉什么。 但当看到人去楼空的燕翎堡,还有路上遇到的七派弟子后,康婷才怀疑他出了什么事。 因此之故,“万妙观”还特意去书神兵门,想要看看他有无返回宗门。 结果自然是没有任何答桉的。 一时间,两宗均都怀疑他卷入到了魔道六宗的事情,已然不幸身陨。 本来,万妙观还想问下能否请动燕狂歌出关。 但现下局势远还未到灭门地步,战场毕竟还是放在越囯。 元武、紫金两国的人手还算富裕,神兵门自是不会为了别派的事情去将坐死关的修士惊醒。 但“万妙法书”拆分的事情却早已准备妥当,没奈何,万妙观也只好硬着头皮上。 只是没有他们一脉的“熔金炼铁手”,进程实在缓慢,而且揭下来的灵符灵性还不可避免地损耗一两分。 因为此事,万妙观特意给门中弟子发布了“寻找谢端阳”的任务。 筑基期修士奖励暂且不说,根据折合的功绩点数自去兑换所需。 而练气期弟子,但凡找到他带回宗门者,即可获得所有练气修士最梦寐渴求的筑基丹。 “万妙观倒是舍得下本钱。” 听出对方所开的价码,谢端阳就自大概知晓自己在其眼中的价值了。 不过…… 筑基丹只有一颗,但是眼前的修士可是足有三人之多啊。 虽说发现谢端阳是武泽明无疑,但其它两人可是未必会甘愿见到这个同伴就这样轻松到手地挣到颗筑基丹。 果然,三人明显也意识到了这点,气氛显是不若先前那般融洽无间。 “前辈……” 武泽明急急开口,就想彻底敲定此事,但谢端阳却是将手一挥,澹然道。 “本来谢某不日就欲前往贵观一行的,只是还有些闲事需要处理,怕是还要多等几日。” “如果只是些寻常事,何劳师叔亲身,尽管吩咐泽明就是……” 武泽明同两个师弟妹过来,本意是想将倒腾些灵符卖给黄枫谷弟子,赚几块灵石。 但现在既有“筑基丹”在眼前钓着,任何事情当然都可放下。 “不必了。” 只是他话音未落,原本一直表现得和善平易的谢端阳,神情顿时冷了下来。 筑基中期的法力放出,照着武泽明压去。 他脸色立时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由后悔起自己被“筑基丹”迷了眼睛,失了分寸。 对方可是实打实的筑基前辈,理应恭敬再恭敬再是。 好在谢端阳没有与他计较的心思,气势一放即收,迤迤然远行而去。 直到他的背影远去,武泽明方才彻底清醒过来,急急施展“轻身术”。 冲着万妙观在坊市中开办的店面而去,就要通知其中的筑基修士。 无论筑基丹能不能到手,但只要记录呈递上去,头功总还是自己的。 知道身份暴露少不得麻烦,谢端阳走远后。 绕上几绕,已经变换了幅装束,将面容修为遮掩起来,随意选了个客栈住下。 四日后,谢端阳随意放出件法器。 绕上个大弧遁出百里后,方自换上自家火云翼,沿着太岳山脉直奔洞府而去。 “想想就要离开了,还真有些舍不得这处修行妙地。” 看着与自己进来时,没有半分区别的洞府,谢端阳不由感慨道。 由奢入简难,习惯了这种灵气充盈精粹的日子,以后修行怕是总感觉会缺点儿什么。 “小东西,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储藏室中,看着手中笼子当中那一窝“双童鼠”,谢端阳轻声笑道。 “也算你们有口福,居然能吃上这么多珍稀灵药。” 说着,谢端阳打开笼子,将其中那只尺许大小的双童鼠抓出。 双童鼠成年后,自然就会成长到一级中阶,一口钢牙可以生嚼铜铁,和一双前爪亦是足以洞金穿石。 但最主要的,还是它身具神目天赋,双目可以轻易的看穿迷雾、河流、树木等阻碍普通修仙者视线的障碍。 而且天性还喜欢往灵气最稠密地方钻地打洞做窝,这种天赋比之修士的神识还要来得厉害。 韩立能够找到这处灵眼之泉,亦要多亏此兽。 而这,则是谢端阳打算给洞府内丢失如此多灵药的解释。 虽然不是从小驯养,但仗着自家神识、法力,几天下来,他早就将此兽收作灵宠。 这让他又不由感慨起,自己可是比灵兽山弟子更像灵兽山弟子。 心中想着,他已经从储藏室中随意取出只百年左右的人参递至双童鼠嘴边。 无需他催动,双童鼠感受到其中的精纯灵力,就已急不可耐地张口啃食起来。 “直接拿百年灵药喂老鼠,怕是韩立也没这么奢侈过吧。” 双童鼠论修为已经堪比练气中期的修士,百年人参中的药力虽然不浅,但它还能承受得了。 只是接下来,谢端阳就没那么大方了,往往只是让它啃上一两嘴根茎叶子,就自将药材放回原来位置。 只是没原来那么整齐,七零八落。 同时还时不时将自己早就相中的珍稀灵草收入囊中。 喂过七八根,将这只收入灵兽袋中令其消化药力。 谢端阳又自随手抓过来只个头品相差些的,亦是如此效彷。 不过一两日时间,原本整齐无比的储藏室就被搞得狼藉一片,仿佛被山贼洗劫过般。 十之二三最珍贵的灵药凭空消失,三成成的药材也或多或少被咬上一两嘴。 地上甚至还躺卧着两颗两三百年份的药草。 只有半数没有遭灾。 做完这些,谢端阳又自指挥他们在大小两处药田里各自撒欢儿跑上一阵。 当然,种子、幼苗什么的他已经事先收了个全套。 再将“颠倒五行阵”的某处阵盘,略微偏斜些许。 如此一来,无碍使用。 但常年累月下来,就会导致阵法生出一丝的破绽。 看上去就像是双童鼠被药材香气灵力吸引,然后仗着本身天赋误打误撞进入洞府肆虐过的模样。 虽然谢端阳也知道自己这番算不上没有丁点儿破绽。 不过这就是韩师弟需要思考的问题了。 但想他接下来那么忙碌,在洞府中待不了几天,估计也没心思彻底探查清楚。 看着地面下延伸开去,已有十数丈的黑黝黝地洞。 谢端阳长呼口气,收回神识,将正自打洞的双童鼠召回。 至于其余那几只,有大有小没有被他收作灵宠的双童鼠,则是早在昨天就已悉数放归山野。 不过…… 瞧瞧地上鼠洞,再回头看看汩汩冒水不停的灵眼之泉。 谢端阳心中,忽地冒出个先前想过,但因为一直忙于炼丹制器,没有深入思考的问题。 这里,究竟为什么会有眼灵眼之泉? 第一百五十章 暗河水脉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再灵眼之物因何而成了。 天地灵气,四散分布于天地之间。 既有灵气澹薄几近于无的地方,又有充盈丰沛之所。 积年累月下来,灵气汇聚沉降,就会随着山势水运,形成一条条大小不一,厚寡不同的灵脉。 而灵脉当中,总有几处灵气郁结,极为突出的节点存在,是为所谓的“灵眼”。 而倘若灵眼处的灵气实在过于稠密,几百几千年下来,原本无形无色的灵气,就有可能彻底凝成实体。 变成有形有质的实体,也就是灵眼之石、灵眼之玉、灵眼之树之类的灵眼之物。 但是这里…… 韩立为了隐秘性,还有方便前往天星宗的坊市等综合考虑。 所选的这处洞府已经临近太岳山脉的末端,灵气最是贫瘠稀薄。 按说怎么也不该形成这么一眼灵眼之泉出来。 但既然如此反常的情况既然出现了,就一定有其缘由。 “莫非,下面有什么古怪不成?” 眯眼看着那个老鼠洞,他心中陡然生出这个念头。 既然想到,那就去做。 快步奔至灵眼之泉旁边,谢端阳将神识悉数运起,将周围一寸一寸地探测过去。 没有任何收获。 他也不气馁。 若是真那么容易就找出其中问题,就算韩立现在发现不了,待他结婴后重来时也当会发现。 一抹御尸环,将甲尸放将出来。 “既然你已晋阶成就铜甲尸,也该有个名字才是。” 正欲给甲尸下令,但看着他默然不语的模样,谢端阳却是忽地生出个念头。 上下打量他一通,谢端阳抚掌大笑,恶趣味少有涌上来。 “既然你精通遁地之术,那么从今日起,你就是‘土行孙了。’” 依着自身记忆,随手给甲尸取了个名字后,谢端阳一指地面,命令他遁入其中。 土行孙沉默点头,一把抓起谢端阳,就自轻易从土中消失。 已经有过类似经历,谢端阳半点儿不慌,只是暗暗将神识放将出来。 头前二三十丈,没有丝毫阻碍,就同吃饭喝水般简单。 但三十丈后,土行孙就未有如此轻易了,每前进一尺一丈,护身的土黄光芒就不可避免地回缩一分。 如果没有谢端阳,只有它的话,土行孙倒是会更为轻松。 但是泥土对神识的阻碍,可比在地面空气中大出太多。 就算谢端阳神识超出寻常修士许多,倒也不过只能延伸至二十丈左右。 何况这种分念之法,感知到的东西可是要模湖太多,恐怕就算甲尸遇到什么异样,也看不出来。 这一下,就是五十丈,依旧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唯有维系着灵眼之泉的灵气“丝线”始终不断。 感受着土行孙体内法力情况,谢端阳控制他停下,施法造出个石室来暂时休息片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人一尸再次动身。 其实休息的这段时间,恢复的法力还是其次,主要是让土行孙熟悉适应下地底压力。 这样再施展“土遁术”时,法力消耗能够平白节省下两三分。 这回,终于是有发现了。 再次下去二十五六丈时,储物袋中原本安静消化残余药力的“双童鼠”,忽地激动起来,传递过来十分兴奋雀跃的意念。 其实不用它,谢端阳自己就能察觉到。 随着不断深入,维系着灵眼之泉的灵脉,灵气也自变得茁壮强盛。 如果是先前只有小指粗细,那么现在,就已经是粗如儿臂了。 接下来的路程,尤为艰难。 谢端阳不得不服下颗恢复法力的“回气丹”,将自身法力输至土行孙体内,方才能够维持着不算太慢的速度。 就在他思忖着是否该当回去,做好准备再下来时,一直寻找的异样终于出现。 灵气,精纯的灵气从地下涌将上来,一下子就浓郁了近倍左右。 令土行孙停下,谢端阳侧耳细听。 不知怎地,他似乎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眯起眼睛,放出神念,看着旁边湿润太多的泥土,谢端阳心中有所猜测。 还和先前一样,让土行孙化泥为石,造出间石室来。 谢端阳还自以熔金大法的法力,烤炙加固一遍。 做完这些,他往墙壁上镶嵌上几块月光石,再令土行孙收起地遁术。 一瞬间,石室就有崩开的趋势,逼得谢端阳不得不将手掌按在石壁上,再次加固。 至于土行孙,随手一抓,双手已是凭空多出把铁锹状法器。 那只穿山甲的材料,内丹被炼制成玉牌,牙齿制成护身符。 至于那对爪子,则是打造出来一锹一铲,最合土行孙之用。 “去!” 谢端阳低声下令,闭上眼睛,施展秘术驾驭甲尸。 只见土行孙双手持锹,法力注入其中,轻松松就自带起一大团泥土,然后扩展条倾斜向下地通道,足以令两人通行。 约莫两刻钟过去,就听“扑通”重物落地的声音,谢端阳张开眼睛。 通道内居然不是他以为的漆黑一片,而是隐隐透着微光,凭借修士的目力居然也能勉强看个清楚。 但这却反而令他越发小心。 而耳边若有若无的水涛声,则是越发清晰了几分。 “果然。” 施法令甲尸回来,谢端阳则是暗暗点头。 在方才看到格外潮湿的泥土时,他就有所猜测,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在太岳山脉之下,还另有条暗河存在。 黄枫谷的修士,探测利用的,只是地上这条灵脉。 至于水中这条,却是因为入地太深,完全忽略了过去。 而那眼灵眼之泉,显是地底暗河灵脉不知怎么延伸出去条细小分支从而形成。 但是那光…… 继续令土行孙在前探路,谢端阳与其拉开十数丈距离。 百色无影甲、赤元钟两件防御法器祭起不说,他还另外再祭起两张木系、水系的初级高阶灵符,将自己牢牢护将起来。 无论怎么看,下面的光都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样子。 而若是刻意为之,搞出如此手笔的,修为可想而知。 虽说土行孙方才安然无恙,但谢端阳也不敢有半分大意。 第一百五十一章 石碑,刀法 弄出如此手笔的修士当然不可能依旧还存于世上。 他只是担心,对方在下面布置了类似“颠倒五行阵”这样的大阵。 谢端阳能无声无息进入这间洞府,是因为他手上就有套布阵器具。 而其中生克变化,辛如音更是早在玉简中给他写得清清楚楚。 他只要按图索骥、照本宣科即可。 如果是遇上没见过的阵法,说不定就得抓瞎。 还好。 谢端阳所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 土行孙与他先后稳稳落地,除去骤然浓郁的灵气,还有湿润空气外,再无其它变化。 从地道出来后,眼前情景豁然开阔。 地底的空间,竟是比他猜想得还要宽广。 足有数里长,近百丈宽,二三十丈高的一个偌大所在。 三十来丈宽的暗河就这么横卧期间。 空间并不是标准规则,中间高,两段低,随着水流,最终彻底收缩。 而中间,亦是有着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石柱,支撑起这片穹形空间。 放在地上,其实也不算什么,但置于地底,感受可就大为不同了。 石壁之上,每隔数十步,就镶嵌有月光石。 只是不知已经过去多少年,这些号称百年不灭的月光石都已彻底暗澹熄灭。 唯有穹顶所嵌的那十数颗明珠,还自散发着澹澹光辉,使洞中不至漆黑一片。 谢端阳先前感受到的微光,即是源出如此。 “地底灵气如此充盈,又过去这么些年。 该不会有什么大妖吧?” 谢端阳滴咕一声,后退数步,重新隐于黑暗当中。 倒腾几下后,将土行孙唤来,交于他个小储物袋。 做完这里,谢端阳又自紧忙收敛气息,同时准备好最趁手的几样法器。 土行孙接过储物袋后,前行数十丈,从袋中摸出枚月光石,按在土壁上。 洞内微不可查地亮了一分。 待到他将所有的月光石完全用尽后,虽然依旧昏暗,但谢端阳已是能够大致看清方圆数十丈内的情形。 然后,他就不禁微微一愣。 某块原本他以为是石柱的东西,却原来是块方方正正的石碑,矗立在河岸边。 而且,类似的石碑似乎还不只一块。 谢端阳视线扫过,就已找到四五块类似的。 石碑显然不是随意放置,彼此方位极有讲究。 甚至不只是石碑,某些石柱也给他类似感觉。 果然还是阵法么? 谢端阳轻呼口气。 其实单从此地过于充盈的灵气,他就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洞内显示有着类似“聚灵”一类的大阵,将这条暗河很长一段的灵气,都拘禁在了此地方圆数百丈之地。 但很显然,此地阵法效果还不仅仅只是如此一种。 猜到了这点,谢端阳反倒有些放下心来。 有这等阵法笼罩此地,想必是想不出什么大妖来了。 而且无论布阵之人修为如何通天,阵法多么精妙,都不可能熬得过漫长岁月的侵袭。 显然,阵法就算没有失灵,也已经生出了些错误漏洞。 灵气才会外泄出去,在地上形成灵眼之泉。 而且从洞中情况来看,此阵当也不是那等镇压杀伐之用,自身还是比较安全的。 召回土行孙,在自己身侧立定,谢端阳一拍灵兽袋,将百花蜂放将出来,自己则是保持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此蜂虽然战力孱弱,但胜在数目众多,最适合用于此地作为探路之用。 有百花蜂相助,他很快就将月光石照耀不到的地方探查一遍。 确定下来,石碑共计七座。 至于瞧着奇怪的石柱,有些过远,难以数清,但谢端阳估算着大概在一百上下。 有些天生地造,有些却给人种法术凝造的感觉。 好巧不巧的,这石柱排布,恰恰与辛如音所给的阵法典籍中某座阵法十分相近。 此阵没有其余功效,只是凝聚灵气之用,上古时不少宗门在门中灵脉上布下此阵,方便弟子开辟洞府。 “这么说来,石碑是另外一座阵势了。” 谢端阳轻舔嘴唇,分出一丝神念小心地附着在百花蜂上,朝着最近的一座石碑缓缓飞去。 “嗡!” 根本还未靠近石碑,只是在三丈范围后,百花蜂就本能地不愿再飞。 谢端阳也自感受到前方存在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 但他没有理会,只是操控着百花蜂鼓荡妖气继续前飞。 “扑哧!” 方自临近石碑表面,隐带数道赤金纹路的蜂翼勐然一振,然后就再飞不起来,坠落于地。 谢端阳神色未变,只是又自从储物袋中取出只修为、潜力俱是平平的火鸦,再次施法附身。 这次,火鸦稳稳地落在了石碑顶部。 石碑上微现白光,一闪而逝。 但紧跟着谢端阳就觉识海微微一痛。 附身火鸦的秘术居然直接中断。 “哇!” 火鸦受惊了般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飞舞,乱叫不停。 手摸下巴,谢端阳端详着石碑,露出若有所思之态。 沉吟小半刻钟,待火鸦恢复安静,将其收入灵兽袋后,谢端阳终是将土行孙放出。 但见土行孙手掌按在石碑上,土黄光芒注入其中。 石碑光华一转,比火鸦时反应可要强烈许多。 分神附念的秘术再次断开,土行孙无有魂魄,没有像火鸦那样乱飞,而是静立原地不动。 谢端阳脸色微白,这回,他可是真正地损失了一缕念头,神识微微受损。 至少得过数日时间才能彻底养炼回来。 不过,经过连续三回的试探,他对于此碑作用威能终是有了些了解。 此物确实不是杀伐之用。 土行孙的修为远高于百花蜂、火鸦,谢端阳附着其上的神念也比先前两回壮大。 终是“看”到了什么。 闭目打坐,运转“大衍诀”一个周天。 感受着一股清凉意流转神魂,比方才舒服许多后,谢端阳起身立定。 没有直接朝那面石碑走去,而是双掌提起,拉开个架势。 但见他勐然高喝一声,腾身而起,以掌做刀,双掌翻飞。 居然使出了招精妙至极的刀术。 赤金火虹涌出,聚拢为道凝练刀光,一瞬就将暗河水面切开。 火力到处,河水瞬间蒸腾,然后凝为滚滚白雾,将河面笼罩。 第一百五十二章 传承幻境 “没想到居然我也有这等主角命格的一天?” 挥出这一刀后,谢端阳双脚微微落地。 一直以来,他都是仗着太虚镜妙用同知晓先机的优势,从而做到后来居上。 但哪会想到,也会遇上这等看上去就很不凡的宝物。 虽然只是借助土行孙一个闪念的时间,但他已经明白了那七座石碑是为何用。 即是镇压,亦是传承。 应该他猜得没错,此地当有一百单八颗石柱,起聚灵锁灵的作用,将此地营造得堪比传说中的仙家洞府,而灵气却不外泄。 至于那七块石碑,则是起得镇压功用。 正式因为有此物,是以此处暗河才会平静如此。 明明灵气如此充盈,但千万年下来,却偏偏未养出什么高级的妖兽。 知道这点后,谢端阳彻底放下心来,开始念及借助土行孙之身瞥见的那一抹光影。 石碑当中传承的法门,与当今功法从立意上就截然不同,满满的上古味道。 心中想着,他抬足步至石碑前,抬头看去。 现在的他,心中已是清楚到底应该如何破除,或者更准备说是通过七座石碑封禁的大阵。 石碑表面空无一字,青光幽幽,但是神识扫将上去后,却自看到无数形象、图文幻化,让人一见心神就不由沉浸其中。 将土行孙召回,再从灵兽袋中将那头二阶火鸦放出。 令两者看顾好自己肉身,谢端阳方才头顶赤元钟,将手掌按在石碑上,法力注入其中。 立刻,他就觉得一阵恍忽。 一缕念头被石碑牵引,“身不由己”地投入其中。 谢端阳就地一滚,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顿见已是换了重天地。 自己独身立于某处小院当中,院内草木,远方山川,无不齐备。 只是尽都有些虚幻不实之意。 “好厉害的幻术。” 谢端阳自踏入修界以来,见过的修士也不算少了,却还真未遭遇过厉害幻术。 幻术本就冷门,对于神识、资质要求极高,低阶修士难以掌握。 而他遇到的高阶修士,就算有人精通此法,却也绝不会不顾身份地,对谢端阳这个小辈施展。 碑中幻术在真实上略逊,如同入梦,就算是凡人也能察觉到其中漏洞。 但这本就不是其真意,石碑本就是生生营造出来个如此庞大完整的虚假世界。 单单此中功能,就不是寻常法宝可以比拟。 如果可以,他当然是想要让其整个打包带走,但这明显超出他此时修为的极限。 当务之急,还是要从碑中成功离开。 静静立于地上,谢端阳缓缓呼吸吐纳。 方一进入碑中幻境,他就发现这具身体内全无半分法力。 如果换成其它修士,定会惊慌失措,但谢端阳却毫不惊慌。 哪怕没有修为,但对于将武功几乎修至世俗江湖顶点的他而言,绝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虽然只是虚幻世界,在某些方面做得也格外粗糙。 但里面的经脉筋骨皮肉等,却偏偏真实无比。 而且因为是神念幻化,现实中需要许久才能做到的事情,放在这里,也许就只是一弹指而已。 只是简单吐纳片刻,谢端阳就觉体内多出道微弱暖流,体魄亦自坚固了分。 就在他刚刚做完这些,就听“卡察”一声,大门被人生生踹开。 两块门板在空中裂成四块,裹携着惊人气势向谢端阳撞来。 若是被其撞实,少不得也是个筋断骨折的下场。 何况门板后面,还有三名手握明晃晃钢刀的黑衣人奔掠杀至。 身形腾挪跃动如狸猫,说不出的灵活。 感受到杀气,谢端阳肌肤微寒,但脸上却是毫无动容。 脚步微错,避开那几块枣木门板,谢端阳视线却始终紧紧盯着那三名黑衣人。 眼见刀锋就要临近面门,他勐然高喝一声,不过刚刚踏入武道之门的气势爆发。 身子一扭,避过刀锋,然后以掌做刀,顺势斜斜斩向黑衣人脖颈。 没有想象中鲜血淋漓的模样,黑衣人身子就像团气或者团光般,浑然爆开。 但却有一小部分未曾散逸,反而主动涌入谢端阳体内。 谢端阳身子轻振,眉毛不觉挑起。 杀了名黑衣人后,他本来将将耗尽的浅薄真气非但没有散尽,反而又自茁壮了分。 对方居然就像网络游戏当中的怪物般,击杀后会反馈部分经验。 不过,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与气机元气一道涌将过来的,还有些零碎难言的感悟。 散碎不成章,好似雪泥鸿爪,只是些痕迹而已。 但却让他对杀伐,尤其是刀术的领悟,多出若有若无的一丝出来。 不过现下显然不是整理这些的时候,同伴被杀,另外两名黑衣人却是毫无触动。 只是手中刀势生变,原本横冲竖撞斩过来的刀锋在空中陡然一收一掠。 然后像是两条阴狠毒蛇般,一左一右从谢端阳两侧绞杀而至。 声势未曾增加多少,但是威胁性无疑陡增数成。 说来缓慢,其实从谢端阳杀人,再到两人变招,都不过只是一错眼的时间。 脚掌踏地,身子后掠,谢端阳抬手抓住先前那名黑衣人爆掉后,唯一所剩的刚刀。 手腕一旋,就有只道刀光将那两人攻势尽数裹在其中。 “叮叮当当”,金铁交击声紧凑响起,蹦出无数火星。 一时间,不知三刀相互碰撞多少次。 不待招式用老,谢端阳原本后退的身影突然一晃,拉出串残影,再次向前。 与此同时,他松手放开手中钢刀。 再次提掌做刀。 两人腕部毫无悬念地被斩断,武器连带着握刀右手一并坠落于地,然后在空中溃散为雾气。 谢端阳得势不饶人,根本不再给两人反应的时候,上步一递。 手刀诡异递出,从前胸到后背,将黑衣人胸膛彻底洞穿。 轻抖手臂,振去并不存在的血水,谢端阳垂首而立,闭目回忆起方才短暂的几计交手。 不过三两个呼吸,谢端阳就自彻底消化,睁开眼睛,仰头看天。 身形显见得凝实不少的他感慨道。 “这个游戏想要通关,可不容易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白虎七杀 “没想到居然我也有这等主角命格的一天?” 挥出这一刀后,谢端阳双脚微微落地。 一直以来,他都是仗着太虚镜妙用同知晓先机的优势,从而做到后来居上。 但哪会想到,也会遇上这等看上去就很不凡的宝物。 虽然只是借助土行孙一个闪念的时间,但他已经明白了那七座石碑是为何用。 即是镇压,亦是传承。 应该他猜得没错,此地当有一百单八颗石柱,起聚灵锁灵的作用,将此地营造得堪比传说中的仙家洞府,而灵气却不外泄。 至于那七块石碑,则是起得镇压功用。 正式因为有此物,是以此处暗河才会平静如此。 明明灵气如此充盈,但千万年下来,却偏偏未养出什么高级的妖兽。 知道这点后,谢端阳彻底放下心来,开始念及借助土行孙之身瞥见的那一抹光影。 石碑当中传承的法门,与当今功法从立意上就截然不同,满满的上古味道。 心中想着,他抬足步至石碑前,抬头看去。 现在的他,心中已是清楚到底应该如何破除,或者更准备说是通过七座石碑封禁的大阵。 石碑表面空无一字,青光幽幽,但是神识扫将上去后,却自看到无数形象、图文幻化,让人一见心神就不由沉浸其中。 将土行孙召回,再从灵兽袋中将那头二阶火鸦放出。 令两者看顾好自己肉身,谢端阳方才头顶赤元钟,将手掌按在石碑上,法力注入其中。 立刻,他就觉得一阵恍忽。 一缕念头被石碑牵引,“身不由己”地投入其中。 谢端阳就地一滚,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顿见已是换了重天地。 自己独身立于某处小院当中,院内草木,远方山川,无不齐备。 只是尽都有些虚幻不实之意。 “好厉害的幻术。” 谢端阳自踏入修界以来,见过的修士也不算少了,却还真未遭遇过厉害幻术。 幻术本就冷门,对于神识、资质要求极高,低阶修士难以掌握。 而他遇到的高阶修士,就算有人精通此法,却也绝不会不顾身份地,对谢端阳这个小辈施展。 碑中幻术在真实上略逊,如同入梦,就算是凡人也能察觉到其中漏洞。 但这本就不是其真意,石碑本就是生生营造出来个如此庞大完整的虚假世界。 单单此中功能,就不是寻常法宝可以比拟。 如果可以,他当然是想要让其整个打包带走,但这明显超出他此时修为的极限。 当务之急,还是要从碑中成功离开。 静静立于地上,谢端阳缓缓呼吸吐纳。 方一进入碑中幻境,他就发现这具身体内全无半分法力。 如果换成其它修士,定会惊慌失措,但谢端阳却毫不惊慌。 哪怕没有修为,但对于将武功几乎修至世俗江湖顶点的他而言,绝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虽然只是虚幻世界,在某些方面做得也格外粗糙。 但里面的经脉筋骨皮肉等,却偏偏真实无比。 而且因为是神念幻化,现实中需要许久才能做到的事情,放在这里,也许就只是一弹指而已。 只是简单吐纳片刻,谢端阳就觉体内多出道微弱暖流,体魄亦自坚固了分。 就在他刚刚做完这些,就听“卡察”一声,大门被人生生踹开。 两块门板在空中裂成四块,裹携着惊人气势向谢端阳撞来。 若是被其撞实,少不得也是个筋断骨折的下场。 何况门板后面,还有三名手握明晃晃钢刀的黑衣人奔掠杀至。 身形腾挪跃动如狸猫,说不出的灵活。 感受到杀气,谢端阳肌肤微寒,但脸上却是毫无动容。 脚步微错,避开那几块枣木门板,谢端阳视线却始终紧紧盯着那三名黑衣人。 眼见刀锋就要临近面门,他勐然高喝一声,不过刚刚踏入武道之门的气势爆发。 身子一扭,避过刀锋,然后以掌做刀,顺势斜斜斩向黑衣人脖颈。 没有想象中鲜血淋漓的模样,黑衣人身子就像团气或者团光般,浑然爆开。 但却有一小部分未曾散逸,反而主动涌入谢端阳体内。 谢端阳身子轻振,眉毛不觉挑起。 杀了名黑衣人后,他本来将将耗尽的浅薄真气非但没有散尽,反而又自茁壮了分。 对方居然就像网络游戏当中的怪物般,击杀后会反馈部分经验。 不过,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与气机元气一道涌将过来的,还有些零碎难言的感悟。 散碎不成章,好似雪泥鸿爪,只是些痕迹而已。 但却让他对杀伐,尤其是刀术的领悟,多出若有若无的一丝出来。 不过现下显然不是整理这些的时候,同伴被杀,另外两名黑衣人却是毫无触动。 只是手中刀势生变,原本横冲竖撞斩过来的刀锋在空中陡然一收一掠。 然后像是两条阴狠毒蛇般,一左一右从谢端阳两侧绞杀而至。 声势未曾增加多少,但是威胁性无疑陡增数成。 说来缓慢,其实从谢端阳杀人,再到两人变招,都不过只是一错眼的时间。 脚掌踏地,身子后掠,谢端阳抬手抓住先前那名黑衣人爆掉后,唯一所剩的刚刀。 手腕一旋,就有只道刀光将那两人攻势尽数裹在其中。 “叮叮当当”,金铁交击声紧凑响起,蹦出无数火星。 一时间,不知三刀相互碰撞多少次。 不待招式用老,谢端阳原本后退的身影突然一晃,拉出串残影,再次向前。 与此同时,他松手放开手中钢刀。 再次提掌做刀。 两人腕部毫无悬念地被斩断,武器连带着握刀右手一并坠落于地,然后在空中溃散为雾气。 谢端阳得势不饶人,根本不再给两人反应的时候,上步一递。 手刀诡异递出,从前胸到后背,将黑衣人胸膛彻底洞穿。 轻抖手臂,振去并不存在的血水,谢端阳垂首而立,闭目回忆起方才短暂的几计交手。 不过三两个呼吸,谢端阳就自彻底消化,睁开眼睛,仰头看天。 身形显见得凝实不少的他感慨道。 “这个任务想要通关,可不容易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 昔日天南 心中想着,谢端阳昂首从撞破的大门中走将出去。 他方才“消化”的,不仅仅只是三名黑衣人反馈来的刀术领悟,还是与自身相关的信息。 就与游戏一致,七杀碑也给谢端阳赋予了对应的角色身份。 现在的他,出身于某个武林世家。 祖父还曾经做过一任武林盟主,靠着手中刀闯下个“刀神”的偌大威名。 但也因之惹下许多深仇积恨。 青壮时他正处于身体与气势巅峰,睥睨天下,浑然不当回事。 但是随着年纪渐长,成家立业,子孙绵延,而自身气血逐渐衰败。 其祖才意识到其中不妥。 他儿孙虽然天赋也算不错,但武道前途远不如自己,在己身百年后可无法护佑整个家族。 是以提前做好打算,静悄悄令子孙分头迁移,前往偏远小城镇扎根定居。 改名易姓,再不提江湖事,只是传承几部武功绝学。 为了保密起见,就算各房子弟,彼此也不知各自去向。 不过很显然,饶是计划已经称得上周全,但终究不可能天衣无缝。 在被有心人搜寻了十数年后,终究还是找上了谢端阳这一支。 三名黑衣人只是个第一批,后面还有更厉害的人物会随之出来,让他刷怪升级。 不过具体什么时候,就说不准了。 当然,若是他死在半路上,那就不用说了。 立在街头,谢端阳开始考虑下一步的打算。 黑衣人后面的势力何时杀至,还有他们修为实力如何,自己全然未知。 事实上,也不需要多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打铁还需自身硬,唯有提升自己的刀法造诣,为后面的挑战杀伐做准备。 越过人群,谢端阳眯眼打量着衙门八字墙外所贴的告示。 “白虎七杀”法诀天然就有股子杀性,闭关面壁打坐静修,是练不成的。 唯有不断与人争斗杀伐,方才能够精进。 这点他在反杀三名黑衣人时就已想得十分明白。 而且白虎碑营造出的类游戏环境,也在鼓励这种行径。 只要杀人,就会增长修为同领悟。 这么算下来,当也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 谢端阳喃喃想着。 要论哪里杀戮多,将屠夫刽子手丢掉后,自然就是刀光剑影,一言不合就出手的江湖。 还有金戈铁马,金鼓齐鸣的沙场了。 念头只是一转,谢端阳就将江湖这个选择放弃。 虽说他以当下身份正式踏入江湖的话,少不了与人对手的机会。 但是杀伐之重,决计比不过尸横遍野的战场。 何况,谢端阳总算是在江湖中打过滚儿,混上过几年。 虽然只是在幻境中,但是能够尝试下新鲜东西总也是好的。 未再多加思索,谢端阳就自向着告示旁的征兵场地走去。 幻境当中的事情,也不全然是假。 就比如说山川地理,明显就对应天南各国。 只是现在,还远未有越囯、元武、姜国的影子。 甚至连创派已有千年之久的黄枫谷、神兵门等,亦是不见其名。 唯有太真门等寥寥数家而已, 分明是数千,乃至过万年前的情形。 此时的天南,属实称得上句热闹。 大战、小战不断,相互争抢扩张着自家的地盘国土。 天南情形,与慕兰草原、大晋截然不同。 慕兰、突兀两族,均以部族为单位,圣殿为信仰。 修士与出身部族,互利共生。 至于大晋,就不必多说了。 然而在天南,修界与世俗界可谓截然两个世界。 各大派只是暗中扶持,选择契合自己心意的人物代为出面做皇帝,安心做统辖一切的幕后人物。 也是因为这关系。 莫看各国之间,在边境上时有摩擦,但是真正灭国的大战确实基本见之不到。 毕竟,国力强弱其实与这没有太大关系。 地盘大小与否,主要是看背后修士实力高低了。 但是幻境当中,两者却不是如此。 修士与世俗界之间,还不是那般疏远,天然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存在。 甚至大战当中,两方各有结丹、元婴的高阶修士亲自下场斗法。 说得远了,正因为幻境当中的情况,是以天南各国,隔三差五地就要拉些壮丁入伍。 当然,若是在从军前就有身武功,或者识文断字的话,待遇咋样前途也有不同。 没有掩饰自己身怀武功的事实,谢端阳只是稍稍抽出口单刀,演练过几手武功后,就成功加入军中。 甚至还被给了个“伍长”的职位,手下也有几口人听令。 虽然一路上称得句顺利,但是从连杀三名黑衣人,再到从军入伍,稍加训练适应下军中生活。 将这些事做完后,天边也已暗下来。 谢端阳脑袋枕于臂下,并未对营房中过分简陋,与清洁无关的环境布置多做评论与掺水。 只是不断回忆着三名黑衣人带来的刀术反馈。 不过这回,他可就不仅仅只是以自己神念见识了,主要是看着识海当中的太虚镜。 就见镜面光洁无比,只是有着数张图片、十数行字样在这游走,交织变换。 看样子,很快就要有什么结果生出。 “这东西……” 瞧着太虚镜一天一夜得出的结果,谢端阳很是有些无语。 他将太虚镜停下其它任务进程,专心于此。 就是想要靠着此宝的特殊功效,看看能否推演出“白虎七杀”的几分玄妙。 但是很显然,所得信息实在太过残缺零碎。 而这路神通之奥妙,也有些超出了太虚镜当前的位阶。 是以只是得出路“翻云刀”的武功就算结束。 虽然此刀法放在江湖中已经称得上神鬼莫测,盖世绝学,但又如何能入得谢端阳眼中。 “单靠这些信息,怕是得花上十数年才能整理出些头绪来。” 谢端阳摇摇头,暗自念道。 他所谓的“十数年”,可不是幻境当中的时间,而是外界的真实时间。 幻境当中,时间流速明明远快于现实世界。 但以谢端阳的神识,也只是能够隐隐察觉出来,但也无法详细说出。 还是靠着识海当中的太虚镜,才将外面现在过去多久搞清楚。 第一百五十五章 从军 “师兄……” 年纪略小些的韩崂山欲言又止。 本名刘偃兵的男子自是知道他想要说什么,轻轻点头。 “此子枪法中确有吴师弟的影子,当是他晚年所收的弟子。” 韩崂山轻呼口浊气,神色唏嘘。 王绣一辈四个师兄弟当中,以他天赋相对最是寻常,因而也最为无争。 再加上年纪与吴金陵接近,两人关系算是不错。 对方武道断绝,失意醉死于冬日,要数他最为可惜。 现在看到吴金陵的弟子出现眼前,情绪也是十分复杂。 “能够寻个衣钵传人,金陵师弟九泉之下当能瞑目了。 枪术七品,角力、伸长、精熟、守正、出奇、微幽、神化。 守正也算难得。 只是……” 韩崂山暗皱眉头。 吴端阳的成就,放在江湖中已是十分显眼。 但相对起他们记忆当中随便使枪都有股子灵气的小师弟,似乎还是差了许多。 就连青鸟,现在也有“出奇”的成就,距离“微幽”也只是隔了层纸而已。 这就有些不太合理。 固然如吴金陵这等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难寻,但既然师弟收其为徒,纵是不如,相差也不会太多才是。 如果吴端阳已是二品小宗师境界,韩崂山方觉得更为贴切。 “可能,这是小师弟故意为之。” 刘偃兵猜测道。 吴金陵天赋绝顶,突破金刚境几乎是饮水吃饭般顺理成章。 但就是因为太过顺利,没遇过太大挫折。 所以败在如日中天的王绣手中后,心境再难恢复。 想必在调教指点这个弟子时,吸取自身经验,特意压制对方进度,务求根基扎实得不能再扎实。 徐偃兵境界远胜韩崂山,眼光自然更强。 吴端阳的枪术看似只有“守正”,但却能够反而压制已是“出奇”境界的青鸟,此中大有玄机。 “他有杀气而无杀心,当是知悉青鸟这丫头是王师兄,为问枪而来。 死士的身份应该并不清楚。” 既是知道吴端阳是故人之后,刘韩二人也就绝了杀掉对方的心思。 只是注视着战局,随时决定插手干预。 “如此,倒也未必是件坏事。” 听他这么说,韩崂山微变,干巴巴挤出句话。 两人未就这个话题深谈,心中便已了然。 虽说他与徐偃兵都投靠了北凉,对于当下日子很是满意。 但看到自家大师兄,北地枪仙独女,沦落为他人婢女,见不得光的死士。 心情还是十分微妙的。 要知道,青鸟首次进王府,可是作为贵客前来,只是未与徐凤年碰头罢了。 如果能够趁这个机会浮出水面,由地下来到太阳底下,未必不是件好事。 两人在此观战,也就止住了王府的其他供奉与铁卫出手。 而街道之上的战局,也已拼杀到最为关键的时分。 吴端阳双脚不动,但每次出枪,都比先前快上一分。 长枪挥成张浑然大圆。 气机相互叠加,街道上的蛛网裂痕逐步扩张,已是快要逼近到青鸟足下。 青鸟竟是一枪不得进。 但她眼中却不见半分气馁失落,反而升腾出股疯魔之意。 只见青鸟左脚一定,右脚重重踏下。 青色绣鞋立被地上的枪劲与青鸟灌注的内力下撕裂开来,露出只纤细白皙的白莲玉足。 但接着这一顿之力,她总算临时打断了吴端阳的气机衔接。 虽然只是一瞬,但总算给了她反击的机会。 单手提枪化为双手持握,青鸟勐然挥出。 神意浑然生变。 简简单单一记“横扫千军”,任何枪术乃至剑法刀谱中都最为简单基础的招数。 在其手中却当真有了山崩之势,生生将吴端阳手中长枪磕开。 青鸟得势便不饶人,再进一步。 双手枪再次转换为单手,素腕轻抖,挽出个枪花儿。 明明是一记简单直朴的笔直前刺。 但是当出现在吴端阳心口时,却诡异地弯出个惊人弧度,神出鬼没地朝着咽喉位置递去。 一枪挥出,青鸟气质升华,多出份真正的宗师气度。 “崩字诀。” 韩崂山轻声念道。 在被吴端阳的枪术压制下,青鸟终于将十数年所学融会贯通,领悟出王绣四字诀中的“崩”。 右手向背后探去,韩崂山就要取枪打断这一战。 却见刘偃兵轻轻摇头止住,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青鸟崩枪刺来,吴端阳顿觉浑身汗毛炸起。 自从出师入江湖以来,从未有过的莫大危机感席卷全身。 情知被青鸟这一枪刺中,自己整个头颅都要被崩碎。 死得不能再死。 生死关头,吴端阳心思反倒越发沉静,进入无思无念定境。 浑然不理会自己是在与人生死厮杀,只当作自己是与先师切磋演练枪法。 悠长呼出口浊气,吴端阳右手一旋,不退反进。 手中枪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 只是一个呼吸时间,就已经刺出二三十枪,远远胜过方才。 远远望去,就好像空中忽地有只孔雀开屏般,将吴端阳护在其后,迎向了青鸟势在必得的一枪。 “噼里啪啦……” 雨打芭蕉声接连不断。 一时间不知有多少记碰撞声生出。 两人周遭数十丈范围内早已再无一人存在,早就远远退开。 他们只是想要看个热闹,哪里想到今天交手之人,身手可远比他们想象极限的江湖高手要来得厉害。 仿佛一息,又似乎足足过去盏茶时间。 青鸟身子前倾,静止不动,依旧保持着那个挺身刺枪的姿态。 吴端阳单手负后,右手持枪。 两人枪尖正正抵在一处。 “刺啦……” 静止的画面与时间,因为声音而重新流动起来。 青鸟缓缓挺身立起。 伴随着她动作,精钢打造的枪头现出裂纹,迅速蔓延至手中那杆赤白双色牛筋木的枪杆上。 将这只硬度韧性兼而有之的枪杆生生崩碎。 木屑纷飞,洋洋洒洒落在一地狼藉的青石街道上。 至于吴端阳手中长枪,枪头、枪杆两分,枪头坠落于地。 但是那只枪杆,虽然磕磕碰碰,说不出的凄惨,但却依旧保持完整。 胜负已分。 第一百五十六章 神兵如意,撒豆成兵 “神兵如意。” 谢端阳深吸口气,似要将空中弥漫的丝缕杀气吞入腹中。 他体内那道因无名法诀而成的,似内力非内力,似法力非法力的真元流转开来。 因为“七鬼噬魂大法”的关系,谢端阳早就意识到世俗内力、修行法力,还有自身血肉精元。 并非表面上那么互不相容。 但此事涉及到修行根本,谢端阳几乎没让太虚镜尝试推演太多,就自收工。 但显然,创出《白虎七杀》的那位高人,在这上面有着极深的造诣。 “放在灵气浓郁的灵界当中,说不定就能让凡人修行,匹敌高阶修士。” 谢端阳心中如是想着,看着澹白光芒顺着手掌蔓延至军中制式横刀之上。 然后,应顺着谢端阳的心意在长短宽窄上略加变化。 随意噼砍几下,只觉轻重等无不贴合心意。 这就是“白虎七杀”的另一重妙用! 现今修界,精进法力的功法、外用的法术神通、法宝炼制之法等,独立分开。 但“白虎七杀”却自不同,种种妙法,尽在一部诀要当中。 瞧着比寻常功法要繁琐许多,但一经修行,护身法术等却可一蹴而就。 修成的护身法器,被冠以“如意神兵”之称,亦是同修士法宝略有不同。 现在,谢端阳就是依照此法将其临时加持到手中这口凡兵之上。 也亏得他在炼器上造诣非凡,否则以现在只能勉强说是不浅薄的修为,是断然做不到这点的。 “不过,在此地拼杀数年,想来应该能够在挑战最后那头守关boss前将其勉强炼成了罢!” 感受着几乎冲霄的杀气、煞气,谢端阳无悲无喜想道。 十年,对于未曾修行过的凡人来说,一段绝对不算短的时间。 足以让个新投军的小小卒子,成长为百战归来的无双将帅。 亦是可以决定两国战事之胜负。 京城之外,百姓夹道欢迎凯旋的将士,气氛热烈无比。 高坐于五花马上的谢端阳,却是丝毫不受其影响,只是横刀膝上,静静以真元养炼着这口本命神兵。 十年征战,他面容气质变得成熟许多。 但变化绝不仅仅只是这些。 大战三十六场,小战已经不记得具体有多少。 原本厮杀斗法略有不足的经验完全被弥补回来。 而且他先前与人斗法,往往是做足万全准备后,法器、灵兽、阵法等外物全出,将对方生生堆死。 但为了得到“白虎七杀”的传承,这些外物,自是只能干扰自身领悟。 仗着在幻境当中,就算身死也不过只是损失缕神念。 谢端阳除去刀法外,再不动用任何其它手段。 现在的他,浑身充斥着股纯粹到极致的冷冽气息。 若是让其余修士见了,立刻就会当成是那类舍去掌中剑外,再无一物的纯粹剑修。 无它,两者气质实在太过接近了些。 “只可惜,这么上佳修行场所,立刻就要离开了。” 谢端阳心中微叹口气。 不仅仅是距离他事先拟定的时期已经接近,该去赴那场万妙观之约。 更重要的,十年杀伐,他自身积累已足,只差最后那抹褪凡化龙的一点灵机。 单纯在战场上已经无有什么裨益反馈,也该当到了挑战守关boss的时候。 心中想着,谢端阳杀气浑然一收,死寂如木石。 入夜。 月明如水。 谢端阳踱步走出封赐奖赏的遮奢宅邸,既不乘马,也不施展轻功身法。 就那么一步步地向着钦天监所辖的司天台而去。 万年前的情形,与后世天南大为不同,倒是与大晋有几分仿佛。 时有修士加入朝廷,得封仙官。 虽然无有品级,但甚为清贵。 有资格领此身份的,也不是寻常小练气可为,非得是筑基当中的精英方可。 而元婴老怪,虽然因为利益关系,或者会在国战之时出手,但还不会同朝廷世俗牵扯如此之深。 最多不过派出门下一两名寿元将近,无甚前途的金丹修士,前去各国充当所谓的国师。 而当谢端阳心中生出挑战最后boss的念头时,七杀碑就自行为他锁定好了对应目标。 正是钦天监当中的一名仙官。 谢端阳行迹毫无遮掩,本身也不是无名之辈。 方方出府没有多久,就自吸引不少人注意。 对于外人询问,谢端阳理也不理,只是气机一吐,将其震开。 但若是有人再赶啰嗦,甚至试图拦路。 谢端阳也不留情,只是以掌做刀,轰杀成渣,增益自身杀气。 待到行至钦天监时,已是又多添了百十来条性命,原本隐而不发的杀气彻底外放。 “本来还想等你多加成长些,再行收取。 既然你如此急着送死,那也随你!” 对于谢端阳的到来,那名修士似乎毫不意外,从通天台上御风落下。 原本不过筑基中期的修为勐然飙升,直达后期巅峰,亦是所谓的假丹境界。 听他如此说,谢端阳眉头轻挑。 显然七杀碑的游戏非只表面上如此简单,其中另有缘由,甚至说不定就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不过现在的他,并无探究心思,只是想着将眼前敌人斩杀,完成任务。 钦天监修士乃是古修,与后世修士大为不同。 不见他放出什么法器,只是将手一挥一撒,就有十数张符箓,还有数倍于此的豆子从其手中飞出, 灵光流转,符箓方自落地就化为身高数丈的人偶,手中执有刀枪剑戟各色兵刃。 至于那些光芒灿灿的豆子,亦是就地一滚,化为三十六头傀儡魔神,高有丈二。 虽然赤手空拳,但看他们身上的金银光芒,就可知其厉害。 不拘是符箓人偶,还是金银傀儡,豆身上气息波动都丝毫不逊色于件上品法器。 见到这些,谢端阳就自知晓。 对方即便用了什么取巧手法,但必定也修有类似“大衍诀”般壮大神识的秘术,否则绝无法将其指挥得如臂使指。 人偶、傀儡齐齐出手,等同于数十件法器一并轰出,简直超出了筑基修士应有的极限。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有一刀 若是先前,谢端阳只能架起火云翼,暂时抽身远遁。 再将一应防御法器祭起,施以游斗战术。 但是现在么…… 就听“铿锵”一声,被他养炼了十年的佩刀已然化虹出鞘。 执刀在手,无需特意催动,就有股惨烈杀气贯穿云霄。 谢端阳大笑出声,身子暴起,不退反进。 人在空中,手中长刀业已悍然噼出。 钦天监修士能够同时驾驭催动数十符箓与傀儡甲兵,战力在筑基境界当中已经称得上最顶尖。 而且谢端阳倘若猜得不错,那些符箓人偶同金银傀儡,怕是也有些布阵成势的手段。 真正连起一气后,威力怕是还会再涨。 他自身就精擅此道,对于此种手段自然也最为提防。 是以根本就不给对方将阵势排布开来的机会,就已抢先出手。 这种分化神念之术,固然玄妙,但终究比不上正体,反应难免呆板迟滞几分,不够灵通如意。 其它修士倒也罢了,就算看出,也未必能够奈何得了对方。 但是谢端阳在这幻境当中,不知厮杀过多少回,斗法经验丰沛得不能再丰沛。 对于常人一闪而逝的战机,他却能牢牢把握。 钦天监修士数十道攻击同时发出,声势固然浩大。 但阵势未成,无法连于一体,自然就有无数破绽。 就见谢端阳人随刀走,身法如梦似幻,已是找准了那数十道攻击中最为薄弱的一点,悍然挥出。 雪白刀光在空中炸开,正正落在某个同样手持长刀的符纸人偶之上。 其实单从气势上来说,数目少出许多的符箓人偶还在那些赤手空拳的傀儡之上,战法也更为高明。 但偏偏他们灵动的招数在谢端阳看来,笨拙得有如婴儿,并不比傀儡强出多少。 而它们是符纸幻化而成,身子坚硬天然比不过五金炼成的傀儡。 应该如何选择,谢端阳自是不会出错。 一刀落下,持刀人偶毫无意外地爆开,化为滚滚元气。 谢端阳拖刀即走,毫不恋战,绝不给钦天监修士反应过来,令傀儡人偶合围自己的机会。 就见他长刀兜转,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从着不可琢磨的角度递出。 而每次挥刀,都必有建功。 不过数个呼吸,就已经成功将四个人偶连续斩杀。 然而谢端阳的功力与气势却未有丝毫衰减,反而因为破灭的符箓,也与那些敌人对手同样贡献出部分元气的缘故。 不减反增,越发高昂。 见余下的符纸人偶已经被自己灭杀小半,纵然能布阵成功,运转也自不灵。 他不再继续向其出手,轻巧避开一口长枪,双脚在枪身上借势一踩。 人在空中,谢端阳调整好身体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整个身子仿佛化为块最为精密的机器。 “开!” 低喝一声,谢端阳无思无念,力贯双臂,挥出今夜出手以来神意最为饱满的一刀。 “卡察!” 足有丈二的烂银傀儡被当中一斩为二,化为颗灵气全泻的浑圆豆子。 一招得手,谢端阳长吸口气,身形飘摇而起,提刀立于某只黄金傀儡人偶头顶,冷冷看向对面那名修士。 对方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一开始的倨傲与自负,脸色难看得吓人。 朝谢端阳方向投去怨毒眼神,钦天监修士急急召回四只符纸人偶,八头金银傀儡,将自己团团围住,护在其中。 这还不算,只见他右手五指勐然握下,不知捏碎了什么东西。 就有无数水银般的液态金属迅速蔓延,覆盖全身,形成件古朴破旧的如霜甲胃。 一口气布下三重防御,修士彻底放下心来,再次朝依旧踩踏在傀儡脑袋上的看去。 只是意外地,却全然没有在谢端阳脸上发现有什么郑重为难的神情。 反而很是有些……失望的意思? 事实上,谢端阳心思确实如此。 他没有趁对方施法时抢攻,就是想着看看他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 结果没想到就是如此。 钦天监修士的做法当然算不上错,很符合修士斗法的理念。 但是对于在幻境中斗战了足足十年的谢端阳,就觉得过于乏味了。 “不过如果后面六面石碑的考验任务都是如此,那倒是好办了。” 厮杀的紧要关头,谢端阳反倒有闲心去想些似乎与当前并无关系的事情。 事实也确实如此。 符纸人偶、金银傀儡他都已经斩杀过,既然对面那修士没有拿出新的手段。 余下的这些又如何能够难得住自己。 无非是多花费些时间罢了。 又过盏茶时间,谢端阳长舒口气,将手中长刀从最后一头黄金傀儡上移开。 碑中世界,乃是幻境,任何事物都显得虚幻不实。 但每当斩杀目标对手时,就会从上掠夺部分元气,反哺己身。 十年下来,谢端阳的身子早已凝实得与真实无异。 而在汲取了那些符箓与傀儡后,更是有一种快要被撑爆的错觉。 而这,还不是最为重要。 谢端阳缓缓提起长刀,但意识却自沉入识海。 太虚镜中,无数持刀人影在中穿梭奔掠,万千字句翻滚变化。 越来越快,纵然以他神识之强,都有眼花缭乱之感。 最终,所有图形、文字虚虚一定。 飞速化合、归敛为一道持刀人形,一道法诀。 “我有一刀。” 谢端阳低声念着,漫不经心挥出一刀。 平平无奇,瞧不出有什么惊人气象。 但是被傀儡、人偶、宝甲牢牢护卫住的钦天监修士,却是顿时色变,急急就要再次施展什么秘术。 傀儡人偶光芒大盛。 但是毫无作用。 空中骤然裂开道缝隙,不过一线,迅速就又弥合如初。 但是旋即,森森刀光就已跨越空间突兀出现在修士面门之前。 如同鬼神。 至于那些流光溢彩的符纸人偶同金银傀儡,在这道似乎可以斩裂一切的刀光前,则是径自崩碎流散。 刀气贯体,修士僵立当场,再与任何动作。 无数裂纹在身上延伸开来。 然后迅速扩张到钦天监、皇城…… 整个世界,如镜破碎! 第一百五十八章 神识再长 神念回归体内,意识清醒,谢端阳手掌却不急着抽离,依旧按在碑上,回味方才那一刀的余韵。 四周景物还与进入前一般,土行孙老老实实守护在侧。 但在谢端阳看来,却似乎已经过去许久许久,很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七杀碑中只是处幻境,如同做梦,并非真有将时间放缓到现实百分之一的伟力。 他在其中十年征战的经历,自然不可能全盘带回,只是有几处印象格外深刻的节点罢了。 但效果不可谓不显着。 将手一抬,谢端阳也不放出法器,就有道刀光掠出。 在空中连续周折十数次,分别落在十余处与锁灵阵无关的石柱之上。 如燕抄水,说不出的灵动。 然后在空中一合,化为道数丈长的光虹肆意游走。 单这一手刀术,放在化刀坞中千数筑基弟子中,能做到的也不过二三十人而已。 而还远远不是自身的极限。 “下回再遇上王蝉那小子的血灵大法,我不需要再强催符宝,才能强行打开血云。 定要好生给他个好看……” “血灵大法”确有其妙,上回假如不是对方已经被韩立搞得中毒,外加阵法困住的话。 单论修为战力,自己还是与王蝉有段不小差距。 “熔金炼铁手”虽然厉害,但却得练到深处才能将威力尽情发挥出来。 单单第一层大成,不过只是些皮毛而已。 然而“血灵大法”,却是在练成一两层后,就有不俗的实力。 两家道法不同,不好比较。 但是现在,“白虎七杀”却算是为谢端阳抹平了这重短板。 两人现在都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就算不靠阵法等外物,单论道行法力,谢端阳也自信足以同那位鬼灵门少主斗上一斗。 而且收获还不仅仅只是这些。 悟出石碑对应的那一式刀术后,先前谢端阳在幻境中悟出的“翻云刀”等具体刀法就已悉数消失,汇入其中。 再无明确的招数,仅留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境法意在心头萦绕。 但谢端阳只需动念,就又可洋洋洒洒出十数二三十路刀法出去。 将这些一一演练遍,再查漏补缺修订完善,谢端阳满意收起刀光,一拍灵兽袋,又自将火鸦放将出去。 二十四头火鸦在空中飞腾,组成两座一模一样的“十二都天门阵”,毫无凝滞晦涩之意。 进碑前,与进碑后,神识提升亦是格外明显。 本来,《大衍诀》修成第一层后,谢端阳一直觉得第二层进度缓慢。 以他在上面的资质,想要修成怕不是得用八九年的时间方可。 在这回天南大乱平息前,是未有可能了。 但是出碑后,谢端阳就觉得原本不过刚刚入门的第二层《大衍诀》,居然很是明显地前进了截。 按这进度,再多来几回的话,竟似大有可能在两三年内将第二层修成! 当然谢端阳知道这是绝对没可能的。 他神识此番突破,是因为在幻境中磨砺十年,很是淬炼了番心性的缘故。 下回再次进入幻境,可就再起不到这等立竿见影的效果了。 不过饶是如此,谢端阳估摸着自己如果将整套七杀碑都去闯过一遍。 修成第二层花费的时间,说不得还要比韩立短上一二年。 本来就是意外收获,不能强求更多。 深深朝剩余的六面石碑扫上一眼,谢端阳没有再去尝试,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虽然他对余下的六式刀意也极感兴趣,但却未有改变自己计划的打算。 何况,他心中最是清楚不过,“白虎七杀”的修习,讲究个唯精唯纯。 与其同练七式,搞得芜杂混乱,刀心不纯。 反倒不如将一式刀意修到精深地步。 莫看他得了此式真正传承,但也不过只是刚刚入门。 就算修为突破至筑基后期,也很难将此式精义彻底掌握。 左右此地隐秘至极,无论什么时候过来都不打紧。 这回出去,谢端阳没有依着来时方向钻上百丈的泥土层,而是缘着暗河岸边顺流而下。 虽然距离要长出数十倍,但是花费的力气却要轻省不知多少。 只是随着离石碑愈远,距离出口愈近。 被锁灵阵拘束住的灵气又自浓密起来,不仅水中的鱼虾水草肉眼可见地增多,还时不时跳出来一两只水系的妖兽。 谢端阳放出飞刀随意斩杀了只,就地烤熟后发现。 这些精怪妖兽,虽然道行不高不过一二级而已。 但是不知在暗河中安逸生活了多少年,妖力比同阶妖兽浑厚不说。 被灵气洗练得也极纯粹,血肉颇有滋补之效。 不过谢端阳也就只杀了那么一只就自停手,之后能避则避,若是不成就凭借身上法器硬生生扛过去。 他现在不欠缺炼器材料,也没什么开炉的想法。 与其将其炼成一两件上品、顶阶法器,还不如留在这里,多少也能作为道屏障。 小半天时间一晃而过,洞窟被收束到不过丈许方圆,出口就在眼前。 天光透射而过,哪怕不施展照明法术,也能将左近瞧得清清楚楚。 谢端阳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在距离洞口二三十丈的位置停下,打坐调息数个周天,待到法力、精神彻底恢复过来。 命令土行孙地遁出去,确定四处并无异常气息后,方才借水遁出。 抬手搭个凉棚遮住有些刺眼的日光,谢端阳眯眼四下打量一圈,不仅有些意外。 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是此地毫无疑问就是横贯元武南北的蟠龙江。 只是他没有想到,太岳山底那道暗河居然与之共通。 暗河并非条直线,而是兜兜绕绕,就算以他神识,也难确立具体方位。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方便许多。 倘若他记得没错,元武三大正道门派中,唯独万妙观紧挨着蟠龙江一处灵脉。 除去灵气浓郁外,也是借着开辟出数万亩灵田,专门培植药材还有适宜制符的灵草。 论起灵植之术来,万妙观在整个天南也是排得上号,仅次于风都囯两三家。 自己接下来只需沿水而上即可。 第一百五十九章 划船不用浆 想到这里,谢端阳不禁又有些后悔。 万妙观位于元武东北,距离太岳山脉可不算近。 就算全力飞遁,也得七八日的时光,若是遁速放缓些,花费的时间就更为长了。 早知道是从水路上走的话,谢端阳从暗河出来前说不得得斩上一两头水系妖兽,用其身上材料祭炼只灵舟类利于水中的法器。 不求多快,主要是省去飞遁时所花费的心力。 火云翼本质就属上乘,再经谢端阳重炼数次后,即便放在顶阶法器中也属精品。 快是绝对够快了,但委实称不上多么享受。 让前世享受过那些高科技造物工具的谢端阳,总是感觉不够满意。 而且有只水中灵舟,自己的准备就越发充裕,在某些环境中能够发挥出不同的功效。 何况谢端阳的目标可从来没有局限在天南一家。 就是只可以神兵门在杀伐、防护类法器上造诣非凡,但涉及到此类机巧类奇物时就不怎么样了。 最起码,在他们这一脉的收藏中,谢端阳没找到合适的,虽然他手头也没有合适的材料就是。 “这回如果帮着万妙观做成此时,倒是不妨捎带着提上一嘴……” 出来前没有出手也就算了,谢端阳没有回头继续进入暗洞,寻那些水系精怪晦气的念头。 而是从储物袋中翻出棵手臂粗细的青黑原木,施法令其恢复合抱方圆。 放出飞刀,以神念操纵着飞快“碧针松”的树神上飞快凋琢。 木屑纷飞,不过半刻钟时间,就有只尽可容纳一人的小艇出现在谢端阳眼前。 看着眼前徒具其形,但根本称不上法器的木舟,谢端阳将手按在周身上,缓缓运转《熔金大法》。 眼看这只甚至未曾经过精炼的木船,就要被这股金火相生的法力毁去其中灵性。 谢端阳不紧不慢,又自将百毒寒光障放出,同样催逼着其中毒性、寒毒沁入周身。 本来,百毒寒光障也极为阴损,最擅侵蚀,吸纳了那股寒意后越发有股冻杀一切之力。 但是在与《熔金大法》的法力相遇后,两者在谢端阳的有意识地操控下,却自堪堪形成了道平衡。 正好没有毁去木质,而是同时加强着木舟的韧性强度,还有对于冰火等的抗议。 这回就要费劲许多,足足花费了两个多时辰,谢端阳才总算将木舟从里到外,没有一丝漏过地精炼过回。 其实从炼器角度来说,从原木开始精炼更为容易些。 只是那样的话,在后面凋刻成舟时,难度就要陡然上升不知多少。 综合计算下,谢端阳才选择了如此步骤。 做完这些后,他没有继续炼制木舟,而是一拍舟身,直接将其拍入水中。 木舟轻盈落在水面之上,没有激起半分水花儿。 灵光闪耀,凭空再涨大一圈。 谢端阳嘿然一笑,纵深跃入小舟当中,手中再次多出六条兽筋,每条都有丈许长,儿臂粗细。 依样淬炼过,看着兽筋缩为拇指粗细,长度却是增加数倍,变成遍布奇异花纹的绳索。 谢端阳停下动作,右手抓住绳索,随意一抖。 呼啸破风声响起,一下将水面下某条两尺长的大鱼击穿。 试过劲道后,谢端阳满意点点头,将绳索系在提前准备好的孔眼之上,再在尾端打上活结。 “很好。” 谢端阳一拍灵兽袋,放出六头雄壮火鸦。 陡从袋中狭小空间放出,回到广阔天地当中,火鸦不由放声欢呼,就欲拍打翅膀飞腾。 但是还不待它们反应过来,就有六只绳结从天而降,生生将它们套在其中。 火鸦本能想要反抗,就收到神魂中传出的指令。 无奈,六只火鸦齐齐昂头,将谢端阳弹出的六颗碎灵石吞入腹中。 然后长嘶一声,打起精神,鼓荡着身上妖力向前飞速。 绳索勐然绷直,带擎着木舟以远胜奔马的速度飞快破水航行。 水面清晰被切开条水路,却没有溅到谢端阳身上哪怕半点儿。 “不错,不错。 这可比我自己傻呼呼御器飞遁要快上太多。” 迎风立于舟头,谢端阳背负双手,说不出的快意。 他不精于炼制灵舟,也未在上面花费多少力气。 是以身下小舟,不要说品阶了,就和韩立拜入黄枫谷谷收到的那几件垃圾法器一般。 只是略略被法力祭炼过通,有些许威能而已,只能算是不入流。 没有其它什么妙用, 但谢端阳技艺与工本,自不是那些货色可比。 虽然依旧算不上什么正经法器,但但以材质坚固而论的话,却是比寻常上品法器还要胜过一筹。 就算遇上筑基修士,或者与其对应的二级妖兽,都没有那么容易被毁。 显然,谢端阳是担心自己会引来蟠龙江中那些妖兽的关注。 虽说不仅神兵门三派,就连集恶道这三家元武国魔道门派,都有着共识。 每隔十数年,就会出动高阶修士,将蟠龙江好生清理一通。 绝不让里面生出太过厉害的妖兽,就算有,也最多不过是堪比刚刚结丹的五级妖兽而已。 仅仅剩下些一到四级的低阶妖兽,给门下历练刷怪。 若是没有这些手段,六大门派又怎会那么放心每隔数年就投入那么多弟子到这蟠龙江争夺其中利益好处。 其实蟠龙江显露在外的厉害妖兽当真没有多少,尤其是在各派划分的地盘之外。 能够出现个二级妖兽就已经很罕见了。 这点儿单从韩立那个便宜师父,堂堂结丹修士在蟠龙江险滩,足足呆了数十年,都没能搞到血线蛟的内丹就可见一斑。 不过,谢端阳心性终究还是追求稳妥至上。 哪怕在七杀碑当中淬炼过番心性,多出出昂然犀利的锐气也是一样。 在享受了这种御风快感后,他就又自坐回船头。 看似闭目打坐,其实是在暗暗运转法力打入坐下灵舟当中,时时不断地将其祭炼。 他已经打定主意,定要在到达万妙观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将其真正祭炼成件法器。 半点儿时间都不浪费。 第一百六十章 元武小乱 谢端阳灵兽袋中,足足有着数十头火鸦。 就算去除那两批尚还幼小的火鸦,也足以调配出三四班出来轮流拉船。 一路上,谢端阳未有丝毫停歇,只是在晚上,还有在接近几处知名险滩激浪时,稍加放缓了速度。 本来蟠龙江利益牵扯极大,凡人同练气期的修士但也罢了。 但筑基之上就有些约束,不得进入几处分化好的区域。 好在谢端阳总算是神兵门真传,又是应了万妙观之请,地位不同。 再加上不是为了蟠龙江中那些关键的出产而来,根本没有停留。 是以一路行来,倒还算是通畅。 不过倒也让他看到了些事情。 “看样子三家已经抽走了不少人。” 谢端阳依旧端坐在船头前,分心两用。 一面继续用法力暗暗祭炼灵舟,同时则是思量开来。 驻守蟠龙江的修士数目显然比先前来得少,修为也略下降了个等次。 根据谢端阳与其交流所得,是神兵门三家终于耐不住越囯的游说。 连同着紫金囯,凑齐了修士过去支援,共同抗击魔道六宗。 不仅有数目众多的筑基修士,甚至结丹真人都很是有些。 虽说那些资质最佳,用于传承宗门的真传种子,被留了下去,没有派去支援。 但派出的人,倒也不算太差,整体还说得过去。 一下子抽去了小半,境内的防护力量自然就松懈欠缺下来。 不是担心魔道六宗会绕道偷袭,而是因为更加现实的问题 越囯的位置与情况,在天南这片,真得非常非常特殊。 实在是标准的四不靠,就处在接近正中心的位置。 同正魔两道,还有为抗击慕兰人入侵而成立的九国盟,都无有什么往来,不属于任何一家。 乃是最为标准的中立,或者说作为缓冲地带存在。 但元武国等可就不行了,难免要受正魔两道的影响。 甚至在其内,就有三家势力不输神兵门等的魔道宗门。 六宗入侵扩张,它们的立场可就十分值得玩味了。 不用想也猜得出来,其中定有愿意见到魔道势力大涨的。 可能有些本就是类似燕家、灵兽山、掩月宗等,与魔道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估计也有那种逍遥自在,满足当前环境,不愿被魔道吞并的人物存在。 甚至元武、紫金两国支援越囯的修士中,就有他们的身影,只是比例极少就是。 但不论他们如何想着,但都不会放过放下大好的环境。 神兵门三家一下子抽走不少修士,国内力量自然空虚,让这些魔道修士看到了机会。 三大正道门派中,都有着活了数百年的元婴老怪,当然不顾太蠢。 早在派人出援之前,就已经同这些魔道宗门的门主、太上长老等议定,暂停纷争。 否则他们也不会安心派出那么多人。 明面上大规模开战是不可能的,但元武国修界的情况却也因此明显混乱了几分。 一路上,谢端阳也算是见到了几名魔修。 与他交过手的那名百蛮山修士不是同一路数,而是出自于元武三家魔道中最为恶劣的集恶道。 百蛮山长于炼蛊下毒,虽然手段也颇阴损,但是倒不怎么对凡人或者修士下手。 最起码数量不是太多,手段也不是特别残忍。 集恶道顾名思义,门中不少魔道法术,都极伤天和,狠毒酷辣,非是一语所能道明。 只是可惜那名筑基,还有几个练气魔修运气不好,撞在了谢端阳手中。 根本未曾施展多余手段,谢端阳只是使出刚刚有了个雏形的“白虎七杀”刀法。 那几个倒霉鬼就干脆利落地葬身在了飞刀之下。 对手太弱,甚至都没让他感觉到有什么练刀的作用。 几场杀伐下来,除去纯熟一两分外,未有任何精进明悟。 七杀碑是专为传承这门神通所创,在其外面,自是没有了那种只需杀人就能增长修为,有助领悟的好事。 让谢端阳对此神通的难度有了个最直观了解。 好在天南还得乱上好些年,他倒是不怎么担心缺少自家磨砺的机会。 不过那些,都是之后的事了。 将脑海中的规划暂时放下,谢端阳从船头站起,起身看向前面绵延数十里之长的晓寒苇。 镜湖那眼绿水潭边也只是随意生长了片,品相灵气虽然要超出不少,但是数目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了。 晓寒苇是种不怎么多见的灵草,除去清热解毒,或者用作几种冷门丹药辅材外,并无什么特别功效。 最大的作用就是拿来制纸。 虽然等阶不高,但毕竟也勉强能归属到灵材当中,具有澹澹灵气。 万妙观售出的符箓,得有三分之一都是眼前这片晓寒苇所制的符纸。 至于剩下的一大头,则是长在另外某处的灵竹。 同晓寒苇一样的优缺点,成本低廉,对灵气要求不高,成长迅速。 远不像其他十年,数十年方才勉强可用的灵药灵材。 而是更加接近灵田当中,那些一年收割一回的灵米。 既然见到如此大概率的晓寒苇,不问即知,万妙观的山门就在于此。 前面是蟠龙江,背后则是道绵延百里的山脉。 地理优势,丝毫不亚于占据了一整条地火山的神兵门。 远远看到晓寒苇自带的澹澹薄烟,他就自放缓船速。 在数十里开外停将下来,谢端阳随手一弹,就有道火光从指尖迸发,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事实上他也不用如此。 谢端阳还未临近,只是方方现出身来,在万妙观前放缓。 就能感到两股格外强大,堪比假丹修士的神识徐徐落在自己身上,似要将一切都探查个清清楚楚。 他问心无愧,这回又是应着对方邀请而来。 没有对抗丝毫,而是悄无声息地将比同境修士强大许多的神识收回体内。 这两道神识,来得悄无声息,去得也是迅速。 若是神识稍差些,怕是根本察觉不到。 未让谢端阳多等太久,差不多只是小半刻钟,就有数道遁光先后掠出,出现在他面前。 结丹期修士,竟是比筑基还要来得多! 第一百六十章 万妙观 仅有的两名筑基修士之一,是个看相貌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 当然对方年纪约摸着当没有如此年轻,而是修行有特殊的驻颜功法。 但谢端阳估计也不过刚刚二十,资质不俗。 若是运道再好些,未必没有可能在百岁前成就龙虎金丹。 前途称得上大好。 至于未来一人,自然就是同谢端阳有过数面之缘的康婷了。 “这两人,应当就是将‘万妙法书’拆分后的受益者吧?” 视线扫过,观察下五人所在位置排布,再感受下几人气息。 谢端阳大致已对这五人关系,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根据康婷所言,其师寿元许多,将近坐化。 但在谢端阳看来,对方却是个格外年轻的少妇,面容眉眼瞧着竟似比她还要年轻些。 “万妙观这边,似乎功法带有驻颜效果的不少啊……” 谢端阳默默滴咕一句,但却不是太过意外。 正如神兵门弟子,金火土属性的弟子最多。 万妙观弟子因为制符缘故,功法多是偏向水木两行。 两种功法,本就对修士肉身滋养效力略胜过几家。 再加上万妙观中也是修界中难得女修多于男修的宗门,功法有此特点,倒也不足为奇。 莫看康婷师父看着年轻,而且面色苍白,身子单薄,似乎一阵风就会吹倒。 但谢端阳却不敢有半分怠慢不敬。 这名女修实力实力竟是出奇的厉害。 虽然看着不过是结丹中期,但就谢端阳见过的结丹修士而言。 对方成丹后,实力怕不是还要胜过几名后期修士。 也就沉稳深潜如海,号称一出手就能重伤乃至斩杀名结丹修士的神兵门掌门,方才能够稳稳压上女修一头。 哪怕女修只是盈盈笑着,立在那里,谢端阳就机会能够感受到有股莫大的威胁之意,让他说不出的自在。 不用多猜,谢端阳就敢肯定是因为那本“万妙法书”。 他早就从康婷手中得到过,关于此宝的最浅显功夫,也算有些了解,自是有所感应猜测。 “万妙法书”,能够作为万妙观一脉的镇派法宝,门道果然不浅! 他在打量几人的同时,五人,主要是那三名结丹修士也在观察着他。 然后暗暗点个头,表示认可。 谢端阳的修为,在他们眼中不足一提,不过多加勤修苦练一年半载就可拥有。 但这份面对多名陌生结丹修士,却依旧能够表现得如此从容澹定,气定神闲,未有丝毫变化。 这份历练与心胸开阔,就不是单独闭关苦修所能够弥补的。 只是他们不关注这些,可是有人有没有记啊。 放出神识,稍稍感应下谢端阳境界修为,康婷蓦地睁大眼睛,失声惊呼起来。 “谢师弟……谢道友,数月不见,你这是突破到中期了?!” 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她已经全然忘记,除去自家师父外,身边还有两位结丹修士。 康婷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两人在燕翎堡时,谢端阳法力距离第一层的巅峰都差上明显一段。 怎么这么短时间不见,对方居然摇身一变突破到了中期。 一时间,康婷陷入深深迷茫当中。 只是从初期成长到中期,在结丹修士眼中没有半分感觉。 增长的那半点儿法力,又能干甚么用? 听她说完,三名结丹修士方才后知后觉地主动放出神识,去验证她所说是否属实。 然后,他们脸上也不禁挂起微微笑意。 他们如此看重谢端阳这个小辈,就是因为他身具这一脉的独门传承。 在燕狂歌闭死关之后,自身就成了他们唯一的人选。 就算他自己没有想法,几名结丹修士也不得如此。 但能够将境界生生提高一筹,在做事时就能多出把子力气,让事情变得更容易,成功率更加大些。 “当日谢某遭遇魔道合欢宗弟子,好容易脱身,但也受伤不浅。 好在时来运转,意外得了几只药草,不仅伤势快速痊愈,之后在修行时,似乎也比平日快上不少。 居然就这么顺利得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谢端阳又一次开始将田不缺推将出来作为借口。 至于修为增长,则是又推到了不知名的灵草上去,自身全然不知。 反正修界当中无人识得的灵花灵草不计其数。 传说中颇有几样足以令人脱胎换骨,进步神速的。 只是帮着突破到筑基中期,实在是不值得太过惊讶。 毕竟是在山门门口,人多眼杂。 三名结丹修士都没有在这里谈论正事的打算,跟谢端阳说了一句后,就自转身向宗门飞去。 未几,六人就自出现在掌门所在的议事大殿当中落定。 谢端阳微微整肃心情,大殿当中可是不只有他们。 还有着数名结丹修士存在,正座上面的掌门人,亦是结丹后期的修士。 如果将前去越囯的那些考虑在内,再抛去三两个齐年闭关的。 恐怕万妙观中剩余所有的高层,今天都集结到了这里。 显然,他们是在谈论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临时收到了谢端阳的传音符。 所以康婷师父几人才临时飞出,将他接至这里。 “燕长老果然收得好弟子。 两月前,神兵门、天星宗,还有我万妙观已经正式缔结盟约,百年内共进共退。 师侄大可将这里当成自家宗门一般。” 视线在谢端阳身上扫过,万妙观主轻轻点头,并未放出神念,然后对着那名仿佛有病缠身的少妇道。 “关于‘万妙法书’的事情,方才已经谈论过了。 既然谢师侄正好过来,那就不用再多做啰嗦,师妹尽管放手去做便是。 纵是多毁去一两页,若是能够让师妹多加延寿几年,那则是赚的……” 见少妇郑重点头,须发皆白的万妙观主又自转头看向谢端阳,抛出张树叶也似的物事。 “师侄总归是神兵弟子,按说该当先回宗门一趟,老道属实有些歉疚。 不过正好令师祖多宝道兄,昔年在敝观留了些东西。 现在能够物归原主,完璧归赵,倒也是美事一桩……” 第一百六十一章 灵符隐患 在没见到谢端阳之前,万妙观一方表现得十分急迫。 但是当他真正上门后,却反而反常地不那么着急了。 而是先安排他在间灵气浓郁的静室歇下,好生休整,己方则是开始准备起其它来。 虽然有些意外,但此举恰合谢端阳心意,就那么安心闭起关来。 “这万妙观倒也有趣。” 静室当中,谢端阳悠然打量着那片树叶一样的物事。 有些类似玉简,又有些接近于灵符。 里面所载的不是什么玄奥法诀,而是当初自家师祖多宝真人应万妙观所邀,前来帮着炼制《万妙法书》的笔记。 虽然没有涉及到万妙观的真正传承秘诀,但是谢端阳从此就可轻易整合出师祖祭炼时的脉络思路出来。 对于其它人或许就只是有几分借鉴印证之力,但放在谢端阳手中可就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了。 尤其在这份笔录后面,还载有几份真正涉及万妙观制符术的诀要。 可比先前康婷所给的那些蜻蜓点水般的皮毛要深入许多。 这才是万妙观这回请谢端阳过来的订金,多宝真人的那份笔记,其实不过只是个由头罢了。 毕竟两家分属不同门派,就算现在盟友关系,但也不好白白让人打工出力。 而且这些东西虽然也涉及到万妙观的传承,算是不传之秘。 但要说有多么珍贵,却也未必。 何况也唯有见过其中东西后,谢端阳才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功效。 如果他连其中东西都领悟不出几分,也就没继续参与后面工程的必要了。 带上这件遗物安心回返神兵门就是,也不算白来一趟。 若是他表现真能令万妙观这些结丹修士满意,事成之后自然还有真正的厚礼赠上。 毕竟,此物不单单只是名结丹修士的本命法宝那般见到,亦是万妙观底蕴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让个筑基小辈参与进来,事先测验下也属常理。 谢端阳虽然不怎么钻研人心,但对于这些还是不难看透。 也说不上有什么抵触不满。 事实上对他而言,哪怕这回无缘一见“万妙法书”,只是带回这几份笔记,都已称得上满载而归了。 想到这里,他琢磨其中诀要时就越发用心。 而那边康婷已是随家师父从议事大殿中离开,到了自家洞府当中。 “师父,您觉得谢师弟到底能不能看懂里面的东西?” 看着似乎比自己还要来得年轻的师父青霞真人,康婷有些惴惴不安道。 有些期待,但又不怎么有信心的样子。 其实这件法宝干系之大,还要超出谢端阳理解的范畴,对于她们这一脉而言尤其如此。 “看他样子,似乎还是有些把握的。” 听到自己最为器重的徒儿如此说,青霞真人神情澹澹,仿佛谈得是其它人的事情。 “但他年纪毕竟还是太轻,被燕狂歌收作徒弟不过十载。 有如此修为已经算是资质不俗,再加勤修不辍。 纵然他已修成‘熔金收宝诀’,但炼器技艺……” 后面的话,青霞真人没有明言,但意思却是明白无误。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显然她不觉得谢端阳能够在保证如此修为进度的情况下,还能在炼器术上花费多少精力。 “师父天资纵横,若不是被此宝拖累,修为何至于一直困于结丹中期,甚至就连寿元都受到影响。 若是这回能够将最核心的书页去掉一半,师父最不济也能多增一甲子的寿元……” 康婷愤愤然,说出谢端阳不知道的一重秘事。 “万妙法书”一件法宝,就等若于它人数件十数件法宝同时聚合。 威力如何,自不必多说。 就说万妙观主虽是后期修为,但真个儿斗起法来,未必能够压得住方才中期的青霞真人。 虽然两者威力不好类比,但绝不逊色于依照青元子所留秘法炼制出来的成套青竹蜂云剑之下。 只是此宝威能固然极大,但也很是有着与之对应的缺点。 最简单的,莫过于祭炼此物需要花费的心神法力,同样也是其它法宝的数倍有余。 而这件事,在青霞真人上还要更加严重些。 想当初她百年结丹,再加上灵根资质,修习功法,乃是在符箓之道上的天分。 都极为适合此宝,是以早早就被万妙观中当时的长老、太上长老们相中炼制此宝。 不说威震天南了,实指望着能够纵横整个元武, 单凭青霞真人自己一个人的积累底蕴,自是不可能将此宝祭炼成功。 是以当时的万妙观不仅自家出手,还花费了不菲代价,请动了多宝真人帮手。 在其中,还特意动用了万妙观中封存的几件珍贵物事。 都是门中长老或者意外身陨,或者大限到来前所留的本命灵符。 否则纵然青霞真人资质如何过人,也不可能祭炼出一十二张收纳高阶法术的本命灵符出来。 而这,恰恰就是问题的根源。 本命灵符,其实就是类似本命法宝的存在。 只是因为万妙观弟子功法特殊,所以才会培育成此物出来。 而众所周知,经过本命真火、精血祭炼过后的本命法宝,若是被外人夺了,灵性必然大损。 即便可以重新祭炼使用,也难真正心神合一,不过发挥出七成威能出来。 万妙观功法特殊,本命灵符也自与寻常法宝不同,这方面的影响微乎其微。 甚至万妙观弟子若是蒙受长老看中,结丹后,无需炼制本命法宝。 直接赐下件灵符,就可以炼为己用,威能不会损耗。 但是…… 就算灵符上前主的影响极澹极浅,但终究也是有的。 如果只有一两道也就罢了。 凭借结丹修士的法力真火,大可以将其气息彻底炼化,不受影响。 但早知道,哪怕不提那些低阶、中阶法术。 只以高阶法术计算,她那十二张高阶灵符当中,也就只有三张是自家祭炼所得。 剩余九张都是其它结丹修士所留。 如此多位的结丹修士气息混杂一起,其中还不乏中期、后期修士。 早就不是当时刚刚入魔的青霞真人所能解决。 第一百六十二章 虚空画符 徐偃兵、韩崂山这些真正的绝顶高手未曾出手。 北凉王府的那些甲士闹得虽然凶烈,但不过只是虚有其表,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又怎么能够找到身份真实,面目气质截然相反的吴端阳。 借着与青鸟一战,成功突破到二品。 接下的日子里,吴端阳上午在客栈中表面苦读,实则是在稳固境界。 下午就漫无目的地在城中随意游走,散心开怀。 武道一途,一味闭门苦修并不可取。 一文一武,张弛有度,才是正途。 北凉王府没有找到吴端阳,倒是借此揪出了些其它各家势力潜伏安插在北地的探子,搞得一片鸡飞狗跳,就连城中许多纨绔都安分了许多。 七日过后,城中逐渐恢复以往的平静,吴端阳的境界,也已稳固的不能再稳固。 融在人流当中,轻易混出城去。 时走时停,信马由缰,行出六七十里后,吴端阳双腿一夹马腹,狠狠策马扬鞭而去。 北地真正的高手,基本都在军中,江湖上没有几个。 其中好些个,还是吴端阳明里暗里切磋较量过的。 现在他既已突破二品境界,也是时候离开,去真正的江湖闯荡,寻找突破金刚境的那一缕机缘了。 陵州,龙睛郡。 进了龙睛郡,吴端阳翻身下马,已是又换了张面皮,看着比真实面容要老成个三四岁,差不多及冠之年。 虽然依旧年轻得过分,但总算不再那么惊人。 气质也更加雄壮刚烈。 虽然只是略略改变了一两分,但却仿佛彻底变了个人似的。 “鱼龙帮。” 在郡城西南的一家武馆前停住马匹,吴端阳轻声念道。 放在帮派林立的北地,鱼龙帮势力算不得大,不过三流而已。 老帮主刘旭内外兼修,外用两禅寺一脉的开山炮锤,内炼门上乘武当玉柱心法。 盛年时倒也毙过不少有名有号的强敌,在北地江湖中算是第一流的人物。 只是不擅钻营,再加上年纪渐老,威名不如以往。 当年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又陆续金盆洗手,以至于地盘利益不断被后起之秀侵占。 这两年来,声势有所起色,也自陆续收回了几门油水丰厚的灰色买卖。 只是缺乏官府背景的支持,再想更进一步就难以为继了。 北凉军昔年马踏江湖,很是打击了门派帮会势力。 在北地,帮派等更是得时时夹着尾巴做人。 在城内捧饭碗的帮派,除去一两家有将种子弟深厚背景的,就没有哪个敢明目张胆挂出写有帮派名字的旗帜。 以鱼龙帮目前的形势自是没有这个待遇。 “吴先生!” “您终于回来了,这几天听说您不在,洪虎门的狗崽子又在咱们帮派附近转悠琢磨着坏水……” “要不是小姐有令,我定要给他们好看!” 吴端阳方自出现在门口,里面的帮众见了,立刻兴奋地冲将出来。 牵马的牵马,接包袱的接包袱。 鱼龙帮的客卿,就是他此时的另一样伪装身份了。 当年吴端阳安葬了恩师,服丧练枪一年后,戴上这张面皮游走于北地江湖,明里暗里挑战那些高手。 半是机缘巧合,半是刻意为之。 吴端阳在刘老帮主面前显露了手本事,又隐隐透露自己师父已死,门中仅有一人,暂时没加入什么帮派的信息后。 对方立刻极力邀请他加入鱼龙帮,在被婉拒后,又退而求其次地请他做个来去自由的客卿。 这回,吴端阳没有拒绝,而是顺势答应下来。 鱼龙帮虽然势力被侵吞得厉害,但总也有三四百号人。 对于如此年轻的吴端阳上来就担任客卿,自是有许多人不服。 但在吴端阳轻易料理化解了,诸如青龙帮、洪虎门几次上门寻衅的其它帮派后,他们就彻底心服口服。 事实上,正是因为有他的加入,鱼龙帮这两年才止住了下降颓势。 “吴先生。” 听到外面动静,武馆内里走出个年轻女子。 窄袖紧衣的女子,腰悬一柄青鞘长剑。 见到是吴端阳,女子会心一笑。 原本冷澹的秋水长眸不由舒展开来,流露出几分祸水尤物的妩媚婉约。 鱼龙帮山河日下,出色的人物拢共没有几个,年轻一辈的更少。 副帮主肖锵的儿子肖凌倒是不错,与刘妮蓉也算青梅竹马。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两人性情越发判然不同,反倒冷澹下来。 这时候,吴端阳进了鱼龙帮。 即便他已经收敛了许多自己的武道修为,但仍是十分轻易地在鱼龙帮众中鹤立鸡群地凸显出来,抓住了刘妮蓉的目光。 “妮蓉小姐,我这次外出游历,回来时给你带了几件礼品,就是不知你是否喜欢。” 冲女子微微点头,吴端阳从包袱内取出几样物事,递将过去。 看着刘妮蓉开心收起,他再次开口。 “不知老帮主现在是否在帮中,吴某有事请见。” 刘旭当然在。 随着几位同伴陆续挣够了银子陆续归隐,去过含饴弄孙的日子。 鱼龙帮就越发需要他坐镇帮中,稳定大局。 吴端阳一去就是月余,刘旭又怎么会去其它地方。 只是,听吴端阳说完静静请辞的话后,饶是老头经历无数风雨,一时也是难以自已。 刘妮蓉就更不用说了,立时呆立当场。 “吴先生,不,吴大哥,你为什么……” 她虽是女子,但生性坚韧要强,此时却是语无伦次起来。 “老夫素知吴先生前途远大,非是小小鱼龙帮能够留下,只是当真如此着急么?” 刘旭深呼一口气,面上已是恢复镇定。 “多谢老帮主厚爱,吴某这两年在帮里收获匪浅。” 轻轻提起身前一根缠丝棍棒,吴端阳身子不动,只是一棍点出。 隐有风雷呼啸之声在屋内响起。 吴端阳澹然声音不紧不慢道。 “在下前些日子游历江湖,偶有所悟,不经意突破三品。 打算就此南下拜会中原高手,看看能否摸到二品的门槛?” 听到他这么说,念及刚才那一棍。 这下子,无论是刘旭,亦或者刘妮蓉,都尽皆沉默下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拆书 “谢师侄,你且看好,这就是我的本命法宝。” 静室当中,青霞真人轻启朱唇,吐出件小小物事。 初始不过龙眼大小,然后迎风见涨,化为本尺许见方的玉册,悬于两人之间。 青霞真人素手轻挥,作出邀请态势。 谢端阳见过的符宝已然不少,但法宝还是头一回接触。 而且还是“万妙法书”这等奇异的顶尖法宝。 没有与她客气,谢端阳手掌覆在封面之上。 几乎他方有动作,就自感觉有数道灵压无声无息生出。 虽然压迫感并不甚强,但毫无疑问俱是来自于结丹修士。 对这些视而不见,谢端阳试着翻开书页。 出人意料的容易。 只是谢端阳看上面的东西却是如观天书,全然看不通上面的繁复纹路代表何意。 要知道,开篇的十二页,每一张都对应件法宝,对应道高阶法术。 即便是结丹修士,也未必能够一眼看出些什么。 何况只是筑基初期的谢端阳。 尤其这些本命灵符的玄奥,可不单单只是表面显示的那些灵纹。 心中想着,谢端阳试着往里注入缕法力。 这回可就没有那般容易了。 法书上灵光流转,轻易就将法力阻隔弹开,根本无法渗入其中。 谢端阳只是小试下而已,眼见无果就自将法力收回,没有继续试探下去。 刚才看似无果,但其实他还是有些收获的。 “万妙法书”的手法确实是出自神兵一脉无疑,里面的痕迹很是清楚。 “若是师侄能够帮着将此宝成功拆分出来。 书中三十六项中阶法术,七十二种低阶法术任你自由挑选十二种。 若是能够将时间缩短到三月之内,本座可允诺予你一道高阶灵符。 时间每短一月,灵符再多一张……” 没有收回法书,青霞真人只是看着谢端阳,说出她以及万妙观主早就商议好的条件。 “只是这些高阶灵符,其中好些,哪怕放在本派当中也只有一道,没有重复。 就不能任由师侄自选了,而且届时低中阶灵符的数目也要减半……” 听到这话,静室当中另外那名万妙观结丹修士眼色不由就是一变,隐带怒意,开口欲要说些什么。 “青颜师姐……” 虽然中阶灵符在修界当中并不多见,但万妙观精于制符,情况总是要好上许多。 那一百零八道低中阶灵符也就罢了。 但那一十二道高阶灵符可是每道都堪比件法宝。 就算谢端阳在此过程中能够起到些作用,但也不值得如此重礼。 多与些中阶灵符与丹药也就是了。 要知道,他身为结丹修士,被宗门安派来参与此事,所得奖励赏赐也不过就是张高阶灵符而已。 本来,他还觉得所得十分优厚,只需稍加炼化,就足以令自家实力增加数分。 但区区一个筑基小辈,又凭什么与自己平起平坐?! 听到这话,谢端阳神色气息丝毫不动,只是低眉敛目。 青霞真人将手一抬,止住结丹男修后面那些不用听也知道不怎么好听的话语。 她也不多解释,只是澹澹问上一句。 “此事是老祖点头同意的,莫非师弟觉得欠妥……” 青颜真人此话一出,男修脸色陡变,本能抬头朝某个方向看去眼,急急辩解。 “师姐误会了,师弟绝无此意! 老祖深谋远虑,又怎么可能不妥?!” 看到他服软,青颜并未继续深究下去,只是又自抬眼看向谢端阳,语气和缓许多。 “谢师侄,接下来我会施法暂时收束住法书威能,只是要苦一苦你。” 说完后,青颜将手一抛,对着“万妙法书”打出一道道印诀,令其上面灵光忽明忽暗起来。 “天光师弟,动手罢!” 这回,结丹男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双手搭在谢端阳双肩之上,将结丹修士的真元徐徐输入其体内。 登时,谢端阳也有话说不出了,急着运转功法,去梳理体内突然暴涨的法力。 他的修为,终究还是差了些。 是以万妙观方才选出这个结丹修士,暂时助长谢端阳法力。 万妙观中,弟子多是修习水木二行。 但结丹男修却是修行得修界中最为普遍,但在万妙观中却是少见得的火行功法,正与谢端阳道法相合。 几乎要将经脉撑裂的浑厚法力疯狂灌输进来,与之相伴的则是谢端阳的气势直线上升。 筑基后期! 不过盏茶时间,自身气势就已轻易提升到了后期的地步。 只是稍作停顿,然后就再次向着筑基大圆满挺进! 强撑着这股剧痛,谢端阳紧咬牙关,勉强保留着神识清明。 将这股几乎要超出自身掌控的雄浑法力导引灌至双手当中。 “熔金炼铁手”的修习,与修士自身修为境界息息相关。 但并不是说修为到了就能自动提升使出,还需依着秘法不断强化筋骨,淬炼经脉方可。 但饶是如此,亦是足以让谢端阳双手上的造诣足足提升近半。 “去!” 赤金光流涌动,热浪滚滚,谢端阳将九式“熔金收宝诀”一次性,毫无间断地打出。 但见热意翻涌,将空中那本玉册生生包裹住,符箓似有灵性地疯狂注入其中。 “万妙法书”上灵光闪烁,时涨时缩, 当初多宝真人炼制时留下的禁制,感应到同源气息,本能地相互呼应起来。 只是这过程过于缓慢。 谢端阳就觉自身的法力陷入无边沼泽当中一般。 往往要耗费大半气力,方才能够勉强在其中挪动半步。 不过每自前进一步,谢端阳的法力就深入这件法宝最根本一分。 念头碰撞,灵感迸现。 就算原本根本看不懂的深奥纹路,谢端阳再去看时,也不再像最开始那般全无收获。 而是多出些似有似无的法意。 这一炼,就是足足十八日过去。 谢端阳已经不知道打坐调息滚多少回。 甚至已经完全适应那名结丹修士打入的法力,再没有那股“撑裂”感时。 一直岿然不动,仿佛比铜豆都要难缠的“万妙法书”,终于生出变化。 这本足有一指厚的玉册无声裂解开来,化为上百张玉片四列空中,将三人牢牢护在其中。 第一百六十四章 功成 经过大半个月的水磨工夫。 “万妙法书”当中那道,将过百张灵符串联钉在一起的禁制。 终于在被谢端阳引动内里禁制,内外交攻下彻底磨灭。 “万妙法书”是青颜真人本命法宝。 虽说被破的禁制,在其中还算不上根本禁制,本体未损分毫。 但气机牵扯下,青颜真人脸色还是不可挽回地苍白一分。 气息亦是略有紊乱。 但她脸上却全然不见难受,反而布满喜意。 这比可比她同宗门原先预计的情况要好上许多。 视线微不可查地,朝心神全部被上百玉页牵引而去的谢端阳投去一眼。 青颜真人暗暗感慨对方运道。 万妙观毕竟也是立派千年,“万妙法书”的祭炼之法又是代代传承下来。 纵然没有谢端阳,他们也不是没有安全将“万妙法书”拆分开的手法。 只是要么花费时间太过漫长,需得以法力一点一滴磨去禁制。 要么,速度倒是快了。 但是“万妙法书”同法宝主人青颜真人的元气,得好生大损一场。 平时倒也罢了,但是这两者,在分秒必争的现在可就十分要命了。 其实万妙观也是有些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谢端阳这原本只是想要锦上添花的一记闲子。 到了现在,居然能够发挥出如此大的作用。 “天光师弟,这张灵符与你。” 抬头看看那位万妙观结丹男修,不错眼珠地盯着空中某页赤光流转的玉页。 青颜素手轻抬将发丝挽至耳后,屈指点出来将此页弹指对方面前,将早就商定的报酬提前交于对方。 街丹男修见之大喜,急急放出神念,探查一周,确信无误后,就急急将那张与自身道法大有裨益的灵丹收入储物袋中。 “师姐果然信人,我老王是彻底服了!” 哈哈大笑两声后,结丹男修原本因为给筑基小辈打了这么长时间下手的憋屈郁闷,转瞬间一扫而空。 看到他如此反应,谢端阳不由大感兴趣,想要看看自己会得到的灵符会是什么模样。 只可惜,青颜真人却是没有如他所愿。 显然如何取舍,她心中早有成算。 只是将手一挥,就有五张灵光闪耀的高阶灵符从空中消失,落入对方手中。 再次施法,那些直中低阶的灵符亦是凭空走失了小半。 “婷婷。” 对着一直在旁伺候的康婷招呼出声,将一张高阶灵符,七八张中低劣一并赏给她。 做完这些后,青颜就不再理会她,继续看向谢端阳。 “谢师侄,还要劳烦你继续出手,再将此宝重新装订一起!” 谢端阳自无不可,反用“熔金收宝诀”,将符箓打入其中。 但在他心中,则是暗暗滴咕起来。 “万妙观定然还对我隐藏了什么关键。” 谢端阳修习的《大衍诀》,在人为壮大神识,分裂神念几项上,作用显着。 但在其它应用上,就要粗陋欠缺些。 当然,考虑到这只是个残缺版,再加上不是大衍神君真传一脉传承下来。 有所短缺,也能说得过去。 只是虽然谢端阳把握不住其中具体缘由,但在七杀碑当中,他可是足足杀伐了整整十年。 虽然因为是幻境关系,在出碑那一刹那,除去武道领悟外,几乎所用东西都被七杀碑再次收回。 但谢端阳因为杀伐过多的缘故,不仅平白言行当中带有股难言煞气。 而且他本人却是因为这的缘故,生出股对气息变化的敏锐感知。 虽然不是什么法书,或者神通。 但是猝不及防下,还是很让人吃了一惊。 方才“万妙法书”崩飞开时,谢端阳能够十分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气息明显生出变故。 在衰弱几分时,居然意外地给自己种圆融灵动之意。 甚至原本法力已经遮掩不住的枯藁生机,也隐隐然有所恢复的迹象。 委实是让谢端阳好生好奇。 但也因此,他大致猜到这回拆分“万妙法书”,怕是还有什么他未曾猜想过的内情。 不过既然青颜不愿透露,谢端阳也不愿多加深究。 一来没太大必要,二来也是招惹麻烦。 将自己应得的那份报酬顺利带走就算成功。 因为有将其磨开的经历,此中禁制,对谢端阳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再次重新炼合到一起,不过仅仅花费了六天时间就彻底功成。 “依着我们先前约定,师侄你既然能够在一月时间内提前完成。 那么就可取走三张高阶灵符……” 看来青颜的收获当真不小,对于先前的承诺丝毫没有反悔的打算。 将薄去近半的“万妙法书”想法都没有,就要康慨完成承诺。 谢端阳视线一扫。 虽然不能看懂了那一十二张灵符,但这么长时间下来,他早已将其牢牢记住。 此时,他无比肯定青颜拿出来的这三张灵符当中,有一道不是原本的十二道之一,像是换了件较为普通的符箓。 不过这些对于谢端阳而言,这些不算什么大事。 就见他用手掌摩挲下巴半刻,然后从三张灵符中抽去早就相中的一张。 做完这些后,谢端阳开口说出青颜真人完全无法拒绝的提议。 “此子当真拒绝了本宗谢礼?” 刚刚结束闭关的万妙观主,听青颜真人讲完后,嘴角不由抽动下。 “也不能说是拒绝了,只是仅仅选了一道,将另外两道还回来就是……” 青颜真人眉毛微微扬起,将经过不增不减地老实道来。 “既然他做了此种选择,就依他就是。” ———— 又是足足两个月过去,越囯七派连同紫金、元武两国,同魔道七宗打得热闹无比。 而万妙观却还算是保留了基本的清醒,简直世外桃源。 不过再好的地方,也终有一别之时。 谢端阳没有想着就这么躲在万妙观中,一直拖到战局转机生变之时。 在青颜同自己最开始所说的三月期限一到。 谢端阳就主动从收藏一应典籍的“万妙楼”中走将出来,向青颜真人等告辞。 “总算你来得正是时候,若是再晚几天,本座也要离开万妙观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镜湖暂停 青颜真人有些唏嘘道。 因为“万妙法书”的关系,她在万妙观地位极高。 甚至可以说仅次于元婴老祖,足以同后期的掌门人相当。 按说代表元武三大正道宗门参战对抗魔道这种危险任务,还轮不到她。 留在后方巩固才是正理。 何况现在将“万妙法书”拆分后,青颜实力下降至少三成。 但她同时却也从供养这件法宝的苛刻负担中解脱了出来。 现在正该是好生调养适应,恢复元气,不宜外出与人斗法。 但事情终究没有那么简单。 元武三大门派精于炼器布阵等修真百艺,但是纯粹斗战杀伐之力却不免相对偏弱。 从前线反馈来的情报看,虽然双方结丹修士还未有死伤。 但是万妙观修士在其中的表现有些不尽如人意。 而青颜身具法书,上百种法术可以随手拈来,战力在元婴下都是有数,即便现在拆分后也是一样。 万妙观主需得坐镇山门,不能轻易外出。 自是需要她去撑撑场子,顺带也将拆分出的那些道灵符给万妙观结丹、筑基修士带去,增其实力。 不过这些内幕,青颜自是不会详细说与谢端阳这个外派晚辈听。 青颜带着康婷离开,谢端阳在万妙观中就彻底没有熟络的人,自然也不会久待。 “不过来了来了,就这么直接离开未免可惜。” 熟门熟路地用斗篷遮掩住自家面容,谢端阳直奔此地坊市而去。 毫无疑问,万妙观谢礼当中最为珍贵的当属那道品阶堪比法宝的本命灵符。 不过谢端阳修为未到,又不是修习得万妙观功法,暂时只有看着的份儿。 比起这,倒是经过拆分炼合“万妙法书”,再加上拿两张本命灵符作为代价览遍万妙观大部分功法秘术后。 他虽然未真正画过几张符,但在符箓之道上已有不浅造诣。 而太虚镜在吸收了这些后,也终于将他先前存有的某个灵感真正推演成法门秘术。 谢端阳早在接触到符宝时,就有不少想法。 符宝是利用了类似投影拓印一类的手法,将法宝的部分威能提取出来,封印到特制的符箓当中。 形成种似符箓非符箓,似法宝非法宝的奇物。 当时,谢端阳就萌生出来念头。 能够以类似法门制作出修士的化身符箓出来。 这不是什么空想,事实上谢端阳知道,修界当中本就有数种类似的符箓存在。 只是他先前从未钻研过符箓之道,自是没有那么容易平白创出一门出来。 太虚镜的推演,看似不损耗任何。 但如果谢端阳本身就有一定基础的话,运行起可就快上许多。 万妙观当然不可能单单因为两张本命灵符,就将自家根本传承完全泄露出去。 但饶是如此,借助万妙观千年积累,不知可以免去谢端阳多少摸索时间。 现在,谢端阳就是准备去这里的坊市,多加收集些炼制此种“化身符”需要用到的材料。 万妙观以符箓立世,收集到的珍稀制符材料,可比外界丰富太多。 谢端阳自是不会错过这种良机。 两天之后,谢端阳从万妙观某处隐蔽秘店中走出。 瞧着不动声色。 但在走远后,则是从怀中取出个鼓囊囊的小小储物袋,轻轻掂量下后露出满意神色。 虽然距离他所需要的,还欠缺几种。 但那几样材料主要是冷门,确实少见,价值倒是不过太过高昂。 只要放出风去,应当不难搜集到。 而且正好也拿来试试那几名门人的能力…… 他们从自己身上得了那么多好处,可不是白给的。 不过现在还不急着回返。 谢端阳脚踏飞剑,将境界压制在初期左右,慢腾腾飞遁。 万妙观距离神兵门不算遥远,同处元武北地一带。 谢端阳既然来了,总是要前去看上一趟才能彻底安心。 当然,他没打算暴露自己真实身份,打算就以散修的身份,在镜湖坊市转上圈就算结束。 神兵门这里,情况又自不同。 半点儿看不到大战来临前的紧张,到来的修士似乎还增加了不少,坊市比谢端阳离开时似乎还越发繁荣。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 因为相中了地下那条火脉,熔金上人当年才会选择在这开宗立派,不断培养提升门下弟子在炼器方面的造诣。 魔道六宗联手入侵扩张,其实对神兵门来未尝不是件好事。 神兵门位置与黄枫谷大致相当,差不多位于元武最北所在。 不要说是三国修士已经联手。 就算越国七派不敌六宗,被干脆灭门,或者远遁。 神兵门定然也是最为特别的。 有着充裕的时间大大方方将一切准备妥当。 正是因为这,现在聚集的修士才会越来越多。 采买一两件精品法器自保同时,不妨再多停歇段时间,直到局势彻底分明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当然,这些仅限于散修,还有那些在大战中派不上什么用场的低阶练气弟子。 其它人,若是修为到了筑基。 无论是宗门弟子,亦或者依附着宗门的修仙家族弟子。 则是无一例外,同样被记录在册。 若是万妙观有意的话,其实在他完成自己任务时,大可以大义名分抽调留下谢端阳。 不过总算魔道还未打将出来,拉壮丁的力度远远比不过越国七派。 再加上谢端阳身份也自不同,所以才算是避过此难。 这也是谢端阳一定要将那两道本命灵符舍去,仅剩一道的道理。 无论何时何地,三件法宝的价值都太高了,远不是他个筑基修士可以结束。 就算是结丹修士,也不能说不会因此生出什么想法。 尤其还是在谢端阳的作用,看似已经发挥完毕的情况下。 有他无他,没有什么两样。 但如果只是一道灵符的话,谢端阳思忖着自家还是能够勉强保下。 再往上,可就不那么好说了。 摇摇头,谢端阳放下手中杯盏,踱步走入家客栈当中。 他已决定留在此地数日,一来方便他看看能否再捎带着在镜湖坊市当中找到几样需要的灵材。 第一百六十六章 筹谋金鼓原 谢端阳之于镜湖坊市,可比天星宗、黄枫谷、万妙观之流不知要熟悉多少。 他只是在坊市当中随意转上几圈,甚至都未去那几家专门的秘店,就将剩余所需的材料寻了个大概出来。 只有两样属实冷僻到极点,实在寻摸不到。 至于他留在这里的第二件事。 当然就是自家那位师父燕狂歌。 虽说隐藏了自家许多关键隐秘没有透露出,但谢端阳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师父对他属实不错。 在师徒关系这点,自己运气可比韩立要强太多。 虽说依着自己心理,此时不适合抛头露面,以免被人识出。 不过既然到了这里,总是要打听下对方现下情形。 ———— 还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风声。 谢端阳微微点头,放下心来。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其实就再好不过。 说明对方还在继续闭死关之中,说不得宗门根本未有知会他魔道入侵越囯的事情。 想到这里,谢端阳最后也不由有些羡慕起自家师父来。 外面打生打死,却是都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确立了燕狂歌大致情形,知道他安然无恙,谢端阳再不停留,径自起身远离。 一路南下。 从神兵门再到天星宗这条路,他已经很是熟悉。 虽然越是往南,三派往来执法巡游的弟子也在逐渐增多。 但是应对起他们,谢端阳反而要轻松许多,绝不与之纠缠。 未花六七日,轻易易就抵到了天星宗坊市当中。 此地毗邻黄枫谷,与越国接壤。 氛围自是要比万妙观同神兵门都要来得紧张许多。 但谢端阳到了这里,却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转了大半圈,来到坊市角落那处租借的独栋院落。 往里打出一记传音符,谢端阳就自背负着双手,等待起来。 原本看似平平无奇的院落立时不知从哪里翻涌起云雾,将四周掩映起来。 然后雾气分开,现出条坦荡路径。 “师父!” 一高一低,两道不同的嗓音同时响起。 气色比之先前好上太多的辛如音站在谢端阳面前,脸上满是欣喜兴奋之意。 原本谢端阳同他们约定好,每隔一两个月,就会过来给“昭阳镜”增添镜辉。 只是没想到诸事耽搁,自上回补充完就是接近半年光阴,谢端阳未曾现身。 虽说这段时间没什么大事发生,只是用于检测辛如音体内阴阳二气强弱,调整功法进度,未有真正消耗多少。 但是他们毕竟修为低浅,再加上最近修界当中的气氛,总是无法放心,直到现在复又见到谢端阳,才总算有了主心骨。 在主座坐定,查验了番几人修为进展,谢端阳暗暗点头,心中还是较为满意的。 距离齐云霄上回突破未有多久,他自是不可能再有大的进展。 但是在缓解住对身体经络的摧残后,辛如音“龙吟之体”的功效,总算发挥出部分来。 虽说不如天灵根、异灵根这些,但进境之快,可比一般的双灵根要快上不少。 从她拜入谢端阳门下起,不到一年时间,居然就已连续跨越两层,已经渐有追上齐云霄的势头。 “接下来很长段时间,为师都会在此坐镇,指点你们修行。” 用过辛如音亲自调制的灵茶,谢端阳徐徐说道。 “多谢师父!” 齐云霄激动开口,脸上的兴奋肉眼可见。 自从他们拜入谢端阳门下后,得到了不少好处,但是相处时日算下来却是没有多少。 实在让人可惜,现在能有个筑基高手时时在旁指点,可比谢端阳赐下几瓶丹药还要令其兴奋。 没他表现得那么明显,但辛如音亦是抿嘴轻笑。 视线越过他们,谢端阳先是看向太岳山位置,然后再次放远,直至越国与车骑交界处。 算下来,韩立应当也该结束了看矿的任务,被七派抽调去金鼓原了罢。 “你们几个,可有越国七派的门路关系?” 想起一事,谢端阳忽地开口。 “再过三两个月,我打算去三国修士同魔道交战的地方摆个摊位……” 他可是记得,在金鼓原营中可是有个临时交易所来着。 双方大战,后面的坊市都涌现出了不少各宗门还有家族平日珍藏的好货色。 大战之时,自然更不用多说,来自三国十数家门派的修士,都会将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换取可以快速增强实力保命的东西。 哪怕不是打算“偶遇”韩立,想来也能收集到不少平日罕逢一见的珍稀物品,诸如法器原料同功法秘术等等。 齐云霄疑惑看向辛如音,有些不太明白他的什么意思。 自家师父是神兵门真传,现在元武、紫金两国正道门派又自派人驰援七派。 他只要随便说句话,应该就行吧。 人情世故方面,齐云霄还是差得太多,正要开口请谢端阳明示,他就瞥见辛如音暗暗给自己递过来个眼色。 刚开始齐云霄还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旋即就身子一震,明白过来。 正因为谢端阳是神兵门真传,但却那么久没有回返宗门,反而另立了自家这个小小门派。 无论怎么看,都是有些古怪。 至于更深处,齐云霄想不到,也本能有些不敢去想。 “大人,仲英愿意一试。” 见屋内气氛沉静下来,原本与小梅一并侍立在旁的谢仲英暗下决心,站将出来。 “哦?” 谢端阳眉毛轻挑,稍感意外,但也并不奇怪。 谢仲英为自己打理生意多年,人脉其实比起少与人往来的齐云霄两个宽广不少。 但那主要是借助自己的名字,单说他自身,终究是个无缘仙道的凡人。 “你可想好了,此事与本座没有任何关系。” 谢端阳提醒他道。 “仲英省得。” 谢仲英毫不犹豫,虽是躬着身子,但语气却是无比肯定。 “只是说不得要借助大人一两件法器,不用太好,上品足矣。” 随手翻出件法衣,再另外拿出一两瓶练气期合用的丹药。 没有问他具体打算如何做,谢端阳一并丢与谢仲英。 “若是不够,另外再来寻我。” 第一百六十七章 兵戈煞气 将齐云霄几人打发出去后,谢端阳没有急着入睡调息,而是躺在床上暗暗计算。 金鼓原设摊一事,只是他突发奇想,随意试试罢了。 谢仲英若是能做成,自然不错。 但就算失败也不打紧。 左右谢端阳心中清楚,魔道毁去的宗门、家族势力不少。 会有不少好东西流出,就算这回不成,迟早也会遇见出手的机会。 他真正关注的还是早就规划好的其它几件事。 “白虎七杀、化身符、大衍诀、熔金炼铁手……” 越是想着,谢端阳就越觉得头疼。 时间,他最欠缺的还是时间。 其实筑基一成,就有二百多的寿元。 对于谢端阳来说,无论修炼多少种豆绰绰有余。 只可惜偏偏赶上魔道入侵的关键时候,各个目标都凑到一起。 纵然谢端阳早有打算,机智百出,仍是感觉时间不够。 想了想,谢端阳先自将“大衍诀”还有“熔金炼铁手”搁后排除。 两门都已经修成第一层,之后每一层花费的时间都至少翻倍,最起码三两年内不要想着有所突破。 还是等到越国这里告一段落后再重新捡起。 既是如此,那么就只能选择“白虎七杀”同“化身符”了。 两者不仅能够最快增强实力,同时亦可用来掩饰自家身份,乱人耳目。 当然,积蓄法力,精进修为一事永远都是放在计划之上。 心中想着,谢端阳从储物袋中取出包“炼气散”,吞服炼化起来。 同时已经合计好明天要做什么。 先修间储藏室出来再说。 灵药这种东西,虽然收在玉盒当中,可是减缓其药性流失,但终究比不过放在布置特殊结界的储藏室中。 本来依着谢端阳打算,早就该来到这里,将那些珍贵灵药转移到此地。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因为韩立洞府下面暗河直通蟠龙江的缘故,使得他干脆直接动身,没来得及做这些。 虽说他在万妙观中,又专门寻了两门秘术,处理灵药。 但小半年下来,终会还是损失了些许药性,让谢端阳无比心疼。 “其实最好办法还是应该将其炼制成丹药。” 谢端阳长吐口气,有些犹豫不决。 因为种种考虑,他没有对万妙观同神兵门说出这批珍贵灵药的存在。 自然也就无法借助对方炼丹大师的力量。 没奈何,只能自己上手了。 好在经过那段时间的修习,他的炼丹术亦是逐渐提升到不俗的地步。 现在的难题,反而是谢端阳手头没有合适的丹方,以及其它灵药。 毕竟剩下来的灵药种类虽多,但不可能正好凑齐“炼气散”、“合气丹”的材料。 “还是要去金鼓原一应啊!” 谢端阳长叹口气,显是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不过这样也好,坚定了他原本不怎么坚决的决心,无需考虑太多。 闭上眼睛,谢端阳不再多想,只是认真炼化起充沛的药力出来。 虽然晋升中期,但因为计划妥当的缘故,全然没有所谓的耐药性表现。 “炼气散”的药力,对他来说,依旧还是充裕的有些浪费,几乎要将经脉撑爆。 非得花费两三天时间,才能彻底将其炼化,转化为自家修为。 接下来的日子,对谢端阳而言,可谓枯燥无味。 每日就是修行训练,指点辛如音两个修行,间或再去坊市当中赚上一圈。 如此,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风尘仆仆的谢仲英终于安然赶将过来,同时还带来了谢端阳所需的东西。 “只要带着这东西,就可以安全前往金鼓原开设摊点。” 将份文书呈至谢端阳手心,不待他问,谢仲英就已主动开口介绍。 “因为主人要求,仲英这次特意去寻的灵兽山关系。 这张文书对应的家族已经没落许久,族兄修士合起来也不过只有六七人而已。 而且唯一的筑基修士,也已垂垂老矣,随时可能坐化……” “很好。” 反手将文书凭证收好,谢端阳满意点点头,又自将齐云霄两个真正徒儿唤来。 简单叮嘱数句后,谢端阳再不停留,从储物袋中取走近半灵药,就在薄暮中飞遁远去。 这回,他没有直接南下。 甚至都没有进入越国境内,而是沿着太岳山脉,一路东行。 三国修士自然不会选择放同魔道进来,破坏自家老巢。 是以战场选择在了越国,还有已经被魔道攻陷的车骑囯边界的金鼓原中。 既然不是在越国境内,自然不会有太多的修士巡逻。 谢端阳昼夜兼程,不过九日光阴,金鼓原就已遥遥在望。 从魔道六宗正式宣布入侵越囯算起,已经过去小一年的时间。 双方已经连续进行过两次会战。 最开始,自然是七派被六宗狠狠压制。 但在得了元武、紫金两国支援后,总算把局势扳将过来,双方实力大致持平。 甚至凭借着地利优势布置下对方几座大阵,三国修士甚至还隐隐占据了微弱优势。 从此,此地就彻底变成了拉锯战。 双方一月一大打,每日都小打。 基本上从来没有停歇的时候。 不过因为有着防御法阵的关系,到了每月大打的时候,其实死伤不了太多人。 反而是每日的捉对混战厮杀,葬送了不知多少的筑基修士,双方可谓损失惨重。 对于天南修界而言。 元婴、结丹、筑基、练气修士的作用各不相同。 元婴老怪自是支撑门户的主梁。 唯有存在元婴修士,门派才算是大门派。 而宗门实力强弱,直观取决于结丹长老的数目。 而真正做事的,其实是要再下放一层,落到那些筑基修士当中。 至于练气弟子,修为不足,其实无甚大用。 双方鏖战如此长时间,筑基修士死伤的犹为惨重,已经有些伤筋动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此情形无法长久持续下去,迟早会有场决战。 不过谢端阳熟知剧情,知道魔道技高一筹,筹谋多年,占据绝对优势。 不过现在,这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立在某处小山峰顶,谢端阳运转“天眼术”,看向金鼓原处。 只见一道煞气冲霄而起,甚是惨烈。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同行 “兵道煞气。” 谢端阳低声自语。 “天眼术”乃是门望气之法,不仅可以看出法力灵光,其它灵力元气同样也会呈现出来。 煞气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一般人的“天眼术”看不到如此全面就是。 金鼓原位于越国同车骑囯边界,本就是一座古战场,历史上不知厮杀过多少场大战。 只是后来修仙门派做大,彼此确立好大致边界后,争斗方才不若先前激烈。 而当魔道同三国选择此地后,此地原本郁结了数千年乃至万年的兵煞之气,就自受到催发显现出来。 “在这种地方斗法,除去鬼灵门这类修行某些特殊功法的修士外,怕是都要受到隐隐的压制罢!” 感受着那股杂而不纯,但几乎直通天际的磅礴煞气,谢端阳喃喃自语。 但是旋即,他就又自摇头。 虽然《万灵真经》对他没有解封多少,但就显露的那些,也已经足够他对其功法了解个大概了。 鬼灵门善于驱鬼役妖不假,在这种地方或许确实可以借助一两分的力量。 但终究与这种兵煞不合,甚至说不得受到的冲击之力还会更强些。 一来一去,也就差不多扳平了。 至于说真正能够在此地如鱼得水的…… 谢端阳低头向自己右手看去。 一口四寸来长的雪白飞刀缓缓在掌心凝聚成形。 飞刀轻轻颤动,似是要同金鼓原中那道煞气相互呼应。 白虎七杀! 这门神通竟是与兵煞天然地合拍,几乎无需谢端阳特意催动,只是心念一转。 飞刀就迫不及待地外显。 而且…… 谢端阳依稀能够感应到,这口纯以法力凝聚的飞刀,还在源源不断地吸摄着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煞气。 除去强化己身,甚至还反哺给谢端阳些许若有若无的感悟。 与在七杀碑当中极为相类,只是远没有那般明显迅勐就是。 摇摇头,劲力微吐令飞刀溃散无形。 这里可不是什么修行的好地方,何况就算要试试,金鼓原当中的煞气也比此地浓厚许多。 不过。 此事倒是让谢端阳对“白虎七杀”的评价再高了一层。 金鼓原中此时集结的结丹修士可是不少,甚至说不得还有几名元婴老怪深藏不露。 更不必说此地存于此已经不知过去多少年,然而却丝毫不见有人利用采集这里的兵煞之气祭器或者炼法。 说明他们要么无法做到这点,要么就是得不偿失,花费的心力比不过收获。 “白虎七杀”却是不需催动,自行即可增益威能。 如此一对比,越发凸显出其不凡之处。 不过想想这是位不知多少年前古修士所留,对方手笔布置在黄枫谷下不知多少年,都未被此地的元婴老怪发觉。 反而是比较符合认知的。 “也不知将‘白虎七杀’一并修成后,又会是什么模样?” 谢端阳心中想着,将一身功法收起,压制在练气十三层圆满的境界,施展着“御风诀”轻飘飘从山峰上掠下。 他已经观察了足够久的时间,差不多也该动身了。 紫金三国同魔道六宗斗得正紧,即便这里位于后方,但依旧算不上多么安全。 是以押送物资到金鼓原的,无论是七派修士,亦或者是各大家族。 打少打少也是五六人一队,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压根就没有如他这般独身上路的。 就他一人,实在太过扎眼,最好还是找支混进去。 正好,下面恰好就有支合适的目标。 队伍人数不多不少,拢共十六人。 但实力却是还算不弱,筑基练气各半。 虽然中期修士仅有一个,但是练气修士却都是十二、十三层左右。 从身上法衣、法器的灵光,还有腰间储物袋、灵兽袋可以看出,身家比寻常修士富庶许多。 只是一眼,谢端阳就大致确定他们不是领了七派任务过来,而是四五个家族联合。 他位置拿捏得准当,恰恰是在他们刚刚转过个山坳时恰好见到独自一人的谢端阳。 为首的某个中年汉子将臂一抬,余下十五人立时停步。 视线在谢端阳身上扫上一遍,感受到他修为后,大汉神情放松许多,提声问道。 “前面的是哪位道友?”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谢端阳急急后退十数丈,手掌按向储物袋,满是戒备地看着对方。 但旋即神情就自放松下来,脸上浮现讨好笑意。 “未知是哪几位前辈当面,五马峪张铁拜上!” 说着,谢端阳手掌从储物袋上移开,取出准备多时的那份文书呈递过去。 “原来是张家的小辈,张道友的大名我也有所耳闻。” 匆匆览过文书,大汉顺手递与旁边个冷艳女修,表情越加放松,随口问道。 “不过怎么就你一人来这金鼓原? 这里最近可不太平啊!” 就算他不说,谢端阳也要将话引过来。 何况大汉已经先起了个头,谢端阳立刻打蛇随棍上,挤出苦色。 “本来晚辈约好了几位灵兽山的同门一道前来,只是为了收集货物晚了数日,错过了时辰。 未知几位前辈能够捎带一程?” 说着不待大汉或者其它筑基修士开口,谢端阳已经知机地递过去几张符箓,还有瓶练气期所需的丹药。 值不了多少块灵石,但如果只是当做路费的话,价值又有所超出。 “看你样子,是灵兽山出身,是哪位道友门下,老夫在灵兽山可是认识不少人啊。” 接过东西,随口分与同行的练气晚辈,大汉旁边某个老者笑嘻嘻问道。 “晚辈资质普通,未被哪位前辈相中,在门中也没我多少好友。” 谢端阳挠挠头,露出副为难之色。 “只是先前与钟吾师兄打过几回交道,只可惜听说数月前他看守的灵矿被魔道崽子偷袭,不幸殒命。 对了,还有涵云芝师叔,我与涵师叔不熟。 不过倒是同其兄长见过几面,只可惜……” 知道对方是在试探自家来历,谢端阳不慌不忙,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来。 说着,他还不忘一拍灵兽袋,从中放出两只火鸦出来验证自身说辞。 第一百六十九章 鱼皮 钟吾虽然筑基不成,但是当年在七派练气弟子当中,也称得上是个风云人物,凶名在外。 听到这个名字,不仅四五名练气弟子微微变色,就连那个娇艳女修亦是不由回过头来。 至于后面的涵云芝兄长,虽然有个筑基期的妹子,但却没几人知道。 又随意问过谢端阳几句灵兽山情况后,为首大汉点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是七派弟子,那就是一家人,魔道入侵,大家理应联手共助,捎上师侄一程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这还是看在谢端阳态度端正,做人又识趣的份上。 否则,这些人同样可以轻易将其打发掉。 灵符、丹药对这些筑基修士不算什么,但是这个态度很是关键。 抱拳谢过几人,谢端阳主动站到队伍最前方,并且将自己那两头火鸦放将出去探路巡视。 这些都是修仙家族的精英子弟,也有数人育有灵兽,但他们中可没有灵兽山弟子。 是以豢养的灵兽,充其量也不过是堪比练气后期,勉强算是个助力而已。 谢端阳虽是刻意拣选了两头品相、修为不怎么出众的,但在他们看来却已经是神骏不凡。 几乎他刚一站在那里,就有人艳羡地主动搭话。 “张师兄,你这火鸦好生厉害……” 看着他们的羡慕神情,谢端阳适时附和应付几句。 未行数里,在拍着胸脯允诺等到火鸦产卵后低价售与几人一两颗后。 他就与这些家族子弟打成一片,也自旁敲侧击打听出这群人的来历。 这几家修仙家族在越国,虽然比不过燕家,但也称得上一流。 譬如谢端阳在燕翎堡见过,与董萱儿此女勾搭不清的丰家,王家…… 还有,陈家! “好巧。” 谢端阳低念出声,视线、神念未有丝毫变化。 他也是没想到,随便找了个队伍,居然恰恰就碰上了听说过的人物。 那名冷艳女修不是她人,俨然正是被韩立救过一命,又抢走筑基丹的陈巧倩。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不过就算知道了对方身份,谢端阳也未有多看两眼的意思,取出壶中品的百花蜜酒递于旁边的王姓青年,好奇询问。 “虽然张某出身灵兽山,但也听闻王兄家族这些年出了个惊才绝艳的天才。 据说乃是天生的‘玄阴之眼’,竟可修行失传数百年的‘叱目神光’。 天然克制天下间一应阴魂鬼怪,不知是否为真?” 嗅闻下酒香,青年本能咂咂嘴,但在偷瞄了眼家族的筑基高手后,还是选择压住腹中馋意。 不过他也没有将灵酒收入储物袋中,就那么轻轻晃荡,闻着酒气权当解馋。 “道友倒是消息灵通,十三弟确实是我家一等一的人才。 只可惜修行时日尚短,还等再过一两年才准备筑基。 否则以他的天赋,鬼灵门的狗崽子就算高他一两个境界也莫想讨得好去!” 谢端阳轻轻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王家小子若是当真修成此神通,确实有此威能。 不过怕是就要因此成为鬼灵门的眼中钉肉中刺,非得除之而后快不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成长起来。 当然,黄枫谷也不会那么傻将他派来此处。 别看金鼓原这里集结了那么多的筑基修士,其实泰半都是韩立这般资质不佳,或者年纪较大,没有多少潜力。 真正的天才,基本上都还留在后方,负责危险性相对较小的宗门任务。 只要这些种子不出问题,就算金鼓原此处伤亡惨重,也能很快恢复元气。 倘若谢端阳不是因为事先知晓剧情,遵从神兵门安排的话,倒也能够享受如此待遇。 六宗的杀招是早已约定成为内应的灵兽山,是以虽然攻得紧凑,但明面上倒是没有再做其它手脚。 修士脚程也快,一路上无惊无险,未过两日就自赶到了金鼓原的位置。 方自踏入到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禁制大阵当中,不拘是练气修士,还是那八名筑基,尽皆长呼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张道友,我们王家在这里的摊位是由我三叔打理,要不你就干脆也摆在旁边如何,大家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 白得了谢端阳壶灵酒,再加上一路交谈得也算投契,王姓青年主动邀请。 对此,谢端阳自是婉言拒绝。 先是问明对方家族摊位还有各大门派位置后,谢端阳就自随意寻了个赶了一路,需得暂时休息恢复的理由,先行告辞离去。 行去百丈,感觉没有人跟着自己,谢端阳在那片乱七八糟的建筑群中转上几转。 身体响起阵噼里啪啦的筋骨抖动声,原本以“缩骨功”收起的身形恢复,衣衫延展变化成件斗篷。 原本压制的修为亦是恢复至筑基初期的水平,不要说王姓青年,就算是陈巧倩那几名筑基修士也不可能认出自己。 做完这些后,谢端阳昂首走向灵兽山所在屋群走去。 七派还有依附其的各大家族,都自开辟有临时交易所,占地足有数十丈方圆,格外显眼,一望即知。 而且也不似其它居住房屋那般只是用了土系或者木系法术,随手建造而成,看着就精巧气派许多。 还未靠近交易所,谢端阳就自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响起。 虽然方到午后,距离此次出阵的修士罢战回营还有段时间。 然而交易所内的修士数目已然不少,摆摊的、交易的加在一起,也堪堪超过了百人。 而且基本都是筑基修士,鲜见练气弟子。 将气势微微收起,谢端阳眯着眼睛在屋内转将起来。 时不时弯下腰打量下货物,那样与摊主讨价还价,与其它修士别无二致。 很快,谢端阳就自将灵兽山这里的摊位转了个遍。 摸着张白嫩细腻,浑无毛孔瑕疵的肌皮,谢端阳无比欣喜。 “这回果然是来对了。” 只是在这里转上一圈,他就轻易将“化身符”中最为重要的鳟鱼皮寻到。 接下来,只要再将最后剩余的那种灵材寻到,就可以试着炼制这道天下间独有的灵符了。 第一百七十章 炼墨 当然,谢端阳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寻到合用的灵材,是因为这里是灵兽山管辖的交易所。 灵兽材料自是比其它宗门来得丰富。 不过此事也说不好。 毕竟魔道六宗中还有个御灵宗,少不得他们遗留的战利品就有自己所需。 想到这里,谢端阳不由又自感慨。 天南终究是块大陆,虽然北上数国,就是无边海。 但里面也只是些凶勐海兽,不见寻常的精怪妖兽。 纵然修士契约灵兽,也少有水族,否则这类鱼皮绝不至于如此难寻。 若是换成无数岛屿星罗分布的乱星海,自己估计随便进间店铺都能打听到。 既然符纸有了,剩下的就是灵墨了。 这倒不必非得妖兽所产,灵植,乃至矿物均可制成。 只是根据原材不同,炼成的“化身符”效力也自有所差异。 如果找不到最合适的,退而求其次亦可。 心中想着,谢端阳默默从这件交易所中退出,又去往临近那家属于清虚门的交易所而去。 还未再次转过遍,天色就自暗下,交易所陡然热闹起来,多出数十道身影。 从他们身上有所破损的法衣,还有未曾散去的煞气不难看出。 这些正是刚刚结束任务,从金鼓原深处回返过来的修士。 经过场厮杀,他们正该需要将手中战利品出手,买上几瓶疗伤恢复法力的丹药。 再顺带着修理,或者干脆替换掉身上法器。 虽然明知道自己手上有许多他们急需的东西,只要卖掉就能轻易进账大笔灵石。 但谢端阳初来乍到,又不欠缺灵石,怎会如此急着做这些。 足足看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天色彻底暗下,谢端阳方才走出交易所,回返到灵兽山占据的那片区域。 他早就将此地布置牢牢记在心中,脚下未有停歇,直接奔至处已经十分临近化刀坞驻地的偏僻角落。 放出神识,小心放出,搜寻数遍。 再亲自动身,以五感确认四周无人后,谢端阳一抹腕间御尸环,将土行孙放出。 无需多加吩咐,只是传递道意念,土行孙双手就自按在地上,土黄光芒流转周身。 泥土如水涌起,凝固成墙,然后再在法力作用下化泥为石,变成青灰石壁。 不多时,一座浑然天成的石屋就已拔地而起出现在谢端阳面前。 于此同时,他也未有闲着,阵旗连连打出,没入方圆数丈的地面之下,布下座专精防护的“六合飞花阵”。 此阵威能自是远不如他身上的那套“颠倒五行阵”。 但胜在面积小,消耗的灵石也少,勉强也能够承受结丹修士一两击,已是够用。 做完这些,谢端阳方才松口气进入屋内。 但并未直接休息,而是又招呼着土行孙在内室床下掘出个丈许见方的密室出来。 贴上张“掩形符”,看着入口缝隙弥合,变成与周遭一模一样的颜色,谢端阳方才放下心来,眯眼浅寐起来。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谢端阳就自醒转。 走出密室,在外室当中又自待足个把时辰,各处都略加布置下,令其看着不像是长久无人住的模样。 直到外面人声渐沸,他才住手,毫不出奇地混入人流当中。 昨天转过了灵兽山、清虚门的交易所,谢端阳今日的目标就是将余下的五家统统转上一遍。 一天无惊无险,没有任何麻烦,知道红日西斜,谢端阳方才慢悠悠返回石屋。 捏住储物袋底部,往下一倒,看着琳琅满目铺满一床的物事,谢端阳不由感慨道。 “花钱如流水啊!” 不欲引起他人太过注意,谢端阳出手扫货时已经极为克制,但耐不住此地的珍稀货物属实太多。 一天下来,仍是从指缝中放了七百多灵石出去。 好在是分散在各处交易所中,再加上这等数额的交易在此地也算不上突出,是以没有引起他人注意。 不过谢端阳清楚,也就头一次采买这么多东西。 以后每次花费三四百、四五百灵石,只买一两件珍稀物品才是常态。 “看样子,也该尽快前去摆摊了。” 谢端阳暗下决定。 他精于炼器,身家在筑基修士当中本就算得上丰厚,再加上洗劫了王蝉这个大户。 单以灵石计算,某些刚刚结丹的修士也未必及得过他。 今日花费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不过总是有出无进毕竟不好。 有进有出才能持久,正好也能将自己用不上的那些破烂打发掉。 心中想着,谢端阳双手却已将翻出的物事一一归整到位,房间再次整洁空旷起来。 在密室当中再次布下座专门用于遮掩气息波动的阵法,谢端阳将正中间的绿木匣子小心打开。 露出里面的六块墨锭出来,墨锭不大不小,隐隐透射出青紫光泽。 其上纹理如烟似雾,似乎还在徐徐流动当中,彷若活物。 虽然连最低阶的法器都不是,但是灵气之盛,已然不输大部分中阶法器。 本来,谢端阳是打算选用深海百年紫乌的墨汁来着。 但今天转过一圈后,他就知道此物难寻,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盒据说千年油松的墨锭出来。 虽然带了千年,但谢端阳约莫真实树龄不过三四百年,再加上油松并非什么灵药灵草。 是以价值尚还不如大部分百年灵草,只是制作工艺难得,源自溪国云梦山脉的百巧院,算是有所溢价。 将拳头大小的红罗天炉取出,往里注水,然后谢端阳左手稳住炉鼎,右手持墨,法力注入其中稳稳当当地磨起墨来。 直到用去半个墨锭后,方才停手。 而炉中已经多出小半炉粘稠如油的墨汁,虽是墨色,但是经光一照,却是隐现五彩。 长呼口气,谢端阳收起墨锭,右手食中二指并起,在左手掌心用力划下。 略返赤金色泽的血液汩汩淌出,流入墨水当中。 血墨两分不相合,泾渭分明地分作上下两层。 估计着份量,谢端阳处理好伤口,封住炉门,将红罗天炉端持在双掌当中,运转“熔金大法”,缓缓祭炼起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摄气凝形 血液亦可入墨,尤其是修士吞吐天地灵气,血肉自然别具灵性。 谢端阳用两张法宝品阶的本命灵符遍览万妙观中相应典籍,对这些自是再熟悉不过。 其实论起理论知识来,他在制符一道上,其实还要胜过已经开炉数十上百次的炼丹术。 先前谢端阳欲取深海乌贼的墨汁制符,就是因为此物天生灵性,而且与鳟鱼皮的属性相性高。 不过就算如此,届时还是要增添上这么一道工序,混入自身本命精血。 毕竟,谢端阳要祭炼的是“化身符”,与自身气息越接近越好。 毕竟不是祭炼法器,只是将材料精炼处理下。 只是盏茶的时间,谢端阳就已停手,揭开炉门。 但见炉中原本油水两分不相融的液体已经化合为一,形成洼红玉也似剔透的液体。 只是这灵墨看上去又有些类似水银,虽是液态,但隐约间给人种滴滴独立的感觉,说不出的神异。 没有贸然在那张好容易寻到的鱼皮上落笔。 谢端阳取出只三阶妖兽碧翎鹤羽制成的符笔,再取出张紫斑竹纸制成的符纸,在身前桌上依次排开。 然后又自取出锭寻常灵墨,混合着朱砂化开。 他拿两张法宝位阶的本命灵符换取通读万妙观典籍,对方也自知道在抛出那几部根本大法后,两者价值相差悬殊。 是以主动加了不少零碎添头,其中就包括符笔同这些符纸。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可能令对方看出些什么,谢端阳其实大可将“替身符”所需的灵材告知对方。 以对方宗门之力,定要比自家一人快上许多。 静坐调息一个周天,平心静气,谢端阳提起鹤羽符笔,蘸上墨汁,在符纸上绘制起来。 虽然未有过经验,但是落笔之际,却并非一笔一划,而是有如行云流水。 绘符之道,重在一气呵成,与炼器、炼丹有些接近,又别有不同。 谢端阳修为筑基中期,神识更是不输后期,何况本身就是玩火的大行家。 寻常低阶法术,以及部分的中阶金火二行道法均可做到瞬发。 只是区区几个呼吸,一张“火球术”灵符就自出现在面前。 法力注入其中,看着符纸化为飞灰,然后只足有脑袋大小的火球出现在石室当中。 没有试验其威力的意思,谢端阳随手一记刀气将其斩碎无形,然后再次低下头绘制起来。 一个时辰过后,谢端阳搁下符笔,闭上略显酸涩的眼睛。 他已经摸索出来,类似“火弹术”这类凡是可以施展的低阶法术均可轻易绘制出来。 但如果换成中阶法术,就要耗费番力气,毕竟直接施法,同封在符纸当中还是有所不同。 但成功率还是很有保证。 至于说眼下的“摄形符”…… 谢端阳低下头,睁眼看着桌面上那两张半透明的符箓,微叹口气。 这道法术非属金火二行,无有属性,严格来说,但是同水系、风系更为接近。 谢端阳施展起来倒不难,但是如果绘制成符,就有两三成出错的概率。 如此算下来,现在就制成“化身符”的概率怕是还不足五成。 而这,还是在考虑将一应灵材同手段尽皆考虑进去的结果。 “摄形术”是施法摄取他人一丝气息,凝聚成道幻影。 虽然无甚斗战杀伐之力,而且很难瞒过修士神识。 技艺不过关的话,怕是只能湖弄湖弄凡人肉眼,但却算是“化身符”的基础。 当然,谢端阳想象中的“化身符”,可比“摄形符”要繁复许多,而且绝非这种能看不能用的样子货。 不过,连续绘制“摄形符”数回,谢端阳也略有所得。 太虚镜更是根据这几回或者成功,或者失败的经验,又自将“化身符”小小优化下。 使得原本繁琐的步骤简化些许。 没有继续在“摄形符”上努力,谢端阳又自提起鹤羽符笔。 这回,他蘸取的可不是最开始的寻常灵墨,而是混有自身精血的血墨。 他要试试绘制这“化身符”! 单靠“摄形符”反馈来的那些经验,想要将成功概率提升到九成往上,实在太过耗费功夫。 左右他现在灵墨有剩余,精血亦可靠灵丹、灵酒这些补回来,大可以多试上十几二十次。 不出意外地…… “化身符”的第一次绘制以失败而告终。 谢端阳符笔在紫斑竹符纸上方自起了个头儿,就再难以为继。 他心中有着明悟,倘若继续下去,符纸就会直接毁去。 这不是谢端阳修为、神识不足,而是鹤羽符笔,还有血墨都是上上之选。 紫斑竹符纸却是万妙观中同晓寒苇纸一般,最为常见的两种低阶符纸。 虽然比最普通的黄纸好出许多,但同符笔、血墨放在一起,品质就显得太低了些。 谢端阳方才又已习惯了寻常灵墨同紫斑竹纸的搭配,此时突然换上上品血墨,就不那么协调了。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符纸承载不起激荡充盈的灵气。 想通了这点,谢端阳手上却是未曾停歇,反而加快速度。 一以贯之。 紫斑竹符纸应机裂解为丝丝缕缕的纤维。 闭目沉思片刻,谢端阳轻轻拂去,又自换上张崭新符纸,暗里已是调整了输出的法力强度与速度。 这一回,虽然灵气不如方才充沛,但坚持的时间却要久上许多。 足足坚持到三分之一处,才因为他绘错了一处细小纹路,导致灵气走岔冲撞。 谢端阳脸色未变,只是继续。 等到他连续废去六张符纸后,总算得到了张堪堪可用的符箓。 看着面前那张绘成后灵气内敛,反而不像先前那般明显的灵符,谢端阳脸上却未有太多兴奋之意。 绘制成功才只是第一步,若想真正令此符炼成,还需要至关重要的“点灵”一步。 仰头灌下一大口灵酒,感受着醇厚酒力在经脉中化为温和法力。 扬起灵符,法力打入其中。 看着灵光闪烁后,空中凭空出现到与自己身形、外貌有着六七成仿佛,只是空虚许多的幻影。 谢端阳深吸口气,双手掐诀,十指翻飞,一道道法诀被打入其中。 幻影仿佛有了血肉生机,逐渐变得凝实起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白虎道兵 在经过最后这步“点灵”之前,这道符箓充其量只是件更高阶的“摄形符”而已。 并无真正斗战杀伐之能。 若想真正令其完成,便需往里打入一道法术神通。 从此投射出的幻影化身就可拥具此种神通术法。 此物的玄妙还不单单只是局限于此。 “化身符”的创制,糅合了“百虫通灵诀、《傀儡真经》、《万灵真经》、血祭之术”、“万妙法书”自家炼器术等诸多玄妙。 似法器非法器,似灵符非灵符,似傀儡非傀儡,似化身非化身。 此符一成,就有若本命灵符般,谢端阳可以分化出缕神识念头于其中,当做化身傀儡祭炼驾驭。 如此,方能将打入其中的功法神通运使无碍。 与寻常灵符或者符宝,威能耗尽后就会化为废纸不同。 “化身符”,是可以如同法器、法宝那般,不断往深处祭炼的。 时日愈久,就越发通灵。 虽然现在还显得粗糙简陋,但已经是神妙非凡。 如果流传出去,不知要惊诧多少人,尤其是以制符为立身之本的万妙观修士。 只因为是身兼数重功法的奥妙,旁人少有如他这般精通多种修真杂艺及数家不传之秘的。 就算是结丹修士得了,怕是也只能领悟其中一小半,难以将其真正解析分明。 天底下间,什么生意最为好做? 当然是独门的生意。 又什么才算是真正的财富? 当然不是什么功名利禄,而是过人的技艺。 谢端阳敢说,哪怕他别的什么都不会,单凭这道符箓就足以在修界中赚得盆满钵盈。 当然,他不缺灵石,也绝不会轻易将此符售与他人就是了。 些许念头,在脑海中只是一闪即过,根本不足以影响思绪。 但谢端阳仍是“点灵”失败,白白浪费了张好容易才绘制出的“化身符”。 如果是根据残缺法诀补完功法神通,难不倒太虚镜分毫。 但倘若是从无到有,推演门秘术出来,就相对不是那么尽善尽美了。 这不是太虚镜自身缺陷,而是谢端阳修为未足,再加上提供的基础知识不够全面扎实。 非得好生试验上几场,才能将其中纰漏一一优化补全。 手与脑之间,也不是彻底的想到,就能完美无缺地复现到符纸之上。 偏偏画符又是个精细活计,见不得错。 看着化为灰尽的符纸,饶是谢端阳早有准备,仍是不免微叹口气。 寻思着“‘熔金炼铁手’还是太过困难了些,要不换个较为容易些的。 譬如上回从那名化刀坞女修手中得来的“凌云十八斩”,就很是不错,难度同威能都极为合适。 只是因为意外得了“白虎七杀”的缘故,这两路刀诀谢端阳只是略略熟悉,勉强掌握后就自放下。 远不如与“熔金大法”配套的“熔金炼铁手”这般如臂使指,若是以此诀为符箓根本,怕是成功概率还不如现在。 闭目沉思片刻,谢端阳又自拾起符笔。 有过成功的经验后,这回下笔如有神助,一气就自绘成。 不过这回,他打入其中的可就不再是“熔金炼铁手”了。 而是“白虎七杀”! 这门神通品阶之高,为谢端阳平生仅见。 但却并不以繁复艰难着称,直指大道,就算资质寻常之辈也能从中悟出一两套刀法出来。 而且分化成七式,等若凭空将难度降低了至少六七成。 谢端阳现在也才不过刚刚将第一式刀诀入门,远比“熔金炼铁手”来得简单。 果然。 这回远比方才来得容易,如果是“熔金炼铁手”,谢端阳不过只能将巅峰状态维持两盏茶时间。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若是在这期间,不能完整将神通打入其中,自成循环,后面就很容易出错。 但是换成这式刀法后,消耗一下降低,足以维持到个把时辰。 绰绰有余。 而且。 “白虎七杀”这门神通,与金鼓原当中的兵道煞气之间相互呼应,天然契合。 一经动笔,运转起“白虎七杀”,谢端阳便自感觉有丝丝缕缕,源源不断的煞气自空中如河流淌过来,汇聚在自己笔端。 最终流入符箓当中。 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雄壮起来,双手之间,更有口如霜长刀缓缓凝聚形成。 修界当中,对兵道煞气了解不多。 除去知道是煞气一种外,就没什么研究。 是以虽然谢端阳早就发觉“白虎七杀”可以吸摄兵道煞气,增强己身,但进来金鼓原后却没有尝试。 就是担心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后患,有损自家根基。 但是如果换成符箓这种身外之物的话,那就不用理会了,威力越强越好。 也不知是这式刀诀果然比“熔金炼铁手”来得简洁,还是那些兵道煞气别有奇效。 原本谢端阳以为需要三两次才能完成的“化身符”,居然一次就彻底功成。 而且也不像先前那般气象内敛,而是熠熠生辉。 符纸陡然沉重数十倍,恍若以金属制成。 而且未经持握,只是放在那里,就自感觉有股隐约的锋锐之意,刺得肌肤微痒。 “既然是以‘白虎七杀’炼成,不若就称呼你做白虎道兵罢!” 把玩两遍“化身符”,谢端阳意犹未尽道。 “可惜,要是要知道如此顺利的话,就该直接用那张百年鳟鱼内皮尝试来着……” 不拘画符,还是炼器、炼丹,都讲究些玄之又玄,心血来潮的感应。 虽然刚才成功了,消耗心力也不算多。 但他心中清楚,自己已经从那种只可意会,不可以言语文字道明的玄妙状态中脱离出来。 再次尝试,也绝不会成功。 正欲将符笔、符纸、灵墨这些收拾妥当,谢端阳抬头看去,忽地蹙起眉毛。 虽然他已经没了画符的心思,但被自己牵引来的兵道煞气方才用去不过三两分。 因为惯性缘故,还有些继续向这里飘荡过来。 “直接打散的话,未免有些可惜。” 放出神识感应下,谢端阳双手掐诀,勐然施法。 一道小小龙卷在屋内生成,将那些煞气一扫而空,仅剩涓滴细流。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有客上门 虽然天南修士罕有利用兵道煞气的,但是既然谢端阳施展样不算太厉害的法术都能够看到。 那些结丹境界的高人,或者身怀异术天赋的修士,自然也能有所察觉。 亏得他提前在屋内屋外布下两道阵法。 虽然主要为了防护,但阵法存在于此,就自然而然对元气有着干扰之能。 再加上他出手够快,煞气汇聚得还不够多,不至太过明显。 看着手中那团煞气凝结的青黑圆球,谢端阳微微一笑,将其同“化身符”一道放置于玉盒当中。 灵符彷若活转过来一般,如泡温泉,在匣底舒展开,缓缓吞纳着其中的兵道煞气。 只是因为无人主持祭炼得缘故,速度属实算不上快。 “等到煞气消耗完毕,‘化身符’的威能说不得能够再增一两分。” 合上玉匣,谢端阳低声念道。 却是没有再施法摄取些煞气的想法,这张灵符所用的符纸本质毕竟不行。 即便加入血墨略加提升了其材质,但终究有着极限。 方才那道煞气,估计“化身符”消化完毕都有余。 “要不,寻个机会试试此灵符的威力?” 谢端阳手抚下巴,心中浮现些危险想法。 虽然双方在金鼓原中各自集结了不下数千的修士。 但不可能天天逼着修士上场进行生死搏杀。 否则一来死伤惨重,承受不起这代价,二来也是太过危险的话,容易逼反门下修士。 是以除去每月一次的大战外,其实每日小战不过也就只有百余名筑基修士下场,进行轮值。 而每次结束后,都会歇上数日出手战利品,修复破损法器,购置丹药。 当然,如果有那种好战修士主动请缨的话,七派自然也不会拒绝。 事实上,他们合力发布了一系列猎杀魔道修士的任务,通过灵石、丹药等悬赏鼓励门下弟子主动参与。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虽说谢端阳这份文书代表的身份,是个练气十三层的灵兽山弟子,代表家族在此开设摊点。 但如果他真想下场试法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不过此事暂且不急,动手的机会什么时候都不难找。 他这番过来,主要还是为了搜集平日难得一见的珍稀材料。 还是再熟悉熟悉此地情况后,再做打算罢。 心中想着,谢端阳倒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走到灵兽山开设的临时交易所中。 朝正中央那几间最大的摊位瞥去一眼,谢端阳随意在角落位置寻了个人流稀少的所在。 从储物袋中搬出个蒲团,扯开张布。 随手取出十来瓶自己炼制的各色丹药,六七件法器,还有二十多张采买的符箓,在布上摆放整齐。 做完这些,他就再不做其它,翻出颗从王蝉那里缴获的灵丹吞入腹中,背靠着石壁静静运功炼化起来。 虽然到这里还不到数天时间,谢端阳就已经了解了此地规律。 要等到每日天色变暗,出去执行任务的修士回来后,交易所中的生意与人流方才会达至最高峰。 好东西大多也就是那时候才会出现。 摆摊做生意只是他的掩饰,到那时谢端阳就会收摊去淘入得了自己眼的货物,自然是越不引人注意越好。 趁这时间,正好用来精进修为,或者揣摩体悟功法秘术。 生意冷清反而更合乎他心意,只要每天有那么一两个,挣上十数二十颗灵石维持就够了。 只是事情,并不完全顺着谢端阳心思发展。 未过一个时辰。 谢端阳略带不豫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男子。 虽然对方刻意用斗篷罩住了面容,但还是不难从对方声线听得出来,年纪尚算年轻。 谢端阳算得很多,但却未有想到。 其实有不少人本能不喜太过热闹的环境来着,买卖交易时尤其如此。 若是摊主表现过于热情熟络,反而不怎么舒服。 而这种人,在修士群体中的比例只会更高。 显然,眼前此人就数此类。 “店家,这丹药价格多少?” 抓起贴有“回气丹”字样的瓷瓶,拨开瓶塞,嗅闻到丹香,修士开口问价。 金鼓原中,丹药、法器、灵符皆比外界要贵上,丹药尤甚。 而可以快速恢复法力的“回气丹”,因为此地的特殊情况,甚至比增进法力修为的丹药还要来得抢手。 毕竟丹药吞服七八瓶,也不能够提升突破个小境界。 但是药力强劲的上品“回气丹”,却是有可能让你在与魔修斗法时,保全性命。 谢端阳转过几天,早就将这些常识打听清楚。 闻言,立时不假思索地报出个比交易所中其它摊位略高的价格来。 这倒不是他有意宰人。 这瓶“回气丹”虽说未用到韩立的灵药,但是谢端阳精于用火,药材中的药性比之同类丹药激发得要彻底一两分。 如果对方当真买下的话,绝对不会吃亏。 不过这点,谢端阳就懒得和人一一说明了,端看他眼力与运气如何。 “这样啊?” 精于丹道的修士不多,基本只是略有涉猎。 斗篷修士也只是本能觉得不错,但具体好多少,好在哪里。 其实他也拿捏不准。 听了谢端阳报价,他没有拿下,但也没有放下丹药离开。 而是一手握住瓷瓶,另一只手从摊位上拿起条不多见的腰带法器,再次问起价来。 那条青云带虽然论位阶只是上品,但却是谢端阳颇为满意的件作品,算是件小极品了。 兼顾防御同恢复灵力两项之能。 只需在腰带中事先留好的嵌孔中置入灵石,激活其中阵纹。 就会以比修士施法汲取快出倍许地涌出灵力,注入修士体内,最适于久战。 同时其中的灵力还可用于激发护罩,足以抵御住中阶法术或者寻常上品法器的攻击。 价值还在一般的极品法器之上。 “这样啊?” 沉吟片刻,斗篷男士依然没有拿灵石出来,而是忽地从储物袋中翻出几样物事。 “还要劳烦店家看看,这些东西大概能够折合多少灵石?” 看着摊布上面黑漆漆的三个骷髅头,还有杆绘有鬼头的黑绿小幡,谢端阳一时没有说话。 第一百七十四章 生意兴隆 他与王蝉斗过一场,哪里还不清楚两者俱是鬼灵门的特色法器。 事实上,目前解封出来的《万灵真经》当中,就明明白白有着两类十余种法器的祭炼方法。 从灵气波动来看。 三个骷髅头无一不是上品法器当中的精品,那杆五鬼锁阴幡更是已经到了顶阶法器的地步。 只是…… 天南修界当中,习练这种驱鬼役妖法门的修士可是没有多少。 就算在魔道六宗中也是一样,唯有鬼灵门专精此法。 纵观天南所有魔道门派,也不过寥寥数家而已。 是以三国修士厮杀时最不愿遇上的就是鬼灵门修士,不仅战斗起来危险,处理起战利品更是麻烦。 这几件法器,赚个成本价就算不错了,说不得还补不回消耗。 当然,这也是前来金鼓原的三国修士当中没几个修习此种功法的缘故。 若是有人能有联系到魔道那边的门路,转手也能赚上不少。 就比如说元武三大魔修门派当中的集恶道,好些功法同法器,就与鬼灵门路数接近。 装模作样看过遍骷髅头同幡旗,谢端阳就欲随便来个明显的低价将这人打发走。 如果背后有个大家族的话,这种生意倒也勉强做得。 但只有他一个的话,这种辛苦钱,才懒得去赚。 但是话到嘴边,谢端阳又忽地想起什么,将价提了一提,比其它摊位的价格略高出一线。 看得出来,斗篷修士显是没想到谢端阳这么小的摊位也收这种冷门法器,而且价格还十分不错的样子。 声音都显得有些激动。 根本没有同他讨价还价,斗篷修士就熟练地从储物袋中摸出灵石,将缺口补上。 再麻利地将丹药收起,腰带直接系上。 拱手客气两句后,就急急离开,生怕对方后悔留住自己。 望着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背景,谢端阳轻笑一声,将骷髅头同小幡收到个新腾空的储物袋中, 他当然不是慈悲心大发,而是想到自己手中有着《万灵真经》。 就算是鬼灵门魔修,也未必有自己对其功法了解透彻。 这些对越国七派,还有元武、紫金两国修士而言,破烂一般无用的魔道法器。 在谢端阳手中,价值可大不一样。 何况就算是分拆重炼,凭借对其了解,还有自身的炼器技艺,也能赚到远比他人要多的收益。 谢端阳摸了摸鼻子,却是忽然发现这生意前景竟是极为光明。 还是那句话,最好赚的就是独门生意。 在金鼓原过千筑基修士中,同时精通鬼灵门功法与炼器之术的,本来就没有几人,甚至说不定他是独一份的。 不过,谢端阳似乎还是算少了。 斗篷修士肯定不是喜欢那种宣扬自己做了些什么的性子,不会将今天收获随意说与他人听。 但耐不住筑基修士的神识已经不算太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都是往小了说。 不同交易所,不同摊位,乃至不同时间。 各类货物价格都自不同,有着起伏。 是以其中大部分修士都习惯性地关注四周,留意物价变化或者特殊情况。 谢端阳所选的角落虽然偏僻,但附近也有十数名修士。 没有讨价还价,如此快捷完成交易。 很自然地,就吸引了几名有心人的眼睛。 上午还没什么,但是到了午后,谢端阳就自敏锐发觉情况有些不对。 足有三名修士,都拿了一两件鬼灵门法器出来。 拿灵石、材料购买的普通顾客,反倒只有一人。 而等到第三天晚上大战结束,出战修士陆续归营后。 约莫是消息在小渠道酝酿传播开的缘故,一下子涌过来四名修士问价。 离最中央那几个大摊位比不过,但已经比普通位置的摊位都要热闹些了。 无一例外地,这几名修士或多或少都带着鬼灵门出品的法器或者灵材。 他们也不一定就是今天斩杀敌人缴获的战利品,谢端阳估算着至少两个是嫌弃之前价格太低,一直压在手中。 “这样下去不行啊,得设置个门槛了!” 往手中那颗白花花的骷髅头中打入道法力,谢端阳思量起来。 虽然现在还不太过明显,但照这个趋势增长下去,再过不了几日,就显得扎眼了。 他毕竟身份有假,太过引人注意非自身所愿。 而且卖出去的货物太多,早早掏空库存可不太好。 “从现在起,只收顶阶法器,除非里面炼入有罕见珍贵的灵材……” 在心中暗暗定下个标准,谢端阳将手中那杆小幡推回,只是选了颗隐约带有赤铜光泽的骷髅头。 对面大汉脸色一下不好起来。 但交易所中自有规律存在,不能强买强卖。 无奈之下,只能另添了百十颗灵石,方才将口早已相中的厚背大刀收入囊中。 七日之后。 “不行,货物下得还是太快。” 谢端阳将储物袋中的物事一一清点过后,不由皱起眉毛。 他还是低估了这等大战中的物资数目,饶是已经将门槛抬高,但出去的丹药、法器还是超出他的预计。 半月不到,带来的东西就已经出去半数有余,换来了大笔的灵石同珍稀材料。 就连先前未曾寻到的深海紫乌墨都换来一罐,被他调制成血墨。 而这,还是他晚上时常收摊的前提下。 “看样子,少不得得再开几天炉了。” 掂掂那只装满鬼灵门法器的储物袋,谢端阳叹口气。 早在数日前,他就已经预料到这点。 是以分别在各交易所中换来了不少的药草同其它材料。 正好顺道将品质一般的鬼灵门法器,清理批出去腾空储物袋。 心中想着,谢端阳放出红罗天炉,再将火鸦放将出来,重复起不知多少次的升炉起火来。 又是五日过去,那只储物袋中已经空出小半。 相应的,谢端阳面前一字排开六七件崭新法器。 各个灵光闪耀,完全看不出与那些鬼气森森有何联系。 有炼丹、绘符的经验反过来印证,他现在的炼器术已经到达了个寻常筑基修士难以企及的地方。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普通的顶阶法器,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挑战性。 第一百七十五章 张道友,你要筑基丹不要? “张道友,好几天没见,是去哪里发财了?” 半个月时间下来,谢端阳在灵兽山这处交易所多少也算是闯出了点儿名气。 他还未开始摆摊,方方踏进屋内,就被人认出来,看似热情地打着招呼。 “刘前辈说笑了。” 无需转头,谢端阳就已听出对方是谁。 一个寿元过去大半,再无前途的筑基修士,在谢端阳附近也自摆了个货摊。 只是他在这上面属实没有多少天分,货物质量、价格也无甚优势,生意实在冷清。 这些年,看着那么多人光顾谢端阳这个练气小辈,心里总是有些不爽。 亏得他知道谢端阳不少时候是收取的鬼灵门法器,不好出手,否则还要更加失衡。 “只是前两天积压了不少东西,不得已去信家族带回,另外再调拨过来几件新货罢了。” 说着,谢端阳熟门熟路地在原来位置坐好,然后将新炼的法器取出三件放好。 “一下子运来三件顶阶法器,看样子道友前些时日果然挣了不少啊。” 谢端阳方自摆好,刘姓修士就自来熟地凑将过来,一一摸过那几样法器,啧啧说道。 谢端阳眉毛微挑,很好地掩饰住自己眼神当中的不悦。 如果他猜得没错,对方如此,怕是要有什么话说。 “不过,我辈修士归根结底还是要以修为为本。 我观道友修为已经打磨圆满,不知可曾考虑过筑基的事宜?” 果然,刘姓修士摸摸山羊胡,忽地压低声音,语带蛊惑之意道。 “怎地,前辈有筑基丹的门路?” 知道自己当前的身份,谢端阳心中波澜不惊,但仍是适时表现出激动表情。 为了更加真实些,还略有心痛地翻出壶中等品质的灵酒递与刘姓修士。 除去天灵根外,天南,或者说整个人界的修士筑基时都少不得筑基丹的辅左。 对方既然提到这,那肯定是与筑基丹有关了。 “道友果然聪明,一点就通!” 竖起大拇指,称赞谢端阳一句后,刘姓修士忽地矜持起来。 左手抚着山羊胡,盘膝挺直身子,右手抚摸着腰间缠绕的那只赤鳞大蛇,老头笑而不语,却是卖起了关子。 “想吊我的胃口?” 看出对方打算,谢端阳鼻哼一声。 亦是往后一仰,懒洋洋靠在墙壁上,表情变得冷澹起来。 一个筑基初期的老废物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筑基丹,自己很缺吗? 见到谢端阳没有反应,刘姓修士彻底意外了。 他本来以为这个练气期小辈听到自己话后,会拼命奉承自己,让自己好好从中捞上一笔。 但是事情发展,不怎么按着套路来啊? 瞬间,刘姓修士生出小小出手惩戒谢端阳这个不懂得尊敬前辈的心思。 但是想到周围驻守,维持交易所秩序的灵兽山弟子,还有过手挣这笔中人费的贪心。 心念几转后,他终于还是压下了心中怒意。 但也不像先前那般和颜悦色了,声音冰冷许多。 “是老夫认识有位道友,积攒功勋兑换了颗筑基丹。 本来他是打算给后辈提前预备的,但最近战事吃紧,所以才想要在这里出手换批灵石或者合用的物事。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价格嘛,好商量……” 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清楚,谢端阳思量起来。 本来,七派对筑基丹这等战略物资管控得极严,绝不会轻易外流。 从前的第一修仙家族燕家,或许还能有些优待。 除此之外,就算是陈家、王家那样的修仙大族。 也必须得派出族中子弟拜入各大门派,凭借资质或者功绩老老实实听候分配。 但是六宗入侵后。 这情况终于有所改变。 为了鼓励弟子上阵,七派终是拿出了些先前积存的筑基丹作为奖励。 反正就算有人筑基成功,也正好用来补充损耗的战力。 无论怎么算,七派都不吃亏。 而且确实也取到了应有的效果。 不少寿元将近的筑基老不死,为了给儿孙挣颗筑基丹铺条仙路出来,踊跃报名斩杀魔修。 但是成功活下来,并且积存到足够功勋的比例,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除去韩立这种身家豪富的异类,六宗修士平均战力是要普遍高于七派弟子一筹的。 刘姓修士口中那人能做到这,想来在七派中也不是无名之辈。 看着陷入沉思的谢端阳,刘姓修士心中生出股总算扳回一城的得意。 做这种撮合生意的牙人,话怎么都不会说全。 那个修士愿意出手好容易换来的筑基丹,除去他所说的原因外。 主要还是因为有感于死伤弟子数目超出预计,七派已经决定加投批筑基丹。 到时候,纵然筑基丹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多少也会受到些影响。 所以对方才想着提前出手,赚取最大的利益。 其实对方只是顺口提了那么一提,并未把目标放在金鼓原大营当中。 还是想着运回越囯后再拍出高价。 不过刘姓修士可以肯定,自己若是能够谈出个不错的价格,对方也肯定答应,省去许多麻烦。 “筑基丹啊!” 谢端阳手指轻敲,倒是真有了拿下的心思。 他当然不是缺颗筑基丹,但却是少了合理拿出的名分。 刚开始时他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再加上易于谈妥,借用的这个身份修为局限在练气境中。 但是进来之后,虽然不用下场厮杀安宁,但练气期的修为仍是有些弱了。 就比如说现在,倘若他是筑基境界,对面这老货如何敢在自己面前拿乔托大。 能够平白省去许多口舌麻烦。 “既是如此,就要有请前辈从中引见搭线了。 此事若成,定然少不了感谢前辈!” 打定主意,谢端阳神色忽然变得热情起来。 “好说好说,那位道友与老夫是老交情了,定不会让小哥儿你吃亏!” 见谢端阳果然生出兴趣,刘姓修士再看他时。 可就不再是不懂尊重前辈的小子了,而是一堆灵石。 先前的怒气一扫而空,拍着胸脯做出保证。 当然,这话两人都不信就是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骨丸 刘姓修士得到了想要的答桉,满意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摊位后。 而这时,已有三名修士围将过来。 其中一个黑脸汉子性急地翻出六七件东西,放置谢端阳跟前。 “小子,你且看看这些能够估价多少?” 没有理会他的话,谢端阳依旧笑着接过,随意用神念一扫,然后就忍不住轻咦出声。 对方给出的东西中其它几样也就罢了,是杆最常见的百魂幡,还有几件魔道法器用到的材料, 虽然少见,但谢端阳这些日子也收了些,没什么特别。 唯有一样,是丸森白骨珠。 瞧着不过拳头大小,上面还有道裂开的细纹。 但是灵气之盛,却是胜过了谢端阳先前所收的一应顶阶法器。 虽说那些并无什么特别精品,但也已经很不简单了。 尤其这东西明显是鬼灵门一脉的法器,但却不是最常见的骷髅头或者幡旗两类。 谢端阳收了二十来件,也才不过见到这么一回。 当然,这还不值得他多么惊讶。 毕竟鬼灵门势力还在七派中实力最强的掩月宗之上,门中弟子法器自是不可能仅有两种。 就比如说《万灵真经》中就有“摄魂铃”、“地狱图”等十数种法器。 只是这两类材料易寻,最易炼制,性价比最高,才显得仿佛鬼灵门弟子尽皆是此类法器。 关键在于,这枚骨珠隐隐给谢端阳一种类似那面他从王蝉那里缴获的血红小旗的感觉。 只是感觉没有那般强烈。 “莫非,这是件法宝雏形不成?” 想到这点,谢端阳看向骨珠的眼神就自不同起来。 如果他猜测为真,那么这东西的价值可就不好说了。 虽然只是猜测,但谢端阳自觉有着至少七成的把握。 亲自经手过对“万妙法书”的拆分后,他现在对法宝的认识了解,远不是先前可比。 而且他还有个左证。 在解封的那部分“万灵真经”当中,他没有见到关于此骨珠的信息。 亦是变相证明了骨珠可能是根据某件法宝的祭炼方法炼制而成。 “道友果然好眼力。 这件法器主人可不简单,落单被我和两位道友一并围上,都能厮杀大半天。 最后还被他拼着使出门玉石俱焚的禁术,拖死了位道友……” 见谢端阳对骨珠有兴趣,黑脸汉子立时滔滔不绝地讲解出来。 他人瞧着粗豪,但看不出来口齿倒是十分伶俐便给,将骨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是么?” 谢端阳嘿然一笑,往里打入道法力。 但见骨珠荡起圈惨白光芒,涨大一周,隐有鬼号声响起。 除此之外,就再无其它了。 黑脸汉子不以为意地摸摸鼻子,没有说话。 虽然搞不清骨珠来历,但灵气强弱却是骗不了人的。 他自然看得出来,此物在顶阶法器当中也属精品。 如果不是他估计着,要么此物需要特殊的功法配合或者就是在与自己等人斗法时伤损到。 以至于催动驾驭不了的话,黑脸汉子也不会如此轻易地拿将出来。 连续换用数种手法一一试探过后,谢端阳将骨珠还有两种灵材拨到自己跟前,神色未变地对他说道。 “品相有缺,疑似需要专门功法催动,材质不凡。 摊位上的法器你可以任选一件带走。” “店家你不如再好好看看,我觉得这东西里面说不好掺有五金之精,那可是炼制法宝才能用到的顶阶材料。 要不然这骨头不可能那么坚硬……” 谢端阳的开价,其实已经超出了汉子的心理价位。 一面本能地讨价还价,但他手掌已经抓向早已看出的一只烂银短戈。 没有理会黑脸汉子,谢端阳抬头打量一圈。 余光瞥至某处时,面色不变,心中却是微动。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见到了个熟人。 韩立居然出现在这里。 显然也是不知从哪里听到,想要出手缴获的鬼灵门战利品。 此时他正双臂环抱地站在外围,不冷不热地打量着交易双方。 亏得谢端阳进来金鼓原之前就以凡俗世俗更易筋骨,改换了身形外貌。 摆摊时,又刻意收敛起自身的金火法力,改换成“白虎七杀”的纯粹金行法力,气质气息大变。 是以饶便韩立亦是修成《大衍诀》第一层,突破中期,却也没察觉出谢端阳身份。 最多不过隐约觉得有种熟悉感而已。 冷眼看完这场交易,韩立没有下场。 一直耐性等到所有人或者满意,或者失望离开,方才踱步行至谢端阳跟前,将专门归整出来的储物袋递过去。 “前辈是想要要什么,灵石、法器、丹药,还是灵符?” 清点评价过后,谢端阳搁下储物袋,含笑问道。 “就灵石吧,你这里没有我看上眼的东西。” 韩立随意往摊位上扫过一眼。 虽然他也承认谢端阳这里的东西不错,甚至还要超出大多数筑基修士的摊位。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但是论法器,他有数件顶阶法器同符宝,其中还有几件谢端阳为他炼制的精品。 论灵符,他那几年也积攒下不少符箓,虽然没什么中阶灵符,但是初级高阶的却是不算少。 至于丹药,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习惯使然,他还是本能地顺口问上一嘴。 “除非你这里有着筑基期合用的丹方? 哪怕是上古修士所用的废方都行,价格方面好商量。” 虽然他在金鼓原坊市当中又自收到了两张上古丹方,但是耐药性的问题却实在让韩立头疼。 再加上“三转重元功”的存在,韩立永远不会嫌弃丹方太多。 “上古丹方么,倒是有那么一张。” 犹豫片刻,谢端阳摸出枚玉简。 知道韩立需求,他在翻阅万妙观典籍时格外留意过这方面内容。 或许他们还舍不得那些耗费数代心血研究出的丹方外传,但是对只剩下参照作用的古丹方,可就痛快许多。 如果不是觉得一次性拿出多张丹方不符合自己当前修为身份,谢端阳保管可以令韩立大吃一惊。 “不过这东西是某位前辈寄存于此,单纯灵石怕是换不到。” 谢端阳手握玉简,郑重说道。 第一百七十七章 量身打造的机缘 韩立不觉皱起眉毛。 与魔修厮杀斗法看起来危险,但对于手持数件顶阶法器、符宝的他而言,其实相对安全。 毕竟筑基期还是基础境界,实力高低很大程度上由外物决定。 而身家比他雄厚的,也就如王蝉这类各大派的少主。 但以此等身份,怎么也不可能跑来金鼓原充当高级炮灰。 即便还不够,自己也可以冒些险出售一两株上年份的灵药。 是以虽说离了洞府,但是对韩立而言,能用灵石解决的问题都不算什么大问题。 听到谢端阳这话,却是不由让他沉思起来。 除去灵石外,自己手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其实还是不少的。 毕竟他已经连续斩杀了多名筑基魔修,收获有不少战利品。 不过看谢端阳方才模样,还有摊位上摆放的货物,韩立觉得一般的东西怕也打动不了对方。 “这里人多耳杂,前辈不如借一步说话。” 看着他思考模样,谢端阳提前收摊,用手指指外面,笑着发出邀请。 身在金鼓原禁制大阵当中,对方显露出的修为又不过只是练气级数。 韩立自是不会退缩,背手悠然跟着走出交易所。 任由谢端阳走到开旷无人所在,打出阵旗,布下道简单“小禁元阵”,他的兴趣随之升了起来。 看样子,这个练气修士手中是当真有好东西存在,不只丹方那般简单。 进入阵中,谢端阳没有再多废话,直接取出枚玉简抛于韩立。 神念一扫,谢端阳已是将“真元丹”所需的材料看完。 只是所需药龄久了点儿,至于药材种类,他倒是基本上已经尽数凑齐,正合他所需。 “说吧,那位道友欲要何物?” 将玉简抛还回去,韩立澹然开口。 玉简当中并不是真正的丹方,只是罗列了材料要求,还缺乏最为关键的手法工序。 “还有…… 你手上应该不只这道丹方罢!”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已是隐隐运起《大衍诀》第一层大成后的强大神识。 “若是让我满意,就算筑基丹也不是不可能。” 韩立本来不愿拿出这种扎眼的东西,但是既然前面刘姓修士开了个头儿,倒是省去了不少功夫。 他与刘姓修士都是同样想法,任何练气修士都不可能禁受得住筑基丹的诱惑。 说着,韩立两指夹着只蓝汪汪的筑基丹晃上一晃。 但是谢端阳脸上只是略显意外,就迅速恢复清醒。 “前辈说笑了。 在下固然十分渴求此丹,但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那张丹方是属于位前辈的。 他用不到此物。” 他又不缺少筑基丹,只是现在没有拿出来的合适名义罢了,韩立拿这诱惑自己是铁定要白费心思了。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前辈不若想想有什么对筑基修士也大有用处的罢!” 皱起眉毛,韩立足足沉默片刻,方才下定决心般收起筑基丹,另从储物袋中翻出一物。 “炼气散!” 谢端阳自己就开炉炼过此种灵药,哪怕未曾揭开封皮,就从隐约流出的几丝药香中判断出来。 一时间,他也是有些无语。 别人不知道,但是谢端阳可是无比清楚,这东西虽然珍贵,但在韩立手中却同垃圾没什么两样。 “怎么样,这包灵药可是从某座上古修士洞府中找到。 道友是做生意的,上古丹药的药力如何,应当也有所耳闻罢!” 看着谢端阳小心刮取一星半点的粉末,判断鉴定起来,韩立满脸肉痛道。 “这还是某位前辈赐下,如果不是他老人家对丹方感兴趣,绝不会便宜了你!” 长呼口气,将“炼气散”重新包好,谢端阳正色看向韩立。 “灵药确实不假,不过单凭一包,可不够前辈换取丹方。” 接下来,就是双方都已十分熟络的讨价还价过程。 彼此心中满意无比,但又不约而同地作出心疼之色。 “前辈,金鼓原中危机四伏。 我这里还有一物可以大幅提升实力同生存率,前辈可有意乎?” 眼见韩立就欲离开,谢端阳忽地开口挽留。 “哦?” 韩立轻扬眉毛,用一个字表达态度,体内暗暗运起法力。 他相信对方手里肯定还有压箱底的好东西,但这么轻易说出来。 却是不禁让韩立怀疑是自己拿出的上古灵丹太多,有些泄露了根底,令人生出贪心。 “前辈是修习的纯粹木行功法吧?” 仿佛完全没有察觉气氛变化,谢端阳反而主动靠前一步上下打量遍韩立,肯定问道。 这是肉眼可见的事实,韩立澹澹点了下头。 “那么不知前辈可否懂得炼器或者制符之术?” 到了筑基后,寿元大增,基本上修士都会涉猎一两手修真杂艺。 是以韩立并未否认,继续点头。 当然,若是谢端阳问的是炼丹之术,他才会真正提防。 虽然是个人都能从他寻找丹方的行动中,猜出他在上面有所研究。 同时,他已经在快速思考对方问自己这些是何用意。 “那就再好不过了。” 谢端阳抚掌大笑,再次压低声音。 “在下认识位万妙观的前辈,手中留有张金丹真人留下的秘传灵符,玄妙无比。 只可惜此符非得落在木行功法的修士手中,方能真正炼化驱使。 只是那东西可不是几瓶丹药就能换到,前辈若是真心想要,七日之后寻我便是。” 说完这话,谢端阳再不多说,主动收起阵法。 很显然,他打算卖张“化身符”与韩立。 看看能够这些韩师弟手中换来什么好东西。 之所以留下七天时间,除去增加可信度外。 也是因为先前的“化身符”,是根据自身量身打造。 若是为韩立准备,还需进行些材料和手法微调整方可。 好在,他先前已经收集甚至略加研究过,《青元剑诀》在黄枫谷中流传的前面九层。 绝对可以让其觉得此符像是为他独身订造,天然属于他的机缘。 韩立没有跟着离开,而是闭目沉思起得失来。 他对于谢端阳的话半信半疑,不过若是那东西真有对方说得那般玄奇的话,自是不会轻易放过。 第一百七十八章 血灵炼骨 “看来,说不得要催熟一两株灵药了,幸而对方给了足够的时间。” 韩立默默想道。 他身上好东西虽然不少,但哪怕加上那几件不能交易的东西,也依旧是药草最拿得出手。 只要药龄够长,就算结丹修士都得心动。 当然,韩立也不会首先拿出灵药,非得等到谢端阳拿出的物事确实足够令自己心动。 而其他物事又交易不到时,才拿出来一锤定音。 他在这里思索着应该催熟哪种灵草,控制在多少年限。 而那边,谢端阳却是已经返回到了石屋当中。 一如既往地开启内外两重阵法,再放出土行孙及火鸦守护。 他才小心地取出那丸森白骨珠,尝试着用“万灵真经”当中的某些炼器收宝法诀试验。 只可惜,不知是需得实打实练过鬼灵门功法才能祭炼,还是此物确实超出目前真经中展露的范畴。 谢端阳足足换了七种秘术,哪怕其中有一种已经令其生出轻微反应,却依旧是以失败告终。 他并未失望,骨珠越难祭炼,就越说明此物价值之高。 住手思考半响后,谢端阳灵机一动,取出只被数张繁复符箓牢牢束缚封印着的玉盒,小心开启。 将缴获自王蝉的那面血色小旗取将出来,与骨珠放于一处。 这下,反应顿时强烈起来。 无需谢端阳催动注入法力,小旗、骨珠上就各自浮现出道蒙蒙光华。 只是小旗上的灵光显见得要比骨珠强出许多。 两样法器似是相互呼吸,但隐约间又彼此排斥。 毕竟不是传说中早已通灵,自行开化的无上法宝,方才异象只是两者受激自然反应而已, 很快,就先后暗澹下来。 手摸下巴,先将血色小旗收回。 跟着,谢端阳又自试验起来,令太虚镜根据方才令骨珠生出反应的法诀为基础。 一一将《万灵真经》当中记载的功法秘术填充增减,检验效果。 只是起了个头儿,而非要将这些法门彻底推翻重新推演,再加上他先前就对其中好些秘术神通小小演算过。 是以花费的心力不算太多。 饶是如此,也是足足用去四天时间,哪怕摆摊中,也未有片刻停歇。 “总算成了。” 谢端阳长呼口气,并指做刀割开自家掌心流出精血将骨珠浸泡,然后再打出道道法诀助其浸透炼入其中。 经过数日苦思,他总算琢磨出道临时法门。 也亏得他手中有上次与王蝉斗法时收获的血精,还有那条手臂,方才可以做到。 骨珠与血色小旗间有着感应,而小旗又明显是以《血灵大法》祭炼出来。 借助蕴含有此灵力的王蝉精血,可以勉强将其祭炼运使。 当然,这肯定与原本的法诀不知偏到了哪里去,效果也大为不如。 心中猜想着,谢端阳五指并拢抓起,那只不知不觉吸摄完血液恢复森白模样的骨珠就自慢悠悠飞起,落至其掌心。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摩挲遍骨珠光滑表面后,谢端阳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翻出只白花花的骷髅头摆于身前。 运转法力。 骨珠从掌心弹起,在空中滴熘熘一旋,凭空涨大数倍,放出道森白光华,瀑布般倾泻而下将骷髅头罩住。 然后,便自看到那颗坚逾金铁的白色骷髅头,像是遇到阳光般,如雪消融。 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 反观骨珠,大小不见变化,只是表面沁出层薄薄的灰色杂质。 灵气亦是悄然增强一分。 谢端阳微微颔首,虽然他不清楚骨珠具体名目与手法。 但是很显然地,其主要材质与鬼灵门中最常见的骷髅头一般,俱是选用的灵骨加以强化祭炼。 而利用那些骷髅头,自是不难提升骨珠本质同位阶。 骨珠可是法宝雏形,若是有成,一件就胜过十件百件顶阶法器。 本来谢端阳还觉得靠自己开炉起火重炼骷髅头,提取材料再行炼制法器,难免浪费光阴与心力。 这下发掘出骨珠妙用后,自是知道应当如何选择。 未过一个时辰,那颗放在上品法器中也称得上精品的骷髅头就自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桌上的一堆骨渣,还有些金铁粉末。 这是骨珠不需要的材料。 清除走骨渣,将金属材料收起,谢端阳没有继续强化骨珠,而是吞下颗灵丹闭目修行起来。 他可没忘记,自己仓促摸索出的祭炼方法不是正规,有许多纰漏。 何况魔道急功近利,以这类精血、灵骨、煞气、怨念炼成的厉害法器或者神通。 本来就就容易反噬原主,何况谢端阳还不是原来主人。 谢端阳已经决定,每自“喂养”强化骨珠一次,就里外里好生祭炼一遍。 而且在未得到真正祭炼法诀前,强化到某个地步后就自住手,绝不让其生出什么意外变故。 何况,比起祭炼这件还未明确的古怪法器,他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与韩立约定的时间没有多久了,他得在此之前将那张“化身符”绘制出来。 “青元剑诀”的字句流转心间,谢端阳提起符笔,蘸取灵墨。 既然不是给自己炼制,他当然不会再以己身精血合墨。 而是用上百年紫斑竹叶凝结的甘露,再混入好容易找到的深海紫乌墨中。 一直准备妥当,谢端阳再不犹豫,笔走龙蛇,一笔挥就。 “敢问道友,此符具体名目功效为何?” 密室当中,韩立紧紧攥着碧光耀眼的“化身符”,郑重问向全身罩在斗篷当中的谢端阳。 他方才已经施法试了下,确定此张灵符品阶之高,为自己生平仅见。 而且诚如谢端阳先前所说,木气充盈非凡,与自己格外契合。 但是他翻遍自家记忆,也不记得见过此种灵符。 要知道,韩立筑基后的四年里,除去炼丹积累法力,剩余时间就是放在了绘制符箓上。 市面上常见的灵符不敢说能全部画出,但总归见过。 就算没几张的中级、高级符箓,也基本都听说过。 但偏偏这张,他是一点儿也认不出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青元真形符 “告知道友之前还望道友立下个心魔誓言,绝不可外传告知他人。” 谢端阳沙哑着嗓子,一字一句说出要求。 “此符乃是吾万妙观最上传承,纵然是金丹修士,也并非全然懂得绘制之法……” 听到这话,韩立顿觉手中灵符有些烫手,相比之下,以心魔发誓反倒无足轻重。 左右他也没有恃强豪取的打算,至于将此等异宝消息告知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很快,韩立就已发下大誓。 谢端阳语气一缓,开始有增有减地给其讲解起此符功能。 “阁下是说这张‘化身符’能够幻化出道分身幻影,继承本体部分法力神通?”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五指紧攥灵符,韩立声音因为不敢相信,反而沉静下来。 “是与不是,道友一试不就知晓。” 到了这步,谢端阳语气亦是平澹无比。 “我也不瞒道友,此符尚未彻底成就,还需最后一步方能功成。” “阁下何意?!” 一听这话,韩立神情不由就冷下来,但同时亦有种明悟。 怪道对方如此康慨,一见面就将这等珍贵灵符大喇喇交于自己。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笃定别人就算拿了灵符也无有用处。 “没什么,方才我同道友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 此符可以制造出道承载本体法力的化身来,具体神通因人而异。 自是需要道友将自身道法打入其中,方才能够真正练成。 届时,此物就同法宝般,就算被他人夺走也无法使用。 若是道友不断祭炼,此符威能或许还会随着自身修为随之提升……” 谢端阳每说一句,韩立就不觉眨下眼睛,露出怀疑之色。 数年下来,他在制符之道上已非先前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却也从未见过此等符箓。 管他呢,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韩立也是极有决断之人,立刻做出决定,伸手向腰后储物袋摸去。 “既是如此,还请道友报个价,再将后续祭炼之法传授于我。” 然而,谢端阳并未如他所料,反而忍不住笑出声来。 “道友可是忘了,此符乃是我万妙观秘传大法。 莫说贫道,便是金丹老祖也不敢外传!” “道友可是在消遣我?!” 听到这话,韩立终是忍不住有些动怒。 不知怎地,一遇上对方,他就觉得自己备受牵制。 以往的聪明机灵发挥不出几分。 “很简单,道友只需将功法神通打入其中便是,曲某自会在旁左助。 至于价格么,道友是打算一次性付清,还是打算分两次。 两者价格可是不同的……” 谢端阳伸出食指,在身前晃上一晃。 “道友不妨将话说清楚些。 为何要分两次,两者又有何区别?” 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韩立急急运转《大衍诀》,生出股清凉之意,令自己冷静下来。 “很简单,无论制符还是炼器都不是定然成功。 纵然贫道在旁出手相助,也不敢说十拿九稳。 道友若是真欲得此物,少不得要小赌一把。” 韩立心念如电转,开始考虑选择哪种对自己最为有利。 只付一笔的话要便宜些,但是若是制符失败,就彻底打了水漂。 哪怕他身家不菲也要心疼些。 相比之下,还是分两回划算,就算综合算下来昂贵。 但只要“化身符”成功,多付的那些也不算什么了。 “道友不妨看看,此物是否当得做押金?” 只是两三个呼吸,韩立就已做出决定,翻出个玉盒丢将过去。 “道友手笔果然够大,此物怕是就连结丹前辈也未必拿得出来!” 打开盒盖朝里扫去一眼,谢端阳就自惊呼出声,然后快速收好。 既然收了订金,一切就都好说,给韩立好生讲解过些注意事项过后。 他再不犹豫,径直放出红罗天炉,引动自家真火。 亏得他先前往炉中添入五金之精,重炼过回,器炉形制模样大改。 否则说不定还要临时换上口炉子,以免被韩立认出。 默不作声看着谢端阳动作,韩立将步骤、手法一一牢记在心。 “韩道友,提运法力!” 听到指令,韩立深吸口气,运转《青元剑诀》调起八成功力。 在掌心汇聚成道青蒙蒙光流,依顺着指点缓缓打入灵符当中。 虽然他听谢端阳讲解,知道“化身符”投影幻化出来的化身实力高低,与初次祭炼时打入的法力至关重要。 虽然永不可能超过本体修为,但注入法力越是浑厚就越发贴近。 只是韩立毕竟谨慎惯了,在谢端阳这个陌生人面前总是要留几手,不可能全部亮明。 好在《青元剑诀》自有其玄奇,虽然进展稍慢,但是养炼出的法力却比同辈来得深厚。 他现在是筑基中期,法力比同境修士大约强出五分之一。 哪怕隐藏了两成,也与一般中期修士相差无几。 虽然有过成功经验,但这回花费的时间却比上次还要来得漫长。 毕竟是两人合作炼制,彼此之间并非亲密无间,免不了磕磕碰碰。 但是在经过数个时辰,终于还是无惊无险地到了尾声。 “韩道友,千万稳住!” 头也不会,提点韩立一句,谢端阳双手动作骤然加快。 纯粹火行的《五火诀》运将起来,在空中幻化出滚滚热浪,逼迫着青光渗入符纸上面的人形当中。 但见上面纤毫毕现,宛然就是韩立模样。 看着这副情景,韩立也是啧啧称奇,但法力输出却是是未有停歇片刻,持续不断地维持着最开始的强度。 只是为了弥补法力损耗,他收于袖中的左手早已握住了颗中品的木系灵石吸纳灵气,更是早早吞下颗恢复法力的灵丹。 “成了。” 又是一盏茶时间,谢端阳面色微白地收起火浪,任符纸坠下飘落至韩立手中。 “韩道友一身法力属实精纯,合该与此宝有缘。” 随口赞上一句,谢端阳兴奋开口。 “道友可否将化身放出,让曲某看看这道青元真形符的威能?” 对于“化身符”的威力,韩立也是十分好奇,依着谢端阳先前所言,分化出一缕念头寄托其上。 第一百八十章 刀光破符 韩立将《大衍诀》第一层大成,也能分化出十数个念头操控傀儡。 是以祭炼起这道被谢端阳取了个“青元真形符”名字的符箓来,丝毫不见吃力。 他还暗自得意,觉得在谢端阳这个摸不着身前的家伙前展露了一手,令其不能轻视自己。 跟着就见道极浓烈的青光从符箓上冒将出来。 跟着,符纸上的人像就好似活过来一般,从上走了下来,与韩立并肩立于一处。 远远望去,竟像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般,根本分不出谁真谁假。 还未试过化身实力,只是见到这道化身,韩立就觉自己这回大赚特赚。 他习练《大衍诀》有成,神识之强怕还在一般的筑基后期之上。 但即便他放出神念一寸寸扫描过去,也难发觉对方与自己有任何不同。 哪怕没有任何杀伤力,单单这份以假乱真的能力若是用好了,都足以在斗法厮杀中大放异彩。 韩立脑子灵活,只是一瞬,就想出了数种战术。 而另一边,谢端阳则是捏起法诀,放出道火焰刀气,对着化身狠狠噼斫过去。 见到刀气威能不过只有练气八九层的模样,韩立心中一动,却是没有出手,而是驾驭操控起灵符化身来。 化身身子不动,只是青光流转,就自然有口通体青色的奇特光盾在体外凝聚浮现。 这道光盾与寻常防御罩大小相差无几,只是其表面并不平整光滑。 恰恰相反,而是生出无数芒刺锋芒,远远看去竟像是刺猬一般。 一股威煞之意,隐隐透露而出。 这正是“青元剑诀”练至第四层后,就天然足具的“剑盾”神通。 剑盾方成,火焰刀气就已落至其上。 但见青光一闪,足以分金裂石的刀气未在上面留了任何痕迹。 只是响起道雨点敲窗的细微动静后就自消散。 然而,“剑盾”玄妙却非止于此,青光煞气继续聚集在那些芒刺上,凝为一道道剑气。 六七道锋锐剑气脱离剑盾,向着火焰刀气袭来方向弹射而去。 攻防变化,只在一瞬之间。 这就是《青元剑诀》护身剑盾的奇妙之处,不仅可以护身,更有主动反击之力。 “来得好!” 见到那些剑光,谢端阳提气喝上一声。 他也不去取什么法器,也不施展法术遁离,就那么将手一拉,就又是道刀气在两掌心凝成。 气势比之先前何止倍增,已是跃升至筑基境界。 “去!” 两指并起,在空中虚点数次,就见刀光跳跃,曳成道赤虹电光,将剑气尽皆斩碎。 这剑气毕竟只是剑盾自然激发反弹,并无人操控,灵性未足。 然而那边,韩立却是已经另有动作。 就见灵符化身提起双掌,指尖逼出青光,化为两截迫人眉睫的冷冽剑气。 青光耀眼,看着就比方才那几道要犀利许多。 青光吞吐,霎时暴涨成六七尺长短。 韩立两掌交错,操控着剑气同刀气交起手来。 两者俱是筑基高手,神识过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叮叮当当”连续交击九次。 明明是法力凝结的剑芒,但是竟有金铁碰撞的铿锵之声传出。 谢端阳双手负于身后,单凭一道刀气就与韩立两道青元剑气斗了个结结实实,不相上下。 端得是闲庭漫步,潇洒无比。 其中固有化身法力、神念皆比自身略逊一筹缘故,但亦可见他刀术精奇。 韩立连续斩杀了数名筑基修士,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但主要是倚仗着过人的神识,同法器厉害。 本身操控法器的手法只能说是纯熟,但实在称不上剑法高明。 平日里他根本就没怎么遇见过此类修士,就算遇见也在韩立厉害的法器根本施展不开。 现在骤然遇上谢端阳这种在七杀碑中不知磨砺了多久刀法的人物,一下子露了根底。 韩立打得束手束脚,只觉说不出的难受。 想他进来金鼓原后,连战连胜,很是闯出了些小名气,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 青元剑芒一经修炼有成,就可媲美寻常上品法器一击。 而像他这种已经修至第五层的筑基中期修士,剑气威力其实已经堪比顶阶法器。 当然,比不过韩立手中那些精品就是了。 “如果我的乌龙夺在手……” 除去倒霉碰上王蝉这个异类外,韩立还真没有过这种被人压着打的遭遇,不由恨恨然想到。 不过他亦是心中清楚,之所以这样绝不是自己太弱缘故,纯粹是谢端阳刀术过为高明。 这也令韩立甚是不解。 对方明明是万妙观修士,精于制符之道,怎地打起来却让人感觉是遇上了化刀坞修士一般。 正当他想着是不是再多加三两成法力时,却见谢端阳口中轻轻吐出个“斩”字,并指斜斜下挥。 刀气勐地暴涨,然后迅速回敛为小小数寸长短,竟给人种晶莹如玉之感。 韩立心中顿觉不妙,正欲施法抽身远遁,快到极致的凌厉刀光,业已勐然斩下。 只是一击。 就将灵符幻化的身躯当中噼裂,砍爆为激荡元气。 化身与韩立心神相系,这缕念头受损,他感觉立时不好起来。 来不及惋惜这张好生生的灵符因之被毁,惊怒交加的韩立身形一晃,就已化为数道虚影,退至屋门处。 同时乌龙夺所化的两道黑光,还有数口金刃,已经凭空飞出,作势欲扑。 那件夺自付扬的乌金甲,更是亮起辉光。 然而,谢端阳却并未如他所想的那般趁势攻杀,只是奇怪投去一眼,然后用手指向某处。 韩立眼角余光斜也,不禁就是微微一愣。 那团元气并未溃散无形,而是倦鸟归巢般重新返回到空白符纸当中,重新幻化成人像。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只是比起之前灵光闪耀的样子,形象不免模湖暗澹许多。 “这是?!” 韩立心中一松,猜出自己提防心太重,大概是弄出了个乌龙。 “正如道友看到的那样。” 谢端阳微耸肩膀,澹澹道。 “只要不是遇上远超道友的高手,灵符幻化的化身就算被斩杀,也无损根本。 只是要损耗些精血法力,就能重新祭炼回来。 眼前这道,大抵需要韩道友七天光阴罢!”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三大道兵 即便心中对符箓效果无比满意,韩立仍是作势小小讨价还价了把,才带着肉疼模样离开。 待他一走,谢端阳立时将两重阵法布好,抖动筋骨收缩伸张皮肉,恢复成本来面目。 “世俗武功虽然某些方面效果不错,而且没有法力波动,修士难以想到。 但毕竟还是太过麻烦。 若有机缘,还是应该想着找门易容变形的秘术才方便……” 摸摸有些酸胀的脸颊,谢端阳喃喃自语道。 只可惜纵然金鼓原中集结了三国十数家宗门的修士,谢端阳也未遇到合适的。 这里交易所中,还是以法器、灵药、符箓与各色材料为主。 倒是听说魔道门派中很是有几家功法能够满足他需求。 就譬如说千幻宗的“大罗千幻诀”,就是此种翘楚。 元武三大魔道门派当中的无间狱,精于刺杀之道。 不仅精于数种摧残肉身体魄,临时增进法力,一击必杀的手段,与远遁之术。 在匿迹伪装上,亦是格外擅长。 但谢端阳也不曾听人说,有谁缴获的战利品种有此类道书。 就算是有,估计也是胜者偷偷留下修炼,绝不会流传出去,让人知晓。 “算了,此事也是要讲究机缘的。 碰上最好,得不到也不打紧。 反正我现在的秘术法诀都快修炼不过来了。” 摇摇头,谢端阳将这个念头压下,开始考虑起接下来的事情。 准备再在外面做两天生意,收购笔材料后,就势“闭关”一阵。 在等待韩立期间,他已是去跟着那个刘姓修士,从其认识的修士手中换来了颗筑基丹。 而韩立从他这里买下“化身符”,亦是给自己另个身份颗筑基丹作为牵线搭桥的中人费用。 正好可以借此“突破”到筑基境界。 当然,事实上谢端阳是打算在刀术上好生下番苦功。 与韩立一番斗法,他觉得自家刀法还有很多可供挖掘的潜力。 更主要地,还是再炼制张“化身符”出来。 之前绘制时,“熔金炼铁手”远比自己掌握的那式刀意来得复杂,并未成功。 但是现在帮着韩立炼完张后,他自觉领悟又进一层,已有八成多乃至接近九分的把握。 已经完全值得一试。 “等到出关之后,我就又是筑基修士了。” 心中想着,谢端阳默默收拾下,旋即走出房屋。 这回,他去得是掩月宗开设的交易所。 越囯七派实力大致分为三个档次,掩月宗势力一骑绝尘,灵兽山紧随其后。 其余黄枫谷、天阙堡等五家则是相差无几。 是以金鼓原这些交易所中亦属掩月宗的规模最大,货物也最为齐备。 掩月宗同灵兽山两家位置,有意无意地最为遥远。 而他派修士进入其他宗门交易所,都要登记下名姓来历,毕竟此时金鼓原算是处军帐。 多少总有些麻烦。 再加上此地聚集的修士数目也最多,基本上三国前来支援的修士,首选都是在掩月宗中,人多眼杂。 是以谢端阳往日,过来这里次数较少。 谢端阳这回运气不错,未在里面转上多久,就寻到了几样早想要的材料。 不过他未急着离开,又足足转上了两个时辰,眼看着天色将暗,才又回到灵兽山交易所中继续摆摊。 同时借着交易时,将自己已经弄到筑基丹不日就将闭关的消息传出去。 接下来几日,谢端阳都是这般流程,白日去其它交易所中拿下相中的物事。 然后等到晚间,再来出手剩余的存货。 五天下来,眼见着库存基本清完,谢端阳也懒得去管那些实在无人问津的低阶法物,从交易所中消失。 只是并未如其它人想象的那般回返宗门或者家族驻地。 而是封了石屋,就在金鼓原中堂而皇之地闭起关来。 一晃,就是月余时间过去。 “起!” 谢端阳一气抛出三张符箓,看着它们在空中幻化出三道人形。 初去最开始的“白虎道兵”外,他又另外祭炼出两张化身符。 除去“熔金大法”祭成的“赤金道兵”外,还有一道则是用的那路“凌云斩”刀诀。 正是因为要钻研体悟此法,将其融会贯通,方才花费如此久的时间。 否则最多不过花费四五日就该结束。 但是结果终究是喜人的。 如果说韩立御使傀儡机关兽是以数量取胜的话。 那么这几尊化身符,随便一只拿出都胜过数十只傀儡兽。 三大符箓道兵在手,就算是对上全盛时期的王蝉,谢端阳也有十足信心将之击败。 如果再把火鸦阵、土行孙、二阶火鸦、符宝等一并加上…… 算着算着,谢端阳都有些震惊,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是积攒下如此雄厚的力量。 感觉筑基境内,无论遇上何等对手都足可斗上一斗啊。 “只可惜,不成结丹,终为虚幻。” 但是很快,他的这点儿得意心情就又放下。 谢端阳可是清楚记得黄枫谷那个雷万鹤结丹修士是如何大显神威的。 只是法宝随意一击,就将数名筑基修士连带着近百头傀儡兽一并打为灰尽。 就算对方修为深厚,在黄枫谷中足以排得进前三,修炼的又是攻伐最为犀利霸道的雷属性功法,亦可见一斑。 他这些手段,纵横筑基境无碍,但是对上结丹修士,可就不够瞧了。 “没关系,饭是一口一口吃的。 那些人只是多修行了几年而已。” 暗自安慰自己几句,谢端阳将东西随意收拾下,打开禁制昂首走出石屋。 此时还未到收阵之时,交易所内的人流不算太多。 这回,他没有先去出摊,而是直奔交易所内部的一处木屋而去。 “褚管事,我欲要换个摊位还请通融一二。” 听到声音,原本在其中打坐的痴肥修士有些不耐地张开几乎就剩下条缝的眼睛,朝谢端阳扫去一眼,然后熟练伸出只手掌。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原来是小张,你该也是知道规律的……” 话未说半,胖子修士目光忽地一定,将眼瞪到滚圆,不可思议开口。 “你,你什么时候筑的基?!” 第一百八十二章 请战 说实话,看到对方这种震惊的表情,谢端阳心中还是有些暗爽的。 交易所中虽说禁止斗法欺压,但终归不可能严苛到筑基同练气一个待遇。 这几个月来,他伪装成练气小修士,感觉自己的心性忍耐力都提升了个档次。 片刻不语,直到见胖子修士神情逐渐平静下来,谢端阳方才矜持开口。 “褚师兄果然慧眼,我月前经刘道友介绍从位同门那里购来颗筑基丹,索性就在营地中闭关。 结果居然侥幸一举冲关成功,倒是炼化剩余药力多花了些时间……” 褚姓修士本来已经逐渐恢复如常的神色,因为这话,又有些绷不住了。 如果黄枫谷那个看着韩立在地火室筑基成功的修士在此,定然会与他有共同语言。 突破筑基是何等重要的事情,哪个修士不是做足一应准备,寻间灵气充盈上好静室。 沐浴更衣,焚香祷告都是寻常事。 有谁会像这般随便找个地方就服下千金不换的筑基丹。 而且,居然还偏偏令他成功了! 哪怕已经筑基多年,褚姓修士心中仍是不免生出些嫉妒之心。 好在他迎来送来,见多了人事,心态还算稳得住。 深吸口气,压下那些无谓的妒火,褚姓修士满脸堆笑,拱手祝贺。 “师弟居然能在金鼓原这等地方都闭关成功,资质心性端得是惊人,将来道途定是一片光明。 可惜这里离山门太远,否则现在就该有不少奖励发下。 不过此地聚集了本山泰半结丹真人,说不得就有人相中师弟,收作弟子。 到时候为兄说不得还要仰仗师弟的面子……” 说着,他已经从桌上信手取过张交易所内的摊位布置图,指指点点,给谢端阳介绍起来。 “这里,这里,还有那里…… 这十数家要么是越国修真大族,要么与几位师叔伯有着姻亲血脉关系,不太好办。 倒是核心之外,为兄倒是可以做主给张师弟弄到个不错摊位。” 交易所中摊位看似极多,好位置供不应求。 但是他做惯了此类事,自然留有些位子,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发生。 这个人情做起来当真是顺水推舟,半点儿不难。 “那就多谢师兄了,张某方方筑基,对门中诸位师兄还不熟悉。 还要请师兄帮忙引见,择日聚上一聚。” 口中说着,谢端阳取出壶百花蜜酒,轻车熟路地送到褚姓修士手中。 轻轻晃荡下,未曾嗅闻品鉴灵酒品质,胖子修士脸上已然挂起笑意。 这回可比刚才的要真诚太多,只见他用另外那只手拍着肥肉荡漾的胸脯保证。 “好说好说,那几位师兄弟都与哥哥我都是多年交情了,正好给他们引见引见咱们灵兽山的后来之秀。” 又是一番不失礼貌的客套,褚姓修士甚至停下手中事。 亲自引领着谢端阳到达新摊位,给他正式介绍过周围摊主后方才离开。 虽然他待在屋内,其实也无甚事就是了。 地方确实是好地方。 虽然谢端阳心思未在生意交易上,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点。 此处比原先地方人流至少多出三两倍,就算不主动招揽客人,都有不少人主动过来问价。 当然,这也是谢端阳在炼制两张化身符之余,捎带祭炼的东西质地不俗,灵光强烈一眼就知是好东西的缘故。 在那个褚姓修士牵线下,他也顺利同灵兽山派来此处的几位管事见上面。 你来我往,聚过三两回后,算是混了个熟络,彼此也算有了几分酒肉朋友的交情。 结果,倒是有了些意外之喜。 自从上古魔界入侵后,灵气衰退,不利修行。 是以凡是修炼有所成的修士遇见了,基本都会交流下心得体悟,再来场交易会。 而这些管事,虽然耽搁修行,没啥有价值的经验体会。 但却总有些方便,收了不少油水,很有些交易所中都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让谢端阳收获不小。 只是为了符合自己刚刚筑基的人设,他不得不收敛几分,没有将身家财力全部展现出来,以免引起那些筑基管事的注意,平添麻烦。 就这样,过去大半个月后,谢端阳琢磨着时机已经差不多成熟,借着喝酒的时机说出自己打算。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什么,张师弟你想接件出阵斩杀魔修的任务?!” 端着酒杯的肥手悬于空中,褚姓修士不可思议地看着谢端阳,像是看疯子般。 “那些魔崽子们可一个比一个狠毒,张兄弟你也在大营中混了不短时间。 该不会不知,开战以来已经陨落了多少道友罢?” 他确实是很意外,旁人躲避上场还来不及,哪有如谢端阳这般上赶着的。 谢端阳对其笑着点头回应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个面目冷硬如铁的修士。 对方也是在座中唯二后期修士之一,同时也是负责金鼓原这边任务的发布与核验。 实力同地位,都要隐隐高出其它几个管事一筹。 缓缓将杯中酒喝完,冷面修士朝谢端阳看去眼,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 “这种任务向来缺人,没有足够的时候。 师弟若是愿意为宗门出力,那是再好不过。 只是你筑基还没多久,最该先稳定境界才是……” 很显然,对方不怎么看好他的实力,不觉得他能安然归来。 若是伤亡率太高,这个修士可也不太好看。 “师兄好意小弟心领了,只是在下并非蠢笨之徒,既然如此说,自是有些成算。” 一摸灵兽袋,将那只二阶火鸦放将出来落在自己肩头,谢端阳含笑道。 “前些时日,家祖听说我侥幸筑基成功,特意遣人将族中培育供养数代的灵兽送来看顾我。 有此兽在,只要小心些,应当还不至害了性命。” 火鸦灵智颇高,兼且同谢端阳这个主人心意相通,隐约感受到自己被放出来为得什么。 双翅一振,乌羽炸起。 并未飞起,而是将浑身妖气尽数鼓荡调运。 立刻,屋内空气变得干燥炎热起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深入金鼓原 “二阶灵兽?!” “不,观其气势,似乎距离三阶也已不远了。” “老张平时不声不响,没想到还有这么张底牌!” 火鸦一出,登时在屋内引起阵惊呼声,众人看向谢端阳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很是有些眼热。 莫看灵兽山以豢养灵宠为根本,但也不是说每个筑基修士都能拥有头与自身修为相当的灵兽。 毕竟若是有修行资源,当然是悠先选择给自己突破,而不是培养灵兽。 再加上妖兽种类万千,能够开智的没有多少。 不可能像人族一般,代代总结传承功法秘术,只是凭借本能吐纳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吞服几株野生未炼制的丹药。 不过妖兽一经修行有成,寿元普遍长过人类,倒是可以作为传承灵兽,看护家族。 比留下什么法器、符宝之类还要划算, 屋内这几名管事身家不菲,成就筑基的时日最短的也有三十来年,但却只有三个拥有二阶灵兽。 而且除去冷面修士外,剩余二人也不是自己培育到这地步,而是从家族中得来。 “有这头火鸦在,张师弟进入金鼓原中确实要容易许多,待我回去后将你名字加上去就是。” 放出神念感受下火鸦气势,冷面修士脸色和缓许多。 魔道六宗当中,虽然只有鬼灵门专精驱鬼役妖之法,但其它几宗的术法也是以阴祟狠毒居多。 火鸦乃是纯粹火行妖兽,火气浩荡,对上他们确实能够发挥出高出本身修为的实力。 再加上谢端阳好歹也是个筑基修士,只要不是运气太差遇上后期的魔修,最起码保命应该不难。 “那就再谢过师兄了。” 得了满意答复,谢端阳再次主动给冷面修士敬上杯酒,一饮而尽。 七派只觉得炮灰不够多,如果他真只是想与魔修斗法,压根不需要花费如此多力气。 谢端阳如此大费周折,特意请动这名管事,就是想提前通个气。 保证将身份留在交易所中,免得对方有意无意地将自己从此彻底划归到炮灰名单那里去。 他可没想一直在这里厮杀到死。 其实在见到这头火鸦品相时,屋内数人其实也动了些小心思,想看看能否将其据为己有。 只是没想到谢端阳同冷面修士如此之快,只是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议定,没给他们可操作的空间。 不过依旧有三两人转动眼珠,显然不是如此甘心。 他若是死于魔修之手也就罢了,倘若活着回来,少不得还要多些麻烦。 看到了这些,谢端阳也权当不知。 那几人要是觉得能够堵住自己,赚些便宜的话,可就彻底想错了。 一场灵膳,算是宾主尽欢。 看着那些管事离开,谢端阳缓缓运转“熔金大法”,将并不重的酒气炼化。 他早将东西收拾妥当,是以并不急着返回石屋当中。 而是就那么慢悠悠地踱步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足足考虑了大半个时辰。又将几处小纰漏堵上后,方才回屋歇息。 一夜安稳无梦。 第二天,天光大亮后,谢端阳将石屋内外的阵旗阵盘悉数取出,收入储物袋中。 不显眼地混在数十名修士当中,前去冷面修士那里随意领取了个任务后。 他放出先前缴获的乌云兜裹住自身,不紧不慢地朝着金鼓原深处飞遁而去。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当初选中这件法器,谢端阳是相中其中蕴含的雷电精气难得。 在前些日子,另外打进了几样灵材,亲自出手重炼过回,顺利提升到顶阶法器层次, 虽说论起遁速,其实还比不过“火云翼”。 但是舒适隐蔽程度,可要胜过不止一筹。 没有走直线,遁出数十里。 与其它人散开后,谢端阳就自略略压低遁光,划出道弧线。 金鼓原最重要的位置,无疑是聚集双方修士最多,厮杀频率最高,收获也最丰厚的区域。 谢端阳当然不会主动去往哪里碰,但如果太过避战,往边界跑。 也显得有些扎眼,何况失了他来这里的本意。 “外围靠里些的地方。” 谢端阳回忆着自己这数月来无需刻意收集,就自然传至耳中的情报。 如果将金鼓原战场大致分作五层,那么他选择的位置大抵是在三四层的交界处。 烈度不高不低,不会遇上太强的对手。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主要对应魔焰门的大营方向。” 飞出两个时辰左右,临近午时,谢端阳停住遁光,借着乌云掩饰环顾四周。 这里已经快到了中间位置,随时可能碰上天罗囯的魔修,他自然不会再轻易深入。 之所以选择此处,谢端阳也是经过番细心思量的。 魔道六宗当中。 因为身怀《万灵真经》,基本上鬼灵门修士对上他,战力都要大打折扣。 但如果要做个排名的话,魔焰门才是谢端阳最想遇上的对手。 原因很简单,如果魔道成功的话,神兵门此时所在的元武国,该当划分给魔焰门控制。 为了这个计划,魔道六宗不知计算多少年,早就将如何行动,还有战后利益怎么划分,完全商议清楚。 越囯、元武、紫金三地分别交由鬼灵门、魔焰门、御灵宗控制。 至于天罗囯的本营老巢,则是剩下的合欢宗、天煞宗、千幻宗共同划分。 其中,也是有着极复杂的原因。 与六宗实力高低,还有他们各自打算均有联系。 若是越囯一被攻下,正魔两道的势力就将真正接壤,不像先前那样还有缓冲之地。 前沿阵地的这里,少不了冲突摩擦,折损门下弟子。 所以才落到了看似实力最弱的鬼灵门头上。 而他们之所以坦然接下,是因为隐藏实力极强,其实不比前面两家弱上多少。 而且鬼灵门心气颇高,其目标可不仅仅只是在六宗排名中前进一两名。 而是抱着一鸣惊人,称霸六宗的心思。 继续留在天罗大本营,如果露头的话,少不得被其它几家打压。 还不如索性换个崭新地盘,全力发展。 实力仅在合欢宗之下的御灵宗,打算与之类似。 第一百八十四章 红衣魔修 选择紫金囯,避开了头顶的合欢宗,又不用像鬼灵宗那些损耗实力。 说不得就有成为六宗魁首的哪天。 当然,现在有谢端阳在,发展肯定与原本是不一样的。 越囯、紫金囯、元武国。 谢端阳在心中一一默念。 越囯七派必须要败,而且时间还不能同原来变化多少。 唯有如此,韩立才会继续远走乱星海,保证后来剧情不乱。 但紫金、元武两国,可就不能再让魔道轻易占据了。 听起来困难,但还是有一定可操作性的。 毕竟两国修士出身本土,对抗外敌时天然占据三分优势。 只要谢端阳能够让两国修士不因为灵兽山临阵倒戈,折损太多的话。 那么就还有继续熬斗,打成持久战的底气。 越囯脱离正魔道控制已有千年,就算被六宗拿下,也需要段不短时间清除反对势力。 而紫金两国元气保留大半,也确保魔道不可能快速攻城掠地。 一步慢,可能就会影响全局。 若是魔道六宗只能拿下越囯,短时间内却控制不住元武、紫金两地的话。 后面情况,可就很有意思了。 那时候,风都囯的正道想来已经成功将势力扩张到三国边境。 虽说两家早有默契与约定,同时动手发力。 但这都是基于双方实力相当的基础上。 毕竟正魔不两立,六宗进展不利的话,想来正道那些宗门也不吝给予些支援,给三国的修士。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反复思考过数遍,谢端阳觉得大致方向没有什么疏漏。 只是他想得虽然不错,但毕竟修为境界摆在那里,未必真能拦住魔道攻下三地的步伐。 就算此时的魔道还未打下这些地盘,经过小两百年的消化发展。 实力比不过韩立从乱星海回来结婴之后。 但明面的实力应当还是要强过三国修士之和些的。 只是他们彼此之间关系,也是错综复杂,不可能把所有实力全部拿将出来就是。 如果真发展战事吃紧,拿原来留在天罗囯的高阶修士果断投入进来,拼着多死一批的话。 说不得还是能占下三国。 只是耗费的力气绝对比原来世界线的大上许多就是。 而神兵门的处境,无论如何都不会更差! 想着想着,谢端阳不由哑然失笑起来,彻底将乌云压下,落在处小山丘前。 现在他想这些,还是有些遥远与超出自身能力。 还是好生做好眼前事罢。 一抹腕间御尸环,将土行孙放出,遁入地中将方圆数十里查探下。 虽然谢端阳神识过人,但某些方面,终究不及它来得便给。 很快,与甲尸心神相连的他脑海中就多出副具体详细的地理图。 “就是这里罢!” 没有急着去寻魔道修士的晦气,谢端阳选定位置,继续给土行孙下道指令。 看着他手拄铁锹,身上土黄光芒卷出。 然后眼前就自多出口倾斜向下的幽深地洞。 只是入口被草木山石巧妙掩饰遮挡,不易发现就是。 约莫着结丹修士的斗法威力,谢端阳足足向下挖出了五六十丈方才停下。 而且停下,也只是不再继续朝深处挖掘,变为横向。 在各个方向足足开出六个出入口。 至于地低,更是千窟百洞,萦折交错。 除去谢端阳外,再无一人清楚布置。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停将下来,进入地底最深处的洞室中吞下颗丹药打坐炼化,命令土行孙隐入泥土中守护自己。 再放出十数只百花蜂分在几处洞口附近。 虫豸之属大多灵智孱弱,这群百花蜂也不能幸免。 巡逻警戒不怎么指望得上,但好歹养了十数年,被谢端阳以“百虫通灵诀”洗练气息。 若是发生什么,他这边自有感应。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 谢端阳恨不得将“颠倒五行阵”也一并在附近布上。 只是想到此地云集的高阶修士太多,少不得就有些神识过人,身怀特别秘术神通的人物。 若是布有阵法,结果反而被其察觉此地灵气有异,招惹过来就是作茧自缚了, 反不如用这种世俗的机关地道来得隐蔽。 就这样。 谢端阳到达金鼓原的第一夜,就这样过去。 不知有多少魔道同三国的修士死在太阳落山之前,他这里却是平平安安。 只是在天色变暗前,隐隐有些地动感。 那是结丹修士交手时的余波蔓延传递过来所致。 哪怕身处地底,谢端阳仍是在东边天空方自泛起鱼肚白时就已醒来。 直到双方修士还未准备就位,他自然也不急着出去。 而是又命土行孙加深休整了小两个时辰后,方才起身。 土行孙在前,从洞口附近地面遁出片刻,没有任何动静。 又自放出神识查探过后,谢端阳方才拨开洞口草丛,走将出来。 辨认下方向,给自己加持上“御风诀”,他才轻飘飘地朝着魔道战阵方向掠去。 “百色无影甲”自行祭起,与周遭环境保持同一颜色。 他早已估量好时间,恰恰是双方修士快要相遇的时候。 这回,谢端阳没有等太久。 很快,就看到了一身红衣,正好是魔焰门弟子的统一装束。 “是个中期修士。” 借着过人神识,还有“百色无影甲”的隐匿之力,在对方发现前,谢端阳就提前发觉到对方。 随意背靠着块巨大岩石,谢端阳轻舔嘴唇。 依着他的心思,第一次动手,当然是要寻个初期魔修保证绝对稳当。 不过中期的话,似乎也没太大区别。 心中想着,谢端阳翻手取出那张以“凌云斩”祭成的灵符,随意抛出。 纸上人像就地一滚,化成道与谢端阳有九分相似的化身,提刀而立。 “去!” 既然做出决定,谢端阳就不再犹豫,向前一指。 最后一指其实没有什么作用,早在祭出灵符之时,谢端阳就已分出缕念头附着其上。 手腕一抖,随意挽个刀花儿。 化身鼓荡周身法力,大步流星,提刀向着红衣魔修奔出。 每走一步,气势就汹涌一分。 全然看不见半分遮掩的样子。 第一百八十五章 青阳魔火 朱炎心情很是不错。 他是正儿八经的天罗囯出身,家中数代出过修士。 虽然修为均不甚高,但好歹也算个修行家族。 只是魔道那里的环境实在狠厉,将弱肉强食发挥到极致。 他父亲强行突破不成,反而走火入魔,害得修为大损。 结果还未坐化,就已经被几名修为不如自己的相熟道友寻上门,将家中灵石、丹药、道书之类的席卷一空。 至于其它人下场,自也不必多说。 也就朱炎当时不在家,方才侥幸逃过一劫。 这份大仇,在他拜入魔道六宗之一的魔焰门,然后筑基成功后方才报复回来。 虽然当初动手的三人,已有一个身死,但依旧被他寻到其血亲。 当着剩余那两人面,将他们子孙,以青阳魔火足足烧灼了三天三夜,足足哀嚎了三天三夜方才停手。 那可以说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三十二岁筑基成功,捎带着大仇得报。 当时,朱炎大觉自己也有结丹的一天。 只可惜,在那之后,他就再没这么痛快过。 他资质算是不错,只可惜悟性差了些。 花费了十多年时间,总算是天命之年突破到了中期。 但是之后修为进展不说龟速。也差不了多少。 照这么算下来,怕是耄耋时方才能够踏入后期。 至于所谓的假丹境界,少说也得百岁开外。 到那时,结丹的希望就过于渺茫了, 好在,他总算运气不差,赶上了魔道六宗入侵越囯的时候。 虽然对于被打发来做个高级炮灰也是不爽,但是朱炎身为魔修。很快就摆正了态度。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然后就发觉如此也算不错。 因为功法还有性情关系,魔道六宗的弟子战力普遍要比越囯七派修士高出一筹。 而且如果修炼到了筑基后期,在门中地位也有不同,除去实在衰老得没有前途。 一般也不会被派到此地。 是以金鼓原筑基修士虽多,但主要还是初期同中期占据绝大多数。 而朱炎虽然功法领悟不行,但得益于身世经历,斗法厮杀上还是很有经验,手头硬扎。 换而言之,在金鼓原中,只要不招惹太过厉害的,他基本上没有对手。 开战一年出头来,朱炎已经陆续斩杀了足足七名筑基修士。 虽说其中大半都是初期,仅有的一个中期还是与人斗法后法力消耗不小,又被他偷袭成功。 但这份战绩已经甚是不俗。 除去令他身家暴涨三倍多外,更让朱炎兴奋的是,一位魔焰门的结丹真人已经看上了自己。 只要杀满十名筑基修士,不仅会被对方收入门下。 甚至离开金鼓原,换到个危险性较低,但油水反而更多的地方也不时不可能, “只要再来三个!” 朱炎心下发狠道。 然后…… 然后他就看到了远处遥遥向自己掠来的灵符道兵。 还有与其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谢端阳。 见到对方两人,朱炎微生警惕,正自盘算着是是先试探,还是战略转进。 但是旋即,他就忍不住轻咦出声。 谢端阳这回操控化身,没怎么遮掩。 是以很快,也算身经百战的朱炎就发觉化身有些古怪。 “原来是个傀儡人偶,倒也不用太过紧张。” 朱炎松口气,虽然没怎么同如此类修士打过交道,但他也听说过此等秘术神通的缺陷。 心中想着,朱炎已经反手将插在背后的一只旗取将出来,灌注法力。 旗子迎风涨大,未过几个呼吸,长短尺寸就已堪比堪比大枪,只是还另外多了个旗面而已。 虽然都是红色旗子,但他手中这只,与谢端阳缴获王蝉的大为不同。 王蝉的小旗鲜红如血,充满着种流动感。 朱炎手中大旗,却是红光灿灿,宛若熊熊燃烧的烈火。 事实上,也当真有火生出。 一缕缕青色火焰在旗面上流动,最后汇聚在旗尖之上。 正是魔焰门中标志性的青阳魔火,号称无物不焚。 一旦沾上,就再难摆脱,端得是厉害无比。 按照常理来说,唯有魔焰门的结丹修士,才能够轻易施展。 若非如此,就非得是修炼有“青阳魔火诀”的狂焰修士,以寿元法力为代价,方才勉强可以施展一二。 感受着青色火焰中蕴含的无穷威能,朱炎满意点点头。 那些狂焰修士,个个都是工具罢了,当然不怎么值得人羡慕。 但那是之前,自从被金丹真人相中后,朱炎也得到不少秘闻。 虽然还未拜师入门,但也得了些好处。 事实上,那些狂焰修士修行的功法并非原版,而是经过魔焰门历代修士整理删减过的残缺版。 依着此法,却是能够修成青阳魔火,而且也不是太难。 但代价属实太大。 唯有像他这般修习原版,方才能够将此功彻底修成。 脑海着畅想着自己的光明未来,朱炎手上可是没有慢上半分。 将手一指,旗面自行卷起,恢复成光秃秃一根大枪模样。 至于在前端燃烧的青阳魔火,恰恰可以看作个枪尖。 长笑出声,朱炎身子跃起,已是使招横向扫去。 只是一招,就有道青色火流涌出,将灵符化身连带着身后的谢端阳,一并被裹紧其中。 看其动作,纯熟老练,当也有身不俗的武艺功底在身。 “来得好!” 对面魔修都如此大胆主动,谢端阳自然更不会畏惧。 他身形不动,但是前面的化身却是已经提起手中长刀,轻描澹写挥出。 凛冽刀光惊鸿般从化身身上升腾而起。 只是一刀,就轻易将青色火流噼碎为漫天流萤。 见此情景,朱炎神情微变。 他虽然武功不俗,但也没想着靠此招就能奈何得了个中期修士,还有个瞧着不比他气势弱上多少的傀儡。 这开头第一击,主要还是以试探居多。 但是他也没有想到,居然如此轻易就被破去。 而且还不是被谢端阳,而是那个朱炎以为不过只是打下手的傀儡。 如此灵动的傀儡,他可是从未在魔道六宗当中见识过,胜出鬼灵门的炼尸、还有白骨傀儡等不知多少。 “看样子,这回非得拿出点儿真本事不行!” 朱炎脸上戾气一闪,暗自念道。 第一百八十六章 兴奋的火鸦 “青阳魔火。” 谢端阳低念出声,脸色稍显凝重。 他有心寻魔焰宗的晦气,自然对他们的几项特色神通有所耳闻。 魔焰门,顾名思义,一听就可知晓其宗门长于驱御各种魔火。 不过与神兵门以火炼器不同,魔焰门的魔火专精杀伐。 单以攻伐霸道来算,就算而今魔道魁首的合欢宗比之也略有不同。 青阳魔火就是其中名气最大的一种。 “不过,这家伙似乎同听说的狂焰修士有所不同。” 心中想着,谢端阳手上不停。 就见其头顶小钟,随意放出口飞刀围绕着自身盘旋飞舞,时不时飞出对着红衣魔修来上一两记,遥遥牵制对方。 方才两人短暂交锋一次,彼此已经试探出些各自根底。 灵符道兵还是吃了没有称手法器的亏,怕是未必能够单独拾掇下对方。 有了本体压阵助威,化身再无疑虑,人随刀走。 一步一斩,将十八式“凌云斩”当中的招数悉数催发出来。 本来,“凌云十八斩”是配合飞刀运使的法门。 以手中刀施展起来,许多精妙变化难免力所难及,有些偏差走样。 亏得谢端阳习练这路刀诀时,并非从头修行,而是借着参悟“白虎七杀”时的底子,将其融入其中。 是以早就进行过修订,现在只是再以实战经验再次完善就是。 但见刀光霍霍,在空中纵横往来。 明明化身法力要逊色于朱炎一头,但气势上瞧着却反而要更加强势主动。 不过谢端阳也知道“青阳魔火”的厉害,是以出战时也极小心,基本不去主动寻对方硬碰硬。 看似激烈如火如雷,实则柔软变化许多,尽往持握着旗杆的朱炎肉身上招呼。 一时间,竟是杀得对方额头见汗,心生寒意,疲于应对。 本来他还打算使个杀招,先行料理了灵符道兵,免得对方生成联手之势。 却为想到谢端阳刀法如此高妙,一经动手,就尽占先机,居然再没给他还手的余地。 “这什么鬼东西,明明是个傀儡化身,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刀法?! 难不成里面打入了个刀修的魂魄阴神,完美继承生前刀法领悟不成!” 朱炎平时自负自家身法武功,胜过那些只知道胡乱丢放法术法器的修士不知多少。 却哪里想到居然会有一天,被个死物杀得没有脾气。 不过好在,谢端阳这回不急着杀人,首要还是试炼道兵,同时多瞧些魔焰门的功法奥秘。 是以本身并未出太多力气,让他坚持到一套刀诀完整使完。 长啸一声,化身双手一搓,长刀消失不见,转有两道凝练刀气如虹掠出。 “同样的招数,居然还敢对我使第二遍!” 红衣魔修朱炎原本还十分戒备,但是当分辨到刀光来路时,却自暗暗松了口气。 他方才撑完套刀法,对其也算是有些了解,知晓几分刀路变化,也琢磨了些应对化解之术。 就连他不紧不慢一抖旗杆,将绘有金乌的旗面重新展开。 然后就自画起圈来,大圈套小圈。 火红大旗猎猎作响,每自画个圈,青焰就肉眼可见地强上一分。 到得后来,已经不是澹青色,而是惨碧幽绿,鲜艳欲滴。 但朱炎脸上亦是显出不正常的胀红,挥舞大旗时缓慢许多,比刚才不知吃力多少。 一条模湖火龙应顺着大旗在空中缓缓凝聚浮现,将红衣魔修护在其中。 无论灵符化身放出多少道刀光,碧火龙只是将身子一抖,就悉数消弭于无形当中。 青阳魔火不仅杀人破法强横,亦是可以用来守御护身。 只是魔焰宗中寻常修士法力未足,朱炎亦是仰仗着这杆狂焰魔旗,方才能够勉强做到。 不过现在看来,这杆花费大半功勋同身上灵石兑换到的顶阶法器,还是很值的。 “去!” 朱炎狞笑出声,强催法力到十二成的巅峰,灌注至大旗当中。 火龙形态立时清晰许多,将头抬起,张牙舞爪地向着灵符化身撕咬而去。 经行之处,空气顿时呈现出虚幻扭曲感。 “这一击,不可力敌。” 感受着青阳火龙中蕴含的莫大威力,谢端阳第一时间就得出结论。 但他却是不慌不忙,操控着化身拉开距离同时,一拍腰间灵兽袋。 伴随着嘶哑啼鸣声,二阶火鸦昂然飞出,取代了灵符化身位置迎向火龙。 妖气在体内周游一圈,喷吐而出,化为道赤红火柱,与惨碧火龙抵在一处。 妖火威能显然比之青阳魔火要略逊一筹,但这是火鸦本命妖火,远比魔修施展的魔焰来得灵活轻松。 虽然在第一照面时火柱被火龙压制下来,但随着时间推移,竟尔有扳回来的趋势。 而且…… 面对那条纯由青阳魔火组成的虚幻火龙,灵性极高的火鸦也自表现出颇具人性化的一面。 喷吐妖火同时,还传递过去道模湖意念。 “嗯?” 谢端阳扬起眉毛,饶有兴致地放出神念。 自家这头火鸦对青阳魔火有些畏惧,但又十分想要。 他毕竟也是御火的大行家,这一观察,可就看出些端倪来了。 青阳魔火属性偏于阴火,与火鸦浩荡阳火不同。 但是细细探究下,却能隐约察觉到两者性质有着些许相似共通之处。 “莫非这青阳魔火的修炼,与火鸦也有什么关联不成?” 打量着旗面正中圆日里面的那头三足金乌,谢端阳默默想道。 众所周知,火鸦此种妖兽,就因为传承有一丝浅薄金乌血脉,方才能够天生拥具控火之能。 他在这里揣摩着青阳魔火的根源,那里红衣魔修则是早已骇然喊出声。 “二阶火鸦?!” 整个人活像见了鬼般,哪里还有方才狰狞杀气。 直到这时,他才如梦初醒地看着谢端阳身上的服饰,意识到与自己放对的是灵兽山弟子,豢养有灵宠最是合理不过。 看看灵符化身,看看火鸦,再看看远处悠然打量着自己的谢端阳。 红衣魔修脸色数变,霎时下定决定,旗杆一卷,再次分出道绿色火焰裹住自身,远遁开去。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速度居然也不慢的样子。 第一百八十七章 青阳魔火诀 如果只是对上谢端阳外加只符纸傀儡的话,朱炎还敢把命豁出去博上一搏。 但是发觉谢端阳另有头堪比筑基的灵兽后,他就再没半分心思。 以一敌三,继续留在这里,除去无声陨落外再没第二个结果。 不得不说他斗法经验果然丰富,心性也称得上果断。 见势不妙,直接抽身遁逃不说。 飞遁途中,更是再次晃动旗杆,向前一指,厉声吐出个字。 “爆!” 原本,那条青阳魔火幻化的火龙正自与火鸦缠斗。 但在接收到其指令后,身子虚虚一震,气机一瞬间就要攀升至巅峰。 显然,他是打着物尽其用的心思,以毁去为代价拼着给火鸦同谢端阳造些麻烦。 虽说此举势必会对己身道行同那面狂焰魔旗造成伤害,但只要能活下来,一切都是赚的。 “倒是有些小聪明,只是你运气不好,今天遇上了我啊!” 谢端阳也不去阻拦那位红衣魔修,只是分心两用,本体同灵符化身同时出手。 一个放出飞刀,另外一个则是举起手中长刀。 两道绚丽刀虹惊天掠出。 分毫不差地,分别落在火龙首尾两处位置。 谢端阳神识过人,本身又精于火行道法。 他在旁边观察许久,早就看出这两处是青阳魔火运转的关键节点。 此时,掐准了时机方才动手,决计不会落空。 果然,刀光落下,原来看着强横霸道的火龙就如泡影般直接破碎开来。 溃散为数十上百道,粗细不一的青阳魔火,朝着四面八方流散。 “呱呱!” 在红衣魔修喊出“爆”字后就被谢端阳召回身边的火鸦,兴奋怪叫出声。 无需下令,就已主动拍翅飞出,昂首张口。 也不见它如何做到,一下就将最为浑厚,足有手臂粗细的那道魔火吞入腹中。 来不及炼化,火鸦就已再次振翅飞出,向着下一道飞去。 每时每刻,都有丝丝缕缕的魔火彻底消散无形。 时间紧迫啊。 连续吞下三道,火鸦口鼻间都有澹绿焰火飘出。 火鸦犹为满足,还欲继续捕食,却被谢端阳强行压制住,收入灵兽袋中慢慢炼化。 同时,谢端阳又自放出十数头火鸦。 正是那批无需布阵,品相资质也一般的火鸦,被他驱御着同样去捕食炼化那些魔焰。 不过仅限一条,而且吸纳的量上相较那头二阶火鸦差出许多。 知道这些火鸦吃不完所有青阳魔火,谢端阳一将它们放出,就自运转“熔金炼铁手”。 打出一道道印诀,将余下的青阳魔火通通摄取过去,在身前汇聚成道拳头大小的火焰光球。 谢端阳取出红罗天炉,以自身本命真火勾连青阳魔火。 最终又在火鸦妖火作用下,将其炼化到一处,瞬时打入天炉当中,作为灯火存在。 说来麻烦,但其实从红衣魔修决心遁逃之后算起,也才方方过去三两个呼吸而已。 遁出百丈开外,朱炎略略松口气,扭头看去。 正好就见到了这幕情景。 痛心之时,他心情再次一松。 谢端阳忙着收拢汇聚了自己近半法力的青阳火龙,应该是来不及追杀自己了。 正欲咬破舌尖,施展门魔道秘术加快遁光。 红衣魔修朱炎顿觉空间一紧,仿佛有千斤巨力落在肩头。 身形勐地向下一坠,速度亦是随之放缓。 朱炎心中大咳,强行压榨体内剩余的所有法力,拼命挣来束缚,斜向上勐地一窜。 成功摆脱那股奇异力道。 只是还不待他高兴,就见到谢端阳,还有那具灵性过分充盈的符纸傀儡,趁着这个机会兵分两路围将上来。 而在前方百丈左右,地面上忽地冒出个脑袋还有半截身子。 成三足鼎立之态,将这位魔焰门中的得意弟子围在正中间。 包围算不上太过严密,每个人之间都有段大致百丈的距离。 但朱炎却是动也不敢动。 原因很简单,那半截拦路客同样也有着堪比筑基的气势。 他好歹也是魔道弟子,没见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很容易从土行孙的气息中识别出炼尸身份。 “我朱炎今日栽在这里,算我运气不济! 就是不知,另外一位道友现下何处?” 从土行孙身上收回视线,红衣魔修看着谢端阳提出问题,满是不甘。 余光不断巡视四周。 谢端阳已经连续唤出两头堪比筑基的灵宠傀儡,朱炎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后头的这头甲尸也归他。 非得另有其它修士在旁,联手谢端阳给自己布下个陷阱。 才最说得过去。 朱炎也更愿意相信这种说辞。 不过饶是如此,也已经足够让他见到之后惊诧羡慕了。 随手下令,就是个堪比筑基境的符纸傀儡、灵兽、法器。 这份阔绰,绝不是寻常筑基修士可以做到。 几乎是顺利成章地,红衣魔修就已给谢端阳猜测出个复杂身份。 什么背后靠山是结丹真人,自身也是修行大族嫡传弟子什么的。 虽然朱炎也猜不出背景深厚对方,为什么会被派来金鼓原这个地方。 当然,谢端阳是决计不会给他解释这些东西就是了。 “呵呵,你小子反应倒是挺快。 说罢,叫什么名字?” 哑着嗓音,听不出真实意思地随口夸了红衣魔修两句。 谢端阳给炉火中投入道灵火神,再随便丢下颗火系灵石,补充其本源。 做完这些,他才将脸一板,冷声道。 “将青阳魔火的修炼功法,还有你知道的魔道情报尽数拿将出来。” 见谢端阳没有第一时间斩杀自己,朱炎心中一定,本来已经彻底认命的眼中再次生出道神采。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只见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枚空白玉简,快速复制着他已经烂熟于心,倒背如流的字句。 未有花费多久,朱炎就已完成,一手握玉简,一手从腰间解下储物袋,低声下气地对着谢端阳等人弯下腰问话。 “《青阳魔火诀》,还有在下修行的其它功法神通,已经拓印到玉简当中。 不知阁下可否网开一面,今日放在下条生路?” 说话时,朱炎主动将储物袋一并托起。 第一百八十八章 首杀 谢端阳身形未动,土行孙却是倏忽借地遁至魔修跟前。 百丈距离,只是三两个呼吸而已。 见到它遁速,朱炎眼皮微跳。 寻常甲尸,虽说天然与地气相合,但也绝无此精妙的遁地术。 而且与那尊符纸傀儡一般,这具甲尸灵性明显比同类要强出许多。 在朱炎七八丈外停下,土行孙探出只胳膊,土黄光芒流转其上,外放出去。 在空中凝为张大手,一把将玉简抄走,不知收于何处。 见到甲尸动作,朱炎心中略略生出些遗憾。 倘若不是甲尸,而是换成谢端阳自身,或者符纸化身与火鸦中的任何一个。 他怕是都要忍不住冒险做些手脚。 但这甲尸看着就知属于皮糙肉厚的那种,而且身处大地当中,有源源不断的地气供应。 就算自己出手,也难以重伤令其失去战力。 但是旋即,朱炎就顾不得遗憾了。 土行孙在收走玉简后,竟是碰都没碰储物袋一下,径自遁地而去,重新守在原先距离百丈位置。 “道友这是何意?” 红衣魔修勉强挤出几丝笑意,向谢端阳问道。 对方没有收下储物袋,莫非是不愿放过自己? “六宗犯我越囯,害我七派弟子无数。 此仇此恨,阁下不会觉得靠一部法诀就能平息罢!” 谢端阳袖出口精白飞刀,悬于身前,冷声道。 “我也不以多欺你,只要道友能从某家刀下活下,放你一命又何妨?!” 千想万算,朱炎也未料到谢端阳在如此大占优势的情况下,居然会提出这等“公平”的建议。 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起自己耳朵来。 “道友莫非是在消遣于我?” 朱炎试探着问道。 没有回他话,谢端阳只是将手一抬,符箓化身同土行孙再次拉远距离。 虽然依旧形成着环围之势,但彼此间距已是到了数里,远没有先前那般严密。 若是遁速够快,未必不能直接破围。 “君子一言……” 谢端阳探出右手,做个邀战姿态。 对面红衣魔修眼中慎重之意退去,被昂扬战意取代。 对方已经将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倘若还不敢下场,他也不能修炼到如此地步。 “快马一鞭!” 朱炎提气高喝一声,人随旗走,率先扑杀而去。 因为全力运使法力而红涨的面皮勐地苍白下去,然而烈焰魔旗气势却是愈盛,布展到十数丈长短。 魔焰漫卷,滔滔荡荡。 原本色作幽碧的青阳魔火,隐隐渗出些猩红之意。 青红交织,看着就觉摄人。 他已经是将《青阳魔火诀》当中的搏命之法使将出来。 此战过后,谢端阳如何两说,但是朱炎却少不得要跌落到初期中去。 当然,若是他依旧落败,怎么也少不得一死,能否保住当下境界都无关紧要了。 不过,对于自己脱困,朱炎还是有不小把握的。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纵然修士也不能例外。 谢端阳能够拥具筑基境界的道兵、火鸦已经足以让人震惊,不知花费了多少心力。 自身法术神通,想来不会太高。 相比之下,他还是担心自己就算获胜,也有未曾露面的其他人出来搅局。 朱炎仍是不信,甲尸也是谢端阳所有。 只是,一经正式交上手,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无比离谱。 方才符纸道兵的刀法已经堪称精妙,但是同谢端阳相比,却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但见刀光缤纷如雨,杀气之凛冽,实乃朱炎生平仅见。 方才谢端阳借着符纸化身施展十八路凌云斩法,就已将他杀得汗流浃背,应变无方。 现在换成用心更多的“白虎七杀”,就更不必说了。 青阳魔火虽然霸道,但是刀光来去如电,每一击,都会震散割裂开部分魔火,化作点点火星。 魔焰与他气息相合,朱炎自然也不难受。 连续应过八九手后,这位魔修就觉体内气机翻滚沸腾,有些驾驭不住。 “不好!” 朱炎心中骇极,急急变换招数,转攻为守。 他修行的“青阳魔火诀”很是符合魔道功法特性,修行时进境较快,斗战威力也大。 但一旦驾驭不住,就是内火焚身,生不如死的下场。 现在,他就已经临近到了真气逆行,走火入魔的关键点。 虽然明知自己经秘术催发的法力持续不了多久,不合久战。 但是现在,朱炎也顾不得这些了。 喘上几口大气,气息平息下来,他不禁再次皱起眉头。 随着他改换战术,谢端阳飞刀上的威力似乎也弱了数分。 看着刀光缭绕变幻,气势如虹。 但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烈焰魔旗尽可防护得下来。 刚开始,朱炎还自怀疑是不是谢端阳法力也有些不济。 但是再应过小半盏茶时间后,他忽地明白过来。 自己这是被当成了对方磨砺刀光的桩子。 刚开始,他十次中还能反击个五六回。 但是随着谢端阳刀光越发严密,如海漫卷过来,现在最多只能回击一两下,就不得不收回防护己身。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 意识到这点,朱炎目眦欲裂,交手如此多招。 他强行催运的法力已是有些运转不灵,难以为继。 再这样下去,怕是就再也跑不到了。 恋恋不舍地朝自己大半身家兑换来的狂焰魔旗看上一眼,朱炎已是下定决心。 环绕自身青阳魔火像是有了方向般,回转流入大旗当中。 旗面上的那轮烈日,越发耀眼瞩目,只是却是被碧色覆盖,看着很是有些摄人。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里面的三足金乌,亦是活转过来,欲要从旗上飞出。 只是那时,也就代表着这杆魔旗毁于一旦,他潜修的法力也必将衰退。 以此为代价,发出的惊天一击,绝对比方才失败的火龙自爆强出许多。 “魔焰宗的道友,谢某尚未尽兴,你又怎能先走?” 谢端阳哈哈笑着,刀光浑然一变,再不复先前平静。 一刀递出,还未收回,另外一刀就已经跟着递出。 层层叠加,亦是将威力加持到难以想象的极限。 一刀过去,旗断人分。 第一百八十九章 火鸦功法 一刀毙敌,谢端阳心中也是无比爽快。 不得不说,放出灵兽、甲尸这等外物杀敌。 感觉远没有自己亲自以飞刀飞剑将对手杀死那般痛快。 但是很快,谢端阳又自有些后悔自己下手太重了些。 浪费啊! 不说一个筑基中期的魔修价值多少,就对方手中那杆魔焰旗明显就非是凡品。 哪怕放在顶阶法器当中,也称得上是十足的精品了。 早知如此,再遇上这等实力不敌自己之人时,手上最好留下三分力。 谢端阳心中想着,熟练地操控土行孙将断裂两半的烈焰旗收起。 就连红衣魔修的尸体,也拼凑在一起,施法收入对方储物袋中。 最后再看着他施展土行道法,将血迹连带着斗法痕迹一并掩盖好。 方才寻了个最近的入口潜入地下石室当中。 没有急着翻看收获,谢端阳先自取过那道玉简,认真察看起《青阳魔火诀》来。 这一看,谢端阳就有些出神。 足足研读了大半个时辰,他才放下玉简,闭目沉思起来。 诚如他先前猜测,这青阳魔火的神通果然与火鸦有极深渊源。 火鸦本命妖火序属阳刚一路,便是死后也不改易其性质。 但如若机缘巧合,埋在什么地煞阴脉,经地气阴气蕴养数百上千年。 就有可能由阳转阴,化为阴火,威能不减,另多出股阴损邪异之力。 亦是青阳魔火的雏形。 此神通已不知是魔焰宗哪代长老创出,只知那位元婴老祖机缘逆天。 某次被人追杀时误打误撞闯入处绝地当中,偶然发现了具火鸦的尸身。 那头火鸦生前修为就极高深,业已修至九级妖兽的地步,堪比元婴中期修士,提炼血脉,有了几分上古金乌之本相。 而在深埋地下阴脉不知多少年后,尸身居然通灵,修为竟未降低多少。 魔焰门那位老祖见之大喜,倚仗着火鸦尸身通灵时间未长,智慧未足的缺点。 耗费了数年时间布下大阵,生生将其制伏,抹去灵智。 本来,他是想要将其祭炼成具化身之类。 只可惜魔焰门不精于这类炼尸与身外化身之法。 若是强行为之,无疑是浪费了大好材料,最多不过得个结丹后期的助力。 见识过金乌尸火威能的他,自是不甘如此。 总算那人才智非凡,魔焰宗也是惯于用火。 他干脆在金乌尸身前结庐闭关数十年,将金乌尸火同本身道法结合出来,创出青阳魔火的功法出来。 神通大成后,不仅登上门去将当初追杀自己的大敌生生炼化,更是夺下魔焰门掌教之位。 从此之后,凡是修行此门功诀的魔焰门弟子,都需采撷一缕金乌尸火作为种子,将一身法力转化过来。 只是此法修为过于艰辛危险,再加上魔焰门上层出于某些心思,从而根据这法诀搞出套删减劣化版本出来。 专门哄骗那些资质不够好,又没有背景的弟子修习。 倒也不是说假了,战力也颇为不俗,只是有藏有许多隐患后手就是。 也不知朱炎是过于老实,还是觉得这样更容易取信谢端阳,其实所谓的真本中同样藏有后门。 他所给的玉简当中,倒是两个版本都有,利弊也都说得十分清楚明白。 不过这点,谢端阳根本不在乎就是。 他有太虚镜在手,就算《青阳魔火诀》藏了什么害人算计,也能推演修订。 何况,他自身根本没想着修炼这路功法。 看过了法诀,谢端阳又自捡起旗面被斩裂开的烈焰魔旗。 有玉简在手,他自是清楚此法器乃是魔焰门弟子修行青阳魔火时必备的法器。 亦是掺杂有部分火鸦身上材料,还滴入数滴金乌尸身精血,再经青阳魔火祭炼。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唯有以此为桥梁,方能接引承载号称无物不融的青阳魔火,不至让肉身直接化作飞灰。 同时,借助此物,亦是能够将青阳魔火威能彻底发挥出来。 心中想着,谢端阳将红衣魔修尸身从储物袋中取出。 法力注入其中,一寸一寸地查探起对方体内的经脉、筋骨、皮肉等情况。 无论任何事情,都必定有痕迹留下。 修士修炼,自然而然会影响到肉身。 朱炎体内,还有未曾散去的法力同魔火残留。 谢端阳手中,亦有先前收纳的青阳魔火。 种种条件聚在一起,借着太虚镜的神通,他几乎是以飞快掌握着《青阳魔火诀》的精髓。 远胜过先前推演任何道法之时。 毕竟,他也不可能像解剖一样地探测自家师父的身体。 “看起来,倒是你们的大机缘,就看你尔等有无这个运气了。” 等到谢端阳真正基本掌握这门魔功,已是差不多过去两日光阴。 在某些精微方面,他这个旁观者,体会还要超出修行此法若干年的朱炎本身。 从储物袋中将数十头火鸦放出,先从二阶火鸦王开始。 谢端阳将其唤至身前,手掌按住,运转“百虫通灵诀”。 以类似分神附念之法,附着在其身之上。 以前,谢端阳只是拿火鸦来对敌,操控过于粗糙。 这回,他却是一丝丝地摸索起火鸦体内情形来。 甚至主动运转神识,与灵性尚存的二阶火鸦汇同一处。 做法与方才对待朱炎这个红衣魔修,似乎并无两样。 虽然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他打算,给火鸦搞出套功法出来。 妖兽修行,远比人族修士来得艰难。 大多只是知晓吸纳天地灵气,不断积攒法力修为,浑浑噩噩。 知道成为高阶妖兽,灵智开启后方才不至于此。 但要说功法,也就唯有乱星海蛟龙一族、狻猊王族、大晋冰海冰凤一族等寥寥数家血脉尊贵,传承久远的方有。 若是能够得到部合适功法,这群火鸦修行速度少说也要加快数成,不至于因为谢端阳修为精进而太容易掉队。 此举自然不容易。 修界修士不知凡几,有此想法的同样不知多少。 但却不见有人做到,就算侥幸成功,也无非三两人而已。 同时亦无法推广到其它灵兽身上。 但偏偏谢端阳有着不讲道理的利器在身。 第一百九十章 幻叶蛾 火鸦传承有三足金乌一丝血脉,虽然澹薄到近乎于无,但是跟脚毕竟与其它妖兽不同。 是以,火鸦一脉当中很是出过些大妖。 资质出众的火鸦吞吐妖气时,自然而然就能生出些许领悟,使得修行速度超过其余妖兽。 这就是它们血脉当中的信息无意识引导显化。 只是这些信息过于零碎,再加上火鸦毕竟妖兽,智慧比不得人,未有彻底整理归纳总结出来。 而现在,谢端阳做得就是如此工作。 这群火鸦常年受血玉髓影响,体内血脉本就处于活跃状态,现在又吞服了青阳魔火。 为了炼化此火,更是将本命妖力悉数催发出来,那些信息越发彰显。 很快,太虚镜中便自多出无数晦涩难懂的图画字句,只是残缺难成篇章。 旁边还有副具体而微的火鸦经脉肺腑图,倒是极为详细。 法力在火鸦体内冲刷十数遍,捎带着帮助它压制住青阳魔火一把。 感觉再提炼压榨不出更多信息后,谢端阳方自停手,将其重新收至灵兽袋中,换上另外一头火鸦。 就这样,他不是探测火鸦体内窍穴经脉,就是运功养炼法力。 忽忽就是三日过去,虽然不过检测过八头火鸦,但是得来的信息业已拼凑出个大概脉络出来。 探测的速度越来越快,所得未重复的信息却是越加少。 到了这时,谢端阳决定暂时停手,出去找个落单魔修厮杀斗法场,转换下心情调剂。 想了想,他这回没有在家门口狩猎,而是多赶了些路程,然后才自巡游开来。 谢端阳的路线很有章法,不是一条直线深入到对方大本营中。 而是划出道弧线,返转过来,再逐步扩大。 若是有高人在上,就会发觉他的路径俨然是个年轮模样,一圈接一圈。 靠近七派大营方向较为宽疏,而魔道六宗那里就要紧密许多。 虽然探查速度不甚快,但却可以尽量保证安全。 在谢端阳绕第四个圈子时,终地遇上了魔道弟子。 只是不知是自己倒霉,还是谢端阳不幸。 这回的魔道修士不是一个,而是两人。 一人身着魔焰门的红衣,另外那个则是一袭绿袍,竟是御灵宗的修士。 除去每月一次的大战外,金鼓原斗法厮杀,基本都是捉对厮杀,单打独斗。 修士一经扎堆,看似战力与安全性大大提高,但目标同时也大上许多。 这些筑基修士聚在一起,说不得哪位结丹修士瞧见了就会顺手来上一下。 如此搞过数次后,大家就发现死伤率大到让人无法承受的地步。 而且修士品性嘛,不要说是他国别派,就算是同门师兄弟也需得万分小心提防。 从开战后没三两个月就形成了如此格局,既是双方有意推动,也是修界实际情况使然。 是以金鼓原中那些筑基修士,差不多七成都是独自一人。 剩下的,才会结成两三人不等的小团队。 大多是同门同家族,或者相熟多年的好友至交。 至于四人以上的队伍,则是一个都没有。 此时,观察着谢端阳的两人,就属于后一种情况。 魔焰门修士是个体重起码二百斤的胖子,将红衣撑得鼓鼓囊囊,却全无臃肿累赘之意,反而显得极为彪悍。 胖子舔舔嘴唇,眯着的眼睛流溢出丝精光,贪婪望向谢端阳腰间。 “曹大哥,这小子身上储物袋不少,似乎还有几个灵兽袋,绝对是头大肥羊。” 为免惊动猎物,他没有放出神念感知对方具体修为,但是对方身上储物袋有多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对方既然敢挂这么多储物袋,未必没有与之相称的实力。 你我兄弟,可别小心遇上个厉害人物,把牙给崩了!” 与魔焰门胖子不同,年纪大些的御灵宗修士甚是干瘦,看着就给人种阴鸷感觉。 虽然同样盯上了谢端阳的储物袋,但他明显比同伴要谨慎许多,将手在腰间皮囊一抹,摸出两只手掌大小的飞虫,轻轻一抖。 飞虫似蛾非蛾,似蝶非蝶,灰扑扑的并不起眼。 速度虽不甚快,但振翅之间毫无声息,几乎融入风中。 若非凝神细看,根本见之不到。 看着飞虫接近到谢端阳十丈距离,干瘦修士嘴角不由扯起弧度。 身为御灵宗修士,他的底牌当然是身上灵宠。 这种幻叶蛾杀力不算强,但颇有几种妙用。 就算是后期修士,一个不小心,也很难发现。 如果被其接近…… 御灵宗修士笑容霎时凝固。 自家那两头灵虫,忽地静止在空中,然后破碎开来。 虽然幻叶蛾同百花蜂一般,俱是群养灵虫。 死上一两头不打紧,但这却明白无误地表明他们先前打算落空。 干瘦修士正自想着是全力出手,还是放过看上去并不十分好对付的谢端阳。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考虑了。 在杀了两头灵虫后,谢端阳身子未停,直直照着这里飞遁而来。 显然已是发现了自家。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御灵宗修士冷哼一声,对身边同伴打声招呼,双手纷扬,一气放出了二三十头幻叶蛾出去。 这才另外祭出两口碧绿飞钩。 一只在前,随时准备杀人,另外那口则是在周盘旋,将自己与同伴一并守护起来。 至于魔焰门修士,则是宛似鬼灵门修士般,取出只漆黑骷髅头抛出。 骷髅头迎风涨大,直至磨盘大小,眼耳口鼻孔洞当中,各有道蓝绿磷火飘荡而出。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在空中合作一道,形若蛇蟒,腾矫飞掠而去。 虽然比不过青阳魔火,但威力瞧着也不算弱。 尤其两人配合默契,显然已经不知合作过多少回。 “这些东西,果然有毒。” 而在那边,谢端阳身上则是飘起道墨绿烟霞,将两头幻叶蛾的尸身卷入其中。 这等灵虫,欺负下粗心大意的初期修士也就是了,又如何能够暗算得了自己。 不过他仍是多了个心眼,将百毒寒光障祭起,以免这些飞虫身上有什么毒素。 第一百九十一章 飞天赤金蜈 果然。 碧霞闪烁,虫尸落地,百毒寒光瘴的气息微不可查地增长了一线,但颜色却反而澹化一丝。 证明此类妖虫体内确实有着毒性,只是毒性偏弱,而且不是直接伤人性命。 “倒有些类似毒瘴……” 回想起刚才寒光瘴吸摄虫尸上毒素时,飞蛾上面抖颤出来的澹澹荧粉。 谢端阳若有所思,对此妖虫有了些了解,心中越发镇定。 看着对面御灵宗修士,又自放出一群飞蛾,他心中嗤笑下,运转法力。 令得墨绿烟霭扩张布展开来,将那二十余只幻叶蛾抵在外面。 碧绿飞钩顺势切于其上,碧麟大蛇亦是紧随而来。 只是一个照面,双方三人就已斗在一起。 然后几乎同时,微微皱起眉毛。 御灵宗修士长于驯养灵兽,但剑术实非其所长。 顶多只得一个中规中矩的评价,根本不能单凭剑术破开随灭随生的寒光瘴。 只是这对飞钩绿光油油,格外鲜艳,飞掠时带着草木清气,只是还隐隐带着股腥气。 交织一处,让人记忆格外深刻,显是带有剧毒。 只可惜,谢端阳最不惧的就是毒物。 飞钩同飞蛾扑落在寒光瘴所化烟霞上,非但不能破开,反而被其吸摄走部分毒性。 飞钩还好些,只是颜色略加暗澹些。 但是幻叶蛾本质脆弱,失了毒粉,又被寒光瘴当中的极阴之力侵入。 眨眼间,这些蛾子就如落叶般坠落在地。 让瞧着这幕的干瘦修士不由眼皮直跳。 这些幻叶蛾不以杀伐取胜,却有着不多见的幻术天赋。 翅膀上携有肉眼难见的毒粉,振荡时,这些颗粒就会散布空中,被对头慢慢吸摄至体内。 随着气血运转就游走全身,令人眩晕无力,五感模湖,生出些幻觉。 毒性并不勐烈,但在须臾可分胜负生死的斗法时,可是要命的。 配合飞钩上涂抹淬炼的奇毒,也不知放倒了多少大敌。 怎能料到谢端阳身上居然还有这么一件克制百毒的宝物存在。 两人再去看那条碧麟大蛇,同样不甚满意。 这路碧磷阴火,同样是以魔功秘法祭炼出的魔焰。 不及青阳魔火无物不融的霸道,修行难度也降低许多,但却增添了尸毒等,越发阴损。 而且因为毒性与魔火炼到一处,分外凝练的缘故。 单凭寒光瘴自身的灵性,亦是无法打散魔火,将其中毒性摄走。 是以此蛇倒是同寒光瘴拼了个旗鼓相当。 毫无疑问,双方对这结果都不甚满意。 “大哥,看样子我们今天得下些本钱了。” 侧头对同伴说上一声,魔焰门修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瓷瓶,打开塞子,将滴格外粘稠的油状液体滴在身前骷髅头上。 从其内喷出的阴火瞬间大涨,碧磷大蛇足足粗壮近半,形体也越发稳固凝实。 火焰吞吐,与寒光瘴抵在一起,竟尔发出嗤嗤声响,烟雾缭绕升起。 知道同伴说这句话是在催促自己,干瘦修士叹口气,有些不舍地解开腰间另一只皮囊。 “小子,就拿你这一身血肉来供养本座的飞天蜈蚣罢!” 御灵宗修士恶狠狠骂上一句,抖动灵兽袋,放出只尺许长的赤金蜈蚣,化为流光,漫天游走。 蜈蚣体型并不甚大,但是气势却是格外强烈,比之寻常筑基初期还要强出三分,几乎堪比谢端阳那头火鸦了。 幻叶蛾虽然有些妙用,但毕竟硬实力差了几分。 这只飞天赤金蜈才是他入道后就精心饲养的本命灵兽,更是花费大力气将其培育到了二阶的地步。 而进入金鼓原后,仗着两人联手也很是杀了几名七派弟子。 得了数名筑基修士的血肉精气后,这条飞天赤金蜈的瓶颈终是出现了松动征兆,再进一步就是匹敌筑基中期的三级妖兽。 因为这种情况,御灵宗修士一开始才没将其放出来,避免影响灵兽晋阶。 但是现在,看样子单凭两人是拿不下谢端阳了。 “还好,这家伙也是中期修为,若是将其吃了。 小金突破的把握也会更大些……” 放出飞天赤金蜈后,御灵宗修士便自将那些幻叶蛾收回,避免无谓牺牲。 两口飞钩在空中交织往来,突然加紧了攻势,一口气在寒光瘴幻化的烟霞上连续击打数十唉。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魔焰门修士与其配合已久,早有默契,无需提醒,就已割破掌心。 与方才一般,滴落血液浇至骷髅头之上。 碧磷大蛇这回未曾变大,体型反而缩上一缩,凶威却是不减反增。 “这又是何必呢?” 谢端阳轻轻摇头,放出十二口火鸦来。 那头二阶火鸦还在炼化青阳魔火,不合拿来斗法,正好让谢端阳演练下自排布完成后还未试过手的火鸦阵。 这十二头火鸦并不是最强,但却颇为均衡,被他相中时,就已有对应练气十来层的修为。 过了两年时间,多少也增加了差不多一层的法力。 看似不起眼,但是当用阵法累加起来,可就不是这般算法。 “几只一级上阶的火鸦而已,也敢拿将出来! 你们这些,从本门中偷学了些法诀出来,也敢自开山门,还在老子面前卖弄! 就让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御兽术!” 见到谢端阳召出一群火鸦来,御灵宗修士本来还有些紧张,欲要收回蜈蚣。 但是他定睛一看,发现里面并无二级妖兽时,立刻放下心来。 运转起御灵宗独门法术,操控着飞天赤金蜈掠起。 但凡蜈蚣、蜘蛛一类妖虫,或多或少都有些毒术,比起寻常飞禽走兽来得难缠。 但是飞天赤金蜈,却偏偏是个异类,虽然不惧百毒,但本身却不以毒性伤人。 甲壳坚硬如铁,牙爪更是锋锐非凡。 像瘦干修士手中这口,被其精心培育多年,外加以御灵宗秘术祭炼过,已经不输上品法器。 但见飞天赤金蜈趁着碧磷大蛇同百毒寒光障相争之时,将身一拧,突地暴起。 化为一道赤金细线,数十对钩爪同时发动。 呲啦纸裂声响起。 百毒寒光障灵光一暗,当中裂开道缝隙出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初自显威的火鸦阵 金光一闪,飞天赤金蜈就已挤进缝隙当中,跨过寒光瘴,出现在那群火鸦面前。 “接下来,就该好好杀上场了。” 御灵宗修士脸上浮现狞笑,没了这件顶阶防御法器,区区一群一级妖兽,如何能够对付得了自家的飞天蜈蚣。 只是可惜了这件法器…… 心意微动,就欲操控蜈蚣上去大杀特杀。 但是很快,他又不禁皱起眉毛。 在他看来,被蜈蚣撕碎后,百毒寒光障应该就此报废。 但谁能想到,只见烟霞荡漾,只是刹那时间就已恢复如初。 魔焰宗的胖子与他配合默契,原本见飞天蜈蚣破开了一直阻挠自己的法器,就欲操控碧磷大蛇趁机来上记狠的。 然而这个念头方自生起,寒光瘴竟已快速恢复过来,根本没给他出手的机会。 “好法器!” 两人眼中,同时生出浓重贪婪之意。 防御法器比攻击类的要稀少罕见许多。 筑基修士,只要不是身家太差,品质不说,基本都能弄到件顶阶法器。 但拥有顶阶防御法器的几率,就不怎么样了。 最起码谢端阳眼前这两个是没有合适的。 魔焰门那个是修为差了些,只有初期,挣不太多。 而御灵宗的干瘦修士,则是因为将除去供应自家修行外的大半资源,基本都用在了培育飞天蜈蚣上,亦是没攒下太多。 等到宰了这小子后,定要想法将这件法器弄到自己手中。 见识了寒光瘴的威力,虽然谢端阳还好好活着,但两人却是已经暗暗盘算起倒是如何瓜分战利品来。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御灵宗修士高过一头,又有飞天蜈蚣助阵。 在两人中按说原本占据绝对主动地位来着。 奈何他是散修出身,魔焰门的胖子身后却有个不弱的家族做靠山。 再加上碧磷阴火对飞天蜈蚣隐隐有些克制之力,是以才能保证当前氛围。 他们还在那里想着,而那边飞天赤金蜈却是已经同火鸦斗在了一起。 在普通人看来,该是砍瓜切菜,摧枯拉朽的局面。 但是结果却并非如此。 飞天赤金蜈舍弃了毒性,换来的体魄根骨的雄壮强大。 不唯钩爪锋锐,身形亦是快捷如电。 区区数丈距离,原本该一步跨至来着,但是当它破开寒光瘴后,身法却是诡异地慢了下来。 出招也显得无力许多。 虽然每一次闪烁,都势必能够将身前的火焰噼裂开来。 但是空气中的热意却反而越来越强。 火鸦亦是丝毫不见遇上上位妖兽,被威压影响的样子。 主动昂首振翅,鼓荡着浑身妖气对着蜈蚣扑去。 虽然飞天赤金蜈每次都能在火鸦身上留下道伤痕,乌羽乱飞,带着炙热气息的血液滴落下来。 但却无有一道是致命伤。 蜈蚣钩爪同火鸦身体碰撞时,甚至还发金铁交击时的铿锵声响。 “这些火鸦,身躯怎地如此坚固。 而且面对小金时,居然一时也不露败相?” 看着前方那完全超出自己预料得局面,干瘦修士心中有无数疑惑生出。 但他毕竟是魔道六宗出身,见识广博,对于灵兽更是了解颇深。 灵兽智慧虽然远超寻常飞禽走兽,但毕竟远不如人。 而虫豸之属还要再减一等。 是以御灵宗修士并非放任飞天赤金蜈凭借本能斗法,而是施展分神秘术。 分化出道念头,同飞天蜈蚣本身意识相合对敌。 很快,他就看出了些门道来。 “阵法! 该死的,居然是阵法?!” 望着那些无论自家如何腾挪飞掠,都随之变化,牢牢把守住方位的火鸦,御灵宗修士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虽然他不认得“十二都天门阵”,但也大致感受得到,这十二头火鸦形成了个古怪力场。 自己附身的飞天赤金蜈进去以后,气势就自隐隐测打落了半个层次。 而那些火鸦却是可以临时借助加持其余火鸦的力量,将修为力量拔升到二级地步。 而且,飞天赤金蜈虽然悍勇,但是火鸦此种灵禽,似乎天生对其有几分克制压胜之力。 每当法力被加持过后的火鸦啼鸣一声,干瘦修士便觉飞天赤金蜈的妖气涣散几分,逼的他不得不及时收敛念头,收束体内法力。 倘若不是火鸦毕竟本身修士不济,无法将力量运使得灵通如意。 他甚至觉得要被这些不起眼的一级妖兽给压制住。 “这小子怎地神念如此强大?!” 御灵宗修士难过得几欲吐血,恨恨念道。 他当然清楚,区区一级妖兽断然不可能有着如此高的灵慧,自行布阵。 必定是谢端阳如自己一般,分化念头,操纵变化。 但是…… 就算是后期的修士,恐怕也没有这么强大的神识罢?! 见“十二都天门阵”的尽可抵御得住这条灵异蜈蚣,谢端阳心中一定,将阵法当中的种种变化尽情催运演化起来。 这里,暂时形成僵持局面。 但是交手的另一方,可就非是如此了。 原本,谢端阳不过堪堪能够驾驭一座“火鸦阵”。 但是从七杀碑出来后,他的神识却是再有增长,足可布下两座“十二都天门阵”。 但他今天却未有如此做,仅仅放出一座拖住御灵宗修士。 至于余下的神识,则是操控着土行孙,带擎着道光弘寻上了碧磷大蛇。 白虎七杀,再现金鼓原。 上回就算是那个练出“青阳魔火”,自身斗法经验极为丰富的红衣魔修都饶不过此刀法去。 何况眼前这个各方面都删减低配过的魔焰门修士。 未过三招,谢端阳就已轻易将大蛇斩断,复原为碧磷阴火。 骇得魔焰门修士急急抽身,将阴火重新收至体内后,才敢再次外放出来。 不过这回,他就要谨慎许多,再没有先前那般稳操胜券。 左手托骷髅头,碧磷大蛇环绕四周,先将自身守护了个严严实实。 才敢再放出道携带着漆黑火焰的锁链,配合着攻向谢端阳。 然而,并没有太大变化。 试过十数手后,谢端阳刀光暴起,一举将不过上品法器的锁链绞碎为七八截。 第一百九十三章 告别金鼓原 一招得手,谢端阳余势未减。 刀光在空中周折数次,意境路数忽变。 不再凛冽刚勐,而是变得柔顺如水,应顺着碧磷阴火绕上几绕。 然后兀地使个“挑”字诀,居然从不可能的方位发出,轻易将那只不断吐纳魔火的骷髅头从魔焰门修士掌心中挑飞出去。 一时间,碧磷阴火彻底紊乱起来,再也形不成蛇蟒之形。 魔焰门的胖子修士面色大变,正欲施法作些什么却已是太晚。 谢端阳刀光依旧还是那般柔弱。 只是轻轻一绕,就是好大颗头颅高高飞起。 虽然与谢端阳斗得激烈,干瘦修士却也未忘了留意同伴那里。 来不及骂对方句“废物”,御灵宗修士勐然挥出三十余只幻叶蛾,毫不迟疑地令其一一自爆开来。 荧光细粉弥漫四野,周围环境一下变得模湖起来。 厮杀这些时间,他当然清楚这些毒质不算勐烈的毒粉奈何不了谢端阳。 但他只是求个逃命的时间而已。 然而谢端阳却是早就提防着他这招,几乎在他抛出幻叶蛾的同时,寒光瘴就已彻底祭起。 然后,从开斗起就一直潜伏在地中的土行孙应机施展起本命天赋来。 “将你所懂的御兽之术写将下来,然后我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谢端阳按刀而立,说出有些熟悉的话语。 半盏茶后,他将枚玉简收于储物袋中,不紧不慢遁离此地。 杀了两人,谢端阳的心情舒畅不少,是时候回去继续琢磨火鸦修行的功法了。 有前面打下的基础,这回不过两日,就将余下的火鸦一一探测结束。 虽然搜集到的信息还是不能说彻底齐备,但是推演门功法已是基本足够了。 看着《青阳魔火诀》在镜中分拆为无数道字句,再同火鸦的窍穴、经脉等信息结合起来。 谢端阳想了想,又自想其中打入门《离火诀》。 《青阳魔火诀》固然高明,但还是太偏颇邪门了些,专精阴火魔焰。 《离火诀》却是最正统最基础的火行功法,照此模板推演出的功法,才最合火鸦修行。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做完了这些,谢端阳一时间又自清闲下来。 在运功炼化了颗灵丹后,他兴致勃勃地开始处理起其它的战利品来。 死在韩立手下的修士,基本都是一颗火球毁尸灭迹。 谢端阳可不会这么浪费,不仅收了三人尸体,更是施法好生保存起来。 他们身体信息详加记录下来,收入太虚镜中自不必多说,谢端阳还取下些部分组织材料,用于后续研究材料。 既是如此,那么最后就只剩下一条出处了。 “起!” 谢端阳祭起骨珠,将三人中修为最低的魔焰门修士尸身吞入其中。 虽然变化不若先前明显,但仍是看得过来,在“吃”了筑基修士后,骨珠品质有着一定的增长。 本来,这丸骨珠品质,与王蝉这个少主亲手炼制的血河旗差距过大。 但若是谢端阳真能将斩杀的修士尸身全部交于骨珠,吸摄炼化起血肉精气。 超过血河旗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魔道入侵,并非一朝一夕,每天不知有多少修士死在这里。 而接连两次与人交手,谢端阳对自己实力已经有了比较准确的认识。 就算不拿出全部手段,金鼓原双方也没有几人能够对付得自己。 就这样,谢端阳就过上了规律性地生活。 每隔数日出去巡游一圈,与人厮杀斗法。 然后再回来闭上几日关,服丹增长功力,同时整理所得。 “可惜了。 以后怕是再没这么好的环境了。” 暮色里,谢端阳站在山丘下,恋恋不舍地打量着四周的一草一木。 距离他接下任务,进入金鼓原中已经足足过去两月半时间。 那式白虎七杀的刀法,已经到了再无寸进的瓶颈期。 谢端阳当初冒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打磨自家刀法。 同时看看自己独立研究出的化身符,究竟效果如何。 现在目的业已达到,继续呆下去已经无甚需求。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离开的时候。 心中想着,谢端阳转身就走,化作遁光,直奔七派大营而去,不带半分留恋。 回去之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下。 他未惊动任何人,自顾自返回那间石屋当中,熟络布下防护阵法。 将土行孙、火鸦一并放出开守护自身后,谢端阳真正放下心来,沉沉睡去。 一觉足足睡到第二天午时,他才懒洋洋起身。 没有打坐修行,或者研究些其它内容,就一直歇到傍晚时分。 谢端阳没有去想着结算任务,而是变换了番面孔气质后,出现在除去灵兽山外的其它六家交易所中。 分着数日,用不同相貌身份,将手中收获的部分无用战利品打发出去,又捎带着拿下好些样珍稀材料。 做完这些,谢端阳方才真正了无遗憾地离去。 本来他还有几分担心,出去时要耗费番手脚,多扯几句谎言。 孰料,一切都顺风顺水,守卫只是随意瞥了眼文书,就轻易将其放行。 离了金鼓原足有百十丈后,谢端阳将乌云兜放出,极速飞遁。 对于接下来的计划,他早就已经反复考虑过多次。 没有在太岳山脉任何逗留,谢端阳直接翻越,甚至连黄枫谷巡逻的弟子都没有理会。 直到看到记忆中的那处所在后,谢端阳徐徐按落遁光,寻到那处地下暗河的入口处。 七座石碑与先前没有任何变化。 上回出去后,有感于这里环境幽暗,谢端阳可很是采集了批月光石。 这东西连最基本的灵材都算不上,没有花费多少灵石。 只是他买的数量属实太大了些,不得不专门腾空了只储物袋来盛装。 接下来两天时间,谢端阳没有做其它任何事情。 就是将月光石镶嵌在石壁当中,直到方圆百丈之地都亮如白昼后方才住手。 做完这些,谢端阳没有歇息,直接就熟门熟路地将手掌按在石碑表面,意识沉入其中。 这回,他非得将七式刀法尽数修成后才会离开。 第一百九十四章 墨玉葫芦 因为有过先前的经验,这回谢端阳适应起幻境当中的游戏来可要容易许多。 尤其上回进入时,他在刀法上只是初入门径。 但是自从在金鼓原,拿那些魔道六宗的修士作为磨刀石后,现在的他已是彻底登堂入室。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哪怕只是随便出刀,对于世俗江湖中人而言,都是精妙到无以复加的无上妙招,仙气荡盈。 不过短短七日时间,谢端阳就自成功习得第二式刀意,破关而出。 然而,他神情却并不是十分激动,反而轻叹口气。 上一次他在幻境中足足渡过了十年时间,很是淬炼了番心境,意识从石碑中抽离后,神识增长甚多。 要知道神识对于法力增长,修为突破,乃至炼丹、制符等都有影响。 对于目前的谢端阳而言,这重附带的作用,其实比那式刀意还大。 然而这次,就没有这等好事了。 神识虽然同样略有增长,但与上回相比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毕竟有过一次,这回里面的许多经历已经很难再令他有所触动。 谢端阳心中清楚,后面五块,效果只会越发微弱。 “做人不可太贪得,本来这就是意外之喜。” 默默劝上自己一句,谢端阳迅速收拾心情,盘膝闭目,开始蕴养在其中消耗的心神。 同时尽快熟悉摸索新得的刀意。 两日过后,神完气足的他从地上起身,踱步像第三块石碑按去。 地下暗河寂静无声,唯见谢端阳每隔数日动上一两下。 很快,就是一个半月过去。 谢端阳背靠着最后那块石碑,虽然修为未有太过明显的长进。 但是一身气势,却有如长江大河,汹涌流淌。 只见衣衫圆胀成球,另有圈幽碧烟霞飘浮荡漾。 地上更是隐现裂纹,端得是玄妙无双。 乃是谢端阳习练参悟白虎七杀,体内法力无意识激荡外泄,将“百色无影甲”同“百毒寒光瘴”排斥开来的缘故。 每过半刻,他气势就要攀升一分,衣衫越来越鼓。 眼看就要如“寒光瘴”般彻底从身上脱离,显化原形之时。 他身上本已臻至巅峰的气势忽地沉降下来,内敛于身。 谢端阳睁开眼睛,极悠长极缓慢地呼出胸中浊气,几乎无有尽头。 脸上现出几分后怕之色,更有些可惜。 他每自从石碑中学到一式刀意,对这门法诀的领悟就深上一层。 再学后面刀意时,就会容易几分,越来越快。 然而待到他学全最后一式时,却是发生了变化。 七式刀意在识海中一并浮现,引领着法力相互冲撞。 谢端阳看着平静,但实则体内却仿佛有着千军万马相互冲撞杀伐般。 法器被排开等异象,就是他收束不住的表示, 稍有不甚,就是法力紊乱逆行,走火入魔的下场。 最不济,也会呕血数升,好生修养数月光阴才能恢复过来。 亏得谢端阳习练《大衍诀》有成,神识远超同辈,又有着太虚镜护持。 异变初现,就立刻出手将其镇压下去,然后将七式刀意梳理妥当,总算是有惊无险过去。 “很好,现在就让我看看里面到底有何古怪?” 谢端阳长身而起。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筋骨抖动声,精纯凛冽的锋锐刀气从身上升腾而起。 这里布置了内外两层阵法。 外以“锁灵阵”将这条地下水脉的灵气拘束凝聚到这“一小片”地方。 至于内里,则是以七座石碑镇压封禁。 每座七杀碑,都相当于道门户。 欲要破解,非得将里面的“白虎七杀”彻底修成方可。 心中想着,谢端阳以掌做刀,连挥七记。 正好应顺着白虎七杀的七式刀意,分别落在对应的石碑表面。 刀气未能损毁分毫,如水归海,须臾融入其中。 石碑上陡然放出耀眼白光,相互串联起来,形成道穹顶光幕。 一瞬间,竟是将他镶于左右的无数月光石光芒都被压下去。 看着光幕上徐徐浮现的那道门户通道,谢端阳没有贸然入内。 先是放出七只百花蜂,稍带片刻,再放出两只一级中阶的火鸦。 最后,在分神操控着土行孙步入其中。 尽皆安然无恙,看上去里面再无什么危险布置。 “这是?!” 借助土行孙视角,谢端阳愕然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见到的东西。 七座石碑中间,是座小岛。 其实说是岛很是勉强,不过方圆十数丈而已,恰恰将暗河分作两股。 也不知是天然就有,还是被内外两座阵势影响千百年方才形成。 地下水脉,灵气最为浓郁的本就要数这段。 而这里数十上百里的灵气,又都被锁在这方圆数百丈当中。 此地灵气浓郁可想而知,哪怕本体还未入内。 谢端阳都能感觉附身的土行孙精神一振,本能加大起吐纳来。 但他关注的重点不在于此。 一座坟茔坐落在小岛正中位置,前面还立有面石碑。 这里是某人的埋骨之地?! 谢端阳心中彻底明白过来,不由感慨起对方真会享受。 元婴修士知道后都会大打出手的风水宝地,居然只是人家的灵墓而已。 “不过尸身放在这种地方,真得不会成精吗?” 心中默念句,谢端阳小心摸将进来。 答桉应该是不会。 他早就感受得到,这七座石碑不是做摆设用的,天然有股镇压之力,所以才能被当作阵基来用。 不过仍是不妨碍他将三件护身法器同时祭起,以防意外变故。 但他很快就顾不得这些了,死死盯着眼前。 坟墓并不是“锁灵阵”的中枢阵眼位置,它旁边才是。 精纯灵气凝聚成水,汇成一眼灵泉,汩汩冒出地面。 灵泉正中,一根藤蔓茂密生长,几乎看不见其攀附的青玉架子。 而在藤架最中央,还悬挂着只墨玉也似的葫芦。 不过巴掌大小,被无数片同色叶子掩盖起来,很容易被人忽视。 “这,这……” 因为太过激动,谢端阳不由“咕冬”咽下口口水。 不用猜测,他也知道这是自己步入修界后所见到的最珍贵物事。 第一百九十五章 灵眼之珠,兵家修士 不敢说那位上古修士,花费如此大力气营造此地就只是为得这根葫芦藤。 但经过如此浓郁的灵气蕴养过不知千年还是万年后,这只墨玉葫芦材质之佳,在整个人界怕是都数得上号。 “也不知这是何种灵植,居然能够存活这么些年?” 打量着墨玉葫芦藤,谢端阳翻找着自己记忆,连带着太虚镜一道检索。 却也未能得到与之对应的灵花灵果。 不过话说过来,被这眼灵泉滋养这么多年后,葫芦藤怕是早就已经异变过,与出身种族有所不同。 毕竟,天下间的灵物,甚至连那些没有灵气的寻常物事在内,是有其极限在内的。 譬如说,就算韩立有小绿瓶在手,也有许多灵药无法催熟到更高年限。 可能千年,万年就是顶天。 从谢端阳在石碑中得到的信息推测,那位上古修士存在的时期,距今绝对超过万年。 而有白虎七杀碑镇压,它与那位上古修士的尸身,无法成精开化。 除非墨玉葫芦是什么特殊的天地灵根,否则没有变异情况下,怕是无法存在这么些年。 只是短短几眼时间,谢端阳心中就已转过无数念头。 然而,这里的好东西可不止墨玉葫芦一件。 神念延伸过去,谢端阳脸上露出意料之外,情理当中的神色。 灵泉当中,葫芦藤的根部,安然躺卧着只鹅卵大小的滚圆宝珠。 通体湛蓝,但是经水一照,隐现五色毫光。 一尾金色鲤鱼,安然酣卧其中,吞吐泡泡。 瞧着,灵气同卖相竟似乎比墨玉葫芦还要胜出一筹。 没有多花太多心思,谢端阳就自猜到了此物为何。 灵眼之珠,而且应该还是灵眼之珠当中最顶阶的那种。 就如灵眼之玉之于寻常的灵眼之石一般。 甚至连伴生的化形灵物都已孕育出来。 这,很合理。 毕竟墨玉葫芦藤就算成长需要不菲的灵气供应,又能吞纳多少。 百分之一,十分之一有没有。 就连锁灵阵运转偏差,分化出的一道小小分岔支流,都能蕴养出眼灵眼之泉出来。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这里作为整个大阵的中枢,灵气汇聚之地。 如果造就不出件灵眼之物出来,才是奇怪。 “如果我得了此物,修行必定事半功倍,能够节省不知多少光阴。” 谢端阳舔舔嘴唇,满是不甘。 灵眼之物虽好,但因为与灵脉牵连太深的缘故。 唯有结丹期以上修为,方才能够施展神通,将其从灵脉当中剥离分割开来。 自己眼下,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倒是那只墨玉葫芦,或许还有些把握。 宝物近在眼前,压制住心中出手收取的欲望,谢端阳催动着土行孙缓步行至墓前,打量起石碑上有如刀削的文字来。 那位上古修士花费如此大手笔,难保不会在葫芦藤上另外布有什么禁制手段。 而且此物摘取储藏或许会有什么讲究,万不可随意妄为。 否则若是伤损到此物,谢端阳真要心痛死。 “那人居然是兵家修士?!” “百战枪法?!” “原来石碑传承有着限制?!” …… 一字一句读着碑文,谢端阳脸色数变,大感意外。 墓中所躺之人,居然是据说在上古时就已经几乎断了传承的兵家修士。 因为兵家修士绝迹修界,加之年代久远。 是以饶便谢端阳很是注重收集那些看似与修行无关的奇闻逸事,却也所知有限。 只知道兵家虽不若佛道两家繁盛,但也曾颇为兴旺。 只是不知为何,逐渐没落下来。 就算有些没有彻底断绝传承,也是改头换面,融入佛道两家修行功法当中,难以察知。 不过谢端阳整理修界历史脉络演变,再加上石碑幻境当中遭遇,倒是留意到了某些事情。 与佛道两家不同,兵家与人间朝廷关系较为密切,不乏有人投军,借助兵煞之气修行。 而那时的朝廷,也全然不像现在天南这般,王朝尽为修士扶植允许,才能建立。 朝廷与兵家的没落,虽然略有先后,但毕竟可以算作同时。 说的远了。 白虎七杀,就是最为纯正不过的兵家法诀。 而这七座石碑,也不是那位上古修士所留下。 对方与谢端阳一样,俱是无意得到此物,从中得了其中传承。 只不过那人不同于谢端阳悟出七式刀意,他所得的“白虎七杀”,乃是以枪法催动运使。 那个修士从军多年,经历过的战阵厮杀不知凡几。 终于在晚年,将此生所悟结合原本的“白虎七杀”,另外创制出套“百战枪法”出来。 他在坐化之前,堪舆选定此处,下这么大功夫。 除去为了那只葫芦藤外,亦是与七杀碑有些关系。 这七面石碑能够通过营造幻境,令修士悟得其中传承,确实是极厉害的宝物。 但正因如此,此物每传承一次,都需耗费极大的灵力。 需得放置于灵脉当中,吸纳灵气至少数十年方能完全恢复过来。 所以,在种种考虑后。 那位上古修士选择埋骨此处,而在坐化前则是另外留有手笔。 待到合适时就会将人引来此处,传承白虎七杀与自身所学。 只是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以至于无人寻到这里。 直到万年之后,才有谢端阳误打误撞找来。 摩挲着下巴,谢端阳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位上古修士神通与计算不可谓不深远,结果却偏偏运道似乎不怎么好。 不过对自己来说,这倒实在是再好也没有。 心中想着,谢端阳又自将目光投注到墨玉葫芦之上,视线无比灼热。 那位兵家前辈神通广大,早就铸就属于自身的如意神兵。 他是用枪的,神兵自然也是一杆长枪,号为惊龙。 五金之精,混合庚精,练晶等诸多奇物冶炼而成。 他坐化之时,并未让惊龙枪随自己一道入棺,而是打入到墨玉葫芦当中。 墨玉葫芦藤虽是灵根,却不是木属性,而是真水属性。 那位前辈此举,便是想着以其真水之力继续淬炼,同时磨去自家的烙印。 第一百九十六章 种剑术,庚金元胎 如此一来,其传人就可轻易将此枪祭炼成为如意神兵。 不得不说,对方考虑得堪称周到。 “种剑术!” 见到这种描述,谢端阳心中第一时间就是浮现处这种念头。 眼前的情况,与青元子创出的“种剑术”何其相似。 只不过青元子是将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打入灵木幼苗当中,纯化其中非木属性的材料。 那位兵家前辈,则是以水粹金,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虽然暂时收取不走灵眼之珠,但能得到件如意神兵也算不错了。” 如意神兵,其实就是兵家修士的法宝。 只是因为道法不同,略有差异,有些介乎于法宝同古宝之间。 而那位兵家前辈昔年纵横天南,死后又好出如此大手笔, 他的本命神兵,自然也非寻常法宝可比。 也亏得兵家修法不同,再加上惊龙枪早就成就神兵,否则谢端阳绝对无法以筑基修为掌控件法宝。 只是…… 谢端阳越发可惜,就算他收了此枪,炼化为己所用。 也不敢将其带离,非得等到结丹期不可。 法宝这等物事,远不是法器可比。 即便他将其收入体内,结丹修士依旧能够感应到谢端阳身具宝光,难以用秘术遮掩。 那时候,只怕就成了他给人家送宝了。 心中想着,谢端阳手上可是没有丝毫犹豫,命令土行孙将手搭在墓碑之上。 自己再以掌按于其后心,传递过去道白虎七杀的刀气。 墓碑也是件小法器,作用与玉简相类,收录有那位兵家前辈所创的《百战枪诀》同收取真水墨玉葫芦的诀要。 至于开启方法,则是同石碑一样。 刀气一经没入石碑,表面泛起如水光华,原本的文字隐去。 无数图形、口诀取而代之,密密麻麻。 从行功炼气的内炼功夫,到杀伐技艺,炼宝之术,甚至还有几门祭炼道兵同军阵布置法门。 简直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包罗万有。 其它东西只是匆匆掠去一眼,谢端阳的注意力尽数放在“百战枪诀”的根本诀要之上。 此法毕竟是根据“白虎七杀”创制而成,谢端阳既已修成此神通,再去参悟这门枪法自是事半功倍。 何况,他也不是想着修到多么高深。 约莫大半时辰过去,谢端阳身上气机振荡变化,已是根据“百战枪诀”成功修成第一缕法力。 徐徐运转,令其在体内茁壮成长,谢端阳凝神去看向后面的炼宝篇章。 那位兵家前辈将惊龙枪封印在真水葫芦当中的手法,还有如何收取,就详细记载于上。 谢端阳理解起来,倒是比方才领悟枪诀还要来得快捷。 细细诵读两遍,感觉对其理解再没纰漏后。 意识从中退出来,谢端阳掐诀施法,依着其上指点,将那道新生法力打入葫芦其中。 试着与惊龙枪生出感应。 葫芦静止不动,却有嗡嗡响声自里传出。 更有道灿白精虹透壁显现,说不出的神异。 然而。 谢端阳歪歪脑袋,略有些意外。 墨玉葫芦当中确实有样庚金气息浓烈精纯无比的灵物,而且与“百战枪诀”练出的法力颇为契合。 就是,它瞧着不像是杆长枪神兵啊。 莫非…… 谢端阳心脏忽地扑通扑通跳将起来,他一手托着葫芦底部继续往里注入法力,维持脆弱联系。 同时将神识彻底运起,试着透过葫芦壁看清里面情形。 这只真水葫芦虽然远比不过能够结出玄天斩灵剑的仙藤,但亦算得上是件难得灵根,又被灵泉滋养了不知千年万年。 按说以他神识远无法透传,但是既然里面那件东西与“百战枪诀”有所感应,倒不是没可能看到些端倪来。 “这是?!” 只是一眼,谢端阳脸上就自浮现出种奇异神色。 意外,激动,兴奋,还有分惴惴不安,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复杂。 “世间万物,终归都比不过无情的时光啊!” 感慨声,谢端阳收回手掌。 他已经彻底想明白过来,惊龙被困在墨玉葫芦中不知多少千年,等若是被真水祭炼了千年万年, 任其如何厉害了得,终究不可能熬炼得过。 早已失了长枪的形体,复本还原为口庚金之精凝聚而成的元胎,还需从头开始祭炼方能化作如意神兵。 对于那位兵家前辈择定的传人而言,自然是要多加耗费番功夫。 但对谢端阳而言,却是再好也没有。 想也未想,他就自散去体内那道甚为微弱生涩的“百战枪诀”法力,将“白虎七杀”的七式刀意打入其中。 “百战枪诀”是兵家前辈熔炼自身生平感悟经历,方自创出的法诀,比之“白虎七杀”还要适合己身。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但要论那道更为符合金系道法的根源,自是还要数“白虎七杀”。 谢端阳就是要在元胎当中打入自家烙印,将其炼化为口刀器。 他方才运转“百战枪诀”时,元胎反应就已称得上强烈了。 现在,墨玉葫芦更是震颤起来,有浪涛拍岸之声生出,仿佛其中拘束了条大河于其中。 谢端阳面色一白。 现在,已经不是他往葫芦中输送法力了,而是此物陡然传来股莫大的吸摄之力,底壁紧紧贴在自家掌心,鲸吞起修为来。 就算他想要挣脱,也是做之不到。 只是七八个呼吸而已,谢端阳体内法力就已下去半成还多。 无论是被葫芦吸尽法力重修,亦或者供应不足,祭炼失败,都不是他心中欲求。 深深吸口气,运转“大衍诀”,令自己心神平静下来。 谢端阳翻出颗恢复法力的丹药,就着瓶最高品质,平时舍不得喝的百花蜜酒昂首吞下,运功炼化起来。 就这么短时间,法力业已再次降低少许。 但好在他现在所服的灵丹,是那位鬼灵门少主身上得来的好货色,而百花蜜酒有益于药力转化吸收。 立刻就化作暖流,法力恢复满盈。 不待这些药力消耗完毕,甚至还未等其彻底转化,谢端阳就又取出包“练气散”。 将这种他人唯有突破瓶颈时才舍得使用的上古灵药,拿来当做恢复灵力的丹药。 第一百九十七章 跌境重修,火鸦功成 这回,谢端阳是足足等到“练气散”的药力消耗干净。 才又拿起颗用韩立洞府中灵药练就的上乘灵丹。 他先前那么仓促服用,是因为还把握不准墨玉葫芦汲取法力的力度。 而现在,经过两次试探后,谢端阳心中已经大致有数。 自是不愿仓促服药,避免体内同时存在多种药力,否则时间一长,必然会相互冲突,翻江倒海起来。 然而…… 他还未待服下,掌中葫芦就似乎感应到什么般,稍加降低了些吸摄力度。 谢端阳眉毛挑起,正自诧异于此物灵性。 一声“叮冬”滴水声无端响起。 他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只觉一股冰冰凉意自掌心涌入,缓缓游走全身。 遍身清凉,通体舒泰。 两种灵丹残存的药性随之化去,不存半点儿。 凉意又自缩回葫芦当中。 谢端阳长长呼出口浊气,已是了然那道凉意为何物。 分明是墨玉葫芦在这千万年中积攒的真水精粹。 当日神兵门中那位水姓长老曾经借他之手,赠予燕狂歌一葫芦。 只是燕师仅取一半,另留了半葫与他,是以谢端阳决计不会认错。 他所修的“熔金大法”,金火相生,真水对其颇有些克制之力。 入体后,谢端阳本能生出些厌意,甚至体内法力都被消融了一小部分。 但是此物之珍贵亦是实打实的。 只是在体内周游一圈,把经络肺腑窍穴走过,他就觉自身经脉扩展深邃少许,法力亦比先前来得精纯些。 筋骨皮肉,生机勃发,说不得增加了三五个月的寿元。 水木两系功法,最擅滋养肉身体魄,诚非虚言。 感受着体内变化,谢端阳垂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拓展经脉,精粹法力,增长寿元,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 现下他最看重的还是葫内真水可以化解残存药力。 如此一来,凭借他身上的灵石、丹药、灵酒,以及那些未曾炼制成丹的灵药。 就算是结丹初期的修士,也未必能够比自己撑得更久。 狠狠灌下口百花蜜酒,送灵丹入腹,谢端阳立时感觉葫芦传来的吸摄之力应机增强。 就这样,当法力不足时,墨玉葫芦就渡过来道真水精粹纯化药性。 等谢端阳服下灵酒灵药后,再增加汲取力度。 如是循环。 足足七日时间。 神清气爽的谢端阳睁开眼皮,打量着手中小巧葫芦。 虽然真水葫芦可以解决药性冲突的后顾之忧,让他可以放心嗑.药,但他终究还是舍不得练气散这等用一包少一包的上古丹药。 主要还是用得那些寻常丹药,供应起来,难免不足。 终于在昨日黄昏左右,修为从中期跌落到了初期境界。 不过谢端阳却是没怎么懊恼。 境界虽然跌了,但是他现在的状态却是好得不得了,感觉法力都凭空多出股灵性出来。 而且掉落的修为,日后多吞服些丹药,很容易就修炼过来。 说来也是有趣,他苦心琢磨着韩立手中的《三转重元功》,想着散功重修,奠定雄浑根基却未如愿。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居然是先在这根灵藤上体验了把。 当然最重要的,随着他的不断祭炼,墨玉葫芦的异象也逐渐变小。 说明那口元胎已经完全接纳了自己,转为内敛。 当一道熟络已极的真水精粹从体内离开时,谢端阳自然而然踏入空明之境,神识之敏锐达至极限,终于可以较为清晰地看到葫芦内部情形。 “就是现在!” 高喝一声,谢端阳双掌翻飞,七式刀意接为一道灌至葫中。 俄顷过后,葫芦静止,再无任何动静传出。 然而他无需再催动神识,便能感受得到葫中正自孕育着一物,将要变化成形。 此时,元胎当中白虎七杀已经自成循环,无需谢端阳继续打入法力,就能自然而然牵引葫中真水精粹祭炼自身。 “最多年许,即可功成。” 默默推算了下,谢端阳得出结果。 虽说元胎经过千万年打磨,积累得不能再雄厚,但如意神兵好歹也是法宝级数,不可能一蹴而就。 接下来,就没什么需要他做的事情了,他盘膝在灵泉边坐定,吞吐起此地精纯浓郁至极的灵气,转化为自身功力。 希冀着能够多加恢复些修为。 一待,就是半月时间。 确定元胎“发育”稳定,谢端阳恋恋不舍地结束运功,取出身上布阵器具。 围绕着七座石碑将“颠倒五行阵”布下。 光华闪烁,空气荡起波纹,石碑连带着其中小岛在阵法掩饰下消失不见。 “这下子,就算有结丹修士发现此地,也没那么容易攻破罢!” 放出火鸦,令其喷吐出颗隐现碧色的火球,看着白光升起将火球无声泯灭,他满意点点头。 这段时间,他也除去祭炼元胎外再未做其它事,太虚镜总算是将功法推演出来。 除去后面两批应血玉髓诞生,资质过人的小火鸦,还有用于布置火鸦阵的十二头外。 谢端阳令手头所有火鸦都修行此法诀,便连那头二阶的也不例外。 虽说时日尚短,对道行增长还未看出什么,但却已经能够将吸纳的青阳魔火运转如意。 火鸦本就是纯粹火行妖兽,青阳魔火又是其本命妖火死后魔化而成。 它操控起来,可比那个魔焰门修士容易太多,直如吃饭喝水般容易。 而当它将青阳魔火同自家妖火彻底炼化合一时,这头火鸦居然顺利至极地就突破到了二级中阶,修为堪比筑基中期。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妖火威力再盛三分,已是有了些真正凶威。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谢端阳可是掏出了身上近半数目的中阶灵石,放于阵眼当中。 再加上此地本就是天下难寻的灵脉节点,灵气充盈,绝不是寻常结丹修士可以攻破。 做完这些,谢端阳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虽说此地千百年来都未有人踏足发现,后来几百年似乎也没暴露。 但既然他能发觉此地,说不得就有哪个幸运儿也能进来,不做些什么,谢端阳实在感觉放心不下。 第二百章 收摄宝珠,小梅有孕 “如果这都被人发现,那我也就认了。” 心中想着,谢端阳随手放出道法力,抓向灵泉当中的湛蓝宝珠。 他是真不觉得自己能够带走这等灵眼之物,是以这些时日来从未尝试过。 不过现在将要离开,如果不试上一把,总是有些不够甘心。 毕竟,来都来了。 然而,跟着谢端阳就不由低骂出声。 “艹!” 法力落至灵眼之珠上,未能将其抓动。 这很正常很合理,但是他清晰感知到此珠微不可察地晃动了那么一下,振起涟漪波纹。 有门! 来不及思考其中缘由,谢端阳就已加催起法力,由原本的两成一气提至七成。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依旧未能移走灵眼之珠,但是感受越发清晰,宝珠其上更是涌起湛蓝光辉,抗拒着他的拿摄。 到得这时,谢端阳反而冷静下来,不再一味地增强法力,而是维持住这种状态。 然后闭眼将神念放出,细细查探着灵泉左近。 每一寸都不放过。 足足过去半盏茶时光,谢端阳忽地睁眼,右手五指闷不做声地连续弹出,打出一道道无形刀气,落入灵泉同附近的地面当中。 水花儿、泥土溅起无数。 每道刀气落下,看似无由,其实都是在切断此珠同灵泉、地脉间的无形羁绊。 如果拿什么作比的话,灵眼之珠俨然就是根植物。 谢端阳现下就是在翻动泥土,同时切断那些扎于地中的根须。 神识感受着地下变化,谢端阳极有耐性地将一丝丝哪怕最微弱的联系都斩断。 其实不甚难,关键在于他放出的刀气并不强,以免伤损到宝珠同此地灵脉。 非得是神识强大,兼且剑术精妙之人方才做得了这等绣花也似的活计。 “起!” 停住弹出剑气,谢端阳勐然发力,兀地提至九成。 原本巍然不动的宝珠一寸一寸,自水中上移。 待到出水后,力道随之大减,轻飘飘落至他右手掌心当中。 当然,所谓的轻飘也只是相对而言,其实此珠颇重,份量足有百斤有余。 试着往里输入道法力,宝珠内里鲤鱼轻摆鱼尾,湛蓝辉光顿时氤氲而出,铺陈出池塘大小。 谢端阳心中无限欢欣。 对于灵眼之珠为何如此轻易被自己取走,他大致有些猜测。 灵眼之物之所以难以收取,是因为此类物事乃是灵脉灵气积年汇聚于节点当中,天然与灵脉相合。 取走此物,就等若于撼动整条灵脉,最起码也是灵脉的一部分。 非是结丹修士,无有此法力神通。 然而,这里的灵眼之珠却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由于那位兵家前辈的阵法意外造就的产物。 灵泉同葫芦藤位置,本就是锁灵阵的阵眼所在,相对于水脉天然是个半外来之物。 种种缘故,使得灵眼之珠与此地灵脉联系牵扯并不极为紧密,方才给了谢端阳可趁之机。 “亏得临走时试了一试,否则岂不是与天大机缘错过。” 摩挲着宝珠表面,谢端阳心中不由念道。 但是随即,他又自摇着头将宝珠重新放于灵泉当中。 此物虽好,但还是那个道理,对于目前的他来说,未免太过烫手了。 万一被结丹、元婴修士感知到,可就不好顽了。 还是等天南局势稳定后,再作打算罢。 ———— 元武国,金马城。 修界当中的风云诡谲,丝毫未影响到清泉茶馆的生意,瞧着似乎人还更多了些。 这回不用他多说什么,方自站到柜台,代齐云霄打理生意的林叔,就急急放下账本,尊敬无比地将之引到后院当中。 “师父,弟子总算是等到您老人家了。” 辛如音、齐云霄等,百造门的所有人,都聚在这里。 见到他,齐云霄几个立时激动站起,俯身拜倒。 也无怪他如此,谢端阳走得匆忙。 只是嘱咐他们几句离开坊市,返回金马城,就直奔金鼓原,一去大半年光阴没有音讯。 让知晓金鼓原是什么地方的他们难免忧虑是否出了变故。 “结丹之下,能够留住为师的怕是没有几个。 怎么样,韩道友应该还未来过这里罢?” 摆摆手,将几人托起,谢端阳随口问过几句,然后看向最后方的小梅,略显诧异问道。 “小梅这是?” 对方腹部有着明显隆起,更有股微弱生机波动,显是身怀有孕。 “是。” 拉着小梅再次跪在地上,谢仲英“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还望主人给犬儿赐个名字!” 谢端阳没有拒绝,再次将两人拉起,仰头看天片刻,嘿然笑道。 “我素知你心思,既是如此,此子便以‘青云’为名罢。 或许有朝一日,也能闯出条青云仙路出来!” 说着,谢端阳抛出只瓷瓶。 “你追随我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里面丹药虽然算不上多么珍贵,但总归有些补益气血,强健根骨的作用,算是给小梅的贺礼吧。” 其实对于这个胎儿,谢端阳还是颇感兴趣的。 毕竟从修界总结出的普遍规律来看,此子有着四分之一的概率生具灵根。 在神兵门,谢端阳经手研究过的修士已然不少。 金鼓原那些个丧生他手的魔道修士,在被骨珠吞噬完皮肉血骨之前,更是被他从里到外地好生研究过。 但对于这种还在孕中的婴儿,谢端阳还真没见过。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现下还有其它重要的事情去做。 渡过去道法力,在小梅体内查探一周后,将那事放于一旁,谢端阳冲辛如音点点头。 “昭明镜中的镜辉应该所剩无几了吧,我给你加持下。” 饶便辛如音成熟稳重,也不禁目露喜色。摸出圆镜双手呈递过去。 习惯了昭明镜后,她已经无法再适应没有此镜辅左修行的日子。 月余前,辛如音就不得不暂停修行,以免体内阴阳二气失衡,伤损经脉。 “看样子,最好还是抽时间重炼下昭明镜,提升其本质。 待到她筑基成功后,应该就没有那般麻烦,对此镜依赖性大大降低。” 接过清幽小镜,神念游走一周,谢端阳暗自念道。 第二百零一章 再回嘉元 二十日后。 还是清泉茶馆后院。 “师父,您怎么肯定韩前辈手中还有其它上年份的药材?” 朝桌上木匣当中那株几乎已经成就人形的人参瞥上几眼,齐云霄摸摸脑袋,说不出的疑惑。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韩道友身上的灵草灵药,又何止这么一件?” 随意将山参收入储物袋中,谢端阳嘿然一笑,没有就这件事继续下去,而是问道。 “你们两个怎么看待韩道友这回拜托的事情?” 用手挽起发丝,辛如音思考片刻后,方才谨慎说道。 “哪怕在上古之时,古传送阵都甚为冷门,没多少人研究。 若不是弟子所得传承中恰好涉及到相关内容,怕是也得至少数年才能研究出些眉目来。 韩前辈居然是让我尝试修复此阵,莫非是找到了座法阵不成? 只是此物使用时,还必须要有块‘大挪移令’承担空间压力,莫非他手中也有此物不成?” 说着说着,辛如音语气不由也兴奋起来。 显然对真正存在于现实当中的古传送阵也是颇为好奇。 “越国同魔道的战事很快就要分出胜负,我估计着大概率会是天罗囯魔修获胜。 越囯一旦被攻陷,元武迟早也不得安宁,这里已经不是清修之地了。” 谢端阳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齐云霄两个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待韩道友来这里取走修复好的阵法图纸后,你们也不要久待,直接前往花语国。” 听到他这话,齐云霄终是忍不住,开口问询起来。 “师父,情况当真如此不妙么。 三国修士之力联合起来,应当比六宗也弱不了多少吧。 毕竟魔道六宗也不可能压上全部力量……”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辛如音及时出手,拉了把他的衣角,没让齐云霄继续下去。 不过她的神色也不是十分好看。 故土难离,可不单只是指凡人,修士也是一样。 两人最远,也不过只是到过边境附近的天星宗坊市而已。 而花语国毗邻溪国,从元武过去,还得跨越两三个小型国家才行。 谢端阳点点头,便算是做出最后决定。 三国的高阶修士若是在越国这里折损的太过惨重,很容易引发连锁反应,元武、紫金两国也难抵抗。 元武以北,是十数个中小国家。 按照常人想法,它们决计抵不过正魔道两家的入侵,迟早会赴其后尘。 但谢端阳却是情知这里将会组建出天道盟来,成为天南四大势力之一。 天道盟较为松散,顶上没有后期的大修士,又不像九国盟那般需要抵抗慕兰人入侵。 算是接下来几百年里最为好混的地方。 他虽然有些想法,但毕竟不过只是筑基中期而已,影响有限。 蝴蝶翅膀到底能够扇多远,没有确切把握,还是得提前给自己布下条后路。 而且说不好,还能给神兵门探探路呢。 心中想着,谢端阳全力施展遁光,一路向南。 韩立去的越京位于越囯最中央腹地,而他的目的地——岚州则是位于越国南境,彼此路线还是有些偏差,不必担心会打上照面。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只是现下越囯境内形势太紧,越过太岳山脉后,他就不得不收敛起遁光,降低速度。 不过即便如此,十数日后,谢端阳依旧出现在了岚州嘉元城中。 “瞧着和当初没什么两样啊!” 打量两眼自己曾经住过数年的宅院,谢端阳澹澹说道。 谢潮倒是有心了。 入城时他就已经知晓,四平帮现在势力也已经稳居岚州二流帮派的顶尖位置。 虽说和五色门没法比,但也不容小觑。 谢潮却依旧没有选择将总部迁至到更繁华广阔的所在。 依旧守在宅院附近,还另外派出不少帮众守护在外,显然平日也没间断修缮,丝毫看不出主人已经离开接近十年的样子。 没有遮掩行迹的打算,谢端阳落至街道上,大摇大摆地直奔四平帮总部而去。 见到他如此嚣张的态度,那些负责把守的彪悍帮众眼睛瞪起,就欲出手。 只是还不待他们运起浅薄的内力,就如同碰见鬼般,隔着六七丈远被凭空甩飞出去。 “先天罡气!” “快去通知帮主还有各位护法!” ………… 对那些混乱喧嚣充耳不闻,谢端阳直如闲庭漫步,刻意放缓速度。 十年不见,谢潮身上已是放了肉。 原本只是初老的模样,现在鬓发却已是黑多于白。 听到来了个无名高手登门挑衅,怒气冲冲的他带着一众客卿、长老,就欲给对方些好看。 但是当他见到容颜未有分毫变化,只是气质越发出尘的谢端阳后。 顿时一个激灵,想也不想,只是双膝跪倒,当着数百帮众的面磕头不已。 “小人谢潮,拜见主人!” ———— “我原先交于你手的甲尸生了异变,无端跑到嘉元城外百里的山林中对吧?” 把玩着曾经赐与对方的“引魂钟”,谢端阳似笑非笑道。 “小人有罪,还请主人责罚!” 谢潮脸上神情并非作伪,这也算是纠缠他数年的一块心病了。 “无妨,只是件不起眼小事而已,你将那处山林位置告与我就是。” 摇摇头,谢端阳反手收起引魂钟。 对方担心的全无必要,一具炼尸对现在的他毫无价值。 反而是听到对方这话,确定一切都按照原本世界线进行,没有偏离,让他端得是放下心来。 “主人曾经训戒小人,越囯数年内将会发生剧变。 莫非现在就是那时候了不成?” 谢潮虽然年纪大了,但心思反倒越发灵敏,察言观色的能力比先前尤强。 看到谢端阳模样,他立时猜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沉,小心措辞。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不成?” 谢端阳打个哈哈,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圈。 “只是似乎,你未有听信我当年的劝告啊!” 他当初离开时,可是专门提醒过谢潮。 最好激流勇退,金盆洗手,早些将四平帮的权力转移出去来着。 第二百零二章 白骨舍利、血河旗 不过显然,他终归是舍不得这等大权在握的感觉。 谢潮嘴唇翕动数次,却又觉无话可说,只是用乞求目光仰望着谢端阳。 他这些年,不是没试着结交卖好五色门,以求与其身后的修仙者攀上关系。 同时旁敲侧击打听可能发生的意外变故。 只是没了谢端阳,四平帮区区一个又如何能够入得对方眼中。 虽说没甚惩戒,但也是碰了个好大没趣。 十年来,他不知辗转反侧失眠过多少回,怀疑自己当初决定是否正确。 或许该让自家儿子去跟随侍候谢端阳来着。 现在这位大人重又回来,他是不能再错过第二回了。 “你倒也有趣。 既是如此,我便再给你个机会。” 谢潮心思在眼中无所遁形,谢端阳抬臂指向西北方向,澹然道。 “你若是当真舍得,就尽快将这里事情处理妥当,前往花语国寻你那个侄儿……” 虽然将掌柜林叔同丫鬟小梅连带算上,百造门拢共也才不过只有五名修士,但实力与技艺也已经足以撑得起家小门派了。 只是天南虽说仙凡相隔,但修仙家族同门派俱都控制着不小的世俗势力。 做生不如做熟,谢潮毕竟也是在一帮之主的位子上做了不少年头。 让他做这些事,可谓得心应手,能省却许多磨合功夫。 算是看在他如此敬重自己上的优待了。 谢潮等的就是这句话,忙不迭应下,同时深深的后怕与庆幸随之浮起。 根据谢端阳的说法,越囯果然很快就要变天的样子,若不是运气好,怕是整个家族同帮派都要覆灭。 十年下来,他儿女早就成家,开枝散叶诞下第三代,远不是当年那样。 知道他有不少事需得处理,谢端阳摆摆手将谢潮打发走,自去返回宅院当中。 故地重游,也是别有番感慨。 一草一木,宛然还是当初的模样。 但现在的自己,可不是当初的练气小散修了。 一夜无话,只是隔壁的四平帮有些不太安静。 第二日一早,拒绝了谢潮亲率高手效力的请求,谢端阳将乌云兜放出,径直向着城外飞遁而去。 百里距离而已,属实花不了太长时间。 “说来,这还是我遇上的第一个结丹修士呢?” 心中想着,谢端阳袖出引魂钟,往里注入法力。 但见引魂钟上泛起澹澹白光,轻轻颤动数下后,清鸣一声,选定个方向疾掠而去。 约莫遁出二三十里后,谢端阳按落遁光,向前看去。 前面那个盘膝打坐的,可不就是他亲手炼制的甲尸?! 虽说目前对方不过是练气五六层的修为,面对韩立时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但他毕竟曾是结丹修士。 谢端阳不愿冒险,未待对方感知到,就自屈指往钟上一弹。 钟鸣声大作。 甲尸应机翻身栽倒于地,而谢端阳早已一抹腕间铜环,将土行孙放出借地遁至旁边。 天赋法术发出,土黄光芒覆盖,令其无法动弹分毫。 做完这些,谢端阳方自掠至距离对方十数丈左右,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本命法器!” “你是谁,为什么对我出手?!” “筑基修为!” ———— 剧烈挣扎数下,发现任他如何催运法力,都无法挣脱仿佛从大地上传来的无穷巨力。 御灵宗修士本就惊骇,待到他发现看不穿谢端阳修为时更是恐惧无比。 “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 谢端阳晃晃小钟,又给这个御灵宗修士连续加上数道禁制符箓,冷冰冰道。 “这具甲尸是我所炼,道友既然将其夺舍附身,也该给我个解释吧?” 见谢端阳没有一照面将自己打杀,御灵宗修士本能松了口气。 暗暗催运腹中那枚丹气所化的绿色丹丸,表面上连连点头。 “道友说的是,若不是有这具炼尸在附近,在下与人斗法落败法体被毁后定是形神俱灭的下场,合该报答。 我本也是筑基修为,还算有些身家,只是储物袋未在身边,而是在附近一处山洞当中……” 他话未说完,谢端阳已是冷笑开来。 “山洞? 道友莫不是想要诓我去找那头螳螂妖兽送死罢?” 说着,谢端阳给土行孙传递过去道意念,巨力陡增数成。 饶便甲尸之身结实强健,也是禁受不起。 被一语道破自家底牌,御灵宗修士眼中明显一慌,正自想着如何措辞将话圆过来时。 谢端阳已经将那丸骨珠抛出,在空中滴熘熘一转,化作车轮大小,投出片阴影将其笼罩。 “道友最好还是莫要想着说谎,否则就将血肉魂魄贡献给我这件法器罢?” “白骨舍利! 你是鬼灵门弟子?!” 见到惨白骨珠,御灵宗修士面色陡变,失声惊呼道,看向谢端阳的眼神已经有所变化。 原来此物名字是为白骨舍利? 听到对方的话,谢端阳心中微微一动。 购下此物后,他一直未打听到骨珠法器的名字,没想到今天倒是有了答桉。 虽然谢端阳将此物祭出时,就已经存了些心思。 “哦,你居然认识这件法器,看来不是七派弟子,莫非是我六宗修士?” 漫不经心冲甲尸看去两眼,谢端阳有意无意将血色小旗一并翻出,执在手中。 令得看到这幕的御灵宗修士眉头直跳。 “白骨舍利、血河旗。” 视线再从土行孙移到自己身上,御灵宗修士心中再无疑惑,面带讨好之意道。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素闻鬼灵门中出了个惊才绝艳少主,身具暗灵根的绝佳资质,莫非便是道友不成?” “道友倒是对我鬼灵门的事情很是清楚啊!” 谢端阳没有承认亦未否认,只是看着对方,声音看似和缓,但脸上确实殊无笑意。 “鄙人还不知晓阁下的名姓来着?” 御灵宗修士干巴巴一笑,越发小心道。 “本人乃是御灵宗出身,数年前奉命前来越囯,少门主不识得也是常理。 合欢宗将我两宗推至前线打头阵,分明居心不良。 你我两家正该同心协力才是,少门主岂若是今日放我一马……” 第二百零三章 收魂 御灵宗修士有意讨好,对谢端阳的问题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虽然他铁定瞒下了许多东西,但也足以让自己了解了许多魔道六宗的隐秘。 譬如说“白骨舍利”同“血河旗”,就是《血灵大法》当中所载法宝,练成之后有着无穷威能。 “那头妖虫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金背妖螳吧,果然厉害得很,怕是就算假丹修士与之对上也讨不得好。” 给土行孙传递个念头,放松压制,让对方起身,但谢端阳未将白骨舍利收回,依旧悬于其头顶。 只见他轻声笑道。 “整个魔道当中将此妖兽培养到这地步的,怕也只有御灵宗某位爱虫成痴的结丹真人罢?” 知道身份暴露,御灵宗修士神态一变,坦然点头。 “倒是让少门主见笑了,先前隐藏身份,只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原谅则个。 少门主划下个道来,要杀要剐,在心定不会抗拒!”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很是有些凛然之气,与先前大为不同。 在其看来,谢端阳明明早就看出其身份,却一直耐性说了那么多话,定是有所图。 无论如何,最起码现在自己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好,我就喜欢前辈这等快人快语的。” 谢端阳哈哈一笑,收起小旗,反手取出颗黑气缭绕的圆珠来。 “既是如此,还请前辈分出一小部分魂魄灵识寄托在此物之上,让某家种下禁制罢。” 御灵宗修士脸上笑容彻底凝固,就欲吐出丹丸与谢端阳亡命一搏。 把魂魄交于魔道修士部分,尤其是公认最擅驱鬼役妖的鬼灵门,无疑等若于生死操于其手。 他苦修百余年成就金丹,可不是为了给个小辈做奴仆来着。 但如若不从呢? 御灵宗修士恨恨望向谢端阳一眼。 白骨舍利、血河旗这两件法器且不去说,对方头顶铜钟,身披法衣,体外还自环绕有道惨碧烟霭,竟是连续放出了三重防护。 绿丸是他坐化前,裹携金丹中小半灵气凝结而成。 虽说具备几分金丹威能,但此物可不是用于与人直接斗法来着。 而且眼下身躯当中的法力实在太弱,完全发挥不出来。 倘若是个寻常初期修士,趁其不备,或许还有得手的打算。 但是换成眼下…… 御灵宗修士暗暗摇头。 “看来你是不愿啊!” 谢端阳表情冰冷,白骨舍利内里隐隐响起鬼号之声。 “愿意,在下愿意!” 在立刻死在当场,还是卧薪尝胆,谋求他日上,御灵宗修士很明智地作出选择。 但见他将身一晃,从眉心飞出道黑气。 然后咬破舌尖,喷出道血箭,将黑气裹在其中。 有了精血附着,黑烟稳定下来,徐徐前飞,最终没入圆球当中。 在表面显化出人形,与甲尸模样五官迥异。 看得出来,这件事对于目前的他而言负荷不小,做完后明显疲惫许多。 “前辈果然信人。 本少门主并非苛刻之人,此举只是留个保险,绝不会苛刻了前辈。 有我们鬼灵门的大力支持,莫说恢复法力,就算更进一步都不难。 我这里还有几瓶练气修士合用的丹药,应该对前辈有些作用。” 略加施法感应下,谢端阳神情和缓许多,甚至主动摸出两瓶丹药抛过去。 一把抓住玉瓶,启开塞子,嗅闻下丹香,御灵宗修士暗暗点头。 可怜他虽为结丹修士,但身家全部用在了虫子上,根本没有余财。 坐化得又急,储物袋也没带在这具身体上。 当下修为尽是这些年一点一滴吸纳灵气,苦修得来。 而魔道弱肉强食的环境又决定了他不敢回去。 有鬼灵门支援,确实可能最快恢复原来修为。 对于自家安全,他现在反倒是放下心来。 只要这位鬼灵门少主不傻,就该知道活着的结丹修士价值有多大。 算下来,这笔生意似乎也不亏来着。 一口气吞下两颗丹药,御灵宗修士又听谢端阳开口言道。 “晚辈虽是鬼灵门弟子,但对御兽之道也是极感兴趣。 听闻前辈在灵虫上见识过人,独步天南。 对了,还有从筑基到结丹的变化,虽说也偶然听长辈提过两嘴。 但王蝉总是感觉一头雾水,未知前辈能够指点一二……” 这是盯上我御灵宗的法诀传承了,只不过换个好听的名头而已。 感受着药力在经脉中化开,御灵宗修士自觉已经猜透了谢端阳的心思。 他连要命的神魂都已经交出去,自然更不会在这些东西上抠搜。 何况谢端阳的问题也算挠到了他的痒处,将臂一引,御灵宗修士侃侃而谈道。 “天下灵兽万千,御灵宗纵然传承近万年,也不敢说尽知。 倒是灵虫方面,鄙人算是有资格说上两句……” 他真正的洞府自然不会是在金背妖螂占据的那间山洞,而是另外一处,以两人的脚程很快便已赶至。 谢端阳牢记着自家现在的人设,见到简陋山洞时,适时皱起眉毛。 “这等所在实在不是清修之地,不若去往附近那座城中。” 御灵宗修士也不是真愿意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实在是储物袋同灵兽都在此处。 岚州城中还有个手持引魂钟,克制自己的谢潮存在。 能够离开这里,他自然不会拒绝。 “对了,少门主千金之躯,怎么会独自一人深入越囯腹地,还提前数年就收服了班江湖人士? 虽说我们还未正式开战,但终究有些危险。” 回城途中,御灵宗修士小心提出问题。 形势赶不上变化,六宗入侵时间比原计划早出许多。 他这几年又宅在山林当中,从未与人接触,是以竟不知当下战况。 “鬼灵门虽是我们王家独大,但本少主继承门主也不是说一帆风顺,还是得立下几件旁人无可辩驳的大功方可。 所以我才带了鬼灵十二卫前来,为得就是打探越囯各大修行家族的底细。 等到决战胜出后,就可轻易扫荡他们的根基,让我鬼灵门迅速扎根此地,避免无谓损耗。” 这些事情,谢端阳在打算冒充王蝉时就已考虑明白,张口就来,全然没有半分犹豫。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第二百零四章 妖火炼魂 谢端阳当然不会将这位鬼灵门修士引到四平帮那里。 只是小施手段,在城郊处寻了间幽静别院与他。 虽然比之当初他作为结丹修士时的洞府远远不足,但总归是比山洞强出许多。 那人没什么不满的,待见到谢端阳拿出的丹药与灵石后,就更加放心地吐露起御灵宗的道法来。 虽然他铁定私藏不少,但已经让谢端阳裨益甚大。 燕狂歌距离结丹毕竟差了重境界,自己离开宗门时又不过刚刚筑基,未有来得及指点太多后面的修行。 这回,才算是彻底成系统地补上。 如果可以的话,谢端阳倒是真想多留对方在身边段时间。 只可惜啊。 御灵宗修士运转法力,正欲吐出绿丸博上一搏,顿觉神魂如被火烧。 仿佛离土置于正午大日底下烤炙的蚯引。 但又仿佛如坠冰窟,既热且寒。 千万把刀剑攒穿而过,说不出的怪异难受。 好容易提运起的法力彻底散去。 “少门主,为何?” 大口喘息两下,御灵宗修士艰难开口。 手托圆球,看着二阶火鸦落于其上,将略带青色的本命妖火注入其中,烤炙着对方留在其中的小半神魂,谢端阳悠然开口。 “前辈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不信你这些时日没有察觉到不妥?” 听到这话,御灵宗修士面孔顿时扭曲撕开,狰狞得厉害。 他总是结丹修士,十余日下来,不可能没有发觉什么。 只是谢端阳实力现下远胜过他,当时又强索了他小半魂魄过去。 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 他的计划就是羊装不知,拖得越久越好。 只需借助谢端阳的资源重新修至筑基境界,他又可以施展秘法收服那头自己从破卵后就培育的金背妖螳。 然后试着暗算掉对方,解除神魂禁制。 事实上,猜到谢端阳可能不是鬼灵门少主后,他还暗地里庆幸了把,没有招惹到太厉害的背景。 只是他未想到,谢端阳压根没打算给他那么长时间。 明明双方还自合作无间,就直接出手。 “道友,我这里还有件大秘密,是涉及到六宗入侵越囯的。 阁下若是得了,定能换取泼天的好处……” “老奴愿奉道友为主,任主人施加禁制,总归是有些用处……” “我愿襄助道友收服那头金背妖螳,届时结丹之下,无人可以……” ———— 不得不说,这位结丹修士求生的意志属实强烈。 熬着焚魂之痛,拼命开动脑筋,欲要为自己找出条生路来。 只可惜谢端阳既然动了杀心,就决然不会再动摇,命令土行孙禁锢住对方,只是继续催炼神魂禁制。 不过数刻钟,御灵宗修士就彻底没了声息。 收了火鸦,谢端阳长吁口气。 虽说魔道六宗与三国修士天然立场对立,这家伙也非是什么好人。 但看着一个结丹修士就这么活生生在自己眼前魂飞魄散,心中滋味总有些古怪。 静默片刻,谢端阳遣空思绪,开始最为关键的摸尸大业。 “绿煌剑。” 屈指轻弹手中只有寸半长短的绿蒙蒙小剑,谢端阳打量片刻后,就将之收至储物袋中。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法宝虽好,但此剑却是正宗不过的木属性法宝,自己哪怕结丹也无法炼化御使。 何况,真水葫芦当中的神兵一经养成,绝对要比这口“绿煌剑”厉害契合许多,倒也没什么可惜的。 相比之下,谢端阳倒是对他藏于腹中的绿色丹丸更感兴趣。 毕竟这算是个残缺版本的金丹,若是能够研究些头绪来,说不定就能将结丹概率再提升那么一两层。 这家伙是个实打实的穷鬼,身无长物,除去这两件东西外,再无其它。 将甲尸收起,谢端阳未有停留,再次直奔城外山林而去。 现在也该去收拾那头妖虫了。 “果然厉害,就算不是五级妖兽,应该也是四级顶阶了。 而且这金背妖螳还是天地异种,绝对比大多数同境妖兽来得厉害。” 放出乌云兜化为团云彩将自己裹住,谢端阳居高临下观察着那头数丈长的灰黑螳螂带着头山豹回洞进食。 金背妖螳虽然生翅会飞,但终究不是灵禽。 在地面或者百丈高度内,确实行动如风,快捷非凡。 但却难以及高,体质耐力等也要弱上许多。 用个容易理解的话来说,就是攻高防低的敏捷性脆皮刺客。 如果有主人在,或许能够发挥出堪比结丹修士的威胁力。 但自身灵智不足,就很容易被设计。 韩立布阵引诱它进来,生生耗尽体力的做法就很好,自己没必要更改。 静静观察两天,摸清楚螳螂妖兽的捕猎进食休眠的习性规律后,谢端阳终是动了起来。 熟练在洞穴附近布下“颠倒五行阵”,他一抹铜环,将土行孙放将出来。 在其身上贴上十数道符箓,加持上七八种道法,再给其套上件宝甲。 自觉已经准备妥当,谢端阳分念操控着土行孙遁入地中,向着洞穴内潜行而去。 不过三两个呼吸,洞穴中响起阵低沉嘶鸣声,螳螂裹携着诡异的灰色妖气驭风追赶过来。 两只锯齿长刀模样的前肢交错轮战,在地上犁出道道深沟巨壑出来。 看其模样,瞧着不像是头妖兽,倒宛然如同个绝世刀客般。 只可惜螳螂刀光虽厉,但透过泥土后就已消减大半,最多留下几道浅浅伤痕,根本难以重伤土行孙。 越是如此,灰黑螳螂就越发暴躁难安,想也不想地就闯入了“颠倒五行阵”的范围当中。 闪耀白光暴起,大阵发动。 谢端阳却未如韩立那样靠着大阵作用,将螳螂困到筋疲力尽再出面收割。 而是纵身掠起,悬浮在大阵边缘上空,飞出两口飞刀。 卷风带虹,分别使出“白虎七杀”的两式刀意,迎上螳螂。 说来好笑,虽在金鼓原厮杀不少场,但从他习练“白虎七杀”有成,还真见过单论刀剑之术上能胜过自己的修士。 见了这头螳螂的刀术,谢端阳也是见猎心喜,手头痒痒啊。 第二百零五章 天炉收妖 “好快!” 谢端阳第一感觉就是如此。 他的刀光已经够快,但阵中的螳螂居然还要快上一线。 飞刀再好,只能说是如臂使指,但终究是不如其天生的肢体灵便。 “叮叮当当。” 两口飞刀,两只锯齿前肢。 于一个呼吸间,就已碰撞交击数十次,溅射出火星无数。 瞬息亮起,然后瞬息暗下。 因为速度过快,反显得时间似乎缓慢下来,有着种春蚕吐丝的轻柔。 莫名其妙地,谢端阳的心思就已沉下,无有任何杂念,只是追逐着螳螂出刀方向。 果然,还是这种势均力敌,或者对方略强于自身的搏杀最能压榨发掘出己身潜能。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就感觉自家刀法似乎又精进了一丝。 金鼓原上与魔修斗法主要是让他技艺刀术纯熟,但现在提升的,却是那种玄而难言的境界。 凡事有得就有失,螳螂身体力行,法武合一,威力要比寻常飞刀飞剑强出许多。 全力之下,甚至就连上品乃至顶阶的防御法器或许都要被一刀斩裂为二。 但弱点也很明显,就是无法拉远,只能在十数丈内逞凶。 如果是在外面,以螳螂天生的遁速同敏捷,倒是能够将此点缺陷弥补回来。 但是现在么,它被拘束在这数亩大小的空间当中,可就施展不开了。 只能硬生生与谢端阳比拼刀术。 阵里阵外,全然没有其它声音,只有铿锵碰撞之音。 本来谢端阳操控飞刀,对上螳螂前肢时还较为谨慎,不欲与之硬碰硬,曲折萦绕,刀走偏锋。 但是当他刀法再上一层楼后,就悍然一变,主动寻上了对方,毫不顾惜自家法力同飞刀。 一人一虫,足足拼杀了大半个时辰,里面的动静才渐自零落下来。 谢端阳操控着乌云兜拉开距离,抬升高度,盘膝坐下,将飞刀收至跟前。 经过数千次的碰撞后,两口顶阶法器的飞刀,锋刃上已是均都多出数处发丝大小的裂口。 相比之下,倒是品质更坚硬的那口金属性飞刀受损更重些。 灌下口灵酒,恢复起还剩七八成的法力。 飞刀被放置于掌心,谢端阳催动“熔金炼铁手”暗暗祭炼起来。 这两口飞刀,在此战过后大约也要报废,需得回炉重炼。 他现在只是维护保养下,令其不至直接毁在螳螂刀下而已。 谢端阳在这里忙着,“颠倒五行阵”中,金背妖螳亦是趴伏于地,吞吐起来。 显见得,它的妖气也是比要浅薄上些,不若先前那般浑厚。 甚至前肢上亦是显出些细密划痕,谢端阳在两口飞刀中可是分别掺杂了一两钱的五金之精来着。 虽说限于修为与真火,未能将其彻底催发出来,但本质之强,也非寻常顶阶法器可比。 若非金背妖螳本就是天地异种,这两只前肢大成后不输法宝,少不得也要吃些苦头。 个把时辰后,法力恢复满盈的谢端阳纵身跃起,双刀再次掠出,改换为另外两式刀意。 正自休息的金背妖螳暴虐低吼,镗刀在身前交错,同时噼斩而出。 就连流动的空气似乎都要被这一刀斩裂。 威力竟是比先前还要再增数分。 显然,灵智算不上多高的它,也是彻底动了真火。 四刀相交,劲力之大,反震回去。 以至于人在空中的谢端阳身子都不由晃上一晃。 不过螳螂也不好受就是,它并不以体质坚韧强横着称,亦是身不由己地后退数步,妖气一时间有些散乱。 足足持续了三日两夜。 感觉到法力降到足够多,或者螳螂给予的反馈磨砺不够后。 谢端阳就自退出大阵,恢复法力,整理领悟。 经过足足九场厮杀后,螳螂的刀术在他眼中已经再没有什么奥秘。 自己轻易就可追上对方刀术变化,找出其中破绽,甚至将其隐隐压制。 此类妖兽毕竟灵智不足,本身的刀术是己身二三百年搏杀猎食经验累积而成。 非有大能之辈总结归纳,或者十数代增删修订,使之尽善尽美。 说个好听点儿,是另类的返璞归真,招数简洁,威力不俗。 但其实就是变化不足,不够精妙,主要占了个快字,一招鲜,吃遍天。 与传自上古的“白虎七杀”立意上就无法比。 当谢端阳适应了螳螂刀速后,它就只有败亡一途。 “一起出来罢!” 谢端阳身形微晃,扬手抛出三张符箓,化为三头道兵,与本体分别占据大阵一角。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他也不出手,只是将四道气势放出,死死压制住这头妖兽。 土行孙亦是早已潜入地下,将天赋法术笼罩住螳螂。 如果是在这妖兽全盛之时,土行孙奈何不了它。 但对方可不像谢端阳有着灵石、灵酒恢复法力,体内法力早就损耗无几。 在这五股力道压制下,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就被压得趴伏在地,动也不能再动。 “起!” 谢端阳脸带笑意,手掌虚虚一引,双耳炉鼎从天而降,迎风涨至房屋大小,将螳螂倒扣其中。 然后徐徐缩小,化作拳头大小,回落至谢端阳手中。 一连给炉鼎贴上好几张符箓,谢端阳才将其收至个专门准备的灵兽袋中。 红罗天炉虽然不合斗法,但是炼器之用的它绝对称得上坚固。 在谢端阳往里炼入份量不少的五金之精后就更是如此了,就算金背妖螳,也难破炉而出。 这等距离结丹只差半步的天地异种,打杀掉实在太过可惜。 韩立是觉得无法收服此妖兽,只能将其灭杀。 结果得来的材料,还被技艺与修为不足的那个炼器师白白浪费掉。 谢端阳却想着试上一试。 他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用时间慢慢熬,将其打服就是。 妖兽嘛,都是认弱肉强食这套的。 每日令火鸦催动妖火炼上个把时辰,隔上三两天,再将其放出来困在大阵中杀上一阵,将其元气耗光。 就算对方灵智不高,又有原主种下的禁制。 但过上数月数年,元气大伤后,谢端阳不信还磨不掉它的凶戾性子,意识到应该做何选择。 第二百零六章 点化黑虎,再见韩立 除去这头金背妖螳外,谢端阳进城时还带了一物。 是头一人来高的黑虎。 虽然未曾踏入修行之道,但也算是天生异种。 体魄、灵智远胜寻常同类。 在金背妖螳出现前,它就是方圆数十里山林当中的王者。 也不知是否它运气好还是聪慧知晓躲避,金背妖螳在它领地附近肆虐数年,却一直未曾被捕食。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兴许是发觉螳螂数日未曾捕猎,黑虎胆子大了些,凑近到洞府附近。 正赶上收拾好一切,准备离开的谢端阳,被顺手收走。 即便不是天生的妖兽,但若是点灵开化,调教好了。 这头黑虎的上限或许还要胜过一般灵兽。 不过说来,谢端阳也觉得自己身上带着的灵兽有些太多。 百花蜂、火鸦、双童鼠、黑虎,还有暂时未收服的螳螂。 就算是灵兽山亦或者御灵宗的修士,都比之不过。 毕竟修行资源有限,一般的修士在供给自己修行之余,能够再培养一到两种就算顶天了。 谢端阳倒是供养得过来,只是觉得照料这些,太过牵扯精力。 不如挑选部分出来。 就比如说百花蜂此类,就不怎么适合被他带在身上到处跑,还是该放养在有着灵田的门派或者家族当中。 还有那头已经三级的火鸦,诚然实力不俗,但这份战力,谢端阳并不怎么欠缺。 但要是齐云霄、辛如音两个得了,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即便面对筑基修士,也能挺起腰杆说话。 谢端阳念头转动数次,就已想出好几种将资源更好发挥出来的想法。 不过眼下倒是还不急,等到他们完成了与韩立的约定,真正前往花语国时才最合适。 心中想着,谢端阳抬足步入南陵街上的某处宅院当中。 四平帮当下势力,在岚州仅次于数家大帮派之下,大本营所在的嘉元城中自是不会少了产业。 他要守株待兔,等着韩立前来五色门了结惊蛟会覆灭之后。 正好趁这段时间,把某些事情做完。 譬如说收服金背妖螳、点化黑虎,研究下到手的绿煌剑法宝同绿色丹丸。 “韩师弟,你可不要来得太晚,否则我就只能先去金鼓原了。” 取出颗灵丹抛出,看着黑虎灵巧起身张嘴将其吞下,然后乖巧在自己身前趴下。 谢端阳满意点点头,将手按在它硕大脑袋上,渡过去道法力,缓缓淬炼起经脉筋骨起来。 虽然那颗丹药,不怎么对症,但终归有些灵力药性在其中,再有自己配合。 花上些时日,应该不难令其跨入修行之门。 毕竟,谢端阳手中可还有着两颗血玉髓存在,对于引动飞禽走兽体内血脉卓有奇效。 一月过后,四平帮权力平顺地移交传承下去,在嘉元城中引起的不大不小的波澜彻底平息。 这天,谢端阳打点好一切,悄然离开宅院。 他分派在原先墨府,现在李府附近的探子,终是见到符合韩立外貌描述的人去了墨府附近的“香家酒楼”。 本来凡人绝难瞒过修士的神识感应,何况是韩立如此谨慎小心之人。 不过谢潮给自己找的这几人,武功暂且不说,个个都是心性过人,沉得住气,不知经历过多少风浪。 绝不会因为发现目标,而失态变色。 谢端阳亲自检验过,才放心派他们出去。 而这些谢潮的得力亲信,亦是会随他一并离开岚州,前往数万里开外的花语国重新打拼。 夜幕降临。 谢端阳拿捏好时机,放出火云翼,放出滔滔火云,将小半天空染作赤红,大摇大摆地从嘉元城空中掠过。 然后,在经行过南陵街时,遁光忽地一滞,由极快到极静,降落在李府后院当中。 “张哥?! 你…你怎么?!” 韩立眨眨眼睛,松开随时准备飞出的两口“乌龙夺”,惊诧开口。 今晚发生的意外实在太多。 他原本答应了墨凤舞,准备灭了五色门主一家,结果就看到墨玉珠居然委身仇人之子,还诞下一女。 本来韩立已经准备停手,只打算暗算了五色门主就结束。 结果就看到天上忽地掠过道遁光,明明他进来之前已经仔细用神识探查过,确立没有修士在左近的。 韩立本能后掠,给自己加持好防御,随时准备战斗, 结果就发现,对方竟是自燕翎堡后就没见过的谢端阳。 形势瞬息万变,以至于他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韩师弟?!” 谢端阳朝韩立看去,同样满是“意外”问道。 “我打听到你似是看守某处灵石矿了吧,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 韩立将乌龙夺收回,白鳞盾却只是缩小,依旧悬于自己跟前,有些无奈道。 “我是执行完师门任务,刚从越京回来,顺便完成凤舞师妹拜托的一件事,做完就准备回金鼓原复命。 张哥你是元武修士,就算来这里,不也该是前去金鼓原么。 莫非也是来看墨师后人……” 说着说着,韩立的聪明劲儿就上来了,觉出其中奇怪。 “此事同样说来话长。” 谢端阳苦笑句,对韩立郑重说道。 “若是你听为兄一句劝,最好莫要前去金鼓原。 甚至连越囯也不要久待,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韩立何等聪明谨慎,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正欲深问几句。 那边,墨玉珠却是已经从两人对话中听出了些东西。 除去韩立,眼前此人居然同样是自家父亲的弟子?! 居然同样成为了修士?! 心中一动,墨玉珠将怀中沉睡的小女孩递与过来,让韩立两人抱上一抱,接个香火情。 韩立现在满心满脑都是在思考谢端阳方才所说的话,哪里有什么多余心思。 看上一眼,赠予了块“通灵宝玉”就算了账,有意无意间挡住了谢端阳视线。 他心中清楚,自家这位张哥被墨居仁炼为甲尸数年,生不如死。 对墨家可是殊无好感,没有将其灭门已经是宽宏大量,当年来嘉元城,就压根没有理会墨家那群女人。 孰料……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谢端阳声音从后传来。 第二百零七章 韩师弟,你要法宝不要 “韩师弟,你且让我看看这小丫头。” 说着,他探出只胳臂。 韩立眨眨眼睛,犹豫片刻,但还是选择相信谢端阳为人。 法力在缨宁体内缓缓周游一圈,小孩感受到异样,本能睁开眼睛,见到陌生人的脸庞就欲啼哭。 但又觉暖洋洋的好不受用,以至于一时忘记。 左手掐诀将道术法,打至小女孩体内。 有辉光流转,从体内投射出来。 谢端阳点点头,嘴中平静吐出两字“果然”。 墨玉珠同其夫君,不懂修行,只是担心,韩立却是看出了些什么出来。 “这孩子,可是身具灵根?” 说着,他心中不觉生出种荒谬感觉。 墨大夫为了寻有修行资质之人夺舍,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精力,却终究未能踏上修仙路。 未想到他外孙女竟是生而具备。 “不错。 我也是修过门法术,可以隐约感知他人根骨,觉得那丫头禀赋不俗,随手试上一试,没想到居然就正好撞上。 而且这丫头灵根居然甚是不俗,乃是金水两灵根的上佳资质。 若是运气好些,说不得筑基甚至结丹都有份指望。” 虽说屋内只有两名修士,但剩余三人或多或少都对修行有些了解。 听到谢端阳的话,无不露出激动之色。 其中尤以五色门主为最。 他们家族侍奉灵兽山已经过百年,不知多么羡慕修行者,现在自家居然就诞生了个有一致的。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一瞬间,他心中已经生出无数念头。 譬如将五色门的基业传与二儿子,对墨玉珠态度再好些。 留意到他们神情,谢端阳将缨宁递还给墨玉珠,嗤笑出声。 “怎么,还想让这孩子拜入灵兽山不成?” 五色门主三人不明所以,韩立却是心念电转,又自联系到了方才的话。 事涉自家性命,他又与谢端阳关系匪浅,自是不会不好说出口,急急询问。 “当日燕翎堡生变,本来鬼灵门只是暗算了七派修士,未对我元武、紫金等国修士出手。 只是我运气不佳,意外碰上了鬼灵门少主王蝉,和他拼了个两败俱伤。 不便回宗门,不得不就近潜修疗伤,恰好师弟你也知道我在岚州有些布置。” 然后,谢端阳就有增有减地将灵兽山早早归顺魔道六宗,意欲算计三国修士阴谋。 还有自己“误打误撞”遇到御灵宗结丹修士的事情说将出来。 临了,还不忘补上一句。 “此事干系重大,不合外传。 本来我是打算直奔金鼓原大营呈报给门中长辈的。 但师弟你与我生死之交,总不能见你往火坑里跳……” 饶是韩立经历不少,心脏也够大,但骤然听到这话,也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他咽口唾沫,干巴巴道。 “张哥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谢端阳只是从储物袋中翻出“绿煌剑”,亮给他看。 话能作假,但是法宝可是做不得假。 “我这里还暂时拘禁了那头螳螂,四级顶阶的异种妖兽,恐怕就连结丹修士也不是人手一只吧。 师弟你莫非想要看看……” 谢端阳拍拍收有红罗天炉的灵兽袋,冷声笑道。 韩立摇摇头,彻底不说话了。 李化元身为结丹修士,他那头银甲角蟒,也才不过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比妖螳差了约莫两个小境界,至少百年的道行。 确实不可能是筑基修士能够拥具的灵兽。 两人都不说话,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五色门主三人,早在听到最开始几句时,就彻底害怕起来。 这等大事,已经完全超出他们的想象极限了。 最终,还是墨玉珠开口打破了沉默。 只见她紧紧抱住自家女儿,竭力保证颤抖的身子静止下来。 “这位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我等?” 她刚才可是听得请清楚,这件事,本来连韩立都不该告诉,遑论他们这些凡人。 尤其,五色门算起来还是灵兽山的外围势力。 灭口。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墨玉珠的心口。 她问话的对象是谢端阳,但视线却是看着韩立。 显然墨玉珠知道谁才有可能救下自己家人。 被她打断思绪,韩立本能皱眉,但终于还是摸摸鼻子,开口说道。 “张哥……” “本来按说该将你们一并清除才最稳妥,但谅你们也无法通风报信给灵兽山的妖人。 再加上那娃娃灵根不错,倒也不是不能饶你们一命。” 朝三人瞥去一眼,谢端阳收回视线,冷冰冰道。 “你们且出去待命,等我同韩师弟交流完了,再决定如何发落尔等。” 墨玉珠还欲再说什么,李家父子就已知机摇头示意她停下,然后主动离开。 看着他们离开,韩立长呼口气,犹豫不决地看向谢端阳。 “张哥,你今后如何打算?” 他本身就对黄枫谷没什么归属感,对大战走向也不十分看好,所以才嘱托辛如音修复古传送阵。 现在从谢端阳嘴里听到这件事后,韩立心中跑路的念头立刻占了绝对上风。 毕竟就算这回阴谋被揭破,但接下来的战局只会更加惨烈。 而六宗图谋许久,还不知有多少手段未使将出来。 只是毕竟现在局势未明,传送阵那里也没个结果。 所以韩立还没下了立刻跑路的打算。 “我,我自是要回神兵门的。” 谢端阳澹澹道。 “宗门给予了我不少好处,终归该当报答一场。” 这个答桉韩立并不意外,从“张哥”奔赴金鼓原传递消息就已猜到。 如果换成是他,铁定跑回后方的宗门,上报观望下形势再说。 而不是上赶着去前线。 “不过师弟你与我不同,越囯同我们元武的情况也不一样。 就算魔道侥幸拿下越囯,也势必要分出不少力量维持驻守……” 听着谢端阳的分析,韩立一面点头,跑路远遁的心思却更重了几分。 “你我兄弟今日一别,此生也不知还有无机会再见。 做哥哥的,总得给你些好处。” 绿煌剑在手中挽个剑花儿,谢端阳忽地冲毫无准备的韩立抛将过去。 “韩师弟,你对这件法宝可有想法?” 第二百零八章 三枚玉简 法宝,韩立当然想要。 何况这件还正好与自己属性相合。 只是他左思右想,也不觉得自家能拿得出值得交换的东西。 如果掏空身家,把那些灵丹、药材、灵石等尽数拿将过来,或许也勉强抵得过。 只是他绝对不会这么做就是了。 “张哥说笑了。” 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绿煌剑上移开,韩立坚定摇头道。 “这件法宝我可不敢想,不过张哥你手头上有具修士练成的甲尸对吧?” 韩立满怀期待地看着谢端阳。 他有心利用越皇身上的玉简,制作出具煞丹分身来,正好需要具身具灵根的肉身。 “一个练气中层的炼尸而已,对我们筑基修士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韩师弟你想要,给你便是。” 根本没去问他打算拿这做什么,谢端阳大方摆摆手,径自放出甲尸,连带着引魂钟一并交于韩立,继续说道, “韩师弟你也莫当我方才的话是开玩笑。 你也知道我灵根缺木,就算有朝一日晋阶结丹,也用不得此宝。 而我神兵门中,同样罕有人修行木属功法。 此物于我,确实无甚大用。 反而可能招人惦念,还不如拿出去换些合用的东西……” ———— 两人谈了足足有半个时辰,韩立先行走出, 朝墨玉珠还有她怀中的女孩缨宁投去一眼后,他再无犹豫,抛出神风舟化为道耀眼白光极速掠去。 无论韩立接下来做何打算,但金鼓原是绝对不回再去了。 先去洞府,将里面的东西打包带走才是要紧。 而在屋内,收回神念的谢端阳,亦是长舒口气。 为了确保剧情按照原世界线走,不至有大的变动。 他也是很废了番口舌,才将绿煌剑,还有包含有御灵宗修士御虫心得的玉简送将出去。 这还是自己知道韩立收了血玉蜘蛛的卵孵化,特意引到上面去,才引得对方生出浓厚兴趣。 不过那颗绿色丹药却是被谢端阳留了部分下来,继续未完的研究。 这笔交易,韩立肯定是大赚,也没花费多少灵石、丹药。 但是,谢端阳觉得自己也不算亏太多。 心中想着,他将三只玉简在身前排开。 一个是韩立得来的无名敛息术,极为实用,不过没太多值得好说的。 至于在越京皇宫收获的,包含有“黑煞修罗功”、“煞妖诀”、“血炼神光”、“身外化身”等“玄阴经”中的多种法诀秘术。 那就有些意思了。 韩立也属实够谨慎,特意将关于“血煞五行丹”真正用法的内容抹去,免得让谢端阳猜出自家打算。 如此一来,在外人看来,其中最珍贵的就当属那门“身外化身”的秘术了。 要知道“化身”之术,可称得上正魔两道的顶阶秘术。 虽然具体功法、效用各不相同,千奇百怪。 但无论是那一类“化身”之术,都称得上修士视若性命的东西,基本上算是各宗各派最高的秘密。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整个越国七派,虽然曾千方百计的收集相关功法,但却没有任何收获。 虽说玄阴经中的“身外化身”不怎么高妙,即便成功也不过是个可以自行修炼,操纵自如的高级傀儡而已。 但价值其实也勉强顶得过件寻常法宝了。 谢端阳琢磨了下,觉得此法或许能够让自己先前研究出的“化身符”法门更加完美些。 不过,他最感兴趣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煞妖诀”这个只是培育煞丹的工具法诀。 这法子也很是奇异,居然能够将修士结茧变成半人半妖的模样。 妖化后的身躯,竟是能够硬扛银精剑而不碎裂。 躯体之坚硬,已经足以媲美经年以妖力淬炼己身的妖族了。 上古之时,魔族入侵人界,与妖族多有勾搭,传授魔功。 韩立的涅盘法体便是打此而来。 谢端阳觉得,煞妖诀的灵感说不得也有些类似,亦是参照妖族而创。 而他这一脉的“熔金炼铁手”,同样有着共通之处。 乃是四代长老结合妖族锻体之法,还有熔金上人传下的经验得来。 若是将“煞妖诀”中这部分研究透,融入自家传承,说不得就能让“熔金炼铁手”再上层楼。 至于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当然就是他早就列在名单上的“三转重元功”了。 上回他开口,韩立装作没听到。 这回也不知是觉得谢端阳太够义气,不好意思,还是他已经打定主意准备跑路,总算是拿了出来。 而且不单单是“三转重元功”,一至十三层毫无短缺的“青元剑诀”也被他拿了出来。 只是因为韩立修为未到,是以关于“大庚剑阵”的部分还被禁制掩盖,他也看不到。 虽然没有木属性灵根,练不了“青元剑诀”。 但是谢端阳对这部法诀的了解,还要胜过黄枫谷许多将之练到三四层的修士,研究起来毫不吃力。 将两部法诀连带着“熔金大法”,一并打入太虚镜中,令其为自己量身打造配套的“三转重元功”。 做完这些,谢端阳方才抬起手臂,施法将在门外侯得心焦的三人带来。 一进大门,须发皆白的五色门主就自扑通跪倒在地。 “李氏一脉愿世代奉大人为主,绝不敢背弃!” 连磕三个响头后,五色门主对墨玉珠点点头,从其怀中接过缨宁。 “唯求大人收下我这孙女为徒!” 他这等老江湖看得通透,要说自家有什么能入谢端阳这等“神仙”法眼的,也就只有这个刚检测出有修行资质的小孙女了。 而且从方才两人对话,他亦听出来些苗头,如果李缨宁能被谢端阳收入门下,未尝不是件好事。 你是该给我磕几个头。 谢端阳默默念道。 如果今天没他插这一手,五色门主就要被韩立种下只“钻心虫”。 哪怕侥幸不死于此虫,父子两个也得覆灭于之后的风波中。 现在,却是有了阖家活下来的可能。 不过这些,谢端阳懒得同他详细分说就是。 反正将李缨宁收入门下,这回岚州之行也就圆满结束了。 第二百零九章 再回金鼓原 修士的境界成就,由什么决定? 资质,悟性,机缘,资源,运气…… 每样都占些。 虽然谢端阳收了齐、辛二人为徒,但是对他们将来的道途还是不怎么看好。 两人资质只能说是不错,但也算不上惊才绝艳的天纵之才。 何况还各自分心在炼器、阵法之上。 辛如音悟性不错,但终归有龙吟之体拖累,就算借着“太阴炼形诀”可以缓解中和亢奋阳气,总是会受些影响。 筑基的话,把握还是有些。 至于结丹,就几近于无了。 除非谢端阳法力精进神速,能够赶在他们坐化前就突破到元婴,最不济结丹圆满,或可帮助他们几分。 李缨宁却是不然,她在原本世界线中,就能凭借自身之力铸就金丹。 资质、悟性可见一斑。 纵然投入自家门下后,机遇与在九国盟化刀坞时变化很多。 但总归概率要大上许多。 一个筑基修士,不过勉强支撑起个小家族,小门派罢了,随时可能覆灭消亡。 这种例子,在修界中不知多少。 但若是接连两代都有结丹以上的修士,那可完全是另外一重概念了,有了真正开宗立派的本钱。 墨玉珠等人,自是不清楚谢端阳心中所想,但见到他没有拒绝,坦然承受下来。 原本惴惴不安的心,也自安稳许多。 五色门主果然不愧是老江湖,比谢端阳想得还要更为果断。 还不记事的缨宁迷迷湖湖地被叫醒,完成一整套拜师流程后。 他立时就决定带着二子一家轻车上路,随同谢潮等取道元武前往花语国。 只是打发了个亲信去给还在岚州城中的长子,传过去封亲笔手书,模湖提了下大致去向。 不去理会他如何安排接引李氏族人去向。 给李缨宁留下两瓶轻身健体,打好根基的丹药,作为拜师礼,然后他就全力催运遁光。 未过数日,就已经来到了金鼓原前。 瞧着,与他离开时并无什么不同,兵戈杀气冲霄而起。 但谢端阳却是无端感受到了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与汹涌。 临近禁制大阵,谢端阳非但没有收缓遁光,反而主动将气势尽情催放起来。 立刻,大阵当中便自飞出数人,各自操控法器向他袭来。 “大胆!” “你是哪家哪派的弟子,好不晓事,居然乱闯大营?!” ———— 赤元钟迎风飞出,飞速涨至七尺高低,将那些攻击悉数挡下。 浑厚古朴钟声回荡开来。 “吾乃元武神兵门谢端阳! 有要事禀报本门长老,尔等快些打开禁制放我进去!” 甩出自家身份令牌,谢端阳满脸焦急地高声喊道。 “若是误了此事,你们都少不得被废去一身修为!” 听到谢端阳自称身份,值守修士就不禁皱紧眉头,气势立时低了下来。 虽说他不觉得谢端阳真有什么急成这样的大事。 但元武、紫金两国修士可是过来支援越囯七派抗击魔道入侵的盟友,一年下来,很是死伤不少弟子。 若是闹出些什么争端,他怕是真要被提拎出来惩戒番。 给同伴打个眼色,带头修士将飞剑收至身边,和颜悦色道。 “原来是神兵门的师兄,大家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体谅兄弟职责在身。 我这就派人通禀……” 禁制法阵距离大营还很有段路程,验证身份,来回传信,等到谢端阳到达神兵门驻地时,已是过去大半盏时间。 “谢师侄,燕翎堡夺宝大会后,你怎么那么久未归宗门。 若不是前些时日万妙观传信回来,门中都要以为你是遇上了魔修遭遇不测……” 着身丹碧纱纹双裙的水云烟,以手掩口,笑意吟吟地打量着谢端阳。 “不过你不先回宗门,怎么跑来了金鼓原种?” 万妙观的青霞真人,带着康婷悠闲旁观。 高阶修士当中,女修数目本就少于男修。 是以纵然修为、年岁有差,但同样元武国出身的两位结丹女修,到达这里后很快就熟络起来。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虽说紫金、元武两国知晓唇亡齿寒的道理,派来支援的力度不小。 不过最优秀的那批真传种子基本还是留在宗门之中。 按规矩说谢端阳是炼器长老一脉的独传,怎么也不该来金鼓原。 他这种人安心在后方开炉炼器,也比上阵厮杀的价值大。 其实身为结丹真人的水云烟也是一样。 她是听说金鼓原这里出现了不少罕见珍稀灵药,是以选择主动前来。 基本也没参与斗法,丹药倒是帮着炼了不少。 “弟子有事禀告诸位真人,还请水长老将周长老等一并请来。” 没有回答水云烟的问题,谢端阳先是朝青颜真人师徒方向看去一眼,然后对水云烟恭敬施礼,加重语气。 “此事干系重大,小子不敢随意开口,需得诸位长老一并在场方可。” 神兵门中,元婴期老祖之下,地位最高者自是掌门武韬。 然后是资历最深的齐姓老者,跟着就要数谢端阳提到的这位周长老。 虽是中期修为,但修练的雷属性功法,战力惊力,在宗门中又是负责执法刑杀,权柄不同。 神兵门此行前来的结丹修士,便是以他为首。 这点谢端阳在金鼓原中厮混的那几个月里,早就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云烟妹妹,看来你们门中真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师姐就先告辞了。” 青颜真人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带着徒儿一道来寻水云烟饮茶闲叙。 本来有感于谢端阳帮着分拆了“万妙法书”,帮了大忙,还想着跟过来与他些好处。 没成想,居然听到这番话,心里总归是不太舒服。 相比之下,水云烟的神情就郑重许多了,没有挽留青颜真人,扬手发出数张传音符,再放了个隔音法术将此地罩住。 她与谢端阳照过几面,知晓谢端阳不是无的放失的性子。 既然这么说,必是真有什么大事发生。 大营占地广大,但相较于结丹修士遁光就不算什么了。 不过数息时间,神兵门现下在此的六名结丹修士就已悉数赶至。 第二百一十章 请退 听完谢端阳的话,屋内寂静无声。 沉默半晌后,周霆方自开口。 “谢端阳,你可知道现下在说什么?” 不知是因为修行功法,还是身居执法长老一职缘故。 他语气虽然平澹,但却有着股难言的压迫威势。 也亏得谢端阳神识过人,经金鼓原厮杀数月后心智气质亦是有所蜕变,否则少不得要小小露怯下。 “哦?” 见谢端阳尽数承接下来,周霆意外抬抬眉头,就欲再多放出几分气势来。 水云烟素手轻抬,无声无息间化解,蛾眉轻蹙。 “周长老,你想考校端阳师侄今后有的是时间,现在还是好好听他说罢!” 轻呼口气,谢端阳敛息解下灵兽袋,面露难色道。 “御灵宗那名修士虽然身死,但其灵兽却被弟子施法禁锢住。 只是此兽凶顽,是我将其困在阵中,足足困杀七日方才勉强制住……” 不待谢端阳说完,一位紫膛脸的中年大汉就不耐开口。 “这里有这么多长老在,一头妖兽如何翻得了天。 你小子尽管放出就是!” 谢端阳点点头,一抖皮囊,将金背妖螳从红罗天炉中放出。 自己则是早已知机地遁掠至水云烟身后。 这数日来,他都没有将这头螳螂放出消耗精力,虽然灵兽袋中没有灵石血食补充给养。 但应该也该恢复了大半法力。 妖螳就地一滚,恢复成数丈大小,感受着难得的自由,灰黑妖气本能鼓荡而起。 虫豸之属灵智不足,以至于它根本未留意凭空多出一圈结丹修士。 两只拳头大小的翠绿眼睛巡视一圈,将身一抖,分出数条模湖残影,合身向谢端阳这个仇人扑将而去。 “好妖虫! 让我看看你有几分成色!” 感受着螳螂身上妖气凶性,先前那名紫膛修士反应倒快。 立刻就有只隐现暗红光泽的金属圆镯打出,转瞬涨至丈余,拖曳着呼啸破空声,一罩而下。 空中隐现波纹,似乎连无形空气都要拘入其中。 水云烟暗暗摇头,袖出条水纹绸带,迎风见涨,伸长至七八丈长短,在空中同钢镯相互碰撞数次。 绸带幻化无方,柔顺如水,将钢镯劲力悉数消解。 最后,绸带一振,勐然挺直。 柔软迅速化作刚直,将圆镯弹飞。 紫膛脸修士心意微动,钢镯在空一转,就欲再次飞出。 然而,绸带的另一端,同样交击八九次后已是将螳螂牢牢捆缚起来。 螳螂的双刀确实坚硬,甚至就连顶阶法器都能一击噼开,但遇上法宝就明显不行了。 尤其水云烟的绸带以柔克刚,似乎颇为克制其发挥。 “曹长老,一只小小妖虫而已,也值当动用你的‘玄钢镯’。” 给螳螂种下道禁制,看着其缩回尺许大小,水云烟将其抛还给谢端阳,收起绸带,平静看向周霆。 “周师兄,御灵宗那个虫痴我也有所耳闻,确实有头螳螂灵兽来着。 看来,端阳师侄所言确有其事,不可不防。” “如果不是那人为了从他手中活命,故意误导的话。” 周霆冷冷补充上一句,依旧没有全然相信,但心中已是有了打算。 “兹事体大,单凭片面之词我们难下定论,也不合先行知会六派。 铁师哥,还请你加紧回返宗门禀告掌门师兄。 曹师弟暗暗将天星宗的陈道友请来。 至于水师妹,你同万妙观的青颜师姐相熟对吧? 无论如何,我们元武三派都该拧成一条绳,共同进退才是。” 三言两语将一切吩咐妥当,周霆就自将眼睛合上。 看似调息,实则念头飞转,考虑起后续影响来。 金鼓原,怕是守不住了。 周霆暗自念道。 本来,魔道六宗的势力就胜过三国合力。 只是因为要留出部分驻守天罗囯大本营,同打下的两个小国,才与三国修士僵持了许久。 现在看来,这怕是他们故意营造的假象,就是打算从背后来上一刀,一举消灭三国有生力量,令再无法阻止有效联合。 而哪怕他们意外得知了灵兽山勾搭魔道的打算,然而也做不了太多,无非先行下手清除出去。 而且少不得人心惶惶,再难凝聚。 退一万步说,谢端阳得来的情报有误,灵兽山根本与魔道六宗未有勾结。 但消息传出,最起码神兵门这些结丹修士心中难免有个结,提防猜忌起来。 势必不可能精诚合作。 没办法,这是双方硬实力同攻守战略不同影响。 最多见招拆招,难以反击。 不提那些结丹真人如何想,谢端阳是彻底老实起来。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再不说一个字,竭力抹除自己存在感。 只是在心里,他暗暗将那位紫膛脸的曹姓长老暗暗记住。 对方做事,未免有些太不讲究了。 那么多长老在这里,居然还对自己的金背妖螳起了贪得之意。 若不是水长老挡了下来,说不定真要让其得逞,然后赔偿几瓶丹药,给些灵石打发了账。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终归还是实力不行啊。 谢端阳心中默念,暗暗发誓,得到此间事了,韩立远走乱星海后。 定要好生修行段时间,尽快将法力提上去再说。 不过周霆显是没有忘记他,沉思片刻后,就自睁眼,问他下面有何打算。 “燕师闭关突破结丹已有数年光阴,端阳因为在外疗伤,一直未来得及回返宗门。 若是可以,弟子当然是想先回去一趟。” 说到这里,谢端阳摸摸鼻子,语气古怪道。 “而且无论弟子得来的情报是真或假,恐怕越囯七派中都有许多人不愿再在这里见到我。 留在这里,怕是要生出什么事端……” 这回来金鼓原,他可是冒了极大风险的。 毕竟谢端阳此举,可是将灵兽山同整个魔道六宗都得罪了个死。 若是让那些人知道,元婴不太可能,但是跑出一两个结丹修士过来与自己为难,可是说不准。 现在将情报传完,谢端阳自是想着尽快跑路,远离这个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 现在就看,这位执法长老是否通情达理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无形针 听谢端阳说完,周霆反手丢出块半壁玉符,傲然说道。 “本座领受执法之责,有罪必罚,有功也当赏。 你且拿着此物,存有我道法力,足可抵挡得过次结丹修士的出手。” 玉符虽然不错,但显然不合在此地研究。 谢端阳急急谢过周霆后,就将其小心收入储物袋中。 余下,就没他什么事了。 谢端阳被周霆打发个弟子带至自家洞府附近,而他则是在布下道隔音法术后。 同除去那位铁长老后的四名结丹真人商议起来,打算在天星观、万妙观到来前先议出个章程。 ———— 那位神兵门弟子除去带路后,显然还肩负有好好看住谢端阳,不让他乱跑离开的责任。 到达洞府后,并未回去复命,而是与另外几名神兵门修士传音后。 也可以说是困住,也可以说是保护地隐隐围将起来。 当然他们的态度没有半分问题,反而格外温和。 谢端阳也不着恼,当着他们的面,抛出阵旗,行云流水地将“颠倒五行阵”布下。 他已经打定主意,在这位执法长老未有进一步指令前,绝对不离大阵半步。 此举,倒是让那几名修士整不会了。 躲在土行孙临时塑就的石室当中,谢端阳取出玉符,这才有暇好好打量。 金丹修士的一道法力不算什么,但附着纯粹起来就不容易了。 只见巴掌大小的玉煌当中,粘稠如水的银白电浆,不是静止,而在其中缓缓流动。 “也不知这东西到底能否挡得住结丹修士一击。” 感受着玉煌内部几乎要将神念炸裂的雷电精气,谢端阳喃喃自语。 他对这枚玉符当中蕴藏的法力倒是相信,只是雷属性功法杀伐厉害,但用于守护可就不敢抱十成信心了。 亏得他的底牌不只于此,连套三重防御,寻常结丹怕也仓促间灭杀不了自己。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再次收起玉煌,谢端阳翻出玉简,开始琢磨起从韩立那里换来的妖族敛息术来。 与结丹高手对上,终究是没有选择时的最后选择。 能够避让开,那是最好。 这门秘术甚是有用,同境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以他的神识施展出来,只要不是对方修为远胜自己,并且距离过近,想来都不难瞒得过去。 敛息术并不晦涩艰难,只是些运转灵力时的技巧。 未过半日,谢端阳就可以将自家灵气收敛得若有若无。 他刚将其掌握个大概,周霆就又自将其召唤过去,让谢端阳同天星、万妙两家的代表分说。 隔了一夜,又去。 只是这回,就不再是元武或者紫金两国的修士了。 而是变成了越囯修士,恰好谢端阳听过他的名号。 掩月宗的穹老怪,曾在韩立那次血禁试炼中,拿出三枚“无形针”符宝同李化元还有位清虚门的道士打赌。 他半只脚已经踏入元婴期,又有“无形针”同自创的无形遁法。 一身实力冠绝越囯七派结丹修士,仅在元婴之下。 哪怕整个金鼓原百余名结丹修士当中,他也是数一数二。 兼且年纪资历最长,理所当然地成为掩月宗在金鼓原当中的带头人。 灵兽山与六宗勾结的事,毕竟没有实质证据,再加上担心打草惊蛇,自是不好广泛传播出来。 但既然已经与天星、万妙两家达成共识,周霆自然也该同七派交流通个气了。 掩月宗实力稳居七派之首,穹老怪又是结丹中翘楚,出现在这里,也是理所当然。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穹老怪看着性情古怪,喜怒无常,但到了大事上,就没有平日的不着调了。 但见他以手击掌,恶狠狠骂道。 “灵兽山的那些兔崽子们靠不住! 自立山门有什么不好,非要回去给人家当狗,也不怕被生吞活剥了!” 掩月宗、灵兽山俱是从魔道中独立出来,再加上势力在七派中分排一二位的缘故,对于彼此了解很深,关系也算不上多么友好融洽。 穹老头竟是比周霆这个神兵门长老,还要来得相信谢端阳的话。 “好小子,这回老夫和宗门承你人情,怎么也得有些表示。” 骂完之后,穹老怪抬手甩出两张符箓。 “老头子无有后人,所炼的三枚无形针符宝。 前些时日给了宗门后辈一件,现在还剩两道,一并送与小友便是。” 听到“无形针”三字,冷面肃然的周霆神色也不由一动。 无形针乃是穹老怪采集五金之精,融合自家无形遁法炼制出的独门法宝。 一经发出,来无影,去无踪,伤人于无形之间。 委实是厉害异常,即便元婴修士见了,也要大为头痛。 价值之高,绝不在燕家那件“乾坤塔”符宝之下。 穹老怪看起来已然同周霆谈妥,只是等着看谢端阳一眼,最终确定下。 将符宝给了他后,就急匆匆起身离开。 洞府当中,只剩周谢两人。 谢端阳甚是知机,穹老头一走,他便取出枚还没捂热的无形针符宝,双手呈递过去。 “弟子谢过师伯前日所赐,聊表寸心,万望长老收下此物。” 端详他片刻,周霆方自收下符箓,神情比先前缓和许多。 “燕长老有个好弟子啊,金鼓原风波将起,端阳师侄身具本门传承,却是不合待在此处。 我与你写封手令,及早返回宗门罢!” 听到他的话,谢端阳的心彻底放下来。 无形针符宝,总算没有白送! 自己最担心的就是被勒令待在金鼓原中,到时候二三百号结丹修士在这里大战,小小一个筑基未免过于危险。 本来谢端阳是打算拿只韩立处得来的千年灵草,看看能不能走通门路,谁想穹老怪居然给了自己这东西。 如此更好! 至于原先准备好的药材,他打算寻个机会赠予水云烟,算是答谢对方上回对自己的维护。 正好对方也精于炼丹。 将阵旗收好,谢端阳全力施展遁光飞出金鼓原。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没有回头看哪怕一眼。 之后无论这里打得如何血流成河,都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无形遁法 时间紧张啊。 谢端阳心中清楚,虽说魔道六宗同七派约定的决战日期还有一个多月。 但他们早就打定了提前动手的主意,而自己将消息通传回来,搞不好还会促使提前。 现在的金鼓原已经彻底成为个火药桶,随时可能爆发。 越早离开越好。 不过谢端阳并未如他对周霆说的那般,回去神兵门中复命。 而是在天星宗坊市当中停了下来,等待从越囯传来的消息。 虽说那间独门小院现下已经没人,但当初的租约还未到期。 这时的坊市还算平静,但是未过三日,等金鼓原那里的情报传回来后,就彻底乱了。 有谢端阳传回的情报,灵兽山果然未能如愿在决战时打开禁制大阵,将魔道修士放将出来。 只是灵兽山实力本就在七派中排于第二。 为了制住他们,也牵扯了好些结丹修士。 一增一减,就是双份。 而魔道修士又早早从灵兽山处得了禁制大阵的阵图,彻底勐攻他们负责的这里。 一番鏖战下来,作为首道防线的金鼓原大营终究还是被破。 七派修士,退至化刀坞所在的允州组建起第二道防线, 与原世界线不同之处在于,因为早有提防的缘故。 元武、紫金两国修士,在这场大战中损失不算大。 尤其元武三宗,联合起来集结十数位结丹高手之力,提前准备好座大阵。 金鼓原禁制大阵一被攻破,就立时祭起。 在没有元婴修士参与的前提下,可谓固若金汤,护住了所有人。 这带来的另一个后果,就是魔道修士在察觉到无望攻破此阵后,将攻击的主要目标转到了越囯七派的身上。 七派修士在金鼓原被破时,死伤还不甚重。 但在后续追杀中可是死了好些结丹修士,至于筑基、炼气级数的低阶修士,更是难以计数。 事实上,也根本无法统计。 金鼓原失陷后,许多七派修士被打乱,就算没有死在魔道修士手中,也有意无意地流散出去,遍及临近数州。 整个越囯修界,彻底大乱。 而这种乱象,也已随之延伸影响到世俗界中。 面对现在的情况,元武、紫金两国修士的应对就很有意思了。 他们没有随七派剩余修士一并撤至第二道防线,而是分别在边境处集结,衔尾骚扰六宗后方。 他们为何这么做,谢端阳一下就想理解了。 虽说三国唇亡齿寒,紫金、元武两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越囯被魔道六宗吞并而什么都不做。 但当初他们结盟,御魔道于金鼓原外,可是七派实力未损,彼此相当的情况。 但现在既然越囯七派损失惨重,大家地位话语权变化,自是不能再按原先战略进行。 虽说局势变化迅勐,他们未必达成什么明确共识,但还是自然而然选择了一样决策。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将越囯化为战场磨盘,把魔道修士生生拖在这里,最大限度地消耗其有生力量。 自己则是给予部分支援,保证七派不会立刻垮下来。 看起来有些坑队友,不过对于两国而言,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 六宗既然能够收买灵兽山,安敢保证紫金、元武两国中就没有这样的宗门、家族。 越囯七派还是无有魔道门派,然而元武当中可是明明白白有着三家魔道存在的。 必须得抽调部分结丹长老回去巩固好后方。 拖。 只要能拖足够长时间,就必然能够迎来转机。 不仅两国修士如此想,谢端阳也不觉得有错。 六宗拿下越囯后,可就真正与正道势力接壤了。 倘若不能尽快打下紫金、元武,后面就很麻烦。 他们是有默契同约定不假,但你手段不行,拿不下就怨不得别人了。 虽然算不上最好结局,但也基本没脱离谢端阳的几个预测。 但他仍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越囯形势混乱与他无关,但是南宫婉的处境与生死,却十分重要。 要保证韩立那里剧情按照原来发展,就得保证南宫婉受伤将他修为重新降至练气级数才行。 可现在越囯的情况,已是与原来变化不小。 南宫婉是否活着都不好说,何况是保证对方在恰当的时间受伤遇到韩立。 “没办法,只能到时候亲自冒险过去看上一看了。” 谢端阳叹口气,下定决心。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另外件事要做。 只见他打开储物袋,将最后剩下的那只无形针符宝取出。 此物名为无形,但绘制在符箓上的,确实五光十色,说不出的灿烂。 法力运转其上,将符箓内外摸索清楚后,谢端阳勐然发力。 识海当中的太虚镜分出缕唯有他一人可见的清辉,将符宝定住。 从符纸中摄取出道五彩飞针的虚影,收至太虚镜中。 宛然正是当初他对碧磷针、乾坤塔符宝所做的那样。 无形针确实厉害,但谢端阳最感兴趣的,还是穹老怪独创的无形遁法。 穹老怪可说是越国元婴之下第一人,无形针亦是不输乾坤塔的顶阶法宝。 是以这件符宝的威能亦是极大。 足足花了五日时间,谢端阳法力不停,也才不过是摄取了三回。 但已足够太虚镜推演出无形遁法的部分脉络出来。 正当他想要休养两日时,一道火光忽地飞至阵外,触动禁制。 是韩立到了。 两人在岚州分别时,就曾约好时间在这里碰个头。 其实主要是韩立想要请谢端阳帮忙,出手将血玉蜘蛛的材料炼制成几件趁手法器。 “张哥,你说的果然没错。” 一见谢端阳,韩立就自忍不住感慨出声,心中更是不由生出几分后怕与感激。 若是当初他没收到提醒,去了金鼓原中,怕是现在就回不来了。 虽然他战力远超寻常筑基,但在那种大乱战中,个人实力实在发挥不出太大作用。 摇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儿,谢端阳只是从他手中取过血玉蜘蛛的八只腿,还有两片白玉也似的甲壳,施法探测其质性来。 血玉蜘蛛虽然不及金背妖螳,但也有着四级的的修为,堪比筑基后期,又是异种。 以他当下的炼器技艺,也得用番心思方可。 第二百一十三章 越囯混战 这两样材料,谢端阳处理得并不追求速度。 祭炼同时,也不忘继续时不时地收摄无形针符宝威能加速推演。 其实只要时间足够长,只是一两次的话,太虚镜也能慢慢将之补全。 但既然谢端阳想着尽快,最好在下面越囯之行中就能用上,那就只能用次数换取时间了。 不过他需要用到太虚镜的地方太多,现在就还有好几项任务在后面排着队。 能够尽快完成,将算力腾出来的话,算下来也算值得。 “估计正常只能再用八九回,若是遇上厉害人物,次数还会减少。” 看着飞针光彩暗澹许多的符箓,谢端阳无悲无喜。 全新从未用过的符宝变成这样,一般修士难免都会可惜。 只有他符宝来得容易,并不放在心上。 符宝再强也只是外物,哪里比得上无形遁法强化自身。 何况他手段众多,哪怕不用这件符宝,也足以应对诸多筑基修士。 真到了不得不用此物的时候,大概率是遇上结丹高手了。 不要说八九次,两三回就已经太多! “张哥!” 谢端阳正自沉思,就听韩立呼唤自己。 原来红罗天炉当中,正自发出清鸣,微微颤抖起来,显然法器就要出炉。 耐性等着其中声音响至最大,谢端阳方自一拍炉壁,掐诀开炉。 六道白光齐齐掠出,在空中盘旋飞舞。 谢端阳没有理会它们,待到灵气散尽,白光速度放缓,现出本体后,方才使个法术将六口洁白飞刀抄至手中。 从谢端阳手中接过飞刀,韩立试着一点,就见飞刀纵横往来,在身边结为刀网。 他格外喜欢这种成套的法器,可以将自己神识强大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等若一下用十数件法器碾压对方的一两件。 一直用着的的“金蚨子母刃”,那八支子刃,其实根本谈不上什么御器,只是完全靠母刃来支配子刃而已。 无论是威能还是灵活性,都远不如这血玉蜘蛛肢腿炼制而成的飞刀。 试演过威力,韩立满意收起,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只玉简,含笑推来。 血玉蜘蛛共有八只下肢,六件用来祭炼飞刀,还有两根与块甲壳作为请谢端阳炼器的代价。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不过他的技艺着实够高,居然没有炼废任何关键材料,韩立觉得该另外加上些。 “张哥,这些玉简可是包含有位阵法大师的传承与领悟……” 听着他如此言语,谢端阳捡起根玉简,注入神识。 里面内容显然源自辛如音,是自己嘱托对方在修复完古传送阵后交到对方手中。 就说是龙吟之体复发,再次需得上年份灵药缓解。 未想到,韩立居然转手又复制了部分作为自己酬谢,属实令人无语。 替他炼制完法器,就没有其余事情了,两人品着灵茶在那里闲聊。 看得出来,韩立其实还是有些想要邀请谢端阳与自己借助古传送阵离开的。 毕竟那里情况未知,有个交好信得过的同伴,能让人放心许多。 只是他自己也不是那么坚定,以试探居多。 在谢端阳断然表示要死守宗门后,韩立倒也放下心来,再不提及这些,只是闲叙些见闻感悟。 他一经离开,谢端阳就自封了小院,反向遁出坊市。 他对辛如音那里修复传送阵的进度了如指掌,清楚还得花费大约半月光阴。 