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江湖》 少年行第十章 凶犯 披麻戴孝之人并未答话,但他的眼神却显得有些慌乱。 张辂起身揉揉自己屁股,趁着披麻戴孝之人无法行动,直接上前一把薅下他蒙面的白布。正如他所料,披麻戴孝之人正是平凉侯府的训犬之人孙平。 能猜出案犯的真实身份,张辂内心颇为得意,他咧嘴笑笑,对着孙平说道:“听说平凉侯和他老婆干了不少缺德事,他今天还准备对我下杀手来着,我确实对他很不爽,但是呢,一码归一码,咱们今天就先说说你的问题!” 谈到案件,张辂立马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毕竟其中涉及到人命,只听张辂继续说道:“平凉侯夫人是你杀的!婢女秀荷也是你杀的!两条性命就这样丧于你手,如今你还要杀平凉侯,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责?” 孙平却是一脸的不屑,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确实想杀平凉侯,但夫人和秀荷却不是我杀的。”杀人是要偿命的,可杀人未遂至少还有活命的机会,如今的孙平不怕死,但他心有不甘,所以暂时还不想死。 张辂撇撇嘴,说道:“你以为不认罪我就拿你没办法了?虽然我没掌握你杀人的动机,但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你就是凶手,这点错不了!” 孙平满脸不服,说道:“证据?证据在哪呢?不会都是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猜出来的吧?” 张辂却是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又学着柯南的样子推了推眼镜……好吧他没有眼镜,张辂用手指指向孙平,装逼道:“自然不是我猜出来的!因为事情的真想只有一个!” 可惜大明没有名侦探柯南,所以其中的梗无论是孙平还是高海永都听不懂。 “首先先说平凉侯夫人的死,仵作说过,平凉侯夫人的遗体很像是野兽撕咬造成的,应天府没有猛兽,但有猎犬,身为训犬师的你自然有很大嫌疑。而且平凉侯夫人死的那夜,全府上下没人听到惨叫或求救声,那天晚上是不是你把平凉侯夫人蒙翻了?就作案手法而言,和今天的很像啊!这就更加重了你的嫌疑。说说吧,平凉侯夫人死的那晚,你和谁在一起?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一旁的高海永点点头,张辂的分析挑不出一点毛病,也许这对一个办案人员来说不算什么,但张辂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有如此缜密的思维着实不易。 孙平则回答道:“平日里都是我一人住在犬舍旁的杂役房。” 张辂道:“那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了?咱们再说说秀荷的死……” 张辂还未说完,已经被孙平打断,只听孙平颇为不屑地说道:“秀荷房间起火的时候我可是被这位高千户押着的。我可没时间跑去秀荷房间放火。” 说到这里,高海永也竖起耳朵倾听起来,若没有失火这一档子事,他心中也认定孙平就是凶手,可当时起火的时候孙平确实有不在场证据。 张辂则是点点头,很是认真地说道:“发现秀荷遗体的时候,秀荷就躺在自己的床上,没有任何痛苦挣扎的痕迹,所以秀荷的死亡时间应该和平凉侯夫人差不多,这场大火,不过就是你为了掩人耳目,制造不在场证明刻意制造的。” 张辂边说边注意孙平的面部表情,见孙平眉头微皱,继续说道:“白天救火的时候有一个细节,我见你在火场捡起了一个透明状的东西装到了自己怀中,你的动作很小心,当时因为刚扑灭了大火所以没人注意,可我,却是不经意间看到了,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趁乱偷了府里的东西,可后来我才想起,你装回怀里的应该是放大镜吧?或者叫凸透镜?只要在阳光之下对焦,就会将热量聚集到一起,从而引发火灾,想必为了这场大火你废了不少心思吧,太阳东升西落,你应该是实验了很多次才找好角度布置好。” 高海永直接箭步上前,在孙平怀中摸索一番,果然翻出了一枚放大镜,高海永手拿放大镜,转头对着张辂问道:“这东西真能放火?” 张辂点头肯定道:“当然能了,等太阳出来了我就给高千户演示演示,不过高千户啊,你武功卓绝没得说,但也要加强学习啊,平日多看看书总是没毛病的,要不以后出去,人人都说锦衣卫是文盲,锦衣卫没有文化,这多丢人。” 张辂的话语颇有一番苦口婆心的味道,惹得高海永颇为无奈,心想自己已经到了不惑之年,且无论在朝堂还是在江湖都没有人如此说教自己,今日居然被一个少年说教了。 但随之而来又是高海永对自己的质疑,莫非真如蒋瓛蒋大人说的那样?武力只能震慑一时,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选?莫非真如张辂说的这样?自己该多读读书? 想到这里高海永又觉得颇为尴尬,自己堂堂锦衣卫千户,随便跺跺脚大明满朝公卿都要震上三震,今日居然被张辂这个少年左右了思绪…… 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高海永将手中的放大镜在孙平面前晃了晃,高声质问道:“如今在你身上发现了物证,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其实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证据依旧不够充分,一切都只是张辂的猜想,但孙平知道,自己完了,锦衣卫平日办案根本不需要证据,随便给人罗列罪状就好,今日掌握物证,更是足以定罪,就算自己抵死不认,就算自己不怕死,也绝对熬不过锦衣卫的数百种酷刑,因为锦衣卫的酷刑足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见孙平没有说话,张辂询问道:“其实我还想问问你,你杀人的动机是什么?我知道平凉侯和他夫人干了不少足以砍头的事,但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杀人?” 为什么杀人?孙平的思绪陷入了回忆…… 见孙平没有回答,高海永说道:“现在说不说都无所谓,到了锦衣卫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开口。” 孙平抬头看了看高海永,又看了看张辂,问道:“你也觉得平凉侯和他夫人足以砍头?” 张辂点点头,认真说道:“当然,侵占良田,倒卖军械,私吞军饷,最可恨的就是拐卖人口,这些足够他们两口子死八回了,今天正好借着你这案子一举搬倒平凉侯。”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九章 一梦两世 平凉侯没想到自己的谋划完完全全被张辂猜了出来。 虽然张辂只是猜测,没有实质的证据,但看看周围所有人的表情,平凉侯也知道张辂的说辞已经让在场的大多数人相信了,一个侯府死士的死活没人会去真正的关心,这是时代的悲哀,但却彻彻底底洗清了傅让的嫌疑。 计划被打破,平凉侯如今只能将胸中郁气发泄到张辂身上。 “竖子纳命来!”平凉侯说着便向张辂攻击而去。 高海永本想上前阻止,却看到张辂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小子会些功夫,虽然习武时日不算长,但面对平凉侯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再者高海永的内心其实还是希望平凉侯能教训教训张辂的,毕竟这小子今天着实嘚瑟了些。 面对平凉侯雷霆一击,张辂一个措步便躲了过去。 眼看一击不中,平凉侯又反手一拳朝着张辂抡去。 张辂才刚刚躲过一击,没想到另一击又至,此刻再想躲开已经不行,只得抬起胳膊挡向平凉侯的拳头。 张辂虽然年轻,但力气哪里比的过久经战阵的平凉侯。这一拳虽说是挡下了,但胳膊上传来的雄厚的力量却将张辂震退了好几步。 平凉侯占了上风,自然是栖身而上,完全不给张辂任何喘息之机。 而此刻张辂却内心骂娘,阵阵眩晕之感涌了上来。 说来也怪,自打张辂穿越以来,便时不时会有眩晕的毛病,也许这就是穿越的后遗症吧,这毛病放在平时也算是无关痛痒,但此刻面对平凉侯那砂锅般大的拳头,却再也无法躲开。 一直在关注战况的高海永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张辂脸色的变化,让张辂受些教训就够了,他可没打算让这个锦衣卫的后进死在平凉侯手中。 就在平凉侯的拳风已经袭到张辂面门的关头,跨步而出的高海永一把拦过张辂,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平凉侯的手腕。 高海永一脸冷意,说道:“敢在锦衣卫面前动手,侯爷可清楚后果?” 听了高海永的威胁,平凉侯迅速冷静下来,须知近些年死在锦衣卫手中的大小勋贵可是不少,即便锦衣卫如今式微,也不是他一个平凉侯可以抗衡的。再说今日这事他本来就不占理。 没办法,平凉侯只能在原地气咻咻的也不说话。 张辂今日见了死尸本就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之后还参与了救火,查案也是费心费力,又跟平凉侯动了手,加上本身的眩晕感,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 高海永见张辂脸色惨白,马上开口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旁边刚刚洗脱嫌疑的傅让也关心地围了过来。 张辂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晕的厉害,“旧伤复发,我想先回锦衣卫休息休息。” 高海永点了点头,扶着张辂便往府外走,当然了,他也没忘记吩咐下去,将平凉侯府封锁,不放任何人出入,案子明日再查,只可怜了傅让今日不得不留宿平凉侯府了。 之所以要回锦衣卫休息,也是张辂怕自己大伯担心。 高海永也是依言将张辂送回了罗克敌的小院。 罗克敌虽说是张辂的师父,可他对这个徒弟的死活似乎也不怎么关心,在张辂眼中,自己这个师父除了酒,就对任何事情都不怎么关心。 好在小院之中除了不靠谱的师父,还有一个师姐。 师姐名叫李薛,也是个清冷的性子,每日练武都异常努力,光是简单的拔剑收剑每天都要练上几百次,她对张辂这个师弟也是异常的严苛,不过李薛看着张辂惨白的脸色,还是准备了一些吃食。 张辂吃了几口东西,又运转了几遍吐纳功夫,这才觉得舒坦了不少,躺在床上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张辂梦回前世,穿越之前的一幕幕都在脑海慢慢浮现,高楼大厦,地铁高速,飞机火箭,慢慢的,穿越之后的画面也在脑海中重现,利刃战马,绣春飞鱼,过去终究与未来交织,一切如繁星入梦,在这一刻,张辂的灵魂似乎才真真正正适应了这个身体。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昏昏沉沉之间张辂脑子里的画面又一转,变成了今日的命案,思绪转动之间,张辂脑中一闪,抓住了某些东西。 张辂猛然双眼睁开,再无半点睡意。 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许多,直接抓起身边的绣春刀往高海永的小院奔去。 与罗克敌一样,高海永在锦衣卫也拥有自己的小院,只是规格没有罗克敌的大,毕竟罗克敌的官职在他之上。 高海永在锦衣卫算是一员猛将,武功自是没得说,但要说到破案,那就不是他的强项了。但案件已经交到他的手上,本就严谨认真的他自然会认真对待,所以哪怕现在已经是半夜时分,高海永依旧没有半分睡意,在院中不停踱步,脑子里全都是命案。 老实说,今日张辂的表现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徒弟跟张辂完全没法比,只是在高海永眼中无论张辂表现的再如何妖孽,毕竟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是以高海永也没将破案的希望放在张辂身上。 一声破门的声音打断高海永的思绪,高海永向小院门口望去,见是张辂。 高海永看了看漫天星辰,又看了看气喘吁吁的张辂,开口问道:“这大半夜的,你小子不好好休息,跑到我这来做什么?” 张辂运转几下内功,已将呼吸调整好,开口答道:“高千户,我想我应该知道谁是凶手了,事不迟疑,咱们赶紧去平凉侯府吧!” …… 平凉侯府外守着不少刑部和府衙的捕快,皇城司也派了兵丁在此驻守,周遭巡逻之人也不少。 但平凉侯府之内却是另一幅景象。 府中一日之内连死三人,尤其还包括了平凉侯夫人,原本应是人心惶惶极度悲伤的府邸,如今却显得异常安静,就连晚间刚刚布置的灵堂亦是如此,除了随风摇曳的烛火与长明灯,府上再无半点动静,就好像今日发生的一切都随着黑夜的来临一同沉睡。 府邸主卧之内,平凉侯静静躺在床上,此刻他呼吸匀称,像是睡着了一般。 “吱”的一声,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人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这人披麻戴孝全身素镐,就连脸都被白布遮盖,他亦步亦趋,脚下似绑上了千斤重物。 待到了床边,这人将手伸到后腰,从后腰处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刀。 “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死吧!” 伴着一声怒吼,这人用手中的长刀狠狠朝着床上的平凉侯扎去。 却在这个当口,屋顶瓦片碎落,两道身影随着瓦片一齐落入卧房之内。 这两道身影正是张辂和高海永。 高海永眼疾手快,反手用刀柄就将本该刺向平凉侯的刀挡住。而张辂本还想着耍个帅,谁知落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碎落的瓦片,直接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上,疼的他直咧嘴。 披麻戴孝之人眼见一击不中,一个斜撩磕开高海永的刀柄,又借力猛地朝着床上的平凉侯劈去。 高海永则半步向前,直接探手抓住披麻戴孝之人的手腕。披麻戴孝之人还欲挣脱,只觉得腹部一疼,竟是被高海永一脚踹在小腹之上,飞出去老远。 高海永淡定地摇摇头,说道:“自锦衣卫成立以来,还从来没有人能在锦衣卫眼皮子低下行凶。” 无论是高海永刚刚的动作,还是他颇为桀骜的话语,都让坐在地上的张辂觉得帅的一批。张辂此刻也顾不上屁股上的疼痛了,直接鼓起掌来,当然了,鼓掌的同时他还没忘记高喊了几声“好!” 高海永满头黑线,暗道张辂这小子绝对有毒,这可是抓捕现场,你小子以为是在戏园子里看戏呢? 当然了,叫完好张辂也没闲着,而是扯着嗓子吼道:“来人啊,凶手在这里,快来帮忙啊。”这货脑子跳跃性实在有点大。 高海永却是无奈地说道:“别喊了,你小子一惊一乍的,叫的我脑袋疼。” 高海永说着,又撇了一眼床上的平凉侯,继续道:“那么大动静平凉侯都没醒,府上的护院也一个都没出现,想必是都被蒙汗药蒙翻了。” 张辂转头看看躺在床上依旧呼吸平稳的平凉侯,暗道,怪不得平凉侯道现在还不醒呢,原本还以为是睡得太死,感情是被人用蒙汗药蒙翻了。 趁着这个当口,披麻戴孝之人自身上扯下一块白布条,将刀与手掌紧密地系在一起,这摆明就是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高海永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披麻戴孝之人也不多话,低喝一声举刀朝着高海永劈去。这一刀颇有几分威势,无论是力量还是劈砍的角度都把控的很好,没个三五年功夫绝对劈不出这一刀。 这一刀虽然很强,但也要看面对的是谁,高海永可是锦衣卫里顶尖的高手,这样的一刀在高海永眼中就显得过于简单了。 高海永动了,出于谨慎的考虑,同时也是尊重对手,高海永手中的刀终于出鞘了。 只见高海永跨步向前,将手中的刀横向撩起举过头顶,挡住了披麻戴孝之人劈来的一刀。 说时迟那时快,披麻戴孝之人刀上的力道还未卸去,高海永却将刀尖一侧往身后倾斜,随后又上前半步,只见披麻戴孝之人的刀顺着高海永的刀尖便滑了下去,两人身体交错而过,高海永也不回头,直接用刀柄往身后一戳,戳到了披麻戴孝之人的腰眼之上。 不过一个回合,披麻戴孝之人便失去了战斗力,全身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高海永的动作行云流水,简直把张辂都看呆了,太他么的帅了。 张辂又一次不自觉地鼓掌叫好起来。 披麻戴孝之人似乎并不想就此投降,此刻他瘫坐于地拼命挣扎,只可惜刚刚高海永那一下力道着实不小,披麻戴孝之人拼了老命也使不上任何力气,此刻别说是举刀了,他就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张辂对着他摇了摇头,说道:“孙平,你又打不过高千户,何必在如此拼命?”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八章 自杀? 平凉侯的拳头最终也没落到傅让身上,也没落到阿依身上,而是被张辂拦了下来! 平凉侯满脸怒意,看着张辂质问道:“你敢拦着老夫?” 张辂摇了摇头,“要是平时我当然是不敢拦了,可我心中实在好奇,您府中的丫鬟,为何会护着傅让?” 这点不光是张辂好奇,在场的所有人都好奇。 平凉侯也是怒意满满,朝着阿依问道:“为何?” 还不等阿依回答,回过神傅让已经将阿依拉到了自己身后,说道:“因为我跟阿依已经私定终身!” 张辂一副吃瓜群众的表情,早就听闻勋贵子弟不着调,日常混迹青楼,夜敲寡妇门的事也没少干,但是泡妞能泡到政敌府里来也是没谁了,这他娘的真是色胆包天的人才啊,你确定这不是小说或是电视剧里的情节? 张辂仔细看了看傅让,这小子也没比自己帅啊? “那阿依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张辂的疑问像是一个大瓜,而旁边的平凉侯早已气得青筋直冒,勋贵人家的下人自然也是允许结婚生子的,不过一般都是在一个府中寻找,而且还需要主家的同意。如今傅让都跑到平凉侯府把米都煮熟了,这让平凉侯的老脸往哪搁? 傅让回身看了看阿依,似乎是得到了莫大的勇气,他迎向平凉侯愤怒的目光,说道:“不错,阿依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我与阿依真心相爱,还请平凉侯成全!” 渣男啊,臭不要脸,你一天跑八趟青楼,如今跑到这来说真爱?张辂这个穿越人士早已在心中腹诽了一万遍。 “成全?你杀了我夫人,还要老夫成全?好好好!老夫今日就成全了你们,你们去地下做一对鸳鸯吧!” 平凉侯说着就要再动手,可张辂哪能让他动手,直接运起架势便拦在平凉侯身前。你们在我面前动手?我新晋锦衣卫美少年不要面子的吗? 平凉侯的招式大开大合,讲究的就是刚正勇猛,最是适合战阵,而张辂所学的锦衣卫功夫虽然不适合战阵,但却更加灵活多变,一个战斗经验丰富,一个招式更加精妙,一时间两人竟战了个半斤八两难分胜负。 此刻的阿依也是壮着胆子说道:“夫人绝不是傅让杀的,他昨天晚上一直跟奴婢在一起,直到天亮他才翻墙离开。” 怪不得傅让比官差来的都早,想来是刚跳墙出去就听到了平凉侯夫人被厉鬼索命的奇闻。 平凉侯与张辂拳掌拼在一起,两人齐齐后退,一旁看热闹的锦衣卫此刻也不再看戏,直接将两人隔开防止再次动手。平凉侯看了看周遭的锦衣卫,知道想要在此杀掉傅让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只能朝着傅让和阿依说道:“你们二人狼狈为奸,说话怎么可信?如今傅让更是杀了府上的杂役,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还不等傅让解释什么,张辂早已说道:“侯爷府上的杂役,还真不是傅兄杀的!” 平凉侯狠狠地瞪着张辂,说道:“黄口小儿也敢断案,你说他不是凶手,可有证据?” 张辂点点头,“当然有了,如今在场的有锦衣卫,有刑部的官差,有府衙的捕快,相信大家都砍过人吧?” 在场众人大多数都点了点头。 张辂继续道:“那大家都应该知道,血液在人体中是有压力的,别管是砍人或是捅人,将武器抽出的时候总会有血渐出来的。” 虽然不懂什么叫压力,但张辂的话他们还是能懂的。 “傅兄如厕之前就穿的是这件衣服,如果他是杀人凶手的话,那么在拔出凶器的时候难免会渐自己一身血,可大家伙仔细看看,傅兄衣服上面可有半点血迹?” 平凉侯却冷哼一声,辩驳道:“若将布覆于伤口之上,再缓慢将凶器拔出,同样不会将血溅到身上。” 张辂看看平凉侯,“侯爷人才啊,这点我还真没想到,您这不是逼着我放大招吗?” 平凉侯眼睛微眯,说道:“怎么?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张辂说道:“我是没什么可说的,但咱们可以问问他啊!”张辂说着,用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平凉侯咬着牙说道:“竖子好胆,竟敢消遣老夫,人已死透,如何问询?” 张辂回答:“没见识了不是?死人是没办法回答问题,但他的尸体足以说明许多问题。尸体都告诉我了,您家这杂役是自杀的!” 自杀的?这话别说是说服平凉侯了,在场的所有衙役没一个相信的,只当张辂是在故意折损平凉侯的颜面。 这话已经让平凉侯怒极。 “竖子!”平凉侯一声大喝,握拳直取张辂面门。 张辂还未做反应,高海永已经出手抵住了平凉侯的拳风。 平凉侯自知不是高海永对手,但又怒意难消,只得怒道:“怎么?今日锦衣卫是要故意堕老夫的颜面?” 高海永并未理会,而是转头朝着张辂问道:“你小子为何判断这杂役是自杀?” 平凉侯同样质问道:“我家杂役是后心中刀,若是自杀怎么可能把刀插到自己后心?况且此地还没有凶器!后心中刀一击毙命!他又如何能将凶器藏起来?” 张辂没做回答,而是开口问道:“平凉侯府是否有冰窖?” 高海永点点头,道:“平凉侯府高门大户,自然是有冰窖的,而且冰窖就在此屋之下。” 张辂嘴角微翘,似乎已经成竹在胸。他指着地上染血的砖头说道:“若将冰块制成刀的形状,再用砖头固定在地上,只要身体往后一躺……” 平凉侯一心想将傅让拉下水,此刻怎么可能让张辂继续说下去,只听他打断道:“信口雌黄,空口白牙胡乱编造也能为人脱罪?我家这杂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便自杀了?” 张辂则摇了摇头,指着杂役的尸体道:“死者不是杂役,若是杂役的话,双手之上一定会有老茧的,我刚刚看过了,他的左手纤细白净没有半点老茧,右手却有厚厚的老茧,而且他身形匀称,一身肌肉,寻常杂役怎么可能有如此身形?这人应该是个武功高强的死士吧?我倒想问问侯爷,您家这死士怎么就自杀了?而且还要费尽心机嫁祸给傅三哥?”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七章 傅让行凶? 高海永什么大人物没见过?哪怕是当朝宰辅也不敢再他面前大呼小叫,傅让不过是一勋贵子弟,高海永自然不会惯着他。 只见高海永抽出腰间的绣春刀,朝着傅让说道:“如今案件未了,院中的任何人不得外出,若有违抗者,死!” 傅让被高海永一个“死”字震慑的连退数步,后背的冷汗也跟着流了下来,他感觉的到,高海永绝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敢动手。 傅让怕死,但他却更在乎自己的脸面,他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张辂拦了下来。 “傅兄,你就当给兄弟个面子,少说几句吧。” 如今有了台阶,傅让自然就坡下驴,对着张辂道:“好,我今天就给兄弟你几分薄面,我今天就留下来,好好看看锦衣卫是怎么破案的!” 傅让说着还不忘狠狠地瞪上高海永两眼,哪怕是怕死,气势上也不能输。他转身退回平凉侯府,大声嚷嚷道:“小爷不走了!我要出恭,你们赶紧伺候着!” 听傅让如此说,老管家眼中精光一闪,说道:“三少爷稍等,老奴这就差人带您如厕。” 不过片刻功夫,老管家便找来一名府中杂役带着傅让上厕所去了。 经过这么一闹,孙平和老管家被带去锦衣卫的事情被搁置下来,毕竟刚刚着火的时候老管家和孙平都在人们的视线中,不可能跑去放火。 张辂随即又开始调查刚刚起火时有谁不在众人视线中,不过一切都是徒劳,火势一起大家便忙着救火,谁还会刻意观察谁在谁不在? 张辂正一筹莫展之际,却听到后院一声惨叫。 莫非又有命案发生?张辂马上跟着大队伍往后院行去。 刚刚的惨叫是从后院的一间房内发出,这间房离着平凉侯小妾胡晓宁的院子很近,张辂刚到,便发现胡晓宁的丫鬟正站在房间外,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张辂没有跟一众锦衣卫进入房间,而是朝着丫鬟问道:“你叫阿依是吧?” 阿依点了点头。 张辂撇撇嘴,道:“你是云南土人?我听说云南那边有很多人都会养蛊驱虫御兽。” 阿依说道:“是有很多人会,但是奴婢不会。” 张辂似乎根本不在意阿依如何回答,而是继续问道:“是不是很好奇房中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阿依答道:“奴婢刚刚听见一声惨叫,恐怕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奴婢本想过来看看,却又不敢进去,奴婢晕血。” 阿依的回答合情合理,不过张辂摇了摇头,说道:“我以前啊就听老人们说过,怀孕的人不能见血,见了血就不吉利,血光也会对未出生的胎儿造成影响。” 此刻的阿依终于表现出了一丝慌乱,说道:“奴婢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张辂向着阿依的方向走了两步,阿依也不自觉地退了两步。 只听张辂继续问道:“你最近一直在服用安胎药啊,说说吧,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听了这话,阿依似乎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直接跌坐在地上,她双手不自觉地捂在自己肚子上,故作狠厉地说道:“大人胡说什么!奴婢肚子里哪有什么孩子!” 阿依的嫌疑很大,但张辂却没有继续盘问,阿依已经慌了,她若有什么马脚,早晚会露出来。再说张辂也不想逼问过甚,他生怕阿依被逼急了来个一头撞墙咬舌自尽什么的,到时候一尸两命,张辂难免心中自责。 张辂舍了阿依,转头进入了传出惨叫的房间。他挤过人群,在房间的正中间看到一人仰面躺在地上,一旁的高海永探了探这人鼻息,又摸了摸颈部脉搏,说道:“人已经死了。” 张辂上前,发现死者居然是陪着傅让上厕所的杂役。之前已经见过平凉侯夫人的惨烈死状,如今再见到死人,他已经不怎么畏惧。 张辂仔细看了看,并未在死者身前发现伤口,他将尸体翻转过来,在死者的后心发现了一处致命伤,另外在死者背后还压着两块砖头,如今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高海永仔细看了看死者伤口,对着张辂说道:“死者后心被利器所伤,直刺心脏,一击毙命!” 在这个当口,傅让提着裤子挤进了屋里,“发生了何事?本少爷刚刚在如厕就听到一声惨叫!” 傅让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死者,他愣了片刻,说道:“这不是刚带我如厕的杂役么?怎么死在了这里?” 侯府老管家也进了屋子,他朝着傅让质问道:“怎么死在了这里?这话老奴倒是想问问傅三少爷!你说想如厕,老奴好心找人带你如厕,可你怎能无缘无故将人打杀了?就算是这人有哪里惹得三少爷不快,三少爷说一声就是,怎可私自杀人?打狗也需看主人吧?三少爷这是把我平凉侯府的脸往地里踩啊!” 傅让解释道:“不是我,真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平凉侯一边说着,一边从人群中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看死者,又看了傅让,继续说道:“金陵城中谁不知老夫与傅友德不和?只是老夫如何都想不到,傅友德这老匹夫的儿子居然会跑到平凉侯府杀人!据老夫所知,你们傅家男子都会随身携带一柄匕首,以作家族信物徽章。” 听平凉侯如此说,老管家一把拽着傅让的前襟,从他怀中搜出了一把匕首。 老管家瞪了瞪傅让,将匕首举起,说道:“还说不是你!如今连凶器都已找到!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傅让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岁,他人生中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除了一再回答:“不是我!”便再也无法做出任何有力的解释。 平凉侯则是一副震怒的表情,道:“老夫早就觉得奇怪,你家离着我府上不算近,你为何比官差来得都早,想必行凶之人就是你吧?你连我家杂役都不放过!我夫人也定然是被你所杀,今日老夫便要为亡妻报仇!” 平凉侯说着便举拳向着傅让冲去,而傅让却早已慌乱得失去了抵抗能力,却在这个当口,丫鬟阿依从人群里窜了出来,挡在傅让身前道:“不要啊!”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六章 又出命案 待孙平拴好大狗回到前院,张辂马上对一旁的高海永说道:“高千户,这个孙平有重大嫌疑,我看还是直接绑回咱们锦衣卫审问吧。” 孙平愣了半晌,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直到高海永上前别住了他的双手,孙平这才忙着挣扎起来,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高海永武功高深,一般人绝无挣脱的可能。 孙平自然不想去锦衣卫,甭管什么王侯将相,看看进了锦衣卫还有囫囵个出来的吗?挣脱不开,孙平只能拼命嘶吼:“我不去锦衣卫,我对侯爷忠心耿耿,跟着侯爷几经生死,凶手怎么可能是我?” 侯府的老管家见状,走上前帮衬道:“差爷是不是弄错了?孙平虽说不是什么侯府的老人,但很早之前就跟在侯爷身边东征西讨,这也是从军中退了下来,这才入了侯府当差,若说他是歹人,我第一个不信。” 张辂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办案不看别的,只拿证据说话,虽说现在没办法证明孙平有罪,但也没有证据证明孙平无罪。 面对侯府管家,张辂是一点都不客气,“有罪没罪审过之后自然明了!” 老管家却不肯退让,“进了锦衣卫哪还有囫囵个出来的?少不得被你们屈打成招!孙平跟在侯爷身边那么些年,若被你们屈打成招,平凉侯府这脸往哪搁?你们这是要让真凶逍遥法外啊!” 要是搁在平常,老管家要命不敢如此顶撞锦衣卫,可若是孙平被锦衣卫屈打成招,那还如何将傅让拉进局中? 张辂一脸黑线,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高海永,问道:“咱们锦衣卫在别人心中就是这么个形象?” 高海永点头,道:“差不多。” 张辂无奈,又问:“咱们锦衣卫真的会干屈打成招的事?” 高海永很是坦然,说道:“经常干。” 高千户您可真是个实诚人,好歹说两句鬼话骗骗人也成啊。 得,高海永不骗人,那鬼话自然由张辂来说:“锦衣卫有了我,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屈打成招的事情发生了!” 老管家依旧不退,而是用手死命地抓着高海永和张辂。 这下张辂也恼了,“既然不肯松手,那便跟着一起去锦衣卫吧!” 张辂说完,自有锦衣卫上前将老管家也控制了起来。 高海永朝着张辂挑了挑大拇指,道:“你小子不错,思路清晰,条例分明,你今日的表现已经完全超过了我的预期。” 同时高海永也在内心叹了一口气,明明年纪差不多,可为何自己那不成器的徒弟整天就知道坑蒙拐骗? 高海永押着挣扎不休的孙平和老管家往外走,却在这个当口,后院缓缓飘起一缕黑烟,初时还没人在意,等高海永押着孙平到了平凉侯府门口,黑烟越来越浓,高海永感到一丝不妙,马上对着身旁的小校吩咐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得了吩咐的小校马上朝着后院跑去,不多时便匆匆跑回来复命道:“禀千户,后院一间丫鬟房失火了。” 听了这个消息,孙平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听他嘶吼道:“全府上下尽皆集中到了前院,后院之中哪可能无缘无故的失火,这一定是凶犯纵火!大人,我真是冤枉的!我被你擒着,总不可能过去放火吧?” 高海永也不多言,而是吩咐下去,马上组织人手前去救火。 等众人赶到,火势已经愈发不可控,光凭锦衣卫和刑部的人手已经不足以将火扑灭。 如今虽天气炎热潮湿,火灾不会像秋冬那样难以控制,但考虑到大明无论是家具还是建筑多以木制为主,放任这大火烧下去指不定会不会蔓延到别处,张辂深知水火无情,马上对着高海永建议道:“高千户,赶紧让前院的人们都来帮忙吧,这火要烧下去可指不定会蔓延到哪呢。” 高海永随即下令让侯府的佣人仆役尽皆过来帮忙,就连原本被控制的孙平和老管家也开始端着一盆盆的水往火中泼去。 大火足足燃烧了一个时辰才在众人的合力之下被扑灭,再看原本的木石混建房屋已经只余一片残骸。 张辂则抹了抹被熏黑的小脸,庆幸火势没有蔓延。不过张辂却在不经意之间,见孙平在废墟之中捡起了一块透明状的物体塞进了自己怀中。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孙平将废墟中一些值钱的物件藏起来据为己有,勋贵府中的下人也多有这种偷窃的操作。 高海永感受到这火灾似乎没有那么简单,直接命令手下搜索废墟,看看是否有人为纵火的痕迹。 不过片刻功夫,在废墟中搜寻的锦衣卫跑到高海永身旁汇报道:“千户,废墟之中发现了一具尸首。” 这话让高海永和张辂均感到一丝奇怪,张辂马上开口问询道:“在前厅集合时,侯府中是否所有人都到齐了?可有什么遗落?” 过来汇报的锦衣卫摇了摇头,答道:“据侯府管家汇报,所有人均已到齐,并无遗落。” 张辂接着又问道:“可找府中的人辨认过尸体么?” 锦衣卫摊摊手,说道:“这……尸首被烧得早已辨别不出面貌。” 张辂弃了这锦衣卫,又找到侯府的老管家问道:“着火的这间屋子是谁住的?” 老管家答道:“这屋子平日都是夫人身旁的大丫鬟秀荷住着。” 张辂随即问道:“那秀荷人呢?” 老管家则继续答道:“早上正是几个夫人身旁的丫鬟发现了夫人的尸首,后来府衙的官差来了,把这些丫鬟都看押在门房了,想来秀荷也在其间。” 不等张辂开口,早有颇有眼力见的锦衣卫说道:“我这就去门房看看秀荷在不在。” 不过片刻,这锦衣卫便带回了消息,秀荷并没有被看押在门房里。秀荷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在府中下人之中也算地位颇高,是以今早秀荷没和其他人一起过去服侍夫人,并没有其他丫鬟置啄,也不敢置啄。等其他丫鬟发现了夫人的尸首便被赶来的锦衣卫看押了,这其中也就正好少了大丫鬟秀荷。 听了这些,张辂都不知该如何吐槽锦衣卫了,刚刚还说在前厅集合时均已到齐,这不是啪啪打脸么,自己穿越之后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锦衣卫办案绝无错漏,这工作态度一点都不严谨啊。 一天之内,平凉侯府接连发现两具尸首,还烧毁一栋房屋,这也让全府上下心中多少有些郁郁。 当然了,也有开心的,就比如孙平。 此刻的孙平就不停地说道:“我就说我是无辜的吧?这屋子着火的时候我可一直在前厅,这就足以证明我不是凶手了吧?我早年就随侯爷四处征战,从行伍退下来这才入了侯府,侯爷对我可是有恩的,我又怎么可能加害夫人?” 可在张辂心中,孙平的嫌疑却并没有洗脱,也有可能凶手不是一个人呢? 张辂的脑细胞在疯狂运转,而他的思路却被一阵吵闹声打断。 “我今日过来不过就是想拜祭一下平凉侯夫人,凭何还不让我离开了?这平凉侯府实在太危险了,本来平凉侯夫人就死得蹊跷,现在又起了大火,而且又发现了尸体,这事一看就不简单,万一本少爷在这遇到了什么危险,你们担待得起吗?”开口说话的是傅让。 高海永则拦在傅让身前,冷着一张脸说道:“锦衣卫办案,哪容闲杂人随意走动?侯府已被锦衣卫接管,这里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再者你出现在平凉侯府,本就十分可疑!” 听了高海永这话,傅让却更是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还说我是闲杂人?我可以堂堂颖国公家的三公子,怎么在你们锦衣卫口中竟成了闲杂人?今日我就要出去,你们锦衣卫还敢拦我?” 锦衣卫的名头很是吓人,放在平日傅让也绝不愿意招惹,但此刻周围那么多人看着,现在若是式微,以后在应天府中还怎么混?在詹士府的同学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五章 平凉侯 平凉侯五十岁有余,虽说两鬓有些斑白,但身体健壮没有一丝老态,如今平凉侯正在管家的陪同下坐在前厅,他单掌扶额,眼中充满了戾气。 “侯爷,府衙、刑部还有锦衣卫已经在着手调查了,想来会将凶犯绳之以法的。”说话的是老管家。 平凉侯微微抬头,脸上却不见一丝悲哀,他似是嘲弄般说道:“府衙和刑部不过是做做样子,咱们勋贵家里的命案,他们不敢趟这浑水,至于锦衣卫?呵,除了胡乱给人罗列罪名,屁的本事没有,就算他们抓住凶犯也不见得就是真的,说不得是怎么让人屈打成招的。” 这边正说着,张辂已经在傅让的带领之下进了前厅。 见了平凉侯,两个小辈自然是率先行礼,然后又说了一堆什么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等不疼不痒的话,感觉时候差不多,张辂便直接开口问道:“小子冒昧问上一句,不知侯爷可与人结有什么仇怨?” 平凉侯微微皱眉,开口说道:“你们这些后辈前来悼念亡妻,这份心意老夫心领了,至于案件自有各个衙门侦办,就不劳你们这些后辈费心了。” 张辂伸手将怀中的锦衣卫腰牌掏出,这才说道:“不瞒侯爷,小子我也算是锦衣卫的一员,这次也是蒋瓛蒋大人特意让小子前来的。” 平凉侯也是着实没想到,眼前的小少年居然能得到蒋瓛那个老阴批看重,“倒是老夫小瞧了你这后辈,老夫一生杀人无数,说是仇家遍地也不为过,光是云南被老夫枭首的土人就不知有多少,这半生大大小小仗打下来,仇视老夫的人不知凡几。而且老夫为人耿直,从不会拐弯抹角,说不准在不经意间便得罪了其他同僚。” 张辂则继续追问:“那侯府附近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出没?” 平凉侯没有回答,而是抬了抬手道:“老夫有些乏了,你们下去吧……” 张辂还欲再问,已经被身旁的傅让拉了出去。 因为张辂是被蒋瓛指派来的,所以平凉侯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这是给蒋瓛面子。 也正因为张辂是蒋瓛指派来的,所以平凉侯不愿多做回答,勋贵圈中谁不知蒋瓛是个老阴批?他指派来的人,还是不要有过多交集才好。 等张辂与傅让退出前厅,平凉侯唤过旁边的管家,压低声音问道:“刚才边上一直没说话的小子是傅友德家的?” 老管家平日迎来送往,早将应天府这些勋贵全部记在脑中,“是颖国公府上的三公子。” 颖国公是傅友德的爵位,一般人都这样称呼。 平凉侯点点头:“想个办法将夫人的死嫁祸给傅友德的儿子。” 老管家一惊,忙道:“侯爷,若真如此,恐怕会让真凶逍遥法外,若不抓住真凶,侯爷恐有危险。” 平凉侯却道:“多加些护院侍卫就是了,若能将傅友德拉下水,老夫的安危不算什么。” “可是……”老管家的脸上尽是担心之色。 平凉侯则说道:“我那夫人娇纵的厉害,伤天害理的事没少干,死了也是罪有应得。老夫亦是如此……” 说到这里,平凉侯叹出一口气,似有不甘地继续说道:“当年随陛下打天下,早将性命置之度外,如今天下承平,陛下早已容不下这帮勋贵了,当初被胡惟庸牵连的勋贵还少吗?如今看似太平,可陛下的刀却始终没有归鞘的意思,咱家为了家中繁盛,确实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买卖,夫人死就死了,若是借着夫人的死,让锦衣卫查出些不干净的事,恐怕咱们全家都会性命不保。将傅友德拉下水,也算是给陛下递刀,正好也能试探一下咱们陛下会不会动刀,这刀不动也就罢了,若是动了,没准陛下会因为咱们递刀的功劳而放过咱家,咱们陛下心里可清明得很。” 老管家接话问道:“那要是陛下没有放过咱家的意思呢?” 平凉侯眼睛微眯,“傅友德功劳比老夫多,爵位比老夫高,就让他跟陛下去放对吧,若他败了也没能让陛下收刀,那咱们就准备引颈待戮吧。” 老管家知道了这事关系生死,马上应允道:“侯爷放心,今天一定将傅友德的儿子拉进来。” 平凉侯闭上眼睛,默默点了点头。 …… 张辂被傅让拉出来,多少有些不解:“傅兄,你拉我干啥?我还没问完呢。” 傅让微微摇头,却也没多做解释,而是打了招呼便于张辂分开,自己独自在侯府转悠起来,毕竟两人关系还说不上多近。难道告诉你我们所有勋贵都讨厌蒋瓛那个老阴批? 张辂则一脸莫名奇妙。 等张辂再回到前院,这里早已人山人海。 他来到高海永跟前,旁边的小校上前道:“平凉侯府除了侯爷本人还有看押在门厅的丫鬟,其余人等已经尽皆聚集在这里,而且都已经问询过了,没问出厉鬼索命的说法是出自谁人之口,基本都是张三跟李四说过,李四跟王五说过,王五又跟张三说过。” 张辂点了点头,如今这种结果他已经预料到了,平凉侯府人多嘴杂,想抽丝剥茧查出出处基本也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张辂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十分突兀的男子,并不是这男子很高,而是周围的人全都离这男子有一段距离,至于原因么,就是这男子手中拉着绳索,周围有五只大狗。 张辂饶有兴趣地走了过去,先是瞅了瞅大狗,又对着牵狗绳的男子问道:“平凉侯府的狗都是你在养?” 男子微微躬身道:“回官爷的话,府中的狗都是小的喂养训练。” 张辂点点头,“这狗看上去可不小。” 男子则说道:“这些狗虽说看着凶猛,实则很是听话,轻易不会伤人。” 张辂又往前两步,见这些狗果然没有太大反应,而是乖乖的呆在男子身旁。 张辂本身就挺喜欢狗,加上胆子也大,直接便伸手对几只大狗抚摸起来。 五只大狗品种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狗子的皮毛都有些潮。 联想到仵作的判断,若平凉侯夫人的伤口真是被野兽撕咬出来的,那么府上的大狗就有很大嫌疑,而且大狗身上必然会沾染血迹,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清洗,如今正是夏季,天气闷热潮湿,大狗身上的毛又长又多,自然会有潮湿之感。 虽是心中怀疑,张辂却没动声色,而是缓缓起身朝着男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再次躬身,“小的名叫孙平。” 张辂道:“你将这些大狗都放回犬舍吧,然后再回来,记得一定要将这些大狗栓牢啊。” 孙平皱皱眉,但依旧按照张辂所说的做了。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一章 厉鬼索命 “你们听说了吗?平凉侯夫人被厉鬼索去了性命!” “可不是,听说死的可惨了,全身的血都流了个干净,心都被厉鬼刨了出来。” “也不知平凉侯夫人的心是不是和咱们平头百姓一个样。” “那肯定是不一样啊,勋贵的心都是黑的,我家城外那几亩地就是被平凉侯夫人占了去!” “兄弟你说这话可要小点声,被有心人听去,说不得会被锦衣卫请去‘喝茶’。” 应天府作为大明的京师,有点风吹草动便传播的极快,更何况是厉鬼索命这种“稀罕”事,平凉侯夫人的遗体今早才被发现,如今还不到中午,才小半日的功夫便传得人尽皆知,就好像人们全都亲眼看到了一般。 人群中一辆马车驶过,车上的少年缓缓将帘子放下,似乎是隔绝了街上的阵阵喧嚣。 “到底是愚昧了些,这年头居然真的有人相信厉鬼索命。”少年摇摇头,显得对那些玄而又玄的鬼神之说颇为不屑。 这也难怪,少年名叫张辂,他本来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而是在机缘巧合之下,灵魂穿越到了大元枢密院知院张玉的侄子张辂身上,没错,就是大元!好在张玉看清局势,带着一家老小投降大明,而张辂作为家属,也就顺理成章成为了大明最末流的勋贵。 虽然穿越这种事本就十分玄幻,但他也始终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厉鬼在哪里?赶紧出来让咱开开眼界。 张辂转过头,对同车正在闭目养神的男子问道:“高千户,咱们这是去哪里啊?这要是耽误了我练功,我师姐非打死我不可。” 张辂想到自己那严厉到令人发指的师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张辂口中的高千户名叫高海永,乃是锦衣卫镇抚司的千户大人,妥妥的位高权重武功高强。 高海永睁开眼睛,回答道:“带你去破案。” 如今应天府能有什么案子?张辂脱口而出:“厉鬼索命的案子?” 高海永点了点头。 张辂颇为不解,问道:“这破案的事怎么还找上我了?我虽然在锦衣卫学武,但我又不是锦衣卫。” 高海永伸手入怀,掏出一块令牌扔到张辂怀中,说道:“现在你是了。” 张辂拿起令牌仔细端详,见令牌之上赫然写着“锦衣卫”三个字,“就这么简单就加入锦衣卫了?” 高海永面无表情地看看张辂,问道:“不然你还想怎样?举行个欢迎仪式?” 张辂嘿嘿一笑,将令牌收进怀中,道:“高千户这主意不错,咱们这个欢迎仪式也不用太热闹,我看还是严肃一点好,最好再来个什么宣誓环节,比如‘我要铲除天下一切罪恶!我要……’” 高海永无奈,实在不想听张辂继续说,只得打断道:“想进锦衣卫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你能加入,也是督主亲自指定的,督主认为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高海永口中的督主乃是随便跺跺脚都能让大明震上三震的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蒋大人。 高海永的话也让张辂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蒋瓛的情形…… …… “这位兄台,请问这里是锦衣卫吗?我想学武功,不知道这里收不收徒啊?”彼时的张辂站在锦衣卫衙门大门口,朝着一名身穿飞鱼服的大汉问道。 大汉好奇地看看张辂,问道:“小兄弟你是在跟我说话?” 张辂认真地点了点头。 只见大汉微微眯了眯眼睛,一脸玩味地朝着张辂说道:“让我仔细想想啊,小兄弟你可知道,上次跟我称兄道弟的人,坟头的草已经这么高了?”大汉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下。 没来由的,张辂只觉得周身似乎被一股凉气所包裹,虽不算太凉,但却有一种刺骨的感觉。难道我是要感冒?张辂缩了缩脖子,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大汉,心想自己穿越之前和大汉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喊上一声兄台似乎并不过分。 不过张辂还是很有礼貌地笑笑:“你要是不怕被我喊老了,我喊你一句大叔也是可以的。” 大汉缓缓走到张辂跟前,张辂只觉得周身冷得更厉害了,只听大汉开口问道:“你小子不怕我?” 张辂摇了摇头,说道:“大家都是一个脑袋两只眼,你又不是鬼,我怕你干什么?” 大汉也是暗暗心惊,自己过手的人命可不在少数,周身将养的冷冽气势哪怕是当朝宰相也承受不住,可眼前的少年居然丝毫不怕。 这一刻,他已经认定张辂必有不凡之处。 大汉随即将身上的气势散去,脸上尽量挂上和蔼的微笑。 “你小子仔细听好了,我叫蒋瓛,以后见了我记得要唤上一句‘蒋大人’!你既要学武,那尽管来便是,我定然给你找最好的师父,锦衣卫第一高手怎么样?” 自那之后,张辂便拜入锦衣卫第一高手镇抚使罗克敌门下。 …… 张辂正回忆着,马车已经到了平凉侯府,如今这里可谓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各色官差衙役不是在站岗就是在附近巡逻,周遭别说是百姓了,恐怕连一个蚊子都飞不过来。 下了马车,高海永还不忘对着张辂提醒道:“你也看到了,这里官差很多,现在这案子乃是应天府衙、刑部还有咱们锦衣卫共同侦办,这两年咱们锦衣卫没破过什么大案,风光早已不及当年,如今要能将这个闹得人尽皆知的案子破了,不光督主脸上有光,说不得还能重振当年的荣光。” 张辂却是颇为敷衍地点了点头,他刚刚才算是入了锦衣卫,觉得锦衣卫的荣光和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如今能跟随高海永前来破案,不过是对案件有些好奇而已,须知几百年以后的中华大地,人民安居乐业,就算发生刑事案件也是在电视或者手机上瞧见,如今穿越一回,能见识一下凶案现场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进到平凉侯府中,气氛颇为凝重,毕竟是当家主母死了,嚎啕恸哭的才是府里的忠仆,最不济也要装出一副悲戚之色。张辂自然也在努力观察着府中的每一个人,厉鬼杀人他绝不相信,所以府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你觉得咱们该从哪里查起?”高海永的话语中颇有一番考校的味道。 “自然是先去案发现场看看,那里说不准会有凶手留下的证据。”张辂虽然是第一次破案,可穿越之前可没少看刑侦方面的电视剧,剧本杀玩的也不少,所以对破案过程还是相当了解的。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二章 查案 一行人到了后宅,自有领路的仆役指着前方的房门说道:“几位官爷,这里就是夫人的住处。” 张辂径直走到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容也变得尤为严肃,毕竟是一桩命案,他心中想道:平凉侯夫人,你放心,我必将凶手绳之以法。 张辂缓缓将门打开,房屋内的一切也全都呈现在他的眼前。 尽管内心已经做足了准备,可现场的惨烈程度还是超过了张辂的预期。只见屋内的墙上渐有大量鲜血,而平凉侯夫人的遗体此刻也在卧房当中,她死状极为凄惨,双眼好似被人挖去,脸颊之上尽是伤口,嘴角处撕开老长,口腔内染血的牙齿清晰可见。颈间不知被什么所伤,一片血肉模糊,胸腔和腹腔亦是如此,内脏流出来不少,心脏被扔在一旁,肠子也被拽出来老长,全身上下更有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伤口。 张辂哪见过如此情形,不管是对生命的敬畏还是原本对案件的好奇,现在统统抛到了脑后,他只感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捂着嘴巴狂奔而出,到了屋外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高海永见到张辂如此,嘴角微微上翘,到底还是个少年。高海永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张辂,带着随行的仵作进到屋内。 等高海永同仵作勘查完毕退出房间,早有识趣的锦衣卫小校搬着椅子放到高海永身后,高海永也不客气,径直坐下又对着张辂说道:“反应如此大,还需继续磨砺。” 张辂捂着有些痉挛的胃干呕两声,没好气地看了高海永一眼。 