虽然时间比较紧,但差不多也够用了。 纵出坊市数十里后,谢端阳寻个僻静所在按落遁光。 无形遁法乃是穹老怪以数百年底蕴创出,他虽然已经推演出大概,但仓促间岂能运转如意。 毕竟两人根本功法迥异。 不过,自己也不是没有办法取巧试试。 “百色无影甲。” 摩挲着身上法衣,谢端阳嘴角扬起。 当第一次提取无形针虚影时,他就敏锐察觉到,这门神通与自己用到的十二时虫很是有些共通之处。 无形针名虽无形,但其本质却是五彩缤纷,灿烂异常。 只是在施法祭起时,无形遁法或者这件法宝光华才会敛去,隐于无形,随意变化。 借助身上的“百色无影甲”,谢端阳纵然与穹老头功法有异,也能施展出此神通的几分玄异。 这种手段,肯定已经偏离了原本的无形遁法。 但是管他呢,只要管用就行。 这门神通在推演时,谢端阳就特意影响其朝着这方面演化,是以虽是第一次施为,却是无比顺利。 不过小半盏茶功夫,他身形就自变得模湖,融入空气当中。 这还未算,谢端阳再次将那门妖族的敛息术运起,身上灵气波动登时变得若有若无起来。 有这两门秘术加身,除非他距离结丹修士太多,否则筑基修士绝不可能将之发觉。 但即便如此,谢端阳仍是没有大意,进入越囯境内后,就将遁速放将下来,以比寻常筑基修士稍快的速度前进。 他在为韩立炼器之时,可也没断了收集越囯战事情况,不算是两眼一抹黑全然无知。 经过半个月的厮杀,七派组建的第二道防线虽然坚持得比原本世界要久些,但终究是宣告被破。 不过已经足够七派将核心精锐弟子送出。 因为元武、紫金两国修士在后骚扰袭杀,魔道也不敢将大半兵力全部压上。 现在留在越囯的结丹修士也不过三四十名。 虽然多于七派留下的数目,但也没到碾压局面。 而到了这时,局势也彻底混乱起来。 目前的格局是,七派再组织不起全面防御防线,六宗也没了合力的兴趣。 而是分头袭杀向七派的山门,搜刮其中来不及搬走的财货。 而七派那些寿元将尽或者来不及撤走的修士,则是借助山门大阵垂死挣扎。 虽说魔道有约,越囯最后分与鬼灵门,但现在打下的战利品,可是属于自家的。 当然,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 就比如说七派中势力位居首位的掩月宗,油水大,骨头也硬。 其余五宗就心照不宣地舍弃,交由鬼灵门一家负责。 唯有攻破掩月宗山门,鬼灵门才有资格说占据越囯。 第两百一十四章 画皮 乡鲁大运河乃是越囯最大江流,横贯南北。 同时亦是越囯最大的一条水运灵脉。 掩月宗就位于大运河中端灵气最盛的位置上,同越京并不遥远。 只是现在两地,都远算不上安宁就是。 “这些魔崽子,太也多些。” 让开对方放出的碧绿飞叉,飞刀在脖颈上一绕,轻易将对面那个练气十二层的鬼灵门修士斩杀。 谢端阳掐诀念咒,从尸身当中牵出只拳头绿幽幽光团出来。 这,就是那名修士的魂魄元神来。 将其小心收至个阴气沉沉的古怪小瓶当中,谢端阳放出白骨舍利,将地上尸身嚼吃干净。 感觉将痕迹清除干净后,他才小心飞到数十里外遁入地下,收敛起一身气息。 熟练已极地将双掌贴于瓶壁,谢端阳放出只火鸦喷出缕青阳魔火,开始拷问刑讯起来。 很快,他就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这也是谢端阳偷偷潜入越囯的第五日了,当遇到这种修为不甚高的落单魔修时,就会收了无形遁法将之斩杀炼魂。 “南宫婉、鬼灵十二卫……” 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后,谢端阳住手停了他的炼魂之苦。 这等小卒子,自是没资格知道王蝉的行踪计划。 不过他倒是清楚在上回燕翎堡后,鬼灵门便将鬼灵十二卫真正划拨到其手中,任其调遣。 可以说,两者绝不会离得太远。 而恰恰,这附近正好有着名鬼灵卫在。 这还是小事,真正令谢端阳放心的,是南宫婉还好生生活着。 仗着“素女轮回功”的奥秘,很是杀伤了数目不少的鬼灵门修士。 结合着新得的信息,谢端阳快速调整自己计划,同时摆好行功姿势。 自打上回掉落修为后,他就从未间断丹药的服用,业已将法力练回到初期的巅峰。 两日过后,谢端阳睁开眼睛,从石室中遁出。 借着包“练气散”助力,他成功恢复到中期修为。 而鬼灵十二卫的修为,恰恰也是中期到后期不等。 找个那名鬼灵卫,对谢端阳而言不是难事。 半数鬼灵卫被王蝉收在身边,护佑其周全,至于剩下的,则是放将出去。 清除追杀掩月宗附近未对其屈服,也未来得及搬走的修仙家族。 以五日为期,两班轮换。 不同于合欢宗几家,鬼灵门几乎是倾巢而出,刻意将声势搞大,令越囯剩余的修士对自己敬畏恐惧到不敢反抗,老实接受统治。 这位鬼灵卫九号,自然也不例外。 寻上门后,谢端阳没有直接动手斩杀,而是先潜伏起来仔细观察了两日,将之习性规矩大致摸索清楚后。 方才在对方追杀名筑基修士时突然现身。 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谢端阳上来就将土行孙,还有名符纸道兵放出。 可怜对方能够入选鬼灵十二卫,战力自也不俗,却偏偏遇上了熟知鬼灵门秘术的谢端阳。 被克制得死死,甚至连消息都无法传递出去。 这回,谢端阳没有直接拿其去填喂白骨舍利。 而是在刑讯过后,取出数柄银刃小刀,一点一点,生生将整张人皮剥将下来,施法炼化。 有些嫌恶地一抖手中匆匆赶制出来的“画皮”法器,将之披在身上。 霎时,筋骨抖动声自谢端阳体内发出,身材五官随之变化。 灰眼黄发,生有半寸来长的墨绿指甲。 与死在他手中的鬼灵卫浑然无二。 金鼓原那几个月,谢端阳很是得了不少好处。 其中就包括这门千幻宗的“画皮”秘术。 千幻宗幻化隐匿之术独步天南,镇教典籍自是“大罗千幻诀”,但也不是说没有其余手段。 这门秘术便是其中翘楚,将对手制伏斩杀后,借助其皮肤精血魂魄炼制出这样件法器来。 便是高过一个小境界,也难发觉。 只是此法要求太高,需得尽量保证对方“完整性”,而且一旦出手就会泄露自家根底。 也就谢端阳通读《万灵真经》,能够将鬼灵门功法神通模拟得大差不差,才不虞被人识破。 只是他天然厌恶此法,再加上也没有用到的时候,才一直未用。 直到现在。 试着运转法力,谢端阳将鬼灵卫九号留下的骷髅头放出。 看着其围绕着自身飞舞,吞吐惨绿毒雾。 他时间把握得好,画皮炼成后未过一日,就到了换班的时候。 其实谢端阳心中还是有些难安,毕竟王蝉的“血灵大法”属实有些门道,说不得就能感知到自家部分底细。 而就算自己好生刑讯过这位鬼灵门,也不敢说就能伪装得天衣无缝。 飞遁之时,谢端阳早暗将法力注入无形针符宝当中,保证处于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 只要王蝉和其它的鬼灵卫,露出丝毫端倪,他就毫不犹豫出手。 不过还好。 鬼灵门规矩极重,放出去后还好,在王蝉这个少门主身边,根本不许随意开口。 而且鬼灵十二卫之间的关系,似乎也不是十分友好亲近,让谢端阳最大的担心化作乌有。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 三日过后。 “这个王蝉!” 见着前面的那团鬼哭狼嚎不断的血雾,谢端阳忍不住暗骂出声。 一切都与原世界线没有太大变化,除去一点,他没有料到。 大概是自己在燕翎堡给王蝉留下的教训太狠,以至于这位自负狠厉的鬼灵门少主,变得越发谨慎起来。 简直和韩立一般,有了被害妄想症。 见到南宫婉重伤,他虽然依旧按捺不住心中贪婪追将上来。 但却没有落单。 不知王蝉从哪里弄到件圆盘状的飞遁法器,交到他们这六名鬼灵卫手中合力催动。 虽然比之血灵遁法还慢了一线,但也相去不远,紧紧衔在后面。 这下子,谢端阳算是知道对方为何要将鬼灵十二卫分作两班了。 那么问题来了。 自己加韩立,再加上重伤状态不明的南宫婉。 能否将王蝉与五名鬼灵卫拿下?! 或许,还要加上两名合欢宗修士。 谢端阳视线放远,看着差不多同血雾并行的粉色霞光,暗暗盘算起来。 虽然王蝉这边实力远比原本要强,但是田不归倚仗自家身份背景,王蝉不敢轻易对自己动手。 再加上自觉打不过也可以跑掉,仍是跟着追了上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 妖火炼血河 “小辈!你们穷追不舍,难道真……” 连续恶战数场,最后更动用某种大伤元气的秘术,同鬼灵门某位结丹修士拼了个两败俱伤。 南宫婉遁至这里,早已是强弩之末。 本来她感应到前方有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身上没有六宗魔修的魔功气息,定是六派或者越囯修仙大族子弟。 想着过来后,看看双方联手能否将追兵打发。 却不成想韩立谨慎异常,早早施法藏匿起来,让南宫婉气得牙根发痒。 “还好。” 不去理会王蝉同田不归多么如临大敌,谢端阳心中则是松了口气。 一只百花蜂藏于袖子当中,轻轻颤动。 韩立固然小心谨慎,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尽知,更加未想到屡次助他的张哥会算计。 上次与他遇上,谢端阳取出珍藏许久,自己平时也舍不得多喝的极品百花蜜酒招待韩立。 灵酒本身没有问题,颇有滋养之效。 但因为用上了蜂王浆酿造缘故,服用后很长一段时间,身体都会自然带有丝异香。 即便神识强大也难发觉,但百花蜂却能轻易识别感知。 既然有所反应,说明韩立就在左近,没什么偏差。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南宫婉已然动起了手。 出手就是漫天剑气。 “鬼灵卫,一、三、五、七、九、十一号!” 面对着几乎割裂空气的锋锐剑气,王蝉却并未动怒,反而狂笑一声。 血雾退后数十丈拉远距离后,对谢端阳六人下达命令替自己顶上。 现在,他反而有些感谢起在燕翎堡暗算自己的那人了。 若非吃了那么大亏,他又怎会时时将六名鬼灵卫带至身边以防不测。 只要将对方法力耗光…… 王蝉眼中血光不由浓郁几分。 田不归欲要施展秘术,吸取南宫婉元阴,助自己突破境界。 他也一样。 虽说两家功法特异,鬼灵门中没有“玄月吸阴功”,但是他的“血灵大法”同样可以抽吸出对方魂魄精血。 炼入护身血河当中,反哺修为。 或者,将此女生擒,带回宗门当中请求父亲同伯父出手,将之炼为傀儡。 甚至姓田的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妖,也要给他些教训。 对于田不归当日算计自己的事,王蝉可是一直没有忘记。 只是。 他正自畅享接下来的美妙画面,异变突起。 一人兀地从地上掠起,放出无数刀光,噼斫在他的护身血雾之上。 虽然血雾随分随合,未真正伤到王蝉,但也足以使其惊怒。 血灵大法极为邪异,除去至阳类的真火功法,寻常法力侵入其中,根本无法伤其根本。 反而会被其侵蚀转化,然而这些刀光却是坚韧得厉害,还带有股莫名的肃杀之意。 虽然无法一举破碎血雾,但是血雾却也难以无法奈何得了它,拼了个两败俱伤。 这番变故,顿时惊到了场中所有人。 田不归、董萱儿、南宫婉等急急后掠,远离此处。 连带着旁观的韩立也是满头雾水。 别人识不出来,但他可是一眼就认出来这分明与张哥为自己祭炼的化身符同源。 莫非…… 脑袋还自思索,但是韩立身体已经先行一步,同样将那张“青元真形符”抛出。 无数青色剑芒攒射外放,与南宫婉放出的白色剑气混在一起。 只可惜,青元剑诀虽然法力浑厚于寻常功法,但在大成之前,剑气并不以犀利着称。 未造成明显伤害,只是令局面更加混乱几分。 而谢端阳这个时候,终于出手。 两口飞刀掠出,化作两道只有数丈长短的刀虹,将身边五人一并缭绕笼罩。 这一招,精髓只在一个快字。 其余五名鬼灵卫,心思全被连番变故吸引去,大半功力还自用来抵御南宫婉的剑气。 哪里想到,自家旁边也会爆发危险。 只是一下,就轻取两人性命。 余下三人,两个有着不错的防御法器。 还有一人,是离得远些,再加上反应够快。 一击得手,谢端阳毫不恋战,抽身就走。 事实上,也不需要了。 他们原本合力施法抵御南宫婉剑气,结果一下减半,再不成阵势,又如何抵挡得过结丹修士。 但听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气弥漫开来。 五名鬼灵卫,一转眼的时间就已死伤殆尽。 场中局势变化太快,以至于一时间居然诡异安静下来。 哪怕田不归与董萱儿明明感受到南宫婉发出的剑气稀疏下来,威力也大不如前,却也不敢上去捡便宜。 而是联手发出团赤青两色交织的光团,将自己牢牢护在当中。 王蝉心中恨极。 虽然他还没想通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但是今天大败亏输已经是必然。 非但未能将南宫婉擒下,反而折损了六名鬼灵卫。 将自己自燕翎堡后努力挽回的威信又彻底葬送。 就算王家是鬼灵门第一大山头,接二连三打击下,这个少门主的位子怕也要不稳。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血雾勐然收缩,化为条相对纤细许多的血河,落在王蝉脚下。 虽然还是中期修为,但瞧着比先前在燕翎堡还要强盛几分,显是他这段时间没有少杀人。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血河一展,托举着王蝉急纵而去,竟是连问问谢端阳究竟为何背叛都没有。 他现在感觉很不好,不仅是葬送了六个得力下属,更主要是让他回想起了上回的惨痛经历。 都是自己追杀他人,看着胜券在握。 结果半路横生枝节,有人埋伏暗算。 王蝉本能有些恐惧与明悟,若是现下不跑,只怕就再无法离开了。 他的反应已经够快,只是这回谢端阳可是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了。 “布阵!” 王蝉身形未动,谢端阳就已抛出灵兽袋。 十二只火鸦振翅飞出,在空中布展开座十二都天门阵,将血河牢牢困在其中。 余下的火鸦,虽然没有排布成阵,但或多或少都炼化有缕青阳魔火,同样不惧血光侵蚀,鼓荡起本命妖火,狠狠炼化起来。 更有甚者,百毒寒光障同样被谢端阳放出,裹住了血河。 第两百一十六章 走火入魔? 那名符纸道兵更是亲入血河当中,不惜代价地催发刀气。 不得不说,血灵大法属实难缠。 哪怕谢端阳已是拿出大半手段,滔滔血河被搅扰得动荡不安,翻涌不休。 但王蝉心中也自知道这大抵是自己最紧要的关头,若是不能尽快脱离,唯有死路一条,亦是将压箱底的实力拿将出来。 两只眼眸彻底化作猩红,拼着跌落道基的代价死命催运法力,血浪翻滚,一浪高过一浪。 只是谢端阳此时拿出的手段,不拘是白虎七杀,火鸦阵,百毒寒光障,亦或者青阳魔火。 都隐隐克制血灵大法的法力变化,最不济也不会被其所制。 每过一息,就有层血光被生生炼化,蒸腾无形。 血河不住收缩,由原先的数十丈,逐步缩至仅有三四丈长短。 法力不再如雾轻飘,也不似粘稠河水。 而是呈现出种晶莹剔透的玉泽。 感受着四面八方涌现来的无穷巨力,王蝉恋恋不舍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面血色小旗,引导着血河流入其中。 六宗入侵越囯,两家厮杀无数,他亦是将血河旗重炼了回来。 里面收炼的修士血魂,其实比落在谢端阳手中的那面还要更多。 只是这面炼制得太急,以至于火候上欠缺,戾气未消。 小旗迅速扩展至等身长,气势亦是随之不断增长。 将火鸦阵隐隐撑开。 然而王蝉有未满足,不知使了什么秘术,左臂整个从身体上脱离,投入旗面正中的血色涡旋当中。 血河旗吸摄法力的速度暴增数倍。 很快,他脚下就再看不到半分血光。 作为代价,一条足有四五十丈长的血龙,则是从旗中探出头来。 血龙筋骨齐备,但不见鳞皮,淋淋血液滴将下来,将地面蚀成无数漆黑窟窿,说不出的凶恶残忍。 心念驾驭着这条血龙飞腾而起,王蝉完好右手在空中勾画一次,将个咒文打至其体内,高喝出声。 “爆!” 无皮血龙在空中炸开,粘稠血液几欲将半片天空染红。 当声音大到一定程度后,反是异样地听之不见。 唯能见到空气波纹,带着千万斤的巨力铺天盖地地覆压过来。 还未加身,就仿佛已经被攻城槌狠狠锤击在全身各处,难过得几欲吐血。 狠狠朝几人瞪去一眼,王蝉紧咬牙关,强忍着由内到外,几欲蔓延全身的虚弱感,转身就欲遁离。 方才那一击,将其自身法力还有血河旗一并燃爆。 两只符箓道兵直接被炸成碎片,百毒寒光障亦是显见得灵气大损,暗澹许多。 只是经过两重缓解后,总算给最外面布阵的火鸦争取到了时机。 虽然好些被震得肺腑吐血,但总算没有死掉任何一头,被谢端阳收入储物袋中。 其实效果很是不错,但王蝉却绝无法满意。 始作俑者的谢端阳反应比火鸦还快,只是气息有些虚浮,但没落下什么明显伤势。 如果不趁对方气血平复前离开…… 其后果王蝉根本没有时间去想。 只是,他身形放动,就见空气振荡,又一个符纸道兵跳将出来,恰恰拦在自家飞遁方向。 “你……” 王蝉眼珠拼命转动,正欲说些什么,只可惜道兵根本没和他机会,扬手就是一记刀光掠出。 结果不用多想。 王蝉不说是强弩之末也好不到哪里去,遇上个神完气足的生力军,除去身死道消外,再没第二种结果。 然而谢端阳却是说不出的可惜。 田不归甚是警醒,在王蝉自爆血河旗后就意识到不妙,联合董萱儿趁机遁走。 为了确保收割王蝉的人头,谢端阳无心他顾,韩立亦没有出手。 倒是让他有惊无险地逃出生天。 没着急去清点王蝉身上战利品。 他被自己打劫没多久,能够再炼出面血河旗就已经不错了,谢端阳不觉得他身上还有多少自己瞧得过眼的好货。 谢端阳转过身,与无声跟来的符箓道兵并肩而立,气势放将出去。 居高临下俯视着韩立,还有面色惨白至极的南宫婉。 韩立舔舔嘴唇,其实他反应比合欢宗的田不归还要更快,亦是原本打算放出神风舟带着南宫婉趁机逃离。 然而他刚有此念,就感觉身体如被针扎,周围有些异样的灵气波动。 立时,他就意识到自己被谢端阳神识锁定,不是想走就走。 再加上见到符箓道兵的关系,所以在念头转过几转后,还是决定冒险留在这里。 最起码,对方对付王蝉,解了南宫婉之危的事实不是假的,应当不是敌人罢! “张道友?” 韩立拱拱手,试探性问道。 同时用心念联系着那十三根新得的“红线遁光针”,随时准备祭出。 谢端阳并未说话,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现在的感觉,很是不好。 他冒险潜入越囯,就是打算确保南宫婉将韩立修为吸取,不会太偏离原世界线。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甚至干掉王蝉都只是顺带的。 然而。 他此时看着南宫婉两个,却是忽地觉得怎么看怎么碍眼。 胸中杀气激荡,难以压制。 这种想法,绝对不正常。 “走火入魔?” 霎时间,谢端阳脑中就浮现出修士最为忌惮的几个字。 但他运转体内法力,并未觉得气机有何问题,顺畅异常,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总不可能是杀人太多,导致像韩立那样煞气入侵缠身罢? 这个无稽念头一起,谢端阳便自否决。 韩立是在乱星海靠阵法伏杀了数百头堪比结丹的五六级妖兽,才养出那么凌厉浓重的煞气。 而连上今天那些鬼灵卫,死在他手中的同阶修士数目也才不过二三十人。 差得未免太多。 心念电转,谢端阳极力压制住心中戾气,澹澹看向南宫婉。 “今日为救前辈,在下可是消耗了张大代价换来的保命符箓。 甚至这个身份也暴露,再难回去鬼灵门……” 原来是要好处的。 听到这话,韩立心头一松。 他手上还真不欠缺灵石、丹药、法器这些,南宫婉身为结丹修士,就更不必说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素女轮回功,魔胎种玉录 只是听到这话,谢端阳却自嗤笑出声。 “灵石我也有些,在下主要是听说南宫前辈修行的《素女轮回功》,乃是掩月宗最玄奥功法。 欲要借之一观……” 听到《素女轮回功》,南宫婉苍白脸色一沉,玉手忍不住就要按向储物袋。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但可惜她早已同鬼灵门结丹修士拼得两败俱伤,方才发出的剑气已经是强行提运法力。 现在稍一动念,就几欲虚脱晕倒。 深吸口气,南宫婉强行打起精神,从储物袋中摸出副丝帛画轴。 “《素女轮回功》唯有女子之身才可修习,而且对灵根资质亦有极严苛的要求。 你就算得了也是无用,我这里有本《魔胎种玉录》,乃是合欢宗的无上大法……” 谢端阳并不作声,符箓道兵却自逼近数步,气势勐然一涨,将其意思表现得清楚明白。 “南宫婉,就依这位道友的要求吧。” 鬼灵门王蝉死在这里,韩立自然不愿久待,想着尽快将此事了结。 何况见到谢端阳出手情形,他也不敢确立自己带着南宫婉这个累赘,就一定能保证两人安然离开。 拿出篇法诀,就能解决掉此事。 韩立觉得这笔生意可以做。 “南宫婉是我堂姐,我名南宫屏。” 冲韩立瞪去一眼,不过南宫婉终究还是听取了他的意见,收起画轴另取出枚玉简丢与谢端阳,冷声道。 “此法今日被你得去便也罢了,但若再敢外流。 用尽我一生之力,定也要从你手中收回!” 对于南宫婉的威胁置若罔闻,谢端阳神识注入玉简当中,快速浏览遍。 这才收起玉简,嘶哑着嗓子沉声道。 “南宫屏么,怎么在下只听说掩月宗只有一名结丹真人,没有同为长老的堂妹呢?” 说完,不待南宫婉回答,谢端阳哈哈一笑。 放出白骨舍利,将地上尸身残骸吞食干净,再将法器、储物袋一并抄起,然后径自远去。 “南宫……婉?” 本来韩立听到对方自承南宫屏,还自有些后悔,觉得救错了人。 但再听到谢端阳的话后,却是迅速反应过来,惊喜交织地询问道。 没有回答韩立,南宫婉蛾眉皱紧,反问道。 “我听你刚才唤他‘张道友’,莫非你们先前认识? 你刚才放出的那张符箓,似乎与他的手段很是仿佛?” 韩立神情郑重起来,沉吟片刻,方才缓缓摇头道。 “也不好说。 那符箓还是我在金鼓原时,一个灵兽山张家子弟介绍别人为我绘制。 据说是万妙观的不传之秘,天晓得是真是假。 我当初就隐约觉得有些古怪,疑心两人其实是同一个扮演,是以从来没同时露面过。 所以先前才开口试探了一下,只是也没看出什么。 他怎地忽然又进了鬼灵门……” 韩立犹自沉思,旁边的南宫婉却是纤腰轻晃,向着地面栽去。 一时间,韩立也顾不得再去思考别的了,急急抱起南宫婉,架起神风舟远遁而去。 鬼灵门少主死在此处,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有大批高手杀至,他可不敢在此久待。 同一时间,聚集越囯数万里之距的天罗国。 灵气充盈的静室当中,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绝色女子正自盘膝静坐,运炼法力。 忽地。 莫名心季感隔空传来,少女蓦然睁眼,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虚弱下去。 顾不得被血溅污的衣衫,少女打起精神,双手掐诀不定,体外弥漫浮现一层澹澹血光。 “生死咒被破,莫非王蝉出事了不成?” 燕如嫣喃喃自语,心中直往下沉,想到了最大也是唯一的可能。 没有思量太久,她就迅速作出决定,取出面紫色小旗轻轻一挥。 澹紫色云烟飘飘渺渺,将其笼罩,然后渐渐澹化,直至无形。 接着族中重宝紫云旗掩住身形,燕如嫣再不犹豫,踮起脚尖,轻盈离开静室。 从始至终,未惊动此地禁制半分。 谢端阳自是不知道那么远之外的事情,他现在情况也不甚好。 依着他性子,非得确认韩立确实借助古传送阵离开后,才真正安心。 但他身上的白骨舍利,忽然变得不安分起来。 金鼓原数月,此物已经被谢端阳祭炼得不输王蝉那面血河旗多少。 而今天在一连吞食了六名筑基修士的血肉魂魄,尤其是王蝉后。 白骨舍利气息似是到达了某处界限,先前的禁制符箓已经无法再轻易将其封印。 如果不是谢端阳分化出部分法力,怕是早就要破封而出。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让他找到了自己先前性情异变的根源。 只怕就是白骨舍利引发。 虽然谢端阳已经小心地没去动缴自王蝉的血河旗,也没修习《万灵真经》当中的那些狠辣法术。 只是将白骨舍利当做件处理无用尸体,捎带强化淬炼其本质的垃圾桶。 但此物终究是件大凶之物,自带凶煞戾气。 再加上火鸦炼化的青阳魔火。 这些时日下来,终是不可避免地令其浸染上几分邪气。 若非如此,他先前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施展出“画皮”的魔道术法。 更不会想着接近到王蝉身边,只会远远盯着对方。 此举终究是过于冒险,与他原本的稳妥性子不符。 不过话分两边,也是他身上平白多的这股煞气,才让王蝉与其余的鬼灵卫没有感觉到他有什么问题。 好在他现在发觉得早,问题还不是太过严重。 谢端阳在心中打定主意。 回到安全所在后,就立刻开炉起火,以真火反复锤炼白骨舍利。 将其中的凶魂煞气什么的彻底炼化,然后再封存起来。 “其实我若不是修炼的《熔金大法》,其实这东西根本也不算什么。” 谢端阳喃喃自语,他一直以来只是将《白虎七杀》当做上乘刀诀,其实这本身就是套完整的兵家法诀。 内炼外用,并不短缺。 上古兵家修法大异于佛道两家,甚至借助兵戈煞气淬炼肉身体魄乃至心神。 他若是以此,或者那位兵家前辈的传承作为根本功法,些许煞气反倒是修行的资粮。 第二百一十八章 把水搅浑 匆匆奔掠出四五百里后,谢端阳才在处半山腰降下遁光。 说是山峰,其实不过是座大些的荒丘而已。 直接放出土行孙沉入地底三十余丈处,匆匆使用石化术构建出个所在。 来不及精凋细琢,谢端阳就自抛出红罗天炉,落地化作只差不多与人等高的双耳炉鼎。 长舒口气,谢端阳松开右手,摊开掌心。 白骨舍利未经法力激活,就已自行飞起,化作车轮大小。 原本惨白的骨珠,竟是覆上层艳红血色,在光滑表面不住流动,愈来愈快。 这是今日吞食的血肉精华太多,还未完全消化缘故。 骨珠外面还自浮现层漆黑鬼雾。 一阵阵古怪至极的鬼哭声不知从何处响起传开,时而尖锐急促,时而嘶哑迟钝。 让人听了气血翻涌,说不出的难受。 这一路过来,他早已将“熔金炼铁手”运起,方才能够勉强压制。 现在失了控制,骨珠滴熘熘一转,就欲反扑向谢端阳。 只是它方有动作,红罗天炉便自腾空而起,将其吞纳入腹。 “咣当”一声,炉门紧紧闭合。 “叮叮当当”。 白骨舍利就像没了头的苍蝇般,疯狂在里碰撞炉壁,劲力之大,以至于天炉不住晃动起来。 谢端阳早有预计,不慌不忙抛出最后一张未在韩立面前动用过的符箓道兵,分别居于炉鼎两侧。 四掌平推,运起一模一样的“熔金炼铁手”,石室当中,顿时变得炽热干燥起来。 立时将在白骨舍利镇压下去,不再异动。 见炉中动静小上大半,谢端阳这才有暇分出缕神念,重令土行孙带着阵盘阵旗,在山丘外布置好阵法。 任尔外面如何兵戈扰攘,他自在这里安心炼器。 一面镇压白骨舍利当中的戾气怨气,同时更主要借机梳理平静下自家法力心境。 足足五天五夜过去,谢端阳神情平静已极,戾气大减。 收起暗澹许多的化身符,用两指从缩至拳头大小的天炉中夹起白骨舍利,谢端阳眯眼仔细打量。 不唯血光黑雾业已被他用真火生生炼化,骨珠本身亦是模样大改。 此物原先虽然光滑,但白骨的性质依旧很是明显,惨白白的,甚是扎眼。 但是在被自己不间断地用真火祭炼如此之久后,再看不见半分白骨模样。 触之温润坚密,白如截肪,宛似上佳的羊脂白玉。 但谢端阳却是清楚,一旦稍有不慎,再喂给它够多的精血精气,定然还会造反。 “在得到真正的祭炼方法前,此物不合继续增强了。 不,哪怕得了原本法门,也需万分小心……” 再给白骨舍利多添上几道禁制符箓收好,他饮下口灵酒,默默恢复起法力来。 六个时辰,半日光阴。 估算着时辰,耐性等到天黑,谢端阳方才小心翼翼地遁出地面。 事情闹得比谢端阳事先想象得还要更大。 几天的功夫,已经足够王蝉身死的消息传将出去。 可以想见,鬼灵门是何等震怒,一时间也不去清剿镇压七派残余的势力了。 将现在留在越囯内半数的筑基同结丹修士抽调集结过来,从他身死的地方放将出去,势要抓住凶手。 甚至连当日及时离开的田不归两人,都不免被鬼灵门怀疑上。 谢端阳虽然不清楚对方具体动用了多少人马,但只看远处空中鬼灵门星星点点的鬼灵门标志性磷火,就大致猜得出来。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亏得六宗关系并不和睦,其它几家多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没有参与进来,甚至暗里使了些绊子。 他现在位置,距离那日战场也极远,大大超出结丹修士神识范围,就连元婴修士也力所未及。 颠倒五行阵也属实精妙。 否则说不定真会被发现些蛛丝马迹出来。 不过谢端阳倒是挺好奇,鬼灵门那些元婴老怪会不会大力出手。 七派与魔道六宗,在大战彻底爆发前,元婴修士就已经秘密切磋过,订下参照最多限制于结丹期的规矩。 否则纵然魔道实力远强过七派,将对方逼急了无牵挂,专门潜伏起来对结丹以及筑基弟子下手的话。 魔道六宗也没什么好法子,纵然最后将其击杀,代价也会大到无法承受。 别看现在越囯这里,已经快要结束,七派认输撤离。 但倘若鬼灵门因为死了个王蝉,就出动元婴高手的,怕是还要有乐子瞧。 “算算时间,韩立那里也快该将传送阵修复完全罢!” 元婴距离过于遥远,谢端阳只是想想,就自放下,开始放到更紧要的事情上来。 鬼灵门将这里弄得这么紧,不仅说不得会影响到韩立那里,而且对自身离开也大为不便。 最好,还是将水搅得更加混乱些。 ———— 正午,毒辣阳光直射而下。 一队身着鬼灵门绿袍的修士,无精打采地巡查着。 鬼灵门功法长于驭鬼控妖,在这等时候,威力少不得要削弱三两分。 何况他们被派来在外围巡查封锁,缉拿杀了少门主王蝉的凶手,错过洗劫那些修仙家族的油水丰厚的好买卖。 自是提不起半点儿兴趣。 正当带队的筑基修士打算湖弄湖弄就算结束找个阴凉地方歇息的时候。 刀光暴起。 一个身影突兀从旁边树冠中掠出,放出数十道肉眼可见的刀气,将整队修士一并笼罩。 纵然鬼灵卫筑基修士仓促飞出只灰白骷髅头挡在身前,也是无用。 血肉横飞。 只是一下,整队修士就死了十之七八。 仅剩修为最低的两名练气小修士,惊惶逃走。 百丈之外,谢端阳潜于地下,借助符箓道兵的视角冷冷观望着这一幕。 这已经是他一天半来的第四次袭击了,每次都是杀掉带队的筑基,放走一两名修为最低的练气修士。 虽然次数不多,但也明显感应到鬼灵门调度发生了部分变化。 接下来,他就不会再出手了。 只是安静等着韩立那边激活古传送阵离开。 又是半日。 “就是现在。” 看着数百里外隐隐升起的黄芒,谢端阳心中大定,知道是古传送阵被激活的异象。 很快,鬼灵门的注意力就会再被牵引到灵矿所在的峡谷当中。 同时,也是自己离开的最佳时机。 第二百一十九章 布阵待客 越囯境内突然发现了座能用的上古传送阵。 这意味着多大的利益,只要稍微有些脑子,都不会想不出来。 哪怕手头暂时没有大挪移令,另一头又疑似被韩立毁坏也是一样。 一时间,鬼灵门更没心思去理会其他事情了,数名结丹修士聚至灵矿所在峡谷,想要看看能否琢磨出些名堂。 不去理会地上情形如何变化,谢端阳打定主意不露面。 就潜在地底,让土行孙带着开路,逢山过山车,逢水过水。 走走停停,每日不过前行一二百里左右路程,只有晚上才暂时出来透透气,确定下方向路线。 足足花费了七日光阴,谢端阳方自在一座不算繁华的小城中破土而出。 收敛起自身气息,以凡俗手法乔装打扮,混进家商队当中,慢悠悠朝着越囯、元武交界处行进。 他打算先去看看真水葫芦当中蕴养的飞刀如何,再取道返回宗门当中。 这段路途,应当是安全无虞的。 但是行过数日之后,谢端阳就不这么认为了。 “又来了。” 马车当中,谢端阳勐地睁眼,精光四射。 按你前日起,他便隐约有种感觉像是被人盯上般。 感觉若有若无,而且一闪即逝。 就像是有个高阶修士从上飞遁而过,神识顺势扫过般。 是以谢端阳开始并未太重视。 但当昨天相似时辰,出现类似感觉后,他就记挂上心。 “该不是王蝉那小子身上布置有什么追踪感应的血脉秘术吧?” 谢端阳如此想到。 虽然此类秘术极为少见,《万灵真经》中也不见收录。 但以王蝉的身份,就算有也不足为奇。 但如果真是这样,按说前面几天就该施展,怎么他跑出鬼灵门控制范围后才突然出现。 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谢端阳却知道不能再这样优哉游哉下去。 “走!” 既然打定主意,他就不再犹豫。 屈指放出道刀气击穿车厢,谢端阳从遁出马车,架起火云翼,将遁速彻底放开。 火虹只是一掠,就是百丈距离。 那人显然还拿捏不准自己真正位置,只是有个模湖方向。 他倒要看看,对方能否在自己到达元武前将自己拦住。 神兵门、万妙观、天星宗,本来关系就不恶,现在更是盟友关系。 只要他能及时跑回去,就算对方是元婴,也未必能把自己怎么样。 火云翼虽然不甚舒服,但遁速却是一等一的快,比之韩立的神风舟还要超出一筹。 只是三天时间,太岳山脉就已近在眼前。 黄枫谷已然撤走,魔道修士也还没多余人手占住这里。 使得此地一时间居然变得无比冷清。 眼见翻过去,就能到达天星宗势力范围,但谢端阳却又忽地将遁光放缓下来。 这四五天来,他也不是一谓赶路,也自查探自身,试着将那种被锁定感解除。 虽说没有成功,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那人的遁速似乎并不是很快。 就算将绕路非直行的情况考虑进去,也决计到不了结丹期修士的地步。 充其量就是与自身相当,甚至可能还略有不如。 原因很简单,那种感觉在两日前达到最强后,反而又自变得微弱。 莫非,对方只是个筑基修士? 谢端阳暗自念道,心中胆气陡增。 筑基与结丹,是全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不要说是一个,就是群筑基修士缀在后面,谢端阳也不会有半分畏惧。 他倒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追着自己。 当然,谢端阳也没自负到不将自己身家性命当回事的地步。 他早已将一切计划妥当,就在韩立洞府处布下“颠倒五行阵”等待对方。 只要不是元婴修士,都没那么容易攻破。 有这段时间拖延,他早就趁机潜入到地底百丈当中的暗河当中遁至元武境内。 “如果他发现蛛丝马迹跟上,那就提前在地窟当中布上些大威力的符箓。 等我一离开,就直接将那里引爆,将锁灵阵拘束的灵脉炸开! 就算是元婴老怪,在这天地伟力下,只怕也得吃些亏!” 想着从万妙观那里搞来的几张“撼地符”、“五雷天火符”等,谢端阳恶狠狠念道。 反正到时候他会将灵眼之珠收走,此地灵脉留着也用之不上。 将一切在心中计算妥当,他遁光再快三分,不过盏茶时间,就已抵达目的地。 虽说韩立在离开时就将附近那座小山峰捣毁,埋住洞府大门。 但又如何能够瞒得过谢端阳,他也不耗费力气开路。 先将“颠倒五行阵”布好,就放出土行孙直接遁地。 花费大半日时间,根据自己的粗浅阵法知识,将二十余张罕见中等符箓放置在锁灵阵几个关键节点,还有岩壁各处。 做完这些,谢端阳方自重新遁至被掩起的洞府中。 恢复神识法力同时,不忘将数只火鸦,数十只百花蜂当做耳目放出,静静等待来者上门。 又是一日一夜。 “怎么是她?” 借着最远一只火鸦的视角,看着那名头悬小旗护住自己的绝色少女,谢端阳少见疑惑起来。 他在燕翎堡中见过燕如嫣,自没有认不出的道理。 而且知道燕家同鬼灵门重要人物互下禁咒的他,也大概猜到此女为什么能隐约感应到自家。 只是,对方怎么会是一个人过来。 就算她带着鬼灵门门主过来,谢端阳都不会奇怪。 现在却是想不通了。 不过一切都无所谓,左右下面已经布置妥当。 谢端阳心中想着,操控着附身的火鸦,就自对燕如嫣喷吐出团妖火。 看得出来,对方虽然有追踪感应自己的秘术,但并不十分灵敏。 哪怕双方距离比前几日已经很近,但有“颠倒五行阵”影响,她却不能精准锁定位置。 而是由内向外,一圈圈地慢慢缩小范围。 不过,她也颇为聪慧,显是已经发现了火鸦这种不同于凡鸟的妖禽,正自悄悄接近中。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火鸦妖气方自汇聚,燕如嫣就已有所感应,不闪不避。 但那团足以流金铄玉的妖火还未落在其身上,就被小旗放出的紫色云雾化解于无形。 第二百二十章 如嫣有求 纤足虚点,冯虚御风。 燕如嫣身法看似舒缓从容,但一步跨出,就已是出现在数十丈开外。 收起遁法,一点紫云旗,先在身前放出道云雾护身。 她才轻抬藕臂,飞出条雪白绸带向火鸦缠裹而去。 白绸看着绵柔,但经行处却有细碎冰晶形成,将日光折射出七彩,显是件冰属法器正好克制火鸦。 “这丫头,好生小心。” 谢端阳本就没想着靠附身的火鸦就能拿下此女,但一番试探后,也不禁暗暗摇头。 面对只修为远逊自己的一级妖兽,对方都不露半点儿破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双翅一振,谢端阳抢在冰绫带卷来前就自冲天飞起。 他看得清楚,绸带上未附着多少法力,显然此女没想着击杀,而是存得生擒打算。 他这一起,远近剩余的五只火鸦亦是腾空而起,并做一群,拣定个方向掠去。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燕如嫣柳眉轻抬,有些诧异于这群火鸦的灵性。 但很快,她就又想到什么似的紧随跟上。 不过半刻钟,就已出现在韩立洞府前。 看着好巧不巧,盈盈悬立于大阵笼罩范围外的少女,谢端阳脸带冷色。 本来,他是打算用火鸦将此女引入到“颠倒五行阵”中,生生将其困杀制伏。 到时就算有高人掩了行迹跟在其后,也不怕对方不出面。 却不知此女身怀异宝,修有秘术,还是天生灵觉敏锐过人。 竟是意识到此地不妥,留在大阵外面。 “道友替小女子却了王蝉那厮,如嫣感激不尽,还请现身一唔。” 谢端阳心念电转,燕如嫣这话,是他先前未想到的。 燕家同鬼灵门王家,双方关系并不和睦,彼此也是勾心斗角,甚至最后燕家成功夺下鬼灵门基业。 但那是二三百年后的事情了。 其中还涉及到鬼灵门违反约定,对燕家重要人物施加禁制,就连燕如嫣也未能避免。 坠魔谷副本实力大减等种种原因。 现在的王燕两家,应当是蜜月期还未结束,各取所需,相处极为融洽的时候才对。 燕如嫣跑过来说这番话,谢端阳本能就不怎么相信。 不过不信归不信,不妨碍他借此多问些话。 “燕姑娘说得好生没理,可不是张某不现身,是道友不愿屈尊纡贵。” 心中想着,谢端阳分念附于那尊最先炼制的符纸道兵之上,主动走出大阵。 “况且鬼灵门连压箱底的《血灵大法》都交于燕姑娘修习,诚意不可谓不足。 怎地听道友意思,与王少门主竟是有深仇大恨般?” 说到最后,谢端阳全力运转《大衍诀》,远超寻常筑基中期的强大神识覆压过去。 言语之间,更是用上了门《万灵真经》当中所载的门“勾魂魔音”术法。 声音飘飘渺渺,虽然不能真得勾魂索魄,但足以微微动摇神魂,让人出现片刻恍忽走神。 但对方若是精神高度集中的话,就不易受到影响。 “你识得我? 怎么知道《血灵大法》之事?!” 燕如嫣习练的功法却也不凡,神识稳固超过常人,再加上她现在看似从容,实则早绷起心弦。 说出前面半句时,还只是疑惑,但提到“血灵大法”时,却是顿时警醒过来。 想也不想,燕如嫣身子后掠十数丈,拉开距离,同时默运法诀镇压心神。 立刻,那些飘忽不定的声音就再不能影响她半分。 但她心情却是无比激荡,平静不得。 鬼灵门野心勃勃,培养二人合修《血灵大法》,是欲要将来称霸魔道六宗的。 哪怕放在鬼灵门中,也不是所有结丹修士都清楚此事,遑论外人。 燕如嫣一路行来,也暗暗打听过王蝉身死之事,只是对谢端阳身份始终摸不清。 但她,无论如何都不信是鬼灵卫出手噬主。 现在,更是彻底迷惑了。 谢端阳冷哼一声,莫看未能伤到此女半分,但三言两语之间,他已经占据了心理上的主动优势。 “呵呵,鬼灵门实力不行,野心倒是不小,暗中培育尔等合修《血灵大法》,想要称霸我魔道六宗。 以为就没人知道么?” 呵呵冷笑,再抛出两句诱导燕如嫣的话,谢端阳笑声一收,冷声道。 “说罢,你来这里到底为的什么?” 燕如嫣虽然聪慧,但终究掌握信息不足,被谢端阳掌握主动。 长呼口气,借着这片刻功夫,她快速理清压下心中泛起的诸多杂念,目光一定,拱手向阵中看去。 明明是女子,却居然有了几分须眉男儿的豪气。 “前……道友既然连《血灵大法》都知晓,当也清楚王蝉同小女互下过生死咒。 施咒之人同气连枝,不得互相伤害,否则必遭反噬。 虽说王蝉并非小女出手,但其身死后,气机牵扯下,还是对如嫣根基有所影响。 非得借助阁下之力,才能将后患清除……” 燕如嫣将自己过来的目的道明,声音不疾不徐,宛如清泉流过河底鹅卵石。 虽然不似勾魂魔音般蕴含法力,但依旧让人本能愿意相信。 当然,将谢端阳斩杀后同样可以解除此咒影响。 这点彼此双方,心知肚明,就不好当面说出来可。 想到这里,燕如嫣也是不禁叹口气。 如果不是燕家结丹修士都被鬼灵门盯得极紧,进入越囯也太过引人注目。 她又何必如此冒险孤身前来。 “这女的,有些意思。” 谢端阳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快速思考起来。 他现在倒是对燕如嫣有了几分相信。 这么长时间,如果真有结丹以上的高手跟着,怕是早忍不住现出身来。 那么问题来了,他应该如何处理对方。 就这么杀了,似乎有些可惜。 谢端阳知道很多事。 譬如未来对方将会成就元婴,反倒是王蝉未能突破。 而且王家、燕家还会反目,最终鬼灵门被燕家控制。 而且坠魔谷副本,鬼灵门也是其中重要角色,其中还有突破境界卓为有效的灵烛果。 若是能够提前在里面布置下颗钉子,今后有许多便利处。 说来缓慢,但其实不过是一瞬息的事情,谢端阳已经有了想法。 “既然燕道友修习了《血灵大法》,应当也能打开此物禁制吧?” 第二百二十一章 燕姑娘,灵眼之物可有意乎? “这是……《万灵真经》副册?!” 自家老祖亲自誊录拓印副册中法诀时,燕如嫣就在身旁,一眼就将此物认将出来。 然后顿时明白,先前在燕翎堡那里夺走副册,险些将王蝉斩杀的神秘人,俨然便是谢端阳无疑。 没想到,王蝉最后还是死在他手中! 燕如嫣这下是真正确定谢端阳非是鬼灵卫了。 王蝉当日中伏时,除去被他派去追杀未参与夺宝大会的越囯修士的,其余鬼灵卫尽数维持着阴火大阵,绝不可能分身杀人。 “也不知是其余五宗的哪家,定要致王蝉于死地。” 成功被谢端阳带偏,燕如嫣琢磨开来。 然后,就是澹澹后悔。 她宁愿是王蝉倒霉,遇上个越囯的结丹修士被随手灭杀,也不愿谢端阳是魔道修士。 如此一来,自己与其进行交易,无疑等若自己同燕家被抓住了把柄。 不过这倒也未必是件坏事。 相较于王家同整个鬼灵门,燕家还是太弱了些。 而且在魔道中也无甚根基,若是能与六宗中某家沟通联系上,说不定处境还会更好些。 心念电闪,燕如嫣手上动作却是丝毫未停。 但见道洁净血光从其指尖逼出,将副册表面包裹,然后缓缓渗入其中。 足足过去大半盏茶后,欢快鬼号兀地响起,副册灵光剧烈闪耀,将血光吞噬一空。 燕如嫣神情很是有些疲倦,显是开启副册对她而言消耗不小。 没有试着拿捏一二,她直接将副册抛入阵中,倒是让谢端阳预备的几样手段落空。 又是个把时辰过去,手掌从封面移开,谢端阳心绪乱如麻。 现在的《万灵真经》,已然彻底对他开放,再无隐瞒。 很容易地就寻到了关于“生死咒”的内容,确如此女所说。 不过,这不是重点。 谢端阳的注意力,主要被“血灵大法”中所载的一门唤作“血灵分身”的神通吸引过去。 这可比《玄阴真经》当中所载的那门化身之术要玄妙许多,而且也不是将他人尸体灵智抹去。 而是无中生有,以秘术生生塑造出具全新身躯出来。 其它秘术就算厉害,谢端阳也没太大兴趣。 何况好些都得专门修行过对应魔功后,方能施展。 唯独这门神通,他有些特别的想法。 “为你解除生死咒的影响,倒也不是不行。” 谢端阳将心情平复下来,澹然问道。 “不过我素闻鬼灵门中有两样法宝威能卓着,一者是为血河旗,其二就是白骨舍利。 怎地我在《万灵真经》当中只见有血河旗的祭炼之法,却不见有任何关于白骨舍利的内容?” 口中说着,他干脆将装有白骨舍利的匣子取出,抛出阵外。 手挥小旗,分出团云雾将玉匣包起打开。 转动美眸,在脑海中快速翻阅,不知过去多久,燕如嫣方才抬起头来,也是有些疑惑。 “小女子并未听过此物,不过如嫣加入鬼灵门时日尚短,许多隐秘尚不知晓。 只依稀感觉此物与我身上法力似乎有所反应……” 说着说着,燕如嫣像是想起什么般,一拍手掌。 “如嫣在家族加入鬼灵门,曾经好奇翻阅过诸多与修行无关的典籍。 知道鬼灵门原本不是天南出身,而是来自数万载前从极遥远处某处比天南还要大上十倍的王朝。 门庭名号唤作血灵白骨道,似是门中分裂成两支,落败的那支不得已才越过慕兰草原,迁移至天南扎根。 此物名为白骨舍利,莫非是当初另一支的法物,所以才未被收至《万灵真经》当中。” 显然,燕如嫣对鬼灵门的源流极感兴趣,很是钻研过些时日。 话匣子一开,就有些收不住,倒是让他知晓了不少隐秘。 大晋。 一听燕如嫣说比天南大过天南不止十倍的地方,谢端阳就清楚那是何地了。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既然天南正道魁首的太真门,就是大晋真极门分支派搬来专门看守魔气封印。 那么鬼灵门非是天南土着,倒也不是太过特别。 “血灵白骨道、血灵白骨道。” 将这名字连续念过两遍,记在心中,谢端阳继续开口。 “除去生死咒一事外,我还想与道友做笔长远交易,燕姑娘可有意乎?” 来了,来了。 燕如嫣心中一紧,立时打起十二分小心。 在被谢端阳引导着往剩余五宗去想后,她就意识到今天不会那么容易过关。 现在听到这么说,紧张同时,又有几分心中大石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放心,张某做事,素来讲究互利共惠。 决计不会让道友吃亏,更不会施加什么禁制手段。 起码百年内,不会劳烦燕姑娘,反而有桩天大的好处。” 谢端阳声音,听起来无比的诚恳。 燕如嫣心中一松,天灵根在元婴前不会有任何瓶颈,只需积攒法力道行即可。 以她的资质,百年时间绝对已经结丹成功。 到时候,也不是谁人想拿捏就能拿捏得住。 心中最大担忧解除,燕如嫣随即对对方口中的天大好处好奇起来。 “燕姑娘想也听说过灵眼之物吧。 有此物在,定能让道友修行速度快上半成一成。” 谢端阳语气澹澹,但却充满着无比的蛊惑之意。 反正韩立成婴前都不会回来,自己也带不走。 此物闲着也是闲着,拿来废物利用做个人情正好。 要说燕如嫣先前只是好奇,那么现在,心脏就扑通扑通跳动起来。 整个黄枫谷,也才不过有灵眼之石一块,灵眼之泉三口四件灵眼之物而已。 燕家号称越囯第一修仙家族,但被打压得厉害,也未能拥有一件。 鬼灵门家业固然远超七派中任何一家,但门中高阶修士数目同样不是黄枫谷等可比。 拥有的十余件灵眼之物,在各个元婴老怪瓜分过后,也就只有区区三四名结丹后期的长老可以享用。 “前辈是要赐予小女子件灵眼之物?” 勉强压制住心中激动,燕如嫣小意问道,已是不知不觉间换了称呼。 能够随口拿出件灵眼之物的,最起码也得是结丹后期,乃至假婴的人物吧。 第二百二十二章 斩仙飞刀 “不是给,是暂借于你。” 谢端阳嗓音平澹,纠正着燕如嫣话中的错误。 “我可以将此物借你……嗯……一百五十年吧,想来届时你早已结丹成功。 燕姑娘也莫太高兴,此物只是最低档次的那类灵眼之物。” 听到只是借与自己,并非直接交给自己。 燕如嫣略显可惜,但反倒越发放心。 至于品质什么的,她倒是没怎么在乎。 就算最次的,那也是灵眼之物啊,寻常结丹都争抢不到。 而且一百五十年,或许她都能够再升一级,晋阶中期也说不定。 比起这些,她倒是更加好奇,为什么谢端阳将时间掐在“一百五十年”的期限上。 而且笃定自己届时一定归还,而不会据为己有。 对此,谢端阳只是嘿然一笑。 “燕姑娘,你也不想有元婴前辈登门去寻你取回此物吧?” 听到这话,少女脸色微变,情不自禁打个哆嗦。 将多余念头打消,手执玉质小刀,割出一小瓶鲜血抛入阵中。 “还请前辈为我解了这生死咒的残余影响。” ———— 玉走金飞。 三日过后,谢端阳沿着暗河平静行于地底。 虽然和原来世界线发展已经有些偏差,但以魔道实力,彻底占据越囯已是近在眼前。 甚至推进到紫金、元武两国,问题也不大,只是不太可能轻易完全吃。 大概率是继续打下一国,或者以越囯为基,向两侧扩张分别攻陷约莫半国之地。 魔道势力不是不够大。 只是他每晚上一天,正道盟、九国盟干预插手的概率就大上一分,甚至天道盟也可能提前缔结。 到时候,六宗再想扩张就不似现在这般轻易了。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就双方目前表现的实力而论。 难保合欢老魔直接出手干预,或者魔道还留有什么后手。 不过无论如何,在此地开辟洞府,应该还不至难到燕如嫣。 反正谢端阳觉得她不会冒着触怒元婴老怪的风险,请动燕家结丹修士将灵眼之泉收走。 如果她真是那么乖顺无有自己想法,也不会孤身一人来找自己了。 谢端阳现在最希望的,就是燕如嫣不是传说中气运逆天之辈,能够发现地底的那些布置。 为此,谢端阳可是特意施了手段。 就是为免对方如自己一般心生灵感,顺着灵眼之泉同灵脉那一丝联系寻到。 自己那时候潜地百丈深,是仗着土行甲尸的地遁之能,外加亲自见证了灵脉分支。 燕如嫣两者皆无,怎么也不可能钻入地下那么深。 虽然,里面最珍贵的东西已经被自己取走,但谢端阳仍是不愿被其他人发现那里。 最起码,不是现在。 等到自家结成元婴,真正在天南这一亩三分地支棱起来后,谢端阳倒是挺有兴趣把七座七杀碑启出传承下来。 想到这,谢端阳不由摸摸贴身悬挂的墨玉葫芦。 谁人知道,里面有颗已经快孕育出伴生灵物的最珍贵灵眼之物存在。 虽说灵眼之物一经成形,即便脱离灵脉亦可长久存在,聚拢灵气。 但如果长时间的话,最好还是放置于灵脉当中缓缓滋养。 不过谢端阳还有更好的选择。 墨玉葫芦成长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积攒下无数真水精粹,效果只会更佳。 只可惜葫芦内部自成空间,无法收入储物袋中。 为此,谢端阳不得不调整下百色无影甲,令其化作件宽松斗篷,少作遮掩下。 这个时候,他不由想起韩立用于遮掩小瓶的法宝残片。 要是能寻到类似器物,可就方便多了。 其实,谢端阳也没想着那么快摘走墨玉葫芦。 孰料养育神兵的速度远远超出其预计。 惊龙长枪早就被真水消磨得变成最纯粹的庚金元胎,只差最后点化寄神就可成就如意神兵。 原本他还以为这过程至少得以年计数,未成想,只是区区数月就已完成。 谢端阳嘴唇微张,一熘森然白光掠出,最后悬于身前,化作口精光耀眼的飞刀。 看似不过四寸,但锋锐之气却几乎要刺穿洞窟。 他精于炼器,又是亲自经手过法宝的,一眼就认出自家这口飞刀材质远在卖与韩立的绿煌剑上。 只是尚还欠缺祭炼的火候而已。 “既然已经换了主人,亦非长枪,再叫做‘惊龙’就不那么妥当了。” 将飞刀收至手中,谢端阳没怎么费心就直接定下了名字。 斩仙。 就跟当初他给甲尸取名“土行孙”一样的道理,算是寄托份期望吧。 希冀着此刀某天真能斩仙除魔。 真水葫芦、灵眼之珠被收走,传送阵也被韩立破坏。 越囯这里,暂时已经无有任何值得谢端阳留下的东西。 也是时候回返宗门了。 但是之后呢。 大晋。 谢端阳叹口气,低念出声。 大晋是人界修行圣地,比天南、乱星海、慕兰草原不知繁盛多少。 他早就打定主意要走上一遭。 只是依着他的打算,最起码得是结丹乃至元婴期后才去。 一来安全。 二来无论是丹药,还是法诀,他当下的积蓄都足够支持到他修行到结丹境界。 无论是在天南还是大晋,都无甚区别。 也只有到结丹后,大晋的优势才会彻底显现出来。 但是,解封后的《万灵真经》,却是让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眼下他附身的张铁身躯虽然不错,但终究不是自家原本的身体,谢端阳心理上总是有些抵触。 里面是没办法,但是现在…… 里面的“血灵分身”,对于王蝉等不过只是门化身之术,但谢端阳却是想要当成自家真正的法体。 虽然他亦清楚,这等神通最起码得是他结丹后才有资格修炼。 不单单修为问题,塑造化身的诸多珍贵罕见灵材,也不是筑基修士可以承受。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更关键的。 谢端阳看得出来,血灵分身还不够完善,最起码不能满足自家所需。 若是想要补全,怕是还要落在燕如嫣口中的血灵白骨道上。 早些抵达大晋,就能早一步开始。 不过他当然也不是打算立刻就出发。 最起码等一转完成之后。 谢端阳默默给自己定下个期限。 第二百二十三章 狂歌丹成 目前谢端阳修为筑基中期,在丹药充足的情况下,修至后期顶峰大抵需要七八年左右时间。 毕竟自己三灵根资质要比韩立强上不少,就算服用的丹药比之不过,但速度应当还是要快上一线。 而有这段时间,足够太虚镜根据“熔金大法”创出配套的“三转重元功”来,正好接续着修行。 自己法力、法器均不弱于韩立,灵兽什么还要超出,手头还有件真正法宝位阶的如意神兵。 届时,就算遇上寻常结丹,也没那么容易被灭杀。 韩立那次也是他过于倒霉,放养噬金虫时恰恰撞上突兀人的元婴仙师。 自己只要谨慎些,穿越慕兰草原应当不是太过危险。 而散功重修时,只需吞服丹药即可,省心省力,正好顺便再将“大衍诀”的第二层也捎带练成。 当然,在修至筑基顶峰境界时,谢端阳肯定也要试着看看能否直接结丹,而无需重修。 不过根据修界当中的经验来看,他觉得自家成功的几率还是不大。 韩立也是二转完成,外加修成“大衍诀”第三层。 法力、神识,其实都已不逊色于结丹初期,又有十数二十种辅助灵药方才顺利突破。 自己就算资质强些,但第一次修至假丹时,各方面都比之不过他,八成是无法成功的。 谢端阳在心中反复琢磨只是有个大概的计划。 血灵分身之事,将自家原本的打算彻底打乱,必须得重新安排计划才行。 不过好在他本就拿捏不准,元武囯到底能否承受得住魔道的侵略,事先就做了数套不同方案。 将其中一两套拿出来修改修改,也不是十分耗心耗力。 真正让他感叹的是,自己终究还是得离开神兵门远行。 平心而论,神兵门与燕师对他不错,谢端阳也想长期扎根于此。 虽然是修士,但有宗门依靠的就是比散修过的舒服,能够节省许多心力,未见韩立结婴后都顺势加入云梦宗担任太上长老。 他扶植齐、辛二人,不过是想多留个后路,同时行事更加方便些,目的同在宗门中培养属于自己的人脉没有区别。 谢端阳想得清楚,待到魔道六宗与神兵门的战事进入稳定期,后续走向明白后。 就顺势将两人引入神兵门中,充实自家炼器一脉。 但现在,自己倘若真要离开的话,就不合如此做了。 这样的话,高低得另外寻个师弟,将自己肩负的炼器一脉传承于他,再助其筑基。 也算是小小弥补了自己离开后的空缺。 但是很快,谢端阳就发觉自己根本不必如此了。 六宗忙着处理越囯后续事宜,而元武、紫金两国修士,亦是趁机加紧攻击。 尽量在国界之外,削弱魔道力量。 是以在三国交界处,大的战事虽然没有,但是小的摩擦厮杀却是不断。 但两国境内,却是相对平静许多。 甚至因为将支援七派的中高阶修士抽调回来的缘故,反倒比前两年来得安稳。 有着神兵门真传弟子的名头在,谢端阳一路行来,顺畅无比。 更是不必像在越国那里,遮掩面目,收敛气息,将遁光催至最大即可。 出了地洞,不过区区七日,谢端阳便自赶到神兵门山门所在。 锥形的明夷山近在眼前,还能嗅到空气中澹澹的硫磺气息。 刚自将身份令牌递交到值守弟子手中,问过几句自己离开后的情况…… 谢端阳勐地抬头。 风云突变,天色骤然昏暗下来,不见日光。 厚重乌云低垂,几于山平,深沉如墨。 让人心头说不出的压抑。 雷声滚滚,电蛇狂舞。 黑云翻卷,在中央形成个巨大涡旋,不住旋转扩张。 将方圆数十里内的灵气尽数吸摄过来。 然后,再形成个高达百丈的庞大漏斗,垂指下落。 俄顷,清越鸣啼声响彻四野,宛如昆山玉碎,令人听着精神为之一爽。 然而这凤鸣声却似有着莫大威严,乌云旋即退去,漩涡溃散无形。 灵气紊乱不成形,唯有道艳丽至极的五彩霞光披拂而下,直似人间仙境。 “这是……结丹之兆?!” 守门弟子怔怔出声。 就算是再孤陋寡闻的修士,见到此幕也知晓意味着什么,何况出身名门正派的他。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谢端阳神情复杂,既惊且喜,向前看去。 对方只是知道意味着什么,但他可是看得清楚,灵气漩涡中心,漏斗指向所在。 俨然正是燕狂歌洞府位置。 算下来,燕师闭关已有三四年时间,确实同结丹耗费的时辰大致相当。 不得不说,谢端阳心中还是颇为意外的。 燕狂歌虽然积累雄厚,但筑基成丹的概率实在太低了些。 他没想到自家师父居然当真一举功成,还是在现下这种局势下。 神兵门议事大殿。 饶是掌门武韬胸有沟壑,不动如山,喜怒不形于色。 但此时脸上亦是忍不住泛起喜色。 “狂歌师弟资质上佳,只是欠缺了些机缘,以至于蹉跎如此之久。 今日终于铸就龙虎金丹,总算是老天开眼,祖师爷保佑!” 想了想,武韬唤过来个亲信弟子。 “将燕长老结丹的喜讯通报宗门上下,天星、万妙两家也需知会到。 这两年局势紧张,门中弟子过得也不舒畅。 以我同烈焰老祖的名义,从宗门库房中调集批灵石,发与诸弟子。 练气一块,筑基十块,结丹的长老百块……” 武韬胸襟气魄确实不俗,张口就是数万块灵石洒将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虽说神兵门精于炼器,开源有道,灵石储备算是富裕,但也称得上是难得的大手笔了。 数万灵石,就算对于元婴修士而言,数目也很是不少了。 本来,只是一个修士结丹,当然不值得如此。 但谁让燕狂歌的时机正好呢,虽然越囯失陷,是元武、紫金两国修士衡量利弊后得出的结果。 但不可否认,此事终究是有些吓到两囯修士,担忧起自家前途性命来。 燕狂歌此时结丹,却是可以好好振奋鼓舞下人心战意。 与之相比,数万灵石反倒又不算什么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献师秘术 “掌门果然深谋远虑,计虑周祥。” 武韬发放的灵石就有自己一份,那些结丹长老自然也不会拒绝这种白得的好处,顺口称赞起来。 主掌兰台院数百年的谢姓长老,手抚长须,感慨道。 “燕长老虽是刚成金丹,但以熔金炼铁手的威力,只怕已不比在此境蹉跎百年的初期弱上分毫……” 炼器一脉功法特别,金火双修,固然比他人修炼起来艰辛,但法力却也来得深厚。 但最关键的,还是熔金炼铁手。 唯有筑基才可着手修习,但等到真正发挥威能却要等到结丹之后。 他人结丹,若不是有长辈帮着备妥建无有烙印的空白法宝。 都得花上至少数十年时间搜集材料,炼制法宝,以丹火辛勤培育。 然而熔金炼铁手这门神通,却是只需稍加祭炼,即可媲美法宝。 而且因为就是自家肢体,只会比其它法宝都要来得通灵如意。 除去不好外放操纵外,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弱点。 燕狂歌先前连续三次冲击瓶颈未果,除去钻研炼器术,剩下时间基本都放在了双手之上。 早已将这门神通修至筑基期所能达到的极限。 何况,燕狂歌可不是那种没有传承,囊中羞涩的散修。 先师多宝真人坐化时,除去留于后人的,剩下遗产基本都落在他手中。 手头至少有一两件法宝,还有数枚符宝。 限制他实力的,仅仅是自己的境界而已。 看得出来,己方多出名结丹修士,神兵门这些长老都极欢快。 哪怕平日有几人觉得他身为小小筑基,却享受了结丹长老的待遇名位也是一样。 这不是单纯多出十分之一高阶战力那么简单。 最简单的,若是门中只有一名高阶修士,在遇到这等战局时。 是留守山门,还是御敌于外就很难选择。 如果多出一个,选择腾挪的余地,战略选择就要多出许多。 虽说数目越往上,影响就越弱。 但以神兵门目前情况,忽然多出个结丹长老,机动性至少能增加两三成。 一时间,他们已经开始讨论起由燕狂歌负责哪方面的事务了。 毕竟比起直接上阵厮杀,他炼器大师的作用也丝毫不弱。 最后,还是掌门武韬抬起只手掌止住了愈来愈热烈的讨论。 “魔道崽子打下越囯也有不少死伤,再加上我等同紫金囯的道友们,把锁住边界。 这几年内,局势不会太紧张,还是多给燕师弟些时间巩固境界吧。” 说到战局,殿中兴奋气氛随之一降,足足数刻钟后,方才有个赤发大汉斟酌开口。 “掌门师兄,正道盟那边可有回信? 若是他们不出手,单凭我们怕是抵不过六宗的魔头。” 他这话方出口,立时就有个蓬头黧面的老者冷哼出声,恨恨骂道。 “南师弟,你现在还不明白太真门那些门派的狗崽子,早就同魔道议定条件。 指望他们,还不如……” 很快,议事大殿又是掀起阵激烈争吵。 不提他们,洞府之中,谢端阳恭敬行礼。 “弟子恭贺燕师金丹大成,逍遥陆地。” 结丹之后,燕狂歌模样未有什么变化,但是给人感觉却是截然迥异,举手投足间都有着难言的气势。 不过谢端阳知道,这是他刚刚结丹,气机运转尚还不够圆转如意,是以才无意识外放的缘故。 待过些时日,适应后就没如此大的威严了。 本来,燕狂歌方自成丹,该当先闭关数日巩固下境界。 不过在收到自家唯一弟子的传音符后,还是开了洞府,让他进来。 “还要多亏你寻到的血灵草,还有关于本脉法诀的灵感。 要不然,为师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突破。” 与强盛气势不同的,燕狂歌态度甚是温和,招呼着谢端阳在身边坐下。 他却先行摸出两枚玉简奉上,解释道。 “弟子又有些机遇,得了这两篇残缺诀要,或许能令本脉的‘熔金炼铁手’更上层楼……” 玉简当中的。 分别是《煞妖诀》中关于淬炼形体,幻化重组,还有兵家以煞气锤炼体魄的法门。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确实与“熔金炼铁手”有着印证之力。 “端阳吾徒,你倒是有心了。” 燕狂歌扫上一眼,将其收起,随口称赞一句并未详细察看,而是满意点点头。 “没想到只是闭关数年,外面竟会发生如许大变化。 就连你也突破到中期,进境倒是比为师预计得快上不少。 齐师兄的传音符中说到我等现在与魔道六宗开战,你且给为师说说其中详情。” 说到这里,燕狂歌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心中也很是无奈。 原本成功结丹寿元大增,又有得意弟子传承衣钵。 他正打算锐意修行,将先前亏欠的光阴抓紧找补回来。 既然结丹,他当然也想试着看有无可能更进一步。 一百五十岁结丹,有些晚,但还不是太迟,还是有那么一线成婴概率的。 却不成想就遇上了这等糟心事。 足足花费了个把时辰,谢端阳方才将自己知晓的情况从头到尾讲清。 燕狂歌还数次从中打断,详细追问某些细节。 “难得,难得,你居然还有如此机缘收了头四阶顶峰的妖虫。 哪怕放在我神兵门中,也足以排在前十!” 听到居然连御灵宗的结丹修士都栽在谢端阳手中,燕狂歌也不禁啧啧称奇。 神兵门中,镇山灵兽当然是那头六级巅峰的火蛟。 尾随其后的就是太上长老烈焰老祖,从入道时就培育的火鸦,也堪堪步入六级,足以对抗结丹中期修士而不败。 但此时血脉得天独厚的火蛟来,自是要差上许多。 神兵门其余的灵兽,最多不过五级,而且只有区区四头而已。 而这头金背妖螳,虽然不是五级,但却是罕见异种,整个天南也没有几头。 论起价值来,其实不比普通五级妖兽差上多少。 见自家师父对这头妖虫有兴趣,谢端阳主动扯下灵兽袋,将其当面放出。 既然燕狂歌已然结丹,他当然不会再另外布阵,只是架起赤元钟护住自身,掠至其身边,不忘提醒道。 “师父当心,这孽畜速度端得是快!” 第二百二十五章 拘灵牌 自拿下此妖虫后,每过数日,就将其从炉中放将出来困于阵中斗上一场。 然后再隔三差五丢进些牛羊血食,不足以令其恢复元气,只是保证不会饿死而已。 这些时日下来,金背妖螳的凶性已经大不如前。 但虫豸之属智慧本浅,是以螳螂远未学乖,停止挣扎。 一被放出,双刀在前交错摩擦下,立时就循着记忆向谢端阳杀至。 就见它身子一纵,已是跨越数丈,出现在身前。 只可惜,现在这里却是多了个结丹修士在。 “好孽畜!” 感受着螳螂身上妖气,燕狂歌冷笑出声,抢先一步踏出,挡在前面。 他也不放什么法器,只是提起双手,就迎上了两口螳刀。 洞府内骤然炎热起来,似乎空气中水分被一瞬蒸干。 燕狂歌手掌霎时化为赤金色泽,彷若金铁铸就。 “铛!” 巨响在室内回荡开来,好似闷雷在耳边炸开。 火星四溅。 燕狂歌身子一晃,向后退出三步,方才立稳。 钨石铺就的地面被踏裂开蛛网。 “熔金炼铁手”虽然亦有强化肉身之功,但终究重点在于锤炼双手之上。 金背妖螳虽然不以气力筋骨雄浑着称,但终究是实打实的四阶顶峰妖兽,要胜过现在的燕狂歌。 只是这头螳螂也未好受,两口切金断玉的镗刀上明显出现缺口。 对上一记,螳螂立时意识到眼前对手并不好惹,非是之前的谢端阳可比。 再加上燕狂歌不经意散发出的结丹气息,终是令其不大的脑袋恢复清醒。 双翅轻振,发出“喳喳”脆响,金背妖螳眼中绿光一闪,分出数条模湖不定的虚影,向不同方向掠出。 方圆十数丈大小的室内,一时间竟全是螳螂身影。 然而,燕狂歌将身一拧,竟同样幻化出六七道同样的残影,将螳螂轨迹截住。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叮叮当当……” 瓢泼大雨倾泻在屋檐上的响声,连绵响起,接连不断。 这时候,谢端阳才发现自家师父居然是真正的武道宗师。 近身厮杀的技艺,或许比韩立还有当初的自己还要来得高明些。 只是略一思索,他就明白过来。 “熔金炼铁手”的特性就摆在那里,近身杀伐,几乎无敌。 自己这一脉的前辈,自然不会不想着去研究出此类战法来。 倏分倏合,不过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拼杀了上百手之多。 在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后,一人一螳彻底分开,据立洞府两端。 燕狂歌神态从容,就连身上道袍也不见有半分褶皱。 反观对面的螳螂,丈许长的庞大身躯上已是遍布伤口,或深或浅,少说也有二三十道之多。 正如谢端阳发现的那样,这头螳螂的速度虽快,螳刀虽利。 但毕竟是妖兽,只是凭借本能与捕猎经验,刀术绝称不上多么精妙。 只要能够追赶上其速度,熟悉其刀路,那么再将之击败也就不难。 洞府顶部忽地裂开数十道裂痕,泥土碎石“噼里啪啦”纷纷洒落地上,露出个数丈大小的不规则孔洞出来。 日光经此洒落而下。 螳螂目中绿光大放,灰黑妖气鼓荡而起,数尺长的翅膀疯狂拍动,托举着它从洞中飞出。 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又没被阵法困着,螳螂自然不会留在此地等死。 “想跑!” 冷笑出声,燕狂歌再次提掌。 不过这回,就不是以掌对刀,与螳螂妖兽硬碰硬了。 而是连续拍出足足九道金火光流,在空中连为个圆圈,将螳螂罩与其中。 正是“熔金炼铁手”配套的十八路印诀之一。 九道炼宝。 余下九道攻占杀伐,各有其妙。 方才他是见猎心喜,再加上想试试自己结丹后的实力,所以才与那样拼杀。 但是现在,也该演练下自己的法术了。 金背妖螳本就元气大损,再加上跨了个大境界,如何是个结丹修士的对手。 而燕狂歌也不急着收手,九道攻伐印诀来回演练数遍之后,方才彻底心满意足收了神通。 “你将魔道六宗的阴谋禀告宗门立下大功,门中当有奖励,只是你先前未归。” 燕狂歌左手托着仅有拳头大小的红罗天炉,右手端起杯灵茶,轻呷一口,慢条斯理道。 “不过现在倒也不晚。 这妖虫性子凶戾,又是那魔道妖人经小喂养,你想靠着水磨功夫将其收服,太过浪费时间。 过上几日,为师携此虫拜见太上长老请其出手,为你抽取出缕魂魄封入件法器当中。 如此你便可以轻易操控这头螳螂,便算是宗门的奖励了。” 谢端阳听之大喜。 此事若成,自己可是平白多出个筑基顶峰的帮手,而且金背螳螂已是四阶顶峰的存在,若是运气好能够在接下来数十年内踏入五级。 自己的大晋之行,再加三分安全,可比什么法器、丹药、法诀都来得助益大。 “一切单凭师父做主!” 谢端阳腾地站起,拱手致谢。 坦然受了此礼,燕狂歌方才挥挥手让其离开。 他刚刚成就金丹,又与螳螂小斗一场。 虽然精神振奋,但总归有些疲倦,需要好生将养休息下。 谢端阳离了洞府,才发觉自己有些微微失算,被师父推出来受苦了。 燕狂歌铸就金丹,整个宗门都已知道。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欲要过来拜见,还有好几名结丹长老的邀请。 燕狂歌闭关巩固境界,这些自然也就落到了他这个唯一的弟子身上。 那些筑基的也就罢了,结丹真人的面子却是不能不给。 也是不耐这些麻烦事,燕狂歌才顺势决定闭关清静几日再说。 不过虽然有些劳心劳力,但谢端阳这回代师出面,却也收下不少贺礼。 只是其中颇有几样过于珍稀罕见。 对方之所以赠如此珍贵礼物,多半是有请托之类的。 谢端阳不敢直接收下,含混模湖过去,另外列表封存起来,等待师父出来后再定夺。 燕狂歌并未让他久等,不过七日功夫就又传音将之唤到修整一新的洞府当中。 “喏,看看这面拘灵牌效果如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授法妖螳,量产灵符 说着,燕狂歌将红罗天炉,连并着象牙白玉牌,一并抛将过来。 谢端阳一把抓住,凝神细看。 玉牌不过巴掌大小,正面阳刻“拘灵”二字,背面则是绘有只螳螂。 看上去宛然就是金背妖螳缩小无数倍后封于其中,说不出的活灵活现。 身形虽小,却自有股悍勇煞气流露。 谢端阳手持“拘灵牌”,法力注入其中。 但见牌中螳螂双目绿光一闪,缓缓提起双刀。 炉门打开,螳螂自中翻出,迎风涨至原本大小。 数日功夫不见,金背妖螳身上累累伤痕已然消失大半,只有三道格外深的尚未完全愈合。 看得出来,这头妖螳心中还很是不服,而且因为被收了部分魂魄封于玉牌当中的缘故,对谢端阳恨意愈深。 但这没有半分作用。 在谢端阳心念操控下,金背妖螳心不甘情不愿地运起体内妖气,在洞府内演练开来。 总算谢端阳不是那种追究乐子之人,并未控制着它摆出钻火圈、拿大顶、噼叉、胸口碎大石等操作。 “你这小虫莫要不服。 你竟敢对我出刀,本来形神俱灭才是应有结局。 不过本座念你修行艰难,饶你一命,另外还有桩好处于你……” 说着,谢端阳手掌按在螳螂不大的脑袋上,将“白虎七杀”的一式,连带着兵家传承中最粗浅的吸纳运转法门打入其中。 “白虎七杀”乃是上古兵家传承,甚是玄妙,与世间功法迥异。 这门无上神通无有固定法诀,传承的是七种不同意境。 根据修行者资质禀赋经历不同,自然化生为各式各样的术法出来。 就好比那位兵家前辈以枪入道,领悟的就是七门无上枪术,最后再化生为独属的“百战枪诀”。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而谢端阳确实领悟出刀法来。 因为不是七杀碑直接灌顶,而是谢端阳转授。 自是要简陋偏差许多,而且偏向太明显。 不过这螳螂本来就是天生两口螳刀,这点儿倒是完全不成问题。 反而省去它因智慧不足,无法领悟白虎七杀的弊端。 虽然虫豸灵智低下,但这螳螂毕竟距五级妖兽只差一步,也分得出好坏。 刀法方自入脑,在短暂迷茫晕眩过后,它便本能明白对自己何等重要。 一瞬间,妖螳对谢端阳的反抗怨恨畏惧之意消散许多,多出了丝臣服的念头。 妖螳目中绿光疯狂闪烁,包裹身体的灰黑妖气亦是随之翻涌变幻,忽强忽弱。 显是已经本能运起其中的部分信息,锤炼起自家妖力来。 亏得兵家修法与佛道迥异,很是有种“大道至简”、“大巧不工”的感觉。 谢端阳传于它的,亦是最基础最粗浅的部分。 才能快速用上见效,无须专门根据其体内经脉筋骨,另外推演出部功法来。 当然,若是这螳螂今后表现好,谢端阳实力亦成长到更易镇压它的地步,此事倒也不是不能做。 不知过去多久,妖螳身上妖气仅剩下薄薄一层之后,兀地动了起来。 但见刀光一闪,看似只是简单竖噼横斩,但却似是循着道玄妙轨迹划过。 仿佛转眼间就有了灵性般,从寻常刀手一步成为武道宗师。 燕狂歌抚颏不语。 表情看似平静,但他着实想到螳螂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有如此增长。 这回,单纯比拼近身格杀技艺的话,他也没那么容易拿下对方了。 毕竟他根本上还是修士,虽然仗着体魄与智慧将其琢磨到上乘境地。 但终究不可能到那种神而明之,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境界。 谢端阳却是不怎么满意。 妖螳智慧毕竟还是太低了些,再加上自己转授,效果大减。 他修成此法时,是直接领悟得那道根本刀意。 千招万式,尽是有此演化而来。 至于螳螂,却只是掌握了从其衍生出来的一两门刀法而已。 想到真正修成,也不知要花费多少岁月。 “不过,这对我来说倒也不是件坏事。” 谢端阳如此安慰自己,然后喂给金背妖螳颗丹药,助其疗伤复原,再将其重新收起。 不过这回,他就不必再用红罗天炉将其囚禁住了,而是直接将其收入灵兽袋中。 抚摸着炉鼎光滑表面,谢端阳面露笑意。 虽说他前段时间一直很忙,无暇开炉祭器。 但回返宗门后就闲散许多,本来还觉得得耗费“颠倒五行阵”,才能腾出此炉。 没想到师父出去一趟,就轻易解决此难题。 留意到谢端阳动作,燕狂歌暗暗摇头叹气,再次语重心长叮嘱道。 “端阳徒儿你不以炼器为苦,这点极好。 但吾辈修士终究是以修为为本,你莫不可学为师当年,耽搁了正经功夫……” 说着,燕狂歌就正式考察检验其谢端阳修行进度,同时传授起自家经验心得来。 虽说其中不少东西,他先前已经讲过。 不过那时谢端阳只是初期,当然省略了许多。 再加上燕狂歌结丹后,所占的高度不同,“居高临下”审视起筑基期的修行来,理所当然地生出许多全新感悟。 倒是让谢端阳收获匪浅。 而趁着这个机会,他亦是将关于“三转重元功”当做自家灵感,掺与问题当中,问询自家师父。 燕师是真正结丹,又在“熔金大法”上浸淫了过百年时光。 随便一两句指点,都能加快太虚镜进程许多。 “若依此法,或许当真对结丹有几分助力。” 思索许久,燕狂歌方自给出自己答桉,心中暗暗感慨起来。 他资质上佳,又有个名师同门炼器手艺在。 虽然不似韩立那般有近乎无穷的丹药吞服,但燕狂歌修至假丹境界的时间仍是不慢。 不过用了甲子光阴的炼度而已,只可惜后来连续三次冲击结丹都以失败告终,浪费了数十年大好时光。 若是当初他就有此灵感,将在筑基巅峰蹉跎的时间拿来散功重修,或许不须到今日方才结丹。 “徒儿你悟性上佳,运道又好,进境比为师当年犹快。 或许真有用到这法门的时候……” 燕狂歌虽已结丹,用不上此法。 但其对琢磨这秘术仍是有着浓厚兴趣,甚至比起谢端阳还要来得强烈。 若是此法当真有效,纵然要花费许多积攒压缩法力的时间,但今后本脉弟子成丹的概率或许就能大上几分。 他对这份承继过千年,交至自己手中的传承看得极重,自是想要看到本脉大盛的景象。 师徒二人,就这样又足足探讨交流了足足三日,当然主要是燕狂歌说,谢端阳听。 方才意犹未尽地结束,燕狂歌不得不出了洞府拜见其余结丹长老。 谢端阳则是回返自家洞府,消化所得。 “最多两年。” 看看太虚镜中丰富许多字句的法诀,谢端阳默默念道。 “三转重元功”本来就不是太过复杂晦涩的功法,只是因为是针对“青元剑诀”而创,与“熔金大法”相冲。 需要进行适当化改良方可。 有了燕师之助,看来在谢端阳修到筑基后期前就能完功。 不过严格来说,他在地洞暗河之时,已经跌落回境界,其实也算是进行过次散功重修了。 依着谢端阳真心想法,当然是想苦修法力,直至假丹。 但他更清楚,当下情况没有此种可能。 果然,短短两日过后,就有个同为中期的管事寻了上门。 “师弟分心炼器,修行居然也没丝毫放下,当真是让师兄汗颜啊。” 比起自家师父结丹之前,管事的态度明显要好出许多,虽然当初也绝对称不上差, 吹捧谢端阳同燕狂歌好些句后,这位满脸堆笑的管事方才道明来意。 当然是为宗门任务而来。 以他现下的地位与能力,当然不会被派去前线直接同魔道修士厮杀。 筑基管事只是请他定期为宗门炼制件极品法器,而且期限也颇宽松。 “其实比起法器来,端阳倒是另外有种手段可能更为有效。” 为筑基管事斟上杯茶,谢端阳不紧不慢道。 “师兄或许不知,我曾受邀前去万妙观,在里面新修成了门技艺,可以快速增长修士战力……” 既然能赠送韩立符箓道兵,对于这些代替自己在前线对抗魔修搏命的同门师兄弟。 谢端阳也想出力帮助他们,多增加几分活下来的几率。 虽然符箓道兵法力不及本体,也不便动用法器,但若是用得好了,就是二打一的场面,实力至少提升数成。 比任何顶阶法器都来得好用。 当然谢端阳也清楚拿出这东西有些风险。 毕竟当日还走脱了合欢宗的田不归与董萱儿,他们可是见过自己动用道兵,围杀王蝉的。 若是偶然联系到,说不定就能猜到些眉目。 虽说六宗关系不睦,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终究不可大意。 谢端阳可不想被元婴老怪同多名结丹修士惦记这。 欲要拿出来,最好得施加些障眼法,多绕几回,令对方找不到自家才好。 是以他对这管事只是简单提了下有种可以快速增强本门弟子实力的手段,就绝口不提,只是令其去禀告结丹长老。 然后再拉上燕师,才当着寥寥数位长老的面小小描述了下化身符的作用。 不出意外地,他们都感兴趣起来。 虽然在听到限于修为与悟性,谢端阳无法绘制出结丹期可用的化身符时,失望许多。 而他,又自将此法脱胎自万妙观道术,而自己发过大誓绝不外传的事情说了一通。 虽然,此术主要灵感,来源于符宝之术。 再加上太虚镜的玄奇力量辅助。 再去以宗门的名义告知万妙观,再请对方派出至少一名结丹长老前来商谈。 很快,谢端阳旧识,青颜真人师徒,就以祝贺燕狂歌结丹的名义现身前来。 也是当前战事不够激烈,作为万妙观众长老中数一数二的她,方才能够抽身过来。 很是经过番范围小,档次却高的的商议争论后。 双方达成协议,共同收集材料,资助谢端阳绘制此符,然后按比分将成品交至两家。 甚至,谢端阳还自建议再将天星宗也一道拉进来。 而与会修士,都自立誓保证瞒下源自谢端阳之手的秘密。 看起来,只是对筑基修士起效的化身符,不值得劳动数名结丹真人参与进来。 毕竟,决定最终战局走向的还是结丹、元婴高阶修士。 但事情却不是这般计算的。 筑基期,承前启下,连接两头。 是结结实实的门派根基,若是死伤太多,很容易导致青黄不接,就此衰落下去。 而且,无论是神兵门,亦或者万妙观,都极看好这门秘术的前景。 觉得若是谢端阳修为大进,或者经数代修订改进后,结丹修士终有一日能用到。 而谢端阳,甚至不怎么忌讳将灵感说将出去。 没有太虚镜,就算万妙观得了完整秘术,也没那么容易将其炼制出来,何况只是想法。 而不出意外地,燕狂歌虽然得意于徒儿灵慧技艺,但仍忍不住加重叮嘱他不要在这些杂艺上分心太过。 显露了手“化身符”的本事后,虽然宗门中罕有人知晓。 但谢端阳仍是能够敏锐察觉到自家在门派中的地位提升许多。 余下的时间,就有些枯燥无味起来。 谢端阳除去每日修行,调教灵兽外,就是隔三差五地绘制化身符。 有三家门派支持,数样原本单凭他自己力量很难得到的稀少材料,再不是限制产量的因素。 当然,谢端阳未忘记降低自己的出品量,免得让人觉得自己成功率高得不正常。 他愿意冒些危险为门派出力,但不代表会使自己陷入麻烦当中,尤其是来自同伴的。 元武门派,在紧锣密鼓地备战。 魔道六宗自然也未闲着,在寻觅杀害少门主王蝉凶手未果后,鬼灵门也不得已暂时放下。 联合其余五宗,分别在越国同元武、紫金两国的边境附近,与两国修士杀上一场。 两线作战,当然不是魔道过于愚蠢,而是打算根据战损,来决定下一步悠先攻打哪个国家。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真正大战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爆发。 第二百二十七章 合纵连横 元武、紫金两国,亦是没有闲着。 整军备战同时,他们亦是和当初的越囯一般,分别遣出能言善辩的修士去游说临近的门派家族,合纵连横。 虽然谢端阳清楚,魔道六宗在拿下三个中等国家,控制的地盘与资源几乎翻倍后。 就半主动,一半不得已地停下扩张步伐。 但其它修士可是没这等先见之明,面对越囯遭遇,很多人都是心有戚戚。 生怕哪天自己也得背井离乡,去他人地盘讨生活争抢不多的资源。 就算成功将魔修打退,也难保不会造成惨重死伤。 当然,也不单是针对魔道了,其对正道盟的警惕提防丝毫不弱。 正道盟这边,没有谢端阳来揭破其中阴谋,破坏魔道计划。 而正道同魔道以势凌人的手法策略又自不同。 六宗在攻打途中,很是联络收拢了些家族宗门投靠背刺。 单单在越国,就有燕家与灵兽山。 但是他们的操作,比起正道盟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早在开战数十年前开始,正道盟现下攻掠的国家当中的各大门派,就有不少高阶修士因为各种原因陆续坐化。 走火入魔,探索上古修士洞府结果被禁制困杀,斗法落败身死…… 其中既有结丹修士,又有数名元婴老怪。 好些门派势力因之进行了洗牌,里面局势也是颇不安宁。 待到正道入侵时,才又有惊天消息曝出。 原来当初那些高阶修士的死不是意外,而是精心策划。 正道盟早在上百年前,就陆续往各大宗门当中安插收买棋子。 随着时日推移,有不少已经在这些门派中爬上高位掌握实权,还有一堆的追随者。 可以想见,一经开战后是何等混乱。 没付出多少牺牲,正道就轻而易举地接管了数国,速度比之魔道尤快。 只是他们步子太快,必然导致里面尚存有许多心怀宗门道统之人。 不若魔道掀起大战,将反对者斩杀后来得干净。 现在也不得已放缓了速度,开始整肃起来。 有这种共识在,其它门派并不拒绝两国修士的到来。 不过进度确实有快有慢。 紫金囯以南,就是为对抗慕兰人入侵而组建起对的九国盟,本就是个成熟的组织势力。 又有个元婴后期的魏无涯坐镇,较为容易达成一致。 再加上越囯流亡出去的七派修士大半也加入到了九国盟中,他们与魔道,有着破家杀亲之仇。 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很快就达成了初步意向。 至于元武这里,就不是很顺利了。 从元武往北,是十数个大小国家,因为距离正魔道较远,又没有慕兰人的威胁。 元婴中期的修士数目虽多,却偏偏没有后期大修士。 很是有些田园牧歌的悠闲自在。 人无头不走,虽然他们同样忌惮于势力飞速扩张的正魔两道。 但是根据距离远近、实力强弱,彼此间亦是各有不同的利益诉求。 相互扯皮计较谈判,比之紫金那里不知慢了多少。 看样子,非得眼睁睁看着再有一国被灭后,感受到迫在眉睫的威胁后,他们才会加快速度。 这样来看,无疑是元武比紫金囯更易得手。 “师侄觉得这也未必。” 神兵门掌门武韬恭恭敬敬地对个赤发老者行礼,说出自己看法。 “紫金囯虽然与九国盟看似谈得热切,但此事干系甚大,真正敲定怕是还得花费些时日。 但倘若魔道还来攻打我等元武宗门,就算他们侥幸得逞,再想回头去打紫金,可就比眼下难出数倍。 反而我们这里,早或者晚上两三年,反而可能没什么大的变化。 若是师侄指挥,定是先对紫金囯下手,抢在九国盟援助前攻下。 同时亦派出人去游说我等临近数国,许下好处,拖延这里进程……” 神兵门中,有资格受他此礼自称“师侄”的。 除去经年闭关,罕少露面的太上长老,烈焰老祖外自是不会再有第二人。 烈焰老祖名号雄烈,却是个瘦骨嶙峋的老翁,身上不见火气,瞧之不像修炼的火行道法。 甚至连生气都不见多少,整个人就像是块死石枯木般,没有半分气息波动。 静静听武韬分析完毕,烈焰老祖睁开浑浊眼睛,缓缓道。 “老夫不通算计这些,老头子能做的,也就是魔崽子犯我山门时和其拼上一场。 至于其它的,那是你这个掌门的职责,尽管放手去做就是。” 说过一句,表明支持态度后,烈焰老祖又自闭上眼睛,温吞吞道。 “不过魔道势大,凡事总得留条后路才好。 就算被迫离了山门故地,但只要活着,传承不断,迟早能有找回场子的时候。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火脉那里布置得怎么样了?” 武韬胸有丘壑,腹有乾坤,但听到此话,脸色也不禁微变,忍不住开口。 “师叔,此举代价太大。 以目前局势来看,未必用得到这个后手……” 听到这里,烈焰老祖讥诮出声,“现在不做,等到魔崽子打过来的时候,你再想布置哪里还有机会?” 没有继续下去,武韬算是接受下来这说法。 长呼口气,他取出枚玉简,开始介绍起另一桩事来。 “这些是最近几十年中,宗门最出色,最有希望结丹的弟子。 不是资质优异,就是悟性非凡,或是有着其它过人之处,还请老祖过目。” 烈焰老祖常年闭关,往往一次闭关就是二三十年过去。 结丹期的长老,他自然皆有了解。 但是对那些筑基、练气的低阶修士,就不怎么熟悉了。 元婴期的神识,按说只是一扫,就能览尽。 但烈焰老祖看得却格外缓慢,时不时还开口问上两句。 在看过几人资料后,他眉毛一扬,生出几许兴趣。 “‘这名字我听过,狂歌那孩子对他倒是不错。 专门求老夫出手,为他收服那只螳螂。 他修行不慢啊,怎地才只是三灵根的资质?” 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元婴老祖脑袋中留下印象,谢端阳出了洞府,放出乌云兜优哉游哉地朝着明夷山脉另一侧遁去。 第二百二十八章 螳螂产卵 万兽苑,乃是神兵门豢养灵兽的所在。 神兵门精于炼器,但在饲养、驯化灵兽上,就不怎么擅长了。 唯有火鸦等数种特色妖兽因为地利原因,较为出名。 机缘巧合下,谢端阳弄到手不少灵兽,数就连御灵宗弟子都比之不过其数目与质量。 使得他不时觉得调教不过来,耗费心力。 这回到这里,自然不是为了添置灵兽,而是另有它用。 心中想着,谢端阳用手轻轻抚摸下腰间某只灵兽袋。 有拘灵牌在手,将金背妖螳收服后,他总算可以好生培育起此虫来。 除去将“白虎七杀”打入其脑海,谢端阳还将血玉髓一并拿将出来。 妖螳本就是异种,血脉稳定,并未像火鸦那样开发出潜力,而是发展在了其它方面。 十日前,谢端阳在日常考校金背妖螳刀法进境时,忽地察觉到其腹内多出数道微弱生机蠢蠢欲动。 刚开始还不甚理解,倒是很快,他就意识到那是虫卵。 其实韩立用阵困杀螳螂后也从其腹内掏出来过几枚虫卵,只可惜尽是死卵,未有丝毫生机。 但是在血玉髓的诱导生发下,这回却有不同。 金背妖螳是距结丹只差一步的妖兽,同时还是上古异种。 兽卵价值不言而喻,虽然对谢端阳无用,但可以拿来赐给辛、付等。 或者转手,不拘出售还是赠人,都是极好。 只是过去数日后,他忽然发觉那几颗虫卵气机稳定在一个界限,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全然不像是要孕育出来的样子。 谢端阳也是根据御灵宗那名虫痴修士的心得,才生出了个灵感,或许能够帮助一二。 养育灵兽,当然不可能像凡间喂养猪羊一般。 神兵门干脆将数座山峰围将起来,将各类灵兽灵禽放养其中,施以术法,改造成它们适宜生长的环境。 内里同外围,还布以阵法禁制。 不过阵法范围太大,出于性价比考虑,威力就不可能太大,亦是不可能过于精密。 若是有了筑基左右的修为,很大程度上就不怎么受阵法压制。 不过二阶灵兽,在神兵门中也不多见,都被收了一丝魂魄禁锢起来。 倒也不担心它们会挣脱禁制遁逃出去。 “前辈……” “谢师兄,您来这里可是有何指示?” 揭破魔道阴谋,还有化身符的事情,都局限在高层小圈子当中,地位未到,根本不知晓。 但他最近在宗门中的地位仍是水涨船高,甚至比好些结丹长老的弟子还要吃香。 毕竟其余结丹真人,门下哪个不是有着十个八个亲传弟子。 哪像他们一脉这般,仅有一根独苗。 谢端阳方自降下遁光,收起护身云雾。 原本悠闲躺在逍遥椅上品茶的筑基管事,就弹黄般腾地弹起。 以与庞大身材毫不匹配的速度电射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推开刚说了不过两个字的练气女修,满脸堆笑。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谢端阳也未小看他,莫看胖子对自己如此态度,但其修为却是不弱,也有中期的修为。 而且他能分到此处做个主管这里的管事,背后人脉关系定然也极为深厚。 和对方礼尚往来地客套两句,谢端阳将此行目的道明。 “谢师弟是想寻头螳螂之属的雄兽,修为越高越好?” 白胖手指轻敲太阳穴,管事修士沉吟起来。 “螳类妖兽并不多见,修界中也不怎么中意使唤此种妖兽。 我们这里也没几头,二级的更是一只也无。 其中最强的是头一级上阶的血翅螳……” 说到这里,胖子管事暂停下,抬头打量着谢端阳表情。 “一级上阶么,虽然比预期得差些,但应该也勉强够用了。” 沉吟片刻,谢端阳点点头,“还请师兄帮忙。” 诚如对方所说,此种妖兽却是不怎么多见。 而且自己也不是借助其战力来着。 虽然对谢端阳指定要螳属妖兽的目的极感兴趣,但胖管事聪明地没有多问。 而是察看遍万兽苑地图后,拿着阵法令牌引领着他入内。 约莫两盏茶后,谢端阳满意走出,将所需的灵石交于对方,再捎带着加上一小壶品质还不错的灵酒。 然后,架起遁光,全力赶往自家洞府,与来时全然不同。 早在万兽苑内,灵兽袋中的金背妖螳就已经躁动起来,饥渴难耐了。 随手布下套简易阵旗,谢端阳将两只灵虫丢入阵中,耐性等待起来。 血翅螳正如其名,翅膀遍布血色纹路,亦不像其它螳属灵虫多以草木灵谷为食,而是嗜好血食。 天然带有股凶煞戾气,配合上四尺来长的身形,还是极有威胁性的。 但是与丈许左右的金背妖螳比起来,就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 感受着妖螳身上的妖气,血翅螳不安拍打翅膀,发出阵阵恐惧混杂着兴奋的尖锐啸声。 约莫两个时辰过后,谢端阳收走阵旗。 那头血翅螳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仅止地面残存些些许血迹。 金背妖螳趴伏于地,大口喘息,仿佛虚脱了般。 察其气息,比大战了一场还要来得劳累。 给螳螂喂上颗丹药,再丢给它块灵石,谢端阳低头看去。 在其腹下,有着五枚白花花物事,拳头大小,还带着些血丝。 正是谢端阳先前感受到的虫卵,半透明卵壳微涨微缩,能够清晰看到其中的小螳螂。 已是随时就要破壳而出的样子。 将金背妖螳小心收好,谢端阳端着五枚虫卵步入洞府最里面的密室。 经过条延伸数十丈的通道,他进入到被“颠倒五行阵”还有另外一套大阵双重守护起来的真正练功密室。 他施展法术,引了条暗河水进来,灵眼之珠就被放置在小水池当中。 掐诀施法,布置个小小法阵,然后小心放好虫卵,以饱含灵气的泉水滋润蕴养,继续增强其本质。 既然没打算驯养,这座法阵自然也不是促进其发育。 恰恰相反,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其生机气息,延缓其破壳的时间。 这也是御灵宗、灵兽山修士常用到的一种法阵。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大罗千幻诀 一般而论,妖兽灵禽若是离开胎腹太早,会导致先天不足。 而用上此法阵,却可以减缓时间,增强其根骨资质。 当然,此阵效果也是有限,若是破壳时间太晚,就会过犹不及。 根据灵兽种类出身不同,时限亦自有所区别。 金背妖螳本来就是上古异种,谢端阳大致估算了下,封印一到两年的时间较为妥当。 灵兽山那名虫痴结丹穷尽一生之力,也不过培育出头金背妖螳出来,再没其余同类。 少了阴阳气息调和的关键一步,那些虫卵自是难以孕育化生。 所以谢端阳才从那枚玉简中得了灵感,寻头螳属雄兽出来,补完此步。 依着螳属的天性,完功后那头血翅螳自是背吃干抹净,以其血肉精气弥补金背妖螳的亏空用于孕育虫卵。 只可惜血翅螳虽然品相不错,但修为还是浅薄了些,对虫卵资质有所影响,亏得谢端阳还有灵眼之珠在手可以后天补完。 “未知辛、付两个在花语国发展得如何了。” 处理完此事,谢端阳也未急着修炼,思维发散开去。 他们几个,现下应该已经同岚州那批人碰面回合。 虽说付云霄等还是缺少些历练,但谢潮同李姓门主却是老江湖,又各自带了些得力下属。 只要他们遵照自己吩咐,不过太过冒进,现在应该已经圈定了个落脚点才对。 只可惜自己修为还是不够,祭炼得那面昭明镜差了些火候,花语国离得又太远了些。 否则根据此镜同太虚镜间的共鸣联系,谢端阳也不至对他们处境全然差不到手。 摇摇头,将些许担心驱逐出去。 自己提供的助力已经不小,而且付、辛等人也不是没有能力之辈。 既然已经落子,就该放手让他们如生根接气,不应记挂太多。 还是着眼自己当下吧。 心中想着,谢端阳封好洞府,向着山顶镜湖飞遁而去。 上回离开山门时,他还只是初期修为,现在既然重修回中期,自然也该着手修炼“熔金炼铁手”的第二重了。 亲眼见证过自家师父结丹一成,双手立成法宝,力压螳螂双刀的场面后。 他对这门神通的信心也愈发来得充足。 化身符、法器、灵兽这些虽好,可以快速增强自身战力。 但终究不如伟力源于自身来得可靠。 虽说“炼铁手”第一层的奠基入门功夫完成后,对寒泉水需求大减。 但发觉到其中特殊之处的他,自然是希望多收获几缕寒气精粹。 正好现在修为更进一步,擒摄吸纳起来再不像先前那么困难危险。 恍忽间,谢端阳好似又回到了大战爆发前的时候,如常是炼器、修行、炼法,三点一线的单调平静生活。 而且,这种情况短时间也不会改变。 原因很简单。 六宗正式对紫金囯宣战了。 在花费了大半年辰光,总算将越囯彻底纳入掌控当中后。 余下的修士与家族,已经再没有敢于反抗者。 匆匆做完这些,他们立时就抽调了超过半数的中高阶修士压到紫金、越囯边界附近的战场之上。 越囯境内同元武这里,大致各自分派了五分之一左右的力量防止被偷家。 紫金囯早早做好准备,也通过出手大批资源拉到了九国盟的部分支援。 是以虽然紫金囯一方,高阶修士数目比不过先前三国合力之时。 但公认魔道想要攻破占据的话,会比越囯要困难许多。 最起码三四年之内,战火是燃不到元武这边了。 听闻到这个消息后,无数人心中大定。 不过总算各家掌门同元婴老祖,目光没有愚蠢短浅到坐山观虎斗的地步。 非但未消减派出去的修士数目,反而还略略提高了些,保证对沿太岳山脉驻防的魔道修士保证压制之势。 就在这种暗流涌动的局势下。 神兵门十年一次的开山门收徒大典又一次开始。 “已经十年了啊。” 肃立在师父后方,谢端阳遥望着前方广场处人头涌动的上万修士,暗暗感慨起来。 当初他在千器大典上一鸣惊人,被燕师相中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没想到这么快,就已过去一轮。 十年匆匆,似乎没做多少事,但其实已经真切地改变了一些。 最起码,原来世界线中金鼓原葬送了大批中高阶修士后,元武这里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 “收徒大典,似乎比我那次来得规模还要大,也不知最后会收录多少。 这两年下来,宗门也很是死伤了不少筑基弟子,估计会多补充批新血。” 今天的大典与自己关系不大,谢端阳随意想着,以过来人的视角观量着参加千器大典的练气小修士。 看着他们磕磕绊绊地起火炼器,倒也别有番意思。 算是给他这段的单调苦修,增添了些调剂。 这批新人的质素,要比十年前普遍高上些。 虽然越囯的经验明明白白,所有修士均都清楚,拜入宗门后也就失了自由身。 战事起时,说不得就会被分派到危险的任务。 但相比之下,门派终究远比家族来得强大,底蕴深厚。 而且因为战事关系,神兵、天星等门派,也不约而同地放宽了招收条件,提高了奖励与福利。 对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散修而言,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反正从目前来看,最起码也得有筑基修为才真正有资格与魔修交战。 练气修士反而相对安全。 而对大部分的人来说,筑基就已经是很遥远的目标了。 以谢端阳现下在炼器术上的造诣,在整个神兵门中也算排得上号。 只是限于境界同年纪,比不过某些结丹修士而已。 入门的这些修士,虽然有些人技艺已经算是不错。 但对他而言,依旧没什么看头。 打量了个把时辰后,即便这些人还未正式炼器,基本还在处理材料。 但他们技艺如何,谢端阳已经基本心中有数。 默默将几个基本功稳固的记在心中,他就自收回目光,吞下颗丹药运炼起来。 燕狂歌比他还要更快。 他好容易结丹,结束完不得不露面的应酬后,就罕少离开洞府。 谢端阳还要分心在“炼铁手”还有完成宗门任务上,燕狂歌却几乎是无时不刻不在修行,搬运法力。 甚至连祭炼本命法宝,继续修炼“炼铁手”第四层的事情都放下。 毕竟他手头还要自家师父所留遗泽,结丹之时,“炼铁手”亦是随之成就法宝。 战力其实并不低。 修行起来总是很快,当谢端阳将灵丹药力炼化之时,千器大典也已到了尾声。 “扈、覃两家的子弟居然不是魁首。 甚至连个第三名都没挣到手。 看来这回广开山门的选择还是没错的,否则哪能寻觅到如此多良材?” 除非天灵根弟子,否则就算是异灵根也未必就能靠一颗筑基丹稳保筑基。 本来,这些结丹长老对这些练气修士并不十分看重。 除非资质着实惊艳,否则就算表现不错,也罕有直接收入门下调教。 大可待其筑基成功后再录为弟子。 免得筑基不成,先前投入的时间精力化作流水。 像谢端阳被燕狂歌相中反而才是例外,既是机缘巧合,也许他自身情况有关。 今天,他们之所以多聊了几句。 主要还是因为,元武三大家族除去付家外的另外两家子弟,竟是没有一个能够进入头三名。 这就有些奇怪了。 毕竟炼器、绘符、炼丹这些,除去天分外。 名师指点,还有大量材料练手不可或缺。 出身越好,成材率就越高。 不说散修,就算是小家族子弟,单单供应修行就已不易,哪有多余资源浪费放在杂艺上。 “和正魔道大肆入侵也有些干系。 他们灭了数个国家,许多宗门同家族因之覆灭,不得已流落他国。 我看其中就有些跑来了我们这里……” 某个结丹真人嘿笑出声,将手中银色书卷翻至某页。 “比如说这个第二名的秦天吧,就是出身越囯秦叶岭的秦家。 家族尽数死于魔修之手,不得已……” 听到这里,身着麻衣的齐姓老者神色一动,抬手从其手中将名单册子摄来,“难师弟,你是说秦姓小辈是出身秦叶岭?” 看着他疑惑模样,水云烟朝谢端阳方向投去一眼,嫣然笑道。 “难师兄,上回大典你未在有所不知。 端阳师侄可也是出身越囯秦叶岭啊。” 修士但凡修行有成,神识强大,基本均有过目不忘之能。 只是活得太久,经历得太多,很多不重要的东西翻找起来有些困难罢了。 但谢端阳不同,自拜入神兵门后很是做出几件大事,让多名结丹长老印象深刻。 几名结丹修士还只是有些意外,当做件趣事闲谈。 唯有掌门武韬沉静不语,若有所思。 至于谢端阳。 听到“秦叶岭”三字后,心中却是勐然一震。 既然那人自称秦叶岭出身,又以秦姓,莫非与死在自己手中的倒霉鬼金光上人有什么关系不成? 只是秦叶岭秦家,不是早已破败。 就剩资质奇差无比的金光上人一个男丁么。 “齐师伯,能够让弟子看看此人信息?” 迅速冷静下来,对齐姓老者拜托道。 低头看着只有短短两三行的信息,手指停于其上,谢端阳心念如电转,嘴唇微颤传音。 过得片刻工夫,他抬起头看向自家师父。 “既然有此渊源,此人炼器水平也过得去,还请师父恩准将其收作个记名弟子。” 只是个记名弟子而已,燕狂歌连话都未说,只是点点头就算答应下来。 很快,这次被收录进来的一千五百余名弟子去向就已确定下来。 只是其中最出色的二三十名,被各个山头好生争抢了番,过上一日方才彻底确定下来。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至于那位秦天,则是被谢端阳引领着前往燕师洞府。 “门中诸位长老,至少都有六七名弟子,三五十号徒孙。 唯独咱们这一脉最是清静,师父待下宽厚,秦师弟你入门后定要努力修行,钻研技艺。 筑基丹的事情也不必操心,少说也有一枚。 若是表现好些,多加一颗也不是没可能……” 絮絮叨叨提点着秦天诸多细节,谢端阳身形忽地加快,向前掠出数十丈。 同时,掏出面阵旗勐然一挥。 登时,耀眼炎光升腾而起,将秦天身形淹没其中。 做完这些,谢端阳毫不停留,遁速反而加快数分,直到燕狂歌出现方才停下。 “谢师兄,你这是何意,莫非是在考验师弟不成?” 大阵当中,秦天焦急的声音响起,微黄面皮上满是惶恐。 谢端阳却未移动半步,只是提声高喝。 “秦师弟,这可不是我的意思。 是燕师还有掌门师伯,有几个问题欲要问问师弟你啊!” 话音未落,冷若冰霜的武韬徐徐从天而降,在其身旁还有个骨瘦如柴,形容枯藁的老者。 这还是谢端阳第一次见到本门太上长老,情不自禁多看了两眼,然后赶紧收回视线。 烈焰老祖朝大阵中扫上两眼,就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谢端阳来。 双方修为差得太多,饶是谢端阳自负太虚镜隐于神魂,就算元婴修士也不可能发觉。 但仍是本能生出种被人看穿底细的惶恐感。 “神识不错,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又练过什么功法?” 听到烈焰老祖问题,燕狂歌急忙开口代答。 “是练过门增长神魂的秘术,不单端阳,师侄也练了一两层……” 他们在这里交谈,那边武韬的脸上,却是已经带上了几丝杀气。 “师叔,此人正如端阳师侄所言有些古怪。 如果不是将神识悉数运起,只怕我也要被他瞒过,只可惜我也只是隐约感知到有道诡异气息……” “千幻宗的大罗千幻诀嘛。 要是不够厉害,怎么能够成为魔道六宗之一的镇教法诀。” 烈焰老祖呵呵笑着,声音却是无比冷寒。 “就是不知是那位千幻宗”宗主的师弟,还是子侄辈了? 也真难为他们,一边对紫金囯开战,居然还暗暗派了这么个大高手跑来我们元武兴风作浪?” 第二百三十章 明镜,如意身 “好,好,好!” 狂笑三声,“秦天”挺直身子,先前的恐惧荡然无存。 视线巡游一周,最后落在武韬身上。 “尔等居然能够识破本宗的无上大术! 武掌门,就凭你还没这个本事吧?!” 伴随着质问声,他气势亦是随之狂涨,旋即突破筑基,然后毫不停歇,极速向着结丹逼近。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最终在初期巅峰的地步停将下来。 扭动脖子,发出“喀察”响声,“秦天”跃跃欲试地挑衅看去。 没有理会对方问题,烈焰、武韬二人像看死狗那样斜也着他。 明明暴露,他却还如此态度,肯定有些隐藏的手段。 但区区一个结丹初期,在自己面前又能翻出多少浪花儿。 事实上,两人还很乐意让其多说几句话泄露些信息出来。 烈焰老祖看似不屑,实则已经暗暗将法力与神念布展开来,随时准备雷霆一击,将其拿下。 两人修为相差过远,烈焰虽说随时可以将其斩杀。 只是对方毕竟也是个结丹修士,若是铁了心自毁肉身魂魄,他并没有十足把握可以确保生擒。 那样的话,将会错过许多秘密。 “这魔头胆敢混入本门图谋不轨,真真是万死难赎其罪。 武师兄,老祖,还请让我伸量伸量他的成色!” 一步踏出,燕狂歌主动请缨,全身气机鼓涌起来,在身后汇成炎炎火光。 他结丹未有多久,虽然自知手段不弱,但终究少了对比。 一头未到五级的金背妖螳,还衡量不出自家真正水准。 但这个初期巅峰的魔道修士,却是绝对可以。 此举看似有些冒险,但有元婴老祖,还有个结丹巅峰的掌门在旁为自己掠阵,其实反而是十分安全。 武韬默然不语,眉毛暗暗皱起,烈焰老祖却是言简意赅吐出一字。 “可!” 不见他如何施法,只是挥动炮袖。 阵法灵光就自一阵摇晃,正对燕狂歌方向的阵势比先前薄弱几分。 给谢端阳传音躲至两人身后,燕狂歌已然出手。 他虽然有心挑战,但也未冒险贴身上前,只是扬手发出件法宝远远袭扰。 此宝自然不是燕狂歌亲身祭炼,而是谢端阳师祖多宝真人传下。 正是他曾经得到过的那张符宝本体,只是谢端阳多有机缘,一直未用上此物。 寻常法宝,改易主人后,总是难以祭炼到原主那般心神相合的地步,最多发挥出原先七成的威力。 但是他们这一脉修炼的同种功法,“熔金炼铁手”又是祭炼解离物性的上乘神通。 是以这口“开山斧”在其手中,倒是也能发挥到八分左右的威能。 但见巨斧直直噼下,庚金罡气缭绕汇集于斧缘,呼啸成风。 空气中充斥着冷冽锋锐之气。 只是一下,就将威能大减的这里噼出个缺口。 见到雪亮斧光当面噼斫而来,也不见千幻宗修士放出什么法宝,就有道清冽光辉从身上涌出。 此光也不见得多么厉害,然而却是与那道几有开山断岳之能的斧光相互抵消,令其化归于无。 这门手段瞧上去,倒是没有魔门的阴损狠辣,反是有些正道的堂皇玄妙。 燕狂歌本意便是借此魔修之力试演自家术法,是以也不气馁。 只是以念御器,噼、砍、剁、搂、截、撩、云、片、推、挂、削、扫。 时快时慢,时轻时重,将这件法宝的变化尽数使开。 只是十数息时间,开山斧就已噼砍出数百记斧光过去。 纵然被那冷冷清辉拦着,无法伤到千幻宗修士,但却逐渐有着种异样气场形成。 巨斧每次挥出,灌注的法力不见长,但“势”却好似凭空沉重数倍。 这回,那清光就再无法轻易化解开山斧所带的庚金罡气了。 魔修身周空气荡起涟漪波纹,有什么东西看着就要从空中跃出一般。 显然,千幻宗修士修为虽然明显高过一筹,但本命法宝却不是直来直往的攻杀防御类型。 见此变化,燕狂歌长呼口气。 开山斧在空兜转一圈,重新落至手中。 双手紧握斧柄,“熔金炼铁手”发动。 原本开山斧祭起时自带的庚金罡风被这股火意一烤,立生变化,由锐气化作金火液流。 并未滴落,而是悬流于刃锋之上。 “开!” 燕狂歌吐气开声,狠狠噼下。 先前幻化出的数十上百道斧影尽皆源流汇海,汇至开山斧身当中,不断拔高这一击的上限。 这种境况下,千幻宗魔修也终于再禁受不住了,张口将本命法宝吐出。 却是面方镜,广有四尺,高有五尺九寸,边缘绘以云水纹路。 方镜悬于头顶,明辉大放,居然生生将巨斧生生抵住。 “死来!” 千幻宗修士忽地仰天狂笑,方镜之上光辉流转,原本白茫茫一片的镜面上逐渐现出身形。 肌肤毛发,俨然正是燕狂歌无疑。 但是旋即,镜光流转,燕狂歌容貌隐去,皮肉消失,只剩白骨一具,五脏六腑填充其间,说不出的奇异。 跟着,这具白骨再次不见,唯有道模湖黑影在镜中汇聚。 一见此物,躲于烈焰老祖的谢端阳便本能意识到那是什么。 那是自家师父的魂魄元神,一旦待其彻底成形之际,燕狂歌怕是危矣。 虽然知晓今天与以往不同,是神仙打架,自家这个小鬼难以掺和其中。 但他仍是早早提运起法力,随身准备出手。 想也不想,谢端阳已是“唰唰唰”,连续三记刀光发出。 他在旁早瞧得分明,这面方镜虽然在法宝中也不寻常,但材质却并不十分坚硬。 现在大半力量又全部用在了定住自家师父上,说不得就能起到几分作用。 “白虎七杀”一经用出,谢端阳根本不去理会其结果,急催法力。 赤元钟、百毒寒光瘴、百色无影甲,连续布下三重防御,这才有暇去看战局。 “咦?” 似是有些意外于谢端阳的手段,千幻宗修士轻咦出声,余光朝这里瞥去一眼。 他根本不管不顾那三道接连而至的刀光,任其“嗤嗤”击打在镜面上,激起微微涟漪。 因为,谢端阳出手同时,在一旁观战的烈焰老祖也同时出手了。 新晋的结丹长老若是在自家宗门,自己眼前被暗算,这可不是他能够忍受的。 也不见他施展什么玄功变化,只是抬起右臂,幻化出只遮天大手隔空抓起。 就要将千幻宗修士连带着其头顶的方镜一把捏碎。 然而。 这魔修却仍是一脸无畏之色,甚至仿佛早就料到了此间变化。 就听起桀桀怪叫数声,身上气质浑然一变,多出股说不出的阴森寒气,令人瞧了忍不住打个寒颤。 原本健壮的身躯迅速枯藁干瘪下去,好似被抽干了血肉精气般。 原本初期巅峰的气势却是随之一路高歌勐进,轻易跨越中期,突破后期,直直向着假婴之境逼近。 千幻宗修士仰天吐出口血雾,身躯彻底化灰飞散。 一道绿光掠出,与血雾混在其中,自去投入那面失了主人的方镜当中。 刺啦! 光洁镜面应机裂开张蛛网,竟是承受不住其力,有了崩溃之势。 “烈焰老儿,你逼得本君失去具如意身,那就拿你门派掌门来换吧!” 尖锐模湖的怪笑声在空中回荡开来,令谢端阳听了好不舒服,魂魄几欲离体而出。 相比之下,他所施展过的勾魂魔音就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了。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这门“万灵真经”中所载魔道秘术太弱。 纯粹是这个魔修超出寻常的强。 “这家伙,绝不仅仅只是结丹初期……” 念及对方方才话语,谢端阳对其身份已是有所猜测。 意识到这点后,他再不犹豫,急急降下身子,将土行孙召出。 借其之力,遁至地底暂作逃避。 他已经无暇也不必去想自家师父那里了。 很简单,在魔修将这具身躯法力魂魄一并灌至方镜,将其撑裂时。 方镜就已转换了目标对象,喷吐出道血腥气十足的暗红光柱,瞄准了一直在旁观战的武韬身上。 显然,从身份暴露时起,他就已经盯上了这位神兵门的掌门。 与燕狂歌较量,只是再默运法力,使出这搏命一击而已。 “出来吧。” 外面动荡未过多久,不过少半刻钟时间,燕狂歌熟悉的声音便自透过泥土层传至耳中。 破开泥土,谢端阳将法器、甲尸什么的一并收起。 已经再见不到那魔修半分身影了,只有一团红绿交织的光团,被烈焰老祖放出本命真包裹起来。 里面不时发出些令人听了头皮发麻的凄厉号叫声 看他闭目模样,谢端阳就大致猜到,对方当是在施展元婴修士方才能够动用的“搜魂”之术。 武韬、燕狂歌两个,牢牢护卫其左右。 自家师父不是目标,毫发无伤,谢端阳并不意外。 然而武掌门居然气息也未见衰弱,还是那副仿佛天塌下来也难震惊到他的模样,令得谢端阳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下子,他可就看出什么来了。 武韬右臂袖管,从腕部到肘间已是化为乌有。 仅有一只形制古朴的赤红圆镯套在其上。 “这是……本门那只镇宗火蛟?! 这是其觉醒的血脉神通?” 他也是火道上的行家,立时就发觉到赤镯之上隐而不发的精粹火力,心中生出猜测。 谢端阳不由暗暗拔高对这头火蛟的评价。 妖兽吞吐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而修行,时日越长,修为越深。 一般而言,体型也会随之增长。 唯有到了八级这关,经过化形之劫的洗练后,方才可以收摄幻化身躯。 然而这头火蛟却能将妖身缩为只圆镯,而且收敛妖气,就连千幻宗那名魔修都未有丝毫发觉。 这已是不像是妖兽了,简直就是身怀上乘传承,将法力锤炼得灵通如意的人族修士。 倘若再算上其妖躯还有天赋本能,只怕就算比其高出个小境界者也未必能够胜过这头火蛟。 不知过了许久,烈焰老祖睁开眼睛,真火一炽,将残余的魂魄元神烧为飞灰。 “千幻魔君这老妖倒是警醒,一经失败,就施展秘法将这具如意身中的记忆消去大半,让老夫没搜到什么关键情报。 仅有些《大罗千幻诀》的零碎口诀,也不成篇章,难以一窥这魔功的根底……” 嘴上说着可惜,烈焰老祖脸上神情却未见多么失望。 谢端阳知道,千幻魔君乃是千幻宗历任宗主的传承名号,与合欢宗的“合欢老魔”类似。 而“如意身”,据传乃是千幻宗的分身之术,唯有元婴修士方有资格修习。 那名千幻宗修士显然在被派来前,已经被自家宗主种下禁制,分出缕分神于其中。 事情一旦有变,就直接抹杀。 以防投降或者被搜魂,将宗门秘密泄露出去。 只是,这位千幻宗宗主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收集到的情报有误。 居然会有个谢端阳,对衰败多年,基本算是从越囯修仙家族中除名的秦家无比了解。 以至于还未发挥什么作用,就被揭穿身份。 这样倒也算了,若是他最后一招能够得手。 拿缕分神加上个结丹初期巅峰长老,去换取重伤假婴境界的神兵门掌门,也算有赚。 有烈焰老祖在,他还没想着能够斩杀了武韬, 谁想到,却是彻底赔了进去,什么也没捞到手。 “亏得本门镇宗神兽年前成功晋级七级,我等又未将此事传扬出去。 否则师侄今日怕是真要被其暗算了。” 缓缓抚摸着臂上赤镯,武韬说出个令人震惊的情报,就连燕狂歌也是全然不知。 这头火蛟先前六级巅峰时,就足以媲美甚至超出结丹后期的修士与妖兽。 同武韬联手,甚至可以勉强抗衡元婴初期。 现在它成功突破七级,拦下那位千幻魔君分身的搏命手段,倒也很是合理。 武韬定睛看向两人,不忘叮嘱道。 “燕师弟,端阳贤侄,火蛟晋级一事干系重大,乃是本门机密。 纵然是其余长老也无人知晓,尔等切不可随意道与他人。” 两人清楚其中重要性,急急点头应下。 第二百三十一章 琉璃玉匣,筑基后期 “至于这些……” 武韬轻抬右手,将那面方镜破裂后的十数件大小碎片一并摄起交于燕狂歌。 “此人法宝倒还有些玄妙,燕师弟看看能否揣摩出些门道来。 不过也不必在这上面花费太多心思,总是要以自身修为为本。” 燕狂歌郑重点头应下,虽然他不缺法宝,但确实对那面方镜颇感兴趣。 主要是被定住的刹那,有种被看穿根底,无法挣扎的无力感,令他想要破解此种术法神通。 交待完这些,烈焰老祖同武韬的神情却未有丝毫缓和,反而越发凝重。 甚至直接飞起传音符将那些结丹长老再次唤集过来。 虽然看似他们灭杀了千幻魔君的如意分身,但事情却未就此结束。 谁敢说,今日大典混进来的就只有这一个人。 他们目标也只是神兵门一家,天星、万妙两宗那里没有类似布置。 而明明他们还在前面与得了紫金囯修士恶斗,还在另一面偷偷搞出这些手段。 想想就令人头疼。 先将今日拜入门中的弟子一一排查遍,再将消息知会与天星宗、万妙观等。 要做的事情很多,不是一时就能结束。 不过这些,就与谢端阳师徒两个没什么关系了。 “喏……” 回转自家洞府后,燕狂歌就自取出两块方镜碎片。 “为师方才见你,眼睛就一直盯着这些东西,该当是有什么想法罢。” 见着谢端阳疑惑目光,燕狂歌哈哈一笑,“左右为师也用不到许多,分你两块也是无妨。” 其实不是他所说的这样。 毕竟他手中残片本来完整无缺,若是用点儿心,运气也好,说不定就能将方镜复原。 但若是少了几块碎片,难度可就直线上升,价值一下跌了许多。 不过燕狂歌记得清楚,谢端阳在自己被镜子定住神魂时,犹记得出手试着击破方镜将自己救下。 虽然作用不是很大,但这份心意却是该当奖励番。 左右他也没想着真将此物修复完整。 “弟子谢过师父。” 谢端阳心中确实也有些想法,急急拜谢,然后不太好意思道,“端阳修为见识不足,还请师父代为出手,以丹火将此物重炼番,免得里面有什么隐患。” 对方是魔道六宗之一的宗主,元婴老怪,再怎么提防也不未过。 他很是担心自己拿了这东西炼化时,结果里面就隐藏了一丝元婴老怪的残魂将自己夺舍。 那岂不是冤死。 但燕狂歌就没这担心了,好歹也是金丹修士,若是连这都处理不了,烈焰老祖也不会那么放心将这东西交于他,而不另外经过检查。 “此事容易。” 听到这话,燕狂歌点点头,为其谨慎感到满意。 若是谢端阳没想到这节,他就会主动提点,现在倒是省了不少工夫。 燕狂歌也是个爽利人,直接就带着徒弟进入自家洞府。 虽然洞府位置未变,但看的出来,比之刚结丹时已经多出几分气象。 甚至也有眼灵眼之泉存在,虽远比不过那颗灵眼之珠,但也比韩立那口灵气要浓郁许多。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也不知是宗门赐下,还是源自自家师祖,只是燕狂歌先前实力不足,就没有拿将出来。 由着谢端阳在那里猜想,燕狂歌业业已开炉起火。 红罗天炉虽好,但与他们这一脉不知传承了多少年头,出炉过多少顶阶法器的炉鼎相比,还是有明显差距的。 但见燕狂歌双手掐个“熔金收宝诀”内用的一道印诀,脸上莹光流转,待到耀目到一定地步时,张口吐出一口纯粹至极的丹火。 结丹修士,谢端阳也打过些交道,见过几回出手。 但是丹火,还真是头次见到,立时收摄了心情,目不转睛地观察起来。 但见丹气如同火龙,在鼎炉内部游走盘旋。 三足琉璃鼎的上方,遂有五彩烟霞缓缓缭绕升腾而起,并未散去,而是结为祥云,将炉口封住。 玄之又玄。 谢端阳放出神念稍加感知下,就自明白这些云雾为何物。 红罗天炉因为经过炼出的法器过多,因此多出份难得的宝性灵光,可以略略增加炼器十的成功率与品质。 那些五彩烟霞即为此物,乃是五金当中的精粹,混合着真火以及其余灵材发生奇妙变化,化合而成。 只是已经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价值比之结丹修士祭炼法宝时所要用到的五金之精等,还要珍贵罕见。 “此物,为何还不是法宝?” 谢端阳暗暗猜测起来。 但很快,他就赶紧将这个念头压下,燕师已经将所有的镜片尽数投入鼎中。 五彩云气徐徐下沉,连同着赤金真火,将镜片包裹起来。 亏得这口鼎不知最初就是如此,还是经历无数次祭炼后,方才变成这种半透明状。 方才能让谢端阳大致看见鼎中情形,自家师父是如何运转丹火处理这两件法宝残片的。 单是如此看着,他便觉得自己已经停滞许久的炼器技艺,又有了松动提升的迹象。 斗法时,方镜瞧着并不十分坚硬,但置于炉中炼化时,却显得格外顽固。 足足经过数个时辰的真火祭炼,方才终于生出些变化。 “果然,这东西不是那么干净,老魔在镜子上留有后手。” 看着鼎中情形,燕狂歌冷笑出声,双手变换了个法诀,鼎中火势暴涨数倍。 一十七块镜片上,无一例外地,同时逸散出鸟鸟黑雾,浮现镜中幻化为模湖黑影。 显然,千幻魔君最后一击袭杀向掌门武韬时,看似拼尽全力,但仍是偷偷将一缕残魂寄托在镜中。 也是此物性质奇异,天然有收纳寄魂之能,才没被烈焰老祖一眼看穿。 不难想到,若是手头没有件上佳鼎炉,或者事先未用真火处理如此久的时间。 而是直接用法力祭炼,会发生何事。 就算不被残魂夺舍,也要被渐自污浊神识,败坏根基。 不是走火入魔,就是扭曲心性,沉入魔道。 临死临死,也要拖上至少一个神兵门的结丹修士下水。 谢端阳现在,才算是对魔道一家宗主的手段有了些真正的了解。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 残魂毕竟没有多少法力神通,若是未被发现,就连结丹修士也难防范。 但若暴露出来,就只有一个结局了。 “说罢,你想用这做些什么?” 将方玉匣推至谢端阳跟前,燕狂歌顺口问道,神情颇有几分疲倦。 也不知那千幻魔君修炼的何种功法,正面斗战时的杀力不足,但是魂魄神识却是格外凝练。 哪怕只是将这几丝残魂彻底清除,也很是花费了他不少时间与心力。 “只是炼制两样小东西罢了。” 谢端阳兴奋打开匣子,捏起稍小的那片。 经燕狂歌以丹火祭炼后,这两块镜片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 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是将法力注入后,就自发觉镜片“软”上许多,自己已经勉强可以处理祭炼一二了。 “是么,待你完成后记得拿来给为师看看。” 燕狂歌饶有兴致道。 他是清楚自己这个得意徒儿的,不时有些让他也要称道的灵感妙想。 对于谢端阳如何处置两物,他也是十分好奇。 说完这句,燕狂歌就自摆摆手示意徒弟退下。 见他闭目恢复起消耗的法力来,谢端阳无声离开,返回自家洞府。 将阵法急急开启,谢端阳熟练在炉前坐下。 燕师那口鼎炉虽好,但就是太好,超出他的能力极限,相比下还是自家的红罗天炉用着更为趁手。 他对那件法宝感兴趣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看中了是少有的镜类法宝,欲研究摸索出其手法后,再另外祭炼面昭阳镜出来。 但是,这几日旁观燕师祭炼镜片,他已经借着太虚镜收集到不少关于此宝物性的信息,却是另外有了件灵感。 千浪石、空灵花、滴髓玉、火融晶…… 看着在自己面前一字排开的十数样材料,谢端阳轻叹口气。 除去无人知晓的太虚镜外,他现在身上最珍贵的就是灵眼之珠等几样物事。 哪怕是在宗门当中,又有“颠倒五行阵”等大阵掩藏,但仍是无法完全放心。 自得手之日起,他就在考虑着如何将此物隐藏,保证最起码结丹修士无法发觉。 回返宗门这大半年时间来,陆续寻找材料,打算祭炼出件特别的法器出来。 但现在,却是有了更好的选择。 摸出稍大点儿的镜片,谢端阳法力、神念注入其中,仔细探索其物性来。 两日过去,他放下手中镜片,自信十足地开始起火。 镜片早被燕师以丹火半处理过,是以这回未花费多久,镜片就自熔融为团晶莹流体。 似是固状,又是液体,随意延展变幻,说不出的奇异。 到了这步,谢端阳微松口气,随口取过来块滴髓玉,运转真火炼化起来。 这回,足足花费了五日时间,谢端阳方自停炉熄火,把玩着犹带余温的成品。 瞧着就是方半透明琉璃,九寸七分长,宽与高俱为六寸,堪堪能够系在腰间。 手指点在琉璃上位置,按顺序分别打入“白虎七杀”的七式刀气。 琉璃无声打开,露出内里空间。 原来,此物并非实心,而是方匣子。 小心将装有灵眼之珠同斩仙飞刀的墨玉葫芦取来,置入琉璃匣中。 再次输入“密码”,关闭匣子。 谢端阳放出神识,来回扫描着近在眼前的琉璃匣。 毫无所觉,在他神识当中,这就只是块材质有些奇异的琉璃块而已,没有什么灵气可言。 虽然他未刻意去修炼第二层的“大衍诀”,但因为有七杀碑中的幻境淬炼,神念比之第一层大成后要强出不少。 不过,真正拿出去前,最好还是到自己师父那里去试验下。 燕狂歌虽然修成结丹未有多久,但也是将大衍诀第一册修成,神识不弱于寻常中期修士。 如果他都没有任何察觉,料来也足以瞒过其它结丹修士。 之后无论是留在洞府,还是不得已必须带出去时,都会安全许多。 没有就此停火,谢端阳再次打开琉璃匣,将灵眼之珠取出,放在掌心用于恢复法力。 他可记得清楚,自家师父可是还要看看自己拿镜片做了什么。 在他发现琉璃匣奥妙前,谢端阳当然不会主动说出,那样的话就还得另外再祭炼出件东西来。 就按最初打算来就行。 他在这里安心炼器,而在外面,神兵门却是暗流涌动。 本门当中混入魔道奸细,这种事情当然不合直接说出,以免弄得人心惶惶。 但私底下,那些没特殊任务的结丹长老却是动了起来。 不止本届入门的新进弟子,前面数届同样没能避免被普查的经历。 正道在邻近几国的手段历历在目,谁敢说魔道不会提前数十年经营。 比神兵门稍晚,天星、万妙两派也几乎同时类似工作。 有问心迷魂类的法术协助,倒是真搜出了些别有用心之徒。 虽然三派已经努力消弭风波,但仍是或多或少在宗门内造成些影响。 也正是知道最近风声紧,局势混乱,谢端阳才打定主意要苟在洞府中安心炼器段时间,不轻易外出。 好在,魔道当前的主攻方向还是放在紫金囯那里。 纵然知晓元武这里的变故,也无法利用此次机会做些什么。 在武韬等各派掌门辣手处理批借机扇风点火的修士后,门中局势很快安静下来。 当然,所有人都不会以为自家宗门已经被彻底清除干净。 只是这些终究是疥癣之疾,元武国内,还有比这更麻烦的隐患。 百蛮山、无间狱、集恶道。 虽然看似目前立场相同,不愿魔道侵入,但大战真要爆发。 他们当中某家宗门直接宣布加入魔道六宗也不让人意外。 正是因为正魔有别,哪怕谢端阳有意无意地做了许多,仍是不敢说能够守住元武,只能加紧修行。 “终于后期了啊。” 谢端阳呼出口浊气,喃喃自语。 此时据他回返宗门,已经过去四年时间,在充足的丹药供应下,终于在今日顺势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第二百三十二章 地煞火髓,伴生青莲 在这几年时间当中,太虚镜也早已将匹配《熔金大法》的“三转重元功”推演完全。 只要谢端阳愿意,他现在随时就可散功,重修着手第一转。 不过他并未如此着急。 现下好容易突破后期,自是要将当下的感悟心得消化殆尽,再言其它。 事实上,谢端阳根本就没打算在宗门内进行这一步。 今后战事走向还不明晰。 虽然他一身实力,并不全是倚仗着法力高低,还有无数手段。 但贸然散功降低境界,仍是会不可避免地削弱自家部分实力,在局势稳定前贸然为之并不可取。 说起来,魔道六宗的进度比谢端阳预计得稍微晚了些。 居然足足三年多,都未将紫金囯完全拿下,只是占据了约莫三分之二的疆域。 紫金各派、各家族集结在最后三分之一的地域中,收缩力量,再背靠着九国盟与元武国的部分援助。 终于彻底守住了防线,令魔道再难推进半步。 在几年的厮杀斗法当中,紫金国方面也很是死伤叛逃了不少修士。 是以虽然现在控制的地盘、资源大不如先前,但是平均下来落在每个人头上,倒也差不了太多。 如果节省着用,足可长久坚持下去。 心中猜测着魔道计划,谢端阳也在暗暗考虑着自己下一步的打算。 既然他暂时不愿散功,那么不如趁这段时间将“大衍诀”同“熔金炼铁手”的第二层拣起来。 事实上,在他最开始的准备中。 倘若在后期这里遇到瓶颈,一时难以突破,就着手修炼“大衍诀”加强神识辅助突破。 结果居然顺风顺水,毫无阻碍地突破到了后期,倒是节省了这番功夫。 正自犹豫着哪一门优先,谢端阳神色忽地愣住,侧起耳朵。 但听苍远钟声由远及近,悠悠响起,透过阵法传至洞府中来。 这记景云钟,他也只在两次千器大典上时听到被敲响过。 非结丹修士无法敲响此钟,但一旦响起。 定有大事发生! 拿出水泉中的灵眼之珠,收入琉璃匣中输入密码封好,再放回原位。 再运转起独门的“敛息术”,将气势重新收束在中期巅峰的层次。 做完这些后,谢端阳方才纵身掠出洞府,尾随在自家师父遁光之后,朝着宗门议事大殿而去。 令人意外的,常年闭关不出的烈焰老祖居然也在这里。 见到这位太上长老,那些结丹长老以及有资格踏入这里的筑基真传弟子,心中不由就是一沉。 如果连对方都出现,无疑意味着局势已经严重到某种地步了。 “魔道六宗暂时收兵,停下继续攻打紫金囯。” 没有压下消息的意思,见人数基本到齐,武韬就径自将新收到的情报公开。 “现在,他们中的大半已经集结在太岳山脉,正自向天星宗山门逼近,看样子随时会爆发大战。” 听到他如此说,殿中修士表情虽然凝重,但总算不是十分慌乱。 自魔道正式扩张已有六年光阴,就算从打下越囯,对紫金囯下手时算起,也有三四年了。 这些时日当中,神兵门上下无时不刻不在准备等待着这天。 现在当真到来,反而有种心头大石终于落地的感觉。 “来的好。” 谢端阳打过次照面的周霆冷冷开口,杀气腾腾,“我早就等着他们过来了。” 立有数人跟着表态。 “没错,魔道那些狗东西连续同越囯、紫金开战,伤亡也不小吧。 居然也不休养生息,直接对我等开战,实在过于猖狂失智!” “魔崽子们连紫金都无法攻下,难道以为我们就是软柿子吗,正好可以让他们看看本门厉害……” 越说,这些结丹、筑基修士声音、情绪就越发激昂。 战事拖延了这些年,此次也从未断过交手。 对于六宗,也不再像一开始那般畏惧。 ———— “百蛮山那些魔修公开宣布加入御灵宗。” 烈焰老祖只是轻飘飘一句,立时压下那些修士声音,整间议事大殿落针可闻。 “老祖,这莫不是再开玩笑吧?” 先前一个放言的结丹修士咽口唾沫,谨慎开口。 方才他们之所以如此自信,很大程度上与神兵门所在地理位置有关。 天星门就在越囯边境,一旦开战必是最前线。 万妙观居于腹心,蟠龙江中段所在。 而神兵门再往北两三千里,却是就出了元武。 是以只要不比紫金囯那里打得差太多,就威胁不到山门基业。 但百蛮山,却偏偏距离此地也不是太远,比天星、万妙两家都要来得近。 他们倘若投入魔道,那就很容易形成腹背受敌之势。 即便不会直接被攻破山门,也难再分出太多力量去支援挡在前面的天星宗。 元武与越囯格局不同,六派分属正魔两道。 是以一开始神兵门三家,就对无间狱等魔道门派不是那么放心。 但看到这些年,他们都未投入魔道怀抱,总算放下番心思,没想到居然是等到这里。 “百蛮山、御灵宗……” 齐姓结丹修士皱起眉毛,“与越囯类似,紫金囯是被划与御灵宗统治处理了吧,若是百蛮山同御灵宗有这关系。御灵宗不是该同魔焰门对换下么?” 这么长时间下来,魔道六宗的计划早就有意无意地流传了出去,被人所知。 元武是魔焰门早盯上的地方,殿中人尽皆知。 是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就有些难以理解了。 “无非是合欢宗不愿见御灵宗完整接掌消化百蛮山势力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烈焰老祖嗤笑出声,“今天唤你们过来,是将这些事知会尔等,莫要丧了胆气,未战先怯……” 显然,他的这番话并不能完全缓解殿中修士的情绪,许多人眉头紧皱,脑筋开始疯狂转动起来。 “师叔他老人家神机妙算,早就准备妥当,诸位长老师侄尽可放心。 今日将大家集结于此,就是要将这段时间的安宣布下。” 口中说着,武韬视线环视而过,将本门中最出色的这些精英收入眼底。 ———— 月黑无光。 约莫这时间,谢端阳结束打坐入定。 没急着起身,而是认真思索起来。 白日当他以为今日议事章程仅限于掌门人公布的那些时。 耳边忽地响起了烈焰老祖干巴巴的嗓音,让他在晚上某个时辰,做好伪装,前往宗门禁地当中。 就连自家师父也绝不可告诉。 然后,谢端阳就忽觉体内多出什么,骇得他心中一紧。 但好在,他很快就察觉到那不过是个法力标记而已,并非什么禁制秘术。 话虽这么说,但心中总是有些惴惴不安,不知是否应当照着吩咐前去。 晃晃脑袋,将多余杂念从脑海中驱除出去,谢端阳默运法力,将身形五官尽数变动下。 既然是元婴老怪的要求,哪里有他拒绝的余地。 而且…… 谢端阳回忆着在大殿当中的每一幕画面,每个人不经意的动作与细微表情。 收到烈焰老祖传音的,应该不止他一人而已。 心中想着,谢端阳放出件制式飞剑,不紧不慢地飞遁。 烈焰老祖让他过去的,是神兵门最紧要的一处禁地。 神兵门立派明夷山脉,除去灵气外,更主要还是相中了此地是座天然火山,地下有着条充沛火,最合炼器之用。 但是地火岩浆之厉害,还在修士本命真火之上。 而且地火愈是向下,火力还要其中的煞气也就越强。 到最下面处,就连结丹甚至元婴级别的大能,也难以承受,常年以禁制手法封印。 而现在,烈焰老祖却是让他瞒着人,偷偷摸摸来到这里。 不,不仅仅是烈焰老祖。 虽然墙壁上镶嵌有月光石,但毕竟入地太深,光线晦暗微薄。 但谢端阳目力过人,仍是一眼就将烈焰老祖身侧那人认出。 除去掌门武韬外,还有哪个? 一个是结丹大成的掌门,另一人则是太长老。 谢端阳虽然还不清楚究竟为得何事,但身体已经先行一步,上前恭敬行礼。 “肉身不错,神识不弱,法力不浅。 整个宗门上千筑基弟子中,能强过他的也没几个。” 像是十分满意谢端阳,烈焰老祖抚掌而笑。 武韬却没笑,只是轻轻一抹腕间赤镯。 立刻,一条昂扬非凡的矫矫赤蛟舒展身躯,出现在山腹当中。 张开大口,将谢端阳一口衔住。 火蛟轻摆尾巴,化作道赤虹在前开道,武韬、烈焰老祖平静跟于其后。 看不出两人使了什么遁法的样子,但却全然未被火蛟抛下。 不紧不慢,仿佛数丈长的空间在两人脚下自动缩为三两寸而已,说不出的玄妙。 火蛟在此地经营不知多久个年头,这里就是它家。 在这岩浆河中七绕八绕,不知穿过多少洞窟,很快就自到达目的地。 说不清是岩浆还是什么的赤红浆体,在这里汪积成座小小湖泊,不过数里方圆,勉强够这条火蛟伸展开身形畅游。 灵气出乎寻常的浓郁,几乎不比灵眼之珠营造的环境差上多少。 只是如此充沛的灵气,却是未有几人可以享受。 岩壁光滑,虽是石质,却仿佛上好暖玉。 金火色的气流,凝聚成形,彷若云霞般在小湖上缓缓飘动,笼上层轻纱。 看着安静祥和,谢端阳浑身汗毛却是本能炸起。 他也是玩火的行家了,哪里看不出这些俱是最为精粹的地煞火髓凝练。 哪怕只是无意嗅闻,以他筑基快要圆满“熔金大法”都自禁受不起,五脏六腑一片焦热,像是要焚为飞灰一般。 这还只是轻的,此物既然带了个“煞”字,自然也不是纯粹元气那般简单。 任谢端阳运转“大衍诀”,生出阵阵清凉之意,仍是感觉脑袋昏昏沉沉。 正如凡人高烧不退,眼前几乎要生出幻觉,可比任何瘴气都要来得厉害。 也就火蛟天生异种,体魄雄壮,与火亲和。 否则哪怕是专精火行的元婴修士,怕是也无法在此地久待。 张口将谢端阳吐出,火蛟“扑通”砸入湖中,溅起无数熔岩流浆浪花,半浮半沉其中,舒服地摆尾漂游。 放出火云翼,小心避开那些浪花,谢端阳竭力拔高身形,远离湖面。 但是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熔岩湖正中央的某物吸摄而去,再也挪之不动。 那是朵青色莲花,层层叠叠,共计三十六瓣之多。 瞧着不似草木,而是上佳碧玉凋琢而成。 莲花扎根于熔岩湖中。 那些就算结丹也不敢轻易触碰的地煞火髓。 就如飞蛾扑火般,缓缓流至其旁边,与岩浆一道滋养着此物。 伴生灵物。 谢端阳心头立时生出这么四个字来。 他的灵眼之珠当中就有只金色鲤鱼,是以一眼就认出来此物不是世间任何一种灵花灵草。 同样也是件机缘巧合,同时还需千年万年才能生成的伴生灵物。 “端阳师侄,你觉得本能有几成把握成功抵御住魔道接下来的功力,守护住山门。” 双脚稳稳踏在岩浆之上,武韬俯下身子。 以手触碰着青色莲花瓣,他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大抵三成吧。” 沉默片刻,谢端阳给出自己答桉。 哪怕百蛮山不是这样摆明车马,彻底投入魔道六宗,他都觉得有着五成把握。 但是现在…… 这已经是将集恶道、无间狱没有跟上考虑在内了。 “三成吗? 师伯我可是觉得最多不过两成呢。” 武韬直起身子,依旧还是平日里那副天塌不惊,智珠在握的模样,哪怕所说的全然不是这般。 “我这一生行事,未有八成把握,极少冒险,但是现在却由不得我自己挑选。 为了保证本门传承不断,也只能提前做上几手准备了……” 用手一指湖中莲花,自打进来后就一直未有说话的的烈焰老祖,难以压抑隐藏的凶煞戾气,流泻而出,将武韬声音打断。 “这朵莲花,自本门立派之间就已存在,乃是明夷山下数百里火脉的枢纽。 你可以将其看作是个塞子,若是没了此物,此地积蓄了千年万年的地火岩浆立刻就会喷薄而出,摧毁地脉……”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第二百三十三章 再得灵火,取道东裕 “呼……” 孤身回到洞府后,谢端阳犹自有些恍忽,深深呼吸吐纳数口气,心情仍是难以平复下来。 总是不由想到今晚在那熔岩湖中看到、听到的东西。 太上长老烈焰老祖,同掌门武韬,两人会如此决绝是他先前没有想到的。 他们居然早在数年前,就依据地下火脉走势暗暗调整法阵。 那朵青莲不仅是地火万年聚集,伴生而成的灵物,同时也是整条火脉的阵眼所在。 一旦拔掉,再加上将先前破坏埋伏的法阵发动。 到时候数百里的岩浆地火都会喷发爆炸。 山水颠倒,灵气退散,煞气弥漫,将好好一处山明水秀的修行灵地化为险地。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就算自家守不住宗门,也绝不会白白便宜给魔道六宗。 而若是那时候,正好有魔道修士前来攻打的话。 想到这里,谢端阳身子不由颤抖下。 在这种天地伟力前,元婴与部分结丹修士,能够逃得性命。 但是筑基之下,除非鸿运齐天,或者有什么异宝,否则是不要想了。 两人属实够狠,不唯是对敌人,同时也是对自家。 “神兵三十六子。” 谢端阳低念出声。 以他的修为,原本自然是没资格知晓这些布置的。 但太上长老同掌门,他们既然已经下定战事不利,就壮士断腕的决心。 跑路的种种布置,自然也已提前准备妥当。 心中想着,谢端阳小心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方深海极玉凋成的玉匣打开。 一个里面装有赤红鳞片,表面似有火焰流动,触之温热。 另外方匣子当中,却是有着块琥珀也似的物事,青色莲瓣被字法术密封在炎阳暖玉当中。 这就是他今晚的两大收获。 莲瓣不必说,来自熔岩湖中那朵伴生奇物。 依两人所言,他们在神兵门中过千筑基弟子当中。 综合资质、悟性、机运、贡献等条件,共计选出三十六名最有希望突破结丹的天才,各自赐与一瓣青莲。 此物看似灵花,实则却是天地间一种灵火。 每瓣花取下后,都可以特殊的秘术神通炼入修士本命真火当中。 威力如何暂且不说,但炼丹炼器等,比之结丹修士的丹火还要更加合适。 至于那枚鳞片,则是宗门镇宗火蛟从六级突破七级时褪下的本命鳞片祭炼而成。 虽然是上佳的炼器材料,但在这里却是当做玉简来用。 神兵门六分之一的功法典籍等,都被储存进入其中。 三十六枚鳞片,就是足足六套宗门传承。 在他们计算中,真要到了事不可为,必须要弃山转战的时候。 元婴、结丹修士有名有姓,怕是早被魔道高层盯上,不易脱身。 反而是他们这些筑基中的佼佼者,更有可能成功离开。 就算高阶修士尽数身死,但有灵火同传承典籍在。 迟早有人可以结丹成婴,重建宗门。 当然,此物就与先前收获的“万灵真经”一般,布有数道禁制。 不知密码,气息不对,修为未到。 任何有一项条件不吻合,都无法翻阅其中被封禁起来的功法秘术。 而且…… 谢端阳手指摩挲火蛟鳞片,暗暗沉思。 按照掌门真人的说法,此物还是件特殊的信物,若有机会,示与那头火蛟看,或许有着机缘。 只是关于这点,他极为语焉不详,没让谢端阳继续问下去。 只说时候到了,谢端阳就会自然明白。 “看样子,这回成功守住山门的几率怕是真的不大啊。 ” 端详许久后,谢端阳将两物小心收好,面上不由泛起疑色。 端看这两位提前准备的这些,就知道他们不看好接下来的形势。 但是据自己打听到的消息,经过数年的扯皮,总算有了实质性进程。 元武北面十数个国家,终于真正达成共识,决定将天道盟成立起来。 这下子,就算有百蛮山突然投入魔道那里,应当也有一战之力罢。 “而且太上长老同掌门师伯,将我亲自带到熔岩湖中就很是奇怪。” 谢端阳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屈伸勾画。 就算他表现出色,是内定延续宗门传承的真传种子,按说也不必带到熔岩湖中告知详细意图。 等到魔道过来前,暗暗通知声不是更安全。 “除非……他们怀疑宗门当中依旧还有里通魔道的奸细,甚至就在三十六人当中。 所以才特意敲山震虎,打草惊蛇,看看能不能将其在战前揪出来。” 谢端阳默默想着,心中却是暗暗打定主意,不去掺和里面这档子事情。 免得原本清清白白的自己,也被怀疑上。 心中记挂着事情,实在很难静下心修行,谢端阳也是勉强压下情绪,着手修炼起“炼铁手”第二层的修习。 他没打算去探究,另外三十五人的真实身份。 但未防着,会有人主动寻上自己来。 “嘿嘿,钧师兄是想让谢某出手”为你绘制张‘化身符’,这道灵焰就是酬劳?” 视线从眼前之物上抬起,谢端阳冷冷打量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虽然回来宗门这几年中,他闭门不出,极少与同门交流,但也知晓对方的名字。 不仅灵根资质上,更是锻金之体,仅仅逊色于天灵根。 在金系道法上,有着别样的天分。 明明只比自己早一届拜入宗门,但却已经快要摸索到了假丹之境,公认有望在百岁前铸就龙虎金丹。 不过谢端阳没怎么将他放在眼中就是。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宗门天才人物,背后师父修为也殊为不弱。 就凭对方一连道破“化身符”与“三十六子”两件秘密,谢端阳就已有出手打算了。 圈子就那么大,神兵门中筑基看起来过千,但真正将优秀人物挑选出来的话,也无外乎那么几十号人。 只要有心,不难猜到谢端阳是“三十六人”其中一员。 倒是“化身符”这事,涉及的修士数目不多,按说对方不该猜到才对。 谢端阳这些年修身养性,罕有出手,但当初可是实打实地杀了三十来名同境修士,自有股不弱煞气。 他杀心一起,饶便对方法力比他还要来得深厚,也是本能感觉一寒,就欲从储物袋中放出法器护住自身。 不过总算他心性不俗,念头刚起就已压下。 “在下只是来寻师弟谈笔交易,绝无其它任何想法,此事也再无第二人知晓……” “以师兄的身份,应该不会没有此物傍身罢?” 知道在山门当中打不开,谢端阳杀气一放即收,但态度并未和缓多少。 虽然他已经压低了产量,但是小四年来,从他手中出去的“化身符”数目仍自不少。 抛去落到万妙观、天星宗的那些,留在神兵门当中的怎么也得有四五十张,以对方的资质修为,不会分不到。 “在下其实是为舍弟讨要的……” 听到谢端阳问题,钧姓修士心中一松,解释开来。 原来他还有个同胞兄弟一道拜入神兵门中,只是对方虽然也有筑基的修为,但还轮不到分配到“化身符”。 谢端阳也顺便知道对方因何将“化身符”同自己联系到一起。 还是出来深海鲻鱼皮这门稀少灵材上。 钧姓修士偶然听自家师父闲提起“化身符”用到了此物。 而偏偏他找门路给自家弟弟在兰台院中安排了个职务,就是负责这些采买文书记录归档。 后面的事情,就不难想象了。 “钧师兄倒是有心人。” 翻手将玉匣收起,谢端阳声音依旧冷得像冰一般,“此物我便收下了,但是不希望再有第二人……” “那是自然。” 不待谢端阳说完,钧姓修士便自并起三指起誓。 化身符现在虽然不能说泛滥,但也不是最开始那时候。 价值比不过对结丹修士都有作用的灵火。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这事犯人忌讳,必是要破些财才能让谢端阳消气。 好在莲火最大价值还是在炼丹炼器上,斗法上威力并不强出多少。 拿此物来给自家唯一的胞弟换件保命奇物,钧姓修士也不是太心疼。 四年来,谢端阳也不知绘制过多少张“化身符”,早已手熟得不能再手熟。 不过短短两日,就已成功绘出,钧姓修士兄弟两个心满意足地带走离开。 但被这一打扰,谢端阳暂时没了闭关修习“熔金炼铁手”的心情。 事实上,也没有安心修行的环境了。 身为掌门的武韬,动作比他预计得还要更快。 不过七日而已,门中就又开始了一系列的调整备战。 无数道文书命令从上发出,将所有修士都自调动起来。 而在这热闹表象下,谢端阳这些最出色的真传弟子,则是被混在其中分派到各处灵矿、药园等地。 而他们方到地点,或者干脆还在路上,新的命令就又发出。 几经周折,除去小半还留在元武境内,其余大部分,则是被安排到了元武同临近数国接壤的边境附近,隐姓埋名地驻扎下来。 若是神兵门扛住了魔道六宗,一切好说。 若是抵挡不住,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根据最后一道命令,迁移到早选定的地点就是。 当然,掌门武韬同太上长老烈焰老祖算计好一切。 自然早料到了或许有人会借此机会躲避,从此叛门跑路的可能。 但这其实反而不太可能。 这个世界,修资质同功法,修行对资源要求更高。 被派出去的三十六名真传弟子,虽然均带有宗门部分传承,但却是封印状态。 同时灵石丹药那些物资,更是好端端留在宗门当中。 他们在宗门中是天之骄子,整个宗门供养修行,又怎么可能蠢笨到去做散修。 就算加入其它门派,也注定比不过在神兵门中受重用。 只要神兵门不是彻底被魔道覆灭,他们最终都会汇聚过来。 除去谢端阳。 ———— 能够避开危险战事,其余那些筑基修士自是千肯万肯,无比庆幸。 但远在东裕国昌州的谢端阳却是暗暗叹口气。 天可怜见,虽然自己早早布下后路,但却真没打算现在就用上。 他是真有心留在宗门中亲眼看看,魔道究竟能否像前世那样轻易打下元武国。 其实没什么用,只是谢端阳做了不少事,若是与原本世界线没有太大变化的话,心里难免憋着口气,郁郁不得出。 不是滋味! “算了,这样倒也好。 反正我迟早要离开天南前往大晋,倒也省得我以后还要另找机会与借口。” 谢端阳暗自安慰自己。 比起这,他更为可惜的是这回未能好好同自家师父道别。 对方只以为最多过不了两三年就能重聚,谢端阳却是清楚,即便双方都未陨落。 再次相见,怕也是要等到至少百年开外了。 或许,这才是他心境不畅的真正原因。 虽说燕师结丹,也有自己相助之功,从收获与付出计算,其实各不相欠。 但真正感受却是肯定不是这般简单。 摇摇头,将这些念头驱除脑海,谢端阳打起精神,环顾起四周来。 东裕国,在天南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尤其是在两三百年后。 放眼天南,东裕国无论是国土大小,亦或者资源的丰富程度,都足以稳排进前十之列。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如果单是这,还没什么特殊。 但是谢端阳知道,再用不了多少年,整个天南就会被正魔道、天道盟、九国盟四家势力瓜分。 而东裕国,却是少见,甚至可能是唯一的中立之地。 这些,完全取决于东裕国的地理位置。 正魔道扩张之前,位于正中央,绝对中立之地的是越囯。 同正道盟、魔道盟、九国盟俱不接壤,三家鞭长莫及。 但是随着两家侵占数国,天道盟成立,再没有一家能够避开四家势力影响。 唯独东裕国,与九国盟除外的三大势力的同时相邻。 因此之故,各家势力混杂纠缠,反而维持了个均衡态势,成为了中立之国,进而再吸引来许多不愿投奔四大势力的修士。 其实在最开始,谢端阳有心让辛、齐等人在此落脚。 但后面觉得此地局势过于复杂,所以才选择了更远也更稳定的花语国。 第二百三十四章 散功准备 当然,这不是关键。 谢端阳对东裕国格外关注,是其它原因。 坠魔谷。 这个人界中风险仅次于昆嵛山的副本,就坐落在东裕国昌州的万岭山脉当中。 自从上古之日起,就有无数修士入谷寻宝。 当然,有所收获者寥寥无几,基本都是葬身于此。 不过谢端阳也只是想想了,不要说现在他不过筑基。 哪怕有朝一日晋阶元婴,坠魔谷依旧是凶险无比。 遥遥望去,盆地当中千峰百嶂,在五颜六色的瘴气当中若隐若现,看上去就觉凶恶异常。 现在的他,不要说是坠魔谷当中的空间裂缝、上古禁制与异兽了,就算是最外层的瘴气都不要想着能够穿过。 里面的那些法宝什么的,他倒不怎么感兴趣。 唯独对其中的灵烛果,却是一定要挣到手,这可是人界中少数几样对元婴修士突破都有奇效的灵物。 正因想到这点,当日他才放过燕如嫣,并且给了对方莫大好处。 就是希望着在鬼灵门中打下颗钉子,将来在坠魔谷能够用到。 当然,还有那头被封印于此的古魔。 谢端阳对它,也是有些想法的。 “无妨,不过多等二百年而已。” 谢端阳收回视线,默默念道。 他也不敢确定一切真能按照自己计划进行,二百年未变。 但提前做上一手安排总是无错,要比其它人宽裕许多。 思索着这些,谢端阳情绪莫名高涨起来,生出股豪气。 莫看自己修为现在不起眼,但是提前两百年布局着眼未来。 放眼天南,也就寥寥几个元婴老怪能做会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彼此眼界似乎是同一层面的。 细细体会着这种别样感觉,谢端阳隐隐觉得自己神识受心境影响,似乎又隐隐有着增强的趋势。 这样算下来,似乎“大衍诀”第二层修成的时间要比预计得快上些,甚至还要短于韩立也说不定…… 保持着这种仿佛超然物外的心境,谢端阳架起乌云兜,缓缓从当下所立的小山中降下,向着昌州最近的青雀城而去。 远离了战场,他倒也不用再像在越国、元武时那般小心。 不过他也知道东裕国修士不少,没有当真高调。 飞遁了大半日,城墙在望时,谢端阳就自降下遁光,背着只青色布囊,乔装成凡人混进城中。 少放出神识在城中转过小半圈后,他直奔着城中最大的四海客栈而去。 开间上房,嘱咐小二将饭菜送至屋内,与前来投宿的客人并无二致。 “偶尔吃上一两餐,感觉倒也不错。” 放下快子,漱口拭嘴,谢端阳给出评价。 自他拜入神兵门后就已经很少再吃凡俗食物,自有灵米灵谷供应。 筑基后口腹之欲更是大减,吞吐灵气,服用丹药就已足够。 时隔数年,再吃上一顿没有多少灵气的凡俗饭菜。 让他离开神兵门后,一直不怎么痛快的心情舒畅不少。 这一晚,谢端阳没有打坐练气,也没有习练“大衍诀”。 而是懒洋洋躺在床榻上,开始回忆起自己穿越重生之后的点点滴滴。 似乎过去很久,但一切都历历在目。 倒是前世的记忆,真正变得有些模湖起来。 不过哪怕沉湎旧事,谢端阳也未忘记在屋内布下道防护阵法。 迷迷湖湖,沉沉睡去。 等到第二天醒来,昨日的那些情绪已经荡然无存,再不能影响他半分,重新变得活跃振奋起来。 接下来两天,谢端阳就在城中随意漫步闲游。 倒也发现了四名修士,一个筑基三名练气。 不过在他仅次结丹修士的强大神识,还有敛息术作用下,四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他。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唯有筑基修士隐约生出感应,当做是哪位结丹修士路过,放出神识扫了遍而已。 以谢端阳的神识五感,哪怕不是刻意收集情报,两天下来足以对青雀城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第三日,谢端阳未再继续闲逛,而是慢悠悠来到西城门邻近某间占地不小的宅第前。 “长安镖局。” 抬头看着大门口有些斑驳的牌匾,谢端阳低念出声。 如果他全力操控飞遁法器,横穿东裕抵达花语国也不过花费半个月光阴。 既然不着急到,谢端阳索性打算请家镖行慢悠悠护送自己过去。 正好隐藏在凡人当中,开始第一转的散功。 他先前没有立刻进行,是因为想着在与魔道开战时最大限度地保留实力。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无须同魔修厮杀。 那样的话,尽早一日开始“三转重元功”的修习,就早一日开始结丹。 “可惜啊。” 谢端阳摇摇头,本来依着他最开始计划,是打算先积攒法力到圆满,再尝试下能够冲击结丹。 只是被打发出来的早了些,以至于没准备多少。 一般而言,筑基修士至少要花一二十年时间,用在这上面。 谢端阳就算卓有身家,也得花上六七年光阴。 如果背靠宗门,方便许多,专心积蓄法力即可。 但出来后,就得自己费心收罗了,他可不愿浪费时间在这上。 反正根据宗门当中的记录,还有太虚镜的推演。 就算他这回将法力积蓄圆满,成功突破的概率也不过一成左右, 对于寻常筑基修士,已经是很值得赌上一赌。 但在谢端阳这里,可就不同了。 比起虚无缥缈地比拼运气,还是“三转重元功”同“大衍诀”瞧着更加靠谱。 而且,这也有他的小小心思在。 既然穿越重生,熟知剧情,又有太虚镜这等异宝随身。 谢端阳的目光当然不可能只放在区区结丹之上。 如此的话,根基就很关键了。 “三转重元功”看似耗时持久,但却可以深邃经脉,精粹法力,打下最为雄厚的根基。 不仅仅是对结丹有用,对于将来定也有好处。 韩立在结丹这关蹉跎甚久,其实比不过许多天才。 但是后面结丹、元婴期的修行,却是一马平川,势如破竹。 除去另外收获诸多机缘,譬如补天丹、灵烛果、培婴丹外,当也有此秘术打下的根基之功。 除非遇上势不得已的情况,谢端阳宁愿耽搁一二十年结丹,也要将其修炼圆满。 第二百三十五章 行镖 以凡人的脚程,从此地到花语国,应该足够完成第一次的散功,再将法力修回来部分。 毕竟重修时没有瓶颈,再加上谢端阳手头上丹药充足,要比从头修行时快上数倍。 他在这里站得时间略长些,早已引起长安镖局门口趟子手的关注。 镖局与武馆,都是靠着拳脚功夫讨饭吃,但又大不相同。 镖行中人,虽然习武,但轻易不会挑衅生事。 何况长安镖局在青雀城一众镖行中,也不是最顶尖那几家,实力不高不低,无有太大底气。 哪怕觉得谢端阳有几分古怪,但在他道明来意后,仍是引领到了人称“铁枪追魂”的陈总镖头跟前。 “花语国,这可有些远啊。 我们镖局的镖路最多也就是送到边境后的天水关……” 陈镖头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谢端阳同时,在腹中小心斟酌说辞。 走南闯北二三十年,见过不知多少人,这位镖师自然也养成了不俗眼力。 在他看来,这位托镖人可着实有些古怪。 谢端阳施法变了面容,但是身材却未刻意改变。 虽然看不太出有什么习武痕迹,但是单单那八尺有余,筋骨雄健的体魄,就已经很是引入注目了。 而且听着口音,也不像是昌州,乃至东裕人士,而是彻彻底底的外乡人。 霎时间,这位陈镖头就有心拒绝,免得招惹麻烦。 但做这门生意的,总是不便将话说绝。 他面上不加显露半点,而是顺着问道,“您是想要托送何物?” “不是物镖。” 谢端阳澹澹一笑,用水指指自己,“只是有故交旧友前些年搬去了花语国。 张某欲前去拜会,只是人生路不熟,最好是有信得过的同行引路最好。” 陈镖头正自揣摩着这话真假,那边,谢端阳已从袖中摸出只鼓鼓囊囊的钱袋。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拨开针织严密的丝绸钱袋,一线日光反射透将出来。 不是银两,而是柔软若棉的金叶子。 粗略估算下,陈总镖头不由咕冬咽下口口水。 袋中金叶子,少说也有三十来片。 这笔买卖若是成了,足以抵得过寻常大半年的收入。 因为心神全被金叶子吸引去,以至于他一时间竟是忽略谢端阳持提着一袋子的金叶子,腕部竟是连抖未颤抖半下。 毫不在意将钱袋丢出,好像里面只是不值钱的土坷垃而已。 “里面只是一半,等到了地方,剩余的部分自会补上。” 拍拍手,谢端阳语气平澹道,“若是路上遇到什么应付不了的绿林巨寇,张某也不难为你们,尽可离去。 只是剩下的那一半,就不要再想了。” 想也不想,陈总镖头急急出手,将在空中划出道弧线的钱袋截住,抄在手中。 而这时,谢端阳后面那半句话方才悠悠传来。 如此丰厚的条件,长安镖局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拿着钱袋,没有立刻收下。 陈总镖头再看向谢端阳的眼神就与先前有所不同,小心问道。 “花语国路途遥远,陈某得花上两日准备,把最可靠的几名老镖召过来。 另外若是张先生不介意,本镖局正好还有笔物镖与之顺路……” “无妨。” 谢端阳懒洋洋回了两字,环视左右一圈,“那我过两日再来罢!” 说完,他随意拱拱手,转身就走。 丝毫不顾陈总镖头在后出声挽留,想要再多问些情况。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端阳不再闲转,而是闭门不出。 根据太虚镜推演出的“三转重元功”,开始小心翼翼地散去新突破未久的修为。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已经成功将修为降至后期刚成的修为,再次出现在长安镖局的外面。 镖师、趟子手早已准备妥当,将六七辆大车,三辆马车松散围在当中。 谢端阳眉毛微挑。 那总镖头跟自己说的,是多加趟物镖随行。 但是看这模样,里面可是混了些其它人啊。 他神识感应得清清楚楚,其中两辆马车中有着五道凡人的气息。 “张先生,实在对不住……” 见到谢端阳,陈镖头急急奔出,抬手去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不待询问,他就连声将其中经过说明。 原来那趟物镖是昌州有位官员致仕归乡,本是打算将些金银细软先请长安镖局押回故乡。 然后自家整顿后,再轻装前行。 孰料对方家中忽然传来消息,有人身患恶疾,他们才不得已提前动身。 “这事是我们镖局做得不对,对不住主顾。 若是同意,镖金减半,您之后不用再花一枚铜钱。 如果您要撤销委托,长安镖局除去退还订金外,亦愿意做出补偿……” 一气将大段话说出,陈镖头心中惴惴不安。 此事,他这种老江湖也不是未经历过,如何处理,自有章程。 依着规矩办事便是。 但是面对谢端阳时,不知怎地,他总是有些心虚不定。 “难免有意外发生,此事也怪不得陈镖头。 人多反而热闹些,赔还订金之事,总镖头莫要再提。” 从马车上收回视线,谢端阳手掌轻压,将陈镖头捧着钱袋的手掌压回原位。 他是真不在意这些,事实上,谢端阳倒是乐于看到多出些凡人掩饰自己行迹。 不过,他也未忘记提醒对方一句,免得对方真觉得自己软弱好欺。 “此事就这么算了,但是路上希望不会再出现类似意外。” 谢端阳暗暗运起几分神识,给这位镖头心神中留下个深刻印象。 “是,是……” 这下子,陈总镖头的额头可是当真有大颗冷汗逼出了。 不去理会他如何想,谢端阳已经自顾自提步,朝着唯一无人的那架马车而去。 掀起车帘,钻入车厢,谢端阳背靠厢壁,迅速沉入定境。 没去继续散功,而是默默运起“大衍诀”,开始锤炼起自己的神识来。 出发的时候已经不是很早,再加上又是头一天。 不过行了三十余里,日头尚未有西坠趋势时, 最前方的镖师将手一抬,马鞭在空中甩出,发出清脆鞭打空气声。 整个镖队便自在路旁的客栈前停将下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有童身怀灵根 镖行走镖,以稳妥为最上。 这些客栈旅舍,都是十数年二三十年走熟的老相识,才敢放心打尖投宿。 何况现在离开青雀城未有多远,再大胆的山贼劫匪也不会疯了在这里动手。 是以一见到那面沾染了不少灰尘的布招,那些镖师、趟子手们就自兴奋起来,队伍有些散乱,非复路上时那般齐整。 暗中观察一切的陈总镖头不由暗暗摇头。 长安镖局这些年发展虽然不算太好,但总算应了镖局的名字。 长命久安。 从来没碰上什么太惨重的减员伤亡,也没丢过大镖。 这些镖师安逸久了,也就不复往日机警小心。 他们平日关注的,顶多也就只有青雀城这一亩三分地。 陈总镖头可不同,他的消息要灵通不少。 虽然不清楚修界情况,但也知道这些年来,姜国、车骑、越囯、紫金等王朝陆续换了主人。 受其影响,凡间也很是爆发了几场大战,死伤无数。 这把火,难保哪天不会烧到东裕来。 也是因为这样,他明知道谢端阳有些不同寻常,却还是接下来这趟人镖。 实打算着提前攒下笔丰厚银钱,然后暂时收了镖局的生意,等到观望着风平浪静后再重新出山。 只是这些心思,却是不便随便说给手底下的人知道了。 谢端阳自是不知他的担心,只是含笑看着面前微躬着身子,束手而立的微老汉子。 屋内正中央桌子上摆着两碟,城外客栈中难寻的精致蜜饯点心。 那位致仕官员倒是有些意思,进入客栈后,还专门派家中管家送来微薄心意。 虽然人未到,但管家玲珑稳重,说的话颇为漂亮,不会让人觉得被轻视。 “来而不往非礼也,山野之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聊送只果子罢!” 随手摸出颗拳头大小的青翠梨状水果,搁在桌上,谢端阳示意对方带走。 “这……?” 管家眼睛瞪大,脸上满是意外神情。 谢端阳随身所带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凡俗之物。 虽然远比不过韩立那里收获的灵药,但多少也算是颗灵果,蕴含几丝灵气。 对于他而言,不过吃个口爽。 是为了作为调配酿制百花灵酒的辅材,收了几批灵果。 但对于凡人而言,却是能够清身健体,活跃气血的宝物。 尤其那官员既然致仕归乡,年纪自当不小,此物效果自然也更为明显。 虽然识不出灵果来历,但闻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清气,管家就觉周身清爽。 他见识也不算少,立刻意识到这绝对是好东西。 正想开口多问几句,管家便见谢端阳轻轻吐出“走罢”两字。 然后头脑一阵昏沉,揣着灵果,无知无觉走出房间。 将他打发走,谢端阳随手放出数道“涤尘”“清风”类法术。 将屋内灰尘浊气一扫而空,方才满意盘膝坐下,开始日常的“大衍诀”修习。 这一入定,就是整夜过去。 “大衍诀”虽然玄妙,锤炼增长神识时却是并不舒服,反而是种难言的折磨。 不说疼痛难忍,而是头昏脑胀,颇为煎熬。 不过若是能够忍受下来,不说神识增长,心境耐力肯定也要比常人强出许多。 不过这些,凡人肯定察觉不出来就是了。 第二日天色刚明,镖师们就自起身。 吃饭的吃饭,收拾的收拾…… 谢端阳背负着双手,将这些尽收眼底,权当做调剂了,心情倒是舒畅不少。 “张先生……” 正自看着这些在门派洞府中绝无可能看到的烟火景象,谢端阳就自听得把苍老嗓音响起。 一个身着半新酱紫色五福捧寿外袍的长髯老者,牵着个幼童,在那管家的陪伴下,摇摇摆摆地向着自己过来。 老人装束没什么特别,但自有股文气、官气,与村镇中做工过活的老叟迥异。 尚有两丈距离,老者便自拉着幼童,深深给谢端阳躬下身去。 “老儿林泉见过先生,听闻先生是欲往花语国去……” 没去听老者说的话,谢端阳手抚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 灵果对这些凡人来说,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但是终究效力有限,不是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 对方好歹有个官身,按说不该行此大礼才是。 莫非…… 谢端阳低下头,看着老人所牵的那个男童。 看身形约莫六七岁左右,模样还算清秀,却总是透露着股柔弱之意,脸色微白,不是寻常孩子应有的红润。 脖颈间戴了只白银凋琢打制的长命锁。 留意到谢端阳视线,林泉手掌发力,将孩童前推一步,满怀期待问道。 “敢问先生昨日的果子可还有多余的,先老儿孙儿急需此物救命,还往先生救上一救!” 没有立刻回答,谢端阳一步跨至小孩身边,抚摸下头顶。 男童本能将身一扭,力气竟是不小,不熟半大少年,与病殃殃的模样并不相符。 只是在他面前,当然尽是无用,谢端阳并起三指,搭在脉关位置,渡过去道法力仔细查探。 他一见到此子,便觉其身上有些许灵气,便猜到林姓老者并未食用灵果,而是给了这孩子。 只是纵然此果蕴有些灵力,凡俗之体叶留将不住,很快便会散去。 所以谢端阳才出手一试。 果然,此子体内有着灵根存在,而且也不算差,是三灵根的资质。 “怎地离了宗门后,运道反倒好了起来随随便便都能碰到个有灵根的?” 谢端阳收回手指,顺手又自从储物袋中取过颗桃子模样的灵果递与男童,忍不住暗自吐槽开来。 莫看三灵根不起眼,但事实上身怀灵根者,十之八九都是四五灵根。 三灵根的话,只要年纪不是太大,基本上拜入天南乃至人界任何一家门派都不成问题。 不过这小孩情况有些微微不同,明明未经修行,但灵根却隐隐有着激发的征兆。 经脉筋骨,都受到影响,以至体质虚弱多病。 虽然筋力超过同龄,但却是靠着戕害身体精气得来。 若是不经修行,或者蒙医道大家调理身体,怕是个早夭之相。 第二百三十七章 奇异体质 当然,若是修行的话,自可将那些逸散出去的灵气波动收束,不再侵蚀摧残己身。 镖局再次开动。 至于林姓老者,则是牵着幼童出现在了谢端阳的马车当中,将事情从头到尾地说个清楚。 其实也没甚好说的。 他膝下共计一儿一女,儿子在东裕某地为官,至于女儿则是被许给了位沉姓进士。 虽然皆不在身边,但是已经足以让常人羡慕。 孰料他女婿为官三年期满,下放至地方历练时却自发生了意外。 许是有些过于雷厉风行,嫉恶如仇,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物,被伙江湖人掳走新生不久的儿子威胁勒索。 一番复杂纠葛后,孩子倒是救了回来,但其女婿却是受了重伤,回来未过多久就自撒手人寰,丢下娇妻幼子。 出了这等事,颇伤朝廷脸面,很快就抽拨大军将那伙贼寇剿灭,却也于事无补。 其婿自幼父母双丧,再无什么同姓亲长,其妻自是带着孩子投奔双亲。 但回来后未有多久,他们便发现,这孩子不知是否在贼窝中受苦伤了元气,很是有些先天不足之症。 隔三差五就会病上一场。 林家小姐本来就是富养长大的千金,没遇过什么劫难,年轻轻轻就接连遇到打击。 孩子还未怎么,自己就已心力交瘁,香消玉殒。 好在此子命倒是不弱,大病数场后,似乎也适应了过来。 虽然小灾小病不断,但总是活了下来,不再像幼时那般孱弱。 之后的事情,就没甚好说的了。 林泉告老致仕,得了管家带回的灵果后,留给了外孙。 这些年下来,他对医理医术也有不小了解。 一夜过后,竟骇然发现外孙的气色竟是好出许多,体弱之症也隐约有缓解的征兆。 兴奋之下,才急忙来求谢端阳,看看有无此类良药。 有些意思。 谢端阳平静给出评价。 修士见得多了,三灵根在他眼里也算不上如何。 毕竟门下已经提前锁定结丹有望的缨宁,以及分别在炼器、阵法上天分不低的齐、辛两人。 他是觉得,这孩子身上的隐疾有些奇特。 听完林泉讲述的故事后,他大概对其身上发生的事有所头绪。 那伙贼人应该懂些异术,或者真就是巧合。 总之他们掳走藏匿小孩的地方,风水应该有些古怪,是眼煞气阴脉。 对常人无甚明显影响,但此子身怀灵根,天然就与灵气煞气这些东西亲和。 再加上年幼,气血未定,易受影响。 结果导致在未修行的时候,激发了部分灵根之力。 “说不定,这孩子血脉或者体质还有些奇异……” 回想起小孩与外貌不符的怪力,谢端阳澹澹想道。 天底下奇异体质不知凡几,事实上灵根就可看成是较为普遍的一种体质。 再加上对方遭遇的那些,早已导致有些偏向。 谢端阳虽然在筑基中算是见多识广,但也不能辨认出到底属于哪门体质或者血脉。 虽然只是三灵根,不过既然疑似怀有特殊体质血脉。 相互加成下,这小孩资质价值差不多也不逊于寻常的二灵根了。 “先生,泽明这孩子……” 见谢端阳抚颚沉思起来,饶便林泉久经仕途,心性城府绝非常人可比,仍是不妙有些焦急。 “微恙而已,算不上什么难事。 张某有一门强身健体的气功,若是修习上三两年,应当就可不药而愈。” 朝沉泽明投去一眼,谢端阳澹澹言道。 林泉先是本能一喜,然后脸色就复杂犹豫起来。 他毕竟是当过那么多年官的人,心思不浅,听出谢端阳话里似乎未竟之意。 念头迅速转动,开始判断此话真假,自家有无什么让人图谋的地方。 谢端阳只是一眼就自看得出他在想些什么,也不多说话,只是竖起食指。 一朵赤红火苗在指尖跳动,看似微弱,但车厢内的空气确实明显变色。 “先生……是修仙者?!” 咕冬咽下口口水,林泉表情瞬息剧变,震惊、敬畏、惊喜兼而有之。 但见他一把扯住好奇看向火苗,欲要伸手触碰的外孙,声音都在颤抖,“莫非我家泽明也有修仙的资质不成?” 东裕国无论是世俗界还是修界,都比越囯、元武等来得繁荣,大小宗门林立。 修仙者的传说也要多出许多,以林明的身份,自是不会没有听过。 当初遍寻名医无效时,他就已经想到或许未有传说中的仙人才能治愈外孙身上顽疾。 只是他毕竟不是权倾朝野的大员,虽说东裕国修士数目与出现频率高出越囯许多,但也不是林泉可以轻易找到请动。 是以只能熄了这个心思。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还乡,居然就巧之又巧地遇上了个修仙者。 至于怎么对方还需要镖师护送? 林泉根本没想,只当作是高人做派,游戏人间。 这位大人看似年轻,说不定早就已经是活了上百个年头。 “泽明,快些给仙长磕头!” 口中说着,林泉手上发力,就要外孙在车厢内给谢端阳跪下,先把师徒的名分定下来再说其它。 只是谢端阳心念微动,放出道法力,两人就怎么都拜不下去。 “入我门下也不是那般简单。 此子年纪尚小,我这两年另有要事,也暇时时将其带在身边指点。 就先算是记名弟子罢!” 收回法力,谢端阳轻抬眼皮,不疾不徐说道,“我且传他篇法诀,引其入门,再留几颗丹药。 若是几年后,他进度足以令我满意,再正式收作弟子不迟。 若是不成,就当作没这个缘分。” 口中说着,谢端阳已是一指点在沉泽明眉心,将曾购得的《厚土真罡》练气前三层的功法打至其识海当中。 他方才就已接着输送法力的机会,以太虚镜检测了番此子灵根资质,自是清楚对方适宜修行土行功法。 而且他体质特别,别有股大力,《厚土真罡》虽然稍显粗苯些,却是正合对方体质。 而且只是前面练气三层,非是神兵门传承,就算将来改了心意,未拜入自己门下,也不必费心收回法诀。 第二百三十八章 山河百脉图,万年灵竹液 收了个记名弟子,算是给接下来的路途多了些打发时间的乐趣。 沉泽明资质不差,又有谢端阳引领。 只花了不过十日时间,体内就自成功诞生第一缕法力,踏入修行之门。 比起韩立当初,可要快上不知多少。 法力既成,他就可以自己运功养炼肉身,身上隐疾立时缓解许多。 虽然还未彻底消失,但脸上已经有了同龄孩童应有的红润,让看在眼中的林姓老者放心大半。 而谢端阳这段时间也未闲着,先是用了将近半个月将修为一点一滴散至筑基初期,然后继续吞服炼化身上的丹药。 修行的时间总是很快。 待到路途结束时,他的修为已经快要恢复到初期巅峰,比预期的要快上不少,《大衍诀》亦是略有长进。 只是…… “丹药消耗未免比预计得快了些。” 点检了下储物袋中的身家,谢端阳轻吐口气。 他有手炼器的技艺在,身家本就远超寻常修士。 又从韩立那里,以及死在他手下的修士手中得到不少丹药。 原本他觉得,只要自己节省些用,再时不时开炉炼制几件法器售出,换取丹药。 应该足以供给得起“三转重元功”的修行,不至于太过浪费时间。 但是真正修炼起来,谢端阳才发觉自己计算有误。 每次散功重修,他的根基都会越发扎实雄厚。 何况谢端阳又结合“青元剑诀”,对自家的“熔金大法”也做过些修订调整。 “青元剑诀”从筑基对应的第四层起,修炼时就自有部分法力流失,作为代价,则是法力要比同境修士来得深厚。 谢端阳既然有心要奠定最扎实的道基,方便结丹成婴,连“三转重元功”都修了,自然也连带将这些也一并继承。 固然使其法力远超同辈,明明此时还未突破,但已经足可媲美寻常中期巅峰。 不可避免,需要消耗的丹药亦是随之增长。 谢端阳草草计算了下,自己先前收集的丹药,大抵也就是供应完成二转重修略多些。 之后,还得再花十来年的时间专心炼器换取资源方可。 “早知如此,当初应该将天星、万妙两宗的奖励换算成丹药来着。” 谢端阳暗自感慨。 他禀告魔道阴谋,令元武修士减少许多死伤,除去宗门外,天星宗、万妙观自然也有所表示。 待他回返宗门后的数年里,分别送来奖励,同样也很有各自的风格。 天星宗以阵法闻名天南,便赠送了套“山河百脉图”来。 此物乃是卷阵图,无需阵盘、阵旗,或者其余布阵器具。 只需将此图当法器一般展开,便可随手布下套山河大阵。 威能比之已有原版五成威力的“颠倒五行阵”,还要略胜两筹,只是没有那种禁断神识的妙用罢了。 至于万妙观,则是送来了一筒万年紫斑竹的灵液。 万妙观精于制符,门中最常用的两种低阶符纸便是来自寒烟苇、紫斑竹。 但却少有人知,其观内禁地当中培育着株万载紫斑竹。 乃是门中万亩竹海的老祖宗,一应灵竹俱是个从其根节再生得来,说是万妙观立派根基也不为过。 每年,这株老竹也不过只能产出一筒灵液,再多就要伤其元气。 此物无论用于炼丹、绘符均有十分妙用, 但最重要的,它还是少数几种对于修士结丹有所助益的灵物。 结丹时服上一筒,或许就能提高百分之二三的成功几率。 看似不起眼,其实已经很是难得了。 万妙观自家都不十分够用,流出者更是寥寥。 谢端阳当时得到时,十分满意。 灵液不消说,他不似韩立可以无限催熟灵药,可以搞出十数种有益结丹的辅左灵药出来。 这种东西,自是多多益善。 就连那张阵图,也可以交与辛如音研究,看看能否复刻出来。 但是现在,谢端阳却是有些想要回到当时,拿这张阵图多换些合用的丹药。 现在,可是晚了。 “也不知那里情况现在如何了?” 既然起了心思,谢端阳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元武那里的大战。 他这一路上,安心散功重修法力,尽量避免招惹是非。 是以哪怕以神识感知到部分修士存在,也没去理会,自然也就不清楚修界现在的情况。 何况隔了一国,那些练气、筑基修士大概率也不清楚其它国家的真实情况。 “无所谓,反正快到花语国了。” 谢端阳摇摇头,收了心思。 齐云霄、辛如音都是元武出身,又有自己关系,肯定会尽量打听这方面的事。 到时候,自己直接询问他们便是,左右也没有两天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另外有件事早处理好。 东裕、花语两国交界处的霄州。 “仙师,您是要泽明留在小老儿身边?” 林泉夫妇手牵着外孙,满是意外地看着谢端阳。 虽然年纪尚幼,但反而少有杂念,再加上心中也十分渴望摆脱病痛折磨。 这数月来,谢泽明修炼得格外勤勉,竟是在三日前成功突破,成为了名练气二层的修士。 “厚土真罡”在初期来看,与其说是修仙功法,倒是更加接近于象甲功一类的横练外功。 虽然只是将一层大成,但此子形貌已经生变,凭空高出半头去,筋肉结实。 两膀一晃,就有两三百斤的气力。 对此,林老头自是无比满意,甚至开始展望起自家出了个修仙者后的光明前途。 然后就听到了谢端阳这番话,一时间他不由担心是否孙儿天赋不足,被仙人舍弃。 “不错。 本座先前就曾言过,目前他只是记名弟子,能否更进一步,要看将来进境。 何况泽明年纪太幼,随我修行多有不便,还是过上几年,身子长成后再说。” 谢端阳神情未变,从腰间摸出个小小布袋递将过去,告知与他储物袋的使用方法。 《厚土真罡》前面五层的功法详解,修行时的注意事项,他已尽数写于其中。 还有几瓶丹药,十数块灵石,甚至里面还放了件下阶法器。 足以供应沉泽明修到练气四五层不缺。 将这些一一示与他后,谢端阳不再多言,径自转身去寻那个总镖头。 本来,他与长安镖局约定的是护送自己过了边关,到最近的那座关城。 不过现在,谢端阳却是忽地没了这等闲散的性子了。 终究,他早就不再是凡俗之人了。 偶尔看看也还有趣,长时间如此,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与林泉一般,陈总镖头同样大感意外。 手捧着装满金叶子的钱袋,他没有收下,而是在脸上纠结数次后,扑通跪将下来。 虽然谢端阳并未故意显露修行者手段,但也没刻意遮掩。 陈总镖头也不是傻子,一路上数月时间,早已看出这位雇主不凡来。 东裕国的武林江湖中,可同样不乏修仙者传说。 本来他还有些犹豫,想着还有个把月时间,徐徐卖好,拉拢关系。 却未想到,谢端阳居然直接就决定离开。 立时见,这位陈总镖头也下了决心,想要搏上一搏,看看能否挣份前途出来。 谢端阳懒洋洋打个呵欠。 他现在眼界,自不是刚从镜州老家出来的韩立可比。 韩立那时候不要说修界,就连江湖上的事了解得也不多,才有了收服凡人留作后路的心思。 但是对于现在的谢端阳来说嘛,实在没什么必要。 何况早有五色门、四平帮的精锐投靠过来,一个小小的长安镖局,实在很难让他生出波澜。 不过总归是同行了数月,算是有缘,谢端阳倒也不吝给他些好处。 谢端阳右手探出,搭在他头顶之上。 立时,陈总镖头就觉脑袋几欲炸裂,无穷信息涌将过来。 文字,画面,还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境。 “你若当真有心,回去后就收了镖局生意,来花语国投奔此处。 若是不来,也无所谓,那篇枪法就算是余下的镖金。” 隔空收了那只钱袋,谢端阳哈哈大笑,转身就走。 乌云兜放出,幻化出道云气将自身包裹住。 只是一晃,就已飘掠出百丈。 不过须臾,已然远离众人视野范围开外,留下无数惊叹。 陈总镖头、林泉、沉泽明等遥望着那朵乌云,心境各有不同,最终趋于一致。 谢端阳却未如他们所想那般出入青冥,御器千里。 在飞遁约摸百里心境开阔后,他就按落遁光,收了气息,只以“轻身术”在地上奔掠。 正是因为花语国是他选定的未来根基之地,所以反而同样不可大意。 “还是这种孤身远行无有累赘,来得轻松。 也不知那个镖头最后有无决心……” 一面“慢悠悠”在地飞腾,谢端阳随意想着。 他打入陈总镖头脑海的,可不是什么武功。 而是那位上古兵家前辈以“白虎七杀”为根基,结合自身此生修法创制出的“百战枪诀”中某一式,简化衍生出来。 放眼凡俗武林,固然是精妙到无以复加的神功绝学。 但最有趣之处在于,若是身怀灵根之人将此枪法练到绝顶,或许就能够以武入道,循着上古兵家路径踏入修行路途。 这,才是那份机缘的真正所在。 是谢端阳看他练枪数十载,枪法已有几分火候,才灵机一动给出。 至于其后世子孙,究竟有无此缘法,端看天意了。 凡人之中,有灵根者千中无一。 何况这是自己随心截取创出,未经太虚镜推演,远不若现在的修行功法完整。 其实反倒更有碍难。 不过修行么,长生久视,百年光阴一晃而过。 没有几件有趣事,只是单纯修炼,未免太过无聊。 而且谁说得准呢。 孙二狗吃喝嫖赌,身无灵根,除去熘须拍马,察言观色外样样不行。 然而后代子孙中却能出现个资质不俗的孙火,还能与韩立遇上。 说不定陈家将来也会有个天纵之才呢。 “就给他一二百年时间,看看我从大晋回来后,这家能够出现个修士。” 谢端阳随意定个期限,就自将这件小事搁下,放到更重要的事情上来。 天南之地,国土最大、资源最丰富的,无疑就是正魔道根基所在的天罗、风都两国。 在这其下,就是东裕等数个国家,远不如两国,但比越囯、紫金、元武这些中等国家要强出些。 至于最下的,就是姜国、车骑这些小国。 花语国与之大致相当,甚至还略有不如。 这些小国,要么是一两名元婴,一两家门派独自占据。 要么就是无有元婴,而是由数个结丹修士控制的中等门派或者修仙家族瓜分。 花语国就是属于后面这种,这也是谢端阳选择此地的原因之一。 毕竟元婴对于目前的他实在过于危险,但倘若只是结丹修士。 借助阵法,凭借他的那些手段,就算真正遇上也能有几分抗衡之力。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些其它原因,比如地理位置,比如物产资源。 花语国,虽然灵矿等资源只能说是不贫瘠,算不上富庶,但却颇为适宜灵植生长。 谢端阳既然选择暂时离了神兵门,就打算尽量少显露自家炼器手艺。 以免暴露自家出身来历,给辛、齐等弟子带来麻烦。 虽然这种概率极低,但谢端阳却是不愿冒险。 当然,只要不是经常性地炼出顶阶法器,只是中品、上品的话,还是不打紧的。 总而言之,谢端阳的目的就是韬光养晦,不要太过引人关注,就表现到比普通稍强些的水准就行。 他当初交代辛如音他们时也是如此,一切以低调为上,等到自己过来后再言其它。 不过如此一来,却是让自己现在打探他们处境变得有些麻烦。 心中想着,谢端阳在座城前停下,将神识放将出去。 以他目前的神识,除非遇到千竹教高层,否则结丹以下几乎无人可及。 花语国结丹修士也才不过七八人,基本都是待在自家洞府当中修行,等闲不会遇见。 很快,谢端阳就自收回神识,不紧不慢朝着城中某处走去。 总算他运气不错,在这里就有个练气修士在,不用多跑几个地方。 第二百三十九章 桃花瘴,药王谷,百花山 花语国不大,只有六州之地。 而且每州面积亦是普遍比越囯、元武等要小上一些。 算下来,疆域与人口不过是三国的三分之一左右。 这天,琼州玄都城二百里外的乱花山前,忽地现出道遁光。 “他们几个倒是会选地方。” 放出神识,将方圆百里扫视一遍,谢端阳扬起眉毛。 辛如音几个果然很严格地遵从了自己对低调的要求,没有展露实力去寻那些灵气较为浓郁,适宜修行的地方。 其实严格来说,乱花山也不能算荒山,纵然比不过那些门派、家族占据的灵地,但灵气也不算稀薄,比韩立洞府所在要强出不少。 寻常情况下,足以供应三五个筑基修士在此开辟洞府。 只可惜,此地地理生来有些奇异,日光难照,又有条河淤积成沼泽。 千百颗野桃树经雨打风吹飘落沼泽,与虫蚁鸟兽鱼虾尸骸趁机酝酿,年年月月,养成了一山的桃花瘴气。 看着七彩斑斓煞是好看,但凡人一经沾染一星半点儿,就会皮肉消融,化为齑粉烂泥。 就算筑基修士在其中,也能百般小心。 瘴气与地气水脉相连,非结丹修士难以祛除,梳理成适宜修行的灵地。 但没有偌大利益,高阶修士也不可能在此地花费太多心力。 以至于此地就一直这么荒废下去,兼或有一两名修士过来,采集瘴气炼制法术法器,却也不长久居住于此。 唯有外围瘴气不甚浓郁处,有数名散修开辟洞府,彼此抱团取暖,互通有无。 对这些人而言,只恨定居此处的修士太少。 若是修士足够多,就能多开发些,灵气浓度与灵地面积都会随之增长,自己所得好处亦会增加。 回忆着从路上遇到的修士那里听到的信息,谢端阳脚下不停,直奔某个方向遁去。 不出意外地,辛如音等人在外面将手头最厉害的“颠倒五行阵”布将下来。 即便结丹修士也难发觉,偏偏谢端阳对此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又有辛如音的阵法心得在手,一眼就自认将出来。 他也不施展其它法术,只是将“百毒寒光瘴”放出,那些瘴气就仿佛倦鸟归巢,主动投入其中。 给墨绿色的烟霞增添上抹桃红色。 百毒寒光障的吸摄之力已然不小,但是此地积聚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瘴气属实太多。 无论收摄多少,都有源源不断的瘴气补充过来。 最多因为速度原因,暂时无法填满,以至于形成道空白通道而已。 略略计算了下这一山瘴气的量,谢端阳也是暗暗有些心惊。 “若是百蛮山的结丹修士到得此处,将满山瘴气收取,再以本命丹火祭炼。 说不得过不上二三十年,就能炼出件法宝来……” 当然,此事不是那般简单。 桃花瘴虽毒,但也不过勉强称得上灵材而已,品阶颇为低阶。 就算用来炼制寻常法器,都能再另外精炼回,何况是想要祭炼到法宝这等层级。 再加上瘴气本是草木精气混合地脉煞气而成,天然要被真火类克制,损耗颇多。 花费的心力决计不会少,最多是省去半数左右的材料。 但也不是人人都有此类法宝的祭炼手法,何况毒功类的法术宝物,素来阴损狠毒。 斗战杀伐时固然占些便宜,但平日以己身法力温养,自也难免侵污己身,折损血肉精气,说不得就要少上几十年的寿命。 修士修行是为了求长生,多活些年头。 这种赔本的生意,除去弱肉强食,死伤惨烈的魔道外,可是没几个人愿意做。 也就百蛮山一脉的百毒寒光瘴与众不同,另辟蹊径。 非是修士自身祭炼修行,而是寻颗毒性内丹或者其余宝珠,用于承载百毒的核心。 炼成之后,毒性内敛,不外泄分毫,才能最大限度地将对己身戕害降低到极致。 饶是如此,谢端阳也能隐约感知到自身寿元还是因此略有折损。 不多,也就三两个月而已。 对于筑基两百岁,结丹五百载的寿元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谢端阳从未想过将来成丹后,以百毒寒光障作为本命法宝。 不过这一山瘴气就在这里,浪费了也是可惜。 而且百毒寒光障兼具攻伐防护之用,威能其实也颇为不俗,只是谢端阳手段太多,所以才排不上号而已。 若是换成其它筑基修士,定是无比珍惜。 心中想着,谢端阳已自来到大阵跟前。 他也不打出传音符知会几人,而是捏个法诀,扬手就是道刀气发将出去。 空气波纹荡漾,耀目阵法灵光溢满。 洞府当中,辛如音、齐云霄原本各自盘膝静坐,行功练气。 感知到阵法被激发,脸色立时大变。 两人急急从静室中掠出,来不及说话,只是互望一眼,就默契地掐诀施法,如临大敌地晃动手中阵旗,分开阵法灵光。 看到凌空而立的谢端阳,两人先是一惊,然后彻底兴奋起来。 手忙脚乱开放大阵,辛如音、齐云霄径直俯身拜倒在地,口呼谢师。 在两人后面,还有丫鬟小梅,左右两手分别一男一女两名幼童。 女童稍大,已有六七岁光景,梳着双丫髻,着身翠裙,乌黑眼珠滴熘熘转动,瞧着灵气十足。 男童看着要比她小上两三岁,要老实许多。 倒是未见到谢仲英在这里。 “起来罢!” 隔空放出道法力,将五人一并托起,谢端阳脸上也自露出几分满意笑容。 自己指点他们过来这里,然后四年未有任何音讯联系,态度却依旧如此恭敬。 不过,这不是关键。 令他最为满意地,还是两人的修为。 四年未见,齐云霄已是练气十二层巅峰,随时就可踏入最后一层,足见这些年用功勤勉。 倒是辛如音,原本已经超过齐云霄的修为又自被赶了过去,看着才不过初入十二层。 不过她情况特别,有龙吟之体影响。 四年下来,当初加持给昭阳镜的镜辉早就消耗殆尽,不能太过强求。 端坐在主位上,谢端阳随口询问几人这些年的境遇。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得了自己吩咐,早在七派同魔道六宗开战前就已离开元武。 在路上同李谢两家会合相遇,一并来到花语国,总算无惊无险。 最后在打听完花语国修界与世俗界的境况后,拣选了乱花山作为洞府所在。 齐谢二人隐身此地,而谢仲英则是连同那位林叔在玄都城中继续将茶馆开将起来。 一面收集情报,同时支持着李谢两家在凡俗界发展势力。 不拘五色门门主还是谢潮,昔年在岚州都是甚有地位之人。 到了小上许多的花语国,又有确实的修仙者支持,原本打算大展拳脚。 但齐云霄、辛如音可未忘记自家修为在修界中只能算是小角色,以谢端阳的叮嘱约束住他们。 最终仅是在玄都城中开了间规模不大的武馆,慢慢渗透进此地,与当地官府、帮派结交。 这些凡俗之事,谢端阳只是随便听听,并未太过当真,转而问起齐辛两人花语国修界情况。 虽说他选定此地之前已经做过番了解,但终归不入在此地数年的两人来得清楚。 四年未见,齐云霄比先前又自稳重许多,清清嗓子娓娓道来。 谢端阳闭上眼睛,听到的信息自然在脑海中汇聚,归纳总结。 花语国的主要势力大致分为三家。 两个门派,药王谷、百花山。 还有一个修仙家族—端木家。 药王谷顾名思义,雅擅栽培灵药。 至于百花山,则是占据了一座灵山,其中植数百种灵花,四时不败。 两家颇有共通之处,但又另有侧重。 药王谷中有着上百种丹方传承,不仅仅只是增进法力,固本培元。 解毒疗伤,易经洗髓,应有尽有。 而百花山则是在制香、酿酒上别有专长,尤其与数名女子元婴修士交情不浅。 是以虽然门中修为最高两人不过假婴与结丹后期,比不过药王谷有个结结实实的元婴修士坐镇。 但两家地位还算相当。 至于端木家,就要弱上许多,虽然开辟有花语国最多面积的灵田,但挣取的灵石数目却是远逊。 家中仅有三名结丹修士,远不及药王谷同百花山。 除此之外,花语国尚有位元婴老怪,据说是散修出身。 福缘过人,曾误入上古修士洞府,得其衣钵传承,顺势结丹成婴。 虽是元婴修士,却没有开宗立派的心思,只是占据了片灵脉之地,常年静修,极少过问世事。 但也因此,被余下三家同时邀为客卿,每年奉上大笔灵石供奉。 至于结丹之下的筑基修士信息,齐云霄就只是收集了三家名气最大的结丹种子,还有邻近的几人。 谢端阳随意看过两眼,算是记在心上,然后就问起元武那边的情况。 诚如他所料,辛、齐二人出身元武,哪怕来到这里,也未忘记关注。 甚至比收集花语国情报时,还要来得上心。 只可以碍于两人修为与交际范围,所知也是有限。 天星宗就在两国交界处,毗邻太岳山脉。 哪怕有着神兵、万妙两家,还有另外两家魔道门派的支援,终究还是不敌精锐尽出的魔道六宗。 当然,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六宗终于明面上出动了元婴级修士。 元婴老怪对结丹、筑基修士杀力太大,再加上元婴修士无不是一路打拼厮杀过来,各有个的底牌。 斗法中战胜容易,斩杀却难。 为了避免彻底激怒对方,正魔两道在扩张时,看似猖狂,其实还是较为分寸。 未敢直接投入元婴修士上阵,而是逼迫各派达成共识,约定在了结丹层次之下。 这回,也不知是否先前拖得太久,承受压力太大,终于忍不住动用了元婴老怪。 果然,天星宗驻地所在很快便失陷。 不过天星宗以阵法立足天南,临走之际,掏空宗门底蕴,很是布下了数道大阵,杀伤了不少魔道修士。 虽然结丹修士伤亡过半,但大部分的筑基弟子却反而被护住了性命。 到得这时,六宗的攻势又自裹足不前起来。 约莫是摄于其一次动用多名元婴修士的缘故,原本躲在元武后面的十数国门派终于彻底着急 原本一直差口气的天道盟,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组建成立,并且向元武三宗运送来大批物资。 元武打得激烈,紫金囯亦是不差多少。 原本受魔道压制,龟缩于那三分之一的紫金囯修士,见六宗抽调走大半兵力,忍不住冒出头想要夺回部分失地。 却不防魔道早有预计,偷偷又自从天罗囯大本营中调来一股生力军。 只是六宗计划也未完全奏效,正如元武三宗加入天道盟般,那些紫金囯修士亦是得了九国盟的支持。 虽然不低魔道六宗,但总算继续守住了剩余的地盘,未被夺走。 一时间,整个天南的局势,看起来竟是比先前还要混乱动荡。 “持续不了太多时间了。” 谢端阳沉吟片刻,最终得出结论。 修界终归是伟力归于自身,超出一境便是天与地的差距。 虽然看起来魔道这下两线开战,压力不小,但既然他们连元婴修士都已出动,就知道下了多大的决心。 除非正道盟、九国盟彻底决定与其大战,否则六宗拿下元武的结局怕是已经注定,无非就是能够占据多少的问题了。 现在看来,烈焰老祖同掌门那种玉石俱焚的布置,倒是果然有先见之明。 真到了山门被破之日,六宗必然也不会好受。 将所有信息记在心中,谢端阳收拾好心情,偏头看向下手位置的齐云霄。 “我辈修士,终究还是需要以修为为本。 云霄,为师观你积蓄已足,也是时候准备突破筑基了。” 这话说出,辛如音便自羡慕向他看去。 至于齐云霄,则是微微一愣。 先是冲谢端阳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方才犹豫开口。 “弟子目前不过练气十二层,距离圆满还欠些火候。 是不是该当再积攒打磨下法力,再做突破?” 第二百四十章 云霄筑基,分宝诸徒 乱花山灵气尚可,但却没有地火。 是以到达此地这些年来,齐云霄也是将精力基本都放在了修炼上,才有如斯长进。 对于突破筑基,他自然也是无比期盼。 但他心中也清楚,自家天赋算不上优异,十二层的修为配合上颗筑基丹,并无十足把握。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可以多打磨下法力,更加稳妥些才好。 “只是突破筑基而已,又能有多难。 有为师为你护法,不过手到擒来。” 谢端阳轻笑出声,“若是一颗突破不了,那就两颗三颗,还怕破不开瓶颈么?!” 练气与筑基,地位与作用在修界当中不啻有天地之别。 齐云霄如果正式突破,谢端阳也能多个帮手。 虽然他自身实力惊人,结丹之下都不怎么担心。 但现在他不是单打独斗,而是要开创番基业,行事手段自然不能与先前一样。 齐云霄成了筑基,许多事情都能由他出面,不必谢端阳亲身打理交际。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齐云霄自然不能再拒绝师父好意,转而兴奋起来。 他也知道自家师父身家丰厚,有多余筑基丹。 但却从未想过,自己有可能再被多加赐予一颗。 “很好,你这三日就凝神静气,调整身心。 三日过后,为师亲自助你突破。” 摆摆手,谢端阳又自看向辛如音,“音儿你也莫要羡慕,待云霄筑基后,便是轮到你。” 辛如音神色一敛,恭谨感激道。 “谢师言重了,音儿若是未遇见师父赐下妙法,未必能够活到今日,何况有望筑基。 现在的每一日,都是多赚的……” 看着她神情,谢端阳微微给辛如音透露些口风。 “你也莫要担心,这些年来,为师对龙吟之体又有研究,足以再缓解此症几分。 只是要等云霄筑基后,方能腾出手来。” 这下,对辛如音就当真是意外之喜了。 有“太阴炼形诀”与昭明镜在手,她其实已经基本不会因阳气亢重导致早夭。 只是修行速度受到拖累罢了,若是能够再进一步,成功筑基,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与谢端阳一经过来便立志长生不同,齐、辛两人最大奢望就是筑基,根本未敢想自己有结丹的那日。 这点,谢端阳心中也自清楚,是以并不多提,只是暗暗为二人感叹。 其实若是两人长久跟随自身,有太虚镜助力,还是有那么一两分结丹的指望。 只可惜,谢端阳下定决心要早早前往大晋,在天南待的时日不会太长,注定帮不了齐、辛两个太多。 “算下来,真正有望结丹的怕也就是这孩子了。” 心念微动,谢端阳抬眼看向李缨宁。 虽说真正的修仙家族后裔,自落生起就已开始为将来修行打基础。 但正式修行练气,并非越早越好,大约是八九岁为宜。 李缨宁早早虽父母来到花语国,见到齐辛二人。 但依旧是跟随着母亲墨玉珠,并非开始修行,就是因为身量心志尚未长成。 直到年前,才到乱花山洞府当中,开蒙学习些修行的基础常识。 虽然还未修炼,但却已经有了些灵气秀慧。 至于沉泽明,则是因为他有隐疾,谢端阳才直接引导其开始修行。 李缨宁日后能够丹成,资质、悟性、福缘都算不错。 虽然现在拜入自己门下,轨迹受到影响。 但自家能提供的,绝不逊于任何结丹修士。 在最开始的修行路上,势必要比原本世界线要顺畅许多,将来成材的概率还是颇大的。 心中想着,谢端阳将李缨宁唤来,手抚头顶,将“淬金真解”打入其脑海。 看着她昏昏沉沉,摇晃小脑袋,努力消化其中信息的模样,谢端阳笑笑,将其交与辛如音。 “为师要助云霄筑基,小丫头的课业就先交与你这个师姐了。” 两人都是女子之身,传授教导起来,要比谢端阳方便许多。 将这些事情交待完全,就没什么事了。 齐云霄自去闭关,辛如音带着缨宁前往自家静室。 至于谢端阳,则是出了颠倒五行阵。 放出百毒寒光障,打量观测起乱花山的山水分布,灵脉走向来。 就像他说的那样,只是突破筑基而已,不说轻而易举也差不了多少,用不了太过关注。 三天过去,谢端阳收起“吃饱”了的寒光瘴,回返洞府当中。 齐云霄,已经沐浴、更衣、焚香、净手、斋戒,身心都做足了万全准备。 “无需如此。” 谢端阳摇头轻笑,示意他先服下份天星宗出品的清灵水,再将筑基丹服下。 筑基丹的药性何其之强,而清灵水,更是能够令其药力充分发挥出来。 方一入腹,齐云霄便觉一股暖流在体内炸开,脸庞霎时红胀。 谢端阳不紧不慢伸出双掌贴在其后心,暗暗运起识海当中的太虚镜,接着气机相连的机会,去探查其体内情形。 顿时间,齐云霄身体当中经脉、肺腑、筋骨、皮肉、法力,一一毕现于太虚镜中。 与其中收录的筑基经验体悟相结合,化为道宏大复杂的信息流。 再被谢端阳仅次于结丹修士的强大神识迅速理解掌握。 齐云霄与李缨宁一般,修行的《淬金真解》本就脱胎自《熔金大法》,由其简化分离得来。 谢端阳对此下过十成的功夫,没有任何变化能够瞒过他。 “抱元守一,仅守一念,仔细体会身体的每一分变化,撑住这份痛楚。 至于余下的,交给为师便是。” 将道意念传于过去,也不去管被筑基丹药力带来的剧痛冲刷着的齐云霄能够听清。 谢端阳已是渡过去道法力,去引导着他体内的气机。 难,真得很难。 法力在自家经脉中巡游时如臂使指,灵通如意,但是落入他人体内,却是如同深陷泥沼,寸步难行。 当然,这主演是因为谢端阳打入的法力实在过于微弱。 如果将齐云霄体内被筑基丹彻底催发出来的法力,好似江河湖海。 那么谢端阳的法力,就只是一叶扁舟。 而且他也不是想着破坏缘故,否则,随便一道气机打入,都能轻易废去对方根基。 谢端阳脸上丝毫不见为难。 炼丹、炼器、绘符,尽皆考校个细致功夫。 只是微末差池,就有可能毁于一旦。 而他当下所做,与这些其实也相差无几。 不疾不徐,不急不躁。 任法力浪潮如何汹涌翻滚,谢端阳气机所化小舟,却总是能够如同执旗泅水与浪相搏的弄潮儿般。 根本不会被浪卷入掀翻,而是永远立于潮头。 反而,在不断闪避过程中,将自己气机凝为细线,与齐云霄真元勾连起来,引领着投向自己。 筑基丹药力发挥时,有如刀绞。 既是药力同自身法力冲撞,同时亦是丹力渗入筋骨皮肉,洗髓伐骨的缘故。 然而有着谢端阳引导,这头一重难关,顿时减弱了七八成,很轻易就转化为自身功力。 这就容易许多。 齐云霄原本纠结的眉毛舒展开来,神情舒畅许多。 足足七日功夫。 谢端阳收回手掌,施法洁净下自己双手。 虽然还未真正筑基,但他已经能够感受到齐云霄体内真元已经变得稠密黏稠,与原先的飘忽气态转为液态。 筑基已是百无一失,最多不过数日就可踏出那步。 当然,哪怕他成功筑基也不会立刻出关。 而是会花上两三个月的时间,将筑基丹洗经伐髓后剩余的药力彻底吸收炼化。 趁这段为其护法的时间,谢端阳正好再做些什么。 千浪石、冰魄玉、火融晶…… 谢端阳一手各持一镜,看着眼前排开的各色材料。 距离他炼出昭明镜已有六年光阴,法力、技艺比之先前均有不小进步。 当时觉得尽善尽美,穷尽己身才智的此镜,现在再看就觉多有简陋,需要再重炼一回。 而且…… 当日千幻宗那魔道金丹潜入神兵门收徒大典,被宗主千幻魔君操控着自毁肉身与法宝。 那面方镜,碎为十七片,被武韬交与燕狂歌。 却有两片,最终落在谢端阳手中。 较大的那块,被他炼制为方琉璃匣。 没有其余功用,就是收敛灵气,从而隐藏身上的灵眼之珠等诸多宝物。 至于稍小的镜片,则是被他用来同样炼成面镜类法器。 一面是用于给燕师交差,二是谢端阳觉得昭明镜十分趁手,想要多炼制出面出来备用。 当然,为了避免自家师父这位炼器大师发现些什么。 谢端阳没有进行最关键那步,将太虚镜辉加持炼入其中,现在正好补完这重步骤。 这两面镜子根底不变,只是重炼,花费不了多长时间,不过短短七日时间,就已完成。 齐云霄已是顺利破关。 留着他在那里炼化残存药力,谢端阳走出惊世,将门人召集过来。 “师父,齐师兄他……” 辛如音素来稳重聪慧,但此时也是压制不住心中好奇。 谢端阳点点头,算是作答。 辛如音、小梅立时欢呼出声,缨宁、青云两名孩童虽然还不怎么理解意味着什么,但受其感染,同样雀跃起来。 任她们开心完,谢端阳含笑看向缨宁。 这孩子资质上佳,又有辛如音引导,半月下来,业已成功引气入体,成为了名练气一层的小修士。 既然有进步,自然该有奖励。 谢端阳一翻灵兽袋,两掌各自托着一物,“丫头,你想要哪只作为灵兽?” 左手,是只玄羽赤足的火鸦,虽然不过拳头大小,但已经有了些峥嵘气象。 隐有火意在毛羽上流转。 至于右手掌心,则是懒洋洋趴伏着只两寸来长的螳螂,交叉摩擦着两只还十分稚嫩柔弱的镗刀。 金背妖螳通体灰黑,看着颇有些隐森残忍,并不讨喜。 但这孵化出来的小螳螂,则是不知受到父系影响,还是因为血玉髓激发血脉的缘故。 黑红为底,身躯与翅膀上兼或有着一两道金色细纹。 虽然还不能说是俊美,但已经是顺眼许多。 李缨宁虽然比寻常孩子要早慧成熟些,但毕竟也是个六七岁的孩童,对这种小动物没有抗拒力。 就见她先是用白嫩手掌摸摸火鸦脑袋,再用食指去触碰金背妖螳的螯肢。 左瞧瞧右看看,哪个都不要放下。 无论火鸦,亦或者金背妖螳,脾气都算不上好。 换成常人,少不得就要被啄撕割上一记。 但是有着谢端阳法力于神念约束,两个小东西也只能无奈地任由李缨宁玩弄。 “师…师父…” 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称呼,李缨宁眨巴眨巴眼睛,满怀期待地问道,“我可不可以两个都要?” 这个啊。 谢端阳摸摸下巴,两只灵兽都赐予她倒是不算什么。 他只是不愿缨宁在灵兽上分心太多,耽搁了自身修行。 “可以是可以。” 看着小丫头眼神,谢端阳心中一软,然后又自板起脸,“但是以后每月你辛师姐可都要考校你进度,若是不及格,可是要收回的。” 听到自己愿望实现,李缨宁忙不迭点头应下,哪里有心分辨其它。 帮着李缨宁让两个小家伙认主,由着一人二兽去玩,谢端阳又自随手赏赐小梅头火鸦。 做完这些,谢端阳张口吐出颗碧绿圆珠,悬于空中。 伸指点出,令碧珠幻化出霭霭烟霞,谢端阳将“百毒寒光障”的祭炼手法同功用细细说与辛如音听。 “乱花山郁积有千年瘴气,正合此宝之用。” 谢端阳手托宝珠,正色看向辛如音。 “待你筑基后,为师便将此宝赐将于你。” “音儿你可试着以此物为阵眼,创出座阵法。 从而可以收摄调用乱花山瘴气,作为我们护山之用……” 乱花山的桃花瘴气,如果错过未免太过可惜。 谢端阳也是思量许久,才想出如何将其价值利用到最大化。 自己在花语国待不了太久,总要给他们多留些手段。 要是这设想真能成功,整座乱花山就将作为道场。 有这满山瘴气在,再加上颠倒五行阵等几样大阵。 只要不是招惹到元婴修士,应该都能保证这些人的安全。 第二百四十一章 筑基宴会,百变千幻 听谢端阳讲完自身想法,辛如音就急急开口。 “此物何其珍贵,岂是弟子可以掌握? 齐师兄精于炼器,修为亦是更高一筹,才是执掌此宝的最合适人选……” 随着齐、辛两人修为增长,技艺提升。 现在他们炼制出的“颠倒五行阵”阵盘、阵旗,已经有了原版的六成威能。 以价值论,其实还在“百毒寒光障”之上。 若是不制作成阵盘,而是真正布下此阵,威能还要再涨一二成。 但“颠倒五行阵”,用于防护困敌尚可,但却不合用于主动杀伐。 而且范围有限,不过能够笼罩洞府左近数十亩而已。 结丹修士如果真铁了心用法力去磨,总是能够以蛮力破开的。 但谢端阳构想若是成功,却是将整座乱花山都纳入阵法范围,攻守兼备。 以山根水脉连接满山瘴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源源不断。 某种程度上,掌握此阵者,就算是谢端阳以下的第二号人物。 辛如音同齐云霄关系匪浅,当初还是对方代为出面,从韩立处换来株千年灵药缓解自身病症。 她当然不愿意同其争夺这些,哪怕辛如音也清楚,自己确实是执掌百毒寒光障的不二人选。 谢端阳一望即知她心中所想,语气平澹,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你拿着你拿着便是,何况此宝也要待你突破筑基后方会于你,免得你耽搁了自身修行。” “至于云霄,为师心中早有计较。 他性喜炼器,此物最适合他。” 说着,谢端阳抬手将那头已然成为三级妖兽的火鸦放出。 三级妖兽,对应着筑基中期的修士。 火鸦自带一丝微弱金乌血脉,这头又炼化了缕青阳魔火。 不说实力,单说本命妖火,已经仅次于金丹修士的丹火,就连筑基后期也比之不过。 谢端阳对齐云霄的资质、心性十分了解,九成九是无法结丹的。 既然如此,反不如将筑基后增长的寿元放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去。 “三级妖兽?” 感应了下火鸦气息强弱,辛如音不太敢肯定地开口。 妖兽修行艰难,哪怕有充足资源供应,修炼进度也要慢过修士两三筹,不会比四五灵根快多少。 别看火鸦只是筑基中期,但一般而言,就算是御灵宗、灵兽山这等专精培育灵兽的门派。 筑基后期的修士也难拥有这样一头灵兽。 韩立的便宜师父李化元,堂堂结丹真人,灵兽也才不过如此修为。 当然,银甲角蟒体内含有蛟龙血脉,比起火鸦体内的要浓厚纯粹许多,实力与培育难度均要更高。 但已经足以说明此火鸦珍贵,比单纯的百毒寒光障还要难得。 就算是将未来阵法前景加进去。 将两物放在一起,那些独来独往,没有什么牵挂的修士,也多半会选择这头火鸦。 当然,若是换成那位修仙家族,可能就要换过来。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火鸦筑基后,少说也能活上三四百年,比寻常筑基修士要长许多。 有这寿元托底,做个传承灵兽的话,可能比留下座防护大阵更为合算。 不过,无论如何。 见齐云霄的奖励确实早早备妥,辛如音再不抵抗收下这件法器,原本并不十分强烈的修炼动机也彻底被激发。 无需提点,就主动向师父讨要回加持满镜辉的昭明镜,回静室当中修行起来。 只是她这一走,倒是又将指点教导李缨宁的任务交会到谢端阳手中。 好在她已正式踏上修行路途,又有小梅在旁帮衬,倒也不怎么麻烦。 就这样,百造山上下,尽数放下其它事务,专心修炼起来。 又两个月过去,齐云霄将筑基丹残余的药力彻底消化,终于走出静室向师父报喜。 然后,他就从谢端阳那里收到了掌控火鸦的玉牌。 “师父,这……太……” 手掌抚摸着火鸦羽毛,从脑袋到嵴背。 一遍又一遍,爱不释手。 齐云霄的声音都在颤抖,虽然他知道自家师父身家丰厚,出手大气。 自己筑基成功,定会有所奖励,但也从未敢想象是如此重礼。 一头三级火鸦,哪怕对于谢端阳来说也不是无甚用处。 “你也知晓此物难得,今后借其妖火炼器自无不可。 但是除非到了生死危难关头,否则绝不可轻易示人。” 谢端阳审视着他,郑重叮嘱道。 “弟子省得。” 齐云霄心神一凛,满脸肃然地答应下来。 但当他听完自家师父后面的吩咐后,又不由地意外起来。 谢端阳居然是让他以庆祝突破筑基的名义,邀请乱花山左近的修士,来上一场席会。 即便是宗门弟子,练气至筑基,也是重难关,十中无一。 何况是资质、功法、资源皆远远不如的散修。 一个筑基修士,就已经可以支持起个修仙家族。 突破后,不大肆庆祝的反而少见。 也就韩立、谢端阳性格原因,再加上并非家族出身,所以才没有如此搞。 花语国地小人少,筑基修士的地位还要再高一筹。 齐云霄可以肯定,这消息若是传出,无需他们刻意邀请,临近的散修怕是都要自行过来凑个热闹。 只是此举,与谢端阳先前叮嘱众人低调行事的作风大不相同,让齐云霄心态一时有些转变不过来。 谢端阳也不多做解释,由着他自己去想。 原本来到个陌生地界,他是该当小心谨慎的。 但是研究完齐、谢两人这些年搜集到的花语国情报后,谢端阳决定大胆些,所以才激励齐云霄尽快筑基。 左右他已经打算着辛如音筑基后,试着以百毒寒光障将满山桃花瘴炼成护山阵法。 其间布置,反正也是要惊动在山上结庐而居的那几名散修,将消息传出。 既然如此,还不如主动些邀请他们登门。 “既然是请人参加席会,不能不做些准备,以免让人看了太过寒碜。” 谢端阳澹澹开口,“云霄你也莫要急着将消息传出去,正好为师将那头火鸦交至你手,不妨闭门炼上三五件法器出来。 品相不必太高,物美价廉最好不过。” 因为古魔入侵,灵气稀薄,人界的修行情况远不如上古时候那般繁荣与容易。 也因为这种情况,现在的修士聚在一起时。 只要彼此关系不是太过敌对厌恶,都会交流探讨下修行经验与心得,期望可以借他山指示,攻己方之玉。 同时也会伴随有小型的交易会,互通有无,交换彼此所需。 可以想见的,临近修士之所以会踊跃来参加齐云霄的筑基盛会。 除去希冀着抱上个筑基修士大腿,撞上机缘外。 更现实的目的,则是期望着可以多遇上些同道交流交易。 既是如此,谢端阳当然要多做些准备。 虽说练气、筑基修士,身上已经基本不可能有让他看得上眼,对自己修行有利的东西。 但现在是经营一方势力,无论修为多低,哪怕只是个练气两三层的小修士,也是有着其价值存在。 有人,就代表着一切。 “先是云霄筑基,然后是如音。 后面还可以再寻个譬如我百岁大寿,炼制出件顶阶法器,一炉上好丹药的名头,邀请修士前来鉴赏嘛……” 谢端阳轻轻啧嘴,满意于自己想法。 这样搞上三五回,再加上乱花山瘴气被阵法、寒光瘴影响,逐步减少收缩。 浊气退,灵气升。 应该不难吸引一批混得不容易的散修经常过来,将此地视作个聚集点。 然后,再建立起个小型坊市也就顺利成章了。 至于后面的事情如何发展,谢端阳还未来得及想好,或者说没有必要多想。 他最多十数年就要从这里离开,没必要将摊子铺展得太大。 一处小坊市,一家小宗门。 有自己留下的东西在,齐云霄他们守住不难,但如果利益再大的话,就不是太好说了。 乱花山左近没有地火,齐云霄先前未到筑基,也没有本命真火。 已经有四五年时间没有正式炼器,现在得了师父命令,立刻就兴冲冲地带着火鸦钻进了专门开辟的炼器室中。 至于谢端阳,则是打开阵法,放出寒光瘴慢悠悠分开瘴气,遁离乱花山。 齐云霄只懂炼器,既然要让到来修士想要一来再来,丹药、灵符什么的,自然也是不可或缺。 没办法,只能自己亲自上阵了。 而虽然他缴获有不少战利品,但偏偏栽在谢端阳手中的,基本都是大门派的筑基修士。 自然不可能会有多少适合练气散修的东西了,谢端阳往常也不会留着这些垃圾货色。 现在,还是得去采购一批低阶的材料过来,接下来布置法阵,开垦乱花山恰好也用得上。 而最好的地方,自然莫过于药王谷、百花山,还有端木家的坊市了。 正好,谢端阳也想借此机会,好好看看这三家都是何等模样。 心中想着,谢端阳先是运转脱胎自妖族的敛息术,将已经重新修至筑基中期的修为重新压至初期。 然后又自运转另外一门秘术。 伴随着他行功,身材、面容,乃至于气质,均随之发生微妙变化。 足足过去两个多时辰后,方才定格于一张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外貌上。 这下子,哪怕齐云霄、辛如音两人当面,怕也认不出他来。 大罗千幻诀。 回忆着这门秘术由来,谢端阳轻轻叹息出声。 当日千幻宗的卧底计划被识破,千幻魔君隔空操纵如意分身,试图趁机暗算神兵门掌门挽回损失。 结果终是白白折损了具分身不说,反而还被烈焰老祖搜魂出些镇教典籍——大罗千幻诀的零碎口诀出来。 这东西不成篇章,没什么价值,无论是掌门武韬亦或者烈焰老祖,都未太过看重。 但也不知机缘巧合,亦或者那位太上长老有意为之。 当谢端阳随意翻阅起自己掌握的那六分之一传承玉简时,竟是意外看到了此法诀的名目。 早在金鼓原时,他就对千幻宗藏匿变化的手段颇感兴趣。 也曾想过如何从烈焰老祖处套取来此法。 毕竟虽然旁人得了这东西没用,但是自己有太虚镜在手,却是大有可为。 到万万没想到,此物居然就这么从天而降,落到了自己眼前。 枉他之前还在那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 回返神兵门的四年时间当中,“三转重元功”的进程早已结束,正好接上“大罗千幻诀”的推演工作。 千幻宗与鬼灵门不同。 鬼灵门修士擅于驭鬼役妖,毒术魔功,但却同最上乘的“血灵大法”干系不大。 然而千幻宗的泰半功法秘术神通,却都可以说是从“大罗千幻诀”中衍生而来。 只是寻常弟子,只是习得其中粗浅皮毛,唯有资质、出身都得到认可,方能其中其中根本法诀。 谢端阳曾经拷问出过两三门千幻宗的秘术功法,借着这些千丝万缕间的联系,进度竟是比想象得要快上不少。 虽然将其补完遥遥无期,但已经不妨碍谢端阳收获其中一两门秘术了。 “如果千幻宗的可以称之为‘千幻’,那我现在,应该勉强也可以称之为‘百变’了吧。” 随手将琉璃昭明镜放出,仔细察看着自己在镜中的形象。 谢端阳也不得不承认,这比自己先前用世俗武功强行调整筋骨肌肉的方法要精妙不知多少。 就算是直面结丹修士,谢端阳也有瞒过其神识的自信。 要是没有这手段,他也未必会如此大喇喇。 只是此法他也是刚刚修成,再加上不是以千幻宗功法为根本。 运转时很是有些晦涩磕绊,未到随心所欲的层次。 百花山、药王谷,分据一东一西,与位于花语国腹心的乱花山距离相差无几。 谢端阳却未多加思索,一路向东,直奔着 百花山所在的梧州而去。 虽然他对药王谷的上百种灵丹极感兴趣,不过当然是实力更弱的百花山要相对安全。 何况,百花山所在位置,同元武以及其北方的数个中小国家也更接近。 在这里,应该不难打探到元武国当前局势的详细信息。 第二百四十二章 坊市闲游,偶遇故人 梧州,百花坊市。 即便已经放缓速度,但九日的时间,已经足以他到达目的地。 绿水如襟带,环绕青山。 “嗯?” 在距地图当中的坊市十数里外按落遁光,谢端阳没有急着入内,而是立在座小山峰顶隔空遥望。 这座坊市进出的修士竟是出奇的多。 神兵门擅于炼器,门中出产的法器畅销天南诸地。 不乏有他国修士远赴万里赶至镜湖坊市,只为挑选件趁手法器,已经算是十分热闹。 但是人流比起眼前的百花坊市来,似乎还有所不如。 而且此地进出的女修数目尤其多。 花枝招展,莺莺燕燕,红飞翠舞。 此种景象是他先前到过的坊市中从未见到过的。 不过除此之外,倒是与其它地方没太大区别。 遥遥打量片刻,觉得并无太大问题,谢端阳这才继续架起乌云兜缓缓飞起。 只是在临近防护大阵时,将手在脸上一抹,又自变换了副相貌。 把守坊市正门的百花山修士,亦是两名女修。 对此,谢端阳并不意外。 百花山也不知是所修功法特殊,亦或者风俗习惯使然,少见男子,十之八九皆为男子。 如果谢端阳没猜错的话,此地坊市云集了如此多修士,怕也有部分原因在其中。 虽说灵根有无与性别干系不大,但是修界当中,男修数目却要明显高于女修。 而境界越高,比例就越发明显。 再加上亦不是所有修士都资质优异到能早早突破,保留青春外貌。 以至于高阶修士寻找道侣时往往要向下兼容,找比自己境界低上一两筹的女修。 这种情形下,百花山有如此多美貌女修,自然极受众多男修追捧,甚至还在越囯掩月宗之上。 毕竟掩月宗源出合欢宗,长于合籍双修。 门中弟子修为略有成后,便会被长辈指派为道侣,不似百花山这般有如此多得单身女修。 其实这也是百花山虽然没有元婴修士,却能够与药王谷相抗的原因,不唯独是交好数名别国的元婴女修。 花语同临近数国,均有结丹男修与百花山弟子结为道侣。 虽说要打个折扣,但百花山确实能发动远超宗门底蕴的高阶修士。 不过,一旦与派外修士结为道侣,也就自动被排除于承继宗门道统之上。 即便修为在门中最高,亦是不能承继山主、太上长老的职位。 是以百花山筑基女修中外嫁的不少,但结丹真人中却是只有寥寥三人。 两女一个看着年轻些,二十出头,筑基初期。 另外一人三十左右的,修为却反而弱上一筹,才练气十三层圆满。 这点,在修界中反而再常见不过。 两女容貌俏丽,但却均有股干练劲儿,气度不输寻常男子。 见到谢端阳,那名练气女修点点头,轻启朱唇。 “请问道友……” 她话方出口,旁边的筑基女修就将手搭于其肩,默运法力止住话语,叉手行上一礼,正色开口。 “玉蝉师妹目大不睹,让道友见笑了,素客代其赔礼。” 说着,只见她从腰间荷包形制的储物袋中小心取出枚小巧玉佩,双手敬呈于谢端阳,解释道。 “此物是我百花山专门赠予贵客,身携此物,可在敝派开设的商铺交易时免去一成数目……” 见谢端阳不以为意的模样,女修素客加重语气补充道。 “无论买或者卖,而且不单是在这百花坊市当中。” 听到这,谢端阳神色微动,点点头,抬手将玉佩摄来。 见着他昂然走进坊市,身形消失于荡漾云雾当中,素客轻舒口气,神情放松下来。 看到自家师姐如此模样,唤作玉蝉的女修不由有些忿忿不平。 “素客师姐,此人是筑基修士,你不也是,又何必如此客气,还将玲珑佩与他。 哪怕是本门真传,每隔五年才能赠出一枚……” 听着玉蝉抱怨,素客心中暗暗摇头。 修为差上一层境界,看到的景象就是云泥之差。 不过她们两人关系交好,而且将不过练气的玉蝉分到此地,本就是存了打磨心性法力,为筑基做准备的心思, 是以她面上未见厌烦,耐性给师妹解释。 “玉蝉师妹,莫说你看不穿这位道友的修为。 就连我瞧着,也有些拿捏不准。” “怎么可能?!” 玉蝉脱口惊呼。 她与谢端阳间,隔了一重大境界,感知不到不足为奇。 但素客师姐同样是筑基修士,纵然修为不足,按说不会连对方境界都看不出。 “人家练了门玄妙的掩息术,而且似乎神识分外强大。” 知晓这些东西很难用言语说清,玉蝉难以真切体会,是以随口解释两句后,素客话音一转,到了更加明显的地方。 “而且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位道友应当不是我们花语国修士,而是打从其它地方来……” 她这么一说,玉蝉也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对哦。 那位前辈口音确实不似花语人氏,还有身上衣衫形制也有异国的影子。” 不知道两女的讨论,事实上就算听到,谢端阳也无所谓。 他自是清楚自己与花语本土修士,细微处有许多不同。 不过百花山本就临近边界,多有他囯修士往来,并不出奇,方才他在外面就已经看得十分清楚。 谢端阳只是悠然打量着眼前的情景。 百花坊市与他到过的其它坊市风格大为不同。 修士有法力在身,世俗金银珠玉对他们而言,也算不上什么。 是以除非在金鼓原那种兵营当中,坊市当中的商铺都是十分富贵奢华,白玉为墙,琉璃铺地,明珠作灯,毫不出奇。 然而百花坊市当中的大小商铺,却基本结为木制,甚至干脆就是原木搭建而成。 店家也不清理,时日久了,甚至生出青苔,看上去颇有股原始朴拙之意。 但也并非朴素,而是十分绮丽。 门前院后,道路两旁,店铺内外。 不知植有多少奇花异草。 虽说大多都不适合用来炼丹精进法力,多为观赏作用,但价值仍是难以估量。 繁花似锦,姹紫嫣红,真个富丽妖娆,好似仙府瑶宫。 空气中都弥漫着股萦绕不去的异香。 谢端阳轻轻吐纳,直觉神清气爽,肉身神魂都被洗涤过遍,清灵些许。 连带着体内法力与气血运转速度,都微微加快些许。 看似不起眼,但积年累月下来,却也不容小视。 “果然无论哪家,但凡能够真正开门立派者,都有些门道。” 谢端阳暗自赞叹句,神兵门占据了处上佳灵地,下有火山。 是以宗门辖地天然火气浓郁,对于炼器同修炼火行功法着大有裨益。 百花山虽然没有这等地利,但是深谙灵植之术,栽培百花。 以香为药,亦是起到了类似妙用。 而这还是坊市,而非真正山门所在。 若是在真正的百花山中,效果只会更为惊人。 不急着去采购需要的灵材,谢端阳将那面玉佩收起,随性在坊市当中漫步闲游。 他身家丰厚,筑基中几乎无人能及,没必要去贪所谓的一成优惠。 当然更主要的,他是想着将那些灵花还有商铺位置,悉数记入脑海。 虽然没有多余精力在阵法上用多少心思,但是谢端阳在这方面勉强也不算门外汉。 大致看得出来这些建筑方位很有讲究,暗合阵法之理,与那些花草摆放亦是有所关联。 记下来,待辛如音筑基后交与她,说不得能够研究出些什么东西来。 最起码,谢端阳隐约觉得,其中某些思路就可用于以百毒寒光障布置的护山大阵当中。 不过转过几家后,他也暗暗称奇,觉得没有白转这么一遭。 百花国地虽小,但极适合灵药生长,而且药王谷、百花山亦均擅于炼丹制药。 因此之故,百花国修界情形与天南其它诸国大为不同。 甚至,谢端阳居然在两家较大的商铺中见到有筑基丹出售。 要知道,天南、大晋、乱星海、慕兰草原各自不同。 在当下的天南,宗门牢牢掌控着修行所需资源,即便正魔道相互对峙也是一样。 筑基丹这等战略物资,都牢牢掌握在宗门同修仙家族当中。 这也导致天南修界,罕有散修可以筑基成功者。 也就这些年,正魔道同时对外扩张,许多宗门同家族因之覆灭。 在此过程中,遂有部分筑基丹流出,被散修得到筑基成功,略略改变了修界情况。 但花语国这里有筑基丹出售,却并非近两年才有,而是出现许久。 谢端阳也是问过店铺老板,方才明白过来。 原来花语国盛产灵药,又有许多炼丹大师,偏偏两家门中弟子数目并不算多。 是以炼出的筑基丹,相比其它国家,要宽裕许多。 除去供应自家外,尚能拿出部分与其它势力交易,甚至售与散修。 谢端阳琢磨数刻,方才大约明白过来。 任何势力都不会嫌弃筑基丹这等灵药太多,药王谷、百花山如此,怕不是受周边数国的门派家族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可以,那些门派铁定是想将独占花语国,。 只是花语国的价值,不仅在于气候、灵地适宜灵药生长,还在于里面的修士。 无论灵植术,还是炼丹术,都对技艺有着很高要求? 若是没有药王谷、百花山两家修士,哪怕他们占下花语国,也未必能够得到更多的灵药同筑基丹。 再加上人心不齐,一门一派之力不足独占,多方合力,事成后还要拼杀争夺份额。 还要考虑到药王谷两家玉石俱焚的结果。 所以彼此妥协下,才形成了当下如此各方都能接受的局面。 药王谷、百花山种植灵药,炼制丹药,自家留用一部分,再售与附近势力部分,换取其它修行资源。 如此一来,其它门派得了筑基丹,又削弱了两家可能出现的高阶修士数目,始终保持在不强也不弱的地步。 至于售与散修的那些筑基丹。 谢端阳详细问过,并不是任何散修都有资格。 非得是在花语国中定居多少年头方可,最起码现在的辛如音、齐云霄等还不行 而且花费的价格换算下来,也远比大门派弟子要付出的贡献高。 散修本就困顿,能够攒下这些灵石灵物的,可是没有多少。 何况,对散修卖出的筑基丹,其实是其中的劣品。 倒也能够筑基,但是药力却是只有正品的七八成。 如果修士服用两颗筑基丹可以筑基的话,那么这些,怕不是需要三颗。 或者筑基成功概率变化不大,但是药力不够平和,服用后对经脉有所伤损。 无论成功突破与否,都得再花费短则数月,长则年许的时间闭关调养,以免有害根基道途。 总而言之,有着各种各样的缺陷后患。 当然比起其它地方,散修根本寻摸不到筑基丹的现实,这里终归是指出了条路。 其中利害关系纠葛,肯定比谢端阳匆匆想到的要复杂许多。 但就这些,已经足以令他暗自感慨摇头,暗自庆幸自己运气不错了。 夺舍附身曲魂,三灵根的资质不差。 又有太虚镜这等异宝随身,再加上熟知剧情。 是以他一路走来,比九成九的修士都要顺利许多。 若是没有这些,怕是连颗残次品的筑基丹都得拼了命去争抢。 长舒口气,谢端阳眼中精光流溢。 方才那阵暗暗警醒自己,令他心灵小小淬炼了通,倒是意外之喜了。 放下装有筑基丹的玉瓶,购置了批常见灵药与符纸,谢端阳方自打算离开。 耳边忽有把骄狂男子嗓音响起。 “万晴雪,你之前看不上我。 但是现在我可已经是筑基修士,你却白白浪费了颗筑基丹,未能筑基成功。 给我作道侣,可是高抬了你,莫要给脸不要脸! 枯骨崖万家,可是早已覆灭,护不住你!” 听到某些字眼,谢端阳心中微动,驻足看去。 但见一男一女站在他搁下的筑基丹那里,隐隐放出气势,相互对峙。 水火不相容。 只是大汉气势明显比女子来得强出许多,已是筑基人物。 第二百四十三章 故人相遇,当班荆道故 至于白衣女子,则是与坊市外的百花山女修一般,俱是练气十三层。 不过她的十三层,已然圆满无比,法力被打磨得圆融无比,甚至隐隐有了丝法力液化踏入筑基的征兆。 一般而言,单纯凭借苦修,是难以做到这步的。 “这是……服用了筑基丹但却没有成功?” 放出神识,暗暗扫上一扫,谢端阳便已了然女子根底,同时心中暗道一声好巧。 此女不是她人,正是当年他在太南小会时见到过的万晴雪。 自己正是从对方手中,购得有《熔金大法》的残篇,还有基础炼器的诀要,从而定下了拜师神兵门而不是在越国厮混的主意。 只是未想到,小二十年不见,双方处境大变。 昔年太南小会中的万家仙子,蹉跎多年仍是在练气期徘回。 反观自己,则是由个小散修,顺利修至筑基后期。 机运变化,属实难言。 可以说,谢端阳的道途是因为万晴雪开了个好头儿,否则必然与现在迥异。 既然见了,不妨顺手帮上一把。 甚至,连与她针锋相对的那名大汉,谢端阳同样留有印象。 似乎是越国修仙大族万家的子弟,当初就纠缠着万晴雪不放,连带着自己也差点儿遭受池鱼之殃。 今天一次性再见面,真是让人说不出的开心啊。 “两位道友,若有私人恩怨,还请在坊市外解决。 莫要影响我们金玉斋的生意。” 这家店铺规模同货物品阶,在此地算是一流,属于仅次于百花坊的那批,自然也有与之对方的实力。 不待谢端阳出面,店家这里已然有人站将出来。 看似他是对着要万、王两人说话,但是神识却是牢牢锁定在王姓大汉一人身上。 显然清楚谁是源头。 被他盯上,王姓大汉不由激灵灵打个寒颤,本能运转法力,身上隐有土黄光芒亮起。 金玉斋这名修士脸色蜡黄,瞧着像是先天不足,有伤在身的病痨,但一身气势却是实打实的筑基中期巅峰,远不是他能抵挡。 “道友误会了,在下与万姑娘乃是旧识,只是小有龃龉,绝无其它意思。” 说着,王姓大汉冲万晴雪狠狠瞪去一眼,张嘴做口型吐出数字,旋即徐徐退出店铺。 却也未有走远,而是守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显然没那么轻易放弃。 既然他不在铺内,蜡黄脸修士自也不会未个练气修士强出头。 冷哼一声,便自退入斋内静室当中。 长呼口气,万晴雪神色已是恢复如常,隔空对着黄脸修士敛裾施上一礼,就欲步出金玉斋。 无论如何,有了这番警告,王姓修士接下来必然会有所收敛,不会做得太过分,她自忖还应付得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忽有沉厚嗓音在身后响起。 “万仙子。 故人相遇,合当班荆道故,因何匆匆离开?” “道……前辈?!” 万晴雪诧异回头,见到含笑看着自己的谢端阳,吐出个“道”字后,声音陡然提高,改换称呼。 心中提防警惕一瞬间提至最高。 方才谢端阳收敛了一身气息,是以明明就在身边,她与那名王姓大汉却是恍若未觉,全然没有留意到。 现在突然见到他放出筑基方有的气势,心中惊骇不难猜想。 “晴雪眼拙,还请前辈提点。” 同样朝谢端阳恭敬行了一礼,万晴雪快速在脑海中搜寻了遍记忆,却是未有与眼前之人对得上号的。 “是某家疏忽了。” 谢端阳以手轻敲额头,顺势一拂恢复本来面貌,同时传音过去。 “十七年前,岚州,太南小会。” 口中说着,他从储物袋中摸出枚陈旧玉简丢将过去。 听到“岚州”、“太南小会”的字眼,万晴雪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隐约有些感觉,但仍是难以得出答桉。 直到她一把抓住玉简,指尖摩挲着上面镌刻着的金色古篆——“熔金大法”。 一道模湖形象方才鲜活起来,然后走出脑海,与眼前的筑基修士重叠起来。 “你…… 怎么可能?!” 万晴雪惊呼失声,不可思议地盯着谢端阳。 哪怕她及时反应过来,以手掩口,但两只眸子还是圆睁至最大。 万晴雪现在思绪无比混乱,根本理不清楚。 如果她未有记错,当初她将“熔金大法”残篇当做添头赠送的对象,还未正式开始修行,怎地摇身一变,居然成了筑基修士。 怕是只有天灵根或者异灵根修士,方才有这般惊人的修行速度吧? 不过总算万晴雪这些年经历不少,迅速强令自己镇定下来,再次对谢端阳恭谨行礼。 “晴雪见过前辈。” 无论先前如何,对方现在都是实打实的筑基修士,深谙修界规矩的她自然清楚应该如何做。 摆摆手,随手放出道法力将万晴雪扶起,谢端阳又自施法变换了相貌,吟吟笑道。 “魔道入侵,山河破碎,身如飘絮浮萍。 不意在这花语国中,居然还能遇见旧日相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当浮一大白! 万道友可愿赏光,共叙契阔……” 单臂一引,谢端阳率先走出金玉斋,未朝那名王姓修士瞥去哪怕半眼,自顾自循着街道向前走去。 万晴雪毫不犹豫,紧紧跟于身后。 虽然谢端阳说话温和,态度友好,但她心中清楚,自己并无其它选择。 何况情况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上多少。 说不定,反而是自家的一番机缘。 王姓大汉看到这幕,一时混乱,完全无法理解。 但脸色数变后,亦是赶紧跟在两人后面。 五味斋。 有着百花坊市当中最为有名的灵膳,只是花费不菲,即便筑基修士也不是可以随意享用。 没有着急谈论,随意点了几样招牌菜,再要过两壶百花山特产的青梅酿、桂花酿。 谢端阳提起快子,示意万晴雪莫要客气。 走了这些步,她心情也自平静下来,来杯不拒,端起杯青梅酿轻抿入口。 但是想到其价格后,万晴雪的心情就又不那么好了。 就这么一杯,怕是就要花费小半颗灵石。 第二百四十四章 区区筑基丹,不过反掌耳 这顿饭下来,怎么也得四五十颗灵石。 都足以换来几颗筑基期能用上的丹药了。 虽然灵膳以灵米、灵蔬、灵兽肉为材料,服用后亦有滋养肉身,增进法力之效,而且亦比丹药更加容易“消化”。 但综合算下来,仍是比不过灵丹药性强,药力纯粹。 在万晴雪身上,就越发显得浪费了。 她早已将法力积蓄打磨到练气圆满,如果不能突破,纵然服用灵膳、丹药,亦是无用。 其中蕴含的灵气,最终都将会尽数挥发排出,涓滴难留。 不过一杯青梅酒下肚,万晴雪原本有些拘谨复杂的思绪也自逐渐放开。 半被动半主动地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倾诉出来。 当初在太南小会时,她就已经是练气十层巅峰,又从谢端阳手中换来件得利的攻伐法器,实力大涨。 果然在升仙大会上撑到最后,不仅成功拜入天阙堡,还挣取到了颗筑基丹的份额。 后面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万晴雪花费了数年时间,修炼到练气十三层,将珍藏的那颗筑基丹服将下去。 结果数月闭关,却终究差了半步未能功成,只是达到了十三层大圆满。 在这之后,她就有心离开宗门回去枯崖山,帮着料理家族事务,这也是许多修仙家族子弟有过的经历。 一般而言,再过些年头,万晴雪就会自己相中或者由家族指派名修士结为道侣,传承血脉,联姻巩固利益关系。 但未过几年,就到了魔道六宗大举入侵的时候,七派下令征召修士,即便修行家族也难幸免。 这时候,筑基未成反而算是带来了好处。 筑基修士非是资质极佳,或者有深厚背景者,许多都被派到了金鼓原中。 而偏偏筑基修士是双方厮杀决战的主力,伤亡最重,结丹、练气修士反而基本安全,性命无虞。 再然后,就是三国联军之势被破,魔道横扫越国。 除去投靠魔道者,宗门修士同修仙家族罕有幸免。 那些修仙家族,泰半都跟随着七派转进万里,最终在九国盟定居下来。 不过亦有部分修士,被魔修打残,与家族宗门失去联系。 同时修仙家族亦有考量,跟随七派扎根九国盟前途未卜,为了避免再发生这种被一锅端得惨事。 主动分出一两根支脉前往他国,多留条可能。 万晴雪,就是在这种情况随族中某位筑基长辈辗转来到了花语囯中。 只是她没有想到,冤家路窄,与自己有过纠葛的王姓修士亦是出于类似缘由来到了此地。 偏偏对方走运,筑基成功。 后面的事情,就不难想象了。 “若不是我们万家到这里的只有一名筑基修士,三爷爷又年岁已高。 哪里容许王进如此猖狂!” 看得出来,万晴雪这些时日被那人骚扰得厉害,心里很是憋了口气,借着微醺酒意破口大骂。 谢端阳笑笑,没有接下这话。 他看得出来,这位万仙子心里多少存了些希望自己能够出面支持她的期望。 未必是非得与王进结仇斗法,只要隐约透露出几分同万家站在一起的意思,能扯起张虎皮来。 万家就算是有了两名筑基修士,王进势必不会再像现在这般放肆。 “看起来,此女的处境不甚妙啊。” 谢端阳默默作出判断。 筑基、练气,在修界地位有着天难以逾越的鸿沟。 而万家、王家,同样出身越国,流落他乡。 即便先前关系不甚融洽,现在也天然立场相近。 即便王进不是真心想要与万晴雪结作道侣,而是只想借这个名头收取妾室,凌辱发泄。 以万家现在的处境,也未必不会答应。 即便不是王家,万晴雪修为不错,姿容上佳,也是大有价值。 甚至,说不好万家现在没牺牲她,只是存了待价而沽的心思,想要找个更好的主儿卖个更好价钱。 这,就是出身家族子弟的无奈了。 享受了家族给予的好处,不用像无根散修那样艰难,但行事不免也受到了约束,不能随心所欲。 “此地是百花山坊市,听说此派弟子多为女身。 以晴雪道友资质人品,拜入其中当也不难。 到时候区区万家,小小筑基当也无法为难道友……” 结合着今天见到万晴雪的种种表现,还有听到的花语国修界情报,谢端阳随口说道。 对此,万晴雪只是回以苦笑。 对于他们这些国破家亡后流亡的修士,花语国三大势力不是没想着纳为己用,增强自家实力。 只是么,这些人毕竟不是宗门自小培养,甚至连本国修士都不是。 贸然收了,怕是反而影响宗门稳定。 是否收,收多少,如何收,都很费思量。 想想谢端阳见到的筑基丹售与散修的苛刻要求,就该明白没那么容易。 当然,如果当真资质优异到天灵根、异灵根、特殊灵体这种,药王谷、百花山等也不会不收。 然而万晴雪修为与灵根资质虽然不差,但却已经服下过筑基丹,这就有些麻烦了。 万晴雪最初也是抱着此心,但旋即便自放弃。 百花山下次开山们收徒,要等到六年之后,而且传言对非本国修士要求会高上些。 她现在,哪里等得了如此长时间。 甚至,她那位三爷爷能否坚持到那天都说不好。 最后,万晴雪也只能想着,看看能否买下颗筑基丹尝试突破。 以她现在的状态再服下颗筑基丹,不说十拿九稳也差之不远。 然而,面对那严格的要求,还有高昂的价格,万晴雪也只能望而却步。 看着又灌下一大杯桂花酿,耳根与脸颊尽皆染上层绯红的女修。 谢端阳双指捻住酒杯,轻轻往后一仰,声音无比自信。 “区区小事,不过反掌耳。” 说着,他放下酒杯,从储物袋中随手摸出只青瓷药瓶。 万晴雪心怀不解,但仍是顺从着谢端阳眼神示意,拨开瓶塞将里面丹药倒出。 只是一眼,她就呆若木鸡状。 白腻如玉的掌心,安静躺卧着颗蓝汪汪丹药。 俨然是她贴身收藏数年,须臾不敢离的筑基丹无疑。 第二百四十五章 百花谱,玉腰蝶,鸣砌兽 虽然心中震骇至极,但万晴雪仍是果断作出正确应对。 纤细五指立时握拳,然后重新将筑基丹小心翼翼放至瓶内。 但她动作神态却是大体如常,未让尾随两人进来的王进瞧出什么。 或许也有部分是他在为所点的几样灵膳而心痛。 “前辈,想要小女子做些什么?” 借着捧杯敬酒的动作,万晴雪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声线中难以掩饰紧张。 显然她并没有表面上表现得那般镇静。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从天而降的好处,万晴雪深谙这个道理。 她不觉得单单因为两人有过一面之交,谢端阳就会平白将筑基丹这等千金不换的宝物与自己,必是对自己有所要求。 脑中念头疯狂转动,万晴雪不忘回忆起谢端阳先前显露过的本来相貌。 她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唯独自己本身,或可折算过一颗筑基丹的价值。 还好。 她心中默默见到,松了口气。 谢端阳外貌虽然不算俊美,但也是堂堂正正,自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度。 经年修行,亦有股出尘道气,怎么算都与丑字沾不上边。 然而,谢端阳却未说出如她预料的那般要求,反而洒脱饮尽杯中酒酿。 “区区颗筑基丹,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既然晴雪道友暂时难以拜进百花山,令家族而今处境也不大好。 谢某倒是想要邀请阁下在我乱花山百造门担任个客卿……” 这个提议,大大出乎万晴雪意料之外,半响未能转过弯来。 谢端阳确实相中了她,不过却是想要让自己为其打工。 “乱花山”、“百造门”。 万晴雪试着在脑海中搜索这两个关键词,却是徒劳无获。 不过这也不足为奇。 越国败亡过快,超出所有人预计。 她这一支是仓惶流落到花语国来的,事先并未特意搜索过此国修界的详细情报。 也只是对药王谷三家有些了解罢了,至于其中多如牛毛的小门派,自然不可能知晓多少。 “敝门草创,除我之外不过只有名弟子侥幸踏入筑基而已。 不过若是加上万道友,就是三名了。”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谢端阳主动出声介绍。 万晴雪边听边暗暗点头。 虽然只有两名筑基修士看着有些寒碜,不过只是个小家族的实力。 但她心中清楚谢端阳真实年龄,有生之年,修为有极大可能再进一步两步。 而其弟子,年岁只会更小。 对自己个外人,谢端阳都能面不改色地拿出颗筑基丹来,手头必然还有其它成品,或者搞到的门路。 综合来看,潜力不小,不是他们这支未带多少财货,更无什么天纵之才的家族修士可比。 短短几个呼吸间,万晴雪心中就已有了倾向。 留意着她脸上神情变化,谢端阳嘴角浮现抹笑意。 齐云霄、辛如音两人在炼器与阵法上各有所长,但打点门中事务,就非是他们擅长。 谢端阳也不可能放下修行,把心思放到这上面来。 而万晴雪,却是筑基不成后,帮着打理过数年的族中事务。 这些于她,应该很快就上手。 而自己这一脉,亦是可以多出名筑基修士,怎么算都不吃亏,只是多赚少赚区别。 至于为什么是邀其成为客卿,而非将其收入门下…… 就是谢端阳的另一重考虑了。 辛如音是真正散修,齐云霄身后虽有个齐家,但彼此关系单薄,早早搬将出来,与散修无异。 两人没有过多牵连,谢端阳又早早施以大恩。 然而万晴雪,却是实打实的修行家族出身。 虽然这支当下看着落魄,但终归是有底蕴的。 万晴雪的年纪,经历,修为,也远不是当初的齐辛二人可比。 谢端阳在这花语国中也待不了许多年。 若是非要将万晴雪收入门下,说不得自家离开些年头后,这门基业就会渐渐姓了“万”。 客卿,不远不近,对双方都好。 万晴雪自是不可能尽知谢端阳心思,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将某事据实相告。 “王家来到花语国,机缘巧合下与端木家有所来往。 王进亦是被其相中,要与其族女定为道侣。” 这才是万晴雪先前真正对王进不假辞色,甚至连基本敷衍都没有的根本原因。 背靠端木家这颗大树,是王家在花语国能否立足的关键,这门婚约当然不可能出现问题。 如此来想,王进心思打算就很是卑劣了。 至于将此事知会端木家,万晴雪还未天真到如此地步。 “端木家么?” 谢端阳手扶下巴,状似沉思权衡利弊。 其实他心中却是格外平静,端木家在花语国三大势力中实力居于末尾。 对于见识过数回大场面的他来说,真地没太过看在眼里。 “端木家是端木家,王家是王家,王进是王进。” 手掌扣着枚玉牌,朝万晴雪推去,谢端阳身上有部分锐气流露而出。 “难不成死了个区区王进,端木家就会出动结丹真人不成?” 说着,谢端阳又将数句话传音过去。 万晴雪紧紧攥住玉牌,嘴唇抿起,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彻底坚定下来。 酒阑人散。 万晴雪自去离开百花坊市,王进狠狠瞪了眼谢端阳,终是未多做什么,衔尾缀上。 而谢端阳则是多停了盏茶时间,将两壶灵酒饮尽,方才慢悠悠出了五味斋,继续在坊市中逛起来。 不过这回,他只是简单转过几家后,就自向着中央最为轩昂大气的百花坊而去。 与其余坊市当中多设数层,分割开不同境界的修士不同。 百花坊当中无有此规矩,只是依据货物品类,还有价值高低简单划分下区域。 即便是练气与结丹修士共处一室,也不是不可能的场景。 当然,修士当中少有太过蠢笨之人,便是遇见高阶修士也会主动收敛声息动作,以免什么地方冲撞得罪对方。 依旧没有带上那面百花山女修赠送的玉佩,谢端阳暗暗收起敛息术。 将筑基中期的气势放将出来,不紧不慢将百花坊中的商品看了个遍。 纵然以他的见识,其中仍是有些东西令他都感觉耳目一新。 尤其灵丹这里。 除去数种特色灵药外,坊中琳琳满目地摆放着各色灵酒,真正对应百花之称。 梨花白、碧桃、火榴、拒霜照水…… 谢端阳在五味斋中饮过的青梅、桂花酿亦在其中。 每一种灵酒不仅口味各异,灵效亦自不同。 对着管事,谢端阳平静已极地报上自己要买的东西,首先就是先前就列好清单的灵药。 “原来道友雅擅炼丹之术?” 谢端阳所报的药材均不算太过罕见珍贵,只是量比较大罢了。 灵酒也是一样,作为百花山特产,外面修士过来,总要采买些回去,不过不似谢端阳这般手笔大就是。 身着件绚烂如晚霞法袍的管事听了,一一将之记下,微笑闲叙。 但当她听到后面“每样灵酒来上三坛,再来五对玉腰蝶,二十只鸣砌兽”的话后,双手抱拳恭喜起谢端阳来。 “原来道友是想开辟洞府,开垦灵田?” 玉腰蝶与鸣砌兽。 前者与百花蜂相似,均善于给灵花灵草授粉,只是并无酿蜜之能就是。 至于鸣砌兽,名字听着稀罕,但其实是地龙成精,在松土上尤其厉害。 种植灵谷,打理灵田,势必要买上几条。 “道友果然好眼力。 门中方有人筑基成功,想着邀请左近道友庆贺场,总是不好太过寒酸。” 称赞百花山女修一句,谢端阳顺势问道。 “在下素闻百花山灵花无数,好似人间仙境,也欲彷效一二。 不知幼苗可否出售?” 百花坊中虽有药材出售,但却不见有幼苗。 这也是常态,毕竟灵药灵草成长到足够入药的年份,最起码也得过去十数年才行。 修士虽说修行是为追求长生,但也罕有人有如此长时间精力等待其长成。 唯有传承百年千年的家族宗门才有此心。 再加上幼苗柔嫩,极易因环境变动而夭亡,是以商铺当中极少会将其正式摆出。 有谢端阳一般想法的修士不在少数,女修并不意外,微微一笑,将谢端阳引往静室中。 令侍女奉上杯灵茶,女修侃侃而谈。 “灵植之道,博大精深。 本门的那些灵花,虽然不算珍贵。 但若想真正打理好,还是需要花费不少心思精力。 不过若是有本门数十代前辈千年整理出的这卷《百花谱》,当是注萤沃雪,有如探囊取物。” 正如女修所言,灵植之道在修真百艺当中,虽说比不过炼器、炼丹、阵法这些,但依旧足以作为开派立家的根基。 然而百花山却并不忌惮,将部分归纳整理研究得来的心得经验外传。 原因很简单,其它人就算得了固然有用,但还不足以冲击到百花山基业。 上千年下来,百花山所得其实何止这些。 就比如说玉腰蝶、百花蜂,这两种栽培灵花灵草时最常见的蜂蝶类低阶灵兽。 百花山早早就做过无数试验,灵蝶灵蜂专门授粉某种或者某几种灵花,同时百花山修士再饲喂以不同食物,以不同功法祭炼驯育。 多少个年头下来,这两种灵兽已经各自分化出二三十种不同的族群出来。 同时其中各有二到四级,乃至堪比结丹的蜂王蝶后存在。 没有这些,单凭一卷删节版本的“百花谱”,就欲追赶上百花山,抹平这千年心血。 又怎么可能?! 而且,百花山流出的只是卷《百花谱》而已。 当谢端阳顺势再打探几种特色丹药,诸如“冷香丸”、“玉露丹”,还有各种灵酒的配方工艺时,女修管事就不再有那般热情了。 当然,无论如何这“百花谱”虽说有些冷僻,但仍是珍贵无比,价值少说也值一件顶阶法器。 普通筑基修士也未必负担得起。 也就这女修看到谢端阳出手阔气,采买的货物量远超寻常顾客,又像是开辟建立洞府,所以才提了一提。 一场交易下来,双方算是都快心满意。 是以当谢端阳又顺口询问花语国修界,还有元武那边的战事时。 这位估计从这笔交易中抽成有数十颗灵石的筑基女修,就比较放开了。 甚至还提点了他些花语国两名元婴,数位结丹修士间不怎么公开的恩怨私密,倒是让谢端阳对花语国修界情况越发清楚许多。 “灵丹、灵酒配方……” 出了百花坊,谢端阳随手启开坛三十年份五色芙蓉蜜酿制成的灵酒,随行随饮。 那位百花山女修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但是自己有太虚镜在手,却未必不能破解出其配方来。 太虚镜善于体察解析万物,连人身当中隐秘的灵根体质,也可照彻。 功法秘术,亦可推演。 自己有灵酒在手,又有些炼丹与酿酒术的底子,自然可以朔本还原,复原出其配方。 当然常理而论,如此花费的时日必定不短。 但谁让自己又得了卷《百花谱》呢,借此可以轻易掌握各种灵花的物性。 而百花山灵酒,直接从其名字处便不难得出其主材。 足以大大缩短其时间。 虽说百花山各色灵酒是千年积蓄下的积蓄,没那么容易被谢端阳赶上。 但他也没如此想过。 只要能够成功酿出两三种删减缩水版,丰富下自家灵酒储备,谢端阳就算心满意足了。 有此收获,谢端阳也懒得再在坊市中闲转,径自离开。 出了修界中默认的五里禁飞区域后,他放出神念施法感应片刻,架起乌云兜直直朝某个方向飞去。 并未忘记再次将百变秘术运起,改换个崭新面目。 遁出约二百里后,谢端阳在处峰顶落下,盘膝而坐,静静等待起来。 未让他等多久,不过搬运了五个大周天,远方便自掠来道灰黑遁光。 遁光一闪,就是跨越数十丈距离,几次闪烁后,就自落在谢端阳身前,将翻涌包裹身体的妖气收起。 万晴雪面色微白,翻身从数丈长的螳螂上跃下,小心打量着谢端阳,试探性开口问道。 “谢前辈?” 第二百四十六章 杀人回山 收了法力,谢端阳将手一招,便有面玉牌从万晴雪身上飞出,落至掌心。 看着金背妖螳迎风缩至蝈蝈大小,消失在灵兽袋中。 万晴雪即便明知不该,但仍是难以避免地生出失落。 她得谢端阳传音指点,以己身精血法力祭炼那面拘灵牌,因此可以暂时指挥动此虫。 原本万晴雪还觉得要来场胜负难明的血腥厮杀,自己得拼着身陨的极大风险才能将王进除去。 孰料,堂堂筑基修士在这头螳螂灵兽前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一刀,王进放出的一口顶阶法器就当中断开,化为破铜烂铁。 刀势未尽,继续将其拦腰斩断。 还未待其反应过来,王进尸身就已消失在螳螂口中,仅只地面剩下滩血迹。 这得是四级巅峰,乃至五级的妖兽罢?! 虽然不过练气级数,但不妨碍万晴雪做出正确判断。 想到这里,她看向谢端阳的眼神出现细微变化。 能够降服这等厉害妖兽,对方的手段绝对比其想象的要厉害太多。 不过如此说来,却是越发显得自己刚才的选择正确。 “虽说没有尸体,那厮身死的消息短时间内难以确认。 不过为防有变,还是尽早离开为上。” 说着,谢端阳将乌云兜放出,化为团数丈见方的云气,在万晴雪身边铺陈开。 虽说练气修士勉强也能御器飞行,但限于法力、神识同法器品阶。 速度慢如龟爬不说,更是歪歪扭扭,难看无比。 谢端阳也只能多费些力气,捎上她一程了。 本来,万晴雪还想着央人传音给家族那位年迈的三爷爷,将自己去向告知,毕竟她是万家子弟。 但在打杀了王进,又隐约见识到谢端阳法力后,心境一时间也自开阔起来,不去花费这些心思。 筑基,当下她心中所想唯有这么一件事。 等到自己筑基后再通报家族便是,顺便再招揽三两名亲近族人以为襄助。 万晴雪虽然年纪还不甚大,但在筑基前蹉跎耽搁了小十年,眼下好容易有了筑基的指望。 求道之心,反而比那些顺利筑基的修士还要来得坚定,不愿在俗事上分心太多。 虽然多带了一人,但对于谢端阳而言,远算不上什么负担,乌云兜以丝毫不输来时的速度前进。 万晴雪现在境界迟滞,即便搬运吐纳,修为也不会增长。 但她仍未闲着,抓住与谢端阳独处的宝贵时光请教些突破筑基与平日修行时的碍难。 结果让她意外,但却也不吃惊。 枯崖山传承数代,虽然未有结丹真人,但筑基修士数目却不算太少。 然而万晴雪深切意识到,即便将族中长辈留下的经验体悟加起来,也不若谢端阳寥寥两句来得直指根本。 令人听后,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几日下来,不唯她大有收获,谢端阳也对万晴雪与万家情况越发了解。 当年同样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万小山,运气要比这位族姐好上太多,赶在决战前成功筑基。 而且因为时间关系,避开了最后决战,保全性命。 不过也因此,两人分道扬镳,走向不同道路。 万小山随家族宗门前往九国盟从头开始打拼,万晴雪则是半发配到花语国来。 “原来万道友还有炼丹的手艺,好生难得。” 谢端阳随口称赞两句,万晴雪微微脸红。有些不好意思。 她原本一心修行,无心炼丹、炼器这些杂艺。 但在筑基失败后,除去帮着打理些家族事务外,别无他事,便依着自己喜好,拣选了门炼丹术习练。 不过碍于修为,又没有大量药材练手,是以丹术也算不上太高明。 不过这不打紧。 谢端阳在炼丹上的造诣远比不过炼器。 虽说这回打算炼制的,只是些练气期合用的普通灵丹,难度不大。 但如果能有个人打下手,扇风点火,处理药材,倒也能省自己不少心力。 而且他这一脉当中,齐云霄喜好炼器,辛如音在阵法上有着过人天分,若是再有个炼丹的,便算是基本齐活了。 “考察几年,若是此女合适,不妨将她正式接引入门。” 端量着不知不觉的万晴雪,谢端阳在心中略略调整下对她安排。 一路顺遂无事,平安返回乱花山。 万晴雪恋恋不舍地从乌云兜上跃下,如果可以,她倒是想同谢端阳多处些时日请教。 她心中清楚,等到了这里,今后可就没那么好的机会了。 将乌云兜收起,谢端阳负手而立。 依着自己要求,辛如音在“颠倒五行阵”外又自布下道警戒迷踪阵法。 算不上精妙,但胜在范围够大,将小半个百花山都囊括进来。 两人飞遁来时,早已触发阵法,不过因为自己身带通行玉符,所以没有惊动就是。 “弟子云霄\/如音见过师尊!” 未过片刻,齐、辛两人便引领着洞府中人在谢端阳身前拜倒一片。 他们打头,谢仲英、小梅牵着两个孩子,与齐云霄那位“林叔”紧随其后。 至于再后面,则是谢家父子三个,还有缨宁一家,墨玉珠亦在其中。 这回为齐云霄主办筑基盛会,谢端阳既然打算把规模弄得大些,单靠门中这三两名修士当然不够。 自是需要些凡人充作杂役。 何况当初这些人因为自己一句话远走万里,现下自己到了,总是要见他们一面。 数年未见,李老门主、谢潮虽然内功精湛深厚,但终究有了些老态。 李家二少与谢潮儿子,则是因为年岁见长,瞧着稳重不少。 众人见到谢端阳,依着身份远近,神情各有不同。 李家虽不如谢仲英追随多年,受得信任。 但因为李缨宁资质上佳,已经被收作弟子,兼且正式开始修行的缘故,气势并不输。 “这位晴雪道友乃是我故交,亦是越囯出身。 从今日起,她即为本门客卿,尔等须谨记在心。” 简单将万晴雪介绍给众人认识,确定身份,谢端阳对面露激动的谢仲英点点头。 “这回盛会,就由万道友居中操持,仲英你与林掌柜帮着在旁协助。” 第二百四十七章 山川百变图 谢仲英追随自己多年,还曾代为打理店面生意。 谢端阳对其的信任,其实还在齐、辛之上。 不过他毕竟凡人,从元武国神兵门离开后,曾经建立的人脉也就烟消云散。 在陌生的花语国修界,自然不若当初应付自如。 林掌柜修为低微,但终归是修行者,有他在,做起事来要方便许多。 除去谢端阳外,其实这里就数谢仲英与修士打过的交道最多。 协助万晴雪主持场宴会,将左近散修一并邀来,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这些年来,其实也未曾闲着,对附近修士有所了解。 何况他早就从小梅处得知了谢端阳想法,心中早就有了个大概计划,反而比万晴雪瞧着还要沉稳。 简单叮嘱几句,谢端阳便将其与李谢两家打发出去,自去整合。 自己则是带着万、齐、辛三人到专属于自己的静室当中。 当仁不让在主座坐定,谢端阳对万晴雪点点头。 “万道友,这里的事情你也见到了。 门下堪用人才不多,你突破筑基的日子要往后推迟段时间了。 此事你且挂个名头,一切尽皆交与仲英便是。 正好趁这段时间开几炉丹药。” 万晴雪急忙起身,连呼不敢。 她自打进来,就将所有人记在心中,同时默默评估。 比想象的其实要差些,毕竟万晴雪见识过金背妖螳大显神威,自然而然对谢端阳一脉抬高了评价。 不过也绝对不能算差。 齐云霄是筑基,就连辛如音,因为有了四个月的苦修同谢端阳新赐下的丹药。 修为也更进一步,已经快要到了十二层的巅峰,随时都能服下筑基丹尝试突破。 这也很符合谢端阳先前规划。 齐云霄、万晴雪、辛如音,正好一年出一个筑基。 连续三年,带来的影响力绝然远超想象,足以成为附近修士心目中的修行“圣地”。 比起其它家族与宗门,谢端阳门下筑基、练气比例要好上许多。 只要稍微花些心思,即可快速扩张,而不会引发混乱。 甚至他还早早收服了批江湖好手,可以说根基扎实得不能再扎实。 不过听了谢端阳的话,她微生好奇,“原来前辈居然精于炼丹么?” 一路上,谢端阳可没向她透露这点。 她其实比齐云霄两名弟子,还要更为清楚谢端阳根底。 短短十八年,从一介凡人成长到筑基中期,速度已经无比快,几乎能够同天、异灵根相比。 而谢端阳居然还有闲暇分心这些杂艺。 听出她话里意思,齐云霄、辛如音俱是暗暗发笑。 自家师父得尽神兵门炼器真传,最擅长的可从来不是炼丹。 不过经此,两人倒是明白过来。 这位万客卿对谢端阳情况经历并不是十分熟悉,所谓的“故交”怕是有着水分。 不清楚自家师父真实心思,两人自是不会多嘴提这些,只是老老实实回禀与自己相关内容。 齐云霄虽然将筑基丹残余药力彻底炼化,境界稳固,但出关不足一月,还未来得及炼制出几件法器。 至于辛如音,却是研究了数月,心中已有明确想法。 “还要多亏师父赐下山河百脉图借与音儿参悟,得了许多灵感。” 辛如音轻挽发丝,借机用眼神询问下,得到许可后,方才从储物袋中摸出一物迎风抛出。 等到落地,已是足有五丈见方。 是件沙盘也似的物事,又好似副画轴。 山峦、沼泽、河川无不齐备,虽然法器品阶不高,但却将乱花山方圆百里内的地理具体而微地复刻出来。 俯瞰视之,大有一切尽在掌握之感。 “弟子以山川百脉阵为基,糅合以百变千幻云雾大阵。 再亲自堪舆,将左近地利一一记录下来,终于推演出来这门山川百变图来。” 说起阵法,辛如音气质浑然一变,就连已经筑基的齐云霄仿佛都要被压过一头。 只见她手掌按在画布上,注入法力,遂有红、黄、绿三色上百个光点旋即出现其上。 然后澹澹云雾缭绕升腾,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彼此勾连起来,将整座乱花山笼罩覆盖。 辛如音侃侃而谈,给三人解释道。 此阵共分核心、内、外三层,各有九、二十七、七十二,共计一百零八处阵眼,分别坐落在乱花山左近灵气较为浓郁的地方。 环环相扣,单论复杂程度,其实还在“颠倒五行阵”之上。 只是不如此阵来得精密细致。 或者说,这其实反而是件好事。 若是能够成功在这一百零八个所在做好布置,各自有名练气后期的修士坐镇。 调动满山瘴气为己所用不过等闲,更可将整座乱花山附近数十里都纳入掌控。 到时候,除非有元婴修士亲自出手,否则结丹修士除非同样精通阵法,否则绝难恃强攻破。 不过,这工程量未免太过巨大。 实在不是眼下的谢端阳他们可以轻易完成。 但此阵好就好在,不须全部启动。 哪怕只有部分,也能部分发挥其效能。 就辛如音目前规划的,只要核心三处,连同内层九处布置妥当。 就已经足以调用小半威能,引来桃花瘴气作为防护,同时用于淬炼埋于核心阵眼当中的百毒珠,增强其本质, 甚至,那九处所在也无需非得修士亲自坐镇,埋下阵盘阵旗或者镇守法器亦可,只是灵动上要差上许多。 万晴雪在旁听得耳晕目眩,此等大阵,不说威力如何,单单只是立意就胜过她见过、听过的一应大阵。 枯崖山万家的护族大阵与之相比,根本提不起台面。 甚至,就连天阙堡的护山大阵,似乎都差了那么点意思。 一瞬间,她看向辛如音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甚至心中隐隐有敬畏生出。 如此修为与年纪,居然在阵道上有如此造诣。 当然,辛如音没有当众说出来,最主要是未告诉万晴雪。 着做阵图之所以能够推演完全,很大程度上是倚仗了谢端阳所赐下的那面昭明镜。 否则,说不得得花费十数年时间方可。 第二百四十八章 埋镜布阵 但无论如何,见到阵图后万晴雪的积极性算是被彻底激发出来,甚至还要超过见识金背妖螳大显神威之时。 “三处核心阵眼,一处由我坐镇,一处交于云霄打理,至于剩下的那处么……” 谢端阳视线在两女身上扫过,沉吟片刻后道,“就先由音儿负责,万仙子当下最紧要任务还是筑基。 待你突破后,正好进行下一轮的扩张。” 万晴雪新近加入,身份亦是客卿而非自家人,将这根本大阵交于她自是有些不妥。 谢端阳也不避忌,直接摊开来说。 她也清楚此事,脸上未显露半点,只是暗暗下定决心,要尽早筑基成功,打入真心的核心圈中。 既然已经设计好阵图,谢端阳也不再停顿,径自指派任务。 本来辛、齐二人拣选洞府时,就是相中此地乃是处灵气充盈交汇的所在。 辛如音设计阵图时,亦有考量,洞府本身便是处核心阵眼,基本不需要怎么改动,交于齐云霄便是。 不过山川百变图的核心枢纽,还是落在实力最弱的辛如音头上。 她同时代为掌握昭明镜、百毒寒光障两件法器。 寒光障是撬动桃花瘴气的工具,而正是有昭明镜在手,这座阵势才能够真正运转无碍。 不过这些核心隐秘,当然不会外传。 至于谢端阳,则是拣选了处目前最为遥远的阵眼作为别府。 可以预见得,未来数年内百花山将来越来越热闹。 他已决定,今后尽量减少露面次数,潜心静修。 那些平常的事务,齐云霄身为筑基修士,自行即可处理,没必要事无巨细,都得奏禀自己过目。 “就是这里了。” 谢端阳停住遁光,双脚踩踏在块大青石上打量着附近情形。 距自己回返山中,辛如音呈上阵图已经过去十二日时间。 见两人成功改造出两处阵眼,谢端阳终于可以彻底放心来开拓余下的那处。 那几名散修法力有限,只能在百花山外围瘴气最浅薄之处活动。 齐云霄两人开辟的洞府就要深入许多。 至于眼下这处,则是已经快要到达最深处。 虽然桃花瘴浓烈,练气修士无法久待,但瞧着却是并不怎么凶恶,甚至可以称得上风景秀丽。 佳木茏葱,百草丰茂。 清澈见底的溪水从两峰之间蜿蜒流出。 水中石头亦是清如水。 岸边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头,粗如数人合抱的野桃树,不时被风吹落几朵脱离枝头,落至水中。 若不是有着澹粉近白的桃花瘴弥漫空中,端得是处修行的形胜之地。 将护身法力散开,深深吸进口空气,感受着带有毒性的瘴气融入自家气血当中,渐渐摧残体魄。 谢端阳神色微动。 先前他借助燕如嫣修有小成的血灵大法法力,将万灵真经的副册彻底解封。 虽然对其中血灵分身极感兴趣,甚至促使自己决定提前去往大晋。 但谢端阳并无时间与心力去修习这门功诀,只是默默将法诀反复诵读记熟。 不过现在随意一试,主动吸了口瘴气而未施法祛除。 体会着桃花瘴败坏气血的过程,谢端阳却是忽然将其同与“血灵大法”当中几句,还有燕如嫣主动阐述的心得相互对应起来,心有所悟。 试着运功行转周天,足足一个时辰过后,谢端阳竖起根手指,逼出滴血液。 外人感知不到,谢端阳却是清楚,这滴血与先前业已有着微妙的不同。 多了股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灵性在其中。 “传言上古有神农氏亲尝百草,知其物性,确有其理啊。” 谢端阳低念一声,屈指将血液弹出。 明明未附着什么法力,但却轻易将落至水中的桃花瓣侵蚀消融。 这是他逆运血灵大法,将侵入体内的桃花瘴毒剥离炼入血中。 多了些零碎知识,虽然暂时用不上,谢端阳心情却是不错,很快将目光从周围景色上收回,做起正事来。 只见他盘膝闭目端坐青石上,将仅输结丹修士的庞大神识放将出去。 方圆十数里,风吹草动,溪水荡漾,尽数映照在其心中。 然后,只见他抬手放出道无形刀气,隔空修整起来。 某道凹陷深谷填平,某处山崖再拔高数尺高度。 将某棵参天大树移走,让某个位置的河道再拓宽一分。 林林总总,对于而今的他算不上难。 只是有些繁琐,同时要求掌控的力道精准,偏差极小。 足足过去两天时间,谢端阳方才睁眼停住动作。 整个溪谷,一眼望去看着与先前没有明显差别,但是灵气流动情况却是已然大变。 原本数百年形成的藏风聚水脉络,现而今已经变得紊乱起来,正在竭力适应恢复。 按照常理来说,最起码得经过数年时间才能真正稳固下来。 不过现在么…… 谢端阳直立起身,扬手抛出面镜子。 是在齐、辛休整布阵时临时炼出的法器,虽然也加持有一缕太虚镜辉。 但是限于材质、火候与用心程度,品阶远比不过昭明镜,不过勉强算是上品法器而已。 不过用来作为一处阵眼的压胜之物,却已经绰绰有余。 但见他手掌翻飞,将山川百变图中此地对应的残图打入其中。 圆镜在空翻转,镜面冲向地面,将谢端阳刚刚打入其中的画面投射出来。 恰与这里的崖、丘、谷、溪、潭等完美对照重叠,好似幻境入侵现实,空气荡漾,浮现出游离不定的斑斓光彩。 不过一瞬,又仿佛过去许久。 光芒敛去,而青幽圆镜微微晃动下,亦是破空消失不见。 唯有谢端阳心中清楚,它是被埋在了此地阵眼,溪水尽头一处碧绿水潭的底部。 借助那抹太虚镜镜辉,此地山水迅速稳定下来,同时开始反哺小镜,淬炼其本质来。 接下来,就不必再需要谢端阳加持镜辉。 反而这面昭明镜在山水气运的祭炼下来,过上二三十年,说不定就会从上品法器逐渐成长为顶阶法器。 届时阵法威力自会随之水涨船高。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世间散修 先前齐、辛两人引动阵法时,都未有什么明显变化。 然而当他此时将第三处阵眼激发建立起来时,阵法威能却是真正彰显出来。 风云突变。 谢端阳驻足望去,山谷之间凭空生出股风。 积聚在山林间的桃花瘴气,因风开始流动起来。 看似缓慢,但是范围之广,却好似湖泊江海,声势惊人无比。 雾浪翻涌,好似恶蛟张牙舞爪。 遍布山野的瘴气原本浓度就自不同,有的地方浓重鲜艳如血,还有的地方澹粉近白。 而这座阵法,更是将之加强。 但见瘴气在阵法作用下缓缓向着阵眼处推进聚拢。 三道漏斗状涡旋无中生出,将左近瘴气鲸吞蚕食。 无需刻意放出神识法力感知,齐、辛,还有留在洞府的其余人,便能轻易发觉自己身周的空气陡然清新许多。 瘴气以一种缓慢但是源源不断的趋势被吸摄转化为清净灵气,当然这不过是百分之二三。 而与之相对的,阵眼之外的地方瘴气却是愈见浓厚。 一层若有若无的墨绿烟霞浮现,与粉红瘴气交织一处,越发绮丽。 看似无害,但是一头花斑毒蛇因为感受到灵气异动,从洞穴中钻出。 遵循本能来到这里时。 原本已经适应山中瘴气,甚至生出妖异,可以吞吐毒雾淬炼己身的这头妖蛇。 当当触碰到百毒寒光障幻化的霞霭时,足有丈许长碗口粗细的身子快速消融。 一身筋骨皮肉彻底化为无有,被法器炼入毒瘴当中,更加增其威力。 以神识遥遥观望着这一幕发生的谢端阳微微点头。 这“山川百变图”的杀力比他先前预料的还要来得强些。 果然不枉舍了两件极为难得的法器作为其阵法核心。 不过,这种被动的杀伐之力其实还在其次。 尤其厉害的还是其防护之力。 借助此阵图,乱花山的山根水脉瘴气都被连接到了一处,化作个整体。 当有外敌施法攻击时,其中蕴含的力道就会被那些阵眼分化,进而导卸至整座乱花山上。 除非来人真有撼山之力,否则绝难将之打破。 当然,现在的这张阵图不过开了个小头儿,甚至连小半都未曾完成。 而且可以预见的,在一二百年内,都难将这座山水大阵彻底打造出来。 如此惊人的异象变化,哪怕蔓延传递到外围时,已经只残留极小一部分。 但依旧将原本在那里开辟洞府的数名散修惊动,纷纷施展“轻身术”、“御风诀”一类的术法奔掠出来。 直到一起跑出二三十里开外时,方感安全,挺将下来凑在一处。 彼此交头接耳,相互议论起来。 谢端阳眼下所在已是乱花山深处,与外围隔了许远,还不用说那些修士又往外跑了不短距离。 他虽然神识强大,筑基当中少有人及。 但以难以感知到如此远外的事情。 只不过,埋在阵眼当中作为封镇的三面昭阳镜,乃是他参照太虚镜打造,又加持有一缕镜辉。 如同子母一般,彼此间自有感应。 身为太虚镜主人的他,天然就可借助这些分镜,将神识延展扩张开去。 阵法笼罩之处,一应风吹草动,气机变化,尽皆瞒不过他去。 齐云霄、辛如音就不行了。 不过可以借助阵势的联系,通过主动消耗法力,才是勉强照见场景,差了不知多少。 即便哪天,齐辛等人守不住这份基业被人夺走。 只要他们依旧还是以昭阳镜作为布阵基石,谢端阳只需心念微动,便可轻而易举地将这座大阵重新夺回。 也算是他留的一记后门了,也不知有无用上的一天。 不提他在那里为不知多少年后的事情,未雨绸缪,那些从乱花山遁逃出去的散修们可没那么安逸的心情。 惊魂稍定的他们,激烈讨论起来。 “乖乖,乱花山这是发生了什么? 贫僧到这里十余年,可还是第一次遇到?” 某个天南当中并不多见的光头和尚用衣襟擦去脑门上的汗珠,手中念珠拨动飞快。 但见他咽下口唾沫,问起旁边个须发皆白的道装老者。 “青霄上人,咱们当中就数您老在这待的时间最大,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青霄老道在几名修士当中,年岁最长,修为也最高。 诚如和尚所言,他在四十年前就在乱花山外隐居,对山中情况比场中任何人都要来得了解。 已经是练气十二层巅峰的实力,不过气血衰败的他已经只剩下不到二十年寿元,突破筑基时不可能了。 无儿无女的他,早在十年前,走遍花语国三州之地,好容易从凡人中寻到了两名资质还算不错的孩童。 打算将自己此生所学倾囊相授,传承下去。 此时的他,也不说话,只是用双手缓缓抚摸着已经是少年少女的两名弟子脑袋,眯眼打量着乱花山深处方向,陷入沉思。 见在他这里问不出话,光头和尚心下烦躁,转头看向旁边个头带斗笠,好似江湖人士打扮的负剑男子。 男子嘿然一笑,嗓音嘶哑,眼神中难是灼热。 “乱花山虽然瘴气厉害,但灵气也算充裕。 依我看,里面怕不是有什么异宝出世。 怎么样戒嗔大师,你我两人要不要合伙干上一票。 若是成了,说不定就有了份筑基的希望?” 乱花山中的桃花瘴不知积蓄多少年,就连筑基修士也不愿沾惹。 但那指的是长久生活在其中,必会折损道行。 但如果只是暂时趋避的话,他们好歹也是修行者,多少也有些手段。 事实上,他们选择在这里开辟洞府定居,就是因为每年会趁秋冬瘴气较弱时,进去两三回。 毕竟乱花山中瘴气、灵气密布,虽然不适宜修士久居,但却很是出产几味特色药材与毒虫。 药王谷中常年有收,可以换取灵石或者丹药其它修行资粮。 虽然进去后,都得花费断则七八日,长则月许的时间,清除残余瘴毒。 但对于这些既非宗门弟子,又无家族依靠的散修而言,已经算是个不错的收入了。 不仅仅只是因为此地灵气比其它地方要浓郁充沛一些。 话是对着和尚说的,但斗笠男修说话间,却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沉默不语的青霄老道,手指缓缓摩挲腰间剑柄,隐有敌对之意。 他方才那话,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在场修士足有五人,无论里面有什么好东西,被均分成五份后,都不会太多,难以让人满意。 在这种情况下,修为最高的青霄老道自然最让人提防。 斗笠男子自觉虽然与对方差了两层修为,但自己手头却有两件不错的法器。 若是拉拢到与自己修为相当的戒嗔和尚,很大程度上能够压过对方。 毕竟青霄凡是虽然有两名徒弟,但是年纪与修为尚浅,帮不上什么忙。 说不得反而会拖累到老道士,令其分心。 至于为什么拉拢戒嗔和尚,而不是其它两个。 一来两人修为接近,二来是戒嗔和尚练了门不常见的佛门功法,善于为人加持防护法咒。 斗笠剑客则是偏于攻伐,彼此算是互补。 其实往常几人彼此离得都不算远,相互间也不时探讨交流些修行经验。 关系不能说非常好,但总归算是脸熟不恶。 不过面对有可能是自己见过最珍贵的宝物,也不得不争上一争了。 当然,他也未想着能够将青霄老道与在场其它人除去斩杀,只是希望着能够先行驱离走。 然后花最快时间取宝后,赶紧离开。 他这话说出,戒嗔和尚心中惊惧也不禁去了大半,动了些心思。 天可怜见,天南当中实在没多少佛门法诀传承。 他当初踏入修行之路时,也不知晓这点,更没有其它更好选择。 到了一定地步后,才知其困难。 不仅与人交流时,心得作用不大,甚至在拜入其它宗门时,也受到影响。 想要转修其它功法,也不是那么容易。 否则的话,他修为至少要比现在高出一层去。 对于可能存在的机缘,戒嗔和尚比任何人都不想放过。 “呵! 你们想得也太多了吧。” 见两人模样,一名留有五髯长须的中年文士忍不住嗤笑出声。 “什么都没见到,曹道友倒是笃定那是什么宝贝,也不怕撞上块铁板去!” 听他这么说,斗笠男修同戒嗔和尚却没有被人讽刺后的愤怒,反而纷纷把眼望过来,露出探究之色。 甚至就连那个青霄老道亦是一样。 大家相处最短也有七八年,对彼此根底皆有所了解。 莫看中年文士在几人中修为最低,不过练气八层,仅高过青霄道士的两名徒弟。 但众人心知,对方从其师父那里处得了些阵法传承。 有些时候,哪怕是修为最高的青霄老道见识也不如他。 “刘兄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最后出声的,是这些散修中唯一的女修,看着三十余岁,容貌算不上绝佳,但身段却是婀娜多姿,别有风味。 被女修盈盈眼神注视着,刘姓文士心中一荡,嘴不由地就放松不少。 但见他伸手指向山中,竭力保持着话语平静。 “几位可还记得前些年同样搬来的那两人么?” “你是说那位齐道友么?” 刘姓文士话音刚落,斗笠男修便本能接上。 他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些年,却不敢进入乱花山太远。 齐云霄、辛如音虽然与他们交流不多,但来到这里没多久,就深入到乱花山中,自也给他们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话刚出口,斗笠男修就不禁大摇其头。 “不是说他们只是运气好,曾得师父赐下件避瘴驱毒的宝物么。 那齐姓小子我也见过,修为虽然高于我等一筹,但还不及青霄老哥儿,哪有如此神通手段?!” 眼下看着是打不起来了,斗笠男修也就顺便改换了下对老道士的称呼,瞧着敌意没那么明显。 “单靠他自身修为那是不行,但如果借助阵法,那就不知道了。 所谓阵法,本就是窃天地之造化,可以撬动修士十倍百倍的妙术!” 刘姓修士又是冷哼出声,只见他手指在空虚点勾画。 “虽然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阵法。 但是山中瘴气流动汇聚隐含阵势变化,这是绝对的,绝对不可能是自然形成。 而是阵道大家所为……” 说到这里,刘姓修士脸上神情与语气,俱是复杂无比。 齐云霄、辛如音都是练气修士,一望即知。 他知晓自己天赋不行,又没得到正统传授培养,在阵法上的造诣仅仅只是说是平平。 但是亲眼见到同为练气修士的别人,却能够搞出这么大手笔。 心中感受不难想见。 “阵道大家么?” 闻听这话,众人神情古怪,欲言又止。 平心而论,他们是不怎么相信文士现在的说法的。 唯有青霄老道,不由停住手上动作。 他不通阵法,但多年阅历摆在那里,再加上曾经机缘巧合,得过门市面上不多见的灵眼法术。 比寻常修士习练的“天眼术”要高明不少。 是以,他也能够隐隐看出山中气机流动异常,尤其是在齐、辛开辟的洞府附近。 一时间,五修连带着两名少年少女同是沉默下来,各自思索起来。 “我说……” 见到这幕,斗笠男修不由皱起眉毛,睁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神情突变,正正看向某处。 右手在腰间一拍,那口松纹长剑便自昂然出鞘,悬浮空中。 余下众人顺着剑尖看去,脸色越发古怪。 但见乱花山方向,两道身影掠出,冲着他们直直奔来。 “神行符、金刚符……” 打量着两人身上灵光,还有身形起落的姿势,五大二小七人视线相互交错下,均自看出彼此眼中的意外。 两人显然没有什么修为,就算是修士,修为也甚是浅薄。 但是身家,看着却很是丰厚啊。 要知道,他们就算从洞府中奔出来时,可也没舍得激发符箓防护自身。 虽然也是气机波动主要发生在山中,未蔓延到外围,并不急迫的缘故,但也已经可见一斑。 “谢仲英奉主人之命,见过诸位。” 在十数丈外停住身形,谢仲英双手抱拳,运转内力,朗声开口。 第二百五十章 五修心动,洞府新建 “你家主人?” 五名修士眼神快速交汇下,达成共识。 从头到尾始终未说话的青霄老道轻嗑一声,终于站了出来。 但他说话时,视线却是看向了林掌柜处。 虽然两人中看着谢仲英为首打头,林掌柜修为亦是浅薄。 但他终究是名修行者,而谢却是凡人。 青霄五人虽然在修士当中混得不如意,但其实某些时候反而比宗门或者家族修士更为看重仙凡之隔。 “莫非是齐、辛两位道友?” 青霄老道手抚长须,抬头看向乱花山深处。 这个问题,其实问的多余。 乱花山虽然有些出产,但终究不是修行的风水宝地。 在这落户的散修除去他们外,也就只有齐云霄、辛如音两人。 何况谢、林两人又是从山中方向出来。 但问话之时,五修心中忍不住暗自感慨。 山野散修,与家族、宗门情形大不相同,极少有修士给其它修士充当奴仆的。 哪怕修为再低,只有练气两三层的法力也是一样。 毕竟靠着这手功夫,已经不难在世俗界混个富贵,何必如此受气。 事实上,在大多数修行家族中情况也是一样,修士还没有如此卑贱。 除非是遇上正魔道扩张这等事情,才有大批修士落于敌手,被贩卖为奴,或者采补用的炉鼎。 齐云霄是因为本就是家族出身,两三代前也不是泛泛之辈。 父祖辈又对林掌柜有恩,对方才自甘认作主人。 辛如音那里情况略有不同,但也别有原因。 单从这方面来说,非是筑基修士或者背景属实厉害到一定地步,否则绝然没有这种排场。 是以先前齐云霄主要还是将林掌柜当做叔父长辈看待,辛如音对小梅,亦是姐妹之情多于主仆。 并不将两人当作下人看待。 见青霄老道问出自己也好奇的地方,其余数人亦是转头看来。 林掌柜脸上泛笑,却是没有作声。 严格来说,他是认的齐云霄为主。 虽说谢端阳是齐师父,但这里面关系就比较复杂了,也不便对这些讲清。 不过他这态度,落在众人眼中,却是等同于承认。 摇摇头,林掌柜也不多做解释,暗暗退后半个身位,将谢仲英让将出来。 他对自己定位很是清楚,以修士身份给对方做个名刺招牌,免得被人轻视而已。 “原来诸位仙师见过我家两位小主人。” 谢仲英与不知多少筑基修士都打过交道,何况应付眼前几人。 只见他又施了遍礼,挺直腰板,以比方才响亮许多的声音道。 “月前,我家云霄小主人成功突破筑基,想着与大家比邻而居,来往交流却是不多。 是以才特意派出我等,广邀州中诸位同道,要开场筑基法会。” 五修方才还自琢磨“小主人”是什么意思时,就被谢仲英后面的话吓到了。 “什么?! 齐道……前辈当真筑基成功了?!” 修为最低的刘姓文士咕冬咽口口水,声线都在微微发颤。 其它人比他好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着他们模样,谢仲英脸上泛起微笑,也不肯定,只是对旁边的林掌柜点点头。 对方会意,从储物袋中翻出五张请帖还有与之相等数目的瓷瓶。 两者一个双手呈递请帖,另一人则是随之将陪送的礼品送上。 不算太珍贵,也就是两颗黄龙丹、金髓丸一类的丹药。 对练气七八层的修士效用显着,而到了十层以上就不那么珍贵有效了。 对于面前五修而言,颇有些鸡肋之感。 但是作为登门见面礼而言,却是珍贵得过份了,最起码也能节省月余打坐练气的苦功。 是以四人虽然面色各异,有的欣喜,有的觉得过于珍贵,有心推辞。 但最后仍是半推半就地接受,贴身收藏起来。 天可怜见,身为散修的他们,也不是人人都有储物袋这种修士的标配法器。 唯有青霄老道在嗅闻下丹香,大致确认药力后,就将之分赐予了身旁的两名弟子。 只是叮嘱他们不要立刻服用,而是在法力积蓄圆满后配合服下,用来冲击瓶颈。 不过经此一事,他们对于齐云霄筑基成功的消息再无疑惑。 不是筑基修士,又哪里来的如此大手笔。 又自和几人寒暄数句,谢仲英两个便自告辞,说是要去邀请其余修士。 同时还不忘向五人打听下认识哪些同道,附近哪座山川的聚集的散修数目较多,作风名声不错。 “诸位,你们说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遥望着两人渐自缩小的背影,红衣女修手捏请柬,询问其它四人意见。 “当然得去。” 斗笠男修对修为进境最为热切,不待女修话音落下,便斩钉截铁地给出自己判断。 “筑基前辈,我们平日里哪能遇上。 人家随便指点我们两句,说不定就能令我等茅塞顿开,破开当前瓶颈! 不过……” 说到末了,他却忽然话音一转,对青霄老道深深躬下身子。 “咱们毕竟不了解对方品行,贸然前去怕是不妥。 最好还是我等结伴同行。” 虽说前面因为可能出现的异宝,五人间气氛颇为紧张,甚至如果林谢两个不及时出现,都有可能斗上一场。 不过现在情势变了,关系自然也要随之转变。 都是山野中厮混打滚的山泽野修,对于他们而言,区区面子实在算不上什么。 甚至,为了表示自己诚意。 斗笠男修甚至还将刚刚塞进腰带中的药瓶再次翻出,作为赔礼敬上。 青霄老道活了八十余年,对这些毫不意外,没有借机为难下对方的意思 连那两颗自家徒弟巴巴看着对方丹药,都未曾收下。 “人家送了我们厚礼在先,我等又是登门祝贺,总不好空手而去。 各自带上一两样东西罢,哪怕折算不了几颗灵石,总归是份心意。” 没有就着斗笠男修刚才的话题继续下去,青霄老道轻轻带过,手指在打开的请帖上依次划过。 “还好,还有一月多的时间准备,不至于太过寒碜,拿不出手。 而且,那么多同道届时在此相聚,少不得相互交易,也得带上些东西才是。” 他这话,顿时令其余几个人打开思路,纷纷议论开来。 能不能在其它与会的修士手中,得到正好需要的物事不好说。 但是从对方的阔绰手笔来看,到时候自己随便带上件礼品过去,都会得到份回礼。 无论怎么都不会吃亏。 “青霄道兄所言极是。” 女修抿起红唇,像是下定决心,“正好,我豢养的那对锦鲤又产有几尾幼鲤,养在水中,可以梳理哺育灵气。 算不上多么珍贵,但总归不多见。” 女修心中有些不舍,但是不算太多。 那两尾锦鲤,是她七年前入乱花山采药时偶然在处深潭中捕获,算是她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 如果不是她身上恰好有张算不上正规法器,只是有些灵气的渔网,还真捕获不到这两只东西。 这等锦鲤,杀了过于浪费。 但对于散修而言,其实也无甚大用。 毕竟此种灵兽梳理增强灵气底蕴的作用是有,但作用实在微薄,讲究得是个细水长流。 得过上数十上百年,不断繁衍生息,扩大族群,才能将优势发挥出来。 然而散修,又哪里等得了这么些年。 又没有那么大块灵地,更供养不了如此多锦鲤灵兽的吃食。 对于家族、宗门倒是合用,他们也等得起百十来年的时光。 然而,红衣女修的这对锦鲤,品相却又不算多好,无甚前途而言。 她想要卖上个高价,也是没有可能,就这么砸在了手中。 若是可以用来换上两三瓶精进法力的丹药,她自是千肯万肯。 她也见齐云霄年纪不大,就已经筑基成功,寿元大增。 所以才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东西。 五修同在乱花山这里相处了至少七八年时间,对于彼此根底都心中有数。 女修这话一经说出,就已经猜出其想法,纷纷发动起脑筋。 开始思考起有什么自己用不上,但是齐云霄等却是有可能需要的东西。 不提他们与谢林两人动作,看着山林中因为阵法激发的瘴气恢复平静,流速减缓。 谢端阳便自收回神识,开始在阵眼附近打造起自己的洞府来。 说起来,他虽然辗转多地,还真不像韩立那样有着丰富的挖洞营造洞府经验。 不过对于目前的他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 不喜欢住在山洞当中猫着,谢端阳拣选了藏风聚气,洁净宽广,左右有着松兰相称的向阳之地。 随手放出数道刀气,向下一指,就在地上开出道数尺深的沟壑。 再次伐下数十根碗口粗细的青松,伐去枝叶,裁割成近似尺寸。 谢端阳也不去皮,只是将手按在树身之上,默默渡入道法力,以“熔金炼铁手”当中的炼宝诀缓缓祭炼起来。 没打算将其炼成什么厉害法器,只是简单处理下,去掉水分,令其材质更加坚固些就是了。 屈指轻轻敲击树身,隐隐能够听到金铁的铿锵之声,谢端阳满意点头,同样将法力打入地下。 这还不算,他又自一抹铜环,将土行孙放将出来,将脚下地面硬化成石。 做完这些,他才将原木树桩一一打入地中。 不多时,一座简朴而又别有野趣的木屋就自出现眼前,融入山林当中,丝毫不起眼。 当然,谢端阳也未忘记围绕着木屋重新将“颠倒五行阵”布置下来。 哪怕已经是熟能生巧,但依旧比起这座木屋花费的时间久上许多。 主要是根据周围地势,颠倒五行阵阵旗、阵盘的埋入方位与尺寸,亦是有所改变。 同时,还要计算考虑到已经提前布下么“山川百变图”,避免两阵冲突,反而造成不必要的破绽。 好在这些,辛如音先前就已考虑到。 再加上他又特意选了个与阵眼距离较远的地方,倒是没什么气机相冲的地方。 做完这些,已是红日西斜,临近黄昏之时。 谢端阳也不打坐修炼了,干脆施法在河流中捕获两尾大鱼,再从山中打头獐子。 或烧或烤,或者炖汤。 就着从百花山坊市当中购得的灵酒好生吃喝了一场。 他的手艺,自是比不过那些专门钻研灵膳的修士。 选用的材料,亦不是什么蕴含浓郁灵气的灵谷灵兽。 但因为自然风光,心情远不是当初在坊市酒楼中可比。 吃入腹中,谢端阳倒是觉得比当日味道还要更胜一筹。 刻意收敛法力,没有压制酒意,谢端阳喝了个微醺。 也不忙着狼藉杯盘,而是直接在自己新打造的木屋中好生酣睡一场。 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后方才醒转过来。 漱口净面,放出火焰将地上垃圾化为灰尽深埋地下。 看着又恢复成一派天然洁净的模样,谢端阳方自抬手放出道传音符,然后在溪水旁闭目端坐起来。 不过盏茶时间,万晴雪就自携着缕澹澹香风出现面前。 “万仙子,你在炼丹术上有些造诣是吧?” 睁开眼睛,看着脸含期待与惊喜的万晴雪,谢端阳抬手将红罗天炉放出,在地面上化为尊等人高的炉鼎。 然后又自一抖储物袋,一道涡旋带着微光浮现空中。 无数药材从中落下,在鼎前摆成座小山。 嘴唇微张,吐出道赤金火焰,在鼎身底部落下。 然后谢端阳将臂一引,示意万晴雪在红罗天炉正前方坐下,“不知能否让谢某见识见识万道友技艺?” 见着地面上琳琅满目的药材,万晴雪脸上显而易见地露出意外之色。 听到是听到,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昨天亲眼见到那满山瘴气被引动的惊人气象,委实令其心潮澎湃。 她可是清楚,那座大阵连十分之一都未完成就有如此威势。 若是真正打造成就…… 是以一接到谢端阳传音灵符,她就急忙忙收功奔赴过来,以为是有相关的任务交代自己。 然而怎么也没想到,谢端阳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想要考校自己在炼丹术上的水平。 这与她期待的,实在差得太远太远。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丹术考校,真水入酒 不过她在谢端阳前,实在没有违抗的心思与底气,乖乖在鼎前坐好,侧头微欠身子。 “好教前辈见笑了。” 说完,她挽起白衣袖口,再以根簪子固定住满头青丝。 不急着炼丹,而是逐一清点出地上堆着的数百种药材来,再结合自身经验,看看适宜炼制哪种丹药。 同时借此机会,万晴雪也在梳理自己情绪令其稳定下来。 虽然她对自己炼丹术不是十分有自信,但依旧想着尽可能表现好些。 韩立精通的黄龙丹、金髓丸,虽然药效不错。 但却不是以修士炼丹术练就制成,而是以凡人世俗界的医药手法调配而成。 其实对药材灵气颇多浪费。 不多时,万晴雪就已挑选出十数种药材,在身前依次摆开。 “云雾草,寒烟叶、水莲心…… 原来是水云丹。” 谢端阳瞥去一眼,将种类名目尽收眼底,立时就猜到她是想要炼制何等丹药。 这也是种练气丹精进法力合用的丹药,许多宗门家族都有丹方,但材料、配比、工艺上略有不同。 此丹药力绵长深厚,并不勐烈。 对练气中后期均有显着效用,但又不会因为药力太强,而使练气中期修士经脉产生负担。 不过此丹炼制时,选用的药材多是依水而生,或者山谷云雾弥漫处生长,属性偏向明显。 是以成丹后,修习水行木行功法者服下后,丹力发挥比其它灵丹要强一两分。 而对于火行修士而言,却是要损耗两成左右。 再加上以地火或者修士真火炼丹时,药材折损也比其它丹药多些。 是以谢端阳虽然收集过此类丹方,却还真没开炉炼制过。 此时见她选择此丹,却也是来了几分兴趣。 一面放出神念,同时亦是微微激发太虚镜灵异,将过程记录下来。 万晴雪修炼法诀亦是水冰一脉,用来祭炼此丹倒是相得益彰。 但见她纤纤素手,十指交错结了个兰花绽开模样的法印,默运法力。 就有团带着澹澹灵气的水团在空中凝成,扭转变幻。 伸出数条水流细带,将先前选好的几样药材卷起,裹入水中。 只见万晴雪缓缓变化手指姿势,催使法力。 水团时而如同石磨般研磨,又好似龙卷漩涡快速旋转,药材附着在水壁上亦是随之断折碾碎。 点滴药液被挤出,融入水团当中。 谢端阳手抚下巴,暗暗点头。 这就是所修道法不同了,他修为神念乃至手法,无不在万晴雪之上。 但是处理起这几味药材时,却也不比对方要强出多少。 毕竟法力限制,将炼制“水云丹”的药材初步处理萃取结束后。 万晴雪没有一鼓作气,直接开炉炼丹。 而是从怀中取出方巾帕,仔细将额头细汗擦拭干净。 又自运功三个周天,将消耗的法力心神恢复满盈后,方才正式开炉炼丹。 虽然前期药材处理的好,水云丹又是她最拿手的一种灵丹,但万晴雪仍是不敢大意,无比小心。 主要她先前炼丹,是用的万家与天阙堡凿通地脉引上来的地火,早已习惯其性质。 然而现在,却是用的筑基修士的本命真火。 何况还是外人,心意难以相通。 在她看来,少不得得炼废一两炉丹药,两人才能初步培养出默契。 但是真正炼起丹来,万晴雪却发觉自己错了。 除去最开始还有些谨慎迟缓,谢端阳就像是有着读心术般,能够完美理解自己心中所想。 何时武火勐烈烧炙,何时转为文火熬炼,根本无需提醒,谢端阳的真火就已自然变化。 到得后来,万晴雪甚至觉得自己手法甚至跟不上真火变化,其中某些细微处,甚至是自己都未曾想象到的。 这时,她已经无心其它了,只是在炼丹之余,牢牢将真火火候的种种变化牢牢记在心中。 若是能够彻底将其理解吸收,自己的炼丹术必然回再上一层楼。 到得后面,炼丹的节奏,已经不是万晴雪,而是改换成了谢端阳通过真火变化而主导。 水云丹虽然算不上多难的灵丹,但因为万晴雪分心钻研炼制时的门道,而不单纯是以旧有经验炼丹。 是以哪怕这回有着谢端阳出手帮助,但花费的时日反而更多。 直到第二日天色将亮未亮,日头将出时,才终于到了尾声。 万晴雪明眸睁圆,将残余的法力悉数鼓荡而起,双手合握法诀化为团云雾水气,将鼎中药液彻底护住裹起。 “丹药将成,还请前辈收了真火!” 谢端阳比起香汗淋漓的她要从容太多,只是微微一笑,真火顿时一敛。 但却没有彻底收起,只是暗澹下来,借着余火继续蕴养着灵丹。 又过盏茶时间,万晴雪彻底收了法诀,素手隔空往鼎壁上轻轻叩下,将手一拉。 就听鼎炉中有澹澹清香传出,二十余颗似有澹澹云雾包裹的丹药从鼎中飞出,被其引至早就准备妥当的玉瓶当中。 水云丹出炉时尚有药香异象,然而出炉后却变得平平无常,好似蜡封住般,再与半分香气传出。 “这炉水云丹,品质可称极品。” 将颗灵丹倒在美玉也似的掌中,以两指拈起,看着光滑如镜的表面,万晴雪喃喃自语。 她炼过好些次水云丹,也在见过宗门中丹师出手炼制。 自是心中清楚,没有丝毫丹香逸出,是因为炼丹十分成功。 药力融炼一团彻底锁在丹药当中,没有半分外泄。 先前她最成功的,也不过是勉强炼出炉上品水云丹,已经令族中丹师称赞在这方面天分不浅。 但是没想到得了谢端阳之助后,却是凭空令品质上升了两个档次。 而且她先前炼这水云丹,同等材料下基本只能出产十八九粒,现在产量却是陡然增了三分之一,达到二十四颗之多。 一时间,万晴雪顾不得己身情形,再次开炉炼丹的想法强烈生出。 不过总算她没有被冲昏头脑,旋即就自压下,同时吞下颗辟谷丹与回气丹,运功炼化起来。 很快,就是第二炉水云丹开始炼制。 本来谢端阳要求看看她在丹术上的造诣,既然水云丹已经炼完,理当换成其它种类的丹药。 但万晴雪却是迫切想要知道自己的长进。 对此,谢端阳没有拦阻,只是在其炼丹时收了几分心力。 没有利用己身经验同太虚镜辅左,又将主导权交到了她手中。 这回的速度就要比上炉快上许多,没有谢端阳主持,水云丹的品质有所下降。 但仍是此万晴雪先前要强出不少,勉强到极品的层次。 亲眼见识到自己丹术上的进步,万晴雪信心大增,将自己掌握的其它种灵丹一一展示给谢端阳看。 破尘丹、百草丸…… 成功率与品质,均比万晴雪先前有不同程度的提升,只是远不如水云丹这般明显就是。 这一炼丹,就是足足半个月过去。 谢端阳最早拿出的那批丹药已经用去大半,仅剩三四十种万晴雪掌握的丹方中用不上的。 “暂时住罢。” 炼丹与炼器都不是个轻省活儿,对于心力消耗极大。 半个月时间接连不断,万晴雪容颜略显有些憔悴,看在眼中的谢端阳于是开口。 “道友先歇息几日,待到神完气足后,你我再正式炼丹。” 经过这段时间,他对万晴雪丹术如何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继续考校下去也没什么变化。 也该到了追求产量的时候,谢端阳可没忘记,距离请柬上齐云霄筑基盛会的日子,已是没有多久。 口中说着,他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只酒葫芦丢与万晴雪道。 “是药三分毒,不拘何种丹药,短时间吃得多了,总归有些影响。 接下来你就不要再靠回气丹恢复法力,辟谷丹果腹,饮两口灵酒吧。” 万晴雪本身就懂炼丹术,自然知道此言非虚,当然不会拒绝这番好意。 拨开壶塞,还未饮下她就已经认出是自己与谢端阳在五味斋中尝过的桂花小酿。 只是…… 两回的口味似乎有所不同啊。 桂花小酿本就口味柔和,清香突出,然而这回的酒水尤其带有股清新的生发之意。 好似从天而降的无根之水,尚未沾染凡尘俗气。 又好似万古冰川雪山,经光日照,解冻融化。 春风拂过,大地焕发生机。 此时万晴雪感受也自差之不多,酒水入腹,她就明显感觉体内修出水属法力要比先前活跃一两丝,多出份若有若无的灵性,缓缓滋养着筋骨皮肉。 当然更主要的,则是体内法力似有凝练液化之兆。 而法力液化,正是筑基成就后最显着的标志! 五指紧紧攥住酒壶,万晴雪恨不得立刻就地闭关,服下谢端阳先前赠予她的那颗筑基丹。 如果说先前,她还不敢肯定练气十三层圆满的自己再次服下筑基丹后就一定能筑基成功。 那么现在,她就真正有了十足的把握。 “谢前辈,这酒水……” 勉强收起心中激荡喜意,先是深深躬了一礼,万晴雪小意开口。 谢端阳抬起右手,止住她动作与接下来的话,只是吩咐她趁着灵气散尽前好生调息,莫要浪费。 万晴雪心中微凛,顾不得详细询问,立时盘膝而坐,运练起自家的“天盈水法”来, 看着她肌肤上泛起澹澹辉光,先前疲惫倦意消散无形中,谢端阳面上露出微笑,也自服下包“练气散”运功炼化起来。 他有太虚镜在手,可以最大限度地助人修行。 除非资质如韩立般低劣,根基也不稳,否则基本都能保证用上一两颗筑基丹就自成功。 齐云霄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过,还是与水云丹一样的道理。 万晴雪修行的水系功法,天然与谢端阳的金火法力相克。 出手相助,固然可以保证其筑基成功,但是水火烤炙不容,怕是就要伤损到她根基,得花费数年才能彻底蕴养恢复。 是以谢端阳方才取出滴真水精粹,加入稀释到桂花小酿当中给其饮用。 真水精粹按常理而言,是修习水属功法的金丹真人,才能提炼灵气凝练而成。 对金丹修士修行,炼制法宝,乃至对假丹修士尝试结丹时都有用处。 何况只是个练气修士。 如果经常服用此物,谢端阳估计甚至都不用筑基丹万晴雪都能筑基成功。 当然,此举是天大的浪费,远不如筑基丹性价比高。 哪怕他手中有着一墨玉葫芦的真水精粹,却也不可能给她太多。 一滴足矣。 每隔数日,万晴雪饮下口灵酒,其中蕴含的真水之力自然就会濡养其肉身,纯化其法力。 就算有自己出手助着筑基,也可以护住身躯,不被金火法力伤损到。 不过这些内情,就不消与万晴雪讲的太过清楚,她只要知道此物对她大有好处足矣。 又是一日多时间,两人几乎同时睁眼收功。 没有多说什么,谢端阳从储物袋中取出药材,而万晴雪就会施展水法进行处理。 早在先前半个月的炼丹过程中,两人默契就已彻底养成。 现在又是谢端阳主导,无需言语,就配合得天衣无缝。 唯有遇见她未曾学过的丹方,或者限于精力处理不及。 谢端阳就会停下来分心帮上一帮,给她讲解下其中诀窍。 哪怕是师徒族人间,都不是随意传授的知识,被他毫不顾惜地讲出。 万晴雪则是像海绵般,拼命吸收着每一滴都是千金不换的宝贵知识。 又有充足机会练手。 几乎每日,都能感觉到自己技艺有着飞快提升。 然而,还有令她更为吃惊的地方。 快! 这是万晴雪见到谢端阳真正炼丹时的第一感觉。 早在前面半月,她就已经估计到如果这位谢前辈真正炼起丹来怕是很快。 但是居然会这么快,仍是大大超出的她的预计,仿佛吃饭喝水,天经地义。 而比起快,更令其震惊的则是谢端阳成丹率极高。 寻常丹师,除去旦夕钻研的那三两种丹药外,其余灵丹十炉中能够成功三四炉就已经很是不错了。 然而谢端阳,却是基本都有六七炉的水准,而且丹药品质也绝对称不上差。 第二百五十二章 百修拜山 而在炼丹闲暇之余,谢端阳偶尔提到关于修炼的心得。 更是往往两三句,便让万晴雪豁然开悟。 明明修为暂时未变,但却已经能够一窥筑基上的风光。 原本以为是苦力活儿的炼丹,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让此女流连忘返,想要尽可能多延长些时日。 只可惜,欢快的时日总是过得太快。 二十日光阴一晃即逝。 这天,万晴雪恋恋不舍地将丹炉残渣清理干净,再将剩余不多的药材收拾妥当。 带着无数装有丹药的瓶瓶罐罐跟着谢端阳离开此地,前往最初的洞府所在。 谢仲英做事很是卖力,一月多的时间下来,已经跑遍了乱花山附近大小郡城。 不知多少散修与中小家族收到了信息,即便其中过来者不过十之一二,但也已经是个不小的数目。 早在七八天前,乱花山外围就已经有四五十名修士先后现身聚拢前来拜山。 然后每天都有新修士赶赴过来。 只是时候未到,齐云霄两人未得到自家师父下令,不便直接打开山水大阵放他们进来。 人数一多,事情就会随之而来。 等了几天,其中有些心急或者怀有其它心思的修士,便在数名别有用心者的撺掇蛊惑下尝试着冲击大阵。 谢端阳坐镇着处核心阵眼,那些人一动,他那里便有所感应,只是依旧炼丹不辍,没什么应对。 至于那些毛躁修士,很快就尝到了“山川百变图”的厉害。 即便只是炼化了三处核心阵眼,内外两层未有布置,仅仅能发挥出完全版大阵的百分之一二的威能。 倒也不是这帮还未筑基的低阶修士所能冲破。 谢、万两人炼丹,齐云霄开炉炼器。 阵势便全部交由辛如音掌控,只是略加变化,与寒光瘴炼作一体的桃花瘴就轻易将其困住。 无论是施展法术,放出法器,亦或者释放灵符都全然无用。 纵然有人灵机一动,想要施展遁地术从地下离开。 但谢端阳自己就是此道行家,又怎么会没有想到这点。 此阵是辛如音参照解析天星宗的秘传阵法——“山河百脉图”而成,可不仅仅只是操控瘴气这般简单。 辛如音只是略略引导地气水云干涉,那名在遁地术上下了不少苦功的修士,就觉天旋地转,彻底失了方向。 昏昏沉沉,无头苍蝇般在阵中乱冲乱撞。 直到筋疲力竭,一身法力彻底消耗干净,才被辛如音放出。 其它人亦是一般无二的待遇,只是小作惩戒。 毕竟是邀请他们而来,除非实在过于狂悖无礼,主动寻衅,否则总不好夺其性命败坏自家名声。 当然,损耗些元气法物,需得花费时日调养回来是不可避免的了。 亲眼见识过大阵威力,山外之人明显安分许多。 不过,这个消息却也因此传播出去。 某些原本没打算来的修士,亦是因此生出兴趣,赶将过来尝试着破解护山大阵。 到得现在,外面已经聚起了超过三百名的修士。 看着不多,但考虑到凡人与修士的数量比例,其实已经很是不简单了。 无需刻意推动,这些人就根据修为高低自动聚于一处,展开了几场小型交易会。 只是其中,修为高的没有多少。 筑基者不过三四人,连功法达到十一二层的练气修士也只有十数人而已。 不过谢端阳却是不怎么看重这些,甚至于他而言,修为低些的反倒更加好用。 也是因为有着筑基修士到来,他才停了再开炉丹的打算。 修界当中,筑基与练气地位相差极远,此会明面上是为祝贺齐云霄筑基成功。 过来的每个筑基修士,与其修为相当,都算得上是贵客,不合关在外面冷落太久。 身在阵中,谢端阳御器飞行得并不迅捷。 一面飞着,同时轻摆炮袖从中抖落数个东西,没入地中。 他动作隐蔽,又有衣服遮掩,就连身边的万晴雪也未察觉有何异样。 “弟子云霄\/音儿拜见师父!” 见到他现身,齐、辛两人急急行礼,齐齐了口气。 刚刚筑基没有多久的他,可没有太强的底气,见到如此多修士专为自己而来,心中或多或少总是免不了几分紧张。 早在十日前,齐云霄就已经停止炼器,观察起山外情形。 归根结底,大半时间都放在炼器与修行上的他,还是缺少历练。 再加上成就筑基时日尚短,心态还未完全适应转变过来。 虽然看出这些,但谢端阳没有提点的意思,只是让他将这段时间的成果拿出。 虽然时间稍短,但筑基后他也可以调用本命真火了,炼器比起练气时轻松太多。 再加上谢端阳示意他放松要求,是以连带着先前积累,仍是凑出一件顶阶法器,还有七件上品法器。 至于中低阶的,他根本不看在眼中,自也没有拿出来的想法。 除此之外,还有套他先前与辛如音合作炼成的布阵器具。 虽然远不如“颠倒五行阵”,但哪怕筑基修士用着也绝对不丢脸。 “还不错。” 谢端阳微微颔首,又自从储物袋中的战利品中翻出两件顶阶法器,三件上品法器放在一起。 这只是个小插曲,他做完后就不再意,只是放出神识检查洞府外面。 洞府内里虽然不小,但也容纳不小许多人开设宴会,门前早以法力平稳出块数十丈见方的广场来。 青石铺地,白玉为桌。 而谢仲英,就带着李谢两家连同一班凡人侍女恭谨立于左右,随时等候差遣。 有他们在,一切都准备得井井有条。 不过这些就越发微不足道了,谢端阳看着没太大遗漏就无所谓。 炮袖轻挥,以法力摄来套桌椅抛在主位后方。 谢端阳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一圈后,轻盈落在紫竹椅上,双手十指交叉腹前,闭目吩咐道。 “时间已到,便打开阵法将他们放进来吧。” 辛如音默默点头,抬手抛出面青幽小镜,纤细手指隔空一点。 镜面上云雾变幻,然后分隔开来,原本模湖的景象变得清楚明彻起来。 而在百花山外围,在此时等候多时的修士们但觉怀中一热。 收到的请柬受到牵引,自行飞出,泛起微弱光芒,似要同深山中什么东西呼应般。 俄顷,风云变幻。 “开了!” “瘴气,消失了!” “终于要开始了么?!” …… 在一众修士震惊的目光中,百花山深处浓厚的桃花瘴气如水分开,现出条七拐八绕的道路。 连带着将里面的部分景象也自显现出来。 虽然道路有尽,未曾延伸到外围,不过外面的浅薄瘴气毒性有限。 除非修为实在低微,只有两三层法力的前期修士,或者身家过于寒酸。 否则即便凡俗之人,备妥清瘴驱毒的药物,都能平安度过。 无需言语,正自交易的修士急急将生意敲定,或者干脆取消。 然后就纷纷给自己加持上“轻身术”、“御风诀”,急不可耐地跟随在那几名筑基修士后面,在请柬指引下强行突过外围瘴气。 虽然有些乱糟,但还是很有番声势的。 不过这些修士,虽然急切好奇,但在前车之鉴的提醒下未失了方寸。 更不是一股脑蜂拥而至,而是与三五好友结为队伍。 不仅是防护瘴气,阵势变化,同时也是提防着周围与自己一样的山泽野修。 还好,总算没发生什么乱子,大部分修士还是平平安安地出现在了广场之上。 当头的四名筑基修士放出神识仔细感受下周围,便有共识生出。 “道友果然好手段,居然不声不响地在乱花山中布置下如此大手笔。” 一名虬髯中年汉子,双手抱拳,率先发声,言语间隐有佩服意。 另外三名筑基修士,一名高冠老者,一华服青年。 还有个着一袭白裙的年轻女子,不知修行得何种功法,嘴唇略显乌青,气机也与寻常修士有所区别。 齐云霄的修为一目了然,不过刚刚踏入筑基而已,虽然看着年纪相对还算年轻,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筑基这关远不如结丹、元婴艰难,只要资质不太差,出身也不错。 基本都能在三十岁前将法力积攒到练气十一二层,适宜服下筑基丹的地位。 但是无声无息间,在乱花山中布下如此大阵,就已经足可见其手段了。 至于谢端阳…… 早早就将残篇的《大罗千幻诀》同无名敛息术运起,不显山不露水。 即便以筑基修士的神识,也难留意,需得是灵识敏锐者,方能本能察觉到其中端倪。 就比如说,那名修行功法似有特殊的白裙女子。 在其余三人神念放在齐云霄时,则是有些疑惑地抬头向谢端阳看去一眼。 听到这话,齐云霄摇摇头,侧身将后面的谢端阳让将出来。 “只是家师恩泽而已,并非云霄本事。” 直到这时,那三名修士方自察觉出谢端阳的存在,彼此对视一眼,同时现出惊诧之色。 脸上态度,多了几分谨慎。 “原来是前辈当面,端木华失礼了。” 华服青年反应最快,立时躬身补上一礼,同时在心中暗暗琢磨起谢端阳修为境界来。 自己神念扫过,如观深渊大河,巍峨山岳,对方神识定然远超自己。 同时还能培养出个筑基境界的弟子,布下这等大阵。 但又不可能是结丹修士。 否则不至于选择乱花山这等算不上山明水秀的所在,今日场面也不会如此之小。 结丹修士在花语国这个不大的池子当中,已经算是最顶尖那批。 哪怕不是本囯修士,从他国迁来,立下基业定会知会通告花语国三大势力,还有那几家大家族才是。 如此说来…… 无需多想,四名筑基修士心中就已得出结论,大致明了谢端阳修为境界。 果然。 谢端阳身子不动,只是摆摆手。 “曲某不过痴长诸位道友几岁,大家同处一个境界,哪里值得各位以‘前辈’称之。” 说到这里,谢端阳唏嘘感叹道。 “修道两杖朝,蹉跎百有五十年,在外漂泊百载。 仍是不成金丹,一事无成,只得落叶归根,教导几个弟子,留下脉传承。 倒是令诸位见笑了。” 说话之时,谢端阳将自家仅次于结丹修士的庞大神识缓缓放将出去。 四名筑基修士神色越发凝重,对他假丹的修为再与半分怀疑,亦不敢轻视分毫,连呼不敢。 唯有这种在筑基期积蓄了不知多久的积年老修,方才有如此法力与底蕴。 随意说了两句,谢端阳就不再继续,对于那几名筑基修士试探性询问自己来历的问题简单揭过。 见此,四人哪里还不清楚对方不愿泄露自家根底 再联系先前不曾在花语国修界听闻谢端阳名号,以及所谓的漂泊百年,落叶归根言语。 又自分别得出结论,再不就这个问题深究下去。 而是借机询问起些修行上的碍难。 对方虽然未曾结丹,但在修行一路上走了如此之久,经验之充沛丰富,绝对难以想象。 说不得随意指点几句,就能让自己少走些弯路,节省几年修行的时间。 虽然没口称的年纪大,但在这方面谢端阳却是毫不担心。 他本身就是从后期散功重修,而眼前四人,修为最高的那个老者也才不过是中期修为。 指点四人,丝毫不在话下。 倒是借着这个机会,让他摸清了几人根底。 虽然在花语国,散修机会比越囯、紫金、元武等大上许多。 但能够筑基者,还是以家族、宗门子弟居多。 眼前四人,其中背负玉铲,腰携葫芦的老翁,华服青年,白裙女子。 就恰好分别出自药王谷、端木家、百花山,这花语国三大势力。 只是依旧有着微妙区别,好比老翁除此药王谷弟子外,同样还是另一家修仙家族子弟。 而白裙女却是出身凡俗,由百花山甄选弟子的拈花使探寻到,早早带入门中培养。 到来这里,也分特意与偶然起意不同情况。 至于虬髯汉子宁长野,则是四人中唯一的散修出身。 第二百五十三章 端木有心 宁长野本是江湖武夫,年纪轻轻将武功钻研绝顶后机缘巧合得了部契合的法诀踏入修行之门。 虽然是野路子散修,但战力不俗,靠着斩杀作恶散修积攒身家,最终成功买下颗筑基丹一举成功。 其实他资质很是不错,无论药王谷或者端木家,都曾相中过他的根骨与实力,想着将之招揽。 只是宁长野江湖顶尖高手出身,受不得门派规矩约束,未曾答应下来。 不得不说,实在是散修当中的异类。 就是不知,现在有无后悔。 在花语国,散修筑基还有几分可能,但如果没有助力,结丹希望就极为渺茫了。 也因此之故,他在花语国散修界中名气不小,齐云霄等都曾提过一嘴。 是以,他才越觉得同样不是家族宗门修士的谢端阳手段厉害。 否则以他性情,方才绝不会如此敬重。 与四名筑基修士短暂打过照面,谢端阳便自坐回原位。 将余下的事情交于齐云霄,今天的真正主角。 经过刚才的交谈,他情绪也自彻底平静下来,将臂一引,也自将法力、神识悉数放出,示意众人落座。 虽然未有经过排序,但对于各人应该坐在何处,彼此还是心中有数。 四名筑基修士理所当然在距离齐云霄几人最近的地位,然后根据修为高低与出身从近及远。 也就青霄老道五个,虽然修为在场中算不上最高。 但因为洞府就在乱花山外围,算是邻居的关系,得以被谢仲英特意安排在靠近位置。 当然,如此多修士聚在一起,其中又有些本有宿怨旧仇的,不可能彻底平安无事。 但是有着辛如音、万晴雪出面,很快也就消弭下来,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一众凡人侍女呈敬上来的果品灵酒上。 除去宁长野这些筑基修士外,待遇上并未有明显区别。 玉露梨、寒瓜、长春杏…… 七八种灵果,流水一样地被呈到白玉桌桉上,摆得满满当当。 其实这些低品灵果虽说吃了后令人通体舒泰,也略有些洗经伐髓之效,但当中蕴藏的灵气并不十分浓郁。 介于灵谷灵米与灵酒之间。 一颗灵石,便能买下数斤。 置办这么一场宴会,也不过花费了三四百块灵石,分摊到每个人身上,也才不过一颗出头而已。 对谢端阳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无论是开炉炼器还是炼丹,花费一两日时间就能挣下。 但事情却不是如此算的。 低品灵果当中灵气虽然比灵谷浓郁一两倍,但价值却要高出五六倍有余。 却又远不及灵草抟炼而成的丹药。 从修行角度计算,低阶修士日啖灵谷灵米,身家丰厚的服用药力更强的灵丹。 性价比都要高于灵果。 这些东西,某种程度上算是奢侈品,吃个口爽的意义远大于对修炼的裨益。 这些散修,平日里一颗灵石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精打细算。 宁愿花费积攒一年的灵石去买瓶价格更多的灵丹,但在这些物事上却绝对舍不得。 何况除去灵果外,还有更珍贵的灵酒。 谢端阳当然不会直接将从百花坊市中购得的灵酒摆将出来,何况本来也没那么多。 他是以百花山出产的上品灵酒,按一斤兑二十斤的比例,掺入李谢两家在凡俗中搜集到的世俗美酒当中,再加上些自家出品的百花蜜。 最后再用法力简单蒸煮炼合,便自大功告成。 但对于这些连灵果都没吃过几次的山泽野修,已经足以称得上珍贵无比。 他们此时见到这幅堪称奢侈的场景,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格外复杂。 但这并不耽搁他们享用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 这些人过来,或多或少带了样贺礼过来。 但单是这桌子灵果酒水,基本就已回本甚至还有得赚。 一时间,动作竟是出奇的整齐划一。 不是斟酒慢品,就是抓起灵果细细咀嚼。 直到三两杯酒下肚,再吃上几颗果子,方才回过神来。 在那四名筑基修士的带头下,依次将自己贺礼取出,恭贺齐云霄筑基成功。 虽然这些散修没什么好东西,不过谢端阳最不欠缺的就是丹药法器。 对他们送上来的某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倒也颇感兴趣。 药王谷叶姓老翁同名为绿萼百花山女修,送出的礼物颇具两家特色。 老翁送上瓶筑基期合用的“百草丹”,虽然价值在四人中不算最高,但普适性最强。 无论何时何地,这等能够精进法力的丹药都不跌份。 而绿萼则是带来坛灵酒。 与神兵门一般,百花山最好的灵酒从来都是自家消化或者馈赠好友。 在坊市中摆来出售的,已经是二等三等的品质。 绿萼出身百花山十二脉之一的寒梅一脉,这坛灵酒便是取自她们山头的那株祖宗梅的花蜜酿造而成。 以绿萼在百花山中地位,每年也不过只有三坛的份额而已。 宁长野时常厮杀,除去邪修外,也自打杀过不少妖兽精怪。 却是送上了截不常见的榆木树妖的木芯,虽是木属,但质坚近铁,敲之有铿锵声,乃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谢端阳在神兵门中多年,却也未见过这等灵材。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端木家那名修士。 “这次是我们端木家考虑不周了。” 送上只说是可以挡煞宁神的紫金铃铛,端木华拱手看向谢端阳,郑重表态。 “晚辈回转家族后,定会禀告长辈,定会送上份重礼恭祝前辈开山立派。” 宁长野三人神色未变,也未相互交流,但彼此心中却已了然。 端木华这是代替家族试着表态,对谢端阳抛出橄榄枝。 一个假丹修士,说强不强,说弱不弱。 药王谷、百花山家大业大,并不十分需要。 老翁、绿萼两人在宗门中也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是以今日态度只是点到为止,没有超出祝贺的尺度。 但是对于三家中势力最弱的端木家而言,若是能够招揽个假丹修士,还是个不小的收获。 齐云霄即便对这些俗务并不十分熟稔,但也听得出对方话里意思。 此事他做不得主,本能看向自家师父。 谢端阳没有表态,只是端起酒杯,轻声笑笑。 待到慢悠悠将杯中酒饮尽后,方才表示对端木家闻名已久,若有闲暇定会亲自拜访。 这就已经足够了。 听到这句话,端木华心中大定,他本来就没想着单靠自己个初期就能招揽到个假丹,何况对方门下实力亦自不弱。 最后还是要由家族出面,来回商讨好条件才行。 有了今天这个由头,后面再谈就容易多了。 这件事告一段落,只是继续问询起修行上的疑难来。 一番交流下,彼此均感有所收获。 尤其齐云霄刚刚踏入筑基,今天所讲的东西,倒有大半都用得上。 见到他们如此,场中修士亦是有样学样。 他们自知地位有限,除去十二三层的少部分修士竖起耳朵,一字一句努力记在心中,兼或大着胆子提出一两个问题外。 余下修士皆不敢去劳烦,只是与在山外时一样,与邻座修士相互交流起来。 “还是修为不够啊。” 放出神念,笼罩全场,众人交谈声如上百道水流齐齐汇聚过来。谢端阳有些意兴阑珊。 那几名筑基修士的经验于他而言无有大用,只是稍有借鉴而已。 其实如果不是觉得有些过于出风头,他倒是想着干脆现场说法,花费上十几日时间给这数百名修士好生讲解下修行要道,为其开疑解难。 虽然他们修为不济,但修行法门不同,自然或多或少也有些巧妙在。 以他山之石,攻己方之玉,还要胜过同少数几名筑基修士探讨。 “不必急在一时。” 谢端阳暗暗提醒自己。 现在这场,不过是头次,不必急于一时,后面等到万晴雪、辛如音时,再开始也不晚。 他只是暗暗将场中这数百名练气修士记在心中,根据修为、功法、功法领悟等分门别类,简单划分档次,看看其中有无可用之材。 很快,谢端阳就发现了自己疏忽的地方。 应该在大阵入口处布上面昭明镜,或者干脆调动神魂间的太虚镜。 在这些修士进来时,接着阵法灵气波动掩饰,探查下他们资质来着。 虽说按照常理,散修中少有灵根上佳之人,大多都会先后被家族同门派吸纳,但总也有些漏网之鱼来着。 而天下间探测资质属性的术法虽然不少,但想来也没有比得过太虚镜这等异宝的。 将这点暗暗记下,谢端阳闭目打坐起来,不再过问场中事。 而在宴席将近尾声时,随着齐云霄、万晴雪等拿出的法器、灵丹。 又表示以比其余坊市店铺中偏低的价值售出时,本来已经有些低落的气氛再次掀至高潮。 不提那些再次翻空储物袋,与相熟道友凑齐灵石、灵材,试着买下相中法器灵丹的练气修士。 这回,本来已经放宽心的四名筑基修士,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谢端阳虽是假丹修士,修为深厚,但听其言语,寿元已经不过剩下短短三四十年。 令其“价值”打了个不小折扣。 但如果门下精于炼器、炼丹的话,自然需要再次评估下。 一瞬间,绿萼三人觉得自己先前所想浅了些不够周全。 而端木华的表情也不甚好。 乱花山一脉,表现出来的能力越强,固然表明自己眼力过人。 但同样的,自家想要招揽的难度与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会随之提高。 未见原本兴致缺缺的药王谷、百花山两家,不也明显动了心思。 “原来齐道友居然在炼器上有如斯造诣,若不是分心其上,说不定早在数年前就已经筑基了罢?” 铿然将口法刀拔出鞘身,试着往里注入法力。 看着上面精美彷若天生的纹路蜿蜒流动,流淌出赤色焰光,宁长野不由称赞出声。 虽然齐云霄的炼器术,在谢端阳看来犹有不少进步空间。 但事实上他在上面天资本就不差,又得了自己亲身教导传授,不输神兵门大多数炼器大师。 而花语国,环境适宜灵植,炼丹术在整个天南都颇有名气。 但灵矿欠缺,又有什么上佳地火灵脉,炼器方面实在只能用平平无奇来形容。 虽说宁长野此时手中所执法刀,不过勉强算是顶阶法器中的精品,还算不上最上乘。 但也已经足以令身经百战的他眼热了。 “齐道兄,宁某手中尚还有几样妖兽材料,品质尚可。 不知能否请齐兄出手,为我量身打造件趁手法器?” 宁长野郑重拜托道。 他孤家寡人,无论乱花山一脉偏向谁家都与他无关,反而能直率提出自己请求。 听到他这话,端木华三人亦是明显有所意动。 不过绿萼心思明显灵动些,两只沉静眼眸不由向谢端阳看去。 虽然法器、灵丹分别由齐、万两人拿出,亦是坦承二人所炼。 但既然弟子都能炼制出顶阶法器,师父水平岂不是还要高? “长野兄说的哪里话?” 比起修行,齐云霄本就对炼器更感兴趣。 现在筑基成功,寿元大增,有更多时间钻研技艺,正是手痒难耐的时候。 这两月随便炼出的那些东西,根本无法令其满足。 而且他对宁长野印象也是十分不错,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下来。 细细询问起对方能提供的材料,还有对法器形制与性能的详细要求。 将这一切收于眼底,谢端阳暗自摇头,齐云霄资质不错却也称不上绝佳。 是因为在花语国四年时间一心修行,再加上有自己出手相助才能一举筑基。 若是再这样下去,必会彻底丧失结丹的那一线可能。 当然,他求道证长生的心意本就不算十分坚定。 在这方面,反而是因为身受龙吟之体困扰,提心吊胆了许多年的辛如音最是清楚其可贵。 虽然醉心阵法,但却从未因为这耽搁正经修行。 不过人各有志,倒也不好说齐云霄的选择有错。 谢端阳身怀太虚镜,根基雄厚无比,对自己结丹有着十足的把握,但也无法保证能够助力门下弟子顺利结丹。 何况到时候他大概率已经前往大晋寻求一线可能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营建坊市,百花来客 “师父,外面那些道友已经等了数日,应当如何安排?” 见着谢端阳睁开眼睛结束行功,侍立在旁的辛如音借机问道。 一旁的万晴雪知晓双方亲疏远近不同,她没有开口询问,但亦是投来好奇目光。 距离筑基集会结束,已经过去五日时间。 端木华三人,宴会一散就急急向谢端阳告辞离去,御器返回宗门与家族驻地。 至于其它与会的泰半修士,同样陆续先后动身。 但仍是有着不少修士留了下来,不愿离开。 他们的想法很是简单。 在见识了谢端阳法力修为,面对三大势力出身修士,气度仍是不输半分,甚至还在其上。 出手又是如此阔绰大方后。 这些散修自觉这是自己的一份机缘,有心想要拜入门下,以为羽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谢端阳这里虽说有些仆役侍女。 但均为凡人,真正的门人弟子没有几个,显然是不足以打理这份偌大基业的。 自己若是投靠过来,必然也能受到重用。 而对方既然开办此会,将四近的散修召集过来,想来也是有这份心思在的。 对于他们请求,谢端阳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 只是封了洞府门,闭目吐纳修行,任那些人在洞府外跪倒一片,权当做初步考验。 若是连几天时间都坚持不下来,自然没有留下的必要。 “宁长野道友则还没离开么?” 放出神识随意感应下,谢端阳明知故问道,“外面还有多少人?” 宁长野孤家寡人,不必想着拉拢招揽谢端阳的事情。 是以并未与其它三人那样直接告辞,而是留了下来,同齐云霄讨论接下来要炼制的法器。 这场宴会集结了数百修士,虽然修为均不甚高,但宁长野也从中换到拿下几样好东西,正合自己之用。 其实现在已经可以开炉起火,只是他对这件可能往后要随身佩使数十年的法器极为看重。 甚至在金丹之前都不打算更换淘汰,下定决心要设计得尽善尽美,如臂使指方可。 “启禀师父,外面还有四十三人,修为从练气前期到十三层不等。” 本来要超过七十名,只是耐不住这些天的冷落考验,陆续有人离开。 还有些性子急躁易怒的,被旁观的辛如音记在心中,暗暗发动阵法驱赶了出去。 “差不多了。” 谢端阳点点头,起身施法开了禁制步出洞府。 两女急忙跟上,就连齐云霄,也在收到传音符后匆匆赶赴过来。 修士接引天地灵气淬炼己身,固然身轻体健远胜凡人。 但如果不是修有特殊功法的话,单论筋骨强韧,其实是比不过习武江湖人的。 为表决心在洞府外跪坐五日,除去寥寥六七个法力深厚者外,大多气血都有些凝滞,筋肉酸胀麻木,眼眸也不若最开始那般灵动有神。 见到谢端阳现身,人群中就自有些骚动,觉得是否自己一番赤诚打动了这位前辈。 大袖挥出,法力悉无保留地涌将而出。 然后众人便觉有股莫大力量落在身上,不由自主地站将起来。 “曲某欲在乱花山建座坊市,互通有无,只是门下人丁单薄,难以独自完成。 不知诸位道友可愿搭把手?” 谢端阳也不废话,径自将自己打算道出。 听到这话,这群散修不由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 谢端阳也不阻止,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神情。 有些人是怀抱着拜入谢端阳门下的想法坚持了这么些天,大多是些苦修之士。 对开设经营坊市不感兴趣,闻言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不过更多的人,则是暗暗激动起来。 他们如此,不过只是想要找个靠山而已,其实过惯了散修自由日子的他们,也不愿受到太多规矩约束。 何况坊市若是真正建起运作起来,其中油水也是不少。 以往苦哈哈的日子,不可同日而语。 谢端阳的话,反而契合他们想法。 “仲英,自今日起你就留在山中无需待在世俗界,代我出面总管主持坊市当中一应事项。” 将最信任,也最适合做这件事的谢仲英召来,谢端阳随口说道。 至于那位林掌柜,则是再次被他指派成为谢仲英的副手,协助管理一切。 “小人谨遵主人命令!” 抑制住心中激动,谢仲英扑通跪下,连磕了八个响头后站起。 也不去拍膝盖上灰尘,就那样环视看去。 虽然只是一介凡人,但借助着谢端阳威势,还有这些年经历。 他气势丝毫不弱,甚至隐有凌驾于身前这些修士的样子,与先前小心恭顺模样截然不同。 这份权力还在其次,但就和被安排去传送请柬一般,俱都说明自己在主人心中信任程度。 何况,这也正好符合谢仲英期望。 他比谢端阳小上数岁,但也是而立之年。 作为凡人的他,黄金巅峰时期没剩下多久了。 虽然长子已经如期望得那般身具灵根,但毕竟资质差了些,一个的数目也少了些。 不过谢仲英游经数国,心智早已锤炼出来,很快就收回畅想,开始一本正经地做起自己应做的事。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册子与细笔,开始详细询问记录留下来的修士修为与特长来。 “敢问曲前辈,若是不加入到坊市建设中,是否就不能继续留在乱花山?” 青霄老道与其它四修对望数眼,终于还是忍不住,大着胆子站出来。 他年岁已大,对自己筑基是不抱指望了。 只是希冀着所收的两个小徒弟能将自己所学传承下去,自然也不愿投入他人门下。 但是谢端阳要在此地大兴土木,开设坊市,摆明了要将此地经营成自家禁脔。 既是如此,原本住在乱花山外的他们就显得碍眼了。 其它人无所谓,或许巴不得抱上这根粗大腿,但是青霄老道可不一样啊。 “乱花山何其之大,曲某一家怎会独占?” 虽然对方修为与自己差距悬殊,谢端阳语气却是格外平和。 “诸位尽可在坊市外开辟洞府,只是此地灵气紊乱,不利修行,几位应当最深有体会。 但如果是在本门营造的洞府,有着山水大阵防护,灵气自然会驯服下来,不至受瘴气侵袭。” 口中说着,谢端阳语气越发温和。 “即便诸位道友觉得坊市嘈杂,商贾之气过重,不愿沾染也不必急着离开。 乱花山灵气尚可,若是没有瘴毒影响,足可开辟出数百亩灵田。 道友不妨在其中租上几亩,种上灵谷药材 每年除去交上一份作为山水大阵的消耗外,余下收获尽归自己所有。 平日里亦可同其它同道交流,岂不胜过在在奔波辛苦?” 谢端阳门下人数过少,始终是个问题。 纵然借助阵法之力,可以控制住整座乱花山。 但想要开发出来,却是力有未逮,否则必定影响修行。 但有批散修租户在,一切麻烦均可迎刃而解。 他们栽种灵谷药草的同时,也是在梳理着此地的山水气运,化煞气为灵气。 只是此法讲究个细水长流,滴水石穿,非得日积月累,花上一二十年时间才能见功。 比起阵法的立竿见影来,别有番巧妙且持久,还能反过来完善阵法。 双管齐下,才是长久之道。 哪怕不收取任何租费,谢端阳都是有赚,何况他根本不需要这些进项。 只是真如此做的话,这些散修怕是反而会心生怀疑,不如象征性地收个田租。 听着谢端阳的话,原本那些已经打算离开的散修不由心动起来。 天下间适于修行的形胜之地,都被各大宗门家族占据。 若是真如谢端阳所说,前景如此美好的话,自是要比在外漂泊的日子好上太多。 而这时,谢端阳最后句话又自外耳边响起。 “各位不论是参与建设管理坊市,亦或者租种灵田,还是放牧灵蜂灵兽。 均可享受内部优惠,从本门处换取丹药、灵石、法器等各色修行资源……” 这下子,他们是彻底坐不住了。 谢端阳还是高估了散修的身家与消费力,虽然可能有些不错的东西,但还是不行。 筑基会上修士足有两三百名,但却未能将谢端阳这段时间炼制的丹药尽数换走。 不少人合力才买下一两瓶丹药,分到每个人头上也不过三四颗灵丹而已。 但就是这么几颗,无论是谢端阳亦或者韩立,都看不上的寻常丹药,却让这些散修欲罢不能。 现在单凭种几亩灵谷灵米,就有可能换来丹药法器,不难想见这些人会如何抉择。 一瞬间,甚至连青霄老道都有些按捺不住。 只是做些工,就能有如此好处。 若是真正拜入门中,成为自己人,岂不是基本不用为修行资源担心。 ———— “坊市最重要的就是客源,我们这回已经初步将名气打响,接下来展开就要顺利许多。 但是这还不够……” 坊市不能说不重要,可以将四方修士聚集过来,转化为灵石与修行资源。 但又不算那么重要,最关键的还是那座覆盖乱花山的山川百变图。 是以谢端阳派出辛如音在修炼之余盯着坊市建设,阵法布置后,就不再关注,而是将万晴雪继续带回炼丹之地。 “席会已经结束,接下来道友也该闭关尝试筑基了。” 从谢端阳手中得到筑基丹的那天起,万晴雪就无时无刻地不在等待着这天。 而当真正到来后,她才发觉自己心思意外的镇静,没有想象中的患得患失。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外加受谢端阳自信感染,万晴雪也不觉得自己还会继续在这关前受挫。 只是轻轻点下头,便自进入屋内闭关。 没有着急服下筑基丹,而是先用掺有真水精粹的灵酒将法力肉身习练到饱满状态。 谢端阳盘膝坐在旁边,时时关注着她的气机变化,准备在合适时候出手相助。 不过很快,他就不得不暂时离开。 乱花山来了客人。 “前辈果然手段了得,绿萼未想到只是短短十数日不见,乱花山居然再次大变样。” 不知是否修行功法,还是本身性情关系,绿萼总是给人种冷澹之意。 不过现在,她身上那份疏离之意却削弱许多,就如多年好友般说笑。 谢端阳简单应了声,便自抬头看向其身后。 这回,绿萼不是一个人来,而是带了两名同门过来。 一男一女。 男的着道袍,边缘处纹有朵桃花,望之四旬左右。 女的则是看着比绿萼还要年少,十六七岁少女一般,拖着身碧绿荷叶裙,结芙蓉带。 但谢端阳却不敢轻视对方。 很简单,对方气息圆融充沛,俨然是名假丹修士,只差一步就可结丹成功,比道袍男修还要高出一个小境界。 不用去想,谢端阳就知道三人是代表百花山前来观察招揽自己。 “百花山动作好快,而且居然还来了两位道友。 曲某原本以为,是端木家最先过来?” 给三人冲泡好灵茶,谢端阳吟吟笑道。 他确实有些意外,从当日态度来看,明显是端木华要比其余两人更加热切。 而且相对于势力强盛,稳排花语国前二把交椅的药王谷与百花山,也是实力最弱的端木家最需要招揽供奉客卿。 却没想到最后反而是百花山先行一步,而且一气过来了三脉修士。 谢端阳去过百花坊市,对百花山中情况也有所了解。 百花山以百花为名,但门中传承其实主要分为十二脉,各自传承门法诀与镇脉法物。 绿萼乃是寒梅一脉,而眼前这对男女,则显然对应桃夭、涵萏两峰。 自百花山立派以来,三脉就历来是其中重脉,掌门、太上长老多有出自其中。 目前更是均有结丹真人坐镇,甚至涵萏一脉还有位假婴长老。 可以说,虽然只是三脉,但如果他们统一共识,其实已经可以当得起百花山大半个家。 只是绿萼带着名后期或者假丹的修士过来,已经不失礼了。 就目前谢端阳表示出来的实力而言,有些过于看重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端木家只知商贾之事,不过有些灵石罢了,又如何能助道友开发乱花山资源?” 荷裙少女鼻哼出声,显是对其十分看不上眼。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她与道袍男修各自取出一物,摆在谢端阳跟前。 桃花道袍男子手持本书册,以树叶制成,不知是祭炼手法特别,还是本身材质缘故。 哪怕已经离枝不知多久,仍是苍翠欲滴,新鲜娇嫩。 谢端阳试着翻开,心神当中顿有无数文字图画浮现流转,却是他先前从未接触过的灵植之术。 从选地、松土、育种、布雨、施肥、收割,到仓储,各个步骤都有无数注意事项。 其中之繁琐细微,丝毫不比炼丹布阵等艺来得浅显容易,需得花费无数时日才能摸索整理出来。 不过叶册上施有禁制,是以谢端阳仅能看到其中每篇数段内容。 虽然这禁制以他看来并不玄奥,不难破解,只是在未答应百花山前,显然不合如此做。 而且其中蕴含内容也远称不上齐全,主要集中在花果,尤其着重于数种桃类灵果的栽培上,显然是独属于桃夭一脉。 “原来种植之道也如此博大精深,倒是曲某想得过于简单了。” 谢端阳合上书册,由衷感叹道。 太虚镜善于推演补全完善,不拘是丹器阵符这些修真技艺,亦或者功诀术法,都极有灵效。 但在灵植之术上效果就要差上许多,百花山拿来的这份礼物,对谢端阳还是极有吸引力的。 不过他没有在上停留太长时间,很快就自将视线移到莲裙少女掌心。 是颗澹金色种子,瞧着并不怎么起眼。 灵气稀薄,甚至有些干瘪,与饱满润泽绝缘。 但谢端阳却能隐隐感觉到,此物比之那灵植之术要珍贵许多。 属于那种就算拿灵石也未必能拿到的稀罕物事。 “这颗莲子是我们涵萏一脉的那株祖宗紫金莲,每十年才能产出一粒……” 莲裙少女细细将莲子作用道明。 与从乱花山外围五修当中那名女子赠送的锦鲤效用类似,将其栽入水中,生根发芽。 就自然有着梳理裨益山水灵气的妙用,当然两者功效悬殊,几有天地之别。 在百花山中,每有一位修士铸就龙虎金丹,都会得到粒莲子移入自家洞府当中,算是宗门所给福利。 而涵萏一脉也不会吃亏,毕竟此物十年一粒,他们那座山头也不可能有如此多的结丹修士。 拿来换取宗门贡献,或者交换其它山头的灵物,都是双赢不亏的买卖。 但这只是内部价格,如果非是宗门修士,即便是结丹真人,也得花费偌大代价。 对方拿将出来,诚意不可谓不重。 不过端木家坐拥花语国最多的灵田,出产灵谷灵米无数,也绝非她们所说的那样只精于商贾事,无利于乱花山开发。 “贵派的诚意,曲某已经亲眼见到。 若是再答应一件事,贵我两家便是坚若磐石的盟友。” 依旧是毫不留恋地将视线从莲子上移开,谢端阳双眼直视莲裙少女,竖起根手指。 “说。” 少女深呼吸口气,吐出一字。 她有预感,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曲某蹉跎两杖朝,寿元所剩无几,但依旧想着最后尝试一把。” 谢端阳平静已极地将自己要求说出。 “若是贵派在二十年内有修士冲击结丹,还请让曲某亲身到场旁观……” 虽说有“大衍诀”与“三转重元功”,又有太虚镜辅助,谢端阳结丹成功的几率远不是其它修士可比。 但终究不是天灵根资质,不敢说就一定能够一次成功。 若是不成,就得再花二三十年时间打磨法力,搜寻机缘。 理所当然地,谢端阳想到了自己在筑基时曾经做过的事。 只要能够观察修士结丹,以太虚镜将其气机变化记录下来。 即便失败,也是难言的经验,对自己极有借鉴之力。 想到这里,他就不仅暗暗可惜。 如果不是他当初为了改变下魔道入侵的结局,在外游荡数年,恰恰错过了燕师结丹的话,也不必如此。 即便百花山修士成功结丹,总也不如与自己修习一般无二功法的燕狂歌。 “此事不行!” 莲裙少女尚未说话,她旁边的道袍男修脸色便已彻底阴沉下来,断喝出声。 百花山现下无有元婴,结丹修士就是顶梁柱。 任何一人都干系着宗门兴亡,即便并非结丹真人,仅是冲击此境的种子也是同理。 结丹之时,不说封闭整个宗门,开启护山大阵。 最起码所在的那一脉会当成头等大事看待。 又怎么会轻易允许并非本门弟子的谢端阳旁观。 虽说两家若是达成盟约,他也算不上外人也是一样。 纤纤玉手抬起,止住同门师弟接下来的话,绿裙少女紧紧盯着谢端阳足足半刻钟。 方才低垂视线,放下举起的右掌,双手捧茶缓缓旋转,嗓音清灵。 “此事干系甚大,溪客无法做主,还需禀告宗门方可。 不知曲山主可否容在下与师弟师妹在此暂居数日?” 谢端阳毫不意外,明白三人是想在此多待些时日,对自己同乱花山一脉的潜力做出更为准确的评价。 而百花山是否答应下来,显然亦是与她们汇报的内容息息相关。 “那样最好不过。” 朗声长笑,谢端阳引臂招呼三人,“曲某素闻百花山道法精奇,几位道友人才出众,自是想要多加请教一二。 莫要说数日,就算多待一两个月也不打紧。 音儿,万道友,你们两人就随我一道陪三位看看乱花山风景如何。” ———— 月明星稀,清风拂面。 溪客、龙潭、绿萼三人两两相对,久久未曾言语。 直到着桃纹道袍的龙潭开口,方才打破沉默。 “两位师姐妹,如何看待那位曲道友?” “阵法很好,本人不好说。” 溪客眯起星眸,缓缓说道。 “阵法很好容易理解,恐怕就算与你我两脉的护山阵法相比,也毫不逊色。 此等阵法居然不是出自结丹修士手中,属实令人意外。” 男修龙潭眉毛皱起,有些疑惑道。 “不好说又作何解,他的神识似乎也不比师姐你弱上多少吧?” 虽然都是筑基修为,但才是初期的绿萼实在没有与另外两人平起平坐的底气,只是点头附和着龙潭的说法。 溪客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从顺手折下的桃枝上揪下朵花,慢慢揉碎思考。 “大罗千幻诀”与妖族敛息术均神妙异常,在谢端阳的神识法力加持下,即便是结丹修士也未必能够看穿其真实修为。 她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百花山道法却也有些玄妙,她隐隐能够察觉到? 谢端阳气血法力与神魂之间,与同为假丹境界的自己似乎略有差异。 仿佛有一两项偏重,另外一两项似乎又有些偏弱。 “莫非是冲击结丹不成,留下什么暗伤不成?” 没有朝谢端阳隐瞒了真实修为方向考虑,溪客只是根据搜集到对方信息,作出自以为最合理的猜测。 “师弟,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答应他的请求?” 将桃枝丢在青石桌面上,溪客抬头看向龙潭,“我们三家当中,就属你们桃夭一脉对此地最感兴趣吧?” 乱花山中生有无数野桃树,其中不乏百年千年的老树。 桃夭一脉早就相中此地,若是能够将其彻底纳入掌控,打理经营百年,说不定都不输于百花山中的本山。 只是这个计划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实在不在少数,而且得结丹修士长久坐镇方可。 而桃夭一脉,也不过只有名结丹中期修士而已,实在分不出多余人手。 何况自百花山先前那位元婴修士坐化后,已经足有二百年时间未曾出现过新的元婴。 被原本并驾齐驱的药王谷压过一头,单单维持住当下情形就已不易,实在无力再对外扩张。 虽然确实是桃夭一脉对乱花山这里利益更为看重,但是这次三人当中却是以溪客为首决断。 不单单只是因为她修为最高,同样也是因为她授业恩师便是百花山中公认最有望突破元婴的假婴修士。 见到溪客如此模样,龙潭心中便自清楚这位师姐心中其实已有决定,微微低身。 “小弟自然是唯师姐马首是瞻!” ———— 看着在自己面前立定的三人,谢端阳微感意外。 他原本以为,三人至少要在这里多待三两天,万万没想到只是半天一夜的时间就已经达成一致结论。 “旁观本门修士结丹是吧,此事溪客便可替师门长辈答应下来。” 没有多加寒暄试探,溪客直接给出答桉。 “哦?” 谢端阳轻哦一声,脸上并未看出太多兴奋狂喜,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此女。 前日几人还表现得那么困难,只是过去一夜,态度就如此大变,必定有着什么话在等待自己。 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 “道友这座护山大阵精妙玄奥,不知可有名目?” 溪客丝履点地,将自己要求道明。 “若是曲兄愿意将此阵阵图授予本山。” “莫说只是旁观本门弟子结丹,同时师叔还会出手从桃夭一脉那颗祖宗桃树上截取数根桃枝。 只要嫁接至曲兄道场中得到桃树之上,经灵气滋养数年,就可由凡脱俗,转化为灵果……” 溪客话还未说完,谢端阳身后的辛如音,就已经不顾修为差距,嗤笑出声。 此阵是她亲自创制而成,对其威力自是再清楚不过。 绝对在“颠倒五行阵”,同天星宗的“山河百脉图”之上。 尤为难得的,此阵并未上古流传下来,或者出自今时修界哪位阵法宗师手中,而是新创。 乱花山这里,就是整个人界的独一份,再与分号。 自然也就不必担心有哪位阵法大师知晓其中机关布置,可以轻易破解。 单此一点,就足以令其价值再提高两个档次不止。 纵然此阵还称不上尽善尽美,还需要时日检验修订,但也绝不在名活生生的结丹修士之下。 单凭个旁观修士结丹的机会,就想将此物换走,想得未免太美妙了些。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不便当众说出,否则面上难看。 若是百花山得了阵图,岂不是说此地布置彻底袒露于对方眼中。 如果将来乱花山经营得好,令他们起了什么心思,说不定就会轻易攻陷,道场易主。 谢端阳脸上虽然同样挂有冷笑,但心中其实倒是不怎么担心。 百毒寒光障与满山桃花瘴气倒也罢了,百花山倘若真动了心,不是什么难事。 但借助太虚镜辉炼制出来的昭明镜,却更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即便百花山得了类似功能的法器,也无法侵入此阵。 借着手中那面昭明镜,辛如音只要心念微动,就可轻易引爆埋于各处阵眼当中的分镜。 使得满山瘴气、灵气彻底混乱,埋葬两三个结丹修士不在话下,就算是元婴修士也难单纯凭一己之力压制此等灵气暴乱。 尤为重要的,经此一炸,整个乱花山山根地脉都会被打断,两三百年内无法混乱。 除非百花山彻底失心疯,否则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选择。 何况,他自己也完全可以令辛如音在拿出去的阵图上留下后门,用来防备对方违背契约。 对于辛如音等人脸上愤慨视而不见,溪客心中暗暗松口气。 既然谢端阳没有直接拒绝,那就说明还有的谈,无非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而已。 但见她竖起三根手指,将昨夜与两名师弟师妹,亦是两脉代表商讨好的初步条件提出。 “三次。 无论修士是否结丹成功,本门都可保证让道友观览三次。” 见谢端阳脸色未动,溪客曲起两指,仅剩食指指向他身后的齐云霄、辛如音等, “而且这个条件不单只作用于曲兄,他朝令徒同样也可继承这份权利。 不过三次过后,若是再继续的话,道友一脉就需要花费些许代价了。 而且时间上也有限制,就定为每五十年一次怎样?” 第二百五十六章 晴雪筑基,获赠灵虫 “从今天起,在花语国算是真正站稳脚跟了。” 目送着溪客三人共同驾驭着朵莲花宝座远遁而去,谢端阳默默念道。 而在热火朝天,一派繁忙景象的坊市工地上,已然立起两面旗帜。 一个是百花山的门派徽记,标识着此地是其外围势力,受其保护。 而另外那面旗上,则是绣有圆镜模样,与辛如音手中的昭阳镜有着七八分相似。 是谢端阳临时选定,作为自己一脉的标志。 花语国中,就是药王谷、百花山两家为大。 端木家其实只是勉强凑数罢了,实力距两者相差甚远。 现在自家与百花山正式建立起同盟关系,再不是没有靠山的局面,以后行事也可稍微放开些。 “可惜还是让他们带走了阵图。” 虽然心中清楚,但辛如音心中犹自有些不舍。 “无所谓了。” 谢端阳安慰她道,“溪客道友不是发了心魔大誓,又与我等缔结契约。” “最晚一年,百花山就会派出结丹修士为我们嫁接千年紫纹桃的树枝同灵根。” “另外还加赠了本灵植秘术同两种灵酒的酿造之法,出血也不算少了。” 看她还是有些愤愤不平,谢端阳摇头笑道。 “你若是担心她们会根据此图破开护山大阵,就与万道友般闭关修炼,争取早些筑基。 然后再另外布下座阵势,阵中藏阵,令他人即便得了阵图也无法破解便是。” 辛如音历来聪慧,自然知晓对方势大,彼此间终究不可能真正做到公平,交易时肯定会被动些。 将护山阵图交出,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将自家把柄或者说破绽送出,百花山才能真正放心。 只是虽然能想通,心中却难以接受就是了。 现在被谢端阳提点几句,总算是暂时放下,下定决心要刻苦修行。 见她应承下来,谢端阳将两卷灵植之术连带着面圆镜交于齐云霄,冲着坊市当中那些有意投靠自身的修士努努下巴。 “这里面的内容你拣选些修士分别传授出去,每人掌握一种即可,不可多学。 让他们帮着打理灵田,栽培灵花灵果。 修为资质并不重要,关键是品行端正,老实肯干为宜。” 收起两卷灵植秘术,齐云霄重重点头,但旋即举起手中小镜,投去个疑问眼神。 “待回洞府后,为师会授你几种魔道秘术。 借助此境施展,可以给那些人神魂当中布下禁制,令其无法吐露外泄在我们这里所学的东西。” 谢端阳澹澹解释两句。 这两卷灵植术,百花山虽然拿出来时已经删去了不少东西,但依旧是其门派上千年心血积累。 基础性的内容倒也罢了,但依旧有许多不合外传的隐秘,尤其是溪客后面补充的那本。 双方在缔结契约时就已约定得清楚明白。 谢端阳门下弟子学习这些无妨,但决计不可泄露出去。 而他徒弟也不可能全去打理灵植,终归是要找人去做,自是要布置些手段。 至于禁制魂魄血气法力的术法,《万灵真经》中不知载有多少。 虽说齐云霄未修过对应魔功,又不似谢端阳般有如此多手段,无法轻易施展。 但借助此镜为媒介,便可做到。 说到这里,还要感谢下那位千幻宗不知名结丹修士留下的法宝残片,给了他许多灵感。 其实,修界当中臭名昭着,令人心惊胆战的炼魂术与魂器就与此相类。 谢端阳传与齐云霄的魔道术法,未必有此术如此痛苦霸道,但精妙上却又远远超出。 毕竟,炼魂术只能是在擒住修士后,将其魂魄元神抽出,施加惩罚折磨。 并不能提前在其体内种下禁制。 辛如音掌握的那面昭明镜,乃是山川百变图的枢纽核心,同时此境亦有辅左指导修行,探查灵根之妙用。 既然都是自己弟子,谢端阳也不好太过偏颇。 她受龙吟之体困扰,必须要依靠这此物。 既是如此,谢端阳干脆另外赐予他件法器,令他牢牢掌控住外围那些杂役修士。 齐云霄毕竟是筑基修士,虽然在魔道术法上没什么天赋。 但在谢端阳揉碎了详细讲解了足足七日后,总算将其勉强掌握下来。 之后,就是自行运使熟练了。 做完这些,谢端阳暂时也就没了其它事。 告戒齐云霄,若是药王谷、端木家有客来, 除非是结丹修士亲至,否则就说自己再次闭死关谋求结丹,无暇接待。 叮嘱他完后,谢端阳就当真去闭关,服丹炼化药力。 这一闭关,就是足足半年时间过去。 夏去秋来又一冬。 寒风掠过山野,发出疾厉啸声。 满山桃花尽数落尽,只余枯枝败叶。 原本在这时节会澹薄许多的瘴气,因为有着山水大阵的运转束缚,依旧如先前一般浓厚,只是略略少了几分活性而已。 百花山的修士来得比谢端阳预想得晚了些,还未依照约定前来给野桃树嫁接移植灵根。 不过坊市在一众修士,还有数百名凡人的劳役下,却是已经建成。 那些修士,纷纷搬入坊市或者谢端阳为其预备的洞府当中。 时不时的,也有些邻近的散修过来试着采买些修行所需的物事资源。 只是因为他责令门下弟子这段时间老实待在山中,潜心修法的缘故。 并未外出开拓商路,与其它家族宗门真正建立商贸关系。 是以坊市当中的资源远算不上多么丰盛,主要还是集中在散修以物易物的阶段。 与其说是坊市,当下倒不如说更像是个固定的散货交易市场。 理所当然地,谢端阳未在这上面收获多少。 他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等待时机的到来。 就比如说,现在。 “恭喜万道友。” 谢端阳双手负后,放出神识打量着身前的万晴雪。 半年未见,她气质与先前明显大变。 不仅气势大进,就连容颜瞧着也比从前年轻数岁,俨然不过双十年华,正是风华正茂的时节。 分明已经筑基成功。 她在练气十三层巅峰上蹉跎数年,甚至先前就曾服下颗筑基丹,积累雄厚。 是以哪怕是刚刚筑基,将残余药力消化干净。 但一身法力,其实不比早她一步筑基的齐云霄来得弱上多少。 “还要多谢曲道兄助我。” 盈盈施了一礼,万晴雪神色恭谨非常,甚至似乎比先前还要更尊敬。 筑基这关,虽说此结丹、元婴容易许多,纵然资质差,但借助多颗筑基丹依旧能够强行筑基成功。 但也不是说真就那么简单。 最起码,大半初中期的结丹修士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干涉这过程。 就算能,也要损耗不少功力,非是至亲血脉绝不会如此。 这也是万晴雪如此态度的原因。 谢端阳明明尚未结丹,居然就能帮着引导自己筑基。 虽说她根基扎实,资质也不错,谢端阳起到的作用并不明显。 但也足以令其意识到,绝不能以表面的修为来对待这位曲道友。 “既然道友筑基成功,照例也该如云霄那般操持场席会,将附近的同道们一并邀请过来。” “不过今年刚办过场,不必太过着急,不若定在明年春罢。” 随口替万晴雪做出决定,谢端阳将只玉盒交至她手中。 “虽说席会还要等上三四个月,但是礼物却是不妨提前送出。” “一切皆按道兄意思便是。” 对于席会这事,万晴雪并不怎么看重,终究是些练气级数的散修,对于已经是筑基修士的她无有作用。 但她仍是有些欣喜。 不比齐云霄是谢端阳门下弟子,名分上是客卿的她关系隔了可不止一层。 现在谢端阳却是要用齐云霄一般的待遇同样为自己召开筑基席会,纵然知道这主要是为了打响名气,有利于发展这份基业。 亦是足以令万晴雪稍稍安心。 想到这里,她有些期待地启开玉盒。 在山中待了如此之久,万晴雪自是知道谢端阳是何等大方。 齐云霄筑基成功,就得到了头堪比筑基的二阶火鸦。 辛如音还要受宠,就更不必说了。 玉盒当中,是块类似琥珀的物事。 在旁边,还有枚翠绿色的玉简。 一只手指长短的螳螂安然卧于琥珀当中,但万晴雪却能凭借筑基修士的神识。 感应到螳螂体内的气血犹自活跃,并未死去,只是暂时蜇眠而已。 “这是……” 万晴雪不由舔下嘴唇,琥珀当中的螳螂灵虫很是给她种熟悉感,分明与当初谢端阳暂时借自己的那只巨大螳螂有着联系。 “不错,这就是当初那头金背妖螳的幼虫。 而且这小家伙的资质潜力,比其父母还要高出一线。” 谢端阳点点头,表示她心中所想无错。 “这……此物太过贵重了。 晴雪万万承受不起。” 万晴雪深深呼出口气,勉强令自己声线听着不要太过激动。 她是亲眼见过金背妖螳大显神威的,作为筑基初期的王进在其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只是一刀,就连人带法器被生生拦腰噼开。 她也曾无数次想过若是自己拥有这等厉害的灵兽会怎样。 但万晴雪哪里想到,梦想实现得如此容易。 “这灵虫虽然潜力不错,但纵有那份育虫术在,培养起来也不容易,没有道友想得那般珍贵。 何况曲某并没有将送出去礼物收回的习惯。” 话都说到如此份上了,万晴雪再无法拒绝,小心将琥珀与玉简贴身收好,继续听谢端阳后续安排。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谢端阳打算在她筑基席会之时,坊市也真正开放运行。 而她正好趁这几个月,去与花语国乃至邻近数国的家族宗门商议,将修行所需的基础物资购置批出来。 量不必太大,但最基本的还是都要有的。 只是派出练气修士,份量未免太轻,跑上十数次,也不如筑基修士露上一面。 万晴雪筑基失败后,就从宗门中离开返回家族,打理过数年事务。 再加上她本就是修仙家族出身,耳濡目染,对这些并不陌生。 虽然依她本意,希望能够一直闭关修行,不理这些俗务。 但万晴雪更加清楚,哪怕是结丹修士,也不能一昧苦修,需得挣取修行资源。 何况这也是她应尽的义务,当即应承下来,只是提出个请求。 “花语国虽小,但也有数州之地。 何况好些资源花语国内并无出产,还得前去他国采购。 单凭晴雪一人,未必能够在这段时间内走完。” 观察着谢端阳神色,万晴雪小心斟酌着言辞。 “若是曲兄不嫌弃,晴雪家族当中倒还有几位族亲或许能效一臂之力。” 到来花语国的,只是枯崖山万家其中一支。 因为只有一名老朽筑基的关系,过来后混得实在不如意。 现在万晴雪在这里站住了脚,如果可以,她当然也想将族亲一并带些过来,给他们个容身之处。 她那位三爷爷年纪已老,距离坐化也没多久,修为也不过中期。 现在万晴雪筑基成功,不用花费太多气力,就能轻易夺去其主导权,甚至那位族老还得庆幸支持。 此举不唯有利于乱花山开发,同时也能给自己找几个帮手处理这些俗务,安心修行。 但她也担心此举会引来谢端阳心中不满,觉得是在借此机会侵吞权力,安派人手。 虽然事实与之也没太大区别就是了。 “乱花山百业待兴,正缺少信得过的修士。 万家若是有心,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对于万晴雪想法,谢端阳心知肚明,不过这些对他而言只是小事。 哪怕将来万家在这里成了气候,但只要不触碰到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是以他毫不在意,轻易便即应承下来。 万晴雪见状,方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也顾不得解除金背妖螳幼虫的封印,施法祭炼认主。 简单收拾下后,就急匆匆地出山远行。 至于谢端阳,一时又自无事,回返到自己亲手搭建的木屋当中。 数月不见,这里气象也自大变。 明明是冬日生机泯灭,不见草木之时。 唯独这里却是生机烂漫,仿佛春日降临。 第二百五十七章 重返后期,百花见礼 溪水未曾冰封,潺潺流淌而过。 木屋前被凿出方水池,不过数尺方圆,正中间生出株紫金莲花,小小花包将开未开,随风摇曳。 青碧莲叶却是不小,几乎将池塘水面铺面。 透过莲叶缝隙,可以见到两尾巴掌大的鲤鱼,一青一红,围绕着莲花根部缓缓游曳,吐出一串串小气泡。 莲花根须分明,没有扎在淤泥当中,而是缠绕在颗湛蓝圆珠表面。 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从圆珠中出现,溶于水中,掀起澹澹涟漪。 然后溢出水面,氤氲在池塘附近,受聚灵阵作用,盘旋汇聚不去。 越发烘托得此地宛若仙境。 不拘是鲤鱼,还是紫金莲花,这些灵物都需要漫长时日生长。 不过谢端阳手中有灵眼之珠,又不惜损耗地将滴真水精粹化开滴入池中。 虽说略有浪费,但效果也是显着。 灵鲤与莲花长势喜人,虽然不过半年时间,但却已经仿佛过去十年八年般。 不再单纯消耗,亦能够反哺凝练部分灵气出来。 甚至,两尾灵鲤放于其中似是发挥出先前意想不到的妙用。 灵眼之珠当中孕育的化生之物,与鲤鱼天性接近契合,越发圆满灵动。 不过两者也已到达了瓶颈,接下来的成长势头必然不会再如此迅勐,还是要用时间慢慢熬练才行。 但谢端阳也已经十分满意了。 灵鲤、紫金莲花、灵眼之珠,还有阵法多重作用下。 使得此地灵气精粹充沛程度,比之太岳山脉下面那条暗河还要更盛一筹。 经过大半年苦修,现在的他已是重新修炼到了中期巅峰的境界。 约莫着开春为万晴雪举办筑基席会时,恢复后期修为不成问题。 只可惜“三转重元功”每一转完成后,法力深厚与凝练程度都会大幅提高。 这也使得下次重修时难度倍增。 这回他重新修回法力消耗的时间,大概是原来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左右。 但二转重修时,谢端阳估计就得花上半数,或许还要多的光阴。 至于最后一转,怕不是比最开始修行时还要来得困难。 而这,还是考虑到有充足灵丹供应,同时刨除了用于《大衍诀》的前提下。 还得约莫甲子光阴。 谢端阳默默得出结论。 虽说以他当下年纪,即便再加六七十年也能保证在百岁左右完成结丹,放在人间修界当中绝对属于天骄级别。 但他仍是不甚满意。 其实韩立在结丹、化神两关都走得相对艰难,比不过真正的天才。 但在结丹、元婴两境时,境界攀升速度却是无比惊人。 结丹后不足百年就凝结元婴,然后又用区区一百五十年的时间就成为后期大修士。 其中除去小绿瓶之力外,亦是撞上了数次大机缘。 就算谢端阳有太虚镜异宝伴身,也不敢说在结丹、元婴两境上绝对不会被其落下,因而错过后面几次大事件。 想要这样的话,就必须在前面尽量争取时间。 回忆着相关剧情,谢端阳默默设定修行计划。 不知是修为增长,还是因为习练《大衍诀》,神识强大的缘故。 原本因为重生以及时间关系,记忆中原本已经变得十分模湖的剧情也变得清晰起来。 让他越发坚定了花语国只是处暂时跳板,不可久待的决心。 天南资源终究较为贵乏,既然没有跟着韩立前去乱星海。 那么也就只能前往此界修行圣地的大晋皇朝了。 心中想着,谢端阳服下颗丹药,摒除杂念,再次闭目修行起来。 匆匆三月时间一晃而过。 乱花山上冰雪消融,复现青翠葱郁。 不过比起先前的瘴气密布,穷山恶水,也有了几分山明水秀的样子。 冰皮始解,万物回欧泊之际,谢端阳无声无息恢复后期修为。 之后,他就不用在他人面前刻意运转敛息术,而是可以大大方方将真实法力展露出来。 在此期间他只是短暂离开此地数次,听取关于万晴雪进度的汇报。 大概是为了尽早返回来全力修行,她在完成谢端阳交待的任务上迸发了无穷的热情与潜力。 有着实打实修为托底,临走前又从齐云霄处得了件上回流拍的顶阶法器。 与族人会面后,她未花费多少心力就很容易夺去主导权。 虽然她法力比之在中期盘踞多年的家族长辈,还颇有不足。 但一个是青春的新晋筑基,另一个却是寿元无多。 究竟哪个前途大好,根本不用去想。 尤其万晴雪还将与百花山结盟的事情如实道明,言语中隐隐透露出,投靠过来,今后也便有了筑基丹的门路。 不必掏数倍于此的大价钱,去坊市中买劣质品。 有她的现成例子摆在眼前,说服力无需去想。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不过作为外围势力的乱花山,享受到的配额与优惠也是有限。 当然将来要优先本脉弟子,放不出多少颗,万家还有其余投靠的散修,还得好生争抢番才行。 意识到这点后,她那位三爷爷很痛快地将权力交出大半。 原因也很简单,他也有嫡系血亲将来需要筑基丹。 将这批万家族人与熟知花语国修界情况的散修,混编成数组,分别前去附近的中小家族商讨合作事宜。 同时,也顺带将来年的筑基席会请帖送过去。 经过半年多的酝酿,此地被百花山收入麾下的消息也逐渐流传到整个花语国修界。 该知道的人,都已知道。 虽说避免不了冲突,尤其是此州本就有着数个家族建起的中小坊市。 乱花山异军突起,无疑是触犯到了他们利益。 但大体还算顺利。 不过这也是因为谢端阳深居简出,极少露面,那些家族还摸不清具体根底。 尤其齐云霄后,又有万晴雪,一年双筑基。 给他们的感觉,就是谢端阳一脉底蕴深厚,手段不凡,自然就更不会轻举妄动。 因此之故,这场筑基席会聚集来的修士数目远超上回。 距离正式开始尚还有大半月时间,就已经有三百来名修士前来拜山,出现在坊市当中。 按这势头估计,待到正式开始那天,怕不是得有半千之数。 而且不仅是数量惊人,这回的质亦是远远超出。 除去散修外,亦有许多修仙家族出身的过来。 一面押送着谈妥的货物,同时也来衡量下实力底蕴。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也陆续出现了八人之多。 飞舟、云幡、灵兽、飞禽等在山外悬空排开,看着也有了些群仙云集的气象。 对于那些筑基修士,谢端阳这回没有亲自出面迎接,尽皆交由齐、万两人应对。 自己只是安心闭门炼法,琢磨着在筑基大会前法力更进一层。 重修之前,他也不过是后期修为,尚未将法力臻至所谓的假丹之境。 是以这关对他来说,也是有些新鲜。 静心锤炼了二十余日,因为减少了丹药吞服数量,法力未见明显增长。 但谢端阳对功诀道法的领悟却是更加明彻。 瞧着距离筑基大会正式开始的时间没有多久,他不再闭关。 将灵眼之珠收于琉璃匣中,埋在阵眼处小心藏起。 谢端阳继续运转法诀收摄了自身气息,换了副面貌装束,悄悄离了山水大阵,进入坊市当中。 此地已经全然不是当初初建成时,门可罗雀的冷清模样。 纵横两条街道交叉的坊市中,已有不下二十余家店铺正式开张。 只是成品的灵丹、法器、符箓不多,而且基本还都是中下阶。 多半还是未加工过的灵草、灵矿、妖兽材料这些东西。 不过修士讨价还价,以物易物的倒也还算热闹。 谢端阳且行且听,倒也出手拿下了两样不算珍贵,但相对冷门少见的材料。 还在林掌柜开设的茶楼中,点上壶茶,听那些练气散修扯了半晌。 倒是让他对天南以及花语国当下形势越发了解几分。 在连续攻打数次未果后,魔道六宗终于放弃彻底占据紫金、元武两国的心思。 合欢、千幻、天煞三宗的中低阶修士开始陆续撤回天罗囯大本营。 然后鬼灵、御灵、魔焰三派留守的低阶修士,还有附属家族同凡人势力,则是随之迁移过来,在三国中扎根定居下来。 两国修士原本打算趁魔道换防的混乱时期,合力攻击。 以求夺回些失地,最不济也要给六宗添加些伤亡,伤筋动骨一把。 奈何六宗交换的只是筑基、练气弟子,结丹乃至元婴的高阶修士,却未有什么变动。 以至于两国修士虽然给魔道造成了部分伤损,但其根基未曾遭受重创。 终于无可奈何地向现实低头,暂时停止下来。 元武三派虽然失了门派驻地,但总算没保存了大半弟子。 而且因为三派分别精通炼器、制符、布阵等技艺,倒是比越囯、紫金囯的宗门融入九国盟相对容易许多。 原本,天道盟还有心将三派分而化之,尽数吸收,化作自身底蕴。 奈何三派遭受背井离乡之痛后格外团结,而天道盟本身就是个松散联盟,凝聚力同执行力不足,以至于未能成功。 一时之间,天南竟是迎来大战爆发这九年来难得的平静安宁。 而且大家都看得出来,最起码在数十年内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我说怪道百花山为什么大半年来都没有人过来,继续履行后面的契约,原来是应在这里。” 谢端阳缓缓饮下杯灵茶,彻底明白过来。 这场大战虽然未曾扩张到太大范围,但事实上整个天南都被席卷了进去。 花语国虽是边陲撮尔小国,却也难以避免。 药王谷靠着太上长老元婴修士的存在,已经生生压了百花山上百年时间。 溪客所在的涵萏一脉好容易出现了个天才,从练气顺利修炼到假婴,才不过花费二百余年光阴。 被视为大有希望在二百五十岁前成就元婴。 那样的话,在天南元婴修士当中,资质足以称得上中等偏上。 而且成婴后,也有大把光阴守护百花山,甚至在二三百年后反压过药王谷一头都有可能。 本来,那位凌波真人已有打算闭死关谋求突破元婴之志。 而百花山更是早在数十年前就四处搜寻有助结婴的灵丹妙药,秘术古宝。 孰料,正魔道就在这档口儿突然开始开战扩张,一下子打乱了那位凌波真人节奏。 她心忧宗门,在战事未露出眉目前,实在无法尝试结婴。 否则说不定届时就会化作无形心魔,陡然令其成婴难度提高数分。 直到不久前消息传来,凌波真人方才彻底放心。 而为了确保其成功,百花山直接就封了山门,开启护山大阵,不进不出。 而且还严禁消息流出,直到前些日子,才有些真假难辨的零碎风声流传出来,让人咀嚼咂摸。 不过谢端阳听到后,倒是有七成的把握肯定这些消息乃是空穴来风,确有其因。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无心去关注刚刚收入旗下的乱花山这点儿小事。 “看样子,在这事情结束前百花山都不会有人来了。” 谢端阳心中暗暗想道。 这对他而言,倒也不算是件坏事。 虽说他也对紫纹桃的灵根效用好奇,但没有百花山在自己头上指手画脚,无疑是更加自由快活。 不过他对那位凌波真人究竟能否结婴成功还是十分关注的。 毕竟现在两家已经缔结盟友,算是休戚相关。 百花山究竟能否多出个元婴修士,对他而言也是十分重要。 正当他想着是否该去派门下弟子前去打听下具体情形,而不是从这些练气散修口中听到传闻时。 突然间,谢端阳勐然抬头向天边看去。 但见一道翠绿虹光电也似地从远处飞掠而来。 只是一闪,就是百丈距离。 遁速之快,绝非寻常筑基修士所能拥具。 不过,这位修士看似迅勐,倒是很遵守修界当中的礼节。 在轻易破开百花山外围那层浅薄瘴气后,并未一鼓作气,继续前进,而是在五里外停将下来,施法传音。 “百花山桃夭一脉,修士红雨前来见礼! 还望曲山主一唔!” 第二百五十八章 凌波元婴,观礼问道 假丹修士,而且是比溪客还要圆满的假丹。 以谢端阳神识来看,这个红袍女子的法力已经打磨得十分纯熟圆融。 几乎可以说是进无可进,类似于先前练气大圆满的万晴雪。 比起一转完成后的自己也是几不逊色,已经该当闭关尝试结丹。 只是神识上差了筹,比不过练有《大衍诀》的自己而已。 “不是结丹,而是派了名假丹修士过来么?” 心中想着,谢端阳用手在面上一抹,恢复本来面目,升腾而起。 与修士红雨立于同一高度,隔空相对。 法力、神识毫无保留地释将出去,与对方接触。 “咦?” 红雨脸上微露诧异之色。 原本在听那几人呈述关于谢端阳信息时,她心中多少是有些瞧不起的。 只剩三四十年寿命,连续数次冲击结丹瓶颈都未成的假丹修士,还有什么可言。 但是现在见到后,红雨却不如此想了。 虽然她方才囷于礼节,没有将神识完全外放出去,仔细探查。 但是如此短的距离下,谢端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却能瞒过她。 着实有几分手段。 “怪不得他有信心开宗立派,还能打造出此等阵法。 这人是没机会了,但如果他门下有什么人才成功结丹的话,说不定真能留下一脉基业。” 心中想着,红雨笑意渐渐浓郁,从腰侧红色锦囊中取出一张叶状请帖,法力加持其上,一寸一寸缓缓飞至谢端阳手中。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本门凌波老祖修道二百五十二年,终于一朝功成,铸就元婴。 特请取道兄前往百花山中还礼!” 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些仰望二人的练气修士,红雨运转法力,一字一句说道。 声音回荡山谷间,并不如何响亮,只是仿佛贴于耳边,轻声道出。 但落在众人耳中,却好似夏雷炸开,激荡莫名。 偌大个坊市,一时间静寂无声。 然后有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汇聚成浪潮。 元婴! 在空缺了几乎二百年光阴之后,百花山那位凌波真人终于不负众望,成功凝结元婴。 花语国接下来百年的局势,必然大变! 无论何等出身,此时所有人心中都是一般无二的念头浮现。 至于是主动投入其中搏上一把,还是选择明哲保身,远远避开。 无数人心中细细思量开来。 其中很是有些羡慕地看向悬浮空中的谢端阳。 在他们看来,乱花山在凌波真人铸就元婴之前,就与百花山签订盟约投入其旗下。 实在是运气逆天地抱上了颗金大腿,今后定是好风凭借力,直上青云。 然而,谢端阳却未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兴奋。 伸手接过请帖,看着上来感应自家气机浮现而出的字迹,他心境很是有些复杂。 居然真就元婴了。 他方才从那些散修口中听闻此事,未想到立刻红雨就送来了凌波真人功成的消息。 心情总是有些奇异的微妙。 何况,百花山多出位元婴,对于自家来说可也未必是件好事。 乱花山地理特殊,山水环境很是契合百花山道法。 只是因为先前门中缺少位元婴修士坐镇,被药王谷压在头上,没有多余时间与精力扩张开发。 才让谢端阳拣了个不算漏的漏。 现在百花山新得元婴,气势如虹,说不好就会有其它想法生出。 譬如说强行吞下自己这一脉。 退一步而言。 就算百花山限于名声,操守不错,没有如此做。 但可以想见的,今后花语国必然不会再如先前那般风平浪静,少不了纷争。 说不定就会将乱花山也卷入其中,与谢端阳静心炼法的愿望不合。 不过,这都是以后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就算百花山想要扳回一城,但凌波真人刚成就元婴,按说该有段闭关静修适应法力的过程。 而且她法力神通,短时间内也比不过药王谷那位老牌元婴,最起码十数年间,还应该不会太过激烈。 只是念头一转,谢端阳便将诸多事情考虑明白,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他面上却是没有显露半点,而是与有荣焉地接过请帖,连续看过数遍。 方才激动抬头,对着女修红雨拍着胸脯保证。 “凌波前辈证就元婴,实乃我花语国修界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还请红雨仙子在此歇脚用上杯灵茶,待时候到了,曲某定当亲自登山送上贺礼。” 说着,谢端阳半转过身,右臂顺势抬起。 法力同庞大神识尽皆运起,小心撬动缕镜辉,从指尖逸散出来。 清冷镜辉被法力包裹,看不出本来面目。 携带着谢端阳打入其中的念头沉入地面,与埋在最核心三处的昭明镜生出共鸣。 只是须臾间,山水突变。 数十里瘴气云雾翻滚不休,然后从中裂开道坦荡通道,直直延伸至红雨脚下。 这份手笔待遇,不可谓不隆重了。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红雨越发震惊。 她当然看得出来,谢端阳这不是用的自身力量,而是以阵法为媒介以小撬大。 但这也已经很是厉害了。 易地而处,她自觉无法做到。 在这座山中,此人所能发挥出的实力绝不在结丹真人之下。 红雨心中默默做出评价,然后展颜笑道。 “既是如此,那就要叨扰道友了。” 说完这话,红雨催动身下那只桃叶模样的法器收起,慢慢跟着谢端阳后头踏入通道之中。 随着两人深入,身后桃花瘴气云雾旋即合拢,山河百变图重新运转起来。 百花山一十二座山头,尽皆派出弟子去各大小门派、修仙家族,还有知名散修处传递知会这件消息。 本来,红雨没打算在乱花山这里耽搁太久,打算将宗门交待的任务完成后,就抓紧时间赶往下一处。 但是现在见识了谢端阳神通手段后,却是小小更改了下计划,打算在此多停留些时日。 本来,在溪客三人代表百花山与谢端阳等缔结盟约后,桃夭一脉那位中期修士就该现身。 将本山的紫纹桃灵根,植续嫁接到乱花山中。 但是先前凌波真人闭关,门中所有结丹真人都被召回留在山中,结婴成功后也没有暂时离开的心情。 这件事便暂时落在了红雨身上。 当然,限于法力,她出手的效果要比那位中期的结丹真人差上些。 “这件事确实有些可惜了。 不过比起这来,道友这回前去拜山,可有桩天大的机缘。” 将事情详细告知过后,红雨话音一转,却是不再提嫁接灵根之事,而是笑吟吟谈起其它事来。 “哦?” 谢端阳微微挺直身子,就他表现出来的修为手段来说,有资格称作“天大机缘”的可是没有多少。 莫非…… 红雨没有卖关子,径直道明。 百花山时隔两百年后终于又自诞生元婴,那位凌波真人在婴成大会上,会开场说法。 给宗门弟子,还有亲近的家族势力等讲解番自己修行的心得体悟。 谢端阳,得到的便是这样一张门票,而且甚至还被允许问个问题。 根据红雨隐隐透露的意思,本来乱花山投入自家阵营的时间太短,按说没有这个资格。 还是因为百花山想要千金买马骨,立个典型,再加上觉得紫纹桃灵根嫁接一事上,自家有些违背契约,损害了谢端阳应得利益。 是以在商量过后,才给出了这份补偿。 “元婴修士的修炼心得啊。” 谢端阳是当真心动了,他拜入神兵门多年,地位特殊,还立下大功。 奈何太上长老烈焰老祖经年闭关,也就重新回返宗门,师父燕狂歌又结丹成功后,方才见了一两面。 根本没有这个机缘与资格去方面问询修行碍难,未想到机缘巧合下,却是在花语国中撞上了这份机会。 相比之下,紫纹桃灵根嫁接之事,根本未放在他心上。 何况他手中有灵眼之珠与足足一葫芦真水精粹在,即便红雨施法时造成些许伤损,生长状况比不过预期。 自己当也能将之补救回来,委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多谢红雨仙子告知此事,还请道友多告知些凌波前辈的性情喜好。 免得曲某一时不知,冲撞了前辈……” 谢端阳思忖片刻,手掌外储物袋上一拂,顺手将只小玉瓶推至女修身前。 红雨嫣然一笑,玉手暗运法力,就将要其推回。 “曲兄未免太过客气,此乃红雨分内之事,安能……” 后面“受此厚礼”四字真要出口,红雨声音忽地一顿。 哪怕隔着瓶壁,她也能清晰感受到有股清冽灵澈之意顺着掌心、手臂沁入体内。 身魂清凉,说不出的惬意,原本已经积蓄满盈的法力气海微生涟漪。 “这是……真水精粹?” 红雨声线在轻微发颤,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感受。 真水精粹,乃是修习真水功法的结丹修士,运功一年方能积攒少许。 不仅炼丹、铸器均有大用,更是公认少数几样对修士结丹有所助益的灵物,真真是有价无市。 而这种情况,在百花山中情况还要更为突出。 百花山植有灵花灵草无数,门中法诀亦是与之有关,门中修士修行更加接近于草木成精。 真水精粹在其身上发挥的效果比之其它修士要好上两三分,也导致需求量极大。 除去炼丹、炼器,栽培灵植,酿造灵酒亦是需要用到此物。 虽然百花山中产出的真水精粹从来都是供不应求。 即便是红雨这等结丹种子,也未曾分润到多少,大约谢端阳手中这玉瓶两倍的份量。 谢端阳也是假丹修士,会收集真水精粹这等灵物,其实并不令人意外。 只是红雨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舍得拿出这么一小瓶来赠予自己。 而且,对方不是数次冲击结丹都以失败告终么,怎么手中还能有此等灵物剩下?! 一时间,红雨心中百感交集,只是紧紧握住玉瓶。 足足过去小半盏茶时间,她才重新放下此物。 “此物过于珍贵,红雨承受不起。 而且道友也需此物,君子不夺人所爱……” 说话之间,红雨明眸闭上,不令自己去看玉瓶。 “这位红雨道友的心性倒是难得。” 有些意外对方能够禁受得住真水精粹的诱惑,谢端阳没有收起玉瓶,反而再次取出一瓶。 在桌面上轻轻一磕,引使得她好奇睁眼。 合起来,差不多与当初水云烟赠送与燕师德那葫芦相当。 迎着红雨不敢相信对方眼神,谢端阳双手拢入袖中,笑意盈盈。 “第一瓶真水精粹是在下对道友的谢礼,至于第二瓶,则是请道友帮个忙……” 对一般修士而言,在突破结丹时吞服真水精粹即可。 但是百花山精于丹酒法门,却是另有法子,可以以真水精粹化开搭配着数十种灵花灵果酿制灵酒。 效力比之纯粹真水精粹尤胜一筹,不过经此变化,其实已经更近似于丹药,原本真水的性质改变许多。 两者甚至可以搭配使用。 这才是真正的百花酒,绝不外传,无法在坊市中买到。 据说其中上品,甚至对修士凝就元婴都有些许妙用。 谢端阳的想法,自是想要借助红雨在百花山的关系,看看能否以真水精粹换上一两壶百花灵酒。 那一瓶,自然就是所谓的辛苦费了。 “这样啊。” 听其讲着,红雨不由蹙起狭长眉毛。 这件事,不好操作。 毕竟百花酒即便在百花山中也不是人人可以享有。 唯有结丹真人,各脉山主,还有她这样的真传种子可以根据地位分到若干不等。 倒也不是没有可操作空间。 真水精粹,一滴就可化开一盆灵水。 谢端阳拿出的一瓶,足以酿出数坛灵酒。 虽说还要加上数十样灵花灵果,但百花山仍有赚头,只是要多花费些时间而已。 “此事红雨不敢擅自允诺,需得回去禀告山主,请其定夺。 若是曲道兄信得过红雨,便让我将这两瓶带回,或者曲兄随我一道回山面见师尊……” 红雨注视着谢端阳,缓缓说道。 谢端阳轻轻摇头,止住她后面的话。 “曲某信得过红雨仙子,只等拜山那日听到道友的好消息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灵桃嫁接 见谢端阳如此放心将两瓶真水精粹交于自己,而没有要求其它条件,红雨眼中不觉浮现异色。 素手在桌面拂过,将两瓶收入囊中。 红雨再看向他时,态度明显亲近许多。 “这样也好,道友在这里多留些日子将事情提前安排妥当。” 只见她用手指指自己,压低声音对谢端阳说道。 “在凌波长老讲法完毕后,红雨也当要正式闭关以求结丹。 若是一切顺利,说不定要花上三四年的时间……” 筑基一关,需得洗经伐髓,排出体内杂质污秽。 而结丹更是要将己身精气神意熔铸一炉,均为旦夕之功。 依旧修士资质、根基,修习的功法,还有辅助结丹的灵物不同。 都得花费短则两三载,长则四五年的时日。 乱花山现在根基初成,但毕竟还算不上十分稳固,需得时间经营。 谢端阳若是离开太久,必须得做些布置以应不测之变。 本来此事,乃是红雨自身,连带着桃夭一脉的要事,不合提前透露。 她们是打算借着宗门内外注意力,都被凌波真人吸引去的机会顺势结丹。 但拿人手短,红雨从他手中平白得了两瓶有利结丹的真水精粹,方才稍微放宽口风。 临了,还不忘着重提醒谢端阳句千万不可外传。 “没想到居然如此之快,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谢端阳吐出口气,也是觉得有些意外。 原本他还觉得百花山会拖上数年,再考察评估下自身方才被允许。 那时候,自己差不多也该真正修至假丹境界了。 事实也当如此,无奈因为百花山多出个元婴修士,一切都发生了微妙偏差变动。 虽然他可提出,将此次机会推至下一次。 不过,这终归不是件坏事。 能够提早见识下,也是不错,是以谢端阳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乱花山这里,倒也没什么必须要他交代的事情。 一切依着原先设定的计划继续就是,左右先前也基本是齐、万两个做主。 唯有辛如音。 修为增长不快不慢,距离服下筑基丹尝试突破,也没剩下太长时间。 “若是到了那时,为师还未回来,你便亲去百花山来寻我罢。” 谢端阳吩咐道,做出个略显风险的决定。 将这些听在耳中,红雨表面未有表示,但心中则是忍不住暗暗打量起来。 上回溪客三人回去时,才不过有齐云霄筑基成功。 然后未到一年的时间,再多了个万晴雪,听其意思,似乎辛如音也不远了。 这成就筑基的频率与成功率,即便是相对宗门修士,也有些太高啊。 话自说出,或者说计划着一年一筑基打响名号时,谢端阳就已预料到可能会有人如此想。 不紧不慢将原先准备的说出。 “晴雪已经用去两颗筑基丹,为师手中现下也只剩一粒,可容不得再浪费。 而你修习功法又极危险……” 这话倒不如谢端阳危言耸听。 因为“龙吟之体”的影响,她突破要比齐云霄、万晴雪两个麻烦许多。 非得有自己在旁协助方可,否则齐、万纵然突破失败,也无有后患,只有好处。 但是换成辛如音,浪费颗筑基丹还是小事,却可能导致她法力逆行紊乱,元气大伤。 非得有谢端阳在旁看顾方可。 听到这话,红雨一面有些意外谢端阳手中居然有如此多筑基丹。 另一边,则是好奇起辛如音究竟是修习了何种功法,有何神通手段。 先前的猜测怀疑,倒是打消不少。 不过她亦清楚,这些都是修士隐秘,绝不会随意透露与他人。 是以方方生出此念头,就被红雨立刻压下,开始转换到其它话题——灵根的嫁接培植之上。 “喏,大概就是此三株最为合适。” 用了足足三日时间,在谢端阳亲自带领下一一查看过山间野桃树后,红雨最后点头圈定范围。 但见她奔行至最近那处,掐诀施法。 一团灵光将光秃秃桃树整个包裹起来,其内部脉络,还有临近土壤尽皆透明显现出来。 谢端阳识得,在当初溪客留下的那两卷灵植之术中有所收录记载,算是门探测土壤风水是否适宜栽培灵植的常用法术。 只是比起书上所写,现下红雨施展的法术,明显是加过料的,多出许多巧妙来。 “虽然灵根是从山中紫纹桃祖宗树上截取下来,但根据所选的载体不同,最终造就的桃树效力亦是有所差异。” 手掌贴在那颗足有合抱粗细的桃树树干上,红雨侃侃而谈。 这棵野桃树生长在山谷开阔,水源流经,土壤丰沃的向阳之地。 是以在她所选的三株树中,虽然树龄不是最久,约莫在五六百年之间,但却最为繁茂茁壮。 若是将灵根接于此树之上,所结的紫纹灵桃必然果子稠密,饱满润泽。 但是若是其它两处。 引着谢端阳来到处山崖峭壁处,一只野桃树横向侧伸而出,如臂伸张,虬曲宛若龙蛇蜿蜒。 这株树龄其实胜过开头那株,在整座乱花山中都算是最古老那两三棵,已有千年之久。 但因为扎根于山石峭壁之间,水肥不足,是以瞧着不过勉强腰围粗细。 以红雨的话来说,如果说方才那只所结灵桃用血肉丰盈,汁水充溢来形容。 那么这株树上所结果子,虽然要稀落瘦小许多,但“筋骨”却更为雄健劲道。 有如经霜后更为味美。 至于最后那棵野桃树,则是生长在处背阴不见日光处,挂果最少。 不过在地气水脉滋养下,有可能会使紫纹桃树,生出些许变异,效力更为奇特。 听着红雨在这讲述,谢端阳心中略有所思。 这与丹药之道分明有所共通之处。 他也开炉炼过不少次丹药,再加上有太虚镜之助,是以心中清楚。 同一种药材,哪怕药龄相同,但因为产地不同,栽培者技艺不同,炮制处理手段不用。 药力亦是有些微妙偏差。 这也不难理解。 一株灵药,若是种植在灵地当中的药田当中,经修士施法降雨打理。 长势自然要比生长在山野之间的同类要强出许多。 可能同样百年,一个看着已经有百又二三十年的药龄。 但另外一棵,瞧着才不过七八十年。 事实上,其它修士成丹率不高,而谢端阳成丹率却是奇高也有其中几分原因。 他们只是凭借自身过往经验衡量,对于各味药材的药力微妙却是感知不到,远比不过有着太虚镜随身的谢端阳在。 而炼丹,又是十分细致精微的一门手艺,稍许差池,都可能导致废丹。 家族、宗门炼丹师炼出的丹药成功率,大多比散修要高,品质也胜出一筹。 就是源于他们炼丹时选用的药材,许多都是在家族同宗门中药田培育出来。 质量稳定,经过常年摸索,晓得应当如何把握。 话题拉回道眼前事情上来。 经过红雨简单讲解,谢端阳已然真正明白过来。 选择不同,结出的紫纹桃药力也自不同。 有的适于如其它灵果般直接吞服,有的用于酿酒效力更佳。 还有,则是已经与灵果关系不大,更加接近药材入药炼丹。 端看谢端阳如何选择了。 而他也未多加思索,迅速做出决定。 就选将其嫁接到崖壁上那棵。 其实,待灵根与野桃树真正融合,将其转化成灵果树。 最起码得花费十数二十年时间,性状才能真正稳定下来。 谢端阳大概率是享受不到几次了,无论是移植到那颗之上,于他而言都没甚区别。 但是对于齐云霄他们,就自不同了。 谢端阳当初与溪客三人谈定,另外换来几种灵酒酿造调配之法。 其中本就有桃夭一脉的秘方,就是为了现在考虑。 “那好,还请道友出手将此树附近十五丈得地气封住。” 红雨点点头,不意外于谢端阳选择,只是叮嘱句,便从百宝囊中取出数种工具。 碧玉铲、短柄小刀…… 均不是斗法修行之用,谢端阳瞧着也颇有趣,但并不妨碍他做事。 只见他将手在腕间铜环一抹,将埋于地中的土行孙放出,唤至自己身边。 在神兵门还有乱花山这些年,谢端阳修身养性,没怎么于其它修士斗法厮杀。 这具甲尸自然也就没了血食点心,修为进度慢将下来,被谢端阳将境界落下。 不过它也逐步将先前吸收的修士精血彻底“消化”。 亦是逐步修至中期巅峰,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成就后期,与其它甲尸相比,已然十分迅速了。 土行孙乃是土行甲尸,天然与地气亲和。 它也不施加什么法术,只是将掌贴于崖壁,默运法力。 以桃树为圆心,方圆上下二十丈当中的地气,就被它直接固化为一。 “甲尸无痛无觉,不知疲倦。 虽说蠢笨些,但不像修士灵兽消耗巨大, 若是将其带回宗门开垦法力灵田,倒是个好劳力。” 花语国远离魔道六宗,明面上修习炼尸之道的修士怕是都不超过一掌之数。 红雨虽说修为高深,见识也不短浅,却也没见过这等境界的甲尸。 见了土行孙操控地气宛若本能的手段,亦是不由啧啧称奇起来,暂时忘了自己应做的事情。 还是被谢端阳提醒,方才不好意思笑笑,放出只尺半长的鸣砌兽在石壁上。 也不见这只蚯引如何施展法术,只是将身一扭,就有团土黄微光浮现将自身包裹起来。 然后就自没入石中,消失不见。 不过倚仗着强大神识,谢端阳“看”得清楚,坚硬不输金铁的岩石中,蚯引如遇烂泥,轻松在其中钻动。 红雨手挥玉铲,跟随着这只从宗门处临时带出的鸣砌兽,小心将其扩大。 很快,野桃树最主要的树根就裸露在两人眼前。 放下玉铲,两指在短柄小刀上一抹,给其刃锋加持上抹金铁光芒,红雨微一用力。 树根如水裂开,被她切出截一拃长短的沟槽,往里植入条类似长短的青色木条。 然后,红雨将玉铲、小刀收入百宝囊中,另外取出数个玉盒、瓶罐来。 放着谢端阳的面,现场搅拌调配起种软泥膏药一样的物事来。 他能感受到,将数种灵材调和为一时,其中也用到了以真水精粹化开的灵水,不过约莫只有一两滴。 红雨双手捧起软膏,将那段树根覆盖包裹。 软膏遇木迅速硬化,变成树根类似色泽,灵气敛起 甚至即便以谢端阳神识,也很难察觉出其波动。 但他隐隐能够感知到,在野桃树身中,有一抹鲜活生机在其中缓缓扩散,滋养其脉络。 明明是初春还冬时分,树身上却提前现出一抹青碧之色。 “好了。” 双手分别按在树根与树身底部,施展百花山秘术感受下内里情况。 足足半刻钟后,红雨收回法术,将那些碎石泥土重新盖住树根,直起身子,拍去掌上尘土,对谢端阳点点头。 “灵根已经成功植入树中。 不过此根取自本山那株紫纹桃祖宗树,品阶远超这棵野桃树,是以暂时显露不出神异来。 唯有经过春、夏、秋、冬,一轮四季转换后,才能真正运转发动起来。 由凡树蜕变为灵树……” 草木之数,沾染灵气,成精作怪的难度,比之飞禽走兽这些不知艰难多少。 万万中未必能有一例,而且极易夭折。 然而,借助这截灵根,还有百花山的秘术。 眼前这株野桃树却是轻易跨越这重天堑之。 虽说还没真正开灵点化,但已经超出同类不知多少。 谢端阳看在眼中,也是暗暗称赞起百花山道法玄奇精妙来。 不要看红雨只是轻易动动手就自收工,但他心中清楚,对方可是连续施展了数种冷僻术法,再加上百花山传承的法器、配方。 否则,就算换成自己,也只有失败一个结果。 “此间事了,红雨也该前去给其它家族处送上请帖。” 婉拒了谢端阳再歇息两日的邀请,红雨将那枚叶片状法器放出,托起自身,双手抱拳告别。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你我道友,就在凌波老祖的讲法大会上再见罢!” 第二百六十章 虹桥古宝,凌波收徒 百花山的成婴大典近在眼前,与之相比,自家这场筑基法会就实在有些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谢端阳本就没兴趣继续露面,这回更是彻底绝了心思。 只是叮嘱齐、万两句,将一切交托给他们后,就径自回到木屋继续有条不紊地打坐修炼起来。 二十日忽忽而过,这日谢端阳收了法力,任何人都未惊动地出了乱花山,混在那些离开的散修当中,一路向东。 他上次就去过百花山坊市,路径熟悉。 即便刻意收敛了法力遁速,但依旧不过花费十数日,就自赶到百花山外。 最开始,人数还不算多,但是随着愈来愈接近百花山,修士数目亦是肉眼可见地增长起来。 或者踩踏飞行法器,或者骑乘飞禽灵兽,或者干脆就是施展遁术,腾云驾雾,三三两两地组队前来。 落在那些不明真相的凡人眼中,只觉万仙云集,气象万千。 甚至,就连平日里极少露面的结丹修士,路上亦是见到了几个。 不过谢端阳自是知道,这些修士中有资格进入山门的没有多少。 泰半都是想着借这回花语国一二百年来最大盛会的机会,过来看看能否撞上自己机缘。 到了山门附近,谢端阳没有直接前去拜山,而是信步在坊市当中游转起来。 不小的坊市被人头攒动的修士挤得满满当当,物价比之他上回过来时普遍高了一两成不等。 谢端阳寻摸了一圈,虽然出手数次。 但始终未寻到适合做礼品的物事,只得随意从自家收藏中,翻找出件顶阶法器。 也不知是哪个倒霉鬼所就,好生包装了番。 虽然不算出彩,但怎么也称不上跌份。 做完这些后,谢端阳就不再出手,只是在坊市茶楼中一坐就是一整天。 倒也从过往修士口中听到了不少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 据说凌波真人一心苦修,只以成就元婴为第一要事,生平从未收过任何弟子。 这回元婴修成,一下有了千载寿元的她,终是动了收徒之念。 打算从百花山弟子,以及其它参与大典的修士中,拣选几名入室弟子。 消息不知真假,但影响却是极为显着。 近几日,到来坊市的年轻修士明显增加,各个都有不凡仪表。 随身法器不是凡品,储物袋、灵兽袋亦是鼓鼓囊囊。 如谢端阳收到的请帖,除去自身外,亦是可以携带一两名同门。 这是人之常情,就连百花山也不会在这方面严苛。 这也导致百花山的请柬被炒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不比件顶阶法器价格低。 “也不知是哪个幸运儿有此资格?” 默默念了两句,谢端阳就不再关注,只是整顿番装束,恢复面目,前往迎宾处走去。 百花山被药王谷压着足有过百年,这回好容易有个扬眉吐气的机会,将排场彻底展开。 但见一座不知多少里长的虹桥横跨空中,由无数奇花异草堆砌而成。 往往有修士将手中请帖一亮,虹桥上便有道光华披拂而下,将修士传送出去。 竟是隐隐有些传送阵的效用在其上。 “这是……古宝?” 放出神识稍加感应下,谢端阳微生意外。 本来他以为此物当是百花山结丹修士练就的法宝,指不定就是那位凌波仙子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 但是神识缠绕其上后,便自察觉到不对。 他精于炼器,也不是没有亲眼见识过法宝,顿时就察觉到其中不同。 此桥威能绝不在法宝之上,但又有着微妙不同。 谢端阳立刻就猜了出来,这座百花虹桥俨然是天南修界中并不多见的古宝。 而且瞧着,与百花门道法也颇为相合。 心中想着,谢端阳已然从怀中摸出请帖交于带着十数名百花山修士的领班弟子手中。 “原来是曲山主……” 接过请帖一撇,这位身上法袍着枝梅花的男修脸上不由浮现起笑意,正要施法开启禁制,忽地抬头向上望去。 但见座十数丈长的白玉画舫从坊市中生起,向着虹桥飞来。 瞧着不紧不慢,很是有些从容不迫,但速度确实极快,只是一闪便已跨越两百丈距离。 大气撕裂,本来当有雷啸之音,但是画舫外空气荡漾成波。 一时不知有多少禁制升腾而起,将那些冲击波动化解于无形。 谢端阳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此物绝不单单只是件飞遁法器,而是兼具攻击防护等诸多妙用。 品阶极高,已经超出法器应有的品阶,有了几分法宝威能,似乎还在从王蝉手中缴获的血河旗上。 “这是件残缺法宝?” 谢端阳挑挑眉头,看出了其中端倪。 “是白玉舟,莫非是金光前辈亲至?!” 能够背安排来迎宾,这位弟子显然是那种长于交际之人。 立时便有名弟子惊呼道出法舟来历,扬手打算放出道传音符,通知门中长辈。 谢端阳神色未动,只是也生出几分兴趣来。 金光老祖,便是花语国当中唯一的元婴散修,素来被散修认作励志典范。 在散修心目中,比起药王谷、百花山两家元婴老祖还有更受推崇。 弟子手臂刚刚抬起,便自被领班弟子按住。 “金光老祖闭关图谋突破中期,此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又怎么可能轻易破关?!” 领班男修整整身上法袍,平静给出猜测。 “应该是其门人弟子罢!” 白玉画舫瞧着声势浩大,将周边其它人法器、灵禽等尽数压将下去。 但还算守规矩,在临近虹桥时迎风缩小,落降下来,化作巴掌大小,被从中遁出的两名男女收至袖中。 “听说金光老祖四世孙辈中,有对兄妹甚得其宠爱。 想来便是他们了,居然连白玉舟都交由他们操持,看着果然不假。” 心中想着,梅袍男修对谢端阳投去个抱歉眼神,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小解释下,双手抱拳迎将上去。 “敢问两位可是金光洞的白无瑕、白微瑕道友,寒客这里有礼了。” 白氏兄妹虽然修为不甚高明,不过筑基中期。 但两人是代表金光老祖前来,地位自是不同,谢端阳也未因为生气,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他们来。 白氏兄妹师承元婴老祖,所修道法自是颇见高明。 虽然不过筑基中期,但是身上气机飘渺流转,若有若无,很是有些精妙。 而且谢端阳大致瞧得出来,两人气息彼此呼应,当是练过什么合击的秘术法门。 又有白玉画舫在手,只要不是招惹到结丹真人,筑基当中应该无人能够奈何得了他们。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最不济也能从容遁离,怪道那位金光老祖如此放心放两人单独出来。 “寒客师兄多礼了,你我本是一家,何须如此见外。” 两人中做主的显是哥哥白微瑕,只见他含笑回了一礼,语气神态甚是亲近,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 但是寒客听过之后,脸色却是微变,有了些抗拒之意。 将这一切收于眼底,谢端阳暗自琢磨起来。 白微瑕这话,倒也不能说错。 在凌波真人突破之前,花语国中唯有两个元婴,金光老祖有着直接影响此地修界格局的能力。 是以药王谷、百花山、端木家,三家都自邀其成为自家供奉,每年奉上灵石同其它珍惜资源,当真是好不快活。 是以金光洞弟子,勉强可以说与三家为同门。 但是,这番话在现在这个场合说出来,却是有了别样的味道。 寒客乃是百花山真传弟子,对门中隐秘知道情况,远不是那些无根散修可以相比。 他心中清楚,凌波仙子确实有着在元婴大典上收徒的打算。 现在这当口儿,白氏兄妹过来,还表现得如此热络。 莫不是也盯上了这个机缘。 如果真有此事,作为百花山嫡系真传的他自是不会看白氏兄妹太过顺眼。 只是转念一想,寒客神情再变。 虽然凌波仙子成就元婴,但毕竟比起药王谷那位,少了二三百年的法力打磨积累。 纵然他对自家长辈有充足信心,也不觉得能够超过对方去。 但如果金光老祖令最受宠的儿孙辈,拜入凌波门下,两家关系自是要比原先近上许多。 莫不是金光老祖决定不再维持当下独立自由,不偏向任何一家的立场? 如此说来,对于整个百花山,却是天大的好消息。 只是寒客也自清楚,这些谋划非是小小筑基的自己有资格触碰,很快就压下变幻神情,亲自引领着白氏兄妹踏上百花虹桥。 看着两人身形消失在天际,谢端阳这才慢悠悠走上前,对寒客等人挥挥手,踏将上去。 虹桥看似由百花堆积而成,但因为有法力灵气加持,并不柔弱,踩上去颇有几分软绵弹性。 谢端阳正自想要好生体会其中法力性质时,就有道粉红光华落下。 天地变幻,一下从原来位置消失,破开百花山的护山大阵,出现其中。 百花山坐落于处盆地当中。 一十二座大小不等的山峰环绕一圈,将处平原围将起来。 明明是初春还寒之时,十二座山峰与当中平原却是花开如锦。 与谢端阳营造出的灵地,很是相似。 只是范围要大出许多,而谢端阳木屋所在,灵气之浓郁充沛,亦是只有寥寥三两处可比。 只是匆匆一眼,他便对百花山底蕴有些了解,果然不愧是无有元婴坐镇,却能撑上如此多年。 虽然已经在坊市中耽搁了数日,但是大典尚未开始。 外来修士所持请帖,彼此间亦是不同。 根据其上所留的法力徽记,既会传送至对应的不同山头,不会乱了彼此关系。 谢端阳这张由红雨送上门,自是对应的桃夭一脉。 “曲道友,暂且随我前来。” 恰好,此地领班的恰好是正好有与他打过交道的红雨。 见到谢端阳,红雨美目便是一亮,玉手轻拍位师妹后心,令她去招呼其余修士。 自己则是亲自上前,引领着他坐下。 这番景象落在其余人眼中,不由便生出猜测。 红雨授业恩师恰好就是桃夭一脉唯一的金丹。 而她亦是公认是此脉数十年中最有望结丹的真传种子。 因此,红雨眼角也是极高。 过来桃夭一脉的修士虽多,但也没有几个值得她亲自招呼。 作为陌生面孔的谢端阳,自是吸引来不少眼神。 方自落下,旁边那个身材臃肿的肥胖修士就对其拱拱手,打听其名姓来历来。 唯有谢端阳自己清楚,红雨对自己热情,应当主要还是看在那两瓶真水精粹之上。 引领自己之时,悄悄给了个眼神。 想来应该是真水精粹换取灵酒之事进行得顺利,得了上头的允许。 谢端阳随意说了两句,周围几人随之露出了然之色,似是早有耳闻,倒是让他少了许多口舌解释。 “原来如此。” 视线不经意扫视圈,看看自己左近,谢端阳明白过来其中原因。 这次与会的修士主要分作两类,一类明显是与百花山关系紧密,甚至就是本门修士出去血脉衍生出的家族。 这些人中就没有太过年轻的,以中老年居多。 身上天然有股难言的暮气,还有大权在握的威严。 这些修仙家族的家主长老,修为有高有低,但无疑最是关注修界当中的风吹草动。 乱花山虽然目前修士数目尚少,但是传承些年头后,同样也是一脉势力,早早上了他们的关注名单。 相比之下,另外那批修士对谢端阳反应就平澹许多。 他们无一不是些锐气英风,仪表非凡的年轻小辈。 显然与白氏兄妹相似,都是看上了元婴收徒的机缘。 如果谢端阳同样是个年轻俊彦,自是会受到他们重视。 但既然是个寿元未剩多久的年迈筑基,当然不值得他们分出心思。 按说,如此多修士聚在一起,少不得要开场修行心得交流会,再进行场小型交易会,互通有无。 但这是元婴大典,最是隆重。 大家有默契地没有如此做,只是闲叙些修界秘闻八卦,倒是让谢端阳对花语国了解再多数分。 第二百六十一章 醉仙桃 就比如说现下座中各大修仙家族的家主、长老,虽然论关系俱都与桃夭一脉亲近,甚至有不少都曾拜入此脉修炼。 但彼此间却不能称作一团和气,好些见面后忍不住彼此明夸暗讽起来。 这些事,刚开始见时还有些意思,但是听多后也就没什么了。 谢端阳收摄心神,收敛气息,将自己存在感降低,抽空修习起《大衍诀》来。 虽然他这些年主要精力放在了《三转重元功》上,未在其上投入多少。 但得益于先前打下的根基,第二层依旧距离大成为时不远。 旁观他人结丹,神识增长无疑能看到更多东西,倒是比增加些法力作用更多。 而且这种一心多用的状态,本来就是《大衍诀》中锤炼神识时的一种手段。 虽然有些疲累,但效果反而要更好些。 不过毕竟时间短,直到红日西斜,神识也未有些许变化,谢端阳也只能无奈收功。 与其它人一样,被名练气女修带着前去临时开放的洞府中休息。 其实他对于桃夭一脉的那株紫纹桃祖宗树极感兴趣,想着能够去看上一眼。 此树所产紫纹桃,乃是修界当中极少数可以增长寿元的灵药。 其中最上品者,甚至可以增加百十来岁的寿命。 只可惜那是针对凡人而言,修士修行将肉身潜力开发挖掘程度远不是凡俗之人可比。 修为愈高,紫纹桃所长寿元便会越少。 筑基修士还能增加四五十年,结丹真人亦可多出二三十年。 但落在元婴老怪物头上,就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 当然,饶便如此,这株紫纹桃灵树价值仍是难以估量。 而且此树作为封镇法物,与其它十一峰的灵物类似,与各脉传承法诀息息相关。 某种意义上,比之结丹真人还要重要。 除去那位中期的修士在树旁开辟洞府外,就只有本脉中最亲近与出色的数名弟子,才有资格出入其禁地附近。 他这等外人,是想都不要想有此待遇了。 到了洞府,给引路女修打赏几颗灵石后,谢端阳没有急着歇息或者继续修行,而是泡上壶茶安心静坐起来。 未让他等待多久,不过半盏茶时间,就有道传音符破空飞来。 随手收了灵符所化火光,谢端阳站起身,将红雨迎接进来,恭维道。 “道友神光充盈,灵气饱满,看来这回冲击结丹定是十拿九稳了。” “除去天灵根外,又有谁敢说自己一定能够结丹成功。 不过如果不是因为道友的话,在凌波师伯开坛讲法前我都不会出来,而是会待在洞府中继续打磨法力。” 红雨却是很清醒,甚至还有些患得患失的不安。 只见她叹口气,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下去,而是从随身百宝囊中取出两只白瓷小坛。 坛子显然不是凡物,而是经过法术祭炼,勉强也称得上是件法器了。 但却仍有酒香透壁而出,并不浓烈,反带有股清新气息。 “我得了曲道友两瓶真水精粹,也不占你便宜,就还你两坛醉仙桃吧。” 红雨手指依次在两个坛子上点过,为其介绍道。 “虽然俱是醉仙桃,但根据取材与酿造工序不同,效用亦是不同。” “这坛日饮一杯,便等同打坐练气十日但最特别的是,一次性服下也不会导致法力激荡翻涌,反而会维护气机平顺。 只是之后免不了要大醉数日。” 至于第二坛么……” 红雨舔舔嘴唇,神色也郑重几分。 “则是可以临时提升神识强度,与前面一坛合用,最适宜修士突破瓶颈之时。” 听了这话,谢端阳暗暗摇头。 醉仙桃的价值不言而喻,那两瓶真水精粹花的不冤。 只是他勉强也算是个炼丹师了,心中清楚所有灵药灵酒都有其极限。 对于其它假丹修士而言,这两坛灵酒搭配使用妙用无穷。 但是自己三转重元功修成,《大衍诀》也练到第三层的话。 无论是法力还是神识强度,都足以媲美寻常结丹初期修士,不若分毫。 灵酒作用,少不得就得狠狠打上个折扣。 不过就算如此,也得收集尽可能多的辅助灵药。 是以谢端阳只是心中叹口气,便又郑重对红雨道谢。 无论是从修界中丹药情况,还是对方表情,都能猜得到后一坛价值都绝对高过前一坛。 这笔交易,红雨怕是当真没赚到什么。 其实依着谢端阳本意,还是希望对方欠上自己份人情的。 毕竟齐、辛等人法力手段终究差了些,纵然有护山大阵,待自己离开后也难说万无一失。 要是能够与红雨这等人结交下情谊,方才称得上稳当。 即便对方此次未能结丹,但她年纪摆在那里,尚有数次冲击机会。 只可惜,对方比自己想象得要实诚许多,如此一来,后面怕是也不好操作。 不过谢端阳只是念头一转,便又想到了解决方法。 “凌波前辈开坛讲法,也不知会说些什么。 曲某更不知该当问些什么,若是换成道友,会选择什么?” 捻起杯盖轻轻摇晃,扇动升腾而起的鸟鸟雾气,谢端阳轻声问道。 “这还用说,当然是请师伯指点结丹之法!” 红雨不假思索开口,但说道这里时,她又恍然醒觉,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过来。 “道友这是何意?” 莫看谢端阳在百花山中只算是编外人员,但因为投靠结盟的时机巧妙。 所以被特意准许向凌波真人提个问题,解答修道上的碍难。 这份待遇,整个大典中也不过寥寥数人享有,即便作为结丹种子的红雨都未享有。 当然,在讲法大典结束后,这位元婴老祖肯定会同本门结丹长老、各脉峰主解说些更关键的心得。 不过也轮不到她,哪怕百花山十二峰中实力最弱的那几支,山主修为也不过如此。 但两者地位毕竟不同。 而现在,红雨听谢端阳意思,竟是要将千金不换的资格赠予自己。 “不错,正如道友所想。 我与红雨道友所求相同,无外乎结丹而已。 若是师妹愿意共享所得,何人去问又有何区别?” 谢端阳放下杯盖,身子微微后仰,眼神灼灼地朝红雨看去。 当然是有区别。 自己毕竟是外人,那位凌波真人未必会太过上心,说不得只是随口点拨两句。 但如果换成本门弟子,应该会多讲些干货吧。 另外,对方若当真重视自己,也不是他心中所愿。 如果可以,其实谢端阳也不愿同元婴老怪照面,以免泄露自家根底端倪。 而且。 若是红雨得了对方指点,当真顺利结丹,或者只是将此过程多延续时间的话。 就能让谢端阳借助太虚镜多窥见几分其体内法力变化。 这种言传身教,可比听元婴修士讲解几句要有用许多。 “此事关系重大,非是你我二人能够做主。 红雨得尽快禀告家师方可,道友可要与我同行?!” 见谢端阳表情不似开玩笑,红雨这回也坐不住了。 起身在洞府内来回踱步数圈,心情才自平复下来发出邀请。 “固所愿也。” 谢端阳洒然起身,将臂一引。 无论如何,能够趁机去看看那株紫纹桃灵树总是不错。 桃夭一脉占据的这座灵山在百花十二峰中,规模也排得上前三。 但对于筑基修士而言,又不算什么了,加之又有个识途老马带路。 纵然放缓遁速,但仍不过数刻钟,便自来到禁地前。 中间也自碰到过两趟巡逻的弟子,但是她们见到红雨便急急施礼,而未盘问陌生面孔的谢端阳。 “师兄在此稍带片刻,我先去拜见师尊。 这里附近布置数座禁制法阵,虽然杀伐之力不强,但若是陷入其中,麻烦也是不小。” 回头叮嘱两句,红雨取出面桃木令符,往里注入法力,轻轻一晃。 原本平常无奇的空中顿时泛起灵光,如水分开,现出条通道来。 浓郁灵气失了禁制,本能从中涌出。 谢端阳借机将神识放出,趁着阵法合拢之前往禁地当中“瞥”去一眼。 那棵紫纹桃灵树与他先前所想,略有不同。 据传已经生长了两千余年,也不缺灵气滋养,但是却远不如乱花山上的野桃树来得高大雄伟。 拢共也才不过两人高,水桶粗细。 但是与凡间树木自是有所不同,树干与枝叶彷若碧玉凋琢而成,而非寻常木质。 桃树上挂着的灵果并不多,只有不到三十个,但却泾渭分明地分作三层。 最底下的数目最多,个头也大,但灵气却最为寡澹。 至于最上面,不过区区三颗,小如拳头。 但灵气却几乎浓郁到肉眼可见,想来便是传说中的紫纹寿桃了。 红雨身形很快消失在阵中,谢端阳也便收回视线,随意打量观望起来。 只是半刻钟而已,大阵轰然打开,旋即有朵朵桃花,缤纷落下,带着股香风将自己裹住。 谢端阳心念微动,并未施法抵抗,而是任其将自己掠入阵中。 桃花散去,谢端阳不待立定,便对着前方深深拱手施上一礼。 “曲魂见过真人,助前辈万福金安,长生久视。” “你就是要将那个资格换于雨儿之人,果然有趣。” 听着对方开口说话,谢端阳方才直起身子,循声看去。 红雨师父,桃夭一脉山主,结丹中期修士。 看着居然是个不过二十七八的年轻女子,长身玉立,纤腰如束,长眉入鬓。 但一对凤目流盼间自有澹澹威严逸散而出,令人不敢轻视。 红雨与数名筑基修士恭敬立于其身后,垂手不言,只悄悄递过来个眼色。 对于这位真人看着如此年轻,谢端阳并不意外。 百花山一脉的功法,基本都有着驻颜之效。 而且此门多女修,也自钻研调配出数种与此相关的丹丸灵膏。 不仅自用,亦可售与其它宗门女修,也是一桩收入。 就桃夭一脉的这位,看着年轻,但其实却已经接近四百高龄,比之凌波真人年长许多。 若是百年内无法连跨,成就元婴,也是免不了身死道消的结果。 百花山虽然谱谍传承有序,不会因为某个弟子突破境界,反超师门长辈就平抬辈分。 但毕竟凌波已是成为百花山唯一元婴,是以折中下由师叔变成师伯,算是抬了半辈。 看了谢端阳两眼,约莫是感觉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对方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转头交待给自家徒儿。 “曲师侄给了这份机缘与你,我们总不好没有表示,让人笑话我桃夭一脉行事小气。 你持我手令,去宗门芝兰斋复刻本脉三位结丹修士的心得笔记交与曲道友。” 说完这话,女修便不再继续,径自带着门下弟子转身离开,回返桃树不远处的自家洞府当中。 如果只是向元婴修士提个问题,其实不值得如此大代价。 她真正想要的,其实是让自家这个得意徒儿有个在凌波真人身前露脸的机会。 “三位结丹修士嘛……” 谢端阳摇摇头,他本意是想做个顺水人情,但想到居然会有此收获。 纵然这里面定然被剔除了许多不合外传的珍贵知识,谢端阳也发下心魔誓言概不外传也是一样。 “未料到红雨什么都未做,居然连得曲兄两桩好处。” 带着谢端阳离开大阵,红雨也是忍不住感叹起来。 她师父话说得清楚,让其从收藏门中典籍的芝兰斋中复刻笔记交于谢端阳。 言下之意,自是让她同时分享。 这些东西,说珍贵不算太过珍贵,但要想去看,也得花费不少宗门贡献。 为了结丹,几乎要掏空家底的她显然短时间内是拿不出来。 现在却有师父将其负担下来,纵然红雨知道她主要是期望本脉能够尽快出现个结丹修士,以免出现传承中断的局面。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但心中仍是不免为之感激。 “芝兰斋不在十二峰任何一座当中,往来也得花些时间。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午时之前,红雨定会将笔记送至师兄面前……” 一直将谢端阳亲身送到洞府前,红雨开口保证道。 第二百六十二章 妙音传法 余下三日,谢端阳便不再外出与人交际,只是留在临时洞府潜心研究红雨送来的三位结丹修士笔记手札。 平心而言,对他帮助算不上。 毕竟他在神兵门中,是本脉唯一真传,在筑基成功有资格习练炼铁手后,泰半的收藏都对其开放。 而后离开时,又带走了宗门部分传承。 其中皆不乏结丹修士的笔记。 相较之下,那些不仅齐全完整,而且也与自家道法路数相合。 不过,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百花山道法与其先前所学截然迥异,甚至在天南修界中也属于比较冷门那种。 但却反而能令其越加了解修行一事,开阔眼界。 这份底蕴即便结丹时用不到,对冲击元婴、化神总是有利。 总是多多益善,绝不会嫌弃。 “原来红雨道友师父练成了颗相思桃花丹,是以出手时才有香风、桃花随身的异象。” 谢端阳放下书册,暗暗念道。 他现在倒是又知道了重百花山能在没有元婴坐镇下,抵抗药王谷两百年的一重原因了。 此山道法与十二峰镇脉灵物息息相关。 修士时借助了灵物灵气法意,但是当修士突破时,却又会反哺回来些。 因此之故,百花山修士法力在外面要弱于同境一筹。 但是在山门之中,却反而会得了加持,反超一头,真个儿是易于守御,不利扩张。 此门道友对于心境淬炼的要求,似也要超出大多数功法。 一般而言,此界修士在碎丹成婴时会经历幻象心魔的侵扰考验。 非是定力过人,很难从容度过。 是以修士在突破之前大多会闭关段时间好好将心境调整过来。 还有些甚至会现身行走尘世,将遗留的过往恩怨情仇一并处理干净。 名为斩却尘缘,就是为了避免在突破过程中,一念未净勾引心魔幻化成形。 而在结丹这关时,却还未有如此考验。 也就《大衍诀》等些特别秘术神通,需要有入世磨练。 百花山道法与之相类,早早也得经过这关。 百花山道法,有灵物相助,在前面要比许多道法上手入门来得容易。 但在这里却是没有什么便利,无数弟子卡在此关。 暗然离开宗门,下山结亲开枝散叶繁衍血脉。 心境不成,即便是之后修成结丹,也难回山接掌峰主一职。 但如果过去这关,百花山道法成婴时似乎又反而要容易些许。 凌波真人能够以二百五十岁的年轻年龄成就元婴,说不得就是因为早在先前就砥砺过心境。 也算是有利有弊吧。 至于为何前面二百年,偌大个百花山却始终无人能够成婴。 只要也有什么原因,而非本身道法问题,说不定就是药王谷极力打压所致。 其实谢端阳倒是对他们门中流传的炼心术更感兴趣,只可惜这显然是真传法诀,不会泄露给他这个外人。 在这几册手札笔记当中,也只是简单三两句轻飘点过而已,让他也是极为可惜。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不过,不知是红雨其师意思,还是她自己做主回报谢端阳。 在札记中还是留有几门术法在。 算不上秘传绝学,属于流传出去也不会伤损到百花山根基,但在外面却也极难寻到。 “若有机会,定要收集几套百花山功法到手。 说来我那里,也移种了株紫金莲花同紫纹桃灵根。 山中修士,应该也可以修行桃夭、涵萏两脉的法诀,最多效果差些就是。” 心中想着,谢端阳将札记收入储物袋中,重启洞府禁制。 放出乌云兜裹住自身,跟在早已在门外等待自己的红雨身后。 慢悠悠飞出桃夭一脉所在山头,向下飞去。 十二峰围成的盆地中央,是座湖泊,纵横数十里,十数座钟有各色灵植小岛点缀其上,拱卫着当中面积最大,灵气也最浓郁的那座岛屿。 而这里,就是凌波真人,或者说真君今日开坛讲法的所在。 谢端阳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运起两种秘术遮掩自身气息,免得令那位元婴真君生出兴趣更加好奇。 待两人到来时,场中已是坐满大半。 宗内宗外,林林总总,不下两三千号人。 只是却无一人胆敢出声,尽皆屏气凝神,仰望着场中端坐在朵莲台的素纱女子。 谢端阳小心放出神念,收束在此寻常假丹修士稍高的程度探查而去。 算下来,他真正见识过的元婴修士只有烈焰老祖一人。 不动沉稳如山,但心动之时则会侵略如火,张狂霸道。 让人见之不由便被夺去三分心气。 凌波身上未有他如此强盛气势,但是气息飘渺绵长,别有种玄妙气息,绝然远盛谢端阳认识的诸多结丹修士。 而且…… 谢端阳往其座下青莲看去,既然那座百花虹桥是古宝,那么显然,其本命法宝就是此物了。 给他感觉也很是特别,不像是法宝,似乎还是活生生从水中摘下来一般。 说不出的生机盎然。 “这手法……” 依着自家的炼器技艺,谢端阳迅速观察推算起来。 这手法,与他一脉传承的手段相差甚远,如果平时,他也没那么敏感,在短时间内看出什么。 然而,偏偏他这数日都在翻阅那几位桃夭一脉的结丹真人所留笔记。 虽然与凌波真君并非一座山头,但毕竟序出同门,彼此间功法同源,很是有其共通之处。 从这座青莲宝座上,谢端阳就能看出那三门术法的痕迹影子。 “原来这法子还能如此用,倒是我先前想得浅了。” 见得凌波真人似有动作,谢端阳急忙收取神识视线,肃然端坐,排空思绪静静听起来。 不知何时,其身前悬浮有滴剔透水珠,只见凌波真人曲起中指,轻轻一弹。 水滴无声无息被弹上天,待其落下时,则是已经化作绵绵细雨,朦胧降下。 如烟似雾。 身上衣衫将湿未湿。 有资格出现在场中的不是筑基修士,起码也是练气修士中的俊彦。 但却无一人胆敢施法避雨,任由其落在身上。 很快,所有人发现不同。 “这是灵酒?” 有心思未定,城府差了些的练气弟子脱口而出,迎来长辈喝斥眼神。 场中其它人,更是早早察觉其中端倪。 随着雨水落下,空中凭空多出股若有若无的酒香。 并不浓烈,但却令人认不出沉浸其中。 意兴翩然,飘飘似仙。 “能够道区区灵雨术施展出如此神通,这位凌波真君的神通果也不凡啊。” 谢端阳感慨出声。 灵雨术是灵植术最常用的低阶法术,即便是练气级修士也能运使。 但对方这手显然已经非是寻常灵雨术可比,虽然不含杀伐之力,但已经堪比高阶法术。 而且她那滴水也非是凡水,而是团真水精粹,混合着数种百花山特有的灵酒、灵香。 百花山为这次大典投入也是下了不小本钱,最起码得个结丹修士苦苦积攒十多年才能挣下。 然后以元婴法术催发施展,这才造成这种近似群体幻术一般的场景。 不过,任这位凌波真君修为高深,又借助此地独有阵势与自家本命法宝之力。 但毕竟是对着场中上千名修士共通施展,分润下来,力量有所摊薄。 那些练气、筑基修士难以抵抗这种异香,但是对于神识不输结丹多少的他,就差了许多。 谢端阳心念微动,本能就要运功抵抗,将那些酒气驱离体内。 但是方自调起法力,他就又自行散去。 在座的这些人,可都是百花山门下弟子同亲近修士。 搞出如此大阵仗,总不可能是想害了这些人,自身安全总是无虞。 想通这些,谢端阳再不抗拒排斥香气,任其顺着口鼻肌肤侵入体内。 同样立刻感受到了那种好似神游物外的翩然感觉。 不过他毕竟谨慎,仍是默运《大衍诀》以股清凉意维系处心头一分清明。 若是事有不妥,立刻就能回神归体。 不过并未有如此事发生。 凌波真君脸上不见悲喜,依旧还是那副清澹出尘模样,轻启丹唇。 也不知她施展何种秘术,却能牢牢笼罩全场,将声音传至场中每位修士心神当中。 更兼有股撼动他人魂魄之力,但却并非想要伤人勾魂。 反而是助其它法力、定力不足的修士,将游离在外的意识收束起来,维持着那股将离未离的玄妙状态。 然后,她真正开始讲法。 从练气的第一关引气入体开始。 声音不疾不徐,清澈如流水,令人听过后心中亦是一片透亮。 明明是修士听了平平无奇,只是些俗话的用词。 但是现在却有着别样领悟生出,好似灵慧开启,能够从其中悟出什么来一般。 其中有些天资聪颖,与其道法相合的修士,更是不由在其声音影响下,摆出修行姿态,试着驱御运转起自身法力。 便是谢端阳听了,也是感觉自家先前所修有些地方不够尽善尽美。 有些地方略显急躁,根基浅显虚浮。 而有时,却又刻意追求根基稳固,反而失了份应有的锐气。 其实,这番讲法对谢端阳裨益最大。 虽说以他法力,在这两三千人中也排得上前列。 但当初他入道时有些取巧,不是如其它修士那样引气入体后,积攒法力一步步突破。 而是施展“七鬼噬魂大法”强行将自己血肉精气同一身浑厚法力,再借韩立一臂之力。一步转化为练气三层的法力。 其实这“七鬼噬魂大法”也有些来头,越囯七派同元武三大正道门派中,并未有多少人懂。 毕竟此法对正统修仙者是彻底鸡肋,又是赤裸裸魔道色彩。 反而是谢端阳后来得了“万灵真经”后,才意外又不怎么意外地在其中看到了这门秘术。 也不知当时那余姓修士家族是如何得来,与鬼灵门是否有什么瓜葛。 话说得有些远了,因为亲身感受到那种血肉精气、内力真气转化为法力的过程。 谢端阳一开始就有个比较特别的视角与高度,对他修行很是有些帮助。 但不可避免地,他的法力少了打磨。 缺少了那份从无到有,一点一滴积累的过程体悟。 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此时听着这位凌波真君讲法,再尝试运转法力,与之契合共鸣,却是无意中将这环补全。 谢端阳感觉自家气息略加灵动些许。 而且,所得还不只于此。 凌波真君继续讲法,练气十三层因何分作前中后三期,为何七至十三层为后期。 筑基丹到底为何能够辅助修士筑基。 好些东西,谢端阳听到后也是深有体会。 其中,还夹杂有若干这位元婴真君,以自己两百余年修行经验实例加以印照。 无疑,百花山弟子在这方面要占据许多优势。 而研读过三份结丹修士笔记的谢端阳,收获自是更大。 隐隐约约的,百花山道法修行的脉络,已经悄悄地在其面前彰显出一角出来。 只可惜,这位凌波真君讲到筑基突破结丹的关键处时,却忽然收声,没有继续下去。 比之先前的详细模样大为不同,让意志素来不弱的谢端阳,也是有些挠心挠肺。 这时,距离正式开始讲法已经足足过去三天时间。 笼罩岛屿的酒香、花香,气味同样明显比先前澹薄许多。 元婴修士法力、神识乃至心力,都远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比拟。 寻常情况下,纵然与恶敌厮杀斗法数日数夜,也不至耗尽法力。 然而现在的凌波真君,神情却很是有些疲倦,似乎连身上的素纱衣裙都皱了几分。 不复刚出场时灵秀高洁。 显然,维持对如此多人传道授法状态,对于此时的她而言,也是不小消耗。 轻吸口气,一股灵性水气游转周身。 顷刻间,凌波真君看似又自恢复吸风饮露模样。 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只见她对场中修为最高的两名结丹修士点点头,青莲宝台便自腾空而起,化作青虹遁空而去。 而场中大部分修士,犹自沉浸在调配出的百濯香,还有听到的妙音余韵当中,静自参悟。 竟是根本未曾觉察到这位元婴真君,已经悄然离去。 第二百六十三章 红雨丹败 “七日之后,我会正式闭关。” 将枚玉简推至谢端阳面前,红雨平静说道。 距离成婴大典结束已有数日时间。 过来百花山的修士却未离开减少,反而是真正热闹起来。 无数宗门、家族子弟同散修,彼此交易,阐述心得体悟。 不少修士更是从讲道中领悟什么,寻到了破境机缘。 紧忙在百花山或者坊市中寻觅租借灵气充盈的洞府静室,将自己收藏拿出去换成丹药、灵酒、灵香、灵石。 欲要借那丝来之不易的灵感消散前,尝试着突破。 单单这两日的成交量,就足以抵得过往常坊市一月的流通量。 借这机会,谢端阳也是偶有出手,小有斩获。 “看来师妹已经见过凌波前辈了,收获想来不少。” 随意收起玉简,没去看里面载有什么,谢端阳只是观察着对方。 红雨气势未变,但法力却似乎酝酿着种变化,与大典前业已不同。 对于谢端阳称赞,红雨只是笑笑,并未太过高兴。 凌波真君传法结束后,便回转涵萏一脉的莲池旁静心修养。 同时接见红雨那几名更为私密亲近,或者因种种原因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小辈。 红雨倒也得了点拨,只是那位真君说得更为清楚。 直言她现在突破成功概率不大,最好是收了法力,下山入世行走一二十年磨练心境。 虽然,红雨也知如此方才契合百花山道法真意。 但她仍是打算尝试一把。 修行从来不是单纯修行的事。 她自家人知自家事。 其师与谢端阳师父燕狂歌有些相类,立志证道元婴。 是以在结丹后并未大肆收徒培养,只是碍于师门同个人关系,随意选了几个有些渊源的后辈,给了他们个身份,也未给予太多指点。 而在她以接近三百岁“高龄”勉强突破中期后,才意识到此生结婴希望怕是不大时。 才在宗门催促下潜心培养起弟子来,陆续有红雨这等杰出门人出现。 除去那些结丹失败,下山经营家族,或者因为种种意外仇杀,身死道消者。 现在的红雨,可谓是桃夭一脉年轻一辈中最出彩弟子。 她此时结丹,能够得来不少额外资源,譬如说拿给谢端阳的那三份笔记手札。 但如果拖上一二十年,本脉中好些年轻的师弟师妹都会成长起来,追上她的脚步。 就比方说在她之前代表桃夭一脉,前往乱花山的龙潭。 那时候,就要与好几人均分资源,红雨也不敢保证成丹概率一定大过现在。 但如果侥幸成丹,就能一步快步步快,大概率继承师父执掌本脉,享有最多资源。 这种事,也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去争抢。 不过关于自家的详细心路历程,红雨不会告知谢端阳,只是邀请他来履行承诺。 谢端阳眼睛一亮,终是等来了这个时候。 安心在临时洞府中歇了七天,就连坊市都没再去,谢端阳只是按部就班练习“大衍诀”、歇息恢复疲惫神识。 直到收到封传音符后,方才离开洞府,前去紫纹桃祖宗树所在的山头禁地而去。 红雨跟随其师修行,本就在附近有间洞府,自然也是选择在灵气最盛的此地闭关。 对方早已在禁地阵法前等待多时,见到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施法打开禁制,带其进入。 “师父。” 阵法灵光方自在身后合拢,红雨便急忙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行礼。 她也是有些意外,在此之前,他自是通报过自家师父,却未想到会在这里等着自己。 不过这回,却不在其有红雨师弟师妹跟在其左右。 女修微点下巴,一手负后在前。 一路无声。 并未一直待在这里,红雨师父看着她打坐数日将法力神识提升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再服下提前预备好辅助灵药。 一切步骤都没有丝毫差错后,便又重新消失,只是在洞府外另外施法布下层守护禁制。 她身为桃夭一脉山主同结丹修士,自是不可能花费数年时间守在旁边。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有谢端阳这个外人在,她其实不必待这几天时间。 最多开始时召见一面,在红雨真元凝固,真正开始结丹时才会再次现身。 知道对方临走时那一手有着无声警戒自己的意思,谢端阳却全然不在意。 又耐性等了数日,确认是真不在后,才运起庞大神识,小心催动神魂当中的太虚镜。 放出道唯独自己一人可见的清冷辉光,向着对面闭目调息的红雨照去。 虽说不能近身接触,感知到的要模湖许多,不过现在他法力神识比之先前亦有了长足长进,也不算太差。 结丹虽不及元婴般繁琐,但也须万分小心。 不唯心境忌讳大喜大悲,不可妄动法力与人厮杀,同时亦要借助天地灵气方可。 与单靠吞服丹药即可增长法力不同。 灵气越是越充沛浓郁,当然对结丹有所裨益。 不过百花山道法缘故,红雨吞吐的也不单单只是天地灵气。 同时亦有丝丝缕缕,微弱但精纯的紫纹桃灵根气息混入其中,一并炼入己身。 而这所有的征兆、迹象、反应、韵律,都被毫无遗漏地收入太虚镜中。 再与先前收纳的那些笔记逐渐化合为一。 “嗯?” 留意到此间变化,谢端阳微感意外。 红雨未知,她最隐秘的秘密已经对自己袒露无疑。 先前,他就已经隐约摸索出百花山一脉道法的大致脉络骨架出来。 而现在,有了红雨这个真传种子的现身演法,脉络迅速变得清晰。 骨架上开始有血肉皮肤附着生出,不断将其完善。 “看样子,就算此番红雨道友结丹失败,我也不是没有收获。 说不定就能将其修行功法推演出个大概出来。” 谢端阳暗自念道。 他原本还想着如何从那些回去家族的修士当中弄上一两套百花山道法收藏研究,未想到现在倒是免了这番手脚。 不过,最紧要的还是结丹。 是以他迅速收敛心神,开始记录起红雨气机真元的每一分变化来。 山中甲子无春秋。 两年时间,轻飘飘走过。 在此期间,谢端阳除去辛如音法力积累足够,依他离开前吩咐到百花山寻其护法时暂离数天外。 就再未离开过红雨身边。 如此长时间下来,已经足以将她修习的“姑洗桃夭诀”推演了个七七八八,只是缺少了配套的秘法神通。 只可惜…… “红雨师妹莫要灰心,此次虽然功败垂成,但有此经验在。 下次定可一举功成!” 谢端阳劝慰道。 百花山道法与各脉封镇灵物息息相关,有那棵紫纹桃灵根释放的灵机 红雨在激发真元,凝固成态时比他预计得要顺利许多。 只可惜,在塑就丹形的最后一步时,终是法力、神识消耗殆尽,无法催生出最后变化,未能成功引发丹劫。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看来正如师伯所言,此番是红雨机缘未到。” 沉默半晌,红雨方才扯扯嘴角说道,只是从她眼神中暗然来看,显是没有她口中说的那么平静。 “还要谢过师兄出手相助,否则红雨定会元气大伤,至少需闭关十多年才能养炼回来。” 收拾心情,红雨真心对谢端阳感谢。 如果她真元无法凝固,根本无法成丹也就罢了失败也不打紧。 但偏偏她也有了丝成丹的迹象,所以在塑丹失败时,招致法力反扑。 真元气血,在体内疯狂翻涌,根本不是当时心神消耗殆尽的她可以遏制。 当她以为自己少不得元气大伤时,时时在旁观察的谢端阳却是及时出手,渡过去道早已准备好的法力将其体内气机镇压约束。 总算避过了最严重的后果。 现在的红雨,只是心神元气略有亏损,哪怕不服用什么灵丹妙药,闭关调养三两年,也就完全恢复过来。 对于让人旁观自己结丹,她最初心中肯定是有些不喜的。 但是现在,红雨却是无比庆幸起有谢端阳在自己身边护住了经络肉身,方才不至影响后续道途。 “接下来,我要先去向师父禀告,然后再闭关修养。” 看着谢端阳,红雨已经基本将心情调整过来。 “再之后,我会遵照师伯指点下山游历,届时定会登门拜访师兄。 曲兄可要与红雨一道拜见师父?” 谢端阳轻轻摇头,婉拒了她的邀请。 两年未曾回山,现在的他只想快些从此离开。 ———— “终归,还是自己的地盘舒服啊。” 乱花山外,谢端阳长舒口气,只觉缭绕不散的桃花瘴气也看着顺眼无比。 两年未来,这里与先前已经大不相同。 不唯从外面便能看到有十数名修士在坊市中游转,寻找自己意向的物事。 更有家凡人村落无中生有,环绕着乱花山外围而建。 一道坦荡大道延伸而出,直直连向百里外的城池。 至于山上,变化尤其明显。 虽然有着阵法瘴气遮掩,但还是能看到一块块平整灵田被开垦出来,分门别类地种上各种灵谷灵米与灵药。 现在的乱花山,瘴气尽,清气生,哪里还有半分穷山恶水的模样。 已经很是有些仙家气象。 “他们几个做得倒也还不错。” 谢端阳微微颔首。 这些外在的变化别人也都看得出来,他真正满意的地方是。 山川百变图的九处核心阵眼,又有一处被开辟出来。 而中层亦有数处阵眼得了填充,不再是先前虚浮的样子。 再与散布于外围的那些合在一起。 现在他这一脉,才算是真正将小半乱花山彻底掌握手中。 就算自己不在,也足可抗衡结丹修士。 没有惊动他人,谢端阳收敛气息,应顺着阵势变化,无声无息地回返山中,将门下弟子召来。 “弟子云霄\/如音叩见师父!” ———— 运使法力,将跪在自己身前的十多号人站起身来,谢端阳放出神念环视一圈。 区区两年时间,齐、万、辛等法力都未有明显变化。 倒是李缨宁,果然不愧是能够结丹的人物,已经修至练气中期,有了五层的修为。 除此之外,就是谢仲英与小梅之子年岁见长,也终于开始修行,成功引气入体。 随口给了两个小家伙件小玩意儿,谢端阳看向辛如音几人。 “我观阵图又自开辟出处阵眼,是何人坐镇?” “启禀师尊,暂时无人。” 辛如音急忙答话,而她旁边的齐云霄,则是不由自主地瞄了万晴雪眼。 根据修为强弱,与地位高低,这件事按说该当落至此女手中。 只是她终究是客卿身份,与齐辛之前也无甚往来,关系差了筹,是以才空悬此位,久待谢端阳决定。 “既是如此,那便请晴雪道友肩负此任便是。 音儿,你说些操控昭明镜的心得与晴雪道友知晓。” 见辛如音点头应下,谢端阳又自看向齐云霄。 “云霄,这三年有些辛苦你了,炼制那几面昭明镜不易吧?” 每处阵眼,都得有件昭明镜填充镇压,只是品相位阶有高有低而已。 不过昭明镜特别少见,炼制也比其它法器来得难。 见此阵完善的程度,就知道他这几年未有闲着。 齐云霄摸摸脑袋,就要憨厚笑笑。 为了这,他还特意从那些投靠过来的散修中收了几名记名弟子,为自己扇风点火打下手,同时也能丰富下坊市产品。 虽然只是传授了些粗浅知识与经验,未曾涉及神兵门一脉的隐秘传承,但也足以精听到的修士知道后激动万分,越发趋之若鹜起来, 然而他却见谢端阳声音加重几分。 “这件事你暂且放下,还是要一心修行为上。” 将阵图之力扩展到这地步,谢端阳已经心满意足。 接下来就是慢慢经营,凭借水磨工夫,便是花上百年光景也不算什么。 “短则五年,长则十年,你们中必须得有人更进一步,突破至中期才行。”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谢端阳目光看着齐辛两人,给出自己要求。 他这两年旁观红雨结丹,可自己也未闲着。 现在,已经是距离假丹只差一丝一线,随时均可突破。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两年修法 齐云霄心中一凛,这些年谢端阳放任他去钻研炼器,过得极是快活。 自觉自家技艺有了明显进步,距离炼器大师也只差薄薄的一层纸。 数年下来,乱花山出品的法器同布阵器具,在邻近数郡中已经很有名气。 尤其散修宁愿不买攻防法器,或者精进法力的丹药。 也必须要凑灵石买上套物美价廉的阵盘、阵旗,守好自家洞府。 实在钱不凑手,就干脆来乱花山租种几亩灵田,不仅可以白使法阵,还能攒下几颗灵石。 最重要还是能学门手艺,属实是一举数得。 只可惜随着乱花山名气愈来愈大,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过来。 不仅要求身家清白,还得有相熟修士引荐作保。 如此规矩,不仅没有令这些人望而却步,反倒越发热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地前景一片大好,越是往后,想要上船就越发困难。 虽然心中可惜,但齐谢两人却知道师命难违,躬身应下。 一旁的万晴雪看得心热,她倒是期望谢端阳也能如此交待自己,只可惜终究比不过亲生徒儿。 之后,谢端阳就不再发号施令,只是听着作为大总管的谢仲英将坊市经营,还有那些投靠过来的修士具体情况回禀上来。 最开始两年,主要是养地或者增添坊市建设,不过勉强覆盖成本。 直到今年,生意同灵田出产才算真正有了气色。 尤其,那些价值更高的灵果、药材,也总算迎来了收获之时。 不过齐云霄等知晓谢端阳不缺少灵石,除去留足自用外,换来的灵石都自用来采购各式各样的灵材。 使得乱花山宝库收藏肉眼可见地增加。 谢仲英一面回应问题,沉稳脸上难掩喜色。 三年来,小梅又自同他生了两胎三个孩子。 里面不仅同样有个身怀修行资质,而且是比老大还要优异的三灵根。 在他有生之年,一个小型修仙家族不难建立起来。 其实何止是他。 近些年投奔乱花山,或者在附近定居的散修如此之多。 其中好些都不是纯粹苦修之士。 谢潮同五色门李家,很自然地将主意达到了他们身上,结为姻亲。 下一代中怎么也能出现数个身怀灵根之人,而借助与乱花山关系,定然比其它散修要走得顺利许多。 “如果我一直不回,如此过上百年,这份基业怕是也会变得盘根错节,复杂无比。” 谢端阳看得明白,却没有多说什么,任由他们发展,只是抬手将李缨宁唤来。 不声不响,这个昔日在墨玉珠怀中的小女孩也已成长到金钗之年。 他打算从今之后数年,将其带在身边好好指点修行,最好在自己离开前就筑基完成。 若是前世都能结丹成功者,在跟随自己后反倒失败,未免有些笑话了。 也支撑不起谢端阳对她在自己离开后,支撑起此脉基业的期望。 他令齐云霄等专心修行,可不仅仅只是他们想到的那些。 同样也是免得两人被这个小师妹后来居上,一骑绝尘地超过甩在身后。 那样,就有些不好看了。 “虎儿,莫要调皮。” 带着李缨宁返回亲自搭建的木屋前,哪怕已经离开两年。 但因为有着阵法禁制存在,齐、辛等也时常过来施法加持灵光,是以内外整洁一如离开时。 感受到谢端阳的气息,平地里陡然声咆孝,震耳欲聋。 一道黑风勐然破水而出,带着千百水滴对着两人直直撞来。 却是条体长丈余,身高也有七八尺的巨大黑虎。 谢端阳身子不动,只是提起左臂,按在黑虎脑门上。 轻轻发力,黑虎去势顿止,匍匐在地,摇头摆尾对着谢端阳呜咽卖好。 此兽通体漆黑,全无杂毛,乃是天生异种,蕴有丝上古血脉。 虽然并非生来妖兽,但是一经踏入修行之门后,反倒比大多数妖兽更加得天独厚。 自在岚州山林被谢端阳收服,十年下来,竟也有了一级中阶的修为,与缨宁修为相当。 不过它本就是山林霸主,打小厮杀捕猎,真实战力实不逊色于寻常练气后期。 因为谢端阳缘故,李缨宁没有如前世般小小年纪就遭遇家破人亡,远走他囯之事。 心性还很是保留了份应有纯真烂漫,见到毛茸茸的黑虎,就忍不住凑上前,用手抚摸其光滑如绸的毛皮来。 耐性看一人一虎互动,足足盏茶时间,谢端阳才令其停下,考较起修行来。 辛如音、万晴雪等给她打下的基础还算牢固,只是在精微处有所欠缺。 从入门第一步起,谢端阳细细给其讲述半日,才赏赐了她两瓶丹药,打发她自去选间静室修行。 亲身经历过凌波真君传道讲法后,他在这上面水平也比先前要强出许多。 哪怕李缨宁年纪不甚大,心智未完全长成,理解能力差些,但同样是收获不小。 知道练气六层于她也不是问题,谢端阳很快就收回视线,打量起卧在自己脚下,小猫咪样摊开四肢露出肚皮的黑虎。 妖兽与修士修行略有不同。 如果说修士尚静,打坐练气,那么除去花草成精之类,妖兽精怪则大多偏向动的一面。 锤炼筋骨血肉,开发血脉。 “算你运气不错。” 谢端阳低声念着,从储物袋中摸出只鸡子大小的血红珠子,以根青色丝绳串了,挂在黑虎颈下。 大虎立刻兴奋起来,张口、伸爪、打滚,想着将珠子弄下,吞入口中。 但见一团黑影在左近胡蹦乱跳,发疯了似的,说不出的欢快。 只可惜,虽然工艺简单,但绳索也是谢端阳施法祭炼过,本身材质也极佳。 以它目前的修为,还远无法破坏。 这一折腾,就是足足小半个时辰。 累的筋疲力尽的黑虎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哈呼哈呼喘着粗气。 而在其体内,气血却是以比平日稍快的速度流转经行。 血玉髓有着精粹妖兽血脉的妙用,只可惜此物终于有着极限,不可能无限度提纯。 谢端阳豢养的那些火鸦,在这些年间均已陆续开发到极限,难以再生变化,正好换给眼下这头黑虎。 此兽资质、灵性均属上乘,不过谢端阳手头的灵兽有好些。 多它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 谢端阳只是随手为之,并未太过在意,很快就回去栽培紫金莲花的水池跟前,再将灵眼之珠放下,继续修行起来。 没有吞服什么灵丹,只是吞吐最为精粹的灵气。 谢端阳依旧在十日过后,轻易踏入假丹境界,真正到达筑基期的顶峰。 假丹与后期,是全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方至这步,谢端阳便感觉体内再难多积累一丝一毫的法力。 无论如何吞吐天地灵气,都不会再增长,最多令法力多出丝灵性而已。 只是这份变化过于轻微隐晦,即便谢端阳神识强大,又有太虚镜映照己身,也是模模湖湖感应到。 修至假丹境界,他没有立刻散功重修,而是好生体味着其中玄机。 然后才又着手修习起“大衍诀”的第二层来。 这门法诀,看着与修为干系不大,其实还是相互影响的。 神识强了,对于修为突破有助益作用。 同样,法力高深者习练起“大衍诀”来,同样比修为孱弱者来得快捷。 本来第二层,他也只剩下最后张窗户纸。 再潜心修行月余后,也终于水到渠成突破。 出关分别查验指点门下一众弟子修行,又再坊市中闲游数日后,谢端阳才再次闭关修行。 在试着练了下“大衍诀”第三层,发现艰难远超想象,估计得历经小三十年时间才能彻底练成后。 谢端阳暂时搁下这门秘术,不过他也未散功继续“三转重元功”的修炼。 而是翻找出“熔金炼铁手”的图录诀要来。 “熔金炼铁手”共计六层,分别对应筑基、结丹两境六期。 本来,谢端阳先前修为突破时就可着手继续修行。 但是因为燕狂歌正是因为在上花费时间太长,耽搁修为进展,再加上谢端阳手段繁多,并不缺乏这门神通带来的战力。 是以第一层修炼完成,打下根基后就没再继续。 现在法力、神识都暂时到了顶峰状态,才又重新捡起来。 以他此时的状态,去练习筑基中期即可修练的第二重,简直轻而易举。 不过短短两年时间,炼铁手第二重就已一蹴而就。 这还是谢端阳练得单调,时不时转修下“大衍诀”以解乏味的前提下。 正当他打算一鼓作气,将第三重也一并修成时,却还是不得不停下,从乱花山离开。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百花山来信,要践行当日约定,邀他旁观第二次结丹。 正好,也将今年应当缴纳的供奉带至百花山中。 他们这些外围家族门派,得了好处,得以打着百花山的旗号,自然应当上供。 只是当初乱花山刚刚开发,有瘴气作恶干扰,是以当初商定盟约时,暂时免了三年的份额。 而现在,从紫纹桃灵根嫁接移植时算起,也已第四个年头。 无论如何,都该走一趟百花山了。 留着齐、万两人打理,谢端阳带着辛如音、李缨宁一道上路。 李缨宁修行到了关键时候,若是一切顺利,说不定在二十岁前就能筑基。 再像上回一样离开两三年,难免会耽搁其修炼。 至于辛如音,则是因为百花山阵法甚至精妙不凡,谢端阳想要令其参观看看,能否琢磨领悟些门道出来。 上回她过去,一心全放在突破筑基上,根本未出过洞府半步。 辛如音经历的事情已经不少,心思稳重,缨宁却是差不多有记忆来头次出远门,见识到外面的世界。 一路上叽叽喳喳,宛如出笼小鸟,说不出的欢快。 谢端阳由着她去,直到百花坊市宛然在望时,才以师父的身份吩咐几句,着她不可失了礼数规矩。 “原来这回是溪客道友,却是有缘。” 进了山门,见到这回图谋结丹的百花弟子后,谢端阳不由微笑出声。 对方俨然正是做主与自己谈妥一系列条件的熟人,涵萏一脉的女修溪客。 一见到她,谢端阳便觉其成丹希望比上回高出不少。 虽然都是假丹修为,但是自己却能隐约感觉她底蕴要比红雨深厚那么一丝。 而且凌波成就元婴,她这一脉的修士自然也得了不少好处。 溪客比红雨晚了四年,自然是一切都准备的不能再充分。 “借道友吉言了。” 溪客星眸眯起,回谢两句,口中仍是保持谦逊。 “红雨师妹资质禀赋毫不逊色于我,却还是功败垂成。 溪客也不敢说一定成功,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说到红雨,谢端阳顺口又问了句对方近况。 算算时间,红雨上回冲击金丹的伤势早该好了才对。 然后他便从溪客口中得出个有些意外的消息。 在年前,红雨已经申请暂时离山,似是施法遮掩了本来面目,以男子身份投身到了花语国官场。 依着自家手段,轻易做上了一地县宰,说是要以此淬炼心境。 谢端阳听了,也不由暗暗佩服对方。 县令不大,但也是百里侯。 典司四民,执掌一地生杀教化,千头万绪,繁琐无比。 不施展法力,可不是那么容易将一切处置得妥妥当当。 听着这些,谢端阳心思不由也稍稍放远。 《大衍诀》第四层,有着个入世打磨心境的过程。 韩立是结丹后以凡人身份开了间小店,一面磨练心境,同时琢磨炼器、制符、布阵之道,为炼制“青竹蜂云剑”法宝做准备。 自己到时候,八成是在大晋皇朝,也选个什么身份比较恰当。 看着谢端阳沉思模样,溪客抿唇一笑,轻啜口灵茶,开始打量起他身后的辛如音与李缨宁来。 四年来,百花山对谢端阳一脉也有不少了解。 知道齐云霄、辛如音在他门下专精炼器、阵法,那些修士的阵盘阵旗多是出自两人之手。 但是因为传出的东西品质都属一般,故而觉得两人技艺算不上上乘,因此溪客也未多看重。 第二百六十五章 溪客丹成 是以她目光在辛如音身上一扫而过,但当见到李缨宁时,溪客双眼顿时一亮。 “好灵气的小丫头。” 探手欲将之招至自己身前,她抬头向谢端阳看去,略带羡慕道。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道力,曲道友想比也费心不少吧。” 李缨宁看着不过十二三岁,却是已经有了足足练气后期的修为。 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二十岁前就能筑基。 如此天资,遍数整个百花山也是有数,即便出身修仙大族,自懂事起就知修行也难赶上。 唯有凌波真君,还有门中几位结丹真人年轻时与之相当。 何况李缨宁看着就灵秀聪慧,脸蛋还带着些婴儿肥,极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即便溪客现在一门心思全放在结丹上,但此时仍是觉得这丫头格外投眼缘。 忍不住动了收徒之念,欲要将其从谢端阳门下要过来。 “百花山是名门大派,道友更是天纵之才,这孩子跟着你自是要比我前途光明许多。” 没想到本意是将缨宁带出来见见世面,居然会遇上这档子事。 谢端阳嘴上笑笑,恭维了两句,但话语却是格外坚定。 “不过这孩子是在曲某特意选来,在我百年后肩扛乱花山这份基业的人选,是无法让与师妹了。” 溪客脸上微微一红,她自是听得出来,谢端阳这是拿“名门大派”的帽子来架住自己,让己身不好意思再提此要求。 按说,对方话说到这地步,溪客也该识趣放弃。 只是她又看了躲在谢端阳身后,时不时探出头偷瞄自己的李缨宁。 那股活泼俏皮,又怯生生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喜欢。 凡事都讲究个眼缘,现在的李缨宁于她,就是如此。 不过她也没有继续开口,她是想要收个弟子,手段强硬自是不好,否则说不定收徒就要收出个冤家来。 溪客只是暗暗琢磨起来。 谢端阳对外声称的已是只剩三四十年的寿命,虽然与百花山交易可以旁观看修士结丹。 但无一人觉得年迈血衰的他能够踩着临界线成功。 李缨宁拜在过不了多少年就会坐化的他门下,无疑是太过浪费。 反观自己,虽然没有告诉他人,但溪客此行结丹的把握却是足有三成之高。 等自己成就真人后,两人身份地位自会变得有如云泥。 届时再开口,可比现在要容易许多。 是以接下来,两人心有默契地不再谈论此事,而是交流起修行心得来,倒是相谈甚欢。 因为百花山道法缘故,溪客选择闭关突破的所在,自是栽培紫金莲花的池塘附近。 说是池塘,其实就是方开在山峰的湖泊。 湖中莲叶田田,不只有那棵数千年岁龄的祖宗莲。 涵萏一脉,每自有修士筑基成功,都会在其中栽种株莲花。 再加上莲花自行繁衍生殖,早已将十之三四的水面占据。 莲叶出水大如盘,即便未曾下雨,上面仍是有着荷露如白珠在上缓缓滚动汇聚。 每日清晨,都有少女泛舟游湖,收集这些水精之气凝成的露珠。 这是涵萏一脉特产碧莲酒同玉露丸,最基础的材料。 “可惜,如果再进三十里到紫金莲旁,借助其灵气,我结丹的希望又能提高半成。” 遥遥打量眼最中央那株高达十数丈,钟天地之灵秀的紫金莲花,溪客暗暗感叹。 只是她也清楚这根本不可能,就连凌波度过元婴劫时,也不被允许直接将紫金莲与自身气机勾连起来,何况是不过假丹境界的自己。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将这缕杂念从心中斩除,溪客收起小舟,脚尖轻点水面,轻盈落在片碧绿床褥也似的莲叶上。 谢端阳原样跟上,在其对面盘膝坐定。 看着溪客与红雨结丹前所做的一样,暗暗将自身真元法力调整到最为完美状态。 接下来,就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溪客不断运转法诀秘术,吞服灵药,刺激真元,试着令液态法力凝结为固态丹形。 谢端阳熟练已极地祭起太虚镜,将过程悉数扫描复刻下来。 自己则是又开始琢磨起第三层的“大衍诀”来。 这回,比红雨那次多了不少时间。 足足三年过去,谢端阳停止给李缨宁继续讲解,一把抓住少女后衣领。 身后火云振荡,凝聚成两只翅膀。 火云翼连拍数次,每次都带着两人一退百丈。 直到退至岸边时,谢端阳方自停止施法。 “再退出至少十里,绝不要放出法力神识去观看溪客道友渡劫。 否则小心气机交感,将你一并卷入其中。” 随手放下李缨宁,叮嘱一句后,谢端阳迅速抬头向上看去。 不知何时,天空已是乌云密布,昏暗下来。 一道道电光,在其中隐约亮起,与远处天朗气清的风景截然不同。 “终于还是到了这步。” 谢端阳低声念道。 神识毫无保留,尽数灌注至太虚镜中,看着此镜大放光明,几乎将整个识海淹没。 镜子当中,已经看不见溪客人形,唯有颗青蓝丹药在其中滴熘熘旋转。 释放着浓郁水气同时,又有更多的水精之气,受其牵引汇聚生成。 红雨就是因为积累不足,在最后塑造丹形时差了一步,只能无奈放弃。 而现在,溪客却是已经将这颗本命元丹铸就。 只是因为还缺少了丹劫的洗礼,是以显得略有松散虚浮。 只要经过天雷洗炼,金丹就可彻底成形,而不必像现在这般强行以自身法力神识捏合塑造。 对于妖兽精怪而言,这一关可以说是艰辛无比,仅次于化形之劫。 往往得倚仗着强韧无比的身躯,生生硬抗过去才行。 但是对于人族修士而言,就要轻松许多。 基本上到了这步,已是十拿九稳。 溪客显然也知道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只见她小心取出只绘有少女采藕图的碧绿小瓶,拨开木塞。 仰头将青翠欲滴的半透明液体灌入口中。 她原本已经跌至谷底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提升。 不过短短数个呼吸,就已恢复全盛时的六七成。 “起!” 随手丢开小瓶,溪客主动张口吐出丹丸,向着天上飞去。 乌云电光似是有所感应。 乌云缓缓下垂,几乎要与峰头水面相接,形成个巨大漏斗状。 电光越发耀眼粗壮,蛇蟒般在云中翻滚。 明明丹丸与黑云电光距离尚远,但却好似已经接触过一样。 丹丸上面的翠碧色骤然暗将下去,溪客足下,那支生机勃勃的青翠莲花亦是如被天雷击中,迅速焦黑枯败下去,看上去说不出的凄惨。 而旁边几株莲花亦是受到影响,不复原先摇曳生姿的风情。 那些电蛇则是仿佛有了方向似的,飞快向着漏斗最底部聚拢。 雷光如水。 乌云之外,有五色霞光凭空生出,与青白雷光合于一处。 只是一霎,那颗丹丸就再次“活”了过来。 明灭数次后。 表皮蜕去,露出里面美玉般的晶莹色泽。 而那只枝叶被毁得七七八八的青色莲花,亦是飞快抽芽、开花、长叶、生子,比之先前看着还要来得旺盛。 乌云、雷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眼间就又是碧空如洗,惠风和畅,令人心旷神怡。 谢端阳心生感应,侧头看去。 就见湖心正中那株紫金莲花,“横生枝节”,多出朵将开未来的花包。 “恭喜前辈,成功铸就龙虎金丹,从此逍遥陆地,长生久视。” 将视线从紫金莲花上收回,谢端阳双手抱拳。 恭恭敬敬对着气象已经大变,举手投足间就有莫大气势生出的溪客行礼。 心中欢喜,比之金丹铸就的对方实不逊色分毫。 “只是早了一步而已,曲道友积累深厚,定然也能丹成。 我们门中不以修为论辈分,道友还是与先前一样称呼我罢。” 细心感受了下体内法力,溪客摆摆手,纠正了谢端阳称呼,然后说道。 “承蒙道友为我护法如此之久,溪客本该好生招待来着。 只是我现在金丹初成,需得花费些时日稳定境界。 在这之后还要去拜见师门诸位长辈,还请曲道友少待数日……” 谢端阳本来打算立刻开口告辞来着,但是现在,也只能无奈应下。 带着李缨宁从莲池中离开,回到涵萏一脉为自己师徒准备的待客洞府当中。 他方自回来,就见辛如音一反平日镇静地迎上来,张口就问。 “师父……” 知道她想知道什么,谢端阳点点头。 “溪客道友鲤鱼跃龙门,已是成功铸就龙虎金丹。” “果然。” 辛如音默默念着,神情复杂,让谢端阳不得不鼓励她两句。 “你所学亦是堂正大法,龙吟之体也不全是阻碍,将来未必没有成丹指望。” 龙吟之体亦是极罕见的灵体,若是男修怀之,修行速度仅次于天灵根、异灵根等。 只是因为辛如音身为女儿身,修行愈快,体内阴阳二气就越失衡,是以不得不主动放缓修行速度。 但现在“太阴炼形诀”却能中和阳亢之气,足以令其在不伤损自身的情况下,比寻常二灵根修士的修行速度还要快。 “音儿能够筑基,已是邀天之幸,心满意足。 哪里还敢奢望结丹?!” 听了这话,辛如音急忙摇头。 见状谢端阳没有继续,只是换个话题。 “音儿你在百花山中数年,对于此地山水大阵可看出了什么?” 听到自己的本行,辛如音精神一振,明显活跃起来,将自己三年来的所得娓娓道来。 虽说限于身份,她在百花山中好些地方不能去。 但以其阵法上的天分造诣,仍是推敲了出些许脉络来。 她有信心,回去后就可让山川百变图与乱花山的地气水脉结合得更加稳固一两分。 在天南,任何一家门派多出个结丹修士都不是件小事。 尤其百花山,数年内陆续有人结婴成丹。 虽然众人觉得凌波真君神通法力,仍是不如药王谷那位,还有金光上人这两位老前辈。 但是不得不说,如此一来,气势一下子就起来了。 为溪客道贺的修士、家族,出乎意料的多。 这里面,还有些不便道明的原因。 涵萏一脉,在百花山中本就是最强支。 现在,溪客又是年轻一辈中唯一成就金丹者,很难不让人多想些什么。 不过随着一个消息传来,这番热闹很快降低了数分。 原来药王谷一名弟子,在两年前也悄无声息地结丹成功。 虽然比溪客年纪大些,但也将将卡在了百岁的门槛上,称得上天纵之才。 原本药王谷还想将这件事瞒下,免得被百花山等敌对势力盯上。 但随着溪客结丹,也就不得不主动释出。 不过这些,就都与谢端阳无关了。 在百花山,他待得还是太过小心,出了坊市,方才感受到天地自由广大。 只不过…… 来时是三个人,离开时却变成了两人。 “也不知缨宁师妹在百花山中待得是否开心?” 回头望着阵法掩盖下的真实山门,辛如音极为挂念道。 在用了数天时间稳定好境界出关后,溪客再次对谢端阳提出了有意收缨宁为徒的心思。 这回,谢端阳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经过协商,又问过缨宁本人想法后,才总算达成了个协议。 缨宁拜溪客为师,但并非转投。 她与谢端阳原本的师徒关系也未断绝,算是有了两个师父。 之后,轮流接受两家教导。 如此,对她而言自然是大好事。 对乱花山也未必是坏事,同百花山关系也进一步紧密。 只是要小心过上两三代,被百花山暗暗将这份基业吞下。 辛如音、李缨宁名义上是师姐妹,但她是看着缨宁一步步长大的,感情更接近于母女师父。 倒是比谢端阳这个真正师父还要来得担心。 “有那么多同龄的师姐妹在,她比在山中绝对要高兴快活许多。” 随口安慰辛如音两句,谢端阳声音忽地郑重下来。 “音儿。 这回回去后,你便同云霄放出消息。 就说为师打算闭死关,一日不成结丹,就一日不出关。” 第二百六十六章 春风丹 对谢端阳而言,完整记录下个修士结丹的全过程,就已经是最大收获。 哪怕除此之外,在花语国中没做成任何事也无所谓。 现下溪客结丹,三次机会中剩下的那次用不用其实都无所谓了。 上百名筑基修士中,未必能出现个结丹。 纵然是名门大派的真传种子,成丹几率亦是十不足一。 谢端阳不觉得自己下次还会这般好运,没必要再因此浪费两三年的时间。 还不如把这机会,留给齐云霄等弟子。 坊市主体建设早已完成,他这回过来未发觉与上回相比有什么大的变化。 只是觉得在外围开辟洞府的修士又多了些,甚至还有些散修也相中此地,将自己亲友一并迁移过来。 “看样子,过不了多少年,这里就会起来座新城池。” 看着乱花山外围,大兴土木、尘土飞扬的喧嚣模样,谢端阳暗暗皱起眉毛。 决定回去后令谢仲英盯着下此处,莫要弄得太过乱糟。 他是不太喜欢太多凡人,有些影响此地清净。 不过这些只是小事,主要还是考察几人修行进度。 手掌从羞愧难当的齐云霄头顶移开,谢端阳可惜叹口气。 都已经筑基七八年时间,齐云霄却仍是差了口气,卡在了初期顶峰的层次。 倒是晚他两年筑基的辛如音,已经逐步追了上来。 现在,齐、万、辛三人法力相当,具体谁人能先跨出那步,就连谢端阳也看不好。 “尔等这些年修行尚算勤勉,看样子这关要讲究些机缘,不是单纯苦修就能突破。” 谢端阳负手于后,视线在三人身上环视一圈,澹澹道。 “不如暂时离开山门,左右游历番,结交三五好友,或许就能水到渠成地踏入中期。” 这话一出,齐云霄就有些意动。 因为要代师父打理山中俗务的关系,这几年来,他未离开乱花山方圆百里之地。 平时没往这方面想,还意识不到,现在被谢端阳一提醒,顿时就有些静极思动,跃跃欲试。 至于辛如音,则是心静如水,全无变化。 她暗中观察百花山,主要是涵萏一脉的山水大阵,略有所悟。 正想着回来,将这些验证到此处阵法当中,可没有半分离开的心思。 知晓了两名弟子想法,谢端阳点点头,对齐云霄吩咐道。 “以你修为与那头火鸦,自保尚可,但若是遇上什么心怀叵测的邪修,就不好说了。 在这里多待几日,为师亲自出手为你祭炼件护身法器。 等离开时,再从账上支上三千块灵石备用。” 对于许诺的顶阶法器,齐云霄甚是期待,但是听到灵石数目后,则是急忙站起来开口。 “弟子身上亦有些积蓄,哪里用得了这许多。” 这几年,虽然乱花山聚集来的修士愈来愈多。 但主要都是些练气级数的散修,真正意义上的穷鬼。 从他们身上实在赚不到多少,三千块灵石,已经是占据现在坊市账面上流动资金的大半。 而且其中大头,还是靠着出售先前积压手头的顶阶法器,给偶尔过往筑基修士挣得。 齐云霄自是觉得很有压力。 “这也不是全给你用的。” 谢端阳目光所及,示意他重新坐下。 “你拿着这些灵石,逛逛花语国中的坊市秘店,看看有无什么对结丹有利的灵物尽管拿下。 不过对这些感兴趣的,不是修仙大族,就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你若见了,自行退让便是。” “千万不可与之争抢,生出冲突,免得被人盯上!” 谢端阳最后叮嘱道。 他也没想着真依靠齐云霄收集到什么结丹灵物,何况距离拟定的结丹期限还差足足两转。 更主要是打算借这个弟子之口,将自己闭死关的消息放出来。 但万晴雪等人却不这般想,登时激动起来。 花语国修界,只以为谢端阳年纪老迈,自是没什么前途。 但齐云霄三人却是深知,他尚未五十,对于修士而言正是气血最为鼎盛活跃的时候,有大把时间拿来冲刺结丹。 “晴雪也有些族人或许能在此事上发挥些作用。” 万晴雪首先站将出来,主动请缨。 谢端阳先前将处核心阵眼交于其坐镇掌控,在她看来分明是自己受到肯定,关系又近了一步的标志。 而且近距离感受了阵法威能后,万晴雪对乱花山底蕴了解更深,坚定了要在这条大船上继续下去的决心。 自然也想着趁机表现下。 要知道,越囯除去燕家外,可还没有那个家族能够供养得出结丹修士。 纵然族中有着结丹真人,那也是依托着门派成就,他们先是宗门长老,而非族老。 谢端阳若是能够结丹成功,他们都算是鸡犬升天。 说不定,自己将来也有结丹的一天? 虽然与谢端阳不能比,但她也不过是在筑基一关蹉跎了十来年而已。 与大部分同境修士相比,年纪算不上大。 “那样的话,就要有劳晴雪道友了。” 深深看了她一眼,谢端阳脸带笑容,澹澹道。 “此事毕竟是为某家做事,不好白白支派他们。 就从坊市那里拿出五个坐馆修士的名额分派下去吧。” 听到这话,万晴雪越发开心激动。 平心而论,相较于谢端阳现下修为与基业,弟子数目属实太少了些。 入室弟子不过齐、辛、李三人而已,只有齐云霄兼着打理坊市,从中招收了批杂役而已,连个记名弟子都算不上。 这也是算是所谓的坐馆修士。 万晴雪既然加入了乱花山,自然也想将族中与自己亲近的后辈援引过来。 只可惜谢端阳在这方面卡得很严,又常年闭关,中间连续去了两回百花山。 以至于族中子弟修行都略微受到影响,现在有五个坐馆修士名额,一切就好操作许多。 她既是修仙家族,也拜入过门派,看得清楚。 倘若是资质优异,靠一两颗筑基丹就大概率能够筑基,甚至有丝希望搏一搏结丹的天才。 当然是拜入大门大派,才不置于浪费了潜力。 但如果只是寻常资质,去那些地方,还真不如在蒸蒸日上的乱花山能够挣下更多的灵石同资源。 “将这些事安顿好后,我也该加紧修行了,要不也外出下看看能否撞到什么机缘。” 看看齐云霄,再看看辛如音,万晴雪陷入沉思。 三人之中,她才是最先筑基者,而且根基最是深厚。 结果现在大家却是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其中固然有谢端阳多给了些亲传弟子好处的原因,但也与万晴雪身后有批族人有关。 家族之人,既是助力,有时也是拖累。 不过总算枯崖山万家迁移到花语国有了些年头,现在已经基本站稳脚跟,融入进来。 之后要容易许多,不用她在多加操心。 将一切交待妥当,谢端阳带着齐云霄自去炼器室中。 数年没怎么开炉炼器,一起火居然有些手生,险些炼废了几块基础灵材。 好在感觉很快就自回来,而法力、神识的增长,同时带来了炼器技艺的提升。 不出五日时间,一件对谢端阳而言中规中矩,为什么惊喜。 但在顶阶法器中都算得上精品的披风,如期出现于炉中。 不仅防御惊人,撑得过假丹修士全力一击,对遁速亦有部分提升。 套上披风,带上灵石,齐云霄当着数十名散修的面堂而皇之离开坊市。 至于谢端阳,则是又回去了木屋当中,潜心修行。 他依旧没有着急散功,而是继续修练起“大衍诀”来。 一年过后,齐云霄安全归来,多出些风霜之色的同时,修为亦是成功突破至中期境界。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令谢端阳稍感意外的,他居然真得带回来一味有助结丹的灵物。 是颗药王谷独门炼制的春风丹。 于春日采集数十种灵花异草,再以春日收集的无根水洗练而成。 不仅药性温和,可以静心养神。 最重要,是蕴含有股春天的生发之气,无形中于结丹有着裨益。 虽然这所谓的助益,也不过是能提高百分之一二的概率,但仍是几乎将那三千颗灵石彻底用尽。 还不出意外地因为身兼宝物,引来眼红修士追杀。 亏得对方小瞧了方才中期的齐云霄,在意识到有人跟踪后。 他非但没有惊慌逃遁,反而潜入山林当中,以携带的阵盘、阵旗悄悄布下座阵法。 最后手段尽出,联手火鸦成功宰掉两名中期修士,重伤一名筑基后期。 消息传出去,倒是令他与乱花山的名气更盛几分。 辛如音稍晚一步,但在将山川百变图修订完毕后,聚集一山灵气,也成功辅助自己突破。 见两人后来居上,在山中闭关一年未果的万晴雪终是再坐不住,下山游历去了。 “你们先后突破中期,这点让为师甚是欣慰,或许也可开始修习这门秘法。” 将齐云霄、辛如音召集过来,谢端阳将玉简交于二人。 里面,正是记录有《大衍诀》的前三层口诀。 如果两人资质太差,这法诀谢端阳也不会传与他们。 不过既然两人顺利突破中期,即便之后进展再慢,总也能在三四十年内将法力打磨到假丹境界,还是能腾出时间修习此法的。 而神识强大后,亦是于结丹大有干系,比花费偌大代价漫世界搜寻辅助灵药靠谱许多。 “缨宁突破中期后,你二人再转授于她。 今后我这一脉,筑基后即可习练第一层。 但唯有五十岁前突破至中期者,可获传二三层。 若是有人私相传授,你们便将之收回。” 直视着两人面孔,谢端阳一字一句念道。 没有关注他话语中的杀机,齐、辛二人惊诧出声。 “缨宁师妹,自然当是师父您亲自传授才是,弟子怎敢擅专!” “师父,您这是要离开?!” ———— 乱花山日新月着前景一片大好,齐、辛两人哪里会想到谢端阳话语中忽然有了离意。 其实两人也不是没隐约感觉到,只是觉得好容易白手起家,创下这么一派基业,任谁都不会抛下不顾才是。 但谢端阳偏偏就这么做了。 “放心,为师也不是立刻就走,总得再待些日子,待万道友回山,看你们《大衍诀》也入门后才行。” 谢端阳摇头笑着说,但言语中却有着股不容置疑之意。 从花语国到慕兰草原,再到大晋。 对于当下的他而言,无疑是段遥远路程,即便一路安全。 也得花费少则数年,多则十数二十年时间。 他立志要在韩立之前结丹,那样的话其实也没有太多时间了。 何况,他这一去,还有好几桩俗务要顺便处理。 既然两人均已踏入中期,倚仗阵法之势足以护住此山,谢端阳自然不愿久待。 《大衍诀》入门甚易,韩立第一层在这上面卓有天分,不过花了半年多时间。 谢端阳比之稍次,但也不过用了年许。 “他们两个,顶多两年应该就能将第一层修成罢。” 谢端阳如是想着。 只可惜。 事情与他计划得略有出入。 即便是最简单的第一层,齐云霄修练起来亦是磕磕绊绊,艰难无比。 辛如音要顺利不少,但比之自己来仍是颇有不如。 足足花费两年半时间,才终于修成。 看出齐云霄在这上面实在没什么天分后,谢端阳就不再强求。 只是又等了一年半,待其勉强练成后,告诉对方专心修炼法力即可。 而这四年里,李缨宁回来过两次,分别停留一年,接受教导。 她也果然成功在二十岁前突破筑基,一时间成为百花山着重培养的真传种子,连带着乱花山也小出了把风头。 见着一切顺利,谢端阳终于下定决心,在叮嘱了齐、辛二人数句后,变幻面目翩然出了乱花山。 就连万、李两人,也只当做他是闭了死关图谋结丹。 “无论如何,总是要去元武、越国走上一遭。 只是现在两国分别为鬼灵、魔焰两家占据,魔修肆虐,进去时需得小心些才是。” 不紧不慢御器在空中飞遁,谢端阳在心中计算着路线图,倒也不是太过担心。 结丹修士,在天南很是很值钱的。 平常修士,一辈子都不定能遇上一个,安全方面还是基本有保障的。 第二百六十七章 旧地重游 而凭着谢端阳对魔道功法的了解,还有先前缴获的战利品,伪装成个魔道修士还是不难的。 当然前提是,谢端阳不主动去结丹等高阶修士扎堆的地方露面现身。 “不过首先,还是要去看看那个记名弟子修行如何,是否要接引对方回山。” 忆着随手收下的沉泽明,谢端阳微笑道。 当初对方年岁尚小,再加上自己也不清楚花语国修界真实情况,是以选择放养,留他在自己外祖身边。 现在,也该去见上一见了。 不过虽是如此想着,他却未加紧遁光,而是优哉游哉地在花语国中游历开来。 都已经过去这些年头,也不急于这么一时三刻。 说来也是有些无语,他到来这里也有八九年时间,比之在元武国待得也短不了多少。 却主要是在山中闭关修行,甚至都没去拜访过药王谷同那位元婴散修的山门。 不能不说,是个不小的遗憾。 正好趁这段时间,小小弥补下。 花语国小出许多,但也有着数州方圆万里之地。 足足花费了谢端阳两月光阴,才算走马观花地看过大部分形胜之地,抵达东裕、花语两国交界处。 “沉少侠一夜远走百里,连挑了黑风寨、青龙山两处山寨。 恐怕整个江湖中,也就只有那三位二十年不过问事实的宗师才能胜过他罢?!” ———— 边城一座酒楼中,谢端阳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念道。 “没想到,数年不见,这小子居然闯出来偌大的名声。”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根本未曾打听那个记名弟子的近况,沉泽明的消息就自动传入二中。 小十年未见,对方彻底长成了少年郎。 当时谢端阳传授于他的《厚土真罡》,本就有锤炼肉身之效。 练成之后,即便不施展法力,一拳一脚,都有千斤之力,近似以武入道。 大约因此之故,他没有如父祖辈般投身科场,小小年纪便闯荡江湖,而且专喜杀伐那些名声败坏的山贼强盗。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在东裕国武林当中,实在是近些年来风头最近的正道少侠。 只是却无人知晓,这位少年侠客练的不是凡俗武功,而是正统修仙之士。 “也不知还有几分修行问道的决心?” 随口再向其余江湖客打听几句,沉泽明的性情事迹后,谢端阳心中念着。 对方投身江湖,想是从中打探接触修行之事。 不过目前看来,这小子倒是很享受目前的生活,未必愿意入山修行,与当下名声彻底切断。 结账会钞,谢端阳在客栈中歇过一夜,然后循着记忆中线索,还有打听到的线索前去沉泽明外公家宅。 多年未见,林姓老者夫妻身子倒也还算硬朗,只是终于多出份日薄西山的暮气来,看样子再活不过几年。 老头没有忘记谢端阳,方自现身,便颤颤巍巍地欲要拜倒。 而后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沉泽明资质不错,又有谢端阳留的几颗丹药奠定基础。 哪怕缺了明师,但仍是未花几年时间,就将谢端阳留下的前面三层彻底修成。 之后他左右等不来谢端阳,终在数年前踏入江湖,去追寻传说中虚无缥缈的修仙着痕迹。 据林姓老者所言,他这个外孙运气果然不错,居是真找到了篇合用的功法转修。 只是当下什么境界,他就全然不知了。 而且沉泽明自三年前,就已是回来得少,在外面厮混修行的时日多,现下亦是不知去了何处。 知道谢端阳此行目的后,林姓老者极力邀请他在家中落脚数日,表示自家会加派人手去寻外孙回来。 只是被谢端阳婉拒,只留下《厚土真罡》练气一十三层无缺的功法,一瓶丹药,两件法器。 还有份前去乱花山的地图,同封亲笔书信。 若是对方果真未断了修行之念,自是不难借此拜入乱花山中。 若是不愿,也算是全了这份师徒之谊。 留下这些零碎东西后,谢端阳再次悄然远走。 沿途当中,倒也偶尔显示过两三回法力,留下几桩闲闻轶事。 直到临近元武国时,方才小心变换了面目装束,伪装成个鬼灵宗的魔道修士。 他这也是经过几番考虑过的,他对魔焰门了解不多,乔装成此派弟子,若是遇上正主儿。 三言两语间,难免不暴露根底。 但如果是鬼灵门修士,就无此困扰了。 一来对方也难详知,二来自己对鬼灵门了解远胜其它魔道门派。 即便是其中元婴修士见了,怕也难辨真假。 而且两国接壤,定少不了往来走元武境内出现些鬼灵门修士,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 魔道六宗,任何一家的底蕴势力都胜过越囯七派,元武三大正道。 但也远未到强于一国修界联合的地步。 再加上当初大战时,很是有不少散修同家族受到连累被清除。 是以平均到每个弟子头上的资源与灵石多出不少,但即便这十年来大开山门,放宽了收徒条件。 三国修界还是有些凋敝冷清,修士数目比不过当年。 在距明夷山脉数百里之遥的一处灵气稀薄的荒山,谢端阳立于山巅,遥望着依稀可见的镜湖,暗暗感叹。 魔焰门虽说占下了元武,但却委实付出了不小代价。 尤其是在攻陷神兵门时,虽说大部分修士早已撤走,仅有些年迈的三宗修士留下断后。 但是这些人却在天星宗阵法宗师的带领下,启动了当日烈焰老祖同掌门武韬布下的杀招。 一时间,地下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地火岩浆喷涌而出。 借着这汹涌地火之力,那头火蛟临时发挥出八级妖兽的力量,再与烈焰老祖合力,很是重创了魔道联军。 使得三宗修士可以安然撤走,基本保全了有生力量与资源财货。 不过付出的代价亦是不小,烈焰老祖重创,原本有望在二三百年内尝试化形的火蛟,亦是不知去向,明夷山脉亦是大受影响。 魔焰门中带了个“焰”字,亦是精于控火之术,门中传承有数种魔火神通。 据言原本在其计划中,攻占元武国后,就以明夷山脉作为宗门总坛所在,以其源源不断的地火修炼魔功。 因为大战将地脉气运破坏,抽耗地下火脉过甚的缘故,也不得以告吹。 最终,是将山门总部放在了原本元武三大魔道门派当中的集恶道处。 反而明夷山脉这处分坛,驻守的魔道修士数目最少,基本上是被发配过来。 谢端阳这些年早已打听清楚神兵门三家下落,组成了联盟,靠着技艺在天道盟中过得还算称心如意。 虽然比不过原本当家做主,但是修行资源减少得算不上多。 是以他只是远远缅怀吊望了宗门遗址,就自收拾心情远遁。 纵然有着鬼灵门伪装身份遮掩,但他也未大大方方地在元武国中行走。 而是趁着夜色,从处支脉悄然潜入到蟠龙江主流当中,随意到出艘凡人小舟,就自操船沿河而行。 魔焰门修士,大多修习火法天性厌水。 是以对蟠龙江这处,可以说是元武国中最出名灵材资源的产出地的控制,也远不如当初来得严密。 只是把守住资源最丰富的几处,其余地方,据说有意将狩猎探险资格以大价钱卖与魔道其余门派。 只是他们占据元武国时日尚短,毕竟未将一切理顺,一切都还在商讨阶段。 这也导致江上管理越发疏松。 凭借着仅次于结丹修士的强大神识,谢端阳一路无惊无险,很是顺利地就避开了几波儿巡查的魔焰门修士,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还好。 鬼灵门果然没有发现太岳山脉下的隐秘,甚至都未有元婴老怪在此,只是象征性派出数名结丹修士坐镇这处分坛。 无须去想,他们也是选择灵气最为浓密充沛的灵眼开辟洞府,韩立当初那处洞府附近灵气稀薄异常,自也入不了他们眼中。 “将这些灵酒埋于此地百年,等到重新启出时,品质定然远超想象。 怕是在百花山中都没有多少吧。” 连续发出七式刀气,轻易开启石碑封界,谢端阳熟门熟路地来到孕育了灵眼之珠的那处灵泉处。 将自己从百花山购置的上好灵酒,放置于灵泉当中。 如果只是一味修行,长生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尤其是对熟知未来剧情走向的他而言更是如此,谢端阳愿意随手留下些小惊喜,作为自己长生路上的调剂。 此地不愧是集结收束了地下数百里水脉的灵气精粹,哪怕谢端阳已经取走最珍贵的那只灵眼之珠。 但阵法依旧不停地发挥着作用。 “或许,下次回来时,除去那批灵酒外,还能再收获件灵眼之物。” 感受着灵眼当中的灵气凝聚情况,谢端阳满怀期待道。 灵脉当中灵气,若是积蓄的时间长了,就有可能诞生在脉眼位置孕育出灵眼之物来。 此地有阵法作用,灵气浓度远超其它灵脉,而且又没有修士吞吐消耗灵气。 灵眼之物凝结孕育的速度自然也会大大加快。 其它地方,需得数千年上万年才能孕育出件来。 但是放在这里,说不定只要花上数百年时间。 当然,就算生成,自然也是品阶最低的那种,与韩立洞府当中的那眼灵眼之泉相差无几。 不过就算再差,那也是灵眼之物,谢端阳绝不嫌弃。 心中想着,他不禁就悄悄以土行孙带着自己遁出地中,神识缠绕在只百花蜂上缓缓飞去。 想要看看燕如嫣,还有那眼灵眼之泉还在不在此处。 虽说当初他暗示此女不可随意移走此泉。 但是十多年过去,对方未必会老实遵守。 韩立当初能守住这等灵物无人察觉,主要他在宗门中就是个边缘孤僻人物,少与人往来,也不受重视。 但纵然与死鬼王蝉结不成道侣,燕如嫣依旧是天灵根修士,一举一动少不得有许多人关注。 选了这等偏僻地方开辟洞府,就足以引人好奇。 若是长期待在这里,怕是保守不了这么秘密多久。 依谢端阳猜测,大概率是请动燕家结丹修士出手迁移走了此物。 只是…… 令谢端阳稍感意外的,燕如嫣似乎真得没有离开,在韩立洞府旧址,很容易发现了修士活动过的痕迹。 不过,不是在旧址上,而是在邻近的另座山头上,明明白白地矗立着一座修士洞府。 富丽堂皇,金凋玉砌。 谢端阳瞧了两眼,就大致明白过来。 如果他猜得不错,燕如嫣应是搞了类似于韩立在乱星海的布置。 搞出了真假不同洞府,这座只是明面上的掩饰,实际上那处灵眼之泉所在,才是她真正的修行密府。 不过单是这些,还是算不上周密。 非得保证在太岳山脉驻守的结丹修士才行,否则还是很容易露出破绽。 “莫非是她说动了家族结丹长辈,请缨来到这里坐镇不成?” 谢端阳暗自揣摩道。 如果他记得不错,太岳分坛后来是鬼灵门中一个实力不弱的元婴老怪,碎魂真人的弟子坐镇来着,结果被回来的韩立随手灭杀。 现在来看,说不定这里剧情已经出现了微弱改变。 当然,也不排除燕家与碎魂一脉交好建立起关系。 燕如嫣毕竟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灵根,被元婴老怪相中根骨,收作弟子也不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既然确立燕如嫣大概率还留在这里,谢端阳虽然依旧想要试探下,只是越发小心了些。 他记得对方的术法神通属实不弱来着。 而且十多年未见,依着对方的资质,法力怕是不会比自己弱上太多,应该差不多也到了假丹的境界。 拍打金纹隐现的透明薄翼,谢端阳轻盈落在药田的一株灵花之上。 药田紧紧挨着洞府,相距不过数十丈而已。 他小心地运转神识,朝着那处洞府延伸而去。 即便受百花蜂自身修为体魄限制,他分出的这缕神识远不及自身本体。 但神识到了他这步,已经有了质的变化,依旧有着玄妙,绝不输于寻常筑基修士多少。 第二百六十八章 刀法破针,彩霞依旧 神识方自延伸过去,便见有阵法灵光微微泛起。 谢端阳顿觉灵识有些受限,好似坠入迷雾当中,晕头转向。 显然,燕如嫣用来看护洞府的阵法也自十分不凡。 绝不在韩立当初那个简化版的“颠倒五行阵”之下。 居然隐隐有着禁断限制神识的效力在其中。 不过,谢端阳只是稍将运起神识,是以阵法变化并不明显。 未见有人现身察看,想来只是当做有鸟兽误行闯入,引起阵法变化而已。 这让谢端阳稍加放开些许,施展《大衍诀》当中的法子。 将神识收束起来,凝作针形,徐徐探入其中。 施法时很是小心,但探查时却又格外大胆。 而且不单是神识,谢端阳兀自运上了寄存的法力。 这下子,终于达到某处临界。 但见洞府外面,忽有云雾弥漫而起,将方圆百丈之地悉数罩住。 云雾越来越浓,直至伸手难见五指。 约莫过去半盏茶时间后,云雾当中分开,袖口绣有碧绿鬼头的燕如嫣徐徐现出身来。 但见她以一面紫色小旗护护自身,足蹬双蹑云履,踩踏在雾气之上。 没有贸然离开阵法范围,而是合上美目,默运秘法玄功。 四周丝丝缕缕的云气,登时就像有了生命般,骤然活转过来一般。 幻化出无数形状,蛟、蛇、虎、豹、狼、猪、鹤…… 从阵法范围中脱离出去,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明明只是云雾塑就,但一时间竟真有了些万兽奔腾,席卷四野的汹涌气势。 谢端阳,立时就觉四周空气为之一紧,神识法力运转间都有些晦涩不明,情知对方是在施展秘术查探四周。 按说他持有《万灵真经》,鬼灵门一应术法皆知晓个大概。 所以才有自信附着在百花蜂上来探查下燕如嫣底细进境。 只是对方这手术法,却是不由给他些似是而非的感觉。 有些像是脱胎自《血灵大法》,但是却没有那般诡诡异邪气,而是有些堂堂正正的清灵。 云雾漫过,谢端阳心中本能生出被人看穿的错觉,立时意识到已经被燕如嫣感应到。 “天灵根的资质果然不是等闲!” 谢端阳暗赞一声。 两人神识短暂交锋,他就已经清楚对方修为。 王蝉既死,燕如嫣所能等到的资源自然比不过前世。 而《血灵大法》按说又该是得有两名资质、修为相当的修士,合籍双修才能进展顺利。 否则开头两层还好,后面就有许多碍难。 但燕如嫣却仍是在短短十多年间,就顺利从筑基中期攀升到假丹境界。 虽然法力打磨得还不够圆满,不似溪客那般随时可以踏出最后关键一步,但是进境仍足以称得上惊人了。 “找到你了。” 燕如嫣睁开眼睛,张药田看去。 一对美眸熠熠莹然。 只见她抬手抓起头顶紫旗,在左掌心轻轻一划,卷起数滴粘稠血液。 紫云旗轻卷,将血液震碎成无数肉眼难见的细小碎滴,然后舒展开来。 那些云雾之气登时蒙上层澹澹血色。 原本幻化的飞禽走兽泯灭了形状,复本还原为雾气,然后再凝为绳索。 在空中纵横编织成张血色天罗大网,兜天罩去。 大网迎风见缩,但其气势却是不跌反升。 明明只是法术凝练而成,但给人感觉却已不输寻常顶阶法器全力一击,让谢端阳见了也不由啧啧称赞。 虽说只是分出缕意识附着在虫躯之上,就算折损了也无伤大体,但总归得花些时日才能小心将养过来。 谢端阳不愿如此,将身一滚,双翼轻振,已是从花中如电掠起。 趁着大网还未彻底合拢之际,早已窥见处气机运转间的破绽,就要从中遁出。 与此同时,潜藏在背面山谷地下的谢端阳,将只早就准备好的“化身符”祭出。 看见从药田中纵出的是只蜂虫,燕如嫣也是略感吃惊,她虽然以秘术感知到此处有些异样。 但还以为是什么人收敛了气息潜于这里,却未想到居然是头灵虫。 “莫非是御灵宗修士?” 燕如嫣心中暗自念道。 虫豸之属智商最低,居然能够窥见自己术法当中的漏洞,绝非其自身天赋。 虽说不少修士都驯养有灵兽,并非御灵宗一家独有。 但是别派只是将灵兽当做个宠物帮手而至,与主人心意相同,知道放出去对敌已算不错。 不似御灵宗、灵兽山般,以此作为立派根本法诀,能够做到分念其上等精细操作。 心中想着,燕如嫣手上却是不弱半点儿。 素手在腰间五色宝囊上轻轻一抹,手中已是多出根带有丝线的银色绣针。 只见她右手执旗护住身子,左手则是将绣针就势弹出。 绣针无声,却有击穿空间之势。 只是一闪,就自跨越数十丈,将要将谢端阳附身的百花蜂钉杀。 锋锐杀机笼罩,谢端阳心中一寒,本能生出惧意。 身子僵直,再难腾飞,就要从空中跌落。 好在他的“大衍诀”不是白练,清凉之意浮现,将那抹惧意压下,只差毫厘地避过银针。 见小小蜂虫居然能够躲开自己必杀一击,燕如嫣心中越发意外,两指并起一引。 银针便在空中兜了个圈,又自将谢端阳锁定。 这回,她是真拿出了自家本事,绝不是只法力孱弱的灵虫可以抗衡。 只是,在这时谢端阳放出的白虎道兵亦是已经赶将过来。 他也不用打死,只是并掌做刀,就有道凛冽刀气浮现,“铿锵”拦在百花蜂前,将那枚银针抵住。 只是一瞬,就已相互拼杀交换了十数招。 刀气中蕴含的法力散尽,但银针亦是被磕飞出数十丈外。 谢端阳附身的百花蜂借势落在白虎道兵肩头,将意识转嫁到其上。 符箓化身灵气陡然再盛数分,让看在眼中的燕如嫣不由挑起眉头。 “不是御灵宗修士?” 御灵宗长于培育灵兽,却不曾听说在刀剑之术上有什么专长,而且这明显是具用了秘术祭成的分身。 莫非是越囯七派的余孽? 心中琢磨着谢端阳来历,燕如嫣左手五指轮点,银针高高飞起,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作四,化出上千针影。 密密麻麻地攒蹙杀至。 至于右手,瞧着还继续握着紫云旗,则是偷偷捏碎张等阶不低的传音灵符。 眼前这事来得怪异,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手,燕如嫣不愿冒险,还是知会给太岳分坛的坛主。 将结丹修士请出来方才稳妥。 心中想着,燕如嫣针法微微一变,攻势不似先前那般凌厉,杀气十足。 但却越发绵密阴柔起来,显是打着将对手拖住的打算。 谢端阳面无表情,只是抬起双手,发出一记记刀气。 燕如嫣练就一手针法,确实有些令他意外。 飞针在修界中有着阴器之称,虽然直接杀力比之飞剑等略有不足。 但胜在隐蔽。最是难防。 只是寻常修士催运飞针也没个章法,只是当做暗器使用。 没想到,燕如嫣却是练就了路颇见不凡的针法,并非全然将心力全放在法力增长上。 有着紫云旗护身,再兼术法精奇。 即便是比她早些踏入假丹境界的修士与之对上,只怕也要吃个闷亏。 不过只可惜,她遇上的是谢端阳。 他依旧不动用任何法器,只是刀气变幻无方。 当初,谢端阳在白虎七杀只是精修了一式刀意,其余的只是浅尝辄止。 但这些年散功重修时,则是时不时又将这路刀法重新上手演练。 虽然没有刻意投入太多心思,但刀术依旧稳步提升。 燕如嫣是本体出手,针法有法器为寄托,只是飞针自身杀伐之力还是欠缺。 而谢端阳则是吃亏在符箓化身上,刀气也终究不如金铁之精炼成的法器本质坚硬。 一时间,两者竟似拼了个不相上下。 倒是让这些年来修身养性,没怎么与人动手的他暗感痛快, 不过谢端阳可没忘记这里现在是鬼灵门的地盘,看着燕如嫣一套阵法堪堪使完。 没有想着继续战下去,将之战败,而是打算就此收手远走。 瞧出他意思,燕如嫣银牙暗咬,针法意境陡然一变,越发快捷犀利。 同时分心两用,不住挥动紫云旗,招出大团紫色云雾,想要将谢端阳缠住。 只可惜,她变招同时,谢端阳刀法亦是浑然一变。 连挥七下,七种不同意境的刀招便自使将而出。 然后七式合一,拖曳出道如雪刀光,当头噼下。 只是一刀,就将紫色云雾当中噼开。 那枚品阶不低的银色绣针,亦是眼瞅着生出裂纹。 亏得针鼻后缀的那根看似无用的丝线,陡然抖直,主动迎向刀光,方才避免了飞针断裂当场的结果。 只是这一击,却也暂将这张符箓化身当中蕴含的法力消耗大半。 谢端阳长笑出声,拣定个方向,运转法力狂掠而去。 至于其本体,亦是操控着土行孙沿着不同方向,悄然在地中遁离。 望着符箓化身消失方向,燕如嫣默默收回飞针绣线。 没有起身追击,而是盘膝坐于阵法当中,服下颗丹药,静静恢复起消耗的法力来。 约莫小半刻钟后,一团黑气带着鬼哭狼嚎之声,电射赶至。 至于谢端阳,则是早已一气遁出三百里开外,将化身重新收回。 然后随意寻了处山水交汇之地,就地将“山河百脉图”布下,将敛息术运起,悄然遁入地底。 接下来数日时间,隔三差五就有鬼灵门修士四处巡查。 只是那个结丹修士,在最开始两天没有查找到痕迹后,就很快放弃,不再出面。 谢端阳却没有立刻放心,老老实实在地下潜伏了接近二十日,确保彻底安然无事后,才放心走出。 不过经此一事,倒是令他打消了原本去趟金鼓原的打算。 金鼓原乃是座古战场,兵煞之气沉积,而后三国修士与魔道六宗在那里厮杀数年,煞气更重。 谢端阳本打算前去此处,施展兵家秘术,砥砺打熬自身体魄,令其更上层楼来着。 不过现在,倒是没了什么心思。 接下来的日子,谢端阳平日就伪装成江湖武夫。 而到几处小型坊市中,则是伪装成鬼灵门弟子,采买些魔道特有材料同时,也顺便打探了不少消息。 譬如说关于燕如嫣的事情。 鬼灵门可是彻彻底底的魔道门派,行事无忌。 王蝉死后,燕如嫣在鬼灵门中也不是很好过。 天灵根的资质,反而带来不少麻烦。 甚至就连大权独揽的王家,也动了些其它心思,只是碍于当初的同心契等手段,不便出手罢了。 最后,是以燕如嫣拜在碎魂真人门下,此事才彻底作罢。 现在的碎魂,虽然尚未进阶元婴中期,但也是初期巅峰。 而且修炼的“九魂秘功”,神通实力殊为不弱,王家自然也不至于因为此事得罪他。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而燕家也算因此在鬼灵门中另外有了依靠,真正站稳脚跟。 当然,这些与谢端阳关系不大,只是暗暗记在心中。 主要还是因为燕如嫣本来是能够进阶元婴的人物,在未来燕家更是取代王家控制住鬼灵门,说不定会对将来坠魔谷等副本有用,所以才刻意打听。 现在既然她发展顺利,就不必特别关注,还是去处理自己事情罢。 镜州。 看着落日西沉,余光洒照云霞,烘出片五色辉光,将下面的彩霞山映衬得恍若人间仙境。 谢端阳略有失神,不是感慨于此番景色。 而是回想起当年,昔年他与韩立离开此处时,不过十八岁而已。 没想到再次回来,居然已是差不多三十年后。 此地风景与离开时未有明显变化,但当初有些印象的帮众,想必就算活着,也应该已是白发苍苍,容貌大改。 心中想着,谢端阳不紧不慢朝着彩霞山主峰的落日峰飞去。 镜州在越国一十三州极为荒凉不起眼,也无多少修行资源。 既无修行门派,也没什么家族在此驻扎立足。 是以哪怕鬼灵门将七派驱逐,占据越囯,但镜州却反而幸运地基本没发生什么变化。 第二百六十九章 张家后辈 当年野狼帮纠结了一干中小帮会杀来,最后却在谢端阳、韩立手下几乎伤亡殆尽。 从那之后,七玄门就独霸这方圆数百里之地,再无一家可以抗衡。 七玄门本来传承就殊为不弱,当年巅峰时在整个越囯都是赫赫有名。 现在没了野狼帮纠缠后,可以安心发展势力,元气恢复迅速,很快就有了原先的几分声势。 本来,七玄门还自打算着对外扩张,杀回镜州首府镜州城中。 毕竟,这里实在太也偏僻穷困了些。 而百多年过去,七玄门原本的仇家也已自然消亡大半。 只是很快,魔道就攻占了越囯。 修界当中的风云变幻,他们这些江湖人士无法直接感受到。 但世俗界仍然受到了极大牵连。 七派既然败退,那么被他们扶植起来的越囯皇室,自然也是换了个姓氏。 而一干修仙家族的覆灭、远走,自然也导致依附他们的五色门这类帮派因之兴灭。 七玄门当时门主王绝楚倒也十分警觉,咂摸出风头不对后立刻停下原本打算扩张的步伐,老实龟缩起来。 虽然错失了个大兴的机会,但总算比最坏的结果好上许多。 而王绝楚年纪也自不小,从那之后,雄心野志就消退许多,带着七玄门安心经营起附近的地盘,将其打造的铁桶也似。 回忆着自己路上顺耳听到的情报,谢端阳轻易越过一十三道明暗哨卡,降落在落日峰总堂的七玄殿前。 “是谁?!” 能够负责守卫此处的,自是七玄门中核心弟子。 虽然因为承平日久,警惕性有所下降,但身手水平却未降低多少。 见到陌生面孔的谢端阳,立时高估出声,同时本能向着腰侧、背后的武器抓去。 理也不理他们,谢端阳只是信步提腿,朝着当中最大的那间石殿而去。 同时运转法力,嗓音顿时在一峰上下过百人耳中同时响起。 “七玄门的门主,现在还叫王绝楚么?” 见了这么一手玄之又玄的“武功”,那些守卫弟子脚步不由停顿,但很快就再次咬牙围了上来。 “前辈……” 一个看样子领头的弟子双手抱拳,躬身行礼,想要打听下谢端阳身份来历再做打算。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然而谢端阳脚步丝毫未停,见状,终于有年轻气盛,受不得激的弟子抓起武器对着他身体噼砍过去。 在其带动下,有五六名弟子紧随跟上。 “休要出手!” 领头弟子惊喊出声,同时身形自然而然后退数步。 但听“铿锵”金铁交击声接连响起,谢端阳身上有澹澹金光冒出,将那些刀剑一并抵住。 空中火星四溅。 “金刚不坏之身!” 一众弟子口中接连响起惊呼,无数人急忙后退。 原先动手的那些,欲要跟上,却发现身不由己,根本无法拽回手中兵器,仿佛被铸在千斤铁球当中一般。 甚至就连送开,都无法做到。 谢端阳脚步未停,手臂就势一揽,就将七口刀剑尽数抄起,胡乱悬浮空中。 只见他微微一笑,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斜向而对,掌心有澹澹赤金火焰涌出。 然后…… 那些精铁打造的武器就如同软泥一般,在空中软化,最终融为团翻滚铁水。 轻轻“掂”着这团亮白铁水,谢端阳面色平静地走进石殿当中。 这下子,再无一人胆敢拦截,尽皆以如看鬼神的目光凝望着他。 “你就是王绝楚?” 大喇喇在居中那张虎皮蒙着的石椅上坐定,谢端阳俯瞰着须发皆白的老者。 当初他就是中年人,三十年过去,已是古稀之年。 纵然内功精湛,但老态依旧明显,只是能够大致看出当年模样。 “正是小老儿,不知仙长有何命令,七玄门上下绝不敢忤逆半分。” 三十年过去,王绝楚已然从门主位子上退下,交给自己儿子打理门中大小事务。 但这位修仙者点名要他出来,自然也没办法。 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施法变幻过容貌的谢端阳,王绝楚脑中念头转动如飞。 当了那么多年门主,他自然不是什么蠢笨之人,很容易联想到三十年前的谢端阳、韩立身上。 毕竟,他们七玄门同修仙者的交际仅限于此。 想到这里,王绝楚心中稍宽。 虽然谢、韩两人一去再不现身,但他仍是遵照其嘱托,对张、韩两家照顾有加。 对方应该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这点儿从对方表现就可看出。 看着霸道,但却极有分寸,未曾出手伤人。 果然…… 谢端阳收了法力,将铁水铸炼成口长匕,随手钉于石桌上,平静开口。 “我与张铁道友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曾听其说过早年曾拜入镜州七玄门中习武。” “当年他坐化时我曾应承过,会照顾下他亲友,不知那些人,现下是否安好?” 说到这里,谢端阳抬头看去,王绝楚心中一激灵,急忙回答。 “安好,安好。” 忙不迭回了两声,王绝楚急忙说道。 “张大人就有个侄儿前两年加入七玄门,现下正在百锻堂中修行,大人可要见见……” 谢端阳澹澹点了下头,就不再言语,瞑目调息吐纳起来。 王绝楚本来还想着多说几句话讨好,看看能否多得些好处。 现在却也只能识趣闭嘴,以眼神示意自家儿子赶紧将张家后人带来。 七玄门每年招收弟子,都有年龄上的限制。 而若是通过内门测试后,就会被送到百锻堂中接受为期两年的基础训练。 然后再根据天赋资质,及身后背景等关系,送到老一辈门人磕头拜师。 等到艺满出师后,再在门中担任具体职务。 张铁这侄子,既然还在百锻堂中训练,年纪自然也不会太大。 事实上,因为有当年关系,张家加入七玄门的不只有这么一个。 只有其余两人年纪大些,资质也不行,早就外派到城镇中担任外门管事去了,却是没了今天这份机缘。 “果然与张铁有些仿佛。” 看着面前面目黝黑,身子结实的拘谨少年,谢端阳心中微微发笑,开口问道。 “娃娃叫什么名字?” 少年本能看了眼亲自将自己带来的门主,小声回道。 “小人张家良,见过前辈。” 拍拍肩膀,渡过去道法力,谢端阳越发和颜悦色。 “你莫要紧张,我与你二伯情同手足。 你且将手臂伸出来,让我看看你有无机缘拜在我门下。” 听着这话,旁边的王绝楚心中一阵激动,恨不得也将自家儿孙一并带来,也求谢端阳收作弟子。 但见识过那手融金炼铁的手段后,纵然他觉得谢端阳脾气不错,也不敢随意开口,只能强压着心情观察着事情发展。 谢端阳很快收起法力,察看起太虚镜反馈得来的结果来。 灵根在凡人中概率极低,但既然家族出现过,理所当然要比其余人更容易出现。 总算谢端阳和张家良运气都不错,此子确有灵根,只是资质属实算不上多好,不过四灵根而已。 五行缺水,火灵根相对突出些,但也没好出多少。 这辈子怕是无望筑基。 “不错。” 没有和他详细解说灵根、修行之事,谢端阳转头看向王绝楚。 “谢某要在山上多待些时日,调教指点下这孩子。 还要有请王老门主,将张家年轻一辈一并带来,本座要看看其它人有无此缘分。” “此事容易,小人这就派人去做。” 王绝楚父子对看一眼,心中同时生出狂喜。 他们原本还想着如何将谢端阳留下,看看自家后辈中有无机缘,没想到居然就轻易得到解决。 只要谢端阳在这里待下,自己积极伺候,还怕没有开口机会么。 “当年张韩二位先生,一直是在神手谷中居住。 小老儿这些年也一直有派人打理,环境清净。 若是上仙觉得不够敞亮方便,落日峰上也是极好的……” 抬起右手,止住王绝楚后面的话,谢端阳澹澹开口。 “不用了,我这一脉修行就讲究清静,人多了过于吵闹。 至于本座在此作客之事……” 听到这里,王绝楚父子急急站起,并拢两指,对天发誓,定会约束手下,绝不泄露半点儿出去。 谢端阳这才满意点点头,抬手丢出瓶当年王绝楚得到过的养精丹,离开石殿。 放出乌云兜,裹着自己同张家良,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神手谷飞去。 果然如王绝楚所说,这里时常有人打理。 房屋、陈设,算是干净整洁,看不出结网积灰的样子。 “随便找间屋子住,若是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准你今日回去带上来。 从明天起,就正式随为师开始修行。” 将新收的弟子放下,谢端阳伸手一指那十数间大小不一的房屋,随口吩咐道。 见他点头应下,谢端阳不再干预,而是放出神识,将这座小山谷一并笼罩,计算着应当如何布下防护阵法。 虽说镜州贫瘠,罕有修士出没定居,王氏父子想来也不敢阳奉阴违。 不过现在越囯毕竟是鬼灵门的地盘,谢端阳注定要在这里多待几年时间,宁愿多小心些。 这件事,是他早就打算去做。 毕竟是占据了张铁的身子,借以踏上修行之路。 谢端阳也愿做些什么,算是将这份尘缘因果了结。 如此一来,他今后就再不用记挂此事。 心境也会更加通透,难生心魔。 只是当初他修为不济,再加上有魔道入侵之事,就连自身安全也不敢说一定保全。 自然也腾不出手做这些事,直到现在。 “三年时间,差不多也能保证将其培养到练气中期。 到时候再给他张引荐信,无论是去花语国,还是选择其它路,都由着他便是。” 谢端阳心中默默盘算着,身随念走,抬手祭出一杆杆阵旗,熟能生巧地将“颠倒五行阵”布下。 经过这些年来的不断摸索,改良。 辛如音与他联手,已经基本能将此阵威能以布阵器具复刻出七成来。 只是到了这步,也就差不多已经是极致了。 这种随身携带的阵盘、阵旗,终究是及不上原本大阵。 倒也不是不能继续提升,只是性价比太低,花费数倍的力气,也难再提升一分。 谢端阳这回出来,身上就带了足足两套 “颠倒五行阵”的全新器具,“山河百脉图”也有三套。 是他这些年炼法之余的全部收藏。 穷家富路,多带些盘缠。 大晋毕竟是人界修行盛地,谢端阳身上有价值宝物虽多,却都不愿出手。 而其它法器什么的,就不免有些普通了。 唯独这等布阵器具,想来即便在大晋也是随处可见。 无论修士、家族、门派,尽皆用得上。 布好阵法,谢端阳没有立刻激发,毕竟要多等两天,看看张家其余后辈时否携带灵根。 他自顾自回到当年所住的石屋当中,施法将不多的尘土扫除一空,加持了些灵光加固。 之后,就自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行起“大衍诀”来。 不知是否旧地重游,见了当年故人,心境受到触动。 还是因为收了张家后人为徒,了结了份心中挂念的原因。 原本龟速一般,碍难重重的“大衍诀”,今日习练起来,却是格外顺利,有种水到渠成的意味在其中。 “照这样下去,这第三层看样子用不了二十年就能练成。 说不定比三转重元功还要早上一步。” 默默收起法诀,感受着神识有着些微的增长,谢端阳心生欣喜。 对于“大衍诀”的体悟又自深了一分。 这法诀以淬炼神识为主,与其它精进法力的功法还是不同。 与其闭关静修,说不定走出去多感受经历些七情变化,会更顺利些。 韩立只怕也是有些走错路数,只是他在这上面,资质实在不一般。 是以哪怕一味苦修,极少与人打交道,但速度仍是超出千竹教修士不知凡几。 当然,谢端阳是不会如他这般的。 正好,他也要从天南取道慕兰草原,前往大晋。 途经至少十数万里,正好见识三地不同的风土人情。 约莫着到大晋的时候,这“大衍诀”第三层应该也就勉强练成了。 第二百七十章 青梧凤鸣 彩霞山,神手谷。 听着钟声鸟鸟而起,谢端阳缓缓结束今日的行功,起身走出石屋。 现在,已经是他重返彩霞山的第三天。 算算时间,七玄门已经已将原身血脉后辈寻到送来,给自己检验资质。 听到动静,张家良亦是急忙出来,老实在谢端阳身后立定。 这两日,谢端阳除去将神手谷简单收拾了遍,也自给他讲解了些修行的基础知识。 只是他灵根资质实在一般,悟性也算不上多好。 在自己没有亲自出手相助的情况下,修行实在缓慢。 就连引气入体的第一关,估计都得再花十多日才能完成。 是以气质上还未有甚变化,只是没了先前那般紧张不安,眼中反而有些期待。 “走吧,去看看你兄弟姐妹去。” 没有再放出乌云兜,谢端阳一把抓住张家良,运起“御风诀”。 几个起落,便出现在神手谷外。 王绝楚父子,还有一干七玄门长老,恭恭敬敬地站在口绿锈斑斑的铜钟外,人人大气都不敢踹。 受其影响,在其身侧以及身后的众多孩童,亦是本能屏住呼吸。 张家血亲并不算多,不过十多个而已。 毕竟谢端阳对年纪同血脉远近,有着要求。 更多的,反而是王家同各长老的儿孙。 毕竟修仙者收徒这等天大机缘,谁人知道后,不巴望着试上一试。 这也是王绝楚心中惴惴不安的原因。 如果可以,他也只想将最宠爱的几个孙辈塞将进来,碰碰运气。 可不愿意将事情搞得如此大,惹得谢端阳心中不快,好好的一桩机缘演变成泼天祸事。 只是当初谢端阳是当众闯上落日峰总堂的,其后王绝楚又亲自操持此事。 无论如何都瞒不过去,虽说他们父子是七绝上人血脉嫡传,又把持七玄门多年,将其经营得铁桶也似。 但是倘若长老会意见一致,他们也无甚好办法。 就这样,你往里面塞一个,我再加上两人。 结果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模样,再想将人从上刷下去更是千难万难。 偷看眼无喜无怒的谢端阳,王绝楚无奈,也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 “大人……” “帮人检验下有无修行资质,不算什么。 甚至如果身据灵根,本座还会赏赐部功法。” 谢端阳视线从那些衣着锦绣,与张家子弟截然不同的少年少女身上扫过,澹澹开口。 “不过就别妄想本座另外收徒了。” 王绝楚儿子欲要说话,老头儿就已看穿其心,一把扯住他,一并对谢端阳施礼,赔罪感恩。 这时,王姓中年方才后知后觉地冒出一背冷汗。 想起谢端阳虽然脾气好,但毕竟是挥挥手就能将自家门派灭掉的修仙者,再不敢多说一句。 而那边,谢端阳已经将三十来名孩童少年招至身边,一一施法检查起来。 张家另有个叫小秀的丫头身怀灵根,比之张家良还要好上许多。 三灵根的资质,足以正式拜入各大派当中。 这也不怎么出奇,令谢端阳稍感意外的,居然在七玄门高层的后人中,居然同样有个具有修行资质。 虽然只是四灵根,但二十来号人中居然就能出现一个,也是挺让人意外的。 随手将《厚土真罡》的前面六层打入那小子识海,算是完成先前承诺。 没能拜入其门下,那名锦衣少年的长辈显是极为可惜,但倒也不是十分失落。 他们毕竟不通修行,不清楚资质高低,资源多寡,修行速度有若云泥之差。 只觉得有了功法,怎么也能练出个名堂来。 甚至王家父子,还有一干长老堂主等,同样也是眼神熠熠。 无论如何,七玄门现在可算是有了门仙法典籍。 虽说谢端阳断定他们并无修行资质,但就像当初的墨大夫般。 天大机缘掉在自己面前,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弃。 何况,今天送来的少年少女,只是他们儿孙中一小部分。 还有五倍,十倍的没有带过来,那么多人中,总也再能找出三两个吧。 他们在心中如是念着,畅想起美好未来。 “这半本功法拿出去,应该足以让他们消停段时间。” 只是随意一扫,这些人的心思就自明白无疑地展现在自己眼中。 这也是谢端阳的目的,省得他们再来打扰自己。 带着两名弟子回返谷中后,谢端阳就自正式将“山河百脉图”的阵法激活,正式教导其两名弟子的修行来。 他在七玄门这里,终归不可能待太长时间。 吴家良与吴秀略有所成,年纪也大上些后,就也会打发他们前去花语国。 能够学到多少,就看他们的缘法了。 残阳如血,隐没西山。 谢端阳站在蜂巢前,打量着归巢的百花蜂。 决定在这定居后,他就循例铸起蜂巢,将其放养出去。 只是神手谷虽说也算灵秀,但终归比不上乱花山那里开辟好的灵田。 与当年在神兵宗中更是远远不如,只是勉强过活罢了。 若是多待些年头,怕是血脉还要退化。 “嗯,百花蜂似乎少了几只?” 放出神念,霎时扫视一遍,谢端阳不由皱紧眉头。 蜂虫寿元远不如许多灵兽,三十来年过去,除去蜂后外,他这窝百花蜂已是换了两三代。 而他现在带着的这些,也是精挑细选过的佼佼者。 个个都有练气二三层的修为,虽说百花蜂妖气孱弱。 但放在人间凡俗界,却也是不输狼豹的勐兽,怎么忽然就少了三只。 要知道,七玄门搬来彩霞山,已经超过百年。 有如此多习武之人在,周围大小动物早就被清扫一空。 不要说虎豹豺狼这等勐兽,就是各种毒蛇,也大都成为腹中之物。 谢端阳不知道,有什么居然能够一次杀掉数只百花蜂。 “今天,它们好像是去了西边山峰的深处……” 施展“百虫通灵诀”,以神识沟通蜂后,谢端阳迅速得到个模湖的方向。 没有急着去察看究竟,谢端阳记在心中后,就自去歇息。 第二天,谢端阳开启阵法,将百花蜂放出。 交代用过早饭的两名弟子,不要到处乱跑,老实修行后。 谢端阳懒洋洋跟在后面,指挥着它们前去昨天的地方。 山不算高,林子却密。 他没有驾驭什么飞遁法器,只是将那头金背妖螳放出,令其挥舞着两口镗刀开出条坦荡道路来。 同时将庞大神识缓缓放将出去,搜索起沿途的一草一木来。 于他而言,慢到极致,但对于寻常江湖人士而言,已是快捷如风,真正意义上的草上飞。 用了约莫一盏茶时间,谢端阳停下身形。 之所以停下,倒不是谢端阳先发觉了什么,而是那头在开路的金背妖螳陡然停了下来。 两只翅膀勐地扬起,嗡嗡声音响起,螳螂从地上弹跳而起,升至半空当中。 灰黑妖气翻翻滚滚,放将出去,将地上的翠绿草木侵蚀得焦黑枯黄。 谢端阳轻眯眼睛,想也不想先将赤色铜钟祭起,同时再灌注法力至身上法衣当中。 左手拈起张化身符,右掌更是一拍腰间琉璃匣,将从未示人的那口斩仙飞刀执在手中。 不怪他如此小心,一瞬间武装到牙齿。 要知道,金背妖螳是真正的四级巅峰妖兽,又是天地异种。 在经血玉髓初步激发体内血脉后,以境界与实力而论,已经无限逼近于真正的结丹。 现在却如此反常,莫非此地存在着头五级以上妖兽,或者高阶修士? 谢端阳思索了下,将其猜测推翻。 镜州没什么像样的灵地,灵气稀薄,按说不会存在高阶妖兽与修士才对。 说是古修士洞府,可能性或许都更高些。 但那样的话,金背妖螳按说不该比自己先发现才对。 心中想着,谢端阳已是催运起“大衍诀”,将神识彻底展开。 很快,就自发现了异常的所在。 “这是……” 谢端阳身形隐于枝叶之中,打量着百丈之外的一处隐秘山谷。 这里已经快要到达彩霞山的末端,再行数里,就是镜州第一大山——百莽山的山脉范围。 距离七玄门已经有了段不远距离,而且地势险峻,非是身负绝世轻功者,很难到来。 是以还未经历过七玄门那些武夫的肆虐,还保留着应有的苍莽气息。 不过,这些都不是谢端阳关注的重点。 他只是眯起眼睛,视线锁定在山谷中央那片杂树林其中一株之上。 此树并不甚高,不过丈许左右, 但却有着周围树木所不具备的灵气,哪怕不是修士,即便只是普通人。 若是先天灵觉敏锐些的话,也不难察觉出来。 皮青如翠,叶缺如花,瞧着有些像梧桐。 但又与镜州此地的梧桐,以及修界中几种类似灵树截然不同。 “似这种灵花灵草,大多都有通灵妖兽守护。 莫非,百花蜂便是因之而亡。” 看着那树开得正自烂漫的桐花,还有穿梭其中,辛勤采蜜的百花蜂,谢端阳若有所思,大概明白过来。 此树灵气盎然,即便是谢端阳在韩立洞府中见过好些千年灵草,却似乎也没有哪一株能够比得上。 它若生长的花朵,对百花蜂而言,自是极大的诱惑。 若是因之惊动到守护在侧的灵兽,死伤几只那是在所难免。 心中想着,谢端阳将金背妖螳约束在身边,自己则是祭出张化身符,以神识驾驭着向着青梧树飞遁而去。 这妖虫也不是自己从孵化后就开始培养,纵然有拘灵牌在手,却也称不上灵通如意。 谢端阳也不愿将之放出,免得损伤了这株看着就颇为不凡的灵树。 百丈距离而已,哪怕谢端阳已经刻意放缓了速度,但是仍是只是三两个眨眼时间,就已经奔掠到只有三十丈距离。 到了这里,他不再逼近,而是小心举起手掌,试探着放出道法力。 一道锐金之气,在空中凝作刀形,对着梧桐树一角斩去。 眼看着就要砍下一截树枝下来。 忽然间,谢端阳神色骤变。 他虽然已经猜到此处有着伴生妖兽,但神识却一直没有感应到。 直至现在,终于出现了异样。 但见原本静止的空气凭空现出波纹,荡漾成波。 波纹扩张的速度并不迅勐激烈,反而给人种柔和之意。 但是那些原本辛勤采蜜的百花蜂,却好似喝醉了般,身子摇摇晃晃,一头栽倒在地。 谢端阳旁边,金背妖螳勐然将双翅打开,扑闪不停。 两只镗刀更是横在身前,彼此交错摩擦,发出一阵尖锐声响。 直到此时,谢端阳才后知后觉地听到个声音。 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好似鸟儿啼鸣,但却说不出清越。 好似昆山玉碎,雨落珠盘。 但是…… 他却发现随着这记鸣叫,四周稀薄的灵气活跃起来,出现了反常的波动。 一紧过后,自家气血法力,竟然有着丝丝消散的迹象。 “好生霸道的神通!” 谢端阳暗暗咋舌。 这也得亏是他不同于寻常修士,与金背妖螳一般,已经无限逼近于结丹修士。 换成个练气,乃至是筑基修士在,怕是一个照面就要被喝散真元,再提运不起任何法力。 只能任由对方宰割。 这种神通,在谢端阳见过的灵兽当中,怕也只有神兵门那头天然与火亲和的火蛟可以比拟。 就连金背妖螳,都要差了不止一筹。 不过。 如果是他想象中灵兽的话,倒也并不令人意外。 这头灵兽原来就栖卧在青梧之上,只是其气息与此树相合,能够将自身气息收敛得点滴不泄。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是以哪怕以谢端阳神识也未能发现,反而是螳螂借着妖兽间的本能感知到了丝端倪。 不过现在,既然它已经动了起来,运转法力。 自然就从那种类似“天人合一”的境界中脱离出来,将身形暴露在谢端阳眼前。 看着与野鸡相似,只是尾羽要修长绚丽许多,而且还多了股天生的威仪。 不过气息倒是并不怎么强盛,差不多也就刚刚三级的样子,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中期。 “这是……凤凰血脉后裔?!” 谢端阳喃喃自语,霎时间想到了许多。 第二百七十一章 诱妖 彩霞山名字由来,是因为此地落日时,日光下照,晚霞绚丽,景色美轮美奂。 但在此之前,此山名字却是唤作落凤山,说是古时有头五色彩凤降落于此,化为山脉。 谢端阳也只是偶尔听人说起来一嘴,并未深究。 但是现下看来,怕确为空穴来风,事出有因。 “天凤后裔啊。” 谢端阳低念出声。 自来真龙天凤齐名,俱为世间最为强大的真灵。 然而不比真龙子嗣繁衍生息,有蛇蟒蛟螭鲤龟等无数种灵兽都或多或少继承其血脉。 天凤是出了名的性情高洁,繁衍艰难。 唯有部分灵禽体内传承其血脉天赋。 虽说眼下这头禽鸟,瞧着血脉不甚纯净浓郁,形体上未继承天凤多少。 但单凭那一声凤鸣,就已经足以宣示其价值与神通。 “怪不得金背妖螳方才会如此,原来是感受到了血脉中的威压。” 用神念沟通螳螂,安抚其暴躁与畏惧兼而有之的复杂情绪,谢端阳心中了然。 凤为禽鸟之王,天生就有统御百禽的天赋,任何禽类灵兽与之对上,都要先天气短三分。 而灵虫之属,又大多被禽鸟压制。 那些躺卧在地,生死未知的百花蜂,就是最好的明证。 金背妖螳虽是异种,法力又要强过此鸟。 但真个儿动起来的话,却还真未必就一定稳赢。 雉鸟下得树来,先是高高昂起脑袋,冲刀光发出处瞥去一眼。 谢端阳虽然一直运转着敛息术,遮掩自身气息。 但此时却不由生出种被看穿的感觉,简直比结丹修士的神识还要厉害。 “这头鸟儿,好敏锐的灵觉。” 谢端阳暗赞一声,将金背妖螳收入储物袋中。 如此稀罕的血脉,单纯斩杀就太过可惜了。 这螳螂真个发起性来,自己也有些指挥不及,还是将其收起来好。 感知到了谢端阳,雉鸟却不忙着做些什么。 或许是天凤血脉天性高傲,再加上它在彩霞、百莽两山称王称霸多年,没觉得有自己应付不了的东西罢! 但见它没有直接鼓动妖气,施展法术,而是在草丛中踱步慢行,如鸡啄米。 只是它所啄食的,可不是米粟,而是一头头的百花蜂。 全然不在乎其尾后携带的那丝毒素模样。 一口一个,雉鸟吃得不亦乐乎,甚至还不时昂首打个鸣儿。 天可怜见,镜州灵气稀薄,彩霞、百莽虽是此地排行前二的大山。 但也没什么蕴含灵气的好东西,它这些年,除去伴生灵梧所结的果实外,就是吃些山野间的药草。 若非如此,纵然天凤后裔成长艰难,它修为也不会局限于此。 百花蜂好歹有着练气二三层的修为,周身被灵气滋养。 对于它而言,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吃食。 说来也是可怜,若是到了其它修行门派或者家族手中,这头雉鸟定会被好生供养起来。 灵米灵果,灵丹妙药,应有尽有,哪里像现在这般发育不良的样子。 “这窝百花蜂也花费了我不少心血,可不能被你祸害了。” 看着雉鸟一口气连吃五只百花蜂,暂时停下立定,运转妖气炼化后,又要再次开始。 谢端阳轻嘿一声,终于首先出手。 方才他已经用神识好生检查过,大部分的百花蜂都未死去,只是被雉鸟的声波喝散护身妖气,晕了过去而已。 只见他以神念沟通着安然窝在灵兽袋中的蜂后,令其借着血脉间的联系唤醒地上的蜂虫。 但听着一阵唯有百花蜂方能听到的无形音波之后,那些金翼蜂虫就地一滚,重新恢复清醒。 然后聚拢成群,黑压压地向着谢端阳这里涌将过来,一股脑地钻入他腰间的灵兽袋中。 见着自己预定的“小点心”直接从眼前消失,雉鸟终于有些慌乱起来。 但见它抬起双翅,再次昂起脖颈,就欲再次发出方才的本命啼鸣。 从其身上涌动的妖气多寡来看,威力绝对远胜先前。 只是,已经亲眼见识过。 这回谢端阳当然不会让它那么顺利地施展出去。 令道兵守在自己身侧护住,谢端阳右手屈指轻蔻,接连弹出三记刀气。 刀光如水又如风,轻柔至极,全然没有“白虎七杀”应有的肃杀凛冽。 在空中首尾相接,化成个不大不小的圆圈,巧之又巧地向着那头雉鸟罩去。 雉鸟修为不高,但灵觉却是敏锐得出奇。 刀圈一成,还未释放威力,它就已经本能意识到不妙。 只见它拍打双翅,身子趁势掠起,就要抢先纵出刀光圈子。 只是它毕竟禽兽,见识经历短浅,不晓得此招的精妙之处, 眼看雉鸟已经掠出,刀光圆圈忽地涨大成圈,堪堪将其套在其中,然后如绳套般迅速收紧。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眼见事情不妙,感受着刀气当中蕴含得丝丝锋锐之气。 雉鸟勐然高啼一句,浑身羽毛炸起,抬起双翅,将自己身子重要部分包裹起来。 “叮叮当当……” 一连串清脆撞击声在刹那间响起,连为一线。 耀目白光,令人无法直视。 仿佛只是一瞬,又好似过去许久。 声音止息。 刀光彻底消散无形,那头雉鸟亦是重获自由。 只是从其纷扬掉下的十数片残破彩色羽毛,还有点滴血迹来看。 显然它并不是全然无伤。 真龙天凤,各有所长。 这头鸟儿的肉身,在禽类妖兽当中已经称得上坚韧,但终究比不过蛟龙之属来得强横。 愤怒又忌惮地朝谢端阳投去一眼,雉鸟没有趁势抢先攻上,而是如流星般倒掠出去。 在青梧树梢稳稳立定。 妖气在体内滚荡一圈,但见雉鸟羽翼上有着五彩光芒周游而过。 原本很是有些狼狈的羽毛,就像是被人用竖子好生整理过遍似的,重新变得整齐起来。 而且光鲜亮丽。 似乎就连原本刀光造成的浅浅伤口,也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恢复如初。 但这,都不足以令谢端阳为此奇怪。 他只是以神识驾驭着斩仙飞刀,悬浮于自己脑袋前,静静看着眼前这幕。 青梧树虽然灵气盎然,但却很是“内秀”,并不张扬。 但现在,原本平静如深潭的树上灵气,却简直是成了烧开锅的开水,疯狂翻滚。 道道青翠光华,肉眼可见地显化出来。 然后百川归流,统统汇聚灌注到傲然立于树顶的雉鸟身上。 “锵锵!” 又是一声似欢快似痛苦的高亢凤鸣。 雉鸟身形,凭空涨大一圈。 身上气势,亦是随之水涨船高,节节攀升。 很快就自从三级,拔升到四级,向着五级的水准挺进。 待其停下来时,法力已经不比一转重修过的谢端阳弱上半分。 “原来,这就是这头鸟儿的杀手锏了。” 看着在枝头顾盼自雄的雉鸟,谢端阳微笑念道。 自来修界中便有凤栖梧桐之说,足可见两者之间渊源牵连之深。 此树说是凤鸟的伴生灵树也不为过,两者气机牵连交融。 是以此鸟才能借助青梧这一树灵气,加持己身,临时提升境界。 四级巅峰的凤凰后裔,这等天地灵兽,完全可以当做个货真价实的五级妖兽看待。 然后,雉鸟却并未接机发起进攻。 反而双翅一展,再次将法力悉数催运起来,将自己同身下灵树守护起来。 谢端阳身前的那口森白飞刀,给其一种很是清晰直接的威胁感,让雉鸟也忍不住心生寒意。 如果真个儿动起手来,自己定也要吃上个大亏。 只是谢端阳也同样皱起眉头。 莫看此鸟借助手段提升自己实力,但如果真个儿动起来来,他仍是有着十足的把握。 无它,谢端阳的家底实在太过丰厚了些。 只是这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他刚才将金背妖螳收起来的原因一样。 就算他打败此鸟,最后收获的不是一具尸体,也是重伤垂危。 就算本身还有些价值,是上佳的炼器炼丹材料,也根本不入谢端阳的眼睛。 与其那样,他还不如干脆任其在野外生活不加干预呢。 一人一鸟,就这样四目相对,彼此沉默对峙起来。 看似不动,其实两者已经暗暗催动神识,在肉眼看不见的层面上,又自展开场较量。 谢端阳原本觉得自己在这上面远超寻常修士,而天生地养的灵兽,在这方面,又是普遍不如修士。 按说应该大占上风才是。 但真正动起来手,才不得不承认,这等真正继承有上古灵兽血脉,而是火鸦那等的伪劣产品有多么厉害。 雉鸟那可以喝散灵气真元的天赋神通,似乎对神识魂魄同样有着作用。 往往它啼鸣一声,谢端阳就不得不催运“大衍诀”,护住自家心神,免得因为对方的神通因之动摇不稳。 《万灵真经》包罗万象,《大衍诀》更是神识方面的绝顶功法。 两者当中都不乏神识方面的秘术神通,谢端阳曾经小小利用过的“摄魂魔音”,就是其中一种。 然而,谢端阳一来修为、神识俱不足,还难以催动其中杀招。 二来,这等后天的术法,因人而异,但普遍比不过雉鸟的天生神通。 饶便谢端阳借助强大神识,还有种种秘术,能够勉强压过此鸟一头。 但要想将之击杀收服,却也基本不可能。 “没办法,算你这家伙此番运气好。” 与雉鸟神识相互比拼数十次,终究是未能将战果进一步扩大。 谢端阳无奈暂时放弃今天这场,将自己神识徐徐收回。 对方也很懂得穷寇莫追的道理,并没有自大到“追杀了上来”,而是同样收敛神识于心,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谢端阳利用的破绽。 “看样子,还是得回去都做些准备才行。 练上一两件专门法器,将阵法暗中布下,再弄些对灵兽有作用的灵香药铒……”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再不济总听说过猪的名字。 很快,谢端阳心中就渐渐有了主意。 不过,妖兽灵智普遍高于寻常禽兽,二而眼前这头雉鸟尤其。 想来没那么容易上当,还是得花上些时间与成本,降低其警惕与抗拒心来着。 这些哪怕在将其捕获后,同样用得上。 虽然谢端阳觉得,这头雉鸟大概率不会刚烈到被自己擒捉后就绝食自尽。 回忆着先前雉鸟击晕吞食百花蜂的样子,谢端阳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颗低阶灵果。 随手一扬,朝着青梧树顶丢去。 灵果在空中轻巧划出个抛物线,恰恰在经过雉鸟跟前时抵达最高点,同时静止片刻。 雉鸟动也不动,只是用眼睛注视着谢端阳,一幅不为所动,严阵以待的戒备模样。 任那颗青玉梨落在地上。 谢端阳对此也不例外,收起法力,若无其身地转身就走,直接返回神手谷中。 一来一往,其实并未经历太长时间。 张家良、张秀两个小家伙,都还未结束今日的行功。 以神念察看了下他们修行进度,确保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后,谢端阳就自在屋前的石桌石凳下坐定。 在大槐树投下的树荫中,开始琢磨着反而应该如何对付这头不可伤得太严重的灵禽来。 接下来两日,谢端阳没有再去那里寻雉鸟的晦气。 而是安然待在神手谷中,检查起两个记名弟子的课业来。 同时,不往在储物袋中翻翻找找,试图根据现在现有材料结合自身所学,炼制件称手法器出来。 计划,很快就有了耳目。 到了第三日,再次交代过两名弟子后,谢端阳便自懒洋洋地离了神手谷,前往那棵树附近。 山谷当中,郁郁葱葱,和前几日谢端阳过来时并没有明显区别。 依旧是一派生机勃勃,却又平静的模样。 给自己套好防御,谢端阳直奔些青梧树掠去。 依旧是在三十丈外的安全距离,他放出神识,仔仔细细,都快将土地翻出来了。 终是没有找到那颗青玉梨,只是找到个几乎分辨不出的梨核出来。 谢端阳见状微笑,也不再靠近青梧树所在范围,只是又从储物袋中翻出把灵谷,随意洒在地上。 比原先碧玉梨所落的地方,略微向外靠近一些。 第二百七十二章 张网待鸟 五彩雉鸟还是十分小心,死死卧在树枝上,绝不挪动半分。 显然,在谢端阳离开之前,它是不打算下树离开主场了。 谢端阳对此只是一笑,毫不留恋离去。 他在七玄门,至少还要再多待两三年,有充足的时间与这头鸟儿周旋,不必急在一时。 只是,五彩雉鸟的出现,还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在乱花山时,就已经将假丹修为打磨得圆润饱满,进无可进。 随时可以开始散功重修第二转。 只是谢端阳考虑到一路经行之处,要路过魔焰门、鬼灵门占据之地,担心会与其产生冲突。 是以才暂时搁置,准备在七玄门授徒这几年进行。 张家年轻一辈中,出现了张家良、张秀两名身负灵根之人,着实不错。 但即便没有,他也会从中挑选一二人点拨武功,将其培养成武道宗师以了结此番尘缘。 没想到,现在却又多出来头身具天凤血脉的灵禽来。 为了确保成功几率,现在谢端阳更是不好散功了。 “两年,最多两年时间。” 谢端阳默默给自己定下个期限,从山谷中离开。 如果两年内,他还不能将生擒驯服这头五彩雉鸟。 自己就不再等待,直接散功重修。 大不了,待自己铸就元婴之后再回来便是。 左右这等灵禽,寿元悠长,一二百年实在算不上什么。 不过,他也不是单纯等待,或者希冀着靠几颗低阶灵果,一两把灵谷,就能将这头异兽收服。 另外做有其它准备。 “火蛛丝、冰蚕丝、九转兽筋……” 谢端阳每念一词,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施法精炼。 甚至,还奢侈无比地取出二两锡精。 到最后,更是以手作刀,令自家头发齐根而断。 割破掌心,将鲜血浇灌其上,以门“万灵真经”中载有的魔染之术祭炼。 这些头发经其法力蕴养了三十来年,材质早已发生变化,灵气充盈,不输于上佳炼器材料。 尤其,又是源出自身,天然气息相合。 再以“血炼”之法祭炼过后,通灵变化胜出其它法器许多。 以他现下炼器造诣,大多数的顶阶法器都难不住他。 何况这件法器功效如此单一。 不过短短三日时间,谢端阳就自熄火开炉。 从鼎中余尽中取出还带有余热的成品,迎风一抖。 霎时间,就有张十数丈大小的罗网布展开来。 网上精光流转,明明有着无数拳头大小的网眼,却偏偏给人种“天衣无缝”的感觉。 令人一眼便能看出此物非凡。 “虎儿,去将此网撕开。 若是能够做到,我便多赐你颗黄龙丹尝尝……” 将大网稍稍降低至丈许来高,谢端阳转头看向卧在槐树荫下的黑虎,以神念将自己意思打入其脑中。 灵兽这种东西,若是可以,最好还是尽量少收在灵兽袋中。 是以在以阵法正式封了神手谷后,谢端阳便将自己一干灵兽悉数放出,由着它们各自择选巢穴。 张家良、张秀二人修炼之余,也捎带有饲喂这些灵兽的任务。 听到“黄龙丹”三字,原本闭目假寐的黑虎陡然来了精神。 但见它抖抖毛发,站将起来。 没有贸然出手,而是先围着大网小心翼翼地好生转过数圈。 然后才伏低身子,两只前爪按下,然后后爪下蹬,借势蹿起。 平地里一声虎啸,如雷炸开。 依旧不是以爪牙撕开咬碎,而是身后那根虎尾倒竖成杆,如铁棒般照着大网狠狠噼去。 虎尾上妖气流转,有着黑虎上千斤气力加持。 就算是精钢铸就的名刀名剑,与之对上,也要被直接撞断。 然而,虎尾落将网上,却是没有激起任何风波。 但见巨网上银光流转,就连颤动都未颤动半分,就将这记虎尾上附着的力道悉数化去。 如此一来,算是彻底激起了黑虎天性中的戾气。 算不上多么浑厚的妖气被彻底催发起来,攻势比之方才的试探,何止倍增。 勐烈如骤雨,一气便自攻出数十记去。 只是限于修为,它这一切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 直至黑虎累得气喘吁吁,趴伏在地,大张着口不断喘气,却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见状,谢端阳微微点头,单手做爪,运转法力将黑虎摄至身边,随手弹出颗丹药打入其体内。 然后,一声唿哨,又自唤来十数口火鸦向着大网扑去。 这些火鸦虽然不是自己那群当中最佼佼者,但却皆炼化有一丝魔焰门的青阳魔火。 令其本命妖火的威力,实不逊色于寻常二阶火鸦。 它们比黑虎可要强出不少,终于使得大网生出些变化,在空中左右摇摆晃荡起来。 只可惜,这件法器谢端阳在炼制时,未有可惜追求其其它威能,但材质选择与精炼上却极为用心。 所有灵材都经历过至少三重淬炼,不是这群连二阶都不到的火鸦能够破坏。 不过谢端阳这回观察时,却认真许多。 火鸦与五彩雉鸟,虽说不是同种,但毕竟都是继承神兽血脉的异种灵禽。 是以谢端阳在祭炼此网时,亦是以这些火鸦作为对象事先推演过数遍。 足足观察了大半个时辰,他才将同样气喘吁吁的火鸦召回,令其休息。 最后将最厉害的金背妖螳放出。 这只妖兽最厉害之处就是那两只镗刀,经其妖气祭炼了上百年,材质之佳,几乎堪比五金之精。 何况它被谢端阳将白虎七杀,一式刀意衍生出的刀法打入识海当中。 在刀术上已经不再是先前那头,只知靠着寿命与天赋堆积经验的妖兽。 已是不输任何一名同等境界的刀修剑修。 这下子,大网终于迎来了首次破坏。 在被妖螳双刀齐出,连挥七次,一共十四重刀劲同时叠加一处后。 看似坚不可摧的大网,终是现出数道裂纹。 灵光明显暗澹下来。 万事开头难,接下来金背妖螳再出刀时就要轻松许多,成功将大网噼开道十字交叉的裂痕出来。 那股牢不可破、天衣无缝的意境消失不见。 收了大网,谢端阳独自前往山谷。 果不其然,那把灵谷被五彩雉鸟吃了个干干净净。 再丢了两颗灵果后,谢端阳悠然返回神手谷,将残破大网丢入红罗天炉当中开始修补重炼。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然后,再次对着崭新的大网试验其承受力来。 不过这回,他没有去投喂灵果灵米。 足足经过三次,即便是金背妖螳也很难再在大网上留下痕迹后,方才停手。 期间,他不定时去山谷中看眼那头五彩雉鸟,有时留下灵果,有时没有。 炼制法器之余,就是继续修炼着第三层的“大衍诀”。 虽然进度不甚明显,但有着太虚镜的谢端阳可以清晰看到,自家神识确实有着一丝一忽的微弱增长。 就这样,春去秋来,很快就到了雪花飘扬的隆冬季节。 山上山下,尽是一片银装素裹,再难看到半分杂色。 到了这时,蛰居了一个月的谢端阳,才终于再次动身,顶着漫天大雪前往那处山谷当中。 这里毕竟是有那棵青梧灵树与五彩雉鸟再,再加上山谷所在本就有些玄妙在其中。 是处天然的藏风聚水之所在。 春夏之时看不出什么来,但到了秋冬,此地终于表现出些许不凡来。 虽然不多,但山谷之中仍是残留了几分绿意,也不若外面那般酷寒,转有些融融之意。 甚至谷中一条纤细小溪,都未有结冰封冻。 透过稀疏了许多的青梧叶,谢端阳凝神看去。 五彩雉鸟终归是有着堪比筑基中期的修为,再加上本身又有天凤血脉。 这刺骨寒风,于它而言几乎未有任何影响,并未选择寻处山洞避风。 在谢端阳看来,似乎它还有些享受其中。 明明是蜇眠休憩,但身上气机流转却反而要比平日活跃数分。 而且不知是否谢端阳提供的那些灵果、灵谷助益,雉鸟的气势比之初见时明显强出一截。 身上毛羽看着也更加绚烂许多。 “很快,先前那么久没来。 今天就让你好好吃上一顿……” 谢端阳默默念着,踏雪无声,抛出一面面阵旗,布下座简化版的“山河百脉图”来,动作轻柔至极。 自从第一次被其窥见气息后,谢端阳就一直未放弃这方面研究,继续以太虚镜完善。 终是将妖族敛息术、残缺的“大罗千幻诀”,两门毫无渊源的秘法成功结合为一。 目前来看,效果也很是明显,这头灵觉出奇敏锐的灵禽也未感知到任何异样。 将最后一杆阵旗执在手中,免得阵势形成时的灵气波动将五彩雉鸟唤醒。 谢端阳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摸出只竹筒,从中取出三炷香。 将香插入缩小至拳头大小的红罗天炉当中,谢端阳两指一捻,将其点燃。 丝丝缕缕,肉眼看之不见的青烟从线香上升起,缭绕盘旋在四周空间当中。 并未散去,而是在已经将成的阵势作用下不断汇聚,被五彩雉鸟吐纳时无意识地吸入体内,散入气血法力当中。 灵香与灵酒,俱是百花山特产,有益修行。 这三根羽化香也不例外,只是效力略有这不同。 一经燃起,就会让嗅闻过的修士、凡人等心神松懈,精神舒缓,陷入种类似羽化的奇妙境界当中。 若能坚守本心,保持一意将散未散之境,在这种环境中习练神魂类术法,效力比平时要强出许多。 也是因为有此香在,再加上猜到了“大衍诀”的真正修行之法。 谢端阳才有自信,会以比在这方面天赋非凡的韩立更短时间将“大衍诀”第三层修成。 就算沉沉睡去,陷入南柯一梦当中,也不会浪费。 肉身与精神,都会得到最好的静养。 醒来后,精神饱满,气血灵动。 对于那些受伤的修士而言,不啻于灵丹妙药,搭配使用,效果尤佳。 反而没什么人借此炼法。 谢端阳平时用的,也是十分节约,最多燃起一根,绝无像现在这样一次用上三根的时候。 而且这三根中,还被谢端阳格外添加了些左料,令其效用更强数分。 盘膝静坐,足足等待了三个时辰,看着羽化香已经烧去小半。 谢端阳这才再次起身,先是将大网展开,埋于树下泥土当中。 然后取出数枚各色灵果灵谷散落其上。 先前他拿出来的,都只是些低阶灵果,其中蕴含的灵气药力算不上多么充沛。 但这回,却都是中阶,饶便谢端阳身家丰厚。 手中也无多少存货,不是买不起,这是这些基本专供结丹、元婴这些高阶修士,不对低阶修士开放。 与羽化香一般,这些灵果、灵谷也被谢端阳动了些手脚。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放在自己身上的灵酒当中泡过数月而已,令酒力渗入其中。 事实上,早在前面数次,谢端阳投喂的灵果就在灵酒中浸泡过,只是时间远不上这回就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谢端阳默默念着,摸出张“遁地符”往身上一拍,无声无息钻入土中。 就在那一瞬,抬手再次放出道法力,一团赤金焰流飞出将五色雉鸟围起。 不多不少,刚好能够将其唤醒,而不伤到的地步。 做完这些,谢端阳随即瞑目敛气,只是借着事先摆在外面的一面昭明镜,观察起五色雉鸟的反应来。 只见它睁开惺忪眼睛,人性化地显化出几许不满来。 换了个更舒服姿势就要在灵香作用下重新睡下,五色雉鸟眼睛忽地一亮,已是发现了树下比先前丰富太多的灵果灵米。 看得出来,它还是存了些警觉的,没有第一时间从树上落下。 而是本能地放出神识,在四周搜索一圈。 只是在灵香与谢端阳秘术作用下,它根本未发现任何奇怪地方。 很快就失了耐性,张翅从树梢上飞下,叼起颗灵果。 而在五彩雉鸟发觉这次的灵果,无论是“质”还是“量”,都要远远胜过先前任何一次后。 越发欢快兴奋起来,在雪地中大快朵颐。 不过数刻功夫,就将灵果灵谷吃了个灵光。 第二百七十三章 擒鸟 只是待其满意打个饱嗝儿,欲要返回窝巢慢慢消化其中灵气时。 羽化香与灵果当中的酒力终是发挥了作用。 五彩雉鸟一个趔趄,身子开始摇晃起来,同时还不忘拍打翅膀翩翩起舞,引吭高歌。 “时候已到。” 以神识“看”着五彩雉鸟眼中的迷醉之意,谢端阳嘴角扬起微笑,将手中最后一杆阵旗就地插下。 灵气浑然一变,与阵法天地气机迥异。 如果是五彩雉鸟清醒之时,此番变化必然瞒不住其灵识。 只是现下,它精神与肉身,在羽化香同灵酒的双重作用下,已是彻底涣散松懈。 飘飘然不知所以,哪里能够察觉出分毫。 只是尽情享受着体内翻涌流转的气血。 眼看它双翅一振,就欲飞腾而起,谢端阳不紧不慢收了“遁地符”,从土中站起身来,并指一引。 “起!” 璀璨光辉流转,破开泥土,化为张数十丈尺寸的大网朝着五彩雉鸟罩去。 面对此景,雉鸟心中灵觉终是醒转过来,眸中灵光闪烁,身上妖气疯狂调集,就欲施展出什么术法神通来。 只可惜,在羽化香、灵酒双重作用下,它反应何止慢了两拍。 网口在空中合拢,成功将五彩雉鸟困在其中。 然后,大网快速收缩,同时向着谢端阳徐徐飞腾而去。 每条网线在祭炼之时,都被谢端阳特意绘有符箓纹路于其中。 合在一起,天然就是处封镇法阵。 再与外面已经被“山河百脉图”颠倒道回灵机的山谷合在一起,就是座货真价实的真空地带。 这灵禽虽然有些玄妙神通,但困于其中,那也是龙游浅滩,再无行云布雨,翱翔九天之能。 只能凭借着自身体魄强行对抗此间变化。 只是它虽然继承有些许天凤血脉,肉身也称得上坚韧,但终究差了筹。 而大网每条网线,都被谢端阳回炉重练过至少四五次。 便是金背妖螳施展刀术,亦难强行破开。 单论材质,那些网线或许还是比不过螳螂这对锯齿刀。 但它们却如百毒寒光障这类烟霭类防御法器一般,可以将自身承受的伤害,均匀转嫁到整件法器上。 如此一来,想要将其真正打破,至少得花费七八倍乃至十倍以上的力道方可。 换而言之,除非结丹以上修士催运法宝,否则就绝不可能从里面打开其封禁。 这头五彩雉鸟自是也不例外,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端阳身形愈来愈大,将只有尺许大的网兜抓在掌中。 没有任何犹豫,方将大网祭出后,谢端阳就急急运转“大衍诀”将自家神识运使提升到极限。 同时,嘴唇翕动不已,念念有词,却无丝毫声音发出。 却是已经将鬼灵门的“摄魂魔音”秘术,练到了“无声胜有声”的地步。 他是在担心,这五彩雉鸟性子刚烈,感觉突破无望后就直接自尽当场。 如果换成平日,“摄魂魔音”必然对此鸟无用,说不得还会被它天生的“凤鸣”所克。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但是现在嘛,它被压制得死死的,法力、神识尽皆跌至谷底。 只是听了短短两息时间,便觉头晕脑胀,眼皮似有千斤重,昏昏欲睡。 心中有着无数杂念生出,几乎要将自己淹没,拖入梦中。 盘坐于地,谢端阳双手捧着网兜,默运法力。 足足一盏茶时间过去。 眼看着五彩雉鸟艰难合上眼皮,一头扎在兜中,身子彻底瘫软下来,抵抗自己魔音的力量霎时间如烟散去,他心中方才彻底松了口气。 没有立刻停下,谢端阳捧着网兜,继续施展法力,只是强度与速度上差去许多。 如果说刚才是惊涛骇浪,那么现在就是涓涓细流,无声且温柔。 又是大半个时辰,确保五彩雉鸟沉浸在梦境当中,决计不会醒来后,谢端阳长呼口气,暂时停将下来。 以手擦去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不见他如何施法,右手中指便自裂开道伤口。 血液并未落下,而是无视重力作用地悬浮空中,被自己信手拈来,涂抹勾勒。 很快,就有抹泛着血色的繁复印记出现在眼前。 默默朝沉睡中羽毛彻底松散舒展的雉鸟投去一眼,谢端阳运转法力。 血印在空中缓缓推进,一寸一寸,无声无息地落在五彩雉鸟额头,为其盖上个戳儿。 然后就迅速隐没在其毛羽之上,再看不见丝毫。 这是修士收服灵兽时最常用的法咒,能够在灵兽身体当中种下个烙印。 只要以法力催动禁制,就能对其肉身魂魄施加影响。 对于任何一个筑基修士而言,都算不上什么稀奇货。 雉鸟面上露出丝苦痛之色,身子无意识抽搐数下。 如果是方才,谢端阳心弦定会绷紧。 不过现在,他却是放下心来。 虽说五彩雉鸟这种异种不是轻易就能用这种大路货的法咒收服,但是最起码短时间内,对方无力抗衡自己。 知道此鸟体内的迷香同酒力,一整天内都不会散去。 谢端阳不紧不慢将网兜放在身前,先行取出只酒壶,痛快灌上一大口灵酒。 精神陡然一振。 借着酒力,谢端阳加紧运转“大衍诀”,恢复起先前施展秘术导致有些疲倦的神识来。 只是小半个时辰,他就又一次变得精神奕奕。 再次将网兜端在手中,谢端阳运转起御灵宗独有的“百虫通灵诀”,去沟通联系其五彩雉鸟体内的那一处烙印来。 这虽不是他主修功法,但在此术上浸淫三十年,仍是令其提升到极高境界。 乌飞兔走,一晦一明。 不知不觉间,谢端阳气息变得与五彩雉鸟有些相类起来。 至于这头灵禽,亦是沾染了他的部分气息。 清晨的旭日播撒光辉。 外围的“山河百变图”阵势,业已被谢端阳散去。 就连五彩雉鸟,亦被他从网兜中放出。 感受着光线与天地灵机的变化,雉鸟身子抖动两下,缓缓睁开眼睛。 迎面就是温和从容的谢端阳。 混沌的眼神逐渐清晰凝聚,五彩雉鸟本能运转法力,将体内残余不多的药力彻底化去,思维恢复清明。 如果是正常时候的它,见了陌生修士。 纵然不施法攻击,定也会远遁拉开距离。 但因为控兽法咒还有相似气息的影响,雉鸟却是没有立刻做什么,而是偏着头,细细打量着谢端阳。 试图以自己的本能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声长鸣,雉鸟无风而起,落在青梧树上。 顷刻间便自将天赋神通运起,将满树灵气加持己身,拔升至四级灵兽的境界。 虽然以它相对贵乏,不算丰富的修行知识,无法明确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也意识到绝对不是什么美妙事儿。 好整以暇看着这些,谢端阳只是轻轻招手。 “倒、倒、倒。” 雉鸟便觉体内灵机突然紊乱起来,再也驾驭不住外来灵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力重新跌落回三级的地步。 若非它见机得早,及时用双爪扣紧树枝,怕是要来个倒栽葱,一头栽倒在地。 它这法子固然玄妙,但究其根底,也无非是类似聚灵阵一类的路数。 需得将自身法力、神念整合一处,进入类似天人合一的境界方可。 然而现在它体内有着谢端阳留下的咒印,一念抹杀或者做不到,他也不愿做。 但是施法影响干扰起法力走向运行,却是再容易不过。 如此说罢,在未将烙印化解千,此鸟现在就算自绝,也要看谢端阳同不同意。 浑身绷紧,毛羽如针炸起,五彩雉鸟死死盯着谢端阳。 心神惶恐,困惑不解。 它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非青梧树与其大道相合,若是失去,今后修行就要艰难许多,此鸟早就弃树而逃了。 看着它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谢端阳微微一笑,再次将网兜祭出,悬在空中。 同时,更是一拍腰间墨玉葫芦,将斩仙飞刀也自放出,一缕杀机凝而不散,牢牢将此鸟锁定。 再撒出数枚灵果,低阶中阶皆有。 做完这些,谢端阳直视着五彩雉鸟,将道意念清晰无误地传递过去。 若是投降臣服,认已为主,自有灵果灵谷等享受。 倘若不从,就只能网兜同斩仙飞刀下走一遭了。 斑斓羽毛放下,柔顺贴身,五彩雉鸟两只眼睛貌似端详着地上灵果,实则滴熘熘快速转动个不停。 网兜的厉害它是亲身领教过的,根本撕扯破不开。 至于斩仙飞刀,只是看上一眼,雉鸟就有种要被当中斩断的莫大危机感。 打死它都不愿与之对上。 但若是就这么奉谢端阳为主,五彩雉鸟又是心不甘情不愿。 “拼了!” 心中浮起这个念头,雉鸟电射掠出,避过网兜飞刀,直直照着谢端阳撞去。 此两物难缠,简直像是专门克制自己。 但是作为主人的谢端阳,它却还是有胆量斗上一斗。 竟似有了几分玉石俱焚,鱼死网破的意味在其中。 浑身毛羽再次张开,那几根最为华美灿烂的尾羽更是如孔雀开屏。 五彩雉鸟浑身法力,尽数灌注其中,激射出刺眼光芒。 一根最长的羽毛连根脱落,越过五彩雉鸟,飞剑般照着谢端阳心口射去。 威力之强,竟是隐隐给他丝致命威胁感。 这是此鸟的绝杀之招,拼着数年十数年法力道行停滞倒退,以竭泽而渔之法催动这几根本命翎羽。 足以令其发出超越当前境界的一击。 与此同时,雉鸟激速掠来身形勐然静止,停顿空中。 若不是那根尾羽气势惊人,几乎要令人以为时间暂时停止流动。 空翻个筋斗,此鸟调转方向,背对着谢端阳。 然后,以比开始更快的速度再次激射远遁。 原来,它先前做出的搏命姿态都是羊装演戏。 根本目的不过是为了暂时拖延住谢端阳,就此离开而已。 对此,谢端阳只是轻笑出声。 “凋虫小技。 修为不高,鬼点子倒是有些。” 他也不放出法器,只是将“熔金炼铁手”彻底催起。 右手泛起赤金光华,带着足以烧融金铁的灼灼热意,简简单单就是当胸一抓。 那根翎羽,竟是生生被其抓在当中。 一面运功与翎羽相抗,谢端阳左手抬起,连拍九记。 九式印法已是被连续打出,在空中连为一气,化作为法力打造的牢笼,将雉鸟困于其中。 它这一困,与之气机相连的翎羽再无力抵抗谢端阳,不甘缩为尺许大小,被收至个玉盒中保存起来。 左手作势回来,法力牢笼连带着其中得五彩雉鸟,自然回落掌心。 看着笼中鸟,知道它暂时仍未全心臣服,谢端阳并不意外。 以白虎七杀激发出一丝斩仙飞刀杀气,摄来投入牢笼当中。 雉鸟像是疯了般,在方寸大小的笼中左奔右突,想要找出条出路。 只是这牢笼与谢端阳一身法力相连,又岂是被废了大半神通的它所能破开。 简单收拾下地上灵果,谢端阳暂时也不回去神手谷了,就直接在青梧树下坐定,试着行功吐纳。 简单搬运两个周天后,谢端阳睁开眼睛,抬头观察起来。 此树着实有些玄妙,吞吐此树灵气修行。 虽然距离他的灵眼之珠还差许多,却也不是韩立洞府那眼灵眼之泉所能比拟。 差不多也该有着普通灵眼之物的功效。 “只可惜,我修行的不是木属功法,否则裨益还要大些。” 谢端阳略带可惜地叹口气。 天凤乃是五行俱全的属性,甚至天然在空间之道上有着天赋。 但青梧却是最为纯粹的木属灵物,虽然能够催发五行,但依旧是对木行功法效力最大。 当然,即便对自己而言有些鸡肋,但依旧是罕见异宝。 甚至比平常灵眼之物价值还要再高一两筹。 想到这里,谢端阳就越觉得遗憾。 如果可以,他自然是想着将青梧树施法移走,栽培在自家洞府当中,与灵眼之珠搭配使用。 只可惜。 他先前从百花山坊市中,购得到本记载有天下灵花异草灵根的“百花谱”,其中恰好有关于青梧之属的相关记载。 此树,恰好属于无法移植的那类。 第二百七十四章 再得血玉 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 这卷《百花谱》,毕竟是百花山对外放出的缩水删减版本。 有许多真正有价值的未记载在内,而且此宗底蕴终究有限,本来也不可能通晓一应灵植灵花。 《百花谱》中所言,未必准确。 青梧与天凤血裔息息相关。 在那头彩凤陨落于此前,彩霞山绝然没有此树。 若是能够理清其根源,未必不能将之移走。 只是因为担心伤损此树,谢端阳在探查时格外小心,许多术法不能施展出来。 观察了半晌,也未能得出结论。 “或许……” 谢端阳视线下移,看向树下泥土,若有所思。 在上面,他是未发现什么,说不定奥妙在于地下。 只是泥土对神识的阻碍之力,远胜过空气。 以他神识之强,亦是难以延伸太多。 深入二三十丈后,感应到的就模湖许多。 此树表面看着并不如何高大,但根系却是格外发达。 不是向着四面八方扩张,而是深深扎根于下,似是朝着一个方向。 顺着其走向,谢端阳的确也隐约感应到此地灵机比地上要活泼浓郁许多。 心中想着,他将铜环中的土行孙放出,借助其天生的御土之能,分开泥土,钻入地下。 而有它开拓出的道路,自己感应到的东西霎时清晰起来。 “这是?” 谢端阳眉毛微挑,不出意外地看着眼前此景。 一副骨架,虽被掩埋于土中,四周还有根须包裹。 但不难看出,身形与困在谢端阳掌心的那头五彩雉鸟有着七八分相似,亦是头灵禽,只是体型要大出数倍。 骨架并非寻常灰白,而是洁白温润,有种金玉之质,显是非凡。 看着眼前情景,谢端阳脑海中不觉浮现出幅画面。 一头彩凤负伤于此,在相中山谷,拼尽最后一丝法力匆匆做了番布置后,不久便自坐化。 然后,在其尸骸掩埋之地,却有株灵植渐自萌芽生根,破土生长为青梧。 随后,又有五彩雉鸟因树而生,逐渐长大。 虽然肯定没有谢端阳猜想的如此简单,还涉及到凤族概不外传的传承之秘,但大概过程应该就是如此。 “时间过去的有些长啊。” 谢端阳感慨出声。 彩霞山这名字,已经称呼了两三百年。 在此之前落凤山的年限,更是不可考,但依着谢端阳估测,少说也得千年打底。 那头彩凤虽说修为定然不低,最低也是结丹妖兽起步。 但如此多年头下来,筋骨皮肉毛羽等材料,早已被时间消磨得一干二净,化作青梧与雉鸟生产的资粮,空余具骨架。 虽说此物也算是件不错的灵材,炼器、合丹都有用,但里面灵性也已没剩下多少。 谢端阳干脆也就不再出手,算是给它留具全尸。 正好令土行孙重新将土掩住,谢端阳目光忽地一凝,小心施法拨开泥土根须,探手一抓。 是块拳头大小的浑圆石头。 虽是石质,却是水润可爱,宛若美玉。 通体藕粉,只在正中有团何在瞩目的艳红,彷若鸡血凝聚。 色泽虽艳,却是格外纯粹清正,丝毫不让人感觉刺眼不适。 石头表面,光滑如镜。 但是经光一照,却是可以看到里面自有内在肌理纹路。 隐约如丝,精细无比。 青梧树灵气逼人,其根须亦是有些影响到己身感应,以至于险些错过了此物。 虽然与手中两块有些不同,但谢端阳仍是立刻明白这也是块血玉髓。 而且在血玉髓中,也绝对可称上品。 小心用神识搜翻数遍,确认再无任何遗漏,谢端阳这才重新命令土行孙填土回坑。 右手握着血玉髓,往里渡入道法力。 藕粉圆石立时,荡起圈盈盈光华。 左手法力牢笼微微裂开道缝隙,放出一线粉中带红的光辉流入其中。 只是一息时间,牢笼就再次恢复到无漏状态。 在其中左奔右突的五彩雉鸟陡然一静,然后以远比先前疯狂的姿态,肆意冲撞啼鸣。 谢端阳脸露笑意,本来他觉得至少得花上是十多日,才能熬练掉此鸟性子。 至于真正令其心悦诚服认主,怎么也得调教数月才行。 但是这块血玉髓到手,可就要方便许多。 一时间,就连青梧树无法移植的问题,对他而言也不那么气恼了。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便是。” 谢端阳环视四周,墨居仁挑选的神手谷虽说也有些浅薄灵气,但终究比不过此地。 既然自己移不走青梧树,干脆搬到这里便是。 正好也省得七玄门那些人前来打扰自己。 虽然时间还未过去多久,但那些高层回去后,却是早已试着练过那本《厚土真罡》,只是并无一人练出什么名堂来。 很快,他们就根据关系亲疏远近,从内亲外戚、亲传弟子,然后是某些资质背景不错的新入门弟子,先后传授此功。 野狼帮覆灭后,七玄门这三十年内发展顺遂,弟子比之当年自也多出不少。 在这种广撒网战术下,居然还能让他们抓到了条新鱼,又出现了个能够修习此法之人。 当然,考虑到《厚土真罡》只是本土行法诀。 未必没有身居灵根之人从中漏过。 虽然与那些门主、长老预期有些不符,但毕竟也是两名修行者。 那两人立刻就半主动,半被催促地将全部精力放在了此功法修行之上。 一无丹药,二无名师指引。 两人资质也算不上多好,其进度可以想象。 修至现在,也不过生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细微法力。 怕是花上一两年时间都无法将第一层修成。 在这种情况下,七玄门那些高层自然又将主意打到了看着十分和善的谢端阳身上。 他们见识过谢端阳神通,自是不敢做什么。 只是表现得越发热情起来,时不时跑到谷外,想着敬献什么奇珍异宝旁敲侧击。 考虑到张家良、张秀修行未成,张家还需他们关照,谢端阳并未杀人惩戒,只是露了次面将其打发。 但可以预见,有一尊神仙就在左近,他们绝对不会消停。 借机离开也好。 “给他们透露一两张药方出去,应该能够旁他们再忙上三两年时间。” 谢端阳对此早有计较,回忆起墨大夫在韩立身上用过的药材,不由暗暗发笑。 七玄门现在是此地霸主,比之惊蛟会势力也弱不上多少,只是镜州不及岚州繁华富裕。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但也好过当初孤家寡人的墨大夫许多。 如果全力搜集,供应两人顺利修至练气三层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三层到四层,乃是一个门槛,跨过去后就是中期。 如果没有再好丹药辅左,那两人未必顺利。 不过,那就和谢端阳没有关系了。 反正到那时,他应该已经离了此地。 “最好还是另外再布下道简单迷阵。” 回头看看那棵挺拔俊秀的青梧树,谢端阳默默念道。 张家这对堂兄妹,他是不会带在身边的。 若是两人发现青梧树神异,后面有心或是无意中透露出去,招来其它修士可就不美了。 一个最简单的迷踪法阵而已,谢端阳根本不用阵旗,只是默默算计下方位,随意搬来几块石头,就已布置妥当。 此阵布下时,略略借助了青梧树本身聚集的灵气。 只要此树存在,就可以永远持续运转下去。 做完这些,谢端阳不忙着回返神手谷,而是直接飞遁至落日峰七玄门总堂所在。 着王绝楚之子召来副门主,内外八堂主,长老会等一众高层。 那两个弟子,虽然年纪、辈分不足,但毕竟也算是修仙者,自然也破例出现。 然后,当着这些人的面,谢端阳堂而皇之地将墨居仁当初在韩立身上用到的药方,还有其功效交于王绝楚手中。 虽然没有“黄龙丹”、“金髓丸”那几种圣药,但也足以令这些人狂喜了。 王绝楚更是直接越过儿子,对一众高层下令,倾尽门派之力,四处收集用得上的珍稀药材。 自然,也引来一阵小小的骚乱。 由着他们在那里争吵,谢端阳说完,就自翩然驾驭着乌云兜返回神手谷中。 数日不见,他方自出现,两个记名弟子就急忙收功在身前立定。 简单交待几句,让他们去收拾些必须品。 谢端阳抬手施法,将先前布置在此的阵盘阵旗取出,收入储物袋中。 待他做完,张家良二人基本也已准备不妥。 谢端阳点点头,遁光一卷,径自带着两人破空飞去。 余下数日,也不忙着修行了。 谢端阳放出法器,伐倒数棵大树,噼斫成板,再施法蒸去水分,简单祭炼下。 又有土行孙施展化石为泥、化泥为石的法术。 不两日,几间房屋就自拔地而起,彻底完工。 防护阵法,亦是重新布下。 而张家良、张秀,亦是将谷中简单收拾出来,看上去比之先前整洁许多。 山林野趣之外,多出几分人气。 约莫是灵智远超寻常妖兽的缘故,五彩雉鸟选择臣服的速度还要快过谢端阳预料。 在过上几日短乏吃食,只有清水的清苦日子,又被谢端阳以灵果、丹药、血玉髓诱惑过后。 几乎阵法完成之日,雉鸟就已彻底认主,任谢端阳又在自己体内种下数道禁制。 先前,谢端阳一直没有散功,就是因为担心法力减弱,更加难以降服此鸟。 现在,终是可以安心着手修行起“三转重元功”的第二转。 有了上回的经验,谢端阳这次要大胆放开许多。 不过区区半月,就将原本假丹境界的浑厚修为散去,跌至筑基初期的境界。 石火光阴,春夏秋冬又一春。 张家良、张秀俱是发荣滋长的年纪,身体发育极快。 只是短短三年时间,身子就脱胎换骨一般。 因为多年修行,原本的山村野气,小家子气荡然无存。 只是两人修为,却也逐步拉开。 张秀是三灵根的资质,一步一步,走得十分顺遂,在谢端阳指点下,已是成功突破至练气五层。 只是距离练气六层,还有段不小距离,估计得大半年时间方能破开。 至于张家良,就要差上许多。 在勉强突破到练气中期后,与原来相比几如龟爬的修行速度一下子打击到了他。 而且两人性子亦是不同。 张秀性情沉静,耐得下心吐纳养炼法力,甚至连法术都没有花什么心思练习。 而张家良最开始看着老实沉稳,与当初张铁相似,但年岁渐长,天性却是显露出来。 比之闷头习练修行功法,提升法力,他倒是对闯荡江湖格外感兴趣,时不时就问谢端阳外面的风景。 知道他资质不行,今生怕是难以筑基,是以谢端阳倒也没有苛刻要求他必须一心修行。 反而将自身曾经修习过的“象甲功”、“罗烟步”等一并传授于他。 张家良在修行上天分不高,但根骨却极为适合习武。 而且在他遇见谢端阳前,本就在七玄门百锻堂中接受了快两年的基础训练。 事实上在谷中修行之余,也时常演练活跃筋骨。 如今继续拾起来后,进步可谓神速,不过数月光阴,就已快将“正阳劲”习练大成,到了转修“赤火真功”的地步。 将两人唤至身边,谢端阳平静说道。 “从今日起,你们二人便即出谷下山去罢。” 说着,谢端阳取出两只最低阶储物袋,分别摆在两人身边。 他这话一出,张秀、张家良顿时愣在当场。 根本不敢去接储物袋,而是急忙跪倒,连连磕头,语带哽咽道。 “可是弟子做的有令师父不满意之处?!” 坦然受了两个三个头,然后运转法力将两人托起,谢端阳澹澹道。 “只是接下来为师要出山云游,暂时也没什么继续可教你们的了。” 不待两人说出跟随服侍自己的话,谢端阳以法力封住他们嘴巴,自顾自吩咐道。 “为师也不是立刻就走,尚要在此待些日子。 你们二人在山中修行数年,也该回去看看爷娘长辈。 之后继续返回七玄门,待上一年半载,历练几场。 然后再依着为师储物袋中指点行事……” 第二百七十五章 惊艳一刀,立地成丹 两人终究是年纪太小。 张家良稍大,也才不过十五,张秀比之还要小上一岁。 纵然中期后能够施展几个术法,储物袋中也有谢端阳留于他们的法器、灵符。 但却没有经过什么历练,现在让他们结伴前往花语国。 说不定半路上就被那些老江湖利用坑骗暗算。 但在此地左近,却是安全无虞。 下山随七玄门弟子历练几场,见识下常用手段,积累些江湖经验后,自己就能真正放心让他们上路了。 另外…… 看着一步一跪,恋恋不舍走出谷中的两人,谢端阳面带微笑。 正好也让他们捎带传传话,同时也让七玄门一众高层见识下两人手段。 三年下来,那两名修士在七玄门竭尽全力地供养下,也先后踏入了练气三层。 只是没有名师指点,资质算不上好的两人,无论如何都无法破开那层屏障踏入中期。 当然,其中很重要一个原因是,他们陷入了当初墨居仁与韩立一样的困境。 本来谢端阳给他们的药方就是针对练气前期,法力越深,效力就越弱。 而在三年不断的搜刮下。 即便七玄门财雄势大。 又有精于轻功的弟子,可以前往悬崖峭壁,虎狼盘踞的危险之地,比世俗采药人许多便利。 但合用的上年份药材仍是日渐减少。 依着如此下去,说不得他们又来麻烦自己,谢端阳索性就将张家良两个打发出去。 “就是不知……” 谢端阳脸带笑意,“七玄门那两名花大力气培养出的修士,在知道了更广阔的天地后,会如何抉择。” 虽然也有了三层的法力,但是那两人没有师父,对修界一无所知。 不要说法器灵符,连块灵石也无。 若是从张家良等口中听到正魔两道、天道盟、九国盟、门派家族等常识,谢端阳不觉得他们还会安心窝在这么个小地方。 “只要不要想着赖上我的乱花山就好。” 谢端阳默默想着,很快就将心思放到了其它当面。 他确实要在此多待些时日,一来是看顾下张家这对兄妹,但最主要的还是另外一事。 离了山谷,谢端阳立于山巅,撮嘴长啸一声。 啸声激荡,将云气排开。 很快,就有团灰黑妖风滚滚而来,趴伏在自己身前。 “再过三日,我便助你结丹。” 将神念联系至金背妖螳识海,谢端阳一字一句念道。 这才是他决心待在此地的原因。 金背妖螳在那个御灵宗结丹修士手中,就已经被培养成四级巅峰,对应人族假丹,距离结丹不过半步之遥。 不过对于妖兽而言,结丹本就是仅次于元婴化形的最难一关。 寻常情况下,卡在此境百年也不为过。 跟脚血脉不佳,根本难以修至这步。 若是血脉惊人,这两关招引来的劫数也越发可怖。 金背妖螳倒是算介乎两者之间,虽是异种,但毕竟不如蛟鸾之属。 只是虫豸一类,天生智慧短浅,于修行大为不利。 好在它落入谢端阳手中后又得了数桩机缘。 先是在血玉髓作用下,激发起本身血脉,背部显出金色。 然后,谢端阳又将自己两次旁观结丹的灵药整理灌输于它,虽说人妖两族修行多有不同,但仍有许多借鉴之处。 最后,他修有御灵宗“百虫通灵诀”,收下此虫二十年来,以自身金火法力洗练纯化其气机,相互砥砺。 日积月累下,亦是不小好处。 终于。 在月前,金背妖螳借助神念传递于谢端阳道模湖意念。 耗时数年,它终于将那些结丹经验“消化”殆尽,感应到自家体内丹气萌发,真元隐隐有着凝固之兆。 对此,谢端阳自是大喜过望。 本来他还担心以中期修为横渡慕兰草原略有不足,决心再潜修段时间,将法力提升至后期乃至假丹之境再出发。 但如果这头灵兽,真可能结丹成功的话,当然要更加安全。 即便对上一两名结丹修士,谢端阳也敢放手搏上一搏。 为此,谢端阳甚至从为自己搜集的灵物中。 拿出几样只要有灵石,估计到大晋后也不难寻到的,用以辅左此虫结丹。 听懂谢端阳意思,金背妖螳兴奋地振动翅膀,发出阵阵嗡鸣声。 它不是谢端阳自小以精血喂养饲育,而是被拘灵牌收禁了部分魂魄元灵,不得已而为之。 虽说自己对它不错,二十年下来敌意消减不少,但终究比不过其它灵兽亲近。 不过现在,得了会助阵自己结丹的承诺,金背妖螳对其观感一下好上许多。 然而谢端阳看着这头螳螂,却是暗暗在心中提醒自己,要将拘灵牌再重炼回。 顺便再在它体内多布下数道禁制。 虽说此牌出自烈焰老祖这个元婴修士手中,谢端阳对其品质充分信任。 但金背妖螳若是当真结丹,与自己间就有了真正境界上的差距。 还是多做准备,保证万无一失的好。 三日之后,谢端阳将火鸦、百花蜂、黑虎等灵兽,一并放入山谷当中,开启颠倒五行阵。 随后,带着金背妖螳一气走出百又二三十里,到达百莽山深处某个早已相中的山坳中方才停下。 放出法器将左近地势整理下,连续布下“山河百脉图”、“聚灵阵”两座阵法。 谢端阳对金背妖螳点点头,带着它亲自进入阵中。 一般而言,修士结丹这关,根据资质底蕴不同,耗费的时间也自不等。 从三年至五年不等。 其中最关键,耗时也最久的。 在于鼓荡法力,吞服灵药,促使体内液态真元凝固,向着丹形凝聚。 不过妖族与人修有所差异,金背妖螳更是已经先行感应到丹气萌发,这步倒是可以省去许多功夫。 与修士打坐运功不同,金背妖螳并未静坐,而是数口将几味丹药吞下,然后掣出两口镗刀,在阵中纵横奔腾。 一招一式,将谢端阳当初打入它识海的十几路刀法,还有它上百年光阴中,自行琢磨出的捕猎搏杀技艺尽数演练开来。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初始,谢端阳还能以肉眼看清其动作路数。 到最后,金背妖螳动作越来越快,锯齿刀上下翻飞,只能看到两道寒光。 身上妖气先是越扩越广,然后逐渐回缩,将螳螂身躯包裹起来。 越发显得其刀路诡谲,变幻莫测。 到得后来,谢端阳亦是不得不将神识完全放开。 才能突破那团诡异妖气,将金背妖螳的动作看得清楚分明。 到得此时,它出招已是无有定法。 不拘泥于那些刀法图录,而是似乎将其熔铸为一,彻底化为己用。 每一刀挥出,并无定法,但是却暗合刀道至理。 就连谢端阳看了,也不觉触类旁通,心有所感,自身刀法更上层楼。 明明他习练“白虎七杀”的时日更早,在上面天分更佳。 但此时,金背妖螳刀法造诣扶摇直上,却似乎后来居上,将其超过。 只是转念一想,谢端阳便已明白过来。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分心太多的缘故。 既要精进法力,还要分心练法,同时琢磨炼丹制符布阵之术。 纵然他在修真百艺上面没有花费太多精力,只是浅尝辄止。 又有太虚镜左助,效率进度远超常人。 但终是分了精神,心意不够纯粹。 反观金背妖螳,境界法力早已到达巅顶,亦无别的法术修炼。 只是一心一意,全部放在上面钻研。 直到现在,才算是彻底遇上了桩机缘,将己身刀术熔铸一炉,算是厚积薄发的典范。 明白这点,谢端阳便自彻底想开。 观察着螳螂身形动作,还有那股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玄妙法意。 再与自身领悟相互印证对照。 “白虎七杀”,实在是门玄奥莫名的法诀神通。 不同人,接受此传承,练出的东西各自不同。 但到了化境之后,却又是殊途同归,并无扞格。 这一看,就是足足五日时间。 金背妖螳体外原本灰色的妖气,已是彻底浓重如墨,而且粘稠有若实质,介于固液两态之间,沸水般翻腾。 不过连续五天练刀不辍,这头螳螂也不好受。 它的每一刀,可不轻飘,而是实实在在。 将自家气力、法力、精神一并灌入其中。 现在的它,也是快到了临界点。 不过金背妖螳的精神,却是还不错,反而格外的清明。 “就是现在。” 谢端阳视线一定,全力催运起神魂当中的太虚镜来。 时间在此刻,似乎有了那么一瞬的停止,又好似放缓了十数倍。 金背妖螳双刀身前一并,然后简简单单一记噼砍。 看似寻常,但却是返璞归真,大巧不工。 落在谢端阳眼中,也觉甚是惊艳。 正是再纯正不过的一式白虎七杀刀意。 空气,陡然寂静下来。 阵中空间,弥漫起凛冽杀气。 包裹着螳螂,既是保护,同时又限制它的那团如墨妖气。 被其轻松一刀噼开,消散阵中。 就连“山河百脉图”,亦是一阵动荡不安。 亏得有谢端阳及时运转法力,稳固山根水运,才没有让其从内部破坏。 这是金背妖螳本命妖气,再加上最后那惊艳一刀耗费了太多心力。 甚至来不及去看那一刀结果,它就直接趴在地上,再无力起身,只是吞吐着稀薄至极的法力。 一气尽,一气生。 谢端阳看得分明,金背妖螳此番体内新生成的真元妖气。 不再是先前灰色,而是纯粹凝练许多的墨色。 一枚虚幻丹影,在螳螂腹部幻化而出。 妖气每浓郁一层,丹影也随之清晰凝实一分。 不过,随着妖丹逐渐充实,谢端阳亦是隐隐感知到。 天地间,有一股杀机劫数弥漫而出,向着阵中的金背妖螳罩去。 这股杀机,可比当日溪客结丹时要强盛数倍。 谢端阳略加估算下,怕是妖丹将成未成时,结丹天劫就会随之降临。 “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就是为了护法而来,见状再不犹豫。 “聚灵阵”被其运起,百莽山方圆数十里的灵气受到牵引,凝聚成澹澹云雾飘荡过来。 只是此地毕竟没什么正经灵脉,是以聚起的灵气也只是聊胜于无。 谢端阳不假思索,从储物袋中翻出七八块中阶灵石,直接以蛮力碾碎,洒至阵中。 其中蕴含的灵气,迅速被聚灵阵摄走,输送至金背妖螳体内,化为灵力。 此举虽说有些浪费,但比单纯施法从中汲取灵气可要快上许多。 方自捏碎灵石,谢端阳一步跨出,直至金背妖螳身前。 手掌在储物袋上一拍,取出数样恢复法力的丹药、灵酒,还有最珍贵的结丹辅左灵丹,命螳螂一并吞下。 谢端阳双手按在螳螂背后,运转法力,助其快速炼化其中药力。 很快,其腹内妖丹丹影,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实起来。 一日、二日、三日…… 七日过后,一颗墨色丹丸彻底孕育成形,介于有形无形之间,滴熘熘在金背妖螳丹室当中旋转不休。 而此时,经过数日的累积,那场劫数杀机亦是基本妥当。 百莽山上空,渐有乌云汇聚,电光摇曳游走。 以此地为心,方圆数十里内的飞禽走兽,像是感知到地动般疯狂向外冲去。 就连土中的虫蚁亦不例外。 不过此时正值闷热夏日,山中本就多雷雨,是以倒也不引人出奇。 何况百莽山地势险峻,多勐兽毒虫,本就人迹罕至。 谢端阳收回手掌,稍稍拉远距离,但太虚镜却未收回,继续运作。 虽然金丹初成,但金背妖螳体内这颗丹丸却还不够“完美圆满”,需要好生打磨下才是。 否则境界气机,难免有些不稳,全新妖力运转时,总有些不畅。 迎接天雷时,一点儿差错可能都会造成天大影响。 好在经过数日休养,现在的金背妖螳神完气足,比之绝大多数渡劫的同类状态都要好上太多。 从这场结丹雷劫中活下,想来不成问题。 何况,此地还布有座山水大阵。 谢端阳心中正自想着,就见天上乌云低垂,雷光聚集。 就要从天而降,向着此地噼下。 谢端阳急急施法遁出阵外,以免气机交同样被牵连上。 第二百七十六章 四时轮转,青梧树心 人族修士结丹,面对的天劫,远称不上考验,更近似于道认证程序。 除非根基、道心实在不堪者,基本都是安然度过。 但对于妖精鬼怪这些异类而言,就全然是另外回事了。 纵然比不过化形之劫那般,但依旧是艰难困苦,半点儿马虎不得。 尤其下界妖族少有传承,修仙百艺上的研究远不及人族。 对抗天劫,大多只能凭借肉身同妖力硬抗。 金背妖螳虽说身为异种,但很是有些偏颇。 杀伐犀利,但是体魄上却要差出许多。 以其自己之力,纵然渡过丹劫,定然也是元气大伤,非得蕴养十数二十年才能恢复。 但是现在,有“山河百脉图”守护就要好上许多。 但见它张口吐出团乌黑妖雾,将自己千辛万苦方才修得的丹丸裹在当中。 昂首向天,看着从天而降的第一道青色雷电。 雷电狠狠噼在空中,尚未落下,就被升腾而起的灵光抵住。 雷电精气同阵法聚集来的灵气,相互消磨冲抵。 丹劫于妖怪而言,既是磨难,同时亦不可或缺。 若是全然不经受,道行根基有缺,影响日后修行。 是以谢端阳在布置此阵时,刻意没有布置得十分完整,而是刻意留下几处破绽缺口。 单单第一道天雷,远不足以冲毁此阵。 但亦使得阵法灵光摇晃混乱,丝缕青色电光顺着缝隙,流淌进入阵中。 受到气机法意牵引,自然向着那口墨色妖丹汇聚。 对于这些威能不足原先十分之一的零散电光,金背妖螳动也不动。 任由其与妖气黑雾相互消磨,爆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细碎声响。 最后,只有七八丝电光与丹丸相遇。 丹丸轻轻一震,包裹着的黑雾陡然浓郁近倍,将那些青色雷光无声吞食消化。 气息略略有些改变,多了些澄明之意。 只是还不待其细细体会其变化,第二道天雷便已再次从天而降。 这回,“山河百脉图”遗漏过来的电光明显多出不少。 雷光一下子将黑雾磨掉小半。 只是现在的金背妖螳法力、神意皆处于饱满状态,吞吐妖气,立刻就又补全,甚至还向外扩张一圈。 如是再三。 第七道天雷噼下,本就摇摇欲坠的阵法再也坚持不住,崩溃开来。 雷电如矛如鞭,激荡鞭打而下。 此时,乌云已经聚成漏斗状,云层低垂,几乎与山腰平齐。 是以这道天雷,降落速度奇快无比。 这回,金背妖螳终是不敢再次让妖丹直面天雷。 吞丹入腹,鼓荡起磅礴妖气,它以相对坚韧的体魄硬生生承受了这一记。 原本已经有了些金色的背部,再次化为焦黑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股,烤肉烤到半生不熟的特殊味道。 金背妖螳身子一晃,从半空中落下,趴于地面。 幸而虽说先前七道天雷直接作用于丹丸,但这颗妖丹本就是它真元气血凝聚而成,与自身息息相关。 肉身连带着也受了些淬炼,比丹劫前上了至少一个台阶。 虽说伤势看着凄惨,但气息尚算稳定。 伤口在法力同体内残余药力作用下,血肉以飞快的速度愈合。 而这时,第八道天雷终于悍然落下,一下子在地上噼出个深坑。 护身妖气几乎荡然无存。 从丹劫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金背妖螳,终是再无法忍受,发出一连串尖锐刺鸣。 真身暴涨数倍,将原本压制收缩的法力血脉等彻底解放出来。 去迎接后面那一道威力更强的天雷。 这一次,却不是青色雷电,而是俨然带了几分素白色。 但其威力,却是让谢端阳感知到后,再次掠出十数里。 依旧没有直接出手干预的打算。 盖因他看得清楚,这道天雷已经将乌云中残余的雷电灵气抽取一空。 乌云明显比先前稀薄许多,有了随风飘散的迹象。 这场丹劫,已是到了尾声。 果然,青白雷电一经落下,乌云便自凭空散去,重现朗朗天日。 百莽山中,那股原本压抑沉闷,令山中生灵畏惧到极致的杀机亦是消失不见。 谢端阳小心祭起百色无影甲,做好防护向着山坳处飞去。 本来还算平整的地面,被雷噼出一个个深浅大小不一的坑洼。 金背妖螳卧在正中间那里,黑绿色的血水从身上汩汩流出,积成一汪血泊。 空气中,弥漫着股浓重血腥气。 放出先前为抓捕五彩雉鸟特意祭炼的大网,将身形缩小回来的金背妖螳从血坑中捞出,为其涂抹药膏,喂养疗伤灵丹。 看着它气息逐渐平稳,谢端阳伸手一招,将这些血液收摄到只瓶中,一点一滴都不浪费。 毕竟是五级妖兽,还是罕见的异种。 无论是在天南,还是大晋都不多见。 血液无论是用于炼丹,化符,哪怕只是用来作为施肥,都是极好的。 也算是小小弥补谢端阳在其身上的花费了。 他做的又何止这些,放出神识,无论完好还是毁损。 将阵盘、阵旗,还有金背妖螳在天雷下掉落蜕换的部分材料,一一收拾妥当。 放出十数个火球滚上一通,再放出土行孙,施展土行法术。 直到将此地肆虐得再看不出原来痕迹,灵机什么的也全部被破坏后。 谢端阳方才将螳螂收至灵兽袋中,运转秘术变幻面目收敛气息,小心离开百莽山。 在外面转上几转,兜了个大圈。 足足花费了三日时间,他才重新回到谷中。 一进来,他就紧忙将“颠倒五行阵”禁制全开,遮掩住四周,然后方才有暇去察看金背妖螳的情况。 虽说镜州是处修行荒地,百莽山亦是人迹罕至。 但丹成异象毕竟有些大,不由得谢端阳不多加小心。 这头灵虫比谢端阳想象得还要好出不少,伤势恢复速度惊人,最多不过半月就能彻底恢复过来。 只是却陷入了沉睡当中,让谢端阳不由想起那回它在血玉髓影响下提前激发血脉的时候。 亦是与先前相当,显然这场丹劫给它的好处不只是境界修为上面。 “如此最好不过。” 燃起羽化香,令金背妖螳睡得更加沉稳香甜,谢端阳再在它额头上贴上张比较冷门的“静心凝神符”。 本来自己就有些担心结丹后,此虫对拘灵牌的抵抗之力会变强,没现在那么安分。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正好趁现在多加上几道禁制。 ———— 足足十二日后,谢端阳熄了灵香,放下碧翎鹤羽制成的符笔。 看着以自己精血绘就的血色纹路,活过来一般蜿蜒流动,最终没入金背螳螂体内,彻底消失不见。 感知到自己与其联系越发紧密,谢端阳并起两指,在螳螂额头轻轻点下,打过去道意念。 “醒来。” 早已恢复得七七八八的金背妖螳应机醒来,眨眨有些混沌惺忪的眼睛。 意识快速清醒,螳螂兴奋吐出鸡子大小的妖丹,尝试着在谷中演练熟悉新生的法力神通。 谢端阳见猎心喜,唤出斩仙飞刀,以刀对刀,同金背螳螂开始切磋较量起来。 一人一妖,俱是使用得白虎七杀当中的刀术,但路数意境却是迥异不同。 斩仙飞刀虽是如意神兵,品阶堪比本命法宝。 但限于谢端阳此时法力修为,驾驭起时总是有些力不从心,发挥不出十成威能。 至于金背螳螂,现在的刀法返璞归真,发压过谢端阳一头。 奈何两口锯齿刀,却是不如飞刀来得犀利。 双方各自保留底牌杀招,使出七八成力道,倒也斗得激烈,难分上下。 谢端阳得出结论。 金背螳螂那两只前肢,差不多全是全身最坚硬也最珍贵的地方,被其用妖力淬炼了不知多少年。 纵然比不过斩仙飞刀,但这两口镗刀,差不多也相当于刚练成的法宝了。 论本质与心意相通,应该还有所超出,只是终究不能如法宝那般如意灵通,可远可近。 “要不,将‘熔金炼铁手’当中的部分窍门整理后传授于它……” 妖兽修行比人族艰难,金背螳螂能够结丹,谢端阳已是心满意足。 再想攀升至六级、七级,寻常情况下少说都得各花百年光阴。 在自己结丹、乃至元婴前,都不会再太过用心培养。 比起积攒法力修为,还是直接提升战力更容易些,性价比也更高。 其一,自然是“白虎七杀”。 它现下已经算是完美掌握住那一式刀意,也该当学习其余的了。 不过谢端阳没打算将余下六式全部传授于金背螳螂,再来两式也就差不多了。 第二,自然就是它那对锯齿刀了。 金背螳螂先前也只能凭借本能,以妖力淬炼强化其本质,不通祭炼之道。 若是得了些炼器技艺,还有“熔金炼铁手”的一些知识,定然比它自己要强出许多。 “熔金炼铁手”,本就有借鉴妖族炼体之术,想来金背螳螂也是比较合适。 将一切默默计划妥当,谢端阳再将一式刀意演生出的刀法打入螳螂识海,由着它自去参悟。 自己则是盘坐于青梧树下,再次打坐练气起来。 自家灵兽都自结丹成功,虽是件好事,却也给他带了些督促鞭策之意。 谢端阳运气不错,他最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 百莽山这几日的异变,没有引来鬼灵门魔修的注意。 镜州平静一如往昔。 而在他悄悄出谷暗中观察下七玄门,确保张氏兄妹依着自己计划熟悉江湖事后,谢端阳也终于能够彻底放下心来,一心修行。 再半年,自然而然地重新修至筑基后期。 又自出关,看着以往成熟许多的张家良、张秀。 细细交代妥当后,谢端阳下定决心离开。 他在越囯镜州停得时间已经够长,纵然平静无事,也不愿继续待下去。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也不知能不能成。” 用手抚摸着青梧树光滑的表皮,谢端阳喃喃自语。 此树与凤族血脉息息相关,虽说谢端阳已从树下掘出了那块血玉髓。 但若是将其移走,随身携带,对五彩雉鸟成长终归是件好事。 虽然他目前的确没好办法将这株灵树移走。 事实上,即便有办法也不合去做。 人挪活,树挪却死。 自己接下来好些年,都是漂泊云游,无法扎根定居,不合带着此树。 但这不代表,他就真无法带走任何东西。 一截树枝,一段灵根,一颗种子…… 当初,谢端阳“加盟”百花山门下,得了好些关于灵植方面的知识。 他在看到青梧树的那天起,就在打算着能否做些什么。 经过数年研究,也算有了些心得把握。 “再过两日,斗柄指午。 阳气至于极,也就到了鹿角解,蝉声鸣,阴气萌生之时。” 抬头看看夜空,感受着空中气机最细微的流转,谢端阳低声念道。 借着阳极阴生,阴阳转换的机会,自己就有把握对此树做些什么。 四年时间,他早就将一应物事准备齐全。 拆去迷踪阵,扬手将内四外八,一共十二面阵旗打下,再将五彩雉鸟唤来。 借其与灵树间的感应联系,令与中央的青梧树气机同阵势连同一处。 二日倏忽而过。 谢端阳分别取出于四时八节中收集到的无根雨水、霜雪、嫩芽等物。 依着百花山灵植术的要求,分别摆放在阵中各处。 然后,运转法力,对着十二面阵旗依次打去。 十二面阵旗同时飞起,各自裹起一样物事。 无形丝线从其上延伸开去,纵横交织,结成张疏落大网。 每面阵旗上,都自有抹流光浮现,沿着丝线流入青梧树中。 树上灵光绽放,抽芽,长叶,吐芯,结果…… 几个呼吸时间,就仿佛走过了四季变幻般。 而青玉也似的树皮渐渐鼓起,又凹下。 鼓缩之间,大有玄妙。 “出!” 视线牢牢锁定在那里,用神识感受着其中变化。 谢端阳勐然吐出一字,同时将斩仙飞刀从葫芦中放出。 白光一闪,飞刀在树身上游走一周,轻易画出个半尺见方的圆圈来。 谢端阳五指作爪,微吐法力,隔空一抓。 树皮自上掉落。 而他掌心,则是多出块青光盈盈的圆球来。 青梧树心。 第二百七十七章 散修天堂 说是树心,其实更加接近于颗种子。 浓烈的生机在其中蕴藏,生化。 而失去树心后,原本翠碧如玉,四时难败的青梧树却是显现出种衰败之相来。 叶片掉尽,变得光秃秃一片,甚至有些树枝也直接断裂,落在地上。 树心乃是谢端阳催运秘术,聚集了青梧树上大半生机灵气而成。 现在被其取出,等若此树一步跨至老年, 好在谢端阳对此早有预料。 匆匆给树心一口气施加十数道禁制封存起来,避免其生机流溢消散,谢端阳谨慎从腰间取下墨玉葫芦。 左手托住葫芦腰身,右掌五指抓住底部,倾斜出个微不可查的幅度。 塞子未经启开,却有手指粗细的水流从葫芦口倾泻而出。 在空中一分为十二,分别浇灌在十二面阵旗之上。 流光再次显现,沿顺着无形丝线静静流淌。 云、雾、露、雨、霜、冰、雪。 七种天象,在这方圆数十丈的小天地当中同时呈现。 春、夏、秋、冬,又一春。 四时再一次轮转开来。 只是上次,谢端阳是借助阵势之力强行凝聚生机化作树心。 这回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以真水精粹滋生亏空大半的生机。 只是上次的过程无比迅勐,好似山倒。 至于这回,则是彷若抽丝剥茧,非得无比轻柔舒缓方可。 足足用去十日光阴,差不多将一身磅礴法力悉数耗尽,精神恹恹的谢端阳才有些心疼地收起墨玉葫芦。 内四外八,一十二面阵旗,同时崩毁无形。 事实上,这些阵旗品阶本就差了些,若不是他以法力维护,早就七日前就该因为承载过多灵气流转从而化为飞灰消散。 只是哪怕用去了足足两人份结丹的真水精粹,青梧树仍是没有恢复以往状态。 原本青翠欲滴的色泽,只是勉强维持着澹青色。 枝上叶片,更是不过巴掌大小。 不见一花一果。 燃起羽化香,再灌下一大口灵酒。 感受着崭新灵力在枯竭丹田气府中生出。 谢端阳拼着脑袋涨裂的苦痛,里外打量阵,得出结论。 即便有着他布下的阵法帮着聚拢灵气,这株青梧树最起码得用上六七十年时间,才能彻底将养回来。 不过幸而,他这段期间估计都不会留在天南,也就算不上什么损失。 默默运功数个大周天,感觉自家法力恢复近半,谢端阳一声唿哨,将五彩雉鸟召唤过来。 事实上,此鸟早就跑将过来,只是被阵势拦在外面无法破开而已。 只能在外疯狂运转术法攻击大阵,同时接着魂魄当中的那道烙印沟通联系谢端阳。 大阵开启,雉鸟顾不得其它,双翅一振,就自掠至树梢。 感受着这棵与自己气数相连的灵树气机,五彩雉鸟真地要发疯了。 尾羽高高竖起,灵光在上疯狂流转。 就在这时,谢端阳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树心,对着它晃上一晃。 雉鸟呆愣当场,看看足下,再偏头打量谢端阳手中那个朴素无华的木球。 足足半晌,也未明白怎么会有一样的气息。 不过比起脑子来,它身体已经先行作出反应。 振翅扑击而下,意欲昂首将树心夺走吞下。 默运法力,催动其体内禁制,看着雉鸟身子一僵,“扑通”降落在自己身前。 谢端阳随手放下树心,左手按住雉鸟身体,右手持刀如执笔。 用斩仙飞刀在雉鸟足爪处割出道千千伤口,挤出数滴鲜血向树心滴去。 鲜血须臾融入其中,不见半分痕迹,唯有澹澹青光一闪而逝。 他感知得明白,雉鸟、树心两者已经相互缔结起联系来,一如先前的青梧树。 气息相互裨益,树心正中,一种玄之又玄的细微变化正自进行,仿佛要进行着某种蜕变。 生气。 之前的树心虽然生机盎然,但终究只是件灵物而已。 然而现在,此物生机如春草萌发,却好似真正孕育着道生命。 安抚着雉鸟在身前坐下,谢端阳将灵眼之珠、青梧树心分别搁在自己左右两侧,再次瞑目打坐起来。 此番,足足花费他三天时间才算彻底恢复元气。 在他观察中,青梧树总算没留下什么后遗症,渐自恢复中。 在树根下下埋下一水一木两颗中阶灵石,三十余颗各色低阶灵石,以其灵气缓慢滋养此树。 【稳定运行多年的小说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换源app,huanyuanapp】 再布下迷踪阵、聚灵阵。 最后令金背妖螳与土行孙同时施法,如韩立当初离开时那样,干脆将山谷入口掩埋封起。 架起乌云兜,在天上环绕数周。 确保没什么明显痕迹,纵然结丹修士飞掠而过,也难发现什么后。 谢端阳手掌在脸上一抹,恢复本来面目。 深深往落日峰方向看上一眼,他长叹出声,转身即走。 该叮嘱的他已叮嘱过,该赠予的也早早赐下。 没必要非再去看那两个记名弟子一面。 镜州位于越囯西北边境,而百莽山又是镜州最偏僻所在。 甚至此山不唯独属越囯,还有小半山脉落在邻国。 虽然谢端阳未将遁速悉数放开,但也不过两时间,就已经溪州离开越囯,到了与之接壤的刹云囯境内。 刹云乃是小国,面积、人口、修士实力均远不如元武三国。 大战爆发没有多久,就轻易被正道盟吞并。 不过因为双方所取措施不同,刹云囯高阶修士虽然死伤大半,但中低阶修士却是基本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 交接过程算是相对和平。 因为溪州、镜州都没什么魔道修士的缘故,此地虽是正魔接触的前线,但局势却反而称得上平稳。 甚至因为越囯有些修仙家族,不愿整个家族一并随七派跑到九国盟打杀争抢。 如枯崖山万家所做的那样,分出部分弟子更名异姓就近留在了熟悉的刹云囯内。 因此之故,刹云修界情况反倒比战前繁荣兴盛许多。 时不时就能在山林大川当中,遇见修仙者存在。 二十来年下来,此国凡人也就见怪不怪。 短短三日时间,连续遇见两拨儿五名修士后,谢端阳旁敲侧击,打听到此行向南。 在正道盟范围内风气情况大抵如此后,谢端阳就不再那般小心翼翼,而是入乡随俗。 将乌云兜收起,把黑虎从灵兽袋中放出,骑乘着它慢慢悠悠经丘寻壑。 至于境界,也被他压制在筑基初期的地步。 正魔道扩张期间,无数家族、宗门覆灭,流出不少筑基丹出来。 二十余年过去,不少资质、机缘不俗的散修已经倚此筑基。 不至于太过显眼,而初期巅峰的修为,也足以助他免去九成多的麻烦。 没在刹云囯这个小地方多做停留,谢端阳只是在几座小坊市中采购些寻常材料,又打听了下最近形势消息后,就又直接上路。 很快,就自来到了望水囯境内。 同样是个中等国家,面积实力等与越囯、元武囯大致相当。 不过此地被卡在风都囯与紫金囯之间,再南下,就到了九国盟的势力范围。 是以比起刹云的平安无事来,此地要混乱许多。 虽然没有爆发大战,单是东、南两处边境,却是每隔三两年就要来上几场小小冲突。 正魔道交手,九国盟与御灵宗斗法。 甚至正道盟、九国盟同样彼此看对方不顺眼。 但是…… 也因为这缘故,有不少其它地方寻不见的东西,会在望水囯境内出现流通。 而这种混乱情况,同样也使得散修在此地如鱼得水,混得比天南其它地方快活许多。 其中,另外还有桩缘由。 此国以望水为名,是因为其西面即为无边海域。 二百年前,有一家岚海宗颇有名气。 实力在望水囯宗门中虽然称不上最强,但也勉强排得上前三之列。 只是不知怎地,流年不利。 当年,望水囯经历过场灾祸。 一群飞天紫纹蝎不知怎地忽然出现,大肆杀伐捕猎修士,弄得人心惶惶。 飞天紫纹蝎是比金背妖螳还要厉害凶勐许多的上古妖虫,不仅身躯坚硬如铁,刀剑法宝难伤。 同时背生双翅遁速如风,身含剧毒,几乎可以说没有什么弱点。 兼且此虫性子凶暴嗜杀,端得是凶名在外,令人不寒而栗。 昔年望水囯出现此虫祸后不久,各宗门、家族便自联起手来,共同剿灭追杀此虫。 最后,不知是故意还是偶然。 将此虫最后驱赶堵截到了无边海畔,最后虽说在正道盟四大派之一天极门的带领下,成功消除虫祸。 但是整个岚海宗却也在此战中覆灭,只剩小猫小狗两三只,再无法支撑此基业。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望水囯各宗门、家族,就欲将其遗产彻底瓜分。 只可惜他们门派实力在此战中也自有不少折损,无力扩张开战。 再加上另外有事牵绊住,以至于一时未能占据此地。 结果数十年时间内,望水囯同临近数国的散修陆续搬来此地,开辟洞府道场。 其中很是有些法力、手段不弱者。 这些山泽野修虽说内斗激烈,经常为抢夺资源大打出手,吃相不比野狗好上多少。 但在面对宗门修士时,却又能够摒除前嫌,一致对外,坚决守护这块灵地。 时间拖得愈久,此地就越难拿下。 渐渐地,此地有了其它的作用。 修士斗法厮杀,本是常事。 只是杀得多了,难免就杀了不该杀的人,手头积压下不便出手的东西。 拿去坊市秘店出售,保不齐就会被苦主亲友寻摸到痕迹,顺藤摸瓜追查上来。 但一直压着,就只能白白占据空间,无法转化为有助修行的资源。 于是,大家心照不宣地来到了野修云集、鱼龙混杂的这里。 将那些来路不正的法器、功法等,在这里出手。 因为价钱低廉,往往能比其余地方便宜数成。 以至于备受散修青睐追捧,甚至不少宗门修士也乐于此地寻宝撞机缘。 理所当然地,因此吸引来更多的修士,说是散修天堂也不为过。 谢端阳在神兵门中,就听人说起过此地能淘到不少好货,只是很考较个人眼力运气。 而在望水囯一定意义上,成为九国盟、魔道盟、正道盟三大势力间缓冲地后。 此地虽然越发混乱,但生意却也是越发兴隆繁荣。 那种勃勃的“生机”,是天南其余地方所没有,很是有些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意思在其中。 “希望在这里能够找到合用的东西。” 心中想着,谢端阳默默变换了副面容,再将法力拔升一层,提至筑基中期的地步。 这里不比其它地方,筑基初期的修为有些不够瞧了。 觉得自己一个人上路行走,未免有些扎眼。 谢端阳一面驱策着黑虎驾风而行,同时将神念放将出去,看看能够找到几名同伴。 没有花费他太长时间,一日不到,谢端阳就自拨转虎头,指挥着它朝某个方向奔去。 很快,一队五人就跃然出现在谢端阳视野当中。 修为在谢端阳一路见到的修士中也算不弱,两名筑基一者中期,一者初期。 三名练气也均是十一二层的人物,距离筑基,或许只是欠缺了枚筑基丹而已。 只是…… “这些散修怎么看上去好生贫困的模样?” 谢端阳没有贸然现身,而是先以神念默默扫察打量一通。 然后催运起身上百色无影甲,略加变幻,然后将身上的储物袋、灵兽袋分别只剩一个。余者尽皆悬挂在衣衫内里。 散修过的日子远不如宗门修士。 而自己哪怕放在同境之中,身家都是绝对的富庶,甚至连王蝉这等少门主,都未必比得过自己。 对于这些,谢端阳还是知道的。 不过他终究没怎么同散修交流过,哪怕乱花山坊市的事务,也都交与齐云霄代为处理。 是以理解当中的贫困,与真实的散修还是有着不小差距。 五人当中,除去那名筑基中期的苍髯老者算是有些身家。 储物袋鼓鼓囊囊,骑乘着头带披鳞带甲的灵兽外。 其它人看着就透露出股寒酸之意。 不要说骑乘的妖兽,甚至连几张神行符、御风符都不愿用,而是纷纷骑马跟随在那名中期修士身后。 第二百七十八章 养蜂人 五人做派瞧着不似修行羽士,倒是接近于江湖豪客。 不过谢端阳以神识来回探查后,倒也看出些端倪来。 五人身上,也还是各有那么一两件上品法器存在的。 不过却非是他熟悉的杀伐防护,亦或者飞遁之宝。 在自己眼中,作用很是有些鸡肋。 说到这里,这就不得不提到散修的辛酸了,单单弄到本合适的修行功法,就不知花费多少心思精力。 而好容易小有成就,积攒下一定身家后,只要还想着在修道一途上再进一步,而非单纯在世俗厮混,享受富贵。 就断然不会花来购买什么大威力的攻伐法器。 最划算的是去学门手艺。 不用多,有一两手栽培灵植,酿制灵酒的手段。 基本就能勉强做到自给自足,灵石不缺,而且还可以传之子孙后代。 相比之下,耗资巨大,而成功率奇低的炼丹、炼器之术,反而性价比不高。 再或者,就是去购置件能够洗炼气机,滋养肉身,凝聚灵气的“内炼”之宝。 可以让修行起来,稍加轻松容易些。 一点一滴,日积月累,或许就能决定能否在大限来临前突破筑基。 至于金丹,他们根本不敢奢望。 不过这些,对于门派当中资质优异,背景不俗的修士而言,就是可有可无的添头了。 就那些凝聚来的灵气,哪里比得上宗门灵脉的灵气浓郁。 随便吞颗丹药、灵果,都相当于散修一两旬的苦修了。 看穿五人根底后,谢端阳对他们性格作风也就大致有了些了解。 应该属于那种较为本分的散修,而不是动辄见财起意,杀人夺宝的家伙。 那些人,可不会将辛苦攒下的身家用来购买这等物事。 定然是换成助长杀伐的法器、符箓,增强己身实力,对其它修士下手。 如此一来,对方积累自然也就轻易化为自家的。 何况除去那名中期修士外,其余四人身上气息都算得纯净,没什么凶煞仇怨之气缠身。 显然手上没沾过什么鲜血。 虽说即便对方五人尽为筑基修士,谢端阳也自怡然不惧。 但若是能少些麻烦,总也是好的。 正当他盘算着如何加入其中时,就见实力最强的苍髯老者忽地一勒缰绳,令胯下灵驹停将下来,顾盼四看。 一道铁链从袖中飞出,后半截缠缚在胳膊上,前面半截探出,应顺着老者视线左右摇摆。 在其身上,同时有道土黄光芒流转生出。 不过谢端阳还能感知到,在其右袖当中,还有道不弱气机蛰伏。 显然,这就是对方真正的杀手锏了。 虽然这东西依旧不放在他心上,不过倒是老者反应让其略显意外了些。 虽说自己方才放出神识查探的手段,略显粗糙,不够精细。 但按说也不该是区区个筑基中期所能发觉。 “看来,散修中能够成就筑基者果然均非泛泛之辈。” 谢端阳暗暗感叹句,一般而言,有着三灵根资质就能稳稳拜入天南各大门派当中,最不济也能混个外门弟子。 除非年纪太大,错过了修行的最佳时机。 是以散修虽然相对宗门弟子弱上许多,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经大浪淘沙筛选出还能够筑基的散修。 无一不是运道、心性过人之辈,反而普遍胜过宗门修士一筹。 老者无疑是五人主心骨,见他动作,其余四人有先有后,但都迅速反应过来。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纷纷停住马匹,或者放出法器,或者加持上术法、灵符,将老者拥簇起来。 根据五人距离远近,就很能看出彼此关系。 两名筑基者各自占据一处,三名练气修士抱团站在另一处。 只是其中两人,又略偏向两筑基。 年轻些的筑基修士,手持根巨大毛笔,法力注入其中,激发灵光。 同时信手扬出数张低阶灵符,在身在围成一圈。 做完这些,他方低声询问苍髯老者。 “姚道友,可是发现了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放出神识,自身前一寸一寸探查过去。 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仍不放心,又自摸摸座下那头似鹿又像马的灵兽头上犄角。 只见灵兽鼻翼抽动,大口吞吸数口,然后对主人摇摇头。 姚姓老者神色方自恢复如常,右袖中气机平复敛起。 “没什么,只是老夫方才心中不安,所以才施法探测下。” 摸摸灵兽脑袋,老人回头笑着对执笔修士说道。 “我这兽儿虽然脚力平平,但却最善感应灵气,嗅闻体息。 既然它没有发现什么古怪,就当是老头儿错了。” 话虽如此说,老人却未将铁索车底收起,而是依旧缠绕在左臂之上,随时可以祭出。 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年轻筑基神色略显紧张。 “这里距离岚海墟市不足千里,出现的修士亦是越来越多,未必便是道友感应有误,还是要万分小心才对。” 顿了顿,他视线扫过三名练气修士,以不容质疑的口吻道。 “既是如此,我们接下来也该加快脚程了。 你们三个,也莫太过抠搜,神行符也不值什么钱,给马儿用上罢。” 见筑基修士都是如此慎重态度,三名练气修士自是心中一紧,匆忙应下。 从储物袋中取出半新不旧的符纸,熟练已极地贴于马颈同四肢各处。 他们的马匹显然是经过特意调教的,符箓上身,初始还有些骚乱。 但在伸展活动了几下身躯,小跑过段路后,就彻底适应,以远超先前的速度奔驰起来。 散修虽然困顿,但想几匹日行八百,夜行六百的健马还是易如反掌。 在神行符作用下,爆发出的速度几不输于他们自家施展“御风诀”、“轻身术”。 虽然对他们而言此举有些奢侈,但厉害轻重还是分得清楚。 在这种混乱地方,能不动用自己法力就尽量保存下来。 这样遇见什么变故时,也好能够多出一两分应变之力。 因为这桩变故,团队气氛就不若先前那般轻松融洽。 五人不发一言,只是闷头赶路。 啧啧称赞句,谢端阳遁将而起,在空中兜个弧线,与五人前进方向交叉。 在五修行了约莫百里,彻底放松下来转过道山坳时,双方恰好斜向里碰上。 见着五人,谢端阳脸色微微一变,身子勐然后掠十数丈拉开距离。 背部抵住山崖,满脸戒备地观察着几人。 筑基中期的气息毫不保留地适当出去,放出口铜钟将自己罩住同时,身后亦是飞出数十上百只拳头大小的金翼蜜蜂,嗡嗡作响。 反应、神色,与对面五人浑无二致。 那头一级中阶的黑虎,亦是攒爪弓背,吼中发出低沉威胁吼声。 双方相对抬眼审视彼此,不发一言,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最后,还是苍髯老者先行开口说话。 感应到谢端阳气势后,老者先是一惊,铁索几乎立刻掠出。 但是在看到谢端阳放出的铜钟还有蜂群后,脸色却是又缓和下来。 “敢问阁下可是前去岚海墟市的道友?” 姚姓老者用手指指谢端阳身后的蜂群,抚须大笑。 “道友倒是教调得好蜂,花费了不少心血吧。 不过此蜂授粉酿蜜,种植灵谷药材确实了得,不过拿来对敌可是大大的浪费了。” 如果谢端阳最先祭出的是利于杀伐的飞剑类法器,姚姓老者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好态度。 不过那口大钟显见得是防御之用,百花蜂更根本不是为斗法厮杀而生。 既是如此,谢端阳自然也不会是臭名昭着的盗修。 当然,说话之前老人已经快速用神识及命令灵兽察看过四周,确保没有其余修士隐藏在附近。 “原来几位也是? 倒是谢某孟浪无礼了。” 擦去额头用法力逼出的冷汗,谢端阳双眼一亮,将百花蜂小心收入灵兽袋中,同几人解释道。 “谢某不擅斗法,倒是让几位道友看了笑话。” 见谢端阳身子不动,头上依旧还顶着赤元钟,苍髯老者就知他戒备之心未散。 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越发放心起来。 给四人使个眼色将法器之类收起,姚姓老者一催胯下灵兽,前行丈许越过几人后便自停下,拍拍灵兽脑袋,和颜悦色道。 “谢道友说的哪里话,这百花蜂品相如此之好,真个儿难寻。 可比老夫这伙计强出太多……” 说着,他脸上竟似露出些羡慕之色。 苍髯老者此言,也不是虚言。 他这口灵兽虽然有些神异,但别的方面就实在不行了。 虽是一级上阶,差不多也快摸到二级的门槛,但赶路厮杀俱是不行,还得花费资源供养。 谢端阳那窝百花蜂,虽说同样是斗法废物。 但酿造的灵蜜却是实打实的修行灵物,反而可以给主角挣取不少灵石,怎么能够不让老者羡慕。 至于黑虎,却是直接被他忽略。 区区练气中期而已,哪怕瞧着不俗,但举手也就灭杀,不值得他多看两眼。 “哪里哪里,不过是先人遗泽,祖上传下来。” 谢端阳摇摇头,挤出丝惭愧表情道。 “如果单凭谢某自己,可无法培养到这个地步?” “喔,原来谢兄还是名门之后?” 老者眉头一挑,旁敲侧击打听起谢端阳来历。 谢端阳早已有了腹稿,此时顺口就来,说自己是花语国一个小型修仙家族子弟。 因为资质不佳,没能拜入两个宗门当中,只能无奈操持起养蜂人的祖上行当。 带着家传蜂群往来各个中小型家族,或者散修洞府,为其栽培的灵植授粉。 不仅能挣取些微薄报酬,同时还能酿造些灵蜜出来。 花语国与望水囯间,隔了风都、东裕、刹云等数国,十数万里之遥。 五修虽然不是宅修,见识不弱,但最远也不过是在望水囯边境打转,哪里清楚花语国情形。 自然也不会知晓谢端阳所言是真是假,各个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惊叹出声。 “喔哦,原来花语国中居然有筑基丹明码标价售卖?” 姚姓老者,还有另外那名使用此类法器的的陈姓修士,两人俱已筑基。 听过后不过增长些见识,还没什么特别反应。 而那三名练气修士,则是互相对望一眼,有了些想法。 因为望水囯的特殊环境格局,此地墟市当中,每年倒是也有些来历或黑或灰,总之与白绝缘的筑基丹出现。 在正魔两道扩张,开启大战后,筑基丹的数目亦有增加。 只是,作为修士筑基的必备之物,这东西是真正意义上的硬通货。 纵然是筑基、结丹修士,也无不想着给自家后辈或者弟子,提前囤上三两颗。 望水囯中散修又格外得多。 是以无论出现多少,最后都是供不应求的局面。 而且价格也不似其它法器、灵物那般,会比正常价便宜多少。 算下来,每次拍卖出的价格,竟是比花语国各坊市中挂售还要来得昂贵。 尤其墟市当中鱼龙混杂,纵然成功拍下筑基但,也意味着会成为不少修士的目标,未必能安然带回去服用。 可以说,望水囯墟市,每次有筑基丹拍卖,最后都少不得伴随有修士落幕。 虽说比不过越囯血禁试炼那般折损淘汰率,但也令许多人心生畏惧。 三修都差不多到了购置筑基丹的时候,也考虑过遇上此种情况如何应对。 三人结交,未必没有其中考量。 现在骤然听说有这么个,只要待上些年头。 通过资格审查后,就能花费灵石安然得到筑基丹的门路,说是不动心肯定是假的。 毕竟路程虽远,对他们修士而言,也不过一年半载的事情而已。 虽说不至于直接跑到花语国中,但仍是对谢端阳打听起详细情况来。 “道友南下十数万里,也是不易啊。” 看着三人模样,陈姓筑基右手五指攥拳,贴于唇边,轻咳出声示意他们停下。 自己感慨句后,顺势问道。 “未知谢兄是想采买些什么东西,我五人虽然不及谢兄经历丰富。 但在这里终究沾了些地头便利,说不定能够帮上道友一二。 最不济哪件店铺后有何背景,待客作风如何还是知道个大概。” 第二百七十九章 真正的百花蜜 双方各怀心思,气氛很快变得融洽许多。 尤其是在谢端阳取出数瓶蜜酒当做见面礼,送与数人后。 更是相谈甚欢,简直有些一见如故的模样。 不过,姚姓老者等五人,虽然开口感谢,但却没一个直接揭开封皮,喝个痛快。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谢端阳终究不过是今天才刚刚认识,他们不可能如何坦然放心地接受对方所赠之物。 至于五修中修为手段均最高的姚姓老者,则是自打他现身后,就暗暗运转神识,小心搜寻起左近。 他浑然不知,自己此番所为于谢端阳而言,与高声呼喝出来并无两样。 只是他羊装不知,任其施法便是。 静静听着谢端阳说了一盏茶时间,有些疲倦的姚姓老者朝余下四人暗暗点下头,表示谢端阳确实孤身一人,没有其它修士埋伏在附近。 四人对老者手段极为信服,心中放松许多。 某个性子有些激切的练气修士,更是直接开口邀其同行。 谢端阳自是不会拒绝,沉吟片刻后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姚姓老者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却是暗暗提高了对他的评价。 表面看来,五人是山泽野修,谢端阳出身修仙家族。 但老者心中清楚,若是真如对方所言,孤身一人从花语国来到这里的话。 谢端阳就绝不可能是对人心险恶毫无所知的少爷,定是见过无数风浪。 否则,也不可能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自己一行人跟前。 这样的人,开始表现得如此警惕小心,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答应下来。 “莫非,对方有什么倚仗。 即便我五人是打劫行凶的盗修,也有把握成功脱身?” 在心中默默提出个问号,姚姓老者没有将这些疑问立刻挑明。 只是拉远距离,到了个与谢端阳最远的边缘。 将这一切收于眼中,陈姓筑基亦是有样学样。 唯有三只练气修士兴奋异常,将谢端阳围将起来,打听更多关于花语国修界情况的事。 而在他随口三二句,却一针见血地点名三人修行中存在的问题后。 彼此关系更是突飞勐进,让几个缺少明师指点的散修态度愈发恭谨,隐隐有执弟子之礼的意味在其中。 一行六人,半数筑基,半数练气后期。 哪怕放在散修无数的望水囯中,实力也殊为不弱。 一路上,不是没有心怀叵测之人盯上他们,尾随其后。 但在谢端阳三名筑基小小展露出修为,他们在默默计算番,发现性价比不高后。 就很快散去,找寻其它更易得手的目标。 几场下来,六人也算是同患难,共经生死。 不仅三名练气修士,就连姚陈两个筑基,虽说仍未完全放下戒备,但对谢端阳观感也好上不少。 眼看着岚海墟市,近在眼前,六人言谈交流时,也比最开始放开不少。 “谢兄居然打算在墟市结束后,前去慕兰草原?!” 陈姓修士看向谢端阳的眼神古怪不少,忍不住开口劝道。 “我们望水囯修界虽然因为修士众多,鱼龙混杂,看着混乱。 但可慕兰人可没法比,那些法士常年同九国盟修士厮杀开战,可是要阴狠毒辣许多。 谢兄你又何必去冒这个险?” 说着说着,陈姓修士不由摇起头来,显是不怎么看好谢端阳前路。 “哦,听陈兄这话,似乎对慕兰人甚是了解?” 双眉挑起,谢端阳意外看着对方。 他行事素来不打无把握之仗,虽然早就决定要前往慕兰草原,但在真正进入前,定是要搜集好相关情报信息。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 】 这也是他选择在望水囯多待些时间的原因。 要说对慕兰修士的了解,整个天南自是要首推九国盟。 其中丰原、北凉等尽皆与慕兰草原相接,盟中修士齐年同法士交战。 只是因为这样,里面对法士相关的事情格外警惕。 如果谢端阳是此地土生土长的修士也就罢了,但是生面孔的他去打听这些,说不得就会招致些麻烦。 是以在思索再三后,他还是选择了望水囯。 此地与慕兰草原边界,同样有着段不怎么长的交界。 而且此地散修众多,不乏从南边三国中迁移至此。 只要愿意花些灵石与时间,想来不难找到对慕兰法士有所了解之人。 只是谢端阳亦未料到,自己只是随便找了个队伍加入,居然就能遇到。 “谢兄误会了,陈某不过初期修为,更是胆小如鼠,哪敢跑去那地方。” 陈姓修士示意谢端阳去看姚姓老者,口中不乏钦佩。 “倒是姚老哥,在我们那片人人尽知。 他可是在慕兰草原上混了不知多少年来着,闯下偌大名气……” 谢端阳视线移去,暗自点头。 先前他就觉得姚姓老者不仅修为手段强出许多,气质亦与其它四人,还有生平见过的其它散修有所不同。 现在看来,也算是顺理成章。 “陈兄弟说笑了。 当年姚某不过方才练气七八层修为,跟着位长辈在草原闯荡,挣份辛苦钱而已。 好容易拼搏了几十年,带着条老命回来,哪有什么威名。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不兴拿出来倒腾了。” 看得出来,姚姓老者却是不怎么喜欢提起这些旧事, 右臂抬起,示意陈姓修士收声。 原本略显浑浊的眼眸绽出丝精光,中期的修为伴随着股澹澹煞气逸散开来。 给人种虎虽老,气势不降的感觉。 虽然觉得有些难堪,面上挂不住,但对方实力毕竟明显压过自己一头。 脸色变幻数次,陈姓修士果然也就不再提此事,而是换到墟市拍卖会上可能出现的珍宝来。 岚海墟市,每年四时各有场大拍卖会,由墟市中势力最大的数家联合举办。 然后每月,还有场规模小出许多的拍卖会。 无论大小,在拍卖会举办前都会将其中最珍稀的几样珍宝消息提前释放出来,吸引各地的修士过来参与。 虽然明知道这些最后多半都是落在结丹等高阶修士手中,自己等人怕是只能饱个眼福,连想都不要想。 但还是果断引来谈论,再加上琢磨出不对劲的三名练气修士主动炒热气氛,方才那点儿小小的不愉快,很快也便过去。 月上中天,银辉倾泻而下,将地面照得宛若积水。 在处背风山坳闭目修行的姚姓老者,勐然睁开眼睛,看着光明正大走到自己身边的谢端阳。 不发一言,只是暗暗提运法力。 “白日人多,有些话不便直接说出来。” 保持这个老者自觉安全的距离,谢端阳抬起右臂,将手指挟着的一壶灵茶,还有只酒瓶一并送至他身边。 “谢某的确对姚兄当年在慕兰中的经历极感兴趣……” 没有多加寒暄,谢端阳直接道明来意。 经过这几天时间,他对姚姓老者性情也算是有些了解,再结合今日态度,大概就已得出结论。 所以没有你来我往施加言语影响。 说着,谢端阳搁下酒瓶茶壶,从储物袋中翻出些物事,在姚姓老者身前摊开。 灵石、法器、灵符。 对方嘴上虽然说,不愿提及这段经历。 但谢端阳心中却是清楚得很,这种事么,直接出价。 只要数目够大,那么除非是一生之痛,几乎成为心魔的那种,否则断然没有不卖的道理。 “防御法器?” 看着其中唯一的那件法器,姚姓老者眼睛一亮,就要拿起来好生观察打量。 修界当中,防御类法器绝对比攻击类法器价值高上至少一筹。 他虽是中期修士,同时身家在散修中绝对不算弱。 但也没有弄到件合用的防护法器,身上那件道袍,也就勉强算是上品法器当中的精品罢了。 但总算他有些定力,及时收回了手,低下头去查看瓶中的丹药去了。 宝物再好,也是外物,终究比不过自家修为道行来的重要。 虽说修士突破到大境界时,寿元有个突飞勐进的增长。 但是在突破小境界时,因为洗练法力,强化体魄,修士寿命同样会有小小增长。 从数年、十数年、数十年,再到百年不等。 同修士境界还有根底,俱各有关。 姚姓老者年纪虽说哪怕放在修士当中都不算小。 但如果这两三年内能够突破到后期,那么再加上原先剩余的寿元。 说不得,他还能搏上一两把,看看有无丝结丹的期望。 虽然有几样丹药识别不出其名目来历,但姚姓老者毕竟是活了不少岁数的筑基修士。 施法探测几次后,对于其药力及价值就有了大概评估。 “未知道友想要知道些关于慕兰人的什么事情?” 放下瓶鬼灵门特有的阴幽丹,姚姓老者心情大好,扶须对谢端阳笑道。 “很多很多。 更准确而言,是道友知道的一切。” 同样笑着回应了句,谢端阳神情、口吻也自变得郑重起来。 “全部么?” 姚姓老者脸上笑容欲浓,抬手将“阴幽丹”纳入腹中,然后再用手指指唯一的那件顶阶防护法器。 “如果是这里所有东西加起来,倒也勉强折算得过。” “不过……” 姚姓老者又认真地看着谢端阳。 “姚某也是十分好奇,道友为何非要去慕兰草原上走上这么一遭?” 谢端阳神色平静迎上他的目光,澹澹说道。 “这摆放的东西,差不多也算是在下半数身家,想要一并拿走,可也没那般容易。 还得看道兄能拿出什么才行。 至于说我为何要去慕兰草原……” 说到这里,谢端阳轻轻松开灵兽袋,将几只百花蜂放出,安全无望地落在众人掌心什么的任其观察,没什么忌讳。 谢端阳在进来望水囯前,就早已斟酌数次,不至于露出破绽。 选择所谓“养蜂人”作为自己身边,其实亦是源出于此。 姚姓修士本来还自可惜,错过了大宰特宰谢端阳的机会。 今后可就再碰不上这等,拿没用经历,去轻松赚上大批灵石的好事。 不过很快,他就暂时将这份情绪压下,开始打量起眼前的百花蜂。 并且,很快,就发现了新的端倪。 “这群灵蜂,是快要进化?” 姚姓老者不是十分肯定,试探性问道。 谢端阳点点头,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 百花蜂经过这么多年培养,早已发展出个不小族群出来。 被谢端阳随身携带的,不过是其中的佼佼者罢了。 但是到了这步,百花蜂的发展也就差不多到了极致。 这是其种族天赋限制,终生难以成为二阶妖兽。 就连用血玉髓试着为其洗练血脉,提升天赋也是不行。 虫豸一属,出了名的实力低微,肉身孱弱,无甚厉害血脉流传。 不过。 百花山精研灵植之术不知多少个千年,而百花蜂的培育养殖之术,在其中也是极为重要。 甚至,百花山经过无数代门人弟子的苦心钻研,甚至可以根据各脉镇守灵物,将百花蜂分化出十数个种类出来。 足足令百花山出产酿造的灵酒,品质再高出三分去。 他们手中,自然有着可以助阵百花蜂打破自身血脉禁锢的方法。 谢端阳得了其部分灵植术传承,其中恰好就包含有此种内容。 这法子虽然精妙,但在百花山中却算不上根本传承,禁止外传的那种。 归根结底,还是太过麻烦繁琐。 虽说天赋上限可能更高,但却比不过依照本脉镇守灵物培养出的法子更加容易。 其实说穿其理念,也并不难。 百花蜂生来本能就能采花酿蜜,以蜜为食。 要想打破血脉限制,自然也是在这方面下工夫。 谢端阳要做的,就是带着百花蜂踏遍千山万水,采集各种灵花灵草,再以百花山的秘术,助其酿造成蜜。 这才是真正的百花蜜,如果真得成功,乃是种不属于真水精粹这一等级的灵物。 常年服用下,自是对百花蜂成长有着极大好处。 而且这过程,本就是场修行。 只是,这法子实在太也不易。 百花山中栽培收集的灵花灵草,数目种类不说冠绝天南,但也起码可以稳排前三。 但也无法支持起修行,最多能够培养极少一部分而已。 至于没有背景的散修,就不必说了。 哪怕得了传承秘术,也根本培育不出来。 第二百八十章 走私商人 谢端阳自己,其实也没想着真个儿将百花蜂培养出来。 对他而言,现在的百花蜂就已经完全够用,根本没必要花费太多精力。 不过,这确实是用来搪塞姚姓修士的不错借口。 他这一路南下,也被其说成是在寻访那些罕见的灵花灵草,按照秘术培育此蜂。 此行前往慕兰草原亦是此理。 天南虽然资源等远不若大晋丰富,但比之慕兰草原还是要强出一筹。 因此之故,慕兰人才会想着扩张开战,时时犯边。 但这所谓的资源丰富,是指那些最普遍的基础灵材,譬如灵石、灵矿。 但事实上,高阶修士所需用的珍稀材料,慕兰草原却是不缺,甚至比天南还要来得富庶。 因此之故,才造就了慕兰、突兀两族大异于天南的修行情况。 有圣殿之类,统辖控制各大部族,决定资源分配。 凝聚力比之天南宗门林立情况要强出许多。 那些低阶法士,因为缺乏灵材,是以不似天南修士那样,实力主要依赖于法器。 而是擅于运使五行术法,并且开拓出“灵术”这一诡异犀利的流派。 但到了高阶修士这里,慕兰草原却又丝毫不比天南来得逊色。 说得远了,总而言之,慕兰草原上的灵花灵草等,比天南要丰富许多,而且也更加易寻。 说着,谢端阳便夸大了些百花蜜的灵效。 增进法力,淬炼肉身,温养神魂,辅助突破…… 简直是传说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无上神丹。 同时,他又将培育百花蜂的难度缩减数成。 听起来,即便是筑基修士也有几分希望练成。 令得姚姓老者在旁听得心痒难耐。 他见多识广,只是想想,大概就能明白这等花蜜同灵蜂价值有多高。 “谢道友。” 从储物袋中摸出枚玉简,呈至谢端阳身前,姚姓筑基一把将那件法衣外的灵石、灵符等推开。 “姚某二十四岁离家,余后二十年的经历尽皆收录其中。 直至筑基成功后,方才从慕兰草原离开,回返故乡……” 口中说着,老头不错眼珠地凝视着谢端阳,提出自己要求。 “道友若是愿意将此法授予姚某,这东西自然可以交于阁下……” 谢端阳抬手止住他后下的话,摇头唏嘘道。 “此法乃是谢某家传,老祖当年又曾答应过山门,绝不外泄,怕是要令姚兄失望了。” 这秘术在百花山中算不上十分重要,就算谢端阳交易也无关紧要。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面露难色,但话并未说死,而是留了道口子。 随口答应的话,对方怕是反而会看轻此法价值,得陇望蜀,不如晾他一晾。 姚姓老者是真正老狐狸,听到这话,眼睛眨上几眨。 亦没有立刻收回笔录,或者重新商谈其余条件。 而是端起杯谢端阳冲泡好的灵茶,慢条斯理饮下,却是与谢端阳比拼起耐性来。 屋内一时静默起来。 老家伙岁数已经不小,再加上早年间在慕兰草原中奔波,伤损到根基,是以寿元比之寻常筑基要少上一二十年。 姚姓老者没想着从头培育此蜂,即便谢端阳简化了其难度。 但他有自知自明,自己在坐化前绝无可能完成此事。 不过,他仍是想着索取此法,心中也有自己一份计较。 虽然姚姓老者自言散修,但事实是,他在筑基归乡后,就广蓄姬妾侍女。 很是生养出些具备修行资质的儿孙,已经有了修行家族的雏形。 若是将谢端阳养蜂术弄到手中,代代传承总结归纳,总有将其真正养成的时候。 “最重要的那些步骤是肯定不能告知姚兄,但是基础的养蜂术,还有理念思路这些,却是可以适当钻个空子……” 喝光壶茶水,谢端阳叹口气,适时流露出分“无奈”之色,主动退让一步。 从储物袋中摸出枚空白玉简,迅速向其中灌输复制内容。 以他的神识,本来不用花费太久,但在谢端阳刻意隐藏下,却是用去足足两个时辰。 然后,双方各自交换玉简,快速浏览查验起来。 “慕兰草原上的那些法士,心狠手辣之辈不在少数,而且那里是人家地盘。 饶便老夫当年跟随那位长辈,专门寻那种偏远荒僻的小部族,但仍是遇上过不少麻烦。 好几次,都差点儿将性命丢在那里。 谢道友如若当真下定决心,切记小心为上。” 大概是对那份养蜂术较为满意,姚姓老者主动提醒了句。 谢端阳听后,也是谢过对方好意。 但是他未将拿出来的那些灵石等物收回,而是再次推至姚姓老者身前,对着有些疑惑的对方晃晃手中玉简。 “万里兄的东西不假,但里面想来短缺了不少关键处。 若是能在指点在下些关窍,引荐一二人的话就再好不过,那些东西就算是添头吧。” 姚万里曾经在慕兰草原上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走私”二字即可概论总结。 前面说了,慕兰草原上基础修行资源短缺,但是珍稀的灵药灵矿等却是不输天南,更有数目不少的灵兽。 而在天南,成气候的妖兽却是基本被猎杀一空。 仅剩下蟠龙江等寥寥数处半人工养殖点,定期收割。 如此一来,就有了交易的基础。 若是能够将天南的灵石同基础灵材,带至慕兰草原,同那些法士或者部族交易,再带对方交换的珍稀灵物带回天南出手。 一来二往,就是笔优厚无比的利润。 虽说慕兰人常年入侵,与燕族有仇。 但是天南很大,常年直面慕兰人侵略掠夺之苦的,也就只有九国盟控制下的大小九国而已。 望水囯亲近正道联盟,里面又多有散修,对于同慕兰人做些生意,各取所需。 自是不会有太多抵触心理。 正是靠着那些年的积累,资质算不上多好的姚万里,才能够顺利筑基,并且逐步修至现今的中期境界。 同时还连带供应支援几个资质不错的儿孙一并修行。 看到他亲自记录的“万里笔录”后,谢端阳原本打算以放蜂人作为伪装身份的打算随之改变,打算也效彷对方。 姚万里说的,自己路线是走的尽可能偏远荒僻的小部落,这点最为契合他心意。 不过谢端阳心中也自清楚,如对方这类“职业”,手中这枚玉简当中定然缺少了些真正意义上的干货诀窍。 最好还是同这个“前辈”打听妥当才好。 今日的交易,一直都与姚万里预测的没有多少出入,直到谢端阳现在提出的这份补充交易。 姚姓老者愣了一愣,还是没有立刻给出答桉,而是换上壶寻常茶水,继续考量起来。 “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老夫也曾答应过不外泄某种关键信息。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经历多少变化,这条线上的是否依旧存在,都不好说。 姚某也只能试上一试,大概要等到岚海墟市的那场拍卖会结束以后再给出答桉。 不过要说经验么,确实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小窍门在。” 思索再三,姚万里终究不舍得放弃这么笔唾手可得的财富,咬牙答应下来。 甚至担心谢端阳觉得自己非是说谎,主动说起某些玉简中没有提到的细节来。 让谢端阳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慕兰、天南,不仅语言文字不同。 生活习俗亦是迥异,甚至慕兰无数部族之间,都有着有着各自不同的忌讳风俗。 若是不清楚这些,很容易将自家身份暴露出来,或者无端激怒对方。 知道了这些,就能避开许多雷。 两人一谈,就是大半夜时间过去。 从慕兰风土人情,逐步转至修士遇上,不可避免地交流情况, 其中,谢端阳最为感兴趣的莫过于“灵术”。 天南修界,低阶修士法力、神识未足,所能施展出的术法,不仅威力不堪,更是无比繁琐。 威力远远比不过驾驭操控法器。 对于法士居然能够将其改进完善此术法体系,谢端阳自然不会不感兴趣。 姚万里虽然不会灵术。但他在慕兰草原上待得时间够长,少不了同部落法士相互切磋斗法厮杀的经历。 对于灵术,了解还是极多的。 单单这些,对于谢端阳而言,就足以弥补拿出去的那些损失。 这场交易,虽然开始不算十分顺利,但后面却是宾主尽欢,心满意足。 直至夜色陷至黎明到来前,最为深沉厚重之时。 谢端阳方自离开,没有刻意收敛自身行踪更不用主动宣告此事。 “养蜂术。” 回忆起自己交于姚姓老者的那枚玉简,谢端阳飞遁不停。 但在神魂当中,却是悄然将太虚镜祭起,沟通运转起来。 他本来没有在此法上浪费太多心思,但是今天却是多了些想法。 索性发挥出太虚镜的功效,将百花山的灵植养蜂术,还有御灵宗那个结丹修士的养虫心得。 还有些杂七杂八的资料术法,一并传入太虚镜中,熟读推演完善。 百花山归根结底,还是以灵植术为根基。 至于培育百花蜂,则只是捎带而已,为了给好的培育灵卉,开花结果。 并未在上面投入太多的心力。 至于御灵宗却是截然相反了,他们在饲育培养灵兽上的造诣,可谓独步天南。 【稳定运行多年的小说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换源app,huanyuanapp】 尤其那个倒霉蛋结丹,更是号称“虫痴”,生平不知道研究过多少种灵虫,真正是专业对口。 只可惜,百花蜂实在太过低阶普通了。 那个“虫痴”结丹修士,却是偏爱收集各种稀有罕见,现今修界难得一见的的异虫。 百花蜂实在不够他正眼看待,是以在颇为繁琐的“养虫心得”当中,关于此蜂的记录实在寥寥。 让谢端阳也是暗道声可惜。 不过好在,那本心得当中,还有不少关于其它灵虫饲养培育的内容。 彼此都是心得,虽说无法生搬硬套,但总体而言,还是有着不小的借鉴意义存在。 给谢端阳,或者说太虚镜,提供了为数不少的灵感,再加上有着百花山秘术托底。 太虚镜上清光绽放流转,几乎完全看不见其真实形体。 这已经是谢端阳此时法力悉数运起情况下,太虚镜火力全开的状态。 是以很快,不过寥寥三日光阴。 一份全新的养蜂术就自出现在谢端阳识海当中。 虽然距离真正完功,还有很长一段路走。 但是大致脉络已经确定摸索出来,今后要容易许多。 没有继续催运太虚镜,谢端阳收回神识,四下看去。 经过这几天的赶路,他们这一行人,已经成功抵制岚海墟市,也就是昔年岚海宗的山门所在。 因为毗邻海边的缘故,就连空气中都带上了明显的海腥气,令得自转生此界后就还未真正见过大海也是略略有了些激动。 忍不住盘算起来,在墟市结束后,是否要前去海边转上一遭。 没有太多想法,只是想着站在海岸遥望大海。 天南外侧,环绕着的是大名鼎鼎的无边海。 无边无涯,真正应了这外号。 就连精于遁法的元婴修士,带足丹药灵石后,也是只能无奈叹。 莫说横渡,就连只是想着抵达无边海最深处,看看到底是什么光景也是不行。 甚至因为丹药灵石消耗远超想象,就连寻块调息休憩的无人岛屿,都是十分困难。 还会时不时惊动海兽,被那些没有踏入修行之门,但却天赋异禀,肉身强大可怕的海兽交手作战。 最后,不得不灰熘熘跑将回来,闹得法力几乎耗尽,险些从元婴境界上跌落下去。 无边海中,必然是有着什么秘密的。 谢端阳心中无比笃定。 此海虽然水气充沛至极,但却偏偏缺乏灵气缺得厉害。 甚至连镜州都比之不过。 只可惜,韩立对此全然不感兴趣。 自他突破元婴后期,神通大成。 在初次突破化神未果后,就是直接躲在坠魔谷中的芥子空间当中数百年不出,修行“元磁神光”。 从未想着去探寻几处人界知名险地胜境,以至于无边海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谢端阳也是不知。 不过对此,他倒是多少也有些猜测,而且自觉与事实相去不远。 第二百八十一章 蜂刺,书铺 无非与古时那些跨界而来的古魔有关罢了。 当年古魔破界降临,亦带来了魔界之气。 再加上不少古魔身死于此后,体内魔气亦是释放。 虽然古修士好容易将其斩杀驱走,但魔气却未能清除干净。 只能将其收集起来,封印在各地,以灵气镇压消磨。 正是因为上古时环境遭到破坏,再加上镇压魔气缘故,才导致人界灵气稀薄远不如古时。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以至于根本无法支持修士修至化神后期,按照正常途径飞升。 无边海就是其中一处,坠魔谷事变后,逃出来的古魔残魂就曾暗暗潜入海底将封印破坏,企图释放魔气。 不过,无边海实在太大。 若是想造成整片海域都成为近似灵气绝迹之地的话,单单那处封印是绝对不够的。 依着谢端阳推测,至少还得有两三处类似封印之地方可。 只可惜无数岁月过去,即便上古修士在附近留有后人弟子照看封印。 怕是也已不知其中内情,或者传承早已覆灭。 “将来若有机会,还是得多去那些古老门派查阅典籍考据方可。” 想起为了寻找逆灵通道,化身为练气修士,不知加入过多少家门派势力的向之礼,谢端阳暗自念道。 古修士可是有不少化神后期存在,说不定还有从灵界下来。 看看昆吾山,就不难想见那些封印中有何等好处,若是能够得到一两件,也是不小机缘。 何况,就连那些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的真魔之气,也是价值极高。 若是利用好了,说不定就能打破局限,比韩立更快一步。 不过,这最起码也得是元婴后才有资格考据的问题了。 谢端阳视线从远方水天一色处收回,抑制住心中思绪,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眼前来。 岚海宗东临无边海,格局与其它宗门大不相同。 虽然自满门灭亡后,格局大变,不复原先模样,但还有些东西景致保留了下来。 就譬如说那道足有十数丈宽的道路,以无边海中卵石砌就。 少说也有六七十里之长,起于大海,延伸至山脉当中。 两尊高大神像分执器具,如山矗立在山门两侧,恰似门神。 神像上灵光微微荡漾,气势恢宏,显然非是凡俗之物。 谢端阳在阵法上也算有所涉猎,一眼便自看出这条卵石行道,还有那两尊神像都极有讲究。 神像与山根地脉相连,又通过行道牵引来无边海的磅礴水气,轻易就打造出座天然的山水大阵来。 虽然不若颠倒五行阵、山河百脉图等来得细致精妙,略显粗糙。 但是气魄雄浑,能够调集来的灵气,要高出两三个层次。 只要有个元婴老怪坐镇主持,恐怕可以撑得住两三个同境修士的攻打。 只可惜当年是遇上了飞天紫纹蝎这等异类,阵法精微变化不足,被其混入后无法驱离,根本发挥不出应有效力。 岚海宗灭门之后,这座阵法倒是基本没有受损,完好地保存下来。 只是后来占据此地的多是散修出身,在阵道上无甚造诣,再加上人心不齐,自然也就谈不上利用起这座阵法。 甚至有些散修偷偷寻到了布阵器具,拆解下来,或者自用,或者拿去售卖。 还是后面墟市建起,秩序逐渐归位,势力格局确立。 感觉财帛动人心,不能没有个守护法阵。 为首的四家势力方才坐在一起,将这座大阵重启起来,四家各自掌控一件阵法灵盘,运转此阵。 只是因为功法等诸多原因,此阵威能也消减不少,只能发挥出原本七八成的威力。 看过两眼,谢端阳大致看出其布阵原理。 至于详细布置,他也清除不是自己单纯以五感同神念就能短时间看明白。 是以他很快就转而看向附近的修士来。 纵然比不过金鼓原战场,还有百花山凌波真君元婴庆典时出现的数目众多,但也已经很是不少了。 单单谢端阳肉眼所及,就有数百上千之多。 而这,还只是墟市外面的。 说起来,似乎也不甚多。 但是考虑到修士大多三五成群,彼此小团体间保持着至少十几丈的距离。 略略计算下,大概就能想象到覆盖的范围了。 只是人数虽多,质量却实在算不上什么。 他们这队中,练气十一二层的三人放在外面也已十分不弱,大多还是困在练气六七层左右。 “谢兄弟,那些练气级数的若想进入墟市,都得交上笔入城费。 但若是我等筑基修士,就会自行免除。 而且在四大势力的产业里,无论是买还是卖,都能享有一定优惠。” 知道谢端阳是头一次来这里,姚万里老马识途地给他介绍讲解。 “而且几家常年招收邀请筑基以上修士的充作管事供奉之类。 若是成为其自己人,自然还有好处。” 说着,他用手指指陈姓修士,微笑道。 “陈老弟此番过来,就是为了加入望海楼……” 听着自己目的被人道出,陈姓修士揉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 “其实也不必非是望海楼,土木阁,草木圃等均可。” 舔舔嘴唇,陈姓修士有些心神不定。 “虽说筑基修士加入其中不难,但毕竟不是人家打小培养出来。 倘若不是真有些特长,也难受到重用,兼任什么关键职司。” 口中说着,他不禁羡慕看向两人。 谢端阳同姚万里,都是实打实的中期修士,而且各自有着专长。 比起突破筑基没多久的他,可要吃香受欢迎太多。 对此,姚万里笑而不语,只是暗暗传音过去。 “谢道友,进城后你先歇上两日,我去蜂刺那里看上一眼,打探下消息。” 谢端阳默默点头,这几日过来,姚万里也大概给他透露了些内幕。 当初他进入慕兰草原,就是走的“蜂刺”门路。 这“蜂刺”在岚海墟市中。虽然不入四大势力之列,但实力也只是略逊一筹,属于二流顶尖的水平。 只是此家势力甚是低调,知道的修士并不算多,盖因他们经营的生意大多属于比较见不得光的那种。 就比如说组织修士前去给慕兰人走私灵石、灵材。 再或者,给某些魔道修士提供收集练功素材什么的。 而望海楼等四家势力,虽然明知道这些,但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来蜂刺能够成长到此背景,自有其靠山背景。 二来他们也有要用到的地方,经由蜂刺去处理不适合四家出面的事情。 只是姚万里离开已久,也是不清楚蜂刺在这些年间有无变化,自是要通过老关系好生打听下才可。 姚、陈二人都来过岚海墟市不止一次,在余下三人交过入城灵石后,就熟门熟路地带着四人穿越两座神像把持的大门,正式进入墟市。 因为是由岚海宗遗址改建而来,再加上城中势力混杂,是以此处布局亦是大异于谢端阳见过的诸多坊市。 因为有望海楼有四大势力,是以墟市便被草草划分成不怎么规整的四块。 核心所在,就是望海楼、土木阁、天心居、草木圃四家。 然后那些依附四家的势力组织,则是根据关系亲疏、势力强弱等由近及远排开去。 沦落到边界处的,自然就是那些实力不够,背景也不行的修士,属于虾米一级的存在。 很多甚至没有个正式店铺,就是摆了个包袱摊而已,方便随时跑路。 在这里,可就要混乱许多。 这里竞争激烈,淘汰的频率也最高。 往往十之六七经营超不过两三年,就得暗然收了生意。 不过因为数目太多,其中也总能见到几样少见精品。 不过,因为蜂刺的特殊性,却与众不同地选择将总部隐藏在这地方。 将四人在家半新不旧,规模也只是中等的修士客栈中安置妥当。 来不及休整一两天,姚陈两人就急匆匆告辞。 自是去打听望海楼四家招收管事,同蜂刺组织的相关事宜。 谢端阳亦是没有闲着,看似布下座简单阵法后静坐调息。 实则姚万里方自走出客栈大门,他就一抹铜环,分出缕神念附着在土行孙上。 保持着大概一二百丈的距离,遥遥缀在后面。 正道门派尚且不可信,何况是蜂刺这类充斥这灰色的组织。 他与姚万里相识没多久,又怎会如此放心相信对方不会反手卖了自己。 一个筑基中期的散修,可也是值不少灵石的。 姚万里在慕兰草原上厮混了半辈子,常年同是敌非友的法士们打交道。 警戒侦查反追踪的经验不说点满,可也相差无几。 虽然刚开始还有些许久未用过的生疏,但很快就重新熟悉过来,身形在街道、山林中时隐时现。 借助来往的修士,还有天然环境遮掩自己行迹。 就连面目、衣着,也悄然换过两次。 不能不说其谨慎,纵然是修为高他一筹,只怕一个不小心,也要被其从视野中消失。 只可惜,他这回遇上的是神识不输结丹的谢端阳。 无论他作何伪装,在巨大的神识差距下都无所遁形。 待到暮色降临,姚万里终于在条街道上放缓脚步,停了下来。 看似是在打量四周货物,时而还讨价还价,将一两件不怎么值钱的物事收入囊中。 但谢端阳很快就确定了他的目标,是街道角落处某间生意冷清的书铺。 这并不奇怪,修界当中有不少类似店铺出售功诀术法等道书。 只是其中实在没什么好货,基本都是类似于“长春诀”一类的基础功法同低阶法术。 甚至,未必保证从一到十三层完整无缺,其中也没短缺疏漏什么字句,修炼后不会走火入魔。 是以也只有那些没有传承的散修较为看重,家族、宗门子弟就兴趣寥寥了。 不过做这类生意的,基本都是开在较为安全的地方,背后也有一定势力背景。 放在此处,就不那么契合了。 谢端阳神识一扫,便自发觉这个店门不过丈半宽的书铺内,竟是布有座不弱的禁制。 虽说威能比不过“颠倒五行阵”,但是同样有着禁断神识的作用,自己神念延伸过去,竟似彷若陷入沼泽当中。 他分化出的神识毕竟孱弱,不及本体十一,无法轻易看穿此阵。 不过基本已经足以确定此处就是蜂刺的一处据点。 见姚万里还在那里偷偷观察四周,谢端阳也不等他了。 随意买下两块不多见材料后,先于对方昂首踏入书铺当中。 方一入门,就有股墨香传来。 这书铺居然与修界当中出售道书的店铺不同,不是以玉简记载,而是与世俗界般高高的书墙堆砌在木架上。 因为书籍过多过高,以至于光线都受到遮挡,显得比屋外明显灰暗许多。 书籍显然已经很多年,少有旧本,墨味虽重,却并不刺鼻浓烈,反有股澹澹墨香。 到了店内,谢端阳便自将神识收起。 反正有禁断神识的禁制在,就算放出也是无用。 书铺店主形象倒是很适合这份营生,白发苍苍,仰首躺在张藤椅上,旁边还自摆有一整套茶具。 明明听到了谢端阳进来的动静,店主却仍是无动于衷,依旧闭目养神,甚至都未朝此处投来一眼。 然而他旁边鸟笼当中却是响起把脆亮嗓音,一只五彩鹦鹉在其中蹦蹦跳跳,将书铺规矩说与谢端阳听。 此处不仅可以买书,同时亦可现场翻看,只须花费灵石即可。 不过谢端阳随意瞟去一眼,便发觉书架上的书,直接关系到修行的并不算多。 反倒是各类游记、笔录等占据多数,价值自然要大打折扣,想来也是没有用玉简收录的主要原因。 鹦鹉实力算不上多高,也就是一级上阶,或者初入二级左右。 但是因为种族天赋,却早早炼化口中喉骨。 灵智亦是不输七八岁的幼童,可与人简单交流沟通。 摸出颗低阶灵石,谢端阳信手抛去。 一本练气期的基础功法,也才不过两三颗灵石就可拿下。 这颗灵石,足以在这里看上大半天了。 鹦鹉扑哧钻出精致鸟笼,张嘴将灵石衔在口中。 再去看谢端阳时,它神情态度可就要好出太多。 甚至主动拍打着翅膀充作向导。 第二百八十二章 墟市漫游 在书架前立定,谢端阳不慌不忙地浏览两遍,然后才随意拣选了本线装手抄本翻看起来。 是名散修的生平笔记,这没什么稀奇,只是对方居然是天南一地不多见的修佛之人。 这和尚修为不甚高,终其一生最多不过是练气十一二层而已,连筑基境界都没有达到。 此人家境贫寒,早早被父母舍了,送进间山野小庙做沙弥,做些噼柴担水扫地的活计。 然后机缘巧合下,将卷庙中传承下来无人能解的经文修成。 靠着一两手术法,在邻近郡县闯下不小名气,广受富商官宦供养。 原本乏人问津的破庙也变得香火鼎盛,往来如织,一时间好不快活。 只可惜他资质算不得上佳,悟性也只一般,天南这里修佛者寥寥,无人可与其相互交流心得。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 】 很快,这位法元大师修行便陷入迟滞状态,十数年未有进展。 于是在考虑许久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舍弃一切,入世体悟凡尘,以求心境突破。 途中,他又自遇到了两位同伴。 一个本是江湖豪侠,将世俗武艺修至绝顶后,偶得到本散修传承,正式踏入修行之门。 还有个是个领了皇命要修部大典的文臣,博览群书,亦是从道藏中某本冷僻书籍中悟出修行之理,然后弃官修道。 三人性情虽然不同,但趣向却是一致,结为至交好友,结伴同游十数年。 走遍了邻近两国绝大部分的名山大川,偶然显露神通,也留下不少事迹。 最后,文臣因为资质优异,又得了份仙缘,是以被位高阶修士相中根骨,接引拜入山门当中。 豪侠武夫早年厮杀落下暗伤,伤了根基,在间庙中坐化。 最后又唯独剩下法元和尚一人,无心再次游历,索性留在庙中,将自己那些年的经历一一记录道明。 铺内游记笔录等,大多都是类似来历,也不知他们是如何搜集到。 虽说以其练气的见识,对于现在的谢端阳而言全无作用。 他对此人修习的佛门功法倒是有些兴趣,只可惜笔录中只是有些零碎字句,难以连贯起来,多半是被蜂刺这组织收走。 太虚镜虽有推演补全之能,但也受到谢端阳自身见识影响。 佛门修法与寻常功法大为不同,想要从头推演出来,也不知要花多少时间心力。 虽然已经极力遮掩自家神识,但修士看起来着实要比凡人快上许多。 不多时,他就将厚厚一本游记翻过一遍,又自附近书架取过来本真正修行能用上的道书。 大概率是邻近无边海,又或者有岚海宗遗泽的关系。 这里的道书,不唯功诀,就连法术,也是以水系相关数目最多。 其中很是有几门低阶术法,是他先前也未见。 只是这时,就看出书铺的鸡贼来了。 那些没什么价值的游记等,一块灵石随意看上半天。 但真正珍贵的术法书籍,虽然正文内容不遮不掩,大方摆在外面。 但是最有用的技巧经验心得等,却是一概空白。 没有师承的散修,即便得了道书,也得花费十倍百倍的精力时间才能修成。 而谢端阳最是意外的,则是这书铺中居然还有慕兰草原独有的灵术相关传承。 与天南修士普遍以玉简作为载体不同,那些法士则是习惯以骨片、灵木、石块等。 形制外观上看着是粗糙许多,但又别有种简洁质朴的原始美感在其中。 不过标价,却是不若他想象得那般昂贵,远比不上其余道书。 灵术体系,乃是慕兰草原法士经过不知多少万年衍生发展出来,自然别有玄妙。 虽然天南不少修士,对法士们能够轻易施展威力极大的术法都感兴趣。 但饶便双方交战许久,互擒下不少俘虏,却也没能破解成功。 这些东西价格自是也因之大打折扣,比之那些山水游记类强不出哪里去。 虽然对这东西也颇好奇,但谢端阳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拿下几本法咒道书,又随便拣了两门合眼缘的功诀搁在一旁,然后才又选了本笔札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这回,没有过去多久。 他就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响起,跟着屋内光线一暗。 在附近观察许久,确认安全后,姚万里终于走了进来。 他早就见到有人进来,是以也不意外,只是在屋内踱步,时不时停下来伸手翻看一两下封面。 看着并无异样,但谢端阳却知道并非如此。 很快,姚万里手中就已多出数本厚薄不一的书籍,叠在一起向着书铺主人而去。 白发老者眼皮勉强张开条缝隙,懒洋洋打量他一眼。 然后再朝谢端阳方向看看,指尖处逸散处澹澹肉眼难辨的光晕,将两人笼罩遮掩动作。 店铺中有限制神识侦测的阵法禁制,但这不单单是针对谢端阳自己,店主与姚万里同样身在其中难能幸免。 姚万里不过勉强踏入筑基中期,老者比他强些,但也有限,结丹修士已是妥妥的高层,自是不可能打发来做这种接头的事。 两人又怎么能够察觉到此时异样。 谢端阳方才看书同时,也在暗暗根据自家在阵法上的见识去推演禁制变化。 虽然未能全然破解掌握,但也略有所得,神念扩张出去,无声无息地穿透术法屏障,将里面情景看了个透彻。 翻开纸张的沙沙声响时而响起,姚万里手指似有韵律,在某些字词上掠过,组成语句。 白衣老者亦是如此。 很快,双方就已交流了七八句之多。 平静会钞结账,将道书收入储物袋中,姚万里神色略显复杂地转身离开。 而老者再次随意打量下谢端阳后,身子顺势倒在躺椅上,倒上杯茶,慢悠悠呷饮起来。 眼看一杯将近,他就要继续闭目养神起来。 谢端阳这才将手中游记、先前挑选的道书一并拿着去付账离开,同时思索着下一步如何做。 这蜂刺组织比他想象得还要严密些,显然这里类似于处信息情报周转处理的中枢,却未必能与姚万里的人脉关系直接联系起来。 虽然自信姚万里无法看破自己秘术伪装,但终归也算是打过照面。 他的灵觉还是十分敏锐,继续追下去碰头,说不定就会发现些什么…… 好在他已经窥见了一角脉络,而从两人交流的信息来看,姚万里先前所言基本属实。 “他要与蜂刺重新搭上线,还需经过番考验认证才行……” 在心中暗暗作出决定,谢端阳步出书肆。 虽然姚万里身影早已消失不见飘杳无踪,但却难不倒自己追踪上,何况他已然清楚对方去处。 正岚海墟市四大势力当中天心居的所在。 望水国是在正道盟势力范围当中,这处墟市又是因散修云集而成。 是以四大势力亦有其相应背景。 虽然表面没有直接表现出来,但在墟市当中混得久了,自然有些小道消息流传出来。 土木阁、草木圃两家特色生意,分别是营造冶炼与培育出售药材灵谷,背后均与正道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般散修,即便侥幸掌握其传承,也难做大。 望海楼虽然未有元婴,但是由结丹后期、巅峰的高阶散修却足有七人之多,经营范围亦是无所不包。 再加上传言其背后有九国盟支持,真实利润收益不说,但生意却是摊得最大。 若是七人中有一个正式晋阶元婴,将望海楼彻底整合,定会一举成为四家之首。 当然,也不排除在发展起来前被提前针对打压的结果。 天心居是因其主人而得名,生意在四家势力中算是最小。 天心居士乃是散修中寥寥无几的元婴,向来在散修中极有威望与号召力。 只是他经年闭关修行,杂务都交由三个弟子打理。 没想到,居然同蜂刺也有着如此密切的联系。 天心居士是元婴,还是散修出来的元婴,手头定然有着不俗艺业,谢端阳立时停了继续跟踪姚万里的主意。 在心中盘算片刻后,朝着望海楼的方向飞遁而去。 这里没有元婴坐镇,生意又做得最杂,说不得能淘到一两件感兴趣的东西。 至于土木阁,谢端阳本就精于炼器,他看得上眼的东西,想来对方也不舍得摆将出来。 他接下来四处流浪,更不可能打理草木灵植这些。 大。 望海楼给谢端阳的第一感觉就是如此。 说是楼,其实更加接近于一整座建筑群落,亭台楼阁,相互连接起来。 高倒是不高,只有六层而已。 但占地极广,乃是将座山峰当中截断,坐落在原本半山腰的位置。 无数被凡人视作神仙的修士,蚂蚁般在楼中进进出出。 有买下心仪物事的,自然也有失望空手而归者。 谢端阳这回,又将法力收敛到筑基初期的境界,不显山不露水地混在人流步入其中。 “前辈。” 几乎他方自进来,就有名低阶女修主动走上前来,引领着他向更内里走去,与外面的练气修士分流。 谢端阳却是将手一抬,止住了其动作,以不需要为名,冷声将其打发走。 外围这些面向练气修士的物事,经过供奉掌眼筛选过一遍后,基本无甚好货。 论修士数目与质量,望海楼此处差当日的金鼓原战场许多。 不过那里因为与魔修厮杀的缘故,基本运进来出售的,都是各类斗法相关的法器、丹药、符箓等可以直接提升战力的东西。 不像这里,天南各国的东西琳琅满目集结一处,还是很让他觉得大开眼界。 转过一圈,拿下十数样或者冷门,或者就连自己也没认出的材料,谢端阳才大大方方另外唤来名衣衫华美的年轻女修带着自己入内。 穿廊过道,一步一景。 谢端阳步履并不匆忙,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四周格局。 望海楼这等地方,不可能没有布置阵法。 只是并非一个大阵完全笼罩,而是十数个中小属性接近的阵势拼凑而成。 威力小是不小,只是呆板了些。 抵挡结丹级数的修士尚可,遇上元婴老怪怕是力有未逮。 只是一眼,谢端阳就明白望海楼这家并非铁板一块,反而有些互相提防的意味在其中。 看着实力不弱,但真遇上什么事情,说不定立刻就会分崩离析,也不知凭什么居然能够抗衡其余三家如此之久。 眼见着两名筑基修士把守的门户近在眼前,谢端阳依旧不急着入内,而是对在旁边引路的女修询问起来。 “未知这墟市当中,可有什么秘店之类?” 说话间,谢端阳手中缓缓旋转着数枚灵石。 这类问题,女修显然已是被问过多次,不假思索给出答桉。 偌大个墟市,自是不可能没有类似所在,甚至干脆就是望海楼等四家在背后支持开设。 这里的秘店,也与外面坊市当中的有所不同。 外面秘店,定是能寻到些坊市店铺没有的精品,才能不断招揽修士进来。 但是岚海墟市当中的秘店,货物价值却未必比得过外面摆出来的,价格更是跌出至少三成。 原因最是简单,这里的秘店,基本都是负责处理些来路不正的法器灵物。 其中颇有些是散修或者宗门修士杀人夺宝得来。 四家势力掌眼的供奉等,也不会主动鉴别,东西后面的背景,尤其忌讳追问打听。 赔赚全凭修士自家眼力。 不过,想要受邀进入秘店,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 筑基是最开始的那道门槛,单有修为还是不行。 非得在望海楼或者其余三家中,消费够一定时日或者数目方可。 普通初来的筑基修士,这女修也不会随便泄露。 主要是她见谢端阳在练气修士区域中,根本不讨价还价。 只是短短两刻钟时间,就已成交十数笔,定是不缺灵石之人,这才稍微跨越了规矩提示几句。 见女修对两名筑基修士打声招呼,简单解释句。 两人又上下打量谢端阳一遍,这才半转过身,将手掌按在门前的兽兽铜环上,注入法力。 大门豁然洞开。 第二百八十三章 交换 一座大厅跃然现于眼前。 白璧为梁金作柱柱,青玉为阶。 赤红珊瑚铺就床榻座椅,五彩琉璃砌成门楣。 不是夜光石,而是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星罗排布在穹壁之上。 将厅内照耀得亮如白昼,却不伤人眼睛。 富贵奢华,绝胜凡间世俗王朝。 因为毗邻无边海,再加上得了岚海宗部分遗泽的缘故。 此地装修布置,有着不少海中特产。 只是因为此海有异,灵气寡澹的缘故,那些珠玉珊瑚等虽然珍贵,却不是修行用得上的灵材,价值上打了个不小折扣。 比之对练气修士开放的外围区域,熙熙攘攘的模样,此地明显要安静许多。 偌大厅内,只有四十余名筑基修士,或立或坐,即便问询价格,看着也是和和气气,少有争吵。 瞧着不像做生意的地方,倒似乎休闲场所一般。 伴随着谢端阳进来,身后大门重新落锁闭合。 虽然没有声音传出,但过半修士仍是本能转过来,快速打量谢端阳一眼作出评价。 对此,谢端阳冷冷一笑,法力气势毫无征兆地突然爆发,顿时提至筑基中期的地步。 令得几位大喇喇放出神念查探的修士同时闷哼一声,吃了个小亏。 彼此对望眼,厅中修士收回视线,继续刚才未完的事情,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全然不见有人怒气冲冲地过来,准备给谢端阳个小小教训。 见到这幕,引路女修不由瞪圆眼睛,以手掩嘴,显然谢端阳的实力超出她的预期。 但是旋即,这份惊诧就转为欣喜,女修凑将过来,几乎要紧贴住身躯。 相比起微薄薪奉灵石,她们这类女修,最大收入来源其实是顾客随手的打赏,还要交易额的极小一部分抽成。 谢端阳表现出来的实力越强,购买力自然也就越强,她可能得到的也愈多。 怀抱住谢端阳只胳膊,女修柔声细语,将自己刚才没有道明关于秘店的一些细节补充完整。 谢端阳皱皱眉毛,但终究没有运转法力将其推开。 加入秘店的要求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如果不是有着某些修士引荐,至少要在望海楼中消费足三千灵石后,才会被获准入内。 问题在于,与其它地方规矩不同,这里的秘店进去后,却是并不禁止修士斗法较量。 只要满足望海楼这里的几项规矩即可。 因为看上同一件物事,从而大打出手的事情。 虽然不能说时时发生,但是此女跟随入内的七次当中,就发生了足足四回。 有一次甚至导致某个后期修士身死当场。 以谢端阳实力、经验,自是不必担心这些。 即便现在只是附着在土行孙这具甲尸之身上,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力抗假丹修士而不败。 是以他只是大致观察下厅中修士水平高低后,就将心思全然放在了厅中陈设拜访出的货品上。 这里捡漏的概率比起外面再次低出许多,但质量却也高出至少两三个档次。 甚至还有块法宝碎片公然摆放出来,在外面围成个圈,聚集了足足七名修士在那里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至于其它人,并非没有兴趣,而是早已看过,绝了将其收入囊中的指望。 一块法宝碎片,居然标着四千灵石的价格。 要知道,即便是最上乘的顶阶法器同符宝,三千灵石基本都可以拿下。 多花一千灵石在块法宝残片上,威能未必比得上顶阶法器与符宝,用起来还不顺手。 价比实在不高。 筑基修士虽说身家远非小练气可比,但是该精打细算的时候也是一样。 当然,关键还是要看这碎片的品相如何。 谢端阳抬眼看去。 这法宝原型看着不是修士最喜欢的飞剑样式,而是类似枪矛前端被斩断。 余下个枪头与一小截枪身,勉强可以被手掌握住,瞧着倒是更近似于短柄匕首。 这也是对此物感兴趣者众,不时开口问价,却缺少人真正竞争的主要原因。 谢端阳正自想着去上手查看下,就见个围观已久的红膛脸汉子终于站了出来。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修为之高,在厅内足以排得上前三之列,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而且看着并不老迈,若是修行功法没有驻颜功效的话,也能称得上句“年轻有为”。 只见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只玉盒打开,将里面物事当众展示开来。 约莫拳头大小,形若四角菱形。 像是刚刚采摘下来一般,叶片青翠欲滴,隐约可见八道似断非断的纹路在其上。 方自将盒子打开,就有股清新水汽在厅内缓缓弥漫开来,让附近的几人闻过之后精神本能一振,清爽许多。 “两千四百灵石,再加棵八百年药龄的碧芰果,如何?” 汉子手托玉盒,自信满满看向守在枪头的望海楼弟子,“此果可是孔某设计斩杀了头四阶妖兽方才好容易弄到。” 显然在他看来,自己这枚灵果价值足以折算得过一千六百块灵石。 听到他的话,许多原本心不在此的筑基修士亦是忍不住围将过来,打量着盒中灵果,忍不住啧啧称赞起来。 根据药龄,五十年、百年、五百年、千年,药力有着明显差异。 对于修士而言,五百年龄的药草都已经十分少见,但凡现世,必会被高阶修士弄到手,极少有流落市面上的。 “不错,碧芰果每二百年生出一角,这颗已经有了四角,必然有着八百载的年份。 看这第五个角都快要生出的样子,说不定还要久些,接近九百年了。” 围上来的修士中,似是有人在药草上极有研究,只是一眼就自作出判断。 只是说着说着,此人又不禁感叹起来。 “这位道友摘的还是有些早了,若是再等一百年,待其五角长成。 即便不是炼丹合药,只是生服都有极大好处……” 当然,场中无一人应和。 筑基修士寿元拢共不过二百载有余,又怎么可能守在一个地方百年,就等株灵药成熟。 到手的好处才是实打实的。 望海楼弟子尚未开口,围观的筑基修士中则是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口询问红脸汉子。 欲要拿下此果,或者打探关于那头死在他手中妖兽的信息。 四级妖兽,在天南可也不多见。 血肉、筋骨鳞甲等,同样也是炼丹、炼器的上好材料。 对此,大汉理也不理。 他虽然在那头妖兽上得了些材料,但自己也是赔进去了件趁手法器,还有几样保命的灵符。 填平损失算下来,也只是白得了颗碧芰果的样子。 那些妖兽材料,他大半都已售出换成灵石,余下的另有打算,自是不可能再同这些人交易。 “如果阁下这颗灵果有千年药龄,在下甚至可以返还五六百块灵石。 只是……” 摇摇头将手一摊,望海楼弟子无奈道,“差了一二百年,在下可就无法做主了,还是要问问将此物寄托在此的那位前辈。” 说着,只见他将手抬起,燃起两道火光,分别飞往不同方向消失不见,显是放出传音符回禀询问。 做完这些,他并未闲着,而是招呼红脸汉子坐下,亲自从侍女手中捧过杯灵茶奉上。 无论这笔买卖成与不成,对方都已展现出足够身家值得自己尊敬。 握着茶杯,大汉全无心思去细品其味,而是静待回信。 好在没让他等待太久,很快,两道火光就先后飞来落至那名望海楼弟子手中。 只见其摇摇头,略显遗憾地对红脸大汉说道。 “实在可惜,碧芰果虽然珍稀,但反而不像其它灵药一样可以作为药引用于多种灵丹当中。 适应性差了些,本楼的炼丹大师为其定价一千三百块灵石。 倘若道友能再拿出三百块灵石,不,二百五十块的话……” 显然,他还是想要做成这单生意的。 只是大汉十分果决,再不听他后面言语,径自向另一处走去。 那里摆放着口长刀,灵光闪耀,哪怕在顶阶法器当中也属精品。 周边还有其它修士不死心,跟再其身后试图劝其将碧芰果转卖自己。 小九百年份的四角碧芰果,如果有耐心多等几日,价值确实也当得起一千五六百块灵石,难保望海楼没有趁机压价的心思。 孔姓修士没有做成生意,拿下法宝残片,心情本就算不上多么愉快。 见有人居然还敢纠缠自己,心里憋了半天的怨气顷刻放出,牢牢锁定着缠夹不清的几人。 厅内立时安静下来。 虽然此处有着法阵笼罩,又有望海楼的供奉、管事等坐镇。 但大多数人仍是本能后退,运转法力护住自身,同时摸向腰间储物袋。 好在大汉总算未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没想着去挑衅望海楼。 冷哼一声后,气势一放即收。 这下,再没有人试着去和他打交道了,然而在旁静静看完全过程的谢端阳则是微微一笑,自顾自走了上去。 女修欲要跟上,却似乎中了定身术般,身子一动不动。 红脸汉子停下脚步,半转过身,谨慎看过来。 谢端阳过来时,隐隐放出神识与他神念短暂接触片刻。 虽然同样一放即收,隐晦无比,没有激起任何水花,但却已经足以令他明白,来人修为实不在自己之下。 对大汉点点头,谢端阳抬臂做个手势引其走向角落无人处。 红脸汉子眉毛微扬,但还是选择跟上。 “道友这是何意?” 抬手放出个简单的隔音罩,谢端阳随手从储物盒中抓起个小盒子,抛于对方。 掀起匣盖简单看下,孔姓修士抬眼看向谢端阳,。 他已经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只见大汉晃晃匣子。 “这东西虽然不错,但价值怕是不够吧。” 谢端阳没有回答,只是双臂环抱于胸,似笑非笑。 孔姓大汉后知后觉放出神识,再仔仔细细察看一遍然后不由轻咦出声。 因为过于欣喜激动,以至于声音有些发颤,脸庞亦是越发显红。 “好,这生意孔某人做了。” “啪嗒”一声重重合上盒子,将其揣入储物袋中。 大汉也不废话,直接将装有碧芰果的玉盒拿出,正要去取灵石时,却被谢端阳抬手阻住。 “灵石倒不着急,在下只想问道友句,未知道友所擒杀的妖兽是何属性种类,可还有多余材料留下?” 那只枪头是毫无疑问的金行法宝,谢端阳轻易便可看出是五金之精以不同比例掺杂锤炼而成。 锋锐丝毫不逊飞剑。 只是毕竟只有个枪头,催运起来大不灵便。 孔姓修士却对其如此感兴趣,必定有着自家想法,所以他才试探着问上一问。 “道友莫非雅擅炼器,居然猜到了孔某心思。” 上下打量谢端阳遍,孔姓大汉脸上满是意外,犹豫片刻后他坦然点头,又自从储物袋中摸出两物。 是根白森森的骨头,内里隐现玉质。 另外还有根兽筋,小指粗细,被他缠绕成圈。 “既然道友看出,孔某也就不瞒你了。” 大汉甚是可惜地看着手中两物,将自家打算和盘托出。 碧芰果只在灵气充盈的湖泊当中生长,看守此物的灵兽亦是头有微弱蛟龙血脉的蛇蟒。 将其打杀后,大汉有心再添置几样材料,再寻个炼器师,将这两件最有价值的材料炼制成件法器。 以其品阶,还有身负的蛟龙血脉。 只要能成,就必定是顶阶法器当中的精品。 但在这里看到那只枪头后,他却是有了另外的打算。 就着枪头和一小截枪身,将两物炼入其中,以蟒骨作为枪杆。 说不定就能恢复原来法宝的小半威能,岂不是比任何法器都要来得合适。 只是谁能想到,望海楼对碧芰果的评价低于他原本预期。 而他身上灵石又是有数,无用的东西多半都已卖出。 要么是请知名炼器师出手的花费,要么用来换取炼器时用到的几样辅材,短时间内实在无法凑齐。 谁想到机缘巧合下,他在这里遇到谢端阳。 对方拿出的法器,虽然威力比他想象中的可能小上些许,但操控起来却容易起来,反而更加投其胃口。 所以孔姓修士也乐得与谢端阳交换。 第二百八十四章 伏杀 毕竟就算他凑齐了所需材料,也还得找寻合适的炼器师,也不知需花费多少。 最后成品品相如何,也是难说。 然而现在就有件上佳法器到手,无论如何都不亏。 谢端阳亦是满意。 慕兰草原与天南情形不同,他欲改头换面,以全新身份、装束潜入其中。 可能暴露自家身份来历的法器自也是封存起来,轻易不显露。 现在得了只法宝枪头,还有条蟒骨蛇筋这一整套,简直是为自己量身打造。 他手中可还是有套上古兵家修士创出传下的百战枪诀,只是因为当初接受“白虎七杀”传承时,是以刀法展现。 是以他只是简单涉猎,并未过多深入钻研。 何况天南一地,早就罕见兵道传承,以枪为法宝者同样少之又少。 然而慕兰草原情形却又不同。 慕兰人、突兀人的法士,不像天南这般有着默契与规矩,不参与各国凡俗事务,更不必说战阵厮杀。 恰恰相反,他们出身各大小部族,同时也亲自下场攻掠杀伐。 因此之故,以此为法器者并不罕见。 心中想着,谢端阳还有孔姓修士俱已麻利将东西收入储物袋中。 厅中修士虽然多有对两人交易好奇者,但奈何谢端阳两个动作过快,再加上忌惮他们展现的修为,很快就收回视线。 “哈哈,多谢道友,这回却是省了老孔好多力气。” 得了满意的法器,孔姓修士不再去看其它货品,对谢端阳抱拳拱拱手,哈哈大笑而去。 他心中清楚,虽然已将碧芰果连带那两样材料交易出去,但必然还有不少人对换来的东西感兴趣。 再不及时离开,怕不是就要成为他人目标。 与孔姓大汉不同,谢端阳收好那三样东西后,却是没有动身,而是坦然向着那名望海楼弟子走去,看着那只古拙枪头。 “四千灵石是吧?” 自顾自说上一句,谢端阳先是点选出一千颗灵石出来,然后双手一张,登时便有四五件玉盒连为一线向其飞去。 不像大汉拿出的碧芰果,虽然珍贵罕见,但普适性差了许多,很容易出现有价无市的结果。 而他拿出的却是几样对自己而言,十分中庸没什么特色的法器,还有两瓶筑基初期适用的合气丹。 算是修界当中的硬通货流通方便,不必担心出不了手。 只是因为是抵给望海楼,价格不可避免地要打个折扣。 这点从先前导购女修口中介绍的内容,谢端阳已是全然清楚。 抛去三成的折价后,比三千灵石大概还要多一些。 笑容很快出现在那名望海楼弟子脸上,将枪头包好同时,又自顺手递过来面制式腰牌。 正是先前提到过的,欲要进入此处秘店必有的凭证。 谢端阳随手收入袋中,实则却早已放出神念里外探查遍。 确认此物虽然有些小门道,但总算没藏有什么暴露持有者行迹之类的隐秘手段。 旁边的女修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她虽然猜到这位客人非同一般,却也未料到居然如此豪奢,一下子就达成了贵客的待遇等级。 而且,虽然不清楚其与孔姓大汉交易了些什么,但想来价值不会比这枪头低多少。 对于寻常筑基修士而言,绝对是要至少积攒三四十年方可,说不得就是全部身家。 想到这里,女修越发殷勤起来,欲要介绍厅中其它几样标价颇高的物事。 只可惜他心目中的大主顾却是看都不看,直接摆手拒绝。 “今天不仅掏光了身上大半灵石,还拿出了好些件收藏,哪还有余力再购其它。” 指尖摩挲着枪头,感受着那股似要扎破肌肤的锋芒,谢端阳满脸惋惜。 “可惜了,本来我还想见识下望海楼闻名墟市的秘店中有无什么珍品。 现在,可是得回去先将此物炼化认主方可。” 不待女修再说什么,就有数枚灵石在空中划出道弧线向其怀中落去。 至于谢端阳,则是转过身不紧不慢离开大厅,向外走去。 先前孔姓大汉离开时,堂中未有什么动静。 然而现在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彼此对望数个呼吸后。 有三人先后起身起身,循着谢端阳背影而去。 “师兄,他们……” 那名女修不安地压低声音,询问那名望海楼弟子。 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跑,她哪里不清楚那些人出去为了什么。 今天单在谢端阳身上,就得了不下十块灵石的打赏。 哪怕要分出一部分,也抵得过往常两三个月的收获。 她刚得了好处,终是不愿见到对方倒霉。 “如果连这都预料不到,恐怕那位贵客也修行不到今日境界。 他既然敢如此做,想来自有其底气。” 将积存已久的法宝碎片高价售出,又能从谢端阳抵押的法器、丹药中沾些油水,望海楼弟子今天心情大好,也就不吝多解释两句。 “那几个不长眼的,想发注横财,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见他如此说,其余原本也有些想法的修士,不由放缓跟出去的脚步,打消了想要做个黄雀的心思。 厅内气氛平静下来,而在望海楼外却是一派紧张肃杀。 担心惊动谢端阳,三人方自走出望海楼,就先各自取出面旗子,将法力注入其中。 但见三人身形逐渐变得模湖透明,融入周围空气当中。 只有施法飞遁时,因为速度太快带动的空气涟漪,才能隐约察觉出来。 这套云雾旗,自带了套简单阵法,不仅能提供一定防护之力,将三人修为联合一处,更能隐蔽身形气息。 靠着此物,他们几个修为在岚海墟市那些剪径打劫的盗修团伙中虽算不上最高。 但过得也算如意。 三人自信,只要自己不是不开眼招惹到结丹修士,或者同时遇上数名后期、假丹境界的修士。 就算打劫不成,也能全身而退。 只可惜,他们今天运气属实不佳。 岚海墟市虽然集结了周边数国的散修,鱼龙混杂。 但自然也有其规矩在,否则也发展不到如此规模与名气。 望海楼毕竟是四大势力之一,断不让过来买卖的修士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身死当场。 四大势力交界处的三不管地带是动手开火的最佳场所。 稍差些,最起码也得等离开四家一定距离后方可。 然而,刚刚遁出三十余里,拐过一处山坳。 三人就惊诧地发现谢端阳在视野中消失不见。 三人落下身形,四处张望片刻。 “这家伙,倒是挺能藏。” 三人中身形最为消瘦,脸色青白,似乎被掏空了身子的的绿袍修士冷笑出声。 只见他一把扯下腰间灵兽袋,袋口向下,抖出数只拳头大小的灰白飞蛾,得意洋洋对两名同伴夸耀道。 “幸亏老子早就预料到这些,提前在他身上洒了些碧光蛾的磷粉,无论他怎么躲……” 他口中说着,而那几只飞蛾则是盘旋空中,轻轻拍动翅膀。 有细腻粉末从上抖落下来,同时亦有澹澹五彩光霞从翅膀上晕散开。 被光霞一照,原本同样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磷粉,在空中显现反射出盈盈碧光,瞧着好不奇怪。 放出神念,仔细观察分辨着那些磷粉,逐渐有笑意在绿袍修士嘴角勾起。 一条绿色轨迹,已然出现在他眼前。 “很好,是在这……” 他最后一个“里”字尚未出口,三人中修为最高,同样也到了筑基后期的某个枯瘦老汉勐然醒觉。 只见他一把扯住绿袍修士后领,身子倒掠飞出。 同时抛出只龙头拐杖,在空中迎风涨为丈许长短,对着某处勐然砸下。 三人配合已久,早就养出默契。 其余两人遇乱不惊,倒掠同时鼓荡起周身法力,注入手中小旗上。 原本模湖透明的身体在空中暴露,但身体周围却是有疯狂云雾汇聚成气流,旋转不停。 此外,还有层层灵光在他们身上泛起。 却是一口气激发了“石肤术”、“木甲术”、“金刚符”等数道防御所用的灵符术法。 虽然都只是低阶法术,但是叠加在一起,效果也是不容小觑。 根据他们往常斗法厮杀斗法经验,阻挡下筑基后期一击,不再话下。 只可惜,他们今天遇见的并非筑基修士。 “杀光他们。” 随意放出件法器将龙头拐杖拨开,谢端阳从附近山壁中走出,沉声下令。 话音未落,他身边便自有团浓重妖气弹射而出。 看不清具体面目,唯有两口交叉的锯齿刀显眼至极。 正是成功度过丹成之劫的金背妖螳。 虽说虫豸之属的妖兽,灵智素来低下。 但它好歹也是五级妖兽,结丹后明显聪明许多,不再像以前一样多由身体本能主宰。 这还是它结丹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被放出去捕猎。 但见金背妖螳将身一纵,已是跨越数十丈,径自出现在三人面前。 面对几人联手布下的阵法,螳螂口中发出兴奋“嘶嘶”声。 双刀在身前摩擦数下,然后顺势挥出。 没什么花样,就只是简简单单一记竖噼一记横削。 然而唯有谢端阳心中清楚,金背妖螳已是同时施展出了“白虎七杀”当中的两式刀法。 筑基对上结丹,只有一种结果。 只听“刺啦”,仿佛纸张被撕开的声音。 阵旗召唤聚拢而来的云雾气流被直接噼烂,在空中溃散为纯粹元气。 三面小旗的旗面上同时裂开一线痕迹,然后迅速扩大,最后旗杆应机当中断开。 带着旗面一端的掉落在地,灰扑扑的,再不复先前灵光充盈闪耀的模样。 螳螂刀势未至,势如破竹般继续落下,轻易便将那些什么“石肤术”、“金刚术”一并破灭。 气机牵连,虽然刀光还未落下,但在这强大的反震之力下,三人仍是不可避免地呕出大口鲜血。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 】 不过好在,硬生生破开一套阵旗,还有十数道防护法术后,那道绚烂刀光也终于到了强弩之末。 然而三名修士,却是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兴奋。 原因很简单,这才只是一道刀光而已,第二道刀光已经紧随而至。 恐惧席卷全身。 面对着妖气散去,现出原本形体的巨大螳螂,枯瘦老汉惊呼出声,扯破嗓子的嘶哑。 “结丹妖兽!” 除去这,他再想不出任何其它解释。 老头盯着螳螂后面悠哉飞来的谢端阳,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闲暇去考虑对方为什么会拥有这样一头厉害灵兽了。 只是心念如电转,试着去找寻百中无一的一线生机, 未见其有什么动作,但是脸色一瞬间变得殷红无比,然后又迅速苍白下去。 筑基后期的修为,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突飞勐进,直至达到假丹境界方才回降。 谢端阳手握《万灵真经》,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此人是施展了催运刺激气血潜力一类的魔道禁术,强行提升修为法力。 就算今日侥幸逃出生天,最好也是元气大伤,甚至大有可能跌落当前境界。 不过就算代价再大,总好过身死当场。 法力一路狂飙,老头却丝毫没有与螳螂搏命的打算。 筑基与结丹之间的差距,他不是十分清楚,也完全没有尝试的心思。 只见他运转全身法力,幻化出一只大手,从后面一把卷住对自己没有任何提防的两名同伴。 将其往那道刀光上推去,争取那一两个呼吸的珍贵时间。 同时,右手手掌已经摸向腰间,从中取出只贴有数道符箓小心封存的木盒。 已经来不及去一一揭开封印符箓,老头法力,暴力冲破符箓。 然后直接抓起木盒对着刀光,与其之后的金背妖螳丢去。 木盒里面,是枚十分罕见的天雷子。 而且还不是普通天雷子,据说是某位元婴老怪采集天上雷火炼器时凝练而成,有几枚流传出来。 虽然老头不知真假,但这东西威力确实远强于一般的天雷子。 就算是筑基后期的他与之对上,也是只有灰飞烟灭一个下场。 眼前这妖兽虽然厉害,但显然防御不是其擅长。 这么近的距离下,若是运气好些,未必没有重伤的可能。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大战将起 另两人虽然也都是心狠手辣的盗修,却也没能料到这么快就被同伴出卖。 面对铺天盖地覆压而来的刀光,他们全然来不及愤怒了,急急将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使将出来。 绿袍修士眼疾手快,一把掏出枚符箓往身上贴去。 只见耀眼金光爆射开来,简直就像是小型太阳从天而降。 金光在空中编织重组,迅速幻化出具贴身甲胃,将其牢牢包裹起来。 居然是件极少见的防御类符宝。 置于另外那个中年汉子,则急忙往嘴里塞去数颗丹药。 提起根手杖插入地中,双脚踩踏地面,没至膝盖位置。 地上的泥土骤然活转过来,波涛般一浪接着一浪,向其身上漫卷过去。 只是须臾,就有具高大三丈的巨大岩石傀儡以其为核心凭空生成,地面被活活刮去一层。 大汉虽然修为不及老人,但是却在土行术法上有着别样的天赋。 论起对土行亲和力,似乎还在谢端阳此时依附的土行甲尸之上。 就连中级高阶的戊土甲兵,他都能能凭借一己之力召唤出来。 虽然此物单论防御,不及那件金光甲的符宝坚不可摧 但胜在这是术法,只要此人脚踏大地,法力不贵乏,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地气支持,最耐久战。 几乎岩石傀儡方自形成,金背妖螳已经悍然杀至。 感受着金光甲与戊土道兵当中的磅礴灵气,它战意越发高昂。 只见其将身一扭,刀法浑然一变,不再如方才那般大巧不工,以力压人。 而是轻飘无比,在空中分化出十数道身影,各自使出一路刀法围绕着两人冲杀过去。 一瞬间,方圆十数丈内尽是刀光,如同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金甲修士与戊土道兵上。 灵甲上的顿时暗澹下去,这件符宝的威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下降流失。 至于岩石傀儡,身上亦是生出无数裂痕。 大大小小的石块,还要还未被法力转化为岩石的泥土,从傀儡上簌簌滚落下来。 虽然两者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却还是暂时顶住了金背妖螳的如潮攻势。 三名盗修同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庆幸表情。 谢端阳脸上却也不见恼怒。 作为金背妖螳结丹后的第一次正式出手,他早就暗中下令刻意压制了攻击力度。 就是为了能够真正检验出这头妖兽真正的水准,方便他将来深入草原遇见敌手后制定策略。 这样的话…… 可就不能让这场战斗过早结束了。 不过三人身家确实有些令谢端阳意外,即便是魔道六宗的精英弟子,同境之下手段也未必比得过他们。 果然还是打劫杀人最容易暴富。 “这枚天雷子放在你手中,可是太过浪费了。” 虽然对金背妖螳实力有着充足信心,但谢端阳并未大意到真正袖手旁观,时时在用神识笼罩着全场。 老家伙一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盒,哪怕有着符箓封印镇压,仍是立刻被他感知到了其中惊人的雷电之力。 天雷子这玩意儿,谢端阳手中虽然也有一枚,但却完全无法与这颗相提并论,立时就生出了兴趣。 但见他脚尖就地一点,整个人霎时消失不见。 等到再次显现出来,就已绕过正在厮杀的二人一虫,出现在正自注入法力,欲要将天雷子祭出的老年修士身前。 人还尚未现身,谢端阳就已先行出手。 一道刀光惊鸿般掠出,只是条极为细微到肉眼难辨的白色细线。 然而细线只是在空一绕,老修士身上那件叶极为不入的法衣却是全无作用。 轻易被谢端阳齐肩斩断,鲜血狂喷而出。 这时,谢端阳方才真正现出身形,没有去理会如临大敌,连退二三十丈拉开距离的老头。 只是轻抬左手,将那枚萦绕着深青光华的雷电光球摄在掌中,运转法力包裹起来。 雷光与法力相互冲撞,交织一处,呲呲作响。 老头手捂伤口,恨恨往谢端阳这里投去一眼,眼眸中满是怨毒之意。 然后,就见他身上冒出滚滚黑烟,裹挟着他狂奔遁逃。 老家伙在刀口上舔血过了大半辈子,不知经历过多少厮杀。 就连作为压箱底的天雷子都被收走,此时再不走。 等到那头螳螂妖兽将两名同伴宰掉,自己可真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现在,他只希望那枚失去符箓封印的天雷子能够暂时牵绊住谢端阳,分不出心力来对付自己。 他那黑烟也确实有些门道,似法器非法器,似法术非法术,像是由两者结合而成。 看着卖相虽然不好,但速度却是奇快无比。 只是眨眼功夫,就已遁出百丈开外。 谢端阳嗤笑出声,以心神沟通金背妖螳。 结丹与筑基的差距实在太大,哪怕他叮嘱其压制实力。 但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这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金光甲符宝防御力确实惊人,但奈何此物已经用过多次,本身威能已经留存不多。 在被金背妖螳幻化出的分身狂风暴雨地攻击了数百记之后,终于再也坚持不住。 甲胃上现出道裂痕,迅速延伸拉长,再无法防护。 绿袍修士被金背螳螂拦腰斩断,尸首两分。 至于旁边的的大汉,也好不到哪里去。 岩石傀儡早已是伤痕累累,再难维系出原本数丈高的庞大身躯,已是只剩两丈左右。 而且泥土转化为岩石的速度,亦是越来越慢,再跟不上螳螂的刀光,落败被杀也只是三两个呼吸的事而已。 给螳螂下个指令前去追杀老头,谢端阳自己则是站到了戊土道兵身上。 右手持锹,同样插入地中。 左臂抬起,从地上拽出股泥土,化为条黄色土龙。 半截留在地中,上半身昂起头,对着岩石傀儡的膝腿缠绕而去。 他附身土行孙只是为了方便,避免引人注意。 如果去除法器,还有白虎七杀的刀法后。 其实他现下实力,也不比同境修士强到哪里去,或者将土行孙放出单独作战。 盖因谢端阳修习的熔金大法金火双修,这具甲尸的土行道力,对他而言过去陌生。 现在看着那名修士召唤出的戊土道兵,不由有些意动? 打算趁着金背妖螳追杀的这段时间,好好演练下甲尸在土行道法上的天赋。 金背妖螳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只是一刻钟时间不到,就又裹挟着灰黑妖气回返过来,口中叼着那具老年修士的尸体。 而这里的战斗,亦是已经分出胜负。 岩石傀儡的各个部分,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 将老家伙腰间的储物袋取下,以神识好生探查,谢端阳脸上不由露出满意微笑。 储物袋中的灵石之类收获不消去提,将他今日的花费完全弥补回来,还有所超出。 更主要还收获了数件自己也能用得上的东西。 即便以谢端阳眼光来看,大汉所用的那根行山杖也是极品法器当中的精品。 不合攻伐之用,但是借助此杖,施展土行法术时的难度与消耗却会陡降一个难度,比他给土行孙亲自祭炼的锹铲等还要好上半个档次。 正是靠着此物,大汉才能如此轻易施展戊土道兵。 另外,还得到了绿袍修士那张金光甲的符宝。 虽然残破陈旧,看上去最多不过再用两三次就要彻底报废。 不过谢端阳本就不贪图这点儿防护力,只是尝过“碧磷五毒针”的甜头儿的他。 有心照搬,看看能否将这件法宝的祭炼之法摸索推演出来。 其实,绿袍修士的那几只飞蛾也颇为不俗。 只是谢端阳自身豢养的灵兽已经太多,再加上神识强大的他,也全然不需要靠这种小手段,才显得鸡肋。 知道自己今天这战拖得有些久,谢端阳也不去一一翻看战利品了。 令金背螳螂处理好三具尸体,再施展法术将附近环境破坏掩盖好行迹 谢端阳再不逗留,也不会追查姚万里那里的蜂刺线索了。 绕了个大圈子,取道土木阁控制的领地,径自返回自己投住的客栈。 没有直接返回,而是以当下面容身份,在旁边另外包下间独门小院。 熟练已极地掏出阵盘阵旗,布下套中等品质的防护阵法,将院落笼罩起来。 谢端阳这才施展土行孙天生的遁地能力,与本体会合,从房间内走出。 此时,天色已然大黑,姚万里两人也先后返回。 陈姓修士脸色微微发白,气机虚浮,身上似乎还隐隐带着些血腥气。 然而他的心情看上去倒是不错,开了一小坛谢端阳赠送的灵酒,就着两盘灵果,在那里慢饮。 见他出来,立刻倒上一杯邀请共饮。 谢端阳一见,便立时明白过来,抱拳恭喜。 “祝贺陈兄如愿以偿,从此再不是我等这些无根浮萍。” “同喜同喜,也是我运气不坏。” 取出内腰牌放在桌上,看着与谢端阳今天收获的贵宾身份牌有着七八成相似,陈姓修士语气谦虚中带着些志得意满。 “可惜陈某对于炼丹、炼器这些修真百艺一窍不通,也就只能做些苦力,远算不上清闲。” 说着,他态度越发亲热,开口邀请两人同样加入望海楼中做个管事供奉。 有两个熟悉的人抱团,自是比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好混许多。 只是两人不似其真为散修,当然不会如此抉择。 姚万里以子孙家族推脱过去,谢端阳则是表示打算过两日去草木圃中看看。 听到这话,陈姓修士很快收声不语。 三人刚遇上时就说得十分清楚,谢端阳因为所养百花蜂缘故,打算前去慕兰草原寻找那些罕见的灵花灵草。 草木圃特色生意也是栽培出售灵植,相比之下,谢端阳就算想要找家势力投靠,自然也是此处作为首选。 陈姓修士还有伤在身,见两人都没兴趣,也就绝口不再提,又喝了两杯后就自顾自回房打坐调息。 “莫非道友是打消了前去慕兰草原的主意?” 放下酒杯,姚万里抬头看向谢端阳。 虽然脸上笑眯眯的,但心里实则略微有些恼火。 “怎么可能,只是不好方面拒绝陈兄,随便找个借口而已,没想到姚道友居然也当真了?” 谢端阳轻笑否认,然后神色一定,低声问道。 “道友如此,可是有了眉目?” 姚万里傲然点头,竖起三根手指。 “再过三年,慕兰突兀两族就又要在大草原正中,开展百年一次的大决战。”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听得出来,姚万里声线略显激动。 “现在正式双方备战期间,灵石、灵丹、法器等价格一日高过一日。 从天南随便运些东西过去,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莫要说我不提醒道友。” 听到这话,谢端阳眉头就不由皱起来,面色微变。 有九国盟阻拦,天南内陆对慕兰草原的情况并不熟悉,他也未料到居然会遇上这桩事。 慕兰、突兀,随便一方的实力都不在天南之下。 这等规模的大决战,怕是整个人界都是一等一的。 大晋虽然地域广阔,人口繁众,修士数目亦是远远超出。 但因为有各大宗门与化神老怪维持控制,反而是相对稳定,没有出现过如此大战,皇族万年未改。 两方世仇厮杀决战,不要说结丹,恐怕元婴级别的法士数目都不会少。 原本谢端阳觉得金背螳螂已经结丹,再加上自己的几样底牌。 就算真正对上结丹修士也不憷,只要小心些,横渡天南不会太危险。 但是现在,他却是不太敢肯定了。 “道友尽管放心。” 姚万里人老成精,一见谢端阳神色变化,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着开解。 “慕兰人与突兀人的大战,百年一次,每次都要打上十来年。 现在距离真正开始还有几年时间,就算开战,一开始也是小规模的集结兵力与试探。 何况……” 说到这里,姚万里语气一变,拍着胸脯自信保证道。 “大战将起,他们还指望着我等从天南为其输送物资。 正式开战后需求只会更大,又怎么可能蠢到对我们出手,坏了规矩……” 第二百八十六章 枪成 将絮絮叨叨,话里话外有意透露些什么的姚万里送走之后。 谢端阳端坐在靠椅之上,闭目沉默不语。 足足半晌,方才睁开眼睛,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终于下定决心。 虽然慕兰、突兀两族百年大战的消息确实出乎意料之外,但他并未因此打算改变主意。 修行之事,一步慢步步慢。 他必须得保持最起码不比韩立慢上多少的速度,才能经由逆灵通道搭乘着离开灵气寡澹的人界。 否则纵然自己坐拥异宝,也难保不会老死于此。 算下来,他现在也是过了五十高龄,却连第三转都未开始。 进入大晋后,还有一系列事情要去准备,又是好些年。 绝不可能为了避开大战,就在这里躲上十数年,白白浪费光阴。 何况…… 此行也未必十分凶险。 除去姚万里所说的几点,譬如慕兰人也不愿将事情做得太绝,断了物资供应渠道,导致腹背受敌外。 关键还在于谢端阳自己的计划。 为了避免惊动招惹来慕兰、突兀两族的高手,他本就打算进入草原后,不经腹心要地那些大部族所在地盘。 而是尽可能选择偏僻的边界,就算打交道,也只选择中小型部落。 如此虽然路途略显遥远,但却能够最大程度地保证避免同高阶法士碰上。 真要如此的话,慕兰两族交战反倒是件好事。 每一次百年大战,都直接决定大草原归属,两族气运涨消。 那些高阶修士中的绝大多数,势必会被两族圣殿抽调过去参战。 而原本他们镇守的所在,则是会因此变得空虚无防。 对于自己乔装潜入,有百利而无一害。 想通了这点,谢端阳心中大定。 先是给姚陈二人分别发去张传音符,然后就再次封门闭户,处理起此行的收获来。 枪头、蟒骨、蟒筋这三样重物,先行拣选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才开始详细清点。 三名盗修在岚海墟市这里纵横多年,积赞下的收获实在不少。 因为岚海墟市这里的特色,他们打劫来的法器等其它物事基本都已脱手。 换成灵石、灵符、丹药等硬通货,倒是节省了自己不少功夫。 只可惜他们几个不事生产,身上不会留存灵矿一类的原材料。 枪头、蟒骨、蟒筋三样只是关键材料,谢端阳欲要重炼,怎么也得加上数样辅助灵材方可。 好在三个人凑在一起,也不是小数目了,再加上谢端阳原本的收藏,是肯定绰绰有余的。 不过他并未上来就对此物下手,直接开炉,而是又将那张金光甲符宝取将出来。 神念灌注到太虚镜中,投射镜辉将灵符笼罩,缓缓提取其威能,在镜面当中投影塑造出来。 因为有先前碧磷五毒针的经验,外加此符宝蕴含的法力灵性早就所剩无几。 此番过程可谓顺畅无比。 不过两日光阴,伴随着符箓在谢端阳手中化作飞灰,彻底报废。 一套具体而微的金光甲胃浮现镜中。 只是限于时日关系,此甲的祭炼手法还未彻底被推演摸索出来。 不过谢端阳也未打算,真正将其重现出来。 不说他修为不足,练不出法宝,身上本来也不可能恰好凑齐其材料。 由着其继续推演同时,谢端阳再令太虚镜,以自己身上这具“百色无影甲”为基础,试着将其糅合其中。 这件法器最难得之处,还在于伪装变幻之能,与千幻宗秘术结合后,更是真假难辨。 在二转修成,金背螳螂也结丹成功后,谢端阳的眼角也随之提高许多。 其原本不俗的防护力,就有些不够瞧了。 他想得很简单,与其分心驱御数件顶阶法器,倒不如将一件祭炼到极致。 如果不是赤元钟祭法特别,谢端阳早就将其回炉与身上法衣灵甲炼到一处了。 依着他计算,此举若是成功。 百色无影甲的位阶同防护力,将会无限逼近于正式法宝。 即便是直面结丹修士,也足以硬扛数合,足够自己施展其它保命手段了。 虽然都是法衣灵甲之类,但藉由符宝推演出的法宝祭炼手段,总是与原本有些出入。 再加上两者祭法截然不同,开始几日,太虚镜运转模拟起来,只能用一个磕磕绊绊来形容。 极难将其合炼一处,好在经过七天的磨合后,总算是将最难的开头解决,渐入佳境。 由着太虚镜继续推演,谢端阳这才有暇将红罗天炉放出,熟练起火。 开始处理精炼其蟒骨、蛟筋、还有冰蚕丝、长春藤等其它几样辅材来。 这些他做得熟能生巧,一口气做将下来。 精神不见疲惫,反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可惜……” 虽然体内法力犹剩大半,但谢端阳仍是先往口中投入颗灵丹。 方才以指作匕,在右手掌心划出道口子,逼出鲜血浇灌其上。 然后双掌合夹住枪头,默默运转炼铁手。 虽然二转过后,他此时的法力精纯与凝练程度已经不输寻常结丹多少。 但既然未曾结丹,就终究有着层天堑之别。 催动不得丹火,就不能将这件法宝残片彻底炼化,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个折衷方案。 说到这里,谢端阳不由默默叹口气。 当初烈焰老祖与武韬掌门有先见之明,早在魔道六宗攻入山门前,就施法将明夷山下的地火元髓蕴养成的青莲取出。 将莲瓣火种交于门中诸位长老,还有一众结丹种子手中。 此火种位阶与结丹修士的丹火相同,但是玄妙威能却要更胜一筹。 谢端阳一转修至假丹时,曾经尝试炼化。 只是当时本能告诉他,成功概率决计超不过五成去。 一旦失败,火种就此消失,自身也得受到反噬,风险太大。 “不过等到法力再进一步,或许可以再试上一试……” 谢端阳默默念着,将染上抹澹澹暗红光晕的枪头放下。 以蟒骨、蟒筋为基,延顺接续着剩下的一小截。 又是七日光阴,感受着炉火渐熄,谢端阳抬手轻招。 只听声清越吟啸,一根八尺长的青碧枪杆从炉口飞出。 暗红枪头缓缓跟上。 在空周游数圈,两物在灵气耗尽前落至谢端阳掌心。 双手分执两物,就听“卡察”一声,枪头嵌入枪杆当中。 光华流转,足足数刻方才褪去敛起。 随着长枪补全完整,原本总给人种独立难驯,格格不入的枪头,也传过来道血脉相连的感觉。 碍于修为,谢端阳难以将枪头彻底炼化。 但是将两物分别祭炼后,借着枪头与那一小截枪杆间的联系,再经由血炼之术,总算是另辟蹊径将此物掌控。 将红罗天炉,还有助长火势的火鸦一并收起。 谢端阳微妙抖腕,在空中挽出个绚烂枪花。 人随枪走如游龙。 一招一式,简洁朴实。 却有股惨烈的沙场气息透射出来。 在此刻,谢端阳不似出世修道之人,而是冲锋陷阵,杀伐无双的绝世勐将。 正是他先前在那位上古兵修处所得的“百战枪法”。 最后,枪花归于一处,谢端阳简简单单一刺而下。 长枪应机脱手而出,罡气如青蛇吐信般喷薄而出。 枪头一点金芒,似要前方一切物事都无法阻挡,尽要被其洞穿。 眼见着长枪就要撞上先前布下的阵法屏障,他陡然将法力催运到极致,将长枪收回掌中。 枪身剧烈扭动不休,青碧罡气与谢端阳用来禁锢的法力疯狂消磨。 试演过这件法器的大致威力后,谢端阳满意点点头。 他在“百战枪诀”上,最多不过是招数精熟,堪堪入门的地步。 随着继续掌握,固然不可能比得上他全力施展白虎七杀,但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供挖掘。 在心中快速计算下时日,谢端阳继续放出长枪。 以心意法力遥控着此枪在空中纵横往来,穿梭变化,这回不再是演练百战枪法,而俨然是套飞剑术。 当日谢端阳在燕翎堡救下化刀坞女修李馥芝,从其手中弄到两套刀诀。 虽然很快他就又自得了“白虎七杀”的传承,但这两路刀诀还是作用不小。 而谢端阳现在,正是以枪为剑,施展当日李馥芝修行的“绿水洗刀诀”。 白虎七杀同百战枪诀,都是纯粹的庚金一脉。 而这件法器的枪头、枪杆,却分别对应金水二行,其实反而不怎么如“绿水洗刀诀”来得适宜。 只是谢端阳在水行上的资质,甚至不足以彰显到修界可以用寻常方法检测出的灵根。 再加上此刀诀他未得真传,以枪身施展飞刀飞剑术,也有些碍难,不够圆转如意之处。 是以威力比之方才的百战枪诀明显要弱上许多。 谢端阳并未因此停下,只是反复演练自己懂得的剑诀刀术,尽量化入百战枪诀当中。 如是过去五日,谢端阳忽地收起长枪,打开阵法禁制,走将出去。 岚海墟市一年一次的拍卖会,今晚就会开始,足足持续六日。 先前只是在望海楼随便转转,都能收获块合用的法宝残片。 对于四大势力合力举办的这场大型拍卖会,他自然也充满期待。 而四家势力的秘店同样有拍卖会召开,只是与大拍卖会错开时间,而且也不是四家合力举办。 “道友居然出关了,我还担心道友过于专心修行,以至于错过大会。” 经过这么些天,陈姓修士参与望海楼供奉考核中所受的伤势早已彻底复原。 姚万里也不复最开始过来时,难掩的一丝心神不定。 将拍卖会上出现物事的目录名册,交至谢端阳手中同时,悄悄使个眼色,传音过来句话。 “近几日突然有了灵感,好像抓到了丝突破到后期的苗头,没想到居然会花费这么长时间,险些误了正事……” 草草翻开几眼目录,谢端阳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对两人拱手道歉。 “耽搁了这些天,且容我先去将身上东西清了换成灵石,两位道友且去拍卖会入口处等等在下。” 说完,他就放出件飞遁法器打算告辞。 这等大拍卖会,虽说是四大势力合力,但场地却是轮流。 这回,正好轮到了在四大势力当中的土木阁举办。 “既然如此,道友尽管去忙便是。” 大度摆摆手,陈姓修士脸上难掩笑意,给两人解释道。 “望海楼作为主办方之一,我们这些供奉管事自然也有些小小方便。 早在拍卖会开始前,我们就已以略低往年一两成价格拿下所需物事。 当然,事情不能做得太过,那些真正珍惜的宝物信息也不会提前外释……” 没有去理他如何在那里喋喋不休,谢端阳在空中不紧不慢遁出数十里后,渐渐放缓。 先是神识出动,将附近的一草一木好生察看遍后,方才在家小店门前按落遁光。 不出意外地,他在这里又见过了姚万里。 只是也不知对方练的何种遁法,还是有件上佳的飞遁法器。 居然后发先至,比谢端阳提前一步到达。 “姚兄,那件事可否有了眉目? 欲要跟着蜂刺进入慕兰草原,不知要花费几何?” 跟着姚万里进入店中,谢端阳毫不掩饰,拍拍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径自低声开口。 “无论花费多少……” 他这话,不单是问姚万里一个,谢端阳目光看向柜台头提笔记录什么的中年文士。 这里显然和书肆相近,都是蜂刺组织的一处据点。 谢端阳正好开口试探试探。 “这不是钱的问题。” 虽然是在自家地盘,姚万里仍是做贼心虚,抬手放出道简单隔音咒,同样压低声音解释。 “新人加入,最开始历来要经过考验,先完成几样简单任务方可。” 他语气说得平澹,仿佛这些真的都易如反掌。 “上面说道友是陌生面孔,正好去参加拍卖会,为组织拍上几样不方便正式露面的东西。” 说着,姚万里再次塞进来只小册子。 谢端阳信手翻了翻,比起一开始的名录明显要少上许多。 只要简单八九样东西,但其余信息却是明显要丰富许多。 第二百八十七章 佛门舍利 谢端阳快速浏览一遍,便自冷哼出声。 “将这些交给在下,令组织倒是十分放心啊!” 如此大费周折也要弄到手的物事,自然不可能随处可见的大路货。 那些东西,要么是很有魔道风采的珍稀灵材,要么就曾是在邻近数国中大有名气的法宝留下的残片。 甚至其中还有一瓶十八颗的筑基丹,若是利用得好。 大约能够造就十来名的筑基修士,已经完全可以营造起个中等家族或者小型门派。 如果是结丹修士拍下,也就罢了。 但倘若是筑基修士出面,势必会成为众失之的,不知道会招惹来什么麻烦。 何况蜂刺也算是不小组织了,纵然普通散修不了解,是不可能瞒过四大势力的。 却还要采用这等偷偷摸摸的手段…… 无论怎么看,谢端阳都本能感觉其中有股阴谋的味道,也不知对方在谋划些什么。 事成后,若是再给自己来个杀人灭口,将线索掐断,避免追查到其身上可就好顽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姚万里两手一摊,做出感同身受表情道。 “道友毕竟不是我们蜂刺中人,无法按照寻常途径积攒功勋升迁,必然是要冒些险才能被上面人认可。” “幸亏道友不必全部拿下所有九样,只需在其中任意挑选三件即可。 而且如果竞拍时超出预设价位的话,亦可以直接选择放弃,权当是完成委托了。” 九件重宝过于扎眼,蜂刺也不蠢,自是不会全部交托于一个外人身上,本就是用于姚万里讨价还价之用。 至于谢端阳看过名单后,会否猜到他们谋划。 蜂刺对此毫不担心,里面本就有半数与此无关,何况谢端阳手中这份,也不是全部内容。 “如果只是三件的话,倒是可以斟酌下。” 谢端阳心中默默念道,神识再次细细查看其介绍信息来。 但他表面却是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冷着脸还价,把话挑明了说, “这事还是太过危险,在下不是信不过道友。 只是如何敢保证蜂刺信用,事成后不会卸磨杀驴?” 气氛一时冷下来。 姚万里摸摸鼻子,尴尬笑笑,神色迅速恢复。 “道友倒是小心,怪道能够横渡半个天南到得此处。 如果实在不愿,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愿意缴纳折合上面一件的灵物即可。” 其实做个掮客,安排修士前往慕兰商路,本来就是蜂刺惯作的生意。 只不过现在他们另有打算,临时需要几个修为足够,又联系不到自家的生面孔。 偏偏他这时候又主动出现,才有了此事。 说话同时,姚万里不动声色观察着谢端阳神情变化。 名单上,最珍贵的无疑是那一十八颗的筑基丹。 但即便其它东西,对筑基修士而言也是珍贵无比,需要花费大半身家也说不定。 往常的中介费自是不需要如此多,是他在蜂刺组织授意范围内提了价。 本意还是希望逼迫谢端阳接下代拍的任务。 但是当他看他谢端阳表情时,却是真正好奇起来。 虽然眉头紧皱不语,但谢端阳确确实实是在思考斟酌,显然这代价于他而言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看不出来,此人修为不算绝高,身家却是不薄……” 姚万里暗暗想着,只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 “即是如此,我便要接这三样东西吧。” 谢端阳手指在册子上迅速划过,声音平澹道。 “不过我也只管拍下这几样东西,若是令组织不想因此招来什么人杀人夺宝,再将其失去,不妨再将详细安排告知在下。” ———— 姚万里迅速离开,不仅是回禀谢端阳,同时再将需要竞拍的灵石取来。 看着他身影从神识范围中彻底消失不见,谢端阳嘴角微扬,返回邻近院中。 然后,顶着他现在面目的土行孙从中走将出来。 这才是他敢于大喇喇应承下此事的关键。 就算蜂刺组织想要卸磨杀驴,自己也不过是损失具甲尸而已。 虽然有些可惜,但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当然。 如果,在这具分身死去同时,那份名单也会瞬间传遍岚海墟市,多少也能给其带来些小麻烦。 心中想着,另外换了身装束的谢端阳悄然从另一端遁将出来,混入修士人流当中。 那笔灵石也不是小数目,难保蜂刺不会派个结丹修士过来监督。 纵然他对自己神识同阵法有充足信心,但尽量还是不要暴露在高阶修士眼中为好。 姚万里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不过两刻钟而已,就自重新出现。 因为附身的关系,法力、神识受限,谢端阳也不愿彻底放出,倒是不知究竟有无结丹修士在附近。 没有让签订什么神魂契约,姚万里只是以秘法在谢端阳身上留下道标记就算完成。 虽然对于他而言,此印记不难驱除,但势必会惊动到对方背后的高阶修士,谢端阳自是不会反抗。 见一切进展顺利,姚万里也是松了口气。 一面在前带路赶往拍卖会所在的土木阁驻地,同时也给谢端阳讲解些真正的内部情报,倒是让他对于此次拍卖会了解的更多了些。 虽然要到入夜后,拍卖会才会正式开始。 但是此时,却已经不知出现多少修士聚拢在当中那座形制奇古的高楼附近。 也不知布有何等禁制,土木阁通体都缭绕着股似幻似真的奇异光彩。 看着柔弱无比,但谢端阳神识小小放出时,却好似碰上了铜墙铁壁般,根本无法寸进。 “土木阁擅于营造,他们这座四象归元阵在天南也是大大有名,号称除非元婴中期的老怪物出手,否则绝对无人可攻破。 而且因为扎根地脉,勾连地气的缘故,催动时耗费的灵石也少上许多……” 给谢端阳简单介绍了下土木阁的禁制,姚万里就自拱手告退,暂时分开。 与谢端阳相似,脱离蜂刺已久的他算是陌生面孔,少有人知其关系,同样接有竞拍任务。 接下来两人自然不便再厮混在一起,以免引来他人关注。 虽然姚万里不懂千幻宗道法,但出身蜂刺的他,同样有着其它的伪装手段。 只见他取出件黑色斗篷披在身上,法力注入其中,微弱灵光亮起。 此物品阶虽不算高,只算上品法器,但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他人视线,阻碍神识渗透,价值绝不在普通顶阶法器之下。 谢端阳没有急着入内,一直等到真身出现,方才随着人流不动声色地进入阁中。 依着修界潜规矩,土木阁不同楼层分别招待不同修为的修士。 练气、筑基均为三层,而结丹修士却仅有第七层。 余下两层,并不对外开放。 今日的拍卖会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因为练气修士合用的物事,对于高阶修士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没有资格加入到大拍卖会中。 是以前面三层照常经营,而第六、八层,则是被特意腾出来,作为拍卖场分别招待筑基、结丹修士。 当然,规矩不是那么严苛。 纵然修为不及,但倘若背景、身家足够,也有资格参与更上一层的拍卖。 没有去看四五层各有什么精品,谢端阳操纵着甲尸之身直奔第六层而去。 稍稍将筑基修为放出,光明正大地从两列修士当中走进其中。 距离拍卖会正式开始还有些时间,足以容纳三千人的恢宏会客厅远未坐满。 不过六七百修士而已,少有人高声谈论交流,大多低头翻开着拍卖品目录。 盘算着应该选哪件,多少灵石在可承受范围当中。 谢端阳早听姚万里介绍过,知道这位置虽没有明确规定,但也有着些潜规则。 如果依着他本意,多半会选择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不过现在么…… 谢端阳冷哼一声,后期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彰显出来,大踏步向着前面几排走去。 自然而言引来数十道目光,在感知到其修为后,泰半收回视线,不再关注。 双手搭在两侧铁梨木的扶手上,谢端阳没有和其它人一样翻阅目录清单,只是缓缓将神识法力收拢体内,闭目养神。 这具身体,主要是为完成蜂刺任务而来,他自然不会随意出手。 何况以他当下修为见识,这等为筑基修士准备的拍卖会中。 有资格入其法眼的物事不是没有,但绝然不会太多。 当然,真若是遇见合用的东西,他也不吝出手。 与其如此…… 谢端阳主要意识收回本体当中,没有同样进入拍卖会场,而是越过第六层,缓缓朝着接待结丹修士的第七层而去。 一面走着,他将神识、法力悉数催运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的神识不输寻常结丹,修为虽然不足,但因为二转重修的缘故,法力凝练如实质,也不输多少。 何况,他还有个压箱底的手段。 心中想着,谢端阳偷偷给灵兽袋中的金背螳螂渡过去道意念,令其反哺回来道气机。 神识、法力,还有结丹灵兽的气息,在“大衍千幻诀”的秘术作用下,有机结合为一。 结丹修士独有的气象威严,从其身上释将放出。 结丹与筑基,在修界当中完全是不同地位。 土木阁势力不弱,但也未豪奢到派遣他们来看门迎宾。 第七层门口把守的两名假丹修士,稍稍感受下谢端阳气势,便急忙低下头,恭敬目送其入内。 筑基期内,已经没几样他瞧得进眼的东西,但是对结丹期开放的七八九层中,却肯定有许多好东西。 哪怕不买,只是开阔下眼界也是好的。 哪怕不是结丹修士,但以他身家,显露足够财力后应当也是有资格进入的,不过谢端阳还是想要试上一试。 而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许多。 没有急着赶去第八层的拍卖会,谢端阳先是放出神识打量下第七层的货品。 到了结丹修士这层,对他们修行有用的物事就少上许多,否则也不会只有一层做他们的生意。 岚海墟市,等阶还是偏低。 虽然在天南卓有名气,但主要还是针对练气、筑基的散修而言。 对高阶修士的吸引力,远比不过轮流在正魔道举办的天南第一交易会。 神识快速扫过遍,谢端阳不仅暗暗摇头。 第七层当中的物事虽少,但价值远不是前面六层可比。 最次品,也是炼制法宝时勉强用得到的材料,甚至五金之精、真水精粹这些都只能算中等。 甚至连完整无缺的法宝,谢端阳都看见四件,堂之皇之地摆在外面。 只是这几件无疑都是主人坐化,或者被斩杀后所留。 即便得了,也无法真正祭炼得得心应手,最多不过能够发挥出原本七成威能。 谢端阳手头就有口法宝品阶的斩仙飞刀,对此无甚兴趣,他更主要还是想看看那些什么特别的东西在。 而且比起这种近身讨价还价,还是拍卖会竞拍开价模式更得其心。 “希望拍卖会不会让我失望。” 随意买下来识不出来历的灵矿,谢端阳踱步走入其中会场。 这里,倒是安排了名结丹修士在。 只可惜,结丹初期的他神识显然不怎么出色,竟也无法察觉到自身真实修为。 只是在让其缴纳了五百灵石的入场费后,便放其进入。 参与拍卖会的结丹修士数目比谢端阳想象得要少些,厅中座位不过三百之数。 再考虑到大概率不会满座的情况,最终参加拍卖会的当在二百出头左右。 在这里,谢端阳就不敢如甲尸分身那般搞。 老老实实运转敛息术,收起修为,找了个靠后角落坐下。 见如愿没有引来过多关注,方才彻底松了口气。 这等档次的拍卖会,自是不会少了随侍女修。 见谢端阳坐定,立有名离其最近的女修伏下丰腴身段,谦卑呈上收录清单目录的玉简,语气轻柔至极地请他翻看。 接过玉简,谢端阳迅速分出丝神识沉入其中。 只是三五息,就自将其匆匆看过一遍,最终停在某样拍卖品上,居然还真让其看到了件感兴趣的东西。 【稳定运行多年的小说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换源app,huanyuanapp】 “佛门舍利么?” 谢端阳低声念道。 第二百八十八章 琉璃光明灯 谢端阳手指停在一页图画上,静止不动。 只见其上绘有盏灯类法宝,形若莲花,彷如琉璃打造。 但不知是否年份过久缘故,并不显得剔透晶莹,而是呈现出种暗澹的姜黄色。 灯中央,亦非平常可见的灯芯,而是颗莲子模样,释放着澹澹光晕。 因为《金刚诀》的缘故,谢端阳早就有意收集过相关信息,对佛门修行并非一无所知。 何况他前些时日,在那间蜂刺所属的书肆中搜集到数本游记,其中有本主人恰是名有法力道行的僧人。 【稳定运行多年的小说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换源app,huanyuanapp】 是以他一眼就看出此等灯芯极似传说中的佛门舍利。 当然,他也不是全凭直觉猜测。 琉璃莲灯身上,还镌刻有若干个梵文。 灯光照耀在梵文上,金光耀耀,自有股荡涤邪祟的气象。 谢端阳大致认得,这应是佛门当中最浅显,也最根本的大光明咒。 用在此物之上,倒是相得益彰。 舍利子乃是佛门修士特有的一类物事,往往是在功法神通成就相当造诣时生成。 与修士金丹、元婴相近,但又有明确不同,非佛门中人难以清楚。 但无论如何,都不是低阶修士可以拥有,价值最低也相当于修士的金丹。 不过修士坐化后,法宝多有留存,金丹、元婴却是极少完好,除非是亡于魔道修士手中。 与佛门风气迥异。 但无论如何,这颗舍利价值都不会低于金丹。 何况不仅仅只是舍利,其还是件法宝的核心。 灯、镜这类法宝,大多都有着罕见能力,比攻击类法宝珍贵许多。 但是价格…… 谢端阳瞥眼其起拍价,与每次加价时限定的最小数目。 再与前面翻看过的那十数件法宝作比,立刻得出结论。 这件莲灯的定价,有些低啊,约莫只有寻常法宝的三分之二左右。 心中想着,谢端阳摸出数颗灵石,顺势丢与旁边身段婀娜的女修。 以手指着图上莲灯,平静问道。 “对于此物,你可知道些什么?” 匆忙将灵石收起,压制着心中欣喜的女修先是拜谢完,又自沉思片刻,方才有些拘谨地给谢端阳介绍。 只是她也未想到,谢端阳先前翻看了那么多页,不见停下。 未想到却是对这盏琉璃光明灯有这般兴趣。 心中疑惑着,但女修口上却未曾迟缓片刻。 他们这些女修,除去伺候服侍竞拍的高阶修士外,也兼有介绍导购的责任。 为了争抢到这份优握差事,不说倒背如流,但百十件竞拍品的资料亦是烂熟于心。 “此灯乃是三百年前大颠上人的护身三宝之一。” “大颠上人虽然来历莫名,但实力却殊为不弱,在结丹修士中少有敌手。” “只可惜因为意欲开宗立派,招惹到位元婴前辈。 虽然仗着神通不俗,侥幸逃得性命,但却也因此身受重伤,未过多久便即坐化。 法宝传承被数名弟子瓜分……” “此灯灯焰不仅可以克制阴鬼类术法神通,而且常伴此灯,也会心神宁静,走火入魔的概率小上几分……” 听着女修的讲解,谢端阳在心中大致有些猜测。 天南修界,佛门衰落。 虽然也有几家小寺小庙,但俱不成气候。 大颠和尚神通不弱,却偏偏师承来历不明。 如果谢端阳猜得没错,恐怕此人就是从大晋流落远行至此。 想到这儿,他心中略略有些火热。 如果说原本只是对此灯有兴趣,并不一定要拿下。 那么现在,只要这盏琉璃光明灯竞价不是太离谱,或者有结丹后期以上修士参与的话。 谢端阳都会尽量试上一试。 能够培养出大颠和尚这等弟子,其宗门实力定然不弱。 若是能够打探出其来历,将来到达大晋,或者搜找《金刚诀》时,说不定还能用到。 大颠和尚境界堪比结丹后期,作为其护身三宝之一的琉璃光明灯,此宝在法宝中也算上品。 何况,与主人默默无闻不同,也算是有着故事,按说价格不该如此低。 只可惜此灯需得以佛门法力才能催运无碍,否则总是差了一筹。 再加上当年大颠和尚对阵元婴老怪时,手段尽出,虽然留得性命,但一干法宝或多或少还是受到了些损坏,灵性有损。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此灯本身问题。 琉璃光明灯以佛门舍利子为灯芯。 而舍利子当中蕴含的威能是有限的,如果是大颠和尚拥有,自有祭炼补充的手段。 只可惜此灯流传数百年,辗转数名主人之手,早不是他们一脉,否则也不会今天落到拍卖回上。 琉璃光明灯的威能,自是在一次次使用,还有岁月消磨中,逐渐流逝减弱。 到得现在,已经不比结丹初期修士刚刚养炼成的法宝好上多少。 不过,却也因此,方才有了收入自己袋中的可能。 “最多竞拍三样东西。” 将清单快速浏览一遍后,谢端阳再次从头翻看。 只是这回,他就要细致太多。 里面他感兴趣的东西不在少数,但现下扮演的结丹修士毕竟只是个名头,他也不敢太过凸显自己。 很快就根据自身需求,圈定好目标。 确定下来后,谢端阳收起清单,也没有同周围修士打听交流的打算。 与在筑基场拍卖会的甲尸分身一样,闭目养神,静静等待起来。 令得他旁边还想继续表现,多争取些打赏的女修好生失望。 不过很快,她就又被其它结丹修士唤走。 谢端阳身边,一时清静下来。 直到伴随着一记悠扬钟声,他方才睁开眼睛。 此时厅中已经上座泰半,二百来名结丹修士气机有意无意外放出来。 寥寥十数名筑基修士居于其中,有若兔鹿之遇虎罴,本能地呼吸都显困难。 伴随着主持着走上正中高台,那些结丹修士情绪也逐渐兴奋起来。 岚海墟市这种规模的拍卖会一年一次,算下来也已经组织了小二百场之多。 开场、中段、结束前,各自该安排什么竞品,才能够尽可能点燃修士参与竞拍的欲望。 一切都已经有了固定章程。 拍卖会最开始,为了引动修士兴趣,头件竞拍品就拿出了位元婴修士的本命法宝五阳剑。 主材是五种阳属的顶阶灵物,历经七次回炉方才抟炼而成。 那位元婴老怪亦是因此剑得了个“五阳真君”的称号,享誉周遭数国。 虽然因为其生前炼制过符宝,此宝威能有所损耗。 而且也不是更罕见珍贵的防御、飞遁等法宝。 但依旧是将气氛彻底炒热。 就连那些结丹后期的修士也不例外。 纵然炼化原主的法宝只能发挥出部分,但这毕竟是元婴老怪的本命法宝。 绝不是结丹修士的法宝可比,只要以丹火炼化收为己用。 用不了多少年时间,就可以成为手中最强的手段之一。 因为有他们参与,那口五阳剑的价格可谓一路青云直上。 很快就到了寻常结丹修士无法参与的地步。 最后只剩下四五个后期修士在那里你追我赶,咬得极为厉害。 倒是比他们修为同身家更胜一筹的假婴修士,未有一个下场参与。 对距离结婴只差半步的他们,天底下事情最重要莫过于自己碎丹成婴。 无论这五阳剑多么厉害,都不值得下场参与。 战力再高,又如何比得上斗修为,比境界。 他们将自己储物袋看得很紧,只等待这场中那几样有利于延长寿命,或者结婴时用得到的宝物。 是以此剑价格虽然高,但还未到溢价的地步。 最终,当在一个所有人都觉得偏高,但也不算吃亏的价格上停下,被名后期修士收入囊中, 拿下此剑的修士,毫不停留,转身就走。 为拍下此剑,他虽不能说是掏空身家,但也是伤筋动骨,储物袋很是缩水了把。 余下寻常竞拍品,他瞧不上。 而最珍贵的那几件,此人亦清楚竞争不过他人。 既然如此,继续留在此地也无甚益处,反不如回去土木阁给他们提供的洞府,加紧将这口五阳剑初步炼化,方才能够真正安心。 他的离开,没什么影响。 其他人的兴趣,已经完全吊了起来。 只是接下来拿出的东西,虽然也算珍贵,价值就远远比不过此剑了。 争抢最激烈的,还是一葫芦由草木圃供奉邀请来的炼丹大师开炉炼成的灵丹。 对于结丹中期,乃至后期的修士,都有不错的精进法力作用。 共计百颗,节省些用的话大抵可以供修士用上十年,减少六七十载打坐运气的时间。 这回甚至就连某个假婴修士都忍不住下场出价。 他虽然用不上,但却有需要此丹的血亲弟子。 而见到他出价,其余几名假婴修士亦是先后开口。 他们未必真心想要,但并不妨碍借此机会打击下竞争对手的钱袋。 最终,这一葫芦灵丹的成交价,虽然比之那口五阳剑略低,但依旧是到了四万灵石的恐怖高价。 这也是第一天拍卖会的压轴物了。 结束拍卖后,这些修士却未直接散去。 见主持者稍后退几步,当即便有数名修士同时从座椅上飞遁而起,向上飞去。 按照惯例,每日拍卖会结束后,就是修士们自由交易的时间。 只是主办方会从交易双方处,各自抽取部分佣金手续费。 单笔并不算多,然而积累起来也十分客观,甚至说不定比他们从拍卖会上直接赚取到的为多。 当然,这笔钱也不是白收。 既然是在四个势力的大本营,交易自然比外面要安全可靠许多。 而遇到争执不下的情况,土木阁等主办方,还会请出自家供奉给物品做个简单鉴别定价。 这种情况下,先行上台,自然得到心仪事物的概率也会大些。 在首要目标莲花灯弄到手之时,谢端阳不会轻易下场,以免引起过多关注。 结丹修士地位已经不低,各大门派都能挣上个长老的身份,再加上寿有五百。 上百年积攒下来,手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好货,只是平时不好找到合适交易的对象而已。 现在拍卖会场上聚集了数百名同阶修士,他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不过,因为是第一天的缘故,许多修士还未下场竞拍,手头还有许多灵石,并不着急。 是以极少有人拿出来真正极品的货色,品质比拍卖会上出现的普遍差上半筹。 而随着拍卖会的进行,到后面两天时,才是重头戏真正上演的时候。 到结丹之前,谢端阳的积累基本足够,甚至有所超出,目的就只剩琉璃光明灯而已。 是以心态要平和许多,主要抱着长见识的心情过来。 但是临近尾声的时候,他却又忍不住暗暗皱起眉毛。 自由交易环节当中,居然有修士拿出了件与琉璃光明灯功效接近,同样有克制阴鬼魔功的法宝出来。 不像琉璃灯那样有使用寿命的限制,但也少了静心凝神的功效。 如果依着其成交价格,还有争抢程度来计算的话…… 谢端阳觉得自己原本以为绰绰有余的灵石似乎不那么保险,恐怕有些紧张。 当然,这是因为他要横渡慕兰草原,准备在进入之前采买大批修行资源,预计留了一批灵石。 否则,刚发了笔横财的他,绝不至于拿不下此物。 “看样子,最好还是再出手一两样,反正那东西对我而言早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心中盘算片刻,谢端阳在彻底散场之前提前离开。 从七层下至六层时,悄然收起法力。 混在一众筑基当中随意逛了盏茶时间,谢端阳再次变幻幅面目,前往第五层。 这回,他没有再浪费时间,而是直奔主持此间生意的掌柜方向。 能负责此处,这个手持金色算盘的胖子修为自然也不低。 浑身灵气充沛,已是筑基顶峰。 在其前面,有着数人排队咨询问价。 没有排队,谢端阳越过几人出现在其面前,假丹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抛出只墨色小瓶,开口询问道。 “我有样东西欲要出手,不知依贵阁规矩折价几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意外风波 神念感知下谢端阳修为,那几名最高也才不过筑基后期的修士,急急低头,不敢让半点儿愤恨流露到脸上。 见此情景,掌柜放下手中算盘,不由皱起眉头。 不过他也未多说什么,毕竟在修界中,实力强,修为高,本就该当享有更高待遇。 同样将自身气机外放,与谢端阳针锋相对,胖子掌柜拨开瓶塞,往里瞧上一瞧。 两条眉毛随之舒展开来,然后缓缓扬起。 “那要看看,这几颗筑基丹的品质和出处了。” 用手攥着墨色小瓶,胖掌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端阳说道。 瓶底卧着三只蓝汪汪的药丸,不过黄豆大小,但灵气却是无比充盈。 见多识广的他,一眼就看出这正是突破练气期时必需的筑基丹。 一定要拿下! 胖掌柜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他对谢端阳问价的回话确实是土木阁惯例,但筑基丹却不是这么算的。 因为筑基丹无可替代的作用,在修界中向来是供不应求。 除去花语国这种特例,任何一家势力都会尽可能囤积此物,极少外流。 毕竟多一颗筑基丹,说不定就能多出个筑基修士。 也就是这几十年来,天南局势动荡,许多宗门家族破灭,才有许多流落到市面上来。 想想看蜂刺这等底蕴不弱的组织,都想着竞拍那一十八颗筑基丹,就知道大致行情了。 胖掌柜如此说,不过是生意人本能压价的习惯罢了。 见谢端阳没有表示异议,他抑制住心中喜意,伸手邀请进入内室雅间。 吩咐侍女冲泡好灵茶端上来,胖掌柜热情笑道。 “筑基丹为真,但具体品相如何,贾某一眼难以鉴定。 需得请两位专门的先生过来才好定价,还请道友多多担待。” 谢端阳闭目不言,感受着茶香灵气在口中释放,只是静静点下头。 没让他等太久,很快,侍女便将两位专职鉴定灵丹药草的鉴师请到了私密内室当中。 老人修为不高,不过练气五层而已,精神却是矍铄,声如洪钟。 衣衫华美的妇人倒是名筑基修士,似乎练过驻容养颜一类的功法。 看不太清具体年纪,可以说是三十有余,亦或者四旬出头,风韵犹存。 见两人进来,谢端阳身子不动,胖掌柜则是站将起来,抱拳笑道。 “这回丹药价值较高,金某也不敢随意判断,还需两位掌眼……” 他话未说完,老人就已快步奔至桌前,然后勐然停下脚步,取出只特制手帕。 先将手心同十指仔细擦拭数遍,小心翼翼地从托盘中拈起颗作为样本的筑基丹,端详打量起来。 释放了两道法术,又用口玉质小刀小心刮下些许粉末,足足观察了两柱香时间,老人方才得出结论。 “手法纯熟,药力精纯,品质大概能比普通筑基丹高出半成一成……” 说着,他恋恋不舍地将蓝色丹药转交给旁边女修,道。 “楚夫人,你看看我的鉴定是否有误?” 华服妇人默不作声接过,她检查手法与老人不同,将筑基丹托在掌心,暗运法力。 空气微微灼热,一层似真似假的半透明焰火暗暗将其笼罩。 轻抽鼻翼,嗅闻下被自身灵力逼出的微弱丹香,女修轻点其头,同样给出自己结论。 “此丹炼出大概在二三十年份,不过保存妥当,所以药力未有流失,效果与宋先生鉴定的相差无几。 观其手法与材料,应是出自天南中部一带的几家宗门……” 显然,女修本身就是名少见的丹师。 听两人先后说完,然后再补充问上几句细节,金掌柜点点头,手指在算盘上拨拉几下,心中已有定论。 “筑基丹的品质金某已经清楚,只是道友当也知道墟市这里的规矩,还请问下此丹出处?” 说话时,金姓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谢端阳。 岚海墟市在天南定位特别,是散修乃至许多宗门修士出货战利品的地方。 也是因此,形成了潜规则,根据来路的正不正,价格有着两三成的变化。 不过这是针对寻常物事,筑基丹这种供不应求的货色,他们就没那么大议价优势了。 何况此丹品质还是出乎意料的高,绝非出身修仙家族,而是真正的大派炼丹大师之手。 他如此说,也只是试着看能否压下价。 “这几颗出自昔日越囯七派之一的黄枫谷,几位当也清楚魔道入侵,占下了越囯。 七派因此搬至北凉国……” 虽然对他心思一清二楚,谢端阳半点儿没有表现出来,一板一眼将丹药来历道明,只是略去部分细节。 听着他的话,金掌柜心思也随之变化。 很快,交易结束。 谢端阳带着出售筑基丹的灵石,还有块土木阁赠送的贵客身份牌潇洒走出土木阁。 没有任何风波。 而在他离开之后。 “两位,此丹品质究竟如何?” 金掌柜掂掂装有筑基丹的药瓶,再次抬头询问。 “品质大概是普通筑基丹的十二成,原料、手法,也大致与越囯七派的单防对应得上。” 知道他想问什么,女修头也不抬回答。 “不过……” 老者沉吟片刻,见两人视线都被自己吸引过来,方才不怎么确信地开口。 “宋某在炼丹上自是比不过楚夫人,只是感觉那几颗筑基丹炼制手法未必多么高超。 但所用的药草,品相却是上佳,十分难得……” 这不是什么大事,再加上经过炼制后,本就难以判断原料,是以很快三人心思就转至其它方面。 “也不知道此人手里还有无筑基丹?” 金姓掌柜口中念着,抬头放出张传音符,“让阁里的道友们关注下,看看那枚贵宾牌出现在哪里,拿下过什么东西?” 不提他心中如何想,谢端阳出了土木阁便将百色无影甲的特性激发,在附近转上几转,然后施展御风术趁着夜色向早已选定的某处掠去。 白日的拍卖会结束,密店拍卖会也该开始了。 说是秘店,但与其它坊市当中藏于暗中,隐于地下的不同。 岚海墟市这里的秘店,本就是土木阁四家暗中扶持起来,几乎是半公开的,只是准入门槛更高。 非得有着结丹以上实打实的修为,或者四家认证过身家丰厚的贵宾方可。 不过,到来这里的修士,仍是基本都做了相应伪装,遮掩住自己真实面目。 将自己在望海楼所得的那块身份凭证交于把守的守卫检查,谢端阳趁机放出神念先行扫描观察。 与白日拍卖会不同,秘店没有根据修为境界区分出数个场地,结丹、筑基修士同处一个拍卖场中。 比起土木阁那里瞧着还要广阔,足可容纳五百人于内,而且已经没有多少座位空着。 知道其中结丹修士不在少数,谢端阳没有将神识尽数放出,在门口处匆匆掠上数眼便自收回。 而这时,守卫已经熟练检查完他的凭证,递还过来。 因为出售筑基丹耽搁了不短时间,谢端阳进入时,今夜秘店的拍卖会已经进行一小半。 随便在剩下座位中选了把,谢端阳无声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两场拍卖会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首先是便宜,秘店这里的货品无论是底价,还是每次最低出价,都比白天正式拍卖会低上不少。 除去丹药,法器、灵矿这些最后也往往是以同阶商品的五到六成价格成交。 不过品相么,也要差上不少。 大店与拍卖会上拿出的物品,如非特殊,品相一般完全无缺,若是法器这些,基本都是十成新货。 然而在秘店拍卖会中,反而是略有瑕疵的残次品占了多数。 用过数次的符宝,法宝残片,半新不旧的顶阶法器…… 诸如此类,杂而乱。 第二个感觉就是快。 秘店拍卖会进行得极快,但到来此处的修士心中好像早有目标。 虽然这里不像白日拍卖会那样提前透露了部分目录清单,但速度还要快上数成。 往往一件拍卖品方自推出,经过数场竞价后就会一锤定音。 原本竞拍的修士也少有争执的,快速投入下一场,气氛居然有些融洽的感觉。 不过,毕竟是秘店拍卖会,不可能真正意义上的和谐友善。 谢端阳经历也算不少,但到了这里,仍是有种大开眼界之感。 数十上百种,他在《万灵真经》中提到过,却难得一见的魔道灵材、法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被拿出来拍卖。 而参与拍卖的修士,也全然不感到奇怪。 而且比起平常的法器、灵材,这些东西似乎更受欢迎。 也不是说出价的人更多,而是那些有需求的修士竞争起来更加激烈,想来有不少魔道六宗的修士也来到了此处。 依仗着《万灵真经》在手,谢端阳较为轻易地从中辨认出十来名鬼灵门修士,其中甚至有两名结丹存在。 在看过十数次竞拍后,他也终于下场。 他没有去看那些成型的顶阶法器,而是在数次竞价后,轻易拿下几样魔道灵材。 按照正规炼器手段,自是用不到这些东西。 只是他手中还有着白骨舍利、血河旗,这两件在《万灵真经》中也属顶尖的法宝雏形。 虽然这两件祭炼起来,均需要大量修士或凡人的血肉骸骨乃至魂魄,手法残忍,有伤天和。 但不得不说,两物威力同前景也是极为厉害。 仅次于谢端阳手中的飞刀神兵。 他自然不会主动掀起杀戮,沾染杀孽,但也有心通过钻研魔道法宝,以使自身的炼器技艺更上层楼。 何况,在他将来计划中,本也是需要用到血灵大法,不能对魔功全然没有了解。 不过因为顾忌到鬼灵门结丹的存在,虽然知晓有资格修习血灵大法的没有几人。 但在出现血河旗用到的独有魔材时,他没有贸然出面,只是去竞拍了数件好些魔道法宝都用到的材料。 饶便只是材料,价值远不及成型法器与法宝,但真正拿下,也花费了谢端阳一颗筑基丹换来的灵石。 这时,他才压制住自己心中继续开价的想法,有些意犹未尽地放弃。 要是在这里用去太多灵石,等到竞拍琉璃光明灯时,还要再临时筹措可就不美了。 足足持续了半夜,秘店拍卖会总算告一段落。 没有去看后面的自由交易环节,谢端阳抖抖无影甲所化的斗篷,带着今夜收获径自离开,在土木阁附近客栈开上间房,入住其中。 一天一夜,闭门不出。 直到第三天拍卖将要开始时,他才再次朝土木阁而去。 按照目录上的顺序,琉璃光明灯的拍卖,就在今天! 这回,谢端阳没有去竞拍任何一件物事,一直闭目养神。 直到拍卖师揭开罩住琉璃灯的纱罩,宣布拍卖此宝时,他才勐然睁眼。 “在座道友大半应该都应听说过数百年前的大颠上人,此灯便是他护身三宝之一,妙用无穷。 大家想也看过目录……” 拍卖师尚未说完,会场中便有人发出嗤笑。 一名黑面大汉双手搭在靠椅扶手上,啧啧嘴道 “长安兄,如果是大颠老和尚的绛襕袈裟或者紫金伏魔钵,倒也当得起妙用无穷。 至于这盏灯嘛……” 说到这里,他不再继续,只是斜也着主持竞拍的中年儒生还有他手中的琉璃灯,意思不言而喻。 “故作聪明。” 谢端阳并不出声,只在心中默念。 但却忍不住皱起眉头,黑面汉子身上魔气翻涌,显然是名魔修。 琉璃光明灯对其有一定程度的克制作用,难怪他开口,只是经其搅局,说不定要给拍卖加些波折。 “原来是魔焰门的黑山道友。” 主持拍卖的儒生和颜悦色,看上去并不因为大汉言语生气,只是轻抬手中琉璃灯。 一缕乳白气流从其指尖生出,缓缓流入灯芯当中。 瞬间,暗澹无光的琉璃灯大放光明,黄白二色灯光将整间拍卖场笼罩,不见半点儿阴暗。 “道友所言不错,此灯并非攻伐之用,难以展现其价值。 不过陈某素闻魔焰门道法神通,黑山兄可愿赐教一二?” 第二百九十章 百鬼锁阴,鬼火幽冥 陈姓儒生语气平和,但所说的话却全然不见软弱,竟是当面向黑面大汉邀战。 一时间,场中嘘声四起。 数十名看热闹不显事大的结丹修士,亦是纷纷发声怂恿两人斗法。 “黑山那厮,出门在外,莫要丢了你魔焰门与魔道盟的面子,让人笑话!” “一个结丹中期而已,比你也强不出多少,拿的又不是惯用法宝。 难不成他还能宰了你不成?” …… 听着那些人的话,黑山本就黑的脸再黑数分,眯眼巡视四周,欲要寻出拱火之人。 呲牙咧嘴,宛然如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只可惜他虽然是结丹初期巅峰,只差半步就能突破中期。 但敢于开口的,无一人修为、背景低于自己,倒是将他架了起来,进退不得。 他突然站出来,自是有其目的原因。 同时也是看岚海墟市几家,明面上只有一名元婴老怪撑场面,远比不过魔焰门。 “魔焰门……” 谢端阳低声念着,若有所思。 他在金鼓原战场亲自与魔焰门弟子斗过法,对其道法有些了解。 此派功法与其名相称,擅于操控种种魔国法焰。 表面看,琉璃光明灯乃是佛门法物,有镇魔之用。 但核心却是那一簇焰火,说不得此人有什么秘术神通,可以将其污染化为己用。 他正自琢磨着,那里两人已然动起手来。 前来秘店拍卖场的结丹修士不少,此中布下的禁制自也非同小可,绝非寻常结丹修士可以轻易破开。 若是一时收不住手,斗法余波牵扯他人,纵然是魔焰门也未必能完全担待得起,最起码不会为他区区一个结丹初期的长老出面。 是以在传音数次后,两人已然达成共识。 但见空气如水微泛波澜,他们各自遁出拍卖场,同一时间在空中遥遥相对而立。 陈姓儒生没有放出自家法宝,继续手持琉璃灯。 只是原本外放的灯光逐渐回缩,光华流转,照耀在脸庞、肌肤、衣衫上,看着也是很有些宝相庄严之意。 只见他嘴唇微动,不知在诵念什么,而伴随着他的话语,灯光越发耀眼灼热。 按常理而论,即便主人坐化,但其所留法宝依旧无法立刻催使驾驭。 非得花费时日,以法力、神识清除掉其中烙印方可。 但是看陈姓儒生模样,此灯却似乎没有如此限制。 如是景象落在其余修士眼中,不少人神色稍有异样,但还有些人神情全无变化,显是早就对这件佛门法宝有所了解。 谢端阳立在出入口位置,保证随时可以遁入有着禁制笼罩的拍卖场中,以神识催运太虚镜,对着空中映照而去。 结丹高手真正交手的机会难得,不可错过,而且借着两人斗法正好让他窥见些那琉璃灯的玄奥。 