高海永装作没看到,而是对着身旁的仵作吩咐道:“仵作,来给这小子讲讲尸体的勘验情况。” 仵作向前半步,说道:“平凉侯夫人身上伤处颇多,光是致命伤就有四五处之多,伤口也是参差不齐,全身的血几乎流干,仅从伤口上看,不像是一般利器所伤,倒像是野兽撕咬出来的。” 仵作说完,张辂开口问道:“伤口像是野兽撕咬的?怪不得满大街都在传是厉鬼索命。应天府周围可有野兽出没?” 高海永抬抬眼,答道:“没有,市集上倒是有两家卖野兽的铺子,不过若真是野兽逃脱,定然逃不出咱们锦衣卫的眼线,而且平凉侯府高门大户,院墙极高不说,外有高手护院,内有猎犬警戒,野兽哪里能进的来。” “猎犬?平凉侯府有猎犬?”张辂出声问道。 高海永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么府内猎犬作案的可能很大,负责喂养猎犬的仆役有重大的嫌疑,不对,这案件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不然不可能刑部、应天府衙还有锦衣卫三家一齐侦破都没能破案…… 看着若有所思的张辂,高海永点了点头,“看来你小子也想到了,这桩命案还有不少疑团。” “尸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是什么人发现的?”张辂皱着眉头,继续问道。 高海永抬眼看看身旁的小校,小校会意,答道:“尸体是今早发现的,平凉侯夫人身旁的丫鬟们打算伺候夫人起床,这才发现了尸体。” 张辂不解,“今早丫鬟们发现的?现场如此惨烈,平凉侯这个枕边人没有察觉吗?昨天夜里伺候的仆人就没人听到异常的响动?也没人听到平凉侯夫人的呼救声?” 小校则继续回答道:“最近云南土人蠢蠢欲动,陛下命平凉侯带兵坐镇云南,大军三日后开拨,据平凉侯所说,他昨夜都在书房研究出兵事宜。而且就算是平日,平凉侯也都是宿在小妾那里。平凉侯夫人以前出身小户人家,又喜欢安静,平常睡觉不喜欢有下人从外面伺候。府中的下人都已经盘问过了,没有人听到异常响动和平凉侯夫人的呼救声。” 在出兵的当口死了媳妇?一切真的那么巧合吗?宿在小妾那里?一出后宅内卷大戏立刻被张辂脑补了出来,小妾使用各种手段加害原配夫人,然后自己成功上位,后世的电视剧里都是那么演的。 “平凉侯夫妻关系如何?跟小妾关系又如何?”张辂顺着思绪问道。 小校早有准备,自怀中抽出了一卷卷宗,查阅片刻回答道:“平凉侯夫妻关系不睦,两人本育有一子名为‘费超’,征讨方国珍时没于阵中,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也是因为这事,平凉侯夫人经常责怪平凉侯没保护好儿子。那时候平凉侯夫人已经上了年纪,平凉侯这才纳了一房小妾,平凉侯本来对小妾也不怎么在意,不过三年前小妾有孕,为平凉侯诞下一子,取名‘费璿’,自那之后平凉侯对小妾好了不少。” 听了小校的回答,平凉侯本人和小妾已经被张辂列为了重点嫌疑人,毕竟平凉侯夫人的死亡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整个平凉侯府能让人死的无声无息的本就不多。 “现下你打算如何查起?可有什么头绪?”高海永打断张辂的思路,开口问道。 张辂摇了摇头,“头绪倒是有一些,不过很多事情我还要继续想想。” 高海永点点头,道:“你先想着,我先带人到处去查看一下。” 张辂虽然没有查案的经验,但他却不打算混迹在锦衣卫大队伍中,人多了难免会有掣肘,单独行动才能有足够的思考空间。 现在平凉侯夫人的死状已经成了本案最大的疑团,就是因为死状太凄惨,所以才让人生疑。 就目前的状况看,嫌疑人有很多,平凉侯、平凉侯的小妾、侯府饲养训练猎犬的仆人都是重点怀疑对象。 若要让一个人死亡,方式方法有很多,在这个时代,下毒就不失为一种很不错的方法,无声无息间就能让人死去,或者直接勒死,然后造一出上吊自杀的场景,如此凶手也能最大程度的规避风险。 可偏偏平凉侯夫人死状凄惨,这就明摆着告诉别人,这就是一起凶杀案! 凶手冒着被发现、被怀疑的风险,非常残忍地将平凉侯夫人杀害,这本身就不合理。除非……这是一场仇杀?! 张辂边想边走,渐渐走到了侯府的一处偏院。 …… 平凉侯府中有一处极为特殊的地方,后宅深处单独垒砌了一道院墙,墙内景致并不奢华,却胜在清幽典雅,似乎与整个侯府有些格格不入。 此间正是平凉侯小妾的住所。 “恭喜姨娘,贺喜姨娘。” 小妾房内,一名丫鬟正脸带笑意极尽讨好地说道。 小妾挑挑眉毛,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缓声问道:“如今夫人新丧,你却来我这里道喜?这喜从哪来啊?”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三章 审问小妾 丫鬟显得极为机灵,凑到小妾身前说道:“夫人是没了,这不是还有姨娘您嘛,依奴婢看,这当家主母的位置早晚是您的。” 小妾抬眼看看丫鬟,“你这妮子倒是机灵得很啊。” 丫鬟脸上尽是笑意,“明眼人都看得真切,侯爷膝下只有小侯爷一个独子,姨娘您又甚得侯爷欢心,奴婢自然要恭喜姨娘。” 谁知小妾却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身份特殊,这当家主母的位置恐怕是坐不上了,不过你有些话也在理,侯爷膝下只有璿儿一个独子,母凭子贵,纵然我不是主母,往后这后宅的大小事务也必然是我操持着。想控制那么大的后宅可不是容易的事,需要的人手自然也多,自打我进了侯府你这丫头便跟着我了,平日里伺候也算机灵,这以后啊,我定不会亏待了你。” 得了如此承诺,丫鬟脸上尽是喜色,兴奋地说道:“姨娘放心,奴婢今后定不负姨娘所托!定当为姨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丫鬟没什么文化,也不知从哪里听了那么一句,便用在了这里。 小妾抬抬手,道:“好了好了,如今夫人新丧,你却在这里大喊大叫,成何体统?况且现在侯府内都是官差,小心被人拿住了把柄。” 丫鬟马上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地点头。 小妾又嘱咐道:“待会若要出去,一定要悲切些才好……” 主仆二人正说着,却见一个少年推门而入。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张辂。 有陌生人闯入,自然正是丫鬟表现的时候,只见她朝着张辂厉声道:“你是何人?平凉侯后宅可是你能随便闯的?” 张辂抬眼瞧了瞧丫鬟,这丫鬟皮肤略黑,也称不上细腻,但长相却是十分可人,之后张辂又偏着脑袋看了看安坐的小妾,不由惊叹道:“丫鬟就挺漂亮了,你比丫鬟还好看,这大眼睛,简直没谁了!当初我要是有你那么漂亮的女朋友,估计我妈都能笑得合不拢嘴。”张辂说着,脑子里也尽是穿越之前总在身旁喋喋不休,操心他找不到女朋友的老妈,想来往后再无相见之日了。 如今的大明虽不像当初的大宋那样文风盛行,但也是人人附庸风雅,哪怕是武将都要整两句之乎者也,生怕被别人喊成粗鄙的武夫,只有允文允武才更受别人尊重。 所以这年头夸别人好看通常都会整两句经典情诗,像张辂这样如此直白夸人的还真就没有。 小妾听了张辂的话,自然是又羞又怒。旁边的丫鬟却叉腰上前,挡在了小妾前面,“哪来的登徒子?忒也不知羞!胆敢私闯侯府后宅,小心人头不保!” 张辂没有理会丫鬟,而是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径直坐在了小妾对面。 “锦衣卫办案,有些话想来问问这位漂亮姐姐,我现在怀疑平凉侯夫人的死跟漂亮姐姐有关。”张辂一边说着,一边将令牌亮了出来。 小妾秀眉微皱,思略片刻便直接发问:“我们主仆二人所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张辂微微一笑,道:“我这人耳力不错,但凡有些悄悄话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张辂话音刚落,一旁的丫鬟再也没有刚才的硬气,而是直接瘫坐到地上。这年头官差办案也都要看对象是谁,这里是平凉侯府,按理说官差也应该规规矩矩通报敲门才能进入,所以刚刚丫鬟才敢肆无忌惮如此大声说话。 可眼前的张辂不按套路出牌,将主仆二人的话全都听了去,小妾有平凉侯独子这张护身符,定保无虞,可丫鬟却在主母新亡之际妄议主家后宅之事,这事若是传了出去,丫鬟被人打死也没人会说什么。 丫鬟越想越是后怕,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她一边哭还一边对着张辂说道:“还请官爷饶过我吧!” 小妾瞪了瞪自己丫鬟,多少有些恨其不争,只一个锦衣卫就吓成这样,想来以后也办不了什么大事。小妾却是不慌,朝着张辂问道:“不知差爷想要问些什么?” 张辂开口问道:“刚刚我听你说自己身份特殊?没办法成为侯府主母?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为什么?” 小妾非但没有回答,而是一脸怒意地拍桌而起,“你私闯后宅我已不欲与你计较,可你为何羞辱于我?” 张辂一脸无辜,说道:“羞辱?我没有啊……” 小妾却瞪大双眼满是恨意,“堂堂锦衣卫,能查不到我的身份?你当面问我,还说不是羞辱于我?” 张辂也不知小妾为何生那么大气,只能摊开双手道:“我真没有啊美女!” 小妾恨意难平,却也不打算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话锋一转,说道:“我好歹算是侯爷的妾室,为侯爷诞下一子,若此刻我大喊‘非礼’,不知差爷会面临何种境况?” 张辂心中暗道不好,着实没想到眼前的漂亮女人会有如此杀招,这要是真喊一句非礼,那无非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局,小妾自己名节受损,而张辂胆敢在勋贵府中非礼人家妾室,估摸着少说也要判个流放。 好在张辂修炼的脸皮很厚,完全没将心理变化表现出来。 只见张辂嘴角上挑,朝着小妾说道:“你当我傻啊,过来问案连一个小伙伴都不带?要不漂亮姐姐你喊一嗓子试试?” 小妾放出杀招,张辂却反将一军,如今的局势可谓是针尖对麦芒,两人都已骑虎难下,现在比拼的就是心理素质。 两人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妾选择了妥协,因为她不敢赌,也赌不起,更不会为了那所谓的羞辱去赌,一切都太不值得。 小妾咬了咬自己嘴唇,内心委屈至极,“早年我家突生变故,家人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一个,我无依无靠,也没什么本事,被人骗到了青楼做起了清倌人,所以我是没办法成为侯府的主母的。” 后世的人们对门第身份也都极为看重,更遑论是这个时代,张辂叹息一声,眼前的小妾也不过是一个可怜女人。 张辂起身将椅子放回原位,又对着小妾欠了欠身,说道:“对不住,你的身份我真不知道,现在想想,我的问题确实很是失礼,你大可放心,你们主仆间的对话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完,张辂便转身走了出去,为了平凉侯夫人的命案,有些问题他必然要搞清楚,所以他心中虽然觉得十分失礼,但也不后悔,毕竟人命关天。 现在,他也基本可以将小妾排除在嫌疑人名单之外了。 平凉侯夫人死的如此凄惨,小妾家里人全都死光了,府里最亲近的也不过身边不禁吓的小丫鬟,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在没人帮衬的情况下基本是没可能办出如此命案的。 当然了从小妾刚刚的表现来看,也绝不可能是白莲花一朵。高墙之内、深宅之中,白莲花要么被淤泥同化,要么就彻底深埋在淤泥之中……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四章 偶遇傅让 从侯府小妾那出来,张辂又来到前院。 此刻高海永正坐在前院听着属下的汇报,见张辂过来,马上开口问道:“你小子太过冒失,平凉侯府的后宅居然敢单独过去。” 张辂闻言皱了皱眉头,问道:“高千户找人跟着我?” 按理说高海永作为锦衣卫的千户,在张辂查案的时候暗中找人跟着也并无不妥,但张辂就是不喜欢。 高海永却颇为不屑,“你小子也值得本千户刻意找人跟着?真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呢?锦衣卫办案从无疏漏,整个侯府除了平凉侯本人基本都被咱们暗中监视,平凉侯小妾那里早被我安排了监视的人。” 张辂撇撇嘴,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高兴。 高海永哪会管张辂高不高兴,只听他继续问道:“你可有什么发现?” 说到正事,张辂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不高兴暂时抛到脑后,他说道:“发现倒是没有,不过已经基本排除了平凉侯小妾的嫌疑。” 高海永则饶有兴趣地问道:“就因为她长得漂亮?又有值得人同情的身世背景?你问案是不是太儿戏了些?” 听了这话,张辂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冒了出来,“高千户,请注意你的身份!” 高海永眼中透出一丝冷冽,说道:“敢跟本千户大呼小叫!你小子也该注意一下身份!” 不等张辂再说什么,高海永已经对着旁边的小校吩咐道:“把卷宗给这毛头小子看看。” 小校立刻将一卷宗交到了张辂手上。 张辂忍者怒意,将卷宗打开,里面的记载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卷宗记载的全都是平凉侯小妾和丫鬟的事情。平凉侯小妾名叫胡晓宁,原本是一名富商之女,洪武十三年,当时的宰相胡惟庸因为谋反被诛,平凉侯夫人揭发检举,说胡晓宁之父乃是胡惟庸的远房亲戚。至于是不是根本不重要,反正这一家子除了胡晓宁之外全都掉了脑袋,事后胡晓宁家的财产也全都进了平凉侯夫人的口袋。 至于胡晓宁身边的丫鬟也不简单,这丫鬟名叫阿依,是云南土人,也怪不得张辂见到她时觉得她皮肤有些黑了。当年平凉侯出征云南,杀得那叫一个惨烈,阿依的家人也全都死在了那场厮杀中,阿依和众多土人成了战利品,成了奴隶,后来平凉侯得胜还朝,朝廷将这些土人奴隶发卖,平凉侯府也买了几个,阿依就是其中之一,最为关键的还有一点,阿依最近一直在偷偷服用安胎的药物,疑似怀有身孕。 等张辂看完卷宗,已经完全愣在了那里。 高海永则不屑地瞪瞪张辂,问道:“你小子说说,这主仆二人有没有嫌疑?你是如何将她们的嫌疑排除的?” 张辂将头埋得很低,朝着高海永道:“是我没查清楚,高千户,对不起。”张辂虽然依旧不高兴,但他却不是那种不肯承认自己错误的人。 高海永自然也不会真的跟张辂置气,之前也不过是要磨磨他的锐气而已,年轻人太自以为是并不是什么好事。 高海永点点头,“知错就好。” 张辂不觉得自己能力有什么问题,毕竟穿越之前玩剧本杀他基本都能准确地找到凶犯,之前的判断之所以不准确,只是因为自己获得的线索太少而已,如今想要破案,必然要获得更多的线索,看来,接下来的行动还是跟着锦衣卫大队伍才好。 想清楚这些,张辂决定要跟高海永好好分析分析,“其实刚到平凉侯府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 高海永问道:“哪里奇怪?说说。” 张辂思考片刻,道:“早上是平凉侯夫人的丫鬟们发现的尸体?那些丫鬟们现在在哪里?平凉侯夫人的死状可曾走漏消息?” 高海永答道:“应天府衙就在边上,尸体刚被发现,府衙的官差就已经控制了这里,平凉侯夫人的丫鬟也都一个不落的关押在了门厅,想来消息不会走漏。” 张辂点点头,说道:“是啊,今早发现的尸体,府衙又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之后又有刑部和锦衣卫,平凉侯府可谓是密不透风,就算有消息走漏也不可能有多详实,可现在厉鬼索命的说法却在应天府传了个遍,就好像人人都亲眼目睹一样。” 高海永抬眼看看张辂,着实没想到这小子思维能有如此缜密。 “那你的意思是?”高海永问道。 “高千户还是先将平凉侯府所有人都集合起来吧,这事应该仔细问问,厉鬼索命的说法到底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我估摸着这种说法就是凶手故意放出来混淆视听的!”张辂一边说着,一边默默转过身去,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嗯嗯,在张辂印象里,高人就应该以背后示人,别说咱不是什么高人,锦衣卫那么多办案老手都没能洞悉其中关键,还不许咱装一下的? 高海永在张辂的表情和动作上看出了明显的鄙夷和装叉的味道,这小子刚才还道歉来着,一转眼怎么又装上了?这个毛病可不能惯着,上去就给了一个大脖溜,“没有规矩,你大伯没教你跟长辈说话要注视着长辈吗?一个毛头小子,跟我装什么高人?” 张辂捂着后脑勺对高海永怒目而视,要不是自知不是对手,他定然不会吃这种哑巴亏。 好汉不吃眼前亏,张辂将话题转移,“高千户,平凉侯或者平凉侯夫人有没有仇家啊?” 高海永想了想,答道:“那可多了去了,这两口子丧尽天良的事可没少干,倒卖兵器军粮,私占田产,还干些贩卖人口的买卖,不知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咱们镇抚司有关平凉侯的卷宗都快赶上你高了。” 张辂瞪大了双眼,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那咱们锦衣卫就看着?也不管管?” 高海永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向张辂,低声答道:“平凉侯夫妇好歹也是勋贵,若随便犯些事咱们锦衣卫就管,那平凉侯顶多得到陛下一顿申饬,那时候平凉侯不仅有了防备,还会对咱们锦衣卫怀恨在心,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不如先将罪证留着,务必将来一击必中。” 其实高海永也没将话都说全,依着高海永对朱元璋的了解,那绝对是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勋贵犯事以往也都是从重从严处理,现在的罪证已经足够平凉侯死上几个来回了,勋贵的死活还不是朱元璋一句话的事,只是不知道上头为何迟迟不动。 张辂没想到其中还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只可惜了平民百姓,不知要遭受多少勋贵的压迫。 “张辂?你怎么在这?”恰在此时,一个声音出现在张辂身后。 张辂寻声看去,见说话的乃是他的同窗傅让。 两人虽是同窗,身份地位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张辂虽是借着大伯张玉的光进了詹士府,成为了太子名义上的陪读,可说到底也只是最末流的存在。 傅让却不同,同样都是勋贵子弟,可傅让却是最顶级的存在,他爹可是颖国公傅友德!在整个大明,能与之比肩的也是屈指可数。 就因为身份和地位的差距,两人虽说认识,关系也说不上多好,最多也就是点个头打个招呼的那种。 张辂点了点头,说道:“这不是被抓了个壮丁,上这查案来了么。” 听张辂如此说,傅让两眼放光,追问道:“如此说来,张辂兄弟是看过平凉侯夫人遗体了?真如大街上传的一样?是厉鬼索命?要是方便能不能带为兄去看上一看?” 一提到遗体,张辂又忍不住干呕两声,这才拉着傅让到一旁说道:“我确实看过,现场也极为惨烈,至于是不是厉鬼索命就见仁见智了。我虽然过来查案,但也没有权利带傅兄过去,而且如此血腥的场景还是不看为好。” 傅让点了点头,道:“为兄知道锦衣卫规矩多,我就不难为你了。” 多跟大明顶尖的勋贵子弟打交道,未来必然好处多多。难得今天傅让如此热切,都跟张辂兄弟相称了,张辂也是顺杆爬,恨不得多跟傅让拉近关系,而且应天府的大事小情就没有这些勋贵子弟不知道的,说不准傅让知道的会比高海永还多,今天这案子没准能从傅让嘴里问出些什么线索。 张辂问道:“傅兄,如今府衙、刑部、锦衣卫已经把平凉侯府围了好几层,你与案件也不相关,是如何进来的?” 傅让却微微一笑:“兄弟我来得早,在府衙的官差过来之前我就已经到了。” 张辂却颇为不解,颖国公府占地不小,还在金陵城最好的地段,张辂可是经常可以路过,那里距离平凉侯府可不近……可疑,十分可疑! “傅兄,你家离这可不近啊,就算你听到传言往这赶,也不可能比隔壁府衙的捕快还快吧?” 傅让却是挠了挠头,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兄弟我昨天没在家,而是在这边的遗香楼过夜,嘿嘿。” 遗香楼也算是应天府颇为出名的青楼,达官显贵都爱流连其间,离着平凉侯府也确实不远。不过张辂心中却颇为不是滋味,上辈子是处男也就罢了,好容易穿越成了勋贵子弟居然还是个童子鸡……再看看跟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傅让,这货明显已经是个风月场的老手,张辂心里那个不是滋味啊,也只能不停的安慰自己:咱注重的是灵魂的升华,而不是身体的欢愉,咱可是新时代的好少年…… 张辂摇摇头,甩掉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装着很是关心傅让的模样,说道:“傅兄听兄弟一句劝,赶紧回家吧,现在这平凉侯府可是乱得很。” 傅让则开口说道:“我家跟平凉侯府也算有些交情,平凉侯夫人新丧,我这个当小辈的自然要过来拜祭拜祭,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这话就纯属在骗鬼了,如今平凉侯夫人的死还没有个定论,何来拜祭一说?要问傅让为什么在这?说白了还不是盐吃多了——闲的。 勋贵子弟借着家中庇佑,总会做些无关痛痒的小坏事,太出格的却是不敢,毕竟朱元璋太厉害,动不动就拿勋贵开刀。 每日除了必修的文化课,其余便是舞刀弄棒、走鸡逗狗、赛马打猎,日子久了,这些精力旺盛的勋贵子弟自然也就腻了。如今厉鬼索命闹的人尽皆知,傅让这种闲到蛋疼的勋贵子弟自然要来看看热闹。 张辂倒也不揭穿,而是朝着傅让小声问道:“傅兄啊,你可知道平凉侯夫人有没有什么仇家啊?” 傅让倒也聪慧,他反问道:“张辂兄弟的意思是,平凉侯夫人不是被厉鬼索命,而是被人杀的?” 张辂没有否认,而是嘱托道:“如今案件还没查清,傅兄可千万别到处说。” 傅让很是利落地点了点头,“我懂,我懂,不过还真没听说过平凉侯夫人又什么仇家。” 张辂则继续发问:“那平凉侯呢?有没有仇家?或是政敌?” 傅让思虑片刻,小声道:“仇家我就真不知道,不过要说政敌的话还真有,一个是我家,以前平凉侯随家父一起征讨云南,因为军功和政见问题闹了不小的矛盾,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勋贵圈中都知道,虽说两家有矛盾,但大面上也还说得过去,不算什么太大的事,哪个当官的在朝中还没两个政敌?另一个就是蓝玉将军了,不过也只是政见不同,万万到不了杀人的地步。” 傅让的话并没能提供什么线索,主要是他说的在整个应天府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最重要的是作为勋贵,要遵守一些大家都默然的潜在规则,在朝堂上可以互相攻讦,也可以挖些陷阱坑对方,反正政见不同,坑死了也算正常,反正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什么阴谋阳明都可以用。但唯独不可以在私底下杀人泄愤,这种事在勋贵圈中是大忌,会成为所有勋贵打击的对象,就连皇上也绝对无法容忍。 “不知傅兄能不能带我去见见平凉侯?”既然无法获得太多有用的线索,张辂还是决定先去见见平凉侯。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五章 平凉侯 平凉侯五十岁有余,虽说两鬓有些斑白,但身体健壮没有一丝老态,如今平凉侯正在管家的陪同下坐在前厅,他单掌扶额,眼中充满了戾气。 “侯爷,府衙、刑部还有锦衣卫已经在着手调查了,想来会将凶犯绳之以法的。”说话的是老管家。 平凉侯微微抬头,脸上却不见一丝悲哀,他似是嘲弄般说道:“府衙和刑部不过是做做样子,咱们勋贵家里的命案,他们不敢趟这浑水,至于锦衣卫?呵,除了胡乱给人罗列罪名,屁的本事没有,就算他们抓住凶犯也不见得就是真的,说不得是怎么让人屈打成招的。” 这边正说着,张辂已经在傅让的带领之下进了前厅。 见了平凉侯,两个小辈自然是率先行礼,然后又说了一堆什么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等不疼不痒的话,感觉时候差不多,张辂便直接开口问道:“小子冒昧问上一句,不知侯爷可与人结有什么仇怨?” 平凉侯微微皱眉,开口说道:“你们这些后辈前来悼念亡妻,这份心意老夫心领了,至于案件自有各个衙门侦办,就不劳你们这些后辈费心了。” 张辂伸手将怀中的锦衣卫腰牌掏出,这才说道:“不瞒侯爷,小子我也算是锦衣卫的一员,这次也是蒋瓛蒋大人特意让小子前来的。” 平凉侯也是着实没想到,眼前的小少年居然能得到蒋瓛那个老阴批看重,“倒是老夫小瞧了你这后辈,老夫一生杀人无数,说是仇家遍地也不为过,光是云南被老夫枭首的土人就不知有多少,这半生大大小小仗打下来,仇视老夫的人不知凡几。而且老夫为人耿直,从不会拐弯抹角,说不准在不经意间便得罪了其他同僚。” 张辂则继续追问:“那侯府附近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出没?” 平凉侯没有回答,而是抬了抬手道:“老夫有些乏了,你们下去吧……” 张辂还欲再问,已经被身旁的傅让拉了出去。 因为张辂是被蒋瓛指派来的,所以平凉侯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这是给蒋瓛面子。 也正因为张辂是蒋瓛指派来的,所以平凉侯不愿多做回答,勋贵圈中谁不知蒋瓛是个老阴批?他指派来的人,还是不要有过多交集才好。 等张辂与傅让退出前厅,平凉侯唤过旁边的管家,压低声音问道:“刚才边上一直没说话的小子是傅友德家的?” 老管家平日迎来送往,早将应天府这些勋贵全部记在脑中,“是颖国公府上的三公子。” 颖国公是傅友德的爵位,一般人都这样称呼。 平凉侯点点头:“想个办法将夫人的死嫁祸给傅友德的儿子。” 老管家一惊,忙道:“侯爷,若真如此,恐怕会让真凶逍遥法外,若不抓住真凶,侯爷恐有危险。” 平凉侯却道:“多加些护院侍卫就是了,若能将傅友德拉下水,老夫的安危不算什么。” “可是……”老管家的脸上尽是担心之色。 平凉侯则说道:“我那夫人娇纵的厉害,伤天害理的事没少干,死了也是罪有应得。老夫亦是如此……” 说到这里,平凉侯叹出一口气,似有不甘地继续说道:“当年随陛下打天下,早将性命置之度外,如今天下承平,陛下早已容不下这帮勋贵了,当初被胡惟庸牵连的勋贵还少吗?如今看似太平,可陛下的刀却始终没有归鞘的意思,咱家为了家中繁盛,确实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买卖,夫人死就死了,若是借着夫人的死,让锦衣卫查出些不干净的事,恐怕咱们全家都会性命不保。将傅友德拉下水,也算是给陛下递刀,正好也能试探一下咱们陛下会不会动刀,这刀不动也就罢了,若是动了,没准陛下会因为咱们递刀的功劳而放过咱家,咱们陛下心里可清明得很。” 老管家接话问道:“那要是陛下没有放过咱家的意思呢?” 平凉侯眼睛微眯,“傅友德功劳比老夫多,爵位比老夫高,就让他跟陛下去放对吧,若他败了也没能让陛下收刀,那咱们就准备引颈待戮吧。” 老管家知道了这事关系生死,马上应允道:“侯爷放心,今天一定将傅友德的儿子拉进来。” 平凉侯闭上眼睛,默默点了点头。 …… 张辂被傅让拉出来,多少有些不解:“傅兄,你拉我干啥?我还没问完呢。” 傅让微微摇头,却也没多做解释,而是打了招呼便于张辂分开,自己独自在侯府转悠起来,毕竟两人关系还说不上多近。难道告诉你我们所有勋贵都讨厌蒋瓛那个老阴批? 张辂则一脸莫名奇妙。 等张辂再回到前院,这里早已人山人海。 他来到高海永跟前,旁边的小校上前道:“平凉侯府除了侯爷本人还有看押在门厅的丫鬟,其余人等已经尽皆聚集在这里,而且都已经问询过了,没问出厉鬼索命的说法是出自谁人之口,基本都是张三跟李四说过,李四跟王五说过,王五又跟张三说过。” 张辂点了点头,如今这种结果他已经预料到了,平凉侯府人多嘴杂,想抽丝剥茧查出出处基本也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张辂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十分突兀的男子,并不是这男子很高,而是周围的人全都离这男子有一段距离,至于原因么,就是这男子手中拉着绳索,周围有五只大狗。 张辂饶有兴趣地走了过去,先是瞅了瞅大狗,又对着牵狗绳的男子问道:“平凉侯府的狗都是你在养?” 男子微微躬身道:“回官爷的话,府中的狗都是小的喂养训练。” 张辂点点头,“这狗看上去可不小。” 男子则说道:“这些狗虽说看着凶猛,实则很是听话,轻易不会伤人。” 张辂又往前两步,见这些狗果然没有太大反应,而是乖乖的呆在男子身旁。 张辂本身就挺喜欢狗,加上胆子也大,直接便伸手对几只大狗抚摸起来。 五只大狗品种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狗子的皮毛都有些潮。 联想到仵作的判断,若平凉侯夫人的伤口真是被野兽撕咬出来的,那么府上的大狗就有很大嫌疑,而且大狗身上必然会沾染血迹,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清洗,如今正是夏季,天气闷热潮湿,大狗身上的毛又长又多,自然会有潮湿之感。 虽是心中怀疑,张辂却没动声色,而是缓缓起身朝着男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再次躬身,“小的名叫孙平。” 张辂道:“你将这些大狗都放回犬舍吧,然后再回来,记得一定要将这些大狗栓牢啊。” 孙平皱皱眉,但依旧按照张辂所说的做了。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六章 又出命案 待孙平拴好大狗回到前院,张辂马上对一旁的高海永说道:“高千户,这个孙平有重大嫌疑,我看还是直接绑回咱们锦衣卫审问吧。” 孙平愣了半晌,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直到高海永上前别住了他的双手,孙平这才忙着挣扎起来,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高海永武功高深,一般人绝无挣脱的可能。 孙平自然不想去锦衣卫,甭管什么王侯将相,看看进了锦衣卫还有囫囵个出来的吗?挣脱不开,孙平只能拼命嘶吼:“我不去锦衣卫,我对侯爷忠心耿耿,跟着侯爷几经生死,凶手怎么可能是我?” 侯府的老管家见状,走上前帮衬道:“差爷是不是弄错了?孙平虽说不是什么侯府的老人,但很早之前就跟在侯爷身边东征西讨,这也是从军中退了下来,这才入了侯府当差,若说他是歹人,我第一个不信。” 张辂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办案不看别的,只拿证据说话,虽说现在没办法证明孙平有罪,但也没有证据证明孙平无罪。 面对侯府管家,张辂是一点都不客气,“有罪没罪审过之后自然明了!” 老管家却不肯退让,“进了锦衣卫哪还有囫囵个出来的?少不得被你们屈打成招!孙平跟在侯爷身边那么些年,若被你们屈打成招,平凉侯府这脸往哪搁?你们这是要让真凶逍遥法外啊!” 要是搁在平常,老管家要命不敢如此顶撞锦衣卫,可若是孙平被锦衣卫屈打成招,那还如何将傅让拉进局中? 张辂一脸黑线,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高海永,问道:“咱们锦衣卫在别人心中就是这么个形象?” 高海永点头,道:“差不多。” 张辂无奈,又问:“咱们锦衣卫真的会干屈打成招的事?” 高海永很是坦然,说道:“经常干。” 高千户您可真是个实诚人,好歹说两句鬼话骗骗人也成啊。 得,高海永不骗人,那鬼话自然由张辂来说:“锦衣卫有了我,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屈打成招的事情发生了!” 老管家依旧不退,而是用手死命地抓着高海永和张辂。 这下张辂也恼了,“既然不肯松手,那便跟着一起去锦衣卫吧!” 张辂说完,自有锦衣卫上前将老管家也控制了起来。 高海永朝着张辂挑了挑大拇指,道:“你小子不错,思路清晰,条例分明,你今日的表现已经完全超过了我的预期。” 同时高海永也在内心叹了一口气,明明年纪差不多,可为何自己那不成器的徒弟整天就知道坑蒙拐骗? 高海永押着挣扎不休的孙平和老管家往外走,却在这个当口,后院缓缓飘起一缕黑烟,初时还没人在意,等高海永押着孙平到了平凉侯府门口,黑烟越来越浓,高海永感到一丝不妙,马上对着身旁的小校吩咐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得了吩咐的小校马上朝着后院跑去,不多时便匆匆跑回来复命道:“禀千户,后院一间丫鬟房失火了。” 听了这个消息,孙平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听他嘶吼道:“全府上下尽皆集中到了前院,后院之中哪可能无缘无故的失火,这一定是凶犯纵火!大人,我真是冤枉的!我被你擒着,总不可能过去放火吧?” 高海永也不多言,而是吩咐下去,马上组织人手前去救火。 等众人赶到,火势已经愈发不可控,光凭锦衣卫和刑部的人手已经不足以将火扑灭。 如今虽天气炎热潮湿,火灾不会像秋冬那样难以控制,但考虑到大明无论是家具还是建筑多以木制为主,放任这大火烧下去指不定会不会蔓延到别处,张辂深知水火无情,马上对着高海永建议道:“高千户,赶紧让前院的人们都来帮忙吧,这火要烧下去可指不定会蔓延到哪呢。” 高海永随即下令让侯府的佣人仆役尽皆过来帮忙,就连原本被控制的孙平和老管家也开始端着一盆盆的水往火中泼去。 大火足足燃烧了一个时辰才在众人的合力之下被扑灭,再看原本的木石混建房屋已经只余一片残骸。 张辂则抹了抹被熏黑的小脸,庆幸火势没有蔓延。不过张辂却在不经意之间,见孙平在废墟之中捡起了一块透明状的物体塞进了自己怀中。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孙平将废墟中一些值钱的物件藏起来据为己有,勋贵府中的下人也多有这种偷窃的操作。 高海永感受到这火灾似乎没有那么简单,直接命令手下搜索废墟,看看是否有人为纵火的痕迹。 不过片刻功夫,在废墟中搜寻的锦衣卫跑到高海永身旁汇报道:“千户,废墟之中发现了一具尸首。” 这话让高海永和张辂均感到一丝奇怪,张辂马上开口问询道:“在前厅集合时,侯府中是否所有人都到齐了?可有什么遗落?” 过来汇报的锦衣卫摇了摇头,答道:“据侯府管家汇报,所有人均已到齐,并无遗落。” 张辂接着又问道:“可找府中的人辨认过尸体么?” 锦衣卫摊摊手,说道:“这……尸首被烧得早已辨别不出面貌。” 张辂弃了这锦衣卫,又找到侯府的老管家问道:“着火的这间屋子是谁住的?” 老管家答道:“这屋子平日都是夫人身旁的大丫鬟秀荷住着。” 张辂随即问道:“那秀荷人呢?” 老管家则继续答道:“早上正是几个夫人身旁的丫鬟发现了夫人的尸首,后来府衙的官差来了,把这些丫鬟都看押在门房了,想来秀荷也在其间。” 不等张辂开口,早有颇有眼力见的锦衣卫说道:“我这就去门房看看秀荷在不在。” 不过片刻,这锦衣卫便带回了消息,秀荷并没有被看押在门房里。秀荷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在府中下人之中也算地位颇高,是以今早秀荷没和其他人一起过去服侍夫人,并没有其他丫鬟置啄,也不敢置啄。等其他丫鬟发现了夫人的尸首便被赶来的锦衣卫看押了,这其中也就正好少了大丫鬟秀荷。 听了这些,张辂都不知该如何吐槽锦衣卫了,刚刚还说在前厅集合时均已到齐,这不是啪啪打脸么,自己穿越之后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锦衣卫办案绝无错漏,这工作态度一点都不严谨啊。 一天之内,平凉侯府接连发现两具尸首,还烧毁一栋房屋,这也让全府上下心中多少有些郁郁。 当然了,也有开心的,就比如孙平。 此刻的孙平就不停地说道:“我就说我是无辜的吧?这屋子着火的时候我可一直在前厅,这就足以证明我不是凶手了吧?我早年就随侯爷四处征战,从行伍退下来这才入了侯府,侯爷对我可是有恩的,我又怎么可能加害夫人?” 可在张辂心中,孙平的嫌疑却并没有洗脱,也有可能凶手不是一个人呢? 张辂的脑细胞在疯狂运转,而他的思路却被一阵吵闹声打断。 “我今日过来不过就是想拜祭一下平凉侯夫人,凭何还不让我离开了?这平凉侯府实在太危险了,本来平凉侯夫人就死得蹊跷,现在又起了大火,而且又发现了尸体,这事一看就不简单,万一本少爷在这遇到了什么危险,你们担待得起吗?”开口说话的是傅让。 高海永则拦在傅让身前,冷着一张脸说道:“锦衣卫办案,哪容闲杂人随意走动?侯府已被锦衣卫接管,这里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再者你出现在平凉侯府,本就十分可疑!” 听了高海永这话,傅让却更是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还说我是闲杂人?我可以堂堂颖国公家的三公子,怎么在你们锦衣卫口中竟成了闲杂人?今日我就要出去,你们锦衣卫还敢拦我?” 锦衣卫的名头很是吓人,放在平日傅让也绝不愿意招惹,但此刻周围那么多人看着,现在若是式微,以后在应天府中还怎么混?在詹士府的同学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七章 傅让行凶? 高海永什么大人物没见过?哪怕是当朝宰辅也不敢再他面前大呼小叫,傅让不过是一勋贵子弟,高海永自然不会惯着他。 只见高海永抽出腰间的绣春刀,朝着傅让说道:“如今案件未了,院中的任何人不得外出,若有违抗者,死!” 傅让被高海永一个“死”字震慑的连退数步,后背的冷汗也跟着流了下来,他感觉的到,高海永绝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敢动手。 傅让怕死,但他却更在乎自己的脸面,他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张辂拦了下来。 “傅兄,你就当给兄弟个面子,少说几句吧。” 如今有了台阶,傅让自然就坡下驴,对着张辂道:“好,我今天就给兄弟你几分薄面,我今天就留下来,好好看看锦衣卫是怎么破案的!” 傅让说着还不忘狠狠地瞪上高海永两眼,哪怕是怕死,气势上也不能输。他转身退回平凉侯府,大声嚷嚷道:“小爷不走了!我要出恭,你们赶紧伺候着!” 听傅让如此说,老管家眼中精光一闪,说道:“三少爷稍等,老奴这就差人带您如厕。” 不过片刻功夫,老管家便找来一名府中杂役带着傅让上厕所去了。 经过这么一闹,孙平和老管家被带去锦衣卫的事情被搁置下来,毕竟刚刚着火的时候老管家和孙平都在人们的视线中,不可能跑去放火。 张辂随即又开始调查刚刚起火时有谁不在众人视线中,不过一切都是徒劳,火势一起大家便忙着救火,谁还会刻意观察谁在谁不在? 张辂正一筹莫展之际,却听到后院一声惨叫。 莫非又有命案发生?张辂马上跟着大队伍往后院行去。 刚刚的惨叫是从后院的一间房内发出,这间房离着平凉侯小妾胡晓宁的院子很近,张辂刚到,便发现胡晓宁的丫鬟正站在房间外,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张辂没有跟一众锦衣卫进入房间,而是朝着丫鬟问道:“你叫阿依是吧?” 阿依点了点头。 张辂撇撇嘴,道:“你是云南土人?我听说云南那边有很多人都会养蛊驱虫御兽。” 阿依说道:“是有很多人会,但是奴婢不会。” 张辂似乎根本不在意阿依如何回答,而是继续问道:“是不是很好奇房中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阿依答道:“奴婢刚刚听见一声惨叫,恐怕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奴婢本想过来看看,却又不敢进去,奴婢晕血。” 阿依的回答合情合理,不过张辂摇了摇头,说道:“我以前啊就听老人们说过,怀孕的人不能见血,见了血就不吉利,血光也会对未出生的胎儿造成影响。” 此刻的阿依终于表现出了一丝慌乱,说道:“奴婢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张辂向着阿依的方向走了两步,阿依也不自觉地退了两步。 只听张辂继续问道:“你最近一直在服用安胎药啊,说说吧,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听了这话,阿依似乎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直接跌坐在地上,她双手不自觉地捂在自己肚子上,故作狠厉地说道:“大人胡说什么!奴婢肚子里哪有什么孩子!” 阿依的嫌疑很大,但张辂却没有继续盘问,阿依已经慌了,她若有什么马脚,早晚会露出来。再说张辂也不想逼问过甚,他生怕阿依被逼急了来个一头撞墙咬舌自尽什么的,到时候一尸两命,张辂难免心中自责。 张辂舍了阿依,转头进入了传出惨叫的房间。他挤过人群,在房间的正中间看到一人仰面躺在地上,一旁的高海永探了探这人鼻息,又摸了摸颈部脉搏,说道:“人已经死了。” 张辂上前,发现死者居然是陪着傅让上厕所的杂役。之前已经见过平凉侯夫人的惨烈死状,如今再见到死人,他已经不怎么畏惧。 张辂仔细看了看,并未在死者身前发现伤口,他将尸体翻转过来,在死者的后心发现了一处致命伤,另外在死者背后还压着两块砖头,如今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高海永仔细看了看死者伤口,对着张辂说道:“死者后心被利器所伤,直刺心脏,一击毙命!” 在这个当口,傅让提着裤子挤进了屋里,“发生了何事?本少爷刚刚在如厕就听到一声惨叫!” 傅让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死者,他愣了片刻,说道:“这不是刚带我如厕的杂役么?怎么死在了这里?” 侯府老管家也进了屋子,他朝着傅让质问道:“怎么死在了这里?这话老奴倒是想问问傅三少爷!你说想如厕,老奴好心找人带你如厕,可你怎能无缘无故将人打杀了?就算是这人有哪里惹得三少爷不快,三少爷说一声就是,怎可私自杀人?打狗也需看主人吧?三少爷这是把我平凉侯府的脸往地里踩啊!” 傅让解释道:“不是我,真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平凉侯一边说着,一边从人群中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看死者,又看了傅让,继续说道:“金陵城中谁不知老夫与傅友德不和?只是老夫如何都想不到,傅友德这老匹夫的儿子居然会跑到平凉侯府杀人!据老夫所知,你们傅家男子都会随身携带一柄匕首,以作家族信物徽章。” 听平凉侯如此说,老管家一把拽着傅让的前襟,从他怀中搜出了一把匕首。 老管家瞪了瞪傅让,将匕首举起,说道:“还说不是你!如今连凶器都已找到!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傅让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岁,他人生中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除了一再回答:“不是我!”便再也无法做出任何有力的解释。 平凉侯则是一副震怒的表情,道:“老夫早就觉得奇怪,你家离着我府上不算近,你为何比官差来得都早,想必行凶之人就是你吧?你连我家杂役都不放过!我夫人也定然是被你所杀,今日老夫便要为亡妻报仇!” 平凉侯说着便举拳向着傅让冲去,而傅让却早已慌乱得失去了抵抗能力,却在这个当口,丫鬟阿依从人群里窜了出来,挡在傅让身前道:“不要啊!”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八章 自杀? 平凉侯的拳头最终也没落到傅让身上,也没落到阿依身上,而是被张辂拦了下来! 平凉侯满脸怒意,看着张辂质问道:“你敢拦着老夫?” 张辂摇了摇头,“要是平时我当然是不敢拦了,可我心中实在好奇,您府中的丫鬟,为何会护着傅让?” 这点不光是张辂好奇,在场的所有人都好奇。 平凉侯也是怒意满满,朝着阿依问道:“为何?” 还不等阿依回答,回过神傅让已经将阿依拉到了自己身后,说道:“因为我跟阿依已经私定终身!” 张辂一副吃瓜群众的表情,早就听闻勋贵子弟不着调,日常混迹青楼,夜敲寡妇门的事也没少干,但是泡妞能泡到政敌府里来也是没谁了,这他娘的真是色胆包天的人才啊,你确定这不是小说或是电视剧里的情节? 张辂仔细看了看傅让,这小子也没比自己帅啊? “那阿依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张辂的疑问像是一个大瓜,而旁边的平凉侯早已气得青筋直冒,勋贵人家的下人自然也是允许结婚生子的,不过一般都是在一个府中寻找,而且还需要主家的同意。如今傅让都跑到平凉侯府把米都煮熟了,这让平凉侯的老脸往哪搁? 傅让回身看了看阿依,似乎是得到了莫大的勇气,他迎向平凉侯愤怒的目光,说道:“不错,阿依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我与阿依真心相爱,还请平凉侯成全!” 渣男啊,臭不要脸,你一天跑八趟青楼,如今跑到这来说真爱?张辂这个穿越人士早已在心中腹诽了一万遍。 “成全?你杀了我夫人,还要老夫成全?好好好!老夫今日就成全了你们,你们去地下做一对鸳鸯吧!” 平凉侯说着就要再动手,可张辂哪能让他动手,直接运起架势便拦在平凉侯身前。你们在我面前动手?我新晋锦衣卫美少年不要面子的吗? 平凉侯的招式大开大合,讲究的就是刚正勇猛,最是适合战阵,而张辂所学的锦衣卫功夫虽然不适合战阵,但却更加灵活多变,一个战斗经验丰富,一个招式更加精妙,一时间两人竟战了个半斤八两难分胜负。 此刻的阿依也是壮着胆子说道:“夫人绝不是傅让杀的,他昨天晚上一直跟奴婢在一起,直到天亮他才翻墙离开。” 怪不得傅让比官差来的都早,想来是刚跳墙出去就听到了平凉侯夫人被厉鬼索命的奇闻。 平凉侯与张辂拳掌拼在一起,两人齐齐后退,一旁看热闹的锦衣卫此刻也不再看戏,直接将两人隔开防止再次动手。平凉侯看了看周遭的锦衣卫,知道想要在此杀掉傅让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只能朝着傅让和阿依说道:“你们二人狼狈为奸,说话怎么可信?如今傅让更是杀了府上的杂役,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还不等傅让解释什么,张辂早已说道:“侯爷府上的杂役,还真不是傅兄杀的!” 平凉侯狠狠地瞪着张辂,说道:“黄口小儿也敢断案,你说他不是凶手,可有证据?” 张辂点点头,“当然有了,如今在场的有锦衣卫,有刑部的官差,有府衙的捕快,相信大家都砍过人吧?” 在场众人大多数都点了点头。 张辂继续道:“那大家都应该知道,血液在人体中是有压力的,别管是砍人或是捅人,将武器抽出的时候总会有血渐出来的。” 虽然不懂什么叫压力,但张辂的话他们还是能懂的。 “傅兄如厕之前就穿的是这件衣服,如果他是杀人凶手的话,那么在拔出凶器的时候难免会渐自己一身血,可大家伙仔细看看,傅兄衣服上面可有半点血迹?” 平凉侯却冷哼一声,辩驳道:“若将布覆于伤口之上,再缓慢将凶器拔出,同样不会将血溅到身上。” 张辂看看平凉侯,“侯爷人才啊,这点我还真没想到,您这不是逼着我放大招吗?” 平凉侯眼睛微眯,说道:“怎么?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张辂说道:“我是没什么可说的,但咱们可以问问他啊!”张辂说着,用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平凉侯咬着牙说道:“竖子好胆,竟敢消遣老夫,人已死透,如何问询?” 张辂回答:“没见识了不是?死人是没办法回答问题,但他的尸体足以说明许多问题。尸体都告诉我了,您家这杂役是自杀的!” 自杀的?这话别说是说服平凉侯了,在场的所有衙役没一个相信的,只当张辂是在故意折损平凉侯的颜面。 这话已经让平凉侯怒极。 “竖子!”平凉侯一声大喝,握拳直取张辂面门。 张辂还未做反应,高海永已经出手抵住了平凉侯的拳风。 平凉侯自知不是高海永对手,但又怒意难消,只得怒道:“怎么?今日锦衣卫是要故意堕老夫的颜面?” 高海永并未理会,而是转头朝着张辂问道:“你小子为何判断这杂役是自杀?” 平凉侯同样质问道:“我家杂役是后心中刀,若是自杀怎么可能把刀插到自己后心?况且此地还没有凶器!后心中刀一击毙命!他又如何能将凶器藏起来?” 张辂没做回答,而是开口问道:“平凉侯府是否有冰窖?” 高海永点点头,道:“平凉侯府高门大户,自然是有冰窖的,而且冰窖就在此屋之下。” 张辂嘴角微翘,似乎已经成竹在胸。他指着地上染血的砖头说道:“若将冰块制成刀的形状,再用砖头固定在地上,只要身体往后一躺……” 平凉侯一心想将傅让拉下水,此刻怎么可能让张辂继续说下去,只听他打断道:“信口雌黄,空口白牙胡乱编造也能为人脱罪?我家这杂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便自杀了?” 张辂则摇了摇头,指着杂役的尸体道:“死者不是杂役,若是杂役的话,双手之上一定会有老茧的,我刚刚看过了,他的左手纤细白净没有半点老茧,右手却有厚厚的老茧,而且他身形匀称,一身肌肉,寻常杂役怎么可能有如此身形?这人应该是个武功高强的死士吧?我倒想问问侯爷,您家这死士怎么就自杀了?而且还要费尽心机嫁祸给傅三哥?”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九章 一梦两世 平凉侯没想到自己的谋划完完全全被张辂猜了出来。 虽然张辂只是猜测,没有实质的证据,但看看周围所有人的表情,平凉侯也知道张辂的说辞已经让在场的大多数人相信了,一个侯府死士的死活没人会去真正的关心,这是时代的悲哀,但却彻彻底底洗清了傅让的嫌疑。 计划被打破,平凉侯如今只能将胸中郁气发泄到张辂身上。 “竖子纳命来!”平凉侯说着便向张辂攻击而去。 高海永本想上前阻止,却看到张辂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小子会些功夫,虽然习武时日不算长,但面对平凉侯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再者高海永的内心其实还是希望平凉侯能教训教训张辂的,毕竟这小子今天着实嘚瑟了些。 面对平凉侯雷霆一击,张辂一个措步便躲了过去。 眼看一击不中,平凉侯又反手一拳朝着张辂抡去。 张辂才刚刚躲过一击,没想到另一击又至,此刻再想躲开已经不行,只得抬起胳膊挡向平凉侯的拳头。 张辂虽然年轻,但力气哪里比的过久经战阵的平凉侯。这一拳虽说是挡下了,但胳膊上传来的雄厚的力量却将张辂震退了好几步。 平凉侯占了上风,自然是栖身而上,完全不给张辂任何喘息之机。 而此刻张辂却内心骂娘,阵阵眩晕之感涌了上来。 说来也怪,自打张辂穿越以来,便时不时会有眩晕的毛病,也许这就是穿越的后遗症吧,这毛病放在平时也算是无关痛痒,但此刻面对平凉侯那砂锅般大的拳头,却再也无法躲开。 一直在关注战况的高海永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张辂脸色的变化,让张辂受些教训就够了,他可没打算让这个锦衣卫的后进死在平凉侯手中。 就在平凉侯的拳风已经袭到张辂面门的关头,跨步而出的高海永一把拦过张辂,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平凉侯的手腕。 高海永一脸冷意,说道:“敢在锦衣卫面前动手,侯爷可清楚后果?” 