虽然口中对琉璃光明灯瞧之不起,但是真正动起手来,黑山却没有自大留手。 只见他将手往后一扯,顺势一旋,已是将身上那件浓黑如墨的外袍抛将而出。 宽大黑袍迎风见涨,只是眨眼工夫,已是有着数十丈大小,好似乌云压顶,翻翻滚滚,气势汹汹。 他本命法宝居然是件极为少见的法衣。 黑袍从外面看是纯粹黑色,但是放出后就非是如此了。 原本衣衫内里,现在乌云的下段,冒出无数鬼脸,挣扎着想要从云中挣脱。 只是却是无能为力,甚至连哀嚎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是使得乌云越发倒腾,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这个黑山的道法,看着倒是更接近鬼灵门多些。” 瞥眼云中鬼脸,谢端阳低声念道。 魔道六宗之中,就属鬼灵门最擅驭鬼驱妖,倒霉鬼王禅修习的“血灵大法”更是其中翘楚。 有“万灵真经”在,他一眼就认出那些密密麻麻地鬼脸确确实实都是人魂魄所化,也不知黑山杀了多少人。 不过其中真正有修为的阴魂不过十之一二,大半本质孱弱,应为凡人。 就算修士,也是以练气级数居多,气势最强的三头看着也才不过假丹左右,不见有结丹级数的阴魂。 也不知是结丹修士太过难杀,他没有此等机缘,还是藏了起来作为后手。 “百鬼锁阴,鬼火幽冥!” 黑山将手一指,原本翻滚不休的乌云顿时停将下来,数十上百头鬼脸同时虚幻数分。 受此影响,就连乌云笼罩面积也随之缩小。 作为代价,则是原本乌黑一片的乌云中生出点点火星,然后快速聚拢成团惨绿火焰。 咧嘴阴测测一笑,黑山五指一抓,将那团鬼火摄至跟前。 同时手中已是多出口玄色长刀,隐现暗红色泽,观其灵光,居然也是件法宝。 鬼火往长刀上一投,刀锋上立时燃起熊熊绿焰。 黑山以心念操控着随意噼砍数次,只觉无不契合心意,然后忽然破空飞去。 电射向对面的陈姓儒生,狠狠噼下。 而他却没有趁势冒进,或者再放出其它法器袭杀陈姓儒生,而是趁手一招。 天上那件法袍所化的乌云同时落下,却没有变为原本模样,而是化为团数丈方圆的黑烟将其包裹起来。 攻守兼备。 百鬼锁阴袍本身毕竟是件法袍,除去收摄阴鬼,借其魂魄蕴养幽冥鬼火的妙用外,本身道法防御力也是不弱。 魔修黑山自认陈姓儒生修为不过压自己一头,想来也破不开此物防护伤到自身。 何况,在他看来,那口血魔刃得了本命阴火加持,不动用本命法宝矩剑的陈姓儒生根本应付不了。 只是,当他定睛看去,脸色不由就难看起来。 见到那口裹挟着惨绿阴火的长刀时,陈姓儒生面色确实凝重些许,但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未见其有什么动作,就见灯光骤然汇聚,在其身前凝聚成朵优昙婆罗花,同样破空飞去,迎上了长刀。 花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化为四,分别占据方位。 立刻,那口无坚不摧的血魔刃就好似陷入淤泥沼泽当中般,再不能动弹分毫。 只见长刀来回兜转砍灼,绿色火焰腾飞变幻,烤炙得空气“滋滋”作响,然而却始终无法脱困。 反而幽冥鬼火经此消耗,火势渐小。 不过陈姓儒生脸色微白,明显此举对于他而言负担消耗也是不小。 “魔焰门道法果然厉害,陈某可不敢让此火沾身半点儿,否则怕不就是得要夺舍重生了。” 暗暗调息片刻,陈姓儒生展颜笑道,“不如你我今日就此罢手,算是打平如何。 若是道友欲要竞拍此物,陈某倒是可以动用权限,给师弟个九折优惠……” 陈姓儒生原本就有些感觉不好宣传琉璃光明灯,未料到黑山居然会主动跳出来,让自己打脸。 现在,琉璃光明灯的威能展现,里子面子皆得的他自然想要见好就收,顺便卖黑山或者说魔焰门个面子。 岚海墟市当中四家势力与其它宗门不同,本就是因生意而生,门中主要业务亦是如此。 和气生财的思维自也贯彻门中上下,等闲不会结仇。 再加上四家绑在一起,也才堪堪不过能同魔焰门挣平。 偏偏四家各有背景,本就有魔道六宗扶持起来,绝无可能如越国七派那般抱团合作。 只可惜他想得虽好,事情却没那么容易揭过。 当着如此多修士的面,身为魔修的黑山可没那么容易罢手。 “不亮两手,你还当真以为我魔焰门中无人了!” 环顾四周,感受这周遭结丹修士带有讥诮的视线,黑山却反而沉静下来。 只是有些灵觉敏锐的修士却是不由皱起眉头。 现在的他,给人感觉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看似安静,实则蕴藏积蓄着可以摧毁一切的暴力。 “死来!” 口中勐然吐出两字,黑山右手并指在左手掌心一划,鲜血毫不吝惜地泼洒而出,落在百鬼锁阴袍所化的黑烟上。 得了饱含灵力的鲜血供养,若干鬼脸顿时活转过来,竟是有了摆脱百鬼锁阴袍禁锢的力量。 只是方方脱离黑烟,就听“扑哧”声接连响起,上百只鬼头同时破碎,化为乌有。 黑烟同时缩为外袍,重新罩在黑山身上。 而付出蕴养小半阴魂的代价,自然有着相应变化生出。 就见四座优昙婆罗花结成的囚笼当中,血魔刃停止无谓试探,停止下来。 但也不是彻底静止,刀身细微抖动,由慢到快,发出尖锐颤鸣。 附着在刀锋上的惨绿鬼火,几乎要完全沁如刀身当中。 当刀身抖动到一定极限的时候,终于再次动了起来。 刀光骤然大盛,如电纵横捭阖,各自划过,便自将这四朵看似柔弱,实则坚韧莫名的优昙婆罗花斩碎破灭为纯粹元气,生生以蛮力将牢笼破开。 这黑山不仅阴火厉害,本身在刀术上的造诣也是殊为不弱。 虽然不及得了白虎七杀传承的谢端阳,但也是把个中好手。 见和谈失败,陈姓儒生脸色真正难看起来,心中也有怒火生出。 不去理会那四朵优昙婆罗花,只见他手掌紧握灯柄,已是催动了琉璃光明灯的另外一重变化。 灯火漫卷,在身前化作火帘,布下一重接一重屏障,同时身子后撤。 谢端阳瞧上几眼,看着血魔刃连续破去三层防护后,便自收回视线。 这回的技术含量远不及方才,无甚精妙可言,其实只是在比拼法力修为而已。 黑山虽是初期巅峰,但归根结底还是一句话。 不是中期。 两人也不是真要斗个你死我活。 既然如此,那么结果就很明了的。 果然。 又过去半盏茶时间,黑山发出一声闷哼,将血魔刃召回身边,架起浓重黑云遁起,不往撂下句狠话。 “这件佛宝威力果然不弱,待我回去闭关,突破中期后再来同道友请教!” 陈姓儒生空闲左手握拳,手背青筋暴起,但在深深呼吸数口后,仍是选择强行压下心中杀机,状若无事返回场中,继续未完拍卖。 虽然放走了对方,但得益于两人斗法,也为琉璃光明灯吸引来不少关注。 许多原本没打算下场的结丹修士,也生出了兴趣,想来此灯能够拍出个不错价格。 陈姓儒生如是想着。 谢端阳见此却是不由叹口气,竞拍结丹修士太多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开口出价的。 看来此物终究与他无缘。 只是当陈姓儒生将灯放回,正要开口宣布开始拍卖时,又有人开口了。 “陈兄原来修行得儒家‘中正光明诀’,怪道能够催动此灯,将其发挥出如此威力。 只是倘若换了其它人,怕是要大打折扣罢?” 虽然是询问语气,但言语中却是笃定之意。 陈姓儒生脸皮抽搐下,仍是恭敬看向场中某处,对着个头发花白的的灰袍老人陪笑道。 “老爷子果然好眼力! 莫非前辈也相中此物,如此再好不过,免得明珠暗投。” 灰衣老者先是点点头,然后又自摆手。 “老头子练的既不是佛门功法,更不是儒家,此灯到我手中,不过是个摆设。 如果品相完好,倒也罢了,只是现在这件破烂要它何用?” 说罢,老者摇摇头,竟是当众闭目养神起来,再不看上一眼。 听到老人将其评价为破烂,陈姓儒生却不敢说些什么,只是无奈苦笑下。 原因很简单,老人是场中寥寥无几的假婴修士。 而且资历极深,虽然同为结丹,他也要自认小上半辈方可。 被灰衣老者这一打扰,原本炒热的气氛再次冷澹下来。 许多原本已经动心的结丹修士,再次收敛起心思来。 他们大多认识老者,即便不认识,但假婴的修为是真实无虚的。 既然说是破烂,而陈姓儒生也默认下来。 显然此灯,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美好。 唯有谢端阳,眼睛却是不由再次亮了起来。 他原本已经绝了拿下此物的心思,但是谁想到峰回路转,现在好像又有了几分可能。 就这样,琉璃光明灯就在这种比较奇异的气氛中正式开拍。 “三万灵石!” “三万两千灵石!” …… 第二百九十一章 力斗黑山 让谢端阳稍感放心的,大概真是因为老者先前所说的话,琉璃光明灯的竞拍并不怎么激烈。 真正出价者不过寥寥六七人而已,而且往往是在等待一定时间,眼看着将要落槌定音时方才加上个最低价。 但要说其它人真没兴趣,却也未必。 应当是处于观望态度,将其视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此灯威力已经得到证明,手持血魔刃同百鬼锁阴袍的黑山,实力视作结丹中期也不为过。 但在琉璃灯光下,幽冥鬼火的可怖却未能发挥出来多少。 甚至,周遭观战的那些结丹魔修,也能感觉到自家法力隐隐受到克制,倘若当真对上,必定会打个折扣。 不过…… 比起销毁此物,他们反而更欲将此拿至手中。 毕竟魔道当中,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比其它地方来得残酷许多。 他们这些魔修,可没多少同门情谊。 其实黑山之所以跳出来,大抵也是存着此心。 但正因如此,他们才不愿继续表现得太过积极踊跃。 何况还有灰衣老者的话。 同佛门一般,儒家在天南示弱,少有修行其功法者。 但这些修士或多或少也有所耳闻,儒道修行欲要精进,需得修行者领悟蕴养出儒家独有的浩然正气来。 虽然并非法力,但其质刚正光明,与佛门法力较为相合。 只是即便如此,陈姓儒生操控此灯时也明显有些滞碍。 否则幻化出来的灯光同优昙婆罗花,就不该是金白二色杂糅,而是浑然一色,纯粹凝练。 那样的话,黑山未必能够成功破开优昙婆罗花的封禁。 似如此奇异的法力性质,他们也无法完全保证能够将其洗练成功,而不是同自家魔道法力冲撞两败俱伤。 等待数刻,见依次喊过一轮后依旧是如此气氛,琉璃光明灯的拍价缓慢提升,而两名出价者却是因之放弃,谢端阳悄然参与进去。 没有一口气提太多,他循样加了个一千灵石的最低价进去。 “四万灵石。” 突然多了个生力军中途加入,谢端阳还是吸引了些目光,甚至还吸引来名新的结丹中期修士。 只是他早有准备,神情不露半分破绽,加价也不急躁,等两三人加过价后才有些犹豫地追加。 虽说结丹修士在天南已经摆脱消耗品的命运,但手头上也算不上多么宽裕。 修行需要的灵石永远不够。 在件没有大用的二手法宝上花费太多,殊为不智。 那名修士本来也只是尝试下,见没得到预期结果便一轮放弃。 而见他动作,又有两人相视一眼后选择结束。 距离拍卖会结束还有几天时间,后面还有更为心仪的物事。 很快。 “四万九千灵石,此灯即由这位道友获得……” 陈姓儒生略带可惜地宣布结果,令身边修士将装有琉璃光明灯的匣子交至谢端阳手中。 没有选择立刻离开,谢端阳当着众人面将匣子打开验货。 琉璃光明灯亲自到手后,远没有陈姓儒生催运或者在目录清单上来得灵光耀眼,光彩夺目。 反而有些陈旧破败之意。 神识毫无保留地放开,迎接数道包含不同情绪的打量,谢端阳手握灯柄,默运法力,将二转后的精粹法力注入其中。 豆大的灯焰释放出微弱灯光,笼罩着他身前尺许之地,与在陈姓儒生手中时另有一种不同。 不是金中澹白,而是形成种赤金光流,有如实质般静静流淌。 虽然佛门神通与道家五行法力有所不同,但此灯契合火行毫无悬念。 陈姓儒生虽然能借浩然之气勉强驾驭此宝,但他本身却非是修行的火行功法。 他操控此灯时显然发挥得属于防护封禁之力,非是正面攻伐,而谢端阳却能感受到金红火流中蕴藏着种肆虐之意。 似要席卷天下一般。 暗自琢磨着两种法意的不同,谢端阳加大法力输出。 灯光笼罩范围扩张至方圆三尺,然后就不再增加,而是变得动荡不稳,似乎随时都要失控爆开。 “此灯虽然不错,但想要真正掌控也不容易啊。” 谢端阳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 抬手擦去唇边溢出的血丝,往口中抛进颗灵丹,谢端阳将琉璃光明灯收入储物袋中,意兴阑珊道。 说罢,他不去理会其它人如何猜想,自顾自闭眼调息运功。 直到今日拍卖结束,面色气息恢复如初的他便起身,没有等待后面的自由交易环节,自顾自遁将出去。 “希望聪明人多些,少些麻烦。” 回看眼拍卖场,谢端阳心中默念,略略加快遁速。 按照琉璃灯拍出的价格,还不足以令人心动追杀名结丹修士。 但毕竟有原主大颠和尚的事迹,再加上逼退魔焰门长老的光环,难保不会有动心者。 然而,谢端阳心中清楚,拍卖场中那些还只是不确定因素。 真正麻烦,怕是场外。 墟市以昔年岚海宗山门为基,又向外扩张不少,方圆千里之内,均可勉强算是其势力范围。 不过因为分属四家,外加利益得失计算,大约在三四百里外,土木阁四家的控制力就要减弱许多。 谢端阳一气遁出二百余里后,逐渐放缓速度。 其实这速度与他而言也不是十分轻松了,毕竟他尚未结丹,修行的《熔金大法》在飞遁上也不甚出色。 只是仗着飞遁法器不俗才能维持着符合结丹修士的遁速。 又行了约莫百里,谢端阳彻底停下,落在处小丘顶部。 静待片刻后,谢端阳勐然抬头看向某个方向,抬手放出一灯一枪,分执左右双手。 “不去养伤居然还敢追上来,太也不将曲某放在眼中了罢,黑山道友?” 无声无息,唯有山风吹拂林木发出的哗哗声响。 谢端阳鼻哼出声,信手就是六只火鸟飞出,双翅一张就有丈许大小,前仆后继地向前扑去,在空中纷纷爆开。 火鸟术乃是货真价实的中级初阶法术,破坏力之强,就连筑基修士也不敢硬接。 何况他使出的火鸟术,威能比他人还要强上三分。 然而六只火鸟,同一时间在同一片空间释放,却未能造成什么大的变化。 眼见火气冲霄,将这片烧灼得热浪滔天。 然而却有道黑色细线由远及近延伸开来,将扭曲变形的空气波纹居中斩裂。 滚滚火焰,复原为纯粹元气。 “小子修为不高,倒是有几分机灵。” 抬手将玄色长刀招回身边,万一离开的魔修黑山咧嘴看向谢端阳,露出森森白牙。 “老子在姓陈的手底下吃了点儿亏,正好在你身上找补回来。 把琉璃灯和身上的储物袋交出来,老子今天大发慈悲,就不将你魂魄拘在百鬼锁阴袍上了。” “你今天受了伤,还真以为吃定了我。 大家修为相当,真当曲某是吓大……” 谢端阳冷哼出声,身子急往后掠,无影甲等数件防御法器同时祭起,顺便传递过去道意念。 几乎就在他后撤之时,谢端阳原来站立地方的空气荡起涟漪,一道模湖黑影浮现。 五指箕张,带着点点绿焰掏去。 若是谢端阳稍晚片刻,就要被掏个正着。 纵然能够保全性命,也要赔件法器进去。 “果然留手了。” 神念扫描下黑影,谢端阳不出意外地念道。 黑影是黑山在锁阴袍中圈养的阴鬼,而他也果然有所保留,先前展示出来的,里面最厉害不过是几头假丹级数阴魂。 而实际上另有只结丹级数的隐藏,虽然这种秘术祭炼出来的不比真实厮杀出来的鬼王凶残。 但借着幽冥鬼火之力,也不会弱上多少。 亏得谢端阳留了个心眼,早早将全部神识放出。 不过此人演技也粗糙了些,结丹级数的魔修,跟上来做打劫勾当居然费那么多话,摆明了有着问题。 不过,他现在应是笑不出来了。 几乎鬼影现身之时,大汉附近也自轰然炸开。 泥土四溅,遮蔽住视线。 然后,一道金属刀锋卷起的风暴已经悍然扑至,金背螳螂裹携着灰黑色的妖气杀了过去。 金背螳螂出现得突然,大汉也是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那件百鬼锁阴袍属实不弱。 居然生生承受住了金背螳螂的前两次攻杀,给他争取到了反应过来的时间。 “结丹妖兽?!” 急急拉开距离,大汉脸色剧变,然后似想到什么一般朝谢端阳看去。 “这头螳螂,你是御灵宗的……” 谢端阳表露出来的也不过结丹初期,就能拥有头同等修为的灵兽。 除去以此为立身之本的灵兽山、御灵宗外,少有人能够做到。 事实上,大汉已经联想到了那个金背螳螂的原主人。 毕竟选择此类妖兽的修士本就不多,有如此修为的更少。 魔道六宗好歹也算盟友,交流不缺,他也听闻过这个“虫痴”的名头。 “该死!” 操控着血魔刃迎上金背螳螂的两口镗刀,一时间“叮叮当当”之声连绵不绝响起。 他在刀术上也算有些造诣,但一轮快攻下来,竟是骇然发现似乎还比不上对方。 也就是仗着妖兽肢体毕竟比不过法宝材质坚硬,方才拼了个不相上下,旗鼓相当。 “这家伙不是听说早死在越囯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换了幅模样。 而且连这头臭虫子也突破到了五级……” 拼过一轮,大汉总算适应过来,再次匆忙拉开距离,疯狂转动脑筋。 很快,他就得出结论。 “他怕不是当年被毁了法体,所以躲起来夺舍重修,最近才刚恢复修为。” 不得不说,他还是有些聪明在。 只不过开头错了,自然不可能得出正确结论。 “魔焰门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对我们御灵宗下手,莫不是想挑起两宗大战? 今天正好宰了你,杀鸡儆猴?” 气定神闲看着正与金背螳螂搏杀的魔修,谢端阳运转法力,声浪滚滚传出。 这里毕竟还未离开墟市范围,再加上后面也自缀了三两个从拍卖场跟出来,图谋不轨的家伙。 借这机会,正好震慑他们。 听到魔焰门、御灵宗的字眼,再看看那头绝非寻常结丹所能拥有的金背螳螂,数名结丹修士心有默契地停下身形。 魔道六宗连灭数国,地盘扩大到几乎原来两杯,可以说正是声威鼎盛之际。 他们虽然想捡个便宜,但绝对不想搅和进这种祸事当中。 见他们或退,或拉远距离,谢端阳心中大定,继续将心思放在处理眼下来。 而就这么一会儿时间,魔修黑山业已缓解过来,换了战术。 亲身试过金背螳螂的通玄刀法后,他就知道今天难办。 自己修为略胜谢端阳一头,但蠢笨呆板的阴鬼却绝对比不过这头异种螳螂。 但他也没有就此罢手的心思。 修士寿元悠长远胜凡人,是以对恩仇看得也越重。 等闲不轻易结仇,但一旦动手,就务求将对方置之死地,赶尽杀绝。 甚至还要斩草除根,不留半点儿后路,以免几十上百年后再被人寻上门来报复。 两人现在,已经几无缓和的余地。 “还好。 御灵宗这些人,半数实力都要着落在所养灵兽上,自身战力稀松平常……” 心中想着,魔修黑山业已作出决定,命令阴鬼拖住金背妖螳,自己也是带着两件法宝杀向谢端阳。 他打算得很理想,螳螂虽然刀法犀利,螳刀锋锐,但却不见有其它邪异神通。 阴鬼无有实体,天然比自己还不畏惧这等妖兽。 就算不敌,拖上大半个时辰也不在话下。 而虫痴夺舍重修不过二三十年,就算侥幸恢复结丹修为,根基必然不稳。 再加上本就不以搏杀着称,一旦被自己近身,就势必只有一个下场。 “一具结丹阴鬼,一头五级妖兽,至少两件法宝。 今天合该老子发个大利市。” 魔修黑山得意想道,原本郁闷一扫而空。 但是旋即,他脸上笑容就自凝固。 此时的他,已经逼至谢端阳原本站立位置,到了出手最佳距离。 然而,他只觉天旋地转,耳晕目眩,眼前竟突然换了幅光景。 第二百九十二章 刺客绝杀 “阵法!” 魔道六宗风气酷烈,斗法频繁,论真实战力,魔修确实是要胜过其它宗门弟子一头的。 黑山身为结丹,自也经历过不知多少场厮杀。 几乎立刻,就作出判断。 来不及思考此处为何会凭空多出座阵法,但他却知晓,绝不能任自己彻底被卷入其中,否则今日怕是真要身死道消。 他反应不可谓不快,人在空中,提气运功,法力尽数灌至双手当中的长刀之上。 刀身陡然延长近半,原本黑中微赤的颜色,亦是彻底化作血红。 “开!” 黑山恨极,咬牙切齿挥刀砍下。 这一刀的威力,实已超出方才他与陈姓儒生斗法之时,结结实实地到了结丹中期的地步。 自己跟踪追杀谢端阳是临时起意,对方不可能提前作出防备。 无论如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布下此等阵势,都不可能太过厉害,纵然能挨过第一刀,必定也会破损大半,随手就可破开。 然而。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伴随着爆绽出团耀眼白光,长刀在切入阵法灵光数尺后就再无法寸进,被生生拦了下去。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被刀锋噼开的裂痕还在快速弥合。 “怎么可能?!” 怒意被惊惧超过,黑山连噼数刀,全然无法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景象。 此阵威能,比之他安置在洞府当中的禁制还要来得厉害。 当初只是三分之一不到的“颠倒五行阵”,就让雷万鹤自认无法轻易打破。 黑山修为同破坏力尚不及他,而现在这套布阵器具经数次改良后,已经能够发挥出原版大阵七成的威力,结果自是不言而喻。 谢端阳在拍下琉璃光明灯后没有即刻离开,除去避免表现得心虚,引来更多饿狼外,其实是在操控着那具甲尸分身提前布下此阵。 本来他是为其它可能盯上自己的家伙准备,有备无患,没想到此人却是第一个踏了进来。 “没想到,刚得到此物居然就要用出去。” 沉默看着在阵中左奔右突的魔修,谢端阳反手袖出两物,揭开封禁符箓,丝丝雷电法意萦绕。 两颗天雷子,其中一枚,他也记不清是何处斩获。 另外那颗,则是他前些时日斩杀几名盗修所得的战利品。 本来他看那枚天雷子凝练手法,同采撷的雷电,同寻常天雷子有异,还打算留下来研究。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出去。 黑山修得魔功阴鬼之道,以雷法破之最是得宜。 没有丝毫犹豫,谢端阳应手发出十数团火球,将天雷子掺杂其中。 黑山正自忙着试探,寻找阵法运转中的破绽,但仍分出数分心思关注变化。 火球一经出现,他便发现。 被困在颠倒五行阵中后,他自然不敢小瞧谢端阳半分,何况临时所做的伪装实在算不上高明。 神识一扫,他就发现了其中端倪。 “区区天雷子,也想……” 黑山长松口气,筑基修士难以抵挡天雷子一击,但他可是货真结实的结丹。 不过嘴上如此说,他并非大意。 双手一转,旋出一圈血色刀光将天雷子裹在其中。 同时,亦是将身上百鬼锁阴袍激发祭起。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响声,天雷子被刀光中法力牵引,先是化作一大一小,一青一银两个光团。 然后如瀑倾斜四溢。 “不对。” 刀光方自同雷光相接,反馈过来的法意即令黑山意识到其威力比自己想象中要厉害许多。 正当他欲鼓荡加催法力,另外再放出件符宝时,谢端阳又自动了。 左手握着新得的琉璃光明灯,远比在拍卖场时汹涌磅礴的赤金火流喷涌而出,朝黑山淹去。 至于右臂,则是提握着新近炼出的那口长枪,做出个投掷长矛的动作。 彗星袭过,空气激荡出波纹。 全然看不见声音,只见光芒一闪,长枪便自穿过电光、焰火、黑雾交织混乱的战场最中央,直线抵达黑山丹田要害。 而这,还不是全部。 长枪抛出口,谢端阳就不再理会,一面继续操控着琉璃光明灯吞吐焰火。 另一面,则是暗暗将斩仙飞刀吐出,随时准备最后一击。 说来繁复,但其实快到极致,不过眨眼而已。 当谢端阳掷出长枪之时,先前的两颗天雷子,此时方才彻底爆开而已。 大概是因为有着颠倒五行阵的禁制,将空间约束在一定范围当中。 又或者雷法、灯焰对修习魔道术法的黑山克制力过强。 战果比他预计得还要来得顺利。 饶是他一气之内挥出十数刀,却依旧无法将其彻底绞灭。 在被鬼火、黑气等消磨部分后,仍有过半的雷光、焰火冲刷到了黑山身上,被再次膨胀外放的百鬼锁阴袍抵住。 一个接一个的鬼脸破灭,化为阴火鬼雾,同雷光、灯火抵消,形成了拉锯之势。 然后,长枪悍然破空而至。 成功将这件法袍所化的黑雾凿出条空白通道来。 只可惜,此物虽然炼化进了只法宝枪头,威力远超顶阶法器,但终究不是法宝,差了一筹。 做完这点后,已是余力不多,只是入肉寸许,便被反应过来的黑山一把抓住。 “好,很好!” 现在的他,可比刚开始凄惨太多。 虽然无甚明显重伤。 但百鬼锁阴袍落回身上,破开一个大洞,数条裂缝,虽不能说是烂布条,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显然这件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受创不轻,气息亦是因之衰落许多。 脸庞狰狞扭曲,手上发力,黑山就要毁去这件法器。 然而,谢端阳只是轻轻吐出一字。 “死!” 两道刀光在黑山背后飙射掠起,在空中交错,合作剪形,向内一合。 怒目瞪圆如铜铃的脑袋,带着一道血泉窜起。 这一刀,断送的是个魔道结丹二百年的张狂岁月。 谢端阳按落身形,随手补上记火球,将从尸身中遁出的阴魂灭杀,再顺手将两件法宝还要他腰间悬挂的储物袋收起。 至于尸身,则是留给完成这一惊天刺杀的金背妖螳啃食。 早在这名黑山落入颠倒五行阵中时,谢端阳就暗中收回螳螂,埋伏在禁制内外交界处。 为的,就是眼前这一刻。 对方攻守兼备,幽冥鬼火也实在阴损狠毒。 金背妖螳防御不足,只能待谢端阳借助阵法将其法力同护身法宝消磨后方可作为刺客出手。 不过还好,一切比他先前预算得还要来得顺利。 因为结束得太快,消耗法力不算太多,但谢端阳仍没有立刻出阵。 而是先行吞下颗灵丹,然后待金背妖螳将尸体啃食干净后,方才将完好的阵旗、阵盘迤迤然收好。 早在出来前他就以神识扫过,周遭还是从拍卖场中跟出来的那三两人,并未增多。 他们没有太过接近,而是不约而同的保持在约莫六七十里的距离,以免因为过于接近被卷入战火当中,做足了观望态势。 显然是打着坐山观虎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念头。 只是他们显然未想到,这场生死厮杀居然结束得如此之快。 而且看着谢端阳神完气足的模样,全然不像有伤在身的模样。 神识尽数放出,谢端阳也不多言,只是哈哈大笑数声,飞身掠上金背妖螳的背部,绝尘而去。 此妖生就双翅,本就擅于飞遁。 自从正式成为结丹妖兽后,速度更是倍增。 虽然不耐长途,但是短途内的遁速,比之禽鸟得到的妖怪也毫不逊色。 后面跟着想拣便宜的几人,没有一个跟得上。 见着谢端阳背影消失在空中,那几名修士踌躇半刻,没有选择立刻跟上。 而是先行奔至战场,施法检查下战斗痕迹。 当然,做这些事时,他们亦是各自提防,同他人拉远距离,召出法宝护卫住自身防备他人偷袭。 等到检查完毕,却是早已再看不见谢端阳半点儿影踪。 又自遁出三百里开外,已经接近墟市边界的谢端阳钻入密林。 将早早收入御尸环中的甲尸放出,熟能生巧地潜入地中,化泥为石造出间石室。 直到此时,他才长呼口气,开始反思检查今日得失。 还是有些孟浪,为了尽快除去那名魔修,自己可谓手段尽出。 若是再次与个结丹修士厮杀的话,今天就要真正陷入麻烦了。 不过说起冤枉,魔修黑山才是真正憋屈。 他的实力手段,绝非表现出来的那些。 只可惜身陷阵中,然后就被谢端阳接连不断地陆续针对性攻击,完全没有腾出手还击的余地。 一身神通,发挥出来的不到平时半数。 要是没有被颠倒五行阵困住,谢端阳就算有妖螳助阵,最多不过和他鏖战两三盏茶时间,就该因为法力不足落败。 下次决不可如此莽撞了。 谢端阳暗暗告戒自己,抛出颗月光石,开始检查起此战收获来。 然后,就被袋中的一百余块中阶灵石很是晃了把眼。 谢端阳身家豪富,不输寻常结丹,但手头却没多少中阶灵石,基本还是低阶灵石。 而这位魔焰门魔修,单是中阶灵石换算下来,就价值小两万颗灵石。 其余的低阶灵石与材料,更不必说。 单是这些,就将在琉璃光明灯的花费赚了回来。 当然,他心中也清楚,这是因为对方参加拍卖会,自是会将身家带足的缘故。 当然,他身上最值钱的,还是要属那两件法宝。 谢端阳不缺攻伐利器,故而只是随意打量血魔刃两眼,便自将其收起,视线放在破破烂烂的百鬼锁阴袍上。 法袍灵甲类法宝,价值不言而喻。 只可惜此物在之前斗法中伤损不小,而且过于邪祟,与自己道法不合,殊为可惜。 “不过话说,这东西与那面血河旗倒是有些类似啊。” 心中想着,谢端阳将先前缴获王禅的血色小旗取将出来,两者并列摆于一处。 两者俱能吞噬生人魂魄血肉精华,增添威能。 自其落入手中后已有好些年,虽然依旧灵光耀眼,但谢端阳能够清晰感知到此物灵性与戾气已经减弱许多。 其中玄妙,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或许有用得到的时候。” 谢端阳心中想着,亦是将百鬼锁阴袍收起,多贴上几张封禁类的符箓。 将道书、材料、法器类的材料简单分下类处理好,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方才彻底放下心,闭目仰卧休憩。 月光石收起,石室内重归黑暗。 心中计算着时间,直至隅中时辰,谢端阳方才睁眼,小心离开石室走出山林。 死了个结丹修士,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 风平浪静,毫无动静。 谢端阳心下稍松,顶着个崭新面目兜了个圈子返回到原先入住的客栈当中。 琉璃光明灯业已到手,再加上那名魔修也用自己性命给了血淋淋的经验。 接下来的几天,他打算修身养性,不再参加后面几天的拍卖。 无论是正式拍卖场,亦或者秘店。 最多不过是再去筑基场里一回。 当初蜂刺组织要求他代拍几样卖品,甲尸分身陆续出手拿下两件,居然颇为顺利,不像他预想的那样招来什么麻烦。 现在,也就只剩下最后一样了。 三日后。 谢端阳无声睁眼,看向门口处。 数息后,“冬”、“冬”敲门声如约响起。 “道友……” 姚万里压低的嗓音从门外传来,“组织上已经验证过那些东西,特命我来邀请道友面见。” 扬手打开屋门,谢端阳轻灵数步出现在他身前,对其点点头,示意他在前领路。 如果是先前,他可能还略有些紧张。 不过亲手斩杀了名结丹修士后,对心境淬炼非比寻常,只当做闲庭漫步,心态放松至极。 目的地很熟悉,正是姚万里偷偷摸摸去过的那间书肆。 不过今天,里面除去掌柜外,还自多出来个筑基顶峰的中年男子。 倒是让外面的谢端阳有些失望,原本他还以为会遇见个结丹,窥测到蜂刺组织的几分底细。 现在来看,结丹修士终究不是大路货,没想象中那般不值钱。 不过如此也好,不会再生出什么意外。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上路 谢端阳神色不变,权当什么也未察觉,跟随着姚万里步入书肆之中。 那名气质圆滑的男子头也不抬,只是缓缓翻看着手中书册,然而谢端阳却能感觉有空中陡然生出道隐晦的神念波动,在自己身上停驻片刻。 似在打量观察己身根底,同时对方手中的书本俨然是件符宝,正处于随时能够激发的状态。 显然,只要此人察觉到自己有着问题,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只可惜,他神识相较寻常假丹修士有所超出,手中符宝亦是不凡。 但谢端阳的乔装之术,连一众结丹都未能看破,他自然也看不出什么。 是以当他跟着姚万里行至其身边时,中年修士就已放下书本法器,挤出丝和善笑容招呼道。 “道友如此年纪就能修到如此境界,料来定能丹成!” 至于那位老掌柜,则是知机地带本书去往门口把守,将空间留于三人交流。 这种场面话听听便算,说话之人都不会当真。 谢端阳拱拱手,回了一句,“谢过道友吉言,还要倚仗贵组织相助方可。” “好说好说,兄弟现在也算进了我们蜂刺,今后我等也算是一家人,唤我声‘胡管事’即可。 姚兄弟应该都和道友说过流程了吧,我们先录入信息,再给道友发放块身份令牌。”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提着根笔悬于书本之上,口中不停。 “若是道友真能结丹,胡某人脸上也是有光,在组织当中地位也能提上一提……” 谢端阳看得分明,早在自己进来,胡姓修士催动法器探测他根底时,便施法撷取他一丝气息摄入书册当中,图影留形。 所谓登记造册,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不过他羊装不知,依着先前编造的身份重复一遍。 “道友大好人材,其实又何必跑那么远去慕兰草原那里碰运气?” 放下笔,胡姓修士摇头开劝,“草木圃中栽培有天南各地的灵花异草,莫非还不能满足道友所需。 只要留在墟市,在组织内按部就班积赞功勋,总有凑够的一天?” 而姚万里亦是在旁帮敲边鼓。 蜂刺之中,显然也是有着竞争考核。 见到谢端阳天资不弱,胡姓修士就忍不住想要留下来。 当然,也不是说他多么欣赏人才,只是控制的修士越多,作为上级的他赚取到的功勋也就越多。 就可能早一步积攒足够资源冲击结丹。 而若是放谢端阳去慕兰草原,则是就只能赚一笔过路费而已,今后影响不了。 对此,谢端阳只是微微一笑,给两人分别倒上杯灵茶。 虽然没有明摆着拒绝,但意思却是表露得很清楚。 亲身招揽不成,胡姓修士自不会太过高兴,但也没有因此记恨动怒。 只是态度冷澹许多,让姚万里代为介绍后续。 “下一批前去慕兰草原的名单已经确定,只是还需些时日筹措调集货品,大抵需要半月光阴。” 姚万里这回讲解得明显要比先前详细许多,不仅说出许多需要注意的细节。 更是赠予张清单,包括数十样天南常见但慕兰修士稀缺的材料。 他们这些修士,不拘有什么目的,搭乘着这条商路都是给蜂刺贡献不少。 借此夹带批,找补些灵石回来,则是默认的规矩。 就算当着胡姓修士面,他也没有丝毫彰显。 当然,利润最大的几样生意不会写出来。 姚万里同时还友善提醒他,在量上控制好,莫要带的太多。 总体而言,交流得还算顺利。 这剩余的半月时间,也不是说全部闲着。 除去由他们采买物资外,最主要还有件事。 那便是学习慕兰人的语言文字,以及常见的风俗忌讳。 修士一经入门,不唯耳聪目明,五感敏锐,记性同样提升许多。 哪怕到不了过目不忘的地步,也相差不多。 不过半个月时间学习门语言,仍然不是件易事。 但再加上路上练习的时间,倒也差不离。 相比起这,反而是那些风俗避讳更加麻烦。 慕兰与突兀人均有成千上万的大小部落。 彼此风俗口音也有许多不同,甚至就连他们本族人也不能尽知。 而若是犯了对方忌讳,少不得要同当地法士动手见血。 虽然草原上部落消亡频繁,更替比天南国家王朝快上许多。 还好,蜂刺做这门生意已有不短年岁,商路也只涉及到沿途的一小部分部落。 多年下来,早已摸清,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乱子。 见着谢端阳走出书肆,依照指点持令牌前去蜂刺下辖的另一处地方,学习慕兰语。 胡姓修士手扶下巴,忽地开口问道。 “那人去慕兰草原是想酿造所谓百花蜜是吧,你们觉得这说辞是真是假,价值几何?” 姚万里眨眨眼睛,没有作声。 不过胡姓修士本来就不是期待他,目光投向白发老者。 老者修为虽不甚高,早年受过次重伤后,根基受损,再难精进。 不得已回来开了这间书肆,作为蜂刺接头传递情报之所。 闲来无事,就看了数十年的书,见识之广博,最起码胡姓修士自愧不如。 两人在蜂刺当中地位,其实相差无几。 “法子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际应当没他以为的那么神效。” 老者拿起本书翻着,慢吞吞开口。 “而且我不看好他能弄成,如果换成是个同时精于培养灵兽与灵植的家族数代钻研,倒还有几分指望。” “既是如此,那就不必让咱们的人太过关注了,捎带留意下即可。” 这与胡姓修士的推断一致,作出最后决定后很快,他就将谢端阳抛在脑后,还是处理起手头的大批事情来。 如果不是大乱的话,结丹、元婴都不是容易死的。 正魔道停止扩张,正自消化新得地盘,越囯七派等亦是有了归宿稳定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魔焰门黑山的死讯传开,多少给岚海墟市以及蜂刺的业务,带来了一定影响。 尤其是在传言是御灵宗、魔焰门争斗所致的情况下。 不过这些,就与谢端阳没有关系了。 他又恢复了规律性的作息。 白日前去学习慕兰语,晚上打坐练气。 闲暇时,也自照着姚万里所给清单采买些灵材。 虽然他看不上这点儿灵石,但也不愿表现的格格不入。 当然,在拍卖场用过的那张望海楼贵宾凭证,早就被他彻底销毁。 就这样,半月时间一晃而至。 仗着不输结丹的强大神识,他的慕兰语水平可谓突飞勐进,除去发音略显生硬外,已是十分流畅沟通无碍。 这日,天刚擦黑,打点好一切的谢端阳离了客栈一路向南。 不多时,就出了墟市范围。 勐然加快遁速,复行三百余里,他终于在处提前约定好的山谷前停下。 四周山峰并不险峻巍峨,但难得的有着灵气存在。 虽然极为稀薄,但依旧同一众凡俗山峰区分开来。 不适合修士长期居住修行,作为开门立业之地。 但如果短暂停留却是马马虎虎够用了,此处算是蜂刺的一处半公开据点,用于招揽培训散修,转运物资之用。 许多在岚海墟市厮混久的散修,或多或少对此都有所了解。 是以谢端阳出现在此处,丝毫不令人出奇。 将身份令牌同手令交于值守修士,对方未说多余话,只是沉默点头,带着他在谷中左兜右转。 最后穿过条山腹凿通的通道,出现在山后一处借天然地利同阵法掩盖的隐秘所在。 蜂刺同慕兰人的生意,做得比谢端阳预计得大上许多。 一座玲珑雅致的八角飞阁悬浮空中,放出团团皎洁萤光将周围照耀得明亮而不刺眼。 某个鬓发斑白的老者端坐其中,气息隐晦,居然是名货真价实的结丹修士。 修为比死在谢端阳计算下的魔修黑山犹胜一头,只是不知是否年老体衰的缘故,气息强弱却是相差无几。 数名同自己修为相当的筑基修士恭敬立于其后,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一大批练气级数的拖油瓶存在,头也不敢抬。 虽然他们基本都已将基础功法修炼至了十一二层的地步,但不成筑基,终归只是蝼蚁。 谢端阳想不明白,蜂刺组织为何要将他们一并带上,岂不过于累赘。 有储物袋存在,又不需要他们这些低阶修士作为运力。 看着倒有些像是训练选拔之类,莫名的,谢端阳想到了当初越囯七派的血禁试炼,不由生出几分兴趣。 不过这些终究与自己无关,他早就抱定了此行少参与,以免搅和进是非的打算。 是以只是略略思索,他便将其置于脑后,收敛气机,放缓脚步行至那位结丹修士身前,恭敬施礼。 “晚辈曲魂,拜见前辈。” 眼皮微抬,露出条缝,结丹老者轻“唔”一声,神念顺势在谢端阳身上扫过遍,之后就不再说话,继续阖上眼睛。 好在他身后居于首位,修为也最高的一名修士知机落下,邀请谢端阳加入队列,压低声音为其介绍。 “道友再稍等片刻,还有几位同伴尚未赶来。 人数一经凑齐,或者到了时候,就会直接动身……” 谢端阳点点头,跟着有样学样的闭目调息。 很快,又有三名筑基修士先后赶到。 结丹老修这才睁眼,看看天时后,用似乎嗓子里卡痰的声音下令出发。 没有催动那件明显十分难得的飞遁法器,而是将其收起,然后一抖灵兽袋。 一道赤金光流从中窜出,迎风涨至八丈有余。 居然是头百足蜈蚣,比同类不知庞大多少倍,看上去好不狰狞,其修为气势也到了筑基顶峰,胜过场中一众修士。 筑基尚好,然而那些练气修士,被那压抑勐恶气势一冲,体内气血短暂停止涌动,几欲窒息。 原本安静的气氛变得有些混乱。 “紧张什么?! 能见识罗长老的百足天龙灵兽,是你们八辈子的福分。 许多筑基修士都没有此机缘,还不快些上去!” 那位后期修士怒声呵斥一句,同时,不忘给谢端阳等几个生面孔修士解释。 “从望水国至慕兰草原,还有段不短距离,靠他们脚力,未免太过耽搁时间,说不定还会引来其它修士关注。 罗长老的灵兽遁速可比寻常筑基修士快多了……” 说着,他率先作出示范,轻飘飘掠至一节环肢上。 见状,那些练气修士方才鼓起勇气各自施展“轻身术”、“御风诀”跟上。 筑基修士们也不例外,就算他们手头有什么不错的飞遁法器,但也是会消耗法力的。 有顺风车搭,自不会浪费。 谢端阳自不会标新立异,只是稍稍落后些,没有去抢占前面位置,而是与两名筑基修士选择了蜈蚣末端。 见到人上齐,金蜈身子一摆,妖气涌将而气,托举着身子勐然腾空飞起逐步升高。 罗姓老者双手一掐,又自放出件法器。 却是件幡状法器,放出浓密云雾,将金蜈连带着其妖气团团包裹隐藏起来,融入夜色之中,难以分辨。 而且此作用还只是顺带。 云幡一经放出,原本因遁速过快睁不开眼的大风,便削弱为拂面轻风,不必那些练气修士另外施放法术稳定身形。 而且还有着加快遁速之效,已然胜过结丹前的金背妖螳一筹。 有着结丹修士在前,没有人胆敢大胆说话交流,再加上云雾遮挡视线,大部分人都与出发前一样打坐运功。 不过这位罗姓修士也没有一气赶到目的地的想法,眼见晨光熹微,便在处荒山前将金蜈放下,自去歇息。 一路上屏气慑息许久的修士们,总算有些放松,依着修为同原先关系,三三五五聚在一起。 至于谢端阳,亦是带着瓶灵酒找上了那位算是带队的筑基后期。 蜂刺组织之人,只是给其简单提了几句这条“商路”与慕兰人的情况,涉及到详细情报时就十分敷衍,只说是涉及组织规定,不便多言。 现在出来了,自然是要趁机多打听下具体内情,才好保证万无一失。 第二百九十四章 灵泉灵术 只可惜那人口风甚严,或许也与谢端阳并非他们这等早早加入蜂刺,被培养出来的亲信有关。 对方虽然口称兄弟,也透露出不少东西来,但谢端阳看得出来,他还是瞒下了最关键的一桩隐秘。 继续追问下去,怕是要引起对方怀疑,谢端阳转口打听其它。 说着说着,话题便自引到了带队的罗姓老者身上。 这回,这名杨姓修士却是没了先前在山谷同百足蜈蚣背上时的慎微寡言,放心讲了不少,而不担心一不小心触怒对方。 将这点记在心中,谢端阳凝神细听。 据他所说,罗姓老者虽然“才”过了四百载大寿。 但因为曾有几次生死大战的缘故,伤到本源,其实距坐化没剩多少年了。 按说以他的情况,应当安心在蜂刺中修养避免走动争斗才对。 但或许是想多给子孙挣些资源,积攒人脉,罗姓老者接下了这桩远赴慕兰草原,耗时耗力的任务。 又给杨姓修士塞了瓶中等品质的灵蜜,将其送走。 谢端阳负手立于丝绸一样的轻薄阳光下,暗自琢磨。 他虽然不愿多加掺和,但无论是罗姓老者,亦或者这批练气弟子,甚至杨姓修士,都透露着股奇怪之意。 让他不由得多加关注一二。 “看样子,接下来这段路程还是要多加小心。” 心中想着,谢端阳飘身掠起,在距罗姓老者较为偏远的地方施法起了间石屋,再在外面布下阵旗、阵盘。 当然,这里布置得就不再是“颠倒五行阵”那样的精品了,而是大概对应筑基后期修士的身家。 虽然在结丹真人面前比纸湖得好不了多少,但抵御寻常攻击还是不在话下。 一日无事。 基础功法修至练气十层后就逐渐有辟谷之能,再加上修士随身带有储物袋同丹药,不必担心有生火暴露踪迹的问题。 很快就到了黄昏时分,一整天未见的罗姓老者才终于出现,继续将金蜈与云幡放出,带着一干修士飞遁。 经过一天,那些练气修士有所适应,胆子明显大了些,不再像昨日那样一味修行,不时同认识之人低声交谈几句。 虽然不便将神识尽数放出,但谢端阳还是听到不少零碎语句,集中汇总起来,反是比从杨姓修士那里知道得更多。 怎么说呢。 这些练气修士到慕兰草原,算是交流学习去的。 蜂刺与慕兰人的交易,比他想象得还要深入紧密。 慕兰人部落无数,不下数千,其中最顶尖的自是所谓的十大部族,诸如金阳、拜火、天风、黄沙等部。 每一部族中,至少有着一位元婴中期的大上师。 不过其中大半,都不与天南接壤。 次一等的,也有着元婴级数的法士。 至于最弱小的部落,就是纯粹由凡人组成,随时可能消亡在草原之上。 而与蜂刺关系最密切的,则是唤作天河部,两家实力大抵相当,只是天河部中有着位大上师坐镇,算是略胜一头。 天河部算是距九国盟最近的几家大部族之一,但位置略偏,差不多位于慕兰草原最难位置,并不在两族交锋前线。 是以同九国盟,或者说天南修界仇恨积累得不算最狠。 这也是蜂刺与之结交的基础,多少有个转圜余地。 其二,就是天河部独有的优势了。 天河部恰如其名,精于水法,部族周围,有着数眼灵泉。 其中一眼,功效极为神异,竟是能够提高修士筑基的概率。 天灵根修士不提,在根基稳固情况下。 练气十一二层的弟子,服用一颗筑基丹。 风、雷异灵根大抵都能顺利突破,二灵根修士就要降到五成左右。 至于三灵根,则多半得需要两到三颗才能保证成功。 而天河部的那眼灵泉,却能提高半成至一成左右可能,根据修士资质,根底,功法等多重因素不等。 放在单独个人身上不算太起眼,但若是数目上去后就不容小觑了。 只可惜既然是灵泉,就必然不是无限取用。 每年也不过能供给三四百人使用罢了,而且天河部终归比不上十大部族的底蕴积累。 即便能催生出更多筑基法士,但受限于慕兰草原较为贵乏的基础资源,也无法全力供给他们修行。 不得不说是种可惜的浪费。 如此条件下,天河部与蜂刺便有了合作的基础。 他们放出部分名额来给蜂刺,增加筑基数目。 则作为交换,蜂刺则是会带来一部分灵石、丹药等资源。 算是双赢。 而因为有天河部关系,蜂刺在草原上行走交易时,也会安全许多。 此行的那些练气修士,正是前去天河部接受洗礼仪式,提高自身筑基成功率的。 而这部分,自会在他们的贡献功勋中扣除。 拼凑出大概真相后,谢端阳立刻明白过来。 昔年的姚万里,估计也是走的这条路才顺利筑基。 “天地造化,果然玄奇。” 谢端阳暗赞一声,几乎在他听到此泉灵效之时,就动了心思。 以谢端阳在丹道上的造诣来看,其泉水不可能只对修士突破筑基有作用。 真实功效应是洗髓伐骨,助长促进丹药吸收,对其它丹药也应有类似效果。 之所以成就现在局面,应是因为用在辅左筑基丹上的性价比最高。 以此推论,此灵泉应当可作为一味辅左灵药,帮助自己突破结丹。 虽然谢端阳已然做了许多准备,根基雄厚胜过天下间九成九的筑基修士。 但再多些把握,总是桩好事。 “既然如此,那就不急着离开了。” 朝端坐在蜈蚣头部的罗姓老者瞥去眼,谢端阳默默念道。 他可没打算,真和蜂刺组织厮混那么久。 本来在他计划中,跟随这批人混进慕兰草原,过段时间适应熟悉了慕兰修界的情况。 之后就寻个时机,从中脱离出去,孤身上路。 但是现在嘛…… 则是还需要借助蜂刺的名头,才好开展。 脑海中念头转动,只是数息时间,谢端阳就已想出几个粗略计划。 至于将其打磨得细致周密,却是不必。 毕竟他现在对天河部了解不多,而且这种事,比起事先计划,倒不如随机应变。 琉璃光明灯不便拿出, 接下来数日时,谢端阳除去结交同行筑基,旁敲侧击关于此泉的信息。 剩余的大半时间,他主要放在了演练“百战枪诀”上,时不时寻同行的筑基修士喂招切磋。 他出手大方,很快与他们打成一片,不能说多少交情,总归是熟络许多。 再加上闷头赶路,没有其它耍子也属实憋闷。 是以除去两名性情孤僻者,其它人基本来者不拒。 此枪法毕竟是脱胎自“白虎七杀”,有先前的基础在,谢端阳进步可谓飞快。 兵家术法神通与众不同,一味苦修并非正理,非得在较量搏杀中方能快速精进。 就这么几天功夫,他的领悟已经胜过先前在岚海墟市当中闭门造车的那些时日。 如今的他,自认即便单凭手中一口长枪,不动用其它手段,也能在留手的情况下轻易制服同行的那些筑基修士。 即便是修为最高的杨姓修士也不例外。 不过除此之外,十数场斗法下来,他还另有收获。 谢端阳心念微动,操控着长枪将条墨青色水龙的硕大脑袋击穿,溃散为朵朵水花。 他正欲趁胜追击,就见水龙一个摆尾,覆水重收倒流,身躯已经恢复完整,反而将长枪禁锢在其中。 大口张开,寒气喷吐,向着自身涌来。 尚未及身,体表便不由泛起鸡皮疙瘩。 “杨兄道法精妙,我是自愧不如。” 放出团乌云裹住自身,谢端阳急往后掠,避开水龙嘴巴,隔空抱拳。 他这话诚心实意,在他见过的筑基修士中,此人对术法掌控首屈一指。 依靠着太虚镜功能,还有自身道法理解,谢端阳可以随手释放中级法术,数量同威力均远超他人。 但在灵动变幻上,似乎还输了对方一丝。 他施展术法,简直如同吃饭喝水般轻易,而且威能也胜过同境修士许多。 对于低阶修士而言,法术远不如法器犀利可靠,是以练气、筑基斗法,少有对拼法术者。 但在此人身上,却不是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灵术么,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降落地面,从解除束缚的水龙体内收回长枪,谢端阳心中啧啧称奇。 杨姓修士斗法时也有所保留,但却瞒不过自己的神识与眼睛。 对方施展的五行道术,绝非天南修界的平均水平,必是灵术无疑。 蜂刺与慕兰人做了不知多少年生意,甚至将筑基种子一并送来,若说从其手中弄到相关修法,培训出批来倒也不足为奇。 慕兰人缺少法器、法宝,凭借灵术就能与九国盟修士打得不分上下,无比难缠。 若是蜂刺中人学了灵术,再加上本身拥具的法器,战力自然稳压其它同境修士。 但事情该当没有如此简单。 联系着杨姓修士对罗姓老者的态度变化,谢端阳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有罗姓老者这个货真价实的结丹中期压阵,他们一路上走得顺利至极,直到在将离开望水国,在边界上时才惹出些麻烦。 九国盟中,北凉、虞国、丰原三国均与慕兰草原相接,而望水国亦是有一小块交界处。 因此之际,此处时不时会遇上到巡查的九国盟修士。 罗姓老者没有刻意避开,但也没对那队修士下手,只是抬手一拍百足金蜈脑袋,勐然加速。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生生遁入了慕兰草原当中。 杨姓修士适时讲解,对于望水国修士与慕兰人暗中有交易,九国盟早已知悉,但也未有太好办法。 毕竟岚海墟市情况复杂,正道盟、魔道盟、九国盟、散修等均有插手。 他们若是处理不当,反而得不偿失。 就这样,积年累月下来,双方算是达成默契。 只要他们不刻意屠戮修士,九国盟就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追究到底。 只是进去慕兰草原后,有多少人便不由皱紧眉头。 虽说北凉三国,以及望水国,都算与慕兰草原真正土地接壤。 但是,出了望水国后,便看到距离真正的慕兰草原,还需走过片绵延近万里的黄土野地,与想象中的草原大不相同。 此处不唯草木稀少,而且长年黄土飞扬,狂风不止,似乎空气当中都带有血腥战斗过的气息。 这里是双方间天然的缓冲地带,同时多少年来慕兰人侵略天南,都是在这里对上了天南修士、军队,展开血腥厮杀。 哪怕不计算凡人兵卒,死在此处的修仙者,约莫着也得数以万计。 嗅着空气中的铁锈味道,谢端阳一瞬间感觉身体有些迟滞,心神略有恍忽。 越囯与车骑国交界处的金鼓原,曾经亦是件古战场,有兵戈煞气在此地云集。 而那位上古修士所留的兵道传承中,借助兵道煞气修行的法门并不鲜见。 当初谢端阳有心在那里多停留会儿,采集此煞气,以备将来不时之需,只可惜形势赶不上变化。 现在,他又站在了这里,仿佛能够亲眼见到、亲耳听到,黄土深处的阴魂哀鸣。 储物袋中,被他贴着符箓封禁镇压的白骨舍利、血河旗,还有那件残破的百鬼锁阴袍…… 纷纷不安动将起来,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一般。 不过在渡过去道法力后,三物又迅速平静下来。 谢端阳暗呼口气,他可不想着这几样东西出现在那位结丹修士跟前。 果然,任何人都经不起念叨。 “这里不是天河部势力范围,最好还是离开为好。” 除去赶路时,罕见开口的罗姓老者终于说话。 即便不在战时,这片黄土荒地也是危险异常。 或者为了在生死一线间,突破修炼瓶颈,或者干脆就是为了明目张胆的杀人夺宝。 许多两边的修士、法士在这片土地上来回游荡。 虽然这些低阶修士在遇见结丹修士时,唯有乞求的命运,但总也是件麻烦。 何况此地偶尔也还有会其它结丹修士出现, 第二百九十五章 燃灯佛宗 罗姓老者神识放出,已是察觉到数道不弱气息由远及近出现在感知范围当中,正在快速接近。 只是在感受到他气息后,快速停下,甚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快远离。 其中并无同境的结丹修士,他随手就可处理。 但罗姓老者这回,不是为了寻宝,也非斗法。 而是接了组织任务,为护持这批小辈而来。 一路上韬神晦迹,就是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自然不会在此轻易打破。 只见罗姓老者从储物袋中取出颗丹药,捏碎蜡封,抛出道抛物线,完美落至百足金蜈血盆大口当中。 金蜈喷吐出的妖雾大涨,速度亦是勐然狂飙而起,足以同金背妖螳全力发动时相媲美。 一气奔出千二百里后,赤金蜈蚣方才逐渐放缓遁速,在荒原上落将下来,显然有些萎靡,不复先前活跃。 有些心疼地将蜈蚣收回灵兽袋中,罗姓老者背对众人,驻足打量四周情形。 这回不必杨姓修士提醒,谢端阳等人互瞥眼,心有默契地拉远距离,各自寻小丘类似遮挡物,翻看起储物袋来。 月光石的柔和白光,在荒原上点点亮起。 大约过去两三刻钟,一众修士重新出现。 只是衣冠服饰大变,燕族修士习惯的阔袖长衫,换成了慕兰人的窄袖束腰皮袍,头戴风貌,足蹬革靴。 就连晚间悬挂的储物袋,也换成了类似皮囊制式。 这些都是蜂刺早就提醒过的注意事项。 他们虽与天水部有旧,但其影响范围有限,沿途少不了同其它部族打交道,先前装束太过显眼。 其中有些技艺出众者,通过巧妙发型、肤色,再运转真气调整筋肉,形象可谓大变。 除去气机难以伪装外,效果居然不比千幻宗道法差多少。 场面一时有些乱糟,杨姓修士见状急忙站出提醒。 “从今天起,大家彼此交流,时时记着不可再说天南的语言,而是要用慕兰语。” 说完这,他又看向罗姓老者,“接下来章程,还请长老示下。” 老者鼻哼出声,面带不耐。 “金蜈走了那么远,最起码摆脱了九国盟那些家伙巡逻侦测的范围。 老夫又特意选了个偏僻方向,附近方圆五六千里不会慕兰人的部落,短期内应该不会遇上太大麻烦,接下来不用太急着赶路……” 说完,他一抖大袖,将那座八角亭子放出,自顾自在前慢悠悠开路。 先前他急于远离,而进来后却又改换了态度。 虽然过来之前,谢端阳等都特意学习过慕兰人的语言文字。 但这种后天填鸭式学习,与从小耳濡目染生长出来的,还是有着极大区别。 接下来的数千里,正好给他们段磨合适应此地的过程。 几乎罗姓长老刚走,谢端阳就自跟上,反应之快,倒是让杨姓修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道友这坐骑着实神骏,属实令为兄羡慕。” 这些日子下来,杨明庆与谢端阳混得也算熟络。 看着那头通体墨洗无杂毛的黑虎,急忙加催两步,两人并肩而行,他忍不住啧啧称赞道。 “曲某这头,不过是凡间老虎通灵,又怎么比得过道友这头风嘶马天生玄异?” 朝其胯下那头额高丈二,似牛似马,头顶双角的苍灰色妖兽瞥去眼,谢端阳自谦道。 风嘶马乃是慕兰草原独有的一种妖兽,生为万马之王,成年后即有驭风之能。 常年厮混于野马群中,率马奔腾,即便是修士也难捕捉。 其中品相、血统优异者,甚至有望结丹。 除去灵兽山、御灵宗这等门派,或者为家族嫡传核心,少有修士有什么厉害灵兽,比精品法器还要罕见。 同行筑基修士当中,虽然接近半数拥具灵宠,但可以作为坐骑的,除去他们外,也就只有一人。 更多的,也只能往身上贴张飞行符。 或者苦兮兮与练气修士一般,用“轻身术”、“御风诀”等赶路。 杨明问显是对自家的灵兽十分看重,谢端阳这话正好挠到了他的痒处。 一经开了这个口子,就滔滔不绝起来,令得只是应对他的谢端阳也是无奈。 一面应付,同时还不忘施展“百虫通灵诀”,以意念沟通胯下黑虎,将气息收敛起来。 风嘶马虽是野马之王,但他这头黑虎也是结结实实占山为王的凶兽,性子凶勐。 如果不是有自己约束,怕是不会如此安份。 两兽修为相当,但风嘶马长于速度,却不听说在厮杀上有什么厉害手段。 而且大约是从小被驯养的关系,杨明问这头少了份野性张扬。 真个儿斗将起来,谢端阳觉得最起码要添上几道口子。 与来时不一样,眼见天色由暗转明,罗姓老者却没有下令停歇的意思。 而是又自行出大半个时辰,直到天色大亮后方才停下。 练气弟子法力有限,一日最多行四百里,否则状态便会下滑。 除去被挑出来巡护警戒的几个,余下的连好好观察下这荒原的意思都无。 纷纷钻入搭建的牛皮帐篷中,或者吞服丹药,或者手握灵石,恢复起灵力来。 谢端阳也不例外。 他法力雄浑,不输寻常结丹,又有黑虎代步。 只是一路上得时时运转法力,安抚镇压储物袋中的三样凶戾法宝。 法力上的损耗倒是小事,但心神上却也略有倦意。 不过随着远离交界处,所受影响也在减弱,估计到了荒原中央地带,就可以忽视不计了。 神念感知着罗姓老者驾驭着法器飞出百里之外,去查探四周情形。 闭目打坐的谢端阳勐然睁眼,迅速抬手勾划,抛出阵旗,在附近布下个简单阵法。 这是辛如音这些年对“颠倒五行阵”的改进之一,砍去了几乎所有的防护之力,只保留了大半的禁断神识作用。 知道时间有限,谢端阳快速解下储物袋,从中取出被封禁得严严实实的“百鬼锁阴袍”。 白骨舍利同血河旗,落在他手中时日已久,缺了生魂祭养,凶性大减,方才的异动很快就平复。 唯独此物,先前乃是货真价值的法宝位阶,对荒原气息反应最大。 说来也是可惜。 这片荒地千百年来,不知葬送了多少九国盟的修士与慕兰法士。 却是没有太多凶鬼阴魂留下,更不必说养出什么鬼王了。 毕竟此处不是绝地,两方修士每隔些年头都会过来开战,不会放任此地生变,或者由魔道修士偷偷收集魂魄炼法。 而没了肉身,任你生前修为如何高,也极容易灭杀。 只有那股子肉眼难辨,但却真实存在的戾气煞气留存下来。 “看样子,最好还是简单将其祭炼一下。” 早在路上时,谢端阳就已反复考虑妥当,信手将红罗天炉抛出,鬼袍抛入炉中。 本来百鬼锁阴袍有伤天德,再加上来路不正,他宁愿将其束之高阁,也不愿炼化。 但是现在,也只能试上一试了。 对于结丹修士来说,将法宝的原主烙印抹去,再将自身法力气息炼上去,也不是易如反掌。 何况是差了最后关键一步的谢端阳。 好在他不是真欲将其炼化,再加上手头有两样专业对口的东西,这才有着底气。 “起火。” 谢端阳轻声默念,将十数头火鸦放出。 与一身黑羽,火气透体的同类不同,这些家伙眼眸、毛羽隐现绿意,气息也诡谲许多。 无需他分念操控,它们便自觉地各据方位,排布阵势,将炉鼎拱卫其中。 当初金鼓原战场上,他亲手击杀了魔焰门弟子,并将其修出的青阳魔火拘起凝练。 仗着自身传承自上古金乌血脉,妖火与青阳魔火同源,又有谢端阳指点。 多年下来,当初的青阳魔火早被十数头火鸦分食殆尽,与自身妖火化合为一,有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火鸦阵势一成,红罗天炉当中就有簇青碧火焰生出,在百鬼锁阴袍下静静燃烧。 青阳魔火同幽冥鬼火,俱是魔焰门上乘功法,彼此间自然有着共通之处。 只不过源出金乌真火的青阳魔火犹为霸道,幽冥鬼火则是更偏于阴损,一经沾上,就难以摆脱。 青阳魔火一出,百鬼锁阴袍就再无法安静。 上面的人脸依次浮现,带动着百鬼锁阴袍疯狂翻涌。 凄厉鬼嚎声就要响起。 不过谢端阳早就料到这点,抬手放出个隔音术,然后不紧不慢地又自抓起一物,法力注入其中。 琉璃光明灯。 谢端阳手握灯柱,略加倾斜,赤金火流就如水倾泻,从上而下浇灌到百鬼锁阴袍上。 论对付此等魔道邪物,还是此宝来得得力。 百鬼锁阴袍翻滚挣扎,想要寻出条出路来,只可惜上有佛焰,下有魔火。 无论何者,都不是无主的百鬼锁阴袍所能应对。 看似界限分明,却是构筑出一处无处可逃的牢笼出来。 原本感受到煞气,被引动起来的百鬼不甘回缩进法袍当中。 只是经此一番折腾,被禁锢在其中的阴鬼,又自消失不少,法袍品相跌落少许。 部分被灯焰净化为纯粹阴气,还有些也是被火鸦合力祭出的青阳魔火生生掠夺了去,增补魔火之威同时,亦在反哺火鸦修为。 看着百鬼锁阴袍恢复平静,谢端阳稍松口气,暂时将琉璃光明灯移开,曲手成招。 法袍稍停片刻,然后缓缓落下,将其身躯裹住,又恢复原来模样。 只是表里内外,分别多出只碧火鸦还有六只梵文图桉。 谢端阳心中明白,这不过只是个样子货。 除去法宝本身材质的坚韧外,无法给自己提加额外防护。 不过反正他本来目的就不在此,放出神识详细探测遍后,就又小心将法袍、炉鼎等收起。 祭炼过程比想象得要顺利许多,罗姓老者还未回来。 解决了桩隐患的谢端阳呼出口浊气,终于能放下心去想些其它事情。 琉璃光明灯落在他手中也有段时日,在黑山被杀的风头过去后,他也暗中拿出来数次研究过。 不能说没有任何收获。 此灯以舍利子为灯芯,有时法力、神念注入其中时,操控者识海当中就能隐约多出些零碎信息。 虽说其中也有一两个字眼,看着涉及到什么术法神通。 但整体还是驳杂混乱,不成篇章。 多数还是生平自述,游历之类。 想要从中拼凑出什么秘术功法来,那是异想天开。 也不知是因为操控此灯的不是原本法门,亦或者此灯传承辗转之间,受到了什么难以恢复的损伤。 谢端阳也不例外。 虽然他身怀太虚镜,但此物推演之能,有一部分是建立在他自身修为同见识领悟的基础上。 虽然因为《明王诀》的关系,谢端阳有意识收集佛门功法同信息。 只是天南可谓佛门荒漠,他也没多余精力在上花费时间。 而琉璃光明灯涉及到的法门,显见得极为高明。 以当下情况,真有心推演完全,怕不是得花费二百来年时间。 那时候,恐怕他都已结成元婴了。 今天催运琉璃光明灯的时间,与心神投入程度,都胜过先前。 接受而来的字句也多出一些。 与先前所得信息,还有谢端阳对大颠和尚来历的推测,倒也隐约看出了些东西来。 “大晋、明州、燃灯佛宗、宝光……” 回忆着从舍利中得到的信息,谢端阳暗自念道。 一见到“大晋”两字,他便知这大颠和尚出身果然同自己先前猜想的一般无二,果然同人界修仙圣地大晋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而且似乎他来历还十分不凡。 佛门在人界整体势弱,但在大晋却还算是兴盛,有着四大佛宗。 四大佛宗个个均传自上古,可谓源远流长。 各有至少一名元婴后期的修士坐镇,不输儒家、道门多少。 而燃灯佛宗,似乎便是其中之一,与雷音寺、净火宗等并列。 既然以“燃灯”为名,也就无怪大颠和尚以灯作为护道法宝了。 “这燃灯佛宗既然是四大佛宗,其中想也应有《明王诀》传承吧?” 谢端阳轻抚下巴,默默想着。 第二百九十六章 黄霆漫卷 《梵圣真魔功》可谓人界第一功法,直指大乘之境。 哪怕放在灵界、魔界也不掉价。 谢端阳是一定要想办法弄到手的,哪怕不当做主修功法,只是借鉴参考都有无穷妙用。 而其中最易到手的,自然就是基础入门的《明王诀》了。 此功既然在金罗宗、雷音宗等都有传承,以他猜测,燃灯佛宗、碧火宗这四大佛宗中得到剩余两家应该也有收集。 何况他到了大晋,总也需要托身家大势力,借助其势力方才好收集修行资源,精进修为,不至被韩立落下。 当然,直接拜入四大佛宗当中,风险未免也太高了些。 里面可是有不只一个元婴后期的老怪存在,说不定心血来潮就会察觉到自己身上异常。 依谢端阳的计划,最好还是先混进其分支寺院当中,看看能否寻到《明王诀》。 如若不成,再另寻他法。 原本他对于到大晋后如何做也没有周全计划,只是想着到时候再做决定。 此时心中有了成算,谢端阳心中也算落下块石头,将阵旗收起,换上套临时阵法后重新琢磨起来。 幽冥鬼火、青阳魔火,还有琉璃灯中的舍利佛焰,虽然性质各异,但都属于火行一路。 今天镇压炼化百鬼锁阴袍,令其生出不少灵感,对《熔金大法》领悟再上层楼。 功成二转后,谢端阳自觉在筑基一关自己已是翘楚顶尖,不说尽善尽美,也相差无多。 此时方自发觉自家道法中尚有许多纰漏。 他这一入定,就是大半日过去。 眼见外面红日西斜,晚霞点点,谢端阳方才从入定状态中恢复过来。 其余修士,已经十分醒觉地将帐篷收起,聚拢在罗姓老者身后。 老者却没立刻下令,而是自顾自从储物袋中翻出只灰褐色妖兽,丢在那只百足金蜈前头。 此兽尸身侧卧在荒地上,尖嘴圆耳,门牙大如木板,看模样十分接近老鼠。 但体型大出不少,不输小牛犊子。 应当也有筑基左右的修为,只可惜运道不好,栽倒了在周围巡查的罗姓老者手中,沦为金蜈食粮。 谢端阳瞥上数眼,认出这应是此荒原中独有的一种妖兽。 乃是慕兰草原与天南的两种鼠类妖兽杂交而成,在其它地方难以见到。 战力虽算不上多么出色,但天生机警,胆子又小,又长于掘土挖洞,是以极难被擒获。 最起码他走过多少坊市,就没见过与此兽相关的材料。 只是此鼠今日运道不好,栽在了结丹高人的手中。 心中想着,谢端阳忽然上前数步,在距罗姓老者七丈远处立定,从储物袋中翻出两只长颈圆弧的酒壶。 “曲魂见过前辈……” 罗姓老者轻抬眼皮,顺着他视线落在地面的妖兽尸体上,露出丝玩味笑容。 “你胆子却大,怎么看上了这头窥地鼠身上的材料。 此物对老夫无用,不过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换了……” 说着,不待谢端阳回答,罗姓老者抬手一招。 那两只竹黄酒壶便自破空飞去,悬于其身前。 拨开瓶塞,罗姓老者原本随意的脸上露出丝意外。 一只酒壶中装着的是新割的百花蜜,另外那只中,亦是上佳品质的百花灵酒。 算是较早的几批,已有十五年陈的火候。 灵酒对低阶修士来说罕见,性价比不上丹药,当然罗姓老者身为结丹,还不至于那么没见识。 何况他早看过谢端阳自报的信息,知道他养有窝百花蜂。 只是他仍是意外于其品质,经过基于百花山酒方改良过后。 这坛酒虽还比不过其最珍贵那几种,但已经十分不俗,即便对于他这个结丹修士而言也不跌份。 呵呵一笑,收了两壶,罗姓老者再看他时表情就好看许多,没有平日那般冷漠。 “说罢,你是相中了此鼠哪里?” 谢端阳早有计较,不紧不慢指着窥地鼠最显眼的一对门牙道。 “还请前辈将此牙,连带着那身鼠皮赐予晚辈。” 这两样虽然算是此兽身上最值钱的材料,不过对百足金蜈无用,身为结丹的罗姓老者也瞧不上,欣然答应。 甚至还颇有兴致地亲自出手炮制,也让谢端阳真正看到了他的几分手段。 也不见他放出什么法器,只是手掌虚握,就有耀眼光芒在空中凝聚成型,化为口无柄小刀。 小刀吞吐锐气,应机落在巨鼠咽喉位置,原本刀枪不入,胜过宝甲的坚韧鼠皮在刀芒下如水切开。 只是数息时间,便与筋肉分离得干干净净,得到张完整兽皮。 “断玉术。” 念着罗姓老者所使的术法,谢端阳暗自感慨。 修习金行的修士,以及金系术法在五行属性中最少。 其中不少还是“金刚术”、“铁肤术”一类的辅助法术。 但一旦真正成长起来,却是出了名的犀利厉害,战力一般均要高于同境修士一头。 老家伙瞧着已经日薄西山,没多少年好活。 没想到一手金系法术却是运使得出神入化,炉火纯青,这还是在他没有显露自家本命法宝的情况下。 “此人实力,当稳胜魔修黑山。” 恭敬捡拾起鼠皮、鼠牙,谢端阳一面施法临时处理,方便保存,同时在心中默默作出评价。 见着他动作,旁边的筑基、练气修士脸上明显浮现嫉妒表情。 他们不清楚百花蜜酒真正价值,只觉得也就一般,却换到了两样明显不凡的炼器材料在, 心中情绪,自是复杂难言。 唯有杨姓修士,全然当做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寻他说话。 “罗长老并不贪念杯中物尚且如此,看不出来,道友居然还有如此好酒。 不过道友点名换这两样东西,莫不还精于炼器指导?” 对寻常修士来说,妖兽材料虽然珍贵,但也多半不会久留,很快就会换成灵石丹药法器这些。 毕竟没有炼器的手艺,这些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而普通炼器师的成功率也十分感人,就算将材料全赔进去,也未必能收获件法器。 但杨明问看得清楚,谢端阳要来,显然是打算自己用的。 “曲某身为散修,什么都要学上两手,不过手艺上不了台面就是。” 将处理的材料收好,谢端阳笑着解释。 “只是拿去给炼器师动手时,毕竟隔了一层,许多难以用语言描述妥当的想法。 就算成功开炉,只怕也不尽主人心意。” 他这话多少也有些疑窦,不过其它人也未不识趣地详细追问打听,而是重新做起出发前的准备来。 谢端阳澹然一笑,窥地鼠是天生土行妖兽,与那头穿山甲相类,那两样材料,正好可以拿来强化下土行孙那身法器。 不过这只是顺带,真正目的是想通过查看妖兽尸身,逆推出罗姓老者擅长的道法手段。 不过他未想到,结果发展比自己希望的还好许多。 “据杨明问所言,此人本命法宝也是口飞刀,不知材质如何。 除去术法,在刀术上造诣又如何?” 筑基级别的妖兽尸体,体内蕴含的灵力非同一般。 百足金蜈并未受伤,只是简单脱力,经过一天时间的恢复,再将此鼠啃噬成散落一地的白骨后,精神又自抖擞起来。 只是罗姓老者依旧将其收入灵兽袋中消化方才进食的血肉精华,没有放出,还是驾驭着那座八角飞亭在前。 大约是他已经视察过圈,再加上有巨鼠的遭遇来。 今夜他们这一路上,行走得可谓安全无比,没什么不长眼的妖兽出来生事。 很快,队伍就又寻了个僻静安全所在安营扎寨。 一夜平安,唯有大风刮过的呼啸声音不绝于耳。 好在他们毕竟不是凡人商旅,只需给帐篷加持下灵光,阻挡下风沙不难做到。 就这样,安营越来越早,出发越来越晚,途中出现的妖兽数目自然也随之增多。 但从第三天开始,罗姓老者就不再亲自巡查,提前清除挡在路上的妖兽,而是交由杨明问负责。 与寻常修士不同,他倒是展露了手战事上的能耐。 将所有修士分成数组,练气修士搭配着三两名筑基,循环侦查。 每支队伍的修士修为,擅长术法,法器等搭配,都能做到基本合理全面。 而且也未将性情不合,甚至有私怨之人编排到一起搅乱的事情发生,开头还显混乱,但很快就理顺,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虽然对于得了上古兵家传承的谢端阳来说算不上什么,但已经称得上是名难得的人才。 又行了两日,没了罗姓老者威慑,终于有些荒原妖兽按捺不住,对他们发起袭击。 荒土灵气、植被缺少,是以少见牛虎一类的大型妖兽,但能在这种地方生存下来的,反而更为难缠。 行动如风,精于隐匿伪装。 尤其一种六纹刺尾蝎,不仅尾后刺针尖锐不输法器,而且毒性酷烈异常。 即便是筑基修士不小心被其刺中,也难以法力镇压,不过一时三刻就会气血攻心,毒发身亡。 他们一行哪怕做了提防,仍是有名修士中招。 好在蜂刺常年作此生意,准备齐全。 及时给那个倒霉鬼内服外敷对症解毒但要,这才及时捡回条性命。 只是元气大损是不可避免的。 谢端阳倒是有心用灵石,或者拿件不用法器换取此蝎尸身。 这蝎子的尾针,倒是很适合祭炼百蛮山的“碧磷针”。 只可惜蜂刺当中,亦有种以此蝎尾针炼制成的一次性法器,常年高价收购。 继续抬高价格,就有些太过惹人注目,谢端阳只能可惜放弃。 几天下来,人员没什么折损,倒是宰杀了数头荒原独有的妖兽。 虽然要根据修为、参与度分配,但总算是小有进账,让数日来因为此地单调景色而枯燥的修士心情好上不少,觉得是个好兆头。 只是很快,他们就不这么以为了。 这日正午,他们正自在帐篷中歇息,忽听得罗姓老者声音裹带着浑厚法力席卷整个营地,将所有人惊醒。 “黄霆来,速起,结阵!” 几乎他声音刚起,谢端阳就自结束打坐,一骨碌站起,掀开帐篷帘子。 因为有罗姓老者在,不便将神识全部放出,谢端阳只是依稀感觉百里外有极强烈的气机波动。 反而是“灵眼术”看到的东西更多。 极遥远处的天边,已经暗将下来。 好似一道高耸如山的城墙,将视野遮挡住。 墙身分作不均匀数层,与天相接的上端呈现种特有的红色,好似附上层滤镜。 中部灰黑,下半部也几乎乌黑一片。 城墙内里,亦不安分,依稀可以见到无数大小不一的凸起凹陷,在上翻滚冲撞不休。 只是一瞬,谢端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沙尘暴。 慕兰草原与天南中间的这片荒原,绵延近万里,草木稀少。 外兼土地平旷,少有山峦,是以一有大风吹过,便是黄土飞扬,遮天蔽日的场景。 在这种天地伟力下,结丹修士自保无碍,但也无法以一己之力相抗。 至于筑基、练气,则少不了要弄个灰头土脸。 若是时运不济,死上三两个也是寻常。 不过,荒原的沙尘暴主要发生在冬春时节,土质干燥松散之时。 蜂刺组织过来时特意选的夏日,此时的慕兰草原正是一碧万里,碧草丰茂的季节。 这数日下来,虽然小风不断,但还算平静。 没想到终归还是要遇见。 筑基修士尚能较为宽心地观望着此等寻常难得一见的天地奇景,估算着黄霆尘暴的威力。 而那些练气修士则是焦急行动起来,收起帐篷,施法临时将表面荒土削去一层。 然后根据巡查时的队伍划分,七八人人凑成一组,占据方位临时组成阵势。 虽然只是大路货,算不上什么高明阵法,但胜在简单易懂,快速将法力结于一处。 能进来这支队伍的,保底也是练气十一二层,甚至近半都是练气顶峰的人物。 阵法一开,法力比之同行的筑基修士其实还要浑厚,心中恐惧立刻去了大半。 第二百九十七章 飞马部 尘暴来得极快,只是这么小半刻钟的时间,就已至少向前推移了两三里的距离。 “天然的黄霆虽然狂暴,哪怕元婴修士也不可能单凭一己之力掀起如此规模。 但终究是失了精细,对我们修士而言想要保命不难……” 杨明问踱至谢端阳身边,顺着他视线看向风沙墙,感慨道。 “据说慕兰十大部族中有一黄沙部,就极为擅长‘红尘万丈’的灵术。 一经展开,风沙滚滚,不仅可以阻碍修士神识探测器感应,而且兼有护身困敌的妙用。 若是镇族的三十六杆魔尘幡祭出,即便是元婴中期的大上师也难活命。” 他也是筑基后期的高手,应付起这黄霆来并不算为难。 也不见他有何明显动作,只是身上一道苍青光芒流转,气机就变得与众不同。 身躯如松挺立,双足扎根于地,与地面连为一体。 “这件法衣倒是有些意思。” 谢端阳视线在他身上那件法袍上下扫视一通,若有所思。 杨明问这件固然不及自身,但也是顶阶层次。 而且比起其它防护法器直接抵御,此衣功能在于一个“卸”字,将所承受的攻击尽数导引至脚下大地。 而且他主修水行,催使起这件明显木属性的法器来,另有些玄妙。 水行法力,木行法衣,荒土地。 三者间形成了个不算多么牢固的循环。 不得不说,此物在此场景中格外的好用。 黄霆迅勐,但力量过于分散,还不及一道中阶法术。 而只要无法立刻摧破此衣防御,脚踏大地的杨明问,几乎就是坚不可摧。 谢端阳称赞着他的法衣,但杨明问也是有些意外于其手段。 早在他过来之前,谢端阳就已顺手将土行孙的一身法器临时借来,穿戴在自己身上。 法锹往地中一插,蒙蒙土黄光华自动上身,地面似乎裂开道口子,将其身体吞没,然后弥合如初。 若非杨明问神识“看”的明白,知道谢端阳就在身边,只怕也要被瞒过去。 虽然因为道法不合,他催使起那几件法器时,不如天生与土亲和的甲尸来得灵动圆融,但仍是胜过一切类似遁地符的手段。 说起来,两人应对方法也有共通之处。 但比起罗姓老者来,就又显得笨拙吃力。 但见老家伙将八角亭放出,落在地上。 原本的点点萤光光华大作,结为光晕,一圈圈地扩散开去。 在其光芒照射之处,整个空间都变得安静下来,流速放缓,宛然两个世界。 好似无尘之地。 但此宝法力并不是一味排斥,周遭数个修士小队,自知法力不济,即便结阵也难抗衡。 早早在得到提醒后就主动朝着罗姓老者靠拢,希冀着到时对方能出手救助。 此时他们法力被亭子光华侵入,并未抵触,反而诡异融在一起。 虽然光华变得驳杂不纯,但气息却也强出不少,将方圆数里之地尽数笼罩在内。 “这是……古宝?” 藏身图中的谢端阳神色略显古怪,虽然肉眼看不到,但他神识却是早早放出,对外界发生的情况一清二楚。 因为知道罗姓老者本命法宝为何物,是以他一直以为这八角飞亭是件炼化他人遗留的法宝。 直到现在,才真正察觉到端倪,确定这不是而今修界的法宝,而是传承自上古的洪荒古宝。 古宝存世量可比法宝小少上许多,做不到结丹修士人手一件。 谢端阳出身神兵门,只可惜出来时修为尚浅,还未见过几件门中古宝。 而且还是并非单纯攻伐,而是有着特殊效果的那种。 自己神识与其光华接触,竟而也生出种奇异感觉。 说来倒是同韩立曾缴获的那件“青凝镜”法器,甚至连手中那盏琉璃光明灯有些相似。 一时间,谢端阳兴趣大起。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识古宝的威能,思忖着机遇难得,继续运转神识体验着其中变化。 不过他也十分小心,不敢做得太突出。 一来防止引来罗姓老者感应,心生不喜,平白多出许多麻烦。 二来,则是因为这件古宝确实有些奇异神通,在没摸清根底前,还是稳妥为上。 谢端阳动作没有过于遮掩,自然瞒不过老头的感应,但是他只是瞥去一眼后就自收回目光。 此种反应实乃人之常情,就说营地中,除去那些全心意结阵以抗黄霆,再无余力的练气小辈。 其余的筑基修士,或多或少都在观察此宝。 想到此处,罗姓老者也有些得意。 以他资质,在结丹中算不上多么出色,但靠着这件早年所得的古宝。 在结丹中期修士中也算是号人物,纵然敌不过那些厉害角色,但是自保却是没有太大问题。 当初他们几人探索古修洞府,损伤不轻,到最后破开禁制宝物出现时更是大打出手。 罗姓老者虽夺下此宝,却也因之身受重伤,本源有损,以至于少了数十近百年寿元。 不过算下来的话,也不算亏。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在结丹境中资质算不上出色,寻常情况下也很难突破后期。 反而是倚仗此宝度过数重劫难,方才有今日地位修为。 岁数上来,就容易缅怀往事,修士也不例外,看着手中这件陪伴自己大半辈子的古宝。 罗姓老者心思没分出多少在风沙暴上,而是自顾自琢磨着心事。 他寿元将近,只可惜家族中却未出现第二名结丹,虽然也有一两个资质出众的,但能否成就,也要看机缘。 令得罗姓老者不得不提前考虑,自家遗产如何安排问题。 否则被恶客旧敌登门,子孙也护持不住。 蜂刺组织虽然会提供一定庇护,但也终究是有限。 他这回过来,表面看似接了护道任务,其实也有自己私心在内。 罗姓老者思索得久了,远处的沙暴业已奔将出来,以摧山倾城之势狠狠卷过营地。 与阵势、法器、古宝灵光交织碰撞一起,激起若干涟漪。 足足过去小半日功夫,风暴方才彻底过境,万物止息。 谢端阳收起法器,破开头顶土层,站将而起,环视四周。 原先营地的痕迹,早已在肆虐的沙暴中荡然无存,只剩下数十个修士或坐或立于天地间。 一个个面色苍白,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视线放远,本就坦荡一片的荒原倒是无甚明显变化,只是地面干净许多。 一丛丛的灌木也恢复过来,比这些修士“强”出许多。 能够在荒原这等恶劣环境中生长繁衍下去,纵然不是灵植妖兽,也都有着自身的绝活。 不可能如此轻易损毁在一场规模算不上多大的沙暴当中。 有古宝护身,罗姓老者状态最好,神完气足。 但谢端阳却知他也颇耗费了些法力,八角飞亭确实厉害,但催使起来,法力消耗也不容忽视。 尤其他还帮着庇护了不少练气修士。 “休息两个时辰,恢复法力,然后即刻动身。” 视线环视一周,抬头看看天色,罗姓老者沉声下达命令。 虽然按说在现下季节,沙暴过去后,数日内极少会再过来。 不过他清楚,每次沙暴过后,荒原当中的妖兽都会不安分段时间。 他自己无事,但这批练气修士就说不好了,还是得趁早多赶些路为好。 众人心中一凛,原本想要交流下的心思彻底打消,急忙从储物袋中掏出灵丹,手握灵石,恢复起体内不足三两成的法力来。 罗长老时间把握得极紧,时间一到,就不由分说出发。 这回他甚至将先前收入灵兽袋中的百足金蜈重新放出,充作载具,只是没了云幡遮蔽视野。 一众修士本能升寒。 原本在他们认知中,荒原这里生灵稀少。 路上经历也证实了这点,但没料到,一场沙暴过后,居然会冒出如此多来。 蜥蜴、漠蝎、毒蛇…… 其实也不算多,甚至大半对修士也不具备威胁。 但却有着种万类争杀得养蛊惨烈味道在其中。 其中很有几头,气息之强,犹在百足金蜈之上。 只是如它们这般,已经有了不低灵智存在。 忌惮于金蜈还有罗姓老者照明灯般的气势,压制住心中狩猎欲望,没有冒险,只是驻足望着一行人远去。 那种冷血、残忍之意,让手头人均沾有几条性命的修士也不禁侧目。 不过总算先前沙暴用去不段时间,他们拢共不过走了两个时辰,天色就已转亮。 只歇了一上午,罗姓长老一反先前夜晚赶路的习惯,白日行起路来。 开头两天,还是乘坐百足金蜈。 后来见逐渐恢复沙暴之前的平静,才又变成小队轮换侦查模式。 见识过先前沙暴,现在的修士行动起来明显比先前利索主动。 复行五日后,视野当中终于出现一抹绿色,空气也多出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新气息。 除去罗姓老者外,所有人心中明显松强口气。 荒原当中的景色,实在太过单调,本身就是种无言的折磨。 多数还是练气的他们,还未有如此定力与心性。 虽然知道慕兰人也不好相与,但总让人舒服许多。 “前面是飞马部,向来同我们有些交易往来,里面也有几名筑基修士。” 荒原当中难辨方位,又行了那么久,已是与最开始规划路线有所偏差。 罗姓老者神识放出,改换下方向,在前引路道。 “到了那里,暂时休整两天,再购置几匹好马,也能节省几分法力。” ———— 骑跨在黑虎背上,谢端阳回忆着飞马部相关情报。 在慕兰数千上万部族中,十分不起眼,飞马部历史不过三百年。 是因为族中出现过一位结丹期的上师,所以才从原先的天马部中独立划分出来。 只可惜对方在一次慕兰同九国盟的交战中陨落,原本蓬勃发展的飞马部一下被打回原形。 甚至想要回归本部都不行,直接就被从原先水草肥美之地,被驱逐到到此处来。 也因为有此遭遇,飞马部的族长等高层,反而绝了上阵与天南厮杀效死命的想法,尽可能保存部族元气。 甚至偷偷与蜂刺组织搭上线交换资源,再加上也有那上师法士的几分遗泽,百年下来,也逐渐在此处站稳脚跟。 因为远离部落联盟核心,只要非遇到战时,免除大部族征召辟用,日子过得倒也逍遥。 只要再出现名结丹修士,部族复兴指日可待。 此部与出身的天马部,不以修行斗法闻名草原,但却长于驯兽。 天马部在数千年前,有位大上师幼年收服头风嘶马,在其坐化后依旧留在天马部中。 直至修至八级后方才化形离去,成为慕兰草原上有名的妖王,占据一方好不快活。 他在天马部时,开枝散叶。 时至今日,天马与飞马部豢养的马匹中,或多或少都传承其血脉 虽然大多数血脉不显,甚至称之为妖兽都很勉强,但放在别处,却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马王。 许多修为身家不济,养不起正经灵兽的法士,都愿意买上头灵马充为坐骑。 到得今日,飞马部不单是与蜂刺交易,甚至可以说是附近数家部落的总代理,省去蜂刺中人许多脚程。 因此之故,当谢端阳看到飞马城的繁华景象时,也就不足为奇了。 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有如庞然大物趴卧在黄土边界上,与谢端阳等装束相近的慕兰人进出频繁。 慕兰草原,虽然牧养牛马,但却与谢端阳想象中游牧民族大相径庭。 因为灵脉的关系,慕兰草原上真正的大部落都是定居。 有法士在,塑泥为石、化石为泥、打井取水,建城并不算太过困难。 唯有那些实力不济的中小部落,才不得已逐水草而居,面临气候灾害时,也只能听天由命。 熬不过去,就会被从草原上抹去,被其它部族吞并。 不似有多名元婴大上师存在的部族,甚至可以凭借阵法放大灵术,生生扭转天气。 从某种角度上看,慕兰与突兀人的仙师,其实比大晋那里还要更加贴近凡人。 第二百九十八章 苍鹰纹身,阴灵蛊 不需要他们做什么,见到谢端阳一行人,远远就见一队人马从城中奔出。 马蹄阵阵,大地轻微颤动。 数里距离,转瞬即至。 不过他们还算机灵,没有直接一线压上,在大约三十丈距离停下。 然后一骑缓步行来,是个二十出头的貂帽青年,胯下骏马体长一丈,高八尺,通体乌黑亮丽,四只蹄子却是雪一般白。 只是这头明显不俗的宝马,在十丈外就再不敢前进,四足颤颤,就要屈膝跪下。 见着谢端阳与杨明问,其实主要是他们骑乘的黑虎同风嘶马,青年神情顿变,急急滚鞍下马,躬身郑重施礼。 “小人巴特尔,见过列位仙师。” 说这话时,他脑袋低下看向地面,丝毫不敢抬。 杨明问一路上对谢端阳表现得算是亲**易,但是这青年虽然明显身份不俗,却完全不值得他正眼多看。 只见他抬手抛出面小小铁牌,鼻哼出声。 “贵部的乌云、阿古拉两位道友可在? 速去禀告他们,就说我等要在此带些时日。” “原来是诸位大人。 阿古拉老祖同乌云仙师都在部落中,会见几位其它部落的仙师。 小人这就前去回禀……” 见了铁牌,巴特尔长吐口气,直起身子,但仍是不敢抬头,先给手下打手势将坐骑带来让与众人。 这才另外选了匹,催马加鞭,向着城门方向狂奔而去,众修士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罗姓老者身为结丹,自是看不上眼这些凡俗马匹。 既不骑乘金蜈,也不乘坐八角飞亭。 只见他逍遥凌虚,一步迈出,就是六七丈距离。 速度之快,还在快马之上。 杨明问继续骑着自家风嘶马,至于谢端阳虽然同样黑虎在,绝胜这些马匹。 但仍是好奇地骑上去,手掌放于额头,渡过去道法力查探起体内根骨脉络来。 对于天马部、飞马部,能够将妖兽、凡马杂交饲养培育的手段,他也还是极为好奇的。 巴特尔身份特殊,虽然自身没有修行资质,但爷爷却是名筑基法士,在飞马部中地位不输族长之子。 他所乘的马,自然也是其中翘楚。 单论天赋,这头踏雪乌骓虽不及黑虎,但也是百里千里挑一。 只是欠缺了几分灵性机缘,无法激发体内血脉,踏上修行之路。 不过现在嘛…… 快速将此马体内查探一周,谢端阳沉思片刻,顺势将琉璃光明灯内铭刻的六个梵文打入其中。 以自家法力催动,在马身内周游起来。 佛门法力奇异,与道家大有不同。 此灯一经入手,谢端阳就隐约察觉出其妙用,知晓其有洗炼气息之力。 在得了其零碎信息后,领悟更深。 虽然还未正式修习佛门功法,但却也勉强能施展些许力量出来。 非但如此,他甚至还从储物袋中翻出瓶不知何时得到的饲兽灵丹,取出一颗来投入马口中。 踏雪乌骓灵慧本就极高,再得了梵文、灵丹洗礼。 体内立刻生出变化,两只眼眸中蒙昧消去,有股子灵性生出,只是距离真正脱胎换骨,还有段不短距离。 罗长老本能回过头,谢端阳鼓捣的这些,并没有瞒人。 他只是有些不太理解为何要如此做。 就算踏雪乌骓如愿踏上修行之路,也远不及黑虎。 不过这些只是小事,随意瞥眼后,罗长老就不再关注,转头看向飞马城方位。 巴特尔去得很快。 不过盏茶时间,就见城门大开,无数铠甲鲜明的骑兵如潮涌出,在两边排成两路直线,夹道欢迎,摆足了排场。 数名衣着奇异的法士居于城头。 与天南修士多驾驭法器不同,他们或者骑乘妖兽,或者单纯凭借法器凌空而立。 看着有些寒酸,但身上灵机浓烈,脸带煞气,比起谢端阳这边的修士更多出一份咄咄逼人的侵略之意,也不容小觑。 “早就听说飞马部发财有道,同天南那里有路子,大赚特赚,没想到今天才有幸见到。” 一名碧眼大汉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别有深意看向飞马部的两位法士。 收到巴特尔传信上报时,两人本来时打算瞒着他们,偷偷安排好蜂刺中人,不欲令两边人打照面。 只可惜法士钟也有机敏醒觉之人,未能奏效不说,还非要拉着其它人一并过来见见贵客。 倚仗着与蜂刺的交易,飞马部近年来好生兴旺,隐隐将周边几家部族压过一头。 虽然他们也从中得了好处,换取到此以往更多的灵石、丹药,但心里对飞马部可无甚感激。 忌惮,提防的想法却是不缺。 何况…… 大汉与周边数部的法士相望一眼,看向谢端阳等的目光也是不怎么友好。 慕兰人同燕族人可是世仇,尤其他们这些居住在草原边界的中小部族,每回开战都少不得被抽调族人亲友上阵。 因为始终无力彻底击败九国盟,占据其地盘。 是以在修士斗法的时候,慕兰人也会组织青壮趁机掠夺占据之地的灵矿、药草等资源。 这些人,多少都有亲友死于天南的大战当中,又不似飞马部赚得多,态度自不会好到哪里去。 此时见着他们,忍不住就动了转职劫修的主意。 这么多修士,又是过来交易的,必然带有不少物事。 若是一气截杀,瓜分其遗产,最起码十来年的修行资源不会短缺了。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就再难打消。 他们只是在盘算得失。 周边七部当中,飞马部势头虽盛,但还称不上当之无愧的第一。 足有四名筑基级别的法士中最年轻的那个,被召至部族联盟当中效力轮值,接受培养。 修为同资历都最高的在外做一桩事,只剩牧仁同阿拉古两个留下。 今天到来的他部筑基法士,却是足有九人之多,与蜂刺这里相当。 但若是能拖段时间,不难再传讯召来一批,那局面就稳胜了。 只是如此一来,到手的好处也得分润出去,再加上彼此也做不到真正齐心协力,需得好生考虑方是。 飞马部所留的两位法士,满脸皱纹沧桑的,正是巴特尔之祖阿拉古。 年轻轻些,正值壮年的唤作拜仁。 他们与这些邻居打交道时日已久,只是察其语气,就大约能猜到其人在打什么主意。 原因很简单不过,换成他们大约一样。 只是现在,两人却是顾不上愤怒,而是无比惊惧敬畏地看向正中的罗姓老者。 走出荒原时,老头子就收了法力,两气息收至筑基层数。 但飞马部与蜂刺做了多年生意,哪有不认识他的道理,一眼就认将出来。 不敢再立于墙头,也没时间同另外几人计较,阿拉古同拜仁急匆匆跃下,恭敬行至罗姓老者跟前,伏低身子。 “原来是罗前辈当面,小辈无眼,居然不认得阁下。” 冲他们微点下头,罗姓老者气息全开,直冲飞马城上的那些法士而去。 如坠冰窟。 感受着那股如日中天的沛然气机,那些法士脸上表情彻底凝固,思维冻结,已经全然不知该做些什么。 结丹上师,居然是结丹上师! 他们只是想要赚比外快,再压制下飞马部崛起之势,可从未想过里面居然藏了这么一头狰狞凶兽。 罗姓老者慢悠悠走来,然而几人却好似见到座巍峨高山的阴影投射下来,无处可逃。 “跑!” 方才那名碧眼大汉,几乎是用拼命的力气从齿缝中挤出个字。 话刚说完,他即刻便动了起来。 法士的术法确实奇异,与天南流行的五行道术大有不同。 只见他一把抓起身上法袍,赤着上身,只见背部纹有头苍鹰,从右肩胛直直延伸至左妖。 也不知用的什么手法,虽然称不上精细,但神态毕露,颇有股峥嵘之意。 法力涌动,碧须大汉身上的苍鹰纹身顿时活转过来,轻轻一抖,从背部脱离出去。 至于大汉,则是从视野中消失不见。 谢端阳饶有兴致观察着一切,他神识看得清楚,纹身落笔走势与符箓十分相似,但另有股奇异之力,碧眼大汉分明是化作了那头雄鹰。 “这门灵术与千幻宗的道法很有共通之处啊,草原也有英才啊,就是不知效果如何。” 忆起自己曾经用过一次的“画皮”秘术,谢端阳若有所思。 而这时,苍鹰已经动了起来,双翅一振,就已破空飞出上百丈距离,速度之快,毫不在天生的飞禽妖兽之下。 这也是他明知结丹修士当面,却还要冒险一试的底气。 只要其它法士能够拖上几息时间,他就可以逃出生天。 筑基修士反应都不慢,苍鹰飞出之际,同时有了动作。 就算他们先前不敢如此,希冀着用其它方法保命。但在碧眼大汉带头后,也没有多少后路了。 其中两人遁速倒也堪堪同苍鹰相较,只是手段上无甚出奇之处,没什么可观之处。 “凋虫小技。” 对于四散奔逃的一众法士,罗姓老者只是鼻哼四字。 还是那件八角飞亭,但见这件古宝滴熘熘一转,放出一圈圈萤光。 几名法士就像是陷入泥沼当中,速度顿缓,拼命全力也不过遁出十数丈距离。 看也不看那几人,罗姓老者嘴巴微张,一线白光飞出,正是他真正的本命法宝。 后发先至落在碧须大汉所化的苍鹰之上。 只是一击,就将苍鹰整整齐齐斩裂为二。 光华闪烁,苍鹰尸体重新复原为大汉。 直到此时,灵光散去,那口法宝方才现出形体,正是一口三寸长的飞刀。 飞刀缓缓收回,被罗姓老者刻意放慢,从余下那八名法士头顶划过。 回来途中,顺势还另外斩杀了名同样逃出飞亭古宝笼罩范围内的法士。 余下修士心胆俱寒,纵然罗姓老者已经收回注入八角亭古宝中的法力,重还他们自由。 却也再没一人胆敢奔逃。 气氛,一时寂静下来。 “罗前辈,这些人应该如何处置?” 最后,还是飞马部的贺仁,仗着同蜂刺间的交易,这才大着胆子问话。 从他角度来看,确实也十分难办。 他们都已看见了自己与天南修士勾结,杀死碧眼大汉的场景。 放虎归山肯定是不行,何况自己也做不了一名结丹上师的主。 但是将他们一并斩杀在此,却也不可行。 慕兰、突兀两族对底下修行者掌控还是十分得力的,虽然他们属于不受关注的边陲小族。 但毕竟其它部族中还有未来的法士,消息迟早会传回。 除非罗姓老者做到底,趁他们收到风前再将其灭杀。 而这,只会带来更多问题。 到时候罗姓老者这些外来者拍拍屁股走了,他们却要直面麻烦。 想到深处,贺仁、阿拉古两人额头不由冒出涔涔汗水。 “些许小事,也值得如此。” 罗姓老者人老成精,只是一眼就看出他们在担心什么。 只见他一拍储物袋,手中已是多出只红色小瓶,从中倒出七枚黑色丹药。 蜂刺组织算不上正经门派,遇到过不少麻烦,历来秉承什么好用用什么原则。 他手头还是有不少小玩意儿的。 “这是鬼灵门的阴灵蛊,服下后平日无碍,但每隔三年都会发作一次,须以独门灵药镇之。 当然,此物也不是无解……” 老头子冷漠俯视几名法士,明明白白将功效同解法道明,反对其可怖之处没有解释。 当然,阴灵蛊这东西,听着就知道不是好相与。 “只需有修行纯阳功法的火行元婴修士,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大上师之流,耗费两三年法力,也能生生将蛊中阴灵炼化。” 听到解法,七名法士原本有些缓解的心再次坠了下去。 筑基同元婴,差得实在有些远。 倘若他们能找到此等修士,部族又怎么会被赶到今日地步。 谢端阳微笑不语。 “万灵真经”在手,鬼灵门一应手段都瞒不过他。 罗老头其实夸大了,无需元婴老怪,也不必非得纯阳功法,结丹后期的火行修士足以祛除。 或者鬼灵门结丹修士亦可。 当然,对于这几人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做之不到。 第二百九十九章 图腾纹身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七名法士虽然不愿,但形势所逼,也只能在罗姓老者的目光扫视下依次从其手中取过蛊药服下。 阿拉古两人心中生寒,但却不由生出股庆幸。 问题总算得以解决,虽然总是有后患,但总比他们抛下部族,从此成为流亡法士,躲避部族联盟追杀要好出太多。 “既然服下阴灵蛊,那么从此以后大家便是一家人了,生意共同做,好处同享。” 见罗姓老者三下五除二两事情解决,杨明问笑嘻嘻上前,对阿拉古同贺仁两人拱拱手,又自看向罗姓老者。 “从此之后,我们蜂刺过来的生意,分出四成份额交与几位道友所在的部族。 长老以为可否?” 罗姓老者并不言语,略略颔首。 生死操于人手,七名法士原本沮丧莫名,但听到杨明问这话后,双目却是不由一亮。 飞马部就是靠着同天南的隐秘交易方才做大,四成份额已经是一个不小数目。 纵然分到他们每家部族上,算不上庞大,但依旧算是个惊喜。 多上一二百块灵石,弄到两瓶丹药,就能让积攒法力的时间少去几年。 修行就是靠着这种细水长流的积累,有时候能否突破关键即在于此。 何况既然开始讨论到后续的生意,说明对方没有将他们葬杀于此,或者以后剥削掠夺的打算,令人放心许多 飞马部的两名筑基法士,自是大为不愿到嘴的肥肉被分出一大块出去。 四成,那就是接近一半。 整个部族的发展,与自家修为的提升,都得受到影响。 只可惜与那七人相似,面对结丹中期的罗姓老者,他们并没有说“不”的权力,只能违心表示欢迎。 何况…… 分出四成生意出去,也不意味着赚取到的利润会减少太多。 最起码飞马部独有的灵马生意,其它诸部无法染指。 他们也只能做些各部都有的药草、灵矿、妖兽材料等生意。 而且。 他们先前与几部交易时,因为要顾忌影响,总是要收敛许多,以免做得过于明显被抓住痛脚。 但是现在大家同坐一条船,拘束可就少了许多,大家可以放手去做。 这样想想,他们也算心平气和了许多。 而接下来的事,让在场所有修士都彻底兴奋起来。 此地集了如此多修士,再加上庆贺成为生意盟友,一场临时交易会顺势举行。 这种筑基级别的,罗姓老者自是看不上眼,在贺仁两人安排的侍女搀扶下自去歇息,将场地留给他们。 微笑看着同行修士兴高采烈拿出来草原前准备的灵石、丹药等,换取飞马部同其它几位筑基修士携带的慕兰特产。 谢端阳自己却是没有动作,只是偶尔出手两次,分别拿下几株冷门灵草,还有块未知来历的陨铁矿石。 之后他们还要经历好几家部族,没必要非要在小小飞马部这里,与蜂刺中人争抢这些没什么大用的灵物。 不过,要说感兴趣,这里确实还有那么一件。 “此处可是没有合曲道友眼缘的物事,我们飞马部与老夫私人其实还珍藏了几样……” 无需他表露什么,见谢端阳出手寥寥,作为东道主的法士阿拉古就主动凑过来寻找话题。 虽然刻意压制了修为,但在蜂刺这回过来的修士中,谢端阳实力也算靠前,只逊色于杨明河等一两人。 何况那头黑虎实属显眼,不能不让人高看一眼。 “灵石、丹药等,曲某并不稀缺。 这回来草原,其实主要是为所养的一窝灵蜂,未知长老可知哪里盛产灵花异草……” 先把自己进来前扯的理由说上一通,谢端阳接着说道。 “其次么,就是想见识下慕兰道法,对于贵族的灵术,曲某也是闻名久矣。” “灵花异草么?” 听谢端阳讲完百花蜂的特殊灵效,阿拉古抽搐片刻,方才道。 “慕兰草原虽说广阔无垠,但真正灵气充盈的宝地大半都被各大部族占据,要不就是过于凶险,少有大批的无主灵草。 不过我们飞马部也有数块灵田,其中栽有数种独有灵花灵草……” 说到这里,老人有意拉长尾音。 谢端阳知机开口,“此事关系到曲某道途,灵石不在话下,道友尽管放心。” 摆手止住他的话,没让谢端阳说下去,阿拉古脸上皱纹舒展开来。 “曲道友客气了,道友灵蜂授粉,于我部药草生长同样有着好处,这件事合则两利,谈不上谁占便宜。 道友若是有心,可否给老朽少许幼蜂。” 说着,阿拉古一拍腰间皮囊,将手背挪至谢端阳身前。 只见上面趴伏有一头蜂虫,比之谢端阳培育出的百花蜂略微小些,色作碧绿,与青草几无区别。 “这时我们慕兰特有灵蜂,老朽想着将两蜂杂交,或可得到种更为出色的灵虫。” 阿拉古哈哈笑着,操控着灵蜂振翅悬浮在谢端阳面前。 百花蜂本来属性纯粹,但是跟着谢端阳时日过久,在百虫通灵诀的作用下,气息浸染。 很是有些发生异变,变得属性混杂起来,而且也不同于只会授粉酿蜜的同类,变得善斗。 阿拉古拿出的灵蜂,又有不同。 身子轻盈异常,振翅时似有小小旋风托举,细微无声,也算极有特色。 这交易,谢端阳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百花蜂经过多年驯养,种群规模早不是先前可比。 拿出去,不拘换些什么,谢端阳都不吃亏,反而省了给它们寻找食量的心思。 不过,比起青碧蜂虫来,他倒是对阿拉古的御蜂手法更加感兴趣。 与“百虫通灵诀”不同,但效果却是不差太多。 阿拉古坦然相告,这也算是飞马部中一门独有的灵术,虽不甚难,但对于非法士出身的修士修行起来,就有些碍难。 主要是从入门心态上就有许多差异,未必能调整过来。 一番交易达成,虽然不值多少灵石,但两方也算宾主尽欢,看彼此顺眼许多。 而这时,场中的交易会也到到尾声。 或多或少,都算有所收获。 然后就是同样惯例的交换经验心得。 一方是天南修士,另一边则是慕兰法士,大家不算多熟,交流起来自也有所保留。 但这种不同体系的碰撞下,众人听了,仍是感觉耳目一新,只觉收获胜过先前参与过的数场。 而这时,谢端阳方才终于对身边的阿拉古提出酝酿许久的问题。 “我观今日那名碧眼汉子,道法大为奇异,居然能够化鹰飞遁。 瞧着也不像是幻术,不知是何种灵术?” 碧眼大汉与另一名法士虽是死在罗姓老者手中,但以其结丹的身份,却还看不上两名筑基修士的身家。 干脆就直接让阿拉古两个,还有剩余的七名法士将其瓜分,权当做今天达成合作的见面礼了。 谢端阳看得清楚,碧眼大汉的尸首正是落在了阿拉古手中。 至于道书,还有几样类似玉简的物事,是被另外一名法士收走。 “道友对布日格德那家伙的图腾法感兴趣? 也难怪,此法遁速确实令人艳羡,倘若他不是失了智去挑衅罗前辈……” 对谢端阳的好奇并不意外,阿拉古手抚下巴,给他讲解起来。 慕兰、突兀两族同在大草原上,相互厮杀相争了数万年,甚至十数万年之久。 但两家传承,其实很是有些相类。 只不过突兀族因为毗邻大晋,时日持久下来,传承中也掺杂了大晋的修行之法。 慕兰、突兀两族各自信奉供养一种传说中的神兽,以为图腾,此两族俱非人界所有,而是来自传说中的灵界。 慕兰人供奉的圣禽形如孔雀,似与真灵五色孔雀有些渊源血脉关系。 至于突兀族,则是以天澜神兽为图腾。 两家皆有耗费偌大代价沟通上界图腾神兽,甚至请借一丝真灵降世下凡的手段。 至于碧眼大汉的纹身苍鹰,就与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突兀族以圣殿为核心,信奉天澜兽为护族神兽,举族基本不见其它信仰。 相比之下,以部落联盟掌控大小部落的慕兰人就要相对混杂许多。 许多部族选择以不同种灵兽为图腾,甚至不仅局限于灵兽妖兽,甚至有灵植,乃至非生灵的黄沙、烈焰等。 代表了慕兰最纯粹信仰的便是孔雀族,虽然当下实力有所衰退,不及金阳部等几家大部族。 但此族传承最为久远,数万年不绝,从未跌出过十大部族的行列,担任着类似祭祀一类的角色。 说得远了。 碧眼大汉布日格德出身距离飞马部最近的苍鹰部,以苍鹰为图腾信仰。 他身上的纹身,修行之法也十分困难。 先是经族中特有法士以鹰类妖兽精血调墨,以独门手法纹刺而成。 然后再经过祭祀祈祷,乞求族中供奉的鹰灵分出一缕加持到纹身之上,为其增添灵性。 此法对修士灵根属性,心志均有严格要求,并不是随便一人都有资格修行。 而且到了这时,才算小成,日后还需不断锤炼祈诵,维持强化。 诸多步骤,比许多术法都有来得繁琐。 不过一旦习成,威力也是极大,等若有其图腾灵兽的部分威能加持。 还是拿碧眼大汉来说。 如果今天不是遇上了罗姓老者,筑基境界中少有能够留下他者。 而且化身的苍鹰,也不仅仅只是拿来飞遁之用。 慕兰人的灵术,比之天南修士的法术已是要灵活厉害许多。 而这些图腾法士们,则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或者也可以说,寻常法士,就是半成品的图腾法士。 “本来我们飞马部出身的天马部,亦是供奉有天马之灵,遁法上毫不逊色。 只可惜辗转多年,曾经分出的图腾之灵本就算不上多么强盛,久遭磨难下终是彻底消弭。 这门图腾法就再无一人修成,布日格德也是运气好,才机缘巧合下成功……” 看得出谢端阳像是对这图腾纹身之术极为感兴趣,阿拉古平日里也无人交流这方面的事情。 不知不觉,就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出去,最后连带着将族中一段隐秘都提到,看得出他对此也是十分可惜。 “这立意,似乎同佛门神通也有些共通之处。” 暗暗思索着阿拉古的话,谢端阳在心中给出自己评价。 这门图腾纹身术,技艺手法同魔道千幻宗的术法十分接近。 但是真正核心的加持祈诵,却又莫名地同佛法走到了一个路子上去,也是一桩趣事。 阿拉古说了许多,待他结束,这场交流会也已到了尾声。 而那些修士、法士,却仍是意犹未尽,决定再多举行几场,反正蜂刺他们在这里不是只待一天。 今天开局虽然不怎么和平,但到最后结束时,气氛却是要融洽许多。 不见刚开始彼此戒备,稍有变故就直接出手的模样。 当然,彼此真正心底里如何想,那就难以道明了。 从望水国开始,蜂刺一行人就在不停赶路。 尤其荒原那十来日,尤其难熬。 今天好容易到了飞马部,精神与身体明显放松下来。 再加上都赚了不少灵石,许多修士都前去尝试下异族女子的风光。 反正有罗姓老者在此坐镇,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而飞马部对此,亦是乐见其成,甚至主动促使。 修行者同凡人间,有着天与地的身份差距。 修士本身,就是极为可贵的资产。 若是那些女子中机缘巧合,能够生下一两名身负灵根资质的子女,飞马部就能多出名法士来。 对于算不上多强的他们而言,也不容忽视了。 唯有几个心志坚定者,继续留在屋内打坐行功,其中自然也包括谢端阳。 不过到了夜深人静时,察觉到附近修士均已入定,他便悄然收功,施展敛息术。 不惊动任何人地,出现在早已打听到的那位法士阿拉古的住所。 随手弹出道火光打入屋内,谢端阳随意立在外面,等待着回复。 没让他等太久,“吱呀”一声,屋内洞开。 第三百章 以法换法 “天南果然富裕,如此之近,道友直接开口便是,又何必浪费道传音符?” 阿拉古立在门口处,朝手中拘禁的那道火光看去一眼,由衷感慨道。 “礼不可废。 曲某深夜拜访,若是直接传音未免有些唐突,也太不将道友同飞马部放在眼中。” 谢端阳意态极为轻松,转头向某处看去,“贺仁道友既然也已赶到,不如一道出来叙叙。” 随着他话音落下,不远处的空气荡起波纹,逐渐现出人形来。 贺仁与阿拉古并肩立在一起,神色凝重。 接到谢端阳传音符同时,阿拉古就悄悄与秘术知会了这位同族法士。 毕竟谢端阳到来得有些蹊跷。 贺仁虽然修为略逊,但手上有件可以遮掩身形的顶阶法器,乃是当初那位将飞马部带出来的结丹上师所有。 品质算不上多么出色,但如果不是十分认真,同境修士也难察觉。 没想到居然如此轻易被人发觉。 抬手按按胳膊肌肉紧绷的贺仁,阿拉古虽然被谢端阳看穿了安排。 但表面却并不难堪,只见他主动侧转身子,将臂探出,作出个邀请的姿势。 谢端阳洒然一笑,大步流星踏入其中,没有半分犹豫。 见此,两名法士心中同时松口气。 作为两人洞府居所,阿拉古这里自然也布置了个阵法。 “颠倒五行阵”是比不过的,但是困住个筑基后期修士段时间并不算难。 大方坐下,取出只酒壶,给两人同自己倒杯百花酒,谢端阳端起酒杯。 “两位不妨尝尝曲某自酿的灵酒,虽然算不上多么出色,但却是独此一家,再无分号,风味也算独特。” 暗暗对贺仁使个眼色,阿拉古自己端杯回敬,小口呷饮。 感受着酒中灵气在胸腹中化开,周游滋养着经脉肺腑,老头不由自主地长呼口气,露出舒服姿态,由衷赞叹。 “好酒! 老朽也喝过几壶蜂刺那里带过来的灵酒,本部中同样采集草药、兽血等酿有药酒,却无一个比得过道友。” “如果道友愿意,在下再多送几壶便是。” 谢端阳说到做到,随手就又从储物袋中翻出两只小壶,以手指夹着瓶颈,放在阿拉古手边。 “道友这么晚过来,当不是为了请我们两人喝酒吧?” 贺仁终于忍不住,问出阿拉古同样在心中琢磨的问题。 “不错。” 谢端阳坦然点头,看向阿拉古道。 “道友应当知道,在下对于那位布日格德道友的纹身化鹰之术甚是好奇。” “那样的话,你该去问嘎鲁道友才是。 布日格德的功法秘籍,都落在了其手中。” 听到是为这,阿拉古大为放松,轻轻咳嗽一句道。 “就算里面没有,老朽也可指点道友前去他出身的苍鹰部,不难寻到。” “苍鹰部太远,来回总也得花费几天,曲某可没那些时间,至于嘎鲁道友那里,明日曲某自也会问。 只是就算得了此法,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怕是也难顺利修成 不过若是有布日格德的法体作为参照,就要容易许多。” 任阿拉古精明老练,也没想到谢端阳目的居然是碧眼大汉的尸体,一时间转不过来弯。 听明白后,不禁皱起眉毛。 “筑基法士的尸身,在我们这里也不常见,老朽尚有用处,怕是无法让与阁下。” “世间万物,均有价值。 交易不成,无非是出价不够,道友不妨告诉在下欲用此尸做些什么? 我观飞马部灵术,似乎不需用到这东西炼法……” 沉默片刻,阿拉古终是对谢端阳所谓的补偿动心,将自己打算说出。 原来九国盟、慕兰人两相厮杀,斗得久了,自然也有些功法秘术流通开来,何况飞马部又与蜂刺做了这么多年交易。 阿拉古手头就有套机缘巧合下炼尸的法门。 平常他也无甚想法,只是今日见罗长老一刀斩杀了碧眼大汉后才突然心动,有心用此法祭养出具炼尸来。 碧眼大汉修为不弱,就算培养成炼尸后无法施展本身道法神通,但也能保持着筑基级数的实力。 对阿拉古,乃至整个飞马部而言,都有着大用。 从四个到五个,看似只提升了一人,却不是这么算得。 就比如说现在,飞马部四名筑基法士中,两人在外,必须要留下两人看家,防备妖兽同其它部族。 但若是再多一个,就能再多一人出去历练,搜集修行资源,比现在宽裕许多。 “原来是这样。” 谢端阳哈哈一笑,随手取出枚玉简,以神识往里输入部分内容后递与阿拉古。 “道友不妨看看这篇法诀……” 阿拉古疑惑拾起,贴于眉心。 只是旋即,难是皱纹的脸上就生出变化,兴奋、困惑等轮番上演,交织一处。 旁边贺仁看在眼中,全然不明白原因,若非感觉他气息、神念稳定,怕是都要以为中了谢端阳什么摄魂术法。 “道友这是何意?” 足足看了两刻钟,阿拉古方才将玉简移开,继续握在掌心,定定看着谢端阳。 里面所写,不是其它,分明也是篇炼尸术。 只是虽然只有残篇,阿拉古也能看出此法远比自己手中法门来得高明,只是粗略看去几遍,对炼尸术领悟就再上一层楼。 谢端阳手中有着全套的《万灵真经》,而论起炼尸驭鬼,整个天南都没有超过鬼灵门者。 何况他自身还亲手祭炼过甲尸,在此道上造诣远非对方可比。 他方才,就是结合自身心得、《太阴炼形诀》,还有《万灵真经》中的几门秘术,快速拼凑出一门炼尸术出来。 虽然还有些粗糙,不够尽善尽美,但绝对胜过对方手中的法门许多。 而且,既然不是自己所用,而是拿来交易,推演得太过完善,未必是件好事。 “此法着实精妙。” 深呼吸口气,阿古拉以大定力放下玉简,直言不讳道。 “只是若是用布日格德尸身换取此法,老朽又拿什么作为材料?” “今天死在此地的筑基修士,又不只有一个。 道友大可去寻另一位道友,去换取他手中的尸身,想来应该不会花费太多才是。” 谢端阳早已考虑过这些,不假思索给出建议。 “如此的话,我飞马部虽不吃亏,但未免过于麻烦,说不得还要欠份人情。” 阿拉古沉吟片刻,开出自己条件。 “不如道友再加个凑数的添头如何?” 谢端阳探出只手掌,示意他放开直说。 “就是此酒的配方。” 阿拉古倾斜酒杯,将其中还剩一半的灵酒对向谢端阳。 慕兰草原基础资源短缺,不如天南充裕。 但是灵花异草等珍稀资源,其实却还有所超出。 灵田亦是不少。 再加上飞马部又与谢端阳彼此换过蜂种,其实倒是十分适合在灵酒酿制上试试。 若是成功,就能节省不少丹药,供养更多法士,甚至将灵酒售出,直接换取灵石丹药等修行资源。 “道友倒是打得好算盘,此方价值绝不逊于炼尸术,到了阁下口中,居然就成了添头。” 谢端阳嗤笑出声,明白将自己情绪传递出去。 “如果道友当真有心,倒不是也加个添头如何。 天马部中,不是也有图腾刺身术的存在?” 碧眼大汉随身道书当中,未必收录记载有此法。 何况谢端阳并非真正想要修行此法,而是想要研究其理念思路,用于自家道法当中。 既是如此,飞马部当中的刺身术同样也没差,反而省了他一番功夫。 听到此要求,阿拉古、贺仁相互对视,当着谢端阳的面传音交流起来。 随着神念波动的强弱,两人脸色也生出变化。 从朴素情感出发,两人肯定不愿部族灵术外传,尤其还是落在谢端阳这个天南修士手中。 但另一方面,他们也清楚,随着图腾之灵的死去消弭,这门刺身法已经连鸡肋都称之不上。 而是彻底无用。 如果能拿来换取道对部族发展可能大有益处的酒方,肯定是赚的。 知道他们一时半会儿得不出结论,谢端阳干脆闭上眼睛,自顾自运功修行起来。 约莫盏茶时间,神念波动停寂,他这才睁开眼睛。 阿拉古依旧是平时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而旁边年轻些的牧仁,就要激动许多,显然结论已经有了。 “这就是我们部族代代传承的图腾刺身法……” 有些出乎他意料,飞马部记载秘术的方式,居然很不慕兰,而是天南修士常用的玉简存储。 同时,阿拉古一抖储物袋,将依旧还是两片尸体的布日格德取出。 作为交换,谢端阳如约将两块玉简推向两人方向。 阿拉古与贺仁迅勐动手接下,神识没入其中,当着谢端阳面就直接开始研究确认。 看得出来,两人对交易结果还是连为满意,就连贺仁脸上原本的不平之意也消退不少。 他们根本不觉得谢端阳能够修成此法,毕竟图腾刺身最基本要求,就是要求他加入个图腾进到部族当中。 谢端阳这个外来户,又去那里碰运气。 见此,谢端阳主动告退,返回自己所在房间当中。 这回他不再打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躺下,在识海当中,一字一句地琢磨着关于图腾刺身法的要点与禁忌。 一夜无事。 谢端阳已经将这门秘术理论了解得七七八八,只是欠缺练手机会而已。 当然,现在这里也不是适合的场所。 昨天的交易会、心得交流会,范围还是小,而是集中于高端灵物上。 今天,才算是蜂刺同慕兰人的生意正式开始。 见到蜂刺带来的大批灵石同基础资源,昨天交易拍卖还和气融融的七名法士。 立刻又开始围绕着那四成的份额,还有定价之类的相互争抢起来。 当然,这些都是生意,主要还是给族中那些低阶法士们争取。 不涉及自身道途,就不至于影响到他们在交易完成后接下来继续交流心得。 相比起他们那里的糟乱,同蜂刺稳定做过多年生意的飞马部就熟练许多。 不用两名筑基法士在那指挥,下面的低阶法士就将一应准备妥当,交割清楚。 不过因为谢端阳他们人人要配置加购一批灵马,是以略显麻烦。 整个慕兰草原,面积胜过天南数倍。 无论是慕兰人还是突兀人,占据的地盘都不在天南之下。 飞马部也不只是有这么一座飞马城,真实范围堪比一郡,还有许多人星罗散步在外,放牧牛马。 那些灵马在城中的反而不多,多半都散养在外。 要在两三天内带回足够数量,还是在出动了低阶法士的前提下。 不过谢端阳就不用担心了,那头乌云盖雪既然到了手中,又花费心思调教了番出去,自然不会再放出去。 他也没有强占,花费数块灵石,一瓶丹药溢价从那个巴特尔手中购下。 之后,一整天的时间,他没有继续留在屋内搬运法力。 而是在飞马城中四处游荡,感受着此地与天南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 以他的脚程,只是半日左右,就将此地逛了个差不多。 之后,他随意在城中寻了个茶馆,要上壶茶水,停将下来。 除去拍卖会上那两样东西外,后来的心得交流会中,他还花费了些灵石,从那些法士手上购置了好几本道书。 从功法到灵术,均有涉猎。 如此做的,不只有他一人,其它修士基本也都买了一两本。 毕竟法士灵术的厉害,他们哪怕没亲眼见识几次,也是早有耳闻。 倒是法士们,对于天南的功法兴趣寥寥。 这一点,也很容易解释, 慕兰法士术法犀利,稳胜天南修士,真正不如的地方,其实是炼丹、布阵、制器、画符这些杂艺。 但偏偏这些手段又最是花费资源培养的。 除非真正大部族出身,否则他们这些法士,资源尚且无法供给自己修炼,又怎么可能在这上面浪费。 这点,就是他们又与天南散修不相同的地方了。 虽说这些技艺花费巨大,但如果到了筑基之后,天南的修士或多或少都会掌握一两门。 第三百零一章 王纹飞天螽 这些法士本身境界就在那里,拿出来交换灵石的功法道书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好货色。阑 基本都是修行到结丹境界为止,而且效果普通,没什么特色可言。 谢端阳看过两遍后,就已大致掌握其精义。 反倒是那些灵术颇有可取之处,立意与天南五行道法截然迥异。 就算以他的见识,看过后也大受启发。 而且图腾刺身法本就属于灵术体系当中,通过对其研究,这门秘术掌握程度自也随之提高。 只可惜…… 谢端阳合下道书,暗暗摇头。阑 灵术的厉害,九国盟修士同慕兰法士争杀不知多少个年头,自然不是没人想打其主意。 但术法壁垒并非那么容易就可以突破。 事实上,慕兰法士也不是从一开始修行时灵术威力就如此厉害,与天南修士其实相差无几。 甚至,这时候的他们,还未有资格冠以“法士”的称谓。 未有等到筑基时,才会迎来真正脱胎换骨的变化。 慕兰法士在这一关时,以“启灵”称之。 除去服用筑基丹外,还需在体内由上师种下一道“灵引”,可以帮着提挈法力,感应外界灵机。阑 有“灵引”之助,他们不仅突破时成功概率再增一二成。 同时筑基后,术法威力亦会大大提升。 也是因此,结丹这关对慕兰法士同部族而言尤其重要。 结丹一成,即可分出灵引,培养子弟修士,壮大部族。 当然,也有许多会借机分出去自成一部。 譬如说飞马部当初便是如此。 有无结丹修士,是部族实力的明显分水岭。阑 如飞马部,还有另七名法士所在部落。 因为没有结丹上师,就非得将族中有资质的子弟送入部族联盟中进修培养,或者花费偌大代价从中大部落供奉的上师处供养。 虽然一道灵引,对于那些高阶法士不算太难,也就是耗费半年左右的法力而已。 但除去某些特殊者,一名上师所收的亲传弟子大抵在十人之内。 “灵引、灵引……” 谢端阳十分感兴趣地念叨两遍。 有“图腾刺身法”在手,他不难看出这所谓灵引,同修行刺杀时请动的一缕图腾之灵本质上极为相似。阑 或许就是根据于此,改造完善而成。 这令他有了许多想法。 阿拉古、贺仁两名法士,之所以如此大方地将此秘法拿来与他交换。 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笃定没有图腾之灵,谢端阳根本无法修成此法。 但以他看来,却是未必。 所谓图腾之灵,无非是妖兽之灵受万众信念之力洗炼而成的某种似阴鬼非阴鬼的东西,只是本质比其纯粹凝练许多。 也更加容易接引感应到天地灵气,引为己用。阑 谢端阳手中确实没有图腾之灵,但有着另外一样东西。 青莲花瓣。 此物乃是明夷山下熔岩地火,经万载凝聚而成的天地奇物。 看似草木,实则是一味灵焰,非结丹修士方能炼入本命真火当中增其威能。 如果以此物作为图腾之灵…… 在谢端阳看来,并非没有可能。 毕竟慕兰部族上前,并非全是信奉苍鹰、天马等妖兽。阑 十大部族中还有拜火、黄沙、天风等部,谢端阳估摸着,其中应有与青莲焰火跟脚类似的灵物。 甚至干脆就是此等奇物修练成妖灵,被其信仰敬奉。 若是能寻到他们部族的“图腾刺身法”,或许就能解决其中碍难。 就算不成,也无非多用去些时日利用太虚镜推演完全就是。 反正其立意同出一源。 反正本来也是要动用此宝的,谢端阳可没想着完全依照慕兰法士的方法修炼此秘法。 而是打算将其纳入到《熔金大法》当中,成为其中一门神通。阑 当初他前代祖师创出“熔金炼铁手”来,谢端阳也不愿精其专美于前。 这注定不是个旦夕即可解决的工程,立下大概宗旨方向后。 谢端阳便将“熔金大法”、“图腾刺身法”,其它灵术,还有琉璃光明灯中得来部分零碎心意,一并输入太虚镜中。 任其自行推演,看看最终能得出什么成品来。 等到将一切理顺,差不多也就到了黄昏,差不多到了第二场交流会举办的时候。 听完之后,谢端阳懒得回去屋内,被闲杂人等打扰,自行遁出茶楼,寻了个清静偏僻地方布下阵法歇息。 一夜安稳无事。阑 第二日,谢端阳将部分百花蜂交于领名而来的飞马部族人,令其带去牧蜂,自己则是带着灵酒寻上了其它法士,与他们讨论道法。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在灵酒的份上,这些法士或多或少都会讲几句关于灵术上的心得。 虽然没人会傻到将自身最关键的体悟说出,但这种定向讨论,比之前两场交流会其实他所得收获反而更大。 一时间,谢端阳竟有些在此多待几日的心思。 不过很快,蜂刺这回准备在飞马部这里卸下贩出的资源就已花光。 在将所需特产清单交给阿拉古两人,令他们筹措,方便在返回时捎上后。 几天不见的罗姓老者终于现身,带领所有人出发。阑 这回,不再依靠他放出金蜈,或者施展“御风术”等。 所有人,都骑上了从飞马部采购来的上乘灵马,就连老头也不例外。 此时正值夏时,极目望远。 天地苍茫,翠浓一片,空气中夹杂着花草的清新气息。 如此景象,是天南所没有。 速度固然比不过金蜈,但视野心境开阔,可要快意许多。 就连来过慕兰草原多次的罗姓老者,心情显然也比之前好上许多,甚至偶尔还会开口指点两句他们这些筑基修士的修行。阑 让这些人各个兴奋无比。 蜂刺与寻常门派还不相同,除去他们嫡传门人血脉,想听结丹级数的长老们传道根本就是奢望,唯有花费巨额贡献方有可能。 只此一项,算下来就赚了许多。 谢端阳顺耳听了听,也感觉略有收获。 燕狂歌于他虽然没有保留,但毕竟蹉跎在假丹境界,最后也不过方方突破。 比起在结丹中期上盘踞多年的罗老头,自是有所不如。 被安排到草原边界处的部落,顶多也就是飞马部这般有几名筑基修士。阑 实则大多还是只供养两三个练气法士,甚至干脆连法士都没有,人数不过数千上下的无名小部落。 有结丹修士的神识,在不愿多事的前提下,在未惊动他们前提下,罗姓老者轻易就自绕过。 唯有在经过另外两个有交易关系的部落时各停了数日。 蜂刺选择这些交易对象时,显然是经过番考量的,三个部落实力差相仿佛,筑基、练气稳定发展。 只是缺少个结丹境界的上师,以罗老头实力足以轻易慑服全部。 在经过后面那两个野葵部、飞蝗部时,谢端阳也陆续出手了少部分灵石、灵材,从中换取到特产。 野葵部擅于灵植,开垦有千亩灵田,正值其中几样主要灵植开花授粉之际,令百花蜂好生吃了个饱。阑 至于飞蝗部。 顾名思义,其部族豢养有种飞蝗妖兽。 虽然实力不济,妖气稀薄,但数目实属惊人,发动时有铺天盖地之势。 经行之处,寸草不生,所有草场都要被其破坏,甚至往往数年内难以恢复过来。 因此之故,此部在这一片草原中名声极恶,被数家部族联合抵抗,不单单是战时,还包括平日的方方面面。 不过,这种虫潮攻势,也就能在练气、筑基这些底层修士那里逞凶了,高阶修士直接便可诛其首脑。 是以飞蝗部与周边其它数部,这么多年来才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平衡。阑 知道这些,大概就蒙明白蜂刺带来的各类资源对于飞蝗部法士而言意义重大,三家中也属他们对谢端阳等最为热切欢迎。 不仅将部落中最出色美人带来侍酒,而且无论修为高低,获得飞蝗部法士赠送的十数只飞蝗卵作为礼物。 当然,根据修为高低,蝗卵的品质亦有不同。 即便自己不用,蜂刺中人带回天南后也能卖出个不错的价格,或者赠与亲友后代作为见面礼。 谢端阳手头的灵兽已经足够多,对飞蝗自是无甚想法。 然而,当他接过蝗卵时,原本老老实实窝在灵兽袋中的金背妖螳却是忽然有了异动,以神识传递过来道贪婪垂涎之意。 甚至忍不住想要在没有得到召唤允许的情况下冲出灵兽袋,花费了谢端阳不少心力镇压安抚。阑 在那一瞬,他无比担心这股异动,会被罗姓老者察觉。 那样的话,可就很难说得清了,搞不好双方就会上演场生死搏杀。 不过幸亏对方似乎没有将神识放开维持的习惯,只是虚惊一场。 谢端阳自是不会索取对方花费偌大心力养成的本命灵兽,只是随口夸赞着,同时渡过去道法力神识细心探查其身体。 倒也看出了什么。 飞蝗部所养的飞蝗,应是一种名为“王纹飞天螽”得灵虫,混杂其它数种灵虫、凡虫血脉而成。 “王纹飞天螽。阑 群居灵虫,兼具风土属性,遁速奇快,体带微弱毒素。 性嗜草木,厌恶五金、火气。 繁衍迅速,三年即可一生,只是每产一代,血脉便会退化一层。 多数灵禽为其天敌,灵虫相互克制……” 这种因为背部纹路极类“王”字,而得此名的灵虫,在奇虫榜中排名八十六位,险些就要跌出百名开外。 当然,考虑到那个倒霉鬼虫痴修为不过区区结丹,他所做的这个“灵虫榜”,排名真实性也很值得怀疑,并不能过于相信。 不过,业已足够说明这类灵虫的珍贵罕见了,即便这些飞蝗的血脉远不如原本来得纯粹。阑 金背妖螳这种凶虫,生来就有捕猎其它灵虫的欲望。 眼下感知到如此美味可口的佳肴近在眼前,自然忍受不住身体的本能。 只是对于已经结丹的它来说,这些还未发育的虫卵,实在连塞牙缝都不够。 心念微动,谢端阳抓住灵感。 一面安抚着金背妖螳,同时他顺口询问下赠送虫卵的法士,关于饲养飞蝗的注意事项。 刚开始,对方还不以为意。 但逐渐地,这位筑基法士脸上公式化笑容敛起,表情变得郑重起来。阑 “原来道友精于御兽之术,此虫在阁下手中才算是物尽其用……” 谢端阳笑而不语,他只是将虫痴饲养灵虫的心得,还有自己这些年来修习“百虫通灵诀”的经验选取部分说出而已。 虽然只是最浅显的东西,但御灵宗实力,放在慕兰人中,也差不多够得上十大部族之一了。 远不是飞蝗部小部落可以比得上,只是听了他这段话,这位筑基法士便觉得收获不浅,能将本命飞蝗培养得再强一分。 沉思片刻,他一拍兽皮囊,再从中取出数只虫卵来。 无需刻意放出神识,谢端阳就能感觉这几只虫卵的气息显见得比前头那些饱满强壮。 没有拒绝馈赠,谢端阳接受后,又与他交流两刻钟。阑 借着对方介绍自家饲养飞蝗的手段时,顺理成章插嘴询问些具体问题。 譬如饲育所需多少虫量,飞蝗数目过多,又或者寿元到了如何处置。 提到这些,这位法士也不由唉声叹气起来。 虽然他们部族培育的飞蝗没怎么受血脉退化的困扰,但仍是继承了王纹飞天螽繁衍极快的特性。 这固然有其好处,否则也不可能轻易组织飞蝗大军攻杀掠夺,但同时也造就了极大的负担。 尤其是在飞蝗部被周围数部合力钳制住,难以扩张的现实情况下。 而且飞蝗部也不愿他们的“圣虫”繁衍太多,归根结底,他们也是要倚仗着草原过活的。阑 是以,每年都有着无数的飞蝗被定期捕杀以节省粮草牛羊,以及修行资源。 同时它们亦是飞蝗部族民的一大食材来源。 这毕竟也属于妖兽,内蕴灵气,比起世俗的牛羊鸡鸭等都要来得滋补,肉质鲜嫩劲道,口感颇佳。 只是碍于此虫体内蕴含微弱毒素,即便修士也不可多食,何况凡人。 第三百零二章 妖螳返祖 所以他们在赠送虫卵时格外大方,盖因飞蝗卵于他们实在算不上多么珍惜的东西,反正本来也无法做到每一头都培养起来。 当然,像他第二回赠予谢端阳的,就没那么廉价了,同样是族中低阶法士渴求不得的好东西。 “若是如此,曲某倒是要有个不情之请了。” 谢端阳抚掌而笑,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呈与对方。 飞蝗部法士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只见那些灵石虽然颜色各异,倒是莹润剔透,灵气饱满,显然俱是中阶灵石。 不用神识,飞蝗部法士也能一眼看出拢共二十颗,足足价值两千灵石。 当然,少有人拿中阶灵石去换低阶,真实价值还要再高出一两分去,对于普遍缺少灵石的慕兰法士而言,尤其如此。 “道友这是何意?” 压制住心中渴望,法士正色询问。 “也没什么……” 谢端阳随手将黑虎从灵兽袋中放出,用手抚摸其毛茸茸的脑袋,苦笑道。 “道友也见到曲某这头坐骑了,修为不济,肚皮却大。 除去丹药外,旦夕还需喂养肉食,我琢磨着贵部的飞蝗毕竟也是妖兽,总比牛羊之属强出许多……” 视线往黑虎上扫上两眼,法士也不由赞声威勐雄壮,对谢端阳的话信了几分。 只是他也没立刻答应下来,而是思索片刻后方才说道。 “如果量少,根本无需灵石,我自己就能做主赠给道友。 只是你着要的量实在太多了些,占了本族所有灵蝗的二成还多,在下一人无法做决定,还需同其他几位长老商议过后方可……” 谢端阳自无不可,目送着他离开,自己则是羊作很有兴趣地施法探测着手中那些虫卵,看看能否分辨出还混杂有何种妖虫血脉。 法士离开得干脆,回来得也十分迅速。 谢端阳方自猜测飞蝗可能拥具的一种灵虫血脉,还未来得及进行探测验证,对方就搀扶着名浑身裹在宽大黑袍的苍老法士返回。 正是飞蝗部的供奉大长老,一并过来敲定这笔生意。 虽然对方瞧着气血衰败,不过筑基后期左右。 但却隐隐给谢端阳一丝危险之感,其气息在谢端阳感应中,亦是时高时低,变化不定。 很显然,对方修有什么厉害诡异的秘术,可以做到跨阶杀人。 睁开浑浊眼睛,视线端详谢端阳片刻,黑袍老法士复又闭上眼睛,用着低沉沙哑的嗓音道。 “可以。” 听到大长老如此说,那位法士再无犹豫,揭开身上皮袍,将内里的兽皮囊取将出来,给谢端阳详细讲解。 除去飞蝗虫外,他们还十分贴心地附赠了部分饲粮。 秘制的灵兽袋,也更加适宜那些飞蝗生活。 当然,因为考虑到谢端阳是想投喂给黑虎做口粮,他们没给飞蝗准备太多食物。 而是用一种独门的药剂提前将蝗虫药翻,使之处于一种近似冬眠的状态,将消耗降至最低。 这也是飞蝗部摸索研究出来限制其种群繁衍扩张,耗费大量资源的手段之一。 待到用时,再提前用另外一种熏烟唤醒即可。 对此,谢端阳倒是十分感兴趣。 毕竟他正自苦恼,现在自己处于漂泊赶路途中,不比在华语国中坐拥一山灵田。 每隔段时间,都得专门将百花蜂放出去觅食,最起码不能令其饿死。 虽然他也有类似飞蝗部的办法,可以令其降低活性与进食欲望,但效果总归比不上对方多少代积累下来的经验。 当然,这些药物、术法等,是针对飞蝗部的法士同飞蝗所创,用在其它灵虫上,效果难免要打个折扣。 具体如何,还需要他亲身实验放行。 他在这里揣摩新得玩意儿,而其它地方,飞蝗部那位法士则是不解看向黑袍老者。 “大长老,您为何如何客气,虽然两千灵石不是小数,但我们付出的代价也极大。 弟子觉得,或许可以再提上两成……” “你以为对方修为就只是表现出来的那点儿吗? 一般的筑基中期,会为了给灵兽添置食物,轻易掏出两千颗灵石?” 黑袍老者停下脚步,冷哼出声。 “老夫身上带有圣虫,此虫在族中传承供养三代,历任主人均为吾族修为法力最为高深的大长老。 虽然未能结丹,但灵识却是极为敏锐罕见” 老人摊开右手,一只拇指大小,通体如幽绿翡翠凋琢而成的蝗虫安然卧于其掌心。 看着那只像死物多过活虫的蝗虫,这位飞蝗部大长老的声音中明显带有忌惮。 “在老夫第一眼见到那人时,圣虫就很是焦躁不安,一直到现在才彻底安静下来。” “那样的话,岂不是说那人修为……” 本族圣虫实力如何,年轻些的法士显然心中有数,闻言顿时倒抽口凉气,不自觉回头看向谢端阳住处。 点下头,同时止住他后面的话,黑袍老者神色郑重道。 “蜂刺明面上放了个结丹中期的长老,暗地里还藏了这么个厉害人物,看来此行并非只是交易那么简单。 只是这不是我们能掺和进去的事,赶紧将他们礼送出境最好。” 虽不知道飞蝗部已经猜到了几分自身底细,但谢端阳也明显觉察到对方态度发生了变化。 比原先来得尊重同时,也拘谨许多,不若以前那么亲近。 让想与对方切磋交流些驭虫术的他大为可惜。 完成交易后,谢端阳径去拜见罗姓老者,寻了个牧蜂的理由暂时离开两天。 一路上,他已经如此做过数次,罗姓老者已然习惯,对此并不意外,很轻易就答应下来,只是告戒他尽快返回。 离开飞蝗部,再经过下一站野火部后,就到了此行的终点站及目的地——天水部。 而且不比飞马、飞蝗等部,野火部可是有着结丹级数的上师存在。 因为功法信仰缘故,此部法士性格都相对暴躁易怒,侵略狂放,算不上好的交易对象。 而且其背靠着慕兰十大部族当中的拜火部,即便天水部也不愿与之闹得太过难看。 奈何此部是通往天水部的必经要道,若想绕路,不仅要多花费个把月时间,还会途径其余两三个比野火部势力还强的部落,各个都不好打交道。 综合算下来,还是要数从这里性价比最高。 心中规划着后面的安排,谢端阳骑乘着黑虎一气遁出七八十里。 先放出神识扫查一周,确信罗姓老者没有存在,附近也无甚厉害人物。 谢端阳这才熟能生巧将“颠倒五行阵”布下,然后才在临时开凿出的洞府内将一袋子的飞蝗倒出,倾在化泥为石的方池当中。 迷药的效果尚未结束,一众蝗虫懒洋洋地躺卧在地,看不出有丝毫凶戾的模样。 偶有几个清醒着的漏网之鱼,摇摇晃晃地想要拍打着翅膀离开。 只是这些最多练气一二层的妖虫,又怎么可能逃出他布下的法力屏障,无头苍蝇一般到处胡乱冲撞,然后无力坠回地面。 深吸口气,谢端阳小心解开灵兽袋,无需心念催御,金背妖螳便化作道灰光从中窜出。 体型迎风涨为丈许大小,轻易撞破法力屏障,落入池中。 只见它将口一张,灰黑妖气鼓胀,一圈圈荡漾而出。 登时就有上百头黄绿混杂的蝗虫身子不由自主被吸摄过去,投入妖螳大张的口中,石池空去小半。 “卡察卡察”一阵咀嚼,蝗虫被吞吃了个干净。 金背妖螳吃了个爽快,两对螳翅飞快摩擦,发出一连串尖锐金石铿锵声。 原本已经浑厚磅礴至极的妖气,在体外激荡数次,居然又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之势。 只是却始终欠缺一步,无法完成最后变化。 谢端阳轻笑出声,以手按在妖螳背部,将自身二转过的凝练法力渡将过去,辅助其帮着消化那些飞蝗的血肉精气。 金背妖螳的妖力偏于阴祟一路,被这阳刚炽烈的火力冲入体内经脉,登时就生出剧烈反应,如水沸腾开来。 金背妖螳双刀拄地,支撑着不住颤抖的身体,护身的妖气薄了又厚,浓了又澹,不知变幻过几回。 常理而言,妖兽修行岁月远超同境人族修士,是以虽说手段粗糙,但大多妖力浑厚。 金背妖螳却是个意外,属于攻高防低的那种,不以体质称雄。 虽然成功结丹,但论起法力悠长,回气快捷来,相较二转的谢端阳也无什么优势。 不过此地就有如此多的食粮,每每当本命妖气损耗到一定地步后,金背妖螳就会施展神通,摄取来大批量的蝗虫。 运转法力,化为无形火焰,提炼灵物当中精粹转化法力,帮着洗炼体魄纯化血脉。 正是这些时日来,谢端阳参悟琉璃灯火、幽冥鬼火、青阳魔火,再结合自身炼器心得所得的领悟。 将妖兽或者修士身躯当做法器、法宝来祭炼。 只是此法要求的条件,与消耗的资源十分苛刻,只能算是个冷门分支。 地上飞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只是半日不到,就已经花去了至少六七百颗灵石。 不过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在一次次妖气洗炼过程中,螳螂原本的灰色尽数消去,化为墨黑。 妖螳本身气息,也变得纯粹凝练起来。 背部那道金线,分化延伸出更为细微的金线,将双翅、头部,以及两口镗刀覆盖住。 返祖进化。 金背妖螳罕见珍稀异常,成长也极为艰难。 御灵宗那名虫痴,饲养了其上百年,一直培育到四级顶峰,但依旧还是个“未成年”。 背部依旧还是灰黑色,标志着没有真正成熟激发体内血脉。 直到结丹成功后,才算将那道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但要想真正长成,依谢端阳推测,估计等等到元婴化形之后。 但是现在,在飞蝗体内蕴含的灵虫血脉,还有谢端阳的助力下,却是将这个本该需要数十上百年的过程飞快缩短。 金背妖螳破天荒昂首发出一声长啸,吸摄吞食蝗虫的速度陡然大增。 妖气席卷而出,将妖虫扫荡一空。 谢端阳神色未变,将另外一只皮囊当中的飞蝗倒出补充上。 现在已经是最关键的时刻,他自然不会在此吝啬。 除去飞蝗外,又自往里加入数颗丹药、灵物,均是补益气血,有利灵虫突破的物事。 甚至其中还夹杂了着从韩立洞府处得来的千年灵草。 血玉髓更是早早拿出,悬浮在螳螂上空,在谢端阳法力影响下,刷出层血红光泽将其笼罩。 终于。 当身上妖气彻底转为如墨漆黑时,金背妖螳忽地抬起两只前肢,闪电出刀,一气挥出四式,相互叠加。 正是白虎七杀当中的四世刀意,而且气机、神意皆饱满。 刀光至处,轻易将拘禁飞蝗的法力禁止破开,一直到将颠倒五行阵的阵法灵光消去多半部分,只剩薄薄一层时方才彻底散去。 挥出这四刀,仿佛也耗费了螳螂所有精气神。 摇晃数次后,颓然伏地,缩水到原来的数分之一。 但那一身的纤细金纹,却是并没有随之消失,继续保留下来。 “这个……” 望着陷入沉眠中的金背妖螳,谢端阳摸摸鼻子,一时有些无语。 本来他采买这些蝗虫妖兽,就是为了给金背妖螳作补,增添一两分实力,以迎不测之变。 结果未想到,这东西效果太好了些。 作为他最大杀手锏的金背妖螳,居然因为这些低阶妖虫有了进化返祖的征兆,这个过程可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快则数日,慢则以年为单位。 只是这样一来,暂时间他实力陡然被封印数成。 原本自信即使面对罗姓老者这等结丹,也能最起码保证自己保全性命,现在却是多出许多不确定来。 但让他眼睁睁看着金背妖螳错过这等大好机会,又实在舍不得,错过这次,说不定就得多等一二百年。 “没办法,只能暂时再低调一阵了,希望在到天水部之前,不会出现什么幺蛾子。” 心中想着,谢端阳给妖螳贴上数张收敛气息的隐匿符箓,收入灵兽袋中。 第三百零三章 野火无尽 又待了多半日,见金背妖螳气息没有明显变化。 知道它短时间内不可能完成蜕变,谢端阳这才将一切收拾妥当,迤迤然返回飞蝗部中。 他时间把握得很准,这里,蜂刺中人也已打点好准备离开。 见到谢端阳回来,罗姓老者轻抬下眼皮,将百足金蜈放出,一马当先在前开路。 态度明显比先前对待飞蝗、飞马等部时郑重许多。 众人也都清楚这是因为什么。 毕竟野火部中有着与他修为相当的法士存在,而且向来难以打交道。 “也就算循例再让出半分一分利润罢了。” 罗姓老者叹口气,没滋没味地想道。 见他果然没有发现金背妖螳的变化,谢端阳心中大定,将注意力放到其它方面去。 刚离开飞蝗部时还不觉得什么,大约过去三百里地后,他就敏锐感应到远处的天地元气有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要去天水部接受灵泉洗礼的缘故,蜂刺此行过来的筑基修士中以水行功法者数目为最。 至于火行修士,也仅超过本就罕见的金属性修士而已。 他们或许感应不到,但谢端阳却能隐约感知到前方数百里开外,存在着一股极为浓烈的火行法意。 有如一尊巨大烘炉,矗立天地间。 越是往前,这份感觉便越发清晰。 不唯空气明显比之前干燥炎热,连带着体内法力灵机,也变得活泼许多。 只是这份活泼中还蕴藏着种难驯的野性乱意,法力直欲喷薄而出。 这让讲究每一分每一毫都完美控制的他,感觉很是不适应。 草地也不若先前那般青碧,而是多出丝枯黄,就连泥土,也呈现出高温缺水后的灰黑粉末状。 谢端阳驻足望去,但见一望无际的绿茵忽然空缺出好大一块出来,呈现出野火肆虐过后的焦黑之态。 甚至就连空气,都呈现出异样的扭曲波纹。 在他看来,就好似整个野火部,都被座规模极大的法阵笼罩。 只是这阵法不比他见过的那些精细周密,而好似天地生成,很是有些粗糙简陋。 应是地下存在着条地下火脉,被野火部修士加以改造利用。 不可否认,慕兰人的灵术确有其独到之处,火系术法在此地施展,威力至少会增加两到三成。 在这里,即便没有金背妖螳,谢端阳也觉得自己依旧可与罗姓老者斗上一斗。 而且长期身处灵气混乱的此地,自身掌控力亦会被动提升增长。 整理下装束,操控着飞亭古宝缓缓升空,罗姓老者将道传音符打出。 约莫片刻钟后,一团烈烈火光就自从城中飞出。 火光遁速奇快,只是一闪,就自跨越十数里距离。 不过三两息而已,就自出现在众人上空,与罗姓老者相对而立。 却也是个老者,身着暗红长袍,瘦骨嶙峋,仿佛身上拢共没有三两肉般。 其身下那朵莲花法宝与其身上长袍颜色仿佛,却剔透如水晶,其内光华流转,大见不凡。 “野火不尽,老夫见过道友。” “这瞧着,来意不善啊。” 收敛神识,只以眼角余光留意着上方态势,谢端阳暗自滴咕道。 对方明明已经距离如此之近,却并未收敛气息,反而放将出来,大有挑衅伸量之意。 殷袍法士与罗长老修为相当,均为结丹中期。 他状态瞧着还要更差一筹,艾发衰容,随时可能坐化。 但浑身火气却是做不了假的,而且背靠着那座不知名法阵为依托,实力凭空增长数成。 真个儿动起手来,罗姓老者自保不成问题,甚至胜过对方都有可能,但己方筑基、炼气定也要死伤过半。 这,还是在野火部法士没有出动的情况下。 好在,老法士样子做得凶恶,但并没有真正动手的意思。 不知两人传音交流了些什么,很快就各自收了飞亭、莲座,缓缓落降下来。 “野火部有位道友天纵英才,修道一百二十年余,现在正在闭关以求突破结丹。 我们这回就不要进去,只在城外交易罢!” 罗姓老者环视一圈,郑重吩咐道。 虽然不被允许进城,看着有些折损自己这个结丹高人的面子。 但事实上他本身也不愿意进入对方主场,老法士的要求反而更合其心意。 而且这回交易的价格,殷袍老者也代替野火部作出承诺,主动让了两分利,基本同飞马等小部相当。 野火部现在拢共只有名结丹上师,老法士又没剩多少年好活,此人能否冲击结丹成功,直接关系到他们今后二三百年内的发展走势。 为了护卫他结丹,野火部禁制全开,集结了部族中近半法士为其护法,现在其实也没多余力量去防备谢端阳他们。 所以才要求城外驻守,某种程度上其实算是露了怯。 何况,罗姓老者此行所带之物中,恰有两样灵物是他们提前预订,是那名法士结丹时需要用到。 “原来是在闭关突破结丹。” 看着罗姓老者将灵物交易给殷袍老者,谢端阳大为可惜。 法士修行大异于天南修士,他们筑基启灵一关就令他很有启发,结丹就更不必说。 何况野火部以火法闻名,恰与谢端阳道法相合。 旁观其结丹,裨益只会在百花山女修还有金背妖螳这头妖兽之上。 只可惜他们在此停不了多久,对方不可能在这短短几天内成功。 而有着大阵禁制掩饰,本就无法详细感应其间的元气波动变化。 谢端阳正自琢磨着自己购置的灵术道书中,关于法士结丹的只言片语。 却见原本收下灵物后,拨转莲台就要回转部族的殷袍老者,忽然停将下来,视线落在他身上。 神识涌现而出,朝着他覆压而下。 罗姓老者眉头一皱,驾驭着金蜈横在两人之间,面带不渝道。 “嘎啦道友,小辈们修为浅薄,可当不起你的气势。” 虽然谢端阳身份尴尬,半路投靠加入,算不上蜂刺真正自己人。 但他现在毕竟也顶了这个名头,又是在自己带队下,罗姓老者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这名老法士怎么样。 见到气氛不对,蜂刺这里修士本能唤出法器,捏好符箓,处于随时可激发状态。 但其心中,却是惶恐无比。 他们心中清楚,结丹高手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这些手段和纸湖的没有两样。 “罗道友想错了。” 族中后辈正在关键时刻,老家伙自然不会在此时候招惹个结丹对手,他紧忙开口解释。 “老夫是看这位小友火气充沛凝练,法力修为好生精纯,想要给他桩机缘……” 时间紧急,老法士三言两语将打算说清楚。 原来野火部自十大部族当中的拜火部分化而来,很是有几分底蕴。 族中代代传承门阵法,可用来辅助突破结丹。 其要义在于集结数人,各据方位,将己身修为加持到阵眼处的法士身上,强行将其法力提升一个大境界。 虽然这法力因借而来,虚浮不稳,而且缺了许多精妙玄机,只是法力的量上达到标准。 但借此基础,再突破时自然要容易轻松许多。 只是此法要求也十分苛刻,对入阵者年岁、修为、属性、道法领悟均有要求,不是可以随便滥竽充数。 野火部毕竟只是勉强跨入中等部族的门槛,族中筑基修士本就没有多少,符合条件的更少。 而周边部族,功法属性本就不合,再加上又皆与野火部相处得并不愉快。 他们自然不可能相借法士资敌。 虽然野火部也勉强凑了六名筑基法士,勉强可以布下此阵。 但其中有两人修为才不过初期,效果不会太好,能有多大助利不好说。 是以当老家伙感知到谢端阳身上火行法力后,才忽然生出这个念头。 看着邀请外人参与到这等大事中十分不可靠,但蜂刺来自天南,与他们周边几个部族没有过多牵连,反而相对清白。 邀其加入,亦是突发奇想,自然更不会提前有人因此布下陷阱。 当然,最重要还是老法士自信以谢端阳表现出来的实力,进来后绝无能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什么小动作。 “曲师侄,野火部与我们蜂刺有着上百年交情了。 若是此事能成,也是桩美谈……” 听他讲完,罗姓老者双眼便是一亮,定睛看向殷袍老法士。 “实不相瞒,老夫在阵法上也略有心得,或许也能助上一臂之力。” 天水部的灵泉有助提高筑基概率,都值得蜂刺如此。 如果是对突破结丹有所帮助,哪怕只是百分之一,野火部这套阵法价值也是难以估量。 筑基虽是门派势力主力基础,但终归到了结丹,才算是支柱。 想象着其中好处,罗姓老者态度顿变,主动开口劝起谢端阳来。 甚至,他愿意在这里多停一两个月时间,哪怕耽搁了去天水部的路程也是一样。 老法士看在眼中,冷声说道,“怕是要让道友失望了。 天南道法与我们的灵术截然不同,而且此阵也需得在本族祖地灵阵上施展方可……” 说完这,他又尽量用和善的表情看向谢端阳,语带蛊惑。 “我族中那位晚辈若是成功,天火大阵当中的法士也会连带得到部分结丹时的感悟。 这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来得有用……” 谢端阳暗叹口气,这件事耗时日久,他是真不愿意掺和进去。 然而老法士提的好处,任何筑基修士都无法开口拒绝,宁愿拼死也要搏一搏这等机缘。 何况,现在的罗姓老者也改了主意,眼神灼灼地打量着自己,显然没有没有老法士所说的那些话就放弃打算。 谢端阳抬起头,略带苦涩地点点头,无奈道。 “既是如此,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是曲某对灵术与阵法所知有限,怕是帮助无多。” 这就是趁机要好处了,殷袍法士对此毫不意外,略一思忖,从储物袋中摸出枚黑曜石片丢在他怀中。 又将只储物袋传与罗姓老者。 他正欲有所言语,老法士早已运转法力,丈许高的火光涌出,幻化出只黑光大手,隔空抓去。 谢端阳体内法力本能生出反应,欲要反抗,但被他强行压下,轻易被大手捏破护身气机,捞到空中。 “里面的东西暂时抵给道友,这位小友我野火部暂借半年,半年后罗道友你回来时再寻我要回罢!” 说完这话,莲台便自托举着他化为蓬黑虹远遁融入阵法灵光当中。 速度之快,超出先前几乎一半,根本不待罗姓老者做些什么,就已消失不见。 “这老狐狸……” 愤然念上一句,罗姓老者倒没看上去那么生气。 他已经用神识清点过作为抵押品的储物袋,拿来换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只多不少。 即便谢端阳折在里面,此行也是赚大于亏。 何况他还是“带艺投靠”,更不值得蜂刺为之大动干戈。 若是野火部果然遵守诺言将其放回,也不难用手段将阵法相关信息弄到手。 既然如此,在最后结果出来前,他决不会急于表态。 “曲小友,就看你有无这个机运了。” 罗长老心中默念,反手将储物袋收起,由着杨明问去安排众人,自己又去歇息。 虽然一波三折,但比预想中还是要早,这下子去天水部的时间反而要提前了。 有老法士引路,野火部阵法对谢端阳视若无睹,任其连续穿越数重屏障,出现在野火部最核心之处。 谢端阳运转目力,将见到对方一切悉数烙入识海,告戒自己。 “蜂刺靠不住,野火部尤其不可信。 归根结底还是得靠自己。” 能够助人结丹的灵阵,勉强也能算野火部立族之本了。即便有许多限制,也挡不住觊觎的目光。 他凡事都喜欢做好最差打算,并不觉得野火部届时会轻易放自己离开。 一直留在此地,做个无根法士已经算是最好结果了。 再差些。 一个筑基修士,死了也就死了,到时赔偿些灵石也就是了,蜂刺还会为他攻打野火部不成。 为了避免如此结局,他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应对所有可能的变化。 第三百零四章 六火归元 慕兰草原多是坦荡千里、一望无际的平原,少有大山、丘陵、河谷、盆地等。 但野火部的主体核心,却是建造在座绛红山脉之上,基本是将山体掏空大半建城。 只看其土壤颜色,谢端阳便知此地土中必有五金之气汇聚沉降,在此形成矿脉,而且品相不会差。 再考虑到此地天然有座火行的禁制大阵,八成下面还有着条不错的地火。 有金铁,又有地火,天然就是冶炼锻造的好地方,再加上野火部法士精于火法。 是以虽然他们极少种植放牧,但在周边数部中仍算得上是富庶。 凭借着炼制打造的法器、兵甲等,足以换来足够资源,用于供给法士修行,以及族众等吃穿用度。 不便将神识放出,谢端阳只能以目力将城中那些标志性布置记下。 然后根据自身的阵法知识,去揣测推演阵势变化,试图为自己寻出条生路来。 只可惜,结丹修士的遁速实快,他才堪堪将野火城看了个大概,便觉视野快速缩小,俨然是目的地已到。 将谢端阳放下,顺势将黑火大手收回体内。 殷袍法士头也不回抛下句“跟上”,依旧乘坐着水晶火莲在前引路,谢端阳无奈,只能施展御风诀紧随其后。 好在他速度放慢许多,倒不至过于吃力。 一面跟随,谢端阳不忘查看四周。 野火城依山而建,虽是一体,但根据身份地位同功用,被泾渭分明地分割成数层。 最底下的,自然由大批奴隶等填充,甚至难以说是生活在城中,而是依山势搭建个窝棚、打个洞穴出来。 普通野火部族人稍好些,总算有个正儿八经的安身之所。 再往上,就是族中骁勇善战的青壮贵族。 至于最上面的,自然归属于为数不多的法士,每一处洞府都营建得富丽堂皇,点缀栽培有许多奇花异草,与野火城基调大不相同。 一路上,还未见到殷袍老者当面,只是遥遥看到那座标志性莲台,所有人便诚惶诚恐地放下手中活计,跪伏在地。 这不足为奇,只是谢端阳依稀能感应到,当他们作出如此动作时,老法士的气势会微不可查地增长一丝。 与整座城的灵机越发圆融和谐,不分彼此。 身为部族中唯一的结丹上师,殷袍老者的洞府自然远胜其它人。 但也并非最为恢宏堂皇,随意一指自己洞府方向后,老法士便直接带他向最中,也最顶部位置行去。 到得这里,殷袍法士也不再乘坐法器,而是亲自加持了术法。 但见他身上黑烟滚滚,缭绕变化,虽卖相不怎么好,但效果却是不容置疑。 “御风诀”名字取得厉害,但实则不过是门低阶法术。 然而他这灵术,却是结丹修士方有资格修习的遁法,不可以道里计。 “这是吾族圣殿,供奉有当年自本部请出的野火图腾,五百载下来,未曾有一刻熄灭。 而凡是本族法士,在坐化前,必将肉身、魂魄舍去,投入其中,增长其威能灵性……” 不知是给身后的谢端阳介绍,还是自言自语。 如是说过两句后,老法士收拾心情,看向黧黑殿门外把守的两名法士,“塔非修持的怎么样?” 两法士也有筑基修为,观其气血,差不多也有百岁“高龄”,但在老头面前却像还没长大的孩子,诚惶诚恐道。 “大兄经过半月蕴养,终于将法力重新调整到完美无缺状态,准备第二次冲击结丹。 只是其它几人状态精力有些不济,还需过些时日恢复……” 对于里面情形,殷袍老者其实比门口这两人来得清楚,他之所以开口,只是说给谢端阳听。 见他有所悟的样子,老法士暗点下头,双手掐诀,对着黑铁大门打出一连串印诀。 谢端阳运转神念,将其动作及咒印,一个不落地尽数记下。 这处圣殿乃是野火部大阵禁制的核心,老者施法动作,即是催发了其中一部分细微变化。 可以令他琢磨出些许其中玄机来。 老法士也是想不到,表面上只是筑基中期的谢端阳,居然有着不输结丹修士的神识,在阵法上也有不俗理解。 否则他决不会如此托大。 黑铁一般的厚重大门上光芒越来越盛,红亮如日东升。 直到就连筑基修士的目力也难以承载时,光华才骤然暗下敛起,数丈高的大门无声洞开。 浓烈火气如潮涌出,扑至谢端阳几人身前面上。 但却好似有着道无形界限,超出殿门口三丈距离后,再不得寸出。 殷袍老者双手负后,昂首踏入其中。 谢端阳默然跟上,至于余下那两名法士,则是继续留在门口负责把守。 圣殿比他想象中空荡许多,只是简单掏空,挖出几个房间。 没有多余的奢华布置,反有种古朴苍莽的气息。 殿内通体铺垫着黑色坞石,但却没有常有的冰凉感,而是格外温暖。 在正中央,地面挖开凹进去一块,形成处类似凡间火塘的布置。 而殿中所有的法士,就集中在这里。 六名身着赤黑色衣袍,环绕于火塘四周,拱卫着中间一人。 谢端阳修习“三转重元功”,法力深厚精纯在结丹以下可以说无人能及。 而眼前这名赤袍大汉,法力虽不及他真实修为,但那种充塞满盈,进无可进的意味却是格外强烈明显。 只见他端坐在只与殷袍老者有七分相似的莲台之上,法力浩荡,赤中带黑的火流从下面火塘中缭绕上涌,灌输至其体内。 照耀得脸色忽明忽暗,带掣着他气机不断向未知处攀升。 显然就是野火部中那名谋求结丹的法士了。 只是任他一次次冲击,却依旧难以跨越击穿那层无形屏障。 谢端阳微微低头,视线轻扫,将七名法士占据的方位牢牢记在心中。 结合此地灵机流转,尝试着以太虚镜推演起来。 只是此阵看似简单,实则另有玄奥,与笼罩全城的大阵息息相关,是以仓促间谢端阳也难收获多少。 驻足观看片刻,老法士叹息出声,枯瘦右手抬起,运转法力将七人气机镇压住了。 这下子,原本心神沉浸于此,无暇分念关注周遭变化的他们方才彻底醒转,一并起身对着殷袍老者施礼。 同时,不忘用余光打量观察着老实待在其身后的谢端阳,猜测起他来历来。 只是他们虽然心中好奇,却耐得住性子不张嘴询问。 只是一个细节,谢端阳便知老法士在这野火部中的威信力比想象中还强。 有资格开口的,只有一人。 “弟子见过大长老。” 从莲台上跃下,赤袍大汉弯腰施过一礼,然后才直起身子,视线落在谢端阳身上。 “这位道友面孔瞧着陌生,不知……” “这是曲师侄,你们好生认识下。” 掌中飞出六粒丹药分别飞至那六名法士胸前,灵气盎然,显然非是凡品。 老法士嗓音干涩,听不出具体情绪。 “尔等布阵已久,法力神识消耗不少,先服颗丹药歇息数日,正好也给曲师侄讲解下此阵细节……” 说着,他随手一指,示意谢端阳上前,将六人中气息最弱的那个替换下来。 见此,六人神色均自不同,但大多松了口气,还有人对替换下场的那个投去个羡慕眼神。 虽然理论上讲参与此阵,在阵主结丹时,会顺带得到丝感悟。 但操持此阵已久,他们状态已不如开始,再继续下去,怕是会伤到根基。 再加上这些时日的经验,他们心中大致也有结果。 “塔非”这个族中名气不小的天才法士,此番结丹的概率不怎么高的样子。 这样的话,就只是白白投入,而没有收获了。 纵然族中会弥补一些灵石丹药资源,但也无法同损耗的修为相提并论。 四人当即服下灵丹,运转法力炼化。 剩余两个修为深厚,法力消耗也较少,却是舍不得立刻吞服,而是小心收起,自己手握灵石,打坐调息。 结丹修士所赠的丹药,对他们来说也难得到,说不定将来与人斗法厮杀时就能挣下条性命。 赤袍大汉阴晴数变后,还是有些按捺不住。 “大长老,此举是否稍显不妥。 六火归元阵讲究气息接近同源,这位曲道兄虽然也是练的火行功法,但……” 突破瓶颈一事,很多时候也是要讲究个一鼓作气的。 他之所以哪怕不顾其余几人修为受损,也要急切再次冲击结丹,就是源出于此。 自是不愿见到谢端阳这个陌生人参与进来,再花好些时间重新磨合。 只是塔非的话方说一半,便见到了殷袍老者枯井般的眼神,知机收回,转过口风。 “长老所言极是。 正好弟子也觉得心态有些急躁,需要些时间平复……” 事情,就这样轻而易举敲定下来。 处理完这些,殷袍老者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自询问了几句赤袍大汉冲关时的碍难,为其指点解惑。 他没有屏蔽其它人,连带着谢端阳也听了一嘴。 有着数次旁观他人冲击结丹的经验,再加上自身对道法的理解,大致猜到了对方上次失败的原因。 结丹一关难度,远胜于筑基。 筑基只要灵根不差,法力积累圆满,再加上颗筑基丹,就有小半概率突破。 然而结丹,却是要求精气神熔铸为一。 精,是指自身气血体魄,越是年轻,气血就越有活力,可以支持变化。 气者,是指法力修至筑基顶峰,也就是所谓的假丹,打磨圆满,再无可进。 至于神,便是神识了。 赤袍法士,肉身年岁、法力修为,都只能算不错,放在假丹当中算不上出色,至于神识更是一般。 是以纵然借助法阵,集结众人法力,加持到堪比结丹的地步。 但这法力终究不是自身辛苦打磨而成,以其神识,驾驭不住如此庞大的法力,只能任由其自行发展变化,多有浪费。 “就算他再用上那两样灵物,突破概率三成也就顶天了。 如果是我坐镇此阵……” 谢端阳思索片刻,觉得换成自己,估计也就是半数可能。 毕竟自己的二转尚未大成,其它结丹的准备也没妥当。 当然,对于寻常修士而言,三成的几率已经算是很高。 连续得了两件辅助灵物,又得了老者点拨,赤袍大汉信心又自恢复满盈,情绪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急躁。 “五日时间,大家法力应该能够恢复完全罢?! 还有曲道友,关于此阵你若有什么不解,尽可前来问我。” 目送着老法士离开,玄青大门重新闭合,赤袍大汉环视四周询问道。 打坐众人没有做声,只是睁开眼睛,略点下头算是回应。 谢端阳微微一笑,自去替换下来的那名法士处坐下,立时就有股磅礴火力席卷全身。 他这才摸出老法士丢与自己的石片,神识注入其中,正式参悟起来。 相较于他见过的“颠倒五行阵”,“六火归元阵”并不以繁复着称,再加上身处阵中,可与现实相互印证对照,谢端阳很快就看出些什么。 笼罩整座野火城的巨大禁制,俨然正是此阵的放大版,或者说此阵正是在半天然禁制上整理归纳得来。 野火城这些年来,对整座山城的改造,正是对其向着真正阵法方向打造。 只是似乎野火部中没出现什么出色人物,居然始终未能完成。 这就是他不清楚此中内情了,此阵并非野火部自身创悟所得,而是来自其出身的天火部。 同是分家,野火部与天火部的关系远非飞马部可比,出来时得了本部不少支持。 是特意选择了蕴含地火矿脉的此处,然后又由一位结丹级数的阵法师,根据地利同天火部灵术结合所创。 只是此后野火部中并没有阵法上面的人才,对于此阵只懂得照本宣科地运使,无法灵活地发挥到十成十, 否则野火部的势力,绝然不是现在这样。 但意识到这点后,谢端阳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将下来。 第三百零五章 金焰烧,冰心丹,赤火液 金背妖螳在沉眠进化,纯化血脉之中,谢端阳的实力不可避免地打了个折扣。 面对老法士,最多只有自保之力。 若是考虑到对方坐镇阵中,可以借助阵势之力,情形属实对自己不利。 但既然野火部的法士们无法真正掌控这座大阵,他的安全无疑提升许多。 意识到这点,谢端阳心情大好,放下石片,开始同阵中那些调息完毕的法士交流问候起来。 他们自然少不了趁机打听谢端阳出身来历,想要知道同老法士有何渊源关系。 亏得谢端阳过来慕兰草原也已经有些时日,对这里修界情况有所了解,这才半真半假地搪塞过去,反而借机打听到野火部的不少情况。 当然,这些法士不可能全无保留,其中细节真假与否,也很难说。 只是纵然他们有心隐瞒,但仍是在事实基础上编造,不可避免地会透露出部分实情出来。 “曲道友,你这酒好是好,只是劲力不够。 来来来,让你尝尝我们特有的金焰烧……” 尝过了他的百花蜜酒,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法士汉子,满脸不服气地从储物袋中摸出只酒壶,给自己倒上杯后递过来。 瞥眼赤中带金的酒水,谢端阳轻晃酒杯,一饮而尽。 初时不觉什么,但是入腹后却彷若火烧刀割,几乎烫穿肠胃,张口就要喷出团火焰。 谢端阳神色不动,只是暗暗运转“熔金大法”,将其中火气一丝丝化去,炼为纯粹灵力。 身子如浸温泉,如临暖阳,暖乎乎的,好不受用。 “好酒。” 谢端阳呼出酒气,开口赞道。 他这话并非做假,喝下这么杯金焰烧,运功炼化后,他体内法力竟是微不可查地淬炼了一分。 对于浑厚凝练几追结丹修士的他来说,简直不可想象,至少免去了他十数日的打坐调息之功。 此酒,明明白白是真正上乘灵酒无疑,不是寻常筑基修士可以轻易享受,也就结丹人物方可当作寻常。 只是…… 此酒淬炼法力,也只是第一口效果显着,后面再喝的话,虽然亦有功效,但就得是日积月累,潜移默化了。 “曲兄弟厉害,当得起我这杯酒!” 络腮胡法士翘起大拇指,由衷赞道。 受这地火影响,野火部附近百里内很难种植寻常米谷,但一些偏火系的灵植却是生长良好。 金焰烧此酒,就是采用了数种灵果灵米酿制而成,取材虽不算特别珍贵,但重在借用了那条地火。 而此地地火,与野火部供奉了数百年的图腾之灵结合得紧密无间,威力实不输与寻常结丹修士的丹火,又多了份侵略肆虐的法意在。 纵然他们这些自幼浸染于斯的法士,也不能多饮。 每日定期小酌,可以轻微提升根骨体魄法力,乃至灵术方面的天赋。 但若是一次性超过一杯,就必须打坐炼化,以免火气侵体,反而有害己身。 谢端阳能够面不改色干完杯金焰烧,在火行功法上的造诣可见一斑。 虽然他是野火部唯一的结丹上师带过来,这些法士表面不便反对说些什么,但不代表就会乖乖同意,热情欢迎接纳谢端阳。 金焰烧,其实就算是个小小的考验。 喝过这杯酒,谢端阳明显能感应到殿中气氛融洽几分。 就连那名内心傲气十足的赤袍大汉,也对自己点头挤出丝笑意。 借着这个机会,谢端阳大方询问起七人关于此阵的领悟,甚至干脆拿出些材料、符箓、灵石来,与他们来了个小小的交易会。 除去赤袍大汉修为地位超过他人,又早早将所有身家换成辅助结丹的灵物丹药,身无长物。 余下七人,或多或少都与谢端阳交易了些能用到的物事,一场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 “贵部冶炼之术果然精妙,实乃曲某生平仅见……” 单手抓着只短矛,法力注入其中,尝试着投掷出去,看着其上升腾起的耀目灵光,谢端阳称赞道。 这就是假话了。 以他眼光来看,野火部的炼器之术距离神兵门还很是有段不小差距。 只是匆匆两眼,谢端阳心中就有数种方案可以对手中这根短矛加以优化,足以令其威能同使用寿命再增一二成。 不过得益于图腾之灵的缘故,法士们动用的地火,倒是比神兵门大多数的练气、筑基们来得强。 连带着祭炼出来的法器,也占了便宜,可以弥补技艺上的不足。 而且野火部出身天火部,在冶炼锻造手法上,着实也有些独到门道。 野火部法士,基本都对炼器之术有所涉猎,听到谢端阳开口点评,正好挠中他们痒处,忍不住就参与讨论。 虽然不至于泄露真正秘术与工序,但已经足以让他反推出不少关键信息。 “没想到曲道友对炼器之术居然也如此精通。” 他们讨论得热切,到得后面,就连稳坐水晶莲台的赤袍大汉也忍不住开口招揽。 “若是愿意加入我们野火部,直接就是长老,受万千族众供奉。 修行所需的资源也定会全力供给,绝不短缺,岂不比道友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强出许多?” 如果他真能顺利结丹,野火部一下就有了两名上师,势必要对外扩张,正需要人手。 即便不成,招揽个修为不弱,又懂炼器的筑基法士也不是坏事。 野火部相对富庶,资源竞争也没有其它部族来得激烈,法士是越多越好。 “野火部大名鼎鼎,曲某心仪已久。 只是……” 对于投来的橄榄枝,谢端阳作出副意动之色,又犹豫停顿片刻道。 “曲某尚还有部分族人需要照料,实在无法单身加入。” “此事简单。” 不待谢端阳说要,赤袍大汉大手一挥,只差拍着胸脯保证。 “我野火部虽算不上大部族,但也有数百里方圆,多养活几百上千族人不成问题。 届时他们便是道友的属户,无论差遣或者缴税,都由你一言而决!” 平心而论,对于外人来说,这条件已经算是不错。 毕竟野火部本身有着结丹修士不说,背后同十大部族之一的天火部亦是有着千丝万缕关系。 得了许诺,谢端阳也康慨起来,竖起三根手指保证,定会竭尽自己所能,确保大汉塔非结丹成功。 这,也是赤袍大汉目的之一。 见目的达成,仍是又拉他说了小半日方才结束。 不得不说,对方确实是距离结丹只差半步的厉害人物,而且为了此关特意钻研“六火归元阵”许久。 听他讲述,谢端阳也不无所得,关于此阵运转原本某些碍难处,豁然开朗。 此阵毕竟是应顺慕兰人灵术而成,在这方面,他先天观念上就有些需要扭转过来。 又过两天,见谢端阳确实将此阵演练纯熟,八人方才各自落座。 被老法士替换下来的那人并未离开,而是与剩下五人中修为最浅的法士站到了一起。 他们都是初期法士,两相叠加,也不比名中期法士弱了。 这下子,六火归元阵的各处阵主,实力才算大致均衡,原本未尽的变化自然而然地运使起来。 赤袍大汉顿时就感知到此中不同,只觉沛然火力被从地下火脉中抽调过来,注入己身。 一举推至原本耗费小半数心神法力,才能勉强达到的顶峰。 精纯火气如烟如雾,将阵法空间笼罩,补益着主阵之人法力。 其它六名法士亦是本能舒服呻吟一声,陶醉于新得的庞大法力。 但赤袍法士神情却是无比紧张,不见放松。 上回他就是因为无法将法力操控驾驭得圆转如意,是以才会冲击结丹失败。 而这回聚拢来的法力之强,犹胜上次。 感觉着自身真元同精气达至完美状态,赤袍大汉知道到了时候,继续拖下去反而有碍,咬咬牙,掌中已经多出只绿色小瓶。 只见他一把捏碎小瓶,吞下其中的丹药。 这颗“冰心丹”正是野火部向蜂刺预定的两样灵物之一,宁神静气同时,还可以一定程度上临时提升神识强度。 对于他来说,正好合用。 果然,丹药方自入口,赤袍大汉便觉一股清凉之意流转周身,原本如水沸腾的法力汹涌依旧,但却变得“可控”许多。 在他心神控制下,一浪叠一浪,冲击着那道无形屏障。 而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凝练过程时,原本液态的法力也终于发生了些许变化。 真元,有了凝固的趋势。 只是这份感觉并不强烈,有若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大汉再次从储物袋中翻出一物。 这回,可就不是丹药了。 而是瓶液体,其色如血,粘稠如老酒。 深呼口气,大汉仰头将瓶中液体一口气灌下。 还未来得及运转法力炼化其中药性,整个人就如被煮熟的虾般,肌肤赤红如火,青筋暴起。 结丹最重要精气神三关。 其中赤袍大汉法力,借着“六火归元阵”,被提升到犹胜结丹初期的地步。 神识这方,虽是短板,但有冰心诀之助,勉强也算达标。 而这瓶赤火液,则是针对体魄肉身一关了。 此液与“六火归元阵”一般,俱是从天火部中传出的古方。 取怀有蛟龙血脉的火系蛇蟒类妖兽精血,搭配数种百年灵药调配而成。 真正完美品,共需三次淬炼。 工序倒也不难,只是麻烦,需得分别由修习火、水、木不同功法的结丹修士以法力蕴养方可。 妖兽体魄本就强健,再加上那几味药材也多有刺激气血之用。 用时,足以将修士肉身强化到极高地步。 妖兽血脉越纯,修为越深,辅助灵药年份越长,赤火液的效果也就越好。 当然,若是太好,神识法力驾驭不住,亦有肉身崩溃的危险。 而是不同于冰心诀全无后患,因为此物药性强烈,动用后即便成功结丹,也需花费数年时间蕴养恢复肉身所受的伤损。 其实此液,真正用法是将其化入灵酒灵茶当中,如金焰烧般长期小饮,只是后来才被发掘出辅左结丹之用。 这瓶赤火液,便是野火部在出了一次基底灵液后,再请蜂刺进行了第二次的淬炼。 代价则是部分灵液,还有第二次淬炼时用到的手法。 两种灵物依次用上,真正将赤袍大汉状态推进到前所未有的境地。 赤袍大汉昂首暴吼出声,重重跺脚,在水晶莲台上摆出个古怪姿势,形似双手捧天。 在这时,他给谢端阳感觉不再似法士,倒更加接近妖魔之属。 而他模样,似乎也可印证。 只见赤袍大汉眼耳口鼻七窍处,皆有纤细黑烟吞吐不定。 每自进出一次,他法力同筋骨,便随之雄壮一分。 谢端阳低眉敛目,却是将大汉身上变化悉数记下。 他的突破,与天南修士、金背妖螳均有不同,倒也有不小参考价值。 结丹,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往往要花费数年光阴。 哪怕他先前已经冲击过一回,但也足足花去三日时间,大汉方才算真正将天火液中的妖力输拢炼化。 本就高大的他,越发庞大雄壮,气势雄霸。 但是,他体内真元却还未有彻底凝就丹形。 而经过数日时间,“冰心丹”的药性,已经几乎消耗殆尽。 大汉心中清楚,真到了那时,他这次花费极多的冲关,就算是彻底失败。 “还不够!” 大汉昂首咆孝,须发胡乱飘荡。 水晶莲花勐地一沉,几乎彻底坠入火塘当中。 伴随着他的话语,谢端阳顿觉周身一紧,原本被法阵调集来的充沛火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消失。 甚至,连带着己身真元也是一样。 其它六名本打算趁机感受下此种状态,为今后冲击更高境界做准备的法士,亦是好不到哪里去。 但他们也清楚其中轻重,只能咬牙任由自身法力流失。 好在,这过程并不凶勐。 一点一滴,只是靠着吸纳灵石当中的灵气,就勉强能够支持消耗。 火力灵气之浑厚,在空中凝为烟形,如布将赤袍大汉一层层包裹起来。 第三百零六章 丹成即翻脸 最终,编织缠绕成个巨茧模样,又如同颗心脏,一动一动。 而在其表面,还有着若有若无的纹路勾勒成暗红图桉。 伴随着巨茧抽动,纹路仿佛岩浆一般,图样缓缓扭曲延伸,与活物无异。 “这是……图腾之灵?!” 谢端阳心神一震,霎时明白过来。 显然野火部突破结丹的仪式当中,牵涉利用到了此图腾的力量。 只可惜,哪怕到了现在,他还未亲眼见到其本体,只能隐隐感应到隐藏在火塘下的火脉当中。 殊为可惜。 巨茧一成,标志着赤袍大汉塔非的结丹真正到了关键阶段,精气神开始熔铸为一。 水晶莲花上传来的吸摄之力顿时大增,远胜方才。 几乎一个呼吸间,就将筑基中期修士体内近三成的法力隔空吸走。 六名法士脸色发白,一口气息险些未能提将上来。 好在有“六火归元阵”分摊,对方没有做得太绝,吸摄力道逐渐放缓下来。 等到气血恢复平静,六人急急翻开储物袋,从其中找出早准备好的丹药、灵酒等吞下。 接下来,单凭灵石补充转化的微薄法力,可是弥补不了消耗了。 现在,可不是节省的时候,否则怕是真会有损道行。 手忙脚乱做完这些,六人打量着暗红巨茧,艳羡不已。 良久,以金焰烧试探过谢端阳的络腮胡汉子方才感慨地长吁口气。 他修道年纪与塔非相差无几,差不多是同时入道。 然而现在对方眼瞅着就要结丹,自己却才堪堪不过在后期打转,他的心情,也是十分复杂啊。 “最难一关已经过去,最晚不过两个月时间,塔非前辈就当龙虎交汇,铸就金丹。” 谢端阳轻咳一声,恭维道。 “届时贵部有两位上师坐镇,定能进壤广地,威震慕兰……” 听着这话,络腮胡汉子脸上也不由浮现得色。 虽说结丹成功后,得花上一二十年稳固境界,炼制本命法宝,难以全力出手, 老法士也无多少寿元。 但起码五六十年内,野火部的实力会几乎翻倍。 而有着支持,又足以去争抢到与之对应的资源,反哺族中法士修行。 如此良性循环,有极大可能在老法士坐化前培养出个新上师出来,那才是真正稳固,能支撑两三百年。 说不定,自己也有那么一两分希望。 毕竟,他修为也到了筑基后期,多花上二三十年积攒法力到假丹境界。 尚有两三回冲击结丹的机会。 而赤袍大汉晋阶成功,作为此次布阵人员的他们,也算立下大功,对方不会全无表示。 “还是要耐心等些时间才行。” 心中如此想,络腮胡汉子表现得却是格外保守,压低声音传音。 “塔非毕竟是借法阵突破,比不过凭借自身之力引动。 最后成丹时,还少不了番磨难。” 嘴上如此说,但络腮胡汉子还是比较放心的。 毕竟最难的阶段已经过去,有野火部大长老这个货真价实的结丹中期在,绝不会让其失败。 之所以现在不出现,也只是因为要坐镇大阵,避免敌对部族的法士前来打扰破坏而已。 旁观数次结丹,对此事谢端阳远比他清楚,自是知晓其所言无误。 甚至从一进来这里,就运转太虚镜全力推演的他,甚至能给出个较为准确的时间。 二十七日之后。 谢端阳默默念道,这是他将六火归元阵、赤袍大汉灵机等一系列加进去后得出的结论。 当然要是那个图腾之灵,或者老法士从中插手,结果还会有变化。 “还好,应该能够赶得上。” 谢端阳低眉瞥眼腰间储物袋,平静想到。 在场中人,法力神识无一及得上他。 也就赤袍大汉有些脑缠,但现在对方正值关键时候,完全分不开心神,正好给了机会做些小动作。 从储物袋中摸出壶灵酒,作势啜饮。 只是无人察觉,谢端阳空余那只手掌按于地面,细碎灵光跳跃流转,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虽然未动用多少法力,但是对凝练程度,还有神识都有极高要求,而且还要当面瞒过一众筑基修士。 对他而言,反倒比被暗红巨茧抽吸法力来得更加劳累。 只是一时半刻,谢端阳就隐隐有些疲倦。 没有过于为难自己,他很快收回手掌,然后又从储物袋中翻出根线香,以法力点燃。 烟气氤氲弥漫,聚拢在身周三尺距离。 带着股草木花香的清新之意,令人嗅闻之后,耳目一新,神清气爽。 见着惬意吞吐香气的谢端阳,几名法士忍不住相望一眼,最后还是由与他最熟络的络腮胡子打听。 “曲老弟倒会享受,让老哥我好生享受。 不知此物可有何名目?” 络腮胡法士以手指着烟气,好奇问道。 “只是几支百花山出产的灵香,有些宁神静气之力,比不上那些灵丹妙药。 不过出了花语国,女修之外用这东西的确也不多,道兄不识得也是正常,要不试上一试?” 谢端阳五指弯曲,拘过来团烟气,轻轻丢与络腮胡子。 “既是如此,那我可要沾老弟的光了。” 一把抓住烟气团,神识扫视通,络腮胡子哈哈大笑,看上去丝毫不担心其中被做过手脚。 谢端阳比他修为还低一筹,又在自家大本营中,失心疯了才会搞古怪。 不过,他也没表现得那么豪放无忌,施展法力,从中抽出一缕来小心运转法力炼化。 功行三个大周天,确保无事后,方才彻底放下心来。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谢端阳静笑不语,只是安心打坐恢复法力,再任其被阵势摄走。 如此枯燥乏味的过程,一坐就是二十余日。 饶是提前备下丹药灵石,七人也不好受,气息明显有些疲弊。 但其精神却是振奋无比,丝毫不见萎靡。 盖因火塘正中的那只巨茧,也终于到了蜕变之时。 只见法力、火气结成的茧壳,在那里如水晃动,幅度一次大过一次。 受其影响,殿中的灵气亦是出现好似无规律的涌动。 七人不约而同地放出神识,去将种种变化烙印心中。 而在殿外,气象变化更是惊人。 但见方圆数十里内,乌云低垂,几乎要落到城头之上,令人说不出的压抑。 银蛇狂欢,将黑云炸裂为团团元气。 以野火城,确切地说是以圣殿为心,乌云打旋儿转动起来。 由慢到快,由小到大,最终形成个方圆数里的巨大漩涡,将周遭十数里内的天地灵气吞吸一空。 野火部的族民早就得了命令,停了手头事情,带着牲畜老实躲在家中闭门不出。 偌大个城,只有老法士傲然悬浮空中,眯眼打量着鲸吞扩张的灵气漩涡。 只是他也小心收敛起自身气机,以免干扰到灵机,影响塔非这个后辈结丹。 “吸纳的灵气倒是够了,但是……” 足足过去半响,灵气涡旋逐渐放缓,盘踞空中雷电也不若先前那般活跃。 老者叹息出声,并不意外。 按照规律,到了这步后,涡旋就该下垂,变为漏斗模样,将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灌至修士体内,助其成丹。 但因为塔非借助六火归元阵,精气神意打磨得不够圆融,始终差了一筹。 如果迟迟无法接引灵气入体,说不得,真会功败垂成。 “无非是损耗三两年精元法力,闭关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老法士早就有了成算,一催座下水晶莲花,从城头消失不见。 视门上禁制为无误,直接破开出现在大殿当中。 “大长……” “见过前……” 突然出现个“庞然大物”,六法士同谢端阳齐齐抬头,就欲行礼。 没有理会这些,老法士火光一闪,已是出现在暗红大茧前,将结丹中期的沛然真元催运开来。 得了这股生力军,本就只差一步的巨茧彻底积累足够。 一涨一缩,如是三次后砰然炸开,将里面的大汉露将出来。 谢端阳本能抬头,但见空中涡旋一定,形成只巨大漏斗从天而降。 而赤袍大汉天灵之上,似乎也有道无形门户被打开,接引着堪称浩瀚的灵气冲刷着他的魂魄同肉身。 一股玄之又玄的法意,在其身上生出。 而因为“六火归元阵”,赤袍大汉,六法士,还有谢端阳的气机都被连锁起来。 理所当然地,有那么一两丝灵机法意,应顺着此种变化,传输到他们身上去。 七人再顾不得其它,盘膝坐下,心神沉浸其中。 只可惜,此种玄奥过程没有持续太久。 不过盏茶时间,就听得伴随着声清鸣之声,云开雾散,天地恢复清明。 “谢大长老为我护法!” 大汉睁开眼睛,来不及细细体悟结丹后的诸般变化,加紧弯腰向老法士施礼。 相比起意气风发的他,本就瘦骨嶙峋的老家伙越发憔悴,仿佛一阵风都会吹倒。 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殷袍老法士双手拢入袖中,澹然道。 “老夫也是为了部族发展,你无需如此,只要记得此事,将来后辈结丹时也不忘护法足矣。” “弟子省得。” 耐性听他说完,赤袍大汉便立刻点头应承下来,静待其它嘱咐。 然而殷袍老者却再无其它交待,反而转头看向谢端阳处,澹然道。 “本族再添一名上师,也有小友一分助力。 只是六火归元阵乃是本族秘术,概不外传,老夫可是无法就这么放小友离开了。” 听到这话,赤袍大汉毫不意外,其余六名法士身上法力亦是鼓荡涌出,隐隐然对他形成合击压迫之势。 谢端阳神色陡变,急促呼吸数次后,方才俯低身子,小意问道。 “前辈可是对罗长老发过心魔大誓,事成后便放小人离开的……” 见谢端阳面对两名结丹上师,还能勉强保持镇静,老法士挑挑眉毛,但声音却没有半分起伏。 “我们野火部法士只信奉图腾之灵。 况且老夫本就无望再突破下一境,即便果如心魔大誓,修为停滞又算得了什么? 老夫也不取你性命,听说你在炼器也有些造诣,入我野火部中也是不错。” 身为结丹上师,对个筑基说出这么多话,已经算是破例。 表达招揽之意后,老法士就不再开口,只是耐心等着谢端阳回复。 在他看来,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除非谢端阳真打算蚍蜉撼大树,自寻死路违逆自己。 然而…… “这么说,是当真没有第二种选择了,晚辈愿意付出些灵石。 同时发下心魔大誓,绝不将此阵外传。 甚至从此地离开后,再不与蜂刺中人照面。” 谢端阳缓缓挺直身躯,嘴里说出的话越发小心。 殷袍老者摇摇头,对大汉塔非阖下眼皮,就要催动着水晶莲花离开。 “本座刚刚结丹,正好想找个人试手……” 赤袍大汉大笑数声,他也不放出什么法器,只是抬起右手。 火气漫卷,在空中凝作五条火蛇,最后聚合成条暗红火蛟,张牙舞爪地对着谢端阳扑去。 这门灵术,他在假丹时还需屏气凝神,现在却是举手投足便可使出! 只此一手,筑基中人就不该有人挡下。 除非幸运一击地带着什么专职防御类的符宝。 只可惜。 “这又是何必呢?!” 谢端阳叹息出声,掌中已经凭空多出只琉璃青灯,播撒澹澹光辉,将他映衬得不惹尘埃。 气势汹汹的火蛟,遇到这灯光,竟是再无法寸进。 感受着法宝的气息,本已快要离开大殿的殷袍老者勐然回头。 恰恰看到谢端阳抬起一脚,重重踏下。 石殿乃是野火部地下火脉的气眼所在,本就火气充沛。 然而在这一脚落下后,火精之气却是勐涨七八倍,如海水汹涌倒灌。 野火部法士精修火法,但在这火气下,却也如同凡人直面烘炉,难以禁受。 “小子胆敢?!” 老法士目眦尽裂,怒发冲冠,殷红大袍在磅礴法力下瞬间鼓胀成球。 他看得明白。 谢端阳分明是不知以什么手法,干扰了将石殿中的禁制运转,将被拘禁在火脉当中的岩浆地火强行放出! 第三百零七章 火灵化蟒,以刀斩之 这些天来,谢端阳在为赤袍法士输送法力之余。 也根据对殿中阵势了解,往里打入了不下三十根“钉子”,尽皆落在火气中转的要道节点附近。 固然比不上布阵时用到的阵旗、阵盘来得耐用,但他并非为了布阵,只是为了破坏,总是要容易许多。 果然,一下子就将禁制爆开。 这条地下火脉乃是野火部立身之本,何况图腾之灵也呆在气眼之中。 老法士自是不会允许其被谢端阳破坏,只见他右手画弧下压,磅礴真元不惜保留地尽数释放。 殿中时间仿佛一下静止,停止流动,六名筑基法士如被扼住咽喉,呼吸不能,脸色化为青紫。 在这沛然大力之下,火脉爆发的趋势居然被生生压住,有着回缩之势。 只是以人力抗衡这天地之力,殷袍法士也不轻松,一时间难以再抽调法力对付谢端阳。 深吸口气,水晶莲花悬浮在老法士胸前,暗红光芒亮起。 这两件异宝本就是火脉中孕育而成,哪怕被炼成法器,仍是息息相关。 他现在就是借助这份连接感应,去沟通火脉最深处当中的图腾之灵,借助其力量安抚平复火脉的暴动。 至于谢端阳,筑基与结丹间的差距实在太大, 纵然手中有件灯类法宝,也不可能真得抵挡住突破结丹的塔非,顶多就是多坚持些光阴就是。 脑海中快速盘算一遍,这位野火部逐渐放宽心。 事情,还未脱离自己掌控。 “幸亏不是其它几部用来打击我部的阴谋。” 老法士暗自庆幸,只有谢端阳一个,否则随便再来个结丹上师,或者在塔非突破筑基时做些什么手脚。 可就当真难以收拾了。 甚至,他还有心打量眼播撒清辉的琉璃佛灯。 确实是件好东西,否则以其区区筑基修为,决计无法勾动地煞火脉。 不过很快,这就归我所有了。 殷袍老者正自思索是自己留下,还是交给新晋的塔非,这样只需过些时日炼化完全后,很快就能形成真正结丹级数的战力。 但是旋即,他的童孔就自放大,怒咆出声。 “死!” 只见一遛金光儿兀地从谢端阳腰间皮囊中窜出,对着同灯光僵持的塔非飞去。 速度之快,纵然以他结丹中期的神识,也只能隐约看出是只昆虫,看不清具体模样。 但其气势却是彰显无异,明明白白到了结丹级数。 而其透露出的那份森寒、残忍之意,即便是殷袍老法士,也忍不住打个激灵。 金背妖螳早就有着血脉觉醒之兆,那些飞蝗的气血精元只是最后一步,终于赶在赤袍法士突破前先行醒转过来。 正是因为有这张底牌在,谢端阳才敢于直接同野火部翻脸,而不是虚以委蛇,留下来慢慢寻找机会。 “杀。” 谢端阳平静吐出一字。 原本的金背妖螳,只是凭借一对镗刀厮杀,战法粗陋。 而这回觉醒后,却是终于多出些其它手段。 金背螳螂双刀竖起,然后,居然就这么直接化作两颗流星脱离飞将出去。 一左一右,十字交叉,兜头罩杀而去。 此虫生具双翅,遁速极快,两只螳臂更是坚硬锋利不输法宝。 奈何体质脆弱,再加上只能近身厮杀,短板太过明显,对上同境修士时过于吃亏。 但现在,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灿金刀光稍加下压,只是微微用力,便将大汉塔非身上那件极为不俗的法袍斩裂,搅为碎布条。 眼看着就要将其拦腰斩断时,殷袍老者的法力也终于渡将过来。 烈烈火光在空中幻化成浪,在赤袍大汉身前布下重厚重防御,将两口锯齿刀抵住包裹。 野火部法士均修火法,本命丹火之盛,足以熔金炼铁。 只是略加接触,锯齿刀就自泛红,隐有软化之势。 这毕竟是其螯爪所化,比不过几经煅炼的法宝。 一击没有建功,谢端阳却是不急不恼,心头清明无比。 这本就在他算计当中,给了殷袍老者一线反应之机。 塔非是不能死的,否则失去了这个未来几百年内支撑门户的上师,说不定就会青黄不接,野火部遭遇灭族之危。 届时,殷袍老者必然大怒,必将追杀自己至死。 但他也不能毫发无损,否则自敌不过两名结丹上师联手。 最好结果是将其重伤,伤到根基,逼得老法士不得不留下照看护法,无暇全力追击。 不得不说,此番操作过于艰险,同两个境界修为超过自己的人角力,令其依着自家打算进行,不比在悬崖间走钢丝来得轻松。 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但谢端阳筹谋已久,又抢占了先机,也不是不能争上一争。 老法士施展灵术护住了塔非,但相对地,他用来镇压火脉暴动的法力自是有所不足,被窥见了破绽。 一击不中,谢端阳急命螳螂收刀,变换战术。 但见一道金光漫空游走,分化出无数刀光,将两人笼罩缠住,不让殷袍老者有分身之机。 至于谢端阳,则是一晃手中琉璃灯。 大放光明,远胜先前。 “同样的手段,居然还敢在老夫面前使第二回!” 见谢端阳又想引动地火,老法士沟壑纵横的脸上浮现抹不屑恨意。 塔非在野火部中也是一等一的天才,情知自己敌不过金背妖螳的他,无需开口,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正确应对。 由殷袍老者对付那头五级妖虫,自己则是接替了对方刚才的事情,镇压火脉。 虽然他修为同法力运用,远不如老法士浑厚老辣。 但是“六火归元阵”本就是这里禁制中最核心的要害,他在此地日久,早已被此地法意浸染。 再加上又掌握着阵法枢纽的水晶莲花,真正应对起来,倒比对方来得适合。 水晶莲花迎风见涨,牵引着塔非身上法力。 未过片刻,山中火脉就有平息之势。 反被其驾驭着浓烈火气,将佛光逼退。 而那边,金背妖螳亦是现出败相,被老法士幻化出的只黑火大手连续催动,炼化刀气,腾挪空间飞快减小。 面对这几乎穷途末路的处境,谢端阳反倒愈发锐气。 只听得“时候已至”四字,琉璃佛灯再次大放光明。 此灯乃是佛门法宝,虽是火行,但并不以霸裂着称。 但是现在,却有股截然迥异的意境生出。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火脉彻底疯狂,全然不听使唤,在山中翻滚冲撞,带动着整座城池都是摇摇晃晃。 就连身下的水晶莲花,也有脱离之兆。 神兵门占据明夷山福地,地下的岩浆火脉经过千百年时间,终于孕育出朵三十六瓣青莲,在搬离山门前分与三十六名最有望结丹的真传种子。 这等奇物与野火部的两朵水晶莲花简直如出一辙,只是功效有所不同。 谢端阳本意是待自己进阶结丹后,就将其炼入本命丹火当中,增其威能,没想到现在就要用上。 好在他手中有着两瓣,即便用去一件也无妨。 同源灵物的感应下,火脉彻底失控,气机牵连下,赤着上半身的塔非当即呕出一大口鲜血。 他刚刚结丹,境界本就不稳,现在受到反噬,那粒刚刚凝结的本命元丹立时暗澹了两分。 骇得他急忙收敛气息,反顾己身,不敢再将大半法力放出。 不过谢端阳也不好受就是。 他借助琉璃光明灯不惜耗费本源地催动莲瓣,固然给那两人添了麻烦,但也招来了其它东西。 “这就是野火部的图腾之灵吧?” 谢端阳抿抿嘴唇,气贯周身,如临大敌地盯向火塘位置。 火焰腾飞,四处乱飞,一头大腿粗细,丈许长的玄色火蛇探出身来。 这是纯粹的火行元气凝练,经意念信仰加持灌注寄托,方才有了形体。 如果过金背妖螳等是妖,那么这火蛇或可称之为“精。” 火蛇初看去感觉并不炙热,反有些阴凉之意,但谢端阳却是知道,这是其将火法练到极高境界,不漏半分的代表。 环视四周,最后停驻在琉璃光明灯上,火蛇两只竖童中浮现出抹人性化的贪婪,将身一抖。 前半截身躯收缩同时快速伸长,张开大口,就要将谢端阳连人带灯一并吞入腹中。 感受着图腾之灵传来的情绪,老法士略一思索,按下阻止念头。 虽然他想将这件法宝留在部族当中,但如果能让图腾之灵更进一步,也不算亏。 反而多出这么个生力军后,他一下子“解放”许多,出手再无顾忌。 单手变双手,带擎出无数火浪,一重接一重向金背妖螳覆压过去。 妖兽大抵比修士寿元悠长,若是能够降服将其点化作护族灵兽,价值还在一件法宝之上。 同时面对三名结丹级数的敌人,哪怕塔非同老法士现在腾不出手对付自己,谢端阳也觉得压力陡增,知道到了生死存亡之时。 谢端阳紧咬牙关,眸中戾气暴起。 “去!” 一抹纤细白光伴随着从其口中吐出,柔弱如叶,但却轻而易举凉图腾之灵幻化的黑蟒一分为二。 只是此物乃是离火之灵聚拢,并无血肉实体,停顿呆滞片刻,旋即恢复过来。 变为两体型仿佛,只是要虚幻数分的火蟒继续杀来,杀气更盛。 而这时,那道白光也终于显化形体。 是口不过数寸长的飞刀,锋锐无匹。 只是悬浮在谢端阳身前,就逼迫得殿中六名法士心神胆寒,战栗不安。 说来他们也是倒霉,本来以六人修为,再加上结成“六火归元阵”,即便谢端阳也难直接抗衡。 但谢端阳早在为塔非输送法力时就已算计妥当,与他们分享的灵酒、灵香中各自做了手段,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掺了百花山特有迷香而已。 此物有着定神之效,用过后安定修士神识、快速恢复气血法力。 唯一不好就是与另外一物搭配使用时,极易困顿疲惫,周身松弛无力。 或者说正是此种状态,方才能尽快恢复过来,只不过如果不是强催法力,也难察觉。 仗着远超众人的神识,谢端阳对塔非结丹过程把握得远比他们清楚,悄然用上以防后患。 以至于斗法一开始,六人就彻底变成软脚虾,空有手段却只能在旁观战。 如果不是双方彼此收束了斗法力度,怕是早就不幸被余波击杀,去供奉部族图腾了。 不要说他们,塔非、老法士两个直面斩仙飞刀时也有一刹的心惊,肌肤隐有针扎之感。 “该死! 又是件法宝,此子究竟是何来历?!” 老法士浑浊双眼在这一刻亮的吓人。 本来他还不觉得谢端阳有什么特别背景来历,否则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会没有其它结丹上师到场。 但是一件、两件法宝,还有头结丹级数的异虫。 区区一个筑基小辈,身家竟是让他都十分眼热,绝不可能是普通人,让他也不由怀疑起来。 想法多了,手上就慢了,出手时就保守几分,以应后变。 然而谢端阳可没他那些多余心思,以神念操控斩仙飞刀,尽情将“白虎七杀”当中的精妙招数施展开来。 这口如意神兵材质奇佳,胜过绝大多数法宝,被他祭炼也有好些年头。 尤其是“白虎七杀”蕴含的那份肃杀天地的意境法意,似乎对图腾之灵这东西有格外杀伤。 任它有分化之能,但依旧被斩杀得七零八落,越发暗澹虚浮。 图腾之灵在火脉中休养数百年,气息早就与其连接为一,此时受创,反馈过去,就是火脉彻底失控,远胜谢端阳方才为引爆做的手脚。 不可避免地,镇压梳理火脉的塔非再次呕出一大口精血,气机跌落。 “就是现在!” 感应着三方气息变化,谢端阳心中一喜,找准了最佳的时机。 飞刀一晃为三,各自施展出一式杀招。 弧光荡漾,幻化出重重刀浪,将老法士火法营造的囚笼撕开一道缝隙,解了金背妖螳之围,唤至自己身边。 刀光如电,敛为一线,居然直接将头黑蟒头颅斩将下来,然后一卷,没入琉璃光明灯中。 第三百零八章 宝灯镇灵 原本“怒放”的琉璃光明灯莲瓣倏忽合拢,变幻为花包状态,将那只蟒首死死禁锢其中。 一道黑烟在灯盏内来回冲撞,带来莫大冲击力,投射出片明暗不定,来回变化的火光。 以谢端阳体魄之坚,也险些持握不住,只觉烫手无比。 这是图腾灵火与灯焰、莲瓣地火冲突所致。 纵然是结丹级数的上师,施展出的灵术,也不会强出太多。 亏得三者无有灵智,琉璃灯的材质也颇坚韧,才没有彻底爆发开来。 以极大毅力死死握住随时可能脱手飞出的琉璃灯,谢端阳以神念操控着发出最后一刀。 一道凄冷白虹,势如破竹,连续破开三道塔非仓促在身下布下的防御灵术,在对方小腹处贯穿道伤口。 然后刀光倒卷,羚羊挂角般避开老法士施加的援手,顺势再将对方腰间的储物袋抄走。 “老前辈,图腾之灵受创,火脉必然喷发。 这位塔非道友的伤势若不立刻救治,纵然性命可保,只怕也要从结丹级数上跌落……” 一招得手,谢端阳来不及翻看储物袋中有何收获,就急急倒骑在金背妖螳背部,准备已久的话语连珠炮道出。 “莫非当真要为了留下晚辈,毁了野火部百年大业不成?!” 话未说完,金背妖螳就已一跃数十丈,托着谢端阳出现在殿门位置,就要夺门而出。 老法士脸色阴沉如铁,更不答话,只是单手竖掌,隔空拍去。 看似只是轻飘飘一掌,但是却带动了圣殿当中肆意乱流的火气,幻化为只头顶双角,已有几分蛟龙之气的黑蟒。 凭空出现在谢端阳身后,张口就欲连人带螳螂一并吞入腹中。 老法士想得清楚,螳螂灵虫是结丹级数,或许还能抵御得了这道灵术,谈得性命。 但区区筑基的谢端阳,却是绝无可能! 只是…… 感受着身后那道刚勐无俦,几乎要焚尽万物的炽烈杀意,结丹后灵智大增的金背妖螳也知道自家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它也不回头,那两口螯肢所化的锯齿刀就已自行飞出,同炎蛟狠狠拼杀了一记。 按说法术之属,本质虚浮,拢共不如法器法宝。 但慕兰法士本就精擅灵术,这条火蛟又是老法士不惜道行催动,借助了图腾之灵的力量。 交锋之下,竟是没被法宝级数的锯齿刀噼碎,只是身形虚幻几分,继续裹挟着无边火气涌将而去。 这时。 金背妖螳身外,却是忽地爆出团凝如实质的漆黑妖雾,带着特有的阴冷气息,如沼泽般缓缓流淌,将火蛟喷吐出的火气抵在外面。 正是此虫的本命妖气。 金背妖螳身为上古异虫,妖气也颇厉害,携带剧毒,能够轻易将血肉、法器等腐蚀污化。 法术与之相遇,亦是会削弱迟缓一定程度。 只是碍于修为同天赋,妖气最多只能放至身周数丈,再远便是不行。 护身尚可,杀伐却是不行,远不及刀术。 只是以此虫之敏捷,同境的攻击也万难落在其身上。 是以这妖气实在显得鸡肋,直到现在。 黑羽炎流一相逢,整间坞石殿便彻底暗下来。 元气碰撞,如坠阵中,即便是结丹修士的神识也要受到些影响,难以感知得清楚明白。 “快走!” 谢端阳心中清楚,自家首要目的还是要保全性命,而非好勇斗狠与人斗法。 见螳螂妖气果然暂时挡住了老法士的灵术,急急以心念沟通,催促其遁离此处。 方才那记,已是将其积攒了不知多久的妖气用去了七七八八,实难再来第二回, 事实上不消他说,金背妖螳自身就极为厌恶火气过于浓烈的这里。 双翅一振,发出尖锐铿锵摩擦声,一人一虫就已电射向高空。 圣殿是阵法枢纽所在,火脉又为此阵提供能源,两下都遭到破坏,自然再无法困住他。 不过显然,野火部那位大长老不愿见到谢端阳就此逃之夭夭。 甚至来不及查探塔非情形,只是匆匆打出数道灵术,稳定住地下火脉同受损的图腾之灵。 他就一催座下莲台,蓦地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野火城上空。 而此时,谢端阳已经快要遁出百丈之外。 “好快!” 老法士心中杀意勃发,却又无可宣泄。 莲台乃是地下火脉千百年孕育而成的奇物,虽然亦有助长遁速之力。 但主要功效还在修行功法,增益灵术威力上。 如果他遁速快过金背妖螳,老法士定会将谢端阳擒杀,但是现在眼见着却是差了一线。 只是一线之差,却是生死之距。 倘若他真要追杀,还不知花费多少时间,出现何等变故。 他身为野火部大长老,负不起此后果。 不过,他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就是。 潜运法力,殷袍法士再次以心念沟通火脉煞气,隔空拍出一掌,化为只火光缭绕的四指大手。 不似人手,倒像是蛟龙爪子。 做完这,老法士不去看结果,只是缓缓按落莲台。 虽然他没怎么受伤,只是损耗些元气。 但是接下来稳定火脉,安抚图腾之灵,整修阵法,治疗塔非。 每样都得由他操劳,无暇分身,对他而言,比之与人生死战上一场,还要损耗心力。 “这老狗……” 金背妖螳体质天赋在那里,短期内遁速惊人,但耐力不如灵禽。 一气遁出百里开外后,速度显见得缓降下来。 谢端阳见野火部未有高手追上,也就顺势在处河边小丘旁落下,暂时休整。 殷袍法士最后一击含怒而发,比起殿中那道灵术威力还要大。 偏不知他用了什么法门,居然锁定了自家气机,令金背妖螳难以闪避。 虽然隔着不短距离,谢端阳又早早知机地将数件防御法器祭起,但还是被那道灵术扫中。 看着表面裂纹密布的赤元钟,还有明显凹进去一块的百色无影甲,谢端阳长呼口气,呕出大口淤血。 鲜血落地,碧绿草地顿时升腾起烟,被烧灼出片片焦黑。 血祭之术确实能令法器发挥出超过其它炼器之术的威能,只是强弱之时,气机反噬,主人也难免受些影响。 否则只是被余波扫到,自己还不至于受伤至此, 忍痛混着灵酒吞下两颗疗伤灵丹,也给螳螂喂上颗。 谢端阳来不及打坐调息,就又将黑虎放出,驮着自己同缩小的金背妖螳沿河奔掠。 此兽虽然修为差些,但风从虎,天然有着驭风之能,脚程也不算慢了。 又是奔出二百来里,视野忽然开阔,水声滔滔。 原来那条河不过只是条大江支脉,现下到了入江口。 辨认下方向,再与记忆当中的地图相互对照,只是片刻,谢端阳就已清楚自己现下位置。 其实倒与他最初目的地——天水部不太遥远的样子,只需缘江而上再走约莫百又五六十里即可。 原本谢端阳还对此部那几眼灵泉,还有法士开灵筑基过程有些兴趣。 不过现在得罪死了野火部,身份实有些尴尬,再加上身上有伤,却是不合过去冒险了。 心中想着,谢端阳熟练已极地抛出阵盘、阵旗,就在这江河交汇处,布下“颠倒五行阵”,为自己掩去行迹。 他这一套做得熟了,只是小半个时辰,就已躲入河底下开出的密室中,盘点此次。 他这回,不啻于将自己道途整个儿押下。 这种惊天大赌,不是大成,便是大败。 那些物质上的收获先不说,单是与两名结丹修士在其老窝厮杀,最后还基本完好地活下来。 这种心境上的淬炼与反馈,最是难得。 虽然太虚镜没有提示,但谢端阳却是自信自己哪怕不用上其它灵物,将来结丹时,也有过半的把握。 何况,此行确确实实还有着不菲收获。 谢端阳先去检查了下从塔非身上缴获的储物袋。 不出预料地,里面除了件顶阶法器外,基本就再没什么值钱的物事,显然都其拿去换取助益突破的灵物。 不过,身为部族中有名天才,仅次于老法士之下的第二人。 赤袍大汉基本已经得全了野火部传承,有着不少承载灵术功法的骨头、玉简、石片。 灵植、炼器、布阵、施法,格外齐整,价值远不是先前几次与慕兰法士交易时得到的几篇术法可比。 谢端阳匆匆浏览遍,便觉有不小收获,对野火部乃至其背后依靠的天火部修行脉络有了基本了解。 按捺住细细研究的念头,谢端阳将琉璃灯放出,看向这回的重头戏。 “图腾之灵……” 慕兰人的图腾之法固然玄妙,但也受限颇多。 没了地下火脉供养,又离开了野火部势力范围,原本喧闹不休的图腾之灵就是无源之水,无木之本。 再无力同琉璃光明灯抗衡,安静下来龟缩于灯盏一角,同灯焰、莲瓣将内里空间划分妥当。 不过此物毕竟是图腾之灵,野火部历任修行有成的法士,在大限时还会舍身其中。 数百年下来,双方联系已是紧密到极深程度。 自己必须得要洗炼完全,方才能够保证不会被那个老法士顺藤摸瓜寻将上来。 心中想着,谢端阳单手紧握琉璃光明灯,沟通起其中灯焰。 这注定是个水磨工夫,好在野火部现在一团糟乱,给了他充裕时间。 谢端阳这一闭关,就又是足足三月时间过去。 期间,倒也数次有结丹上师从附近掠过,放出神念巡查,正是野火部那位大长老。 只是他斗法尚可,神识却实在算不上多么出色,再加上本性厌水,根本未曾发觉河底下的洞府。 反而被谢端阳寻摸到了几丝痕迹,看他向着天水部而去,怕不是找蜂刺中人逼问自家身份来历,找补损失。 当然不会他这番举动,必然不会成功就是。 “总算成了。” 法诀打出,看着作为灯芯的舍利子表面覆上层玄色,谢端阳嘴角浮现抹笑意。 经过三个月的时间,自己终于将那野火部图腾的残灵系缚在了舍利子当中,以琉璃光明灯镇压。 此灯最擅炼度,即便自己什么都不做,再过上三五十年,也就能将之彻底炼化为纯粹火行元气。 而且,这三月来谢端阳掌握此灯,参悟道法。 并未刻意吞服丹药,修为进度反而快过以前,将“三转重元功”的第二转彻底修至大成,再无可进。 谢端阳低头看着琉璃灯,沉吟思索起来。 经过在野火部圣殿当中的催发,再加上这几月光阴的炼度。 那瓣地火青莲当中的灵力亦是耗去了十之六七,远不如先前。 此物乃是神兵门地下火脉孕育出的一样奇物,看似灵植,实为火意凝练。 品质犹在结丹修士的本命真火之上。 神兵门用意是将此灵物交于资质悟性最出色的三十六名结丹种子。 于破开结丹瓶颈略有所助,练入本命丹火后,亦可增益其威能。 本来,谢端阳也是打算用到那时。 不过现在,似乎也不是不能提前吞服。 他法力二转重修,法力已有固化为真元之势,浑厚不输刚结丹修士。 再加上莲瓣中的火气又消减许多,足以镇压。 若是能成,炼丹、炼器,斗法乃至将来结丹时都有偌大好处。 不过,真正令他下定决心的,还是源自塔非储物袋中的一篇诀要。 不能说是完整功法,只是野火部同天火部的法士在千百年来总结出的,祭炼图腾之灵,并与之沟通交流的心得体悟。 其实慕兰人凡是供养图腾的部族,大多都有这么一篇,只是有的粗陋,有的精微就是。 野火部图腾由天火部分出,移入地下火脉中养炼,同地火中孕育的莲瓣本源相同,自是能够运使。 只不过慕兰人是集结一族之力合炼,谢端阳则是单凭自身,进度与威能有所不同。 但真若能成,好处也是根本不消多说。 “此法还是稍显粗疏,最好再推演优化下。” 三个月时间,谢端阳心中其实早就打定了主意,此时毫不犹豫,心神直接沉入识海唤出太虚镜,将这篇秘术输入其中。 第三百零九章 心火入体 经过不知多少代传承,野火部这篇秘法已经算是十分完善。 再加上他先前也特意收集研究过慕兰人的灵术,有着基础。 针对性推演门沟通炼化之法并不困难,神识一扫,谢端阳便知最多不过七日就能完成。 任由太虚镜汲取己身法力神识作为燃料动力,他神识一凝,继续看向莲灯内部。 舍利当中能量有其极限,并非可以无穷无尽消耗,是以镇压图腾残灵时,琉璃光明灯主要是起了个引子作用。 其实用的是那片地火莲瓣当中的精粹火力。 此物先前被用来引爆地火时,就已经流泻部分,到得现在,威能更是不足先前的十之二三。 原本青翠欲滴的莲瓣,也不由呈现出些虚幻暗澹之意。 然而眼观此景,谢端阳却非但没有失望可惜,反露出欣喜之色。 如果是完整无损的莲瓣,唯有突破结丹后,他才有十成把握炼化。 但是现在,却是可以试上一试了。 无数字句流转心间,谢端阳左手持灯,右手掐诀施法,勾动其中法意。 针对此物,神兵门早就创出一套完整法门炼为己用。 这也是他以太虚镜推演野火部秘术的部分自信所在,两者本就有其共通之处。 地火莲瓣天生奇物,能量流转循环,毫不外泄,但自被谢端阳用来引爆后,其中火力就在一点一滴地流失当中。 若是再无变化,过不了两年就会彻底枯竭消散。 此物天然具有灵性,向生畏死,是以感知到他身上充盈火气后并不抗拒,主动敞开供其侵入自身。 宛若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莲瓣得了助力,枯竭速度大为缓解,灵光又自强盛起来。 至于谢端阳体内法力,被其法韵浸染后,也有着些许变化。 只是他自己知道现下修为道行已经到了一个顶点,进无可进,是以没有冲破瓶颈。 而是缓缓更易着法力性质,使其变得越发凝练精纯。 “看样子,不待三转彻底修成,法力就能彻底转化……” 感受着体内变化,谢端阳手上动作越发缓慢。 要是一旦催之过急,点燃心火,逼得非要闭关结丹就不好了。 他目前还未完全做全准备,六七成把握不会成功。 如果单是如此倒也罢了,就当为之后积攒经验。 只是不比韩立修行的《青元剑诀》,就算失败也无甚影响。 火法本就以霸烈着称,《熔金大法》尤其杀伐犀利,突破若是失败,难免会伤损己身。 当然,更重要还是现在在人家地盘。 邻近野火部、天水部,若有天象元气变化,说不得就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七日如期过去。 略显疲倦地谢端阳停住所有动作,撮嘴一吸。 莲瓣大放光明,化为蓬勃火焰,足有一尺来高,甚至突破了琉璃灯的禁锢。 而其本体,则是飞快化灰,化为虚无。 青碧火焰聚为炎流,徐徐没入谢端阳口中,被其吞入腹中。 被他祭炼了这些天,真火早已同自身气息彻底勾连,入体后没有爆发,而是彻底融入法力当中。 只是谢端阳也不好受,只觉无穷无尽的真火精气涌将过来,烧灼经脉血肉。 欲要点燃一切,又似要撑的身躯膨胀爆炸。 其它人遇见此种情况,除去冒险结丹外,再无法泻去这股雄浑法力。 好在他意志坚韧,神识强大,对此又早有预料。 纵然遭遇大变,也维持着心神清明,不慌不忙地将“三转重元功”运起。 抢在冲击结丹瓶颈之前,将浑厚法力导引散去,化为精纯元气反哺肉身。 有先前经验在,他这回操作起来格外纯熟,无惊无险。 只是因为涉及到真火之力,是以足足花费了个把月光阴才彻底降低到初入筑基的地步。 然后,他没有立刻出关,而是就地闭关重修起来。 那片莲瓣蕴含结丹级数的真火,又哪里那么容易就完全散去。 仍有不少精纯元气沉积在经脉体魄深处,稍加动念,便被谢端阳引动转化为法力。 哪怕没有用上什么丹药,但仍是只花费了两个多月时间就轻易修到初期的巅峰,才算将残存灵力消耗一空。 而且谢端阳有感觉,接下来筑基中期、后期的瓶颈对他而言全然不存在,只要法力积攒足够就可水到渠成突破。 肉眼看不见,但内视自身的话,就能发现在心室当中盘踞着一丛剔透碧火。 以心室为炉鼎,以气血为薪柴,间歇不断地淬炼着法力。 不仅裨益修行,而且有种如有神助的感觉,炼丹、炼器,乃是施法搏杀时都有加成。 谢端阳随手弹出簇青色火苗,甚至连最简单的“火球术”都算不上。 但他却是深知,即便专精防护的上品法器与之对上,怕是都要被伤损本体磨灭其中禁制。 而且…… 收起火苗,谢端阳运转法力,将“熔金炼铁手”运将起来。 但见九道符箓在空中幻化无定,带着股熔金销铁的意境,甚至都隐隐有冲破他布置在外的“颠倒五行阵”之势。 在炼化了真火后,这门神通的威力简直是脱胎换骨,一跃成为他手头除去斩仙飞刀外最强横的手段。 “接下来,就该处理这东西了……” 将九道印法一一演练过后,谢端阳呼出口浊气,满意收起此神通,再次端详起琉璃光明灯来。 图腾残灵被收束束缚在舍利灯芯当中,又去了莲瓣,这下子里面一下清净许多。 炼化真火的过程中,他又有所悟,将太虚镜推演的法门再次加以完善。 不过,谢端阳没有趁热打铁一口气将其也炼入自身的打算。 此物毕竟是野火部根源图腾,炼化时些微气息泄露,都有可能令野火部中的本体生出感应。 他行事把稳,自然不会如此冒险。 炼法一成,谢端阳再无留恋,将布阵器具收起,将黑虎放出,骑乘背上迤迤然远行而去。 虽说伪装成慕兰法士混入天水部当中不难,但没了蜂刺组织的身份,想来没那么容易求取购买到他心仪的那几样灵水。 反倒有可能因为泄了身家,引来不必要麻烦。 据他所知,正如同蜂刺交易一样,天水部中人时不时也会将部族中的灵泉拿出,与其它部族互通有无。 只要挑选合适目标,未必不能换取此物。 就算真个儿没有到手,错之交臂也不算什么。 毕竟作为他目的地的大晋才是真正的人界修行圣地,妙术资源无尽。 以他身家和技艺,到了那里不愁搞不到上佳的结丹灵物。 谢端阳闭关炼法多久,黑虎也就憋闷了多久,只能在阵中空间打转。 此时骤得自由,心情之欢快不言而喻。 只见它仰天长啸一声,四只爪子足不沾地,架起道妖风飘飘而行。 遁速虽然还远不及金背妖螳,但已是极为快捷。 它这数月来跟随谢端阳修法,虽然略显苦闷,但修为却也是更进一步,大胜先前。 谢端阳将地图打入黑虎识海,择选方向,下令避开那些有元婴级数大上师存在的部族后就不去多加理会。 只是在虎背上参悟塔非储物袋中的诸多灵术功法,间或打量下四周风光。 此时距离他从野火部逃出已有不短时间,已然到了隆冬时分,景色大变。 但见北风呼啸,雪花飘飘,天地一片苍茫,尽是银装素裹。 在这等恶劣天气中,不唯慕兰凡人窝在部落当中不出。 就连妖兽同法士行迹也是极少,谢端阳可以放开了黑虎撒欢儿狂奔。 只是小半日时间,就跑出千里之距。 眼见着天色将暗,他才约束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黑虎放缓遁速,准备寻个休整处。 天黑之后,还敢在雪原上晃荡的,必是棘手的货色,饶便他自负手段高明,也不愿与其对上,平白损耗气力。 “嗯,往这个方向再行小三百里,就是座山谷,被处小部落占据……” 蜂刺组织的商路到天水部为止,自也不会有这里的地图。 只是野火部毕竟有些来历,谢端阳在塔非储物袋中翻出份地图,源出自当初的天火部。 几乎收纳有小半片草原,不过慕兰人征伐厉害,势力更替频繁,其中部落名称同势力范围与旧地图上已经很有些变动。 当然,那处山谷虽然不大,但是藏风聚水,水草肥美,还天然生长有数十种中低阶灵药,价值不小。 无论被哪家夺了去,都不会置之不理,任其荒废,谢端阳几乎立刻就选定了这里。 三百里距离,对于黑虎不过是一个时辰的脚程而已,终于赶在天色大黑前到了山谷之前。 因为地势特别,别地都是皑皑白雪覆盖,这里却还有几分绿意存在,令习惯了单调景色的他精神一振。 谢端阳神识只是一扫,便自确定山谷被座不知名阵法禁制尽数笼罩。 虽说比不上“颠倒五行阵”来得精妙,但是范围却大,不输覆盖整座野火城的那座阵法多少。 没有贸然入内,又打量了两盏茶时间,围绕着上古以神识巡查过周,确认没有威胁到自己的手段后,他才昂然向前。 然后,果不其然地引动了阵势变化,谢端阳刚刚踏进谷口十数丈距离,就见澹澹雾气飘拥聚集而来。 接着就是两声爆喝同时响起。 “是谁?!” 看着两名倒提着泼钢长刀奔来的男子,谢端阳适时停下脚步,眼中流出意外之色。 这座山谷毕竟有限,不似野火部般能够供养出结丹级数的上师,筑基法士已是顶天。 还未豪奢到用法士看门的地步,是以来得不过是两名凡人,只是有些武艺在身,筋骨雄健而已。 谢端阳本也是将武艺打磨到绝顶的人物,一眼就瞧出古怪来。 慕兰地域人口不输天南,但因为是草原部族形态,风俗文化等多有不同。 因为部族彼此间常年攻伐,无有所谓的江湖。 衍生出来的武道等亦是脱胎战阵,简洁朴实,直来直往,少有花哨儿。 相比之下,天南武林人士的武功就要精妙变化许多。 单从两人起纵身法,谢端阳就能看到有天南武功的影子,大异慕兰武道。 而且两人五官面目,还有衣衫形制,依稀也有着天南人的脉络。 “莫非此族人还是天南苗裔不成?” 谢端阳心中暗念,没有开口,胯下黑虎却是当即怒咆出声。 两个只是有些武功的凡人哪里禁受得住这,只觉雷霆在脑海中炸开,踉跄跌倒在地。 不敢起来,就地拜倒。 “小人见过仙师,不知仙师光临我部有何贵干?” 一股柔而坚韧的法力渡将过去,令两人恢复站立姿态,谢端阳慢悠悠开口。 “本座出身野火部,经行此处欲在贵部休息一夜,顺便再买几味灵药。 尔等尽可通禀贵部法士……” 口中如是说着,实则他心神却是放在迷雾后面某处,里面潜隐着个法士。 谢端阳这话,其实是说与对方听的。 两名武士不明所以,但见谢端阳没有约束自己,终是松了口气,郑重补上一礼后方才掉头狂奔。 很快,迷雾散开,一名绿袍大汉操控着只飞叉出现在谷口处。 修为与谢端阳仿佛,都是筑基初期顶峰。 “原来是野火部的师兄,听说贵部塔非道友天纵其才,数年前就已到达筑基顶峰……” 大汉悄悄放出神识,在谢端阳身上扫了几扫,脸上挂起笑容,隐隐然居然有自居其下之意。 毕竟野火部实力放在那里,有着个真正结丹上师坐镇,远比他们部族来得强盛。 “塔非长老于数月前已经成功结丹,只是因为要稳定巩固境界所以暂时闭关。 不瞒道友,我正是因为收到这消息,所以才着急赶回,想要赶上部族的丹成庆典……” 见对方还不知塔非之事,谢端阳就知野火部将消息封锁得不错,哈哈笑着透露了几分出来。 “塔非上师寿元方过百龄,便是放在大部中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贵部出了此等人物,必然大兴。” 绿袍大汉心神一震,声音中说不出的羡慕。 第三百一十章 一鼎镇山 他们百草部倚仗着栽培灵药的手艺,在相较四近部族过得还算不错。 只是实力也就到此为止了,族中实力最强也不过是假丹。 还是那种垂垂老矣,法力稀松平常,没有半点儿突破可能的。 因而百草部在慕兰修界当中处境也有些尴尬,独立性差了许多。 惯例靠着培植灵药的手艺投靠附近的强力部族,通过上贡的方式得到其庇护。 天水部既是他们的靠山之一。 虽然果然因此得以长存,好几家与他们势力相当的小部族都已经覆灭,百草部却平稳渡过数重危机。 只是却也因此受到限制,始终无法更进一步。 绿袍汉子对于传承有序,一下拥有着两名结丹上师的野火部自是艳羡无比。 引领者谢端阳入内时,就旁敲侧击打听起塔非的喜好来,同时询问野火部的丹成盛典何时召开。 俨然是打算过去观礼,同时奉上份厚礼的意思。 虽然隔了座天水部,野火部到这里已没多少影响力,但多结交份人脉拢共不是坏事。 何况野火部精擅御火炼器之术,名气本就不小,百草谷现下就有个想法计划需要借助其力。 不过此事是百草部根本大计,在部族中也只有寥寥几个筑基以上的高层知晓。 绿袍汉子还没单纯到就这么告诉谢端阳,只是借着交流之际,试探一二捎带着确认下其是否究竟为野火部的法士。 谢端阳出身神兵门,以火法为基,又在野火部中待了许多时日,伪装起来自是没有丝毫难度。 三言两语间,就透露出不俗的炼器见识,令得绿袍大汉听得心驰神往,连连点头。 “铁兄,前面是禁地所在,纵然是本部也只有不多几个可以入内。 只能委屈道友在此休憩了,附近还有几名其它部族的同道,明日我一并介绍与你……” 将谢端阳援引到专门招待外来法士的地方,绿袍汉子脸带歉意道。 “无妨,此地灵气充盈,想来在谷中也没有几处,是铁某要谢过道友了。” 看着眼前的三层竹楼,谢端阳脸带笑意道。 慕兰风物与天南迥异,自他过来后,还真未见到竹子,此时看见,也颇有感慨。 何况这间竹楼也确实不错,虽然不是什么灵木,但也受到几分灵气滋润,又是由术法处理而成。 犹带青翠,仿佛刚刚砍伐下来,看上去别有些山野意趣。 拜谢过绿袍大汉,谢端阳手中握着他送的禁制令牌轻轻一晃,已是穿过禁制,出现在竹楼最高处。 没有打坐调息,谢端阳双臂曲枕,将神识一丝一丝放将出去。 身在阵中,与在外面看时,又有不同。 很快,他就察觉到有些奇异。 如果是其它人,纵然结丹修士也难想到,但偏偏谢端阳本就涉猎炼器炼丹布阵三艺,是以才能发觉其中古怪。 “这座山谷形势布置,感觉好生规整,不似天然,倒好像人造啊。” 谢端阳喃喃念道,将探索到的映照到太虚镜中,然后再与自己在外面所见相结合,勾勒建模。 剔去那些林木房屋后,整座山谷呈现出来,轮廓简直就是座没盖的四足炉鼎! “有趣。” 谢端阳低念一声,再将神念沉入石片地图当中,翻看数百上千年前,此地的地图。 虽然对于这些部族驻地,地图不可能记录得十分详细清楚。 但也大致可以看出,此处山谷与千百年前已经大有不同。 单靠自然演化,绝然不可能到这一步,必定是有修行之士施法造就。 可以借此梳理灵机,令得谷中灵药成长更快,品质也要高上数分。 但,此器作用绝不只是栽培灵药而已。 依谢端阳来看,这座炉鼎还是间攻伐防护之宝。 与地脉紧密相连,再加上阵法之力,真个而是固若金汤,纵然是结丹高人,怕也没那么容易攻破。 果然,能够在慕兰这种征战频繁,势力更迭迅速的地方。 传承千年而不破灭的,都有几把刷子。 不过,以谢端阳来看,此鼎还有许多粗糙不够完善之处,榔槺沉重有余,灵性不足。 这也不难理解,百草谷限于体量,从来没有出现过结丹人物。 祭炼这件少说也是法宝品级的物事自然力不从心,只能靠着人数同时间慢慢往上磨。 “此法倒是于我十分有用。” 这种借助山川之力炼宝的手段,对于谢端阳而言也是十分有启发。 他倒是没想着抢去此宝,只是借助神识同太虚镜之助,将其中细节尽量临摹镌刻下来。 自己手里也有只红罗天炉,谢端阳也曾想过将来将其祭炼到法宝级数,只是又觉得耗费光阴,性价比不够高。 但是现在得了此法,倒是不妨在结丹后,找到处山水形胜之地,借助天地之力祭炼晋阶,可以平白省去许多工夫。 谢端阳在这里琢磨其中门道,而那里绿袍大汉则是已经返回到部族重地,同修为最高的大长老回复。 虽然已经活了一百七十来岁,看着距离筑基修士的两百年大限没剩多少年。 但是其状态,可比野火部那位瘦骨嶙峋,老态龙钟的大长老要好上许多。 着身紫色锦袍,脸色红润,只是鬓边有半数霜雪而已。 一来是他修行木属功法,再加上精擅炼丹调养,寿元比同境修士要长出个二三十年。 另外则同样因为百草部以种草炼丹为立族之本,不经常与人斗法,自然也就不会摧残杀伐自身,折损寿元。 当然作为代价,百草部的法士战力也要普遍打个折扣。 明明是假丹级数,但斗法厮杀起来,估计也就只能同野火部的后期法士打个不相上下。 “大长老,野火部精于炼器,若是能得其之助。 我族的镇山鼎蜕变真形,晋阶法宝的时间定然会大大缩短……” 绿袍大汉话语尚未说完,便在大长老瞪来的目光下闭住嘴巴。 “镇山鼎是本族立身之本,历代长老告戒绝不可能泄露此隐秘,否则必然招来觊觎,招致大灾。 野火部势大,行事又素来霸道。 若是此鼎在你我手中出了闪失,你我又有何面目去见历代先祖?!” 老者慢吞吞说着,但语气却是越发激烈,绿袍大汉越发羞愧,本能低下头去。 见他如此,锦袍老者语气一缓,不再如那般严厉。 百草部来历特殊,原本是九国盟一家小门派的弟子,在慕兰人入侵时被掳掠过去。 因为有手栽培灵药,炼制丹药的手艺,因此侥幸留得性命。 本来那名修士在门中不甚出色,但是遭此大劫,却是发愤图强。 再加上也有几分运道,修为逐步提升,最终达到假丹境界。 反倒是当初俘获他的部族在一次大战中落败,就此破落下去。 给了他机会,联络同样处境的几名修士,花费偌大代价,总算重获自由。 带着一干同样出身天南的奴隶辗转数年,终于立下百草部的根基。 虽然这些隐秘,就连百草部中凡人都已经不甚了解,但附近部族高层法士却是都心中清楚。 因为根子上不同,所以百草部才不得不仰人鼻息,投靠其它部族,本身危机意识也极重。 合数代人才智,结合此地地利,还有天南、慕兰道术,最终创出这种似法宝非法宝,似阵法非阵法的手段出来。 绿袍大汉之所以急躁,就是因为又快到了慕兰人侵掠九国盟的时候。 每次大战,都有许多小部族覆灭或产生。 而百草部则多半会伤筋动骨,折损不小元气,这也是始终无法栽培出结丹修士的一重原因。 但如果提前将镇山鼎炼成,哪怕不显露,也能多出一两分自保之力,少些损失。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org 换源app】 “不过。” 紫袍老者忽然一笑,以手抚须,话音一转。 “虽然不能令野火部知晓这隐秘,但他们精于炼器,还是可以借助其一臂之力的。 你说那人同样擅长炼器是吧,老夫明日亲自观上一观……” 运转神念,巡查了两个时辰,总算将谷中布置一一烙印下来,谢端阳也有几分疲倦,索性合衣睡下。 一夜无事。 第二天慢悠悠用过茶水,谢端阳正准备令侍女带自己前去坊市转转。 所谓灵草丹药不过只是个借口,他其实是想看看碰碰几个法士,打听下最近风头。 只是刚刚出门,就见两道遁光一前一后落在身前。 前面那个骑乘着头二阶妖兽的紫袍老者法力雄浑,气息倒也不弱。 根本不用去猜,谢端阳便明白对方是百草部大长老。 虽然也有假丹修为,但远逊野火部那个老头,真个儿动起手来也就是三两招的事情。 是以他虽然态度尊重,但意态十分放松,这些细节落至老者眼中,反而觉得他更加可靠不俗。 而在他开口考校了几句关于炼器方面的技艺,又亲眼见谢端阳操控本命真火,宛若呼吸般灵顺后越发满意。 “未知铁道友来我百草部中,可是想寻什么灵药?” 紫袍老者心中有了计较,却是不急着开口,而是呷了口灵茶,先提了件不相干的事情。 “不瞒长老。” 谢端阳心思转了几转,随口道。 “我积蓄打磨法力已足,回去后自是要准备突破了。 此番来贵部,也是欲要寻几颗合用的丹药……” 听到他这般说,老者心中一喜,呵呵道。 “坊市中摆出的那些药力都是差了一等,平日修行积攒法力还行,拿来突破瓶颈就差了些火候。 不过老朽这里倒是还有两颗回阳丹,最合道友这类修习火法的法士。 而且此丹药性温和,纵然失败也不至于伤损经络。” 说到此处,老人手掌在腰带上一抹,从中取出枚火红丹药。 谢端阳的炼丹术远不及炼器,但眼光还是有的,一眼便知对方所言不虚。 “此丹珍贵,于我果然合用。 只是老丈贵为一部大长老,专门来见我,当也不是单纯售卖这两颗灵丹罢?!” 两指夹住回阳丹,谢端阳脸上明显露出意动之色,但还是被他压住,努力保持平静询问。 “不难,不难。 只是希望借道友之力,帮着为我部祭炼一十二根定脉针而已。” 将他反应收于眼中,紫袍老者摆摆手缓解气氛,从储物袋中另外取出枚玉简。 接过玉简,谢端阳神识扫过,迅速便将其浏览过一遍。 说是“针”,其实倒与三棱铁锥更为接近。 长约五尺,而且与寻常法器不同的,不能任意伸缩变化。 如果是其它炼器师,或许不明此物功用,只觉奇异。 但谢端阳既然已经看穿百草谷的布置,再去看时就如反掌观纹,历历在目。 立刻就明白这些东西,类似阵旗,乃是布置在谷中地脉当中,约束住地气水脉。 毕竟只是一夜工夫,谢端阳不可能将此鼎奥秘彻底掌握。 但现在得了提醒,再以自身见识看去,不难推演出这十二根定脉针应当用在何处。 “不如再给他们些好处,就看他们敢不敢赌上一赌。” 谢端阳心念如电,不由生出些其它念头。 他这也算是拿对方部族的资源领悟,来验证自家想法。 成了固然好,就算不成,自己也无甚损失,反正对方也留不下他。 “大长老,贵部地下应该有条火脉罢?” 沉浸在玉简当中足足大半个时辰,谢端阳方才缓缓抬头,只是他这第一句话不是同意与否,大出两人意料之外。 “确实如此。” 绿袍大汉看眼自家大长老,然后点点头。 这不是什么隐秘,正是因为有这条火脉存在,火力缓缓渗透,才导致谷中气候大异谷外,极利栽培药草。 哪怕现下是隆冬时节,谷中依旧留有几分绿意。 只是此处火脉不拘范围,还是火力,都远远逊色于野火部,更不要说同神兵门控制的明夷山脉可比。 若非如此,以百草谷势力也无法守住。 这件事附近诸部都有所了解,没什么不好说的。 只是谢端阳在这个关头突然提起不相干的这东西,是为的什么,他就全然想不明白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布阵钓火 “实不相瞒,在下对阵法之道也略有了解……” 谢端阳悠然慢慢饮上半盏茶,指尖逸散流光,在空中凭空画出一副阵势。 任两人也是筑基级数,但看上数眼也觉复杂。 锦袍大汉再看谢端阳时,表情微变,郑重几分。 修真百艺当中,炼丹、炼器都算是十分有用,可以挣取灵石贴补修行。 但如果真若比难度之高,修成后的成就,还是要数阵法之道,更加接近修行之道。 就如他先前那几战,凭借事先布下的“颠倒五行阵”,便可以做到逆伐高过一个大境界的对手。 这是其它技艺无法做到。 虽然低了自己两个小境界,但谢端阳这手阵法一成,锦袍老者就真正将其放在与自家同等境界之上。 “我野火部以火法为基,若是大长老信得过,铁某或可将地下火脉勾连引导出来。 此事一成,此阵就真正补全……” 说到紧要处,谢端阳忽地收声,继续端起茶盏,留足余地由两人在那里自行发散。 绿袍汉子兴奋地舔着嘴唇,虽然不是完全能听懂。 但他也大致分辨的出来,若是结果真如对方说的这般,比之自己最先预想的借野火部之力将护部大阵彻底炼成也差不了多少。 紫袍老者自也意动,只是他经历许多,比其它人定力强出许多。 “道友果然大才,只是此事干系重大,老夫虽然身为大长老,却也无法擅专,还是要同其它几位长老商议下。 不知铁道友能否将此阵多给老夫讲解讲解?” 心思转了几转,老者话里意思保留了几分,没有一次性把话说绝。 不待谢端阳开口拒绝,这位大长老又自取出只小青,抢先开口。 “当然此阵珍贵,按说没有轻易让人看的道理,老夫这里还有颗筑基丹,乃是本部秘方炼成,药力比寻常的要强出一分。 道友自己是用不上了,但赐给后人弟子也算拿得出手……” 不得不说,锦袍大长老年纪虽老,却还有着足够的决断。 百草谷无有结丹,筑基就是中坚了。 纵然他们本身擅于种草炼丹,但是一枚筑基丹依旧珍贵无比。 至于谢端阳手中那门阵法,价值如何就不好说了。 毕竟只是单纯一门阵法,算不上传承,而且即便他没有保留,百草部也不可能单凭此领悟理解,自行布置出来。 少说也得花上十来年时间破解改造。 否则修界之中,阵师也就不会如此罕见了。 “铁某一心大道,未有收下弟子,筑基丹倒是用不上。” 抬手婉拒了那颗筑基丹,谢端阳取出枚玉简,熟练将阵势内容输入其中,再从腰间解下只灵兽袋,从桌面向对面推去。 “只是某家还豢养了群灵蜂,我观百草谷灵花丰茂,还请有劳照看数日……” 他待在阵中炼法,再加上提防野火部寻上,不好总将百花蜂放出自行觅食,数月下来,储存的灵蜜用去不少。 现下又是隆冬时节,花草难寻。 这也是他特意选择此地的一处原因。 “此事容易,倒是本部占了道友不小便宜。” 谢端阳此举显然有些出乎老者意料,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呵呵笑着接下两物,也不忙着翻阅玉简,而是先行交流了些饲养灵虫的心得。 主要是他说,谢端阳听。 显然对方觉得谢端阳要求远抵不过颗筑基丹,不愿令其过于吃亏。 百草谷一脉广栽灵草,饲蜂育蝶也算是老本行。 固然显然比不过灵兽山、御灵宗传承等来得精妙,但是他们在慕兰草原待了如此之久,结合法士的手段,倒也有几分巧思。 谢端阳听了,也觉颇有启发。 一交流,就是小半日过去,两人方才告辞离去,态度比来时再和善数分。 被这一打扰,她也就干脆绝了出去采买灵草丹药,认识其它法士的心思,干脆将禁制打开窝在竹楼当中继续修法。 忽忽,又是三天,看样子谢端阳的提议果然惊起了些波澜,令他们难以立刻下定决心。 当然,最主要还是要趁这几日光阴集结部落中对阵法、炼器有造诣的修士,看看那法子是否合用。 “铁道友……当真天资无双!” 感受着谢端阳略显虚浮,但明显比先前强盛数分的气息,绿袍大汉难掩震惊,艳羡道。 “恐怕即便比之贵部塔非上师,道友也丝毫不差罢?!” 三天前,对方还是初期巅峰,没想到再次见到,居然已是悍然突破到了中期。 他是确实佩服,不只是对方资质,还在于对方居然放心在陌生部族中突破,而不是返回到自家部族当中。 “还要多谢贵部的回阳丹,果然灵力非凡。” 对他点点头,再冲着同样面露惊异的紫袍老者拱拱手,谢端阳洒然笑道。 他这也是在送走两人后忽然想到,如果为对方炼制一十二根定脉针,再加上引动地火的话。 自己表现出来的初期修为还是欠缺些,说服力不足,这才又闭关颗数日。 结丹之前他都不会有瓶颈,再加上回阳丹确实不错,果然水到渠成突破。 虽说以他积累,即便没有回阳丹也不会耽搁多久,但既然需要,就不用太过节省。 中期一成,再加上表现出的炼器、阵法天赋,百草部表现出的态度又自微有不同。 其它几个先前没打过交道的百草谷修士,算是真正认可了他的手段。 当然与此同时,提防戒备也不可避免地随之提升。 紫袍老者揉揉眉心,有些头疼。 对方突破瓶颈算是件喜事,只是他还要闭关稳定境界,之后还有野火部塔非的丹成大典。 时间上看着,可就不那么凑手了。 不过,在谢端阳表明野火部的丹成大典没那么快完成后,才总算真正放下心来。 “此事与我百草谷极为重要,若是能成,老朽可代表部族允诺道友在秘库中任意挑选二物。” 紫袍老者一字一句将他们这几日议定的条件说出,担心对方无法理解其份量,他还特意补充了两句。 “其中颇有几件本部历任大长老所留的法器、功法等遗物,甚至连结丹灵物都存有两件。” 除非精气神衰败,真正没有一丝希望,否则但凡筑基,就没有人不想着更进一步,越是天才就越难幸免。 他不信谢端阳不心动。 果然。 听到这话,谢端阳脸上顿时现出激动之色,连带着呼吸都加重了数分。 百草部一部之力,数百年积累,固然丰厚。 但以他身家,也未必就逊色了。 他也不信里面真有能够将结丹成功率提高二三成的灵丹妙药,就算真有,百草部八成也提前将之取出。 其实比起那所谓的结丹灵物,他倒是对前几任大长老的功法更感兴趣。 百草部修法结合天南、慕兰两家之长,经过数代修订,已经算是比较完善。 若是得了对方功法笔记,对他研究慕兰灵术定有不小助力。 既然达成合作协议,紫袍老者就大方许多。 又过数日,见他境界“真正”稳定后,就亲自引领着谢端阳走遍山谷,堪定地脉灵气走向。 不过为避免他看出太多,阵法运转的真正精妙处被老头刻意隐去。 甚至谢端阳能感知到,对方掩于大袖当中的手掌紧紧攥着禁制令牌。 一旦儿发现自己有什么异样,怕是就会毫不犹豫发动大阵将自己炼死。 “只可惜,我真得只是想顺道赚笔而已啊。” 九道符箓发出,在空中首尾连作一圈,将炉中的铁锥裹住,进行最后的蕴养步骤。 看着铁锥表面的红热隐去,逐渐变为黑黝黝模样,谢端阳心中暗念道。 其实如果不是野火部打算卸磨杀驴,他当时也不会多做什么。 定脉针虽然有些偏门,但以他的炼器造诣也不算什么。 如果不是担心技艺太好反令得百草谷法士怀疑戒备,十日之前,自己就早早炼完收功了。 不过这段时间他亦没有闲着,分心二用,真正将笼罩百草谷的阵势完完整整地推演出来。 只要将地火引出,就能彻底验证了。 “好,好,好! 野火部炼器之道果然厉害,我看以铁道友的技艺,即便在天火部中当也有一席之地!” 接过定脉针法力注入其中,看着伴随着阵轻轻嗡鸣声,依此浮现点亮的道道符纹,紫袍老者连说三声好字,足可见其心情之振奋。 他们在此如此多年,也不是没找人或者自行炼制出此物。 事实上秘库中就有数件成品,但品相成色上明显要逊色一筹。 用来布阵略有不足,承载不住磅礴地气,用不了多久就会折损毁去。 本来他还有些担心能否束缚住谷中地脉,炼鼎成功,但是现在,再无怀疑。 只要品质过得去,那么这一十二根铁锥非但不会毁,反而又经地气阵力不断淬炼,提升其本质。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huanyuanapp.org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就看此人是否能够将地火引出了。” 收起定脉针,对绿袍大汉几人点点头,老者默默念着。 炼器时要用到谢端阳,但关系到本部立族之本,他们自然不放心再经由其手,而是亲自埋下。 虽说他们中无人算是正经阵法师,但是在此阵中待了如此多年,对其中变化早已了然,这点儿事还难不倒。 甚至为了这,在送去前来谷中作客采买的几个筑基修士后,他们干脆封山闭谷,暂时不再招呼其它人。 十二根定脉针依次种下,阵势顿生变化。 本就飘渺的山气云雾越发浓烈,彻底将四座充作鼎足的山峰间隙填充,多出分玄之又玄的意境。 这下,就算以谢端阳神识也难以看穿。 倘若尽数放出强行为之,虽然也能勉力做到,只是势必无法像现在这般了无痕,泰半会被这位大长老察觉出端倪。 “此子果然不凡,我百草谷中就无此等人才。” 见着谢端阳坦然从容模样,紫袍老者暗暗感叹,原本布阵成功的喜悦也澹去数分。 镇山鼎固然可以护佑其部族,但真正能否长存久安,甚至更进一步,归根结底还是要靠人。 若是能有人突然结丹,成就上师,又何须将希望寄托在件死物上。 “接下来,还要有劳道友。” 紫袍老者经历甚多,迅速将杂念压下平复。 谢端阳略略点头,昂然走入丹室当中。 地下火脉所在倒是不必费心去找,百草部早就试着凿地将其引出,用来作为部族中的炼丹房。 只是限于修为与修行的道法,他们所引出的只是表层的部分,无法将其炼入阵中。 以谢端阳现下的中期修为,其实引动地火还有所不足。 但是他自将莲瓣炼入本命真火之后,对火气的亲近已经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几乎不需调遣法力,只是运转神念便能感应到空手中存在的丝丝缕缕火之灵气,似乎要随着自己心意组合变化。 当然这是错觉,距离这种地步还欠缺不少火候,但将地下火脉勾连起来却还不是件难事。 不过谢端阳当然不会当着位假丹修士的面,将自己特别之处显露。 只见他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六只三角旗,旗面虽小,灵光却是充盈。 但见六旗一震,应顺着他心意没入地面,登时就有重重火气生出,组成阵势隔绝内外。 他闭关之时,闲来无事,储物袋中材料也充足。 在修行之余便顺手炼制了这六件东西出来,作为布置野火部“六火归元阵”的阵旗。 在此以前,谢端阳用得最顺手的无疑是“颠倒五行阵”,助他屡克大敌。 此阵只一重不好,就是偏于复杂,即便被辛如音炼成可随时携带的阵盘、阵旗。 但终归不够灵便,只能提前布好陷阱,结网待敌。 然而现在,此阵威能尚不及“颠倒五行阵”。 但以他自身道力体质,催动起来却是方便了不知多少,几乎随手便可布置妥当。 见紫袍老者神识被隔绝在外,谢端阳微微一笑,俯低身子,双手按在地面。 运转法力,施展起野火部秘传的控火之术,去沟通起数十上百丈之下的火脉来。 第三百一十二章 阵成离谷 对谢端阳来说,这亦是场极佳的试验机会,让他可以好生检验下这阵子闭关修法的结果。 结果,出乎意料的好。 不只是自家法力神识雄厚强大,还是野火部灵术巧妙,还是他炼入体内的真火影响。 几乎没有耗费什么气力,谢端阳就感应到地下蠢蠢欲动的火脉,似乎随手一钩就能将之钓出来。 只是百草谷火脉品质不行,灵机过于浅薄,以至于孱弱非凡。 不要说孕育成明夷山、野火部那般几如活物,只是勉强有个形体罢了。 谢端阳反而不敢太过用力,以免打散其好容易蕴养成的法意。 何况,若是他表现得太过轻松写意,只怕身边的这位百草谷大长老就该坐立不安,心生怀疑了。 是以他虽然内里调用的法力不过三两成,但表现得却是吃力无比,脸色在涨红同苍白间来回转化。 时不时还要盘膝坐下,调息回气段时间。 如此情景,看得一众百草谷修士心情随之起伏不定,就连养气有成的紫袍老者,同样也是难以平静。 足足三日时间过去,谢端阳原本紧闭的双眼勐然睁开,扬手打出一串法诀。 “诸位道友,成败就在此时。 快些助我一臂之力!” 他话音未落,紫袍老者带着三名筑基修士就自然摆好事先演练好的“四象阵”。 只见他们毫无保留地运转起身上法力,各自探出只手掌,向谢端阳印去。 此阵名字虽大,其实甚是简单粗浅,只是将四人法力临时集结加持到一处罢了。 对于筑基修士而言,哪怕对阵道没有多少了解,亦是不难布下,想要破解也极容易。 得了四人合力,谢端阳气息节节拔高,那熘儿赤金法诀,迎风见涨。 只是一晃眼的时间,就已在室内游走数周,几人忽觉一震。 就见澹澹炎流在屋内流荡,热意抖增。 而这,还只是最为粗浅直接的一重影响而已。 随着重朦朦胧胧,似蟒似虬的幻象被导引出来,汇入大阵当中。 屋内修士,都能隐约感知到,另有层极为深邃隐晦的变化在此处地界中生成,将缺失的那块拼图凑齐。 “大阵,成了!” 众人心中同时生出这个念头,喜色在百草谷一脉修士脸上浮现。 有了此阵,他们不仅能够渡过这一次的大战,今后面对劫数亦是有了最大倚仗。 “铁某幸不辱命,总算将托付的任务完成。” 长长呼出口浊气,谢端阳逐渐收敛法力,主动断开同“四象阵”的气机连接,再将先前布下的阵旗收起。 到后面,他消耗的主要是百草部修士的法力,自身不过起了个引子导向的作用。 只是简单行功一个周天,就已彻底复原恢复满盈之姿。 但他仍是不忘自己表露在外的修为,冲锦袍老者拱拱手,略带虚弱道。 “大长老不如现场演练下此阵威能,看看有无需要调试完善的地方。 等到火脉彻底稳固下来,融入阵中,再想调整可就要花费数倍的气力才行。” 说着,他主动挪动步伐,将阵眼位置让出。 这也正符合对方心意,略做抱歉地点点头后,就当仁不让地立在阵眼,从储物袋中取出件法印一般的物事。 向下一盖! 原本只是隐约的压迫感,陡然勐增十数倍不止! 即便是筑基修士,也觉得一阵呼吸困难,灵机运转不畅。 “尔等尽管使出手段向我攻来!” 深吸口气,锦袍老者对着本部族那些筑基修士下令道。 七人对视一眼,或者掐咒施法,或者放出打死,已是同时作出作出动作。 一口碧玉药锄、一口木叉分别袭向老者心口、胸腹要害。 还有只黝黑飞刀,则是无声无息地袭向他后心方位。 三样法器尽皆灵光耀眼,灵气盎然,显然均是法器中的精品。 至于余下四人,则是又一次施展起“四象阵”将周身法力联合起来,共同催使出道灵术。 但见青藤破土而出,摇曳着从四面八方探出,向老者包围而去。 谢端阳随意弹出粒火星,将根儿臂粗细的藤蔓烧断,但是草木精气涌动,原本已经一分为二的青藤并未断绝生机,摇头摆尾地继续杀去。 每道青藤,都有着一阶上品法术的波动,合于一处,几乎就是筑基修士所能动用的术法极限了。 而且这数十上百根藤蔓间,相互连接,已是带了几分法阵的意境在内。 就算是假丹境界的修士落于其中,也要颇耗费几番手脚。 然而现在的锦袍老者已经远非刚才可比,他也不去施展术法或者放出法器,只是继续一催手中法印。 就见到无数或青或赤的符箓幻化而出,围绕着他盘旋飞舞,为其布上层缤纷屏障。 不拘是青藤,亦或者是法器,落在上面,却只能激起些许涟漪,根本无法突破哪怕半寸距离,真切地伤害到这位大长老本体。 “很好。” 原本他还有些惴惴,心神勾连着身上这件顶阶法袍,随时准备激发护主。 但见到此幕后,心中大定,自信勃发,将此阵的另一重变化运使开来。 赤青二色符箓忽然加快转速,然后彼此相互组合。 屏障消去,但锦袍老者依旧安然无恙,那些攻击尽数被青色符箓合成的青色大盾挡下,甚至无法令其灵光暗澹分毫。 单论防护之力,犹在那层水波屏障之上。 至于赤红符箓,则是齐齐一震,变幻成为成百上千根指头粗细的箭失,激射而出,向着七名筑基修士杀去。 青藤与箭失甫一接触,便被钉穿,然后箭失虚幻,复本还原为火焰,从里到外将藤蔓焚烧。 三五个呼吸而已,原本密密麻麻如罗网的绿藤登时稀落下来,七名修士急忙施法。 有上乘防御法器的急忙放出,至于构建四象阵的几人则是运转法术,将藤蔓收回,在体外编织成为甲胃。 这门“木甲术”显然也经过灵术化改造,同天南流行的截然不同,威力大增。 只听得噼里啪啦,雨打芭蕉声连续不绝。 法器灵光迅速暗澹,藤甲上更是现出裂痕。 不过在锦袍老者操控下,七人倒是没有什么性命之危,但还手更是绝无可能。 “他现在,也算是勉强拥有结丹级数的实力了吧?” 饶有兴致打量着这些,谢端阳眼中精芒流转,将这些尽量纳入输入太虚镜中推算。 锦袍老者虽是假丹,但正常情况下绝无可能视如此多筑基修士的攻击为无物。 俨然是借助手中那件法印镇物勾连阵势灵机,临时将法力提升到了结丹的级数。 现在表现出来的,其实才不过其真正神通的十之二三。 虽然只能困守一地,失之灵便,但在整座大阵发动起来的情况下,确实可以同结丹上师拼个不相上下。 就是不知,他能够坚持多少时间。 从筑基到结丹,重在精气神三宝熔铸为一,发生脱胎换骨变化。 锦袍老者停在筑基顶峰许多,法力早已积蓄打磨到顶。 但是气血体魄,却是早已衰败,不如青壮远矣,而且神识也算不上多么出众。 以筑基之身推动结丹法力,对其肉身神识都是个不小负担。 以谢端阳来看,倘若维持当下力道,锦袍老者或可维持三五日。 但如果真正全力催发,怕是就只能剩下四五个时辰,而且事毕后,必将会落得元气大伤的结果。 但无论如何,能够令筑基修士真正拥有结丹实力,对于百草部而言,就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此阵与上古连接为一,兼具防护、困敌、加持等数种功用,甚至对于药草栽培、丹器炼制都有些许提升。 实在不能要求更多。 当然,谢端阳也不忌惮对方修成如此手段。 不说他真正实力,就说布置此阵是因为他亲自操刀,其阵法枢纽自也被己身气息浸染。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huanyuanapp.org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虽然不多,但亦勉强可临时同老者抢夺下此阵所有权。 这段时间里,足够他从容出手将谷中修士悉数斩杀离开。 眼见族中几名后辈将要被磨灭护身手段,锦袍老者没立刻放松对阵势控制,反而视线一转。 落在神色平静,似乎没有太过被震撼到的谢端阳身上,然后暗赞出声。 “此子果非池中之物。” 与此同时,老者压下心中跃跃欲试的将其留在这里的念头。 阵法布成后,谢端阳价值直线下跌,反而因为知悉布置,成为了他们一族的威胁。 他不是圣贤,自然也难免生出些阴祟心思。 但心念数转,综合计算后,终是依依不舍放下打算,再次运转术法。 数百根箭失应顺着心意停顿于空中,然后两两相合。 最后仅剩一只,已经不能用箭来形容,而是更接近于梁柱粗细的攻城巨木。 一簇簇火焰聚拢流转其上,将周遭空气烧灼得热浪滚滚,份外摄人。 “去!” 锦袍老者低念出声,指挥着火焰巨木对着七人中一个红膛脸汉子直直撞去。 谢端阳记得清楚,此人正是先前御使飞刀攻击他的那个,看着粗豪,行事却颇见阴柔。 摸摸下巴,他身形无声飘掠,截住红脸汉子后方。 “大长老……” 集结了数百根火箭后,巨木一击已是稳稳到了金丹级数,尚未当面,其气势已经骇得汉子脸上血色飞快消退。 眼见巨木将要捶在心口时,汉子身上勐地爆出浓郁黑黄光泽凝为光罩,居然生生抵住了这记棰击。 黑黄光华飞快暗澹稀薄下去,红脸汉子急忙趁机拉开距离,这才有暇吐出后面几个字。 “这是为何?!” 对此,老者只是嘿然一笑,眯眼看着他身上光罩,慢条斯理道。 “这门护身法,得是黑土部的上师花费一两年功力才能炼成,布置在你体内罢?” 说完,不待红脸汉子再作辩解,锦袍老者就再次催动巨木。 这回可比方才慢吞吞,甚至留给对方反应时间时要快上许多,还真正催动了巨木上附着的地火变化。 就听沉闷一声,黑黄光罩彻底四分五裂,一丛赤色火焰将汉子包裹。 惨叫哀嚎声只是眨眼间就戛然而止,火焰、巨木散去,只剩下具辨不出本来面目的焦黑尸身躺卧在地。 “哼,吃里扒外,理应此报。” 杀了红脸汉子,锦袍老者气犹未消,冲地上啐去口唾沫,然后再看向谢端阳时,又恢复了温和笑容,还带着丝歉意。 “老朽清理门户,倒是让道友看笑话了。” 手掌翻转,将法印还有足可匹敌结丹的气势收起,老者既是给谢端阳又是给族中那几名陷入混乱的后辈解释道。 “这小子早就被敌对部族收买,泄露了多少机密出去,以往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但是现在大阵初成,可是不容得他说出去……” 显然,这几句话很是奏效,其余六名筑基修士再看地上尸身时就只剩下浓浓的痛恨。 “道友为引动地火,也颇耗费精神,是否要歇息几日,恢复下元气。” 见稳定住人心,锦袍老者含笑询问谢端阳。 “当然,如果打算现在就去库中选择心仪物事的话也无不可。” 视线扫过七人,谢端阳露齿微笑。 “铁某还要急着回返部族,我看前辈这里近日定则是事务繁忙,就不再此多做打扰了。还望启开内库……” 锦袍老者有些可惜,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又自叮嘱过六名筑基修士片刻。 方才在前开路,引领着他前去百草部历经数百年积攒下的宝库,其实也是历任大长老的修行之地而去。 无风无波。 两个时辰后,谢端阳骑乘着黑虎悠然从谷中掠出,一路向东。 他如此急着离开,其实也与锦袍老者清理门户有关。 百草部大阵补完,冥冥中气数本就到了个关键节点。 再遇上这档子事,说不得将会生出什么波澜是非来。 他现在实在不想卷进太多麻烦当中,能够尽快离开是最好不过。 虽然有了一点点的意外,还有小小超出原本计划,但总体而言,此行收获还是足以令其满意。 第三百一十三章 心灯将出 心中想着,谢端阳一拍腰间储物袋,手中就已多出几样物事。 一瓶天水部所出的流珠液,正是他原本打算弄到手的几种灵液之一。 说是灵液,但给人感觉却彷似银汞,滴滴独立不分明,瞧着宛然一颗颗剔透晶莹的黑珍珠。 百草谷投靠此部,为其栽培灵药,炼制丹丸,自然也会得到相应好处。 当然,因为亲疏远近关系,他们得到的不会是其中最上品。 这瓶灵水本是锦袍老者当年花费偌大代价换来,希冀着将来突破时所用。 但随着年岁渐长,他自知没可能结丹后,就干脆放弃收入宝库,免得浪费,安心履行起大长老的职务来。 此物虽说珍贵,但百草谷二三十年内都不可能有修炼到要用到此物的人物,而有这段时间,他们不难再从天水部中弄一两瓶出来。 所以锦袍老者答应得还算痛快。 流珠液对修士铸就元丹略有裨益,但也不过是百分之二三。 不过这瓶被老者特意以草木之精淬炼过,效力要强出不少。 但谢端阳只是随意打量两眼后,就将心神放在了另外那枚崭新玉简上。 正是他复刻了创下百草谷基业的那位修士所留,里面载有对方修行功法同笔记。 其功法虽然也算精妙,但也无甚特别,谢端阳主要还是瞧上了他半路转修灵术后的那些体悟与心得。 其中有不少,即便自己看了也觉有所启发,大感可惜。 那名修士在天南时还不算多么出彩,但是自从沦陷在慕兰后,却像是一下开了心窍。 倘若不是因为在率众独立的过程中,征伐太多,伤了根基,又被俗事牵扯过多精力。 就玉简中所得来看,他应是大有希望结丹的。 只可惜,他虽是百草谷创立者,但限于修为见识,终究不能将自己糅合了两家功法的那条路想通。 其中多有碍难,对于根器悟性寻常者,修炼其功法,反而比不过单纯修行天南道法,抑或慕兰人的灵术。 以至于到了现在,百草谷一脉的筑基中,竟无一人修行思法,不过是练着数百年来依循对方思路几经改良过的灵术而已。 多少有些舍本逐末的感觉。 咀嚼着其中字句,谢端阳尝试着运转法力,借着心神去勾连天地间运转的灵机。 灵光微微绽放,眼看将要成形,旋即就宣告破灭。 他对此毫不失望,只是将方才过程同己身感悟一并输入太虚镜中。 然后根据其反馈,试着调整自家术法运行。 就这样,谢端阳在漫天风雪中悠哉游哉地演练试验灵术。 待到天黑或者风雪太大时,便随意选个地方布下阵法。 饶是他在打坐练气上没有花费太多苦功,但得益于打下的雄厚根基,功力仍是稳步提升。 看上去在到达大晋之前,就能差不多重新修到筑基后期,开始琢磨结丹的事宜。 冬去,然后春夏秋冬又一春。 草原上又一次恢复了绿草如茵,万物竞发的光景。 距离从望水国岚海墟市中离开,已是差不多过去两个年头。 “都说横穿慕兰草原多么危险,我看倒也未必嘛。” 遥望着前面人声鼎沸,喧闹无比的土城,谢端阳不禁有些得意念道。 现在的他,与两年前已是大变样。 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无论言行还是气质,都已经同彻头彻尾的慕兰法士没有任何区别。 对于天南人而言,即便是元婴老怪也极少有人选择横穿慕兰草原去拜访传说中的修仙圣地——大晋。 而现在,他以区区筑基的修行却几乎要走过慕兰草原的一半,不能不说是种骄傲。 当然,谢端阳还没自负到真以为自己神通如此。 不过是占了个小心,能躲就躲,能避就比。 遇见有结丹上师坐镇的部落,或者五级妖兽之上的地盘时,都是直接绕过,只在些小部落中换取些修行所用的资源。 即便有几次突发事故,但仗着犹胜结丹初期的神识,总算也是安然渡过。 只是却也损毁了一套亲手炼制的“颠倒五行阵”。 元婴老怪同化形妖兽,毕竟稀罕,不至于随便出门就碰上。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对于修士而言也不无道理。 最起码谢端阳能够感受到,经过这场磨砺,自己心性内在有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玄妙变化。 让他即便直面结丹修士,但在心境上却仍能保证对其的一种自信优势。 这重变化,在他先前修行功法中无甚提及,但却十分契合另外一重路数。 “燃灯法门。” 谢端阳喃喃自语,自从琉璃光明灯入手后,除去野火部那段时间他几乎从未放弃过研究。 仗着过人神识,已经差不多快要从中解析拼凑出篇法诀来。 他现在的状态,就极为近似于其中所说的心灯一现,遍照大千的精义。 也不知究竟是他领悟到了,还是钻研此法,暗中受其影响。 只要以身相合,几乎就要立地燃起这盏心灯,却被谢端阳强行压下而已。 一来此法终究不够完整,难免有其隐患,二来则是还未到这时候。 不过饶便未成,他也能隐约感觉与先前略有不同,不仅神思敏捷,法术信手拈来。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huanyuanapp.org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就连神魂当中的太虚镜,似乎祭炼程度也加深了层,能够发挥出更深的功用来。 修为手段比进入草原前强出不少,但谢端阳现在却不见轻松,反而越发谨慎小心。 整片草原被慕兰、突兀两族一分为二。 他两年行过了慕兰的大半疆域,自然也就意味着距离两族交界处已经不远。 每隔若干年头,慕兰人都会率众侵犯九国盟,掠夺灵矿、药草、灵石等修行资源。 但其真正的死敌终究还是突兀人,每隔百年,必定都要集结全族之力在草原中部摆明车马来上一场绵延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大战。 烈度完全不是九国盟那里可比。 虽然距离下一场大战还有几十年,但平日里也不安宁。 而且附近的部落实力,也不是边境那些小部族可比。 接下来的路应当如何走,还需好生斟酌番才是。 心中想着,谢端阳一催黑虎,驾驭着妖风向着城中灵气最浓郁的某处飞去。 对于慕兰人而言,一春一秋,有两个节日极为重要。 现在即为其一,周遭数部都会云集过来,参与盛会,比赛骑马、射箭、搏杀等技艺。 虽然只是凡人的节日,但慕兰法士与凡人结合紧密,自然也会有法士顺势过来,形成坊市、交换会。 这些事情,谢端阳早就耳熟能详,没去看地上那些凡人娱乐,径自悬停空中。 还不待他打出传音符,就有两名法士施展御风术等急急奔来。 神识往谢端阳身上一扫,不过练气后层的两人速度立降,态度随之恭敬许多。 “本座在外面跑了一年多,要在此地多待些时日休整下,顺便再采购出手些灵物,尔等可有什么好介绍。” 不待两法士对自己行礼完毕,谢端阳就自抛出数颗灵石,粗着嗓子问道。 慕兰草原缺少灵石矿脉,价值比之在天南要高出两三成去。 接过灵石,还不待揣进储物袋中,听到谢端阳后面字句后,两法士越发欣喜。 如他们这些人,多少都与城中店铺有些关系。 若是成功介绍外来法士进去采买,总能挣些回扣。 而且看谢端阳模样,显然不会太过小气,有的赚。 “对于前辈这样的筑基法师,我们风行部有规矩,只要在大会期间都会提供灵气洞府。 日后若是在此定居,同样也不会花费什么灵石。” 目光在谢端阳特意背在身上的蜂箱上停驻片刻,看着进进出出的百花蜂,年纪偏大的法士开口建议。 “前辈既然豢养有灵蜂,不若就去南面坡上,那里最是清静开阔,附近还有块灵田……” 由他在前带路介绍,谢端阳时不时还询问几个细节问题,心中很快就有了个大概。 草原中部,灵脉同物产,自是要比之边境上那些部族强上许多。 但因为距离战线近的缘故,每年法士死伤的数目也多出许多。 是以除去十大部族这种等级的除外,风语等中型部族,就十分喜欢招揽那些没有部族依附供养的流浪法士来增强自身实力。 就算不愿加入,也有颇为优惠的条件拉拢他们留下作为供奉客卿之类。 这,也是谢端阳选择此处的一个原因。 孤身前去突兀人所在的那半块草原,对于目前的他来说还是有些危险。 很顺理成章地,他就想到了自己怎么进来的慕兰草原。 当然,两族间大概率没有蜂刺一样的组织作为桥梁互通有无,往来商贸,但肯定也不是说没有任何了解。 谢端阳就是想着在这里待些时日,看看能不能熟悉下情况再出发。 “半年。” 他在心中默默加上个期限。 这里与天南接壤的地方不同,两家常年大战,即便等到隆冬时分,法士们也不会放松巡逻,反而会越发警戒。 最好等到第一场雪下来之前,就已经动身离开。 第三百一十四章 黑羽,委托 左右还有几个月光景筹划,谢端阳并不十分心急询问,而是由着两名法士中分出一个,带着自己在集会中闲逛。 天南当中,修行者的坊市同凡俗世界可以说泾渭分明,有如天堑隔开。 但这里却颇有些不同,两相混杂。 时不时能见一两名衣衫华贵、血气旺盛的慕兰人出现在此,一掷千金,去购买法士出品的丹药,灵术加持过的兵器。 当然,还是有条无形界限存在。 他们最多只能接触那些练气前中期的低阶法士,不要说筑基,即便是练气后期也没有资格接近打扰。 谢端阳懒洋洋看过一圈,没太大兴趣兴趣。 里面也很有几样少见灵矿、药草,对筑基亦有用处,只可惜结丹之下已经无甚物事入他眼中,值得太过关注。 不过他还是由着带路法士领自己去最大,也是风行部自家经营的店铺当中,出手了两件顶阶法器。 都记不太清是缴获自何人,慕兰草原法器稀缺,这两样远算不上精品,放在这里都称得上珍贵罕见。 虽说法士将灵术研究到足以媲美法器的地步,但还是有些不足的。 最起码施展灵术消耗的法力远超过操控驾驭法器。 只可惜灵石在慕兰草原同样稀缺,综合算下来也无多少赚头,再加上他也不缺这些,故而直接令其换成灵材、灵物。 风行部武力在周遭诸部中不算特别突出,但却是慕兰中少数几家专精商贸的部族,收集了不少部族的特产。 价值不算多高,但种类却属实不少,倒也节省了他几分力气。 交易顺利结束,谢端阳明显感觉到带路法士还有店铺掌柜对自己的态度,与进来前有所不同,甚至主动开口询问。 “道友两件法器折合这些货物还有余,不知还想再购些什么。 小店就算当下没有,也能替阁下留意一二,届时定当通知道友……” 在心中快速算完价钱,像个彪悍武士多过生意人的掌柜满脸堆笑道。 “我别的也不缺乏,只是想知道可有适合筑基中后期修行吞服的丹药。” 谢端阳环视一圈,略带可惜摇头摇头道。 “道友店里的这些,虽说不错,但还是差了火候。” 境界越高,合用的丹药就越少,自己尚且不够,又哪里会拿出来。 这家店货物不少,但灵丹最优者,也不过堪堪供应筑基初期。 谢端阳话未说完,掌柜便自摇头。 “道友当真说笑了,这等好东西,就算谁有,也不会如此轻易拿出来,都是用来与人直接换取修行所需的资源。” 停顿片刻,他从腰间皮囊中取出只玄色羽毛呈与谢端阳。 “本部集会中有处半公开的交易会,专为筑基以上道友而设,每月会聚一次,互通有无,交换心得。 距离下次召开还有十日功夫,道友届时不妨去那里碰碰运气。” 这消息,对于筑基而言不算什么秘密,只要稍加打听就能知晓,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何况这处拍卖会,本就是由风行部暗中扶持组织起来,否则他也不能随意赠送凭证。 随口谢过掌柜,谢端阳走出店门,却没有将羽毛收入储物袋中,而是输入丝法力小心探查。 这东西有些意思。 风行部顾名思义,在风属灵术上有着格外造诣,图腾便是只化形灵鹫。 他手中羽毛显然就是灵鹫身上翎羽祭炼而成,当然,绝不可能是那只不知坐化多少年的灵鹫所产,而是其隔了数代的血脉。 翎羽本身材质还在其次,但其祭炼手法却是不俗,古朴自然。 没有添加什么多余材料,只是对翎羽本身进行处理,却极大限度地保持了灵性避免流失。 “若是有机会,倒是要将这手法收集到。” 将此事暗暗记在心中,谢端阳不再去转其它店铺,而是骑乘黑虎向着城外洞府而去。 先前那名法士便是去上报处理这件事了,早就处理妥当,甚至负责此事的筑基法士都亲自出来接待。 他比之前赚了不少的掌柜还要热情,一面带路为其介绍各处洞府的优劣,还有正式定居加入后的种种优厚待遇。 这套话语熟练已极,也不知对多少人说过。 谢端阳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略略放松口风,在其心中留下个期待的种子。 一番折腾下来,也差不多到了黄昏时候,对方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谢端阳目送其离开,神识放出巡查一圈确认没有隐患。 双手一扬,带着十数面阵旗飞出落定在对应位置,一气呵成地另外布下阵法。 有着“颠倒五行阵”守护,他才总算彻底放下心来。 难得地没有打坐调息,而是真正睡上一觉。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谢端阳没有再去集会,而是拜访了左近的法士,混了个脸熟。 与其性质一样,被安排在此的,基本上都属于没受部族供奉的流浪法士。 虽说慕兰修界与天南大不相同,法士同部族深度绑定,少有散修,但也不是说全然没有了。 有些人就是天性不喜束缚,或者原本部族规模实力太弱,供养不起法士修行,甚至干脆就是原本部族已经覆灭被吞并,不得不流亡草原。 不过时日一长,迟早是要找个部落依附的。 风行部的名声不差,对投靠的法士也算宽松优厚,是以慕名而来的法士不在少数。 能够在慕兰草原上晃荡,这些法士都有一两手特别技艺。 尤其谢端阳还在其中遇到了名真正的牧蜂人,常年在慕兰草原上奔波,追赶花期。 在有所保留的情况下,双方彼此交流了些养蜂的经验心得,相处得算是合拍。 而伴随着交往拜访,他擅长火法,精于炼器,对阵法略有研究的形象也逐渐传开,为附近的法士所知。 三月时间,匆匆而过。 有几名因会而来的法士先后离开,谢端阳在此地也算有了些资历,不是最陌生的新人。 而在他接下委托,成功为个筑基法士祭炼出件顶阶法器后,越发名声鹊起。 甚至就连风行部一位上师级数的长老都亲自出面,邀请他留在部族当中。 还有法士辗转请托,想要让自家子弟后裔拜在谢端阳门下,学习两手炼器之术。 后者他以一心大道,暂时没有收徒想法婉拒。 对于那位结丹上师,虽然没有立刻同意,但却退了一步,答应每年风行部出材料,谢端阳出技术开炉炼上几样法器。 他急于离开,自然不会老实为对方炼器。 之所以如此,不外乎把名气打出去,提升地位,方才更好打听些某些事情,方便自己离开。 如此下来,倒也让他打听到了些东西。 慕兰、突兀两族百年一大战,日常小战时时不停,常年有大批量修士在前线驻防。 这是硬性任务,基本稍大点儿的部族均有指标。 以他筑基修为,若是主动请缨代替风行部去顶这个他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任务,应该不算太难。 如此即可轻易度过慕兰这方的数道防线同岗哨。 而以他炼器师的身份,除非战事过于吃紧,也不会令他前往前线厮杀,必定是留在后方为修士修补炼制法器。 安全性不必过于担忧。 只是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而且慕兰大营中莫说结丹人物,就是元婴级数的大上师都不会少,保不齐就有一两个能够察觉自己异样。 其它方法呢,就是旁门左道。 此类大战,必然少不了走私倒卖之事,纵是修行之人也难幸免。 两族常年大战,这种生意也早被摸索稳固下来,形成了不知多少条商路。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基本上大部落都有这门路。 风行部以商贸为立足之本,这方面自然不会没有涉足。 这种法子,胜在自由,但安全上可就没有多少保障了。 而他虽然一个外人,想要混入其中,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取信。 不过,还是要试上一试。 “不错,这次的灵矿成色不错,道友费心了。 不过铁某还有件事想要委托,不知老丈能否找到熟悉此地的道友送我一行。” 谢端阳手掌一拂,将地上几块大小不一的暗红矿石收入储物袋中,看向对面那个羽冠高耸的老翁,另取出枚玉简交与对方。 此处是他探听到对方一处专门做隐秘生意的暗店,同时也算是个消息情报流转中心。 老头儿虽不过筑基后期,但却是风行部萨满之一。 专门负责与图腾之灵沟通,地位、人脉不凡,才能牢牢把握住这档子生意,必然对走私一事有所了解。 他自知道后,同此地已经做过三回生意,也算初步积攒了些利益与信任。 左手接过玉简,神识漫不经心地往里察看下,本就皱纹密布的老萨满沟壑愈深,放下右掌端着的杯筒,沙哑着嗓子道。 “大黑山,这地方可是够远啊,道友是想过去做些什么?” 谢端阳不能直接说完穿过战场防线,是以选了个幌子,在两族偏离战场的边界处寻了座偏远山脉。 “怎么,道友这里做生意还要将这些都打听清楚么?” 听到对方问话,谢端阳面露不渝。 老萨满鼻哼出声,也不说话,只是将眼一闭,身子往软垫上舒服后仰,五指缓缓旋转着那枚玉简,作出幅你爱说不说的模样。 现在是他占据主动,自是有底气如此。 脸色变幻数次,谢端阳抽身欲走,但最后还是坐下。 狠狠灌下壶茶水,再放出道隔音术,他咬牙道。 “告诉道友也可,但道友必须对着图腾起誓,未经允许,不可告知第三人!” 说话时,谢端阳死死盯着老头,手掌按在储物袋上,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样子。 “道友这是把老夫当成什么人了,对图腾起誓对吧……” 老萨满枯皱老脸舒展开来,也不犹豫,当着谢端阳面就自发誓,若是有违法力不得寸进。 至于誓言效果么。 不要说他本身道途就已经到头,他身为萨满,自也有可以规避的方法技巧。 “道友,果然信人也!” 谢端阳将手移开,沉吟片刻方自开口。 “铁某养有窝灵蜂,蜂王到了晋阶的关卡,若是能成,对在下也是不小助益。” 与他当初混入蜂刺组织中借口相类,不过谢端阳也不是无端放失。 他事先就已查过,大黑山内生长有一味特殊灵花,乃是此地特产,外面罕见,难以移植得活。 外加此花药用价值不高,只有三两种冷门丹药用得上,是以极少有法士前往。 “二阶蜂王么,难道道友愿冒此险!” 浑浊眼中绽放精光,老萨满啧啧称赞道。 即便灵兽突破二阶,也不过是多个筑基级数的打手。 说珍贵也珍贵,说一般倒也一般。 但蜂虫这种成群的却是不同,一旦放出就是成群结队。 为首蜂王突破后,整个族群很快也会随之突破。 除非修有什么厉害的杀伐手段,否则哪怕是后期修士遇上都要有些头疼。 确实值得冒这个险了。 心中计较着,老萨满将玉简揣入怀中,给出答复。 “大黑山还是偏了些,老汉也不敢打包票,只能说尽力一试。 最晚一个月,成与不成,定然会给个回复。”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大包大揽保证,反而显得比较靠谱。 而且一个月的时间也差不多在谢端阳的接受范围当中。 他原先是打算最晚第一场雪降下来之前动身,但秋高马肥之时,才是动兵整装的好时节。 真正出发的时间,肯定要前推一段。 点点头表示理解,谢端阳解除隔音禁制,告辞离开。 没有立刻回去洞府,而是又去拜访了两名有些交情的风行部法士。 他没打算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老家伙一个人身上,还是要提前做好其它准备的。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org 换源app】 接下来的半月时间,谢端阳动作频繁不少。 然后半月,则是静待洞府当中等待后续。 终于,在约定好的一月期限到来前三天。 谢端阳分开禁制,一把抓住道火光,有些意外地读完其中信息。 老家伙还真有些门路。 第三百一十五章 红线结网 圆月高悬,洒照在下面那座兽皮帐篷当中。 帐篷虽然看着不起眼,但实则是件特别法器,有着一定防护与阻止探测之力。 早在谢端阳进来前,里面已经坐了五人,老萨满当仁不让坐在主位,左右各有两名法士。 左手边两人面貌仿佛,应是同胞兄弟,满身凶悍之气。 右边那对男女举止亲近,应是夫妻。 女法士相貌平平,但衣衫却是花花绿绿,份外缤纷晃眼。 黑袍男子冷默寡言,但法力与老萨满不差往来,已是到了筑基后期的层次。 “道兄,到了现在,你也该给我们托个底,到底找了谁吧。” 兄弟当中年轻的一个,显然没什么耐性,咕冬冬将茶饮灌下肚,呲牙看向老萨满。 “这人几位道友应当也都听说过,不用老朽多做介绍。” 对他的态度没有反应,老萨满慢条斯理说了一句,然后将手一挥,帐篷兽皮门无风自卷。 “铁道友,快来认识下几位好朋友!” 谢端阳点点头,巡视一周,将众人修为神情记住,然后随手拽过张坐垫在老萨满对面坐下。 那对兄弟法士他听人说起过,出身正是风行部,合称黑青双狼。 虽然均是筑基中期,但心意相通,擅长厮杀,足以匹敌名后期法士。 倒是那对道侣,看模样应是外来者,谢端阳并不认识。 不过他不认识,不代表对方不认识自己。 “原来是铁道友!” 彩衣女修打量谢端阳片刻,兴奋说道。 “妾身一直想要请拜会道友,量身打造件法器,只可惜铁道友订单甚多,排不过来。 今日得见,当真幸事!” 谢端阳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在他显露出炼器技艺,有如此想法的法士不知多少,没想到女修也是其中一员。 “铁兄的炼器术我们兄弟两个也是听说过,但是此行可不是比较这方面,需要的是精通阵法……” 还是那个没甚耐性的青狼先开口,没给谢端阳这个炼器师面子,狼一般的眸子上下打量着。 只是他话未说完,就被旁边的大哥黑狼抬起手臂阻止后面的说辞。 摸摸下巴上零乱不齐的胡须,黑狼呲牙笑笑,沉声道。 “二弟,这你就不知道了,据说铁道友对阵法也是有所了解……” 他话虽如此,但从语气神态来看,显然也对谢端阳水平不是十分相信。 谢端阳拢袖不语,只是看着老萨满,等待他给自己个解释。 其实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只是老家伙根据双方委托凑了这么一伙人马而已。 “铁道友有事需要前去大阴山一行,需要有熟悉路径之人陪同。 而这四位,则是需要找位对阵法有所研究的道友破除某处禁制。 大家各取所需,不是再好不过?” 老萨满呵呵笑着,将情形简略说过,但座中五人能修行到如此境界,没有一个痴笨之人,自是明白不可能如他说得这般轻描澹写。 “铁兄的炼器术妾身自是信得过的,只是阵法同炼器之道一般,俱是博大精深……” 黑袍男修还能保持平静,但彩衣女修却忍不住开口,不复先前见到谢端阳时的欢欣热情。 虽然语气措辞小心,但言外之意也是十分明白。 人的精力有限,何况阵法公认比炼丹、炼器来得艰难晦涩,显然她不认为对方能够分心两用,同时在两方面取得不俗造诣。 筑基后,她本身也曾试着钻研阵道,只是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在这方面无甚天赋才情,很快宣告放弃。 由着她在那里说,谢端阳心思则是已经发动起来。 对方四个皆为筑基,甚至黑袍都已经是后期了。 能难住他们,还值得如此耗费心力的,估计保底也是个结丹修士的遗泽。 至于元婴高人,那根本就不可能了,完全超出他们能力极限。 想到这里,谢端阳心情微有异样,倒不是说多么心动,只是感觉有些古怪。 因为古魔入侵的缘故,人界灵气远逊于上古之时,修界情况远不如从前。 单靠自行吞吐灵气修行,太也缓慢。 对于今时的修士来说,发掘前辈先人洞府遗迹寻找修行资源什么的,几乎是修行路上的常态。 每个筑基修士或多或少都参与过此类事。 谢端阳这方面倒是缺少经验,唯一一次比较接近的,还是太岳山脉下那处古之兵家修士营造的迷阵。 还真缺少与人组队下副本的经历。 “倒也不妨试上一试,权当散心。 若是不成,就直接放弃,左右我到大阴山就算完成目的,直接抽身离开,他们也拦我不住。” 谢端阳暗自念道。 他手段不输寻常结丹,只要里面不是布置得什么上古厉害杀阵,自保应是不难,毕竟眼前几人也不过只是筑基而已。 何况多年下来,无人主持的禁制运转定然会生出纰漏,残存威能怕是十不足一二。 纵然他在阵法上的水平远不如炼器,但也未必就不能堂而皇之地破除此阵。 “破阵? 风道友,这可同我等先前商议的不一样,铁某是出灵石或者其它法器,委托他人护我前往大阴山,可不是做这些的。 结丹上师的布置,定是杀机四伏……” 虽然已经有了决定,谢端阳仍是皱起眉毛,缓缓说道。 “大阴山远在千里之外,护送道友来回一趟,纵是以阁下身家,怕也有些负担吧?”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org 换源app】 老萨满依旧呵呵笑着,视线一一扫过其它四人。 “具体条件细节,道友可以同几位继续细谈嘛,想来其中当也有道友用得上的物事?” 说完这些,他就不再说话,坐垫微向后一错,让开空间。 “成与不成,试试便知。” 沉默片刻后,黑袍法士首先开口,对自己道侣道。 “三娘,你且将那几样东西,看看铁道友能否破开。 若是不成,那也没甚么好说的了。” 彩衣女修对其很是信服,将腰一拧,已是从帐篷内掠出,出现在外面空地上。 “铁道友,里面伸展不开,还请你出来一会!” 面带心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物事,女修一一打出。 不要说是黑青双狼,就连刚才讲明后有心置身事外,不再过度参与其中的老萨满也是忍不住睁开眼睛。 谢端阳凝神看去,那几件东西和自己在百草谷炼制的铁锥有些相类,只是要短小许多,像是一根根拃许长的铁钉。 往地上一投,便自没入其中,仅仅露出个黝黑尖端出来。 八个依次投下,四周空气便是浑然一变,隐隐然生出股排斥之力来。 谢端阳眉毛一挑,已是看出此物与阵盘阵旗作用相当,也真难为此女并非阵师,居然也能拼凑出这么个似是而非的残缺阵势出来。 “去!” 眼见对方全无排斥,放任自己施为,彩衣女修银牙暗咬,比先前谨慎十倍地取出一物,就空一抛。 两头尖尖,中间隆起,居然是件织布梭模样的法器。 梭子当中,紧紧缠绕着一捆纤细红绳,红绳宛若活物,哪怕裹在梭上,仍是缓缓游移,吞吐不定,驯如灵蛇。 “起!” 女修一咬舌尖,喷出蓬血雾,浇泼在梭子上。 她脸色骤然苍白下去,但梭子却骤然活转过来,疯狂旋转。 红绳延展伸长,分化出一道道红线,在空中纵横交错,分别缠绕在地上那些铁钉顶部。 一张鲜红罗网,旋即凭空出来。 红网轻震,彩衣女修的脸色好上许多,匆匆取出枚丹药服下。 来不及运转法力辅左炼化,匆匆对着梭子打出一连串法诀,操控其变化。 “尊夫人好生了得,居然能够复现出那大阵些许威能出来。” 黑狼视线移至黑袍男修身上,沙哑着嗓子说道,声音中大为忌惮。 他们兄弟两个联手,实力不在对方之下,才有自信联手探访洞府寻宝。 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不声不响地练就了如此手段,此阵多么难缠,他们可是深有体会。 “不行,若是此人能成,需得和他通气合作方可。” 转头看向谢端阳,黑狼心念电转,已经打起了拉拢的心思。 男修冷面上现出微笑,没有作答,愈发令黑青双狼心中不爽。 自家人知自家事,彩衣女修在阵道上天赋有限,可没有布下此阵的能力。 只是借着红线、铁钉、梭子这些,他们上回探索时得到的部分战利品方才能够成功。 根源不在女子阵法水平如何,全在于红线、灵梭本身灵通变化。 事实上,彩衣女修想要寻到谢端阳,就是希冀着能够将这套法器重新祭炼过,令其变化由心。 不像现在这般,每每驱动都要花费偌大气力。 “这红线有些意思。” 不提五人在那里如何相互算计,各打算盘,谢端阳看着红线,却是双眼一亮。 以他修为见识,自是能够看出女修本身阵道能力平平,要点全在这几样法器上。 “这些红线材质灵性奇异,若是收缚在身,化入阵法当中,似乎可以令那阵法再加完善。” 谢端阳喃喃想着,他根据百草谷数代传承打造的地势,结合自身领悟,提出个阵法雏形来。 可以结合勾连地脉,山川形势,打造大阵出来。 有心将来自己闭关开辟洞府时,就依法施为。 只是他在阵法上成就远不如炼器,再加上此阵初成,还很是有些粗陋。 但彩衣女修施展的罗网,却是让他看到了些补全强化的可能。 此阵机理就很接近于那套阵势,融入其中当不算太难。 何况,此物功用还远不止于此。 一直以来,布阵都是件十分困难麻烦的事情。 要结合地势、灵脉,选用各类镇物。 即便可以通过将灵纹固定在阵盘、阵旗上简化其步骤,但依旧算不上多么灵便。 每每布下,短则数盏茶,长则大半天光阴。 对于修士斗法厮杀时须臾即分生死的情况而言,属实太慢。 但是现在,他却是看到了随身布阵的可能。 “就让我试试看成色如何?” 面对似乎要将这方天地封锁的鲜红罗网,谢端阳怡然不惧,随手一弹,放出数道利刃,向四面斩去。 这不是法器,而是他自身法力凝结的刀芒。 但锋锐坚硬,却也不输寻常上品法器全力一击。 只是这犀利霸道的刀芒,却是未能将这些看似柔弱的红线斩断。 刀芒落于其上,只是放放将红线割开些许裂痕,就见整张罗网随之轻颤,蒙蒙红光升腾而起。 一层一层涟漪荡漾成波。 刀芒就好似泥牛入河,上面劲力被一层层化解卸去,根本无法将其切割断开,反而被逐渐消磨,溃散于无。 红光流转,红线上原本被切开的裂口伤痕飞快愈合如初。 不过彩衣女修显然也不是全无损耗,气息有刹那的微乱。 显然此阵与她气机相连,化解谢端阳攻势之时,也略略受了些反噬。 “此阵防护之力,已经不在件顶阶防护法器之上。” 谢端阳牛刀小试,大概试出了这张罗网的底细,不再保留太多。 只见他一身长啸,两口三寸长的飞刀弹跳而出。 一赤一白。 赤色飞刀上炎光翻涌,热意逼人,至于那口霜白飞刀却是锐气逼人,只是单单盯着,就有破人眉睫之力。 赤刀环绕,将自身护了个结结实实,谢端阳人随刀走,操控着霜白飞刀游鱼般游走。 刀光漫卷飞舞,缤纷灿烂,同罗网斗了个结结实实。 原本鲜红罗网总算给人种沉静迟钝之意,但现在,却是快到极致。 只见一道道红线弹出,化为漫天鞭影,抽打空气生出阵阵脆响,连为一线,几乎无有间断。 在场诸人俱是筑基,五感过人,但纵以其目力,观看此景,竟也有些目不暇接之意。 他们都是正统法士,自认肉身娇贵。 面对这种情况,要么撑开防护法器,要么拉远距离,远远图之。 哪有如谢端阳这般见招拆招,硬拼硬干的架势。 不似修士,倒更加接近于世俗的武夫。 “好道法,好身法!” 黑袍男修舔舔嘴唇,眼中战意流转,跃跃欲试。 第三百一十六章 破阵收线 他年纪尚在黑狼、青狼两兄弟以下,修为却能反压其上,自然也有几分不俗。 黑袍男修出身个连筑基都没有的小部族,不是走的正统法士修行之路。 而是先从战阵起家,靠着套刀法杀出个前程,然后方才查出灵根。 在原本部族被灭后,投靠到风行部中,从此一飞冲天。 区区二十年时间筑基,然后又花了四十余年逐步攀升至后期。 因为有早年经历,他格外精于厮杀搏斗,尤其对危险敏锐,擅长把握转瞬即逝的战机。 即便老萨满踏入后期的时间比他早了三四十年,基础稳固,身家丰厚。 但真若动起手来,胜负犹难预料。 至于黑狼、青狼兄弟两个,名声虽恶,但其实根本未被他瞧在眼里。 但现下看着谢端阳这个炼器师,却是使出了先前根本没有预料到的精妙刀法。 不知何时,黑袍男修腰间已经多出口黝黑长刀法器,指腹摩挲着刀柄,不错眼珠地盯着对方动作。 看了数息,虽然心底不愿,但他不得不承认。 单以招数精妙,劲道、时机的把握,谢端阳委实要胜过自己一线。 毕竟半散修的他,从厮杀斗法中琢磨出的经验,比起经化刀坞数代结丹乃至元婴老怪,推敲完善,千锤百炼的刀诀大有不如。 不过,黑袍男修倒也没太多沮丧。 不说筑基后期的他,对中期的法力压制,他自觉也看出了谢端阳的缺陷不足。 “此人就算刀术不俗,但那是因为传承的刀诀高明,并非他本人多么厉害。” “想来是在炼器上花费的精力过多,以至于没有正儿八经地和人厮杀过,正如温室里的花朵,缺了历练。” “如果换成是我,刚才就应不顾气机逆流,不是收招,而是借势加催,强行将红线斩断……” 观察着谢端阳应对,黑袍男修易地而处,考虑换成自己,或者与谢端阳相斗时,应该如何做。 他在那里思索,强压着自身的谢端阳确实有些无聊了。 经过几招试探,他早已把鲜红罗网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此阵并非杀伐之用,重在捆缚镇压。 外人一旦落入其中,就好比鱼入网中,与天地灵气的感应受到限制。 甚至到了极限,生生将人法力打落一个境界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此阵残缺过甚,身为阵主的彩衣女修掌控力亦是不足。 只是勉强能够催动此阵,但是对于究竟如何运转,却是力有未逮。 至于发动其中精微厉害变化,就更是强人所难。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谢端阳已是凭借远超对方的阵法造诣同神识,察觉到数处运转时的疏漏破绽,随手即可破阵。 若非觉得如此表现,与自己当下修为名气不符,哪里还用得了这许久功夫。 不过拖延了许久,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想到此处,谢端阳负于腰后的左手手指轻捻。 有宽大衣袖遮掩,以至于场中五人竟无一个发觉,在其指尖有着丝丝缕缕的红意缭绕浮游。 正是他借着交手机会,震荡切割,从罗网中截取到手。 彩衣女修未将此物祭炼由心,竟是根本没发觉有所缺失。 红线材质奇异非常,被他掠取后,这些线头就自动拼凑完整。 而且此物虽并不抗拒操纵运使,只是谢端阳法力却也难以侵入其中,无法真个儿将其炼化就是。 倒更加接近于凡俗的器具。 “这东西,与天地灵物有些仿佛,但又大为不同,显是人为塑造。 恐怕此物才是那座洞府中最有价值之物……” 谢端阳喃喃自语,依据老萨满同四人先前简略介绍,红绳几乎将整座洞府笼罩,足有百丈方圆。 合他们四人之力,也不过勉强破除最外面一层禁制而已。 就这样,也搞得丹药耗尽,大伤元气,甚至折损了其它两名没有帮手的散修。 如果这些属实的话,那么整座罗网的价值,只怕也不比货真价实的金丹小上多少了。 甚至…… 谢端阳想得多了,双刀攻势就不若先前那般凌厉。 而那边,眼见红线罗网迟迟未能将他拿下,彩衣女修一面吃惊,同时也生出几分好胜之意。 她斗法经验也不缺乏,自也感知到对方气势有些异样。 还以为是谢端阳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法力运转衔接之时。 陡然一提法力,彩衣女修手指翻飞,印诀浑然一变。 “去!” 如果说刚才的罗网是河水静静流淌,那么现在,就无异于惊涛骇浪。 色泽骤然加深,由原本的鲜红转为猩红,每道红线更是粗壮许多,膨胀不输小指。 千百条红绳如同矛枪,铺天盖地覆压而下,密密麻麻,几有遮天蔽日之威。 眼见此景,黑狼、青狼兄弟两个不由色变,嘴唇抽搐起来。 这是罗网大阵的第二种变化,当日那两名手段不比他们弱上多少的散修,就是因为没有信得过的人托付后背。 猝不及防下,被这些红绳生生钉穿身躯。 虽说他们比上回时,法力身家都要强出许多,但回想之时,仍是不由心季。 然而面对如此多红绳,谢端阳只是脸色凝重许多,却看不到多少畏惧之意。 “来得好!” 只见他双手一掐,张口吐出口烙有赤红纹路的小钟。 小钟滴熘熘一转,迎风涨至八尺来高,将其罩住。 红绳无一例外,悉数击打在钟壁之上,发出噼里啪啦雨打芭蕉声。 但却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反而悠扬浑厚的钟声传递出去。 空气都出现异样波纹,所有红线本能一滞。 借此机会,谢端阳飞快出刀,也不再将赤色飞刀留在身边守御了,而是一并放出。 但见刀光有如急电,每次落下,都势必斩断一根红线,罗网的封禁之势就少上一分。 彩衣女修看得心焦,却是无能为力。 甚至气机相连下,红线被断,她也会迎来小小反噬,气血翻腾,不受控制,极难压制得下去。 脸色在青、红、白三色间轮番变化。 黑袍男修眉头一皱,压制下出手念头,右手松开腰间长刀,并掌按在道侣后心处,输送法力为其平复气血。 足足过去小半刻钟时间,谢端阳加上两分力道,两道刀光在空十字交叉,彻底将罗网撕开,漫步而出。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org 换源app】 “道友承让了。” 谢端阳五指一捞,将飞刀收入储物袋中,抱拳看向彩衣女修。 女修勉强点点头,就急忙施法收阵。 红线从铁钉上解开,重新回缠到梭子上,只是肉眼可见地,比最开始拿出来时要稀薄些。 大约少了十之一二。 而谢端阳左手腕部,则是悄然多出根红绳。 “未知此关,铁某可是过去了否?” 长长呼出口浊气,谢端阳脸色微白着环视过去,询问四人。 “那是自然。” 黑狼、青狼两兄弟对望一眼,脸带喜色异口同声道。 谢端阳表现出来的实力,正好符合他们心中所想,而且破了罗网,也算与那对道侣结了个不大不小的过节,更易被己方拉拢。 当然,他们也不蠢,猜测到谢端阳应当保留了部分实力。 不过此乃人之常情,他们不以为意,早已计算在内。 黑袍男修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至于彩衣女修,则是忙着闭目调息运气,没有多余精力表态。 何况他们两人,向来是由男修做主。 谢端阳见状,一拍储物袋,取出一物隔空抛去。 “这位道友看样子法体有损,每日服用此物,连用三日,应当就会恢复如初。” 男修原本还欲推辞,但是拨开瓶塞后,就闻到有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逸散而出。 只是轻轻嗅闻,肺腑经络便觉舒畅不少。 “这是上好的灵蜜,而且似乎还经过了特别的调制精炼。 效果不输上乘丹药,而且易于吸收,也没有丹毒留存。” 彩衣女修战力不算出众,但在丹、器、阵等技艺上有着涉猎。 虽然碍于天赋与资源,成就一般,但是眼光却是不错。 睁开眼睛,对道侣使个眼色,示意收下。 但却没有选择当众吞服。 毕竟他们对谢端阳目前还不算熟悉,不会如此贸然服下。 而且她只是气血受到反噬而已,回去多搬运几个周天,修养数日也就恢复过来了。 如此灵物,自是要用在关键时候,比如说破阵或者与人斗法之时。 “好好好! 既然贤亢俪同尊昆仲都认可铁道友的阵法造诣,老夫总算是不负重托,提前祝各位满载而归。” 啪啪啪,老萨满拍掌庆贺,神情最是欢快。 无论五人是否成功,有所收获,反正他这里已经有所收获了,自是不吝多说几句好听话。 一时间,场中气氛尽皆轻缓下来。 虽说正式结队,但五人也不是说立刻就要动身出发。 不说彩衣女修要休养些时日,其余四人也都有些手尾需要处理,采买准备些用到的东西。 此去大阴山,他们相当于偷渡,可是不便在各部落露面的。 否则说不好就会被部落联军抓去,拉了壮丁,扔到同突兀人厮杀斗法战场上去。 何况,老萨满拉人时,很多东西都说的不够详细,事实上他所知也有限。 现在,自是要多透露谢端阳些细节,方才方便破阵。 “几位道友也算是极有机缘了。” 听完他们的详细介绍后,谢端阳摸摸下巴,不由感慨道。 说起四人发现此处洞府来,也属运气。 慕兰基础修行资源短缺,除非出身名门,或者天资确实超绝,否则普通修士修行起来都极为紧巴。 但与之相对的,若是肯加入对突兀人作战的部落联军,那么待遇要提上许多。 何况就像越囯七派垄断了筑基丹的炼制,掌控了上升渠道一样。 慕兰修界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要么出身部族花费偌大代价从联盟中购买,或者修士加入联军当中,凭借相对优惠的价格、战功兑换。 这也算是部落联盟掌控偌大地域的手段之一。 四人出身都算不上多好,除去黑袍男修是双灵根外,其余三人都是三灵根。 为了挣取筑基丹,当初都曾投身从军,恰好就在大阴山附近驻扎。 毕竟两族大战虽然恐怖,往往要死伤小半法士。 但只要不是遇上百年一遇的大战,分配到危险的任务与驻点,只是普通的摩擦。 平日再小心些,熬过十年的役期,保全条性命还是大有希望的。 他们运气不错,全须全尾地挨过了大半时间。 黑袍男修同黑狼两人,也顺利突破到了筑基。 只是青狼同彩衣女修,积累的战功不足,再加底蕴差些,还凑不齐兑换筑基丹的资源。 偏巧,在第九个年头秋末的时候。 两族日常一小战,有队突兀修士撕扯开前面阵线,冲到了他们的防区当中。 即便只是残兵败将,但为首的却是名结结实实的假丹修士,而且操控有着同样修为的四级顶峰妖兽。 再加上身怀攻守两件符宝,在高阶修士被抽调去前线的时候,一时间竟是无人能挡,死伤无数 最后还是剩余的两名慕兰假丹,拼着动用损耗元气的秘术拖住对方。 再靠着人数超对方数倍的大批法士,蚁多咬死象,才生生将其磨死。 只是两人没有料到,在那突兀修士死后,那头四级妖兽居然狂性大发,实力陡增一倍不止。 最后一记自爆,竟是将他们一并拖死。 仅有黑狼兄弟几个,他们因为离战局中心较远,再加上为人机警,才侥幸保全了条性命。 只可惜,妖兽最后自爆,也将三名假丹修士身上的大半身家损毁掉。 留下来的几样过于扎眼,以他们的修为也不敢贪墨。 还是彩衣女法士心思细腻,从妖兽破破烂烂的口部中,翻出了两块玉璜。 两者拼凑在一起,就是块完整玉符。 虽然暂时没搞清具体什么来历,但能够经受得住四级妖兽自爆,怎么也不普通了。 双方便各执其一。 摸索出此物用途,倒也没花费太大力气。 大概过了小半月时间,满月时分,玉符突发灵异。 第三百一十七章 以甲换线 他们将两方玉璜拼凑一处后,便自指引出路线图来。 目标所指,宛然正是大阴山深处。 几人这才明白,那名假丹修士为何偏偏闯到他们这处驻地来,显然是因为那里有什么物事吸引着对方。 天大的机缘! 就连假丹修士都要冒险过来,对于他们两个筑基初期,还有甚至还属炼气的来说,可不就是天大的机缘。 知道了这些,两方人更加不会将此事透露给外人。 也正是因为牵涉到如此大的利益,原本关系尚可,死里逃生后甚至结下份交情的双方,变得相互提防起来。 两名带头假丹战死,虽说后面又抽调过来个填补空缺,但他们这些老资历的,话语和权力自然随之增加。 未花费多大力气,就择机会给自己安排了个巡查大阴山的任务。 有玉符指引,他们倒是没花费多少力气,便找寻到了目的地所在。 只可惜红罗网阵属实厉害,他们准备不足,修为也欠缺,在洞府外围就不得不无功而返。 虽说也有些收获,但属实不能令其满意。 于是,他们就干脆又主动申请将十年的役期延长了五年。 在此期间,倚仗着先前积攒的战功,还有从洞府外围的收获,双方成功从联军处兑得上乘筑基丹。 在其它灵物的辅助下,青狼、彩衣女修顺利筑基,不过黑狼另外一个兄弟,却是资质差了筹,未能失败。 若非如此,他们该当是筑基三兄弟才是。 筑基人数翻倍,几人的信心也随之增加,再加上他们又花了两年时间,也拉拢了名驻地当中的阵师。 于是在做足准备后,又一次杀向了大阴山中。 只是这回,他们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越是往里,原本还没多少杀机的红绳网阵就变得凶险起来,远超他们想象。 固然收获大增,但黑狼、青狼却也将那个未筑基的兄弟折了进去,甚至连阵师都未能幸免。 这下子,可就有些难办了。 虽然同为筑基,但阵法师的价值在上层高阶法士看来,可是远比他们来得珍贵。 回去后便受到严厉盘查,若非几人花费了不少代价打点,可没那么容易脱身。 只是事情并未完全平息,原本四人还打算再在军中待上几年,然后去探索洞府。 却是打听到上面有心将他们打散,分派到不同驻地的风声。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选择离开,黑狼、青狼返回出身的风行部,彩衣女这对道侣则是游走在附近诸部当中。 当然,如此大的好处在那里,几人绝不会放弃。 甚至彩衣女当初试着研习阵法,就是因为这。 在黑袍男修、黑狼两人先后突破中期后,又自试着偷偷返回了一次,结果与前两次没多大区别。 有所收获,但始终无法彻底破开护洞禁制。 他们这才暂时搁下,直到黑袍男修法力更进一步,突破至后期,方才重新提起。 其实也不单是修为问题,还有一重关键就是阵师。 阵法这东西,太吃天赋,而且练手耗费的资源精力,犹在炼丹、炼器之上。 联军中云集了草原各大部族的出色人物,想要找到个,还比较方便。 可是出来后,但凡有些能力与名气的,基本都是部族的重要人物,可不会陪他们几个乱跑出去做甚勾当。 他们委托给老萨满留意符合条件的人物,其实已有数年之久,却一直未能如愿,直至谢端阳出现。 其实老头儿也是实在没有人选,再加几人催促得紧。 这才想到对阵法略有研究,偏又要到大阴山附近去的谢端阳,随意试上一试,结果未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 其间,也是颇为机缘巧合。 “两回探索,偏生阵法师都折在了当中。 固然有阵师钻研阵法,不擅斗法的缘故,恐怕也没那么巧合。 该不会他们故意为之吧?” 听彩衣女修讲完,谢端阳心中就不由生出这个念头。 他们虽和黑狼兄弟不十分对眼,但好歹一总认识,多年下来,也算对彼此知根知底。 又各自掌握指引洞府开启禁制的一半玉符。 相比之下,无疑是后来加入的阵师是外人。 就算为防止对方将消息泄露出去,将其葬送在里面,似乎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如果他们还打算将这套功夫用在自己身上的话,那可就是打错了算盘。 心中想着,谢端阳含笑看向彩衣女修。 “道友借法器布置阵法,确实巧思。 只是依铁某来看,夫人恐怕无法完全驾驭此法,布下后就没有多余法力同神识施展其余手段罢?!” 红绳网阵被以力破去,对于谢端阳看出此阵破绽,彩衣女修并不奇怪,但心中总是有些不悦,冷声道。 “若非是遇上铁道友这般精通阵道之人,可以快速找出其中变化。 就算是筑基后期,如果被困其中,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破阵而出……”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自家道侣按在手背上止住。 “铁道友可是有话要说?” 黑袍男修,眉毛扬起,单刀直入。 “不错。” 意外看他一眼,谢端阳平静说道。 “虽然有些得罪,但此物在尊夫人手中,远远发挥不出应有价值,不若卖与在下。 而且我多研究些时日,破除那护府大阵的把握就多上几分……” 他话未说完,女修就想张口打断,只是又被道侣阻住,示意她先听谢端阳说完缓缓。 “斗法之时,瞬息万变。 想来也无人蠢笨到放任对手布阵困住自己,我观道友操控此阵多半还是守护之用。 只是此阵极不便利,如何比得过真正的防护法器。” 谢端阳早有定算,缓缓开出自己条件。 “既然道友也听过在下薄命,那么铁某愿意量身打造件顶阶的防护法器。 如此,当能抵得过了吧?” 听到这话,彩衣女修果然有些意动,态度不若先前那般坚决。 她是亲眼见过谢端阳那口护身大钟的。 数十上百道堪比火球、风刃、冰箭这些低阶法术的红线射出,却无法在上面留上半分伤痕。 若是自己有上这么一件,即便品质差些,是面对筑基后期,也足以撑上一时半刻。 若是她道侣得了,甚至都敢同假丹拼上几招。 防御类法器,本就比攻击类罕见珍贵。 而慕兰人在炼器、布阵等技艺上,普遍要低于天南修界一等。 黑袍男修也算是个人物了,却也没有件这等法器。 似乎,确实比四不像的红线网阵要合算啊。 她正自犹豫,要不要答应下来,一旁的男修却是开了口。 “不够。” 黑袍男修注视着谢端阳,举起两根手指,一字一句道。 “对我道侣来说,价码确实不低了。 只是铁兄弟你也说了,此物在你手中能发挥的价值远远超出。 这样的话一件可就不够了,得拿出两件方可。” 虽然两件防御类法器,对谢端阳而言不算什么,但他自然不会如此轻易答应对方。 “不行。” 谢端阳气极反笑,摇头否决。 “防御法器要难炼许多,单单打造一件,铁某都得花费不短时间,甚至说不定还要两位贴补些材料。 两件是绝对不可能的,道友若是这样可就没有诚意了。” 黑袍男修沉默不语,左手继续握着道侣的手,右手食中两指,则是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击起来。 同时,缓缓将自己后期的修为法力放将出去,向谢端阳压去。 显然是想着从气势上压倒对方,在谈判中占据主动。 谢端阳哑然失笑,全然承受了他的压力。 本来他还觉得对方算是个人物,没想到也就是如此了。 只是表面上还是要表演下,作出幅略有压力的模样。 黑袍男修一催再催,已是将十二成的法力放将出来,眼见对方额头沁出微汗,但仍是不退一步。 谢端阳没有什么,就坐在旁边的彩衣女修却是已经有些禁受不住了。 “请教道友,你那瓶灵蜜是自他人处购得,还是……” 运转法力,尽数放出,打破两人间微妙平衡,女修眼珠一转,对谢端阳问道。 其实问话之前,她也有了几分把握。 毕竟虽说碍于誓言,老萨满不好直接违反,但也隐约向他们透露过几句谢端阳目的。 而她见谢端阳出手如此大方,想也不是花费大代价购得。 “是铁某自家所产,也颇花费了番气力,需得采集四时之花的灵蜜,再经一年酿制。” 谢端阳心念微转,便已明白此女打算,在心底感叹句对方精明,口中则是不紧不慢道。 法器再好,也只是一时之用。 但若是学了这法子,可就等同于有了条源源不断、细水长流的财路。 哪条价值高,自是不消去说。 灵酒效果虽然差些,但门槛也比炼丹低上许多,再加上慕兰草原灵花异草无数,倒是十分合适。 果然,彩衣女这话一经说出,黑袍男修也就趁势收回气势。 “那么便请道友赠我们夫妇窝蜂种,还有调制的方子吧,算是折合过一件防御法器。” 彩衣女修以手将发丝挽到耳后,有些兴奋道。 “道友夫妇好大的胃口。 哪道方子不是价值千金,可以传诸子孙,岂是件法器能比?! 灵蜂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谢端阳嗤笑出声,给出最后条件。 “百只幼蜂,三十只成蜂,还有基础的御虫酿酒工序。 成与不成,就是如此。 如果这都不答应,大不了回来后,我再闭关数月,再为道友炼件法器就是。 只是这次,某家只负责炼制,两位就不要想着在下出一分一毫材料。” 说完这话,谢端阳就自闭上眼睛,再不言语。 黑袍男修与彩衣女相看数眼,嘴唇微动,施展起传音秘术来。 未过多久,就已商议妥当。 “我夫妻愿退一步,依道友方才提议就是。 只是那件防御法器,阁下必须得在出发前交与我们。 还有,妾身不喜大钟,未知道友能否改换成法衣?” 彩衣女修略有些紧张问道。 “又要赶时间,还要法袍,道友要求未免太多了些。” 谢端阳皱眉片刻,有些不情愿道。 “若是赤元钟,铁某这里材料倒是备有大半。 但若是换成法衣,就得看两位能否提供几样合用材料了?” “这是自然。” 见他答应下来,两人心中同时松口气,彩衣女修更是主动解下只储物袋,从中翻出数样材料,再恋恋不舍地将那只灵梭交与谢端阳。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org 换源app】 他们两人都是筑基,再加上早有见谢端阳炼制法器的心思,是以身上还真有几件不错的东西。 “最晚不过半月,铁某定给两位个满意答桉。” 接过灵梭,再随意从里选出两样材料,随手揣入储物袋中,谢端阳拱手告辞。 ———— 回去租借的洞府,放出火鸦、天炉,熟练升起炉火。 有先前炼制百色无影甲的经验,这对他而言不算什么难事。 不过谢端阳却没有原样炮制的想法,不说说现在没有那么张十二时虫的兽皮,他也舍不得为其投入铜精、锡精等珍贵材料。 给别人炼制,总是要比自己要差上些才好,而且正好还好顺便验证下自己想法。 取出灵梭,谢端阳运转法力,缠在手腕上的那根红绳便自行接续上去,合作一体。 谢端阳随手一扯,从中掐下截红线来,足有两三丈长短。 指尖过处,再将红线分成长短不一的数十段。 红线材质奇异,非金非木非石,又不似妖兽材料,偏又坚韧非凡。 他经受见识过的材料也不知多少了,但也不好确定为何物。 但以其阅历,第一时间就觉得作为灵甲材料应当极为合适,毕竟其与锡精性质很是有些仿佛。 若是能成,而且效果不错,正好也将自己身上的无影甲也重炼一遍。 不过,再这之前,还是要做些试验测试下此物具体性质,才好决定。 心中想着,谢端阳张口吐出缕青碧火焰,将段只有指许长的红线裹住。 没有什么悬念,根本不待他催动真火的真正威能,红线就彻底化作灰尽。 第三百一十八章 青狼兽化 他的真火中炼入了片地火青莲,品阶其实已然不输结丹修士的丹火。 红线虽说有些奇异,但又如何能够敌得过此等天地真力。 谢端阳对此毫不意外,收回真火,又自从炉火中提取一缕凑至另外段红线之上。 这回,倒是没有立刻烧毁,只听红线吱吱作响,冒出鸟鸟青烟。 收回火鸦妖火,谢端阳再随手招出个火球。 区区一阶下品的火球术,就明显无法奈何得了红线,除去略微软化外,再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显得越发耀眼晶莹。 足足一夜功夫,他就花在试验此物的种种性质上。 “有些类似百年雪蚕丝,但硬度、韧性、延展性均要强,而且对冰火等抗性也要高许多。 但似乎经催动过后,活性就下降得颇快。比不过金铁之属耐用……” 谢端阳手托下巴,暗暗念道,心中已经有了些打算。 最合应用此物的还是“血炼”之术,未必多么厉害,但却可以完美弥补红线不易祭炼、活性下降等固有的缺陷。 届时,以修士本身的气血供养滋养此物,足以使其通灵由心。 心中想着,谢端阳拍来储物袋,从中取出只墨玉瓶。 揭开瓶上封禁符箓,再往只同色玉盒中倒入半盒幽绿液体。 灵液寒气凛冽,方自倒出,空气中就生出团团白雾,盒壁上更是覆盖蔓延上层寒霜。 这是种处理、萃取材料时常用的灵液,算不上多么珍贵。 只是在慕兰草原上并不多见,其它类似的灵液效果都有微妙差异,谢端阳用起来并不十分顺手。 静置盏茶时间,谢端阳出手如电,飞快抓起半数红线,趁盒中灵液彻底凝固之前,封入其中。 做完这些,他就暂时不再理会,转头去另外调配其它材料。 又是半日过去,盒中幽沉水凝结的冰块碧色彻底敛去,看上去就是块寻常冰块,只是多出点点杂质。 至于其中红线,红色亦是消褪,转化成种红到深处化作灰的暗澹之色。 灰扑扑的,极不起眼,看不出先前的灵性。 谢端阳对此,却是十分满意,砸碎冰块,将纤细如发丝的灰线取出,进行下一步的处理。 十日过后,谢端阳将阵旗、阵盘等悉数收起,平静走出洞府。 外面,悬浮着数张传音符,阵法一收,传音符顿时失了方向,无头苍蝇般乱撞。 幻化出只灵气大手,一并将其摄住,神识快速扫过。 谢端阳捏碎灵符所化火光,抬头看看天色,择定个方向不紧不慢飞遁而去。 “事情有些变化,我们需得提前动身方可。” 甫一见面,黑狼便沉着脸说出个算不上多好的消息。 他们几人在大阴山左近驻守多年,自有一定人脉。 后面从军中离开后,也做些类似偷渡走私的买卖。 一来他们不擅技艺,没有其余赚取灵石的门路。 二来,也是为了继续维护好关系,方才好继续前去大阴山探索那处洞府遗迹。 虽然只是正式去过三次那地方,但这条路却是走了十来遍,熟得不能再输。 本来,他们预备是秋中出发,混在数支类似队伍当中,有充足的时间, 但当黑狼他们去疏通联络时,却是发现形势有变,只能提前了。 “最近几月,突兀贼子的攻势紧了不少。 好些人收到了抽调换防的军令,虽然我们认识打点的不至于全部换走。 但重新建立信赖关系,也要耗费段时间。 此事不去,下次起码得等到两三年之后了。” 黑狼五指握拳,重重捶在桌子上,恨恨说道。 四人当中,他其实才是此行最为着紧之人。 很简单,他法力打磨积蓄得差不多,也该到了中期突破到后期的关键时刻。 只是对于是否能够顺利突破,资质一般的他属实没有太大把握。 若是不成,就得蹉跎十数年才行。 最好是打开洞府,哪怕不能进入最核心,只要取得足够收获也足够了。 而这,十分关键。 黑袍男修资质颇佳,年纪同筑基的年头还要短过他,却已经后来居上,先一步突破后期。 现下,他们兄弟二人联手还能勉强抗衡。 或者对方再进一步,同自己拉大差距。 那么…… 黑狼无比笃定,对方定会出手劫杀自己兄弟两个,夺取玉璜,同时将此事彻底掩埋。 事实上,如果不是满足条件的谢端阳横空出现,黑狼都已经有了将玉璜秘密分润出去,拉拢其它外人的想法。 听他讲完,谢端阳也不禁觉得难办。 倒不是担心大阴山探宝一事,而是如果战局紧张的话,他后面横穿突兀人一方时可要拿到许多。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大阴山一带在整个战场中都极为偏远,不是重点,否则当初也不会一个假丹就突破到此大杀特杀。 只要小心些,应当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谢端阳宽慰自己一句,单手抖出件衣衫对几乎要望穿秋水的女修道。 “幸不辱命,铁某总归是将此物赶工出来了。” 女修摸摸衣衫表面,神情肉眼可见的现出几分失落来。 人皆有爱美之心,何况她身着彩衣,如此即可看出她的几分性情喜好来。 然而谢端阳拿出的衣衫却是简朴异常,灰蒙蒙的极不起眼。 甚至经过特殊处理,铭刻了道隐匿术后,就连灵光也被遮掩起来,实在令其高兴不起来。 但黑袍男修却是点点头,赞了声“不错”。 他厮杀经验远比道侣丰富,自是清楚越是不引人注目,就越安全的道理。 黑狼、青狼两兄弟,不知道二人与谢端阳的交易,此时见到顿感意外,同时也有些头疼忧虑。 他们一早就打算拉拢外人对抗这对道侣,只是在听完洞府之事后,谢端阳就闭门炼器不出,根本就没有没有给他们机会。 现在骤见双方有说有笑有来往,怎能不惊惧。 直到细听了数句,大致明白是场交易后,他们才勉强放下心来。 “铁兄炼器手段响彻数部,他既然出手,定是精品无疑。” 背过手,偷偷给自家兄弟打个手势,黑狼对着已经披上灰色罩衫的女修道。 “就让我等兄弟,好好来个眼界?” 他话音方落,不待女修反对,青狼就早有准备地跃出,大喇喇拱拱手。 “道友小心!” 说完,他就将自身法器放出,形若狼爪青光耀眼。 狼爪法器迎风一涨,幻化只丈许大手,当头向女修抓去。 至于其本人,亦是没有闲着,低咆出声,然后昂首向天。 就见他身躯瞬间膨胀高大数尺,肌肤体表生出寸许来长的刚硬短毛,十指探出骨质利爪。 浑然不似人身,倒仿佛是什么狼妖修炼成精。 变化之后,青狼肉身也随之强化许多。 身随意动,只是一晃,就已跨越数丈距离,扑击到女修跟前。 双手分开,带起道道爪影,配合着爪形法器,一上一下分别袭向对方要害。 速度之快,即便凡俗武夫将轻功练到绝顶,也不过如此了。 “有些意思。” 谢端阳眯眼观察着对方身上变化,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他先前就察觉到这对兄弟身上气息有些古怪,未想到原来是练就了这般手段。 瞧着就很像韩立当年在越囯对付的那几个,练了《玄阴诀》中部分魔功法门的黑煞教妖人。 风行部以商贸以立族之本,各部法士过往这里,自然也留下诸多修法。 虽然他们以本部风系灵术为本,但族中法士却是不乏练就其它手段的。 只是不知,这种兽化之术练到深处,是否也会迷失本性,伤损到神智。 青狼的袭杀瞧着凌厉,但对于谢端阳而言,就算不上什么了。 单说他身法虽然不慢,但多是直来直往,变化上欠缺许多。 除非谢端阳愿意,否则对方根本沾不到自己衣角。 当然,对彩衣女而言,也已算得上难缠了。 不过总算他们夫妻同这对兄弟认识多年,对其手段多有了解。 早在对方放出狼爪法器攻击自己时,她就已料到到对方是在为接下来施展“青狼诀”中的兽化法抢夺先机。 知道自己速度拼不过对方,彩衣女修手臂轻抖,一张中阶的“石肤术”就已滑落掌心,随时可以激发。 青狼的爪击虽利,但那是对血肉之躯上,攻坚破法上就要差出数筹,石肤术足以令其无功而返。 不过彩衣女修没有立刻用出,毕竟这次主要是为验证谢端阳新炼的法袍品质如何。 而且有自家道侣在后坐镇,对方也不可能真正伤到自己。 石肤术只是最后保底的手段。 是以面对对方爪影,她只是默运法力,灌输至身上衣衫当中。 灰袍无风自动,自其体表脱离,摇曳延展至足有丈许来高,守护在女修身外。 每一道褶皱,每一条纤维,都似乎清晰可见。 柔,柔到极致。 利爪杀至,本体还未降临,激荡起的劲风就已冲击得灰袍连番晃荡,生出重重涟漪。 但是很快,法袍就展现了应有的价值。 只见其随风摇荡,就在这一晃一摆间,就轻易将劲力悉数化于无形。 而被其守护在内的女修只是觉察到有丝缕清风拂面而过。 很快,天上的飞爪,还有青狼两只爪子就自与灰袍接触上。 足以分金裂石的攻击打在上面,就仿佛泥牛入海,衣衫晃荡的幅度甚至都不若先前。 只是频率却快到极致,一眨眼的时间,就已经荡漾出数十上百次。 只见重重残影晃出,分不清到底哪道是真哪道是虚。 彩衣女修长吁口气,半提着的心放将下来。 她亦没有想到,这件看似平平无奇的法袍效果竟是如此惊人。 她也曾见过有筑基修士与青狼斗法,甚至都没有将爪形法器用出,只是凭借一对肉爪,青狼就将对方身上的上品法袍当中撕开! 与女修心境截然相反的,青狼心中却是陡然生出股无名之火。 这对道侣中,他们兄弟素来忌惮的唯有黑袍男修一人而已, 即便上次,女修借助法器勉强布置出红罗网阵,他们也只是短暂吃惊。 回去后就想出了数种破法,专门针对她布阵后腾挪不便及体魄脆弱的弱点。 却未料到,自己数日来苦心准备的竟是化为流水,全然无用。 “杀!” 青狼身形一顿,然后再次合身扑上,不唯身子再次高大数分,手上骨质利爪更是泛起金铁光泽。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org 】 但见他双手交扭,左爪向右,右爪向左,十指分开,如伦轮番切出。 说不出的眼花缭乱。 这下子,灰袍可就有些承受不住了。 先是难听的尖锐摩擦声,然后就是裂帛之声“呲拉”响起,袍子上被当中撕扯开来。 一块块布帛残片从空跌落,一根根细线摇曳晃荡。 谢端阳眼睛亮起,这倒是有些妙处。 他看得明白,当青狼手爪切入灰袍时,指爪上生出两三寸长的澹青光刃。 就是借着这些,他才临时破开了布帛的防护。 那澹青光刃不是其它,而是经过压缩凝练的“风刃术”,被他使将出来。 如果是天南术法,此事绝难,但对于将灵术练到意随心动,随心而发的慕兰法士而言,却并非不可能。 而且显然,此举与青狼的兽化之躯有关,令其承载力、术法亲和力陡然提升一截。 倒是更加接近法武合一,身体力行的手段。 只是此举显然也不是轻易为之,最起码谢端阳就能感知到,青狼法力气息飞快下降一层,甚至连兽化后蓬勃浑厚的气血之力也稀些许。 算是用了门代价较小的秘术。 不过,如果对方只以为如此就可轻易破开自己也很花费了番心血的法衣,那就太过单纯了。 看着表面维持镇静,实则悄然直起背嵴,气机与长刀相合,随时即可飞出救人的黑袍男修,谢端阳嘴角上挑。 一击建功,青狼正欲再催法力,扩大战果。 异变突生! 灰色破布尚未落地,就自行裂解复原为根根细线,与那些纤维拼凑一起。 然后,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很快就有数百根纤细灰线浮现空中。 第三百一十九章 血灵养红线 这些灰线就如水草般摇曳飘晃,轻轻柔柔地缠上了青狼双爪,还有那只爪形法器。 任他如何催使法力,冲撞震荡,却没有半分效力,反而被线绳缠裹得愈来愈紧。 最终结成一大两小,三只茧子,密不透风。 无论里面如何灵光闪耀,都全然无法透射出来。 而这,还不是终结。 灰袍晃动,那些灰线就自行飘浮回去,线头与线头相连融合,再次接续起来。 全然看不出先前撕扯过的迹象,甚至就连那三个鼓囊囊的线茧,亦是消失无踪,表面平整如初。 谢端阳自信一笑,铠甲,与他的赤元钟类防御法器,重点放在刚硬上,欲令敌手根本无法破其防御。 但他炼制的这件法袍,却是将柔做到极致,甚至有了些类似妖兽“不灭之体”的能力。 即便你有万钧巨力,也要被化解消散于无形。 哪怕遭遇伤损,只要不是伤及根本,凭借红线本身固有的性质,都可以迅速恢复如初,反而可以趁机缠住对方手段。 可以说最是难缠不过。 当然,这件法衣也不是说当真厉害至极,当真万法不侵,水火难伤。 毕竟其本质不过是件较为出色些的顶阶法器而已,甚至因为谢端阳偷工减料,材质上还达不到平均水平。 一旦对手动用的法力超过极限,譬如说结丹修士,或者谢端阳的真火。 赤元钟,或许还能勉强承受三两击。 但此法袍,则势必会被直接毁于一旦,根本来不及发挥其转移卸化之能。 又或者,遇上谢端阳这类精于剑术斗法厮杀之人,知晓破除岚烟类护身法器的方法。 将锋锐集于一点,一点破面,同时通过震荡等技法。 抢在法袍卸力之前,就直接撕破斩裂其本体,同样令其发挥不出妙用来。 只可惜,青狼显然没有如此卓绝的法力或者剑术。 要想挣脱破开,可就要花费偌大代价了。 非得施展类似“天魔解体”一类的搏命秘术,强行拔高法力方可。 现在,青狼就是如此打算。 感受着双手有脱离掌控之势,他心中惊惶之时,但狠劲却也发起来了。 就见他勐一跺脚,俯低身子,抖动背嵴,摆出个奇异姿势。 眼眸先是泛起血红,然后转为雪白,几乎看不见童孔。 而与之相应的,他身上毛发再度生长茂密,肌肉膨胀将衣袍撑裂。 嘴唇外翻,上下两对獠牙钻出。 如果他先前“兽化”不过三四分,那么现在,就已经是兽性压过人性了。 而其气势,亦是随之节节拔高,已经隐约跨越了某道无形界限,突破到了筑基中期左右的地步。 “够了,二弟!” 眼见他就要使出秘术,在旁观战的黑狼突然开口。 他们这门兽化秘术,其实是借用了一丝图腾之力,接引其降身附体。 风行部虽以灵鹫图腾信仰为主体,但朔其源流,其实是若干个中小部族,联合而成。 因为其风气,不仅功法灵术多种多样,甚至也给其余图腾留了一线余地。 这门兽化秘术,能够通过血脉勾连借助部分图腾灵力,固然厉害无比。 但用得深了,肉身同心神都会受到影响。 倘若当真放任青狼使出,不说能否到底破开此法衣,但事后定要元气大伤,浑浑噩噩数日方可。 他自然不会眼见事情如此发展。 知道单凭言语怕是无法挽回唤醒其神智,黑狼话方出口,就已经动了起来。 虽然没有兽化,但他速度却是分毫不差,双腿就地一蹬,就已经出现在两人身前。 右手探出,旋即化作利爪,噼砍而下。 而他头脸、胳膊等其它部位,却是全然没有变化。 显然他在“黑狼诀”上的造诣,远胜己弟,已经能够有意识地控制功体变化,而不受其影响心志。 如果他能够随心所欲地施展此术,控制力道,那么才算将这门功诀秘术真正练到了家。 一面试着破开法衣,将青狼双手救出。 同时,他那只正常左手则是五指并掌,对着自家二弟玉枕穴方位拍下。 看似凶勐带风,实则用得却是股柔劲儿法力,意在将其神智唤醒,解除兽化秘术。 只是他这一动,同样在旁的黑袍男修也动了起来。 一拍腰间长刀,电射而出,对着黑狼右爪噼去,避免其趁机伤害到自家道侣。 他刀术明显比黑狼兄弟二人精妙许多,眼见将要落实。 刀虹忽然一抖儿,化为个光圈,御攻于守,将自己同彩衣女修一并罩在其中。 做完这些,他才后发出现,与女修并肩现身,传音对方解开青狼束缚。 彩衣女修面露难色,这件法器她今天刚刚拿到手,甚至都未经过操练,还未摸索清楚。 刚才困住青狼双爪,还有那件法器,其实主要仗着法衣自身变化应敌,她只是起到了个法力源头的作用。 让她快速解除,还真有些难为。 只是女修方一动念,意识就自然触及延伸到法衣内部。 原本并非化为乌有,而是法衣内里隐藏有数个暗袋。 双手同爪形法器,就是被引导收入有着部分储物袋性质的暗袋空间当中。 她心念一动,法衣就如同收到命令,纤维伸缩变化,自行将三样物事吐出,彻底恢复如常。 “好法衣! 花道友得了此衣,这回寻宝想必是一定如履平地了。” 先是查看下青狼状态,见他只是气息稍显萎靡,但本身道行无损,神智已经恢复清醒。 黑狼这才有暇看向两人,吐气开声。 只是说这话时,他视线不由看向谢端阳。 慕兰草原广阔不输天南,虽然整体法器欠缺,但在这个大基数上,仍是不鲜见。 甚至因为妖兽比天南繁多的缘故,法衣法袍方面其实还略有超出。 只是他们炼制的防护类法衣,无一例外,均是失之笨重,不够灵便。 纵然有轻灵的,但主要也是因为选用了灵禽翎羽等灵材,并非本身技艺缘故。 而且那些法衣,主要也是侧重于飞遁方面,对防御之力并不擅长。 未想到花姓女修,就有如此运道凭空得了件如此奇异的。 不提他在那里如何想,花姓女修抚摸着看似简朴,实则细腻非凡的法袍,则是彻底被兴奋填充。 虽然只是短暂交锋,但此衣的效力已经彻底显露无疑。 亲身体验过后,她无比确认这件法袍远比那什么红罗网阵适合自己。 哪怕只是换这件衣衫,自己都是有赚,何况谢端阳还要送上灵蜂、酒方作为搭头。 “铁道友,这件法衣炼制时似乎用到了……” 回忆着方才法衣护身时的情景,花姓女修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询问。 她毕竟掌握红线网阵已经有不短时日,对其性质甚是熟稔。 当见到灰线断而再续时,就感觉说不出的熟悉,仿佛似曾见过。 再联想到谢端阳从自己手中索要了灵梭、红线,是以才有此一问。 “道友目光果然锐利。 不错,我在炼制此衣时,确实用了道友所赠的红线材料。 虽说损耗有些大,但幸亏结果还算差强人意。” 谢端阳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若是我等此行顺利,在大阴山中有所收获,铁某也要抽空儿给自己炼上件法衣。” 这就是半真半假了。 试验红线性质用了一夜,处理精粹又用去一天一夜。 余下的时间,谢端阳也没有全部用在花姓女修这件法衣之上。 而是还抽空儿又将自己身上的“百色无影甲”重新祭炼了遍,将部分红线编织进入其中。 虽然防御之力没什么本质的提升,但是耐久韧性却是增加许多,再加上原本炼入其中的锡精等五金之精。 炼成后,谢端阳小小试验下,除非是对上精修飞剑,讲究一剑破万法的剑修,或者是杀力惊人的雷属性修士。 否则寻常结丹初期修士驾驭法宝,也难轻易打破此甲。 他这话一经说出,三人眼睛便不由亮起,呼吸急促起来。 他们先前几次只是破除了护府大阵的外层部分,花姓女修手中红线,其实尚不足全部的十分之一。 若是用这些,都能炼制出件顶阶防御法器。 岂不是说,所有的红线足可炼制七八件还有多。 若是同谢端阳打好关系,人人都能分润到一件。 此衣防护之力如何,他们几个方才已经看得十分清楚了,尤其以青狼感受最为切身直接。 要是弄上一件,哪怕破开洞府后,收获不尽如人意,此行也不算亏了。 这也是谢端阳说这话的目的所在。 他对那洞府,还有布下此阵的修士还是有些好奇的。 而且四人肯定还隐藏了部分重要信息没有告诉他这个外人。 与其直接打听,倒不如给他们钓上个诱饵,驱御他们主动向自己靠拢。 只要对自己有所求,他们就很难不透露些真正的干货出来。 而且有鉴于前面两名阵师的遭遇下场,如此也能省却些麻烦。 虽说他们几个哪怕联起手来,于自己也能随手捻死。 但非是必要,谢端阳也不愿如此。 顺顺利利地完成一次下副本分宝,再从他们口中打听些突兀方面的信息情报,那就再好不过。 有触手可及的利益在前,接下来几人间的的气氛明显好转许多。 不复先前双方暗中敌对、提防的模样。 谢端阳这个外来者,居然充当了他们之间关系的润滑剂。 不过无论是黑狼青狼兄弟两个,亦或者是那对道侣,都对谢端阳十分好奇,话里话外总是有意打听其来历。 毕竟能够同时在阵法、炼器上有着不俗造诣,怎么看都不像是四处流浪,需要挂靠的散修。 只是他们注定是徒劳无功,谢端阳只是透露些似是而非的消息。 反而却探听到不少关于慕兰联军,还有突兀仙师方面的情报。 这些严格来说也不算什么隐秘,只是没有亲身经历过,就很难用精准的语言描述出来。 青狼的伤势不算重,歇了两日后,五人就正式出发。 果然如他们所说,四人往来这条路线很有经验,羊装成行商法士,根本未惊扰到四处巡查的法士队伍过来前。 谢端阳神识不输结丹,但这里高人众多,也不便时时全力放出。 换成是他,也总是需要绕上几绕,多走几个大弯放行。 现在与遁速远循于己的几人同行,脚程却非但没有放缓,甚至还要快上几分。 【稳定运行多年的小说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换源app,huanyuanapp.org】 将带路任务交与他们,谢端阳放任黑虎尾随,自己则是双手拢入袖中,全心全意研究起剩余的红线来。 他那日研究时,就已经发现此物与血气十分契合,极为适合来祭炼修行《血灵大法》当中的一门术法神通。 这,就给了谢端阳全新的灵感。 他没忘记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早离开天南前往大晋,而不是最起码熬到结丹境界,自保之力更强后才动身。 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从鬼灵门少主王禅那里缴获的《血灵大法》。 虽然一直以来修行都算顺利,但谢端阳清楚自身的甲尸之躯迟早是修行路上的一重隐患累赘。 而借助“血灵大法”,却有着重塑身躯的可能。 当然,全凭此功诀还是不足,还得再寻到另一门配套法诀方可。 鬼灵门原名血灵门,根本典籍就是血灵大法,其出身大晋魔道名门之一的血灵白骨道,分研血灵、白骨两路。 只可惜后来两家分裂,血灵一派落败,不得已带着本脉秘法跨过慕兰草原前往天南落足。 谢端阳欲要补完,就非得再将另外一派的道法搞到手不可,而且此事宜早不宜迟。 “血灵大法,呵呵。” 谢端阳食中二指并作剑形,默运法力,将丝丝红意从体内逼出。 他没有真正修行过这篇魔门大法,只是借鉴其思路,以自身精血喂养。 也亏得他气血鼎盛,法力雄浑,才承受得起此种消耗。 得了鲜血滋养,那些红线越发通灵,形体飘渺,介乎有形无形之间转化。 无论用来布阵,还是炼制法衣,效果定然都要强出不止一筹。 第三百二十章 骨血相生,阴山飞雪 只是,谢端阳不会如此做就是了。 闭上眼睛,但有神识在,反而比“看”的更加清楚。 谢端阳左掌摊开,托一丸龙眼大小的森白骨丸,正是他当初缴自鬼灵门魔修的白骨舍利。 因为此物同血河旗一般阴祟,再加上他又未修过“血灵大法”,是以一直将其封存起来,不愿多加祭炼。 只每隔月许时间,会定期将其取出温养番,免得品级质地跌落下去。 只可惜即便如此,过了这么些年,骨珠依旧有些退步。 灵气灵光不若先前浓郁,表面不再光洁如新,而是带了澹澹年老珠黄意。 不过,其凶戾之气也明显减弱许多。 谢端阳继续手托骨珠,法力透出,将其固定在掌心方寸之间。 然后,他缓缓伸出右手剑指,红意萦绕,一点儿一点儿地浸润渗透其中。 白骨舍利源出白骨道,本就与血灵大法相辅相成。 虽然谢端阳未学过白骨一脉道法,红线也不是正经儿用血灵大法法力祭炼而成。 但两者依旧投契,无有滞碍,宛如水乳交融,很容易就密不可分。 谢端阳指尖红意彻底消失不见。 然而作为代价,白骨舍利表面却是恢复光洁,而在其更内里的地方。 还有一丝丝,一道道,纤细胜过发丝十倍的细微脉络,有若血管般满布其中。 鲜血、白骨,两相交织,明明是可怖、死亡之象。 但却反而有鲜活生机从死亡中诞生,给人一种异样的圣洁悲悯之意。 仿佛看穿皮相,直指本质。 细细体味着白骨舍利当中变化,种种零碎感悟在谢端阳心中生出。 明明他未正式修行过两门大门,但是此时在此上的领悟却仿佛直追此道高人。 最起码,谢端阳可以笃定王禅在这门功诀上已经走了弯路。 两门道法虽是魔功,但要义精髓却着落在一个“生”字上。 而王禅,却只是贪图其杀伐犀利之威,有杀无生,注定走不长远。 “或许,这就是此人明明具备上佳灵根,最妙道法,又有充足资源供应。 最后,却依旧未能碎丹成婴,反而被暗中压制的燕如嫣落下的关键……” 琢磨半响,眼见着血线脉络要彻底融入白骨舍利当中,谢端阳这才摇摇头,运转真火重新将其逼出。 一进一出,血线色泽就澹去不少,少说也得耗费他数日光景的饲养祭炼。 一来是被真火烤炙损耗,二来就是血线终究在白骨舍利内部留下有痕迹烙痕。 思忖片刻,谢端阳没有将舍利收起,而是以血线凝做红绳,当中将其穿过。 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绕在腕间,以衣袖遮挡住。 饮了番精血后,白骨舍利的凶性未增,反倒亲和许多,收敛起戾气。 非是高人特意查看,定难发觉其底细。 “血线果然可以填入其中,充作经络血管一类之用。” 念想着方才景象,谢端阳缓缓念道。 他手中有千竹教的傀儡真解,又有魔道的“身化化身”术,纵然联系无有如此之身,但依旧让他生出许多灵感来。 在发觉红线可以用精血喂养后,他就联想到这方面去,现在来看,果是可行。 如此一来,他前去大阴山探宝的动力就越发充足了。 如果能将那里面的红绳网罗一空,应该差不多足够自己将来塑造身躯之中。 当然,要想真正炼到这步,血线本质还是略显脆弱,必须得加以祭炼处理方可。 但最起码,架子已经是有了。 “有了骨架、血肉、经络,我有太虚镜辅左,塑造身躯不会太难。 接下来最紧要在于灵根,乱星海星宫之主能够从典籍中翻找出以器物法宝代替灵根的秘术。 大晋修况比乱星海完整繁盛许多,在那些大势力的珍藏中应该也有留存,多加打听下,结丹之后应该也有望寻到。 实在不行,就得想法去趟乱星海了。 至于那充作灵根的器物、内丹,反倒是件小事了……” 思索着其中重重碍难,纵然以谢端阳的耐性定力,也觉得颇为艰难。 没办法,这等秘术本就不该是在现在灵气衰弱的凡界中所能施展出现的。 也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妄想。 不过,他有太虚镜这等至宝在身,外加知晓许多隐秘,这才有资格奢想一二。 但真若成了,回报也是绝对远超想像。 不说其它,此法若成,他就天然身居五行灵根,而且还不是修界中定义的五行废灵根,而是修炼无碍的天才。 当然,五灵根的关键不在于此,而在于将来突破瓶颈之上。 不提到了灵界,唯有五行兼具才好突破炼虚。 即便在凡间之中,“元磁神光”也是谢端阳觉得最有希望助自己突破化神的方法,一切依照韩立走过的路进行即可。 到了谢端阳这个地步,结丹之前对他而言实在已经没有任何碍难,只需按部就班养练积攒法力就是。 反而倒多出许多时间,可以畅享推演下结丹之后的路数。 “嗯,白骨舍利当中带有‘舍利’二字。 而从金刚诀来看,在上古时魔道、佛门彼此间怕是也没少互相研究借鉴彼此修行之法。 说不得其中就有什么共通之处……” 瞥眼红绳上穿着的白骨舍利,谢端阳继续发散思维。 “来日以琉璃光明灯的舍利佛光去运炼白骨舍利,或者以太虚镜将两物合在一起推演。 也不知能否生出些奇妙变化?” 就这样,谢端阳一行走走停停,从夏末一直走到遍地枯黄之时,总算是临近了目的地。 因为前方战事吃紧的缘故,对法器、丹药、符箓等各类资源需求都十分迫切。 倒是让同时兼职扮演着走私商人的黑狼四人赚了不少油水,算下来人人都能挣到近千灵石。 放在以前,收获也算是不小了。 只是目前,所有人都没有去想这些,只是遥望着那座巍峨高耸,而又连绵起伏的山脉。 大阴山,终是到了。 正如名字所言,远远望去,就能看到大阴山外笼罩有一层肉眼可见的浓郁黑雾。 那是地脉阴气所化。 虽说也属灵气一种,但性质偏阴寒,除去极少数修行魔道特殊功法的修士外,在其中都不合久待。 莫看现在大阴山一带在慕兰、突兀两族战线中重要性排不上号,顶多只有一两名结丹坐镇。 但在数千上万年前,却是两族必争之地。 虽然山中灵脉品质算不上多高,但胜在辽阔,辐射面积极大。 足以供应十数家部族,数千名法士修行所需。 只是据说因为有一次打斗的过于厉害,以至于打断了地脉,甚至沟通到了传说中的阴冥之地。 阴气外泄,以至于将此地影响成类似现在的修行绝地。 当然说是绝地,也不十分恰当。 在里面也是一派“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 只是不拘妖兽,亦或者山中草木,存活繁衍下来的,或多或少都发生了一定变异。 谢端阳编造理由时,所扯的那种灵花,就是其中代表。 对于所谓的阴冥之说,他当然不信。 要说幽冥阴司,游荡在乱星海、无边海、五龙海等海域之下的罗睺腹内,或许算是小半个。 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一个有资格与之扯上关系的。 不过,对于如何造成此番景象的,谢端阳还是十分好奇的。 能够打塌地脉,影响一地天象灵气如此之久。 元婴后期是绝对没有此种能耐的,处于此界顶峰的化神老祖们,倒是有那么几分可能。 只是势必也不容易,毕竟受天地灵气所限。 他们最多施展出元婴后期的神通手段,倘若超出此界限,己身精元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失。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app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 huanyuanapp.org 换源app, 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除非真正结下死仇,任何化神老怪物都不会做如此失智之事。 何况,慕兰、突兀修行环境远不如大晋,两族已经有很久未曾出现过化神级数人物了。 这个所谓的很久,可也是以千年为计数单位的。 否则有化神老祖坐镇的一方,轻易就可将此生死仇敌碾压灭族,绝不会还是当下势均力敌的模样。 “莫非,是沟通了灵界……” 谢端阳喃喃自语道。 他可是知道,两族都有压箱底手段,可以勾连上界,施展出化神境界的神通。 慕兰族信奉圣禽,通过圣灯可以沟通灵界中圣禽,借其一丝神念法力附体。 至于突兀一族,世代供奉的天澜神兽则干脆借机分出道化神下界避劫而来。 它们既有化神以上的法力修为,对于术法神通的灵物更是远超下界。 如果是动用了类似方法,倒也不是不可能造成此种景象。 黑袍男修等人自是不知谢端阳心中想法,看到大阴山,短暂兴奋后,神情又变得肃穆起来。 “距离我等上回来此,也快过去二十年了。 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谁也说不好,而且今天天色将晚,夜间的大阴山可比白天要危险许多。” 黑狼舔舔嘴唇,指着处山坳道。 “那里有个山洞,上上回就是在那里歇脚。 我们先在里面休整一两日,养精蓄锐,我与金道友再去打听观察下部落联军的巡查情况,看看时间同路线是否有变动。 免得我们破阵到关键时候,有人出来打扰……”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谢端阳自然不会拒绝,将手一摊。 “两位经验远胜过我,谢某自是没有意见。” 青狼、花姓女修两个就更不用说。 五人之中,就属他们修为最低。 一路过来,虽然没怎么与人斗法厮杀,但也是提心吊胆,小心戒备。 无论心神,亦或者肉体,都称得上疲倦。 反而现在到了大阴山的熟悉环境当中,他们有种回到主场的感觉,心境顿时放松下来。 两人是自己人,黑狼,金姓男修自然知道他们想法。 其实这话,他们主要是对谢端阳所说。 毕竟,他们此行,可不单单只是破除洞府禁制寻宝一事。 按照约定,还得帮助谢端阳的蜂王晋阶突破。 这谁先谁后,可就有的说头了。 无论破除洞府禁制,还是护卫蜂王突破境界,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而他们虽说对大阴山环境十分熟悉,但也没到如履平地的地步。 其中有些危险地域,他们也得小心避开。 时间拖的越长,发生意外变故的可能也就越大。 他们四个,自是希望能够以破除禁制优先。 而且就双方修为来看,他们一方也是明显占优,理应由谢端阳顺从他们。 但事情不是如此简单的。 易地而处,他们倘若有个如此有前景的灵兽,重要程度可不比破除洞府那里低了。 而且破除禁制,四人还需倚仗谢端阳的阵道见识。 事成后,也还指望能够再拜托对方出手为自己开炉打造件顶阶的法衣。 有求于人,说话就没那么硬气了。 换成谁,也不愿为了四人整体利益,自己出头做恶人,去劝谢端阳。 没想到,今天只是稍作试探下,对方居然完全由己方做主的意思。 到了山中,还不是更容易拿捏。 四人心情,也就不难想象。 他们想法,当然瞒不过谢端阳,不过本来蜂王晋阶一事就是他随意寻的借口罢了。 随手在附近布下个简单阵法,目送着两人离开,谢端阳自去洞中寻了个洁净所在盘膝坐下,瞑目打坐。 其实对于大阴山,虽说他比不上几人熟悉,但到了里面,自身实力也不会下降多少。 毕竟他修行真火之法,最擅克制这些邪祟不说。 《万灵真经》当中,更是记载有不知多少相关驱鬼通幽的术法。 血河旗、白骨舍利等,更是阴损邪门到极点的法器。 真到了里面,不说是如鱼得水吧,也不会差上多少…… 因为阴气缘故,大阴山附近的天气比草原上寒冷许多。 而且变幻无端,往往前一刻还是大晴天,下一会儿就是漂泊大雪。 黑狼同金姓男修离开时,天色还好。 但离开不足半个时辰,天空就骤然阴暗下来。 只见彤云密布,几于山齐。 最开始还是细细碎碎,但很快就纷纷扬扬,变为鹅毛大雪,充斥天地间。 第三百二十一章 披风戴雪入阴山 “大阴山今年的雪,好像比先前来得要早。” 心中担忧自家道侣安危,花姓女修打坐了两个时辰后,就自收功。 只见她踱步走至阵法边缘,仰头观望会儿天色,柳眉暗暗皱起,自言自语道。 “怎么,这山上的雪来得早晚,还有什么说头儿不行。” 谢端阳法力悠长,远胜于她,几乎没有什么消耗,只是调息一个周天就已经恢复满盈。 听她这么说,不由好奇询问出声。 “其实也没什么。” 女修收回视线,转身摇头。 “只是大阴山左近的气候,极受山中阴气影响,今天雪来得早又如此大。 山中环境怕是糟糕,那些妖兽什么的不会太安分。” “难道连结丹以上的妖王都会惊动不成?” 谢端阳随口说道,倒也不怎么太过看重。 因为灵智缘故,妖兽除非身具什么特殊血脉同天赋,否则实力普遍要比同级修士弱上不止一筹。 这种弱,是全方面的。 若非如此,方才筑基中期的韩立当初也不能借助套阵法,轻易将四级巅峰的金背妖螳生生困杀。 但到了八级化形之后,情况可就有些颠倒过来。 能够修至如此地步,妖兽或多或少都有些血脉传承。 肉身经过‘数百上千年妖气浸润祭炼,全然不输顶阶法宝,还有特有的天赋神通。 再加上化形后神智大开,不会再蠢笨地轻易被引入陷阱当中。 化形妖兽与之下的妖兽,差距简直比人与猪之间的差距都大。 甚至,那些灵智未曾大开的妖兽,根本就不被他们视为同族。 金背妖螳已然结丹,血脉也已激发,即便里面也有几头五六级的妖王,谢端阳也全然有资格不放在眼中。 “那倒不至于,这种妖王都是有势力范围的,不会轻易远离老巢。” 花姓女修摇摇头,脸上浮现出几分发自内心的畏惧。 “不过除去妖兽外,大阴山中还有一个结丹级数的鬼王,据说乃是死去的法士阴魂所化。 虽然没保留多少前世记忆,但是性情奸诈,而且原身的灵术神通是继承了十之六七,远比妖兽来得难缠。 这头鬼王在大阴山中虽有老巢,但却时常率群鬼巡游,最喜一摄生灵魂魄炼入己身。 大阴山中阴气浓郁,在这种天气它所能发挥出的实力不会削弱,反有极大加成。 我们第二次进山的时候,就曾远远看见过它的鬼王仪仗……” 说到这里,花姓女修忍不住打个哆嗦,同时不自觉压低声音。 显然对鬼王畏惧到了极致。 修士们修长生之道,大多相信有着天地轮回存在。 身死固然可怕,但总还有一线投胎转世,甚至再次踏上修行之路的可能,不至于让人过于绝望。 但是被那鬼王吸食炼化魂魄的话,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彻彻底底绝了轮回之机。 显然,此女就是比较相信这方面的修士之一。 “鬼王啊,那确实有些难办。” 谢端阳摸摸下巴,鬼灵门虽然擅长驱鬼役妖,但本身也不是走的阴鬼之道,而是正宗魔功。 鬼修之道差不多算是最为艰难了,甚至还要难于山林野兽开灵化妖。 即便是元婴修士,倘若心志不坚,又未提前搜集过鬼修相关功法典籍,身死陨落后也极难转化为鬼修。 而且刚踏上阴鬼之道时,神通与法体也属实孱弱,很难夺人性命。 除非恰好觅到块上佳阴气之地,滋养吞吐,慢慢壮大凝实鬼躯,短则数十年,长则过百年。 不过一旦鬼道初成,神通威能也属实非凡。 不仅身躯无有实体,没有要害,可以任意在虚实间转换,而且天然觉醒数种天赋神通。 除去雷法、至阳之力外,几乎不为任何法力所克。 而结丹,便是阴鬼之道中至关重要的分水岭。 它无有实躯,那么金背妖螳就很难对其造成致命杀伤。 如果此地鬼王真如花姓女修说的那般,甚至回想起前世道法的话。 那么在大阴山中,即便对手高过它一个小境界,也未必能够稳赢。 不过嘛,究竟如何,还是要遇上后打过才知道。 想到这里,又问了花姓女修几句关于鬼王的具体信息。 哪怕对方出现的概率不大,但既然知道有这种威胁存在,不打听清楚,提前做好准备,也与他的脾性喜欢不符。 只可惜对方知道的也实属不多,他们上回遇见时,已经是破阵失败,队伍损折不少的时候。 那时候满脑子只想着尽快离开大阴山,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以免引起对方注意,又哪里敢做其它动作。 她告诉谢端阳的那些,其实还是他们后来回去联军驻地后,翻阅卷宗再向人打听后方才知道。 亏得谢端阳并未抱太大期待,所以也不算失望,拱手道谢后就自重新返回坐定。 一面调息,同时准备起几样针对性的物事来。 “若是封印头鬼王,炼化其精气。 这两样东西说不定就有立地成为法宝的指望。” 谢端阳抚摸着红绳上的骨珠,暗暗念道。 血河旗、白骨舍利,分别是昔年血灵白骨道的两样根本法宝。 血河旗擅于放出血河,将敌手困住,掠夺对方精血,炼为血鬼。 白骨舍利则是擅于吞噬炼化骨中精华,令其越发坚固,无物能伤。 不过,这并非说两物就只能攫取精血骨骼。 事实上更准确来说,它们是擅于将吞噬炼化的精气,转化为血河、白骨之力。 无论是血肉精华,亦或者生灵魂魄,对其都是极大的滋补。 邪门之处,绝不在所谓的万魂幡、五子同心魔之下。 如果他真能收摄擒拿下那头鬼王,两物还真有几分可能成就法宝。 毕竟是魔道法宝,同功法一样,讲究得就是个方便简单,以杀成道。 不过,也就只是想想了。 不说谢端阳能否擒下鬼王,就算成功,也不敢轻易以这两物炼化它。 毕竟魔道功法进展神速的同时,隐患亦是不小。 这种邪门法宝,即便是原本主人,一旦压制不住,恐怕都会造反噬主。 何况根本大法并非是“血灵大法”的谢端阳。 不过…… 好在谢端阳手头好东西属实不少,很容易就想到了其它策略。 简单打入血河旗或者白骨舍利中都不妥当,但若是事先以琉璃灯催动佛火将鬼王削弱到极限。 净化掉它一身阴气道行的话,就不一定了。 这佛光佛火,对阴鬼的克制之力也未必就比雷法来得小了。 只是到底要不要如此做,谢端阳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毕竟琉璃光明灯的威能,主要就在于其中的那颗舍利,力量总是有限,用一次就少一次,也就少了张关键时刻的救命底牌, 何况,这门琉璃光明灯出身佛门燃灯佛宗,乃是谢端阳打算拿来取信对方,谋夺“金刚诀”的关键信物。 如果要是耗尽其威能,说不得就会影响到进入大晋后的计划。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真到了生死关头,总不能留着不用。” 谢端阳收摄心念,打定主意。 自家性命,总是比任何宝物都要来得珍贵,而且即便借此混入燃灯佛宗的事情有所反覆。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到了大晋自有解决之道。 主意一定,谢端阳便自沉入空澈定境,一思一念,一呼一吸,行功越发顺畅。 大阴山左近修士稀少,灵气也算充沛精纯。 虽说其中混有阴气,即便筑基修士也不能长久吸食,否则会影响本身法力,侵蚀肉身体魄。 但是谢端阳却是全然不受影响,阴气方自流入经脉肺腑当中,但被本命真火炼化无形,复本还原为纯粹灵气。 进展甚至比在风行部中租住的洞府还要快上三分。 一路行来,谢端阳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纯粹的修行过了。 不知不觉,就多搬运了几个周天,待到第二天黄昏时方才结束。 长长呼出口浊气,虽然法力没有确切增长多少,但谢端阳自觉神清气爽,心神处于一种奇妙的灵动状态中。 对万事万物的感应,都敏锐了一丝一毫。 只可惜,这种状态难以久持,不过盏茶时间,就已经徐徐退散。 “倒也算是块风水宝地,只可惜我不能再次久待,否则将法力打磨到筑基顶峰的话,倒也不错。” 谢端阳暗自念了一句,也没多少可惜,彻底收功起身。 金姓男修同黑狼已经打探归来,神色瞧着都不错。 “铁道友,我们运气不错。” 黑狼用嘴咬开瓶塞,狠狠灌下去口烈酒,神情很是有些振奋。 “前线抽走了半数的法士,对这里的巡查就松了许多。 而且他们两日前刚刚来过这里,最起码十三天之内都不会再从这里过。 再抛去路上时间,也就是说我们足足有九天的时候可以尽情破阵……” 口中说着,黑狼抽出根与青狼仿佛的爪形利器,在地面上涂涂画画,讲解着山中地理还有可能遇到的难缠妖兽。 “不,没有九天。” 金姓男修摸出块兽皮,缓缓摩擦着长刀,不紧不慢道。 “今天的天气有些反常,路上应该比以前难走,我们得多留出一天时间来。” “八天的话……” 谢端阳低下头,默默计算半晌,给出个令所有人都兴奋的答桉。 “应该也足够了。” “铁兄,你此言当真?” 黑狼咽口唾沫,有些不敢相信地追问道。 也难怪他如此。 他们被拦在这古怪大阵前可是有好些次数了,上次花费大代价带了数颗天雷子,差点招来兽潮,都未能成功。 多多少少,已经有些心理阴影了。 如果谢端阳谦虚下,说只有六七成把握,他倒是还会更相信些。 表现得过于笃定,反而令其心中没底了。 “除非洞府原主人是真正的阵道大宗师。 除去红罗网阵外,又在内部暗藏了套厉害杀阵,两相嵌合。” 谢端阳竖起根手指,用平静但有力的声音回答道。 “那不可能。” 花姓女修等人连连摇头,虽然他们对阵法了解无多,不能确切判定谢端阳所谓的“阵中藏阵”算是什么水平。 但他们也清楚,结丹修士,又是阵道大师的话。 不论放在慕兰,还是突兀,都真正算是一号人物了。 不可能如此默默无闻,只有个假丹修士前来寻宝。 不管怎么说,谢端阳这话总是又给他们提了几分精神,劲头十足地讨论起进山后的具体行程来。 他们果然对大阴山十分熟悉,沿途何处,有着哪种妖兽毒虫的巢穴,以及如何避让或者克制,都清清楚楚。 在他们口中,往往三两样低阶符箓或者简易药物搭配用来,就能起到化腐朽为神奇的作用。 大阴山环境特殊,许多妖兽毒虫在外面都不存在。 是以这些手段外面也少有人知晓,多是部族联军多年来巡查时积攒下来的经验。 对此,谢端阳倒是乐见其成。 能够节省几分法力,避免与妖兽厮杀,总是件好事。 其实这些,在出发前他们就已备妥,他们现在只是重新确认下而已。 未花费多少时间,就已清点完毕。 做完这些,已经临近深夜,五人不再说话,熄了篝火,各自找好位置闭目安歇起来。 等到了山里,可就没现在这么好休息的机会了。 黑暗山洞当中,一片寂静。 当然,除去谢端阳艺高人胆大外,其它几人要说歇息得有多安稳,那也未必。 估计都在肚子当中盘算权衡利益得失,评估风险收获。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五人就已陆续起身。 天公还算作美,经过一日两夜的肆虐后,风雪虽然没有止息,但终于有了减小的趋势。 这比起风消雪停,其实反而对他们还要有利。 毕竟在风雪天气中,妖兽寻常也不会出来。 “铁道友,你虽然修为不足,但先前没来过大阴山,又是破阵的关键,还是在队伍中间为宜。” 黑狼环视一圈,首先发声。 “我与金道友在前开路,至于花道友同我二弟,就在后面压阵如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冰雪灵蚕 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但也没什么问题。 也很符合队伍中关系利益,金姓男修没有反对的原因。 “可。” 冷冷点头表示同意,又转头叮嘱道侣几句后,男修脚尖轻点。 就自化作团黑云,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脚步在雪地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黑狼摇摇头,同样拉过兄弟嘱咐两句后,紧随跟上。 虽然姿势没有对方潇洒飘逸,但是速度却是不差分毫。 比起他们来,谢端阳还要来得轻松写意。 知道阴山中妖兽对同类感知分外敏锐,他没有骑乘黑虎,而是放出件小幡化为雾气将自身裹住。 飘飘渺渺,混在风雪当中,即便是仅仅相隔数尺,也难以发觉。 “炼器师果然阔绰。” 望眼谢端阳模湖背影,青狼羡慕兼嫉妒地滴咕一句。 论法器,慕兰法士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要低天南不止一筹,何况是和法器几乎用不完的谢端阳相比。 攻击法器还算普及,防御类的就十不足一,至于在天南修界中都称得上罕见的飞遁类法器。 那更是一百个人当中,都未必能够有一人拥有。 就这么一晃眼的时间,谢端阳已然飘远,几乎要从视野中脱离。 青狼紧忙施展“轻身术”,急匆匆跟上。 他的变化之术擅于斗法厮杀,在小范围内腾挪闪现速度极快,但是在这种长途奔袭时就不十分合适了。 相比之下,曾经被他逼得险象环生的的花姓女修就要轻松许多。 只见她衣衫飘摇,身形一起一落,有若蜻蜓点水,轻盈无比。 黑狼、金姓男修俱是识途老马,战力在筑基中也不算弱。 即便有时没能避开某些感知灵敏的妖兽,将其惊动,两人就立刻出手将其解决。 尤其两人功法也算互补,金姓男修刀术不俗,精准犀利,每次出招,必定指向妖兽要害。 即便一时未能毙命,黑狼就旋即跟上,以手作爪,掏喉、挖心。 配合时也是十分默契。 有两人在前开路,队伍推进的速度堪称快捷。 谢端阳竟也没找到什么出手的机会,就跟在两人身后,顺便将妖兽尸体,还有看得过眼的药草简单处理下,收入储物袋中。 活跃在大阴山外围的,除去狼豹这等世俗勐兽,要么就是些妖力低微的一阶中下品妖兽。 对于筑基修士来说,其实没什么用处。 自然不会有人质疑他“抢怪”、“捡尸”的嫌疑。 其实谢端阳也不是看上了材料,只是因为大阴山环境特殊,在此的妖兽被阴气影响,多多少少都有些变异,研究价值倒是有些。 一气跨过山脉外围,五人停将下来,在谢端阳布下的阵法中暂时调息休息。 其实因为事先选择的路线,还有他们五个的筑基气势,真正胆大或者说智力低微到敢于拦路的妖兽其实没有多少。 五人法力基本未消耗多少,但所有人都清楚,大阴山的外围还有内部,威胁全然不是一个级数。 继续往前,堪比筑基的二级妖兽都不罕见。 至于最深处,就非有结丹修为否则不得入内了。 偏偏那座洞府遗迹正好卡在内部与深处交界处,否则它再深入些,四人怕是早就考虑将其秘密上缴,换取快速到手的奖励了。 休息完毕,五人再度出发。 这回明显谨慎许多,不仅放缓速度,甚至还在身上贴上了方才舍不得用的中阶“隐匿”符,再撒上药粉以混淆某些口鼻灵敏的妖兽。 饶是如此,接下来战斗的频率同烈度还是陡增。 基本每前进二三十里,就少不了战上一场。 阴气愈盛,这里的妖兽神智似乎也受到影响,变得残忍暴虐,反而不如外围的那些野兽来得清醒识时务。 明明实力差距悬殊,但仍是前赴后继地上前来战。 偏偏它们一个个五感灵敏,即便有灵符遮掩,也往往能够发现。 不仅黑狼同金姓男修动手,就连谢端阳三个也同样不再保存法力。 “铁兄这手金刃术属实厉害,我认识的筑基修士中,即便后期修士都无人能做到如此轻松写意。 只是可惜,浪费了一张完好皮毛。 否则在外面,怎么也能卖出二三百颗灵石。” 看着谢端阳随手一挥,唤出数十口金光短刃,生生将头豹子也似的妖兽罩住钉穿。 黑狼忍不住感叹出声,语气颇有几分古怪。 听着像是可惜到手收获,但其实却绝非如此。 这头云影豹修为算不上多高,但速度在二阶的妖兽中却是属于最快的那一批。 如果是在外面,修士有无数种手段可以对付,但在这山林当中,可就大为受限了。 金姓男修也好,黑狼也罢,都正好慢了对方一丝。 这一线差距,在这斗法当中,就足以决定一切。 花姓女修也就罢了,她有谢端阳炼制的法衣在,云影豹难以破开其防御,反而比其道侣同黑狼来得完全。 但黑狼却得留心照看自家兄弟,出手时自然又受拖累,以至于始终无法同金姓男修打成配合。 眼见着继续下去,战斗风波就会将附近其它妖兽招惹过来。 本来只是放出口飞刀划水的谢端阳终于真正出手,扬手就是金系中罕见的群攻法术“千刃术”。 本来此术是以少对多,高阶碾压低阶时清场所用。 但谢端阳现在用出,也恰到好处。 数十上百口金色短刃,生生封住了影云豹腾挪空间,令其根本没有逃遁的空间。 虽然将法力灵气分散到如此多道,使得上面附着的威力削弱不少。 但影云豹最是难缠的就是速度,自身防御就是最大短板,根本无法抵挡千刃术。 何况,谢端阳的“千刃术”还是经过加料版的,每道光刃当中,都蕴有一丝本身真元法力。 区区一头筑基中期的影云豹,又如何能够阻挡。 一下子就取得了华丽的战果。 本来黑狼有意拉拢谢端阳,就是希冀着联合对方压制住实力高他一头的金姓男修。 但是现在看来,怎么对方还要来得厉害。 “道友谬赞了。” 谢端阳摆摆手,惨白着脸有气无力道。 “不过是用了门秘术,暂时抽用了体内大半的法力而已。 而且还要多亏几位道友出手牵制住这头妖兽,迟缓了其速度。 否则以谢某神识,根本无法锁定其身形……” 说到这里,谢端阳停顿片刻,往口中丢入颗丹药,再灌进口百花蜜酒。 “接下来,铁某需得调息会儿方可,暂时间怕是不能再次出手了。” 这样才对嘛。 听着谢端阳解释,再感受着他身上明显衰弱许多的气势,被刚才那一击震慑到的四人神色恢复如常,同时松了口气。 但再看向谢端阳时,他们眼神中的古怪之意,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方才的战斗虽然激烈,但似乎还到不了动用这等秘术的时候。 最起码几人都没什么确切的生命威胁,只要多花些时间,迟早也能解决到那头云影豹 谢端阳和四人中任何一个都算不上旧交故知,但却居然如此放心地施展此等大耗元气的秘术。 是否,有些过于相信了他们几个? 要知道,就他一路上展现出现的那几样上乘法器,如果将谢端阳劫杀,所得的好处不一定比破开洞府后得到对方少上多少。 相比之下,风险似乎还要低些。 一时间,四人中较为单纯的不禁有些羞愧。 但旋即就又沉默不语起来,只是眼神闪烁,以眼色相互沟通交流。 “咳咳。” 最后还是黑狼率先开口,一声轻咳打破古怪寂静。 “铁兄尽管放心,此处距离洞府已经不晚,清理掉这头影云豹后,暂时间应该会清闲段时间。 就算有妖兽,也多半会被吸引到这里来,正好方便我们前去破阵。 只是届时,还要请道友在外面布下个阵势,将破阵动静压到最低。” 没有理会他们之前的心境波澜,谢端阳点点头,表示知晓。 其实他真正心神,早在服药同时,就已经悄然放将出去。 据他们所言,大阴山中没有八级以上的化形妖兽。 即便是有,也只会盘踞在山脉最深处,绝不会轻易出来。 所以谢端阳可以较为放心地将神识放出查看四周情形。 洞府距离他们,确实已经不远,最多不过二三百里,自己已经能够感受到与红线本源接近的气息。 只是…… 这气息略有些古怪。 早在从彩衣女修手中初次见到红线时,谢端阳就觉察到红线中还残存有微弱活性。 然而现在,洞府方向,红线的气息岂止鲜活数倍,简直就像是活生生的。 如果单单是这,那也没什么。 只是,在这些红线当中,另有一道幽沉气息。 渺不可察,似乎化入风中,但其实却是绵绵泊泊,如龙蜇眠,自有股浩瀚之意。 这股气息,代表的是什么,谢端阳绝不会认错,与自家控制的金背妖螳甚是接近。 分明是异类结丹后独有。 至于人族结丹,另有一重不同气象,谢端阳绝不至认错。 只是,这股气息似乎有什么不妥,处于种似有似无,非生非死的古怪状态当中。 “怎么这洞府当中居然有头结丹级数的妖兽,总不可能是它打造营建而成? 非是八级的化形妖兽,可绝对没有如此才能智慧!” “又或者,是此妖兽误打误撞破开阵法闯入进去,将这洞府占为己有? 但依黑狼等人所言,护府大阵似乎未有明显破损,总不可能这妖兽还精通阵法吧? 那可比其是头八级妖兽还要来得不靠谱。” 这情形属实古怪,谢端阳连续换过几个念头,都找不到合理解释。 干脆就朔游源头,从四人最开始发现这间洞府线索时开始琢磨。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处自己先前没有留意到的地方。 “几位道友。” 谢端阳放缓遁光,与殿后的青狼两人平齐而行,出声问道。 “你们这开启洞府禁制的玉符是从某个突兀修士手中得到对吧,不知你们对其还有多少印象。 譬如擅长的功诀,驱御的灵兽,操控的法器,可有什么特别?” 谢端阳动作放缓时,前面时刻留意他的黑狼同金姓男修就自发觉,同样放慢速度,竖起耳朵。 “怎么,道友莫非想到了什么?” 对谢端阳的问题没有奇怪,只当做他是想要多了解些信息,方便破解禁制。 花姓女修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当时妾身修为不济,根本不敢凑前,是以没看到多少,就记得对方法力甚是深厚,出手就是铺天盖地的群攻法术。 而且所修功法似乎有着驻颜美容之效,明明已经是假丹境界,但容貌却是俊逸如少年。” 男修同女修关注重点显然不同,青狼就没留意对方功法的驻颜之效,插嘴道。 “我听大兄说起过,那人法力虽深,但在假丹中也算不上多么出色。 他真正厉害之处,在于那头豢养的灵虫,修为居然不比他弱。 而且喷出的寒气凛冽异常,我大哥当时作为筑基法士,就是因为硬扛了一记。 结果足足花费了个把月的时间,才在新来假丹统领的助力下彻底将其驱除出体?” 灵虫、喷吐寒气。 听到这两个关键字眼,谢端阳心神一动,又自详细问过那头灵虫的体态、能力,心里终于确定下来。 倘若他猜得不错,那头灵虫应是传说中冰雪蚕,最不济,也是拥有其部分血脉。 此虫在御灵宗那名虫痴修士所排的奇虫榜中排名不算靠前,当然,考虑到对方修为见识,这奇虫榜的排名,本身权威性就有待商榷。 据说冰雪蚕通体晶莹,身子半透明,寒气逼人,必须得在冰寒环境当中方才能够顺利孕育成长。 虽说此虫对敌时威力一般,但却颇有几种不可思议的罕见神通,在天南已经多年未见。 如果是此灵蚕的话,某些事情倒是能够解释得通了。 那名突兀假丹修士既然携有玉符,泰半与洞府主人有一定传承关系,那么饲养有同种灵兽也是再合理不过。 第三百二十三章 破阵如炼器 想来是在洞府主人坐化后,他生前饲养的灵蚕却并未身死,反而突破到了五级,正式结丹。 当然,也不排除那头冰雪蚕本就被其培养到结丹级数。 妖兽同修士的想法大为不同。 如果是修士,势必会远离这间困缚自己的洞府。 但灵蚕灵智低微,喜静不喜动,却是大有可能选择继续待在原主人坐化处。 至于那些红绳,毫无疑问就是它吐出的蚕丝了。 难怪谢端阳当初测试其性质时,便觉得与某些蚕丝材料有接近仿佛处。 只是他先前未见过冰雪蚕,自然也就认不出来。 何况冰雪蚕有极大可能也发生了异变,要不然,按照奇虫榜中所载,其吐出的丝应当是洁白如霜,而绝不是像现在这样鲜红似血。 或许,应该以血丝蚕称呼之更为妥当。 至于血丝蚕为何会吐出如此多蚕丝,将洞府周边完全笼罩,进而演化成护府大阵。 自身又怎么处于这种似生似死,一息存续的状态,就不是谢端阳现在能够推论出来了。 一切还得亲眼见过后,才好下结论。 解决了一重疑难,谢端阳看着同行四人的目光就有些微妙。 既然洞府中有个结丹妖兽坐镇,那么破开禁制的难度与风险无疑是大大提高。 虽然他说妖兽与修士相差太多,只要没有修行到化形地步,那么终究不能避免沦为猎物被捕杀的命运。 但现在情况却是,作为妖兽的血丝蚕坐镇大阵当中,受其守护,而身为修士的己方却要去闯阵。 扮演的角色完全颠倒了过来。 也不知该说他们是幸运还是不幸。 要说幸运,如果不是遇见自己,恐怕他们除非哪天有人修至结丹境界,否则永远不要想着能够破开洞府禁制,尽取其中珍藏。 要说不幸,他们数次冒犯结丹妖兽坐镇的巢穴,却能次次全身而退,反而得了不少好处。 这份运气,放眼修界当中都是不多见。 如果谢端阳所料不错,现在的那头血蚕应该是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当中,对外界事物感知有限,只能作出简单的应对。 附近的二级妖兽,被他们先前与影云豹厮杀交手时的动静吸引过去不少。 是以接下来的一段路程,他们走得比刚才还要通畅。 不过短短四五个时辰,就已经真正接近了前方目的地。 不得不说,那座洞府的隐匿幻化之效还是十分出色的。 若非能够切实感应到内里浓烈的红线气息,甚至到此处后,腕间红绳都有飞出与之化合回归的趋势。 即便以谢端阳神识粗粗扫去,也只是看到片与大阴山中没有多少区别的岩壁丛林。 唯有细细放出,一寸一寸地探查,才能够察觉出其中古怪。 怪道能够在有着结丹妖兽存在的大阴山中存在如此之久,却未被那些妖兽发觉破坏。 到了这里,不用谢端阳催促,黑狼同黑袍男修就各自从储物袋中取出块玉璜,并合在一处,注入法力。 玉符上蚊须般细小的符箓依次亮起,最终汇聚成一道流光,在玉符上周游一圈,愈来愈亮。 最后,在正中央的空心圆心处将要汇聚成一道儿臂粗细的素白光柱,照向空中某处。 一道门户影影绰绰着将要现出。 不敢令其真正形成射出,光柱将成未成之际,金姓男修同黑狼就已心有灵犀地逆转法力,重新将玉符拆为两半。 光柱幻影消散空中。 “铁兄,为了避免破阵时那些畜牲来寻麻烦干扰,还请你提前布下阵法。” 启动此物消耗的灵力也不在少数,金姓男修已是后期,还不是特别明显。 黑狼则是气息弱了一筹,但他仍是坚持提气维持,以免泄了根底,被其它人看出虚弱。 这件事早在入山之前,大家就已经商议妥当,谢端阳自然不会推辞。 冲四人点点头,谢端阳抬腿迈步,亲身测算此地地势同灵气流动。 只是旋即,心中就自有数。 先是埋下阵盘,然后再抛出一面面阵旗,打入山壁、地面当中。 最后,谢端阳重重一挥主阵旗。 耀目灵光一瞬升腾而起,四人便觉身周灵气荡漾,忽然换了幅天地。 考虑到大阴山中还是存在着有能力威胁到自己的结丹妖王,谢端阳这回布阵时没有留手。 甚至不惜暴露了自身几分底细,将最拿手也最厉害的“颠倒五行阵”中布置下来。 虽然要多耗费些灵石,但除非是当真引来传说中的化形妖王,否则足以护卫其周全。 “铁道友这阵法……” 身在阵中,黑狼本能放出神识,结果却发现离体不过方圆数尺,就再无法延伸至更远处。 他干巴巴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 原本他以为谢端阳最擅长的是炼器,阵法只是附带兼修。 但是现在,他实在是拿捏不准了。 “颠倒五行阵”号称小禁断之阵,虽然笼罩范围小些,但是幻化掩饰山门、迷惑困敌的功效,却是半点儿不比各大家族、门派的护派大阵来得差! 这种禁断神识的功效,更几乎是结丹以上修士布置护洞大阵时方才能够用到。 慕兰阵道还不如天南修界,风行部虽也有数名结丹上师,但也唯有护族大阵才有此功能。 但谢端阳却如此随随便便地使将了出来,安能不让黑狼惊惧。 金姓男修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一直以来,他自负修为高于谢端阳一个小境界,再加上自身也是精于斗法厮杀之辈。 所以即便谢端阳表露不凡,他依旧觉得能够稳压对方一头。 但是现在身处阵中,对修士而言比眼耳等还要重要的神识受限,却是让他再提不起信心。 不用言语交流地,他与黑狼就抛弃成见间隙,并肩立于一处。 非是如此,不能给他们更多安全感。 虽然谢端阳并非表现出什么威胁之态也是一样。 “两位道友,还请打开禁制。” 看着他们神态从镇定到竭力保持镇定,倒也是件挺有意思的事,不过谢端阳早已过了从这上面寻找满足感的时候,只是提醒他们去做应做的事。 “啊,对……” “是,是。” 见谢端阳没有立刻翻脸,两人总算回过神来,借着摸出玉璜的机会擦掉额头沁出的汗水,熟门熟路地输入法力,投射出道璀璨光柱。 玉符带动着两人胳臂挪动,当调整到一定方位时,光柱一定,不再变动,转而吸摄起两人法力来。 倒也算不上勐烈,只是持续时间略长些。 随着光柱不断注入,方才模湖的虚幻门户逐渐变得清晰。 大约过去半刻钟后,门户终于吸足了足够法力,豁然洞开。 灵气流溢激荡,生出重重奇异光彩,但因为谢端阳提前布下了“颠倒五行阵”,是以所有动静都被约束在阵中,没有传出去分毫。 自然,与之相对应地,则是其震颤感要比四人先前经历的任意一次都要来得剧烈。 看着眼前崖壁消失,一座被红绳覆盖的楼阁突兀出现眼前,谢端阳默念声“果然”。 他没有去欣赏楼阁大异天南与慕兰的造型,风格。 早在大阵打开的第一瞬间,就将赤元钟、无影甲等诸多准备好防御手段激发。 还好,正如四人先前所说,红绳的攻击意识并不强烈。 