听了高海永的威胁,平凉侯迅速冷静下来,须知近些年死在锦衣卫手中的大小勋贵可是不少,即便锦衣卫如今式微,也不是他一个平凉侯可以抗衡的。再说今日这事他本来就不占理。 没办法,平凉侯只能在原地气咻咻的也不说话。 张辂今日见了死尸本就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之后还参与了救火,查案也是费心费力,又跟平凉侯动了手,加上本身的眩晕感,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 高海永见张辂脸色惨白,马上开口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旁边刚刚洗脱嫌疑的傅让也关心地围了过来。 张辂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晕的厉害,“旧伤复发,我想先回锦衣卫休息休息。” 高海永点了点头,扶着张辂便往府外走,当然了,他也没忘记吩咐下去,将平凉侯府封锁,不放任何人出入,案子明日再查,只可怜了傅让今日不得不留宿平凉侯府了。 之所以要回锦衣卫休息,也是张辂怕自己大伯担心。 高海永也是依言将张辂送回了罗克敌的小院。 罗克敌虽说是张辂的师父,可他对这个徒弟的死活似乎也不怎么关心,在张辂眼中,自己这个师父除了酒,就对任何事情都不怎么关心。 好在小院之中除了不靠谱的师父,还有一个师姐。 师姐名叫李薛,也是个清冷的性子,每日练武都异常努力,光是简单的拔剑收剑每天都要练上几百次,她对张辂这个师弟也是异常的严苛,不过李薛看着张辂惨白的脸色,还是准备了一些吃食。 张辂吃了几口东西,又运转了几遍吐纳功夫,这才觉得舒坦了不少,躺在床上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张辂梦回前世,穿越之前的一幕幕都在脑海慢慢浮现,高楼大厦,地铁高速,飞机火箭,慢慢的,穿越之后的画面也在脑海中重现,利刃战马,绣春飞鱼,过去终究与未来交织,一切如繁星入梦,在这一刻,张辂的灵魂似乎才真真正正适应了这个身体。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昏昏沉沉之间张辂脑子里的画面又一转,变成了今日的命案,思绪转动之间,张辂脑中一闪,抓住了某些东西。 张辂猛然双眼睁开,再无半点睡意。 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许多,直接抓起身边的绣春刀往高海永的小院奔去。 与罗克敌一样,高海永在锦衣卫也拥有自己的小院,只是规格没有罗克敌的大,毕竟罗克敌的官职在他之上。 高海永在锦衣卫算是一员猛将,武功自是没得说,但要说到破案,那就不是他的强项了。但案件已经交到他的手上,本就严谨认真的他自然会认真对待,所以哪怕现在已经是半夜时分,高海永依旧没有半分睡意,在院中不停踱步,脑子里全都是命案。 老实说,今日张辂的表现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徒弟跟张辂完全没法比,只是在高海永眼中无论张辂表现的再如何妖孽,毕竟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是以高海永也没将破案的希望放在张辂身上。 一声破门的声音打断高海永的思绪,高海永向小院门口望去,见是张辂。 高海永看了看漫天星辰,又看了看气喘吁吁的张辂,开口问道:“这大半夜的,你小子不好好休息,跑到我这来做什么?” 张辂运转几下内功,已将呼吸调整好,开口答道:“高千户,我想我应该知道谁是凶手了,事不迟疑,咱们赶紧去平凉侯府吧!” …… 平凉侯府外守着不少刑部和府衙的捕快,皇城司也派了兵丁在此驻守,周遭巡逻之人也不少。 但平凉侯府之内却是另一幅景象。 府中一日之内连死三人,尤其还包括了平凉侯夫人,原本应是人心惶惶极度悲伤的府邸,如今却显得异常安静,就连晚间刚刚布置的灵堂亦是如此,除了随风摇曳的烛火与长明灯,府上再无半点动静,就好像今日发生的一切都随着黑夜的来临一同沉睡。 府邸主卧之内,平凉侯静静躺在床上,此刻他呼吸匀称,像是睡着了一般。 “吱”的一声,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人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这人披麻戴孝全身素镐,就连脸都被白布遮盖,他亦步亦趋,脚下似绑上了千斤重物。 待到了床边,这人将手伸到后腰,从后腰处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刀。 “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死吧!” 伴着一声怒吼,这人用手中的长刀狠狠朝着床上的平凉侯扎去。 却在这个当口,屋顶瓦片碎落,两道身影随着瓦片一齐落入卧房之内。 这两道身影正是张辂和高海永。 高海永眼疾手快,反手用刀柄就将本该刺向平凉侯的刀挡住。而张辂本还想着耍个帅,谁知落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碎落的瓦片,直接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上,疼的他直咧嘴。 披麻戴孝之人眼见一击不中,一个斜撩磕开高海永的刀柄,又借力猛地朝着床上的平凉侯劈去。 高海永则半步向前,直接探手抓住披麻戴孝之人的手腕。披麻戴孝之人还欲挣脱,只觉得腹部一疼,竟是被高海永一脚踹在小腹之上,飞出去老远。 高海永淡定地摇摇头,说道:“自锦衣卫成立以来,还从来没有人能在锦衣卫眼皮子低下行凶。” 无论是高海永刚刚的动作,还是他颇为桀骜的话语,都让坐在地上的张辂觉得帅的一批。张辂此刻也顾不上屁股上的疼痛了,直接鼓起掌来,当然了,鼓掌的同时他还没忘记高喊了几声“好!” 高海永满头黑线,暗道张辂这小子绝对有毒,这可是抓捕现场,你小子以为是在戏园子里看戏呢? 当然了,叫完好张辂也没闲着,而是扯着嗓子吼道:“来人啊,凶手在这里,快来帮忙啊。”这货脑子跳跃性实在有点大。 高海永却是无奈地说道:“别喊了,你小子一惊一乍的,叫的我脑袋疼。” 高海永说着,又撇了一眼床上的平凉侯,继续道:“那么大动静平凉侯都没醒,府上的护院也一个都没出现,想必是都被蒙汗药蒙翻了。” 张辂转头看看躺在床上依旧呼吸平稳的平凉侯,暗道,怪不得平凉侯道现在还不醒呢,原本还以为是睡得太死,感情是被人用蒙汗药蒙翻了。 趁着这个当口,披麻戴孝之人自身上扯下一块白布条,将刀与手掌紧密地系在一起,这摆明就是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高海永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披麻戴孝之人也不多话,低喝一声举刀朝着高海永劈去。这一刀颇有几分威势,无论是力量还是劈砍的角度都把控的很好,没个三五年功夫绝对劈不出这一刀。 这一刀虽然很强,但也要看面对的是谁,高海永可是锦衣卫里顶尖的高手,这样的一刀在高海永眼中就显得过于简单了。 高海永动了,出于谨慎的考虑,同时也是尊重对手,高海永手中的刀终于出鞘了。 只见高海永跨步向前,将手中的刀横向撩起举过头顶,挡住了披麻戴孝之人劈来的一刀。 说时迟那时快,披麻戴孝之人刀上的力道还未卸去,高海永却将刀尖一侧往身后倾斜,随后又上前半步,只见披麻戴孝之人的刀顺着高海永的刀尖便滑了下去,两人身体交错而过,高海永也不回头,直接用刀柄往身后一戳,戳到了披麻戴孝之人的腰眼之上。 不过一个回合,披麻戴孝之人便失去了战斗力,全身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高海永的动作行云流水,简直把张辂都看呆了,太他么的帅了。 张辂又一次不自觉地鼓掌叫好起来。 披麻戴孝之人似乎并不想就此投降,此刻他瘫坐于地拼命挣扎,只可惜刚刚高海永那一下力道着实不小,披麻戴孝之人拼了老命也使不上任何力气,此刻别说是举刀了,他就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张辂对着他摇了摇头,说道:“孙平,你又打不过高千户,何必在如此拼命?”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十章 凶犯 披麻戴孝之人并未答话,但他的眼神却显得有些慌乱。 张辂起身揉揉自己屁股,趁着披麻戴孝之人无法行动,直接上前一把薅下他蒙面的白布。正如他所料,披麻戴孝之人正是平凉侯府的训犬之人孙平。 能猜出案犯的真实身份,张辂内心颇为得意,他咧嘴笑笑,对着孙平说道:“听说平凉侯和他老婆干了不少缺德事,他今天还准备对我下杀手来着,我确实对他很不爽,但是呢,一码归一码,咱们今天就先说说你的问题!” 谈到案件,张辂立马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毕竟其中涉及到人命,只听张辂继续说道:“平凉侯夫人是你杀的!婢女秀荷也是你杀的!两条性命就这样丧于你手,如今你还要杀平凉侯,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责?” 孙平却是一脸的不屑,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确实想杀平凉侯,但夫人和秀荷却不是我杀的。”杀人是要偿命的,可杀人未遂至少还有活命的机会,如今的孙平不怕死,但他心有不甘,所以暂时还不想死。 张辂撇撇嘴,说道:“你以为不认罪我就拿你没办法了?虽然我没掌握你杀人的动机,但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你就是凶手,这点错不了!” 孙平满脸不服,说道:“证据?证据在哪呢?不会都是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猜出来的吧?” 张辂却是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又学着柯南的样子推了推眼镜……好吧他没有眼镜,张辂用手指指向孙平,装逼道:“自然不是我猜出来的!因为事情的真想只有一个!” 可惜大明没有名侦探柯南,所以其中的梗无论是孙平还是高海永都听不懂。 “首先先说平凉侯夫人的死,仵作说过,平凉侯夫人的遗体很像是野兽撕咬造成的,应天府没有猛兽,但有猎犬,身为训犬师的你自然有很大嫌疑。而且平凉侯夫人死的那夜,全府上下没人听到惨叫或求救声,那天晚上是不是你把平凉侯夫人蒙翻了?就作案手法而言,和今天的很像啊!这就更加重了你的嫌疑。说说吧,平凉侯夫人死的那晚,你和谁在一起?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一旁的高海永点点头,张辂的分析挑不出一点毛病,也许这对一个办案人员来说不算什么,但张辂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有如此缜密的思维着实不易。 孙平则回答道:“平日里都是我一人住在犬舍旁的杂役房。” 张辂道:“那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了?咱们再说说秀荷的死……” 张辂还未说完,已经被孙平打断,只听孙平颇为不屑地说道:“秀荷房间起火的时候我可是被这位高千户押着的。我可没时间跑去秀荷房间放火。” 说到这里,高海永也竖起耳朵倾听起来,若没有失火这一档子事,他心中也认定孙平就是凶手,可当时起火的时候孙平确实有不在场证据。 张辂则是点点头,很是认真地说道:“发现秀荷遗体的时候,秀荷就躺在自己的床上,没有任何痛苦挣扎的痕迹,所以秀荷的死亡时间应该和平凉侯夫人差不多,这场大火,不过就是你为了掩人耳目,制造不在场证明刻意制造的。” 张辂边说边注意孙平的面部表情,见孙平眉头微皱,继续说道:“白天救火的时候有一个细节,我见你在火场捡起了一个透明状的东西装到了自己怀中,你的动作很小心,当时因为刚扑灭了大火所以没人注意,可我,却是不经意间看到了,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趁乱偷了府里的东西,可后来我才想起,你装回怀里的应该是放大镜吧?或者叫凸透镜?只要在阳光之下对焦,就会将热量聚集到一起,从而引发火灾,想必为了这场大火你废了不少心思吧,太阳东升西落,你应该是实验了很多次才找好角度布置好。” 高海永直接箭步上前,在孙平怀中摸索一番,果然翻出了一枚放大镜,高海永手拿放大镜,转头对着张辂问道:“这东西真能放火?” 张辂点头肯定道:“当然能了,等太阳出来了我就给高千户演示演示,不过高千户啊,你武功卓绝没得说,但也要加强学习啊,平日多看看书总是没毛病的,要不以后出去,人人都说锦衣卫是文盲,锦衣卫没有文化,这多丢人。” 张辂的话语颇有一番苦口婆心的味道,惹得高海永颇为无奈,心想自己已经到了不惑之年,且无论在朝堂还是在江湖都没有人如此说教自己,今日居然被一个少年说教了。 但随之而来又是高海永对自己的质疑,莫非真如蒋瓛蒋大人说的那样?武力只能震慑一时,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选?莫非真如张辂说的这样?自己该多读读书? 想到这里高海永又觉得颇为尴尬,自己堂堂锦衣卫千户,随便跺跺脚大明满朝公卿都要震上三震,今日居然被张辂这个少年左右了思绪…… 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高海永将手中的放大镜在孙平面前晃了晃,高声质问道:“如今在你身上发现了物证,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其实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证据依旧不够充分,一切都只是张辂的猜想,但孙平知道,自己完了,锦衣卫平日办案根本不需要证据,随便给人罗列罪状就好,今日掌握物证,更是足以定罪,就算自己抵死不认,就算自己不怕死,也绝对熬不过锦衣卫的数百种酷刑,因为锦衣卫的酷刑足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见孙平没有说话,张辂询问道:“其实我还想问问你,你杀人的动机是什么?我知道平凉侯和他夫人干了不少足以砍头的事,但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杀人?” 为什么杀人?孙平的思绪陷入了回忆…… 见孙平没有回答,高海永说道:“现在说不说都无所谓,到了锦衣卫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开口。” 孙平抬头看了看高海永,又看了看张辂,问道:“你也觉得平凉侯和他夫人足以砍头?” 张辂点点头,认真说道:“当然,侵占良田,倒卖军械,私吞军饷,最可恨的就是拐卖人口,这些足够他们两口子死八回了,今天正好借着你这案子一举搬倒平凉侯。”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十一章 真相 不知为何,此刻的孙平看着一脸认真的张辂,居然不知不觉间在心底莫名的产生了一丝信任感。 他惨笑一声,知道自己没有太多的选择,如今还不如尝试一下,哪怕死了,能把平凉侯拉下马也是不亏的。 只听孙平缓缓说道:“事情还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孙平本是定远人士,当年因为生活所迫加入了当地民兵组织,之后平凉侯费聚(时任校尉)劝降了民兵组织,自那之后,孙平便一直跟随在费聚麾下,一路东征西讨,历经战阵无数,孙平也从最初小兵做到了亲卫队长。 大明成立之后,孙平作为费聚的亲卫队长,累次封赏下来也算是存了一些家当,在应天府置办了良田房舍,还娶了媳妇。 孙平的媳妇只是小户人家的女子,生得不算好看,也没有文化,但胜在为人干净爽利,又是持家的好手,孙平夫妇小日子过得也算不错,婚后第二年,孙平的媳妇为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又过两年,又生了女儿。 那时候孙平家里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比之一般人家也要富足不少,加之膝下儿女双全,孙平觉得自己的小日子那叫一个幸福。 只可惜那时大明的天下还不算稳定,孙平作为军户,每逢平凉侯费聚出征都会被征召入伍,有时候两三年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五年前,孙平又随平凉侯出征云南,这一去便是两年,两年之中,他无时无刻不想着自己的妻儿。 后来因为平凉侯在前线与颖国公傅友德不合,平凉侯被召回应天。 孙平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回家,自己心心念念的家人终于就要相见了,而且自己年事已高,只要走走门路,今后便不用再随军出征,往后就可以守着老婆孩子过幸福的小日子了。 对于孙平来讲,幸福就是如此简单,可他哪里能想到,回到家里看到的会是另外一幅景象。 家没了,良田没了,房子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多方打探之下才知道就连自己的老婆孩子也被人活活打死,尸体被扔在了野外,哪怕应天府周边没有野兽,在蛇虫鼠蚁、老鹰秃鹫的祸害之下,一家人就连一副全尸都没能留下,孙平为家人立了衣冠冢,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孙平的心就死了。 孙平本想着自我了结,就这样随家人去了,可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不为妻儿报仇?就算到了下面见到妻儿,又有何面目与他们相认? 从此孙平走上了复仇之路,他经过多方打探,才知道自己随平凉侯出征之时,平凉侯夫人看上了他家的良田,多番威逼利诱之下孙平的妻子并未屈服。 平凉侯夫人一向跋扈,不肯屈服?那就死吧。于是平凉侯夫人吩咐侍女秀荷,让其带人活活将孙平的妻儿打死。 几条人命而已,在平凉侯夫人眼中根本不是事,可她万万不会想到,这家的男主人竟然就是自家夫君身边的侍卫长。如此目无王法的勋贵,又怎会在祸害他人性命的时候还去调查这家人的背景?而平凉侯费聚对自家夫人做的不法事也是放任不管,有时还会亲自出面摆平后事。 为了报仇,孙平凭借自己侍卫长的关系进了平凉侯府,还争取到了驯养猎犬的职位,他下定决心,要让平凉侯府血债血偿! 我全家死无全尸尸骨无数,那你们平凉侯府也必须一样。 三年时间,猎犬终于训练有成,孙平的复仇时刻到来了。 他先是在平凉侯夫人还有侍女秀荷的饭菜里下了药,这药也比较稀有,是他花了大价钱求来的,这药可以让人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但却可以看到听到一切。 平凉侯夫人是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死的,她看见家里的猎犬将自己开膛破肚,看见猎犬将自己的肠子拉出来老长,也看到了孙平站在一旁阴冷的笑容。平凉侯夫人最后的意识里,充斥着无尽的恐惧,恐怕她的死,也是生机耗尽之前活活吓死的。 秀荷同样差不多,她亲眼看着孙平在自己身上划了一刀又一刀,冰冷的刀刃划过肌肤,秀荷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鲜血正在滴落,她瞳孔微缩,想要惊惧地大叫,嗓子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孙平边划边笑,最后眼中竟泛起了泪花,大颗大颗的泪珠随之滴下,夫人、儿子、女儿,你们看到了吗?我为你们报仇了! 孙平一刀快过一刀,形似疯癫,待他平复停手,秀荷早已没了生机。 之后孙平又在秀荷的屋外布置了放大镜,放大镜的角度与距离他趁着午间无人时实验了好多遍,只要到了中午,秀荷的房间必会燃起大火,只要起火的时候他跟别的下人待在一起,这样就能顺利摆脱嫌疑。 之后便是平凉侯,从心底来讲,孙平跟在平凉侯身边二十余年,身为侍卫长,多少还是有些情谊的,可平凉侯放任自己的夫人为非作歹,霸占来的财产也都是在平凉侯的名下,加之孙平已经彻底红了眼,所以平凉侯也必须死,一切的罪恶都烟消云散吧。 孙平只给平凉侯下了普通的蒙汗药,只准备将其一刀捅死留个全尸,也算是全了战场之上的情义。只要这次报仇成功,孙平就打算给自己打口棺材,把自己葬在妻儿的衣冠冢旁。 只可惜功亏一篑,最后时刻杀出了张辂与高海永。 …… 孙平讲述完毕,自己心中舒服了不少,许是没了活下去的目标,只一瞬间,孙平便像是老了十岁,无论眼神还是表情,均布满了沧桑之感。 张辂听完了孙平的讲述,沉默了良久,他自心中同情孙平,但又觉得孙平的做法不可取。 张辂朝着孙平问道:“为什么不报官呢?” 孙平笑了,笑容中充满了悲苦,也充满了对大明的不屑与讥讽。“谁说我没去报官?刑部府衙我都去过了,听了我的控诉,佐官直接命人打了我二十板子扔了出来。” 张辂没想到大明的官场会是如此的黑暗,他开口说道:“刑部都不接你这案子?官官相护,实在枉为人!” 张辂义愤填膺,孙平却是摇了摇头,“初时我跟你想的一样,可后来想想,那佐官却是个有良知的,不然他早就把我绑了送给平凉侯,或者他把这事传出去,我绝对在劫难逃,又哪有机会混入平凉侯府报仇?”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十二章 我要兼济天下 孙平似乎很是坦然,他朝着张辂笑笑,说道:“事已至此,我还想麻烦你件事,我死之后,麻烦把我葬在城西十里的林中,我妻儿的衣冠冢就在那里,拜托了。” 张辂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不过他又摇了摇头,说道:“虽然你杀了人,但我也觉得过错不全在你,应天府衙、平凉侯府都不能逃脱罪责,我一定努力保你一命。” 孙平没有答话,只是依旧坦然地笑笑。 一切都结束了,等张辂打开平凉侯的房门,却见院外早已整整齐齐站了三四十个锦衣卫。 高海永随意招了招手,这些锦衣卫马上便将孙平押了出去。 张辂侧着脑袋看了看高海永,问道:“都是你的人?这些人你早就安排好了?” 高海永点头,“我不是告诉过你,平凉侯府各个角落都已经被咱们锦衣卫接管了么。咱们从房顶而下,闹出那么大动静,他们自然都过来了。” “所以,哪怕我没猜到孙平是凶犯,只要他继续作案,必将被抓获?”张辂继续发问。 高海永继续点头。 张辂多少有些不解,“这岂不是用别人的性命在钓嫌犯?要是我没猜出孙平是凶手呢?那平凉侯就真的凉了!” 高海永从来不愿意做过多的解释,不过今日张辂能猜到嫌犯,还能在案中案里为傅让洗清嫌疑,已经足以证明其能力,所以高海永还是决定跟这个年轻人多说几句,“我是锦衣卫千户,督主给我的任务就是查清平凉侯夫人的案件并将凶手挖出来,至于平凉侯死不死,其实我并不怎么在意,再说他本就作恶多端,死了也好。” 张辂又问:“孙平要是今天没有继续出手,这个案子高千户又准备怎么办?” 高海永道:“想个办法结案就是了,平凉侯府那么多,总能拉出几个充当嫌犯的,平凉侯府里的管家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平凉侯的那些不法事可都是经管家之手办的。” 这话多少有些毁三观,在张辂的认知里,嫌犯无论犯了什么罪,都要接受审判,都要按照程序走,只有律法才能决定人的生死,胡乱抓人当成凶犯更是不可取。 可如今穿越到了大明,这里的人似乎对生命少了最基本的敬畏,对律法少了最根本的认知,一切都显得如此漠然。 张辂这才明白,怪不得大明这些勋贵全都惧怕锦衣卫,不是因为锦衣卫武功高强,也不是因为锦衣卫有皇帝撑腰,而是如今的锦衣卫已经凌驾于律法之上,已经有了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利。 这样看似威风,但也同样充满隐患,张辂知道,若长此以往下去,锦衣卫必将迎来众怒,惊涛骇浪之下,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孙平是不是很快就会迎来死亡?”张辂小心翼翼地问道。 高海永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件案子如今已经再清楚不过,孙平自己也已经认罪。你小子好像对孙平很在意?你不会真的想保他吧?” 谈及生命,多少让张辂觉得有些压抑,“高千户,这件案子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查清,比如孙平的放大镜是哪来的?他将整个平凉侯府全都蒙翻,用的蒙汗药必定不少,这些蒙汗药又都是哪来的?应天可是京师,这件事恐怕不简单。” 高海永道:“这些事自然有人去查,不过却影响不了孙平的死活。” 张辂将头低下,嘴上却在做最后的抗争:“毕竟是一条性命,这种事不能儿戏,而且咱们锦衣卫如此漠视生命,难保将来不会成为众矢之的,要是能真正的主持公道,才能收获更多人心……” 张辂还未说完,高海永已经迈开步子走了出去,锦衣卫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一柄刀,什么时候杀人,杀多少人还不都是陛下说了算,若真的去收获人心,那才是真的取死之道,这些话高海永本可以告诉张辂,但他又不想说,因为他不想浇灭张辂心中的热忱与正义。 走到平凉侯府门口的时候,高海永停住了脚步,他回首看了看张辂,道:“锦衣卫看似人人惧怕,其实也一样走在风口浪尖之上,里面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应天府水深,也很浑,我做不到的正义也许你可以做到,但是,你小子一定要记住,凡事量力而行,首先要保住的是自己的性命。” 说完,高海永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平凉侯府。 平凉侯府所有的人都在蒙汗药的作用下继续沉睡着,一切是那么的安静,就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 张辂走出平凉侯府之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孙平则被押解去了锦衣卫镇抚司大牢。 张辂抬头望望天空,竟是如此的泾渭分明,东边太阳初升,西边依旧挂着几点星星。原本以为非黑即白,可今日才明白,黑与白依旧可以共存。 就好比孙平,原本也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可世事无常,他在无奈与愤恨之中杀了人。 犯罪就是犯罪,这点无法洗白,可从情理出发,张辂又觉得孙平没错。若不是平凉侯夫人霸占他家良田,杀害他的妻子儿女,孙平也断然不会走上杀人的道路,亦或者应天府的佐官当初接了这个案子,平凉侯一家得到应有的惩治,那后续的不幸也不会发生…… 人事纷乱,不过如此。走过的路,亦无法回头。 张辂思绪万千,沿着大路走回了府中。 一天一夜没回来,自己需要好好的休息一番,也要跟大伯报个平安。 只是才刚刚入府,便跟辅哥撞了个满怀。 辅哥名叫张辅,是张玉的独子。虽然张辂是穿越而来,但从漠北到大明这一路也算是几经生死,张玉父子二人也数次以身犯险救下他的性命,慢慢的张辂也就在心里认可了这所谓的家人。 “辂弟你可算回来了,你这一去就一天一夜,可把人担心坏了,我爹一直在书房等你,快去报个平安吧。”张辅一脸关切地说道。 张辂面露微笑点了点头,自己在大明本就是无根的浮萍,能有一种家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虽然穿越的事情不能跟他们说,但这里已经成为了他的归处。 等两人到了书房,还未说话,张玉已经快步上前,关切着打量了张辂一圈,这才说道:“看你这憔悴的模样,一夜都没睡好吧?” 张辂点点头,“大伯你放心,我年轻,现在看着憔悴,睡一觉就都好了。” 张玉拍了拍张辂肩膀,“回头我去趟锦衣卫,跟蒋瓛蒋大人好好说道说道,你就是一个孩子,哪会破什么案,也不知道蒋大人是如何想的,竟然让你也跟着,外界都传是厉鬼索命,让你参合进去,万一你有个什么,我怎么跟你那死去的爹娘交代?” 张辂咧开嘴笑笑,装叉的时候终于到了,“什么厉鬼索命,都是胡扯,不过是一桩小案子而已,这案子已经被我破了。” 张玉却是一脸不可置信,满大街都传的很是邪乎,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这个命案绝对不简单,要不也不可能府衙刑部还有锦衣卫同时侦办啊。 “你说厉鬼索命的案子已经破了?” 张辂点了点头。 张玉继续问道:“这案子是你破的?” 张辂再次点了点头。 过了良久,张玉这才拍了拍张辂的肩膀,只是脸上并没有张辂心心念念的惊讶,而是一脸的欣慰。 只听张玉说道:“以前你一直性子木讷,那时候大伯就想啊,你能一辈子无忧无虑便好,咱家算不得高门大户,但也不会让你吃了苦。咱们一家从漠北来到应天,一路几经生死,你更是伤到了脑袋,谁能想到,你居然因祸得福,虽说经常胡言乱语,但脑子着实活络了不少,这大概都是你爹娘在天之灵保佑吧,如今你聪慧异常,将来说不得也能谋个官身,辂儿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张辂刚刚穿越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自己当年历史没学好,只知道等朱元璋挂了之后是朱允炆当皇帝,然后朱允炆没干两年就被朱棣赶下了皇位,虽然具体过程自己并不清楚,但当个历史的投机者已经足够,只要交好朱棣,低调发育,在关键时候多给朱棣一些帮助,那将来封侯拜相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自己再练就一身武艺,去江湖上好好浪去。想想吧,在朝堂高官厚禄,在江湖人人敬仰,然后再娶几房媳妇,那生活简直不要太爽! 当然了,随着厉鬼杀人案的发生,张辂的观念也多少改变了一些,穿越一次,高官厚禄行侠仗义都是必须的,然后还要在能力之内改变这个时代,不求人人平等吧,也要让这个时代变得相对平等一些。 张辂眼神坚定,朝着张玉说道:“大伯,将来我要兼济天下!” 张玉没想到自己侄儿能有如此宏愿,他点了点头,再次拍了拍张辂肩膀,说道:“好,有志气!不愧是我张家的好男儿!只是辂儿你要记住,前路漫漫荆棘遍布,在愿望未能实现之前,切记要低调发展!”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十三章 詹士府大聚义 因为刚刚破获了厉鬼杀人案,张辂可谓是身心俱疲,所以这一夜睡的也是格外香甜。 不出意外,第二日早晨张辂起晚了。 家仆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赖床的张辂拉了起来。 一番洗漱穿衣,张辂依旧哈欠连天,非常不爽地朝着家仆抱怨道:“我这年纪正应该多睡睡,没准身高还能窜一窜,大清早的被你叫醒,身高不长了怎么办?” 家仆实在弄不明白睡觉和身高有什么必然联系,不过依旧陪着笑脸道:“辂少爷说的是,大少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二位少爷今日依旧要去詹士府读书,宫里规矩多,迟到了怕是不好。” 张辂也不便多说什么,更不会苛责家仆,只得胡乱拿了两个包子,匆匆跑到门口,与张辅一道乘车去往詹士府。 一路本还想着补补觉,不曾想张辅却化身成为老夫子,“辂弟,你要谨记嘱托,行事一定要低调些,尤其你刚刚破了大案,难免骄傲自满心浮气躁。” 张辂翻着白眼,颇为敷衍地说道:“是是是,大伯和辅哥的嘱托我都记下了,我一定低调。” 张辅犹自不放心,自己这辂弟自打脑子受伤,行事作风就颇为怪异,虽说聪慧了不少,若是不学会低调,会惹下什么祸事也是在所难免,没办法,张辅只能继续耐心地说教。 一直到了詹士府,张辅这才停止了说教。 兄弟二人进了詹士府,却发现所有的同学居然都围在了一处,出于好奇,兄弟二人也跟着往里挤了挤。 只见人群正中,傅让在那里绘声绘色地讲着什么。 “你们不知道啊,平凉侯家的杂役好好的就死了,当时所有人都在怀疑我啊,我百口莫辩,真以为自己要完了,关键时刻你们猜怎么着?” 周围一群勋贵子弟异口同声问道:“怎么着?” 傅让微微一笑,打量了一下周围众人,却正好在人群中瞅见了张辂。 傅让起身,直接将张辂拉到自己身边,继续说道:“关键时刻,还是张辂兄弟出马,将我的嫌疑洗去……” 其实昨天张辂刚刚破完案,案件的结果便已经在勋贵中流传开来,只不过具体的破案过程众人并不知晓,而傅让的讲解,正是这些勋贵子弟最爱听的。 傅让绘声绘色将当时平凉侯府的事讲了一遍,当然其中不乏有夸大的成分,而张辂却在一旁以微笑面对众人,能不笑么,这下牛都不用自己吹了,傅让就全帮自己吹了,让别人替自己吹牛,这感觉真是比自己吹还要爽。 待傅让讲完,张辂直接成了场间的主角,一个个勋贵子弟全都跟他见礼表示友好,又将他夸了一遍。 张辂内心这个爽啊,自家本就是最底层的勋贵,还是投降过来的,以往在詹士府中张辂张辅两兄弟就跟小透明一般,从来没有人会主动跟他俩攀谈结交,再看看如今…… 张辂心中明白,眼前的勋贵子弟可都是未来大明的军界柱石,等将来年岁大些外放做官,少说也都是校尉级别,出几个大将军也是正常。如今正是结交这些勋贵子弟最好的时机。 张辂朝着众人拱拱手,开口道:“众位兄弟聪慧程度远在我之上,只是当时我恰巧在那里而已。”大家敬我一尺,我便敬回一丈,这种互相吹捧,张辂上一世就玩得贼溜。 傅让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厉鬼杀人案可是众多衙门都无法破获,兄弟你不仅破了,还救了我的命,你再这么谦虚可就说不过去了。” 张辂也是个顺杆爬的性子,挠了挠头说道:“既然傅兄都如此说了,那我也就不谦虚了,实不相瞒,打小我这聪慧的名头就在十里八乡广为流传,等岁数大了些,更是有人把我比作诸葛亮,所以我也就有了个‘小诸葛’的绰号。” 这话说的,就连一旁的张辅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辂弟你打小就聪慧?还十里八乡广为流传?你打小木讷倒是出了名的。而且咱不都说好了吗,要低调!你都把自己比作诸葛孔明了,这世间还有比你更高调的吗? 张辅实在听不下去,拽了拽张辂的袖子,张辂却将袖子抽回,冲着张辅来了一句:“辅哥你拽我干啥?没看我这正讲到关键时刻么?”说完便不再理会张辅,而是继续吹牛。 张辅本欲再劝,却被一众喜欢听故事的勋贵子弟硬生生给挤了出去。 勋贵之间彼此吹吹牛也是常有的事,毕竟无论在哪个时代,人都是好面子的,所以对于张辂的自吹人们也就全然没当回事,当然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张辂也不完全算是吹牛,毕竟厉鬼杀人案他是真的破获了。 等张辂的牛皮吹得差不多了,一旁的傅让又说道:“张辂兄弟这‘小诸葛’可谓是实至名归,这次你救我一回,说再多感谢的话都没有意义,从今往后,我傅让便认下你这兄弟,以后你也别喊我‘傅兄’了,我在家行三,你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傅三哥便好。” 张辂直接抱拳,朝着傅让道:“三哥那么说可就折煞我了,以后三哥直接喊我辂弟就行。” 随即,张辂再次发扬顺杆爬的精神,朝着周遭一众勋贵子弟说道:“说起来在座的诸位年岁都在我之上,以后我就厚脸皮的叫众位一声‘哥哥’了,哥哥们要是不嫌弃,以后就都喊我一声‘辂弟’。” 一时间,詹士府中充斥着各种“哥哥弟弟”的声音,若是不知道的人,说不准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水泊梁山。 若再给这些少年们摆上案牍香炉,说不准这些少年们还就拜了把子。 詹士府如此热闹,主殿之内的太子自然也听得真切,他打开半扇窗,偷偷看着一群群年轻人,忍不住自语道:“年轻可真好。” 说完,太子便忍不住咳嗽起来,旁边早有伺候的小太监递过手帕,太子接过,咳了一阵才觉得舒服些许,只是原本洁白的手帕上却印上了点点血色。 太子似乎对自己的身体并不在意,他喜欢站在窗口偷偷看那些少年们,少年们的朝气和活力总能让太子感觉心情愉悦,未来的大明也确实需要这些年轻人。 太子看了许久,在角落之中看到一个少年孤零零地坐着,少年脸上似乎写满期待,他希望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他希望能交到朋友,可不知为什么,少年始终坐在角落。 太子眉头轻皱,将窗户轻轻掩上,自语道:“也是苦了这孩子,竟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身份使然,身份使然啊……” 太子话音刚落,今日的教书先生便走了进来。虽然都在詹士府,但太子并不与外面那些勋贵子弟一同学习,太子已经三十几岁,无论从身份还是年纪,都不可能与外面那些少年混迹在一起。 正殿之外也瞬间安静了下去,只因为给这群勋贵子弟上课的老师也来了…… 勋贵子弟哪里会注意什么课堂纪律?只因为今天上课的老师名叫黄湜,詹士府里的所有学生都要恭恭敬敬喊上一声“子橙先生”。 wap. /109//.html 少年行第十四章 黄子澄 说起子澄先生那还真不得了,乃是今科会试头名,皇帝念其才华出众,特意让他来詹士府教书。 子澄先生算是詹士府众多先生中的异类,一般的先生到这也就是随便教教,至于课堂纪律什么的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不是这些先生故意摸鱼不好好教,而是真的没法教,想想吧,眼前的这些少年可都是勋贵子弟,家里长辈可都是军中翘楚,常年赏赐下来,这些勋贵子弟身上基本都挂着有品阶的闲职,论起品阶比詹士府的先生还高,更有甚者从一出生就被皇帝封爵,地位摆在这,让先生怎么教? 可子澄先生却是个非常刻板的人,既为人师,自然要教好眼前这些勋贵子弟。 子澄先生初来之时一众勋贵子弟并没有拿他当回事,可后来发现子澄先生居然会体罚学生,这还得了?勋贵子弟也许学问不高,但受家中影响,各个都是舞刀弄棒的好手,你子澄先生敢体罚,那就休怪我们反抗了。 然后勋贵子弟们就发现了子澄先生的隐藏技能,他居然会武功,而且还非常厉害,整个詹士府的勋贵子弟居然没人是子澄先生的对手,武力打不过,那就用地位施压吧。 可勋贵子弟们又发现,自家长辈似乎都被子澄先生收买了,但凡是在詹士府不好好学习的,回家少不得一顿胖揍,久而久之,这些勋贵子弟便认清了形势,甭管在别的先生跟前如何,只要见了子澄先生,保准一个个老实的跟鹌鹑一样。 今天又轮到子澄先生上课,勋贵子弟一个个心中骂娘,但身体却老老实实地坐好,端是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子澄先生也不多话,看了看众人,便拿起书带头朗读起来:“天道流行,造化发育,凡有声色貌象而盈于天地之间者,皆物也。既有是物,则其所以为是物者,莫不各有当然之则而自不容已,是皆得于天之所赋,而非人之所能为也……” 文言文神马的太让人头疼了,张辂穿越之前就是个学渣,很多简体字都还不认识呢,如今面对繁体字和文言文简直就是一个头两个大,不多时,张辂便耷拉着眼皮困意上涌,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而张辂身旁坐着的,正是之前太子偷偷看过,那个孤零零的小少年,这小少年平日也不多话,身边也没朋友,张辂曾经几次主动示好,也全都被小少年拒之千里之外,时间久了,张辂自然不再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小少年眼见张辂瞌睡,多少有些担心,子澄先生的课还敢睡觉,这不是作死么?小少年也是好意,趁着子澄先生还没注意到这里,偷偷地戳了张辂两下。 张辂猛然惊醒,回头看看子澄先生还在很远的地方拿书朗读着,这才没好气地瞪了小少年两眼,同时还举了举拳头,意思很明显,小爷我睡的好好的,你少来打扰! 小少年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便不再理会张辂。 此刻张辂睡意更甚,直接随手扯过一本书立在自己脸前便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张辂隐约间听见几声“咚咚”地响声,他睡眼稀松地抬头,发现子澄先生正站在他跟前敲着桌子。 子澄先生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又睡着了?” 张辂赶紧摇摇头,解释道:“没有没有,自打上次睡觉被您打了板子,我就再也没从课堂上睡过觉了。这不是正拿着书好好听您上课呢么?” 张辂说着,还不忘拿起刚刚挡脸的书朝着子澄先生示意了一下。 这不解释还好,越解释子澄先生便越是生气。 “我在讲《朱子》,你却拿着一本《庄子》在看,而且还是倒着看?怎么?学问高了?现在都开始倒背了?” 张辂自己看看手中的书,果然拿倒了。不过这小子心里素质绝对过关,马上解释道:“子澄先生您是不知道啊,我最近学习可用功了,在家都一直在学习《庄子》,这不也是刚刚想到一个问题,这才没忍住翻开研究一下。” 子澄先生明显不信张辂所言,问道:“果真如此?” 张辂点点头,“天是蓝的,还是深的,我这颗学习的心是真的真的。” 子澄先生点点头,道:“甚好,我也不难为你,就随便考考你。” 一听这话,张辂的心就凉了半截,别说是考了,《庄子》上面这些繁体字自己还认不全呢…… 只见子澄先生随手一指,落在一处,问道:“就你刚倒着看的这一页吧,就这一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何解?” 张辂原本已经凉了半截的心瞬间又热了起来,这不赶巧了么?自己从后世穿越而来,还能不知道相濡以沫的含义? 张辂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清了清嗓子道:“相濡以沫说的是爱情!” 这下轮到子澄先生一脸懵了,“爱情?” 张辂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错,相濡以沫就是说爱情的,不过加上后面这句嘛,说的就是自由了。不管多么相濡以沫的爱情,都难免会限制了自由,若是觉得不合适,不如相忘于江湖,赶紧分手。先贤也曾说过,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张辂说完还不忘跟子澄先生挑挑眉毛,内心得意地想着,快夸我快夸我。 可迎接张辂的哪里是什么夸赞,而是子澄先生的飞腿。张辂被一脚踹飞了,在空中滑翔的过程中张辂还在想,莫非自己解释的不对? 子澄先生这一脚飞腿使了些技巧,踹在张辂身上并不疼,但落地那一下却要受些皮肉之苦了。 “孺子不可教也!今日你站着上课!若再有下次,我定不轻饶!” 张辂本还想争辩几句,奈何在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惧怕子澄先生的武力,只得揉了揉屁股,乖乖走到一旁站好。 张辂一直站到下课,子澄先生临走之时还不忘朝他瞪上两眼。 wap. /93//.html 少年行第十五章 管闲事 终于挨到了下课,一群勋贵子弟再一次围了上来。 张辂破获奇案,智力超群,这些都是从傅让嘴里说出来的,勋贵子弟们感触都不是很深。 可刚刚张辂可是在黄子澄面前夸夸其谈来着,勋贵子弟们可都是看在眼里惊为天人。 傅让朝着张辂拱拱手,说道:“辂弟智计超群,学问深厚,又敢跟子橙先生论学问,真英雄也。” 其他勋贵子弟同样纷纷拱手致意,表情明显比之前还要真诚不少。 张辂微笑,“傅三哥何必把实话都说出来,往后多接触,大伙还能发现我更多的优点。” 而人群之外的张辅恨不得马上将张辂的嘴堵上,自家这弟弟已经不是低调不低调的问题了,而是已经上天了。只可惜他身材雄壮,硬是挤不进去。 张辂的小同桌则是一脸艳羡,明显很想融入这个团体当中,但最后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转头出了詹士府。 张辂也是自吹自擂了好久才停了下来,这可不是他没什么能狗吹嘘的了,要是放任不管,他吹上三天三夜也不带重样的。可放了学总是要回家的,况且他下午还要去锦衣卫习武,若是耽误了,冰冷又严厉的李薛师姐说不准真会打折他的腿。 一群勋贵子弟笑闹着出了詹士府。 可才刚出了门口便看到了不和谐的一幕。 只见一个国字脸和一个老和尚把张辂的小同桌堵在詹士府门口。 国字脸一脸轻蔑,朝着小同桌道:“怎么?许久不见竟忘了规矩?见了我都不打招呼?” 小同桌明显很是惧怕国字脸,他往后退了两步,这才开口道:“见过四叔。” 国字脸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用大手在小同桌肩上拍了两下,这两下看似轻柔随意,但其中却暗藏了几分暗劲,小同桌咬牙硬撑,但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国字脸叹了口气,说道:“你小子和你父亲可真是一点不像,你父亲是何等英雄,你却这般柔弱,简直是堕了他的威名!” 国字脸说着,又伸出大手在小同桌肩上拍拍,这次的力道似乎比刚刚还大,直接让小同桌将身体靠在了墙上。 小同桌的牙咬得更紧了,额头也见了汗水。 国字脸却更加轻蔑,道:“哼,跟个娘们一样!” 听了这话,小同桌的嘴唇都跟着抖了起来,委屈、不甘、愤怒、惧怕,另外就是国字脸拍人真的很痛。 看到小同桌如此,国字脸竟嚣张地笑了起来。 正巧看到这一幕的张辂多少有些看不过去,准备上前管管,可身旁的张辅却一把将他拉住,“辂弟,我爹的话你都忘了?这里是京城,权贵遍地,还是不要管这闲事为好。” 此刻傅让也反应了过来,情知张辂是要管闲事,也是跟着摇摇头道:“辂弟,他们身份特殊,咱们就当看不见为好。” 张辂回身看看众人,这不正好是收买人心的好机会吗? 只听张辂义愤填膺地说道:“身份?这世上就没有人是生来就要被人欺负的,我不管那国字脸什么身份,今天这闲事我管定了!” 随即张辂又指着小同桌,朝傅让问道:“傅三哥,我就问你,那个是不是咱们同学?” 傅让沉吟片刻,道:“算是吧……” 张辂道:“既然是咱们同学,那今天这事我就更该管了,我的同学受了欺负,我哪有不管的道理?以后但凡是我同学受了欺负,甭管对方是谁,我张辂都要管上一管。” 张辂的话确实能够收买人心,将心比心,哪怕身为顶级勋贵子弟,但也不是什么闲事都能随便管的,此刻这些勋贵子弟都在内心佩服张辂,佩服他的勇气,也佩服他的大义凛然。 勋贵子弟中也有清醒的,就比如张辅,他此刻依旧紧紧拉着张辂,生怕自己这个脑残弟弟会管这件闲事。 张辂试着挣脱两下,竟没能挣脱,这样就能禁锢他么?当然不可能。 只见张辂铆足了力气,朝着国字脸吼道:“那边的国字脸和秃头!赶快放开我同学!” 此刻张辅只恨自己没长第三只手,没办法将这个脑残弟弟的嘴给堵上。 国字脸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些勋贵子弟,不过他却并不在意,直到张辂这一声吼了出来,他才眯起眼睛,朝着少年们走去。 离得远的时候还没感觉怎样,但离得近了,才会发现国字脸周身被一股气势笼罩,这股气势犹如金戈铁马,震得众多勋贵子弟纷纷后退。 能抵御这股气势的寥寥无几,张辂却像完全感受不到一样没有后退半步,这也让张辂在一众勋贵子弟的心中分量又重了几分。当然了除了张辂也有没后退的,就比如江夏侯周德兴家的六公子周骥,这货自打生下来就是个铁憨憨,想来国字脸散发出来的气势这货也是感受不到的。 到了近前国字脸才停下脚步,他自恃身份,当然不会跟眼前的这些少年一般见识,况且这些少年的父辈都与他有些交情。 国字脸看了看张辂,一脸玩味地说道:“你小子是在跟我说话?” 不等张辂开口,一旁的张辅已经拦在张辂身前,说道:“我辂弟年纪尚小,且前些时日脑袋受了些伤,经常胡言乱语,若有冲撞之处,还请您不要介意。” 张辅这话说得非常得当,况且又是顶着国字脸的气势说出来的,这点十分不易,就连国字脸眼中都露出了几分欣赏赞许之色。 “辅哥,你怎么能如此卑躬屈膝?这人看着就不像好人,他伙同老秃驴欺负我同学还有理了?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他还反了天了?再说了,在皇宫之中欺负人,这也完全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啊!难道这人还想造反不成?” 张辂也不敢三七二十一,先是一顶大帽子扣上,反正在封建时代只要跟造反两个字挂上边后果就会非常严重。 国字脸还未说话,他身旁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和尚却有些不乐意了,只见他睁开了眼睛,朝着张辂说道:“小朋友,须知有些话可是不能随意说出口的!” 张辂看看老和尚,一下子便被他那深邃的眸子吸引,这双眼睛犹如黑洞深渊,仿佛可以将人的吸入其中,这种感觉很不好,直让张辂有阵阵眩晕之感。 他本能的不想去看老和尚,但身体又有些不受控制,只一瞬间,张辂已经额头见汗,他咬咬牙,将自己舌尖咬破,这才终于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张辂先是将眼睛错开,不去看老和尚,喘了几口大气才怒道:“小爷差点着了你的道!没想到你这秃驴还会瞳术!都快赶上血轮眼了!”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十六章 得罪了一个王爷 在场的人当然不知道什么是瞳术,也不知道什么是血轮眼,只当是张辂胡言乱语而已。 老和尚还准备再给张辂一个深刻的教训,没想到竟被国字脸拦了下来。 国字脸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有些勇气也是难得,我这里也就不追究了。” 国字脸说完转身便走,这也让周围的勋贵子弟暗暗呼出一口气。 可张辂却没打算善罢甘休,说道:“站住!” 国字脸缓缓转身,一脸不解,问道:“我已经饶过你了,还有何事?” 张辂说道:“我呸,还你饶过我?你赶紧跟我同学道歉,不然你今天休想离开这里!” 张辂此话一出,就连受了欺负的小同桌都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张辅却生怕张辂得罪了人,感觉出言道:“您切勿责怪,我弟弟确实有脑疾。” 国字脸转过身,没有理会张辅,而是朝着张辂道:“道歉?我这辈子就从没跟任何人道过歉!” 随后他又指指小同桌,继续道:“你问问他,我敢道歉,他敢受吗?” 说完,国字脸转头便走,可张辂哪肯让他如意?自己好不容易找到收服人心的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张辂大喝一声,一拳朝着国字脸后心打去,“我要你道歉!” 身后的张辅想要阻止却已是来不及。 一句道歉,已经触碰了国字脸的底线,只见他眼中精光一闪,一个转身用拳头迎上了张辂的拳头。 拳拳相交,国字脸在原地未动,张辂却接连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缓住了身体。 仅这一下便高下立判,张辂不是国字脸的对手,不过这小子也是个倔强的性子,打不过又怎样?反正小爷气势决不能输。 “再来!”张辂再次欺身而上。 这次国字脸没有动手,他身旁的老和尚却动了。 老和尚的眸子再一次睁开,他身上的袍子无风自动,一股能量自他体内升腾而起。 只是简单地挥了挥僧袖,张辂便觉得有股劲风袭面而来,胸口更是像被大锤敲击过一样的疼痛。 张辂想稳住身形,但他失败了,他的身体被抛向了半空,若是就这样摔在地上,少说也要落下个残废的下场。 张辂缓缓将眼睛闭上,这一刻他没了恐惧,反而多了一丝释然,自己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即便已经在大明呆了有些时日,但却始终无法真正的融入这个时代,也许,这次能够再穿越一次吧。 事情的发展往往和想象的不一样,等了许久,张辂都没能感受到想象中那摔在地上的剧痛。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却见一个人已经稳住了他的身形。 这人看上去有些年迈,身体还有些佝偻。 张辂平日在詹士府也见过这人几次,这里的侍卫和内侍都称呼他为“贾公公”。 张辅眼见张辂无事,立刻上前感谢道:“多谢贾公公。” “怎么?