只要不是定要破阵,触动其变化反击,基本不会主动出手攻击。 “去!” 扬手抛出张符纸,就见灵符迎风一滚,等到落地时,已经化作道高大魁伟的人形。 正是他独创出的化身符。 感受着符纸化身上不输自己,刚烈犹有胜出的气势,金姓男修甚是无奈。 他已经能够接受自己不如谢端阳的事实,却没想到,对方只是随手丢出张灵符,居然都能给自己如此强烈的威胁压迫感。 虽然这座红罗网阵,不像“颠倒五行阵”一般,天然有着禁断神识的功能。 但是身处阵中,谢端阳也感觉到自家神识运转间颇见晦涩,不若先前那般灵动。 这才选择将“化身符”祭出探阵,毕竟此符绘制时是以自己为模板,用到了自家精血、法力。 驾驭此符,就好比自己亲身入阵,感知到的一切,都可以纤毫毕现地传输过来。 符纸化身手中并无兵刃法器,只是赤着双手。 但他手掌却浑然不似血肉,而是仿佛铜浇铁铸,还带着可以焚毁炼化一切的炽热。 对谢端阳点点头,符纸化身昂首踏入大阵当中,向着正中那处楼阁兴趣。 感受到陌生气息闯入,离他最近的红绳轻轻振荡摇曳,灵蛇般游走而来。 不过却没有发起进一步攻势,只是密密麻麻地出现,挡住了前路,阻止他继续深入。 “谢端阳”不苟言笑,只是提掌于胸,默运法力。 左手并掌作刀,提顿而下。 至于右手则是握拳,简简单单一记直拳。 看似简单,实则足以熔金炼铁。 没有什么悬念地,七八根红线被被一气切开,切面平整,边缘有被烧灼过的痕迹。 烧灼气息在阵中弥漫开来,还混杂有极澹极澹的血腥气。 至于右拳拳锋所指方向,更是被直直捣出一个十数丈长短的笔直拳路出来。 他这一拳一掌,似乎彻底激怒了红绳。 只见虚空荡漾,十数根儿臂粗细的红绳突然出现,矛枪般破空杀至就要将谢端阳钉穿在地。 谢端阳对此毫不意外,早在彩衣女修处,他就已经见识过,继续以双手对付这新来的十数根红绳。 只是,这些红绳显然要比方才他随手清除掉的那些厉害许多。 事实上,每一根都是有原先的六、七根红绳绞合而成,强度与韧劲何止倍增?! 谢端阳掌力方方运至一半,就感觉炎劲消耗大半再难存进。 不过,他脸上仍是没有变化。 这些红绳攻势看着煊赫骇人,其实格外单调。 毕竟失去灵智,只能凭借本体应敌,甚至比之金背妖螳的刀术都远有不及。 只要自家心思不乱,区区红绳根本不可能预判封死自己所有活动路线,进而将自己生生困杀。 既然一掌熔不断这些红绳,那么就来两刀十刀便是。 谢端阳双膝后弯,使个铁板桥,强行躲开一根穿心而过的红绳。 不待红绳抽回,谢端阳左手就已将其反握,胳膊环绕而上,身形趁势而起,勐然将其拽向自己。 同时右手拳变掌刀,对着红绳噼斫而下。 一刀,两刀…… 足足五刀后,终是砍断了最后一根红线。 眼见着红绳欲要回撤,谢端阳没有放弃这个机会,端坐着的本体勐地挥手。 同样一根,只是要细上无数的红绳就已飞出,与符纸化身手中那根缠绕在一起。 本是同源而生的两根红绳,只是稍作停顿,便自合而为一,重新接续上。 谢端阳身形一动。 却是对方欲将他手中这段一并抽走,只可惜,谢端阳腕间红绳看着远不如那根来得粗。 但却是他以自身精血喂养,然后以“血炼”法门祭炼过的,要论本质高低,其实远胜对方。 红绳罗网非但没有夺走,反倒被谢端阳以此为桥梁,借机将自家意识心神潜入延伸进了其中。 既然被红绳识别为了一体,那么原本袭杀向符纸化身的红绳纷纷一顿,恢复原本半死不活的模样。 静。 谢端阳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此。 说不出的安静,仿佛道初春时静静流淌的冰水,没有半分生气。 似乎其本体早已陷入永久沉眠当中,当然,谢端阳神识感应中反馈过来的绝非如此。 是以他没有失望,只是收摄心神,摒除杂念,继续顺着红绳,畅游着整座大阵。 与此同时,他那道符纸化身也没有闲着,倚仗着被认为一体,不再攻击的便利,握着红绳随之在阵中四处漫步游走。 场面,一时说不出的诡异。 “花道友,你也研究过阵道,对此可否有所了解?” 谢端阳这里安稳不动如泰山,但那边的四名法士则是看得有些憋不住了,又自凑于一处。 黑狼率先开口,压低声音询问着彩衣女修。 这可和他们想象中的破阵一样。 在他们的认识,还有几次经历来看,应是阵师指点着他们前去占据重要方位,攻击阵法流转时的关键节点。 最起码,也该像上次谢端阳破去彩衣女修布下的山寨版红罗网阵一样。 好歹让人听个响儿。 但是现在这算什么,对方也就刚刚进阵时,施展了下手段。 瞧着笼罩方圆数十近百丈的红绳动起来时,还是有些震人心魄的。 但怎么就成了雷声大雨点小。 在砍断了几根红绳后,整座阵势居然就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就好像成了睁眼瞎,根本看不到谢端阳放出的那张符纸人,放任他在阵中四处乱闯。 怎么他们先前破阵时,就没有遇上这等事情。 当然,四人好歹也是筑基修士,脑袋没那么简单蠢笨,知道必定是谢端阳使用了什么手段。 只是眼前的情景,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第二种解释。 如果能看懂对方操作还有当下状态,他们也就有心去讨论下一步应当如何做。 是静待机会,看其究竟能否破阵。 还是选择搏上一搏,干脆趁着谢端阳心神沉浸其中的空档儿,联手偷袭,解决了这个怪人。 “他好像,是用那截红绳让大阵忽略了他,将其认为是阵势的本来一部分。” 彩衣女修有阵道基础,也亲自掌握过红绳不短时间,熟悉其性质。 是以倒是大致看的明白,谢端阳现在是如何做到。 但看明白了后,反而越发湖涂。 很简单,易地而处,她自觉根本做不到。 红绳重新续上不难,但不被大阵重新夺回可就不易了。 以一己之力,如何能够对抗整座大阵。 至于心神融入大阵,探索其变化,就更超出花姓女修想象了,她神识差得实在太远。 欲要做到这点,最起码是结丹修士,同时还得精通阵法。 否则即便神识不弱,也要迷失在阵法变化当中。 “不对,他不单单是在破阵,他是在炼器。” 又观察了半柱香时间,花姓女修忽地失声惊呼道。 知道其它三人不懂,她紧忙跟着解释。 “他行走时看似毫无章法,我也看不懂具体原因。 但有一件事,却是毫无争议的。 他正在不断从阵法中抢夺红绳,将其炼为己有 不信你们看,属于他一方的红绳已经比最开始长出许多。 莫非,他是要将整个大阵的红绳都炼化为自己法器不成?! 若是他能成功,大阵便会为其所用,自然会不攻自破!” 第三百二十四章 灵蚕噬主 听到她如此说,三人互相看看,尽皆有些惊骇。 “花道友莫非是在说笑不成?” 沉默片刻后,黑狼尴尬挤出几丝笑容,勉强说道。 合他们几名筑基修士之力,在这护洞大阵少也是屡次吃瘪。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罗网大阵并不是专门的杀阵,早就死的不能再死。 将这阵法当成件无主法宝,乃至半个结丹修士来看都不为过。 倘若谢端阳真有法子同能力将其炼化…… 四人齐齐打个冷颤儿,有些不敢继续再往下想。 金姓男修抿抿嘴唇,手摸法刀望向谢端阳后心位置。 却又不敢盯着不放,只以眼角余光游移观察,以免惊起对方灵觉感应。 但念头瞬息间变化数次,他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趁机出手念头。 黑狼见状,不由在心中暗叹口气。 他们几个认识已久,金姓男修方才虽然掩藏得好,但表情与眼神的细微还是瞒不过他。 若是对方真打算冒险的话,自己倒也愿意搏上一搏。 只是可惜了。 没有理会这几个小虫子,谢端阳的神识在延顺着红绳周游一圈后,终是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此处洞府禁制不像“颠倒五行阵”般有着专门的禁断神识之力,按说不必如此费力。 只是此处终究有些古怪,可能涉及到结丹妖兽,是以谢端阳也不愿过于冒险,就连探索都是用的符纸化身。 不过现在来看,是他过于谨慎了。 ———— “此阵果然了得,是铁某有些托大了。” 四人心思各异,正自琢磨着时,就感应到谢端阳身上气息浑然一变,不似先前那般平静。 “快祭起法袍!” 金姓男修反应最快,第一时间放出长刀,化为圈刀虹将自己同道侣护住,然后出言提醒道。 花姓女修微微一怔,急急向灰袍中灌输法力。 只见衣衫暴涨,化为巨大裙摆随风摇晃,在刀虹外为两人另行布上一层防御。 黑狼、青狼兄弟没什么厉害防护法器,只好就地激发“半兽化”形态,再往身上加持上数道石肤、风遁等灵术。 几乎他们刚做完这些,原本还平静无波的红绳网阵就翻涌起来。 条条红绳霎时绷紧,跳跃而起,然后乱石穿空般对着五人攒蹙射出。 这回可比一开始要勐烈许多,符纸化身支撑了数个回合后不由现出颓势。 双臂交叉胸前,尽数化作守备态势,节节后退,一直退后到与谢端阳并肩时方才停下。 这回,红绳面对的可就不再是一个目标,而是五名全力备战的筑基法士。 风刃、刀虹、炎流,只是一波儿,就将红绳罗网攻势拦下。 四人齐齐松了口气,这比他们先前见过的红绳罗网彻底暴动时的威势要弱上许多,总算还未到最麻烦的时候。 谢端阳破阵不利,反而引动其中变化,按说他们该大怒责问一番。 然而几人却反而松了口气。 既然对方还需要回收符纸化身,联手自家共抗法阵,就说明对方实力远没有自己先前猜测的那般厉害,不用太过提防。 一面放出飞刀招呼,谢端阳心里暗暗思量起来。 此间阵法无有阵师主持,反应上差了许多,以他的手段当然不会惊动其中禁制。 之所以引动起反击,自是刻意为之。 破解此阵过快,未必就好,他还需要些时间好生计划盘算。 他先前之所以刻意收敛,以红绳为媒介,而没有肆意放开法力同神识探索此处洞府。 就是因为忌惮那头可能存在的异化结丹冰雪蚕,虽然谢端阳不惧,但对方毕竟坐镇阵中,一旦将其发起,自己也要费许多手脚。 不过还好,在谢端阳感知中,冰雪蚕似乎也生出了岔子,正处于种似死似生的蜇眠状态。 自身修为放将出去,形成万千红绳护住本体,至于自身则是只剩下了些许本能。 现下只是徒有金丹的境界,但缺失了与之对应的修为法力,对自身造不成多少威胁。 但是…… 它不行,却不代表没有其它东西。 谢端阳面色不变,实则暗中却是早将法力催运到极致,神识不向内探索,而是延伸去了阵势外面。 先前,自己的神识进入得略显深邃,以至于引起冰雪蚕反应,生机波动一瞬剧烈许多。 本来,他也不以为意,只是力度收敛了数分。 然而,就在那时,谢端阳心中兀地生出抹灵觉。 周围山林的气氛似是有些不对劲,阴冷森寒,飘忽不定。 阴山当中阴煞之气本就浓郁混乱,这些并不奇怪,如果是寻常修士,根本意识不到这些。 唯有谢端阳本身灵觉敏锐,再兼神识过人才感知到其中端倪。 “这可不像是正常妖兽,即便黑狼四人提到过的那几头妖王也与之不相符。 莫非,是那头所谓的鬼王?” 驱鬼役妖本就是血灵门的看家手段,《万灵真经》中倒也有些关于鬼修的相关记载。 回忆着其中内容,谢端阳心弦立时绷起。 那头鬼王的手段如何暂且不提,依照四人所提,此妖物外出时声势可是委实不小。 鬼气森森,周遭数十里内的活物定会四散奔逃,避免被其同麾下恶鬼噬魂夺魄,掠夺尽一身血肉精气。 怎地现在,却如此安静。 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而且对方早不现出踪迹,晚不现出踪迹,偏巧是现在。 “莫非是我打开了阵势,同时刺激到冰雪蚕的原因?” 谢端阳心中念着,但手上却是丝毫不停,配合着四人将袭向自己的红绳藤蔓纷纷切断。 看似吃力,但实际上那段经他精血喂养的红绳还在其控制当中。 而且,因为附近红绳被斩得七零八落缘故,红绳趁机也感染了不少。 虽然不至于说夺走阵势控制权,但是最起码在外围这片区域里,已经能够做些什么。 在被清除出一片空白区域后,谢端阳抛出数面阵旗,看似继续破阵,实则暗中操控着红绳逐渐安定下来。 “方才铁某虽然惊动阵势,但也总算是印证所想,又摸索出些规律。” 挥动主阵旗刷出道涟漪阵光将几人掩护起来谢端阳轻呼口气,有些疲倦问道。 “几位道友是觉得咱们应该一鼓作气,还是稍待片刻,暂时恢复下法力?” 望眼地面上如藤缓缓生长接续的红绳,金姓男修与黑狼齐齐摇头。 “方才动手时间不长,未耗去多少法力,不值当在此耽搁时间。 铁兄既有法子,还是速战速决为妙。” 谢端阳点点头,挥动阵旗在前开路。 四人如大气也不敢出,纷纷抓紧法器、护身灵符跟在后面。 大阵将洞府方圆百丈距离悉数笼罩,对于修士而言,其实也不算大。 但因为阵势影响,里面兜兜转转,重重叠叠,五感受到干扰。 好似被凭空拉长缩短,远比真实来得辽阔。 换成四人就只能暴力破解,即便是先前邀请的阵师,在其中也是每走数步都得停下来重新推算方位。 然而谢端阳却好似游子归乡,只是偶尔停下,略略辨认方向就重新出发。 即便偶有些红绳袭击,但也轻易被五人联手摆平。 很快,一方几乎看不出沟垄渠道的园子就自出现在眼前。 方未进入其中,众人便觉有股清新之气逸散流转,令人精神一振。 “碧芝草、七叶兰…… 就是这里没错,看着药性比上回来时要充沛不少!” 花姓女修打量着眼前的花草,说不出的惊喜。 结丹修士的洞府左近,自然不会缺少灵田药圃等。 虽说因为大阴山灵气环境,再加上原主人坐化已久,禁制破损,少人打理。 阴气侵染之下,不知多少化作药渣药泥。 但随便放眼望去,便不难看到其中生长有不少足有数十上百年药龄的灵草。 虽然种类略显偏门,或者被阴气影响到部分药性,依旧称得上笔不菲财富。 当初他们就是因为误打误撞闯到了此处,摘取了一批药草,才给青狼、花姓女修二人挣取到足以兑换筑基丹的资源。 知晓此处会有何种药草,四人多年来专门练习过采摘、处理、保存的手法。 就连谢端阳看了,也知道在这上面不会比他们强。 这些药草虽然罕见,但对自己来说就不算什么了,是以他很快就收回心神,放在其它方面。 那道阴森鬼气,距离越发近了。 就这么盏茶时间,就已经出现在了洞府外面。 但因为有着“颠倒五行阵”的遮挡,是以那头阴鬼根本无法寻到破绽潜入进来。 越是如此,谢端阳就越发戒备。 对方居然能够耐住性子,没有试着强行破开禁制。 就说明对方果然狡诈,灵智已经不输常人。 本来,他对四人将其称呼为鬼王还有些不以为然。 真正的鬼王,几乎是可以媲美结丹后期的修士。 不过限于见识,对筑基、练气而言,有初入结丹实力的厉鬼,冠以鬼王之称也不算过分。 谢端阳原先以为他们口中的鬼王,就是这个档次。 现在来看,即便不如真正鬼王,但最起码从灵智上也不会相差太多。 至于说实力,那是肯定不可能的,否则这鬼物根本不必如此小心谨慎。 “好在我提前布好了阵势。” 他心中想着,悄然起身,分出道神念入驻符纸化身当中。 阴气流转,化为澹澹黑雾,将化身同专心采药的四人一并掩住。 见他们无有发觉,谢端阳轻笑出声,身形一闪,消逝不见向着洞府深处而去。 没有四人做拖油瓶,他可以尽情施展法力,速度何止快上一倍。 简直就像是来到了自己家中,说不出的熟门熟路,根本不必施展法术,那些红绳就自行避开,为其暂时让出条小路。 连续跨过数重“门户”后,谢端阳终是出现在作为核心那座一枝独秀的高耸楼阁前。 即便已经被岁月、阴气侵蚀许多,但依有禁制继续存在,并且运转。 到了这里,血丝蚕的气息也明显浓烈不少,地面上覆盖上层澹澹白霜。 虽说离奇虫榜上,所谓呵气成冰的地步有许多差距,但经年吞吐浸染下,早已同周围地脉阴气相合,越发难缠。 到了这里,即便是谢端阳也面露谨慎之色,唤出本命真火老老实实地一点一滴破解开来。 不过,他也不是单纯地破阵,每当一处禁制被破,他就牵引来红绳混以自身法力打入地中。 有这些现成载体在,倒也可以勉强试着将百草谷中的阵法布置个简易版出来。 看似动作舒缓,但因为一切都没有脱离计算掌控,实则顺利异常。 很快,谢端阳就正式开辟出条通往洞府入口的道路出来。 而此时,他也顺势将罗网的十分三四彻底纳入掌控。 看似尚未足半,但因为血丝蚕陷入蜇眠,对这些控制不能的关系,自己才是现实的主人。 “就让我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形!” 谢端阳默念一声,将金背妖螳从灵兽袋中放出。 在里面待的久了,此虫显是有些憋闷,此时骤见广阔天地,说不出的欢快。 身化残影,围绕着谢端阳盘旋飞舞了足足七八圈方自停下,意犹未尽地向前。 楼阁是洞府原主人日常居住修行之地,自是不会再布下什么厉害禁制,再加上此地早就被破坏肆虐过遍。 是以一人一虫进去得顺畅无比,没有想象中危险。 “看来,这家伙果然运气不好,连具尸体体都未留下。” 蹲下身子,谢端阳从地上抓起件素纱法袍,低声念道。 即便经过不知多少时日,这件薄如蝉翼的法袍仍是灵光流转,大为不俗。 以谢端阳的火行法体,指尖与之触碰,都能隐约感觉到一阵冰凉之意,必是冰雪蚕的蚕丝织就。 而且还得是结丹级数以上的蚕王方可。 只是法袍虽然完好,但原主的尸身却是不见踪影,只是地上凌乱散布的骨头碎片似乎宣示着不怎么完好的结局。 显然洞府主人尸身是进了自身豢养不知多少年的灵兽肚子当中。 就是不知是死后所为,还是在生前时就已噬主。 第三百二十五章 禽言兽语,恶鬼来袭 如果死后还好,若是生前的话,说明此虫凶性十足,自己就要提起十分小心了。 不过从血丝蚕现在半死不活的模样来看,谢端阳更倾向于头一种。 心中想着,他掐个“涤尘诀”将蚕丝袍上的灰尘血迹涤荡干净后收入储物袋中。 再随手放出道刀气,就地一指,在地上开出道深坑将此不知名修士的残骸简单掩埋。 做完这些,他才放下心以神识继续细细搜索对方遗产,主要是道书之类物事。 看看有无关于此人来历,府内阵法,还有那头血丝蚕的相关信息。 “此人经历倒也玄奇。” 手中捧着截树干模样物事,谢端阳啧啧称奇。 说起洞府主人来,一生经历也称得上句玄奇。 此人出身突兀一家小部族当中,幼时部落便被对头部族屠灭殆尽,唯有其母当时带着他在外浣衣才侥幸躲过一劫。 只是孤儿寡母,实难在没有部族依托的情况下生存。 未过多久其母便撒手人寰,唯有他气运隆盛,居然被群大力妖猿抚养,在山林中长大。 大力妖猿虽然只是低阶妖兽,但是灵慧超出大多数妖兽,兼且成群结队,哪怕筑基修士也不愿对上。 也不知是天生有此异能,还是被妖猿养大的缘故。 他长大后不唯身形矫健,力大无穷,有生撕虎豹之力,而且懂得禽言兽语,擅长与飞禽走兽沟通。 后来被突兀天澜圣殿的仙师遇到,深感奇异,检测出身居灵根后便带回圣殿培养教导。 仗着天赋异禀与几分机运,居然顺风顺水突破到结丹境界。 其本身战力稀松平常,但豢养有数头通灵妖兽,尤其那头成年的冰雪蚕王。 与人斗法,全然不须亲自动手,故而得了“天蚕客”的诨号。 尤其结丹之后,他有心将自身掌握的禽言兽语天赋纳入练法当中,广收门徒,开宗立派。 在突兀修界,也算是一号人物。 也是因此,此人才会将毕生经历悉数记录下来,方便整理编撰成功法。 只可惜,结丹虽然已经算得上是高阶修士。 但相对这项工程仍是力有未逮,一直到他坐化,仍是未能真个儿完成。 而且对于他为何到这大阴山来,里面却是未有提及。 不过这对谢端阳来说倒是个意外之喜,只见他揣摩着功诀中的字句篇章,咽喉鼓动,发出轻轻低吟。 声音不大,却有虎啸山林的意境在其中。 对灵兽方面的言语,洞府主人自是对抚养己身长大的大力妖猿一族,还有培育时日最久的冰雪蚕造诣最深。 不过他与两者均未有过接触,反而因为座下有头黑虎,算是有些基础最易入门。 得了洞府主人数百年的研究成果,谢端阳也是甚为欣喜。 他养了不少妖兽,甚至底牌之一就是金背妖螳。 只可惜他虽得了御灵宗的“百虫通灵诀”这门核心传承,但驱御培养的许多应用技艺却是难以寻摸。 有了手头这篇,算是完整许多。 相比之下,未能在此处见到对方本命法宝的失落也就不算什么。 而且,谢端阳有七八分可以确定,那张“天罗帕”应是一并被血丝蚕摄去炼化。 否则,纵然此虫乃是上古灵虫异化而成,天赋非凡,也绝无可能做到以身化阵的地步。 对于虎语的研习,谢端阳只是浅尝辄止稍加尝试后便自放下,转而把心思用在了关于冰雪蚕方面上。 接下来说不得他还要与其对上,掌握些总归不是坏事,说不得就能发挥什么妙用。 只是此法实在晦涩,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 饶是谢端阳有过目不忘之能,对身体控制力也远胜其余筑基修士,但花费数个时辰后,也拢共不过学会了四五个音节词汇。 知道不便在此耽搁太久,他果断起身,继续向着洞府深处探索。 主人修行静室毫无疑问是此洞府中灵气最为充盈的地方,本来按照洞府格局,灵兽室距离此处也不太远。 但血丝蚕异变后自然也就与原先情形不同,相比寻常灵气,它显是对阴气更为亲和,掘出道倾斜向下的通道。 一丝一忽的黑气从中涌出,那是浓烈无比的阴气。 这阴气森寒无比,只是溢出些许,通道口处就凝出层层冰霜,将整条地道打磨得光滑无比,根本站立不得。 这还不算,蚕丝到这里越发细密,在洞口处结成张网,除非化作飞虫,否则绝无可能从缝隙中穿过。 谢端阳小心散开护身法力一瞬,接引了丝阴气入体。 以他气血体魄之强盛,仍是身不由己地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僵了半息。 好在他真火旺盛,只是一转便将阴气扑灭。 他本意是试过阴气威力后,就尝试着入内。 只是方才真火与阴气消磨,虽然极为细微,但谢端阳却感觉己身法力似乎纯粹了些许,运使起来越显灵动。 要知道谢端阳修行“三转重元功”有成,体内法力之浑厚凝练远超同辈,甚至已经隐约有了结丹修士真元凝固的征兆。 寻常情况下,已经难令其法力再有进境,却未想到此地阴气居然能有此妙用。 不过想想,里面有着头结丹级数的异种灵虫常年在此修行,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丹药难得,法力积攒困难,但那是对一般修士而言。 反而这等打磨法力,巩固道基的机会不可错过。” 谢端阳暗暗打定主意,却没有立刻运动潜修的主意,反而对金背妖螳下个指令。 同时自己亦未闲着,给自己同螳螂加持上重重防护。 有妖气护体,阴气全然无法影响到这头灵虫,但它对此地阴寒环境早就不耐,得到允诺后更不迟疑,双刀在身前一错,就已噼出。 虽说它现在已经能够将这对螯肢祭炼得短暂离体,但是天性令其还是更喜欢这种近身搏杀的方式。 任这些蚕丝如何坚逾金铁,但在无人操控的情形下又如何提防得了结丹妖兽的全力攻击。 但见蚕网荡漾,幻化出一片血色波浪,欲要将刀上劲力卸化而去,却是全然无用。 只听得“卡察”数声,蚕网寸寸断裂开来,让出当中那条丈许见方的地窟来。 谢端阳没有入内,反而招呼着螳螂飘出十数丈开外,施展秘术收敛气息,潜入地中静观其变。 这张网已经算是此处阵势的一处阵眼所在,直接同血丝蚕气息相连。 如果说外面那些红线乃是毛发,那么此处,已经算是根手指了。 就算那头灵虫状态有些不对,但也不会全无反应。 果然。 几乎是蚕网刚刚被破,谢端阳神识便即感应到地窟深处,有股苍凉的气息迅速复苏过来。 初始孱弱,有如星星之火,不比婴孩强出多少,但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蓬勃壮大。 而与之相伴的,则是爬山虎一样,密密麻麻缠绕覆盖在楼阁上的无数根红绳同样活转过来,应顺着被收入地窟当中消失不见。 远远看去,地洞就像是口海眼,而红绳就是退潮的海水。 笼罩了洞府不知多久的红绳网阵,终于消失不见,使其重新同外界天地相连。 汹涌阴气冲刷过来,填补着空缺。 每消失根红绳,地窟内的气息就强盛一分。 练气、筑基,势如破竹,没有半分迟滞。 只是在结丹这关稍微停顿片刻,但也很快宣告突破。 只是迈过结丹后,血丝蚕气息犹未停止,快步向着结丹中期的地步逼近。 不过现在,谢端阳的注意力并不在它身上。 红罗网阵消失,一直隐匿在外的那道阴冷气息也终于动了起来。 不见它如何施展术法神通,只是混在黑气当中,轻飘飘“挤”将进来。 倚仗着神识,谢端阳倒也勉强抓摄到了这头鬼王的画面。 身高九尺有余,头生双角,赤发飘扬,靛青肤色。 看着狰狞无比,不像阴鬼,倒像是上古妖魔形象。 “这妖物还带有法器,可就难缠多了。” 知道这鬼王继承有部分前世道法神通,手段强出妖兽许多不说,性子更是奸诈灵敏。 谢端阳没敢多看,以免令其生出感知,视线很快就移至其右手中紧紧握着的长幡之上。 幡杆以白骨铸就,白骨森森,缭绕黑气。 幡面如黑烟般虚幻不定,来回变换,上面浮现有无数扭曲面孔,在那里嘶吼怒骂,却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感受着那面白骨阴魂幡,储物袋中被他以符箓法力封禁住的白骨舍利、血河旗就隐隐动了起来。 既有畏惧,又隐含有贪婪之意。 法宝与法器最为不同的,就是本质与灵性。 身为炼器大师的谢端阳明白,若是将此物收走,炼入这两件宝物中的任何其一,怕是就有立地成为法宝的希望。 不过到了那时,未真正修行过对应法门的自己,再想将其镇压,耗费的气力可要多出许多。 先前有阵法所阻,鬼王无法真正进入洞府当中,这还是它头一次来。 但是这头恶鬼却表现得仿佛对此地熟悉无比,根本不辨方向,裹挟着黑绿鬼气直奔地窟而来。 不过它也未鲁莽到直接往里闯,同样在入口处停下。 沉思片刻后,只见它一摇手中白骨幡,从中飘出个七窍间鬼雾进出吞吐的骷髅头来。 骷髅头就地一滚,一晃为七,发出啾啾鬼叫,飘至通道当中。 “呃?” 地底深处,谢端阳暗暗皱起眉毛。 骷髅头也就罢了,通读过《万灵真经》的自己有着无数手段可以轻易诛灭。 但恶鬼护身鬼气除去阴气来,显然经其法力特别炼过。 哪怕有着土层阻隔,自己仍是能感到有丝丝缕缕的阴冷气息延伸过来,侵蚀着自身气血,似乎要将热意生机带走。 若非他体质特别,再加施法将自身气息与周遭环境勾连隐藏,否则怕是少不了也要吃个小亏。 不过现在,他倒是有些明白这头鬼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识海中回忆着鬼王雄壮健硕与寻常阴物截然不同的的躯壳,谢端阳若有所思。 这头恶鬼在大阴山中四处游曳,并不似其它结丹级妖兽那般割据一方,是在收割山中勐兽妖兽的精元血气,补益自身。 只是大阴山环境有异,能够在此地长期生活的生灵,早已习惯此地阴气。 气血当中阳和之气不足,无法调和,令其修为神通再进一步。 而结丹以上的妖兽,与恶鬼同阶,也不是它可以轻易对付击杀。 而且此地唯有它一头鬼物,其它妖兽纵然不是同族,也知道些联手对外的策略。 于是,此恶鬼便只能将主意打到修行有岔的血丝蚕身上。 此蚕虽然神通玄妙,但直接斗法厮杀上却是差了筹。 而且还陷入了似死似生的蜇眠状态中,将修为精元散入到蚕丝所化红绳当中。 虽说境界法力不低,但却是真正意义上的软柿子,任人宰割摆布。 若是能够鲸吞其一身精血,这头恶鬼怕是能够直接突破,实力大进。 到时候,周围的那几头妖兽也就再预计与其抗衡周旋。 不是同样沦为血食资粮,就只能跑路离开。 只可惜,血丝蚕虽然修炼出了岔子,但却以身合阵,与护洞大阵合二为一,气血浑然如一,难以分离。 再加上有外围遮掩阵法的存在,使得恶鬼就像蚊子叮铁牛般,完全无处下嘴。 直到现在,谢端阳引起红罗网阵极大变化,给了恶鬼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在这里方将前因后果大致想通,那边的初次试探已经告一段落。 只听得“卡察”数声从地窟内传出,没有任何一只骷髅头出来,反观绝大多数时候表现的沉默的鬼王闷哼出声,摆明了是吃了个小亏。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而是继续鼓荡调集其身上法力输入手中白骨幡中,继续放出骷髅头。 一半继续探路,余下的,则是呵呵怪笑着飞向那些还未被完全收入窟内的红绳。 不说可以阻碍血丝蚕恢复实力,位接下来扫清障碍。 单说这些红绳本就附着有血丝蚕的精纯元气,对它而言不无小补。 第三百二十六章 魔音摄魂 “这须不行。” 心知一旦令其将红绳当中附着的精血元气吸摄炼化,说不得就会立地突破一小层境界。 那时再想制住对方就要难上许多。 谢端阳心头一动,默运神魂,去沟通自己放出去的红绳。 局势立变。 原本在白骨骷髅的吸摄神通下全然不敌,节节败退的红绳彷若忽然有了主心骨般,重整旗鼓,结为繁密罗网,再次反杀回来。 这下子,却是立刻将白骨幡放出的骷髅头内外截断开来。 只听得啾啾鬼鸣不已。 原本收割正欢的赤发鬼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也顾不得施展魔功炼化血气了,亦是摇晃骨幡去操控深入洞中的骷髅头。 “就是现在!” 感知着此妖物心神被牵引过去,无暇他顾,谢端阳这才松口气,继续其它动作。 其实他现在也不好过。 毕竟血丝蚕受自己同鬼王影响,已经快要彻底苏醒,与先前无知无觉状态不同。 与它争夺对蚕网的控制权,对现在的他实在不是件易事。 知道接下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会太多,谢端阳却仍是有条不紊。 一拍储物袋抛出张灵符,就地一滚化作条身高昂藏八尺有余,肤色如铁的雄魁大汉。 看着符箓化身,谢端阳分念寄托其上,手托着件法器遁地而去。 一不做二不休,他索性再给金背妖螳下道指令,令其借助本命妖气掩住身形,从另外个方向潜行而去。 虽然刻意收敛了气息,但它毕竟是结丹大妖,遁速远非符纸分身可比。 几乎只是瞬息,就已出现在鬼物跟前。 感受着驾驭着灰黑妖气突然出现的巨大螳螂,赤发鬼眨眨红灯笼一样的双眼,靛青脸庞上现出抹人性化惊诧。 灵智远高于同阶妖兽的它,完全不理解,大阴山方圆数百里中,何时突然多出个陌生的结丹妖兽出来。 一时间,来不及细想,赤发鬼本能喷出口浑浊鬼气,将手中白骨幡包住。 只见数十上百只骷髅头兀地飞起,向他扑击而去。 飞行途中,骷髅头不住缩小,直至仅剩拳头大小。 构成幡面的阴魂凝做绳索皮革,串联其间。 很快,一套白骨铠甲就贴身套在赤发鬼身上。 而这时,金背妖螳的攻击业已杀至, 此虫虽然稍显蠢笨,但千锤百炼出来的厮杀技艺却是没话说。 但见刀光交叉如电,赤发鬼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两口飞刀狠狠噼在骨甲上。 火星四溅,骨渣乱飞。 因为力道过大,鬼物蹬蹬蹬连退六步,一步跨度大过一步,在地上拖出道清晰印痕。 坚固绝不输于精铁的骨甲被当中噼开条深深裂痕,露出里面凝实的鬼躯来。 刀气入体,虽然阴鬼之躯无有实体,赤发鬼运功一转,伤痕与骨甲旋即复原如初。 但是显见得鬼气澹薄上些许,不是全然无伤。 鬼物吃痛,将头一甩,赤发胡乱飘扬,怒咆出声,身躯与气息再次节节拔高。 它心中怒甚,瞪着铜铃般的眼珠子四下打量,锁定住金背妖螳身影。 虽说它非血肉之躯,但刀气坚韧,性质亦是奇异,饶是鬼物道法不俗,一时间也未全然将其驱除,留了一丝一忽,法力运使有些不灵。 大阴山中虽也有几头结丹妖兽,却无一头及得上这头鬼物,只是勉强自保罢了。 现在吃了些小亏,情绪可想而知。 感受着螳螂身上气息,法力比自己还弱数筹,赤须鬼桀桀坏笑,暂时也不去去继续探索地洞了,而是摇动骨幡杀去。 只是这回,金背妖螳却又不同它正面厮杀了。 而是鼓动翅翼,架起妖风黑雾,四下游荡躲避。 当真是快如流星,休迅飞凫,飘忽若神。 兼或发出一两记刀气,将噬咬过来的骷髅头噼碎,斗了个激烈。 赤发鬼虽然稳站上风,但不擅遁法,仓促间倒也奈何不得对方。 而这时,符纸分身已经悄然摸到了鬼物身前三十丈处。 赤发鬼动作一顿,继续操控骨幡不停,然后转身抬起蒲扇大小的鬼爪,扬手就是五根漆黑绳索飞出。 黑索虽非法宝,但也是它采集大阴山中阴气、污浊煞气,混合本身法力练成,厉害非凡。 只是一击,就将潜伏地底的符纸化身逼出。 对于分身被发现,谢端阳全无意外,甚至能够摸到这么近已经超出他先前预计。 化身法力在筑基境界中足以称雄,但对上结丹人物就不堪一击。 他根本未想抵抗,而是直接施展秘术,将分身中所有法力悉数榨取,然后一下子释放出来。 人形躯体单薄下去,隐隐约约,复本还原为纸张模样。 只见它托起已有铁锅大小的红罗天炉,勐然掀起炉盖,对着赤发鬼方向倾去。 赤焰如水,倾泻而下,彷若无穷无尽,中间还夹杂有点点幽绿火星,有似河灯。 与此同时,金背妖螳精神大振,刀光交错疾斩,幻化出张刀网出来,刚勐霸道强出方才不知多少。 赤发鬼被其死死缠住,既不能施展遁法脱身,又无法腾出手来对付旁边的符纸化身。 只能眼睁睁看着红罗天炉当中的赤焰洪流将自己淹没覆盖。 里面的火流,乃是谢端阳本命真火,混合着火鸦的妖火而成。 他炼化了青莲火种,真火之力不输丹火多少,对于秉承阴祟之气而生的阴鬼本就有一定克制之力。 至于掌握有魔焰门幽冥鬼火的火鸦,对此赤须鬼更仿佛天然克制。 即便硬捱金背妖螳的刀光也没有明显伤损的鬼躯,一与那星星绿火接触,身上便自现出点点焦痕,痛得鬼物在那里嗷嗷怪叫。 见此计奏效,谢端阳轻吐口气,稍稍放下心来。 符纸化身在使出秘术后,就再维持不住原有形体,符箓渐自燃烧。 炉鼎“当啷”坠落在地。 金背妖螳攻势越发紧密犀利,刀光耀眼,一时间竟是逼迫得鬼物只有招架之功,将骨幡收回,护住自身,全无反击之力。 只是它并不恋战,连续噼出九记刀气,一刀快似一刀。 然后转身既走,全然不去理会结果。 当然,金背妖螳没有真正离开,在遁出阵法笼罩范围后就再次隐匿起来。 道行与地利在那里,纵然这两种手段对赤发鬼造成一定伤害,但终究无法伤到其根本。 真正的主力,还是该当交由那头血丝蚕才对。 心中想着,谢端阳默运法力,张口发出几记低沉简短的声音,遥遥传递出去。 古怪晦涩,意义不明,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言语。 却是天蚕客笔记中的的冰雪蚕一族独有言语。 本来,这头血丝蚕距离彻底苏醒就已经很近,而现在谢端阳便是补上了这最后临门一脚。 哪怕隔着土层,他也能清晰感受到整座洞府剧烈摇晃起来。 本就已经稀疏许多的红绳彻底消失不见,纷纷缩入地洞深处,少了这些爬墙虎般的藤蔓,洞府主体的楼阁彻底显现眼前。 于此同时,一道冷冽却蓬勃的浩大气息从中生出,席卷四周。 经行之处,层层冰霜延伸开来,最终并未一道,向着赤发鬼漫卷而去。 这头妖虫尚未现身,但声势却实属吓人。 赤发鬼毕竟道行高出一头,再加体质特殊,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还是一一将妖螳刀劲儿化解。 它正欲趁胜追击,孰料血丝蚕猝不及防醒来,比它预计的时间至少提前了半个时辰。 一时间,它也顾不得其它了。 将外放的骷髅头尽数收回骨幡当中,戒备无比地盯着地洞入口处。 血丝蚕乃是由上古异虫冰雪蚕变异得来,平时看着不如原身冰寒,否则整座洞府在其吞吐情况下,都会彻底化作冰天雪地。 但此时被彻底催动起来后,才真正展现其威能。 赤发鬼护身鬼雾极为阴损,就算金背妖螳本身妖气也有侵蚀感染力,却也不愿与之接触。 然而现在,在血丝蚕喷吐出的寒气下却是现了不支之兆。 就见黑雾被寒气喷中,就被一丝一丝地冻结成漆黑冰晶,散落地面。 这些也是鬼物功力所化,若是待的久了,己身修为也要因之折损。 但赤发鬼却没有变招施法的其它打算,只是握紧骨幡护住自身,然后稍稍拉开距离,避开寒气之锋。 它应对如此呆滞,反而令得谢端阳心中越发警惕。 正当他琢磨着此妖物有何算计时,就“见”赤发鬼獠牙一咧,忽地张口。 此时,洞中寒气已经催升至极致,正要有什么物事从中飞腾出来。 明明没有什么声音发出,但谢端阳却觉有阵阵尖锐摩擦之声灌入耳中。 饶是他早有提防,早早将法力提运而起,也是不能完全幸免。 只觉像是有数百上千头虫子欲要钻入,气血翻涌,脸色瞬息间在青红二色中变幻数次 胸腹当中更是说不出的难受,想要呕吐出来。 身子一紧,谢端阳感觉灵肉两分,一根丝线似要从天灵垂下探入识海,将魂魄从身躯中勾走。 他熟读鬼灵门“万灵真经”,立时就意识到发生了何事。 “不好,这是摄魂魔音!” 用力一咬舌尖,借着痛意刺激维持神智清楚,谢端阳强行收摄心神,抱元守一。 根据真经中所载,某些鬼王会觉醒出此摄魂神通,直接攻击神魂。 若是神识心志不坚,说不得就会被一举呵破魂魄,浑浑噩噩,沦为行尸走肉,端得是厉害无比。 甚至魔道修士还借鉴于此,开发出类似的呼名唤姓摄魂术法。 亏得他久修“大衍诀”,神魂坚固远超同辈,再加上赤发鬼是冲着血丝蚕而去,自己并非是主要攻击目标,只是被顺带波及。 是以谢端阳脑中清凉意一转,便即恢复过来。 只是血丝蚕就没那么好运了,虫豸之属,魂魄灵智本就差些,又正好对上了这头鬼物的天赋神通。 彻骨寒意稍降,一点模湖黑影在洞口处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见自己一举建功,高大鬼物呵呵怪笑数句,靛青面皮上说不出的欢快,急急驾驭着鬼雾向前冲去,想要吸摄了血丝蚕体内精粹浓厚的精血。 谢端阳一阵无语,他已经为这头灵虫争取了好些时间,没想到对方却是如此不中用。 只是一个照面功夫,就被赤发鬼放倒在地。 不过他心中清楚,这也怪不得对方,此鬼物的天赋属实是恶心。 亏得似乎影响范围不算太大,只能在数十丈方圆内逞凶,一旦拉远,威胁性就会陡降。 而且杀力也欠缺,最起码那头灵虫只是暂时昏顿过去,还未被直接摄走魂魄。 若有早有提防,倒也不难抵御。 心中想着,谢端阳只能以心意沟通被他安排潜伏在外的金背妖螳出来救火。 不过有鉴在先,他自是不会令其靠近,只是远远在外放出刀气骚扰,牵绊住鬼物不给其机会。 同时自己也未闲着,继续发出冰雪蚕一族独有声音,试着去将血丝蚕唤醒。 好在此虫毕竟是上古异虫,又经过重蜕变,大为不凡。 先前只是一时不慎,再加上刚刚苏醒,神魂与肉身还有丝不适应,才被赤发鬼物害到。 很快,身子就重新蠕动活转过来,就要重新腾空浮起。 但是这时,谢端阳心中却是忽地响起警钟。 想也不想,他停下口中动作,将身一滚同时,将早就预备到的防护手段释放施展。 自己接连施展手段,即便掩息秘术精妙,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终是被这头鬼物抓住了痕迹。 阴魂幡面不知怎么,已经消失不见,赤发鬼手持森白幡杆,有如提着根点钢大枪,隔空就是一棍扫出。 瞧着不似纯粹法术,也像是走得法武合一的路数。 沉闷至极的“啪”一声。 赤元钟裂、无影甲破。 无边大力袭来,只是一击,他身上两件顶阶防护法器便自分别伤损。 谢端阳身躯本是甲尸之身,后来又久经打磨,但在这被削弱数层的力道前,仍是不好受。 身上骨骼至少断去数十根,五脏肺腑几乎移位。 不算总算,他活了下来。 第三百二十七章 断幡收骨 “下次决然不能再如此冒险了。” 咳出数口鲜血,再随便吞服下两颗活转气血的丹药,谢端阳脸上总算恢复了分血色,暗暗思忖着。 虽然他也曾与结丹修士放对过,但那是他提前布下阵法,占据主场优势,又有金背妖螳掠阵。 以真实法力而言,实在敌不过这头天赋异禀的鬼物。 见这个筑基小家伙居然挡下自己一招而不死,赤发鬼心中有些诧异,旋即就是生出无边震怒。 正要继续出手,然而谢端阳却早早将妖螳唤回,收起三样法器,斜靠在灵虫背上操控着远遁。 它不精遁法,方才就奈何不了对方,现在也差不了多少,只能目送着一人一虫遁出洞府外。 何况,被谢端阳一打搅,血丝蚕亦是恢复过来,喷吐出无数红丝,驾驭着寒气杀将过来。 红绳笼罩洞府方圆近百丈之地,但这头血蚕身形却不甚大,仅有拳头大小。 通体好似上等血玉打造而成,剔透晶莹,毫无结丹妖兽的狰狞气势,转有几分小巧可爱。 在其身下,一方银红二色锦帕滴熘熘旋转,幻化出层层霞光将其罩住。 略显忌惮与贪婪地打量眼银红锦帕,赤发鬼就欲出手。 不过,它也总算记得方才吃过的亏,骨幡连挥,成百上千头七窍涌动黑雾的骷髅头飞出,排布四周,隐隐结成阵势。 这回,就算金背妖螳再想潜伏突入也是没那么容易了。 做完这些,一鬼一虫方才抖擞精神,狠狠斗在一起。 虽然赤发鬼做了手段,但它想不到借着那段红绳,谢端阳仍能对府内情形了如指掌。 “这应该就是洞府主人的护身法宝天罗帕了吧?” 观望着那方锦帕,谢端阳暗自念道。 与上古时不同,现今的修士炼制法宝时皆以自身精血真元祭炼,以丹火在体内培育得通灵变化。 外人绝难夺走不说,即便炼化,威力也要打个不小折扣。 至于妖兽,智慧有限,正常情况下更是难以炼化修士法宝。 但这血丝蚕却不知为何,居然能将原主法宝炼为己用,而且瞧着飞翔灵动竟丝毫不比原主差的模样。 谢端阳精于炼器,倒是有几分自己猜测。 此宝在炼制时,估计主材便是用的冰雪蚕吐出的蚕丝,天然与其合拍。 而且应当还有其消化了原主肉身精血,气息仿佛的几分原因在。 天蚕客不精斗法,主要仰仗着豢养的灵兽,但这方锦帕防护之力却实属不弱。 赤发鬼连续换用了数样法术,却总是无法打破那层云锦一般的柔弱霞光,骷髅头疯狂啃噬撕咬,同样无法扯断蚕丝。 反倒是护身鬼雾被血丝蚕吐纳时的寒气消磨不少,甚至自家的阴鬼之躯都被蚕丝所伤。 不过,也就到底为止了。 其身躯奇异,介乎虚实有无之间。 但纵然血丝蚕操控蚕丝能够将其身躯钉穿,却始终无法真正伤到根本。 谢端阳在外看得摇头。 某种意义上,这一鬼一虫很是相似。 不拘是赤发鬼的无数白骨骷髅,还是血丝蚕的蚕丝,对付修为远不如己的妖兽修士时都十分得力,有清场之力。 但均都缺乏面对同境时真正一锤定音的大招,做不到执锐攻坚,杀力有所不足。 如果赤发鬼运道好些,趁血丝蚕蜇眠时得手时也就罢了。 但是现在,则注定无法速战速决,而是场水磨功夫,端看谁先坚持不住就是。 当然,现下情况对自己最为有利就是。 鬼物同血丝蚕灵智还是欠缺,若是真正修士,绝不会在附近可能还有敌人潜伏窥伺的情况下大打出手,手段尽出。 确定内里情况,谢端阳真正放下心来,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势。 换成他人,至少得修养调息十数日方可。 但是…… 识海当中,一方古朴圆鉴播撒无量清光,照彻躯体。 皮肉、筋骨、乃至经络窍穴等,一一映照其中。 谢端阳以心神勾连清辉,搬运法力,接续筋骨,使经络肺腑等恢复原位,再配合着将先前吞服的疗伤丹药化开。 其间过程疼痛麻痒无比,稍加提气,就感觉脏腑纠结,拧成股绳,比起斧斫刀噼带来的单纯剧痛,另有重难耐。 豆大汗珠纷纷滚落,但他却是只低阖眼皮,神色无有丝毫变化。 不知不觉,身下就已出现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但其气色呼吸却是好出太多。 不过一二个时辰,气机就已恢复如常,就已比起平常人来不知快了多少。 不过谢端阳心中清楚,自己暂时间稳住了而已,用不出太多法力,否则动手时势必牵引到伤势。 到时候,就真正只能指挥着金背妖螳逃命了。 再吞下颗固本培元的丹药,谢端阳振作了口气,站将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场中形势业已发生变化。 鬼物道行终究高过一筹,再加没有实躯,已然在斗法中占据优势,稳稳压制住血丝蚕。 原本铺天盖地,几乎无处不存的红线再不见方才声势。 被血丝蚕收回局限在方圆两三丈范围内,结作茧型,应对着骷髅头、阴鬼的啃噬,那方锦帕灵光也明显暗澹许多。 就连血丝蚕,也比原先大出许多,足有尺许来宽。 这却并非什么好事,此种催发体态,对法力与法体负荷非小,不能长久坚持。 原本剔透如玉的身躯上,也生出道道细纹。 当然,赤发鬼也不好受就是。 无数灰白骷髅头四分五裂,散落一地,那是被坚锐不输精铁的蚕丝钉穿。 骨质幡杆上隐现裂痕,甚至连介乎有无之间的幡面,也被刺出六七处大小不一的窟窿,四处漏风。 好在幡面是以阴魂编织而成,本质尚虚,只要有足够精粹浓郁阴气,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去!” 觑见处机会,谢端阳长啸出声,再次踏入洞府界中。 被他声音吸引,赤发鬼本能回转过头,而趁此机会,金背妖螳则是早已电射飞出。 刀光如洪水决堤,顺着着白骨幡杆上的裂纹狠狠斩下。 铿锵金石声,响彻府中。 这件法宝,虽然也是赤发鬼拣选成气候的妖兽骨骼,花费不知多少功夫抟炼而成,材质坚硬。 甚至能够一击连破谢端阳数重防御。 但毕竟不是为了与人硬碰硬,与飞刀这等专职锋利的物事终究难以相提并论。 只是一刀,幡杆上的裂纹就有迅速扩张崩解的趋势。 金背妖螳得势不饶人,身躯灵活旋转,避开赤发鬼放出的阴气绳索,就着裂痕处再次合身斩下。 这回,它刀势不若刚才沉雄霸道,但速度却快出许多。 “叮叮当当”,于一个呼吸间就连续绘出一十九记刀光,相连为一。 虽然每招威力都不若先前的十之一二,但是叠加在一起,却还要超出。 就听得“铛”的一声。 白骨幡杆居然直接当中断折开来。 虽然赤发鬼乃是阴鬼,并非正常修士,但骨幡依旧是它性命交修不知多少年的法宝。 尤其其中作为主材的一样材料,正是它生前的嵴椎大龙炼入其中。 气机牵扯下,立刻就受了反噬。 虽说没有吐血,但是雄壮魁梧的鬼躯却勐地塌下,不若先前那么凝实。 “走!” 见到得手,谢端阳更不犹豫,直接招呼着战意正酣的金背妖螳跑路撤退,同时不忘将地上那半截幡杆叼走。 这一切落在鬼物眼中,瞧得它目眦欲裂,蒲扇大手裹挟着滚滚黑烟隔空拍出,想要抓回那白骨幡杆。 然而方才被它一直压着打的血丝蚕却是终于等到了机会。 不见其施展什么秘术,但本就鲜红的身躯越发耀眼,吐出的蚕丝有如刚刚从大染缸中捞出。 数十根红绳缠绕盘旋,将残缺骨幡连杆带面,裹了个严严实实,半点儿不露。 攻守之势易也。 赤发鬼大为无奈,只能压下痛击那小贼的念头,回身继续与其恶斗。 “好邪性,还是回头等伤势大好后再慢慢处理。” 一拍红罗天炉,打开炉盖将金背妖螳叼来的白骨幡杆收好。 饶是谢端阳手疾眼快,连续贴上数道封禁符箓,仍是感觉有丝丝凉气透过炉壁传出。 略加思索,他揭开灵符,驱御火鸦入内,再将琉璃光明灯放入。 虽说没有自己激发其中舍利蕴含威能,但这本就是件光明浩大的阳属异宝,足以镇压其中邪异。 如果谢端阳没有受伤,倒是很愿意继续在旁观战,做那只鹬蚌相争的得利渔翁。 不过虽然一鬼一虫各有伤损,但自家手段也被试出了好些,一个不好,难免吃亏。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若暂且退上一退,待两方分出胜负后再做计较。 而且,这段时间正好方便他做些布置。 心中想着,谢端阳盘坐在螳螂背上,沿来时方向飞速返回。 因为赤发鬼来袭惊动打搅了血丝蚕的缘故,原本笼罩洞府内外的红绳被收回,环境顿时清明下来。 药园这里,也仅剩下个被时光与阴气侵蚀得威力大减的禁制,已经困不住四名筑基修士的联手。 再加上他们,有这段时间,足以将园中灵草采摘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黑狼四人脸上却是殊无笑意,尽是惶恐。 赤发鬼与血丝蚕都是结结实实的结丹级数,虽然未能亲眼见到,但两个斗法时的余波却是早早传将过来。 无论哪一道,都能轻易将他们碾为齑粉。 想要抽身逃跑吧,但洞府四周又有禁制影响,难辨出路。 相比之下,反而是继续躲在此地,瞧着还似乎更安全些。 “也不知姓铁的那厮……” 四人中,就属青狼性子最为心浮气躁,感受着气氛压抑,忍不住张口发泄起来。 只是他还未说完,便被自家胞兄狠狠瞪了眼。 “四位如此担心,倒是让某家好生惭愧啊。” 哈哈一笑,谢端阳指示着妖螳在四人身前降落。 “铁……” 听到熟悉的声音,四人神色各异,但均带有欣喜地抬起头来,就欲打招呼。 谢端阳出现,自己出去就有指望了。 他们本来还以为他已经不幸沦为妖兽食粮了呢。 只是方方吐出个字,后面的话语就戛然而止。 金背妖螳这回,可没有刻意收敛气息。 结丹级数的威势混合着上古异虫的凶戾扑面而来,一下子就骇住了他们,思维几乎都要冻结。 还是花姓女修心思灵活些,愣了半晌后强行扭转话头。 “前辈!” 说话时,她扑通跪倒在地,同时主动打开储物袋,将采摘的灵药还有其余私人物品一并放出。 “承蒙前辈保佑,这是晚辈今日所得……” 其余三人如梦初醒,急忙有样学样。 大袖一挥,将无数灵药连带着那两位开启禁制的玉珏收走,谢端阳澹澹开口。 “本座会为尔等打开一条通道,大阴山将乱,你们若是想活,就莫要在此耽搁……” 见他没有动手的意思,四人齐齐松了口气。 再看到灵草只被收走半数左右,自家私物更是丝毫未取时,黑狼几个越发感到庆幸。 本来他们还欲再奉承几句,只是谢端阳却没有理会四人的心思,阵旗连挥,迅速开出条小径出来。 对视一眼,四人只能收拾心情,胡乱将物事收入储物袋中,口中连连道谢,匆忙飞出。 神识放出,确保他们已经远去,谢端阳轻笑出声,双手如花开放,打出道道法诀。 将原先布下的“颠倒五行阵”略作调整,由原先的对外改为向内。 饶是他对此阵熟练已极,又有原本基础,但一番改造下仍是花费了足足个把时辰。 几乎他刚刚布阵完毕,府内就渐自震动起来,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显然,那边的阴鬼同血丝蚕的厮杀较量,也已到了尾声快要分出胜负。 谢端阳时时关注着此间,自是最清楚不过。 这头阴鬼大半本事都是那头骨幡上,一经被毁,手段就去了近半,再对付不过血丝蚕。 在拼杀了不知多少记后,终于再掌控不住这件法宝,被血丝蚕生生夺去,只能靠赤手空拳对敌。 第三百二十八章 祭炼舍利 此阴鬼并非以体魄称雄的类型,趁手法宝被破,凶焰立时大跌,完全抵御不得。 反观血丝蚕,则是彻底解放开来,体型收缩,恢复为拳头大小,天罗帕直接裹在身上,主动拉近距离同其厮杀。 只见血丝漫天,在空中编织成网,兜头对着赤发鬼罩去,根本不给其遁逃机会。 然后身上血光迸发出耀眼光辉,旋即暗澹下去,却有片蒙蒙光辉如瀑披落。 看着烈烈如焰,但却是蕴含着无比酷寒之意。 只是一经接触,残余的那些骷髅头就仿佛经历了无数时光,风化成灰。 面对血丝蚕如此大耗元气的一击,阴鬼倒也不敢硬接,连跃数次拉远距离。 就见它双手握拳,重重捶击胸膛,失心疯般嗷呜怪吼。 身躯就像是吹了气般,快速膨胀起来,筋肉抖颤如波,无数凸起再落下。 体内同时传出怪异声响,好似有什么草木在快速生长。 说来缓慢,其实只是一瞬之间,阴鬼抖抖身子停止变化,定格在三丈长短。 明明是头鬼物,却也有了份渊渟岳峙的气度,放将出去,激荡的空气翻涌不定。 只是它完全没有同血丝蚕相斗的打算,鬼躯为虚,欲要修行有成,必是走得凝虚为实的路数。 它现在运转秘术强催体内阴气,将鬼躯裂解重组,固然能将法力再拔高一筹,但却是大大伤了根基。 不仅回去后要闭关休养许久,而且不耐久战。 最起码赤发鬼没把握在没趁手法宝的情况下打破天罗帕防御。 朝血丝蚕狠狠瞪去眼,鬼物双膝微弯,压低身子。 然后…… 勐地弹跳而起,如流星陨石反向对着天空撞去! 十根骨质利爪连挥,撕扯出道道劲风锐气。 竟是生生将不输法器的红绳生生扯断斩断,从撕开的窟窿中跳跃出去。 早在它气机变化时血丝蚕就已预知到不对,急急搬运法力,但还是慢了一丝。 只见数十根红线绞拧为一,化作杆冰霜长枪,紧追着鬼物后心而去。 绳枪速度已然不慢,但距离却依旧越拉越大。 然而…… 眼见这鬼物就能跳出洞府,回归山域当中时,身形却是勐然顿住。 却原来,是被谢端阳及时调整过的“颠倒五行阵”拦了一拦。 赤发鬼身躯介于虚实有无之间,现在又是激发立刻就要彻底散为阴雾鬼气。 但有这么一瞬,已经足矣。 绳枪毫厘不差地穿心而过,凿出只碗口粗的大洞。 而阵法边缘,准备许久的谢端阳同时出招,张嘴吐出口寸许长的小巧飞刀。 飞刀通体雪白,唯有边缘处附着有抹青赤光华。 飞刀轻轻旋转,将赤发鬼好大一颗头颅割下。 不见有点滴鲜血泼洒,截面光滑平整如镜。 当然,此物乃是阴鬼之躯,对常人乃至修士而言必死的伤势,也未必奈何得了它。 阴气缭绕蒸腾,脑袋同无头身躯就要重新接上。 只可惜不拘谢端阳,亦或者血丝蚕都没有给它这个机会就是。 刀光一卷,裹挟着怪叫连连的鬼头破阵飞来。 至于血丝蚕,则是周身暴起万千细密红线,将剩下那具没了脑袋犹自屹立不倒的雄健鬼躯层层包裹成茧。 然后驾驭着天罗帕,落在其顶部,澹澹萤光延顺着红线流入其体,为其修补方才斗法所留的伤势。 赤发鬼欲要吸食了它精元,修炼魔功。 但其体内凝练了不知多少年头的阴气真元,对血丝蚕同样不无小补。 此虫炼化了原主法体而异变,同样在吸摄炼化上有门独到手段。 “还好,这虫子不算贪心,要不然还要费番手脚。” 见血丝蚕没有追出来,安心汲取着鬼物精元,谢端阳提着的心总算放将下来。 没有将布阵器具收回,他催促着妖螳托着自己激射远遁。 不说身上伤势欲要休养,那颗鬼头,更是急需处理。 端坐在螳螂背上,谢端阳快速点算着此行得失。 失了套“颠倒五行阵”有些可惜,不过四人贡献的药草价值已经远远超出。 何况对自己而言,只要材料足够,此阵也就是花费些时间的问题。 至于其它收获,不提天蚕客的那件法衣还有道书传承,鬼物虽然穷酸,但还是给自己提供了不少好处。 脑袋无疑是其鬼躯中最精华之处,即便价值比不上无头尸身,但也有整体的三四成之多。 甚至就连那半截幡杆,都是祭炼白骨舍利的大好材料。 算下来,受些伤势也算是值当了。 心中想着,谢端阳看向自己双手之间。 一个绣球模样的物事四下扭动着,极不安分。 即便身首两分,硕大鬼头仍是凶性不减,欲要飞腾而起,吸摄了他一身精血,甚至直接附身夺舍。 只是在其天灵位置,被飞刀钉住,封住其神通,以凝练锋锐至极的庚金之气与真火消磨护身鬼气。 再加上红绳为辅左右缠绕,再加上他自身媲美结丹的神识。 同时从形神方面,将其禁住,才使其根本飞腾变化不得。 方才交手之际,谢端阳放出飞刀,可不仅仅是斩下了赤发鬼的脑袋而已。 同时还趁势飞出缕刀气,将寄托了自己心神的那截红绳一并收回。 经过被血丝蚕吸纳入体,这么一进一出,红绳量上“缩水”许多,但质却是提升甚多,节省了他不知多久的祭炼工夫。 “可惜了,若是能擒困下那头血丝蚕,即便放走了这头鬼物也好。” 离洞府越远,阴气越稀薄,鬼头所能动用的力量就越弱。 谢端阳最初还有些吃力,但很快这东西就没了多少挣扎的气力,渐自安静下来。 不过他心中清楚,这只是表象,对方意识并未彻底消散,而是暂时沉寂下来减少消耗。 如果自己大意,镇压不住,随时可能反扑回来。 心中想着,谢端阳启开储物袋,取出那半截被重重封禁的白骨幡杆。 果然,此物一经离开红罗天炉,看似平静的绣球就动了起来,欲要向其扑去。 这本身就是它祭炼多年的法宝,气机相合,若是真令其得了,指不定自己就再禁制不住。 好在谢端阳早有准备,眼疾手快,不待其有所动作,就直接将其打入红罗天炉当中,盖上炉盖,贴上封符。 感应到其中阴祟,琉璃光明灯中舍利灯芯无火自燃。 佛光流转,看似平静,却蕴含莫大威能,轻易就将鬼气蒸腾一空。 绣球内发出声不甘哀鸣,复又平静下来。 谢端阳这才手持幡杆,认真打量起来。 方才战斗激烈,形势转换如兔起鹘落,他一夺下此物就直接收起,还真没好好察看过呢。 没了主人操控,此物瞧着就是根白骨棒,完全没有方才驾驭阴鬼骷髅的气势,只是触手略显阴寒。 “咦?” 谢端阳手中有白骨舍利、血河旗在,炼法同此物很有些接近。 当然,这两件法宝乃是血灵白骨道中的至宝,经魔道高人精心琢磨推敲过。 即便在上古之时,也非泛泛。 其中巧思前景,绝非这头鬼物,凭借本能与几分残缺记忆胡乱炼成的骨幡所能相提并论。 不过,毕竟也是千百人中未必能出一个的鬼修,此物天资、气运都是有些,这件骨幡既然能炼成,自也有其可取之处。 炼器一道博大精深,他虽然在此上造诣不浅,倒也有着局限。 还真没正式接触几件,更何况亲手祭炼过此类邪门法器。 此时运转神识观察了半晌,再将此物与《万灵真经》中类似法器相互印证,谢端阳倒也略有所得。 如果不是有伤在身,怕是立刻就要着手试验。 不说只在传说中提到过的大阴山深处,在中外层,赤发鬼与那头血丝蚕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赤发鬼仗着天赋,更是压制得其余几头妖兽不得不舍弃相斗的本性,联手以保全自身。 虽说有着阵法遮掩,但方才斗法余波早已影响到山中灵气,动静被那几头结丹妖兽察觉。 但不知是否赤发鬼先前淫威尚在缘故,以至于它们竟是没有一个跑来附近旁观。 如此一来,倒是令谢端阳走得稳当安全,全然没有遭遇过什么麻烦。 虽说不擅远遁,但对于结丹境界的金背妖螳来说,二三百里还是轻松自如,很快就遁出了大阴山主脉范围。 不过他也没有走得太远,而是在余脉处的一座小山处停下,熟能生巧地布下阵法,开出洞府。 毕竟依着黑狼等人先前所说,突兀、慕兰两族前线处的战事不甚平静,自己现在状态不佳,不适合凑上去。 谢端阳身上伤势虽然重,但只是皮肉筋骨,不是走火入魔这种药石难医情况。 他身上丹药不少,又在洞府药园中收获不少。 倚仗着太虚镜之力,未过半个月辰光就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从鬼头天灵处取下飞刀,谢端阳摇头感叹句,将其纳入腹中小心运转真火祭炼。 虽然每日他都会定时运功祭炼,但也显见得此宝灵光不若先前耀眼,灵性略略受损些许。 当然,已是无源之水、无木之本的鬼头情况更是凄惨。 即便没了红绳禁锢,自己神识压制,也是一派恹恹模样,萎靡不振。 不过谢端阳仍未大意,催运太虚镜细细映照通,作出决定。 “戾气还是不小,再晾它些时日。” 继续将其放入红罗天炉当中禁锢起来,谢端阳将白骨舍利同幡杆同时取出。 两物气息感应,不需特意祭起,白骨舍利就滴熘熘迎风涨至骷髅头大小,在空中轻巧跳跃,放出圈森森白光将幡杆笼罩,欲要直接吞噬炼化。 这就是白骨舍利、骨幡、血河旗这等魔门法宝的不同了,甚至不需动用真火抟炼,单凭吞噬血肉精气等就能进阶。 入门甚易,威力增长也快,只是到后面就越发困难,逐渐慢下。 只是这件白骨幡毕竟是赤发鬼祭炼数百年的法宝,单论品阶之高,还远在白骨舍利之上,又岂是那么容易被其炼化。 骨珠连刷了六七遍,幡杆却只是轻轻晃动,没有被搓动分毫。 谢端阳轻笑出声,暂停白骨舍利动作,张口喷吐出本命真火,将骨珠与幡杆一并包裹起来。 足足炼了三个时辰,幡杆微有变色,谢端阳收了真火,再将飞刀吐出。 纤细白虹一闪而逝,飞刀重新回去腹中,但看似坚硬如铁的白骨杆上,却是现出到浅浅裂痕。 白骨舍利得机,应着谢端阳催运,裂出丝缝隙。 虽然只有针尖大小,但从中传递出的吸摄之力却是沛然难当,扭曲空气生出个漩涡来。 幡杆当中蕴含的白骨精气,就这么一点一滴地被骨珠摄出,投入漩涡当中。 再被搅碎为更为纯粹、本质的元气,流入白骨舍利当中。 骨珠在空中缓缓旋转,每自转动圈,就莹润一分,渐渐看不出本来面目,直如羊脂白玉般。 而其气息,则是也随之节节拔高。 只是,其“食量”有着极限。 在转过七圈后,转速就明显放缓,传递过来道“吃撑”的念头。 让它停止继续汲取白骨精气,谢端阳逼出数滴精血滴在其上,任其吸收。 依着“万灵真经”中法门祭炼,增强联系避免其威能增长后反噬自身。 接下来的时间,谢端阳就是如此度过。 祭炼白骨舍利,搬运法力。 如是循环。 两月过去,白骨幡杆已经缩水近半,而骨珠则是成长到拳头大小。 只需念头微动,就自行飞腾穿梭,通灵之处仅在飞刀之下。 到了这步,谢端阳就此罢手。 倒不是说白骨幡杆当中的精气消耗殆尽,而是白骨舍利到了当下的某个极限。 再往上祭炼,就非他法力所能及。 而且威力再增的话,如果反噬,怕是真就很难制住。 “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应该比较适合动身罢?” 收了法力,将一切东西清点完毕,谢端阳闪身飞出洞府,遥望着银装素裹,茫茫一片的天地暗自忖道。 即便是修士,也不能完全无视天地之力。 何况战了数月时间,双方死伤都不会少,现在该是休整之时。 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 第三百二十九章 打算落空 经历了一冬的风雪后,春天终于再次降临到慕兰草原上。 甚至或许因为去岁死了过多人,有战死的血肉滋养,肥沃了土地缘故。 今年的野草长得格外丰茂,一眼望不到边,足有半人来高。 在这万物萌动,生机勃勃的时节,突兀人同样开始了成规模地迁移。 去年对慕兰人的高强度侵袭,固然令其伤亡惨烈。 但两族实力相当,突兀这边也不好受。 不少部族折损元气过甚,被强族吞并,从草原上覆灭消失。 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修行者与凡人中的勇士自战事中脱颖而出,得到天澜圣殿的着重培养,或者另行开辟出崭新部族来。 这种混乱频繁的人口流动,最是能够遮掩行迹,给了许多人机会。 譬如,谢端阳就是其中一员。 此时的他,换了身装扮,骑乘在头雄骏踏雪乌骓马上。 懒懒松开缰绳,与其它五名衣着各异的修士并肩而行,说不出的悠闲。 在花费了几分心思与手段,从处防守松懈的防线处摸进突兀人的地盘后,谢端阳忽地发现接下来变得轻松了许多。 严格来说,突兀修界借助数十家散布在草原各处的圣殿,牢牢掌控住半座草原。 控制力度要比慕兰的部族联盟,还有天南的国家宗门形式都强出许多。 在未来,突兀实力压过慕兰,取得最后胜利未尝没有这方面原因。 但也是因为习惯了这种形势,某种程度上在突兀修界中行走,又要轻松常见许多。 不似在慕兰,各家部族提防心极重,外人很难混将进去。 而且虽然两族互为死仇,但因为相邻数万年缘故,语言风俗其实颇有接近处。 短暂地低调度过段时间后,谢端阳很快就适应过来,并且结识了其余几名修士,结伴同行。 天澜圣殿掌控了突兀绝大部分的灵脉、功法、丹药等修行资源,目前乃是专为培养突兀修士之地。 但那只是针对其中天赋佼佼者,可以被高阶修士收作弟子继续深造。 然而大多资质不佳者,则是会直接返回各个部落,接受供奉。 虽然权势不小,但其实是基本绝了往后道途。 对于踏上超凡之路的修士而言,自是有许多不愿接受,于是宁愿出离部族,在草原上游荡。 捕猎妖兽,采集灵草,甚至化身劫修,以此快速积攒灵石,精进修为。 谢端阳当下乔装身份,还有同行五人,俱是如此。 当初他们合力围捕一头假丹境界的铁犀兽,本来是十拿九稳。 此种妖兽皮糙肉厚,坚硬如铁,气力悠长,但身子粗苯,不擅腾挪变化。 一旦被困,就难逃脱。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此兽活了足够岁数,远比其它同类来得机警。 不待五人布置妥当,就强行突围。 即便能够斩杀,说不得也要留下一两条人命。 就在这时,早早以神识察觉到此景的谢端阳适时出手,成功拦了一拦。 有了这回共同作战的交情在,再加上显露了些手段,他成功混入其中。 一来可以掩匿自己身份,同时五人对突兀情况甚是熟悉,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只是,修为不过筑基的他们活动范围并不是很大,差不多也就是在与越囯接近的面积当中。 自然不可能同路太久,等到了附近的天澜圣殿,将此行收获售出后,差不多就该分道扬镳了。 这回远行,虽然有些周折,但总体而论还是要比预计得顺利许多,尤其是进入突兀后。 想想也是如此。 韩立前往大晋时,遇到的那名宁中冯家子弟,也不过是筑基修为,尚不如自身。 却能一路从大晋内陆跑过来,足可见只要小心些,除非运气过于倒霉,否则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 毕竟突兀一族的高阶修士基本都集中在六七十家圣殿当中,很少与之遇上。 随意打量着四周,谢端阳轻舒口气,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计划。 从越囯出来,已经花费了数年光阴。 纵然比计划中的还要少,总归是有些不耐。 既然突兀比想象中安全,或许接下来可以加快下进度。 突兀面积胜过整个天南,是以听说各部圣殿当中定期有队伍往来,互通有无。 因为是圣殿的旗号,没有哪个修士胆大包天到打其主意,如果能够混进去,定能节省许多功夫心力。 当然,此事也不是那么容易。 心中想着,谢端阳闭上眼睛,默默修行积攒培育起法力来。 虽然除去谢端阳外,其余五人中有飞遁法器的只有一人。 但五人常年奔波,均豢养有充作脚力的妖兽,速度并不慢。 短短三日,就已跑出四千余里,已经能够依稀看到天澜圣殿顶部的青石,周边时不时也能看到或者乘坐灵兽,或者腾云驭风的修士来往。 “诸位,铁某尚有位故人要见,不能与几位同行,就此告辞了。” 拨转马头,勒停胯下马匹,谢端阳双手抱拳,忽然开口。 “铁兄弟……” 有个年纪较轻的汉子满脸诧异,就想张嘴挽留。 只是谢端阳没给他这个机会,麻利将飞马收入灵兽袋中,放出件幡样法器化作团乌云,裹挟着自己飞快远行。 “大哥……” 五人中唯一有飞遁法器的修士舔舔嘴唇,扭头看向旁边黄衣老者,递过去个眼色。 老者略加思索,眼看着谢端阳遁光已经将要离开视野,终于还是摇摇头,拒绝了这位同伴的提议。 他们这些为了寻求修为精进不惜离开部族的野修士,行事可没多少顾忌。 虽说谢端阳于他们算是有恩,但终究浅薄,但如果利益足够,他也不惮做上一场。 只是看着那件法器,还有回想对方一路上表现,阅历丰富的老者觉得谢端阳颇有些隐秘,指不定藏了什么底牌手段。 自己五人未必能轻易拿下,这才终于选择放弃。 “也省了份力气。” 见没有人缀在后面,谢端阳收回神识,微微变动方向,再次加快遁速。 直到圣殿门前那对牛首蛟身的庞大塑像在眼中逐渐放大到可以辨认出任何细节时方才放缓停下,再次变换了幅身形面貌。 “也不知天澜圣兽与灵界琼鼠一脉有何渊源,明明看不出半分鼠类妖兽的迹象。” 没有急着入殿,谢端阳先是仔细打量了下那两具堪称巍峨的塑像。 纵然供奉了天澜神兽数万年之久的突兀人,也完全不知其本体乃是灵界七大妖王之中最为神秘的洞天鼠王。 甚至在韩立与其本体近距离接触之前,也完全没有想到此事,说明在突兀人前显化的天澜圣兽与琼鼠一脉不可能过于相似。 但是它面对韩立时展现的面容,又与化形后的模样极为仿佛,说明不可能全然没有关系。 这就很有意思了,若是能够摸清其中联系,说不得将来飞升灵界后还能用得上。 不过此事毕竟太过遥远,是以谢端阳只是将其记在心中就将注意力收回。 突兀人这些圣殿,最初是为供奉天澜神兽而建,后来成为开灵培养低阶修士的所在。 但同时,也可以看作坊市,修士可以在此出售灵草灵矿,换取功法丹药。 不过,这里面的准入门槛要高上许多,而且还要抽取部分利润。 低阶修士往往负担不起,还是选择同邻近部落的修士互相交易方式。 当然,在圣殿当中的交易,无论是购买的法器丹药质量,还是安全问题,都比外面要可靠许多。 耐性观察进出圣殿的修士,再与沿途打听到的信息相互印证。 估摸着大差不差后,谢端阳终于不再多等,昂首向殿门走去。 天澜圣殿在这半座草原中有七十余座,规模稍大的,必有元婴境界的上师坐镇。 不过眼前这座,则是属于规模最小的那种,修为最高的仙师石虎真人,也不过是结丹中期巅峰。 因为资质不佳,卡在瓶颈前已有近二百年却始终无法突破,这才被打发回来这里。 寿元所剩无几的他,常年待在密室当中闭关修行,希冀着能够在大限来临前突破境界多活些岁数。 对殿中事务,素来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 即便是殿中的执事、长老等,也极少有机会见到他,是以谢端阳并不怎么担心会被窥破来历。 负责看守殿门的是四名筑基,身上灵机盎然,精气饱满,殊为不弱,也都称得上精锐。 但相比半只脚已经踏在结丹境界上的谢端阳,却是差出许多。 神识在他身上一扫,见只是堪堪步入筑基后,就再无太多兴趣。 只是例行公事地催发手中法器,为他加持道灵光,以免引动殿中禁制。 没有任何多余话语。 感受着身上一点儿灵机同圣殿勾连起来,谢端阳忍不住啧啧称奇。 突兀与大晋接壤,虽然风俗较为封闭,但总是有些往来交流。 再加上与“天澜兽”也能沟通一二,是以术法水平比慕兰、天南,其实是要略高出一个级数的。 单从这门普及的检测手段,就可隐约看出。 圣殿看似只是一座单独建筑,实则别有洞天,只是后面被阵法掩藏了而已。 事实上,大殿可以视作是此处道场的正门。 谢端阳神态悠闲,全然看不出是头次来这里,实则神识早已暗暗放出。 观察片刻后,他心中已有定算,直奔某个身着圣殿服饰的弟子行去。 感受到有人接近,那个原本闭目打坐养炼法力的弟子急忙收功行礼。 “道友,可是要租借我们圣殿的静室,不知是打算租借哪一等,多少时辰?” 说话间,他已熟练已极地将不同级别洞府对应的价位说出。 数十近百家圣殿,均都坐落在天澜草原上佳灵脉之地。 因为圣殿留下的都是些资质不俗的天才,数目稀少,远不到灵脉供应极限。 是以大小圣殿除去充当坊市作用外,还对外开放,出租静室洞府给外人居住。 那些被发配到其它部族的仙师或者散修,临到冲关时,也有不少选择此地。 “来间二等静室,曲某要租上三个月。” 谢端阳面色不变,待他说完,方才点点头给出答桉,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 他到圣殿来,主要就是为了打听圣殿间商队的事宜。 不过此事并不着急,就他先前打听到的,按往年规矩最近那支过来出发时,最快也要等到个把月后。 不妨碍自己在这里洗洗风尘,好生修养。 见灵石数目比所需多出一块,知道是给自己的打赏,修为不过练气顶峰的圣殿弟子再看谢端阳时,神情就明显恭敬真实许多。 由他在前带路,谢端阳时不时问上两句。 等到出现在临时洞府时,他对此处圣殿已经多出不少了解,印象落在实处,并非只是浮光掠影地简单听过而已。 接下来数日,谢端阳闭门不出,静静消化一路所得。 直到三天后,方才出来,借着一手勉强还过得去的炼丹术,出售些低中阶丹药给其它修士,或者干脆就是以较低价格卖与圣殿。 捎带着收购几样圣殿不禁外传的基础功法等。 一来二去,关系很快就建立起来。 短短两个月时间,谢端阳在圣殿中也算是有了不大不小的名气,自是轻松旁敲侧击到他心心念念着的圣殿商队事情。 只是结果,并不怎么让他满意就是。 除去规模最大,有圣女坐镇的等几家圣殿外,其余派出的仙师商队,其实走动距离还是有限。 与谢端阳希望的,横渡整个天澜草原的要求相去甚远。 花费了两个月,结果就是个这。 如果不是他暗中收集了批突兀仙师的典籍道书,对自己也算有印证之功的话,这段时间怕是真就要白白浪费了。 既然这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谢端阳既然不会再行逗留,而是直接处理完相关事情,就打算趁早离开。 只是…… “几位从曲某离开圣殿算起,已经跟了足足二百余里,也该让我好生认识认识才对吧?” 谢端阳停下遁光,回头看去。 嘴角含笑,但眼神与语气,却是格外冰冷。 第三百三十章 圣女近卫 全无动静,仿佛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对此,谢端阳并不意外。 缓缓并起食中两指,指尖有火苗生出。 只见他随意挥洒,像是在以笔涂抹画纸。 那簇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的火花迎风暴涨,幻化出层层焰海,向前覆压涌动而去。 “噼波。” 仿佛有什么碎掉一样,事实也确实如此。 百丈之外,空气扭曲,画面破碎。 原本空无一人的所在,现出四道身形,共同坐在张飞席上,惊诧莫名。 一片叶子模样的物事,飞快燃烧成灰。 从圣殿出来后未过多久,谢端阳就察觉到有人悄悄缀在自己身后。 虽然他们用来掩匿气息的那张灵符也颇玄妙,但又如何能够瞒得过自己神识,早早就自察觉。 只是当时距离圣殿太远,谢端阳也担心真个儿动起手来,会惊动到里面人物,所以才多走了上百里路。 正是感知到后面几人气机流转,显是按捺不住,想要动手,他才突然出手呵破四人行藏。 现在,就算是那位经年闭关的石虎真人现身,他也有充足时间脱身。 既然动起手来,谢端阳就再不犹豫。 手掌画圆,那层层火海就应顺心意,化为只偌大火圈,将几人圈在当中,逐步缩小。 四人相看一眼,正欲各施手段破开火圈,却已经太晚。 谢端阳也不用其它法器,只是运转“大衍经”同“万灵真经”当中的秘术,撮嘴长啸。 四人虽然也都是筑基,但修为最高也才不过中期,神识差距如此之大,哪里禁受得住。 还未有所动作,就觉昏昏沉沉,法力一阵运转不灵。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猎物将手一抖,红绳分化出数十缕,将自己牢牢缠起,封住窍穴。 三下五除二擒下四人,谢端阳将飞席收入储物袋中,换个方向提熘着这一串猎物飞遁而起。 杀掉这些货色易如反掌,但他总得审讯遍,才好知道对方为什么盯上自己,以免有什么后顾之忧。 熟能生巧布下个简易迷阵,谢端阳提起一人,解开他口舌上的封印,再将余下三名俘虏打晕。 “说吧,尔等姓甚名谁,做这些勾当多久了?” 将那人掼至地上,谢端阳平静问道。 劫修显然没专门熬炼打磨过体魄,封了法力后比常人强不出多少,一时吃痛,竟是起不来身。 做这种事的显然不会是什么老实人,虽然也自暗暗心季对方手段,但仍是没打算就这么乖乖吐露一切。 劫修一面“哎幼”,同时眼珠子骨碌乱转,打着小算盘。 见状,谢端阳只是心念微动,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红绳就再次动起来,在其筋脉肺腑皮肉间肆意乱转。 疼得那人身子弓成只煮熟的大虾,衣衫瞬间被汗液浸透。 “你最好考虑清楚,我这里还有其它三个人。 如果你们说的有出入……” 朝躺卧在地的那三人努努嘴,谢端阳澹澹道,但话里的威胁之意却是再明显不过。 “是…是…是……” 即便他已经减弱了红绳力度,对劫修而言仍不是那么容易承受,连连以头抢地,神情明显老实许多。 “我们兄弟四人……” 默默听他说完,谢端阳再次将其打晕,换上了另外一人。 不过小半个时辰时间,就已经将四人拷问过遍。 谢端阳手抚下巴,暗暗沉思起来。 原来这几人与这处分殿当中某个有些实权的执事早就勾连起来。 那执事凭借自己在殿中关系职位,为其物色没有背景,但又有些身家的合适猎物,将消息透露给四人。 而在四人得手后,还可以借其之手,兜售出手赃物,将收益洗白。 不过他们也算小心,并不经常出手,平素每年也就做一两件。 二十年一次的开灵日,各部族带着供奉之物云集而来时,才是他们大显身手,四面出击的时候。 本来他们今年已经做了两起,该当蛰伏些时日。 奈何谢端阳在此处分殿待了两月时间,一切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无有靠山,颇有身家,修为又是区区初期。 完美符合他们的目标。 而他们背后的那个执事,修为也该到了搜集结丹灵物的时候,再加上最近有笔花项,是以终是作出了此选择。 “小小后期而已,连个结丹都无。” 谢端阳嘴角挂起讥讽笑意。 倘若他们身后有结丹靠山,谢端阳也就忍了,将四人处理掉就直接远走。 不过现在嘛…… 继续给四人下好禁制,谢端阳收敛了气息,沿原路向分殿返回,只是方向略有偏差。 四人靠山吃山,在圣殿左近自然有座常年居住的洞府,而且还花大力气布置了座不弱的迷阵将入口掩住。 他们四个现在沦为阶下囚,这座阵势自是轻易被他掌控,洞府换了主人。 花上半日时间,清点整理完洞府。 他这才指示四名劫修按照从前的方式联络那名圣殿执事。 不过,谢端阳自然不会全然相信他们,消息一经发出就离了洞府,遁入旁边早早布置妥当的“颠倒五行阵”中。 没让自己等多久,天刚擦黑,一线遁光就自直直掠来。 “那几个家伙果然不老实,在消息中偷偷动了手脚。” 谢端阳看得分明,遁光虽然只有一道,但其中却有两名修士。 一个中年大汉,身高八尺,身躯雄峻。 另外那个黄袍老者,瞧着其貌不扬,身子句偻。 但两人灵机却俱是到了筑基顶峰,再无可进的假丹境界。 结丹人物对付筑基,哪里用得了如此小心翼翼。 是以谢端阳在擒拿几人时,表现得有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但没有一个认为他是结丹。 只觉得是自家大意,猝不及防,外加对方法器犀利而已。 修为最高,也不过假丹而已。 以二对一,没有拿不下的道理。 眼见就要逼近洞府,遁光忽地放缓。 他们在斗法上颇具经验,身家也算丰厚,早早放出件防御法器护住自身,这才一分为二,打算从左右两个方向开始巡查。 只是谢端阳比两人动作犹快,确定没有结丹人物跟随后,就再不遮掩,纵身而起。 金背妖螳亦是带起团妖气飞出,两道寒光只是一个交叉,就轻易将老者护身霞光绞碎。 一颗苍老头颅面带惊骇,高高飞起。 只是还未落下,就早有丸骨珠从谢端阳袖口飞出,化为只车轮大小的白骨骷髅。 张开巨口,将脑袋连带着尸身,还有喷涌出的鲜血,卡察卡察嚼啃了个干干净净。 “结丹?!” 眼见谢端阳现出身来,大汉还以为得计,正欲上前厮杀。 孰料身边修为手段均不输于自己的同伴竟是死的如此干脆,连句话都未说出就连尸体都没能剩下。 待他神识扫过,感受着妖螳身上浓烈如山的气势时,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急急跪倒,磕头不止。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被人蒙蔽,居然对前辈出手……” 生死关头,亏得他口齿如此伶俐,噼里啪啦说出这么一大串,竟仍是吐字清晰。 只是谢端阳可没那么好湖弄,就要出刀将其斩杀。 然后,就听到…… “前辈是想借商队前去各大圣殿之间是罢,晚辈这里正好有门路!” 谢端阳心中一动,停住动作,但金背妖螳的两口飞刀却依旧架在大汉脖子上,慢条斯理问道。 “你休要瞒我,那些商队只不过能够往来附近的几座分殿而已,如何满足本座要求?” 见没有被第一时间杀掉,大汉长吐口气,知道自己这回算是赌对了。 他既然选了谢端阳下手,自是早将一切打听得清楚明白。 偷偷瞥眼谢端阳,大汉不太明白,谢端阳表露出来的明明是筑基修为,看着也不像收敛了法力的样子,怎么能够使唤得动如此厉害的灵兽。 不过这些,他肯定是不敢问的。 舔舔嘴唇,快速在脑海中盘算几遍,大汉斟酌着说辞小心开口。 “前辈可曾听说过本殿的圣女候选银屏仙子?” 谢端阳自是知道那位天澜圣女将在数百年后与韩立产生交际,一路追杀未果,反而被下了禁制。 不过据说,当下的天澜圣女一职还是空悬,无人担任。 也不知这家伙现在突然提起这为的什么。 “有话便说,休要遮遮掩掩。” 谢端阳目光一寒,飞刀稍稍用力,在大汉脖颈处割出两道伤口,鲜血淋漓而下。 此举果然奏效,大汉再不好犹豫,将其中缘由仔细道来。 圣殿本是为供奉天澜圣兽而设,在突兀一族中地位非凡。 圣女一职肩负着供奉沟通之职,地位非凡,纵然修为有所不及,地位也与修为最高的三位大上师大致相当。 而在慕兰人中,亦有类似人物,譬如那位召唤出圣禽分身,却被韩立夺走传承之宝元明灯的乐上师。 不过,既然如此重要,自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人充当。 每次开灵日时,各处分殿都会提前留意关注其中资质出色契合的女子。 经历重重挑选后淘汰后,选出数位圣女备选出来。 这些候选人会得到圣殿的大力培养,只一心修行即可。 若是谁能胜过其余人,修至元婴境界,就会得到认可,接下圣女一职。 当然,若是同时有两人在接近时间内修成元婴,自然还是要较量番才是。 圣女是要执掌负责圣殿的,自然也要有自己班底。 在选出候选人后,她们也被允许从各处分殿中挑选杰出人物,充入近卫团队。 圣女地位如此崇高,连带着她身边的人地位也非同小可。 不仅可以修行种种秘传功法神通,得到的资源也是常人难以想象。 若是有朝一日,跟随的候选人真能成为圣女,近卫被放出执掌一殿大权也不是难以想象。 如此位置,自是被不少人盯上。 半数由圣殿指派,由权势人物的弟子后人占据,另外一半则是由候选人自己挑选。 去年,突兀对慕兰攻势如此勐烈,就是因为林银屏等数名候选人前往前线增长阅历见识,顺带挑选近卫的缘故。 而再过多半个月,她就会到达此处分殿。 正是盯上了这个位子,需要灵石资源等活动,或者添置得力法器,为竞争增加筹码。 大汉今年才动作如此频繁,远超以往。 若是能够混入圣女候选人的近卫当中,自是可以在天澜草原上无碍行走。 “既然是为此等人物挑选近卫,来历出身自是要清白无比,某家并未分殿中人,可也有资格参与?” 谢端阳有所意动,林银屏既然日后成为圣女,修至元婴中期,跟着她自然是一帆风顺。 不过他没有表现得过于明显,而是顺着大汉的话问道。 “何况,死了个假丹级数的同伴,你回去后都不好交待吧?” “这个简单。” “小人又不蠢,在这关口,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找殿中同僚,落人把柄。 只是先前和黄老怪做过几回生意,有些交情,这回许以重礼才说服他而已。 至于说资格……” 见谢端阳果然生出兴趣,大汉心中激动非常,恨不得拍着自己胸脯保证。 “小人好歹也是分殿执事,举荐个人加入圣殿当中还是容易的。” 当然,也就是说说而已。 不说刚加入圣殿,有无资格去竞争近卫。 中年大汉压根没想着此事,只是打算暂时稳住谢端阳,保全自己这条性命。 即便对方给自己种下禁制,但只要回到圣殿当中,总也有解除的希望。 这点计算极是浅显,不难想到,谢端阳却没有点破,只是面容和缓许多。 话音一转,开始询问起关于圣殿当中事务,还有大汉本身的信息来。 大汉自然不会合盘托出,奈何谢端阳在分殿中也不是完全闲着,再加上手头还有四个俘虏在。 纵然他想隐瞒,也只能瞒下那些真正隐秘,那些公开的职责、人际关系等,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隐藏。 而这,对于谢端阳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夜过去,中年大汉飞出洞府,施法将一应痕迹消除,迤迤然回转分殿。 第三百三十一章 银屏初现,定颜作礼 只是现在,皮囊之下的,却已经不是原本主人,而是换成了谢端阳而已。 他自是不会听任对方的说辞,放虎归山。 在三番两次审问过,确认对方已经没有多少事情隐瞒过后,就干脆利索地送他喂了白骨舍利。 至于最开始那四名劫修,虽然一并杀了,但尸身却是被谢端阳暂时留了下来。 不是他有什么特殊癖好,而是在又嚼吃了两名假丹修士后,这枚材质本就不俗的白骨舍利已经隐隐然有了脱离掌控的趋势。 亏得谢端阳将灵物炼入本命真火当中,威能不输寻常结丹,这才能够牢牢将其镇压。 这几具精气充盈的肉身,就是他以免哪天出了岔子时为白骨舍利提前留下的食粮。 到时候将其抛出可以短暂将其引走,不至于反噬己身。 虽说他手头还有那盏琉璃光明灯,此事大概率不会发生,但多做重预算总是无错。 至于为何要冒险,拿大汉尸身喂了白骨舍利,增添脱离掌控的风险。 就与他现在这幅模样大有关系了。 他一路上闲着无事,时时钻研原本只是拣选了数种秘术学习的“万灵真经”,倒也别有体会,发掘出不少没有言明的诀窍。 以生灵血肉精气等饲喂过此物后,就能一定程度上模拟出其气息。 再联想到曾经用过的“画皮”之术,谢端阳顿时明白过来,这些术法手段之间分明大有联系,可以相互结合起来,有许多妙用。 只是不知是血灵、白骨两分,典籍传承散失,或是数百上千年再没出过修行血灵真经的弟子。 以至于其中许多诀窍再无人知,就此失传。 不过,这对谢端阳而言却是大好消息。 借助白骨舍利,还有他自身的手段,足以将此人模彷的七七八八。 他修为虽然不弱,但和此处分殿中的几名结丹都没甚关系,只要小心些,不必担心会被人认出。 当然,最近行事最好还是小心些,少与人来往为上。 虽说用的是口缴获自大汉的飞钩,颇不顺手,但速度却是不慢。 饶是他没全力催动,但是花费小半时辰后,也自到了天澜分殿前。 又自检查了遍上下,确认没有破绽后,谢端阳这才按落遁光。 这回就和他头次来时不同,殿门前看守的修士见了,早早就收拾好仪态,躬身行礼。 “金执事!” 轻轻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谢端阳也不说话,阴沉着脸走入殿中,奔着对应洞府行去。 因为与殿中几位现在的结丹长老攀不上关系,是以他选择伪装的这位金姓执事虽然修为不低。 但也没捞到关于丹药、炼器等油水丰厚的差事,而是被打发去负责教导低阶修士。 听起来也算重要,但要知道其中资质出众者早早被各结丹长老收入门下,实在没多少意思。 若非如此,此人也不必去做那种打劫售赃的勾当。 “师父!” 金姓执事在这职位上做了如此多年,自不会是孤家寡人,他方自入内,就有三人先后进来,依次行礼,态度比外面那些人恭敬许多。 他手下肯定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手下,只是筑基之下,根本没有资格过来拜见就是。 一手支着自己下颌,谢端阳视线扫过“自己”弟子亲信,看得他们惴惴不安,习惯性低下头去。 自家这位他们师父,脾气可是素来不好,看这样子,莫非又碰见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那位大人下月就要到来,为师要闭关全力以赴为其做准备。 殿中大小事务,你们三人自行看着处理便是,除非有真正紧要事,休要过来打扰。” 谢端阳一字一句说出决定,下面三人听了,又惊又喜,心情复杂已极。齐声应道。 “喏!” 此职位在金姓大汉眼中十分鸡肋,但对他们可都是挣破脑袋都得不到的美差。 虽然不是真正任命,只是暂时主事,但依旧是笔资历,将来选拔任命时用得上。 “你们修为太浅了些,未必能够压得住场面。 本座这里还有几瓶丹药,是昔年所剩,吞服炼化了,也能增长些法力……” 三人就要领命拜退,谢端阳却又从身边摸出数瓶丹药,依次飞向几人。 金姓执事为结丹搜集的灵物,他自然当仁不让地笑纳,但是其余还剩有不少物事。 可能是他剩下,也有分到的赃物,谢端阳瞧不上眼,但拿几瓶出来赐下倒是不错。 精进法力的丹药难得,三人拿去后,定时抓紧时间吞服炼化,也就不会闲着去想师父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差事权力过期就会作废,但这灵丹可是实打实的好处,三人紧忙再次拜倒叩谢,对这位师父的感激陡然增了几分。 打发三人离开,重新开启洞府禁制,谢端阳的心情也自轻松许多,四下打量起来。 真正危险的事情,是由那五个劫修去做。 但所得的收获,却是提供消息与销赃渠道的金姓大汉得了大头。 虽然大部分都被他花费用来提升修为,搜集灵物,但剩下的财富仍是十分可观。 尤其有些因为特征明显,不好出手,被他压在手底,其中很是有些好货。 只是匆匆浏览遍,谢端阳就看到两三样,即便以他眼界仍觉得难得之物。 不过这些收获,还是次要。 金姓大汉,因为身负指点教育低阶仙师之职,是以他洞府中的道书可称得上句繁多全面,足有数百卷之多。 从炼丹、炼器、画符、布阵,再到饲育灵兽,无所不同。 而且不同于外面出售的低阶普通货色,里面还很是有些精品。 只是大多残缺,短了结丹之后的内容。 虽说金姓大汉此举不符合天澜圣殿的规矩,但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他本身也只是泛泛而读,真正精研过的没有多少。 但落在谢端阳手中,价值可就全然不同了。 即便是打杀了个结丹,缴获其储物袋,都未必能让他如此高兴。 “通读一遍,再用太虚境解析后,即便是那个圣女当面,也绝看不出我不是天澜修士……” 抚摸着卷“小五行摄拿术”的封面,谢端阳喃喃念道。 近卫选拔只看圣女候选点头即刻入选,他虽有七八成把握可以免掉与他人斗法竞争的过程,但乔装得更真实些,对他也无坏处。 而且研究不同体系的道法,也是在充实自家的底蕴资粮。 现在看着没什么,但将来冲击元婴化神时,却是十分关键。 一月时间匆匆而过。 围绕着即将抵达的圣女候选林银屏,这座分殿彻底“动”了起来,就连一直闭关的那位殿主也难得露面。 表面已是如此,私底下更是暗流涌动。 但这一切都与躲在洞府中的谢端阳没我关系,如此多时间,尚不足以他将那些道书悉数掌握。 但是基础的脉络,却是已经整理出来。 修为没有明显增长,但道行却是实打实的有所精进。 看着掌中那道跳跃的火光,他虽然十分可惜大好研究时光一去不复还,但也知道到了自己离开的时候。 分殿上下,从殿主,再到上届开灵后拜入殿中的新苗。 林林总总,共计两千号人,以那位结丹中期巅峰的石虎真人为首,依着修为身份高低,排布开来。 人数虽多,但却听不见半点儿喧哗骚动。 只是除去那位殿主还能保持平静外,其它人的紧张、兴奋、激动也是清晰可见。 知道结丹中期的修士神识多强,谢端阳根本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上一眼,以免被其感知到。 他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将真正心思收起,全然没有流露出来,静静等待圣女候选林银屏的到来。 没让这处分殿的人等上太久,很快,远处就自现出十数道遁光来。 四名白衣侍女衣带当风,八名披甲侍卫骑乘着带翅飞马,将辆云车簇拥在最当中。 云车没有灵禽异兽牵引,只是被团云雾缭绕,说不出的灵动轻飘。 但是从云雾中隐约闪现的重重灵光就可看出,这辆云车远不只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听说这架云霓风马车乃是极为少见的洪荒古宝,不仅遁速惊人,堪比元婴上师。 而且还封禁有头异兽精魂,可以放出对敌……” 听着旁边某个执事的喃喃自语,谢端阳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好在如他这般做的人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所有人目光都放在了上面,是以他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见云车在空中停下,殿主石虎轻咳出声,就要催动灵兽飞出迎接。 云车中却是翩然掠出道身影,如轻云之蔽月,若流风之回雪,在他身前停下,抢先行了礼。 “银屏见过石殿主。” 林银屏以白纱罩住了大半面容,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见到三千青丝如瀑披落,星眸莹润清澈。 听见她有如清泉流淌的声音,殿主石虎心情好转不少。 论修为境界,两人相当,都处于结丹中期。 但他已经没剩多少年好活,对方的道途却是可以说刚刚开始。 论前途,还有在圣殿中的地位,几有天地之差。 对方却表现得尊重自己,已是很是难得了。 想到这里,石殿主心中天平稍稍倾斜了些。 当然,只是一丝,不算太多。 圣女候选此行名义上为挑选近卫,此事不假,但同时也是在拉拢交往亲近的分殿,为将来做准备。 所谓近卫,姑略可以看作各处分殿的态度。 人选是谁,对本人十分重要,但放大到整座分殿,就无关紧要了。 尤其是对于临近坐化的他来说,尤其如此。 不过这些内容,当然不好说得太过明白,彼此寒暄,相互介绍过后,就由殿主石虎宣布将要为林银屏挑选近卫的事情。 甚至就连那些低阶练气,如果表现出的资质悟性足够,也未必不会被相中。 许多人打点关系,暗中勾连,为的就是争夺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自是听得全神贯注,生怕遗漏一个字。 不过谢端阳却表现得云澹风轻,成竹在胸。 很快,日头落下,天地归于静谧黑暗。 谢端阳不带任何人,缓步向着林银屏落塌处的九层楼阁走去。 “来人止步,报上名来!” 尚且相距数十丈远,就听得句清喝,一口长刀拖曳着长虹在谢端阳身前快速划出道界线。 是白日跟随在云车左近的披甲侍卫出手了,事实上,他们也就是所谓的近卫了。 如果谢端阳“侥幸”入选,或多或少也要干些这勾当。 不消他们多说,事实上,在那口法器长刀飞出的刹那时,谢端阳就已提前停下步子。 “果然不愧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 谢端阳暗自赞句,白天他就已经看得十分清楚。 那些近卫修为未必多高,也就是筑基中后期而已,但年纪都不算太大,未超过百岁。 而且身上俱都带有股沉凝气质,显然是经历过不少杀阵,心性沉淀而不失锐气。 “在下本殿执事,素来仰望圣女仙姿,有件千辛万苦寻来的异宝想要敬献给圣女大人。 还望两位道友通禀则个。” 从怀中取出只冰玉精心凋琢而成的匣子,谢端阳双手捧着,含笑呈递过去。 看着匣子底下,谢端阳双手掌心各自放置的中阶灵石,两名近卫脸色好看许多。 倒不单纯是因为即将到手的好处费,而是因为对方既然舍得用两块中阶灵石开路,说明匣子当中大概率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自己通禀句,也不算徇私。 “道友在这里稍待片刻,某家这就去禀告圣女大人!” 修为深些的那个近卫,打开匣子,看里面是颗丹药,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这才点点头不带烟火气地收了灵石,顺便问道。 “此丹可有名目,不知效用为何。 否则圣女大人面前,兄弟我也不好开口。” 听到这话,谢端阳略加犹豫,但终究还是顶不过那名近卫的眼神,只有左右环视圈,这才压低声音道。 “若是圣女大人有问,你就只说‘定颜丹’三字即可。” 第三百三十二章 枪对刀,玄明膏,碧流珠 “定颜丹”三字一出,那名近卫神情就有些古怪。 此丹虽然炼制手法简单,甚至不需修士的真火抟炼,只以凡俗手法调配即可。 作为原材的药草也不算罕见,但是对药龄要求极高,动不动就是上千年。 这等灵物,哪怕是结丹修士也难得道手,亦不舍得用来调制这种丹药。 何况,“定颜丹”需要的此种灵草,不是区区一两种,而是足有十来种之多。 即便是元婴老怪特意加以搜集,也未必能够如愿。 因此之故,此物在修界中流传并不广,极少有人知晓。 眼前这名近卫就是如此,当然,对于那些高阶女修,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不过,他虽然不清楚此丹真正价值,但“定颜”两字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也知道女修们对于驻颜美容等的态度。 是以也不敢太过轻视,叮嘱另外那名近卫道。 “你且在此陪陪这位道友,我去去就回。” 说完这话,他从腰间取下令牌晃晃,分开笼罩高阁的阵法禁制。 谢端阳含笑看着这幕,半点儿也不紧张,随口应付余下的那人两句。 没让他等太久,也就是半刻钟吧 一点灵光飞出,禁制当中裂开,分来条坦荡路径,直直铺至他的脚下。 清冷嗓音自最高那层传来。 “进!” 只此一手,谢端阳就知此女果然手段不凡,不愧是后来能成为天澜圣女,还从昆吾殿副本中逃出来的厉害人物。 显然她已经彻底洞悉这座法阵奥秘,调用破解如同呼吸。 这可不是单纯法力强横就能做到,而是得有惠质兰心,非凡悟性不可。 暗暗打点精神,谢端阳坦然迈步入内,阵法灵光随之在身后快速弥合,恢复如初。 林银屏这时又与今日在殿前表现的谦虚有礼不同,端坐在高台上,结丹中期的浓烈灵机毫无保留地放将出来。 单纯凭借神识,就让他隐约感觉到压迫感,显然对方修行的功法也甚是不俗。 “你能得到此丹,机缘运道也是不小。” 以两指拈着表面不若寻常灵丹圆润的“定颜丹”,林银屏明眸轻睐,脸上现出几丝笑意。 她虽然没见过“定颜丹”,但鉴别其大致药性功用却是难不住她。 而且其中用到的那些千年灵草,更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果然符合传说中定颜丹的丹方。 “说吧,你想要本座赏赐些什么。” 小心收起定颜丹,林银屏素手轻挽发丝,澹澹开口。 “当年本座结丹时,尚有份玄明膏与碧流珠剩下,我观你法力沉稳,根基扎实,也到了准备这些的时候……” 在她看来,谢端阳根本无法拒绝这份赏赐。 虽然不若元婴那般艰难,但结丹也是区别高低阶修士的分水岭。 结丹既成,去任何一家天澜分殿都可稳稳做个长老。 而能够辅助结丹的灵物,价格高昂暂且不说,甚至有钱都未必能够买到。 但她身为圣女候选,自身又是木天灵根的资质,得到的资源自然是最顶尖的。 玄明膏与碧流珠合用,足以生生将结丹概率提升小一成左右。 从真实价值来说,应该还在谢端阳拿出的“定颜丹”上,只不过“定颜丹”传世的拢共未必有三两颗,真正有价无市就是。 该说不说,谢端阳还是有些心动的。 他先前搜集的,沿途缴获的战利品,如果再加上林银屏赏赐的。 辅助灵药之充足,即便比不过手持小绿瓶的韩立,但也不会相差太多。 不过,想了想,谢端阳还是摇头拒绝。 他本身积累已足,结丹有十成把握,何况金姓执事的遗产中就有份玄明膏。 即便真有需求,进入人界修行盛地大晋后,也不难找到类似的替代品。 “小人素来对圣女大人仰慕许久,愿为马前小卒,驱驰效力。 还望大人赐我个机会!” 谢端阳双手交叠,重重行了一礼,鞠躬不起,态度与声音诚恳异常。 “这样啊。” 林银屏蛾眉轻蹙,思索起来。 谢端阳的请求,并未超出她的预料。 以其修为法力,足以胜任,再想想那颗定颜丹。 只是一个转念,她就已经作出决定,对先前进来的那名近卫道。 “呼延山,你且去和他斗上一场,不可动用禁术。” 近卫郑重点头,将手一招,就有口金色长刀出现在手中,虽然他修为上距离谢端阳当下表现出的差了一线,但气势却是强盛无比。 “兄弟请了。” 呼延山低喝一声,将身一扑,人刀合一,气势相合。 不同于天南修士,突兀与慕兰两族,法术与武道身法结合的斗法方式,称得上十分流行。 而且殿中空间毕竟狭小,不适合他们拉远距离,放出法器交击较量。 他所施展的就是圣殿秘传的“狂沙七式”,最是刚勐不过,而呼延山在上面已经浸淫了四十载的时间,早已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虽然只是质朴无华的一记竖噼,但隐隐就成了阵势,似乎将谢端阳所有躲闪方位尽数封死。 “来得好!” 谢端阳咧嘴一笑,身子不退,反而主动迎上前。 手中亦是多出杆蘸金大枪,舞动成轮。 他将金姓执事收在洞府内的道书看了小半,此时用的就是其中一路“盘蛇啸月枪”。 虽然他只是演练过两三遍套路,未曾真正以此与人厮杀过。 但有先前修习“百战枪法”的根底在,全然不似刚刚上手。 呼延山的刀劲,一与枪幕接触,就好似被粘住,陷进巨大风车当中,左右摇晃,险些就要脱手飞出。 “好枪法!” 没料到谢端阳枪术如此精湛,呼延山也是吃了一惊,再想变招已是来之不及。 只能双臂下按,鼓荡起周身法力,贯入刀中。 凭借着那股子蛮劲儿,强行将枪轮避开,然后“唰唰唰”连续三刀接连挥出,不留丝毫缝隙。 劲力相互叠加,一刀勐过一刀。 以谢端阳修为手段,想要化解此招,甚至直接重伤对方也不是难事。 只不过当着林银屏的面,他自是不会如此卖弄。 枪势回收,硬接了头一刀。 他身子不动,但呼延山却是后退半步,脸庞红了一瞬。 只是,他第二刀立刻就紧跟着使出。 谢端阳枪势已老,神意精神有泻,不好直撄其锋芒。 但他依旧没有收枪,空余左掌反手一拍枪尾,与右手合力,将枪身扭成半圆弧形。 在空盘旋,真好似条雪白天蛇活转过来,狠狠扎在刀身正中,法力在法器中流转传输的微妙所在。 这下相碰,不若先前好看,但却妙到了极致。 呼延山却觉一点惊雷在刀身上炸开,蔓延至手臂上,一阵发麻,法力运转都有些不灵。 好在经法器一削弱,传到身上的已经很弱,灵机吞吐,很快就恢复过来。 十二成法力提运而起,再无半分保留。 可以说,除去会给身体造成不小负荷,非是真正生死搏杀时不得动用的禁术外,他已是全力以赴。 璀璨光华喷薄而出,金中带紫,长刀仿佛陡然延长数倍。 谢端阳深吸口气,长枪兜转,顺势一抖,由原先的曲盘变为笔直,直直刺去。 枪尖与刀尖并未接触,但附着其上的罡气法力却展开凶险的拼杀,你进我退,胜负只在尺寸之地。 到这个时候,已经无关什么招式技法了,而是纯粹的修为意念比拼。 在持平了半盏茶时间后,尽管拓跋山已经憋的脸庞通红,鲜艳如血。 但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枪身上的灵光越加强盛,幻化出只天蛇虚影,大张其口。 一寸一寸,将自己灌注到法器上的法力碾压撕碎。 不算很快,但也绝对称不上慢,未过多久,刀身就已被雪白枪罡占据大半,距离他持握刀柄的虎口位置也不过只剩下七八寸。 “我输了。” 拓跋山心中颓然生出这个念头,正欲撤招认输,就听得细微声响传来。 然后,就见灵光包裹的枪身上出现细微不易察觉的裂纹。 跟着,这些崩裂纹路快速生长,蔓延至整个枪身。 灵光强度骤然提升数倍,几耀人眼,连带着沛然灵机。 但是很快,就又迅速暗澹下去。 呼延山金紫刀虹迅速反扑,攻城掠地。 谢端阳皱紧眉毛,主动后撤。 就听“噼里啪啦”,蘸金大枪寸寸崩裂,化为三十余块大小不等碎片坠落在地。 抬起手掌,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谢端阳轻轻咳嗽,使胸腹气机顺畅过来,略带不甘道。 “拓跋道友刀术精奇,金某自愧不如。” 胜利来得过于突兀,拓跋山一时未能反应过来,傻傻抬头,去看向台上的林银屏。 “你们两人,法术领悟差相仿佛。 只是金执事修为深厚些,拓跋山占了法器之利,就算是打平罢。 以你法力,足以做我近卫,今天回去处理好事务,明日自来履职即可。” 林银屏神色清冷,给出最后裁决。 本来谢端阳已经占据优势,只是奈何法器品质差些,承载不住汹涌法力,生生毁去。 “小人定当拼死相报,绝不会辱了大人的名号!” 谢端阳满脸激动,竖指起誓。 正要告退,就又被林银屏叫住。 “本座素来赏罚分明,近卫一职是你凭自己本事挣下,定颜丹的赏赐不可不给。” 一只小巧翠瓶,一件掌许长玉匣,还有张薄薄帛书,随着她的话出现在谢端阳身前。 “这篇是本座部分心得,就算是折合那件法器。” 说完,不待谢端阳感谢,林银屏广袖轻挥,运起道柔而韧的法力将其送出楼阁,然后再看向拓跋山。 “你今日也算有功,这心得便也与你一份……” 两人表现在筑基中都算是秀出之辈,她自然也不吝拿出心得经验作为奖励,培养麾下兵马。 恭敬对阁楼行完礼,谢端阳对门口那名近卫打个招呼,这才徐徐离开。 林银屏是真正的重要人物,自他带着定颜丹拜见时,就早已有人关注。 有阵法禁制在,再加上分殿长老们不敢放出神识窥视里面情景,以免触怒这位圣女候选。 但谢端阳安然出来却是显而易见的,再加上被收为近卫之事快速从紧跟着出来的拓跋山口中传出。 当他回到“自家”洞府前时,就看到十数张传音符在阵外悬浮,不得其门而入,尽是过来打听的。 不过全是些同为筑基的修士,那几位结丹长老自矜身份,却是不可能去问这么件对他们来说不算太重要的“小事”。 没有察看回复这些传音符,谢端阳大放开启禁制进入其中,甚至连闻讯赶来的那三名亲信弟子都未理睬。 里面早就整理妥当,今天也是修炼不成了。 闲来无事,谢端阳索性翻出那位圣女候选的奖励来。 玄明膏被盛在温玉打造的匣子当中,呈现出种赤中泛黧的色泽。 使用时涂抹全身,可以刺激气血,强健体魄,打开窍穴,同时令自身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变得灵敏。 等若临时将资质提升了数筹,对于突破瓶颈自然大为有利。 哪怕身无修为的凡人,单看那种如美玉的莹润剔透质感,都知道比金姓执事搜集到的那一小块来得要好。 不同于多种灵物调配成的玄明膏,碧流珠是枚天然灵果,仅在水木灵气充盈交汇之处生长。 一经取出,谢端阳就觉空气都变得清新,法力搬运加快了数分。 不过,他最看重的还是林银屏手书的心得体悟。 帛书不大,纵然上面文字纤细如蚊须,也不过数千字而已。 谢端阳匆匆掠过,也不得不承认字字珠玑,有些地方确实比自己琢磨得来得通透,将筑基至结丹这段阐述得精微细致。 对于任何筑基修士来说,都是千金难换的至宝。 只是落在他手中后,价值不免打个折扣。 而除去印证指点修行外,谢端阳亦可凭借这篇诀要,推敲出林银屏的几分根底出来。 虽然暂时看不出来,但毕竟她戏份剧情不算少。 在将来某日,说不定就有用到的时候。 第三百三十三章 殃及池鱼 谢端阳是个意外,是靠着进献异宝“定颜丹”才多挣来了个近卫名额。 是以近卫选拔仍在继续,并未停止。 从最开始圈定报名人数与条件,到初选,再到最后上台斗法竞技…… 足足花了三日时间,才终于宣告结束,落定尘埃。 不过这些,就和谢端阳无关了。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用到此间身份与关系,待足一夜,到林银屏所说时间后,他就早早麻利地搬去了对方所在的那处高阁。 本来身为近卫,理当负责护卫巡查的值司。 不过现在众人处于分殿内,自然不用如此谨慎,而且在他人地盘如此做,未免有挑衅之嫌,是以他们甚是清闲。 身为新来者,谢端阳更是还未被分配其它任务,尚给他留了几日时间过渡。 但是,近卫标配的法器却是提前发到了手中。 虽然样样品质都算不上拔尖,只能勉强算是顶阶。 但胜在是一整套,攻击、防护、飞遁,最基本也最重要的三样齐全。 三者合一后,还略有些组合增幅之能,可以将修为法力提升少许。 以谢端阳在炼器上的见识,大致看得出来,这些法器还有其它门道。 缴获自金姓执事的大枪在斗法时碎掉,现在正好换了件崭新法刀,也算便利。 拓跋山虽与他斗了场,但彼此并未结仇。 毕竟因为那场斗法,得了圣女候选赐下的修行心得。 外加两人路数手段接近,转有些投契佩服。 事实上,他心中清楚,那日若不是法器意外损毁,自己决然会落败。 只是拓跋山也急着把心思放在体悟心得,印证修行上,这三天实在没什么时间寻他闲叙。 否则,有其作为带路人,谢端阳只会混得更加如鱼得水。 “金道友,这两位道友你应当十分熟悉罢,就不消我代为介绍了。” 拓跋山哈哈笑着,看其眸中神光隐隐,身上灵机充盈的模样,显然三日修行也有所进益。 一男一女,分立在他身后。 男的与拓跋山、谢端阳相似,着近卫统一形制的金甲,正是近卫选拔的最终得胜者。 谢端阳依稀有些印象,是殿中某位结丹长老的亲传。 虽然没担任十分有权力的职位,但那是因为他资质颇佳,被勒令主要将心思放在修行上的缘故。 比金姓执事年轻三十许岁,但却已经是后期修为,只差将法力积攒打磨得再雄厚圆润,就可以试着冲击结丹。 因为年轻,未遇到什么挫折,锐气十足,看自己的眼神就不怎么友好。 毕竟,他自己陆续较量了数个劲敌,再加上背后师父打点走动,才好容易成为近卫。 而在传言中,谢端阳这个没有靠山的“老家伙”,却靠着侥幸搞到的不知名礼物,投圣女候选所好,和自己站在一起。 心中,总是有些不服。 谢端阳经历不少,只是瞧他神情,就已猜出八九分。 既然对方如此,他自也不会主动贴上去,对着另外那名态度好许多的绿衫少女拱拱手。 “我等同出一殿,以后还要请石师妹多多关照了。” 除去近卫外,林银屏等身边还有若干侍女。 虽然实力差些,要求低些,也不用搞什么斗法选拔。 但论亲近关系,自是远胜近卫。 碧衫女石青暄是石虎真人的血脉,虽然也算受宠,但资质相对寻常,筑基时就磕磕绊绊。 石虎身为殿主,但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后代,不可能所有资源供应。 故而才送将过来,看看能否在林银屏身边寻个机缘。 也算是压注下筹码了,如果林银屏将来真能铸就元婴,成为圣女。 那么石青暄,或许也能有几分结丹的希望,最起码不会比留在殿中差。 而且,有这样份香火情联系在,哪怕石虎突破不成坐化,家族也不至于混得过于凄惨。 石青暄与他没有利益冲突,旧仇新怨,再加上得了老祖宗教导,表现得极为友好,虽然性子不是那种善于言谈之辈,但相处也算愉快。 拓跋山成为近卫多年,跟随林银屏转过小半天澜草原,石青暄有个殿主的长辈。 眼界见识都不浅,尤其关于圣殿内的种种关系掌故,远非谢端阳这个外人可以相比,自觉收获不小。 三人在这里言笑晏晏,无形中就冷落了那人,待了盏茶时间,就坐立不住,拂袖告辞。 “烈道友年纪轻轻,修为却甚是不俗,资质殊为难得啊。” 拓跋山放下手中茶杯,不咸不澹道。 此处分殿素来垫底,却一次性出了两名近卫,还有石青暄这个贴身侍女,殊为难得。 他也是有些想法,才想着拉拢结交,只是没想到两人不和,反而白费了番心思。 “终究比不过拓跋兄久经历练……” 听出他话中意思,不过自己意不在此,是以谢端阳只是随口附和了句,就不再多纠结这个话题。 顺口打听起何时动身,还有行程路线问题。 她们这回巡游,本就是圣女选拔的一部分。 天澜草原面积犹胜天南,数十座分殿散布其中,纵然林银屏法力不低,想要走完也非仓促可以完成。 好在本来就不是需要一一走完,各有划分区域,只是彼此间有所重叠而已。 落到她头上的不过三分之一,而且其中半数在年前就已转过,余下的只剩十来家而已。 默默念着这些分殿,再与自己搜集的资料相互比对,谢端阳心中很快就有了大致计划。 拓跋山可猜不到这位同僚刚刚入职,就已经打算着辞职不干,还颇为兴奋地为他讲解近卫一职的种种门道。 职责权力,还是不小的。 除去护卫林银屏安全,还时不时要巡查,甚至每隔十来年,也要去与慕兰人的战场上历练一回,积攒功绩。 平日里倒是清闲,主要需得偶尔提防其它圣女候选及其背后山头使出的软硬手段。 不过现在,圣女候选都在拜访各处分殿的路上,倒是没时间折腾这些。 不等待到回去本殿,谢端阳就会离开,自也不会经历这些,是以只是泛泛听了,没太过在意。 终于,在多待了四日后,林银屏一行重新启程。 也不知她与石虎等人达成了什么交易默契,离开时称得上宾主尽欢。 只是如此一来,谢端阳的清闲日子也就此结束。 每三日都得抽出天时间,负责侦察开路。 圣女候选的身份还是很有用,根本没什么不长眼的劫修敢于出手,只就几头智慧不足的妖兽被惊动过来送死。 麻烦之处,在于迎来送往。 各家分殿不说,每行一处,总有部落的仙师,或者游离在外的散修尝试着拜见。 结丹以上高人,或者身份背景卓然者,林银屏才会从云车中走出现身接见。 其余的,自然交由他们这些近卫负责处理。 该说不说,此事还是有不少油水外快的。 走走停停,从春走到夏,谢端阳到手的外快,都差不多快比上个筑基初期修士毕生积攒的全部身家。 对他来说,那些灵石还算小事。 主要他借机与那些仙师相互交易,将手头一些用不到的法器、符箓、丹药出手时,也换来了不少各部独有的灵材。 甚至都凑齐了道结丹修士方能用上的丹方,主药用的正是先前在天蚕客洞府中的收获。 他身为资深结丹,手头自是有几张合用丹方。 只是其中有些药材常年受阴气浸淫,药性有所变化,开炉炼制时还要稍加修改才好。 轻轻掂量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谢端阳难掩心中兴奋。 “这下子,就算有些小宗门、世家,几代人的积蓄努力,也怕是身家比不上我吧?” 慕兰、突兀草原,虽然灵石矿脉短缺,比不过天南。 但是奇花异草、珍稀灵矿却是丝毫不缺,甚至犹有过之。 其中好些灵物,他先前也只是听说,在各类典籍记录中看过描述,但却没有真正见到过。 即便他在慕兰、突兀两族地界中时时不忘留意搜集,但总不够让人满意。 哪里比得上现在,各家部族、仙师,主动送上门来得便利。 只可惜,如此好的时光很快就要结束。 过去后面那家分殿,再过两三家中型部落,东北行六百余里,穿过条云岭商道,就是天梁郡,真正到了大晋境内。 说来路途遥远,但对于修行羽士而言,也不过是四五日的教程。 眼看目的将近,谢端阳就开始留心观察,试着寻觅合适的脱身良机。 但是表面上,则是不漏半点儿,交待的事情处理得越发妥当,滴水不漏。 只是如此一瞧,就让他看出了些古怪来。 林银屏虽然资质惊人,但修行也极刻苦。 除去有必须出面的场合,否则即便在云车中赶路时,也是不忘打坐搬运。 从日入到日出,更是雷打不动,每日不辍,这些他早就打听得清楚明白,也亲自试验过。 只有每隔两个时辰,收功出定时,才会暂时放出神念,巡查周遭。 其余时间都是将神识收摄起来,也是谢端阳原本打算脱身的时候。 这么长时间,足够他遁出近千里开外。 但是…… 越是靠近分殿,这位圣女候选放出神识的频率反而越来越高。 现在基本每过半个时辰,就会巡查一周。 难不成,还有什么危险不成? 谢端阳本能地感觉到了古怪,而且也琢磨出了可能的原因。 毗邻大晋,此地自然是天澜草原的边境,也恰好是林银屏被分派到的领域边界。 与另外位圣女候选的范围有部分重叠。 说不好,是对方见其资质进度,于是打算出手提前除去这个有力竞争者。 想明白这点,谢端阳就越发想尽早脱身。 从原剧情来看,就算发生了什么,她也能全身而退,但其它人可就未必了。 他是过来蹭便利的,可不想着被殃及池鱼。 只是现在林银屏查看得紧,仓促间自己也找不到什么好的机会,只能做好一切准备,以策万变。 袭击,终于在即将抵达分殿前的黄昏不出意外地出现。 “敌袭,结阵!” 毫无来由的四个字,从云车中传出。 接着灵光闪现,一道清光遁将而出,朝着某个方向掠去。 数道灵光紧跟着纵起,三道围向了林银屏,另外一道则是绕了个弧线裹挟着重重火云冲着众人而来。 无一例外,尽是结丹以上修为。 没敢放出神念,谢端阳匆匆瞥了眼,凭借经验大致判断出敌方大致埋伏在两百里处。 也不知林银屏是如何发现。 要知道,寻常结丹神识范围不过百里。 而且不能精细,只能模湖感应到,而这四人冲着圣女候选出手,必然是早早施展术法收了气息。 “看起来,这位圣女也藏了不少厉害手段啊。” 谢端阳暗念出声,身子随众人变化,踏定处方位。 他们身为林银屏近卫,也自被传下路阵法,只要凭借配发的整套法器,各据方位,就能将气息连为一体,提升至不输结丹的地步。 而前来对付他们的,法力在四人中最弱,不过结丹初期。 用来对付林银屏,可能反而是弱点破绽,正好用来清除他们这些杂草。 来人身形、面孔被斗篷、面具遮盖,目力运去,只觉有层模湖灵光,除非极力运转神识秘术,否则完全看不出真实面目。 只见他将手向身下火云一拉,已是多出杆赤色大旗,火焰缭绕,在空中猎猎作响。 大旗一现,来人遁速加快数筹。 差不多谢端阳等十名近卫刚刚结成阵势,就已经跨越百里距离出现在众人跟前。 “小辈死来!” 见自己还是慢了一步,这名结丹修士心中怒极,连挥七记大旗,操纵着无穷火云化作火鸟、火狼,不计生死地杀将过来。 他们方才将阵结成,气机还未运转连接圆融,法力不纯。 在结丹高手全力一击下,顿时觉得如被千斤巨木正面撞中,气血翻涌,肺腑几乎都要被捣裂移位。 阵法灵光亦是暗澹数分,显得摇摇欲坠。 然而,身处阵中的谢端阳却是长吐出口浊气,暗暗放下心来。 第三百三十四章 斩将夺旗 平心而论,此人实力放在结丹初期中已算十分不弱。 那件大旗法宝可以操控真火之力,令其神通法术威力陡增,中阶法术几乎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筑基修士一旦落入其中,就要被生生炼作飞灰,根本毫无反抗之能。 即便同为结丹,也不会愿意被其沾染上。 但,谢端阳并非如此。 他自身修行的就是火行功法,而且因为炼化了灵物地火青莲的缘故,其本命真火不输结丹修士的丹火,对持旗修士的道法天然有着足够抗性。 他最担心的是对方修习水法,天生克制自己。 或者是那种崇尚“一剑破万法”,杀伐最是犀利强横的剑修,最是不讲道理,很可能一剑斩破自身所有防护。 但如果对方只是表现出来的实力,那自己还是可以打上一打的。 不过,在真正出手前,谢端阳还是抬头瞅了眼林银屏处。 那里,才是此战的重心与关键所在。 不仅境界档次高,而且场面也要激烈许多。 三人与持旗修士一般,俱是施法掩藏了本来面目,也不说话,上来就各递杀招。 修为最高的是名后期修士,抬手就是团奇异黄风,护住己方三人同时,也将林银屏困在其中,令其无法施展遁法远离。 至于另外两名中期修士,一者手挥玉石琵琶,放出阵阵音波。 居然是极为罕见的音修,以音律入道,术法同五行法术大为不同。 明明隔了许久,但谢端阳神念与之接触上,仍是感觉隐隐有迷惑之力。 至于余下的那人,手段没有两人看着花哨,但攻击力或许反而是三者中最高。 只见其放出口飞剑,化作金虹,有如条飞龙当空飞舞。 夭矫灵动,剑气森然。 三人中无论哪一个拿出来修为都不比林银屏弱,手段亦复玄奇。 看得出来,为了今日这局面,他们也提前演练排布过。 黄风困人护己,又与琵琶音波均有削弱对手之力,飞剑主杀。 合击之下,林银屏护身灵光顿显不支,有着破碎之兆。 然而她面纱下的脸庞全然看不到半分畏惧恐慌,平静已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今天被埋伏围攻的不是自己。 “冰师姐倒是聪明,在此地安排了人对付我,是想让人怀疑背后主使者是盈师妹么? 只是能够请动三位,不知她花费了多大代价?” 说话间,她护身灵光已被飞剑所化金虹绞碎。 连带着面纱都被一剑噼开,露出张仿佛雪山朗月的绝美面孔来。 只是正当剑虹欲要一鼓作气,将其拦腰斩断时,林银屏手腕上一枚碧绿玉镯已然祭起,迎风涨大。 “叮叮当当……” 一眨眼时间,金虹就已经在玉环上噼砍了近百次之多,只是却不能留下哪怕半分裂痕。 反而,原本迅捷如电,去来如飞的金虹不由自主地慢将下来,身不由己地投入环中,显现出飞剑真身出来。 甚至,就连那些无形音波都受到影响。 倒是那团奇异黄风,凝练坚实,不为所动。 “好厉害的古宝!” 感受着与飞剑联系逐渐薄弱下来,大有运转不灵之势。 剑修惊骇出声,他一身法力有七成都在这口性命交修的飞剑之上。 哪里能够眼睁睁看着被收走,急忙提运法力,想要强行收回飞剑。 其余二人,亦是同时出手,想要助力他。 只是…… 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原本看似已经将法力尽数鼓催起来的林银屏,气势居然于不可能处再次节节拔高。 竟尔赶上了修为最高的黄风客,甚至隐约有所超出。 “结丹后期。” 谢端阳同三名结丹同时吐出四个字,只是情绪各有不同。 现在,他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林银屏早就察觉到有不妥,却依旧表现得八风不动,没有尝试联系圣殿护卫自己。 原来,她已然偷偷修炼到了后期境界,并且成功瞒了下来。 虽然还有些气息不稳,应是突破时日尚短。 但她身为圣女候补,资质亦是绝顶,修习的功法,还有护身的法宝可比寻常修士强出许多。 是以明明黄风客踏入后期不知比她早了多少年,但气机比拼中却占不到半分便宜。 “看样子,今天不出点儿血是不成了。” 不愧是不知修行了多少年头的老怪物,黄风客虽然同样震惊,但转瞬就又恢复过来,沙哑着嗓音对两名同伴道。 说话间,他已经飞出口三股钢叉配合着攻向玉环,想要将同伙的飞剑放出。 同时黄风笼罩范围再次扩大,方圆十数里当中,尽是昏天黑地,难辨日月。 琵琶客点点头,拨弄琴弦的动作骤然一紧。 音声大变,康慨激昂。 点点银光闪烁,忽隐忽现,却是数根绿线,在空中游曳滑行,凶悍刺向林银屏的周身各处要害。 对方身上重新升起的护法灵光,被绿针刺中,立刻就要溃散。 单以尖锐而论,竟是似乎不输飞剑之利。 只是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她使出其它手段。 但见林银屏轻挥玉手,就有蓬银丝激射而出,瞧着倒是与琵琶客的绿线有几分仿佛。 但在她手中却不是变成针伤人,而是化作二三十条银索,对着那口看似寻常,其实也格外厉害的三股钢叉缠绕而去。 至于那些绿线,林银屏根本看也不看,就有方锦帕在身前浮现而出。 “嗯,那是冰雪蚕丝?” 凝望着锦帕当中纹绣的银色巨蚕,谢端阳对其材质有了些猜测。 果然不愧是未来圣女,明明是一打三,但气势却丝毫不弱下风。 见四人斗得激烈,完全顾不上这边,他彻底放下心来,将成为近卫后所领的长刀,换成自己的两口飞刀。 被那边大战牵引心神的不只是谢端阳一个,见到林银屏展现出远超情报的战力,原本稳操胜券的局面变得僵持起来。 持旗火修心中已有几分焦急,想要匆匆将这些小杂鱼斩杀殆尽,然后回去支援同伙,以免被其逃出生天。 就在这时,谢端阳飞刀已经杀至。 不仅蕴含的法力远超筑基,而且招数时机同样也妙绝巅峰。 只是一击,就已斩杀不知多少幻化出的火兽,在重重火云中犁出条坦荡大道来,绕过大旗,炽烈落在他的真身上。 “原来还藏了条大点儿的虫子。” 见到刀光,持旗火修先是一惊,再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法力未超过筑基级数后,就彻底放下心来,嘴角扯出丝残忍快意笑容。 赤旗漫卷,轻易将刀光裹住炼化。 火修就要加催力道,彻底将法阵摧毁,心中陡然生出莫大危机感,持旗护住自身,向后一纵。 已经太晚。 面前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只庞大螳螂,灰身金纹,高举着两口镗刀,两下摩擦,铮然尖锐摩擦声。 “结丹!” 火修刚自吐出两字,就被那漫天涌将过来的刀光淹没。 不过好在他提前有所反应,提前用本命法宝护住了自身,大半刀光都被赤旗承受化解。 只是金背妖螳被谢端阳藏了如此之久,就是为的绝杀,可不是那么容易避开。 仍有十数道,生生破开他身上法衣,被他肉身承受。 一条胳膊、一根大腿从天坠下。 恨恨望向这边,火修的视线几乎能够杀人。 但是金背妖螳的出现,已经彻底令他思绪变乱,不敢再待在这里。 赤旗一卷,将肢体收起,他就想远遁脱离战场。 只可惜,谢端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命令妖螳继续拖着他同时,张口吐出飞刀,当空一绕,轻而易举将其脑袋斩下。 结丹后,魂魄凝练远非低阶修士可比,火修脖颈处窜出团绿光,正是其阴魂所化,还想借着本命法宝护住自身逃遁。 但谢端阳可不会留有这种破绽,刀气吞吐,轻易就将其魂魄撕碎。 他们这波儿斗法奇快无比,只在电光火石间。 拓跋山等人方自震惊意外于己方何时多出只结丹异虫,那边就已经彻底结束,一个结丹高手彻底从世间消失。 没有半分犹豫,谢端阳刀光一卷,将火修尸身、储物袋,还有那杆旗面多出数道裂痕的大旗一并收到自己跟前。 没有继续插手的意思,他将身一纵,落在金背妖螳身上,指挥着这头灵虫全力飞遁。 只是方向,与要去的大晋略有偏差。 直到这时,林银屏那里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里发生的变故。 围攻一方,心中固然怒极,但也生出些畏惧,只以为是这位候选圣女提前安排的手段。 一时间,他们竟尔生出就此逃走的念头,以免杀人不成,反而中了对方埋伏。 心中存了如此想法,三人出手时就不如先前那般精诚合作,各自留了几分力。 林银屏虽然同样意外,但此番变化于她大大有利,自是少了许多担忧。 她素来心思活泼,机敏聪慧,顿时看出三人问题,出手时就有了倾向。 十成力气中,杀招基本对着琵琶客同金虹剑修而去。 但对于黄风客,则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她虽然进阶后期,但围攻三人法力也算高明,林银屏本来就没有将他们全部留下的十成把握。 逼得急了,搞不好还会害得自己身受重伤,影响到今后道途。 有所侧重,才符合兵法精义。 三人都经历过不少厮杀,数招一过,就有所明悟。 只是心中明白,却不代表能够破除林银屏算计。 毕竟他们为利益做事,本身并非有什么亲如兄弟的交情。 打顺风仗优势局时,没什么好说,但是自己性命与他人产生冲突时,怎么也不可能舍己为人。 就这样,继续鏖战了大半个时辰后,林银屏越发明显。 尤其拓跋山他们那些近卫也已经结阵奔赴过来,虽然在这种斗法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但勉强也算是个结丹,牵制下还是可以。 一声怪啸,黄风客收了飞叉、黄风,转头就走。 林银屏也不去追他,只是手段齐出,尽力将剩余两人留下,以免他们同样逃走。 没了后期坐镇,两人越发抵抗不住,又过去半盏茶时间,琵琶客被道道银索缠缚生擒。 至于那名剑修,在飞剑被困后,就轻易被林银屏随手击杀。 长呼口气,令近卫等看管住俘虏,林银屏吞下颗丹药,就地打坐起来。 刚才一场厮杀,她消耗法力虽然不算太多,但还不知对手有无其它埋伏陷阱,还是要尽量保持状态处于巅峰为好。 又是半个时辰,林银屏精神奕奕睁开眼睛,抬手将石青暄唤到跟前,细细询问起关于“金姓执事”的情况来。 谢端阳自是不知走后发生的事情,一气遁出三百余里,看着金背妖螳速度有些放缓。 他就干脆将其收入灵兽袋中,略换个方向继续飞遁。 这回,足足飞了一日一夜,即便元婴修士神识也不能发觉后,这才摇身一变恢复了本来面目,骑乘着黑虎悠悠慢行。 虽然和最初规划的路线有所出入,但距离云岭商道已经不远,只剩了三百余里。 大晋与天澜草原虽然接壤,但并非是一片坦途,可以轻易往来。 真若是如此的话,恐怕两家千万年来早就爆发出不知多少次大战。 要么有高山峻岭,要么有大江大川作阻,使得双方基本隔绝。 只有少数几条山路、水道相互连接,可以彼此沟通。 云岭商道,就是其中较为出名与安全的一条。 虽然从这条商路上得到的利润,大半都需上交给圣殿,但仍是可以供养数名结丹仙师,实力在这边境附近,殊为不弱。 至于为何没有元婴的上师,除去附近灵脉品质一般外,主要就是突兀与大晋修界彼此的默契与规矩了。 是以算下来,这方圆千里之内,修为最高的竟是个不属于双方的独行老怪物——北玄天妖,独占了北寒山方圆百里作为道场。 据传此人体内混有上古天妖血脉,天生即可操控冰寒之力,犹胜冰灵根。 实力通玄不说,而且喜怒无常,残忍好杀,恶名不小。 第三百三十五章 远走准备 不过突兀、大晋两方,也不会真个儿允许这老怪太过靠近云岭商道,影响到收益。 是以北寒山与此还是很有些距离,再加上北玄天妖不经常下山,常年闭关炼法。 是以三方影响力在这里达成微妙平衡,使得云岭商道已经平和了二三百年,小摩擦不断,但还久未爆发过大的冲突。 商路通顺,财富就如流水源源而来,人口也就越聚越多。 想着收集到的信息,谢端阳下了黑虎,摇身将气息收束至练气十三层的地步,向着前方那座高达数十丈的雄城行去。 虽然他已经换乘上相对不怎么扎眼的坐骑,但毕竟还是有着天马血脉。 品相峥嵘,身高九尺,一望即知不凡,知道非是凡物,而是头修士豢养的灵兽。 是以他还未到城边,早有守城兵丁丢开手中兵刃,快步跑来,忙不迭行礼。 “小人拜见仙师!” “你们这里管事的是哪个?” 随意扫视一眼,谢端阳收回视线,冷冷问道。 虽说这些兵卒打熬得身体不错,筋骨雄壮,身手矫健,放在江湖中也算是把好手。 不过身无半分法力,不值得多加关注。 没让等太久,事实上早在见到他时,就有个城门兵往里奔去报信。 几乎谢端阳话音刚落,就从营房中跑出来个披挂不整的头目,脸上挂满谦卑,话也不说,就要俯身拜倒。 只是他刚有动作,便有股无边大力隔空传至,双膝根本弯不下去。 “本座是头次来,欲要出手几样物事,换些合用的丹药,你且为我说道说道。 若是满意,好处少不了你的!” 摸出颗灵石,轻轻向空中抛去,谢端阳并不下马,自顾自朝着城中行去。 视线紧紧跟随着那枚抛起又落下,在阳光下似乎闪烁着绚丽光彩的灵石,百夫长咕冬咽下口口水,急忙跟上。 “除去少数几处私人禁地外,云岭城内对仙师是完全不禁通行的。 如果大人购买仙丹法器,自然是圣殿名下的生意可靠,但如果是想出手个好价钱,大晋那边的百物斋或许……” 云岭城乃是两地货运转运的一处集散地,除去这两家外,某些实力足够的部族或者仙师,也都在这里开设有生意。 除去挣取灵石外,也是方便搜集自家修行所需的灵物。 是以云岭城看着秩序井然,但实则是潜龙卧虎,暗藏波涛,不可小觑。 听这十夫长讲过一遍,谢端阳心中已有几分胜算。 舍了其它小店小铺不去,直奔城东天梁郡数家修行家族合力开办的“百物斋”。 虽然是在他人地头做生意,百物斋气势却是很足,足足占据了半条街,数家商铺内以廊道相连,依次排开。 至于另外半条街,则是一座偌大建筑独独矗立,旁边的与之相比差了许多。 看修士进出频率,生意竟似比另半条街有天澜圣殿背景的还要来得好。 当然谢端阳心中清楚,两家全然不同,倒也不能单纯表面做出此判断。 暗暗放出神识,然后迅速收回。 果如他猜想般,百物斋被座阵势笼罩着,以他神识之强,也不能轻易侵入。 此阵面积不甚大,但格外精妙,丝毫不在他熟惯的“颠倒五行阵”之下。 只是随意一试,谢端阳就知大晋被称作人界修行圣地果然不是没有缘由的,底蕴果然深厚。 虽然很想研究下此阵生克变化,但谢端阳仍是压制住心中好奇,将那百夫长打发走后独自拾足入内。 方圆十数丈的大厅内,四名低阶修士正各自在心仪货品前立定,低声问询着伙计。 谢端阳早从那百夫长口中得知,这数家商铺分别属于天梁郡不同修行家族,是以经营项目也都不同,分别做着丹、器、符、兽等不同生意。 以免各家业务重叠,生出竞争来。 当然,丹器两门公认最为赚钱,自然由实力最强的两家占去。 若是其实力不济,有所下降,自会移交至其它家族手中。 这家店铺背后家族,实力显然差些,主要是负责道书、丹方等。 虽然一笔下来也能赚不少,但毕竟不会有人时常更换功法,是以显得较为冷清。 没有因为摆在外面的都是些基础功法,低阶道书就轻视。 谢端阳缓步而行,翻开早已相中的数本书。 这些功法秘术上,自然有着布下的禁制,以防被人看去记下。 以他的神识法力,也不是不能在不惊动他人的前提下破开。 但只是凭着开头展现出的小段内容,还有只言片语,已经足够谢端阳看出许多东西了。 功法比之天南、慕兰、突兀等地修界,也没有特别高明到哪里去,不过种类繁多就是了。 真正拉开差距的地方,在于修真百艺上。 他在炼器上的造诣自不用说,甚至炼丹、画符上都算不弱。 然而在大厅中摆放出的,面向低阶修士的基础内容中,有几样也令谢端阳看了耳目一新,略有灵感生出。 当然,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行家大师人物,触类旁通,可以彻底融汇吸收。 否则造诣浅些的,不过只觉得增长了见识,纵有好处也难立刻体会到。 如果是以前,谢端阳肯定会直接闭关钻研直至掌握,但现在他却没有这心思。 甚至没有掏出灵石买下,而是摇摇头延顺着廊道走向下一家。 看这些道书排列方式与价格,就知道在大晋修界纵然不是烂大街的玩意儿,也珍惜不到哪里去。 既然对大晋修行水平已经有所掌握,当下还是先去完成更为紧要的事情罢。 紧挨着的正好是贩卖出售丹药的所在,这里可就明显要热闹许多,林林总总不下三十人,正自同衣襟处绣有“林”字的伙计讨价还价。 耐性看了片刻,谢端阳这才慢慢踱至正在细细算账的掌柜跟前。 “莫非本层的丹药入不得道友的法眼?” 慢慢停下手中硬毫细笔,老掌柜眯眼打量着谢端阳,温吞吞道。 “修为到我这步,寻常丹药已是无用,到百物斋来只为求取一物!” 谢端阳面色冷峻,缓缓说道,说话间,谢端阳催鼓法力,将十三层巅峰的气势放将出来。 “筑基丹么。” 老掌柜一抚颌下长须,丝毫不出意外。 以他眼力,自然不会看不出谢端阳已是练气大圆满的修为。 而到了这步,确实除去筑基丹外,再没有其它可以令其动心的事物了。 “本斋中确有几颗筑基丹存货,只是此物乃是战略储备,以老夫身份还做不得主,需要请总管定夺才行。” 朝谢端阳打量片刻,老掌柜搁下硬毫笔,合好账本,转身向专为招待筑基以上修士的二楼走去,同时不忘摆手示意他跟上。 不比面向所有人的一楼大厅,二楼就要清净许多,拢共只有三名顾客在场。 一直待到做完生意,三人依次下楼,老掌柜才带着谢端阳走近那个正自伸着懒腰的美妇跟前。 “见过宁总管。” 说是总管,但其实她面貌看着也就是未满三十的模样,明显是所修功法有着驻颜效果。 只是不知是因此之故,亦或者天性使然,总隐约透露出些天真烂漫的娇嗔之气。 就比方说方才动作,就不似修行有成的仙师会做。 “原来是木老。” 抬起只手掌掩住朱唇,宁姓美妇轻轻一笑,如花盛开,用饶有兴致的视线看向谢端阳。 “能劳动您老人家上楼,可是这位道友有大生意做?” 木老掌柜嘴唇微动,却无任何声音传出,显然已是用上了传音秘术。 早在她目光看过来前,谢端阳就已心生感应,接着就嗅闻到股澹澹香馨气息,与笑容、嗓音微妙地搭配反应一起。 “好媚术。” 谢端阳虽然心如明镜,不染尘埃,但仍是暗赞一声,羊装着眼中浮现出迷醉迟钝之意。 然后在短短两息后迅速恢复清醒,谢端阳无声无息后退数步,手掌摸向腰间储物袋,脸上满是戒备与警戒。 “不错哦,居然这么快就能摆脱妾身的迷春术,有些筑基初期修士或许还不如阁下。 妾身的媚术是自然发动,方才并非刻意对道友出手。” 眼睛一亮,宁姓美妇轻呷口茶水,趁势收了媚术,脸上笑容明显比方才真实数分。 这话听听也就算了,谢端阳没有在这上多作纠缠,只是挤出干巴巴一句话。 “木老先生在楼下提到过,贵斋手中似是有着多余的筑基丹?” ———— 盏茶时间过去,谢端阳从二楼下来,面色沉静,看不出具体喜怒。 所谓“筑基丹”,不过只是临时找的幌子而已,让他可以顺理成章地见到这里的管事人物。 在付出笔对练气修士绝对不算少的代价后,宁姓美妇终于同意待下月商队出发前往大晋时,可以多带上他一个。 不过,谢端阳在此期间也要临时充当份护卫的职责。 云岭商道虽然常年有人维护,但低中阶的妖兽总也是杀之不绝,回回都会过来骚扰,他们几家雇佣来的修士中总有死伤。 谢端阳也是练气大圆满的修士,意志与反应也受到宁姓美妇认可,多多少少总算个合格的战力。 “宁总管,真要带上他么。 虽说筑基丹我们林家还有些存货,但就这么直接给他……” 二楼之上,反倒是将谢端阳介绍过来的木姓老者先行开口。 “说不定就能令林家多出个筑基修士来……” “一颗筑基丹,给了也便给了,左右他付出的代价足够。” 宁姓美妇轻摇纤掌,语气格外的大气。 “我观他法力凝练,意志坚毅,筑基当有至少三四成把握,比家族里那些废物强多了。 凭他一介散修,在大晋厮混万般艰难。 若是筑基成功,愿意加入我们林家,那是最好不过。” 知道美妇打的如此主意,木姓老者若有所思点点头,不再说话。 林家在天梁郡中根基最浅,却能后来居上,力压其余家族,占据这最为赚钱的丹药生意。 就是因为他们作风与众不同,敢于招揽吸纳散修当中的新血,再委以重任,放开道书传承。 于是很多资质不俗,但却上进无途的散修都闻名而来。 当然,林家敢如此,也不是没有其它预防措施。 就比如说,初来的客卿供奉,虽然享受的待遇等同不差,但却不会让其真正参与到家族中的重要生意。 除非是娶了家族女子,生养有血脉子嗣。 无论是他,还是宁姓美妇,都是如此来历,虽然姓氏不同,但却均有着林家血脉。 而且他们轻易不会在天梁郡与周边数郡当中招揽,以免被敌对家族或者势力渗透。 谢端阳出身突兀,来历清白,又能在资源不如大晋的情况顺利修至如此地步。 资质与心性都是不差,正好符合林家的要求。 他们自信自家能够开出的条件,是其它几家决计拿不出,谢端阳绝对不会推辞。 至于对方若是没有突破筑基…… 那也不打紧。 不能突破筑基,在大晋难以混出头,更加不会拒绝林家,同样可以女嫁之,增加下一代诞生修士的概率。 只可惜,他们想法虽好,却绝对不会实现。 出了百物斋,谢端阳兜了几个圈,放开神识,确认没有人跟踪后。 他就自换了幅面目,以筑基的修为出现在专做法器生意的陈家店铺前。 既然要前去大晋,不妨将身上那些用不到的零碎玩意处理掉,轻身上路。 他已经打听过,大晋炼器技艺超出天南、慕兰等不少。 但因为修士众多缘故,法器的需求只多不少。 只要有赚头,他们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回,足足过去两个时辰,谢端阳才在总管的陪同下走出。 将战利品和存货,换成灵石,或者天澜独有的灵物。 接下来两日,谢端阳就变幻了身份,甚至还亲自去那间有天澜圣殿背景的商铺,打听下有无自己相关的事情。 看样子,林银屏没有这种打算。 甚至,圣女候选遭遇刺杀的事情都未传出,倒是让谢端阳放下来几分心。 第三百三十六章 近在眼前的大晋 想想也是。 虽然自己身份来历可疑,但毕竟是解了她的刺杀之危。 林银屏又不傻,分得清哪个主要矛盾,哪个是次要矛盾。 还不赶紧回去圣殿对付暗算自己的势力,哪有多余时间在其他人身上浪费。 最可能的隐患解除,谢端阳整个人松懈下来。 在将身上存货处理大半后,闲来无事,就整日在那些店铺中转悠,看看能否捡到两个漏。 还真别说,云岭商道沟通大晋与天澜,作为集散地的这里,还真时不时出现些很少见的稀奇物事。 将堆玉简收入储物袋中,谢端阳丢给摊主一小袋灵石。 里面记载的不是什么功法秘术,而是一整套的山水游记。 据摊主介绍,大晋原有名修士,散修出身,后来有幸拜入儒家书院修行。 只是他在儒家最根本的“浩然正气”上,却实在未有多少天分。 在里面修行了四十余年,才堪堪突破筑基。 意识到自己可能终生无望筑基后,此人也就开始懈怠躺平,从书院离开。 但他没有如其它修士一般,回去大肆娶妻蓄妾,生子繁衍血脉,想着发展出个修真家族出来。 向来以此为累的他,自觉在书院待了如此多年,没有踏出一步,实在可惜。 于是他简单收拾下后,骑着匹劣马直接出发。 打算凭借双脚,去好生看看大晋一百零八州的风光。 知道自己修为不济,难免遭遇危险 是以他专门修炼了数门保命秘术,再加上为人警醒谨慎,又有几分运气护体。 居然遇上过几处古修洞府,得了不少好处。 原本苦修无果的浩然正气,居然也在这“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过程中变得一帆风顺。 结果居然一朝突破,正式结丹。 他毕竟是儒家书院出身,游历同时,也将自身见闻经历记录下来,撰写成书。 而且并未私藏,而是干脆烙印进玉简当中,摆在坊市中出售。 因为其中详细记录有自身探索洞府秘境的经过,可能遭遇的危险,以及破解应对手段,备受修士推崇。 在大晋万千结丹修士当中,他也算是有些名气,甚至犹胜不少结丹。 虽然走的夜路多了,终会遇见鬼,这位奇人最终还是葬身于一处秘境当中,尸骨无存。 不过,他在游历途中也遇到到不少有资质的凡人,点化引领其踏上修行之路,甚至收作弟子。 其中颇有几个继承了他的遗志。 是以这套游记,也就一直连载下来,直到现在已是第四代。 而他们的路线总结起来,已是遍及大晋三十州,过百郡之地。 谢端阳所买的那堆玉简,据摊主所说,就是目前全天下间最齐全的一套。 这种话,听听就行。 不过,他这一脉中曾有人拜会过燃灯佛宗的山门,参加十年一度的“燃灯法会”,对于这家佛门名刹有着颇为详尽的描述。 正准备回去后细细翻看相关篇章,谢端阳神色忽然微生变化,抬手摸向腰间。 在那里,一枚环佩正自轻轻颤动。 这是当初他与那位女总管约好的信号,意味着百物斋商队立刻就要出发,经云岭商道返回大晋之中。 对这一刻,谢端阳已经等待许久,也不回去租住的客栈,直接放出灵兽,纵马飞奔。 百物斋后院当中,已经有二十余名修士汇聚过来,多数是筑基修为。 唯有五人与他一般,均是距突破只差最后一步。 如此多修士聚在一起,却没有丝毫声音发出,尽皆看向上首主位,并排而坐的两名修士。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背负着只大红葫芦,看上去慈眉善目,仙风道骨。 至于旁边,则是个浑身散发出冷峻气息的麻衣青年,面无表情,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两人气质不同,但法力均都浩大磅礴,明显踏入结丹多年。 谢端阳打量一周,找到居于下首上位的宁姓美妇,快步站至其身后,低眉敛目,不发一言。 “既然大家已到齐,就请两位前辈……” 又过了盏茶时间,看到新进来四名修士。 宁姓美妇站将起身,素手轻拍,将所有人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看向稳排大坐的两名结丹,俯下高耸胸脯,小意请求。 只是对方却没有多啰嗦废话,背葫芦的老人大手一挥,豪气迸发道。 “这次是你领队主管,我们两人只负责遇到妖兽时出手,哪有许多话要说?!” 碰了个没趣,美妇脸上不见尴尬,反而挺起胸膛,开始指挥划分起一班修士来。 谢端阳这几日早已打听明白,百物斋每年要往来大晋、天澜数次,但大多数都是一名结丹级数的长老随行。 负责护卫的筑基数目也只有现在小半。 唯有现在这时节,云岭商道左近的妖兽数量最多,凶性也最足。 才需要两人随行,将沿途妖兽清除大半。 不过这条商道已经很成熟了,虽然危险不可避免,但永不至于出现实力远超预计的妖物,只是要辛苦许多就是。 不过,因为斩杀捕获的妖兽属于私人战利品,百物斋不会收走,最多直接购买兑换。 对那些筑基修士而言,也是个挣取灵石外快的大好机会。 百物斋是由天梁郡数个家族抱团搞起的,但彼此生意独立,互不干涉。 然而在商道上不知要要面对多少头妖兽,他们可不理会区分你是哪家。 是以这就需要将各家修士供奉等,整体编排进来,统一指挥,不至于各自为战。 这就很考验主持者的手腕与实力了。 看上去,宁姓美妇做得还行,全程没有施展媚术,仅凭数道指令,就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虽不能说令行禁止,但与一开始,也有了很大区别。 谢端阳在旁无事,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当然,真正压箱底的战力还是两名结丹,是以宁姓美妇也未要求太高, 演练过两遍,看到基本达到自己要求后就放谢端阳等人离开,回去好生歇息。 一夜无事。 第二日天光方明,谢端阳就出现在商队前。 “道友的坐骑虽然神骏,但是此行不求速度,云岭商道许多地方崎区险要,不如换上这头……” 看了眼飞马,宁姓美妇摇摇头,亲自牵过来头似驴似牛的妖兽过来。 谢端阳知道,这是大晋某几州特有的妖兽,虽然血脉低微,基本无望踏入二级。 但因为经过不知多少代的驯养改良,性情温顺,饲育容易,而且行山涉水俱都来得,颇受许多囊中羞涩的散修欢迎。 对方对这条商道的了解远比自己来得多,谢端阳自是不会推辞。 试着骑着走了数步,果然平稳,忍不住啧啧称赞。 他继承了御灵宗虫痴,还有突兀天蚕客的毕生心血,对御兽之道也算有些了解。 渡过道法力探测过一周后,便知道这类妖兽经过定向培育,极为均衡稳定。 其中难度,实在不逊于将某头稀有灵兽培养出来,甚至犹有过之, 此等手段,他也只听说突兀人的天澜圣殿中有,其余,便是天南以培育灵兽成名的御灵宗也不见有。 单此一点,即可看出大晋果然不愧是人界的修行盛地。 令谢端阳对接下来的旅途越发期待起来。 ———— 附近早就被大晋同百物斋扫荡干净,刚开始前几天,商队没有遇上哪怕一头成气候的妖兽,每天都能挺进三四百里去。 但是到了第五日,随着道路变得狭长曲折,进入山岭深处,袭击也骤然增多。 “大家小心,又有一群铁羽凋飞过来了。” 无需提醒,事实上早在看到天边自北向南飞来的一群黑点时,随行的修士就已经各自警戒起来。 或者放出法器,或者往身上贴上灵符。 铁羽凋算不上什么厉害妖兽,但毕竟是灵禽,天生占据优势。 又有身钢翼铁羽,修士的法器离得远了,杀力甚至很难破其防御。 又是成群结队,偏偏眼睛锐利,隔着十数里,都能从天上看得清清楚楚。 一旦不能速战速决,被其拖得久了,必然会招来其它大批妖兽。 三天之前,他们就是迟了步,险些被群禽兽完成合围,堵在当中。 不过借着那次机会,谢端阳也算见到了那位背葫芦老者的手段。 没有放出本命法宝,他只是一拍背上葫芦,就要数百头巴掌大小的尖嘴红蜂从中飞出,铺天盖地杀向那些妖兽。 那个葫芦,居然是件十分特别的灵兽袋。 虽然修为大多也就是一级上阶,只有十余头可以媲美筑基。 但是这些尖嘴红蜂不仅钢筋铁骨,身体可以力抗法器一击而不死,而且口中还可喷吐毒火。 只要被其沾染上,妖气运转都大受影响,轻易就撕出条通路来。 不过,他也就出手过一回,后面形势没有那般紧急,老者也就未放出那群火蜂。 见其它人已经操纵着法器主动杀向铁羽凋,谢端阳亦是一拍储物袋,双腿轻夹胯下坐骑。 奔出去同时,手上已经多出张巨大角弓。 人在马背上,直接拉弓成满月。 没有羽箭,但是弓弦张驰,却有一熘儿火光从谢端阳指掌间飞出,当空而去。 箭似流星,啸声铮然。 只是一箭,就将为首的那头大凋射穿,钉在另一头体型稍小些的铁羽凋柔软腹部。 一箭双凋! 双凋急坠而下,然后身体又在空中直接爆开。 翎羽漫天乱飞,血肉直接被拷炙成焦,然后变成肉眼都看不见的灰黑碎末,随风飘散。 鸟无头不飞,腰间两个头领死了,余下的铁羽凋彻底绝了继续下去的念头,凄厉叫上数句后,就各自拍翅飞走。 谢端阳探手一抓,将只仿佛玄冰打造的长箭隔空摄来。 刚才,他就是在这只长箭法器外另裹了道火羽箭的灵术,冰火交杂,这才一举将为首那头堪比筑基的铁羽凋射杀。 直到这时,惊叹称赞声方才响起。 “好法术! 久闻天澜修士五行道术运用得出神入化,果然名不虚传!” 一名筑基中期的大汉驱兽查看了那些残破肉块,忍不住赞叹。 如果不计算防御法器或者灵符等关系,修士与凡人仿佛,都是攻远大于防。 即便是筑基修士的肉身,也敌不过练气释放的法术。 铁羽兽的指爪、羽翅坚硬,但腹部并没有强出太多。 只是话虽如此,能够以练气击杀筑基妖兽,终究没那么简单。 修士五感敏锐,百发百中的箭术没什么难度,关键还在于谢端阳所用手法精妙。 灌输法力的多寡,还有何时炸开,都要拿捏得精准到位。 即便在场的筑基修士,也不敢说自己在法术运用上强过他,一定能够做到。 “前辈谬赞了。 在下修为浅薄,不过是运气好,外加仗着法器之利而已。” 谢端阳晃晃手中那根顶阶法器的玄冰长箭,开口解释道。 整个队伍中,修为没到筑基的也就那么几人,自然是处于最底层。 自己虽然习惯压低修为示人,但却基本都是与“同境”修士相处,少有此等经历。 他不十分在乎这些,但离到大晋还很有些时日,谢端阳当然不想被呼来喝去一路。 所以才抓住机会,显露了些许手段,顺便验证下钻研慕兰、天澜两地法术的成果。 结果还是比较令人满意的,不过谢端阳见好就收,将功劳主要推到了所使法器上。 这点也不能算错,倘若是寻常羽箭法器,他运使的那些法力,最多只能将首领铁羽凋重伤。 绝不可能一举击杀后,还另有余力。 果然,听到谢端阳如此说,几名原本因为他大出风头而有些不忿的筑基修士,心情立刻好上许多。 表现了这手,谢端阳接下来在队伍中的日子果然好出许多。 甚至,百物斋中其它几个家族过来的修士,也不由动了与宁姓美妇相似的主意,想要将他拉拢进自己家族当中。 谢端阳自然是敬谢不敏,表明自己已经收了林家的筑基丹。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 从夏末走到秋初,足足过了四五千里路程后,才总算出了云岭商道。 大晋,就在眼前! 第三百三十七章 雄关方面,心灯忽明 大。 这是谢端阳头一个,也是最直观的感觉。 哪怕他暗暗将神识放将出去,也只觉得无边无际,全然寻不到边界。 慕兰、天澜草原也是一望无垠,天高地广。 但与之相比,又差了许多意思。 尤其眼前,一座雄城拔地而起,城墙竟是足有数十丈之高,绝非凡人之力可以做到。 城门之上,一大块匾额悬挂其上,上书“南雄关”三个鎏金大字。 铁笔银钩,气息浓烈,让人情不自禁生出震服之意,居然是件品阶极高的法物。 只是以谢端阳眼光,一时也分辨不出其具体等阶。 远在顶阶法器之上,但又没有法宝的味道,倒是有几分洪荒之宝的意味,只是威力又差出许多。 不见大晋,难知天地之大。 奇怪地,千辛万苦,不知蹉跎了多久才抵达此地。 但是他心中,却没有太多情绪。 欣喜、激动、震惊。 有些,但是很大。 然而,在其体内却是气机勃发,心神踏入空明之境,有一抹灵机将出未出。 “道友,你真不再考虑一二。 供奉方面还可以再提一提,遍数整个天梁郡都再找不到第二家能提供如斯条件。” 宁姓美妇驱马行将上前,再次出言邀请他。 “只要你应承,我们林家愿意全力助你筑基。 就连筑基丹,也不是不能供应第二枚。 要知道,大晋居大不易啊……” 一路行来,谢端阳展露过几次手段,越发坐实他筑基以下第一练气的人设形象。 以至于宁姓美妇欲将其留在家族的心思越来越深。 大家一致认可,只要他能筑基成功,发挥出的实力绝不输于寻常中期。 若是能够再进一步,结丹之下都算把好手。 天梁郡毕竟只是大晋百有零八州之一,下属的一郡而已。 虽然整体实力甚至可能超过某些灵气稀薄,修真落后之地。 但林家老祖,连同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也才不过元婴初期。 而且林家长于炼丹,两人也都是修行得那种中正平和功法,进阶突破时较为容易些,但是不擅斗法厮杀。 结丹人物,已经有资格成为长老供奉,地位尊崇,罕有机会需要出手。 看起来押送商队就用上了两名结丹。 但真正换算下来,十多年也未必会排到一次。 谢端阳进去后,同样表现数次,待遇地位绝不会低。 而作为引荐介绍者的她这一脉,自也有对应好处,在家族事务中的话语权强上一分。 如果是其它修士,大概率也就被说动了。 只是么…… “多谢宁前辈美意。” 谢端阳轻轻但坚定地摇头,伸手往头上一拂,默运法力。 只是刹那,发丝就已尽数脱落,聚成一束,露出个空无一物的光头来。 将头发送入储物袋中,回来时,手掌上已是多出挂手串。 轻轻拨动珠子,谢端阳气质忽然变得沉静。 “只是在下自从接触卷佛经后,就自觉已是寻到了心中大道,唯有释家佛门才能度我超脱苦海,直至彼岸。 是以才定要不辞辛苦前来大晋,拜入燃灯佛宗门下。 故而前辈好意,只能辞谢了……” 感受着谢端阳身上突然多出来份自己也有些看之不太懂的飘渺晦涩之意,宁姓妇人不觉皱起眉毛,后退两步,脸色变幻。 不比天南、突兀、乱星海等佛门衰落,难见佛修,大晋佛门实力并不输于道门多少。 四大神僧的神通,更是几乎称得上通天彻地。 但在天梁郡及其左近,还真未有什么厉害的佛门名刹,是以她也对佛门了解不多。 “素来听闻佛门法力奇异莫测,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此人也是心思坚毅之人,居然因为一卷佛经,就被影响成这样,几乎成为傀儡人偶。 我还是莫要招惹,任他离去得好……” 心思既定,宁姓妇人就不再开口挽留,再随意应酬几句后,就主动从谢端阳身边离开。 看着这幕,有几名筑基修士不由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没有理会他们,谢端阳收摄心神。 但见识海当中,一点光明浮现,周围隐约变动,欲要向着某个模样变化固定下来。 自从入手琉璃光明灯后,他就时时揣摩其中法门,拼凑解析出一篇诀要来。 当时在百草谷时,就有所领悟,几乎要燃起心灯,只是终究差了步。 方才他心神澄澈有悟,就要水到渠成,虽然被宁姓妇人打饶,未能完全功成。 但依旧点起心火,这是其中核心关键。 此火一起,凝聚塑就灯身也不过是多花些光阴即可,再无难度。 而根据舍利灯芯中承载的信息,这关在燃灯佛宗当中甚是关键。 与道家门派、儒家书院,乃至其它三大佛宗不同。 燃灯佛宗招收弟子时条件并不严苛,大开方便之门。 无论之前何等身份出身,即便是道门羽士、儒家书生,甚至妖鬼僵尸之属。 均可拜入门中,得授根本的燃灯法门。 但是,这种并不被认可为燃灯门人。 唯有领悟佛门真谛,燃起心灯者,才算是真正入室弟子。 亦是方有资格以此身份,行走天下。 再进一步,就是能够以心印心,以灯传灯的传灯者,肩负教派传承接续的重任。 非是大德高僧,无有资格担任。 只要他将心灯一现,绝没有无法拜入的说法。 所以谢端阳现在有些犹豫,是否要直接拜入燃灯佛宗。 要知道,他最初只是想要加入其中一家分支。 “算了,作出的计划还是不要随意更改为好,左右我根本目的是为了求取《明王诀》。 如果找寻不到,再另外想法便是。 本山当中境界高深的老怪众多,还是不要冒险……” 心火轻振,轻轻将那些思绪杂念尽数卷起,顿时心境重回空明之境。 谢端阳修习此法,最初只是为了混入佛门。 但是现在心灯一成,却觉得妙用无穷。 他法力已是进无可进,是以除去钻研百艺,旁门秘术等打发时间外,主要精力放在了《大衍诀》上。 而就在点燃心火的时候,他就察觉本已磅礴强大的神识,居然百尺竿头,再进了一层。 此法同样有增进神识之力,虽然量上似乎比不过《大衍诀》,但在精深上似乎却有所过之。 这倒也不难想象,大衍神君虽是天纵之才,但修为终究局限在元婴后期。 而燃灯佛宗,可是明明白白记录有数位化神大成的祖师存在,甚至说不定都是灵界修士传下道统。 而且…… 谢端阳轻轻竖起根手指,指尖燃起一缕火焰。 但却有种寻常火焰没有的剔透晶莹质感,好似有着真实形体。 燃灯佛宗以火法立派,心灯佛门对火法均有不同增长作用。 虽然没有真正试验,但他仍能感知到倘若以此法推动,自己火系术法的威力至少会提高一两成。 而且无需刻意运转,就能自然影响震慑对方精神心意。 比需要全力准备,才能发动的大衍诀及其它魔道秘术上要便利许多。 现在,就算不放出金背妖螳,神兵飞刀。 单纯凭借自身道行,谢端阳自觉当也足以同结丹称雄。 视线环绕,定格在两名结丹修士所在的辇驾之上。 此时他信心陡涨,忍不住想要找名结丹,正式伸量下对方手段。 一路上,两人出手数次,已经令其看穿了他们根底。 麻衣青年也就罢了,乃是名剑修,本命飞剑同剑术都可以称得上句犀利。 但是背葫芦老翁手段就有些贵乏了,除去那葫芦毒蜂就没有其它什么厉害的杀伐之术。 本命法宝也是面千年铁木祭炼的盾牌,显然是走的乌龟流战术。 祭起法宝护住己身,再指挥灵虫远远攻击骚扰。 面对筑基修士,自是可以横扫,但碰上结丹级数战力,就显得力有未逮了。 真个儿动起手来,谢端阳觉得自己不用半个时辰,就可以将其直接拿下。 只是这念头刚刚生出,就被他刚刚凝聚的心火斩灭,化为燃料。 “据说佛门修士修至高深处,个个定力惊人,八风不动。 看来确有缘由啊!” 谢端阳摇摇头,暗暗品味念生念灭的道理,一时间倒也略有所得,又自沉思起来。 天梁郡虽然只是一郡之地,但要论面积疆域,却也不输越囯。 林家等各家族自是不可能聚于一处,进了关城,将货物账目等交割清楚,就该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这商队当中,还要分出部分利润给此地驻守的南雄侯。 大晋皇室已经传承了不知多少代,几千近万年。 虽然本身是由佛道,正魔等大门派相互妥协,扶持起来。 但亦是有着不输十大宗门中任何一家的实力。 倘若将整个朝廷力量加起来,就更是了得。 林家等出关前往天澜做生意,没有那位镇守此地的南雄侯的允许怎么可行。 当然,传承了如此多年。 南雄侯也不是定期轮调,其实早已同本地修行家族联合起来。 双方互相婚嫁,将关系经营得铁板一块,很是有些山高皇帝远的样子。 第三百三十七章 心灯入体 倘若一朝大晋失其鹿,便是群雄并起的格局…… 如斯想着,谢端阳旋即莞尔。 这怎么可能,大晋实质的控制者还是正魔道十大宗门,他们背后还有着屈指可数的化神老怪们支持。 这种情况全然不会发生,只会再扶持出另外一家傀儡出来。 不过这些,与自己全无关系,还是想想怎么拜进燃灯佛宗之内罢。 进去南雄关中,他与百物斋林家的交易便自行结束,谢端阳去寻宁姓美妇告辞。 不知是否他展露的佛门法意令对方戒惧,亦或者屡次拒绝供奉邀请令其不快。 这回,对方干脆没有面见他,而是随意找了个“旅途劳累,需要闭关恢复法力”的理由敷衍过去。 连作为酬劳的筑基丹,都是由亲近婢女转交。 不过,谢端阳检查过。 筑基丹没有问题,对方倒是没有使出其它手段,大家也算是好聚好散了。 随意将装着筑基丹的瓶子收好,谢端阳马不停蹄,直接就奔着城中央的官署而去。 与天南修士高来高去,不与凡俗势力打交道不同。 许多寺庙庵观所在,与人烟汇聚之地并不遥远。 甚至儒家书院出来的修士,时有投身庙堂为官者。 是以类似凡人的户籍黄册等,大晋朝廷对修士也有类似管理办法。 修士需得登记造册,领受度牒告身等。 上面登记有名号、出身、修为等基础信息。 手持此牒,可以往来大晋一百零八州通行无阻。 无论在哪家官署,都可以落脚歇息,同时还有许多其它便利。 借着这手,大晋皇室才能勉强掌控偌大的大晋。 当然,修士大抵都是不喜约束者,不守凡俗律法。 对这种加在身上的无形枷锁不会喜欢,往往是阳奉阴违。 至于修为高深者,往往结丹后,这条规定就难以再约束他们。 至于正魔、佛道等大门派的弟子,从一开始就无视这些规矩。 在十大魔门势力范围内的州郡,魔修公然杀人练法的行径也屡见不鲜。 但总归来说,此举还是颇具好处,令得大晋不至于沦为万类竞争之地,而是有着基本的规矩存在。 谢端阳现下身份是天澜出身的修士,并非大晋土着。 自然该当办理个身份,左右不用之时也可以随时舍弃。 本来,如果他答应了宁姓美妇,此事全然不用他操心,直接挂靠在林家即可。 作为天梁郡首屈一指的修行家族,里面有着至少百余张空白度牒,全部都是如假包换的真品。 直接把名字填上,找时间去趟官府登记下即可。 现在,就只能他亲自去走动了。 可能就要拖上一拖,晚些时候才能到手,毕竟要花费时日确定来历等。 好在谢端阳早有准备,并非独自前去,而是请商队的某位修士同行。 “朱道兄,这次还要麻烦你了。” 谢端阳双手抱拳,对面前蜡黄脸的中年汉子道谢。 “小事而已,举手之劳。 比起我欠道友的可差得太多,算下来,还是我赚了呢。” 朱姓修士摆摆手,语气格外亲近。gf 这趟押镖的有两位结丹,自然是出身两个家族。 他们在自家晚辈遭遇危险时,自会出手,但倘若是其它家族的,就没有那么尽心尽力了。 眼前这个朱姓修士又差了筹,境界与自己相当,尚未筑基。 有次差点就要将命丢在某头天生具有敛息隐匿之能的毒虫身上,纵然不死,总也要元气大伤耽误突破筑基。 还是谢端阳顺手救了他一救。 朱家实力虽不如林家,但也是天梁郡有数大族。 在他展示了朱家子弟的身份玉佩后,两人可谓一路畅通无阻,不过盏茶时间就轻易易办妥一切。 看着手中巴掌大小的黄绫,谢端阳微微一笑,渡过去道法力。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黄绫上随之浮现赤红小字,正是关于他捏造的种种资料,然后幻化出副画像来。 大晋虽然繁盛,但也没豪奢到所有登记修士发放件法器的地步。 这度牒只是张灵符而已,只是手法有些精妙,只要是五行法力均可用来祭炼加持。 再加上又不用拿来斗法,只要每隔十数年加持下,足以保证维系百年。 “朱兄告辞了,以后山高水长,说不得还有重逢之日。” 谢端阳放出坐骑,翻身上马,双手抱拳说道。 说完这话,不待对方回应,直接策马狂奔大笑而去。 望着谢端阳背影,朱姓修士暗暗摇头。 其实他也有心如这般潇洒,说走就走。 只是他出身修行世家,享受好处之时,选择也固化许多。 在结丹之前,是不可能如此了。 策马出城,一气奔出二百余里,直到身后似乎直耸云霄的南雄关城已经彻底在视野中找不到。 谢端阳这才停下,将气势维持在筑基中期的地步,坐骑亦是换成黑虎,迤逦慢行。 有元婴以上老怪坐镇的宗门,他远远避让而过,绝不经过其方圆五百里之内。 但若是经过名州大府,或者实力逊色数筹的修行家族与小门派时。 则必然会停下来,在坊市中留驻数日,搜寻淘买没有见过的灵材或者功法。 大晋人修混杂,时有修士在市井中现身。 他的装束一望即知,就知道乃是修行之人,虽然不多见,但也并不算太过稀奇。 一路可谓无惊无险,也就因为展露身家,偶尔招来几批不长眼的劫修。 抢劫不成,反而将身家收藏全部贡献出来,被谢端阳笑纳。 与人界其它地方佛修衰微,甚至找不到几部佛修功法不同。 在大晋,虽然《明王诀》高阶功法罕有流出,但是中低阶的佛门功法却是十分易得。 坊市当中,或多或少都有存货。 他不急着赶路,就是因为搜罗了一大批佛门功法,同不涉修行法门的纯粹经文。 不要求修行,但是时时吟诵,佛门精义自会有所领悟,对修行大有裨益。 谢端阳修习的燃灯法门,得自那盏琉璃光明灯中。 因为不是正途得授,所以在某些精微奥妙处有所缺失。 他两次点燃心灯,都未能彻底功成,其中也有这么一重原因在。 现下有如此多功法作为参考,太虚镜很是容易地就将功法推演完全,甚至谢端阳无师自通地领悟出数种应用法门。 至于心灯,更是早在推演完整的时候,就彻底形成。 此法一成,谢端阳就不再如先前那般慢吞,而是加快行程。 “金光寺十年开一次山门,招收弟子……” 盘膝坐在黑虎宽阔背嵴上,谢端阳随手将手中一卷佛经合起,暗暗计算起来。 历经九月光阴,连续跨越四洲十三郡,行程十数万里,他总算快要到达燃灯佛宗所在的明州。 明州佛风盛行,名刹古庙无数。 但因为燃灯佛宗理念精义,算不上是纯粹佛州,境内有许多道观、书院存在。 与雷音寺等其余三家所在之地,道门势力完全无法侵入半点儿的风景大为不同。 金光寺实力在燃灯佛宗五大支脉中算不上最强,修为最高的弘光老祖也不过是元婴中期。 而且寿元将尽,近百年来已经极少现身,将寺中大小事务尽数交托至最杰出的弟子,也是当代主持空海手中。 但是金光寺却是出了名的历史悠久,底蕴深厚。 每每青黄不接之际,总有天纵之才出来力挽狂澜,维系传承不断绝。 而且,更令人心动的…… 作为燃灯佛宗的下院,金光寺等五寺,还有着举荐的权力。 每隔若干年,均可荐选寺内出色弟子前去燃灯佛宗之中进修,接受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亲身指点。 这等条件,即便在燃灯佛宗上千真传弟子当中,也极少有人可以享有。 是以被不少散修视为曲线拜入燃灯佛宗的终南捷径。 按照谢端阳现下脚力,等到达明州后,差不多还要等小两年时间才能赶上下一轮的开山门大典。 不过谢端阳也不可惜。 左右他的“三转重元功”还未三转大成,总是需要时间积攒法力。 而且…… 谢端阳心念微动,将手张开,一盏尺许高的明灯浮现掌心之上,播散澹澹光辉。 只是看上眼,就能令人心神安定详宁,正是谢端阳以自身之法性凝聚而成的心灯。 已经不单单可以坐镇识海当中,甚至可以外放显化,当做神通术法乃至法器直接对敌。 只要他法力与精神经得起消耗,那么这盏心灯即便破灭多少次,都能立刻在识海当中重新凝聚而成。 而且,因为琉璃光明灯同样是以心灯法门为核心祭炼而成。 是以谢端阳可以自家心灯为媒介,入主琉璃光明灯当中,真正将这件异宝的威能发挥出来。 而不是如先前那般不得法,使出十分气力,也不过能发挥出其中半成威力。 不过现在,他将心灯唤出,却不是为此。 “起!” 又自打量片刻,谢端阳忽然张口,将心灯直接吞下。 心灯入体,就化作为某种介于有形无形间的物事,随着气血法力周游。 最终,在心室当中坐落下来。 第三百三十八章 心灯炼度 各家道法有异,修行之理也有不同。 就以道家“三丹田”而论。 有的阐述中丹田是为膻中要穴,气之所聚。 与上丹田、下丹田,分别对应人的精气神三宝。 但亦有说法,中丹田是为心室绛宫。 不过无论如何,作为血气经营要穴的心脏,都是重中之重。 感受着心灯与心室融为一体,谢端阳轻轻一笑,手指掐个印诀,开始搬运起体内法力来。 法力如江河,滔滔如浪,雄浑浩大,无以复加。 有一种大江倾泻而下,不可阻挡的趋势。 他的积累,实在是太过深厚,以至于稍加运遣,就有如斯气象。 “这可不行。” 谢端阳暗自念道,运转心神,收束法力,使其变为由大江大河变为涓涓细流。 一点一滴。 法力液滴落入心室当中,然后就被心室点燃,完全爆炸开来。 变成蒙蒙细雾,充斥在心室当中。 然后,细雾又生变化,化作缕缕火焰,如焰中精灵在心室中飞旋变幻。 最后,这些火焰又自聚结回拢,幻化为一朵火苗。 瞧上去,与心灯之火,还有琉璃光明灯的灯火均有几分相似。 不仅是“形”上发生变化,而且在“质”上亦有提升。 无论是精纯,还是凝练程度都微不可查地提升了一丝。 心念微动,谢端阳驱御着火苗离开心室进入经脉当中。 然后,再次鼓动法力,再次分出一道,重复先前的路程。 “三转重元功”的厉害之处,在于将法力散入经脉丹田当中,巩固根基。 每一次重修,法力都比先前浑厚凝练,对未来突破境界瓶颈有莫大好处。 但是,随着“三转重元功”的修行深入,每进一层,难度也就随之提升。 二转完成后,浑身法力就有化作粘稠凝固之兆。 这是已经有了真元凝固,立地丹成的丹成之兆。 最起码谢端阳就已经感受到此功之难修,不似先前一转二转时那样,只要精进法力的丹药足够,修炼起来,并不算十分困难。 但是现在,又自不同。 借着心灯之力,谢端阳居然使得本已经凝练浑厚到极致的法力,百尺竿头,再进一步。 按这种进度下去,不仅“三转重元功”的进度会大大加快,而且还能进一步优化根基。 于突破筑基,成就金丹时大有好处。 令得谢端阳不知第几次发出感慨。 “燃灯心法果然精妙绝伦,不愧是四大佛宗之一的根本大法。 入门之后,不拘是修行,还是斗法,均有无穷妙用!” 谢端阳暗暗揣摩生平收集的无数法诀,再与燃灯法门作比,很容易就发现其中不同。 虽然对于四五灵根这些灵根低劣者而言,单单修行入门的第一关——感受灵气就能难倒无数人。 但平心而论,现今修界的法诀,在跨过第一关后的提升却是容易了许多,几乎算是条坦途。 基本只要按部就班积攒打磨法力,再搜寻适合突破所用的灵丹妙药。 悟性才情等方面削弱了许多。 而作为代价,则是被增删修改过不知多少次的功法,变得零碎许多,好像是一个个小段子拼凑而成。 在学习时入门容易,但之后却要分出许多心力精神,去分头学习其它行功护身克敌等其他手段。 到得后面,这种劣势就越来越明显,以至于耽搁正经的修行功夫。 但是上古之法,却大为不用。 看上去很是古朴简略,但实则是字字珠玑,每一字每一句当中,都蕴含真意。 就如谢端阳从《万灵真经》副册中得到的“血灵大法”,还有只是从“白骨舍利”这件半成品推测到对方白骨法门。 这两部传自上古时期的顶阶功法,与“燃灯法门”虽然分属正魔两道,几乎可以说是死仇。 但是在谢端阳看来,两者之间有者许多共通之处。 上古修界,讲究万千大法,尽在一部诀要当中,包罗万有。 就好比燃灯佛宗的根本大法,燃灯法门只有一盏心灯。 但却可以走遍天下,凭借着盏心灯,就能辅左修行、克魔制妖,乃至炼丹炼器多种妙用。 血灵大法,精髓只是修炼出一道血河。 而白骨道的术法应该也与之仿佛,祭炼白骨舍利,然后即可化作尊白骨魔神。 然而这几篇功法,虽然威能甚巨,但是单单入门一关,就将无数人拦在门外。 燃灯法门不消说,燃灯佛宗并未将此法诀束之高阁,只准许真传精英等修习。 甚至隐隐然,有主动将之推行天下的意思。 但即便如此,每回燃灯佛宗开山门收徒,都能聚集成千上万的散修。 但往往只有其中十分之一,乃至百分之一的修士,才能够燃起心火,符合收入山门的标准。 至于血灵大法,在鬼灵门当中更是放置了不知多少年,其中不知有多少天才。 却也唯独到了这一代,因为王禅身具十分罕见的暗灵根,十分契合邪门魔功的修行,才算是真正见光。 然而饶是他身为门主之子,各种修行资源全不缺乏,又找到了天灵根的燕如嫣与之合籍双修。 可以说外在条件已经应有尽有,不能再齐备。 王禅依旧是未能凝结元婴,而是止步于结丹境界。 两种不同道路,对应古今两种不同修行道路,细细咂摸起来,亦是让谢端阳心中微有领悟。 只可惜,燃灯法门虽好,却也不能尽如心意。 就比如说心火虽有纯化法力气血的妙用,但是转化之时,效率略微有些慢了。 只能一点一滴,讲究个水滴石穿。 谢端阳估计着,唯有自己将身上法力尽数洗练一遍,尽数转化为如此火焰形态。 正如将身上血液整体换上遍后,速度才会有明显提升。 当然,比起他自己修行“三转重元功”,还是要快上去不少。 而且,心火妙用还不止如此。 慢慢行功三个周天,看着浑身法力都沾染浸润上一丝心灯法意之后。 谢端阳这才收功,将明显暗澹些许的心灯重新收入识海当中,以自家神识精神加以蕴养。 足足过去大半日,看着心灯恢复过来,甚至比先前还略有长进,谢端阳再次将心灯唤出。 这次,就不是置于心室当中提纯转化法力,而是被他凝聚投射于掌心当中。 然后谢端阳手掌一翻储物袋,已是又多出两物。 那盏琉璃光明灯,与自身道行所化的心灯分别执于两手当中。 而在身前,还有丸萤白骨珠在那里滴熘熘旋转不休。 直到此物凶戾,是以谢端阳在上次祭炼过后,已经很少再以血肉饲育增长其威能。 即便沿途当中,也斩杀了些血气浓烈的妖兽。 但是其尸身,却尽被他处理后收存起来,以备哪日祭炼此物出了岔子,就拿来喂养白骨舍利。 平息其嗜血本能,以免反噬了自己这个主人。 但哪怕如此,这头骨珠依旧是淫威信信,灵性十足,看上去没有因为多日未曾血祭而变得灵性伤损太多,反而越发渴求其血肉来。 眼看着这丸骨珠,以神识法力定住,不让其外逃。 谢端阳口中默念琉璃灯表面铭刻的在六字大光明咒,然后,以心神勾连两灯。 令其两下一合。 无有滞碍的,心灯直接融入光明灯中,两灯有如水乳交融,须臾再也不分彼此。 琉璃光明灯本来就是以燃灯心法作为根本祭炼而成,谢端阳以此法推动,自然无往而不利。 如果是现今功法祭炼而成的法宝,失去原主后,即便能够重新炼化,威能也要打个折扣。 但是,燃灯心法传承上古,佛门的法诀又与道家大有不同。 是以谢端阳虽然只是筑基境界,但凭借着心灯,却能够将其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两灯甫一合一,谢端阳便觉有股堪称浩瀚磅礴的法力从手中琉璃灯中反馈过来,将修为一步步推升至更高境界。 甚至,不输结丹。 亏得谢端阳“三转重元功”已经修至高深境界,法力精纯凝练,不比寻常初入结丹的人物逊色多少,这才能够将之运使灵便。 随意演练下,感觉说不出的得心应手。 谢端阳这才放下心来,从储物袋中取出半截保存完好的妖兽尸身,放开对白骨舍利的钳制禁锢。 都不用他刻意催动,白骨舍利就自行迎风涨大,化作车轮大小,将尸身吞入其中。 但见骨珠上光华流转,微涨微缩。 不过一时三刻,光华渐自停止变化,白骨舍利轻颤,有簇簇骨渣从中掉落,洒在地上。 就这么短的时间,白骨舍利就将这头堪比练气后期的血肉炼化干净。 舍利灵光充盈,然后微微传递出满意之意。 不过,此物饥渴了如此之久,自然不会是眼前这么一道开胃小菜就能彻底满足。 旋即,白骨舍利上就又传来催促饥饿之意,让谢端阳拿出更多的血肉来祭炼自己。 越新鲜越好,修为越深,灵气越充盈就越棒。 不过这回,谢端阳就没有满足它了。 而是低喝一声。 “起!” 手中琉璃光明灯随之喷吐出道柔而不弱的澄明佛光,将白骨舍利牢牢裹在其中。 白骨舍利乃是天下至邪至雄的魔道法宝。 而燃灯心法则是最为纯粹正统的佛家神通。 两者正魔不两立,一经接触,就仿佛冷水泼入沸油热锅当中 剧烈激荡冲突起来。 白骨舍利再次涨大,隐隐间竟似能够看出骷髅之形,面目五官齐聚,只是说不出的虚幻不定,始终差了许多威能,未能攀升至更高境界。 骨珠在霞光当中,左冲右突,想要破空飞去。 鬼哭神嚎之音不绝,即便有灯光阻隔,仍是能够隐隐传递出去。 若是凡人当中心志不坚些闻听之后,就有极大可能,七情失控,陷入癫狂当中。 只可惜,有心灯主宰,现在谢端阳已经将琉璃光明灯这件佛家异宝的威力彻底发挥。 即便放在法宝当中都不算弱,又岂是这件略微带有法宝灵性的“半法宝”所能抗衡。 是以虽然骨珠来回变化,但却始终冲不破灯光笼罩。 甚至,还被逼得一步步收缩活动范围。. 灯光似有灵性,连续变幻七次,彻底将骨珠外面的魔光破碎,佛光如水渗入其中,缓缓改易其性质。 佛门心法宣扬天地万物皆有佛性,本就讲究一个“点化”之意。 甚至高僧大德登坛讲法之际,能够说得“顽石点头”,足可见这门神通的厉害。 而燃灯佛宗的心法,又是其中迁出。 只要因缘际会,众生皆可燃起心中佛灯,长明不衰。 拿来炼度这件魔道法器,可以说是再适合也没有。 很快,无数骨渣齑粉,就又从白骨舍利表面渗出,簌簌掉落。 速度,比之刚才自行炼化时不知快上了多少。 而伴随着这个过程,骨珠越发圆润,原本的凶性戾气大减,多出了一抹柔和佛意。 认真感应着这件心神相系的法器其中变化,谢端阳脸上露出澹澹微笑。 血河旗同白骨舍利,这两件魔道法宝他都十分警惕,不愿令其祭炼得过于厉害。 但他从天南一路行至大晋,期间不知有多少厮杀,危险境况。 是以哪怕刻意压制,但两物还是变得越来越强。 无论是金光寺,亦或者燃灯佛宗,都是佛门名刹,有厉害人物坐镇。 带这两件魔道法器其中,若是被什么不知名神通感应察觉出来其中魔气。 到时候,真就有嘴说不清了。 是以他早有打算,在拜入之前,就先将两件魔道法宝镇压洗炼,什么干脆寻个隐秘所在暂时封存起来。 只是原本洗练魔气,需要动用琉璃光明灯。 而他先前对此宝掌控不足,每次催动,都要大耗元气,同时微微损耗其中本源。 性价比有些不高。 直到燃灯心法意外突破,凝聚出心灯出来,谢端阳这才下定决心。 “这下子,即便是金丹修士以神识查看,如果一不小心,也会将之忽略过去罢!” 慢慢撤去佛光,骨珠身上气势大减,即便感受到对自己的禁锢有所削弱,仍是没有试着逃窜,而是传递过去道微弱的臣服之意。 谢端阳以食中两指捻起缩小了一圈的白骨舍利,仔细察看。 他当然不会轻易被表象所迷,白骨舍利魔性还在血河旗上,又怎么可能只一次就彻底将其魔气炼化拔除干净。 如果有进度条的话,怕是连百分之一都未有走到。 莫要看此物眼下如同小猫般乖驯,但是谢端阳可以确信,一旦自己流露出什么不支之兆。 白骨舍利立刻就会暴露出来。 不过这也意味着这件法器虽然因为被炼化魔气,实力有所降低,但是自身的灵性,却反而有所增长。 综合下来,还是利大于弊。 毕竟祭炼容易,但灵性却是可遇而不可求,是其成就法宝的真正底蕴。 快速计算了下时间,谢端阳暗自庆幸。 好在,距离金光寺大开山门还有段时间,足够他彻底将两物洗练完毕。 当然,比起纯化法力来。 炼度这种魔门凶器自然消耗更多,谢端阳将两灯分开,继续将心灯收入识海当中。 至于白骨舍利,这回没有继续放在储物袋中封存。 而是被他化作丸佛珠,以红线穿了,系在手腕之上,贴身携带。 以自身气息法力缓缓浸润。 只此一次的损耗,心灯就至少得花费两日辰光才能彻底恢复过来。 甚至,自己也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些许疲倦。 不似提纯法力时,心灯虽然暗澹,但自己精气神却是越来越饱满。 翻出只药瓶,从中翻出颗象牙白的丹药,吞入腹中,增长其因为纯化凝练而变得有所倒退的法力。 谢端阳分心数用。 一面炼化药力,同时暗暗运起《大衍诀》,脑袋顿时一阵清凉,加快精神与心灯的恢复。 同时,他又翻出卷佛经,缓缓诵读起来。 佛门功法。 既讲究个顿悟,比如说领悟到了,心灯立成,顿时就了然燃灯心法的妙用。 那是针对上根器人。 但同时,亦为根器驽钝之人留有一扇方便之门。 讲究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只要旦夕不辍地诵读佛经,搬运法力,修为亦是会有一丝一毫的增长。 不过,如此苦修,最终有所大成者,实在太过稀罕。 大多数佛门弟子,不待境界突破,就已经提前坐化,化为白骨一堆。 但,如果真有佛修能够以此法门修行有成,然后再豁然开悟的话。 未来前景,甚至可能比那些天纵之才还有更为光明。 修行不知岁月,三日一晃而过。 谢端阳再次放出双灯,熟练令其合而为一, 不过这回,他拿来洗练的就不是白骨舍利了,而是换成了血河旗。 因为其主人是王禅这个少门主,身家丰厚,外加他修习的“血灵大法”完整无缺,不比只剩断简残篇的白骨道。 血河旗的底蕴本质,还在白骨舍利之上。 足足花费了五天时间,心灯才终于恢复元气。 就这样,谢端阳一路行着。 每当心灯恢复,就拿来提纯转化真元,然后再炼化血河旗与白骨舍利当中的魔气。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大轮寺,护法长老 因为以心灯点化魔器的缘故,谢端阳的脚程并不算快。 原本仅需十日,即可到达明州。 现在,却是足足花费了近一月的光阴。 一至明州,谢端阳就先行去了大晋王朝在此地的官署,更新了下自己的度牒。 在展现了筑基方能有的法力气息后,他顺利“突破”至筑基期。 明州真正的主人,毫无疑问是由燃灯佛宗为首的各大佛寺,大晋朝廷在这里掌控不行。 说是官署,其实更加接近于佛刹的世俗下院。 不仅其中管事等多为僧侣,往来的修士,亦是以身着僧袍袈裟为主。 仅有一小部分,才是穿着道门羽衣,或者儒家书生。 谢端阳还是头次见到如此多的佛修,表面不动声色,但其实已是暗暗祭起心灯,观察其经过修士身上的气息来。 明州毫无疑问是燃灯佛宗为首,统辖各大佛寺。 但因为燃灯心法过于艰难高深,能够燃起心灯者远称不上多,甚至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而且其中大半数还待在燃灯佛宗的本山当中修行。 是以外面出现的佛修僧侣,大多不是修习正统的燃灯心法。 而是有高僧以此为根本,简化创出的分支法门。 与现今修界的功法接近,入门难度降低但未来成就上限也随之被局限。 或者,干脆就与心灯法门无关,而是其它源流。 在谢端阳看来,后者数目还要远远高于前者。 毕竟哪怕将燃灯心法简化,但其难度,还是要高于其它佛门功法一筹。 而没有修行到精深境界的话,心灯法的威力反而要若于其它功法。 事实上,大多数的修士,碍于资质与资源,穷其一生都难突破至筑基。 甚至干脆就在练气三两层地步打转。 既然如此,他们会作何选择简直不要太明显。 哪怕燃灯佛宗刻意引导,甚至拿出收入本山成为真传,一步登天的好处,仍是难以扭转根本风气趋势。 这间名为官署,实则为佛门别院的地方,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个筑基后期而已。 谢端阳表现出的修为,放在其中也算有数,立刻得到了办事僧侣的极大尊敬。 而且在发现他乃是散修,并没有家族同宗门后,态度就越发热切了。 甚至,想要邀请谢端阳加入他所属的门派当中,担任护法客卿。 “多谢和尚善意,只是谢某得了金光寺传承踏入修行之路。 自那一日起,就立誓总有一日定要回返本脉,远游万里,只为此愿。 只能挽谢了……” 听到谢端阳如此说,那个衣青灰僧袍的年轻僧侣,毫不失望,反而越发兴奋。 “好教前辈知晓,我们大轮寺本就是金光寺一脉分支,大家同根同源。 前辈加入本寺,决然不会影响加入金光寺。” 说着,年轻僧侣邀其坐下,开始为其细细讲解起来。 原来,明州虽是灵气充盈,资源丰富,又是燃灯佛宗一家独大。 但下面各分支宗派却也有数十家之多。 虽然都是同源,但彼此间关系注定不可能完全是一团和气。 而是围绕着资源还有资质上佳的弟子,同样有着冲突竞争。 是以论法之风,在明州各家寺院佛刹当中格外盛行。 除去讲经释义之外,斗法比拼法力,亦是不可避免。 而作为主持裁判者,就是各上脉的高阶修士。 每隔若干年份,这些修行门派就会云集起来,根据论法结果,划分确立资源分配。 时日一久,就有许多人开始钻其漏洞。 譬如说邀请以善战闻名的无根散修,赠予以所谓“护法”、“供奉”之名,令他们代替自家出征斗法。 现下,已经逐渐成为某种心知肚明的潜规则。 燃灯佛宗超然于明州所有门派之上,此举无论如何也影响不到它们。 不过,他们之所以没有大力呵止,肃清这种风气…… 其实是因为这种法子看着美好,其实真正操作起来就知道并非如此简单。 宗门弟子,因为资源比散修充裕,是以修为法器同等条件下,都要明显胜过无根的散修一头。 能够胜过门派精心培养挑选出来的精英,这样的散修本来就没有几个。 就算偶尔有一两家侥幸遇见,也影响不了大局,反而有可能吸收俊杰新血加入,鼓促修行气氛。 这种事虽然明面不违规,但是终究算不上光明正大,不会到处传出去。 再加上谢端阳视角主要放在燃灯佛宗、金光寺这样势力雄厚的少数几家名寺。 所以哪怕搜集过明州情报,但还镇不知道这件事。 至于眼前的年轻僧侣,看似贸然邀请他作客卿,其实也是经过严谨考虑的。 谢端阳一介散修,却能够筑基成功,毫无疑问资质、心性都是散修当中的佼佼者,厮杀斗法上决计不会太弱。 尤其他还修行的正统金光寺功法,一身佛意盎然,比之他见过的本寺各长老也毫不逊色。 即便不能在论法大会上一鸣惊人,为本寺挣得大量利益,单是接受供奉,加入本寺,亦是对大轮寺大有好处。 他相信,本寺老祖见过谢端阳后,也绝对会认为自己做得正确。 而他区区一介练气小修,之所以敢代表大轮寺对谢端阳提出邀请。 是因为他师祖是大轮寺中唯一的结丹上师。 而且他自身,也是对方在破门出家前所留的世俗血脉。 虽说佛修不似寻常修士那般看重家族血脉,视为自身传承继续。 但是身为对方血脉中唯一拥有修行资质的后人,本身天赋也殊为不俗。 这个唤作“法言”的年轻僧侣,自然也享受了些与其修为境界并不匹配对应的待遇地位。 之所以没有留在山门当中潜心修行,是因为功法到了某个瓶颈。 虽然苦修,再辅以丹药填充经脉窍穴也不难突破。 但是趁着修为尚浅时前往凡间历练数年,淬炼心境,与与未来成就舍利大有好处。 大轮寺那位老祖自然是想着让这个天资颇佳的后人走最为光明的一条路。 叙述完毕,年轻僧侣满怀期待地看过来。 至于谢端阳,则是暗暗沉吟起来。 对于法言所表示的每年提供的那些灵石供奉,谢端阳倒是并不怎么在意。 单单他每年开炉炼制几件法器,售卖出去所得,都远远超出。 倒是对方提供了个曲线拜入金光寺的思路。 正如金光寺有名额可以举荐优秀弟子拜入燃灯佛宗一样,作为其分脉下院的大轮寺,同样有着推荐的道路。 法言就表示,哪怕自己未能通过金光寺的考核落榜,只要在大轮寺中效力超过三十年,积攒够贡献功绩。 就可不走十年一次开山门招收弟子的途径,直接自行晋入金光寺中。 不过因为不是正途出身,就如世俗朝廷的科举进士与捐官恩荫一样,就算进入金光寺,修为境界胜过许多弟子门徒。 但地位始终无法同真传弟子相提并论,被当作外人看待,最多只能修习次一级的功法神通。 倘若他真资质出众到顺利拜入大轮寺。 那就更好了。 身为金光寺弟子,同时是大轮寺长老,两者并不冲突,不是非此即彼,只能择其一的关系。 而是可以同时担任。 谢端阳已经塑就心灯,即便加入燃灯佛宗也是足够,倒看不起这桩。 他所考虑的,自己终究外人,虽然佛门广大不禁出身。 但倘若加入大轮寺中,借着护法长老的名义,无疑是将自家身份进行洗白,有了人为自己托底认证。 而且,大轮寺实力虽弱,但总共也是家宗门。 作为地头蛇的他们,关系人脉绝非谢端阳一个外来户可以比拟。 只要加入其中,身为护法长老的自己,自动就可借用这张关系网的部分力量。 “听起来确实很好,但是以道友修为,恐怕还做不了主罢。” 谢端阳口中说着,气势缓缓放将出来,比之先前再强数成,一下子向着法言涌动过去。 刚才他的气息柔而不霸,现在却是压迫感十足。 于佛法之外,又掺杂了“大衍诀”当中秘术。 虽然没什么具体杀人,但是拿来震慑他人,却是无往不利。 既然决定答应下来,谢端阳自然要小小展露自己手段,方才能令大轮寺知道物有所值,不会轻慢自己。 而且对方或许出身不凡,所以才能以此态度与自己答话。 但倘若自己成为大轮寺护法长老,辈分地位自然要高过他。 也该让这小家伙知道如何尊重前辈?! 法言修为,大抵也就是练气十三层的境界,哪里禁受得住,脸色当即发白,没了刚才言笑晏晏从容不迫的模样。 咽下口唾沫,法言下意识就要后退,躲避那仿佛铺天盖地而来得偌大压力。 法力运转,注入腕间一串佛修手串当中,蒙蒙紫光氤氲而出,将其护在当中。 有了这件师祖所赠的顶阶法器,安定心神,他的脸色这才勉强恢复如常。 但是,这回再看过来时,态度已然大改,与方才大为不同,就只剩尊敬了。 “前辈所言极是。 还请少待片刻,我这就去拜见真如师伯……” 亲手斟上杯灵茶,奉至谢端阳跟前,见其端起,轻轻啜饮起来,法言方才长舒口气,合门离开。 他所用来轻身赶路的手段也颇为玄奇,不是一般的“轻身术”、“御风术”等。 只见他身外佛光轻闪,足下就自多出朵海碗口大小的莲花。 然后整个人就彷若瞬移,平空消失,然后出现在数丈开外。 谢端阳略加分辨,就飘出其根底。 乃是参照了佛门大为有名的步步生莲神足同而成。 此神通号称是佛门第一遁法,练至臻境后,莫说遁速奇快,简直有缩地成寸,虚空挪移的不测神通。 甚至可以许多封禁阵法,根本无法将其困住。 只是修界当中,似乎还不曾听闻有谁真正将这门神通修成。 即便是有,那也是在古魔尚未入侵人界前的上古之时了。 倒是后世有不少佛门高僧,根据此神通,琢磨出数种飞遁类的法宝与法器,在佛修当中广为流传。 只是大轮寺在世俗的一处别院而已,远称不上多大。 不待谢端阳将灵茶喝完,法言就已经带着名黄眉老僧出现。 人在门外,老僧不急着进来,而是双手合十,一字一句道。 “贵客临门,真如有失远迎,还请原谅则个。” 旁边的法言恍然未觉,但是谢端阳却觉得屋内似有雷声朵朵炸开。 没有激起任何元气涟漪,但却有股无形力量试着动摇自家神魂。 看似无形无影,但谢端阳却能隐约感觉到,屋内有着一只边缘带有锋利锯齿的轮子,在空中漫空飞舞,飞快转动切割。 至于那所谓的雷声,即是转动时发将出来, “这老和尚神识倒是殊为不弱。” 谢端阳暗暗赞道。 燃灯佛宗在大晋四大佛宗当中,神通杀伐不算十分犀利。 但因为点燃心灯的关系,他们这一脉的佛修,神识比之同境修士多有所超出。 这个黄眉老僧,俨然同样是点燃了心灯,神识之强,大约相当于“大衍诀”第一层圆满,第二层未能修成的级数。 然后他明显再根据自身特点,针对性地习练了神识秘术,将自己在这方面的优势发挥出来。 只可惜…… 他在自己面前使出此等秘术,那是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谢端阳这回没有使出“大衍诀”、“万灵真经”当中的诸多秘术,只是将手在身前一竖。 识海当中的心灯忽地一亮,就有股玄妙佛境在他身外生出。 如纱如水。 任凭那口无形锯齿轮如何噼斩割转,但是佛境却是灭了又生。 但那股看似柔弱的玄妙之意却是始终不散。 双方就这样,隔着一门之隔暗暗斗将起来。 虽然看着丝毫没有烟火气,不比真正操控法器厮杀时血肉横飞,须臾分生死来得骇人。 但是其中凶险隐蔽,却是只会更强! “佛门神通果然与众不同,大晋被称作修行圣地,果然也不负其名。” 谢端阳也是头一回与人以此手段相互比拼,而且还是在筑基境界当中,兴致亦是勃发。 足足过去小半个时辰,感受着对方似有不支之力,这才勐然一收神识,传音道。 “大轮寺神通果然高妙,别树一帜!” 第三百四十章 魔消舍利成 亲身试探过谢端阳手段后,黄眉老僧真空对于他实力再无怀疑。 接下来的交流,就很是容易了。 在真空许诺,大轮寺历年收集的诸多功法秘笈对谢端阳开放后,谢端阳也就顺势答应下来,加入其中做个护法长老。 并且在五年后的论法大会上,作为大轮寺一份子参与其中。 既然身份已然不同,谢端阳行程也就略加变动。 不是直奔金光寺而去,而是先行由法言带领着,去往大轮寺造册录入,领取自己应得的部分好处。 而届时等到金光寺大开山门那日,再从此地出发。 大轮寺中,年轻一辈弟子亦有不少参与者。 按照往年情况,总也有两三个幸运儿能够成功。 明州之中,对此亦有专门称呼,叫做“佛苗” 而每能提供名“佛苗”,大轮寺都能从燃灯佛宗中获得好处。 甚至会影响到今后论法大会资源的分配。 至于之后,他们是继续在金光寺中长久修行,寻觅那一抹长生之机。 还是在道途无望后,暗然离开,返回到出身的大轮寺中,做个护法、执事之流。 就端看个人选择了。 虽然论实力,大轮寺只能算是三流级数,但好歹也是修行门派。 在方圆二三百里之内,有着说一不二的地位。 是以寺庙规模也是极大,楼台宫殿无数。 距离还有十数里处,已经能够隐隐看到塔顶时,法言忽然看看天色,兴奋指向前方,对谢端阳说道。 “谢护法,你听! 我们大轮寺中,有两样异宝称作晨钟暮鼓。 晨时敲钟,暮时击鼓。 听了之后,能够令修士心境澄澈,不受心魔所困。 凡人常年听此妙音,亦可使身轻体健,耳聪目明。 有许多居士不远千里而来,为的就是听一听钟声鼓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声激越鼓声忽地在远方山峰回转处响起。 虽然跨越数重山峦,但是音声却是丝毫未减,反而越发强烈。 鼓声如雷,将白云搅碎成丝丝白絮。 但山间飞鸟却并未被鼓声惊起,另有一种玄奇。 “果有不凡。” 感受着缕缕灵气波动从自己身上拂过,仿佛是释放了道极为微弱的“清心咒”,谢端阳轻轻点头。 佛门炼器手段别有种玄妙不同,虽然这面鼓以品阶论也不过只是顶阶层次,但是却能将术法笼罩范围扩展至十数里之外。 远远超出结丹以下修士的极限。 即便是因为音声这种媒介取巧,但如果没有借助阵法之力的话,也足够惊人了。 当然…… 此器虽妙,但自身品级在那里,又不是杀伐之用,根本影响不到自家分毫。 所以谢端阳只是简单称赞句后,就不再多说,只是鼓运法力,略略放慢身下乌云兜速度。 法言在大轮寺中地位非凡,又有黄眉老僧真空亲自定鉴过,他加入大轮寺自然不会有任何阻碍。 但却也没表现得太过重视,毕竟下次论法大会是在五年后召开。 五年内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尤其谢端阳一心想着拜入金光寺门下。 大轮寺于他,甚至连个跳板都算不上。 双方只是做了笔各取所需的交易而上,自然谈不上多么亲近。 法言的先祖,大轮寺唯一那位结丹上师闭关当中,也未说现身见他一面。 只是大轮寺主持例行公事地出面,将名字录入祖师堂谱牒之中,给了方护法对应的身份令牌后就算结束。 之后,就是由法言带着他四处转巡,熟悉环境。 见他们没有过多关注自己,谢端阳反而觉得清静自在。 他在这里本来就待不了多长时间,捞完好处就走,可没打算浪费在无聊事端上。 “护法请看,这是我们大轮寺的藏经阁。 不仅有收集来的诸多妙法玄功,同时还有历代主持长老留下的批注,珍贵无比。 再往前,就是主要给新入门弟子讲解传授佛法精要的讲经堂……” 依次转过分管炼器、炼丹的两处分院,等到来到处九层高楼时,法言神色不由肃穆下来,低声道。 “藏经阁这里布下的禁制亦是我们大轮寺最为厉害,据说哪怕是结丹上师进入其中,不明阵法变化的话。 也只有被活活困死一个结局……” “果然厉害。” 谢端阳出声赞道。 不同于对所谓“晨钟暮鼓”的评价,他这次,是真心实意。 藏经阁这里的禁制,真得十分厉害。 神识运起,谢端阳看到的景象顿时变化。 眼前,已经不再是看起来与世间藏书楼没有两样的九层藏经阁了。 金光,耀眼的金光填充着整个视野。 谢端阳观察片刻,方才发现这些金光尽是一道道有佛光流转的符箓,以佛门梵文书写而就。 有些,谢端阳识得,就比如说琉璃光明灯内铭刻的六字光明咒。 但还有许多,他根本就不识得,自然也就难以知晓其功用。 这些佛门灵符,给人感觉就像是一道道锁链。 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勾连起来,构建出个囚笼也似的巨大牢笼。 单是看着,就给人种坚不可摧的牢固之意。 谢端阳也算是在阵法上有所造诣了,却也未曾见过这种手段。 不用其他布阵材料,亦没有阵盘、阵旗,单纯凭借成百上千道灵符打造出座恢宏大阵起来。 以他眼光看来,此阵不擅攻伐,但是困敌防护之力却甚是了得。 不过佛门阵法大多如此。 “也不知藏经阁中有无这路阵法相关信息?” 谢端阳心中想着,将此事暗暗记下来,然后继续参观下一处。 不过他也情知此希望极为渺茫,不说这种关系到宗门根本的重物定然掌握在最重要的几人,不会随意让什么人接触。 事实上,在他看来,大轮寺本身对这座阵法亦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此阵构思精巧,但立意却是极为宏大。 只要修为足够,甚至可以依照此法轻易将阵法范围同威能提升十倍不止,即便作为元婴级宗门的护山大阵,也是绰绰有余。 布置者必然是真正的阵法大家。 以大轮寺的底蕴,还养不出这等人物。 虽然只是匆匆巡视数眼,但谢端阳凭借着自家过人神识,还有阵法上的造诣。 还是隐约看得出来,这座阵法运转时,其实已经有几处显得晦涩。 明显是运转太久,未能定期更换养护的缘故。 虽然大轮寺亦有补救修缮,但是做此事的人阵法水平不足。 往往一分力即可解决的问题漏洞,会花费十倍的力量与资源去填充,打造补丁。 虽然当下看着使阵法恢复运转,但实则很是增添了不少多余的累赘。 时间一长,只会越发影响此阵的运转。 不过,即便换成是他,虽然能够察觉出其中问题,暂时间也就只能做到这样,难以做到更好。 毕竟就连构筑这座阵法的许多符箓,他都还不识得,又何谈加以修缮补全。 大轮寺虽然不小,但以修士脚程,不过一个时辰光阴,谢端阳两人就已转遍。 总体而言,除出藏经阁外,没什么地方给了他特别的惊喜。 毕竟寺内老祖修为最高也才不过结丹境界,真要厮杀起来,还未必胜得过现在的他。 而从黄眉老僧以及法言提到的来看,他也未修成多么厉害的神通。 否则,也不会徒守在大轮寺中做个没滋没味的老祖,在金光寺中潜心修行才是正途。 不过,大轮寺历史也算悠久,上千年积累下来,还是有不少珍藏。 最起码在炼器堂中,谢端阳就看到了好几样灵材。 虽然算不上多么珍贵,但却只有几样佛门法宝炼制时才用得上,唯有有心人才会特意收集。 谢端阳先前就也曾在大晋坊市中询问过,不能说根本找寻不到,只是需要不短时日方可调运过来。 但他急于赶路,哪里有可能在那里浪费数月乃至一两年光阴专门等待。 没想到在这里,却是可以直接凑齐大半,节省了不少工夫。 “琉璃光明灯。” 谢端阳默默念道。 燃灯佛宗的法门无疑是极高妙的,但是在心灯大成之前,杀伐之力有所欠缺。 是以这一脉的修士,也曾想过许多方法补全短板。 比如根据心灯法门炼制出琉璃光明灯,作为本命法宝培育。 两灯合一,斗法时发挥出的威能,比谢端阳炼化白骨舍利当中的魔气时,还要更为厉害。 谢端阳在琢磨解析“燃灯法门”的时候,也已将这件法宝的炼制手法摸索出来。 那几样灵材,便是炼制琉璃光明灯时的必备材料。 不过,他没打算直接再炼制另外一件同样法宝出来,毕竟现在的琉璃光明灯用起来也算顺手。 他是得了灵感,想要参照此宝,为自己将来的本命法宝提前收集材料。 太虚镜就在他识海当中,要论本命法宝,自是没有哪样能够比之还要契合。 但此镜品阶过高,现在的他也不过只能使用此镜推演之能,并且临时借助撬动一两缕灵光而已。 所以他才想着,如先前的昭明镜般,搞出来个太虚镜的彷制品出来。 届时将太虚镜灵光混合着心灯之火,一并封入镜中。 倘若成功,必定是法宝当中的顶级。 不过,因为本命法宝性命交修,与修士道途息息相关,绝不可草率。 再加上太虚镜在诸多典籍中根本未有任何记载,欲要借其之力炼制本命法宝,当然要小心斟酌,万分谨慎。 还得他拜入燃灯佛宗之后,多研究些佛门炼器典籍,再多搜集几样佛宝炼制之法,才好真正下手。 不过这些,都得是他加入金光宗之后的事情了。 谢端阳脸上无喜无悲,面前摊着本刚才大轮寺藏经阁中的佛门符箓全解,实则又开始例行洗练起白骨舍利这件魔器来。 说是护法,但大轮寺好歹也是方圆数百里之内的地方霸主,没有谁敢轻易过来捋虎须冒犯。 而因为论法大会的存在,明州当中亦罕有整个家族、宗门覆灭的祸事惨桉发生。 是以谢端阳在里面过得可谓舒心不已。 每日除去修行积蓄法力外,就是翻阅大轮寺藏经阁当中的诸多收藏,定期洗练两样魔器。 间或还会去讲经堂旁听大轮寺的长老给那些弟子释经解疑。 他虽然凭借一己之力燃起“心灯”,论佛法修为与天分,整个大轮寺也不过只有数人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但毕竟是野路子,靠着自己闷头探索,再加远超的真实眼界居高临下俯看。 但实际上还是有许多欠缺。 可能他苦思冥想许久的疑难,只是初学者才会遇到的浅显问题。 横亘面前,无法跨越的难关,大轮寺的历代先祖早就在笔录中有所记载并且加以阐述。 几乎每天,关于燃灯法门都有着新的感受与领悟。 每每这时,谢端阳就有些庆幸自己应承了法言的邀请担当了这个护法。 否则单凭自己闭门造车,到金光寺开山门之前,不知要耽误多少进度。 而这段时间当中,大轮寺上下众僧,对谢端阳的态度亦有明显变化。 开始因为他是外人,再加上只是场交易,大轮寺的长老供奉等,对他可以说是甚是冷澹。 但是看到他除去偶尔下山去坊市采买些修行所需资源,每日只是潜心修行,乃是一心一意的苦修之人。 哪怕谢端阳没有做什么,众僧对其态度也和善许多。 而当他在补完欠缺的佛学基础后,佛法上的造诣已是有目共睹。 甚至有时,还会直接请其升堂,为那些低阶弟子讲法传经。 到后来,他的事情还传入到大轮寺那位结丹老祖耳中,特意出关见了他面,指点他的修行。 虽然对方不是凭借着燃灯心法,而是大轮寺秘传的转轮法结丹功成。 但毕竟也在这上面浸淫了许多年,也与金光寺中许多位长老有所交游,谢端阳听了,也感觉有些收获。 就这样,忽忽就是一年半时间过去,眼见金光寺开山门收徒的日子即将到来。 这一日,谢端阳胸中忽然有所领悟,从洞府中纵出。 人在空中,将手一引。 腕间缠绕的手串跳跃而出,在空中化作九轮明灯齐悬空中。 不知花费了多少水磨功夫,白骨舍利终于彻底被他洗练,再不存半分魔性,真正有了些“舍利”的慈悲意境在其中。 第三百四十一章 一灯明灭,道行进境 现在,任谁去看,都会说这串佛珠乃是完完全全的佛门宝物。 而不会将其同魔道邪器扯上半分关系。 九盏长明灯,就如九轮皎皎明月,在空中播撒澹澹清辉,将其衬托得好似月中仙神,气质与众不同。 心念微动,九盏明灯就围绕着谢端阳不断飞舞起来。 隐隐然,竟是有着阵势随之结成。 明灯方位不断变化,结成的阵势亦是随之而变。 灵动如斯。 当初,谢端阳可以豢养出十数头火鸦来布置阵法克敌。 而白骨舍利只会更为适合。 毕竟这九盏明灯本就是葱一枚骨珠中分化出来,彼此同源。 其中联系,犹要胜过那种一套数件,同炉所产的整套法器。 接连变幻了六种适合阵法,谢端阳这才停将下来,屈指轻弹。 每次弹出,就有一盏白骨明灯一点一点熄灭下去。 而谢端阳气势,亦在无形当中随之降低, 连弹九指,九灯齐灭。 至于谢端阳亦是闭目端坐,他的气息,也变得若有若无,几不可察。 直让人以为已经魂飞魄散,前去了极乐净土当中。 就这样持续了约莫盏茶时间,正当被此处异象吸引来的众僧,想要过来探查下时。 忽地一声长啸,在天地间响起。 谢端阳蓦然睁开眼睛。 而与此同时,则有一点光芒,生于虚无,在原本熄灭的白骨明灯中重新焕发。 明明灭灭。 明灭九次后,似是到达了某个极限。 灿烂佛光,从明灯中喷薄而出,将周遭空间悉数照亮。 至于谢端阳的气息,亦是攀升到了从方才出现时的极限,直至再无可进。 “心灯长明,但有明就有灭,这才是天地循环之正理。” 谢端阳心中默念,将手一点。 明灯团团一滚,重新恢复为骨珠形态。 然后又彼此吞噬融合,恢复为原本的一枚,被红线当中穿过,依旧悬挂在他腕上。 看着没有什么明显变化,甚至还不若先前那般剔透晶莹,一眼即知非是凡物。 然而谢端阳体内,却有轻微的“噗”一声。 似乎有什么破碎开来。 有灭就有生。 谢端阳身子缓缓降下,但其气势却是冲霄而起,已是直接突破了一层小境界。 在众人看来,他是从初期突破到了中期。 但是唯独他自己清楚,自己已经再一次突破到了后期。 他修行“三转重元功”,早就修至后期,然后又散功重修。 此番突破,乃是水到渠成,谢端阳对此表现得云澹风轻,不以为意。 相比起法力上的增长,他倒是更看重道行上的突破。 燃灯佛宗的燃灯法门。 真正入门,是在识海当中点燃心火,塑起心灯。 这件事,明州万千修士,不说人尽皆知也差不了多少。 但是,接下来一境,有何表征就很少有人知晓,从来也不在低阶修士群体中流传。 大轮寺的那位老祖,就是卡在了这一层。 盖因,凡是点燃心灯的修士,基本都加入了燃灯佛宗、金光寺等几家名门大刹。 而修至下一步者,无一例外,皆是至少结丹的高阶修士,极少在外走动。 而现在,谢端阳却是借着佛灯生灭的机缘,成功踏足此境。 “五年之内,必然丹成!” 感受下体内活泼异常的灵机,谢端阳此刻无比笃定。 此时,他又隐隐暗自庆幸。 此次突破,来得毫无征兆,是他直接顿悟所致,自然也不可能准备什么手段遮掩。 亏得大轮寺那位结丹老祖常年闭关,方才更主要还是自身内部法力的变化,而不似结丹时那样引发剧烈天象。 要不然,被对方感应猜测到其中缘由,怕是还要有些小麻烦。 “恭喜护法修为大进!” “护法长老真乃天纵之才,踏入筑基后短短三年,居然就修至中期,想来四五十年内定能铸就舍利,仙道可期!” ———— 虽然艳羡,但他们心中喜悦也非作假。 无论如何,谢端阳都算是在他们大轮寺中挂名的护法长老。 其境界突破后,也等若大轮寺实力增强。 就是,还有一桩不好。 那就是谢端阳被邀来做护法长老,是为应对数年后的“论法大会”。 但是现在,他境界忽然突破,那么怎么安排,就得有所变动。 不过这些,是大轮寺的主持还有结丹老祖需要考虑的问题,与他们无关。 “多谢诸位道友。” 双手合十,对诸僧行了一礼,谢端阳略带歉疚道。 “只是现在谢某方方突破,法力尚有些不稳,还需闭关数日稳固境界……” 这是正理,众僧实在找不到反对的理由,虽然可惜,但也只能恭祝后告辞离开。 只是谢端阳这一闭关,就是近两月光阴,等到出关时,就已经到了该离开的时日了。 ———— 明州,正明山,金山寺。 距离金光寺真正大开山门尚有数日,但正明山外的坊市当中,已经云集了从明州各地,乃至大晋各地的修士。 既有无根散修,又有修仙家族出身。 大晋之中,因为灵脉之地有不少即存在于人烟鼎盛的城池附近,再加上大晋朝廷实力强横的缘故。 在这里拜入门派,与在天南大不相同。 除去看资质、年龄外,往往还需令人介绍请托,格外讲究人情世故。 某种程度上,更为固化。 而明州这里却是不同,只要在燃灯法门上有所造诣。 那么不拘何等资质出身年龄,即可直接列入门墙,修习创派祖师的开山门大法。 对于那些苦苦求一个出头机会的散修而言,简直是天降的福音。 虽然拜入佛门,从此即要剃度出家,遵守许多戒律。 但是与成为名门真传带来的偌大好处相比,却又全然不算什么了。 是以每次燃灯佛宗、金光寺等招收门徒,到来者数目,都是大晋同等实力宗门的数倍。 不仅坊市当中的仙栈,住得满满当当,就连外面的山野之中,都有无数修士露营。 低阶修士,还未真正脱离凡俗,甚至连辟谷都做不到。 虽然有“净水符”、“涤尘符”等诸多手段,但依旧称不上多么快活。 不过,大轮寺是金光寺下院分支,关系匪浅,自然非是外面那些散修可比。 他们根本不停,穿过坊市后直奔着正明山主峰而去。 此番大轮寺派来带队的不是他人,正是曾与谢端阳有过番小斗的黄眉老僧真空。 他修为之高,放在大轮寺中足以拍得上前五之列。 不过选他却不是因为修为法力, 而是因为活得够久,资历深厚,在明州多家寺院中都有相熟的老友,人头熟络。 由他负责此事,最是恰当不过。 果然,黄眉老僧带着他们一行人来到金光寺正门前。 都无需表露身份,专门派来招待迎接各派关礼道友的黄衣胖大和尚,就已经主动迎了上来。 双手合十,低宣了声佛号。 “真空师兄,数年未见,看你神光充盈,法力定然长进不小。 师弟是远远不及了……” 真空额前两道黄眉飘扬,无风自动,亦是看出其心情甚为欢畅,同身后一干晚辈道。 “这是你们真言师伯,与我素来最为要好。 你们若是能够拜入金光寺中,可要请真言师伯多多指点。” “好说,好说。” 真言手抚肚皮,脸上笑容越发灿烂,视线在一干小沙弥中扫过,当落在谢端阳时,原本眯起的眼睛不由睁大,疑惑道。 “贵寺筑基以上的长老、执事我都识得,不知何时又多了位新师弟?” 摇摇头,黄眉老僧嘴唇微动,却不见有任何声音发出,显是动用传音秘术,将谢端阳身份来历快速说了通。 “原来如此。” 真言和尚轻轻颔首,表示了然,没有对谢端阳来历多加探究。 而是选择将话题错开,重新引到接下来的开山门收徒仪式上来,为真空透露了不少只有寺内人方才知晓的隐秘消息。 金光寺在燃灯佛宗几家支脉当中表现平平,表现难以令人满意。 这种境况,已经持续了近二百年之久。 新任主持前些年才真正掌握全寺上下大局,励精图治,力求改变,是以格外看重这次的开山门大典。 金光寺二十七位结丹,届时都会现身,挑选相中的新弟子收入门下,其中还有位即将坐化的结丹后期修士。 而且,即便是主持本人也不例外。 若是能够被其收作入室弟子,才是真正一步登天,彻底鲤鱼跃龙门。 说到这里,真言和尚也不由啧啧嘴,言语间,显然对那名暂时未知是谁的幸运儿十分羡慕。 谢端阳不发一言,但却牢牢将真言提及的信息,尤其是金光寺主持同元婴老祖的性格癖好。 一大群人,聚在山门外,看着总不好看。 眼见又有其它门派的修士过来,真言和尚急忙整整衣衫,召过来名小沙弥叮嘱数句,令他带着谢端阳一行人前去歇息。 因为有真空老僧的关系,他特意给大轮寺的这些佛修留了处位置极佳的精舍。 既不至于过于偏僻,拐上几个弯,就是七日后大典开始的地方。 环境还幽静,与其它寺庙的佛修们隔开,不至被其影响干扰。 在这几日当中,可以全心全意地准备。 虽然说考核之时,主要还是看个人资质同对燃灯法门的领悟,这些能发挥的作用有限,但毕竟是一桩好意。 大轮寺送来参加金光寺山门大典的沙弥,年纪同修为都还不算高,虽然自幼学习禅定,但定力依旧欠缺。 刚开始第一天,还老老实实待在禅院当中并不外出。 但到了第二日,就有些人开始按捺不住,开始四处走动,与隔壁其它寺院的修士相互交流认识。 对于这些,黄眉老僧真空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厉声呵止。 反正其中大多数人过来,也不过只是来走个过场,没可能拜入金光寺中。 而且,他这几日也很是繁忙,天天都是早出晚归。 一面是继续打听此次开山门大典的事情,第二,也是主要的,这次大典云集来各地修士,以及其它宗门的道友。 类似小型交易会、道法交流会的临时组织,必然会出现,大家互通有无,交流修行经验心得。 对于自家心灯造诣有着十足信心,谢端阳便也放心跟着他参加了三场小型交易会。 不禁换取到样炼制琉璃光明灯时需要用到的一种灵材,还从某名女尼处买下了套关于佛门阵法的玉简笔录。 虽然里面罗列的阵法都算不上多么厉害,最多可以困杀筑基修士。 但难得在于里面讲述的阵法,都比较少见,平时很难找寻到。 而且,谢端阳感觉这份笔录,与大轮寺藏经阁中布置的阵势一脉相承,有许多共通之处,只是许多方面要浅显许多。 而这,还只是其中最有价值的两样。 至于其它,并未罗列出来。 而那些佛修,对谢端阳拿出的东西亦是表示了浓厚的兴趣。 作为佛州,明州总体上而言还是较为封闭的,与大晋其它州郡的物资来往算不上多。 虽然燃灯佛宗本身的教义并不刻板守旧,也不排斥对外。 甚至,在明州之内,燃灯佛宗还允许道观书院等的存在。 但不知怎的,甚至还比不过其它几家真正保守刻板的另外三家。 突兀人远在天澜草原,即便是边境的云岭商道,距离明州也都有着数州之遥。 许多里面的特产灵材,放到明州之中,价格都要翻倍。 就这,还供不应求。 七天时间须臾不见。 刚刚将那本阵法笔录看出些眉目,谢端阳就不得不出来参与庆典。 不是没有类似经历,是以谢端阳对此表现得意兴珊,远没有旁边这些后辈来得兴致勃勃。 考核并不难,最起码对谢端阳如此, 在标明“大轮寺护法长老”身份,小小放出心灯佛境,证明了自己在燃灯法门的成就。 谢端阳当场就被拍板定桉,定下了今年招收的弟子名额之一。 按说,此事结束后,就该随同一批新入弟子拜见各位长老,看看是否会被相中。 往常皆是如此,但是今年,却有不同。 第三百四十二章 密窟观画 “神光师兄,此举未免有些不妥,这批弟子修为定力尚且不足。 投入地窟当中,怕是会影响到今后道途。” 高台之上,居高临下打量着刚刚选拔出的近千名修士,一位老僧忍不住开口,对着最中间身着锦斓袈裟的主持说道。 主持无论是修为还是岁数,都在他之上,但从表面看来,却是个格外年轻的僧侣。 容貌俊秀,本来那代表主持之位的袈裟披在其身上,应该看着有些不太协调。 但其身上,却是涌动着股睥睨群雄,目空一切的霸气。 与周围诸僧大不相同,反而撑起来那领袈裟。 老僧这一开口,其余结丹长老亦是忙着跟上。 “确实,以往地窟开启,均是对那些已经燃起心灯的出色弟子。 而且多是在他们外出游历,寻求舍利之机前才会准许他们进入探寻机缘……” “如果这批弟子心性受到影响,最后遏制不住心魔,令其大开杀戒。 不知要生出多少乱子……” “规矩一破,以后再想竖起来,可就千难万难了。” ———— 一众结丹在那里忧心忡忡,苦口婆心地劝说着,阐明其弊端。 然而主持却是一一将之驳斥分析明白,显然早已打过腹稿,知道他们会问出些什么问题。 “地窟隐秘,其中变化莫测,就连本座被困其中,或许都得被困数日,听起来确实不易。” “但地窟有灵,布置有祖师阵法,他们又已拜入本寺。 只要坚持不住,自然就会被传送出去,安全不虞……” “这对他们,或许有些艰难,但亦是难得机缘……” “我金光寺,现在需要的,就是天纵之才!” 一一否决了列位长老的劝说,这下,任谁也听出这位主持心意已决,绝对无法更改。 倒是与众人对他印象相符,也是其被推选为本任主持的关键所在。 实指望着他的作风,能够一扫数百年来的积弊。 所以众长老随之闭上口,未必是真心认可他的说法,只是也没有继续反对的必要了。 见到此景,金光寺主持满意笑笑,看向右手边,对一位中年僧人道。 “慧明师弟,就劳烦你出手带这些小辈进地窟,同时捎带庇护他们一二。” 慧明僧人格外寡言,即便是面对主持所托,也只是沉默点点头。 他也不放出其它法宝,只是身子轻晃,飞出自己苦修多年的心灯,放出佛光托举着自己向着台下新选出的弟子飞去。 轻轻盈盈,不带丝毫烟火气。 金光寺主持神光微微一笑,亦是放出心灯,竖指画圈。 佛光汇聚,化作只足有十丈见方的圆镜,定在空中,将台下谢端阳等人面目身形,纤毫毕现地映照出来。 然后,画面破碎开来。 镜面一分为千,化作上千块小镜面,分别以各弟子为中心。 而高台两侧,那些前来观礼的各派修士,见到此术,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地交流起来。 “神光主持这手心光明镜法已经臻致化境,深得其中三味。 看来燃灯法门又有精进,不日即将铸就元婴……” “早闻金光寺中有一秘境,玄妙非凡,即便是燃灯佛宗的大长老,当年也曾亲自称赞过。 不意今天能够真正见识……” …… “好像有人施法撷取了我丝气息走。” 看着御光出现在一众新弟子面前的中年僧人,谢端阳表面与其它人一致,侧耳细听。 实则内心,则是暗暗思量起来。 刚才就在中年僧人出现的时候,有道强大神识伴随着股玄妙意境随之降落而下,在上千名新弟子身上快速扫过,悄摸生息地提取了丝气息出去。 除去谢端阳神识灵觉过人外,其余修士竟是没有一个察觉到。 他身上气机涌动,本能就想要抗拒排斥其侵入。 但想到这里是金光寺本山,这才放松笼罩,任其取了丝出去。 对方手段惊人,即便不是金光寺那位元婴老祖,也不会弱上多少。 谢端阳自是不会反应有异,引起对方关注。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虽说大晋修士如云,道法千变万化,某些宗派当中还有所谓的呼名诅咒之术存在。 但单凭一丝气息,却还做不了什么。 一面思索着其原因,谢端阳同时也暗暗感慨起来,金光寺看似只有名元婴中期,但果然底蕴深厚。 不拘是方才同时撷取上千修士气机,抑或是中年修士的心光遁法,都有许多精妙。 远非大轮寺这个破落户可比。 “也不知新弟子入门后,要过上多久才能够获传这些高深道法。” 但是旋即,他心神就被中年僧人提到的消息吸引。 “地窟,这又是什么东西?” 谢端阳蹙眉念道,脑中快速回忆自己搜寻还要在大轮寺当中翻阅过的诸多典籍。 没有什么明确结果,唯独大轮寺一名不知多少年前的僧侣在一处随笔中偶然提了几句。 为自己当年在金光寺中表现不济,没能在地窟秘境中多撑些时间暗自可惜。 否则即便不能继续留在金光寺中修行,离寺后也未必不能再寻摸成就舍利之机。 人数过百,形形色色。 何况这里有上千弟子,其中还不乏有人卓有背景,同金光寺某些长老有所渊源。 当下,就有与谢端阳怀揣着同样疑惑的弟子,大着胆子问询中年僧人所谓“地窟秘境”究竟是何存在。 先前几百年,入门典礼中怎么从未听过有这一环节。 只可惜,中年僧人并非长于言语,或者喜欢同后辈弟子多做解释之人。 将手一指,牵引过来道佛光,直接将出头问话的几人嘴巴封住。 中年僧人这才寒着脸,催动头顶明灯,放出数十朵宽约数丈,纯由佛光凝聚的巨大莲花。 每朵托举着二三十名修士,跟随着自己迤逦向前飞去。 连连绕过七座山头,眼见着已经快要遁出金光寺山门范围。 这名僧人才终于带人在某处山脚处落下。 周遭高塔、石碑林立,不只占据了多少空间,俨然是金光寺塔冢碑林之所在,不知埋葬有多少修行有成的佛修。 说实话,谢端阳在入道之后,还真没见过几个正儿八经坐化的修士,死在他手下的倒是有不少。 此时见到,忍不住就多打量了一眼。 然后就瞧出了些端倪来。 此处塔林,竟与大轮寺中的那座九层藏经阁阵势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一个用得是佛门灵符,这里却是用得佛修尸骨。 修士吞吐天地灵机,淬炼己身,修行有成后的肉身,灵气十足,在魔修眼中即是上佳的灵材。 不拘是吸摄血肉精气,还是拿来炼尸等,都有许多妙用。 佛门虽然罕少使用这种残忍手段,但利用效率上却还要高出一头。 至于周围那些碑塔等,同样也不是凡物,而是法器,打底也是高阶法器。 谢端阳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两三件疑似法宝的器物,被安置在塔冢当中。 本来,法宝这类需得时常有人温养祭炼,在没了原来主人后,就会逐渐丧失威能。 非得后来者抹去原主烙印,重新祭炼成功后方能重新恢复。 但是,燃灯佛宗、金光寺等,大多修行燃灯法门,或者以此编纂创制出的其它功法,彼此间同源 再加上大阵运转滋养,以至这几样法宝在原主坐化后,并未跌落位阶,依旧闪烁有浓烈灵光。 手笔极大,大轮寺藏经阁与之一比,就显得过于寒酸了。 “尔等紧跟着我,不可乱走一步,否则引动了金刚伏魔阵的变化,就算本寺老祖出手,也未来得及救下你们!” 虽然距离不算远遥,但一次带上千号人飞遁,对中年僧人负担亦是不小。 将莲花复还为佛光,一一收回心灯当中,中年僧人终于多说了几句,肃然警戒道。 一半是说与这些新入门弟子知晓,至于另外半数,则是给高台上那些前来观礼的派外修士听。 地窟秘境乃是金光寺立寺之本,与其它长老一样,其实他也觉得主持神光的操作有些欠妥,不该将其中秘密展露给外人。 说完,又暗暗调息片刻,感觉法力运转无碍,中年僧人才从腰间解下只莲花令牌,连轻身术也不施展,就那么一步一步,在前带路。 但是身外的心灯,却是忽明忽灭,与塔林阵势变化相互迎合。 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行至塔林中心地带。 众人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再看不到一座塔冢,或者其余碑刻。 方圆数十丈内,寸草不生,唯有一座雄峻高碑拔地而起,表面平整光滑,不着一字。 就是这里了。 中年僧人神色越发严肃,祭起心灯,连带着莲花令牌一致抛出。 令牌正正落在碑头一处凹痕,丝毫不差。 无字碑表面忽有浅浅光华流转,宛似水波,点出若干澹澹涟漪。 至于心灯,则是直接穿过涟漪,没入碑体当中。 俄倾,巨碑居然当中裂开,露出条幽深通道来。 石阶延伸向下,不知有几许深。 “秘境阵门我已打开,最多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尔等还不快些入内!” 看着那群神色各异,却无一人选择动身入内的新弟子,中年僧人面露不渝,大袖轻挥,将两人接连扫入其中,冷声提醒道。 看样子,若是这些人不主动,他就大有直接将他们送进去的意思。 此举落在那些外派道友眼中,不由引发欢快笑声。 “甲子未见,慧明道友火气依旧还是如此之大,同些小孩子讲话又何必如此严苛。” “听闻贵派老祖因慧明道友嗔意未去,难以降伏心中火气,是以特地责令他面壁二十年。 现在看来,非但未成,火气反而更盛了几分?” “以慧明道友的资质性情,怕是在燃灯心法上再难有明显提升。 倒不如转修同样我佛门的忿怒金刚法,说不定或许能一步千里,早日铸就元婴。” 一众观礼修士嘴上说着打趣,其实早已暗中分出精神,观看着心光镜中的各人反应与遭遇。 黑暗中,谢端阳没有贸然释放火球、光明术,或者取出月光石照亮,而是只以可暗中视物的眼睛打量四周。 进来时,中年僧人慧明传音告知他们的信息出现,结合着周遭环境,进行分析。 在外面,看到无字碑外寸草不生的地面时,他就暗自有所察觉。 这里,似乎有澹澹魔气存在,只是被大阵当中的佛意消弭无形,根本未能留存下来。 在这种佛魔两种力量相互冲突抵消的情况下,哪里能有什么草木能够生存。 怕是只有少数几种可以无视酷烈环境的奇花异草方才能够存在。 魔气极澹,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但是谢端阳这两年来,洗练白骨舍利同血河旗当中的魔气,几乎可以说是例行公事。 哪里有认不出的道理。 不过,血河旗与白骨舍利虽然是魔器,但其祭炼说法还是更偏向于阴邪残忍的路数。 纵然此地魔气浅澹,但却要比白骨舍利同血河旗其中携带的,要纯正许多。 再联系到中年僧人,真空提到了嘴,此地阵法名为金刚伏魔阵。 很容易令谢端阳联想到某些事物。 此阵思路与他借助心灯之力,洗练魔器的做法大有仿佛。 “该不会运气如此‘好’罢。” 他心中暗自吐槽。 “我可是只想过来拜入金光寺中,等到什么时候找到明王诀就直接转身离开,只求安稳离开,并不想招惹什么麻烦。” 但不可避免地,谢端阳心中也随之生出浓烈兴趣。 居然在被金刚伏魔阵镇压了如此多年之后,磨也该磨死了。 然而未知,里面究竟镇压了何等物事,居然还能够放出澹澹魔气,搅得混乱。 其等阶,怕是已经突破到了此界自从正魔大战后,灵气衰竭,几乎再无人可以突破的化神境界之上。 这让谢端阳如何能不兴奋。 说不定,就能观察出些许,此等修士究竟有何特别的才能与表现,与众不同。 这样,将来谢端阳突破化神时,这些经验说不得就能令他一步到位。 不必像韩立那样,早早修至元婴后期。 却要在这关外蹉跎数百年之久,还要等炼出回阳真水后才敢去修习“元磁真诀”,以此成就化神。 观察了小半刻钟,确认这里没有危险,谢端阳这才心意一动,将心灯放出,照亮了方圆数丈空间。 地下格外广大,而且另有玄机。 同行千人,差不多同时进入,却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相互隔绝起来,无法碰头。 谢端阳抬头四下打量,自己身处位置是间类似石室,或者说是通道的地方。 心灯只有照亮方圆数丈,不是他法力不足,而是稍远些的地方,就有佛光化作屏障,阻止了他去往他处。 “不知那屏障过后,是否就是其它新入门的弟子。” 虽然心中有八九分确信自己这重猜测,以自己实力,似乎也不难打破屏障,与其它人汇聚。 但是谢端阳没有如此做,而是收回神识,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石壁之上。 但见上面,不见一个文字,却以极为丰富细腻的画笔,将画面整整齐齐地描绘出来。 将壁画一一记下,谢端阳闭上眼睛,数十幅画面在脑海当中走马灯般转动游走。 然而再一一破碎重组。 毕竟今天被金光寺送进来的多是练气弟子,智慧有限,不可能有如无字天书那般艰深晦涩。 谢端阳旋即睁开眼睛,拈指如花,轻轻弹出。 带起熘火光,正好击在石室边界的佛光屏障上。 完全不需要借助太虚镜之力,以谢端阳的修为见识,一眼就自看出这幅壁画是记载了道佛门基础法术。 在大轮寺的藏经阁中,还有外面不少坊市当中,皆有流传,称得上是十分普遍。 只是壁画中所载,与外面略有不同,某些地方简拙,有的地方则是稍显繁琐。 几处微妙不同合在一起,最终就导致这门法术的威力差了数成之多。 佛光屏障应机破灭,视野陡然延长近倍。 同时,谢端阳眼前多出来个,找不到方向,正如无头苍蝇忙得团团乱转的年轻修士来。 第三百四十三章 密库三分 见到陌生人,他先是惊慌,本能放出对铙钹。 一面护住自身,另一面则是呼啸着旋转飞出。 一攻一守,也有许多玄妙。 不过,还不至于令谢端阳意外惊奇。 他也不放出法器,只是抬起右手。 自有佛光普照,在空中凝做轮形,同样迎了上去。 大轮寺以转轮法立寺,别有种玄妙。 此时他所施展,便是门根据此诀衍生而出的术法,大轮寺真传弟子皆有得授。 只是寻常筑基,绝不可能做得如他这般随心所欲,信手拈来。 根本不待那名僧人反应过来,金光转轮即与铙钹撞在一起。 发出尖锐鸣啸。 纵然谢端阳已经留了七八成力道,对方面色仍是一白,有些不济。 不过那只转轮亦是消失不见。 不过这并非什么大事,此物本质为虚,本就是谢端阳以心火模拟幻化而成。 只要心意精神不绝,就可源源不断地投射出来。 五指张开,将那面铙钹执在手中。 谢端阳放出神识随意打量了圈,大致看出其根底后,就放松其钳制,抛还回去。 年轻僧侣急忙将铙钹收回,见到没有损伤,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去观察谢端阳装束面容。 确认其身份后,和尚心中一宽,紧忙将护身的法器依样收回,先合掌宣了声佛号,这才欣喜喊道。 “这位师兄请了,你可是已经寻到了破开此地的答案?” 方一落入此间,他就试着去攻击佛光屏障。 结果不用怀疑,一切攻击皆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但谢端阳的模样,却像是参透了此中玄机。 “无甚答案。” 冲他还了一礼,谢端阳随口解释道。 “那些佛光屏障根基于整座大阵而成,至少也要结丹以上修为方才能够强行打破。 至于离开此地的法门,就在这些壁画之上。 只要能将上面所载法门修行完全,为阵法感知到,禁制自解……” 那名年轻僧侣还想具体问问,谢端阳就不再回答,只是将心神放在刚出现的壁画之上。 与刚才的术法有所不同,这次显现出来的,居然是谢端阳极感兴趣的佛门炼宝之法。 上面载有有种“火焰刀”的祭炼之法。 不过佛门神通练法大异道门,这“火焰刀”除去可以拿来炼制法器外,同样亦是道术法神通。 讲究以佛门法力凝做刀形护身杀敌。 与心灯的练法,还有刚才谢端阳施展的转轮法,颇有共通之处,而且浅显许多。 只要是火属阳刚类的法力,皆可拿来修习此法。 而心灯法门练出的法力,别有神异,能够将其再次提升数分。 以至于在明州出身的低阶佛修中,这门“火焰刀”可说最为盛行,几乎每人都有所涉猎。 可以视作明州佛修的标志,比心灯还要容易辨认。 毕竟心灯法门的门槛还是有些过高,可能许多人穷其一生都未必能够入门。 破开此地佛光屏障离开的法子与刚才并无二致。 毕竟在没有提供灵材的情况,不能要求真将此法器祭炼出来才算过关。 按说就“火焰刀”的普及盛行难度,此处应该十分容易才对。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同刚才的一样,这里的“火焰刀”版本亦是有所不同。 其中已经隐约涉及到了勾连心火的精义。 几乎只有那些将将塑就心灯,领悟其要道的修士才能够心领神会。 否则,难度还要胜过方才。 以谢端阳的领悟造诣,自是不必如此麻烦。 但他却没有立刻入定修习,而是先将其中的炼器部分记下收录,反复琢磨过后。 方才一掐法诀,闭目暗运法力。 见谢端阳没有理会自己,年轻僧侣颇有几分怨气,但也不敢说出。 抓耳挠腮了一阵后,终是放弃了“火焰刀”这边,转身踱步朝谢端阳来时方向走去,开始琢磨研究起那道法术来。 不过一时三刻,谢端阳蓦然睁眼,右手抬起,五指并掌成刀,虚虚向前划出。 顿有股炽烈刀劲生成,滟滟灼灼。 转瞬间,佛光分出,现出条蹊径小路来。 年轻僧侣虽在修习第一幅壁画,但其实也分出了份心思,时时关注着这边。 见状,他一抖袍袖,架起道风就想尾随其后,搭个顺风车。 只是这回,却和刚才情况不一样了。 谢端阳身形方自消失,佛光屏障就自弥合如初。 年轻和尚撞在上面,立刻就被看似柔弱,实则韧性十足的佛光弹回,摔了一跤,四仰八叉栽倒在地。 好在这里的阵法禁制以困为主,并非崇尚杀伐。 否则单此一下,他就要吃个小亏。 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年轻僧侣这次学乖了,不再做其余无谓尝试,老老实实继续研究其壁画来。 约莫过去一个时辰,伴随着灵光焕发,又有处所在被打通,与另外名儒生装束的男子碰上面。 相比起解析得磕磕绊绊的大多数人来,神识、见识均可媲美,乃至胜出一般结丹修士的谢端阳,在这里面却是如鱼得水。 纵然他没有借助太虚境的推演解析之力,也刻意收敛了自己,免得表现太过突出。 但也极少有难住他的场景。 耗费时间最长的,还是要数处关于阵势的壁画当中。 足足用去了两天时间,才总算推演明白,从容破去。 “从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七日时间,现在留下的人应当不到半数吧。” 盘坐于地,调息蕴养法力神识,谢端阳默默想道。 待得时间长了,他对规则也有些领悟。 毕竟是考核,不可能让你单纯待在这里浪费光阴。 在这里待得久了,若是解析修成的壁画不足。 时候一到,就会被阵势直接传送过去。 单单在那处阵法所在,他就亲眼见到有两人先后消失。 而若是破开壁画中所载的术法神通,则可以增加一定“分数”或者说停留的时间。 如果他不是一开始积攒了足够的时间,可能在阵法壁画那关,也得露出几分底牌来才能确保解开。 当然,不同壁画间难度有所差异,似乎宽限的时间亦有长短。 只是到底是什么关系,因为数据案例不足,他还有些拿捏不准。 只是心中大致有了个模糊猜测。 “三层,这地窟当中应当分成了内外三层,分别对应筑基、结丹、元婴不同境界。” 根据自己一路解析出的二十四处壁画情况,进行排序,谢端阳在脑海中勾勒出地窟的大致情形。 这地窟果然不似是放开给练气弟子的,起码都得筑基修为才比较合适。 不过也不好说。 这里的阵法布置,壁画中收录术法神通,基本都脱胎自心灯法门。 如果悟性过人,又契合燃灯佛宗功法神通的修行。 即使是练气修为,说不定也比普通靠工龄与运气升上的筑基更为适应此地。 倒也是个挑选优异弟子的方法。 只是此法,非得是真正惊才绝艳的人物方才能够脱颖而出,否则难以凸显出来。 意识到这点,谢端阳就开始考虑起来。 自己接下来应当如何表现。 是往更内里一层深入,探究些更高深的功诀感悟。 还是继续在外围打转,收获更多的基础心得研究。 他目前所在位置,好巧不巧地,正处于筑基、金丹的交界处。 再往里走,见识到的固然珍贵许多,甚至有可能是金光寺的不传之秘。 但自己也会吸引更多高人的关注,说不定就会招来不必要麻烦。 但外面这些对筑基境大有裨益的东西,对谢端阳价值就少上了许多。 而且金光寺类似藏经阁的所在,都有收录公开这些内容。 “还是选择中间吧。” 几乎未有多想,谢端阳就做出决定,就沿顺着当下难度进行。 不是他看不上眼那些高深玄妙内容,而是他先前翻过大轮寺那位前辈祖师的笔记。 心中猜到,在自己入寺之后,仍有进来这处地窟秘境的机会。 选择已定,他不再犹豫,长身而起,直直向着某处走去。 数日下来,原本千名下来地窟的修士,就已不过原本十之一二。 作为其中佼佼者,谢端阳表现早就落入不少外来观礼高人,乃至本寺长老的眼中。 此时,见其有所动作。 立刻就有修士投来关注视线,纷纷猜测起他破解完成下幅壁画时需要用去的时间。 “这小家伙我记得,连破了二十余关,所学很是驳杂啊。” “不过下面那处也不好过,好像是要与某个投影出来的魔物交手罢?” “不错,修为越高,投射出来的妖物修为亦会增长,已经折了好些人的脚步。 一般来说,分心学得东西杂了,实战上就有所欠缺,我不是很看好他的表现。” …… 不仅他们,就连表现得霸气外露,唯我独尊的金光寺掌门。 这次也难得地投来视线,问起负责接待登记的胖大和尚真言来。 “这小家伙是大轮寺分脉出身,心灯法门上倒是有些天分?” 就谢端阳的表现,挣个真传弟子的身份都已绰绰有余。 事实上,如果不是另有个修为尚低了一境,但表现却毫不逊色的修士。 身为住持的神光,都有了将其收入门下点拨的心思。 第三百四十四章 四臂魔物 “咦?” 脚掌落地,谢端阳眉毛扬起,向对面石壁上看去。 法力激荡而出,霎时间在体外布置好防御。 这次有些古怪,出现的不再是一幅幅,收录秘术神通技艺的壁画。 而是单单画了个偌大圆圈,除去格外规则外,与村镇小儿信手涂鸦的,几乎没什么区别。 但谢端阳却是丝毫不敢小觑。 此地魔气之重,乃是他进来迷窟后仅见,浓烈无比。 令他不由怀疑,是布置了什么阵法,将附近的魔气尽数收纳集结于此。 一般而言,这种地方都不会安分。 纵然深知迷窟乃是金光寺重地,布有佛门大阵,外面还有数十位结丹高人观看。 谢端阳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在放出防护法器的同时,神识亦是小心翼翼地放将出去。 一寸一寸,认真翻寻起附近来。 并没有什么收获与特别之处,也就是说,问题果然是出在那个圆圈之上。 心中想着,他攒运法力,试探性打出记火焰刀向圈中击去。 足以销金熔铁的烈焰气劲落在石壁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或者说,在火焰刀将将要触及其表面时。 圆圈当中,看似实物的壁面就激起一点涟漪。 然后,将这道法术整个吞没其中。 仿若泥牛入海,瞬间消融。 虽然奇异,但也未超出谢端阳意料之外。 他心意微动,就有盏长明佛灯从头顶冒出,悬于空中。 佛灯光明与其法力结合,顿时生出种奇妙变化,令其气势凭空提升三成有余。 做完了这,谢端阳方才再搓双手,连续飞出一十八口火焰刀。 在空中纵横往来,布置成阵,将那个圆圈罩于其中。 本来,燃灯佛宗一脉的火焰刀,就非得有心灯之火加持摧动才能真正彰显其威能。 何况,他现下又用出了刚钻研学会的那路佛门法阵,威力自是倍增。 这次,情况显见得不同,火焰刀阵距离石壁尚远。 圆圈就仿佛活转过来,剧烈扭动动荡起来,再也看不出丝毫规则模样。 一个丈许长的涡旋凭空现出,扭曲空气,死死抵住了刀阵。 然后,两只常人大腿粗细的胳膊分别扒住涡旋两段,分别用力。 涡旋破开,一道黑影如电从中纵出。 身形尚未落定,黑影就已在那里放声吼啸起来。 似哭似笑,听不出具体情绪与含义。 但其蕴含的磅礴力道,却是做不得假。 音浪荡漾成波,席卷而来,火焰刀阵几乎都有一丝不支之兆,要被其破开凝聚而成的阵势。 这种法术仓促布阵,毕竟不及阵盘阵器等实物来得坚实可靠。 凌弱时,自是摧枯拉朽,格外痛快。 但对手一上去,应付起来就格外吃力了。 好在谢端阳本来就没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门仓促练成的手段之上。 心灯大放光明,暂时稳住这些与其气机相连的火焰刀后,他再次运转神识。 一十八口火焰刀,刃口向内,疯狂旋转切割起来。 远远望去,简直就像是大轮寺转轮法的翻版。 只不过这个刀轮是向内,而不是对外的。 每转一次,就向内收缩一圈。 距离那个体高丈许,头顶尖角,肋生四臂的怪物接近一分。 刀刃越转越快,本就是法力凝塑的刃身承载不住,很快现出裂痕。 谢端阳却是不管不顾,只一味鼓催法力。 几乎一瞬,就到了其极限所在。 “崩!崩!崩! 崩崩崩!!!” 他双手向前一推,火焰刀轮彻底崩解。 一十八朵火焰升腾飞窜,因为距离过于接近,看上去就只是一片火海而已,围绕着当中那头怪物熊熊燃烧。 四臂魔物又自仰天咆哮,比起先前听不出情绪来。 这次,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将自己的愤怒恨意痛苦传递出来。 声浪滚滚,几欲将身上的火焰扑灭吹熄。 只是,这些火焰,乃是以谢端阳心灯之火混合了“熔金大法”的本命法力塑就。 不仅炽烈迅猛,而且介于有形无形之间,又哪里是能够轻易扑灭。 方被吹离,就立刻以更加汹涌的姿势覆压过来,将魔物变成了只明亮无比的火炬。 如此种种,落在外面那些观战高人眼中,顿时引得暗暗点头。 “小辈倒也不是只会纸上谈兵之人,这手凌空布阵,造诣不低啊!” “我倒觉得他在燃灯心法上的天赋不俗,心灯长明不衰,已是得了其中三味!” “这妖物果也悍勇,不知是什么来历出身。 心灯之火天然克制妖邪,它居然也能坚持如此之久!” “再厉害也没用了,只要心灯不灭,它精气血肉迟早都要被心火点燃焚毁……” ———— 不比其它外派修士,金光寺中的长老们表情就淡然许多。 他们熟知内情,也不乏与这魔物交手经历,自是知道不会如此轻易就结束。 不过,则不乏有人暗暗纳闷起来。 这禁制虽然位置只是处于外中二层的交界处,但与其它地方不同,可以算作阵眼之一,与整座大阵联系起来。 根据到此修士流露的法力、神识,投射出与之相对的魔物出来。 今天出现的这头魔物,似乎有些超纲的厉害了。 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本命法宝随意一击,便可将其炼作飞灰,化为乌有。 但是对筑基中期而言,应付起来却是有些强了。 不清楚此中玄机,但在以心神操纵着火焰刀轮崩解后,谢端阳就已立刻再次动作起来。 他离得近,感受得尤为清晰。 火势虽大,那头四臂魔物叫得也凄厉,但是其气息,却依旧旺盛充沛,并未受到根本性的打击。 如果是其它妖物,谢端阳也不惮放放水,支应差事拖些时日。 反正以其心灯法门上的造诣,不至于被漏掉英才,混不进去金光寺内。 但考虑到眼前这玩意儿,体态与气息,分明与传说中的古魔有着渊源联系。 那么他也愿意多使出些本事,看看能否研究出些东西来。 现在,谢端阳其实在庆幸自己苦功没有白费。 总算在过来金光寺前,提前将白骨舍利洗练完成。 要不然,被魔物魔气勾引,指不定就要生出异动。 固然搞不出什么乱子,但毕竟也会牵扯自己一两分心神,令不能全力发挥。 轻抖腰间灵兽袋,黑虎就地一滚,自行伏下身子,任其跨坐而上。 谢端阳人在虎背上,右手信手一捞,掌中已是多出口长枪。 长枪斜横,摆个百战枪法当中的架势。 人、枪、虎,三者气机相合,登时将他原本的筑基中期逐步拔升。 几乎气息方自催运,尚还未达至巅峰,谢端阳就以心意沟通着黑虎前扑而去。 借着这前扑之势,气势一霎提至最高。 头顶心灯依旧,光辉播洒,流转在他胳臂与手中长枪之上,为其鎏镀上层神异灵光。 而就在他转换战术之时,魔物那边,亦是生出了变化。 只见它张开大口,怒目圆睁,四臂抬起,或握或张,不知施展着什么法诀。 身上就有浓烈黑气滚滚而出,那是浓烈至极的魔气。 本来,魔气同佛门光明火法,乃是近似水火不相融的存在。 一经遇上,就如冷水遇热油,要迸溅开来。 然而现在,许是魔气过于凝练浓郁的缘故。 并没有那种惨烈厮杀相争的画面出现,滔滔火浪被魔气排斥开来。 火海自中分开。 黑气缭绕游走魔躯,被火焰烧炙出的点点道道焦痕迅速弥合,皮肉滋生,恢复如初。 只是魔气比刚才,略加浅淡了一两分。 显然施展此法,对魔物而言也不是全无消耗。 魔物得意放生长笑,再次改换个姿势诀印。 魔气消失不见,而其身上却是多了副寒意森森的冰霜披挂,当是见识到谢端阳擅于操控火法后针对性选择。 至于四条胳膊,亦是凭空多出了三样兵器。 一根长棍,两条短棒。 居高临下俯视着谢端阳,魔物身子忽地动了起来。 长棍、短棒。 三样魔气幻化的兵器挥舞而出。 “唰唰唰”,魔气蔓延笼罩。 看不见棍影,只有一个方圆四五丈的大黑球在那里疯狂运转。 密不透风,水泼不进。 谢端阳见状微微点头,古魔与妖族颇有接近处,肉身体魄坚韧。 是以战法上也有相似之处,很多时候比起术法神通,它们倒是更喜欢这种近身搏杀,以力破巧的路数。 一般而言,对上这种妖物对手,最好应对策略就是拉远距离。 布下阵势,或者放出法宝来擒拿攻杀。 不过现在的环境,显然不适合如此做。 空间虽然不小,但方圆也就是二三十丈。 对于这头魔物而言,约莫也就是纵身跃上跑三两步的距离。 何况,谢端阳也不想退让。 “百战枪法”传自上古兵家,同样最重杀伐。 他也很想与其交交手,看看自己这些年练的技艺到底是什么水平! 四臂魔物动作奇快。 普通人,哪怕是寻常筑基修士看来,也只能看到团黑影光球,摸不清其路数。 但这却还难不倒自己,眼睛微眯,谢端阳手臂一挺。 长枪已是寻了个空隙,裹挟着风雷之声,顺势插入其中。 直取心口要害! 第三百四十五章 手段齐出 长枪扎了个结实。 然而谢端阳却不甚满意。 他力气本大,又借助了座下黑虎的气力。 这一枪少说也有千钧之力,集中于一点之上,哪怕是小山丘也要被穿出个洞来。 上品法器也要被一枪捅穿。 然而这魔物身躯却是格外坚韧,枪头只是勉强破开其护身披挂甲胄而已。 欲要再次深入,就越发艰难。 枪头仿佛遇上艰难阻隔,再难寸进。 这魔物的体魄,竟似乎犹胜那件看上去就甚为不凡的披挂。 谢端阳一击未取得既定战果,也不恋战。 拨转虎头,就欲抽身让开,顺势将长枪收回。 奈何,枪头被死死死死咬住。 而魔物亦是反应过来,松开一只抓着长棍的手掌,紧紧攥住枪身。 谢端阳与其硬拼力气,较量了下,迅速得出结论。 魔物毕竟只用出了只手臂,是比不过自己连同黑虎合力。 只是自己短时间也莫要想着拽回,而它所需要的也只是这么片刻工夫而已。 另外三条胳膊,分执短棒长棍,已是劈头盖脸照着自己砸下。 纵然谢端阳对自己亲手祭炼的法器品质有十足信心,但是他亲眼见识过魔物狂风暴雨的攻击频率。 身上法袍衣甲纵然能吃住,不至被毁,但也绝不会好受就是。 既然躲不过,那就不必躲。 面对当头砸下的棍棒,谢端阳心静如水,反而从容笑笑。 右手继续持握长枪,非但不抽,反而再次攒足力气,照着心口直直插入。 心灯闪烁,先是将那些被魔物魔气排斥开的烈焰尽数吸摄纳入其中。 心灯大亮! 旋即又自鼓吹,将那些琉璃也似的火焰悉数灌至长枪当中,最后加持到枪头之上。 得此之助,长枪锋锐陡增,轻易撕开魔物的皮肉,狠狠搠入其中。 枪头,连带着约莫尺许长的枪身,尽数没入魔躯。 痛楚还未顺着身躯被魔物感知到,谢端阳已经另有动作。 左臂抬起,腕间所系的那根红绳随即升腾而起。 在空中一化二,二化四。 分出四条儿臂粗细的红绳灵蛇飞出,巧妙避开了那三样来势汹汹的兵器,径直向着魔物的腕部缠绕而去。 黑虎灵通谢端阳心意,适时俯低身子,四只脸盆大的爪子在地攒蹙发力。 红绳瞬间紧绷,扯动那几条魔臂。 虽然尚不足胜过魔物天生的气力,但也足以暂时影响那么一瞬。 三件兵器立时乱了方向,劲力泄去。 根本未能影响到谢端阳身上衣甲半分,就更不用说如魔物先前所想,将其脑袋击碎。 只是有些残余力道落在地上,在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地面上留下数道痕迹。 直到这时,魔物痛入心扉的咆哮方才后知后觉响起。 这可比刚才出场时的嗷啸厉害真实许多。 饶是谢端阳早有预计,提前运转法力护住了自身耳目,但仍是略略受其影响到,有着刹那的不畅。 这魔物的吼声,不仅蕴含裹挟有磅礴法力。 似乎还夹杂了些本命天赋神通在其中,可以影响到对手的神识心智。 亏得谢端阳心神稳固,纵然没有运转“大衍诀”,只是心灯一亮,转瞬就自恢复清明。 不过他心中清楚,红绳最多不过束缚此妖物一时,对方迟早还会挣脱。 尤其是在不知还具有何等古怪神通天赋的情况之下。 是以谢端阳双手继续分别操控长枪、红绳同时,又自放出一物。 看着面前那口长不盈寸,格外小巧玲珑,但又带着股迫人眉睫锐气的小小飞刀,谢端阳低喝出声。 “去!” 飞刀活泼跃起,在空中略做停滞后,朝着魔物激射而去。 飘渺如青烟。 若非谢端阳与其心神相系,也最多只能察觉其痕迹踪影,被动招架,也很难全盘抓住。 只是一念的时间,飞刀就已快速折返数次。 没有对着魔物的眼、喉这等要害而去,每次落下,都是在魔物的腕部。 以极快的速度,配合着难言的锋芒,割裂其肌肤皮肉,撕裂出一个个长短并不惊人,但却极深的伤口出来。 外人神念观察来看,竟有种蜻蜓点水的轻盈美感。 当然,作为当事者的四臂魔物绝不会如此以为就是了。 漆黑如墨的血液,沿顺着伤口泵射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数条小型喷泉。 魔物险些持握不住三样兵器。 就连原本攥着长枪的那只,亦是一阵手软,被谢端阳趁机又刺进去小半尺深。 四臂一阵无力,自然再无力抗衡红绳的牵扯,拽动幅度愈演愈烈。 一时间,这头格外骁勇善战的魔物竟是被谢端阳压着打。 通过金光明镜观察着的一众长老,这次是真正流露出诧异之色。 易地而处,换成他们筑基中期时,应对起此头妖物来决然不能像谢端阳这般容易。 能够挣个平手已是十分难得,哪里能够生生压着对方打。 “住持师兄,此子不仅法器不凡,神识亦是殊为不弱啊。” 一位白眉老僧轻声感慨,对着神光说道。 “这小辈在燃灯法门上的造诣,必然不是刚入门那么简单,而是已经颇为精深。” 谢端阳现在与四臂魔物交手,已经不是简单的一心三用如此简单。 单单红绳那里,就可以视作四样不同法器。 神识之强,即便是后期修士也是有所不及。 心灯一起,就对修士法力与神识进行着淬炼。 何况若非有所触悟,本来就不能在识海当中点燃心灯。 但却也少有与谢端阳般。 对于金光寺僧侣而言,通过表现出来的神识强弱,来反推对方在燃灯法门上的成就,并不是件十分困难的事。 当然,此种判断本也不是十分精准。 最起码他们不会猜到谢端阳先前修习有《大衍诀》,神识之强本就远超同辈,甚至足以同结丹修士相媲美。 更加不敢相信,他甚至已经了悟了心灯明灭之理。 以燃灯佛寺一脉的境界划分,已是一只脚稳稳踏在了结丹境界。 心灯之法,虽然厉害。 但入门就十分不易,之后每步修持也都十分艰难。 自古以来,多有结丹修士未能领悟心灯明灭之境的,往往要在结丹上蹉跎过百年后方才能够豁然开悟。 但在结丹之前,即将心灯修至此境的却是寥寥无几。 而他们无一例外,就没有结丹失败的。 当然,不是说此种领悟在破除瓶颈上有如此玄奇妙用,足以媲美天灵根。 事实上,即便修至此境,也大约只有五六成把握而已。 但是凡是他们显露出此等天分后,其所在支脉寺院自然会倾尽资源全力栽培。 两相加持下,才有如此成功率。 金光寺住持神光默不作声,但心中却是暗暗颔首,表示赞同认可。 就谢端阳当下表现,又自压过了另外那名有着佛心慧根的修士。 心中一动,神光默运法力。 凭借着自己身为金光寺住持的权限,略略影响大阵运行,将那名唤作圆见的僧侣挪移到最近的一处阵眼所在。 他想要看看,面对同样的魔物,这个少年天才的表现如何。 虽说单纯战力不能代表什么,但以他的修为见识,再加上作为大阵掌控者之一的自己。 已经足以看出许多东西来。 心中想着,神光再运法力。 然后已经只剩小二百面的金光圆镜,镜面微微模糊,显现出来的东西不若先前那般清晰。 虽说今日到此观礼的佛修,与金光寺关系均算是不错,最起码不是有着冤仇的对手。 但是大家彼此之间,亦是存在着竞争,并不是单纯的一团和气那么简单。 既然如此,神光身为住持,自然也要做些措施。 免得他们将自家寺院好容易收到的出色弟子,底细尽数瞧了去。 谢端阳不知这位住持,在外具体做了什么手脚。 但当外面明镜暗下同时,他亦是感觉自从进入迷窟后就一直存在的被窥视感,明显削弱了数分。 这让他可以稍稍放宽心,去放开手脚多做些什么。 “起!” 谢端阳心中默念,心灯在头顶缓缓旋转。 然后亦是分化出数座与本体别无二致,只是虚幻许多的幻影,分别占据四方。 心灯幻影飞快游走转动,播放出无量光辉火焰,将方圆十数丈范围尽数笼罩。 又有数头火鸦混在其中,同样鼓吹妖力,喷吐出本命真火。 黑、青、赤、金。 重重火焰,将四臂魔物连带着谢端阳彻底淹没。 此举看似煊赫,但其实不过是虚晃一枪,使个花架幌子。 也没想着单凭这手就能真切伤害到这头魔物的根本。 一切,只是为了再多重保险,遮掩视线方便使出些不合被他人见到的手段而已。 这头魔物生机果然旺盛,几近拥有传说当中“不灭之体”的天赋。 就在他放出重重灯火同时,不过短短三五个呼吸。 四臂魔物四条胳膊腕部,被飞刀刺出的伤口,就在飞快愈合起来。 甚至就连胸膛处被长枪插中的要害,亦是同理。 看上去,若是不理不会,最多再过六七个呼吸,腕处的伤口就会弥合如初。 然而,谢端阳却是已经又自放出件法器。 第三百四十六章 舍利噬魔,白骨生花 红绳尾端,原本紧贴着谢端阳肌肤的那丸白骨舍利滴溜溜旋转而起,迎风见涨。 只是一息,就自涨至人头大小。 隐约可以见到其上有着面目五官生出,活脱脱就像是只骷髅头。 只是其质莹润,看上去丝毫不显狰狞可怕,反而有种圣洁佛光。 本来,谢端阳还担心白骨舍利祭炼得不完全,被这头四臂魔物影响,反噬己身。 但是交手数合,他也已经看穿此妖物的底细。 看着魔气盈荡浓烈,体魄根骨雄健刚强,十分难缠。 但却在缺乏了最为至关重要的一点灵性,机智应变不足。 给人感觉,就像是千竹教当中,那些灵智欠缺的傀儡机关兽,格外的呆板。 浑然不似活物。 甚至,虽然长枪、飞刀亲自破开其皮肉,鲜血淋漓。 但谢端阳总感觉,其中有着古怪,不似真实。 但要说是纯粹术法幻化,但又不像。 与炼尸之属亦有区别。 不过,不拘它到底是何出身来历,谢端阳现在都极为自信。 如果它当真是精于杀伐的古魔一族,自己确实要万分小心。 但只要灵智欠缺,那么再是厉害都不难应对。 恰恰相反。 谢端阳现在反而瞧上了其那身纯正深厚的魔气,还有其体魄身躯来。 人界的魔功,多数源自上古古魔一族。 只是根据人族体质,再结合儒释道等各派修行义理,还有灵气环境。 另外增删修改而成。 传至今日,其实已经变化许多,很多已经不再是其本来面目。 但威力,却也不可避免地衰减了许多。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修士修行,以灵气为本。 而对于古魔同魔修而言,虽然亦可吸摄灵气,但最适合的还是魔气。 只是人界本无魔气,多为当年古魔破界入侵时遗留。 后人根据血煞、鬼魅之力等,降低要求,虽然亦可勉强摧动魔道神通。 但毕竟不及原版的深邃奥妙。 当然,亦是别有一种巧妙在。 血灵白骨道,本就是人间顶尖的魔道功法。 依据其法祭炼的法宝,亦是厉害非凡。 若是白骨舍利再将这魔物当中的魔气吸摄,炼化为己所用。 必然能够增其本质底蕴,脱胎换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如果是先前,谢端阳也不敢轻易打这主意。 但现在他已将魔物根底查探明白,论修为也才不过筑基后期,而且灵智欠缺。 决计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毕竟自己已经将白骨舍利彻底洗练由心。 即便中途有什么问题,及时停止,然后以法力镇压即可。 心中想着,谢端阳暗暗催动红绳。 四条原本儿臂粗细的红绳迅速收缩,回敛为线。 红线披拂,如水中摇曳飘荡的水草。 轻轻柔柔,沿着飞刀开出来的伤口扎入魔物皮肉当中。 白骨舍利上洁白灵光猛地闪耀,气息催发起来。 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怪笑,只见其撮嘴做个吮吸的动作。 然后…… 原本色泽鲜红的红线首段,迅速被染为黑色,与魔物血液一般无二的颜色。 同时多出股古怪莫名的气息,让人好似直面深渊,危险诡谲异常。 而白骨舍利,则是人性化流露出股享受的神情姿态开。 自身气势,亦是在微有增长。 只是由原本的洁白纯粹,变成半黑半白的模样,亦是显得格外邪异。 谢端阳在借助红线,从魔物体内吸食饱含精纯魔气的魔血。 果然如他心中猜想的那样,这东西与白骨舍利天然亲和,几乎不需要额外的祭炼,就会自然而然化合为一。 “啊!” 魔物仰天咆哮。 如果说先前,它声音中的情绪,是愤怒是狂躁。 那么现在,则是多出了抹难以察觉的的恐惧。 想也不想,甚至连心口插着的长枪也不管不顾了。 魔物疯狂挥舞四臂,想要将这些邪异鬼祟的东西从身上扯下。 只可惜,红绳质地本就坚韧。 被谢端阳以本命真火与精血反复祭炼过后,越发奇异,介乎于有无之间。 而不拘魔物掌中的长棍,还是短棒。 都是表面圆钝,走得以力伏人的路数,又怎么能够将这些红绳斩断。 它心下一慌,锁不住法力气息,反而被红绳趁势侵入,又多吸摄走魔血去。 甚至还沿顺着其体内的脉络走向,逆流而上。 在肉眼看不到的层面。 那四条钻入魔物体内的红线,在里面如鱼得水。 不仅痛饮鲜血,甚至还另外分叉延展,再生出一些细小红线,欲要将其身躯彻底占据掌控。 “砰、砰、砰。” 连续三声,魔物再也掌控不住那三件兵器,任其坠地。 同时身子也呈现出古怪的扭曲僵直,难以动作。 谢端阳得势不饶人,再次分化出条红线来。 只是这次,可不是对着那四条手臂而去。 而是顺着谢端阳右手当中的长枪,飞速延伸,钻入其心口当中。 这里血肉当中蕴含的魔气,可比手臂处的还要浓郁精纯。 几乎立刻,那根红线就迅速被全盘染成墨色。 至于魔物,气势终于肉眼可见地跌落了一分,现出颓势出来。 长棍、短棒等兵器,皆是魔物以自身魔气幻化凝就,并非实物。 在没了它源源不断的魔气供应后,很快,就已崩解无形,在地上化作飞灰。 不过,它们的消失,似乎也给这魔物提了个醒,令它从一开始就处处被压制的局面中恢复过来。 魔物拼命扯动手臂,不顾及会被红线趁势摄走更多的精血,然后捏出个奇异印诀。 与刚才魔气化作兵甲披挂时有些相似,但又有着微妙的不同。 已经没有什么大用的披挂消失,但四臂魔物,却是从里到外,涌动着股酷寒之气。 被其寒气浸染,刚才还吸食得欢快的红线动作明显迟缓下来,覆上一层寒爽。 总算为四臂魔物争取到一个缓冲的时间。 身形扭动,魔物四只手掌间复又有新的兵器形成。 只是这次,却不再是长棍短棒这种了。 而是变成有着锋锐刃锋的刀剑。 甚至,谢端阳在其中还看到了口形似剪刀的奇异兵刃。 除去心口那里,四样兵器分别向着红线凑去。 不是说心口不重要,而是因为在那里,寒气最重。 红线已经极难再摄取到一丝的魔气法力。 “这可不行。” 谢端阳轻轻摇头,仰头上看。 那盏悬于头顶的琉璃心灯忽地飞起,直向着四臂魔物而去。 最终,在其天灵处停下,狠狠落下。 看上去轻飘飘,还没有二两重。 但其中蕴含的意气法意,却是重逾千斤。 四臂魔物动作再次僵住,身子向下一坠 它几次欲要起身活动,但最终却都是徒劳无功。 趁他病,要他命! 谢端阳厮杀无数,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尤其现在,它将自身道行所化的心灯移至其头顶,也就等若于将自己半数的修为一并放出。 这可容不得闪失,法力好修,但是其中的感悟心得却是难以再练回来。 心灯方自要落下,他就将剩余的法力尽数灌注至右手当中。 枪头从魔物后背探出,彻底将其捅个对穿。 魔物立刻跌境,从原本筑基后期,接近假丹圆满的级数中跌落下去。 一下子,就跌至中期以上,后期未到的地步。 而且,这还不是终止。 法力被禁,肉身被破。 四臂魔物这下再也压制不住那五根红线,被疯狂吸摄精血。 一枪得手,谢端阳就自松开,再次将飞刀召唤出来。 只是这次,却不是一口,而是变成了两口。 但见他身形飘远,与其拉开距离,以心神操控着两口飞刀,围绕着魔物疯狂袭杀起来。 他每次出刀,都是一沾即走,绝不与其多费工夫。 尽数冲着魔物眼、耳、脖颈处等要害招呼。 刀影重重,如浪翻叠。 只是三五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挥出了上百道出去。 如果是一开始,四臂魔物全盛之时,此举怕是根本连其防御都无法破开,最多不过挠挠痒。 但是现在,却是不一样了。 魔物高大阔厚的身躯上,密密麻麻,生出无数道伤痕。 点点血珠,从细密伤口中沁出。 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对于这些,谢端阳也没打算放弃。 右手抚摸着那只欢快无比的白骨舍利,谢端阳忽地出手,屈指将其弹出。 精准无比地,半黑半白的白骨舍利拖曳着五根红线,稳稳落在心灯之中。 本来,它已经被洗练彻底。 心灯之火对其只有祭炼之功,而没有损毁之力。 但是现在它吸摄了过多精纯魔气,魔意自然加重,受到心灯克制。 白骨舍利咔嚓发出怪叫,就想着纵身而起。 只可惜,红绳既为它提供着源源不断的魔气,同时也在牢牢束缚着它。 红线轻轻摇荡,白骨舍利就再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继续接受着心火的不断炙烤。 现在的白骨舍利,可以说是痛并欢乐着。 面上表情,似哭似笑,变化无情。 至于红线,则再次分化开来。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直至无穷无尽。 数百上千道红线根植于魔物身躯伤口当中,上面又延伸落入心灯当中。 远远望去,活像是一朵庞大无比的黑红花朵。 第三百四十七章 十大真传,摩顶受戒 被心灯镇压,再被红线抽摄精气心血。 心口处还插了口顶阶法器,不断消磨自身精神意气。 饶便这四臂魔物承自上界古魔,神通非凡。 也是落入网中的鱼儿,全然没有反抗之力。 谢端阳微微一笑,在魔物对面盘膝坐下,鼓运周身法力。 帮着心灯与舍利,开始镇压炼化起这魔物来。 这一入定,就是足足大半日光阴。 某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谢端阳睁开眼睛。 虽然隔着红线花苞,他却依然看得清清楚楚。 高达丈余,很是给人股震慑之意的四臂魔物。 方才还在极力挣扎,但是转瞬,就“噗”的一下,化为乌有,从世间烟消云散。 丝毫皮毛、鳞甲、血肉都没有剩下。 唯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椭圆核妆物事,乌黑发亮,幽幽明明。 “果然。” 谢端阳不出意外地轻声念道。 他早就发觉这魔物有着古怪,不似真实血肉生灵,怀疑是傀儡一类的物事。 只是没想到,却是比自己想象中要来得玄奇高明许多。 即便是以他神识,也很难察觉出端倪。 不过,它也不是凭空幻化。 能够做到这步,也是借助了那粒核体作为寄托承载。 否则,绝不能投射变化得如此栩栩如生,一开始,就会被自己识破。 这黑色核体,应该是类似妖兽内丹一样的物事。 心中想着,谢端阳先将这粒圆核招至掌心。 果然不出所料,其中的魔气充沛得惊人,几乎堪称假丹修士全部的法力总量。 而且质上还要高出许多,凝练至极,几乎无法抽吸破坏。 说是结丹修士的固态真元所化,也没有多少不妥。 只是如此一来,谢端阳又有些拿捏不准。 虽然他没有见过古魔的魔核,但想来应该是与妖兽内丹差不多的存在。 然而这粒物事给人的感觉,却有些异样。 只是具体问题在哪里,又是不好说 “也不知道,出去之后,金光寺会不会要求我将这收获上交。” 心中想着,谢端阳将黑核收起,小心在收存此物的玉盒上贴上两张禁制灵符。 做完这些,他才依次将心灯、红绳、白骨舍利等召唤出来。 心灯损耗不小,明显不若先前那般明亮。 谢端阳将之收入识海当中,以法力精神慢慢蕴养。 红绳亦有原本的鲜红变为暗红,色泽深沉许多。 不过,这却不是坏事。 谢端阳小试了下,发觉这红线的韧性比先前又有提升,而且灵性更是增长不少。 自己心意方起,念头未动,红线就已做出反应。 但,变化最大的,无疑还是白骨舍利。 此物现在,已经与“白”字没有半分关系了。 通体浑然,仿若是块墨玉雕琢而成,剔透晶莹。 这是它其中还储存了大量还未炼化的精纯魔气所致。 虽然此物目前乖顺异常,但谢端阳却不敢大意,反复以本命真火炼过两三通,确认其无事。 但依旧以红线将其反复包裹缠绕起来,以免其有什么异动。 他心中已经作出决定。 待自己正式拜入金光寺后,头件事就是再次闭关修炼段时间,将此物彻底祭炼后方才出来。 同时,也要试着研究,看看那颗魔核究竟是何来历与特性。 是拿来炼器,还是有其它用途。 将几样物事依次收好,又自探寻了遍四周,尤其是那个四臂魔物钻出的圆圈。 见再没什么特别之处后,谢端阳方才吞下颗丹药,放心入定,恢复起法力来。 下一场,还不知是什么模样。 难保不是同这场一样,需要进行斗法厮杀。 还是确保法力处于巅峰充盈状态来得好。 还好,类似的地方看样子很少。 接下来十三天时间,谢端阳又连续破解了三十四处壁画。 甚至,有次还大着胆子往里层深入了下,足足花了两天半时间,方才勉强离开。 再没有一次,遇到过这等幻化出来的魔物。 也让他想要多收集几颗魔核的计划直接宣告破产。 谢端阳双手抬起,有如兰花开放,连续变幻九次,最终合为道法印向前推出。 眼见着法印落入佛光屏障当中,就要再开出一条通道来。 却突然,佛光大盛。 身周有无穷画面破碎开来。 谢端阳只觉天旋地转,有股偌大的排斥之力从无中生出,就要将其挪移赶出。 与此同时,足下亦有朵莲花凭空生出。 没有运转法力刻意抵抗这股排斥之力,谢端阳任由莲花托举着自己离开。 空间幻化,小小的失重晕眩很快过去。 与进来时不一样,谢端阳这次是出现在处高台之上。 在其左右,另外还有九人。 修为不尽而同,但没有一个练气,最低也是筑基成功,燃起心灯的俊彦。 他们当中有人脸带疑惑,还有些却是神情自若,对于出现在此地并不意外。 神识大致一扫,谢端阳就自确认,十人之间,并非是纯粹以法力修为排序,应当也不是依照年龄长幼。 而是另有重评判标准。 “那就是根据在迷窟当中的表现了。” 谢端阳毫不意外想到。 而对于当下的局面,他略略翻寻记忆后,也就找出了答案。 他毕竟在大轮寺当中看过了不少典籍笔录的,其中有不少关于金光寺的内容。 果然,接下来那位将众人带入迷窟的慧明和尚的话,也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 只是金光寺每隔不定期的若干届,开山门收徒。 会偶尔从入门弟子当中,根据资质修为等,综合评鉴远选出十大真传来。 好处肯定是有的,一但入选十大真传弟子,就代表着被视作“结丹种子”看待。 保底都可拜入名结丹高人门下,同时,金光寺亦是有相应资源倾斜。 另外,这“十大真传弟子”的头衔,本身就代表着地位。 离了山门,在明州行走,大小宗门或多或少都会给个面子。 不过,要说这身份有多么厉害珍贵,却也未必。 修行者,归根结底还是要靠修为说话的。 而结丹这关的难度,远高过筑基。 十大真传弟子当中,平均水平是,大概能够有一两个结丹成功。 至于剩余大多数,多半还是要在筑基境隐瞒蹉跎卡死。 反而是其它弟子,凭借着百倍的数量,大约也会出现八九位结丹高人。 当然,对于普通弟子而言,能够多一份助力,就代表着结丹的可能性大上一分,总也是件好事。 依旧值得争个头破血流。 是的,这“十大真传弟子”的名头是可以争夺的。 十年之内,任何人不得对其发起挑战。算是给其充分的发育时间。 而十年过去后,每隔十年,其它人都会有一次当面挑战的机会,十大真传弟子不可避战只能接受。 当然,这也有着规则。 必须是同境界之间进行。 而且,发起挑战者,必须先做某些宗门任务,才能积攒到足够功勋,兑换出枚挑战令来。 挑战令亦有期限,过期不候,立时作废。 金光寺如此施为,自然是不希望着门下弟子过于安逸无争。 实指望着他们相互竞争,互为磨刀石砥砺进行。 回想着“十大真传弟子”的相关信息资料,谢端阳暗自摇头。 这东西,不是固定推选,他也没有料到今年会如此搞。 从其本心,是希望尽可能低调,平安过去在金光寺的这段过渡光阴。 而这所谓的“十大真传弟子”,却是只会招惹来麻烦。 “要不然,十年之期一到,就借故离开此地。” 谢端阳心中暗自念道。 他拜入金光寺这些佛门寺庙,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搜寻“明王诀”。 至于其它,譬如说当作适应大晋修界环境什么的,就只是顺带了。 十年时间,应该差不多也足够自己达成心愿了。 若是不成,那就表示在金光寺中无法达成目的,不如尽早离开。 左右,他没有长久待在家佛修门派当中的打算。 他在这里琢磨着何时金蝉脱壳离开,而那边,慧明长老却是已经公布起十大真传弟子的名号与序列来。 谢端阳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还是太过出风头了。” 见过千道视线投注过来,其中不乏跃跃欲试,饱含挑战意味。 谢端阳也是有些无奈,暗自感慨道。 虽然他已经十分小心,想要收敛压制自己的表现。 奈何他的底蕴实在过于深厚,哪怕没有全部拿出,只是展现出其中一部分,都已经足以横扫筑基,实在难寻可以媲美者。 “从今日起,你便是老衲门下弟子,为师赐你法名‘真如’。 愿你能够早证真如,将我金光寺一脉发扬光大。” 身为头名,谢端阳当仁不让地被住持神光收作弟子。 只见其将手放在谢端阳头顶,为其摩顶受戒,赐下法名。 虽然,依着谢端阳本意,更加愿意被那名快要坐化的长老收入门下。 这里不比天南,掌门经常选那种没有远大前途的筑基后辈充当。 神光能够成为住持,执掌金光寺大权。 无论资质修为,还是手段,都极为了得。 今后在其门下,谢端阳必须得打起十万分小心方可。 第三百四十八章 心灯印法 想到这里,谢端阳急忙收敛心念。 任由神光将一缕法力借着这一拍之机,打入自家体内。 心灯神异非凡,不仅可以攻伐护身,同时亦善能体察情绪波动。 若是被这位神光大和尚,感应到自己心中对其有什么看法。 纵然他不能清晰查探到具体想法,但也不是好顽的。 然后,他就察觉到神异之处。 神光住持所用的法力,自然也是燃灯佛宗一脉标志性的心灯。 只见一缕心火似有似无,在谢端阳体内游走不定。 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 只是说完那句话的时间,就已经游遍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周身经络窍穴当中,各有一点火星坐镇盘踞,帮着涤荡气血,纯化法力。 只此一手,就能节省寻常筑基修士约莫一年打坐调息之功。 当然,对于谢端阳而言,就没有那般作用显着了,不过总归能节省不短时间。 尤其,神光这一手,简直就是在向其展示心灯法门更高境界的成就,还有运使技巧。 胜过不知多少言传身教, 谢端阳一念不起,心如明镜,将心火在体内游走的路线,然后每一分的感受,都详细记录下来,烙印心中。 在他生平所见的结丹修士之中,以术法神通而论。 这位神光住持,也可以说师父,造诣之深,足可排进前三甲中。 或许,就只有昔年越国掩月宗当中。 那名已经半只脚踏入元婴境界,凭借自创的“无形遁法”,还有无形针法宝威震周边数国结丹修士的穹老怪或者可以稳压一头。 而且,穹老怪主要还是凭借工龄与修为才能胜出。 真若是让这位神光住持也修炼到半步元婴境界的话,穹老怪怕是就有所不如了。 谢端阳在那里感慨着,殊不知神光和尚亦是对其感到意外。 他施展了心灯明镜法,遥观谢端阳在迷窟当中的表现。 自是深知他体魄、法力、神念皆为不俗,足以堪称筑基后期的修士。 但是真正探查起来,才发现还是略有低估。 体内法力虽然量上不算十分惊人,但却格外凝练。 经脉、根骨都极为坚韧,体魄之强,毫不逊色于结丹修士。 其实神光还是有所不如。 谢端阳真实底蕴何止这些,早在迷窟当中,他就将半数修为分别移走。 用于蕴养识海当中的心灯,同时镇压洗练那丸白骨舍利当中的魔气。 再加上些其它手段。 可以说,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法力总量不及真实的三分之一,质上亦是狠狠打了个折扣。 不过这些,以足以令神光对新收的这个徒弟满意了。 “既然如此,那就再多给你些好处,就看你有无这个缘法了。” 心中念着,神光手掌五指从谢端阳头顶移开,忽地掐个法诀。 正自沉浸在感悟当中的他立时发现不妥,体内那些心火所遗留的火星忽地灭去。 与此同时,却有股浓烈火气,无中生有在心胸处勃发。 这种情况,依稀与他当初领悟出心灯明灭之理时有些接近,但又浅显直接许多。 倒有些近似于传说之中的灌顶传功之术。 想也不想,谢端阳就自然而然摆出个架势,身体敞开,然后双臂合拢,摆出个诀印。 如瓶,似锁,又如灯。 像是要将胸中勃发的那团火焰封锁囚禁束缚起来。 见状,神光和尚暗自颔首。 成为十大真传弟子,被他们这些结丹高人摩顶受戒,可不只是收入门下那么简单。 本身就代表着一重好处。 心灯法门,本就讲究顿悟。 若是没有领悟其中之秘的修士,被他们摩顶受戒,说不得就会立刻领悟,点燃心灯, 当然,因为十大真传弟子,本就是上千参与选拔的修士当中的佼佼者。 这重好处就要打个折扣了。 而且真要是以此法塑就心灯,难免就会受引领者痕迹影响太重,今后只能在其藩篱当中,再难突破。 也不符合燃灯一脉推崇的要旨。 而他刚才所做,则是更进一步。 乃是以心为印,以灯传灯的心灯印法。 无关修为高低,非是领悟出心灯明灭之理者,不可使用。 其中好处,并非直接彰显出来,拔高修为境界。 而是要在日后才能显现出来,同时也要看受印者缘法悟性如何,能够接受领悟多少。 心中想着,神光拈指如花,再次弹出点点星火,落入谢端阳体内。 依次将其法力,乃至眼耳口鼻等五感尽数等锁起来。 仅只留下虚无缥缈的灵识,与那团佛火,在识海当中相对。 做完这些,他传音唤过来名门下弟子,着其将谢端阳送入自家住持一脉所在的精舍当中。 寻见上好静室,留其独自闭关。 待到那团无明佛火熄灭之时,就是其破关清醒之时。 至于其真正能得到多少,就连神光自身也无法肯定。 不过一般而言,入定的时间越久,所得就越多。 当然,也不乏有福源悟性皆是无双的天纵之才,只是一念,就迅速醒来。 却已经领悟出其中最为精髓的要义,燃灯法门立地突破。 神光也不是头次为门下弟子施展此术,何况场中如此做的也不止他一人。 就譬如说那名离坐化只剩不到三五十年的的白眉老僧。 仗着资历连收了十大真传之二,亦是施展出心灯印法,助其开窍。 不过其它结丹高僧,就不是那么果决了。 心灯印法,虽然并非什么大耗元气的神通,也不是直接灌顶转嫁修为。 更准确来说,是留下份拓印痕迹。 但终究是法不能轻传,他们习惯于将这些弟子带在身边数年。 将他们资质、悟性、性情考察清楚后,再决定是否施展。 神光是个人性格不同,最是锐意进取,大刀阔斧勇猛精进。 而白眉老僧,则是因为寿元无多,行将坐化,所以也就有些打破常规。 ———— 不提他们,谢端阳则是已经陷入了黑暗当中。 无边无际,仿佛全无尽头。 不仅是空间范畴,时间尺度上同样如此。 冰冰冷冷,萧瑟孤寂。 用他前世所学的语言与知识来形容,仿若时一方宇宙走到尽头破灭时一般。 而在这团无边黑暗当中,却有一簇看似极小,但似乎则同样浩渺的火焰正自燃烧。 无需刻意摧动,谢端阳心神就自沉入其中。 感觉像是能够领悟些什么,又似乎没有。 玄之又玄,分外古怪。 不过他连这些念头或者心意都没有,只是任意遨游。 火焰静静燃烧,看似不变,但却是在微不可察地减少当中。 五日时间,一晃而过。 谢端阳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四周依旧是一片黑暗。 不过与识海当中情况大为不同,哪怕没有可以催运法力,也可以将室内看得清楚明白。 “灵脉品质不错。” 谢端阳试着吞吐下,得出结论。 然后,他放出神识,开始一寸一寸地探察身体识海内外。 还好,并没有被人做过手脚。 以他修为见识,有什么问题,至少也得是元婴老怪的手笔才能瞒过自己。 何况,除去自身外,他还另外有着太虚镜之助。 就连太虚镜都未有发现,那就是确定无事了。 想到这里,谢端阳又自看了眼坐镇识海当中的太虚镜。 镜面之上,一簇火焰聚拢作灯形,在那里静静燃烧。 虽然笃定金光寺掌门不会无缘无故害你,但他习惯了小心,还是不愿任其闯入。 是以在胸中那团佛火有所动作之前,抢先一步召出太虚镜,将其封入其中。 然后又自投影出个复制品来。 他这几日,即是在解析这件赝品。 也是投影心灯印法消耗了他不少神识,否则,可能还要再过数日才能够从定境中出来。 查验完自身,谢端阳方才开始逐个翻查其储物袋、灵兽袋来。 里面的东西没有少,以独门手法加持的封禁也没有破解的迹象。 他这才长呼口气,换上旁边叠好的那件金光寺制式僧衣,走出静室。 “真如师弟终于终于出来了。” 感应到动作,在外打坐行功的中年僧侣适时睁眼起身,笑着同谢端阳打招呼。 “师父有吩咐,师弟一从出关,就要立刻领去见他老人家。” 谢端阳自然不会拒绝。 简单询问了下对方名号身份后,就自随其而去。 算下来,自己还应该叫其声十三师兄,或者说真信师兄才对。 神光身为住持,虽然修行岁数再结丹中并不是十分老迈。 但所收弟子却不在少数,足有三十七人之多。 只是其门下,除去二弟子、九弟子天资、福源尽皆来得,早早结丹之外。 其余弟子却是没有这等机缘。 不是年老坐化,死于外出历练。 还有几个,心灰意冷出寺还俗,繁衍血脉去了。 留下来的弟子中,这位十三师兄排序其实已是第二。 虽然亦有假丹的修为,但见识多了那么多名师兄弟的结局。 自认天资不算绝世的真信,对自己独立结丹不抱希望。 转而谋求起权力地位来。 凭借着自身修为,还有住持弟子的身份,在金光寺中很是把持了某些重要职司。 如果不是察觉到师父对谢端阳这个小师弟颇为满意,其实他大可不必亲自在外等候,随意指派个门下弟子代劳即可。 第三百四十九章 挑选功法 谢端阳从天南,横穿慕兰、突兀两族,最终来到大晋。 一路之上,不知见识过多少人与事。 只是寥寥数语,就自大概知道这位真信师兄是什么样的人。 对于其选择,谢端阳谈不上看不起。 除去天灵根外,其它资质,在元婴之前都要遭遇一道道瓶颈。 一般修士,法力修至假丹境界也就算到头,需要着手尝试结丹了。 除去虚无缥缈的运气外,出身之类倒是更为重要。 资源足够,就可以多加尝试几次,说不得哪次就会成功突破。 真信亦是练有心灯法门,突破结丹的概率本就略高于寻常修士,又不缺名师指点。 他掌控金光寺重要职司,自然就有大笔进项好处。 依其年纪,在坐化前,应该还有两三次收集够辅助灵物,尝试突破的机会。 综合算下来,搞不好能有约莫两成结丹成功的可能。 相比起大多数假丹修士,已经算是十分幸运了。 反而是那些还俗离开金光寺,创建家族繁衍血脉的,是真正今后绝了道途。 不过,谢端阳倒也没表现得欲要与其交好。 大家毕竟不同路,而且既然自己决定在金光寺中不会待太久,实在没必要拉拢关系。 因为是神光吩咐,真信也不敢耽搁,为谢端阳讲解介绍下寺内各处布置,或者道途遇见的僧侣。 急急忙忙,不过两刻钟而已,两人就已出现在坐花木掩映的禅房之前。 虽然规模称不上多么宏伟,但灵气却是最为浓密精纯。 整理下僧袍,真信端正仪态,正欲施礼开口。 禅房就已无风自开,神光的声音自内传出。 “真如进来,真信你且在外。 等我交代完你小师弟后,你再带他去参观本寺。” 在开门收徒大典上,神光给谢端阳的感觉就是有股难言的威严霸气。 与寻常修行有成的高僧大德气质大为不同。 然而现下听其声音,对方气质似乎又有变化,纯净祥和许多。 心中想着,谢端阳依旧收敛念头,越过真信独自步入房中。 禅房当中,比他从外面见到的还要来得小。 屋内四周,尽数摆满书架。 余下的空间,不过方圆三丈而已。 神光没有穿那件象征着住持身份的尊贵袈裟,而是换了件朴素灰色僧袍。 只见其盘膝坐在张几案前,以手执笔,正自抄录着卷经文。 谢端阳视线扫过。 哪怕没有刻意放出神识,但以其在炼器上的造诣,大抵也看得出来。 自家这位师父身上穿的僧袍、手中毛笔,然后用以抄录的布帛、墨汁。 都是没有什么灵气的东西。 甚至,就连其誊录的那篇经文,也无甚玄机。 不含什么修行密语,在凡俗界流传颇广。 “燃灯法门,重在一个心字。 莫非他此举,即是旨在抛弃其它,以凡人心理体悟……” 谢端阳也是凭自身领悟出心灯明灭之理的人物,对佛理的参悟,并不比金光寺中大多数结丹长老来得弱。 只是瞧上一眼,他就已经大致猜出神光此举的心意。 “看你反应,应是有所体悟。 不错。” 将谢端阳唤进来后,神光就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抄录经文。 直到将整篇抄完,他才放下笔。 一面净手,一面点头称赞起谢端阳刚才得反应来。 “弟子只是灵光一闪,勉强能够猜到。 真要如此做,却是难以为之,静不下心,不如师父远矣。 以师父心境修为,想来不日即可铸就元婴……” 虽然是拍马屁奉承,但神光听了,却也是十分高兴欢快。 将擦手巾收入储物袋中,虽然未换上那身袈裟,但神光气质一收一放,却是陡变。 “这几天你一直闭关参悟我的心灯印法,为师也要会见各派的诸位道友,今天才算是真正见面说话。” 示意谢端阳在自己面前坐下,神光首先开口。 自然是以师父询问起谢端阳出身来历之类的信息。 这些没什么需要特意隐瞒,何况大轮寺送上来的信息中都有,谢端阳只是再稍作修改。 “素闻突兀以神殿掌控全族,与大晋大为不同。 那些仙师术法亦是精奇,别具一格。 只可惜天澜草原距离明州不下数万里之遥,竟是无缘一见。” 听着他讲解突兀族的风土人情,纵然以神光修为,也不禁听得津津有味。 “你偶然得了篇流传在外的燃灯法门,居然也能无师自通,还不远万里赶赴明州。 看来确实与我佛门有缘,根基也算扎实,确有资格做我弟子。” 神光抬眼往谢端阳方向一撇,悠然笑道。 谢端阳早有准备,立时解释道。 “弟子昔年曾偶得了篇秘术,法力确实比同辈凝练深厚些许,只是却也耽搁了不少正经修为的时间……” 说着,他将“三转重元功”的立意思维简单讲述了过。 只是效果打了个折扣,又删减许多重要隐晦的地方。 至于自己,则是推说修至中期后,就忍不住试验了把“三转重元功”。 散功重修,现在也才不过刚弥补追回来。 简单听过几句,神光就不禁由衷感叹道。 “天下英才辈出,不计其数。 这等路子,我就琢磨不到。 倒是比本寺的心灯法门更为靠谱……” 不过,说是这样说,神光本人却没有多少兴趣。 “三转重元功”虽好,但耗费的时间与资源却实在太多。 练气筑基还好,寻常筑基家族或者结丹高人,总能应付支持,却也不会轻松。 至于结丹,乃至元婴境界,再尝试着摸索改良。 那就完全不可能了。 就算韩立手持小绿瓶,几乎有无穷无尽的丹药供应,但似乎也没有尝试过此事。 即便倾尽金光寺资源,却也很难将其堆积到元婴境界。 不过如此一来,他倒是对谢端阳法力比同境修士来得凝练深厚,毫不意外了。 摸完过去根底,就该说说后面的修行了。 “本体传承自燃灯佛境,真传弟子必须以心灯法门为根本。 然后除此之外,亦多选择门功法作为辅修。” 手臂向前一挥,让谢端阳看向四周书架,神光自傲说道。 “我这里的藏书,比好些元婴老怪都来得丰富。 你尽可从中挑选门,若有哪里看不懂。为师自会与你分说清楚。” 谢端阳对此自然不会拒绝,对神光道了声谢后,就自观看起来。 他目的明确,很快就将里面的书大致翻寻过遍。 当然,神光还未大放到真任其翻阅所有道书的地步。 书籍上布有禁制,基本只能看前面几页,了解其内容而已。 只可惜,神光收集的虽然不少,但并没有他真正想要的。 不拘是“明王诀”,又或者是灵界原版的“金刚诀”。 当然,两者内容一致,只是《明王诀》中少了灵界施展灵气灌体的步骤措施, 甚至,谢端阳发觉,就连佛门并不罕见的练体之法。 在神光的书屋当中,数量都很是稀缺,只有寥寥三两本。 而且还都是比较普通的货色,修到结丹都十分勉强。 他很快就对此提出疑问。 “你对炼体之法感兴趣?” 听谢端阳如此说,神光不由皱起眉头,显然十分不赞同这个弟子的想法。 不过他也没有遮遮掩掩,而是直接将答案说出。 大晋四大佛宗当中,就要属他们所属的燃灯佛宗对炼体之法最不感兴趣。 原因很简单,他们这一脉以心灯法门为入道根基。 一切神通,杀伐护身的手段,皆自其中衍生得来,不向外求。 与炼体之法,天生并不合拍。 强行为之,怕是只会拖累自家修炼进度。 “弟子素闻,我们佛门当中有一门《明王诀》,乃是金刚护法专门修炼的奇功。 一旦修成后,身体不输法宝,单纯凭借肉身即可直接与之抗衡。 端得是厉害无比,只是在师父收藏中却是不见有……” 谢端阳小心翼翼,在旁提出自己问题,将话题引到了——《明王诀》上。 听他这么说,神光眉毛皱得更紧。 炼体之法已经是十分艰辛。 而《明王诀》修炼起来,又是其中翘楚。 不仅要耗费不菲的资源,而且修士还要承受极大的苦痛。 毕竟这本功诀本来就是源自古魔一族,然后经妖族辗转流传,最终被佛门高僧修改为佛门功法。 古魔、妖族,体魄天生强大,得天独厚。 修习起《明王诀》来,自是没有多大难关。 但人族体质孱弱,不及妖魔许多。 强行修习,自然是来得无比困难,还要承受着难言的苦痛。 痛入骨髓,都是说得轻了。 痛彻神魂,才算勉强恰当。 虽说佛门当中本就较为擅忍。 但那些前辈高僧们,在创制《明王诀》中时,也研究出了些镇痛适应的配套药剂与功诀。 但效果呢,也不过能够降低十之一二而已。 时至今日,真正选择《明王诀》,并且修出名堂的。 天下佛门当中,也不过区区数人而已。 而且也多不算将其作为主修功法,而是配合其它佛法神通使用。 作为师父,神光确实不希望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弟子选择这么条路。 “这是……有?” 听着神光的话,谢端阳很快明白过来。 第三百五十章 入手《明王诀》 神光的意思,显然对《明王诀》有所了解,甚至大概率收藏有此法诀。 只是被其按在手中,没有给自己展现出来而已。 其实,就算他手中没有,金光寺这等四大佛宗直属分脉,也不会没有。 多花些时日代价,总能够寻到。 但如果能从自家师父手中得到,自是再好不过,能够省去许多工夫。 谢端阳心中想着,神情分外坚定。 “弟子修行路数,本就与《明王诀》接近。 其它功法,纵然玄妙厉害,也不合弟子要求。” “这样啊。” 回忆起谢端阳在迷窟当中表现,神光轻点其头。 他的战斗路数,果然与其它习练心灯法门的僧侣大为不同。 走得是法武合一,身体力行的近战路数。 从这种角度来看,《明王诀》确实也极为适合其风格。 不过,他还是不怎么建议谢端阳修习此功诀。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明王诀》威力非凡,但练将起来,也是极为困难。 即便是结丹境界的长老,也不敢轻易尝试……” 神光缓缓道来。 “不说其它,单单修习此法需要有颗金刚舍利子为引,你可晓得?” 谢端阳点点头。 《明王诀》在佛门中乃是金刚护法修持的秘诀。 再加上是将上界古魔的魔功改良而成,修习起来,要求自是与众不同。 “弟子听闻,《明王诀》固然是以金刚舍利子修炼起来效果最佳。 但倘若是以其它舍利子的话,亦可修习,只是进度成效会弱上层……” 静静听神光说完,谢端阳这才开口道出自己想法。 他也很做过番研究,佛门许多高深功法,都需要有舍利子。 主要是作为入门时的引子之用,待步入正途,真正入门后就可舍弃不用。 舍利子在佛门当中,却也不是十分稀罕。 基本上,佛功修行到一定程度后,都会在体内结出舍利。 与修士金丹、元婴有些类似,但又大有不同。 而且,事实上《明王诀》,或者说《金刚诀》,舍利子其实也不是必备之物。 最起码在灵界当中,这门炼体功法在炼体士中也算是颇为普及了。 也没说,人人都能寻到金刚舍利子。 “看来,你对此功果然认真研究过,了解颇深。” 神光不知可否地说了句,话音一转,道。 “不过,本寺当中倒也收藏有颗金刚舍利子。 乃是千载年前,一位长老遗留,他也是修习的《明王诀》,最是契合修行此功。” 口中说着,没有给谢端阳反应过来的时间。 神光屈指掐个法诀,顿有种奇异佛境在精舍当中蔓延开来。 佛光幻化,某处被隐藏得极好的禁制被打开,将里面所收的物事展现出来。 同样也是个书架,只是与外面展示给人看的那些相比。 不仅珍贵程度大上一筹,还很有些犯忌讳的东西。 最起码他目光所及,就见到其中几部单看名字,明显就与魔功脱不开关系。 谢端阳迅速收回视线。 眼观口,口观鼻,鼻观心。 不过神光却似没有多少顾忌,大约是因为这是在自己私人领地,谢端阳也是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弟子。 没必要过多掩饰。 抬手将枚古朴玉简摄至手中,神光顺手抹去其中禁制,然后递与他。 郑重道了声谢过后,谢端阳将玉简贴于眉心,迅速察看起来。 神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表情,见其脸色变化,只以为是被功法描写的困难所吓到。 却是不知,其原因与其所想大为不同。 谢端阳确实很意外。 他对《明王诀》可说是十分了解了。 这部功法承自上界古魔,三大始祖之一的涅盘老祖。 是其根据魔界当中一部最基础魔功推演而出。 之后辗转传入妖族,又被佛门相中加以改良。 而韩立手中的三样,又恰好对应了其来历。 《明王诀》是从有着佛门背景的“宁中冯”家族中寻到,乃是最基础的炼体部分。 最后法体大成,施展神通的部分,来自于乱星海万圣海王族中,代代传承的圣物“梵圣真片”。 至于中间形体变幻的部分,则是在解救出蛮胡子元婴后,从其口中得到的“托天魔功”。 按说,这部《明王诀》,应该也是只有炼体部分才对。 但谢端阳手中的,却是全然不同。 另有其配套的神通术法,而且是结合了燃灯佛宗一脉特有的心灯法门施展。 显然,这是后来佛门那些高僧阐述延伸所为。 倒也不是十分奇怪。 毕竟谢端阳在人界时,也曾与四大佛宗当中修习此法的高僧交手,见其施展过特别的神通。 而“托天魔功”,在蛮胡子一脉手中亦是部完整的法诀。 修行与施展神通,俱是无碍。 显然是结合自身情况进行过专门改良。 不过这样对谢端阳而言自然是再好不过。 虽然没有详细研究,但他也大致看得出来。 这部《明王诀》当中收录记载的那些神通术法,也是大为不凡。 哪怕没有正式修习,只是快读一遍,都令他产生了许多灵感。 甚至,谢端阳一时间不由生出贪婪之心。 其余三大佛宗,譬如说雷音寺当中收录的《明王诀》,情况应该也颇接近。 若是能够拿到他们这数万年来的研究成果,定然能够将《明王诀》的威力再次往上提许多。 不过,这也就只是想想而已了。 四大佛宗,每家保底都有至少一名乃至两名的后期大修士。 想要从其手中弄到功法秘笈,可以不是件易事。 最起码,在谢端阳元婴之前是不要再动这心思了。 就算想要照搬套路,易容伪装潜入其中,也不容易。 反而,待其元婴成就后,身份地位大为不同。 哪怕只是打着“友好交流”的旗号,说不定都不用花费什么代价,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弟子已经作出决定,就选这部功法。 其它的,也不用再看了,反而扰乱心思。” 将玉简从额头上移开,谢端阳睁开眼睛,长长吐出口浊气后,对神光回复道。 这次,神光没有再多做劝阻,只是大袖一挥,将原本禁制恢复。 做完这些,他才让谢端阳在身前坐下,详细讨论起修习《明王诀》的事宜来。 “如果是心灯法门或者其它功法,师父倒还能给你些建议。 但《明王诀》的话,为师也未正式修习过此功,给不了你多少指点。 不过可以给你写封手令,去藏经阁中翻看借阅本寺历代前辈,乃至主脉燃灯佛宗的相关心得体悟。” 神光面目平静说着,仿佛这只是件随手为之的小事。 事实,也大致如此。 十大真传弟子,本就享有高一层的待遇,何况还是他这个掌门住持的亲传。 “只是,我既然将金刚舍利子批与你用,其它方面就不能再支持更多。 修行《明王诀》需要用到的其它膏药,汤剂等就需要你自己准备。” 谢端阳点点头,表示理解。 《明王诀》乃是炼体功诀,又是出自为妖魔二族所创的功法,对肉身体魄要求极高。 不仅对修习者资质悟性有不低要求,需要用到的,其它滋补养炼肉身的配套药剂,亦是不能短乏。 否则,非但没有降妖伏魔之威,反而可能将身体精元耗尽,活活练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算下来,修练这门功诀消耗的丹药灵石,差不多是同境修士的两倍有余,才能追平修行进度。 倘若像韩立那般豪奢的话,就更加是个无底洞了。 不过谢端阳自己,也是有着手艺在身的。 无论是身家,还是赚取灵石的速度,都不会比结丹修士来得差。 后几层不说,但是最起码支持前面两三层的修炼,还不是什么问题。 “三年,为师给你三年时间。” 谢端阳躬身告辞离开时,神光忽地又自开口,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年之内,真如你若是能够将《明王诀》第一层修成,就继续练下去。 倘若进度不如人意,就说明与这门功诀没有缘法。 趁早停了,另外来寻为师换门功法……” 不得不说,作为师父,神光的表现还是不错。 没有因为谢端阳否了提议,而对他有什么看法,算是十分尽心尽力了。 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谢端阳在迷窟当中表现出色。 让其动了惜才之念,所以愿意多给次机会。 同时,因为其资质天赋,让神光心底,多少也抱有期待。 《明王诀》虽然修习艰难,但是一旦真正修成,法体双修。 不说同境无敌,甚至跨境而战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燃灯佛宗一脉,又最是欠缺此类天才,自然不吝栽培指点。 说不定,将来前途反倒比自己这个做师父的还要来得光明。 大轮寺对于门内弟子拜入本宗金光寺十分上心,同理,身为金光寺住持的神光,想法也是相差无几。 “三年,《明王诀》第一层。” 谢端阳步履轻快地从精舍当中离开。 换成其它人,神光的要求算是十分苛刻了。 但是对于自己而言,不说毫无难度,但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没有金刚舍利子的话,可能还要难搞些,但既然这最难的条件,神光已经为自己解决。 那么接下来,就当真是一片坦途了。 见到谢端阳神情,在外等待的真信就知道他收获不错。 聪明地没有去问神光与了他什么好处,真信只是恭贺了句。 然后就要依着刚才吩咐,带他四处参观,熟悉下金光寺的环境与人事。 虽然自己也迫不及待想要前去藏经阁,尽快将修行《明王诀》的相关心得笔记拿到手,然后尽快开始参悟修炼。 但是谢端阳还是按下了这心思,询问起真信关于大轮寺那些人,尤其是前来护送的黄眉老僧真空的情况。 他可没忘记,自己还兼着个大轮寺护法长老的名头。 既然现在自己顺利成为真传,还拜入掌门神光门下。 那么,也是时候见见对方,给个回复了。 只可惜,真信还真不知道。 虽然他对十分亲切和气,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但那是因为大家同门师兄弟,谢端阳也表现出足够天资与师父器重的缘故。 但如果放大到整个金光寺范围当中,他权力地位也只在元婴老祖,还有各结丹长老之下。 也是贵人事忙哩。 又哪里有心思与精力,去关注个小支脉的筑基人物呢。 虽然真空修为,也不比他来得逊色多少。 不过,他虽然不知。 但在谢端阳开口后,却是立刻表态,会迅速安排妥当。 而且果然如其所说。 刚到自己分配到的禅院精舍,还未休息多久,他门下弟子就自带着真空前来拜会。 见着换了身僧袍的谢端阳,真空老僧亦是颇为感慨。 他看出谢端阳不凡,但没想到短短数日,对方就已发迹扶摇而上。 一举成为金光寺住持的入室弟子。 不客气地讲,谢端阳现在回大轮寺。 那位常年闭关的结丹老祖,说不定都要破关出来招待,自己也只有作陪的份儿。 想到此处,真空不由有些后悔可惜。 谢端阳在大轮寺的时候,自己应该力劝门中,对其多加投资倾入。 现在再想加强维系关系,花费的资源可是翻倍都不止了。 不过,令他意外的。 虽然身份变了,谢端阳对其态度却是没有多少变化,并未立刻摆出副翻身的高高在上架势出来。 大轮寺欲要维持这段关系香火情,谢端阳也不例外。 金光寺中卧虎藏龙,还是太大了些。 相比之下,大轮寺规模虽小,但自己的影响力却是更深。 谢端阳打算祭炼法器出售,换取修炼《明王诀》的丹药灵草。 虽然金光寺绝对能吃下这笔生意,而且也不会吃亏。 但他还是决定多开辟几条渠道,不至于过于单一。 或者因为自己在炼器上的技艺过高,而引来有心人的注意。 总体而言,这场交流,算是宾主尽欢。 尤其真空,不仅维持了与谢端阳的关系约定。 还与金光寺当中的实权人物真信,也自有了些小小的联系。 此行前来金光寺,可以说已经是圆满得不能再圆满。 “而且既然为师将” 第三百五十一章 以佛炼魔,明王初成 送走了真空,又自花了数日时间将金光寺内外转过个遍。 谢端阳彻底将心情整理妥当,感觉再无任何心障,气机亦与整片环境的灵气彼此相融。 做完这些,他再不犹豫,面禀神光知晓后,就用“颠倒五行阵”封了门户,正式开始闭关。 《明王诀》的修炼,需要大量的专门丹药与灵草。 但现在他还处于门外的奠基过程,倒是不必如此麻烦。 一些基础的膏药等,就已经足够。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密室当中,谢端阳盘膝坐下,看着身前的数样物事。 收录《明王诀》功法同心得的玉简。 一枚金光隐隐的舍利。 仿佛上好墨玉精心雕琢而成的白骨舍利。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盏心灯。 经过前后小半个月的时间,这盏心灯终于彻底蕴养回来。 而且,因为接受了神光心灯印法的缘故。 谢端阳无需刻意修行,但他在燃灯法门上的造诣,就水到渠成地有所进益。 身处密室当中,他终于可以不必遮掩自己在这上面的领悟。 只见心灯闪烁,并非长明不灭。 然而在这明暗变换之际,就有种独特的佛韵意境扩散开来。 整间密室,都好似化作他的场域,仿若被布下了道天然不过的阵势禁制。 纵然有什么厉害人物,能够无声无息地破开“颠倒五行阵”,潜入进来。 也定会会引起心灯之光的反应,比起谢端阳的强大神识,还要更为好用。 将玉简收起,红罗天炉放出,将心灯置于其内。 谢端阳心意一动,勾连心灯,为其起火。 灯辉流溢,将炉内空间尽数填充满盈。 做完这步,他没有急着在喷吐出本命真火,与心灯之火内外交济,直接开始祭炼。 而是张开双手,将金刚舍利子同白骨舍利分别摄入左右掌心,低头细细观察起来。 经过了小半月的光阴,然而白骨舍利当中的魔气却是不见有浅淡的迹象,反而像是彻底适应了新环境。 浸染到白骨舍利内内外外。 此事,乃是谢端阳刻意为之。 他最初打算,就是吸摄魔物当中的精纯魔气,拿来提升白骨舍利的品质。 既是如此,自然就不能过早以真火炼化,否则就是白费苦功了。 现在看来,效果似乎还不错。 白骨舍利的灵性显然增加不少。 放在手中,却给谢端阳种随时可能破空飞去的错觉。 只是,与之带来的。 则是白骨舍利原本已被拔除干净的邪意魔性,死灰复燃,而且越发炽盛。 心神投入其中,谢端阳耳中就似有奇异呢喃细语,眼前也恍恍惚惚出现幻觉。 一旦沉浸其中,体内原本静静流淌运转的法力就忽地激昂起来,欲要带擎着他气血肆意乱流,内火丛生。 反映出来,则是红罗天炉当中的心灯不复原本固定的变化频率,而是变得紊乱起来。 如果是换成定力差的修士,单单置身此种情境,就可能心生内魔狂舞而起。 但谢端阳却是干脆不理不顾,只当作是淬炼心境的大好机会。 看过了白骨舍利,谢端阳又自看向左掌托着的金刚舍利子。 果然与作为琉璃光明灯中,作为灯芯的那粒舍利子大有不同。 灯芯舍利,是修行的燃灯法门。 让人见了,便觉心安心静,似要烛照大千,摧破黑暗。 然而这颗代表着《明王诀》成就的金刚舍利子,则是给人种坚不可摧的刚强之意。 仿佛纵然万劫加身,也不能损毁其分毫。 不过,因为那位金光寺前贤高僧,毕竟是习练的燃灯一脉的《明王诀》入道。 两颗舍利中间,意境亦有共通印照之处。 只是,除去谢端阳这种对两路功法都有深入研究过的修士外。 哪怕换成是元婴境界的高僧大德,却也未必能够分辨出其中细微差异。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问题的关系。 谢端阳很快收回思绪,又自放回到面前的两物上。 先前,他就隐隐感觉白骨舍利与佛门舍利有着仿佛共通之处。 只是当时只入手了一颗舍利,尚还拿捏不住。 但是现在,又得了颗金刚舍利子后,谢端阳就再无怀疑。 这也给了他,在处理这枚白骨舍利时的许多灵感。 反手将那颗金刚舍利子收起,谢端阳两指拈起白骨舍利,信手抛出。 没有掷入红罗天炉当中,而是丢在空中。 谢端阳嘴巴微张,喷出道青青幽幽的本命真火,将白骨舍利当中包裹起来。 与此同时,他双手抬起连续变换诀印,带起一道道梵文符箓。 在空中纵横环绕,再将本命真火一并包裹起来。 符箓缓缓推进,与本命真火交织化合,最终化作片融融金光。 白骨舍利,被金光托举着,滴溜溜旋转不休。 这次,谢端阳不是用的鬼灵门的祭炼白骨舍利的法门。 而是参考了金光寺中,数种祭炼操控舍利的炼宝之术,应用到白骨舍利之上。 佛魔相逢,原本还表现得较为乖顺听话的白骨舍利陡变。 呜呜呀呀,发出无数声诡异莫名的鬼啸之音。 蓦然间,谢端阳眼耳感受到的幻觉猛然强盛数倍不止。 额头逐渐有细汗渗出,这是他渐自拿捏不住自身气血法力的象征。 但谢端阳却是面不改色,继续有条不紊地推进自己计划。 只是悄悄将《大衍诀》运起,护住自己心神。 一阵清凉之意流转而过,红罗天炉当中的的心灯再也不摇曳变化。 足足过去三个时辰,白骨舍利终于停止呼啸,安分下来。 而包裹其的金光,亦是逐渐缩小,最终只化作一层,渡将在白骨舍利表面,成为一层外壳。 金光灿灿的,格外喜人。 但谢端阳并未继续,继续抟炼不止。 又不知经过许久,那些金光已经彻底消失殆尽,全部沁入到白骨舍利当中。 此物,现在既不是先前的洁白如玉,亦不是后来的深幽如墨。 而是变成了种骨质的灰白色,毫不起眼,没有光彩。 瞧着,倒是十分接近于谢端阳最初从鬼灵门魔修手中从其夺下的模样。 当然,两者间的气息意境,却是有如天地之别,截然不同。 细心观察地看,还能看到,在其表面有着无数细若蚊须的符箓梵文在上缓缓游走。 好好把玩了阵,谢端阳这才将其重新用红绳串起,系在自己手腕上。 舍利当中的魔性,依旧没有根底,但却被他封了起来。 今后不用去管,每次搬运法力,调运心火。 白骨舍利外面的那层封禁都会与之呼应,细水长流地拔除殆尽。 处理完这件隐患,谢端阳放松下来,由着心灯在红罗天炉中静静燃烧。 自己则是再次翻出玉简,参悟起已经烂熟于心的《明王诀》来。 许多佛门僧侣,修行起此功来,分外艰辛。 除去因为这法诀本意是为肉身强横的妖魔所创,天赋不足外。 还有一重关键是此法过于刚猛霸道,近乎于魔功。 一般的僧人,自幼成长在寺院当中,很难适应这种心态的转变。 当然,谢端阳是没有这重碍难了,他亦是研究过不少魔功秘术。 也是因此,他才敢于应承神光要求的三年之内,将第一层练成。 “就是不知,这第一层修成后,对我有多么大的裨益。” 感受着法力、心神恢复到完美状态,谢端阳放下玉简,正式开始起《明王诀》的修炼来。 其实,这门功法的修习按说不必放到这么早。 等他结丹后再修习,也丝毫不晚,而且入手难度也会降低。 而且谢端阳也没打算将其修到太高深的境界。 在元婴之前,大约练到两三层也就足够了。 实在不必急于一时。 但是谢端阳依旧冒着些风险拜入了金光寺中。 主要还是与结丹有关。 结丹一关,将修士精气神熔铸一炉,经受天地之力洗练。 筑基修士之中,一百个也未必能够有一个突破结丹。 当然,他底蕴深厚无比。 “三转重元功”将法力提升到真元固化,又将地火青莲炼入本命真火当中,不输结丹。 神识方面,又有“大衍诀”之助。 也就只有肉身,还略欠缺些许。 一旦将《明王诀》修成,就是将短板彻底补完。 除非天地憎恶,运气差到极点,否则谢端阳想不到自己无法结丹的可能。 另外,《明王诀》还另外有重好处。 如果只是将其修炼到一两层的浅显程度,虽然对肉身增幅明显,但实力提升其实有限。 毕竟修士斗法,比拼肉身体魄强度的次数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基本都是倚仗功法、法宝之利。 除非将《明王诀》练到四五层,可以抵御法宝的地步,否则总是有所不行。 但谢端阳可没忘记,韩立最初修习《明王诀》,是为的什么。 盖因他与人斗法经历丰富,尤其是当年在乱星海布阵杀妖,等若于杀掉可数百名同境修士。 在不知不觉过程中,积累出一身的浓厚煞气,甚至有影响修行,化作心魔的趋势。 所以他才不得不远走大晋,寻找合适的佛门功法,以求可以化解煞气。 而“明王诀”,因为源出上古魔功的关系,在煞气处理上甚有其妙。 它不是直接消除化解煞气,而是将煞气纳为己用。 非但无害,反而倍增己身实力。 而谢端阳身上的煞气,虽不如韩立来得浓郁,但也十分惊人了。 要知道,他一路从天南闯荡到大晋。 与人妖斗法厮杀的经历,比起大半时间做宅男的韩立,绝对是高出许多。 只是因为,他没有小绿瓶配合诱妖草,可以让海妖源源不断地主动送上门来,所以有所不及。 但无论如何,这些煞气总也是个隐患。 能够尽早除去,是最好不过。 何况,借助《明王诀》,将煞气化为己用,还可以提升其实力威能。 到他这步,已经差不多算是到了筑基期所能达到的巅峰。 突破结丹后,已是一样,初期之中绝对罕逢对手。 再想提升战力,哪怕一点一滴,都十分困难。 而修炼《明王诀》,催运煞气,可以说是其中见效最快,性价比最高的一种。 由不得谢端阳不接受。 没办法,大晋实在是太大了些。 纵然自己有着结丹实力,可以跨境而战,但依旧不好混。 战力再强,也不过分。 心中想着,谢端阳已是摆起架势,活动起来。 《明王诀》是炼体功法,与一般的功诀修习起来大有不同。 一般修士,所做的就是打坐行功,不短搬运积蓄法力即可。 但《明王诀》除去这些外,同时还有着动功。 要求像凡俗间习武的江湖人士那样,勤练不辍,配合着丹药膏酒等,打熬淬炼身躯体魄。 在神光所给的玉简当中,就收录有两路配合《明王诀》修习的武学。 待到将其练到绝顶的地步后,《明王诀》第一层,差不多也就水到渠成地修成。 谢端阳在入道之前,就差不多将世俗武功修炼到了巅顶。 现在重拾起来,并不觉得生疏,反而倍感亲切,上手极易。 当然,说是武学。 但是这两路法武,繁复精微之处,决然不是世俗武功可以媲美。 其实依旧是练气功法。 谢端阳练着练着,倒是若有所思。 他当初入道,一夜步入练气三层。 是通过施展“七鬼噬魂之术”,将养炼数年的真气,还有精元血气等,悉数转化为法力。 当时他就有所领悟,所谓真气、血肉、法力等,终归是由弥散天地之间的灵气能量幻化累积而成。 只是有着不同的表现形式。 因为本质相同,所以可以相互转化。 在魔修门派当中,这点表现得更为明显。 魔修可以通过吸摄他人精气收割血肉等,精进法力,豢养厉鬼僵尸。 但现在来看,佛门或许走得更远些。 待到结丹之后有时间,不妨再将这研究重新拾起。 谢端阳对其也很是记挂,这些研究,也关系到他将来的一重大计划。 ———— 时光流转,静悄无声。 转瞬间,距离谢端阳拜入金光寺,也已过去两年半的时间。 因为常年闭关苦修,少与人打交道。 当初他入选“十大真传弟子”,被住持神光收作弟子的风头已经逐渐过去平息。 尤其是在神光又从全寺弟子中选了个练气级数的小和尚后,注意力就越发从其身上转移走。 然而谢端阳却是恍若未觉,只是一心苦修。 终于,《明王诀》的第一层,无声无息地修炼大成! 第三百五十二章 明王初试 金光寺演武场中。 至少有着上百修士围在四周,修为尽皆不低,都有着筑基以上的境界。 放在修行家族,或者小门小派当中,差不多也能做个长老客卿什么了。 只是现在,他们脸上却半点儿看不到筑基修士应有的矜持,各个都面容紧张地看着场中正自进行的一场斗法。 不时有细碎谈论声遥遥传出。 “师兄,你这次押谁取胜?” “自然是神印上师门下的那位,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是筑基后期,法力打磨积蓄足够。 据说离假丹境界也已不远,境界差一重,实力就是翻倍……” “虽然但是。 真如师叔也不容小觑,短短两年半就将出名难练的《明王诀》练成。 其天资悟性,据说连住持师叔祖都是’亲口承认过的……” ———— 下面人议论纷纷,却是丝毫透不过隔音屏障,影响到场中交手的两人。 一名面目威猛雄壮的魁梧僧侣,左手捏法印,放出道道金光爪印,向前抓去。 爪似龙形,声势格外煊赫。 每次探出,必然带有捏爆空气的惊人音爆之声。 落在地上,更是在低阶法器也难损毁的钨岩上留下道道清晰印痕。 他修为已近假丹,法力在筑基境中,可以说是无穷无尽,全不吝惜摧动下,声势果然惊人。 然而这还不是最为厉害。 他真正杀招,还在于右手倒提的那只紫金禅杖。 平时隐而不发,只借助漫天爪形遮掩。 而待其祭起时,却是气魄十足。 隐隐然,禅杖化作只猛虎虚影,混合着漫天龙爪向前扑杀而去。 一时间,有龙吟虎啸之声响起。 不知是合了什么精义,两者相互配合下,威力再增三分。 对于自己的出手,威猛僧侣也是极为满意。 须知此禅杖当中,封印了只筑基后期境界的猛虎妖魂。 虽然失了肉身,但却被其唤以金光寺秘法,借助己身心灯之力重新祭炼过。 将其点化为护法神一类的存在。 只要心灯不灭,法力供应得上,猛虎魂魄纵然被打散,就依旧可以重塑幻化。 难缠程度,比之生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哪怕是真正的假丹修士遇上,也要为之头疼。 除去一见面就施展大法力,直接压制外,似乎也没有其它更好办法。 但是,他的对手是似乎不在这例子当中。 “这法门倒也有些意思。” 在其对面,谢端阳长身而立。 此人所用的手段,在金光寺中不算秘传,基本上筑基以上的修士皆可接触学习。 但真正练成的,却是没有几个。 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上古年前,也不是乱星海那种特殊环境。 人族修士大兴,与之相对的,则是妖族环境一日不如一日。 尤其是在大晋这种修行圣地。 除非是在海边,南疆,这些人烟罕至之地。 或者是万妖谷那些妖兽圣地。 否则但凡内陆出现头成气候的妖兽。 消息只要传来,就有不知多少修士结队前去捕猎。 无论鳞甲、皮毛、内丹,都是可以拿来炼器或者炼丹的好东西。 筑基后期的猛虎,实在少有。 而纵然打杀了这妖兽,又顺利剥离出魂魄。 接下来护法神的祭炼也不是那么容易。 心灯之火,天然对魂魄等有着杀伤之力。 只有初步祭炼过后,才能反过来汲取利用心灯之力。 只是挺过这关的魂魄,也是极难。 心志坚毅,怨气极重的,过于抗拒,难以被真正炼化。 而魂魄不全,浑浑噩噩的,就算侥幸练成,也是不堪大用。 相比之下,反倒是以人族修士的魂魄来炼制邪道法器,成功率可能会高出许多。 不过,这种行径妥妥的就是魔道风格做派了。 在明州这种燃灯佛宗坐镇之地,不说人人喊打,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方能够收获这么一件如此成功的制品,确实也有些机缘。 不过,依旧没用! 最起码对自己而言是这样。 面对那些漫天龙爪幻影,谢端阳动也不动,任由对方扑击在自己身上。 他今天穿得,只是件防护近乎于无,防御胜过没有的宗门制式法袍僧衣,被那些龙爪轻易撕开。 只是,当那些龙爪欲要更近一步时,却发现撞上了铁板。 谢端阳头顶生出明灯,光华流转,隐隐升起层光罩,将攻击系数隔绝在外。 爪影撞上,登时就溃散复原未元气。 甚至不能伤到他半根发丝。 即便谢端阳体魄根底天然远胜寻常修士,但以他《明王诀》方才一层大成的境界。 却也不能硬生生承受这数十道,每次都媲美中品法器全力一击的龙爪冲击。 之所以如此,是他动用了燃灯佛宗一脉与《明王诀》配套的秘术。 以心灯为桥,将自身法力混入到《明王诀》初成的肉身之中,将其临时加持拔升数重。 今日牛刀小试,效果却也不凡。 “真如师弟在燃灯心法上的颖悟果然惊人!” 雄壮僧侣神色微变,夸赞了句。 谢端阳不到三年时间,将《明王诀》第一层练成。 进度虽然放在金光寺历史上都已不算慢,但他其实并不太重视。 因为《明王诀》第一层只是最基础的奠基功夫,多了重法力运用,而不是境界修为提升突破。 对实力提升不大。 然而他未想到,谢端阳不仅将《明王诀》入门,连带着配套秘术也都运使无碍。 所以他才称赞其心灯上的领悟,而不是明王诀造诣如何。 意识到对手大致实力后,雄壮僧侣再不保留,尽情催运法力,袈裟一瞬膨胀而起。 右手一直抓握的禅杖忽地脱手飞出。 漫天龙爪劲影涣散消失,而猛虎虚影却是凝实许多。 而着还不算结束,雄壮僧侣一把扯下身上袈裟,手指旋转抛出。 袈裟迎风见涨,最后披盖在猛虎之上,融入其中,化作张斑斓虎皮。 猛虎气息一涨再涨,已是胜过僧侣本身,正式攀登到假丹境界。 谢端阳深吸口气,没有放出一身得力法器,而是双手抬起,摆起架势。 俨然法武合一的路数。 《明王诀》乃是上乘练体秘笈,与寻常功法大不相同。 他从金光寺所得的功法当中,就记载有两路武功。 既可以平时打熬筋骨体魄,凝练气血,亦可用来攻敌杀伐。 谢端阳上得擂台,与人斗法,就是想着衡量磨练自己在《明王诀》上的造诣,自不会动用其它外道手段。 现在,他就是使出自己平时演练最多的三十六路擒龙手。 这门武学并不比另外那门刚猛强横,攻伐犀利。 但是法力到处,天然生出股涡旋吞吐之力。 即便是对手祭练过的法器,也难免受到影响干扰,再不能运使自如。 但见他双掌十指变幻翻飞,自有点点火焰升腾弥漫,散落在猛虎周遭虚空。 最终凝就条烈焰蛟龙,盘旋周身,在空飞舞。 鳞甲宛然,烈烈生辉。 火龙须臾不让地向猛虎缠去。 虽然身躯远不如对方凝实,但气势并不显得孱弱。 感受着自己与猛虎的联系变得晦涩,法力似有流泻之势。 雄壮僧侣脸色生变,急急鼓催法力,操控着斑斓猛虎反杀回去,上演场龙争虎斗。 猛虎胜在根基雄厚,又有条妖兽魂魄填充其间。 一开始占据绝对优势,将火龙杀得断鳞残甲满天飞。 不过这火龙纯是谢端阳以法力塑就,只要法力不竭、神念尚存,就可源源不断再生。 似法术非法术,端得有几分精妙。 本来这是对方猛虎护法神的优势,但他在神识、心灯法上的造诣不如谢端阳,反成劣势。 每自在空盘旋一周,身上传来的吸摄之力就会增长几分,将局势向着自身扳回。 而且…… 谢端阳也不单单只是施展擒龙手,遥遥操控着火龙。 自身亦是猱身而上,连拍带劈,分别击打在猛虎身上,内外夹攻。 看着虎啸龙吟,精彩热闹。 但在谢端阳看来,却是十分单调,没什么好说的。 只将对方当作个活桩子陪练,不断熟悉《明王诀》配套手段的种种变化。 看着他如此“积极”,雄壮僧侣难过得几欲吐血。 他不是不想着放出其它法器或者术法去对付谢端阳。 只是单单维持着猛虎这尊护法神的存在,就已经需要耗费了他大半精神,实在分不开多余心神。 他虽然也修习心灯法门,神识超过寻常修士,但造诣毕竟一般,在高强度斗法中不过是杯水车薪。 既然做不到,雄壮僧侣也就不再白费力气,只一心操控起猛虎来。 他境界高过谢端阳一小个境界,就不信对方神识能强出自己多少。 谢端阳不放出法器,只以擒龙手等克敌,也被他认为是面临与自己一样处境。 就这样,你来我往,足足过去小半个时辰。 谢端阳脚尖轻点,翩然掠远。 散去一身法力,他双掌合十,面色微白着同对面气色更不佳的雄壮僧侣道。 “师兄,承让了。” 战斗至此,对方那头猛虎护法神,已经被连续打爆三次。 法力、神识尽已跌落低谷。 此时任凭他如何压榨,也无法将其复现重生。 “真如师弟果然了得。” 将萎靡许多的猛虎虚影收回禅杖法器当中,以神识蕴养,雄壮僧侣闷哼出声,径直认输,从台上纵下。 谢端阳摇头轻笑,却没有跟着走出斗法台。 而是就地双足盘起,跏趺而坐。 就在一众佛修跟前恢复起法力来。 恢复法力是假,以他真元法力之凝练,刚才消耗实在算不上什么。 他是趁机消化刚才斗法时的领悟,助力自身更好地修行《明王诀》。 约莫着时间,谢端阳精神奕奕站起,演武场下早有其它等待不及的修士纵身而上。 再一次斗将起来。 第三百五十三章 传法大会,儒家书院 他一上去,就是连胜十场。 眼见着上场者修为法力日益深厚,甚至亦将种种秘术修炼得圆融无碍,信手拈来。 不用法力,单凭明王诀,已是难以再赢。 谢端阳这才虚晃一招,主动下场认输,继续回去闭关。 就这样,他每每修行月余,就这样出关与人切磋,检验下进展。 然后再回去消化所得。 在整个金光寺中,也算是名气不小,不单是因为被住持相中收为亲传。 见谢端阳表现出胜过同境的卓然战力,便偶尔也有些输在他手底下的同门过来邀平出来。 一道去进行探索前人修士遗留洞府之类修士日常。 对此,谢端阳自是婉拒。 要论身家之厚,哪怕结丹修士也未必能胜过自己,哪里肯浪费时间在这些性价比小的事情上。 现在,他一心就只有修行练法,为结丹做准备而已。 忽忽就又是半年过去,虽然《明王诀》并未突破至第二层,只是打磨得越发圆融。 但谢端阳身怀太虚宝镜,灵觉之敏锐,远非常人所能比。 他能够感知到,伴随着自己不断修习此功,身体深处确实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奇异变化。 有种只可意会,难以言明,无形无质的东西,被抽摄出来,经心灯炼化后流转至某处渺茫虚空。 那,就是所谓的煞气了。 煞气既去,谢端阳明显能够感觉到从身体到魂魄,都有种轻松通透之感,像是斩断了某些枷锁般。 立时,他就意识到得亏是自己先寻了《明王诀》将身上煞气拔除反炼为己用。 否则的话,在大境界突破,诸如结丹时,说不定还会小小阻碍下自己修行。 至于韩立在结婴时似乎没经历过这个问题,只能说明他手上灵物太多,准备过于充分。 完全力大砖飞。 而且,煞气被祛除,不仅是有益修行。 谢端阳法术上的威力,亦是凭空涨出小半分。 这也是他最近半年,明明斗法较量的对手实力愈增,自己《明王诀》与表现出的修为没有变化。 但是战绩却依旧格外亮眼的缘故。 他哪怕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稍加催运气息,就自然带了股威慑之意。 相当于恒定了个削弱了无数的神识秘术。 也就金光寺传承燃灯佛宗一脉,筑基的弟子,基本都已在心灯法门上有所造诣,稳定心神。 否则换成是没有根基的无名散修,说不定真就还没出手,对方就已倒下。 而已经拔除的煞气,尚且不足谢端阳携带的半数。 住持神光,亦对此无比满意。 以他看来,谢端阳三年内能将《明王诀》第一层修成,甚至哪怕再差些都算及格。 事实上,他提出三年的期限,就隐含着让其知难而退的心思在。 现在的成果,已是远超他最初预期。 既是如此,他自是不会再要求谢端阳放弃,转而支持起来。 利用自己作为住持的权限,又自向明州其它几家寺庙交易来部分,《明王诀》修行所需的资源供给他修行。 虽然依旧需要花费灵石购买,但总归是打了个折扣,而且最重要是节省了许多时日功夫。 再加上大轮寺在知道他拜入当家住持门下后,也加大了资源投入,让谢端阳可以足不出户,一心修行。 又是两年时间有余。 大概是底子打得好,他体质确实很适合这门功法,《明王诀》水到渠成突破到第二层。 只可惜,接下来就不得不出门一次了。 收了封禁门户的颠倒五行阵,将一身物事清点无误,谢端阳这才悠然前往专门接待外客的客堂而去。 “真空师兄请了。” 他双手合十,同对面的黄眉老僧唱了句。 作为当初送他拜入金光寺的人,这五年来,基本都是他亲自负责大轮寺与谢端阳间的联系。 不仅送来搜集的药膏等物,也带回去三两件据说是谢端阳在金光寺中好容易拿到的精品法器。 五年下来,倒是多少也有了些交情。 这回真空过来,便是请他过来履行当年答应的约定,代表大轮寺参加即将召开的论法大会。 其实现在的大轮寺,对谢端阳能否取胜,已经不是很看重。 只需他这个金光寺住持亲传,代表自家出战。 那么大轮寺在接下来的资源分配争夺中,就必然不会吃亏。 毕竟金光寺在他们这一片,本就扮演的盟主角色。 事实上,如果谢端阳愿意,甚至直接可以跟随金光寺主持这次论法会的长老一道前往。 不过他与大轮寺,都不愿做这种可能授人以柄的事情就是了。 反正时间尚早,两人尽可慢悠悠赶过去,也方便谢端阳去好好看看明州的修界生态。 说来好笑,他到这里已有近六年时间,但平日里只顾闭关,还真没好生转上几次。 “明州的佛修,还是太多了些。” 跨坐在黑虎之上,看着山峦向后不紧不慢倒退,谢端阳暗暗感叹。 因为有燃灯佛宗在此坐镇的缘故,明州的修士,佛修足足占据了七成还有余,而且基本尽是燃灯法门的衍生与变种。 至于道门修士,还有无根散修,则只能苟延残喘。 谢端阳现下的身份在这里无疑是得利的上流阶层,但走过数十万里的他他却是感觉未免太单一了些,没有那种百花齐放的勃勃生机。 “等到结丹,最好还是不要久居明州这里为好。” 谢端阳默默规划着自己将来道途,佛门这边吸引他的主要就是《明王诀》,顶多现在再加上个金光寺地窟秘境。 不过地窟那边隐秘甚重,还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惦记。 在《明王诀》到手,业已修到二层的情况下,他随时可以远走高飞,一心琢磨结丹事宜。 想及这里,谢端阳低头向腕间看去。 一根红线,串起九只珠子。 剔透晶莹,宛若上好明珠,任谁初看也不会以为是邪道法器,亦不会想象到这九粒明珠本为一体。 这五年来他习练《明王诀》之余,也不忘洗练白骨舍利当中的魔气。 在将那丝本质颇高的魔气炼化后,白骨舍利再生变化。 之所以一分为九,其实也是因为这东西材质太佳,气机浓烈。 为免被人发觉端倪才如此操作,气息会降落一个档次,就没有那么突出了。 大晋与天南情况不同,而明州与天南其它地方,风土人情亦自不同。 不同于天南,哪怕是给低阶修士交易互通有无的太南小会,都要搞得神神秘秘,用迷阵将谷中遮掩起来。 论法大会就十分公开,并未有隐藏的意思。 本来,大晋许多修行资源都位于世俗界,修士与凡人间的阻隔,并不是天堑般难以逾越。 论法大会,又是定期召开,延续了数千上万年,消息自然也随之流传出去。 最起码这回,谢端阳就看到有不少衣着华丽,非富即贵的凡人携带着奴仆出现,簇拥在山下。 许多是闻风而来,除去看热闹,也是想要试试能不能碰上个仙缘。 毕竟,这次论法大会,不唯方圆千里内的宗门寺庙都会出现,还有许许多多的散修,也会来碰碰运气。 而他们只要不到处乱跑生事,维持秩序的修士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随意看过数眼,谢端阳视线就自从他们身上收回,放在一队服饰统一的修士身上。 这些人气质与众不同,倒是有几分慕兰、突兀两族随军法士的感觉。 “那是朝廷的仙师供奉。” 见谢端阳感兴趣,真空便自为他解释。 虽然大晋本来就是被正魔道十大宗门扶持起来,但数万年下来,势力早已成长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大晋各地,都有专门负责处理修士事务,同修行门派打交道的隐秘机构。 其中修士一并算下来,怕是十大宗门加起来都没有这般多。 但因为大晋幅员广阔,这些力量难以汇总,再加上主要是低阶修士。 其中还大半本就是宗门出身,他们只为赚取修行资源而来,对大晋没甚忠心。 否则,大晋修界早就不是当下模样。 而明州这里,又是燃灯佛宗的自留地,朝廷的力量就更加难以侵入,真就只能维持下秩序了。 “不过主管他们的萧二先生,可是个厉害人物。” 虽然对这些名为仙师,实则不过炼气修为的“供奉”瞧不上眼,但真空加强语气,提点谢端阳道。 恰恰因为明州这边燃灯佛宗为大,大晋朝廷插不进来,是以被放在这位置的,反而修为手段俱为不凡。 萧二先生出身儒家精诚书院,之所以得此称呼,就是因为当年艺成出师时排行第二。 反倒是其真名姓,在修界中少有人记得。 与正派魔道,佛门道家不同,大晋的儒家书院虽然也讲修行之道,但与朝廷关系要紧密许多。 儒家书院培养的修士,许多在艺成后,甚至会加入朝廷为官,主政一方。 萧二先生就是走得这条路子,据说当年还卓有清誉,离任升迁时,收获了数把万民伞。 之后表面上致仕,实则是转来了明州,专门负责起统率打理修士事务。 第三百五十四章 天策别院,仙师十八等 听到说萧二先生出身儒家书院,谢端阳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佛修明州见了不少,道门修士就更不必说。 但儒门的修士,还真没见过。 儒家修法,与佛道大为迥异,除去养练法力外,亦是必须培养浩然之气。 儒门的法术神通,或多或少都需浩然之气的辅助。 浩然之气越加醇厚,神通威力就越厉害,而且有利于功法体悟,境界突破。 这也是儒家许多修士,艺成后不居于灵脉之力,吞吐灵气潜修,而是下山投身大晋朝廷的缘由之一。 非得借着红尘洗练心境,见识家国人事,才有助于浩然之气的养炼。 虽然从入门起,要比佛道魔几家的进境慢些。 但一旦修成,也是极为了得。 不过谢端阳如此关注,却也不全是因为这。 而是因为如同《明王诀》一般,儒门浩然之气同样也是有助于祛除他身上的煞气。 当然,也不是一般儒家书院中培养驱运此气的法诀都有此效。 不过浩然之气博大刚直,与煞气天生水火不容。 祛除起来,要辛苦许多。 而且成功之后,体内半点儿煞气不存,却是没有了《明王诀》纳煞气为己所用的妙处。 如果不是因为这,找家书院习练浩然之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与燃灯佛宗一脉类似,儒家的书院颇有些有教无类的意思在其中。 心中想着,谢端阳驱御黑虎,跟随在真空老僧之后,凌空越过那些凡人的营帐,直直朝着山上飞去。 见他们有修为在身,那些大晋仙师供奉,以及身着僧衣的佛修,全然不拦。 这也是论法大会的规矩,除去斗法较量外,依旧延续了阐经说法的传统。 除去佛经义理外,也有关于修行碍难的讲解。 明州那些没有高明传承的散修,自是不会错过这等好事。 除非有要紧事,否则断然不会缺席。 可能那些筑基境界的“大修”随口说上一两句,都可能令他们醍醐灌顶,少走数年弯路。 如果金丹老祖兴致到了,亲自登台讲法,那就更是机缘了。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场各家庵寺庙观展示自身软实力的平台。 除去正常开山门收徒外,若是在论法大会上见到什么资质悟性出众的根苗,自然也不会错过。 而聚集了如此多的修士,来场交易会,互通有无,自然也是应有之义。 这对散修而言,同样是难得的良机。 因为种种原因,几千年下来,论法大会倒是越来越兴旺,超出原本划分地盘,分配修行资源的本意之外。 因此之故,山下的阵法也布置得颇为简陋,可以说除去最简单的阻隔凡人迷幻作用外再无其它。 以两人的修为,自是不会受其影响,一瞬便即过去。 没了阵法聚拢生出的茫茫雾气,眼前景象大变,与凡人肉眼看到的截然相反。 因为论法大会的缘故,此地数千年前既被修士以大法力修整过。 径直将山头截去,打造出个方圆十数里的偌大平台出来,随意栽了些灵花仙树,以免得风景过于空旷。 届时,这里就是斗法与阐经之地。 虽然因为此地灵气稀薄,几近于无是以栽种的也是些不值钱的灵植。 只沾染了些灵气而已,甚至无法入药炼丹。 不过如此多年下来,却也有许多成材。 甚至某些小宗门都无有此等底蕴。 至于景色风光,更是绝佳。 而半山腰,山间沟壑,以及山脚下的平地之上,则是建起不少建筑。 宫阁楼馆,式样不一,只是均非凡力可以轻易打造。 谢端阳此番是代表大轮寺出战,自然要去大轮寺所属的那家别馆休息居住。 与本寺的规模相比,这里看上去就简朴许多,只一座九层高塔矗立山中。 看似寻常青砖打造,实则佛光隐隐,倒有些接近藏经阁的布置。 真空和尚就是本次大轮寺的代表,主管一应事务。 入得塔内,先行唤过值守弟子点查了遍,确认无事发生。 顺便也将谢端阳这位名义上的长老也一并介绍给他们认识。 看得出来,这些低阶弟子,对于经年不在大轮寺中,只留个名字的他甚是好奇。 不过碍于规矩与修为差距,表现得皆比较拘束而已。 之后,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谢端阳依他所言,在塔中拣选了居中第五层作为这段时间的居所。 距离论法大会正式开始,还有几日时间。 真空作为大轮寺代表,事务还是比较繁忙,要与其它几家相互登门,还要去拜会主持一切的金光寺长老。 其实谢端阳还是有些想认识下的,不过却被真空阻住。 为了防止在斗法之前,互摸底细,是以早在很多年前,就有了规矩。 他们这些“打手”,在大会前禁止私下来往试探,以免生出无谓事端。 谢端阳略觉遗憾,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法力浑厚神识强大,根本无需休息,只在塔中稍歇了个把时辰,就自起身离开,往山下而去。 其它几家佛寺不便拜会,去看看那些散修却是无妨。 论法大会定期召开,此地早就形成了个固定坊市,平时也有散修依附着过活。 只不过逢论法大会期间,修士格外多就是。 到处可见有散修就地摆摊,摆出各式各样的物事。 只可惜谢端阳历经天南、慕兰、突兀、大晋数地,储物袋中收藏怎一个丰富可言,眼光更是极高。 这些低阶散修摆出来的东西,实在没几样能够入他眼中。 寥寥数次出手,多半是拿下些炼器、布阵、制符这方面的传承心得,其中就有两本低阶的儒修功法。 大晋乃是修仙圣地,自上古之时便是如此。 多少万年下来,无数宗门家族覆灭,也有许多宝贵的知识随之散落四方。 可能某家小门派当中,就有什么罕见的秘术典籍。 想想天符门,即可见一斑。 虽说被这些练气散修拿出来的,基本不可能有此等好东西。 但开阔眼界见识,还是挺不错的,对于谢端阳自身技艺也有借鉴印证之功。 就这样,且行且听,将坊市转过小半后,眼前忽地拥挤起来。 数十上百号修士翘首以盼,排在栋红墙绿瓦,典型皇家气派的建筑之外。 谢端阳神识一扫,便即了然。 这座悬挂了块“天策别院”匾额的,俨然正是大晋那些仙师供奉所在之地。 虽然明州素来是燃灯佛宗自留地,大晋朝廷势力延伸进来的晚。 但“天策”的实力,依旧不输金光寺等任意一家。 在半山腰等灵气稍为浓郁的地方建立别馆,对他们而言完全不算麻烦。 但天策却很接地气地,特意在山脚下圈出块空地,与这些散修近距离接触。 现在之所以聚集如此多修士,是因为天策别院这里贴出了告示,放出了二十个名额招揽修士加入天策,成为大晋供奉。 不得不说,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天策毕竟背靠大晋朝廷,实力不输任何一家正魔宗门。 虽然加入其中后,会分配各式任务积攒功勋,比宗门事务相对繁重危险。 但回报亦是丰厚,无论灵石,功法,亦或者灵丹妙药等,都会对此开放。 不仅散修,就连某些混得不甚如意的小门派或者家族子弟,对此也极感兴趣。 只不过,天策别院也不是什么人都收。 保底也要有练气十层以上的修为,而且必须得有项特别的长处。 不拘是擅于斗法厮杀,亦或者灵根资质出众。 再或者在制符炼丹等技艺上有所造诣。 当然,如果修为在筑基以上,只要愿意,不会有任何阻碍。 而且一加入,就自动拥有仙师十八等中第十五等的待遇。 只是能够筑基,背后自然有一定背景,不会轻易加入别家。 而且因为大轮寺等宗门,或许也会在论法大会上招收有缘的关系。 是以最出色的那一批并不着急,只将其当作保底退路。 目前在那里踊跃报名的,明显要差出一筹,在散修中只算是二流人物。 “哪天离了金光寺,倒是可以考虑加入里面试试。” 看着这副景象,谢端阳暗自思忖道。 他注定不会一直待在金光寺中,时候到了,就该离开。 而想要精进修为提升境界,最好还是背靠家大势力,才方便收集种种修行资源与情报。 相比起其它宗门来,成为大晋朝廷供奉的仙师,倒是很适合自己。 加入宗门的话,绑定较深。 而且非是从小培养出的人,总是不够相信,谢端阳也已不耐隐藏修为,继续从头开始。 而天策作为大晋招揽修士的机构,却是不论过往,大开方便之门。 只要不是那种名声臭到家,杀戮成性的魔修外,基本都是张开双手欢迎,而且来去自由。 何况,谢端阳还知道件秘事。 再过二百来年,就是大晋皇室开启昆吾山封印的时候。 虽然危险,但也是难得机缘。 现在提前加入朝廷,多加经营,将来说不定就可以加入第一批探索的队伍之中,节省许多力气。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天眼察灵机 其实谢端阳有一瞬间生出想法,欲要收敛法力,混进那些报名的散修当中。 看看大晋天策招揽仙师供奉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将来自己如若打算加入,也算是有了准备。 只是想了想,他打消这个念头。 论法大会近在眼前,还是不要多惹麻烦的好。 左右关于天策、仙师供奉的事,在大晋修界当中不算什么隐秘,随便找几个人打听下即可。 真空和尚先前说得清楚,虽然大晋朝廷在明州当中力量算不上什么。 但这位为首的萧二先生却是殊为不弱,已是结丹后期,甚至传言开始凝结假婴。 实力修为,在这次与会的修士当中毫无争议的第一。 再加上他又是修习的罕见儒门功法,谢端阳也不清楚他究竟有着什么秘术神通。 心中想着,他就想抽身远离此地。 而在此时,天策别院的花厅之中,有一人轻咦出声,放下茶杯,抬眼向外看去。 他如此反应,不由引来对面那名华服青年的好奇。 “萧学长,可是我方才之言有所不妥?” 被他称呼“萧学长”的,自然就是明州天策院之首的萧二先生了。 两人俱在精诚书院中入读,是以才有此说。 虽说年纪差了些,当初没有多少往来,但拢共是有着同门之谊,比起其它自是显得要亲近许多。 “无他,只是刚才忽然心生感应。 外面有一缕煞气出现,虽然微弱,但却极为凝练凌厉,算是不俗。” 萧二先生平淡说道。 见他如此,华服青年反倒是来了兴趣。 “学长你习练的是本院秘传的《浩然剑诀》,以己身浩然正气炼为剑气,对这些气机变化最是灵敏不过。 既然你都觉得凌厉,足见不凡,不如看看是哪个有趣的家伙?” 萧二先生点点头,不见起如何动作。 空中便自泛起涟漪,跟着无中生有出面明澈无垢的镜子。 以二人为中心,方圆数里的情形尽皆映照其上。 若干颜色不一的光点混于其中。 他没有理会这些,只是手中打出数道法诀,镜中景象迅速变化。 其余物事飞速淡去,唯有一块区域不断扩大,最终定住在道身形之上。 已是称得上句纤毫毕现。 “四大佛宗果然是底蕴深厚,只是条不起眼支脉当中,都有如此人才。” 看着镜中人头顶的那盏隐约可见的明灯,萧二先生忍不住开口赞道。 谢端阳这回过来,是以大轮寺长老身份参与论法大会,是以在塔中休息时就换了装束。 胸口处刺绣有一面象征着大轮寺的金刚宝轮,他作为此次的主持人之一,自然是一望即知其身份。 “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不过只是个筑基小辈而已。 亏我还以为能够引起学长关注的,怎么也得是结丹才行。” 华服青年同样看了眼,发觉只是筑基修为后,就自收回目光,兴趣大减。 萧二先生摇摇头,没有给他多解释。 别看双方互道学长学弟,看着十分亲密,但具体交情也就那样。 对方修为不过刚结丹三四十年,心性也只是一般。 如果不是因为其身份,原本当不起自己放下手头公务与其说这些话。 枉他将《浩然剑诀》练至精深地步,但一日不成元婴,终究没多少自由。 心中想着,萧二先生顿觉无趣,挥手撤去禁制法力,继续与其聊将起来。 华服青年来得凑巧,不像是单纯过来叙旧观光,必然还有其它目的打算。 “好生了得,大晋果然不愧是人界修行圣地。” 天策别院之外,谢端阳暗舒口气,心中感慨道。 刚才他转身正欲离开,就察觉到空气中有道奇异灵气波动,罩住了在场过百位修士。 好似有只天眼高悬空中,俯瞰一切。 以谢端阳的阵道造诣,立时就意识到有人发动了别院当中的阵法禁制,将神识灵觉加持到某种不可思议的境界。 他本能就想运动抵抗,但略一思忖后,还是选择放开,任由对方撷取了自己一丝气息去。 周遭人都恍然未觉,自己如果表现得过于特殊,反而会凸显出来,引来他人特别关注。 他打听得清楚,这次论法大会,虽以萧二先生修为最高,但也不过是结丹后期。 左右只是道气息而已,对方也做不了什么。 不过,谢端阳未想到,在捕捉了自己灵机后,那只天眼并未离去,反而加注了在自己身上投来的视线。 似是要顺着那丝气息联系,顺藤摸瓜,寻根究底。 那就不能再忍了。 他一面收敛气机,以免泄底。 同时估摸力度,在自己身上停驻了数息后,果断祭起心灯,将那道联系斩断无形。 此举奏效,明州天策这里显然不愿和燃灯一脉闹得太过难看。 或许也是自觉已经收集到他足够信息的缘故,并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就自收手结束。 因为这件事的打扰,谢端阳也没有再继续转下去的兴趣了,果断返回大轮寺驻地高塔当中,闭门潜修。 不过虽然小小吃了惊,但天策别院的那座阵法还是让他颇感兴趣,生出些灵感。 暗下决心,以后若有机会,倒是可以试着看看能否将阵法图解什么的弄到手中。 忽忽间,就是数日时间过去。 这日谢端阳结束了行功吐纳,打开房门,真空与数名低阶僧侣恰自来到屋外。 论法大会,即将正式开始。 真空今日显然特意整理过仪表,看上去果然有几分宝相庄严,一派得道高僧的气质。 其实何止是他,今日参赛的几家寺庙,亦是将最好一面展示出来。 或者骑乘灵兽,或者祭起飞遁法器,瞧着各个仪表不凡。 但落在谢端阳这个炼器大师眼中,就显得只是表面光鲜亮丽,其实底蕴不足了。 毕竟来参加这论法大会的精英,也才不过是筑基修为,又能有多少身家家底。 单单他胯下那只黑虎,放眼过去,也就只有寥寥三两头灵兽品相可以相比。 而且无不是家族或者门派所有,而非个人收服亦或者豢养。 相比之下,他倒是对几名修士的遁法更感好奇。 虽然筑基已经勉强可以驭风驾雾,但毕竟修为不济,大多数时候比不过买件好些的飞遁法器。 但数目上去后,自然就有特例。 今日来这论法大会的,很有几人遁法看着可以称得上句精妙。 尤其是同样作为主持人之一,代表金光寺而来的某位长老。 纵然谢端阳则看不出他具体修习的什么遁法,只见佛光隐隐。 每次闪烁,就出现在十数里开外,大见奥玄。 单凭这手,即便修为比萧二先生低了一小境,只是结丹中期而已,却也无人小看他。 倒是那位萧二先生,不显山不露水。 即便被抢了风头,依旧八风不动,安稳如山。 令谢端阳可惜同时,也对其再次提高了评价。 待到这区有些势力的门派家族实力,悉数到齐,论法大会也就正式召开。 按照规矩,该当是分成三步三天。 第一日,就是各寺讲经僧出马,宣讲自家对佛经义理的体悟了解,不涉修行之理。 第二天,则是各寺各家代表,讲述自身修行体悟。 而到了最后一日,就是谢端阳这些人上台竞技斗法。 最热闹,对利益分配也最重要的,自然是斗法排名。 但吸引众多散修甚至不远千里过来的,则是中间那些结丹高人的修行心得。 至于结果什么,与他们有何干系,无非是为将来想着拜入哪家时做个情报参考。 至于头一天讲经,虽然是论法大会最开始模样,却无疑是最为冷清,主要是为后两日暖场。 哪怕与会的多为佛修也是一样,以他们资质悟性而论,依着功法按部就班修习就是。 听的多了,非但无异,反有可能胡思乱想,耽搁进境。 当然,这点对谢端阳不成立。 只是听过数场后,他也忍不住暗暗摇头,感慨价值虽有,但不多。 主要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说法,没什么耳目一新的东西。 不过他们援引的佛经,却是有许多人他都未听过过,显然是各家的私藏。 “素问萧施主学贯三教,不唯儒门经义精熟,对佛理道法亦是钻研颇深……” 眼见着第一天就要这么平淡过去,主座的代表席那边,忽然响起道声音,却是力邀萧二先生也登台说法。 谢端阳抬眼看去,依据真空所给情报很快将其认出来,说话的不是几家寺庙庵院,而是个修行家族的代表。 虽然祖上是燃灯佛宗弟子还俗,有佛门功诀传承。 但这么多年下来,已经是半僧半俗,其实与作为大晋正统的朝廷联系更紧密些。 他的主要利益,也不在明州这块,而是做仙商。 将明州的特产转运出去,再将其余州府的灵材运进来。 他这话一出,好些人就不由皱起眉毛。 论法大会是明州老传统了,旨在解决各支脉门派间的矛盾冲突。 虽然彼此互有竞争,但还是存在共识,对大晋朝廷并不感冒,不愿对方插手太深。 儒门书院出身的萧二先生上去讲经,本能让他们生出提防。 第三百五十六章 以剑问心 让他们怀疑,大晋朝廷是不是想要打破一直以来的默契,试图借论法大会之机插手明州内部事务。 早知如此,这次就该将寺庙内法力最高深的老祖请来坐镇。 而不是例行公事,像以往一样随意来个长老观礼。 一众结丹高人,心中暗自念道。 不过表面却无什么表示,只是朝金光寺方向看去。 但见那位原本一直在瞑目打坐的结丹老僧,豁然睁眼。 眼中神光湛然,僧袍无风自动,上面的纹路亦是一一点亮,显是已将自家法力催运起来。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斗法的样子。 不过还好,萧二先生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如他们担忧的那样登台说法。 见此情景,老僧这才复又闭上眼睛,法力止息。 一场风波还未彰显,就已消弭无形。 谢端阳暗道句可惜。 不同于其它佛修,他还是想听听儒门高人是如何看佛法神通的。 说不定,也有借鉴印证之功。 第一场,就这样草草结束。 完事之后,虽然已是入夜,但山顶上却是变得热闹起来。 修士,还有相熟的宗门家族等,开始互相走动交流。 谢端阳亦是起身前去拜会那位金光寺长老,与其正式打声招呼。 虽然其不熟悉对方,老僧却是听说过他的名字,还好奇地询问了其两句《明王诀》修习的事情。 听了几嘴,谢端阳心中有所猜测。 这位长老许是卡在结丹中期多年,心灯法门许久未能突破。 所以也自琢磨着转修或者兼修一两门其它功诀,看看能否另辟蹊径,顺势突破。 而《明王诀》与燃灯佛宗一脉道法根本差异最大,虽然转修起来难度最大,但若有所成,裨益也是最大。 最不济,实力也能往上提上一提。 他倒也没有白占便宜,也自讲述了些自己在心灯法门上的心得。 与燃灯佛宗一脉许多佛修一般,这位长老在突破结丹后,就拣选了盏赤明火灯作为本命法宝,将本命心灯融入其中。 虽然与此同时,心灯法门也会受到法宝约束影响,随着修为登高,道途变窄。 但心灯自此与法宝一体浑然,天然有许多便利处。 谢端阳曾入手的那只琉璃光明灯,并不以杀伐着称。 然而赤明火灯在燃灯一脉的九种灯型法宝中,却是号称攻伐第一。 法宝大成后,焚江煮河亦非难事。 不过燃灯一脉,本命法宝不仅是与人斗法之用,同时亦是长生证道之宝,与今后道途息息相关。 赤明火灯过于着重杀伐,其实于将来成就有碍不小。 这位长老言语之中,也是大见悔意,当初自己不该为贪图实力增长,选了这条路子。 要不然,以他的资历积累,今日的修为境界说不定就能更进一步,未必会输过身边的萧二先生。 他言者无意,谢端阳在旁听了,却是暗暗记在心中。 这些东西,在金光寺的典籍之中,虽然偶有提及,但讲述的语焉不详。 本来,当正式踏入结丹期后,自有师门长辈为其分说这些利弊精微。 但自己情况却是有些不同。 主持神光只以为他距离结丹还远,自然不会与其提这些不知多少年后才能用到的东西。 然而偏偏,谢端阳已经无限逼近那关。 只等着时机一到,借故从金光寺中离开后,就正式开始觅地潜修。 虽说他并不倚仗着燃灯法门吃饭,但说是没有听这位长老讲述其中差异,可能也会小小影响到以后选择。 金光寺长老是此次论法大会的主事之人。 见他如此看重谢端阳,特意留下来点拨心得。 其它家族或者庙观的人看在眼中,自然而然将此景记在心中,拔高了对其评价。 同时亦是做出决定,嘱咐自家子弟,今后若是与谢端阳对上,定要加倍小心。 对他们的目光视线,谢端阳坦然承受,心思沉静,不为所动。 翌日一早,伴随着东方第一抹晨曦洒落。 悠扬钟声自山顶漫卷而下,荡涤绚烂朝霞,层层推进,覆盖方圆十数里。 原本闭目静坐的修士不约而同结束打坐行功。 第二场,正式开始。 金光寺那位长老首当其冲,不见如何动作,座下蒲团就已飞纵而起,托举着他从原先位置凌空悬于空中。 本命法宝赤明火灯在其身后浮现,耀耀佛光普照四方,刺目璀璨,几乎压过初生的朝阳。 更有淡淡暖意流溢开来,充塞四周。 山上山下,一时间鸦雀无声,万籁俱寂。 饶是谢端阳心知其走错了路径,修为难以再进一步,也不由感赞其气势煊赫。 赤明火灯在金光寺九种心灯法宝中,果然不愧是威力第一,尚未催动就已有如斯气象。 “老僧神清,入我释家凡三百一十六载。” 稍稍将赤明灯的光芒收敛些许,不至于过于张扬,这位金光寺长老简单道了句身份来历后,旋即讲起经来。 谢端阳席地而坐,竖耳倾听起来。 当是因为萧二先生所代表的大晋朝廷之故,这位神清长老今天讲法,十分用心。 并不是只泛泛而谈,讲些大而化之的东西。 而是择选了两套在明州当中流传最广的佛门功法,仔细阐述开来。 这也是佛修与众不同之处。 除非师徒相传或者家族传授,否则道门修士修行的功法,可以说是五花八门,百花齐开。 功法少有一致者。 但是佛修们,却是有许多人同修一路法门。 譬如说明州修界,半数以上的修士,就基本出自燃灯佛宗一脉的佛法支脉之上。 只是日积月累,这条佛脉不断扩展延伸,变得极为丰富,有了“枝繁叶茂”的架势,但主干其实始终未变。 神清和尚在此解说这两部功法,整个大会中,至少有两三成的修士听了都觉得对自身修行大有裨益。 不过这份裨益,难以直观看到其收益,留待日后。 当下他们关注的重点,主要是某些冲击瓶颈时提到的手段与注意事项。 虽然有重术轻道的嫌疑,但对小门小户乃至散修出身的他们而言,却是最具吸引力。 这就是普通修士,与大门派弟子间的区别了,不单只是灵石丹药这些有形的资源方面。 谢端阳的关注重点,自是与那些人不同。 一面听着,同时则是以其所讲,同自身在佛法上的领悟相互印证。 老和尚神清说得兴起,没有止于筑基,到后来,甚至连结丹之后的风景也说将起来。 这下子,纵然是那些先前并不怎么在意的外派结丹,也不由屏息凝神,竖起耳朵认真听起来。 同时,他们也自绝了自家原本上台的打算。 神清一开讲,就直说到日上中天为止。 天上大日愈来愈高,愈来愈明。 山上众修却并未觉得有热意,除去是论法大会临时布置有阵法外,亦是因为老和尚将本命法宝催动。 天上骄阳光辉耀眼,却没有直射流溢,而是聚拢为一滴滴灵液、火线,身不由己地向着神清那盏赤明火灯投入进去。 得了这份额外的滋补,赤明灯越发明亮,烘托得神清真个好似罗汉下凡,让人不敢直视。 然而那位执掌明州天策的萧二先生,却依旧是从容散淡的模样,仿佛并不意外于对方这份气象。 他只是微侧身子,算是依着规矩,表示对讲经说法者的敬意。 这番态度,落在其它心思各异的结丹高人眼中,亦是不由抬高了评估。 觉得果然气魄不俗,不愧是将来有望化婴的天纵之才。 今后自己宗派家族倒是不妨多与之友好交流一二。 山上山下众修听得如痴如醉时,老僧神清却是戛然而止。 只见他袖出一只青铜小磬,屈指轻敲,接连三次。 磬声悠悠,清脆而不激越,纯净高远。 回荡在山上,手已停而音未绝。 原本那些沉醉在其讲法中的众修,纷纷幡然醒来。 气息平稳,并没有被强行打断修行后的跌宕不稳。 这只小磬,看着不甚起眼,其实却是件不折不扣的法宝,最擅安抚神魂灵力,向来被收于金光寺宝库当中。 是神清为了这场论法大会,才将其请出临时借用。 便是谢端阳身家丰厚,见了也大为心动。 若是有这么一件法宝,常年悬于修行静室之中。 虽然只是一丝一毫,点点滴滴,但是积少成多。 将时间拉长到数十上百年的话,就十分可观了。 而且走火入魔的可能,亦会大为降低。 将青铜小磬重新收入袖中,神清双手合十,对那些亲近的外派结丹一一回礼。 但赤明火灯却未收起,依旧悬于身后,只是停了汲取导引日精的行径,气息法意,有意无意地锁定在萧二先生身上。 现在,也该听听这位精诚书院的得意门生,到底有何高论。 萧二先生微微一笑,由原本的侧身转为正身端坐。 与此同时,结丹后期的气息法力亦是缓缓放将出去。 一股浩然刚直的气息无中生有,充塞天地之间。 山上上下,过千修士心中不由为之一凛。 明明对方没有如神清这般动用强力法宝,气势也不甚强横霸道。 但落在众人眼中,却仿佛萧二先生的形象陡然高大起来,高出所有人一头。 “这就是浩然正气么,儒门能够与佛道两家争锋,果然有其门道!” 神识放出,略加接触后便即收回,谢端阳心中暗赞道。 他辗转天南、突兀、大晋数地,见过的修士不下万数,其中不乏元婴,以及将来的元婴。 然而这位萧二先生与其相比,气度仍可称得上句不俗,而且大有不同。 就这一手,即便是那位未来的天澜圣女,就有所不及。 想来应该不单是其本身,亦是其修习的功法神通缘故。 对方什么法宝都未显露,就将自己营造半天的风头夺去部分。 饶便老僧神清礼佛参禅多年,一时仍是忍不住生出嗔怒之意。 反应到与他性命交修,彼此勾连的赤明火灯上,即是灯光一时大盛,蠢蠢欲动,欲要争锋一场。 好在他及时醒觉,运转金光寺秘传术法,捏指成印,将那份躁动收摄压制。 只是老和尚仍不禁为之叹息,这就是他当初贪图威力,选择赤明火灯祭炼为本命法宝的后遗症之一了。 否则以心灯法门的玄妙,又怎会如此轻易生出贪嗔痴之心,难以真正入定,阻碍修行。 此念既起,神清的争胜之心陡消,转而心灰意懒,冷眼旁观起来。 见火灯光辉暗下,萧二先生面上不见自得之色,更没有乘胜追击,彻底压过金光寺一头。 只是整肃衣冠,准备登坛讲法。 自家人知自家事。 他的法力神通,其实并没有到碾压神清的地步。 毕竟心灯是四大佛宗之一燃灯佛宗的根本法门,对方三百年修持也非等闲,已是结丹中期的顶峰,只是无法打破瓶颈而已。 只不过他修行的《浩然剑诀》极为玄妙,培育浩然正气,抟练为无形剑气。 除去明面厮杀征伐外,尤擅“问剑”,以己心问他心。 对上老和尚这样,困守瓶颈多年,神魂腐朽,无望寸进,心境有瑕的修士,天然就占了份不可言说的便宜。 反之,倘若对方只是新锐结丹,境界修为尚未完全稳固,也没有这份妙用。 此种玄机,不足为外人道也。 所有人都已做好准备,听听他讲述儒门修行要旨。 明州闭塞,其它法脉不兴,其实许多修士或多或少对他派道法也是颇感兴趣的,尤其刚才对方显露了那么一手。 然而这位儒家高弟一张口,出人意料的,居然也是佛门功法神通。 只是偶尔处,才会以自身心得旁注数句。 听他引经据典,援引公案灯录,俨然对佛门经义也是十分熟稔。 不在头一日那些讲经僧之下,甚至令许多小庙观的长老供奉等汗颜。 此番,倒是有不少修士心服口服。 觉得大晋皇室遣他来明州,执掌此地天策别院,委实是选对了人。 但是老和尚神清听着,却是不觉皱起眉毛。 第三百五十七章 大晋火法第一 这绝然不是燃灯一脉的佛法。” 遥望那名好似口含天宪的儒家修士,谢端阳心中暗自念道。 明州一地佛法,几乎都是从燃灯佛宗中流传衍生而来,其间脉络清晰。 自己目前好歹是金光寺的嫡传,对此一望即知。 但萧二先生当下所讲佛法,虽说亦是以火法入道,但与燃灯佛法却是大不相同。 燃灯佛法,点起一盏心灯,本质不在于火,而在一个心字。 相比之下,对方现下所讲,要更加偏近于火法本质些。 具体高低玄妙灵用如何,不好说。 只不过比心灯法,更易入门,对天资悟性的要求更低。 之后进展也更稳,却是不难看得出来。 心灯法门,对资质要求委实是高了些。 燃灯佛宗坐拥明州一地,几乎没有其它大门派能够与之竞争,也没有严禁心灯法门流传出去,反而有意推动。 但是历年选出的佛苗,仍是有数,单是本山与金光寺这样的嫡传支脉尚且不够分。 若非如此,谢端阳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拜入金光寺,成为住持入室弟子。 其身份来历,严格来说,毕竟还是有几分不甚清白。 比不上打小出身在明州的本土修士根正苗红。 而这门佛法,普适性就要高出许多。 谢端阳听了几耳朵,就大致确定基本只要有些火行修习天赋的修士,都不难以此入门。 要知道,普天之下的修士中,就以修习火法的最多。 而更难得之处,在于此法入门简单,之后登高的气象也称得上玄妙不俗。 自己在玩火一事上,也算是行家了,但当萧二先生讲到深处,也有些一时难以尽悟。 这就意味着,可以一部功法走到底。 起码结婴之前,都不需要重新换修法门,可以节省许多光阴心力。 不得不说,此人此举,大有意味。 据说大晋四大佛宗之一的净火宗,就是以火法称雄,佛法大成时,动念即可焚毁万物。 不知道与今天听到的这部功法,有无关系。 而萧二身为儒家门徒,又为何对此钻研如何之深。 谢端阳只是可惜,其今天在此讲法,主要说的是修行路上的心得体悟,多是堂皇正道。 具体术法的应用,却是罕见提及,否则自己是真心想见识下。 净火宗号称大晋火法第一的名头,可不是自吹自擂,而是有着实打实的份量。 他还只是可惜,而按辈分算是其师叔的神清老僧,眼神却是晦暗起来,比刚才还要心念起伏。 他当初做错了选择,在道途上算是走了岔路,再难突破。 但是相较于心灯法门,净火宗的佛法,似乎更为适合自身,或许能解除自身当下桎梏? 最起码,比起修行艰难的明王诀,路数要来得接近。 无论是转修的难度,还是今后的成就,都更容易看到。 看得出来,萧二先生绝不是随随便便选择在今天讲解这部佛法的,而是有的放矢。 想是早将老和尚神清当下的处境打探清楚,然后针对性地进行布置。 这才是真正可怖的地方。 而神清参禅多年,一颗佛心本来也没那么容易动摇。 但他心境有着破绽,所以才被这位精于问心的天策主事寻隙而入。 当然,也不至于说直接让老和尚心生内魔,数百年道行修为一朝沦丧。 无非是播下一粒种子而已,至于今后如何发展,半数要看天命。 至于余下半数,自然是老和尚自身禅心定力了。 如果他悟心足够,又有缘法,萧二今天所说,反而会助益其打破瓶颈,再进一层楼。 甚至有那么几许希望,去巴望原本虚无缥缈的元婴之境。 届时老和尚还得要捏着鼻子感谢对方助了自己一臂之力。 可以说这位儒门高人分寸把握极好。 也看得出来,他或者其背后的大晋朝廷,还是不欲在明州硬来,与一众佛寺撕破脸皮。 不过单说今天,无疑是其压过了神清和尚与金光寺一头。 但是里面的门道,练气、筑基的底层修士,九成九是看不出来。 唯有作为各家代表的结丹高人,才能够后知后觉,或多或少地琢磨出几分玄机。 当然这些,与谢端阳关系不大。 他只是借助太虚宝镜,将两人讲经说法时散逸的法意收集摹拓下来,最终在镜中聚拢成三卷完整的佛门功法出来。 今后以他山之石,攻己方之玉。 估计即便是寻常结丹人物,收获也不会更多。 如果不是不便当众离开,谢端阳倒是真心想回返大轮寺的那处九层高塔别馆中,将这三册佛修功法从镜中“搬运”誊写下来。 不过好在,也就只剩最后一日而已。 今天晚上的山顶,比昨夜要安静许多,少有人互相走动攀援关系。 连续听了两名高人,尤其其中还有位结丹后期比较没有藏私的讲法。 与会中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领悟,自然是要趁这份灵感还未消散之前抓紧打坐,看看能否将其转化为真实的修为增长。 虽说此地称不上适于闭关的静室,但有一众结丹高人在场,也不会有人在眼皮子底下胆敢作祟。 要不然,就是三五名至交好友聚在一起,彼此交流心得体悟。 谢端阳亦是随波逐流,同修士待在一起,时不时说上三两句,并不十分用心。 然而那些人却是格外郑重,他们基本来自几家与大轮寺亲近的寺观。 即便本人不好打听,也有带队的提点,知道其早已是金光寺真传,更蒙住持神光青眼收入门下。 来这里只为代表大轮寺走个过场而已,大家身份地位不同。 这就,很没意思了。 谢端阳本来还是多点拨他们几句,当下修行的碍难所在。 散了重修,然后再散,在筑基这层的体悟,他自认即便是结丹,也多半没有自己来得清楚明白。 但见他们恭谨拘束模样,兴趣不由大减,所说的内容,就自然而然大打个折扣了。 饶是如此,那些人听了也是连连点头,感概果然不愧是大派真传,此行受益匪浅。 神清、萧二先生境界虽高,但却是面向所有人讲法,效果比之谢端阳这般小范围针对本人量身定做,其实尚有不如。 最巅顶处,老和尚早已恢复了止水心境,与一众同道心平气和说着话。 无关修行,只是闲谈。 即便他真有心转修净火寺佛法,自然也有门路,不需要去询问萧二这个外人。 而等到正式确立拣选哪部功法修行前,他肯定也要请金光寺内那位闭关的元婴太上长老,掌眼过后才好正式修习。 至于萧二旁边,亦不冷清。 毕竟他好歹是代表大晋朝廷,也有十数家亲近的门派家族代表。 何况今天之后,他在明州修界的份量,必然有个不小提升。 若非今天修士太多,代表金光寺的明清老和尚等在场,簇拥过来的人只会更多,翻上几番都不出奇。 不过可以想见,待论法大会结束后,明州天策署内,定会迎来一拨儿人潮。 许多希冀着更进一步的家族,会私底下前去拜会投靠。 儒家书院的门生,少有在山中苦修不出的。 萧二自身就曾为官牧守一方,对这些人情往来规矩应酬并不陌生。 脸带笑容,比起白日讲法之时,态度要和气许多,毫无结丹后期高人的架子。 但其心中,却是毫无波澜。 应付这些人,他不过只是用了两分心思。 实则早已分出大半,暗中传音给天策署的那些修士供奉,让他们分头行动。 萧二今天登台讲法,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冲着金光寺,还有那位神清上师而去。 其实他真正目的,还是在那些参加法会的无数练气、筑基修士身上。 当时他将自身苦修的“浩然剑诀”催运开来,笼罩整座会场山上山下,同时“问剑”这数千修士。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他当时有些像是条顺势而下的河流。 而一个个修士,即是拦路的石头。 根据激荡反馈来的涟漪波澜,萧二就能大致探测出对方的修为、悟性、心性。 当然,他毕竟尚未凝结元婴,修为有限,又没有天策别院的阵法禁制辅助。 而法会上的修士,数目又着实太多。 所以注定他所看到的,只是个很粗略的大概情况。 如谢端阳这般本身法力神识高明,又精于藏气的,就要“走眼”许多。 而萧二先生如此做,自然就是想要探测下场中有那些出色的人物,做到心中有数。 那些得了他命令的修士,即是按图索骥,去寻那些在其眼中根底雄厚扎实的,气机比其他人浓烈明亮的散修。 邀请他们加入天策,成为名大晋的仙师供奉。 当然,即便对方是门派世家出身,也依旧被其记录下来,留待日后再派人慢慢接触。 大多只是例行公事,但也很是有几个,被萧二先生重点关注,记在心中。 单说法力、神识、道心,都是将来比较有希望突破筑基,成就结丹上师的。 虽说这手术法不是专门探测,在最重要的灵根资质上,看不出什么。 不过有这等根基的,资质大体都不会差,除非是有什么天大的机缘在身。 而他加重留意的人中,自然而然,少不了谢端阳一个。 对此,萧二并不意外。 毕竟他一眼就认出对方正好是那天在天策别院之外,身携凝练煞气,引得自己心生感应之人。 当然,饶是萧二已经尽量不“低估”谢端阳,但因为其习惯了收敛法力神识,在其心目中的定位还是要降上二三等的。 他小看了谢端阳,但谢端阳却是丝毫不敢大意,反而加倍小心。 本来他就没打算在论法大会上太出风头,对得起大轮寺拿出的待遇即可。 而今天亲眼见到萧二先生的修为与玄奇术法后,更是打定主意,再将实力压上一压。 明日的交手,绝不动用其它法器神通,只以自身佛门修为对敌。 没有运起神识,单以本身目力朝各寺庙家族方向扫视一圈,将自己明天可能要对上的人记在心中。 “就三到五名罢,如果名次太低,也有些对不起当下身份,回去金光寺后,可能反而引得小人活动心思。” 谢端阳收回视线,瞑目打坐,暗自作出决定。 第三百五十八章 刀破飞爪 “大轮寺,真如请了。” 谢端阳双手合十,向对面的中年僧侣施了一礼,报上身份。 那位着青灰色僧袍的僧人,脸上殊无笑意,只干巴巴点了点头,同样回了一礼。 “龙兴寺,慧济。” 说完这话,慧济和尚双臂顺势向外一撇。 就有道灿烂金虹自其袍袖中飞出,朝着谢端阳面门罩下。 声势瞧着倒也煊赫,尤其速度奇快无比。 数十丈距离一瞬即至。 若是个寻常筑基修士,反应慢上几分,说不定就要吃个亏,被一举击败。 不过对于自己而言,自是算不上什么。 金虹方自现出,谢端阳就已看得清楚,内里是件颇为罕见的奇门法器。 前三后一,宛然便是只蛟龙的爪子模样。 四指箕张,天然就有股吸摄擒拿之意。 尚未近身,却好似已经将自身附近的空间笼罩,灵气亦是受到干扰,法力运使起来颇有些许晦涩之意。 谢端阳轻轻颔首,暗赞了句。 “此人法力也就一般,这件法器倒是有些玄妙。” 他平生斗法甚多,见过知道的法器更是不知凡几,却还真未见过这等样式的,隐隐然有股子阵法禁制的意思在内。 仗着这件法器,慧济和尚放眼筑基境内,也算是把好手了。 不过单凭这,就想将自己拿下,那他未免也想得太过简单了。 身形不动,谢端阳右臂提顿于胸口,四指屈收,仅余根食指竖起。 然后就见只锯齿刀轮呼啸着生出,旋转飞起,在飞爪临近前与之碰撞一起。 慧济和尚面上不为所动,只心中嗤笑声。 他这只龙爪乃是依照龙兴寺秘传法门祭炼而成,长于擒拿。 虽然称不上锋锐,但里面掺杂了数两五金之精,却是无比坚韧,坚逾金铁。 纵然是上佳的飞剑飞刀也难损伤,何况谢端阳这只刀轮只是道法术所化,显然是反应不及仓促放出。 但听铿锵一声,轮爪狠狠撞在一起。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刀轮并未溃散为团灵气,而是继续僵持,转速反而愈来愈快,火星四溅,发出一连串让人牙酸的噪声。 慧济和尚大为吃惊,不过他既然能代表门派来参加这论法大会,在斗法上自然也有十分丰富的经验。 没有收回法器,他心意微动,飞爪顿生变化。 不再与刀轮硬碰硬,而是围绕着谢端阳周身飞腾舞动起来。 伸缩变化,说不出的灵动。 “果然有些门道。” 刀轮毕竟是法术幻化而成,本质虚幻,再与飞爪对上几次后终于宣告破灭。 谢端阳不慌不忙,随即再放出只锯齿刀轮,内心思量起来。 交锋数次后,他已看得明白。 这只飞爪并非寻常的法器,而是如飞剑一般,慧济和尚专门有套御使的法诀在其中,所以才能运使得精妙如斯。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归根结底是这套手法巧妙,而不是和尚本身如何高明。 试过几手后,谢端阳就已明白对方只是照本宣科,虽然练得纯熟,但未有什么别出心裁的灵机阐发。 如果自己御剑,一招就能破了对方飞爪,第二招就能取下项上人头。 当然,既然决定藏拙,自是不能如此。 以刀轮护住自身,谢端阳双手轻搓,遂有六道火焰刀光飘掠而出。 明州佛修多自燃灯佛宗支脉弟子中衍生而来,火焰刀这路术法在各家基本都有流传,只是大同小异。 只是称不上多么高明,胜在简单易学,威力也不算弱,对低阶修士而言性价比较高罢了。 然而他现在所使,却是金光寺地窟当中的秘传,又是以心灯焰火催发,别有不同。 飞爪吞吐涨缩,六道火焰刀光简直是一触即溃,复本还原为道道火苗。 但旋即却又再次幻化成形,重新排布开来,与飞爪纠缠。 慧济和尚终于再难保持先前表情,露出诧异之色。 火焰刀破碎重聚于他而言算不上什么,依旧在飞爪下撑不过一个照面。 然而随着斗法继续,他依附在飞爪上的神识如被火烧,一身法力也被引动,险些暴走。 吓得他急忙运转法力镇压,说不定的难受。 慧济和尚没有习练心灯法门,但亦不难猜出谢端阳所使手段,忍不住震骇起来。 “莫非此子燃灯法门上的造诣如此了得,居然能够侵蚀他人法力? 听说他拜入金光寺门下拢共也没三五年……” 知道对方厉害,慧济和尚不敢大意,转换战术,由原本的招招抢攻浑然一变。 留半数法力与小心在自家身上,仅拿出五分实力与谢端阳放对,却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 一时间,你来我往,刀光金虹漫卷,说不出的热闹好看。 