贾公公要护住这个小子?”国字脸颇为不善地问道。 贾公公笑笑,脸上的褶皱清晰可见,“这里好歹是詹士府,若在这里出了人命,太子脸面不好看。” 国字脸说道:“太子那里我自然会去请罪,但今日我必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贾公公依旧一脸笑意,道:“那便尽管来试试。”这话轻松之中又透着无尽的霸气。 国字脸没有动,老和尚却拉开了架势,他同样在乎脸面,在乎国字脸的脸面。 两股无形的气势从贾公公和老和尚身上迸发而出,眼看大战一处即发。 却在这时,一声大喝传来:“老四,你真是出息了,还不赶紧住手!” 在场众人全都寻声望去,见朱元璋不知何时到了这里。 皇帝在此,谁敢造次?望着朱元璋那满脸的怒气,老和尚身上的气势瞬间便消散下去。 “儿臣参见父皇。”国字脸不再咄咄逼人,而是低眉顺目般说道。 而张辂却在风中凌乱,“父皇”?原来国字脸竟是个王爷,怪不得傅让之前说他身份特殊,想到这里张辂有些后怕,同时又在心中有些责怪傅让,你丫的直接说国字脸是王爷不就完了吗,还身份特殊,不知道我这小脑袋瓜反应不过来啊? 朱元璋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轻轻挥了挥袖袍,国字脸便乖巧地带着老和尚退了下去。 朱元璋环顾四周,指了指张辂和小同桌说道:“你们两个留下,其余人等都下去吧。” 众人领命,纷纷退了下去,只有张辅有些担心张辂,并没有立即下去。 张辂则对着张辅轻声说道:“辅哥放心,我没事的,再说大伯不是说过陛下之意不可违嘛。” 听了这话,张辅也只得跟着众人下去了。 现场算是清净了,朱元璋换上了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他越过张辂,先是走到小同桌身边,很是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你没事吧?” 小同桌努力的挤出了一丝微笑,回答道:“皇爷爷放心,孙儿没事。” 皇爷爷?孙儿?一旁的张辂内心彻底凌乱,国字脸是皇帝的儿子,小同桌是皇帝的孙子,叔侄之间不睦,这怎么说都是人家的家事,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自己算哪根葱?敢跳出来胡乱管闲事?他喵的,早知道就不充这大尾巴狼了…… 这边的张辂在深深做着自我检讨,那边却是一台温馨爷孙家庭剧。 “你四叔自小在军中长大,性子嘛难免野了些,你切莫有何介怀,好歹他也是你四叔,你可要与你四叔好好相处,都是自家人嘛。”朱元璋苦口婆心地说道。 小同桌立刻点点头,开口说道:“皇爷爷您放心,我以后定会与四叔好好相处的。” 朱元璋老怀大慰,哈哈一笑,又对着小同桌说道:“哈哈,果然是个好孩子。” 爷孙俩又说了几句,朱元璋终于将目光看向了张辂,与刚刚那慈祥的目光不同,现在朱元璋的目光似乎透着些锐利。 张辂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低着头装聋作哑,今日已经得罪一个王爷了,可千万不能再得罪皇帝了。 wap. /93//.html 少年行第十七章 你是朱允炆? 过了好半晌朱元璋才对着张辂说道:“你小子不错,今日的事俺全看见了,你护了皇孙安全,俺这个当爷爷的心中也呈你的情,今后你小子若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告诉俺,当然了,从今往后,俺希望你能一直保护皇孙。” 不等张辂表态,朱元璋已经拍拍屁股走人了。 唉唉唉您先别走啊,我想要的您还没听呢!我想要很多钱,然后再来一栋大房子,然后再赏赐我十房八房的美女便好……这话张辂只敢在心里想想,断然不敢在朱元璋面前提出来,须知电视小说里的皇帝都是翻脸无情的。 皇帝走了,这里现在只剩下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好吧,张辂心里年龄已经远远超脱了少年的范畴,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跟同桌交朋友,今日已经得罪了一个王爷,那就更要跟皇孙好好结交了,虽然不熟悉历史,但只要将大明的勋贵子弟和皇子皇孙搞好关系,想来以后总归是衣食不愁的。 “今日之事多谢了。”小同桌明显不善言辞,怯生生地说道。 张辂咧嘴笑笑,“都是同学,这点小事就别客气了。” 小同桌似乎有不同观点,他摇了摇头,说道:“这可不是小事,从我记事起就对四叔有些惧怕,也不知为什么四叔总会为难与我,刚刚我真的害怕极了,还好有你及时制止,不然我今天说不准便会出丑。再说你为了我今日也是冒了不小的危险,四叔手下的道衍大师武功十分厉害。” 道衍?这个法号张辂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心中不禁想到莫非还是个历史名人? 张辂摆摆手,对着小同桌道:“十分厉害?我看也就那么回事,刚刚还不是被贾公公镇住了。没想到詹士府还有那么厉害的太监,他练的是葵花宝典还是辟邪剑谱?” 小同桌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贾公公练的是什么武功,不过贾公公却不是太监。” “不是太监?”张辂多少有些不解。 小同桌点了点头,“嗯,贾公公本名叫贾赟仝,听闻以前也是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后来不知怎地便进了詹士府,皇爷爷亲封他为‘詹士府行走’,可随意在内廷中走动,也是因为年纪大了,认识的人们总要尊称一声‘贾公公’。” 张辂道:“你确定贾公公真不是太监?一个真男人,能从内廷中随意走动?” 小同桌道:“当然了,听闻贾公公还有喜欢的女子……” 这边正说着,詹士府门口一个分外美丽的女子走过,张辂敢对天发誓,自他穿越以来,还是头一回见到那么好看的女人,只可惜他没什么文化,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名女子的美,如果硬要形容的话,那张辂只能来上一句:贼他娘的好看! 小同桌自然也看到了刚刚走过去的女子,他继续道:“刚这过去的就是贾公公喜欢的人。” 张辂沉默三秒,脑海中回忆起贾赟仝那满脸的褶皱,说道:“贾公公是哪来的自信?你看看刚刚过去的那个姐姐,那出尘的气质,那吹弹可破的皮肤,那完美的身材!贾公公也不怕他那佝偻的身板吃不消?” 小同桌赶忙捂住张辂的嘴,道:“你可别乱说啊,你敢那么明目张胆地形容孙婆婆,她听到可是会揍你的!” 张辂一脑袋问号,“孙婆婆?是谁?” 小同桌摇摇头,道:“就是刚才过去那位,孙婆婆名叫孙其月,也是詹士府行走,年岁和贾公公相当,听闻贾公公追了孙婆婆好几十年,只是孙婆婆一直没答应而已。孙婆婆虽然好看,但脾气也有些怪,她最讨厌别人夸她美,也讨厌有男人盯着她看,曾经就有侍卫多看了孙婆婆两眼,被孙婆婆一掌打成了重伤,卧床了三个月才能下地,整个詹士府,也就贾公公敢盯着孙婆婆看。” 张辂心中好奇,“怎么?孙婆婆不打贾公公?” 小同桌摇头,“不是,而是两人功夫差不多。” 张辂感叹一声:“江湖真是妖孽多。” 话音刚落,张辂便觉得眼前一花,他抬头仔细看看,孙其月已经跃到了他的身前。 “江湖妖孽多?你是在说我么?”孙其月开口问道。 孙其月这张脸确实极美,但一想到她其实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奶奶,张辂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赶紧把头低下,不敢再多看一样,他是真不敢看,万一真被孙婆婆揍了呢?贾公公要是知道了他多看了孙婆婆两眼,会不会也揍他一顿?老实说,为了欣赏一位老奶奶的美而挨顿打,张辂内心觉得分外不值。 “孙婆婆您误会了,您武功高强,我哪敢妄议半句?”张辂赶紧低着头,紧张地说道。 孙其月挑挑眉毛,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万种,“真的?” 张辂赶紧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孙婆婆您可要相信我。” 孙其月却邪魅一笑,说道:“你这小子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连头都不敢抬,肯定是做过不少亏心事,好在我今日心情还算不错,今日且放过你。” 张辂内心腹诽:我不敢抬头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嘛?还不是怕挨揍? 孙其月不再理会张辂,而是朝着小同桌道:“允炆你是个好孩子,可别跟着学坏了。” 孙其月说完,便转身飘然而去。 哎,等等?你刚刚说谁?允炆?张辂呆愣当场,这才想起自己始终没有问过小同桌的姓名。 “你是朱允炆?”张辂试探性地问道。 小同桌点了点头,道:“是啊,今日你如此帮我,我十分感激,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朱允炆的兄弟了。” 张辂满脸的不可置信,谁能想到,整天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小同桌居然会是朱允炆? 此刻张辂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朱允炆是谁?未来的大明皇帝!但这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孩子没当几年皇帝就被朱棣赶下了皇位啊。 想想吧,张辂今日居然为了这小子得罪了一位王爷,往长远来看,这笔投资简直亏到底掉啊有木有?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十八章 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真是朱允炆?”张辂犹自不死心,再次确认道。 朱允炆再次点了点头,道:“对啊,我叫朱允炆,不过咱俩以后也不用如此生分,有人在时你须喊我一声‘殿下’,若是四下无人,我唤你一声‘辂哥儿’,你唤我一声‘允炆’便好。” 能直呼皇室姓名,这已经不能用恩宠来形容了,不过张辂却没感觉怎样。 张辂仔细打量起这个小同桌,这货居然真的是朱允炆,不过似乎也无所谓,交好朱允炆与交好朱棣似乎也不冲突。说不得以后朱允炆当了皇帝还会赏自己一个大官当当,等将来再投靠朱棣,也算在官场有了些资本,人都是有私心的,既要顺应天下大势,又要在这个时代活的有滋有味,卖主求荣……呸呸,咱这根本不是卖主求荣,而是顺应时代的潮流,反正这种事对张辂这个现代人来讲实在不算什么大事,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张辂心底又开始盘算将来如何将朱允炆绑的结结实实卖给朱棣的问题。 “辂哥,咱们也别在这里站着了,不如我送你回去吧。”朱允炆怯生生地道,语气之中似乎有一丝丝的讨好,这也怪不得他,主要也是因为他身边一直没什么朋友,今天好不容易交到一个,他分外珍惜。 张辂点头,道:“也好。” 朱允炆兴奋地跑去安排车架了,不多时,一架豪华地马车便停到了张辂跟前。 你看,跟朱允炆做朋友也是有好处的,须知詹士府可是在皇城之内,寻常人哪有可能在这里坐车?张辂上了车,不过却显得有些蹑手蹑脚,只因驾车之人是贾赟仝。 对张辂这个穿越人士来讲,对待皇族他缺少敬畏之心,但面对江湖高手,他可是打心眼里敬畏。 马车一路朝着便宜张家府邸驶去。 “对了,允炆啊,我想向你打听个人。”张辂道。 今日难得有了朋友,若是能帮到一二,朱允炆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从小便从应天长大,对这里也颇为熟悉,官员权贵也都是熟识的,即便我不认识也能托人打听出来,不知辂哥要打听何人啊?” 只听张辂开口说道:“这人你肯定认识,说起来你们还是一家人呢,燕王朱棣你肯定熟吧?能不能跟我说说他的喜好?” 听了这话,朱允炆的小脸立刻白了下来,原本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张辂见状,马上开口问道:“允炆你这是身体不舒服?” 朱允炆一脸严肃地看向张辂,缓缓摇了摇头,之后便开口道:“燕王是我四叔,就是刚刚在詹士府外欺负我的人。”朱允炆说着,脸上还透露出恐惧的神情。 纳尼?张辂则是愣在当场,五雷轰顶啊,简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救下朱允炆本就是巧合,也是无所谓的事情,可因此而得罪燕王可就亏大了,想想吧,未来的皇帝整天心心念念的想弄死自己,这他么的能有好?能活就要烧高香了,还指望着能当大官?还指望着能多娶几个媳妇? 想想都觉得未来暗淡,张辂的脸色也自然不怎么好看。 “辂哥你这是身体不舒服?”眼见张辂脸色不好,朱允炆又将这话还了回来。 张辂轻轻摇头,声音多少有些颤巍地问道:“你四叔可有什么喜好?”赶紧问问吧,说不定能投其所好让朱棣饶了自己的狗命呢。 朱允炆想了想,说道:“我四叔倒也没有特别的爱好,他镇守北平,平日混迹于行伍,以行军打仗为乐。若是回到应天,那就是喜欢找我麻烦欺负我了。” 提到朱棣镇守北平混迹行伍,朱允炆眼中居然闪出的都是崇拜,这点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恐惧与崇拜在某些状况下似乎也是不矛盾的。 张辂顿感了无生趣,吐出一口气,朱棣这爱好也是没谁了……要不我现在就将朱允炆绑了送给朱棣,任由自己这小同桌被国字脸欺负?还是算了吧,想想朱元璋刚刚对朱允炆的宠溺,恐怕自己会死的更快。要不还是我将自己绑了送给朱棣吧?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哪怕真砍了自己,也好过每日担惊受怕吧? 还是算了吧,好死不如赖活着,对命运低头也不是咱的性格,作为穿越大军中的一员,就算没有称霸天下的野心与实力,但也不能拖了大家的后腿,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再者说,咱现在也认识了不少勋贵子弟,里面总有能跟朱棣说得上话关系不错的吧?找中间人说说情,朱棣还能不给这些权贵面子? 张辂倒是乐观,他旋即又问道:“燕王既然镇守北平,没事跑回应天府做什么?” 朱允炆回答道:“燕王妃是魏国公的女儿,魏国公过世,我四叔自然也要回来吊唁一番的。” 张辂这才想起,自己前些时日确实听说了魏国公过世的消息,当时整个金陵城都全城素镐来着。这大概也是一个能缓解矛盾的契机。 “咱们同学里有没有魏国公家的子弟?”张辂满心期待地问道。 朱允炆点点头,说道:“魏国公家的老四徐增寿在詹士府读书,不过他目前正守孝在家,等过些天你才能见到。” 这下好办了,只要搞定朱棣的小舅子,也就是那个徐增寿,朱棣还能杀我?展现咱人格魅力的时候到了!等一会回家,赶紧将这件事记在小本本上。 …… 另一边。 詹士府内,朱元璋坐在主位之上,下首则站着太子和黄子澄。 朱元璋喝了一口内侍奉上的茶,问道:“张辂和张辅这两兄弟来詹士府也有段时间了,你们对这俩兄弟有何看法?” 太子抬眼看了看黄子澄,那意思很明显,这俩都是你学生你先说。 黄子澄上前说道:“张辅稳重踏实,少年老成,做事也勤恳认真,想来将来必能成才,至于张辂那小子,性格跳脱的厉害,经常左右而言它,实在让臣摸不到头脑,不过今日课堂之上他念了一首诗,实在不错,想来与学识一途也是有些天赋的,若性子能稳下来,将来成就恐还在张辅其上。” “一首诗?”朱元璋有些好奇,但转念一想,这个年纪的勋贵少年恐怕也做不出什么好诗。 黄子澄点点头,自怀中掏出一张纸递到朱元璋跟前道:“是,微臣将那诗写了下来。” 朱元璋将茶盏轻轻放下,接过纸读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这诗,确实有些意思。依俺来看,这小子才华是有的,勇武也是有的,只不过整日都在装疯卖傻,这样的人,不是大善便是大恶。” 太子却是有不同意见,“张辂不过是个小少年,思虑哪有如此深远,或许这小子只是故意藏拙,不想被勋贵的身份束缚而已。须知从古至今,不喜束缚的大才也不在少数。” 朱元璋思虑片刻,道:“但愿如此,那就再好好观察观察这小子吧。”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十九章 金陵第一魔头 翌日,张辂上课依旧在睡觉。 黄子澄却破天荒地没管这小子,不过眼神却止不住往张辂那边看,仿佛是想给这小子彻底看透一般。 直到下课,张辂这才悠悠转醒。他揉揉眼睛,朝着朱允炆问道:“下课了?” 朱允炆点点头。 张辂看着陆陆续续往外走的同学,这才打着哈气伸了个懒腰。 张辅那边已经收拾完毕,他走到张辂身边,道:“辂弟,我先到宫外等你,你动作快些。” 张辂点点头,目送张辅走了出去。 他这边正收拾着,却见刚刚出了詹士府门口的卫王朱植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一边跑还一边喊:“金陵第一魔头来啦!” 再看原本嘈杂的詹士府瞬间安静无比,所有人都是如临大敌般盯着门口,看来这所谓的金陵第一魔头的威慑力比之黄子澄还犹有过之。 张辂也是心中好奇,仰着脖子朝着门口看去,却见一个十分漂亮的少女一个纵身从外面跃了进来。 你说说,放着好好的门不走,非要翻墙,不过张辂还是在心中感叹一声“这画面真美,人美,轻功使得也漂亮”。 少女还未落地,足尖在石质宫灯上点了一下,一个纵身便到了卫王朱植身前。 “看了我跟见鬼一样?难道我是母老虎不成?”少女挑挑眉毛,用甜美的声音朝着朱植质问道。 再看朱植,此刻只能跌坐于地,试了几次硬是没站起来,没办法,他只能颤颤巍巍朝着少女点了点头。 少女似乎有些生气,一副气鼓鼓的可爱表情,说道:“你还点头?你的意思我是母老虎?” 朱植赶忙摇头,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没这个意思……”他正说着,竟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这画面多少有些违和,也有一丝丝好笑,但现场却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笑出来。 少女摇了摇头,道:“真是没用,今天就把你绑了扔在大街上,也算是对你的惩戒了。” 少女说着,竟不知真的从哪拽过一条绳子,自顾自地将朱植捆了起来。 见此情形,张辂扯扯朱允炆的衣袖,悄声问道:“这是谁啊?居然敢对卫王动手?” 朱植的母亲是棒子国进贡的妃子,在宫廷中地位不算高,但朱植好歹有个卫王的封号,张辂实在想不明白,堂堂一个王爷,怎么会害怕眼前的少女。 朱允炆满脸尴尬,但还是开口悄然说道:“这事说来话长,大明之所以叫大明,便是因为大明是传承于明教。据说当年明教教主退隐,教中起义军分为了好几股势力,其中势力最大的便是小明王韩林儿了,当年哪怕是皇爷爷都要尊小明王为主。后来小明王身死,只留下一个独子,皇爷爷便带在身边当做亲生儿子养着,后来小明王的独子也死了,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女儿,她名叫韩沁,被皇爷爷封为乐安县主,皇爷爷对她比对我更要宠溺几分,在应天就没有她不敢干的事情,别说是欺负卫王叔了,就连皇爷爷的胡子她都敢拔。” “那也不至于把卫王吓成这样吧?”张辂继续问道。 朱允炆面色严肃,沉吟片刻还是开口说道:“乐安县主平日就喜欢舞刀弄棒,应天府的勋贵子弟几乎都被他打了个遍,卫王以前也是个倔强的性子,被乐安县主打到了家门口还高喊不服。” “然后呢?” 朱允炆叹了口气,道:“然后乐安县主将卫王扒了个精光,吊在了卫王府门前,她言说两个时辰才将卫王放下,结果卫王就真的光着身子被吊在门口哭嚎了两个时辰,这期间围观的人不少,可就是没人敢救。到了时间乐安县主才将他放了下来,也是自那之后,卫王只要见了乐安县主便会不自觉地晕厥。乐安县主也是自那之后便有了金陵第一魔头的称呼,凡是勋贵子弟,莫不绕路而行。” 谁能想到,这漂亮可爱的外表之下居然是一个大魔头,太狠了啊,一个女孩子,男生的衣服说扒就扒,被扒的男生估摸着一辈子都有心理阴影,关键还是脸面也都丢光了。 张辂暗叹一声,赶紧将这个乐安县主韩沁划到了万万不可招惹的名单之中。 这时候韩沁已经将朱植捆了个结实,她起身拍拍小手,看了看周遭的一众勋贵子弟,开口道:“本县主问你们个事,听说这詹士府中出了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文敢顶撞老师,武敢跟燕王放对,还破获了‘厉鬼杀人案’,听说这人还有绰号,叫什么‘小诸葛’?” 张辂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说的分明就是自己啊,也好在他在同学之中还算有些威望,在场的勋贵子弟没人出卖他。 张辂心中还在庆幸没有暴露,四下看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们是不出卖我了,但你们也别都看着我啊,这不暴露了吗? 韩沁也不傻,顺着众人的目光走到张辂跟前,问道:“你就是那个‘小诸葛’?” 张辂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说我不是,你信?” 韩沁摇了摇头,说道:“不信。” 张辂无奈,“不信你还问我?” 韩沁露出一抹笑容,很是甜美,“本县主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你跟我打一场怎么样?” 张辂哪里敢答应,这要是打输了,实在丢不起那人,要是打赢了,说不准朱元璋就会把自己咔嚓了,这根本就是一道送命题。 张辂一副便秘的表情,说道:“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您是金枝玉叶,跟我这糙人动手岂不堕了您的威名?” 韩沁小嘴一撇,却不打算放过张辂,她气沉丹田,喝道:“看招!” 韩沁一个虎爪朝着张辂咽喉袭去。张辂这些日子的武功可不是白练的,他一个跨步便躲到了朱允炆身后,硬是将朱允炆顶到自己身前。 朱允炆也是够意思,他马上说道:“沁儿妹妹,女孩子总要文静些才好,跟人动手也难免会受伤,况且此处是学堂,在此处交手也确实不雅。” 听了朱允炆的话,韩沁小脾气也上来了,只听她说道:“女孩子怎么了?允炆哥哥如此说是瞧不起女孩子么?允炆哥哥的娘也是女子,莫非你连自己娘也瞧不起么?” 别看韩沁年纪小,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犀利,她很巧妙的偷换一下概念便可让朱允炆哑口无言。 朱允炆无奈,这话他无论如何回答都不妥,况且他为人中正平和,无论是动嘴还是动手,他都不是韩沁的对手。 没办法了,朱允炆只能动用大招了,只见他直接拉住韩沁的袖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韩沁毕竟是女孩子,虽是练过武艺,力气也是比不过男孩子的,她试着抽了几下袖子却没能抽动,这让她不禁有些气恼,朝着朱允炆嗔怒道:“朱允炆,你赶紧给我松手!” 朱允炆却没有理会,而是抬起头,朝着张辂道:“你赶紧走,我来托住她!” 虽然刚刚用朱允炆当了回人性盾牌,但张辂也是有自己原则的,真让他撇下朱允炆自己逃跑,他说什么也做不到。 张辂赶紧摇摇头,说道:“我岂是那种不义之人?大不了被她揍一顿就是了,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为我犯险啊。” 朱允炆心中感叹,自己这个朋友倒是没交错,他赶紧跟张辂解释道:“你放心,沁儿妹妹平日虽是顽劣,但却从不与没习过武的动手,像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她绝不会难为我,况且这里是詹士府,想必她多少还是会顾忌些的。” 朱允炆已将话说到如此地步,张辂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他轻轻点头,很是郑重地道:“多谢!” 张辂转身便跑,身后只余那阵阵娇呼:“你给我站住!!!”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二十章 锦衣少年 宫门外,张辅远远便看见张辂奋力地奔跑,他摇了摇头,暗道辂弟性子毛躁了些。 谁曾想张辂跑到近前却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朝着张辅挥了挥手便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张辂一直狂奔到了市集上,估摸着韩沁不会追上来,这才停下。 如今正是春季,经过了一整个冬季的蛰伏,春暖花开后的应天更显活力,街道两旁的商店往来之人络绎不绝,沿街的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 张辂对逛街倒不怎么热衷,不过他却喜欢沉浸其中感受世间的繁华,走到小吃街上,只轻轻吸一口气便足以让人食指大动,空气中食物的香味让张辂有些垂涎,如果闭上眼睛,只用听觉和嗅觉感受这个世界,也很难让人分辨如今到底身处哪个时代,这多多少少也能消除张辂与这个时代的隔阂。 那些花里胡哨的吃食张辂并不感冒,肉食才是他的最爱,张辂沿街走着,到了一家羊肉卷饼的摊位才停下脚步,此时虽不是饭点,但摊位之前依旧有人排队,虽是勋贵子弟,但张辂还是很有礼貌地排在了队伍的最后。 …… 人啊,总会有过得不如意的时候,就比如刘二饼,他就觉得自己人生十分不如意。 刘二饼乃是河东富家子弟,家里良田不少,还经营一些商号,其父看他整日不干正事,又不是读书的材料,不知伤了多少脑筋。 后来也正巧赶上锦衣卫镇抚司招收身世清白的少年,寻常人家便是有一口饭吃,也不会让自家孩子去人人唾弃的锦衣卫,那几年的锦衣卫确实风评口碑都不怎么好。 也是这个原因,锦衣卫并没招道几个人,刘二饼的父亲就在这个时候将刘二饼送进了人人厌恶的锦衣卫镇抚司,不求将来混个人上人,只求混个官身便好。 刘二饼虽然家中有钱,但他最大的毛病就是抠门,一枚铜板都恨不得掰作两半用,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存钱,仔细说来刘二饼可不是胸无大志之人,既然进了镇抚司,他就想混个人上人当当,这样过年回家,父母脸上也显得有面子。 不过看看他那单薄的身躯,又不愿刻苦习武,怎么办?自然是要想些歪门邪道的。 镇抚司中的锦衣少年每隔一月便会举办一次比武,这也正是刘二饼的机会,这些锦衣少年中除了他之外,其余家境都不怎么富裕,这也让刘二饼找到了突破口。 只要比武之前,刘二饼总会贿赂周遭的师兄师弟,一般只需几文钱就能让对方主动认输,虽说这钱花着让刘二饼心头滴血,可他时时刻刻会告诉自己,这是投资,只要将来出人头地,还怕今日花出去的钱赚不回来? 刘二饼自打进了镇抚司比武就没输过,时间久了难免露馅,刘二饼只能换一套说辞,不是我不想打,而是咱武功太高,怕伤了各位师弟,来来,这几文钱师弟拿好,为了师弟性命着想,师弟你直接认输可好? 这些锦衣少年大多憨直,竟然信以为真,口口相传之下也成就了刘二饼在锦衣少年中的威名,一众师弟更是称呼他为“镇抚司大师兄”。 眼看过几日又到了比武的日子,刘二饼这不又开始贿赂别人了,他手心紧紧抓着几枚铜钱,内心却在不住的滴血,又要花钱了,人生啊,真是太不如意了。 刘二饼回身拍了拍另一个少年的肩膀,说道:“席师弟啊,过几日比武,咱们师兄弟第一轮便会遇上,你也知道,师兄我功力深厚,难保不会伤到你,既是比试,我便是奔着头名去的,师兄我也是为难,生怕不自觉就会伤到你,伤脑筋啊伤脑筋。” 席师弟挠了挠头,说道:“刘师兄,我估摸着自己也打不过你,不如等咱们比试的时候我直接认输好了。” 刘二饼心里乐开了花,却还要做出一副不依的表情,“席师弟,这比试就要用尽全力,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说不得你能赢过我,又何必认输?” 席师弟看着刘二饼,眼中最少带有三分敬仰,只听他说道:“刘师兄可一直都是战无不胜,我几斤几两自己还是知道的,若我有那个实力,定然要与刘师兄一较高下,可如今我实力不济,第一不愿当众出丑,第二也真怕受伤,到时直接认输也不算丢人。” 再看刘二饼却装作一脸可惜的样子,最后还哀叹一声,说道:“哎,师弟这也算是明智的选择了,师兄我也是遗憾,没能和师弟痛痛快快打上一场,这样吧,今日这羊肉卷饼,师兄请了。” 说来也巧,张辂买羊肉卷饼,正好就排在了他们后面,刚才那一幕,也让张辂看了个真切。他心想这个刘师兄只看这身体的单薄程度,着实不像个高手的样子,难道席师弟居然那么好忽悠? 队伍很快就排到了刘二饼这里,即便只是路边摊,抠门的刘二饼还是跟摊主好好讨价还价一番。 这一幕后面的张辂看着也是新鲜,不自觉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这一声笑可惹恼了刘二饼和席师弟。 席师弟怒目圆睁,朝着张辂问道:“你笑甚?” 旁边的刘二饼也是冷冷一笑,态度极其嚣张:“小心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锦衣卫镇抚司虽然令人畏惧,但说到底刘二饼和席月晨也只是没有官身的锦衣少年,加之这两年锦衣卫逐渐没落,锦衣少年之名在权贵遍地的应天府中还真就不容易唬人。 刘二饼可是十分聪慧,他知道应天府中他得罪不起的人太多,但他料定一个跟自己一样在路边摊排队的少年,断然不可能是权贵子弟。 张辂刚才笑出声也不是故意,不过他多多少少觉得自己不怎么礼貌,只能挠挠头,开口说道:“实在对不住,都是误会。” 见张辂跟自己道歉,刘二饼心中更是笃定张辂不是权贵子弟,他仰着头,开口说道:“误会?在锦衣卫镇抚司面前就没有误会!” wap. /93//.html 少年行第二十一章 流年不利刘二饼 刘二饼说着,还自怀中掏出一枚牌子,这牌子通体黑色,上面有一个金色的“锦”字。这牌子正是镇抚司发给这些锦衣少年的牌子,具体作用没有,也只是一个身份牌而已。 张辂这才知道原来眼前的两个少年同自己一样都是锦衣卫的人,既然如此,张辂马上笑笑,说道:“确实是误会,是我失礼了,不如今日这顿羊肉卷饼就由我请好了。” 刘二饼倒是没想到张辂会如此上道,他将牌子收回怀中,佯装考虑,过了片刻才说道:“我们也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人,你有这份心,我们也就不推辞了。”只要能少花钱或是不花钱,刘二饼自是高兴的,不过他也需要装腔作势一番才是,这样才足以唬人,小小年纪,江湖上这些套路掌握的倒是不少,刘二饼深知其中精髓,也颇有这方面的天赋。至于席师弟么,他自然是听从刘二饼的。 眼见一顿大饼卷肉就能消除误会,在张辂眼中自然是值得的,况且要真论起来,眼前的两个少年说不定就是自己的师兄或是师弟。 张辂自怀中掏出钱袋,不小心把怀中的牌子给带了出来,眼尖的刘二饼自然是看到了,那牌子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锦衣卫”三个大字,这牌子可是正式的锦衣卫腰牌,也没人敢作假。 这下刘二饼却是愣在了原地,天啊,自己还总以为自己聪慧绝顶,没想到今日却会遇到这种事,须知正牌锦衣卫的身份地位可要比他们这种锦衣少年高了不知多少个档次,今日也算是装x撞在了铁板上,不过刘二饼还是瞟了瞟张辂,心中忍不住腹诽,你说你一个正牌锦衣卫,没事吃什么路边摊,吃就吃吧,你可是锦衣卫啊,排什么队? 张辂付过钱,又将锦衣卫的腰牌捡起收好,见刘二饼在原地发愣,这才开口说道:“今日这事确实是误会,还请两位师兄勿怪,严格说起来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叫张辂,家师正是锦衣同知罗克敌,不知两位师兄是谁的弟子?” 听了这话,刚刚以为自己凉了一半的刘二饼现在更是觉得自己已经凉透了,这小子的师父是罗克敌那个酒鬼,整个镇抚司谁还不知道罗克敌的大名?那可是妥妥的锦衣卫第一高手啊,这跟脚实在太硬,刘二饼现在只恨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刘二饼愣愣的站在原地也不答话,还是一旁的席师弟咬了一口卷饼,看了看刘二饼,这才开口朝着张辂说道:“好说好说,我们两个的师父乃是高海永千户。我叫席月晨,这是我们大师兄刘二饼。” 高海永?这可是熟人啊,这下张辂立马来了兴趣,“原来是高千户的高足,真是失敬。” 闻言,刘二饼道:“怎么?你认识我师父?” 张辂点头,“当然认识了,前几天还跟你师父一起破案来着。” 刘二饼也是点了点头,“嗯,我师父前两天确实带人破了‘厉鬼杀人案’,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也能跟着一起破案……” 说道这里,刘二饼似乎发现了什么,厉鬼杀人案,年轻,破案…… 刘二饼脱口而出:“你不会就是破了‘厉鬼杀人案’的少年吧?” 张辂挠挠头,“怎么?我现在都那么出名了吗?” 刘二饼无语,心想你何止是出名啊,破了案子还不说,还敢跟平凉侯这种军中大佬放对,就因为这事,我师父对我严厉了何止一百倍,天天念叨着让我想你学习来着…… 刘二饼也确实够聪明,他知道现在的张辂对他来说无疑是一艘大船,应天府的勋贵子弟可不是那么容易结交的,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自己一定要抱好大腿,说不得以后就能籍此关系一飞冲天。 刘二饼正要好生结交,却被一声娇喝所打断,“终于让我找见你了!你给我站住!”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韩沁,张辂心中那个苦啊,整个应天府那么大,自已还以为逃离了魔爪,谁知买个羊肉卷饼的工夫都能碰到这个小姑奶奶。 此刻张辂再想跑已经来不及,只能单手握拳,轰在了韩沁飞踹过来的脚上。 这一接触,韩沁脸色不禁凝重起来,这小子力量怎么那么大? 反作用力下,韩沁在空中来了两个后空翻才最终稳住身形平稳落地。 眼见已经拉开了距离,张辂朝着刘二饼和席月晨拱拱手,说道:“今日有些麻烦,我就先走了,等改日咱们好好聊聊。” 说完,张辂拔腿就跑。 而刘二饼心思却活络了起来,自己不正想要抱张辂的大腿么,机会这不就来了?现如今他有麻烦,我稍微出手帮其一把,怎么也能落个好吧?不过话说回来,张辂怎么会被一个那么漂亮的姑娘追着跑呢?一定是欺负了人家姑娘,心中有愧。哎,这些勋贵子弟真是不干什么好事,不过,我怎么那么喜欢呢? 眼见韩沁又要去追,刘二饼直接站了出来大喝一声:“呔,哪里来的丫头敢追我们锦衣卫的人?” 刘二饼说着,还不忘将那“锦”字腰牌拿在手中晃了晃。 刘二饼声音不小,正在逃跑的张辂也是听了个满耳,他心中这个感动啊,不愧是自己的同门师兄弟,居然能为了同门去阻拦韩沁这个小魔王,真是仗义啊。感动归感动,但张辂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韩沁实在太可怕了,而且她堂堂一个县主,平日里欺负欺负权贵子弟也就罢了,总不能连锦衣卫中平民自己也要欺负吧? 韩沁是谁?应天小魔王!有什么爱好?跟高手约架!她为何追张辂?不就是为了比武么?眼见面前就站了一个自称是锦衣卫的人,自己何必舍近求远? 韩沁停下脚步,望着刘二饼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看着这笑容,刘二饼不知为何有些遍体生寒的感觉。 “你可会武功?” 还不等刘二饼回答,旁边的席月晨已经开口说道:“这话说的,我刘师兄可是镇抚司大师兄,在镇抚司比武中从无败绩!” 韩沁点点头,微笑着说道:“如此正好,咱们来过过招,本县主实在无聊。” 神马?县主?过过招? 此刻的刘二饼恨不得抽死自己,本想落个好印象,谁知却平白惹了一位县主?这县主还要跟自己过招?自己有几个脑袋?真是流年不利啊! 刘二饼脑子当中还在胡思乱想,韩沁已经腾空一脚踹来。 刘二饼哪里可能是“久经沙场”的韩沁的对手?这一脚被结结实实踹在了胸口,他也是一口气没上来,直愣愣的便晕了过去。 这下换成韩沁愣在原地了,说好的镇抚司大师兄呢?就这点水平?韩沁只觉得扫兴极了,瞬间便没了继续比武的心思,她摇摇头,失望至极的消失在人海之中。 而席月晨先是有些错愕,随后抱着刘二饼嚎啕大哭:“师兄诶,你怎么被打死啦?师兄啊,你醒醒诶!” 过了片刻,刘二饼悠悠转醒,他吐出一口气,很是虚弱地说道:“哭啥?师兄我还没死呢!” 眼见刘二饼还活着,席月晨哭得更伤心了,嗯,这是喜极而泣,“师兄你武功那么高强,怎么连个丫头都打不过?” 刘二饼则是没有好气地说道:“你是不是傻?让你平时多用用脑子,你偏偏就爱用那一身子力气!刚那丫头自称‘县主’,我跟她动手,有几个脑袋够砍的?被她踢一脚然后装晕不是正好?” 大师兄就是大师兄,不光武艺高强,就连脑子都那么好使,席月晨赶紧抹了抹眼泪,朝着刘二饼竖起一根大拇指道:“师兄说得在理!” wap. /93//.html 少年行第二十二章 江湖骗子 张辂这次却是一口气跑了好久才停了下来,这一路也硬是从内城跑到了外城。 金陵外城依旧热闹繁华,只是一道城墙,却将人分出了三六九等来。那一头,尽是粉饰出的无尽繁华,这一头,少了那些粉饰,也展现出了世间真正的酸甜苦辣。 就好比在内城,绝对看不到一个叫花子,而在外城,却有不少。 自打到了金陵,张辂从没真正的逛过这座城市,他以为他在内城看到就是大明真正繁华,却不想他看到的,却是经过粉饰的。他叹息一声,一国都城尚且如此,在偌大的神州大地上,又会有多少这种景象? 张辂知道这天下的穷苦人恐怕数不胜数,他的能力做不到普度众生,但眼前看到的,他还是决定要尽可能的帮助一下。 张辂低下头,正看到一个小乞丐将破碗举到了他的面前。 小乞丐头发凌乱,面色黢黑,但那一双眼睛却显得格外清澈有神。这眼神就像是希望,点亮未来无尽可能的希望。 张辂抬手,没有嫌弃小乞丐,而是在他头上抚摸两下,又在他的碗中放了两文钱。 小乞丐笑了,眼中依旧闪着希望的光,他朝张辂道谢两声,便转身跑开了。 见张辂给了钱,马上又有乞丐围了上来,他们说着蹩脚的祝福话语,又机械似的朝着张辂微笑点头,只是他们的眼中没有光芒,好像已经失去了对未来的希望。是啊,他们又能有什么希望呢?只不过想要填饱肚子,想要活着而已。 张辂身上钱不多,但还是每人都给了两三文钱。待这些乞丐散去,张辂又是暗叹一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没想到,你还是个有同情心的小子。” 张辂寻声望去,却见一个老道已经站在他的身侧。 这老道士须发皆白,还真有一股子仙风道骨的意思。 张辂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对我而言不过是几文钱,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一条命。” 老道士捋捋胡须,点头道:“说得好,可这一墙之隔的众多勋贵,却大多不愿用这举手之劳换取众多人命。你小子却偏偏是个异类,你图个什么?” 张辂想了想,这些乞丐我还能图他们什么?张辂摇了摇头。 老道士却话锋一转,道:“小家伙莫非是图这些人的人心?几文钱下去,便能换取这些乞丐的好感,几十文下去,说不得这些乞丐便会为你拼命,你如此收买人心,想来必是有所图了。” 张辂暗暗皱眉,心想这老道士的话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抄家灭族可都不为过,这老道士如此跟我说,要不是个脑残,要不就是个天杀的坏种。 张辂的语气有些不善,道:“现在天下安稳,只要能休养生息几年,这天下的乞丐总能越来越少的,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也没什么大野心,今天遇到这些乞丐也是碰巧,我能图什么?要真要说有所图的话,那我图的便是心安!” 老道士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好!说得好!” 张辂暗暗与老道士拉开了些距离,道:“你这牛鼻子老道,尽跟我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你到底有何居心?” 老道士道:“你又何必动怒,你看,贫道头发胡子都白了,都已经到了这把年纪,贫道又能有何居心?” 张辂斜眼看看老道,眼中满是防备。 老道士却不管这些,继续说道:“贫道观察你小子很久了,也算是有胆有谋,聪慧善良……” 张辂没好气的打断:“你这老道士少拍马屁,我是那种被拍了马屁就找不到北的人吗?有话你就快说。” 老道士无奈,道:“你这孩子怎对贫道如此戒备?” 张辂二话不说,转头便走,他心中已经认定,这老道士肯定不是好人。 谁知老道士年纪虽大,腿脚却利索的很,他几个跨步便拦在了张辂身前,说道:“小友,你看贫道这慈眉善目的样子,像是坏人吗?” 张辂不理会,换了一个方向快跑两步,谁知又被老道士拦了下来。他心中骂娘,这老道士腿脚怎么那么好?要不是怕你碰瓷,小爷早就出手教训你了,眼见无法走脱,张辂只能说道:“这世上的骗子全都是慈眉善目的模样,要不长成这样,还真无法骗人呢。” 老道士无奈摇了摇头,打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张辂心想:这老道士果然是个骗子,这一幕多熟悉啊,先是装作慈眉善目的过来搭话,然后又掏出册子,下一步肯定要说什么我看你小子心怀苍生、骨骼惊奇,我这里有一本武功秘籍,什么如来神掌啊,什么打狗棒法啊,什么降龙十八掌的,我也不找你多要,只要几两银子便好。 果不其然,老道士开口说道:“贫道看你小子心怀苍生、骨骼惊奇,贫道这里有一本武功秘籍……” 老道士还未说完,已经被张辂打断:“是如来神掌还是打狗棒法?要么就是降龙十八掌?” 老道士一脸铁青,道:“如来神掌没听说过,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乃是丐帮的震帮绝学,贫道上哪弄去?” 张辂白了老道士一眼,道:“嘁,那你这本是啥?一阳指还是六脉神剑?” 此刻老道士真有想把张辂一巴掌拍死的冲动,好在他养气功夫真的不错,深吸两口气继续说道:“都不是,贫道这本是九阳神功。” 张辂却装出一脸吃惊的表情,“哎呀,九阳神功啊,那可厉害了!您是打算拿这本秘籍骗我多少钱?三两还是五两?” 老道士一脸黑线,“你还真把贫道当成江湖骗子了?” 张辂一脸诧异,“难道你不是?” 老道士道:“当然不是!” 这话张辂如何肯信?他现在只想尽快摆脱这个老道士,这次他铆足了力气,直接一个箭步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可谁知刚跑了五六步,这老道士再一次拦在了他的身前。 张辂这下真是有些生气了,道:“你这牛鼻子老道属狗皮膏药的?这街上那么多人你就可着我一个人骗?行,反正小爷腿脚也没你利索,你说,你要多少钱才能放过我?” 老道士一脸铁青,一把将秘籍塞在张辂怀中,“这个给你,贫道分文不取!” 张辂疑惑,“分文不取?我擦,你这老道士坏滴很啊!分文不取肯定是所图更大!” 这下老道士是真没脾气了,只能咬着牙道:“一两银子!” 张辂无奈,只能心疼着掏出了一两银子,“你这老道士真是无耻,竟赚这些黑心钱,要不是这和谐社会救了你,小爷一定打你一顿!” 老道士夺过银子,转头便走,明显也是一刻都不想多呆。 张辂哭丧着脸瞅着手中的《九阳神功》,心中忍不住骂娘,一两银子啊,能买好些东西呢,干点什么不好,偏偏买了一本假秘籍,算了算了,好歹是一两银子买的,一会回家看看吧,全当是解闷了。 直到张辂离开,老道士这才颠着手中的银子走了出来,他自言自语道:“这都是什么事啊,贫道不过是想找个好苗子而已,居然被当成了骗子,想我张三丰一世英名尽毁在了这小子手里……” 老道士说完,便将那一两银子投在了那个小乞丐的破碗之中,还不等小乞丐道谢,老道士已经不知去向……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二十三章 师姐的剑 张辂回到府中,张玉张辅两父子早已等得望眼欲穿,这也没办法,谁让张辂半句话也没撂下就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张辂多少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将事情的原委大致讲了一遍。 张玉张辅两父子这才放下心来,他们觉得这是好事,以前总觉得张辂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才敢到处惹祸,如今张辂有了惧怕的人,既然有了畏惧,所行之事必然不如以前那般放得开。 张辂今日也算是来了一场金陵城半日游,再想去锦衣卫习武已是来不及,不过他还算自觉,扎马步、内功运行、刀法全都一样不落在自家院中练习了起来。 直到太阳落山,他这才胡乱吃了些东西准备上床休息。自打穿越之后,这里没有网络没有电脑没有手机,可是把张辂愁的够呛,每日总要翻来覆去好久才能进入梦乡,不过今日好了,怀中这不还有一本《九阳真经》吗,也别管真的假的,反正是一两银子买回来的,权当是睡前解闷就是了。 张辂翻开第一页,嗨,还真有点意思,主要是这第一句他便在不少电视剧中看到过。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看来伪造武功秘籍也是多少需要些水平的,张辂忍不住想笑,却还是继续向下看去。 “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运气之时,须得气还自我运,不必理外力从何方而来。” “虚实须分清楚,一处有一处虚实,处处总此一虚实。气须鼓荡,神宜内敛,无使有缺陷处,无使有凹凸处,无使有断续处……” 越往后看,张辂越觉得这本秘籍有点意思,虽然很多地方读不懂吧,但总有一股子不明觉厉的感觉。 看完总纲,张辂又一页页地向后翻去,越翻越是心惊,他的瞳孔慢慢收缩,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开。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武功小白,内功吐息运转的法门他已经学过不少,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本秘籍之上介绍的运功法门是可行的,而且还要比他现在的功法精妙不少。 张辂忍不住暗想,莫非……这本《九阳真经》是真货?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顾得了许多,直接从床上起来,盘膝坐好便跟着秘籍中的法门运行起来。 一丝丝的内力从他经脉穴位中游走,初时缓慢,逐渐奔涌起来,他身上的肌肉随之隆起,又逐渐收缩回去,虽不像修仙世界中的洗精伐髓那么厉害,却也使得经脉骨骼得到了不小的强化。 张辂这一修炼便是一夜的工夫,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他这才结束了修炼。 打开窗子,迎着晨间的阳光伸个懒腰,虽是一夜未睡,精神却好得出奇。 “这本《九阳真经》果然厉害。”张辂忍不住夸赞道,不过随后,他的脸又垮了下来,武功秘籍是真的,那就说明老道士不是骗子,现在再想想那老道士的模样,不就是仙风道骨高深莫测吗?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真是瞎了眼啊!道长,您还在不在金陵城啊?我想拜您为师,要不一两银子一本的武功秘籍您再卖我一打? 这世上啊,是没有卖后悔药的,谨慎小心防止受骗是好事,但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就绝对是十分令人蛋疼的事了。 这事也就导致了张辂一上午默默无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哀之中。而在詹士府这些同学看来,张辂这小子昨天一定是没能逃脱金陵第一魔头的魔掌,而且估计还被欺负的挺惨,没看这一上午都没说一句话么? 当然了,想归想,这些同学们完全没有去触张辂的眉头,幸灾乐祸的也没有,因为这里大多数勋贵子弟全都被韩沁教育过。 直到下午到了锦衣卫习武,张辂的心情这才稍稍转好。 师父罗克敌依旧如平常一样躺在院墙上喝酒,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打扰,师姐李薛依旧如平常一样在练剑,放在平常也是没任何事情能够打扰。 可今天张辂刚刚进来,李薛就皱起了眉头,她将剑插回剑鞘,朝着张辂问道:“你……似乎比以前强了?” 张辂暗叹,女人的直觉真是准,他仰着头,用极尽风骚的动作挑了挑眉毛,“那当然了,要不师姐和我比比?” 李薛看了张辂两眼没有回答,而是镇定的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练剑去了。 张辂撇撇嘴,道:“怎么?师姐不敢?” 李薛淡定地摇了摇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张辂却多少有些不服气,自打在锦衣卫习武,自己就没少跟李薛切磋,只可惜从来都没赢过,甚至是连李薛的一招都接不下来,这点并不是说张辂很弱,而是李薛真的很强。 可今天不一样了,自己可是练成了《九阳神功》啊,神技都练成了,难道还打不过师姐?男人,就不能有服软的时候! “师姐,咱们相互切磋一下至少能互相进步吧?” 李薛却道:“你曾说过一句话。” 张辂忍不住好奇,问道:“哪句?” 却见李薛一脸认真,道:“跟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这句,我深以为然。” 这还得了?这是被人瞧不起了啊?真当咱是泥巴捏的? 张辂怒喝一声,直接拔出腰间的绣春刀朝着李薛袭去。 李薛手握剑柄,鞘中宝剑如匹练一般击在了张辂刀身,张辂只觉得一股强劲的力量自刀身传出,他深吸一口气,将昨晚练就的内力全都用了出来,这才没让绣春刀脱手而出。 等他稳住刀身,却发现李薛的剑早已指在了自己的咽喉处。一招……又是一招……败了,败的毫无颜面,败的体无完肤。 现场多少有些尴尬,墙头上的罗克敌将手中的酒坛扔掉,一个纵身来到了身前。 “你师姐练的就是杀人技,每天光拔剑就要练至少五百次,讲求的就是一个快字,你小子并不是输在了功力上,而是完全被你师姐的速度压制了,就你拔刀那龟速,在拔刀的瞬间就被你师姐发现了破绽。” 这下张辂却是不再嘚瑟了,主要也是真的打不过,如今要是再去嘚瑟再去放狠话,那是真的不好看,输了比武还输了颜面,还不如痛痛快快承认的好。 “是,弟子受教了。” 罗克敌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翻回墙头继续喝酒,只是转身的瞬间,他拍了拍自己脑门,道:“差点忘了,你小子昨天是不是没来?跑哪偷懒去了?” wap. /109//.html 少年行第二十四章 锦衣卫比武 别看罗克敌每日都是醉醺醺的模样,教育起徒弟来那可是绝不手软的,师姐虽说性子清冷,但教育起他这个师弟一样是严要求高标准。 张辂内心还是很惧怕自己师父和师姐的,他吐吐舌头,道:“昨天有事耽搁了,不过师父你放心,该练习的我可一样都没落下。”他才不会说自己是被一个漂亮的小恶魔追了半个金陵城,那样多没面子? 罗克敌点点头,道:“如此便好,正好过几日锦衣卫各院会汇聚一堂举行弟子大比,你们自打入门也没参加过这种比试,到时候你和你师姐同去。” 张辂却答道:“不去行不行?”若是能和人切磋武艺,张辂还是很乐意的,毕竟自打他穿越,真正跟人动手只有两次,一次是跟平凉侯,一次是跟朱棣,这两人身手都还不错,想来寻常二三十人也无法近身,可说到底他们用的也都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技法,比之江湖中人还是要差了些许。可这次锦衣卫的内部比试张辂确实不想去,今日他本来还志得意满的,可现实却是他败在了李薛手里,连个女孩子都打不过,难道还要去丢人现眼吗?自己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人设可不想在外人眼中崩塌。 张辂道:“不去行不行?” 罗克敌道:“你怕了?” 张辂道:“罗师父,激将法对我没用,我又不傻。” 罗克敌点点头,“你若不去,我便把你双腿打折丢到擂台上去。” 张辂咬牙切齿,却也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最终只能屈服在罗克敌的淫威之下。