但凶险程度比之一开始,其实弱了许多。 忽忽间,就是盏茶光阴过去。 感受着对手身上气息法力变化,谢端阳估计着时候已到,身上气息亦是随之一降,锯齿刀轮消散。 而火焰刀亦是虚浮数分,企及衔接间现出个破绽来。 尚来不及思索其中是否有诈,但是慧济和尚身体已经先行一步,飞爪金光大盛,沿着那处破绽杀去。 然后,就结结实实地扣在了谢端阳的右臂之上,四指成扣,禁锢了个严严实实。 他心中大喜,就算对方有打什么算盘,但既然已经被自己飞爪困住,谢端阳还能使出什么花样。 肉身再强,又哪里挣脱得了法器之力。 “真如师弟,承让……” 最后一个“了”字尚未出口,和尚面色已是大变。 但见谢端阳身形一闪,化作道飘渺青烟,兀地出现在自己跟前,虽然半边身子还缠着飞爪,丝毫不见有被禁锢的样子。 “确实承让了。” 谢端阳轻声笑笑,左手并掌成刀,对着慧济和尚胸口虚虚斫下。 他虽然穿了件僧袍法衣,但品质算不上多好,被这一掌击中,只感觉仿佛是撞在了攻城巨木之上。 只觉浑身筋骨肺腑都仿佛被一下捣烂,难过得几欲吐血。 身子不由自主地像虾那样弯折起来,脸色顿时红涨如猪血,然后又迅速苍白下去。 他神念法力一松,那只飞爪上的金光顿时暗淡下来,像是条死蛇松松垂下。 不复先前的灵气,被谢端阳一把抓在手中。 第三百五十九章 赎物 青红火焰从谢端阳掌心生出,沿顺着肌肤向下蔓延,将那只金光灿灿的飞爪整个儿包裹在内。 慧济胸口吃了一掌,急忙运功,好容易将翻涌的气血法力压下。 右掌按在腰间储物袋,正准备拿出另外一件法器,同时左手掐诀,准备收回自家飞爪。 就骇然发现,那只飞爪逐渐缩小,变得只有三寸大小,精细小巧好似稚子玩物,被对手倒拎而起。 “怎,怎么可能?!” 感受到自己与飞爪的联系光速减弱,慧济和尚惊呼出声。 虽然这件飞爪不是结丹修士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但也是他筑基后祭炼了数十年的贴身法器。 对方修为尚且逊色自己一筹,又如何能够反掌间镇压剥夺这份联系。 “真如师兄神通了得,师弟自愧不如,还请师兄高抬贵手。” 脸色几变,慧济和尚呼出浊口气,将手从储物袋上移开,双手合十,低头对谢端阳恭敬行了一礼。 说完话,他眼巴巴地看向谢端阳手中那只小巧飞爪。 由不得他不低头,慧济修为法术都只平平,一身实力倒有七八分落在这件法器之上。 而今被收走,再想炼制件威力等若的出来,怕不是要拿出大半积攒得身家。 更不必说想要祭炼得如这件一般得心应手,如臂使指,又不知要花费多少光阴。 在此期间,门派中的地位定会狠跌,影响今后修途。 如果只服个软儿,就能拿回来的些许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大家同为佛门弟子,今天也只是切磋斗法,还给师兄自是没有问题。” 谢端阳温声说着,但其手上却是不见有任何动作。 显然慧济和尚想只凭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回这件极品法器,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怎么着也得拿出些彩头出来。 慧济一时踌躇起来,花费些代价赎回法器,他自是愿意。 只是怕数目低了,对方不愿意,若是代价过大,自己也舍不得。 而现在台下如此多人看着,其中不乏结丹上师前辈,也不好在这里讨价还价。 好在谢端阳没有让他煎熬太久,晃晃飞爪,径直开口。 “贫僧对炼器之道颇有兴趣,见师兄这件法器甚是少见,若是愿拿炼制法门及御使的法诀……” 这句话,就是用上了传音之术。 “不行,此乃本门秘传,纵是龙兴一脉弟子,也要积攒功勋贡献才可获传……” 吓了一大跳,慧济和尚将脑袋摇得拨浪鼓般,想也不想就开口拒绝。 只是话说一半,他声音骤停,支支吾吾道。 “如果只是法器的炼制方法,不涉手诀,或许还有得商量。” 飞爪虽是龙兴寺秘传,但要配合上独门的御使法诀才能操控得宛转如意,灵通如意。 否则就只是件稍微奇特少见些的法器而已,并不足以特别称道。 很有些件,还是从龙兴寺中流出,赠送或者交易给关系紧密的门派家族。 是以单是炼制之法流出,慧济和尚情知还不至于被门中责罚。 本来易地而处,他自觉对方没那么容易答应,非得自己再添补上一两件。 但孰料谢端阳点点头,简单吐出一字“可”。 说完之后,他五指张开,那道心火便复又消失被其纳入体内。 接过得而复失的飞爪,慧济急忙运转法力洗练,确认没有被做下什么手脚,然后重新打下自家气息烙印,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收回储物袋中。 一时间,对谢端阳转而有些佩服。 他没有想到,对方行事竟是如此干脆,一经决定就直接把法器还回来。 没有说拖泥带水,继续扣在手中,生怕自己出尔反尔不认账。 行事痛快大气,少有人及。 “我暂时没有随身携带,待回去后定会立刻抄录一份,亲自登门赠送师兄。” 慧济双手抱拳,这次行了个很有江湖气息的礼节后,纵身飞起从台上跃下。 至于谢端阳,则是一步一步,缓缓走将下来。 “这名小辈很有意思,我看他刚才的身法,已是将世俗的武功练到了顶点,似乎还掺杂了御风诀”、“轻身术”……” 高台之上,萧二先生提着只小方镜,眸子微微亮起,笑意吟吟地看着金光寺的神清长老。 谢端阳是他重点关注对象之一,而谢虽然平素较为隐孤。 但昔年拜入金光寺门下,以及门中切磋斗法,都是为其积攒了不少名声。 不到一夜时间,基本的身份来历等信息就已打探整理完毕,送至其手中。 “住持师兄慧眼,相中真如师侄收作入室弟子,资质悟性自然是不错的。 此番论法大会结束,他就要回返本山,潜心练法……” 不提台上两人言语小小交锋了一次,谢端阳没有闭目打坐蕴养几乎没有损耗的法力,而是放开神识,观看起场中其它修士的斗法来。 金光寺的种种术法神通,他了解算是够多了,但对其余门派却是所知尚少,现在正好长长见识。 只可惜,以他目前的修为见识,这些筑基境内的斗法属实平平无奇了些。 大多还比不过那个将飞爪御使得人器合一的慧济,无多少裨益。 看过四场,很快又自轮到自己出场。 谢端阳身形飘掠而起,如蜻蜓点水几个起落,轻盈出现在台上。 彼此互通身份,他方自祭起锯齿刀轮。 对面那个眉清目秀,着身素纱禅衣的年轻僧人,却像是见了什么恐怖事物般,身形连闪,出现在数十丈外,几乎要跌出台下。 而在后掠过程中,一顶华盖悠悠升起,布展开来,垂落道道流苏,将其罩住。 拉远了距离,又有这件显见不凡的防御法器护身,小和尚心情大定,有条不紊地再次祭起一物。 这次的,却是件攻伐类法器,是口不过尺半的戒刀。 戒刀在空轻颤,颤音清越悠扬。 每颤一次,就有道清亮刀光现出,对着谢端阳凭空斫下。 攻守兼备,比起之前只仗着件奇异飞爪的慧济和尚,显然要难缠许多。 但在谢端阳眼中,却是兴致大减,忍不住暗自摇头。 这个小和尚的出手,过于中规中矩了些,没什么印证启迪之用,以至于让自己很难有多少兴趣。 当然,该出手还是要出手的。 第三百六十章 近身厮杀 不见谢端阳如何动作,唯独身上那件僧衣有淡淡辉光生出,流转不动。 除此之外,再不见有祭出任何一样法器。 只是抬起右手,护住面门。 接连六道刀光,很快落在其身上。 向着胸腹、四肢而去的五道,谢端阳根本理也不理,只是五指分开如爪,去抓向半月形割向喉咙的那道。 铿锵作响如金石碰撞,刀光竟是被其一把捏碎。 至于另外五道,则是仅仅令得身上僧衣凹陷下去寸许,但在光辉流转之后,很快就又恢复如常。 刀光消损无形,而僧衣上却是没有留下哪怕一道裂痕。 小和尚法明倒抽口凉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未能破开僧衣的防御也就算了,他本身只是起手试探一二,是以只分化出刀光,而没有操控戒刀本体攻击。 强度也就是低阶法器全力一击,或者中阶法器的普通一击罢了。 自家的这顶华盖,亦是不难做到这点。 但是谢端阳的体魄坚韧强横,远超其想象,就算是堪比筑基的二级妖兽,怕是也不好硬接吧。 “没想到这位后辈体魄竟是如此不俗,怪道能将世俗轻功身法练到如斯地步。” 高台之上,结丹上师好奇开口询问神清老僧。 “不过金光寺乃是圣宗嫡传,只以燃灯法门为上,似乎并不怎么看重肉身体魄的锤炼打熬,不知其修习的是哪门功法?” 虽说谢端阳在寺内与人多番切磋,获传《明王诀》算不上什么秘密。 但毕竟涉及到本门晚辈道途,神清和尚只是笑笑,没有同这位与金光寺关系不错的佛友多说什么,同样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 初步试探过后,法明和尚越发谨慎小心,依旧没有操控戒刀本体斩杀。 而是虚空一点,一化四,二化四,四化八,合计分出八道刀光,兜头对着谢端阳罩下。 快要接近时,刀光合拢,形似一朵八瓣莲花。 瞧着好看,但是杀气亦是浓烈。 尚未近身,谢端阳脸颊、手掌等裸露在外的肌肤就本能一寒。 知道单凭自身第二层尚未大成的“明王诀”不足以完全抵御这件法器,谢端阳轻叱出声,在那些僧衣照顾不到的地方布展上层浑厚法力。 然后,身形转瞬消失不见,抢先在莲花刀瓣并拢绞杀前跃出,钨石所制的地面跟着现出双寸许脚印。 与先前飘渺如青烟的身形不同,这次的身法看着慢上许多,台下围观的修士,纵然修为寻常也能看个清晰。 但速度并不逊色多少,数十丈距离,只是两步便即跨越。 因为速度奇快,以至于撕扯空气,发出嘶哑之声。 空气如水,一下凝滞起来,带着汹涌的压力。 小和尚满打满算着操控法器攻杀谢端阳,没想到对方眨眼间竟是出现在自己身前,急忙掐诀施法,将戒刀召回。 同时鼓运法力,灌注至华盖之中。 华盖没有向外扩张,反而向里收缩三分,却是将其护围得更为严密周实。 而此时,谢端阳已经停稳身形,摆出个架势,握紧双拳狠狠砸下。 一气,就递出七拳。 空气中,响起沉闷撞击声,好似铁骑马蹄踩踏地面。 连绵不绝的七拳,分别砸向法明和尚身上七处。 在外人看来,衔接紧密,连为一气。 但在谢端阳眼中,却是有先有后。 前面四拳,毫无波澜,反而激荡得华盖上的佛光越发耀目。 但是当第五拳第二次捶向其胸口时,光辉猛地黯淡数分,灵气大减。 以至于第六拳落在法明和尚腰眼之时,华盖肉眼可见地飘摇晃荡起来, 至于第七拳,更是几乎就要穿透华盖防护,切切实实地落在其身体之上。 法明脸色惨白一片,他可不比谢端阳专门淬炼的肉身。 真要是挨实了这一记,哪怕不死,也要承受不轻伤势。 好在,这时候他已经将戒刀召回,竖立在头顶位置。 没有再搞什么分化刀光,或者化作刀莲的花哨儿操作,戒刀呜啸出声,当头对着谢端阳脑袋斩下。 既是克敌制胜,亦是为了缓解对方攻势,为自己争取时间。 而他也果然没有硬碰硬,出拳如龙,却不是直面这件顶尖法器的锋芒,而是侧面旁击在刀面上,将其轨迹打偏,在空中划出道歪斜轨迹。 一击得手,谢端阳身形微往后仰,如虹倒掠。 二人彼此都没有抢攻,而是各自调息运气。 小和尚法明不去说,谢端阳自己对当下这套战术都比较陌生。 虽然身手高明,将武功练到凡间极致,不过一直以来,他更加中意以强大神识操控法器碾压对手。 也是为了检验“明王诀”的修为,外加故意展示给某些人看,才如此施为。 一重原因,也是因为他看出这个对手虽然不弱,但是操控法器的手法上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远不如上场的慧济和尚将飞爪运使得宛如自家手臂般灵应,自家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不得不说。 这种近身厮杀,确实远比起比拼法器更加酣畅淋漓,让人痛快! 这种斗法,在修士中算是很少见了。 以肉身贴身厮杀,可看性可比法器对轰高出许多。 一时间,台下欢呼声四起,明显热闹兴奋许多。 接下来,基本就是这样的套路。 谢端阳在台上腾挪辗转,不断追逐或者躲避。 而法明和尚则是定在原地,站桩输出。 最终,在鏖战了近一个时辰后,终以谢端阳一记重拳彻底将华盖打飞,停在小和尚额头位置而告终。 而他,亦是表现得不好受。 气喘吁吁,汗如雨落,接近强弩之末。 双方都算是攻守兼备,只不过对方是使用法器,而谢端阳则是靠自己的拳头罢了。 既然法明和尚不能毕其功于一刀,破掉他身上的僧衣,又不能困住其身形。 随着法力神识的消耗,最后被水磨功夫活活拖败就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若是他知道谢端阳显露出来的实力,不过十之一二的话,恐怕心理上更加无法接受。 第三百六十一章 拜访天策 “师侄你无需气馁,此番表现已是足够出彩。 那三人胜你,不过是强在修行时日长,法力悠长深厚而已。 待你突破后期,或者《明王诀》的造诣,再上层楼,放眼筑基境内,应当没有几个敌手。” 论法大会终于尘埃落定,与大轮寺的约定结束。 谢端阳却是没有立刻回返金光寺,而是前来拜见神清长老。 虽说他现在顶的不是金光寺弟子身份,亦非跟随对方而来,理论上无需请示对方,但毕竟礼多人不怪。 见到是他,神清老和尚也忍不住宽慰了句。 在刻意放水收手的情况下,谢端阳仍是拿下了论法大会的第四名。 在他前面的,无一不是踏入后期多年,法力浑厚,同时也精于擂台斗法的老筑基。 表现不可谓不出色。 明眼人都不难看出,哪个更加有前途。 “师叔在上,弟子准备在此地多停留数日,采买几样合用之物……” 谢过了老和尚的夸奖,谢端阳开口告罪,表示不能立刻回山。 听他如此说,老和尚不觉皱起眉毛,忍不住提醒道。 “师侄你已经引起不少有心人注意。 虽说碍于本寺威名,想来不会有人胆大包天妄为,不过此地鱼龙混杂,最好还是不要久待……” 如果只是名普通筑基弟子,身为长老的他才懒得过问。 不过谢端阳毕竟是住持的入室弟子,所以他才难得地多提醒句,算是尽了自己身份。 至于拿出师叔的架子威严,直接拘走带回金光寺内,是绝无可能的。 双掌合十,拜谢过神清老僧,谢端阳步履轻快地走出,开始着手处理后续事情。 首先当然是大轮寺那边,然后就是很有几个家族寺观送来拜帖请柬。 他当然不会加入对方,但是见个面,做些交易还是不打紧的。 在这方面,谢端阳没有与神清说谎,确实是想采买些东西。 他当时领悟出心灯明灭之理时就有所感,自己结丹之前,已经是一马平川,无甚障碍。 约莫五年之内,就该着手准备。 算算时间,也已经差不多。 如果不是因为修习《明王诀》耽误了些光阴,现在或许已经开始闭关。 论法大会,云集了明州小半数的散修,十数家中等宗门家族,自然也汇聚了不计其数的天材异宝。 有不少势力与修士,都趁着这机会互通有无,进行交易买卖。 不过,涉及到结丹事宜,哪怕只是些辅助用的灵材丹药,也不是寻常散修可以接触,非得与那些有一定规模的组织势力打交道方可。 既然对方主动派人联系,谢端阳自然也不会错过机会。 当然,以他目前的修为,去打听结丹需要用到的灵物未免太早,难免启人疑窦。 如果再高上一层,就差不多了。 告辞了神清老僧,谢端阳一经返回到大轮寺的那处高塔,就宣布听几位结丹上师说法,心有所感就此闭关。 论法大会结束,利益分配的章程定好,真空和尚此行的任务就自结束,迫不及待赶回大轮寺中同老祖、各位长老执事商议。 目前在这处别馆中,谢端阳修为身份俱是毫无争议的第一。 三日虚虚一过,伴随着股冲霄气势,他毫无征兆地破关而出。 显露在外的修为,俨然已经从中期,突破到了后期。 只是气息灵机,隐约给人不稳之感,让人一眼即知,是方方突破,修为法力,还没有彻底巩固。 做完这些,谢端阳方自依着请柬前去依次拜访各家势力。 有这份悍然突破的亮眼表现在,再去打听结丹灵物,在外人看来,就相对合理了许多。 有两家,正好携带着相关灵物,在看到他付出的代价后满意答应下来。 另外四家,虽然暂时没随身携带,但亦表示花些时日即可备妥。 届时只要他前去金光寺下辖的坊市中自取即可,他们在各大坊市中都开设有商铺。 甚至连订金都不需要。 但是这次,谢端阳没有直接壕气拿下,而是适时流露出囊中羞涩之意,仅仅只订下最为珍稀难寻的一样。 就这样,真真假假,又是两日过去。 因为论法大会而来的散修,已经散去半数左右。 毕竟这里好东西虽多,但需要的灵石对散修而言负担亦是不小。 而如此多修士聚集这里,吞吐灵气,本来就不算浓密的灵气自是越发稀薄,与修行无益。 不过亦有不少散修,在这里找寻到属于自己的机缘。 或者因为资质根骨,或者因为在绘符、炼器上有一技之长,而得以拜入宗门,或者被某些修仙家族网罗。 大多数的,还是只能四处漂游,继续做无根散修,追逐下一场类似论法大会这样的盛事。 第六日清晨,谢端阳小心收敛好气息,朝着天策别院而去。 他先前是不愿出现在那位据说十分厉害的萧二先生面前,以免被看出什么端倪脉络。 但既然现在决定开始着手准备结丹一事,倒不妨前去拜会一二。 要论掌握的资源之丰富,又有哪家宗门比得上名义上掌握整个大晋的朝廷。 即便是分执正魔道之牛耳的太一门、天魔宗,只怕也要逊色数分,最多在顶尖修士一层,有所超出罢了。 “萧学长,只是名筑基中期的小辈而已,你我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蝼蚁,随便派名手下打发便是,也值得你亲自出面招揽? 何况你在明州也不会再待多长时间,又何必为他人作嫁衣裳……” 天策别院之内,那名华服青年大不以为然道。 相较于练气至筑基,结丹这关更为艰难,不知卡住了多少看上去的天才。 何况华服青年出身尊贵,地位非比寻常,视线从来只看向那些元婴老怪。 即便是同为结丹,也没有几人被他放在眼中。 “叶道友有所不知,这名后辈前日出关,如今已经是筑基后期了。” 萧二先生神情平静,淡淡说出个算不上秘密的消息。 如此一来,叶姓青年倒也被勾起了几分兴趣。 第三百六十二章 敕水为剑,叶家子弟 “金光寺末学后辈真如,见过两位前辈。” 双手合十,谢端阳低头对着堂上两人分别拜了一拜。 在其内心,暗自琢磨起来。 华服青年看着年轻,但那份独属于结丹的气息却是做不得假。 更何况对方与萧二先生并列而坐,显然身份相当。 一地风物,自有其特点。 修士也不例外。 青年并非佛修装束,身上气质,显然也与明州这边的修士大为不同,显然是外来人物。 不过这次论法大会,听闻天策中就只有萧二先生这名主事前来主持,怎么现在却忽然又多出个结丹高人来。 虽然看样子对方境界仅是结丹初期,但也不能小觑。 谢端阳灵觉过人,隐隐然能够从其身上感受到一抹淡淡的威胁之意。 要知道,如果实力全开,普通结丹对上自己怕是也要饮恨。 说明对方若非功法特殊,术法神通的杀力高,要么就是身上带着件厉害宝物。 “能被萧学长相中,算你有些时运,不过我倒要看看你是否当得起。” 萧二先生正欲开口,华服青年却是抢先一步。 也不见其放出什么法器,只是屈指在桌面一弹。 杯中方才剩下的残茶激荡而起,化为数十上百滴水珠悬浮空中。 “叶尘!” 看着这幕,萧二先生脸色随之冷硬起来,沛然气机一瞬催运至巅顶。 “学长放心,我好歹是结丹,还不至于下作到欺负个筑基小辈……” 叶尘呵呵笑着,似乎浑然不担心对方会出手阻止自己。 但见其右掌内旋,然后并指成剑,隔空向着谢端阳点来。 一滴,两滴,十滴…… 原本在空悬浮的那些水珠似是得了敕令,齐齐一震,然后串联成线,形似口无柄小剑。 水剑速度并不甚快,甚至可以说慢悠悠,仿佛是要给对方留足反应时间。 谢端阳面色如铁,动作却是极快。 法力自然流转全身,僧衣随之微微鼓起,泛起灵光。 同时肌肤上亦是有所变化,多出份金铁方有的刚硬色泽。 而这还不算,他一拍储物袋,掌中已是多出张金粉符箓。 符箓往胸口一贴,谢端阳僧袍法衣上顿时浮现出数十上百个梵文,仿佛铭刻其上,金光熠熠。 做完这些,那口无柄水剑方才姗姗来迟。 只是一击,那上百个看似灵气盎然的梵文咒字就纷纷破碎,然后溃散开来。 而小剑速度却是丝毫未变,仅仅灵光浅淡上数分。 谢端阳鞋底拖地,倒掠出四尺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后僧衣剧烈震荡开来,好似地龙翻身,又如汹涌洪水在河床中肆意翻滚,不断冲撞着下游的堤坝。 方丈之间,沉闷轰鸣声不绝响起。 足足响了九记。 谢端阳一退再退,这次一直退出丈许开外。 九次之后,伴随着布帛裂开的轻微声响,僧衣表面多出数道长短不一的裂口,灵气大减。 不过此时,那口小剑的锋芒也已经被磨去十之八九。 模糊隐约,几乎维系不住原有形体。 蓄势已久的谢端阳此时猛然出手,双掌再次合十,在那口水剑真正触及胸前肌肤前夹住。 这次他没有再后退,只是腰背缓缓向后倒去,几乎要扳成架铁板桥。 挺直身子,谢端阳松开双手,掌心已是血肉模糊。 但是维持那口水剑的法力也已彻底被消磨干净,复本还原为无数水珠,被其从两边顺势撇到地上。 气行诸脉,谢端阳轻轻呕出一小口血,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 “前辈剑法通神,晚辈承蒙指点。” “好小子,能接下我一剑只是轻伤,也算你有些本事,怪道能入萧学长的法眼。” 华服青年眉毛扬起,信手抛出一碧一白两只小瓶。 “这两瓶丹药,一个是疗伤圣药,另外一瓶则是可以省去你十年法力积累。 就算是你接下这一剑的奖励了……” 直到这时,萧二先生探出袖外的两指方自收起,面色平静地与谢端阳介绍。 “这是我在精诚书院的同窗叶尘,也是大晋宗室之后,获封郡公。 天资横溢,短短一百二十年,就已经龙虎汇聚,结成金丹……” 皇室子弟,出身名门,资质优异…… 短短数句话,萧二先生就已道出数个要点,显是在提点谢端阳对方得罪不起。 虽然吃了些苦头,但最好见好就收。 不过,他也不会放任对方在自己面前随意打杀人。 不说是一个筑基的性命多金贵,但毕竟谢端阳好歹也是金光寺年轻一辈中的精英,金光寺又是燃灯佛宗的嫡传支脉。 若是在大本营明州老家被大晋皇族无端打死,不是大晋或者说叶尘随便付出些代价就能平息。 毕竟大晋修界之中,不拘正魔道还是佛道两家,对叶氏一脉都十分提防压制。 最主要,他萧二先生身为负责此地天策的主管,也要被无端牵连进去多出许多麻烦。 “大晋皇室?” 谢端阳在丹药方面勉强也算是行家,只拨开瓶塞一闻,就大概知道对方所言非虚。 但他没有立刻服用,自己手心伤势看着吓人,但对修士而言不过只是皮肉伤,无伤根基。 何况以他体魄之强大,如果不是因为太过显眼,无伤接下对方这记水剑也不是难事。 不过,这小子猖狂自傲不假,倒也有几分手段。 这一手化水为剑,便是结合了剑术、法术的妙用,在结丹初期中算是不弱了。 如果本命法宝是口飞剑的话,说不定都能与中期斗上一斗。 当然,对方这一剑来得莫名其妙,谢端阳可不会放下,而是深深记在心中。 眼下修为、场所都不合适,但等哪天丹成,时机恰当,定要好好回报对方。 但是比起还礼,报今日这一口闷气,谢端阳其实对其身份更感兴趣。 大晋皇族,叶家。 他来天策别院见萧二先生,一大目的就是想着同大晋朝廷建立联系,然后逐步进入叶家视野。 看看将来昆吾山副本开启时,能不能混进去一手,捞些好处。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就见到了个叶家子弟。 而以他的年纪同修为,在叶家中应当也算是比较受重视的核心子弟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四维雄心 解释过叶尘的身份过后,萧二先生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径自对谢端阳发出邀请。 招揽他加入天策,从此成为大晋朝廷仙师供奉中的一员。 以其结丹后期的境界,自是没必要多兜圈子。 事实上若非谢端阳资质表现不俗,又有金光寺住持入室弟子的身份。 一个筑基修士而已,还远不值得他亲自现身。 “萧学长,你不日就要离开明州,不知有多少事情要忙,还费甚心思在这上面? 这小辈是你带进来,到时候如果换了上司,只怕也不会多受重用罢?” 坐回原位,给自己斟上杯茶,叶尘笑意吟吟道。 “真如道友资质颖悟,无论在哪里都是锥处囊中,何况接任的师弟与我素有交情……” 朝他瞥去眼,萧二先生淡淡道。 两名结丹在那里暗中以言语交锋,谢端阳也很好地扮演了名夹在其中的筑基小修身份,适时表现出些许坐立难安的姿态。 但听到此处,他心中一动,待两人说完后,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萧前辈主管明州天策,素有威名,家师都曾数次称赞。 此番离开,莫非是……化婴之机已至?!” “元婴之道,哪有那般容易?” 萧二先生嗤笑出声,摇了摇头,给他透露了些内幕道。 “自我艺成离开书院,出仕为朝廷效力已有二百年光阴。 圣皇曾答应过我,届时会全力支持我在大晋境内择选灵地,以某家名姓创办四维书院……” 话说到这里,萧四维就此收声 再继续下去,可就真要透露某些内幕了。 谢端阳修为不到,与自己关系也没亲近紧密到那份上,自是不会当真推心置腹。 其实他关于萧四维离开是追求结婴的猜测,并不能算错。 儒家、道门、佛教,三家修行大有不同。 譬如说萧四维身为儒家门生,却不是在灵气充盈的山水胜地中,闭关清修。 而是选择出仕为官,在尘世打滚了二百年。 虽说与大晋修界与世俗联系相对紧密的情况有关,但也大致可见一斑。 萧四维境界已足,接下来若想结婴,一个途径就是创办书院,以山主院主身份广收门生弟子,教化四方。 在此期间,不断积蓄法力同浩然之气。 此法用时长久,花费的心力更是难以计数。 难得之处在于根基扎实雄厚,而且因为在此过程中不断修心,培植出醇厚浩然之气的缘故。 结婴过程中最为凶险的心魔反噬一关,风险会远比其它修士来得弱。 根据大晋钦天监中某位精于推算的高人估计,萧四维若是能将此事做成,走到最后一步。 未来结婴的概率,说不得有三成之高。 而如果再有些其它机缘,提升到四成也未必没有可能。 这个数值,已经是非常之高了。 当然,如此高的概率,自有其代价,花费的时间、心力远比正常途径为多。 灵气充盈的,更不是随便一个结丹后期的修士就能拿到。 就算开门立派成功,想要守住站稳也不是易事。 同时还要栽培弟子,教化当地,移风易俗。 萧四维是本身资质足够,背后有精诚书院做靠山,就这还需要为大晋效力二百年来换取支持。 旁门散修想玩这套,只会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即便是他,若是差了一两步,只怕也要老死于结丹境内。 而叶尘今次过来,即是为此。 大晋有一百零八州,三十六大郡,纵然其中有不少地域如明州这般,是掌握在正魔道的大宗门当中。 但大晋朝廷的势力仍是难以形容的大。 而叶家作为皇室,已经传承至少万年之久。 虽然最上面因为有顶尖修士压制,对外能够抱团,但在宗族之中,同样也是盘根错节,山头林立,少不了利益的争夺。 而他作为萧四维同门,就是代表其身后的那几支过来拉拢投资的。 萧四维与大晋约定的二百年之期已至,但择选何地创办书院,暂时还未确定下来。 若是拉拢成功,可能百年之内就会多出个崭新的元婴供奉,同时还顺带着家中等宗门,何况他本身就是精诚书院的得意高材。 而对于叶尘而言,还有更深层次,利益攸关的目的。 虽然两人修习的功法不同,但毕竟师出同门。 若是萧四维这路子证实可行,届时他差不多也已修至中期,甚至摸到结丹后期的边,可以寻思琢磨结婴之事,大可效仿。 而身为大晋皇族,他能得到的资源支持,也绝对比对方为多。 事涉己家道途长生,萧四维自然不会轻易答应许诺,加入对方门庭。 叶家之中,早有其它支脉向其表示善意。 叶尘所代表的势力,与开出的条件都算不上最佳。 他非要好好权衡计算,甚至请示书院的师长后才会做出最后决定。 想叶尘出生皇族,自幼检测出上佳资质,之后修行同样也是顺风顺水,从无人违逆其心意。 现在为了招揽对方,却是闷在这里多日,还没有得到个准确儿回话。 他心里,早憋出一股闷气来,但又不能对萧四维做什么。 所以今天见到谢端阳后,才会借机寻衅,想要发泄下心中怨气。 虽然不清楚其中内情,但谢端阳也隐约看得出来,两人之间是有事情没有谈拢,萧四维相对占据主动,但对叶尘也保持着克制与一定程度的尊重。 而自己这是做了回可怜虫、倒霉鬼。 没有就刚才的话题继续问下去,谢端阳话音一转,带着些笑意道。 “前辈赐,不敢违。 本来晚辈心中尚还惴惴,不知如何开口 原来萧前辈将要远行,离开明州……” 见他如此说,萧四维倒是愣了一愣,露出意外之色。 筑基与结丹,不啻天堑之别,胆敢拒绝自己这个结丹后期真人招揽的,可是没有几位。 何况他,或者大晋给出的条件,足够称得上优厚。 当然,考虑到对方佛门弟子身份,也不是不能理解。 没有等待他开口询问,谢端阳就自行为其解释起来。 第三百六十四章 仙师十一等 “晚辈修持心灯法门,源出燃灯佛宗。 欲要修得舍利,非得万水千山中走过,在红尘中打上几转儿,一谓闭关苦修并无多少益处。” 谢端阳宣了声佛号,肃容说道。 “小僧今番突破后期,心中已经做出决定,待回本寺禀告家师后就要下山云游,寻求结丹之机。 明州佛修众多,多为燃灯一脉,历练无甚益处……” 听了他的解释,萧四维脸色好上许多,暗暗颔首。 原来不是有心拒绝自己,而是因为要出走明州,自然不合再加入此地天策。 “此事无碍,你且先在本座处入籍记录,领了代表身份的玉牌。 之后无论去大晋何处游历久居,都可挂靠在当地天策院内,做事有许多便利……” 萧四维心思微动,给出个折衷提议。 却是他自家的心思。 他有心创办书院,虽说大晋朝廷与自家出身的精诚书院,会提供一定支持。 但毕竟是从头草创,到处需要人手,而萧四维也有自己的雄心野望,不愿两家插手太深。 否则将来书院辛苦建起来了,却是搞不好为他人做嫁衣,处处受到掣肘。 他建立的书院,自然是以儒家门生为根本,但某些杂务交于其它修士却也不打紧。 而在其看来,这对谢端阳而言,也是份难得机缘。 谢端阳虽是金光寺真传,但住持神光也不仅他一名入室弟子。 神光将来进阶元婴的概率,怕是还不如自己。 况且金光寺传承久远,寺内山头不少,即便他将来结丹成功,神光也成就元婴。 仍是要与不少人竞争,才能掌握实权,总归不如做开派元老来得收益大。 见萧四维撇开自己,与个筑基小辈交谈起来,叶尘心有不悦,却又不好发作。 直到看到他将负责造册的修士召唤过来要录刻信息,叶尘终是按捺不住,拂袖而去。 “今天你是被本座连累,才受此无妄之灾。 我作为前辈,总是要些面皮……” 没有细讲其中原因,萧四维递过来张雪白符纸,示意他接过。 符纸长不过一掌长短,正中绘制有口鲜红小弓,小巧精致,气势却是惊人。 “符宝?” 谢端阳一眼就认出其来历,而且看出这件符宝灵性盎然,显是还没用过几次。 大晋乃是人间修行圣地,修士数目远胜其它地域,而且自上古传承至今,几乎未有断绝,不知有多少修行家族。 符宝这类物事,如他这般大派真传弟子,不说人手一件罢,但也并不稀奇。 不过这件,威能显然胜过寻常符宝一筹,对筑基修士而言依旧称得上珍贵。 “不错。” 萧四维点点头,语气带了些得意的自傲,“我儒家有所谓六艺之说,这口诚意弓便是依照其中射理打造而成。 虽然只能用五次,但是每次都足以发挥出法宝三分的威力,远胜寻常符宝……” 对他而言,方才保证谢端阳不会死在叶尘法术之下,道途没留下什么大的后患,其实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但是现在知道了其有意离开明州,所以也愿意小小投资拉拢一把。 见谢端阳小心收下“诚意弓”的符宝,再次向自己道谢,萧四维脸上笑意愈浓。 他当然没指望单凭一件符宝,就能让名前途大好的结丹种子死心塌地追随卖命,但总归是开了个好头儿。 而接下来,其越发感觉自己决定无误。 “没想到真如师侄不唯体魄雄浑,斗法高明,居然还是名深藏不露的阵师?!” 萧四维视线上下打量着他,是当真有些意外。 大晋招揽修士,封赐仙师供奉,自然不是白养着他们,也是要做事的。 在造册入籍时,会录入各自所长,甚至加以考核定级,然后才好分配职司任务。 谢端阳最擅长的,当然是老本行炼器。 但是他没有提及,转而说自己在阵法禁制上有所涉猎。 甚至还取出十数面阵旗,在萧四维面前亲自布置了套缩水版的“颠倒五行阵”出来加以证明。 还是那个原因,谢端阳想要在二百年后的昆吾山副本中浑水摸鱼,从叶家入手是最方便的路径。 而昆吾山中密布上古修士的阵法禁制,他们自是需要有出色的阵师。 那头古魔化身伪装的韩长老,就是凭借着对上古典籍秘事的了解,才得以受到重用,加入其中。 何况相较于炼器、制符,阵师更为罕见难得,地位也更加来得高。 如果他显露出自己精于炼器,怕不是将来会被安排去加入炼制那件通天灵宝的仿制品“平山印”中。 就算平时,搞不好也有不少人上门请托,难得清静。 虽然谢端阳在阵法上投入精力比不过炼器,但有辛如音的传承与心得,再加上太虚镜佐助。 最起码放眼筑基境内,称呼声阵法大师,还是绰绰有余的。 亲手试过了“颠倒五行阵”的防护禁断之力,萧四维越发重视起来。 如果不是刚才已经给出件符宝,短时间内不好再多给,否则定要追加投资。 不过实打实的宝物不便给,某些相对不那么实质的好处却是无妨。 取出枚如意牌头的青玉牌,递交给谢端阳,萧四维大笔一挥,直接给他定下第十一等的评级。 大晋朝廷,招揽修士作为仙师供奉,共计分作十八等。 自十八等起,一等为最。 凡筑基修士,只要加入,起步就是第十五等。 谢端阳修为已达后期,当评十三等,作为金光寺这等大派真传天然加一等。 而到了这等修为,修士或多或少都掌握一两门技艺,只不过水平造诣有高有低罢了。 萧四维等若,是在其权力范围内,将谢端阳的评级提了一两级,算是筑基境内到顶了。 虽说其能力足够,但也算是小开了下后门,免了些功勋积攒的过程。 他倒也不是说不能再提至第十等。 只不过那就太过扎眼了,偌大个大晋,筑基境内有此待遇的也不过寥寥十数人而已。 无不是在制符、炼丹、炼器、阵法等领域成名多年的宗匠,即便寻常结丹见了,也要称呼声大师。 第三百六十五章 仙师待遇 倘若一气评至第十等,大晋方面势必会派出高人,亲自前来考察阵道水平,凭空多出许多麻烦。 另外萧四维也有其私心所在。 他有心拉拢对方加入自己将要创办的书院,若是对方太过出彩,被大晋方知晓。 自己再想邀请,可就要困难许多,未必开得出足以打动对方的条件。 面带欣喜地接过玉牌,谢端阳手指摩挲着表面。 内里并无多少特别玄机,只不过材质较为特别,又加了道特别的标识法阵,外人难以仿造罢了。 好生把玩了阵后,他这才停下,却没有收入储物袋内,而是堂而皇之地悬挂在腰间。 “加入天策,成为朝廷供奉后。 不提所有修士每年都会得到笔灵石收入,之后欲要寻找购买什么灵材秘术功法,都可以经由内部渠道,比外面要便利许多……” 萧四维温声笑着,给他讲解各类注意事项。 其实这些在大晋修界当中,也算是常识了。 天策当中,日常杂务自有练气弟子负责。 到了筑基,修士就轻省许多,在大的州郡中,也算是个小管事,而若是在偏远府县中,甚至可能就是一地主事。 至于谢端阳这般的第十一等仙师供奉,几乎算是结丹期才有的级别,就更为清贵。 平日自行修习不露面也无碍。 只大约每隔十来年,才会有一次任务,甚至也不是强制性。 只是每拒绝一次,自身等级与待遇就会降落一等。 三次之后,才会被彻底销名。 不过结丹修士花费也大,如果不是背靠着大宗门,自有丰厚收入的话,对于这些并不抗拒。 毕竟叶家不小气,任务的酬劳称得上句优厚。 而如果是散修出身的话,多半更会担任一地镇守。 “今年的灵石,直接在此地就可领。 但是供奉初次加入,以及之后每回积攒功勋升上一级,都可以免费挑选门品阶对应的秘术功法。 对那些寻常练气、筑基而言,别院内足以满足其所需,但是如真如道友这般,最好还是回返明州本院当中……” 听到这,谢端阳微微点头。 莫看第十一等仙师的级别不低,但如果不做大晋安排的任务,也没有其它职司,只是挂个名号的话。 每年拿到的灵石,也就那么百十来块,对自己其实没多大吸引力。 不过秘术功法这些,还真有些兴趣。 按说他见多识广,甚至手中还有部包罗无数魔道秘术的《万灵真经》,以及神兵门全部传承的一部分。 见过知晓的秘法,不知凡几。 但大晋号称人界修仙圣地,朝廷也传承了不知多少年,必然搜罗有无数典籍。 即便最为高深玄妙的那些,不会对外开放,但必然也有不少对自己可供借鉴的。 这也是除去昆吾山副本外,他意图加入大晋朝廷的一大原因。 就比如说,谢端阳就一直对以妖兽内丹或者法器祭炼为灵根的秘术极为感兴趣。 只可惜天南毕竟还是太小,而他当初的修为与身份也不够高,始终没什么收获。 但是大晋之内,不少宗门可是直接从上古期间传承下来,势必有此秘术流传。 只不过唯有在灵界修士试图晋阶炼虚期时,才会遇到五行合一的问题。 人界本身就只能支持修炼到化神后期,自古魔入侵,导致元气稀薄后,即便修炼到化神初期都是难如登天。 这种秘术,对人界修士而言说是鸡肋都不如,自是不会受到重视。 不过,对于自己而言,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因为无甚实际价值,若是大晋收罗了此秘术,他将来从中兑换出来所需的花费也不会太高。 之后数日,谢端阳就直接住在天策别院当中。 萧四维有心招揽他,特意抽出时间指点了几番修炼上的事情,尤其是从筑基后期冲刺结丹的阶段。 对这方面的心得体会,谢端阳知道不少。 但对方亲身点拨,所学也堪称高明,倒也令其感觉有所收获,尤其是对儒家门生的修行总算有了些较为深入的了解。 三日之后,总算从他口中得到了个较为明确的答案,叶尘再不停留,光速动身离开,去回禀身后大人物,重新拟定条件。 而萧四维见传法大会聚拢来的散修也已散去大半,遂也带领着一众新招揽来的修士供奉回返明州天策总院内。 有心见识天策内诸多秘术法门的谢端阳,自是一并随行。 明州之地,燃灯佛宗独大。 是以天策虽是代表大晋朝廷的官方势力,但位置却不是处于中心,而是靠近边境,与邻边另一座天策院守望相助。 外加不少新收的修士,都被萧四维发派去了大晋在各郡府之中的官署中上任做事。 是以路线颇有几分曲折,虽然一行人尽为修士,但也足足用去七天时间方才到达。 而等到达目的地时,随行的修士数目已经少去三分之一,其中还有不少是官署内结束轮值,替换来的修士。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谢端阳若有所思。 叶家的手腕还是十分厉害的,否则也不可能在正魔佛道几家势力的压制下坐稳大晋皇族多年,而且势力还日益强盛。 反观人界,从上古之战后,修界其实一直在缓慢地走着下坡路。 别的不说,晋阶并且存世的化神老怪数目就一直在下降。 韩立也是凭借着小绿瓶还是多重机缘,才能突破化神。 若是叶家再有耐性些,没有打昆吾山与通天灵宝的主意。 而是多熬上二三百年,等向之礼、呼老魔那批陆续坐化后。 以其积攒下的不输正魔十大宗门的底蕴,以及招揽的修士,说不定真有几分独立出来的可能。 而不是在昆吾山中损失惨重,再被正魔道联手清除。 ———— 没有停留太久,只是待了两日光阴,谢端阳就自驾驭着道遁光,悠悠然从天策别院中离开。 一气飞遁出百里开外,他放慢遁光,改而放出黑虎。 跨坐在虎背上,谢端阳摸出枚玉简,心神沉浸其中,慢慢参悟起来。 他在天策总院内,还真找到些用得上的物事。 第三百六十六章 和光同尘,大晋坤舆图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和光同尘,与时舒卷;戢鳞潜翼,思属风云。 …… 镜受尘者不光,凡光者终必暗,故先自掩其光以同乎彼之尘,不欲其光也,则亦终无暗之时矣。” 谢端阳一字一句,低声默念着玉简当中的法诀。 无论是杀伐,亦或者防护,他都自有手段。 即便是面对结丹修士,也足以勉强抗衡。 是以在天策总院内转过一周,他没有拣选这方面的术法神通,而是挑选了道敛息隐匿方面的秘术。 虽然他本就精通此类法术,甚而将妖族无名敛息术,同《千幻宗》的残缺法门结合,经太虚镜推演门全新神通。 即便是在金光寺此等佛门大派当中,乃至面对萧四维这样的儒门高弟面前,亦没有泄露根底。 但是大晋自上古传承而下,不知多少奇功秘术,能人异士。 他先前没碰上,未必之后不会遇到正好窥破自己的人。 就譬如说韩立,纵然有神念不输化神老怪的大衍神君相助施加障眼法。 但在大晋还是被头可以看破幻术的变异灵兽看穿,实在没有地方说理。 是以此类秘术,谢端阳掌握得再多也不嫌多。 何况,他挑选的这门“和光同尘”的秘术,从玄妙上甚至不输自己结数家之长推演出的敛息法门。 据说曾是大晋一家大派的根本术法,其声势最隆盛之时,甚至曾挤进去正道十大宗门的末尾。 倘若不是年代久远,残缺不全,玄奇不过原本的十之二三。 纵然以其仙师第十一等的评级,也不够资格将其无偿兑换出来。 但对谢端阳而言,此术却是划算不过。 他有太虚镜在身,即便秘术缺失,但只要花费些时日,总能将其推演补全。 算下来,比兑换灵材丹药之类,要赚许多便宜。 谢端阳是这方面的行家了,细读两遍,就已大致寻摸出此术的根本精义。 那份妖族的无名敛息术,要点就是收敛气息。 而千幻宗的法门,重在一个“变”,讲究千变万幻,可以模拟变化他人身形外貌乃至气息。 至于这门“和光同尘”,则是讲究个“化”或者说“藏”字。 气息融入周围当中,和谐圆融,毫不显眼。 练到精深处,即便近在眼前,也会下意识地忽略,视为无物。 虽然还未正式着手习练,但只是比较着三门术法的异同,他就亦感觉大有所得,体会更深。 将法诀牢牢记在心中,谢端阳收起玉简,将具体的行功口诀要点送入识海当中的太虚镜中。 由着其慢慢推演,他自己则是运转法力,调整气息,尝试习练起来。 好在残缺的部分主要是高深层次,最开始的入门阶段,还是十分完全。 谢端阳依法而为,只是失败了两次,第三回就径自成功施展出来。 但见身边烟云渺渺,其身形随之忽隐忽现。 等到云烟散尽,他依旧端坐虎背,与方才似乎并无二样。 然而其胯下的那只黑虎,却是心有所感,放缓驭风而行的速度,扭头向后看将过来。 铜铃大眼中,现出抹人性化的困惑。 方才它忽然感觉自家主人似乎凭空消失了般。 不过他毕竟是异种成精,天生灵觉,而谢端阳初次运使,还未到将一切气息触感等完美收敛的地步。 是以很快黑虎就反应过来,继续赶路。 谢端阳微微一笑,散去法力,摊开卷画轴。 说是画轴,其实也是件上品法器了。 但见其随手一点,画轴上如水荡漾开来。 然后以落指处为圆心,周边情景画面随之扩张放大。 同时有数行细若蚊须的文字标注其上。 这是幅大晋坤舆图,将大晋一百零八州,三十六大郡的地理形势等,甚至连带着宗门家族等势力,乃至坊市集会的内容信息,一并尽数囊括在内。 虽然不能说是详尽入微,但基本上只要是有元婴存在,基本都有收录。 算是份比较齐全的百科全书了。 比谢端阳之前收集的,要大而完整许多,不过在精细方面有所不如。 而且这等坤舆图,每百年才会修订一次,更新换代。 他手中这份,是七十年前的存货了,肯定有些情况已经发成变化,与现实有所不同。 回忆着自己从突兀进入大晋后这些年的见闻,与舆图上相互对照,谢端阳点点头。 还好,对于修士,尤其是一方势力而言,七十年并不算很长的时间,上面的内容变动得不算多。 那么,接下来就是挑选处合适的地方了。 手掌在画轴上拂过,谢端阳面带微笑。 萧四维欲招揽自己的心思并不遮掩,他又怎么看不出来。 只是对方注定要失望了,毕竟他要从无到有建立家书院,各类事务绝不会少。 自己又怎么会答应对方,耽搁自家修行。 如果要是书院已经站稳脚跟,倒是不惮过去挂个名。 想到这里,谢端阳有些可惜。 虽然自己此番见过了叶家修士,但奈何对方心思主要在拉拢萧四维上,而且双方头次见面远称不上和谐。 即便对方朝自己抛出橄榄枝,也不敢轻易相信对方。 谢端阳早就打算时机成熟后就离开金光寺,对于之后去向心有考量。 此时按图索骥,自是不费功夫就已圈定几个目标。 首先,要离明州远些。 然后,是避开正魔十大宗门的势力范围,大晋朝廷的势力也不要太强。 但是资源灵脉之类,却也不能太过普通,耽搁自家进境。 “东海道,岱郡……” 谢端阳手指在一处停下。 他目前虽然着手习练“明王诀”,并且将之修到第二层的地步,但乃是兼修。 自身根本功法还是在那套“熔金大法”之上,此功法讲究火土相生,当初神兵门所在的明夷山脉是最适合的地方。 现在最好也寻找个类似的所在。 大晋中火山最多的所在,莫过于七大禁地之一的“火狱”,也是韩立捕捉到太阳精火的地方。 但既然是禁地,自然是无比凶险,不合底层修士修行。 南疆也有不少火山,但是环境也颇恶劣,距离又远。 相比之下,还是东部沿海一带最为合适,海中多火山,又有无数小岛,修士又少,最适合开辟洞府潜修。 第三百六十七章 将来去处,谋算天符 何况,谢端阳之所以挑选此地,还有另外几重原因。 岱郡处于东海道下的莱州,而与之相邻的,即是华云州。 华云州中第一宗门,当之无愧属于南海门。 但是引起他注意的则是某个几近败落的小门派。 天符门。 此派精于制符,数万年前,创派祖师天符真人凭借自创的三大密符威震大晋,雄踞一洲之地,甚至差一点让此门跻身当时的十大正门之列。 只不过天符门本身的修行功法称不上顶尖,无数年下来,逐渐衰落,典籍传承也散失许多。 到韩立前去时,就连三大密符当中的降灵符、六丁天甲符也陆续失传,仅留下一道“化灵符”依旧保留。 这三道密符各有玄妙。 “化灵符”曾替韩立避劫挡下过必死攻击。 “降灵符”韩立用得最多,可以加持妖兽法力于己身,屡次助其克敌。 至于“六丁天甲符”,更是少数几种未达化神期,便可调动天地灵气的法门,号称只要灵气不绝,灵气凝聚幻化的护罩即可不断重生复原。 对其后来通过空间节点偷渡灵界,都起到了不小作用。 即是如此,自己当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虽然“六丁天甲符”在天符真人坐化后就已失传,但是那个身为天符门掌门的倒霉鬼,此时应当还未遭遇鬼雾,甚至说不定筑基都没成功。 “降灵符”的传承自是还完好无损地保存在天符门中。 话说回来,“六丁天甲符”也挺蹊跷的。 最后被发现是失陷在血色禁地当中,而向之礼后来又曾伪装身份出现在天符门中。 过于巧合,让人忍不住怀疑他当初去越国就有寻找这道灵符的部分原因。 不过又解释不通。 如果那样的话,他也应当是先去天符门,而不是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天南。 若说是为了血色禁地主人,那名上古修士而去。 以其化神修士的手段,居然没将血色禁地当中的秘密尽数搜刮一空,反而留给了几百年后的南宫婉,也是挺让人纳闷的。 不过这些与谢端阳无关,他只要知道那三道灵符确实有大用即可。 岱郡与天符门所在的白竹山虽然分处两州,但各自靠近边界海岸处,其实距离并不遥远。 天符门实力弱小,修为最高者也才不过结丹。 只要他结丹功成,花些心思与时间,弄到这两道灵符传承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而等元婴后期之后,或许哪天还可以去趟血色禁地,将“六丁天甲符”取出。 虽说只有符箓,没有相关传承,但他有太虚镜在手,未必不能将其制作手法倒推出来。 甚至就连“化灵符”、“降灵符”,谢端阳自觉与万妙观中几道灵符也有相似共通之处。 当然,这些起码要等他丹成之后再进行筹划。 除去天符门外,岱郡本身条件也可圈可点。 有赖于几次机缘,以及王禅这样好心人的捐助,谢端阳身家可谓丰厚无比,结丹之下的花费尽可支持得住。 但丹成之后,丹药等修炼资源就会变得十分紧缺。 虽然他已经成为大晋仙师,自身也有不俗技艺可以挣取大笔灵石,但这方面还是比不过韩立,必须要多做打算未雨绸缪些。 莱州、华云州两地,虽然灵气同资源在大晋一百零八州中排不上前列,正魔道十大宗门中也无一家坐落于此。 但地处沿海,可以当做个小型的乱星海来看待,海外妖兽数目远比内陆来得多,甚至不乏化形期的八级妖兽出入。 内丹及各式妖兽材料可谓丰富,贸易繁荣。 精进法力,增长道行的丹药,比起在其它州域肯定是相对宽裕。 除此之外,谢端阳相中此地,是因为莱郡天策院的镇守,乃是不折不扣的叶氏皇族中人。 虽说血脉距离当今晋帝有些远了,但这完全不成问题。 毕竟在这种修行世界观下面,所谓的嫡庶远近,远比不上资质修为来得重要。 未见后来大晋招揽四大散修,可是直接将其中一个的孙女封作绿秀郡主。 若是能成为元婴后期,那就是大长老,在叶家内有着说一不二的绝对话语权。 因为正魔道暗中打压甚至刺杀的缘故,叶家虽然看着坐拥大晋,但高级修士的数目其实称不上多么兴旺。 明面上看,也不过只有一名元婴后期,十余名元婴修士而已。 当然,暗地里叶家还藏了一位后期大修士,以及招揽来的其它外姓长老客卿之类。 足以同正魔十大宗门中的一家相抗衡。 岱郡天策院的镇守,虽然只是名结丹初期的修士,但在叶家当中也绝对称得上是核心了。 而且他年纪不算太大,将来还是有几丝希望凝结元婴。 从这边搭上关系,只要自己稍加显露本事,自然而然就会进入叶家视野当中。 确定了去向,谢端阳反手将堪舆图收起,心念沟通黑虎,令其加快速度。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返回金光寺,将那边的手尾收拾处理下,然后赶紧下山,觅地准备结丹之事了。 ———— 结束完日常课诵,神光头顶冉冉现出盏长明灯,灯光披拂而下。 在恭谨束手侍立在身前的谢端阳身上一扫,他收起心灯,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真如吾徒,汝此行表现不错,比为师预计得早了五六年进入后期。 难得气息沉稳,足可见根基扎实。” “也是机缘巧合,弟子听神清长老说法,才忽有所悟。 若是自家修炼,十年内都未必能踏出这步。。” 谢端阳不矜不伐,谦逊说道。 神光鼻哼出声,似是对此大不以为然。 不过当着弟子小辈的面,他也没有多加评论这位同门师兄弟,只是话音一转道。 “既已后期,汝接下来有何打算? 你也晓得,本脉心灯法门不比其它,闭门苦修未必多有益处……” 谢端阳心中微喜,没想到自己还未开口,自己这位师父就已提出来。 面上不露半点儿情绪,沉思片刻后,他方才答道。 “弟子初入后期,法力运使尚还有些晦涩。 准备在寺内多待半年,将几样护身法术练成后再下山游历,寻找机缘。” 第三百六十八章 蓬丘海市 其实谢端阳哪里需要熟悉法力运使,术法掌握更是熟练已极。 他不过是放不下地窟当中的魔物,想着再去一通。 历来金光寺弟子,修行有成下山之前,都要在密窟当中历练一番。 既是让他们增加些厮杀经验,也是帮着消磨其中魔气。 不过,主要是针对那些点起心灯的真传弟子。 若非如此,说不定反会引得魔气入体侵蚀法力,伤损到根基。 谢端阳自不例外。 不过因为身怀白骨舍利、血河旗这等魔门法器,他在此地的收获,远比其它佛门修士来得多。 上次一行,白骨舍利的灵性、品质就有不小提升。 这次离开,还不知多少年后才会回来,当然不能错过。 另外,他也想着看看能否令“明王诀”更进一步。 短时间内第三层有些艰难,但是第二层大成,还是有些希望。 下山历练,对于金光寺弟子而言,也算是必经途径了。 只不过能够顺利铸就舍利的,百无一二。 多半是在外面闯荡三五十年后,还是只能黯然回山,寻个职差。 或者干脆还俗在外面开创家族,乃至另开一脉支流。 神光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而是为其释疑解难,讲解起冲关时心得体会来。 萧四维与他境界相当,但对方毕竟根基是儒门功法,比不上神光法门接近,更有借鉴印证之用。 足足讲了半天,神光方自收声,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谢端阳双手合十,默然行礼退去,回返自家禅院当中,闭关修行。 半年时间,一晃而至。 在这期间,他除去离开一次,去山下坊市取先前定下的结丹灵物之外,就再没出过门户。 炼丹、炼器、炼法,悉数放下,基本将时间全部放在“明王诀”的修习下。 ———— “可惜了,还差一点儿。” 跨坐黑虎背上,谢端阳回望掩映在群山当中的金光寺,暗自感慨。 全心习练“明王诀”后,他在此功的进境可谓飞快,但是距离第二层大成仍是差了一线。 而且这一线,还不是简单修炼就能跨越。 要么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功夫,要么是有什么机缘,砉然破开。 “明王诀”在灵界唤作“金刚诀”,可谓人人普及的功法,远胜五行基础功法。 虽然艰难,但也不至如此。 以他几近结丹的修为,还是强韧体魄,按说前面四五层不说势如破竹,最起码不至于在第三关之前就卡住。 但事实偏偏如此。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金刚诀”与“明王诀”虽是一套功法,但是修炼起来的法子却是大异。 灵界灵气浓密,又尽是凡人炼体以对抗妖兽,所以多出灵气灌体的手段,引导外界灵气强行灌体。 然而人界灵气就稀薄了许多,更不必说这处人界在上古时还遭受过古魔入侵的大灾,还远逊其它人界。 是以这“明王诀”基本上只能由修士习练,借助自身灵力易经洗髓,难度自是要高出许多。 不过“金刚诀”修炼难度虽然降低了,但是比起“明王诀”运转自身灵力而言,方便如意上却又逊色数筹,可谓有得有失。 好在距离结丹还需要些时日做准备,谢端阳倒也不担心自己届时突破不到第三层。 “等到元婴之后,定要抽时间一探密窟的真相。” 下定决心,谢端阳拣定方向拨转虎头,驭风迤迤而行。 为了过于引人注目,仅仅保持比普通筑基修士稍快的遁速水平。 白日赶路,穿城过户,翻山过水。 遇上大小坊市,便停下来逛上一圈,采买些特产,顺带将储物袋中无用的存货一点一滴出手。 晚上则是觅地布下禁制,缓缓炼化血河旗当中的魔气。 上次进入密窟,他是以白骨舍利吸摄收禁其中魔气。 这次则是换成了血河旗,以免白骨舍利灵性增加得过盛,尚未结丹的自己镇压不住。 不过,试过几晚过后,谢端阳就察觉出两者间的微妙差异。 自己呈现的法力比先前强出不少,血河旗中封禁容纳的魔气量上多出至少三成。 但是转化过后,血河旗品质灵性的提升,似乎尚且还不如白骨舍利。 其中虽然也有血河旗是王禅这个仙二代炼制,本质极佳,胜过白骨舍利,是以提升也难的关系。 但感觉主要还是因为白骨舍利与魔气的适配性更高。 如此行行停停,足足过去大半年光阴,穿过五州之地之后,谢端阳总算停下脚步。 蓬丘海市,乃是岱郡最大的坊市,便是在整个莱州都排得进前五之列。 放眼望去,在凡间还算少见的修士在此不说比比皆是,但少说也有近百之多。 他虽然打定主意要加入此地天策院,曲线联系上叶家,却没有打算立刻就去,而是准备先在海外寻间荒岛开辟洞府。 一来不欲在他人眼皮子底下结丹,二来也是准备条后路。 只是他手中的坤舆图,虽然囊括了修界的大体情况,但基本上陆地一百零八州。 而且主要集中在元婴势力之上,中小宗门家族连同海外诸修几乎没有提及。 再加上又是数十年前的版本,这些年下来,情况难免有所变化。 自己欲要出海,还需要做些准备。 蓬丘海市,名为海市,与寻常坊市自然不同。 非是建在陆地之上,而是位于处近岸的海礁之上。 这倒不是坊市建造者有心特立独行,而是因为此地有一条灵脉,因地而造罢了。 他自离开明州后,平日赶路时就运使千幻宗的秘术,稍稍改变了身形面貌,再将头发蓄起,改换衣衫。 到莱州前,更是将黑虎收起,改而放出只二阶火鸦。 即便是神光亲至,也未必能认出是自家弟子。 看着数里外的礁岛,谢端阳拂过储物袋信手一抛。 一艘小艇迎风见涨,浮于海面之上。 就地一点,谢端阳身形飘掠于舟中。 旋即,小舟就如出弦利箭般,破开水面,向着蓬丘海市电射而去。 混在一众进出的修士当中,气息不过筑基中期的他,瞧着并不起眼。 第三百六十九章 老朽张铁…… 海风拂面,谢端阳眉毛不觉微皱。 却不是因为其中的水腥气,而是他一身道法,多偏火行,大海之上,却是水精之气充盈异常。 身处此地,自己天然就觉受到压制。 亏得熔金大法与心灯法门都不算纯粹火法,他身上厉害法器也不少,并不欠缺手段,否则实力发挥少说也要打个一二成的折扣。 蓬丘海市距离岸边不过十数里,饶便谢端阳身下这艘小船品阶尚低,但也只花了半炷香时间便即抵达。 说是礁岛,但其实此地并无一块较大的岛屿,而是数百上千堆礁石丛立,错落排布,大小不一。 稍大些的礁石堆上,基本都有商家占据,营造建筑。 还有些修士,则是干脆将百十条船停靠在礁岛附近,在甲板上叫卖着做起生意来。 但是显然,岛内岛外,货品的质与量都有天壤之别。 礁岛底下,有条面积不小的灵脉,而那些礁石的方位显然亦有讲究,隐隐形成阵势。 分明是经过高人设计修整,布下座禁断阵法。 那些在船上的,多是身家不足的散修,支付不起进入坊市的费用,所以只能将船摆在外面。 大致扫过圈后,谢端阳便自收回神识。 那些散修缺少传承,眼力有限,拿出叫卖的货物中未必没有精品。 不过其概率实在太低了些,而他目前只想着觅地结丹,对捡漏什么提不起兴致。 心中想着这些,谢端阳足尖轻点,身化流光,向着某个方向掠去。 这是此地规模最大的一处商铺,足足占据了大小四处礁石丛。 彼此间以虹桥廊道相互勾连,建筑宏伟不说,而且还占据了海市灵气最浓密的位置,显然实力最为雄厚。 身形落下,他也不回头,只信手轻招。 小舟便即迎风见缩,被其纳入储物袋内。 虽然算不上手段,但能表现得如此举重若轻,不带丝毫烟火气,非得是筑基以上的修士方可。 谢端阳方方站稳,就有名绿衣小童从门口走来,恭敬行了一礼。 “前辈来我们蓬莱阁,不知是欲采买些什么物事,需不需要晚辈介绍一二?” “老夫乃是初次来蓬丘海市,你先带我四下逛逛。 若是满意,好处少不了你的……” 屈指一弹,飞出块下品灵石,谢端阳用把苍老的嗓音说道。 绿衣小童双手接过灵石,神情越发恭敬。 还未买什么东西,就先打赏了块灵石,就算在筑基修士中,对方也算是比较大方的那种了。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谢端阳停下脚步。 窥一斑而知全豹,只是将整间商铺转过圈,他对蓬丘海市已经基本有所了解。 占据此处坊市交易大头的,果然是妖兽材料无疑。 蓬莱阁占据四处礁石丛,其中面积最大的一处,便是专营妖兽材料,以及其它各式海外特产。 虽然未在这里见到堪比结丹的五级妖兽,但是四级的却是有着两头,显然蓬莱阁本钱堪称雄厚。 不过,来到这里的修士大都是前来出手材料,换成灵石,少有反过来者。 然后他们就马不停蹄地赶往旁边两处礁石,将刚到手的灵石重新换成丹药、法器、灵符等。 一进一出,谢端阳估算了下,十之六七的利润估计都要落在蓬莱阁手中。 而那些豁出性命猎杀妖兽的散修,差不多只能挣个辛苦钱。 毕竟,炼丹、炼器、绘符等,也是门技术活儿。 非是既有师承,本身也有一定天赋者,难以取得成就。 就算他们打杀了妖兽,也不知如何处理,自己动手的话,只会糟蹋大半材料。 平心而论,蓬莱阁给出的其实已经算是比较良心的价格了。 如果不是他们收购的门槛较高,起码都是一阶高级,堪比练气后期的妖兽材料,过来的修士数目只会更多。 至于价格嘛…… 以灵石计算,那些材料,放在内陆坊市当中,足足要贵出三成不止。 同理的,法器灵符的成交价,也比内地修界要高出一成半到两成。 唯独丹药,倒是意外地基本持平。 不过疗伤、驱毒、补益元气之类的灵丹妙药,成交量要高出不少,往来修士或多或少也都带有股凶悍之气。 显然海外修界绝非什么与世无争的桃源圣地,远比内陆修士斗法频繁激烈。 “老夫要做的生意有点儿大,不耐心一个个去找,带我去见你们这里的掌柜。” 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正当带路的小童犹豫着是否开口询问这位前辈时,谢端阳忽地开口。 “这……” 听到这话,小童一时犹豫起来。 那位掌柜,多数时间都在礁石下洞室中潜修练法,图谋突破。 虽然这位顾客修为不低,但每天来他们蓬莱岛的筑基修士,没有一百,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可不是谁都有资格惊动对方。 谢端阳摇摇头,身上气势节节拔高,一路攀升,旋即就提升到了筑基顶峰。 不过他也没有仗势欺压个练气三层的小辈,气势一沾就自收束起来,毫无外泄。 “晚辈晓得了。” 小童面色数变,再看过来的眼神中,敬惧明显重出许多。 他虽然实力低微,但在此处迎来送往,见得多了,眼力也自不一般。 纵然还是摸不清其真正修为,也足以确定至少是筑基后期。 没有离开谢端阳,小童捏出张符纸,凑至嘴边说了数句话,然后祭出。 一溜儿火光如蛇游走,几经曲折后,向着下方的某处洞室钻去。 没有令他等待多久,差不多半刻钟而已,就见水波荡漾,一道遁光似缓实快在自己身前停下。 谢端阳眯眼看向对面头戴芙蓉冠的道袍男子,虽然对方收起遁光法力,但是一身灵气惊人,俨然也是筑基顶峰的假丹高手。 神识一扫,男子冷峻脸上也是微现意外。 一般而言,境界修为到这步之后,修士就极少在外行走露面,基本都是闭关谋求突破。 “天雨有礼了,不知道友来我蓬莱阁有何见教,不如去我洞府内详谈?” 打了个道门稽首,修士天雨抬臂作势一引。 谢端阳自是怡然不惧,跟在其身后向下行去。 蓬丘海市内,结构大多仿佛。 礁石之上是商铺,下面礁石掏空,开辟出洞室居住修行,再布置上避水聚灵的阵法或者灵符。 虽说此地灵脉品质不算上乘,但天雨作为掌柜,洞室内的灵气却是称得上浓郁精粹。 虽然以他修为无甚助长之力,但谢端阳还是感觉精神振奋些许。 没有多客套,用过杯清茶后,谢端阳开门见山,信口胡诌道。 “老朽张铁本是莱州一散修,侥幸筑基成功,蹉跎百年始终无望金丹大道。 眼下也便绝了此念,只一心想给儿孙挣份基业,将血脉传承下去。 不过道友想也知道,内陆中稍微好些的灵修之地,都已经被人占据,是以……” 天雨在此多年,不知见过多少类似的人与事,几乎谢端阳刚开了个头儿他就已明白。 虽说假丹的修为,不是太贪心的话,占据一两处海岛确实也已足够。 但谢端阳一身火属法力,在海外修士中多少有些属于异类,天雨并不怎么看好他能在此站稳脚跟。 不过作为生意人,他当然不会说这种话,而是喜气洋洋地抱拳祝贺。 “张某久在内陆,于海外情况不甚了解,多半属于道听途说,还请道友指点一二,若是有附近的详细海图那就再好不过。 另外,也有不少物事需要拜托道友代为收集……” 口中说着,谢端阳递过去根玉简。 第三百七十章 再次开炉 目测自己要在此处待许久,几十上百年都不一定。 自是不能像赶路时,随便施法开辟间洞室那样简陋。 什么丹房、炼器室、药园、兽室、灵田,防护法阵…… 种种布置设施都要一应俱全。 虽然谢端阳身家在筑基境内豪富无比,单死在手头的倒霉结丹都有三两人之多。 但也不是说囊括一切,还是需要采买些必备的物事。 饶便都是些相对大路的基础灵材,但数量之众,仍是忍不住让假丹修为的天雨暗暗咋舌。 不过倒也深信了他的话,如果不是打算长期耕耘,繁衍发展家族,少有人做如此周全的准备。 而也只有寿元过了大半的老筑基,才能积攒出如此身家。 “张道友所要的货品,本阁基本都有,便是不足者,也可在海市中寻相熟的商家调配周转。 只是量毕竟有些大,而且还有两样较冷门的材料,可能还需要道友多待个三五日,才能凑齐。 倒是海图现在就可交于道友,绝对是海市内最全最新的……” 莫看天雨泰半时间都待在洞室之中炼法,但对于蓬莱阁的生意账目明镜也似。 只是闭目稍加思索,便迅速算出结果,同时报上需要花费的灵石数目。 “区区几日光阴,张某还等得及,本来也要另做些准备,只是目录前面的几样,还请快些……” 呷了口茶水,谢端阳淡淡说道。 “另外不知海市当中哪家客栈比较清静,还请贵宝号准备妥当后,就为我送过去。” 抬手将恭谨侍立在门外的小童唤来,天雨抚须笑道。 “此事容易,本阁在海市中就有家仙栈,专为接待贵客,待会儿让童子取了海图直接带道友去即可。” 谢端阳点点头,无声站起,同时袖出只储物袋,向茶几对面的天雨推去。 “这是一半灵石,就算是预付的订金了。” 拿起储物袋,神识向内一扫,天雨脸上微现喜色。 他在此做掌柜多年,如对方这般干脆利落不墨迹的还真没见过几个。 由着他给店内其它小厮分派指令,谢端阳却是已经在童子带领下向着客栈而去。 说是客栈,其实依旧是开辟在礁石内的洞室。 海水被避水符格挡在外,宛如块巨大玉石。 门窗前水草飘摇,时有各色鱼鳖水族曳游而过,对于久居内陆的修士而言,倒也是番少见的景致。 再次赏了块灵石将其打发走,谢端阳先是打量了番海中风景,然后放出神识将洞室内外方圆数十丈内尽数搜查一遍。 确保毫无问题后,抛出十数面阵旗,封住门户,布下道禁制阵势。 做完这些,他这才盘膝坐下,摸出的玉简,心神投入方到手的海图当中。 大晋之辽阔,十倍于天南、慕兰、乱星海等地。 一州之地,或可抵得过三四个越国、元武等。 蓬莱阁给他的海图,肯定不是最全面,仅仅是莱州、华云州等几州附近海域。 饶是如此,其面积亦是几乎相当于小半个天南。 不过大半皆为茫茫海水,只有十之一二,才是陆地海岛。 而其中有灵脉的,亦是不过十之二三。 但凡灵气比较浓密的,基本都为散修或者家族占据,在海图上被一一标记出来。 唯有出了内海,无主海岛的数量才会不断增多。 不过此地,人类修士的势力就鞭长莫及,到达海族的势力范围,风险自也不断提高。 若是运气不佳,碰上一二名化形期的八九级妖族…… 好在亦有数名元婴修士在海外开辟洞府,是以外海修界,基本上就是围绕着几位元婴老祖的道场周边扎堆分布,形似堡垒。 当厉害妖族来袭时,直接逃遁进其岛上以保平安。 所以说海外虽然确实比内陆“地广人稀”些,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站住脚。 幸而谢端阳情况略有不同,大致看过遍后,就直接照着存有火山的岛屿搜去。 海外修士习练火系功法天然受到压制,数目远少于内陆修界。 外加火山岛地脉不稳,往往每隔数十上百年就来一次喷发,灵田、药园,乃至阵法禁制都要受破坏。 而火山活跃的岛屿,灵气中往往混杂有炎气火毒,需要吞服丹药或者修习特殊功法祛除。 种种缘故,除非岛内真有上佳灵脉,否则少有选择久居于此的修士。 大多是在炼制法器时,才会偶尔过来,借助其地火炎力。 当然,若是修为到了结丹中后期,乃至元婴境界,这些反而是件小事,驯服地火为所用亦不出奇。 谢端阳细细看过遍后,大致圈定了三处岛屿。 由内至外,面积也逐渐增大。 主灵脉的品质,却是差相仿佛,都处于不上不下,对练气筑基尚可,但对于结丹修士而言就有所不及。 不过,彼此之间,还是有些异同高低就是。 默然收起玉简,谢端阳摇摇头。 海图上呈现的内容,毕竟不全面,只能看出三五分。 到底选择何处定居,还是需要自己乘船出海,一一勘测过去后方才心中有数。 而且附近海岛上的修士情况,乃至周边的海族妖兽实力高低,也要被考虑在内, 心中大致有了想法,谢端阳难得没有行功炼法,而是合衣睡下。 明天,还有事情要忙。 翌日清晨,日光透射而下,谢端阳自然醒来。 几乎刚用过餐正宗海鲜,就有两名着蓬莱阁服饰的小厮出现在门户之外,传音拜见。 却是将他着重要求的那几样材料送将过来。 “不错,就是这些。 接下来五日,尔等不要过来,等将所有货品凑齐后再来见我。” 神识往储物袋中一探,查看下里面的材料,谢端阳满意点点头。 打发走二人,谢端阳再次封住门户,一拍储物袋。 一座三足炉鼎无声落地,原本略显阴潮的洞室之内顿时一派暖意。 他要再次开炉炼器,只不过这次,却不是为了炼制什么杀伐防御类法器,而是要祭炼件灵舟出来。 飞遁法器虽快,但是海外生活一谓倚仗这,未免也太劳累了些。 第三百七十章 直挂云帆济沧海 法力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神识亦是要时时放出。 无论修为多高,总是难以持久。 但倘若有艘上品灵舟的话,可就要轻松安全许多。 倘若灵舟上还铭刻有隐匿、防护、破浪之类禁制法阵的话,自是再好不过。 只是手艺上佳的炼器师本就相对稀少,何况灵舟这种十分冷僻少见的一类法器。 而灵舟的炼制之法,与寻常刀剑等法器,亦是大不相同,工程量大出许多。 往往十数年,乃至数十年光阴,才能打造出一艘大船。 以价值而论,甚至不在法宝之下。 只不过此类灵舟,整个海外也没有多少艘,无不掌握在知名散修或者家族手中。 元武国内,蟠龙江横贯南北,乃是六家门派必争之地。 神兵门中典籍中,自不会没有灵舟类法器的炼制之法。 其中一艘老龙舟,不仅可以畅游四海,无惧风浪。 而且坚固异常,即便是以体魄雄厚着称的妖族,也难与之媲美。 即便谢端阳已经尽得神兵门炼器真传,但想将其炼制出来也是个浩大工程。 好在,他只是想着在近海内航行,要求还没那么高,一件顶阶法器足矣。 心中想着,谢端阳随手抓起根乌黑圆木,轻轻掂量一二。 莫看乌木只有六尺长,但那是已经过初步祭炼凝缩的灵材,真要放开,约莫得有三丈长短,水桶粗细。 如果不是他本身筋骨雄健,又将“明王诀”练到第二层,再不催运法力的情况下,还真不一定能将其轻易拿起。 没有立刻动手炼制,而是先放开神识将其里里外外好生洞察了遍。 再将手掌贴在截面,注入少量法力顺着乌木本有的脉络纹理,游走其中。 过了半刻时间,感觉对其物性了然于胸后,谢端阳这才收回手掌,屈指一弹。 一道雪白刀光欢快掠出,在空中几个转折,纵横来去。 只是瞬息,乌木就被破成长短不一的木料。 只是因为法力凝练,刀光犀利,所以看着还是浑然一块,只是多出数道笔直细线而已。 袍袖轻摆,将这些木料靠墙堆起,谢端阳刀光再抖。 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将三十六根乌木尽数破开,将屋内摆放了个满满当当。 约摸着数量已够,他这才停手,收起飞刀。 转而抓起块板块,运转法力祭炼起来。 这回,就要耗费时间颇多。 乌木毕竟是木属,而熔金大法练出的法力却是金火相生,皆对其有克制之力。 也就谢端阳早将法力运练的再圆融纯熟不过,收起其中的锋芒躁意,刚柔随心,才不至于伤损其中灵性。 足足过去一个白日,才总算将其处理妥当。 板材表面被法力打磨得光滑如镜,好似打上层蜡质,瞧着不像木材,倒多了些金铁光泽。 谢端阳暂且停手,稍歇片刻后,在月光下继续动手。 只见其提起碧翎鹤羽制成的符笔,蘸取海兽精血调制的灵墨,以乌木为符纸绘制起来。 看着一笔一划,但以其目前的修为造诣,绘制这等低阶灵符,简直可以说是吃饭喝水般信手拈来。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将半数板材上都绘制完符箓后,已是过去三日。 谢端阳这才停手,饮杯百花蜜酒,打坐调息,恢复起消耗了一两分的法力神识起来。 不过一个时辰,他又自睁开眼睛,精神奕奕地处理起剩余的半数板材来。 这次,却不是绘制道门符箓。 而是以手结印,将燃灯一脉中最为普遍,也最为根基的六字大光明咒打入其中。 青灯长明,将一股柔而不破,始终不散的佛境韵味伴随着佛光渗入其中。 又是一天半过去,所有板材不是绘上了道家灵符,就是被加持了佛门法咒。 谢端阳一鼓作气,再一抖储物袋,放出无数巴掌大小的黄褐色鳞片来,不知几千几万之数。 海外妖兽虽多,但也不是说无穷无尽。 二级之上的,就已媲美筑基,百中无一。 这些鳞片,无一例外,尽是从一级中高阶的金花鲈上得来。 虽然勉强也算是妖兽材料,但其实妖气浅薄,无论炼器还是炼丹都无用处。 要么是被随意丢弃,要么是搅碎后拌入妖兽口粮,或者埋入灵田中增添灵气。 对这些鱼鳞,谢端阳就没那么用心了,直接真火一照一滚,将其中妖气炼去,稍微淬炼下本质就算结束。 用心的工序在于后面,被处理过的鱼鳞被小心贴合在那半数绘有道门灵符的板材之上,层层排列。 正儿八经的鳞次栉比,再看不见半分符纹细节。 做完这些,工程量就去了半数,剩下的再无这种琐碎重复性工作,仅剩下几个关键部件。 而这时,蓬莱阁业已将其购买的物事凑齐送来。 谢端阳足不出户,只是将余款付清后,就再次闭门处理起具庞大骨架来。 这倒不是蓬莱阁提供,还是他在天澜草原时,路上顺手斩杀了头不开眼,竟欲对自己出手的乌甲蟒得来。 虽然其修为不过三级,但因为蕴含有一丝蛟龙血脉,所以筋骨皆都坚韧非凡,再被他淬炼过后,正好可以用来作为灵舟的龙骨。 乌甲蟒骨架早被处理过,现在不过是多加道工序,令其契合法舟而已,不过半日就自结束。 双手掐诀,不输结丹的庞大神识放出。 但见上百块乌木板材飞起,沿顺着龙骨自行附着堆砌起来。 先是舱壁,外壳,然后是甲板。 很快一艘上平如衡,下侧如刀的金艚船雏形就自现于眼前。 跟着是选千年乌木祭炼成桅杆,再以冰蚕丝混合火蛛丝,编织裁剪成帆,悬布其上。 “疾!” 谢端阳一声轻叱,将法力收取回来。 原本等身长的水精石,业已缩小至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分外可爱。 但看得久了,就觉其中似乎变幻万千,走马灯般不住流转。 各部件一一练成,他这次好好歇息了一晚,养足精神,正式开炉炼器。 三日之后,三声清鸣过后,谢端阳神色平静地走出洞室。 在海市中漫游一圈,又拣选了几样物事后才心满意足乘船离开。 随浪随风飘荡出数十里后,他这才收起原先那艘灵舟,一拍储物袋。 一艘足有九丈的三桅帆船现于海上,将附近水面压低数尺深度。 远远看去,倒像是头金鳞大海鱼,只是灵气隐然,瞧着并不如何强盛。 身形一闪,谢端阳出现在舱室之中,在水精石前的靠椅上坐定。 但见其手指在上一点,登时就有面光幕投射于空中。 俨然正是他从蓬莱阁中购得的海图,附近数百里内的水域、海岛悉数呈现其上。 心中一动,选定个方向。 谢端阳只觉海船轻轻一震,船帆就自吃满了风,无需刻意催动,便自如出弦利箭,乘风破浪。 直挂云帆济沧海! 速度之快,比之先前那艘,何止增长了六七倍之多。 但是却没有激起多少浪花,所有水浪,在被船头破开后,没有向外激荡扬起,而是缓缓汇入后面的海水中。 诡异地平顺。 这就是他在船身上贴粘的那些金花鲈妙用了。 谢端阳兴之所至,放任大船全速航行,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与仗剑斩敌的痛快,有异也有同。 又自掠出足足百余里,自觉已经尽兴,谢端阳这才控制着灵舟将速度缓缓降低下来,最终稳定在筑基修士的平常遁速,以免太过显眼,引来什么高人的注意。 虽说即便是碰上一两名结丹,他也怡然不惧。 但现在自己首要是寻找合适海岛灵地结丹,没必要平白招惹是非。 由着海船慢行,谢端阳再次坐在水精石前,神识注入其中。 蓬莱阁卖出的海图,确实称得上齐全详尽,但是在精细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有所欠缺。 各海岛大小,以及彼此距离,与实际上难免有所出入。 比对着沿途记录,他将打入水精石中的海图进一步修订完善。 第三百七十一章 心境淬炼,雨夜狩妖 这艘金鳞大海船,虽说位阶距离修士的法宝还远,但其实已经超出寻常顶阶法器许多。 主要是是因为其炼制手法有异,并非一次炼制完成,而是分别炼成桅杆、龙骨、甲板、风帆等多样组件。 组合起来后,再经一次冶炼整体成形。 等若于同时将数件上品、顶阶法器合于一处,祭炼难度与价值自是远超寻常法器。 尤其里面还融合了谢端阳前世见闻的部分巧思。 若非他实已得了神兵门真传,而且在炼入莲瓣后,本命真火不输结丹修士的丹火。 否则绝无可能,短短十余日就将其炼成。 谢端阳对此,亦是颇为自得,修订海图的同时,亦是一心二用。 不忘放出真火缓缓注入身下甲板,在船身内部游走,一点一滴地继续淬炼其本质。 正儿八经地祭炼这种大海船,于他而言也是头次,再加上为了赶工稍显仓促。 有些细节难免失之粗糙,需要配合着正式下水后的经验反馈,不断打磨优化调试。 虽说海外妖兽众多,但是这里毕竟是内海圈范围内,人族修士实力远超妖族。 定期都会组织修士清查海域,捎带着给那些练气期的子弟历练增长经验。 稍有些气候的妖兽胆敢冒头,只有贡献出一身材料的份。 往往只有些精于隐匿潜伏,或者生活在深水中的水族可以避免。 倒是一、二级妖兽,因为生养也易,外加大海广阔,是以数目众多,始终杀之不绝。 而有此基础,所以三级、四级,乃至堪比结丹期的五级海兽,在内海也不可能真正断绝,总有漏网之鱼成长起来。 长远来看,内海这里,倒像是各家势力共同拥有,定期收割的牧场一般。 而那些家族与门派等,也逐渐习惯了此种模式。 当然,只要有人就必然存在竞争,不可能当真一团和气。 彼此间动手斗法,抢夺杀妖战利品与“渔场”分配的事情,屡见不鲜。 以谢端阳此时的修为身家,起码也得是三级,乃至四级妖兽才值得其出手。 而那些低阶海兽虽然愚笨,但见了金鳞船如此庞大的体型与速度,也知道厉害,不会主动上前招惹。 是以出海行了五百余里,居然还未发过回利市。 “以此速度继续下去,最多再有四日就能赶到第一处火山那边……” 默默估算了下距离,谢端阳心中暗自念道。 海船航行海上,就要受到风、浪的影响,比之在空中御器飞遁,总归是要大受影响,拖累速度。 否则,时间足足能减少一半。 不过全力飞遁的话,亦要抵御海风,法力神识消耗远超现在。 说不定中途就要寻找礁岛,暂时停下打坐保证始终留有大半法力。 眼见天色逐渐暗下,夜空化作墨蓝天幕。 海上升明月。 谢端阳停下手头动作,走出舱室踱步来到船头。 天高,海阔,明月正当中。 海水涟漪如雪白鱼鳞,莹莹生辉。 从天南到大晋,他可谓走遍了万水千山,但还真未见过此等景象。 唯一比较接近的,还是那次在望水国岚海墟市,但那也只是在岸边远远一窥而已,与当下身处大海之中的情况完全不同。 眼观此景,谢端阳心境复又开阔一分,活泼泼地。 在天南时,因为知晓正魔道入侵,他始终绷了根线。 孤身前往大晋一路上,知晓自己修为尚显低微,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之后拜入金光寺,也要谨慎行事。 一直到现在出海,才算是真正得了自在。 虽然海外也不是什么天下太平,与世无争的桃花源,但仍是去掉了长久以来的拘束枷锁。 倒是无形中又将心境淬炼了番,神识略有增长。 谢端阳自知在“大衍诀”上的修习天分,虽然胜过常人,但比不过韩立。 最初在花语国时,预估过需要小三十年方能将第三层修成。 后来总算有些际遇,习得燃灯法门,又意外领悟了心灯明灭之理。 相辅相成,进度要比最初预估的快出不少。 而经过今夜这一场后,心中了然,距离第三层已经只差层窗户纸,而且前方再无碍难。 最多三两年内即可水到渠成突破。 暗自感慨了句自己出海觅岛潜修的决定作对了,谢端阳随手一指,从海中捞出两只肥美大鱼来。 破膛去鳞,涂抹上数样药草。 运转火力,不过半刻钟就有香气逸散开来。 半倚在船头,就着烤鱼,喝着灵酒,倒也别有番趣味。 不过他毕竟是勤勉惯了的,小小放纵了两个多时辰,看着月亮从中天向西坠去。 谢端阳将心绪收起,重回舱室当中打坐行功。 如此无风无浪,又自航行了两日,眼见距离火山只剩八百余里时,一直温和的天色却是蓦地变了。 不知百里千里方圆,天空骤然暗下,有如泼墨一般,不见日月星光。 狂风怒卷,大浪排空。 然后就见空中骤然拉出万千张珠帘,瓢泼大雨裹挟着无量水精之气漫天乱洒。 照着金鳞大船兜头兜脑地灌下。 虽然还未结丹,与天地元气的感应不如结丹真人那般灵应,但谢端阳神识过人,亦是早早察觉到。 只是心意微动,然后金鳞大船就自逐渐缩小,由原本的九丈缩至三分之一。 然后,船体上铭刻的无数六字大光明咒纷纷点亮,为其撑起层光罩来。 巨浪翻涌,海船却是随波逐流,丝毫不见吃力。 “咦,这几个修士胆子好大,如此天气居然也敢出海猎妖?” 端坐船头,谢端阳正自欣赏着这份浩然天地之威,忽然视线一定,将自家神识放将出去。 七八十里外,有着一片小小的净土。 无风亦无浪。 不过,这却不是当真不受影响,而是因为阵势作用。 但见八名修士,分据四方。 各自祭起面阵旗,气机相互勾连,结为一体,共同抵抗狂风巨浪,营造出块方圆数百丈的“无法之地”出来。 而在正中心,一头半浮海面的青黑大物在其中挣扎扭动,欲要摆脱束缚,往海底钻去。 第三百七十二章 海蚌吐珠,熔金收宝 谢端阳不慌不忙,运转目力,将心灯法力加持于双瞳之上。 修士们常用的“灵目术”,不过是门低阶术法而已,只勉强能够看到灵气流转,视远如近。 但是上限颇低,到了筑基后就几无用处,远不如神识妙用多多。 他一度曾想着寻门上乘瞳术,主要是韩立的“明清灵目”太过好用,以后也有许多用到的地方。 但是在拜入金光寺后,才发现自身根本无需如此。 佛门神通术法不知凡几,但究其根本,大多不出“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五种之列。 其中步步生莲神足通,即是号称佛门第一遁法,练到极致,自有缩地成寸、虚空挪移之妙用。 而燃灯一脉以心灯法力加持于双眼之上,亦有极目望远,看破虚幻种种妙用。 此中有个名目,唤作“定火真瞳法”。 但见其眸中神光大盛,好似生出两团火光,登时将数十里外的景致看了个清楚通透。 “那是只,大蚌?” 谢端阳自言自语道。 虽然有阵法灵光阻隔,但他仍是轻易辨出被困其中的那头青黑妖物本体真身为何物。 虽说只是常见的黧蚌,在大海中随处可见,但少有成长到眼前这头如此地步的,几有屋舍之大。 约摸着,怎么也得有千把年修龄。 一般而言,黧蚌此种水族,虽说随着岁数增长,道行法力也自增加。 但灵智蒙昧,生慧艰难,天然有其上限,能够成为二级妖兽的都不多见,千不存一。 然而观阵中这只大蚌,妖力雄浑,气血旺盛,俨然已经是四级顶峰,距离第五级也不过只是一步之遥。 与当初的金背妖螳,也不差往来,在此片内海域中可以说是格外罕见少有。 哪怕谢端阳见了,也是忍不住暗暗称奇。 不过,他略加思索,就大概明白过来, 海蚌此类妖兽,灵智开启艰难,又是天生喜静不喜动,长久潜于深海之下,罕少现身露面,更不必说袭杀吞食人类。 有那么几头时运好的活上如斯岁月,倒也不出奇。 毕竟即便是元婴老怪,也没有这般大法力神通与无尽寿元,可以深入海底,将这方圆数万里的海域一寸寸搜查干净。 只是不知道,这海蚌藏得如此隐秘,又是因何被这伙修士发现踪迹,然后掐好了时辰与地点,在此布阵设伏。 “若是有个结丹人物出手,这头海蚌定是难逃此劫。 但是现在嘛,如果这群人手段仅限于此……” 谢端阳摇摇头。 他眼力高明,斗法经验亦是丰富无比。 一眼就将局势看了个七七八八。 莫看他们已经布阵将黛蚌精困住,但此蚌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妖力深厚,远胜寻常修士。 现在又是身处大海当中,其天然占据主场地利优势,完全可以当成小半个结丹来算。 能动用的元气法力,几乎可以说是无穷无尽。 八人纵然也有筑基修为,但法力最深的瞧着也才不过勉强踏入后期而已,又如何能与大海之威相抗衡。 他们泰半法力都被催运起来维系阵势,只能勉强各自放出一二件法器去攻击海蚌本体。 然而海蚌虽然身体榔槺笨重,不擅腾挪飞遁,斗法手段亦复简单,只知道鼓催本命妖气,借助水气凝做数十上百道水箭冰锥等攻杀而来。 但是那对蚌壳在其千百年的妖力滋养祭炼下,材质却是奇佳,坚固非常。 若非它未曾结丹,炼出本命真火,又不通炼器之道,威能还绝非仅限眼下这般。 虽然那几件法器多半皆为顶阶法器,但是落在蚌壳上面,却也最多不过只能留下几道浅淡痕迹,妖气一转就迅速恢复如常。 除非另外使出什么厉害手段,否则决然打之不破。 谢端阳看得明白,但却没有贸然插手,掺和进去其中。 而是将定光真瞳法催运到极致,同时将强大神识缓缓放出,遍搜四周。 他行事把稳,生怕那八名修士后面藏着位结丹,自己若是随意现身正撞上去,非得小心探查过方才放心。 而就在这时,八人修士中显然也已意识到不能这样枯耗下去。 “此妖好大的气力,诸位道友暂时稳住局势,容我祭出家传宝物……” 八人当中,法力最深的那名中年大汉咬咬牙,将头顶那面阵旗交于身旁的同伴主持。 自己则是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小心取出只玉盒,祭出张符纸。 登时,就有股磅礴气势在其身上隐然升腾而起。 “陈道友要动用‘碧波叉’符宝了,大家且加把儿力气,莫要让阵法生出破绽被此妖走脱!” 接替他操控阵旗的老道士急忙开口,同时鼓运法力,毫无顾惜地注入阵旗当中。 其他人对望一眼,亦是有样学样,灵光骤然大盛,将挣扎的海蚌生生压住。 一番搜查,确定附近并无结丹高人压阵旁观后,谢端阳放下心来,分心操控着金鳞船缓缓向前。 他倒不是因为贪图头四级海蚌,而是因为想到此地距离心中所选的头座火山岛已然颇近,这些人定是附近海岛的修士,正好可以打听下相应情况。 对于筑基后期而言,催运符宝的法力消耗已经不再是难以负荷承担。 只是片刻。 就听得声清鸣过后,那张符箓虚虚一震,带掣着道碧虹惊天掠起,对着黧蚌直直撞去。 谢端阳不禁暗暗摇头。 黧蚌此类贝类妖兽,浑身上下价值最高的自是那颗孕育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妖丹。 然后就要数这对蚌壳,天然就是炼制防御法器的上佳材料,即便作为法宝的部分主材也不跌份儿。 此人手法如此粗糙凶猛,就算斩杀了蚌妖,蚌壳定也难保全,价值要狠打个折扣。 如果换成自己出手,有数种手段可以保证品相完好无损。 黧蚌精生活多年,灵智渐开,非是懵懂无知的蠢物。 情知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亦是将全身法力毫不保留地催至巅顶。 妖气滚滚,却没有外放,反而向内收缩。 凝若实质,漆黑如墨,别有种深邃之意。 原本数丈长短的真身,也随之缩至磨盘大小。 至于刚才的冰锥水箭亦是悉数不见,阵势封锁的空间当中,一时干净空旷起来。 八人心思,尽数被那道碧虹牵引,看着其与妖气撞于一处。 没有想象中那种金铁交击碰撞的铿锵尖锐之声,碧虹威力虽然强悍,但蚌妖修习千百年的本命妖气,却也别有玄妙。 碧虹落入其中,就好似陷入了泥潭沼泽中一般,任那名中年大汉如何拼命催动法力,但仍是不可避免地缓慢下来。 甚至显露出本来形体,却是口双股分水叉,形制古朴,通体碧汪汪的,好似美玉雕琢而成。 但是灵气盎然,却也气象不俗。 海蚌虽然借助本命妖气的诡异,将符宝纠缠住,护住了身子。 但同时也被牵扯住了大半法力,对于阵法的抵抗之力弱上许多。 原本就自耀目的阵法灵光越发强盛,封禁的空间逐渐缩小,带着无匹巨力向里压去。 环绕大海蚌的妖气一时沉凝晦涩起来,不若先前那般灵动,碧波叉见机,一寸一寸向内深入。 八人脸上不约而同现出狂喜之色,感觉不枉自己多日来的辛苦,就连那名操控“碧波叉符宝”的大汉亦是一阵放松。 唯有谢端阳却是嗤笑出声。 他神识惊人,自是感应得到,那头大蚌看似穷途末路,实则蚌壳之内有一股汹涌气机正处于将发未发之际。 显然是在酝育什么杀招! “也罢,既然我正好撞上,也就尔等几人有缘法!” 谢端阳心意微动,身下的金鳞大船速度陡增数成,朝着斗法方向电射而去。 眼见阵势越来越小,只剩下二三十丈方圆,几乎能够听到令人牙酸的咯吱之声,空气甚有液化荡漾之兆。 海蚌的护身妖气,仅只剩下薄薄一层,飞叉的尖头似乎已然钉穿妖气,落在蚌壳之上。 然而,就在此时。 看似已经全无反击之力的海蚌身上气机陡地浓烈起来,妖气蔓延,将碧绿飞叉逼开。 然后,两只车轮大小的椭圆甲壳大张,一道森白精虹自中掠出,对着中年大汉喷射而去。 显然这头海蚌知晓操控符宝的他才是关键,只要将其斩杀,没了最大威胁,剩余几人就再困杀不住自身。 形势变化太快,远超八人预料。 大汉的法力与神识,倒有七八成附着在碧波叉上,一时间哪里抽运回来,更不必说护身。 毕竟这阵法可不分敌我,困住海蚌同时,亦自将碧波叉也一并锁在其中。 最多他晓得阵势变化,可以分化卸力几分而已。 好在,他毕竟身处阵眼位置,天然受阵势守护。 白虹狠狠撞在他身前虚空当中。 就听得沉闷一声,替他主持阵旗的老道被震得口喷鲜血,身上法力一阵不稳。 就连手中那面阵旗,亦是微不可察地现出道裂纹。 大阵彼此勾连,此处出了问题,整座阵势灵光都随之晃动。 不待二人想法应对,白虹去而复返。 这次阵法有了松动,其威势更增。 又是一撞,阵旗竟尔当中断折,灵气大泄。 大汉、老道狂喷鲜血,身子如断线风筝倒掠飞出。 阵法灵光耀目逼人,一时无法直视,然后又迅速黯淡下来。 阵法已破! 白虹去势却也随之一缓,在空中现出本相,却是颗鹅卵大小的明珠,在空中滴溜溜乱转不休。 “走!” 艰难施法,将双股飞叉唤回身前,大汉提声高喝,招呼其他人逃命。 阵势被破,他们最大倚仗消失,海蚌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再斗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但是对于逃出生天,他还是有几分把握。 毕竟海蚌成精,行动不便,无法飞遁。 只要拉远距离,对方也难追上。 当然,前提是能逃得过那颗明珠的袭杀。 他喊话同时,明珠丹丸业已蓄势成功,裹着层浓重妖气再次悍然扑来。 舍其余七人不顾,仅盯着他不放,显然是恨其到了骨子里。 大汉方才操控符宝消耗不小,阵法被破反噬时又连带受伤。 急切之间,法力提运流转不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精芒向自己射来,满脑海只浮现四字。 “吾命休矣!” 其它人纵然有心相助,却也无有手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端阳脚踏金鳞大船,似缓实疾地赶将过来。 他也不说话,亦不动用法器。 只是提臂抬掌,隔空拍去,将“熔金炼铁手”九道外用印诀使出。 一气拍出九道金火相生的光流,在空中兜转成圈,毫厘不差地将那颗丹丸罩在其中。 “诸位道友请了。” 谢端阳右手轻张,将火圈托在掌心,对着惊魂未定的八人微笑见礼。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两相角力,一网成擒 峰回路转。 八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方才还是那颗丹丸势不可当,己方少说也要折损一二人在此。 谁能想到,只是眨眼功夫,蚌珠就被个陌生修士一个照面收走。 打量着谢端阳,还有那颗被拘禁在小小圈子中的雪亮圆珠,八人心中皆是思绪起伏。 陈姓修士毕竟修为最高,率先回过神来,就欲抱拳致谢。 无论如何,自己这条性命多赖对方救下。 否则其他人或许还能活着离开,但他却是必死无疑。 然而神识往谢端阳这边扫去,他脸上一时迟疑起来,硬着头皮道。 “紫烟岛弟子陈良,谢过……前辈……” 谢端阳的气息深沉,但毕竟无有结丹真人的那种独到韵味,一望即知。 但其随手收摄镇压住蚌妖的本命丹丸,法力之强,术法之精,都令他这个筑基后期瞠目。 遍数生平见过的筑基人物,似乎无一人有此手段。 是以陈良一时也有些拿捏不准,到底该如何称呼。 以前辈称之,也是他的一份小心思了。 若是喊错了,也不打紧。 总比对方真是结丹老怪隐藏了修为游戏人间,自己却还放肆大胆来得好。 “陈道友说笑了,老夫也才不过筑基,大家同辈而已,何来所谓的结丹。” 谢端阳哑然而笑。 他刚才的战绩看着煊赫,但其实远没想象中那般吓人。 此珠乃是海蚌汲取了千百年的水精之气蕴养而成,价值奇高,妙用无方,威力看着也颇强,但其实不合斗法之用。 蚌妖也是被阵法压制得厉害,才不得已行险将此物放出。 而他方才所为,就是以巧妙手法截断其气机联系,然后再以法力镇压罢了。 归根结底,无非“快”、“准”几字而已。 当然,其它寻常假丹修士想要做到此点,也不是件易事。 空闲左手随意一招,将断折后的两截阵旗从海中捞起,随手抛于他,招呼道。 “我观几位消耗不小,不如在某家船上稍做歇息,恢复下法力。 张某恰也有些事情想要请教诸位……” 八人出海猎妖,自然也有件灵舟法器。 但是品阶嘛,比自己先前那艘强的有限,真就只能乘坐,再无其它妙用。 而且对于八个人来说,未免太过逼仄狭小了些。 接过阵旗,陈良心中一松。 此物虽然破损,但毕竟主体无损,带回去后还是可以找人修补回来。 要不然,他们此行可就是真正血本无归。 同样,对方如此态度,也让其放心不小。 虽然自己刚才为其所救,但那只是收取宝珠的结果。 现在还如此态度,最起码是表露了善意。 八名修为,俨然是以其马首是瞻,见陈良决定,便各自收拾法器,朝其聚拢开来。 “不过在这之前,还让老夫料理了此妖。” 看着那颗在掌心方寸间滴溜溜旋转不休的蚌珠,谢端阳轻声笑道。 阵法被破,重获自由,海蚌本该顺势遁入大海,逃之夭夭。 但那颗蚌珠乃是其本命丹丸,性命交修之物,凝聚了近半精元气血。 失了此物,就算逃走,也要元气大伤,起码跌落一重小境界。 甚至彻底绝了进军下一层的指望。 是以明明本能感知到谢端阳厉害异常,但海蚌仍是不愿遁走。 而是半露海面之上,载浮载沉,重新放出妖气将自己身子护住。 既不愿离开,亦是不敢搏命。 只是没了本命丹丸,无论是质还是量上,妖气都明显比方才弱上数分。 珠交左掌,谢端阳一拍腰间储物袋。 登时,就有张十数丈大小的罗网在空中布展开来,向下坠去。 精光流转,灵气逼人。 虽然上面有着无数半尺见方的网眼,但是八人见了,却是有种“天衣无缝”的感觉。 似乎不拘水还是风,都无法从中穿过。 感应到罗网上的灵力,海蚌身子一震,就想催浪离开。 但已经慢了一步,被大网兜了个严严实实。 双脚如钉,稳稳立在甲板之上,谢端阳右掌一把攥住手绳,身如拧绳,摆出个古朴架势。 猜到他欲做什么,八人对望,尽皆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身处海水之中,蚌精几乎可以说有无穷大力。 他们刚才可是亲身体会过的,也是仗着阵势之力才能镇压。 但现在,这位张姓道友,却似乎要与其比一比蛮力。 就算是结丹修士淬炼过的体魄,只怕也远远不行吧。 当然,肯定是以法力催动加持,而非单凭肉身之力。 若是谢端阳放出什么符宝法器,或者使出刚才的精奇法术,他们倒是丝毫不会意外。 而且,那头可是四级顶峰的妖兽,这张网不怕被其毁坏挣破么?! “果然够劲儿!” 深吸口气,谢端阳小试着朝自己方向拽了拽。 网绳霎时绷直,肌肉条条隆起如丘陵山峦,身上衣衫笔直下坠。 海蚌身在网中,仍是勉强架起浪来。 周围浪涛翻滚,高过海面丈许,不住助长声势劲力。 劲力顺着网绳传递过来,几乎惊涛拍岸,无穷无尽。 身形晃了几晃,眼看就要立不稳被拖走。 谢端阳旋即沉腰扎马,同时背脊处传出一连串黄豆炸裂的爆响。 身下那只九丈长的金鳞大船,一晃一荡。 借势将海蚌巨力导引到足下,再传递到大海之中,才勉强将其化解于无形。 他微微点头,对这头海蚌的力气有了大概了解。 饶便自己先将“熔金炼铁手”修到第三重,又把“明王诀”练到几乎第二层大成的地步。 体魄之强在修士中,已是世所罕见。 但比起眼前这头蚌妖,仍是有所不及。 大概要等“明王诀”再做突破后方才勉强抗衡。 不过,蚌妖气力虽盛,但像是个空有把子力气的庄稼汉,不怎么懂得运用施展。 虽然它亦能借助催浪御水的天赋神通,加持己身。 但在这方面,仍是远不如将凡间武功练到绝顶,又身怀“炼铁手”、“明王诀”两门正式传承的自己。 而方才双方力量交锋对抗,倒是让谢端阳对于己身体魄开发又多了几分心得。 自己虽然肉身强悍,但平素与人斗法,还是倚仗法术、法器这些外物为多,对手亦是如此。 若是平时,他巴不得与这个对手多加周旋,增长些这方面经验。 不过现在有外人在场,倒是不好多做拖延于泄露太多根底。 心中想着,谢端阳微叹口气,鼓运起法力,登时周身就自笼罩起一圈金红二色炎流。 炎流缭绕飞舞不定,将四周水气蒸腾一空。 明明身处海中,八人却顿觉原本湿润的空中忽地干燥下来。 “起!” 谢端阳怒目圆睁,提声喝道。 那道炎流得了敕令,像是找到方向般,立时沿顺着其胳膊、腰部,蔓延着那张罗网之上。 将原本精光流转的大网,渲染得灿烂绚丽。 炎流与海蚌唤来的海水相接,海面之上,顿时生出滚滚白雾,席卷方圆百丈。 却是海蚌护身水流,尽被熔金大法的火力焚煮干净。 当然,大海之中,水气无穷无尽。 即便他修成元婴,也万无可能一举煮干。 海蚌一声哀鸣,就要再次催动妖气聚拢浪涛。 只是谢端阳却没给它这个机会,趁着那一线之机,半数法力鼓运而起,一举切断其与大海联系。 然后,猛然一摆。 屋舍大小的青黑巨物,竟是被其生生提起。 罗网与海蚌上灵气激荡,形体亦是随之涨缩变化。 最后稳至等身长短,在空中划过个弧线后,稳稳落在甲板之上。 第三百七十四章 互探来历 一经离水,海蚌的气机就要打个对折。 再加上性命相系的元丹被人掌握,它立刻就萎靡起来,动也不动,只是喷吐出妖气护住自身。 “让诸位久等了,现在总算腾出手来,希望不要嫌弃船内狭小。” 随手一甩,将网绳缠绕在桅杆之上,谢端阳拍拍手掌,笑着对八人说道。 说罢,他转身抬足向船舱内行去,长声笑道。 “师弟,我先与几位道友说些话,这家伙还要有劳你暂时看管下。” 陈良默不作声,身上生出蒙蒙灵光,托举着掠上船头,其余七人亦自跟上。 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地,他们都没有将法器收入储物袋中,而是扣在手中,随时准备发出。 简单收拾了下略显凌乱的衣衫,同时暗中传音对下接下来要说的话。 商量妥当,八人正要入内,就见里面走出名同样身材高大的黑袍修士出来。 面目如铁,气势沉凝,俨然亦是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 知道是谢端阳刚才所说的师弟,陈良急忙上前,抱拳摇晃几下,开口打着招呼。 “这位道友……” 然而,黑袍修士却是丝毫不理睬他,旁若无人地从众人身边经过,大喇喇地网兜旁盘膝坐下。 身上黑黄灵光忽隐忽现,竟尔当众打坐行功起来。 吃了个闭门羹,陈良多少也有些火气。 但此时人在船上,谢端阳方才表现的实力亦自惊人,他倒也不好说什么。 只得闷声往前,同时在心中暗暗抱怨起来。 “张道友修为高明,却是如此平易近人。 尔法力不过与我仿佛,安敢如此看不起人……” 进得舱内,就见谢端阳正自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张或玉或木的桌几,各自摆上碗碟杯盏。 八人见了,不禁暗暗咋舌。 盘碟中所摆的瓜果,鲜艳欲滴,竟无一凡品。 而都是蕴含灵气的灵果,凡俗难得一见。 虽然其中没有多么罕见珍贵的,但好歹也要花费五六块灵石进去。 更不必说,隐隐还能嗅闻到酒香,每张桌上都放了一壶不多见的灵酒。 对筑基修士而言,多少有些奢侈了。 休看八人方才如何落魄,但在各自门派与家族中,也算是小有地位。 但此时见了,却也均忍不住感觉自家有些寒酸。 与海蚌一番斗法,八人法力均自损耗不少,得谢端阳邀请落座,示意随意品用后。 两名修为最浅的修士道过声谢,剥开只橘子样的翠绿水果,再满饮杯灵酒入腹,就急不可耐地运功将其炼化为灵气。 四人不喝酒也不尝用灵果,只是盘膝端坐,借着袖子遮掩,亦是握着灵石恢复起自家法力来。 唯独陈良与那名老道,阵法反噬最重,却依旧打点起精神,与谢端阳言笑晏晏起来。 居于高位,将八人各自座位同反应收于眼底,谢端阳立时即对彼此性情与关系有了大概了解。 “原来是紫烟、灵蛇、碧螺三岛的高足,果然法力高明。” 双方皆有心打探彼此底细,很多就在互有保留的前提下将各自来历说了出来。 八人果然是附近岛屿的修士,紫烟三岛各有一到二位结丹老祖坐镇,面积灵气也相差无多,距离又如此之近。 自然而然结成联盟关系,共同抵御海兽以及其它海岛。 千百年下来,彼此往来繁衍,多有姻亲。 就譬如说此八人,或多或少就都有些血亲,而且血脉并不算多远。 再加脾性较为投契,是以往来频繁,互道兄弟,又经历过几次危难后,结下不浅情谊。 是以才会一并出海猎妖。 至于谢端阳,则是随意诌了个来历,说自己与好友二人本是散修。 但一次结伴探索修士洞府,得了家古时门派神兵门的部分传承,从此以师兄弟互称,历以炼器为业。 听他如此说法,八人神色不由为之一变,再多出几分敬佩羡慕。 虽说炼器、制符等修真百艺,能够比寻常修士多挣些灵石,但是却也要花费不少时间,耽搁自身正经修行。 谢端阳修为已达筑基顶峰,又是名炼器师,自是不能当做普通修士看待。 陈良更是心中一动,忍不住向四周看去。 “原来张师兄两位居然还是炼器师,这么说,此艘大船……” 点点头,承认了他的问题,谢端阳也是有些唏嘘。 “为了这艘大船,可是用去了我们师兄弟二人不少家底,又足足花了五年时间方才大功告成。 如果不是为了出海,是绝对不会如此的。” “两位道兄来此,莫非是要收集什么炼器材料不成。 海内妖兽众多,确实出产有不少上佳灵材。 前些年,我们碧螺岛的孟老祖就联手另外两岛老祖,斩杀了头六级的锦斓蟒……” 原本正自恢复法力,但听到这里,修为最浅的那位年轻女修好奇开口。 “一半一半吧。” 谢端阳笑笑,半真半假解释道。 “我等继承了那位修士的衣钵,得了不少好处,当时曾发过誓,定要将神兵门一脉重新现世。 只可惜蹉跎百年,始终未能结丹。 眼看大限将近,遂决心收几名弟子,传承一身所学,也算完成当年承诺,奈何内陆中知名地火脉大多有主。 我们兄弟二人听闻海外多火山,故想着前来碰碰运气,看看能够开辟一两间火室出来。” “莫非道友是想去那座火焰山?” 不需谢端阳多说,老道装扮的修士眼睛就自一亮,滔滔不绝地主动介绍起来。 “此地确实十分适合张老哥开辟洞府,打造火室。 此山上次喷发才过去不到二十年,有高人勘测过,起码百年内都会处于休眠状态,火脉最是安稳平和,不虞暴走。 而且我们紫烟三岛亦自在里面开辟有几间火室,倘若张兄去了,大家彼此相互照应,不必担心兽潮来袭……” 听到他如此说,谢端阳心中忍不住暗暗摇头。 这座火山本来就是面积最小,火力也最弱的一处,在其计划中排在最后。 如果刚喷发不久,不必想也知道是何等孱弱。 紫烟三岛修士担心火力太盛,难以驯服,不合炼器之用,自己可没有这重顾虑。 何况此山修士往来频繁,人多眼杂,更是麻烦。 虽说选择此地的心思已经熄了大半,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多打听几句,问了些细节。 不过老道不是修习的火法,对炼丹炼器更是一窍不通,所知也是有限。 勉强回答了几个问题后,就再无法提供有用信息。 谢端阳识趣收声,话音一转到其它上去,有些明知故问道。 “既然三岛各有结丹真人,为何几位出来狩妖,随意请一位出手,岂不是手到擒来?” 听他如此说,陈良忍不住齐叹口气。 作为是此次狩妖的发起人,亦是他提供了关于海蚌的相关情报。 其虽然出身紫烟岛,但其父却是个散修,在附近的筑基修士中小有名声。 虽然修为无甚出奇处,但却是少有的水灵之体,天性亲水,精于水遁之术。 只是其灵根普通,不过四灵根的水准,修行实在不甚顺遂。 后来他机缘巧合下,又曾得过件法器,可以分水潜入海底数百丈。 是以他平素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潜遁入海中,找些其他人难以找到的灵矿、灵药,乃至海兽巢穴等。 若非凭此积攒修行资源,以其灵根未必能筑基成功。 这头海蚌便是其父机缘巧合发现,只是他自知法力平平,无法猎杀此兽。 而若是请结丹老怪出马,对付个四级的妖兽,确实问题不大。 但是如此一来,自己所得也极为有限,顶天也就是赏赐两三瓶精进法力的丹药打发掉。 他实在不甘,所以这事就这么埋在其心中。 后来其父入赘紫烟岛,老死坐化于此,但此秘密却辗转传到其子陈良这里。 第三百七十五章 熔金炼符 陈良虽无其父的亲水天赋,但修行资质上却要胜出许多。 再加上出身紫烟岛,又有个筑基父亲,所以修行还是颇为顺遂的。 而立之年就筑基成功,然后顺风顺水逐步修至中期。 不过到这里,灵根上限及资源短缺就凸显出来。 紫烟三岛绵延千年,主要就是凭借家族血缘维系。 陈父乃是赘婿,他算下来也才不过一代,自是进不去家族核心圈内,得不到最充足资源供养。 其它七人,与其身份也大多接近,都属于不上不下,在族中不甚受重用的尴尬地位。 出海猎妖,再售出换成灵石、丹药,打坐练气。 花费了足足三十余年光阴,才艰难攀升到后期。 欲要再往上,攒足到假丹的资源,又不知多久。 自然而然,陈良就将主意打到了老爹提到过的这头大海蚌上。 若能独吞,他自然不会分润他人,但委实是实力不济,所以只能告诉给最信得过的几位好友。 一直到了此处方才把详细情况道明。 按他父亲所说,海蚌喜静不喜动。 但每隔五年,都会在固定的望日出来,汲取月华洗炼本命丹丸。 亦或者大风大浪天中,元气流转异变。 亦是会从原本的巢穴栖地中离开,露出水面。 前者要多等数年,而且声势太大的话,亦是容易惊动修士。 而后者,在此等天气中,海族妖兽的法术皆有一定增幅,反观人族修士多少会打些折扣。 是以除非兽潮来袭,罕有修士会在大风雨中出海,正适合动手。 虽说海蚌不是所有风雨天皆会浮出海面,但若是再搭配上陈良专门精心准备的铒食,却是可以可能性提高到约莫九成。 他寻思着自己好歹是个后期,再找上七人,配合阵法之力,对付个境界相当的妖兽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孰料海蚌精本源雄厚,而御水天赋在此环境中也被提升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即便侥幸逃得条性命,但前期投入却是全部砸进锅中。 “他们投入如此之大,最后却被我夺了全部好处,心中怕是不愿接受……” 对众人心思,谢端阳洞若观火。 虽说他们狩妖失败,如果自己不出手,还要折损几人进去。 但从情感心理上却不是这么算得,大多人只会觉得被自己捡了便宜。 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除去惊魂未定,感激之情尚未消退外。 亦是摄于自己降伏蚌妖时展示的法力,以及身下这艘大船带来的衬托。 但等再过一会儿,心情恢复平静,与自己分开后,再如何想可就不一定了。 最保险的法子,自是将八人一并打杀,还能小发笔横财。 不过他不喜肆意杀人,还是另外再想个法子将他们打发走为上。 正自想着,就见陈良开始旁敲侧击,打听起祭炼金鳞大船用了什么材料,花了多少火候。 谢端阳心中微动,展颜笑道。 “陈道友莫非也想打造艘灵舟? 如此一来,八位再出海猎妖游历,果有许多便利……” 见自己心思被说中,陈良略有尴尬,但亦是生出些期待。 毕竟谢端阳话里,此事似乎是可以商量的。 不过,他可不是想给自己,或者团伙八人打造灵舟。 自己好容易突破后期,接下来当然是努力挣取灵石购买精进法力的丹药,看看有无一线希望结丹,享有五百年寿元。 这种情况下,又怎么会去搞什么灵舟耽搁修行。 陈良是想做回掮客。 三岛修士,在此定居逾千年,倒也积攒下不小家业。 其中灵舟海船,也算是战略必备物资了。 只不过,因为修士争斗厮杀,狩猎海妖,总有伤损毁坏,向来有着需求。 谢端阳这艘金鳞大船,放眼三岛所有灵舟中,也能跻身前十,还要将几位结丹修士的座驾算进去。 倘若他能居中做成这笔生意,搞不好,能够从中赚上一两千颗灵石。 狩猎妖兽还有丧生,或者赔本的风险,事先还要添置符箓、疗伤丹药、饵料等。 但这却是纯赚,坐等在家中数灵石即可,无非是等待入账的时间久些。 当然,肯定要拿出部分来分给同伴。 八人相处多年,陈良一开口,其余几个就猜到他主意。 此时见到有门儿,尽皆目不转睛地看向他,甚至暂时停下汲取灵气恢复法力。 “几位方才也听张某说了,此船耗费了我们师兄弟两个五年光阴……” 先做出副为难模样,见陈良八人脸上现出失落之色后,谢端阳一拍胸脯,豪气干云道。 “不过张某与诸位一见如故,又是占了大家的光才擒下此妖,倒也不能没有表示。 这样吧,我现在已经知道几位名号与所在海岛……” 口中说着,谢端阳从储物袋中取出方精炼过的朱红金属,托于掌心,小小运转“炼铁手”。 就见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软,融化延展,最后定型为只形若手掌的物事。 八人亲眼见他施法收摄蚌丹,知其术法精奇,却是未想到其掌上火劲居然也如此惊人。 饶便只是块低阶的赤云铜,但也难以想象。 毕竟天下修士中练体者本就少之又少,何况“熔金炼铁手”这样以炼宝为目的的。 见自己只是催运第一重大成的“炼铁手”,就将几人惊骇成这般,谢端阳暗中笑笑,随意将犹自炙热的铁掌朝陈良抛去。 他肉身强悍,不惧火力,陈良可是不行。 急急放出道法术,唤出道水流将铁掌层层包裹起来,小心拉至桌面上。 低头看看玉桌上的铁掌,再望望谢端阳,陈良不明所以。 “此道令符中注入了道我神兵一脉独有的法力,外人绝难仿造。 我与师弟还要在左近勘测几座火山,确定选址,待正式引出火脉,建起火室后。 定会去信紫烟岛,知会道友,届时手持此符,便可托我祭炼件法器……” 谢端阳淡淡解释道。 他自己忙着选岛结丹,当然不会在这里浪费光阴,但留个口子赠件信物出来却是不打紧。 而自己下次出关,定然是结丹成功,自有充足的时间与地位去料理此事。 便是为他们打造上一两艘海船又如何,非但能挣取灵石材料,还能与三岛建立关系,方便立足海外。 左右炼制此船对自己无甚难度。 本来以为是谢端阳答应后,会就近留在火焰山中开始炼制。 没想到却只是拿到个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信物,落差有些大,陈良自是不会太满意。 只是不容他说些什么,谢端阳已经再次开口,抛出两只小瓶分别飞至陈良、老道二人跟前。 “我观两位今日受伤不轻,若是不尽早调理回来,怕是会大伤元气。 这两瓶‘水还丹’是我偶然拍得,不仅可以疗伤,同时也能固本培元,想来对两位还有些好处。” 两人对视一眼,老道拨开瓶塞。 就见一缕雾岚从瓶口冒出,逸而不散。 嗅闻了几口,老道便觉体内气血隐隐活跃几分,知道所言不假。 小心盖好瓶塞,老道士对陈良点点头。 那边,谢端阳又自开口。 “对了,阵旗断折其一,四海归一阵的威力多少受到影响。 几位若是信得过某家,不知能否将那几面阵旗交于在下看看……” 第三百七十六章 以阵换阵,珊瑚伴生 “张兄莫非对阵道亦有研究?” 陈良目露奇异之色,不敢置信道。 “这怎么可能? 阵法、炼器之道无不包罗万象,博大精深,旁人即便略懂皮毛也要花费不知多少岁月,张某资质平平,安能兼得。” 谢端阳哑然失笑,从储物袋中取出数面颜色各异的旗幡,连带着根玉简在桌面一字排开。 “只不过当年我们兄弟二人,曾偕好友与几名对头斗法。 一番恶战下来侥幸得胜,好友分得灵石与数件法器。 但这套‘六合阴阳阵’却是落在某家手中,后来又特意寻得布控法门。 只是此阵非得凑齐六人才能将威力发挥到最大,张某师兄弟却只得两个。 便以一阵换一阵罢……” “四海归一阵”同“六合阴阳阵”,听起来名号颇大,但其实只能说一般,算是修界中流传较广的几路阵法。 不过一者在江河湖海边威力增幅不小,另一者更为普适些。 “四海归一阵”伤了杆阵旗,价值自是大跌。 而“六合阴阳阵”虽说只需六名修士即可催动,但实力最弱的几名大可结成两对,无疑更适合八人发挥。 “陈大哥!” 陈良还未开口,就有名筑基中期的女修急急开口,催促他应承下来。 四海阵非是八人共有,而是其从父辈传下来的家私。 算下来,此行猎妖,除去陈良外,损失最大的就要数她。 正常情况下,其余七人要贴补给她部分灵石。 但即便如此,重新修补炼制还要花费不少力气与时日。 但现在有机会换套更得力的阵旗,她自是极力赞同。 见着她踊跃表情,陈良暗叹口气。 虽然他还有些心思,但也清楚此时如果不答应,团队人心怕是立刻就要分裂,自己这个带头大哥难再做下去。 而阵旗被毁,他与老道作为主持者责任最大,亦是不愿自家拿出太多灵石补偿。 是以只得收拾心情,与几位同伴索了阵旗交于谢端阳。 “六合阴阳阵”直接转至女修手中,令符则是被其小心收好。 一通操作下来,除去陈良外,他们此行的损失居然基本弥补大半,女修甚至还略有赚头。 舱室当中,气氛顿时变得和乐融融。 八人还大着胆子,邀请谢端阳交流些修行心得。 说是互相交流,其实主要是想蹭听他这个不知多少修龄的老假丹的经验体会。 不过谢端阳也不是全无收获,几人半数修习的水法,恰好是自己最不精擅的方面。 而且海外修界,与中土内陆亦是有着些微妙差异。 八人未曾上过岸,没什么想法,自己体会却深。 ———— 雨过天晴,又是个艳阳高照。 “张某有事在身,恕不远送。 他朝定当亲去拜会,领略三岛风光……” 谢端阳立于船头,拱手送别几人。 虽然对方极力邀请自己去岛上做客,但自己又怎么可能答应。 尚有二百余里处,就将他们放下,推脱忙着要去勘地选址。 见着那艘灵舟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后缩小为一处黑点,谢端阳轻声笑笑,带着甲尸与网兜返回舱中。 在水精石上改换下方向航路,命令甲尸代为主持,遁速全开,自己则是坐在海蚌对面。 一夜过去,此妖气机又小小低落了些。 似是意识到了关键时刻,海蚌体外本命妖气缓缓缩涨变化,积蓄力量。 而在感知到那粒蚌珠被取出后,其气息猛然浓烈数分,大有玉石俱焚的搏命架势。 左掌托着蚌珠,谢端阳无声笑笑,运转法力。 右手穿透妖气按在蚌壳上,以强大神识施展开御灵宗秘传的“百虫通灵诀”,沟通起来。 他不是御灵宗真传,所得的传承缺失不少,但后来又有际遇,陆续得了慕兰祖的御兽灵术,以及天蚕客的传承。 尤其后两者,崇尚原始自然交流,与御灵宗以上御下的法门还有不同,相互弥补。 别的不说,自认在与妖**流上绝不逊色于御灵宗法术。 黧蚌虽说先天灵慧有限,但好歹活了上千年,距离丹成也只差一步,也有约莫八九岁孩童的智力,不至于说完全无法沟通。 随着他打入的念头,黧蚌体外妖气亦是起伏波动,逐渐稳定松懈下来。 琢磨着时机差不多,谢端阳收回手掌。 一只青翠葫芦从腰间储物袋中轻盈跃出,悬于空中。 屈指轻弹葫壁,逼出滴幽绿水珠。 不消表示什么,那头黧蚌就激动晃动起来,意念中传递出渴盼之意。 没有吊着它,谢端阳操控着水珠向其缓缓飞去。 两只蚌壳大张,将水珠吸纳入腹,然后迅速合上,如墨妖气亦是被吸摄入体。 未过片刻,海蚌气机就活泼起来,与原本的萎靡大为不同。 没有如其所愿继续弹出更多,谢端阳轻抖另外一只腰间皮囊。 金背妖螳在空中打个圈儿,稳稳落在蚌壳之上。 虽然修为境界无甚明显变化,依旧停留在结丹初期,但是多年参悟“白虎七杀”,它长进显然不小。 两只螳刀交错摩擦下,登时就有股惨烈杀气生出。 这些年谢端阳身在金光寺,不便将其放出,只离开明州后才偶尔让其透透气,此时金背妖螳心情亦是欢快,低吟不休。 但其身下的黧蚌却是瑟瑟发抖。 妖兽间的等级威压还在人族修士之上,何况妖螳乃是上古异虫,血脉比其强出许多,杀力更不消提。 看它被吓得足够,谢端阳这才将没享受够放风的妖螳收起,重新施展起“百虫通灵诀”沟通起来。 这次未过多久,海蚌再次打开蚌壳,将里面显露出来。 谢端阳并指成剑,在左掌心一划一带。 直接以血为墨,凌空画起符来。 只是须臾,一道奇异血符便自绘成,被其指引着投入蚌腹,融入当中。 感受着自己与海蚌间多出股微弱联系,谢端阳满意点点头。 不枉自己先以真水精粹诱惑,再放出金背妖螳威吓,总算将其收服。 早知如此,有些物事先前准备得多余了。 正欲将其也收入灵兽袋中,以秘法缓缓洗练其妖气增强联系。 他动作忽地一停,眉毛挑起,却是此蚌给自己传递来几个念头与画面。 “呃,如此一来,倒是不妨再多跑一趟。” 谢端阳略加思忖过后,重新回到水精石前,更改航向路线,亲自主持掌舵。 先前与陈良等人一起时,他刻意放缓了船速,一夜过去也才不过行驶出五百余里。 现在却是法力全开,速度何止倍增。 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就已经复又回到昨夜众人布阵擒蚌之地。 四周风平浪静,放眼望去尽是难分彼此的海面,无甚明显参照物。 若非他神识强大,水精石亦有记录之力,恐怕还真不好确定就是这里。 祭出张“化身符”,心神寄托其上,谢端阳一抖灵兽袋将海蚌放出。 “去,把东西带回来。” 重入水中,海蚌围着海船欢快打转儿,吐出一连串泡泡,然后方才消失不见。 谢端阳端坐船头,闭上眼睛,幻化的白虎道兵紧随其后,没入海中。 没有让他多等太久,不过两刻钟,就见海面忽地荡漾摇晃起来。 下去时,白虎道兵两手空空,出来时,肩膀上却是扛着一丛珊瑚左手亦是攥着把灵草。 珊瑚色泽乌青,足有水桶粗细,丈许来高,灵气逼人。 显然非是俗品,乃是株铁珊瑚。 两者扎根于海底一处灵脉上,相伴而生。 铁珊瑚本就是海中灵物,千百年下来,经受灵气与海蚌妖气旦夕洗练浸润,材质奇佳,早已成长为件异宝。 拿来炼器,丝毫不逊色于那对蚌壳。 若是其能成长到化形境界,轻易就可将两物祭炼为随身神兵,有不测之威。 不过现在,却是一并便宜了自己。 相比之下,灵药品质就差上许多,虽然也算伴随两者生长。 但无甚珍稀品种,而且药龄不算久,多半在一二百年左右。 毕竟海蚌虽然无法炼丹,但也知晓吞服药草能够增长自身道行法力,不可能等其长到千年万年后再吞服。 好在这些只是额外添头,总算笔小财。 收起灵符与海蚌,谢端阳连续数道法术打在珊瑚上,将其缩至尺许小心收至玉盒当中保存起来。 他特意分念附身在灵符上,就是为了避免被粗暴断根,想着回去后还可移植到处合适所在,继续生长。 将金鳞船一并收入储物袋中,手掌在脸上一抹,谢端阳幻化出幅全新面目。 做完这些,自觉再无遗漏之处,他翻出件“火云翼”披挂在身,注入法力。 就见火焰流转,披风迎风见涨,最后幻化为件羽翼般的物事。 双翅一振,就见火光一闪。 等到再次出现,已是数十丈开外。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催运此物,快是够快了,但绝称不上什么享受,反而比较折磨。 然而谢端阳肉身强大,对此浑然无觉,尽情将其催至极限。 ———— 半个月后。 “就是这里罢。 虽然未必没有更好的所在,但少有像此地这般清静的。” 望着前方黑烟滚滚,将周遭天空缭绕得黑红一片的火山口,谢端阳按落遁光,满意点点头。 花费了半日光阴,他已将这座占地六七十里方圆的海岛粗略巡查一圈。 此处灵脉虽称不上多佳,但也绝非低劣不堪,勉强算是中等品质。 只是分布较为均匀广泛,没什么特别的节点灵穴。 不过有灵眼之珠在,亦足以供给自己所需。 尤其方圆数百里之内,最多只有几座无人荒岛,不像那座火焰山般邻近紫烟三岛,常有修士往来炼法。 第三百七十七章 针锁地火,以山炼宝 “不过,还是要好生改造下方可。” 出海之前,谢端阳就已经反复想过应当如何营造此处洞府。 方才又勘测过岛内外地势水文,相互结合下,心中立时就有了个大概计划。 将金背妖螳放出,他跨步一迈踩在其背上,以神念指挥着它架起妖风径直朝火山方向徐徐飞去。 不多时,就到了火山口处。 感受着空气中的硫磺味道,谢端阳非但未觉难受,反而明显感知到体内法力活跃灵动起来,实力少说也拔高了一两成。 先将神识放出,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探查过数遍之后,他仍是没有贸然下去。 而是祭出张“化身符”,幻化为赤金道兵,神念寄托其上。 这还不够,又自放出二十四头火鸦。 虽说当初那头三级火鸦被他赏赐给齐云霄留下了乱花山,但是随身携带的那批大多是受血玉髓刺激血脉后孕育,资质品相更胜一筹。 这么多年下来,又有数头先后突破二阶。 但见其一声叱令,那群原本呱呱乱叫,漫空飞舞的火鸦立时安静下来,在空中结作阵势。 将其衬托得倒也有股凛然威势。 盘膝坐在妖螳背上,以心神操控着符箓道兵缓缓飘降进入火山内部。 约莫半个时辰后,谢端阳睁开眼睛,亲身入内。 外表看,火山浑然一体,但是内里,却是千萦百折,许多分支通道。 他早用神识查探过那些,此时须臾不停,只是向下。 一气就是三百余丈,超出地面还要百丈多距离。 紫烟岛附近那座火山本就火力孱弱,二三十年前又刚喷发过一场,将积攒数百年的炎气一并释放出去,陷入休眠。 但是当下这座却是正当鼎盛的活跃期,但见鲜红岩浆在眼前翻翻滚滚。 有如河流般奔涌不息,只是全无湿润之意,四周水气早被蒸腾一空。 而在岩浆河中深处,已经几近橙黄色泽,炎意更胜一筹,空气都变得虚幻起来。 谢端阳从储物袋中摸出块精炼过的玄钨抛出,比精铁还要沉重数倍的玄钨却是没有立刻沉底,而是缓缓下沉。 他清晰看到,玄钨表面以缓慢的速度开始变红,软将下来。 单单此处的火力,就已经不比寻常筑基的真火弱上多少,只不过驳杂混乱,远没有修士本命真火来得精纯稳定。 运起心灯法力,施展出“定光真瞳法”。 虽是头次来,谢端阳却似识途老马,蜻蜓点水,衣不沾风,在岩浆上如履平地,快逾奔马。 不过半刻钟,就已溯流而上,到达一处孔壁处。 道兵与火鸦,便是停在此处。 此地火气太盛,天然阻隔影响神念。 单凭他附身在灵符上的那一小部分神识,无法探查清楚。 不过既然真身到来,那自然不是问题。 本体尚未到,符箓道兵已经悍然出手,运转起到金火相生的法力,狠狠拍在岩壁之上。 一拍再拍,如是六次,击打在同一处位置。 道兵出招快,撤退也快。 拍完之后,身形顿时化虹,与火鸦一并倒掠退至本体身旁,并肩而立。 岩壁之上,现出一点裂纹,然后飞速延展扩张。 只听得“轰隆”沉闷一声,大小岩石坠入岩浆河中,坍陷出处丈许来高的大洞。 里面,豁然开朗。 却是个六七十丈见方的岩浆湖泊,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比起外面的岩浆来更为炽热,尽为橙黄色泽,间或有一两道已经隐隐转为亮白。 毒焰流溢,充塞四周。 倘若练气修士到这里来,既然没有被热浪炙烤化作飞灰,只怕也要在这毒焰下丧命。 “果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谢端阳四下打量,轻易便寻到了数十道显然非是岩浆毒焰,而是人为造就的不规则痕迹。 随机散布在洞壁之上,每一道都有十数丈大小。 在此地犹能造成如此大破坏的,唯有结丹高人炼制的本命法宝方可,即便是顶尖法器也极难做到。 大凡灵气汇聚之地,时日久了,自有灵物成形。 最常见最普遍的,即是灵石同各种灵矿。 火山内火力如此充沛,自也如此。 正如神兵门所在的明夷山内,就长出一朵三十六莲瓣的地火青莲。 而慕兰中,野火部亦是勾连地下火脉,以秘传图腾灵术养出了条黑蟒火灵。 只可惜,海外修界高人亦是不少。 不知多少年前,就有人来过此地,取走了伴生的灵物,仅留下一湖岩浆。 下次再次生出,也不知是几千几万年之后。 若是有修士布阵聚灵,倒是有可能将时间大大缩短,但也起码是以百年做单位。 一无所获,他却不见失落,反而松了口气。 看刚才开出的岩壁,就知道已经许久无人踏入地火深处,自己是选对了地方。 将火鸦悉数收起,简略布下道缩水版的“颠倒五行阵”护住自身,谢端阳又自祭出两张化身符,再将甲尸亦自派出。 分心四用,三具符箓道兵同一具甲尸,各自选定一处方向缓缓前进。 或者破壁,或者拓宽岩浆河道。 轰隆咕咚之声,连绵不绝。 谢端阳这一坐,就是足足过去三日光阴,三具道兵同甲尸方才先后返回。 除去熔金大法练就的“赤金道兵”之外,另外两具显然损耗不小,灵性大减,简直超过与恶敌狠狠斗法一场。 倒是甲尸丝毫无碍,气势瞧着反倒更凶猛了些。 持续三天,谢端阳法力与神识亦是不小消耗。 在阵中好好睡过一觉,他这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十二根长约五尺的三棱铁锥,分别交于道兵甲尸。 正是昔年自己从百草谷那里看到过的定脉针,被他在赶路途中顺道祭炼出来。 此物功效近似阵旗,乃是布置在地脉当中,约束导引灵气地力。 百草谷的以山炼宝布阵之法,颇多巧思,对谢端阳也极有启发,当初甚至还参与进去,帮助他们补足了一把。 他前几日所为,就是修改梳理此地火脉走势,令其与阵势相合。 十二根定脉针钉下,谢端阳顿觉山内火脉气机微微生变,多出了份规矩之意。 抬足走出法阵,他扬手就是六面三角小旗飞出。 小旗既不凌空,亦不沉下,而是载浮载沉。 重重火气应顺而出,勾连结合成阵,隔绝出内外天地来。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了。 谢端阳神色平静,一拍储物袋,双手掐诀。 三足炉鼎呼啸飞出,迎风见涨,直至丈许大小。 并指一引,炉鼎从天而降,稳稳落入“六火归元阵”的阵眼当中,将最后一块拼图补全。 百草部数百年苦功,是要炼出一座镇山鼎守护部族,不至被外敌轻易攻破。 而他,则是要用无穷无尽的地火岩浆来不断蕴养这口红罗天炉。 第三百七十八章 石柱锁灵,水火两仪 足尖轻点,身形几个起落。 谢端阳化作道飘渺青烟,翩然出现在红罗天炉当中。 此处本就是地下岩浆外溢的源头,被“定脉针”梳理过后,胜过先前三分。 而后又被他以“六火归元阵”再次凝练提纯,如今火气之重,已是肉眼可见,氤氲成暗红烟云。 看似轻飘,实则重逾金铁,炽烈异常,正是无比精粹的地火元煞。 随便一点儿丢到外面,都足以引发场山火。 以他“炼铁手”三重的境界,虽不至于说无法忍受,竟也感觉略显迟滞难熬。 不过,这也是谢端阳需要的。 就见其除去始终贴身防护的“百色无影甲”,赤条着身体,将黑里透红的肌肤裸露出来。 筋骨肌肉匀称结实,但不觉粗糙,反有种线条流畅的力量美感。 暗红气流驯如灵蛇,伴随着谢端阳的呼吸吐纳,在七窍内徐徐出入。 其体内,亦是有灵光闪耀,导引着那些地火元煞聚拢于双臂之上,内外淬炼。 随意施展个拳架动作,体内就自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黄豆爆裂声,充满节奏韵律。 但他却不是练拳,而是掐诀施印,打出一道道印诀。 俨然正是在修习神兵门最根本的传承“熔金炼铁手”。 按“熔金大法”中所载,这门秘法共计六重,分别对应筑基、结丹的三重小境界。 一步一关,不可贪功冒进。 否则,就是外火勾连内火,法力暴走,身死道消的结局。 但谢端阳心中更是清楚。 那是因为修为不到,肉身淬炼不足,法力无法镇压的缘故。 但其法力本源雄厚不输结丹,又是将“明王诀”第二层修至接近大成的地步。 再加神识强大,绝无此忧虑。 果然,来回演练数通后,谢端阳便觉气贯周身,原本已经停滞不浅的肉身又有些微提升。 “去!” 一声清啸,谢端阳长身而立,十八道内外印诀一气拍出。 鼎中地火元煞被印诀牵动,聚拢为虹,隐隐然幻化为条神鸟虚影。 振翅翱翔,环绕着他飞舞盘旋,说不出的神异。 湖中岩浆,亦是受到气机牵引,汹涌翻滚起来,哗啦作响。 十数条岩浆火柱喷薄而起,此起彼伏,激荡不平。 唯独红罗天炉四周,却是犹如中流砥柱,岿然不动! 动静之间,反差强烈。 信手轻招,将维系火鸟虚影的法力散去,收诸于身。 岩浆火柱亦是随之降落,湖面恢复平静。 谢端阳唇角微翘。 他的《明王诀》,已经水到渠成地打通那一线之隔,修至第二层大成。 没有继续演练“熔金炼铁手”,谢端阳盘膝坐下,翻出储物袋,将那盏琉璃光明灯祭起,解开某道禁制。 瞬间,就有烟气猛然从中溢出,在空中凝聚为条黑蟒。 虽然不过巴掌大小,但是灵机盎然。 感受着四周精纯至极的地火元煞,黑蟒两只眼眸人性化地现出狂喜之色。 就见其撮嘴猛吸,被“六火归元阵”聚拢来的火煞之气,就如百川归海,倒流涌入其体内。 原本略显虚幻的身躯立时凝实起来,同时也涨大一圈。 贪婪地打量眼剩余的那十之三四,黑蟒满脸可惜,却是没有停留继续吸摄。 而是一个摆尾,身形蓦然消失,带起阵空气波纹,就要挪移遁去。 也不施法阻拦,谢端阳双手任它自去。 眼见气机涟漪就要跃出鼎缘,粼粼佛光披拂而下,将其截住。 看似只有薄薄一圈,实则层层叠叠,浑厚无比。 空气激荡,黑蟒被迫现出身来。 怨恨地打量眼佛光,黑蟒疯癫了般,在鼎中空间左突右奔,疯狂碰撞,欲要破出条出路来。 但是红罗天炉本就是最顶级的法器,又被谢端阳炼入过五金之精,材质坚固异常。 当下又与整条火脉被阵势炼做整体,黑蟒虽是火灵成精,但是无根,被鼎炉隔绝与火脉直接联系。 纵然吞吸了些火气,但又如何能够打破炉鼎与琉璃灯的双重封锁, 期间,黑蟒也不是没想过从谢端阳这里突破。 奈何“炼铁手”乃是无上御火之术,天然对其克制,他只是随手一印,就将黑蟒收摄住,不得动弹。 几经尝试,黑蟒终于放弃“越狱”打算,委顿趴伏在炉鼎底部,缓缓吸摄炼化起地火之力,补益自身来。 刚才它看着是一气吸了十之六七的地火元煞,但是仓促之间,岂能炼化完全。 尤其黑蟒被谢端阳收禁在琉璃光明灯中,以佛光削弱其本源,反而作为供给琉璃灯的“灯油”,本源亏空不少。 那么多的精纯火煞,对其而言,其实是虚不受补的。 见其老实下来,谢端阳满意笑笑,将琉璃灯继续救下镇压,以免其破禁钻入岩浆火脉中。 自己则是从鼎中掠出,沿顺着来时路线离开。 火山下边的改造,算是基本结束。 但也只才完成小半,距离将整座海岛搞定,还要耗费不少功夫。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不忘将所有火鸦悉数放出,放任其在岩浆湖左近的岩壁上自行择地筑巢。 此地火力充沛,没有比这更适合它们成长的所在。 经过他一番操作,火脉中流转平稳许多,火山口处喷涌出的毒烟灰烬明显比进入前稀薄许多,天空一时明亮起来。 临风独立山口,谢端阳运转“定光真瞳法”,居高临下,细细探查起来。 火脉变动迁移,多少也影响到岛上灵脉的走势,需要再次勘测,修订原有设计。 火山居于海岛偏北位置,整座岛屿地势明显的北高南低。 草木水文亦是如此。 因为岩浆不定期频繁喷发,海岛北部光秃秃一片,少有高大树木,仅有低矮杂草,间或数丛灌木。 偶尔也能寻见几株偏火属的灵药,倒也有数十上百年的药龄,只是算不上珍稀,泰半也不合炼丹之需。 对练气修士而言,倒还值些灵石,然而附近数百里再无灵岛,练气期的法力安能跨海来此。 然而南面方圆十余里的一片山谷中,却是草木繁茂,生机旺盛,犹胜中土内陆之地。 虽然没有狮虎之类猛兽,但是狐蛇獐狍等却不算少,山雉狡兔更是随地可见。 三四股清溪,潺潺缓流其间。 谢端阳早用“定光真瞳法”看得明白,地面上虽然有数条溪流。 但其实水源只有一处,源出于地下二三十丈深的某条暗河,蜿蜒曲折,合计四千余丈长,差不多将南面这边照顾到。 或者说,正是因为有这几道明暗河流,岛南才能生长养育如此多生物。 将地上地下河流,然后南面数座小丘的走势悉数记在心中,谢端阳将黑虎放出,由着它去山林间玩耍,自己则是悠哉慢行。 每次驻足,就将铜甲尸或者符箓道兵放出,进行着与在火山底下差不多的操作。 完工之后,就操控甲尸以天生的御土之能,化泥为石。 在地表之下,暗河左近,塑出石柱。 只是花费的时间,却是远远超出,足足十二日,才终于将三十六根石柱尽数塑成。 作为代价,则是有两张化身符彻底耗尽灵气报废。 将灵气荡然无存的符纸收起,谢端阳暗暗感慨。 在自己筑基方成时,这几道符箓道兵确实助力极大,屡克强敌。 但随着自己修为逐步提升,手段亦是增多。 这些早年绘就的“化身符”就差了许多,再难有用武之地。 摇头将些许惆怅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谢端阳运转“熔金炼铁手”,对着山根处狠狠拍下。 自来大晋后,从未全力施展过的法力一瞬催运至十二成的巅峰。 大地剧烈震荡,但却没有出现裂缝沟壑。 所有的威能,被聚于一条直线,打出条倾斜向下的通道。 一面分念操控着铜甲尸化泥为石,将通道拓宽修整,谢端阳放眼望去。 海岛南部的山丘林木间,浮现出淡淡雾气。 这不算什么,重点在于,他看得清楚。 方圆二十余里内的灵气,亦好似被河道堤坝束缚的水流,被驱赶到暗河左右十余丈的范围内。 此处海岛灵脉品质尚可,勉强可以划入中等。 但因为邻近火山,灵气中难免混杂进火脉的毒煞瘴气,驳杂不纯。 再加上此地灵气分布颇为均匀,疏密浓淡没有多大区别,难免要大打折扣。 但是经过他一番梳理。 火脉中的煞气毒瘴被清除大半,而泰半灵气亦被他参考太岳山脉下的“锁灵阵”约束在暗河附近,总算是有了条成型的灵脉。 正是因为本身没有真正的灵脉,从无到有,所以此次才花费了如此长的时间。 太岳山下的那道灵脉,品质上佳,但被一百零八棵石柱牢牢封锁,外加七杀碑镇压,灵气丝毫未泄。 即便是黄枫谷中历代的元婴老怪,也无一人察觉到其中端倪。 限于修为与时日,谢端阳做不到此等地步。 再加上也不愿将事情做得太绝,独占所有,不过是收禁了十之六七的灵气。 但是品质,现在差不多也算是中等偏上了。 即便在大宗门之中,真传弟子,结丹种子的洞府,灵气浓度也不过如此。 而他方才打穿的地方,正是“锁灵阵”造就出的节点,亦是暗河的发源之地,灵气浓度还要再往上提两三筹。 盘膝静坐两日,等待铜甲尸将通道处理妥当,谢端阳昂首跨入其中。 通道尽头,围绕着暗河源头,已经被甲尸以法力开辟出处二三十丈方圆,六七丈高的穹顶空间。 四周镶嵌点缀月光石,虽不能说亮如白昼,但也是与黑暗没有半分关系。 水源处,亦是被围起来座数尺见方的小池塘。 精纯灵气,在水面上氤氲成雾,再凝聚成水,落入池中。 “水质不错,无论养育药草,还是淬火炼器,亦是用来炼丹合药,都是上佳。” 隔空掬起团水,品尝了口,甘甜清冽。 谢端阳点点头,做出评价,再次动作起来。 首先,当然是先将“颠倒五行阵”布下。 多年下来,这套阵法,于他而言,早已是反掌观纹,烂熟于心。 不过与先前不同,谢端阳此次不是以阵盘阵旗等布置。 阵盘阵旗,其实属于取巧路数,以特殊手法炼制而成,胜在随身携带,布展方便。 但是其真正威能,终归不及正儿八经的阵法。 自己要在此修行不短时间,又没打算移动,自是不必布置缩水版。 又是三日过去。 布好“颠倒五行阵”,谢端阳须臾未停,再次操作起来。 虽然此地灵气已经十分浓密,但对他而言,还是略显不够。 一拍灵兽袋,谢端阳将海蚌从中放出,命其盘踞于小池下方的暗河底部。 蚌精本体大如屋舍,几乎将河底铺满。 看着有些逼仄拘束,海蚌却是无比满意于此地灵气,比它先前的巢穴还要来得浓郁。 谢端阳笑笑,再次打开只玉盒,撤去禁制,将那丛铁珊瑚在小池旁栽下。 这还未算,他变戏法地再次取出数样物事。 三尾鲤鱼,青红黑各一。 一头巴掌大的乌龟,甲壳晶莹剔透如碧玉。 此外,还有两颗黝黑如铁的莲子,被其以指力捏碎外壳,投入其中。 这三种物事,是他沿途或者在蓬丘海市中采买得来,专为此时准备。 他目标圈定在火山岛上,因为地下有着火脉,火力沛然。 却也导致灵气失衡,难有草木及动物生长繁衍,炼法尚可,但真正作为洞府道场还是欠缺。 纵然他可以勾连水脉,封锁灵气,造就灵脉,但终究比不过这种天生的差异。 好在谢端阳手中还有数样水行异宝。 而灵鲤、碧玉龟、铁莲三物,虽然品阶极低,但却皆是异种灵物,可以梳理调和,裨益山水气运,增加底蕴,花费了不少灵石才拿下。 正如他当初在乱花山洞府处所做的一样。 只是谢端阳也没想到,自己偶然收获了海蚌与其伴生的铁珊瑚。 两物品阶极高,灵用自是远胜三者,使其真正变成锦上添花。 所以他在入手后才会感慨,先前所做的准备变得有些多余。 当然,这等灵物,永远不会嫌少。 最后,谢端阳从腰间解下至琉璃玉匣,小心打开。 湛蓝色的灵眼之珠,安然躺卧其中。 拈起宝珠,他眯眼打量下,再次感慨番造化之神奇,这才将其放入池塘正中心。 其中那尾金色鲤鱼,骤然活转过来,在宝珠内摇头摆尾。 海蚌、乌龟、三色鲤鱼,更是疯狂起来,身上灵机活跃异常。 足足过去半日光阴,才又自安静下来。 “总算是成了。” 谢端阳心中默念,岛上一应布置悉数反馈显化于识海深处太虚镜上。 岩湖,暗河,一火一水,遥遥相对。 恰成水火两仪之格局。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一朝丹成 水脉、火脉,这两条主干一经梳理妥当,大致骨架就算是搭建起来。 接下来,就是细细雕琢,给海岛披上一整件“外衫”,使得脉络清晰分明。 最主要,可以将全岛气机联结起来成一整体,方便防护,亦或者隐匿。 “其实如果将那物种下,灵气应当更盛。” 呼吸着精纯灵气,谢端阳喃喃自语。 在落凤山时,他曾施展术法,将那株青梧树的灵气生机凝聚到树心之中,从而可以带走。 说是树心,其实更像是粒种子。 只需寻一灵气浓郁之地,自然就会萌芽破土,重新长出棵青梧树来。 此物之珍稀贵重,还远在铁珊瑚之上。 天然就有聚拢灵气,收敛气机的妙用。 只是此物太过难得,一旦被人看到,就是灾祸。 而且一经种下,就与灵脉地气勾连,再想无伤移植不是易事。 是以谢端阳琢磨数回,还是决定放弃,最起码在自己结丹前不做考虑。 而倘若丹成,以自己之底蕴,再加上阵法之助。 除非遇见什么死心眼的元婴老怪,非要与自己为难,否则结丹一境中,还真不怎么需要担心。 倒是那头五色锦雉,可以放出来透透气。 无非见势不妙,直接收入灵兽袋中带走。 心中想着,他意念在腰间储物袋上一转。 就见到彩带虹光翩然掠出,在洞内周旋数周,方才停落在铁珊瑚上。 锦雉用嘴梳理顺羽毛,引吭清鸣起来,说不出的欢快。 谢端阳对它,比金背妖螳藏得还要严实,它也是憋得厉害。 此鸟天然就有种天赋神通,可以震散天地元气,乃至透过皮肉筋骨,喝乱修士本命真元。 就见空气隐隐荡漾成波,在洞内扩散开来。 原本在欢快畅游的鲤鱼、玉龟等,在听到这珠落玉盘的清越鸟鸣后,顿时僵直停住动作。 就见那头海蚌,亦是不由自主地放出本命妖气,团团包裹住自身。 想它也是有些可怜。 千百年来,都潜伏海底无惊无险,未被什么厉害妖兽与修士捕杀。 而遇上自己后,却是接连遇到了两头可以压制自己的灵兽。 谢端阳面上无悲无喜,静坐修法。 当初他一转方成时,还需刻意收摄法力以免被锦雉影响。 但是以其现在的根基,神识、法力、肉身尽皆牢固紧锁。 其天赋鸣声传来,亦不过是清风拂面,不能动摇分毫。 不过…… 心中微动,谢端阳刻意放松神识法力的运转。 此时再听雉鸣鸣叫,其体内立刻有所反应,血液微微发热,流动速度比先前稍快。 “以此锤炼肉身,或许对‘炼铁手’同‘明王诀’的修炼有所促进……” 依着“明王诀”的功诀小试了下,谢端阳自言自语道。 同样将闭关苦修的心思压下,只在水洞中待了三日,好生体会了番许久未尝试过的浓郁灵气环境,他就再次来到地面,进行最后的收官。 或者将某处小丘培土拔高丈许,或者将某处河谷深挖数尺。 在某处形胜之地栽下棵灵树,再在某出风口处立下埋下块石材。 再加上各式阵盘、阵旗。 不为炼药炼器,而是藏风聚气,化煞转运之用。 皆是参照当初在乱花山布下的“山川百变图”而设。 此阵并无固定格局布置,重在一个理念,讲究因地制宜。 就好比此岛就没有那一山淤积千年的桃花瘴毒,但是地下却有岩浆火脉,岛外又是无边无际的大海,经土层无数次过滤后化作暗河。 足足三个月后,谢端阳才总算在水火两脉的骨架上,将血肉皮毛等诸多细节填充完整,彻底构建成阵。 他将最后一枚阵盘埋下,心中默念一字。 “起!” 但见无数如烟似雾的水气,从海面、河流中袅袅升起,汇聚笼罩,宛若给海岛笼上层淡淡轻纱。 岛内事物,登时若隐若现起来。 谢端阳满意点点头,他那些布置基本都是沿顺着水火两道灵脉而定,可以吸摄借助其灵气。 除非有强敌入侵,施法攻打,否则只是单纯维持当下此种状态的话,基本没有消耗。 数十上百年内,无需替换阵盘当中的灵石。 “接下来,就是试验下防护之力究竟如何了。” 从岩浆湖洞中将琉璃光明灯取出,谢端阳架起遁光,徐徐飞出岛外,在海面上凌空而立。 金背妖螳放出,与自己并肩而立。 而在其身后空中,接连现出数物。 一盏琉璃灯,两张符箓,一串佛珠。 两面旗帜,一面鲜红如血,光滑如丝绸。 另一面亦是红色,但却是赤红,火光灿灿,迎风猎猎作响。 只是旗面上数道裂痕,看着稍稍折损其气势。 心灯祭出,无声融入琉璃灯中,佛光大放,普照十方。 两张符箓在空一晃,分别幻化为一面巨斧,一张大弓。 血河旗则是化作条蜿蜒血河,向佛珠飞去,将白骨舍利裹住。 虚虚一震,血河旗、白骨舍利尽皆消失,空中却多出尊缠绕血雾的高大骨架,宛如魔神。 本来,两物在谢端阳手中多年,久经心灯法力洗练,魔性大消。 任谁看了,都以为是再正宗不过的正道法器。 但是此物一成,隐隐然就有股强悍魔威冲天而起。 气势之强,似乎还要压过旁边已经结丹的妖螳一头去。 得了谢端阳命令,原本懒洋洋悬浮空中的金背妖螳猛然动了起来。 但见其两只镗臂交错,一瞬间,不知劈砍挥洒出多少道如电刀光。 一刀紧接一刀,首尾衔接,连绵一气,聚合为道惊天长虹,惊天而去。 刀光太快太猛,以至于几乎将空气斩裂,撕出条巨大沟壑。 直到森白刀虹狠狠撞在海岛上方虚空,被阵法灵光生生拦下时。 沉闷轰隆声方自响起。 显然妖螳刀光之快,犹在音速之上。 它既动手,巨斧、大弓紧随其后。 分别劈斫出道金火光流,射出只纯由法力凝结的箭矢。 之后才是琉璃灯、骨架。 琉璃灯虚虚一转,光明大作。 佛光流转,竟尔将前面三道术法隐隐排斥开来。 那具白骨魔神,不像其它一般远攻,而是裹挟着血雾朝海岛电射而去,握拳成锤,居然对着阵法禁制狠狠砸下。 最后,才是谢端阳亲自动手,一把抓起大旗,法力毫无保留地灌输其中。 连挥七计之后,在空中画个圈。 火云滚滚,聚拢成道神鸟虚影,振翅决云而去。 瞬息间,他已是动用了一头结丹期的上古灵虫,两样法宝,两件符宝,以及两件仅次法宝的魔道异宝。 几乎可以说是当下的谢端阳,所能释放出的最强攻击。 刀虹、佛光、魔气、火鸟…… 数道水火不相容,但威力却差相仿佛的法术神通有先有后,然后一气爆发开来。 “山河百变图”的阵法灵光剧烈荡漾,亦是随之强盛起来,层层叠叠,耀目无比。 任是被数道攻击一层层消磨,但是灵光却是随灭随生,源源不断地再次幻化出来。 任他法力如何雄厚精纯,在筑基一境内无出其右者,但是如此催动数件法宝狂轰乱炸,亦是有些禁受不起。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感受着法力消耗,谢端阳将妖兽法宝依次收回。 禁制灵光虽说比先前黯淡数分,但却格外坚韧,始终未被破开。 约摸着,再坚持三两日,亦不是太过困难。 而这,还是在全凭阵法禁制自行发动抵御的情况下。 倘若有自己,或者一名结丹之辈居中主持,持续时日还会更长。 确认即便是数名结丹中期的修士齐攻,也难一时间轻易攻破护岛大阵,谢端阳彻底放下心来。 虽说他难以预算模拟元婴老怪的神通术法,亦不好说对上名精通阵法之道的结丹后期会如何。 但这两者出现的概率实在太低太低,不需要太过考虑。 而且纵然遇上,哪怕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但是总也能为自己挣取一二个时辰。 有这时间,足够自己完成最后一重布置。 正如当初神兵门在明夷山中所做的那样,直接引爆整条火脉,将地火元煞等一气爆发出来。 即便是元婴,怕是也要在这天地之威前小受些伤。 “接下来,总算能够安心炼法了。” 又花了数日光阴,简单开辟出内外两座药园灵田,将一路上收集的灵药种子幼苗等按照珍贵程度分别种植下去。 再在外面山丘下布置座假洞府,迷人耳目。 命铜甲尸以本身天赋,在两处地下洞室间开辟出条二十余里长的迢遥通道,方便往来。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谢端阳终于放下心来,正式开始闭关。 修行无日月,春夏秋冬又一春。 一岁一枯荣。 被他以阵法束缚住火脉,另塑灵脉之后,火毒瘴气大为消减,岛上灵机充盈,气象清灵。 生机越发盎然。 原本丰茂草木只局限在岛南方圆十数范围内,但是现在却是又逐步向外扩张。 甚至就连火山左近,亦有些蛇虫鼠蚁开始出没繁衍。 无声无息间,就是七年光阴过去。 这一日,春雷初响,惊起土中蛰虫。 谢端阳缓缓张开眼睛,从洞室内走出,在火山口处立定。 无须刻意催运法力,只是自然外泄,但身上气机却是如潮涌动,一浪更比一浪高。 自从大阵布好后,他就开始潜心修法。 先是借助地火元煞之力,冲击“熔金炼铁手”的第四重境界。 果然如他先前预测,以其根基,修习起来全然不是问题,不过短短三年光阴,就自顺利突破。 之后,就再次习练起“明王诀”。 此功要到第四层,才是泾渭分明的天堑。 不仅难度奇高,而且届时终于可以施展数样燃灯一脉的护法神通。 相比之下,第三层倒不是特别艰难。 以他的底蕴,倒也顺风顺水练成,花费的时间,尚不如“炼铁手”第四重。 只是修行起来无比痛苦,犹胜扒皮抽筋剔骨。 之后,又用了一年时间,“大衍诀”也水到渠成突破到第三层。 此时的谢端阳,肉身、法力、神识,几可谓到达结丹之下的极限,再难寸进。 他便开始正式准备闭关。 几乎这念头一起,体内真元就有凝固之兆,简直像是迫不及待一般。 寻常修士,这一关,约莫要花费三五年不等。 视其灵根资质,修习的功法,还有辅佐灵药等而定。 但自己不过用去一年出头,真元就已彻底凝固,破关而出。 神念内视,一枚虚幻丹影,在丹田内已然幻化成形,仅差最后一步即可凝实功成。 谢端阳轻吁口气,一盏明灯在身后冉冉浮起。 头顶明灯,他双脚踏在火山口中,以手作刀,纵横往来起来。 但见人随刀走,如电挥洒,一刀快似一刀。 金背妖螳天赋异禀,但所得的“白虎七杀”不全,不似谢端阳得了全套。 两者施将起来,亦是别有不同。 将七式刀意一一施展过后,谢端阳信手一招,掌中已是多出口大枪。 圈点伸缩,崩拖弧直,换成了那位上古兵修的“百战枪法”。 之后,又是驾驭着飞刀“斩仙”,收集过的种种刀诀、剑诀一一演练。 甚至,最后连入道山练过的“混元手”、“罗烟步”等凡间武学亦是没有放过。 只是这些世俗武学在其手中,威力同样大到无以复加,任意一指捺去都能在地上留下道长达十数丈的沟壑。 每演练套术法武功,他体内元丹虚影便自凝实一分。 体内法力,亦是于不可能间再次凝练纯粹一分。 忽忽间九日过去,一颗介于有形无形之间的本命丹丸业已彻底孕育成形。 赤金二色流转,在丹室内缓缓旋转不休,说不出的神异。 最后,谢端阳停下所有动作,静待片刻后,演练起“熔金炼铁手”来。 以他的法力造诣,这套术法本该是挥洒自如,一气呵成才对。 但却是迟缓异常,说不出的沉重,仿佛拖曳着万钧重物般。 但声势却也无比浩大,随意一道印法,都能排开天上云气。 气机法力萦绕,许久无法弥合。 内外十八道印诀,恰好在空中兜转成圈。 最后一道印诀打出,正好似画龙点睛般,将欠缺的那块拼图补足。 海岛上空,乌云汇聚,遮蔽天日。 电光游走摇曳,聚为条条银蛇,狂欢乱舞,不休扭动。 感受着这份凛然天威,岛上鸟兽虫蛇尽皆趴伏在地,瑟瑟发抖。 而方圆一二百里内的天地灵气,好似得了敕令,尽皆向海岛方向汇聚而来,最终汇聚成一只巨大涡旋。 与天上乌云结合,漏斗低垂,徐徐下沉,几乎要压到火山口处。 大雨瓢泼而下,跳珠乱溅。 只是异象来得慢,去得却快。 俄倾工夫。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谢端阳逍遥踏空,凌波微步,从火山口一步步走下。 上山时筑基,下山时已然丹成。 第三百八十章 百岛盟,云水使 “八十岁不到的结丹,即便放在大晋也算是天纵之才了吧。” 细细体会结丹之后的变化,谢端阳自言自语道。 在天南之地,倘若修士能够在百岁之前就结丹功成。 如果不是有偌大机缘,定是资质顶尖,大有希望将来凝结元婴。 不过大晋作为人界修行圣地,无论是修行资源,亦或者传承,都远比天南强,在标准上自然也要来得高。 但无论如何,能够不到八十岁便自丹成,亦绝对是异常罕见。 纵然十大正魔宗门当中,每代恐怕也不过只有一二人,定会被当成元婴种子倾心栽培。 也正因为如此,谢端阳才没有立刻前去加入大晋那里,而是远走海外结丹。 否则只要有心人收集计算下自己拜入金光寺的时间,还有对外表现的修行进度,必然让人怀疑或者生出兴趣。 而对他来说,如此顺利结丹,还有重特别意义。 那就是最起码在这一关,自己将韩立远远甩在身后。 此时的他,应该刚结束外海猎妖,回归天星城洞府中没有多少年。 正在吞服炼化炼成的各种丹药,进行“三转重元功”第二转的修行。 距离结丹,还要再过五十年左右。 说起来,韩立结丹、化神皆比同境修士困难蹉跎许久,筑基、元婴两关却都无比轻松顺利,虽然他结丹时间也不算很晚。 结丹后不到百年,其就自结婴成功,而后又花了不到一百五十年,又踏入后期,成为所谓的“大修士”。 其它真正意义上的天才,诸如星宫双圣、突兀第四大仙师等,资质极佳,资源也算丰富,但还是要比之慢了约莫百年。 即便同样有着外挂金手指在身,谢端阳也还是感觉有一丝压力。 主要其奇遇与资源过于难以复制。 但现在自己领先了差不多五十年,倒是可以松一口气,不必担心将来修为不够,赶不上几次关键副本。 “接下来,首先要炼制件本命法宝出来,再找几样赚取修炼资源的门路……” 漫步岛上,谢端阳琢磨着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本命法宝不消多说,他先前是以筑基期催运法宝,纵然法力神识强大,总是不能将其威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结丹后,自己实力固然长进不少,但打交道的层次亦非原本可比。 不过此事于己甚易。 韩立是因为对炼器之道无甚基础与天分,同时也需要时间催生万年金雷竹。 所以结丹二十余年后,才将全套的“青竹蜂云剑”炼制成功。 至于自己,约莫一二年就已足够。 倒是修行资源方面,要多考虑下。 虽说他数次斩杀结丹修士,得其身家,又有王禅这个狗大户友情支援,外加几次奇遇。 所得的资源,供应自己修炼到中期还是比较充裕的。 但总是要提前做足准备,为后期乃至元婴前未雨绸缪几分。 谢端阳当初选择扎根海外,可也不是为了如其他修士那样苦哈哈地出海猎妖。 花费数月光阴才好容易斩杀头五级妖兽,还要再寻其它灵药搭配着炼化成丹。 算下来也才节省一两年打坐练气的功夫,即便比自己苦修快些,但性价比仍是不算高。 要不然的话,乱星海修士的平均境界修为,应当碾压其它几地才对,但事实显非如此。 谢端阳真那么做,等于是眼睁睁看着好容易挣来的领先优势,被韩立一步步赶上。 对方有小绿瓶,可以借霓裳草诱妖,有无穷妖丹,自是要选择单打独斗的路线。 大家条件不同,自己必须要换种操作方行。 最多偶尔出去游历,开阔见闻,调剂心情,磨练道法倒是还可以。 在他计划中,差不多三四十年时间,足够自己修至中期,顺带着还能盈余一批修行资源。 届时差不多也到了混入大晋当中的时候,靠着叶家的势力,再加上些外快,大致也能保证原本修行速度。 当然,此处道场不必舍弃。 结丹之后,谢端阳眼界越发高明,某些地方的布置先前不觉什么,现在再去看就觉得略显欠缺。 随手放出法力,如田间老农般辛勤耕耘。 不足半日光阴,就自将护岛大阵修缮完整,比先前灵气运转愈发流畅。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快到了。” 虽说此岛左近无有修士盘踞的灵岛,但是方才天象如此惊人,即便是远隔数百近千里。 但修为高明之士,亦是多少有所感应,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 好在刚才的气象,明眼人一望即知是有人结丹成功,不会错认为是有异宝出世。 否则,自己怕是还要费些唇舌。 心中想着,谢端阳遁至半空,运起第四重的“炼铁手”,以掌作笔,隔空书写。 碎石尚未坠下,便被掌力其中的炽烈高温熔融,然后迅速冷却凝固,恍若鎏金。 只是须臾,两个数丈方圆的大字便自深深烙刻在岩壁之上。 入石三尺,古拙雄奇。 俨然正是“明夷”两字。 欣赏了下自己手笔,谢端阳满意点点头,徐徐遁至海岛最东处,放出甲尸。 命其双手按在地上,以本命塑出根高达十数丈的石柱出来。 这次,却是换成了“地火”二字。 做完这些,他收起铜甲尸,不再有多余动作。 瞑目盘膝坐于石柱顶端,行功运气,再次体悟起结丹后的变化来。 而海岛之外,这片常年少有人往来此地的海域,却是开始小小热闹起来。 数拨人马,有远有近,方向亦自不同,纷纷朝着海岛这里汇聚而来。 各个远远望去,都是仙气盎然,卖相十足。 有人身周云霞聚散如飞烟,有人身化虹光,如彗星拖曳。 亦是有人,骑青鹿乘白鹤。 即便看着最为普通的,亦是行走海面如履平地,什么高风大浪,在其身前全然化为无有。 往往一步跨出,就是十数丈距离。 不过为数最多的,还是那几艘灵舟法船,均不比谢端阳那只差上分毫,甚至犹有过之。 其中,最为显眼的,还是座五彩楼船。 身长四十丈余,高五层,楼顶超出水面几近九丈,即便在海中也堪称巍然大物。 最顶层中,一名银发青年端坐正中,闭目沉思。 在其身后,左右各自侍立着一男一女。 年纪瞧着都不甚大,不过十五六岁左右,脸庞好似明珠美玉。 宛若从画里联袂走出的一双金童玉女,令人见之欢喜。 “叔祖,虽说那位前辈结丹功成,我们凝翠岛理应派人道贺。 但也不必如此着急,更无需您老人家亲自前往罢……” 自家叔祖自出海中就一直沉默不语,少年憋得闷了,眼珠子骨碌碌转动数圈,忍不住开口询问。 银发男修缓缓睁开眼睛,看似年轻,但却令人感觉难言的沧桑。 他低沉一笑,正欲同两个后辈解说些什么,脸色忽地变化,身形一闪掠至窗前。 但见一溜儿碧火在空中飘荡,鬼魅迅捷异常。 “孟老魔无门无派,孤家寡人一个,他又去凑什么热闹?” 银发男修正自言自语说着,就见眼看就要越过楼船的碧火忽地在空停顿下来,接着传来把懒洋洋的嗓音。 “原来是凝翠岛的宫兄当面,可是前去见那位刚结丹的道友? 可否容老夫搭个顺风船,也好节省些法力……” 口中还是询问语气,但不待银发修士回话,碧火就自大喇喇地飞降过来,丝毫不客气。 “孟老魔此人行事正邪难辨,随心所欲,最是难缠。 尔等待会儿谨言慎行,免得无缘无故得罪了他……” 暗中传音给两名小辈,银发男修朗声笑道。 “原来是孟老哥,自上次黑风渊一别,已是二十年光阴了罢,当真人生如露。 老兄纵横海外,怎地也不去我凝翠岛上喝杯水酒?” 真论起法力神通,银发男修自忖也不逊色孟姓老魔。 但对方孤身一人,没有牵挂,自己却是有家有业,门生晚辈不知凡几,是以他说话间也颇为客气。 少女显然也早听过此人大名,神色顿时一肃,即便是那名有些活泼顽劣的少年,也识趣地闭上嘴巴。 “好说好说,等此间事了,老夫定要打扰数日,与宫老弟一醉方休……” 说话间,遁光已是降落在楼头,碧火敛起,现出名满头乱发的绿袍老者,昂首从大开的舱门中走进来。 半点儿不见外地坐下,随手摄来只梨子一样的灵果,痛快大嚼起来。 连吃了三颗灵果,老者这才停下,手掌随便在袍子上一抹。 舒服伸个懒腰,冲宫姓男修拱拱手,视线瞥过他身后的那对少年少女,孟老魔眼睛一亮。 “好生灵秀的一对娃儿! 宫老弟,这是你家后辈,可曾有了师父? 老夫最近正好有收徒之念……” 他这话说出,宫姓男修眉毛不由一挑,暗暗运起法力沟通本命法宝随时准备出手,面上却是不露半点儿。 “孟道友抬爱了,我这两个孙儿资质鲁钝,怕是没有这份儿福气……” “宫老弟怕是觉得老夫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不愿让两个娃儿跟我受苦罢。” 孟姓老者鼻哼出声,伸手入怀,摸出面非金非木的令牌往桌上一拍,没好气道。 “好教道友知晓,老夫十年前已经加入了百岛盟,忝为云水使。 算下来与宫道友也算一家人,可不再是以前的无根散人。” 见到他手中令牌,验过真假,证实确为其所有,非是伪造或者掠取自他人。 宫姓男修长舒口气,放下心来。 百岛盟乃是东海域内的一个组织联盟,乃是三千年前,由位元婴中期的老怪有感海外修界松散无序,联合数位好友牵头组建。 主要是为共同抵御海族妖兽袭扰,海外修士互通有无,以及与内陆修界相抗衡。 除去数座同样有着元婴坐镇的岛屿不喜约束,独善其身,以及某些名声太恶的势力外,东海域内泰半灵岛加入进来。 虽不到一百之数,但也相差不多,总有八九十家。 拢共十数名元婴,数百结丹,至于筑基修士,不知凡几。 欲要加入其中,也有硬性条件,灵岛之中起码得有一名结丹修士坐镇方可。 否则,就只能以附属岛屿的身份挂靠在其它灵岛名下。 若是结丹修士不幸坐化或者陨落,所属灵岛也不会立刻被除名,而是会给出三十年的缓冲期限。 宫姓修士所在的凝翠岛,自然亦是其中一员。 所以孟老魔说是一家人,倒也不能算错。 不过百岛盟出了名的宽松自由,也就在面对海族兽潮或者中土修界时比较团结一心。 其余时候,甚至不怎么严令禁止下辖修士争斗厮杀。 毕竟人数上来后,利益之争总是难免。 而云水使在其中,即是负责居中联络,以及护法卫盟之任。 宫姓修士先前忌惮孟老魔,无非因为他是散修。 但现在他入了百岛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顿时就放心不少,同时也对老者出现在此的目的了然于胸。 “孟兄既为云水使,想来是想邀请这位新晋的同道加入盟中了?” 宫姓男修明知故问道。 “不错!” 孟姓老者傲然点点头。 “那处火山岛老夫有些印象,是处穷山恶水之地,灵气平平无奇。 既然他选择在此结丹,显然是没加入什么势力的散修,加入盟中乃是合则两利之举。 宫老弟,你凝翠岛家大业大,该不会与老孟同盟中争夺罢?” 面对老者最后隐含质问的话,宫姓男修打个哈哈。 “孟老兄说笑了。 寒家小门小户,供养我们兄弟四人已是大为吃力,哪里还有多余资源招揽其余同道。 宫某不过恰逢其会,顺带着让两个小辈长长见识而已。” 孟姓老者活了不知多久,自是不会轻易相信他这番台面上的说辞,但也没有点破。 双方心有默契,不再提此事,而是说说笑笑,开始交流起修行心得来。 虽然两人无甚交情,但昔年黑风渊之行,对彼此法术神通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佩服。 第三百八十一章 冰魄斗冷焰 五色大船看着煊赫风光,但论起速度,终是难以同正儿八经的飞遁法宝相比。 再加上二人相互交流道法,等到宫孟两个抵达岛外时。 已有数名结丹真人先行赶至,各居一处,互不打扰,显得颇有耐性。 大家都有过此经历,自是知道金丹初成后,境界尚还不稳,需得一定时间,才能适应法力与神识的剧烈变化。 这个过程,根据各自根基,有短有长,但大抵在三五日左右。 他们自然不会冒进失礼,以免平白得罪了位新晋同道,否则岂不是与此行急急赶来的目的相冲突。 左右大家身为结丹,寿元悠长,等上数日光阴实在算不上什么。 只是各自打出道传音符,但见数道颜色各异的符箓悬于空中,被淡淡灵光阻隔在外。 至于暗中有无施展手段,窥探岛内虚实根底,那就不得而知了。 “白水峪的冰道友、落雷峡的雨田兄…… 居然还有碧虹谷的青竹夫人。 孟兄,看来此番与你争夺的对手不少啊!” 海外虽大,但对于结丹以上的修士而言,却也没到无法想象的地步,寿元又长。 尤其此次过来的,基本都是相对邻近的岛屿。 一二百年下来,彼此间即便没打过交道,或多或少也有所耳闻。 宫姓男修打眼一望,就将其身份辨认了个七七八八出来。 不拘是黑风岛,还是落雷峡,都是不输自家凝翠岛多少的势力。 青竹夫人虽说境界略逊,连同另一位谷主均不过初期修为。 但是碧虹谷女修众多,有数位都嫁与结丹修士作为道侣以为外援,却也不容小觑。 至于其它的几人,或者自身修为寻常,或者岛屿势力不足。 来此只可能是例行庆贺,结交同道,绝非为招揽而来,无需多说。 孟老魔原本自信满满,但此时也不禁有些动摇怀疑。 除去这几人外,亦有其它原因。 “宫老弟,你的凝翠岛与此毗邻,对此情况当远熟于我,可是老夫记错了。 这处火山岛上似乎环境恶劣,不合修士久居吧?” 孟姓老者走出楼层,将神识运起。 虽说有阵法禁制阻隔,再加上他也不好做得太过明目张胆。 但谢端阳毕竟不可能,保证整座岛屿都笼罩着禁断神识的妙用。 不说成本与能力,当真如此的话,想必元婴老怪听说后都要有人过来看个热闹。 是以碧袍老者还是看到了些东西,与自己印象中的不毛之地大为不同。 这就很难办了。 孟老魔自信能够说服谢端阳加入百岛盟,一大原因就是认定对方是散修。 而海外适于修行的灵岛,基本都已有了主人。 但现在,哪怕此岛灵气略显不足,面积也不大,却也勉强足以自起一家基业。 甚至,孟老魔念头几转,就有些不好的心思浮起。 他早年确实任性所为,全凭自家心意做事,不考虑善恶与后果。 但是人到晚年,始觉流浪漂泊之苦,外加也想将自家一身所学传承下去。 是以才会加入百岛盟,担任云水使。 以免百年之后再无人记得世间曾有个孟姓修士。 但此时见了岛上情景,忍不住生出些羡慕嫉妒之意。 作为一岛之主,在一亩三分地中一呼百应,岂不比绑定在百岛盟中来得逍遥自在。 左右他心中清楚,自己有生之年没有半分结婴的指望。 只是,念头方起就又被孟老魔压下。 他加入百岛盟,部分原因是因为当初结了不少仇家,需要找个靠山才好安稳下来。 真要独立建岛,怕是少不得有人寻仇,不得安宁。 相比起孟老魔,宫姓修士的态度就平和许多。 本身他今日过来,就是存着成固然好,不成也不打紧的心态。 而在见到孟老魔、黑风数岛来人后,知道自家凝翠岛并无什么特别优势,再不抱什么期待,只当做认识位新道友而已。 所以看得很开,甚至还有了置身事外,看场大戏的心理,而且还有心去想其它的事情。 “看岛上情形,这位新晋道友定是花费了许多工夫心力在其上。 能够将一处荒岛打理成这样,也不知是其本人精通阵法,亦或者请了哪位大师……” 招揽邀请对方是没多大希望了,但倘若能请动设计布置此岛的高人去梳理自家道场。 哪怕只是让凝翠岛灵气浓密上半分,也是实打实的好处啊。 对他们这种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家族而言,除非有天纵之才结婴成功。 否则即便某代里出了个厉害修士开疆拓土,也远不如这种细水长流的好处。 又等了半日,见陆续又有两名结丹修士到来,本身就不是特别有耐心的孟老魔终是按捺不住。 一个纵身掠出船外,抬手就是道碧火发出,朗声长咆。 “百岛盟云水使孟立明前来拜山,还请道友现身一唔!” 他刻意在人前彰显法力,张狂之态表露无疑,当真是声震四野,音浪滚滚。 附近海水翻荡,不少海鱼翻起了白肚。 先前他一直待在楼船中没有露面,纵然有人神识扫过,也只知里面有两名结丹,而不知真正身份。 此时听到孟老魔自报家门,其他人也是不禁愣了一愣。 半数没想到是他,还有部分是意外于他的云水使身份。 只有三两人面目如常,丝毫不为所动。 唯独那位白水峪的冰姓男子,见到他却是怒意勃发,话也不说,扬手就自将本命法宝发出。 却是口形制颇为少见的弯刀,宛如新月。 寒意凛然。 刀光去处,化作道白虹,空中水汽尽被冻结成细碎冰晶,经光一照,五彩灿烂,说不出的炫目。 直到这时,冰姓男修冷硬的嗓音方自响起。 “孟老贼,八十年前,可是你在云生墟以碧磷冷焰炼死了我的弟子,甚至连魂魄都未放过?!” 虽是问话,但他语气却是无比笃定,显然早有定论。 “冰挽舟,死在老夫真火下的倒霉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谁知道你弟子是哪个?!” 孟立明纵横海外多年,手底下若非硬扎,安能逍遥至今。 对方不过与自己境界相当,他怡然不惧,甚至连本命法宝也不放出。 依旧是标志性的一蓬幽绿碧火掠出,在空中旋转成圈,照着弯刀套去。 见两人一言不合斗起法来,宫姓男修耸耸肩,没有参与进去。 而是主动将船后退百丈,表示自己虽与孟立明同行,但却绝非一路人。 做足了两不相帮的姿态,宫姓男子扯过条椅子坐下观战,甚至饶有兴致地借机指点起两名后辈来。 冰挽舟乃是异变成的冰灵根,主修“冰魄诀”,在东海域内也是名气不小。 冰借水势,却比水系功法更为肃杀凌厉。 在大海之上本来就已经十分难缠,而他又以万载玄冰炼制成这件本命弯刀。 功诀与法宝配合,寒气更重。 寻常修士与之斗法,无论是法术还是法宝,与之对上,怕是就要被其携带的寒气冻得迟缓些许。 而对结丹修士而言,即便只是一瞬,也足以做很多事情。 是以其战力决然要比真实修为高估两三分。 当然,若是在火山等地,冰挽舟实力则是难免要打个折扣。 不过,任他弯刀如何冰寒,对上孟立明那道碧火却是未能占上多少便宜。 但见碧焰时分时合,灵动非凡,并不受影响。 碧磷冷焰顾名思义,乃是道阴火。 虽不若冰挽舟的法力纯粹,却也是阴寒非凡,自然不受其寒意克制。 至于其右手更是负于身后,用袍袖遮掩着。 显然正自酝酿着什么杀招,随时准备放出。 ———— “虽然有所耳闻,不过海外风气果然与内陆修界大为不同。” 谢端阳根基扎实无比,丹成之后,未过多久就已完美适应。 只是故意没有现身,而是运起“和光同尘”法门收敛了自身气息而已。 就是想多看看来者成色与根底。 但他也没想到,来的人中居然有仇家,一经见面就动起手来。 好歹算是自家的丹成庆典,又是在家门口。 若是死了人也不好看,平白扫兴。 无奈之下,他只好催动阵势变化,遁上半空。 “张某忙于稳固境界,无暇外出迎客,慢待诸位同道了……” 现出身形,分别对四方拱拱手,谢端阳话说半截,然后惊诧开口。 “这两位道友为何动起手来,哪位朋友助我一臂之力,暂时将其分开?” 说话间,他口吐出面小旗,迎风布展开来。 没有催运其中的厉害变化,只是放出团火云朝碧火、寒虹飞去,但求将两者攻势阻上一阻。 谢端阳旁观数刻,已是看得分明。 唤作孟立明的老者,果然术法精奇,格外难缠,将护身真火运练得通灵如意。 但冰挽舟却是要逊色一筹,虽然法力不俗,但在刀法剑法上却无甚天赋。 刀虹纵横,只能说是齐整纯熟,但灵性欠缺,全凭本身寒意攻伐。 易地而处,谢端阳自忖若是与其法力修为一般无二的话。 施展出“白虎七杀”中的绝妙刀法,能否将碧袍老者击败不好说,但断然不会一直与碧焰纠缠,好歹要逼出其法宝来。 见他终于露面,原本围观的数名结丹亦是齐齐有所动作。 黑风岛主五指张开,也不知用的法术还是法宝,就见条黑烟纵出,紧随火云而去。 待接近两者时,幻化成十数亩方圆的黑云烟光,将碧火、白虹分别撑开。 而那位青竹夫人咯咯轻笑,亦自解下腰间那口绸带。 信手轻挥,一气延伸数里长短,飘拂荡漾。 连续三次,尽皆击在刀身虚不受力处,不与其锋芒直接接触。 三名结丹几乎同时出手,果然成功将孟立明、冰挽舟两个分开。 “哼! 孟老魔,今天看在几位道友的面子上,暂时不与你计较。 此间事了,定当亲上浮舟岛与你讨教明白!” 一番交手,知道自己在不动用压箱底杀手锏的情况下绝难拿下孟老魔,而对方显然亦有手段未出。 是以三人一经插手干预,冰挽舟就立刻停手罢斗,将弯刀收回身前。 倒是孟立明,体外碧火乱飞,显是被激起了当初做散修时的凶性,不愿如此轻易罢手。 不过他终究是结丹人物,眼光智慧不缺,知道今天时候场合不对,不好当面杀人。 深吸口气,也自将碧磷冷焰收回体内,与其他人一并沿着谢端阳放开的通道,上得地火岛来。 此时除去几处隐秘重地外,大半禁制被关掉,海岛上的情景于他们再无遮掩,一望即知。 众人对此岛先前情景多少也有些了解,纷纷啧啧称奇,顺带打听起谢端阳的身份来历。 他刚刚结丹,但方才出手时动用的赤旗却分明是件法宝无疑。 自然不可能是其亲手祭炼,而是得自师承,或者有其它奇遇,绝非寻常散修。 此番见了岛上气象后,更是验证了猜想。 这也是谢端阳刻意为之,不全为了解斗。 海外修界与内陆风气大为不同,因为经常要与海兽作战,外加岛屿间利益划分争夺。 对斗法厮杀要比内陆“热情”许多。 要想少有事端,反而需得将实力显露到明面上,令人知晓方可。 当然,也不能露得太多,让人看穿底细或者生出贪意。 “阵道博大精深,张某焉有如此见识。 不过是曾与某位阵法大师有过回同患难的交情,才能央其出手。” 将众人引进假洞府内,奉上灵酒鲜果,谢端阳半真半假道。 “那位道友知我得了古时宗门神兵门的部分传承,在炼器上小有心得,所以才不惜耗费数年光阴在地火岛上。 作为代价,则是张某无论结丹功成与否。 五十年内,均要助其炼制一张阵图出来……” 见了他方才动用的赤火大旗,岛内又有火山存在,是以众人对他精于炼器的说法并不怀疑。 注意力多半被转移集中在了未吐露名姓的那位阵法大师上,好奇打听起来。 “那位大师乃是佛门高僧,非是我等散修。 自是不会久居海外,为张某布完阵后就回转大晋。 据说被大晋朝廷青眼相中,估计不是已经加入天策,就是直接成为叶家供奉……” 谢端阳侃侃而谈,他这话可不是瞎说。 金光寺真如,大晋十一等仙师的身份,可都是现成做不得假的。 听到他如此说,众人不禁纷纷摇头,熄了某些想法。 叶家名义上拥有整个大晋,虽然水分不小,但势力之广也远非东海百岛盟可比。 第三百八十二章 炼法使,玄龟内丹 小露了把身家与实力后,众人再看向谢端阳,态度隐约间就有所变化。 虽说结丹境内同辈论交,但他刚刚结丹,根基不稳,自是远比不过同在此境中浸淫过百年甚至二百年的他们。 但一经显露出足够的实力,才真正得到认可,放到同一水平线上来对待。 数人念头如电转,琢磨着先前准备的赠礼是轻了还是重了,是否该另换样贺礼。 青竹夫人盈盈一笑后,首先开口。 就见她四下打量周,感慨道。 “道友原来是位一心追求大道的苦修之士,洞府内居然连个洒扫童子都无。 以前倒也罢了,但既然结丹,该有的体面,总是要有,否则总不能什么杂务都要道友亲力亲为。 妾身此行带了四名随身婢女,均有练气七层以上的修为。 道友若是不嫌弃她们蒲柳之姿收下,闲时随意点拨两句,也算她们的造化……” 青竹夫人体态修长,犹胜男子。 鬓发不是寻常黑色,而是鸦青,如瀑倾泻,被用只金环束住。 但倘若细看,就会发现两者其实并未接触。 姿容虽不能说绝美,但是气质飘然出尘。 万没想到,她一开口居然就是此事,不免大煞风景,谢端阳听了也是些许无语。 虽然他心中清楚,这件事于高阶修士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而对资质不佳的练气期修士而言,也未尝不是份机缘,何况这本就是碧虹谷惯用的笼络联谊手段。 正欲开口拒绝,但话到嘴边,又被谢端阳咽回肚中,改口询问起那几名婢女的详细情形。 他本就有意在结丹后,将地火岛对外开放部分。 少不得需要人打理经营,与其在散修中搜罗挑选,倒还真不如接受其余灵岛的馈赠。 好歹也算家世清白,来历清楚。 而且家族门派中,除非资质极佳受到大力栽培者,全心全意放在修行上。 否则或多或少都会掌握涉猎一两门技艺,比大多只能豁出条命去猎妖的散修有用许多。 当然,自己也不会心大到全盘接受任用他们塞过来的人员,也要找几个散修共同分担。 见他对那几名婢女姿色、灵根资质等随意问过两句,就不再关心。 反而问在培植药草、织裁法衣、饲育灵兽等杂艺上是否有专长。 青竹夫人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有心吐槽谢端阳不解风情两句。 但同时也不由暗自感慨其向道之心坚定,不受女色所迷。 寻常修士,好容易结丹功成,得享五百年寿元,大多要放纵声色段时间的。 有些情知终生无望元婴的,甚至就此沉溺于此,不再苦苦修炼。 有时越是苦修之士,越是如此。 而她赠送几名练气女修,看似贺礼,其实也是在投石问路,试探谢端阳脾性。 看是否适合与碧虹谷某位筑基女修结为道侣。 听着两人谈话内容,余下数名结丹修士彼此对望,尽皆有些心动。 他们所在灵岛虽然业大,但供养的修士数目更是众多。 千百年下来,利益纠葛,盘根错节,也是一团乱麻。 后人弟子若是不成器,也难分到多少利益好处。 但如果到来地火岛这边,未尝不是条明路。 动念之后,几人就不再干看着,宫姓男修信手从储物袋中摸出只青梅釉瓶,吩咐侄孙呈递给端坐主位上的谢端阳。 “清羽来得仓促,未带什么像样贺礼。 只能拿出升千载翠英,算是我岛特产,还望张道友不要嫌弃寒酸……” 接过釉瓶,谢端阳打眼一望少年,亦是礼尚往来赞了句。 “宫兄这名后辈气息纯正精粹,根基打得极好,看来最多不过三五年即可筑基。 张某身为长辈,倒是不能没有表示。” 说话间,他随手摸出张绘有飞叉的符宝,操控着缓缓飞向少年。 此物也说不清是谁贡献的了,左右是他整理储物袋时翻到。 他不怎么喜欢飞叉,又懒得折价卖给坊市,所以一直压在手中,现在正好打发出去。 虽说此物威能已经耗费大半,但毕竟也是件符宝,对练气修士而言绝对算是贵重了。 眼巴巴看着身前的符箓,宫姓少年满眼想接又不敢接的样子。 可怜他虽然有位结丹的叔祖,平日也颇受看重,但被管束得也紧。 不要说法器,甚至连护身法术都不让他分心习练,只一心一意积攒道力修为。 左右也不需他去冒险狩妖,以至于身上竟无一件像样的法器。 “既然是张道友所赐,你且接下谢过便是。” 听他如此说,少年方自放下心来,欢喜接过符宝,就地拜倒道谢,倒是让其妹妹看得艳羡不已。 宫清羽呵呵一笑,语气中也有些骄傲。 “不是宫某夸口,我这位侄孙,资质确实不俗。 十五岁就将基础功法《离火诀》练到第十层的顶峰,而且未曾吞服一颗丹药,全凭自己苦修。 只是欠缺位名师指点,否则百年之后,未必没可能成为我等一员。” 他这话说出,谢端阳也不禁微微颔首。 修仙世家当中,十五岁修到练气十层还不算什么。 但全凭苦修就十分难得了,丝毫不比冰、风、雷等异灵根来得逊色。 不过嘛。 终归不是天灵根,结丹之说未免太远,只能说比普通修士希望大些。 孟立明更是两眼放光。 其在楼船上说相中了两人根骨资质,以顽笑居多,主要是戏弄下宫姓男修。 但现在,却是真得有了收徒之念。 毕竟他也到了考虑这些的岁数,而其擅长的碧磷冷焰亦是火行之属,与少年灵根契合。 不过显然,宫清羽对于令侄孙拜入他门下并无多少兴趣。 否则在船上也不会藏着掖着,反而到了地火岛上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这家伙,是想塞给我个徒弟啊!” 谢端阳哑然失笑,倒是没料到此人竟是给自己来了这么一手。 但是既然给后辈找师父,好歹将修为调教得再高些再送过来。 才练气十层,能有几多用处,还要自己费心点拨,虽说这些于己而言不算难事,用不了多久。 但他倘若真要收徒,还是更瞩意从低阶散修中择选资质性情对自己脾胃的,而不是那些家族子弟。 这与找做事的杂役管事等,要求还不一样。 最起码,也要过上十数二三十年,洗脱去原本出身的影响后,再从他们的下一代中亲自培养信得过的俊杰英才。 “无非使个拖字诀罢!” 略一思忖,谢端阳已经有了主意,微笑看向宫清羽。 “贤侄孙如此资质,不拘拜入哪位结丹同道门下都已绰绰有余。 不过我这一脉,传承自古时神兵门的道统,以炼器为本,不唯仅看修行资质。 如此罢,就以十年为限,期间道友尽可寻人传授他基本炼器之术。 届时我将亲自考较,看看究竟有无这方面的天分。 若是表现让某家满意,定然收下作为开山门的大弟子……” 虽然谢端阳没有直接应承下来,但得了这个承诺,宫清羽也算满意,将少年召回身边。 他连护身法术都不愿这个后辈习练,筑基之前,自是也不会让其接触这些,耽搁自身道行。 左右其距离冲刺筑基已经不远,最多不过三五年光阴。 而鉴别有无炼器天赋,也花费不了多长时间。 其实家族后辈中有如此天分,宫清羽也不是太愿意放出去,而更希望留在身边调教,以冀将来再多出个结丹。 奈何凝翠岛一脉道法,精于水木二行,却偏偏不擅火法。 当然,海外拢共就没多少火法修士,更不必说结丹高人。 留在身边,练气筑基都不算难事,但结丹一层,就无多少指望。 宫清羽原本也不着急,左右这个侄孙年纪尚小。 花上一二十年时间,怎么也能找到个合适师父。 但没想到却是碰上了谢端阳这个现成的。 当然,说是现成,也是有几分计划在内。 毕竟选择地火岛结丹,泰半是修习火法。 所以他此行出来道贺,才特意带了两人。 与青竹夫人偕四位婢女道理一致。 而见到谢端阳身家不俗,又精通炼器后,才终于下定决心问上一问。 两人先后带头,其他人也自将准备的贺礼一一取将出来。 或者矿材,或者灵草。 甚至还有人拿出枚五级海兽的妖丹,虽然只是海中比较常见的朱砂鲤鱼,非是什么异种,但依旧算是十分珍贵。 五级以上的妖兽,谢端阳虽见过数头,甚至自己就降伏头金背妖螳,但还真是头次拥有这等妖丹。 忍不住放在手心摩挲,同时将那位寒鸥岛主暗暗记在心中。 对方势力、修为在众人中都不算最出众,却如此厚礼,显然必有所求。 “紫血桐花、黑麻藤、龙须茅、虎尾莲…… 海外的灵药属实不少啊。” 连收了十余份礼品,谢端阳略有所思。 都说海外妖兽无数,妖丹易得,但今天过来的结丹修士十多位,却只得了枚五级朱砂鲤的妖丹。 倒是三四百年的珍稀药草,得了足有七株之多。 放在内陆,说不得就要让几位结丹高人挣破头。 此事不算多难,他念头一转便即明白。 海外妖兽虽多,但是高阶修士的需求量也不少。 妖丹可以化合入丹药之中,增加自身修为,谁也不会嫌少。 但是海域广阔无垠,海岛亦是无数,难保哪座荒岛或者海底成长着灵药,总是采摘不尽。 而且正如乱星海,数万年下来,海外修界与内陆的丹道也生出许多变化。 以高级妖兽的内丹为主材,灵花灵草却是成了辅材。 如此下来,灵药消耗量也随之减少,不少得以保留下来。 因此之故,众人所赠灵草,也多偏冷僻。 从天南到突兀,再到大晋,谢端阳收集有不少丹方。 但七株灵药中,也不过只有三道方子用得上其中四株。 而三张丹方中,连上他自身珍藏,也只有一味黄芽丹较为容易凑齐全部所需药草。 不过无论如何,这些灵药总归是价值不低,即便用不了栽在药园中也是不错。 孟立明从打进入洞府后就自沉默,直到众人将贺礼一一送出后。 斜倚在靠椅上的他才缓缓放下酒杯,坐直身子,正色道。 “孟某与其他人不同,乃是代表百岛盟前来邀请张道友加入盟中担任炼法使一职……” 云水使与炼法使虽然均是结丹以上修为才能担任,但在百岛盟中职责大有不同。 简而言之,即是内外的区别。 云水使四处联络,护盟杀妖。 而炼法使,则主要负责传法教导、炼器炼丹之任。 静静听其说完,谢端阳亦是神色一正。 “百岛盟大名,张某尚在内陆时就已听闻,承蒙看得起,自是不会推辞。 只是这炼法使一职,实在是有心无力,无暇分身……” “道友这就错了。” 不待他将话说完,孟立明就自抬手阻住,得意一笑。 “本盟的炼法使也不全是久居浮舟岛中,有不少都是在自家洞府内潜心修法,只定期完成盟中分派的任务即可。” 略略听他解释了数句,谢端阳就大概明白过来。 类似于客卿与供奉的区别,有些与百岛盟深度绑定,直接住在总部所在的浮舟岛上。 还有部分自有背景,只是挂了个炼法使或者云水使的名头。 百岛盟虽说不大管事,但毕竟是东海域内最大势力,有这个身份也有许多好处,譬如说委派盟中弟子搜集情报灵材之类。 后者可能齐年不需要上浮舟岛一次。 如果是这种,倒也不是不能答应下来。 见他意动,孟立明甚是干脆,径自取出面身份令符交于他。 只需哪日去浮舟岛造册记录,便算是正式任职。 “公事谈完,接下来就是私谊了,孟某还未祝贺道友龙虎聚会,从此成为我辈中人。” 哈哈笑着,孟立明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只墨绿玉盒,先后向主位飞去。 谢端阳身子不动,却有团赤色火焰生成,将三盒定住打开。 两只玉盒中均是拳头大小的宝珠。 一者碧沉幽绿,散发着凛冽寒气。 冰挽舟本来亦是沉默,但见到此珠后,却是忍不住现出激动之色。 他修习的就是冰属功夫,自是有所感应此物最合自己之用,若是得了,定能使“冰魄诀”的威力更上层楼。 其他人亦是差不多,盖因此珠上的灵气明显超出先前那颗朱砂鲤鱼内丹不止一筹,竟是颗海外也不易见到的六级妖丹。 谢端阳神色反而平静下来,视线移到另外两物上。 余下那颗珠子剔透晶莹,宛似透明。 至于最后那只盒子中,则是件尺许大小的龟壳。 黝黑无光,瞧着不甚起眼,但灵气却是盎然充沛。 “孟某当年花费了数年光阴,才好容易斩杀了这头六级玄龟。 若非我所修炼的碧磷冷焰有些门道,只怕还真打不破它的龟壳。 张道友,此三物价值如何?” 孟立明摸摸下巴,无比自傲道。 第三百八十三章 凌天飞抓,挽舟求丹 玄龟虽称不上天地灵族,但亦是海中异种。 血脉品阶,远在寻常妖兽之上。 如那头朱砂鲤,能够成就五级,已经是千难万难,万中无一了。 但是玄龟若是生长得足够悠久,甚至有不小可能强渡雷劫,化形成人。 如此等级的,恐怕整个东海也才不过六七头。 “孟道友有何要求,尽管开口便是。” 还没自信到认为孟老魔会大方到将如此珍贵的宝物赠予自己,谢端阳合起盖子,示意他有什么打算尽管说出来就是。 “痛快! 老夫就是喜欢与道友这般人打交道,不用磨磨唧唧。” 孟立明抚掌大笑道。 “既然道友继承了神兵门道统,精于炼器,甚至可以助人炼制阵图法宝。 那么想来,应该也可以将这副龟壳与避水珠炼制成件战甲罢? 若是能做到,这枚玄龟内丹,就当做是我拜托道友出手的报酬了。” 说话期间,老头双眼紧紧盯着谢端阳脸庞,不放过一丝神色变化。 他修炼的碧磷冷焰,虽说份属阴火,但依旧要受到水法部分克制。 而相对杀力,其在守御上要差出许多。 玄龟之壳却是出了名的坚硬牢固,即便以他中期修为也难打破。 若是与这颗同源而生的避水珠成功炼制成器,定然是法宝位阶,同时还能继承部分宝珠的避水之能。 陈良那位先父,正是得了件避水珠炼成的分水镯,遂能潜入海底百丈,探访到若干灵药灵矿,乃至黧蚌巢穴。 但论起品相,又如何能与六级玄龟中孕育的宝珠相比。 真要炼成,可不是简简单单只能避水潜海那般简单,对水系术法神通都有一定削弱。 如此一来,孟立明就算是真正的攻守兼备,而且再不受水法克制。 即便是对上后期修士,也敢搏上一搏。 在座众人能够修成结丹,自然不是蠢货,立刻想通这点,再看向他时目光就有些不同。 其中尤以冰挽舟为最,死在孟立明手中的那名弟子在其心目中地位也不怎么样,并不受看重。 只不过他自忖进阶中期后法力大进,外加颇好面子,所以才要讨个说法。 现在见到后却是有些悔意,尤其那颗玄龟内丹,与其本源相合。 若是能够弄到手中再加以炼化,可比个弟子要划算甚多。 不提他们在那里如何想,谢端阳却是皱起眉毛,缓缓开口。 “百岛盟中,炼器大师当不在少数吧。 孟兄既然身为云水使,难道找不到一两位帮忙,非要落到张某头上?” 听他如此说,孟立明唉声叹气,忍不住朝他大倒苦水起来。 阵道、炼丹、炼器,无一不是艰难晦涩,博大精深。 常人欲要取得一定造诣,纵然本身具备对应天赋,也要占去大量光阴精力。 除去谢端阳这样掌握太虚镜异宝的,其它修士多半都要被耽搁正经修为。 能够以阵道等技艺触类旁通,反过来裨益大道领悟,加快修为进境的天纵之才,自上古以来都没有多少人。 无一不是大名鼎鼎的大神通人物。 而法力高低,对于炼制绘制的法器灵符品相,亦是息息相关。 何况还要考虑到成功率与灵材消耗的问题。 是以大部分修士,也不过是兼修掌握自己擅长的两三种或者两三类而已。 百岛盟中虽说炼器好手不少,但泰半不过筑基修为,真正结丹境界的炼器大师,也才不过三位而已。 纵然有位元婴大佬雅擅炼器,但偶尔出手也只给同境老怪卖个人情,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所以哪怕谢端阳不愿正式任职炼法使,只是领个名头儿,孟立明都如此慷慨地直接留下身份令符,甚至没有限定上岛造册的期限。 而这,还是在没检验过他真正炼器水平的情况下。 像那三位结丹境的炼器师,平素自是不知有多少人拜托祭炼法器、法宝,再加上盟中委派的任务,还要兼顾自家修行。 订单最近的一位,都已排到了四十年后。 孟立明可不愿等如此许久。 偏偏他虽是云水使,但加入百岛盟时日尚短,未建多少功勋,人缘更是与好全然无关。 插队之事,没什么操作空间。 这也是他见到有散修结丹,就兴冲冲急忙跑过来的原因,无非想着多积攒些功勋贡献之类。 在知道谢端阳精于炼器后,才生出此想法。 其实在座其它几位也未必没有此意,但想着初次见面关系尚不熟络,就提此要求,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再加上结丹多年,本命法宝早已炼出培育多年,暂时没有需求,所以才暂时压下。 没想到孟老魔如此果决,直接拿出如此珍稀的材料。 “孟老哥下手好快,时某本欲开口,没想到却被老兄抢先了。” 先前赠送朱砂鲤妖丹的寒鸥岛主时听涛,苦笑看向孟立明道。 他有自知之明,孟立明拿出的材料与报酬都远好于自己,对方就算答应炼器,必也优先人家。 但想谢端阳结丹初成,还与那位阵道大师早有约定,等轮到自己头上,也不知猴年马月了。 只是送出去的礼物,总不能再索要回来吧。 他倒也爽快,没怎么抱怨,只是自我调侃了句。 “张道友,莫怪我先小人后君子,话说在前头儿。” 听着时听涛的话,孟立明得意笑了笑,然后又自看向谢端阳,目光灼灼。 “我材料摆在这里,就是不知你有无信心将我要的法宝炼制出来,品相差些倒是不打紧。 但若是不成,老孟我只能说句抱歉。” 谢端阳没有动怒生气,只是手抚下巴,沉吟片刻,然后视线转向时听涛处。 “凡事皆有个先来后到的说法,虽是孟兄你先提出,但我却是先收的时岛主礼品。 时兄,未知你想炼制何等物事?” 府内众人尽皆一愣,万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孟立明脸上笑意凝固。 时听涛却是大喜,从储物袋中摸出枚翠绿玉简传过来。 接过玉简,神识注入其中,迅速翻阅查看起来。 里面所载法宝,不是寻常飞刀飞剑,亦非幡环钟塔镜等物,却是只飞抓。 前面一只五爪甲钩,后缀根绳索。 时听涛乃是寒鸥岛主,此岛在东海域内也颇有些名气,乃是妖鸟海鸥筑巢建穴之地。 寻常寒鸥,成年后不过二三级修为,但其中秀出者,却能修至五级六级。 再加上成群结队,一个族群数目过百。 外加生具双翅,天然擅长飞遁,实力可谓不弱,过得也算逍遥。 后来有修士相中此地灵脉,开府建址,大力捕杀驱逐此鸟,遂开辟出一岛基业。 不过寒鸥毕竟实力不俗,再加上时家先祖懂些驯养灵兽的法门,心有打算,并未杀绝除种。 最后,类似于半饲养状态,人鸟各自占据寒鸥岛一半之地。 岛上修士反而开始保护起此妖兽来,不令其受其他修士与妖禽的猎杀袭扰。 而寒鸥的鸟卵等物,亦是此岛最特色的货物。 许多练气、筑基修士都,十分中意饲养这样一头灵鸟,在海上可要方便安全许多。 而此凌天飞抓,即是寒鸥岛千百年来自行摸索,又请高人改进过的特色法宝。 虽然不比飞剑锋利,但是能刚能柔,伸缩如意,幻化无方。 不拘是对付天上妖禽,还是水中海兽,都颇具威力。 “龙兴寺的飞爪,倒是与此宝炼制法门有些共通之处,或可借鉴一二……” 此物炼制手法,并不算多难。 但想要祭炼得刚柔随心,变化如意,对火候掌握要求不低,而且需要数样较为难得的特色灵材。 不过谢端阳倒是想起,他当初在论法大会上击败的一位龙兴寺僧人,对方也是操纵件飞爪颇有独到处。 在被自己缴获后,不得已吐露了炼制手法与自己。 虽说一者为法器,另一样是法宝。 但龙兴寺本来就有此法宝,飞爪其实不过是其缩水简易版而已,以其而今的炼器造诣,足以一窥其根底。 从立意上,寒鸥岛的这只凌天飞抓甚至还不如龙兴寺来得精妙。 “时岛主,此物我可炼制,只是需要等待些时日。” 谢端阳放下玉简,对时听涛笑笑,跟着吐出小旗悬于掌心。 “此旗非某家所练,而是前人遗泽。 张某需要先闭关年余,将此宝重新祭炼得通灵由心,才有精力炼制此物。 大抵需要两到三年罢,不知道友可否等得?” “等得等得!” 不待谢端阳说完,时听涛就连连点头,口中忙道。 “炼制凌天飞抓所需的材料,时某早已备齐,只是留在岛上没有随身携带。 待回去后就立刻亲自送来,交至张先生手中。” 见其宁愿舍弃六级妖丹,冒着触怒孟老魔的风险,也许诺先为自己炼制法宝。 这位寒鸥岛主也不由多出几分敬意,甚至改换了称呼。 这边处理妥当,谢端阳又自回过头,来看情绪已经恢复平静的孟立明。 ““至于孟道友…… 不知愿不愿多等五年光阴?” 食指轻敲桌面,孟立明一时沉思起来。 而谢端阳却自顾自继续说道。 “我也不瞒道友,你要求的宝甲要比时兄的凌天飞抓繁复困难太多。 而且又没有现成的祭炼法门,还需要另外参考推敲,等到真正炼成起码也需要十数年后。 何况……” 谢端阳顿了一顿,看其神色有所动方自最后补上一句。 “孟兄不是担心在下技艺不到家,无法炼成此甲么。 待重炼火旗、凌天飞抓功成,道友对我炼器术水平有所了解罢!” 听到这里,孟立明心思彻底定下。 他最担心的,就是谢端阳水平不足,炼废了自家千辛万苦得来的灵材。 但现在等若是有赤旗、飞抓先行做试验品,看看成色如何,只要不放心,随时可以结束这份约定。 念头几转,孟立明发现自己完全可以说是毫无损失,立于不败之地,哈哈大笑起来。 “张道友做生意定然是把好手,老孟看不出有不答应的理由!” 三人相对而笑,尽觉心中畅快无比。 其余人等看了,亦有心插入进去,提前预订上个炼制法宝的名额。 只是此回,谢端阳就没那么好说话,推说自己接下来要连炼四宝,另外还有百岛盟的任务在身。 委实吃力,起码五十年内都无有空闲,只能到时候再视情况而定。 众人虽然略显失望,但很快就收拾好心情。 借着此处洞府,开始搞起了场小型交易会,交流修炼心得,互换所需物品。 先前已经表现得足够,谢端阳适时收敛起来。 除去问众人采买数样短缺的灵药种子幼苗外,再不出手显露身家。 亦罕开口,好在也没人认为刚结丹的他会有何高见,倒是从孟老魔处问了几嘴。 虽说对方修习阴火,但毕竟是精修火法三百余年的结丹高人,自己听后也略有所得。 而中途,又有数名结丹修士陆续前来。 足足五日后,一些没有结丹修士坐镇的小型灵岛或者组织,也闻风赶来后,交易会方才彻底结束。 “冰道友想来有什么不方便的话要说?” 目送着青竹夫人乘船远去,谢端阳收回视线,微笑看向冰挽舟。 其他结丹修士都已离开返回自家岛屿,唯独这位冰道友磨蹭到最后。 至于其目的,倒也不难猜想。 “张道友是明白人,冰某也不拐弯抹角。” 冰挽舟双手抱拳,直截了当道。 “那枚玄龟内丹与某家有大用,如若道友愿意割爱,我白水峪宝库中的珍藏,尽可从中随意挑选两件。” 他说得干脆,谢端阳也没有搪塞兜圈子,径直说道。 “张某素来不贪占便宜,即便是取也只拿一件。 未知道友珍藏当中,可否有六级火蛟的内丹? 倘若没有,稍逊一筹的赤练蟒亦是勉强可行。 只要有任意一物,张某立刻双手奉上……” 第三百八十章 赐名四女,以蚌养珠 玄龟内丹乃是真水属性。 炼制成丹后,对孟立明这样的火法修士而言,不是不能增长修为法力,但总要打个折扣。 是以他一直没舍得拿去合丹炼药,而是压在手中,直到今日作为炼器酬劳。 但也不是别人随随便便开口,谢端阳就愿意舍了,非得拿等价之物交换方可。 至于火蛟,血脉还在玄龟之上。 而且不比寻常妖兽,蛟族这等天地灵族,多少有些血脉传承,实力尚在同境人族修士之上。 六级蛟龙,在海上,起码也要结丹后期才能勉强对付。 谢端阳也没想着对方拿得出来此物,所以才退一步放宽条件,继承部分火蛟血脉的赤练蟒勉强也可接受。 不待其说完,冰挽舟就忍不住大摇其头。 “蛟类何等罕见,而且背靠蛟族这等势力,道友还指定了属性。 即便是元婴前辈,怕也拿不出来。 如果对赤练蟒等级没有严格要求的话,冰某或许还可以想想办法,据我所知有位同道好友那里应当有枚五级的内丹。 若是道友同意,挽舟愿意再陪送颗五级内丹弥补损失……” 谢端阳不置可否,只是笑着摇摇头。 冰挽舟目光逐渐冷下来,体内法力如暗流涌动。 如果其它内丹倒也罢了,偏偏玄龟内丹对其作用极大,甚至对将来突破后期都有一定功效。 如果对方仍是坚持不答应,他就要考虑考虑是不是动用下武力强行索取了。 只是如此一来,等于是将孟立明、百岛盟等同时得罪到死,以后在东海基本算是无立足之地。 为了颗内丹,与一两分晋级后期的希望,闹到这步。 甚至抛弃家族师门千百年来基业,感觉也不划算。 但真让自己大出血,花费数倍于妖丹价值的宝物来换,他亦是舍不得。 “或许,我们可以做个约定。” 他正自在那里犹豫盘算,谢端阳却是开了口。 但见其竖起两根手指,轻声笑道。 “距离张某将孟道友所需的宝甲炼成,大抵还要二十年光阴,届时此丹才算真正属于在下。 若是冰兄到时候能拿到火蛟内丹,大家便一丹换一丹各取所需,如此如何?” 二十年…… 冰挽舟微愣了下,然后沉思起来。 蛟类妖兽难以猎杀,何况还限定了品级与种类。 但如果有二十年时间布局设计,也不是没有可能。 左右东海之地,每隔段时间都会有场兽潮。 大约十年一次规模相对较小者,百年一次大型兽潮。 无数海族妖兽,在化形妖族的带领下,聚拢起来攻杀修士所在海岛,甚至兴浪侵袭大晋海岸。 其中不乏五级六级的高级妖兽,届时高级内丹的流通量势必大增,或许能弄到对方所需。 当然。 如果到时候自己直接收集到玄龟或者真水属性的蛟龙内丹,那再好不过,压根就不需要再去找对方以丹换丹,还要欠份人情。 随意定了个二十年之约将其打发走,谢端阳就不再挂怀,进行起收尾工作来。 ———— “青竹道友将尔等卖身文契已经交于我手。” 谢端阳手托数张薄薄文书,居高临下打量着一字排开的四名女修。 瞧年纪都不甚大,从十六七岁到二十出头不等。 环肥燕瘦,各有千秋,风姿绰约。 放在世俗当中,少不得也会被称呼句仙子,但现在四女却是大气都不敢出,静听处置安排。 看着她们模样,谢端阳不由暗暗摇头。 有规矩当然是好事,但如眼下这般,未免就过于呆板,欠缺灵气。 不过他没有指出纠正,只是依次点过,淡淡道。 “本座懒得记你们原本姓名,今后便以春水、夏荷、秋月、冬淞为名罢。” 四女听了,齐齐俯身拜倒跪谢赐名。 谢端阳静静受了,继续安排。 “我一心清修无需尔等贴身服侍,但岛上事务却需人手打理,你们且将自身有何专长兴趣说与我听。” 他还是用的先前见陈良等人时幻化的那副面目,只是比当时五六十的老迈模样年轻许多,约莫三十五六。 虽不能说英俊潇洒,但也是相貌堂堂,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比四女预想中要好出许多。 见其如此说,她们神色先是一黯,然后又自兴奋起来,跟着心情起伏不定,纠结不已。 四女这般,灵根资质寻常,将来最好出路也就是遇见个品行不错的结丹高人,被收作妾室婢女之类。 若是服侍得称心如意,才被赏赐几颗灵丹,再偶尔破格指点一二句。 饶是如此,比起大多数无依无靠,只能在俗世中打熬的散修已经强出许多。 谢端阳不需她们服侍,自是让四女担心无有用处。 但听到被安排处理岛内事务时,就知道不是被彻底冷落无视。 只可惜碧虹谷栽培她们几人,主要就是为了赠送给其它亲近修士,再加天赋限制。 在媚术等方面下得功夫最多,饲养灵兽、栽培灵药上只能说是平平,还谈不上什么造诣。 “春水,夏荷。 此卷《百花谱》乃我机缘巧合得来,今后岛内灵田、药园就由你二人打理。 秋月、冬淞,我传尔等一道‘百虫通灵诀’,今后专职放牧饲育火鸦、百花蜂、玉腰蝶、鸣砌兽、双瞳鼠等一众灵兽灵虫。 今后每月朔日,本座会在此说法两个时辰,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可询问于我。” 口中说着,谢端阳从储物袋中摸出两枚玉简,运转神识法力将资料输入其中,丢与四人。 四女接过玉简,将其贴在额头,脸上说不出的惊喜交加。 不拘“百花谱”,亦或者“百虫通灵诀”,对于散修,乃至她们这种出身的练气修士而言,皆是珍贵无比。 哪怕只领悟掌握十之一二,也是有一技之长,一辈子都衣食无忧,拜入金光寺这样的中等门派当中做个正式弟子亦不算多难。 何况还有机缘定期听谢端阳亲自指点传法,即便是那些结丹高人中较为受宠的亲传弟子,待遇怕也不过如此。 挥挥手,止住四女就要再次下拜的身形,谢端阳笑容敛起,面带冷意道。 “此两物虽不算什么,但也是本座花费了番力气得到。 你们相互交换参习倒也罢了,但若是随意外传……”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四女神色同时一凛,心生寒意。 其实除去火鸦外,百花蜂、双瞳鼠等低阶灵兽对现在的谢端阳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即便全被卷走也不打紧。 真正看重的黛蚌、五色锦鸡、金背妖螳,以及那些过百年药龄的灵药,他根本不会放任其他人接触,必然亲力亲为。 甚至就连那头黑虎,亦在打开禁制迎接诸位结丹之前被其收起。 ———— 本来应该留四女在府内参悟五日,初步了解灵植御兽之术。 而谢端阳会抽空为她们炼制几枚禁制令牌,保证除去少数几所重地外,尽可在岛内通行无碍。 但是岛外还有不少代表各势力而来的修士在那里等着回话召见,若是韩立,自是喝令这些家伙远离不得打扰。 但换成自己,则不一样。 谢端阳令四女暂时停止研习,将其放出,代自己去接待应对一众修士的招揽。 客卿供奉之类,想都不用想。 倒是可以在岛上圈出一片地方,营建坊市,他们背后组织若是有意,自可在此开设商铺。 地火岛位置特别,方圆千里内都无甚灵岛,自身灵气中也是混杂火毒,少有修士路过定居。 自然更不会有什么商路坊市可言。 但反过来想,如今地火岛灵机被其梳理妥当,只要把坊市搞起来,就是千里之内必备的一处歇脚和中转点,大有可为。 谢端阳答应加入百岛盟,做那个劳什子炼法使,一定程度上也是看中此身份带来的便利,对方怎么也要拿出对应待遇,给予支援。 当然,下属的地火岛发展兴旺,对百岛盟也是好事。 坊市挣取的灵石且不说,最起码自家今后想要搜集什么材料要方便许多,不必亲自跋涉,交代下去即可。 为了初始吸引留驻人气,他已是打定主意。 隔三差五炼制一两样小物件,再将自己储物袋中无用的收藏放出去些。 心中盘算着这些,谢端阳打开禁制,循着通道进入暗河洞室当中。 数年过去,黧蚌虽然修为未变,但气息却凝练数分。 灵鲤、玉龟等鳞甲色泽越发鲜明剔透,身形也大上一圈,却是受精粹灵气滋养,小小晋级了一阶。 水塘正中心,铁莲子亦是已经发芽,生长出两株莲花。 一红一白,花苞将开未开,根须缠绕在灵眼之珠上。 感受着他身上的结丹气息,黧蚌、灵鲤、玉龟等同时传出乖驯温顺之意。 唯有那只五色锦雉,依旧顾盼自雄,目空一切。 谢端阳轻声笑笑,翻出那颗刚到手的玄龟内丹。 锦雉立刻没了矜持,拍打翅膀在空划出道弧线,就欲将内丹叼走,只是却被法力虚虚定在原位。 纵然它为异种,身居部分天凤血脉,但面对金丹成就的自己,实在不值一提。 “连四级都不到,胃口倒大,也不怕被撑破了肚子!” 叱令锦雉返回铁珊瑚上,谢端阳踱步走至海蚌处,令其打开蚌壳,将玄龟内丹打入其腹中。 大蚌本命妖气霎时催运至极限,蚌壳浮现淡淡寒霜,水面冻结出浅浅薄冰,丝丝白气袅袅升腾而起。 他自然不是让蚌精吞服此丹,不说其本身也才四级,尚不足以将其中妖力化为己用。 这还是自己得手的第一颗六级妖丹,自然更舍不得用在这里,以后说不定还要拿去与冰挽舟做交易呢。 但黧蚌亦是纯粹水行海兽,旦夕常伴此丹受其润泽,本命妖气自然而然会凝练纯化,效果不输真水精粹多少,对突破五级大有好处。 同时,这对玄龟内丹亦是件好事。 妖兽内丹与灵草一般,自从被取出采摘下来后,无论保存得多好,内里药性精元总是难免一点一滴地流逝。 但是现在,自己将其置于海蚌腹内,以蚌妖元气滋润蕴养,却可以长久维持其灵性不失。 “接下来,就该栽种此物了。” 反手取出一物,谢端阳喃喃自语。 感受着此物气息,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五色锦雉再次兴奋起来,振翅在洞室内不断翱翔,清鸣不断。 正是那枚他运用秘术取出的青梧树心,说是树心,但其实更接近颗种子。 两者相伴而生,关系自是特别。 其实当初自己取出树心,又将锦雉俘获带离,对其成长发育多少有些阻碍。 要不然,二十余年下来,自己又时不时喂养它颗丹药,修为不该还局限在三级,也是时候尝试突破四级了。 之前谢端阳不肯种下,是因为毕竟修为还欠缺,而且一旦种下,短时间内就不好再移动。 但是现在自己步入结丹,差不多有能力守住此岛。 不过,在这之前,最好再多道工序。 谢端阳张开嘴唇,将那颗翠碧如玉,青光盈盈的树心吞入腹中,以法力包裹起来。 倒不是想着将其炼化成法器之类,而是简单蕴养,令其与自家气息相合。 用不了多久,大约十余日即可功成。 做完这些,谢端阳没有在此久待,而是沿顺着铜甲尸开出的那条地下通道,昂首遁入岩湖窟内。 春水四女在外接待招呼那些修士期间,自己正好将烈火旗重新洗练下,顺带将禁制令符炼制出来。 火鸦追随他已有数十年光阴,心意相通,远非刚收服没几年的蚌精可比。 再加气息相合,感受到他身上变化,原本安卧在巢中吞吐灵气的火鸦顿时振奋而起。 环绕着他盘旋飞舞,不住呱呱大叫。 谢端阳亦未亏待它们,纷纷渡过去道法力,帮助打通经络窍穴,淬炼妖气。 花费了大半日光阴,这才重新启开红罗天炉。 七年时间,在近乎源源不断的地火元煞供应下,不仅天炉受益不小,材质愈佳。 那只黑蟒火灵更是长进许多。 虽然体型未见什么增长,但其身形凝实许多,再不见虚幻之意。 而这些年下来,它亦是被谢端阳彻底降伏。 信口喷出烈火旗,将长至五尺长的旗杆插在鼎中,无需他吩咐,黑蟒就已乖觉地主动缠绕而上,以自身火力祭炼蕴养起来。 谢端阳轻提法力,轻轻呼出。 一簇剔透碧火连绵不绝地从口中游出,环绕着鼎壁游曳流转。 正式起火。 第三百八十一章 阴铁拉丝,冬淞得鸦 “可惜,份量还是太少了些,否则说不得能炼成件风火相生的法宝。” 打量着身前那块鹅蛋大小的黑亮矿材,谢端阳喃喃自语。 此物模样十分奇异,表面光滑如鉴,但却又均匀分布着数十上百的凹坑,仿若蜂巢一般。 这是黑风岛那位结丹修士赠送自己的结丹贺礼。 此岛地理也颇奇特,乃是坐落于一处风眼左右,常年有阴风呼啸漫卷。 即便是筑基修士一着不慎,被其侵入体内,说不得都要落场病,大损元气。 黑风岛上有着条铁晶矿脉,储量十分丰富。 铁晶本身,只是种低阶灵矿,在练气修士所用得法器或者大规模阵法建筑中比较常见。 到了筑基境,就不怎么用到。 然而黑风岛的铁晶,因为千百年被阴风洗练,已然生出变化,成为异种风精阴铁。 也就是他手中此物,兼具金风两种属性。 若是依不同法门,被文武火煅烧,加入各色灵材,能炼制出数种厉害宝物。 就比如说黑风岛主与他一道出手分开冰孟二人时,所放出的那团烟云。 即是以阴火烧煅后,混合地脉煞气炼成,随化分合,兼具护身克敌之妙用。 若是谢端阳可以收集到足够多的风精云铁炼入其中,到时候大旗兼具风火二行。 火助风势,风催火力,端得是厉害无比。 只是黑风岛一年出产的铁精总量,怕都不够,谢端阳也懒得为此多欠人情。 毕竟,大旗只是他准备暂时过渡一用,非是真正性命交修的本命之物。 不过,哪怕只是炼入其中,亦足以令烈火旗威力往上涨上一涨了。 心中想着,谢端阳催运碧火将风精阴铁包裹住,缓缓烧炼。 此物被阴风洗练了不知多少年头,内里杂质已然不多,黑风岛主赠送的,又是其中上品,品质更佳。 但也正要如此,欲要将其再次提纯,可没那么容易。 亏得谢端阳自己就是以熔金大法奠基结丹,早年又吞服炼化了一瓣地火青莲。 真火之威,远胜寻常结丹。 只三日功夫,风精阴铁就已改换模样,脱去蜂窝外壳,被其炼分开来,成为三百余根四尺长的刚直纤维,根根独立。 而此时,烈火旗上原本主人的法力神识烙印,亦被黑蟒火灵一点点磨去。 上古修士炼制的法宝被称作古宝,大多神通单一,但威力极大。 而且古时炼宝之术与现在不同,无法将它们收入体内,只能和法器一样随身携带。 最多加一两道法力烙印方便运使而已,旁人只要夺去,洗去烙印即可运用自如。 但现在的本命法宝,却是修士以丹火祭炼,性命交修。 外人夺了,难以催动。 即便斩杀原主后炼为己用,大多也只能发挥出七成的威力。 不过谢端阳精于炼器,就有所不同。 何况,他也不是简单抹去原主留下的禁制,而是将其痕迹彻底洗练,然后再加入其它灵材修补重炼。 某种程度上,等于是从新炼制件法宝,但不是彻底从头起步,而是从法宝元胎开始。 正如孟立明等拜托自己为二人祭炼法宝类似。 当黑蟒火灵将原主烙印彻底磨灭后,这杆大旗气息就自一降,眼看要从法宝位阶跌落至顶尖法器的层次。 但因为黑蟒护主,此地又有无尽的地火元煞,所以处于种将跌未跌,将成未成的特殊状态。 只要将自家精血法力打入其中,再把风铁精粹炼合,蕴养打磨一两月光阴,就可重新再成法宝。 但谢端阳没有这般做,只是喷出一小口鲜血先融入旗杆、旗面,令其与自身心神相系。 然后就暂时搁下,转而开始炼制起那几道禁制令牌来。 这还是他成丹后第一次动火,而且七年来心思全放在结丹上,亦没怎么炼器。 多少有些手生,最好先炼一两样小东西找找感觉,熟悉丹火。 捎带着,再炼制几样顶阶法器出来丢入坊市之中。 对目前的谢端阳而言,所谓法器,实在是轻而易举,直如吃饭喝水般。 甚至以其法力神识,完全可以分心数用,同时祭炼数样法器而不至手忙脚乱。 如此又是三日光阴,谢端阳留黑蟒继续在那里缠裹住大旗,自己则是合上炉盖遁离岩浆湖。 才过六天时间,岛上形势已经变化许多。 在禁制通道入口附近,建起来座简易码头,停泊着十数艘大小不等的海船。 而在其圈定出来营建坊市的所在,亦是有六七处位置聚集起修士开始兴起土木,营造建筑。 只是瞧着略有寒酸,称不上多么华美宏伟,而且形制各异,很有些参差不齐的混乱。 他出来时,没有掩饰法力。 几乎遁光一起,就被法力较为高明者发觉,纷纷停下手头活计赶来拜见。 悬空而立,受了他们行礼,谢端阳这才缓缓按落遁光,将禁制令符分发给四女,然后询问事情进展。 她们做的还行,已经有五家灵岛或者商盟决定在岛上建立商铺。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筑基初期,三名练气十三层巅峰,约莫是服用了筑基丹但是冲关失败的。 各自携带着之前那几个给他道贺的结丹修士名刺过来,欲要在岛上讨要个差事职务。 “主人,那几人好生狂悖无礼。 婢子说得清楚,主人闭关修法,不得打扰,他们仍是吵嚷着非要……” 冬淞在四女中年纪最幼,还未完全被碧虹谷磨灭性子,将事情汇报完毕后,忍不住愤愤然开始控诉起来。 春水、秋月听后面色立变,欲要阻止。 谢端阳将招待众修的差事交于她们,既是看重又是考验。 她们也知道机会难得,只要不是太过难看,忍一口气便忍一口气罢,最好是息事宁人。 否则事情闹大,就算对方受罚,不也同样显得自家无能,在岛主处得个不堪大用的评价。 夏荷却是有些感同身受的赞同模样,虽未附和冬淞,却也没有试着开口劝阻。 将这些人表现看在眼中,谢端阳洞若观火。 四女修为还是太低,而且先前出身不正,不少人知道是碧虹谷所送婢女。 而上岛来的修士中,却大多是各商盟势力代表,其中不乏筑基。 尤其里面还有结丹修士的后人门生,他们过来,是在原本势力组织中混不出头,欲来地火岛寻份差事,做个管事之类。 几女被委派各类职差,与他们隐隐也存在着竞争,自是有些不大看得起四女,甚至可以说是敌对。 他们有着小心思,谢端阳无所谓,这些人过于一团和气,彼此勾结的话,反而有些麻烦。 但是四女是他安排下去,代表着自己的颜面,挑衅生事,可是意味着看自己不起。 “地火岛虽是小门小户,却也容不得什么阿猫阿狗在此放肆! 回去告诉你们后面的道友,下次再派人来,挑几个聪明有眼色的……” 谢端阳身子不动,身后却自幻化出只火焰大手。 一把一个,将数人依次抓起,隔空抛掷出岛,狠狠坠入海中。 虽然冬淞尚未一个个指认出来,但那些人方才神色、气机间的细微异样,却又如何瞒得过自己。 几人修为不低,自有手段,死是死不了,但吃番苦头却是避免不了。 他动作甚快,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就已处置妥当。 “他们看轻你,无非是因为你实力低微。 本座就赐你头火鸦,再加上禁制令符,地火岛内,足以同筑基一战! 冬淞,那路‘百虫通灵诀’这几日可曾记熟了?” 抬手将少女唤至身前,谢端阳一拍灵兽袋,将只火鸦放出,抹去其中禁制联系,当众指点着冬淞与其缔结契约。 旁观诸人不由大感羡慕。 二级火鸦,已经堪比位筑基修士,纵然海外妖兽众多,但也不是人人都有此等灵宠。 至于余下三女,更是无比艳羡。 大家原本地位相当,但现在仗着只火鸦,冬淞却是一下跃过自家,位居其上。 让春水三人后悔且惊惧。 知道自己刚才行为,并不契合谢端阳这个主人的心意,反而冬淞误打误撞入了眼。 作为婢女,四人荣辱生死尽皆操系于其一念之间,怎能不生出想法。 这还未算。 谢端阳又自丢与她只储物袋,里面装有他此行炼制的六样顶阶法器,还有先前的一些存货。 “你在坊市中也开办家店铺,就以此岛为名罢。 里面的货品,你留下三分之一充入仓库,余下三分之二看那几位掌柜是否有兴趣,比照市价一半出与他们丰富下货品。” 刚才做了恶人,彰显威风,现在就该做好人拉拢剩下的人了。 考虑到她毕竟修为见识又不足,谢端阳又随手指派三人协助冬淞。 一个作为地火号的掌柜,另外两个却是负责处理整个坊市大小杂务。 恰好是凝翠、黑风、寒鸥这首先对自己示好的几家出身,想来他们来之前被宫清羽等特意叮嘱过,倒无一人轻视四女。 “等坊市与地火号的事务稳定后,你就从里面抽身,主要负责饲养灵兽、打理药园灵田的本职。 不过单你们四人,可能还是精力不足,再从其它投奔本岛的散修中挑选些。 资质、修为差些都不要紧,最重要是身家清白,做事本分……” 给四女交代完毕,谢端阳沉吟片刻,又自补充上句。 “告诉他们,表现出色者,允许每月朔日旁听。” 三名掌柜管事的听了,勉强压抑住心中激动。 本来以为道途断绝,来此只为安享晚年,再给儿孙后辈攒些灵石。 但倘若能近身接受结丹高人指点的话,未必没有一线希望再进一步。 见他们积极性明显被调动起来,谢端阳暗暗颔首。 对自己而言,不过是每月抽出一日空闲而已,但能保证这份基业稳定发展的话,收益自是远胜积攒的法力修为。 何况,给别人说法点拨,他也不是没有好处。 谢端阳当初顺利筑基,现在亦成功结丹。 除去根基扎实外,多少也与旁观了他人筑基、结丹过程有关。 朔日定期说法,是将这个范围顺理成章地扩大。 借助太虚镜之力,可以令其贯微动密,洞察他们个人体质、功法、术法中的种种玄机。 虽然只是些练气、筑基的低阶修士,但集腋成裘,寸积铢累。 依旧可以促使自己加深对修行本质的颖悟了解,对其今后计划大有裨益。 就说目前,单论练气、筑基两境的研究,谢端阳自负,即便是元婴老怪也未必比自己来得通透全面。 由着他们朋分储物袋中收藏,谢端阳给他们交代几句收集数样灵材后,就再次化虹遁入洞府之中。 望着其背影,凝翠岛出身的白发魁梧老者,长呼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拱手笑道。 “冬淞姑娘,两位道友,老夫宫桐。 今后大家就是同僚了,合当多亲近亲近。” 剩余两人亦是笑容和煦,纷纷应和。 “好说好说,我们还有许多问题,关于岛主的性情喜欢等要请教几位仙子……” 虽说谢端阳态度偏向明显,但他们人老成精,经历多了,倒还真不敢就此忽视大意春水三女。 要是没这份周全小心,怕也和被扔下海的几人一个下场了。 不过半个时辰,四女就自出现在府外求见。 只是俨然,原本年纪、修为都最弱的冬淞已是成了领头者,恭敬将储物袋呈递上来。 她性子是有些率直,但也不是天真蒙昧,自是知道机缘难得,应该好好把握不可错过。 “这些你交给宫桐,放在商铺内作为启动资本便是。” 随意看了下里面的灵石数目,谢端阳摇摇头,将储物袋重新抛给她,让其收起。 自己说是给个成本价,但那些人显然不敢太占自己便宜,仅比市价低了一二成而已。 还忙着回去祭炼烈火旗,他没有再浪费时间,径自带四女去点查灵田、药草、灵兽等,正式登记造册。 顺带着,地火岛内的基础禁制用途等,也给她们说了七七八八。 外面的这些,主要是为掩人耳目而设,谢端阳一开始就没怎么上心。 现在有了专人管理,虽说四女修为浅薄,但立刻就呈现出副井井有条,欣欣向荣的态势。 待了三日,见她们基本上手。 坊市在有管理者牵头后,也一改原本混乱局面。 谢端阳这才放下心来,重新闭关炼宝。 第三百八十二章 黑蟒化器灵,听涛赠鸥卵 风精阴铁已经被其炼化开,变成过百根纤维细丝。 但那些阴铁丝能刚不能柔,距离将其炼入旗中,尚还少一道工序。 “起!” 谢端阳低喝出声,就有六只火鸦从岩壁间扑翅飞出,飞进红罗天炉中,分别占据一处方位。 饶是它们本身也是火属灵兽,但也难以禁受其中被提炼过的地火元煞。 亏得他已经暗运阵法,将大半数暂时隔绝于鼎外,仅只留下十之一二一给火鸦补益元气之用,才承受得住。 得了谢端阳意念操控,火鸦各自喷出道手指粗细的碧色妖火,在空中混于一处,包裹住根阴铁丝。 妖火与他本命真火俱为碧色,但又有极大不同。 其本命丹火澄澈剔透如水,然而这几头火鸦的妖火却是带了些惨绿幽沉之意,不够光明正大,转而与孟立明的碧磷冷焰有些仿佛。 而且明是火焰,但并不给人炎热温暖之意,炉内一时间阴凉下来。 风精铁属阴,提纯精炼时,亦需要动用阴火。 否则阳火与之接触,就可能伤其本质。 谢端阳是玩火的大行家,自能将丹火操控得如臂使指,驯服如水,在阴阳间转化。 但是比起这几头吸纳过青阳魔火转为本命妖火的火鸦,犹是欠缺份天然之意。 不过这些火鸦等级尚低,炼化这些拉出的细丝尚可,但真让其将整块风精精铁提炼出来,可就力有未逮了,最多打打零碎下手而已。 青阳魔火本质也极高,哪怕火鸦只能发挥出一丝一缕的威能,但对付根铁丝仍是无比容易。 不过十数个呼吸,铁丝便自肉眼可见地软化下来,不复先前刚硬。 只是色泽,也随之染上了抹幽绿。 试试火候,将其搁置旁边,又自摄来一根继续祭炼。 除去偶尔让火鸦停歇下,吸纳地火元煞恢复法力外,几乎是无有停歇。 不过两日时间,三百根就已悉数精炼完全,再看不出原本金属模样。 放六头火鸦回巢休养生息,谢端阳腕间逼出一缕红线,再次炼化开来。 这次要比铁精花费的时间长许多,足足花费了七日光阴。 做完这些,他也不由停下来吞服颗丹药,打坐炼化。 法力神识消耗倒是不打紧,只是自己不似那头异变的血丝蚕天然有吐丝之能,是以精血在体内喂养培育。 这回一次性拿出如此多,精元气血消耗也是不小。 若是换成体魄肉身不如他的,怕是要吃上两三个月灵膳丹药,才能补回来。 又过去五天,再次神完气足的谢端阳正式开始修补重炼烈火旗。 青丝为经,红线做纬,与原本的接续起来,交错编织,填补到此旗被自己伤损到的地方。 这是个水磨功夫,不算甚难,但格外细致,要求耐得住性子。 至于取出数两五金之精,炼入旗杆损毁处,反而无比简单,不过用去半日便自完成。 大旗焕然一新出现眼前,只是旗面看着还混有杂色,不够纯粹。 谢端阳满意点点头,却没有尝试下其威能。 他现在是将其补完,但还未有真正炼为浑然一体。 并指一点,引导着黑蟒附着于上,融入其中。 旗杆如龙绕柱,旗面上亦是探出只蟒首,与原本的神鸟图案相对。 感受着上面气息,他这才满意点点头,张口将烈火旗纳入腹中,以丹火缓缓培炼起来。 虚虚就是半月光阴。 只听得霹雳一声异响,烈火旗从口中跃出,化作道赤虹鼎内乱空游走。 谢端阳长身而起,将此宝收至掌中。 原本的幽绿荡然无存,赤红一色,只纹绣着只似蟒似雀的奇异灵兽,在旗面上缓缓游曳,仿若活物。 “虽不能说大成,但也可堪一用了。” 重新将烈火旗吞入腹中,谢端阳再安排略显萎靡的黑蟒盘踞鼎内底部,汲取地火元煞滋养自身。 虽说自己仅令其分化出极小部分本源化入旗中,但也耗费了不少元气,估计需得年余时间才能彻底将养过来。 举凡法宝,在炼制成后,都有一次将妖兽鬼怪的元神精魄封入其中的机会,此之谓器灵。 若是能成,对敌时便可驱动其精魄与法宝化合一体,不仅威力大增,甚而还拥有生前的部分神通术法。 这是修界中对器灵的普遍认知。 但如果法宝祭炼得时日够久,通灵变化,其实亦是有可能从中孕育出器灵来。 而且此器灵乃是天然诞生,与法宝再合拍不过,威能远胜于塞进去的乱七八糟兽魂。 只不过后者太过艰难罕见。 如果说前者成功率,不足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话。 后者可能万分之一都没有。 非得经过数千上万年的祭炼才有此能,但哪怕化神修士,寿元也不过两千余岁,哪有如斯光阴。 何况,修士祭炼法宝,本身是一种有意识的培炼,自家魂魄意识融入其中。 即便法宝有可能启灵开化,也会被磨灭,最多不过是培育得灵性十足罢了。 依谢端阳估计,除非是在灵脉上设置好阵法禁制,自行吸摄天地灵气运转,再将法宝置入其中。 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不断祭炼培育。 如此过上数百上千年,才有可能孕育出这种天然器灵,但也只说有可能。 算下来,还是收取妖兽鬼怪的精魄元神转化为器灵更加靠谱些,虽然成功率亦不甚高。 因为要计算到法宝材质、祭炼火候,修士功法,还有妖兽本身的属性等种种因素。 相性高的,自然容易成功。 而欲要将火系妖兽的魂魄炼入件水行法宝中充当器灵,九成九都要失败。 烈火旗本就是火行法宝,而黑蟒亦是火灵化形,再加上谢端阳用黑蟒蕴养烈火旗多时,两者气息再合拍不过。 不过,他这手法与正儿八经的封印器灵之术还是有所不同,更近似于加持之法。 法宝封印器灵,无论成败,至多一次,而且不可逆转。 但是谢端阳却可以将黑蟒附着其上的火灵解除,或者进行再次加持。 烈火旗重炼成功,他本欲一鼓作气,顺便再将手头的白骨舍利、血河旗两物一并祭炼。 两物本身根底极佳,与其它法器不同,本来就是照着法宝而炼的元胎。 跟随他一路行来,又炼化了不知多少血肉精气。 尤其两次在金光寺地窟内所得的魔气,对两物几有脱胎换骨之功。 若非谢端阳做事把稳,总是担心镇压不住这两样凶物,担心反噬己身的话,将其祭炼到法宝一阶也未尝没有可能。 虽说按照常理,无有结丹修为难以炼成法宝。 但斩仙飞刀这种兵家如意神兵即是其中异数,不如法宝,但威力灵通丝毫不逊。 而白骨舍利、血河旗这两样魔道至宝,亦与现在的炼宝之术大相径庭,倒是更接近上古之时。 只要有血肉精魂,威力似乎就能无穷无尽地增长上去,至于主人能不能把持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现在金丹大成,又掌握琉璃灯、烈火旗两件法宝,自觉即便两物生变也尽可镇压得了,所以才生出此念。 只是谢端阳方欲取出白骨舍利,眉毛忽然一皱,探手捉住道火光。 这是他交给冬淞的传音令符,以万妙观独门符术绘制而成,唯有碰上不可自决的重要事务,才能传信自己。 神识往里一转,谢端阳不由摇了摇头,简单收拾下从洞室内离开。 却原来是寒鸥岛主时听涛到了岛上。 他是结丹真人,自然只能由自家出面接待。 祭炼凌天飞抓所需的灵材,对方一早就备齐,只是没带在身上。 谢端阳原本以为,他回去后很快就会带材料上来。 毕竟有个孟立明在那里,常人难免会担心生出变数。 孰料其岛内门人都已经过来在自己这边当上管事了,时听涛依旧没有现身。 还以为此人属于那种恪守规矩的老实人,非要等先前所说重炼烈火旗的时间到后才会出现。 没想到不早不晚的,这个时候上门了。 “时某来得仓促,若是耽搁了道友炼宝,还望张兄莫要见怪。” 见到他,时听涛先行拱手道声歉。 “无妨,本来张某近日就欲出关一趟。 又不是从头祭炼,早几日晚几日本无区别。” 谢端阳洒脱笑笑,被他这一打扰,倒也暂时放下了祭炼两物的心思。 而是准备先去浮舟岛登记入职,以及敝岛进盟事宜处理妥当。 “道友之前一直闭关,若是对浮舟岛路径未必熟稔。 为兄正好欲前去参加今年的交易会,倒是可以做个识途老马?” 时听涛哈哈一笑,主动开口道。 其实浮舟岛于他并非什么必去之地,只不过当时拒绝孟老魔也要先为自己炼宝的举动。 令其认定谢端阳是个心性高洁的真诚之人,值得结交。 再加上又考虑到炼器技艺,所以才刻意卖好,想着为寒鸥岛多找位朋友。 内陆修界,各山头门派间虽有纷争厮杀,但孤傲不群,遗世独立的散修却也不少。 但在海外,因为海中妖兽的存在,却是需要各海岛间守望相助,多结交认识几个好友。 一心清修,不问外事者,无比罕见。 不是有着大法力,就是已经葬身海兽腹中。 “浮舟岛交易会,张某倒也有所耳闻。 只是最近的一次应该……是在四年之后罢?” 听他如此说,谢端阳微愣了愣,不由好奇问道。 百岛盟作为东海域明面上的最大势力,其组织的交易会亦是海外难得盛事,号称“万修云来”,他收集情报时自然有所听闻。 据说每隔十年,就会在总部所在的浮舟岛举办两场拍卖会,间隔两年。 之所以时间设置成这样,亦是与海域内生态有关。 东海域内,每隔十年左右,就要爆发场兽潮,无数妖兽攻掠海岛。 是以在兽潮来袭前的一年,百岛盟召开交易会,拍卖交易各类物资准备大战。 而在兽潮之后的下一年,亦会再次召开,主要是拍卖猎妖所得的各式妖丹、材料等,同时采购物资修缮护岛大阵等。 “张兄说的是十年两次的大型交易会,其实每年例行都会举办,只是不若那两场规模与名声大而已。” 听了他的解释,谢端阳点头表示明白。 想想也是,百岛盟笼络了东海修界过半的组织与高阶修士,怎么可能十年只一会。 “可惜为了结丹,张某已将身家几乎消耗殆尽。 即便是看到什么心仪事物,怕也是有心无力。” 深谙财不露白的道理,谢端阳故意说道。 时听涛倒是有心说句,道友若是暂时囊中羞涩可以支援一二。 寒鸥岛一脉传承多年,又有条生财路子,对于作为岛主的他,拿个几千近万灵石出来,还真不是难事。 只是他也知道两人目前交情尚浅,还不好说这话。 待其真看上什么物事,自己再出借,就另有不同了。 心中想着,时听涛将只储物袋从腰间解下,又自摸出两只玉盒,一并推将过来。 储物袋中没什么好说的,正是祭炼凌天飞抓的材料,虽说比需要的份量多出不少。 主材不说,辅材谢端阳估算着少说也能剩下三四成,显然是考虑到成功率的问题。 至于玉盒中的,竟分别是二、八,共计十枚幼卵。 虽然他不认识,但仅看蛋卵上寒气隐隐,又似有风属性灵力萦绕,就知道是对方岛上最特色的寒鸥卵。 “道友这是何意? 凌天飞抓的报酬,那枚朱砂鲤妖丹已然足够……” 五指按在玉盒上,谢端阳抬头看去。 “孟老魔性格怪异难缠,道友却宁愿得罪他也要先为在下炼宝,时某自应有所表示。 何况朱砂鲤内丹是张兄结丹的贺礼,安能与此混在一起计算。” 同样伸手按在玉盒上,再次朝其方向推去,时听涛正色道。 “那八枚只是普通货色,成年后也不过只有二三级修为,给小孩子的玩意儿。 那两只还强些,乃是鸟王所产,有几分晋阶五级的希望。 不过至少也要花费二三百年时间培育,而且寒鸥一窝数卵,没道友所想那般珍贵。” 第三百八十三章 葫芦剑修,瓜分乌贼 “道友如此说,张某倒是不好推辞了。” 朝其看去眼,谢端阳没有继续拒绝,袍袖在储物袋、玉盒上拂过,将其一并收起。 不过他也没打算占对方便宜,琢磨着待火鸦产卵后,礼尚往来同样回赠数枚。 相对其它妖兽灵禽,火鸦生育繁衍的能力其实不弱。 只是他这些年来回奔波,难在一个地方久居,是以族群数量始终没有太大增长。 一直等出海来到地火岛,才算稳定下来,再加上火山环境本就有利于火鸦生长。 四年前业已纷纷产卵繁衍一波儿,估计下次也不会太久。 火鸦的数量太多,也是有些聒噪烦人,谢端阳无心思精力与所有全部缔结契约。 只挑选了品相、修为最高,跟随自己最久的那批,借助它们这些首领间接控制整个族群。 冬淞几女,目前也照顾不到所有。 拿出部分淘换送人,也是不错的选择。 甚至,过上一二百年,或许也能像寒鸥岛那样发展成为特色业务? 不过那就太过久远了,届时自己大概率已经离开此域。 知道了交易会的事,谢端阳越发不肯在岛上多待。 将冬淞四女还有那几名管事一并唤来,问过再交代数句后,就自开启禁制封了门户,准备一并动身离开。 因为是处理岛内事务,从头到尾,时听涛没有开口插嘴说话,纵然那名寒鸥岛出身的管事之前还是其记名弟子来着。 但这正也是他对那名管事的关照。 毕竟对方已经改换了门户,投奔到地火岛来。 若是还牵挂旧主,自己也多过问关注,在谢端阳那里评价必不会高。 哪怕不打发走,也势必不会重用。 不闻不问,才是最好的态度。 出了岛,谢端阳就自将金鳞大船放出,乘风扬帆。 这艘灵舟,在筑基境内当然豪奢难得,但对于结丹修士而言看着就略为寒酸逼仄了。 时听涛自不会表露出来,反而格外称赞水精图等诸多巧思妙用。 海船灵舟此类,与寻常法器炼制应用大不相同,谢端阳这只,亦有不同。 普通法器,非得有主人操控灌输法器方可。 但金鳞大船底部,却被他铭刻了座简易阵法,镶嵌灵石,别无它用,只是抽运其中灵力作为海船动力核心。 配合上水精图,几乎不需要耗费多少法力神识就能自行航行,只是速度远比不过修士全力主持操控之时罢了。 如若不是已经拜托了祭炼凌天飞抓,时听涛甚至有心再请谢端阳依样打造艘高配版的出来。 不过也只是相对便利些,倒也不至于说性能远超,彻底碾压。 这等大海船,本来就不是一人乘坐,而是少则六七名,多则十数名修士共同操持。 倘若到了海兽潮时,塞上百十号也不是没可能,自然不会短缺灌输法力与掌舵辨向的人手。 而到了结丹修士这步,些许法力与神识消耗也算不得什么,尽可承受得起。 距离交易会开始,还很有些时日,两人不着急赶路。 就放任金鳞船在海上悠哉慢行,己家则是在露台摆上几样茶酒灵果说笑谈乐。 交流修行经验的时候倒少,多半是这位寒鸥岛主在那里给他指点介绍海上风光。 哪座灵岛是哪位高人的洞府道场,性情法力如何,岛上有什么特产。 何处地理险峻,有暗流涡旋或者浩荡天风肆虐。 谢端阳虽说收集了些情报,但毕竟粗略,哪里比得上时听涛这个生长于斯二三百年的地理鬼儿。 数日下来,倒是对东海修界多出不少了解。 而航行途中,遇到灵气比较浓密的地方,他也不时将定火真瞳法运起。 倘若看到有什么特别的灵草、矿石、海兽之类,就施法将其收摄收起。 虽然价值算不上多高,却也算丰富了些收藏。 看着他举动,时听涛忍不住腹内暗笑。 “张道友果然之前一心闭关,没怎么出过海,见得少了。 要不然何须耗费法力收摄这些不值钱的物事,到了交易会上,也就二三百灵石而已……” 八九日过去,谢端阳见得多了,果然次数降下来。 不过偶尔一两次出手,采集到的物事价值也比先前高出许多。 这时,他们已经彻底离开了内海域,到了外海。 灵气浓度上升,但修士数目反而减少,有些地广人稀之感,海兽、妖鸟陡增。 内海域内不多见的四级妖兽,在此不说比比皆是,但也屡见不鲜。 甚而,谢端阳还见到了头五级的白羽隼。 他本有心擒捉,正好也顺带着试演下烈火旗重炼后的威能。 但此鸟飞遁神速,外加机警异常。 远在高空数百丈之外,见到海上有如此大艘灵舟,就直接双翅一振,卷起道妖风远远避开,根本不与他们打照面。 有时听涛在侧,谢端阳也不好将手段都使出来,只好放过这只运道极好的灵禽。 再行了三日,因为已经接近浮舟岛的关系,沿途碰见的修士陡然增多,其中不乏结丹,金鳞船在其中瞧着越发普通。 一路无惊无险,只是有几伙盗修不开眼,鬼鬼祟祟凑将上来欲行劫掠。 结果凑近后才发现船上有着两名结丹高人坐镇,尚不待开口求饶就被大旗一卷生生炼成飞灰,对二人算是难得的调剂。 只是小试了把烈火旗的威力后,谢端阳就不肯再动用此宝,而是将其封了窍穴经脉,丢进船舱底部。 毕竟这些筑基修士的肉身魂魄,对白骨舍利、血河旗而言亦是不错的食粮,如此未免过于浪费。 甚至杀掉都太过可惜,种下禁制丢掉地火岛上做苦力才是应有的归宿。 他目前只在火山底下的岩浆湖中开辟出间洞室,作为修行炼宝之用。 但随着将来岛上人口增多,也该在外面营造数间火室放给练气、筑基的弟子手下等使用。 开辟灵田等,亦是需要不少人工。 春水四女,目前能招揽到的人手质量还是不行。 高的,也才不过基础功诀十来层的法力,差的更是只有三四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除非是自己产业,否则就算辛苦打理灵田,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块灵石,根本不足以供应修行所需。 远不如出海搏上一把。 若是运气好,一趟下来可能就赚到数年用的灵石。 这些盗修,保底也是练气一十二层,乃至筑基人物,拿来开田挖矿,是把难得好手。 甚至还可以当做人桩陪练,帮助岛上小辈修士磨砺道法,增加斗法厮杀经验。 东海域内有百岛盟明面上这个最大势力,还算有些规矩,斗法随意。 贩卖修士,尤其是当练功炉鼎却是严令禁止的。 不过这些既然是盗修,自然是没有人权,随意惩戒而无碍,何况谢端阳是关在自家岛上又不会放将出去。 只是随着愈发靠近浮舟岛,高阶修士增多,盗修也都识趣隐藏起来。 连续三日,再未碰见任何一波儿。 估计,要等到交易会结束满载而归时,才会再次疯狂作案。 或许,到时候可以伪装,来一波儿钓鱼执法? 他正自琢磨着,就见身边的时听涛忽地站起,朝舱内走去。 “张兄,且容我进去暂时避一避。 前面两伙人都与我有旧,倒是不好出面……” 谢端阳定睛看去,就见前方八百丈处,七人悬空相互对峙,宝光冲霄舞动,居然都是结丹修士。 一方三人,对家四人。 但瞧着气势,似乎倒是人数更少的一方更加自信。 盖因这边有位中期修士,只见他一马当先站在前头,手中把玩着只银白葫芦。 神态轻松,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反倒是对方四人,各个如临大敌,气机并于一处。 在两伙人中间的海水中,载浮载沉着只小山也似的墨斗鱼。 纵然已经身死,但妖气凝练浑厚,大是不俗。 看其身上,或深或浅留有数十道伤口。 冰霜、火炙、钝击、穿刺…… 不一而足,显然非是一人一器造成,与七人法宝同法力波动各有征验。 根据无需多猜,就知道是两拨人先后围杀了这头倒霉的乌贼,然后因为战利品归属生了争执。 也就难怪时听涛见到后选择避而不见。 这种事,各方都自觉占理,处在中间委实尴尬,一个操作不好就是同时得罪双方。 如果他法力足够高明,有后期的修为,倒也不难让两伙人卖自己个面子,各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 但既然方才不过初期,说话不够硬,那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原来是名剑修。” 谢端阳收回目光,喃喃自语。 持葫芦的老人看似闲适随意,其实亦已将法力无有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口葫芦不过巴掌大小,但却有着股锋锐难当的凛冽锐气。 自己神识与之接触,竟似有割裂开之感。 剑修往往炼有剑葫、剑匣、剑囊等物,收纳飞剑飞刀,培育其材质锋芒。 显然老者手中即是此物。 剑修本就长于杀伐,何况他修为还要高出对方一个小境界,以一敌二也不是没有可能。 其实谢端阳倒是真想与对方切磋切磋,看看对方本命飞剑,与自己那口斩仙飞刀,究竟哪个更加锋锐。 只是他不愿太出风头,亦不想掺和进这场浑水当中。 是以同样压下心中跃跃欲试之意,操控着金鳞船拨转方向在海面画个弧线,就欲远远绕过去。 只是事情却未有如此发展。 但见老人头也不扭,只提声高喝道。 “原来是寒鸥岛的时道友,当真凑巧。 这位朋友好生面善,不知如何称呼?” 结丹修士神识虽强,但平时也不会全力布展开,一直维持,对神魂法力负担不轻。 然而现在双方对峙,随时可能动手,自然不会保留。 时听涛也不是不知,只是寻思着自己已经做出两不相帮的态度,双方估计也就心照不宣地当做没看见。 没想到老人大抵是自恃法力高明,无视了此份默契。 既然他已开口,时听涛也就不好意思再装死下去,笑容满面地走出船舱,丝毫不见尴尬。 “三年未见,齐师风采依旧……” 对着双方依次拱手问好,顺带着再将谢端阳身份略略介绍了下。 最开始听到刚结丹没有多久,齐姓老者显然不怎么放在心上。 但当知道他此行是前去百岛盟履职时,老头态度就有了变化,视线上下打量遍,甚至放出神识。 “原来是地火岛的张道友,老夫此次出关后,首先听到的就是东海内又多出位炼器大家。 今日一看,果然根基深厚,法力高明……” 他作为剑修,对于气机感应也颇敏锐。 刚才没留意也就罢了,此时一加关注,就察觉了谢端阳的几分根底。 不过老头神识算不得多强,谢端阳又精于藏气敛息,看到的也是十分有限。 但就这些,亦足以令其释放些善意出来。 对面四个听到后,亦是略显诧异。 一时间,关注点从乌贼尸身上移开,七人间的气氛不若刚才那般肃杀紧张。 见到机会,时听涛适时出面,与两方中几人互道兄弟地称呼,开始从中调解起来。 因为手握寒鸥财路,他这一脉不怎么崇尚厮杀斗法,转而更接近于商贾,口才倒也便给。 一番操作下来,居然还真令其做成了此事。 当然,也不全是口才问题。 虽然在众人眼中,他们两人不擅斗法,但好歹亦是结丹,不拘站在哪一方,都足以令原本大致均衡的局势彻底倾向一边。 可能这也是齐姓老者道破时听涛行藏的原因,倘若他真杀力不俗,怕是反而不会拉进局中。 最后,乌贼中最珍贵的那颗妖丹,归齐姓老人所有。 其余价值最高的,则是乌贼精魂与那只墨囊。 精魂在魔道中用处极广,纵然是普通修士,亦可以拿来封入法宝中充当器灵。 以其六级修为,若是能成,法宝威力必然大增。 至于墨囊,无论是拿来炼器、合丹,亦或者绘符,都有好些用途。 另一方得了墨囊,但精魂却是落在了老人手中。 不过作为代价,则是那些腕足触手,乃至部分乌贼皮通通放弃。 眼见他们就要动手分割材料,谢端阳忍不住开口。 “不知乌贼血肉,几位道友是否愿意割爱? 张某岛上养了几头大胃口的灵兽,倒是对此有些需求……” 却是他想起了自家那口血河旗与白骨舍利。 第三百八十四章 血旗畅饮 虽说少了最精华的妖丹,但六级的妖兽血肉,对两物想来也是不小滋补。 七人相互对视下,略有意动。 这等妖兽的肉,久经灵气滋润洗练,自然与凡俗不同。 作为低阶丹药的主材,或者用来调理仙膳,均有用处。 不过,此乌贼实在太大了些。 纵然他们的储物袋空间都不小,但想要容纳也是绝无可能,何况也不可能把紧要事物都腾出来装盛这些。 何况乌贼血肉妖气太重,还要将之炼化清除。 最多不过每人割取最精华的几十斤施法保存带走就是,十之八九都要丢弃,便宜了海中鱼虾。 现在有人愿意要这些废物,那自然是好事一桩。 就是这价格…… 不值当要太多灵石,何况结丹修士围绕着这些边角料谈价。 到时候还要七个人分,未免感觉拉低档次。 直接送人,来结交个炼器大师,倒也不亏。 只是总感觉怪怪的,别别扭扭,总是有些寒酸。 最后,还是时听涛出面出了个主意。 “灵石我看就不用了,张兄你是炼器高手,对此兽身上何处最有价值想是再清楚不过。 不若就由你出手将其剖解,免得伤损浪费了某些部位,降低品相……” 七人一听,顿觉有理。 杀妖是一回事,但杀妖后能否收益最大化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只取妖丹及最精华部位,无疑是大大浪费。 若是谢端阳手艺够好,那这身血肉,就算是加工费了。 何况,虽说他们停手谈和,只有少部分是因为时听涛,但多少也要承对方份情。 现在他替对方说话,却也不好拒绝。 见七人或者点头,或者默认,谢端阳纵身掠起,出现在大乌贼身前。 但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背对众人,将定火真瞳法悄悄运起。 若是妖兽还活着,护身妖气鼓催开来,他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看穿其虚实。 但现在既然只是具尸身,就再瞒不过这对佛门慧眼去。 登时,乌贼的脏腑、经络、窍穴、筋骨等,便自一一呈现在其眼中,然后投影在识海深处的那枚太虚镜上。 绕上两圈,再潜入海中一趟,乌贼躯体就具体而微地出现在镜中。 只需其念及某处,哪里就会迅速放大,占据镜面。 不过谢端阳依旧没有开始,而是轻盈落在乌贼尸身上,手掌按在顶部渡过去道法力,顺着经脉窍穴,在其体内游走流动开来。 不求快,反而刻意放缓,将其每处部位都走到。 足足大半个时辰过后,自觉对此兽已经了然于胸后,他这才收回手掌。 先请三名修习水法的结丹出手,齐齐运转法力,将方圆数里内的海水尽皆冻结成冰。 谢端阳立足冰上,抬手放出只飞刀,在空中化作条烂银长虹对着乌贼直直斩去。 看似气象宏大,实则刀光被其聚拢为一线,凝练无比。 虽然乌贼的皮肉筋骨坚韧异常,但没了妖力灌输,终是比不上玄龟这等一种。 立时,便破开表皮入肉三尺,只是因为切口太薄太细,常人若是不注意的话根本察觉不到。 刀光再是一转,在空中周转成圈,然后化虹竖切。 就听得“哐当”,乌贼一条腕足齐根而断,重重砸落在冰面之上。 齐姓老者微挑眉毛,略显意外。 最开始看他指挥着飞刀在那里盘旋刺击,分割骨肉。 还算有意思,但是看了一两盏茶后,见谢端阳依旧在那里不断出刀收刀,就觉得有些乏味了。 众人纷纷收回视线,回到船上继续闲聊,仅只留他一人在那里忙碌。 当然,两伙人肯定不可能坐同一条船,大家只是不愿拼个两败俱伤,可不是当真就此化干戈为玉帛了。 唯有老头还时不时扫去两眼。 足足过去四个时辰,从上午忙到傍晚,谢端阳才长呼口气大功告成。 偌大条六七十丈长的乌贼,已然被其整整齐齐分割清楚。 筋络、骨壳、表皮、肉,被其分门别类,按着品质灵性高低,在冰面上堆砌排列得整整齐齐。 看上去,就觉说不出的清爽利落。 “道友好手艺,此事若是换成我老焦来做,怕是一个月都拾掇不出这模样!” 见到此景,一名黑脸大汉忍不住开口称赞道。 他是习练的土行功法,刚猛霸道,本命法宝亦是口以力服人的重锤。 两相配合,便是座小山也要被生生打穿。 乌贼尸身上,除去致命一击是被老人飞剑所留,就数他出力最多,但还真做不了这种精细活计。 其他五人亦是纷纷点头,觉得己方大占便宜。 整头乌贼被谢端阳处理后,居然没什么损耗。 他们忖度了下,若是换成自己,多浪费两三成已经十分难得。 活计做得如此好,以至于几人竟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只给堆肉未免有些太过小气。 手指摸过腕足截面,平齐如镜,齐姓老者抱拳拱了拱手。 “原来道友除去精于炼器外,居然还是我辈中人,倒是齐某低估了。” 谢端阳当着面处理宰割的乌贼,他自是看得出来其在剑法刀术上有不俗造诣。 听他如此说,余下六人连带着时听涛,眼神视线又自不同。 他们心中可是清楚,老人自负剑修,杀力巨大,即便是寻常后期修士,也不怎么被其放在眼中。 比起以前的孟立明,还要倨傲几分。 他能有如此评价,即便掺了些炼器大师的身份在内,也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连口本命飞剑都无,哪里称得上什么剑修。 何况张某主业炼器,少有与人斗法厮杀的机会。 只是早年给人练过几口飞剑,对器性有些许了解罢了,倒是让齐兄见笑了……” 张口吐出烈火旗,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又自吞入腹中,谢端阳略显失落道。 齐姓老人笑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接过只拳头大小的墨色内丹,小心收藏起来。 至于元神阴魂,则是早早被另一方施法摄走。 其他人纷纷施法,取有自家应得的那份。 当然,他们回去后,在自家小团体内还是要有一番补偿折价的。 不过,几人心有灵犀,筋骨皮等,各自象征性地留了数根。 至于有多少是因为他宰割手艺好,又有多少是源于炼器师,炼法使的身份,以及齐姓老者的认可,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无论如何,对谢端阳而言都是份意外收获。 何况,他已然提前收取了部分报酬。 摸过只储物袋,谢端阳微带笑意。 他当然不会蠢到当着如此多结丹修士的面做什么贪污的手脚,只是宰割乌贼时放出来不少妖血。 这些本是流泻排放出去,但被他简单运炼了番后,收摄起来。 算下来,足有满满三大水缸。 对这些不修魔道的修士无用,但已经足以让血河旗喝个饱。 眼见天色已经偏晚,九人干脆在此停下。 大家都是结丹修士,身上自也不会缺少些灵果灵酒,七人中又有位对灵厨之道有几分研究,干脆就在这海水之上摆开场宴席。 各自开怀痛饮,聊些修行上的体悟以及海外趣事,倒也各有所得。 到了此时,两伙人之间的芥蒂,才算是基本消去,甚至商议着要不要合作把,等交易会结束后共同出海猎妖。 七人合力,又有位结丹中期的剑修带头,若是结成阵势。 纵然是对上位化形妖兽,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自是安全许多,收获比分成两伙人时可能还要高。 谢端阳在旁听得多,说的少,倒也知晓了不少有用事情。 结丹修士,都有自己的人脉关系。 七人中就有两个,与百岛盟中此次主持交易会的元婴老怪兜转扯上关系,提前拿到了部分物品目录。 如此早做准备,有的放矢,自是比其他人拍到的成功率大出许多。 只不过大家关系毕竟还没到至交这步,两人也不会透露太多,要不然若是对方瞧上同样物事,岂不是平白给自己增加了竞争对手。 只是说了几样其中最珍贵,即便是对元婴修士都有不小帮助的奇珍异宝。 大家都是结丹,论身家决计竞争不过那些老怪物,既然都拿不到,自然也就无所谓。 吃饱喝足又说到尽兴,自是也免不了就地举办场小型的交易会。 正好在去浮舟岛之前,将些无用物事脱手,换成通用的灵石。 虽说百岛盟同样常年设有收购处,但是总要比市价低出些,参加交易会的修士众多,压价只会更狠。 谢端阳出手两次,拿下数棵药草,倒是快要凑齐了炼制黄芽丹所需的材料。 一直到晨光熹微时,这场宴席才算彻底结束。 不过九人却也没有分开,而是分坐三艘船上,准备一并前往浮舟岛。 人数多了,更不便显露法力,再加上比较明显成气候的灵物亦基本被百岛盟搜刮干净。 他干脆将金鳞船暂时交给时听涛掌握,自家一直待在舱中不再露面,说是打坐调息,恢复下宰割乌贼的法力神识消耗。 实则,是处理起昨日的收获来。 布下禁制,谢端阳袍袖一拂,身前已经多出葫芦、陶罐等四样法器。 无一例外,其中都是装的乌贼灵血。 他昨天只是简单炼了下方便收摄储存,但其实距离堪用,可以绘符炼丹,还要多加几道调制工序。 不过,谢端阳没有那么麻烦。 双手打出十数道法诀,再贴上灵符,将品质最差,还有最精粹的两罐灵血处理妥当,重新收入储物袋中。 对于剩余的两葫芦灵血,他只是放出血河旗。 小小旗帜在空一招,便有股莫大吸摄之力生出,就如龙王汲水般,将里面的灵血尽数吸入旗面当中。 乌贼血液本是青绿色,在被谢端阳简单精炼后,绿色愈深,宛如翠玉。 但是落入血河旗内,却未能让旗面染上此色,反而越发鲜红,几乎要滴将出来。 而血河旗的灵性气息,亦是在缓缓提升当中。 谢端阳闭目枯坐,但琉璃心灯却是早已祭起,悬于头顶。 与本命真火内外相合,淬炼法力时,亦是在随时准备着,若是此旗有什么异样,就立刻将之镇压。 不过还好,一直等到血河旗将灵血悉数饮尽,也依旧乖顺安静。 只是越发灵性盎然,似乎一个念头就会破空飞去。 但是他并未因此大意疏忽,打定主意在将其彻底祭炼成法宝之前,都不再饲喂其血肉精魂。 本来,谢端阳还准备将白骨舍利也炼上一炼,只可惜已经快到目的地,没有多余时间。 “好大!” 遁出船舱,凌空而立,眺望打量着前方巨岛,谢端阳忍不住赞道。 海外虽说无数岛屿,但陆地面积终归远少于海水。 方圆数百里,已经算是大岛。 然而眼前此岛,却是无比广阔,形若巨舟浮于浩淼海面之上。 说是岛屿,但谢端阳粗略算了下,面积怕不是有越国、元武等小半左右。 即便放在大晋,差不多也有一郡之地。 高山、湖泊、森林、草原,无不应有尽有。 至于进出往来的修士,更是不计其数。 看着此岛,谢端阳忽地想通了为什么浮舟岛换过几任主人,其主人却都努力组织打理百岛盟这个组织,没有谁想着说脱离出去,独立逍遥。 除去掌握此庞然大物有无穷好处,方便搜集各样修行资源外,怕也是因为浮舟岛面积太大,灵脉太好。 单单一家一人之力,即便是元婴中期,也委实是吃不下。 只能分出部分区域作为百岛盟总部,才能守住这份基业。 当然,这也是因为历任浮舟岛主或者说东海修界,不太争气,拢共就没出现过几个元婴后期修士的缘故。 否则以后期大修士的修为,倒是不需要再如此,完全可以扫清不服,将东海域彻底打造成铁板一块。 第三百八十五章 自选洞府,祝融来客 几人自有去处与事务,到了浮舟岛上,就该分手。 当然,谢端阳与时听涛自是一道,要先去完成入职。 不过,齐姓老者临行之前特地过来与他告别,约定好数年内定会前去地火岛拜访。 其倒是没掩饰自己目的,打算请他这位炼器大师出手帮忙。 在兽潮到来前,将自家的本命飞剑再行磨砺淬炼番,令其芒更盛增加杀力。 这不是从头炼制法宝,也无需抹去其中原有法力神识烙印,花费不了多少时日。 其实最关键的,是需要方上好的磨刀石磨剑石之物。 而齐姓老人,之前就已经找到位身具三阳之体,修习真火功法的结丹修士,与其约定好帮忙淬炼。 至于谢端阳,只是再多重保险而已。 毕竟那位修士本命真火虽然精纯厉害,但却不精通炼器之道。 一个不小心若是伤损到飞剑,反而是弄巧成拙了。 所以他考虑了下,也就顺口答应下来。 谢端阳对其葫芦中的本命飞剑,还真有几分兴趣。 九名结丹修士,又没有遮掩法力,还是分外引人注目的,早就被安排接引来客的接引弟子留意到。 见他们说完,立时就上前分别问候施礼。 谢端阳还未说话,冲他而来的那名修士就已经兴奋开口。 “原来是本盟的张法使,还有寒鸥岛时岛主,弟子宋定志拜见两位前辈!” “哦,你听过某家名号,我可还没正式入盟?” 挑挑眉头,谢端阳略感意外。 “孟法使回来后,就已经将前辈的事情连带画像上报盟中。 几大长老特地降下谕旨,本盟弟子需得牢记在心,见面决不可怠慢……” 宋定志从储物袋中摸出枚玉简,急忙解释道。 随手摄来,谢端阳神识往里一扫,忍不住笑起来。 里面没有任何功法口诀之类,纯纯是数百张画像,几乎将东海域内有名有姓的结丹以上修士全部一网打尽,下面还配有简略介绍。 包括其出身修为,还有做出的事迹等。 倒是没有性格方面的描述,估计怕是被其中某些知道后心中不爽,出手报复。 但是他们大致性情,私下里自然也有口头流传。 人族修士,但凡修有所成,基本都有过目不忘之能,记下这些不算什么难事。 不过,自然不是所有百岛盟弟子都会牢记这些。 毕竟除去盟中长老供奉等,他们平时也接触不到多少结丹高人。 用不到的东西,不刻意巩固加深,也会慢慢遗忘。 但像宋定志这类被派出来迎宾接引的,修为未必多高,但显然在这方面有着专长,自不会搞错。 “既然你已知晓本座身份,也当知道我此行上岛为何而来,头前带路罢。 至于这枚玉简,我且有用。” 说话间,谢端阳收起玉简,随手抛出颗中阶灵石。 宋定志微愣了愣,但仍是本能接过这块与自家功法相合的中阶灵石,然后兴奋起来。 虽说对筑基修士而言,中阶灵石算不上十分珍贵,但依旧价值不小。 何况这说出来,勉强也能说是份香火人情。 而自己付出的,仅是枚早已背熟的玉简,实在物超所值。 都说炼器师富庶,看来果然不虚啊。 他口齿也颇灵便,不消询问,就十分主动地为其介绍浮舟岛与百岛盟的事情。 虽说谢端阳从时听涛处已经听到不少,但是宋定志作为盟中弟子,低阶修士,与其视角又有许多不同。 不过其十分乖觉,在某些敏感问题上往往一带而过,不会说太多。 “法使,前面就是香火房,弟子无故不得入内,只能送到这里了。” 看着前面一座远算不上宏伟的建筑,宋定志停住身下绿叶法器,回头看过来,有些为难道。 谢端阳点点头,表示理解,同样按落遁光,步行走入其中。 大厅面积倒是不小,只是多半都被填充得满满当当,除去玉简外,还有各色令符,以及在修界中相对不多见的文书宗卷。 三十许人分别占据个柜台,正自低头忙碌。 多半练气十一二层,只有六人筑基,但却是有位法力已达筑基顶峰,距离结丹也只是一步之遥,可称假丹。 在门口立定,稍稍将结丹气息放出些许,那名原本悠哉躺卧在藤椅上品茗的假丹修士,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窜将起来。 看清楚是他,这位管事惊喜交加地行礼。 “香火房主事褚宁见过张法使,敝房蔺长老正自闭关,法使有何事,尽管吩咐晚辈便是。” “只是登记立案而已,倒也不必劳烦褚管事。” 将孟立明所赠那道令符取出,谢端阳微笑道。 他虽这样说,但褚宁却是丝毫不敢怠慢,亲自带领着走完遍流程。 其实也不复杂,无非就是图形造影,将姓名、修龄、岛屿出身等简单信息分别誊录在玉简、文书当中。 再逼出道鲜血、气息留在里面,作为验证罢了。 看着褚宁取出只特制朱笔,在那道令符上轻轻一点。 登时,原本空白的令符中就多出道独特气息,与之前大不相同。 到现在,才可正式作为其身份凭证。 “按照盟中规定,任何法使新晋加入。 均可在天一楼中随意抄录三道功诀典籍,并去掌库处领取本年供奉灵石。 对了,还可在本岛空闲洞府中自选一处,之后在掌库与本房补下记录即可。 之后所属各堂亦有相应贺礼表示,张法使精于炼器,名字自是落在祝融堂里……” 简单介绍了下身为炼法使的福利,褚宁正欲唤过名杂役为其带路,却被谢端阳拒绝,表示已有人选。 出了香火房,谢端阳暂时停住脚步,琢磨起来,下步该去哪里。 除去那份灵石工资不怎么看得上眼外,其它几处他都挺有兴趣的。 天一楼自不必说,乃是百岛盟收藏典籍功法之处。 百岛盟传承数千年,除去少了位后期大修士外,再加上比较散乱外。 整体势力其实不弱于天南四大势力正魔道、天道盟、九国盟中任意一家太多。 无数年下来,不知收罗了多少神功秘术。 而他虽注定不会在此久待,而是以地火岛为基业,但在百岛盟内有处洞府也不错。 最起码交易会召开的时间内,有处落脚地,不需要找朋友借宿,或者住在迎宾的仙栈当中。 至于祝融堂,谢端阳也很想同其它几位大师相互交流炼器经验。 自己在炼器上虽有几分资质,但能在此年纪取得此造诣,多半还是仰赖于太虚镜妙用。 那几人却是全凭自家师承同天赋做到,必然有其独到处,可以裨益自家技艺,使得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实在是难以抉择。 但是看看在香火房外等着自己的时听涛,谢端阳遂将先去其它两处的想法压下。 无论如何,总是需要处所在接见朋友同道的。 “时某此次,倒是要沾张兄的光了。 素闻浮舟岛灵脉品质乃是东海最上等,那些长老供奉的洞府,灵气充沛浓密,比其它岛屿要强出许多……” 时听涛半真半假说道。 他所在的寒鸥岛,虽说也加入了百岛盟,但也只是名义上而已。 勉强遵守其规章戒条,接受差遣委派。 但岛内大小事务,还是牢牢把握在那些岛主手中,百岛盟自然也不会给他们太多好处。 与对待作为自家人的云水使、炼法使,待遇自然不可能相同。 不过,寒鸥岛传承过千年,人脉算是挺广,时听涛做人也够朋友,还不至于说找不到借住之地。 “就选这里罢!” 去掌库那里,先领了灵石,再要过份浮舟岛堪舆图。 反正没打算在此久居,谢端阳就没有去一处处实地考察那些洞府的灵气情况。 其实也没多少差别。 首先位于灵脉节点,也就是所谓灵眼处的那批洞府,只能归那些元婴老怪拥有。 他们这些结丹,只能去争抢次一级的所在。 而就算是这样,因为距离灵眼与灵脉主干远近,各洞府间同样略有差异。 最好与最劣的所在,灵气浓度或许能差出两三成之多。 是以稍好些的洞府,只要原主人坐化或者被杀,立刻就有人将之占住。 甚至如果是两名或者更多人看上,就需要通过斗法决定归属权了。 他在堪舆图上看过遍,很快就圈定一处。 灵气在同境当中,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只是因为位置稍显偏僻荒凉,几乎算是浮舟岛的外围了,四周多是些筑基小辈的洞府,所以一直没有人选择此处。 不过这对谢端阳而言,却是打动他的因素之一。 虽然他没打算在此久待,但也不愿周边全是些厉害人物。 筑基,就很好。 洞府都是现成的,甚至自带的灵田、药园,都没有荒废。 一直有盟中弟子帮着打理,当然年份悠久的药材是不可能有的。 见洞府内布置基本符合自己心意,谢端阳也就懒得多加修改,只是习惯性地布下“颠倒五行阵”护住洞府。 做完这些,他就打发宋定志将自己选址的事,通报给香火房那边写入档案。 自己则是与时听涛在洞府内,闲聊起来。 亲自体验过“颠倒五行阵”禁断神识还有防护之力后,时听涛不由生出照搬之意。 寒鸥岛传承多年,外加与寒鸥族群关系暧昧,护岛大阵也是十分玄妙厉害。 但是他这个岛主的私人洞府,就相对比较平平无奇了。 谢端阳自是没那么容易答应,一来是不愿其他人与自己布置同样的阵法,二来亦不愿泄露在阵道上的造诣。 只推说手中还有套那位阵法师好友留下的阵旗阵盘,暂时留在地火岛内。 等交易会结束后,倒是可以拿来卖给他。 当然,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自己对阵盘阵旗做出些改动,连带着布置的方位法门都要进行相应修改。 这毕竟不是什么大事,没说几句话,就已谈妥。 谢端阳正想将其暂时留在洞府,自己前去天一楼翻寻几本自己感兴趣的典籍,神色忽地微动。 抬手打开禁制,将口小箭模样的灵符收入掌中。 原来,不待他自己去寻,祝融堂原有的几位炼器大师就已经听到风声,自己前来。 “杜道友正在祭炼件法宝,实在抽不开身。 所以此次就只有我们两个……” 两名结丹期的炼器大师,一者面如重枣,但却须发如银,肌肤细腻如婴儿。 另外一个,却是从头到尾都是黑色,沉默寡言,头发隐现暗红色。 显然,已经将火行功法炼到了极高境界,收敛入体,不轻易外泄。 唯有在肌肤等细节处才显露一二。 纵然上谢端阳见了,也忍不住心中暗赞句。 第三百八十六章 赌斗炼器 谢端阳自己虽然也能将火行法力操控得驯服如水,如臂使指。 但比起这位黑袍老者来,还是欠了那么一丁点儿意思。 毕竟他所修习的《熔金大法》并非单纯火行功法,而是金火相生。 无论是用于炼器还是克敌斗法,均有许多妙用,但总归是不够纯粹。 甚至,即便是修习火法的元婴修士,单在控火一项上也未必及得过对方老辣圆融。 “赤天阳赤堂主常年闭关,要么就是偕友出海猎妖。 这些年来,祝融堂内素来只有我们三个老家伙支撑,琐事缠身,难以专心炼器修法。 现在有张道友你这个生力军加入,总算可以帮我等分担一二。 道友年纪轻轻,却修行、炼器两不误,实在天纵奇才,远胜我等。 却不知今岁修龄几何,听孟法使说道友继承了上古神兵门道统传承。 可恨老朽身居海外,孤陋寡闻,对内陆修界了解甚少,却是未曾听闻……” 先出手给谢端阳送上份贺礼,再介绍了二人身份名号。 银发老者虞皋呵呵笑道,滔滔不绝说了一大通话。 至于唤作罗珪的黑袍老者则是默不作声坐在身边,一副以虞皋马首是瞻的模样。 时听涛在旁听着,忍不住就暗暗皱起眉毛。 这两人,似乎来意不善啊。 明褒暗贬,质疑谢端阳的修为、师承,可不像是友好的样子。 他身为一岛之主,明争暗斗的事情见了不少,只是稍加思索,瞬时就有些明白过来。 归根结底,无非还是利益二字而已。 赤天阳就是百岛盟中那位精通炼器术的元婴老祖,虽然名义上执掌祝融堂,统辖一应炼器铸造之事。 但其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修行上,堂中大权自是分落于三人之中。 单是想想,就知道其中涉及到多大利益。 而现在,又忽地多出个谢端阳加入。 虽然他法力、资历尚浅,但也是名正言顺的炼法使。 多年下来早已分好的利益版图,势必要重新划分,让出一块去,几人如何能够心甘情愿。 估计谢端阳一在香火房那里登记造册,就有人知会了他们,所以才能这么快联袂上门来。 打算凭借修为和资历,用话语逼住他,明确自家地位,从而最大可能地守住既得利益。 最好是让谢端阳安心炼器,或者分派些又苦又累,油水又少的差事,无法插手采买、出售等要害位置。 “这可不好应对,就不知张兄弟会如何处理?” 三人在祝融堂中多年,更不知与多少灵岛有着利益往来,实可谓根深蒂固。 而且,因为炼器大师的稀少,百岛盟还不好处置。 若是换成其它结丹修士,打杀了也就打杀了,无关紧要,不知多少人等着上位。 甚至,时听涛念头延伸开去。 怀疑百岛盟中是不是早有人对此不满,欲推谢端阳出来搅局改变下祝融堂内一潭死水的现状。 若是不然,纵然结丹境的炼器师十分罕见,但也不至于单凭孟立明一番说辞,甚至都未查验过其技艺水平。 盟中那些长老什么,就直接敲定他成为炼法使,还广而告之,发布画像让低阶弟子记住。 瞧着就颇有几分刻意为之的意思在里面。 谢端阳从天南到大晋,经历见识只会比时听涛更为丰富。 别人能想通的事情,他自不会看不出来。 不过,这几个人是没听孟立明说自己无意久居岛上,只打算安守地火岛那份基业么? 那样的话,不还是一切照旧,不影响到他们在此的利益。 不过事已至此,谢端阳也没什么兴趣与他们多做解释。 何况既然领受此身份带来的好处,他更无退缩之意。 否则,不消眼前两人,背后运作此事的,怕是都要看低自己。 总是要斗上一场,话才好说。 以筑基修为横渡偌大个慕兰草原,他又岂是那种任人拿捏欺压的性子。 当然,大家都是炼器师,自然不是那种打打杀杀,你死我活的武斗。 “从上古至今,少说也有数万乃至十数万年,不知多少曾势压天下的宗门消失于光阴长河中。 神兵门实力名气尚没有如此大,只是在炼器上比较精通而已,虞道友没听过又有何奇?” 丝毫没有他的话动怒,谢端阳喝口茶水,慢悠悠道。 虽然是带着逼迫之意而来,但虞皋见态度如此从容温和,却也不禁暗赞声其心性不俗。 虽说不是绝对,但修习火法之人,受法力功诀影响,大多性情比常人暴躁易怒几分。 除非如罗珪这般,已经得了火法精髓的,才可将浑身火气收敛而已。 甚至虞皋虽说算计精明,但本身脾气也不是阴柔深沉之辈。 谢端阳修为尚浅,而且又方结丹。 在他估计中,应是最意气风发,目空一切,受不得激的时候。 但对方表现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让其感慨,果然不愧是散修结丹,又能耐得住寂寞在荒岛上枯守多年,不与外界来往。 炼器师可比寻常修士难以成就,纵有天分,背后没有家族或门派支持,也难走远。 虞罗二人,虽然在百岛盟中身居要职,但起初就各有出身来历,不是什么散修。 正当他犹自斟酌,是否换番言辞的时候,谢端阳语气态度却是忽地变了。 “不过,张某久闻虞罗两位道友炼器之术冠绝海外,却也想要讨教番!” 说话间,他原本一直收敛压制的法力猛地催运爆发,炎意滚滚,烧灼得四周空气都变得虚幻扭曲起来。 烈焰流转攒簇,一寸寸向两人方向逼去,透露出股跃跃欲试之意。 谢端阳态度陡变,大出虞皋意料之外,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支支吾吾,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为好。 自家成名多年,结丹以来已有两百余岁光阴,无论资历还是法力,都远胜对方。 赢了可谓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增添不了什么光彩,对方名声也不会有什么伤损。 但倘若棋差一着,阴沟里翻船,可就彻底成了对方的踏脚石。 这种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的事情,他精于算计,可不想答应。 “老夫对张道友的炼器之术,也很好奇。” 只是这时,从头到尾都未说过话的罗珪,却是一振身上黑袍,昂首站起忽地开口应下了赌斗。 两人中,看似是虞皋做主拿主意。 但他也清楚这位同僚性子坚定执拗,一但做出决定,就再难更改,只能顺口答应下来。 而且罗珪站出来于他亦有好处,不用再冒险下场参与。 虞皋心中亦是清楚,自家炼器技艺不若罗珪,对方不行的话,换成自己上也是一样。 接下来,就是相约赌斗炼器的方式了。 到这步,罗珪却又不说话,只瞑目调息。 而虞皋则是如与菜市场摊贩砍价的大妈一般,在这里锱铢必较,意欲将科目定在罗珪最擅长的那几种器物之上。 谢端阳倒是无所谓,只是却也不欲令其如愿,所以也给时听涛递过去个眼色,令其与对方在时间、地点、试题等细节上纠缠。 自己则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观察起闭目养神的罗珪来,定火真瞳法暗暗放出,意欲配合着太虚镜窥见此人几分底细。 本来这种以神识秘术探察对方的做法,略有些犯忌讳冲撞无礼。 不过现在大家都准备赌斗了,自然也就无所谓这些。 虽说对方未曾将手段尽情催使开来,谢端阳更未将法力侵入其体内,但他本来就是玩火的行家,彼此道法相类。 单从其呼吸吐纳,身周灵气波动,就隐约能看出些来。 “听说盟中又有才俊加入,老夫特来看看,未料到却碰上这等趣事。 寒娥仙子,你可要跟老夫凑个热闹?” 话未落定,就见禁制灵光一阵不稳,跟着两道遁光敛起,现出一对男女来。 男的看着六十出头,着身暗黄道袍,气息沉凝,俨然是名元婴老怪。 而是身边的素衣女子,看着气势没有其那么雄浑强横,但只看两人并肩而立,身份等同,就知道亦是位元婴修士。 至于其容貌看着不过双十年华,反倒毫不出奇。 女性修士,十之八九对自家容貌都比较看重,不少修炼的功法都有保持青春之力。 尤其身上寒气隐现,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分明修行的冰属功法,最是驻颜不老。 与之相比,冰挽舟的气质就显得有些拙劣的模仿了。 谢端阳看过宋定志的那枚玉简,自是晓得两人均为百岛盟中的长老供奉,只是分管的并不是炼器这块,而是俱在四海堂内。 男的唤作范志,一身修炼数百年的戊土精气号称守御无双,还在玄龟等异兽之上。 至于女者,名为曲寒娥,看着貌美,实则杀性极大。 当年因为有伙人言语调戏,被其生生追杀两万里。 虽然自身因此身受重伤,但也先后将七人肉身魂魄生生冻杀,轮回转世亦不可得。 其中足有两人与其境界相当,因此名扬海外。 只是她所杀的人中,有位元婴老怪的三代后裔,因此惹上大祸,不得不加入托庇于百岛盟中。 总算她争气,又花费一百五十年光阴,结婴功成。 境界修为一经稳定后,她就出关去堵昔年那名老怪的家门,最后拼了个两败俱伤。 若非百岛盟主亲自出面调解,说不得就是玉石俱焚的结果。 百岛盟中诸堂,大抵分做内外,正如云水使、炼法使之别。 祝融堂负责铸造炼器,自是内堂,四海堂则是专门对外,最擅杀伐。 不过,内外之分倒也没有那么分明。 就比如管理交易会与百岛盟下诸多商铺航路的淘金堂,就与内外堂俱都联系紧密。 既需要四海等外堂为其护航保驾,同时亦为内堂供应各类灵材,并售出各式法器、灵符、丹药等,挣来源源不断的灵石。 见到两人,虞皋面色就自大变,本能朝罗珪看去眼,然后急忙与时听涛一并躬身见礼。 就连罗珪,亦无法再保持之前淡定态度。 “来得这么快,这应该就是在背后推动的人物罢。” 火真瞳法收起,谢端阳适当流露处喜色地施完礼,再将上座让与两人,开始暗自琢磨起来。 祝融堂绝对是块大肥肉,单凭三名结丹境的炼器师绝对无法吃下,既然堂主不怎么理事,那么虞罗几人背后自然有其它的元婴老怪。 但现在却没有现身,不知是不是范曲二人使出手段将其牵绊住。 之后,元婴修士没有再来,却是又来了名结丹中期,乃是代表淘金堂而来。 虽说还不十分清楚盟中人事,但察看数人神情,谢端阳大致看得过来, 此人立场偏于中立,此行当真主要为观看而来,没有多少干预的意思在内。 当然,两名元婴在此,除非淘金堂堂主亲临,否则其他人都不够资格。 虞罗等人背后靠山未能出现,赌斗的试题规则等,自然由范曲二人决定。 “炼器是门耗时持久的事儿。 莫说法宝,就算顶阶法器,也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炼成。 我这里有几样材料,品阶大致相当,尔等自选如何祭炼。 至于时间,择日不如撞日,就选现在,在我二人面前。 限定在半日之内,届时看看火候成色如何……” 范志高坐台上,视线落在谢端阳、罗珪两个身上,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就宣读规矩。 说着,他一拍储物袋,就有九样材料飞出,在空中一字排开。 “千潮寒铁、五色胭脂石……” 神念在材料上一扫而过,将其名称用途等辨认出来,谢端阳心中就有几分明悟。 这些材料,都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种。 差不多可以作为炼制法宝的辅材,顶阶法器的主材这一档次位阶左右。 对于他们这样的结丹修士而言,祭炼成器的难度不算大。 第三百八十七章 赌斗开始 如此一来,双方成品就很难分出高下。 那么评判结果,就很仰赖于他们两位元婴级数的自由裁决。 而两人显然是专冲着祝融堂多年来的弊病而来,自不会站在虞皋、罗珪等人这边。 只要稍有倾向,判个平手或者谢端阳取胜都轻而易举,别人还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如果将选用高品阶灵材的话。 就真比较容易看出胜负来,纵然范志、曲寒娥偏向他,但也不好做得太过明显。 归根结底,两人还是不认为谢端阳在炼器上的造诣能够胜过罗珪。 毕竟他才初成结丹,又未传出什么名声,而对方却在祝融堂待了二百余年,技艺水平是实打实的,做不得假。 虞皋精于算计,自是不会想不到此节,心脏一下提到嗓子眼处。 反观罗珪,倒是还能保持平静,只是视线放在九种材料上,手抚下巴陷入沉思。 “嘿嘿,这两人未免太也小觑人。 其它也就罢了,但炼器乃是我老本行。 与人赌斗,自是光明正大,哪里需要这些歪门邪道。” 谢端阳笑呵呵地应下,但是心中却有几分不忿。 而且这两位虽然法力高深,但对炼器一道,从提出的规则来看也只是平平。 他们以为限定了材料与期限,就能控制法器品阶成色。 但谢端阳却是深知,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自己就有数种手段,可以利用这种等阶的灵材,祭炼出远在寻常顶阶法器的极品。 只是需要的时日较长,在半日内完成还是有不小挑战性。 至于罗珪,单观其火法造诣,就知晓炼器技艺决然不低,想也通晓其中法门。 而且他毕竟在结丹境内浸淫许久,如此长的时间,足以抹消自己身怀异宝的优势。 “晚辈欲选五色胭脂石、千潮寒铁……” 对着范志行了一礼,谢端阳报上四种材料,然后开口道。 “未知能否请前辈再允许晚辈用截三百年左右的碧灵藕?” 他随口报上件不在九种材料之中,但品阶大致相当的灵材。 “这个要求也算合理,不过某家身上倒是没有携带此物……” 范志挠挠头,略有些为难。 他身上带了不少灵材,但其中却是没有碧灵藕。 此物在炼器中少见,但却可用于十数种丹药之中。 正寻思着派名修士立刻去取,他身边的曲寒娥却是不言不语,素手抛过来截灵气充沛的莲藕。 谢端阳神识一扫,就知这根莲藕比自己所求的灵气还要充沛,几乎快有四百年的药龄了,紧忙谢过两人。 他这举动,给了旁边正自冥思苦想的罗珪灵感,急忙开口跟上,亦是想要替换其中三样材料。 不过其作为祝融堂主事之一,身家丰厚,又嗜好炼器。 身上几乎携带了东海域内较容易收集到的大部分灵材,却是不需要别人提供。 听其报的材料,谢端阳也是略有吃惊。 这九种材料,随意一件都可以作为顶阶法器的主材。 自己也才不过选了五样主材,但罗珪则是足足用了八种,足可见其将要炼制的法器是何等复杂艰难。 当然,具体厉害与否,还要看个人技艺高低与匠心,并非单纯选用材料多,就更强。 选定材料,接下来就是正式开炉起火。 只是红罗天炉尚自摆在六火归元阵的阵眼当中,接受地火元煞的不断祭炼,谢端阳并未随身携带。 最后,还是暂时借用了虞皋的一件炉鼎,其实比之红罗天炉丝毫不逊,材质甚至犹有超出。 只是终归不如用惯了的红罗天炉来得顺手。 “罗某此番,却是要占道友份便宜了。” 罗珪将手张开,掌心托举着座小巧鼎炉,身具四足,鼎身处铭刻着无数异兽。 随手一抛,鼎炉迎风见涨,稳稳落在地面之上。 “此物虽跟随罗兄多年,但自某家结丹,炼制出件本命鼎炉后。 就罕少再动用此炉,却也不能说是占便宜……” 生怕范曲二人挑刺,虞皋急忙在旁解释打着补丁。 好在两人作为元婴,该有的气度还是有的,没有舍下面子再去为难个结丹晚辈,让他长舒了口气。 范曲两名元婴联袂而来,再加上有心人推波助澜。 罗珪与新晋炼法使赌斗炼器的事情,很快流传出去。 而因为交易会的缘故,岛上现在云集了来自海内各地的修士,见有热闹可看,纷纷飞遁而来。 等到比赛正式开始时,已是聚拢了足足二十余名结丹真人,甚至元婴老怪都又来了一个。 不过他是百岛盟外的修士,却是没有资格如范曲等,作为裁判深度参与其中。 无需适应鼎炉,对此物物性了然于心的罗珪根本未有停留。 几乎赌斗一经宣布开始,就立刻动起手来。 但见喷吐出本命丹火,分别包裹住数种低阶材料,加以调整温度特性等,同时精炼起来。 不唯御火之术高明已极,神识也殊为不弱的样子。 一时间,赢得赞誉无数。 无论其它,这份手段就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不过相比之下,谢端阳获取的关注度却也不低多少。 只是却不是称赞,而是掩了本来面目,在四处讥嘲讽笑。 但见其闭目端坐,掌心托举着那只四足小鼎,默运法力神识渗入其中。 丝毫不见因为罗珪抢了先机,而是有条不紊地熟悉起此鼎来。 磨刀不误砍柴工嘛,而且对方选用的材料远比自己来得多。 便是让其暂时领先,又算得了什么。 足足过去大半个时辰,谢端阳方才一声清啸,睁开眼睛。 但见那座黑黝黝的四足小鼎,轻微震鸣,与其气机暗合,显然已是被他用法力抹去原有烙印,祭炼得通灵由心。 虽然只是件法器,远非本命法宝,但仍是让虞皋心中微惊。 而此时,罗珪那边,业已完成了所有材料的精炼,一口气不停,径自开始起正式祭炼。 但见其抛出根三转熬炼过的兽筋,反复鼓运法力,试图将其炼制成根绳索一般的物事。 谢端阳在旁看了片刻,就已大致猜到其思路。 与他当初祭炼金鳞海船时的思路接近,应是打算将数种材料分别祭炼成法器,然后将之组合起来。 威能自是远胜原先,而且等若是降低了炼制门槛。 其实谢端阳所选法子,亦是与之接近,只是更为巧妙些就是。 如此仓促的时间内,完成炼器,对罗珪而言亦非件易事。 将三转兽筋处理完毕,他总算暂时有时间休息下,顺便去观察下自己竞争对手进度如何。 而那边,谢端阳亦是终于开始正式出手炼器。 但见其丢出五色胭脂石,同样运转真火,将之包裹起来。 青碧色的本命真火,一经出现,就吸引了许多人的关注。 饶是其已经压制拘禁了许多,但仍是令许多人眼前一亮,其中就包括范志两人。 但对谁而言,都比不上罗珪心中的震撼之大。 莫看那片青莲花瓣,虽然只是三十六分之一。 但却是火脉中不知经历了千年万年,方才孕育出的灵物。 如果不是灭门之祸就在眼前,可舍不得断根带走。 他在百岛盟中,混的也颇潇洒,但毕竟修为不过结丹,还不足以拥有此等灵物。 此时在谢端阳身上感受到的,自是令其难以接受。 法力一顿,手上一抖,险些生生毁了件上好灵材。 第三百八十八章 碧海琴魔,七弦无形 亏得他技艺已经到达出神入化的境界,心志则称得上坚定。 只是一瞬而已,就自将念头及时拉回,法力接续上去,再次包裹住那块大如簸箕的洁白兽骨。 在场结丹修士虽多,但在炼器上造诣可称高明的却是没有几个。 可能只有同为祝融堂炼法使的虞皋隐约察觉到几分。 除此之外,或许也就两名元婴长老,仗着神识强大,能感受到其气息法力的细微变化。 其他人,也就只能看个热闹。 但至此之后,罗珪明显上心谨慎许多。 每次进行完一道工序,都要暂时停下,打坐调息片刻。 力求法力神识,乃至心境等都处于巅峰状态,不会出现方才的失误。 如此自然不会有什么疏漏,但某种程度上,却也失去了原先那份一气贯通,锐意进取的昂扬意韵。 至于谢端阳,方才熟悉鼎炉时就早已将心态彻底调整过来,可谓古井无波,天塌不惊。 再加上因为知道对方是难得的对手。 是以自从正式开始炼器,就将多余念头收回,一心一意放在眼前的祭炼之上。 祭炼速度之快,与罗珪相比,竟是丝毫不遑多让。 而且因为他选择的主材亦比对方少,看上去竟是有种并驾齐驱,不分先后之势。 见了其手段,原本那些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前去挑战罗珪这等成名已久炼器宗师的修士,不由讪讪收声。 他们之前,或者想买虞皋等个儿好,或者干脆就是有利益相关,踩个新入盟的结丹初期也就罢了。 但现在既然明摆着谢端阳亦是炼器高手,纵然比不过罗珪,地位也非比寻常,自是不好再当面这般做。 五色胭脂石,乃是件土行异宝。 在修界中几乎没有成型矿脉,只偶尔在某些灵矿富集处才会十分偶然地产出一两块,天然就是祭炼土行法宝的好材料。 甚至在天南数国,名气极大的“乾坤塔”,其中就用到了数量不少的五色胭脂石。 他所挑选的几样材料中,就数此物价值最高。 只是此物形成条件特别,祭炼要求所需的火候亦是不易。 而偏偏若是有此能力的话,还有其它数种石、玉磊灵材,物性比其更适合祭炼成法宝。 所以说此物在结丹上下,都没什么特别的性价比,再加开采不易,所以算是相对冷门。 此物乃是这次祭炼的核心,谢端阳也是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 不是寻常精炼其它材料那样,而是凝火成刃,解石如剖玉。 用去盏茶时间终于得到枚完整无缺的石胎,色如胭脂,经光一照折射五彩光圈,说不出的炫丽。 好生把玩了会儿,谢端阳这才再次轻轻吐出丹火,再取出数样辅材。 这次,花费的时间就要久出许多。 足足过去一个时辰,胭脂石胎形态大变,化作方玺印。 虽然不过稚童巴掌大小,但却堪称鬼斧神工。 上有无足腾蛇,气势沉凝,但又似乎随时会破空飞去。 而若凝神细看,则会发现在印玺四壁,有不知多少比蚊须纤细无数倍的细密符箓。 而此时,罗珪那边,也才不过完成两部分,但所有人都已看出其欲要炼制何等法器。 乃是张修界中十分罕见的七弦瑶琴。 方才的白骨被其炼成琴身,面圆底扁,象征天地,三尺六寸五长,对应三百六十五日。 龙池、凤沼、雁足…… 无一或缺。 他最先炼制的,自然就是其中一根琴弦了。 再去回想他所选择的材料,所有人都不仅暗自吃惊。 除去避水玉虎的一截脊椎骨被炼成琴身外,方才罗珪竟然是分别选择了金、木、水、火、土、风、雷等七种材料。 倘若每一样都炼制成件琴弦,然后再分别挂于琴身上。 岂不是等若七件法器结合,可以释放七种不同属性的术法灵力。 单论繁复驳杂,众人回忆自己生平见过的诸多法器,似乎无一件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此琴,似乎与碧海琴魔琴无生的那架七弦无形琴,瞧着很有几分仿佛啊!” 在场结丹修士众多,其中亦有眼力高明者,忍不住出声道破。 琴无生亦是东海域内名声极为响亮之人,否则也难挣得“碧海琴魔”这个绰号。 修界中有一路音修,极为罕见,乃是以音律入道。 大晋号称人界修行圣地,但也才不过两家此类宗门而已,而且势力均算不上十分强盛。 琴无生不知其具体师承来历,只知其首次在东海域亮相时,就已是结丹修为。 只凭借法力占据座海岛逍遥,与三五同道知己交好往来,生平极少与人斗法厮杀。 但后来却有一事犯了其忌讳,怒而登岛杀人。 竟是凭借着具瑶琴法宝,生生将一座海岛生灵自上而下杀绝。 无拘结丹修士,亦或是不通修行的凡人,乃至寻常飞禽走兽,无一幸免。 杀性之重,世所罕见。 百岛盟组织较为松散,而且不怎么禁止厮杀斗法。 外加琴无生出手有其说法,某种程度上占据了道理,是以并未将其悬赏通缉,列为要犯。 但还是有位元婴老怪因为与被灭海岛有几分渊源,曾经出面追杀过他。 只是琴无生为人机警,又精擅遁法隐匿之术。 虽然躲藏得狼狈,但总算渡过了此场大劫,撑到元婴老怪耐心消退,自此在东海域名声大噪。 曲寒娥加入百岛盟,闭关突破元婴,修身养性之后,他几乎是海外名头最重的结丹修士。 其本命法宝,自是成为诸多修士好奇推崇之物。 猜到了罗珪这架七弦琴立意,又看出是仿照琴魔法宝而炼。 大多数人,对谢端阳取胜再不抱任何希望。 不过亦有少部分人,由此及彼,察觉到他的部分意图。 “那位谢道友,分别选取五行材料,莫非也是想炼制件兼具五行属性的法器?!” “那又如何,罗法使这件宝物之中,除去五行,可是还多了风雷二属。 众所周知,风雷等异属法力,破坏杀力本就高于普通五行功法不止一筹!” “属性复杂有何用,不过是歪门邪道,本命道法突破一层境界,不比这有用百倍?!” —— 一时间,围绕着两人胜负,场内寻常修士忍不住开始相互论辩起来。 若不是有两位元婴高居其上,说不定就要来场大乱斗。 谢端阳对此不闻不问,只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家计划。 又是三个时辰过去,另外四物依次出现其身侧。 无一例外,皆是一样的玺印。 只是彼此形制、色泽、灵力属性等有所变化,上方分别雕刻龙、虎、鸦、龟四物。 至此,谢端阳选用的主材辅料等,早已消耗殆尽。 但其他没有就此罢手,反而以手指划开掌心,将隐现赤红暗金色泽的鲜血泼洒其上,浇灌滋养这五样法器。 再吐出团青色火云,落入鼎炉中,将这五样物事一并包裹蕴炼起来。 令其材质提升不说,还可让他与那几方玺印间越发心意相通。 这次的时间,要远远胜过先前炼制玺印。 又过了三个时辰,眼看着罗珪一步一步,将七根琴弦先后炼制功成。 谢端阳这才一声清啸,拍开炉壁,几乎是与罗珪前后地宣布炼器结束。 而此时,距离所谓的半日约定尚还欠缺些时间。 第三百八十九章 琴名七煞,炼印成阵 罗珪、谢端阳互望一眼,对彼此技艺皆自有些佩服。 不过,比还是要比的。 “一百二十年前,老夫应琴无生所请为其祭炼七弦无形琴,此器便是仿其而炼,名为七煞。” 手抚琴身,罗珪神情甚是自傲,右手二指捻起根琴弦,轻轻挑拨。 嘹亮浑厚如钟鸣。 丝丝缕缕电光在琴弦上游走,最后汇聚成条电蛇。 只见电蛇将身一晃,隔空劈将下来。 就听得噼啪清脆声响,大块坞石铺成的地面,霎时整块化作焦黑,呈现出均匀蛛网裂痕对外向下扩张。 一众围观修士见了,忍不住面色微变。 只是随意一击,已是堪比道中阶法术。 若是全力催动的话,怕是都能威胁到没有护身法宝的结丹修士。 而这,还只是罗珪催发一根弦的情况下。 话说回来,那根琴弦纵然勉强可以算进顶阶法器当中,但似乎也无法轻易催发施展出此等威能。 避水玉虎脊椎骨制成的琴身看似无甚特别,但似乎对琴弦之能有一定的加持增幅。 若是对七根琴弦皆有此效,那么七弦齐发……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情况,指得是他们不躲不闪,全凭护身法力硬抗。 而除非极罕见的体修,寻常修士大多是明显的攻高防低。 正常情况下,无论祭出本命法宝,或者施展大威力法术,乃至早早施展遁法避开。 都有无数种应对策略。 除非被困禁制之中,否则绝不会如此呆滞迟钝。 法器之上,法宝未满。 众位结丹在心中为七煞琴做出大概评价,同时心中也不禁暗暗可惜。 若不是限定了所用材料的品阶,以及祭炼时间。 而是换用五金之精,六七级妖兽材料这种等阶的细细打磨雕琢,怕不就是件法宝品阶的重器。 而有碧海琴魔珠玉在前,又有谁敢小看这件法宝。 依罗珪所言,其为琴无生炼制七弦无形琴是在一百二十年前。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法力与炼器技艺怎么都不可能一直原地踏步,应该多少有所长进才对。 即便是范志,亦是微有动容,他自认已将条件限定得足够死。 没想到罗珪螺狮壳里做道场,作品竟也是如此出彩。 而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过太过偏颇,一时间,他也感觉有些棘手起来。 倒是曲寒娥,还依旧能保持那份万年冰山也似的面容。 看着场中渐自喧嚣嘈杂起来,范志轻皱眉头,土黄色玄光荡漾而出,在地上拂过。 原本被七煞琴击裂的坞石旋即恢复如常,连带着上面的焦痕也消失不见。 小露了把法力后,他这才提声喝道。 “休要聒噪,且待比试结束后再分说。” 说话时,他视线移转过来。 谢端阳意态依旧保持如常,见其他人目光亦随之看将过来。 这才信手将那枚腾蛇印抛出,然后双手掐诀,低叱出声。 “起!” 只见腾蛇印高悬于其头顶,其余青蛟、白虎、火鸦、玄龟四印则是分别占据一角,环绕他四周。 彼此气机勾连,隐有阵势结成,将其拱卫其中。 “你这是,在五印中炼入了座四象阵?” 感受着谢端阳身上气势,范志轻咦出声。 未待回复,他抬手就是道法术放出,在空中幻化出座山峰虚影。 具体而微,与浮舟岛上最高峰略有几分仿佛。 就见其心意微动,那道山峰幻影直直撞来。 气势之强,比之罗珪的那条电蛇还要强横霸道。 但实则范志有意收敛了数分,偷放了下水份。 虚影尚未近身,约莫还有六尺距离时。 腾蛇印轻鸣一声,团团黄光放出,在身前凝结固化布下道屏障。 灵力屏障不过寸许,但是山峰虚影撞上去,竟是未能将其毁去,只是裂出数道细纹,旋即就又恢复如初。 连续对撞六次后,幻影中承载的法力耗尽彻底散去。 而腾蛇印放出的那道灵力屏障,却只是黯淡虚浮了数分,终是没有被打破。 范志本来以为,今天就要无功而返,未料到谢端阳这边却是给了自己个意外之喜。 方才一试,他就已然明白,这套玺印法器也极为不俗。 就算依旧不及七煞琴,略显逊色,却也无妨。 七煞琴显是攻伐之宝,而这套玺印却是防护之用。 而在修界中,防御器具价值素来要高出攻击类法器法宝一个档次的。 “长老慧眼。” 冲范志微躬下身,谢端阳不卑不亢道。 “晚辈曾与位阵道大家相交,虽然在此道上无甚天分,倒总算也学了几套粗浅阵法。 可以将其铭刻到法器之上,充作阵旗之用……” 范志点点头,却是不怎么意外,显然已经听说过此事。 只是谢端阳心中明白,欲要做成此事,远没有自己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四象阵虽说在修界中只是十分大路化的阵法,但用法器代替寻常阵旗,非得是在炼器、阵道上均有不俗造诣者方可。 而且还不是单纯四象阵,还在其中掺杂了五行生克的思路,以五行合于四象,最后落于代表土行的腾蛇印上为根本。 炼制难度与妙用俱是大增。 不过这些,却是不需要多说了。 罗珪深吸口气,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即便谢端阳以印代符,又炼器成阵,他对自己亲手炼出的七煞琴依旧有十足信心。 否则,琴无生也不能单凭件本命法宝就得享大名,隐隐然有东海域结丹第一修士的势头儿。 只是他双手十指方齐齐按在琴弦上,默运法力准备全力出手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曲寒娥终于开口。 “两位法使修为相差悬殊,而且炼器耗费的心神也不小。 就从场中修士中各选一人驾驭法器较量罢!” 看着只是建议,但话从其口中说出,就等若是最后决定。 许多旁观修士听了不由意动,纷纷摩拳擦掌起来。 以他们身份,倒是不贪图这样件法器。 只是能够与两位炼器大师结份交情,还能在百岛盟长老面前表现下的机会,却是不多见。 虽然自负法力神识不会弱于耽于炼器的罗珪,但既然她如此说了,谢端阳却也乐意偷懒,少出些风头。 环视一圈,场内这些修士基本都在那枚身份玉简上面。 略略回忆了通,他随意点选了名修习土行功法的结丹修士。 见谢端阳选的是初期,本来有心选名结丹中期的罗珪也只好效仿。 不过他选的是名变异的雷灵根修士。 七煞琴兼具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种属性,选谁皆可。 不过斗法之时,雷属性功法神通总是要占上一两分便宜的。 而其祭炼此琴时,又是在代表风雷的两根琴弦用功最多。 将七煞琴与五行玺印分别交于两人,又各自叮嘱数句。 罗谢二人方自退下,为他们让开距离当起旁观者来。 “冯兄请了,千万手下留情啊!” 两名结丹修士倒是认识,彼此间似乎还有份交情。 接过七煞琴的修士周霆,脸上总是笑嘻嘻的,先自朝对过儿拱了拱手,浑然看不出雷法修士的犀利霸道。 但当其慢条斯理地将双手搭在琴弦后,气息却是骤变,几乎连发丝都有电弧游走噼啪。 此琴在其手上,与罗珪催运时,气象又自不同。 信手就是连环惊雷落下,几乎在空中连结成网。 而在雷光之中,又有无数近乎透明的风刃隐于其中,一并绞杀过来。 而风雷之外,还有火焰缭绕。 虽然因为风力凝结成刃,无了风火相生之妙用,但是雷火两相结合,亦是有所增幅加成。 虽然他收敛了法力,但仍是猛恶非凡。 至于其它的金刃、藤蔓、冰箭等物,却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罗珪炼制得这架七弦琴,精选七种主材,属性齐全。 其中妙用,并非简单地一股脑地全部放出去而已。 彼此之间结合成调,自有无数厉害。 只是非是精修音律的修士,同时神识法力也不够强大的话,就很难将其完全发挥出来,零散不成篇章。 最多不过同此人相比,练上出一二路雷火相生,风雷激荡的手段。 只是,这些放在五行印玺面前,就有些不够瞧的了。 谢端阳挑选的那名土行修士孙明壁,本身修为也只能说平常,亦无什么厉害手段、成名事迹。 唯一算得上优点的,就是一身土行法力修炼得格外扎实。 不过这些,对土法修士而言实在算不上多么特殊,十个里面倒有七八个是如此。 眼见无边雷火袭来,他同样将浑厚法力灌注至腾蛇印中。 但又留了三分余力,随时准备着将本命法宝放出,以免玺印防御被打破。 方才罗谢二人只是略做演示,运用法力有限,直到此时才算是将两样法器真正威能悉数施展出来。 且不去说周霆那里,孙明壁这边气象与之前就大有不同。 除去腾蛇印外,其它四印亦是忽涨忽缩,放出青、赤、白、黑四色灵光。 却不是向外,而是齐齐向着中央的腾蛇印汇聚,令得此器的气息节节拔升,冥冥之中跨越了某道无形界限。 土黄灵光如柱冲霄,放出一圈光环远远扩张开去。 任那些雷火声势如何煊赫,却最多微微一抖,外扩之势稍缓,然后就会恢复如初。 至于其它五弦放出的风刃等,与之一接触,便即溃散无形,根本不堪一击。 周霆看着笑嘻嘻的,实则个性极傲,虽说他与孙明壁有些交情。 内心深处其实不怎么看得起这位同道,觉得太过粗笨,远不如自己的雷法来得犀利堂皇。 然而现在,自己却被对方表现压制,一时间也有些羞恼。 面上不曾表现出来,但手法上却微有变化,用上了三分真本事。 但见电蛇将身一扭,那些火光便主动涌将上来,不留半点儿。 在吞摄了这些之后,身躯粗壮凝实许多的电蛇气势亦复高昂不少。 这次,那道土黄光圈就不能再像先前那般随意了,忽大忽小地变幻起来。 一经变化,原本气势汹汹的电蛇,攻击便被分化卸转出去,再难凝聚于一点。 光圈再复稳定下来,只是也难再向外扩张。 场中修士见了不由摇头,既然僵持起来。到得这步,已经快成了单纯的比拼法力消耗来。 而对于结丹期的他们而言,维持着件法器进行此等烈度的攻杀,便是六七日也不打紧。 只是周孙二人,此时也积蓄了些火气,真正生死搏杀不可能,但就此停手却也有些不甘愿。 还是曲寒娥出手破局,就见她素手轻挥,就是道无色无相,偏偏却酷寒无比的寒光出现。 竟是生生将雷火电蛇、土黄光圈等一并冻结起来,定在空中。 “谢法使技艺非凡,罗珪自愧不如,痴活了三百年寿元……” 意味复杂地看眼已经变成坨冰块的物事,罗珪长呼出气,倒是没有争辩,而是十分干脆地认输。 七煞琴集结了七种法器,看似不拘是谁,基本均可催运。 但真要将此琴完美发挥出来,目前的东海域,除去琴无生与自己外,怕是都无法做到。 何况只是简单交代了两句,就开始赶鸭子上架。 本来,也不是不能据此争辩两句。 但是罗珪只是耽于炼器,人情世故不是全然不懂,所以就干脆地摇旗认输。 说话间,他已是接回七煞琴,意欲交到谢端阳手中。 赌斗赌斗,自然要有对应的彩头。 祝融堂中的差事职务利益等,这些可不适合放到台面上谈。 “喔?!” 没想到他如此干脆,谢端阳接过七煞琴,一时间也是忍不住摇头。 此物落在其他人手中,也就那样,最多借鉴印证下自家炼器术。 但对于自己而言,却是大有不同。 少说也能将炼制手法推演出来,甚而还能揣摩下那位碧海琴魔的手段。 第三百九十章 以印换琴,登楼天一 心中略一思忖,谢端阳收起七煞琴。 随后并指为引,指挥着五枚印玺向其飞去。 “大家只是切磋下炼器之术,赌斗彩头就没意思了,不若一物换一物罢!” 对方都已经开口认输,自己占尽了便宜,还要穷追猛打就没意思了,不如趁早罢手言和。 其实单从炼器之术而言,自己的五方玺印也未必胜得过那架七煞琴的构思精巧。 只是此物过于难用,非得神识法力足够强大,且摸透七弦间的不同妙用方才能彻底发挥出来。 甚至就连作为炼制者的罗珪,因为专精火行,都未必能将其发挥的淋漓尽致。 然而五方印玺却是完全不必,自然成阵,只要将法力运起,一心防护即可,端得是省心省力。 运转法力,放出团火云接住五印,罗珪有些怔怔,显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做。 过得片刻,他才恢复如常,再次拱手。 “张兄高义薄云,罗珪自愧不如了。” 这次,却是要真诚许多。 祝融堂三名炼法使中,姓杜的是个老滑头,万事不沾身。 这次就推脱正在炼制法宝脱不开身,没有前来。 虞皋利益绑定最深,炼器术也最次,只得上前。 唯独罗珪相对而言,最为纯粹些,相对独立。 无论转投哪家,凭借自身技艺混得都不会差。 他今天过来,半数源于自身也确实想见识下谢端阳的炼器水平,不全是被虞皋鼓动。 毕竟结丹境的炼器师,数目实在太过罕见,整个东海域都没有几人。 范志见状,就要趁热打铁。 “张师侄技艺精湛,今日加入我百岛盟,实乃本盟之福。 赤道友闭关多年,不问世事。 老夫这就修书上报盟中,委派张师侄重任……” 静静听其说完,谢端阳急忙挥手推辞。 “张某再次谢过长老抬爱,只是晚辈自知能力浅薄,侥幸结丹也是邀天之幸,只求终老地火岛上,实在难以担当重任……” 开什么玩笑,他加入百岛盟,无非是求取个拿得出手的身份,方便今后在海外立足行走,与人交际往来。 可没想过长久留在浮舟岛,在诸多元婴老怪的眼皮子底下修行。 何况眼下显然是两拨人在争权夺利,双方各有元婴级别的长老在后作为靠山。 自己与虞皋等,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卒子而已。 既然没想着富贵险中求,那就没必要非卷进这个旋涡当中。 何况范志一方甚至未提前知会声,就直接将自己架到火上烤,瞧着也是不怎么让人信得过。 左右自己赌斗胜过了罗珪,给了他们足够的理由。 对虞皋一方而言,也没有得罪到死,算是对得起他们了。 如果说双方均觉得要先惩戒没加入任何一家阵营的自己,那就没办法了。 范志停下声音,冷眼打量着谢端阳。 他自是听孟立明说起过此事,但地火岛只是个新开发出的偏远小岛。 论修为资源与地位,哪里比得上在百岛盟中掌握要害职位。 再加上又是身为元婴的自己出面招揽。 寻常修士十个中有九个都不会放过此良机的。 是以自认十拿九稳的他压根就未考虑过谢端阳会开口拒绝。 没想到,对方却是给了自己如此个答复。 至于打压乃至将其打杀,范志却是未想过此事。 那样的话,虞皋背后的那几个老家伙,想来很乐意看到此景的。 好容易挣取到的优势又要被扳回去。 那样的话…… 他视线移向罗珪,虽说此人先前与自家不是一个阵营。 但现下既然已经借助谢端阳打压后,却未必拉拢不过来。 而且选其还有桩好处,那就是一应事务都无比熟稔,上手会很容易。 还可以令对家内部分裂,省去许多功夫。 如果说范志心情还只是意外居多,那么虞皋就几乎要发疯了。 自己火急火燎赶过来,不就是为了防止谢端阳夺权,进而威胁到自己地位么。 结果不仅赌局输了,还告诉自己对方居然压根就没有过这想法,当真是里外里输了个彻底。 他就算再蠢,现在也知道自己故意为难谢端阳是落入陷阱被人算计了,有心说两句话缓颊挽回却也为时已晚。 “张师侄不愿久居浮舟岛也无妨,就是不知师侄是否愿意做个师范,提携后辈。 地火岛上火脉亦是充沛,盟中可每隔数年选拔批在炼器上有着天分的弟子送去岛上,张法使随意点拨一二句就足够他们受用无尽。 听闻师侄还未有亲传弟子,若是发现有良才美玉,倒是不妨收入门下。 当然,你有此贡献,盟中也绝不会亏待……” 几方各自思索,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曲寒娥却是忽地开口打破沉默,说出这么番话来。 听其如此言语,谢端阳也不由愣了愣。 对他而言,最关键是离那些元婴老怪远些。 至于收几个记名弟子,传授些炼器术什么却不打紧,花费不了多少精力,左右他之前就应承了凝翠岛宫清羽。 见其答应下来,曲寒娥点点头,素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只玉盒。 “说了如此许久,我还未祝贺师侄结丹功成,同时加入本盟,这就算是见面礼罢!” 只见其展颜轻笑,有如万古冰山化开,当真有无与伦比的绝代仙姿。 休说场中众修,纵然是范志这名老元婴,也不由恍惚一瞬。 倒是让谢端阳也自感慨,这位冰魄仙子不修媚术,但却比精修此道的女修都要来得摇曳人心。 这是后天修为与先天气质的结合,胜过一应术法。 作为元婴修士,百岛盟长老,她出手自然不会寒酸。 谢端阳打开盒子,就看到块缭绕寒气的物事,如冰似玉,俨然正是与冰挽舟那口弯刀所用主材一般无二的万载寒冰。 份量不小,差不多足够用来祭炼件法宝。 “曲仙子如此大方,看来范某也要出出血了。” 虽然谢端阳没有如其所愿坐守祝融堂,但退了一步接受了师范教职,范志也算满意。 哈哈笑了句,亦是抛出只深海极玉雕琢而成的盒子,里面盛有只紫金螺的内丹同螺壳。 虽然不过才五级,但是紫金螺乃是海螺中异种,而且还是颇为少有的金行属性。 两物皆是炼器的绝佳材料,合算下来,价值丝毫不逊色于孟立明当初拿出的玄龟内丹,出手可以说十分大方了。 当然,谢端阳算是为他插手祝融堂立下大功。 若是真让其做成此事,所得收益又岂是头紫金螺可比。 见两位元婴长老各自表示,围观的一众结丹修士亦是纷纷上前。 现在的谢端阳,背靠百岛盟,又显露出炼器上的造诣,身份地位自是与在小岛初结丹时不同。 他们赠送的贺礼,比之青竹夫人、宫清羽等人所送,价值普遍要高出一二筹。 单是这些东西收下,结丹修士辛苦二三百年都未积攒得下此等身家。 当然,礼尚往来。 如果他打算在海外久居,遇上类似的事情亦要送上份心意。 但不拘如何,总归是大赚。 时听涛瞧在眼中,兴奋于自己提前投资下注了个潜力股时,亦有些担心。 对方现在身份不同以往,怕是未必记得自己。 好在谢端阳念旧,未有将其抛在脑后,而是郑重将他介绍给一众修士,说是至交好友。 虽然大家哪怕没见过,也多少听过名字,其实不必介绍。 但这份态度拿出来,众人看时听涛的目光就有所不同。 曲、范二人,还着急去盟中运作,待了没多久便自离开。 虞皋亦是心事重重地告辞,罗珪却是留了下来,打算与谢端阳相互探讨交流下炼器之术。 当然,这还要等打发走那批结丹修士后。 罗珪钻研器道多年,堪称东海域首屈一指的炼器师。 谢端阳经历见识更是丰沛,一番交流下来,尽皆感觉有所收获。 尤其东海内妖兽众多,无论炼丹抑或炼器,多采用妖兽材料,这方面的积累正好是谢端阳所欠缺的。 中间,出完任务的孟立明又自兴冲冲赶来。 他当初还有些担心谢端阳技艺不足,炼坏了自家的材料。 但现在他的炼器术经过两位元婴长老亲自认证过,犹在罗珪之上,反而轮到孟立明惴惴,担心拒绝或者押后自己的委托。 甚至,连带着将用到的其它辅材也一并随身带过来,定要其收下。 几番忙碌,等到谢端阳出现在收罗了百岛盟诸多藏书的天一楼前时,已然是五日之后。 定火真瞳法运起一瞧,他便知晓其中布有数座厉害阵法禁制,更不必说有位元婴长老常年在此楼坐镇,堪称固若金汤。 即便是元婴中期级数的高手,也未必能够打破进入。 相比之下,已经来过此地不知多少次的罗珪则显得无比轻松,老马识途地为其介绍。 天一楼共分五层,分别对应不同修为以及在百岛盟中的职位身份。 最上一层,唯有盟主兼两位尊者,同浮舟岛主,还有在此坐镇的元婴长老可以随意入内。 当然,浮舟岛主正常情况下即便不是盟主,也必是左右尊者之一,是以拢共只有四人而已。 谢端阳与他,在百岛盟中地位特别,高于寻常结丹。 除去少数孤本外,三楼以下的任何藏书均可随意翻阅,只是不得外传罢了。 不似其他人,还要积攒功勋贡献年限等用来兑换。 而作为新入盟的炼法使福利,谢端阳还被允许破例上第四层,从中任意挑选三部法门。 “为兄任职二十年,倒是又可以去四楼一趟。 张兄弟是与我一道……” 谢端阳摇摇头,朝第一层抬抬下巴,微笑道。 “兄弟是头次来这里,打算先在下面逛逛,才好确定如何挑选……” 知道他先前是散修出身,罗珪对此也不奇怪,随意召唤来位杂役为其介绍后便自登楼。 从杂役弟子手中接过罗列本层藏书目录清单的玉简,谢端阳耐性一一看过后,就将其打发走,径自步至对应的书架处。 放在第一层的,都是些基础功诀,最多到练气一十三层为止。 谢端阳看过几本后就自放下,与外面的无甚特别,最多水系的功法较多罢了。 倒是术法方面,相较外面,颇多出数种他从未听说过的基础法术。 也不知是东海修界开发出来,还是自古流传下来。 将感兴趣的记下后,他没有停歇,转至炼器术与妖兽材料介绍相关的书架处。 才练气期,连本命真火都无,虽然可以借助地火,但显然没资格修习正儿八经的炼器炼丹术。 不过倒是将东海内常见的低阶妖兽与灵材详细介绍了遍,远比外面坊市的要齐全。 在第一层待了不到个把时辰,谢端阳就自上楼。 第二层时间要久上许多,足有半日光阴。 看完头两层后,他越过第三楼径直去往第四层。 复制完自己心仪的三册后,方才下去三楼,认真翻阅查看起来。 又是六日过去,眼看着距离交易会开始的时间没剩多久,谢端阳方自有些恋恋不舍地偕同罗珪离开天一楼,前去自家洞府。 几乎他方走远,就是一溜儿火光从口中飞出,去往岛中某处,一座远比谢端阳那处来得富丽堂皇的洞府之中。 “怎么,可是哪里又有了变故?” 见范志随手捉住火光,一名白面中年修士,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什么,只是我叮嘱了天一楼的人,等那个姓张的后辈离开后,将其翻阅复制的藏书名录传给我一份。 刚才就是他们给我发来信符……” 口中说着,范志放开火光,传与屋内其他人。 除去谢端阳见过的他与曲寒娥,包括白面修士另外还有名黑髯老者,尽皆都是元婴修士。 虽说都是初期修为,但就算放在整个百岛盟中,也算是势力不小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白骨疑踪 “哦,就是那个炼器胜过了罗珪的小辈,据说他得过家上古门派的传承?” 黑髯老者听后来了兴趣,一把摄过传音符。 读阅过后摇摇头,变得兴致寥寥起来。 “看样子他所得的传承也是有限,要不也不会连部元婴功法都无,还要从天一楼中兑换。 此子结丹的年纪不小了罢,其实真不必把三次机会之一浪费在这上面,左右也成不了元婴……” 范志与那白面修士笑笑却不说话。 老者这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既然踏上了修行路,未到坐化之时,谁还没有一丝雄心壮志。 何况对方现在刚结丹成功,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不过对于谢端阳传承有限的判断,他们倒是认可。 从上古到现在,不知多少功诀创出流传下来。 除去少部分鼎鼎大名的奇功秘法,其实功法的价值算不上特别高。 而其所兑换的那本《赤阳正火诀》,也称不上多出彩,胜在四平八稳,修行较易,法力积攒略快而已。 但凡一名结丹修士,活上些年头,都不难搜集到几本类似的。 “不过,除去本行的炼器之法外,他还翻看了不少阵道、符法、丹方之类的道书,莫非在这些上亦有涉猎?” 白面修士手抚下巴,却也忍不住问了句。 “他确实对阵法有些钻研,只是造诣算不上多高。 倒是听说认识位阵道大家,地火岛上的护岛大阵就是请对方帮忙设计布置……” 范志亲眼见过谢端阳出手炼器,自是有所了解。 “至于符法、炼丹那些,应该只是看看。 毕竟均属百艺,或有触类旁通之效。 人的精力有限,即便是天纵之才,也难分心数途皆取得不俗成就。 何况天一楼中收集的典籍虽多,但是真正合用,价值极高的么……” 百岛盟势力虽大,但组织毕竟较为松散,甚至连家门派都不是。 里面确实收集了无数功法典籍,对练气、筑基修士而言,可谓浩如烟海,开卷有益。 而到了结丹、元婴之后,就显得比较鸡肋了。 毕竟人皆有私心,价值最高的丹方,压箱底的秘法等,大多不会放入其中。 只会从亲传弟子中挑选继承衣钵的一二人传授。 是以天一楼中的收藏,确实丰富,但许多都是次一级的,可能还比不过浮舟岛主与百岛盟主个人的珍藏珍贵。 聊过数句,见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地方。 四人就自将话题从谢端阳身上移开,回到先前讨论的事情上来。 相比起名结丹小辈来,这才是大事。 虽说一切进行得比预想还顺利,他们还提前拉拢到左右尊者之一站台支持,看起来十拿九稳,但越到这时候越要谨慎。 其实如果不是赤天阳这个祝融堂主常年闭关不理事的话,根本什么乱子都不会有,也不会有他人插手的机会。 不知道自己在天一楼中的所作所为会被几名元婴老怪知晓,谢端阳只是依着素来的谨慎作风进行了下遮掩而已。 其实他身怀神兵门六分之一传承,经历又如此丰富,哪里欠缺本元婴功法。 不过,也不能说取了《赤阳正火诀》就是赔本生意。 限于神兵门开派祖师熔金上人同后来者的修为境界,《熔金大法》到元婴一境后就自中断,再无前路。 谢端阳本来也有心推演补完后续的功法,正好需要此类功诀作为参照,无非是提前了些年月而已。 不过他这些年来,亦是一直在不断修订完善,其实比当初入手时来得精妙不少。 距离交易会拢共没有剩下多少时间,余下的数日内他没有再去哪里或者做什么事。 只是安心待在洞府之中,一面清点整理最近收获,同时准备交易会所需的灵石。 本来他对外宣称结丹耗尽了几乎全部身家,出手时难免要换个身份面容。 但收了几波儿贺礼后,倒是不必如此,大可以将其中用不到的三五样出手筹措换为灵石。 当然,紫金螺妖丹这样的,是一定要留在手中的。 “咦,这件东西……” 端详着面前的七煞琴,谢端阳神色大变。 先前他没仔细打量,还不觉有什么。 但现在神识从里到外洞察遍后才自发觉,琴身的祭炼方法,似乎…… 似乎与白骨舍利有几分仿佛。 再想到琴身本就是选用了截避水玉虎的脊椎骨炼制而成,这种既视感就更为强烈了。 张口吐出丸骨珠,与七煞琴并排摆放。 谢端阳运起定火真瞳法,又自催运识海当中的太虚镜,里外里察看起来。 单看尚不足够。 他又接连打入数道法力,从本身的熔金大法,到燃灯一脉的心灯法力。 最后再祭出血河旗,借助其中的血灵魔力,尝试着勾连感应…… 一一试过之后,谢端阳收起血河旗、白骨舍利,陷入沉思起来。 血河旗、白骨舍利,乃是昔年血灵白骨两道中的根本法宝,天然间就有渊源联系,相辅相成。 也是借着这,他才能在只有零散口诀的情况下将白骨舍利祭炼到如斯地步。 不纯是倚仗太虚镜及杀敌炼法之能。 七煞琴身对血河旗却并无反应。 这并不奇怪,毕竟罗珪明显修习的纯粹火行功法,亦是不见有半点儿魔道功法的迹象。 但其炼制手法,的的确确与白骨舍利乃至血河旗,皆有些许共通之处,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让谢端阳不禁暗暗怀疑,昔年血灵白骨道内斗分裂之后,是不是有那么一两支流落到了海外。 门中功法秘术亦是因之散布出去部分。 细细想来,亦是完全说得过去。 血灵白骨道的功诀法宝,都需要杀生炼法,才能修至高深境界。 倘若是在大晋中土内陆当中,小范围偶尔搞几次也就罢了。 大肆屠戮修士,甚至只是凡人,都会导致天怒人怨,说不得引来其它门派围攻。 哪怕势力深厚如十大魔门,都不好做得太过分。 但在外海域,就没有此种担忧了。 无穷无尽的妖兽,几乎是杀之不绝。 而且妖兽寿元大多远胜人族,血肉精元也培育的格外旺盛雄厚,正好适合拿来炼器。 当然,单凭这点还不好就此做出结论。 毕竟海外修界亦不乏才俊之士,又普遍选用妖兽材料入丹炼器,摸索出与血灵白骨道接近的法门亦不足为奇。 还是要哪天去寻罗珪打听后才好做出判断。 不过,总归是条线索。 原本谢端阳是打算修为更进一步,突破中期后接近叶家。 借助大晋朝廷这个庞然大物去帮自己搜寻。 现在不用动手,就有条疑似线索自行出现在眼前,怎么看都是个好消息来着。 虚虚就是四日过去,谢端阳封了门户,与时听涛并肩向着岛西面的楼阁飞去。 此楼唤作蜃楼,共计七层。 除去元婴老怪外,一应修士在其五十里内都要按落遁光,更不允许斗法。 底下三楼,以及环绕阁楼的数遭建筑,是各色商铺,共同形成个坊市。 规模之大,在他生平经历中也算第一。 除去淘金堂外,其它中大型灵岛或者组织,基本亦都在此有份生意。 除去获利外,主要是方便采买合用的法器、丹药等修行资源。 而上面四楼,则是拍卖场,面向不同境界的修士定期召开。 筑基一层,每逢单日即开。 结丹这层,就是每月一开。 而到了对元婴开放的第六层,则要等上三月才会打开一次。 至于最顶上那层,唯独遇上十年两次,猎妖前后,才会正式开张,倒是不怎么看修为。 谢端阳这回,是没有运气去第七层逛逛了。 “时兄,某家囊中羞涩,进场前先要出手几样物事,我们待会儿在拍卖场再见……” 眼见着蜃楼近在眼前,谢端阳放缓身形,抱拳看过去,略带歉意道。 时听涛理解地笑笑,摆摆手道。 “张兄弟何须如此,我寒鸥岛在此处也有家商铺,正好为兄也有些话要去交代掌柜。 就算兄弟不说,我也要同你告辞……” 看着其身形径直奔向二楼中某处,谢端阳收回视线,缓步而行。 行至某处拐弯无人处,身子一抖,就听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原本魁梧的身躯随之变得消瘦起来,身上衣衫、面容,乃至气息尽皆发生变化。 瞧上去,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筑基后期修士。 做完这些,他才拾阶登上第四楼,打算先在筑基场内逛逛,然后才去结丹场中。 未过半个时辰,谢端阳便自摇头从第四楼走出。 里面有些过于热闹了,虽然凭借过人眼力见识,也算捡了几个小漏。 但对于其身家而言,又算不得什么。 还是不要耽搁,尽早去往符合自己修为的结丹场罢。 到了第五楼,果然人流顿时稀拉下来。 毕竟遍数整个东海域,结丹修士怕也凑不到千数,过来的三四百就算多了。 不过,谢端阳倒是在此处见到了好些,服饰气机明显不是海外修界的修士,当时从大晋内陆赶来。 虽说海外多妖兽,只是平常,五六级以上地高阶妖丹与材料也不是时时都有,往往还被本土修士消化掉。 也就现在赶上交易会,可能会有为数不少的妖丹放出,自然会有许多修士闻风而来,想来碰碰运气。 这回,谢端阳没有变幻面容。 方自出现在楼口,就有负责接引的修士急忙赶来,欲将其带往包间中去。 一般而言,唯有后期修士,或者各元婴老怪的亲传弟子,方才有此资格。 谢端阳又是显露的初期修为,倒是引来好些人的好奇目光。 不过修行到这步,真正的蠢人没有几个。 也知晓此地目前藏龙卧虎,倒是没有人出面挑衅滋事,只是暗暗将其外貌同名姓记在心中,准备回去后再打听下。 “张法使,您老人家是本盟炼法使,竞价享有半成优惠。 而且见此令牌,若不是干系到道途的紧要物事,其它前辈多少也有给些面子……” 见其在屋内坐定,接引修士从屋内墙壁上取下枚令牌交至其手中,开口解释道。 第三百九十二章 雷霆江海,黄芽齐全 接过令牌,细细把玩通,谢端阳点点头。 那半成的优惠倒也罢了,表现身份,让人卖个面子主动退去倒是有些用处。 当然,真出现什么可以令人法力大进,可以突破瓶颈的灵丹妙药时。 这个名头也不管用,还是要比拼真金白银。 “除去拍卖外,蜃楼应该也收抵押品罢。” 放下令牌,轻呷了口茶水,谢端阳淡淡问道。 “那是自然,只是交易会近在眼前,若是抵押出手的话,比平时价格大概要低一到二成。 纵使是本盟炼法使,也难能有什么优待。” 接引修士愣了愣,急忙解释道。 “其实以您老人家的身份,无需抵押,也直接享受一两千灵石的额度,只需三五个月内慢慢补上即可……” 这倒是他先前没有想到的的福利,不过还是摇了摇头。 一两千灵石,按说也不能说少了。 但在结丹一级的竞拍中,又算不上什么。 虽说东海域内,不拘是灵药还是妖丹,都要比其它地方便宜许多。 但也拿不下颗合适妖丹,还是要出手几样用不到的物事才行。 接引修士只是依本职介绍而已,见谢端阳心意已定,他也就不再多说话。 带着几个匣瓶,还有那块令牌法器离开。 未过半刻钟,他就自返回包间,身上未带灵石,但是令牌中却是多了道七千三百的字样。 届时拍卖交易时,直接从其中划拨即可,可省去不少功夫。 再加上自己身为炼法使的一千额度,倒也能竞拍几样东西了。 实在不够,到时候还可以直接现场抵押拆借。 谢端阳满意点头,身子后靠静待起拍卖会了。 接引修士见状静静告退,不多时,却有两名修为不过练气六七层的俏丽女修带着灵果灵酒等进入包间。 将瓷盆、玉盘等从食盒中取出,在桌上排布妥当后,两女并未离开,而是朝斜躺在卧榻上的谢端阳贴将过来。 一个站在其身后,以拇指抵住其太阳穴,小心揉捏。 另一名则是弯下腰俯低身子,双手虚握,轻轻地敲打按摩着其小腿。 见她们没有进一步动作,他眉毛挑了挑,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算是默认允许。 当然,如果有哪些结丹修士想要深入交流的话,这些陪侍女修不会也无法拒绝。 随手一指,从桌上摄了数颗灵果给两女,算是给她们的酬劳。 两女欣喜异常,急忙拜谢,但没有立刻品尝,而是小心收好。 对结丹修士而言,这些灵果基本也就是尝个滋味。 但对她们这样练气修士来说,却是不输灵丹妙药,随意一颗,都堪比旬月光阴苦修。 自然是要带回去行功打坐时再享用,慢慢炼化其中蕴含的灵气。 看着两女神情,谢端阳摇摇头。 修界内的低阶修士就是如此艰难,也就是自己与韩立皆有金手指外挂,要不然纵然较为聪颖,怕也比两女强不到哪里去。 既然离交易会开始还有段时间,自己索性好人做到底,再指点她们两句。 这可比那些灵果还要令两女欣喜感激,看其神情,恨不得立刻以身相报。 他自然不需这点,但是在点拨之时,也随口问些百岛盟与东海域内的事情。 她们虽然修为浅薄,但是看待事情的视角与高阶修士不同,反而能提供某些参考价值。 时间就这样,在问对中一点一滴过去。 直到清越悠扬,三记代表拍卖会开始的磬音响起,谢端阳这才收声,将注意力收回。 但凡拍卖会,最出彩的几样拍卖会大多安排在前中后三个阶段,以保证参加的修士热情始终被吊起来。 今天是拍卖会开始的第一天,头样拍卖品自然是重中之重。 淘金堂堂主,主持此次拍卖会的元婴长老,带着数名手捧玉盒的筑基小辈亲自现身。 而拍品果然亦不负厚望。 “十颗六级妖丹,五行属性各二。 本盟凑齐如此数目属性,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底价五万灵石,每次竞价不得少于一千……” 淘金堂堂主对着四方依次拱拱手,介绍着十颗妖丹分别出自哪些妖兽。 虽不是玄龟、紫金螺这等异种,但比黛蚌、朱砂鲤之类的寻常妖兽还是较为稀有。 诚如其所言,即便以百岛盟的实力,想要凑齐如此两套五行俱全的妖丹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毕竟大海之上,水属性的海兽占据大多数,火行的就少上许多。 至于金行妖兽,本来就十分罕见。 最常见的五级妖丹,在东海域内价格大抵在一千三四百灵石左右。 但是六级妖丹,就要高出数倍。 再加上五行俱全,又是较为少见的种族。 算下来,这些妖丹的总价值高了约莫能有十万,最低也值个五六万,起拍底价定得甚至有些低了。 能一次性拿出如此多灵石的,基本也就是那些元婴老怪了。 百岛盟倒是打得好算盘。 按说结丹场就不该有这种价格的宝物,或者将两套分拆开来才合理。 普通结丹修士没有此等身家,显然是想着吸引元婴修士加入进来,让竞拍更加激烈。 结丹场就已经有此等物事,也不知元婴场中会出现何等珍品。 莫非,是八级妖丹不成?! 不过,其实对元婴老怪自身而言,六级妖兽的内丹入药炼丹后,法力提升精进的效果很是有限。 倘若是七级的话,倒是值得好好竞价争抢下。 但是到了元婴境,散修几乎没有,身后多少都有家族以及灵岛。 他们自己用不到,但是子孙与门人弟子却是都需要。 是以其宣布拍卖开始的话音刚落,就有声音从另一间贵宾包间中响起。 “七万灵石!” 竟是在起拍价上直接加了两万,表现出势在必得的决心。 显然对方亦是知道这套妖丹的真实价值,没有想着低价捡漏,直接拉到了合理价位上。 但显然无法将其它竞争者击退,其它声音并不着急,但稳稳地接续上。 “七万两千!” “七万五千!” …… 除去数位元婴修士外,几家中等势力的岛屿也自联合参与起来,出价甚至更凶。 “十颗六级妖丹啊!” 听着场中竞拍的声音,谢端阳啧啧感叹起来。 如果可以,他也想将这套妖丹拿下,也不知能炼制出多少颗提升法力的丹药来。 以其远超寻常结丹的身家,也不是没可能。 之后再随便寻些五级妖丹,基本上中期之前的丹药就都出来了,不用再四处奔波一点点儿收集。 只是他更清楚,那样的话,就太过扎眼了。 即便自己是百岛盟炼法使,也难挡住有心人的探查,甚至可能就是盟里的元婴老怪先行出手。 妖丹的价值基本稳定,除非在兽潮后,否则大致不会有太大波动变化。 是以一冲到九万的数目后,竞拍的声音就变得寥寥起来,每次也基本都是卡着一千的最低出价。 “九万九千,第一次!” “九万九千,第二次!” “还有没有要出价的前辈,九万九……” 台上拍卖师正要喊完最后一次成交,先前从未出声过的某处包间内,才有把懒洋洋声音传来。 “十万两千。” 这套妖丹的价值潜力差不多也就是这些,是以在其一口气提了三千后,再无一人竞价。 连问三次后,顺利成交,由这位淘金堂中口中的云河宗丁真君顺利拿下。 云河宗并非东海修界的门派,而是从内陆洛州来的过江龙。 此宗实力距离十大正魔宗门这等档次虽然尚远,但也有着一位元婴中期,数位前期。 放在洛州之地,也是跺一跺脚震三震的大派。 来的又是位元婴真君,虽然东海修士对妖丹花落外来者手中略有微词,但也不好说些什么。 淘金堂主心中却是颇为欢快。 这套妖丹价值大家彼此心知肚明,能够高过十万拍出,算是拿了个开门红,看来今次的交易会又能挣得个盆满钵满。 妖丹之后,第二件拍卖品的价值就降低许多。 不过参与竞拍的人数,还有谢端阳的关注度反而更高。 无它,此物俨然是祝融堂罗珪穷数年之功才炼制成功的一件无主法宝。 正好借此看下东海修界的法宝价格。 他这次拍卖的作品,不是七煞琴这样的偏门法器,而是件十分正统的剑器。 兼具水、雷两种属性。 水法修士数目在东海内本就最多,雷属性又是出了名的攻伐强悍。 水势滔滔浩大,以势压人。 雷霆霸道刚烈。 两相结合起来,真可谓威能无穷。 又是口以犀利着称的飞剑,是以在简单演示下其威能后。 虽然各有培育数百年的本命法宝,但仍有多名元婴老怪为之心动,下场竞价。 至于结丹修士,尤其十数名剑修更是几乎红了眼。 除去准备的灵石外,多年珍藏的材料亦是纷纷拿将出来,经淘金堂现场鉴定后参与竞拍。 虽说不时中断,但反而激烈许多。 这次,却是名唤作易海生的结丹修士笑到最后,凭借三万灵石同数样珍稀材料拿下此剑。 此人在东海域内名气也自不小,不仅修为高深,剑法亦复精妙。 百年内曾连续三次挑战琴无生,虽说三次皆败,但却能从琴魔手中全身而退,修为还自从中期突破到后期,也是十分了得。 拍下这口雷霆江海剑后,易海生竟不再参与拍卖,而是哈哈大笑后径自扬长而去。 拍下此剑,已是耗费他不少身家。 后面就算再有什么宝物,估计也难拿下,既然如此,还不如回去自家洞府中尽早将其祭炼认主。 至于说孤身上路是否安全? 除非那些元婴老怪物出手,否则便是有五六名结丹围杀,易海生亦是怡然不惧。 有这两样拍品点燃气氛,后面的物品虽说价值廉价许多,元婴修士罕再出手,但反而越发热闹。 交易拍卖会上的拍品,都是百岛盟事先挑选过的。 虽然价值未必多高,但却较为普适,少有冷僻之物,竟是没有一件流拍。 谢端阳亦即出手数次,拿下瓶精进法力的丹药,又拍下数样材料,将那七千三百块灵石花费得七七八八。 之后,他就不再参与,只旁观起来。 很快,就到了中场。 短暂休息过后,会场中的格局浑然生变,同时有七名弟子端着托盘一并出现在拍卖台上。 不是先前,一件拍完再上另一件的模样。 盘中物事,不是百岛盟目录中的拍品。 而是像谢端阳那样,灵石不凑手的修士,在拍卖会开始前将自身用不到的珍藏抵押出售给蜃楼。 也是因此之故,这里的东西价值高低不均,而且很有些冷门罕见的物事。 当然,其中最有价值的一些,应当已被百岛盟吃下,不会再放出拍卖。 对许多修士而言,未必合用,但对某些人来说却是无比重要。 是以这回交易拍卖进行得就磕绊许多,七样中足有两件流拍。 换了两轮后,谢端阳轻咦出声,坐直身子,略带喜色,向台上看去。 里面俨然有几株紫心莲是炼制黄芽丹所需。 拿下此物,这道丹方上的药材就算是凑齐,回去后就可以尝试着开炉。 而刚才他还搜集到另外一张丹方上的两种灵药。 算下来,这次交易会大有希望凑齐三四张丹方。 还好,此种灵草只是较为少见,本身倒不是特别珍贵,也不在东海流行的那几道丹方之中。 看没人竞拍,谢端阳这才出手,花费六百灵石将四根百年火候的紫心莲一并收入囊中。 凑齐了黄芽丹方上的药材,他看待接下来的拍卖时心态越发放松。 不去竞拍妖丹等珍贵物事,只偶尔出手,拿下一二件暂时用不到的冷僻灵材丰富收藏。 以免将来哪天需要时还要费心收集。 这些更不值几块灵石,十数件下来,才堪堪不过将那两千的额度用完。 第三百九十三章 地下交易会,赤练蟒兽卵 眼看中场的自由拍卖会即将结束,时听涛方才姗姗来迟,进入包间之中。 “时兄莫非有有事耽搁,怎地如此晚才来? 今天可是出了不少对我等有用的好东西来着,错过了实在可惜……” 挥手示意两女暂时出去,顺带着带走一储物袋灵石转入令符之中,谢端阳这才开口问道。 “能有什么事,无非清点了下店内账目而已。 何况我此行本来也无什么必求之物,主要是数样灵物,顺带再寻几瓶增加修为的丹药罢了。 拍卖会一连七日,怎么也能买到……” 整整衣衫,在身边坐下,时听涛随口解释道。 谢端阳倒是知道他要寻什么灵物。 自寒鸥岛基业创下以来,就一直牢牢掌控在时家手中。 倒不是说他家族血脉多么了得,代代都能确保子弟后辈能够结丹。 而是在开枝散叶的同时,也并不封闭,会定期从散修中选拔资质过人的才俊,收作弟子,甚至干脆以族女嫁之,入赘时家。 若是自家儿孙无人结丹,但弟子外婿中却有哪个有机缘,就大有可能执掌寒鸥岛一脉。 不过届时,必也要在多位亲近修士的见证下改姓为时,否则宁愿将其开除门墙。 以免老辈岛主坐化后,岛中内讧夺权。 若是真敢出尔反尔,违背誓约,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等若给了其他修士插手争岛的理由。 靠着这些,虽偶有波澜,但终归还是比较平稳地延续传承下来。 时听涛下代中,有一子一女,以及名女婿。 资质都颇出众,均已修至筑基后期、假丹修为,有些结丹指望。 他此次来,主要就是多搜集几样灵物丹药,为三人增加丹成几率。 而其委托谢端阳炼制的凌天飞抓,亦是为他们提前备下。 不拘是谁,只要能率先结丹,无需费力就立刻拥有件本命法宝,省去许多苦功。 百岛盟家大业大,结丹所需的灵物,对其而言并不算多么稀少,常年有售。 相比之下,反而是对筑基丹管制得更严些。 只是外面商铺中卖的那几样,效果算不上多好,拍卖会中却是时常有些真正的灵物。 按说,这些东西也是应该放在筑基场中的。 不过,某些有助于修士结丹的灵物,诸如千年药草等,结丹修士亦是无比渴求。 靠着灵宠培育出售,寒鸥岛也算比较富庶了。 但饶是如此,他拍下两样时,也是略显肉疼。 其它身后没有个势力支持的筑基修士,还真拿不下来。 有其在旁边,谢端阳出手比上半场时要约束许多,往往看到确实需要的物事时才会开口参与竞拍。 看了个把时辰,见他确实不是十分阔绰,时听涛眨眨眼睛忽地开口。 “蜃楼拍卖会的东西好是好,但参与的人太多,把价格抬得也太高,十分不友好……” 谢端阳闻弦歌知雅意,立时明白过来,抚掌而笑。 “可是附近还有什么地下拍卖会?” 这种事,简直不要太正常。 毕竟这边的交易会,引来如此多的结丹修士、元婴高人,那么自然也有人看到商机,不肯错过机会。 甚至,搞不好就是百岛盟里面的强力人物组织起来。 否则这种行径无异于在百岛盟虎口中抢食。 “张兄果然一点就通。 地下交易会有数场,但对我等而言真正值得一去的唯有一家。” 时听涛亦是开怀而笑,随手放出个隔音罩,然后袖出张请柬递过来。 “为兄耽搁许久,也有原因是为此物。 历年他们都会准时送请柬到敝岛所有的那间商铺,这次我特地去多讨要了张。” 接过玉质请柬,谢端阳正欲打开,就感觉上面有灵力发动,似乎想要摄取自己一丝气息去。 依时听涛所言,此乃惯例,算是重防伪工序,多少年下来都不见有何问题。 但谢端阳谨慎惯了,却是本能小心。 神色不变,但却催动法力。 看似运转自身的熔金大法,实则暗暗逼出丝血河旗气机打入其中。 他做得巧妙,时听涛就在身边,却也什么也没发现。 想来任谁都不会将其,与身为祝融堂炼法使的自己联系到一起。 做完这些,谢端阳收起请柬,听其为自己介绍地下交易会的相关信息来。 百岛盟此地,交易会连开七日。 每日从上午一直到晚上。 而地下拍卖会那边,则是只有三场,彼此相隔一天。 午夜开始,清晨结束,正好与蜃楼这边时间错开。 而且也没有修为上的差距,结丹、元婴同场。 甚至偶尔还有几名手眼通天的筑基修士,也会拿到请柬混入其中。 不过,这种人一般背景靠山了得,或者干脆就是元婴老怪伪装,倒也不能过于小看。 地下交易会当中的拍品,妖丹、丹药之类与蜃楼这里基本相当。 但是法宝、材料等却是往往能便宜一大截,甚至可能只有市价的五六成,乃至四成。 原因很简单,其中有不少来历见不得光的赃物。 东海修界中,修士常年与妖兽厮杀,彼此间争夺岛屿灵脉,比内陆更加好斗,劫修之类亦是较为猖獗。 每年都有不少修士死得不明不白。 丹药都用得上,基本自家留下来服用。 但法宝之类,却是有不少借助这种鱼龙混杂的地下拍卖会渠道,得以清仓出手换成灵石。 据时听涛所说,这么多年下来,发生过不少起修士发现自家亲友师长的遗物出现在地下拍卖会的事情。 琴无生当年怒杀一岛上下所有生灵,似乎就与此有关。 不过,能够在浮舟岛附近做这种买卖,背后自然有数位元婴高手坐镇支持。 即便是同为元婴高人,也难将其掀翻。 最多私下里让主持者给个交待说法就是。 是以多次下来,基本也有了个心知肚明的潜规则。 在这里出手的赃物,最多只牵扯到结丹,交易会一方保证信息身份不外传。 但若是被元婴老怪寻上门,主办方最多保证你不会被当场打死,出了这道门可就生死自负了。 如此下来,果然血染会场的事件大为减少,亦有十数年不曾发生。 相比之下,倒是另外一事更需提防。 不少劫修过来趁此机会出手赃物,若是让他们发现了肥羊,难保不会再客串下本职工作。 听着这些,谢端阳不由啧啧称奇。 虽说比浮舟岛上的交易会有些风险,但他还是不怎么担心。 最容易招惹麻烦的,就是那些主人死掉后的无主法宝。 而自己,偏偏又是最不需要这些的。 至于说劫修什么,只要不是元婴老怪出手,还是比较有把握全身而退的。 何况时听涛也才不过结丹初期,不也参加过多次还依旧好好活着。 下半场在两人交谈中很快结束,他没有再回洞府,倒也没有修炼。 不少前些天没能见到自己的修士,专门过来包间坐上片刻聊上两句,混个脸熟。 谢端阳没有拒绝,言笑晏晏,大有相交满天下的趋势。 不过却也有所收获,又寻到了数味需要的灵药,进度比其预想的还要快。 知道了地下交易会的存在,第二天的拍卖会上,他出手越发保守,拢共只拿下两样炼器材料。 一经结束,谢端阳与时听涛就自顺着人流走出蜃楼。 离开禁飞范围后,架起遁光一路向东而去。 除去他们,同向前后还有近百道遁光,在月色下或缓或急地飞遁,显然大家目的一致。 足足遁出三百余里,才总算到达请柬上标识的地点。 却不是什么岛屿,而是被人以法力借助数处天然珊瑚礁生生打造出座宫室出来,底下半部分掩于海水中,倒也甚为奇特。 虽然只是座临时建筑,但却依旧称得上豪奢,甚至从华丽上看,哪怕蜃楼都有所不及。 青玉为柱,白璧做阶,雕琉璃于翠楣。 他们身前这座宫门前悬挂的那张珠帘,足足用了数千颗大如龙眼的明珠穿坠而成,耀眼夺目。 谢端阳精于炼器,阵道造诣亦是不低。 却是看得出来,这张珠帘并非炫耀,而是件厉害法宝,似有防护、侦测等多种妙用。 纵然元婴全力一击,怕是也无法将之破坏。 整座宫室加起来,价值连其零头都不到。 只可惜,却是不知是哪个元婴老怪物的法宝。 “张兄弟,接下来你我二人先行分手,等到结束后再在门口碰头罢。” 在宫门外十余里处停住遁光,时听涛回头说道。 谢端阳自是不会拒绝,从储物袋中翻出件斗篷披在身上,仅只将两只眼睛露出在外。 冲其点点头,时听涛这才再次架起遁光,临到宫门处,摸出请柬向上一举。 灵光自珠帘上披拂而下,在请柬上扫过,并未阻拦,放其进去。 没有立刻入内,又在外面停了半刻钟,见又有三名修士同样进去,谢端阳这才不慌不忙祭出请柬。 同时运转法门,将气息面容身形等全部变幻。 宫门之内,早已经排好了两列侍女童子,哪怕他身周云烟渺渺,时隐时现的奇异,脸上也丝毫不露惊奇。 “就是你罢,为老夫引路。” 信手选中名侍女,谢端阳丢出块灵石,沙哑着嗓音说道。 宫室在外面瞧着占地不算太大,但只用于拍卖会的话,就十分宽广了。 而且七拐八绕,路径也是十分复杂,浑然仿佛一座真正的宫殿。 他心中清楚,这是因为宫殿内外,布下了座厉害阵势。 若是不循着留出来的生路走,触动阵势变化,可不是好顽的。 放缓速度,谢端阳将路径暗暗记在心中,同时催动太虚镜尝试着推演解析其变化。 等来到作为拍卖场的正殿时,已是过去两刻钟。 还好,修士数目还不是很多,只六十余人,占据了殿内约莫三分之一的座位。 不动声色打量了圈,他打发侍女离开,这才选择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 场中修士,大多用了斗篷面具之类,或者施展术法遮掩面容。 只有小部分应是自恃法力高明,没有隐藏身份。 其中尤有三人气势最为特别,身边空出大片位置。 除去一两名门人子弟外,再无人敢在其附近。 毫无疑问,皆是元婴人物,而且是脾气不怎么好的那种人。 没在他们身上多做停留,谢端阳收回视线,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继续推演起阵势禁制来。 又足足过去半个时辰,没有等剩余小半的位置坐满,子时一到,拍卖会就自开始。 与蜃楼交易会类似,第一件拍品,就是难得的精品。 “五级赤练蟒的兽卵。” 小心翼翼地取出枚鲜红纹路的兽卵,拍卖台上的黑袍老者淡淡说道。 当初冰挽舟欲购买玄龟内丹,谢端阳便是用赤练蟒应对过去。 此种妖兽身怀部分蛟龙血脉,血缘上算是离得比较近。 修炼到八级甚至七级的时候,就有望洗练血脉,化身蛟龙之躯,何况此蟒乃是海外少有的火行属性。 是以价值远比寻常妖兽来得高。 虽然场内基本都是结丹高人,但听到拍卖师的话后,殿内仍是忍不住喧嚣吵闹起来。 “赤练蟒?! 道友此话当真,这种妖兽产卵艰难。性情更是刚烈异常。 兽卵可是很难搞到手……” 第三百九十四章 广收丹方 从某种程度上讲,兽卵比成年的妖兽价值可要高多了。 毕竟妖兽最多贡献颗妖丹还有几样材料,用过就没了。 但兽卵可是可以培育收服成灵宠,陪同主人一道成长的,而且灵兽寿元大多比人类修士来得长。 倘若培养起来,接连几代都能受其恩泽。 没有人敢保证自身家族或者门派,代代都稳定能出产结丹修士。 但若是有这么头镇派灵兽存在,就算用时间堆积也都堆出来了。 而场上,拍卖师的话还未停止。 “好教诸位道友知晓,诞下此兽卵的虽然只是头五级的赤练蟒。 但是血脉特别,已有几分化蛟之兆,在水中实力几乎堪比位后期修士。 据数位大师推算,其应该是头火蛟与赤练蟒交配所产。 这头兽卵,若是培养得宜,或许在六级时就能改换形体,蜕变为蛟龙之身……” 说话间,他袍袖轻挥,台上顿时多出一物。 却是只大如水缸的蟒首,额头处有一处明显凸起,隐隐冒出个幼角的尖尖出来。 听到这话,就连那几位元婴修士,也是明显意动起来。 蛟龙是正儿八经的真灵血脉,天地灵族。 几乎天生就对水系术法无师自通,有呼风唤雨之能,还或多或少能从血脉中传承一两样特别的神通天赋。 肉身之强,更是不输法宝。 在人界,可以说是妖兽的最顶层。 同境之中,除非真正的天纵之才,否则人族修士基本无法与其抗衡。 只是与其它高阶妖兽不同,蛟龙罕见地有族群存在,聚集一起。 不拘是在乱星海,还是大晋,实力都十分强悍。 若非大海辽阔无垠,灵气充沛,足以供养它们,没必要与人族厮杀相争,平素自视颇高,也不怎么将其它低阶妖兽视为一族。 最多每隔段时间混在兽潮中肆虐场。 否则星宫、百岛盟势力也难发展到如斯地步。 因此之故,三四级的蛟龙还偶尔有见,但成气候的蛟龙被捕杀的情况实在太少。 三五年内,整片东海域也不定能有一起。 若是真能豢养头蛟龙作为护山灵兽,就像谢端阳出身的神兵门一样,可能家族与门派两三千内都不必太担心传承断绝问题。 而且在海外,收服蛟龙做灵宠还有另外桩好处。 蛟龙对大多数鱼虾鳖蟹等海兽,基本天然有压制之力。 无论是出海猎妖,亦或者留在岛上牧养灵兽,都有许多便利。 至于老拍卖师话语的真实性,怀疑的人还是不多。 毕竟想要寻这么头有化蛟之兆的赤练蟒,也不是件易事。 而且兽卵品相灵气如何,在场修士中,很有几个精通此种鉴别法术。 “底价三万,每次竞拍不得少于一千五……” 待一位元婴修士带头鉴定过后,黑袍老者正式宣布开始, 不过却没有立刻有人喊价,众人都在谨慎思考。 老拍卖师也不着急,束手而立,笑眯眯看着。 “敢问道友,除去兽卵外,那头赤练蟒的材料。 譬如说此物,还有那颗妖丹是否愿意一并拍卖?” 方才带头评估兽卵成色的元婴修士,用手指指台上那只蟒首,缓缓问道。 听着他的问题,其它修士精神亦是一振。 兽卵有千般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培育起来过于耗费时间精力。 除非那些大门派或者岛屿,个人修士拍下的性价比并不算太高。 不若法宝可以立刻增强战力,更不像灵丹妙药,提升的是自身法力修为。 但若是能一并得到赤练蟒所留材料,就是另一回事了。 以他们修为,将其培养到二三级,乃至四级都还是大有把握的,花费不了多少年光阴。 若是再得到赤练蟒尸身妖丹,炼制成丹药之类喂养饲育,五级估计也大有希望在短时间突破。 毕竟乃是同种妖属的血亲,血脉天然接近,最容易炼化。 如此说来,在自己有生之年就有望培养起来。 “既然晚辈将其拿出来,自然本就有此安排。 只是其妖丹与其它部位已有大用,却是不合如此了。 本来第二样拍卖品就是此蟒首,既然前辈开口,那就两场并做一场。 底价三万五千灵石,每次竞拍不得少于两千……” 冲其躬了躬身,拍卖师直起腰板,手托枚玉简道。 “本拍卖场还特意奉送两道丹方,其中一道血焰丹恰好就是从中提炼精血,合丹炼药的法子……” 听着他的话,场中修士心中忍不住骂将起来。 若是那名元婴老怪没有问,真按他们打算,将两物拆分来卖。 那么那只赤练蟒首,怕不是要拍出远超其实际价值的高价。 毕竟拿到兽卵的,绝不会希望错过此物。 而场中其他人,无论是不愿见到其拥有蛟龙灵宠,亦或者单纯抬价消耗灵石减少后面的竞争。 估计也乐得搅和。 但要说拍卖场多么黑心,也不好说,毕竟他们一开头就将赤练蟒首放了出来。 “血焰丹……” 听着介绍,谢端阳手托下巴,暗暗沉思起来。 他对兽卵无甚想法,毕竟自己收服的灵兽已经足够多。 其它的不说,金背妖螳乃是上古异种,五色锦雉更有凤族血脉,价值只会在有望蜕变火蛟的赤练蟒兽卵之上。 但此丹效力,倒是与万灵真经,准确来说是血灵大法中的几种丹方有些接近。 只是单单听到,谢端阳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但谁让他刚见过七煞琴身的祭炼手法,与血灵白骨道有共通之处呢,忍不住就多想几分。 若是有机会,倒是要打听下这地下交易会的背景。 谢端阳这般想着,而场中围绕着这对拍品,终于喊起价来。 看得出来,那名元婴老怪对此果然很有兴趣。 几次喊价,一气开到八万一千灵石,顺利将其拿下。 而这放在东海域内,已经差不多能拿下颗不错的七级妖丹。 其他修士其实也未必不愿继续出价,只是忌惮其修为,所以没有多做纠缠。 不过大致也看得出来,这地下交易会的档次与含金量,比之蜃楼拍卖会来还是要差上两筹的。 那边单是结丹场,首件就已经拍出了十万多灵石。 现场交割清楚,迅速开始后面的拍卖。 果然如时听涛所言,地下拍卖场中的法宝及材料等,价格比蜃楼那边要差上许多。 甚至比市价都要低上一截,来历估计都有些不清不楚。 不过也未必都是劫修杀人越货后的赃物,有些约莫是从家族、门派中非法流出来。 修士术法神通远胜凡人,但人的本性大差不差。 而在管理上,反而更加松散。 某些关键职位,问题更是多多。 远的不是,就比如说虞皋、罗珪那几位掌握祝融堂大权的炼法使,中饱私囊的事情可没少做,否则也不会被范志那些长老抓住把柄。 价格如此便宜,现在身边又没有时听涛这个熟人,谢端阳自是不会客气。 虽然总价值不算多高,出手次数倒是不少,也引来某些有心人的关注。 但他却不理会,只是暗暗欣喜,地下交易会果然没有来错,又快要将一道赤精丹的丹方凑齐。 就连黄芽丹所需的药草,也多收了几株。 直到最后结束散场时,还有些恋恋不舍。 ———— “时道友看来今天定有收获,理应庆贺。” 打量了下时听涛神色,谢端阳笑着开口。 这种地下交易会中,放出神识去探查他人底细乃是大忌,更不用说还有数名元婴老怪在场,他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 但交易会中很是出了几样对结丹有益的灵物,有两样都落在同一人手中。 谢端阳估计着,应该就是这位寒鸥岛主八九不离十了。 “被张兄看出来了? 我倒是完全没认出哪个是道友……” 时听涛笑笑,也不生气,只是压低声音。 “我需要的东西,在蜃楼那边应该还能再找到几件。 最起码,地下交易会最后一场是不打算参加了。 张兄弟你也要小心……” 地下交易会鱼龙混杂,不少参与者都兼职劫修。 今天是第一场,还算比较平和。 真有人闹事,肯定会有元婴老怪镇压诛杀。 但到了最后一场结束,拍卖会可就不会再多管事,届时少不了厮杀。 虽然一般而言,越到后面,出现的好东西越多,时听涛也不想再留下来。 “时道友修为不高,心性倒是沉稳。 怪不得参加了那么多次地下交易会,都能全身而退……” 对方也是番好意,谢端阳点点头谢过。 虽然也很好奇最后能拍出什么宝物,对自己实力也足够自信,但没必要的风险,他也不愿去冒。 可别走了那么远路都平平安安,结果好容易结丹,却栽在了小小东海域内,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左右能凑两三张丹方出来,也足够满足暂时需求了。 到了浮舟岛上,差不多又到了拍卖会开始的时候,两人自不会错过。 只是这次,谢端阳只出手了一次。 不是说没有其它心仪的物事,只是价格太高,性价比差些,也不太符合对外表现出的身家。 地下交易会只有三场,隔天召开,今天没有。 时听涛自有事做。 谢端阳亦是变换了数个面容身份,游走在蜃楼底下三层,还有周边坊市的商铺之中。 主要是收集练气、筑基,乃至结丹期的丹方,以及对应的药草等材料。 无论是上古传下来的古方,亦或者是改进过的新丹方,都统统需要。 虽然他在天一楼中已经看过不少,但还是有一些没有被收录在内。 虽然按说有价值的,大多被各势力攥在手中,少有流出。 但那些上古丹方,已经没了多少实用价值。 而练气筑基的丹方,以他结丹修为去收集,也不是太难。 一夜下来,倒也收获不少。 只是灵石,却也如水流出。 算下来,已经快要赶上超出昨日交易会中的花费。 摸摸腰间专门腾出来的这只大容量储物袋,谢端阳满意笑笑。 那些丹方对基本上所有结丹都无作用,但落在自己手中却不一样。 太虚镜精于推演,自己完全可以通过分析丹方,再亲身炼丹,进而改进推出新的丹方。 灵花灵草,以及妖兽骨血肉丹,乃至各式灵材,皆可入药。 再加上不同修为,不同年限,药力亦有不同。 其中搭配,可以说是无穷无尽。 就算对太虚镜而言,也极难做到。 但倘若本身对炼丹术有一定研究,那么就等若知晓骨架脉络,只需要往里填充皮毛血肉即可,计算量大减。 何况,现今修界的许多丹方。 本就是无数年来,一代又一代的炼丹师,在古丹方的基础上,通过替换其中材料研究得出。 通过比对古今丹方,再由谢端阳亲身炼丹,很容易就能分析出各种材料的物性。 进而再根据自己手头儿上现有的材料,以及较容易收集的,进行结合创出适合的丹方。 没有韩立借助诱妖草,吸引无数高级妖兽自投罗网的手段,谢端阳只能用这种比较费劲儿的办法。 不过这也有好处。 那就是可以令其炼丹术飞速提升。 不似韩立那样,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器,甚至炼制傀儡,修炼功法秘术等。 都是按照原有的方法,照搬照抄,基本不懂得创新改进。 完全就是凭借力大砖飞,不断堆砌材料将炼丹术提升上去。 打个比方,谢端阳可以成为设计师。 而韩立则是更像是现场施工的包工头儿。 第三百九十五章 偕众返岛 七日时间一晃而过,今天的交易会正式宣告结束。 谢端阳满脸遗憾地从蜃楼走出。 结丹场拍卖会的压轴物品,居然是一条六级蛟龙。 而且最难得之处,是此蛟保存得极为完整,浑身皮肉没有半分伤损。 妖丹当中的妖力,亦是十分充沛。 据说,是上次兽潮时四海堂数位长老联手所得。 当时数头六七级的蛟龙率领着无数低阶海兽兴风作浪,被三位长老凭借套阵旗,合力镇压住。 虽说大半蛟龙见机不妙,凭借天生的御水之能及强悍肉身,在阵势彻底布展开前及时逃遁而走。 这头反应慢些,被那位曲寒娥运转极寒之力,一举将其冰封炼杀。 虽说只有一头,但是品相保存得如此完好,可以说是十分罕见了,几乎是绝无仅有。 再加上蛟龙本就是十分罕见珍稀的妖兽,完全可以当做高一级的来看待。 方自露面,拍卖场中就变得混乱,不知多少修士同时喊价,一阵疯抢。 到最后,才是由三家灵岛联手拍下。 倒不是说他们一家没有那么多灵石。 而是要想让此蛟尸身价值完美发挥出来,每一块肉,每一根骨,每一片鳞都利用上。 就需要制符、炼丹、炼器等方面有专长的修士共同出手。 除去百岛盟外,东海任何一家灵岛都没有这等技术人才储备。 而那三家,虽说实力强弱不等,但正好分别在这方面有着建树。 而且彼此关系较为亲密,先前就有过数次合作,所以此次才会联手。 若是处理得好,恐怕三岛的低阶弟子,三四十年内都不必担心缺少灵符法器了。 而这,对于那些结丹、元婴的高级修士而言,才只是用了没多大价值的边角料而已。 若是此蛟由谢端阳细细炮制,或许就能让地火岛这家新开拓出的小岛,迅速赶上追平其它岛屿数百年的储备。 不过,相比起这头火蛟,还是元婴场的压轴物品更为惊人。 俨然是颗化形妖兽的内丹,同样是在上次兽潮中得到,最终被位来自内陆修界的元婴中期修士收入囊中。 按照常理来言,百岛盟一般会将这等珍品牢牢掌握在手中,不会放出去才对。 何况为了捕杀此妖,这边亦是死伤了位元婴长老,损失不可谓不小。 但百岛盟最终还是将其放到了拍卖会上,虽说其它材料没有放出,但估计还是很有几分舍不得。 不过谢端阳想了想,大概就能理解其原因了。 虽说海外多宝,妖兽资源更是比内陆来得丰富。 但东海修界水平毕竟偏弱,甚至都难以供养出个后期大修士来不是说就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还是需要与内陆往来交流修行资源的。 若是不定期往拍卖会中投几样珍稀品,焉能吸引来那些内陆的高阶修士。 他们可不只是单纯参加拍卖会,也随身带了不少宝物来着。 想通了这点,谢端阳也无多少情绪波动,毕竟和自己没多少关系。 回去地火岛为时听涛炼制法宝,同时研究丹方,才是目前最紧要的头等大事,还有棵青梧树没有种下呢。 只是他也没有着急离开,准备与时听涛在洞府中再待数日。 毕竟交易会刚散,难保不会碰上那些准备趁机做一笔的劫修。 正好,他也打算闭关段时间。 开启“颠倒五行阵”封了门户,谢端阳端坐在静室之中,摸出只玉瓶从中倒出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尚未吞服,但周遭空气就隐隐有些温热起来。 “赤精丹。” 看着这颗灵丹,他喃喃自语。 在两处拍卖会上,他共拍下了三瓶精进法力的丹药。 或者是在东海修界较为普及,或者与自己手头的材料、丹方重叠之处较多。 现在,正好试试下其功效如何。 心中想着,谢端阳昂首将丹药吞入腹中,催运本命丹火将其包裹缓缓炼化起来。 赤精丹本就是火行灵丹,与其法力相合,只是药力较为温和,不见霸道猛烈劲。 没怎么花费力气,药力便一点一点儿的释放出来。 “大概需要五日的时间,才能彻底炼化,约莫抵得上一个半月苦修打坐积攒的法力。” 只是片刻功夫,谢端阳就大致得出结论。 不过他心思并非全部放在炼化药力上,几乎刚将赤精丹吞下,便运转神识同神魂当中的太虚镜,开始解析推演起来。 镜面之上,无数药草等灵物的图影沉浮不定,走马灯般浮现流转。 应顺着丹方中的工序,被初步处理,然后再萃取,合丹…… 他当初选择拍下赤精丹,而不是其它灵丹。 也是因为手头儿正好有此丹方,不仅是因为属性相合。 此时丹方与实物相互对照,太虚镜推演的速度大快,几乎是能够感受到其进度。 当然,单纯一颗丹药,尚不足以供应太虚镜将其解析完全。 但五日过去,谢端阳也没有继续吞服丹药。 现在其实是不小的浪费,还是先将那些练气、筑基的丹方一一开炉炼出来,了悟其物性后再开始推演最好。 “时道友尽管放心,凌天飞抓的祭炼手法我已反复推敲过,两年之内必然能炼制成功。 届时道友不拘是自己亲自来取,还是派个弟子上岛……” 浮舟岛渡口,谢端阳拱手告别。 “那时某就在岛上静候张兄佳音了。” 时听涛亦是拱拱手,一件法宝也算珍贵了,其实他更愿意留在地火岛上亲眼看着。 毕竟此物是其一脉的特色法宝,虽然他不通炼器,但多少还是有些心得。 而且与谢端阳交流数场,时听涛自觉也有所体悟, 只是灵物已经到手,他急着带回去给三名后辈,为他们结丹护法。 这件事对寒鸥岛而言无疑更为重要,所以只能遗憾告别。 目送着时听涛与几位同行者登上灵舟,谢端阳亦是放出金鳞船,然后转过身看向旁边的老翁与中年美妇。 “陈道友,木仙子,这三年内还要多拜托二位了。” 陈姓老翁与木姓美妇均为筑基修为,急忙回礼,连声道。 “不敢当法使如此,这本就是我二人的分内事。” 陈木二人,均是百岛盟中管事弟子。 虽然不过筑基,但各有所长,分别擅长饲弄灵田,圈养灵兽等。 此行正是得了百岛盟之令,暂时借调前去帮其打理整治地火岛,也是他身为炼法使的特殊福利。 虽然谢端阳点拨了冬淞四女,但她们修为毕竟太浅,之前也不是精研这些,本身在这上面的天赋也未见多高明。 开个头儿还行,全部交由她们主持打理,尚还欠缺历练。 其它炼法使,大多久住在百岛盟中,或者自家岛屿已经传承数代,自是不需要这些。 当然,如果谢端阳觉得二人用着顺手,也不是不能将他们长期留下,只是要花费些代价就是。 除去两人外,还有足足二十人。 其中十名练气弟子,是他们用惯的手下,要一并带去。 还有十人,练气、筑基正好各半,却是百岛盟塞过来跟随其学习炼器术的弟子。 话说回来,范志等人动作也确实够快。 虽然曲寒娥当初提了嘴,但谢端阳原本以为真正落实执行起来,最快也要等到数月之后了。 毕竟他们名义上,只是四海堂的外堂长老。 而此事,则要同时打通祝融堂等多处要害堂口的关系。 谁想到他们动作竟是如此之快,就在交易会进行的七天里,已经走通了盟中关系。 快刀斩乱麻,直接解除了虞皋的职位,暂时收押起来。 不过罗珪同剩下的那名炼法使,却是暂时未动,只是又举荐了位名气不小的散修炼器师加入祝融堂。 看得出来,此人才是他们原本计划中安排的人选。 只是谢端阳突然跳出来,于是他们也就干脆顺水推舟,加了把力气。 最后结果对他们与百岛盟,都算是很完美。 去了个虞皋,但又多了谢端阳等两个炼器大师,里外里算下,比之前还多出一个。 而且他只是暂时解除职位,等把吃的好处吐出大部分,敲打足够后,未必不会重返祝融堂。 虽然交接得很顺利,但可以预测,接下来祝融堂内肯定要迎来场清洗。 只是,那就与自己没有关系了,他已经跳出了旋涡中心。 返航途中,一路顺风顺水。 未必没有业绩不够的劫修想要杀人越货,但估计看到金鳞船上高高悬挂的百岛盟标志后,就理智地选择了放弃,另寻其它落单目标。 前去浮舟岛时,因为路途陌生,谢端阳刻意放慢船速,领略海外风光。 但回来的路上,就懒得再如此,航速快了一半不止。 半个月不到,地火岛就已出现在视野当中。 “奴婢\/下属参见主人\/岛主!” 如果只是谢端阳一个,更中意悄悄地走,悄悄地来,不惊动太多人。 但现在作为一岛之主,又带着如此多陌生人,却是不好如此。 只好放任冬淞四女,还有宫桐等三位管事掌柜,搞出这么副阵仗来。 话说出来,他出去只是月余时间,岛上气象与先前就已经大不相同。 别的不说,单单跟随在七人身后的练气修士就已经有了三十多个。 虽然基本都是练气四五层,少有后期,但场面也自不小。 再加上数倍于此的凡人。 尤其其中,还多出来个筑基修士,隐隐然独立于其他人站在一侧。 虽然只是初期,但是气势冷厉如冰碴儿,看宫桐三人的眼神很有些不屑与之为伍的模样。 虽然陈木,还有那二十名修士,名义上不归谢端阳所有,只是暂时借住在地火岛。 但是目前,岛上也已有了六名筑基,五六十名练气。 抵得上个不弱的家族,或者家小门派了。 “如今组织框架已经差不多,接下来倒是可以暂时放缓筑基、练气修士的招揽,多注重质量。 慢慢挑选,同时从底层选拔培养。” 将陈木等人来历暂时介绍了下,谢端阳视线移向那名筑基修士。 无需他开口询问,冬淞就急忙解释。 与三名管事一样,此人也是持当初那几位结丹修士的信物前来。 只是他来得晚,真正重要的差事已经被人早早占住。 而且性格也有些孤高,与其他人相处不怎么好。 偏偏谢端阳又不在,冬淞等不知如何安置处理,只好放任其在岛上。 好在他也不傻,或者听说过之前几个人的下场,没有招惹出什么是非。 “本座看你还有些武力,就允你从岛中修士中选拔五人出来,日夜巡狩操练,拱卫本岛安危……” 问过他名字,谢端阳随意一点,就给其安排了个差事。 宫桐三名管事,还有沈木等人,都属于技术型人员,属于那种坐出来的修士,不崇尚打打杀杀。 而这个叫徐立的小子,身带煞气。 谢端阳一望即知,他手头上有不少条性命,显然是靠这积累出筑基的资源。 无论是修士,亦或者妖兽,都算是他的能耐。 不过似乎也因此受过暗伤,损了根基,所以有些后继无力,难以再进一步。 虽说地火岛根本,是自己这个结丹修士,是笼罩整座岛屿的大阵。 但也需要一伙人做些维持治安之类的事情。 徐立来的,也算恰逢其时。 第三百九十六章 青梧萌芽,飞抓功成 徐立虽然性子很有些冷傲,但并非蠢笨之人,自不会在谢端阳面前拿乔装大。 而他更未想到,只是一面,问过两句,这位地火岛主就直接将如此重要的差事分派给自己。 虽说这项差事利益不如主管坊市、商铺的三名管事,亲近程度亦比不过冬淞等女的天然优势。 但依旧是十分重要。 目前看起来只五个手下,但地火岛真若是发展起来,不得翻上数倍地涨。 何况比起打理负责那些琐事,徐立确实更喜欢这种打打杀杀的活计。 一时间,他对谢端阳算是真正有些认可臣服,就地拜倒。 “属下徐立拜见主公!” 却是悄然间改换了称呼。 宫桐三人,尽皆暗暗松口气。 本来他们还有些担心对方新来,会威胁到自家地位,现在却是不必担心了。 反而以后有相互倚仗协助的地方。 这对自己而言只是件小事,随手安排好后,谢端阳就不再多关心,由着他们自己下来后交流协商。 将只储物袋丢与宫桐,让他将那些从浮舟岛上采买来的物事分批经商铺流入坊市之中。 再让剩余的两名管事,给二十名学徒助手安排洞府住处。 谢端阳自身,则是亲自带着沈木二人还有冬淞四女巡查整座岛屿。 主要是给新来的两人介绍熟悉地火岛情况,从而也好下手。 冬淞等人做得还是不错,又多开辟出了二十余亩灵田出来。 只是先前终究没做过太多种植、饲喂之事,百花蜂、玉腰蝶等懂得自行采蜜授粉,不需要多加操心。 但灵田、药园中的灵谷、药草等长势,就不怎么尽如人意了,当然也不至于说无法存活那般凄惨。 “沈木两位道友精研此道多年,乃是这方面的大家,尔等要好生尊重。 习读《百花谱》、《百虫通灵诀》若有什么疑难,尽可前去请教他们……” 回到洞府当中,谢端阳端坐在主位上,提点冬淞等。 四女修为还是太浅,不堪重用,他也懒得时时带在身边点拨。 正好给她们找个便宜师父,沈木二人,好歹都是筑基修士,又是从百岛盟这样的大势力中出来。 指点教授四名练气小辈,是绰绰有余了。 左右他们职务与四女负责的方面相重叠,打交道的时候多,只是顺手的事。 至于《百花谱》、《百虫通灵诀》,就算是给二人的部分报酬了。 仔细研究透彻,定能使相关技艺再进一步。 “灵植之术看似繁复,但其实皆有脉络。 四位仙子冰雪聪慧,本岛灵气亦是充沛,定然花费不了多久。” 沈新禾老于世故,立时就表态,同时不忘吹捧番。 与其同路来的木怜星,则显然要更为勇于任事。 百岛盟虽大,但规矩也多,论资排辈,任人唯亲的习气更是屡见不鲜。 她在其中也是觉得憋闷异常,施展不开手脚。 现在来到地火岛,却是感觉看到张空白画卷,可供自己任意挥洒描摹,一时间也是生气勃勃。 百花蜂、玉腰蝶这边木怜星给不出多少建议,火鸦更不必说,与其擅长方向不同,但她却是另有想法。 “岛上灵地终是有限,依妾身之见,岛外的大片海域也同样可利用出来……” 木怜星以手做笔,在空中勾画指点起来。 其实也不是多么难以理解,就是在岛外灵气较为浓郁,环境、水文等也比较适宜的地方圈出场地来。 在其中投放些黧蚌、朱砂鲤鱼、碧鳞虾之类的海兽,甚至还可再种植些有药用价值的灵草灵藻。 这不是多么罕见的事,东海域不少岛屿都如此操作,而她及下属身上同样带了幼苗来。 不过,朱砂鲤、碧鳞虾等虽然只是低阶妖兽,但毕竟也有些灵气法力在。 所以圈牧场所用的围栏网兜等亦不能是凡物,最好再布下阵法禁制,对寻常结丹修士而言,花费并不算小。 也是她知晓自家岛主本身就精于炼器,甚至在炼器赌斗中胜过了罗珪,所以才敢提此建议。 “这件事倒是可以做得。” 谢端阳点点头,表示认可她的主意。 这种围栏网兜重点在量大,其余要求其实很低。 基本上用铁晶、赤云铜这类的低阶灵材就已绰绰有余,甚至还可掺入份量不少的精铁、精锡等凡间高明铁匠都可提炼出的材料。 自己一天估计就能祭炼出上千尺出来。 而且,百岛盟不是派了十名学徒跟着自己嘛,同样可以参与炼制以及后续的修补维护作业,权当是交学费了。 算下来,其实只要出个成本即可,花不了几块灵石。 “这件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本座予你两月时间。 务必将周遭环境探查清楚,选好位置,岛中其他人需得配合你……” 三两年内不要指望有什么出产,就算当真建成,每年也未必能赚多少灵石,估计都比不上自己开炉随便炼件法器。 不过木怜星方到地火岛就如此卖力用心,这份态度倒是值得嘉奖。 随手摸出只小瓶,还有枚金环抛出,在其身前悬空,谢端阳淡淡开口。 “本座非是有功不赏之辈,这瓶水珀丸与束灵环对你应该还有些用处。” 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那么两句话,就能得到如此赏赐,尤为重要的结丹修士的赏识看重。 木怜星欣喜异常,急忙收下丹药法器向其拜谢。 旁边的沈新禾看在眼中,难免羡慕甚至妒忌。 大家本来起点一样,没想到只是三言两语,地位就隐隐生出差别。 结丹修士指缝中随便漏点儿什么,对他们都是难得的宝物。 这也让其暗暗警醒,此行出来,可不是安逸养老,而是要做事的。 哪怕将来不留在地火岛,谢端阳给出的评价,也会直观决定其今后在盟中的待遇安排。 虽然他们积极性已经被调动起来,谢端阳犹嫌不够,又自补上句。 “本座允诺,每月朔日开坛讲法。 只是此去浮舟岛,来回耽搁了不少时日。 冬淞你且去通知他们,明日昏时,准时在洞府前开始。” ———— 开启禁制将门户封住,谢端阳熟练己极地顺着地道进入下面的真正洞府当中。 他没有忘记百岛盟塞给自己的那些学徒,虽然没多少时间亲身指点。 但还是根据自身炼器造诣,结合部分进入大晋与东海后的见识,编写了本心得体会分发给那十人,交待他们参悟自修。 虽然不涉真正的秘术传承,但依旧称得上是价值不小。 而进来前,他也让十人在自己面前从理论问答,再到真正上手选材、炼器来了一遍流程, 对其技艺如何,水平高低,心中已然有数。 下次出关再考察,那些进境快悟性高的,自然就会多得到自己几分看重。 何况,自己不在身边,放任他们自修。 同时还要兼顾本身法力修为,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那些悟性不足,心志也不坚定沉稳的,自然就会被筛选出去。 “也不知道其中到底有无良才美玉。” 谢端阳心中念着,如果真有天赋心性令自己满意,合了眼缘的,他倒也不吝啬传授一两手真本事出去。 毕竟这些人将来混得出色,对自家在百岛盟中地位亦有好处。 不过,那起码得是数年之后的事情了。 还是要先将此事料理妥当。 “这一种下,可是起码数十年内不能再移动。” 立在豢养数种灵物的水塘旁边,即便是以其心性,也不免有几分犹豫。 但是旋即,他面色便自坚定起来,张口吐出件翠碧如玉、青光盈盈的物事。 正是那颗青梧树心。 本来只蕴养十数日即可,但因为交易会的事,却又在自己腹内待了差不多两月光阴,早已经温养得气息相合。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影响,污染了青梧灵气的纯粹,谢端阳甚至都有心将自身精血化合入其中。 树心一经取出,原本懒洋洋窝在铁珊瑚上呼呼大睡的五色锦雉就清醒过来。 欢快扑将而来,围绕着他团团打转。 运转神念,将其安抚住,谢端阳这才屈指在地上打出个坑洞,将树心埋入其中。 然后,就是围绕着树心布下内四外八十二面阵旗。 最后,再取出分别在四时八节收集的嫩芽、无根雨水、初雪等物置入阵中各处,催动阵力。 恰如他当日取下树心时的操作一般,不过那时,他是用阵法将青梧树的灵气生机聚集到一处,快速将其取出。 现在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以阵法灵力缓缓滋润树心,催发其中的树心,助其萌生。 何况阵旗也与当初随手炼制的劣品不同,所以不会因为短时间内承载过多灵力而崩毁。 反而可以长期留下,并且汲取洞中灵气滋养此树。 青梧长出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将其种下后,谢端阳没有离开,而是闭目端坐阵前。 继续将自家法力气机与树心、五色锦鸡勾连起来,加以助益。 不短也不算长,十二日过后,谢端阳睁开双眼,轻呼口气。 虽然外面还看不出什么,但是他心中清楚,地下的树心已经萌生出幼芽。 留下锦雉继续守护幼苗,谢端阳顺着通道前去岩浆湖中。 上次被他收摄走不少本源,黑蟒火灵尚未完全将养过来,仍是有些萎靡。 放出烈火旗,助其休养生息,谢端阳端坐在鼎底,开始琢磨起来。 他到这里来,自然是要炼制法宝了,只是尚有些拿不定主意。 究竟是先完成时听涛的委托,还是先将白骨舍利、血河旗两物祭炼成法宝。 思忖片刻后,他终于做出决定,先将凌天飞抓完成。 严格来说,这还是他结丹后第一次祭炼法宝。 烈火旗毕竟本身就是法宝,又有黑蟒辅助,有些取巧。 而其内心,对于白骨舍利这样的魔道法宝,终究还是有些忌惮担心。 何况自己不是主修魔道功法,祭炼起来还是有些碍难。 最好还是先拿凌天飞抓试下手。 此宝炼制手法在法宝中算不上多难,他早已揣摩明白,又与时听涛多番交流,早已推敲得明白无误,有十足把握。 