同时张辂心中还忍不住腹诽:去就去,反正咱脸皮厚,输了最多在台上装晕躺平,到时候咱就看看罗师父的脸往哪搁。 就这样平稳地过了两日,终于到了锦衣卫少年们比试的日子。 说来也怪,往常的比试中,通常都只有一个千户到场充作裁判,今日锦衣卫十四所的千户居然齐聚在此,还不止这样,镇抚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这些锦衣卫高层全都悉数到场,都指挥使蒋瓛蒋大人也是坐在了主位之上,就连锦衣卫第一高手,平时轻易见不到人的罗克敌也拎着一坛酒亲临现场。 这可把场中那些锦衣少年们激动坏了,今日这场比试若能取得好成绩,入了这些大人物的眼,一飞冲天也是之日可待。 张辂在人群中左看看右瞅瞅,还真就看到了熟人:刘二饼。 刘二饼也早就注意到了张辂,主要也是因为张辂一直跟在李薛身后,须知今日比试的一众弟子中,有且只有李薛一名女弟子,况且李薛身形纤细,面容清秀,在人群之中就别提多显眼了,身后的张辂也就难免会被人注意。 刘二饼倒也主动,一点点挤到张辂跟前,拱手说道:“真是没想到,张辂兄弟也会来参加这次的比试。” 张辂拱手还礼,道:“没办法啊,师命难违,只希望一会别输的太难看就好。” 刘二饼确是一副自信的模样,拍了拍张辂肩膀,道:“兄弟你放心便是,在这些人中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怎么说我也是锦衣卫大师兄,待会无论你遇到谁,只要说是我刘二饼的朋友,对方保准会手下留情,保你个全须全影,绝不会把你打残打废。” 张辂一头黑线,“我谢谢你!” 刘二饼咧嘴笑笑,“都是兄弟,千万别跟我客气,对了,你身旁的这位美女是?” 一旁的李薛看看刘二饼,没有说话。 张辂却开口介绍道:“哦,这位是我李薛师姐。” 刘二饼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笑容,刚想跟李薛套套近乎,不料主位之上的蒋瓛已经开口讲话了。 “今日,是你们这些锦衣少年的比试之日,本指挥使就在这里看着,谁若表现得好,即刻便晋为正式的锦衣卫。” 此话一出,下方的少年们珊瑚雀跃、激动非常,只要今日表现得好,马上就能转正了啊。 蒋瓛抬抬手,少年们马上站好,场间又恢复了安静。 只听蒋瓛开口说道:“往常都是你们这些少年逐个放对,一直到争出个第一来,今日本指挥使来了,那么规矩就要改改,后方武器架上均是木制武器,你们待会自行挑衅,之后就可以开始战斗了,今日没有规则,无论用什么方法,最后一个站在擂台上的便为优胜!” 此话刚出,张辂眼中一亮,既然没有规则,现在不出手更待何时?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辂已经一脚踹在了离着自己比较近的一名少年身上,这一脚踹的结实,少年直接跌落擂台,等他爬起才反应过来,指着张辂恶狠狠地骂道:“卑鄙小人!” 只可惜任他如何咒骂,都已经被淘汰出局。 刘二饼也是足够灵光,眼见张辂如此,他朝着身边的席月晨吼道:“席师弟助我!” 平日里刘席二人关系不错,也算有些默契,加之席月晨本就力大,配合着刘二饼直接将五六个少年同时退下来擂台。少年们这下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擂台之上可是乱了套了,有人迅速跑到武器架前去取武器,有人趁乱偷袭他人,也有人原地没动暗自戒备…… 看着如此乱象,蒋瓛微笑着坐到了主位之上,他道:“众位同僚,你们猜猜,这些少年中,谁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听蒋瓛如此发问,下首有一个粗狂的千户答道:“要卑职说,这次定然是高千户的爱徒荣登榜首,锦衣卫中谁人不知,高千户的爱徒是锦衣卫大师兄。哈哈!” 这话明显是在打趣高海永,须知能坐到锦衣卫千户这个位置,武功必然是没得说的,那些锦衣少年们看不出刘二饼的深浅,可在座的千户们却是看得清楚,刘二饼身形瘦弱脚步轻浮,摆明了就不是什么高手。 高海永正待发怒,倚在栏杆上喝酒的罗克敌却开口道:“今日,必是我的弟子荣登榜首。” 蒋瓛认识李薛,也一直看好张辂,在他眼中,张辂有勇有谋,将来定是锦衣卫中中流砥柱般的存在,不过看好鬼看好,此刻他对张辂与李薛却没什么信心,毕竟一个练功时日太短,一个是女生。 不过蒋瓛还是朝着罗克敌道:“哦?你就这么自信?” 罗克敌仰头喝下一口酒,道:“不若赌些彩头?我那里还有些好酒,若我弟子淘汰,准许你们一人去搬上一坛。”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二十五章 锦衣卫的未来 闻听罗克敌此言,有千户说道:“早听闻罗指挥那藏有不少好酒,若能赢上一坛也算是我的荣幸,这一把我跟了,若罗指挥的弟子是头名,我便奉上三坛清曲坊的陈酿。” 罗克敌点头应道:“好。” 蒋瓛也是参与其中,道:“既如此,本指挥使就压上十坛离人醉以作彩头。” 一众锦衣卫高层纷纷跟风赌约,没有一个人看好罗克敌的弟子。 …… 再看擂台之上,大多数锦衣少年已经拿到了趁手的武器,张辂选择了一柄木刀,李薛则选了一柄木剑。 擂台之上,比的就是输赢,关乎前程,少年们也就没了怜香惜玉之心,眼见李薛是女子,便有少年率先袭来。 李薛倒也冷静,少年的兵刃还未挥下,她的剑已经指在了少年的面门。 少年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李薛的剑能有如此之快,他还未做反应,李薛剑身横抽,直接将少年抽下了擂台。 旁边仍有少年不信邪,手持长棍向着李薛袭去,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少年本就力大,这一棍子要真打在李薛身上,虽没有性命之忧,但打个骨折也是在所难免。 面对长棍,依着正常人的反应便是后退暂避锋芒,最起码也拉开一些安全空间,可李薛却不退反进,且速度奇快。 她一个箭步冲到持棍少年身前,少年手中的长棍已经来不及落下,李薛用剑柄顶在了少年侧肋之上,少年吃痛之下,一身的力气再也使不出来。 随后李薛一个措步,挥剑直接将少年挑出了擂台。 这打斗不可谓不精彩,张辂看着也是暗暗心惊,平日他跟李薛交手的时候总感觉眼前一闪,师姐的剑就已经横在了自己颈间,实在是有些输的莫名其妙。今日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去看李薛的招式,也终于让张辂看出了一丝端倪。 就像罗师父说的一样,李薛的剑最为重要的就是快,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制敌,另外就是李薛的身法也是快的离谱,这并不是轻功,而是她的爆发力很好,加之体态轻盈才有了这种效果,还有一点最为关键,李薛的剑摒弃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技法,简单实用,简直是将快狠准三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张辂暗暗摇头,自己打不过师姐也算是情理之中,哪怕将内力练的再如何深厚,师姐的剑也总会在他的内力发动之前便将他制服。 不过张辂却不气馁,李薛所用的技法已经算是另辟蹊径,不算是江湖中的主流,想来像李薛这样用剑的整个大明也找不出两三个。 由于是混战,擂台上的少年们大多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一个不注意被别人偷袭。李薛的强悍自然也会被少年们关注到,这下也就没有人再随意过来找麻烦,得益于此,一直跟在李薛身旁的张辂也没有人攻击。 当然了,场间要说最清闲的,还是刘二饼,之前席月晨还在他身边,只可惜在推别人出场时没控制好力度,将自己也给甩了出去。 人的名树的影,刘二饼毕竟是锦衣卫大师兄,这名头就足够响亮,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任何一个锦衣少年愿意去挑战他。 刘二饼也是乐得清闲,纷乱的擂台上,他居然将木刀放到一旁,直接盘腿坐在地上,连眼睛都闭上了,似乎是在闭目养神,这妥妥的是把装x技能点满了。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人去攻击刘二饼,相反还会觉得这货高深莫测。 观战区,蒋瓛指了指刘二饼,朝着高海永问道:“那个是你徒弟吧?” 高海永还未说话,早有同僚打趣道:“可不就是高千户的高足,那可是咱们锦衣卫的大师兄,哈哈。” 周遭其他锦衣卫高层也全都跟着笑了起来。 此刻的高海永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实在太丢人了,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能收了这么个徒弟?简直是把自己这张老脸丢到了姥姥家。 蒋瓛没有跟着众人一齐哄笑,而是朝着高海永道:“本指挥使还记得,当年抓捕胡惟庸的就是高千户吧?” 当年胡惟庸官至宰相,犯了死罪,朱元璋命令锦衣卫抓拿胡惟庸,而胡惟庸在宰相府中豢养了上百死士,最初一批进去的锦衣卫全都被剁成肉泥领了盒饭,而当时的高海永,手握绣春刀,单枪匹马进入了宰相府,等宰相府大门再度打开的时候,府中死士尽皆被屠戮一空,高海永全身十七处受创,浑身浴血。 提到这件事,锦衣卫高层们便再没有人哄笑高海永。 那一战正是高海永的高光时刻,也奠定了他在锦衣卫中的地位。他略显骄傲,道:“回督主,正是卑职!” 蒋瓛点点头,道:“高千户武艺高强,算是咱们锦衣卫一大悍将,高千户,你很不错,很好。” 蒋瓛说着,话锋一转:“不过……高千户收的这个徒弟,更好!” 高海永心中纳闷,督主说的莫不是反话?自己这徒弟武功没学好,坑蒙拐骗倒是无师自通。 蒋瓛看着场间,一副欣赏的模样,“咱们锦衣卫,最大的责任就是保天下太平,但想要天下太平何其难,这世上高手众多,须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只靠武力震慑,终有力有不逮之时。为了天下太平,咱们不惜背负骂名,只要于国有利,什么事情咱们都能做的出来。若是能用计谋,不战而胜,才是上上之选。” 这话让很多锦衣卫高层听不明白,这所谓的天下太平,不就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吗? 蒋瓛也不管他们是否听得懂,继续道:“本指挥使今日说是乱战没有规则,张辂那小子反应就很快,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解决了一个潜在对手,这点就很好,很聪明。高千户的弟子利用坑蒙拐骗当上了锦衣卫大师兄,也很好,很聪明。像这样的少年郎,就是咱们锦衣卫的未来。” 蒋瓛说完,抬眼看看周围这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锦衣卫高层,暗自摇了摇头,“早叫你们多读书,你们偏偏不听,如今你们还在这里嘲笑高千户的弟子,依着本指挥使看,恐怕要不了两年,被你们哄笑的少年便能将你们骗的找不到北,你们这些糙汉子可要小心,别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尽管内心敬重蒋瓛,但蒋瓛说的这些话却让这些武夫不以为然。 只有高千户似乎陷入了沉思,与张辂一起破案的时候张辂就说过让他多读读书,如今蒋瓛又如此说,想来是有些道理的。 不过高海永转念一想,自己年岁已经不小,从现在开始学恐怕也来不及了,不过没关系,咱不是还有弟子么?今天回去一定皮鞭沾盐水,好好逼着刘二饼看书学习。 而在擂台上闭着眼睛的刘二饼,还不知道繁重的课业已经堆到了他的头顶。 /109//.html 少年行第二十六章 获胜 随着人数的减少,纷乱的擂台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此刻还在擂台之上的还有五个人,张辂、李薛、闭着眼的刘二饼,还有就是一对孪生兄弟。 这对兄弟哥哥叫莫淡定,弟弟叫莫从容,兄弟之间也算配合无间,这才击败了一众少年站到了最后。 刘二饼听到擂台没什么声响了,这才起身。他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朝着莫家兄弟道:“淡定从容两位师弟配合娴熟,果然厉害。” 莫家兄弟也是纷纷朝着刘二饼拱手示意。 张辂心中暗想:这画风有些不对啊,我才是穿越者啊,我才是主角啊,咋装x的工作都让刘二饼抢了?那自己还怎么装? 擂台上的战斗还没有结束,莫家兄弟看了看刘二饼,这是大师兄,自打进了锦衣卫便从无败绩,估摸着打不过。兄弟二人又看了看李薛,这人虽是女子,但剑法精准动作奇快,估计也不是对手…… 最后兄弟俩一致将目光看向了张辂。 看着战意盎然的兄弟二人,张辂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这是拿咱当软脚虾了?还要二打一?这么不讲武德?不过没关系,咱有后手。 张辂随即看向李薛,道:“师姐救我!” 李薛给张辂了一个眼神,让这小子自己去体会,随后便与张辂拉开了些距离。 张辂在风中凌乱,自己师姐也太不给面子了…… 算了,刘二饼能靠着坑蒙拐骗成为锦衣卫大师兄,那咱就能靠着坑蒙拐骗取得最后的胜利。 张辂内心没底,却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嘴角上挑,朝着莫家兄弟道:“哎,本来想以普通人的姿态和你们相处的,算了,我摊牌了,其实我是个高手。你们兄弟俩都打不过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莫家兄弟不知道张辂所说是否属实,但如今他们别无选择,主要也是他们实在不想挑战刘二饼和李薛。 张辂稳如磐石,不动如山,两兄弟也是缓慢靠近异常谨慎。 待兄弟二人离得近了,张辂看着两兄弟身后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他伸手一指:“看!飞机!” 兄弟二人不知飞机为何物,但还是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张辂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差点就笑出猪叫,此刻不出手更待何时?张辂一个箭步前冲,手中木刀劈在了莫淡定手臂之上,莫淡定吃痛,手中武器拿捏不稳掉落在地。 张辂冲势未减,直接用膝盖顶在莫淡定身上,莫淡定也随之飞起,落在了擂台之外。 张辂借着反作用力还想偷袭莫从容,却被莫从容反应过来直接躲开。 随后莫从容拉开距离,朝着台下的莫淡定喊道:“哥!你怎么样?” 莫淡定起身,知道现在不是愤怒与不甘的时候,他马上朝着莫从容提醒道:“对手狡猾,不要分心!你放心,我没事。”莫淡定确实没什么事,张辂下手不重,没有伤及筋骨,不过却真的很痛。 莫从容闻言,不再看台下的大哥,只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张辂身上。 张辂也是知道,没能一击将两兄弟全部击败,如今再想取巧已经不可能了,接下来,只能硬碰硬了。 张辂爆喝一声,身体前冲准备先发制人。 莫从容精神高度集中,准备见招拆招。 张辂出刀了,平平无奇的一刀,像这样的一刀每天张辂都会挥砍很多次。 这样普通的一刀莫从容当然能够挡下来,甚至挡下这一刀后要如何还击他都想的清清楚楚。 只是当两柄木刀磕在一起的时候,莫从容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刀身之上传过来的力量差点让他握不住刀,他也是怒吼一声,这才挡下了张辂的攻势,只可惜力量差的有些多,莫从容再想反击已经力有不逮。 张辂再次抢攻,九阳神功在张辂体内悄然运转,平平无奇的一刀再次劈下。 莫从容举刀相迎,他只觉得这一刀的力量比刚才还要大上三分,刀柄之上传来的力量震得他虎口生疼。他来不及多想,张辂的第三刀已至。 这下莫从容再不敢举刀相迎,只能凭借灵巧的身形躲避。 张辂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一刀又一刀的朝着莫从容袭去,莫从容一直都在后退,可退着退着,就已经到了擂台的边缘。 莫从容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只得举刀迎了上去。 直到这时候张辂还在纳闷,这个莫从容怎么不是格挡就是躲避?他怎么不反击? 这就是张辂实战经验少,缺乏对自己的认知了,以前他体内真气流转不畅,内功进境缓慢,算是到了一个瓶颈,如今习得了九阳神功,直接便将之前的瓶颈冲破,一切犹如水到渠成,功力上涨了不止一个档次,虽然九阳神功只练了几天,但早已让他脱胎换骨。 两人在擂台边缘比拼了数刀,张辂颇为轻松,莫从容却是在咬牙坚持,此刻他的户口已经迸裂。 观战区的蒋瓛似乎看出些端倪,朝着罗克敌问道:“张辂这小子习武时间并不长啊,怎么他内力却远高于其他少年?” 罗克敌咽下一口酒,道:“不知。” 擂台上,两个少年的刀再次碰撞在一起,只听啪的一声,莫从容的木刀直接断裂。而张辂却刀势未减,直接将莫从容劈下了擂台。 这一下的力量端是不小,落地后的莫从容直接便晕了过去。 莫淡定从场边将莫从容扶起,检查一番发现没有大碍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恶狠狠地看着张辂,道:“先用卑鄙手段将我击下擂台,又仗着运气好,选的武器比我兄弟的结实,如此击败我们兄弟二人,改日我们兄弟定当讨教。” 可站在台下观战的莫淡定不知道,即便莫从容的刀不断,三刀之内也是必败。 张辂也没想到自己那么强啊,之前他还一招就败给师姐来着,此刻他只能装出一副高人模样,道:“随时恭候!” 莫淡定也不再多说,抱起自己昏厥的兄弟找人治疗去了。 /132//.html 少年行第二十七章 锦衣小旗 如今擂台之上仅剩下三人,张辂和李薛又都是罗克敌的弟子,锦衣卫高层又都知道刘二饼的跟脚。 今日这场赌约无疑是罗克敌赢了,好在赌的只是几坛酒,这些锦衣卫高层们还输得起。 此刻刘二饼似乎并没有什么紧迫之感,他现在正一脸猪哥相,对着李薛说道:“李薛师妹,我叫刘二饼,江湖人称恩义无双玉面郎,锦衣卫里的师弟们抬爱,奉我为锦衣卫大师兄,我也是实在推辞不过,这人啊,太优秀也是烦恼,你看我家境优渥,生得帅气,又武功高强……” 李薛性子清冷,刘二饼说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之前全都是全神贯注地观看着张辂那边的比试,张辂的武功进步飞快,这也让李薛产生了一丝紧迫感,须知她可比张辂早入门好几年,可武功进境速度却比这个师弟差了不少。 此刻张辂已经赢了,李薛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刘二饼身上。 “你刚才说,你是锦衣卫大师兄?”李薛开口问道。 刘二饼点头:“不过是些虚名。” 李薛又问:“你武功很高?” 刘二饼继续点头:“那当然,像今天这样的比试,我从没输过。” 李薛道:“那便好,今日我来做你的对手。” 刘二饼赶忙摇头,道:“师妹啊,咱们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啊,况且你生得如此美貌,万一我没收住手,伤到你怎么办?” 李薛道:“我若受伤,也是我技不如人。” 刘二饼继续摇头,自己多少斤两他还是知道的,就李薛之前展现出来那两下子,刘二饼说什么也不是对手。 这下换成张辂幸灾乐祸了,心中暗想,该!谁让你刘二饼到处装x的,抢了我那么多风头,看我师姐一会不抽死你! 刘二饼连连摇头,李薛却直接拔剑而上,丝毫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刘二饼似乎看到了木剑出鞘,但又似乎没看到,反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抽飞了出去,落地的一刹那,刘二饼便晕死过去,至于是真晕还是装晕,那就不得而知了。 台下一众锦衣少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那可是大师兄啊,那可是从无败绩,武功深不可测的大师兄,怎么一个回合就被击败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今擂台之上只剩了张辂李薛二人。 李薛看向张辂,知道就算对方进境很快也还不是自己的对手,他俩现在交手完全是没有意义的事。 李薛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在张辂眼里完全就像是在羞辱他。 “师姐,你这是看不起我啊?我刚刚还打败了两人。”张辂不忿地说道。 李薛却轻声说道:“不过是用了些诡计而已。” 张辂道:“师姐你懂不懂啊,我这叫稳健,这些年很流行的,苟着发育扮猪吃老虎才是王道,你应该夸你师弟真是太稳健了。” 李薛无奈,却也不想多说什么,直接便走下了擂台。 这次锦衣卫少年们的比试就这样结束了,张辂非常戏剧的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不过他却高兴不起来,若他能打赢李薛,那样的第一才算是实至名归。 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自然要上台讲话,做些总结性发言,从这一点看,似乎跟几百年以后没有太大区别。 当然了,蒋瓛讲的也不全都是毫无营养的废话,除了肯定了锦衣卫诸多同僚的工作、勉励了锦衣少年外,他还公布了一条重磅消息:这次比试锦衣少年们发挥出色,全部升任正式锦衣卫,这下他们终于可以着锦衣挎绣春转正了。另外张辂在比试中夺冠,因为他原本就是正式的锦衣卫,这下直接便被提拔成了锦衣卫小旗,虽然官职不高只是从七品,但好歹也算是入了品级的官员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蒋瓛现在就暗暗觉得可惜,自己珍藏了十年的离人醉就要送给罗克敌那个酒鬼了,罗克敌却是高兴的,锦衣卫一众高层输给他的酒足足堆满了一屋,还都是好酒,想来够他喝上好一阵子了。 …… 刘二饼的房中,他悠悠转醒过来。刚一睁眼,便发现屋中竟站满了人。 此刻刚刚转正的锦衣少年们正都看着他。 席月晨上前,激动地道:“大师兄,你可算醒了。” 刘二饼点点头,道:“众位师弟怎么都来了?” 席月晨道:“大家当然是担心大师兄了,之前看见李薛一剑将你挑飞了,之后你重重摔在地上,当时我在边上,看着都觉得疼。” 刘二饼斜眼看看席月晨,你这不是戳我肺管子吗?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道这里,终于有少年忍不住,朝着刘二饼道:“大师兄,师弟有一事不解,还请大师兄解答。” 刘二饼点头,“你问便是。” 少年总结一下语言,这才说道:“大师兄,师弟实在想不明白,你怎么会一个回合便败在了李薛剑下?我知道李薛的实力不俗,可你是我们的大师兄,就算是败下阵来,也不可能连一个回合也支撑不住啊?” 少年这话已经十分委婉,不过表达的意思却很明白:刘二饼,你丫的过往总能赢得比试,其中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刘二饼叹息一声,不过心中早已想好说辞,只听他开口道:“既然师弟问了,那我便好好说道说道。想来我师父高千户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吧?” 少年们点头,其中还有不少附和道:“听闻高千户曾单枪匹马闯入丞相府,将胡惟庸豢养的数百死士尽数屠灭。” 刘二饼点点头,“不错,不过也有不准确的地方,我师父当年杀死的可不止数百死士,而是上千,其中还不乏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 少年们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高千户竟如此厉害。 刘二饼继续道:“我呢,也是高千户收的大弟子,也算是尽得真传,不说能像我师父那样厉害吧,但杀上几个江湖高手也是不成问题的。我本就是善良的人,平时不愿与人动手,因为我修的是杀人技!若说比试一番,我还真不擅长,但要说杀人,在场的师弟们恐怕都没我厉害。咱们再说回比试,李薛再怎么厉害也是个女子,我这人可是从来不打女人的,况且我武功路数实在凶狠,若是控制不住,恐怕会伤及她的性命,既然我不想出手,不如痛痛快快堂堂正正输掉。” 少年们虽然憨直,但又不是傻子,对刘二饼的话充满了疑惑,本来还想再问几句,却不想高海永在这个时候进来了。 “高千户。”一众少年纷纷行礼。 高海永摆摆手,对着少年们说道:“你们先下去,我有些话要对我的爱徒说。” 少年们行礼,从屋内退了出去。 /132//.html 少年行第二十八章 二师兄? 少年们刚走,高海永的脸就拉了下来,“你这逆徒!竟然都学会打着为师的名号坑蒙拐骗了?我杀了上千人?别说是人了,那就是一千头猪,我杀完也能累死!这话要传进其他同僚口中,还不笑话死?你小子不要脸,你让为师的脸往哪搁?” 刘二饼颇为熟练地跪在地上,说道:“师父,都是弟子的错,您赶紧消消气。只要您能消气,怎么惩罚我,我都认了。” 高海永道:“怎么惩罚都认?” 刘二饼看着高海永,心中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内心争斗片刻,他还是咬咬牙道:“还请师父惩罚!” 高海永自怀中掏出一本书放到刘二饼身前,说道:“为师给你一天时间,你将这本书前十页背下来……” 高海永还没说完,刘二饼已经一把抱过高海永的大腿,哭嚎道:“师父啊,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十页啊!整整十页!我字都认不全,怎么可能背的下来?” 高海永说道:“不认识的字可以去问,你既疏于习武,又不肯习文,将来文不成武不就,怎么在锦衣卫当值?我是你师父,自然要对你负责。” 刘二饼连连摇头,“师父啊!您还是别对我负责了,徒儿实在做不到啊。” 高海永却道:“你要听为师的话,只要你能做到,你不会武功这事为师定会为你隐瞒,不止如此,为师还会告诉别人你武功高强,这样以后就没人怀疑你了,你还是锦衣卫大师兄。” 这笔买卖听起来挺划算,但刘二饼知道他自己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想要背下来简直是难如登天。 不过高海永却不会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将刘二饼提溜起来,说道:“此时就这样定了!” 说完,便将刘二饼放下,转身出了屋。 …… 话分两头,咱们再来看看此刻的张辂。 话说张辂这次夺冠,他最想干啥?当然是到处招摇听听别人的吹捧了。 平日里他根本不会在锦衣卫里溜达,今天却溜达个没完,尤其哪里人多他就去哪。 要知道败在张辂手中的莫家兄弟可是锦衣少年里名副其实的高手,今日张辂获胜,又得了最后的冠军,确实赢得了不少锦衣少年的尊重。 他们看到张辂都会纷纷行礼,喊上一句“师兄”。这让张辂内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但也有些少年少年直接称呼他为“二师兄”,这点让他十分不解。 直到很多少年都称呼他为“二师兄”后,张辂终于开口问道:“师弟,你怎么跟我喊‘二师兄’呢?” 被问及的少年答道:“因为大师兄是刘二饼啊?” 张辂更加不解,“刘二饼都输给我师姐了,怎么还喊他大师兄?” 少年则满脸崇拜,说道:“大师兄从来不打女人,不然你师姐哪是大师兄的对手?大师兄可是尽得高千户真传,学的都是杀人的武功,这点高千户也是亲口承认过的。” 少年说完,便自顾自地去做事了。 张辂则迎着风默默流泪,自己得个冠军容易吗?怎么赢了还成猪八戒了?我要当孙猴子,我要当大师兄!这刘二饼输了还那么能装,简直就是自己的人生大敌啊。 张辂在锦衣卫溜啊溜,最终走到了镇抚司牢房之前。 张辂知道,杀了平凉侯夫人的孙平就被关押在这里,他对孙平始终有一丝同情,既然到了这里,正好可以进来看看。 锦衣卫近两年破获的大案不多,牢房之中也没关着几个人,孙平则被关在牢房深处的一个单间之中。 张辂进来前脑子里做了想到了无数的场景,什么满地爬的老鼠蟑螂啊,滴着血的刑具啊,散发着阵阵恶臭的尸体啊,还有什么用鲜血在墙壁上写的冤字啊。 然而当他进去,却发现这些统统没有,相反的,孙平的牢房十分整洁,他身上的囚服也十分干净,张辂仔细看了看孙平,确认孙平在这里没有遭受虐待拷打才放下心来。 “你看上去精神不错。”张辂率先开口说道。 孙平笑笑,“吃了睡,睡了吃,自然精神极好。只是我没想到,在这牢狱之中还能有人来看我。” 张辂道:“我说过,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孙平摇头,“杀人偿命本就是应该的,等我死了,正好与我家人团聚,这不是挺好。” 张辂道:“要真是杀人偿命,那也是平凉侯夫人该给你家偿命!你安心等着,等开庭的时候我去给你当证人当律师!” 虽然很多词孙平不懂,但也知道张辂是,他没再多说什么,只能朝着眼前的少年笑笑。 …… 御书房内,朱元璋批阅完手中的奏章,朝着下面的蒋瓛问道:“张辂那少年,你觉得如何?” 蒋瓛答道:“机敏睿智,武功上乘,心性不错,就是性子还太轻浮。” 朱元璋点点头,道:“年轻人也是正常,将来打磨打磨便好。张玉那对父子如何?” 蒋瓛继续说道:“臣一直着人跟着,对大明应该没有二心。” 朱元璋挥了挥手,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臣告退。”蒋瓛躬了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朱元璋却叫来一旁的内侍,问道:“蓝玉的军队如今在什么地界?” 这内侍记忆力好,从不干涉朝政,朱元璋一直拿这内侍当档案袋使用。内侍想了想,道:“去岁九月,陛下命永昌侯陈兵北疆,现已待命多时。” 朱元璋点点头,道:“拟旨,着永昌侯蓝玉为大将军,唐胜宗、郭英为左、右副将军,起精兵十五万出征蒙元余孽!殿议散骑将军张玉随军北上即刻出发!肃清沙漠,在此一举!” …… 张辂不知自己那便宜大伯就要随军出征的事情,此刻正在锦衣卫练功呢,因为白天举行的比试耽误了练功,自然要在别的时间补回来,也正是如此,张辂决定今夜就住在锦衣卫,反正罗克敌的小院里房间多得是,自己随便挑一间睡就好。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二十九章 危机 由于练了九阳神功的关系,张辂的听觉比之以前还要好上不少。 深夜时分,隔壁的开门声将张辂吵醒,初时他还没太在意,但越想越觉得不对。 隔壁可是存放武器的屋子,现下已至午夜,任谁也不会大半夜的去找武器。 罗师傅倒是经常半夜起来找酒喝,但存酒的屋子又不在隔壁,莫非……是锦衣卫里进了贼不成? 那这个贼的胆子可是够大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太蠢。 想到这里,张辂睡意全无,马上打起了精神,他抓起床边的绣春刀,防备这个蠢贼跑到自己房间。 不大功夫,果然有人来到了张辂的门口,张辂也随之隐逸在房间的阴暗之中,他将呼吸尽量放缓,凝神戒备。 房门被打开了,一缕洁白的月光洒进房内。借着月色,张辂看出来人是头戴铁冠的道士,至于面容却看不清晰。 此刻张辂多少有些紧张,他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但也只能往最坏的方面想。 待铁冠道士完全进入房内,张辂一个箭步窜出,抡起带着刀鞘的绣春刀便砸向铁冠道士的面门。 谁知铁冠道士仅仅用两根手指便夹住了绣春刀的刀鞘。 张辂倒吸一口凉气,自己的力道绝对不小,但对方如此轻描淡写,这人的实力反应力量均比自己强上不少。 张辂也不做保留,抽出绣春刀弃了刀鞘,体内的九阳真经也运转到极致,卯足了力气砍向铁冠道士。 道士将手抬起,一指点在了刀身侧面,不仅破了张辂的内功,还卸去了刀身之上的所有力量。 尽管已经往最坏的方面想了,但张辂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道士武功之强,与他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之上。他同时也明白,眼前之人武功如此之高,绝对 既然明知打不过,张辂也不会硬拼,想必这边的响动罗师父已经听见,只要跑到屋外,别被眼前的道士控制,张辂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想通此处,张辂脚尖点地,用最快的速度朝着门口奔去。 铁冠道士自然不会遂了他的意,一个鞭腿踢向张辂。这一腿角度刁钻,张辂想用手中的绣春刀完全没有抵挡的角度。 张辂此刻本就全力前冲,面对这记鞭腿,再想改变方向已经来不及,只得提起双膝,迎向道士的腿。 一声闷响之下,张辂借着反作用力跃起,转身在房顶蹬了一下又朝铁冠道士冲去。 张辂还未落地,手中的绣春刀已经朝着道士斩去。借着身体的重量,这一击的力量绝对堪称恐怖。 道士却也不慌,直接拔出背后的宝剑,抵住了张辂的绣春刀。两人动作都不慢,刀剑交错之下已经交手了四五招。从始至终,道士的脚步没有挪动半分,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武功。 张辂武功本就在这道士之下,加之战斗经验不足,能与道士交手四五招已经不易。 道士的剑招灵活多变,只稍稍改变了一下快慢节奏便将张辂的刀法破去,道士瞅准时机,一剑正中张辂肩膀。 肩膀飙血,张辂感觉一阵疼痛感袭来,只是他还未痛呼出声,道士已经抬起手指在他身上点了两下。 张辂原本已经到了嗓子眼的痛呼声硬生生被憋了回去,道士运用的是点穴之法,这种技法张辂只在电视和小说中见过,今日亲身体验,也是感慨我国功夫的博大精深。 好吧,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因为此刻张辂除了眼球能动,全身上下就再没有可以动的地方了。这种感觉实在算不上多好,因为此刻他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他却并不打算就此束手就擒,而是在体内默默运转内功,打算像电视里那样,将身上的穴道给冲开。九阳真经没有这样的功能,但他身上还有另外一种内功心法可以专门克制点穴之法。 道士倒也没有再下杀手,而是朝着张辂轻声说道:“功夫倒还不错,内功也足够强劲,只可惜你还远远不是贫道的对手。贫道问你,罗克敌可是在这里?” 原来是专门来找罗师父的,不过想来也是来者不善,恐怕是什么仇家。 道士瞅了张辂片刻,这才一拍脑门道:“到底是年纪大了,竟忘了你的穴道已被贫道所封。你小子要乖乖的,千万不要喊叫,不然贫道手中的铁剑说不准会将你捅个对穿!” 道士说着,伸手又在张辂身上点了两下,嗯,张辂依旧不能动,不过却能开口说话了。 张辂看看自己肩头的伤势,虽然被封住了穴道没有什么痛感,可他依旧倒吸了两口凉气,自己从小到大还从没流过那么多的血。 “罗克敌是我师父。”张辂情知此刻说谎没多大意义,不如痛痛快快说出来。 还不等道士继续发问,张辂已经继续说道:“这位道爷,我不知你为啥要找我师父,也不知道你为啥要出手伤我,但我瞅着你也不像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想必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道士咬咬后槽牙,道:“这里面没有误会,贫道今日来,就是来杀罗克敌的!” 张辂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这位道爷,我也不知道你跟我师父到底有啥仇怨,但我还是想好好劝劝你,我师父罗克敌可是锦衣卫第一高手!就算你武功高强,但这里可是锦衣卫,高手可不止我师父一人,现在我师父坐拥地利人和,你不可能是我师父的对手,只要你悄悄退走,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道士颇为不屑,道:“不是贫道瞧不起锦衣卫,这里除了罗克敌,其余人在贫道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你小子也不用吓唬贫道,你那套说辞对贫道没用!今天贫道也不难为你,只要你告诉我罗克敌在哪里,我就饶了你的性命。” 这话张辂说什么也是不会信的,毕竟电视里这样演的多了,只要将情报说出去,反派一定第一时间弄死你。再说以己度人,张辂刚刚确实是在忽悠道士,这道士今天可是刺了他一剑,若有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道士?在张辂的眼中,只有自己忽悠别人的份,自己怎么可能被眼前的道士所忽悠? “罗师父啊,他就在……”张辂的话说了一半,脸上却露出皎洁的笑容,他的穴道终于被冲开了! /109//.html 少年行第三十章 吃瓜 “罗师父啊,他就在……”张辂的话说了一半,脸上却露出皎洁的笑容,他的穴道终于被冲开了! 张辂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运起刀锋砍向道士。 道士完全没想到张辂这小子能冲开自己穴道,须知点穴是要以内力灌输进对方的穴位之中,道士对自己的内力相当自信,想将他点的穴道冲破,没个三四十年的内力累积完全做不到。 面对张辂这一刀,尽管道士武功高强极力躲闪,但大意之下还是被张辂砍伤了胳膊。 伤口不深,却还是流了血,空气中淡淡血腥气味令道士十分恼怒,气极之下,他运起内力一掌拍向张辂。 如此近的距离,张辂根本没办法躲闪,只能用自己手掌迎了上去。 道士的内力比张辂不知高出多少倍,两人如此比拼内力,按理来说,张辂直接被震飞出去才算正常。 可令道士完全没想到的是,张辂居然抵住了他的手掌,且看上去丝毫不落下风。 道士深吸一口气,将经脉间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至掌间,可这些内力却犹如泥牛入海,张辂虽说额头见汗,但还是勉力支撑了下来。 这下道士也算是发现了端倪,张辂并不是将自己的内力抵挡住了,而是将内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只见道士一脸冷峻,说道:“哼,怪不得你小子能冲破穴道。” 在这个当口,却听一个声音从院中响起:“沉寂了这么些年,太多人忘记了我的威名,连我的院子都敢闯,活得不耐烦了?” 这声音正是罗克敌,张辂面露喜色,罗师父来了,他自然也就安全了。道士却一脸怒意,他不再有丝毫保留,内力自体内奔涌而出。 此刻就算张辂能将对方的内力转移也已经无能为力,他毕竟习武日短,转移内力也是有极限的,面对道士奔涌而来的内力,张辂再也无法支撑,直接被震飞到了墙上,一口鲜血也跟着吐了出来。 此刻张辂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同,经脉也犹如断裂一般,他的身体也无法动弹,整个人就跟瘫痪了一样。 道士上前,一把将张辂拽在手中,随后便出了房间。 院中铺洒了一层洁白的月光,罗克敌站在月下独自饮酒,这画面看上去颇为写意。 可当罗克敌借着月光看清了道士的模样,却是面色一变,就连酒坛子都拿不稳落在了地上。 “张中大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罗克敌的声音有些颤抖,这点似乎很不寻常,在别人眼中,罗克敌遇到任何事情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像今日这样连酒坛子都拿不住的情况还从来没出现过。 道士皱皱眉,道:“果然是你小子,这么些年,也难得你还记得贫道。” 张辂此刻在道士手中无法动弹,但还是忍着疼痛勉力挤出一丝微笑,道:“原来是张中前辈,真是久仰,您把我拎在手里也怪累的,不如将我放下,您二位先好好叙叙旧。” 张中冷哼一声,一个甩手将张辂扔到了罗克敌脚边,这下给张辂疼得直咧嘴,忍不住心中暗骂:等我身体能动弹了,一定将你这臭道士抓住先揍十分钟! 罗克敌没有管脚边的张辂,而是朝着张中问道:“张中大哥,这些年你去了哪里?过得如何?” 张辂却在心中腹诽:你徒弟我都让人揍成这样了你不关心关心,却还要关心这个臭道士过得如何?再说了,这臭道士一看就来者不善,罗师父你是不是傻,还在跟这臭道士叙旧? 张中冷冷地说道:“你真以为贫道来找你是叙旧的?” 罗克敌不解,道:“那张中大哥此来是?” 张中道:“贫道是来杀你的!” 张中说着,已经提剑刺向罗克敌,虽然只是普通的前刺动作,但剑身之上经由“铮铮”之声传来,在月光的照耀之下,这一剑就像是带着阵阵龙吟之声的银色蛟龙,威力气势均是不凡。 罗克敌被称为锦衣卫第一高手,自然也不是浪得虚名,罗克敌错身闪过这一剑,一把抓住张中手腕,问道:“张中大哥这是作何?” 张中却恶狠狠地道:“贫道偶然间听闻‘锦衣卫第一高手罗克敌’的名头,便想着寻来看看,贫道着实没想到,你竟真的为了朱元璋那个狗贼卖命!你对得起主上吗?贫道当年就应该直接劈了朱元璋那个狗贼!” 张中说着,手中挽出一道剑花,罗克敌无奈,只能松手,一个空翻拉开了距离。 等站稳了身形,罗克敌这才说道:“张中大哥莫不是忘了教主的嘱托?” 罗克敌此话却让张中更为愤怒:“就因为教主的嘱托,贫道才一直隐忍,不然早就一剑了解了朱元璋!虽然没有证据,但贫道不傻,主上怎么死的咱们都心知肚明。当初主上可是对你罗克敌不薄,你却缘何要为朱元璋那个狗贼效力?是不是你瞅着那朱元璋坐上了皇位,便想着跟着他就会享有荣华富贵?你当年的气节呢?” 罗克敌道:“张中大哥,我罗克敌岂是那种小人?岂会为了荣华富贵便跟着朱元璋?” 张中不等罗克敌说完,又提剑刺去,罗克敌闪身躲闪,两人在空中交换一掌又拉开了些距离。 两人的打斗颇为精彩,张辂虽然身体疼痛但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叫好。而且这两人一口一个朱元璋叫着,这胆子是真大啊,张辂一个穿越人士都对皇帝毕恭毕敬,可这两人却对皇帝连最基本的敬意都没有。 没心没肺的张辂忽然觉得,两人的对话加打斗可比穿越之前的武侠剧看着爽多了,这不就是妥妥的真人现场动作直播么?呸呸,可别想歪了!基情戏张辂可不爱看。 这又是朱元璋又是教主的,还有个什么主上,张辂也算是听明白了,感情罗克敌和张中两人都是明教中人,教主不用说,肯定就是张无忌了,那主上又是谁?带着心中疑问,张辂决定好好当一回吃瓜群众。 /109//.html 少年行第三十一章 明教辛密 张中与罗克敌又战了几个回合,两人拉开了些距离,罗克敌开口道:“张中大哥,我也是有苦衷的,你听我解释。” 张中哪里肯听,他道:“你那些解释,留着到阴曹地府去跟主上说吧!” 张中说完,一剑便朝罗克敌刺去,剑势又凌厉了几分。 剑尖离着罗克敌心口越来越近,罗克敌却没有半分躲避的意思。两人到底是旧识,张中虽然嘴上说着要取罗克敌性命,但最后时刻还是面露挣扎,剑尖也是偏了几分,最终剑尖一偏刺进了罗克敌的肩头。 张中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忍,道:“你为何不躲?” 张中说着便要将剑抽回,可罗克敌的动作却更快,他一把抓住剑刃,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滴在铺满月光的地上显得格外醒目,可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暗暗发力,将剑刃又往自己肩膀里面刺了三分。 罗克敌面露惨笑,道:“如此,张中大哥可还满意?” 张中却是将头偏到一旁,道:“也罢,贫道就听听你的解释。” 罗克敌抬头仰望星空,陷入了对过往的回忆,过了片刻他才说道:“主上新亡之后,教主重出江湖,朱元璋已经成势,教主不愿这天下再次陷入战乱,只得让咱们放下仇怨。我那时候隐退江湖,后来也是巧合之下才知道,主上当年虽然没了,但却留下了一子。” 听到这里,张中也是面露惊讶,道:“你说什么?主上还留有一子?” 罗克敌点了点头,继续道:“少主被朱元璋收养,我却 ‘’不放心,只得谋了个官身一直伴在少主左右。” 张中十分激动,颤抖着嘴唇问道:“那……少主如今身在何处?” 罗克敌面露悲戚之色,道:“只可惜少主后来染上了疫症,不治身亡。” 张中瞪大双眼,嘶吼道:“怎会如此?少主的死是不是也是朱元璋那狗贼搞的鬼?” 罗克敌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不知,我曾也怀疑过朱元璋,只是少主从得病到身亡这段时间我一直寸步不离,所吃饭食所用医药我也都亲自检查,却未见朱元璋从中动过手脚。” 张中闭着眼睛叹息一声,道:“朱元璋诡计多端,这件事恐怕与他脱不了干系,若不是有教主的交代,若不是为了这天下苍生,贫道必然手刃了这狗贼!只是贫道不懂,既然少主也不在了,你为何还要留在朝廷做事?” 罗克敌苦笑一声,道:“主上与少主虽说都不在了,可少主也在世间留下了血脉,少主有一个女儿,取名韩沁,被朱元璋封为了乐安县主。” 张中一脸焦急之色,道:“那你更不该待在朝堂,应该带着少主的女儿远走,若是朱元璋那狗贼再起歹心可怎么是好?” 罗克敌却道:“一个女孩子,于朱元璋的皇位已经没了任何威胁,他若还想暗害,难免会失了人心,所以他保护还来不及。再说我一介武夫,除了打打杀杀什么也不会,我若带着沁儿远走,也只能苦了这孩子。” 两人相视而叹,眼前的结果似乎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其实罗克敌心中又如何不苦?他身在朝堂,不过是想守护住韩家最后的血脉,看着韩沁无忧无虑快乐成长,可身在朝堂就等于在为朱元璋做事,这令他自己作呕,内心更是异常挣扎,也正是因此,罗克敌才染上了嗜酒的毛病,似乎在酩酊大醉之后,才能让他暂时忘却这一丝苦闷。 一旁看戏的张辂等于吃了个大瓜,没想到韩沁那个小魔王的身世居然如此复杂。 张中将宝剑从罗克敌肩头抽出,又出手封住伤口周围的穴道,也算是帮罗克敌止了血。 做完这些,张中似乎才想起动弹不得的张辂,只见张中朝着罗克敌说道:“你这徒弟不错,脑子聪明。” 罗克敌抬眼看看张辂,又恢复了那种风轻云淡的表情,“小聪明有些,却顽劣了些。” 张中摇摇头,道:“你这就谦虚了,若是你这徒弟不好,你能将乾坤大挪移教给他?” 罗克敌一脸疑惑,道:“我没将乾坤大挪移教给他。” 这下轮到张中不解了,道:“不可能啊,这小子能将贫道点的穴位冲破,又能与贫道比拼掌力不落下风,将贫道的内力尽数转移,贫道实在想不出,除了乾坤大挪移,还有哪门内功能做到这一点。” 罗克敌转头看向张辂,问道:“我知道你小子有秘密,我也不愿深究,可事关我明教绝世神功,便容不得大意,说说吧,你小子的乾坤大挪移是哪学的?” 张辂一脸无奈,说道:“哎,本来还想以正常人的身份跟大家相处,现在我也不装了,我摊牌了,我身负绝世神功,我……” 罗克敌却眼神一冷,道:“你小子最好好好说话,不然我可能会打折你这逆徒的腿!” 罗克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以往他说怎么惩罚张辂就一定会怎么惩罚,这点张辂可是深有体会,所以面对罗克敌的眼神,张辂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我说是张教主教的,你们信吗?” 罗克敌与张中一同摇摇头,张中说道:“教主隐居多年,神龙见首不见尾,贫道也曾几经寻找却未能寻得,等等,你也姓张……” 张中明显带有一丝激动,他指着张辂说道:“你莫不是教主的私生子?” 张辂却是一脸黑线,说道:“道爷您这想象力也忒丰富了,不去写小说实在可惜,张教主要真是我爹,我还用跑到锦衣卫来习武?再说了,道爷您也姓张,怎么不说自己是张教主的私生子!” 张中额头的肌肉明显跳了两下,一看就是被张辂这话气的,张中转头对着罗克敌道:“贫道脾气一直不好,这点你是知道的。” 罗克敌点点头,“知道。” 张中又道:“你这徒弟确实顽劣,要不咱们也别问了,直接打折他的腿怎么样?” 罗克敌继续点头,“甚合我意。” /109//.html 少年行第三十二章 我说的是真的 听说要打折自己的腿,张辂自然不敢再胡说八道,他坚信罗克敌和张中一定能干出这种事。 只见他悻悻说道:“我能跟张教主相遇也是巧合。当初我跟着大伯还有辅哥从漠北前往大明,这一路可不太平……” 张辂意外穿越过来的时候正好是大伯张玉带着全家人前往大明的时候。那时候张辂也是适应了好久才最终确认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张辂跟着张玉一家行来,确实不怎么太平,漠北的诸多部族早已脱离了管控,跟马匪无异,大明的军队也总是出关扫清大元余孽。 张辂他们这一路也算是几经生死,还好在最困难的时候遇到了张无忌,这才能有惊无险地到了大明。 对于张辂这个武侠迷来说,好不容易穿越了一次,又好不容易遇到了张无忌,这不就是上天给他的机缘吗?张辂硬是缠着张无忌,希望张无忌能收他为徒。 张无忌当时看着张辂对武艺如此虔诚,而且根骨也十分不错,确实动了收徒的念头。 可即将收徒的关键时刻,张辂这张嘴却没把好门,硬是问出了心中积蓄多年的问题:“张教主,周芷若和敏敏郡主您到底更喜欢哪个?其实我觉得小昭也挺好,这些年您就没去波斯找找她?还有殷离姑娘也不错,你们这个时代不就流行什么表哥表妹吗?还有那个雪岭珍珠叫啥来着?也算是您第一个喜欢的人吧?一定记忆深刻吧?要我说您当年就是太年轻,这种事只有小学生才做选择,就应该都收了才是!” 这话听的张无忌嘴角直抽抽,暗想:你以为我不想?话说你小子都打哪听来我的这些故事?你要是真成我徒弟,以后万一在敏敏跟前不自觉提上两句,那自己还活不活了? 也正是因为张辂这一番问题,彻底打消了张无忌收徒的想法。要搁着作者我说,张无忌不杀这小子灭口就已经算十分仁义了,毕竟张辂这小子知道的实在太多了些。 虽然是绝了收徒的想法,但张辂这小子脸皮厚,死缠烂打,张无忌又不可能真把他打杀了,最后无奈,想着相遇也是一场缘分,便将乾坤大挪移心法教给了他…… 听了张辂与张无忌的故事,张中与罗克敌面面相觑。 “乾坤大挪移你练到了第几层?”罗克敌开口问道。 张辂想了想,答道:“我现在运功的时候觉得手指有丝丝冷气射出,按照秘籍里的说法,应该是已经练到了第二层……” 听了张辂这话,罗克敌道:“不可能!” 旁边的张中也附和道:“绝对不可能!” 随后罗克敌补充道:“当年教主也曾教我乾坤大挪移,我天资也算尚可,这么些年也不过才堪堪练到了第二层,你小子接触乾坤大挪移才多久?那么短的时间绝对练不到第二层。” 张辂却是一脸嘚瑟:“那就说明我聪明呗,别人做不到我却做到了,看来我还真是一个练武的奇才!” 罗克敌自然不会惯着张辂,直接给了这小子一个大脖溜,说道:“你小子最好给出一个我能相信的说法,不然,我真的会打折你腿!” 张辂对着罗克敌怒目而视,但又自知不是对手,最终只能选择当一个识时务的俊杰,他道:“其实最开始除了能感受到一丝丝内力外,我也是练不会的。直到前两天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就是那种看上去就特别像高人的那种,他夸我根骨好,心底善良,然后便以一两银子的价格卖给我一本九阳真经,我就两种心法一起练,没想到这两种心法还有相辅相成的作用,我内功的修炼速度也是飞快!” 罗克敌听完,又给了张辂一个大脖溜,说道:“你真以为贫道不会打折你的腿?” 张中也跟着打趣道:“你说的那道士在哪?没准贫道过去论论道,他也能卖贫道几本秘籍,而且价格还会更便宜!你小子是不是觉得我们傻?很好骗?” 张辂却哭丧着一张脸,道:“我真没骗你们啊,最开始那老道士一直缠着我,我还以为那老道士是骗子来着,后来也是被他缠得烦了,才买下了九阳真经,到了晚上我觉着无聊,随意翻看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当时我那个后悔啊,回去找了那个老道士好几次都没找到。” 看着张辂的表情不像是作伪,张中道:“既然如此,你最开始怎么不说?” 张辂无奈,道:“说?怎么说?这剧情别说你们不信,要不是亲身经历,我自己都不信。再说了,我要说出九阳真经,你们杀人夺宝怎么办?怀璧其罪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张中嘁了一声,道:“我们是什么身份?还能觊觎你的秘籍不成?” 张辂点点头,“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龙画虎难画骨。