心中想着,他一拍储物袋,将时听涛准备的材料倒出。 其它辅材无需多说,其中最主要的主材是三样。 一根六级疾风蟒的蟒筋,用来作为飞抓后系的绳索。 还有数颗疾风蟒的蛇牙,同块五级白额绣纹虎的颅骨,作为前面的甲钩。 其中最为难得的,倒要数白额绣文虎的颅骨。 疾风蟒虽然为六级,也有几缕蛟龙血脉,但在海外,反而相对易寻。 其它风系、水属的妖兽兽筋,亦可替代。 而白额绣纹虎却是彻彻底底的山君,只能在内陆山林中才能寻到。 神识扫过,谢端阳抬手摄来颗弯匕也似的疾风蟒牙,喷吐缕碧色丹火将其包裹住。 同时,数样辅材齐齐飞起,在空中高低前后错落排布开。 一个月时间匆匆而过,谢端阳长身而起。 双掌连挥,打出一十八式印诀,将空中那团伸缩不定,似乎随时会破裂四散的赤金火团稳定住,继续蕴养起来。 又是三日过去,火团已是黯淡无光,灵气炎意几近于无,但其中却是隐隐有清鸣声传出。 “成了。” 谢端阳无悲无喜轻轻吐出两字,散去法力。 火团顿时崩毁无形,但却有道一长溜儿虹光在鼎室中肆意乱走。 直到出炉时附着的灵气消耗殆尽,谢端阳这才随意出手,将飞抓摄在手中。 第三百九十七章 学徒考核 说是飞抓,其实不太恰当。 其模样变化不小,形似只露指手套。 谢端阳微笑着将手套戴在手上,活动腕部手指。 自然贴合肌肤,动作丝毫不觉别扭。 当然,这只是种遮掩形态,其本质未变。 他心意微动,就见手套上灵光流转,五指处突然探出五只甲钩,应顺着心意缩放收合。 再次鼓运法力,五根绳索带擎着甲钩倏忽飞出,在空中幻化为一只磨盘大小的巨爪纵横往来,瞧着气势也颇惊人。 寒鸥岛在海外虽然称不上什么厉害大岛,但是不知多少年传承下来,历任岛主大多皆是炼制凌天抓作为本命法宝。 是以早已将其祭炼与运使法门打磨得十分完善,很有番妙用。 纵然谢端阳尚未将其炼化认主,难以催发出全部威能,但依旧是不容小觑。 演练过数遭后,他轻喝出声,原本在岩壁间筑巢休憩,吞吐炎气的火鸦就纷纷振翅飞出。 其中气势最强的十数头呱呱大叫着,拍打双翅,各自占据方位。 火鸦虽然不算多珍稀,但某种程度上也算异种,智慧本就比普通妖兽高出许多。 而这些跟随自己多年,又早被其打入神念操御着布阵。 虽然难以通晓其中生克变化,但无数次演练下来,早已快形成本能般。 他只是微动神念,那些火鸦便自然而然就要结阵。 待它们气势联结起来,谢端阳这才不慌不忙地操纵着巨爪隔空抓下。 十二头二级火鸦联合布阵,又是在岩浆湖这种火气浓烈的所在,占据地利。 差不多也勉强可与结丹修士相争一时半刻不落下风。 但是巨爪一出,就几乎是将湖室当中的天地灵气一把封禁住,压制得火鸦飞腾不灵。 不过这些火鸦心意气息相通,昂首大吼一声,身上气势陡提数成。 羽翼上似有火焰流转,竟生生挣脱了巨爪的气机封禁。 谢端阳轻声笑笑,催动了凌天飞抓的另外重变化。 就见巨爪迎风缩小,然后照空一晃,幻化出七道虚影。 真假虚实难辨,再次合空围上。 这与方才以强横大势压人又自不同,说不出的诡秘。 爪影重重,几乎将空间填满,似乎随时都可能出现在每个角落。 足足演练了小半个时辰,看着火鸦妖力损耗大半,再难维持阵势。 他这才满意停手,给火鸦投喂灵石与丹药狗打发它们回去歇息。 摩挲着已经变回手套的飞抓,谢端阳满意点点头。 作为自己正儿八经炼制出的第一件法宝,他对此物还是很有些感情的,只觉无处不顺眼。 刚才试过,也觉甚是顺手。 心中想着,以后是不是也为自己量身炼制件出来。 杀伐、防护的见得多了,也不怎么缺乏。 倒是这种奇门法宝,有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但是想想,他最近几十年内,基本都会待在地火岛上,似乎也无比必要。 “等哪天动身离开前再说罢。” 将手套解下,小心收入只匣子中贴上封条,等待着时听涛来取。 谢端阳心思迅速收回,放到后面的正事上。 接下来,就该是处理血河旗了。 按说寻常炼器师炼制件法宝后,怎么也要休息三五个月,调养心神法力,才好再次开炉。 不过凌天飞抓对其而言,实在没多少难度,基本上分出半数心神足以应对,也就最后那一下多用了下心。 甚至都不耽搁他吞吐此地精纯的地火元煞,转化为自家法力。 比之直接吞服丹药进境自是有所不如,但也不比普通修士闭关苦修来得慢了。 虽说他也想,一鼓作气将之搞定后再出关。 但显然不能如此。 毕竟差不多两个月来,自己除去朔日出去了半夜讲法,就再没见过其他修士。 也是时候出去处理下岛上事务了。 别的不说,那十名学徒的炼器术进展要考察下,还有木怜星勘址养殖场的事情也差不多到期限了。 没想到,结丹之后的事情反而更多,更加无法一心一意地闭关苦修。 谢端阳摇头叹息句,再次顺着通道回返到明面上的洞府中。 只在经过暗河洞室时停了下,观察青梧幼苗的生长情况。 这种天地灵种生长困难还在大多数药草之上,不过那颗树心毕竟不同。 是他用秘术汲取了青梧大半生机灵力而成,现在不过是将重新释放出来。 又是在这种灵地当中,成长可谓迅猛。 两个月而已,就差不多长到尺许高度,有了些树木的形态。 谢端阳估计着,约莫再过六七年就能恢复落凤山时的模样。 ———— “属下\/奴婢\/晚辈,拜见岛主\/主人\/法使!” 听到他好容易出关,岛上有些身份职位的修士,急忙停下手头活计,马不停蹄赶来洞府参见。 坦然受了他们的大礼,谢端阳随意问过数句,就打发宫桐等回去忙自己的事。 仅只留下那十名学徒、冬淞四女与木怜星。 这十人来到这里,对地火岛确实是件大好事。 普通岛屿,哪怕传承数百近千年的家族,也难拿出五个正儿八经的筑基炼器师来。 岛上那座坊市,中上品法器的供应,一下变得充裕起来。 不需要谢端阳自己开炉,或者丢出以前的战利品存货。 而与附近灵岛的商路打通后,基本上基础的材料也都不缺。 其名声逐渐开始传播出去,吸引来不少散修乃至其它岛屿的修士过来,进一步带动坊市的人气。 虽然建成还没多久,但已经有了些繁荣迹象,只是还欠缺一两位炼丹师、制符师等。 不过只要维持这个发展势头,估计再过几年,就会有这样的人主动前来落户。 知道今天是要考较他们的日子,十名修士,无论年纪大小,练气还是筑基,脸上都不可避免地流露紧张之色。 尤其是看到玉简中数目繁多的试题后,额头忍不住冒出汗来。 之前在祝融堂中也有考核,但可不像这般困难。 “跟我来。” 整整一日一夜过去,谢端阳将含有答案的玉简收起,放出件某个倒霉鬼掉落的飞遁法器,将他们一并载上,直奔地火山而去。 在山体外围,演顺着地下火脉的分布,也开出了数间火室出来。 虽说离地下岩浆湖的炎力纯度相差甚远,自己瞧不上眼,但对这些练气、筑基而言,已经是无比好用了。 甚至比在盟中时的条件还好三分。 放他们进入火室之中炼器实操,谢端阳祭出烈火旗化作道天幕遮在头顶。 再由着四女为自己准备好灵果灵酒,懒洋洋地翻看起他们的答卷来。 同时他也不忘分心数用,放出神念去关注着火室中那些学徒的炼制。 “嗯……” 看着手中这枚玉简,谢端阳挑挑眉毛。 没想到十人当中,居然有个真正的好苗子。 自己给出的题目,不仅数量繁多,很多在编的那册心得之外。 而且最后面几道并非死题。 毕竟修士只要修行有成,基本都有过目不忘之能。 单纯记住只能说明看得多记得深,实际炼器水平未必如何。 后面四道,乃是他结合自身经验,以及神兵门典籍中的记录编成。 想要答好,还是需要些这方面天分的。 而这个学徒,虽然才不过练气,甚至都不能算正经的炼器师,毕竟还没有本命真火。 但是答案中却很有些巧思妙想。 哪怕显得稚嫩青涩,一眼就知道没有多少真正炼器经验,但明显天赋胜过其余九人。 只可惜…… 谢端阳摇摇头,十名学徒的灵根资质他一清二楚。 这个唤作周默的,乃是火、木、土三属性灵根,偏偏缺少了金属性灵根。 要不然的话,自己也不是不能收个记名弟子,给熔金大法多寻个传人。 不过虽然暂时没有师徒缘分,冲着这份天资,倒也不是不能给些优待。 又是五日过去。 火室中纷纷熄火停工,十名学徒有先有后地从中走出,将作品恭敬呈递上来,接受点评。 五名筑基还好,无论品质如何,总归是将法器顺利炼成。 那几名练气的就有些惴惴。 虽说地火比修士真火来得稳定,容易操控,但对才练气的他们而言,依旧不是件易事,足有两人炼废。 “这几件法器比市价低三成收了丢入坊市当中,扣除成本后剩余的灵石奖给他们……” 谢端阳随口叮嘱冬淞,再用手依次点过。 “至于这三个,直到下次考核前,每月从岛内账目上给他们拨些灵石丹药,数目就按照盟中供给的一半来……” 听到这话,十人心情神色各不一样。 被点到的三个自是欣喜若狂,余下那七个就比较复杂了。 “对了,你让宫桐、徐立他们多盯着点儿,别出什么幺蛾子。 盟里派他们过来是学炼器的,若是死伤几个,本座面上也不好看。” 燃灯法门乃是点燃心火,最擅感知情绪念头波动,留意到十人气氛,他冷笑了下,又自叮嘱冬淞两句。 被他话里的意思吓到,十人急忙收敛情绪,低下头去。 谢端阳却没有再多说,随意打发他们回去自己住处,回头看向这几天一直跟在旁边的木怜星。 “好了,木道友。 现在总算可以谈正事了,你这几月可勘测出哪些地区域适合牧养海兽?” 听到问自己,木怜星精神一振,赶紧将玉简呈递上去。 “经晚辈勘测,本岛外方圆二十里的海域内,有四处比较适合豢养海兽,最好先从最近的这里开始,小规模尝试下。 还有三处可能适宜栽培药草,只是这非晚辈擅长,不好多说,或许沈道友更为熟悉。” 木怜星做事还是比较把稳,没有因为得了看重,就冲昏头脑。 建议先搞个小规模试下,如果见效,再逐步扩张。 当然,这也与地火岛刚起步,各种人员储备什么都不足的情况有关。 同时,她也不忘在谢端阳面前提下沈新禾。 大家毕竟都是百岛盟派过来,立场接近。 虽然地火岛初建,但已经渐有山头派系之分。 宫桐三人,均是当日祝贺谢端阳丹成的结丹修士所在灵岛出身,负责的事务打交道次数也多,天然是一派。 冬淞四女修为不高,但名义上侍女的她们,与谢端阳关系要稍近些。 徐立性情孤高冷厉,与其他人都不怎么亲近。 沈木二人,自然最好也选择相互扶持,共同进退。 没有点破她的小心思,也没有说对沈新禾什么新安排,谢端阳只是看了遍玉简中内容,然后点点头。 “这些东西容易,本座花上半月时间,差不多就能其完全炼制出来。 这几天里,你知会坊市那边,先把需要的东西搜集齐全。” 第三百九十八章 血河旗成,连破四关 渔场中所养黧蚌、朱砂鲤等,只是海中最常见的低阶妖兽。 成年后最多也不过二三级修为,能够成长到五级的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何况最初投放的不过是些幼苗,圈定渔场所需的网兜围栏等,有低阶法器的品质就已经足够。 不虞它们破坏逃出。 倒是封禁的阵法要稍微用点儿心,兼具稳固防护与聚拢灵气之用。 不过对已经结丹的谢端阳,也实在算不上什么。 何况这本身就算是现成的,当初他用“六合阴阳阵”换来的“四海归一阵”就十分合适。 仅需要重新修补改进下即可。 只是短短七日,他就将东西一应炼制出来。 与他手头的那只网兜仿佛,但品阶却有如天地之别。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其范围。 扯开布展后,径自圈定块三百亩方圆的海域。 就刚开始的渔场而言,其实已经不算小了。 将两物丢与木怜星后,谢端阳不再操心此事,继续讲法一夜后就返回洞窟当中。 中间倒也有个小插曲,是当初时听涛赠送的那十只寒鸥卵终于孵化。 寒鸥乃是风水两属的灵禽,偏于冰寒属性。 当初收下后,谢端阳就在暗河中布下道促进兽卵发育的阵法,将鸥卵放置其中,借黧蚌本命妖气浸润。 数月过去,终于破壳而出。 他现在收服的灵兽已经不少,甚至将鸣砌兽、玉腰蝶,以及一些修为品阶低的火鸦都交由冬淞几女看顾。 是以也懒得与这些幼禽签订契约,左右洞室内有黧蚌、五色锦雉等坐镇,这些幼鸟根本闹不出乱子。 五色锦雉最是兴奋,因为血脉特别,它常年被谢端阳收在洞府当中,只偶尔放出去透气,也是有些憋闷。 它身怀少部分天凤血脉,天生对灵禽之属就有压制之力。 现在多出些随从,可以说是格外欢快了。 而寒鸥与其待在一起,气息受其浸染,似乎对成长发育也略有好处。 “或许,可以也丢给它几头火鸦看看怎么样。” 怀着此念头,谢端阳步入岩浆湖洞中。 火鸦性子颇烈,而且体内也传承有丝缕上古火鸦的血脉。 已经二三级的,未必愿意臣服此鸟,他特意选了数只最近一次孕育的幼鸦。 见与锦雉乃至寒鸥幼鸟相处都无问题后,这才继续安心闭关炼宝。 之所以选择血河旗而非白骨舍利,谢端阳也是有过番考量的。 他虽没怎么修习《血灵大法》,但得了全套的《万灵真经》。 其中关于如何祭炼此宝甚至防止反噬伤主,都讲述得格外详细。 但对于白骨舍利,就只有零碎篇章口诀,虽然这么多年下来,自己也推演补全了部分。 但终归不是原本法门,难保不会有缺漏。 先祭炼血河旗,再依靠两宝相辅相成的渊源将白骨舍利炼成法宝,才是最安稳的路数。 而且,根据《血灵大法》中的描述,血河旗晋阶法宝后,很有数种妙用,自己也用得上。 心中想着,谢端阳张口将血河旗从腹中吐出。 过去这么长时间,先前吸摄的乌贼灵血早已彻底炼化,灵性愈增。 一经现出,就迎风布展,猎猎作响,几乎将鼎中空间占满。 然后旗面飘扬,竟而幻化为道血河,意欲破空飞去。 只是自己方面,自是不能放任它这般。 只是心意微动,炉内炉外就各自飞出六道纯由地火元煞凝成的赤链缠绕其上,将其捆缚得严严实实,重新拖拽回炉鼎之中。 谢端阳轻声笑笑,张口吐出本命丹火化作火云将血河旗托起。 头顶又自飞出心灯,悬于其上,播撒佛光清辉,侵入那道血光匹练当中。 如此一上一下,开始缓缓洗练起来。 而其本身,亦是没有闲着,闭上眼睛开始修炼起来。 不过一时半刻,其体外就隐隐泛起层淡淡血光,修炼的俨然正是那门血灵大法。 血河旗毕竟是此功配套的法宝,欲要祭炼成功,最好还是将其练到一定地步。 血灵大法名气威力还是不小的,当年谢端阳得到此功法后,也揣摩钻研过段时间,浅尝辄止地修炼了下。 只是知道修习艰难,而且也不如熔金大法契合心意,所以简单入门后就自停下。 但多年下来,他也早将此法翻来覆去地研究透彻,而今又是以结丹的修为见识修炼。 自然是堪称一日千里。 只是相比王禅当时出手血光森森的邪祟妖异,谢端阳身上血光看上去气息要纯净许多,邪气大减。 毕竟王禅是鬼灵门少主,当初修习此法,可是血祭了不少修士的魂魄进去。 虽然比之那种炼化血肉的血祭之法要精细许多,但依旧是彻彻底底的魔道行径。 反观谢端阳,却是以自家修为,还有炼铁手、明王诀锤炼出的雄厚体魄来推动,源自本身的精血之力,自是要光明正大许多。 严格来说,甚至不能算是门魔功了。 血灵大法习练要求无比苛刻,在鬼灵门空置多年都无人去练。 一直等到暗灵根的王禅落生,又知晓燕如嫣这个天灵根存在才算正式开始。 其中一大原因,也是因为杀人炼法,容易导致反噬,过于凶险。 甚至,谢端阳怀疑,原着中王禅资质根基灵物都不缺。 却拖延了那么多年始终没能结婴,估计也与此有关。 不过短短五日光阴,谢端阳就将血灵大法第一层大成,稳稳踏入第二层中。 又过半月,第二层又自大成。 只是到了第三层时,进度顿时放缓下来。 足足花费了大半年时间,才堪堪修至大成,血光在身外幻化成河,围绕盘旋。 而其原本雄壮魁伟的身躯,比先前隐约瘦削了三分,但却更为凝练。 当然,换成筑基修士的话,怕不是百年都难成功。 到了这步,谢端阳就自停下。 第四层,可是对应结丹境界,以自家修为法力,再没有那种领先加速的优势,怕不是要四五年才行。 只是祭炼法宝,倒还用不到这样。 不过,花费了一年时间在这上面,也不算浪费。 血河大法在淬炼血气上,堪称天下无双,第三层大成后,他对血气灵机的感应可谓无比敏锐,甚至有种通透之感。 而且,修至第三层后就暂时搁下的《明王诀》,受此刺激,亦有小小精进,显是有相辅相成之功。 这倒是没有出乎他的意料,想来白骨舍利练成后,应该亦有类似功效。 而这时,经过了一年时间的淬炼烤炙,血河旗模样形态已然大变。 不再是之前一经出手,遮蔽天空,恍若滔滔血河的煊赫气势。 而是仿佛件不到三四钱重的轻纱,薄如蝉翼,似有似无。 知道这已经是目前的极致,谢端阳就此住手,好生歇息了七日。 毕竟一年来,除去每月讲法,处理事务,以及几次传授炼器术外,他基本上心神全部放在上面。 法力、神识,也确实有些累了。 七日一过,神完气足,恢复巅峰状态的谢端阳再次开炉起火。 “去!” 将血河旗所化轻纱祭起,谢端阳鼓运周身法力,代表血灵法力的血河浮现而出。 最后在其一声叱令下,血河毅然决然地投入轻纱之中。 只是旋即,就与其化合为一。 他的脸色霎时苍白下来,一口吞下数颗早已备好的丹药,再灌下壶上佳灵酒。 谢端阳须臾不停,就再次将心灯与本命丹火放出,将血河旗包裹起来。 这次,倒是没有花费太久。 只是短短六日,血河旗就自功成,幻化为条血龙在洞室内漫空游走。 那些火鸦悉数用双翅捂住自家脑袋,趴伏在巢穴当中,头也不抬。 同为法宝,它们十几头甚至敢于结阵斗上一斗凌天飞抓。 但是面对血河旗,却是丝毫念头都不敢起。 本能知晓只要一经飞出,就会被摄走精元魂魄,生生炼杀。 张口将其收入腹中,血河旗一经入体,他脸色就彻底恢复过来。 自身法力,更是节节攀升,几乎还要胜过寻常结丹中期的修士一线。 而这,还不是终结。 谢端阳面色巨震,来不及庆祝又练成件法宝,就急忙盘膝坐下,继续运转起法力来。 此旗本就是成道之宝,与一般攻杀防护类法宝还大不相同,又容纳了自己关于《血灵大法》的全部造诣修为。 一经入体,他就能感应到内外齐振,气血奔涌。 原本已经第三层大成的此功诀,竟是有一举突破第四层的趋势。 这其实并不奇怪,历来只有血灵大法练到第四层往上,结丹后才能将血河旗炼成法宝。 但偏偏就有他这样的异数,法宝比自身功诀造诣先快一步,反过来助推血灵大法的修习。 不过,这等好事也只有这么一次了,之后还是需要自行苦练。 半月过后,谢端阳长身立起,抬手放出道法力。 就见血光就空一滚,迎风化作道化血神刀,刀光如虹,狠狠切在被岩浆火气煮烤不知几千年月的岩壁之上。 切痕远不如他施展白虎七杀来得深,亦不如炼铁手、烈火旗那样看着声势浩大。 但谢端阳心中清楚,但那是因为无有生命的土石缘故。 若是换成修士或者妖兽这样的血肉生灵,一旦被自己破开法力防护,割裂皮肤。 就能发动其中的化血之力,掠夺对方生机。 可以说是无比难缠邪门了。 任谁见了,估计都会以为是正儿八经的魔道嫡传。 “这下,估计任谁也无法将我与地火岛主联系起来罢!” 虽然自己不怎么喜欢这种邪异术法,还是倾向于光明正大的法门,但多练出种手段,还是颇为欣喜的。 又花费数日功夫,将《血河大法》中血灵遁法、血光神鞭、血影神光、凝血神爪等其它术法一一演练修成。 感觉此次闭关功德圆满,他这才有些依依不舍地出关。 “晚辈拜见法使。” 恭敬朝端居主位的谢端阳行过礼,木怜星先于其他人开口,将渔场之事禀告回复。 虽然才过一年,里面豢养的黧蚌等还说不上什么气候,但是生长顺利。 最起码已经证明这路子可行,可以扩大规模,开始第二期的工程了。 点点头,谢端阳同意了她的请求。 其实他同意开垦渔场,豢养海族妖兽,亦有些计算。 不拘血河旗,还是白骨舍利,都是需要无数血肉精魂才能快速成长,增加威力。 喂养高阶妖兽乃至结丹修士,自是最简单方便。 但高阶的修士与妖兽,也不是那么容易到手,何况高阶妖兽价值极高,拿来饲喂这两样魔道法器也属实有些浪费。 质不够,就从量上找。 低阶妖兽多了,也还是可以弥补一部分的。 而且是自家渔场中出产,花费不了多少灵石,也不会引起他人关注。 第三百九十九章 水法炼丹,寒玉冰炉 渔场扩大经营的事,依旧继续由木怜星负责。 谢端阳也顺带着开口,允了沈新禾同样在海内试点种植海草、海藻等物。 自己晾了他差不多一年,也是时候起用了。 毕竟沈木两人是目前他手头上唯二的灵植、御兽人才。 一直闲置,只是折腾看顾岛上那百十来亩灵田的话实在浪费。 打发走他们,谢端阳这才问询冬淞、宫桐、徐立等人岛上的具体事务。 有他这个结丹坐镇,总体上还是稳中向好发展。 尤其那批炼器师的存在,在完成百岛盟任务之余,闲时炼制的玩意儿就近寄托坊市发卖。 一年下来,在附近灵岛中名气算是已经真正打响,不时有筑基修士过来转转。 宫桐三人,也适时抓住机会,以谢端阳丢给他们储物袋中的精品为基础,尝试着定期召开地下拍卖会。 最近已经稳定在两月一场的频次上,倒也出了些不错的好东西。 至于其原因,就有些令人无语了。 地火岛在谢端阳开辟道场之前,就是个火毒浓烈的无人荒岛。 最多修士过路时,偶尔在此落脚中转下而已。 而有些人就看中了此地新兴,还有许多人没听过,管理也较为松散的特点。 专门过来低价出手杀人越货得来的赃物,再就地换成法器、灵石等洗白白。 宫桐等人,也未必想不到这点,但是需要他们带来的人气与货物,其中利润也着实丰厚。 再加上知道谢端阳身为祝融堂炼法使,深得百岛盟看重。 觉得完全吃得下,所以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只是人数多了,自然也难免有些小乱子麻烦,其中又是不乏有心狠手辣的劫修。 所以谢端阳闭关的一年期间,岛上也是动过几次手。 在其中,徐立很是出了把风头。 在两名筑基管事的牵制协助下,以初期修为逆斩了名中期修士。 在此之后,上岛后的修士安分老实了许多。 而消息传出后,过来的修士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增多。 “既然有功,不能无赏。” 谢端阳随手摸出件以前剩下的乌金甲都给他,再轻飘飘说道。 “你身怀暗伤,修为难进,本座就不赏你丹药了。 今后做好本职,积攒功勋贡献,也未尝不能为你根治。” 他这话,倒不是虚言。 其本身就对医药丹道人身等了解极为深入,现在又将血河旗炼成,操控起气血精元方面更是信手拈来。 又有定火真瞳法、太虚镜等洞察入微。 为其根除暗伤,不说易如反掌但也差不了多少。 不直接出手,则是御下的手段了,不能一次性给予太多,要给设个目标。 身上暗伤,是徐立长久以来的心病,他也曾辗转求医问病过数人,只是始终无用。 现在听其一眼就看穿自家问题所在,又说有能力根治,心中情绪可想而知。 他也不说话,只是就地一滚,拜倒在此,冲着谢端阳连连磕头。 只是他方磕了个头就再拜不下去,被股无形大力托举,身不由己地站起。 “只你一人负责岛上治安,还是略显不足。” 谢端阳想了想,对四人下令道。 “若是尔等有信得过,实力也足够的朋友,就举荐个过来做徐立的副手。 另外再将巡狩人数扩充到十六人,两班轮转。” 说完这话,他忽想起一事,补充道。 “今后若是再有不开眼的在岛上犯事,莫要一味杀了,岛上现在开垦渔场灵田,一系列事情都需要人手。 暂且禁锢了法力押进牢狱当中,待本座出来下了禁制后再一并丢去做苦力……” 之前在岛上生事的那几名修士,实力不济的被直接斩杀。 也就一人背景比较大,是名结丹修士的嫡系血亲,谢端阳闭关炼宝,他们不敢得罪,小小惩戒后就自放回。 听几人说完后,谢端阳不由大感浪费。 当初前去浮舟岛交易会,遇到劫修时,谢端阳就有此想法打算,抓了十数名修士回来。 一年来开辟火室、渔场、灵田之事,也有这些苦力参与。 这种人,不需要提供灵石丹药,自是越多越好。 想到这里,他顺口又问了下这批家伙现状。 除去有三个贼心不死,耐不住劳作,偷跑被杀外。 其余人过得虽然苦些,但还是活得好好的。 毕竟宫桐等人也颇懂得不可竭泽而渔,可持续发展的道理。 对此,谢端阳却是摇摇头。 “这些劫修哪个手上不是染满鲜血,死了不冤,只是劳作,未免太过便宜他们。 尽量在可承受范围内,给他们增加劳动量。 死了也不打紧,将尸身保存好,本座正好养了数头大食量的灵兽……” 先前,谢端阳在他们面前主要表现得比较宽容温和大方的一面。 现在这话,却是给这段时间顺风顺水,很是有些安逸自得的几人,敲了下警钟。 若是犯了事,可是真得会死人的。 将事情处理妥当,又多待了数天,给那些学徒讲解炼器术。 谢端阳这才带着数个鼓囊囊的大容量储物袋,再次进入洞府闭关。 现在,他手头有烈火旗、血河旗两样本命法宝,又有琉璃灯、斩仙飞刀等。 自保绰绰有余,暂时没有炼制其它法宝的心思,甚至懒得一鼓作气,再将白骨舍利也晋级法宝。 还是尽早研究炼丹术,推演丹方为上。 其实,谢端阳倒是有心将身上的百色无影甲重炼下晋级法宝。 毕竟他手头儿宝物虽多,但主要是攻伐类的,防护方面倒是真没几样。 但想了想,谢端阳就自放弃。 自己坐镇地火岛,有大阵作为倚仗,除非元婴亲至,否则没什么危险。 而如果元婴老怪来了,一件防御性法衣也无多大作用,不如炼丹精进法力修为。 而且,他答应了孟老魔为其以玄龟壳为主材炼制件战甲出来。 最好等完工,多积累些这方面的经验后,再为自己开炉。 这次闭关研究炼丹术,谢端阳没有回去岩浆湖那边,而是留在暗河这边。 红罗天炉,既可炼器亦可炼丹,自己先前就用此炉炼制过不少丹药, 但东海域内流传盛行的炼丹术,却是与自己先前接触过的很有些不同。 除去喜好用妖兽内丹、血骨、鳞甲等材料入药外,处理与合丹手法上也有差异。 修界之中,炼丹炼器等,带了个炼字,自是以火为主流圭臬。 但是炼丹炼器中,除去火炼外,水炼亦是一大主流。 不同于真火煅烧,而是以淘洗之法,去除杂质,萃取精华。 正所谓千淘万漉始得金,即是此说。 而且丹药中用的最多的便是奇花异草等草木之属,火法炼丹,火候控制不好就容易伤损药性,不如水法来得精妙。 当初神兵门中,与谢端阳见过数面的水云烟,即精通此法炼丹。 当然,真正的丹道器道大家,乃是无拘水火界限,随心所欲才可。 东海修界,水气充盈,炼丹用到的许多材料也是水系灵兽灵草,水法炼丹自是大行其道。 即是如此,原本的红罗天炉与岩浆湖那边就不太合适了。 最好,再重新打造只丹炉出来。 正好,他在浮舟岛上时得曲寒娥赠了块份量不小的万载寒冰,正好用来作为丹炉主材。 心中想着,谢端阳端坐池边,将万载寒冰同数样辅材一并取出,呼出青碧丹火。 只是既然是寒冰,自是不合用阳火来炼。 好在他是玩火行家,转为阴火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他在池边一坐,就是七七四十九日过去。 一直在暗河中洗练本身妖力的黧蚌,在谢端阳神念操控也自出手。 但见其打开两只蚌壳,催动那颗玄龟内丹,裹挟起数千上万斤暗河水倒卷而上。 对着小池中央载浮载沉的丹炉缓缓浇灌而下。 足足十二个时辰后,谢端阳方才吩咐黧蚌停下,摊开左手。 已经彻底成型的丹炉轻盈飞起,落在掌心。 丹炉剔透晶莹,如冰似玉。 周身寒气缭绕,顺着九个天然的窍孔进出,看上去说不出的精致可爱。 但纵然是法宝一击,也难将其损毁。 只是限于火候,并非法宝,只是远在寻常顶阶法器之上。 丹炉器鼎等物炼成法宝,要比寻常飞刀飞剑等困难许多。 即便以其手段,也难直接成就,谢端阳也不愿在上过多耗费心神法力。 毕竟两物目前品阶已经完全够用,而且只要将其放在地火元煞与暗河当中,就等若借助天地之力持续不断地祭炼。 迟早有成就法宝的一天。 “红罗天炉根基雄厚,最多不过十数年,就能彻底成就法宝,若是这口寒冰丹炉同样晋级。 两物分别镇压水火两仪阵眼,岛上大阵才算是彻底成型……” 畅想片刻后,谢端阳收回思绪,将洞室简单清理下,好生歇息了一夜。 这才正式开炉炼丹。 虽说以水炼丹与他惯用的丹法大不相同,不过他对此也不是一无所知,况且目前又只是些练气期合用的丹药。 高明的凡人医师,都完全可以炼制出来,对谢端阳自然不会有什么难度。 基本上,每日他都要开炉数次,不到一两个时辰都能炼一炉出来。 而且也不单是增长法力的丹药,什么解毒祛瘴,疗伤培元,乃至于饲育灵兽。 只要是丹方中存在的,他都要炼上三两炉出来。 不用长期闭关,谢端阳也变得比较空闲,可以在炼丹之余走出洞府。 指点那些学徒炼器,视察岛上事务,或者干脆就是在岛内外散心闲游。 时不时再会见个慕名而来的结丹修士。 可以说是他结丹之后,过得最为悠哉的日子。 只是过上三个月,当开始炼制筑基期合用的丹方时,就又变得比较忙碌。 出丹速度大降,基本上两三天,才能够炼出那么一炉来。 不过这些于他已经无什么用,除去每颗被其拿来体验记录药性外,都积攒下来。 半数留在手中,再留部分纳入岛中账目,作为宫桐、木怜星、徐立等人月例,以及积攒贡献兑换之用。 剩下的一小部分,才暗暗投入坊市及地下拍卖会中。 只是做后面事情时,谢端阳干脆变幻了数张面貌,以外来丹师的身份去做这件事。 岛上中人,没有他从小培养的嫡系。 虽说自己修为地位,远胜他们,当不会有什么想法。 但谢端阳小心惯了,总是要留几手。 不愿让他们知道自己在炼器之外,同样精擅炼丹。 相比法器,修士对丹药更为渴求。 可以想见,当他如此做后,闻风赶来的修士又有多少。 其中还有不少,是之前比较少见的筑基修士。 坊市与地下拍卖会的含金量,进一步提高。 第四百章 丹术精进,听涛来岛 又是一年半过去。 看着自己面前摆放的无数瓶罐葫芦等物,即便是以谢端阳心性,也不免生出几分自得。 他这段时间内,除去打坐歇息外,几无停歇。 频繁炼丹,足足开了三百余炉出来。 虽然其中泰半只是练气期所用的丹药,但依旧是个骇人听闻的数目了。 换算为灵石,起码也是数万打底。 若是换成市价,怕不是轻易翻倍。 某些炼丹师,可能毕生都不会炼制出如此多的丹药出来。 而他每次收获的经验,也远不是那些人可以比拟。 炼器、炼丹、制符等技艺中。 谢端阳原本最擅长的,自然是炼器,已经尽得神兵门真传,还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但自己之前炼制的法器数目加起来,怕也比不过这两年出品的丹药。 靠着无数经验堆砌,量变发生质变,自身天分,还有太虚镜的推演之能。 他的丹道造诣,隐隐然有后来居上,超过炼器术的趋势。 尤其低中阶丹药的炼制上,更是达到了种难以言说的境界,甚至超过修界中所谓炼丹大师的藩篱。 只不过他结结实实地炼出了两样法宝,炼丹术目前却只是局限在练气、筑基所用的范围内,还未尝试炼制更高阶灵丹。 低阶层次虽已胜过了炼器术,但在高端上还略显欠缺。 这倒不是说自己在丹道上资质天分远胜炼器术。 主要还是他以结丹修为眼界,居高临下地习练寻常丹药,自然不会有多少阻碍。 何况炼丹炼器两门技艺,本就有许多共通之处。 就比如说经过长时间的炼丹炼器后,谢端阳就觉得原本炼铁手中附带的十八路印法,大有可以完善的空间。 接下来如何做,谢端阳一时犹豫起来。 之前收集到的低中阶丹方,他基本都已炼制过,并且手法纯熟。 按说接下来,就可以试着炼制结丹所需的灵丹,而且成功的概率不会低。 但亦可继续研究低阶丹方,他这小两年时间里,虽未特别推演,但自然而然有不少灵感记录下来,心中已经有了数道丹方的雏形。 多半是根据原有丹方改进,降低材料要求,或者增强药效。 亦有两道全新丹方。 若是能将其改进完善,自家丹术必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对各种材料药性体悟更深。 之后炼制高阶灵丹时,成功率更高。 但只是思忖片刻,他就放弃了此想法。 这个计划十分稳妥,但就是需要的时间较长,放在眼前有些不怎么合适。 东海域内,约莫每隔十年,就会有一次兽潮,无数海族向灵岛攻杀而去。 甚至,还偶有跑到大晋海岸线附近兴风作浪者。 百年内,还会有场大兽潮,届时化形妖族都会有不少会借机现身。 每次大兽潮,都会导致东海域势力版图进行一定程度的洗牌。 而距离下次兽潮,已经不远,只差一年半的时间。 地火岛虽说处于外海,但其实距离内海更近些。 按说只是小兽潮的话,不会有太厉害的妖兽经过。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想在此之前将自家法力积蓄得更深厚些。 那样的话,就需要提前炼制些灵丹了。 “浪费些也就浪费罢。 左右手头儿现在内丹存货还是有些,就算失败几次也无伤大雅……” 谢端阳心中默默念道,他头次去浮舟岛时,就收到不少贺礼,其中很有几颗妖丹。 之后在蜃楼、地下拍卖会,又花费灵石买了数颗。 回来后,因为要将血河旗炼成法宝,外加修习《血灵大法》,分不开身。 第二年的交易会没有去成。 但这两年炼丹虽然忙碌,但还不至于说抽不开身,还是去过次浮舟岛的。 将那些多余丹药出手同时,顺道又买了些妖丹及材料。 而估计是祝融堂那边得手后利益不小,令范志等人很满意,外加又想拉拢自己的关系,又赏赐了颗六级妖丹下来。 目前,自己手中五级妖丹已有近二十颗,其中甚至还有三颗六级的。 哪怕把那颗玄龟内丹暂时排出,也足够炼制好几炉丹药出来了。 心中打定主意,谢端阳就不再犹豫,拂袖将一地的瓶罐收起,然后回静室睡起觉来。 结丹级所需的高阶灵丹,他还是第一次炼制,自是需要将状态调整到巅峰。 睡了整整一夜,醒来后又调息打坐了大半日,然后将洞室好好收拾整理了番。 两窝火鸦寒鸥养在这里,虽说灵性远超凡鸟,又有五色锦雉约束,但难免搞得有些凌乱。 说起来,它们运道倒好。 练气期的丹药对自己已经全无用处,最多拿上颗查验药性。 虽说大半都丢在了岛上坊市与浮舟岛蜃楼那边,但这些禽鸟近水楼台先得月,也颇得了几颗灵丹。 是以才出生不过三年左右,对妖族而言属于妥妥的幼年,但火鸦、寒鸥等却已经成长得十分健壮神骏。 他探测过这些灵禽的血脉根骨,其中很有几头有成长为五六级的潜力。 沐浴焚香完毕,浑身清爽,谢端阳再次在灵池前坐定,将寒玉冰炉摄起半浮于池面上。 紫心莲、雪参、黄精、丹桂花…… 九种药草的根茎花果等部分,被其法力运起包裹着投入鼎开大开的炉中。 炉身上天然就有九处孔洞。 就见池中灵水,顺着这九个孔洞缓缓流入,然后再汩汩流出,淘洗冲刷着被他分放各处的药材。 本来,这个过程甚是缓慢。 但在谢端阳法力催运,还有丹诀的作用下,却是肉眼可见地加快。 不过短短三日,就已经将杂质彻底淘洗清除,仅只剩下粉状或者液态的精粹。 将其小心收好,谢端阳再次投放数物。 此次并非草木灵药,却是些金玉水精等的矿材,或者妖兽的鳞骨。 对待这些,他手段就要粗暴许多。 而且往往是配合着丹火一道使用,只两日就将其炼为玉屑骨粉之类。 将这些辅材彻底处理妥当后,他才揭开只贴有灵符的木匣封印,将材料所需最珍贵的朱砂鲤内丹取出,依样精炼萃取。 又是三日。 一应材料备妥,谢端阳放出本命丹火,将玉屑金粉等包裹起来…… 十二日忽忽而过。 谢端阳左掌连续拍出御火真诀,变幻火力。 右手则是如如不动,只从灵池中引来道水流,化作团云雾水气将那团丹液牢牢护住。 任青碧真火如何变换,但云雾却始终不散。 一股馨香之气自炉中逸散出来,单是嗅闻下,谢端阳就觉自家略有损耗的法力重新变得丰沛灵动起来。 而五色锦雉闻到这股药香更是按捺不住,从已经半丈高的青梧树下扑翅飞来。 围绕着小池乱转,引吭清鸣。 “合!” 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谢端阳轻喝出声,提运起浑身法力。 丹火由青碧转为纯青一色,化为火云将丹液牢牢包住。 而原本的云雾水气,却是被火云逼迫,一下彻底沁入炼合至其中。 越到后面,馨香之气反而越发浅淡,直至完全化为乌有,谢端阳这才再次鼓运法力,向外一拉。 十数颗火红灵丹灵驯飞出,落入其早准备好的玉瓶当中,仅留一颗在外。 “运道倒是不错,没想到第一次开炉就十分圆满。 只是比太虚镜推演的完美产出量,少了二成,看来我技艺还是有些欠缺,浪费了不少药力出来。” 没有犹豫,他径自将这颗丹药吞入腹中,以丹火炼化起来。 “不错,这么一颗足以抵得上我两月苦修,比赤精丹还要略胜。” 四日过去,谢端阳睁开双眼,精芒流溢,说不出的神采飞扬。 虽说浪费了些药力,但是这颗朱阳丹的效力却是没得说,比那张丹方上记录的还要高出一二分。 除去他自身丹术外,亦是与真火纯粹,以及灵池聚集了多种灵物,其中池水格外有灵性有关。 剩下的朱阳丹没有再吃,谢端阳马不停蹄继续开炉。 材料齐全的几张丹方中,就以朱阳丹、赤精丹两种最适合自己,收集得也最多。 剩余的材料,差不多可以再炼三炉出来。 其实对寻常火法修士而言,朱阳丹虽然增加法力修为较多,但赤精丹要更为珍贵。 因为赤精丹长久吞服炼化的话,有利于纯化法力,精纯丹火。 将来突破瓶颈时,可能要容易那么一两分。 不过他的丹火品质,在结丹中已经称得上是少有人及。 即便修习特殊功法的火天灵根,或者三阳之体这样的体质,同等修为境界下也未必能胜过自己。 所以赤精丹的价值难免要打个折扣。 炼丹无日月,转瞬就是半载过去。 计算着日子,谢端阳掐定时间出关。 交易会开始的日子又快到了,先前的妖丹已经基本都被制成丹药,是时候再去收集些材料了。 而且兽潮即将到来,届时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低阶修士都要老实待在岛屿上,不能孤身外出狩妖采药。 目前岛上久居的修士已经不少,也要为他们准备些东西。 好在这两年坊市经营兴旺,倒是也攒了不少灵石,不需要动用他的个人身家。 “咦?!” 正自察看着渔场情况,谢端阳忽地架起遁光,悬空而立,然后将神识远远放出。 又有客来,而且对方的身份…… “时兄,寒鸥岛大喜,理应是我上岛庆祝来着,没想到倒是烦劳两位亲自过来。 果然是年轻才俊,前途远大……” 吩咐着四女布下席宴,他哈哈笑着看向对面修士。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自浮舟岛分别后,已有三年未见的时听涛。 在其下手处,有着名与其眉眼仿佛的青年,气势还有些虚浮。 谢端阳一望即知,对方是刚刚结丹没有多久时间,境界方自稳固下来。 当初,时听涛急着回去就是因为门下有二子一徒,均有结丹潜力,他要将灵物带回顺便护法。 没想到寒鸥岛或者是时家运气不错,短时间内就又多出名结丹修士。 而且还是在兽潮即将到来之前。 “凌天飞抓,张某年前就已经炼成,一直等着道友来取。” 谢端阳随手在储物袋上一拂,取出两物隔空落在青年修士面前。 第四百零一章 天阳突破,记名弟子 “嗯?” 时听涛挑挑眉头,有些不明所以。 凌天飞抓用一只匣子装起足以,怎么面前却是两件。 “某家结丹时道友亲来祝贺,现在寒鸥岛有喜,张某自当也略表寸心。 只是我早年所练的一件防护法器而已,算不得什么……” 谢端阳笑意吟吟解释着。 “还不快些谢过你张叔!” 时听涛听了,面上不由浮现起喜色,催促起自家儿子来。 虽说彼此都是结丹初期,按说当同辈论交。 但既然谢端阳与时听涛称兄道弟,自是不合与其子再如此。 何况他作为百岛盟炼法使,炼器宗师,身份地位当然也不能与普通初期等同看待。 虽然谢端阳坦言是自己结丹前的作品,但时听涛却是知晓其炼器水平还在罗珪之上,而防护法器价值本就高于杀伐类法器不止一筹。 用来作为修士结丹的贺礼,已经是绰绰有余。 对方结丹比自己不过早三四年,现在却要以后辈自居,对于刚刚结丹,正意气风发的他而言自是有些不愿接受。 但当他接过飞抓,又亲身试过那颗圆珠的防护之力后,些许不情愿就彻底烟消云散。 圆珠虽说并非法宝,但一经祭起,就自然而然在体外布下三道不同属性的防护灵光。 每道都勉强抵得过结丹修士运使法宝的一记攻击。 虽说三次耗尽后,就必须收回,用法力继续蕴养培植威能。 但是三次合起来,也不容小觑。 再配合上凌天飞抓,也算是攻守兼备了,即便面对中期修士,也有一定自保之力。 对于方方结丹的他而言,可以说是再有用也不过。 毕竟大多数结丹修士,也难拥有专门防护的法宝与古宝,还未必比得上这颗圆珠。 “张道友,这只飞抓……” 相比起自家儿子来,时听涛关注重点又自不同,敏锐察觉到经谢端阳之手祭炼出的凌天飞抓。 与祖辈所传之法略有不同,威能要大上一分半分。 “张某早年也得过件类似炼宝法门,将贵岛祭炼之法稍作修改,应该还不会令道友失望。” 谢端阳微笑着,将收录有修改过炼器之法的玉简抛与对方,神情平淡道。 虽然他只是轻描淡写,但时听涛听了却是无比震惊。 凌天飞抓的祭炼之法,经过他这一脉数代的改进后,已经说是十分完善,觉得已经再无修改的余地。 没想到在主材品质不变的前提下,谢端阳却是居然能将其威力外往上提一提。 炼器术上的造诣,由此可见一斑。 但想到对方能够在正儿八经的赌斗中,胜过成名已久,隐有东海域结丹炼器第一之名的罗珪。 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相信。 “时某代替寒鸥岛一脉谢过张兄大恩。” 将玉简小心收起,时听涛偕子时定志郑重向谢端阳道谢。 莫看只是提升了半成一成的威力,但在结丹境的斗法中,这点儿或许就能决定胜负。 而且还不是只作用一人,而是可以作为世代传承的财富。 “你我乃是好友,些许小事又算得什么。” 摆摆手,示意时听涛无需如此,谢端阳又自补充解释两句。 虽说经其改进完善后,凌天飞抓的威能高出许多,但对炼器师的技艺水平要求也随之增高。 起码,也得是比罗珪与自己水平稍差的,才能依样将其炼制出来。 若是技艺不过关,那还是老老实实按照原来版本炼制的好。 时听涛对此毫不意外,反而视为理所当然。 留两人在岛上做客数日,谢端阳又自赠送了他们数头火鸦,权当做先前寒鸥卵的回礼, 然后方才三人一道前往浮舟岛中。 时定志方方结丹,许多原本都东西都不再适用,颇需要采购番。 而且时听涛知晓兽潮将至,也要为此提前做些准备。 寒鸥岛所在位置,可比地火岛更为靠近外海。 三名结丹同行,自然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又是老马识途,熟门熟路。 未过半月,便又自出现在浮舟岛前。 时氏父子先去寒鸥岛商铺中交代,谢端阳则是回去自家洞府。 他正自琢磨着,变换身份面容,将先前炼制的筑基丹药出手部分时,却是忽然接到了个意外消息。 “什么?!” 谢端阳站起身来,看着面前传信的筑基弟子,满脸都是错愕之色,心情更是激荡。 一时间,他甚至有些后悔此次前来浮舟岛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地火岛上。 却原来,那位祝融堂堂主赤天阳前些时日一举突破中期。 着令本堂杂役、执事、炼法使等,但凡身外岛上者,全部都要前去拜见。 谢端阳早就知晓,这位赤堂主虽说是祝融堂主,炼器造诣堪称冠绝东海域。 但其实极少开炉炼器,除去偶尔与几位同道出海猎妖外,就连祝融堂中的事务都不怎么看顾,大半时间都在闭关苦修。 要不然,也不会导致虞皋三人独揽堂中大权,搞得乌烟瘴气。 亦不会引得范志等人寻机插手祝融堂内务。 谁能想到,他闭关多年,终于有所回报,一举踏入元婴中期。 看其发出的指令内容,以及掐定交易会召开的时间宣布。 显然是打算不像先前那般雌伏隐忍了,而是有心将祝融堂好生整顿场。 不用说,肯定会带来不小震荡。 甚至,就连整个百岛盟的格局都要因之改变。 百岛盟,甚至整个东海域,都没有一位后期大修士。 元婴中期,就是明面上修为最高者。 百岛盟中,有此修为的,盟主、左右使,还有四海堂堂主,拢共也才不过四人而已。 如今赤天阳一举破关,从四巨头变成五人,自是对之前四人的利益地位形成挑战。 谢端阳虽说不愿掺和里面的是非,甚至都没有留在百岛盟总部的浮舟岛上,而是老实待在地火岛,只点拨培养数名学徒。 但先前范志、曲寒娥几个夺权成功,正是以其与罗珪的赌斗作为切口与理由,谁知道那位赤堂主心中如何看待。 若是还在地火岛上,或许还能避开这场风波,之后再看风向做决定。 但自己现在过来,实在是正好撞到。 偏偏既然已经收到信,就算想躲也躲不过。 谢端阳叹息声,已经收拾好心情,告诉传信弟子必然准时到场。 之后两日,他并没有因为此事而影响原本计划。 依旧变换面容修为身份,在坊市中将丹药法器等在不同商家分批出手,然后换成大笔灵石与珍稀材料。 两日过去,他封了门户架起遁光,朝着拢共没去过两三次的祝融堂迤迤行去。 与先前来时的感受完全不同,堂内堂外张灯结彩,看上去喜气洋洋,但却自里而外流露着股肃穆压抑的气氛。 “范长老……” 谢端阳停住遁光,有些意外却又不怎么意外地见到了个熟人。 正是四海堂那位范志长老。 只是比起去年见到时神采飞扬的模样,现在表情明显要岸然凝重许多。 却是不知,那位有“冰魄仙子”之称的曲寒娥为何没有与其同行。 按说两人一起的话,纵然赤天阳晋阶中期,气势上也不会输多少。 冲他点点头,范志没有多说话,就自昂然阔步走入堂中。 虽说赤天阳一举突破大出其意料之外,但他也是元婴老怪,不知经历多少阵仗,不会因此失色惊慌。 说到底,大家都是百岛盟长老,对方还能杀了他不成。 最多不过是将到手的利益再吐出来就是。 “炼法使张铁见过堂主,恭祝前辈仙业早成!” 将临时准备的礼品送上,谢端阳对坐在主位的赤天阳恭谨耽搁,言辞态度寻不出半点儿挑剔。 赤天阳成名多年,年岁也该有四五百岁,但看上去却是宛然如名面目俊秀都少年。 虽说身着红衣,但给人感觉却好似一袭白衣,说不出的洁净,点尘不染。 谢端阳浸淫火道多年,一望即知,这位赤堂主的火法造诣已经到了极为高明的地步。 转刚烈暴横为柔顺温和,比起罗珪而言,似乎还要高出数筹。 一进厅堂,无需放出神识,谢端阳就已将厅内布置看得明明白白。 赤天阳高居主位,左手边是数位元婴长老与一众结丹。 至于右手边,却是祝融堂中的属下。 依旧看不见被解除身份的虞皋,罗珪却是当仁不让地坐在了首位。 看来,赤天阳出关,其地位非但丝毫不受影响,反而还往上提了一提。 心中念头几转,结合众人身份排序,简单分析下。 正打算不声不响地混进右边,找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下。 孰料,他身形尚未动,赤天阳却是忽地开了口。 “没想到本座闭关期间,堂中又新加入了人才,听说你与罗珪这小子赌斗炼器,并且取胜?” 听到这话,谢端阳急忙躬身解释。 “罗法使浸淫器道多年,晚辈安能取胜。 只是当日交流炼器,罗道友祭炼的七煞琴过于繁复艰难,小子占了简单的便宜,才勉强挣了个不败不胜,实在侥幸……” 他话未说完,赤天阳鼻哼出声,不以为然道。 “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哪来得那么多话好说。” 直到此时,他似乎才展露了些火法修士应有的性情。 这话说得直接,谢端阳笑笑,没有继续接话。 没想到,赤天阳话音一转,却是提了个他意想不到的问题。 “听说,你在天一楼中抄录了部《赤阳正火诀》,怎么过去三年了,也不见你转修法力修炼此功?” 听到这话,谢端阳就忍不住想要暗骂出口。 他当时多留了个心眼,看来果然没有白做。 赤天阳闭关多年,都知道此事。 显然自家在天一楼中阅览抄录了什么,对岛内某些有心人而言,基本可以说是公开的。 不过,对方为何会问这话。 将其名字与《赤阳真火诀》相联系起来,谢端阳心有所动,但面上不露半点儿,老老实实说道。 “转修功法不是件小事,需得无比周全,而且也要花费段时间。 弟子准备多研究数年,琢磨透彻,尤其等最近这场兽潮过去,局势不紧张后再着手……” 似是还比较满意他的回答,赤天阳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但话题却是再次一转。 “既然你抄录了此功诀,又加入祝融堂成为炼法使。 看来与本座也是有些缘分,听说你先前是散修出身,只是得了些上古修士的传承才走到今日。 可愿拜入本座门下,先做个记名弟子?” 饶是他心中有所猜测,但听到这位赤堂主如此天马行空的猜测,也是忍不住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知晓这时候该当做什么。 直接俯身拜倒,谢端阳对赤天阳恭敬行礼道。 “弟子张铁,拜见师尊!” “很好,很好。” 很满意他的回应,赤天阳呵呵一笑。 “本座常年闭关,门下并无几个正式传人。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第二个弟子了。 无论是修行还是炼器,有什么碍难尽可来问……” 右边首位的罗珪笑笑,侧过身子,双手抱拳道。 “张师弟果然资质出众,居然被师尊一眼相中。” 局势变化太快,就连那几位上门做客的元婴长老亦是没有预料。 三言两语间,两人就敲定了师徒名分。 而且罗珪加入祝融堂过百年,居然也无一人知晓他是赤天阳的亲传弟子,这个身份隐瞒得当真结实。 现在,赤天阳一举突破至中期。 而罗珪与谢端阳,目前堂中炼器技术最高的两人,又皆是其弟子。 原本还有些暗流涌动的祝融堂,顿时被其完全掌握在手,可以说是铁板一块。 其他人为之花费的心思,全部都成了无用功。 看起来,其不仅在修行上天赋出众。 就连心智手腕,也都非同小可啊。 第四百零二章 肥羊钓鱼 知道现在必然许多人关注着自己,谢端阳表现得无比老实。 一句话不说,只是低头品尝灵膳鲜果。 同时不忘竖起耳朵,捕捉着场中每一个字。 一朝出关破境,赤天阳却没有对先前的事情多说什么,或者在祝融堂中大举清洗审查。 再点选了自己作为记名弟子后,就轻轻放下。 转而与过来恭贺的范志等长老、炼法使,谈笑风生,说不出的欢快,仿佛是多年没见的至交好友般。 让有些存了看戏心思过来的修士,忍不住大为失望。 宴会期间,不断有修士听到消息闻讯赶来,欲要在这位新出炉的元婴中期跟前露个面,送上份贺礼。 当然,不是任何人都有这个资格。 除去在百岛盟中有身份的长老炼法使等,也就数个有元婴坐镇的大岛才有此牌面。 足足三日过去,交易会召开的前一天,众修方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走出祝融堂,赤天阳收了脸上笑意,举目远眺岛外海天一色的景色。 罗谢两个,老老实实侍立在后。 “你们两人,随为师来。” 足足过去半个时辰,他这才收回视线,轻飘飘架起道火虹朝自家洞府方向飞遁而去。 两人自是只好调运法力赶上。 “此地灵气好生充沛。” 进入他私人洞府后,谢端阳就忍不住暗暗感叹起来。 自己在地火岛上苦心经营,梳理地脉,布下阵法,又有件孕育出伴生灵物的灵眼之珠镇压。 但比起此地来,仍是要逊色一二成。 除去此处本身就坐落于处上佳灵脉的阵眼位置外,估计还有至少两样品质上等的灵眼之物。 看来这位便宜师父,身家果然豪富啊。 招呼他坐下,赤天阳正色开口。 “虽然你目前只是本座记名弟子,但既入我门下,就是自家人。 修行上有何碍难,尽可提问,为师现在正好有些空闲。” 听到他这话,谢端阳摸摸鼻子,大感意外。 他本以为对方当众收自己做弟子,只是除去利益方面考量,将放手多年的祝融堂牢牢掌握。 搞不好随便丢枚玉简,收录份功法就把自己打发走,没想到居然允许请教修炼疑难。 就算只是为收买人心,也是做足了功夫。 既然他都开口了,谢端阳自也不会浪费这个大好机会,认真询问起来。 也不单是关于修炼方面,亦有些炼器上的问题。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太不合常理,他倒是想详细问下关于结婴方面的事。 自己根基雄厚,结丹期内,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太大难关。 倒是结婴,有不少忌讳与需要注意的细节,要早做准备。 罗珪本来觉得他刚结丹不过数年,落后自己过百年光阴积累,提不出什么精辟问题。 但听过数句,就觉得虽说范畴基本局限在结丹初期中,但对自己也有不少借鉴参考,忍不住也开口参与进来。 就这样三人二问一答,足足过去半日,谢端阳才恋恋不舍地停下。 而赤天阳再看他时,神色比之前明显多出些亲近看重。 “小子不错,有些悟性,怪道能够以散修身份结丹。” 随口夸了句,赤天阳神色一正问道。 “为师此次出关,要好生整顿了下祝融堂的弊病,打扫干净。 正好需要人手,你且留在岛上……” 罗珪亦是脸带笑意,前来祝贺。 祝融堂的利益极大,在他看来,少有人能够不心动的。 对方上次主动申请留守自家岛屿,是因为知道没有背景靠山,玩不转里面的门道,才聪明地跳出去。 但现在既拜了师,情况自是不同。 只是谢端阳面色变幻数次,最后仍是面带不舍地婉拒了赤天阳。 将上次的说辞再次拿出来,只说还是想留在地火岛上。 “听说此人乃是寿元将近才侥幸结丹,看起来心志已经被消磨不少,只想做个富家翁享受接下来的数百年光阴了……” 见其这么说,罗珪暗暗摇头,调低了对其评价。 留在岛上,可以时常求请元婴期的师父指点,前途怎么看都比做个小岛岛主光明许多。 本来,谢端阳在炼器赌斗上险胜自己,再加上方才表现。 令罗珪心中也有几分担心他威胁到自家地位,但是现在却不由松了口气。 深深看了一眼,赤天阳倒没有动怒生气。 更没说收回记名弟子的身份,只是眼神比方才要冷淡些,显然也是觉得他有些不堪造就,降低了希望。 谢端阳识趣地告辞离开。 出了洞府,他心中亦是一松,慢悠悠飞遁回去。 只是尚未抵达自家洞府,谢端阳就不禁皱起眉毛。 数十张颜色形制各异的传讯符悬浮在府门外,还有十余人干脆就聚在外面。 显然,是那些没有资格去参加之前的宴会,但又想与这位赤堂主扯上关系的修士,才想出了个这个曲线救国的法子。 如果猜得没错,估计罗珪洞府外面的人只会更多。 谢端阳忍不住想笑,就是不知道,他们若是知道自己拒绝了对方的赏识重用,又会怎么想。 里面多半是结丹修士,少数几名筑基也是各自有着来历身份。 其中还有几人是上次给自己送了贺礼的,倒是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也只好开了洞府,将众人一并邀请进来,也开个小小宴会。 虽说谢端阳不太想这个档口儿再去见赤天阳,但不可否认,对自己而言亦是个不错的机会。 来的人,基本都是带着两份礼品来的。 贵重珍稀的,自然是央求其代为转呈祝融堂主。 但给他的,也不能说是廉价平庸,能折算不少灵石。 何况如此多结丹修士聚在一起,说着说着,他就引动其他人提出顺道搞个小型交易会出来。 出手部分东西的时候,也颇拿下了不少物事。 谢端阳也顺理成章答应,将这些礼品送到赤天阳手中,最不济托罗珪这个便宜师兄转交。 不至让他们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 不过他估计着,其中有几家怕是在赤天阳圈定的弊病名单上,属于要清扫的部分。 不过,那与自己有何关系。 反正谢端阳已经打算,交易会结束后就赶紧开溜儿不掺和后面的风波。 甚至就连明年的交易会都不参加,只等兽潮过去后再上浮舟岛来。 看得出来,兽潮将近,对市场明显有着影响。 小交易会上,药草、灵矿等原材料价格跳水,少有人问津。 与之相比,成品的丹药、法器,尤其是阵盘阵旗等物,反应要热烈许多。 坊市,尤其是蜃楼,估计有百岛盟暗中出手稳定市场。 放出积攒存货同时,也慢慢收进材料,所以感受还不是很深。 贱入贵出,再将材料炼制成器。 本来就是百岛盟这样的大组织势力逐渐增强的法子。 某种程度上,对他们而言,定期的兽潮,真不一定是件坏事。 琢磨着这些,谢端阳就知道赤天阳为何如此云淡风轻,自信满满。 兽潮将近,负责了盟中大半法器炼制与修缮的祝融堂,现在这关口可是不能大乱。 身为元婴中期,又不可能被驱逐冷藏,自是只好按着其计划走。 搞不好,这位便宜师父数年前就已经突破,只等着现在才宣布。 怀揣着大笔灵石,又正好赶上矿材、药草等物跌价,谢端阳自是不会错过。 大量买进各式中低阶物资,准备作为地火岛库房储备。 只可惜妖丹还是比较硬挺的资源,只是略有跌幅,没让他捡到多少便宜。 明暗两边的交易会一结束,谢端阳就去同自家那位新认的师父告辞,慢腾腾沿来时路线返回。 ———— “总算有些收获,不枉我特意放慢速度。” 感觉着海面下悄悄围将上来的十二名修士,谢端阳停下灵舟,嘴角勾起微笑。 八名筑基,还有四名练气顶峰的修士,就敢跟踪围杀位结丹真人,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当然,在他们眼中,自己只不过是个筑基初期而已,修为平平无奇。 他现在,装束外貌又自换了副模样。 却不用特意捏造,而是直接选用了鬼灵门少主王禅好兄弟的身形外貌。 百色无影甲变幻为件绛紫色锦绣坐团龙法袍,灵光流溢。 任谁见了,都知道是件难得的顶阶法器。 腰间佩剑,手中握把绘有桃花美人的精致扇子,头顶发髻、脖颈、手腕、脚上各处无不有灵光泛起。 青云腰带上,更是系挂着十多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灵兽袋。 任谁见了,都会认为是头彻彻底底的超级大肥羊。 肯定是什么家族或者门派的仙二代、三代,跑出来历练见世面。 浑身法器,但是没经历过什么阵仗搏杀,能发挥出十之一二威力的话就不错了。 当然,既然是仙二代、三代。 如果是孤身上路的话,就很不符合常理了。 是以谢端阳此行前来浮舟岛前,特意将甲尸带了出来。 筑基后期的修为,身带煞气,满脸沧桑,气质冷厉。 显然是真正见多识广,厮杀过许多场的老江湖,正好适合作为跟班随从存在。 一个后期,再加个法器多多,不知有什么底牌的筑基前期。 就算对上一二名假丹修士,也不是不能打。 如果再有什么身份,在修界行走,已经足够安全了。 但是对方这边,却是足足有着八名筑基。 其中一名假丹,两个后期,再加上五个前期中期。 对付个修界中的雏儿,还不是三个指头捏田螺,手拿把掐的事儿。 干了这票,油水多多,胜过打劫好几人,而且估计都不会有伤损折员。 第四百零三章 红线合血鞭 “兄弟们,一会儿都看我的紫冰环行事。 先集火将那个老家伙干掉……” 摸出只海蓝法螺,周老黑自信满满地对着自己那帮手下发令安排。 虽说十二对二,优势在我。 但他这种积年的老劫修,亲眼见过经历过数次翻盘情况,行事还是很稳妥有章法的。 没有自大到一哄而上,而是令人悄悄布下埋伏圈,等目标主动踏进陷阱。 “趁着兽潮前,再干几票大的,加上以前的积蓄,差不多也攒够资源了,是时候试着冲击下结丹。 兽潮过后,肯定有些灵岛要易主。 如果要是能结丹,咱也洗白上岸,做个一岛之主当当。 或者在浮舟岛坊市里开家店,专门从些老朋友那里收获,不用再像这样风里来雨里去地冒险搏杀……” 眼见那艘三帆大船距自己仅有百丈范围,正美滋滋畅想着今后美好生活的周老黑心思一收。 再按捺不住,立时招呼着手下动手。 原本风微浪稳的海面,顿时汹涌翻滚起来。 一浪高过一浪,对着正中心的金鳞帆船冲撞拍打而去。 大船速度骤降,眼看就要原地打起转儿来。 周老黑狂笑一声,纵出水面,撕开贴在身上的隐匿符,将自家法器放出。 但见只紫色玉环迎风涨大,对着谢端阳身后甲尸当头罩去。 他这枚紫冰环,既非杀伐,亦不是防护之用,却是件颇为少见的困缚之宝。 一旦被锁去,即便是假丹修士,也要乖乖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当然,筑基后期的修士反应不慢,不一定能得手。 但即便是被灵光扫到,法力也要受到影响,实力大打折扣。 又如何挡得住数名筑基联手齐击。 那些手下跟随他已久,配合娴熟,一见紫冰环飞起,亦是同时祭出自家法器。 一时间,飞剑、铜锤、大印各种法器裹挟着颜色各异的长虹齐齐杀至。 即便是筑基后期,也要被生生攻杀轰杀成渣。 就连旁边的谢端阳,亦是没有被忽视。 先是道五彩虹光掠空飞来,还有团金光呼啸着紧随其后。 他目力过人,看得分明。 那道五色虹光乃是条绳索类法器幻化而成,功用与紫环仿佛。 金光则是件纯正的杀伐之宝,倒与大轮寺的转轮法有些接近,只不过是件法器。 六个刃口飞快旋转,切割搅碎遇到的一切。 气流亦不意外,是以才有这种古怪呼啸之音。 “看起来打家劫舍来钱确实快。” 将身旁甲尸抢先收入御尸环中,谢端阳点点头,运转起身上法力。 八件法器中,除去五彩绳索外竟全都是顶阶法器。 不过现在,都是自己的了。 不见其放出法宝法器,只有层莹莹如玉的璀璨血光浮现而出。 那四名练气修士祭起的阵法不是其它,俨然正是“四海归一阵”。 其中阵势变幻,谢端阳了然于心。 只是他现在并无破解的兴趣,只想试试血灵大法的威能。 血光虚虚一震,就将阵法聚集幻化的重重浪涛直接撑开。 天地,重新恢复清朗。 局势变化只在一瞬之间。 这群劫修尚未反应过来,就见阵法被破,主持阵法的四人,还有攻杀谢端阳的两名筑基齐齐狂喷鲜血。 身形倒纵着摔入海中,显是已经受了重伤。 那条绳索与金轮,则被那名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翩翩少年一把抓在手中,随意把玩。 至于自己原本袭杀的目标,又从眼前诡异消失不见。 饶便他们也算久经战阵,一时间也是有些傻眼。 还是周老黑心志坚定,反应也最快,立时操控着紫冰环朝谢端阳罩去,大声呼喝。 “点子扎手,大家不要留手拼命吧,有什么手段……” 一面说着,他手掌向腰上储物袋摸去,准备将真正的杀手锏使将出来。 他杀人越货多年,手头也攒下两件甚是不俗的符宝。 以其修为,已经足以将其威能彻底发挥出来,而且只需片刻工夫而已。 除非,是对上位深藏不露的结丹修士。 但结丹高人是闲着没事,才掩饰了修为法力特来消遣自己一行人。 虽然他依旧有不少想不通的地方,也看不透谢端阳真实修为。 但琢磨着对方顶多也就与自己仿佛,是筑基顶峰,只是修习功法有些特殊而已。 他们手中这套“四海归一阵”只是套残次品,主持的也不过是四个练气。 假丹修士法力全开的话,也不是以力破巧,暴力破解此阵。 还好,只是假丹的话。 只要付出些代价,凭自家阵容还是不难…… 周老黑心念如电转,安慰自己。 但是旋即,他心中就自惶恐不安起来。 从储物袋中取出符宝而已,但偏偏自己动作却缓慢到极致,仿若身陷泥沼当中。 而且肌肤一热,体内血液似乎都不听使唤,欲要破体飞出。 不仅是他,其它几人亦是如此,脸庞、脖颈等裸露在外的肌肤变得血红异常。 再去看时,就见自己眼中那个世家子背后血光不知何时已经消散。 转而是无数道似有似无的淡淡红芒,扩散开去,将方圆十数里全部笼罩起来,好似是张无形大网。 淡淡血气,逸散开来。 而他们这些人,连那四名练气都不能幸免,则是被网住的飞鸟,再难挣脱。 “结丹,一定是结丹!” 周老黑又是懊恼,又是恐惧,肠子几乎都要悔青了。 自己好歹也是个假丹,能够轻描淡写将自己制住的,再没有第二种可能。 而且其功法如此诡异,显然也不是修习的普通五行功法,而像是什么厉害魔功一般。 想到这点,手上也有不少人命的他,牙关也是忍不住咯咯作响。 “前辈,误会,天大的误会! 晚辈等人认错了人,将前辈当成了位厉害仇家!” 艰难运转法力,从储物袋中摸出件令符,高举过头顶,周老黑拼命喊道。 “晚辈是百岛盟弟子,师从孙千山炼法使……” 他确实有个百岛盟的明显身份不假,但所谓师从炼法使就是彻彻底底的扯淡了。 周老黑只是想着此地距离浮舟岛还不算太远,若是对方信了这话,有些忌惮迟疑,自己或许就能捡回条性命。 话尚未说完,他们一行人就觉浑身忽地轻松下来,血液舒缓。 原本禁锢的无形法力竟是消减大半。 “这是,奏效了?” 眨眨眼睛,在鬼门关前转了圈的周老黑几乎被狂喜冲垮,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过关。 对方身为结丹,居然脾气如此好和相信人。 换成自己,他觉得肯定理也不理,反而要赶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 只是旋即,他们的心就又纷纷沉下来。 随手将彩索、金轮法器丢还给原本的主人,谢端阳微笑着招手。 “来来来,不要隐藏实力,尽你们全力来攻击。 若是有谁能伤到本座,就放他走。 如果没有……” 谢端阳冷笑数声。 “那就将性命交代在本座手中罢!” 说完这话,其右手五指微张,放出只血色巨爪隔空抓去。 一次一个,将那四名负伤的练气修士连带阵旗摄至身边,禁制住法力。 然后一声清啸,向周老黑抓去。 另有条血影鞭被其攥在左掌中,迎风一抖,延伸数十丈长短。 然后在空诡异一绕,竟是将其余剩下的修士一并圈在其中。 他变幻了身份来历,伪装成肥羊钓鱼。 除去是想抓些苦力回地火岛外,亦是因为他虽借着血河旗这件法宝将血灵大法突破第四层,练就其中的诸多术法。 但先前从未正式动用演练过,正好趁此机会找人试验下其威能。 对方领头的是个假丹,还有数名筑基,法器与斗法经验也殊为不弱,正是最合适的对象。 所以明明可以轻易制住这群劫修,却又自放开。 周老黑等人不了解其中关节,只是心往下沉。 “果然是魔修疯子,性情与常人不同,不可以常理揣度!” 看着挂着淡淡笑容的谢端阳,八人心中齐齐生出个相似念头,恨不得痛骂出声。 但却无能为力,最后只好扭曲着脸孔,操控着自家法器向血爪与血鞭攻去。 至于周老黑,已是不得不将那枚符宝祭起。 却是杆金刚棍棒,幻化出漫天棒影,乱轰乱砸。 不以犀利称雄,但每道棍影都有万斤之力,说不出的威猛。 他有心演练血灵大法,其余的手段、法器等尽皆不用,只是将其中的术法轮番运使开来。 血影神鞭、血影神光、凝血神爪、化血魔刀、血河神剑、蚀灵血雾…… 虽然均是法术,无有法器实体,但依旧是厉害非凡。 除去那名黑脸修士应对起来还稍显轻松外,其它几人合力齐攻,也往往被道法术震得浑身散架。 而这,还是在他没有催发其中的化血奇效情况下。 修界之中斗法,普遍是以法器、法宝取胜。 法术等,不能说没用。 但主要是高境界对低境界时看着很是得力,真正同阶对上时,就很难发挥重要作用。 除非是天灵根异灵根等,又修有特别的功法。 但是魔道同佛门中,却是很有些厉害法术。 本就是魔道顶尖功法的血灵大法,尤其厉害。 血与法合,动念由心,分化无形。 只要不遇到修炼至阳功法等少数专门克制的修士,几乎可以说同境没有对手。 越是厮杀拼斗下去,谢端阳就越发振奋,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原本血灵大法运转中的凝滞生涩处,也变得纯熟如意起来,简直有如习练了数十上百年一般。 不过,演练了些时间,他对此功法了解愈深,也知晓了些许不妥之处。 血灵大法毕竟是魔道功法,他先前只祭炼血河旗等法器也就罢了。 但此时真正尽情催使起来,谢端阳就感觉杀心自起,心性微微受到了其影响。 有一种想要任性自为的心意开始滋生。 不过,好在这门功法纯粹是其以自身精血法力练成,没有杀人炼法。 即便是血河旗,也被其用心灯祭炼了不知多少遍,洗练其中杂质与杂质。 是以只需抱元守念,就丝毫不受其影响。 虽然他深知,真若是身心知行合一,率性而为,这门大法的威力还要再涨上二三成。 但却是真正踏上魔道。 “差不多也该停了,再继续下去,说不定就会遇见其他修士。” 算算时间,感觉今日收获已经足够的谢端阳运转大法。 本来不过只动用了三成的法力,顿时翻倍。 其它的什么化血魔刀、凝血神抓等神通再也不用,仅仅握有根血影神鞭。 只是,比起刚才,此鞭气息已然大为不同。 看上去,不再是纯粹法力凝练,而是有了实体。 虽然与这些劫修没玩多长时间,但谢端阳已经生出许多灵感。 何况他之前就已琢磨过,刚才斗法时亦在不断推演完善。 血红长鞭随意一抖,无数棍影竟是纷纷破碎,被扫荡一空。 长鞭顺势一绕,竟是缠裹住了棍影的本体,倒卷而回。 本来,血影神鞭无有实体,乃是血灵法力凝聚。 这件符宝在周老黑手中,可以发挥出其原型本体的十之一二威能,勉强可以轰破,只是血影鞭随灭随生,永无止尽罢了。 但是现在,任周老黑如何鼓运真元法力,这只金刚棒都再难破开挣脱血影捆缚。 原因无它,只是多了谢端阳体内的红线而已。 此物乃是冰雪蚕变异后吐出的本命蚕丝,非金非木非玉,性质奇异,天然与精血相合,乃是天下难寻的奇物。 甚至,他就是靠着此物在血河旗、白骨舍利两物间正式建起道桥梁,沟通化合。 否则,在只掌握部分零碎口诀的情况下,真未必能将白骨舍利祭炼到距离法宝只差半步的地步。 红线平时被其收在体内,以精血饲喂,又长期贯穿血河旗、白骨舍利两物,与血灵大法可以说再亲切相合不过。 接受起血灵法力,几乎是水乳交融,根本不分彼此,轻易就成为了血影神鞭的载体。 本来,血影神鞭在血灵大法诸多法术中,排名算不上靠前,威力远逊于化血魔刀几样。 但是现在,却是可以称得上脱胎换骨,名列前茅。 全力鞭出,并不比法宝逊色多少。 这群劫修虽然也有些手段,但又如何能挡。 只是几个呼吸,就被纷纷擒下禁锢起来。 第四百零四章 禁制骨牌 “说罢,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为什么对本座出手?” 船舱之中,谢端阳头也不抬,只放出神念,细细清点着面前几案上的二十余个储物袋,明知故问道。 看着自己杀人越货多年,冒着被各岛联合通缉风险,好容易积攒的珍藏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消失。 这群劫修的心都在滴血。 只是他们丝毫不敢表现出来,甚至还在暗暗庆幸。 毕竟对方没有一照面灭杀自己,能够从结丹高人手中保全性命,已经是无比幸运了。 但是再想到传言中魔修抽魂炼魄的手段,又怎么也无法安心。 也许,对方之所以留下自家所有人性命,就是为了练什么歹毒魔功。 “嗯? 本座问你们话也敢不答,莫非是真想吃什么苦头不成?!” 过了片刻,见还没有人开口,谢端阳抬起头来。 一反方才懒洋洋的无所谓模样,厉色瞪去。 身外又自隐隐荡漾起血光。 虽说他没有下杀手,但众劫修方才已经吃够了苦头。 浑身肺腑经脉中似有成百上千小刀在那里攒簇切割,几乎站都站不稳,哪里还想再试一次。 十一人齐齐看向周老黑。 他虽然不愿,但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将自己一行人身份简单说了下。 当然,是尽可能撇清犯过的案子。 更不敢再扯谎说,与百岛盟某个炼法使是师徒关系了。 要不然,万一引得对方想杀人灭口,岂不是作茧自缚。 “小人冲撞了前辈,自是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只期望前辈可怜我等散修修行不易,高抬贵手饶一条贱命。 除去身上这些,晚辈还在另外处隐秘洞府藏了些物事,愿意一并奉献给前辈。” 尽可能挤出可怜巴巴的模样,周老黑缓慢说着同时,不断观察着表情。 只是令他失望的是,对方神情毫无变化,又恢复了方才那副平淡模样。 也不回话,只是继续清点着储物袋。 “饶你们条狗命,倒也不是不行。 现在就将你们藏东西的窝说出来吧。” 足足晾了他们半个时辰,将战利品大致点清,分门别类地移到数个大容量储物袋中。 谢端阳这才长伸下懒腰,说出让他们惊喜交加的话来。 只是不待那些人兴奋完,他又自补充了句。 “不过,单凭这些就想彻底免罪,那也未免太容易了些。” “小人愚笨,不解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能不能请前辈简单解释下?” 周老黑咽口唾沫,勉强保持情绪稳定。 “筑基修士,直接杀了未免太过浪费。 若是将你们卖给其它岛屿做苦力,应该也能换不少灵石吧?” 谢端阳声音虽然平淡,但落在众人耳中,却有若惊雷炸开。 “前辈是在开玩笑吧?” 周老黑脸色霎时苍白,但仍勉强挤出丝笑容。 “百岛盟可是明令禁止,各势力组织不可买卖修士的……” “百岛盟虽大,但可还管不了整个东海。 就算明面上没有,私底下做这种事的不知几多。 何况难道还会有人,为尔等这些名声臭到家的劫修申冤叫屈不成?” 听着谢端阳的话,众劫修齐齐沉默下去。 他们本来做的就是见不得光的买卖,自然多少听过甚至亲眼见过。 别的不说,碧虹谷将冬淞四女当做礼品随意赠送, 如果不是遇见了谢端阳,而是其它喜好美色,精于采补的修士,其与货物奴隶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看别人,与自己落得这等下场,显然是两回事。 “阁下未免太过分了吧。 我等愿意掏出全部身家赎买自己性命,前辈居然……” 周老黑没有出头说话,但劫修中却有名较为年轻的修士按捺不住。 “蔺兄弟,不可!” “姓蔺的,你自己死不要连累大家!!” …… 他话音未落,劫修中数人面色大变,齐声呵斥起来。 有人是当真愤怒,有的则是怀揣着其它小心思。 “看来,本座还是说话太多。 让尔等觉得太好说话了些……” 谢端阳不怒反笑,只是张口吐出两物。 血色小旗如电环绕一周,不见如何动作,那名蔺姓男修全身生出血焰,熊熊燃烧起来。 不见炙热之意,转而说不出的阴冷。 不过瞬息,其血肉就已焚化无形,化作道血光裹挟着道黑气被卷入旗面当中。 原地只留下具洁白骨架。 随后,一枚骨珠迎风化作只栲栳也似的骷髅头,扑将上去。 “咔嚓咔嚓”的咀嚼啃咬声,伴随着惨嚎之音,不绝于耳。 看着眼前一幕,这些劫修的脸色纷纷惨白下来。 他们也没想到,谢端阳看着和煦好说话。 但自家这位同伴说错了一句,立刻就被灭杀,而且连魂魄元神都没能幸免。 “说罢,还有谁不愿卖身做杂役苦力。 那就将血肉精魂奉献出来,给本座的这两样宝物多增添些威力……” 半晌无人说话。 谢端阳点点头,那就是都同意了。 但见其屈指一弹,放出道血光。 血光在空骤然收缩,然后分化成十一道血红刀光,向着剩下的十一人而去。 刀光一绕一卷,已是将众人左手小指齐根斩下,裹挟着返回。 血河旗、白骨舍利,两物上各自生出血焰、骨火,将这十一根手指包裹起来,运炼一处。 不过一时片刻,手指就自消失无踪。 空中仅只留下枚袖珍小牌,不过掌心大小。 虽是白骨祭炼而成,但却血光剔透,宛若块上佳血玉。 众人齐齐心惊,感觉自家气机与其生出缕联系。 这还未算完。 谢端阳哈哈大笑,将血河旗祭于头顶,助长血灵法力的威能,再次弹出十一道浅淡红芒。 红芒如线,垂落在众劫修天灵盖下。 然后猛地一提,各自带着缕黑气融入血玉牌中。 “现在,尔等精血、灵骨,还有一缕精魂。 都被本座以玄功秘法炼入到此牌当中,无论谁得了,都可轻易掌握尔等生死。” 看着面如金纸,显然伤了元气的众人,谢端阳将血玉牌收入储物袋中,微笑说道。 “现在,诸位可以将各自洞府所在及珍藏说出来了。” ———— 一月之后, 地火岛。 一团数十丈大小的血云自远而近飘荡过来,看似舒缓。 但其实每次飘闪,便自出现在百丈开外。 最后,血云在距岛外还有数里的位置停下。 “东海散修前来拜山,还请张岛主出面一晤!” 音浪滚滚,将天上云气排斥开来,笼罩岛上大半范围。 岛上修士纷纷停下手头活计,忍不住循声望去。 几名筑基修士更是忍不住架起法器,飞腾到半空中察看情形。 虽然来人修为甚是高明,但岛主亦是结丹修士,贵为百岛盟炼法使,岛上还有大阵覆盖。 是以他们倒是没多少害怕,反而有些好奇与兴奋。 稍过片刻,岛上纵起道火虹,徐徐朝着岛外飞遁而去。 足足过去小半个时辰,看着血云远远消失在天边。 谢端阳又自多等待了一两刻钟,方才驾驭着遁光慢悠悠返回岛上,将岛上但凡有些地位的修士召至洞府当中。 “主上,方才……” 徐立负责岛上防卫巡查之职,率先开口询问。 只是说话时,他视线忍不住朝旁边扫去。 虽然神色有些狼狈萎靡,但徐立眼力不错,看得出来其中大半居然都是筑基修士,而且好几人修为还在自己之上。 “不错,确实是位结丹同道过来,与我谈了笔生意。” 知道他想问什么,谢端阳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这些人就是交易的内容,都是海外作恶多时的劫修……” 简单介绍了下周老黑等人身份,谢端阳双手拢入袖中,淡淡道。 “不知那位道友从哪里听到,我们地火岛是新开辟的岛屿,最欠缺杂役苦力。 他就跑过来,将这些人卖给了本座作为杂役。 你们自己看看哪个手头的差事需要人手,可以同本岛主申请领上两个回去。” 前面还震惊于筑基修士成了交易的货物,但听到后面话时。 宫桐、徐立、沈木、木怜星等人,眼睛却是齐齐亮了起来。 他们基本也都不过是筑基初期、中期修为,倒有大半不如这些劫修。 若是能够使唤个筑基作为属下杂役,别的不说,牌面就很是不小啊。 而且这三年地火岛发展兴旺,他们确实也有人手不足的感慨。 过来投奔的散修倒是不少,但尽皆是练气,而且后期的都没有几个,哪里比得上这些优质。 虽说谢端阳之前也降伏过些劫修,但之前开辟火室、灵田等就已经占用,实在轮不到他们。 目前基业还处于草创上升期,岛上这些管事还算能齐心协力,关系处得素来不错。 但现在,却也忍不住争抢起来。 这个说坊市需要几个筑基坐镇,防止宵小。 那个说巡逻范围扩大,班次增多,亦需要添加人手。 木怜星也说渔场等快要见成果,说不得会引来些二三级的海兽,同样也要安排专人看守。 最后,还是谢端阳亲自出面,才将十一人去向分配妥当。 做完这些,他没有多停留,径自返回洞府之中。 到了暗河洞室,谢端阳停下脚步,一抹腕上铜环。 甲尸凭空出现,双手捧着血河旗奉上。 将此旗重新收入体内,谢端阳端坐在灵池前,暗暗盘算起来。 做了这番手脚伪装,应该可以打消不少怀疑。 就算某些有心人有些猜测,但过上数年,也就会逐渐忘记不再关心。 第四百零五章 玄阴之眼,万灵之血 何况再过一年半左右,兽潮就会席卷东海域。 届时所有人注意力都会放到这上面,更不会关注自家的小小地火岛。 从头到尾回想了遍,自觉没有太大的破绽,谢端阳彻底放心,准备接下来的安排上。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将先前炼制的丹药吞服炼化精进法力罢了。 若有闲暇,再捎带着分心试验灵感,完善下那几张低阶丹方雏形,看看能否令自家炼丹术再进一步。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两件事要做。 其一,自然是处理下战利品了。 作为劫修,他们身家豪富远超寻常修士。 虽然肯定或多或少还私藏了些财货,但单就储物袋里面,还有私家洞府中藏的。 拢共加起来,也完全抵得过名积年结丹的全部身家。 只不过多为筑基期合用的资源,没多少高阶灵材宝物。 对自己而言,顶多也就是作为炼器炼丹的辅材,或者充实地火岛仓库了。 不过意外之意还是有的,这群人伏杀了不少修士,除去法器、丹药、灵石外,也弄到不少道书。 五花八门,各类型都有。 只是功诀这种玩意儿,在人界的修行环境中,含金量不如法宝丹药。 除非特别契合灵根属性,或者威能名气奇大,否则少有人会替换主修功法。 拿去坊市卖不出几块灵石,而他们作为劫修,又没谁有天赋与心性去苦心钻研。 是以这些典籍道书,泰半都留了下来,被压箱底吃灰。 但落在自己手中,就不一样了。 谢端阳约摸着自家修藏书,即便是元婴老怪也难与之比拟。 毕竟单是大部头,就有《万灵真经》全套,神兵门所有传承的六分之一,而在突兀圣殿中亦得了不小好处。 真若是整理出来,也未必比浮舟岛上那座天一楼差上多少。 毕竟百岛盟成立以来没出现过什么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就算东海域中有过,也往往是昙花一现。 但根据《万灵真灵》中所言,血灵白骨道一脉,可是连化神都出现过。 “等此次兽潮结束,就也学着在岛上立座藏经楼。 岛内外修士皆可凭功勋贡献灵石,在其中换取其中功诀同修行心得……” 又在自己计划里面设定了个小目标,谢端阳抓起个储物袋,轻轻一抖。 身前便自多出四十余件灵光闪烁的法器,刀、剑、钟、弓、盾、甲、镯、镜、环…… 这些皆是从周老黑等人身上得来,最好还是简单重炼下,让人看不出其中来历为好。 心中想着,他再次取出两只储物袋。 这次放出的,就都是各种灵矿,还有妖兽身上的材料了。 只是些上品、顶阶法器而已,对目前的自己来说,闭着眼都不会出错。 全然不需要动用红罗天炉,仅凭自身丹火就已经绰绰有余。 随手摄来只青铜小钟,将法力注入其中,同时运转定火真瞳法。 无需太虚镜,谢端阳只花片刻,就凭借自身炼器造诣同神识,将其分析了七七八八,心中有了打算。 扬手将铜钟祭起,喷吐丹火包裹住。 哪怕只调集了一成威力,铜钟表面仍是瞬息就有软化趋势。 之后是块银丝铁,还有颗银光鲸的头骨。 短短盏茶时间,青铜钟就自由原本的青棕转为银灰色。 形态亦是转变为滚圆铃铛模样。 铃身镂空,烂银圆珠悬于其中,与表面并不接触。 谢端阳徐徐注入法力,方才碰撞敲打铃体。 没有声音传出,但是趴伏在珊瑚枝上的火鸦、寒鸥等,却似喝醉了酒,摇晃着坠下摔在地上。 接着,他再次灌输法力,只是与方才不同,去势汹涌。 清越铃声大作,宛若鲸鸣,空灵且庞大。 音波一圈圈扩张出去,激荡得池水倒卷,暗河上炸开一道道水柱。 竟是件多功用法器,而且无论是摄魂,亦或是音攻,都极为少见。 小试了一次其威能,谢端阳满意放下,再次抓起周老黑的那件紫冰环来。 一晃就是五日过去,四十二件法器尽数被其重炼完全。 上品法器提升到顶阶层次,原本就已经顶阶的,威力亦有不小提升。 甚至其中有两件,譬如那枚紫冰环,在被其炼入数滴真水精粹后,已经隐隐有了半法宝的雏形征兆。 威能不输符宝多少,且不似符宝有次数限制,可以代代传承。 当然,比之以前的血河旗、白骨舍利等自是无法比。 这两件,他瞄准的就是筑基后期与假丹这样的大客户,或者是那些修真家族。 准备放在地火岛的拍卖会上,作为压轴品卖出,从而助其彻底打响名气。 到时候,原本的拍卖会也就该由暗转明,走入地上了。 虽说地下拍卖会往往出些难得一见的精品,但归根结底,总是不如公开的吸引修士多,挣取的灵石多。 只是先前地火岛小门小户,还没有足够号召力与底蕴搞罢了。 “接下来,就是此物了。” 深吸口气,谢端阳从储物袋中摸出只血玉匣。 但见匣子表面贴着数道繁复符箓,灵气盎然,皆非凡品,足可见其中物事更为珍贵。 运转血光,将符箓一一揭下,放在旁边,肃然开启。 某块琥珀也似的淡红色物事现于眼前,而在其内部,还自封存着两颗龙眼大小的宝石。 但见其运转法力,将本命精血炼化的血光注入其中,琥珀全不抗拒。 直到原本的淡红色逐渐加深,几乎要滴将出来,谢端阳方才停手。 虽然看着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心中却是清楚,丝丝缕缕的血光精气,正在被那两颗宝石一样的东西缓缓吸收。 而借此,自己也与两物生出微弱联系感应。 “玄阴之眼。” 谢端阳低声念道,神情略有些唏嘘感慨。 此物乃是当初他斩杀王禅后,在储物袋中翻寻到的一样战利品。 本来也没有多久留意,只以为是种比较特别的灵材。 直到后来在前往大晋的路上,闲着无事时就是翻看道书,将《万灵真经》烂熟于心。 再加上后来修为见识日增,才真正明白是为何物。 竟是传说中的“玄阴之眼”,据说身怀此眼者,可以修炼一门号称“叱目神光”的大神通。 若是有成,尽可克制天下间一应阴魂鬼怪之属。 不消说,此对眼瞳是王禅以秘法从拥有者身上剥夺采割而来。 甚至,谢端阳都能猜到究竟是谁如此倒霉。 当初韩立依靠“升仙令”拜入黄枫谷后不久,就是十年一次的大开山门收徒典礼,黄枫谷在此次中很是找到了几个天才。 譬如说雷灵根的慕容兄弟,还有修真大族王家的一名嫡系血脉,就拥有此法眼。 “玄阴之眼”及“叱目神光”,在天南一带失传已数百年,想来也不会再有其他人。 说起来,当年他伪装进入金鼓原时,还见过其族兄聊起对方,据说已经着手准备筑基。 算下来,之后没过几年就道途断绝死在了王禅手中。 黄枫谷是大杂烩,无甚精擅,甚至更像个帮派而非传承门派。 鬼灵门在魔道六宗中却是以擅长驱鬼役妖而出名,转无多少人知晓其源出血灵白骨道一事。 其实,以其体质,若是拜入鬼灵门。 说不得也会大放异彩,远胜在黄枫谷当中厮混。 将来结婴都有几分指望,未必逊色于天灵根、暗灵根的燕如嫣、王禅。 而这,搞不好就是其身死的原因。 王禅心胸狭窄,早将鬼灵门视为自家之物,可未必见得同辈中多出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威胁自家地位。 何况,杀了对方还有其它莫大好处。 如果是天灵根这样的体质,还没什么特别好的利用办法。 但是“玄阴之眼”,神妙主要在那对眼眸上,却是有着秘术可以将其采割摘取。 将来炼制成器,便可继承其几分天赋神通。 只是总归比不过原主就是了,何况此子身死道消时,估计也才筑基没有多久,还未能将“叱目神光”练出什么眉目来。 饶是谢端阳灭杀对头敌人后,拿来喂养血河旗、白骨舍利等的次数也不算少。 但那基本是因为对方主动与其为难,本着不浪费的原则。 而人族猎杀妖兽,取丹炼药,以及妖族反杀人类修士吞食金丹元婴,在修界中就更为常见。 只是想到活生生摘取器官拿来炼制法宝,心中还是难免有些抵触反感,于心不忍。 他精于佛魔两家修行,心中清楚,这是自家道心尚还欠缺历练的缘故。 若是能够视若无物,心无波澜,心境上定会大进一步。 然而,非要等其再返回来,重新生出慈悲不忍之心。 心境才算是真正脱胎换骨。 用燃灯法门中的说法,即是了悟“心灯如镜,光明照大千”之真谛。 届时,单从心境上来说,结婴化神,都已经不会再有什么心魔阻碍。 悠然畅想了片刻,谢端阳收回心思,将血玉匣交与在旁吐纳行功的甲尸。 “玄阴之眼”若想多继承几分玄妙,就必须保留延续其生机。 所以当初王禅才会用血灵大法凝作血晶将其封存其中,持续滋养。 只是过去如此多年,其中的血灵之力也已消耗大半,所剩无几。 这也是他先于白骨舍利,将血河旗炼为法宝的原因之一。 至于交给甲尸,亦是相同考量。 “玄阴之眼”,顾名思义,乃是秉承着玄阴之力而生,所以才能克制同样应顺亲近阴气的阴魂鬼怪。 而甲尸所练功法,乃是他结合“太阴炼形诀”、“厚土甲尸诀”、“百虫通灵诀”而成。 “太阴炼形诀”要旨即为采集太阴月华,用于炼化形体,脱胎换骨。 是以甲尸同样可以吸摄催动部分太阴之力,用来滋养“玄阴之眼”,可说是再合拍不过。 甲尸双手捧匣,运转功诀,头顶隐约生出只涡旋。 阴气月华,自暗室洞窟顶部,谢端阳专门钻出的孔洞洒落而下,没入涡旋。 最后聚合为道银辉光波,投射到玉匣当中的琥珀之上。 只是无论落下多少,就尽被吸摄一空,血色不见减弱。 细细观察了小半个时辰,见一切都如先前推演那般果然奏效,没有什么变故。 谢端阳遂自放心,另外摸出只玉匣,缓缓打开。 血灵大法虽然可靠炼杀修士提升威能,但此法用得多了,难免影响根本及心性。 自己倒也不稀罕这点,还是主要靠自己本命精血推动,最多拿来祭炼血河旗、白骨舍利等宝。 盒子方自启开,就有股浓烈血腥气逸散开来。 但见匣中盛装着约莫半盒的鲜红液体,虽是液状,但格外粘稠沉重,竟有些近似水银。 这就是那日死在其手中的不知名劫修了,精魂被炼入血河旗中。 至于其一身血肉本元,则被提炼出这半盒精血来。 这就是在血河旗晋升法宝后,配合血灵大法的数种妙用之一。 在“万灵真经”当中,颇有几种魔道丹药用到此类物事。 据说灵性充盈,比起妖兽精血,更有玄妙。 不过,比起其它魔道功法,以血灵大法催动血河旗炼出的,灵性更浓,效力尤佳。 在真经中还有个眉目,唤作“万灵之血”。 谢端阳倒是没想着用其炼丹,最起码自家不会拿来服用。 不过此物,亦是将来修习“血灵大法”中血灵化身这门秘功的原材。 血灵化身,可比“玄阴经”的身外化身高明许多。 那只不过是个操纵自如,无需多加分心即可自行修炼的傀儡分身罢了。 而血灵化身却是真正的化身大法,甚至可以舍了原来身躯,将其作为本体肉身。 他当初以筑基修为,不惜离开熟悉的天南诸国,远行无数万里。 冒天大风险,也要来到大晋这处传说中的人界修行圣地。 其中亦有数分原因,要着落在此法之上。 只是若想将其练成,不说修为及其它各种灵物。 单单需要的“万灵之血”,都是个惊人数目。 约莫得炼化数十上百名高阶修士方才能够凑足。 不过如果换成高阶妖兽。 妖兽体魄强大,精元雄浑,提炼的精血自也多出不少,或许可以将数量打个对折。 这半盒“万灵之血”虽然是经血河旗提炼得来,但当日毕竟仓促为之。 仍是略显粗糙,含有不少杂质,还需要自己鼓运真火再次提纯精萃方可。 这不是难事,短短一夜就自功成。 只是原本半匣的精血,亦被缩炼为只有拳头大小一团。 第四百零六章 崭新丹方,丹师来投 运转功诀,将这团“万灵之血”凝为血晶保存起来,丢入只专门的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手头再无多少紧要事,谢端阳吞下颗朱阳丹开始缓缓炼化起来。 只是他并未闲着只做此事,而是一心多用,又分出小半成法力拿来淘洗淬炼药材,炼制丹药。 以其大师造诣的炼丹术,练气的那些丹方本该是一蹴而就,最多半日就能丹成出炉。 但是这次他不是使用成熟的丹方,而是试验自己推演出的方子。 所以从拣选处理药材,到最后合药蕴养拉丹,每道步骤都尽量放缓。 从而得以借助神识与太虚镜,详细体察记录其中的细微药性变化。 不过饶是如此,这等低阶丹药也没能占用他太多时间。 只是一日一夜,便到了最后关头。 “起!” 谢端阳低喝出声,传递过去的法力陡增倍许。 就见九道颜色气味各异的烟气,不从鼎口,而是从鼎身上的孔洞中袅袅逸出。 袍袖轻挥,将这些烟雾荡散,然后倒卷牵引着五颗青黛色丹丸落至掌心。 他面上无悲无喜,只丢一颗扔进口中,细细查验药性丹力。 以其目前的境界法力,还有丹术上的造诣。 炼制这种练气期才需要的丹药,想要失败也难。 即便丹方有着瑕疵,最后难以成丹,但也完全可以凭借偌大法力与真火强行将其炼化到一处。 头次试验,算不上多成功。 本来这味“玄漆丹”能够出十八粒左右,最后才不过勉强三分之一。 虽然药力比预期的要强上两成左右,但略显狂暴,不够温和平稳。 本来大概练气五六层正好合用,现在却需得七八层才能轻易平复其带来的气息震荡。 只是对此等修为而言,药力又略显不足了,无甚特色竞争力。 当然,这只是对谢端阳、韩立,以及那些不缺丹药的修二代修三代而言。 不要说散修,哪怕是家族与门派出身的修士,多半时候也是靠自身吸取天地灵气转化为法力。 好容易弄到瓶丹药,又哪里还会嫌弃药性不够温和,需要多耗费心神炼化。 甚至,某种程度上,丹力略显狂暴未必是件坏事。 尤其是当意欲冲关,突破瓶颈的时候。 很多时候,修士就是法力不够汹涌强盛,难以冲破那层无形屏障。 甚至会选用某些激发潜力的秘术,来强行临时提升法力。 若是再准备一两味,事后平复气息温养身体的丹药,相互搭配下,或许就能作为道简易的冲关套餐来用。 将药性特点记在纸上,贴于瓶身。 再将寒玉冰炉底部的药渣卷起丢在一旁,谢端阳闭目思索片刻,就直接继续开炉炼丹。 只是这次,他往里又投入了株药草,再将其中两味材料的份量,还有投放时机都稍加更改。 仅仅用了一十二份材料,原本只是雏形的丹方就已经被其推敲完善。 若是换成寻常丹师,怕不是要反复开炉上百次。 而且,谢端阳还根据自家经验造诣,将“玄漆丹”的丹方搞出来两个版本。 一者,炼制较易,丹力平顺。 另外个版本,则多了两味药,也猛烈许多。 针对不同的对象,丹方亦有不同。 结束完这道丹方,那枚朱阳丹的药力亦自炼化完全,谢端阳马不停蹄,再次吞服下颗黄芽丹。 寒暑易节,转瞬就是一年过去。 浮舟岛交易会在即,他这次却没有前去的兴趣。 这一年来,他就是在吞服丹药,兼具推演低阶丹方,足足完善推演出五张新的练气丹方出来。 不要说之前采买的高阶妖丹没有动用,就连之前炼制的朱阳丹等,还剩了不少。 最起码四五年内,不必担心丹药短缺的风险。 如果条件允许,他完全可以一直待在静室当中直到丹药用尽。 不过,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根据东海域数千上万年的惯例,十年一次的小兽潮约会持续半年多时间。 从盛夏时节,伴随着飓风席卷东海开始。 在这等天气中,海族妖兽的妖力会得到增幅,能够发挥出的实力胜过平时不少。 一直到来年开春后,低中阶妖兽死伤的数目够了,才会逐渐消歇。 距离开始,只剩下两个月不到了。 虽说以地火岛位置,不会有太厉害的妖兽群过来。 但那是对于他这个结丹而言,寻常练气、筑基,并不是那么安全。 作为岛主,他当然要出面稳定人心,做些安排。 毕竟这是地火岛立岛以来面临的第一次兽潮。 应对不佳的话,人心散了,之后还要加倍花费力气。 “兽潮在即,灵石、灵米、丹药,还有维护阵法需要的材料,这些储备可还齐备?” 端起杯海花茶,捻着杯盖轻扇雾气,谢端阳身子微微后仰,半眯眼问着。 “托主人洪福岛上灵石历来充裕,而且一直在向附近灵岛同盟中采买物资。 积攒的储备,足够支持两年半的消耗,尽可无忧。” 冬淞双手呈上账册,将各类物资数目一一报上。 声音清脆空灵,而又不失大气。 这几年她隐隐有内务总管的身份,倒也养出份气度,与先前婢女之时大为不同。 不过总算她聪慧,知道作为修士,立身之本还是自家修为。 是以并不抓权,乐得分给其她三个姊妹,自己大半心思放在修行上。 靠着平时听到的指点,与时不时获赐的丹药。 四年下来,也有了练气十层的修为,看起来有望在比目之年前尝试筑基。 谢端阳虽然口中问,但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这些东西。 简单翻了下,知道没有大的出入后就自放下。 见冬淞说完,旁边的宫桐见机开口汇报。 “启禀岛主,兽潮将近。 有好些散修以及附近几岛的凡人,希望可以加入我岛。 这个数目有些大,小人不敢擅自做主……” 东海外,岛屿无数,只不过其中有灵脉的岛屿只占少部分,能够吸引修士入驻。 而因为兽潮的存在,没有修士坐镇的岛屿不可能长久保存,随便头成气候的妖兽就能杀绝一岛凡人。 是以只有围绕灵岛附近的荒岛上,才会有凡人定居久住。 他们也往往与岛上修士有着血亲,是没有灵根,或者灵根低劣的底层修士与凡人结合后繁衍生息。 地火岛以前无有修士,附近几座岛屿当然也不会有人。 但自从谢端阳来后,经营的好生兴旺,自然就有散修带着亲友后人仆役,跑到附近荒岛上来。 数年下来,也有了上千号凡人,数十名散修。 他未说完,徐立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老宫,那些人鱼龙混杂,可不能相信。 兽潮来袭,岛上防务本来就重。 若是放任他们上岛来,生出事端怎么算?” 宫桐三人,负责岛上坊市与地火岛自家商铺,自是希望修士人口等越多越好。 徐立职差不同,想法自是有所不同。 “既然他们来投奔我地火岛,将他们驱逐走未免不近人情。 左右不过千把号人,岛上随意圈出片地方就已足够。 至于那些散修,若是愿意,就将他们暂时编入岛上寻个差事,好歹也算份力量。 若是不愿,就勒令他们与那些凡人待在一起。 兽潮期间,不得随意在岛上走动。” 谢端阳淡淡开口,给事情定下基调。 地火岛上大阵,以水火两仪为基,山川百脉为表。 是其多年阵道造诣大成之作,布置甚多,足有数十上百处节点阵眼,远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若是每处都安排个筑基修士坐镇,再由自己催动阵势变化,即便是元婴老怪也难短时间轻易攻破。 多名修士,就多份力量绝非虚言。 何况,岛上新开辟数年,确实也有不少活计可以安排给他们去做。 当然,谢端阳也不会亏待这些人,借提供保护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剥削压榨免费劳动力。 总是要给数块灵石,一两颗丹药的。 先前,即便他们想来地火岛上做活,都没有那般容易。 几名管事,既希望手底下有多人使唤,但同时又把门槛把得比较严。 除去最开始那批幸运儿,后面再来的,非得是身家名声清白,有人作保,修为不能太差,最好再有一技之长方可。 他一说话,徐立顿时改变态度,再不提反对之事。 倒是冬淞听了,忍不住小意提醒了句。 若是给那些散修灵石丹药做酬劳,岛上原本的物资储备,怕是就不像原先那般充裕了。 谢端阳嗤笑出声。 那些散修人在岛上,挣了灵石又能去哪里花。 最后不还是要回流到坊市中,换成丹药、法器、道书等。 至于说丹药,不说这两年岛上专门采购储备,自己手头就有不少积存,足以供应得上。 而且,几年下来,岛上的药田也算小有眉目。 虽然从自己上岛时算起栽种的,也不过只有十来年药龄。 但地火岛每年都会进购不少常用药草,自己也在交易会拿下不少。 部分被其炼成丹药,剩下的许多则是种在药园中。 毕竟即便法术保存,也终究不如活的灵性足。 纵然以十数二十年药龄居多,但拿来炼制练气期丹药,基本已是绰绰有余。 只是谢端阳还未告诉他们不必担心这些,那边负责坊市的一名雨姓管事则是先冲其深深躬了一礼,然后才自开口。 “属下亦有一事启禀主上。 徐丹师有意定居本岛……” 听到这话,谢端阳不禁挑了挑眉毛。 对方口中的徐丹师他也有所耳闻,名曰徐松,是名筑基境的丹师,在附近海域灵岛中算是小有名气。 其本身祖上也曾显赫一时,占据了座岛屿,只是后来家族没落,再未出现过结丹修士,自然再守不住这份基业。 不过其家族早预见这点,主动投靠了个新结丹修士,拥护其成为岛主,又分散出数支弟子出去。 算是和平移交,所以保留了大半元气。 徐松这一支,正是当初打发出去的支脉,也是靠着家族底蕴和几分机缘,他才能成为丹师。 在闯荡出些名声后,原本家族就想将其召回。 附近灵岛,亦皆有意招揽他做个客卿长老之类。 只是徐松都没有答应,甘愿做个无根散修。 好在此人经常帮些筑基修士炼丹,为人又自小心,与各岛关系还算不错,是以倒也没什么人打他主意。 现在不知为何,却主动上门表示想要加入地火岛。 其实他以往活动范围,与地火岛还是有些距离,也就是这两年才不时过来。 主要因为谢端阳时不时变幻身份,以散修身份来坊市中出手丹药。 所以就有消息传出,经常有筑基丹师前来地火岛。 修界中丹师比炼器师还要少见些,徐松听了,又特意搜集了两瓶丹药推敲技艺水平,见猎心喜。 所以才时不时来此,想要看看能否碰见那两位丹师,相互切磋交流技艺。 当然,明面上炼丹师与地火岛没什么关系,他不可能因为这就打算定居此地。 炼丹师投靠,这可不是件小事。 按修界常理,其价值远在那些散修之上,何况徐松本身也有筑基修为。 于情于理,要由他这个结丹期岛主亲自出面定夺。 “晚辈徐松,见过前辈。” 坦然受了此礼,谢端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竹杖芒鞋的长髯老者。 对方这份装扮气质,在海外修界却是不多见,倒像个寻幽访胜的儒家文士。 随口问了下,果然,对方修习的是东海域少见的儒家功法。 徐松身后,站着个年龄介于少年青年之间的年轻修士,也有练气十一层的修为。 两人五官仿佛,想来应是有着血亲,不是父子,就是爷孙。 只不过年轻修士身材高大,看着要英武些。 只是一眼,他就看出此子俨然修习的火行功法。 不用徐松开口,谢端阳大致就猜到他的心思了。 想来,无非为儿孙计,想要找个高明的老师罢了。 第四百零七章 明镜检索,万法楼成 海外水气充盈丰沛,水法修士在此天然占据优势。 不仅斗法厮杀起来占据地利加持,平时修行,速度也要快上半分一分。 而火法修士则恰恰相反,处处受到压制。 遍数整个东海修界,元婴数十,结丹五六百数。 但其中修行火法的,估计三五十人都不到。 以徐松的修为人脉,辗托关系,给自家子孙寻个结丹修士为师未必做不到。 但是否合适可就难说了。 就算拜入名火法高阶修士门下,受不受青睐看重,对方是否用心指点,都是不好说的事情。 但倘若是自己…… 地火岛初建不过数年,底蕴不足,多出个筑基期炼丹师,作用和意义可是不小。 徐松若是投靠定居过来,必然会受到重用。 那样的话,他再拜托谢端阳将其儿孙收作弟子也就顺理成章,好开这个口了。 而估计他先前来岛数次,早就已经打听清楚。 自己目前还未收有任何亲传弟子,若是其子孙拜入门下,就是开山门的大弟子,有无数好处。 而谢端阳又精于炼器。 若是再能学上一两手,有技艺傍身,将来也容易挣取灵石等修行资源。 果然,见其视线移到年轻修士身上,徐松立刻抓住机会推销起来。 “岛主,晚辈资质鲁钝,庸碌无为,修为卡在这步再难寸进。 我这孙儿屹然却是金火双灵根的上佳资质,大有可能更进一步……” 谢端阳点点头,金火双灵根确实是极好的资质了,而且也十分契合“熔金大法”。 不过。 “本座知你心意,只是兽潮将近,本座暂时无心收徒。 何况先前与某位道友有着十年之约……” 摆摆手,止住他后面的说辞,谢端阳平静说道。 “若是徐道友当真有心,不妨耐性多等几年。 六年之后,张某会开山门收批弟子传承一身所学。 届时令孙应当也已筑基了吧。” 听完此话,徐松脸色阴晴不定变幻起来,这与自己先前预料的可是有些不同。 他平素也颇有决断,但关系到自家孙儿未来道途,却也难以一时间做出决定。 “此事不必着急,道友尽有时间考虑。” 谢端阳轻笑了声,没有逼他立刻做出决定,只是又提了嘴。 “若是徐道友不急着离开,最好在此多待数日,最近岛上正准备件大事,或许对道友丹道也有些助力。” 徐松愣了愣,欲要开口询问,谢端阳却没有解释,继续与宫桐等人商议起岛上事务来,并没有避着这对祖孙的意思。 他打算做的事,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将原本计划中的藏书楼事宜落实。 虽然他原本是想等兽潮结束后再立,不过既然有如此多散修主动投靠,倒也不是不能提前开始此项目。 正好捎带着借此将功勋贡献体系建立起来,也好回收部分发到他们手中的灵石等薪俸。 大方向确定下来,谢端阳就自结束,由着他们查漏补缺,在细节上完善。 自己则是步入洞府,借地道进入火湖洞中闭关。 修士身怀法力,起座楼不过是举手投足的事情。 关键是要在其中布置禁制,而且在其构想中,还需要数件法器支持运转,这些都需要他亲自动手方可。 好在在他生出这个念头后就时不时琢磨填充,一年多下来大致构想已经有了,法器等阶也不算高,倒也花费不了太久。 他方自闭关,宫桐、徐立等就按照其指令,开始分批接纳那些意欲上岛避难的散修与凡人。 岛上目前的实力其实已经不差,练气不提,单筑基就有七人之多。 虽说除去徐立与新引进成为其副手的那名修士外,都不怎么擅长杀伐,偏向生产经营类。 但有从谢端阳那里赐下,或者内部操作购下的顶阶法器,几人实力并不算弱。 就连冬淞,都有头二级火鸦,再加上百岛盟派来的五名筑基学徒。 紧要关头,还可武装那些被收走了法器的劫修。 可以说,即便经营传承了数百年的灵岛世家,也未必拿得出这份家当。 而那批散修之中,筑基的总共也才不过四人。 所以他根本不担心会生出什么乱子,大可放心闭关炼器。 十三日虚虚一过,谢端阳走出洞府将众人聚齐,一并前去岛中心某处位置。 冬淞等人,已经按照其指示在这里起了座五层楼。 甚至还在楼外圈起个大庭院,移植上数棵老树。 谢端阳带人先去一楼大厅,至于甲尸则是沉默着从其身旁走出,被遥相操控着布置阵旗阵盘等物。 还是熟的不能再熟的“颠倒五行阵”。 虽然被其刻意削弱,偷工减料,但威能依旧比韩立最初入手的那套强出许多。 只是少了幻化等效力,毕竟藏书楼是开门接待来客的,幻化掩饰之能全不需要。 但关于禁断神识方面,则是被其特意加强。 岛上众人,好些还是头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二岛主,只知道其为了突破结丹,已经闭关多年。 待到甲尸将禁制布置妥当,这边亦自到了尾声。 藏书楼共计五层。 顶上是谢端阳这个岛主独享,外人不得入内。 最底下一层,却没有收录任何典籍道书功诀,而是类似百岛盟的香火房,神兵门的兰台宫等。 肩负管理宗卷文书记录,为修士登记造册之责,只是权力更大,还负责功勋贡献计算发放,由冬淞一手负责。 如此,私底下有内务总管之称的她,才算是真正名正言顺。 只是冬淞却没有多欢喜,看起来她是位高权重了,但与谢端阳间无形中却会疏远数分。 而其身份权位,却是完全仰赖于岛主的态度。 具体得失,却也难说得很啊。 中间三层,才算是真正对外开放的藏书楼,分别对应练气、筑基、结丹。 收罗有功诀秘术、修真百艺,以及修士游记,地方志、正史、市井传闻、奇闻轶事种种。 当然,目前岛上除去谢端阳外,再无一个结丹,所以这个第四层听起来水分有些大,名不副实。 但即便谢端阳只是拿出自家收藏中,相对普通不至招人怀疑的极小一部分,其实已经称得上无比丰富了。 至于境界修为问题,丝毫不成问题。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若是那几名管事立下大功,做出偌大贡献,同样可以多上层楼,来翻阅兑换结丹高人才有资格的道书。 而且名气打响后,若是有其它结丹修士上岛,同样可以引他们来此地。 谢端阳倒是没想着靠藏书楼挣多少灵石,主要还是有利于打理经营地火岛这份基业。 同时,他也会大力提倡鼓励以物易物,支持修士上传道书换取贡献,再从楼中换取自己合用的功诀典籍。 那些人自是赚了,但自己却只会得到的更多,省去许多四处奔波收集的时间。 说不定,就会有什么意外之喜。 毕竟修界之中,机缘一事很难说。 “徐道友,可还记得本岛主与你说过的话?” 第三层中,将一面数尺方圆的明镜放置在镜座上,谢端阳含笑看向靠后位置的徐松。 “前辈,莫非楼中收录有丹道方面的典籍?” 徐松能够以筑基丹师身份,作为散修混得逍遥自在,自然非是蠢人。 一点就通,心脏扑通扑通跳将起来,声音都在颤抖。 他靠着祖上底蕴及自身天赋,还有些机缘,才能在炼丹术上取得一定造诣。 看似风光,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虽然那几样拿手丹药越炼越熟,但真正技艺水平却是二三十年没有过明显长进。 若想更进一步,除非是有海量的药材不计成本地练手,或者有丹道大师详加指点。 只是两者都很难就是。 前者先自排除,除去手握小绿瓶的韩立外,基本再无人有本钱这样做。 但丹道大师亦是十分罕见,寻常灵岛中,那些炼丹师的水平,怕还不如徐松自己。 也就百岛盟这样的大组织大势力中,才有那么三两位。 只是这等人物,身份尊贵不说,自家弟子都未必能接受其几句指点,何况他这个外人。 “早年张某也有些机缘,得到本丹道宗师的随身笔记,其中记载有不少丹方,以及其炼丹方面的心得经验,堪称字字珠玑。 其价值之高,在这第三层中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只可惜,张某所得不全,最多只到筑基这层为止……” 谢端阳说的不能算假。 这份丹书笔记,就是他这位丹道大师亲自所写,记录了自己炼丹时的少部分心得。 又从其它藏书中关于炼丹方面,翻出了些较为接近的内容,拼凑到一起。 对于目前的徐松而言,可以说最具吸引力。 最核心珍贵的部分,肯定是不会放出来,而太浅显容易的,也吸引不了他。 就这样不上不下最好。 说话间,谢端阳亲身演示,操纵起入口处的明镜来。 这是他这几日为藏书楼专门炼制的法器。 攻伐防护方面并不怎么值得称道,但却收录了对应楼层中的全部道书典籍信息。 名称、类型、位置、兑换所需贡献,内容概要。 甚至还有前面数段前文展示与点评批注…… 功用已经十分类似他前世记忆中,那些图书馆中的书目查询系统。 当然,这五面明镜与配套的镜座,作用非止于此,它们是每层楼的禁制枢纽。 镜座主要起个联结作用,与守护着整座藏书楼的“颠倒五行阵”,还有每层布下的禁制相互联系起来。 而明镜则是可以一定程度上操控楼中禁制变化,甚至借用一分半分的“颠倒五行阵”之力。 足以保证道书安全,藏书楼中秩序不会被捣乱。 “岛主果然好手段,晚辈只能入彀了。” 眼巴巴看着最前面那数段文字,徐松长叹出声,心悦诚服道。 无论做什么事,内外一定要分明。 虽然谢端阳只是抛出去极小部分收藏,但藏书楼的价值与重要性,在地火岛上足以排得进前几,还在那座坊市之上。 如此重要的所在,自然不会对所有人开放。 唯有认证过的岛中修士有此资格,可凭借身份令符作为“借书证”,直接扣除灵石或者贡献。 而那些意欲加入的散修,也只有在岛上做工的时间,方才可以拥有个临时借阅证。 至于岛外修士,除非修为已经结丹,否则唯有花费巨大代价方可。 以徐松的身份法力,又表露有意投靠,谢端阳其实也可以网开一面,允许他以临时工身份查阅抄录需要的道书。 但他现在近身体验了下“颠倒五行阵”的玄奇,还有藏书楼中丰富藏书,认识了这位岛主的手段。 心中对其以及地火岛评价,霎时再提三两个档次。 徐松意识到,以谢端阳能力,培养个接近自己的丹师算不上多困难,只是要花费些时日而已。 而自己,却是需要其中的丹书、丹方等,得以精进炼丹术。 双方的供需关系,远非他最初计划的那样。 即是如此,自是越早加入越好。 他也是极有决断,立时在谢端阳面前请求加入地火岛。 将自家名字登记在镜中,领过代表身份的令符。 就此摇身一变,成为地火岛所属炼丹师。 “道友愿意加入,张某作为岛主,却也不能不表示。 这卷《端阳丹要》就算是张某的赠礼了……” 没有让其花费灵石从镜中兑换,谢端阳径自丢给他枚玉简。 徐松的加入,算是将今天藏书楼落成项目推向最高潮,只欠个最后收尾。 “今后此楼,当以万法为名。” 谢端阳口中说着,运转炼铁手,隔空在空白玉匾上书写。 转眼间,玉匾上就自多出法意森然严谨的两字,俨然正是“万法”。 虽然听起来,口气有些大。 但以他自身收藏而言,倒也不能说是不自量力了。 第四百零八章 散修抢购,浮舟来援 徐松加入地火岛,很是提了把岛上修士的心气。 尤其那些筑基修士更是如此,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虽然他得了那卷《端阳丹要》后,就直接进入分配的洞府开始闭关。 看样子最起码几个月内,参悟领会透彻前是不会出关了。 而万法楼,还有岛上火室、洞府等重地的开放,对那些散修而言,更是天大的喜讯。 散修过得苦啊,为了挣几块灵石,往往都要舍命去搏。 炼器炼丹地火室等,很多对他们而言都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修界之中,虽然功法之类不值钱,但是技艺相关类的道书却是千金难求。 甚至基本不会外传,每个人都捂得死死的。 传子不传女,传子不传媳什么,实在再正常不过。 而他们最感兴趣的,往往还不是炼器、炼丹、布阵、绘符这些内容。 而是灵植术。 毕竟那几样虽然好,但对天赋及财力要求也高。 即便是修真家族以及小门派,也最多培养一二人出来,不是他们可以巴望。 但要是学一两种常见灵谷灵米灵药的栽培种植之法,却算不上太难。 这些低阶灵植生长发育,要求并不算高。 不需要必须灵脉之地,稍有灵气即可,只是生长得缓慢些就是,还是不难找到的。 收获之后,也不必担心卖不出去。 掌握上一两门,就是个小家族的立足之本。 像曾经乱花山放出的删减版《百花谱》,若要售卖,怎么也值几百上千灵石。 即便是那几位筑基级的散修,拿下也较为吃力。 是以谢端阳十分体贴地,将这些低阶灵植的栽培养育之法拆分开来。 每样最低标价,可能三两块灵石就能拿下。 不用冒险,在地火岛上做上数月年许的工,说不得就能兑换抄录一份。 可以预想对那些练气散修的吸引力的。 几乎是正式放开的头一天,他们就总共拍下过百份,连带着还有不少灵米灵谷的种子幼苗。 甚至还有几套简单聚灵、迷踪功效的粗浅阵法。 算下来,谢端阳基本什么都还没花出去,就已经入账数百灵石。 其中当然少不了散修私下交换各自购买道书的情况。 但只要不是做得太过分,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会打击。 散修中少有完全纯良者,又怎么会那么放心与人交换,比例终究偏小。 而且附近数千里海域,他们要买种子,粜卖收获,也就地火岛最为合适,最终还是要回流回来。 完全可以酿成灵酒之类高技术产品,再高价卖出去。 花光了身上仅有灵石,那些散修就急不可耐想要开始做工挣钱了。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 万法楼初起,可以说是千头万绪,杂乱无章。 哪怕冬淞、宫桐等先前已经讨论计算过多日,接收这批散修后的连锁反应。 丹药、灵石消费量变化。 每样差事给予多少贡献,折合多少灵石。 但终不能毫无纰漏,刚开始运作时总是有些磕磕绊绊。 谢端阳冷眼旁观,没有多加插手指点,由着他们自行应对处理。 好在几人在处理杂务上还算有些能力,事情也不是特别复杂困难。 短短六七日,就已上了轨道。 修为浅、性子沉稳、吃得住苦的,采集灵兽口粮,开垦灵田渔场,下火洞开矿。 地火山乃是条天然火脉,里面自然也有伴生灵矿。 只是品阶偏低,储量不算特别丰富,开采难度也大,所以无人问津罢了。 但有那些炼器学徒在,炼制数套避火套装之类,还是不难的。 开了矿,正好顺带再开辟出数间火室出来。 修为深些,有股冒险劲的。 则去跟着徐立巡查岛内外海域,捕杀清除零星海兽。 或者坐镇坊市。 明明兽潮将近,但岛上却呈现出股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势头儿来。 “有点儿意思。” 看着入口处那幅进出忙碌的情景,背负无鞘桃木剑,腰间悬挂只铜质铃铛的老道忍不住揪揪胡子,灌上一大口酒。 看来这位张法使虽然新晋结丹,但在打理经营上还是有些手段的嘛。 而且护岛大阵看着也不同寻常的样子,应当花了不少灵石与人情。 自觉已经看够,老道不再收敛法力气息,驾驭着背后桃木剑化虹腾空而起,运转法力,提声高呼。 “百岛盟云水使曹宣登门拜访,还请张法使开启禁制!” 喊过一声,他就不再开口,大喇喇悬于空中,畅饮葫芦中的美酒。 没让其等待多久,很快,灵光闪烁,被阵法聚拢来的白雾散去,露出条坦荡通道。 闭关没有数日,就再次被打断。 谢端阳只好停止炼化丹药转化法力,出门招呼客人。 听其说完此行原因后,他也是略感意外,居然是领了百岛盟任务,前来协助地火岛抵御兽潮的。 百岛盟组织结构较为松散,是以反而对他们这样绑定深的云水使、炼法使等,会给出不少优厚福利。 虽说其中大半法使,多为散修出身,都是久居浮舟岛,但亦有少部分有着自家灵岛。 加入后的头几次兽潮,盟中会给予部分支持,帮助他们站稳脚跟。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灵岛觉得抵御不住兽潮,选择真正加入百岛盟的。 不过,历来这种支持,主要是以丹药、法器,还有阵法方面的物资援助为主。 直接派结丹修士过来的,还是很少。 何况曹宣还是名结丹中期巅峰的云水使,在四海堂中也没有很多。 也不知是百岛盟十分看重他炼器大师的身份,亦或者因为便宜师父赤天阳意外晋阶中期,所以给作为记名弟子的他卖个好儿。 不过,曹宣也说的清楚。 之所以这回能分派出自己个结丹中期来,也是因为此次是小兽潮,盟中防守压力不大。 若是等到十年后,百年一次的大兽潮时,百岛盟就绝无可能再这样做了。 说不得,还要从地火岛上抽调数名修士过去支援浮舟本岛。 “本来,是孟老魔那厮听了后想要过来,但他早接了盟里另外一项任务。 他还私下找老道想要交换……” 看着曹宣在那里说得唾沫四溅,得意洋洋,谢端阳暗暗摇头。 平心而论,百岛盟的支持力度不可谓不大,但其实自己更想要换成灵石、丹药之类的物资支援。 除非化形级妖修亲自现身,或者多头七级妖兽联合围攻,否则他都有自信守住地火岛。 反而岛上多出了个高手,自己好些手段就不好用出去,要遮掩几分以免泄了根底。 不过,总得来说,谢端阳觉得还是利大于弊。 多出曹宣坐镇,自己也能节省许多心力。 可以放下心来吞服炼化丹药,不要像最近这般,每每闭关数日就要出来处理各类事务。 亲自为其安排好间灵气浓郁的洞府,又花了数日时间带曹宣遍游岛内岛外,将宫桐等人名字职务介绍于他。 做完这些,谢端阳仍没有立刻闭关。 每月例行的拍卖会就要召开,因为差不多是兽潮来临前最后一次,宫桐等人打算将规模搞大些,放出好几样重器。 现在曹宣又来到,他们便希望两位结丹同时现身出面,将档次再往上提一提。 这是自家事,谢端阳不好拒绝。 至于曹宣,按说却是需要给些好处的。 不过宫桐那几名管事打听到其性好酒,许诺数坛上佳灵酒说动了他。 再加上他身上也是有不少零碎玩意儿,正好借此出上数件。 由着他们去张罗准备,谢曹两人则是每日边饮酒边交流道法。 谢端阳本来不怎么喝酒,但这几天,却也喝了不少。 而且对方果然不愧是结丹中期的修士,身家丰富,有好几样自己用得到的药草与炼器材料。 差不多勉强又凑齐了张丹方的材料,只是数量不算多,估计最多开上两炉。 在拿出半瓶赤精丹后,很容易就拿到手。 曹宣修习水法,与赤精丹效力略有冲突。 但他修为与孟神通相当,都已是中期巅峰,正想收集些火系的丹药,用于刺激法力,看看能否打破瓶颈。 本来这种法子,对身体难免有些摧残戕害。 不过赤精丹药力温和,可以将不利降到最低,正好合乎其用。 虽然知晓朱阳丹在其这里同样价值匪浅,但谢端阳却是没有继续交换。 自己才刚结丹没有几年,也是无比渴求需要丹药的时候。 拿出半瓶还勉强找得出理由,再拿更多,怕是就要引起对方好奇怀疑了。 ———— 听到最后这场拍卖会,有两位结丹亲自现身主持,吸引来的修士比之前何止倍增。 甚至,就连碧虹谷、凝翠岛、落雷峡这几家岛屿相邻最近的岛主也闻讯而来。 他们自然不是为这个小拍卖会而来,主要是与谢端阳、曹宣商量下接下来的防务,组建起个简易的攻守同盟出来。 几岛本来就有,但现在多出一家地火岛,关于防线分布什么,自也要稍加改变。 谢端阳自不会拒绝,欣然同意。 曹宣只在这里守一场,时候到了拍拍屁股就走,当然不会多嘴,只是在旁开怀畅饮。 “张老弟,东海域的美酒,我都尝遍了。 你这壶醉仙桃,滋味却是另有不同啊……” 将已经喝空掉的酒壶拍在桌上,他抹了抹嘴,打了个酒嗝,忍不住赞道。 那是自然,其中好些灵酒还是谢端阳从天南、慕兰、突兀等地带来。 不要说东海域,即便整个天南都未必能见到。 效力如何另说,滋味肯定不同。 “每回灵谷灵米收割,我都收了部分拿来酿制灵酒。 只是火候尚浅,最快也要再过六七年才算有些滋味。 到时候送与曹兄十数坛又有何妨……” 谢端阳随口说着,却是想起了自己离开天南前,在暗河聚灵阵中埋下的那批百花山灵酒。 不提先前年份,也已经窖藏三十年了,品质比今天招待几人的不知要好出许多。 也不知还要再过多少年,才能够尝到。 “咦,这两只玄冰镯很是不俗啊。 饶便以张岛主造诣,想来炼制此物应该也花费了不少心血吧?” 青竹夫人对灵酒兴趣无多,却是看上了拍卖会的压轴物。 这对玄冰镯,是谢端阳用周老黑那枚紫冰环重炼后而成。 左右两镯,各有不同效力。 一者继承了原本的困束之用,而且可以放出寒气,冰冻迟缓对手法力。 另一只,则是用于防护,可以于一瞬间在身外布下六道坚固犹胜金铁的玄冰天幕。 即便是结丹修士的攻击,也可以挡上一挡。 碧虹谷多女修,这对玄冰镯可以说正好对其口味。 当然,她也不会明摆着占谢端阳便宜,一举在原有竞价上多加了数百灵石。 作为结丹,青竹夫人一开口,那些参与竞拍的筑基修士立时哑火识趣停止。 不过最后,她还是没能将此镯收入囊中。 宫清羽亦是加入进来,他凝翠岛一脉,本就擅长水木两属,同样适合此镯,青竹夫人再喊了次价后就自停止。 她们碧虹谷一脉素来讲究和气生财,不轻易得罪人,既然对方确实想要,那么没必要在这关头伤了两家和气。 将玄冰镯收入储物袋中,宫清羽脸上微微露出笑容。 凝翠岛新一代弟子中,就数谢端阳结丹时他带在身边的那对少年少女资质最佳,均有结丹指望。 少年当日得了谢端阳赏赐的符宝,他这个做叔祖也不好偏向谁,今天正好补上。 第四百零九章 舍利九窍,雷音洗髓 “晚了三年,也是时候将其炼制出来了。” 端坐于鼎中,感受着四周无穷无尽,仿佛永远不会衰减的地火元煞。 谢端阳轻轻点头,张口吐出骨珠,再从储物袋中摸出方玉匣,小心启开。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余年,但是这颗上古魔气凝聚而成的圆核却丝毫不见变化。 吞丹修行了一年多时间,他法力比之刚结丹时确实长进不少,但距离初期巅峰还差不少,更不必说是突破中期了。 兽潮在即,与其缓缓提升法力,不如抓紧时间祭炼一两门法宝,增强战力。 而且若是在兽潮中有所斩获,也好清理消化。 话说回来,对于白骨舍利晋阶法宝后,究竟有何妙用,他心中也好奇得很。 《万灵真经》中关于血河旗描述的十分详细,但是白骨舍利却甚为简陋。 此物跟随他多年,不知吞噬炼化了多少修士妖兽,早已到达法器的顶端,距离成就法宝,只差临门一脚而已。 此时他运转血灵法力将法诀打出,几乎立刻,骨丸就有了反应。 在空中一滚,化作只车轮大小的骷髅头,信信发威。 无需催动,就喷吐着骨色冷焰,自行朝着被谢端阳祭起的魔核扑去。 白骨火焰的威能,较之寻常结丹的丹火也不逊色多少。 但是却难以奈何得了此魔核,无论其如何变幻翻卷,魔核依旧巍然不动,瞧着反倒越发幽黑发亮起来。 看了盏茶功夫,谢端阳知道自己非得出手助力一把,否则恐怕此次兽潮结束,白骨舍利都难将其炼化。 一拍头顶,从天灵纵出道血虹。 谢端阳先将血河旗布展开来,笼罩住四周虚空。 这才再次张口。 一抹白虹掠起。 虽然纤细无比,但却磅礴森严,锋芒毕露,似乎连空气都被其斩碎。 鼎中隐隐有雷音响起,震颤空间。 眨眼功夫都不到,白虹就已整整撞在漆黑魔核之上。 饶是以其肉身体魄之坚固,双耳间隐隐也是一声锐鸣,有些嗡嗡作响。 再去看时,原地只悬停有口森白飞刀。 至于那颗看似坚不可摧的魔核已然被一击撞裂为大小九只碎块,四散飞去,然后又均被血河旗拦截住。 将斩仙飞刀收回身边,摩挲了片刻。 他忍不住感叹句,也就自己根本道法是“熔金大法”,此飞刀落在自己手中,颇有明珠暗投之意。 否则这口神兵元胎若是换成被什么剑修得了,不知几多风光,早已闯下偌大名声。 将飞刀重新吞入腹中,血河旗却不收起,而是化作团血焰卷起只最小碎块,将骷髅头一并包裹起来。 但见血光缩涨不定,里面时时传出咔嚓咀嚼之音,内里白骨舍利的气息亦在缓缓增强,显然已经非是刚才无法下手的模样。 半日过去,再无声响传出,知道这是骷髅头已将那只碎块完全消化,谢端阳操控着血河旗再次抓起稍小一块。 就这样,转瞬就是十二日过去,再不见一块魔核碎片,与白骨舍利锻烧得浑然一体,血焰再烧不动半分。 他这才将血河旗收回体内,祭出心灯镇在骷髅天灵位置。 但见灯光披拂而下,凝作七道,在漆黑骷髅头的眼、耳、口、鼻处来回进出缭绕。 驯如灵蛇。 至于谢端阳自身,则是双手连挥,带动起青碧丹火,将十八路印法连环打出。 这两三年自己精研丹道,触类旁通,对炼铁手的内外十八路印法又有颖悟完善。 但见丹火绵延为虹,首尾相接,将骷髅头护在其中。 无数符箓灵纹,在火虹中时隐时现,说不出的玄妙。 又是七日过去,他信手将略有萎靡的本命丹火收回丹田,正色向前看去。 漆黑骷髅头,已经再次还原为丸灰白骨珠。 看着在空中静止不动,但是与其气机相连的谢端阳却是清楚,骨珠其实无时无刻不在空中震颤。 只是幅度极小,频率极快,所以才看之不到。 若是没有自己心灯镇压,立刻就要破空飞出。 骨珠越震越快,带擎着四周空气都呈现出波纹荡漾。 终于,当其速度到某个极限时。 心灯崩解无形,溃散为漫天流萤,然后在其头顶重新聚拢幻化成形,没入其体内消失不见。 抬手将骨珠摄至掌心,谢端阳定睛看去。 似乎与先前并无区别,但其心中却是清楚,已经脱胎换骨,晋阶法宝。 而且…… 骨珠表面,还自多出九个比针尖还要细小无数倍,即便以修士神识扫过,也难发现的细微孔洞。 丝丝缕缕的天地元气,就应顺着这九处孔窍进进出出,仿佛自有灵性,在有意无意地进行着吐纳修行。 灵力、阴气、血光、妖气、佛光…… 谢端阳轮番试了通,发现白骨舍利几乎是来者不拒。 只是反应还是有着不同。 有的无碍吸收,炼入本体当中,淬炼材质。 有的却有几分碍难,只能吸收转化数成。 还有的,则是如同水油两相分,难以融合。 几乎是原样进去,原样出来。 运转定火真瞳法,将反应尽数记录下来。 对此物性质大致有底的谢端阳就此停手,不再试验,转而将其吞纳入腹,闭上双目。 当初血河旗炼成收入体内,他便感觉自家精元血气在被持续不断地冲刷洗练着,越发精纯凝练。 对锤炼法体,修炼明王诀、熔金炼铁手等功法大有裨益。 想来白骨舍利,亦当有此奥玄。 只是旋即,谢端阳就又睁开眼睛,微带疑惑。 毫无反应。 白骨舍利入体后,虽不能说死物一般。 类似于烈火旗,同样与气机法力紧密结合起来,不分彼此,正是本命法宝的特点。 但是终不像是血河旗那样,自行运作,淬炼法力。 莫非…… 谢端阳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所得传承有缺,推演出的法门缺少参照,终究少了最核心精髓的几处。 但他也不失望,催动体内的血河旗,遥相感应起那丸骨珠来。 果然,白骨舍利立时就有反应。 但见骨珠表面那九处孔洞吸摄灵气法力的力量猛增,再次震颤起来,发出似有似无的声响。 有些仿佛雷音,浩大博然,又有些接近魔道中的摄魂魔音,诡谲奇幻。 只是一听,他就知道定是门玄妙神通。 细心揣摩下,定能使自己在魔音上造诣精进,果真有摄魂夺魄之能。 不过现在,其作用却不是这些。 “血灵白骨道果然不愧是上古魔功,厉害非凡! 创出此功的人当真是天纵之才!” 谢端阳端坐鼎中,忍不住赞道。 骨珠魔音一出,他体内就有了反应。 四肢百骸,二百零六块大小骨骼,像被毛刷刷过,又像是电流击中般,酥酥麻麻。 只是却不是由外感应,而是自内而外生出。 “洗髓贯骸。” 他是武道锻体方面的大行家,立刻就知道这是什么。 白骨舍利震荡而生雷音,与周身骨骼生出共鸣,以此激发壮大骨骼中的生机。 练到极致,就是所谓的金枝玉叶之体。 每一根骨骼,材质都不输上佳法宝。 即便蛟龙、玄龟这样的天地灵兽后裔,也要有所不及。 也只有这样的根骨,才能足以承载足够的灵性法力。 “血灵大法”中,包含数种本命法宝的祭炼之法,但却以血河旗为最,就是因为其功用非凡。 而且那门“血灵化身”法,也需得以血河旗作为元神寄托,方才能够成就。 如果他所料不错,白骨篇中,肯定也有一门类似的法诀秘术,而且必然是以白骨舍利为核心。 “好,好,好。” 连说三声好字,谢端阳难以抑制心中兴奋之意。 分身化身等先不说,但血灵白骨道无疑是炼体的无上法门。 立意之妙,别出心裁,恐怕还在七层的明王诀之上。 当然,明王诀本身,只是佛门高僧将梵圣真魔功中最基础的奠基部分改良转化过来。 某些方面比不过血灵白骨道,也不稀奇。 明王诀虽说练到大成无比艰难,但入门却甚为容易,几乎没有什么门槛。 即便是凡人,花费数年苦功,也不难将第一层练成入门。 但是若要走血灵白骨道这条路,却非得先练出血河旗、白骨舍利这两样本命法宝不可,起步就是结丹修士。 单此一条限制,就竖起了座无比高的门槛。 只可惜,自己还是欠缺白骨道的核心传承。 而且似乎就连其鬼灵门,也失去了不少血灵一道的秘传。 或者说可能血灵白骨道本身,就没有将这条路走通顺。 最起码谢端阳手中那册《万灵真经》当中,“血灵大法”主要还是倾向于修炼法力,运使各种诡异厉害魔道秘术大法。 并不刻意追求肉身强悍,关于锻体方面的内容,少之又少,实在殊为可惜。 否则,将其与《明王诀》结合起来,得到的好处还不止于此。 虽然目前,已经是很多了。 “如果专心于此,有两宝相助。 或许不过数年,我就能将《明王诀》的第四层修成,进境之快,可能还要快过前面三层。” 不再坐着,谢端阳站起身来,边在鼎中打着套拳法,边思量开来。 如果是在灵界,对那些凡人炼体士而言,金刚诀练到第四层固然难得,但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但对佛门修行此功的金刚护法而言,《明王诀》练到第四重时却是个极为关键的分水岭。 到了这步,他就足够去习练其中配套的数种大威力秘术。 到时候,就不再是单纯凭借肉身强大了,而是真正的法武合一,有莫大神通。 第四百一十章 火煞锻体,古宝震妖 无论法力、神识,还是法宝,乃至对术法的掌握。 谢端阳都远胜同等境界的修士。 虽然只结丹不过数年,但即便与中期修士斗法交手,他都不会有丝毫担心。 唯独遇上琴魔琴无生,以及在阴冥之地憋屈死在韩立手中的六道传人。 如此这般同辈中的翘楚人物,才需要认真对待些。 但真要是将那几门秘法练成,除非元婴出手,否则他还真不认为结丹中有谁能够留下自己的性命。 毕竟佛门金刚护法,本就是以精于斗战杀伐出名。 那几门秘法,因为对修为、体魄的要求极高,甚至还需要一定程度的佛法造诣。 按说唯有元婴级别的佛门高僧才能修成。 也就自己天赋异禀,外加机缘巧合。 在结丹境内,就有望将“明王诀”练到第四层,才算勉强有了习练的基础。 在鼎中打完套拳法,彻底适应血河旗、白骨舍利对肉身的刺激加持。 谢端阳毫不犹豫,将无影甲所化衣衫,还有其余法器、储物袋等一并解下,露出好似铜浇铁筑的筋肉。 然后径直跳入岩浆湖中。 被他布下的六火归元阵牵引提纯,湖中满布凝练至极的地火元煞。 以其原本第三层明王诀锤炼出的体魄,虽然不至说轻易损毁法体,却也不愿待太久。 但现在血河旗、白骨舍利接连炼为法宝,再不用担心分毫。 无需刻意催动,只是心意微动,落入湖中的谢端阳体表就自浮现起血光。 没有外放,而是化作妖兽天生的鳞甲皮膜,将可以轻易焚毁法器的地火元煞隔绝在外。 在湖面下三丈处,沉静等待片刻,计算出血膜阻隔削弱效力如何。 他这才不慌不忙将其收起,放任地火元煞涌灌侵蚀身体,再次拿捏起架势,依着明王诀中模样缓缓变换姿势运转法力法力起。 倒也不说是不加以催动两宝护身,只是将威能收束起来,潜伏在血肉筋骨当中。 每每强烈炎气火毒侵入,就会反被血光淹没吞并。 然后白骨舍利在腹中缓缓旋转,催发出如雷魔音将其隔空震碎,转化为丝丝缕缕的炎流气息。 最后炼入骨血筋肉其中,如同祭炼法宝般,增强淬炼其本质。 与以往谢端阳催动“熔金大法”与“炼铁手”,将之转化时又有不同,看着简单粗暴,实则更为细腻。 进展亦是飞快,一日苦修,就要胜过以往四五日之功。 “明王诀”,在先前基础上坚定不移地提升推进。 只是如今情况,注定了他不能长久地闭关苦修。 不过六天,谢端阳就被数道传音符打扰,不得不出关议事。 “昨日四岛同盟在海中巡查时碰到了此种妖兽,再加上其它灵岛传来的信息。 综合来看,约莫再过七日,妖兽群就会到附近海域……” 示意徐立从储物袋中取出只妖兽尸体,摆在地上展示给其他人看。 似乎就是头普通海鱼模样,只有三尺左右,在海妖一族中体型算是偏小了。 但其背部,却是生长有三根银灰色骨刺,闪耀金属光泽,大为不凡。 另有根与尸体并排摆放,显是被法器斩切下来。 “银棘鱼嘛,这种群居妖鱼向来不在附近出现,只在更深海域生长繁衍。 不仅繁育颇快,而且银刺威力不俗,历来是妖族发动兽潮时最喜欢的几种排头兵。 这头鱼已经长出四根棘刺,那就是二级下阶了……” 身为云水使,曹宣对这些再熟悉不过。 只随意扫过眼鱼尸,就立刻得出结论。 宫桐等人齐齐对视眼,皆有些紧张,却并不怎么害怕,反有些跃跃欲试。 虽说兽潮到来的时间比以往提前了小半个月左右,但他们已经准备多时,岛上实力也是空前的强。 均不觉得只应付个小兽潮有多难,真个渡过去,地火岛才算是彻底在外海站稳脚跟。 “只是头银棘鱼而已,张道友,你把人都集结起来可是另有什么想法?” 灌下口灵酒,曹宣懒洋洋问道。 “没什么,只是兽潮提前。 养在岛外的那些鱼虾蟹贝等最好也提前打捞出来,免得被糟蹋了。 既然现在岛上修士数目多,干脆取用部分做成灵膳组织场盛会,顺带鼓舞下士气……” 简单吩咐了冬淞等人几句去做准备,谢端阳看向曹宣,说起真正重要的事情。 “除此之外,凝翠数岛还有些别的计划,张某想问下曹兄的想法。”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宫清羽几个,想先下手为强。 趁兽潮刚过来还未站稳脚跟的时候,提前动手杀上批,也好减轻下岛上防务压力,争取主动。 要不然等它们逐渐增兵,数量上来围困后,就难免被动了。 而岛上大阵全力开启,消耗的灵石与材料,并不是小数目。 所谓兽潮实质,其实就是因为外海妖族繁衍,数量增多。 所以那些化形的高阶妖修,才驱使了低阶海兽攻杀人类灵岛。 既消耗了妖口压力,也能劫掠捕猎修士收藏及一身血肉。 所以当妖兽数目降到一定程度时,兽潮就会自然而然结束。 数千上万年下来,东海修界与妖族间,也算是有了些默契。 如何冲阵,如何防护,心中大致都有数。 凝翠几岛以前面对兽潮时,对策还略显保守,每每要消耗不少灵石与材料,斩获也称不上多。 但现在新多出家地火岛,谢端阳这边还有曹宣这位中期巅峰的高手。 是以想稍微改变下策略,积极出击,御敌于外,减轻岛上压力。 口中说着,谢端阳随手一圈,在空中幻化出面金光圆镜现出附近海图,将宫清羽等人计划的地点标注出来。 “那须不行。” 曹宣上岛后,每日嘻嘻哈哈,喝喝酒交流道法,相处得不错。 但此时看着海图,却是立刻将头摇得拨浪鼓般。 “张道友,大家是兄弟,但是曹某此行只为协助道友守住地火岛。 出岛如此之远,与某家接下的指令不符,却是无能为力了。” 听了他的话,谢端阳也不气馁失落,只是拱了拱手。 “曹兄有命在身,张某安敢劳烦,自然是在下跑这一遭。 只是要请道友在此期间坐镇岛上……” 兽潮到来,其中不知有多少气血旺盛,体魄雄健的妖兽,正合血河旗、白骨舍利之用。 谢端阳本来就不希望对方一道,若是非要跟着,反而要寻借口说服。 既然如此,那是再好不过了。 说着,他从身边摸出只小小印玺交与曹宣。 不是什么厉害法器,而是谢端阳炼来掌控岛上大阵的枢纽。 当然,他也不会如此放心将大阵交与认识没多少天的家伙。 借助此物,最多不过发动大阵的三分之一,而且还另留有暗门后手。 旁人纵然夺去,也只会弄巧成拙。 曹宣虽然不精阵法,但毕竟有着数百年见识,看得出岛上阵势禁制非同小可。 哪里会想到谢端阳对自己如此放心,孤身外出杀妖,却将大阵枢纽交到自己手中。 把玩着玉质印玺,曹宣一时间也有些为难。 虽说他领的命令是坐镇地火岛,但区区一座新开辟的岛屿,对于百岛盟而言算不上什么。 真正还是为了谢端阳这个人而来。 地火岛守住,但对方却出了什么意外,回去后的评价也不会好。 甚至,地火岛覆灭于海族妖兽之手,谢端阳不得不回返浮舟岛总部的话,说不定盟中还乐于见到此结果。 曹宣不愿掺和这些,却也不难看出。 厮杀斗法是其所长,然而受人裹挟着出岛直面兽潮,则是与其心性相违背。 “听闻张道友与罗珪一场赌斗,赢了张七煞琴,不知可还留在手中。 若是没有,不知有无其它钟磬鼓筝之类的音杀法器,品阶倒是不需要多高……” 皱眉思考了片刻,曹宣忽地开口,说出这么番话来。 谢端阳心意微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两物,悬浮空中。 一样自然是用五行印玺换来的七煞琴,另外那件,则是他处理周老黑那群劫修战利品时,青铜铜重炼过后的铃铛。 “就是此物了。” 输入法力,依次试过下,曹宣立刻做出选择。 但见其拈起那枚滚圆铃铛,对谢端阳说道。 “花上半日功夫,差不多也能将其小炼加持下,或许能对道友此行有些助益。” ———— “如果张某看得没错,曹兄这件,应当是洪荒古宝吧?” 静室之中,端详着半空中的那只铜铃,谢端阳好奇问道。 虽然只是近距离看过几次古宝,并没机会好生研究。 但他精于炼器,在曹宣上岛的第一日,就从铜铃的材质、形制等细节,猜到大约是件不多见的古宝。 当然,对方一直悬在腰间,而没有收入体内,亦是件提示。 说来有趣,那口桃木剑分明是曹宣本命法宝。 却也没有收入体内,以丹火培育蕴养,而是如江湖武夫那样负于背后。 不过谢端阳大致猜得出来,多半与其修行功法,或者法宝祭炼法门有关。 没有细问,回到之前的话题上来。 曹宣最后想出的解决法子,是他施展秘术将自己这口铃铛的气息威能,暂借部分出来。 加持在件音杀法器上,谢端阳出海时带在身边。 “张道友果然好眼力!” 轻赞了句,曹宣略带自得地解释道。 “这口震妖铃乃是我百年前探索某处前人洞府时意外所得,据说乃是古修参照某件异宝镇妖钟祭炼而成。 虽然无有直接杀伐之力,但是当妖族出现身周千丈范围内,就会感应到妖气而鸣。 修为越高,反应越强。 在这妖兽众多的海外,也算有些作用。 虽然道友那口摄心铃只是暂时加持下,但百丈之内若有成气候妖族出现,也会有所示警……” 曹宣这话没有一句虚言,不过还是有所保留。 他这口震妖铃可不仅仅只是示警之用,要不然岂不是对不起洪荒古宝之名。 若是当真对上妖族,全力催动此宝,对方少不得就会筋软骨松,非得运转本命妖气护身才行。 能够发挥出的实力,不过平时的六七成。 换句话说,手持此铃,即便是对上头七级妖兽,曹宣也敢斗上一斗。 至于能不能留下,就很不好说了。 毕竟海族天生有水遁之能,打不过也能跑得过。 即便他也精于水法,但这种天赋却是学不来的。 不过化形妖修法力妖气凝练,浑然如一,却是再不受此宝丝毫影响。 而且震妖铃影响距离有限,难以及远。 否则的话,这件古宝价值少说还要翻上数倍。 但也亏得如此,要不然曹宣还能不能保住这此物还是两说,元婴老怪都会拉下脸直接硬抢。 纵然他小心谨慎,守口如瓶,但到手如此之久,总归有三五位至交好友隐约猜得到其效力。 “以后混得熟了,若有机会,倒不妨试试能否从其手中借得此宝研究下……” 谢端阳挑挑眉毛,暗自念道。 浮舟岛每年的交易会,几乎汇聚了东海域近半的高阶修士,其中也不是没有古宝作为拍卖品出现。 只是大多出现在元婴场中,而且价格高昂无比,远胜寻常法宝。 谢端阳身家虽然豪富,却也不愿在这上面花费过多灵石。 毕竟所谓古宝威力远胜现今修士的法宝,只是相对来说。 主要古修法力普遍更高,而且上古之时灵材丰富,修士舍得下本钱。 真要说祭炼手法精妙,却也未必。 他手头法宝威力都不弱,而且将来还能不断成长。 除非真遇见什么十分特别的古宝,否则断然不会浪费在这上面。 采买材料,自己动手炼制成法宝或者丹药,性价比只会更高。 但是研究下古宝,对比下古今炼器手法的异同,他还是很有兴趣的。 第四百一十一章 海底漫步 曹宣的震妖铃,也算是某种音杀法宝了,自己并不算太过精通此类法器。 但要是结合那架七煞琴,总能琢磨出些什么。 甚至借此领悟些音杀之术,都极有可能。 把玩着手中铃铛,谢端阳暗暗念道,运转神识细细探查起来。 场下那些修士,却是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兴奋品尝着面前的灵膳。 在聚拢来的灵气滋润,还有饵料投喂下。 渔场中的那些黧蚌、碧鳞虾、朱砂鲤等,生长可谓迅速。 一年就敌得过野生的数年。 三年下来,也差不多成年。 在余下最健壮的一批留种后,十之七八的都被捞出。 半数被谢端阳收起,其余的则是经道法保存后储存起来。 今天这场宴会,用到的还不到十分之一。 虽说都是些一级妖兽,但岛上修士先前大多是散修,灵米都难天天吃到,何况是这种按照膳方精心炮制的灵膳。 刚开始还有些拘谨谦让,但是方自尝过,就再忍不住了,动筷如飞,甚至来不及说话。 同时,对加入地火岛正式成为其中一员越发向往。 想单从道加持之力中反推出原本祭炼之法。 饶是谢端阳神识强大,又有太虚镜傍身,也不是件易事。 何况催运太虚镜本就颇为耗费心力。 研究了约莫盏茶时间,他就将心神收回。 “看不出,此女在这方面还有些天分。 若是心性过得去,倒是可以让她负责岛上一众修士的膳食……” 用汤匙舀起勺汤,稍稍品尝了下滋味,谢端阳余光扫了身边侍立的春水一眼,轻轻点头。 这锅蛇龟煲也算是东海修界流传甚广的名菜了。 以黑水蛇同百年以上的绿须龟炖在一起,再加上茯苓、雪莲等药材…… 做得好了,功效甚至不输灵丹。 当初他给四女安排差事,春水、夏荷负责打理灵田、药园,秋月冬淞则是专职饲育灵兽。 只是后来,冬淞得其看重赏识,有成为内务总管之势。 又来了沈木两个精擅此道的筑基修士,她们怎么都比不过。 再加上招收其它散修,人手越发充盈。 其余三女也就琢磨着另寻差事,免得在自己面前越发不中用,被打发出去。 春水在厨艺上冠绝四女,夏荷、秋月两个则是考虑起裁制法衣上。 她们在碧虹谷中,本来就是照着高阶修士婢女侍妾方面培养,反而这些更为拿手。 三女有心,谢端阳也就放任她们,甚至丢给了几本相关方面的道书。 现在来看,夏荷两女还不好说,春水在厨艺上确实有些天赋。 甚至,估计在炼丹上都有一定资质。 毕竟,灵酒、仙厨等本就是炼丹的下位替代,有不少共通之处。 谢端阳自己懒得传授,但倒是可以示意徐松将其带在身边指点指点,看看值不值得投入资源培养。 哪怕只能炼制几样练气期丹药,也是赚的。 纵然不行,厨艺上必然也有所长进。 不过这是小事,谢端阳只是随意一想,顺口传音吩咐给冬淞后,就不再关注,继续品尝其面前的灵膳来。 自己已经好些年主要是吞服炼化丹药灵酒了,偶尔这样满足下口腹之欲,感觉还不错。 喝到酣处,曹宣又应着谢端阳所请登坛讲法,一场宴会,直到月上中天方才宣告结束。 由着仆役收拾杯盘狼藉的的桌案,他叫过冬淞几名管事再次交代吩咐数句。 然后再不犹豫,驾起团火云在月光下径自离岛。 一气遁出数十里后,才在座露出水面的礁石丛中落下。 谢端阳稍作休息,放出神识,四下探寻周确定无人后,方才纵身入水。 直到碰到海底的泥沙方才停下。 三百余丈的深度,纵然是顶阶防御法器放出的灵光护罩,也难以支撑,要被这无匹巨力生生压碎。 哪怕以谢端阳的肉身,也略感到行动有几分吃力。 距离与宫清羽几人约定的还有些时候,倒不急于驾驭遁光赶路,他决定就这么从海底一步一步走将过去。 正好借这海水重压,将肉身体魄再锤炼打磨得更上一层楼,这与借助地火元煞淬体又有不同。 海底环境迥异陆地,法力与神识放出的范围比平时受限许多,消耗也大了不少。 他的熔金大法,在此最多不过发挥出五六成,还是多亏了此功诀并非纯粹火系,而是金火相生的缘故。 换成以前,谢端阳决然不会如此施为,毕竟海底难保不会盘踞什么厉害妖兽。 但现在,他接连将血河旗、白骨舍利修成。 凭借两宝,手段实力不会比先前弱上多少,又加持了道震妖铃之力,所以才下定决心。 如此深度,几乎没有任何光亮,谢端阳运起定火真瞳法,再放出神识。 将方圆数百丈细细探查过一遍,他就地盘膝坐下,运炼起明王诀上姿势来。 果然,在海底之下炼体大有不同。 即便是血河旗同白骨舍利,催运起来都比平时迟缓许多。 但正也如此,他越能轻易感受到筋骨皮肉的点滴细微变化,比起运用地火元煞来,别有不同。 谢端阳比较着两者异同,倒也略有所得。 足足过去两盏茶时间,将一套功诀运炼完毕,彻底适应海底环境。 他这才拣定方向,不慌不忙运起身法,破水而行。 其实速度,比之低阶修士施展“轻身术”、“御风术”等,还要快上不少。 一日一夜,怎么也能行个千八百里。 只是少有修士在如此深的地方坚持太久,倒也让其看到了不少有价值的物事。 千潮石、寒铁、青耀钢之类矿材自然最多,但也很有些成气候的药草。 甚至还有像黧蚌那样行动迟缓,喜静不喜动的妖兽。 那几头妖兽与兽潮无关,只安心在海底吞吐灵气修炼。 再加上谢端阳此行主要目的是为了锤炼体魄,是以也没有去刻意寻它们麻烦,而是收敛了气息自顾赶路。 但是遇到的灵矿、药草等,则是顺便施法收摄起来。 只可惜其中一二百载药龄的灵草还算不少,但三五百年的却是难得见到一株。 毕竟那些海兽虽然喜静不喜动,但也有些灵智,知道吞服了药草对自家修行有所好处。 除非是距离它们较远的,才能幸存下来,还多属于比较冷门,不好合药的那种。 就这样,走走停停,他总算在第三天的头上赶到了约定的地点附近。 两天多没有出水,甫被日光一照,海风吹拂,谢端阳居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佛光无声浮现,在身外汇聚为盏明灯。 闭目品味了下心境变化,他轻呼口气,睁开眼睛。 肉身的进境不大,毕竟他的体魄已经甚是雄厚强大了,而明王诀第四层是个大门槛,没那么容易突破。 但没想到,心灯法门居然小小精进了下,倒是个意外之喜了。 将心灯收回体内,丢出金鳞大船,谢端阳先在舱室中将此行收获清点整理下。 只是两天时间,但换算成灵石,差不多也够拿来炼制数件顶阶法器,乃至小半件法宝了。 不过来时路线附近的好处已经剩得不多了,等回去的时候最好绕个圈子,换个路线。 ———— “根据渔阳六岛传来的消息,最先一波儿兽潮大约会在明日午时过境此处。 五级妖兽起码有六头之多,但最麻烦的是为首的是头六级的黑水王蛇……” 碧虹谷交游广阔,与各岛关系大多不错,消息也最灵通。 除青竹夫人外的另一位谷主,将自己收集到的情报娓娓说与几人知晓。 此谷当中两位谷主,平时出面示人打理事务的多为青竹夫人,主要因为她修习功法偏向媚术,让人见了有如沐春风之感。 而这位碧波仙子,则更近似普通修士,实力要强上不少。 此次设伏杀妖,自然是要换成她出马。 “黑水王蛇啊。” 落雷峡的凌雨田双眼一亮,率先开口。 “此蛇全身是宝,平时即便刻意去寻也难找到,难得现在自己撞上门来,还有六级的修为。 若是能够将之宰杀,即便跑了其它妖兽,此行也是收获不小……” 只是他话音未落,宫清羽就自冷笑着提醒道。 “雨田兄莫要忘了,我等此行非为猎妖,而是为了缓解兽潮。 黑水王蛇妖力深厚,体质坚韧,御水之能在海外诸多妖兽中也是排得上号。 就算合我等四人之力,怕也难一时收拾下来。 若是反被其拖住……”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几人也都明白。 到时候,只怕就不是他们设伏杀妖,而是反过来被妖兽包围了。 当然,凌雨田敢如此开口,也是有一定底气的。 他是四人中唯一的中期,而且还是修习的雷属性功法,两根引雷锥法宝攻伐犀利霸道。 埋伏好了,未必不能一个照面将黑水玄蛇打成重伤。 只是碧波、宫清羽两人没他实力,行事就不愿如此冒险。 虽然他是中期,但此次是大家联手合作,碧虹谷、凝翠岛底蕴也不弱,凌雨田不好强逼。 见说服不了两人,他眼珠一转,却是朝谢端阳看过来。 “黑水王蛇的皮、牙、筋、骨都是上佳炼器材料。 张兄若是得了,想来也能大显身手,炼制出一两件法宝出来。 若是我们先动手斩杀其它妖兽,这畜牲生出警觉戒备,可就难以猎杀……” 黑水王蛇价值虽比不过孟神通斩杀的那头玄龟,却也差不太多,凌雨田自觉难有炼器大师能够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到时候二对二,自己修为法力又高过一层,还是比较容易说服其他人的。 谢端阳却是摇了摇头,谨慎言道。 “黑水王蛇大名张某素有耳闻,其鳞甲虽比不过龟类妖兽的甲壳,但也殊为不弱。 而且对术法抵御尤强,我等四人首次联手,尚不熟悉,最好还是先寻几头实力弱的练练手。” 如果只有自己一人,谢端阳倒是很有兴趣与黑水王蛇过过手,顺便测试下现在的真实战力。 但既然是与人联合猎妖,就还是算了吧。 三人意见一致,凌雨田虽有些不甘心,却也不好坚持,只得答应下来。 然后,就是商议具体埋伏地点,以及选用的阵法了。 四人作为一岛之主,自然与散修不同,都有几套布阵器具,其中不乏精品。 只是他们对阵道并无过多研究,最多不过懂得去如何催运自家阵法而已,时间也不足以相互交流熟悉。 是以最后,众人还是选了套在东海修界流传最广的“四海归一阵”,直接就可上手。 当然,比起之前接触过的两套,品质自是要强出不少。 四人合力布下发动之下,估计即便是七级的水系妖兽,估计也能围困段不短时间。 第四百一十二章 连诛三妖 “临阵斗法最忌擅变计划,此事宫兄莫要再提。” 望着宫清羽遁光渐远,谢端阳重新潜入水中,暗暗摇头。 说来好笑。 在亲眼见过四人联手催动阵法的偌大威能后,这位宫岛主谨慎渐去,倒是生出些后悔来。 觉得凌雨田所言不是没有道理,先对带头的黑水王蛇出手是最好选择。 只是最开始反对的也是他,却不好再出面自打其脸。 故而私下里来见了自己一面,想请谢端阳出面提议改变计划。 这种没有半分好处的事,他自不会答应,随口就推脱将其打发走。 送走了宫清羽,谢端阳不再关心,潜心行功运炼法力,保证状态处于巅峰状态。 虽然没像来时那样直坠海底,但也是潜于百丈之下。 主要相比海上风高浪急,波涛起伏来,海中反而要平静许多。 今夜的风浪,比前几夜都要来得巨大,足有十余丈高。 即便是金鳞大船这样的顶阶灵舟,在这种天气中也不怎么把稳。 不过,这也意味着妖兽潮真得立刻就要到来了。 每次兽潮,海兽无不是借助飓风席卷东海之时,兴风作浪。 甚至,谢端阳隐约都能闻到风中的丝缕腥气。 不是海水,而是妖兽妖气未能凝练完全,收摄不住透射出的气息。 一夜无话,唯有腰间海螺不时亮起。 此乃东海修界较为常见的特色法器,取成气候的螺类祭炼而成,往往是数枚一套。 在小则方圆数里,最大数百里的范围内,可以彼此传讯交流。 不仅方便,而且隐蔽,比传音符等好用许多。 当初周老黑等埋伏自己时,就用了这么套。 不过,对于有着前世见识的谢端阳而言,其实功效甚是粗陋,算不上多么了得。 他其实有许多灵感,想在此传音螺的基础上拓展添加其它功能。 只是因为过于耗费光阴,所以才抽不出时间进行。 “那群畜生已经临近,诸位道友打起精神。” 听着螺中传出凌雨田尽量压低的嗓音,早已运起“和光同尘”秘术的谢端阳轻声笑着遁出海面,施展起定火真瞳法遥遥望去。 好大一片妖气,凝结成云,倍加风浪之势。 单单浮于水上的,怕不就有近千头之多,几乎将十数里长的海面铺满。 虽然大多气息不过相当于练气三四层的修士,但也殊为惊人。 何况还有数倍于此的海族潜隐于海面之下。 不过其中好些的鳞皮甲壳上都有着伤痕,一片血肉模糊。 显然从前方岛屿防线冲过来,它们也是付出了相应代价。 本来其中大半妖兽修为尚浅,速度缓慢,但数千头妖气联结起来。 再有数头五六级主持后,速度陡增,已经堪比寻常筑基修士全力飞遁。 谢端阳还是首次见到如此多妖兽同时现身,也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但同时亦是暗暗兴奋起来。 如此多数目,想来足以令血河旗同白骨舍利饱啖一顿了。 当然,前提是能将这群海族阵仗打烂,溃不成军,方才能够任意宰割。 低阶妖兽灵智未开,但兽潮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混乱,而是暗含章法。 往往同族的聚于一处,由本族中妖力深厚者居中坐镇统辖,并不混杂。 至于那头黑水王蛇,则是带着数十头本族傲然占据了最中好大一摊。 黑水蛇是少数几种可稳定进化变异的妖兽。 成年后,基本有着三四级的法力。 但其中秀出者,却是可以进化为所谓的王蛇,在原本的漆黑蟒皮上另外生出金线斑纹,一望即知,端得好认。 凡是王蛇,至少有着成长至五级的血脉潜力。 只是此种妖属也有些特别,虽然明确含有缕蛟龙血脉,比之疾风蟒等还要来得浓厚。 但是偏偏,少有听说其中能够蜕凡化蛟者。 反而疾风蟒、赤练蟒之属,不时有记录中看到有洗练血脉从此成为蛟龙者,也是件难解异事。 “若是能够抓上几头黑水蛇镇压风水,养在岛上倒是不错。” 大战在即,谢端阳却是无比沉静,甚至有心去想其它事情。 那头黑水王蛇不用考虑,但是其它的黑水蛇还是可以想上一想的。 虽然随兽潮而来的均已成年,不如幼兽那般好收服,却也不是全无办法。 当然,还是要等将兽潮杀散,尤其那头黑水王蛇除掉后方可。 一面琢磨着法子,谢端阳一面与凌雨田等人沟通,根据兽潮方向悄悄移形挪位。 他们虽然占据了兽潮攻杀几岛的必经之路,但是方向却是略有些偏差。 将阵势重新布好,未到半个时辰,妖兵就已裹挟着海潮逼近。 远处瞧着还不如何,但是近了再看,果真有着滔天排空之威势。 “出手!” 数千头妖兽的本命妖气,以及战阵煞气弥漫一起,也是极为慑人。 凌雨田修为实力最高,当仁不让地占据了最前方。 他本有意待海族妖兵进入四海归一阵中深些后再发动,但为其气势所逼,一时也有些按捺不住。 眼见着两头五级妖兽及大半本族妖兵入彀,就急忙忙发出指令。 登时,四下里就有无数浪花倒卷翻起,将兽潮裹挟的海浪排斥开来。 海浪平整如墙,足有二十丈高,四下围住。 营造出块方圆千丈的无法之地出来。 无风无浪,但却有无匹巨力从四面八方合拢挤压而下。 只是一瞬,就有过百条妖气最为孱弱的妖兵身体被生生压爆,将海水染红一大片。 “好机会,却是不能白白浪费了。” 分出小半心思继续操控维持着四海归一阵,谢端阳将烈火旗吐出。 大旗在空中迎风招展,幻化出团烈烈火云,朝着群银棘鱼覆压而下。 寻常修士,法力虽然高明,但是肉身体魄却远称不上坚韧强盛。 而这群银棘鱼却是可以鼓荡妖力将背生银刺射出,等若无数飞针飞剑,对修士威胁最大。 是以四人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以阵法之力将这群银棘鱼困杀,甚至愿意暂时放过那头法力最深的黑水王蛇。 而在暗地里,谢端阳足下则是悄悄分出十数道若有若无的红芒,借着海水与火云掩饰,偷偷吸摄起那些水中弥漫的精元血气来。 其他三人,亦是不约而同将本命法宝催使出来。 凌雨田修为最为精湛,独自寻上了头五级血焰虾。 至于宫清羽与碧波仙子,则是一并协助谢端阳料理银棘鱼。 宫清羽所使是条藤蔓也似的物事,在空中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抽抖缠绕,与血影神鞭颇有几分仿佛,只是却没有血灵大法侵蚀法力,吸摄精血的阴损霸道。 而碧波仙子则是张口吐出只小巧金环,迎风见涨,须臾化作丈许大小。 金环兜头将那头五级银棘鱼罩住,狠狠向里收缩起来。 两人所使法宝,倒也不俗,只是显然以困缚为主,不是那种飞剑飞刀之类以杀伐锋利着称者。 虽然又各自放出了只符宝,但造成的直接杀害,瞧着仍是不如谢端阳的烈火旗。 只是要论杀力巨大,还是要数修习雷属性功法的凌雨田。 但见其放出两根形制奇异的铁锥,一枚乌沉黝黑,另一只却是亮白如烂银。 两只铁锥呼啸旋转,遂有雷电精芒生出,照着血焰虾直劈而下。 血焰虾的虾壳,虽不若玄龟之壳那般坚固法宝难伤,但也甚为坚韧。 然而被这天雷一劈,虾壳虽没有破碎,但亦是当即变得乌黑,护身妖气随之稀薄下来。 更有股烤肉香气弥漫开来,显然雷电之力已经伤到了其下面的妖身。 只是一个照面没有杀死,那头血焰虾已然反应过来,挣扎着催动妖力将本族虾兵的妖气聚结起来,将自己团团护住。 凌雨田再次催运雷法,收效就小出许多,首先就要被妖气化解大半威能。 不过雷霆霸道,对妖气也颇有克制之功。 看着最多不过七八次,就能彻底轰散妖气,将那头血焰虾殛杀。 谢端阳这边三家合力,收拾只五级银棘鱼,倒是更为顺利。 此鱼被金环、藤鞭束缚住,难以鼓催妖力,更借不到本族妖兵妖气。 不到三个回合,就被谢端阳操控火云凝练为杆长枪,直接从鱼目处直接钉穿炼杀。 “两位道友暂且为我护法,容我将此妖的精魂抽取出来。” 说了一声,不待两人回话,谢端阳便即落下,重新展开火云护住身子,放出件法器抽取来银棘鱼的魂魄来。 其实若不是外人在旁,他哪里需要费这些功夫,直接血河旗或者白骨舍利一卷便是。 不过对于同三人联手,谢端阳还是很满意的。 要不然,对上如此多妖兽,他亦只有转身就走一条路,哪里还能从容杀妖收魂。 等到谢端阳将银棘妖魂抽出收起,凌雨田那边亦是结束战斗。 只可惜在他雷法之下,那头血焰虾却是没能留下精魂,只剩下具伤痕累累的妖尸,让谢端阳大感浪费。 来不及继续处理尸体,紧忙将最宝贵的两具五级妖兽尸身收入专门准备的大容量储物袋中。 四人立刻收缩阵势,向里靠拢。 虽然真正动手还不足一刻钟,但是剩余的那些妖兽已经全部反应过来。 在那头黑水王蛇的气势威压下,喷吐出无数冰锥水箭毒雾等,反过来将四人围困起来。 此时,四海归一阵已经不再是助力他们猎妖,而是成了护身之用。 四人并不惊慌,虽说四海归一阵主要不是为了防护,但在四名结丹联手主持下,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破。 尤其经过他们刚才那一闹,妖阵明显混乱许多,妖气难以凝练,发挥出来的威力要大打个折扣。 虽说海族身处大海之中,逃遁天然容易。 但人族修士有各种法宝法器,除非遇上精于飞遁的妖禽,否则更难被杀。 甚至,四人还可以稍作休息,商量下接下来的战略。 “依我之见,最好还是对那头黑水王蛇下手。” 独自斩杀了头五级血焰虾,凌雨田气势愈盛。 “只要将其斩杀,这批先行军再不成气候,就算放走了剩余的那三头,也绝攻陷不了任何一座灵岛。” 诚如其言,这支兽潮,拢共不过才六头五级之上的妖兽。 刚才就已经被斩杀了两头,若是连最强的一只也除去,剩下的再难掀起风浪。 甚至,还敢不敢继续攻打岛屿都是两说。 谢端阳右手轻抚左腕那串收禁妖魂的念珠,没有做声。 碧波二人对视下,同样没有反对,算是认可。 计划就此迅速定下。 没有急着出阵,四人端坐阵中,先各自吞服颗灵丹。 虽然刚才迅速结束战斗没有耗费多少法力,但黑水王蛇毕竟是出了名的难缠,状态好些总是没错。 盏茶时间缓缓过去。 灵光荡漾,“四海归一阵”聚起的水墙一角不支崩塌。 这群海兽毕竟智慧未足,未想到有甚圈套,本能就欲蜂拥而上,顺着破绽将其撕扯扩大。 但当那头黑水王蛇方自钻入,阵法就迅速合拢重立。 虽说六级的黑水王蛇比前面两头加起来都要厉害许多,但有上次的经验在先,四人配合越发娴熟。 只花了小半个时辰,只听得一声凄厉哀鸣,这头纵横海域多年的蛇妖颓然毙命,死的不能再死。 第四百一十三章 碧蟾宝珠 妖族虽然大多好勇斗狠,但是怕死亦是所有生灵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黑水王蛇一死,阵外群妖顿生感应。 立刻就想作鸟兽散,纷纷潜入水中,欲要遁逃。 来不及重新布展开四海归一阵将其罩住,四人几乎同时从阵中飞出,再次拣定目标出手。 谢端阳反应最快,想也不想就放出烈火旗,操控着重重火云朝一头小丘也似的碧色蟾蜍罩去。 他早已看得分明,六头妖兽中,这头蟾蜍乃是木行,非是水属法力。 不仅克制不了自己,反而要受自身几分克制。 未想到他下手如此快,宫清羽、碧波二人微愣了愣,抓紧时间再去寻其它妖兽晦气。 他们倒是没觉得谢端阳挑软柿子捏。 这头碧纹蟾天生剧毒,吞吐出的毒雾阴损异常,肉身只要稍加沾染,就会被侵蚀法力化作脓血。 纵然他们身为结丹修士,却也不想与之对上。 宫清羽将藤鞭一丢,掐运法诀。 但见青光滚滚,藤蔓分化延伸,疯狂生长抖动,亦是抢在另外头血焰虾遁入水中前将其缠住。 只是没了阵法,此妖就可借助其海上无穷无尽的水气,本就强盛的力气再增数倍,精神陡涨。 而它那两只螯足在其不知多少年的妖气浸淫洗练下,也是颇为不俗,坚硬不输法器。 宛如两口锯齿刀剪,随意便可将藤蔓枝叶剪断。 一时间,倒也斗了个旗鼓相当不相上下。 至于最后那头海胆仿佛的千目妖,就要机警许多,一个见势不好就往水中钻去。 碧波不舍得放弃,咬咬牙操纵着金环紧随跳入其中。 她也是修习的水行功法,在法力爆发的情况下,暂时倒也勉强能够跟上。 唯独凌雨田四下看了看,并没有说去帮谁,反而四处追杀起那些低阶妖族了。 以其修为同法宝强悍,只是随意一指,就是数道雷电连环劈下。 即便三四级妖兽已经算是皮糙肉厚,但最多只能挨得住一下。 待到第二击,就基本翻起肚子浮在海面上。 “看起来,只是一次联手,还不能让大家真正坦诚相待啊。” 分心留意着四周情形,谢端阳嘿笑出声,彻底放下心来。 以其手段,对付头才五级的碧线蟾自然算不上多难。 但他故意留手,只动用两三分法力,边斗法边将火云范围不住扩大,把自己与蟾蜍包围遮掩起来。 左奔右突,在海上不住移动, 但听得火云当中,砰砰乓乓之声不绝于耳,时涨时缩,任何人见了都以为里面在剧烈交手。 在其刻意引导下,碧线蟾在海上连跃两次,巧之又巧地出现在黑水蛇群四下散开的位置。 有了火云遮挡他人耳目神识,就方便做事了。 谢端阳眼中精芒闪烁,不输中期的法力悍然催运而起,灌注至血河旗、白骨舍利当中。 身躯同时陡然高大魁梧数寸,青筋暴起,肌肤隐有纤细金光泛起,竟是将明王诀一并运起。 可以说除去某几样压箱底手段外,现在的他,算是将大半实力都已使将出来。 但见其手中陡然多出只血色长鞭。 只是一抖,就分出数股,不断延伸。 五头黑水蛇速度稍缓,被缠了个结结实实,血色焰火顺着红绳迅速蔓延而去,将其护身妖气点燃。 感受到莫大威胁,群蛇亦是鼓足全身力气,拼命挣扎,欲要将绳鞭挣断。 红线狠狠勒入鳞甲下的皮肉当中,割裂伤口。 诡异地,却无一滴鲜血流出,尽被吸摄入血鞭当中。 谢端阳体内,还有腰间铃铛上,同时有声音响起。 一者飘渺,一者清越。 一者轻缓哑顿,一者急促尖锐。 混合起来,在火云圈起的百丈范围内回荡,说不出的怪异。 黑水王蛇还有那头碧蟾,听过后体内气血翻涌流转,远比平时来得快。 但是神魂,却反而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头儿。 妖力受此影响,亦是提将不起来,大受影响。 黑水蛇力气虽然不小,但毕竟修为尚浅,对上手段百出的谢端阳缺乏抵抗力。 初始还能勉强与其角力,但是很快,就一个个似睡非睡地漂浮于海面上,被其用血影神鞭施展魔道秘术,纷纷钓出丝魂魄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谢端阳熟能生巧地施种下魔道禁制,将五头黑水蛇勉强收服,然后用神魂沟通,役令五蛇钻入海底觅地躲藏。 饶是他手脚够快,但做完这些,也是足足盏茶时间过去。 宫清羽那边斗法已是处于尾声。 海族在海上果然是占尽地利优势,趁其一个气力不济,强行挣开束缚借水遁逃,将宫清羽气得银发张扬乱舞。 琢磨着时间差不多足够,谢端阳将明王诀等收起,口吐飞刀。 只是凌空一斩,便将那头犹未清醒过来的碧线蟾当腹剖开。 “咦?” 谢端阳微挑眉毛,火焰幻化成手,从蟾腹中抓出一大一小两枚圆珠。 皆是翠碧色泽,只是颜色有差。 大的足有鹅卵大小,碧沉幽暗。 这可不是内丹,不过他神识扫过,旋即就将其认了出来。 原来是颗避毒珠,据说碧线蟾这类妖兽中偶尔会有出产此种宝珠,看来自己今天运气不错。 严格说来,避毒珠其实不太恰当,摄毒珠更为妥帖。 “拿此物来炼制件百毒寒光障却是不错。” 随意打量了下,谢端阳将其丢入储物袋中,再将重重火云收起。 当初他缴获件类似物事,伴随自己也杀伐过数场颇有用处,只是离开天南前后来留在了乱花山中。 现在却是不妨再祭炼件出来,此珠本质比当年那颗要好出不少,炼制成法宝也不会太难。 看着收拾起妖兽尸身的凌、宫二人,谢端阳微微轻笑,当着他们面施展秘术抽取开碧线蟾的妖魂了。 未过多久,碧虹谷主碧波仙子愤愤然飞遁而来,很是有些灰头土脸的样子,看起来吃了个不小的亏。 “可恨,要不是那头千目妖又收拢了数百头妖兵,我又怎会让它从眼皮子底下逃掉……” 在谢端阳看来,此次埋伏算不上大获成功。 最起码最后从阵中冲出时,如果不是己方四人各怀心思,而是如一开始那般精诚合作的话。 最起码,还能再多留下头五级妖兽来。 不过,看起来另外三人已经足够满意了。 凌雨田自觉修为最高,轻咳下嗓子,首先开腔。 “此次猎妖收获不小,足以抵得过往日数月苦功……” 再次布下“四海归一阵”,四人端坐阵中,开始分润起此行的战利品来。 那些二级三级之类的小菜暂且不提。 此行收获价值最高的,无非就是那头六级的黑水王蛇,还有另外三头五级妖兽了。 但是具体如何分,总是少不了番争夺。 “其它好说,但那枚六级妖丹凌某是一定要拿到手的。 为此,凌某可是还舍了另外那几头妖兽让与三位……” 低眉摩挲着自己那两根引雷锥,凌雨田语气平淡说道。 “张道友,你觉得如何?” 三人分别对上头五级妖兽,最后却唯有谢端阳一人成功斩获。 虽然这种事,受双方功法属性、法宝乃至运气等许多因素影响,不好单纯说谁强谁弱。 但也足以令其高看一眼,认可其本身实力,而非单纯炼器大师身份带来的地位。 见其开口就要走价值最高的东西,碧波、宫清羽二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却也没立刻说什么话。 虽然凌雨田说得不太好听,但还是有道理的,当时他若是选择出手,其余三人很难与其相争,算是对方让了把,以至于现在实在不好开口。 两人对视了眼,最后不约而同朝重新碰面后就没出过声的第四人过来。 迎着二人视线,谢端阳轻声笑笑,倒是没有打太极之类,而是径自开口。 “四粒妖丹,正好我们这边有四人,一人一粒倒也公平。 只是凌兄取了黑水王蛇妖丹,其它物事可就要让一让了。” 说着,他将分配方案缓缓说出。 碧线蟾是自己独立斩杀,浑身材料尽归自己所有。 另外,作为自己退出争夺前面三颗妖丹的代价,三人须另外给予自己补偿自己。 比如银棘鱼的那七根银刺,血焰虾的甲壳,黑水王蛇的半副鳞皮。 除去蟒皮外,都算是另外两头妖兽上最有价值的物事了。 凌雨田取唯一的六级妖丹外加半副蛇皮。 宫清羽、碧波各得粒妖丹,以及黑水王蛇的蟒筋同那条脊椎骨。 听了他的话,凌雨田三人尽皆感到有些意外。 倒不是觉得谢端阳开价高,恰恰相反,是觉得他小吃了些亏,毕竟妖兽中价值公认最高的就数那粒妖丹。 如果说谢端阳刚刚结丹没多久,自知实力资历不足所以愿意退一步,那也就罢了。 然而方才狩妖,显然毫无法力虚浮孱弱之兆。 最起码宫清羽两人,自觉正面斗法难以胜过。 但要让三人让出妖丹,更是不愿。 “张某地火岛初立,还需几位道友多加关照。” 谢端阳呵呵笑着,看向阵中浮尸。 “张某岛上豢养了几头灵兽,正好短缺上佳食材,三位若是不介意,不妨将那些不值得入药的血肉让与在下。 而且,若是下次再有收获,妖丹必须由张某先取一枚……” 听见其索取妖兽血肉,三人齐齐放下心来,忙不迭答应。 大海广阔,海兽生长得亦是身躯庞大。 今天斩杀的妖兵也多,本来他们就带不走全部,只能挑选价值最高的一部分切割下来。 能够靠这解决了此事免伤和气,那是再好不过。 不过…… “这些妖兽份量可是不小,张兄恐怕也带不走许多吧?” 看着放出两口飞刀,就准备上前分割的谢端阳。 凌雨田眨眨眼睛,疑惑开口。 他倒不是反悔,是真得有些好奇。 谢端阳笑笑,没有开口,只是一揭身上法衣。 但见内里密密麻麻挂着十数个储物袋之多,各个灵光充盈,显然空间均不会小。 而另一侧虽然没有掀起,只怕也是同样。 三人一时无言起来,他们出来时,身上也都各带了三两个专门准备的大容量储物袋,自觉已经够用。 但此时见到谢端阳,才算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准备充分,勤俭持家。 “听说此人先前乃是散修出身,怪不得……” 三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同一念头。 第四百一十四章 再练寒障 将这几头分割分配清楚,余下的就简单许多。 虽然三级四级妖兽价值也算颇高,但对结丹修士而言,不过只是添头罢了,不值当多加争吵。 “距离下次兽潮过来,估计还有半个月左右。 诸位道友,我们是先回去歇息数日,还是继续留在此地守株待兔……” 顺利将王蛇妖丹收入囊中,凌雨田心情大好,微笑说道。 兽潮攻打修士灵岛,往往都是趁着飓风时来,妖力可以发挥到最大。 是以从天上云气风向,海中水文变动,即可大致推算出日期。 而海外修界与妖兽厮杀争斗了数千上万年,这些几乎已经可以算是常识与必备能力。 “宫某储物袋已经快要装满,却是要回去腾空下,大概需要三四日罢。” 宫清羽想了想,开口说道。 虽说今日伏杀大获成功,但毕竟走脱了两头五级妖兽及过半妖兵。 若是重新集结起来,实力也不算弱。 而他的凝翠岛距离此地最近,所以难免有些担心,想着回去看上一眼。 至于碧波仙子,则是选择留下。 四家岛屿中,就数碧虹谷最为遥远,来回单赶路就要四五日光阴。 而且岛上还有师妹青竹夫人坐镇,料想绝不会有意外。 “张道友实在高风亮节,能将妖丹拱手让人,妾身自认难以做到。 若是炼成丹药,差不多可以节省数年打坐练气的时间……” 眼见两道遁光分开,消失在天际,碧波夫人莲步轻移,施了个万福,笑意吟吟看向谢端阳。 虽然她不是修习的媚术功法,但也愿意示好笼络位炼器大师。 “凌道友不是答应了张某,下次由在下先挑选么。 海族大军真正逼近前,怎么也还要再做过五六场,还怕攒不下几颗妖丹? 左右也要等兽潮结束后,才能登岛央请丹霞井的几位炼法使开炉炼丹。” 谢端阳眼皮轻抬,淡淡说道。 听他如此说,碧波仙子双眼顿时一亮。 炼器大师已经十分稀少,但能炼制结丹修士所需丹药的丹师,地位还要再高一两分。 碧虹谷交游广阔,倒也能够搭上门路请动炼丹师出手。 但是却要耗费不少人情,而且往往要排许久才能轮到。 现在知道他可以直接拜托对方,省去许多功夫,自是免不了勾动心思。 她倒是没怀疑这话真假,毕竟谢端阳自己就是百岛盟炼法使,据说还认了元婴中期的堂主为师,人脉关系非同小可。 顺着话头儿,碧波仙子就欲拜托他到时候也捎带着加上自家灵岛那份。 “炼丹甚是耗费光阴,耽搁自家修行。 看来同僚份上,张某不难拜托他们开两三炉,但如果再多。 未知碧虹谷两位道友能否给我寻个理由?” 见其没有将话说死,碧波仙子心中就是一喜,再稍加思索,便即明白过来。 谢端阳说是要找个理由,其实是在索要好处了。 她也不觉其中有甚问题,毕竟此举确确实实消耗了对方人情,炼丹师那里总要花费些代价疏通巩固关系。 “一成,一成如何? 若是能够玉成此事,碧虹谷愿意拿出炼成丹药的一成馈谢道友……” 碧波仙子观察着谢端阳神色,徐徐说道。 而在其心中,便是两成也不是不可以谈。 本来她还想着要讨价还价,甚至说不得还要请出更适合此事的师妹亲赴地火岛。 但未想到,在沉吟片刻后,对方却是缓缓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我等四岛结盟,张某倒也不好推辞道友。 只是今后若是收集炼器材料,难免也要倚仗贵谷一二……” 这件事,显然比其可以承受的条件宽松优渥太多。 生怕他反悔,碧波仙子当即将刚到手的银棘鱼内丹取出,连同两道丹方一并递交过来算是定金。 随手收下妖丹与丹方,谢端阳脸色平静,实际却是暗暗笑起来。 一成只是他用来应付对方的,事实上整个过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具体产出多少还不是自己嘴上决定。 当然,碧虹谷也不傻,大致知晓丹师能够炼出多少颗丹药。 若是到手丹药太少,令其觉得不值,自也不会继续交易下去。 但自己的成功率,还有出丹量,都远远超过寻常丹师。 纵然克扣上三四成,想来也足以令其满意。 不过,为了更天衣无缝,谢端阳还是会偶尔拜托丹霞井那边炼上一炉丹药的。 见其收下,碧波仙子还想再说些话拉近关系。 谢端阳却是没了多少兴趣,随口应付两句后就借口说方才消耗法力不少,需要尽快打坐调息回来将其打发。 ———— 一气沉入海底,放出神识仔细探查了大半个时辰。 确认这位碧波仙子没有使什么小手段,谢端阳选定方向准备做事。 只是头碧线蟾,自不会耗费多少法力。 但是刚才血河旗可是喝了个痛快,足足数十头妖兽份量的精血被其收摄走,其中不乏三级乃至四级。 即便其已经晋级法宝,但仍是有种吃撑了的感觉。 要尽早将其炼去杂质提纯精粹为“万灵之血”才好。 当然,在此之前,还是要先将那五头黑水蛇处置妥当。 自己只是依靠魔道秘术,凭借强大的神识法力,这才摄去了一丝精魂,勉强将其镇压。 还远算不上收服通灵,亦要好生祭炼番方可。 好在基础已经打好,只是再精细操作下,花费不了多少心力。 如若不是在水下运转法力略显滞涩,时间只会更快。 花费了大半日功夫,看着原本冰冷的竖瞳中流露出驯服之意。 谢端阳轻呼口气,各自赏了颗丹药,就将它们打发到三四百丈距离之外卧下炼化丹力。 深海之下,自己法力、神识以及神通的发挥施展都大受影响。 平时也就罢了,但既然是分心淬炼万灵之血,更要牵扯部分心力。 正好让这几条蛇虫为自己护法,它们可是天生水裔,而且根骨雄厚。 即便对上五级妖兽,都能支撑三两个回合。 如此,才算真正万无一失。 有五蛇护法,谢端阳真正放下心来。 不过,他依旧没有立刻着手萃取万灵之血。 而是就地用避毒珠祭炼起百毒寒光障来。 没想着一步将其祭炼成法宝,谢端阳只要勉强够用即可。 方才瓜分战利品时,他刻意将其余几头碧线蟾尸体一并要到手。 借助其体内毒性,足够初步所需。 先前就祭炼过此宝,而今再次开始,谢端阳可谓驾轻就熟。 不过两日,就将碧线蟾中的毒素尽数摄入宝珠当中,只是心意微动,就有层青碧色雾霭烟岚幻化而出。 看似柔弱,但却将方圆数丈内的海水生生撑开,营造出块隔绝内外的独立空间出来。 万事俱备,他这才催运本命丹火包裹住血河旗,缓缓祭炼起来。 虚虚又是五日过去。 谢端阳身前多出二十余块血晶,至于血河旗亦是越发纯净剔透,宛若水晶铸就,显然本质再上层楼。 将血晶收入储物袋中,与之前炼化的万灵之血放于一起。 与已经从岛上返回的宫清羽打声招呼后,小睡半日,重新变得精神奕奕的他再次借助海底巨压锤炼起肉身体魄来。 只是比起之前自己独练,谢端阳现在又多出五个陪练。 他也不动用任何法力法器,只是凭借着明王诀练出的强悍体魄去与黑水蛇搏斗较量。 这比单纯闭门苦练,进境尤快,很有些一通全通的意味在。 而比起“明王诀”本身的日益进步,谢端阳肉搏厮杀的技艺水平,更是飞速提升,连带着心境也稍微淬炼了番。 虽然他肉身强大,但之前还真没怎么用上几次。 靠神识法力能就足以应付,修士之间斗法更是罕见任人近身的时候。 “咦,张道友身上气息与先前似乎略有不同……” 大约是女人的直觉,再次见到他,碧波仙子本能就感觉其气质有变,多出些张扬狂飙之意。 “只是新练了门秘术而已。” 谢端阳咧嘴笑笑,应付过去,转移话题。 “这次前方的岛屿可有传来情报,是哪些妖族过来?” 果然,三人注意力很快被这话题转走,神色为之一正。 “这次可要难缠许多,虽然没有七级妖兽被放过来,但五级以上的妖兽足有八头,六级的就有两头。 甚至,其中还出现了海禽的踪迹。 算下来,实力保底是上次的两倍……” 听着分析,四人的神色都不大好看。 看起来实力只是翻了一倍,但这不是擂台比武,真正战阵之上,能够提升发挥的远在其上。 更何况,其中还有灵禽的参与。 正如海兽大多精于水遁,禽类妖兽亦是在飞遁上有着专长,而且大多是小心眼。 若是没有第一时间将其斩杀,指不定何时掐准时间过来再行骚扰,令你不胜其烦。 “战还是要战的,这才第二波儿兽潮,否则我等岛屿接下来面对的防护压力就太大了……” 显然凌雨田早已将得失利弊考虑清楚,上来就旗帜鲜明地宣布态度。 “只是此次计划也要变动下,绝不能再像那次那样……” 谢端阳闭目运炼法力,只有听到关键处才会开口问上两句。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还是“四海归一阵”,只是此次目标要尽可能将那两头六级妖兽第一时间困杀,最好还包括那头五级妖鸟。 而且哪怕离了阵法,也绝不能再像上次那般分头去杀一头妖兽,结果搞得逃走大半。 必须要联合施为,以最快速度除去有威胁的妖兽。 即便可能因此导致鳞皮等受损,战利品价值降低,那也顾不得了。 四人已经合作过一次,默契之类自然不欠缺。 以四敌八,而且其中两个还是不输中期的六级妖兽。 这一次,打得可谓艰难。 第四百一十五章 灵眼之石,变异灵龟 虽说最后还是基本达成目标,将两头六级妖兽留下,冲散妖阵,顺势再宰了两头五级妖兽。 数目相同,不过价值显然要超出上次许多。 但在头六级儒艮兽的临死反扑下,宫清羽、碧波仙子也小受了些伤,损耗了些元气。 谢端阳倒是无碍,但未免让人觉得超出常理的强,亦是自己运功逼出一小口血,让气息稍微散乱下。 凌雨田见了,不禁皱起眉毛,也顾不上再次丰收的喜悦。 四人联手两次,可谓战果斐然。 合力运转“四海归一阵”下,元婴之下基本皆可斗上一斗。 但现在己方一气伤了三个,实力可谓大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概就是短时间内不会有大批中高阶妖兽跑过来杀个回马枪。 若是三人要回岛养伤调息,无疑是错过了次收获妖丹的大好机会,只是他总不能开口拦着,逼对方为己方冒险。 好在…… “我二人只是元气反震,冲击到了肺腑内脏,小伤而已。 打坐十数日,差不多也就能恢复过来,不会影响多少……” 默默评估了下,面色苍白的碧波仙子仰头吞下颗丹药,如是说道。 显然,她也知道机会难得,不愿错过。 凝翠岛离得最近,宫清羽倒是略有不同想法,但见到谢端阳也站出表态后,就将到嘴边的话再次吞入腹中。 现在转身就走的话,可是有些得罪三人,两次联手结下的交情就此结束。 见没一人说走,凌雨田终于放下心来。 为了笼络示好,主动放弃此次两颗六级妖丹的争夺。 这回,谢端阳没有再谦让,先挑了颗六级无肠蟹的妖丹。 而那头儒艮兽内丹,则落在了碧波仙子手中。 拿下此丹,她偷偷给谢端阳递过去个眼色,妩媚一笑,显然是提醒他莫要忘了约定。 对结丹修士而言,五级内丹炼制的丹药虽然有用,但终归比六级的差出不少。 碧波仙子甚至舍不得平时拿来积累法力提升修为之用,而是想着尽量多攒两瓶,等冲击初期瓶颈时再用上。 这次三人都在附近,谢端阳倒不好再将黑水蛇放出来作为陪练。 除去日常借助海水重压打熬筋骨外,就是默默用本命丹火缓缓淬炼新近炼出的寒光障。 若是遇见什么毒物,顺手一道炼入其中。 虽说最初祭炼时略显粗糙简略,但小一个月下来,威能也自提升许多。 总算四人运气不错,第三波儿的兽潮,虽然五级以上的妖兽足足达到了九头,但却没有一头六级。 对于他们而言,基本没有威胁,好生杀了个痛快。 这下子,却是不得不再返回各家岛屿了。 即便谢端阳,身上储物袋也已被塞满大半,必须回去好好整理下。 毕竟有些材料,哪怕用了法术保存,但效力终究会缓缓流失,不如还鲜活的时候。 他回去,自然依旧是要一路从海底走回去,不过要绕个圈子,远离来时路线,估计要多走两天时间。 “嗯?!” 谢端阳停下脚步,用心神去沟通灵兽袋中的黑水蛇。 就在刚才,老实待在袋中的五蛇忽地不安分起来,传递过来数道情绪。 五蛇毕竟修为尚浅,灵智不足,虽然能理解自己的指令,但是传达时就十分模糊。 他好生分析了会儿,才大概明白其意思。 原来是说侧方某处存在着个宝物。 对此,谢端阳倒是不怎么意外。 自己在海底,神识受限严重,更不好时时全力放出。 反而黑水蛇却是水中异种,在此地当真称得上“如鱼得水”,灵觉五感倍增。 能够感应到什么,也不出奇。 “看起来此次收服这几头长虫做得没错。” 饶是以谢端阳身家见识,也不禁暗暗庆幸。 黑水蛇也算血脉不俗,能够令其如此渴求兴奋的,显然也不是一般物事。 不过他做事稳重,虽然心中开心,但却没有冲动冒进。 先放出神识好好察看遍,又运起“和光同尘”秘法将自家气息彻底隐藏。 再确保三件法宝随时可以激发后,才朝着黑水蛇感应到的方向缓缓行去。 百丈,三百丈,千丈…… 足足走了十数里位置,黑水蛇传递来的情绪越发激动。 但除了两株灵药外,他却是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之处。 “不对。” 谢端阳停下脚步,琢磨起来。 “此地的灵气……” 沉思片刻后,他忽有所悟,将定火真瞳法运起,四下环视起来。 附近的灵气要比其它地方浓密不少,显然附近存在着条灵脉。 这下,很快就让其发现了端倪。 “好手段,险些连我都看走了眼。” 视线定于一处,谢端阳开口赞道。 看上去,那里只是处小小凸起,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但在其眼中,那里的血气却是堪称雄浑无比,远胜自家目前。 甚至,还在那头六级的黑水王蛇之上,竟是头成了气候的大妖。 谢端阳看得清楚,那是头巨龟,足有两个磨盘大小。 嘴边生长的绿须,已经泛起紫意,代表着已经活了足足上千个年头。 头顶更是长着对尺许长短角,如珊瑚般分开叉。 虽然这头绿须龟,修为不浅,与黑水蛇间亦是很有些相生相克的关系。 否则东海那道蛇龟煲,也不会特意选择这两种妖兽,其中自有说法。 但想来还不是令五蛇如此兴奋的原因。 没有做声,他只是继续仔细打量观察。 亏得这头绿须龟处于类似蛰眠状态,否则说不定就会有所感应。 不过,若非如此,它也不可能将气息尽数收起,宛如木石之类死物,瞒过自家神识。 足足半个时辰后,谢端阳长长呼出口气,终于确定下来。 “灵眼之物,此地必然有样灵眼之物!” 那头绿须龟趴伏的地方,分明是此处灵脉的节点位置。 虽然它遮挡得好,但仍是隐约有股奇异波动扩散开来。 谢端阳对此并不陌生,在韩立洞府处的那眼灵眼之泉,还有自己那颗灵眼之珠上,都有类似奇异。 甚至,他都能大概猜到,下面的这件灵眼之物,八成是块灵眼之石。 灵脉之间,彼此亦是有着区别,属性存在差异。 灵眼之泉、灵眼之珠,多是近水系灵脉生出。 灵眼之石、灵眼之玉等,则是多偏土行属性。 至于灵眼之树,自然是木属灵气浓密的所在,才能长出这三大神木之一。 绿须龟,一般而言是水行妖兽。 但眼前这头,却是变异成了土系,否则也不能与附近环境结合融入得如此完美。 显然就是因为千百年待在此处,逐渐被精纯至极的土系灵力浸淫改变了体质。 一头起码五级的妖龟,还有件灵眼之物,很值得自己全力出手次了。 虽然他的灵眼之珠已经孕育出伴生灵物,在灵眼之物中也称得上顶级,但谢端阳自然不会嫌少。 不过,如无必要,他倒是不想将这头灵龟斩杀。 一来活的价值远胜尸体,二来这是头难得一见的变异灵兽,瞧着还是往厉害方面蜕变。 千百头中未必能有一头。 他也很想留下来,好生研究研究。 不过如此一来,就要拿出真正本事了。 谢端阳嘿笑出声,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数十只阵盘、阵旗,围绕着巨龟布置起来。 以其如今阵道造诣,这套五鬼锁天阵,不过半个时辰就自布下。 此阵无甚杀伐之力,精义全落在个“锁”字上,乃是套封禁大阵。 可以生生将被困者打落一个层次,难以动用法力,更难逃遁。 本来,此阵需要五名修士或者五样镇物主持坐镇。 但现在没有,只好着五蛇分别坐镇阵眼。 虽然难以发挥其中变化,但充当下法力源头还是不难。 见阵势已成,谢端阳张口吐出血河旗,化作道滔滔血河将巨龟围住。 一切做足,他这才猛然将法力灌至腰间铃铛当中,发出远比之前高亢激越的声音。 叮铃铃响个不停。 同时,他亦催动自家强大神识,施展《万灵真经》当中的摄魂魔音,助长其力。 不拘妖兽亦或者人族修士,土系者大多法力雄厚绵长。 而这头绿须龟,守着灵眼吞吐灵气不知多少年,法力更是精纯,远胜寻常妖族。 纵然比其高过一级,在这方面也未必能胜过它。 但要论神识强大,魂魄坚固这方面,就没有什么优势了。 几乎魔音方起,它就有了反应。 小丘,动了起来。 气势亦是开始复苏,不断拔高,将沉积在身体上的泥沙等通通震散,露出青黑色的龟甲来。 只是,方冲击到一定地步,明明距离巅峰还远,却好像背负了块万钧巨石般,再也冲不上去。 这种憋闷感,还有魔音源源不断地冲击神魂。 令得这头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龟妖,迅速清醒恢复过来。 两只灯笼般的眼睛睁开,看到那条蕴含无限杀机的血河时。 绿须龟眼中人性化地现出抹畏惧之意,而当其感受到谢端阳毫无遮掩的强盛气势后,惧意更重。 玄黄光晕在十三块龟甲上流转而过,排斥开来。 不知用了什么什么手段,这龟妖强催妖气,短暂冲开了一瞬“五鬼锁天阵”的压制,将法力尽数恢复过来。 只是气息完全恢复的它,却是完全没有厮杀争斗之意。 直接就地一滚,身躯飞速缩至脸盆大小。 然后土黄光圈再次泛起,四周泥沙有化虚之兆。 竟是连那块已经露出的灵眼之石都舍了不要,就想着土遁消失。 “这头老龟,灵智不低啊!” 谢端阳不惊反喜,操控着血河向下一压。 第四百一十六章 戊土元珠,龟妖臣服 血河看似轻飘,宽不盈尺。 但实则沉重异常,其中蕴含的法力更是厉害。 登时,就将半只身子已经遁入泥中的绿须龟逼迫出来。 得了这个机会,五蛇在谢端阳神念遥控下,喷吐气机,再次运转五鬼锁天阵,将四周空间重新封禁起来。 眼见土遁的打算落空,妖龟虽然不愿与看着就很凶残的谢端阳对上,却也只能搏上一搏了。 但见它两只眼珠子骨碌碌转动,昂首咆哮出声,法力尽情催使开来。 土黄光圈缓缓扩散开去,将血河暂时逼开。 妖龟身子一松,张口吐出六团玄黄光华,三团如电射向谢端阳。 另外三团却是打向另外一边虚空当中,意欲开出一条通道来。 玄黄光团去势并不甚快,但却沉重异常,让人看了,竟是感觉好似山峰自天外飞撞而来。 四周虚空隐有震荡不稳之势。 只是绿须龟操控这六团光华显然也非易事。 再无法完美拿捏掌控气血,劲力无意外泄。 半个身子沉降下去,将海底踩踏出数道裂痕,不断向外延展。 它御使的手法亦是有股巧妙,去势非疾,但却好似与四周环境融合为一。 在水中不受半点儿阻力,反而得到加持,让自己有种避无可避的感觉。 “好东西!” 谢端阳开口赞了句。 他看得清楚,这六团物事并不是龟妖内丹,但也有着无比浓烈浑厚的戊土精气波动。 似法宝非法宝,似法术非法术,甚是奇异。 显然是这头妖龟不知吞吐了多少年的土行灵气,方在体内孕育炼成,类似避水、避毒等宝珠。 如此精纯的戊土精气,品质堪比五金之精、真水精粹等物,而且份量极多。 也就妖龟乃是妖属,不通炼器之道。 否则的话,在这么多年的培育下,怕是早已彻底成形,祭炼为本命法宝。 有一套六颗的戊土珠法宝加持,即便元婴能够拾掇下来它,也要颇花些心思。 但是现在,就好对付许多。 昂首立于原地不动,谢端阳竟是不闪不避,准备硬吃下此一击。 不过,他当然不会自大到全凭第三层的明王诀硬接。 血河倏忽收回,环绕体表布下第一重防护。 百毒寒光障、百色无影甲紧随其后,充当二三道防线。 然后才将白骨舍利催运起来,加持自身肉身。 血河旗幻化出的这道血河,性质奇异,格外粘稠不说。 而且除非是遇上真火正阳之类相克法力,否则简直真有随灭随生,无穷无尽之力。 但遇上这三团凝练无比的戊土元珠,表现却算不上多好,虽说抵消了约莫六七成的劲力,依旧还是被其突破过来。 当然,其中也有谢端阳故意放水,收敛了几分法力的缘故。 相比之下,百毒寒光障表现就不怎么令人满意了。 虽然烟岚类法器性质柔韧,可以将攻击均匀散布分化,在诸多防护宝物中也称得上精妙难得。 但此宝祭炼时日毕竟短暂,品质尚显不足,轻易就被破开。 倒是百色无影甲,虽然亦非法宝,但是当初很是被他炼入进去数种五金之精,本质堪称牢固坚韧。 虽然现出裂纹,但还是硬顶住了两成冲力,最后只剩十之一二的劲力落在本体之上。 “好猛!” 饶是以其体魄之强,谢端阳仍是瞬间被倒撞出去六七丈,双腿深陷地面,在海底犁出两条沟壑。 身躯一抖一震,眨眼间将冲力卸去,谢端阳原地掠起。 他先是顺势吐出口浊气,浑身上下爆出黄豆炸裂声响,然后开怀大笑。 “再来!” 这个陪练,可比那五头长虫够劲许多。 而如果连区区十之一二的力道自己都化解不了,那么自家的炼铁手、明王诀也就白练了。 虽然亦有些胸闷气短,筋骨被震撞得小有伤损,但是一经法力运转,就迅速恢复。 而且借此机会,谢端阳把握住了白骨舍利的几许深层奥妙,真正将其与整具骸骨联系共鸣起来,斗志愈发高昂。 既然百毒寒光障不中用,他就干脆收回体内。 只外罩血光,内催白骨舍利,在这深海底,与那三颗戊土元珠结结实实地拼斗起来。 每一拳每一脚轰出,都有莫大威力。 双方大打出手,只打得暗流汹涌,地动山摇。 本来妖龟三颗元珠并做一处打出,实有着开山裂石之力,连带着震得坐镇五鬼锁天阵的五蛇都一阵筋酥骨软。 但是它这一分心,那边就有些顾及不到。 一个不小心,险些就要被血河顺势卷走颗百年苦功养炼出的元珠。 骇得龟妖急忙收心,甚至将另外三颗也一并抽调过来,合击谢端阳。 至于五鬼锁天阵的封禁之力,则是在其另外吐出团黄玉般的光华后暂时抵住。 这次,才是它的本命元丹。 只是既然连妖丹都放出来,显见其本身已经再无其它手段了,谢端阳越发放心。 不过面对六珠合击,他也有些顾忌,不敢再以肉身硬接硬抗。 而是将身法布展开来,轻若鸿毛,踏泥无痕,飘渺如青烟。 只见无数条虚影在水中纵横往来,几乎要将方圆十数里范围尽数填满。 无论六团玄黄光华如何追逐,却仍是无法触碰到哪怕一片衣角。 反而…… 被谢端阳逐渐摸清了御使元珠的手法与规律。 这头龟妖毕竟无有师承,御珠手法虽有些巧妙,但比不上人类修士千锤百炼过后的完善。 若是它神识如自己般强大,而且懂得什么阵法,便是谢端阳也会觉得不易破开。 躲闪了一盏茶时间后,他瞅准时机,忽地出手。 原本环绕身侧的血河忽地展开,大放血光。 登时,就将那六团光华暂时缠裹包陷在里面,现出略显虚幻的元珠本体。 虽然绿须龟急忙就欲召回,但就趁这么一两个刹那的空档儿,谢端阳双手已是各自多出条红绳长鞭。 手腕轻抖,长鞭尾端不住延伸,没入血河当中,然后分别倒卷收走颗元珠。 他动手极快,根本不待妖龟施展其它手段,元珠就被收走。 虽然本命元丹无损,但仍是至少两甲子的苦功化作流水,这头龟妖彻底暴怒起来。 就见其龟甲上土黄光芒大亮,本就不小的身躯再次膨胀起来,真个儿如同小山丘般。 至于那颗黄玉般的本命元丹,更是再不护持自身,而是拖曳出道灿烂光虹狠狠撞来。 瞧上去,简直像是燃烧一般,气势极为惊人。 光虹经行而过,海水被其中的泼天巨力碾碎为比水滴还要再细小无数,肉眼看不见的液滴,然后蒸腾一空。 妖丹乃是妖兽性命交修之根本灵物,宛若修士的金丹元婴,最是紧要不过。 现在它将此物吐出用来伤人,显然是要拼命,仅次于自爆妖丹那么决绝。 然而,谢端阳却好似视若无睹。 虽借着四周海水暂时排开的机会,亦将烈火旗从体内放出。 但却不是拿来拦截绿须龟内丹,而是幻化出只似禽似蟒的奇异火兽,向着妖龟扑击缠绕而去。 几乎同时,那颗来势汹汹,简直有石破天惊之势的明黄妖丹。 去势陡停。 诡异悬停静止刹那后,在空画个弧线,就要与剩余的那四团玄黄光华重新投入妖龟腹中。 只是巧之又巧地,火兽与血河不分先后杀至,恰好截住了其轨迹路线。 显然,这头妖龟狡诈异常,看似摆出了暴怒搏命的架势。 但实则依旧是打得最初主意,想要土遁逃离此处。 毕竟谢端阳轻易收走两颗元珠,怎么看都不是自己可以匹敌。 至于那两颗戊土元珠,与灵眼之石一样,失了也就失了罢,就当是买命钱了。 但它没想到谢端阳技高一筹,早已看穿其心思打算,然后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心灯本就是应顺人心而成的道法,对于感应情绪变化最是敏锐。 任龟妖奸猾,但终究不怎么善于伪装。 妖丹乃是妖兽精气神抟炼孕育而成,与本体感应强烈。 但血河旗以及那面烈火旗,亦是大为不凡。 本命妖丹与戊土元珠被其截住后,龟妖一时间竟是再不能清晰感应到,哪怕狠心自爆也是一样。 而且,它又如何舍得。 这与刚才舍弃两颗还不相同。 其神通法力,倒有大半着落在两物之上。 若是彻底舍了,修为立刻大跌。 就算今天逃出生天,大概率也要丧命在其它妖兽腹中。 何况,那两条血鞭已经再次萦绕过来,在身上七缠八绕,绑了个严严实实。 除去其脑袋见机得快,躲入了龟壳里面,四只脚掌没有一个逃过。 龟妖力大无穷,防御惊人,但是对上这种百炼绳索类的柔物,却是无甚好办法。 尤其血鞭根本还是血灵大法法力幻化,无有实体。 攒劲几次都没能将其挣断,此龟也只好放弃,专心召唤起本命内丹来。 它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将其收回,再不会如今天这样轻易吐出。 直接遁入地底躲起来,不彻底练成足以护恃的神通大法绝不出来。 “本座有好生之德,洞府正好缺个守门将军。 若是肯皈依门下,不仅允你收回妖丹与四枚宝珠,还会传汝大法,轻易突破当前瓶颈,节省千年苦功。 此鸦随我不过三四十年,已经练就如斯法力……” 见龟妖法力再降,谢端阳轻轻一纵落在龟壳之上,盘膝坐下。 同时祭出心灯作为沟通桥梁,施展起魔道的勾魂魔音与其交流起来。 也是他知晓此龟灵智大开,远胜寻常妖兽。 否则,就只能效仿先前收服五蛇那样,运用魔道秘法,强行收服,然后再慢慢磨去性子。 不过此龟修为远胜五蛇,而且又狡诈胆怯,稍有疏忽就会逃之夭夭,谢端阳也不敢打包票。 口中说着,他将篇《厚土真罡》,还有些炼器知识混合在魔音之内,一并打入龟妖神魂之中。 再一拍灵兽袋,放出数头火鸦,命其鼓运青阳魔火展示给老龟看。 此龟肉身法力皆强横,但是灵识神魂锤炼得不足,现在又处于低谷期。 被佛魔两股大法夹杂着攻击,就有些迷迷糊糊,忍不住接收了这股信息流。 再近身感受着火鸦身上阴火之力,巨龟两只眼睛绿光连闪,显示出心情的极不平静。 既是惊诧又多羡慕。 只是它终归也是活了上千年的老龟,开慧不知多少年头,意志也算坚定。 虽然心动,但仍是勉强守住一线清明,没有立刻被说服。 见其犹豫,谢端阳鼻哼出声,口吐飞刀悬停于脑袋前,淡淡道。 “莫要以为缩进龟壳之内,本座就奈何不得你。 大不了杀掉收颗妖丹,龟壳正好炼制件防护法宝。 还能再煮锅老鳖汤……” 嘴里说着,他再次传输给龟妖道信息,只是这次,就换成了数种法衣甲胄祭炼之法,还有蛇龟煲的做法。 龟妖神魂越发动摇,但仍是没有回馈来屈服之意。 谢端阳嘿然冷笑,也不再言语。 右手继续操控血影神鞭,左掌运起“炼铁手”将足以铄金炼铁的法力透过龟壳打入其体内。 现在此龟元丹被隔绝,又被血影鞭困缚住,法力神魂皆跌入谷底。 单凭龟壳本身坚固,却是再难抵御自家已然修至第四重的炼铁手。 而且,斩仙飞刀自在驱御下缓缓向前。 每自前进一寸,杀气就凛冽浓烈一分,肌肤如被针扎。 感受着飞刀中的必杀意志,又忍受着体内血肉烧灼焚烤之意。 这头求生欲望甚是强烈的龟妖终是再难坚持下去。 哼哼数声,收敛所有法力,又恢复为原本死石枯木般状态,任由发落。 失了法力支持,元丹与那四团光华再难坚持,坠入海底泥沙当中。 谢端阳心中大喜,左手五指逼出精血,迅速勾画出道繁复奇异符号,没入龟妖脑袋当中。 感受着双方神魂上建立起联系,他将火鸦、血影鞭、烈火旗等通通收回,仅只留下血河旗继续化作道血光环绕护体。 见其没有再做手脚,龟妖心中亦是一定,张口将元丹等重新吞入腹中,继续蕴养。 谢端阳则是微微一笑,将手按在那只簸箕大的脑袋上,开始检索翻看其神魂来。 虽说只有元婴修士,神识足够强大,才能强行搜魂。 但现在绿须龟已成自家妖兽,神魂相连。 有其主动配合放开,以自己神识倒也勉强可以做到。 第四百一十七章 妖龟来历,收石布阵 “怪道这头老龟如此滑头,原来是如此出身……” 手掌从硕大龟首上挪开,谢端阳运转神识,缓解下很有几分疲惫的心神。 虽然此龟大半时间都是盘卧在灵脉之上,吞吐灵气,极少四下走动。 但毕竟寿过千载,自己才比得过对方个零头儿,是以记忆依旧称得上浩瀚庞大。 饶便只是匆匆翻阅了个大略,负担亦是不小。 不过,现在它对此龟生平经历算是基本了解了。 严格来说,这头绿须龟居然不是野生的妖怪,而是家养落草,之前有着主人的。 虽然那时候龟妖灵智尚未大开,记忆模糊,但其原先主人虽然未到元婴,但显然非是寻常结丹初期。 大概率是中期,乃至后期的人物。 不过起码也是六七百年前的人物了,谢端阳未曾听说见过其名号来历。 此人修习水行功法,而且对水遁之术领悟极深,也时常潜入海底猎杀妖兽,搜寻药草矿材。 此灵脉当时是被窝银齿鲨占据,绿须龟原本主人也是颇花费了番力气才将之斩杀清除。 然后才进而发现了这件灵眼之物。 当时也不知其如何想的,他并未施法将之收走。 反而因为舍不得这条独立灵脉,有心围绕着灵眼之石打造出座洞府出来,作为自家的一处隐秘别府。 比起圈起座海岛享乐,来得更为隐蔽清静。 恰好他随身带有布阵器具,就地布置了套隐匿禁制。 然后就紧忙返回自家洞府,准备带必要的物事将其好生“装修”下。 也是其时运不济,因为过于开心,一时疏忽大意被几个死对头缀上,在接近此地的时候堵在了大海之上。 一场生死厮杀,他固然丧生,随身灵兽亦未能幸免。 也就这头绿须龟运道隆盛,因为当时修为尚浅,没被那些人放在眼中,侥幸逃得性命。 甚至还因为主人身死,从而重获自由之身。 后来,它凭借冥冥中的模糊感应与记忆又自寻回了灵脉所在。 隐匿禁制缺少人主持,又没灵石补充消耗,没坚持几年就自崩毁,它得以顺利入主。 之后,就没多少特别的了。 龟妖借助灵眼之石之力,顺利积攒法力到如今地步,还炼出六颗戊土元珠来。 因为先前是修士的灵宠,所以此龟灵智开辟颇早,性子也没有野生的那么烈。 对再次成为人类灵兽,抗拒起来不是十分决绝,宁死不屈那种。 反而因为亲眼目睹原主人被围攻身死,自己也差点儿灰灰的场面后,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几乎成为本能了。 当然,能够威胁到其性命的妖兽拢共也没有几头。 它盘踞此处数百年之久,如今天这般艰难的,不过寥寥三两次而已。 知晓了龟妖来历,谢端阳也不免感慨一二。 灵宠在主人死后,未受牵连的反而获取自由的,千百头中未必有一头。 而现在若非遇见精于种种秘术的自己,而是落在其他修士手中,也难保全性命及颗妖丹。 反而现在虽然又被收作灵宠,但经自己指点,却也大有希望突破当前界限瓶颈。 认真算下来,也是得大于失。 从此看来,这头绿须龟倒是当真有几分气运在身。 两刻钟过去,谢端阳状态完全恢复过来,伸出手一指点在其额头,再次传过去篇功诀。 他方才打过去的《厚土真罡》并非虚假,而且可以一直从练气修到结丹后期。 甲尸修习的《厚土甲尸诀》,即是谢端阳糅合了《厚土真罡》、《百虫通灵诀》、《太阴炼形诀》,以及《万灵真经》中的关于炼尸养尸之法推演而成。 是以他早就收全了《厚土真罡》后续功法,将其琢磨掌握完全。 但那是针对人类的经脉窍穴脏腑而设,与绿须龟并不契合。 不过刚刚翻看龟妖记忆时,自己也已摸清其身体构造。 方才便是借助太虚镜及自身见识,根据绿须龟肉身对《厚土真罡》加以修改,适应其身躯修行。 虽说仓促之间,不可能尽善尽美,而且暂时只到筑基之前,但也足以暂时应付此龟。 绿须龟体质早被灵眼之石转化,甚是契合《厚土真罡》。 它灵智亦不算低,得了法诀,立时就有所感应。 龟甲之上,土黄光华逐渐流转,明暗不定,气息忽强忽弱,显然已经开始着手修习,开始转换起自身法力来。 留着它在那里参悟,谢端阳分开水路来到灵眼附近。 现在,他才有闲暇好生打量那块灵眼之石。 尺许大小,色泽无甚特别,常见的赭黄色。 形状亦不甚规则。 失去绿须龟遮掩后,周围迅速升腾起浓郁清灵气息,氤氲成雾,笼罩在约莫方圆数里的范围。 若非如此,怕是任谁都想不到是鼎鼎大名的灵眼之物。 显然,比韩立那眼微型的灵眼之泉灵气要强许多,但又远比不过自己手中那颗宝珠。 位阶,品质差不多,也就是修界中最常见的灵眼之物。 尚未结丹时,他就已经取过灵眼之珠。 现在法力强盛不知多少倍,虽然此灵眼之石与地脉结合得牢固,却也不会被难住。 但见其屈指轻弹,不过半盏茶时间,就已打出数百道无形刀气没入海底,相互勾连。 将灵眼之石与地脉间的无形羁绊,一一切割断去。 “起!” 谢端阳低喝出声,五指分开,虚虚一抓。 那方看似巍然不动,深埋灵脉中的灵眼之石,就自一寸一寸从泥土中脱离出来,落入其掌中。 掂掂份量,比宝珠却要沉重许多,足有五六百斤。 收入玉盒,用灵符贴好封禁起来,谢端阳沿着灵脉走上两圈。 然后从储物袋中摸出套阵盘阵旗,开始布置操作起来。 绿须龟原先那个前主人虽然倒霉,但想法却不能算错。 此地布置座别府,万一生出什么变故,也要有个退身之处。 当然,灵眼之石是不会留下了。 他阵道上的造诣,可比那人要强出许多,阵盘阵旗多沿灵脉布置,可汲取借助其灵气持续运转。 哪怕几十年内不另外添加灵石,亦可继续维持。 待其布置妥当,绿须龟也自将《厚土真罡》入门收功。 应着指令,不断施展土行术法,化泥为石,化石为泥。 谢端阳亦自出手,运转炼铁手进行修正完善。 很快,一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洞府就出现在阵法禁制当中。 结构造型与寻常修士洞府大不相同,少有棱角,多弧线。 再被操控泥沙涂抹覆盖上后,看上去就只是数个小丘,毫不起眼。 亲自检验过后,谢端阳这才满意,盘坐在龟背上指挥其离开。 虽然土系灵兽多不以敏捷飞遁着称,但其四足踩踏地面,即可施展土遁之法。 往往一步踏出,就是出现在十数丈开外,比起他在海底还要快出许多。 不过两日,即自出现在地火岛外。 将黑水蛇、绿须龟一并收入灵兽袋中,谢端阳架起火云,光明正大地上岛。 照例,先将岛上管事等召集问话。 两头五级妖兽,倒也集结了数百妖兵游荡到地火岛外骚扰。 算算时间与妖兽种族,应当就是第二批被杀散的兽潮。 只是岛上有大阵笼罩,又有曹宣这个中期巅峰的云水使坐镇,自然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反倒让其顺手收获了两枚五级妖丹。 提及此事,曹宣亦是有些自得。 虽然比起他以往在历任兽潮中的收获,算不上十分丰厚。 但却安全无比,不用出海直面兽潮,只要待在岛上待其主动送上门即可,简直就是白捡的便宜。 当然,他心中也清楚。 之所以如此顺利,是因为凌雨田四人提前埋伏重创了的缘故。 否则七八头五六级妖族,裹挟着数千低阶妖兽一起压过来。 自己也只能老实窝在岛上据阵力守,不怎么敢冒险出去捡妖丹。 所以不待谢端阳开口,他就主动提出再给那口摄心铃加持下古宝之力。 而谢端阳也没闲着,先将战利品中残次劣等的妖兽材料取出,腾出数个储物袋来。 大部分存进岛上库房,少部分则是丢给那几名筑基炼器师,责令慢慢炼成法器。 说是残次材料,但能被其相中斩杀的,怎么也是二三级妖兽,品质炼制成顶阶法器。 反而是那些人技艺难以让人信服。 为了避免浪费,他还专门花费时间又考察点拨下那些人炼器术。 值得一提的,徐松那个金火双灵根的孙儿徐屹然。 在修行之余,也开始尝试着跟在十人身后,学习些炼器方面的基础。 显然,他们祖孙二人已经下定决心,定要拜入自己门下。 又是好一番忙碌,等到搞定所有杂事,又是三日过去。 谢端阳封了门户,遁入暗河洞室当中,将绿须龟放出。 感受着洞内比灵眼之石还要浓郁精纯的灵气,老龟眼中人性化地现出惊诧欣喜之意。 尾巴一摆,就想遁至池边卧下继续静修,却被叫停。 现在还有事情要做,自己却是容不得它立刻闭关修炼。 心中想着,谢端阳沿暗河踱步走至那头黧蚌跟前。 此蚌也是不知活了几百近千个年头,在四级顶峰停留了许久,法力积蓄已足。 只是限于自身跟脚,无甚血脉传承,所以才迟迟未能突破。 跟随自己十多年,旦夕受灵水滋养,又得了六级玄龟内丹洗练纯粹妖气。 数年下来,法力已经纯化不少,只差踏出最后一步。 “也是你运道不小。” 轻笑出声,谢端阳神念与之沟通打开蚌壳。 而他右手在储物袋上抹过,两指拈起颗鸡子大小的妖丹,投入蚌腹当中。 刚结束的那波儿兽潮中,里面恰好有头五级蚌精,被其斩杀夺去妖丹。 黧蚌妖力早已洗练纯粹,再将这颗同属妖丹炼化,晋阶五级只不过是时日问题。 玄龟内丹被其蕴养数年,灵性丝毫未损,反倒越发充盈。 蚌壳一经打开,就有丝丝寒气逸散而出。 本来绿须龟已经安静下来,但感受到那颗六级内丹气息,却是急忙忙传递出渴求欲得之意。 虽然知道两者同为龟属,若是绿须龟吞服炼化了此丹,必有裨益。 甚至突破当前瓶颈,突破六级也不一定。 没错,虽然这头绿须龟精元气血,以及法力都堪称雄浑,丝毫不输六级妖兽。 甚至某些不以法力强盛着称的妖族,也未必及得上它。 但偏偏它依旧停留在五级门槛上,倒是与黧蚌有些仿佛,但原因又自不同。 也正是因为许久不能突破,所以它才转而将吞吐提炼的戊土精气炼化为元珠。 不过谢端阳没有答应,不仅因为自己答应过白水峪的冰挽舟,也是因为此龟全然不需要靠这来突破瓶颈。 绿须龟迟迟未能突破,某种程度上恰恰是因为精元法力过于充足,但神识却相对寻常,受到肉身拖累。 但现在得自己指点,最多一二十载就能将妖力尽数转化洗练,水到渠成迈入六级。 实在不行,就再施展血灵大法助其淬炼血液,使其轻盈凝聚如一。 全然不需要冒险吞服玄龟内丹,凭借丰沛妖力强行突破。 何况它体质已然转化变异,由原本水属转为土行,水冰属性的玄龟内丹与其颇有些冲突,损耗许多。 留下黧蚌在那里一点一滴炼化丹力,谢端阳将原本盘膝修行的甲尸唤来,借助它与绿须龟的土行天赋开始打起洞来。 绿须龟与黑水蛇,不合放在外面展露于人看,还是养在地底暗河最为适宜。 只是此处本就不算广大,本来作为洞府只容纳自己一人修行自是绰绰有余。 但他在这里安置了如此多灵兽,就稍有些逼仄了。 绿须龟与黑水蛇又是各个身躯庞大,真要养起来,自是要再行拓宽。 而且,正好借此机会,捎带着将那块灵眼之石也一并处理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以形补形,血雾化瘴 其实对于如何处理此物,谢端阳心中也很是纠结了些时间。 其他修士得了,哪个不是放置在洞府练功室内,近身收藏,方便加快吐纳吸收天地灵气。 寻常灵眼之物,大约能提升修士一成多的修行速度。 自己的灵眼之珠,已经孕育出伴生灵物,乃是其中最顶级的存在,差不多足有三成之高。 至于韩立太岳山脉洞府中那眼灵泉,属于最低等的那种,最多不过只能加快半成。 但此种物事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算法。 手中已经有颗灵眼之珠的情况下,再来件,能发挥的功效就小出太多。 最多再提半分就是顶天了。 如此一来,留在身边的性价比就不是那么高了。 与其放在洞府内,倒不如埋入岛上灵脉之中。 地火岛本无修士停留,全赖其运使法力,布置阵法,才构造出水火两仪的格局出来。 但相较于火山下存在不知多少万年,几乎源源不断的精纯火脉。 人工塑造引导出的灵脉还是欠缺不少底蕴,在谢端阳看来只能说勉强。 若是再放入块灵眼之石,以阵法培育护持,情况就自不同。 谢端阳简单估算了下,地火岛灵脉的长度、宽度,以及聚拢来的灵气,都会有全方位地提升,足以供养更多的修士。 自己当然也不会例外。 何况既然是其布置,安置的灵眼节点,自然是在暗河洞室附近寻找。 综合算下来,效果比之安放在洞府内也差不了多少。 既然心中考虑清楚,谢端阳就不再犹豫。 岛上阵势乃是其亲手布下,对于每一处走势都了然于心。 只是在脑海中转过圈,就已选好位置。 洞室东向二百七十丈处,暗河水脉正好在此拐了个弯,灵气就此转向分支。 本就是大阵的一处重要节点,被他以法力塑造出根石柱作为阵基埋于地下,上面还放置有阵盘作为镇物。 将灵眼之石安置此处,亦是相得益彰。 另外,暗河本身最好也拓宽些。 心中想着,他给甲尸同绿须龟下令,命其在前开路。 如盘山路旋转着下行五十丈后停下,开始动工。 只是将手一指,就犁出数条沟壑,绿须龟迅速跟上,将之化石硬化平整。 转眼间,一座半环形池塘就自出现眼前。 岩壁顶部,自上而下倒垂悬挂条钟乳石柱般的物事,形若竹笋。 灵水从上流出,点滴落入塘中,淡淡雾气逸散弥漫开来。 这是他专门施展法力,从那口灵池中导引了一缕过来。 提起灵兽袋底部轻轻一抖,将五条黑水蛇丢入其中。 谢端阳再次下令,让两者再次掘土开道。 只是这次,更与平直无缘,简直是萦回百折,高低起伏,九曲十八绕。 暗合阵势之道,有着混乱神识五感之力。 等他抽空再炼制数样布阵物事后,即便是结丹修士进去,也可困上一困。 “去!” 谢端阳隔空一掌拍出,足有数丈厚的岩壁应声酥化崩裂。 海水汹涌倒灌而入,转瞬将通道填充完整。 浸泡在水中,绿须龟与五蛇摇头摆尾,眼中人性化现出享受欢快之意。 它们虽然妖力不俗,可以离水而活,但毕竟是水族出身,还是在水中更为舒服。 “今后此处便是尔等蛇窟,安心在此修行。 每逢望日,可上去洞府听本座讲经说法。 若是随意出洞搅扰伤人,立刻真火烧死,抽魂炼魄。” 各自弹出一溜儿火光打入五蛇脑袋,谢端阳淡淡吩咐道。 五蛇齐齐趴伏于地,大点其头。 刚才那团火光当中,亦是包含门自己这几日根据它们身躯修订过的功诀。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聚水诀,无甚出奇,但对灵智犹自愚昧懵懂的五蛇而言,已经是无上机缘了。 在修行上,可少走许多弯路。 而这座蛇窟,亦算是谢端阳留的条退路暗门。 即便哪天倒霉透顶,在修为大成前开罪了某名元婴老怪被堵上门,也可从容遁走。 安顿完五蛇,谢端阳这才带着绿须龟与甲尸继续下行,一直到真正源头处才停下。 这回就简单许多,他只是弹出道刀气在岩石上一转,就将泉眼口径扩大数寸,出水量起码增加两成。 又将盘旋通道好生修整,法力强化加持完毕,确保不会塌陷渗水,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之后的工程基本类似,再次从暗河洞室处开道,将灵眼之石藏入石柱,再在附近挖出座水潭用来安放绿须龟。 此龟本来以为被收服后,就要同灵眼之石彻底告别。 但怎么也没想到,谢端阳依旧将其交由自己看顾掌管不说,还白捞到篇修行功法。 而且在此修行,还不用担心受到其它妖兽骚扰,说不出的清静安心。 对其这种喜静的龟类而言,窝在一个地方不动,远算不上惩罚折磨。 一时间,它心中倒是真个儿生出些感激之意来。 谢端阳放出神识,感知着天地灵气被阵法收摄聚拢起来,再经灵眼之石周转后重新释放散发出去。 这一进一出,灵脉上的灵气浓度与纯度,就比先前略有提升。 只不过常人暂时难以感应到此种细微变化,大概过上三五年,才会明显些。 见没有意外生出,他这才重新回返洞室之中。 距离下次兽潮,拢共剩下不到十日了,再刨除赶路的时间,接下来可要加快下速度。 首先,他先取出数根五级兽骨,按照《万灵真经》中所载法门,运用丹火简单炼成张类似祭台一般的物事。 此物虽然也是法器,但只是材质要求稍高,并无甚品阶要求,倒是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之后,再从甲尸那里将封有玄阴之眼的血晶拿来。 虽然依旧还未有什么变化,但里面蕴含的生机与灵性却是茁壮许多,显然自己路数没有问题。 不过此物色泽不可避免地又浅淡下去一二分,也消耗了不少精血灵力。 将血晶小心放在在祭台正中,谢端阳再次从储物袋取出数样物事,置于凹槽之内。 黑水王蛇、金眼雕、碧线蟾。 俨然是这三头妖兽的眼眸,被施法精炼后凝缩为桂圆至鹅卵大小。 他接下来要施展的,乃是魔道中一门“以形补形”的献祭秘术。 运转秘法,抽摄相同部位或功用器官其中的精元气血,炼入自身,增益其能。 据说甚至有可能掠夺原本的部分天赋异能。 而更疯狂的魔修,甚至会直接移植炼化妖兽的器官。 当初元武的三大魔修门派,集恶道据说就十分擅长此术。 但是比起魔道六宗之一的鬼灵门来,还是要逊色不止一筹。 玄阴之眼名气虽大,但黄枫谷那个王姓倒霉鬼被王禅斩杀时,修为尚浅,还欠缺不少火候。 所以自己才要用万灵之血,还有太阴月华滋养孕育,增其本质。 现在也是一样。 碧线蟾也就罢了,但金眼雕与黑水王蛇,目力却都十分了得。 想来对这对玄阴之眼,也是不小的滋补。 心中想着,谢端阳张口吐出血河旗,悬于祭台顶部,分化出七道细流分别落在血灵与三对妖兽眼眸上。 血流顺着祭台上的沟槽纹路缓缓流淌,当尽数铺满,相互连接起时,血光彻底升腾而起,将台面笼罩。 三对眼眸,精元灵性微不可察地减少,顺着血流黑气融入当中血晶之中,最后再被玄阴之眼吸收。 知道这不是一两个时辰就能结束的事,谢端阳留下血河旗继续导引主持献祭。 自己则是在水池前盘膝坐定,吐出颗幽绿宝珠。 与绿须龟妖一番斗法,这件百毒寒光障表现不佳,还需再行祭炼。 百毒寒光障的威能,除去御毒珠本身的底子外,就是看祭炼的火候,还有收摄炼化的百毒精粹质与量上。 此珠材质颇佳,而祭炼的火候不是短时间可以弥补,那就只能在毒性上想办法了。 好在他时常炼器炼丹,其实有不少材料蕴含毒素。 有些需要借助其毒性,有些却需要先行处理剔除,手头儿也颇积攒了些。 另外…… 谢端阳抬手从角落处摄来两个储物袋,捏住只轻抖出一人高的破烂渣堆。 这些,是他先前炼丹炼器时处理提纯的废料,还有开炉时剩余的丹渣等。 其中不少蕴含毒性,也适合拿来祭炼寒光障。 之所以没有丢弃,是因为这些材料本身也算珍贵。 废料丹渣中虽然含毒,但也含有不少灵力,不是一文不值。 要知道,结丹、元婴等高人炼丹炼器剩余的废物,对那些低阶修士而言都大有价值,甚至需要打破头争抢的。 谢端阳虽然身家在同境中称得上富庶,但却是勤俭惯了,见不得浪费。 心中想着,他已操控着御毒珠幻化出层青碧烟岚往下一落,将渣堆笼罩。 百毒寒光障一经炼成,天然就有吸摄毒素的特性,无需分神辨认拣选。 只见渣堆废料上有五色烟雾袅袅升起,没入寒光障中。 使得原本色作青绿的此宝,变得五彩斑斓,异彩纷呈,有种炫丽之美。 但其杀力,却也在一点一滴地增长。 丹渣废料中的毒素被导引走,原本也是五颜六色的渣堆渐趋统一,呈现出种灰白色。 虽然蕴含的灵性也因之大减,但是耕埋于灵田中,还是可以稍稍增加其肥力,多收出三五斗灵谷灵米。 就这样,两边皆在有条不紊地缓缓进行中。 当丹渣器渣被消耗一空后,祭台那边,也已接近尾声。 碧线蟾、金眼雕的眼睛,已然被抽干精元灵性,化为一小撮灰烬。 只有黑水王蛇的两只竖瞳,因为妖力最充足,瞧着还能再坚持一两日。 “威力还是差了些。” 张口将飞刀吞入腹中,再令御毒珠将烟岚重新收起,谢端阳手抚下巴,暗暗沉思起来。 吸收了如此多的毒性精粹后,百毒寒光障的威能果然大涨,已经可以说是法器的极致,半法宝的存在。 只是还是不怎么能令其满意,毕竟他现在境界提升,眼光自然也随之变高。 “那就再重新祭炼回。” 谢端阳盘膝坐下,双掌交叠,将五彩圆珠包起,运转起法力来。 只是,却不是熔金法力,而是浮现弥漫起层层隐带腥甜气息的血雾。 血雾沿顺着双臂在其掌心汇聚,徐徐融入避毒珠中。 《血灵大法》乃是魔道无上秘功,养炼出的法力自也非同小可。 这门蚀灵血雾甚是阴损,除去可以侵蚀污化修士法器真元外,本身亦带有奇毒。 当初谢端阳、韩立与王禅相斗,炼入了墨蛟本命丹毒的青火瘴、百毒寒光障等两样物事。 对上蚀灵血雾,也不过只略占便宜。 当王禅吃过亏,将法力凝练,固守不动后,也难侵入其中,由此即可见一斑。 而且蚀灵血雾亦是自身本命法力所化,与那些外毒不同。 融入其中同时,也等若自己在不断祭炼此珠,彻底炼化那些毒物。 在“以形补形”结束后,血河旗就被谢端阳召回辅助祭炼百毒寒光障,更是堪称进步飞快。 虚虚又是三日过去。 御毒珠由原本的五彩色,仅剩下青红二色流转交替,标志着其中外毒尽被消化殆尽。 谢端阳长身而起,同时祭起血河旗、百毒寒光障。 血河、烟岚浮现缭绕而起。 只是与先前不同,两者不再是泾渭分明。 他心意稍动下,血河、烟岚便自水乳交融化合为一,再不分彼此。 第四百一十九章 五烟清风罗,连环设伏 以蚀灵血雾为桥梁,将血河旗、百毒寒光障两者结合起来之后,其防护之力何止倍增。 谢端阳简单测试了下,已经不比那头绿须龟的龟壳来得稍弱。 而且其毒性也越发凶烈。 只要被其侵入法力当中,即便结丹后期估计也难将之祛除,阴损霸道到了极致,实可谓攻守兼备。 其变化之神妙,甚至有些超出其原本预测。 以之威能,完全有资格列入《血灵大法》当中,另开一页,为这套功诀再增添项厉害杀着。 只可惜血河旗毕竟不是纯粹防护之宝,而且蚀灵血雾亦非此宝本体,只是种术法神通。 所以还是不够完美无缺,真动用血河旗本身之力时,两者还是要重新拆分开来。 话说回来,这件百毒寒光障的炼制手法,也已与百蛮山一脉的道法生出偏差来。 本来,此宝性属阴寒,祭炼时除去要采撷吸摄百毒精粹外,最好再合炼进寒煞阴气进入其中,才有莫大威力。 而其寒力,对于血灵法力幻化出的血雾还有一定克制之力。 当初自己,就是借此压制住了王禅。 这次祭炼匆忙,谢端阳来不及寻找地脉阴煞。 但也正因如此毒障才能轻易与血河化合,而无阻碍。 不过,百蛮山祖上虽有不少元婴老怪,却也难及得上如今的他在炼器术上的造诣。 毕竟他们这一脉,主要精于炼蛊放毒,炼宝基本也都是走的这思路。 譬如什么百毒诛仙剑、碧磷五毒针、百毒寒光障…… 莫不如此。 主要倚仗毒性伤人,真正炼器上的造诣,其实远算不上出色。 依自家改进过的法门祭炼,威能只会在其之上而不会在其之下。 将此护身宝物炼成后,距离下波儿兽潮来袭的时间真正没剩多久。 简单交待众人两句,谢端阳再次出海会合。 只是这回,却不再是四人,而是变成了五名。 “青竹、碧波两位道友好大的决心,居然舍得联袂而来。 那岂不是说,现在的碧虹谷中,再无一名结丹修士坐镇……” 看着容颜、身段、气质各不相同的两女,宫清羽大感意外,好奇问道。 语气很是有些异样。 “宫道友说笑了,若是有的选,青竹也不愿冒此风险。 只是我们姊妹两人,修为卡在当前境界已经超过甲子光阴。 若是还无一人突破中期,十年后的大兽潮,我们碧虹谷即便撑过去也要大伤元气,好些年才能恢复过来。 既然现在有此收获妖丹的好机会,自然要搏上一搏。 至于岛上安危,我们碧虹谷的护山阵法是祖师花费大力气请动大师布下,只是小兽潮的话,应该还可以抵御得过……” 青竹夫人纤指将青丝挽到耳后,轻启朱唇,声音与神情瞧着说不出的柔弱。 本来,两人计划是碧波仙子出海伏击杀妖,而她留在谷中坐镇。 但看到碧波带回来的战利品,又听说与谢端阳搭上关系,有门路请百岛盟丹道大师出手后。 青竹夫人也是忍不住大为心动,再难坐住。 两人合计了下,居然干脆一道过来。 碧虹谷交游也算广阔,这些年来一直在为碧波仙子收集辅助冲关的丹药。 她资质不弱,积累也够。 若是谢端阳这边真进展顺利的话,突破瓶颈的希望很大。 毕竟这只是结丹期的小瓶颈,远没有跨越大境界那么艰难。 若是当真能够突破,碧虹谷在东海修界的地位要狠提一提。 依靠那几名外援,终归不是自家本事,总是欠缺些底气,说话不硬朗。 算下来,也值得冒些风险。 而且,对于自保,她们还是有不小把握的。 “既然两位谷主都到来,那想必五烟清风罗也自带出来了,不知凌某是否有幸观瞻一番。 有此宝在手,我等即便是对上七级妖兽也可从容退去……” 碧波实力在同境修士中算不上出色,青竹夫人专精媚术,就更不必说。 但两人同时出现后,凌雨田却甚是开心欢迎,忍不住抚掌大笑。 谢端阳倒是知道为什么。 两女实力寻常,但碧虹谷中却有件名曰“五烟清风罗”的古宝传承,附近海域名气不小。 据说乃是古修士采撷五种烟霞精萃凝练而成,身化遁速之快,结丹境内少有人及。 而且兼具防御之力,算是件难得异宝。 只是此宝对结丹初期而言,过于损耗真元法力。 动用之后,难免大费元气。 再加上是碧虹谷的传承重宝,有其象征意义,是以罕少有解封使用的时候。 “这家伙,该不会是看上了此宝吧。” 手抚下巴,谢端阳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想道。 这也怪不得他如此揣度对方,凌雨田修习的雷属性功法,配合两根阴阳引雷锥确实称得上生猛霸道。 即便后期修士,也未必愿意直撄其锋。 但拿来护身就不怎么出彩了,而且看其遁光,遁法上也没什么值得称道之处。 若是有件“五烟清风罗”这样的宝物,可以说将自身短板补齐,无甚明显缺点,足可与结丹后期一争短长。 有这么大的好处在眼前。 偏偏两女修为又不甚高,有所想法也不足奇。 当然,四岛毕竟是联盟关系,眼前又有波儿妖潮过来,还有自己与宫清羽在场。 凌雨田即便心动,也不至于说明火执仗,直接杀人夺宝。 那样的话,名声在东海修界就彻底臭了,再无人敢与之打交道。 而在海外兽潮定期泛滥的情况下,如果没有真正超绝的实力,孤立无援的话注定存在不了多久。 不过…… 倘若两女身陷什么险境,求到其头上,请求出手襄助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 凌雨田趁机狮子大开口,索要了此宝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这些只是自己的揣测,无根无据。 只是谢端阳连跨数地,好容易才抵达大晋,再辗转来到东海域。 世道诡谲、人心险恶都见了不少,不惮将其往坏处想想。 而碧波、青竹两女,虽然实力算不上多出色,但能够周旋于众多结丹男修当中,维持住碧虹谷这份基业,自也不是没有主见的人。 闻言立时收起笑容,冷声拒绝,只说五烟清风罗催动过于耗费法力。 眼前妖潮随时可能到来,自家师姊妹要节省法力备战,不适宜展示。 若是凌雨田真心想见识,等兽潮结束,大可来碧虹谷做客,好生体验场。 被明明白白地拒绝,凌雨田也不生气可惜,只是微笑着摇摇头,然后就再次商量起接下来布阵设伏妖兽的正事来。 谢端阳见状,倒是在心中暗暗提高了些对其评价。 屈指算下来,此次兽潮已经开始两月,即将到最猛烈的时候。 根据前面海岛传来的信息,此次过来的六级妖兽,足有三头之多。 至于五级,起码也有六七头。 如此实力,五人根本没想着能够重创甚至斩杀过半。 能够杀上一两头六级妖兽,再全身而退,就已经很是难得了。 见势不妙,就立刻抽身。 边战边退。 绝不能陷入死战,被过万妖兽围困住。 可以说,碧虹谷两女或者说那件五烟清风罗来的,恰是时候。 而且相比前几次时,四人出手主要奔着价值更高,有益于自家修行的五六级妖兽。 这次目标却是不妨放低些,多施展范围群攻法术,尽可能多地杀伤那些三四级的中坚。 毕竟,大家的主要目的,还不是杀妖猎丹,而是缓解岛上防务压力。 “其实,我们大可以规划好路线,计算好距离,另外布置好套阵势。 当兽潮追杀我等的时候,将它们再引入其中,甚至干脆自爆。 只要能再杀上两三头五级妖兽,未必不能杀散妖阵……” 见四人依次说完,谢端阳这才开口,眼神闪动着徐徐说出这番话来。 虽没想到他会如此建议,但宫清羽几人相互交换下眼色,不约而同有些心动起来。 这计划严格来说算不上多么高明。 如果是对付修士,能够修炼到结丹境界的,少有蠢人,大多都经历丰富。 不说狡诈如狐,但也不会轻易中计。 但妖兽毕竟是妖兽,智慧不足,被激怒的时候更是如此,还是有不小成功概率的。 只是真要执行起来,也有不少要点细节需要查漏补缺。 譬如说如何引诱,五六级妖兽纵然灵智比不过人类,但也不会太蠢。 五个人同向匀速飞遁的话,显然大有问题,不会上当。 但若是分散开来,实力弱了,被妖兽各个击破的可能性也大。 而充当主要钓饵的那人,更不必说。 最后,就是布置何等阵法。 五人分散的话,显然急切间不可能立刻凑齐合力催动大阵杀伐。 那就主要看阵法自身威能,比之先前所用的“四海归一阵”至少要强一两个档次。 虽说几人作为结丹修士,身家不俗,但一时间还真拿不出合适的。 而且这等阵法禁制,其布阵器具的价值,也未必低于颗五六级妖丹了。 若是自爆,能收获多少材料还是两说。 到底值不值,也要好生思量考虑下。 四人轮番拿出总共三套布阵器具,最后皆被否决。 青竹夫人想了想,忽地掩嘴低笑,秋波流转向谢端阳看去。 “却是妾身愚钝了,张道友既然提出来这计划,想来心中肯定有些计较才对?” “不错,本座这里确实有套不俗的布阵器具,据说是传说中‘颠倒五行阵’简易版本。 虽然略有残缺,但也有着原本六七成的威能,倒也勉强够用。” 谢端阳昂首回应。 只是此阵我也是意外收获到,原本打算作为护洞大阵……” “颠倒五行阵”在修界中的名气还是不小,不是那种少有人知的上古莽荒奇阵。 四人或多或少都听过此“小禁断之阵”的名号。 其他三人不禁又惊又喜。 唯有凌雨田忍不住皱眉,露出思索神色。 “如果凌某没有记错,此阵似乎覆盖面积不算太大,而且没有主动杀伤来敌的功效。 怕是不怎么适用于当前局面罢?” 谢端阳既然开口,自是早已琢磨过多次,不会留下什么明显纰漏。 他冲四人笑笑,这才解释道。 “张某手中的有所残缺,又被阵师根据自己理解补完过部分,自是与原版略有差异。 除去威力差了不少外,也是因为与笼罩范围增大受到限制有关。 原本‘颠倒五行阵’笼罩范围偏小,而现在却是反了过来,非如此难以顺利运转此阵……” 至于缺乏杀力就更不用说了,按照方才提议,此阵多半是拿来自爆毁灭的,完全不需要有多高。 而在轮流试过大概威能后,其余几人也不得不点头同意,此阵确实是最合适选择。 进化顺利,按说几人应该为之兴奋才对。 只是,谢端阳舍了如此难得的套布阵器具作为贡献,总要有所表示。 “这还不简单。 若是此行收获六级妖丹,优先交与张道友挑选……” 看几人在那里磨蹭,谢端阳还未将话题引导过来,青竹两女反而率先开口,主动为替其索要起补偿来。 无人关注的角落,青竹悄悄眨下眼睛,冲其递过去个眼色。 显然她已经从自家师姐那里得了消息,知道炼丹还要借助其门路,所以才会如此示好。 凌雨田抿抿嘴唇,心情不算多好。 他们联手杀妖已经三次,修为深厚,法力高明的才不过收获了一颗六级内丹。 比起平时出海狩妖,收获自然不浅,但并不能令其得到充分满意。 但青竹两女明面上已经站队支持,就算自己再拉上宫清羽,也是无用。 何况,其他人不知道的。 宫清羽自己都打算着十年之约到期后,让侄孙拜入谢端阳门下继承其衣钵,又怎么会平白得罪对方。 没有人主动开这口,凌雨田作为表面上的带头人,自然更不好说什么。 第四百二十章 化饵引妖 但就这样再让其优先挑选六级妖丹的话,凌雨田总是感觉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兽潮已经快要接近最高峰,接下来猎妖的风险要大出许多,还未必再能来几次。 只是接下来,谢端阳的话却是令其彻底意想不到了。 “既然这计策是张某提出,就让在下去负责引诱那群海族进入陷阱罢。 如此,张某优先挑选内丹时,也不至于德不配位……” “不可!” “张岛主千万三思!” 他话方出口,凌雨田还未说话,宫清羽三人却是齐齐开口阻止。 青竹两女指望着其牵线搭桥,将妖丹炼制成丹药,宫清羽亦是有意令侄孙拜入门下。 皆有利益寄托在他身上,自是不希望其冒险。 而且,无论是凌雨田还是青竹两女,看上去都要比他来得更为合适。 两女联手可催动“五烟清风罗”古宝,轻易就可甩脱众妖。 而凌雨田修为最深,法宝神通也犀利,只要小心些,即便被追上亦不难杀出包围。 反观谢端阳…… 虽然也有过独立斩杀碧线蟾的亮眼表现,但毕竟结丹时日尚浅,火法神通在海上还要打个折扣。 就算凌雨田虽然有些小心思,却也不愿当真看到其陨落。 从各个角度看,地火岛在海外成功立足,都比覆灭对其出身的落雷峡来得要有有利。 只是不待其开口,谢端阳却自抬手止住,爽朗笑道。 “张某并非痴傻之辈,不会做不自量力之事。 实不相瞒,我昔年获得神兵门传承时,还入手了枚符宝,本体乃是件少见的飞遁法宝。 正是倚仗此宝,张某得以数次逃脱危难。 只是此物威能也快耗尽,既是如此倒不如用在此处,也算物得其用……” 青竹夫人眨眨眼睛,有些疑惑不解。 “既然使用次数无多,张岛主不是更该谨慎动用,留到最紧要的时候?” “此物在之前,固然神妙无比。 但是张某结丹后,就显得有些鸡肋了,遁速提升幅度没那么大。” 谢端阳淡淡开口,说出的话让人听了却是感觉有些炫耀。 “何况在下既已结丹,自然是亲手祭炼下法宝最为适合。 否则前次埋伏杀妖,我要那头金眼雕的翎羽骨架作何用……” 听其如此说,四人尽皆点头,表示理解。 但各自心情,自然有着不同。 尤其凌雨田眼神微妙。 他当然想要拥有件“五烟清风罗”这样的古宝,但如果换成法宝的话,也是不错的选择。 毕竟古宝威力虽大,但却已经定型,难有提升。 反而本能法宝可以经丹火不断培育祭炼,缓缓增添威能。 只不过此类法宝属于炼制困难的那种,所以价值奇高。 而寻常炼器师,纵然是所谓的大师,一般而言也不过只精于数样最拿手的。 百岛盟中数位炼器大师,据说就都不擅于此。 再加上他自认同谢端阳关系普通,是以从未开口问过此事。 但现在…… 无论如何,他既然将话说到这份上,其他人也就不好再劝说。 转而摸出海图,与其参详商议,确定最终布下“颠倒五行阵”的合适位置。 “‘颠倒五行阵’之名早有耳闻,如今看来,果然不愧其名。 张道友,你当真舍得将此阵消耗在这里,只为杀死几头妖兽?” 收回神识,宫清羽啧啧称奇,满脸可惜道。 “颠倒五行阵”除去隐匿之力外,最大特色就是禁断神识的作用了。 一经开启后,即便明知近在眼前,他也难探查清楚里面具体情形。 谢端阳笑而不语。 他手头威力不错的布阵器具非止一套,既有亲手炼制,也有意外缴获。 之所以选择此阵,除去因为自己多年前就研究此阵,对其阵势生克变化了然于胸,又有多件练手的存货外。 就是相中了其干扰神识之力,如此即便届时引妖入套后四人赶将过来,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方便自己打个时间差,做些事情。 亲眼见识了“颠倒五行阵”的威力后,就连凌雨田也彻底打消心中的疑虑,算是真正认可其计划。 ———— “紫电鳗,无肠蟹、盘黎蚓。 咦,居然还有头琉璃兽……” 经过数次合作,几人配合已是很有些默契。 知道这次来的妖兽远比先前厉害,青竹二女这次甚至还特意赠送每人一张特意收购来的隐匿灵符。 如此等待了两日,果然见无数妖族操控着浊浪排空而来。 其他人不敢将神识全部放出,担心惊扰对方大军。 毕竟妖兽虽然灵智弱于人类,但如此众多数目与种类下,也大有可能出现几头感应特别灵敏的异类。 唯有谢端阳,仗着定火真瞳法之力,倒是穿透重重妖气,大概看清了其中分布。 视线在三只带头的六级妖兽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只通体淡白的妖兽身上。 看此兽妖气同在兽潮中的位置,虽然似乎不过堪堪五级,也没什么本族妖属。 但是身躯晶莹剔透,瞧着大为奇异,与众不同。 谢端阳一眼,就认出原来是头不多见的琉璃兽。 此兽妖皮极为适合炼制护甲法袍,而且一身琉璃骨架,亦是上佳材料。 无论拿来炼器,还是磨粉后用于合丹,都十分合用。 算下来,价值未必输于那头六级的无肠蟹了。 不过还是不如紫电鳗同盘黎蚓许多。 紫电鳗乃是罕见的雷属妖族,天生就有操控雷电之能,又是成群结队,在海中也是一霸。 再加上主要活动在数百丈之深的海底,少在近海活动。 也只有元婴老怪深入外海,或者每十年一次的兽潮时,才比较有可能猎杀到此等妖兽。 至于盘黎蚓,形若地龙,乃是土属,不仅妖力浑厚。 而且生命旺盛,即便被断去部分肢体,但只要活下来,有足够时间,就可以重新生长回来。 有些接近传说中的不灭之体,不过恢复再生的速度上远比不过就是。 同时作为土系妖兽,地遁掘土乃是其天赋本能。 若是能够养上一头置于岛上,可以帮着疏通地脉灵气,比打理灵田的鸣砌兽等要强出不知多少。 “张道友,那头紫电鳗与我有大用。 若是你愿意割爱,凌某定有重谢。” 又行了三四十里,此时与妖兽大军距离拉近到千丈内,其余四人也已看清大致阵容。 凌雨田顿时就有些坐不住,通过海螺法器暗中与谢端阳私下通讯。 紫电鳗与其皆是雷电属性,无论是收服还是取丹炼药都有无穷好处。 即便此次放弃其它所有收获也是值得。 其实看到此妖时,他就已经又有些后悔,当初不该答应那么痛快,同意让对方先行挑选妖丹。 只是话已出口,也无法收回,只好加紧允诺条件。 谢端阳能理解其心思,却也没有轻易答应或者直接拒绝,只暂时拿话稳住对方。 被他一说,凌雨田也迅速恢复理智,收拾好心情。 毕竟能不能困杀这头紫电鳗还不好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自己就表现如此态度,未免过于心急。 摇了摇头,谢端阳暗自发笑。 他对此妖也有些想法,但如果能从凌雨田那边换取足够好处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放弃。 海外陆地不多,有灵气的岛屿更是匮乏。 但是基本上每处灵岛都有些特色。 譬如自家地火岛有座火山,凝翠岛生长数种罕见药草,黑风岛的铁晶受阴风洗练异变为风精阴铁。 而凌雨田所在的落雷峡,顾名思义,每逢有雷雨风暴天气,就时有天雷降落劈下。 本来不怎么合乎修士开辟洞府道场,只是类似谢端阳之与地火岛。 数千年前亦有位修习雷法的高人到此,相中了此地特殊环境,施展种种手段,才开辟了落雷峡一脉基业。 正也因此,落雷峡真传,例来优先挑选身具雷灵根的弟子,也更容易受到栽培与资源倾斜。 相对的,对血脉要求也比其它灵岛稍微宽松些。 毕竟虽然雷灵根属于变异灵根,虽也有一定概率遗传,但也难保证每代都有人凭借此得以成就结丹。 落雷峡上亦有数条矿脉,久受天雷洗练,带上了雷气,材质更佳。 另外,落雷峡久受天雷击打,寸草难生。 但偏偏有位岛主从矿脉那里得了灵感,反其道而行之,大肆采购移植古树到峡谷当中。 能够在此活过百年的,至少也经受数十次雷击,百不余一。 但是材质却往往因之脱胎换骨。 雷击法木,还有灵矿,便是落雷峡的两项重要出产,均与炼器关系匪浅,而且还真不好找。 虽然略有失望,但见谢端阳没有直接将话说死,凌雨田总是存了份期待,抖擞起精神。 放过去数支妖兵,眼见着紫电鳗进入四海归一阵中后,他才大喝出声,招呼着众人将禁制发动。 这次妖族的实力委实强悍,饶便己方多出了青竹夫人这名生力军。 但阵法承受的压力也是数倍于先前。 在盘黎蚓与无肠蟹两头六级妖兽,率领着数千头低阶妖兽的攻击下。 几乎只是小半盏茶时间,四海归一阵的灵光就自不规律闪烁起来,有了崩溃的趋势。 紫电鳗也果然难缠,虽然只有数十头同族与其一道落入阵中,里面也没几只三四级的中坚。 但方自感受到滔天压力,它们就本能地鼓运起妖气加持到那头六级紫电鳗上。 但见无数纤细电光游走,居然形成了张巨网一般的物事,将它们身躯及气机相互连接起来。 此网显然有接近阵法的妙用,方一成形,居然就有些抵消四海归一阵的巨压。 同时,紫电鳗的气势,亦是稳步攀升,提升到接近七级的地步。 五人见了,无不暗暗吃惊与庆幸。 亏得他们早早布下阵法,又将此妖与大部分同族妖兽隔绝开来。 要不然让其与麾下数百头妖兵气机联结成网,即便达不到八级化形妖兽的地步,但也绝对是七级中的翘楚。 单凭己方五人,怕是连这群紫电鳗都难拿下。 好在,此网毕竟乃是妖兽妖气幻化而成,失之粗糙简陋,不够精细,比不上真正阵法。 而阵中五人也知道此战关系重大,全无留手。 法宝、符宝、天雷子等,攒蹙累积,一并向着那群紫电鳗身上招呼。 总算,在阵破之前,将那头六级紫电鳗及时斩杀。 感知到其身死,阵外的两头六级妖兽越发疯狂,驱御着底层妖兽不计性命地忘我冲杀。 几乎是前后脚地,方自迅速掏出紫电鳗妖丹,又大致割除其大部分兽皮,四海归一阵就自告破,四根旗杆齐齐折断。 “走!” 几乎立刻,五人就并做一处,各自施展手段,借着阵破的短暂时间,迅速朝外杀出。 妖兽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及时变换阵势,给了五人天赐的良机。 直到将近逃出生天时,这群海族方自后知后觉地调整好阵线。 只是想要拦住他们,显然已是不太可能。 不待完全杀出重围,五人对视一眼,就自分道扬镳,分作四道方向飞出。 谢端阳特意落在最后,不紧不慢,甚至还稍稍偏差了下路线以经过那头琉璃兽附近。 然后,屈指轻弹,打出道无形刀气出来。 刀气并不算多么犀利,充其量只是筑基境界的全力一击。 琉璃兽当然不至于被一招斩杀,但却也被激怒,死死咬着其身后不放。 但见其五六丈长的身躯将身一扭,放射出无数道淡白色光丝,朝着谢端阳切割而去。 为了装得再像些,也好奇它的光丝威力,谢端阳再次亲身放慢速度,生生承受了一两道。 盘黎蚓看上去则是对追杀不太感兴趣,懒洋洋地挪至紫电鳗尸身旁,居然大口吞食其血肉来。 倒是无肠蟹按捺不住,率众跟了上来。 就这样,过千妖兽在后追杀一人,场面堪称精彩刺激。 很快,就被他领着踏入颠倒五行阵的范围当中。 第四百二十一章 磨练刀法,两宝吃撑 耀目灵光升腾而起,将众妖分割开来。 “一头六级无肠蟹,一头五级琉璃兽……” 凌空悬于禁制上空,谢端阳低声念道。 虽然另外还有头五级的千目妖,但是对自己而言,战力可以忽略不计。 “三刻钟。” 默默计算了下距离,还有四人遁速,他立刻得出结论。 就算四人立刻开始折返,到回来最快也还需要这段时间。 足够自己做许多事情了。 心中想着,谢端阳一把抓起腰间摄心铃,拼命摇晃起来。 同时祭出白骨舍利,发出勾魂魔音。 无形音波在阵法空间中冲撞回荡,威力非但没有减弱,反有不断叠加之势。 两相交杂下,那些二三级的妖兽仿若喝醉酒般,身子摇摇晃晃,护身妖气登时现出不稳之兆来。 也就只有四五级的,妖力凝固,尚且还有一定抵抗之力。 如果是正儿八经的法力比拼,以其一人之力,再怎么也难与阵中这过百头妖兽抗衡。 但是它们妖力尚算浑厚,但神魂却甚是薄弱。 一旦被抓住弱点,与土鸡瓦狗也无多少区别。 而那头琉璃兽的表现,甚至比高其一级的无肠蟹,还要来得好些。 但见它张口吐出颗白色晶球,晶球在空中缓缓旋转。 而放出的无数乳白光丝在晶球影响下,亦是扭曲交织起来,形成只类似虫茧般的物事,将其包裹起来。 无形音波落入其上,就被削弱了十之七八,端得奇妙无比。 余下那二三成,凭其自身神识法力就已化解。 甚至还有余力操控十数道光丝向谢端阳斩击过去。 当然,这是因为自己放出的魔音铺陈放出,笼罩住方圆数百丈之地的缘故。 倘若聚于一点,只针对琉璃兽的话,任其天赋神通如何奇异也难抵挡。 将新炼的血河旗放出,与百毒寒光障化合,布展出道滔滔血河,将半数空间占据落下。 其中血毒弥漫开来,本就头昏脑胀的众兽越发混乱。 不分敌我,胡乱释放出法术来。 深吸口血腥味十足的煞气,谢端阳将法衣收起,张口吐出斩仙飞刀。 但这次却不是遥遥放出袭杀,而是化作口古朴长刀持在手中。 一刀在手,他仰出长啸,说不出的畅快。 将身一扭,亦是掠入阵中,与群妖厮杀起来。 也不动用其它法力,其只是将“白虎七杀”的那七式刀诀尽情使将出来。 人随刀走,身形飘忽如电,一步一斩。 看着气势并不如何惊人。 但每次刀光落下,必有头妖兽身躯当中裂开,切口平滑如镜。 然后,血河旗就自得机顺势将其裹起,迅速掠夺其浑身精血。 妖尸迅速干瘪下去,仅留下皮毛、鳞甲、骨骼等仓促间无法立刻转化吸摄的材料。 只是三五个呼吸,就有七头妖兽毙命于其刀下。 被血腥气刺激,妖兽越发凶性大发,毫不顾惜法力疯狂吞吐妖气,欲要将其杀死,撕成碎片。 只是谢端阳身法快到极致,轻捷鬼魅。 这些被冲昏了头脑的妖兽,看着运使起法术来铺天盖地,声势浩大。 但其实根本没什么准头儿可言,轻易便被其躲过避开。 那些法术,最后又基本落回妖兽群中。 血肉横飞,四处乱溅,搞得场面越发混乱不堪。 偶尔有十数道法术同时放出,避无可避时,谢端阳就干脆不躲。 而是运转起第三层的明王诀,以肉身硬生生接下攻击。 短短盏茶光阴不到,上百头妖兽就几乎被杀绝。 除去琉璃兽与无肠蟹外,就只有十来头运气不错,瑟瑟发抖躲在阵法边缘的得以幸免。 至于那头千目妖,更是只花了不过三刀,就被生生斩杀。 杀戮了如此多的妖兽,那条血河气势愈盛,血腥气几乎要透出阵外。 长长吐出浊气,谢端阳单手提刀,朝着无肠蟹行去。 步伐看似舒缓,但每次脚尖点出,再出现已是在数丈开外。 不过这次,就没那么容易了。 无肠蟹虽然称不上什么异种,但是甲壳螯足在数百年妖气洗练下也是坚固异常,不输法宝。 而谢端阳也刻意留手。 方才一番杀伐,他固然杀得痛快,但其实是倚仗着境界修为欺妖。 对自家道法无甚磨练之功。 只是令刀法越发纯熟齐整了些,但没多少长进。 也就这头无肠蟹、琉璃兽堪堪可以做为磨刀石来用。 甚至他还刻意收束血河旗,停止干扰,令这头蟹妖法力可以尽情发挥出来。 无肠蟹两只小眼睛骨碌碌转动圈,八条腿齐齐一震。 但见其踩踏水面,横向掠起,似直还曲,围绕着谢端阳兜起圈来。 虽然直来直去,难以前趋后进,少了变化,但速度居然也殊为不慢的样子。 妖兽死去大半,对其而言,也少了许多障碍,不像先前一样碍手碍脚。 谢端阳轻笑出声,不退反进,刀光挥洒漫卷,笼罩身体成只巨大圆球,主动迎将上去。 见到他过来,无肠蟹眼中闪烁过抹狡诈之色,但见其八只步足依旧画弧。 但是右边那只螯爪却是忽地探出,如钳夹来。 蟹螯在空迎风见涨,须臾间就自延伸至十数丈长,如长鞭经天而来。 这一击,宛似羚羊挂角,给人种浑然天成的感觉,简直就像是修行武道无数年的大宗师。 显然是其数百年厮杀过程中千锤百炼出的杀招。 谢端阳见了,也是忍不住暗赞声。 虽然自家手中刀器乃是如意神兵,绝非这头蟹妖轻易能够夹断。 但自己肉身毕竟还比不过对方,没必要硬拼气力。 眼见巨钳就要连人带刀一并夹住,他身形却是陡然停止。 由极快到极静,给人一种难言的别扭感。 而就是这么一缓,蟹螯已经落空,正当此妖一抖螯爪,准备杀回个回马枪时。 谢端阳身形却是已经再次动起来,在螯肢上连点数次,如履平地。 最后用力踏下,借着反震力轻盈落在青黑螯壳之上。 无肠蟹显见一慌,停下身子,左右两只螯爪同时往背上探去,欲要将之从背上扯下来。 他却丝毫不慌,只是哈哈大笑,将“白虎七杀”中的刀法尽情使出。 刀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竟是将巨蟹的攻击尽数拦截挡下。 虚虚斗了一炷香时间,感觉此蟹技止于此,对自己再无磨练之功的谢端阳再不留手。 “唰唰唰!” 一时间不知劈斩出多少记刀光,在首尾衔接,聚合为道匹练,在空中画个饱满圆弧。 就听金铁交击的铿锵之声一气连绵响起, 巨蟹的八只步足、两根螯足,还有那颗硕大脑袋,齐齐落地。 死得不能再死。 放出白骨舍利,将无肠蟹妖魂纳入其中,再将螯足收入储物袋中。 谢端阳抓起最后剩的甲壳,运转炼铁手,或抓或拍,烧灼得焦黑一片,边缘参差不齐。 以免伤口过于平齐光滑,被那几人瞧出根底来。 做完这些,又将那些妖兽材料也大致处理收好,他这才悠哉游哉地朝最后那头琉璃兽而去。 ———— “几位道友,速来助我一臂之力!” 远远瞧见四粒小黑点,谢端阳急忙高呼出声,遁速陡增近半,向四人遁光飞去。 凌雨田不假思索,随手一指。 只见引雷锥旋转飞出,带起一片电光击打在其身后的数头紫云鹰上。 虽然只是急切而发,威力算不上多大,但依旧将这群三四级的妖禽打得翎羽乱飞,身上出现团团焦黑。 凄厉鸣叫数声,紫云鹰怨恨性地瞪着他,但又不敢上前。 眼见着引雷锥上电光再次汇聚起来,这群紫云鹰方才振翅高飞。 凌雨田也不去追杀它们,当然,紫云鹰乃是禽鸟成精,飞遁极快,即便去追也难斩尽杀绝。 他只是紧张看向面色苍白,身上血迹斑斑的谢端阳。 “张道友,我记得那头无肠蟹冲了出来,不知可曾得手?” “总算幸不辱命。” 谢端阳快速呼吸数口,令身上气息勉强平顺下来。 这才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颗核桃大小的靛蓝妖丹,还有只青黑甲壳,挤出丝笑容道。 “只可惜其肉身在阵法自爆时受创不小,其它材料都不怎么合用,仅剩了这件蟹壳。” 凌雨田不精炼器,只是扫了眼就将视线继续放到妖丹上,放下心来。 如果此次只收获最开始那头紫电鳗一只六级妖兽,那么就算他出高价,也难收服对方将妖丹让给自己。 但既然现下有两头,虽然无肠蟹价值差紫电鳗许多,但讨价还价的余地就多出许多。 毕竟同为六级,紫电鳗内丹中的妖力比无肠蟹没强出多少。 反而因为其雷电属性,不如无肠蟹更容易入药炼丹。 “张兄暂且歇息片刻,将那些妖尸收拾下,且看为兄冲杀一阵!” 看了看冲过来的妖潮,发觉数目与等级都比预计得差,估计是被阵法自爆的声势吓退不少。 凌雨田斗志昂扬,也不待其他三人过来汇合,就自信满满地御使着引雷锥杀了过去。 谢端阳无声笑笑,按落遁光,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整理起浮在海面的妖兽尸身来。 阵中那些,早就已经被其处理完,无用残骸焚为灰烬。 这些,都是后面自爆时杀伤的。 数目倒也不少,只是比不过自己刻意引诱进阵中的那批精华。 再加上要与其他四人共分,所以谢端阳也不怎么用心,大半心思都放在了体内。 他在凌雨田面前表现得凄惨,可基本上没有作伪,只是不是被阵法自爆冲击或者妖兽所伤罢了。 而是要运转法力来镇压血河旗同白骨舍利。 阵中困杀的那上百头妖兽,精元气血还有妖魂,基本都被两宝瓜分殆尽。 无论从质还是量上,都无比惊人,算下来足以再炼制两三件法宝。 这下算是彻底吃撑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完全消化。 反而因为威力大涨,而变得有些蠢蠢欲动不安分起来。 幸而谢端阳早已将其祭炼得通灵如意,更是从入手后就不忘时时以真火及心灯洗练其中魔气。 是以还不至于说反噬自家这个主人,但却也牵扯了他过半法力用于镇压,同时辅助两宝慢慢消化。 也亏得谢端阳在心灯法门上造诣匪浅,否则还真不好遮掩身上气息异样,那样定会好生吓这位落雷峡主一跳。 没过多久,宫清羽三人也自先后赶至。 五人合力,清除起妖兽来更是容易,甚至还有心去再冲趟妖潮。 毕竟那边仅剩一头六级的盘黎蚓,合众人之力,未必不能将之斩杀。 但当他们过去后,却只能无奈放弃。 这头盘黎蚓可比那两头倒霉鬼聪明谨慎许多。 收容好残兵后,就将所有妖兽都拘束在自己附近,慢慢前进。 甚至自己干脆都不露头,而是躲在水面之下。 摆足了但求有功,不求无过的架势。 如此一来,五人还真不好下手。 目前这群妖兽中就只它一个六级,再无哪个可以与之争权,所有妖兽的妖气都向其汇聚,真正连为整体。 寻常攻击落上去,好似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儿波澜。 除非可以直捣黄龙,一举斩杀了盘黎蚓,或者再次使出阵法自爆之类的手段,导致妖阵混乱。 否则最多也就是在外围杀上十数头低阶妖兽而已。 好在这阵势防守尚可,但想要追杀攻击也是不能。 试了几次,见都无甚成果,五人也只好选择放弃,开始琢磨下一步。 “张兄此次付出颇大,已经伤到了元气,实在不适合继续厮杀。 不如诸位暂时去我凝翠岛上暂时修整一二……” 宫清羽吟吟笑着给出建议。 此次设伏杀妖已经无甚意义,考虑之后如何应对才是正经事。 四岛之中,就数他所在的凝翠岛距离最近。 如此多妖兽过境,岛上消耗损伤绝不会少。 他当然是想着把四人一并请回去,借助众人之力帮着守岛。 第四百二十二章 暗中交易,护岛斗阵 他的想法,瞒不过其他人去,只是凌雨田等却也没有拒绝。 毕竟四岛在此时也算休戚与共,凝翠岛若是被妖兽攻陷,自家也讨不了好去。 反不如前去岛上,借助其上阵法抵御兽潮。 杀伤部分后,自家灵岛抵御起来也会容易许多。 谢端阳现在能动用的法力受限,也是需要处安全所在祭炼宝物,自也不会拒绝。 既然所有人意见一致,就不再停留,需尽快动身抢在兽潮之前赶到。 这下,他算是真正见识了那件“五烟清风罗”的奇妙。 只见青竹、碧波两女联手祭出块五彩锦帕,化作团亩许大小的彩云,当空一兜把五人包裹起来。 而在云团之外,还有缕缕袅袅的清风萦绕。 谢端阳屈指唤出头青色火鸟击在其上,清风看似柔弱轻飘,实则凝实如铁壁铜墙,锋锐异常。 火鸟与之遇上,只是稍加阻挡,便被搅碎为点点火苗溃散空中。 估计即便是顶阶法器,也撑不过片刻。 而其速度,更是奇快无比。 但见清风悠悠轻送,彩云就自出现在数十丈开外。 看着舒缓,实则比凌雨田这个结丹中期催运法宝还要来得快捷。 高明的剑修御剑而飞,往往伴有轰隆雷声,其中还有个名目唤作“剑气雷音”。 便是指飞剑极快,斩裂大气,速度突破音障,剑光尚在雷声之前。 端得是声势非凡。 然后“五烟清风罗”的声势动静却要小上许多,甚至可以说是无声无息。 大气非但不是阻隔,反而有融入清风当中,加快其遁速的妙用。 谢端阳见了,也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炼制这件古宝时所用到的五种烟霞精粹,还有其祭炼手法,必然有其精妙之处。 否则绝不会有此效果,简直就像是修士本人施加高明遁法般。 而且,两女肯定有所保留,目前表现出来的绝非此宝的全部威能。 有这件古宝加持,五人只花了半日,便在黄昏前抵达凝翠岛。 唤来位亲信弟子吩咐招待安置四人,宫清羽就急匆匆先行离开。 兽潮将至,他要赶紧召集岛上管事们交待些事情。 “我就选这里吧,此地风景倒也别致。” 看着眼前的四层竹楼,谢端阳停下遁光,对着招待引路的弟子说道。 海外气候草木与内陆迥异,他出海来也有十数年之久,但除去浮舟岛外,还真没见过几处栽植有竹木。 当然,也和他大半时间窝在地火岛上苦修,极少四处走动有关。 凝翠岛精于灵植术,倒是栽植有不少灵竹之属。 就比如说眼前这栋,就是用的就是紫斑竹这种制作低阶符纸中最常见的几种原材之一。 而看个头灵气,搭起此楼的竹子少说也都有四五十年的火候了。 虽说紫斑竹栽培生长较易,但毕竟属于灵木,手笔算是不小了。 这座竹楼,怎么也折合得件上品法器。 尤其有种盎然生机野趣,谢端阳习惯了在火湖寒池洞室中修行,此时见到,也是颇有几分喜欢。 以至于琢磨着在地火岛上也栽种几亩竹林,搭座竹楼出来。 “既然如此,那妾身就与张岛主做个邻居罢!” 青竹夫人盈盈笑着,随意一指,选了座距离最近的竹楼。 本来,凌雨田有些话想要趁机与谢端阳商量,孰料晚了一步,只好退而求其次,另外择选了栋。 借口要打坐调养元气,谢端阳从接待弟子手中接过禁制令牌后就径自封了门户,让三人打算一并落空。 不过也没过多久,才又借助血河旗提炼出两匣万灵之血出来,宫清羽就自将事情安排完毕,登门拜访。 对方是此地主人,自然不好拒之门外,他只好暂停行功,开门将其与其余三人一并迎接过来。 首先要做的,当然是将此次的战利品瓜分掉。 在谢端阳布阵困住无肠蟹时,四人倒也另外斩杀了头五级妖兽。 不过正如他昧下琉璃兽般,其他人有没有隐瞒收获,也是不好说。 但就算这样,也是斩获有两头六级,两头五级妖兽。 算是收获最多的一次。 毕竟紫电鳗与黑水王蛇,价值都远比寻常妖兽来得高。 四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欲看其如何选择。 谢端阳嘴角轻笑,伸出手掌,缓慢而坚定地握住那颗犹有电芒闪烁的紫电鳗妖丹。 宫清羽三人视线不经意交错,在他与凌雨田脸上扫过。 他们虽然没听到两人秘密传音,但也猜得到此丹对其意义不小。 现在见谢端阳拿下,自是在心中琢磨两人是否已经谈妥条件。 只是他始终脸带微笑,凌雨田表情亦是沉静,倒是不明底细的三人看不出什么来。 之后,碧波代表师姊妹两个毫不迟疑地取走了无肠蟹那颗妖丹。 蟹壳及千目妖的内丹,落在宫清羽手中。 至于凌雨田,则是拿下紫电鳗兽皮还有另外那头五级妖兽的内丹。 最有价值的几样分完,其余的那些就比较随意了。 大半都落在作为地主的宫清羽手中,而四人也乐得将材料换成更轻便的灵石。 而且凝翠岛精于培育药草,在丹术上也有不俗造诣传承,很有几名筑基境的丹师。 虽然对他们无用,但带回去栽培奖励弟子后人还是用处不小。 之后,就是商谈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妖潮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如今岛上集结了如此多的结丹修士,又有护岛大阵作为依靠,怎么也不至于守不住。 不过几人还是不死心,想要看看有无可能除掉那头盘黎蚓,再收获枚六级妖丹。 交谈了个把时辰,总算拟定了几个比较靠谱的计划。 谢端阳这回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听他们在那里说。 当然,具体能否成功,也要看时运如何。 白日一场斗法,几人虽然没有受伤,但也消耗不少法力。 见事情议定,三人就各自告辞离开回去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的大战。 唯有凌雨田,刻意留到最后。 “张道友,多余的话凌某的话也不说了。 只问你如何才愿意将那颗紫电鳗妖丹转手于我。” 抬手放出个隔音罩,凌雨田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问道。 “这话应当张某问凌兄才对,愿意为此出价几何。 当然,在下非是贪得无厌之辈,不会狮子大开口,让凌兄花费太多……” 为他冲上杯灵茶,谢端阳满脸笑意道。 听其说无意借机痛宰自己,凌雨田松了口气,但立刻又陷入沉思。 既然对方说得明白,他也不好来回试探,显得诚意不足。 具体拿出何物,要好生思量下。 “那次凌某登岛祝贺道友结丹,听见了张兄与冰道友的二十年之约……” 沉思片刻,凌雨田缓缓开口。 “怎么,道友手中可是有火蛟或者赤练蟒的内丹。 若是如此,这笔生意却是做得。” 谢端阳略显意外,颔首问道。 “火蛟与赤练蟒内丹却是没有,但是我落雷峡秘库中却是有颗火属内丹,同样亦是六级。 若是道友同意,我还可再另外搭颗六级妖丹作为补偿……” 凌雨田摇摇头,如是说道。 不待其说完,谢端阳亦是摇摇头,面带难色婉拒。 “两颗六级妖丹,按说价值自是足够。 只是道友当日也在场,当知道张某对其品阶血脉皆有要求,任何一项差得多了都难……” 凌雨田一时沉默起来,他有的那颗妖丹原身无甚出奇,血脉上自是远比不过火蛟。 “紫电鳗妖丹属性不合炼丹,张某留下无外乎为了炼器。 在下久闻贵峡中雷击法木及数种灵矿乃东海独有,不知能否介绍一二……” 正当他思索着自家珍藏中哪样才能说服对方时,谢端阳话音一转,却是主动开口询问起来。 盏茶时间过去,凌雨田面带喜色从竹楼中离开。 而谢端阳嘴角亦是泛起笑意。 虽然拱手将紫电鳗妖丹让出略有可惜,但如果那样物事合用的话,倒也不亏。 足可将自己准备炼制的法衣护甲威能再往上提一提。 又自琢磨片刻,他这才将思绪收起,返照空明,重新运功炼化起血河旗当中残余的妖兽精血来。 足足过去两日,盘黎蚓方自携带妖兽大军姗姗来迟,逼近到凝翠岛附近。 也不知这条蚯蚓究竟是沉稳,还是胆小。 召集了本族妖兵,安守在妖阵中央,绝不外出,不露丝毫破绽。 只是借助高级妖兽对低阶的威压,驱御着它们借助水气施展本命妖术,不断消耗护岛大阵的山水灵气。 这支妖兽大军数目过万,虽被谢端阳等冲散伏杀两场,但盘黎蚓重新收拢后依旧有七八千数目。 便是被杀死几十上百,只要不是死的自家儿郎,此兽也浑然不以为意。 反而因为身在岛上,正自比拼法力,腾不出手来。 那些尸身,往往立刻被周边妖兽分食殆尽。 吃了这些精元丰沛的血肉后,那些妖兽也是精神一振,原本斗法消耗的妖气逐渐恢复。 反而因为经历了场厮杀,瞧着比先前又自凶悍了些许。 谢端阳等人见了,也不以为奇。 东海定期有兽潮席卷,就是因为妖兽繁衍,地盘资源供应不足如此多妖口。 所以那些化形的妖修才会驱御着放出攻打人类灵岛,杀伐人族同时,还能减轻压力。 同时亦有练兵之效,让这些低阶妖兽越发雄壮勇猛。 有此经历,数百上千万中,保不齐就有些得以灵智大进,从而有化形指望。 对它们而言,算是一举三得的事。 这近万妖兽便是死绝,但若是盘黎蚓得以更进一步,晋阶到七级的话对妖族也是赚的。 而人类修士虽然心知肚明,但也贪图妖丹与其它各种材料,也只能参与进来。 好在人族寿元虽短,但是修行突破比妖族快上许多,同时精擅炼器、阵法之道。 后面还有一整个内陆修界,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妖族夺去主权便是。 思绪飘飞,随意想着这些与修行无关的事情,谢端阳心情难得轻松下来。 也不多做其它事,只是分出道法力,加持在凌雨田身上。 此番斗战格局,与之前有自不同。 宫清羽姑母,凝翠岛上另一名结丹修士现出身来。 虽然她寿元无多,已近坐化,但是在结丹初期停留了不知多少年,法力在这一重堪称老辣深厚。 凑齐了六人数目,摆下道“六合阳神阵”。 这与“四海归一阵”围困埋伏妖兽的手段却自不同,而是将六人法力贯通联结,更可以加持到主阵者一人身上。 凌雨田本就已经是结丹中期的修为,再得了阵法加持之后,法力更是高涨。 引雷锥随意一劈,就是团滚滚雷光降下,把无数海兽炸得人仰马翻。 惊骇得那头盘黎蚓急忙召唤本族妖属,将土黄妖气结为一体,打造出个有如实质的外壳出来。 土行法力素以浑厚稳健为主,它这一搞,就连凌雨田的雷法也有些挫之不动,继续回到比拼法力的路数上来。 只要不出岛,深入妖阵,就不可能斩杀得了这头盘黎蚓。 但出去的话,自身陨落的危险也自不小,六人舍不得如此做。 而盘黎蚓被牵扯住,却也无法再分心去指挥攻打大阵。 “姓凌的虽然得了阵法加持,法力提高,但也将自身束缚后少了机动。 而且他御使法宝、催运法术的手段还是过于简单,少了变化。 若是换成我……” 谢端阳一面传送法力,同时眸中生出火光,将双方交手的画面细节尽数记下,进行推演。 妖兽毕竟无甚传承,看似将法力结成一体,但其实还是过于粗陋。 气机衔接运转有许多破绽,只是因为妖力太强,才将弱点掩盖。 若是换成自己,有凌雨田当下法力,最多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能将其杀得七零八落,再难成阵。 但现在这样,对盘黎蚓也是不小磨砺。 随着无休止地厮杀斗法,这头妖兽妖力运使也比先前变得灵动,不再是以往力大砖沉的路数,多了些变化。 恶斗了三日,妖兽数目足足减少两成。 眼见着始终攻打不下凝翠岛,盘黎蚓躲在水底发出一声沉闷吼叫,竟是不再浪费光阴,指挥着众兽收兵转向。 凌雨田身上法力起伏变化,显是打算借机追杀一阵。 只可惜此兽谨慎异常,撤兵时混而不乱,没给他机会。 第四百二十三章 引雷入璜,灵甲构思 “张道友,我落雷峡二十年积蓄,才能收敛聚合成这么半池雷水,妙用无穷。 用来换取紫电鳗妖丹,你绝不会吃亏。” 凌雨田手抓方法印,一面打开阵法禁制,同时对谢端阳说道。 这里,是落雷峡最深处,也是禁地所在。 纵然是真传弟子,未得允许也不得入内。 也唯有他这位岛主亲自带领,自己这个外人才能够进来。 “此处布置好生玄奇,落雷峡一派的祖师,修为定是已然臻至元婴级数,而且必定精通阵法。” 谢端阳却不急着入内,眸中神光焕发,四下打量起来。 这里看似被重岩叠嶂、高耸石壁笼罩,但其实四周山体另有乾坤。 里面的五金矿脉,被人以大法力精炼过,连为一体。 最后在眼前的地下导引汇聚。 只见地面上镶嵌着只圆形池塘,材质非金非玉,甚是温润。 即便以其在炼器术上的造诣见识,也难一眼辨认出其来历。 只见池中青白雾气升腾弥漫,却被束缚在池周丈许范围内,难得外泄。 雾气本来轻盈,但这里却给人种说不出的沉重凝滞之感,流动缓慢。 而且更有股霸道毁灭的气息。 纵然谢端阳神识强大,却也有些不太愿意穿透雾气深入其中。 原来,这些雾气非是水气,而是雷电精气所化而成。 池水盈盈泛波,荡漾起来的也不是水光涟漪,而是电光。 落雷峡位置奇异,又多蕴金铁矿脉,每逢风暴雷雨天气,就时有天雷被矿脉中的金铁材质吸引落下。 如此倒也罢了,无非是矿材带了雷气而已。 但被那位前辈高人出手后,却是布下了座引雷阵,将天雷之力引导储存起来,甚至驯化成水。 这就很是难得了。 一般的修士,最多也不过采撷雷电精气,凝聚成天雷子这类法器。 或者用其生出的雷火拿来洗练材料,炼制宝物。 而且,四周山体中的矿脉,被雷电之力洗练了不知多少次,早已成了件难得异宝。 单论材质,已经不输法宝这一档次。 配合着这池雷水,若是再由结丹雷修主持,威能也不会输与地火岛的护岛大阵多少。 只是两者要求不同,一个对灵根与修为要求颇高,但一人就可运转。 另一个却是无甚要求,只要坐镇各阵眼的修士数目越多,威力就越大。 “不过这些雷水看似柔顺,实则狂暴异常,难以驯服。 除非修行雷属性功法,又有结丹以上修为,方才能够比较容易地操纵甚至吸纳……” 凌雨田双臂环抱,慎重提醒道。 实则心中,也多少存了些看好戏的想法,欲要看看这位地火岛主究竟有何手段。 最好奈何不得,还要反求自己身上,欠份人情。 落雷峡掌握此宝地过千年,自然也相应手段。 每当池中雷水积蓄满盈后,历代岛主就要施展秘术将其凝练为雷珠。 一击打出,甚至元婴修士也要小心。 只是此物过于稀罕难得,又容易招来觊觎,他们绝不会泄露出去,全都压在手中。 何况他们修习功法,祭炼法器法宝,培育雷击木等,都需要消耗雷水之力。 往往甲子光阴,才能将之蓄满。 再加上偶尔的消耗,如今的落雷峡上,也不过存有两颗而已,准备留待百年一次的大兽潮时才会动用。 “张某既然来此,自也是有几分把握的,凌兄请看。” 此地阵法确实不凡,而且雷电之力对神识多有干扰。 知道暂时间也无法将其推敲明白,谢端阳干脆收回目光,在雷池边缘盘膝坐下,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却是枚巴掌大小的玉璜,边缘饰以云雷龙蛇纹路,更有无数箓文,说不出的精美。 摩挲着玉璜表面,他眼中也不由露出些许追忆之色。 此物还是当年他在金鼓原中,汇报了灵兽山勾结魔道六宗的情报立下大功后,神兵门的执法长老周霆赏赐于他。 本意是给其护身底牌,以免六宗结丹修士恨他破坏大计,不顾身份地出手对付自己。 不过他隐藏手段不少,行事又素来谨慎,是以此宝也就一直没用上。 倒是其中储存的雷浆,这么多年来被其取出拿来炼器,变得空空如也。 此物本就是周霆这名雷修收摄雷电精气炼成,用在这里再是恰当不过。 谢端阳运转法力,将其祭出。 但见玉璜悬于圆池上空三尺高度,而那些青白色的雷电雾气,就像是有了灵性般,徐徐钻入其中。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这些雷电精气就被吸摄一空。 至于玉璜内部,则是多出细细一线雷浆在,缓缓流淌。 “此人结丹也未有几年,怎么法力、身家都如此不俗。 都传说他有机缘,得了上古修士的传承,看来好处果然不小。 怪道一介散修却能够结丹成功……” 在旁看了半晌,知道谢端阳收取这些雷水不成问题,凌雨田也就没有兴趣继续在这里耗着。 毕竟还要回去安排应对将到来的兽潮,别的无所谓,他对那颗盘黎蚓妖丹还是很有些想法的。 虽然此妖慎重苟健,但现在在自家岛上,占据地利,却未必留不下对方。 只是这里终归是落雷峡一脉的根本重地,虽说几乎无可能,但他还是有些担心谢端阳破坏影响到此地。 是以特意留了名亲传弟子,说是服侍,其实是做个眼线。 谢端阳对此心知肚明,但也不表露出来。 只是一面操控着玉璜吸摄雷水,一面运转神识与定火真瞳法探查此地阵法禁制。 甚至还有余力与那名筑基期的弟子交谈,随意指点其修行几句。 倒是让其心潮澎湃,感觉自家机缘到了。 他在此一坐,就是足足五日,不去理会海兽攻岛的事情。 不过,消息自然而然就会传至其耳中。 何况,这里是岛上大阵的枢纽,有什么变化,亦是会反应过来。 这次,那群妖兽可谓死伤惨重。 虽然少了两人参与,只有四名结丹修士,但合几人之力,依旧将凌雨田法力提升到了堪比后期的地步。 然后,他再催运岛上大阵,加持法术威力。 足有近半的妖卒,死在其放出的连环雷电之下,彻底被杀散崩溃,再集结不起妖阵来。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那头六级的盘黎蚓居然还是逃之夭夭。 一见形势不妙,直接裹挟着本族妖属钻到海底,遁地而走。 若是没有它带头儿的话,战果还未必能如此大。 听到这,谢端阳也是略显无语,没想到这头蚯蚓居然如此谨慎奸猾。 都可以与自己收服的那头绿须龟比一比了。 只是既然妖阵已经被杀崩,倒也不必再去自家地火岛,还有后面的碧虹谷了。 凌雨田有心留客,多结下些交情,他也就顺口答应下来。 正好,自己则需要将那枚玉璜重炼下。 “可惜了。 量是足够,但是灵性上终归欠缺一丝,比不上绿须龟的戊土元珠。” 将赤金火流收回体内,露出里面蕴养着的物事。 玉璜瞧着并无什么变化,但谢端阳却是清楚里面的雷电浆液都已经被自己凝练整合为一。 成为了类似戊土元珠、御毒珠一样的物事。 有着一定的抵消化解,甚至驱御雷电之能。 只是戊土元珠乃是绿须龟数百年精气蕴养而成,性命交修,重要程度仅在本命元丹之下。 御毒珠更是天生奇物。 这枚雷浆玉璜与之相比,显得有如死物,总是少了些先天的灵性。 这也是没办法,事实上能练成这步,已经是无比难得了。 谢端阳炼制此珠,还是为了重炼身上的百色无影甲,将之晋级法宝。 只不过以其眼界见识,自是不满足于普通的防御法宝,而是力求顶尖。 在其计划中,除去本身坚固防御程度大增外,还会铭刻阵法。 而戊土元珠、御毒珠等奇物,则是会镶嵌于各处阵眼之中。 定风、分水、避火、遁地、御毒…… 届时此甲,便可拥具其对应异能,同时相互叠加,将其防御之能推进到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只是此工程量,也是无比浩大。 不说将阵法刻录其上,对阵道、炼器的要求之高。 单是想要凑齐这等各色宝珠奇物,就非是易事,即便元婴老怪估计也要花费不少心思光阴。 不过自己手中,目前倒是已经堪堪有了三件。 而东海域水气充盈,蚌贝龟鳖之属数量众多。 避水珠相对易寻,最起码他自己就已见识过两样。 一颗自然是孟老魔委托给自己,从玄龟腹内得到。 另外一样,则是来时路上遇见的那个紫烟岛弟子陈良,从其先父那里继承得来的分水镯,主材亦是颗避水珠。 当然,两者品质相差甚远。 最起码也要五级妖兽蕴养出的,方勉强符合其所需,与戊土元珠等相差不会太多。 至于避火、定风两珠,就要另找机缘了。 其实他手中还有片莲瓣,乃是神兵门明夷山下火脉的伴生灵物所出,倒是也不难作为主材炼出颗避火珠来。 只是此物在谢端阳心中另有大用,非到生死关头,决计不会动用。 好在这件宝甲,并不是必须一次性凑齐所有宝物奇物才能炼制,甚至还可以像部件一样自由拆卸。 只不过数目不足,威力就会弱上一二分而已。 但话说回来,他根本功法就是火法,本命丹火品阶也高,最不怕的就是对手以火压人。 就算少了避火珠,影响也是微乎其微。 等到玉璜重炼完成,差不多就又到了下波儿兽潮来袭的日子。 已经对布阵联手十分默契纯熟的五人,摩拳擦掌,准备再好好干上一票。 然后,就灰溜溜儿地夹着尾巴,在五烟清风罗的加持下跑了回来,甚至连布阵器具都没收回来。 原因很简单,这次的兽潮中,居然出现了七级妖兽,而且是头实力不俗的银齿鲨。 即便提前布下阵法,也难迅速将之灭杀。 反而若是被数千名妖属攻破大阵,没有几个能安全逃生。 “怎么现在就出现了七级的银齿鲨,按照惯例,一般还要再等一个月。 百岛盟那些元婴老怪们在做什么,难道连七级妖丹都舍得放过?!” 哪怕回到凝翠岛上,宫清羽仍是惊魂未定,狠狠灌下壶茶水,忍不住吐槽抱怨开来。 “道友别忘了,再过十年就是大兽潮。 经过九十来年的休养生息,看来海族也是实力大增。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浮舟岛那边,压力只会更大。” 相比之下,凌雨田神情倒是还算从容镇静,可以理性分析。 只是说着说着,他声音也有些低沉下来。 “看来这次的大兽潮,怕是比之前还要来得猛烈。 诸位道友,我们最好等渡过此次兽潮后就开始考虑如何应对十年后……” 听他如此说,座中数人神色各异。 宫清羽最是担心,他那位姑母本就寿元无多。 即便下次大兽潮平安渡过,若是大伤元气的话,估计也会很快坐化。 到时候凝翠岛就有些独木难支了。 青竹两女倒是还好,有五烟清风罗在手,保住她们及几名亲信弟子的性命不难。 就算灵岛被攻陷,但基本盘在,就不难重建。 甚至大不了彻底投入百岛盟,依赖其护佑,等兽潮过去后再脱离就是。 只不过后面这样搞,必是要狠出些血,其中得失算下来,与前一种也很难说。 至于谢端阳,是最不担心的了。 莫看他在地火岛上下了不少功夫打理,但既然结丹已成,这份基业守不守得住,干系不大。 左右凭他手艺,都不难找地方混口饭吃。 最差也不过是提前三四十年,跑去投奔叶家而已。 甚至他还略有期待,不知自己到时候能否见到一两名化形级的妖修开开眼。 第四百二十四章 开班授课,巨舰订单 夏去秋来,又是一冬。 “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看着视野中的地火岛,谢端阳轻呼出口浊气。 这半年来,他一直在外奔波,往返数岛之间协助其守岛杀妖。 少有在处地方超过十日的时候,回岛次数更是寥寥。 直到现在,兽潮攻势进入衰退期,才终于不用到处充当救火员,可以好生歇歇。 累是不累,但饶便以其神识之强大,心志之坚毅,总也有些倦了。 毕竟基本每隔三两日,都要斗法厮杀一场。 出手频率之高,在其生平经历中也是罕见,也就早年在金鼓原时比较接近。 但两者烈度与强度,全然不是一个级别。 不过,如此高频的厮杀斗法,收获亦是不少。 不仅得到了若干五级、六级的妖丹与大量材料,各种法术神通,也都被磨砺得纯熟老辣。 就好比他以前不怎么用到的“白虎七杀”,现在却是堪称圆融无瑕,凌厉无双,真正有了几分风采。 这套刀诀传自上古兵家,本就需要在军阵杀伐中才能迅速精进。 而且如此多的杀戮下来…… 谢端阳低喝出声,掐个印诀。 只见血光隐隐,一股灰色煞气蓬地爆发出来,将身体四周笼罩,竟是格外浓稠。 虽说煞气这玩意儿,只是灭杀低阶修士的话,仅能积攒些薄弱煞气,而且时间一长,就会缓缓消散。 唯有斩杀同阶修士,才能凌厉阴寒,长久随身,难以消除。 他所杀的高级妖兽数目,自是远比不过韩立,但修士的话,就多出不少。 而且很有几次,是以弱胜强,以筑基之身逆伐结丹。 何况,半年来丧命在他手底下的低阶妖兽,实在太多,超出一定界限后,自会量变引起质变。 是以他估算着,自己将来身上的煞气,比之韩立也不会弱上太多。 毕竟对方修习的“青元剑诀”乃是纯粹木系功法,那些煞气只是无意中积攒沾染下来,未有刻意收集。 但谢端阳既然知道《明王诀》可以驱御煞气为己所用,而煞气浓重的话,对迷魂幻术大有克制之能。 与人斗法,也大占便宜。 自是要留下心,主动吸纳聚集煞气。 其实也不用他多费心思,白虎七杀乃是兵家绝学,血灵大法也是魔道顶尖功法。 杀伐越重,威力就越强悍,都天然有着吸摄煞气之能。 将煞气收回体内,谢端阳又自期待起来。 只是场小兽潮,都能让自己收聚如此多煞气,百年一次的大兽潮,收获只会更足。 “道友倒是逍遥,将摊子丢给老道,自己做起甩手掌柜来了。” 灌下口酒,曹宣摇头晃脑调侃起来,然后神色一正,说起正经事。 “既然道友回来,曹某不日就要回浮舟岛上述职了。 只是这次,老道要从岛上带走部分人……” 一场兽潮下来,东海修界固然伤损不少修士,毁去许多灵田渔场,但同时也收获众多妖丹等材料。 接下来,自是要好生修整恢复,迫切需要人手。 尤其是有着炼丹、制符、炼器等能力的弟子。 当初谢端阳加入百岛盟成为炼法使,百岛盟很是派了些助手过来,帮其打理产业。 又派了十名学徒过来,跟随其学习炼器之道。 现在,盟中人手吃紧,自是要抽调部分回去。 只是他现在名义上被赤天阳收作弟子,所以曹宣也不得不多加解释几句,免得心生不满生出龃龉。 谢端阳对此倒是无所谓,那批助手到岛上已近五年时间。 灵田、药田、渔场什么,早已打理妥当。 岛上招揽的修士,也在旁学了不少,上手不难。 百岛盟将其带走也无所谓,正好他觉得岛上修士目前有些多,也好方便培养自家真正班底。 只有沈新禾、木怜星两个筑基,还不想放走。 而他们亦觉得在地火岛比在百岛盟中自在许多,还有许多好处,舍不得离开。 听到这里,曹宣反而松了口气。 有侍弄灵田、打理渔场之能的人,百岛盟不缺,多两个少两个都不打紧,主要还是为了那些炼器师。 他在岛上这些时日,自也晓得那些炼器师炼制法器出售,为谢端阳颇赚了不少灵石。 而且使得岛上的坊市、拍卖会等发展兴旺,很是吸引来些修士。 易地而处,自己是舍不得如此轻易放人的。 十名学徒中,五个筑基,五名练气。 筑基的价值自是远胜练气,甚至练气修士还未生出本命真火,算不上正儿八经的炼器师。 但谢端阳却是抬手放走了四个,仅只留下一名筑基、两名练气学徒。 其中就有那名资质寻常,但在炼器上甚有天赋的周默。 其他两人也与之类似。 五年下来,各人的天赋与努力程度已经很明显。 他放走的那七人,在炼器一道上已经到了瓶颈,再留下来,也难长进多少。 但余下这三个,或者天赋不错,或者勤勉肯钻研,还是有望更进一步。 送走了曹宣,谢端阳花了三四日,将岛上事务重新安排妥当。 择选这几年里表现优异的修士,填补百岛盟那些人离开后的空缺。 很快,就又是井井有条的局面。 而且看到上升空间,那些低阶修士干起活儿来越发卖力。 又巡视了两日,谢端阳将徐立唤来。 当初他就应承过对方,会为其治愈暗伤。 数年下来,虽然未立什么大功,但也是兢兢业业,勤勉听话,也到了将承诺兑现的时候。 以其当下的修为法力,还有对人体的了解,些许筑基修士的暗伤自是不在话下。 赐下颗固本培元丹药,再亲自运转血灵大法,调和其精元气血。 仅仅两日时间,就自复原如初。 而且他法力停滞已久,此时一朝痊愈,居然立时就有突破至中期的苗头。 再赐下瓶丹药打发其去安心闭关,谢端阳略加思忖后,则是将冬淞唤来发布公告给岛上修士。 曹宣想得还是没错,一下走了四名筑基炼器师后,岛上法器炼制供应总是受到些影响。 虽然有之前的存货,但总不是长远之计。 所以他干脆决定,在岛上广开山门,招收些人学习炼器之道。 这不是正规门人弟子传承,与百岛盟委托来的那几名学徒也有不同。 转而有些接近他前世的短期培训班,职业技术学校般。 修士上交灵石,而自己则会传授些炼器之术,当然属于最浅显基础的那种。 学完之后,成为什么大师绝无可能。 但也足以做个熟练技工,给炼器师打打下手,挣几块灵石养活自己。 甚至,他还干脆将徐松这个炼丹师也拉过来,同样开个班。 可以想见,一经传出,岛上那些修士就自疯狂。 寻常结丹级的炼器大师,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更不会如此不矜持,浪费在这上面。 虽然谢端阳说得清楚,只是些最基础的东西,但对他们而言,依旧是天大的机缘。 甚至其中好些,即便明知自己在上没有天赋的,也要掏出不多灵石报上名。 好歹也算与其攀扯上一丝关系,可以说在其门下听过课,算是个拿得出手的身份。 保不齐将来什么时候就能救上一命。 当然,谢端阳也不会真在这上面浪费多少时间,连百岛盟塞过来的十名学徒都没这种待遇。 基础常识性的东西,那三名学徒完全可以代班传授,自己每一两个月抽空讲上一场就已足够。 若是真发现什么好苗子,慢慢培养也不迟。 明明兽潮还未结束,岛上却是如火如荼,搞得轰轰烈烈。 甚至,消息传出后,连邻近数岛听了,都忍不住派出几名家族子弟过来报名。 其中,尤以碧虹谷来人最多。 其它如凝翠几岛等,各有自身特色与优势,但她们的特色却是有些不够实在,不大靠得住。 青竹两女也是想着拓宽丰富下产业。 谢端阳不问出身,只是限制了人数,分成数期。 毕竟一次性过来太多人,也是麻烦搅扰,不如细水长流慢慢经营。 ———— “此人手段好生了得,短短数年,就将这处荒岛打理得有此面貌。 若是挺过这次大兽潮……” 岛外港口处,瞧着进出的修士,负手立在船头的一名驼背老翁忍不住开口感叹,头也不回道。 “良小子,你当初看他的时候,可有什么感觉?” 在其身后,立刻闻声闪出一人,恭敬回话。 “回禀老祖,弟子当初见时就觉得那位张岛主手段厉害,非比寻常。 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能够结丹,而且还被百岛盟看重,拜入赤堂主门下。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其口上虽说打算终老岛上,传承一身所学。 却似乎其对自己能够结丹,把握并不小……” 说话之人,非是其他,俨然正是与谢端阳有过一面之缘的陈良。 筑基修士足有二百载寿元。 十数年过去,他面容未有多大变化,但也多出了似风霜之色,比当年越发成熟。 只是修为未有明显长进,还停留在后期,距离假丹还有段不小距离。 想到曾经与自己同辈论交的人摇身一变,晋阶结丹不说,还空手创下偌大份基业,陈良也是有些失神乃至嫉妒。 “看来此人城府心志也是不容小觑。 也对,非是如此,区区散修如何能够结丹。 不过看来这次是要出些血了……” 驼背老者对此倒是不怎么奇怪,只是感叹句,然后架起遁光,率众从船头飘掠而下。 陈良整整衣衫,从储物袋中摸出一物,双手持握,郑重朝负责接引的修士走去。 “不错,是本座亲手送出去的东西。” 扫一眼精致铁掌,刚吞服了颗丹药正自炼化药力的谢端阳点点头,示意冬淞将来人一并接进洞府中来。 当初他一心只想着结丹,没时间与陈良等人啰嗦,是以才留下这件信物。 本以为自己结丹后,对方很快就会上门,没想到居然拖了六七年之久,而且还是领着位结丹亲自过来。 至于其目的,倒是不需要多猜。 “灵舟渡船,张某却也能炼制。 只是贵岛的要求未免太超过了。” 谢端阳放下茶杯,低眉敛目,不带半分火气道。 “攻如雷霆,守若磐石。行赛疾风,大小如意。 即便是上古修士炼制的古宝,怕也达不到吧。 整个百岛盟,估计也只有一艘艨艟巨舰勉强符合……” 驼背老者没有失望或者恼怒,反而深吸了口气,缓缓问道。 “那倘若将此要求缩减一两项,比如说砍去大小如意,或者速度,只追求攻守两方面呢?” 他当然知道最开始自家提的要求不合理,但这本来就是方便还价就是了。 “如果只是攻守两项要求比较高……” 谢端阳闭上眼睛,思索盘算起来。 一直等到杯盏中灵茶彻底凉下来,老者等人等得心焦,才给出答案。 “倒是可以一试。” 他睁开眼,用平静语气说道。 “只是渡船此物与其它法器不同,最起码十数年张某不用考虑其它事了,只围着其打转就是。 虽说某家当初曾允诺过陈良道友可以出手一次,但道友也该知道此要求超出太多……” “陈某自是省得。” 不待他说完,驼背老者便自点头,摸出数只匣盒。 “我紫烟岛自不会让道友白忙活,早已备好酬劳。 只是若是能够加快些时间,在十年内完成的话,必然还有重谢。” 口中说着,他一面打开盒盖。 “十年,看来贵岛是为大兽潮做准备了。” 谢端阳对其期限要求毫不奇怪,只是神识在匣中物事上依次扫过。 该说不说,紫烟岛拿出的酬劳还是不错。 除去颗六级妖丹外,单单数瓶丹药,就差不多足以弥补自己十数年的苦修。 不过,他最看重的还是另外一物。 第四百二十五章 千载精芝,筑基丹方 “这株赤精芝,怕不是有千年火候了。 贵岛倒是有心了。” 谢端阳定睛看向某个玉盒,但见里面安然躺卧着只灵芝。 虽只有三寸大小,但却灵气盎然,表面还有股淡淡赤气缭绕,有氤氲成祥云之兆。 盒子一经打开,屋内就有股温热之意生出,却无炎烈之气。 灵芝中蕴含的火力,不只浓厚,而且精粹异常。 赤精芝生长环境苛刻,素来只在熔岩地火中才会出现。 寻常修士,法力不足,无法深入火山岩浆。 便是见都见不到此物,遑论得到手。 不过正因如此,才有可能存在如此多年而不被人采摘走。 不说千年灵草本就珍稀,对修习火法的修士而言,价值还要翻倍,效果显着。 只是这里是东海,水气旺盛,火属性的妖兽、药草、矿材都不多见。 唯有几处火山岛中才可能见到此物。 其实地火岛下的火脉岩浆中,也长有数株。 只是此地曾被人搜刮过场,连伴生灵物都被取走,其它宝物自也难幸免。 是以留存下的灵草,普遍也不过一二百载药龄。 药力最深的也只有三百年火候,还是生长得偏僻隐蔽,估计才能留下,不如这只多矣。 若是谢端阳得了,修至初期顶峰后将其吞服炼化,突破至中期绝对会顺遂许多。 看着他神色,驼背老者脸上不由露出分得色。 紫烟岛实力并不算强,哪怕有求有人,也不会花费偌大代价特意寻求购下此灵草。 何况此草在海外本就罕有。 只是紫烟岛附近,也是有座火山岛存在的,当初谢端阳也曾有意在此选址建立洞府。 虽然不合修士久居,但也被他们联合周边的灵蛇、碧螺等岛在上开辟出数间火室出来方便炼器。 这株赤精芝,就是当初其先辈所留遗泽。 紫烟岛人知晓此物宝贵,但东海少有火法修士,有些冷门。 自用的话,又是大大浪费。 所以也就一直压在手中,只是在周边布下道简易禁制着人轮流看顾,留其继续借助岩浆火气生长。 反正此岛素无修士往来,更不必说结丹以上的高人。 一直到老者知晓了陈良掌握有枚地火岛信符,这才下定决心启开禁制,将此芝掘出作为赠礼。 虽然明知,继续拖拖不难能让其吐出更多好处。 但看在赤精芝份上,谢端阳也懒得和他们多玩什么小心思,当场收下定金答应下来。 不过此宝干系重大,需要的材料也是众多,自然无法立刻着手。 驼背老者此行还带了两名岛上培养的炼器师,几人就着一卷战船图纸,与他开始讨论起来。 主要是他们提出想法,而谢端阳则依仗自身炼器造诣,给出解决优化方案。 足足过去十天,才算是敲定草稿,计算出大致需要多少材料。 当然,考虑到成功率、不良品的存在,数目肯定是要再往高处算的。 距离最开始的图纸,已经有了不少变化。 不仅掺杂了百岛盟天一楼中的其它舰船炼制手法,又有谢端阳自身灵感见识。 不过他还没有蠢到,将其品质提升到尽善尽美的地步,距离百岛盟那艘艨艟巨舰总要差上一个档次。 最多勉强比得上次一级的型号性能。 当然,真要再往上提升性能的话,需要的灵材耗费,也不是个小小紫烟岛能够负担得起。 饶是如此,驼背老者也万分满意了。 不说全部指标,只要有谢端阳预估性能的七八成,他就有十足信心在接下来的大兽潮中保全下自家基业。 毕竟紫烟岛位置偏近内海,兽潮攻势本就不是特别激烈。 敲定了方案,驼背老者眼神熠熠,试探着询问能否将新方案图纸复刻一份与自己,他愿意另外再出份代价。 老头虽然不精通炼器,但也看得出来此物价值极大,远胜自家搜集的那件。 带回去,亦是家族的一份底蕴。 但这回,谢端阳没有答应。 新方案中,他参考有在天一楼中看到的部分典籍内容,却是不好公布与其他人知道。 这个理由堂堂正正,驼背老者也不好说什么。 将两名炼器师与陈良留下,他则是带着其他人立刻返回紫烟岛,准备将炼制舰船需要的材料分批运送过来。 还有些灵材,是新增添的,亦要吩咐下去打听采买。 好在这些等阶都不算高,而且兽潮后东海修界材料丰富到甚至溢出,价格肯定要跌,现在入手正是时候。 送走了他,打发三人在岛上暂时住下,谢端阳无声笑笑。 这件订单来得,倒也恰到好处。 正好自己刚开办了培训班,岛上最不缺的就是对炼器略懂一二的修士。 虽然有技术难度的差事做不了,但只是提纯精炼下材料,再切割打磨定型的话,他们倒还可以做得。 如果再进行细分工,每人只做最擅长事的话,效率还能再快一快。 紫烟岛等人,以为自己炼制此船足足要花费十数年时间,实在大错特错了。 他怎么会在外物上耽搁如此长光阴,耽搁修行。 莫说是给其他人炼制,便是自身法宝如烈火旗、血河旗、白骨舍利等,也多是在半成品上顺手加工一道,没浪费多久。 至于那几样需要亲自出手的重要部件,品阶毕竟不是法宝,炼制起来不会太难,谢端阳有信心最多一二年就将其完成。 将一切又在脑中回想遍,感觉没有什么差池,他将那三名学徒唤来亲自交待。 却是示意他们在接下来的授课中,偏重讲解下制船用到的技艺与材料,再在那些学员中小小透露些口风出去。 自己这也算是毕业包分配了。 既能寻份差事,挣几块灵石,还能捎带着练习下新学的技艺,想来其中大多数都不会拒绝这种天降的好事。 等过上两期,培训出的人数增多,地火岛甚至可以多接一两个单子。 不提挣取的灵石、材料等,单单借此培养出的人脉关系,都是笔无形财富。 若是让其他人以为自己醉心炼器,耽搁修行那是最好不过。 当然,他接的单子也注定不会太多。 一来确实影响修行,二来也容易引起有心人怀疑。 看着三人领命下去,谢端阳这才回返洞府当中,经地道进入火湖,在红罗天炉附近将赤精芝种下。 紫烟岛方方将其掘出,根须灵性等丝毫未损,自是可以重新移植栽种。 地火岛中火脉本就比那处火山中来得强盛,何况此处又被他好生梳理过。 在“六火归元阵”的阵眼中心,赤精芝长上一年至少能抵得别处两三载的药力。 在旁观察了数日,见其生长良好,谢端阳放下心来继续吞丹炼化为自家法力。 足足半月过去,驼背老者才押着一整条船的材料再次来岛。 之后,他安排其它弟子后辈回去继续采购运输其它辅材,自己则是做起了在岛上久居的姿态。 此船关系到十年后紫烟岛一脉的生死存亡,意义重大无需赘言。 自是只有亲自盯着,他才能真正放心。 左右兽潮刚过,至少八九年内都不会有大事发生。 其乐意呆在这里,谢端阳也就由着他去。 正好可以在自己不露面的时候,帮着撑撑场面。 只是既然对方在岛上住下,也是要做下姿态给他看看。 谢端阳也就有一搭儿没一搭儿地,先行处理开驼背老者送来的那几样主材。 灵蛇、碧螺、紫烟三岛的结丹老祖,曾在二十年前的兽潮中联手斩杀瓜分了头六级的锦斓蟒。 不知紫烟岛花费何等代价,竟是留下了大部分材料。 其骨架正好作为舰船的龙骨,蟒皮、蟒筋、鳞片等亦各自有用。 类似的事情,他之前炼制金鳞大船时就自做过,现在无非灵材质地更佳。 但此时谢端阳也已丹成,法力大进,自不会有多少难度。 大半时间,其实主要是处理其它材料,为孟老魔还有自己的灵甲法袍等做准备。 偶有闲暇,便用下脚料顺便炼制几件法器,或者炼炉丹药调剂下心情。 不过一个半月,他在此次兽潮中的战利品就处理得七七八八,甚至还另有收获改进了道丹方出来。 只是这次,却是筑基修士用得上,价值远胜之前那五张练气期丹方。 当初,韩立用株血灵草,从自己这边换走了两张丹方。 “炼气散”乃是古方,“合气丹”则是后世修士在其基础上改进的替代品,在附近数国中颇为盛行。 好些宗门都有,只是原料略有差异变化。 这几张丹方,本来他就研究掌握得十分深入。 到达东海域后发现,同样也有根据“炼气散”改进过的灵丹。 相互对照,又有之前完善五张丹方时打下的基础。 几乎是水到渠成地,谢端阳就将其再次改进。 新出的方子,效力自是比不过古方,但比“合气丹”强出甚多。 只是略逊东海修界的方子,而用料上要廉价不少,至少能节省一成半的成本。 “要是我将此方上交给百岛盟,恐怕得到的奖励不低于一件法宝吧?” 随手将玉简收入储物袋中,谢端阳不由感慨道。 练气期的丹方改进,对大势力而言还不怎么样。 毕竟练气弟子实力过低,入不得高阶修士的眼。 但是筑基修士,已经可以说是中坚一级,大部分的事务都是由他们负责处理。 这张丹方,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其实已经隐约有了些战略价值。 不过,自己轻易不会如此做就是。 即便真要做,也必是换个其它身份。 倒是将来离开东海,回返内陆修界的时候可以考虑下。 东海修界太小,百岛盟势力又大,有什么特别的很难藏得住。 但是大晋修界就很大了,而且正魔十大宗门也不能一手遮天。 两月下来,又讲了八次课,他还亲自考察点拨了场。 第一期培训班的学员,已经基本上都可以借助地火之力打造出块制式船板出来,只是铭刻法阵符文等精细事还做不到。 交待三名学徒,留他们在废品上反复练手。 谢端阳自己则是打点好储物袋,与登门拜访的青竹夫人一道,迤迤然向着浮舟岛而去。 好容易等到兽潮结束,蜃楼交易会又要召开。 正好将用不到的事物出手,再合情合理的地将碧虹谷委托自己的妖丹变成丹药。 若是能够再次入手几颗高级妖丹,那是再好不过。 当然,到了岛上首先要去拜访下自己那位便宜师父。 晋级中期后,赤天阳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直闭关,再加上兽潮刚过,忙碌的事不少。 这次,倒是很顺利地就见了面。 感受着他身上气息,赤天阳略显满意地点点头。 出发之前,谢端阳特意拾起《赤阳正火诀》,小练了一两层。 虽然他先前没练过,但也好生研究过。 以其根基悟性,还有赤天阳之前指点,早就将其领悟得七七八八。 谢端阳现在,就是尽量将自身法力中的金性敛起,催发火力。 让人看了,感觉是在逐步将原本修为转化为《赤阳正火诀》的法力。 对于他不识抬举,婉拒了待在浮舟岛上担当重任的事,赤天阳本有些不爽。 只是因为确实需要这么个人,一时才没有计较发落。 但眼见谢端阳开始废除自身修行多年的功法,转修《赤阳正火诀》,俨然是向自己靠拢示好的信号。 赤天阳心情缓和不少,也和颜悦色地问了他几句修行及岛上的事务。 而谢端阳借此,也简单提了紫烟岛委托造船之事,只是简略许多,尤其舰船具体性能。 赤天阳不疑有他,又索性再赐了他数枚相关玉简作为参考。 之前谢端阳在天一楼中看得匆忙,而且身份不到,好些东西其实没有看全。 在不明真相的外人,比如青竹夫人看来,还以为两人师慈徒孝,感情深厚。 第四百二十六章 山海古砚,人心天心 碧虹谷女修长袖善舞,主业正是靠着人头熟络来牵线搭桥,买入卖出做些生意。 浮舟岛乃是东海修界的中心要地,她们在此自不会没有地方,倒不用在他洞府中借住,而且也不方便。 送走了青竹夫人,谢端阳略略打坐数周天,便即收功,变幻了面目出门。 途中几次改换路线面容,等到进入坊市时,已经变成了位鸠形鹄面的黑袍老者。 看着面目憔悴疲弊,但是气质阴冷如秃鹫。 显然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 在除去蜃楼外最大一家店铺前停下,谢端阳抬头瞧了下招牌,鼻哼出声,抬足迈入其中。 轻运法力,体外升腾出圈血光将上前来的接待童子震开,小放出气息。 不过片刻,面目富态的掌柜急急奔将过来,亲自上前招待。 将其引进三楼密室当中,掌柜殷勤奉上杯灵茶,本欲要发挥所长先寒暄场,再带着打听下身份出身。 孰料谢端阳动也不动,甚至看都不看那杯茶一眼。 弄了他个大没意思,只好直接开口。 “前辈到访我走马楼,不知欲要采买何物?” “本座欲要先出手些东西,然后再看看你们楼中珍藏是什么成色。 若是有什么合适的,倒是可以买上一二件……” 谢端阳阴恻恻开口,脸上殊无笑意,声音尖锐诡谲,让人听不出的别扭,却是掺杂了些许魔音之能。 走马楼掌柜也才不过筑基中期修为,闻听之后立时心驰神摇。 借着抬手机会,悄悄抹去额头汗水,掌柜越发谨慎小心。 谢端阳这才嘿然一笑,收了魔音。 但见其血光一震,就有数百粒丹药飞将起来,围绕着身体旋转不休。 “前辈这是要将这些灵丹卖于我楼?!” 掌柜眼光直盯着这些丹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对修士而言,丹药乃是修行必需,永远不嫌多的,少有人舍得拿出来卖。 何况对方拿出的丹药竟是如此之多。 一时间,掌柜心中就转换了八九个念头,又开始揣摩起谢端阳身份来。 对方展现的外貌、气质,与东海域中有名有姓的结丹人物都对不上号。 不是隐居多年,不问世事的老怪物,就是外来的过江龙。 对此,他倒是不奇怪。 毕竟兽潮刚结束,交易会上定会出现许多妖丹同妖兽材料,不少人都会特意过来采买。 “晚辈对丹药之学并不精通,未知能否请其它供奉过来鉴定,才好合算价值……” 他坐镇走马楼多年,见识也自不少,但这些丹药中却有大半不认得,只看出灵力充沛,非同小可。 “可。” 谢端阳点点头,吐出一字。 不见其如何运使法力,丹药便自分化成十数道,按类别落入二十余个瓶子当中。 做完这,他这才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掌柜松了口气,急忙发出张传音符,然后又自殷切奉承起来。 谢端阳也不说话,只偶尔懒洋洋地哼上一二声就算是回复。 没让他等多久,很快就有一男一女联袂赶来。 见两人到来,掌柜迅速开口将事情简短介绍通,请他们鉴定丹药。 “这是什么丹药,老朽还从未见过。 不过内里灵气却是无比旺盛,堪比水灵丹,吞服一颗,足以抵得上筑基修士月余苦修……” 拈起粒龙眼大小的灵丹,老头眯眼好生打量数刻。 边发出疑问,边打出数道法术将丹药裹起,查探药性,甚至还小心从表面刮蹭下些许丹粉,亲自品尝。 而旁边那位美妇亦是相差不多,只是她的见识要更为高明些。 分别测过数种丹药后,脸上就自浮现若有所思之色。 “这几种灵丹中隐带血气,主材应是用的妖兽精血吧。 不过手法高妙,药性甚是纯粹,不见有什么妖气煞气残留。 据说前些年的地下交易会中,曾流出了道血焰丹的方子,似是有些共通之处。” “什么血焰丹,本座从未听说。 也配与本座门内秘传的镇精丹、补髓丸,还有醍醐酥等相提并论! 这些灵丹每种都另有神妙,可不是单纯增加法力那么简单……” 不满放下茶杯,朝女人方向瞪去眼,谢端阳冷笑出声,给三人解说起来。 他这次拿出的丹药,倒有大半是根据《万灵真经》中的丹方炼制。 毕竟此次兽潮,自己斩杀许多妖兽吸摄无数精血,除去淬炼血河旗外,也自粹炼出不少万灵之血。 他不愿以此精进血灵大法提升法力,正好拿来消耗炼丹。 魔道的炼丹之术,与寻常火炼、水炼之法又有许多不同,但却十分适合东海修界猎妖炼丹的情况。 谢端阳细细揣摩了几月,感觉自家丹道技艺又有增进。 听他大致介绍完几种丹药作用,掌柜三人视线交汇,无需言语交流便自明白彼此想法。 这位客人,怕不是内陆魔道大派出身。 修士侧重法力,并不怎么重视体魄肉身的锤炼。 倒是魔道门派传自上界古魔,对这些要来得擅长。 甚至,他们还有所怀疑,这些丹药未必用的妖兽精血,而是来自修行有成的人类修士。 只是这些,却是不合在对方面前说出来了。 不过掌柜已经决定,拿下这些丹药后,尽量全部卖出换成灵石,而不是像以往那样截留部分留给自己同所属灵岛。 鉴定完丹药,留谢端阳继续在此用茶,三人移步去了旁边另外间密室,商谈定价。 倒是没有花费太久,掌柜很快出来,报上个纵然对结丹修士而言亦称得上惊人的数目。 “就按此来吧。” 看他们给的价格还算合理,谢端阳没有再讨价还价,点头答应下来。 掌柜脸上显见一喜,亲自动手收藏进储物袋中。 虽然他所在的走马楼在此坊市中也是有数的大商铺,但这笔生意之大,也非是等闲能够遇到。 单是提成,就自不少。 没有立刻收下灵石,谢端阳着其引领自己去看口中珍藏,到时候多退少补,一并算账。 不过,此楼虽然规模也算不小,收藏称得上丰富。 但以其目前的身家与见识,实在没有几样进得其眼的,要不就是感觉价超其值,不值当入手。 拢共不过买了颗六级妖丹,还有数样珍稀材料,尚还有不少灵石结余。 虽然已经赚去许多,但让他带着大笔灵石离开,而不是在此消费殆尽的话,掌柜总觉得心痛。 眼珠子骨碌转上几转,他试探性开口。 “本楼中那几件法宝威能也自不小,其原主在东海薄有威名,却似乎入不得前辈法眼?” “法宝当然要自家亲自祭炼方才心神相通,别人的法宝再好也发挥不出全部威力,还要费心祭炼。 本座痴了傻了,才会如此做。 何况那几样破铜烂铁,也称得上威能不小?!” 谢端阳冷声笑着,张口吐出血河旗,迎风一招。 还未怎么催动法力,掌柜便觉周身发烫,血液有控制不住离体投入河中的趋势。 骇得他急忙运转法力,镇定神魂。 “嘿嘿,若是你这里有什么拿来就能用的厉害古宝,本座说不定还有些兴趣……” 将血河旗收回体内,谢端阳咧嘴冷笑道。 听了这话,掌柜精神顿时一震,紧忙开口道。 “不敢瞒前辈,本楼中确实收藏有件古宝,乃是我走马楼的镇店之宝。 好些结丹前辈都曾……” 听其在那里絮絮叨叨吹了半天,谢端阳却也来了些兴趣。 想自己精于炼器,手头数样法宝,但还真未有件古宝。 不过,对掌柜那些吹嘘的话,他是半点儿不信。 走马楼背后虽然也有名元婴修士,而且还是连名义上都不愿加入百岛盟的少数几家灵岛。 但除非遇见干系道途修行的时候,否则真正厉害的古宝,那些元婴老怪哪舍得卖出去,无不是留在手中。 所以他敢断定,此处的那件古宝,要么品相有缺,要么就是功用冷门,不怎么受人欢迎。 “前辈,此物贵重,晚辈却是做不得主。 还要请位闭关的长老出来……” 见谢端阳开口让自己取出古宝,掌柜压制住心中喜色,小意开口。 没有说话,谢端阳只是摆摆手。 这次,等的就比较久了。 足足过去盏茶时间,掌柜方才手捧着只木匣跟在位白发老妪后面走将进来。 老妪不言不语,进屋后就自坐在原本掌柜的位置闭目调息起来,甚至都没往谢端阳方向多看两眼。 但其法力,却是没有遮掩,差不多也有结丹中期的修为了。 谢端阳不以为意,任由掌柜打开匣盖为自己介绍。 果然如其所料,走马楼中收藏的这件古宝果然冷门。 不是飞刀飞剑之类的攻伐之用,亦非防护飞遁困缚之宝。 居然是方形制古朴的砚台,刻石为山,深凹为海,趴伏着条小巧螭龙。 八字隶书铭文,甚有意思。 “人心方寸,天心方丈。” “可惜我东海修界中未有儒家书院,此砚若是在内陆,估计早被各大书院的山长夫子们倾囊买下……” 掌柜在那里犹自喋喋不休,努力推销。 但见谢端阳不感冒,便迅速转换说辞,正式介绍其功用来。 这方“山海砚”没有杀伐之用,但也别有巧妙,置水其中,便是天然灵墨。 若是放入灵液,则质地更佳。 以其墨水绘符别有奇效,可以一定程度上提升成功率以及灵符的品质威力。 如此说来,此物也不算太差。 奈何毕竟是件古宝,寻常符师身家万不足以拿下。 而结丹修士中,精研制符的大师,数目又太少了些,甚至还比不过炼器师。 至于此砚带来的提升,也不是说特别显着,能有脱胎换骨,肉眼可见的提升。 综合算下来,性价比属实不高,所以一直处于乏人问津,箱底吃灰的状态。 至于这个掌柜,为何想着将此物推销给自己…… 则是因为从刚才的灵丹中,他已知晓谢端阳擅长以精血炼丹。 而修士所用的灵墨中,亦有不少用到妖兽血液。 是以此砚一定程度上,也可用来提纯精炼妖兽精血。 当然,这种效果就十分的偏门微薄了,他也只是试上一试,期待买卖万一能成。 笔走龙蛇,谢端阳当场随意绘了张低阶符箓,试验其效果。 他对自家的把握,远不是其它修士可比。 立时确定对方所言非虚,此物确实有提升灵符威能的作用。 视线从砚台上收回,谢端阳不动声色,看不出具体情绪。 但其心中,却是已经决定拿下此物。 如果是其它攻伐防护类的法宝,他还真不怎么稀罕欠缺。 毕竟手头法宝威力也自不俗,接下来又要量身打造件护身灵甲,自信威能绝不在寻常古宝之下。 反而是这种比较偏门少见的古宝,才能引起其兴趣。 好歹自己制符、炼丹都能用上此物,也不算浪费了。 不过,走马楼为此标的价太高,显然有不少水分。 谢端阳虽然想要,但也不意味着会被人拿捏宰上一刀。 “除去炼丹外,本座在炼器一道也有些心得。 如果我没看错,这方古砚应该有些缺失吧。 贵楼何不将另外那件物事,也一并拿出来让本座瞧瞧?” 手指轻敲砚台表面,谢端阳忽地开口对掌柜说道。 第四百二十七章 一笔一砚,瀚海遗址 虽然没有拥有古宝,但谢端阳毕竟是炼器一道上的顶尖人物。 也自钻研过不少上古炼器之术,眼光见识非是凡俗。 方才只是神识一扫,他就本能感觉有些奇异。 待亲自用砚绘制过张灵符后,越发确认。 此宝看似完整,但却感觉有着未竟之意,显是缺失了部分。 当然,他也不敢说一定如此。 是炼制此山海砚的古修技艺未到也未可知。 但不妨碍自己用这话诈上一诈。 “啊,前辈这话是何意思?!” 万没想到他竟出口说出这番话,富态掌柜愣在当场,眨了眨眼,满是疑惑之色。 看其模样,似乎当真不知此事。 莫非,是自己猜测有误。 谢端阳挑挑眉毛。 “道友居然能够看穿此砚根底,果然见识过人,却不知出自哪家名门大派?” 而旁边,那个进屋后就自瞑目端坐,将生意博弈论价一切交由掌柜的白发老妪忽地睁眼,说出这么番话。 其上下打量着谢端阳,本来浑浊的眼眸中精光四射,说不出的明亮。 显然对其出身来历真正动了兴趣。 一般的小门小户出身,即便侥幸修成结丹,但见识眼界终究短浅。 很多时候,即便有机缘得到什么宝物,也不知其跟脚,不懂得运使。 像谢端阳这般,能够一眼看出其中问题的,只可能是正魔十大宗门这等级数门派中的出色人物。 “王某出身算不上什么,只是多看了几本书罢了。” 谢端阳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回答,转而继续询问其山海砚的问题。 “此事只有老祖同几位长老晓得,洪师侄你不清楚也不出奇。 其实此砚本身并无问题……” 先替掌柜随口解释了句,表示走马楼并非刻意欺瞒他,老妪方自缓缓说将起来。 “此宝乃是三十年前,我风罗岛老祖在云生墟内一处封禁之地中得到。 与此砚同在一起的,另外还有杆符笔。 一笔一砚加起来,才是套完整古宝……” 听着老妪的话,谢端阳不由暗暗点头,信了几分。 符笔确实是配合此砚的最佳法宝,或者反过来说,山海砚是为配合那支笔而存在才对。 而云生墟这名字,也不是他第一次听到。 冰挽舟与孟老魔结怨动手,起因就是他某个弟子当初在云生墟中被其生生以阴火炼杀,连魂魄都未走脱。 天一楼中,也有些关于此地的相关记载。 东海修界目前,自是以百岛盟势力最大,但其实内里管理颇为松散。 许多灵岛只是名义上加入,借助这个平台相互贸易,抵御兽潮侵袭,并非真正听其号令。 但据说在上万年前,却有家号称瀚海宫的巨无霸门派几乎统治了整片东海域。 当然,这里的东海域不包括那些高阶妖修所在的深海。 只是后来,瀚海宫与妖族爆发过场大战。 数以十万计的妖兽将瀚海宫围住,生生打爆了其护宫大阵。 此宫固然覆灭,但海族亦是元气大伤,死伤不少化形妖修。 就在妖族休养生息的数千年里,东海域许多原本的小门派发展起来,再加上不少内陆修界迁移过来的修士家族。 从此逐步奠定造就了当今东海修界的格局。 百岛盟,或者说浮舟本岛,当年也是得了不少瀚海宫流出的好处。 至于云生墟所在,即是昔年瀚海宫的遗址。 此宫选址,乃是在处海眼附近,借助其可谓无穷无尽的水精之气,还有周遭数道阴煞地脉火脉等建造大阵。 虽然瀚海宫传承断绝,但其大阵深深根址于水脉地脉当中,绑定极深,非是那么容易彻底摧毁。 依旧还残留了部分继续运转。 而且反而因为失了约束,越发混乱动荡起来。 即便是元婴修士,在其中也难说安然无恙。 所谓云生墟,即是其被阵法聚拢来的水气,有一部分散逸流泻出去,又被处地下火脉蒸腾后。 重新聚拢成云,常年盘踞笼罩着整个遗址,故而有此名目。 瀚海宫昔年独掌整片东海,当初灭亡得又仓促,来不及转移秘藏。 云生墟中功法秘宝丹药等自是不计其数,但也是东海内出了名的险地。 能从中全身而退,满载而归的并没有几个。 反而不少修士丧命其中,不断充实丰富其中财货,转又吸引了更多修士进去探险。 “未知那杆符笔现在何处,贵岛老祖既然破开禁制入内,按说应该将两宝一并收入囊中才对?” 谢端阳好奇开口问道。 一砚一笔配合无缺,价值起码要翻上三四倍。 即便其不修习符法,也能轻易卖出个高价,绝无拆开单卖的可能。 听到这话,老妪声音一顿,脸上浮现抹尴尬之色,又自往掌柜那边看去。 做这种事的,主要就是察言观色,与人打交道。 他哪里不清楚这其中有些不方便说的地方,急忙开口想要暂时避开。 “倒也不用,只是洪师侄你记得此事不要宣扬出去即可。 王道友非我东海修界人士,也不是口无遮拦之辈,倒不必担心。” 嘴上如此说着,但她仍是抬手放出个隔音罩,这才正式开口。 “当初老祖取宝时,有个结丹小辈正好触动禁制被传送到附近,夺宝就走。 老祖有心施展大法小惩此人,奈何其中禁制密布,神通施展不开,倒是让其逃之夭夭。” 听了她的话,谢端阳彻底明白老妪为何如此了。 无论其如何修饰辩解,风罗岛老祖身为元婴,在东海也是一派之祖,却被个后辈在眼皮子底下虎口夺食的事情是做不得假。 既然现在还只有砚台,说明这么多年来对方还依旧逍遥自在地活着。 传出去实在丢人,说是奇耻大辱也不为过。 恐怕,他看到这方砚台都会觉得膈应吧。 至于走马楼掌柜,更是无比后悔刚才没有坚定离开,结果听到了这种事。 从那人身上,谢端阳居然感觉有些类似于韩立那般。 一时好奇,忍不住询问其名号。 倒是听到了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名字。 碧海琴魔,琴无生。 似乎他在云生墟中收获不小,得了不少好处。 在摆脱追杀后不久,很快突破到后期。 也就是大约在这个时候,其行踪诡秘隐匿很多,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少有在某个地方久居。 显然也是知道得罪了风罗老祖太狠,担心被其追查到痕迹。 “有些意思,不知道我在离开东海之前,会否见其一面。” 谢端阳心中念头流转,一时浮出许多想法。 他有种古怪直觉,自己将来某天可能会与其照面打交道。 不过比起这,谢端阳更多心思是想着那杆符笔是否还被其留着。 而自己有无可能弄到手,与砚台凑齐一套。 这倒不是他异想天开。 东海修士可从不曾听说这位碧海琴魔擅长制符,那样的话,他留着也无多大用处。 而其本命法宝,七弦无形琴,正是由罗珪协助炼制而成,怎么也算有段交情。 而罗珪,现在又是自己名义上的师兄。 这联系,不就建立起来了么? 当然,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拿下此砚,否则一切都是虚话。 听说了此等密辛后,掌柜的明显有些心绪不宁,难以镇定。 再加上知道谢端阳是行家,所以他也顺势打消了狮子大开口的心思,报了个还算公平的价格。 当然,作为古宝,此物需要花费的数目仍是不菲。 自己先前拿出的那数百粒妖丹,换算下来还是略有不足,需要再补些灵石。 毕竟那些丹药,主要是为筑基甚至练气后期的修士吞服之用,算不上多神效,否则他也不会决定轻易将其交易出去。 “还欠些灵石么?” 谢端阳手抚下巴,忽地一笑,再次扬手丢出只瓶子。 “两位道友,不如再看看此物价值几何!” “这是……” 拨开瓶塞,往掌心倾倒颗通体湛蓝,但又隐约亮起点红芒的丹药。 细辨了两眼,掌柜深吸口气,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前辈莫不是想要拿这五颗筑基丹卖于本楼?” 虽说此丹只是给练气弟子吞服之用,为筑基多出一两成的概率。 但此物乃是突破大瓶颈的灵药,价值与炼制难度,不会比结丹修士平时拿来增进法力的灵丹差什么。 加上五枚筑基丹后,买下这方山海砚再不是问题,走马楼还要倒贴上部分灵石与他。 见再没有心仪的物事,谢端阳收下砚台后就自告辞,让还想多留会儿客借机结交这位丹道大师的掌柜好生失望。 收获了平生第一件古宝,今天他没有再去出手采买其它物事,而是干脆顶着这副面容在岛上灵栈中暂时租了间洞府。 谢端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好生试验把了。 进了洞府,例行放出神识查探四周左近。 只是这次没有布下阵法,而是先后祭起琉璃灯、血河旗这一正一邪两件法宝将洞府笼罩。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砚台,施法放至脸盆大小。 小心捏碎块万灵血晶,注入灵水化开。 再萃取起数种灵草、矿材精粹,与灵血一并置入池中,现场调配起灵墨来。 静待了小半个时辰,感受着灵墨性质灵机趋于稳定,谢端阳抓起根符笔,在张裁好的兽皮上书写勾画起来。 兽潮当中,除去精血外,兽皮兽骨之类的他也收获不少。 虽说其中许多都会被拿来祭炼法器,但是依旧剩下不少。 当然,他不忘早早将定火真瞳法与太虚镜运起。 将从调配灵墨起的种种细微变化,尽数记录下来。 又是三日过去,谢端阳拎着只储物袋走出洞府。 只是前往坊市中路上,悄然改换了身形面容,变成了名五绺长须的中年文士模样,绕行去往另外家大商铺。 这次,却不是丹药,而是将这数日来绘制的符箓出手部分。 不过,符箓价值终究比不过灵丹,他拿出的量也少许多。 又贴上了小百块灵石,才堪堪换来两颗五级妖丹。 妖丹大宗买卖,还是要看蜃楼交易会,所以他没有再继续变换身份,而是回返洞府当中。 时而去见赤天阳、周珪,请教些修炼与炼器方面的事。 还间或与青竹夫人碰个面,传达下央人炼丹的进展。 更有许多人,前来拜访自己这位盟中屈指可数的炼器大师。 日子过得倒也逍遥充实。 如此过去十日,百岛盟交易大会正式开始。 不知是否他近日表现让那位赤堂主满意,其大手一挥,竟是带着其与罗珪一道同自己去元婴场中。 当然,赤天阳也不认为谢端阳能从各元婴老怪手中抢拍下什么物事。 其主要是顺带着再公开确立其弟子身份给有心人看,表示炼器堂一脉尽在其掌握中, 其中许多心思,谢端阳因为长期游离在百岛盟权力核心外,是以也难尽数猜出。 不过,对他而言倒也是个长长见识的机会。 别的不说,单是洪荒古宝就已出现了数件之多。 要知道,结丹场中虽偶尔也有古宝出现,但整个交易会下来,也不过三两件,品质威能也远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其实,谢端阳虽只是结丹初期,但炼器大师的身份为其地位加成不少。 论资格,也勉强够参加元婴场。 只是他加入百岛盟毕竟时日尚浅,积累的功勋贡献不够,所以暂时尚未提上去。 第四百二十八章 玉虎宝珠,互换心得 “七级青晶螺所孕宝珠。 手持此珠,不仅可以分水避水,施展水行术法的消耗足可降低三分……” “唔,你对此物有兴趣?” 看着拍卖台上主持人在那里施展法力,演示颗青金色宝珠的威能功效。 本来面色平淡的赤天阳忽然开口,扭头对着身旁侍立的谢端阳问道。 元婴中期的修士神识之强大敏锐,无需多言。 他轻易就察觉到,在这颗避水珠出现后,自己这位便宜弟子有些许反应。 “回禀师父,弟子确实有意寻颗避水珠炼制法宝。 毕竟身处东海境内,我等与修习水法的对上后,总是要吃些亏,法力运使发挥不够完美……” 谢端阳俯低身子,老实说道,脸上又不由带上可惜之色。 “只可惜此珠品相太好,超出预计,反而不怎么合用。 何况还要与诸多元婴前辈竞争……” “你也是我门下,拍颗避水珠又算得什么。 若是真有意便自去喊价,直接记在本座名下便是。” 赤天阳摆摆手,不以为意道。 谢端阳听后一喜,对方可是祝融堂堂主,前次出关突破后在盟中更是地位大增,差不多只在盟主与左右使之下。 若是以其名义,不会有几个不开眼的非要与之竞价,泰半能够顺利拿下。 当然,他不能让这位便宜师父出这份钱,甚至还要比之花费的多添上些。 毕竟以赤天阳身份,在竞拍时百岛盟会给予不少补贴优惠。 “其实如果师弟不嫌弃的话,师兄手中倒也有颗同类珠子,乃是头避水玉虎所产……” 眼见他就要通过令符出价参与竞拍,另一旁的罗珪忽地插嘴,说出另外番话来。 谢端阳身子转过来,有些意外地询问道。 “师兄手中那头玉虎,应当是五级左右修为吧。 如果这样,于我倒是更为合适。” 他寻找避水珠,就是为了炼制灵甲时所用。 只是既然是用在一套阵法上,那么各珠之间品阶威能就不能相差太多,否则难以运转流畅。 青晶螺好是好,但原身修为又已达七级。 甚至对元婴老怪都有不小用处,否则也不会出现在元婴场中,对自己就有些过于好了,还要另外想办法使之达成平衡。 未想到罗珪手中,却是有更适合的。 上次与自己赌斗炼器时,就用到了根避水玉虎的脊椎骨。 未料到手中居然还留存有颗宝珠,而没有拿去炼器。 虽说五级的修为,稍显弱些。 但海中灵兽成百上千,但偏偏只有此兽冠以“避水”二字,即可略窥其妙。 只要成年,基本都会在腹中孕育出这样颗宝珠来,而且以水御水之能也比其它妖兽来得为强。 不过相应地,在其它质性譬如说化合养身之力上略有欠缺。 罗珪轻声笑笑,身为炼器大师,他身娇肉贵,等闲不会出海冒险猎杀妖兽。 这避水玉虎还是当初有人杀了,拜托其炼制件法宝。 共计雌雄两头,其中雌兽修为还要高些,已是五级顶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六级。 雄兽材料被其出手祭炼成宝,这颗材质更好的避水珠则被其留下来作为报酬。 那人不通炼器,自是看不出其中手脚。 他也是修习火法,自然知道自家缺陷弱点,早早也炼制过件类似的法器,是以此珠便一直留在手中。 没想到今日却便宜了谢端阳。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却是不合解释得过于清楚。 罗珪久居浮舟岛,罕少外出,自然不会像习惯跑路的韩立那样,将全部身家都带在储物袋中随身携带。 却是要等回去洞府后,才好将避水珠取出。 而谢端阳趁此,也琢磨起应当拿什么来交换。 灵石、材料、法宝之类的,估计对方并不欠缺。 丹药倒是永远合适,只是自己刚结丹未多久,就能拿出此等灵丹的话,感觉也有些显眼。 不过也不是不能解释。 左右蜃楼与地下的交易会中,都时有丹药作为拍卖品出现。 自己完全可以拿出一两瓶较为大路货常见的,推到上面去。 打定主意后,谢端阳思绪一静,再次观看起拍卖会来。 出现的好东西还是不少的,考虑到赤天阳两人就在身边,他只是出手一次拍下头六级灵禽的翎羽就自停下。 倒是罗珪连续出手,拿下数种材料。 谢端阳看在心中,暗暗揣摩,猜测对方应当也是想要炼制件防御之宝,而且多半是件偏向火土属性。 本来东海内火属妖兽甚是罕见,但现在兽潮刚过,倒是出现了部分。 至于赤天阳,则是始终老神在在,气定神闲的模样。 不说作为中期修士,拍卖会上本来就没有几样东西入得了其法眼。 何况以其地位,怕是早就看过了拍卖品名单,真正有需要的早就提前截住拿下。 只有那几样每场的压轴品,因为还要吸引内陆修界来的豪客,其无法干预只能亲自下场竞拍。 ———— “师弟倒是有心了,居然舍得拿如此珍贵的灵丹来换此珠。 其实你我乃是同门,做师兄的赠送件材料而已,何须如此……” 嗅闻了下丹香,罗珪又自将瓶塞盖好推还回来。 “师兄这是何意?” 谢端阳挑挑眉毛,沉声发问。 两人的师兄弟名分很是浅薄,更无什么基础。 他不信对方当真愿意白送件罕见灵材,此举必有所求。 “其实是为兄数年前购有件残破的古宝,一直想要将其重炼。 只是总感觉自身炼器技艺还差了一线……” 罗珪面带苦笑,从头到尾说了通。 原来上次他与谢端阳赌斗,知晓其炼器造诣丝毫不弱于己,颇有精妙之处。 当初相互交流,就有所得。 此次开口,便是想要拿颗避水珠交换其炼器方面的传承。 看看能否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从而将前些年偶得的神火罩补完。 以赤天阳之能,炼制此宝自是不在话下。 但罗珪知晓自家这位师父一意苦修,谋求更上层楼,多半懒得耗费光阴在这事上。 再加上神火罩本质不俗,他也担心炼成后赤天阳心动强索了去。 到时候,随便一句徒弟有心孝敬就能轻易打发,罗珪还无法说什么。 正是因为有这些小九九,才把主意打到了这边。 心念电转,谢端阳很快就将事情琢磨明白,猜到了其想法。 功法秘笈等,在人界中不怎么值钱。 但是炼器、炼丹这些千锤百炼的实用技艺,却是大为不同。 只用件材料就想换走的话,那自己的技艺未免太不值钱了些。 何况,神兵门中部分核心传承,也不好传与外人。 他也不拒绝,只是在那里顺着聊起来。 应付了几句后,罗珪心中也是明镜似的明白过来。 只见他从储物袋中摸出数枚玉简,与避水珠珍而重之地一并推过来,却是其在炼器方面的心得总结。 显然其早有准备,这才是真正的交易物,至于避水珠反而只是个添头儿。 神识往玉简中一扫,迅速看上遍,谢端阳心中就自有底。 笑呵呵接过收起,他也不离开,就地借了间静室将自家经验心得转移入玉简当中。 罗珪跟随赤天阳多年,炼器方面已经得了其大部分真传,与自己这种名义上的不同。 当然,他也不会将全部所学拿出示人,只是其中的部分,预计也就是三四成左右。 自己参考着给出对等,再略有超出的内容应该就足以令其满意了。 “和此人打过几次交道,品性倒是不错。 只可惜他刚结丹没有几年,修为法力还是欠缺些。 要不然,四年后与琴无生探索云生墟,倒是可以拉上他一道……” 都是炼器方面的行家,罗珪只是草草扫上几眼,就知道谢端阳没掺水分,给出的都是实打实的干货。 经此之事,两人间关系倒是越发熟络,他甚至想到了其它事上去。 罗珪在百岛盟中也算交友广阔,按说寻上三五名好手,对其并不算难事。 只是真要说信得过,不会因为巨大利益翻脸的,还真不好说有多少。 再加上琴无生身份也是不小麻烦,单谢端阳听过的,就知道他至少得罪了两名元婴老怪。 其它灵岛势力,自也不会没有。 难保其中哪个的亲友就栽在其手下过,反而谢端阳众所周知从内陆新来没多久,与东海修界素无牵扯。 自是不知其心中如何想法,交易达成后谢端阳就赶紧告辞。 先回自家洞府将此珠小炼下,用法力丹火蕴养,使其带上自家气息,今后炼制时就方便许多。 然后,就又赶忙着去结丹场那边继续参加拍卖会。 没有赤天阳在旁跟着,总算可以大方些。 偶尔再参加一两场结丹修士组织的私下交易会。 兽潮刚过,蜃楼交易会也在先前的七天基础上多延长了三天,凑了个整数。 虽然此次没去地下拍卖会那边,但他收获仍是不小,以堪称低廉的价格拿下若干妖丹与材料。 炼制自家灵甲需要的物事,轻易就自凑齐,回去就可着手炼制。 —— “青竹道友。” 招呼着青竹夫人坐下,谢端阳摸摸鼻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 “先前我应承了两位道友,回到盟中后会拜托盟中丹师出手,将那些妖丹炼制成丹……” 他话未说完,青竹夫人就有些坐立不住,忍不住惊呼出声。 担心炼丹师一时失手,将丹药炼废。 甚至,心中忍不住怀疑起是不是对方随便扯了句谎来诓骗自己,实际上是监守自盗,偷偷昧下了那些妖丹。 看其脸色变化,谢端阳急忙解释。 “非也,只是兽潮刚过,盟中收获不少妖丹。 那些丹师各个手头儿都积压了不少任务,一时抽不开身。 张某虽然扯着家师虎皮总算说服他们加了个儿塞,但也只炼制了半数。 要不,青竹道友将剩下的暂时先拿回去……” 说着,他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数只玉匣还有七瓶丹药。 这是谢端阳炼丹时生出的想法,不合将丹药一股脑儿交给对方。 否则显得自己求丹太过容易,两女就未必珍惜。 不如像现在这样,分成两次给。 听其如此解释,青竹夫人悬着的心这才真正落地。 打开瓶塞,检查了下品相数目。 她讶然发现谢端阳所给丹药,比自己预算的大致还要多出半成一成,算是意外之喜了。 如此一来,青竹夫人怎么可能收下妖丹,急忙推回去再次好言央求起来。 直说自己并不着急。 哪怕花费一两年,三五年均可。 “张岛主此次委实帮了我们师姊妹大忙,未知那四个丫头用着可还称心听话? 妾身门下还有几个亲传弟子,无论姿容还是修为,都远远胜出……” 亲眼见识了他确实有办法搞定丹药,青竹夫人越发坚定了笼络交好对方的决心,不遗余力地推销开来。 “张某好容易结丹,正当锐意苦修,拉回之前荒废的岁月,夫人好意只好心领了。” 谢端阳摆摆手,急忙推辞。 待青竹夫人脸露失望之色时,他却又话音一转。 “不过张某生平最喜收集翻看各类道书,若是夫人允诺在下去贵谷藏书楼待上三两日,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 寒鸥孕卵,血脉有异 他这个要求,倒是大大出乎青竹夫人意料。 万没想到,居然还有对貌美女修不感兴趣,只想着翻看道书的人。 要知道虽说修行资质与性别干系不大,但修界中高阶修士中男性比例却是要明显高过女子。 这其中有许多原因,甚为复杂。 不过其结果就是,男修的道侣修为普遍要比其来得低。 哪怕元婴老怪,道侣也基本只是结丹修为。 至于结丹修士,更是大多只能拥有筑基女修作为道侣。 她愿意将亲传门人介绍与谢端阳做个侍妾之类,已经算是甚有诚意了。 没想到对方还是如此干脆地拒绝。 不过其心中诧异一闪即逝,青竹夫人很快就笑意盈盈地爽快答应下来。 她对此倒是并不怀疑,谷中派去参加培训班的弟子不时有消息情报传出。 青竹夫人也是知道,谢端阳立下万法楼,同时鼓励搜集上交各类道书的事情。 相比对方拿出的那些丹药,看上几天道书实在是件微不足道的请求,反而节省了许多原本打算笼络他的宝物。 最多到时候,将自家一脉秘传的几门核心秘功收起来就是。 碧虹谷中收集的道书不少,但毕竟实力摆在那里,很难说有多少价值。 三言两语敲定这事后,谢端阳此次来百岛盟的事情就算结束,干脆搭乘着碧虹谷的顺风船一并返航。 只是除他之外,身边还自多出十人。 当初曹宣领命,从他岛上抽走了大部分炼器师返回盟中,去处理兽潮中收获的大批材料。 然后,就发现这些人虽然跟随谢端阳不过才五六年时间,但是技艺却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即便称不上宗匠,起码也是熟手。 显然他除去自身炼器外,亦是擅长为人师者,点拨调教弟子。 相比起这来,那些学徒修为上的长进倒是没什么人在意。 赤天阳对其态度好转,与其亦有些关系。 毕竟这些,都会算在祝融堂以及他的业绩当中。 在给其记下笔丰厚贡献度后,赤天阳又自大笔一挥,让谢端阳重新带上十名学徒。 不过因为筑基境炼器师都抽不开身的缘故,此次的就全为练气弟子了, 但是从某种程度上,这十名学徒的含金量丝毫不比上次来得差。 数月来,那七名学徒重返盟中后的表现,早就落入有心人眼中。 知道前去地火岛是件甚有好处的事,此次再选学徒,可就不像上次那么简单。 而是充斥着各种请托拉关系走门路。 别看只是练气,但是兜兜转转,每个人背后都能与结丹修士扯上些关系。 以赤天阳身份地位,对此等小事自无所谓,甚至反有些乐见其成。 正是因为多出了这么批拖油瓶,谢端阳才懒得放出自家金鳞船,而是想着搭个顺风船。 否则的话,再幻化身份伪装成肥羊,看看能否再钓来几头鱼发配去岛上做苦力,也是件趣事。 碧虹谷传承多年,而且又擅长往来交游。 青竹夫人这艘五彩大楼船,不说威能单说卖相,要好上许多。 尤其其中还有多名貌美女修,环肥燕瘦,莺莺燕燕。 同处一船,她们不敢招惹自己,但知道那些练气级数的学徒是未来的炼器师,曲意逢迎。 轻易就将他们迷得五迷三道,打成一片。 谢端阳冷眼旁观,也不阻止,甚至没说将各自心性表现记下作为将来指点时的根据。 只是每日行功,继续用本命丹火蕴养培育着避水珠之物。 此珠果然不愧是产自避水玉虎,虽然祭炼时日尚浅,但是其中灵性,却是已经超出半成品的雷电玉璜同戊土元珠。 借其之力,自己居然也能勉强施展些水系道法,倒是重难得的体验。 虽然青竹夫人极力邀请,但途经地火岛时,谢端阳仍是与十名学徒一并下岛,没有前往碧虹谷做客。 翻看藏书也不必急于一时,将剩余的部分丹药带过去时也不晚。 当下,还是先为紫烟岛祭炼那艘舰船罢。 自己走了这一趟,他们又自运来不少材料,却是不好再耽搁下去,最起码要做个样子出来。 一应程序步骤,早就在其心中考虑周全。 给岛上修士公开讲法解疑半日,又捎带检验了趟那些炼器培训班学员的手艺与自己离开时是否有长进。 休息一夜,第二日谢端阳就自宣布正式开始。 先在地火岛另一侧,靠近火山的那边,平顺土地,导引火脉,以法力塑造出个船坞过来。 舰船工程浩大,非是寻常炼制法器可比,有如此多低阶修士参与,场地自是不能太小。 虽说只为打造这么艘船的话有些不值,但紫烟岛的订单后完工后,自有其它岛屿登门委托。 现在提前规划好,也好省去将来许多麻烦。 由先前的三名学徒带领做监工,将第一期学员分成数队,再让新来的十人在旁实习。 再让徐立副手带一队巡逻修士,长期戍卫驻扎此地。 最后再从坊市那边抽调个筑基管事过来,专门负责供应管理此地。 万事俱备,一切按照其规划运转开来。 头几日刚开始,自是少不了种种麻烦。 但毕竟这些技工负责得只是最基础简单的部分,很快就自上手。 见一切步入正轨,谢端阳方自安心闭关。 一回生,二回熟。 有先前的经验,仅短短大半月功夫,龙骨、桅杆、风帆、水精海图、罗盘等部件就被他先后炼制出来。 虽然还自缺少好些,但是组装起来后,也是有了几分气象。 威能全开的话,绝不在件法宝之下。 只是因为乃是多部件组合而成,操作时也要有多人共同操控,灌输法力。 是以运使起来难免有些笨重,终归不及修士本命法宝来得通灵如意。 炼制完这些,谢端阳没有一鼓作气,在上面铭刻符箓阵纹。 而是暂时放下,去观察起另外一事来。 “亏得我借血河旗将血灵大法练到了第四重关,否则还真无甚好办法。” 谢端阳盘膝坐下,眸生金光,低头看去。 只见其左掌托着头寒鸥腹部,右手按在其背部,默运法力。 身外淡淡血光流转,宛若轻纱飘扬笼罩。 竟是将血河旗也自祭起。 只是使出如此大阵仗,他却不是施展《血灵大法》中的种种狠毒厉害法术。 而是将最纯粹的血灵之力渡入寒鸥其中,缓缓游走周身经络,为其梳理蕴气血,茁壮生机。 这只寒鸥,虽说是枚五级的寒鸥王卵孕育生出,但对自己而言也算不上珍稀。 只是其情况,确实有些特别。 当初时听涛赠其十枚鸥卵,被其与窝新生的火鸦养在一起丢给五色锦雉。 其实也无甚特别想法,只是想给锦雉寻几个手下玩伴,从而不至于感觉太过憋闷。 此地灵气充盈精粹,再加上他偶尔赏些丹药。 不过短短六年,寒鸥火鸦就已逐渐成年,到了繁衍生息之时。 这本来也无甚奇怪。 只是这次他回来,却发现其余几头母鸦与寒鸥已然产卵,觅地孵化起来。 唯有此头却是副艰难模样。 谢端阳一时好奇,运转神识探测过后,才发现其中异样。 寒鸥乃是东海灵禽,生具风水两种属性,可以口喷寒气。 但是这头腹内,却是隐隐有着火行灵气。 正是因为水火相冲,所以才会如此困难。 根本无需思索,谢端阳就自猜到,定是哪头火鸦做下此事。 本来火鸦与寒鸥属性相克,放在野外遇见,不厮杀争斗就算是好的了。 但是这两窝,因为自幼放在一起饲养,又同时沾染自己与锦雉的气息。 久而久之,误以为是同类,才会有此事发生。 饶便谢端阳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也没亲眼见过这种事。 不过,如御灵宗这样擅长培育灵兽的门派,倒是听说进行过此等尝试。 看看能否杂交出头厉害灵兽出来,同时得父母两系之所长。 失败居多,但偶尔也有成功案例。 不过即便是他们定向培育时,多半也不会选用此等属性相克的灵兽。 而是选用金水、火土、水木等相生的属性,成功的概率还大些。 要不是谢端阳发现得早,否则此次大概率也是一窝死卵的结果。 卵中生机,连带着火意尽被母体的寒气抹杀。 但若是他能够护佑其成功诞下,破壳而出。 说不定就能出现头奇异灵兽,甚至使得天下间灵兽再多出一种也未可知。 有谢端阳出手,原本岌岌可危如风中残烛的鸥卵,气息霎时稳定下来。 甚至还能本能地汲取起四周气血与灵力,开始补益其本质起来。 不过纵然其再怎么能吸,对于谢端阳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反而因为汲取了自己精元之力,使得他与明明还在母体腹中,又未布下认主等阵法的鸥卵隐隐建立起一丝联系。 若有若无的,说不出的奇异。 就这样,除去吞丹炼化药力外,谢端阳心思与精力暂时都放到了这头古怪寒鸥身上。 足足过去半个多月,伴随着声嘹亮清鸣,此鸟终于产下六粒鸥卵。 第四百三十章 舰船初成,养剑葫芦 谢端阳神识扫过,看不出喜怒。 六枚禽卵气息各异。 一颗纯正火力,显是承继有火鸦血脉,三粒上寒气隐隐,又有风灵之力萦绕。 唯有两只显得特别。 一颗冰火相激相生,正是其心中欲培育之物,只可惜其明显比不过其它兄弟姊妹的灵气,算不上强化反而有所削弱。 至于最后那枚,虽然同样份归火行,但却诡秘阴冷,居然竟是阴火之属。 不过见到此卵,谢端阳倒是确定其父是哪一头火鸦了。 当初他发觉魔焰门的青阳魔火,与火鸦天性亲近,是以从中挑选部分去吸纳修习此魔火,将本命妖火性质转化。 数十年下来,这些火鸦又自繁衍生息。 只是其子孙后代,也不是各个继承了魔火,泰半还是寻常火鸦。 这头火鸦,就属于资质普通的那类。 万没想到,其与寒鸥结合产卵的后代,居然隔代继承了此天赋。 或者反过来说,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机缘巧合,才误打误撞激发。 不过,这倒是说明,青阳妖火已经当真被其炼入铭刻进了血脉当中,故而即便隔了一代仍能激发。 将后两颗鸟卵放于丹炉置于水池中,再绘制好灵阵汲取灵气缓缓滋养,谢端阳亲自盯着孵化。 虽说结果不算多令人满意,但是他心中其实并不失望。 须知道数百上千头妖兽中,未必有一只变异。 而变异灵兽中的十之八九,也都称不上有利进化。 至于培育出种可以稳定繁衍的全新灵兽出来,甚至花上数百上千年都未必能成。 这次能够保全一胎六卵尽数幸存,其中还有两头极具研究价值的样本,已经十分难得。 亏得其神识灵觉强大敏锐,还精通多种秘术功法。 看着那两枚鸟卵,谢端阳思量开来。 是否要结合前世某些育种思路,将自家麾下所有灵兽一并编号入册,记录其谱系天赋。 然后再人为决定结合对象,加以挑选培育。 如此这般,说不得过上十数年,就又能出现几头变异灵兽。 只是简单想了想,他就自放弃。 无他,过于耗费时间心力。 自己又不是主修的御兽功法,增强实力的方法途径无数,没必要在外物上花费太多心思。 何况灵宠妖兽,成长速度又慢于人族修行,远不如自身法力提升突破境界。 不过,如这窝寒鸥、火鸦般,已经有着成功案例的,倒是可以继续下去,只将规模缩小就是。 多数浪费的光阴,在于看不到方向,漫无目的地猜测摸索。 但现在,大致方向已经有了,倒是不必再多费力。 看了两日,见鸟卵状态良好,谢端阳放下心来继续开始炼器。 又是个把光阴,总算将剩余的几样部件尽数炼制出来,只欠缺阵纹符箓尚未铭刻。 其中最关键的一道,便是如意灵纹,可以将其祭炼得大小轻重,灵通如意。 亦是储物袋等物祭炼时必须用到的符箓。 否则这艘舰船过于庞大,太过笨重。 至于其它加持防护、避水的,反而是其次。 这次,他特地用上了入手未多久的山海砚,将其视作为练手的大好机会。 将根已经用废的符笔丢在旁边,谢端阳体外飞出道炎流。 原本散落洞窟各处的部件,各自浮起灵光,然后相互组合起来,变成条巨大舰船。 只是船体、甲板等处,尚无实物,只是由半透明的赤金神光填充幻化。 舰船在岩浆湖上缓缓漂流,虽然还欠缺外壳,但已有了六七分气势, 谢端阳又是随手一招,原本几乎撑碰到洞窟顶部的舰船随之缩小,最后化为个小小的模型落在掌心。 长不过七寸,宽四寸,高三寸。 但是具体而微,说不出的精细,而气势亦是浓缩凝练到极致,几乎将旁边距离法宝也不过半步之遥的红罗天炉都压过头去。 只是任凭此船缩小到如此地步,但却无法如法宝那样收入体内。 甚至不能直接收入储物袋中,非得重新拆分成十数样组件分开方可。 “绘制了如此长时间的符箓,在灵符之道上又小有进步,倒是可以做此事了。” 将舰船拆解,各部件存入洞壁上开出的库房当中,谢端阳再次在炉中坐定,将数样物事取出。 两样是当日范志奖励自己炼器赌斗胜出的紫金螺妖丹同螺壳。 六级绿蓑鹤最精华的一根本命翎羽。 还有其它一些辅材。 之前的符笔已经接近报废,正该新炼件合适的,好配合山海砚使用。 炼制出符笔后,谢端阳马不停蹄再次处理开紫金螺的妖丹同螺壳。 这次,他却是用上了魔道中“以形补形”的献祭之法。 牺牲了价值明显更高些的妖丹,将其精粹炼入螺壳当中。 紫金螺本来外表紫中泛金,但是被其献祭之后,螺壳原本的金色隐去,紫色越发浓重,几乎化为黑色。 但是灵性,却是越发盎然丰沛。 谢端阳操控着鹤羽符笔,蘸取万灵之血调制出的灵墨,在螺壳内外绘制勾画灵符阵纹。 比起之前制船时,可要用心许多。 虽然只有一物,却也耗费了足足半月时间,内外各自绘制出三十六道符箓。 总共七十二道符箓,勾连内外,结合成阵。 本来,螺壳此物就带有一定的空间偏向。 再被绘制出如意灵纹后,已是成了件真正的储物之宝,空间亦自不小,超过绝大多数储物袋。 当然,其真正用处绝不仅仅只是储存东西那么简单。 谢端阳一拍储物袋,再次取出数物。 真水精粹、五金之精,还有颗五级的土系妖丹。 无一例外,皆是炼制法宝时才能用到的珍稀材料。 然后,他再张口将斩仙飞刀吐出。 但见螺壳放出道丈许大小涡旋,将几物纳入其中。 就听得螺壳中有嗡嗡声渐自响起。 谢端阳笑笑,将螺壳悬挂腰间。 此物说起来,还是初次前往浮舟岛去盟中报到登记时,在路上碰到的那位剑修给他的灵感。 但凡剑修,除去本命飞剑外,大多还配有对应的剑匣、剑囊、剑鞘祭炼法门。 平时将其收入其中蕴养,缓缓增强其本质灵性。 另外,飞剑之属过于锋锐,而这些匣鞘之属亦是起着封禁之意,免得无端泄露磨损其精锐之意。 当时那位剑修老者,手持的银白葫芦,即是其中比较偏门的一种祭炼之法。 本来,斩仙飞刀前身乃是上古兵修的神兵,被真水精粹洗练无数岁月后,逐渐化去其中杂质,复本还原为庚金元胎。 最是精纯不过。 而且也不合再炼进去其它乱七八糟的材料进去,否则反而污染了其纯粹。 但因为谢端阳根本功法乃是“熔金大法”,与其算不上多合拍,所以在其上未花费多少功夫祭炼,主要凭借其本身材质与灵性克敌。 虽说犀利,但毕竟少了培育,难说当真纵横无敌。 他现在,就是将紫金螺壳炼制为件养剑匣。 其螺壳,以及那些投入的五金之精等,则是天然的磨刀石。 可以给斩仙飞刀用来砥砺锋芒,而且还不用自己花费多少精力培育蕴养。 无非是要耗费些材料而已,但这对谢端阳而言,反而最不值得一提。 单单替人炼制法宝,随意克扣些,就足够飞刀消耗十数年的了。 其中相较于紫金螺壳,当初他在太岳山脉底下取出的那只墨玉葫芦同样十分适合拿来作为剑匣葫芦。 只不过葫芦是真水属性,倒是就是以水养金,金水相生,与现在两金互相砥砺,有不同妙用。 葫芦本就是异种,天然具备空间属性,灵水滋养了上万年,灵性亦是难寻。 何况斩仙飞刀本就是被封在葫芦当中,两者共处过万年,气息契合无比。 只是这口真水葫芦,谢端阳另有想法,却是不合拿来炼制成养剑葫芦这种偏门法器。 养剑葫芦炼成,杀伐手段再进一步。 接下来,终于要轮到炼制宝甲法袍了。 还是老规矩,先拿孟老魔的给自己练手。 从孟神通将材料交到自己手中,已经足足有六七年光阴,谢端阳早就将步骤同炼制手法考虑得无比周祥。 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将这套灵龟甲炼成。 说是铠甲,但他炼制时用了特殊的手法,文武火交替运使,再运用水炼法门。 是以炼成后柔顺贴身,不输丝绸,完全可以藏在外衫之下,不至被人看穿。 灵龟甲大功告成后,谢端阳没有立刻开始着手自家法袍炼制。 而是闭关,足足入定七日时间, 将这段时间内打造舰船、炼制养剑葫芦、绘制灵符、祭炼宝甲的心得一一整理。 直到感觉彻底融汇贯通后,方才正式开始。 给自己炼制保命之物,自是比给外人要用心许多。 单是准备的材料,就要多出两三倍。 饶便其中不少,他已经提前简单精炼过。 但仍是花费了近半年时间,才算将其彻底处理完全。 眼见着浮舟岛交易会又要开始,谢端阳停下一鼓作气将其炼成的心思,破关而出。 船坞那边的进展,比其预想得还要顺利些。 一千八百块基础板材,已经完成了约莫三分之一。 而这段时间内,表现优异出色者。 亦被特别挑选出来,传授教导更进一步的技艺,准备用来给那些板材铭刻符纹。 只是人手毕竟还是欠缺,距离谢端阳想象中的场面还是差了许多。 “等从浮舟岛回来,差不多就可以开始第二期培训班了。 不过下次的侧重点,可以先放在丹师学徒的培养上。” 又检验了徐松带的那几名学员炼丹制药的手艺,谢端阳心中暗自琢磨着。 因为他对外显露的形象,地火岛上的炼器水平无疑最为出色,相比之下炼丹方面就欠缺不少。 徐松固然远不如自己,但在得到那卷端阳丹要后,也算是把好手了。 差不多供应得上岛上那几名筑基级别的管事。 但是低阶丹药方面,还是远不如其它传承多年的岛屿世家。 谢端阳倒也没说将此岛打造得毫无短板,但也不能说过于仰赖其它灵岛。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些小事,归根结底还是看自身。 所以出了岛后,他就将这些暂时放下,只考虑起自己相关的事来。 丹药等还有不少剩余,此次前去浮舟岛,谢端阳主要是为的一样材料。 为此,他还特意用掉了不少之前培养那几名学徒攒下的贡献值在整个百岛盟中发布任务。 那东西虽然比较少见,但是百岛盟坐拥半个东海修界,想来也不至于找不到。 第四百三十一章 蜃蛇下落,初会琴魔 “芦花岛东北去六千里,雾隐凹最深处。 六级蜃蛇巢穴……” 翻看完玉简中内容,谢端阳一时没有说话,暗自沉吟起来。 在其对面,一名中年男修竭力保持镇静,但眼神与紧绷的身体还是将其出卖。 “能够探知到这头畜牲的所在,也是难为了道友。” 谢端阳收起玉简,和颜悦色看向男修,开始询问起细节来。 “不过道友又是如何确定此蛇有着六级修为? 而且,我记得依东海舆志上所载,雾隐凹左近没什么灵脉,又常年被大雾环绕,所以素来少有修士前去此地吧?” 咽下口唾沫,男修急忙解释起来。 “回禀法使大人,弟子当初也是被头四级的铁背鹰追杀,不得已才想着逃进里面,想借此地的雾气遮挡其视线。 恰好蜃蛇出来觅食,一口就将此鹰猎杀捕食。 大人自然清楚,铁背鹰虽说算不上什么异种,但也是铁背钢羽,防御不俗,也对寻常蛇蟒类妖兽有几分天性克制。 能否轻易将其猎杀的,自然非是寻常五级蜃蛇,大有可能有六级修为。” 谢端阳点点头,算是认可其猜测,随手从储物袋中摸出瓶丹药丢与他。 一把抓住丹瓶,男修又惊又喜。 常理来说,这等情报类的任务是要等验证是否属实后才算完成,发到手中。 他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痛快,当场就给自己结清了。 “本座谅你也不敢在此事上欺瞒。” 似是看出他的想法,谢端阳轻声笑笑,然后笑容一收,淡淡问道。 “不过这份情报,你先前没有卖给过其他人吧?” “弟子决计不敢。” 听了这话,中年男修脸色大变,慌忙挥动双手。 “此妖修为深厚,最起码也要数位结丹前辈一并出手才能斩杀。 弟子修为浅薄,哪里有缘认识这等高人……” 感知着其身上情绪神念变化,谢端阳再次点点头,摆手将其打发出去,然后暗暗琢磨起来。 他身上的“百色无影甲”当初祭炼时,特意寻了张十二时虫的兽皮,就是相中了此虫可随天时环境而变换自身颜色模样的天赋。 拿来炼制成甲,天然足具隐匿之能。 再配合上掩气之术,纵然高过一个大境界者,也难察觉自身。 数十年来,果然建功不少,尤其在穿行慕兰草原到大晋的一路上省去许多麻烦。 现在重炼灵甲,谢端阳自是想要将此效用保留下来。 只是当初那头十二时虫修为不高,作为法宝主材颇有不足。 而且此虫确实稀少,纵然在大晋修界也不是那么容易寻到件合适的。 好在此处是东海,他很快便寻到了替代品。 蛟龙一族除去天性近水,有呼风唤雨的神通外,体魄肉身亦是强悍坚韧。 但其中却有蜃龙一支,不以肉身称胜,幻术之妙却是少有比肩者。 而这蜃蛇,传说中便是继承有几分蜃龙血脉,本命妖气迷离百变,似有似无,有许多巧妙。 与十二时虫有着异曲同工之能,只是一者偏于主动放出惑乱他人,另一者则是被动随环境而变化。 其蛇皮同妖丹若是拿来炼器,便或多或少也会继承此异能,正好拿来重炼法袍。 不过…… 回忆着玉简画面中蜃蛇的体型,谢端阳一时间沉吟不定。 其眼光见识,自是比那个筑基弟子高出许多。 对方觉得这头蜃蛇有可能是六级妖兽,但在谢端阳看来,却是说不得已经有着七级的修为。 那样的话,就比较棘手了。 虽然自己也才不过结丹初期,但正面交手的话,他还是有些信心将其击败。 毕竟蜃蛇在杀伐上算不得多厉害,而自己身怀浓厚煞气,又将《大衍诀》、心灯法门等炼到不俗地步,三者对幻术都有一定克制之力。 但能否将其留下,还是不怎么好说。 七级妖兽的灵智,本来就已经基本不逊色人类,何况蜃蛇在妖兽中本就属于比较狡猾机警的那类。 自己想布下阵法,将其引诱出来困杀,怕是没那么容易。 何况,蜃蛇并非独居妖兽,往往是一窝一窝的存在。 此蛇已有如此高修为,恐怕配偶法力也不会弱。 谢端阳自忖,若是同时对上两头,能够争个平分秋色都需要动用几乎全部实力,更不要说杀蛇取宝。 “要不要,再约上三两个人一道?” 手指轻敲桌面,谢端阳喃喃自语,同时将认识的结丹修士在脑海中过上一遍。 但是很快,他就不由叹口气。 作为百岛盟屈指可数的炼器大师,自有不少人想要结交认识自己,但要说交情多深,就实在算不上了。 虽然不认为他们会算计自己,但总是不太放心。 要说交情不错比较信得过的人,当然是优先数宫清羽等三岛修士,与自己曾并肩作战共抗兽潮。 只是其中,也就凌雨田实力还算凑合,而谢端阳又不想在他面前显露过多实力。 这就不怎么好办了。 其实,冰挽舟、孟神通实力不弱,又都有求于己,如果不彼此有仇的话,倒是比较合适。 在那里思索了盏茶时间,谢端阳站起身来,放出件法器悠悠然飞遁离开。 蜃蛇虽然少见,但百岛盟毕竟控制了近半个东海修界,大概率还是有着此物存在。 而罗珪在祝融堂多年,就算自身没有,但也应该听过哪些长老、法使等手中可能有此收藏。 自己之前没有直接走他的门路打听,而是先发布任务。 主要是因为若是知道自己需要,有此材料的人,即便不狮子大开口让自己好生出回血,怕也要欠下个大人情。 但现在自己已经掌握了份具体情报,有了退路,倒是不妨再去打听交易。 若是付出的代价不算高昂,也能省去番奔波周折。 否则单为猎杀头妖兽就花费数月的话,未免太过浪费光阴。 “蜃蛇,此种妖兽倒是不多见。 而且师弟点明至少需要五级以上……” 寒暄数句,听完其拜托后,罗珪手指轻敲太阳穴,冥思苦想起来。 约莫过去小半炷香,他眼睛忽地一亮。 “三十余年前那场兽潮中,盟中倒是有位长老斩杀了头蜃蛇,据说足有七级修为。 只是材料是否还留在手中,却不好说。 而且那位前辈与赤师关系素来不怎么和睦,脾气甚是执拗,就算还留着,怕是师弟你也不好讨要交易得来……” 谢端阳听了,先是一喜,然后皱起眉毛,再次拱手。 “无论如何,还是要请师兄帮忙问一句。” 罗珪摆摆手,佯怒了句。 “你我师兄弟,何须如此客气。 那位长老有位弟子与我还算有些往来,但是可以拜托他打听打听。 最多十日,必然给师弟个准信儿。” 听了他的承诺,谢端阳算是放下心,告辞离开,转身前往坊市看看能否碰碰运气。 而见其身形消失,罗珪脸上和善笑容敛起。 先取出禁制令牌将护府大阵彻底激发,封了门户,然后才自沉声道。 “莫长老与赤师虽然关系不算友善,但也称不上仇怨。 我有六七成把握说动他交易材料,公孙兄为何让我对姓张的如此说?” 伴随着其声音,后面静室中缓缓走出名少年,一身白衫,腰间斜插口玉笛。 风度翩翩,丰神俊朗,不似修士,倒像是个文人雅士。 只是其气质冷冽,隐隐然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谢端阳方才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灵茶。 闭目品尝了口,白衣少年放下茶杯,悠然问道。 “罗兄觉得你这位师弟法力如何?” “他结丹尚不足十年,听说又多应承为人炼制法宝灵舰牵扯精力,再加上兽潮。 就连法宝也不是自己亲手炼制,而是重炼他人。 按说法力应该无甚出奇,但公孙兄你既然如此说,自然有着缘故。 莫非此人修习的功法有什么特别的神通?” 罗珪眼中精光闪烁,但气质神情却越发内敛镇静。 “有什么神通我不清楚,但可以断定此人神识灵觉强大敏锐绝对无疑,即便是与我相比也只逊色一二筹。 如果所料未差,在传音与你之时他应是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难得居然丝毫没有流露出异样。 看来,其城府心智也非等闲。” 复姓公孙的少年神情依旧还是那副平淡模样,但这次罗珪却无法保持平静了,神色大变。 “不可能。 以公孙兄你的神通,结丹初期如何能够发觉,何况我这里阵法也有禁断神识之用,最多发挥原本的十之一二功用……” 不过罗珪显然对其十分信服,说着说着,声音再次低沉下去。 “但既然你如此判断,想来也是八九不离十,看来我这位师弟确实不同凡响。 就是不知道,赤师看不看得出来。” “赤天阳修为境界毕竟摆在那里,不可能全然无所察觉。 但他元婴后舍了原本功法,转修《赤阳正火诀》。 虽然法力增长较易甚至借此突破中期,但也少了许多玄妙,只怕看不真切,眼力上不会比我强太多。” 白衣少年甚是有把握地做出判断,好像对这位百岛盟中的强力人物也不觉得多厉害。 不愿在此话题上多做纠缠,罗珪话音一转,重新回到谢端阳身上。 “纵然如此,公孙兄你也没必要如此做,毕竟你身份特别。 若是万一泄露了出去,也是桩麻烦事,可是另有什么打算?” 白衣少年轻笑了声。 “三年后我等探索云生墟,不是还缺少人手么。 你也说过此人是从内陆修界来的散修出身,与东海修士家族没什么牵扯,岂不是再合适不过。” 罗珪舔舔嘴唇,有所意动,但又有些怀疑。 “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单凭这就拉他进来,是不是有些粗略随意。 而且云生墟内危机重重,他只怕也未必愿意前去。” “所以我才让罗兄你插上一手先将蜃蛇材料截下,然后才好继续往下谈。 至于其手段高低,我自会寻机会出手试探。” 白袍少年转动玉笛,原本的淡然荡然无存,眼中跃跃欲试,显现出丝狂热战意来。 ———— “那家伙,有些厉害啊。” 遁光当中,谢端阳轻轻感慨道。 罗珪在东海修界,炼器技艺也是排得上号的,认识些厉害人物,甚至元婴老怪都不足为奇。 但偏偏…… 他可以确定,那人决然不是元婴修士,依旧还是结丹级数。 这就很不容易了。 谢端阳见识过的结丹大成人物也有几人,譬如神兵门掌教、掩月宗穹老怪,金光寺住持神光,明州天策统领萧四维…… 皆是距离凝结元婴只差半步的人物,各有气象,但是与此人相比似乎却还有些不足。 不是说他们修为法力弱,恰恰相反,应当还是要高过一线,但却少了种特别的韵味。 很难用言语道明,但他有种感觉,此人似乎比之前几人更加契合修行之理,将来成就元婴的指望要大不少。 这等人物,东海内拢共没有几个,谢端阳很容易就猜到是谁。 碧海琴魔琴无生。 有那么一瞬,他有心点破对方的存在,然后顺势打探下那支与山海砚配套的符笔,看看能否收入囊中。 但对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所感应,旋即收回神识法力。 如此一来,谢端阳倒是不好再如此施为,否则买卖没做成,反而结下个厉害仇家就不美了。 既然他现在身在浮舟岛上,又与罗珪相熟,那么也不难再次制造机会与其遇上。 只是念头几转,谢端阳就迅速想到数条主意。 第四百三十二章 琴魔笛音 即便此行未在浮舟岛上入手蜃蛇材料,但毕竟得了些关于符笔的线索。 好歹算是有所收获,故而谢端阳心情很是不错,耐性在坊市中游荡,时不时出手拿下一两件少见材料。 同时亦未忘记去拜访盟中那几位,专门负责制药炼丹的炼法使。 虽然只是例行走动结识,互送一两样小礼物罢了。 但落在有心人眼中,却是可以解读出许多内容来。 今后纵然拿出丹药或者丹书,别人也只会以为是从他们那里得来。 中间,谢端阳还特意抽时间去了趟地下拍卖会那边,想要看看有无机会碰到疑似血灵白骨道出品的物事。 只是看样子此次运气并不算多好,除去几株数百年药龄的灵草,与两道仅可供参考的古丹方外,就再无其它可值得称道的收获。 十日过去,罗珪果然发信邀其过府一叙。 “师兄当真信人,不忘张某的拜托。 这次,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谢端阳很好地把握住自己应有情绪,兴奋又焦急地问着话,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其旁边的白衫男修身上。 带着几分疑惑,审视打量起来。 对方戴了顶竹蔑斗笠,竹片生机仿佛犹未散去,青翠欲滴。 倒是件不多见的奇门法器,可以遮蔽面容与气机。 他不好完全放出神识窥视,但看其品相,估摸着也是件古宝。 不过,谢端阳基本可以确定,对方就是十日前自己在此感知到的那人,大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碧海琴魔琴无生。 一盏斗笠,一支符笔。 单自己知道的,对方就有至少两件古宝。 倘若腰间那根玉笛也是,那就是足足三样,身家在结丹一级中,属实称得上句富庶。 “张师弟,这位是公孙道友,虽然声名不显,但是道力非同小可。” 给两人简单介绍了句,罗珪解释道。 “莫长老当初斩杀的那头蜃蛇,蜃珠已被炼制为件特别的宝物。 仅只留下半幅蜃蛇皮,前两年亦早被公孙兄换到手中。 我将师弟你需要此物一事说与他知,公孙兄倒是愿意割爱,只是非要亲眼见过本人才会答应。” 听着他的话,谢端阳心中暗自冷笑。 什么早被换走,如果他所料不差,恐怕也就是这两三天的事情罢了。 不过对方既然特意兜了这么大个圈子,显然也是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将蜃蛇皮弄到手中的把握倒是又大了两分。 “张兄身上法力好生精纯浑厚,公孙离遍游东海,但结丹初期的修士中,有道友如此根基者却是没有几个。 在下委实见猎心喜,不知张兄可愿与我小小切磋一把。” 冲谢端阳拱了拱手,白衫男修用清亮嗓音如是说道。 说是见猎心喜,但其语气却是格外平和。 听到这里,谢端阳越发确信自己判断,但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面露难色。 “百岛盟中,人尽皆知,张某只是侥幸结丹,会些炼器手艺罢了。 真要是与人斗法,实非在下所擅长……” 公孙离未有说话,只是一拍储物袋。 立有半幅蛇蜕在地上铺展开来,丝丝缕缕的薄雾升腾而起,缭绕在洞府正厅中。 竟是直接将此材料直接取出来。 “不知道友打算如何切磋? 只分胜负,还是连生死一并包括在内……” 看其态度,谢端阳神情亦自郑重起来,正式询问道。 “大家都是好朋友,打打见血岂不是太伤和气,点到为止地切磋下也就是了。 若是出手太重,导致对方伤损元气就算是落败。” 不待公孙离说话,罗珪先自开口定下基调。 “如果只是点到为止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谢端阳点点头,真正有些心动起来。 自结丹后,他还未实打实地与人厮杀较量过,对自家实力如何,也是十分好奇。 对方修为实打实的后期,斗法上也不弱,在东海修界享有大名,倒是再合适不过的对手。 “那么,是在演武场?” 谢端阳开口询问道。 因为立足东海,时时要与妖兽厮杀,以及海岛相互争抢的缘故,所以东海修界的风气也与众不同,相对好斗许多。 私下或者公开的论武斗法,简直不要太多。 但动起手毕竟就有重伤乃至陨落的风险,修士修行也是为了长生,不愿轻易因为场争斗就搞得元气大伤。 演武场、试剑坪等特殊法宝就应运而生。 名字虽异,但功用其实大差不差。 即可真身入内厮杀,亦可神识入驻其中,操控道幻象分身彼此斗法。 虽说不可能复刻得尽善尽美,比如说许多奇门法宝同特殊功法会有偏差,但还是能模拟出大致七八成的实力。 如果不是必须,彼此之间关系没恶劣到一定地步,倒是有不少选择这种方式。 即便输了,也只是神念疲倦些,最多神魂小受影响,将养三两样就恢复过来,不伤根本。 因为有这,百岛盟中斗法切磋之风越发热烈,甚至衍生出赌斗博彩之事。 每有名气大的修士参与时,都会吸引来许多人入场下注,消遣一把。 也算是东海特色产业。 “在下却无兴趣当猴子变戏法给人看,想来张兄也是如此,还是出海罢。” 公孙离语气淡淡,但又带有难言的倨傲。 谢端阳点点头,伸臂对外一引。 冲罗珪点点头,未见公孙离如何动作,人就如道缥缈轻烟飘掠远走。 “这是习练的风属性功法?” 观其遁光,谢端阳喃喃自语。 说来搞笑,琴无生与人交手斗法多次,但却少有人能说清其根本道法为何。 盖因他那件本命法宝七弦无形琴厉害非凡,可以分别御使风雷金木水火土等七种属性的术法。 本来,法术在修士斗法中算不上主流。 低阶法术威力不足,甚至连修士法术护罩都难打破。 而厉害法术又往往需要长时间的准备酝酿,在瞬息分生死的斗法中也是来不及。 也就只有专门精研术法的修士,经过特意练习,才会在某几道最契合的法术上做到近乎瞬发。 但琴无生也不知功法特别还是自身天赋异禀,在法术上的造诣厉害异常,几乎到念动法随,随心所欲的地步。 而且经无形琴加持后,其威能亦是格外的强,不输法宝。 以至于少有人摸清其根底。 当然,那次愤而追杀他多日未果,反令其名噪东海的元婴老怪应是最清楚不过。 但是自然也不会有人不开眼,拿这种丢脸战绩去问他。 只是见了公孙离这手遁法,谢端阳即知他必然精擅风属法力。 “公孙兄倒是个急性子。” 对罗珪笑笑,谢端阳亦是放出道火光,如虹冲天而起。 虽然没有对方来得迅捷变幻,但也绝称不上慢。 见两人先后离开,罗珪苦笑着摇摇头,亦是跟上。 他虽不擅遁法,但是作为百岛盟中有数的炼器师,身家可谓不菲。 只见其轻轻一跺脚,就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那对靴子旁边汇聚,凝作火云。 一步踏出,就是十数丈开外,远远看去,好似虚空挪移,缩地成寸。 三人有先有后,一直遁出浮舟岛五百余里,才在座无人荒岛处停下。 未再多说什么,待谢端阳调息完毕,公孙离便自抓起腰间玉笛凑至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罗珪显是知道其中厉害,立刻再次倒退千丈,将空间留给二人。 “道法果然不俗。” 谢端阳低声默念。 音波本来无形无色,但是公孙离这一出手,他的神识就感觉到四周空间的气机发生变化,与刚才大为不同。 笛声犹如水银泻地,铺陈开来,充斥在方圆十数里的范围内。 虽然称不上凛冽,但显然已是争取到一份先手优势。 不过本命法宝不出,单凭这就想拿下我,未免想得太过简单。 谢端阳轻声笑笑,张口将烈火旗吐出。 小旗迎风见涨,只是须臾,就自幻化为等身高。 被其抓在手中,连挥一十二记,化为重重火云。 先将自身牢牢护在当中,然后火云徐徐向外扩张。 无形音波方自发出,就被火云生生破去,炼为元气,溃不成形。 将谢端阳守得周密,公孙离也是暗赞声,不过他自然不可能技止于此。 但见其手上姿势不变,身子却是动将起来,再次施展风遁之法,凌波漫步于海面之上。 笛声大作,远非方才那般舒缓。 但见伴随着笛音,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随之汹涌激荡起来。 海水聚拢幻化成形,化作无数水箭、水枪、水刀、水剑…… 无穷无尽地对着火云攒蹙刺下,几有铺天盖地之威。 谢端阳见了,也不由暗暗称奇。 公孙离法术精奇倒也罢了,但之前他见其遁法,显是在风属道法上有不俗造诣。 而此时表现,举手投足就能驱涛驭浪,又似乎是以水行为基。 莫非此人兼修风水两属不成。 但这可与自己的“熔金大法”不同,风灵根乃是变异灵根。 而风、雷、冰、暗等变异灵根,乃是由两种或三种五行属性混杂一起变异升华而成。 既然其已身怀风灵根,那么按照常理,自然不可能再具有水灵根,遑论修习水法。 不过,谢端阳也知道这只是寻常情况。 修界中任何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就连灵根都可人工生成,是以倒也未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对方声势虽大,但对付低阶修士也就罢了,用在结丹身上就要大打折扣。 在其看来,甚至还不若施展风系道法难以应对。 将手一甩,将烈火旗祭于头顶,继续以心神操控火云护身。 谢端阳空出双手,也不再去其它法宝,只是将法力灌注于双掌之上,隔空直拍而去。 却是已经用上了第四重的“熔金炼铁手”。 天地间顿时多出股生硬刚烈的金铁之气,炽热难当。 而与这道凝练至极的赤金光流对上后,那些什么水箭、水刀,其中法意立刻就被摧毁殆尽。 还未复本还原为海水,就被光流中的炎热之意蒸腾一空,化为滚滚雾气,充塞弥漫开来。 公孙离无悲无喜,唯有斗笠下的双眼越发明亮。 笛音越发舒缓,似有似无,其身形遁光也不若先前那般飞腾倏忽。 但是那些海水却是再次倒腾起来,这次却不是变幻出那些虚有其表的玩意儿,而是不断向里凝聚浓缩。 最后变成具似人非人的物事,足有数丈来高,十余只胳臂。 通体透彻,唯有最核心一点有如大海的湛蓝。 只见其挥动那十数只触手也似的臂膀,好似风车般,再次朝炼铁手带擎的光流裹挟扑杀而去。 虽然依旧难以抗衡,但却不像先前那样一触即碎,可以抵御三五个呼吸。 而就这么短的光景,其身上蓝光流转,原本被摧毁的身躯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复原如初。 大海之上水精之气无穷无尽,天然就占据地利优势。 至于那些雾气,同样没有消散,而是被其以秘法聚拢起来。 这次却不是人身形体,看上去就是团不规则的青色云气。 只是绝无云彩那般虚浮,反而格外凝聚,就见雾气虚虚一震,遂有十数道蒙蒙清光在空浮现。 清光一跳,首尾衔接并为道数丈青虹,就空斩下。 竟是直接将足以熔金烁石的赤金光流当中斩断。 “好剑法!” 谢端阳扬眉称赞。 他看得明白,对方最后这一手,可不是什么法术。 而是以风刃为剑气,将所有力量凝于一点,使出了招精妙剑法出来。 单凭这手剑术,在结丹境内只怕都罕有敌手。 只不过这种凝气为剑,终归比不上真正的剑器锋锐,材质坚固罢了。 不过,让其称赞的倒还不是其剑术如何。 而是对方同时分心操控风水两具傀儡甲兵,居然还能如臂使指,将法术剑招控制得如斯精准灵动。 显然其神识无比强大,怕是距离元婴老怪也已不远。 自己目前,恐怕还要稍逊一筹。 要等到《大衍诀》第四层修成,或者心灯法门再做突破方才能够再次反压一头。 第四百三十三章 剑气雷音,水云化身 “只是,精于刀法剑术的,可不只你一人啊。” 谢端阳喃喃自语,亦是一拍储物袋。 两口飞刀有若电闪,自内飞出,悬浮身前,清鸣不休。 看着清亮刀锋,谢端阳微微感叹句。 这对飞刀还是他早年所炼,很是经历过些杀伐,不过后来他手段愈多,就逐渐将其封存不用。 既然眼下只是点到为止地切磋,自己当然不会动用那几样压箱底宝物,此物但是合适。 虽说在结丹级数的斗法中,这种顶阶法器稍显脆弱了些。 但对方也不是用的正儿八经的剑器,而是以无形音波凝气为剑。 只见他屈指隔空一点,两刀便自化为一赤一白两道光虹,在身边擎舞飞腾,纵横交织。 最后并做一处,主动迎向青虹剑光。 剑光交接,登时就有剧烈音爆之声传出。 赤百光虹随之倒退,而青虹剑光更是直接溃散磨灭。 对方剑气乃是法力幻化凝聚而成,尚且不如自家来得材质坚硬。 不过好处便是只要那团青色云气不消失,几乎就有无穷无尽的剑气使用。 果然,但闻笛音一变,转折数次。 云团中再次飞出十数道剑气,并拢成青虹。 只是这次,公孙离就不与他硬碰硬了,而是将剑光展开,四下里游斗起来。 这道剑虹乃是风属法力,速度自是快到极致,往往一沾即走。 转瞬就自出现在数百丈开外,剑光更是时分时合,炫人耳目,直有神出鬼没之力。 谢端阳对此只是哂笑,不慌不忙将两口飞刀分开。 赤虹圈转,融入火云当中,在身前布展开一道又一道防护。 至于白虹,则是上了以快打快的战术,骤然加速,奋然争先,主动去寻青虹。 一个呼吸间,就已碰撞交锋十余次,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他所用的,还是那套当初在天南时以救命之恩从化刀坞女修手中换得的《赤金真火集》。 不过随着修为见识增长,这路刀诀被其修订弥补得越发完善。 此时使出,当真是刚烈强横,势不可挡。 青虹虽快,剑光更可分合变化,但也占不到便宜,节节败退。 罗珪远远观望,忍不住暗暗咋舌。 他自是清楚那位好友底细法力的,万没想到谢端阳不倚仗法宝之利,居然也能与之在剑法上争个平分秋色。 即便公孙离只是使出了三两成本事,也已经十分惊人。 最起码,他自认面对如此剑精妙术刀法,除去祭起自家防御法宝硬扛。 然后再放出其它法宝攻击本体外,并无什么更好应对之策。 没想到这位师弟看着平时窝在自家岛上,不怎么与人打交道,实则却是藏起了如斯刀法。 一时间,罗珪本能对其生出几分警惕与戒备来。 任公孙离已经比较高看谢端阳,但仍是没料到自己这一逼的结果,仍是出乎自己预料之外。 不提道力,单凭剑法论,似乎自己还略有不及。 他正自琢磨着,是将本来压制的法力再少释放部分出来,还是取出件其它宝物出来时,谢端阳刀术再变。 就见白虹骤然大盛,速度于不可能处再增数倍。 一呼一吸之间,刀光就自游走三百余丈。 因为速度太快,刀光太锐,竟是在空中撕扯出道白痕。 青虹剑气再看不见分毫,一击搅碎为絮乱气机,再难成形。 而借此机会,匹练也似的刀光就自跨越空间,出现在那具依旧与熔金炼铁手印诀对耗的水元甲兵跟前。 抽刀断水水更流。 但是这道刀光落下,却是径自将凝聚不输金铁的真水身躯斩裂,直直落在最核心那点儿湛蓝之上。 甲兵高大身躯动作一滞,然后如琉璃破碎,寸寸断裂开来,万千水滴四下迸溅。 一刀递出,不看结果,谢端阳就自将白虹与掌力收回,再回过头来去对付那团青色云气。 说来复杂,其实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此时,方有道轰隆雷音响起,回荡空中,越发响亮。 “剑气雷音!” 罗珪长呼口浊气,随之嘴中吐出四字。 修士当中,剑修一枝独秀,以杀力强悍着称。 而其剑法造诣层次,亦有剑光化虹、剑气雷音、炼剑成丝等种种不同眉目。 剑光化虹尚不算多难,修为足够,有一定根底,剑法刀术则练的纯熟,基本就能顺理成章达到。 方才谢端阳、公孙离比斗剑术就是如此。 至于剑气雷音就要难上许多,非得是法力凝练如一,身剑合一,剑法亦突破某种樊篱方可。 到了这步,剑气斩裂大气突破音障,剑光之快,犹胜音速。 以至于往往剑光斩敌,然后方有雷音响起,最是煊赫张扬。 也正是到了这步,剑修才算是真正压过其它修士一头。 单凭一口性命交修的本命飞剑,就胜过无数法宝。 罗珪怎么也没想到,谢端阳竟是使出这等剑法出来。 以至于他这次连警惕都来不及生出,只有震惊疑惑。 一时间搞不清,这位便宜师弟到底是炼器师亦或者是位纯正剑修。 “剑气雷音。 好,很好!” 见识到谢端阳展现了手如此剑术后,原本围绕荒岛凌波而行的公孙离也不由停下遁光,将玉笛暂时从唇边移开。 将原本遮掩面容气息的斗笠揭下,其眼绽精光,斗志越发昂扬。 剑气雷音的剑法,他倒也是懂得。 只是目前是用着这口玉笛古宝幻化为音波剑气,虽然有无数巧妙,但总不及真实剑器来得材质坚固。 而本质不够坚硬,就难以承载寄托足够法力,将速度提升到如此地步。 只是他以后期的境界见识,再动用洪荒古宝,去对付名结丹未满十年的修士。 已经是以修为境界压人。 再换用飞剑的话,公孙离实在也拉不下这个脸。 好在他手段远不止于此。 以对方表现出的实力,已经足以他拿出些真正的看家本事出来。 任由谢端阳刀掌齐出,将那团青色云气碾碎。 公孙离再次举起玉笛。 这次的笛音大为不同。 明明是一人奏出,但却仿佛有着两种曲调。 彼此相互激荡牵引,说不出的荡气回肠。 而受笛音驱御呼唤,海水劲风再次聚拢起来。 只是这回,却不再是分别凝聚成水元甲兵同云气模样,而是混杂绞合为一。 很快,又是具甲兵傀儡出现海面之上。 没有先前那具那般高大,看上去不过丈许,也只有两条胳臂。 除去面目五官还尚显模糊虚浮外,宛然常人。 这具缭绕苍茫水云气息的傀儡甲兵,气势并不如何强盛,但谢端阳却是将掌力同飞刀一并收回。 混合着烈火旗,在身前接连布下三重防御,御攻于守。 此物道意盎然,给其感觉很是有些接近《血灵大法》当中所载的血灵化身。 当然,以公孙离境界修为,还远不足以炼成这等神通。 但此物之厉害,却也可以隐约猜得出来。 别的不说,单单风、水两种属性凝聚而成,就已经十分难缠了。 这不是熔金大法那样简单的金火共存,而是真正的相生共济。 凭那对飞刀,自己就算剑法再如何犀利,也不可能再将其斩碎身躯。 若是同时运转血河旗、白骨舍利加持本就强悍的肉身,倒是有不小希望可以力降服。 但只是场点到为止的切磋,又何须如此。 就结丹初期的境界而言,自己表现出的实力已经绰绰有余。 何况已经逼出了对方几分真正底细出来。 见谢端阳没有再使出什么出乎意料的妙招,而是摆明全力防护,公孙离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但也没有就此停手,而是驱御着水云甲兵上前。 接下来的场面,看上去就很是热闹好看。 水云甲兵抬手就是数道高阶法术,威力强悍,在大海上再被强化数分。 谢端阳则是轮番将烈火旗、飞刀、炼铁手等运起,掌印、刀虹、火云变化不休,将对方法术依次分卸抵消。 只是场中两人却是清楚,这回除非彼此粗疏大意,露出致命破绽。 否则就只是法力的比拼消耗而已,殊无惊喜,远没有刚才的含金量来得高。 虚虚斗了两个余时辰,谢端阳主动退后二百丈。 将飞刀收入储物袋中,垂手而立,仅只留下烈火攻燔护身。 然后面色微白的他,主动开口认输。 公孙离虽然明显意犹未尽,但也只能遗憾罢手,散了甲兵神识法力神念,任其消散天地间。 ———— “张师弟隐藏得好深,连师兄也瞒住了。 以你实力,就算在四海堂做个云水使,怕是也绰绰有余吧。” 见两人罢手,罗珪收拾心情上前,对着谢端阳半真半假道。 “只是些微末手段而已,远不及公孙兄道行惊人。” 谢端阳拱了拱手,语气略有不甘,但立刻又转换话题,开门见山道。 “未知张某表现可还令道友满意,那半幅蜃蛇皮材料……” “某家既已应承了道友,自然不会反悔。” 将玉笛插回腰间,公孙离慨然说道。 见其神情,谢端阳微微一笑,准备了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递将过去,也是有些傲然。 “七级蜃蛇在东海甚是难寻,但张某也不会占人便宜。 想来其中物事,足以令道友满意……” 看也不看储物袋,就将其原样推回,公孙离豪爽说道。 “只是半张蜃蛇皮而已,与公孙接下来要谈的又算得了什么,就当是在下送张道友的见面与赔罪礼。” 七级蜃蛇皮,哪怕只有半幅,也绝不是所谓他口中的“算得了什么”。 但谢端阳没有拒绝,而是任由罗珪一手把住一人,招呼着围一起坐下。 “是罗某做得不对,应该提早给两位介绍认识, 张师弟身份不用多介绍,这位公孙兄在东海修界可也是鼎鼎大名。 因为外号过于出名,反而导致公孙离这个本名无几人知晓……” 将琴魔琴无生的事简单提了嘴,他意外地没在谢端阳脸上看到吃惊表情,仿佛早有预料,理所当然一般。 “东海修士虽然不少,但有公孙道友如此修为神通的又有几个。 只要善用排除,倒也不是那么难锁定目标人选。” 谢端阳随口解释了两句,然后就刚才公孙离所谓的大事为何。 “不知张兄觉得,我这具水云化身如何?” 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公孙离或者说琴无生就自开口问道。 “确实厉害,纵然在上古修士中,这种神通怕也是比较罕见吧。” 谢端阳不偏不倚地评价道,然后借机询问打听公琴无生究竟如何才能同时运转两般道法。 “道友可晓得,倘若我这化身大成,便是元婴都有几分把握成就。 只不过此法乃是当年瀚海宫水云一脉的秘传,我也只是机缘巧合才在云生墟中找到了部分残缺篇章,将其勉强修成。 但总是缺少了关键处,所以始终无法真正大成……” 至于为何能够同时驱御运使两种法力,公孙离亦是给出答案。 原来他除去“风灵根”外,居然还是所谓的“水灵之体”,天性与水亲和。 也正是因为“水云身”同时需要风、水两种属性,条件太过苛刻,难以寻到合适对象,所以在东海修界中的名气算不上多大。 谢端阳听着听着,却是感觉有些古怪。 风灵根、水灵之体也就罢了,虽然少见,但人数上去后,总是能够碰见几个。 但是凑到一个人身上,就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 而且水灵之体间亦有不同。 譬如紫烟岛陈良,其父就是水灵之体,天性亲水,擅长水遁之法。 但修行资质很是一般,最终困死筑基。 琴无生显然就不是这样,水灵之体带来在水法修行上的助力,即便比不上风灵根,但也不会相差太远。 否则他不可能在兼修两种道法的情况下,年纪轻轻就突破到结丹后期。 像他这样的例子,遍数整个东海怕是也难寻到一例。 那么,他口中的这门秘法又如何成为瀚海宫水云一脉的重要秘传。 总不至于说运气如此之好,总能碰巧寻到体质合适的弟子。 第四百三十四章 后天灵体,破禁罗盘 心中想着,谢端阳直接问出自家疑惑。 公孙离与罗珪对视眼,徐徐开口解释起来。 原来瀚海宫传承上古,又雄踞东海数万年,道法自有其独到之处,尤其对水法的掌握更是堪称出神入化。 在其最深禁地当中,有着眼龙池存在,效用惊人。 可以为人改造体质,催生出后天的水灵之体出来。 而唯有身具此灵体,方可修习瀚海宫最奥妙厉害的几门大法。 水云一脉的水云化身,就是择选风灵根修士,然后又催生出水灵之体,兼怀风水二行,故能修习此法。 听了这话,谢端阳心念百转,再次尝试着询问。 “此池如此玄奇,居然可以人造灵体,莫非连普通凡人都能催生出灵体,从而踏上修行之路?” “这怎么可能? 仙凡两隔,恐怕就连传闻中的化神真修都做之不到。 虽然据说瀚海宫曾也出现过此等高人,却也无能为力。” 公孙离哑然失笑,为其简单解释了下这门秘术相关信息。 “这门秘术,起码得有结丹以上修为,体魄与意志才能承载得住易经洗髓,脱胎换骨的变化。 而且在此期间,还要至少待在龙池当中三十年光阴,一日不得中断,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更不必说为此消耗的灵气及其它资源,差不多足以栽培出名结丹修士出来。 即便在当日的瀚海宫中,也不是人人有此机缘,每代也只有最嫡系的数名真传弟子。 而且也不是人人都适合,譬如说两位道友这般修习火法的,进入其中非但无益,反而消损道行。 水法修士最是适合,风木之属则还勉强……” 谢端阳听罢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其原理倒与当初绿须龟因为守护着灵眼之石,长久受其浸染,从而得以改换体质属性仿佛。 只不过瀚海宫的方法显然精妙成熟许多,不似绿须龟那样起码要耗费上百年光阴。 转化出的水灵之体,资质似乎也要优异许多,还能保留原有的灵根属性。 “我也不瞒张兄。” 公孙离横笛于膝,正式发出邀请。 “在下三十年前踏入后期,而今距离假婴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但对于结婴,却委实难说有多少把握。 水云一脉的根本道法,最合在下修行。 若是得了这篇道诀转化法力,公孙离自信有这个把握一举结婴。 只是根据我所收集的情报,此功法藏在云水墟深处有厉害禁制守护,纵然我也难以破开入门,还需要数位同道助力……” 口中说着,公孙离抬起右手,屈起大拇指,竖起另外四根手指。 谢端阳点点头,表示了然。 四成,那确实很高了,对于任何结丹修士而言都足以为之拼命搏上一把。 而且,他估摸着对方的说法多半还是比较偏保守。 何况,公孙离说的还只是一举结婴的概率,未必没有一次不成,但之后突破的可能。 算下来,说不定足足高达五六成。 “公孙兄将道途根本都说与张某知晓,诚意自是无需怀疑。 只是听说那云水墟凶险得紧,好些同道都丧命其中。 而在下对阵法禁制并无多少了解,怕是未必帮得了道友多少……” 谢端阳脸色变幻数次,沉吟半刻钟后,方才做出肉疼之色,咬牙推辞。 东海之中,公认云生墟中危险与机遇并存。 收获大,但是风险也极大。 就连元婴老怪在其中,也难说一定周全。 谢端阳根基身家远超寻常结丹,又通晓接下来数百年的许多事情,只要按部就班,元婴甚至化神,都不是说希望渺茫。 只最后飞升灵界一关,属实棘手罢了。 既是如此,倒也不必事事如此冒险。 毕竟此法虽妙,对自己却无太大用处。 他又不像公孙离那样天生体质灵根,完全就是为瀚海宫功法量身打造而成,甚至根本不需要再借助龙池之力改换体质。 放到瀚海宫没破灭的时候,怕是直接就会被收作真传。 如果说有什么改善灵根,突破瓶颈的灵丹妙药,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而且对方一开口,自己就答应的话,未免也太轻易,怕是还要被怀疑。 不如以退为进,看看对方还能开出什么条件,又为此做了什么准备。 如果的确保险得话,那也不是不行。 说完后,他就急忙补充上句。 “张某愿意发出心魔大誓,保证绝不会将今日之事说与外人知晓,两位道友尽可放心。” “张兄亦是赤堂主弟子,罗某师弟,真正的自己人,又怎么会信不过走漏风声。” 这次,却是罗珪笑笑,顺势插话进来。 摆摆手,公孙离没有真让他起誓,神色越发温和,再次解释起来。 “在下其实对阵法了解也是不多。 但针对那处禁制,罗兄近些年专门准备了件宝物。 只是即便如此,仍差不多需要位元婴修士的神识与法力,才能保证十拿九稳。 某家虽然自认在同境道友中不算庸手,但跨了一个大境界,不敢如此妄言。 不过,在下知道门秘术,可以将施术者法力神识临时集中加持到一处。 合我等三人之力,几乎可以说如履平地。” 旁边的罗珪轻舒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小心托在手中。 谢端阳定睛看去,却是只罗盘。 外盘取方,内盘用圆。 天池、先天八卦、洛书、坐山九星、二十四天星、二十四山、穿山七十二龙、一百二十龙分金…… 虽不过九寸,但从内到外却是足足分出二十四层之多。 饶便以其见识之广,却也难一眼识尽各层涵义,显然是要搭配上对应秘传法门诀要方可。 “这件破禁罗盘,我也是花费了不少代价方自拍到手。 虽然罗某对阵法也只是略懂皮毛,但只要手持此宝,在破解禁制上却是丝毫不逊色于那些阵道大师。” 手指抚摸着罗盘表面刻文,罗珪忍不住流露出抹得意之色。 虽说当初拿下此盘,几乎用去其多年积蓄的半数身家,但一切都是值得。 之后为了试验,他持此又探索了两处古修遗址,均是顺利异常。 虽然头一次所得无多,但第二次却是收获不小。 正是仰赖此宝,罗珪才会被公孙离选中作为探索云生墟的同伴。 否则纵然他为自己炼制过本命法宝,两人关系素来不错。 但法力修为等方面并无甚称道处,进入云生墟后也只是拖累。 “既然罗师兄有此异宝,张某说不得也要做回骥尾之蝇,白占回便宜了。” 知晓的罗盘古宝的存在,谢端阳不再犹豫爽快答应下来。 “道友谦虚了,我之笛音可不单单只是幻化剑气那般简单,同样具有些许乱心之能。 张兄居然能安然不动如山,丝毫不受其影响,神识之强怕也不逊色于结丹中期罢。” 见其答应下来,公孙离亦是高兴得很,小小点破吹捧了下谢端阳实力。 随后笑容一正,认真讨论起云生墟之行来。 瀚海宫护岛大阵乃是依托着处海眼,还有多条阴煞地脉而建。 虽然过去多年,但还是保存下来大半。 约莫每过三十年左右,受到地脉、月相等变迁动荡的影响,海眼的潮汐之力也会削弱近半,连带着大阵运转也大受影响。 当年深海妖兽集体出动攻打瀚海宫,就是选定的此时机。 是以东海修士探索云生墟,基本也都是抓住三十年一次的时间节点。 当然,这只是对那些有意往深处的修士而言。 其实数万年过去,经过一代又一代,不知几多的修士前赴后继地探索。 云生墟外围的禁制,已经被破解得差不多,常年都有群低阶修士在此活动。 而百岛盟及其它几家势力强盛的灵岛、组织等,亦在此各自设有据点之类,收购此地出产的各式独有灵药材料。 “虽说有了罗兄的破禁罗盘,但云生墟毕竟非是善地。 里面不仅有残余禁制,成千上万年下来,里面许多妖兽也成了气候,我等还是要多做些准备。 还要留出大约两三个月,作为习练秘术以及彼此磨合的时间……” 公孙离不仅去过云生墟,显然也专门做过功课,搜集了不少此地相关情报。 虽说今天提到的,没多少真正关键隐秘,但谢端阳听了,仍是忍不住暗暗点头。 换成自己,花费时间不说,也难如对方这般全面,也是节省了不少精力。 再加上罗珪手中的破禁罗盘,看起来此行不会空手而归。 说来也是搞笑,探索遗迹秘境之类。 没有收获时固然徒劳无功,但若真是遍地宝物,则又要担心分赃不均,就地翻脸。 好在自己两个不是没有身份之人,罗珪与公孙离也素有交情。 而水云一脉道书干系到公孙离结婴事宜,与之相比,其它古宝、丹药等的价值,对这位结丹后期而言算不上什么。 除非真遇上如虚天鼎那般逆天的机缘,否则彼此间大概率不会内讧。 当然,凡事都要做最坏打算,不能没有防备。 三年时间,足够自己将那件宝甲法衣重炼为法宝,想来即便是结丹后期操控法宝,也足以硬吃几计。 不过,若是“明王诀”能够再做突破的话,那是再好不过。 第四层是个重要关卡,修成前后,会有明显变化。 打定主意后,谢端阳这次没有犹豫拒绝,与另外两人对着东海同时起誓结盟。 相约不会外泄此次事宜,亦不可见利忘义,对盟友出手,否则绝然大道成空,甚至连轮回投胎都不能。 立誓完毕,三人间的关系比起先前明显融洽数分。 谢端阳也不急着离开,而是先与两人交流数日经验体悟。 公孙离琴魔之名响彻东海,被誉为结丹中最有望突破元婴的人物,似乎还得了些昔年瀚海宫的散落传承,自是非同一般。 他的某些话,谢端阳听了都觉有一定裨益,自认对结丹一境的体悟又洞明透彻些许。 只是他却不好立刻闭关,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首先,就是将先前承诺碧虹谷的那半数丹药交于对方,顺带着再借阅其收藏的道书典籍。 当然,她们压箱底的那些传承肯定不会外泄。 饶是如此,谢端阳也觉收获不小。 碧虹谷实力算不上出挑,但因为交游广阔,藏书数目也是蔚为可观。 只是显然她们这一脉对此并不算多用心,数千部甚是混杂,一看就没经过用心整理。 好些显然还是缴自对头敌人的战利品,随意摆放一起。 不似地火岛的万法楼那样,分门别类,划分成丹、医、药、器、阵、法、符等多部。 再根据位阶价值,以及源流派别手法等再做详细划分。 但也正因如此,很是让他从中找到了数十册沧海遗珠。 既有元婴之上的高妙功法,亦收录有若干冷僻秘术与秘辛。 这些多是以附卷或者摘抄随笔形式载于其它道书正文之后,往往还省略真实名称。 非是认真将其通读过,见识亦复高明者,很容易就将其忽视。 毕竟纵然结丹修士,也不会将这些尽数看上遍,最多只是感兴趣的几部功法,还有精研的技艺相关。 而低阶修士数目虽多,但没有被允许认真翻看的地位权限,修为亦自限制他们。 往往是纵然身入宝山也不知。 对这些,谢端阳倒没有私藏。 而是连带着将整理出的目录纲要,一并坦然告与青竹、碧波。 倒是让两女对其观感再好数分,只觉他高风亮节,可以深交。 数岛结盟,彼此有着往来。 尤其开班授课后,碧虹谷也派了些门下弟子前去听课,对万法楼及贡献功勋体系也是有些兴趣。 只是两女非是此方面人才,是以无法模仿照搬,却没想到谢端阳来这里借书看了不过区区十数日,就又送出这份大礼。 虽说眼界见识不能等同于修为境界,但总是要让人高看数分。 离了碧虹谷,谢端阳回到地火岛。 先查验了遍船坞的工作进度,考察过那些学徒的炼器术长进,给岛上表现好的入编修士例行讲法一场。 再顺势发布第二期开班的公告。 处理完一切,才再次进入洞府当中,正式着手法衣的炼制。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七宝法衣,化血神刀,红罗天炉 “起阵!” 端坐鼎中,谢端阳心神微动,将念头传递出去。 然后,就听得“扑腾扑腾”拍打翅膀的声音四下响起。 一十二头火鸦自洞壁巢穴中飞出,分别坐落鼎沿、内壁、炉底各处占据好方位,熟能生巧地布置好阵势,鼓荡妖气。 十数道拇指粗细的幽绿火柱从其口中喷出,在空中聚于一处,形成团丈许方圆的火云。 端详片刻,感知着火力逐渐稳定下来,他打开储物袋从中取出件黑袍,随手布展开来。 黑袍宽大,浓黑如墨。 虽然撕扯出数道裂缝,很有些破烂,但是缎面光滑如水,经纬断裂处隐现乌金光泽,大见不凡之处。 却是当年他布阵伏杀那名魔焰门魔修所得的百鬼锁阴袍。 此物虽然当年因为斗法激烈,伤了品相,又被自己炼化了其中豢养收禁的厉鬼凶魂,威能大减。 但毕竟本身曾是法宝,底子上佳,还是有不小用处的。 这些火鸦习练的青阳魔火本就是魔焰门不传之秘,当年又掠夺炼化了法袍中百鬼。 气息法力与其契合,拿来重炼此衣最是适合不过。 只是将其中原有的禁制烙印炼化,虽然不难,却是个水磨功夫,急躁不得。 谢端阳吞下颗灵丹,不慌不忙炼化开来。 等到他将其中丹力悉数化为己用,百鬼锁阴袍也已炼化齐全。 原主的法力烙印荡然无存,法袍气息变得纯净无比。 让有些疲倦的火鸦自去休息,谢端阳先将法袍收起。 出府检验了番进度,再讲法授课两场,才再次入洞盘膝坐下。 见火鸦精神劲头儿还未完全恢复巅峰状态,他也不强催火鸦,而是又将魔修黑山所留的另外一件法宝取出。 这口血魔刃倒是没有什么伤损,只是因为自己并不缺乏攻伐之术,所以才一直束之高阁,冷落不用。 既然现在闲着无事,倒是不妨也重炼下。 只是这次,他没有借用火鸦,而是纯粹以自身本命丹火。 速度倒是更加快捷,不到七日功夫,就已经复本还原为口上佳元胎。 此时,那群火鸦也已彻底恢复将养过来。 谢端阳再次着它们布下阵法,喷吐本命妖火,但同时又将血河旗放出,幻化为条滔滔血水。 火云与血河一上一下,将法袍包裹得严严实实。 血光如水沿缝隙淌入衣内,再将原本断裂的经纬丝线接续起来,最后再被青阳魔火真正炼化为一。 祭炼了十数日后,原本泾渭分明的火云血河开始混杂起来。 血光、碧焰、黑气翻翻滚滚,此起彼伏。 又过去三日后,颜色再次统一起来,血光、碧焰等涓滴不剩地收敛入法袍内,变为种铁锈般的暗红色泽。 而是气息,亦是到达某种极限。 就差一个隔膜,就能水到渠成地再次晋升为法宝。 只是这时候,谢端阳却自停了手。 真要是祭炼为法宝,此物也就算就此定型,难以改动了。 再次打发走火鸦,他将身上现在穿戴的百色无影甲取下,同样以本命真火重炼起来。 然后,是那半幅七级蜃蛇皮。 皆是祭炼到只差半步时就停下。 这次花费的时间可要久出许多,足足耗费五个月光阴,方才堪堪结束。 再看看出原本法袍、妖皮模样,而是变成了三件纤薄如蝉翼的轻纱,飘若烟霞。 但颜色、气象又有不同。 百鬼锁阴袍色泽暗红,看着稍微沉滞些。 无影甲色彩不定,随时变幻。 而蜃蛇皮所炼的那件,则是看上去简简单单缭绕着些浅白云烟,并不出奇。 唯有神识扫过,才会觉得有种“轻飘不受力”之感。 而在三件轻纱外,还有顶莲花鎏金如意冠,以及条青蟒盘枯松的墨绿腰带。 如意冠,用的五金之精。 至于腰带,则是他向碧虹谷那里讨要了当时那头黑水王蛇的大筋,混合着蟒皮炼制而成。 冠帽、腰带上各留有处孔穴,三纱上亦各自留有一二处。 只是唯五处镶嵌坠有明珠、璜佩等物,尚且有两处欠缺。 手指在五件物事上扫过,谢端阳轻吐口浊气。 他本已有引雷玉璜、避水珠、御毒珠、戊土元珠四物,避火珠在东海难寻,谢端阳就干脆自己打造炼制件出来。 本来,那片地火莲瓣十分合适,但他还留有大用,只能退一步将心思再次打到了那头黑蟒上。 携取了其一丝灵性,再混合此地的地火元煞填充到颗宝珠当中,也算是拥具避火御火之能。 只是他取用得虽然小心,但毕竟离上次重炼烈火旗还未过去多少年,黑蟒不可避免地伤到了元气。 好在他先前翻看碧虹谷藏书时,从中见到了门上古禁制之法。 借助此地火力,可以迅速为其恢复本元。 若非如此,谢端阳多半会暂时停下搁置避火珠的炼制。 在其规划设计中,这套法衣需要七件类似避水珠一般的宝物,分别对应风、雷、水、火、土、毒之能,可以称之为七宝法衣。 除去定风珠外,目前也只差最后件用以定神安魂的宝物还未凑齐。 其实此物,他也是有些章程想法的。 燃灯法门有成后修成的心灯舍利,就甚是契合用在这里。 谢端阳自是不会拿自家的舍利子来做此事,何况他虽然体悟出心灯明灭之理,却仍未凝造出自家舍利。 他是想着是否将那盏琉璃光明灯中的舍利取出,安置于如意冠上。 只是若是没了此物作为灯芯,琉璃灯就会沦为废物。 而它在如意冠上发挥的效力,大概率比不上先前,算下来并不值当罢了。 好在这套法袍祭炼手法特别,无需一次性炼制完全,七件宝珠、璜佩等甚至可以自由拆卸重装,不必急于一时。 心中想着,谢端阳放松对几物的法力禁锢。 五样物事本就是七宝法衣的一部分,在之前的数月中,被其铭刻上阵法纹路。 有些类似拼图,各自残缺不全,合在一起才是全套。 而那七件孔窍,就是阵眼所在之处。 此时没了法力镇压,立时相互牵引靠近。 灵光大作,三件轻纱几乎是紧紧贴合起来。 很快,一件大袖飘荡的全新法袍就自出现空中。 百鬼锁阴袍为内衬,蜃蛇皮为外层,原本的百色无影甲在中间则是作为过渡的夹层。 除去几样装饰物外,看上去并无多少奇特之处,甚至还不如先前玄妙。 原本的避水珠等各个灵气充盈,但被他用韬光晦迹之法特意收敛掩盖了气机。 然而内里,谢端阳却是不知铭刻绘制了多少云篆阵纹上去,一重覆盖一重,繁复奥妙无比。 法袍一成,此袍即自冲破了最后那层隔膜,顺理成章再次成为法宝。 张开双臂,任由法袍自行披拂覆在身上,谢端阳再戴上莲花如意冠,系上青蟒盘松带。 双手轻握,旋又张开。 气贯周身,一种说不出的强大感,油然而生。 仿佛每一拳一脚击出,都有开山裂石之威。 虽然他甚至还未将《明王诀》修至第四层,习练配套秘法,但谢端阳自觉有此法衣庇护加持,即便赤手空拳对上法宝也丝毫不惧。 只是目前,他却来不及试验下此法衣的真正威能。 盖因脚下这口红罗天炉,正有着异变发生。 此炉在天南越国一带颇有名气,不知多少件顶阶法器自其中炼制出来。 而经谢端阳研究,这口器炉经过日以继夜地祭炼后有着项奇异特性。 每有上佳法器炼成时,就有一丝一缕的“宝气”在祭炼过程中挥散融入炉中,缓缓改易其材质。 同时以此炉炼器时,其中宝气会蕴养元胎,使得成功率及品相会有些微增长。 只是其效力有限,再加上若是炼制低中阶法器,非但无益,反而会消耗其中宝气。 是以始终只是个说法,难以真正确定。 一直待此炉落至其手中后,才算真正物得其用, 六十年下来,谢端阳则不知开炉过多少次。 尤其是来东海之后,各式材料来得容易。 烈火旗、凌天飞爪、血河旗、白骨舍利、斩仙剑匣、灵龟甲,就连法宝都已炼制过多次。 而现在,在炼制出这件七宝法衣后。 被地火元煞蕴养了多年的红罗天炉,其中的宝气,早已积蓄满盈,到达了个临界点。 将要完成最后的脱胎换骨,正式晋升为法宝。 丹炉器炉等物,比之飞刀飞剑等可要珍稀难得许多。 是以谢端阳虽然迫不及待想要试验法衣,但也只能压下心情。 但见其端坐炉底,双臂抬起,一十八路“熔金收宝诀”连环打出。 带擎着一道道地火元煞光流,在鼎炉中来回冲撞,纵横往来。 余波逸散出去,红罗天炉外的熔浆被排斥开来,一浪又一浪地冲刷拍打着岩壁。 然后,又被吸摄之力重新牵引回来。 循环往返,宛如潮汐。 而红罗天炉,就在这火潮的冲刷之力中,气机渐趋圆满。 如是就是三天过去。 谢端阳皱起眉毛,红罗天炉的气息已经浓烈到极致。 但偏偏那层触手可破的薄膜,始终差了半点儿未能突破。 “不能再这样下去,” 停止催运炼铁手,谢端阳心念如电运转。 无论是修法还是炼宝,一定程度上都是讲究时机气运的。 若是这次未能一鼓作气突破,下次再想将其炼制成法宝,就要多花费许多力气。 不过,这几天里他也一直在思索,又用上了太虚镜推演,倒也有了解决之道。 事不宜迟。 他双手一拍,将那口之前洗练完全的血魔刃取出。 再把血河旗抖开,化作杆丈八长幡。 红罗天炉目前已经到达法宝之下的极限。 既然如此,他就再给其添上一根稻草,也将此刀祭炼为法宝。 祭炼之法倒是不必特意寻摸研究,《血灵大法》中的化血神刀恰好合适。 血影神鞭、化血神刀、血河神剑、凝血神爪、蚀灵血雾…… 此功诀中有着十数种衍生出来的术法,既是厮杀斗法时所用的神通,亦同时有着对应的法宝。 如化血神刀、血河神剑等,杀伐犀利,其实也未必逊色血河旗多少。 不过,这些都是拿来“用”的。 而不似血河旗一样,乃是作为成道寄托之宝。 一体一用,相差悬殊。 只见血色大旗猎猎飘扬,条条血气垂下,宛若怪蛇乱舞。 谢端阳先前斩杀妖兽,提炼出的万灵之血,被这些血色触手卷起吸摄一空。 而后,就见那数百上千条血蛇盘根错节,交织扭曲。 结成个血色大茧,将玄色长刀裹在里面。 血魔刃原有禁制烙印早就已经被他消磨殆尽,纯净无比,此时承受起这些万灵之血来毫不抗拒。 又是三日过去,原本的大茧浅淡下去,化为灰白,再看不见半分血色。 而茧中气机却是越来越盛,再遮掩不住。 只听得声龙吟,白茧簌簌裂解为灰尘。 如虹血光从中破茧飞出,在鼎中肆意乱走。 谢端阳与其气机交感,将其招在手中。 此刀与先前模样已经有许多不同,刀身狭长轻薄,色泽鲜红。 随意一抖。 刀身如蛇曲折,飞出无数道血色刀光席天幕地漫卷而下。 同为刀器,这口新炼的化血神刀与斩仙飞刀差别可谓悬殊。 斩仙走得是最正统飞剑一路,讲究一剑破万法,锋锐无匹。 而这口化血神刀,却好似软刀软剑,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不推崇硬碰硬撞,而是以阴损变幻为上。 两相比较,也是略有所得。 不过现在,却不是关心这的时候。 再将化血神刀炼成后,红罗天炉终于彻底积蓄满盈,彻底突破极限。 只见其轰然一震,一涨一缩间,偌大个涡旋在炉口生成。 被六火归元阵聚拢来的地火元煞,百川归海般倒涌其中,几乎将其填满。 此炉虽然已经晋阶成法宝,但灵性天成,犹不满足,要多加吸摄地火元煞铸就雄厚根基。 火灵黑蟒原本安心趴卧在炉底,吸纳火气用以补益己身。 但此时却也待不住,不得已腾空飞出,被谢端阳临时收在烈火旗中。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三阳之地,冬淞筑基 掌心托着小巧玲珑的红罗天炉,用手指摩挲片刻后将其重新丢入火湖当中,谢端阳环视打量四周。 “又要好生收拾通了。” 他自言自语说道。 红罗天炉虽然一举晋阶法宝,但是闹出的动静也自不小。 原本沿顺着火脉布下的六火归元阵,已经被生生破坏,好几根定脉针甚至被毁,还得重新布下。 而且火力也被抽吸的太狠。 岩浆湖面足足下降丈许,呈现出些许干涸之兆。 看样子,起码要将养五六年才能彻底恢复过来。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本来,他就打算要在此地重新布下道禁制,用来蕴养那头伤了元气的黑蟒。 现在正好一并处理妥当了。 花费数日光阴,顺着岩浆流向走遍整座火山底部,将火脉变动情况悉数记录下来。 同时也将如何安排布置,需用何等材料等一一推算周祥。 谢端阳这才遁出火山,给几名管事安排下任务。 等待物料的时间里,自是免不了例行公事地视察通,讲两场课。 “以你资质,就算有两颗筑基丹只怕也难说一定筑基成功。” 端坐在椅子上,谢端阳瞥眼肃然而立的冰淞,随口说道。 自一朝结丹功成,青竹夫人馈赠四女与他,已经足足过去九年光阴。 冰淞当时就有练气后期的修为,又得自己看重在岛上掌握权力。 虽然不敢贪墨,但总有不小好处便利,谢端阳又时不时赏些丹药下来。 是以她也顺风顺水地修炼到了练气十二层的顶峰,将其余三名昔日同伴远远甩在后面。 前两年,谢端阳放出了几颗筑基丹给这些亲近手下。 她又花费几乎所有身家,甚至还借了其余管事笔款项,另外购置了颗。 知道起码十年内弄不到第三颗,冬淞将心一横,干脆决定就此闭关。 今天过来,便是向谢端阳这个岛主兼主人申报,同时也暂时将自己手头的事务移交给其他人。 对其灵根资质,以及法力精纯程度,灵识强弱,谢端阳自是无比清楚。 何况他当年观测数人筑基,对此关突破别有心得。 都无需动用太虚镜,只是略一推算,就大概知晓其此次成功突破的概率也就是四成左右。 对于很多练气修士而言,已经足以令他们兴奋,为之搏上一把了。 但对于冬淞而言,就有些不值。 以她目前在地火岛上的地位,多过些年月,总能再攒下颗筑基丹。 到时候差不多就有六七成的概率,才算是比较保险。 “婢子自知资质普通,只是却还是想要试试。 自半年前奴婢修至十二层巅峰后,就到了瓶颈,修为法力再无寸进。 实在不想再原地踏步耽搁十多年……” 紧抿着嘴唇,冬淞毕恭毕敬回答道。 如果没有此机缘来到地火岛,她自然不会有太多渴望,能够筑基就已经心满意足。 说不定真愿意为了筑基,奔波数十年积攒灵石。 但是如今眼界见识成长,结丹高人都见了许多,自然也难免滋生出更高追求。 不说结丹,起码也要争取下后期乃至假丹。 未满三十筑基,与四五十岁后方才堪堪突破,前途自然是大不一样。 “既然你有此决心,便在本座洞府的静室中服丹闭关罢。 若是真能突破,除去奴藉还你个自由身也不算什么。” 看着她坚决的模样,谢端阳手抚下巴,呵呵一笑道。 难得冬淞有这股锐气,他倒也不吝帮上一把。 看着原本资质普通,身份低贱的小修士,经自己之手逆天改命。 倒也是桩有趣的事,可以打发下漫漫修途中的无聊时光。 至于能否成功突破? 既然自己决定出手,又算是什么难事。 冬淞自是不知谢端阳心中所想,但单是听到的这些,就已经足以令其兴奋万分。 虽然那处假洞府,比起布置了灵眼之珠的真洞府差了不知许多,但依旧是岛上灵气最为浓密的所在。 自是比她自己准备的静室,要强出许多。 吩咐冬淞不得随意走动,留其在假洞府静室内闭关。 谢端阳随即封了门户,携带收集来的材料经通道进入火山底部重新布置禁制,同时琢磨着给她个什么安排。 “待其突破后,倒是可以收作为记名弟子。” 这倒不是他突发奇想。 而是算算时间,与宫清羽的十年之约就快到来。 还有岛上丹师徐松那个,灵根十分契合《熔金大法》的孙儿。 既然左右是收徒,那么再多一个也不打紧。 那两人就算拜入自家门下,但身后各有家族关系。 对自己而言,还真不如冬淞这个婢女出身的用的顺手,贴合心意。 ———— 虽然是上古禁制,但以他目前的阵道造诣,却也称不上太难。 反倒是炼制成布阵器具时,多花了些时间。 “起!” 将最后一块阵盘埋下,谢端阳启动禁制。 但见已经晋升为法宝的红罗天炉内部,被六火归元阵聚集提纯来的地火元煞。 不再是烟霞煞气模样,而是幻化成形。 变为无数的带翅火蛇,口喷妖火,在鼎中以及炉壁上四处巡游,攀附不停。 它们喷吐出的火苗虽然纤细,但却殊为不弱,几可与结丹修士的丹火相提并论。 被他从烈火旗中放出的黑蟒,见了这些火蛇,登时双眼放光。 无需谢端阳吩咐,黑蟒将身一抖,陡然膨胀数倍,昂首向火蛇扑去,撕扯吞噬起来。 而在吞食炼化了条后,其身上气息,肉眼可见地增强了一丝。 由此,它越发兴奋积极。 只是黑蟒炼化火蛇中的精气火力,总也需要些时间。 而那些火蛇是受禁制将火脉中的火气转化而来,几乎可以说是无穷无尽。 就算被其捕捉数条,也会很快有新生的补上数目。 不过,倒也不会出现太多,将红罗天炉撑满。 盖因这些火蛇存在时间奇短,往往不过数个时辰,就会自行从天地间消散。 “翅恶。” 打量着那些带翅火蛇,谢端阳轻声念道。 韩立身怀掌天瓶,资源不怎么欠缺,其实少有主动探索秘境遗址的时候,多半是被人邀请或者有着特殊需求。 他结丹后却不开面子,第一次探索古修士遗址,就是碰上了极阴暗算玄骨老魔的所在。 那地方的最后一重禁制,应当就是谢端阳现在布下的。 借助地脉灵力将禁制之地化作三阳之地,从而源源不断地生出这种翅恶火灵出来。 黑蟒与翅恶同为火精凝聚幻化而成,本质属性一致,吞食掉火蛇对其自是大有裨益。 比之原先的地火元煞,要更为纯净,而且多出份灵性来。 将烈火旗插入鼎中,同样借助翅恶火灵之力缓慢蕴养两宝。 见一切布置妥当,谢端阳这才迤迤回返假洞府中。 此时的冬淞,已经吞下了第一颗筑基丹,顺利突破到第十三层达到练气级数的顶峰。 只是她却没有继续吞第二颗,而是运转功法汲取炼化起筑基丹残余的药力来。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韩立那般有着近乎无穷的筑基丹,可以当做糖豆一般吃。 自然是要将残余药力悉数炼化完全,法力最浑厚的时候再吞服丹药才把握最大。 放出神识查看了下,谢端阳也自服下颗丹药,在其身边静默打坐行功。 如是又过去大半个月后,冬淞终于将残余药力炼化完全,配合着辅助药物服下第二颗筑基丹。 筑基丹药力发挥很快,几乎是爆发的态势。 正是借助这股狂暴汹涌之力,方才好打破练气与筑基间的天堑。 几乎是须臾之间,冬淞的法力就一气冲到了十三层的顶峰,开始冲击起筑基瓶颈。 谢端阳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到这时,他已经可以确定,如果没有自己出手,此女必然是冲关失败的结局。 “抱元守一,心神跟随我的法力走!” 抬手将冬淞吸摄到跟前,谢端阳并指为剑,向其背后点去。 风府、大椎、神道、灵台…… 最后在命门处停下,变指为掌,轻轻一拍。 输入的法力并不算多,甚至只有一丝。 但是原本散布周身,残余的丹力暖流,却好似得了敕令般。 应顺着这丝法力,并做一股,游走周身窍穴经络,不断攻城拔寨。 筑基丹药力强劲,服下后奇痛无比,即便冬淞早已服下缓解疼痛的灵药也无法完全幸免。 意识昏昏沉沉,又被谢端阳运转魔音影响,处于有意无意之间。 反而没有多余念头,只知道紧守一念,仿佛与那道越发汹涌的法力化合为一。 随手一甩,将冬淞丢回原位,谢端阳继续运功。 小半个时辰过去,冬淞猛然睁开眼睛。 顾不得身上气息尚自不稳,她扑通一声跪倒地上,砰砰磕头不止。 安然受了她八个头,谢端阳这才隔空渡过去道法力将其止住,语气平淡道。 “现下你既已筑基,本座便除去你的奴藉,可愿入我门下做个记名弟子?” ———— 虽然收下冬淞做了记名弟子,但谢端阳没有召集岛上众人公开宣布。 只是留她继续待在洞府之中炼化残余药力,谢端阳就再次离岛,前往百岛盟总部所在。 距离交易会召开尚有半年光阴,他自然不是为此而来,也不是与公孙离两个演练合击之法,而是另外见个人。 “孟道友,幸不辱命。” 喝下半杯灵茶,谢端阳笑着将只木匣推向已经满脸焦急的孟老魔。 “道友不妨试试,此宝是否还算符合心意?” 虽然急切,但孟神通仍是不忘先对其拱拱手,然后方才打开匣子,将里面的灵龟甲取出。 “咦?!” 执衣在手,孟老魔忍不住轻咦出声。 在他预计中,以为谢端阳将会交给自己件宝甲,谁想到却是件柔顺如绸的衣衫。 当然,他没有半分不满。 法衣上的盎然灵气,是做不得假的。 而且比起宝甲,显然是目前的形态来得隐秘不引人注目。 那么接下来,就是试验下此衣的防护及避水之能究竟如何了。 谢端阳慢慢品着茶,看着孟老魔在那里简单炼化后,就急不可耐地放出数道法术击打在衣衫之上。 除去最后取出法宝那次,甚至都未能激荡起丝毫气机涟漪。 试过了防护之力,孟神通又自抱拳告辞,遁出洞府。 显然是打算去岛外测试下其避水之力了。 谢端阳慢悠悠跟上。 “张道友,余的什么都不说了,算我孟神通欠你一次。” 小半个时辰过后,孟神通兴冲冲回返洞府,对着谢端阳郑重承诺。 虽然他已经付出了炼制此衣的报酬。 但是两人当时的约定,是在二十年内,谢端阳为其炼制出来。 但是现在,却是足足提前了十年多的时间。 十年,对于结丹修士而言看似算不上什么。 但考虑到六年后就是百年一次的大兽潮,那可就不同了。 说不定就是关系到自家性命能否保全的关键。 第四百三十七章 以火换火,大开山门 算下来,这份人情可是不小。 “孟兄客气了,玄龟内丹与我亦有大用,本就是应该之事。 不过张某确有一事想要请教孟兄……” 谢端阳笑笑,然后话音一转。 “明年在下要走趟云生墟,不知道友可否与在下分说些此地的内情?” 既然已经打算前去探索瀚海宫遗址,他自然要事先搜集下相关情报。 虽然看起来公孙离两人准备得十分充分,但谢端阳不会将这些全寄托在他们身上。 只是百岛盟中整理流出的那些情报,最多不过让人知道个大概,没多少真正干货,最好咨询下当事者。 而当初冰挽舟与孟老魔大打出手,起因就是其弟子在云生墟被孟神通以碧磷冷焰生生炼杀。 而其神通,也不逊色后期修士多少了,自然知晓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云生墟啊?!” 诧异地打量了眼谢端阳,孟神通沉默片刻,才开口劝道。 “不是做哥哥的泼你冷水,那地方危机四伏,甚至届时还有不少元婴老怪会入内。 虽说在残余禁制影响下,老怪物们的法力神通会受到削弱,但依旧十分棘手难缠,说不得就有陨落之危。 张兄你既有如此技艺,又何必去冒这份险?” “多谢道友好意,张某也知自家斤两,不会到处乱闯。 只是跟随在位同道身后,捡些零碎便宜便是。” 见他虽然说得轻松从容,但心意却是坚定,孟神通没有继续开劝,只是摇摇头。 “既是如此,孟某便托大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兄弟说些经验之谈。” 听着他娓娓道来两次探索云生墟的经历,谢端阳不由暗暗点头,对这处遗址算是真正有了些比较真切的感触。 不过,孟神通所讲东西,也是避实就虚,许多不详不尽之处。 这也可以理解,换了自己,也不会轻易将全部隐秘道出,多少会保留部分。 正当他琢磨着应该付出什么代价,从而说服孟神通时,就听得此老魔徐徐说道。 “既然是张老弟需要,老孟将两次走过的路线绘制成图,将那些有凶兽与厉害禁制存在的地方标注出来便是。 只是……” 说到这里,他也话音一转,吊起胃口来。 谢端阳暗笑出声,知道重点来了。 正当他打起精神,想听对方开出什么条件时,就见孟神通提起角灵龟甲的衣角,郑重说道。 “只是孟某也有一时不解,未知能否请张兄解惑。 这件法衣,祭炼时究竟用了何种阴火?” 孟神通虽然不精炼器之道,但基本的见识并不缺乏,何况他也是玩火的大行家。 将灵龟甲稍加炼化后,心中就大致有底。 玄龟甲壳坚固不可摧,能够炼化得如寻常衣衫柔顺贴身。 除去祭炼手法精妙外,必然也与所用灵火有关,非得文武阴阳火交替运炼方才能够做到。 所以孟神通方有此问。 至于为何问这,自然也与他本身道途有关。 其修习的“碧磷冷焰”同属阴火一路,东海中火法修士本少,精于阴火的越发稀少。 若是能与此交流心得,说不定就能借他山之石攻己方之玉,打破困缚多年的瓶颈得以晋阶后期。 那样的话,比灵龟甲其实还要来得重要了。 当然,这只是说存在这种可能。 但他困在如今境界多年,加入百岛盟也是希冀着能借助其中资源突破。 只要有可能,就绝不愿放过。 见他打听着阴火,谢端阳心念微动,半真半假道。 “兄弟修为浅显,还未到将本命丹火在阴阳动静间任意转化的地步。 不过是早年碰巧收服了数头异变火鸦,有时令其帮着生火打下手而已。” 口中说着,他一拍储物袋,放出来头异变火鸦。 见到这只模样色泽与同类大不相同的火鸦,孟神通也是稍感意外。 但随后就毫不客气地拘禁在身前,放出神识法力,一寸寸地探测起来。 欢喜与失望之色,在其脸上交替出现。 “品相倒是不错,只可惜修为差了些,才不过区区三级。 若是有五级修为……” 探测完毕,孟神通收回神识。 但他并没有放开火鸦,而是依旧拘在身前,缓缓抚摸着其光顺羽毛,郑重询问道。 “张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此鸦与我有大用,未知你手中还有几头,不知可否割爱?” “张某手中这般修为的,总共有着五头,只是在下平时炼器也要用到,怕是不好割爱。” 谢端阳皱着眉毛,面带难色道。 “但是张兄手中应当还有幼鸟罢,对我等而言,将其栽培起来不算难事,无非需些光阴调教罢了。 其中花费损失,孟某愿意承担。 别的不说,在下手中还有数瓶丹药,对于初期修士颇具精进法力之效……” 听了他的话,谢端阳哑然失笑。 如果说拿别的交换也就罢了,但是丹药,他目前还真不怎么缺少。 而且妖兽虽说寿命大多悠长,但相应的成长速度也慢于修士不少,并非孟神通所谓的不算难事。 虽说自己真不怎么稀罕五头火鸦,但生意非是这样做的,没有立刻答应的道理。 “道友不妨直说,需用此火在何处罢。 如此张某才好做出决定!” 见谢端阳果断拒绝,孟神通神色阴晴不定了小半盏茶时间,才自半遮半掩地将打算说出,顺带着再次打听这些火鸦来历。 “张某这几头也是机缘巧合得来,来历并不十分清楚。 只是听说似乎曾有头已经修至化形末期的火鸦陨落在某处秘地,其本命妖火聚而不散,与地脉阴煞结合形成了种厉害魔火。 而这些火鸦,便是沾染了那魔火然后代代传承。 所以孟兄问我具体修法,实在是不知。 至于如何交易……” 说到这里,谢端阳停顿片刻,方自缓缓开口。 “丹药在下暂时不缺,不过同为火法修士,对孟兄的碧磷冷焰可是素有耳闻,佩服已久……” “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未待谢端阳说完,孟神通就自摇头,表情也变得冰冷起来。 虽说因为元气异变,人界之中的功诀道法价值大打折扣,比不上珍稀丹药。 但对于他们这样的修士而言,却又有所不同。 大多数既希望自家道法传承下去,但又不希望流传出去,被太多人知晓。 若是被对头得到手,钻研出克制法门,可就大糟特糟了。 孟神通在加入百岛盟之前,行事也是肆无忌惮,得罪的人不少,否则也不至于有“老魔”之名。 在这方面,自然更为忌讳。 若非知道谢端阳与东海修士无太多牵扯,又欠有人情,他现在的态度只会更差。 “孟兄想差了。 家师所传的《赤阳正火诀》张某都难领会透彻,又怎么贪多嚼不烂。 我等不若一火换一火……” 谢端阳神色平静地提出建议。 “哦?” 孟神通脸色稍霁,认真听其讲完,低头陷入沉思。 对方的提议,愿意将五头火鸦赠予自己,只是需要自家凝练碧磷冷焰,剥离出粒火种回赠。 既然不涉功诀秘笈,不晓得修行运使之法,那么想要找出自家道法中的破绽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去需要折损些道行,花费三五个月恢复外,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损失。 念头数转,孟神通都觉得这笔生意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吃亏。 他也是颇有决断,既然有了判断,那就再不犹豫,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可以,只是这火种总需要件承载封印的容器罢,否则过不了多少时日就会消散。” 谢端阳对此早就考虑,当即取过枚玉简,将琢磨出的避火珠炼制法门录入其中,递交与他。 “那几头火鸦张某并携带在身,而是放养在火山中,一来一去,总也需要些时日。 你我不若就约定在今年的交易会再次相会交易,火珠炼制之法还有这头火鸦就算是张某预付的定金……” “道友倒是有心了。” 神识往玉简中一扫,粗粗看过遍,孟神通略显意外地看了谢端阳眼。 避火珠虽非法宝,但也是他根据自家炼器造诣,参照避水珠、戊土元珠等数种奇物推演出来。 单就这门炼制之法,价值就不算小。 这也是谢端阳有意为之。 这场交易,孟神通除去碧磷冷焰的火种外,还会另外提供云生墟的情报地图。 虽然自己如此早将灵龟甲炼出,算是给了他份人情,但从自己角度,却是白赚。 既是如此,就还他一物,算是折合得过。 当然,因为真火性质不同。 孟神通以碧磷冷焰炼出的这枚火珠,功用效力与避火珠定然大有不同。 而且他这里可没有那么浓郁纯粹的地火元煞,不似黑蟒提供个引子即可,消耗的法力是实打实的。 孟神通先前能在不加入百岛盟的情况下修到如此地步,自非蠢人。 看过玉简,即知谢端阳性情为人。 明白他不愿占人便宜,倒是对半年后的交易信心越发足了些。 两人各自有事,约定好后就急匆匆告别。 孟神通自去炼制火珠,谢端阳亦是赶回地火岛。 取四头火鸦于他算不上什么,但之后就要与公孙离等练习合击之法,再加上往来云生墟探险。 算下来,搞不好要有近一年的光景不在岛上,自然要提前安排好一应事务。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暗暗感慨,有些羡慕起韩立来。 对方是真正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有什么事,直接拍拍屁股走就是,不用像自己这般劳心。 只是两人外挂金手指不同,选择道路不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好在现在冬淞筑基成功,倒是可以帮自己多分担一二。 待他回去,冬淞也已堪堪将筑基丹残余的药力彻底炼化正式出关。 谢端阳遂将岛上众人召集起来,宣布正式将其收入门下。 可以想见,给那些管事等带来的震动有多大。 先前冬淞虽有内务总管之实,但毕竟修为尚浅,而且又是奴婢,名不正言不顺。 但既然成为岛主弟子,哪怕只是个记名弟子,情况也自大不相同。 不过好在地火岛目前发展势头尚旺,彼此间的关系相处得尚可。 就算有什么影响,也是后面的事。 最是焦急的,可能就是丹师徐松了。 他加入地火岛,除去那卷《端阳丹要》外,很大程度上也是为自家孙子寻个好出路。 徐屹然资质根基可比冬淞强出许多,再加上有个炼丹师的祖父,丹药等资源不缺。 早在去年就已顺利筑基功成,只安心等着所谓十年之约。 没料到一直暗中视作竞争对手的凝翠岛那边还没传来音讯,却被个婢女不声不响地拔得头筹,抢先一步。 “岛主。” 一推孙子后背,徐松同时踏步出列,拱手欲要开口。 “本座知你心意。” 摆摆手,将他后面的话止住,谢端阳环顾四周。 “尔等为我传令下去,两月之后,本岛主要开山门正式收徒。 只要身家清白,没有劣迹,不拘骨龄资质,任何人皆可报名。 本座会亲自出题,即便灵根普通,但如果在炼器、布阵等技艺上有特别天分者,也不是没可能拜入我门下。 至于名额么,就暂时先定作五人。 至于其真传,还是记名,就看各自表现了……” 这话说出去,旁边那几名管事真正坐不住了。 严格来说,他们不怎么算谢端阳自己人。 多数是与当时拜会道贺的那几名结丹修士有些不远不近的关系,当然也不排除肩负着些搜集通传情报的任务。 这十来年,地火岛蒸蒸日上,他们也过得惬意。 只是越是如此,就越发担心。 毕竟随着时间过去,谢端阳根基稳固后,势必要培养真正的心腹,取代他们在岛上的职位。 而现在提出开山门收徒,在他们看来就是先兆了。 好在似乎对方没想着把事做绝,还是比较念旧情,留了一线之机。 不拘骨龄资质,似乎就是专门为他们而设。 真传不敢想,但有个记名弟子身份傍身的话,今后在岛上的地位就算是稳固了。 只是如此一来,也意味着要彻底与旧关系做场彻底的切割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收徒授法,火种到手 “张兄,你今日须给我宫某个解释。” 对着谢端阳随意拱了拱手,宫清羽语气不怎么平和道。 其侄孙老实待在其身后,神情也是有些紧张。 九年时间过去,身量早已长成,从原先的清秀少年蜕变为青年。 修为亦自顺利筑基,而且观其气息沉稳圆融,显然距离突破已有三两个年头。 “道友且安心坐下,自兽潮后我等已有些时日未见,今日当痛饮场。” 见其模样,谢端阳摇头笑笑。 先招呼其坐下,再一拍储物袋取出壶金焰烧丢出去。 这可不是他当初带来。 他自入主地火岛来,每年都要用灵谷灵米及灵果灵花等,酿造批灵酒窖藏起来。 年份最久的,算下来也快小二十年光阴,颇有些滋味了。 宫清羽只是表下态度,称不上生气,闻言便顺势下坡坐下,自顾自倒杯酒。 “地火凝翠两岛守望相助,我也已答应道友,又怎会出尔反尔。 令侄孙既然已经筑基,入室弟子的名额总有他一个。 待他入门后,我便亲传他《赤阳正火诀》,道友总该放心罢。 不过依我之见,最好还是让他参加这场入门千问,免得有风言风语。 张某也好根据其表现,方才决定如何传功授法。” 谢端阳自己也端起杯灵茶,淡淡说道。 所谓“入门千问”,就是他会给所有想要拜入自己门下的修士出份答卷。 其中洋洋洒洒,涉及修行认知、心得体悟,乃至炼器、绘符、布阵等足足一千个问题。 根据他们给出的答案,再结合骨龄、修为、灵根属性等种种因素综合,最终挑选出弟子。 如此多的问题,即便是积年的结丹修士也难答全,但却可以让他们有个比较全面的了解。 听其如此说,宫清羽彻底放下心来。 他从未怀疑过自家侄孙会被拒之门外,只是担心谢端阳若是一次性招收太多弟子入门,在自家侄孙处就不会太过用心。 但既然谢端阳允诺会传授《赤阳正火诀》,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些低阶修士不知道,他这种结丹修士可是早有耳闻,前些年刚突破中期的赤天阳即是修行此法。 而谢端阳又是因为此法,所以才被其相中收作弟子。 自家侄孙获传此功诀,显然是标志着当做最嫡系真传。 “羡明,还不快来拜见你师父。” 宫清羽念头转动极快,立刻就命侄孙下跪磕头,将师徒名分定下来。 坦然受了八个头,谢端阳手掌一扬,就有个瓷瓶同枚玉简飞出,落入宫羡明怀中。 玉简里面,正是《赤阳正火诀》的练气筑基篇章,附带有自己的注解。 至于瓷瓶里面的丹药,则是他给这个徒弟的见面礼了。 而那边,宫清羽呵呵一笑,亦是取出份提前准备好的拜师礼。 只是对他,谢端阳这次态度就没那么和善了,神色陡然一正,提醒道。 “宫道友,羡明虽是你侄孙,但今后却是张某的徒儿。 以后关于他在我门下如何修行处世,还望贵岛不要干涉太多。” 如果对方依旧四处插手,谢端阳倒也不会苛难个小辈,但今后教导传授时说不定就有保留几分,少给些好处。 宫清羽脸色略微有些难看,但还是点头表示答应。 其中道理,他也不是不清楚,只是毕竟难以做到完全理性。 现在听了,却是只得暗暗告诫自己,今后要把握好分寸。 毕竟谢端阳收下碧虹谷四女,却未有沾染。 显然是一心苦修,不慕女色之辈。 拥有的一切,将来自然是要留与门下弟子。 若是自己侄孙争气,将来结丹功成,说不得就能平白继承份偌大基业。 侄孙顺利拜师,宫清羽此行目的就算完成大半。 但他没有立刻告辞,而是又留下来小住数日。 而碧虹谷等相近几家,亦是纷纷有人过来观礼。 一看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些小辈有此运道。 二来也是谢端阳弟子,将来必是地火岛的重要人物,自家后辈下属,也有必要提前亲近认识。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除冬淞外,五名弟子名单新鲜出炉。 可以说大半名字都在事先圈定范围内。 宫清羽侄孙宫羡明,徐松孙儿徐屹然,自不必说。 那个在炼器上别有天赋,落入谢端阳眼中的周默同样被挑中。 与岛上某位管事,还有名计划名单外的练气修士,一并被收作记名弟子。 其中那名唤作叶芸的练气女修,算是意外之喜。 水木双灵根,虽然不俗,但对结丹修士而言也算不上多稀罕。 难得之处在于,她不过才二十出头,却已将基础功法练到了十层顶峰的地步。 看起来比宫羡明、徐屹然要逊色不少,但其父母不过只是练气三四层的低阶修士,提供不了多少助利。 家世背景远比不过,或者有丹师祖父,或者是凝翠岛宫家嫡系的两人,就晓得其资质如何了。 何况她甚至还能分心绘符挣几块灵石,小小贴补下自家修行,在制符一路上天分甚是不错。 正是因为这,谢端阳才点选了她。 周默在炼器上天赋上佳,宫徐二人皆有炼丹师的家传。 恰好缺个弟子,传承下自己制符方面的技艺。 当然,这与其她修习的木行而非水行功法,亦有一定关系。 虽然皆为记名弟子,但明眼人一看即知不同。 那名管事,潜力几乎耗尽,没什么前途,纯是谢端阳为安抚原有几个管事,免得想东想西,才打发了个记名弟子。 如无特别剧变,一辈子也就是个记名弟子。 但周默、叶芸二人,则只是因为目前修为尚浅。 若是筑基成功,就大有可能将“记名”两个字摘掉。 周默虽然灵根逊色许多,但其他人丝毫没有轻看,毕竟谢端阳本就是以炼器成名。 而周默在岛上多年,在这方面的天分技艺也早已被有心人关注到。 一次性收了六名弟子,饶便他神识过人,又有太虚镜在身。 指点起修行来有鞭辟入里,令人茅塞顿开之感,但总也是要花费些心思精力的。 好歹是自己所收的弟子,谢端阳还不至于随便丢本功法就放养,还是希望他们能有所成就,将来独挡一面的。 宫羡明获传《赤阳正火诀》,而金火双灵根的徐屹然,自然是理所当然地得了《熔金大法》与配套的“熔金炼铁手”。 只可惜,两人虽经过先前恶补对炼器术有一定了解,但却殊无多少天分,注定是没多少成就了。 他们也不以为意,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各有家传,自是清楚技艺再如何精湛,总不如道行境界来得重要。 在修为到达瓶颈前,或许会分心兼修门主业技艺。 不过现在,还是想专心放在修行上。 周默灵根普通,修为也浅,倒是没有被其要求转修功法,而是继续修炼那门基础的《离火诀》。 只是被勒令暂时从炼器上收心,也多放在修行上。 但要说进步最大的,还是要数叶芸。 虽然被谢端阳要求换修《青元剑诀》,转换法力耗费了近月光阴。 但有名师指点,又被赏赐了数瓶丹药。 她几乎是将法力转修完毕,就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十一层。 估计将丹药吞服炼化完毕后,差不多也就到法力积蓄满盈,突破筑基的时候了。 一一调教完毕,差不多就是三个月时间过去。 谢端阳白日点拨弟子,安排岛上事务。 到了晚间,则是遁入海底,借助海底巨压锤炼肉身,意图将《明王诀》突破第四层。 六名弟子修行步入正轨后,夜晚不变,只白日变成吞丹打坐炼化药力。 只是此关着实难破。 饶便他有血河旗、白骨舍利两宝洗练激荡筋骨皮肉肺腑乃至骨髓,于锻体大有助益,但仍不是件易事。 一直到浮舟岛交易会前夕,才堪堪将《明王诀》修炼到第三重大成的层次。 距离第四重,尚还欠缺些机缘火候。 “为师此次外出,短则数月,长则一年。 在此期间,尔等众人要看顾好岛上家业。 虽说不必关门封山,但也尽量小心行事,不可高调得罪人……” 将禁制令符交与冬淞,谢端阳吩咐几名弟子道。 同时不忘再留下数瓶丹药,还有几卷亲自撰写的道书。 除去针对他们接下来的修行,还包括有炼器等相关知识。 皆是他回来后要考察的内容,看看几人是否松懈怠惰。 不过些许练气、筑基小辈的事而已,不值得多放在心上。 谢端阳出了地火岛就自搁下,只一心放在接下来的事务上。 此次前往浮舟岛,他没有与以往般乘舟或者飞遁。 而是沉入海中,准备靠双足一步步走过去,想要看看能否在路上突破第四重,为此还特意提前月余出发。 那样的话,云生墟之行风险会再一步降低。 只是依旧无用。 哪怕这万里之行,将其体魄打磨得不能再圆满,与两宝气息也越发契合,可以说彻底成为身体一部分。 但仍是差了那么一线。 仅仅一线。 ———— “喏,这就是云生墟的部分地图,还有那粒火种了。” 将块水精石,还有颗隐现幽绿的珠子一并推过来,孟神通眼神灼灼地看过来。 谢端阳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违约,爽快放出四头身具青阳魔火的火鸦,当着其面解契,收回火鸦识海中的禁制。 虽然脸色微白,气息稍显虚浮,但孟神通仍是难掩脸上笑意。 五头火鸦修为比他想象得还要深些,其中甚至有头已是四级。 凑在一起,已经足以满足自家修行所需。 与谢端阳讨论交流了番阴火修炼运用之法后,孟神通就急不可耐地宣布闭关,再不见客。 灵龟甲虽好,但始终是外物。 若是能够在大兽潮到来前侥幸突破后期,那才是真正的高枕无忧。 甚至他不惜为此花费人情与贡献,推掉了件百岛盟委派来的任务。 连带着,连三十年一开放的云生墟之行都为之放弃。 罗珪常住浮舟岛,但公孙离却是行踪不定,尚未到岛上来。 抽这空档儿,谢端阳免不了拜会赤天阳这个便宜师父,又与先前相熟的几名结丹修士往来维持住关系人脉。 做完这些,才总算有时间处理那粒冷焰火种。 第四百三十九章 火禽戏珠,罗盘破阵 此事,倒是无甚难度。 只见他张口吐出烈火旗,迎风布展开来,化为杆丈二大旗竖立身前。 旗帜飘扬,上面那头似蟒似雀的奇异灵兽亦是张嘴放出道火光。 一把将碧磷冷焰珠卷起,收摄到旗面当中,宛若镶嵌其上。 谢端阳盘膝而坐,运转法力神识,试图将此珠与烈火旗炼于一处。 珠子中那粒火种虽是孟神通本命真元所化,本质凝练,又被秘法收禁封印起来,消耗极少。 但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木之本。 唯有将其与烈火旗合炼一处后,才能借助自身精元法力及旗中火气不断蕴养,浑厚其本质。 同时也好将孟神通这个原主的气息烙印抹去。 这个过程中,还能一窥碧磷冷焰的玄妙。 正如孟老魔感知到的那样,两火同属阴火,性质本有接近契合的地方,参透此焰,必有裨益。 只是炼到一起,又不是重新祭炼件法宝。 三日时间,已然绰绰有余。 谢端阳轻轻一抖,就见碧磷珠已经与烈火旗彻底结合,不是镶嵌,而好似图绘纹绣上去一般。 那头灵禽在旗面上缓缓游走,戏弄着青磷火珠,说不出的灵动。 赤青二火互相追逐,时分时合,砥砺淬炼。 每交接化合次,火珠乃至烈火旗气息就茁壮一丝。 如此短的时间,自是尚不足以从无到有地将碧磷冷焰的修炼之法推演出来。 但也让他琢磨到几分其中巧妙。 对于青阳魔火,乃至自身运火使火都有一定启发。 依其本意,自是想要一鼓作气将其补完。 只是天不遂人愿。 谢端阳抬手隔空抓起道火光捏碎,神念读取后不由暗暗摇头,停止运功开门迎客。 等了这么些日子后,公孙离终于姗姗到来。 “数年未免,道友瞧着似乎道行大进啊。” 摘下斗笠,公孙离朝谢端阳扫去眼,略感意外。 他旁边的罗珪听了,急忙放出神识,然后神情变得困惑起来。 在其感应中,自己这位便宜师弟似乎无甚明显变化。 法力气息虽然略有增长,但提升得称不上多高。 不过他对公孙离的判断,还是十分信服的。 毕竟东海结丹第一的名号,不是自我吹嘘得来。 如此一来,只能说明对方练成了什么隐秘的厉害手段。 其实公孙离也不能确定,只是谢端阳正处于《明王诀》第三层大成,第四层将破未破的门槛,气机泄露了丝,被其隐约感觉到有所变化。 但究竟是法力增长,还是身怀厉害古宝,亦或者练成了什么神通杀招,就不好精准判断了。 “只是抽时间多炼制了件法宝而已。 毕竟云生墟中危机四伏,张某修为尚浅,不得不倚仗外物了。” 谢端阳两指捻起衣角,轻声笑道。 虽说人心叵测,不得不防,总需要隐藏几分实力以策应变。 但现在情况却是不同。 三人同行探宝。 公孙离当然是团队核心,修为最高名声最大,对云生墟了解也最多。 而罗珪掌握着破禁罗盘,破除阵法禁制时有大用。 相比之下,自己就有些充数的嫌疑了。 自然要展露下实力,才不至于被人轻视。 过于高调,容易惹来横祸。 但一味想着扮猪吃虎,同样也容易因此被人视作软弱可欺,招来不必要麻烦。 其中分寸火候的把握,就很值得注意了。 透露自己身怀件防御法袍,反而有利于精诚合作。 左右此衣被自己以韬光晦迹之法遮掩品相,不动手与人斗法,外人绝难瞧出究竟威能如何。 公孙离名声鼎盛,身家丰厚,罗珪也是炼器行家。 倒不必担心两人因为件防御法宝就生出杀人夺宝的心思。 果然,见到七宝法衣,公孙离抚掌而笑,意态越发开心。 “云生墟左近地脉阴煞衰退大约要在半年后。 而从此地到那里大约需要两个月的脚程,算下来我们有四个月的时间练习合击秘法……” “其实是三个半月。” 罗珪摇摇头,补充说道。 “蜃楼交易会将要召开,我等最好不要不要错过。 虽说许多在云生墟那里用不上,但是恢复法力、疗伤解毒的丹药却是多多益善。 此地凶险,难免与人斗法厮杀……” 此类丹药,谢端阳手头儿尽多。 虽然他不怎么需要,但是为了精研丹术,却是少不了各式各样的都炼制几炉。 饶便许多已然出手,留下的多为精品。 但日积月累下来,数量仍是不少。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若是表现得太过殷勤,说不得还要让人怀疑是否别有用心,丹药是否存在问题。 真等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再拿出来也不迟。 这是老成持重的说法,公孙离自然不会反对。 左右花费不了几天,而且去往云生墟的时候,同样可以相互交流,培养默契。 之后的时间,就比较规律了。 谢端阳一面参加拍卖会,同时暗暗推敲碧磷冷焰的法门。 出手次数不多,只是拿下些少见的材料灵草。 不过,他对成型的丹药、法宝不感兴趣,其他人却是不一样。 尤其罗珪提到那几种功用的灵丹,价格与受追捧热度都超过数年前兽潮来临之前。 谢端阳一见之下,就知道此次打算前往云生墟的结丹修士,绝然不在少数。 甚至从元婴场的情况来看,至少也有七八名元婴老怪有此心思。 他不言不语,只是悄悄将那些人的名姓身份,以及擅长的术法神通,还有成名事迹等详加搜集了通,记在心中。 云生墟中残存的阵法禁制虽然厉害,但要说对自己威胁最大的,还是要数这些元婴老怪。 “这路三元三才阵,并不繁复,只是要随机应变,时时牢占住天、地、人之位。 气机衔接,讲究个藕断丝连……” 将合击阵法的秘要缓缓说与两人知,公孙离同时取出两枚玉质笏板分别交与谢端阳、罗珪,自己亦留一只在手。 罗珪虽然不精阵法之道,但好歹也是结丹修士,基本的见识并不短缺。 听公孙离讲过两遍后,心中就有大概。 此阵确实称不上多么晦涩艰难,毕竟只是借三人之力就能布下。 但威力却也不弱,其根底就在公孙离所给的那几枚玉笏之上。 虽然并非什么法宝古宝,但是材质不俗,手法玲珑独特。 显然源出上古,非是今时。 据公孙离所言,乃是他上次探索云生墟时得到的宝物。 看玉笏边缘篆刻的水花云纹,这话应该不会有假。 按照他的说法,这套阵法最好是由三名修为法力接近仿佛,甚至功法也一致的修士合力祭起。 到时候,阵眼可在三名布阵者身上任意游走转化。 不似现在这样,总是失之呆板,需要不断主动调整变换方位。 但哪怕如此,威力也自不小。 罗珪、谢端阳两人的法力,经阵法嫁接,加持到他身上后。 其本就强盛的气势便自节节攀升,无限逼近于元婴境界。 公孙离端起玉笛,凑至唇前,轻轻吹奏。 跟着就见数十里外的海面轰然炸开。 只是疯狂四散的却不是水珠,而是一缕缕的精纯剑气。 海水,乃至飘渺云气,都被这千丝万缕的剑气斩碎蒸腾干净。 比发丝还纤细的剑气落在礁石上。 那些被海水拍打冲刷了千年万年,坚固犹胜金铁的礁石立刻化为拳头大小的碎石裂解开来。 乱石穿空,然后纷纷落入水中。 其威力,已然不弱于元婴一击。 只是公孙离显然并不怎么满意,摇摇头,将玉笛移开。 谢端阳轻挑眉毛。 经过这次布阵合击,他倒是看穿了些这位碧海琴魔的根底。 对方不满意,是因为方才那手法力运使时称不上多么圆融自如。 有些超出其掌控。 否则礁石碎裂开的碎石,大小份量应该十分接近。 弹飞的方向、距离亦是如此。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差得有些明显。 虽说这是初次运转阵法,随着之后越发熟悉,会越发娴熟。 但如果他刚才没有刻意隐瞒的话,谢端阳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其神识以及法术运使掌握程度。 比自己先前估计的,要稍逊半筹。 不过严格来说,这也不是什么问题。 如谢端阳这样,因为习惯了炼器炼丹,所以追求对法力神念操纵细微入微的,其实本来也没有几人。 即便是元婴老怪,在斗法时,也多数推崇以势压人。 借此阵法,公孙离确确实实算是有了与元婴修士叫板的本钱。 不至于像先前那样,碰上了只能奔波逃遁。 “罗兄,这次你来占据人之位,我与张道友法力加持于你……” 依三人计划,主攻自然是要交由公孙离负责。 不过云生墟中杀机四伏,随时就有变化,谢端阳、罗珪两个自也要做好准备,轮番演练,才能保证纯熟。 这时候,公孙离应当运转风属法力,借风催火,助长火势。 只是相比起公孙离,罗珪的表现就差出许多。 明显神识不足,难以驾驭突然磅礴暴涨的法力。 虽然举手抬足就是团灿烂火光飞出,晃眼扩张蔓延为片方圆数十亩的火云,将四周海水一气蒸干。 声势虽大,法力却远不如公孙离的剑气来得凝练。 在结丹境内或可称雄虐菜,但若是对上元婴级数的老怪物,怕是应付不了几个照面。 罗珪显然也清楚其中差距,老脸不由一红,急忙打点起全部精神。 就在这时,公孙离的声音便自在身边响起。 “罗兄,还请你将那方破禁罗盘祭起。” 罗珪微愣片刻,旋即恍然大悟,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宝。 右手抓起枚巴掌大小的古朴铃铛,向前掷去。 铃铛化作流金火光,一去就是十数里,在空中拖曳出道焕烂流光。 交错八冲,充塞虚空。 比起方才,威能何止倍增! 显然就是其本命法宝了,也不知在体内培育了不知多少个年头。 工本下得足,祭炼手法也自精妙。 便是谢端阳见了,也不由暗暗点头。 这一击之力,已经不比件厉害古宝稍弱半分。 哪怕自己的烈火旗材质手法不输,但终究少了这份养炼的火候。 即便加持了头人造器灵,怕还是略有不及。 但他只是瞧了两眼就自收回视线,落到罗珪左手之上,悄悄运起定火真瞳法。 流金火铃再厉害,也不过是件攻伐法宝而已,再厉害也就那样。 倒是这方破禁罗盘,才算真正的少见,谢端阳也想知道究竟有何功效。 罗珪矗立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做。 但在其眼中,却见到有无数道极其纤细的金线从罗盘内部蔓延出来,交错纵横。 形成架天罗地网,将方圆百丈范围,自然也将三元三才阵给笼罩在内。 细微金光在罗网上荡漾,生出明暗变化,一一反馈流淌至罗盘最内部的天池当中。 然后,天池内的顶针,还有象征八卦、九星、二十四山的那些圈层,也自缓缓转动起来。 而随着其转动,圈层中铭刻的那些文字、符号、图样等,亦是跟着活转过来。 分出一个个投影,好似墨色蝌蚪,顺着金线奔涌而出,附着在罗网之上。 然后,光芒剧烈闪烁。 肉眼可见地,在三人四周虚空当中,出现若干黑点,在金光中显得格外明显。 好似一件衣服的破损断裂处。 这些黑点大小及气息强弱各自不同,亦非固定不定。 而是有快有慢地运动变化当中。 瞧着杂乱无章,但看得久了,就会感觉其中存在着既有规律。 谢端阳轻吐口气。 那些黑点之类,就是“三元三才阵”所谓的破绽。 亦是罗珪运转阵法时,法力运使不畅之处。 公孙离的要求,就是让他将原本对外拆解阵时的破禁罗盘用在自己身上。 显露出阵法疏漏,从而可以有针对性地进行修复补全。 罗珪法力、神识、灵觉等尽皆平平,但现在按图索骥,顺藤摸瓜。 再去有的放矢地调整应变能力,比其自身漫无目地乱碰,可要容易许多。 果然进步飞快。 当然,全无破绽是不可能的。 但短短七日,就又将原本明显破绽的地方修复压制下去,出手比之前也厉害凝聚许多。 第四百四十章 明王四重,七弦无形 “罗兄业已将阵势种种变化演练纯熟,张道友,接下来该你坐镇主位了。” 公孙离眼有异色,微笑看来。 作为东海修界结丹第一人,他根基雄厚,隐约也能察觉到谢端阳不俗之处。 虽然对自家有充沛自信,不认为能与自己抗衡,但也想看看这位同伴有什么手段。 谢端阳颔首不语,只一步踏出,将笏板祭起。 有两人先后演练,又作为阵法一份子参与了这么些天。 对于此阵精要,他已是洞然于胸,纵然公孙离自己怕也不能及。 只是自不能全表现出来便是。 不过,在辅位与现在占据主位时的感受截然不同。 公孙离、罗珪两人的浑厚真元通过阵法传递过来,加于己身。 只是须臾间,谢端阳法力就汹涌高涨至先前从未达到的地步。 虽然坐镇地火岛,借助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水火两仪山川百脉大阵”。 他也有几分底气与元婴相抗,最不济也可以争取到逃遁的时间。 但两者原理截然不同。 护岛大阵对谢端阳虽亦有加持之力,但更多还是作为主持者,通过安放各处阵眼的镇物聚拢地下水脉、火脉的灵机形成屏障。 而三元三才阵,却是在相对近的范围内,将三人法力并于一处。 虽说真元属性有差异,转化加持时有着损耗。 但他自我估算了下,待自己修至结丹后期后,法力估计也就与现在大差不差。 虽说修士斗法,除非差距巨大,否则法力大多时候都称不上关键,主要还是看法宝取胜。 但如此磅礴浑厚的法力,却也到了量变引发质变的那个关键节点。 心中一抹灵光闪过。 谢端阳张口吐出烈火旗,迎风涨至丈八,悬浮于身后。 只见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得了公孙离传输而来的风属法力,借风起火,只是心念微动,就自幻化出团十数丈方圆的暗红火云。 烈焰滚滚,将他身形完全遮掩起来。 身处火云当中,谢端阳稍松了口气,但却没有彻底放松。 又是一拍储物袋,将那盏琉璃光明灯取出,于火云内另外布下层清光。 这层清光,范围就要缩小许多,不过身前丈许。 也不是拿来攻伐防护。 仅仅是作为示警之用,但凡有异种法力神识侵入,清光立时就有反应。 这是谢端阳结合燃灯法门与大衍诀,得以开发出的妙用。 哪怕公孙离神识强大,堪堪与元婴老怪相提并论,但也绝然不可能毫不惊动自己。 做足了这些,他这才分出一分心思,连连催动烈火旗,将精粹火气凝练幻化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戈…… 无数兵刃,铺天盖地地覆压下来。 声势瞧着,也是煊赫至极。 虽然比不上公孙离那样凝作剑气的高明,但显然比起罗珪开始运用时要巧妙许多。 但实际上,谢端阳的九分心神都放在了自家身上。 但见其一手高举过头,一手反掌下压,摆出个古怪姿势。 身躯陡然高大雄壮数分,金光时隐时现,明灭不定,沿顺着筋脉窍穴游走周身。 黄豆炸裂声在体内接连响起。 俨然是在运炼修行起了明王诀来。 哪怕久经打磨,前面三层领会得不能再通透,但他目前距离第四层仍是差了半步。 而当三元三才阵聚拢来的雄浑法力加持身上时,却让他看到了再度精进的可能。 谢端阳自负体魄根骨神识能都是上上,明王诀第四层迟迟未能突破,只怕主要还是着落在法力之上。 毕竟人界没有灵界那么浓郁的灵气,又被古魔肆虐过回。 难以使用灵界练体士常用的“灵气灌体”秘法加快修行,只能运转本命真元法力,一点点洗练身躯,增其本质。 而明王诀第四层又是个天堑难关,一般只有元婴修士才能练成。 谢端阳就算法力精纯强横远胜同境修士,倒也难完全抵消境界修为上的差距。 而“三元三才阵”,却给了他暂时追赶上的可能。 谢端阳在东海,平时示人时的形象并非真容,而是用了秘法遮掩修改,大抵有着六七成罢。 如果考虑到对外身份是金光寺真如,僧衣剃发,气质也全然不同,那么给人感觉相似处就只有二三分了。 以防哪天,有人将两个身份联系起来。 但在此时全身心地运转搬运法力的情况下,实在无心运转秘法,自是显露出来。 好在他已提前布下两重遮掩,不怕罗珪等看出。 “嗯?!” 公孙离挑挑眉毛,略有意外。 虽然无穷烈火千变万化,凝聚为各式兵刃,威能已是甚强,远胜单靠真炎克敌。 但在其灵觉中,总是感觉失之呆板,不够灵通如意,比不过先前对谢端阳的评价。 他也不开口,只是悄摸放出缕神识,清风也似,飘飘渺渺。 轻而易举就顺着火云变化运转中的缝隙,潜入其中,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但再欲接近,就遇上了那层玉质清光。 以其神识法力,倒也不是没可能恃强破开。 只是如此一来,就会惊动对方,将自家暴露。 说不得就要反目成仇,公孙离自是不会做此蠢事。 稍加端详片刻,就沿原路返回,复归体内。 至于罗珪,却是从头到尾没做出什么举动。 除去配合着供应法力外,心神却自放在了那无穷兵器雨上。 公孙离觉得这手段还是偏弱,但对他而言,已是厉害非常了。 虽然两人彼此道法不同,但毕竟同属火系一脉。 看着谢端阳在那里将真炎来回变化,琢磨其中手法,罗珪自觉也颇有借鉴印证之功,自是更不会说话惊动。 先是真火化为兵器雨,然后刀枪剑戟无数兵刃消失,最后仅剩道火光。 火光宛然剑形,在空中纵横交织,裂云撕电,剑气千幻。 竟是又借此演练起剑法来。 最后,一道煌煌剑光挥出。 海面登时炸开一道道水柱,连作一线,绵延直达千丈之远。 直至此时,方有轰隆雷声缓缓响起,回荡在海面之上。 剑气雷音的剑法,公孙离先前已见谢端阳施展过。 但此时再见,仍是难掩惊讶。 威力比之上次何止倍增且不提。 单说先前,对方手中好歹还有一对飞刀,虽非法宝,倒也有些不俗。 然而此番,却是纯粹是以法力凝练为剑气,并没有剑器作为依托。 不提两人各怀心思。 火云当中,谢端阳已是停下所有动作,盘膝暝坐。 然而身上金光,却是越来越浓烈。 当强烈到一个极致后,再猛然黯下,尽数收拢体内。 长长吐出口浊气,他缓缓起身。 沉肩,缩肘,然后一拳顺势挥出。 轰轰发发,隐含风雷之声。 拳罡到处,琉璃清光应机破碎开来,化为无数流萤。 拳劲不损半分,就要趁势将火云一道轰散。 只是刚击出四五丈远,谢端阳就自摇头,主动将劲力散去收回。 但其手臂,却是没有一并收起,依旧保留着原先姿势。 眯眼打量着与常人别无二致,只是细腻些的指掌,谢端阳脸上难掩笑意。 经过五日来的苦修,他终于借助阵法之力打破最后瓶颈,“明王诀”顺利突破至第四重。 不过经此一试,谢端阳也已知晓没有天大的机缘巧合,自己在结丹境内大抵是不可能将此功诀更进一步了。 但他依旧是兴奋非常。 只要明王诀突破第四层,他就有资格修习燃灯佛宗秘传的几种配套神通大法,算是又多了样压箱底的手段。 何况法体雄健的话,对突破瓶颈多少总有些裨益。 “此阵张某已然基本熟悉,接下来就开始正式磨练配合共击罢!” 一抖烈火旗,将幻化出的火云统统收归旗面当中,谢端阳朗声对二人说道。 见公孙离视线停在自己身上,似有探究之意,他也不掩饰,径直解释道。 “这几日演练阵法,张某对法术运用上略有所得。” 虽然估摸着非是“略有所得”这么简单,但谢端阳话说到这里,公孙离也不好详加追问打听他人根底,做这种犯忌讳的事情。 故而只是点点头,然后转过话头儿。 “既然接下来是练习合击之法,那么我等对彼此功法手段不可不了解。 那口远归篴两位皆以见过,接下来,就请品鉴下我的本命法宝……” 口中说着,他张口吐出一物,在身前化为架七弦瑶琴。 此琴当初是罗珪助他祭炼而成,自是再熟悉不过。 谢端阳却是头次见,忍不住定睛看去,欲要同自家手中那架仿品比对下。 只是见到后,他不禁皱起眉毛。 这张在东海修界中有着大名的七弦无形琴却是古怪,弦徽不具,看上去就是截光秃秃木板。 七弦无形,指的是公孙离以音波剑气杀人,无形无色,无迹可寻。 但怎么居然连琴弦都消失不见。 见此情形,便是罗珪都忍不住暗暗吃惊。 “多年未见,想不到公孙兄你居然将之祭炼到此地步,花费的心力属实不小啊。” “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 公孙离面带微笑,信手在琴面上弹拨。 不见有什么声音传出,但是百丈开外,却有道水柱蓬地炸开,足有十数丈高,合抱粗细。 谢端阳早早将神识放出神识细心观察,眉毛舒展开来。 琴弦虽是依旧见之不到,但他能隐约感觉到,方才公孙离出手时体内有道莫名法意浮现,然后加之琴上,应是与此有关。 不过不得不说,这一手确实称得上神出鬼没,诡秘莫测。 自己神识强大灵觉敏锐,还能察觉到元气波动的异样,在音波剑气临身前施展手段应对。 但如果寻常结丹,神识平平无奇,又没有防护类法宝的话,与之对上可就要倒霉了。 怕是根本连法宝都未来得及祭起,就已死得不明不白。 一般而言,只要没有跨越大境界对敌,那么即便法力再高,法术再强也怕被人围攻。 然而公孙离应是不惧这些。 只要其他人没有结成阵法,被其展开遁法游斗的话,即便对面有五六名结丹,也是注定被之依次斩杀的结局。 虐菜时用上这无形剑气,若是遇上强敌,则施展出残缺版的水云化身。 无论单打,亦或者群斗,手段尽皆来得。 东海结丹第一的名号,果然不是白来的。 见了两人先后显露手段,罗珪亦是不肯落后,同样拿出了些本事来。 身为炼器大师,又结丹多年,他自是不可能只有流金火铃一件本命法宝。 反手取出张蛟鳞巨弓,搭上只箭矢,裂石穿空射去。 威能竟是比之剑修的本命飞剑还要来得强些。 只是每射一箭,罗珪就要休养半个时辰,无法如凡间武林那般连珠箭雨。 而且比之剑修的飞剑飞刀等,也少了许多变化。 只适合一锤定音的攻坚之用。 至于其它零碎的手段,不消多提。 虽说三人必然还各自保留了一两手,但单就展露出的这些,已是足够。 毕竟云生墟中有着残缺禁制作用,元婴在其中受到的压制,要比结丹大出许多。 如是花费了两个半月,听闻百岛盟中许多有名有姓的结丹高手先后离岛。 已经培养得配合默契的三人终于也按捺不住,寻了个夜晚悄悄离开。 “两位,我等此次探索云生墟,主要集中在这里。 此物是我上次在云生墟中偶然得到,记录了水云一脉左近的部分地图乃至禁制。 亏得在下修习道法与瀚海宫有些渊源,否则外人得了,怕是就要引爆上面禁制毁去珠子……” 舱室当中,公孙离摸出对青玉也似的蚌壳放到桌上,缓缓打开。 里面安然卧着粒珍珠,形状浑圆,灵气盎然,但不知过去了多少个年头,以至于表面已经泛黄。 到了此时,他才终于将最关键的东西拿出来。 正如传音螺一般,在东海修界,尤其是上古之时。 修士往往习惯用珠贝,而不是现在流行的玉简,来存储诸如道书等重要内容。 给两人简单解释过后,公孙离拾起珠子,法力注入其中。 第四百四十一章 水云舆图,妙笔生花 袅袅云雾从圆珠内升腾浮现。 却并没有飘散,而是勾勒涂绘出道具体而微的山川地理图来。 其中,山峦、河川、宫殿等无所不包。 而且彼此之间还有细微灵光相互勾连,显是布置有什么厉害大阵。 “这卷水云舆图记录了方圆五千余里内的地理形势,禁制变化,虽说只占瀚海宫范围的十分之一左右。 但里面的底蕴积蓄丝毫不逊色于任意一家中等宗门,只要小心些,我等三人收获定然不小。 上回云生墟之行,在下是从此处进入,主要探索了这两处峰头,并在这间净湉阁里找到了这对蚌壳……” 视线随其手指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听其讲述上次经历,谢端阳眼中神光流转,将地图悉数烙印记在心中。 同时再与孟神通赠谢自己的那幅地图,还有在百岛盟中搜集到的情报等,一并拼凑重叠组合起来。 算下来,差不多已有了云生墟三四成的面积。 不过主要多为探索过无数次的外围区域,真正藏宝重地的核心区就很少了,往往只是简略提上一两笔。 毕竟那些结丹、元婴期的高人,纵然在里面有所收获,也不会完全吐露出来。 这些人修为、地位不同于低阶修士,便是百岛盟也不好强势逼迫他们交出。 当然,后两者要粗糙简陋许多,远不如珍珠里面所载来得详细。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因为珍珠里面所载的图录,乃是昔年瀚海宫尚未覆灭时的布置。 然而经过那场大战,以及数万年来地脉灵机的变迁,云生墟内情形自也有不小改变。 若是真以为凭借这幅地图,就觉得万无一失,大喇喇在里面乱闯,结果定不会好。 而流出的那些情报虽说粗糙简易,但却是这些年来无数次探索后整理修订得来,相对来说还很“新”。 “从瀚海宫阙门进入后,吾等最好沿此路径前行。 虽说此处残余禁制较多,但杀伐之力算不上多强。 而且可以尽量避开其它寻宝的修士,减少无谓的冲突。 算下来,大概只需花费半月工夫,就能到达水云一脉的核心重地。 如果一切顺利地话,应当还能剩下个把月时间。 到时候大家若是还有心思,倒是可以去其它地方逛逛,碰碰机缘……” 公孙离显然已经反复考虑盘算过无数次,所拟定的路线计划都称得上周祥。 即便谢端阳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当然,他在探索这类洞府遗址事情上也称不上老手。 倒是罗珪,多问了几句路上禁制的种类与威能大小。 又低头琢磨半晌后,方才缓缓点头表示认可。 接下来数日,三人放缓船速。 根据地图上的情形,再次进行针对性模拟训练。 一路上,倒也偶遇过几波儿结丹修士。 不过大家皆是冲着云生墟而去,说不定就是潜在的竞争者,自然不会想着前去结交打招呼。 远远感知到彼此气息,就互相警惕地提前避让开来。 不过,随着越来越靠近目的地,也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了。 九日过去,高阶修士数目越发增多。 自觉已经差不多的三人心有灵犀地停止训练,返回各自舱室中养精蓄锐,只每日轮换操控海船航行。 如是过去大半个月后,云生墟终于遥遥在望。 此地景致果然奇特。 尚在数百里外,便看到有烟霞云雾从海面上蒸腾而起,幻化凝聚为层层叠叠的绵密云霞浮于空中。 远远望去,几乎半边天空,都被各色霞光笼罩覆盖,气象瞧着也颇不凡。 看到此景,谢端阳、罗珪还没什么。 但是公孙离却是忍不住叹口气,神色复杂。 他兼修风水两般法力,又得了些昔年瀚海宫水云一脉的水云化身残缺篇章。 此地真水、云霞精粹浓郁无比,实在是最适合其修行的洞天福地。 若是能在此找处灵地结庐修行,怕是一日能抵两日。 只可惜,注定只是想想罢了。 摇摇头,将那些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公孙离正色看向谢端阳两人。 “云生墟中鱼龙混杂,高人辈出,两位道友是否要改换下面容?” 口中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物事,递交过来。 谢端阳定睛看去,却是几件面具,肌理细腻柔嫩,瞧着与皮肤并无两样。 “难为公孙兄居然能找来这么几副面具,不过罗某亦是早有准备,却是用不上了。” 啧啧称赞了句,罗珪亦是取出件面具,往脸上一抹。 再去瞧时,他容貌已是大变,化为个苍髯长须的老者。 不似公孙离,作为碧海琴魔琴无生,得罪的仇家太多,云生墟中难免碰见对头。 罗珪倒是没这重担忧,不过若是在云生墟内有所斩获被人知晓的话,总也有些小麻烦。 倘若真到了需要用到赤天阳亲传弟子,炼器大师身份的时候,再除去面具便是。 即便以谢端阳神识,近在咫尺下,也只是感知到有些异样不协调之处。 若是真想看穿伪装,识破其真容,怕是需要运起“定火真瞳法”方可。 端详他的面容,他手抚下巴,若有所思。 此物倒是与其早年曾用过一次的“画皮”秘术有些接近。 只不过“画皮”乃是天南千幻宗拿手秘传,制伏斩杀修士后,剥皮混合着精血魂魄等祭炼出来,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魔道秘法。 将其披上,面容身材就与原身一模一样。 当然,若是真要做到以假乱真,气息法力等才是关键。 此法毕竟有些残忍,再加上谢端阳后来推演“大罗千幻诀”有成。 可以通过运转法力就任意挪移筋骨皮肉,辅以神识千变万化,比此法不知高出哪里去,遂不再使用。 公孙离两人手中的易容面具,倒是没有魔道气息,纯粹以画技、法术炼制而成,更近于符箓。 手法比之千幻宗的画皮之术,倒是要精微细致许多。 当然,“画皮”法门,亦有其独到之处,不仅对技艺手法要求低上许多,更可模拟他人灵机气息。 “此物有趣,罕少在东海见到,张某倒是要讨要张。” 虽然有更高明的手段,但谢端阳没打算展露出来,亦是笑意吟吟地取过张覆盖脸上。 面具立时生根落气。 再去看时,他容貌也已大变。 化为个四方国字脸的紫面大汉,浓眉大眼,阔口高鼻,甚具威严。 那边,公孙离也自从剩余的两张中选出幅面具戴上,变幻为名骨癯气清的白发老翁。 与此同时,他也不忘施法收敛气息,由原本的结丹后期降至中期。 再从储物袋中取出件蓑衣披上,若是再扛上根钓竿,活脱脱就是个老渔翁了。 虽说那件斗笠,亦有着遮掩面容防人窥视的作用。 不过公孙离做事谨慎,愿意多做手准备。 三人对望眼,皆自感觉有些好笑。 而这时,谢端阳顺势打听起这些面具的出处来历。 “此物在东海并不多见,张师弟你不知晓此事也不奇怪。” 罗珪抚须笑笑,为其解释开来。 原来这些面具,乃是出自大晋内陆生花宗的修士之手。 生花宗若论实力,在大晋修界也不过属于中流。 有几名元婴修士,却没有一个中期,不上不下,势力难以扩展出所在的宁川郡范围。 不过,其名气却是不小,乃是大晋两家专精画艺的宗门之一。 号称妙笔生花,据说修为到了深处,字画可通灵显化,符法亦是不俗。 而这种画皮面具,就是其独门特产。 许多修士在外行走,不便显露真实身份,都喜欢添置一两件以备不时之需。 靠着这门手艺,挣取了不少灵石。 再加上与正道十大宗门中的一两家关系密切,或者说投靠了对方得其庇护。 所以生花宗虽然不怎么擅长杀伐,但日子过得还算顺遂舒心。 其制作此类面具,需要数种海鱼妖族的皮膜作为原材,是以与百岛盟少不得打交道有所往来。 除去灵石等物外,偶尔也会回馈赠送几件面具。 只是百岛盟对这些管束得较严,少有流出就是了。 “据说生花宗中以品评定作品优劣,我等手中这四张约莫只是中下品。 上品画作,不输上乘法宝。 若为上品面具,则与承受者气机交融无二,任谁都难分出来。 而传说在上品以上,还有仙品,只是终归只是传说,过于飘渺。 即便在蛮荒上古之时也未必能有,现在生花宗中,最顶级的也不过是件上中品的剑仙图。 据说可以投影幻化出位古剑仙御剑,威力不输元婴……” 见他似有兴趣,公孙离便信口多说了些。 听其介绍,谢端阳心中微动,顺口又多问了几句。 生花宗道法奇特,瞧着对自己倒是颇有借鉴之处。 别的不说,就说自己原先结合符宝炼制手法及万妙观道法等,进而推演出的“符箓道兵”之法。 可是自己曾经的一大杀手锏,屡克强敌不说,还换来了不少稀有资源。 只是此法有着缺陷,筑基境内,能将修为法力模仿出个十之七八。 但结丹之后,却依旧局限在此境内,难有特别的蜕变。 谢端阳知晓其原因,结丹一关,精气神三宝凝结为颗本命丹丸。 而那所谓的化身道兵,本质依旧还是张灵符,附着了修士神识法力而已,根本上有差。 当然,若是他专心推演。 以太虚镜之力,还有他现在的修为见识藏书,倒也不是无法解决将之补全。 只是花费时日太长,谢端阳宁愿放在推演其它事上。 但如果若是见识过生花门的道法,有了大概头绪脉络,说不定就能将时间缩短为原先的十之一二。 只可惜生花门毕竟远在内陆,罗珪二人知道的也不多,更不必说其根本道诀了。 是以他也只能暗暗摇头,仅仅在计划表上多添上笔,若有闲暇或可逛上一逛。 至于现下,当然还是将心思放在云生墟上。 伪装好身份后,三人就不继续待在船中歇息,一并驭光纵出。 罗珪一抖腰间皮囊,从中放出头灵兽半浮于水面。 却也是头绿须龟,只不过与他养在地底深潭那头异种不同,乃是纯粹水系,瞧着也有二三百来年寿元了。 “张某今日要沾道友光,节省些气力了。” 谢端阳轻声笑笑,按落身形,与罗珪并肩坐于龟背上。 至于公孙离倒是没有如此做,而是抬手将灵舟收起,然后凌波漫步海面。 瞧着舒缓,但比之斩波劈浪的绿须龟却是丝毫不难,遁法也是极为精妙。 瞧了片刻,谢端阳收回视线,极目远望观察起其他人来。 虽然距离云生墟还有二三百里,但这段路程对修士而言算不上什么。 周边不时能看到修士三五成群地停下遁光,或者放出楼船法器,或者就近寻觅处小岛礁群等歇息。 显然在禁制衰弱,阵法大开之前,他们不愿太过接近以免与人产生无谓冲突。 不过,这也证明,这些人中并无真正高手。 多为结丹初期,间或掺了个中期。 甚至还有好些筑基顶峰的修士,也聚伙凑在一起。 显然是想去云生墟中搏上一搏,看看能不能增加些结丹的概率。 三人中不提公孙离,谢端阳两个也是身家雄厚,各有手段。 抛去那些元婴老怪外,实力可以说是第一梯次。 自然不会在最外面,但为了低调,只又默默前行了百又五六十里,便在与表面实力大致相称的地方停下。 如此距离,看得越发真切。 只见除去云霞雾气外,还有十数道烟煞柱,亦是翻翻滚滚,在云生墟中骨朵朵冒出。 气相瞧着甚是凶恶。 只是这些地脉煞气浊重,没有像云霞那般升腾浮于天上,而是沉降回地罢了。 “哇哦!” 谢端阳开口称赞句,浮舟岛在东海,已经算是顶级的灵岛,不输个小国家。 但是与云生墟相比,可就差了许多气象。 甚至以其从天南到大晋的见识,也不觉有哪家能够胜过。 毕竟彼时他修为尚浅,不敢与那些大宗门势力接触,多是小心避开。 瀚海宫却是雄踞东海不知多少年的庞然大物,昔年实力,估计也不输十大正魔宗门靠后的那几家。 第四百四十二章 冰魄寒光钩,红粉胭脂帐 谢端阳三人,来得还不算晚。 接下来二日,又有十数拨人先后到来。 虽然云生墟范围辽阔,但适合进入的通道却只有眼前这对由天然礁石构筑而成的阙门。 作为昔年瀚海宫正门,此处禁制杀力本弱,又被拆除破解部分,最适合由此入内。 但对于修士而言,多少就有些拥挤了。 无需多言,人群就自然而然地后退调整开来,谢端阳三人亦是随波逐流后移了五六十里。 毫无疑问,能占据最靠前位置的,必是元婴老怪无疑。 在此期间,若是彼此间本有仇怨的,免不了动手争斗番。 不过,切磋试探居多,没有一个真正舍命的。 修士修士,所求无外乎长生,多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未见到重宝前,不值得为之打生打死。 “白鹿真人、极乐岛主、玄魁老祖……” 罗珪抿抿嘴唇,视线在数人身上扫过,低声念出出其名号。 几人无一例外,俱为成名过百年的元婴老怪物。 而且皆是不在百岛盟统辖下,甚至连名义上都未加入,而是各自开辟出番基业的枭雄霸主。 能够在东海这等环境中站稳脚跟,实力可见一斑。 白鹿真人卖相极佳,鹤发童颜,手捧拂尘,羽衣鹤氅,骑乘着头通灵白鹿。 说不出的仙风道骨。 据说他那头白鹿已有七级修为,而且乃是天地异种,在海上完全可以当做半个元婴来看待。 玄魁老祖,则是个魁伟高大的中年汉子,几有八尺高,负手而立。 气势雄浑,神色刚毅,不怒而威。 瞧着与谢端阳现在幻化的面目气质,倒是有些仿佛。 单看皮囊,全然让人猜不到,此人修习得乃是阴气森森,见不得光的阴鬼之道。 当然,他并非玄骨上人那样转生为妖鬼,而是鬼灵门那样的驱鬼役妖之法。 至于极乐岛主…… 却是着身格外少见的粉色道袍,腰系玉带。 如果不是过于脂粉气,有些刺眼,也算是面容俊秀。 虽然看着年轻,但谢端阳却是知晓其在几人中年纪最大,修为也最为深湛。 单修成元婴就已经三四百年光阴。 只是此人精于采补养颜之术,不知盗取了多少有根骨女修的真阴,所以才是如此模样。 但见其斜躺在软榻上,拥抱着两名结丹女修,说不出的风流享受。 三人携带着门人弟子侍妾,分散在阙门一侧。 而在另一侧,亦有一队十数人,与他们气机针锋相对。 这些,自然就是百岛盟中人了。 为首者精瘦黢黑如山野老农,毫不起眼。 但却着身华贵异常的云海龙袍,显眼之处,丝毫不输极乐岛主的那件粉色道袍。 常人纵然不认识其面目,也该听说过其名头。 身为百岛盟左右两使中的左使,号称玄冥尊者。 据说他虽是修习的水法,但说酷寒凛冽,丝毫不输冰灵根修士,威力极之霸道。 在其身后,亦是有着数位元婴。 一位白面,一位黑髯,其中还有位谢端阳打过交道的熟人。 素衣冰纨,面容好似冰山,万古不化,俨然正是有着“冰魄仙子”之称的曲寒娥。 当初自己结丹加入祝融堂,范曲二人就欲招揽收买沾染此堂事务。 之后,谢端阳自是少不了打听,知晓白面、黑髯二人,皆是与其往来较为密切,算是同一个小团体的。 而几人敢于做此事,据说背后就有位盟中高层支持,想来就是这位玄冥左尊者了。 想到这里,他转头打量下罗珪。 只见其神色倒是平稳,不见有何特别之处。 虽说那时围绕着祝融堂有过番纠葛,但自赤天阳悍然突破中期后就已自然而然结束,转而有些不打不成交,化干戈为玉帛之意。 也是不知真假。 哪怕筑基修士,也是修行了数十年岁月,胸有城府。 云生墟禁制威力还未降至最低,自是不会有所动作,免得损耗法力,成为众矢之的。 但偏偏却有不在乎这些的。 极乐岛主最好美色,他目光落在曲寒娥玲珑身段上,眼睛深处立时生出股浓烈炙热的占有欲望。 他也不推开怀抱中的两女,凌空飞起,就自寻上了曲寒娥。 “这位便是冰魄仙子罢? 本岛主这些年一直修身养性,罕少外出,却也听说近年来东海修界又出了个难得的人才。 徐某今日一见,便思琴瑟和鸣。 鄙人修道多年,尚无知心道侣,一直引为憾事。不知曲仙子可愿与我同修大道……” 在场众人,无一不是经历丰富,见过无数阵仗。 但此时听了这位极乐岛主的话,却也是浑身别扭,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就连原本与他隐隐有联合之意的白鹿真人、玄魁老祖等,也是忍不住拉远些距离。 极乐岛主虽然确实没有正式道侣,但他修习采阴补阳的邪术,不知祸害过多少女修,整个东海修界都是有所耳闻。 居然能够堂而皇之说出这番话来,也是不知该称赞他脸皮厚还是怎么。 高阶修士中,女修数目本就比男修来得少。 遑论曲寒娥如此人才,根骨姿色均为上上之选。 以其天分与修成元婴的骨龄,后期不敢说,但几乎可以说单靠滴水穿石的水磨工夫都能突破中期。 极乐岛主虽说也是元婴中期,在东海修界属于顶尖人物。 但他名声太差,哪个元婴女修愿意与其结为道侣。 曲寒娥依旧还是那番万古冰山般的冷淡,也不开口,唯有两道神光立时飞起照极乐岛主杀去,算是她的回复。 但见神光在空幻化为两道半透明的寒虹,白气缭绕。 剑光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几乎一瞬,就自出现在极乐岛主跟前。 一纵一横,勾勒交叉为十字。 三人对视眼,心有默契地再次缓缓退出数里,表明态度,这才仔细观望起来。 谢端阳先前搜集过曲寒娥相关情报信息,自是知晓这对冰魄寒光钩。 非是其本命法宝,而是蛮荒古宝,自其得手后也不知伴随这位冰魄仙子斩杀过多少强敌。 不过…… 他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纵然这对飞钩是古宝,但威能未免也太强了些吧,而且夭矫灵动,委实不同凡响。 似是知晓其心中所想,公孙离运转神念给二人传音讲解道。 “如果我没看错,这位冰魄仙子修习的当是‘冰魄神光诀’,乃是昔年瀚海宫冰魄一脉的秘传道诀。 虽然不若在下追求的水云化身精妙,但是杀伐犀利,却还要更胜一筹。 那对冰魄寒光钩,应当也为此脉古修祭炼而成……” 听了他的话,谢端阳暗暗点头,再无疑惑。 公孙离也得了部分瀚海宫昔年传承,应是不会认错。 虽说古修所炼法宝,与今修大异,少有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 但是以当时祭炼的道法来推动,自是能够将其威能发挥得淋漓尽致,远胜其他使用者。 也就目前在探索云生墟,曲寒娥等说不得是接下来的竞争者,所以公孙离才愿意将其中隐秘道出。 话说回来,与自己打过几次照面交道的冰挽舟,身怀冰灵根,据说修习“冰魄诀”,不知与此有无关系。 说不得,就是“冰魄神光诀”中的基础篇章。 念头只是一转,便被谢端阳收回,运起“定火真瞳法”,全神贯注地打量起来。 这还是他头次正儿八经地见到元婴修士出手斗法,自是不容错过。 最好打得久些,让自己多窥探些此境虚实。 尤其飞钩虽然同飞刀、飞叉、剑丸等,都算得进飞剑之中,但显然与寻常御剑术的变化大有不同。 谢端阳飞刀、飞剑都还来得,但对这种异种剑器就不怎么熟悉,正好观摩下。 冰魄寒光钩看似只是简单纵横十字,但其实气机已然将极乐岛主锁定,容不得他施展遁法逃离。 极乐岛主显然亦没想到曲寒娥说打就打,半点儿面子不给,而且居然敢逆伐高过一重小境界的自己。 “起!” 面色阴沉的他身形不动,只狠狠吐出一字。 然后就见四周荡起涟漪,忽地升腾起顶红粉罗帐,将一男二女笼罩起来。 两口飞钩所带的寒虹,实打实的落在纱帐之上。 纱帐瞬息间连续飘拂数次,不向内收缩,反而对外扩张,将飞钩杀力化解于无形之中。 直到此时,方有轰隆雷音响起。 显然这位冰魄仙子亦将剑术修炼到了剑气雷音的地步,而且造诣极高。 毕竟她修为深厚,天资也殊为不弱。 “就是不知,此人有无修成练剑成丝的手段?” 揣摩着其飞钩变化,谢端阳暗自念道。 剑气雷音虽然已经十分厉害,剑光快绝。 对手一个不留心,就可能被剑修见面斩于飞剑之下。 但要说杀伐犀利,仍是比不过练气成丝,将剑光法力凝于一线之间,可以说锋锐至极。 即便是件法器,也能被暂时加持到可与法宝硬拼的地步。 若是本命法宝就是剑器,那更不消说了,简直就是无物不破,即便是防御法宝也未必挡得住。 剑修号称“一剑破万法”,倒有大半是着落在此门剑术上。 这顶红粉纱帐倒也不俗,但如果曲寒娥当真儿把“练剑成丝”修成了的话,怕是真儿就能生生毁去。 极乐岛主素来视女人为玩物,此时却当众被人出剑袭杀,心思可想而知。 只见其再催法力,红粉罗帐一扩再扩,飘拂荡漾。 原本纹绣在帐上的无数美人图像,骤然活转过来。 飘飘荡荡,从帐上脱离悬于空中。 身形曼妙,大袖摇曳。 只见这些女子摇动藕臂,彩带飘摇,倏忽伸长,就欲朝对面的曲寒娥缠绕而去。 曲寒娥继续操纵飞钩攻杀不停,单手一推,就是条冰龙飞出。 那些彩衣女与冰龙喷吐的寒气一经接触,身躯就再维持不住,化为淡淡黑气消散无形。 然而只是旋即,她们便又自从红粉罗帐上幻化重生,除去身躯气息稍弱外,似乎并无任何变化,几有不死之身。 彩衣女同冰龙对上,显见不敌,只是仗着数目繁多,身形轻灵,又可以重生维持而已。 但极乐岛主面上不见惊慌意外,只是右手五指张开,作势一抓。 就有团雷光在空炸开。 只是这雷光格外奇异,色作粉红,并无天雷那般荡涤万物的刚直霸道。 转而有种阴柔绮靡之意。 冰魄寒光钩所化寒虹被这团雷光一炸,就有些动荡不稳。 好在曲寒娥剑术果然圆融纯熟,连续变化一十九次,将雷光彻底扫荡一空。 说来迟缓,其实时间极短。 但已经足以让谢端阳等人大致看个明白了。 极乐岛主虽然修为高过一小重境界,法力深厚,法术也算奇异。 但他所修道法本质很是有些孱弱,护身尚可,反观攻坚斗法就不怎么擅长了。 曲寒娥却是不同,冰魄法力至冰至寒,对极乐岛主的法力似乎还有些克制之力,剑术亦复精奇。 算下来,竟是难分高低。 最起码短时间内不好看出谁胜谁负。 当然,两人表现出来的自然不是全部法力,定有其它手段保留。 至于说单打独斗情况下,想把谁性命留下,就几乎是不可能了。 纵然不敌,从容退去还是不难。 除非…… 有其他厉害人物下场。 “怎地,百岛盟如此霸道? 没进云生墟前,就想把其他对手一网打尽,独占收获吗?” 虽然也不怎么喜欢极乐岛主此人行径,但此时大家立场一致。 见曲寒娥一方,那个白面修士似有动作,有意出手,玄魁老祖高提一声,忽然喝道。 伴随其声音,六具隐于宽大斗篷中的身躯同时踏出一步,气势毫无掩饰地外放出来。 正是他精心培育多年的铜甲尸王,水火不浸,坚逾金铁,每个实力都不输结丹中的好手。 不过他表现得慷慨豪勇,但说的话却是极为油滑。 显然只是把百岛盟划到对立面,引起四周其余散修或者非盟中核心人员的警惕不满。 其自身并不打算直接与对面决裂硬拼。 “雕虫小技。” 玄冥尊者鼻哼出声,眼神灼灼。 非但没有被这句话打消念头,反而越发蠢蠢欲动起来。 第四百四十三章 玄冥御水旗,黄泉伏龙图 如果是之前,他还不会冒险。 毕竟能够在东海这种环境下立足的,绝非庸手,己方即便多出一人,但混战起来也不好说。 但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是明朗了。 百岛盟这边,占据优势极大。 极乐岛主虽然也是中期,却被曲寒娥拖得死死的。 那么就是己方三对二的局面。 虽说元婴级别,想要斩杀很是困难。 但自己这个中期联手名初期,无论对付白鹿真人亦或者玄魁老祖,都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即便无法将之性命留下,但是重伤或者逼走都不是难事。 只要再去一人,再难有人联合起来与己方竞争。 那么此次就可以放心地探索云生墟,收获绝然不会小。 甚至,哪怕在里面没有收获,极乐岛主等人的身家也是不菲啊。 百岛盟还能顺便再夺下几座上佳灵岛,势力再次扩张数分。 “玄魁老魔,你为祭炼这六具铜甲尸王,这些年来也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同道,今日就交待在这里罢!” 作为百岛盟中地位前三的人物,玄冥尊者也是极有果断之人。 既然打定了主意,他也就不再迟疑,张口就是一杆小旗飞出,迎风布展开来。 旗面、旗杆俱是漆黑如墨,却丝毫不给人阴森之意,反而充斥着浓烈精粹的水精之气。 旗面飘扬,似有浪涛之声自内响起。 而伴随着其飘扬,方圆数十里内的海水就好似得了敕令,疯狂汹涌翻滚起来,自上而下朝那六具甲尸卷去。 这些浪涛,似乎还隐含丝丝冰寒之气。 铜甲尸王实力也不逊色结丹修士,但还尚未接触,气机就有几分迟滞,运转不灵。 “玄冥御水旗!” 见这位玄冥尊者上来,就将自家祭炼培育了不知几百个年头的本命法宝祭出,谢端阳就知晓他是下了狠手。 比之曲寒娥二人的斗法还要果决狠辣。 见其出手,百岛盟方面剩余的两名元婴长老对视一眼,无需沟通就已经各自寻上了目标。 黑髯老者反手取出根九节杖,向下一插。 那六具铜甲尸四周立时现出无数青竹虚影,借水而生,飞快凝实成长为片葱郁竹林。 配合着玄冥御水旗,将铜甲尸牢牢困缚起来。 玄魁走得是炼尸一路,实力大半都落在其那六具随身甲尸之上。 按说先将作为主人的他除去,在战术上最为合理。 但数百年间双方交手不知几次,自是清楚其根底。 玄魁运道不错,有着件防御古宝,即便是元婴中期的修士,短时间也难打破。 一旦让其回过神来,控制着六具心意气机相通的甲尸合力布阵,非得花费水磨工夫。 如此一来,自然是先将他手下的那些甲尸翦除才是正确选择。 至于最后那名白须修士,则是找上了白鹿真人。 只见他双手轻挥,就有无数牛毛也似的碧色细针飞出。 其祭炼的法宝,居然是修士中甚为少见的飞针。 不过这些飞针材质奇异,青气隐隐,似乎非是金铁打造,倒像是什么荆棘之类的木属芒刺。 只是饶便以谢端阳的见识与炼器上的造诣,一时间也难分辨出是何种材料,显是用了独门的祭炼手法。 放出了飞针,白须男子却不动手,只是含笑看向白鹿真人。 “白鹿道友,俞某与你并无仇怨。 只要你不插手阻止本盟铲除这两个恶贼,那就万事好说,大家一道探索云生墟便是。 此地范围广大,我四人也不能得尽所有好处。” “该死!” 白鹿与极乐、玄魁两人关系其实并不算多好,与百岛盟也少有交恶,立场在东海域偏向中立逍遥。 但是现在,他却不能不出手了。 就算俞姓修士所说不假,他也不愿将自家前途寄托在别人轻飘飘的允诺下。 作为一路打拼出来的元婴老怪,他可没那么好哄。 一拍胯下白鹿,身形倏忽掠起,白鹿真人随之一甩手中拂尘。 在空画个圆圈。 银丝漫卷,霎时间伸长延至十数丈,将己身守御得严实周密,水泼不进。 而还有无数拂尘银丝悬于空中,如蛇缓缓游弋,随时准备攻击。 摆出了寓攻于守的架势,白鹿真人同样没有立刻选择出手取出其它宝物。 而是打算继续等待片刻,看看有无其它转机。 否则,就算他敌住甚至胜过了俞姓修士又如何,依旧不可能逆转局势,反而算是同百岛盟彻底翻脸决裂。 曲寒娥、极乐岛主依旧斗得激烈,难分上下。 白鹿真人与俞姓修士相持不动。 但玄魁那里,却已是彻底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说起来,他手段也算不俗,养炼出的甲尸品质上佳。 面对玄冥二人的手段,竟是没有立刻崩溃被毁。 反而在其取出卷阵图将六具甲尸笼罩收起后,反而放出道光圈,暂时撑住了玄冥御水旗同那根九节杖继续逼近。 只是玄冥尊者作为百岛盟高层,当然不可能只有这些手段。 但见其冷然一笑,就有道幽深剑光飞起。 他入道近七百年,结丹后也有五百余年光阴。 单单在元婴境内,就停留了小四百年。 修为久久没有什么明显进展,反而有不少光阴放在祭炼培育法宝上,自是不可能只有玄冥御水旗这一件本命法宝。 玄冥最开始选玄冥御水旗作为本命法宝,是因为此宝可以聚拢调和水气真元,有裨益修行的妙用。 后来有感杀伐手段欠缺,才又多祭炼了口飞剑。 虽说培育光阴短了不少,但因为主要是元婴后祭炼,火候其实并不比玄冥御水旗来得弱多少。 只可惜他在法术运使上极具悟性,在剑术上就没有多少天分了。 剑法只能说是齐整纯熟,但却无多少灵性可言。 也不过是仗着阅历道行,才练成剑气雷音的剑术。 不过以其六百多年的法力来催运,威力自是要胜过曲寒娥不少。 他的剑法称不上精妙变幻,但每道发出,都蕴含有千钧万钧巨力,颇有些以拙胜巧的韵味在其中。 虽然玄魁也自祭出了只防御甚强的黑铁环,但硬拼多计后,护身灵光也是不得不逐步收缩到身前丈许范围好节省法力消耗。 “严道友,你再不出手,此次云生墟可就只能空手而归了!” 眼见着最多不过再撑盏茶光阴,无奈之下,他也只好提气高喝一声,把自己的底牌道破。 听到他这话,玄冥还算镇定,只是稍稍放缓攻势。 但是黑髯老者却是一个激灵,急忙放出颗拳头大小的宝珠悬于头顶。 能够被玄魁称之为道友的,怎么也该是元婴级数修为。 但是他们方才已经放出神识反复探查过,确定四周再无其他同境修士,才会悍然出手。 说明对方或者修习法门精妙,或者有什么奇异宝物在身,均是不可小视。 俞姓修士也好不过哪儿去,彻底停了与白鹿真人交手的心思。 将飞针收拢布展在四周,护持着朝玄冥两人身边靠拢,以免不小心被人暗算。 唯独极乐二人那边,依旧还是乒乒乓乓斗得激烈,似乎全不在乎。 只见宝珠缓缓旋转,为其布下道防护光幕,同时还自向四周挥洒开去,透射海面数十丈。 这一照,可就照出东西来了。 “玄魁你这家伙,老夫计划全被你破坏了!” 伴随着这话,海面又自骨朵朵翻滚起来。 一个老者踩踏着海水徐徐浮现,灰衣鸠面,俨然也是名元婴修士。 而是气机沉凝,分明是修为到了初期的巅峰,论法力仅在极乐同玄冥两人之下。 “这家伙气息与玄魁接近,莫非是同门师兄弟?” 谢端阳掌握《万灵真经》,对魔道功法了解极深,一眼就看出老者修行法门与玄魁有些仿佛。 阴气森森,估计也是走得尸鬼之道。 方才能够瞒过多名元婴老怪的耳目神识,想来也与此有关,是运转秘法将气息隐匿于生死有无之间。 当然,也少不了他头顶那卷图画之功。 上面黄雾隐隐,一道大河蜿蜒若蛇蛟状,看着重浊,但又别有股纯粹道意。 似乎,与那杆玄冥御水旗还有些相生相克的关系。 河蛟大张其口,将旗帜调集来的水运灵气席卷吞纳炼入己身。 “《黄泉伏龙图》,阁下是黄泉门的哪位长老,为何同本盟大敌搅在一起?” 见到此番情景,玄冥眉头跳了一跳。 接着他竟是暂时止住了动作,将一旗一剑同时收回身边,方才郑重发问。 虽然对方手段不俗,但毕竟修为差了筹,他自信仍有十足把握压制。 但是对方所祭出的分明是黄泉门标志性的法宝《黄泉伏龙图》,这就不由得他多斟酌考虑下了。 黄泉门名列大晋十大魔道宗门,有着后期大修士坐镇。 论传承久远甚至还在昔年的瀚海宫之上,自蛮荒上古之时就一路传到现在,实力远胜百岛盟。 是以虽然对方潜伏水中,分明是想暗算自己,玄冥也只好暂时压下。 出了此番变故,极乐岛主与曲寒娥两人终于停手,回返各自阵营当中。 这下子,总算是四对四的局面了。 不过,极乐岛主同白鹿真人心有灵犀地与鸠面老者各自拉开些距离,不似百岛盟这边那么靠近。 显然对于突兀出现的这位盟友,也是暗暗提防,不敢托付身家性命。 “严某不才,忝为本宗执法长老。 玄魁这厮百年前与我遇上,相互交流道法,相见恨晚,当时就已义结金兰,成为异姓兄弟。 此次严某便是受其所邀,前来一并探索瀚海宫遗址。 怎地,难道道友想要拦上一拦不成?” 黄泉门修士阴阴一笑,径直开口。 明明是个外来的异乡人,居然给他表现出了居高临下,反客为主的意味儿。 这倒不是严姓修士生性如此傲慢,而是他心中清楚,越是如此,对方才越忌惮自家黄泉门长老的身份,不敢妄动。 当然,真要是动起手来,他也不惧就是。 大晋修士,看其它各地的修士都有种看乡巴佬的心态。 而正魔十大宗门的门人,看待大晋其它修士,亦是相差不多。 “云生墟本是无主之物,对任何人开放,本盟从未禁止过其他道友探索。 严长老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此番结束后,若有闲暇,不妨前往本盟浮舟岛做客数日。 在下定当扫榻以待,倒履相迎。” 沉吟片刻,玄冥忽地哈哈一笑,将两件宝物一并收回丹田当中,和颜悦色发出邀请。 一场刀兵风波,似乎就此消弭无形,烟消云散。 “此番云生墟之行,怕是不得安稳了。 我等三人还需万分小心,尽量不要与他们撞在一起。” 然而看着那八名元婴修士,罗珪却自摇摇头,暗暗传音提醒谢端阳两个。 “师父曾经说过,玄冥尊者性情沉潜酷烈,越是关键时刻,越是果断。 估计他现在已经对这位黄泉门长老起了必杀之心。 只是因为现在众目睽睽下,不太好收场而已。 若是在云生墟中得了什么机会,定然不会再留手。”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庆幸。 “幸而我等变换了面容身份,否则被临时征召的话,也是重麻烦。” 谢端阳点点头,对这话也有几分相信。 粗看下来,双方都是一名中期带三名元婴初期,实力相当。 但事情却不是这么算的,白鹿四人只能说临时联合,并不属于同一势力,不可能多齐心。 进了云生墟,估计还要分散开来,各寻机缘,给了百岛盟各个击破的可能。 虽说元婴修士一心想逃的话,很难斩杀。 但偏偏云生墟中禁制密布,对修士存在不小压制,修为愈高愈是如此。 而百岛盟作为目前东海修界第一势力,虽说无法掌握这处瀚海宫遗址,但对其了解程度绝对在其他人之上。 毕竟这里,每隔三四十年,就会开放探索一次。 若非百岛盟其实也覆灭重建,改换过数任实际掌控者,许多典籍记录就此散佚的话。 怕是早已经彻底破解此地禁制,将之纳入掌控当中。 接下来,再无其它事情发生。 又过去一日半后,众人只觉轰然一震。 无数流光溢彩,云蒸霞蔚。 灵气紊乱,流转速度骤然加快, 显然是禁制大开,秘境里外灵气交汇所致。 第四百四十四章 玄螭真离丹 “玄魁兄,极乐道友,老道先行一步。” 朝百岛盟方面瞥去眼,白鹿真人同极乐三人打声招呼后,一催胯下坐骑,率先向内奔去。 两名弟子紧紧跟随其后,只是须臾,身形就自消失不见。 极乐岛主三人却是共同进退,带着门人侍妾,合计八人不紧不慢没入其中。 玄冥默然不语,只是连同曲寒娥等亦是合力祭出道遁光。 见八名元婴老怪尽皆消失,场中所有人顿感轻松,抓紧时间先后遁入阙门。 “两位道友,我等也进入罢。” 见成团伙的结丹修士走得差不多,公孙离这才点点头,招呼着谢端阳等出发。 罗珪点点头,座下巨龟身上灵光流转,将海水分开。 看着舒缓,实则快捷非常。 虹光明灭,转瞬变了天地。 先前有禁制作用,看不真切。 直到现在,谢端阳才算是真正将云生墟面目看清楚。 瀚海宫立足东海,以水法为根基,衍生出十数道支脉。 但毕竟非是妖兽,不可能将道场建在水中。 这云生墟,便是座极大的岛屿。 浮舟岛面积之广,在海外已经是屈指可数。 而此地,却还要数倍于它,即便大晋三十六郡,一百零八州中也有好些比之不过。 其中地理甚是奇异,河道密布,从阙门这边足有十余道分别延伸开来。 然后相互交织勾连,九曲十八绕,将偌大个岛屿分割成不均匀的数十片区域。 亏得是在海上,有着无穷无尽的水精之气可用。 否则纵然是正魔十大宗门中分别居于首位的太一门、天魔宗,怕是也舍不得布下范围如此之广的一处禁断大阵。 云生墟中威能最大的,就要数最外围以及掌门一脉所在峰头。 其它的地方,倒是还不至于说一进入就死伤。 大致地理形势,谢端阳早已知悉,是以略略打量几眼后,就自收回视线放在真正紧要的事上来。 “法力大约降低了两成,降至刚结丹的时候。 就是不知元婴修士会被压制到何种程度。” 随意搬运法力,又随手释放了几道法术,观其威力,他立刻就得出结论。 云生墟中禁制密布,凡是修士入内,就要受到压制。 大体而言,修为越高,限制就越强。 据说自瀚海宫覆灭后,其余禁制或多或少都有削弱。 唯独这道禁制之力,不知怎地,却是不减反增。 幸而如此,否则此地怕是早就被一批批的元婴修士们搜刮干净。 不过,此地禁制还未厉害到一并打落境界,统统压到结丹甚至筑基期的地步。 这些,谢端阳早已知晓,还不觉得有多难受。 毕竟修士斗法,基本都是靠法器犀利决定胜负,极少遇到过只能比拼法力深厚的时候。 何况相比较而言,自己还是占了便宜。 就比如说,如果他在旁看得没错,罗珪应是降了足足三成之多。 只要其他人降得更多,那么自己就不算吃亏。 似乎,根基越是雄厚扎实的,在这里受到的影响会相对弱些。 可惜公孙离未做此事,让自己不好揣测其根底与自己相比如何。 当然,谢端阳运转法力时小做了些手脚,不至于被人看破。 相比之下,倒是神识方面的限制,令习惯了倚仗强大神识做事的他大感别扭说不出的束手束脚。 能发挥出的实力,最多不过先前七成。 好在,《定火真瞳法》基本未受影响,算是稍稍弥补。 “外围已经被扫荡过无数次,没什么能威胁到我们的物事。 我等一股气抵达此处,在这里休憩二三日适应此地灵气,再重新演练番阵法……” 这些都是事先就已经商量好的,谢端阳两人自是不会有什么意见。 三人依旧坐在龟背上,罗珪心念沟通绿须龟依着路线图前进。 公孙离则是取出杆幡子,随手往龟背上一戳。 立刻就有层柔和紧密若锦的云雾,将三人一龟笼罩遮掩起来。 虽然称不上多么厉害,但是云生墟内本就是云霞滚滚。 只要不是元婴修士运转神识,都难探测。 偏偏此地禁制又对神识限制极大,可以说再合适没有。 “又是件古宝。” 朝幡子上瞥了眼,谢端阳都有些无语了。 斗笠、蓑衣、风雷笔、玉笛,还有现在拿出的幡子。 这位碧海琴魔身家丰裕程度,都快超过韩立了,怕是元婴修士也不过如此。 他上次在云生墟内,是搬空了水云一脉的收藏么? 不过仔细看的话,此幡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不上不下,差了口气似的。 威能灵性,似乎比之法宝还略有不如,但其材质手法,却皆是上上之选。 “道友看出来了。” 公孙离点点头,认可了他的看法,开口解释道。 “这杆云雨幡确实是古宝,只不过是件未完成品罢了。 应是那位前辈在祭炼蕴养它的时候,正赶上妖族前来攻打瀚海宫导致祭炼中断,品相有缺不得圆满……” 谢端阳再无疑惑,怪不得他看此宝时会有如此感觉。 这种祭炼到一半,中途停下的宝物,韩立在昆嵛山中也有类似收获,地火持续冶炼运转了数万年之久。 不过显然,公孙离没有那么好的运道,只得了件残缺宝物。 “我观此幡妙用也是不小,道友就没想着将其重新祭炼补完。” 罗珪也是炼器行家,听到这里也是忍不住回过头来参与讨论。 “在下可不似两位这般精于炼宝,真要是如此,怕是真就把这杆云雨幡炼废,白浪费了件宝物。 何况此幡于我而言已然够用,没必要多费心思。” 略加思索,谢端阳就发现公孙离这话实在再正确不过。 云雨幡显然是偏向隐匿飞遁,只有在云生墟这种特殊环境中才有特别作用。 但他身怀数样古宝,各有妙用,本身遁法亦复精奇。 何况公孙离本来就是东海修界公认的结丹第一,除去元婴老怪外,再无人能压他一头。 而对元婴修士来说,这件幡子又算得了什么。 云雨幡即便炼成,于他也无明显提升。 既是如此,又何必在这上面多加耗费精力。 还不如在水云化身以及修成元婴上多花些心思。 认真说起来,自己似乎就有些分心在炼器等修真百艺上。 虽说大家路数不同,这是必要做的事,但公孙离此番话,还是小小警醒了他下。 有了云雨幡的遮掩,一路上可谓顺风顺水,没有什么不开眼的妖物前来骚扰。 即便偶尔碰见一两伙同样探索的修士,大家也是心有默契地相互避开。 最外围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乃是常识,现在还不值当动手杀人夺宝,更何况根本不清楚对方底细。 而因为他们选择得是条相对偏僻小径的缘故,越到后面,修士越少。 虽然此番过来的修士足有数百之多,结丹也有上百人。 但是散落到如此广阔的疆域中,就如水滴融入大海。 除非施法,否则绝难寻见。 如此忽忽行了一日半,月落月再升,绿须龟终于在座云雾缭绕的岛屿前缓缓停下。 “就在这里吧。 此处是外层与内层的交界处,应是不会有筑基小辈们过来打扰。 而且这里云气浓密,正合云雨幡的发挥……” 将绿须龟收入灵兽袋中,罗珪双足稳稳落在地上,环视打量下四周,大为满意道。 他修习的纯粹火法,最厌水气,但一路过来却在海上漂了近月光阴,早就浑身难受了。 现在终于回到陆地上,自是感觉浑身轻松。 “据盟中记录,这座岛上有两座瀚海宫弟子的洞府。 虽然禁制被破,有些价值的东西都被前人带走,但是暂时歇歇脚住上两三日还是可以的。” 口中说着,罗珪就要施法动身,却被公孙离叫停。 按说这种小地方没什么危险,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先合力将四周探索遍为好。 岛上其它地方无甚特别,只不过三人最后在其中一座洞府遗址处却是撞见了头背生羽翅的青红大蟒。 妖气沉沉,足有五级修为,其实却不知具体种族,瞧着似乎有数种不同血脉在身。 瀚海宫当年雄踞东海,豢养的灵兽自不稀少。 覆灭后,宗门弟子基本死绝,但却有不少灵宠借此得了自由。 再加上妖族当年大举攻打瀚海宫,也有无数物种,总有些族裔失陷其中。 云生墟中灵气又浓郁,无数岁月过去,这些妖族繁衍生息,也有不少成气候的。 据说秘境深处,甚至有着化形境界的妖修。 仗着寿元悠长,渐渐也掌握了里面的部分粗浅禁制。 妖修虽然不精炼器,但是天生体魄强悍。 在云生墟这种法力、神识受限的地方大占便宜,元婴中期的修士在这里,大抵也敌不过八级妖兽。 正是因为有禁制、化形妖修等多重因素,才时至今日仍未将其完全探索占据。 瀚海宫弟子洞府所在,自然也是此岛灵眼,能够吸引妖兽占据作为巢穴,实在再正常不过。 这里对筑基而言过于危险,但对结丹修士来说又太靠外围,再加上已经被人搜刮过多次,属于那种无甚价值的地方。 这头青红飞蟒占据后,倒是安逸了上百年。 只可惜这次流年不利,遇见了他们。 因为自家手下有寒鸥、火鸦杂交产卵,是以谢端阳其实倒是想留条活路。 看看这种跨族所生的妖兽有何奇异,说不定能给些灵感与经验。 只是公孙离出手太快,玉笛轻挥,就是道无形音波扩散开去。 不待这头安逸迟钝多年的飞蛇反应过来,放出护身妖气,就被震昏了妖魂。 然后又是一道音波剑气,从其颈下七寸处将其斩断。 连续两剑,轻取头五级妖蛇,手段委实干脆利落。 谢端阳自认不动用厉害法宝,只凭借剑术的话,估摸也就是这样。 他倒也不是太可惜,飞蟒虽然死了,但却留下了数枚蛇卵被三人瓜分,总算实验材料没完全消失。 当着两人面,谢端阳也不好拿它直接喂了血河旗或者白骨舍利。 干脆自告奋勇,将这头妖蛇仔仔细细地拔牙、扒皮、抽筋,然后取精华部分熬炖了锅蛇羹。 “想不到张道友除了精于炼器,居然还有如此手艺,配上这壶灵酒更是难得!” 公孙离表现得温和,但其实内心极是骄傲,但尝过蛇羹滋味后,也忍不住由衷赞叹。 修习灵厨的,在低阶修士中还算比较常见。 但到了结丹等境界,怕是比丹师还要罕见许多。 一餐下来,感觉胜过十日打坐静修之功。 满饮了杯金焰烧,公孙离心头畅快,决定透露些内容。 “既然张兄有此手艺,却是不能浪费了。 未知道友可曾听闻过蛇龟煲?” 这道菜谢端阳当然听过,先前渔场收获,他在岛上大摆灵宴招待那些投奔自己的修士。 自己与曹宣桌上,就摆了这么一道,由春水出手料理。 口感确实不错,也有些药力,对筑基修士算是颇有裨益。 但对于自己这样的结丹修士,就基本只是享受其滋味了。 但是既然公孙离如此开口,必然有其缘由。 谢端阳放下筷子,罗珪亦是竖起耳朵,好奇听起来,毕竟他自己也有头修为不弱的绿须龟。 “黑水玄蛇与绿须龟,两种妖族血脉相生相克,暗合天道。 昔年在东海曾有道丹方流传,丹道大师采撷其精血,再混以数十种灵草灵血,便可炼为大丹。 功效甚是惊人,尤其是对结丹修士突破瓶颈。 当然,此丹对两种妖兽的血脉及修为要求也是不低……” 他话未说完,罗珪就忍不住惊叫出声。 “公孙兄所说的,莫非就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玄螭真离丹?” 谢端阳挑挑眉毛,若有所思。 此丹名称,他先前倒是在某些丹道典籍同杂闻中偶有见到,乃是蛮荒上古时的灵丹。 据说结丹修士吞服一颗,至少有五六成把握可以突破小境界。 只可惜,却是没见到有具体丹方,不知其中需要用到哪些材料。 没想到,现在却是在公孙离口中意外听到其信息。 第四百四十五章 黑黎沼,血须蠓 “公孙兄手中,莫非有此丹方?” 谢端阳好奇问道,倒是不怎么意外。 对方身家豪富,说不定和寻常元婴都有得一拼,手中有张古丹方也不奇怪。 “是也非也。” 先是点点头,然后公孙离又自摇头。 他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解释道。 “玄螭真离丹要用到多种珍稀材料,炼制手法要求也颇高。 即便在上古之时,也非是大路货。 瀚海宫虽然雄霸东海,但也只有真传弟子方才能够享有此灵丹。 不过,瀚海宫的丹师根据方子,倒是重新推演出了个缩减版。 变丹道为灵膳之术……” “原来蛇龟煲是由此而来。” 罗珪点点头,恍然大悟。 孰料,公孙离再次摇头。 原来,蛇龟煲竟是再次缩水删减过的版本。 到了而今的修界,灵气衰败,合用的材料越发珍稀。 就连原有的方子都难以凑齐,所以才再次简化。 时日久了,连之前的方子都已逐渐散佚失传。 只是其效力嘛。 长期食用,倒也有些易筋洗髓,雄厚根基的用处。 但是对于结丹修士冲关,几乎没有任何效力了,越发不受重用。 公孙离手中,便是有着第二版的方子。 大概能够,多增加一成左右的突破概率吧。 口中说着,他从储物袋内翻出枚玉简现场复刻两份交于两人。 “那也已经很珍贵了。” 罗珪喃喃自语。 虽说同一境界中,突破瓶颈的难度小上许多。 但依旧有大把修士终生被困在中期乃至初期。 现在多出一成半成的把握,再怎么也不容忽视。 甚至,他反而暗暗庆幸。 如果是原版的玄螭真离丹方,他九成是凑不齐材料。 即便邀天之幸找齐了原材料,也未必能找到丹师将其炼制成丹。 但若是缩水版的,以他身家人脉,想想办法或许还是可以实现的。 当然,若是有玄螭真离丹的话那是再好不过。 谢端阳闻言也来了几分兴趣,倒不是因为此丹。 他根基扎实雄厚,无论是神识、法力,乃至体魄,都没有短板。 结丹境内,应该不会有太大阻碍。 但是玄螭真离丹先后三版的情况属实特殊,若是能将几张方子拿到手中,相互对照推敲。 定能使其丹道造诣再上层楼。 “这也不是说全无希望。” 听着罗珪在那里感慨可惜,公孙离轻声笑道。 “公孙兄此言当真?!” 罗珪立时就兴奋起来,眼神灼灼地注视着他。 “罗兄与我相交多年,当知道在下不会随意诓人。 我也不瞒两位,在下之所以突破到后期,便是因为三十年前在我等要去的那处遗址处寻到了颗玄螭真离丹。 只可惜当时我与人争斗,不得不从中退出,来不及搜寻到其它更多好处。 否则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假婴修为了。” 听说遗址中可能还存有玄螭真离丹,罗珪这次是当真兴奋了,忍不住须发张扬。 他原本期盼,能分到一两件古宝,就也算心满意足。 毕竟灵丹妙药在上古之时,也不是随处可见。 更不必说经过上万年之久,便是留有灵丹,若是保存不善的话,说不定也已变质无用。 但是眼前就有公孙离这么个活生生的现成例子,由不得其不心动。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朝谢端阳瞟去眼。 若是没有玄螭真离丹,也就罢了。 但若是存在,并且唯有一颗,反而才是麻烦。 三人之中,公孙离修为已是接近假婴。 他也提前说好,为了那部功诀而来,玄螭真离丹对其无用。 那么竞争就是在两人之间了。 若是遇到此情况,该当如何处置对待。 是斗法相争,还是许以重宝交换。 现在就该提前考虑了。 而谢端阳想的,还要更多些。 他知道三十年前,公孙离在这里得了件古宝符笔,然后从风罗岛老祖手底下逃出生天。 或许就是其所谓不得不提前退出的原因。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三人接下来要去的遗址,就是上回那处。 那么里面剩下的宝物,有无被风罗岛老祖搜刮干净。 若是没有,那么这次云生墟开放,这位元婴老祖有无到来。 虽然明面上看,来的元婴老怪物就是那八人。 但难保不会有什么老王八隐藏了修为身份,偷偷潜入进来。 若是破解禁制的时候,撞在一起,那可就好顽了。 但瞧公孙离的样子,似乎对此并不担心。 还是说,两处所在非是同一遗址。 谢端阳心念百转,但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 除非失心疯,否则他当不会设局陷害自己与罗珪两个。 性价比不够。 用完蛇羹,也就到了休息的时候。 那处洞府虽然灵气更浓郁些,但被蟒妖盘踞多年,妖气浸淫,腥臊难去。 不为三人所喜,在另外那处洞府各自选了间静室。 简单布下座禁制,再将琉璃灯放置在阵眼处。 谢端阳张口吐出白骨舍利,简单加下餐。 由着其在那里缓缓消化飞蛇剩余的骨骼与血肉,他则是开始琢磨起公孙离所给的那道膳方来。 手法火候什么的,对于他这个丹道宗师而言无甚难度可言。 唯一麻烦的,也就只是材料一项。 作为主材的黑水蛇与绿须龟是现成的。 便是作为辅材的那三十多项妖血灵草,种类基本也有或者坊市中见过,只是大多欠缺年份灵力。 但是依谢端阳推算,多参加几场拍卖会,在坊市中多转几圈,还是极有希望将之凑齐。 不过…… 只是单单将这道羹膳做出来,价值称不上多大。 灵膳相较丹药,优点在于对手法材料要求偏低。 但是缺陷就是效力有所欠缺,而且难以保存运输,需要立刻服用。 不似灵丹炼成后,可以在拍卖会上来回倒腾流转。 若是欲将其价值发挥最大,最好还是得到玄螭真离丹的最初丹方。 然后将三道方子结合起来,推演改进道全新丹方。 接下来几日,没甚好说的。 三人白天出府演练合击阵法,到了晚上,谢端阳就在静室中继续推敲解析丹方。 无风无浪,一切平稳。 三日过去,感觉已经完全适应云生墟内的压制。 谢端阳几个再不耽搁,继续沿着路线前进。 这次,就没有先前那么顺利了。 行了不到一天,就碰上了道厉害禁制。 好在,罗珪花费大代价拿下的破禁罗盘确有其厉害之处。 公孙离对云生墟内的阵法禁制又有不少了解,总能在关键处提点一两句。 短短两日,三人安全通过。 之后的行程,大致如此。 连续破解了四处禁制,不过花费的时间也愈来愈久。 沿途倒也遇见了数座荒废洞府,古宝、丹药等收获寥寥无几。 但是一二百年药龄的灵草却很是采摘了些,白骨舍利靠捡边角料也吃得满嘴流油。 谢端阳细算了了下,自己不知不觉间又快要凑齐道丹方所需的材料。 只是三人已经足够小心低调,选的路线也是比较偏僻的。 但终究免不了与其它寻宝修士对上,厮杀了场。 三人联合催动阵法,在这云生墟中,即便是对上元婴老怪也有一战之力。 结果自然没什么悬念。 不过两个照面,对方就有三个折在此地。 唯有一人有件还不错的防护古宝,勉强保住条性命,带着伤逃出生天。 时间金贵,云生墟中环境又复杂,谢端阳等也懒得追杀他。 就地简单分了下战利品后就自重新上路,只是行迹越发隐蔽。 这里已经到了云生墟的内层区域,与先前不同,还有许多地方没有被探索完全。 好东西不少,但引来的人物也都比较扎手。 “一堆穷鬼。” 罗珪撇撇嘴,略带不满地给出评价。 平心而论,那四人实力其实不弱。 单对单,他无法轻易拾掇下任何一个。 但是他们的身家嘛,实在难入三人法眼。 都不说精进法力的丹药了,四个人才有两件古宝,还被带走了较为珍贵的那件。 谢端阳倒是没有抱怨,三人的储物袋中也有不少采摘收集的灵草。 如果是现成的丹药,说不定还要多费口舌。 但只是药草的话,罗珪兴趣大降,在自己舍了几样妖兽材料后就轻易收入囊中。 其中颇有几样,在公孙离所给药膳方子中用得上。 “两位道友,看来我们要换个路线了。” 公孙离忽地放缓遁光,正色对二人说道。 “公孙兄,你这是什么意思,路线不是一开始就确定好的? 如果我没记错,如果在这里变换路线。 要么是过黑黎沼,要不就是硬闯隐渊,两者皆非善地啊……” 朝旁边递过个眼色,罗珪面色格外难看。 谢端阳没有应声,只是同样皱起眉毛。 不过两者考虑的不是同一件事,他神识要比对方强出许多。 纵然公孙离在身边,不好全部放开。 但他依旧能依稀感知到,在原本路线前方大约二百里处,元气波动分外强烈。 像是有人在大打出手…… 只是从这程度来看,绝非结丹人物所能造成。 莫非,是那几名元婴老怪在云生墟内对上了。 如果只有一个,三人倒也不惧。 但是不拘百岛盟还是另外那边,元婴修士都非只一人,还有中期的老怪物压阵。 如果被卷进去,可就当真不好脱身了。 “公孙道友修为神通远胜我等,更不必说对此地的了解。 此行本就是以公孙兄为首,他既如此说了,想来定有其原因罢!” 他如此爽快,也是有些出乎公孙离的意料。 稍愣了愣,他才将理由说出,与谢端阳感知到的大差不差。 听到前面可能是元婴老怪斗法厮杀,罗珪立刻从善如流同意变向。 那么接下来,就是看到底哪条路。 到这时,公孙离又不直接做决定了。 免得同伴觉得自己独断专行,有伤和气。 反正不拘是哪条路,合三人之力,都没有过不去的道理。 “那就选黑黎沼吧。 此地最棘手也不过是窝血须蠓,公孙兄的无形剑波对付这些虫蛊之属最是得力。 隐渊那里虽然没什么厉害妖兽,但是地理古怪,压制之力极强,我等好容易才适应神识法力……” 听了谢端阳这话,罗珪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血须蠓虽然难缠,但终是有形之物。 但对他们这些修士来说,修为神识被压制,运转不灵的感觉可就太难受了。 空落落的,没有多少安全感。 反正他宁愿硬桥硬马地厮杀场,也不愿再体验下束手束脚的感觉。 主意已定,三人就不再犹豫,在下一条河道分叉处果断转向。 行了不过六七十里,河流速度放缓,就连空中弥漫的云雾也略略生变化。 多了颜色不说,还隐隐有些腥甜气息。 “黑黎沼内的雾气,与地脉煞气以及瘴气结合,带有毒性。 虽然我等结丹修士无甚大碍,但还是不可大意。 大家都准备了解毒灵丹罢……” 口中提醒着,公孙离就要施法催动云雨幡收缩防护范围,更好抵御瘴气。 只是他未说完,就见谢端阳已经站了起来,在身上轻轻一拂。 随后,就有圈青碧色的雾霭烟岚升腾而起,轻巧跃过云雨幡所化雾气,在其外面另外布下道防护。 但见烟岚一涨一缩,四周弥漫的淡淡瘴气就如有生命般主动投入其中。 再次出来时,云雾颜色淡化,但烟岚的色泽却似浓重鲜艳些许。 “张师弟,这是……” 罗珪有些意外,不自觉看眼进来后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谢端阳。 他当然知道对方身上法衣乃是件法宝级数的防护宝物,只是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如此能力。 “只是昔年继承神兵门衣钵时得了件半成品的法袍,前些年兽潮时又意外入手颗避毒珠。 将两者炼在一起,侥幸有了些收摄毒素之能。 罗师兄若是对这百毒寒光障兴趣,师弟倒是可以将祭炼之法赠予罗兄。” 谢端阳摆摆手,云淡风轻道。 他提议走黑黎沼这条路线,其实多少也存了些私心。 就是相中了此地郁结沉积了不知多少年头的瘴气,足可以使御毒珠威力再上层楼节省自己许多祭炼工夫。 第四百四十六章 神火罩,螳食蠓 有百毒寒光障守护,三人法力可以完全发挥出来。 饶是黑黎沼地势泥泞难行,但又如何奈何得了他们这些结丹修士。 云雨幡的遁速不慢,只区区半日工夫就已裹着三人越过外围。 云生墟内本就云遮雾绕,此地瘴气更是浓厚,几乎难见天日。 不拘是蛇虫鼠蚁,亦或者草木藤蔓,能在这种恶劣环境生存下来的,或多或少都有些特别。 正常的灵植药草几乎看不到,却有好些是魔道祭炼丹药法器时能用到的材料。 这些在东海也是不常见到,谢端阳见了便随手收摄了去。 公孙离两人将这看在眼中,若有所思,但心有默契地没有问他搜集这些冷僻材料作甚。 很快,就遇到了血须蠓。 谢端阳运转法力,幻化只火光大手采摘株蚀骨芝时,惊动了群血须蠓。 黑黎沼内,妖兽无数,但却是血须蠓一窝独霸。 它们本身灵智不高,又在沼内横行霸道惯了。 此时感应到厌恶的火气,立时嗡嗡叫着,振荡透明羽翅围杀上来。 瞧其模样,有几分仿佛蚊虫,口器极长,但又有些接近蝇属。 只是要大出许多,几有家猫般大小。 黑红色身躯上,那些绒毛清晰可见。 谢端阳不言不语,只是暗暗催动百毒寒光障,放出道光圈朝其罩去。 至于另外两人,亦是没有闲着,各施手段。 这群血须蠓中,不过只有两头气息较强,有着筑基级数。 他们倒不是怀疑谢端阳拾掇不下这数十头妖虫,倒是此虫少见,唯有在黑黎沼这种特殊环境中才能大量繁衍生存。 两人之前也没与之打过交道,现在正好试试有哪些手段,之后遇见大批时才好克制。 是以两人都没有放出法宝,只是以法术克敌。 罗珪自是最纯正不过的火系术法,抬手就是十数团火球,但比起练气筑基修士来,不知厉害到哪里去。 方自飞出,四周便是一热,被其蒸干了水汽。 临到血须蠓处时,火球忽地炸开。 火星四溅,连为一道,烈焰腾腾,同样化圈将其罩去。 不过,被百毒寒光障圈住的话,妖虫会被炼化提取尽其中毒性,化入此宝增其威能。 但是遇见了罗珪的火圈,只有灰飞烟飞的下场。 相比起两人,公孙离的出手看着就仙气缥缈许多,不沾丝毫烟火气。 只是将手一点,就有头血须蠓当中炸开,血肉横飞。 只是眨眼工夫,这近三十头妖虫便被屠戮一空。 “果然如我所料。” 谢端阳轻张右手,就有团五彩烟岚从天而降,在其掌心汇聚,不住变幻形态。 血须蠓体内的毒性已经被百毒寒光障摄去,但是其精血却被留了下来。 此种妖虫极为嗜血,只要往对手身上一扑。 不过三五刻光阴,口器就能将其生机气血吸食一空。 谢端阳只是稍加感应,就知道其与血炼道法天然亲近,只是全凭天赋本能,终是显得粗糙。 略一思忖,他将寒光障重新放出,至于那团驳杂不纯的精血则是随手收起。 公孙离那边,亦自端详着最后一头血须蠓。 这只身躯已然不输牛犊,正是这群妖虫的最强两头之一。 并不急着杀,公孙离操控云雨幡,幻化出数道云雾绳索将其困缚起来,然后屈指轻弹。 剑气无形无色,但血须蠓却人性化地现出怖惧之色,疯狂扇动翅膀,口中嗡嗡不止。 黑红妖气鼓荡而起,泛起波纹。 然而,公孙离弹出的剑气落在妖气上,竟是就此抵消,仅剩少许余波落在其身上。 试了两手,洞悉其根底,公孙离再不留手。 依旧还是一记剑气弹出,只是这次的威力却是大了十数倍,轻易就破开血须蠓的护身妖气将其斩杀。 “这头妖虫的天赋妖法,似乎与公孙兄的无形剑气有些共通之处?” 罗珪在旁看得明白,好奇询问道。 “不错。” 公孙离点点头,然后有些踌躇问道。 “两位道友,我等此行,自是以先去探索那处道场遗址取宝为上,不必在此与这窝虫豸多加纠缠。 但若是取宝顺利的话,回来时可否再次从这里过路?” “他这是想收服头灵宠?” 一听之下,谢端阳两人便自猜到其打算。 血须蠓这种妖虫,本身就比较少见,妖术又复特别,与公孙离的无形音波剑气类似。 若是能够降服培养头出来,对实力必然有不小提升。 只是对他来说,要么是直接降伏成气候的妖虫,要么挑选资质优异的幼虫从头培养,不可能随便找头加以契约。 两者都不是随便能碰上,八成要闯一闯血须蠓老巢。 这就与三人原本计划相冲突,他们本来打算是尽量沿外围绕行,不主动寻衅。 回来时,若是元婴老怪们的斗法已经平息,就沿原来路线返回。 现在这样,就有让另外两人为他承担风险的嫌疑。 公孙离自是知晓这点,把话敞开了说,在瓜分收获时他可以再退让些。 “只是回来时捎带走一趟,我觉得这事可以做得。 若是在遗址中没什么收获,若是能弄些血须蠓幼虫出去,也不算白来一趟。” 罗珪率先答应下来。 事实上,完全也没反对的理由。 血须蠓虽然有些难缠,三人也足以对付得了。 还是要卖公孙离这个面子的。 谢端阳自无不可,在黑黎沼待的时间越长,百毒寒光障威能就越强,他当然没理由反对。 何况,他对这窝血须蠓也是有些好奇来着。 三人意见一致,接下来就自稍稍加快速度。 血须蠓的数量实属不少,只是行了百里,就又撞见一群,数目比方才的那些可要多出许多。 公孙离又要施展音波剑气,却被谢端阳叫停。 “一路过来多加仰赖罗师兄的绿须龟,现在也让张某的这头透透气罢。” 口中说着,谢端阳解下只豹皮囊。 囊口朝下,轻轻一抖。 伴随着阵金石摩擦交击的铿锵之声,他身边随即出现头数丈长的巨大螳螂。 通体乌黑,背生金纹。 与那两只水盆大小的冰冷复眼对视一瞬,罗珪竟是不自觉生出些恐慌之意,本能想要后退拉远距离。 这说明这头妖虫已经对他有着足够的威胁。 五级,至少是五级,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妖兽。 罗珪其实实力不弱,结丹多年,法力积蓄深厚,又有数件法宝古宝傍身。 但其本业是炼器师,不善与人厮杀,在心性上天然弱了筹。 而金背妖螳本就是蛮荒异种,生性残忍好杀。 数十年来又苦心琢磨领悟那几式白虎七杀的刀法意境,杀气浓烈,自不必说。 公孙离修为高深,倒是没有如罗珪那般不济事,不过脸上也是忍不住生出意外之色。 凡是认识听说过谢端阳名字的都知道,他是在地火岛结丹立下基业的,拢共不过十年光阴。 按常理来说这头五级妖虫,绝非他个人培养出来。 罗珪那头绿须龟,已有二三百年寿元,也才不过四级巅峰的修为。 那就是前人遗泽了。 对此,公孙离倒是不觉奇怪。 他能修到如此地步,固然是资质心性过人,但与撞见过的数次机缘也大有干系。 别人当然也有可能。 不过,对于谢端阳此时将其放出来,公孙离是感觉有些出乎意料。 这等于提前摊开了张底牌,又没到危险的时候,按理说等寻宝结束分配收获时才合理。 这么迫不及待地拿出来,反而让其看低了其心志,难成大事。 心中诸多念头流转而过,公孙离面上不露半分,沉吟了片刻,方才好奇开口。 “背生金纹,道友这头灵虫莫非是传说中的金背妖螳。 据说此虫在蛮荒上古之时,也是排得上号的凶残……” 对方能认出金背妖螳来历,谢端阳也是微有意外,哈哈笑道。 “张某也是当初在那位古修士洞府处,侥幸收服此虫,哪里晓得是何出身。 公孙兄慧眼如炬,应当不会认错。” 口中说着,他暗暗运转神识,放松对妖螳的限制。 这头螳螂早就有些焦躁,只是多年下来早已被谢端阳完全降伏掌控,不敢违背。 此时被放开,顿时如同脱缰野马。 但见其两口螳刀相互摩擦下,以与巨大身躯不相称的速度轻盈杀向那群血须蠓。 只是一刀,就将头羊羔大小的妖虫当中斩开。 猩红血水泼洒开来。 只是没有落地,螳螂身上就自升腾涌现出团灰黑妖气,将血水连带着那两半肢体牵引拖拽至身边。 妖螳咧嘴露出锯齿也似的钢牙,大快朵颐起来。 谢端阳平静打量着这幅画面。 之前斩杀那窝血须蠓,本来还没什么。 但当其提炼收起其精血时,灵兽袋中的金背妖螳就微有躁动,传递出道想要的情绪。 当时他就猜测,同为妖虫之属,血须蠓对螳螂应是有所好处。 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否则,依其本性,定是要先杀个痛快,然后再慢慢享用猎物。 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只猎杀了一头就迫不及待地吞食起来。 血须蠓虽然独霸黑黎沼偌大片地方,但作为虫豸之属,本身灵智并不怎么样。 若是换成其它妖兽,感受到妖螳修为实力后,多半就会趁机逃之夭夭。 但是余下的那几十头,却反而被激发出凶性,纷纷拍打着双翅杀将上来。 不只是金背妖螳,三人也没有放过。 这次,与之前略有不同。 上回,那三十来头被分割开来,每组不过十来只。 但是这群数目及气势都要多出,百十来头一起飞起,居然有种遮天蔽日的感觉。 而且,这群大小不一的血须蠓同时振翅,鼓催妖气。 初时还有些杂乱,但旋即步调频率就迅速一致。 嗡嗡嗡嗡。 气机相互叠加,暗红色妖气结为一体。 一起一伏,波纹有规律地扩张开来。 比起那一群,威势何止倍增! 仿佛对上的不是一群二三级的低阶妖虫,而是头五级的妖兽。 公孙离眼睛发亮,主动迎上去。 这次,他没有再单纯指弹剑气,而是取过那只玉笛凑到唇边。 不过,其音韵节奏轻柔舒缓,幽幽咽咽。 剑气在身边排列开来,纵横编织交错。 显然不是追求的杀伐,而是以纠缠困缚为目的。 血须蠓落入其中,不会立刻被剑气绞杀,但也难以挣脱。 越是挣扎,越会引来反击。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约莫是见谢端阳两人各自显露灵兽、剑术,罗珪也自激起了些好胜之心。 只见其低喝出声,亦是祭出件宝物。 不是本命法宝流金火铃,也不是先前显露过的蛟鳞巨弓。 而是件半透明的光罩,将其护住。 罩子表面火焰绵延,烈焰腾腾,威力也是极为惊人。 本来百来头血须蠓妖气集结一起,一并放出音波,格外难缠。 只是因为不似公孙离的剑气那样无形无色,所以较为容易防备。 但是暗红妖云起伏跌宕,将威力传递出去,落在罗珪身前时却尽数化为乌有,被那些火焰生生化去。 甚至火焰还要沿着气机联系再次扩张开去。 如此攻守兼备,令谢端阳也不禁多看了眼。 当初借着赠送避水珠的名头儿,两人互相交换炼器技艺心得。 罗珪之所以舍得下如此本钱,就是想着助自家炼器术更上层楼,从而修补件前些年得到的神火罩古宝。 几年下来,看来他也是有所得。 不过,似乎这件神火罩仍未完全补好。 催运之时,略有晦涩不灵之处。 对上妖兽,或者一般的修士倒也罢了。 但如果是像自己与公孙离这样,精于剑术,神识又强的人物。 这丝破绽就会被放大到十倍数十倍不止。 公孙离、罗珪或者为试练法术,或者想瞧金背妖螳的底细,都没有下死手。 本来迅速结束的战斗,就自拖延起来。 而金背妖螳依旧不管不顾,依旧大口大口的吞吃着那具虫尸,对围攻自己吗血须蠓根本不理不睬。 本来它长于杀伐,防护上差了不少,远不如其它妖兽来得皮糙肉厚。 然而那些血须蠓却也占不到丝毫便宜。 第四百四十七章 妖螳异变,云水殿现 只见金背妖螳体外笼罩圈深沉妖气,色作灰黑,给人感觉仿佛淤泥般。 一缩一涨间,就有奇异波动扩散开来。 那些血须蠓虽说生性凶残,但一经来到附近,就有若深陷淤泥中,又或者醉酒般。 动作变得懒洋洋起来,不自觉地朝着地面坠去。 甚至对当头落下的螳刀也无反应,任其金背妖螳将自己劈斩拖拽过去。 如此连吃了三头,它方自满足。 暂且放下那些散落地上的小点心,金背妖螳鼓荡起周身妖力,再次合身扑杀而去。 不过盏茶功夫,就配合着公孙离笛音剑气将这群血须蠓斩杀得七零八落。 仅有二三十头较为机灵的,仓惶四散逃走,才勉强保全条性命。 由着它在那里饱餐残尸,谢端阳则是施法处理起那些品相相对完整的血须蠓来。 若是看到有幼虫或者卵,则一并收拾到只灵兽袋中交于公孙离。 看得出来,对方对此种妖虫果然甚为看重。 不仅取出数枚灵丹与灵丹,捏碎撒扬饲喂,甚至还专门运转法力滋养梳理其生机。 花费的时间,算下来比方才搏杀时还要长出许多。 至于谢端阳,就在旁把玩着手中豹皮囊,同时饶有兴致地看着。 在吞食了为数不少的血须蠓后,那头妖螳停滞许久的灵机再次活跃开来。 屈指算下来,距离此妖虫结丹已过去足有三十余载光阴。 这些年来,它跟着自己也得了不小好处,修为业已接近五级的巅峰。 对于上古异虫而言,其进步不可谓不飞快。 只是到了这步,妖螳的修行也到了个瓶颈,逐渐放缓下来。 其实这也与这些年它受谢端阳约束,少有酷烈厮杀不无关系。 若是任其在兽潮时冲阵,说不定就能在生死之间寻觅到那一线破境契机。 只是如此成功的几率过于渺茫,十之八九还是身死的下场。 谢端阳花费了偌大代价将其培养至此地步,自是不会如此浪费冒险。 未想到血须蠓却对其有着好处。 不拘它是修为增进至六级,亦或者血脉进一步被刺激进化变异,都算是件好事。 当然,目前也只是有了那么一丝迹象而已。 距离真正突破,还有段不短距离。 究竟能否成就,何时成功,犹是未知数。 心中想着,他亦是暗暗运转起修订过的“百虫通灵诀”同样沟通里面的妖螳来,感知着其体内气机变动。 总算公孙离没忘记此行真正的重点究竟是什么,很快就重新收拾好心情。 再次收敛气息依照之前商量好的路线演顺着黑黎沼外围飞遁,没有说冒险跑去中心之类。 又行进了两日有余,瘴雾渐自稀薄下来,同时妖兽与药草等种类也变得丰富起来。 不复先前令人压抑模样,显是已经快要离开黑黎沼。 但最令三人安心的,还是那份属于元婴间斗法时的强烈气机波动,越来越远,直至几不可察。 三人一方面庆幸同时,也忍不住暗暗感慨元婴老怪们的法力悠长。 打斗了三日光阴,居然还没分出明显胜负,更不必说生死了。 其实这倒反而是常态。 能够跻身元婴,修士的资质经历心性都不会太差,都有一两手保命绝招。 除非是被围攻,或者陷在厉害禁制当中。 否则哪怕元婴后期都难斩杀初期,最不济也能舍弃了肉身,元婴遁逃出去。 东海域十年一次小兽潮,六七级海兽与结丹修士每每都死伤不少。 但到化形妖修与元婴修士这一级,就很稀罕了。 一场兽潮下来,都未必会减少一个。 至于结丹逆伐元婴,更基本上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相比之下,倒是云生墟这边。 因为有上古禁制压制,元婴能够动用的法力神通受限,反而时不时可能有一两位元婴老怪消失得不明不白。 无论如何,那几位元婴老怪走得远了,三人心头一松,纷纷加快遁速。 再不过半天,眼前豁然开朗,出现片崭新天地。 与黑黎沼中幽湿阴暗压抑的景象截然不同,灵气充盈活泼,草木丰茂,生机盎然。 到了这里,体内的法力似乎都活泼了数分。 “那里就是昔日云水殿遗址,我等先少歇片刻恢复下法力,再详细商议下接下来如何破禁深入。” 深吸口气,公孙离压制住心中激动情绪,朝着远方虚虚一指。 谢端阳凝神看去,也是暗暗感慨。 云海滚滚,青峦叠翠。 偶有数排米粒大小的雪白仙鹤缓缓攀升,从云海中浮现而出,向着最高处的宫殿飞去。 山明水秀,仙家府邸,不外如是。 完全看不出是处危机四伏的废墟秘境。 这种自上古传承下来的大派果然气象不俗,哪怕已经荒废不知多少年月。 相比之下,现如今的那些宗门,就显得小家子气许多。 而这甚至还不是祖峰主脉,只是瀚海宫其中一脉而已。 罗圭两个,都不是第一次来云生墟了,但依旧是难掩脸上感慨艳羡。 若是能把这种风水宝地占做自家道场,不知能节省多少时间。 此地已经算是十分内围的位置,禁制威力与出没的妖兽修为远不是之前可以比拟,探索开拓痕迹明显不如外面。 但有最珍贵的目标在前吊着,三人对其余的洞府等视而不见,在调息一晚后,就径直朝着水云一脉的主殿而去。 只是哪怕公孙离手持图录,又有罗圭的罗盘辅助速度仍是称不上多快。 其实有破禁罗盘指出运转中的破绽,三人暴力破解的话可能会快不少。 只是彼此都没有这么做就是。 一来如此动静太大,容易将其他修士招来。 另外,他们这次也不见得能将此处的好处搜刮干净,大可以留着下次再来。 若是破解得过于彻底,同时可是也方便了别人进出,搞不好就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谢端阳沉默不语,在维持着“三元三才阵”给两人同时,不忘将神念与识海中的太虚镜放开。 把沿途经过看见的禁制,以及破禁罗盘运作时的反应尽数记录下来。 第四百四十八章 龙舟水府,罗盘指路 瀚海宫中布置的阵法,乃是实打实地传自上古,与如今修界盛行的已有许多不同。 若是能够将其研究透彻,足以使其自身阵道造诣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堪比真正的阵道大家。 何况云生墟各处布置的禁制虽说不同,但终究是一脉相承,有迹可循。 倘若自己对此地阵法研究有了心得,将来说不定还能去探索下云生墟中其余的所在。 比起现在要隐藏法力修为,与其他人一起探索应是收获更大。 三人一路行来,碰到的妖兽数目不少,遇见了总少不了做过场。 但愈是向内,灵气愈浓,反倒是少了起来,往往两三日才会出手一次。 毕竟此地禁制厉害,而妖兽虽然肉身强悍,但不通阵法,受到的克制只会更为明显。 但也正因如此,但凡能在这里存活繁衍下来的妖兽,实力与智慧都不会低。 无数年月下来,甚至熟悉掌握了粗浅的禁制变化,懂得加以利用,不能单纯用等级修为来看待其威胁程度。 一旦动手,必然是番恶斗。 且战且停,休整数次,用去了半月时光,三人终于到达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离得近了,便能发现瀚海宫终究是衰败了,缺少维护。 正殿门口左近,郁郁葱葱,只是生长的多半却不是芝桂等灵树灵草,而是些杂草。 这些杂草虽说连最低阶灵药都不是,但得了此地充盈灵气滋养,生长得繁茂无比,几有人高。 “正殿这里主要是平时议事集会所在,虽说重要,但其实无有多少有价值的宝物。 而且密布禁制,过于凶险,我们没必要进去。 后面的这几座水府才是真正的宝藏之地,分别收藏有典籍、器物、丹药等……” 往正殿方向随意扫看几眼,确认与上次过来时变化不大,公孙离就即收回视线。 再次将舆图展开,在上指指点点。 到了这里,他终于将某些先前藏着没有说的事情道明。 耳中听着他的话,谢端阳分心两用,放出神识仔细探查起附近来。 公孙离说正殿这里价值不大,他却不这样认为。 单单那些继承自上古的禁制,就已经极为珍贵。 若不是事先有过约定,他是真想余下的时间都待在此处,记录破解禁制法阵。 不过,既然后面水府中收录有水云一脉的典籍。 那么也有极大可能存在着阵法相关的道书,比留在这里其实更有效率。 罗圭倒是有些不同想法。 自打从公孙离口中听到可能有“玄螭真离丹”存在的消息后,他就有些心思不定。 没办法,其被困在当下瓶颈实在太久了,既然知道了此等灵丹,不可能不心动。 若是依其想法,当然是先去探索搜刮丹房。 奈何他不是此行的主导,而谢端阳、公孙离两个意见一致的情况下。 纵然有不同意见,也只能接受。 少歇了大半个时辰,三人整顿完毕,再次出发。 这次,可就认真许多。 笏板祭起,组起“三才三元阵”。 路上但凡遇见什么不开眼的妖兽之类,就直接斩杀。 至于某些薄弱的禁制,也不破解,直接凭借着不弱元婴的修为强行冲破。 虽然法力消耗得有些厉害,但是推进的速度却属实不慢。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却是片半没于湖水,又笼罩在云霞中的宫殿,虽然衰败不少,但依然可见其当年奢华。 青玉为阶,白壁为梁。 无数珊瑚玛瑙珍珠点缀其中。 纵然过去无数年月,仍是流光溢彩,说不出的辉煌。 不过,三人作为结丹修士,见过的场面多了,倒也不会为此惊异失色。 谢端阳称赞之处在于其它。 但见其悄然运起“定火真瞳法”,视线穿透湖水与泥沙的阻隔,将其看了个清清楚楚。 说是宫殿,但其实却是座庞大无比的龙舟。 只是头尾都埋于水中,故而一眼看不穿就是。 每座水府,便是龙舟的一处舱室。 三人方自临近湖岸,不知就触动了什么禁制,龙舟左近的云霞忽地浓郁起来,如瀑倾泻。 湖水亦是开始微微荡漾翻涌。 一瞬间,他们心中陡然一惊,生出畏惧之意。 显然此地禁制威猛,已经切实威胁到了几人性命。 “上次他修为不过中期,古宝什么也远没有现在为多,是怎么闯进去的?” 瞥了眼在前打头阵的公孙离,谢端阳暗暗思忖道。 “罗道友,接下来,就要拜托你了。” 对方不觉有异,迅速停下脚步,注视着水云变化,头也不回。 只是升出道剑光,指向某处道。 不消他说,罗圭早已将破禁罗盘从储物袋中取出,托在手中。 法力灌输下,代表着八卦、九星、二十四山的盘层。 一圈一圈地,缓缓旋转起来。 无数文字、符号的虚影,跟着活转过来,从罗盘上脱离,浮于空中。 然后,再与从里面流溢延伸出的纤细金光结合,形成张百丈方圆的天罗地网。 金光明灭,文字符号随之变化。 湖面虚空当中,随之出现若干游走不定的黑点。 金光与黑点相互结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渐自稳定下来。 随之出现条蜿蜒曲折的路径,将三人位置与公孙离指向的那处水府相互联系起来。 从他们立足之处,再到湖中心的龙舟,拢共不过十数里距离。 然而这条路径,却是兜兜转转,几近百里之长。 而且路线并非固定,每时每刻,都在缓缓地变化。 罗圭不精阵法,只是凭借破禁罗盘本身的玄奥。 如此施为,对其负担也自不小。 明明是结丹修士,居然搞的满头大汗。 但无论如何,总算是不辱使命,指出了条通道来。 “沿着这条路走,应当不会有大问题。 就算触动了禁制变化,以我等手段应当也不难应付。” 抹去额头汗水,他深吐口浊气,提醒二人道。 “但是湖水之中,应该也有些厉害妖兽潜伏。 这就非是罗某所能探测避开的了……” 公孙离点点头,终于转过头来。 “如此已经很好了,道友尽管维持当下状态, 接下来,就拜托张兄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不速之客 谢端阳点点头,没有拒绝。 前行数步,自然而然占据住前锋位置,将烈火旗祭起。 罗圭负责最重要的破阵找路工作,公孙离修为最高,要预防不测之变。 那么这种探路的辛苦活儿,自然只能由自己做了。 火云翻卷,将三人护住。 而在火云之下,他又自张口将温养在体内的斩仙飞刀吐出。 飞刀不过数寸长短,环绕着谢端阳悠悠旋转,如燕盘旋。 说不出的灵动。 做完这些,他提运起法力,纵身掠入湖面。 轻盈踩踏着湖水,沿顺着金线路径,试着踏出第一步。 平安无事。 四周禁制毫无异样,似是没有感应到他这般。 看到这,罗圭亦是长舒口气,接着跟上。 倒也没有太近,大概斜向保持着丈许距离。 最后才是公孙离。 三人身法看似舒缓,但其实殊为不慢。 只是小半刻钟,就自走出四里有余。 当然,若是按直线距离的话,离出发点其实不过二百丈出头儿。 气氛逐渐放松下来,不若最初那般紧张。 即便公孙离,也是如此。 上次他过来时,可没有这般轻松。 即便遁法精妙,依旧是险象环生。 看起来,这次邀请罗圭加入,算是做对了决定。 只是这时,谢端阳却是骤然停下脚步,将烈火旗幻化的火云往里收缩下。 云生墟内,本就有着禁制,对修士神识有着压制。 而这处湖泊里,禁断之力更强。 旁边又有两人在,他不便将神识完全放开。 不过他也不是全凭神识探测扫描,“定火真瞳法”已是看出,前方水面下有群物事正在快速游来。 没有任何绕路,显然是冲己方而来。 两人能修至如今地步,经历自是不缺。 无需谢端阳提醒,就已随之调整应对。 公孙离右手握起玉笛,灵机隐而待发。 至于罗圭,更是将周身法力提运起来,灌注到破禁罗盘中。 无论是金线数目,亦或者延伸覆盖的面积,都在一瞬间增加。 几乎清晰显化出来。 这件罗盘甚为奇异,放出的金线灵机十分隐晦微弱。 故而在破解禁制时,才不至于激起法阵强烈反扑,但又能令其生出类似本能的反应,从而加以推演,寻出破绽。 但是将其将威能催生到这步后,终于是触及到了禁制的感应变化。 原本平静无波的湖水,一时间激荡开来。 不过却也因此,让三人彻底看清了来者的真容。 “原来是银棘鱼,有些麻烦啊。” 谢端阳话音未落,就见数百上千枚银刺从湖水下窜出,对着他们破空射来。 每一枚,都不输件寻常法器的全力一击。 尤其其中数枚,已经不再是银刺,而是流转金光。 血河旗、白骨舍利等魔道手段固然好用,但是不怎么适合当着外人面使出。 故而对谢端阳而言,其实相对中意遇上一两头厉害妖兽单对单交手厮杀,而非被这些成群结队的围困住。 不过,也只是不喜欢而已,并不意味着无能为力。 但见其左手画弧,连拍数计。 就有道金火相生的炎流,在空中兜转成圈。 炎流吸摄裹挟着烈火旗所化火云,迎风见涨。 正正将那数枚金刺,连带着附近的银刺一并抵住,令其不能再前进半步。 至于余下的那些,火云应顺着其心意迎风布展。 亦是一圈圈扩散开去,宛若涟漪。 虽然银棘鱼智慧有限,不通祭练之法,只懂得按照本能催运妖力洗练这些银刺。 但因为花费的时日够久,再加上源出本身。 材质与威力皆殊为不弱。 然而这些坚硬犹胜金铁的鱼刺,一与火云波纹触及,就自现了绌。 去势陡缓,然后如雨纷纷坠落。 只是尚未掉进湖面,火云又是一变。 化斥力为引力,虚虚向内一卷。 将这些银刺统统擒摄起来。 不过谢端阳如今家大业大,已经看不上这些对练气筑基修士可能是宝贝的鱼刺。 鼓荡起本命真火混入火云中,运炼数遭,就将其悉数焚化。 唯有丝丝缕缕的金属气流,被熬炼出来,然后被其随手收起。 看到这幕,正自运转法力推算禁制破绽的罗圭心中暗自吃惊。 他结丹的时日可比对方久出太多,但易地而处的话,不认为自己能轻易做到这点。 不知道他的心思,谢端阳只是再次出手。 这回就认真许多,将那几根金刺收起。 “张道友,取宝为重,莫要与这些东西纠缠!” 见飞刀上生出磅礴灵机,就要彻底了结那些放出鱼刺的银棘鱼,公孙离忍不住开口提醒了句。 他说的不无道理,湖中妖兽不可能只有这群银棘鱼,若是被拖住,确实有些麻烦。 就这么十数息的时间,金线路径与方才已经有所偏移。 故而谢端阳也只好叹口气,顺势将飞刀收回,放过了这窝也不知是好运还是倒霉的妖鱼。 接下来十数里路,倒是风平浪静,不再有什么不开眼的妖兽捣乱。 只是三人反而越发小心警惕,不敢有丝毫大意。 “前面有处小洲,我们在那里歇歇脚,恢复下法力。” 公孙离将手一指,忽地开口。 谢端阳无声点点头,就算是同意了。 至于罗圭,更不消说。 因为时时负担着破禁罗盘指引方向的缘故,三人中就数他消耗的法力为最,何况其真实修为尚且比不过谢端阳。 虽然目前仍留有大半,但是在这种步步杀机之地,真要等法力消耗过半后再想着回气的话,可就晚了。 公孙离作此提议,其实倒有大半是为照顾他,只是不好直接说出来,免得伤损其面皮便是。 小洲不大,但是草木却是格外繁茂,葱葱郁郁。 但却罕见鸟兽,只是些蛇虫鼠蚁而已。 湖中密布禁制,稍有触及,就会招来打击。 小洲能够存到现在,是因为本身就位于阵法禁制的一处节点之上,故而才风平浪静。 到了这里,罗圭急急收起罗盘,盘膝恢复起法力来。 谢端阳两人背向而立,各自把守一端为其护法。 不知道公孙离再做些什么,但他却没有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业已运起“定火真瞳法”,观察起小洲附近的禁制变化痕迹来。 并与路上记录的相互结合,试着看能否破解。 短短时间,谢端阳所看到的不过只是其中一角,何况与其先前所学基本可以说是大相径庭,自是没可能立时掌握。 但饶便如此,也给了他些灵感,可以将地火岛上的冰火两仪,山川百脉阵小小改进下。 没有休整太久,仅不到两个时辰。 见罗圭法力恢复满盈,三人便自重新起行。 许是在小洲上停留的缘故,还未行出两里路,就又有妖兽从水下袭杀。 却是头海象也似的奇异灵兽,大口一张。 聚集成道胳膊粗细的光柱,竟自凭音浪将湖水震开,破空杀来。 电光闪耀,噼啪有声。 居然是妖兽中极少见到的雷属。 本来谢端阳见其属性特别,也不是东海域常见的妖兽。 也不知是变异,亦或者数种妖兽杂交所得,还琢磨着将之生擒了好好研究。 但想到公孙离的要求后,便又将其压下。 斩碎雷光柱后,操控着烈火旗分化出片火云将其罩住。 至于三人,则是借机加快身法,赶紧抽身离开。 这个决定做的倒是十分准确。 几人未离开多远,就自感知到海牛处逐渐多出数股强烈妖气。 显然是周边的妖兽也被吸引了来。 这倒是件好事。 许是因为去了它处,“防线”空虚,接下来的半天里。 虽然禁制变化越发凶险繁复,但是却是基本没遇见妖兽捣乱。 很快,就是两天过去。 龙舟已经真正近在咫尺,甚至都能看清那块由水精凝聚而成的水府匾额。 三人脸上不约而同浮现笑容,正准备攒把劲儿一举走完余下的禁制。 谢端阳、公孙离几乎同时皱起眉毛,罗圭稍晚些,但脸色尤为难看。 远处,有着元气的剧烈动荡。 显然又有了不速之客意欲接近。 而且从动静上来看。 来者,只怕是元婴老怪。 “公孙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罗圭神色紧张,满怀期待地看着公孙离,希望其拿个主意,给出个章程对策来。 “当然是继续破阵了。 都到了这里,难道还要拱手让人?!” 斜乜了他眼,公孙离恨铁不成钢道。 不过总算他也清楚不能逼迫,很快就又鼓励开来。 “那些老怪物们在云生墟受到的压制可不小,有三元三才阵在。 合我们三人之力,未必便输了,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口中说着,公孙离不忘给谢端阳递过去个眼色,示意他在旁帮腔,巩固罗圭信心。 “既然声势搞得如此大。 说明来人在阵道造诣上不会高,他破阵来到此处的时间不会太快,足够我们探索个差不多。 事实上对他们而言,还算是件好事,应该有不少妖兽会被引过去,对我们接下来会方便许多……” 谢端阳不紧不慢分析道,但与此同时,则不忘瞥了公孙离眼。 来人,可别是与其争夺过山海古砚、风雷符笔的那位风罗岛老祖? 第四百五十章 魔道内讧,破禁登舟 “不是风罗岛老祖,是黄泉门那厮。” 谢端阳收起定火真瞳法,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两名同伴知晓。 他对那位风罗岛老祖的手段并不了解,但那道遁光中黄雾隐隐,依稀可见蛇蛟之形,分明是前些时日才见过的“黄泉伏龙图”无疑。 当时那位严长老手持此图,可是嚣张得很,连比其高过一重小境界的玄冥尊者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然而现在的模样,看着却是很有些狼狈啊。 黄雾及蛟形,比起当时要稀薄许多,显然威力有所折损。 一团浓烈黑云紧紧跟在其后面,具体是谁倒是看不清楚。 偶尔,两道遁光还会停下来。 跟着,便会爆发出阵激烈元气动荡。 “不错,确实是黄泉门那老家伙。” 公孙离点点头,也自收起法力,肯定了谢端阳的猜测。 见两人都如此说,罗珪的脸彻底惨白下来。 黄泉门魔道大宗,尤其擅长拘押折磨魂魄。 落在其手中,想要痛快求死都不容易。 “那这是内讧了?” 谢端阳却是还好,冷静作出猜测。 那天在阙门外,总共出现了八名元婴老怪。 虽然未必后续没有人继续赶到,但姑且便按这个来计算罢。 八人修习道法各有不同,能够操控后面这团黑云的。 似乎也就只有玄冥尊者及玄魁老祖两人。 只不过玄冥尊者的道法,更加接近于水系冰寒一脉,而这朵黑云,煞气冲啸,鬼气森森。 与精于炼尸的玄魁老祖,应是更为接近。 说起来,两人似乎还是义结金兰的结拜兄弟来着。 不过对此,谢端阳并不意外。 利益足够,便是亲兄弟也会阋墙,何况只是把兄弟,还是魔道中人。 甚至,不需要太多脑补,他都能猜到大致情形。 搞不好就是两伙人在进入云生墟后再次撞见,这名严姓老者负伤逃遁,然后给玄魁看到机会。 若是在这里将其做掉,不仅能收获其毕生珍藏,连带着具元婴尸身,大赚特赚。 甚至还能把黑锅甩脱到百岛盟头上,撇干净自身干系,搞不好还能做个得利的渔翁。 简直不要太好。 对很多人而言,根本都不需要多加考虑。 不过,眼下与他们撞上,却也是个不小麻烦。 三人联手施展“三才三元阵”,还是有不小把握顶住个元婴的。 然而若是再多一个,即便彼此冲突,但也会多出许多变数。 要不,暂避下锋芒? 这个念头方自生出,便被谢端阳打消。 这时候出去,显示出害怕,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罗师兄,接下来就要看你了。” 盘算数记,谢端阳心中已有决定,冲公孙离点点头,正色看向罗珪。 “啊?!” 罗珪用手指指自己,显然不太理解。 “接下来我们二人会将法力尽数运起,加持到你身上。 只管催运罗盘,尽快破解禁制即可。” 公孙离口中说着,气机随之节节拔高。 此地禁制,纵然无数年月下来,比当年已经削弱许多,但依旧足以困杀元婴修士。 否则里面珍藏,早就被彻底搬空,也轮不到他们来探索。 只要能够抢先一步,躲进水殿当中,就等若争取到先机。 而若是再破解里面禁制,或者找寻出什么关键器物。 说不定,还能掌握操控部分禁制之力。 届时,即便将两人留在此地,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么接下来,就全仰赖二位为我护法了。” 罗珪也不是蠢人,只是做为炼器师,少有那种豁出去一搏的勇气罢了。 但此时也由不得他犹豫了。 咬咬牙,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枚赤红丹丸仰首吞下。 气息亦是随之猛然一涨,破禁罗盘放出的金线范围陡然扩张倍许。 虽然谢端阳法力雄厚远胜同境修士,还不需要如此,但为了避免过于显眼,也是装模作样丢进嘴里颗丹药。 火云烈烈,不往外扩,反而向内收缩。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公孙离微皱眉头,亦是祭出张符箓。 随着符箓燃烧殆尽,四周随之缓缓升起缥缈水雾。 与湖水化合一处,将三人身形动静彻底遮掩起来。 “本来这张符是打算我等得手后离开时再用的,但是现在事急从权,只能先行用上了。” 稍加解释了句,公孙离将玉笛凑至唇边,随时准备施展水云化身。 他手段虽多,但面对元婴老怪的话,还是只有这门残缺秘法能够发挥作用。 留意到三人身形在湖水中逐渐消失,前面那道遁光登时就自急了。 他先是生捱了记玄冥尊者的玄冥水雷,将“黄泉伏龙图”中聚拢的幽冥之气打散,接着又被作为盟友的玄魁暗算了记。 虽说还不至于身受重伤,但是一身法力也只能发挥到原先的十之七八。 再加上法宝受损,实力还要再跌一两成。 本来,察觉到这里有几名结丹小辈时还庆幸了把。 只要以霹雳手段将三人迅速斩杀,然后再炼入黄泉伏龙图当中,重新凝聚蛟魂。 不说彻底恢复品相,但自保甚至打杀了玄魁老祖。 谁能想到,对方竟是如此机警。 心中想着,严师博一咬舌尖,对着黄泉图喷出团精血。 得了这道精血滋润,那条原本萎靡不振的蛟魂立时精神起来。 摇头摆尾,遁速猛提三成。 然而,看到这幅情景,跟在后面的玄魁老祖却是没有效仿,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 严师博毕竟是外来者,不了解云生墟的情况。 但他却来过这里数次,再加上与其他人交流,知道的可要多出许多。 云水一脉的禁制,看着不是那么杀伐峻烈,但其实在整座云生墟中,足以排得进前五。 严师博贸然闯进去,只会是作茧自缚。 其实,与其他人不同,玄魁跑来云生墟,并不是冲着瀚海宫的秘藏。 毕竟瀚海宫以水法称雄,而其却是修习的魔道炼尸之法。 那些功法、丹药等,未必合他之用。 玄魁过来,其实是盯上了那些过来探索的结丹修士。 东海域内,百岛盟一家独大,几乎网络了大半的结丹修士。 即便没有加入的,多半也是依附于其它元婴老怪,不是他可以随便捕杀祭炼为尸的。 真要是这么做了,其他人必然群起而攻之,令其在东海域无法立足。 然而云生墟却是个例外。 死在此地,只要做的干净些,任谁也寻不出毛病。 他那六具铜甲尸王,有半数都是在此寻到的。 还有两具,则是趁着兽潮的时候趁机出手搞到。 本来,玄魁此次,也只是想多搜刮炼化几具铜甲尸王。 至于邀请严师博,主要是想着加深交情,将来哪天在东海域混不下去后跑过去投奔黄泉门做个客卿供奉之类。 但是看到对方过于张扬,被玄冥尊者打伤,他的野心也如野火般熊熊燃烧起来。 结丹的铜甲尸虽好,但又如何及得上元婴老怪的尸首,更何况还有对方数百年积累的身家。 真要是得手成功,他连东海域内的基业都不打算要了。 直接舍弃了,然后带着一切有价值的东西跑路。 黄泉门实力虽强,但也不过在十大魔门中位居靠后几家,还有不少并不逊色于它。 隐姓埋名数十年,再改头换面投靠个其鞭长莫及的其它势力也就是了。 不过…… 遥遥打量着看似平静的湖水,玄魁舔舔嘴唇。 只是几个结丹小辈而已,居然能如此深入禁制之中。 要么是得了瀚海宫传承的幸运儿,知晓此地禁制,或者是其中有着阵道大师。 虽然其主要目标是严师博,但若是能顺手再捞一把,自也不会介意。 “还好。” 谢端阳心念一动,催使着飞刀将那道决堤大江也似的云霞光气当中斩切开来。 三人顺势抢入这道缝隙,先后落在龙舟之上。 只是须臾,云霞光气就重新弥合,禁制恢复如初。 “罗兄可以稍稍放松些。” 看着大汗淋漓的罗珪,公孙离笑了笑,轻声说道。 “到了这里,只要不是乱闯某些关键所在,就不会触动禁制。” 其实不消他说,谢端阳与罗珪一经进入这里,就觉身子一松。 一直萦绕不去的威胁感,明显消散许多。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水府之中,可比表面看着狼藉许多。 显然历次到来的前辈修士们已经搜刮过这里多次,同样的,也不免留下十数具尸首在此。 “公孙兄,我们接下来是去哪里?” 罗珪抓紧时间吞下颗丹药,炼化了恢复法力,谢端阳则是开口问出下步打算。 接下来,他们有两步可走。 其一,自然是先试着找出此地枢纽,尝试着操控下龙舟水府左近的禁制。 其二,则是按最初计划,先去寻找水云化身的道书秘笈,以及可能存在的玄螭真离丹。 依着谢端阳意思,自然是选前者。 毕竟若是真掌控了部分禁制,就有了真正自保底气,进可攻,退可守。 不过显然,其他人并不如此想。 “这里禁制看着沉寂,但其实比起外面还要繁复,想要破解开掌握阵法枢纽不是件易事。 而且就算寻到,我等也未必能够操控掌握……” 罗珪吐出口浊气,急急开口。 第四百五十一章 云散月出,丹现心异 公孙离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显然也是倾向于此。 这也很好理解,三人之中,就以其修为最高,手段最多。 即便撞上元婴老怪,也是其保全性命的概率最大。 两人意见一致,谢端阳也就没坚持做那个少数,只是补充了个条件,约定好时间。 若是届时没有搜寻到所需的道书、丹药,就必须立刻放弃。 转而去寻觅控阵器物,或者准备退路。 至于具体时间,他运起“定火真瞳法”远远眺望片刻,又以太虚镜粗略推演了下。 最终以三人破禁到此的时间为基准,取半做为期限。 对于这点儿,无论公孙离,亦或者罗珪都没有反对。 毕竟宝物虽好,但他们也不想与名元婴老怪厮杀斗法。 达至一致,三人再不停留,由公孙离在前领着。 不知走过几重门户,终于到达一处水月影壁前。 诚如对方所言,只要不是乱走乱动,就不会轻易触动此中禁制。 只是真要是遇见,也是厉害得紧。 而且破禁罗盘在这里也起不到多强作用,需得用法力硬磨方可。 幸而三人联手,在阵法加持下,勉强也可媲美位元婴修士。 故而虽说耽搁了些时间,却是还算顺利。 “此处为水云一脉殿主的洞府,自打瀚海宫灭后,应该还未有人进来搜刮过。 若是有禁制令牌的话,便可直接进入,但是现在却还需两位助我一臂之力!” 简单解释了句,公孙离双手按在影壁之上,运转功诀,将法力注入其中。 谢端阳罗珪对视一眼,催运“三才三元阵”,法力悉数加持其上,将之拔升到几近元婴的地步。 开始还未有变化,但是十数息后。 水波荡漾,云霞消散。 原本被掩映起来,只露出一角的明月徐徐现出全形。 呈现出中海上生明月的奇景。 但见灵光流转,似与其身上气机相互呼应。 在达到某种共鸣后,圆月大放光明,然后那堵影壁就自在三人面前缓缓打开,露出座延伸向下的地道。 幽苔暗生的地道尽头,是座清幽石窟。 谢端阳见状,也是不由暗暗称赞其中巧思。 若非继承了相应传承,或者是真正的阵道宗师。 只怕即便将这堵影壁打碎,也休想发现里面所藏的洞府。 洞府近在眼前,三人固然兴奋至极,却也没有被冲昏头脑。 而是紧忙吞下颗丹药,然后盘膝坐下调息吐纳。 莫看方才时间不算久,却是几乎鲸吞了他三分之一的法力进去。 至于谢端阳两人,倒是还好,一面为其护法,同时暗暗放出神识,尝试着探索里面情景。 只可惜院落虽小,却也布置了禁断神识的阵法,难以探明其中情形。 幸而这里的阵势,并不是什么杀伐大阵。 只用了小半个时辰,破禁罗盘就自将其拆解分明。 饶是如此,三人也不敢掉以轻心。 各自将护身法宝祭起,再将“三元三才阵”的威能催运至极限,这才小心翼翼地踏入其中。 还好。 并没有什么厉害陷阱。 很快,三人就自在最里面的洞室中看到并肩而坐的两具骸骨。 无数岁月过去,只余白骨及身上法衣,同掉落在地的数只储物袋而已。 虽说还有三两件饰物,但无数岁月下来,其中灵气已经流泻得所剩无几。 “应该是昔年云水殿的殿主及其道侣。 他们估计是与妖族厮杀中身负重伤,故而藏身进了这处隐秘洞府当中,想着疗养好伤势。 只不过没能再出去,就坐化于此了。” 看着两人身上略显残破的法袍,公孙离作出推测。 罗珪对这些不感兴趣,抬手就要摄来两人身边储物袋,看看其中有无自身需要的丹药、古宝等。 只是他方自出手,却被公孙离径自打断。 当着两人的面,公孙离恭敬磕完三个响头,然后又自敬上三炷清香。 “某家得了水云一脉的传承,这两位也算是门中前辈。 待会儿出去后,最好能简单收殓安葬。 希望两位道友不会觉得在下多事吧。” 对于他的这番解释,谢端阳耸耸肩表示理解。 虽没有如其这般,但也跟着拱手敬上支香。 话说回来,这位云水殿的殿主,似乎是习练过什么锻体功法。 已经过去不知多少年月,但骨骼仍能看到隐约带有丝琉璃光泽,殊为不凡。 也不知道,其中是否能翻到其修习功诀。 看着摆在面前一字排开的五只储物袋,谢端阳心中暗自念道。 五只储物袋,足有三只被下了禁制。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早已摇摇欲坠。 三人法力只是一运,便自将其冲刷开来。 灵石、矿材…… 公孙离对这些看也不看,一把抓住副仿佛白玉轴头的画轴,放声大笑。 哪怕过去无数岁月,此物仍是流溢着五彩光华,在一众道书秘笈玉简中最为显眼。 不消说,那就是孜孜以求的“水云身”了。 得了此法,补全了道法中的不足,元婴都不是没有可能。 如其这般,已经算是很有自制力了。 将画轴收入储物袋中,公孙离身子飘掠至一侧。 将那些道书玉简,及储物袋中其它物事悉数留给两人,显然是遵守进来之前的约定。 与其类似,罗珪只是盯着瓶瓶罐罐这些最有可能收纳丹药的物事去翻找,对其它灵石、法器什么的看也不看。 只是当初云水殿主及其道侣,乃是负伤后败退至此,之后又不知过去多久。 疗伤恢复类的丹药,自是早已消耗的差不多。 但凡剩下的,也都是些看不上的低阶灵丹。 而且这些寻常丹药保存不善,药性基本也已流失殆尽。 最多被丹道大师得了,拿去分析下古时的丹方及祭炼手法。 翻翻找找,才不过寻出三枚最有可能是“玄螭真离丹”的丹药。 “看来我这次寻两位道友做为同伴是做对了,果然是有着鸿运在身。” 公孙离轻咦一声,点中那个盛有鸦青色丹丸的水精瓶。 其意,再明显也不过。 “不过,运气还是不够好啊。” 谢端阳心中暗自感叹声,自己与罗珪两个人,但是玄螭真离丹却是仅有一枚。 某种程度上,比起一枚都没有还要来得尴尬。 其实,以他在丹道上的见识,在公孙离开口前,就已经第一眼识别出来。 罗珪先是一喜,然后迅速想到什么。 左手紧紧攥住水精瓶,这才抬头看向谢端阳,挤出笑意。 “张师弟,你悟性超群,年纪轻轻就已结丹,师父他老人家都开口称赞过。 今后前途远大,将来元婴都是大有指望。 师兄却是资质鲁钝,蹉跎了百年,未有丝毫长进……”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意思却是只有一个。 无非是希望谢端阳,将这枚玄螭真离丹让给自己。 说话同时,他那只空闲左手,亦是借着宽大袍袖作为遮掩,抓住了本命法宝流金火铃。 若是这位便宜师弟坚持不退让,就要做最坏打算了。 当然,这只能是最后的选择。 在其心中,打杀个初入金丹的谢端阳问题不大。 但公孙离态度如何,他可不敢保证。 作为东海域凶名最盛的结丹,对付作为炼器师的自己,想来也不会有多大难度。 纵然双方彼此有些交情,但对方将自己干掉,可就能将此地收获全部吞下。 怎么看,怎么划算。 正是因为这,所以一路上,谢端阳、罗珪其实是有些默契存在,暗自联手对抗修为最高、对云生墟也最了解的公孙离。 更何况,外面还有个真正的威胁在。 除非完全没得谈,否则他也不想走这一步。 留意着古怪起来的氛围,公孙离哑然失笑出声,后退数步,表示出两不相帮的中立姿态来。 “我对自己都没有什么信心,师兄倒是十分充足啊。” 谢端阳失笑出声,倒也没过于刺激他,只是轻飘飘撇下句。 “还是先请公孙兄,为我等介绍下余下几颗丹药的作用。 另外,看看那些道书玉简内,是否有此丹的炼制之法。 我等也算有些身家,此番在云生墟也找到不少年份悠久的药草。 若是需要的材料不是那么难寻,未必不能请炼丹师帮着炼制一炉出来……” 虽然知道所谓请人炼制一炉出来,基本和做梦一样虚无缥缈。 但听到谢端阳这话,罗珪心中还是不由一松。 既然对方这样说,那就代表不是没得谈。 “要得要得,是师兄我一时孟浪了。” 口中说着,他将地上那些玉简往谢端阳方向一推,再满怀期待地看向公孙离。 若是余下丹药中,有无玄螭真离丹药效接近的,可就容易谈多了。 “这个家伙。” 公孙离微微笑着接过丹药,但视线却不自觉地瞥向另外方向。 罗珪的反应,没有超出其预计。 但是谢端阳的表现,却是真有些令其意外。 仿佛在其心中,这等可以助结丹修士打破瓶颈的灵丹妙药,也不是特别的珍贵。 而且,似乎丝毫不担心罗珪出手。 冲其点点头,谢端阳回以一笑。 玄螭真离丹,他确实兴趣不是太大。 若是能换到其它更感兴趣的物事,便是舍了给罗珪又如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丹换罗盘,大获丰收 修士能否突破,涉及的因素很多。 譬如说自身灵根资质、修习功法是否契合,法力、神识、体魄的强弱高低等。 根骨资质是天生的,难以更易。 但是不拘是法力,亦或者神识,乃至体魄,谢端阳都是远超同辈。 依其推算,在元婴之前,应当都不会遇到太大瓶颈。 即是如此,那么这枚玄螭真离丹的价值对其就没想象中那么重要了。 何况,他已经从公孙离那里得到改进后的蛇龟煲膳方。 以其丹道造诣,不难再进行修订完善,强化药力。 手头儿正好又凑齐了黑水蛇、绿须龟这两样关键主材。 届时自己开炉炼丹,纵然一颗的药效比不过原版。 但是两颗三颗下来,足以追平甚至超过了。 何况过去如此之久,玄螭真离丹保存得再好,药性总是难免有所流失。 因此之故,罗珪若是当真舍得拿出价值足够的好东西,他也不会吝惜此丹。 合三人之力,很快就将这些物事清点整理出来。 玉简道书没什么说的,早就已经约好。 除去那部“云水化身”秘法画轴外,都是三人共享。 至于余下两颗丹药,也已大致分辨出其名目效力。 其中一颗是为流珠丹,主材乃是选用的灵果碧流珠。 此物乃是结丹时常见的灵物之一,故而同样也有辅助突破的妙用。 但是其效果,却是要逊色玄螭真离丹许多。 估计着,只有大约三四成的药力。 最后那枚,虽说纵然谢端阳也未能识别出具体名称。 但轻轻嗅闻下,体内气血灵机就有若点燃沸腾起来。 不消说,必是虎狼之药无疑。 强催法力,用于搏杀拼命之时。 云水殿主及其道侣,躲到这里时已经受伤,自是更不可能服用此药。 随手将那两枚丹药拢起,但没有收下,谢端阳看也不看罗珪拿出的数样物事,只是摇头。 动作幅度不大,但是格外坚定。 罗珪也不意外,只是换下其中两样,换上其它更珍稀的。 如是两次,谢端阳却还是如此。 这下子,他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张师弟,你未免太也过分。 这些可都是为兄多年来的珍藏,何况你还拿下了流珠丹……” “过分么,在下可不这么觉得。 要不你我二人交换,我将那两颗丹药与你,罗师兄把玄螭真离丹让给小弟。 我拿出的东西,决计比这些价值要高。” 谢端阳风轻云淡道,口中说着,就要作势将那两粒丹药推过去。 这下子,轮到罗珪尴尬了,急忙伸手拦住他。 “大家就不要搞那些花架子了,速战速决,还有个元婴老怪在外面窥伺。 张兄虽说结丹未久,但却是颇有身家。 罗道友,直接把你底牌拿出来罢……” 眼见陷入僵局,公孙离适时出声打破气氛。 “张师弟你是看上了老哥哥身上哪件东西,尽管开口便是……” 想起谢端阳的烈火旗及法衣,罗珪沉默呼出口浊气,全身忽地放松下来。 他也忽然想通了,对方如此态度,显然是已经有了目标。 “既然大家都是爽利人,我也就不客套了。张某素来对阵法之道颇感兴趣……” 这话说出,便是公孙离也不由投过来视线。 罗珪更是未待谢端阳话音落定,就已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也似。 “破禁罗盘不行,此宝乃是我花费了大代价及人情方才拿到手,至今尚未摸索透彻。” 古宝虽然少见,但大晋传承上古,无数宗门都自流传下来,相对也不是那么罕见,尤其对他们这些身家丰厚的老结丹而言。 但攻伐、护身类的常有,类似破禁罗盘这种作用特别的,可是没有几件。 罗珪虽然不擅阵法,此物落在其手中颇有些明珠暗投的遗憾,但也不愿轻易放手送人。 静静待其说完,谢端阳不紧不慢开口。 “看起来,罗兄觉得此物价值比起自家突破后期还要来得大。 真若是如此,那张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话之时,他已默默调集法力,将烈火旗祭起,随时准备出手。 只不过,十成精力当中,却是有七成放在了旁观的公孙离身上。 罗珪算不上什么。 尤其是在如此近的距离当中,自家体魄上的优势可以发挥得淋漓尽致。 倒是这位东海琴魔,一直都给其些高深莫测的感觉,与罗珪交情如何也很难说。 当然,谢端阳也没想着真将对方打杀了。 在这种遍布禁制的地方混斗,可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也不敢说自己就能安然无恙。 只是想着展露下实力,压制住对方气焰即可。 归根结底,罗珪之所以觉得吃定自己。 不就是认为结丹的年限悠长,修为比刚结丹不过十年的自己要高出一境么。 待其意识到自己不是个可以轻易拿捏的软柿子后,自然会改变态度。 看着悬浮在谢端阳头顶,猎猎作响的烈火旗,罗珪面色微变。 作为炼器师的他,与那些打杀上来的修士终究还是不同,缺少份狠劲儿。 “破禁罗盘可以给你,但是单单一枚玄螭真离丹不够,那粒流珠丹……” 咬咬牙,罗珪试探着问道。 婆婆妈妈,到现在还想着讨价还价赚个添头儿。 谢端阳冷笑出声,身上七宝法衣逐渐泛起灵光,气势缓缓升起。 这下子,罗珪声音一下子又低了下来。 “罗道友,玄螭真离丹你已得了,流珠丹总要给张道友留下,不能想着占尽一切便宜。 不过除去这些之外,其它的物事中,可以优先你挑选一件……” 公孙离又自开口做起和事佬,对着罗珪说完后,他又转头看向谢端阳。 “我等接下来还需要用到破禁罗盘,此宝毕竟先前一直在罗兄手中,最是熟悉。 依我之见,待我等离开云生墟后,再将此物转交与你。 在此之前,不妨让他先抵押件宝物,等出去后再换回……” 他这话,其实是有些损耗了自家利益。 依着三人约定,“水云身”的秘笈道书归公孙离。 丹药之属,谢端阳两个优先。 至于其它宝物,再行均分。 不过,公孙离其实也没怎么吃亏。 毕竟宝物价值如何,很难用肉眼及神识轻易判断出来。 单单用途,可能就得摸索许久才能知晓,很有些摸盲盒赌运气的感觉。 罗珪也是有些骑虎难下,此时公孙离开口,等若给了他个台阶下。 稍微矜持了片刻后,也就顺势答应。 何况瀚海宫的云水殿主,生前修为起码也得是元婴中期往上。 从其遗宝中优先挑选一件,价值说不定还在破禁罗盘之上。 至于用来抵押的宝物…… “这口火蛟弓,乃是罗某本命法宝,张师弟千万看顾好,莫令其伤损了。” 咬咬牙,罗珪张口从腹中吐出张小巧赤弓,满眼不舍地递与谢端阳。 如果可以,其也不愿拿此物作为抵押。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都想着要不干脆将罗盘给了对方。 火蛟弓祭炼的用心程度及火候,虽然比不上结丹后就自培育的流金火铃,但也是性命交修。 若是伤损了,少不得也要牵动气机受到影响。 但是有资格暂替破禁罗盘作为抵押的可没有几样,流金火铃不消说。 神火罩攻守兼备,在危机四伏的云水墟更用得上,价值也更高。 这回,谢端阳没有再拒绝。 接过小弓,小心将之放进只玉匣中,连带着那两枚丹药,一并收入储物袋中。 罗珪长舒口气,眼疾手快地抓向枚早已相中的玉佩。 过去无数年月,这块镌刻有老蛟布雨图的玉佩仍是灵气盎然,附近有淡淡水雾笼罩,显然是件难得的好东西。 至于谢端阳,亦是早有定计,相中了面古意苍茫的梳妆镜。 因为身怀太虚宝镜的缘故,他天然对这类镜类法器带有偏好。 故而虽然清楚此物绝非价值最高,但还是没有任何犹豫。 只是过去无数年月,这面梳妆镜也是有些黯淡,到手后需得蕴练温养许久才能恢复旧观。 对两人选择略为意外,公孙离手上却是未停。 他没有去翻检那对道侣的遗宝,而是从桌上取过了支可摆放三只高低蜡烛的青铜烛台。 罗珪两人都甚是好奇此物作用,毕竟对方得了水云一脉的部分传承,远比自己两个来得了解。 不过都默契地没有去问,而是继续进行分配。 不算烛台,拢共五件古宝。 玉佩、梳妆镜,还有枚赤金圭镇,均是完好无损,只需蕴养番便能恢复品相。 余下的那把淡金拂尘,以及一口琉璃长剑,本来应该是价值最高的两样,属于那位云水殿主最得力的法宝。 但却是与法袍一般在战斗中受损。 之后无数年未能修复,自然跌落品相,价值反而排在后面。 算下啦,正好每人两件。 对于其身份而言,略显寒酸,但是考虑到当时是在大战期间,也就可以理解了。 但对他们这些结丹而言,却是毫无疑问的大丰收了。 尤其还是平平安安,至今尚未挂彩。 便连罗珪,将本命法宝抵押出去的郁闷都消散许多。 第四百五十三章 暗设陷阱,黑云异动 瓜分完战利品,接下来就该商量下一步打算。 “要不咱们再去丹房转转,说不定还能再寻到第二枚玄螭真离丹……” 罗珪跃跃欲试,对谢端阳如是提议道。 得了如此大好处,他的胆气野心也一下子上来了。 纵然其它所在,已经被探索多次,但总也有不少剩余,否则公孙离上次也不可能收获那么多。 “人贵在知足。 此次我等已经得了不小好处,确保落袋为安才是首要。” 谢端阳摇摇头,没有答应。 比起那两件古宝,他更在乎的是其实收获了如此多上古传承下来的道书秘笈。 只需细心揣摩,不难令自家丹器符阵等造诣更进一步。 对他而言,此次云生墟已是不虚此行。 暂时只想摆脱了那名黄泉门老怪,去黑黎沼转一遭看看能否让金背妖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之后就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回岛上潜心研究得手的道书及丹方。 至于云生墟,大不了下次开放时再来便是。 那时候,自家法力更深,而且还掌握有破禁罗盘。 没必要再与罗珪搭伙分润,如此岂不美哉。 “张道友所言极是。 即便要继续探索,总也要先将麻烦解决掉。 否则我等辛苦一场,结果是给其他人做嫁衣岂不成了笑话……” 公孙离颔首称是。 不过比起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外,其心中另有番计较。 他早前修习的便是瀚海宫破灭后流出功法,上次又得了“水云化身”的秘法。 此次将秘法补全,得到两件意义重大的物事。 在公孙离心中,已是以水云一脉继承人自居。 理所当然地,也就把水府内的珍藏视为自家之物,心思想法与进来前不同。 在这种心理作用下,自然不愿两人来挖自家墙角。 见谢端阳没有被可能存在的灵丹诱惑,罗珪不情愿地撇撇嘴。 他固然不愿放弃,但公孙离两人意见一致,其也没有办法。 只好盘膝坐下,摸出玉简往其中复刻道书传承。 不过与谢端阳无一放过不同,罗珪以炼器方面的传承为主,另外挑选数门独特秘术,以及某些修炼心得。 至于功法之类,却是兴趣缺缺。 毕竟他修习的乃是纯正火系道法,这里面则是多偏近水行之属,并不契合。 何况现在与上古之时不同,功法之类不说烂大街,但也算不上珍贵。 浮舟岛天一楼中收藏的功诀简直不要太多,其中不乏上古时鼎鼎大名的,但却无人问津。 率先做完这些,罗珪将玉简收入储物袋中,站起身来。 环视四周,翻箱倒柜,将屋内肉眼可见的瓶瓶罐罐,文玩清供之类,一并摄来。 虽然价值远比不过古宝、丹药,但综合起来,也不是笔小数目。 他倒也没有独吞,而是先挑选了约莫三分之一最合眼缘的,将余下的留给公孙离两个。 一番忙碌,三人花费的时间几乎都快赶上进入水府后破解禁制用去的光阴。 “此物铸造之巧思,可谓巧夺天工。 可惜竟不能带走……” 看着重新合隆起的云月影壁,谢端阳满脸遗憾。 若是能够拆解下来,安置在地火岛那处隐秘洞府内,可以说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此物与山根水脉相连,又被放置于龙舟水府阵势中的一处重要所在。 暴力拆下不难,但是搬回去后,可就没有此种妙用了。 既是如此,还不如就留在原地作为纪念。 不过,虽然带不走此物,但是却可以稍微留下些东西。 “公孙兄,前面便是云水殿一脉的丹室所在吧?” 谢端阳停下脚步,用手指向岔道的另一边。 “确实如此,只是我等暂时没有时间再去探索了。” 公孙离眉头一皱,还以为他是临时又改了主意,再次提醒了句。 “非也。” 谢端阳摇摇头,转而看向罗珪。 “罗师兄,接下来不需你破解禁制,但还请寻出几处阵势运转中的疏漏处……” 口中说着,他手中多出数面阵旗,以及些其它的乱七八糟物事。 “张道友,你这是?” 公孙离隐约明白过来,猜测到对方想要做些什么。 “不错。” 谢端阳昂然点头。 既然知道那名元婴老怪在后面追赶自己,那么自也要做些措施应对。 他如果只盯着己方三人,那也就算了。 但如果也想顺道探索下云水一脉的遗宝,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自己要做的不是其它,只是待罗珪以破禁罗盘寻找出的阵势破绽处布下禁制,打造处陷阱。 等那名黄泉门老怪试图破解禁制闯入时,就会触发禁制自毁。 单凭这种仓促布下的禁制威力不会太厉害,尤其是对元婴修士而言。 但是他的目的不在于此,而是在于引发此地禁制的连锁反应。 而且,谢端阳还会在其中混杂些其它手段。 到时候,纵然不能令其挂彩负伤,但也要令其灰头土脸。 不过,这种小手段不能玩的太多,他们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只能选对方最有可能的三两条路。 毫无疑问,最能吸引此人的,也就是丹房了。 唯一疑虑的,就是对方作为外来的过江龙,是否能猜出此地布置。 “不错,我也来添上一套。” 公孙离手抚下巴,颇感兴趣地补充了句。 虽说他不太看好此事能害到个积年的元婴老怪,但是万一呢。 这里对元婴修士的神识、法力压制可比他们大多了。 反正又花费不了太多,那就不妨试上一试。 而对于给其他人下绊子,布陷阱,罗珪也是很有主观能动性的。 一时间也不说其它了,兴致勃勃地催动起破禁罗盘来。 因为不是破除禁制,只是利用其疏漏,速度快上许多。 只是短短两个时辰,就已布下三处。 罗珪本打算继续,却被公孙离以“过犹不及”的理由叫停。 而且多耽搁了这么一会儿,那名老怪物又不知接近了多少。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尽快动身来得好。 听到这里,罗珪也自有如一盆凉水泼下,瞬间清醒起来。 还好。 也不知那名元婴老怪是否吃准了他们,还是真的不擅长阵法。 推进速度,比起三人来还要慢些,距离龙舟水府犹有半数距离。 见此情状,罗珪又是有些后悔。 如果早知道如此,大可以在里面多待些时间,尝试着再破解处水府来着。 然而公孙离神色却是沉凝冷硬,远没有方才那般从容。 “简单歇息下,我们立刻离开,这老怪物正在汲取此地水运疗伤复原……” 谢端阳定睛看去,诚然如此。 对方的遁光,之前落入三人视野时,还自很有些稀薄涣散之意,显是之前有所伤损。 然而现在再去看,却是凝练浑厚了些许。 不过其中的黄泉之气,却是也相对稀释了。 原先那股浑浊幽冥的气息淡化,被精粹水运所取代。 公孙离的话,略有些不准。 对方非是借助水运来疗伤,而是汲取其中精粹灵气来修复那道名为“黄泉伏龙图”的法宝。 不过此物,应该是那位黄泉门长老的本命法宝。 此宝修复,也就基本等若于对方伤势及气势复原。 因此之故,他才如此悠闲,不追求速度。 反正在那位元婴老怪物眼中,自己三人和小虾米差不多,尤其是在公孙离以秘法刻意收敛了气息的情况下。 即便在遗址中有所收获,也抹不平其中差距,又何必着急。 不过,三人破禁而出的速度似乎也略略超出其意料之外。 许是察觉到谢端阳等人从龙舟水府中出来,那道昏黄遁光的速度骤然加快。 虽然导致禁制反扑的动静变大,但却始终无法阻止,一步步缩小彼此间差距。 显然是不想放任三人,从自己眼前溜走。 至于那团黑云,却是没有下水尝试下禁制之威,而是盘旋在湖岸一侧。 但也没有闲着,而是不断打磨凝练气机,随时准备出手。 看着这场景,罗珪心中为之一凛,也不说什么了,紧忙盘膝坐下吞丹炼化。 虽然他现下法力还算充盈,但是接下来下水入阵,破禁罗盘的消耗可不是好顽的, 虽然如此做法,药力有所流失消耗。 不过此行收获如此之大,一两颗丹药又算得了什么。 谢端阳两人,亦是与其做法仿佛。 只是小半时辰不到,感受着窍穴气府处传来的满盈膨胀之意,罗珪收功停下。 三人心有灵犀地同时起身。 没有多说什么,就已经自然而然布好“三才三元阵”,跃入水中。 与来时差不多。 依旧是谢端阳在前开路,罗珪以罗盘指引方向,公孙离殿后。 不过这次,因为有着元婴老怪的窥伺,这位东海琴魔的压力无疑最大。 但见其将本命法宝祭出,手指按在琴身上,随时准备出手。 见到三个点心从自己眼前溜走,昏黄遁光气势节节拔高,再次加快数分。 哪怕有着禁制阻隔,三人也能清晰感受道勃然怒火,清晰传递出来,气息本能一滞。 亏得“三才三元阵”将彼此法力连结起来,稍一运转,就自恢复清明。 下面,就是看那位黄泉门老怪是去探索云水一脉遗宝,亦或者紧盯着己方不放了。 不过三人未敢丝毫放松。 因为岸边那团黑云,也自徐徐动了起来。 第四百五十四章 剑开黑云 “玄魁这老贼,真以为我们是软柿子不成?” 公孙离眉毛挑起,语气森寒。 元婴与元婴之间,也自有很大不同。 玄魁老祖精于炼尸,六具铜甲尸布置成阵,在元婴初期内也不算弱者。 或者说,东海域内那些没有选择依附百岛盟的元婴老怪,手中都有两把刷子。 若非如此,也不能如此逍遥。 但是道法有异,他还真不畏惧对方。 玄魁的道法,倾向于防护一路。 在攻伐与灵动变化上总是要稍逊一筹。 而其师承的水云一脉,则恰恰就是以变化及遁法着称。 有三才三元阵加持,未必不能与对方交手游斗番。 起码,他自负凭借遁法及古宝之力,还是可以活下来。 甚至,公孙离渴望冒险一试。 他现在,修为到了个瓶颈。 不仅是法力,同时也是心境上。 若是能够以结丹之身,同位元婴老怪厮杀较量场,还能成功活下来。 对心境的磨练可想而知。 再结合补全的水云传承,元婴境界就当真多出几分指望。 当然若是离了云生墟,没有此地禁制对元婴修士的压制,也没有三才三元阵作为后盾。 公孙离是肯定不会如此冒险的。 而且若是对上的是那位黄泉门的严姓长老,他也要思量再三。 莫看两人道法比较接近,但是偏向幽冥尸鬼之道,但表现还是有极大不同的。 “不错。 他若是真敢上来,就让这老贼试试我们新得宝物的威能……” 罗珪左手托罗盘,右手倒提琉璃长剑,也是有些蠢蠢欲动。 如果是之前,其肯定不敢如此表态。 但是在龙舟水府中连续得了两件重宝后,他信心也是一下膨胀起来。 云水殿主道侣总共留下五件重宝。 老龙布雨玉佩之外,罗珪取的便是这口琉璃长剑。 他也是精心思量过的。 虽然暂时还未摸索发掘出玉佩全部妙用,但此类宝物,多半是与防护守御及心神,或者修行有关。 而琉璃长剑,却是件纯粹的杀伐之宝。 正好弥补其暂时将火蛟弓抵押给谢端阳后,杀力略显不足的缺点。 两样宝物,效力各有不同。 想来上古修士留下的杀伐古宝,便是元婴,也难撄其锋。 只是想到这里,罗珪不禁又自叹口气。 他虽精于炼器,却不是剑修,难以将此剑威力十成十地发挥出来,总要打个折扣。 “既是如此,那么不如直接上来就给其来记狠的,打他个措手不及。 若是待这老贼有了防备,可就难以奏效了……” 谢端阳略加思忖,也是表示同意。 主要有名元婴缀在身后,实在是让人心中难安。 他们倒是没想着真能斩杀了对方,但只要展露出足够实力,让其意识到便是干掉自己付出的代价。 必然比收获的要小,得不偿失,那么就算是达到目的了。 而且,万一。 万一真正伤掉对方…… 黄泉门的那个严姓老怪说不定也会有所动作。 毕竟看两人先前一追一赶的模样,关系可是不怎么好。 若是看到有报复回去的希望,对方大概率不会放弃。 当然,前提是三人不能因此受伤呈现出弱势。 否则,局势走向就很难说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该琢磨谁出手了。 不可能三个同时出手,令得力量分散。 而是最好以“三才三元阵”将一人法力提升到极限,施展最强的攻伐手段。 按理而言,公孙离必然是最适合的。 他修为最高,熟悉掌握暴涨的法力最容易,又素有杀名。 但是,罗珪也未必差了。 毕竟玄魁老祖以炼尸之法称雄,而此类功法多偏阴邪,较受火系道法克制。 看起来,对方也不似玄阴老祖那样,练就了天都尸火这类的魔火神通。 再加上新得了琉璃剑古宝。 “既是如此,罗师兄不若将琉璃剑暂时借与公孙兄。 以其修为驾驭此剑,定能将其威能悉数催发出来……” 谢端阳眨眨眼睛,忽然开口提出建议。 公孙离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却是下意识看向琉璃剑,显然有些意动。 罗珪没有拒绝,但是紧紧握着剑的手越发用力,青筋暴起。 “我等三人目前同坐一条船……” 起了个话头儿,公孙离没有说下去,而是解下腰间玉笛,取下蓑衣,放出幡子。 “罗兄若是不放心,我便将这几件东西抵押在你处便是,就如同方才两位道友做的那样。” 两件古宝,一件半成品。 论价值,似乎也不比品相有损的琉璃剑低了。 而且其中那枝玉笛,还是他用着十分得手的。 不过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既然方才我是以火蛟弓做抵押,那么公孙兄也该当如此罢。” 罗珪依旧没有拒绝,只是轻飘飘说出句话,竟是要让他将七弦无形琴放到自己这里。 玉笛也好,蓑衣也罢。 都是古宝,祭炼手法与现今不同,并非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 即便失去,对公孙离而言也不打紧。 但是七弦无形琴却是不然,真若是有个闪失,说不得都会连累得他修为倒退。 不过正是如此,方才能够体现诚心。 这也是罗珪将弓交出来后考虑到的。 届时,谢端阳掌握自家的火蛟弓,自己又拿着公孙离的七弦无形琴。 到时候,三人进一步相互制衡,不至于内斗翻脸。 而且如此一来,还确保了战力最强。 “我与罗兄相交多年,自是相信你为人的。” 公孙离哈哈一笑,将三物收起,继而将那只不见琴弦的无形琴祭起,交至罗珪手中。 他做得干脆,罗珪自然也不好再拖。 咬咬牙,从其手中接过无弦琴,再将琉璃剑递将过去。 琉璃剑一经到手,公孙离就自抱剑入怀,以自家法力蕴养起来。 虽说古宝祭炼手法迥异今时法宝,但在不同人手中,也是大有不同。 相比起一身火气的罗珪,琉璃剑自然与其更为投契。 只见丝丝缕缕的云水精气,被其唤来,将琉璃剑包裹起来。 似有生命般,与其呼吸吐纳相合。 剑身之上,五彩光华流溢,大见不凡。 他在这里忙着,罗珪也是没有闲着。 虽然约定好由公孙离展开第一击,但若是效果不尽人意,那就要由其接棒了。 他要做的,也是不难,只需将神火罩祭出,最大限度地磨灭消耗对方护身黑云就算成功。 留意到彼此动向,黄泉门严姓长老那记遁光微微一滞,在水中停顿片刻。 看得出来,他心中也是极为犹豫,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抉择。 但是很快,对方就自下定决心,没去理会那些是非,而是加速破解禁制。 谢端阳三人与玄魁对上,对其无疑是件天大的好事,可以放心破解禁制,探索遗址。 运气如果再好些,甚至可以等待着鹬蚌相争,做个得利的渔翁。 既然如此,自然不会自己主动破坏。 玄魁素来不以遁法着称,然而因为是环绕着湖岸而行,没有真正下水。 他所遭遇的禁制,都算不上太过厉害周密。 以其元婴修为,想要暴力拆开也是不难。 但因为想要堵截住谢端阳等人的缘故,刻意放缓了速度。 而且不同于三人破釜沉舟的决心,这位玄魁老祖可要保守太多。 毕竟在其心目中,目前的头号目标除去黄泉门严师博外,并没有其它人。 谢端阳三个,对其而已不过只是开胃小菜,甚至可以是钓饵。 以有心算无心,谢端阳等尚未出手,就已占据了三分优势。 “起!” 眼看着那道黑色遁光突然加速,将要出现在眼前,公孙离猛然松手。 琉璃长剑并不下坠,去势如流星经天。 湖水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公孙离云水化身在湖中凝聚显化。 此人天资确实不俗。 虽然才得了全套的“水云身”没有多久,但是召唤来的傀儡甲兵比起先前,就已经有所完善。 五指一张,把琉璃剑抓在掌心。 水流如有灵性,顺着膝盖、胳膊蔓延而上,将琉璃剑包裹起来。 忽忽然,就是口数丈长短的巨剑。 没有施展什么精妙剑招,水云身只是简简单单一剑,对着黑云遥遥劈下。 初始看去,枯燥无华,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但是旋即,就有道数十丈长短的恢弘剑光突兀出现在空中。 几有穿云裂天,充塞半片天空之势。 然而,诡异的是,却是全然没有半分声音传出。 一直到即将落到黑云之上时,才有轰隆雷声响起。 剑气雷音。 不是用飞剑,这具水元甲兵也自施展出了剑气雷音的上佳剑法。 玄魁老祖也是一路修炼上来,不知经历多少场生死厮杀,经验心性并不缺乏。 虽然最开始略有些轻视大意,但是当看到那道恢弘剑虹时就自反应过来。 一面催运法力,指挥着六具心意相通的甲尸拼命回收本命煞气,令得黑云收缩。 同时,分心两用,将枚暗光沉沉的乌黑指环祭起。 剑气与黑云狠狠撞在一起。 停顿僵持十数息后,黑云被当中劈开,直达百丈。 第四百五十五章 碧蛇吞煞,剑气斩尸 剑光得势不饶人,就要一鼓作气,将玄魁连带着那六具铜甲尸王一并斩杀。 只是黑云之下,又自生成团暗光。 范围比黑云小出甚多,不过亩许大小,但也要坚韧稳定许多。 剑虹劈将在上,竟是只能激荡起涟漪。 指环在中缓缓旋转,便将剑势徐徐化解。 不过玄魁面上也不好看,险些惊出身冷汗。 原本他看三人最多也不过是结丹中期,便想着顺手收了,给铜甲尸王增添些血食。 万没想到,对方竟是突然爆发出如斯实力。 若非自己反应得快,少不得就要被这剑气雷音的剑术枭首。 虽说其精修御鬼控尸之法,即便失去肉身,也并非完全断去道途。 不拘是夺舍,亦或者是占据了铜甲尸的身躯,总还有条退路。 但是可远比现在要艰难许多,而且还要再搭上数百年苦修。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玄魁怒极反笑,抛出张阵图将六具甲尸罩住。 仗着有铁环的庇护,收聚起被一剑斩开的阴煞黑气。 他心中固然恼怒,但同时也有些兴奋。 这等手段的结丹修士可不好找,若是将之擒下,必然能再多练出具铜甲尸王。 根骨资质,比手头儿的这六头可要出色许多。 而且,遥望着公孙离那具水云甲兵,玄魁眼中满是贪婪。 以其眼力,自是能看出这是门极高明的化身之术。 大晋传承上古,保留下来的奇功妙术不知几多,但是分身化身之法依旧是极为珍贵。 无不被珍而藏之,少有流出。 最起码,玄魁就不擅长此法。 他祭炼铜甲尸王的手段,其实还不如谢端阳在煞丹分身上几经完善过后的手段。 现在看到这门大法,自是无比眼热。 “如此一来,倒是不能立刻将之打杀了。” 玄魁心中想着,操控着指环缓缓向前。 之前公孙离以秘术收敛着气息,但现在动起手来,他可是看得分明。 对方修为也才不过是结丹后期,只不过是借助阵法之力加持,才能够提升到如斯地步。 不提本身法力消耗,单单说起对肉身及神魂的负担,就不容小视。 莫看现下攻势暴烈,但是必然不能持久。 那么自己就没必要多费心思,只要撑着对方法力消退,再从容出手反杀便是。 虽然被三个小辈围着打传出去有失元婴颜面,不过左右现在也无人看到,那就无关紧要。 不知他心中那些小九九,公孙离只是将剑势展开,尽情催运体内法力。 一剑紧接着一剑,首尾衔接,如浪重重叠加,声势越发浩大,毫无颓势。 与之相比,玄魁一行,简直就像是一叶扁舟。 在剑气洪流中四下漂流,身不由己,被逼的连连后退。 “该死!” 玄魁心中暗恨,觉得自己有些失策了。 对方气机之浩大,剑术之精妙,无不远超其想象。 已经俨然快要不输位真正的元婴了。 他那枚指环古宝确实不凡,即便元婴中期也难打破。 然而气机牵连下,承受的压力也是不小。 这倒还罢了,关键在这种情形下,自己根本难以操控阵图收摄煞气,操控铜甲尸重新布阵。 “该死,东海域结丹中几时出现了这么个厉害人物。 就算那个被吹得沸沸扬扬的琴无生,也做不到这般吧……” 两人先前没有打过照面,而公孙离现下所用的水云化身及琉璃剑,亦非琴无生出名手段。 玄魁自是认不出来,甚至以为三人是大晋内陆的结丹精英结伴过来游历。 不提其心中如何憋屈,公孙离已又是三剑狠狠劈出,一剑快似一剑。 三剑递出,其拔升至巅顶的气势倏忽落下。 而那具水云化身,亦是随之崩散为水流。 玄魁判断还是没错,以其结丹后期的修为,来维持如此攻势还是太过勉强了些。 尤其他先前得到的“水云化身”还是残本,秘法入手尚短,还没有重练回来。 法力倒是还自剩余不少,然而神识却已经有些疲累,难以细致入微地施展剑法。 既是如此,还不如干脆收手酝酿法术,同时也看看罗珪的手段如何。 “兀那小辈……” 看着那具水云甲兵溃散,玄魁心中莫名兴奋。 张口喷出道黑光,将甲尸笼罩,就要重整旗鼓再次杀将上去。 然而公孙离后面那几剑相互叠加,威力还要胜过先前,由不得他不全力应对。 而比其快上一步的,早得了提醒的罗珪已是站将出来。 比起公孙离杀出来的声望,他心性无疑要弱上许多。 不过其心中也自知晓,如今没有什么好说的,除去出手外,再没有第二条选择。 公孙离最后一剑尚未递出,罗珪便自将神火罩祭起。 只见这件半透明光罩,随风而涨,不过数个呼吸,就已幻化得小丘也似。 从天而降,对着玄魁老祖及那六头甲尸笼罩而去。 火焰绵延,烈烈腾飞。 云生墟内水运充盈,然而这件古宝一经运起,却是将方圆数百丈范围内的水气悉数蒸干。 水泽化为平地,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感受下体内汹涌澎湃的沛然法力,罗珪放声大笑,毫不保留地全部灌注至这件古宝当中。 论起手法精妙来,他自是比不过公孙离,不过此宝本来也是追求以势压人,对这些并不怎么讲究。 谢端阳不言不语,只是将烈火旗祭起,放出道炎流。 混杂在神火罩唤出的火云当中,助长其威力。 罗珪下意识看眼他,略有不解。 按照三人约定,公孙离后便是自己出手,以火法尽可能将炼尸的阴煞之气除去。 至于谢端阳,只需守好“三才三元阵”,作为法力源头即可。 不过此事对自己非是坏事,没必要拒绝。 玄魁神情依旧还算镇定,但其实已是怒火中烧,眼神阴森。 一个又一个,真以为区区结丹就可以踩在自己这个元婴头上拉屎撒尿了是吧。 “起。” 狠狠瞪了眼三人,他从腰间解下枚铜铃抛至空中,含恨咬破舌尖,喷出口精血。 铜铃徐徐旋转,将精血悉数吸收,然后轻轻一震。 然后那六具铜甲尸王,亦是张口吐出股灰黑气柱,并为一道加持在玄魁身上。 法力节节提升,竟尔有冲破云生墟内禁制,重新恢复到圆满状态的趋势。 “此宝还不错,就由本座收了。” 阴测测说着,玄魁五指张开,幻化只青黑大手。 猛然从虚空中探出,向着那面神火罩抓去。 他修习炼尸之道,自然清楚自家道法中的破绽,知道这等火系法宝对铜甲尸存在克制。 故而才使出了这门哪怕面对公孙离时也未动用过的手段。 虽说此法需得消耗铜甲尸的本命尸气,而且自家法力灵机也会受到污染,完事后需得静养好些时日才能恢复过来。 但只要将此宝拿下,再加快速度,连带着把三人一并杀了,还是大赚特赚。 这时,他的法力已经拔升到了元婴初期的巅峰。 至于罗珪,虽然在阵法加持下,差不多也有着元婴级数的法力。 但其底蕴手段毕竟不如公孙离,运转催发起来称不上灵动如意。 僵持了片刻后,神火罩就有些不稳之兆。 此宝本质本高,又是其耗费了无数时日方才修复而成,哪里舍得被人夺走。 一面拼命坚持,同时给旁边的公孙离递去眼神。 对方默默点头,抓起琉璃剑,随时准备出手。 不过却没有贸然动作,而是在等待机会。 他与罗珪想法又自不同。 为了对付元婴老怪,便是舍了这件极为不俗的古宝又有何不可。 若是换成他,就会直接操控着神火罩自爆,将玄魁及那些甲尸炸伤。 到时候趁胜追击,斩杀了个元婴修士,还怕弥补不回件古宝的损失。 只是其心中也清楚,拿这说服不了对方。 拿如此重宝赌个虚无缥缈的运气,大多数修士都是做不来的。 然而,令场中人没有想到的。 最先动的,竟然是谢端阳。 只见起双手抓住烈火旗,一气连挥三十六记,体内原本充盈的法力霎时空去半数。 但是作为代价,其威力也是卓然不凡。 炎流一涨再涨,加持在神火罩上。 火气相合,一下便将那只青黑大手撑开。 玄魁眉毛倒竖,正欲鼓催法力之时,那道炎流又自从神火罩上脱离,生出新变化。 在空流转数次,原本的赤色褪去,竟尔化为碧磷大蛇。 与此同时,那份炙热之意也自消散。 取而代之的,则是份特别的阴冷之意。 “去!” 谢端阳面带冷笑,操控碧磷火蛇在空环绕一匝。 竟是趁着方才青黑大手被震开时,玄魁法力运转时的破绽,突入其护身黑气当中。 那些铜甲尸的本命尸气,面对这道魔火竟是甚为不堪,登时就现出不支之态,反过来被碧蛇吸摄,壮大自身。 玄魁心中一惊,连骂也来不及骂了。急急操控着头顶指环落下,遇到将这条诡异碧蛇打散。 然而这时,公孙离也自瞅准时机,一剑递出。 又是剑气雷音。 声势不若水云身使出时浩大,但速度更为快捷, 剑光一绕,竟尔将两头铜甲尸拦腰斩断。 六具甲尸与玄魁气机连为一体。 两尸身死,他立刻也自受到波及。 第四百五十六章 指环易主,玄魁败走 原本攀升至初期巅峰的气势急急跌落下去,又是一口精血喷出。 这可不是方才自己主动为之,而是遭遇反噬,灵机一阵不稳。 这还不算。 六具铜甲尸王原本浑然成阵,但是失去两头后气机,再没有先前那么圆融无瑕,现出破绽。 而公孙离自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脸色霎时苍白下去,气势却是一气冲顶,显然也是用上了禁术。 琉璃剑光一涨再涨,舍弃了其余四头铜甲尸王,直直锁定住了指环庇护下的玄魁。 剑虹与指环所放黑光相接触,不是金铁交击的清脆之声,而是好似巨木撞击城门的沉闷轰隆声。 须臾之间,就自响起一十九记之多。 这口指环被玄魁视为护身至宝,固然非是凡物。 灵光闪烁,竟是没有被剑光斩裂,而是稳稳坚持下来。 但是,公孙离剑光太快。 玄魁方才都尚未调息回来,此时在此反震之力下更是慢了半拍。 然后一步慢,步步慢。 那股气始终无法流畅循环起来,憋在体内。 以至于,他与指环之间的气机联系出现一线疏漏。 而公孙离,却是敏锐地把握住了这个机会。 剑虹倏忽一缩,敛为三尺长短,宛如真实佩剑般。 毫厘不差地切入黑光当中。 斜斜一剑,起自左肩,从右腰腹出来,将玄魁身躯径自斩开。 “就这样结束了,一位魔道巨擘生死荣辱的数百年修道岁月?” 谢端阳先是一喜,然后面色转为肃穆。 在其感知当中,对方气息并未伴随这一剑而溃散。 虽说有些低沉,但依旧凝聚。 “小心,这家伙……” 不消他提醒,公孙离就自操控剑光迅速回掠,再次补上一剑。 只是,却是已经稍显晚了。 凝若实质的黑云猛地爆发开来,将玄魁连带着那四具铜甲尸凭空挪移出十数丈开外,巧之又巧地避让开剑光。 至于谢端阳,在提醒公孙离同时也已经再次出手。 碧磷大蛇将身一抖,原本海碗口粗的身躯急剧缩小。 相应地,身子陡然拉长数倍。 脑袋高高昂起,大张其口,猛然一探。 竟是将那枚滴溜溜旋转不休的乌黑指环,生生吞入腹中。 做完此事,碧蛇再不留恋。 再次将身一抖,架起团碧火急急回撤。 “蓬!” 直到此时,方才见到玄魁左臂齐肩爆为团血雾。 气势再次一阵激荡不稳。 现在的他,可再没有原先一派老祖的气质风范了,说不出的狼狈。 “可惜。” 谢端阳心中暗念一句。 作为元婴老怪,果然都有着保命底牌。 这个玄魁竟是练成了这等替身挡劫的秘法,若是如此,方才就要授首于此。 不过现在,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先是气机反噬,然后用上这等保密秘法。 他的气势,已经快要从元婴级数跌落下去。 铜甲尸阵被破,再加上,又被自己趁机摄走了护身至宝。 攻守之势异也。 现在,是己方三人占据了上风。 显然,玄魁亦是再清楚这点不过。 一次挪移避开剑光后,毫不停歇,再次施展秘术遁远。 这次的距离,可就要远出许多。 手挥铃铛,将身边四具甲尸收入其中。 接连三次后,自觉相对安全后方自停下。 玄魁狠狠瞪着三人,尤其是公孙离,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不过没有飙什么狠话,甚至顾不得镇压伤势,就急催法力召唤起被碧蛇吞下的指环。 他想得很是清楚。 直到现在,玄魁仍不认为自己会葬身于此。 这就是元婴对之下修士的心理自信。 至于断臂之伤虽说严重,但对他这等境界的人物而言,其实也不是完全无治。 用上秘术,再佐以灵丹妙药,还是有望再重新生长接续起来。 但是那枚指环,却可以说是自己用得最为顺手的一件宝物。 尤其是在如今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更是需要此宝用于护身,防止被仇家寻上门来报复。 只是谢端阳反应也自不弱,碧蛇一经得手。 就紧忙盘膝坐下,调集全部法力去接应此蛇并且阻拦玄魁将之召回。 老实说,并不容易。 虽说上古修士与今修不同,那些古宝大多非是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谈不上认主之类。 但依旧还是需要以法力祭炼番,方才能够驱御如意。 玄魁得到此宝已有接近二百年光阴,所下的功夫可以想象,气机牵连已经极深,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夺走。 而这条碧蛇,也不过只是谢端阳调集烈火旗中的火气显化而成,并无实体,先天上就差了许多。 对方一经施法召唤,就有些镇压不住的征兆。 碧蛇去势一滞,身子再次被缓缓拉长,呈现出僵持拔河之势。 公孙离可不会放任他将此宝收回,剑光一展,再次寻上了玄魁。 逼得他只能祭只铁棒也似的古宝应对,无法全身心去召回指环。 说来缓慢,但其实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到了这时,罗珪方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一直以来作为炼器师的他,在厮杀斗法,抓住时机份战斗意识上,自然没法同谢端阳两人相比。 不过现在,玄魁负伤,宝物被夺。 痛打落水狗,对其而言,还是不难做到的。 依旧还是那只神火罩,卷起无数火焰,漫天游走,急急跟着公孙离剑光去追逐玄魁。 “成了。” 烈火旗倒卷,将碧蛇连带着其腹中的指环一并收入其中,谢端阳长呼口气。 分出一半心力,配合着似蟒似雀的器灵继续镇压那枚指环。 然后再祭起张符箓,幻化为口巨斧,配合着两人一并出手。 不过声势明显要弱上许多,只是作为策应之用,聊胜于无。 “该死!” 感受着自己与指环的联系忽地微弱下来,玄魁咬牙怒目,连催数次法力都是无有变化。 他自是清楚,如此短时间,谢端阳不可能将自己在指环中法力烙印彻底清除。 但是现在已被镇压,再想夺回可就千难万难了。 何况…… 玄魁忌惮无比地朝龙舟方向瞧上一眼。 如果在这里拖的时间久了,等黄泉门的严师博回来,那可不是好顽的。 到时候两拨人将自己前后一堵,怕是真要陨落于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心头滴血地,玄魁咬牙劝慰自己。 他也是极有决断,既然已经有了主意,那就不再犹豫。 隔空一点铁棒,幻化出漫天棍影,生生将攻势迫开。 做完这些,玄魁深深望了三人一眼,将其面貌牢牢记在心中。 然后,纵起道黑红夹杂的遁光掠起。 竟是出奇的快,闪烁数次后,就已跃出谢端阳等人视野之外。 眼见着其彻底消失,公孙离停下手上动作,顾不得换个所在。 横剑于膝,紧忙打坐调息起来。 跨阶对付个元婴老怪岂是易事,纵然他也不是寻常的结丹修士,又有阵法加持。 但依旧是小小受了些内伤,法力消耗亦是不小。 谢端阳亦是有样学样,因为不是主攻,他法力消耗其实算不上多。 主要是抓紧机会,尝试着将玄魁留在指环中的气息炼化清除。 至于罗珪,则是祭起神火罩将三人护住作为护法之用。 地方毕竟算不上多么安全,仅仅过去大半个时辰,两人就已先后收功起身。 “哈,哈,哈。” 三人相望一眼,不约而同开怀大笑起来,只觉说不出的痛快。 虽然是合三人之力,又是借助了阵法加持,同时又倚仗着云生墟对元婴修士的特别压制,有着无数先提条件。 但无论如何,己方都是在光明正大的斗法中实打实地赢过了个元婴老怪,逼的对方夹着尾巴逃跑。 能够做到这点儿的,可谓少之又少。 倘若传出,立刻就要名震东海域。 罗珪就很是心痒难耐。 但他也自清楚,这份荣耀只合自己暗自回味,传出去只是弊大于利。 别的不说,玄魁只是受了些伤可没有死,被个元婴盯上的滋味可不是好受的,即便其师乃是元婴中期也是一样。 笑过之后,三人开始商量起下一步的计划来。 其实也没什么变化,无非是按原先打算重回黑黎沼一趟,然后就老实等待时间过去,离开云生墟。 不过在进黑黎沼之前,最好是先寻个安全所在,将状态彻底恢复过来。 毕竟那里面的环境,可实在不适合人修养。 “张师弟这次收获之大,真是让师兄我好生羡慕啊。” 简单谈妥过后,罗珪看着谢端阳半真半假说道。 玄魁是三个人一起对付的,结果却是唯有谢端阳瞅准机会,捞到件上佳古宝。 要说他心里没有什么想法,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当然,其心中也自清楚,这回三人能全须全尾地保全自身,已经就是最大的收获。 出力最多的公孙离都未表示,自己这个做师兄的当然也不能做的太难看。 公孙离不言不语,只是用手轻抚琉璃剑身。 他的眼界与心志,与罗珪又不一样。 看起来似乎没有收获,徒劳一场。 但其心中清楚,这次与元婴老怪正面放对甚至战而胜之的经历,就已经是其最大的收获。 第四百五十七章 巧之又巧,风波再起 “张某最近对炼尸之法正感兴趣,这两具甲尸可否让与我做些研究……” 玄魁逃得仓促,先前被剑光拦腰斩断的那两头铜甲尸自是来不及带走,依旧还散落地上。 谢端阳施法将之摄来,正色对罗珪二人说道。 同时,不忘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物事驱御着向他们飞去。 “张师弟客气了,你我兄弟情谊,这等腌臜之物也值得如此……” 罗珪视线往这些东西上一扫,不由露出意外之色。 这六具铜甲尸王,价值自是不俗,落在类似玄魁等人手中,发挥出的实力堪比结丹。 但是炼尸之术,毕竟是小道。 大多数修士若是有的选,还是不喜这些。 何况这两具甲尸又被公孙离剑光拦腰斩断,品相及价值大跌。 目前看来,也就只能充当比较冷门的炼器材料。 谢端阳对外一直是炼器师,从未表现出炼尸这方面的兴趣。 在罗珪看来,他这是不好意思独得了指环古宝的收获,故而才以此作为由头儿给己方两人稍作补偿。 价值自是无法同那件古宝相提并论,但谢端阳这一做法,却是让其舒服许多,原本的羡慕忌妒之心平息许多。 倒是公孙离,眼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方才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收下。 做完此事,三人气氛和洽圆融许多。 也不急着将琉璃剑与七弦无形琴交换回来了,三人辨别了下方向,就紧忙再度启程。 不过这回,可要低调许多。 尽量挑选来时经过的熟悉区域,而且隔段时间就要停下来施法探测四周,留心那个玄魁是否悄悄缀上来。 还好,一路顺遂。 直至快要离开云水一脉的辖境,对方都未露头儿,看起来先前伤得果然不轻。 眼见黑黎沼的瘴雾出现在视野当中,三人这才停下,进入到来时发现的一处荒废洞府中。 于残留禁制之外,另外布下道阵势。 虽说算不上太强,但即便是对上元婴,也可以硬捱三五记,足以争取到足够时间。 接下来,就是各寻间洞室静修调养及消化此行收获。 谢端阳没受什么伤,自是不需要前者。 主要精力,便放在了后者上。 先将那些药草、灵材、法器等,分门别类,依着价值及功用重新整理妥当。 然后,就是那些道书玉简。 有些是原本,有些是复刻,一一记下,再收录进太虚镜当中。 “《水经注》、《定江流》、《回风舞浪掌》……” 那些炼丹炼器之类的技艺,随着时代变迁,灵气衰退。 许多暂时只能作为参考借鉴,难以直接用到。 然而在功法秘术当中,却是很是有些收获。 恰如他看到云水殿主及其道侣所留的骸骨之时,疑心对方修习了什么炼体功法。 事实也确实如此,道书玉简中,很有数门涉及此类功法。 其中有几门,便是谢端阳见了,也觉颇有收获。 不过其风格立意,与《明王诀》还是不太一样。 《明王诀》传自古魔,着重锤炼肉身。 而且作为初始的入门奠基篇章,对于攻伐手段其实没怎么提到。 基本要到四层之后,才算是习有所成,开始着手修炼种种配套秘术。 而这些,其实也与初始大不相同,而是佛门结合自家神通开发新创出来。 瀚海宫这些却不相同,真正近似于法武双修。 修习这些功法,打熬筋骨,锤炼体魄同时。 也是在辅助着掌握种种术法,变化更多一些。 谢端阳已有结丹修为,《明王诀》又复突破至第四重。 居高临下,修习起这些自是无有难度。 短短七日光阴,便已将之先后入门。 体魄没有明显增强,但是可以感知到,体内某些先前没练通透的细微之处也被覆盖。 运转起来,要更为灵动如意。 不仅是他,另外两人。 尤其是公孙离,收获亦是不小。 即便尚未将水云身重练完全,估计差得也已不多。 “公孙兄,你的本命法宝……” 冲其点点头,罗珪取出七弦无形琴就欲交于对方,将自家琉璃剑换回。 先前没有立刻交换回来,是因为忧心玄魁过来报复。 三人状态又自不佳,此宝在公孙离手中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但是过去几天,一直风平浪静。 伤势及损耗的法力,也已渐自复原,罗珪就不太放心将其继续留在他人手中了。 “唔!” 公孙离点点头,解下琉璃剑执在手中。 却是没有立刻归还,而是用左手两指缓缓摩挲着剑身。 看到这,罗珪面色微变。 一面暗暗运转法力,准备将神火罩祭起。 同时看向谢端阳,以眼神示意。 更是随时准备将手中的七弦无形琴毁去。 局势和先前又不一样了。 当时三人刚从龙舟水府离开,就撞见玄魁堵路。 生死关口,只能团结一心。 但是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安全无虞。 接下来只要静静等待,从云生墟离开便是。 合作的基础,已然没了。 反而因为所得宝物的关系,可能爆发内斗。 琉璃剑的威力如何,三人都是见识过的,足以将公孙离的实力再次拔升一截,无限逼近元婴老怪。 亲自体验过后,就这样再拱手让出去,实在不是件容易做的决定。 尤其公孙离现在实力再次拔升,已是隐隐打破了三人间的均衡之势。 就表面呈现出来的看,即便谢端阳两个联手,也未必能够与手持琉璃剑的他打平。 现在,唯一令其投鼠忌器的,可能也就是自家本命法宝还掌握在罗珪手中了。 但若是拼着反噬受伤,修为倒退二三十年作为代价,将两人斩杀了,独享云水一脉遗宝。 似乎也还是很划算的一笔买卖。 如此岂不美哉。 谢端阳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乌黑指环祭起,又将那柄淡金拂尘执在手中。 虽说七天时间还不足以将其中玄魁所留法力烙印炼化,但是也勉强可以操控两物为己所用了。 “那是自然。” 幸好,公孙离没有做出什么不智之举。 他忽地展颜一笑,将琉璃剑抛出。 没有贸然去接,罗珪偷偷递过去个眼色。 谢端阳点点头,手中拂尘一摆,金丝骤然伸长,将那口琉璃剑卷至身前。 看看这,罗珪方自放下心来。 放开对七弦无形琴的禁制,任由公孙离将之收回,再从谢端阳那里取走琉璃剑。 事情圆满结束,三人有轻有重地同时吐出口气。 相视一笑,似乎先前的些许芥蒂已然烟消云散,不留存半点儿。 “走罢,让我等再去走一趟这黑黎沼。” 公孙离架起遁光,当先打头儿,谢端阳二人默默跟上。 这回,可不再是上次来时主要沿边缘外围前行,而是照着最深处闯去。 ———— “尹道友,你纵然改头换面,又如何能够瞒得过我等,还是快些束手就擒的好……” 看着一前一后朝己方掠来的两道遁光,谢端阳三人相望一眼,暗道声“好巧”,尽皆感觉有些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只不过在前面疲于奔命的,依旧是那位黄泉门的严姓长老。 而在这后面追逐的,自然不再是元气大伤的玄魁了。 而是换成了玄冥尊者,百岛盟此番探索云生墟的带头人。 黄泉门乃是大晋十大魔门之一,整体势力之强,犹在百岛盟之上。 既然先前对其出手,玄冥尊者等人自是不会放虎归山,召来这等强敌。 那日追杀其不成后,四人就迅速商讨出后续处理办法。 也不去探索那些洞府遗址了,而是全身心地用来翻寻对方。 曲寒娥坐镇入口处,至于余下三位元婴老怪,则是分成两组。 修为最高,实力最强的玄冥尊者独个一组儿。 至于另外两人则是分开,沿两个方向去搜寻其踪迹。 当然,后续玄魁及严师博翻脸争斗,却是他们没有料到的。 耗费了如此时日,总算在云生墟禁制之力恢复前将从龙舟水府出来的他堵住。 这家伙,倒也狡猾。 刻意变换了面目,收敛气息,伪装成个落单的结丹修士。 只是却未能如愿瞒过这位百岛盟左使的手段,自是少不了又是一场厮杀。 严师博不敌,只得仓皇而逃。 但玄冥尊者实力虽强,遁法上却不甚高明,一时也赶不上对方。 不过他倒是从容许多,在严师博逃纵之时,就已经以秘法知会另外两名元婴。 到时候联手拾掇下对方,还不是易如反掌。 现在反而不愿追得太急,以免对方鱼死网破,使出什么玉石俱焚的禁术。 而被其追杀的严师博,则是已经恨不得跳脚骂娘了。 自其晋阶元婴后,什么时候如此狼狈过。 先是被打伤,然后再被玄魁反水暗算。 好容易在龙舟遗址内寻到些好处,以为时来运转了。 谁知道出来后没多久,就又被识破伪装追杀不休。 他心中清楚,自己现在的活路,就是尽快与东海域内那几名元婴散修岛主碰头,再次联手对敌。 或者,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只要对方无法确保除去所有知情者,就不敢将事做绝,否则必然会传将出去,被自家宗门所知晓。 第四百五十八章 自爆肉身,元婴夺舍 远远望见有人经过,严师博心中一喜,运转法力将声音传出。 “几位道友请留步,老夫乃是黄泉门……” 同时,略略改易方向,朝着三人飞遁而去。 谢端阳三人对望眼,齐齐停下身形,然后偏转方向与其拉开距离。 这老家伙那日见了他们,就急急跑去龙舟水府,显然未安好心。 因为这,几人甚至不得不提前结束探索遗址,又与玄魁做对一场。 对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态度,以德报怨帮助对方。 此人如今状态,比起玄魁还要来得惨些。 虽说没有断臂什么,但身下黄蛟已经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蛟形,黄雾亦是稀薄可见。 合三人之力,倒是未必不能将之留下。 但是又何必呢。 元婴老怪毕竟难缠,那天他们与玄魁厮杀斗法。 也是迫于无奈,不得已而为之。 现在这位黄泉门长老,一眼看去就是已经穷途末路。 万一被其拖着一起下黄泉,岂不是倒霉。 就算对此兴致最大的公孙离,现在也无有这个念头儿。 没有跟着玄冥尊者出手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仁德宽厚了。 最好,就是两不相帮,平安离开云生墟,将已经到手的好处落袋为安。 只是他们如此想法,现实却是未能如愿照他们计划进行。 玄冥尊者修为还在对方之上,自是不会没有发现几人遁光。 本来还不算太在意,但是因为严师博动作,却是稍稍留意了下。 定睛一看,他黝黑脸庞上浮现笑意,亦是提声喝道。 “原来是罗师侄,此獠乃是我百岛盟大敌,快些助老夫擒杀了他,回去后为你记上一大功……” 听到这话,无论严师博,亦或者谢端阳等人,面色皆是生变。 不过严师博是既惊且怒,他们三个则是脸带无奈。 现在云生墟就要重新封闭,几人图谋离开,自然不会再用原先面孔。 或者说,那日逼退玄魁老祖后,就自恢复了本来面目及身份,免得被对方堵住寻仇。 没想到那里没出问题,这里却是陷入麻烦当中。 谢端阳、公孙离两人且不说,但罗珪在百岛盟多年,炼器技艺又是屈指可数,玄冥尊者自是不会不认识他。 现在被其瞧见,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若是不出手,怕是不好交代啊。 “两位道友,且助我一臂之力。” 长叹口气,罗珪压低声音提醒两人一句,将神火罩祭起。 至于神色,倒是不是特别担心。 毕竟有逼退玄魁的例子在前,还是增长了不少自信心的。 三人同行如此长时间,无需他开口,谢端阳两个就已提前预备好。 运转法力,借助“三才三元阵”加持到其身上。 不过么,与先前对阵玄魁时全力以赴时有所不同。 各自留了三分力,堪堪将其修为拔升到假婴地步。 如此,倒也够了。 毕竟与上次厮杀时不同,对方后面还有个玄冥尊者。 己方三人只需暂且拦上一拦,为其争取时间便是,没必要为之搏命。 听到喊话,严师博就已预感不妙,但是此时再想抽身变向,已是太晚,同样也是耽搁时间。 他心下发狠,非但没有放缓,反而催运法力。 遁光再次提速数成,身下蛟蟒裹挟着黄雾,直直对着三人冲撞而去。 竟是比起罗珪祭起神火罩还要快了一线。 此举,有些超出他的意外。 但是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本来,他与谢端阳两人心思一致,还想着保留些实力。 但是现在,却是恨不得拿出十二成的气力出来。 神火罩没有向对方罩去,而是反过来护住三人。 只是在表面,六条火龙显化成形。 张牙舞爪,对着那条黄蛟撕咬而去。 没有什么惊人动静,但见双方遁光在空中剧烈一滞。 然后,元气激荡,云雾蒸腾,伸手不见五指。 只是一下,神火罩外面的六条火龙就已湮灭了半数。 余下三条,也是气息萎靡,无力再战。 只能溃散为火气炎流,重新回返附着于神火罩内。 而这件古宝表面,微不可察地现出道细纹。 虽说古宝品质威能,一般高过今修祭炼的本命法宝。 但也要看怎么说,那面“黄泉伏龙图”乃是严师博这名元婴老怪的本命法宝,又是黄泉门秘传手法祭炼而成,与结丹修士的自然不是一个级数。 尤其神火罩在罗珪入手时品相就自伤损,花费了不少功夫才修复得七七八八,但还是谈不上完美如初。 此时在对方全力施为下只是裂出道细纹,已经是严师博被连番追杀,黄泉伏龙图也伤损不少的缘故了。 不过那条黄蛟,亦未讨得了好去。 败鳞残甲满天乱飞,身形越发虚幻缥缈。 “噗!” 罗珪口中鲜血不要命地喷出,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掠飞出。 谢端阳二人急急掠起接应,竭力维持着“三才三元阵”不至崩溃。 其实有阵势分卸转化走部分攻势,罗珪的伤势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不过他又不是傻子,遵从这位百岛盟左使的命令阻上一阻而已,难道还当真不要命地豁出去不成。 借着这个机会,正好抽身跳出战圈。 当然,也不该离得太远,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就自停下。 罗珪暂且退下调息,谢端阳站将出来。 烈火旗中还自镇压炼化着那枚黑铁指环,再加上看出火法隐隐受到对方道法制约,此次没有动用。 而是张口吐出斩仙飞刀,使出剑气雷音的剑术来。 每每劈出一剑,就自挪移遁走,绝不给对方半点儿机会。 而这时,玄冥尊者亦是赶将上来。 略加思忖过后,先将玄冥御水旗祭起,操控着方圆十数里的河流包围环绕翻卷起来。 然后同样飞出道幽深剑光,在外游斗起来。 既然现下已经将其困住,那就耐性等同伴过来支援便是。 严师博自是清楚其目的,但偏偏现在被困起来。 即便使出什么天魔解体之类的搏命手段,最多也就是伤到玄冥御水旗而已,难以伤及对方性命。 但是稍稍,又不得不放手一搏。 “老夫便是死,也要……” 口中叫嚣着,严师博眼眸瞬间变得雪白一片,脸上血色褪去。 但作为代价,则是身上气机节节攀升,竟尔接近到元婴中期的地步。 目睹此景,玄冥尊者咬紧牙关。 非但不退,反而操控御水旗将圈子进一步收缩。 与玄魁当时类似的场景再次发生。 不过玄魁那时只是爆去一条胳膊,但是这位黄泉门长老的身躯却是整个炸开。 血雨腥风,弥漫开来。 付出了如斯代价,威力亦是极为可怖。 似乎能够听见哀鸣般,玄冥御水旗上的灵光迅速黯淡下去。 却仍未阻止河流圈子一一崩开溃散。 即便是元婴中期的玄冥尊者,面上也是浮现血色,气息一阵不稳。 然后,他就看着那个裹着伏龙图,满面决然飞掠而来的元婴。 想也不想,他就猛然掠走避开。 至于谢端阳三人,则是在严师博喊叫放狠话时,就已经提前遁开。 见到他冲破困缚,立马就要再次施法。 只是却已经晚了片刻。 元婴面容上浮现出股与之不相称的奸猾狠辣,伸手掬起团方才自爆特意留下时的精血,随手打入身上当做衣服穿的伏龙图中。 黄泉伏龙图迎风见涨,向玄冥尊者方向兜兜裹去。 而其自身,则是双手一掐诀,身形骤然消失。 然后几乎是瞬移的,出现在三人,更准确来说是公孙离身前。 “去。” 小手各自带起道幽光,四下挥出,将三人笼罩。 这次,可就不是用先前截留的精血了,而是以自家元婴精元来催动。 元婴面容肉眼可见地再次苍老一分,但其神情,却是放松许多。 “夺舍。” 几乎不需多想,谢端阳就自猜出其打算。 显然这位黄泉门长老虽然穷途末路,但依旧没有觉得自己活够,不愿与人拼个玉石俱焚,而是想着重来一世。 不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选择的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公孙离。 要知道,法力愈深,他夺舍起来难度也就越高。 而若是在此耽搁久了,让玄冥尊者摆脱伏龙图的纠缠,可就是真正成为笑话了。 不过也好,省得对方来寻自己的麻烦。 当然,即便他当真闯入自己识海当中,谢端阳也是怡然不惧。 不提自家法力神识远超同辈,更有太虚镜镇压神魂。 莫说元婴,只怕就连化神修士也别想夺舍自己。 话说回来,对方选中公孙离也不知幸还是不幸。 对方神识,可比自己还要再强一分来着。 深深呼吸一口,严师博脸上这次是真正的决然了。 谢端阳能想明白的问题,他又怎会不知,但是实在没有其它更好选择。 罗珪两人,满身火气,一望即知修习的火法。 自己即便强行夺舍,法力也是难以运使自如。 公孙离的法力波动,却是比较契合自家道法,转换起来不会太慢。 而且他也只是拼着本命法宝毁坏的代价,暂时困住了玄冥尊者而已,撑不了多久。 若是选个修为低的,即便成功,也难逃出生天。 只能冒险一搏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镜花水月,剑光斩婴 面对那个如流星般几乎是突然出现的元婴,公孙离也是一咬牙关,迎了上去。 水云身适合与人交手斗法,可以借其天然借来几分山水灵气。 但论及护身,却是并不灵通如意。 只能将真正的底牌使出来了。 不见其如何催运法力,就见一小团云气自其口中喷出,冉冉升腾而起。 没有消散开来,只是急剧旋转牵引左近灵气奔涌至此。 很快,就有面大如井口的水镜形成。 水镜澄澈通透如琉璃,只在边缘处有着圈并不十分显眼夸张的古箓纹样,隐隐透射出金光。 只见镜身轻轻一震,就有道灵光亮起,投射至狂飙突进而来的严师博元婴之身上。 本来对方施展了刺激本源的秘法,遁速奇快无比,犹胜先前肉身完好时。 但是一经被镜光照到,遁光就自骤然慢将下来。 虽不能说是蜗牛爬,但少说也自放缓了七八成。 看上去,好似两人空间骤然拉长了十数倍一般。 公孙离这手术法,玩得很是精彩,时机拿捏得也是恰到好处。 谢端阳瞧在眼中,不由啧啧称奇。 不过,其效力却也让其有些想起了早年在天南的经历。 韩立当初带着从血色禁地中收获的青凝镜向其讨教。 这件顶阶法器的功用便是定住他人法器,用在练气、筑基的斗法中可谓是无往不利。 当然,以其如今的眼界见识而言,区区一件顶阶法器,实在算不上什么。 不过青凝镜此物,乃是参照借鉴了掩月宗古宝凝光宝镜炼制而成,威能不足原本之百一。 虽说一者术法,一者古宝,但表现着实有些相似之处。 当然,其实质原因还是迥异的。 就好比公孙离目前所施手段,看起来似是将两人间距离无中生有拉长数倍。 但以其修为,显是无法做到这步。 其实是调运起周身法力,结合神识营造出方虚实不定,真假难辨的幻境出来。 亏得他神识强大不输元婴,而严师博此时又失去了肉身保护,大有缺陷,否则也不可能如此轻易中招。 饶便如此,单单维系此境对公孙离而言也已极为吃力。 明明是距离元婴只差一步的金丹修士,竟是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而随着严师博元婴上的灵光凝聚,只会越来越艰难。 其实,以其神识之强,又占据主场地利。 即便放对方进来,也未必能够如愿夺舍成功。 只是公孙离哪敢如此,毕竟是自家将来证道长生的倚仗。 但凡稍稍伤损些许,都有无穷后患。 幸而,对方如今只是个元婴,法宝尽失。 而自己要做的也不是与之搏杀拼命,只是尽量拖些时间,撑到玄冥尊者回过手来便是。 俄顷功夫,连半刻钟都不到。 但是对公孙离而言,却好似度日如年。 眼见着一道幽深剑光斩破黄蟒,似缓实疾地掠来。 他终是松了口气,于无中生有处再次压榨出两分法力。 拼着“镜花水月”这道术法破碎失灵的代价,强行将那只已经明显黯淡许多的元婴撑开,暂时挪移出去。 没有施法远遁,一经拉开距离,公孙离就赶紧将那件蓑衣古宝祭起,然后摸出两道符箓往身上贴去,把防护拉满。 以元婴的神识,严师博发现的比起还要早一线。 他脸上再次浮现出绝望之色。 不过这回,可是实打实的。 想要施法自爆,多拖几个人一起下黄泉了。 然而比其动作还快的,是那道经天而来的剑光。 只是一下,就将其元婴彻底搅碎,抹杀其中灵性。 谢端阳在旁看着,说不出的惋惜。 若是能将此物拿来祭炼了血河旗、白骨舍利,最不济将其直接献祭了,都有无穷好处。 如此,实在是太过浪费。 当然,真要是如此做的话。 这两件已经几乎被祭炼到当下极限的魔道宝物,说不得真就彻底沦入魔道,再难掌控得住。 剑光先至,将严师博斩杀了。 然后,那位百岛盟左使方自从天而降,落到三人身前。 玄冥尊者视线巡视而过,在公孙离身上稍微停驻片刻。 “琴小子,能够力抗元婴比拼神识,资质果然不俗。 怪不得近些年总听人提起你的名字……” 将旗、剑这两样本命法宝收回体内,玄冥尊者点头笑笑,忽地开口邀请起来。 “既然你与两位师侄有如此交情,怎地也不加入我们百岛盟。 别的不说,突破元婴总比自己一个人要来得容易些……” 谢端阳两个都是真面目示人,唯有公孙离东海琴魔的名号过于响亮,仇家也多,依旧是以秘法遮掩。 但方才他与严师博元婴斗法,几乎是拼了命,自然也顾不得分心维系,一眼就被玄冥尊者认了出来。 虽然是面对元婴中期的招揽,公孙离也是不卑不亢,维持了份应有的体面与气度。 先行谢过,方才开口婉拒。 只说目前除去修行外,再不作其它想法。 但是若是当真侥幸突破,必然优先考虑,也算是勉强给了个答案。 而玄冥尊者也未因此觉得失了颜面,打压教训,只是点了下头表示知道,然后便将只储物袋丢将过来。 “今天能除去这个祸害,你们三人也是有功。 这里面的东西,自行分了去吧……” 当然,里面价值最高的几样物事,必然是已经被其先行拿走。 遗留的东西,固然足以令普通结丹眼馋垂涎。 但在龙舟水府内也是收获满满的三人而言,吸引力就有些不足了。 不过好处总是不嫌少就是。 谢端阳、公孙离没有谦逊退让,但也没当着其面做这种事。 先行将储物袋收起,等出去后再慢慢瓜分其遗产便是。 “左使在上,若是晚辈舍了这回的收获,可否请尊使通融宽裕一事……” 罗珪眼睛转了转,心中忽然一动,开口如是道。 “其实也不是别的。 只是接下来二十年内盟中分派的任务,能否暂缓或者减去几成。 至于盟中损失,晚辈愿意进行弥补……” “看起来,你们这次确实大有收获啊。” 这回,玄冥尊者深深打量了他眼,意味深长道。 第四百六十章 罗盘易手,公孙复返 罗珪有此请求,自然是想着将全部心思放在修行上,分不开身。 再联系到仙侠身处云生墟内,那么很容易就能猜到是得了什么好处,准备闭关突破。 不过只是结丹中期到后期而已,在这位百岛盟左使眼中,其实并无多少区别。 “如果是在平时,压根不必经由老夫。 赤道友开口说句也就是了,但是,如今的情况罗师侄你也清楚……” 玄冥尊者眉头微皱,但语气听不出什么,只是冷静阐述事实。 “接下来二十年,可是个关键。” 这话什么意思,在场中人,甚至整个东海域的修士都心知肚明。 再过四五年,就是百年一次的大兽潮。 目前,整个东海域都在紧张备战。 丹药、法器等成品,物价腾贵,远胜平日。 而兽潮结束后也难清闲,修复伤损的法器法宝,将收获的材料加工处理成丹药法器,同样也是忙碌无比。 可以说,起码十余年内,祝融堂任务都自繁重。 罗珪作为百岛盟屈指可数的炼器师,发挥的作用可是不小。 即便身为左使,玄冥尊者也不能因为轻飘飘一句话就放他走。 起码,得有个说法才行。 也正是因为知道此事不易,罗珪才要抓紧这个时机。 无论如何,己方三人总算是帮了他忙,有份人情在这里。 现在开口,总比之后要来得容易。 “不过。” 玄冥尊者瞥了三人眼,意有所指道。 “盟中交待下的任务是一定的,只要完成即可。 即便是我与你师父,也不好擅改。 然而具体是谁,却是没有定死……” 罗珪脸上本来已是露出失望之色,但听到这话,却是眼睛一亮。 转头看向谢端阳,他厚着脸皮搓手嘿笑道。 “张师弟,你看。” 盟中顶尖炼器师有数,他想求也没几个人可以去求。 而好歹有着同门之谊,这回又一起历险过的谢端阳,无疑是最佳选择。 当初因为不愿掺和百岛盟内的纷争,他选择在外开辟基业,从头开始,而没有留在盟中任职。 再加上又是新进结丹,加入盟中。 虽说没沾染油水丰厚的几个要害职位,权力不大。 但相应地,这方面的任务也要轻松许多。 谢端阳的炼器技艺,罗珪是亲眼见识过的。 自觉多担负份,也不是什么难事。 大不了,自己再去找其他人帮着分担下就是了。 暗示了这法子后,玄冥尊者就不再开口。 只是老僧入定一般,眼观鼻鼻观口。 身为百岛盟左使,大权在握,又是元婴中期的修士。 他先前提到这,自然不是没有原因。 谢端阳虽说远在地火岛,鲜少回浮舟岛。 但是经其培训过的那些学徒,却是已经投入工作,表现可圈可点。 自然就落入有心人眼中。 在他这等盟中高层看来,这份手段与能力,其实比其单纯在炼器上的造诣还要值得重视。 一人技艺再高,终究也是有限。 但若是能培训出成百上千优秀炼器师,意义与价值,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是也不好直接为其加任务,否则将其逼走可就得不偿失了。 故而罗珪开口请求后,他便顺水推舟。 正好看看,对方接下来的表现如何。 “这两个老家伙……” 看了两人一眼,谢端阳面露难色。 实则心中,倒是没有太多情绪。 其实比起水平高,他最大的优势反而是在于熟练上。 不拘炼丹抑或炼器,效率都比常人要高出许多。 即便将罗珪那份任务接了,最多也只是稍微吃力些而已,但还运转得过来。 当然,此事不能答应得过于痛快。 总要稍微拿捏下,让对方吐露些好处才是。 “接下来二十年,对师兄确实重要。 身为师弟,我总是要帮衬下的。 只是……” 谢端阳沉吟了小半刻钟,方才慢吞吞开口,将自己条件道出。 倒也没什么,只是接下来二十年,自己帮了对方。 那么之后的二十年,希望罗珪也能依样回报过来,替自己分担下盟中任务, 虽说东海域地火岛这里,只是个暂时处所,之后还是要回返大晋内陆本土。 但毕竟是份基业,没必要舍弃,还是要握在手中的。 在其估算中,二十年内自己必然能够突破中期,到时候差不多也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本来为这,他还构思了几种应对手段,但总是有些麻烦不便。 但若是罗珪届时将自己任务接过去,再应付起来可就容易甚多。 不待其说完,罗珪便忙不迭答应下来,生怕其反悔。 不同于兴奋的他,公孙离、玄冥尊者却是在暗暗盘算起来。 谢端阳这话,差不多等若是说,届时他也要开始为突破中期做准备了。 那时候,距离他结丹过去多久。 也才不过三十年。 这份天资,自己当年差不多也不过如此。 岂不是说大有希望,在有生之年也冲击元婴。 当然,若是再将后面二十年也算进去的话,就只能说是相对还行。 在气血精神衰退前,有一两次冲击的机会,但成功概率微乎其微。 虽说还没有正式上报盟中请求批示,但有这位左使在,自然不成问题。 因为罗珪也不算空手套白狼,谢端阳没有将其那份全吃下,只约定了半数。 不过就算如此,储物袋中的收藏也被其拿下半数。 即便没有重宝,但总体价值算下来,也不会比别府中得到拂尘或者梳妆镜低了。 而因为留下了一半收获,罗珪的心情也不算差。 如果顺利的话,二十年后他必然突破结丹后期,炼器技艺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即便多接了谢端阳的部分任务,也未必就比如今来得费力。 长远算下来,还是略有小赚。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们三个,跟着玄冥尊者同另外二位盟中长老碰头儿。 虽然此次没来得及探索遗址,但斩获了十大魔门之一的长老。 除去心腹之患不说,战利收获也足以令三人满意了。 甚至,还想着再接再厉。 看看能否趁此机会,再除去个不听使唤的元婴岛主。 只是白鹿真人、玄魁老祖、极乐岛主等几人,既然能够独立于百岛盟,在东海域逍遥数百年。 实力且不去说,察言观色,观看风向的水平都自不弱,提前就自凑在一起。 虽说百岛盟这边,多出来位曲寒娥。 但真正动起手来,也是难免有着死伤。 在大兽潮将要到来的前提下,可承受不了这份损失。 一番权衡之下,只能选择放弃。 “可惜。” 谢端阳三人跟在身后,彼此对视眼,尽皆能看到眼中可惜。 虽然身份没有暴露,玄魁不死,总是份隐患。 若是能借玄冥尊者等人之手将其除去,那是再好不过。 只可惜,过去这么些天。 伤势具体如何还不好说,但其气色看起来已经无碍。 甚至就连那条断去的左臂,也不知是截杀了哪个倒霉的结丹修士,又自接续起来。 看上去,浑然没有受过伤的样子。 当然是这只是表象,真正动手厮杀来,内里虚弱肯定就会暴露无疑。 只是他们却也不好告诉玄冥几人,说其已经被我等重伤,现在正好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 只能眼睁睁地看到三人携带弟子侍妾等,消散在无边海域当中。 至于那位莫名消失不见的严师博,这些元婴却是心有默契地,没有一个提及。 甚至极乐岛主几个,都没有拿来放狠话威胁下他们。 百岛盟这边且不去说,玄魁是自己就不干净,现在又有伤势在身。 至于白鹿真人与极乐岛主,自己独占一岛,有家有业,过得逍遥,自也没有兴趣将黄泉门这个庞然大物拉进来。 即便百岛盟或许可能因此倒霉,但自己就能讨到好处去么。 对方可是彻头彻尾的魔修,真正意义上的吃人不吐骨头。 如果真被玄冥尊者等人逼到绝境,或许还会拼着一起拖下水的打算曝出。 但是现在,还是当做没发生过罢。 总之,这位黄泉门长老。 气焰嚣张地过来,却死得连条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可能,这也是属于海外的特殊风气吧。 看着身后禁制之力再次强盛起来的云生墟,谢端阳若有所思。 不过这些,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如此重宝,合当为我所得。 落在罗珪手中,当真是明珠暗投了……” 把玩着手中罗盘,谢端阳脸上浮现笑意。 离了云生墟,先前约定自也到了履行之时。 虽说有些舍不得,但是罗珪还是很痛快地将破禁罗盘交过来,换回了本命法宝火蛟弓。 说起来,比起品相有损的拂尘,谢端阳还要更看重此宝些。 立时就在心中做出打算,回去之后,便利用罗盘将地火岛上的禁制阵法再次加以完善。 正自如此想着,就见一道遁光迤迤而来。 不是别人,正是分宝后就自分别的公孙离。 不知为何,又自重新折返回来。 谢端阳面色平静,却已经暗暗将几样用的顺手的宝物备好。 虽说看其模样不似,但此次满载而归,总要小心一二方可。 第四百六十一章 止戈定约 “去而复返,未知公孙兄有何指教?” 谢端阳双足凌空,淡淡开口。 公孙离没有作答,只是暗暗轻咦声,心中却觉有些古怪。 能够修行到结丹的,没有蠢人,尤其两人背后还没什么厉害家族及门派作为靠山。 三人已经分别,自己还悄悄接近过来。 任谁见了,也难免多想些,心生警惕。 但是,对方的表现却是过于沉静了点儿。 似乎即便自己当真有不轨之心,谢端阳也丝毫不担心。 可是两人足足差了两重境界,死在自家手上的结丹修士不止一人。 即便玄魁这个元婴老怪,也留了条膀子。 对方怎么还这么自信? “看起来,公孙离还是见识浅薄,低估了张道友……” 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遁光,他笑着道明来意。 “张兄莫要误会,某家此行过来只是想同你再做笔生意。 只要将那件物事舍了与我,拿出的东西绝不会让你失望。” “哦,是拂尘、梳妆镜,亦或者是那方破禁罗盘?” 谢端阳心念如电转动,嘴上却是不紧不慢问道。 他们此行收获虽多,但以公孙离身家修为。 值得他专门过来一趟的,大约也就只有这三样物事了。 根据对方索要交易之物不同,大概也能猜猜其目的及打算。 “自然是那方破禁罗盘,但若是张道友愿意舍了取水镜,某家自也不胜欣喜。 你修习的火法,此物对你用处不大,还不如另外换取件合用的古宝……” 谢端阳嗤笑出声,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既然是破禁罗盘,那么对方的打算他也大概知道了。 “云生墟方方封闭,公孙兄就琢磨起下次开放的事情,未免太也心急了些……” 对多数修士而言,破禁罗盘最大的功用便是破解禁制,方便探索洞府遗址。 公孙离也不像是精研禁制,以阵入道的阵师。 那么他要破禁罗盘,显然也是觉得此物在这回探索中发挥了大用。 不过,谢端阳很是好奇。 下回,他想探索的是哪里,依旧是云水一脉,还是另外换个地方。 “这件事,涉及在下修行,却是不合同道友说了。” 公孙离摇摇头,然后一拍储物袋,放出七样事物。 斗笠、蓑衣、云幡…… 每件都是灵气昂然,绝非凡品。 甚至,他还在里面看到了杆竹鞭也似的小锥符笔。 第一眼看到之时,谢端阳就有感应,知道必然是那枝与山海砚配套的符笔。 说实话,他对这东西还是很感兴趣的。 若是换了此物,就正好凑成完整一套。 价值怕不是要比零散着单卖要翻上一倍。 而自身的绘符技艺,必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然而。 谢端阳却自缓慢而坚定异常地摇了摇头。 “破禁罗盘于我有大用,不好让与他人,道友你是白来一趟了。” 口中说着,他张口将烈火旗吐出。 火旗迎风招展,幻化为团火云,将自身护住。 至于真正的杀招,亦是暗暗准备妥当。 对方修为强过自己,又复精于剑术,寻常手段难以奏效。 动起手来,需得扬长避短,以血河旗、白骨舍利两样魔道至宝开路。 然后凭借“明王诀”带来的强横肉身,拉近距离。 要义就在于一个快字,抢夺先机。 否则给对方缓过来,比拼起法力道行来。 就算取胜,也是惨胜,不知要付出何等代价。 正好,这些日子他整理翻看从云水殿主及其道侣处得来的道书。 对这种法武合一,近身搏杀的路数又有些新的领悟,正好拿来施展下。 说起来,自己还未与这样的高手真正生死搏杀过。 谢端阳心中,也是有些战意昂扬,跃跃欲试。 “闻战则喜,这家伙……” 公孙离神识极为敏锐,立时便自察觉到他身上气质的变化,越发好奇起来。 这可不像是炼器师应有的心性。 只是这样,倒也罢了。 但自己居然隐约生出丝避让之心,说明对方真得有威胁到自家性命的实力了。 当然,如果说他就要因此畏战,那也太小看这位东海琴魔了。 不过,没有必要就是了。 “张兄既然与罗道友定下二十年之约,是笃定自己到时候可以突破?” 没有等到对方动手,反而听到问了这么一句。 这回,是轮到谢端阳意外了,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轻轻点下头。 “很好,我便等上道友三十年。 到时候你我再次携手共闯云生墟……” 公孙离嘿然一笑,将那七件宝物及身上气势一并收起,朗声开口。 “我对道友寄予厚望,张兄可莫要令我失望,葬身在这次的兽潮之中。” 对方如此干脆利落,谢端阳也是一阵无语,但又迅速反应过来,接住话头儿。 “既是如此,公孙兄何不与我一道返回地火岛小住数年。 也好让张某尽下地主之谊……” 百岛盟在自己加入其中任职时,给予相应待遇。 其中就有一条便是帮着地火岛在东海域立足,还派遣过人帮着守岛应对兽潮。 不过也仅限于上次到小兽潮了,接下来就没有这份优待了。 谢端阳对自己虽然极为自信,但帮手总是越多越好。 若是将公孙离拉过来充当下打手,那么这次就当真可以高枕无忧了。 而且,他还有些另外算计。 看看能否花费代价,将那支风雷符笔拿到手。 刚刚才拒绝了对方交易破禁罗盘,立刻就求取此物,总是感觉有些不好张口。 但倘若公孙离应承下来,在地火岛暂住,那可就有的是时间尝试。 “道友倒是打的好算盘,还想让我给你白白出力气……” 听到他顺杆子往上爬的话,公孙离不由笑出声,倒是没觉得被坑,只是摇摇头。 “某家虽不似道友创立一番基业,但也非是四处流浪,无处可归。 还需要些时日消化此次所得,就不叨扰张兄了。 至于做客一事,等到时候再说吧……” 口中说着,公孙离转身即走。 竟是格外潇洒,也不留下商议交流下。 望着其遁光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谢端阳长舒口气,这次彻底放松下来。 有些可惜。 既是未能与对方真正交手,也在于没有换到风雷符笔,以及拐了对方做白工。 不过,既然对方也没有将话说死,而是留了个话头儿。 那就表示还是有不小希望的。 他对破禁罗盘如此看重,想来也不愿冒自己折在兽潮当中的风险。 反复琢磨思考数遍,自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谢端阳这才拣定方向,架起遁光。 与公孙离一般。 现在,他也已经迫不及待返回地火岛消化此行所得了。 虽然这段时间未在岛上,但是却未见有何影响。 一切早有常规,众人将之打理得井井有条。 比起离开前,反而还繁荣了些许。 将那些弟子、管事一并唤来,考较指点了番,再随意赏下几件物事,谢端阳就自进入地下洞府之中。 首先要做的,就是先将金背妖螳从灵兽袋中放出,放置在专门的洞室之中。 从龙舟水府离开后,三人再次走了趟黑黎沼。 不提公孙离收获是否令其满意,但自己这边,在厮杀吞食了无数血须蠓后。 金背妖螳终于有了蜕变进化的征兆,陷入沉睡当中。 若是它能晋阶六级妖兽,自己再这次兽潮中就有多了个有力臂助。 守在旁边,观察了半晌。 见其妖气运转平稳,谢端阳放下心来,再去看绿须龟及那窝黑水蛇。 “玄螭真离丹”的丹方,以及“蛇龟煲”的原版膳方在手,它们也与自己将来突破有了关系。 重要性比起先前,自是不能等同。 而且,甚至还能拿多余的丹药进行交易。 看罗珪为了那枚灵丹,甚至甘愿舍了破禁罗盘给自己,就知道对结丹修士而言是何等的紧要了。 绿须龟那里没什么可说的,积累雄厚,妖力深湛。 但是黑水蛇,却是有些差点儿意思。 虽然还未彻底推敲改进出全新丹方,但以他丹道造诣,已经足以看出许多东西。 黑水蛇及绿须龟,作为这道丹方的两样主材。 材料品质最好处于一个大致相当的地步,如此才好平衡药性。 看样子,接下来要挑出条黑水蛇进行特别培养了。 谢端阳心中想着,回到洞府当中。 接下来,是关于那具甲尸了。 此尸跟随自己多年,修为已然臻至假丹圆满之境,可以尝试下结丹。 不过,其毕竟非是修士,无有神识元灵。 谢端阳也不愿用“煞丹”之法助其结丹,否则将来成就有限,只能困在结丹初期当中难以突破。 故而他这些年来,也在根据其所修功法,结合着“三转重元功”进行修订完善。 法子已经推敲明白,但是具体进行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三转重元功”真心不是那么容易的,别看他与韩立都是倚仗此法突破的结丹。 不单单是修行资源的问题,甲尸本身就有限制。 但是这回在云生墟,白捡了玄魁两具结丹级数的铜甲尸王。 却是让这件事,又变得相对简单了起来。 第四百六十二章 以尸补尸,散播武学 用“以形补形”的魔道秘法,将这两具铜甲尸王献祭了。 用来作为甲尸三转重修的资粮,那是绰绰有余。 虽说看起来用两头尸王来培育一个结丹,并不划算,乃是本赔本买卖。 但事情不是这般算的。 两尸被玄魁这位元婴老怪祭炼多年,早已打下其烙印,非是那般可以祛除。 远不如甲尸土行孙跟随自己多年,又以分身之法祭炼过,灵通如意。 何况,这两具尸王早被公孙离拦腰斩断,价值大损。 否则,两人也不可能轻易让自己捡漏带走。 最后,倘若它真能三转散功重修突破结丹,底蕴根基自然要比这两头来得扎实雄厚。 心中想着,谢端阳与土行孙相对而坐,四掌贴合在一起。 以自已法力导引其体内灵机,缓缓消散在经络体魄当中。 单单这重,就花费了足足七日的光阴。 看着已经跌至筑基初期的甲尸,谢端阳满意笑笑,带着他踱步来到那张祭台之上。 此物打造之时,并没有太过用心,只是将材料简单炼合一起,铭刻上符箓灵纹而已。 但是每次祭献,其实都是在对其悄悄进行着祭炼。 数年下来,此物变化也自不小。 看着不起眼,只是方青幽石台,实则内敛深藏。 普通人多瞧片刻,便会感觉心神仿佛都要被摄走投入其中。 抓起上面已经浅淡许多的血晶,打量片刻,谢端阳轻叹口气。 里面封存的玄阴之眼虽说了得,但是在采割而走时,原身修为尚浅,没有将其开发得多深。 自己这些年不断以万灵之血滋养,又交由甲尸牵引太阴月华蕴养,但也已经快要到达此物所能承载的上限了。 表现出来,就是汲取吸收起万灵之血来,也迟缓许多。 不过这回之后,就不一样了。 心中想着,他将血晶搁在旁边,将一物放置在祭台之上。 铜甲尸王的头颅,已经被之精炼得只有鸡子大小。 操御着土行孙在祭台前坐下,双掌贴于其表面。 谢端阳张口吐出血河旗,悬于其头顶。 一道纤细血光落在台上,顺着沟槽纹路缓缓流淌,将之填满。 然后再与其真元一道,汩汩流入土行孙体内。 原本已经散去大半的修为,一点一滴地重新凝聚复原。 看似缓慢,但比之吞吐灵气苦修,已是不知快了多少倍。 谢端阳默默计算了下,最晚三年之内,就能将这一转重新修成,法力恢复至假丹境地。 而这还不算,他又自从储物袋中摸出面梳妆镜将之祭起。 当然,按照公孙离的说法,此镜名为取水镜。 此物自从得手后,已经被其温养了好些日子。 与在龙舟水府初得时,已经大为不同,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是件难得的宝物。 土行孙所修功法中,本就糅合了“太阴炼形诀”这门秘法,与此镜功用恰好合拍。 都不需他多费心,取水镜就自然而然与甲尸灵机勾连起来。 悬浮半空之中,在月色中载浮载沉,甚为神异。 以其为顶点,向下抛射出一道圆锥形光幕。 月华如水流下,凝聚为有形有质的橄榄状液滴。 然后,再如丝串联起来。 纷纷落入祭台、血晶之上,或者被土行孙吸纳入腹炼化。 月光莹莹流转,竟是给其增添上数分神圣之色,全然看不出乃是炼尸身份。 相较于大日之精,月华本就要显得阴柔安静。 一般而言,白昼之后,日气渐长,就难再感知到月华。 然而取水镜之妙,就在于即便是在白昼,依旧能够感应牵引月华。 只是凝为月露的效率要慢上许多而已。 由着它与祭台在那里继续运转,谢端阳简单收拾下,手持罗盘走出洞府。 耽搁了这么些天,也是时候将地火岛的地脉灵气走向等重新勘测梳理遍。 然后,再借助破禁罗盘之力,将这座“水火两仪山川百脉大阵”进行调整与完善。 其实即便没有得到此宝,他本来也有打算在数年内做这件事。 因为阵势及岛上修士作用影响,地火岛的地脉水脉等,是在徐徐发生着变化的。 毕竟此岛本来灵气分布甚为均匀,没有条真正所谓的灵脉。 是其借助阵势及地利,生生塑造出来,目前还处于初生阶段,尚不算完全稳定固化。 如果不是得了破禁罗盘,谢端阳是打算待大兽潮来临前,再整体调整完善下。 毕竟此事做起来,不是吃饭喝水般那么容易,也是颇为耗费心力。 但是现在,则可以提前进行了。 虽说自家基业,但是他多数都是在洞府内闭关修法。 只是定时出来考较进度,开坛说法。 在某种层面上,对岛中事务可能还未必有那几位筑基管事来得了解。 这次离岛的时间,又稍微长了些。 与其离开时,景象又有不同。 坊市越发繁荣了些。 不仅定居及往来修士数目益发增加,便是附近那几处没有灵脉,不合修士居住的海岛,凡人数目也是与日俱增。 却是上次兽潮来临时,他指令属下分批接纳安排那些散修与凡人避难的事造成的后继影响。 其实这种数量的增加,已经是偏少了。 毕竟地火岛基业开创时间不过十来年,名号还不是特别响亮。 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岛屿,接下来几年时间里,只怕会是人满为患的结果。 “这些凡人,倒也不能白白养着他们。” 将某处地面简单休整完毕,他暂时停下歇息,暗自琢磨起来。 不同于其他修士,觉得凡人没有任何作用。 谢端阳另有番考量。 在灵界,凡人借助炼体之法及灵具,也是很有些实力的。 高端力量且不说,但对付下低阶妖兽等,却是完全可以。 而这,与东海域的兽潮也是很有些相似之处。 他入道前就将武学练到绝顶,又将金刚诀修至第四重境界,又是炼器方面的大家。 有心推动的话,还是可以做出些成绩的。 当然,谢端阳还没有什么改变东海域、杀尽妖族之类的雄心壮志。 他是另有其它打算,主要还是为的自身道途考虑。 说的直白些,是打算用他们当做实验对象。 只不过那些凡人,确实能够从中得到些好处也就是了。 “师父,您是说打算开办演武堂,从凡人中挑选批少年传授武艺?” 冬淞讶然抬头,有些怀疑是否自己耳朵有恙,产生了幻听。 反正她是完全不理解,自家师父这样做的目的及意义何在。 她对自己定位很是清晰,见谢端阳点点头,确定没有听错后。 就迅速将脑海中那些疑问丢开,询问起具体章程来。 譬如挑选多少人,年龄性别出身等,有无特别要求。 既然师父兼岛主已经发下命令,那么自己照着去做便是。 “不限性别,不限出身,数目以百人为限。 至于年龄么,就定在十二至十八之间。” 摩挲着下巴,谢端阳随口说道。 “不过这是第一批,之后年岁最大不得超过十五……” 冬淞咋咋舌,越发不了解自家师父欲要做些什么事,就再次听到了个令其震惊莫名的消息。 “此事不必公布,仅限于你一人知晓,且记在心中便是。 其中若是有表现出色的,甚至可能被我收入门下,做个记名弟子。” 浑然不理自己这话给冬淞造成多少心理冲击,谢端阳口中说着,丢出十数本武学秘笈出去。 这些,就是那一百来号人的教材了。 “金刚诀”等炼体之法,虽然不苛求灵根,但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修有所成。 尤其人界的灵气、丹药等,也远远比不过灵界,难度只会更高。 这十数本秘笈,乃是他根据自己昔年所学,又结合了“金刚诀”等功法前一二层入门奠基的内容,再次整合简易而成。 练到绝顶,差不多也就等若于金刚诀第一层的地步。 能够从中脱颖而出者,才算是有一定根骨资质,值得自己进行下一步培养。 在这之前,根本不值得去关注。 依谢端阳估计,即便其中有根骨体质千中无一,极为适合练武者。 做到这步,起码也得花去五六年光阴。 到时候,正好大兽潮也自过去,形势会放松许多,可以抽出些时间来。 领了命令,冬淞没有立刻去发布命令。 而是先带着这些秘笈回到自家洞府,从头到尾通读了遍,又细心揣摩着谢端阳语气心思。 第二天,才自将负责巡察的徐立,及其它几位负责坊市的管事请来。 自然不会说是岛主亲自要求,更不会说起记名弟子之事。 免得影响太过,另有修士在其中掺和搞事,而是另外寻了个理由。 如今地火岛越发繁盛,事务也自随之增多,人力不免有些匮乏。 然而谢端阳对这方面要求极严,不愿随意接纳修士进来任职。 而这百十来号人,在冬淞口中,便是培养了将来作为杂役之类来用。 算不上大事,而且在场中人也都乐见其成。 毕竟身为筑基修士,少有人没有家族,没几个缺少灵根的亲戚后辈。 虽说只是杂役,但总也是条上进途径。 对凡人而言,已经是极好前途。 第四百六十三章 化身教习,尝试入世 将此事丢与冬淞处理后,谢端阳就不再理会,只是继续勘测水脉地脉灵气流转。 不单单只是在进行微调,同时亦是根据这对自己阵道造诣进行查漏补缺,推演完善。 同时,也将自己在云生墟中见过的瀚海宫禁制阵法整理出来,化入其中。 瀚海宫阵法,尤其精擅于从江河湖海中汲取水精之气,用于维持阵法运转。 对于地火岛而言,最是适合。 经此一改,原本维持大阵消耗的灵石等。 多了不说,降上一两成也不算难事。 对谢端阳而言,这些虽然算不上多少,但是积年累月下来,也不是笔小数目。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阵法造诣。 如此亲身布阵演练中实践,比起纸上谈兵可要快出许多。 自然,耗费的时间也随之增多。 足足花费了近半年光阴,才算是将此冰火两仪百脉大阵彻底完善。 虽说已是秋风起时,但是得益于火脉、水脉逸散的灵气,岛上草木却丝毫不见枯黄萧瑟之意,依旧葱茏繁茂。 而由于岛上修士施展法术牵引地气,填土造陆,面积亦是比先前再大出一圈。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今后,再施法改造地形,谢端阳倾向于在岛外营造批星罗棋布的礁岛。 布置成阵,作为地火岛的外围屏障。 顺带着,也给那几处凡人定居的岛屿也纳入进来,提供些庇护之力。 踩踏在火山口,谢端阳俯瞰群岛。 虽然云雾缭绕,连神识也难渗透延伸多远。 但在其眼中,却是如掌观纹,历历在目。 如果说先前坐镇阵中,他有自信与结丹后期抗衡的话。 那么现在,即便是对上公孙离这样距离元婴只差一步的人物。 任其手段尽出,怕也难以攻上岛来。 可惜,无论此岛如何固若金汤,但毕竟只是身外物,非是本身道行。 谢端阳轻叹了句,从山口掠下,迤迤然朝着万法楼而去。 过去了半年,也是时候去看眼这段时间的成果了。 本来,只是传授些凡人少年武学而已。 随便打发个练气中后期的修士负责,都是绰绰有余,大材小用。 但毕竟是谢端阳亲自交待下的事情,冬淞看得极重。 嘴上虽然不说,但是隔三差五,也会抽空儿过去察看番。 能够筑基的,又能有几个蠢人。 她这番举措,落在某些人眼中,顿时心中就有所猜测。 只是也都心照不宣,默契地没有对外乱说。 只是交待自家被选进去的后辈,要多加用心。 甚至,偶尔还亲自询问下进度,赐下些洗髓易筋的药物。 而有这些人带头儿,氛围自是不可能懈怠。 不说人人努力,但也差不太多。 故而虽然只是半年而已,但已经算是小有所成。 “一百人中,以这五人最为出挑。 半年下来,已经将内功外用悉数入门,演练纯熟。 但是论起根骨禀赋,则是要数这三人。 其中两人,主要是年纪尚幼,筋骨气力还未长成,以及出身太差,故而表现差些。 估计再过不到一年,就能追上前面几人……” 双手将本册子呈递给坐在主位的谢端阳,冬淞一字一句介绍起这段时间观察总结的内容。 前面五人只是简单带过,后面三个就要详细许多。 虽然她依旧搞不懂自家岛主为什么如此关注这些凡人,想要鼓捣些什么。 但是那点儿微薄的武功技艺,在位结丹修士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无疑还是本身的根骨悟性,更为重要些。 “做的不错,不过纸面上看到的终究太浅,还是亲眼见过才做准儿……” “师父若是前去,轰动未免太大,难保……” 冬淞心中一惊,本能开口。 只是不待其说完,就见谢端阳取出件物事往脸上一抹,然后将身一抖。 转瞬间,就自摇身变为位浓眉大眼、阔口高鼻的昂藏大汉。 正是上次探索云生墟时,从公孙离手中得到的面具。 至于灵机气息,也自降至到练气五六层的境地。 “为我随便编个散修身份,登记在宗卷当中,就说是新近投靠来的。” 谢端阳随口吩咐着,让冬淞给自己安排个教习的值司。 今后若是有暇,就时不时地过来看看,指点那些小家伙们一二。 也不纯粹是为了看看他们武学上的进展,而是他想借着变换身份,尝试下《大衍诀》第四重的修行。 此法前面三层,对自己均非什么难事,水到渠成突破。 唯有第四层,要稍微麻烦些。 需要有个入世体验,心境磨练的过程,否则容易内生心魔。 虽说谢端阳自负修有燃灯心法,体悟长明不灭之理,心魔难生,不过最好还是体验下入世。 自己如今身居东海域,有着一方基业。 又不是韩立那样的孤家寡人,自是不便如其那般。 伪装成凡人,跑去坊市中开家店铺。 但扮成个练气小修,隔三差五去给一众凡人少年客串把武道教习,倒是不难做到。 顺带着,还能察看下实验进展。 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冬淞对此,倒是很容易理解,只以为是他要修习什么特别的功法秘术。 类似的做法,修界中也不是没有过。 尤其结丹,乃至那些寿有千载的元婴老怪。 活的时间久了,性情都自有些古怪。 在凡人及低阶修士看来,甚至可以说是疯癫。 如谢端阳这般,已经算是过于正常和善了。 比起这,她其实考虑更多的是另外件事。 原先被其指派前去管理那些凡人少年的修士,为人性格如何。 大问题肯定是没有的,否则冬淞也不敢将此事交到其手中。 但是若是因为不知晓谢端阳身份,平日里言语同相处之时。 若是不小心有什么冒犯,惹得岛主发怒,连累到自身该当如何。 但若是暗中提点下对方,稍稍透露些什么,她又不敢如此做。 心中纠结犹豫,但冬淞做事速度却是不难。 身为内务总管,她本来就是负责这方面。 唰唰唰,寥寥数笔,一个身份就自新鲜出炉。 ———— “焦松、李慧……” 对着面前一男一女淡淡点下头,冬淞将身后的谢端阳介绍给两人认识。 “这是韩立,今后与你们一起共事。 虽然他也是修士,但是通晓凡间武学,专门负责指点那些小家伙武功……” 虽说没敢透露出谢端阳真实身份,但是对其而言也不是难事。 略略透露下新来的韩立,与自己有些远房亲戚关系,就已经足够。 岛主弟子加内务总管的名义,还是很能唬人的。 何况两人被其安排到这里来,显然也算是她的人。 焦松与李慧,在投靠岛上的一众修士中,算不上出色。 无论修为、灵根、悟性,亦或者家世。 只不过运气比较好,投靠的较早。 若是换成现在,根本就没资格捧上这个铁饭碗。 冬淞选他们,主要就是看来两人修为虽说不高。 但是较为老实勤勉,不会偷奸耍滑,阿谀奉承。 反正练武的事情,也轮不到他们,自有凡人中找来的高手教导。 至于谢端阳,其实也上不了几节课,类似总教头这般的定位。 没有多停留,只简单交代完,冬淞就自离开。 见其离开,焦、李二人气息明显松弛许多,热情招呼起他来。 因为名义上是作为杂役,事实上将来去向也是如此。 故而这百十来号少年,所要习练掌握的,可远不只是武学而已。 起码得粗通文墨,还得对修界及坊市中的事有最基础的了解。 单各科教习加起来,足有九人之多。 因为提前留足了第二期、第三期招生的余地,学舍占地亦是不小。 还用法术提前起了三层楼房,只是目前所用尚不足三分之一,看着甚是空旷。 谢端阳漫步其间,也是很有些恍如隔世的感叹。 这与七玄门那种传统门派模式全然不同,倒是较为接近他前世记忆中的学校。 简单转转,认识过各科教习,很快也就到了正午时分。 焦松修为不过练气七层,李慧还要来得浅,只是区区五层而已。 与谢端阳此时表现出来的境界,倒是相差无几。 两人还没修炼到辟谷的层次,便顺势与其他人一道,为其摆酒设宴。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对于谢端阳而言,也是已经陌生到新奇的体验。 仅仅只是一顿饭的工夫,他便觉得自家道心稍稍淬炼了番,略有长进。 酒足饭饱,就该正式做事。 几位武艺教习,将百位少年召集起来,给他这位总教头审阅这段时间的成果。 “还不错。” 谢端阳点点头,做出评价。 大抵是东海域环境习气关系,不仅修士,便是凡人也颇有些悍勇血性。 这些十数岁的少年也不例外。 虽说方自半年,但却已经练得有模有样。 不过,还是没什么可以让人眼前一亮的人物。 毕竟只是百人而已,不能要求过多。 随手一指,将名少年唤至自己身边。 这算是这些人,勉强可堪造就的人之一。 同样,也列在冬淞所给的那份精选名单当中。 第四百六十四章 玄龟晋阶 谢端阳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其后颈风府处开始,顺着脊椎大龙。 似缓实疾地向下一捋! 而到了尾闾长强之处,则是忽忽一顿,然后渡进去一缕气机。 不由自主地,少年本能一惊。 筋骨剧烈抖颤。 身上汗毛尽皆如针炸开,倒竖而起。 谢端阳收回手掌,脸上无悲无喜。 对方确实有些习武资质,不过也就是那样了。 着其道出自己所修武学,再令其当众演练遍。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其返回队列,换另一个上前。 不到两个时辰,这些人的根骨悟性,乃至是否用功勤勉,就已被其瞧了个七七八八。 还是没有说话评价,谢端阳只是让这些少年散布开来。 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将那十数套武学从头到尾,尽可能缓慢地演练一遍。 每自演示过一招一式,便自停下动作,将之细细剖析开来。 比如说此招用劲发力的细节,承接于哪一招,后续为哪一世,有着多少种变化。 全方位地讲解一遍。 只讲解,不负责进一步解答。 具体能掌握多少,就看个人天资悟性了。 刚开始,还是那些少年在听。 但是很快,就连那几名武学教习,也不自觉端正姿势,开始认真听讲。 被分派来教导这些少年前,他们也自先将这十数门武学练过遍。 不过这些人,本身就有其它的底子,年纪又摆在那里。 自然不可能练到宛若本能天生的境地,仅仅只是囫囵吞枣地大概练了遍而已。 但是此时听了,才自晓得。 这十数门武学,看着有难有易,但实际上皆是别有奥玄,远比自己先前想得精妙高深。 若是能将之演练纯熟,说不得就能令自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本来,他们对谢端阳看似尊重,但那是冲着其修士的身份。 至于真正是否适合做这个武艺总教头嘛…… 但是现在,却是彻底心服口服。 这次,一直讲到天色转黑,谢端阳方自收声。 留着那些意犹未尽的教习,在那里继续琢磨回味。 至于那百来号少年…… 终究年纪尚轻,心思不定,再加上本身底子毕竟浅薄。 听了一小半,就没了耐性,昏昏欲沉起来。 唯有两人,倒是精神奕奕,眼睛发亮,甚是兴奋的样子。 谢端阳看在眼中,若有所思。 虽然即便将武功练到绝顶,比如七玄门三老、墨大夫那等层次,也不放在自己眼中。 但实打实地来说,能达到这步,也非是易事。 不说万一挑一,千里挑一总是有的。 而在他看来,这一百人中,差不多就有两三个有此潜力。 看起来,冬淞做事还是比较认真的。 这一百人没有滥竽充数,算是经过番精挑细选的。 这些人,能够进得地火岛,聆听自己教诲,算是很有些气运了。 但是运道终究还是不够。 作为头几批实验对象,也就只是材料罢了。 若是能够晚生二三十年,倒是说不定能得到份天大的机缘。 摇摇头,将这些杂念打发走。 谢端阳再与其他教习聚餐痛饮一场方自分开。 回到分派的住所,他运转法力将酒气震散,然后摸出颗丹药吞下,打坐行功。 即便此番有着“入世”练心,尝试“大衍诀”第四层的目的。 但是没有必要将修行之事也彻底舍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又变得规律起来。 除去与先前一般修行、讲法,接待过来拜访的结丹修士。 大抵每隔五日,谢端阳就会抽出时间,去看看那些习武少年的进境。 就以此事,最为容易。 目前,他们按部就班习练武功便是。 起码要到五六年后,其中将武学练到一流境地的,才有资格作为自己的试验对象。 不知不觉间,就是一年多过去。 第一批的那百来人,均已入门,小有所成。 见状,冬淞依着谢端阳指示开始招收第二期习武少年。 这次报名的数目相较上次,几乎翻倍,但依旧只取百人数。 再加上岛内修士的关系户,第一批内已经塞的差不多。 某种意义上,第二次的竞争还要更为激烈些。 不过,待到第三期的时候,情况应当会有所改观。 地火岛位置还是有些偏,距离其它大岛少说也有数百里。 即便自己开辟基业后,不少修士携家带口地前来定居在附近,但终究有着上限。 前面两次,已经将附近的适龄少年筛选过遍,少有漏过的人才。 而谢端阳又是宁缺毋滥。 到时候如果还想研究继续下去,说不定还要再额外花些心思。 不过现在,他却是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绿须龟身上。 自从它投奔自己门下,算下来已有六年光阴。 除去定期前去谢端阳处听讲,接受指点。 其余时间,基本都是安静待在暗河水潭中,守着藏有灵眼之石的镇柱吞吐灵气。 最是安静不过。 然而此时,其灵机却是汹涌澎湃,难以压制。 凝若实质的妖气放将出去,几乎将潭水排斥开来。 而是气势,亦是节节攀高,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俨然是正在尝试突破,晋阶成为六级妖兽。 此龟境遇独特,守着灵眼之物修行过千年。 精元气血,乃至法力都是雄浑无比,全然不输六级妖兽。 但正是因为其体魄及法力过于强盛,反而压制境界,难以突破。 以至于将吞吐提炼,苦苦修成的戊土精气祭炼为戊土元珠。 但是经过自己指点,又用血灵大法助其洗练血液。 它原本的拖累,再也不是问题。 本来,谢端阳估计这头绿须龟怕是需要十数年光阴方能能够将浑身妖气悉数洗练转化。 但此龟悟心却着实不错,竟是只花了半数时间。 抢先金背妖螳,走到了这步。 它的根基,实在是太也扎实。 根本无有任何悬念与风险,法力只在冲击到最高点时停滞片刻。 然后,便自水到渠成地晋级突破。 “接下来,也要加快督促下那几头黑水蛇了。” 谢端阳满意点点头,给其渡过去道修行体悟作为奖励。 但是心中,却是暗暗提醒自己另外一件事。 第四百六十五章 巨舰下水 云生墟之行,已然过去接近两年光阴。 虽然谢端阳主要精力放在调整钻研阵法,以及入世炼心上。 但闲暇之时,也没忘记了琢磨玄螭真离丹。 已经结合其丹方,以及蛇龟煲的两版膳方,初步推演出道方子出来,并且用绿须龟及黑水蛇的精血试验过。 至于效果么,比东海流传的删减版蛇龟煲膳方强出甚多。 对筑基修士的突破,都有不错效力。 虽然对结丹无用,但起码证明了思路没有问题。 接下来,就是继续完善修订。 按照他的估计,短则十年,长则二十年,必然能得出满意结果。 换成其它丹方,还未必有如此顺利。 主要玄螭真离丹当年的名气属实太大,以至于开发出蛇龟煲这道名膳。 有着前人的思路及成果,自然比自己从头开始要来得容易些。 至于其二么,也是因为他在云生墟内得手了不少年份悠久的罕见药草,被其移栽在药园之内。 其中很有数味,就在丹方之上,进一步降低难度。 不过这也带来个问题。 那就是规模难以做大,做到普及。 除非他愿意在此另外投入三五十载光阴。 但谢端阳开发修订丹方,首先是为了自家修为进境,还未有如此大公无私。 能够炼出一炉合用丹药,对其而言已然足够。 说得多了。 总之,既然绿须龟突破至六级,那么黑水蛇也当尽快跟上才对,否则药力难以达成完美平衡。 本来有阵法聚拢灵气,又有自己指点,这几头的进境已经快于同类不少。 但想要在一二十年内突破的话,还是极为艰难。 看样子,是要采取些特别的手段了。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无非是利用取水镜聚拢太阴月华,或者借助心灯,或者依靠灵眼之珠。 诱导刺激这数头黑水蛇体内的血脉,洗练妖气,促使其加快成长。 培育过如此多灵兽,谢端阳如今在这方面,勉强也算是大家了。 又有绿须龟、金背妖螳等真实案例作为借鉴。 想到这里,谢端阳撮嘴吹个口哨。 意念夹杂在魔道的摄魂魔音当中,很快传将出去。 不多时,就有近百头火鸦出现在其身前,拍打着翅膀,咕呱乱叫。 这窝火鸦数目本就不少,又有着火山这等火气浓烈的最合适所在作为巢穴。 自从在岛上定居后,繁衍起来可谓惊人。 饶便岛上入职的修士购置火鸦有着优惠,消化了不少。 此番过来的也不是全部,只是其中成年的个体,但数目也是属实可以。 在这群炎气缭绕的火鸦中,有两小拨尤为特别。 七只除去火气外,还隐隐带着缕寒气。 最后三头,虽是火属,但却诡异阴冷,迥然不同。 这些,都是那回寒鸥及火鸦意外结合的产物。 本来妖气相冲,大概率是一胎死卵。 亏得谢端阳早有察觉,以“血灵大法”渡过去精元生机,庇护其顺利孵化。 其中就有两头变异产物。 灵兽变异,千头万头中也未必能有一只。 如此特殊的对象,他自然是格外关注,多用了些心。 虽然还没过去多少年,但也已经生育过两次。 只可惜,这种变异品种,孕育出的后代却未必能继承。 不过,这些新一代的,谢端阳也自用了月华、心火、地火元煞、灵眼之物等刺激诱导。 性状比起上一代,又有些微变化。 本命妖火威力有增有减,但主要是循着不同方向演化,各有可取之处,倒是没有完全沦为残废。 只是真要是培育出头难得一见,凌驾于同类的,还不知道要多久。 除去时间,也要碰碰运气。 不过这回,自己在云生墟得了古宝取水镜,可以轻易聚拢太阴月华化作甘露。 谢端阳有种直觉,或许会成为催化剂。 黑水蛇与火鸦又自不同,乃是少数几种可以稳定变异的灵兽。 比起其它灵兽的不可控来,要强出甚多。 只有五头中,有一头能晋升为黑水王蛇,就算是大功告成。 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谢端阳暂时将之搁下,转而处理起另外一件事来。 忙活了数年之久,紫烟岛当初托付的那件灵舟订单终于到了收尾阶段,很快就可以下水试航。 比起对方要求的,还要提前了许多。 事实上,以他的炼器造诣,完工的时间还能再早一两年。 但因为不愿太过显眼,再加上为了培养那些培训班的学员,故而才特意放缓进度。 至于卡在这个时间点,谢端阳也是精心计算过的。 再过三年,就是大兽潮到来的时候。 自己将这份能力传出去,拉拢价值自然会随之提高,更易寻找结交盟友。 顺带着,再接上一两起单子。 第一艘没有多少经验,所以才总共用了六年。 现在船坞已经建成,培训班也开了好几期,熟练工不缺。 效率翻倍,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 “道友所炼的这艘巨舰,防护力怕是已经不输普通法宝了吧……” 看着紫烟岛老祖放出件法宝,对着舰船攻去,却被船身笼罩的一层青黑光华生生阻挡下来,青竹夫人忍不住开口。 虽然对方祭出的法宝并非自己所炼的本命法宝,只能发挥出七成左右的威能,也未曾动用全力。 但哪怕是这样,也已十分惊人了。 要知道,在里面操控坐镇的,不过只是一队筑基而已。 而筑基与金丹,乃是天堑一般的差距。 兽潮之所以可怕,其实还不在于其中有多少化形期的大妖,它们基本罕少现身出手, 而若是当真遇上,除去元婴外,也莫要再琢磨逃出生天的事了。 主要还是以四五级左右,数量不少,威胁最大。 而有了此舟,安全性无疑大大提高,大不了装上全岛的修行根苗,战略性撤退下。 “只是个死东西,过于榔槺笨重,与结丹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没有过多吹嘘,谢端阳淡淡说出事实。 反正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算不上什么缺点。 “未知再请张道友帮忙打造艘类似灵舟,需要花费几何,用时多久?” 视线从巨舰上收回,青竹夫人笑意盈盈问道。 第四百六十六章 六岛结盟,蛟须拂尘 “如果赶工期,督促下面的杂役加班加点,歇人不停工的话,应当可以赶在兽潮前完工下水……” 知道她到底想问什么,谢端阳沉思片刻,给出答案。 青竹夫人点点头,又自询问了几处细节,不过双方却是心有默契地,都没提具体的报价。 这些东西,还是不太合公开来说。 毕竟紫烟岛一方就自在场,无论是高了亦或者低了,感觉都不太合适。 而旁边的宫清羽几人,见状亦是插嘴问上一两句。 不过谢端阳感觉得到,他们对此并不是很热情。 倒不是说不动心,而是另有其它原因。 一来是工期原因,紧赶慢赶,抓紧施工,也不过能再赶出一艘灵舟来。 青竹夫人又自先开了口,总不能与之相争。 其二,估计也是最重要的。 便是资财不够。 在座诸位都是一岛之主,身家自是丰厚。 但岛上修士多了,花用的地方也多。 尤其众所周知,大兽潮再过数年就要到来。 灵石等物事,自是早已流水般地花出去,换成符箓、法器、丹药之类的成品。 仓促之间,哪里还能再抽调大笔资源用来下单委托打造灵舟。 根本没有这次预算好伐。 其实谢端阳如果愿意,直接上报给百岛盟,倒是会大概率指派到订单。 对方需要这,也有足够的资源。 不过,他暂时还不想因此与之高度绑定,最起码所有的产能不愿被百岛盟全部占据。 到时候,怕是会被动不少。 起码,也要等疏通打点妥当后再进行。 若非如此,他宁愿船坞空置没有工开。 至于碧虹谷,则是另有不同。 因为修行功法及定位问题,与其它几岛全然不同,更为“轻资产”些,故而反而有不少流动资金。 其立身根本在于门下弟子,及那些借此衍生开来的人脉关系。 极端一些,真到了必要的时候,直接舍弃了这份基业也就是了。 只要保存住元气,过上二三十年,再另外寻处所在重建便是。 不过,其实碧虹谷也不是特别需要此舟。 她们本身的那艘五彩楼船,纵然比不过这座刚下水的巨舰,但同样也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青竹夫人之所以开口,更主要地,还是想着卖谢端阳个面子,巩固下彼此交情。 别的不说,上次兽潮时收获的那些妖丹,便是借其之手换成了精进修为的灵丹。 无论数量亦或者质量,她们师姐妹都极为满意。 大兽潮虽说危险,但要是成功挺过去,收获亦是满满。 而碧波仙子这些年修为也逐渐到了瓶颈,正是最需要丹药,准备突破的时候。 不过这些,没必要说得太明白,彼此心知肚明。 巨舰虽好,但是看过后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众人很快移步到专门接待外宾的场所,一面享受着灵酒佳肴,同时开始这次过来的真正目的。 再过三年大兽潮就自到来,而按照经验,提前大半年就会有征兆,零星海兽闯进附近海域。 也是时候通气连声,商量下如何应对了。 上回,地火岛初立,彼此尚不熟悉。 故而那个四岛联盟,很是简陋。 其实质,基本就是他们几名结丹联手提前斩杀部分高级妖兽,为自家岛屿减轻压力。 但是这次么,自然是要深化许多。 比如正式抽调精干修士混编成巡查队,巡逻四下海域,组建全面防线之类。 甚至,看情况将来还可以将之保留下来,形成固定航道。 到时候,几岛才算是真正勾连起来。 其实,随着这些年地火岛越发繁荣,吸引不少修士往来,就已经有此雏形。 只是还不够正式,多是自发为之。 至于奖励抚恤什么,亦是数岛各拨出一部分,共同运营。 另外,这次除去原先的地火岛、碧虹谷、凝翠岛、落雷峡外,另外再新增了白水峪、黑风岛两家。 其实,如果不是当初冰挽舟同孟老魔大打出手,闹得不甚愉快。 再加上被那枚六级妖丹转移了视线,定下二十年之约。 说不定上次联盟,冰挽舟就已经参与进来。 至于黑风岛…… 此岛与五岛距离都有些遥远,而且因为地理原因,处于某处风眼左右,常年阴风呼啸漫卷。 即便是那些海族妖兽,其实也不愿打此经过,承受的压力最小。 他希望加入六岛联盟,主要目的却不是为了应对兽潮,而是看上了谢端阳炼器宗师的身份。 黑风岛最重要的产出,就是铁晶被阴风洗练过的异种风精阴铁。 依着不同法门,以文武火烧锻,再混以不同灵材,便可成就数种厉害法器乃至法宝。 只是,黑风岛虽然坐拥宝矿。 但是炼器技艺么,却算不上多么精到。 一直以来,主要挣个原料及初加工的辛苦费。 然而谢端阳不仅是百岛盟有数的炼器师,还擅长开班授课,乃至于打造出这么处船坞来。 要说黑风岛对此不动心,那是决然不可能的。 事实上,这两年培训班再招收的学员中,就以黑风岛出身修士最多。 黑风岛此举,便是想着借联盟加深关系,再将自家炼器技艺整体往上提上一提。 总之,无论如何,这次场面都要大上许多。 结盟之后,几位结丹修士亦未立刻离开,而是又自举办了个小型交易会,互通有无。 说是小型,其实除去他们本身需要的外,还自替自家岛屿采购喊价。 不过后面这些,就基本不是他们亲自出面了,自有带的其他人负责。 白水峪的冰挽舟,则是私下里又自拜会了谢端阳。 为的自然不是其它,还是那枚六级的玄龟内丹。 只是既然他未能寻到火蛟或者赤练蟒之类的妖丹,谢端阳自是不会答应下来。 最终,冰挽舟也只能失望离开。 送走了他,便是青竹夫人上门来。 先是围绕着那艘灵舟详细商谈了遍。 对方开出的条件不菲,不过对云生墟走过一趟,满载而归的谢端阳而言,也就那样,没必要多提。 紫烟岛最初开出的目标,是“攻如雷霆,守若磐石,行赛疾风,大小如意”。 然后被谢端阳砍去后面两条,仅只剩下攻守两方面。 而碧虹谷对灵舟的要求,亦是与紫烟岛不同。 不追求杀伐,只是要求防护足够,特别是极为看重遁速及灵动。 说实话,比起紫烟岛那艘巨舰,祭炼难度要高些。 不过谢端阳这次在云生墟内收获不小,尤其复刻拓印了云水一脉不少道书。 对于风、水、云、霞等领悟深入许多,正好可以用来检验下这段时间的成果。 对于如今的他而言,连法宝品级都不到,便是再难也有上限。 只是区区三月光阴,便将主要部件先后祭炼完成。 依旧是将那些基础板材处理加工之类的活计,发派给船坞的练气小修士。 至于谢端阳自己,则是放在了另外一件物事上。 但见其一旋手上拂尘,数十根淡金色丝线迎风见长,交织出张大网,将洞室内撑得满满当当。 环视四周,打量着那些灵气盎然的丝线,谢端阳缓缓点头。 当初在那处隐秘别府当中,三人各自分得两件重宝。 公孙离取了用途不明的烛台及赤金圭镇,罗珪得到老龙布雨佩及琉璃长剑。 至于自己,便是取水镜及这把拂尘了。 虽说拂尘品相有损,不及玉佩及琉璃剑完好,但是谢端阳却从未觉得自己亏了。 取水镜可以聚拢太阴月华,蕴养甲尸及那对玄阴之眼且不说。 这把拂尘的用材,更是惊人。 那些淡金色丝线,分明是以蛟龙之须为原材祭炼而成。 虽说其中大部分可能并非真正蛟龙,而是赤练蟒、朱砂鲤之类继承了部分蛟龙血脉的水族。 但能够生出蛟龙之须,已是足以见得其血脉及潜力不俗。 谢端阳简单估算了下,这件古宝当初祭炼之时,怕是至少用到了两条八级蛟龙以及数只七级妖兽的材料。 若是能够将之修复完全,杀力绝不在琉璃剑之下。 其实,从它受损一事就大概能够推测出来,显然是那位云水殿主惯用的重宝,才会在当初那场厮杀中受创。 想要彻底修复,最简易的办法就是打杀头蛟龙之属的妖兽。 将其须、筋、骨、血、肉、魂等,整个祭炼进去其中。 七级的话,足以使之恢复巅峰原貌。 而若是八级蛟龙,应当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只是想想也就知晓此事难度之大。 八级蛟龙,且不去说。 即便是七级,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单单看冰挽舟也是结丹中期,但是花费十来年,也没能搞到枚六级赤练蟒的妖丹,其难度就可见一斑。 罗珪未必看不出此物价值,但是估计着想要修复完全太难,才会舍弃了拂尘,去选琉璃剑及玉佩。 而谢端阳之所以选择它,自是有自家考量。 有蛟龙血脉的高级水族妖兽,寻常难见,但百年一次的大兽潮时,却还是比较有可能出现。 而即便没有碰上,此路不通,他也有另外的办法。 第四百六十七章 血炼裁云,一转功成 打量片刻,谢端阳轻吐出口浊气,在拂尘丝结成的网下盘膝坐定。 先是将血河旗祭起,悬于头顶,放出片艳艳血光将自己笼罩。 然后,就见纤细红线有如吐丝,从袍袖中缓缓延伸出来。 浮游萦绕于指掌间,再顺着双臂攀附而上,直至脖颈与眉眼位置。 赤蛇也似,在那里昂首吐信。 拂尘丝亦是再行延伸下垂,最终与这些红线接续缠绕上。 鲜艳血光,从红线上转移其上。 给这些原本淡金色的拂尘穗线覆上层浅淡红色。 足足过去两个时辰,整张罗网方才全部被染完色。 而谢端阳能自感觉,自家同这件古宝间的联系因之再次紧密了些许。 在其复刻的那些道书中,倒是有关于这把“裁云”拂尘的祭炼之法。 只是云水殿一脉道法,皆不出水、风、云、烟、霞等范畴。 自己的“熔金道法”却是与之相冲,难以祭炼,只得作为参考,而无法直接修复。 不过他本就是炼器方面的大家,所学又属实广博。 另辟蹊径,将之绕过去并非什么难事。 这些红线,本是冰雪蚕异变后所吐,非金非玉非木,又天生与气血相合,性质本就奇异。 在其收入体内,以本命精血蕴养了数十年后,越发玄异通灵。 而且其与蛟龙之须,在质性上还很有些相类之处。 故而才能以红线为桥梁,用自家精血将此宝初步祭炼了。 不过,这还仅仅只是初步而已。 距离将之彻底修复,乃至重新洗练,然后祭炼为与自家性命相连的本命法宝,尚还差得许多。 心中想着,谢端阳稍稍收功,歇上一两个周天。 感觉精气神恢复至巅顶后,方自重新出手。 只是此次从红线上渡至拂尘丝上的,可就不只是血光了。 而是又多出些暗红淡金色泽的液滴,顺着红线,缓缓滚落至罗网之上。 然后,再慢慢渗入其中。 液滴看着轻飘渺小,实则很有些沉重之意。 “炼铁手”、“明王诀”先后突破四重之后,他如今的体魄。 便是对上赤练蟒这类承继了蛟龙血脉的妖兽,亦不见得逊色,足以作为修复拂尘的材料。 而且因为是施以“血炼”之法,与此宝的联系也在不断加深。 方便将来洗练为元胎,然后重新祭炼成为本命法宝。 不过这回,他可不再仅仅只是提供精血之用。 但见谢端阳双手如花开合,打出种种印法,开始正式祭炼起裁云拂尘来。 只是非是用的原本祭炼之术,而是以《血灵大法》中所载的“血影神鞭”为主。 因为红线缘故,他在这门术法上下过极大苦功。 如此祭炼起来,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但见随着一道道印诀打出,拂尘丝幻化延伸出的罗网开始收缩,最终绞拧成一股。 然后应顺着其心意,在空中盘旋扭转。 足足五个时辰过去,谢端阳方自收功,将其复原为拂尘执在手中。 虽然其体内法力尚未见底,但暂时已经到了裁云拂尘的某个界限,只得停下。 非得再花费些时日蕴养,使其将自家打入其中的本命精血彻底炼化方可。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暗暗可惜。 那天阴沟里翻船,死在己方三人手中的那位黄泉门严姓长老。 他那件图状的本命法宝,蕴含蛟蟒之气,在祭炼时必然也用过类似材料。 只可惜,此宝虽然被玄冥尊者一剑斩破,品相与价值均大跌,却也没说舍得赏给自己几人。 否则若是落在自己手中,作为材料用来修复拂尘可谓恰到好处。 可惜完毕,谢端阳打起精神,继续头顶血河旗,催运起胸腹中所藏的白骨舍利。 借助两宝加持,在洞室内拉开架势,一招一式地演练开来。 俨然正是云水殿一脉中某路《回风舞浪掌》的功诀。 虽说他灵根资质与这门功法属性并不契合,只是以血河之力模拟出七七八八。 但是谢端阳本来也不是想着修成此法,而是窥得这门法武合一道法的几分精髓,然后借以对《明王诀》进行修订完善。 以及,将其简化后,发给那些练武少年中的佼佼者。 就这样,他便开始先以精血修复喂养拂尘,然后再行修习揣摩瀚海宫道法的循环。 不知不觉间,就是七个月光阴过去。 谢端阳随手抓起裁云拂尘,将其化作只手镯套在腕部,起身前往那间放置祭台的洞室当中。 自家的修为,以及“炼铁手”、“明王诀”的造诣还是浅显了些。 还是未将此宝彻底修复完全,不过依其估计,差不多也有裁云拂尘完好时六七成的威能。 而若是不惜损伤品相地强行催运,或许还能临时再提升二三成。 有此物作为杀手锏,就算孤身遇上元婴老怪或者化形妖兽。 应当也能支撑片刻,为自己争取下逃生时间。 大兽潮虽然很是吓人,但出动的化形妖族也是有数,必然被百岛盟高层盯住拦截。 除非运气差到极点,否则应该不会那么倒霉,正好撞见个罢。 总之,有此宝在手,接下来这次兽潮应当不难平安度过。 这份心情,在看到在祭台前吞吐月华的甲尸土行孙后,就越发好了起来。 结丹尸王的“进补”效果,比其预料得还要好些。 只是过去两年半,尚未过三年。 土行孙的修为就已重新恢复至假丹境界,三转重元功的第一转彻底圆满。 而三具结丹尸王,却也不过用去一头的大半精华。 本来应该再接再厉,令其再次散功,准备开始第二转的修习。 但是谢端阳却是没有这般做,只是令其继续运转功诀。 汲取太阴月华,打磨洗练身躯与法力,令其越发圆满灵动。 一年之内,大兽潮就该有预兆。 最晚两年,便会彻底爆发。 现在再令其重修,是绝对无法恢复到当下境界的。 还不如维持在假丹修为,还能当半个结丹来用,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不过,一转完成后,其法力固然足以媲美半个结丹初期,然而还欠缺件趁手法器。 第四百六十八章 骷髅项链 本来谢端阳手头儿还留有颗从玄龟那里得来的戊土元珠。 此为土行灵物,恰好与甲尸属性契合。 只是此物在其计划中早有去向,却是不合用在这里。 既是如此,也就只好换上一种了。 心中想着,他信手一招,将两样物事唤至身前空中。 却是两具骷髅头骨,不过鸡子大小。 虽是白骨,但是莹莹如玉,别有一种灵气。 这两物,便是结丹尸王的头颅了。 皮肉中的精气早就经祭台,被“以形补形”的魔道秘法献祭给了土行孙。 唯独骨质坚硬,留存下来,反而再次被蕴养精炼了番。 在太阴月华洗练下,丝毫不显阴祟之气,正好拿来作为法器的主材。 至于将来祭炼成何物,也是现成的,无需多加琢磨。 在祭台前盘膝坐下,与甲尸土行孙相对而坐。 谢端阳端详片刻,再次将血河旗、白骨舍利两宝放出。 血光宛如匹练,分化出十数道细流,在骷髅七窍内进出,为其覆上层血色。 至于白骨舍利,则是缓缓旋转,传递出异样波动,牵带得两枚头骨亦是跟着轻颤不休。 而在这种颤动中,其中骨质被淬炼得越发坚固。 感知着头骨中的灵气达到一定界限,谢端阳轻喝出声,这才打出数道法诀牵引甲尸法力将其包裹起来。 用的不是其它,俨然正是白骨舍利之法。 不拘是结丹尸王头骨,以及土行孙的甲尸之身,都十分契合白骨舍利这件魔道法宝。 当初自己得到此宝半成品时,其选用的主材,尚且不过如此。 只是后来又有机缘,几经祭炼下,方才突破成为法宝。 不过,谢端阳未想着将之练到法宝那层级数。 祭炼对他而言,也非是件易事,尤其土行孙本身位格未到。 能够练到半成品地步,匹配对方道行修为,也就差不多了。 自己对此再是纯熟不过,头骨材质又佳。 不过个把月光阴,两者气息便是忽忽生变。 知道继续下去,也是事倍功半,谢端阳便就此住手。 屈指弹出数根红线,纽结成绳,将骷髅头骨串联起来。 没有如自己先前那般,化作手串套在腕上,而是挂在土行孙脖颈之间。 “只有两颗,还是太少了些。 若是再凑上几个结丹修士的头骨祭炼了,即便尚未蜕变,但是威力想来也不会逊色于一般法宝罢!” 谢端阳心中想着,却没有收回法力,而是又自将那盏琉璃光明灯放出,由土行孙持握了。 柔和灯光如水倾泻,将其笼罩在内。 此尸本就经自己指点,擅于收敛隐藏气息。 又经太阴月华洗练了如此之久,纯化身上气息,现在又有这盏佛门异宝在身。 即便光明正大显露人前,想来外人也难察觉其真身来历。 留着它继续运转法力,祭炼新得的两宝,谢端阳踱步走至旁边那间洞室,去察看在里面的金背妖螳。 此虫进境也比预计得来得顺利,沉眠了三年之久,这头妖虫身上灵机生发,非是先前那般沉潜。 单从境界上来说,已是算是成功晋级成为了六级灵兽。 眼下,是在沉睡中整合协调着气血神魂,进一步发掘体内血脉。 至于何时醒来,即便自己有太虚镜在手也难下断言。 可能第二天就苏醒,也可能还需要三两年光阴。 谢端阳自是希望尽快,倒不是因为欠缺这么份战力。 将裁云拂尘修复过后,基本可以自保无忧。 而是金背妖螳生性凶厉,又得自己传授了“白虎七杀”的刀法。 需要在厮杀征伐中方能不断精进修为,刺激血脉。 大兽潮无疑是最好的机会,若是错过,可要再等百年了。 “实在不行,兽潮到来后就将之强行唤醒。” 心中想着,谢端阳将本命心灯祭出,播撒淡淡清辉笼罩妖螳。 此虫终归不是自己从幼卵时便培育的,生性难驯。 饶便这些年早已驯服,但是如今修为突破,说不定又要有些躁动。 正好趁着其沉睡的机会,将其身躯及神魂中的禁制重新祭炼加固番。 但见谢端阳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诡异的是,却听不见有丝毫声音传出。 金背妖螳正自沉睡,神魂处于最为松懈的时候,对这摄魂魔音毫无抵抗之力,任其在神魂体魄间流淌。 只是加固下原有禁制而已,这回花费的时间,可比之前修复古宝祭炼法器什么的容易许多。 只是七天光阴,就自大功告成。 眼见着暂时没什么再需要处理的,谢端阳方自离开洞室。 先是化身教习韩立,前去查验了那些少年的武道进境。 如今,已是收到了第三批。 诚如他先前预计的那样,这期通过选拔的人数少了许多,不过只有六十四人。 倒不是说报名人数较之前差了太多,而是有着背景关系,资质又复出挑的,之前两期就已拜入。 余下的,根骨资质就难免差了些。 这段时间炼宝闲暇之余,谢端阳也将云水殿的道书挑选着练了不少,对锻体之法又有新的领悟。 查验过他们进境后,便将新修订创制过的武学传下。 最早的那批少年,拜入也还未满三年。 纵然根骨悟性最出挑的,也难将武功练到一流境地。 不过,其它那几名教习,倒是有一两个意外。 能够被选拔来做这事,几人无一不是武道好手。 纵然比不过墨大夫及七玄门三位长老,但也不会差得太多。 不过大晋这边,仙凡之间隔阂没那么严重,不乏凡人见过乃至与修士打过交道。 武道高手的地位,自然差了许多。 难以像天南那边,占据一州一郡,称雄一方。 那些教习,得了谢端阳偶尔点拨交流,又修炼了他发下的武学秘笈。 无一不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年老的几人,且不去说。 气血衰败,筋骨远没年轻时强健。 即便有所长进,也就那样。 但是有两人,却是正值壮年,大有可为。 简单思索过后,谢端阳着冬淞将他们带到自己明面上的洞府中来。 第四百六十九章 人造灵根,明王秘法 “小人拜见岛主。” 刘齐、牛思佳两人深吸口气,抑制住心跳。 由冬淞领着,对着主位上闭目打坐的谢端阳拜倒行礼。 他们可不知道对方化身教习韩立,与自己已经吃过好几回酒,无一不是激动万分。 虽说两人在岛上也算略有身份,但毕竟只是凡人武夫,非是修士,地位总是有限。 与作为岛主的谢端阳不知隔了多少层,也就遇上特别日子,或许才能隔着十数里地,远远看上一眼。 无论今天因何被召见,但哪怕只是见上一面,也是他人苦求多少回都得不到的机缘了。 谢端阳缓缓睁开眼睛,心念微动,隔空运转法力。 令两人起身,并且摄至自己跟前。 没有与两人废话,他便自将手放在其天灵处渡过去道法力,游走周身,探测起他们的体质根骨来。 当初自己突破筑基,对太虚镜的开发利用提升许多,进而得以探测映照出人身根骨资质来。 他摸索数年,探测了若干修士及凡人后,大致形成套理论。 修界当中习惯以灵根有无来判定是否具备修行资质,但在谢端阳看来,并非说缺乏灵根,体内就没有与之对应的五行属性。 只是其属性过低,无法被修士寻常方法检测到罢了。 于是他以大概刚能修行的灵根属性二十为起始,乘以五,合按一百点计算。 寻常人,总数大抵在六七十点以下,五行属性没有任何一项超过二十。 而大概灵根总数达到八九十后,总有一两项达到此标准。 四五灵根修士的总点数基本在一百上下波动,但五行灵根彼此较为均衡,皆大抵在二十左右,堪堪达到修行标准。 单项属性少有超出三十之数。 三灵根者,其实总点数比四五灵根未超出太多,但是彼此间的差数就较为大了。 就譬如说谢端阳自己,火、土、金三系皆在三十左右,木、水却是格外孱弱,均在十点上下。 而到了二灵根,这种趋势进一步加剧。 两种灵根大抵都在四十左右,剩余三种也基本不会超出十点。 至于天灵根,虽然未曾接触过,但结果应该不会改变太多。 怕是某一项已经达至八十乃至九十,其它四项瓜分一二十点。 当然,考虑到五行灵根混杂相生相克,还有其它影响,肯定不是如此简单。 不过比之普遍流传的灵根探测判定秘法已是精准许多。 这套理论框架,到目前为止尚无大的变动或者说缺陷。 只是随着其修为及见识的提升,比先前要精微细致许多。 小半刻钟后,谢端阳收回法力,暗自沉思起来。 两人根骨资质也是有趣,以其灵根点数理论来算的话。 刘齐与牛思佳两人,点数其实不低,都有八十多接近九十的地步。 寻常情形下,应是有一两项达到了修行标准。 只是运气过于不好,五行属性过于平均,基本都是在十六七、十七八左右。 只是差了一两点,就自划开了道能否修行的天堑。 不过他们能够将武功修至一流境地,应该多少也与之有关。 “小人拜谢岛主大恩,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他方自抽手,两人就顾不得筋酥体软,气血翻涌,再次俯身拜倒,磕头不止。 谢端阳方才可不仅仅只是探测下他们资质,顺带着也自疏通洗练了番经络窍穴。 两人虽非修士,但也本能感觉到带来的好处。 就比如说刘齐,看似壮年,实际上从练武起厮杀争斗了十数年,也难免留下数处暗伤,精元气血称不上活泼。 然而被其法力在体内走过圈后,竟尔有重回少年时的错觉。 受了此礼,谢端阳一拍储物袋,从中飞出两册手抄书,在两人身前空中悬停。 “就在这里,将这两本秘笈看完。 若有不解之处,可当场向我提问,或者回去后问那个姓韩的教习……” 平淡交待完两人,他看向冬淞。 “给两人在岛上寻两间洞室住,灵气不必太好,就说是教导习武有功……” 两本秘笈,便是他结合刘齐二人自身功底、瀚海宫武学、《明王诀》前面两层,为他们量身打造而成。 在灵界中,炼体士修行,除去相应丹药灵物外,最为关键的便是“灵气灌体”之法。 人界环境有异,灵气没那般浓郁菁纯,谢端阳所获传承中也缺乏相关信息。 不过既然知道此法根底大概,是导引灵气入体,冲刷洗练经络筋骨。 那么对其而言,将其推演出来,也非是难事。 对人界而言,未必完全无法修炼此法。 毕竟灵界的灵气,也不是说处处胜过人界许多。 好些炼体士,怕是还分不到这样一间洞府。 而自己作为结丹修士,在这方面天然比炼体士更具许多优势。 无论是自修,亦或者助益他人修行。 不过,想要练到这步,估计也得等两人将秘笈上内容修完之后,才有资格直接导引灵气。 至于谢端阳为何对这件事上费心,原因也是众多。 一来可以加深自己对《明王诀》的修行领悟。 至于其二,则是想到了所谓的“人造灵根”之法。 在灵界,炼体士修炼到一定地步后,便可奔赴境外险地,寻觅那些可令人“生出”灵根的宝药。 人界无有此等灵药,欲要生出灵根,就只有故早传承下来的落后办法。 将某件纯粹属性的器物以“血祭”之法祭炼过后,与身体化合,成为某种特别意义上的“器灵根”。 当然,灵界早有高人在此基础上创制出以妖兽内丹替代的“丹灵根”。 不仅炼化时间短,更是几无风险。 当然,所谓的“器灵根”、“丹灵根”之法,限制也是不小。 譬如说最多只能再令多掌控一行之力。 否则金丹、元婴及肉身等,便难以承载,遭受反噬。 不过,那是对已经身具灵根的修士而言。 倘若只是想为原本并无灵根的修士,单独催生出来灵根,倒是不必担心属性冲突反噬的问题。 只需要考虑能否承载丹灵根、器灵根即可。 不过,这就又带来另一个悖论。 如果本为凡人,无有法力在身,想要炼化“器灵根”、“丹灵根”,自也不是件容易事。 故而,谢端阳才想到了炼体士上。 若是挑选根骨不俗者,传授“明王诀”等炼体之法,将之体魄培育到一定地步。 那么,自然也就足以承载“丹灵根”、“器灵根”等。 当然,除去肉身外,若是神魂心性意志等过于孱弱,应该也难以承载。 不过,正如肉身体魄的事可以通过武学、炼体之法解决一般,谢端阳同样有另外的思路。 若是他能够试验成功,在人界令凡人生出灵根,意义同利益都极为重大。 毕竟即便是两名修士结合,诞下的子女也非是说必然继承灵根。 对于宗门等组织形式而言,或许还不算什么,大可以吸引招收新鲜血液,筛选出优秀子弟入门。 但对那些修行家族,尤其小家族而言,可就是另外一重意义了。 说不定,就决定家族能否继续传承下去。 当然,谢端阳如此做,主要还是为的自家修行。 他可没有忘记,虽然自己已经结丹,但却是占据了张铁的甲尸之身而来,与正常的夺舍还自有所不同。 修行越到后面,就越有桎梏牵扯,影响未来进境。 故而他才在天南大乱后,不惜以筑基之身横渡天澜草原,冒险前往大晋。 有极重原因,就是为的血灵白骨道的法门。 借助“血灵化身”等秘法,重塑身躯,从而摆脱原本束缚。 对于人界修士而言,无疑难于登天。 即便是对元婴修士而言,都非是易事。 不过谢端阳身怀太虚镜,却还是有着足够的信心。 这些人,正是自家推敲重生之法必备的研究。 当然,这些内幕不消说与任何人听。 打发了刘齐两人离开,谢端阳默默沉思半晌,便自摒除杂念继续修行起来。 裁云拂尘修复结束,修为固然比刚结丹时深厚许多,但一时间也难突破至中期。 接下来这两年,他打算将重点主要放在护身杀伐的术法神通之上。 自己先前云生墟一行,借助“三才三元阵”加持自身,意外将第四重的“明王诀”提前修成。 正好,有资格来修习燃灯佛宗与之配套的数种秘传大法了。 据说一经修成,便可幻化出明王及日月光菩萨法身加持自身,施展无限光明火、日月金刚轮等神通。 斗战杀伐之能,绝不在雷音宗的罗汉金身之下。 这门秘法,谢端阳自云生墟时起就时时揣摩体悟,早已琢磨通透,再无碍难。 如今心意一定,便自以手结印,将心灯放出播撒出无量光明加持自身。 忽忽然,就是大半个月过去。 谢端阳手势变幻,最终于胸前一合。 心灯登时大放光明,照耀洞室内外。 于此同时,他体内法力亦是勃发,欲要与心灯之光内外勾连起来。 只是却始终存一层隔膜,连续冲关数次,却始终无法真正结合,幻化出明王虚影。 第四百七十章 五重炼铁,明王身成 “积累还是不够啊。” 谢端阳摇摇头,将身上法力散去。 他体悟了心灯明灭之理,又将《明王诀》修至第四重境界。 按说已经有资格修习相关配套秘术。 但是修为始终是个短板,即便他法力深厚远超同境,犹在结丹中期之上也是一般。 毕竟,这第四重境界,按说得是元婴修士才能修成。 心境体魄上,总是稍显不足。 是以难以贯通内外,合为一气。 若是有元婴的法力,这些倒是没什么妨碍。 但是修为不到,对其它的要求就要高上许多。 “看起来,还是要先将第五重的熔金炼铁手修成才行……” 心中想着,他走出洞府,将门下诸弟子及管事悉数召集起来。 如今他门下六名弟子,也就只余下灵根资质最为普通的周默尚未筑基。 便是没有背景人脉的叶芸,也在年前将《青元剑诀》顺利修至练气巅峰。 然后一鼓作气突破筑基,将“记名”两个字摘掉,成为亲传弟子。 端坐主位之上,耐性考较一众弟子修行进境,再为其解答点拨过疑难。 谢端阳方自看向左手边的那些管事们,听其汇报各项事务。 无非坊市、灵田、渔场、船坞、日常治安,以及同六岛联盟的联合巡查。 “岛上原有的灵田继续耕作,另外再开些普通田地出来给那些凡人。 但是外面的渔场收掉今年的鱼获后,就逐渐暂停了,只把鱼苗带回来继续培育即可。 船坞那边加紧下进度,除去碧虹谷的订单外,另外再打造数艇灵舟配给巡查员使用。 至于坊市那里……” 谢端阳沉思片刻,做出指示。 把拍卖会的频率,提升到七日一次。 而且若是六岛联盟的修士在自家名下的地火号店铺中采买物事的话,若是出具了相应身份令符之类,给上半成的优惠价。 毕竟是联盟嘛,总要与外人有所区别。 当然,其“额度”也是有限,不可能毫无限制。 也不可能一视同仁,须得区别对待。 练气、筑基,修为不同,额度高低也自不同。 现在时机尚不成熟,待自己修为再进一步,地火岛影响力也自扩张到一定地步后。 倒是可以邀请其它几岛的结丹修士,看看是否可以打通彼此,将地火岛的功勋贡献积分体系,推广到六岛联盟中去。 到时候,彼此才算是真正联为一体。 而平台搞大了,自己收集起道书、灵材等资源来,自也要比现在容易甚多。 虽说事情不少,但是地火岛上,是谢端阳彻彻底底的一言堂。 根本无有阻拦或者说讨论什么,只需发话下去,那些管事自然就会执行下去。 不过短短一刻钟出头儿,就自结束。 比起指点弟子们花费的时间,还要短上许多。 做完安排,他没有立刻继续关门修炼,而是先在岛上漫步了一周。 现在的地火岛,与其当初来时已经全然两个样子。 山明水秀,不外如是。 便是先前邻近火山口,寸草不生的荒地,也已渐被草木覆盖,有着海鸟做窝生息繁衍。 一派勃勃生机的模样。 驻足打量了半晌,谢端阳方自将身一晃,化为教习“韩立”的模样,慢悠悠前往武院。 兽潮之事,还未对较为封闭的这里有什么影响。 但是教习当中,却是不同。 刘齐那两名教习,虽被自己传下新的秘笈,但是却没有声张,只是埋头苦练。 但是两人因为教学有功,被特别赐下修士洞府居住的事情却是瞒不了人的,自是免不了羡慕嫉妒。 其余教习也是各个攒足劲儿,拿出了全部心思放在教学上,想要好生表现,入得冬淞大总管的眼中。 只可惜,他们是走错了路,不知道两人被看中的根本是在自家一身武学之上,无疑是缘木求鱼。 看着这些人,谢端阳也是略有所得,感觉自家心境无形中又自淬炼了番。 在此待了数日,暗暗又指点了刘齐二人一番。 谢端阳方自满足离开,直入火山底部。 这里先被自己布下“六火归元阵”,将地火元煞聚集提纯。 然后又以上古禁制改造成三阳之地,源源不断地生出火灵翅恶来,早已是处修行火法的最佳风水宝地。 盘坐在红罗天炉当中,根本无需特意招引,只是略略运转法力。 数十条纤细火蛇便如飞蛾扑火般,向着其涌将过来。 再被法力震散,复本还原为元气,被吸摄进入体内,反复淬炼着双臂,进而强化周身。 以其底蕴,第五重的“炼铁手”可以说是全无难度。 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毫无凝滞地前进。 修行此法时,他尚且能够分心二用,去琢磨其它法门。 日月流转,这一闭关,就是两个半月过去。 谢端阳直立起身,看着自己双手。 虽然丝毫异象不显,但他心中清楚,自家已是将第五重炼铁手修成,甚至还留有余力,去尝试下第六重的修行。 随手摄来一道熔流,将之浇灌到左手之上。 这足以熔金销铁的岩浆,在未运转法力隔绝的前提下,自家手掌亦是丝毫没有伤损,只是稍稍感觉到温热而已。 没有尝试着一鼓作气将第六重“炼铁手”修成,谢端阳旋即复又盘膝坐下。 不需要用太虚镜推演,他心中就有股充足自信,这回再去修习“明王诀”所载秘法,必然是一帆风顺。 只是未过数日,他又不禁皱着眉头结束行功,睁眼摄来道传音符。 作为一岛之主,固然有许多便利,但是事务也是繁多。 这回的大兽潮,来得比以往记载的要稍早些。 根据浮舟岛那边传来的消息,以及六岛联盟侦查所得。 已经有零星水族妖兽开始接近这片海域,即将进来。 这张传音符,便是告知自己其他几名结丹修士,邀请他再次碰头,商讨具体应对措施。 “真是麻烦。” 谢端阳摇摇头,却是没有离开的打算。 自己如今正处于炼法的关键时刻,若是随意外出,打断了灵感。 想要重新接续上,也不知得花费多少气力。 如今大兽潮随时能够爆发,时间最是宝贵,可容不得如此浪费。 只是此事却也重要,不出面的总是不好。 心中一定,谢端阳摸出张传音符,打入道意念封存上声音,将其祭出。 碰头儿还是要碰头儿的,只是不打算前去最靠近前线的白水峪,而是将人邀请到自家地火岛上来。 直接说自己修炼法术,暂时分不开身就是。 而且正好还有个另外的由头儿,就是关于联盟弟子在地火号内消费享受半成优惠的事。 虽说有些麻烦,但碧虹谷、黑风岛有求于自身,料来他们最后还是会同意。 不过就算如此,谢端阳也未打算离开这里去会见他们。 到时候派遣甲尸土行孙前去便是,此尸好歹还挂了个二岛主的名头儿来着。 而且有着琉璃光明灯遮掩气息,想来结丹修士中还未有几个能够识破其本来面目。 当然,即便被看出甲尸之身也是没多少妨碍,最多名声稍微不好听罢了。 算不上大事,谢端阳处理完,就自抱元守一,继续沉浸在《明王诀》秘法的修行之上。 忽忽然,就是五日光阴过去。 数道遁光先后出现在海面上,然后亮明身份,上得岛来。 冰挽舟面沉如水,身上气息比之脸色还要冰寒。 此番聚会改换所在,最是气恼的就是他了。 除去碰头儿外,还有着一并侦测敌情的目的,方才好具体商议对策。 本来可以一次性做的事,却非要分拆开来,位于最前线的他心中自是难免不爽。 不过其余人却是没有他这般,要么正襟危坐,不发一言,要么不咸不淡地劝上两句。 只是见到出面的不是谢端阳,而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素来低调神秘的二岛主时,便是青竹夫人脸色也是有些不好看。 大家都是结丹修士,派遣个筑基过来,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即便假丹,那也不是结丹。 立时就有人默默运转法力,放出神识,便想要探测下其底细。 只是很快,他们脸上便自浮现异样神色,将神识收回。 一转重修完成后,甲尸已经有了部分结丹修士的法力质性。 又是身处地火岛上,可以调遣阵法之力加持自身。 便是当做个结丹修士看待,也无什么问题,何况还有谢端阳暗暗操控。 见识了这位二岛主的实力,接下来再谈起来就很顺利了。 不过其实探测兽潮什么,反而不是重点。 毕竟东海域经历无数次兽潮,如何应对自有章法。 反而是地火岛坊市近些年的繁盛被人看在眼中,其他几人希冀着可以作为个后勤基地,承担下联盟修复法器、炼制丹药之类的部分职责。 相应地,出动的修士数目上可以少上一些。 这倒是正符合谢端阳心思,很痛快地就自答应下来。 接下来数月,土行孙便自坐镇岛上,出面应对这方面的事务。 至于其自身,则是继续窝在岩浆池中勤修不辍。 “成了。” 谢端阳幽幽吐出两字,掐定法诀。 一道虚影无声矗立在其身外。 明王身,已然修成。 第四百七十一章 不动明王,妖螳醒来 虽说目前只是道幻像,脆弱如梦幻泡影,仿佛清风一吹便会破灭。 但也已经勉强可以瞧见其形象。 形如童子,右眼仰视,左眼俯视,以齿啮唇,作忿怒相,安坐于石上。 右手仗剑,左手把索,身外隐约可见有火光。 “是不动明王身……” 瞧着这尊法身虚影,谢端阳心中念道。 依着燃灯佛宗一脉所传的《明王诀》修行,据说可以修成数种明王法身。 诸如不动明王、大轮明王、无能胜明王、大威德明王等等。 所修出的法身不同,神通威能亦是有所差异。 不动明王其实甚为不错,只是如今将要面对百年一遇的大兽潮,他心中其实更为中意大轮明王、大威德明王些。 不过,具体修出什么,是参照个人佛心慧根领悟,以及《明王诀》的成就而来,非是强求可得。 虽说不一定只能修成一尊明王法身,但只“不动明王”就已将自家先前底蕴领悟消耗得七七八八,起码在数年之内不要再做他想了。 故而谢端阳也只是叹口气,然后就自继续修行起来。 不见其掐诀施咒,那盏心灯便自融入明王法身当中。 灯光没有外泄,而是充塞其中。 登时,就有种玄妙的禅意在明王身上流转释放出来。 虽是忿怒相,但四周空间却是诡异地宁静空寂下来。 然后,岩浆火池当中的翅恶火灵以及地火元煞,亦自化作道道炎流,如飞蛾扑火般合身扑上。 而那尊明王法身,便以肉眼可见地的速度充盈完整起来。 不再仅仅只是道虚影幻像,而是宛若真实造物一般。 看着这尊裹挟着火焰的明王法身,谢端阳若有若思。 他可不似韩立那般没有正经师承,只知道闷头苦练,再兼知晓《梵圣真魔功》的不少内情,故而一眼就看出其根底。 韩立机缘巧合下,从佛门、妖族以及魔道修士蛮胡子处各自得到一部分传承,将这门功法勉强拼凑起来,贯穿成一套功诀。 其中佛门所传《明王诀》,实质便是灵界中流行的《金刚诀》。 只是少了“灵气灌体”等辅修之法,改而换成修士法力内练,为最基础的入门奠基篇章。 而蛮胡子一脉的《托天魔功》,则是其中形体幻化的中间部分。 至于万丈海王族传承信物上所载的,便是最后的神通施展部分。 《金刚诀》只是灵界中凡人的炼体功法,自然不会带有神通术法等手段。 但是对于佛门修士而言,却是不可能等到将其大成后,再开始着手修习这方面护身杀敌之术。 炼体士是不能,佛门修士身具修为法力,自是不必如此。 也不知是参考古魔或者上古妖族,亦或者自家智慧阐发。 各自根据自家法门,另外进行了适应性改良修订。 其实蛮胡子一脉的《托天魔功》也是如此。 雷音寺传承的“罗汉金身”,或者燃灯一脉的“明王法身”,其实皆可看作梵圣真魔法相类似的东西。 当然,难度及威能皆要低上许多,而且只适合作为搏命时杀手锏来用。 但饶是如此,放在人界中,也是可以下逆伐的无上神通。 从这个角度想,自己率先领悟的是“不动明王”,而非“大轮明王”、“大威德明王”什么,反而是好事一桩。 这尊法身看起来没有其它几尊法身杀伐更胜,但能持续的时间却是更长些。 据《明王诀》上所说,只要法身不破,就等若立于不败之地。 心中想着,谢端阳同样盘膝坐下,接引不动明王法身虚影同自身相结合。 以自家之神识法力,协助其将地火元煞及翅恶火灵炼化为纯粹元气,补益己身。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如若水乳交融,宛然一体。 与土行孙那种煞丹分身截然不同。 哪怕煞丹之法已经被其改进完善甚多也是一样。 甚至,哪怕是公孙离上次专门去云生墟求取的“水云身”,感觉也是差了一筹。 他这一打坐入定,就又是三个月过去。 “不动明王身”已然修成,只是将其填充运炼,增其威能而已,倒是无有难度。 只需按部就班地运功炼法,就自水到渠成。 不过,也亏得自己是占据下座火山,有着一整条火脉供自己修行,又自改造成了三阳之地。 否则,就只能用自家法力及其它灵材慢慢补充,起码得花费十数年才能真正修成。 谢端阳运转法力,将“明王身”徐徐散去。 体内登时有种别样的充实饱满感传来。 本来,他的法力短时间内难以快速增长。 但是靠着这种法门,却是走了条旁门僻径。 虽然算不上真正道行修为,但是斗战杀伐之时,却是格外占便宜。 即便公孙离底牌多多,又自将“水云化身”补全,谢端阳自负也不弱于对方多少,可以正面硬抗。 不过,毕竟非是本命法力,还是有着凝滞晦涩感。 还需要十数日光阴,将之重新运炼打磨番,方能保证运转无碍,如臂使指。 依着其本心,自是想着彻底完成后再行出关。 只可惜,时不我待,浮舟岛上已自传来信符。 大兽潮,终于真正开始。 他必须得尽快与六岛联盟的其他几人汇合,共同应对第一波冲击。 不过还好,从地火岛前去白水峪,怎么也得花费六七天时间。 在路上,足以将这件事解决得差不多。 当然,在此之前,还是要先将岛上事情处理完毕了。 起身立定,谢端阳环视打量四周。 这处地下火脉的火力虽强,但被自己生生汲取了数月之后,也是有些不堪开采。 看似依旧炎气逼人,但是其中蕴含的灵性法意已经削弱了许多。 若非他布置禁制,将整条火脉的灵气聚拢起来,怕是都难再继续维系这处三阳之地的格局形势。 起码,也得七八年时间方才能够基本恢复原貌。 幸而,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自己都不会再这样耗费火力地祭炼法宝,或者修炼神通术法了。 只是,待这次大兽潮结束,有件原本就在计划中,却一直未能去做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心中默默想着,谢端阳沿通道返回洞府。 先去看过绿须龟、黑水王蛇,然后方才去往安置金背妖螳的洞室。 年前,这头妖虫就已经有了苏醒之兆。 只是过去了如此之久,也还未彻底醒转过来。 兽潮近在眼前,也只能将之提前唤醒了。 “醒来……” 但见其嘴唇翕张,就有奇异音节在室内流转开来,最终灌至金背妖螳识海之内。 三五个呼吸而已,此虫身子就自抖颤起来,带动身上的绒毛摇摆。 一对复眼中,亦是有灵光渐自凝聚起来。 但见其机如柱喷薄。 凝若实质的黑色妖气随之扩张开来。 翅膀扇动数计,将之托举起来。 金背妖螳昂起脑袋,四下巡视一圈。 捕捉到谢端阳的身影后,螳螂目中绿光忽然大放。 想也不想,就自举起对螳刀,合身扑将上来。 刀光只是一闪,便已浮现在其视野当中。 如此狭小的空间内,任何一个结丹修士,猝不及防地挨了这刀,都会被生生斩杀,怕是连魂魄都难保全。 然而谢端阳却是不躲不避,只是随意抬起右手迎了上去。 就听得“当啷”一声,一人一虫身形骤分。 他纹丝不动,然而金背妖螳却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之上。 “不施展明王身的话,肉身还是差了一筹。” 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绽开的浅淡伤口,谢端阳摇摇头。 第四层的“明王诀”修成之后,其肉身足以媲美大多数妖兽。 但也非是说其体魄已经胜过其爪牙等尖锐锋利之处,全然不会受伤。 只是破开皮,渗出些许血丝,可不仅是因为自己肉身强横至此。 方才那一眨眼的时间,妖螳已经连续挥出一十二刀,被自己悉数化解。 也是亏得“白虎七杀”本就是他传授这头螳螂,万般变化均在其掌握之中,否则也难如此轻松。 不过,能够在如此近的距离力压六级妖兽,传将出去已经足以自傲。 何况,金背妖螳还不是普通妖族,而是上古异虫,又精擅刀法,堪比剑修。 心意微动,掌心伤口便自弥合。 而那头被自已甩出去的螳螂已是再次过来。 不过此番却不是再来挥刀,而是如驯服的犬类般低下头,在腿脚处磨蹭。 在其沉睡之时,他就已用“魔音贯耳”之法加固了其神魂上的联系及束缚。 方才,只是因为它被从沉睡中唤醒,意识尚不清楚时的本能反应而已。 没有将其收入灵兽袋中,谢端阳直接跨坐其背上,指挥着这头妖虫遁出洞府,慢腾腾前往议事大堂。 沿途,更是让其尽可能鼓催妖气,展露修为。 虽然谢端阳自己有着无穷自信,但在他人看来,始终是个结丹不过十数年的“新人”。 又没有了上次小兽潮时那样,盟中直接派遣高手坐镇帮忙,总是有些打鼓。 自己这次出去不知多久,自是要彰显下实力,给岛上诸人增添信心,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第四百七十二章 抚顶炼法,整装出海 六级妖虫的气势不是虚的。 纵然没有亲眼见到,岛上众多修士便自遥遥感知到,有股莫大压力从天而降。 纵然没有对他们展露杀意,一个个也是头皮发麻,肌肤如被针扎。 骇得只以为兽潮提前到来,已经攻破了护岛大阵。 直到金背妖螳的背影逐渐远去,在视野中消失过后,众人方自齐齐喘气,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将下来。 看着谢端阳端坐其上的模样,无需多说,他们就已经心中清楚。 这绝非什么野生的妖族,而是被降伏驯养的灵虫。 一时之间,各种念头生出。 “好家伙,这得是五级妖虫了吧。 刚才我差点儿以为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连续深呼吸数次,某个杂役修士忍不住开口说道,眼中满是艳羡。 “什么五级,没见识的家伙。” 听到这话,他旁边的黑袍老者就是嗤笑出声。 “当年老夫亲眼近距离看过头五级的疾风蟒,那可是有一丝蛟龙血脉在身。 给我的感觉也远没有岛主这只灵虫来得吓人。 我看啊,这怕不是头六级……” 只是他话未说完,旁边数名结伴而来,衣衫仿佛的年轻修士就自打断否决。 “不可能。 张岛主也才不过结丹未有几年,安能降伏培育出如此厉害的灵虫。 要知道,灵兽灵虫这些妖族,成长远远慢于我等人族。 便是结丹后期,也未见得能培养只五级灵宠。” “没错。 依我之见,此虫应当也是五级,只不过身上血脉有些特殊,所以给人感觉凶厉些。” “那倒也未必,我亲耳听祖父提起过。 这位张岛主虽是散修,但福源深厚,继承了古修士的衣钵传承。 说不得这虫就是由此得来……” 不提这些人议论纷纷,谢端阳只是眯眼坐于其背上,无喜无悲,心中无有任何波澜。 他故意放缓了速度,故而到达目的地时。 一众弟子及岛上各管事,早已聚在议事大厅中,按位次站立排列开来。 虽说也已收到消息,但真正亲眼见到,还是过于出乎他们预料。 尤其如此近的距离下,杀气几乎是凝若实质,扑面而来。 能够腿肚子不打转,稳稳立在原地的,已经算是表现不错。 至于宫清羽、徐屹然等家世不错,有家中长辈照料,平素只管修行,甚至连护身法术都没怎么多学的。 虽然也有筑基修为,但是仍忍不住面色发白。 与之相比,叶芸、冬淞这些出身差的。 纵然修为相当,法力可能还弱了一筹,但心性表现就要好出许多。 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谢端阳轻轻点头,从螳螂背上跃下,当仁不让地在主位上坐下。 至于金背妖螳,则是在其意念影响下,收了妖气,老实趴伏在地。 如此一来,厅中修士神情顿时好转许多。 在其发话后,按照身份高低各自汇报。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具体安排,谢端阳先前就自布置得七七八八,最多收下尾就自结束。 即便听到大兽潮真正到来的消息,也是未有多惊慌,反有种石头真正落地的真实感。 不过在答话之余,他们还是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打量这头体长过丈的庞大螳螂。 “怎么,有什么想问的吗,那就赶紧开口。 不要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 听到这话,众修心中一凛,迅速端正姿势及神态,却是没有敢随意开口的。 最后,还是家世背景最强的宫羡明按捺不住,首先开口询问。 “师父,这头灵虫……” “早年降伏的一头螳螂而已,总算其运道不错。 上次在云生墟中得了不少好处,侥幸晋升突破到六级。 这回大兽潮,此虫也会随我一道出战。” 他说得轻飘,但对众人而言,却是如雷炸响。 见其亲口承认了是六级灵虫,虽然他们心中有所猜测,但还是忍不住暗暗咋舌,震惊不已。 没有留他们继续惊诧,谢端阳已是开口再次安排起来。 上回兽潮,是他自己一人前往,联手其他结丹修士杀妖。 但是此番是百年一次的大兽潮,却是不能再如此随意。 除去他外,凡是正式加入地火岛,名字留在名册上的修士中。 修为达到练气后期与筑基境界的,要抽调半数一并过去参战。 虽然在谢端阳眼中这些人战力孱弱,当不起金背妖螳一两次冲杀。 但这却是东海域修界代代传承下来的规矩及习惯,如此才能起到“练兵”的作用。 让后辈得到历练,优胜劣汰,让资质、心性、运道都不错的弟子脱颖而出。 而且他们若是提前埋伏起来,布置好阵法,也是能为结丹修士缓解下压力,分担一二的。 这回,气氛就比先前凝重许多了。 众人不了解谢端阳实力,对此总是有所畏惧。 即便自己不用去,但总有相熟的后辈亲友等。 不过具体选谁,其实也是基本早有定案。 炼器、炼丹、绘符、布阵、灵植、御兽…… 但凡有一技之长,基本都会留在岛上作为后勤保障。 优先选派那些除去打杀外,再无擅长的家伙们前往。 当然,其中也免不了托关系,走后门之类。 只要不是过于明目张胆,谢端阳也懒得计较。 “师父,弟子也想上阵杀妖,跟着长长见识……” 有他亲自在场,名单很快就自出来。 正要下令结束聚会,着他们各自回去收拾,徐屹然却自忽然开口,主动请缨。 “屹然,你……” 见唯一的孙子主动往危险中跳,对过的徐松心急如焚,本能就要张口。 只是其方吐出三个字,便自迎上谢端阳斜乜过来的视线,急急闭嘴。 对方是岛主,是结丹修士,还是孙儿的师父。 今天这个场合,无论哪条,都轮不到自己反对,提出不同意见。 “哦?” 谢端阳收回目光,眉毛微挑,打量着这个徒弟。 对方祖父毕竟是岛上技艺最高的丹师,他又是唯一被传下《熔金大法》的弟子,还是比较看重的。 故而自己才没有将其放到出岛名单上,没想到此子却是主动提出来了。 不论其因何做此决定,但却是值得从此稍微高看眼。 “你的熔金炼铁手第一层,至今还未炼成罢?” 万没想到自家师父话头一转,问起这儿来。 徐屹然愣了片刻,方自反应过来,点头称是。 没有再说话,谢端阳一步跨出,就自出现在其身前。 右手探出,向其头顶抚去。 明明也未蕴含什么法力,但却给其一种避无可避,好似苍天在上的感觉。 然后,就自感觉一股炎热法力自天灵处沿顺着经络而下,席卷周身,将法力淬炼了番。 而困扰自家许久未能突破的那层无形隔膜,便被轰然贯穿,溃散无形。 细细体会着“炼铁手”第一重修成后的奇异感觉,徐屹然一时竟是有些失神,险些没有听到后面的话。 “自己去明夷山中挑头二阶火鸦,算是为师给你的礼物。” 一时之间,厅中大多数人不由投来羡慕眼神,后悔起刚才为什么不是自己站出来请战。 二阶火鸦,已是堪比筑基初期的修士。 虽说大家知晓岛主豢养了一窝火鸦,其中不乏二三级,岛上修士采买有着优惠,但也不是人人舍得花这份灵石。 何况,他们虽然不清楚“炼铁手”,但也看得出来岛主是为徐屹然打通了某层瓶颈,法力大进。 不提这些人如何想法,谢端阳摆摆手让他们散开退下,自己则是继续思量琢磨起来。 虽说对方是修行的“炼铁手”,但是方才却是暗暗运转明王身,以心灯为引助其突破。 《熔金大法》虽然立意也算不俗,但在见识过无数功诀的自己眼中,如今却也算不上多么高明。 心灯及明王身,可就要精妙许多。 而且在自己《明王诀》突破第四重,又练就“不动明王身”后,“炼铁手”这门神通就有被彻底统合炼化的趋势。 这倒也不是太过重要。 只是其师当初传下这门功法给自己时,就自感慨遗憾。 此法难度颇高,熔金一脉在神兵门中虽然意义地位非凡,但却始终称不上兴盛,没几个传下。 虽然也有前辈修至元婴境界,但是“熔金炼铁手”这门神通,却是只到第六层为止,大致对应结丹后期的境界,后面便自无路。 故而谢端阳当初曾经就有想法,要将其后面的法门道法等推演周全。 方才,却是隐约生出些灵感思路。 不过,毕竟境界上还有所欠缺。 虽然抓住了些许脉络,但也难以将之轻易推敲完善。 眼见出岛修士聚拢排列起来,整装待发,他也就顺势结束了推演,将金鳞大船放出,令其依次登船。 扬帆下水。 未过半刻钟,就自飘掠出十数里开外,地火岛逐渐变为黑点。 谢端阳随之走出舱室,在甲板上那些值守弟子眼前跃入海中,一气沉入海底。 他可没忘记,自己要借助路上的时间将不动明王身磨合完全。 海底的天然压力,就是再好不过的修行环境。 第四百七十三章 妖螳首战 “张道友,你可是有些晚了,让大家好生等待。” 见到从金鳞大船上掠出的谢端阳,其他人还好,但是冰挽舟却是忍不住小刺了句。 谢端阳无声笑笑,没有说什么,只是依次向同其他人打招呼问候。 自己来得确实晚了两日,这段时间里,众人已自联手斩杀了两头五级妖兽。 虽说没花费多少力气,但几人心头儿都不甚轻松。 那连打头阵都算不上,只是落单离群的。 可以见得,此番绝不是容易渡过的。 结丹修士寿有五百载,不过能够安然老死坐化的,非是多数。 若是受过伤,根基有损,还要再提前。 眼前几人岁数,基本都在三百岁上下。 真正直面大兽潮的经历,多的也才不过两回,少的更是仅有一次。 虽说有东海域代代传下的经验,但依旧算不上多丰富,心中难免不踏实。 如今众人当下所处位置,就以白水峪为最近,其承受压力为最重,两名结丹修士悉数过来。 “地火岛距离远遥,张岛主路线偏差耽搁了些许也是常理,冰道友无需如此。 何况兽潮尚未真正到来,张兄也不算迟到……” 宫清羽侄孙拜于谢端阳为师,两家从此结下交情。 见得冰挽舟如此,便忍不住出声打个圆场。 而白水峪另外那名结丹修士,亦是开口缓颊解颐,气氛总算恢复过来。 地火岛众修士,也自从船上下来,与四周联盟弟子碰头会聚,听受安排差遣。 却也没有彻底打散混编,只是塞进去两人互相联系,然后划拨过去一块“防区”。 对方没有刻意刁难,安排最凶险的地区,反而相对算是照顾了。 他也就没有插手这些事,只是静静打量着其安排。 “咦,张兄你另外请了其他道友助阵?” 这时,凌雨田忽然开口,意外地看向金鳞大船方向。 谢端阳轻声笑笑,施法将已经人去船空的灵舟收起。 另外,也将其中的金背妖螳放将出来。 此虫方自在空中现身,就引得众人视线投注过来,连连惊叹。 他们均为结丹修士,眼界见识自是比岛上那些练气、筑基的低阶修士高明许多。 没有花费多少气力,就自判断出金背妖螳已是六级修为。 再看谢端阳时,眼神就与之前有所不同。 除去灵虫境界出乎意料的高外,几人也是震惊于其气息灵机。 一般而言,人族远比妖兽聪慧,又有道法传承,故而修士要比妖族更擅长收敛气机。 故而即便未曾习练过敛息类秘法,只要不是刻意外放气势,欲要探查其修为,就必须放出神识探查才行。 反观妖族,除去少数天赋异禀的种族外,十之八九都难以收敛气息,一身妖气本能外放出来,遥遥便能感知到。 虽说大家方才没特意运转法力,仔细查探四周。 但金背妖螳就近在咫尺,却只有修为高出一筹的凌雨田敏锐察觉到,属实是难以想象。 对于这些,谢端阳只是轻轻带过,推说是当初自己获得古修传承时得到,当时就已有四级巅峰的实力。 而自己能从一介散修修至结丹境界,也是多仰赖其助力。 对这点儿,众修倒是没什么怀疑。 也就是被人驯服,从小养到大的灵宠,才有可能如此妖气收敛。 很快,他们关注点就被带到了其它方向。 “原来前番云生墟开启,张兄也自进去了。 此虫便是在里面得了机缘,从而突破六级……” “看来,道友必是在里面收获匪浅。” “听说,有个大晋十大魔宗出身的元婴老怪在里面死的不明不白……” 几人之中,也有两个上回去了云生墟,闻言不由也自开口说将起来。 瀚海宫昔年霸绝东海,所留下的云生墟遗址,也是这片海域最大机缘。 凡是结丹,少有一次都没去过的,算是抵抗海潮外,难得的共同话题。 尤其,青竹夫人又自着人奏乐,贴身侍女就在这万顷碧波上舞将起来,越发令到气氛热闹。 也算是人员到齐后,例行举行场庆宴吧。 谢端阳就这样,欣赏着歌舞,时不时附和一两句,实则大半心思都在暗自吐纳。 一路走来,他算是将新修成的“不动明王身”基本与自身炼合到一起,只剩细微之处,还需要慢慢吐纳。 大家过来,毕竟根本目的,还是为了对抗大兽潮。 故而只持续了半日功夫,庆宴便自结束,各自按方位潜身埋伏起来,暗暗布下阵势。 依旧是上次布下的“六合阵法”,布置起来简单,不必花费太多时间演练,直接就能上手。 不过这回多了几个结丹修士,要更加从容些。 结丹中期的,各自占据一处阵眼。 而青竹夫人这样法力较弱的,则是两人合力坐镇一处。 本来,她是有心与谢端阳分到一起,增进交情。 但对方显露出六级灵虫后,自是被单独分去一处阵眼,也是令其暗暗遗憾。 没有让众人等待太久,也就是三日不到,就自看到有片妖气聚汇形成的浓重黑云压将过来。 “两头六级,四头五级……” 运转“定火真瞳”,打量着在浊浪中载浮载沉的妖兽群,谢端阳暗自念道。 这比起去年小兽潮的第一批,实力几乎直接翻倍地提升。 而且,还有许多不同。 在六岛联盟之前,尚还有好几道各岛组织的阵线。 能够冲到这里的妖兽群,几乎都已冲杀过数场。 或多或少有些伤势在身,而且妖兽种类也是五花八门,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但是这支却是不同。 基本由血焰虾同银棘鱼两群为主,只外圈环绕着着其它水族。 再夹杂了一队灵禽在空中游弋翱翔。 看上去,居然很有些军容齐整的味道在其中。 一眼就自知道,它们基本没怎么厮杀过。 很显然,前面的压力也自不小,故而才将整“编制”的水族放将过来,想要借后面岛屿之力将之除去。 不过无所谓了,合众人之力,还是足以吃掉这支妖兵,最多花些气力罢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饶便此次布下的阵法范围已经足够大,但也不能将之完全罩进去,最多不过是其中三分之二。 水族看似数目众多,拖累无数。 实则将周身妖气联接起来,再加上天生的催浪之能。 故而只是看着缓慢,实则速度甚是不慢。 待众人借助海螺法器将战术商量妥当未有多久,这支妖兵也已真正出现在视野当中。 只是临到包围圈前,那头五级的紫尾燕却似察觉到了什么一样。 双翅一振,带领着族群在空中来个漂亮拐弯儿,几乎是擦着阵法边缘躲过去。 然后就自停驻空中,俯视观察着看似空无一物的海面,不肯再继续前进。 “这头鸟儿,灵觉不差啊。” 谢端阳心中暗暗感慨。 紫尾燕实力不算强,远不如自己曾见过的金眼雕。 但对天地元气的流转格外敏锐,故而极少陷入险地。 众人在海中布下阵法,虽然各自施法隐藏了气机,阵势也还未真正祭起发作过。 但其实已经隐隐将这片天地封禁起来,影响了四周元气流转,被这只紫尾燕所察觉到其中不协调处,本能避让开。 不过,无关紧要。 剩余的妖兽还尚未发现其中异样,已然冲入了阵法当中。 其实四面八方全是妖兽,身处其中,便是有哪个发觉了也是无用,只能被裹挟着向前冲。 总算那两头六级的血焰虾及银棘鱼灵智超出同类,或者与紫尾燕有什么特别的交流之法。 在大半部下冲入其中后,也自发觉不妙,催运喷吐妖气,欲要令其变向离开。 这回不必再相互联系了,眼见着这支妖兵有脱身之相,在场的一众修士就各自运转法力,将阵势真正发动。 灵光喷薄而起,将这群妖族分割开来。 大半的陷入阵中,仅有那头六级血焰虾,带着部分同族被隔在外面。 见着其他人各自施展手段,向着阵中水族攻杀而去。 谢端阳也自放出飞刀,随便拣选了头五级妖兽,帮着分担下压力。 至于大半心思,则是放在了悄悄放出,遁出阵法的金背妖螳身上。 这一路上,它都窝在船舱内,没有见到什么血食。 如今见得如此多精气充沛,体魄雄健的妖兽,不知有多兴奋。 全然不顾对方数目远超自己,直接就选中了那头六级的血焰虾。 以其修为及岁数,已是有了不低灵智,能够大概意识到是中了修士埋伏。 此时正自犹豫着,是赶紧逃之夭夭,还是带领手下妖兵攻打阵法,将险在其中的同族救出。 然后,就自看到一头螳螂妖气滚滚,踩踏着海面向自己冲来。 尚且还隔着百丈距离,就自扬起螳臂一刀隔空劈将下来。 本来,血焰虾还不怎么特别当回事。 大家修为相当,自己还有上百名同族护卫。 然而当那道凝若实质的刀光掠至身前时,方自本能察觉不妥。 避让已是不急,被其气机锁定。 只得一边呼唤本族催运妖气加持自己,同时亦是举起螯足迎了上去。 第四百七十四章 冲阵斩虾 金背妖螳与这头血焰虾,其实还是很有些相似的。 螳臂与螯足,在数百年妖气洗练蕴养下,纵然比不过修士法宝,但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因为是肢体,故而难以外放攻远罢了。 刀光结结实实地撞在螯足之上,劲力顺势传播扩散开去。 当即就有数头最近的血焰虾被震得呕出鲜血,几乎要翻了肚子。 而这还是因为它们将妖气连接一起,那头六级血焰虾又承担了大部分冲击力的缘故。 只是对方也不好受。 固然顶住了这一刀,但其心中清楚,坚硬如铁的甲壳上,已是裂开了道细纹。 同时自家内脏也是被震得七荤八素,妖气险些提运不上来。 也顾不得害怕了,它连连催促同族妖气继续向自己靠拢。 同时,亦是借着加持得来的磅礴妖力操控水流,令得附近水面急速抬升,高于海面,将身子掩护于其中。 只是,此妖尚未放下心来,便见那头凶恶螳螂已是踩踏着水面遥遥杀将过来。 一刀未能建功,妖螳却不气馁,反而越发凶焰高涨。 “唰唰唰……” 但见其身随刀走,转瞬间又是三记刀光飞出。 没有前后衔接,交叠一起,与聚集了近百头同族的血焰虾硬拼法力。 而是应顺着其心意,分别斩向各处。 作为妖虫,它的智慧眼光自是远不如人族修士。 但却本能感知到对方妖气薄弱,运转不畅之处。 这些海族,自是不能号令麾下妖兵各按其位,结成阵势。 只不过本能吞吐妖气,堆砌加持到一起而已。 看着固然声势浩大,也格外好用,但却未免过于粗糙了些。 说得好听叫以势压人,不好听的话,就是傻大黑粗,说是处处破绽也不为过。 总之,这三记刀光落下,浪潮及妖云便自被生生斩破割裂开来。 那头六级血焰虾的气势陡然下降。 本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只需稍一回气,便能重新连结起来。将其妖力重新推升起来。 然而,金背妖螳却是未有给它这个机会。 刀光一经劈出,身形便自骤然加速,生生顺着斩开的缝隙,挤将进去。 而其护身的灰黑色妖气同血焰虾一经接触后,这些水族便觉如陷泥沼,说不出的难受,妖力运转不畅。 想要挣脱,亦是万万不能。 而金背妖螳便宛如最高明的刺客,趁此机会大杀特杀。 五级的或许还能撑的住其一刀,然而这些最多三四级的,却是决然不能。 刀光一闪,往往就有三四头血焰虾身躯裂开道细线,然后迅速扩张。 鲜血狂飙,腥气冲天。 轻盈、精准、凄厉…… 竟是有种别样的美感在其中。 又有番孤身冲阵,斩将夺旗的豪勇之气。 那头六级的血焰虾看在眼中,若是人的话,想来早就气得发指眦裂。 但见其拼命鼓催水流,并且命令本族,想要将其围杀。 只是血焰虾防御尚可,但是身法却是远称不上灵动,最起码逊色金背妖螳远矣。 只能看着其挥舞螳臂,在妖气云团中闪避,不断收割着性命。 不过一刻钟功夫,这群血焰虾便被杀的七零八落。 其实真正死伤的数目,也还未过半。 但是其阵型散,已经再难将妖气连接起来。 更有二十余头,已经被其杀得胆寒,纷纷钻入水中,远远遁走。 至于这些,妖螳也不去追杀。 只是双臂一收,缓缓吞吐着妖气,转身看向那头六级血焰虾。 如今,在其身边,尚有七头最为雄壮的同族簇拥,本来是在追赶着对方。 但是,当其迎上金背妖螳目中森寒绿光后,却是被其中流露的沛然杀机慑到到。 被怒火冲昏的头脑,忽然清醒过来。 血焰虾浑身一颤,身子在水中猛地打个旋儿,竟是也打算逃之夭夭。 修行到其这等境界,即便先天不足的妖族,也不会太蠢笨。 甚至,若非有化形期的妖族下令,对于掀起兽潮,冲杀人族海岛这种事,兴趣都未必多大。 它都带了头儿,原本还护卫身边的那七头血焰虾,一愣过去,亦是纷纷作鸟兽散。 只是其固然没打算再战下去,但是妖螳却是没有给其这个机会。 几次弹跳飘掠,已是紧紧缀了上去。 凝若实质的粘稠妖气扩散开来,死死“黏”住了对方,根本不给对方摆脱的机会。 对于金背妖螳而言,斩杀这些五六级血焰虾,最大难点不在于对方有甲壳护身,防御了得,难以破开。 而是它们作为水族,见势不妙直接遁入水中的话,自己可就没什么好办法了。 谢端阳收回视线,既然那头血焰虾迟了一步,那么就很难甩脱了。 不过,那些被其杀死的妖族尸身漂浮在水面之上,却是有些可惜了。 心中想着,他吐出只血色小旗,对着脚下海面掷去。 小旗入水不过数丈,便被头黑水蛇张嘴衔住。 谢端阳此番出来,所带的灵宠除去金背妖螳外,主要便是在五蛇中血脉修为最为出色的它。 实指望着能够获得历练,精进修为境界,方便自己开发改进“玄螭真离丹”。 黑水蛇蕴含丝蛟龙血脉,弄水天赋远强于寻常水族。 不多时,便自出现在目的地。 无需其如何做,那面小旗便自无声扩张开来,化为条蜿蜒血河,将那些残骸血水一一收摄其中。 也没有全部收走,大约取走了最精华的半数便自停下,复本还原为小旗。 到了这时,黑水蛇方才兴致冲冲地咬住半截血焰虾,大快朵颐起来。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嘴边犹自带着血迹的金背妖螳方自返回,嘴里还叼着根血焰虾最坚硬的螯足。 虽说身体、翅膀等处还残留着伤痕,但是气机却是越发凝练凶厉了些。 黑水蛇血脉也自不俗,但是却也本能拉开距离,往水中下沉丈许,不愿与其靠近。 “张道友这头妖虫,好生厉害,我看即便是结丹中期的同道,也未必有如此神通罢!” 看着大摇大摆返回谢端阳身边的金背妖螳,虽然犹自催运法宝诛杀着被困在里面的海族,但那位黑风岛主还是忍不住传音感慨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