我提防一手,总是没错的。” 张中摇摇头,戳戳张辂的脑袋,说道:“要贫道说,你小子就是贱,要是早就如实说出又何必让你师父给你两个大脖溜?就你小子这张嘴啊,早晚让人把你打死!” 张中说完不再理会张辂,而是将罗克敌拉到一旁,轻声说道:“你徒弟口中的道士会不会是张真人?” 罗克敌点点头,道:“应该是了,听闻教主早年就将九阳真经抄录一份送给了武当,这天下的道士,除了张真人,就没人能拿出九阳真经了。” 张中叹息一声,“哎,你这徒弟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遇到教主,又能遇到张真人,还得了传承,身具如此气运,将来说不准会成为江湖中的一方巨擎!” 闻言,罗克敌斜着眼睛瞅了瞅张辂,这小子也能成为巨擘?两人窃窃私语一阵,张中翻出了锦衣卫的院墙,夜依旧安静,除了张辂和罗克敌身上的伤,还有地上那点点血迹,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最后还是李薛师姐贴心,出来为张辂和罗克敌都包扎了伤口,又将院中的血迹打扫干净。 wap. /109//.html 少年行第三十三章 宋王的死亡真相 张辂以为罗克敌还会有好多话问自己,或者是交流一下乾坤大挪移修炼心得什么的,谁知罗克敌竟什么都没问,而是拿了一坛酒便回了自己房间。 李薛师姐同样没问,她这清冷的性子,就好像这世上除了练功,别的事情都和她无关一样。 张辂倒是好奇,也不知道在李薛师姐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才会让她变成一个修炼狂人? 不过还有另外一件事张辂更为好奇,罗克敌还有张中口中的“主上”,也就是韩沁的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种问题在罗克敌那自然是问不出来的,张辂只能带着满脑子疑问,拖着受伤且哪哪都疼的躯体回到了房间。 说来也怪,到了翌日一早,除了身体还多少有些酸痛,张辂身上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已经不见,经脉间的伤势也已大好,内力运转畅通无虞,甚至经脉好像比之以前还要坚韧不少。 张辂也没多想,而是像往常一样去詹士府学习。 刚到詹士府,发现张辅已经到了。 张辂上前道:“辅哥今日可真早,昨晚睡的怎样?” 张辅摇了摇头,道:“彻夜未睡。” 张辂仔细看看,果然见张辅挂着一对黑眼圈,他叹一口气,化身为老学究,“不是我说你啊辅哥,你还是个小少年,这觉啊,就应该多睡,熬夜可对身体没半分好处,尤其是肾,你这身体就应该好好保养。不然将来……” 张辂这话倒是把张辅说了个大红脸,张辅轻啐一声,说道:“辂弟你又贫,我跟你说,昨天夜里宫里来传旨,让父亲即刻北上,好像是要打仗了!父亲接了圣旨,连夜便出发了。” 张辂道:“打仗?危不危险?” 张辅摇摇头,“不知,但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 张辂也不知说什么,只得宽慰道:“辅哥不用担心,如今周围哪里还有什么能抵挡大明的兵峰?也就鞑子的势力还稍微大点,不过辅哥你也应该知道,这些年鞑子一直都是东躲西藏的,要真是遇到大明军队,恐怕早就望风而降了。” 张辅一脸担心,道:“可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战场之上刀剑无眼。” 张辂拍拍张辅肩膀,道:“大伯是奉旨北上的,既然是奉旨,少说在军中也是个将军吧,外围那么多士兵围着,大伯肯定没事,而且没准大伯还能立些军功,等他回来的时候没准都能封爵了。” 张辅点了点头,道:“希望如此吧。” 一直到上课,张辂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方面是想搞清楚韩沁爷爷的死因,另一方面也多少为自己那便宜大伯担心。 旁边的朱允炆见此,开口问道:“辂哥可有什么心事?” 张辂点点头,先将张玉奉旨北上的事说了一遍。 朱允炆也是宽慰道:“如今大元余孽已经不成气候,想来这次也算是白捡的功劳。” 张辂闻言点头,心中也只能如此宽慰自己了。 过了片刻,张辂又话锋一转,问道:“允炆啊,你对韩沁家里的事了解多少?” 朱允炆不解,“只要提到沁儿妹妹,应天的勋贵子弟全都避之不及,辂哥怎么想起问她了?” 张辂咧咧嘴,道:“我是怕这丫头再来找我比武,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朱允炆点点头,不疑有他,思虑片刻这才说道:“我只知道沁儿妹妹的爷爷以前是义军首领,被称为小明王,不过好像大多数人都称他为小宋王。” “就这些?”张辂追问道。 朱允炆点头,“就这些。” 张辂则继续问道:“那她爷爷是怎么死的?她爸爸呢?” 朱允炆摇摇头,道:“不知道,这些事情都太久远了,打我记事起,沁儿妹妹就已经没有亲人了。” 张辂心想:可真是个苦命的孩子。他随即又朝朱允炆问道:“那江湖上呢?江湖上有没有小宋王的传说?” 朱允炆还是摇头,道:“江湖的事情我哪知晓,不过辂哥要真想问,就应该问问贾公公或者是孙婆婆,毕竟他们以前都是江湖中的高手。” 得了朱允炆的提醒,一到下课张辂便马上找到了贾赟仝。 贾赟仝看着眼前的少年,问道:“你小子找我何事?” 张辂开口道:“我都听说了,贾公公您以前是江湖上的一方大佬,武功深不可测,打遍江湖从无敌手,您敢说自己是第二,就没人敢说自己第一,而且您年轻的时候那叫一个帅啊,听说追您的女侠可不在少数,就连孙婆婆都追过您。” 张辂深知,要想问什么问题,先拍拍对方马屁肯定没错,他此刻也顾不得自己是否是在颠倒事实,反正他知道,世上就没有人不爱听好话的。 贾赟仝挠挠自己的脸,有些不确信的朝着张辂问道:“真的?我在江湖中都有如此传说了?” 张辂点点头,尽量让自己脸上挂上真挚的面容,“当然是真的!” 贾赟仝又挠挠自己的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挂满了笑容,道:“可不是嘛,当年我那叫一个帅啊,你孙婆婆只要见了我就连走路都不会了,我到哪她就到哪,就想嫁与我为妻,可我一个大丈夫,怎么可能为情所困?” 张辂看着贾赟仝那一脸褶皱,忍不住心中腹诽:贾公公我不过随口恭维两句,您怎么还当真了,而且您自己都不照照镜子吗?看看孙婆婆那身条,那模样,再看看您这一脸褶子的脸,贾公公您也真好意思吹着牛皮…… 贾公公讲了好久他与孙婆婆的过往,其中大多数都是吹牛皮,就连耐着性子的张辂都忍不住打瞌睡,贾公公足足讲了半个时辰,张辂实在受不了,给贾赟仝倒了一碗水道:“贾公公说了这么久,一定口渴了,您赶紧喝口水润润喉咙。” 贾赟仝说了那么久还真就觉得有点口渴,他接过水一饮而尽,拍了拍张辂的肩膀说道:“也不枉我上次救你,你这小子真是贴心。” 张辂生怕贾赟仝还会继续吹牛,马上开口问道:“贾公公可认识小宋王?” 贾赟仝点头,道:“自然是认得。” 张辂继续问:“那贾公公知不知道小宋王到底是怎么死的?” 贾赟仝想了片刻,说道:“我想想啊,小宋王名叫韩林儿,那小子当年可是当过皇帝,不过听说一直当得挺憋屈,被鞑子打的国度都牵过好机会,后来陛下希望将他接来应天,好像是廖永忠那小子去接的,结果船到了瓜步的时候就沉了,韩林儿也因此溺亡于水中。” /93//.html 少年行第三十四章 就不能放我一马? 张辂心道:怪不得罗师父和张中前辈都觉得是朱元璋害了小宋王,这多明显啊,人和船都是朱元璋派的,船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沉了,而且小宋王死后,朱元璋便成了明教与起义军中最大的首领,妥妥的既得利益者,这要说不是朱元璋干的,张辂都不相信。 讲完了小宋王,贾赟仝又开始自吹起来,张辂实在不好意思打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听。 还好没过多长时间,孙其月来了,她到这二话不说,一把便薅过贾赟仝的耳朵,说道:“你这老家伙当我是聋子?你若随意吹上几句也就罢了!还跟这没完没了了?我非要嫁你?你这老癞蛤蟆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 贾赟仝耳朵被揪住,疼得直咧嘴,“你这老太婆快松手!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看你这凶样,哪个男人敢娶?” 张辂也是觉得颇为尴尬,赶紧朝着孙其月拱手道:“孙婆婆好。” 孙其月眼睛微眯,弃了贾赟仝,对着张辂说道:“你这小子年岁也不小了,总该知道江湖险恶,不要随意瞎打听,尤其是当年的事,对你没有半分好处。” 张辂赶紧赔笑道:“孙婆婆说的是,我就是好奇而已。” 孙其月却是一脸严肃,道:“希望你真的只是好奇而已。我再多提醒一句,好奇能害死猫,有时候也能要人命,知道太多对你来说不是好事,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张辂点点头,知道孙婆婆说的有理,小宋王的死有关江山社稷,有关皇位归属,自然不是他这个勋贵子弟该知道的。张辂朝着孙婆婆躬身道谢,之后便离开了詹士府。 而张辂身后,两个老人家依旧打闹个不停。 贾赟仝一脸讨好,“内个小孙啊,你表情怎么这般严肃?看着怪吓人的,你笑一个呗?” 孙其月面容肃穆,“别,你看我这凶样,有哪个男人敢娶?” 贾赟仝挂上一脸笑容,那一脸褶子仿佛是一朵菊花,“你看我就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就得了,再说刚才不是有张辂那小子在么?我不那么说,我面子往哪搁?” 孙其月却不愿理他,转身便走。 贾赟仝马上追上,道:“你别走啊,你看,刚刚你揪了这边的耳朵,另一边的还没揪呢,要不你现在揪两下?喂,别走啊,你等等我……” 有时候耳力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贾赟仝若知道自己这些话全被张辂听了去,说不定真会灭口。 张辂则是一边走一边摇头,心道:果然哪个时代都有舔狗,不过舔狗哪会有什么好下场。 离了詹士府,张辂刚刚走出皇宫,便在路上遇见了一个人熟人。 大路之上,韩沁朝着张辂展颜一笑,说道:“上次想跟你比武,让你给跑了,我特意去锦衣卫问了你的名字,你叫‘张辂’是吧?听说你在锦衣卫少年的比武中得了第一?” 看着韩沁的笑容,张辂只觉得后背发凉,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让县主惦记了,我得第一完全就是侥幸。” 韩沁,说道:“我才不管是不是侥幸,反正你一定要陪我打一场!” 张辂一脸惨笑,“姑奶奶,您就不能放我一马?” 韩沁摇摇头,道:“瞧你这话说的,我又不要你的命,不过是想跟你比试比试。” 张辂敢比试吗?当然不敢了,输了丢脸,赢了丢命,真么看还是暂避锋芒为好,而且张辂也知道,跟韩沁这个小魔王着实没什么道理可讲,怎么办?跑吧! 张辂不再多说,一个纵身便从韩沁头顶跃了过去,刚一落地,又将轻功运转到极致朝着锦衣卫飞奔而去。 韩沁嘴角上翘,施展轻功便追了上去。 按照张辂的想法,自己武功应该再韩沁之上,自己轻功也应该比她好,想来将韩沁甩脱问题不大。 张辂这一路都没有停歇,一直抛到了罗克敌的院子这才停下。 院中的李薛千年如一日的还在练剑,罗克敌也依旧在房檐上喝酒。 眼见张辂进来,罗克敌放下酒坛,道:“伤好了?怎么跑的如此上气不接下气?”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张辂内心感动好久,罗师父,您老人家终于肯关心一下徒弟了,实在太不容易了。 张辂还没来得及回话,韩沁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来:“这下我看你还往哪跑?” 张辂回身,却见韩沁正在身后,最可气的是这丫头追了那么久居然大气都没喘一下。张辂想的没错,要论武功,张辂绝对是要比韩沁强的,但要说到轻功,那就是韩沁的强项了,上次要不是朱允炆和刘二饼先后两次拖住了韩沁,张辂还真没办法轻易脱身。 韩沁一脸笑意,笑得纯真甜美,她边笑边朝着张辂这边跑过来。可在张辂眼中却像是看待洪水猛兽,张辂一屁股坐到地上,而韩沁却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罗叔,我想死你啦。” 纳尼?罗叔?张辂只觉得自己脑子有些短路,他朝身后看去,只见罗克敌早已扔了手中的酒坛子,一脸笑意地看着韩沁。那笑容是如此的慈祥,让张辂充满了不真实感。 张辂拜入罗克敌门下时间不长,但也不算短。说实话,张辂还从没见过罗克敌笑,这也让他一度以为罗克敌根本不会笑来着。 韩沁直接扑到罗克敌怀中,又赶紧跳了出来,捏着小鼻子说道:“罗叔你又喝酒啦?一身酒气难闻死啦。” 罗克敌讪讪一笑,宠溺地抚摸一下韩沁的脑袋瓜,说道:“我就喝了一点,就一点。” 韩沁却将小眉毛一竖,道:“您不是说过以后不喝酒了嘛?说话不算!” 罗克敌赶忙点头赔礼,“都是罗叔的错,你别生气,罗叔跟你保证,以后绝对不喝!” 韩沁展颜一笑,“那好,咱们拉勾。” 将这一切看在眼底的张辂觉得大跌眼镜。这还是应天府中让一众勋贵子弟望而生畏的金陵第一魔头韩沁?这还是武功高强震慑一众豪杰从来不苟言笑的罗师父?张辂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仿佛是出现了幻觉一般。 “沁儿真是好久没来了,是不是宋王府住的太舒服了,看不上罗叔这个小院了?”罗克敌道。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三十五章 希望与解脱 韩沁吐了吐舌头,娇声道:“才不是呢,宋王府哪有罗叔这里舒服。” 说着她话风一转,指着张辂道:“罗叔,这个是你的弟子?” 罗克敌点了点头。 韩沁又道:“那可太好了,我一直想和他比试一番,可这小子一见我就跑,滑溜的很,罗叔你赶紧让他跟我比试比试!” 张辂暗道不好,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一个光溜溜的少女,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罗克敌却宠溺的抚摸一下韩沁的头,道:“张辂这小子毛手毛脚的,万一伤着你可就不好了。” 韩沁还欲再说,罗克敌却道:“等你把武功再练好一点,有的是机会炮制这小子。今日沁儿难得来一趟,罗叔可是该尽尽地主之谊,走吧,咱们上街去逛逛,你想要什么想玩什么尽管跟罗叔说。” 韩沁大大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的形状。拉着罗克敌与李薛一同去逛街了。 张辂也是着实没想到,平日里习武成痴的李薛居然也有去逛街的时候。 偌大的院子中只剩下张辂一人。 他自然不会无聊的待在这里,李薛师姐那个武痴都去逛街了,还不许咱也偷偷懒去逛逛街? 为了不在城中与他们相遇,张辂还刻意去了外城。 不过说实在的,外城实在不适合逛,这里虽然也很热闹,但人群之中那些拿着破碗乞讨的身影多少让张辂心里觉得不是滋味。 那种写在脸上的麻木就是这个时代的真实写照。 不过万事也总有例外的时候。 张辂又遇上了上次那个小乞丐,那个满脸笑意,眼中带着希望的小乞丐。 随手给出两文钱,张辂又揉了揉小乞丐脏兮兮的头,小乞丐连连感谢,消失在人海之中。 两文钱不多,却能让张辂内心舒服不少,怎么说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不知为何,小乞丐的眼神总能让张辂想起狱中的孙平,他们两人的眼神算是两个极端。 在孙平的眼神中张辂就看不到任何的希望,透露出来的都是沧桑与悲凉。 想到这里,张辂再没了逛下去的兴趣,转身便往内城走去,他想再去看看孙平。 到了牢房,四目相对,孙平却出乎意料的露出了笑容,和曾经那种礼貌的笑不同,此刻孙平的笑容中展露出来的都是希望。 张辂不解,问道:“有好事?” 孙平点头,“嗯,我能去和亲人团聚了。” 张辂点头,道:“确实是好事,不过以前却没听你提过还有亲人,你在牢中这些日子也没见你的亲人来看过你……” 说到这里,张辂内心竟有些悲伤,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孙平,即便还有亲人又能怎样?最亲的亲人早已化成了一捧黄土。 张辂不想再就亲人这个话题谈下去,他怕孙平脸上难得出现的希望会消失。 张辂话风一转,道:“看我这话说的,这里不是普通大牢,锦衣卫的大牢肯定是不让别人探视的。等你出去……” 没等张辂说完,孙平微笑着打断道:“不,他们肯定能进来,我能感觉到,他们一直就在我身边。” 说到这里,张辂就是再傻也明白了孙平话里的意思,他口中的亲人,不就是他早已身故的妻子儿女吗。 张辂沉默片刻,但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回事?” 孙平道:“刚刚收到的消息,过几天我就要斩首了。” 张辂一怔,“这么快?这是谁下的命令?这案子还没审呢!” 孙平似乎是没听张辂的话,他笑着朝张辂点点头,道:“我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孙平很是平和,张辂却犹如疯魔,他用力抓着铁栅栏,似乎是想凭借肉身之力将牢房拆掉。 他不想这样,他不想看着孙平死去,张辂嘶吼道:“怎么会这样?这么会这样!” 他的嘶吼中尽是不甘愤怒与绝望。 孙平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他轻生朝着张辂说道:“别这样,我要死了不也挺好的嘛?” 张辂摇着头,却无能为力的瘫坐在地上。 “其实,我该谢谢你?”孙平说道。 张辂缓缓将头抬起,“谢我?可我什么也没能做到。” 孙平摇摇头,“不,你做的已经很多了,至少你认为我是对的,光从这一点看,你便与其他勋贵不同,你关心别人死活,知道别人疾苦,所以我要谢谢你。” 孙平面对死亡越是坦然就越让张辂觉得难以接受,尽管他也知道死亡对于孙平来讲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结果,但张辂就是觉得不甘,他要改变,他一定要救孙平。也许,他要救的不只是孙平,而是这个不公的天下…… “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的!”留下这句话,张辂飞快地跑出了牢房。 孙平不及多说,只得摇了摇头静静坐在牢中,面对死亡,他是那么的坦然。 张辂一路跑到了蒋瓛的书房。不等通报,张辂直接便闯了进去。 看着气喘吁吁的张辂,蒋瓛忍不住问道:“你小子怎么跑我这来了?进来也不敲门也不通报,着实没规矩了些。” 张辂现在哪还有心情管有没有规矩,他开口便道:“孙平要被斩首了,怎么会这样?” 蒋瓛道:“他杀了人,斩首也是理所应当。” 张辂据理力争:“那也是情有可原,要不是平凉侯夫人为了一己私利杀他全家,孙平也不会杀了平凉侯夫人!” 蒋瓛却道:“法不容情,杀了人就是杀了人!” 张辂不甘,道:“好,既然蒋大人跟我讲法,那咱们就好好唠唠,我就想问问蒋大人,大明哪一条法律规定,未经开堂审判就能宣判斩首的?” 蒋瓛道:“这是一众勋贵的意思。” 张辂道:“勋贵的意思?勋贵就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蒋瓛摇头,道:“不能,但勋贵可以制定律法,位高既是理,权重便为法!” 张辂也是急了,他朝着蒋瓛吼道:“这样跟草菅人命又有什么区别?” 蒋瓛却冷冷地道:“无论你说什么,孙平都绝无活着的可能。”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三十六章 谋划劫狱 张辂朝着蒋瓛气吼吼地说道:“蒋大人,是不是在你眼里,勋贵的命就是命,百姓的命就不是命?” 蒋瓛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本指挥使确实觉得你是个人才,可你也要懂得规矩,你做些荒唐事本指挥使可以替你兜着,可你千万要想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到时候事没做成,还丢了自己的性命可就不好了。” 张辂明白,想通过蒋瓛去救孙平已经没有可能,他只能去想别的法子。 他朝着蒋瓛大吼:“蒋大人不帮忙就算了,我就不用蒋大人替我操心了!您不帮忙,我找别人帮忙便是。” 蒋瓛言语中带着几分讥讽,道:“你还能找谁?找你大伯?还是找你那些勋贵朋友?亦或者找皇孙殿下?本指挥使劝你,还是别费那些力气了,别说你大伯不在应天,就算他在,以他降将的身份也趟不起这滩浑水,你的那些朋友本就是勋贵,更不会为了这事出头,皇孙殿下人微言轻,不过心地善良,你若求他,他肯定会帮你,不过事后他可就没那么好收场了,须知皇孙可不只有一个。” 张辂咬了咬牙,他不想屈服,但却要认命…… 他跑出了蒋瓛的书房。 高海永却从书房侧面的资料室走了进来,“督主,你这样刺激这小子,真的好吗?” 蒋瓛摇摇头,道:“这世上的事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真希望你小子能早日明白其中道理。如今这天下需要的是安稳,一条性命实在不算什么,况且孙平本就杀了人,确实犯了大明律,情有可原,但法不容情。” 张辂如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了罗克敌的小院。 此刻韩沁他们已经逛街回来,院中的老树之下多了一副秋千。 李薛还在练剑,韩沁则坐在秋千之上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帮手这不是就在眼前?若说这应天府中还有一个人不畏惧天下勋贵,那就非韩沁莫属了。 再说这丫头本就是无法无天的性子,朱元璋又宠着她,别管是真是假,反正为了成全自己的好名声,哪怕是韩沁将天捅出个窟窿,朱元璋也一样护着她。 想通这些,张辂堆起一脸笑容朝着韩沁走去,却不想李薛一剑刺向张辂。 张辂本就没有防备,加之李薛的剑又快,等张辂反应过来的时候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张辂被这一下吓得冷汗直流,他朝着李薛怒道:“师姐你这是闹哪样?我可是你亲师弟!万一你没把握好分寸怎么办?这可是咽喉啊,真剌上一下你师弟可就凉凉了!” 李薛收剑还鞘,道:“聒噪。” 听了这话,张辂更怒,“师姐你这一剑将我吓个半死,你看,我脑门的汗都出来了!我就问你,没事干啥拿剑吓唬我?” 李薛却轻飘飘的说道:“就是看你刚才笑的不像好人,没忍住便出手了。” 说完这话,李薛便走到一旁继续练剑去了。 张辂忍着骂娘的冲动,选择不予争辩,咱一个大老爷们,跟一个女人争辩,根本不可能赢得了,就算赢了,也打不过师姐,不如就这样忍气吞声算了。 看着这一幕,荡着秋千的韩沁却是笑容更甚。 张辂有求于她,不便多说什么,只能堆起笑容说道:“倒是让县主看笑话了。” 韩沁从秋千上一跃而下,还在空中翻转两周,这才落到了张辂跟前。 张辂也不吝夸赞之词:“县主不愧为女中豪杰,这轻功真是潇洒漂亮。”反正拍马屁不花钱,只要目的达到,张辂拍多少马屁都是愿意的。 韩沁自然也爱听好话,不过以她的身份来讲,身边拍马屁的人多了,而且个个都能拍出花来,所以张辂的话也不会让她忘乎所以。 韩沁道:“你过来找我,脸上还笑眯眯的,确实不像好人。” 张辂心中暗叹:我真是太难了。 韩沁见张辂不语,便问道:“你来找我是想通了?准备跟我好好切磋切磋?” 张辂赶紧摇头:“不不不,县主误会了。” 韩沁皱皱小鼻子,道:“那你找本县主所谓何事?” 张辂却是颇为警觉,问道:“我师父呢?” 韩沁道:“我想吃元宝楼的桂花酥,罗叔亲自去排队购买了。” 张辂心道:罗师傅一个洗澡都嫌麻烦的人,居然会为了韩沁特意去排队买吃的,再看看自己,自己这个当徒弟的就跟捡来的一样,天天连正眼都不带看一眼的,这人跟人还真是没法比啊。 当然了,罗克敌不在也是好事,他绝对不会让韩沁去做危险的事。 张辂如做贼一般压低了声音说道:“县主,我这有一件很刺激的事你有没有兴趣参与一下?” 一听张辂如此说,韩沁马上来了兴致,“什么事?你快说你快说!” 张辂赶忙捂住韩沁的嘴,轻声道:“我的姑奶奶,你那么大声干什么?这要让别人听见了,咱们可就干不成了。” 韩沁马上点了点头,同样小声说道:“哦哦,你快说你快说。” 张辂嘴角微微上扬,这不就上钩了吗。 “不知道县主对劫狱有没有兴趣?” 韩沁眼睛一亮,道:“劫狱?你仔细说说。” 张辂将孙平与平凉侯夫人的事说了一遍,其中也参杂了些个人色彩,不过事清总体他还是讲的很清楚的。 听了这个故事,韩沁也是心中有气,她道:“平凉侯一家真是该死,孙平这一家子实在太可怜了。” 张辂则问道:“那么,劫狱这事县主到底参与不参与?” 韩沁点点头,“能做好事本县主自然是愿意的,而且劫狱这种事我还没做过,听着就有意思,这事本县主干了,咱们什么时候行事?” 张辂思虑片刻,道:“这种事迟则生变,我看就今天夜里吧。” 韩沁道:“夜里可有宵禁。” 张辂自怀中掏出锦衣卫的牌子,在韩沁面前晃了晃,道:“我有锦衣卫腰牌,宵禁可管不了我,等到了晚上我去宋王府找你,咱们一齐行事。” 韩沁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93//.html 少年行第三十七章 劫狱 金陵城虽是大明的都城,可当黑夜来临之时这里同样漆黑。 除了秦淮河畔等几处欢愉的街巷依旧喧嚣,其余地方也分外安静,只余下阵阵的打更之声。 借着月色,两道身影翻进了锦衣卫衙门。 这两人正是张辂与韩沁。 韩沁多少有些不解,问道:“你不是锦衣卫吗?咱们走门不好吗?干嘛非要翻墙?” 张辂无奈,回身解释道:“姑奶奶你小声点,我这不是怕被人发现么。” 可韩沁分明没有小声的意思,她拍拍自己胸脯,道:“发现又怎么样?咱们这是做好事,再说我可是乐安县主就算被发现也能保你无虞。” 你看看,跟女人就是没道理可讲吧,张辂此刻已经有些后悔带着韩沁来劫狱。 将韩沁叫来,还真就是看中她的身份,若真被抓住也算是有了一份保险,不求能免罪吧,至少不会连累了便宜大伯一家。 可话说回来,他们现在干的可是劫狱,如果能不被人发现自然是最好。 张辂摇摇头,不再理会韩沁,而是借着月色一路到了镇抚司牢房。 平日里这里根本没人把守,只里面有三两狱卒,不过这个时间段估计也早已睡了过去。 “这里没人把守吗?”韩沁四下看看,最终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平时没人把守,自锦衣卫成立,这天下间还从来没有人敢来这里劫狱,不过今天却是有人把守的。” 这话不是张辂说的,而是自一处阴暗的角落传出,月光照不到那里,能看到的只有漆黑一片。 张辂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的右手紧握住了绣春刀的刀柄,目不转睛,紧紧盯着那处阴暗,道:“鬼鬼祟祟,出来!” “鬼鬼祟祟的应该是你吧?”伴随着话音,一个人自阴暗中走出。 张辂定睛一看,居然是蒋瓛。 还不等张辂说话,旁边的韩沁已经开口:“原来是蒋大人啊,我听很多人说过蒋大人就是一条毒蛇,是这天下间最阴狠的酷吏,张辂,要不咱俩直接联手,直接揍蒋大人一顿吧?” 蒋瓛会不会武功张辂不知道,但能坐到锦衣卫督指挥使的位置,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庸手,面对蒋瓛,张辂确实不想动手,但另一方面张辂又真的想把孙平救出去。 一时间,张辂竟有些骑虎难下。 蒋瓛却是邪魅一笑,道:“要不你们试试?” 不等张辂说话,身后又响起一道声音:“我劝你们不要试。” 张辂与韩沁同时回头看去,见高海永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们身后。 高海永的武功张辂还是知道的,他自知完全不是高海永的对手。 张辂叹出一口气,他知道,今天想救孙平已经是完全没有可能,他紧握住刀柄的手也随之松开。 “你小子也算识相。” 这句话是从屋脊之上传来。 张辂与韩沁抬头看去,借着月色,他们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张辂的脸瞬间便垮了下来。 韩沁则是一脸笑意,朝着屋脊上挥挥手,道:“罗叔。” 没错,屋脊上之人正是罗克敌。 罗克敌一个纵身从屋顶跃下,他没有理会张辂,而是抚了抚韩沁的脑袋,微笑道:“大半夜的,你这丫头不睡觉跑这里来干嘛?再说你这衣服穿的也单薄了些,若是染上风寒可就不好了。” 韩沁吐了吐舌头,说道:“我是来救人的。” 罗克敌笑笑,“你这傻丫头,人早就救走了。” 韩沁则问道:“救走了?真的吗?” 罗克敌轻轻点头,道:“自然是真的,走吧,这里风大,罗叔将你送回去。” 韩沁点了点头,又颇为放心不下张辂,她看看张辂,又怯生生地朝着罗克敌问道:“罗叔,劫狱的主意是我出的,你可不能罚他,我都答应他了要保他无虞。” 张辂没想到关键时刻韩沁能如此仗义,虽说他知道韩沁多半不会受罚,但让韩沁担下所有,他心中又实在过意不去。 张辂咬咬牙,道:“是我邀请县主来同我救人的,县主不过是被我蒙蔽,今日谋划不周被你们抓个正着我也认了,要打要罚也随你们,只希望这件事不要连累了别人。” 蒋瓛挑挑眉,道:“你小子倒有些男人气概,不错。” 罗克敌却没有理会张辂,而是朝着韩沁点头点头,“好好好,罗叔答应你,不罚他便是。” 得了承诺,韩沁这才随着罗克敌离去。 当然了,罗克敌路过张辂身边时还不忘冷言冷语警告一番:“你小子不该利用沁儿这丫头的善良,她的事你上次也都听到了,你若有些担当,便不该如此,这次沁儿替你求情也就罢了,但有下次,决不轻饶!” 等罗克敌与韩沁离开,张辂又朝着蒋瓛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来劫狱?” 蒋瓛笑道:“猜的。” 张辂又问:“刚刚说孙平已经被救了,是不是假的?” 蒋瓛道:“是也不是。” 张辂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一旁的高海永开口解释道:“猜出你要来劫狱的是孙平,他让狱卒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想让我阻止你。” 张辂没想到会是孙平,不过仔细想想又合情合理,因为孙平已报死志。 张辂又问道:“那孙平人呢?” “死了。”这次回话的是蒋瓛。 虽是心中已有猜想,但猝然听到这个结果张辂内心还是接受不了,他紧紧握着拳头仰天长啸,直到将胸中的愤懑全部吼了出来他才无力地坐到了地上。 他恨这世界的不公,也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用拳头狠狠锤击地面两下,才红着眼眶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 蒋瓛走到张辂身旁,伸手轻轻拍了拍张辂的肩膀,道:“死,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而且我们已经按照他跟你的约定,将他葬在了城南十里的林中。” 张辂一把将蒋瓛的手甩开,说道:“死亡怎么可能是解脱?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啊!” 张辂说完,站起身便跑了出去。 /109//.html 少年行第三十八章 结巴小乞丐 看着张辂跑出去,蒋瓛却是叹了一口气。 高海永来到他身旁,开口问道:“督主为何不告诉那小子孙平是自杀?” 蒋瓛摇头,轻声道:“这小子有他心中坚持的正义,他同时也在努力的将那份正义付诸于行动,若告诉他孙平是自杀,我怕这小子自责,怕这小子接受不了。对于孙平来说,死亡确实是不错的选择,死前没有大刑加身,死后还能得个全尸与家人合葬,这点已经实属不易。” 确实不易,这天下自有一套规矩,虽然总有上位者会说什么民为重,可这话不过是哄骗那些百姓的,一直以来都是上位者欺负人,如今孙平以下克上,虽说是有缘由的,但他的做法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若将孙平释放,勋贵便不再是令那些底层民众畏惧的存在,到时候被勋贵们欺负过的百姓都会有样学样,那勋贵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尊卑贵贱,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不容挑战的,就算把官司打到御前,结果也是一样,因为皇帝就是这天下间最大的勋贵。 再者孙平也确实杀了人。 所以,孙平必死,这一点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高海永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又问道:“那督主为何还要叹气?” 到底是为什么呢?蒋瓛仔细想了想,他道:“大概是被张辂那小子影响了,那小子跟全天下的人都不一样,还有一点,不知为何,本指挥使希望在那小子眼中自己是个好人。” 高海永微微一笑:“卑职也一样,只是,恐怕这小子已经拿咱们当坏人了。” 蒋瓛苦笑,说道:“是好是坏又能如何?咱们锦衣卫不过是陛下手中的刀,现在天下不靖,这刀总要出鞘以待。” 高海永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那要是天下太平了呢?” 蒋瓛转身离去,不过他还是将答案告诉了高海永:“将刀毁了便是。” 不得不说,蒋瓛此刻的背影,透出几许洒脱。 …… 一夜过去。 当阳光照进金陵城,这座沉睡的城市也随即焕发了生机与活力。 宵禁结束,街上也开始熙熙攘攘热闹起来。 城门打开,张辂第一时间便冲出城门,一路小跑来到了城南十里的林中。 这片林子不大,张辂从里面很容易便找到一座新坟,坟是新的,墓碑也是新的,不过碑上却没有字。 张辂知道,这一定就是孙平与家人合葬的地方。 许是知道张辂会来,墓碑旁还摆着不少贡品,纸钱蜡烛也已备齐。 张辂将贡品摆好,又将蜡烛点燃,之后便开始焚烧纸钱,他动作很慢,将每一张纸钱都仔细分开,他没有说话,就只那么静静地烧,直到所有纸钱均化为飞灰这才作罢。 他站起身,盯着墓碑,就好像上次在牢中两人的相对无言。 从始至终,张辂没说过一句话。 又站了一会,张辂这才离开。 等他回到金陵城时,已是下午十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都还没吃过东西,肚子也不免咕咕叫了起来。 张辂向来不怎么讲究,他买下两个个头不小的包子,正准备吃时,却遇到了那个小乞丐。 小乞丐也是自觉,知道自己身上脏,这才没有在张辂吃饭的时候上前打扰。 张辂却不嫌弃,他来到小乞丐身旁坐下,将一个包子用油纸包好,直接递到了小乞丐面前。 小乞丐瞪大了眼睛,他明显很想吃,却还是怯生生地问道:“给……给我的?” 张辂点点头:“吃吧。” 小乞丐接过包子,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他吃的很仔细,也很享受。 张辂摇了摇头,道:“吃东西不就应该风卷残云大快朵颐吗?瞧你那动作,跟个小姑娘似的。” 小乞丐没有反驳,却将脸压的极低,不过他吃饭的动作依旧那么的仔细。 张辂再一次摇摇头便不再理会小乞丐,而是一口咬向自己的包子。 一大口下去,没吃到馅,他不甘心,又是一大口下去,好吧,还是没吃到馅。 张辂终于忍不住,大声骂道:“真是奸商,这是包子?这明明就是馒头!”这话既是在表达对包子的不满,也是对内心的一种宣泄。 小乞丐抬头看着张辂,微微笑了起来,他的牙很白,笑容也很纯净。 这笑容似乎消融了他们彼此间身份的不对等,将他们的距离拉进了很多,尽管一个身穿锦衣,一个满身补丁。 虽然馅是小了点,但张辂也没打算浪费粮食,他又咬了一口包子,说道:“你这小乞丐笑起来也挺好看的,要是洗干净些,估计也是个小帅哥,等你再高些壮些,一定能迷的万千少女团团转。” 小乞丐看着张辂,道:“其实我……” 张辂艰难的将嘴里的包子咽下,打断道:“你不用谢我,我可没说客气话。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摇摇头,道:“我没……没有名字。” “原来是个小结巴,要不我就叫你小结巴好了。” 小乞丐赶紧摇摇头,道:“不……不好。” 张辂却道:“小结巴不好吗?多好听啊!这可是古惑仔里的名字,我洪星浩南哥的最爱。不过也是,小结巴这个名字确实与你的形象不太符合,那毕竟是大哥的女人。” 小乞丐虽然不懂张辂在说什么,但还是非常坚定地摇头道:“不……不好听。” 张辂想了一会,道:“名字虽说是个代号,但总要充满些寓意,我就希望这天下间所有的穷苦人都有钱花,要不我就跟你叫元宝吧?元宝元宝,好听吧?” 小乞丐道:“好……” 张辂也是很满意,说道:“这名字当然好了,寓意深远。” 谁知小乞丐却铁青着脸说道:“好……好难听!” 张辂愣了一下,之后便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的忘乎所以,似乎将孙平死去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而大街上的人也全都像看傻子一样在看张辂,瞅瞅吧,这是谁家府上的公子?莫不是疯了?笑的就跟傻子一样,而且还跟个乞丐在一块。 这画面多少有些违和,却又从中透出一丝丝的暖。 /109//.html 少年行第三十九章 孩子丢了 给小乞丐取名这件事,最终也没能商量出个结果,不过张辂还是坚持称呼他为“元宝”。 从内心来讲,张辂很希望帮助小乞丐,但自己也不算宽裕,如果将小乞丐带回府中做个小斯也不错,但小乞丐却坚决不同意。 询问过后才知道小乞丐也算是丐帮中人,轻易不得脱离丐帮。 张辂也不好强求,只能与小乞丐作别。 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如今的他可以说是对锦衣卫失望透顶。孙平死了,平凉侯虽然被皇帝申饬,但依旧活的好好的。 即便在很多电视剧和小说当中锦衣卫都是以反面人物出现,为非作歹陷害忠良的事长干,但张辂还是想着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这一现状,他希望以后人们再提到锦衣卫三个字的时候不再是恐慌惧怕,而是人人敬仰。 现在看来,他的想法要破灭了,他不是孩子,有很清楚的认知,他知道要想改变现状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因为人们的固有观念与大明的阶级制度。 他这一颗小石子,根本无法在大明激出什么浪花。 …… 应天府衙门前,一个中年美妇跪在那里哭号:“还请官老爷为民妇做主啊……” 她的哭号之声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人们指指点点,却又显得十分冷漠。 府衙门前站值的衙差却像是局外人,以冷眼旁观着一切。 “官老爷啊,还请为民妇做主啊,我儿子丢了,只求官老爷能帮民妇寻回儿子。”中年美妇哭得梨花带雨,最终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许是被吵的烦了,衙差上前说道:“哪来的刁妇,还不速速退去!” 中年美妇摇摇头,自己儿子丢了她如何肯走? 眼见美妇没有退走的意思,衙差又说道:“堂堂府衙哪轮得到你这妇人喧哗?再不退去,便将你乱棍打出!” 衙差说着,还不忘敲敲自己手中的风火棍。 中年美妇依旧不退,儿子丢了,她遍寻无果只得求助官府,若官府不管,那人海茫茫她还如何寻得到自己的儿子? 眼前的衙差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中年美妇抱住他的腿,哭求道:“求求大人帮帮民妇吧。” 衙差无奈,只得试图将中年美妇拽起。可失了孩子的美妇却像是爆发了洪荒之力,竟紧紧抱住衙差的腿不肯松手。 衙差无奈,他虽是冷眼,但也不愿真的用手中的风火棍去殴打妇人。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府衙门前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声音也格外嘈杂。 许是扰了衙中某位大人的清梦,府衙之中走出一员小吏,朝着门口怒喝:“如此吵闹成何体统?” 中年美妇也是明眼的人,她自然看出这员小吏的地位要比衙差高。他弃了衙差,跪到小吏面前道:“大人啊,求您救救民妇的儿子吧,他今早丢了,到现在都没能找回,还请大人帮帮忙啊,民妇做牛做马,一定报答大人的恩情。” 中年美妇虽说保养不错,但年纪也已经不小,加之两鬓有些许的白发,小吏实在不喜,心想着若是这妇人再生得年轻艳丽些便好了。 作为府衙的一员小吏,外面自然会有美艳年轻的女子投怀送抱,既然对眼前的美妇无感,他也不想在此浪费时间。 只听小吏朝着美妇怒喝道:“府衙是何等重地?岂是你一妇人可以哭闹的地方?衙中每日经手的大事小情不计其数,你丢了孩子这种小事都来此扰闹,府衙还不乱成一锅粥?” 美妇连连说道:“是,我知众位大人忙碌,民妇懂规矩,这点银两还请大人笑纳。” 美妇说着,颤抖着奉上了二两银子。这钱对于普通人来讲已经不少,但小吏却看不上眼。 府衙怎么说也算是实权衙门,每日在衙门中迎来送往,帮人带话办事,小吏自然收得不少好处,他做事也是明码标价,甭管干什么,起底便是五两银子。 如今这美妇拿出二两,这明显是作贱他啊,今日这钱若是收了,那赶明也会有人拿着二两银子来找他办事。 小吏自然不会为了区区二两银子断了长久的谋划。 小吏一脸怒意,拿过二两银子便砸在了美妇脸上,“赶紧滚!” 美妇哪里肯有,她哭着还欲再说:“大人……” 可不等她说完,小吏已经朝着周围的衙差说道:“还等什么?还不将这个刁妇打出去?” 刚刚的衙差即便不想动手也不成了,他将手中的风火棍扬起,朝着妇人身上打去。 这年头,因为种种琐事被打死的平民实在不少,人们也总是报以冷漠的态度,似乎只要被打死的不是自己,就天下太平。 冷漠归冷漠,但眼见这妇人就要挨打,也有人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眼见风火棍就要打在女人身上,人群中有人伸出一只手,将那风火棍拦了下来。 衙差还想使劲,却被一脚踹飞出去,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疼的直哼哼。 打人的不是别人,正是正巧路过这里张辂。虽说他自知无法改变这个世界,但只要是他遇到的不平事,他还是要管一管的。 小吏也是一愣,他在府衙做事已经有些年头,还从没见过有人敢在府衙门前殴打衙门中人。 小吏好半天才缓过神,他仔细打量张辂一番,只看穿着,不像是平头百姓,金陵城中勋贵何其多,有太多小吏惹不起的人物。 实在摸不准张辂的身份,小吏只得问道:“你是何人?” 张辂没有回答,而是先将一旁的美妇扶起,这才开口说道:“对应天府衙来说,丢了孩子可能算是小事,但对这个妇人来说,丢了孩子就是天大的大事!我想问问你,如果你的孩子丢了,你也会认为是小事?” 应天府虽然勋贵不少,勋贵子弟也是闲得蛋疼,但还从未听说有勋贵子弟会来管府衙的闲事。 小吏皱皱眉头,继续耐着性子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辂径直走到小吏面前,小吏竟被他的气场吓得倒退两步。 /109//.html 少年行第三十九章 花子门 张辂朝着小吏说道:“我要是勋贵子弟,你就对我低声下气,我要是平头百姓,那你就能随意处置我,是不是?你们府衙除了会欺软怕硬,还会什么?” 不等小吏说话,张辂已经回身朝着美妇说道:“今天这事我为你做主了!府衙能管的,我管,府衙不管的,我还管。” 张辂这话说的霸气十足,这下更令小吏摸不准他的身份了。 小吏此刻只能陪着笑脸问道:“不知大人究竟是何人啊?” 何人?真要仔细算的话自己算是最末流的勋贵,还是降将家属,须知降将一般都谨小慎微,自己大伯就是这般。所以要把这个身份说出去,没准还震慑不住眼前的小吏。 不过嘛,咱还有别的身份。 张辂自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朝着小吏说道:“锦衣卫!” 本来随着孙平的死,张辂已经准备弃用锦衣卫这个身份了,不过这世间的恶人还需恶人磨,看来这个身份暂时是不能随意丢弃了。 看着眼前锦衣卫小旗的腰牌,这下小吏有些摸不到头脑了,一直以来,锦衣卫处理的都是大案要案,跟应天府衙也是时而合作时而竞争,这些年来还从没听说锦衣卫会帮人寻找丢失的孩子啊? 不过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小吏却丝毫不敢大意,以为锦衣卫要想处理他的话,那简直不要太简单。 小吏还有心说几句好话,可张辂只是斜着眼睛看看他,道:“今天我先去帮忙找孩子,你们府衙的问题先压着,回去以后你们都好好想想,这官还到底要不要做,要怎么做。要是以后应天府衙有什么让我不满意的地方,我不介意好好彻查一下。” 小吏机械式地点点头。 张辂带着妇人穿过人群离开了这里。 只余下府衙的小吏和衙差后怕不已,虽然对方只是个小旗,但小吏知道,锦衣卫绝对干的出这种事,除了皇上,这群杀丕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张辂一边走一边询问美妇孩子是如何丢的。 原来美妇丢失的孩子叫胡濙,他们娘俩是武进人,本来是要去投奔亲戚,正好打金陵路过。 胡濙喜好读书,今早美妇要去买些吃食充做路上的干粮,胡濙却被一家书铺所吸引,于是母子二人决定分头行动,美妇去买吃的,胡濙留在书铺看书。 可当美妇买完吃食回来,早已不见了胡濙的身影,美妇也是沿路打探,这才知道自家儿子是跟着当地的几个小混混走了,不过最终去了哪里却没能打探出来。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张辂也已来到锦衣卫,他让美妇在这里等他。 而张辂则直接去了蒋瓛的书房。 他没有敲门,而是推门而入。 蒋瓛心知张辂心中有气,也不以为忤,蒋瓛道:“本指挥使还以为你小子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对于这个话题,张辂选择闭口不谈,他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我刚在街上看见一个女人,她孩子丢了。” 蒋瓛问道:“外地人?” 张辂点点头,道:“说是从武进路过这里的。” 蒋瓛则开口问道:“丢了孩子那妇人姿色如何?” 张辂皱皱眉,说道:“年纪反正不小了。” 蒋瓛又问道:“那你还管?” 张辂斜眼看看他,只用两个字回击:“龌龊!” 蒋瓛也不生气,而是笑着问道:“金陵城中外地人消失也是常有之事,你要事事都操持,恐怕是管不过来。” 张辂却道:“确实管不过来,但既然看到了,也总是要管的,要是视而不见,我心里不安。” 蒋瓛也有心中所坚持的正义,只是他与张辂不同,蒋瓛权掌锦衣卫,他坚持的正义是一个大的方向,即便他知道这天下间还有许多不法事,但只要不触及国家和皇帝的安危,他便不会管。更多的时候,蒋瓛就像是天上的什么,俯瞰着天下间的芸芸众生,看着这世间的喜怒哀愁、生离死别。 世上很多人都是这样,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却看好别人可以做到,这也正是蒋瓛看重张辂的原因。 蒋瓛还要再说些什么,张辂却丝毫不给他机会,直接开口问道:“我知道整个应天府没什么事能瞒的过你的眼睛,你就给句痛快话,这事你管还是不管?” 蒋瓛挑挑眉毛,道:“你小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本指挥使当然要管管,不过本指挥使也不能白受累,等这事过去,你要好好在锦衣卫当差。” 就算蒋瓛不说,张辂也准备继续维持锦衣卫的身份,张辂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得了张辂的允诺,蒋瓛说道:“你去城北的柳叶巷看看,整个柳叶巷只有一处像样的宅子,” 张辂朝着蒋瓛拱拱手,转身便走。 蒋瓛却将他叫住:“你小子等等,本督主去给你找几个帮手。” 张辂微微回头,道:“谢蒋大人好意,帮手就不必了,这金陵城中,我不信还有哪方势力敢跟锦衣卫对着干。” 张辂说完,便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书房内的蒋瓛却是微微摇头,自语道:“这孩子真是着急,哎,这金陵城恐怕是要变天喽,只要有了光,终究是能将暗处照亮。” …… 金陵城北柳叶巷,满眼看去,这里尽皆是残破不堪的民房,生活在这里的,全都是金陵城中最底层最贫苦的百姓。 而在破败之中也确如蒋瓛说的那样,这里只有一处像样的宅子。宅子的大门之上还挂了牌匾,上面写着“花子门”三个字。 此刻在宅子前院,一个胖子正在啃着手中的鸡腿。 胖子名叫赵瑀,乃是这花子门的副门主。前院中还有不少人,有乞丐,有混混,还有书生……金陵城中的三教九流总会聚集在此。 此刻一个混混起身说道:“赵门主,最近外面风声实在太紧,平凉侯府又被圈禁,咱们手中的肉票实在是卖不出去啊。” 混混刚说完,旁边的一个乞丐也说道:“谁说不是,这些肉票运不出去,又要张嘴吃饭,实在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他们口中的肉票,就是活人,他们干的就是拐卖贩卖人口的生意。 /132//.html 少年行第四十章 打上门 赵瑀像是没听见一般又啃了一口手中的鸡腿,他嚼了两口似乎是觉得不对自己的口味,随手便将鸡腿扔在了地上。 稍远的地方有不少被花子门拐来的人。他们都是所谓的“肉票” 既然被称为肉票,自然是拿他们当货物看待,吃饱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事。 此刻早有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肉票紧紧盯着那根被随手丢弃的鸡腿,他咽了咽口水,终是没有忍住朝着鸡腿跑去。 赵瑀却是颇为玩味的看着。等这肉票到了近前,赵瑀伸起一脚便将这名肉票踹翻在地。 这名肉票显然已是饿极,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满眼都是地上那根鸡腿。 肉票起身,又朝着鸡腿跑去。 赵瑀伸腿又是一脚,这一脚的力气明显比刚刚那一脚大上不少。 肉票痛呼着尝试几下,竟然没有起来。 不过为了活命,这肉票仍不死心,他朝着赵瑀祈求道:“求您行行好,就给口吃的吧。” 当人们饿急眼的时候早就没了所谓的尊严,活着才是第一大事。 赵瑀这人似乎有些恶趣味,平日里他就很喜欢戏耍这些肉票。 只见他咧嘴笑笑,抬脚便将那根他丢弃的鸡腿踩在脚下。 仅仅这样似乎让他感觉不够,旋即他的脚又狠狠地在鸡腿上捻了捻才肯罢休。 肉票将手伸到最长,鸡腿就在眼前,但这短短的距离似乎是他无法跨越的。 直至鸡腿与地上的泥土融为一体,肉票这才绝望的放下手嚎啕大哭。 赵瑀最喜欢的就是欣赏别人的绝望,看着地上的肉票他开怀大笑。 只要在这花子门内,自己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些肉票的命运全都掌握在他的手中,这种感觉确实令他十分享受。 笑声与哭声融为一体,似乎成了九幽地狱恶魔的咆哮。 等肉票哭的没了力气,一旁的花子门帮众将他拖了下去。 赵瑀则像是掌控命运天神一般俯瞰着院中的一众肉票,他邪魅一笑,开口道:“既然暂且卖不出去,总要想着赚钱的法子,这些肉票身体强壮些的暂且留着,其余的就把胳膊腿都打折!金陵城里用会有贵人姥爷发善心,想必看到了缺胳膊少腿的乞丐会施舍不少钱财!” 赵瑀的话,似乎已经宣判了在场肉票的命运。 花子门其余帮众也没有异议,门主不在,作为副门主的赵瑀便有足够的话事权。 帮众们手持棍棒利斧,化作了人间的恶魔,这种事他们经常干,绝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些肉票哪里抵得过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魔?手无寸铁的他们犹如待宰的羔羊,只能恐惧的嘶吼呐喊,救命声与呐喊声相互交织。 赵瑀仰着头将双臂张开:“呐喊吧!愤恨吧!这里是柳叶巷,这里是我的地盘!就算你们今天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赵瑀话音刚落,花子门的大门便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了大门处。 只见那里正站着一个少年和一个美妇。 少年正是张辂。 “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乖乖的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赵瑀却没理会张辂,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美妇身上。人各有喜好,这种中年美妇正是他最喜好的那一款。 赵瑀一脸色相前走两步,口中污言秽语也是不断:“这是哪家的妇人?是不是知道大爷喜好,特来服侍大爷的?” 旁边有会来事的帮众附和道:“一定是知道咱们副帮主盖世英雄,特来投怀送抱!” 听了这话,赵瑀也是大笑一声,朝着一众帮众说道:“我这人就是对兄弟们讲义气,我吃饱了也不能让兄弟们饥着,等什么时候我玩腻了这妇人,定让兄弟们也快活快活!哈哈。” 一时间淫笑之声不绝于耳,中年美妇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光是那一双双肆无忌惮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让她背后发凉,若不是为了寻找儿子,她早就跑了。 美妇忍着心中的恐惧,不自觉地朝着张辂那边靠了靠。 赵瑀也不管其他,伸出大手便朝着美妇抓去。 张辂在此,怎会让他得逞?张辂伸出一脚,直接朝赵瑀踹了过去。 赵瑀在江湖中也是摸爬滚打了不少年,虽说武功不怎么样,但反应却也不慢,面对张辂这一脚,他直接抬手格挡。 赵瑀心想:左右不过是个少年,还是锦衣玉食的那种,肯定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很明显,赵瑀低估了张辂,他没想到一直没能引起他注意的少年居然会有这般实力,他虽是挡住了这一脚,但力道之大足足让他退出五六步才缓住了身影。 须知赵瑀早年在江湖上打拼,凭借的就是身上的一股子怪力,如今在力量的对比上自己竟然落在了下风,虽说其中有情敌的原因在,但平心而论,赵瑀也知道自己的力气恐怕比不过眼前的少年。 此刻张辂也是暗暗心惊,刚刚他那一脚可是运用了九阳神功的力量,自打练了九阳神功,他的力气可是蹭蹭上涨,按照他的预想,自己这一脚应该能给对方踹个生活不能自理才是,如今才不过让对方后退了五六步,看来对方也是个练家子,早知如此,自己就不托大了,应该让蒋瓛多给自己找几个帮手才是。 但是事已至此,张辂也只得自己小心应对。 他不露声色,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说道:“能接下小爷三成功力也算不错,你赶紧将拐卖来的人都放了,没准我还能发发善心饶你一命!” 赵瑀则是皱着眉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这里可是花子门,上头可硬的很,我劝你不要找事!” 张辂却道:“我这人不爱找事,却喜欢管闲事,而且整个应天府就没有我管不了的闲事,今天我不管你上头多硬,今天这闲事我都管定了,赶紧给我放人,不然今天我就拆了你这花子门。” 赵瑀也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如此强硬,摸不清对方的跟脚,他也不敢盲目动手。 “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辂将腰间的绣春刀抽出,指着赵瑀说道:“我就是这天下正义的化身。” 而一旁的花子门帮众之中也有见过世面的,只见这个帮众颤抖着指着张辂,说道:“这……这是绣春刀!这人是锦衣卫!” wap. /109//.html 少年行第四十二章 战 闻听锦衣卫三个字,现场的花子门帮众全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张辂也是心中得意,锦衣卫的名头真他娘的好使,唬人一绝。 赵瑀也是换了一副表情拱了拱手,说道:“原来是锦衣卫的官爷,在下花子门赵瑀,不知官爷怎么称呼?” 张辂却一口唾沫啐在地上,道:“我呸,你这人渣不配知道小爷的大名!” 赵瑀心中虽怒,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花子门与锦衣卫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在下也是有眼不识,冲撞了官爷,今日还请官爷行个方便,他日我花子门必有重谢。” 张辂摇摇头,道:“我这人虽然低俗,也喜欢钱,但我也有自己的底线,我知道自己是个人,可你们呢?拐卖人口!能干出这种事的与禽兽何异?” 赵瑀自打成了花子门副门主就没再被人如此羞辱过,现在被当众羞辱,他已是怒极,只听他咬着后槽牙说道:“我敬你是锦衣卫,给你个面子,可你这厮也别给脸不要!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这金陵城大有你得罪不起的人物,敢动我花子门就是动那些大人物的利益,小心你一个锦衣卫到最后连死都不知道如何死的!今日我也不想撕破脸,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将这妇人留下,你从这里出去,该给你的好处肯定少不了。” 听了这话,美妇竟害怕的退后半步。官场与江湖中的那些弯弯绕绕她不懂,但她已至中年,见过了太多人性的丑恶,她知道只要利益足够便能改变一个人的人性,她如今只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足够的钱财可以给那些官老爷帮忙,她知道,今天恐怕是救不出儿子了,不止如此,恐怕今天连她自己都走不了了。 张辂摇了摇头,朝着赵瑀说道:“你大可试着让你身后的大人物来整治我,也省了我的力气,我正好可以连根拔起!” 赵瑀却是露出一脸狰狞的笑容,说道:“给脸不要!锦衣卫又怎么样?今日,我便让你这小子在我脚下哀嚎!我要你看着这妇人在我身下欲仙欲死的求饶!” 脑海里想到这样的画面,赵瑀不由得便兴奋起来。 他朝着周围的手下命令道:“还等什么?给我上!将这个小子给我绑了!” 花子门的帮众无一人上前,赵瑀脸上原本有些激动的笑意消失了,他冷着脸道:“怎么还不动手?你们敢违逆我?” 赵瑀那冷冽的眼神扫过众人,众人却无一人敢跟他对视,最后还是有人壮着胆子道:“那可是锦衣卫啊!” 是啊,张辂可是锦衣卫,那个臭名远扬能令小儿止啼的锦衣卫啊,这些花子门的帮众怎么敢与他为敌? 赵瑀则开口道:“锦衣卫又如何?咱们身后的大人物不知比他高出多少倍,而且他只一个人,咱们将他斩杀在这里,毁尸灭迹,又有谁能发现?” 花子门帮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还是没人敢动手。 赵瑀眼见无人动,又开口说道:“谁能杀了这小子,我今天就赏他十两银子!” 闻听此言,张辂却在一旁痴笑道:“你是不是傻?钱给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小心有命赚没命花,人生中最最痛苦的事就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赵瑀也是怒极,今天实在是太没面子了,自己身为花子门副门主,竟然指挥不动这些帮众,要不是自知自己不是张辂的对手,他早就自己动手杀人了。 不过他似乎还有办法,“这人可是锦衣卫!咱们干的可是杀头的勾当,今日若让他活着出去,来日锦衣卫就会来剿灭咱们!到时候咱们大家一起没命,但只要杀了他,毁灭了证据,咱们花子门就还是花子门!” 钱财本就动人心,十两银子已是一笔不小的钱财,加之性命又受到了威胁,终于有人忍不住出手了。 只见一个乞丐打扮的花子门帮众抄起自己手中的竹棍便朝张辂抡去。 张辂反应也是足够快,还不等竹棍近身,他已经一刀劈了下去! 竹棍哪里抵得过绣春刀,两者刚一碰触,竹棍便已被斩成了两节。 张辂手中刀势不减,直接砍在了这人肩上。 这人肩膀上的鲜血一下便飙了出来,这一刀便是重伤,只听他痛呼一声便晕死过去。 就这还是张辂收着力气,不然他这一刀能将对方直接砍成两半,即便是行使正义,他也不会让自己杀人,这是他作为一个现代人的准则与底线。 现场的鲜血刺激着每一个人,有害怕后退的,也有被血腥味激起凶性的。 此刻张辂身后又有人抄着木棍袭来。 张辂也不回身,直接抬脚后踹。 只见来人手中的棍棒应声而断,人也口中吐血倒飞出去。 只是简单两下,便让两人重伤不起。 赵瑀也是惊叹张辂的武功高强,眼见如此下去不是办法,赵瑀大喝一声:“结打狗阵!” 打狗阵?这不是丐帮的阵法吗?花子门怎么也会?张辂思虑间,花子门的众人已经结好了打狗阵,速度之快显然是经常排练。 此刻赵瑀亲自坐镇阵眼,喝道:“攻!” 花子门的众人同时用手中的木棍一下下敲击,同时朝着张辂这边靠了过来。 待到张辂身前,花子门帮众手中的木棍横扫。 张辂也是提刀相迎。 绣春刀砍断一根棍子简单,但一次袭来如此多的木棍,哪怕绣春刀再如何锋利也是没辙。 最终张辂也只是堪堪砍断了四根,也好在他力气够大,将其他木棍全都格挡了下来。 一击刚毕另一击又至,众多木棍分别朝着张辂的上中下三路袭来。张辂右手持刀,左手持着刀鞘,借着凌厉的步法硬是将这些攻击尽数挡了下来。 只是坐镇阵眼的赵瑀怎么可能让张辂如意?他抽冷子一棍棒点在了张辂肩膀上。 说来也巧,那夜铁冠道士张中刺中的也是张辂肩膀,这处伤患本就没好,如今又被赵瑀一棒子打在了伤口上。 赵瑀力气本就不小,这一棒子直接让张辂的伤口崩裂,鲜血也是跟着流了出来。 wap. /109//.html 少年行第四十三章 救兵 肩膀受创,张辂痛呼一声,左手失了力气,将手中的刀鞘掉落于地。 花子门帮众瞅准时机,棍棒如雨点般朝着张辂左边招呼。 张辂虽稳住了心神,但也无法将所有的棍棒尽数挡下,几根棍棒砸中了他的身体,疼得他直咧嘴,好在他有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护体,至多也就是受点皮外伤,断然不会伤筋动骨。 讲真,如果此刻他想抽身离开,凭借自身的内力与轻功没人能够拦住他。 但张辂知道,他此刻不能有半分的退却,这里还有很多被拐卖来的人等着他救,这里还有那个寻找儿子的美妇,若是此刻他退走了,这些人不知道会遭受怎样非人的待遇,那么他自己也将永远活在自责当中。 张辂咬咬牙,纵身翻滚一圈躲过几根棍棒,也算是与打狗阵拉开了些许距离。 赵瑀也没有下令顺势强攻,若是乱了阵型被张辂抓到破绽,那他们也会复出不小的代价。 赵瑀在阵中,笑着说道:“锦衣卫又能如何?今日还不是被我花子门屠戮?我劝你赶紧将刀放下,说不定我还能发发善心留你个全尸。” 肩膀上的疼痛似乎是激起了张辂的凶性,他轻啐一声,道:“我真不知你们这些古人是怎么想的,反正都是死,两眼一黑也就完事了,留不留全尸还有什么意义?今天你们尽管放马过来,小爷大不了就是一死。” 张辂说着,自长袍之上扯下一块布,将绣春刀紧紧绑在了手上。 赵瑀也是冷笑,“冥顽不灵!关门打狗!” 赵瑀此言一出,马上有人将花子门的大门紧紧关上。 张辂起身,提刀冲向花子门众人,他一边冲还一边吼道:“你丫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今天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张辂便没想着自己能全身而退,既然如此,他便想着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就算挡不住所有的棍棒又能如何?咱有神功护体,以痛换伤还是值得的。 此刻的张辂犹如一头猛虎,招式也变得大开大合,面对棍棒,他没有半分格挡的意思,任由这些棍棒敲打在自己身体之上,之后反手便是一刀,一刀劈中一人肩膀。 他刀势不停,又相继砍伤两人。 此刻这些棍棒作用在张辂身上,也不过是降低的砍人的速度而已。 赵瑀也是情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皎洁一笑,趁着张辂不备一棍子再次敲在他的肩膀之上。 那钻心的疼痛差点让张辂晕厥,不过他还是怒喝一声,凭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没有倒下去。而是就地一番,脱离了战圈。 肩膀被重创两次,鲜血也流了不少,这让张辂的脚步微微有些虚浮,握着刀的手也跟着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赵瑀放肆地大笑,朝着周围的花子门帮众命令道:“还等什么,这小子已是强弩之末,大家一起上!干掉他!” 但想着之前张辂那凌厉的刀法与铜皮铁骨般的体魄,花子门帮众竟无人敢上前,他们毕竟只是江湖宵小,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但要真遇上强者,自然也不舍得拼命,说白了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眼见无人上前,赵瑀又道:“老子刚刚的话还有效!谁能杀了这小子,赏银十两!” 如今张辂是锦衣卫小旗,每月俸禄也才不到五两银,应天府寻常劳工每月也不过一两二的薪酬,花子门这些帮众平日敲诈勒索欺行霸市,所赚银钱还要多些,但也抵不住他们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十两银子已经够他们挥霍一阵。 所谓酒壮怂人胆,财帛动人心,终是有人抵不住十两银子的诱惑,试探性地朝着张辂抡出一棍。 张辂喘着粗气举刀相迎,棍子应声而断,不过张辂的刀势也已是强弩之末,他这一刀并没能伤人。 在场的花子门众人见此,纷纷大着胆子朝张辂袭去。 张辂抵住一部分,但却有更多的棍棒朝他身上招呼过去。 他失血过多,护体神功也是支撑不住,真气在经脉间时有时无,这一棍棍打在他身上是真的疼。 张辂嘶吼一声,犹如一头困兽,他此刻哪还有什么刀法可言,只是用力地挥舞着绣春刀,只是他的刀已经伤不到任何一个人。 赵瑀狞笑一声,朝着张辂面门便是一棒,这一下力道不小,硬是让张辂在空中翻转了三百六十度。 张辂在空中看着那些满含期望的肉票,无力的叹了一口气,我已战斗至此,心中无愧,只可惜没能将这些人救出去。刚刚这一棒,打得小爷的脸真的好疼! 张辂落地,却不是站立的姿势,他以刀拄地,想要起身做最后的抵抗,可他尝试几次,均是以失败告终。 赵瑀狂妄一笑,道:“你小子倒是狂啊!接着狂啊?你现在给老子磕头喊三声爷爷,我就让你死的痛快些!” 张辂抬头,虽是喘着粗气,但他的眼中无悲无喜。 看着这样的眼神赵瑀就觉得心中来气,他怒骂一声,“他娘的,还是个硬骨头。死吧!”说着,赵瑀一脚踹在张辂肩头,将他踹翻在地。 赵瑀抓紧手中的棍子,只准备给张辂最后一击。 张辂却将眼睛闭上,自己本就是穿越而来,没准在这边死了还能回到以前那个世界,亦或许自己现在本就是在做梦吧,也许一会这个梦就能醒来。 张辂似乎已经认命,只等着赵瑀给他最后一击。 可他并没有等来赵瑀的棍棒,而是等来了一个声音,“再动一下,死!” 这声音似乎夹杂了些内力,竟真的震慑的赵瑀不敢动弹,他在江湖摸爬滚打那么些年,自然是识货的,他知道,说话之人是个绝世高手。 赵瑀忍不住轻咽口水,两鬓的汗珠也流了下来,此刻别说是动弹了,他连回头看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这声音对张辂来说再熟悉不过,正是自己的师父罗克敌。 张辂将眼睛睁开,对焦了好久才看清站在房顶之上的罗克敌。 平时老以为自己师父不靠谱,看来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这师父还是在乎自己徒弟。 wap. /93//.html 少年行第四十四章 热血少年们 张辂内心感动,努力想给罗克敌一个笑容,可到头来竟是咳出了一口血。 罗克敌却是颇为嫌弃地说道:“废物!你这武功就是这般练的?竟被这些土鸡瓦狗打得如此之惨,简直败坏了我的名声!” 张辂心中腹诽:我师父果然是我师父,我这才刚刚感动了一下下,就硬生生的被骂了回去。 罗克敌身后一个脑袋瓜伸了出来,她朝着张辂挥挥手道:“张辂,我们来救你了!”这人正是韩沁。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相较之下,这个所谓的金陵第一魔头简直比自己师父可爱了太多。 张辂正想着,忽然看见韩沁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捂着肚子,笑道:“张辂,你怎么让人揍成猪头了?” 好吧,一切都是误会,自己身边根本就没什么可爱的人,尽是一群怪异的魔头。 院中的氛围让赵瑀难受至极,他只得开口道:“不知是哪位前辈大驾光临?” 罗克敌没有回答,因为他还不屑与这种江湖宵小对话。 韩沁也没有回答,因为身份使然,堂堂乐安县主,欺负欺负勋贵子弟还行,若是去欺负这些下九流,难免堕了她金陵第一魔头的名头。 “前辈不敢当,在下锦衣卫大师兄!” 能说出这话的除了刘二饼也没有第二人了。 张辂寻声看去,见刘二饼此刻正趴在花子门的墙头之上,实在没什么形象可言,而他旁边也站着一人,正是李薛师姐。 相比于动嘴,李薛更习惯于动手,她一个纵身跃下墙头,直接来到了那群肉票身侧,她手腕一翻,只见银光一闪,周围的花子门帮众还未看清,便已经捂着喉咙瘫软倒地,嗓中发出几声嗬嗬之声便再没了声息,此刻鲜血才从他们指缝里流出,显然是被李薛的快剑直接割了脖子。周围的花子门帮众吓了一跳,纷纷远离了李薛一段距离。 眼见李薛已经出手,刘二饼自然也想逞一把英雄,只可惜除了坑蒙拐骗,他哪会什么真正的功夫,只见他一个身形不稳,便从院墙上跌落下来,这下是屁股先着地,摔得那叫一个瓷实,也不知尾椎骨受没受伤。 刘二饼痛的直咧嘴,他不想让李薛小瞧了自己,硬是一声没吭便站起身来,他朝着李薛微微一笑,道:“高手也难免会有失手的时候,倒是让李薛师妹见笑了。” 李薛没有做声,只是瞟了他两眼,给你个眼神,你自己体会。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边,花子门的大门竟直接被人撞掉了,这一下将门口弄得烟尘四起。 “辂弟你在哪?我来救你了!” 自烟尘中又有两人走出,一个是张辅,一个是抱着刀的高海永。 待张辅看清受伤的张辂,早已是怒发冲冠,“是谁将我辂弟伤成这样?敢伤我家人,纳命来!” 张辅一直以来都是沉稳的性子,无论遇到什么事张辅处理起来都是进退有据,像今天这样失态,张辂也是第一次见到。 张辂心中暗想,哪怕自己是一个穿越者,身边能有这样一群家人朋友也挺好,不知不觉,他眼眶竟有些湿润。 再看场间,张辅已经杀向了花子门众人,他虽没练过武功,但也跟着张玉学过不少战场搏杀之技,加之力气不小,一时间竟凭着一股蛮劲冲乱了打狗阵,偶有趁其不备袭来的棍棒也都被身旁的高海永一一化解。 李薛那边也加入了战阵,只要她出剑,必会带来伤亡,这些花子门的帮众又怎么可能挡住李薛的剑? 刘二饼则跟在李薛身侧狐假虎威,花子门帮众摸不准刘二饼的深浅,只看他自信的步伐便认为他也是个高手,纷纷避让不迭。 刘二饼还装模作样地叹一口气,朝着李薛道:“哎,我这一身霸气稍稍外露便没人敢上前,无敌是多么寂寞。” 韩沁站在房顶看着下方已经打成一锅粥,这小恶魔也开始跃跃欲试起来,“罗叔,要不咱们也下去凑凑热闹吧?” 罗克敌哪里肯让韩沁冒险?他摇摇头,道:“你一个姑娘家,别整天想着打打杀杀,跟在罗叔身边掠阵多好?” 韩沁却是不依,她撅起小嘴,道:“罗叔真是小气,我下次再也不去锦衣卫找你玩了!” 罗克敌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只是微笑着看着韩沁的表演。 眼见罗克敌也不松口,韩沁插着小腰直跺脚。她又瞥了瞥场间,见高海永他们已经大杀四方,下面能站着的花子门帮众越来越少,若是再等下去,那可就真没出手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韩沁再也顾不得罗克敌是否同意,一个纵身便从房顶跃了下去。 罗克敌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出手阻止,算了,就让这丫头疯狂一回吧,只要她开心就好。 机灵的赵瑀一直注意着场间的变化,本来还想着今天恐怕难逃一死,但当他注意到韩沁的时候却是想到了逃生之法,韩沁的衣着看着就名贵,人又甜美漂亮,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气质一看就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这样的千金小姐哪怕是会些功夫恐怕也是些花拳绣腿,根本不可能是自己这个江湖老手的对手,今天只要将这丫头绑作人质,必然能够逃出生天。 在韩沁还未对周围花子门帮众动手时,赵瑀已经出现在她身边,她本还想着教训教训这人,却忽然眼睛一转,玩心大起。 赵瑀见韩沁也不动也不跑,只以为这个千金小姐吓傻了,他一个箭步窜到韩沁身后,将韩沁的右手别住,另一只手也是直接锁在了韩沁的咽喉之上。 “都给我停手!不然休怪我今日辣手摧花!”赵瑀狰狞地大喊。 韩沁也是装作一副软弱的模样,颇为配合地朝着罗克敌等人挥手道:“哎呀,怎么办?我被抓住啦,好可怕,快来人救我啊!” 张辂暗暗摇头,你这演技太浮夸,这段表演不及格。 眼见韩沁被抓,罗克敌也是直接跃了过来,他才不管韩沁是不是装的呢,只听他愤然说道:“将你的脏手拿开,否则,死!” wap. /132//.html 少年行第四十五章 战斗结束 现场的打斗终是停了下来,花子门中还能站立之人已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 赵瑀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朝着罗克敌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愤怒至极,我也知道你一定武功高强,但我还是要劝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可真的会下狠手!” 韩沁也是瞪大了美眸,配合着点点头,道:“嗯嗯,真的会下狠手!” 罗克敌却是没好气地说道:“很好玩?” 这话多少让赵瑀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他不知道,罗克敌这话并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着韩沁说的。 韩沁本想对着罗克敌点头,又怕被赵瑀发现,只能朝着罗克敌展颜一笑。 赵瑀一直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罗克敌身上,他并未发现被他挟持的韩沁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他看着罗克敌一直沉着冷静,心下没底,只得说道:“玩?玩什么玩?老子是认真的!你赶紧去给老子准备一匹快马,只要我出了金陵城,马上就将这丫头放了!” 罗克敌还未回话,一旁早有花子门的帮众怯生生地问道:“赵门主,那我们呢?” 赵瑀竟被这话问得笑了几声,他道:“都是江湖中人,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不懂?亏得你们也是花子门的人,竟问出如此愚蠢幼稚的问题!” 一众花子门帮众也是满眼怒火,可即便心中将赵瑀骂了个狗血喷头,口中却不敢骂上一句,毕竟赵瑀心狠手辣积威日久,这次若真被他逃脱,那些敢开口骂他的必然会迎来猛烈的报复。 这种“游戏”韩沁似乎乐在其中,但罗克敌却找不到任何乐趣,他冷冰冰地再次说道:“赶紧将你的脏手拿开,不然,死!” 赵瑀则是挑衅般的一笑,道:“少他娘的威胁老子!老子放手了那才是一个死,今日大不了咱们就鱼死网破,我死了,身边还有这样的小丫头陪着,看着她这软弱无力无法反抗的模样我就兴奋,到了阴曹地府也能好好风流一阵子!” 面对赵瑀的污言秽语,罗克敌已是青筋直冒,可他又不敢真的动手,即便他知道自己出手就能很轻松地救下韩沁,可他依然不动。 是的,罗克敌在害怕,他怕稍有不慎韩沁会受伤,哪怕只是伤到一根汗毛,那罗克敌也不会允许。 赵瑀的话倒是让一旁的张辂忍者伤痛笑了出来。 赵瑀也是转过头,朝着张辂质问道:“你小子笑什么?” 张辂忍者疼痛喘了几口大气,这才有气无力但又颇为玩味地说道:“你说她软弱无力?你说她无法反抗?你听没听过金陵第一魔头的大名?” 金陵第一魔头这个称号也只在勋贵子弟中叫的响亮,像赵瑀这种阴暗中的江湖人又怎么可能听过? 赵瑀轻啐一声,道:“你以为老子是吓大的?”他说完便决定不再理会张辂。 可当他再转过头去的时候,却发现罗克敌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而且非常非常近,近道几乎是脸贴脸。 赵瑀吓了一跳,可不等他有什么动作,罗克敌已经张嘴,从口中猛地发出“哈”的一声。 这一声似乎很是不凡,直接将赵瑀的头发吼的向后翻飞,再看他的眼神也已是十分呆滞。 韩沁知道自己的“游戏”玩不成了,只能高高抬头,一脚踢向自己身后,这一脚正中赵瑀面门,直接将他踢倒在地。 赵瑀倒了,没了主心骨的花子门众人立刻全都跪地求饶,他们说到底也只是生活在阴暗中的爬虫,做尽了坏事却没什么武艺,遇到危险一样是贪生怕死。 可现场的人哪有人会管他们,只任由他们在地上跪着。 罗克敌本只关心韩沁是否受伤,韩沁却是跺跺小脚,朝着罗克敌埋怨道:“罗叔,人家正玩的高兴呢,你偏偏要出手,这下子没得玩了。” 罗克敌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却瞥见了一旁的张辂,马上甩锅道:“都是这小子,刚刚他说话就是为了吸引这人的注意,他还朝我比划来着,让我赶紧救你。” 韩沁颇为怀疑地回身看看张辂,问道:“罗叔说的是真的吗?” 张辂看着罗克敌那威胁的眼神,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我也是担心县主的安危。” 说完,张辂又看了看罗克敌,你可真是我亲师父。 本以为韩沁会发怒,谁知韩沁却是展颜一笑,道:“没事没事,今日暂且记下,反着这些人武功不高,真要打起来也没意思,等你伤好了,好好陪我切磋一下就是了。” 现在张辂还能说啥?只能哭丧着脸点头同意。 罗克敌见今天自己这徒弟表现得如此之好,马上来到他身前,先是帮张辂止住了血,又运功帮张辂调理身体。 罗克敌的内力精纯,在张辂身体里不断游走,竟让张辂有一丝丝麻酥酥舒服的感觉,他原本苍白的脸色也跟着红润了不少。 “都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而且这次战斗还让你小子激发了潜能,我检查过了,今次过后,你的武功将会提升不少。”罗克敌一边运功一边说道。 这也算是意外收获,一瞬间,张辂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他一边享受着罗克敌的救治,一边开口问道:“对了罗师父,您是今早吃了大葱大蒜?还是昨夜吃了韭菜洋葱?” 罗克敌不解张辂为何会如此问,但还是答道:“这些我都没吃,洋葱是何物?” 张辂却道:“洋葱是何物不重要,我就想问问罗师父您是怎么凭借自己的口气将那人熏懵的?” 罗克敌一脸黑线,韩沁却在一旁咯咯一笑,解释道:“你不懂可不要瞎说,罗叔用的可是狮吼功,刚刚那人是被罗叔直接吼懵的。” 张辂不解,“吼懵的?那县主你就在边上,怎么没事?” 韩沁一脸嫌弃,却还是说道:“你怎么什么都不懂?罗叔锦衣卫第一高手是白叫的吗?刚刚那一声狮吼功,罗叔已经将内力控制到极致,除了倒下那人,旁人只能听见声音,是感受不到内力的。” 少年行第四十六章 要不咱还是别读书了 战斗已经结束,张辂也已经疗伤完毕,经脉气血梳理通畅,张辂的脸也已消肿,只余下淡淡的痕迹。 张辅也是马上跑上前,将张辂扶起,问道:“辂弟你没事吧?” 张辂摇了摇,给了张辅一个微笑。 谁知张辅却一变脸,对着张辂没受伤的那侧肩膀就是一拳,“你真是出息了!哪里危险往哪跑!你不让我操心能死?我爹出征在外,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等他回来我怎么交代?” 张辂却是捂着肩膀,道:“辅哥你轻点,我这还没死在花子门的手里,倒差点死在你的拳下。” 张辅不过是想让张辂消停些而已,怎么可能真的用力。 刘二饼指了指跪了一地的花子门帮众,问道:“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如今在场之人就属罗克敌官职最高,所有人的目光自然全都集中在他身上,不过他也向来不管这些事,只得开口道:“随意。” 一旁的韩沁看看众人,说道:“哎呀,咱们这些人就张辂伤的最惨,干脆让他说怎么办吧,也好让他好好出出气。”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张辂道:“我谢谢你!这些花子门众人拐卖人口,净干些不是人的事,直接关到咱们锦衣卫的大牢吧。” 听了这话,高海永侧目看了看张辂,心想这小子也是够狠的,别人不知道,高海永心中可是清楚的很,锦衣卫大牢那是随便进的吗?在不少人的眼里,那里可比地狱还要恐怖! 随后高海永又侧目看了看花子门的众人,叹息一声,等到了锦衣卫大牢,你们这些人一定会后悔来过人世。 在张辂心中,拐卖人口绝对是不能饶恕的,他还记得穿越之前看电视,那些寻找丢失亲人的人是多么的痛苦。 这件事绝对还没完!张辂又道:“刚刚那花子门的头目还说在上头有人,咱们在这搜搜,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证据,我倒是要看看,这应天府中到底有多少大官和勋贵参与了拐卖人口这件事。” 高海永摇摇头,给张辂泼下一盆冷水,“无论是勋贵还是大官,他们又不傻,怎么可能留有证据?” 张辂想想也是,不过他犹自不死心,说道:“找找看吧,万一留下了证据呢?” 众人开始在花子门内寻找起来,而花子门的帮众也不能放任不管,只能留刘二饼在前院将他们全部绑了起来。 事实证明,张辂他们并没有白忙活,最后还真找出了证据,这是一封信,是平凉侯写给花子门的,大意就是他最近被皇帝申饬,被盯得很紧,拐卖人口的生意暂停。 看了这信,张辂也是一脸怒意,“平凉侯!又是平凉侯!这次我一定要搬倒他!” 张辂将信收进怀中。 旁边的高海永却是一脸狐疑,这信有太多的可疑之处,平凉侯虽然被申饬,被禁足不假,但平凉侯又不是傻瓜,怎么会亲笔给花子门去信?平凉侯府那么多人,难道这信就不能找人代写?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信是平凉侯亲笔所写,但也完全没有署名的必要,这不是直接把把柄送到别人手中吗?平凉侯绝对不会这么傻。 高海永虽是这样想,却也没将这番话告诉张辂,这事牵扯不小,他也想看看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 等众人再次来到花子门前院,却发现这里跪了一地的人,都是被绑来的肉票。 张辂不解,看看院中的刘二饼,问道:“这是?” 刘二饼耸耸肩,道:“他们非要谢谢咱们。” 还不等张辂说什么,这些肉票已经齐齐朝着张辂他们磕了三个头,他们这些天在花子门确实遭受了非人的待遇,本以为凶多吉少,没想到这次居然会有人来救他们,他们是质朴的,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张辂等人,这才有如此举动。 张辂等人将这些人扶起,刘二饼又指了指旁边。 几人顺着刘二饼的手指看去,这才发现倒在地上的赵瑀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显然是死的透透的。 刘二饼又耸耸肩,“群情激奋,我拦不住。” 张辂这下明白了,赵瑀是被这些肉票活活打死的,这些天遭受的非人待遇终是要发泄出来。张辂狠狠啐了一口,道:“这种人,死有余辜,不过就这样死了也是太便宜他了。” 在一众肉票的感谢声中,张辂还看到那个中年美妇。 张辂笑笑,“孩子找到了?” 美妇点头致谢:“找到了,谢谢大人。” 美妇说着,又对着身旁之人说道:“濙儿,还不快来谢谢恩人?” 却见一旁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出列道:“胡濙,多谢恩人再造救命之恩。” 张辂却是一脸凌乱,指了指胡濙,朝着美妇问道:“这是你儿子?” 美妇答道:“正是。” 张辂想想也是,古人结婚都早,眼前的美妇看着三十几不到四十的样子,有个二十多岁的儿子也是正常,只是张辂实在想不通,都二十几岁了,是如何被别人拐卖的?这胡濙怕不是个傻子吧? 既然想不通,那就问问,藏着掖着也不是张辂的性格,“那个,胡濙啊?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被拐到这里来的。” 胡濙说道:“在下本是在,想买几本又囊中羞涩,却在这时遇见几人,他们说看我如此爱看书,可以免费送给我好多书,只要我跟着来拿便好,左右无事,我也不疑有他,索性便跟来了。” 张辂一脸不可思议,这胡濙,是读书读傻了吧?这天下间能有免费的午餐吗?况且这个时代的书又不便宜,谁会那么好心送你?当时把你拐来的花子门帮众一定一脸惊喜,他们都没想到你会如此好骗。 张辂没有说话,旁边的刘二饼却插口道:“胡濙啊,看样子你很爱看书啊?你学习一定很好吧?” 胡濙点点头,道:“我对读书颇为喜爱,成绩尚可。” 一说到这些,中年美妇也是眼中带光,他朝着众人说道:“我儿以前经常被教书先生们夸赞,他也是争气,如今已经考中了秀才。” 刘二饼没有再说话,而是看了看旁边的高海永,小声道:“师父,您看看,这就是读书读傻了,要不您还是别逼我读书了?” 高海永看看胡濙,又看了看刘二饼,心想哪怕自己这徒弟坑蒙拐骗,也总好过变成书呆子吧,索性便点头同意下来。 少年行第四十七章 遭遇刺杀 前路漫漫,张辂只希望这些肉票别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才好,至于中年美妇和她的儿子,张辂实在没啥好说的,只希望这个名叫胡濙的书呆子别再被人拐卖便好。 送别了这些肉票,张辂等人便准备将那些捆绑成一串的花子门帮众押解到锦衣卫。 由于张辂流血颇多,哪怕经过了罗克敌的运功疗伤也依旧有些行动不便,最后在张辅强烈的要求之下,硬是将花子门的大门板二次利用,当成了张辂的担架。 门板不可能一个人抬,刘二饼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小壮丁,与张辅一起抬着张辂前行。 对于自家辅哥,张辂是觉得颇为不好意思,但又看看刘二饼,心里是那个美啊,你老抢我风头,装叉装的比我还好,活该你受累! 眼看着张辂躺在门板上颇为惬意,韩沁一蹦一跳地上前打趣道:“张辂,你是不是缺心眼?” “县主,好好的你咋骂人?” 张辂说着还不忘看看一侧的罗克敌,心想:县主了不起啊?要不是看你身世可怜,背后还有罗克敌和朱元璋几个大佬宠着,我一定揍你个满脸桃花开! 韩沁却是一脸无辜,“我没骂人啊,我听府里的人说过,只有死人才躺门板呢!” 张辂一惊,“还有这说法?” 他朝着每一个人都投去询问的眼光,除了一脸呆萌的张辅,其余人均是点了点头。这事张辂还真不知道,也许是习俗的不同,穿越之前还真没听过如此说法。 张辅也是后知后觉,说道:“都是我不好,辂弟你赶紧下来!” 其实这事也不能怪张辅,他毕竟是跟着张玉在漠北长大,来到应天时间也不长,不知道这些也属于正常。 刘二饼也是气喘吁吁地道:“躺在门板上多不吉利,要不你还是下来吧?” 张辂却是撇撇嘴,这些封建迷信他根本不信。他道:“想让我下来?没门,你就好好继续抬着吧!” 却在这个时候,一阵破空之声袭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最外围的高海永,他瞳孔收缩,手中的绣春刀已经出鞘,直接斩在了一支袭来的箭矢之上。 箭矢受力改变方向,其力道之大也是直接使箭矢没入地面一半之多。 这一下,也让原本还算安生的花子门帮众瞬间乱了起来,他们胡乱跑动,却也无法摆脱绳索的束缚,不过相应的,因为他们的胡乱跑动,也大大减小了张辂等人躲避危险的空间。 人们循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屋脊之上一个蒙面黑衣人正在张弓搭箭。 只听弓弦“铮”的一声,第二箭已经袭来。 这一箭威力依然巨大,穿透了三个花子门帮众的身体之后依旧箭势不减,直接朝着张辂飞去。 张辂心中骂娘,他本就身受重伤,面对如此快的箭矢又如何能够躲得开? 好在身旁还有高海永这样的高手,他再次出刀,再次将箭矢斩落。 罗克敌也是情知花子门帮众在这只能添乱,他开口道:“捂住耳朵!” 韩沁和李薛不用说,在这种时候她们自然会听从罗克敌的话,张辅和刘二饼也是听命行事,只是他们原本抬着门板的手捂到了自己耳朵上,门板顺势落地,这一下可把门板上的张辂摔得不轻。不过他却来不及捂自己疼痛的屁股,而是依言将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罗克敌运起内力,直接大吼一声“哈!” 罗克敌内功何其强大,一击狮吼功便直接震得花子门的众人纷纷昏迷。 远处的黑衣人也是继续开弓,第三箭飞驰而来。 高海永此刻也已站在了众人身前,他再次挥动绣春刀,刀刃与箭头接触,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刃上传来,这一箭的力量,明显又高过了前两箭。 高海永本想再加些力气,谁知手中的绣春刀却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直接应声而断。 高海永则是一个纵身,险之又险的躲开了这一箭。 屋脊上的黑衣人又是一箭射出,这一箭直取门板上的张辂,此刻他又如何能躲得开? 好在旁边的罗克敌也是,直接徒手向着箭矢抓去。 可这一箭着实力道不小,即便罗克敌武功高强,也依旧没能将箭完全抓着,不过还是让这支箭失去了一半的威力。 这箭终是插在了张辂的胸口之上,哪怕只余一半威力,依旧让张辂身下的门板应声碎裂。 张辂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此刻他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疼,非常的疼,随之,他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这次,大概真的是要死了吧? 时间似乎陷入了静止,但张辂却觉得身上的疼痛感并未消失,真是可恶啊,都已经死了还要承受如此痛苦。 疼痛感越来越强烈,终是令张辂咳嗽起来,随即他吐出一口血,这才感觉舒服不少。 张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见蒋瓛正坐在自己身前。 “蒋大人?这是地府么?你怎么也在这?”张辂开口问道。 蒋瓛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小子可是答应过本指挥使要在锦衣卫好好当值的,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死掉?” 这句话让张辂瞬间清醒不少,“这么说,我还没死?” 蒋瓛点了点头。 张辂不解,道:“不可能啊,我明明记得自己中了一箭啊,好像还是射中了我胸口。” 蒋瓛直接将一块已经变形的锦衣卫令牌扔在张辂跟前,道:“说来也巧,听说那一箭直接射到了你的腰牌之上,再加上你师父已经卸去了箭上大部分威力,这才让你存活下来。” 张辂赶紧撩开上衣查看一番,果然见自己胸口处有一处淤青,大小也与锦衣卫腰牌相符,而且自己每呼吸一下,这处淤青还是会非常疼痛。 张辂将衣服整理好,问道:“那我辅哥呢?我师父呢?我师姐呢?我……” 张辂问着,却忽然停顿了,他紧紧盯着蒋瓛,继续道:“他们……不会是死了吧?” 少年行第四十八章 千面人 蒋瓛摇摇头,道:“你想什么呢?他们当然没死。” 张辂拍了拍自己胸口,道:“那就好,那他们人呢?” 蒋瓛道:“他们当然去查到底是谁要对付你了。” 张辂却是一脸不可思议,“不可能吧?这事我辅哥倒是能干得出来,韩沁那丫头玩心重,也可能干得出来,但我师姐性子清冷,估摸着也对我不怎么关心,她有这时间还多练练剑呢,至于我师父就更不可能,我的死活他向来不怎么关心。” 蒋瓛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你小子这话却有失偏颇了,那毕竟是你师父师姐,也许嘴上不说,也许表现的也很冷清,但他们啊,实则都是外冷内热的人。” 张辂却是不信,露出满脸狐疑。 蒋瓛无奈摇摇头,“你小子爱信不信,不过话说回来,本指挥使倒是很好奇,到底是谁要对你下杀手?” 一提到这事,张辂也是后怕,只见他一脸怒容,道:“还能有谁?整个金陵城,也就平凉侯跟我最不对付,这次大破花子门,我又收集到他与花子门合作拐卖人口的确凿证据,一定是这家伙想弄死我!” 蒋瓛却是挑挑眉,问道:“你有确凿证据?拿出来给本指挥使看看。” 蒋瓛说着,已经走到了张辂跟前,两人此刻已经离得非常之近。 蒋瓛没见过平凉侯的犯罪证据?这点张辂却是不信,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当初高海永就曾说过,锦衣卫有关平凉侯的犯罪卷宗摞起来比张辂都高。 即便这其中有些不详实的证据,但想来这些卷宗之中肯定有比自己掌握的还要确凿有力的证据。 不知为何,张辂却泛起一股冷意,他越瞅蒋瓛越觉得不对劲。就好像眼前的蒋瓛跟自己认识的蒋瓛完全不是一个人。 张辂往后挪了挪身体,皱着眉头问道:“你到底是谁?” 蒋瓛脸上还在微笑,“你这小子是不是傻了?本指挥使可是锦衣卫督指挥使啊。” 张辂仔细看看,眼前的蒋瓛从外表上看确实没问题,就连脸上的笑容也是一模一样,可张辂就是能感觉出来,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蒋瓛。 张辂摇了摇头,一个闪身跟眼前的蒋瓛拉开了距离,“你不是!你到底是谁?辅哥他们在哪里?你是不是平凉侯派来杀我的?” 张辂问出一连串的问题,可蒋瓛却一个都没有回答,他继续向着张辂一点点靠近。 张辂虽然极力后退,可屋子就那么大,他终是退到了墙角,再也退无可退。 蒋瓛直接一手抵住了墙,给张辂来了个壁咚,只可惜张辂知道男人对这动作可以说是完全无感。 蒋瓛道:“你小子发什么疯?赶紧把证据拿出来给本指挥使看看。” 张辂紧紧咬了咬牙,眼前的人跟蒋瓛长得一模一样,笑容也一模一样,就连身上的那股危险而又阴冷的气息也是相同,他不知现在的自己能否打赢眼前的人,但他知道,此刻已经不容他坐以待毙。 张辂道:“既然蒋大人想要,我交给您就是了。” 张辂说着便伸手入怀,但另一只手已经积聚好内力,以迅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朝着蒋瓛面门砸去。 蒋瓛似乎早有预料,一个偏头便躲了过去。 不过张辂也没想着一击就能伤到蒋瓛,这一招也是虚招,张辂入怀的手伸出,裹挟着破风之势袭向蒋瓛小腹。 蒋瓛见招拆招,伸手挡下。 张辂也是顺势一记鞭腿,将蒋瓛逼开两步,又转身回扫,使出一招横扫千军。 蒋瓛飞身闪过。 张辂也是打定主意,就是要一击套一击,完全不给蒋瓛反击的机会。 张辂又是一个直拳。 此刻蒋瓛脚不沾地腾飞在空,再想闪躲自然不可能,只能双手齐出,握住了张辂的手腕。 可谁能想到,张辂一声爆喝,浑厚的内力直接透拳而出,直接轰击在蒋瓛的胸口,直接将他击飞出去。 将内力如此运用,张辂也是第一次,他本也想着尝试一下,就算不成也还有后手,没成想效果竟出奇的好。 一击得手,张辂还欲欺身而上,不想空中的蒋瓛直接被人一把接住。 张辂不敢再轻举妄动,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屋中的?他完全没感受到,由此可见,这人要么有栖身隐藏的功夫,要么就是个高手。 张辂定睛看去,却看到了两个蒋瓛,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自己眼花了?张辂揉揉眼睛再看,确实是两个蒋瓛没错。 张辂仔细想想,莫不是蒋瓛如莫从容莫淡定一般,还有个孪生兄弟? 此刻,其中一个蒋瓛朝着另一个蒋瓛道:“许久未见,你胆子愈发大了,竟然连本指挥使都敢模仿。” 另一个蒋瓛揉着胸口,很显然,他就是刚刚和张辂交手的那个假的蒋瓛。 他咧嘴笑笑,道“我才刚回来,就见金陵城一片鸡飞狗跳,咱们锦衣卫几乎全都出动了,我也是问了好些同僚才知道,咱们锦衣卫出了个很不错的师弟,破获了厉鬼索命案,敢跟燕王放对,又独闯花子门。我也是心生好奇,这才过来看看这个师弟。” 此刻他虽然还是蒋瓛的模样,但声音与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正的蒋瓛却是冷哼一声,道:“你大可模仿成别的样子。” 假的蒋瓛却是颇为无所谓,道:“那多无趣,还是换成督主的样子来试试这个师弟才好。” 这人说着,直接一把揭下脸上的一层肉身,露出一副颇为丑陋的面容,这才又对着张辂道:“不过试了才知道,师弟你可真是厉害,不到可以看出我的模仿,武功也是能压我一头。” 旁边的蒋瓛也是给张辂介绍道:“你可以跟他叫千面人,也能叫上一声师兄,他武功平平,但易容模仿之术却可独步天下。” 张辂才不管什么师兄不师兄的,他开口问道:“那我辅哥,我师父他们没死?” 千面人点点头:“当然!” 张辂又问:“那他们人呢?” 千面人摊摊手,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你辅哥回府了,然后金陵城已经鸡飞狗跳,咱们锦衣卫几乎全体出动。” 张辂不解,“咱们锦衣卫全体出动去干啥了?” 千面人道:“你受了伤,又让那刺客跑了,当然是全城抓捕刺客去了。” 少年行第四十九章 张辂也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缘故,锦衣卫竟然会全体出动,隐藏在阴暗处的蛇丛书一被抓了不少,金陵城的治安更是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距离夜不闭户也是不远了。 其实当日遇刺之后,张辂足足昏迷了三日,一开始大伙还都守在他的床边,在得知了他并无性命之忧后便纷纷投身到了报仇事业之上。只可惜当日的刺客实在滑溜的厉害,哪怕是锦衣卫全体出动将金陵城彻底犁了一遍,刺客依旧杳无音讯,宛如凭空消失一般。 几次历经生死,也让张辂成熟稳重了不少,此刻他回头看看,同样感觉到了平凉侯那封信件的问题,虽然张辂在蒋瓛那里得知平凉侯确实与花子门关心匪浅,但他也想明白了,那封所谓的平凉侯署名的信件也多半不是平凉侯亲自所写。 可问题在于,当日张辂可是在花子门亲自搜出了那封信,既然信件不是平凉侯所写,那这封信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这封信件又与自己遇刺有没有什么关联?在自己遇刺的事件中,平凉侯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这些问题困扰着张辂,似乎一个庞大的网这向他袭来。 张辂将那封信折好放回自己怀中,就算这信不是平凉侯所写,也说不定以后会有什么作用,还是先留着为好。 张辂的生活再次回归了平静,虽然他还对刺杀的事情心有余悸,但好在锦衣卫依旧在彻查刺客顺道打黑治恶,刺客也并未再次现身于张辂不利,就好像刺杀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这一日张辂就想寻常一样去到詹士府上课,除了勋贵学子,还有不少宦官和太医进进出出,而且朱允炆也并未出现在课堂上。 张辂拉过傅让和周骥,问道:“这些人进进出出的是要干嘛?” 傅让皱皱眉头,几次欲要开口终是没有回答,周骥却憨憨傻傻没有那么多顾忌,他开口道:“听说太子身体近来愈发不好,恐怕是不行了。” 一旁的傅让一巴掌扇在周骥头上,周骥一脸无辜,问道:“傅三哥你打我作甚?” 傅让却摇着头,怒其不争地说道:“周六你是不是傻?太子是储君,储君的身体状况也是咱们可以妄议的?在家的时候江夏侯没告诉你这些话不能说?” 周骥揉了揉脑袋,颇为委屈地说道:“傅三哥说的是,我爹确实嘱托过我这些事不能乱说,可辂弟一问我就把这茬给忘了。” 张辂却是抬眼看了看傅让,道:“傅三哥你这人不地道啊。” 傅让不解,问道:“辂弟何出此言啊?” 张辂道:“太子是储君不假,他的身体状况确实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妄议,但此间就咱们三个,又不会传播出去,出得你口入得我耳,我都问出来了你都不告诉我,这是不拿我张辂当兄弟啊?还是周六哥好,够意思。” 平日里大家说起周骥,多会拿他打趣说他憨傻,似乎只有张辂不那么说他,如今张辂更是说他够意思,这也让周骥高兴不少。 他挑挑眉毛,朝着张辂憨笑道:“辂弟待我好,我自然够意思。” 傅让却扒拉开周骥,道:“你就别打岔了。” 说完,傅让又转头朝着张辂道:“辂弟你说这话可就远了。就咱俩这交情,那可是过命的,你救过我这事我更是时刻不敢忘,要不是有辂弟,恐怕我早就蒙受了不白之冤,而且也正是因为有了辂弟,我也敢鼓起勇气面对感情,也才敢将阿依从平凉侯府接到了我家,我和阿依还商量了,等孩子出生,一定要认你当干爹才行。” 说起阿依张辂倒也记得,正是平凉侯府小妾身边的土人侍女,当初得知两人的情况,张辂可是还当吃瓜群众来着,那时候他只以为傅让是玩玩,毕竟勋贵子弟大多不是个东西,就算那时候阿依已经怀有身孕,哪怕将来身下孩子估计也落不下什么名分,可谁曾想傅让居然会把阿依带到了自家府上,这点实在难得。 想到这里,张辂赶紧朝着傅让拱拱手,道:“傅三哥倒还是个重感情的汉子。” 傅让也是拱手还礼道:“那是,阿依毕竟怀了我的孩子,若将他们母子抛弃,那我也太不是人了。” 张辂也是赶紧说道:“小弟刚刚还质疑傅三哥不地道,傅三哥可别放在心上。” 傅让笑笑,道:“哪能啊,还是那句话,咱可是过命的交情。对了辂弟,你之前不是得罪了燕王嘛。” 燕王啊,那可是张辂永久的痛,本就历史知识匮乏的他也只知道燕王以后会当皇帝,所以苍天若再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一定会好好抱住燕王的大腿。 张辂苦笑一声,道:“傅三哥快别提这事了,说起来我就头痛,我还想着有没有什么机会能补救一下,看看能不能缓和一下和燕王的关系呢。” 傅让笑着说道:“你放心,这事我已经想到了方法,只要辂弟听我的行事,保准能缓和和燕王的关系” 这是什么?这就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张辂坚信,傅让就是他人生中的贵人,看来当初帮他洗脱嫌疑,果然是帮对了。 张辂再一次朝着傅让拱手,说道:“既如此,小弟先谢过傅三哥,傅三哥果然仗义!” 张辂这小子说白了就是不要脸,刚刚还在说傅让不地道,如今又夸傅让仗义,也是一时一变。 张辂又道:“我要怎么行事?傅三哥赶紧跟兄弟说道说道。” 傅让也是正襟危坐,他很喜欢别人夸他仗义,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燕王本次进京本就是为了祭拜魏国公。” 少年行第五十章 欺负人的勋贵子弟 翌日一早,因为要赴约,张辂也是起了个大早。 他洗漱完毕又吃了些东西,这才走出府去。 才刚刚出府,张辂便看见路旁停了一辆马车。车前还有一个车夫,居然是贾赟仝。 张辂上前,朝着贾赟仝拱手道:“真是巧啊,贾公公怎么跑这来了” 贾赟仝将手中马鞭挽出一道鞭花,道:“当然是专程跑来等你小子了。” 贾赟仝说着,将马车的帘子拉开,里面正坐着朱允炆。 张辂多少有些吃惊,身为皇孙,皇宫之中朱允炆可以随意走动,可身在帝王之家,规矩自然比寻常人家多上不少,从小到大,朱允炆出宫的次数几乎屈指可数。 “允炆你怎么来了”张辂颇为不解地问道。 朱允炆笑笑,答道:“上次辂哥也是为了救我才得罪了四叔,我听闻辂哥今日要去魏国公府为我四叔践行,今次咱们同去,我也跟着多陪几个笑脸,相信四叔总不会为难咱们。”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张辂却是知道朱允炆到底有多么惧怕朱棣,说是老鼠见到猫也不为过。可今日朱允炆仍然愿意陪着自己前往,还打算多去陪几个笑脸,真不知道朱允炆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张辂不想让朱允炆为难,更不想让朱允炆在朱棣面前难堪,他只能规劝道:“魏国公府离着也不远,我自己过去就行了,再说当初刺杀我的那个刺客还没有找到,咱俩同乘一车,万一那刺客杀过来怎么办” 朱允炆还未回答,贾赟仝在旁甩出一记响鞭,道:“嘿,你小子没看见这里还有我么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小刺客,今日我亲自驾车,难道还护不得你俩周全若那刺客敢来,我定取他项上人头!” 老话常说人的年纪越大就越稳重,可看看贾赟仝的模样,至少也有七八十岁,张辂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到了这个年纪贾公公还能如此跳脱,难道是越活越回去 好吧,这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当日罗克敌高海永都在自己身边,也没能阻止那个刺客,后来锦衣卫更是高手尽出将金陵城翻了个底朝天,这样都没能抓到那个刺客,一个贾公公难道比锦衣卫还厉害张辂不信。 不信归不信,他也绝对不敢说出口,哪怕贾公公的武功比不上罗师父,但比之张辂也绝对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朱允炆笑着看向张辂,往马车的一旁挪了挪,又着手拍了拍,很显然,这是用行动在表示要与张辂同行。 张辂不是那矫情的人,同时也不愿堕了朱允炆的面子,只得上车同行。 贾赟仝也是将帘子放下,坐到了马车前方,轻轻一挥手中马鞭,马车徐徐前行。 金陵城中景色不错,尤其是秦淮河畔,微风徐徐杨柳依依,漫步其间总会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或是泛舟秦淮,可吟诗作对,亦可旋杆垂钓,到了夜间,河上画舫挂满了彩灯,酒香不知会从哪里飘出,对岸更会时不时燃起冲天的烟火,那一幕幕景色绝对令人流连。 可张辂他们路过的街道却不在秦淮河畔,这里虽也热闹,可跟秦淮河畔比起来终是不可同日而语。 朱允炆掀开车帘看着四周,心下充满了好奇,哪怕这里除了热闹的人群再也看不到其他,但他依然倍感珍惜。 张辂摇了摇头,心想:允炆还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本应该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却被太多条条框框限制了自由,看来这帝王家,也不怎么好嘛。 车外的阳光映照着朱允炆的脸颊,张辂看着朱允炆似乎是有了些许的黑眼圈。 张辂开口问道:“我听说太子病了” 闻听此言,朱允炆将帘子缓缓放下,这才说道:“是啊,都是些陈年旧疾,每日咳的厉害。” 张辂点点头,又道:“这两天你都没上课,我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一定是在照顾太子吧是不是很辛苦” 朱允炆瞳孔微微收缩,这些天他确实在太子身旁照顾,来往的大臣太医自然不在少数,可这些人见了他,基本都是夸夸孝顺啊什么的,从来没有人会真心关系他到底累不累。 张辂不过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能直击朱允炆脆弱不堪的内心,他身边的人里,似乎也只有张辂关心过他。 朱允炆眼眶竟有些泛红,他尽量笑着摇了摇头,“照顾父亲又怎么会辛苦” 张辂道:“太子病了其实你更不应该跟我来了,多照顾照顾太子或是自己多休息休息也是好的,你去了魏国公府,难免会受到燕王的奚落。” 朱允炆却是摇了摇头,道:“父亲今早精神极佳,感觉比昨日好了不少,那里已经不需要我的照顾,而且我今日前来也是得了父亲的首肯,他也希望我能和四叔多多交好。” 两人正说着,却感觉马车逐渐慢了下来,四周也变得嘈杂许多。 朱允炆将帘子撩开,朝着贾赟仝问道:“贾公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贾赟仝摇了摇头,用手中的鞭子指了指前方,道:“谁知道呢,这里堵了不少人,好像是前面有什么热闹可以看。这事闹的,眼看前面就是魏国公府了。” 看热闹酷爱当吃瓜群众的张辂自然将脑袋探到了帘子外面。 虽然这里人数不少又十分嘈杂,但张辂还是凭借优秀的耳力听到了人群中央发生的事情。 “救命啊!救命啊!勋贵子弟打人啦!” 虽说勋贵子弟平日里招猫逗狗,坏事也常做,但直接敢在大街之上打人的还真就没有,不是不想,而是真的没那个胆子,不然被朱元璋知道了,保不齐会直接赠送一张阎罗殿的单程旅票。 张辂还是那个张辂,他就是这般性子,今天这桩不平事,他说什么也要管管。 只见张辂拉开车帘,一个纵身便飞越出去,待身体下坠,又用一只脚点在周围人的肩头,两只脚交替而行,虽不如电视里演得飘逸,却也胜在洒脱。 眼见张辂已经走远,朱允炆道:“辂哥,辂哥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张辂没有回答,也只是回回头,给了朱允炆一个微笑。 驾车的贾赟仝摇了摇头,道:“道都堵城了这样,想驾车过去已是不可能,不如殿下放弃车架,咱们过去可好” 朱允炆眼睛竟有一丝期待:“贾公公,咱们也向那样飞过吗” 贾公公却是苦笑,道:“殿下您这不是要我的脑袋吗您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带您使用轻功的。” 少年行第五十一章 勋贵打人 “救命啊,快来人啊,勋贵打人啦!” 人群之中,一人正躺在地上抱着脑袋用力哭喊。 而一个锦袍玉带的年轻人正骑在他身上不停厮打。 周围围满了吃瓜群众,虽都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却没一个人上前拉架或是询问一下缘由。 旁边还有一个年岁小些的勋贵少年,他体态圆润,倒是生了一副憨厚的模样。 勋贵少年实在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着指指点点,只能上前劝道:“别打啦,要我看还是算了吧?” 打人的勋贵子弟仿若未闻,依旧在用拳头招呼着身下之人。 就在这时,张辂终于一个纵身来到了人群之中,身为新时代的好少年,他当然不会容忍的就是那些仗着身份到处欺负人的勋贵子弟。 “住手!快给我住手!”张辂出声喝止道。 打人的勋贵子弟抬眼看看,终是放下了拳头,他自然也看清了张辂的衣着,开口问道:“你是谁家子弟?” 张辂开口问道:“我叫张辂,你不认识我?” 打人的勋贵子弟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须知张辂破获奇案,在詹士府正面硬杠黄子澄,就连最近应天府打黑治恶都是因他而起,他在詹士府众多勋贵子弟当众声望绝对算是如日中天,就连那些不在詹士府学习的勋贵子弟也基本都认识他或是听过的名字。 怎么眼前这个勋贵子弟居然不认识自己?张辂还欲再说,打人的勋贵子弟却不再理会他,继续对身下之人施加暴力。 张辂如何能忍,赶紧上前抓住了那勋贵子弟的拳头,说道:“我都说了让你住手!” 勋贵子弟再次抬头,“这闲事你别管。” 张辂摇头,道:“今天这事我管定了,哪怕你是勋贵子弟也不能随意伤人。” 张辂说着,手上也跟着发力,他可是修炼了九阳真经和乾坤大挪移,力量早就比普通人大了不少,他这一发力,直接将眼前的勋贵子弟拽了起来。 勋贵子弟眼睛微眯,着实没想到张辂能有这把子力气,他道:“倒是小瞧了你。” 张辂没有理会,而是将地上被大的人也扶了起来,只见这人被揍的脸上青肿,早已瞧不出本来模样。 张辂耐着性子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勋贵子弟还未说话,被打者已经抢着哭嚎道:“您要为我做主啊,我就是一个乞丐,谁知会天降横祸,这勋贵子弟硬是觉得小的碍眼,便话也不说,直接对着我上来就打!” 乞丐二字让张辂想起了那个眼睛充满希望的小乞丐,就是他给起名叫“元宝”的那个小结巴。 张辂本就讨厌那些仗势欺人的做法,此刻心中天平早已朝着被打者慢慢倾斜。 体态圆润的勋贵少年明显与打人的勋贵是一起的,他马上开口道:“不是的,别听他胡……” 只可惜他话还没说完,打人的勋贵又是一拳朝被打者袭去。 张辂自然也不会让他再次行凶,直接身体横移挡在了被打者身前。 打人的勋贵眼神不善,冷冷说道:“为何要阻拦我?” 张辂冷哼一声,回道:“只是看不惯罢了,我这人,坚信心中的正义!” 打人的勋贵也不再多言,而是朝着张辂便是一个鞭腿。 张辂出手格挡,将这一腿稳稳挡下,不过他还是在心中赞道:这打人的勋贵力量真大,要不是练了绝世神功,张辂在力量上绝对处于下风。 打人的勋贵似乎对自己的拳脚很有自信,他冷冷一笑,直接一拳砸向张辂的脸。在勋贵子弟中,他一直都以力量着称,平日里无论是比斗还是打架,他都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将对手打趴下,所谓的一力降十会就是这个道理。 只可惜他终是打错了算盘,即便他的力量再大,又怎么可能和修习了内功的张辂相提并论? 张辂只是简单的出掌,便将这一拳拦了下来。 打人的勋贵又暗暗加大了力度,却见张辂并没有后退分毫,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眼前的张辂跟平日里的对手绝对不是一个级别。 他准备收拳再攻,张辂又怎么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只见张辂手掌微微一握,直接将打人勋贵的拳头攥住了。之后张辂一个发力,便直接将打人的勋贵甩了出去。 可打人的勋贵明显也不是庸手,在即将落地的时候他卷曲自己的身体,在底边滚了一圈卸去了力量。 张辂动作也是连贯,他还没等这个勋贵起身,已经欺身而上,他一脚踹在对方肩头,又顺势坐到了对方身上。 之后张辂的拳头便一下下地朝着勋贵袭去,看到没有,辱人者人恒辱之。 张辂一边打嘴里还一边问道:“怎么样?被按在地上的感觉好受吗?” 体态圆润的勋贵少年看到同伴被打,自然上前准备拉架,“别打了,别打了!” 他跑过去想要拉拽张辂的胳膊,却哪里抵得过张辂的力气?直接便被掀翻在地。 张辂似乎没想过要牵扯这个少年,不过他还是转头说道:“我看你刚刚没有动手,这次就不与你计较了,但你也别不知好歹,在那站好。” 体态圆润的勋贵少年一脸委屈,但他年纪尚小,确实被张辂的气势给吓到了,竟不敢上前劝说,不过他也没有离开。 张辂说着话,拳头也是没有停止,一拳拳的朝着打人的勋贵捶去。 张辂边打便问:“说!你知道错了没有?” 岂知这人竟也是个硬骨头,他用眼睛狠狠看了看张辂,竟是没吭一声。 “住手!都给本王住手!这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伴随着一声大喝,张辂停下了拳头,因为他听出来了,这声音的主人定是燕王无虞。 回身看去,果然见阎王已经进到了人群中心,他身边还跟了不少前来践行的朝臣和勋贵子弟,张辂看得清楚,傅让也在其间。 张辂一个提气,直接拔身而起朝着朱棣拱手道:“拜见燕王。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个圆润的勋贵少年已经扑到了朱棣怀中,“父王,您可算是来了,小舅被人给揍了……” 父王?小舅?这都是什么关系?张辂看了看圆润的勋贵少年,又看了看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的勋贵,心中竟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少年行第五十二章 误会? 朱允炆终于在贾赟仝的护佑之下挤进了人群,只是他要命都想不到,见到的居然会是这幅场景。 朱棣冷眼看着张辂,问道:“怎么又是你小子?” 张辂只能硬着头皮拱手说道:“我也是听说燕王您过几天就走了,就想着过来给您践行。” 朱棣眼中尽是冷意,问道:“欺负了本王儿子,打了本王小舅子,你小子就是这样为本王践行的?” 是啊,这哪里像是践行,简直就像是故意在打朱棣的脸。今日可有不少朝臣和勋贵登门拜访,可小厮却回禀,燕王的儿子和小舅子居然在眼皮子低下被人打了,众人这才全都跟过来看看,嗯,他们确实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狂徒胆敢欺负燕王的儿子和小舅子。 当这些朝臣和勋贵看到张辂后也就释然了,这段时间张辂的名字在金陵城绝对算是如雷贯耳,他们的子侄有不少都跟张辂交好,他们知道,张辂这小子绝对能干出这种事。 当然了,在这些朝臣和勋贵眼中,却不像小辈们那样将张辂看成小诸葛,而是拿他当成一个稍稍有些智慧的愣头青来看待。 张辂看了看被自己揍成猪头的燕王小舅子,知道今天恐怕又捅娄子了,不过他也不后悔,毕竟他是站在正义一方的。 张辂朝着朱棣拱拱手,说道:“我今天确实想来给您践行,可这路上又嘈杂的厉害,我一过来就看见您的小舅子正在打一个乞丐,就算是乞丐,我觉得也是有尊严的,哪能动不动就打?这天下太平本就不易,勋贵子弟更应该以身作则,平日不做好事也就罢了,怎么能到处欺负人?您小舅子这样做不是给燕王您的脸上抹黑吗?什么先贤还有句话来着,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作为勋贵子弟,要钱有钱,要人脉又人脉,多做做好事不好吗?” 张辂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他自己也是颇为得意,看看,咱都会引据经典了,看来咱这文化水平也是见涨啊。 朱棣问道:“既然这样说,本王还要谢谢你了?” 张辂赶紧摆摆手,道:“倒也不必。” 朱棣又问:“那本王问你,被我小舅子欺负的乞丐在哪里?” 张辂往刚刚那个乞丐的位置一指,脱口而出:“就在……” 张辂的话被硬生生卡在了一半,此刻他看着自己指向的位置,哪里还有什么乞丐? 朱棣的脸色更黑了,“这里是金陵内城!这里是魏国公府门口!这里哪来的乞丐?” 张辂只能迎风凌乱,刚刚那个乞丐到底哪去了?燕王说得没错,这里确实不会出现乞丐,可在刚才那种状况下,他却忽略了这一点。 只见张辂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朝着朱棣道:“我跟您说这是误会,您信吗?” 此刻朱棣胸含怒火,他不知道为何,这个张辂老是要堕他的面子,在边关数年,领兵作战,朱棣早已养成了十分霸道的性格,除了朱元璋和太子,其他人的面子他丝毫不给。 眼见朱棣就要发怒,朱允炆赶紧站到张辂身旁,朝着朱棣拱手说道:“四叔您切勿动怒,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眼见朱允炆上前,贾赟仝自然也跟了上去,守在了朱允炆身旁。 朱棣冷笑一声,点了点头道:“你小子倒是进步不小,居然敢在本王面前挺直腰板说话了。” 人群中的傅让也是咬了咬牙站到了张辂身旁,这一下子稀稀拉拉竟有不少勋贵少年们站了过来,由此可见,张辂在这帮勋贵子弟中混得确实不错。 傅让也是拱了拱手,道:“燕王您消消气,辂弟是我叫来的,这其中必定有误会。” 朱棣却是心中怒意更胜,这一个个勋贵子弟都站到了张辂那头,这不是组团打他的脸吗? 他越想越怒,终是胸中戾气难平,直接一巴掌抽在了傅让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在傅让的半边脸上都映出了清晰的掌印。傅让捂着半边脸,却不敢出声。 不过这一巴掌也让朱棣戾气消散不少,他冷哼一声,看着傅让道:“这里哪有你小子说话的份?” 张辂上前扶住傅让,转头便要去跟朱棣理论,傅让也是,他一把抓住张辂,轻轻地摇了摇头。勋贵子弟惯会审时度势,什么样的人惹不起,他们心中有数。 朱棣又朝着自己那圆润的儿子说道:“高炽,你来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只听朱高炽说道:“小舅也知咱们要回北平,这一别便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小舅便想着今日带我上街买些礼物,谁知这才刚刚出府,便遇上了扒手,还好小舅身手不错,直接将那个扒手当场擒下,那个扒手开始还哭嚎求饶,见小舅没有放他的意思,便大喊什么勋贵欺负人。” 朱高炽说着,又指了指张辂,继续道:“然后这个人就冲出来了,也不听人解释就把小舅给揍了。” 张辂继续在风中凌乱,锦衣卫害人啊,最近不是在抓捕刺客顺便打黑除恶吗?怎么这街上还有扒手?还有那个朱棣的小舅子,我问话的时候你装什么装,直接说清楚不就好了,还装什么高手,装什么深沉,关键是你丫的除了力气稍稍大些,也不是什么高手啊…… 朱棣看了看张辂,道:“你小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辂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我没什么好说的,要打要罚都随意。” 既然知道自己有错,就绝不会推脱,敢作敢当才是真汉子,顶不济就是被一顿胖走呗? 朱棣也是把手高高举了起来,只是他这一巴掌还没打下去,却被他的小舅子拦了下来。 小舅子名叫徐增寿,是已故魏国公徐达的小儿子。 只听徐增寿说道:“姐夫就切勿动怒了,今日这事不管是不是误会,也是我技不如人。” 说着徐增寿又看向张辂,继续道:“这口气,我将来会出,这顿揍,我将来也会还回来。” 朱棣终是将手放下来,他拍了拍徐增寿的肩膀,道:“好!果然没有辱没了你爹的威名!” 朱棣说完,又用阴冷的目光看了看张辂,之后转身便走。 看着朱棣远去的背影,张辂欲哭无泪,他知道,这条大粗腿他可能这辈子都抱不上了…… 金陵夜第五十三章 赊刀人 徐增寿吐出一口血沫,对着张辂说道:“你叫张辂是吧?这名字我记下了,今日的折辱我也记下了,他日,我定将全部讨回来!” 张辂却是尴尬地说道:“你看这确实是误会,要不你现在打我一顿好了,今天这事实在对不住。” 徐增寿又怎会如此轻易便接受张辂的道歉?他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张辂当然也明白,把人打了一顿再去道歉确实不地道,而且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官府干嘛? 他又来到傅让身边,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傅三哥你没事吧?” 傅让揉了揉自己脸颊,“没事没事,就是不知会不会破相……” 张辂低着头,甚是懊悔,“傅三哥还想着让我跟燕王消除隔阂,没想到这事让我搞砸了,还牵连了傅三哥被打,实在是对不住。” 被打还是其次的,关键在于这事实在有些丢面子,想想吧,大庭广众之下被一巴掌糊在脸上,谁的面上能过意的去?勋贵更是在意自己的面子。但傅让也明白,今天这事也实在怨不得张辂,能在勋贵子弟中颇有威信,他自然也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 傅让摇了摇头,“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他的年纪比张辂大了些许,此刻还真有些当哥哥的模样。哪怕被打的是他,丢面子的还是他,但他依旧拍了拍还在懊悔的张辂,道:“真的没事,辂弟不用放在心上。” 傅让说着,又看了一眼张辂身旁的朱允炆,悄然问道:“辂弟与皇孙殿下相交莫逆,这是已经选择好了?” 张辂被突如其来的一问弄的有些摸不到头脑,随即张辂又反问一句:“什么选择好了?” 傅让微笑着摇了摇头,显得颇有深意,但他最终也没给出一个解释,而是在临走之前说道:“辂弟毕竟救过我,而且你这侠义的性子也很对我的胃口,你既然选择了,兄弟便陪你趟一趟这浑水。” 这话更加让张辂摸不到头脑,但他也没有再问,毕竟问得多了就显得他这个“小诸葛”有些名不副实。 傅让转头离开,张辂在他身后挥了挥手,而不知为何,朱允炆竟躬身在他身后拱了拱手。 一直到傅让走远,朱允炆这才起身,对着张辂道:“辂哥,多谢!” 今天一个个的怎么如此奇怪?张辂不解,道:“谢我干什么?” 朱允炆没有回答,而是话锋一转,说道:“辂哥咱们走吧,我将你送回府里。” 张辂却是哀叹一声,道:“今天这事搞砸了,心情实在不好,我还是在外面多逛逛吧。” 朱允炆点点头,道:“既如此,我陪你。” 张辂还未说话,一旁的贾赟仝早已开口道:“张辂小子想逛,让他自己逛便是,殿下回去晚了怕是不太好。” 闻言,朱允炆也是露出了两难之色。 张辂当然不可能让朱允炆为难,他也知道宫里规矩多,马上跟着规劝道:“允炆你还是快回宫吧,我自己随便逛逛就好。” 朱允炆还在犹豫,“可……” 张辂赶紧打断:“允炆你就放心吧,我没事。再说你要是回去晚了,万一有人把这个责任怪罪到我头上怎么办?我可不想挨板子!” 见张辂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朱允炆自然也不会强自留下,他朝着张辂道:“既如此,我便回宫去了。” 张辂笑着挥了挥手,“允炆再见。” 临走之时,贾赟仝又朝着张辂道:“张辂小子,你一阵阵脑子真是聪慧,一阵阵又傻的离谱,真不知道你这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张辂却是撇着嘴举了举自己拳头,“金陵城谁人不知我‘小诸葛’的名号?贾公公,要不是看你年纪大了,我一定让你知道我这沙包大的拳头有多恐怖。” 张辂这话也就是说说,贾赟仝的实力他是见过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对于这些场面话,贾赟仝自然也是一笑置之,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护佑着朱允炆离开。 …… 张辂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金陵城中走着,心里却想着怎么今日一个个说话都如此奇怪,傅让这样,朱允炆这样,就连贾公公都这样,难道自己真的很傻吗?不可能啊,自己怎么说也是个穿越人士,拿的妥妥的是主角剧本,在智商这方面,没理由会比不上这些古人啊,难不成自己九年义务教育白读了? 只可惜张辂想破了头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他蹲在地上搓了搓自己脑袋,又起身颇为不甘地跺了跺脚,“算了算了,还是不想了。” 好在张辂是个乐天的性子,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过度地钻牛角尖,既然想不明白,那暂且不想就是了,不然脑细胞死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左右无事,还是先去跟元宝那个小结巴聊聊天吧,还是跟乞丐们聊天舒服,有啥说啥,又不用烧脑。 张辂一路朝着外城走去,今日本就是休沐,街上自然也要更加热闹一些,沿街走着,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张辂走的不快,终是被一个摊子吸引了目光。 别的摊子前都是围了不少人,唯独这个摊子冷冷清清。 摊子前摆着一个牌子,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赊”字。张辂上前仔细瞅瞅,摊位上的东西却是不少,主要以菜刀剪子为主,其余杂七杂八的东西倒也不少,这些菜刀被打磨得十分锋利,一看就不错,反正比后世那些不能拍蒜的要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这菜刀看着不错,你这摊子怎么没人光顾?”张辂不解地问道。 摊主一身白袍,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看模样也是十分儒雅,不过他似乎并不怎么关注自己的生意,而是正端着一本书正看得起劲。 “这世上识货的人不多。”摊主虽是做了回答,但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自己手中的书。 张辂撇撇嘴,道:“是不是你的货卖的太贵了?你这菜刀多钱一把?” 摊主答道:“没看那牌子么?我们赊刀人的东西,只赊不卖。” 金陵夜第五十四章 赵山南 所谓的买卖,这两个字已经表述的足够明白,无非就是用钱换取所需的东西,以物易物的倒也有。赊东西确实存在,但绝对没办法做成主流生意。 金陵城虽然没办法跟后世的那些繁华大都市相提并论,但好歹也是大明的都城,这里人口那么多,要真都来赊东西,那老板还不赔死? 这世上但凡出现的东西都是有意义的,就比如这个摊位,张辂不相信老板是故意赔本的,其中必然有什么猫腻,亦或者眼前的摊主是一个江湖骗子? 张辂来了兴趣,问道:“怎么个赊法?” 摊主终是放下了手中的书,解释道:“摊位上的东西客人可随意挑选,我分文不取,只预判一言,等将来我这预判之言成真,客人需奉上三倍的价钱。” 闻言,张辂却是嘴角上翘,笑骂道:“奸商!你可真是奸商!” 眼见张辂如此说,周围竟也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摊主微微一笑,问道:“我这赊刀的生意不偷不抢,小兄弟怎能说我是奸商?” 张辂说道:“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我要在你这里赊了东西,然后你预言说我明天必然上厕所,那到了明天我肯定憋不住啊,类似的这种预言你还能说出好多,这一下子你货物的价格就能翻上三倍,你说你是不是奸商?” 听张辂如此说,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点头,均是斥责摊主为奸商。 摊主也不生气,依旧面带微笑说道:“我若如此,官府不早把我抓走了?我之预判,必不会如此。不如小兄弟你试试?若是不满意,你报官抓我便是。” 像张辂这种性子,他当然不可能看到有奸商出来祸害百姓,他自怀中掏出锦衣卫腰牌晃了晃,道:“报官倒也不必,今天我就来试试,你要真是奸商,真的坑害百姓钱财,那从今往后便去锦衣卫镇抚司大牢度过吧!” 剪子菜刀这些东西放在身上多有不便,张辂却是抓起摊位上的一个小饰品,道:“就这个吧。” 摊主点了点头,微笑道:“小兄弟选择货品作价一两,若我预判应验,小兄弟应当封赏三两。” 下一刻,摊主脸色严峻起来,他仔细打量了张辂面容,这才继续说道:“一月之内,小兄弟会有血光之灾,如无人相助,恐有性命之危。” 张辂一愣,没想到摊主会有如此预言,难道对方会算命不成?一直以来,张辂都对什么星象占卜、摸骨算命这些的不怎么信,毕竟这些太虚无缥缈,咱一个后世之人,怎么能信这些? 张辂狐疑地看着摊主,道:“你不会是为了逃避牢狱之灾,故意那么说的吧?你要真确定了,那恐怕是要赔本了。” 摊主却是摇了摇头,道:“咱们拭目以待便是,当然了,人死账消,若是小兄弟在这一月之内真丢了性命,那我这单生意,也就真的算是赔了。” 张辂瞳孔微微收缩,心里盘算着摊主的话到底什么意思,从这个摊主的话语中,张辂真的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再联想到之前的遇刺,难不成这个摊主与刺客有关系?亦或者这个摊主就是刺客本人?心中虽然这样想,张辂却不敢表露出来,因为张辂很确信,上次的刺客武功绝对在自己之上。 若是此刻打草惊蛇,说不得不用一月之内,今天就能直接丢了性命!还是快些脱身,回锦衣卫让人盯着这个摊主为好。 张辂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摊主道:“小兄弟请说。” 张辂开口问道:“你说的话要真是应验了,那要怎么找到我?怎么找我收钱?” 摊主却道:“我们赊刀人自有自己的办法,只要应验,必会前去收钱。” 张辂点头,“好,那咱们就说定了。” 张辂刚想离开,旁边却有一个百姓怯生生地道:“还请大人留步。” 张辂则问道:“您有事?” 百姓点了点头,道:“我看着摊子上的菜刀不错,想赊一把,但又怕被骗,毕竟摊主要真说我明日必上厕所,我也是无法憋住不去的。我就想请您帮忙见证一下,要是这摊主故意坑人,也要请您给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做主。” 好事张辂当然愿意做,而且依着张辂心中判断,这个所谓的赊刀人摊主不是刺客便是江湖骗子,让这种人赔个血本无归他还是很乐意的。 张辂点点头,朝着周围百姓道:“今天我为大家做主了,大家尽管挑选尽管赊,这摊主要敢耍什么花活,我一定让他进锦衣卫大牢。” 得了张辂许诺,周围百姓一个个便疯狂起来,一个个都在这里赊东西,就好像这些东西白送一样。 摊主也是微微一笑,开始给这些百姓做些预言。 张辂斜眼看看,你就笑吧,有你哭的时候。 赊刀人的摊位很快被一扫而空,摊主一一给出了预言。张辂也自然不打算多做停留,可摊主却喊住了张辂:“小兄弟稍等。” 张辂却是颇为警惕,问道:“怎么?还有事?” 摊主却是笑笑,道:“小兄弟也算是我的福星,没有小兄弟,我的生意也不会做的那么顺利,我就是想邀请小兄弟加入我们赊刀人。” 张辂却摇摇头,道:“赊刀人?没兴趣,我一来不想骗人,二来也不想把钱都赔进去。” 这话就差指着摊主骂他是骗子了,可摊主也不以为忤,只是摇了摇头道:“可惜,真是可惜,八八六十四卦,除了乾、歉等有数几卦,其余无论好坏,皆有生门死门,其主宰者,并非命数,而在人之选择,故又有人定胜天一说。由此可见选择是何其的重要,小兄弟虽然拒绝了,不过赊刀人的大门却永远为小兄弟开启,小兄弟记住,我叫赵山南,说不得以后咱们还会相遇。” 两人正说着,旁边的摊位竟传出阵阵喝彩之声。 张辂也不再理会赵山南,而是朝着旁边的摊位挤了进去。 金陵夜第五十五章 好污的铁布衫 张辂挤进人群,发现这里竟是个卖艺的摊子,摊主是个光头,身高至少一米九,全身上下的腱子肉看上去精壮有力。 再看摊位的牌子,上面歪七扭八的写着“胸口碎大石”几个字。 胸口碎大石?张辂穿越之前就在网上看过揭秘,人躺在地上,身上覆上大石,再让人用锤子敲击大石,石头碎裂而人无事,说白了,锤子的力量集中在一点,而石头可以很好的将力量分散掉,而且石头的加速度很小,根本不会对下面的人造成什么伤害。当然了,若是用锤子的人会隔山打牛那就另当别论了。 对于这种表演,也只能骗骗那些爱看热闹的百姓,张辂实在无感,他刚准备出去,却见这个光头摊主一个提气便跃到了沿街的院墙之上,只这一手轻功,便让张辂停下了脚步。 光头摊主似乎是在运功,只几个呼吸之间,他全身的腱子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大了一圈,这让张辂看得不禁吸了一口凉气,这功夫厉害啊,说变大就变大,也不知道能不能作用到局部。 似乎是做好了准备,光头摊主又一个纵身高高跃起,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便向着地面坠去,他将身体后仰,姿势多少有些怪异,最终是用胸口率先着地,而地面上早已准备好的大石头也是应声而裂。 张辂暗暗吃惊,这哪里是什么胸口碎大石,这他娘的是大石碎胸口,这要是一般人,恐怕早就死了八回了。 光头摊主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再次高高跃起,这次更是夸张的脑袋向下。现场围观的百姓都是紧张到不敢呼吸,这要是用脑袋撞石头,可就真的开瓢了。 现场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光头的脑袋跟大石头来了个亲密的接触,大石头应声而碎,而光头摊主却起身,脑袋上别说是伤口了,连点擦伤的痕迹都没有。 现如今张辂已经不算是江湖小白,就算很多功夫种类他还没有见过,但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一些门道,而这个光头摊主,练的无异就是强横的横练功夫。 光头摊主运功,吐出一口浊气,身上隆起的肌肉随即恢复了原先的模样。他似乎不善言辞,手中拿着破碗开始在人群中索要打赏。 这个年头虽说已经算是安居乐业,可普通百姓却也不算富裕,即便手头有些余财,也是偷偷存好以防饥荒,让百姓们看看热闹还行,真到打赏的时候,却没几个人给钱。 光头摊主在人群中转了大半圈,才不过收获了三五枚铜钱,不过他也不气恼,继续在人群中穿行,直到他将碗伸到了张辂跟前,张辂直接在碗中投了一两银子。 直接用银子打赏,这已经不能用出手阔绰形容了,简直可以说是壕无人性,光头摊主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些变化。 他小心翼翼将银子收进怀中,双手合十,朝着张辂道:“多谢施主。” 施主?张辂歪歪头,问道:“你是和尚?” 光头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贫僧吴鹏,已然还俗。” 张辂道:“都还俗了,怎么还一口一个贫僧的?” 吴鹏道:“朗经诵佛多年,已成习惯。” 张辂不解,问道:“都习惯了,怎么还还俗了?” 吴鹏道:“贫僧心中尚有执念,于俗世未净。” 张辂上下打量了吴鹏一番,心道:看你这年纪,肯定是喜欢上谁家姑娘了。这话张辂没有说出口,只是给了吴鹏一个眼神,说道:“我懂,我懂。” 吴鹏则是一脑袋问号,你懂?你懂什么了你懂? 只是还没等吴鹏问出口,张辂又拍了拍吴鹏的肌肉,问道:“和尚,你刚用的那种横练功夫是什么武功?” 大概也是因为张辂给的钱财够多,吴鹏也是不厌其烦地答道:“贫僧练的少林铁布衫。” 张辂眼冒星光,“怪不得那么厉害,原来是少林的功法。你这功法看着就厉害,是不是真的想让哪大就让哪大?” 吴鹏想了想,道:“只要配合相应的功法,将内力分布在哪里,哪里就会显得大些。” 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经脉,能不能将内力分布过去,嗯,应该有吧,不然江湖之上怎么会有铁阴功?这功夫真污啊,但是,我好喜欢,这功夫要是练成了,将来一定要多娶几个媳妇,张辂想着,又看了吴鹏两眼,怪不得这个和尚要还俗呢。 张辂搓了搓手,颇具市井之气,他左右看看,悄声说道:“和尚,你能不能把这功夫交给我?我多给你些钱。” 吴鹏却摇了摇头,道:“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俗不可耐,再说贫僧已经还俗,怎能私自将少林武功教与他人?” 张辂却是忍不住腹诽:“不教就不教呗,还跟我说什么钱财是身外之物,俗不可耐?你这和尚既然这样说,不如将我的一两银子还回来?” 吴鹏赶紧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既已还俗,那俗些便俗些吧。” 说完,吴鹏转身便使了一个翻腾术,选择离开,开什么玩笑,钱都到手了,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张辂暗啐一声,“这秃驴!” “你们两个还真是鸡同鸭讲啊。”却不知何时,赵山南已经摇着折扇,站到了张辂身侧。 这突如其来的话将张辂吓了一跳,他道:“人吓人吓死人知道吗?你走路都没声音的?” 赵山南摇了摇头,道:“可惜了,可惜了。” 张辂不解,“有什么可惜的?” 赵山南望着吴鹏远去的身影,道:“这和尚从我这里赊了好些钱财,不过他命有死结,恐怕是还不上我喽。” 张辂道:“你还真是个江湖骗子,你刚刚不还说什么人定胜天,最关键的是选择,这才一转头的功夫,就说着和尚命有死结?” 赵山南摇了摇手中折扇,“这个和尚,已经选择了。” 张辂却是不想再理这个江湖骗子,话都让你说了,还不都是你的理? 见张辂不说话,赵山南又开口道:“少林铁布衫确实是不错的横练功夫,但你脑子里想的那种作用却没有。” 一提到这个,张辂像是来了精神,道:“哦?怎么说?” 赵山南道:“铁布衫哪有那么好练的,需先练童子功,再修内劲,之后再配合排打功才有这和尚如今的效果。没个十年的时间是练不成的。” 张辂算算,如今自己这身体大概十七八岁,练个十年,自己二十七八,正好能多娶几个媳妇。 可谁知赵山南却话锋一转,道:“最关键的我忘说了,童子功乃是基础,若破了身,致使阳气外泄,这基础也就破了,届时铁布衫的能力也将十不存一。” 张辂哭丧着脸,“我瞬间觉得这个铁布衫不香了。” 赵山南没有再说,而是摇着扇子笑着离开了。 金陵夜第五十六章 可惜了一坛好酒 张辂最终没有去找元宝那个小乞丐聊天,而是赶紧回了锦衣卫。 金陵城中来了个神棍赵山南,又有个会铁布衫的吴鹏和尚,这两人的说话举止都让人觉得十分可疑,怎么看都不太像好人。 到了锦衣卫,张辂直接把这两个人的事告诉了罗克敌。 罗克敌则话也不说,直接提着酒坛便要往外走。 张辂马上开口问道:“罗师父你这是干啥去?” 罗克敌一脸严肃,回首道:“那个少林还俗的和尚倒还好,你口中那赊刀人要真是上次的刺客,锦衣卫上下除了我,恐怕也没人能抓住他了,上次差点要了你的小命,我这个当师傅的,自然要去看看。你若死在别人手里,我这当师傅的脸面无光。” 前半句话刚刚让张辂小小的感动了一下,最后这半句则直接浇了一盆冰冷的凉水,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叫赵山南的赊刀人那么厉害吗? …… 金陵城中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赵山南回到客栈之中,拿出一把古琴,配合着窗外淅沥沥的雨声弹奏起来。 这曲子缓慢,每一个音节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琴音穿过雨幕,似乎能让整个世界都静下心来。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出来吧。”赵山南边弹琴便道。 房梁之上一个拿着酒坛的身影落下,自顾自地坐在了房中。 这人正是罗克敌。 罗克敌仰头喝下一口酒,道:“没想到赊刀人魁首竟来了应天,你胆子可真大,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可是清楚的很。” 赵山南的琴音似乎急促了几许,“我还道是谁,原来是罗克敌。” 罗克敌说道:“魁首到金陵几天了?” 赵山南回道:“今日才刚到。” 罗克敌皱皱眉,“前些时日我有个不成器的徒弟遭人暗杀,那人蒙着面,内力倒是不错,不知道这事跟魁首有没有关系?” 赵山南摇摇头,道:“真是的,我此间到金陵,不过是游山玩水而已,你徒弟遭人暗杀与我无关,罗兄就不能让我安生一下?” 罗克敌道:“安生不安生,要看魁首安分不安分。既然魁首说与自己无关,那罗某便信。整个江湖,说话能让我信者,不多。” 赵山南脸带笑意,“我是不是该深感荣幸?” 罗克敌道:“江湖中谁不知魁首星象占卜五一不会、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三教九流无一不通、医毒音律无一不晓?罗某信魁首也是应该的。” 赵山南道:“罗兄可是变了不少,搁着当年,你绝不会说出这种吹捧的话。咱们也不用绕弯弯,罗兄有话直说便是。” 罗克敌点头道:“也好,这样说话我自己也不喜欢。魁首不如帮我算算,到底是谁要杀我徒弟?” 赵山南不解,“当年天下烽烟四起,我记得罗兄当年也收过几个徒弟,死的时候也没见罗兄如此在意。” 罗克敌道:“我嗅到了一丝危险,我那傻徒弟好像成为了别人布局的棋子,现今的太平不过是太阳下的,背地里尚有不少腌臜。这金陵城似乎要乱了,我不想让它乱,我自己看不清,总要向看得清的人请教。” 赵山南微微一笑,道:“罗兄说笑了,我是赊刀人,又不是算命的。” 罗克敌点头,道:“我向魁首赊刀,魁首帮我指路。” 赵山南却道:“真是不巧,我带来的货物已经全都赊出去了。” 罗克敌皱了皱眉,“可你今天才到。” 赵山南道:“还不都是罗兄那个徒弟,他真是我的福星,他一出现,直接就让我的货物全赊出去了。路是他自己选的,劫自然也要他自己来解。” 罗克敌道:“魁首真是厉害,我都没说是谁,魁首已经知道那是我徒弟了?既如此,我便回去了,我还要劝魁首一句,既然不想参与,那魁首就早些离开吧,不然……” 这番话中有不少威胁的味道,可赵山南似乎并不怕,他道:“走是不可能走的,赊出去的东西,我钱还没要回来,再说我这一路游山玩水,景要看,人要看,事怎么也要看看吧,不然这人生多无趣。” 赵山南说完,他抚琴的速度忽然变了节拍,美妙的琴音中似乎夹杂了不少杀伐之气,内力似乎也暗藏在了音波之中。 罗克敌又喝下一口酒,叹息一声便用酒坛子向着赵山南掷去。 蕴藏在酒坛上的内力与音波中的内力相撞在一起,酒坛在半空中四分五裂,里面剩余的酒水洒了一地,琴声也在这一刻停止了,赵山南手中的琴,弦断。 罗克敌摇头,“可惜了我这一坛好酒。魁首没事发什么音波?” 赵山南笑着将断了弦的琴放到一旁,道:“还不是罗兄出言威胁,我有些害怕,当然了我自己也有些技痒,又顺便能提醒提醒罗兄,我这人有时候也不一定值得相信。” 罗克敌挑挑眉,“魁首如此说,小心想走的时候走不掉。” 赵山南也跟着挑挑眉,“那不正好可以陪着罗兄?” 罗克敌转身便顺着窗户走进了雨幕,“告辞!” 赵山南则朝着罗克敌的背影拱了拱手,“不送!” 雨中,罗克敌回到了锦衣卫,好在今日雨不大,罗克敌又有内力罡气护体,这才没有被雨水浇透。 眼见罗克敌回来,张辂开口问道:“罗师父,您那么快就回来了?那个叫赵山南的赊刀人抓回来了?” 罗克敌摇了摇头,道:“刺杀那事与他无关,如今到底谁想杀你还是未知,你出门记得小心些。” 张辂朝着罗克敌拱拱手,道:“是,多谢师父关心,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 罗克敌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朝着张辂摆了摆手。 知道张辂走到大门处,罗克敌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回来!” 张辂不解,自己师父出去一趟,怎么回来就变得一惊一乍的?他朝着罗克敌问道:“罗师父还有什么事?” 罗克敌却板着一张脸,道:“记着,你小子欠我一坛酒!好酒!” 自己啥时候欠罗师父一坛酒了?张辂想不清楚,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大下雨天的,罗师父还在为刺客的事出门打探消息,做徒弟的给师父买坛酒也是应当。 金陵夜第五十七章 没腿的乞丐 许是天气的缘故,已至黄昏的街上并没有几家店面点燃烛火,就连秦淮河畔都比往常冷清不少。 黑暗即将来临,西垂的日头似乎再也无法照亮这座城池,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夜里,张辂在床上辗转反侧,有太多的东西太多的事情让他想不明白。 就算他的神经再大条,在刺杀事件过后他也无法睡得很安稳,然后就是花子门的背后到底是谁?平凉侯、赵山南、吴鹏和尚这些人和刺杀事件到底有没有联系?而且看样子罗师父与赵山南还是认识的。只可惜以他现在的身份还无法查阅锦衣卫的卷宗,不然他相信一定能从其中拼凑出他想要得到的真相。 想着想着,张辂困意上涌,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一夜无事,翌日,张辂还是和往常一样去了詹士府学习。 还不等坐下,傅让已经上前说道:“辂弟,听说今晚松竹坊的花魁琉璃姑娘首召入幕之宾,咱们晚间同去如何?” 松竹坊乃是秦淮河畔出了名的青楼,一半建在岸边,一半建在水上,周遭更是有不少的画舫停靠。与其他青楼艳丽奢华的风格不同,松竹坊主要突出典雅别致,虽看上去没那么奢华,但其间花销却要比其他青楼还要高上不少。 而松竹坊的花魁琉璃姑娘,更是这秦淮河畔最为出名的花魁,作为花魁中的翘楚,那模样自然就不必多说,她年岁不大,却琴技书画样样精通,去年金陵城花魁选秀,琉璃姑娘更是毫无悬念一举夺冠,只不过琉璃姑娘并不是以色愚人,时至今日,她还是处子之身。 传闻曾有豪客出银千两想要成为琉璃姑娘的入幕之宾,可还是被拒绝。 已经来到金陵有段时间,有关松竹坊和琉璃姑娘的传闻张辂自然听说过不少,他虽然好奇,但也从来没想过要去青楼转转。说不好色那是假的,不然张辂也不会一直心心念念要多娶几房媳妇,但那也是要基于你情我愿的原则之下,作为一个穿越者,张辂始终觉得青楼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的女孩子更是可怜,只是可惜了他没有能力改变这个时代的观念,不然他肯定早就去解救那些青楼女子了。 张辂抬眼看看傅让,见其脸上的掌印还未完全消退,这一巴掌可完全都是为他挨的。张辂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全凭傅三哥安排。”张辂只能点头同意下来。 傅让也是跟着道:“既如此,晚上我便在松竹坊恭候辂弟了。” 等到中午詹士府放了学,张辂也并未第一时间去到锦衣卫习武,而是带着不少包子来到了外城。 果不其然,元宝这个小乞丐每日雷打不动在这里乞讨。 只是今日的小乞丐与往常变化不小,他的脸比以前干净了不少,头发看着也是刻意梳理过。 张辂拿着几个包子上前,“元宝,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小乞丐却是将脸一沉,道:“别……别喊我元……宝,都说了,这名字不……好听!” 张辂却是会心一笑,将手中的包子递给小乞丐,又揉了揉他的头,这才问道:“不叫元宝,那我叫你什么?” 小乞丐啃着包子,思量了很久,他真的没有名字,也没有父母,从记事起,他就是被应天府的一群叫花子带大的,认识的乞丐一般会称呼他为“小不点”或“小家伙”,不认识的一般会直接叫他“小乞丐”。 最终小乞丐似乎是妥协了,只能低着头答道:“要不,还……还是叫元……元宝吧。” 张辂笑着点头,又将手中的不少包子分给了周围乞丐。 这才对着元宝打趣道:“我就说元宝以后一定是个大帅哥吧,你看这脸弄干净了些,眼睛就更显得有神了。” 元宝低头不语,旁边则有不少吃着包子的乞丐低头笑了起来。 见元宝不说话,张辂又说道:“今天怎么那么干净?元宝是要娶媳妇么?” 元宝还是不说话,周围的乞丐却笑得更开心了。 张辂自讨个没趣,只能尝试着转移一下话题,他指了指街对面一个趴在地上没有腿的乞丐道:“那个人的腿是怎么没的?都这样了还出来要饭,你们丐帮中人也是够可怜了。” 谁知元宝竟摇了摇头,道:“那人不……不是我们丐帮中人。” 张辂不解,“这天下的乞丐不都是丐帮中人么?这人不是?是不是你们丐帮看人家没腿,区别对待?” 元宝道:“当然……不不是。我们也不知道这……人是哪的,我们住在青……苔庄,他却不是,我们也不……知道他来自哪,天天住……在哪,让他加入丐……帮他也不同意,不过我们讨到的吃的富……裕些,还是会分给他的。” 张辂又揉了揉元宝的脑袋,把他那原本就没太梳理好的头发揉的更乱了,“听你说话能把我累死,不过嘛,我还是喜欢跟你说。” 张辂说着,走到那个没腿的乞丐身前,放下了一两银子。 张辂回到原本身边,又问道:“应天府像他这样的乞丐多不多?” 元宝低着头小口地吃着包子,竟没有回答。 张辂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元宝竟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抬头道:“你听……听着累,我说着还……还累呢,不如不说!” 张辂却是开口一笑,“怎么?还学会生气了?你这性子啊,跟个小姑娘似的,像你这样,将来还怎么讨老婆?” 元宝却把脑袋偏到一边,道:“不讨就……就不讨。” 两人在说话的当口,却见箱子中出来两人,直接将那个没腿的乞丐给架走了。 张辂对着元宝问道:“刚才那两人为何把那个没腿的乞丐架走了?” 元宝摇了摇头,明显不知。 而张辂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以前花子门就会把一些人的腿脚打折放到外面去乞讨,这个没腿的乞丐来历不详,又不愿意加入丐帮,莫非他是被花子门余孽控制起来了? 金陵夜第五十八章 赌坊 想到这种可能,张辂二话不说便窜了出去。 元宝则朝着张辂道:“你干……干什么去?” 张辂回首,朝着元宝挥挥手道:“你等等我,我一会就回来。” 不等元宝再说什么,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很难想象,两个人驾着一个没腿的乞丐愣是走得飞快,他们似乎对金陵城的小巷很是熟络,三拐两拐之下便不见了踪影。张辂沿着周围的巷子转了几圈,又跟周遭的行人逐个打听,也没能获得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过要想找人,张辂自然还有其他办法。 张辂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元宝那里。 张辂开口便问:“元宝,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暗娼或是赌坊?”暗娼与赌坊最是鱼龙混杂,能接收到的消息自然更多。 元宝却是皱着眉头瞪大双眼,指着张辂说道:“你……你……没想到你是这……这种人!” 张辂现在哪有时间解释那么多?只能焦急地问道:“元宝别闹,我有正事,这附近有没有暗娼或是赌坊?” 元宝颇为生气地偏过头去,不过他还是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道:“暗娼不……不知道,那条巷子里……里面就有赌坊。” “多谢。”跟元宝道过谢,张辂便朝那条巷子跑去。 元宝却是轻啐了一声又跺了跺脚,似是自言自语道:“暗娼,赌坊,真不……不是个好人。” 旁边却有年老的乞丐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别多想了,他到底是个勋贵子弟。” 闻言,元宝原本晶亮的眸子竟暗淡了不少…… 张辂顺着狭窄的巷子走了许久,一直走到了巷子尽头,才看到了一扇门,这门很是破烂,不过门口还是有个壮汉守在那里。 张辂将头抬起,努力装出一副赌场老手的模样,可他还未推门而入,已经被壮汉拦了下来。 “兄弟走的哪条道?” 张辂猜测这大概是这间赌场的暗号,很多开在巷子深处的赌场都是这样,他们一般接待的也都是熟客。 暗号张辂当然对不上了,但是气场必须要拿捏的到位。 只见张辂斜眼看看壮汉,怒斥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连我你都敢拦?” 壮汉没想到张辂会如此硬气,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也没想出张辂是哪条道上的,壮汉并没打算轻易放张辂进去,他再次开口问道:“兄弟走的哪条道?” 张辂却是冷哼一声,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脸,胡诌道:“小爷我走的是阳光大道!” 壮汉满脑袋问号,这暗号不对啊。他再次朝着张辂问道:“你再说一遍?” 张辂知道自己很难蒙混过关,只得灵机一动,说道:“小爷我是花子门来的。” 壮汉挠了挠头,道:“不对啊,花子门前些日子已经被官府平了。” 张辂翻了翻眼皮,道:“你烦不烦?我就想进去赌两把!你是不是不让?” 壮汉咧开嘴轻蔑一笑,“呦呵,你小子还挺硬,跟我这装什么装?对不上切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进去!” 张辂撸了撸自己的袖子,说道:“我今天不想动武,你最好识相放我进去,不然小爷发起疯,连自己都害怕!” 壮汉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他仔细打量着张辂,说道:“吓唬谁呐?就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也敢跟爷爷耍横?再不滚,爷爷今天就废了你!” 张辂眉头一皱,“都是你逼我出手的!”他说着,一拳便朝着壮汉砸去。 …… 赌场之中人声嘈杂,与悠长的小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相隔了一道门,仿佛便是两个世界。 这间赌坊的庄家名叫纪纲,此刻正坐在一张桌子上维持着整个赌坊的秩序,跟那些明面上的大人物比起来他恐怕连一只臭虫都算不上,但在金陵的黑道之中,纪纲也算小有名气。一般人也镇不住此间这些赌徒。 “大大大!”“小小小!” “豹子!”“通吃!”“一二三六点小!”“又输了,老纪,再从账上给我支五两银子,今天老子说什么也要翻本!” 嘈杂声中,伴随着“嘭”的一声,门板连同大汉直接砸进了屋内,一时间屋里尘土四起,静雀无声。 纪纲朝着门口眼睛微眯,开口问道:“敢问是哪路朋友光临我纪纲的场子?” 黑道之间爱面子,虽是好勇斗狠,但更多的时候也讲究和气生财,也正是因为纪纲懂得这个道理,才能在金陵城的黑道之中占有一席之地。 尘土慢慢散去,却间张辂走了进来,他裂开嘴笑笑,露出了一口白牙,显得非常得意。 “这里谁管事?”张辂开口问道。 纪纲自桌上一跃而下,他仔细打量着张辂的面容,脑海里实在想不出金陵黑道上何事出了一个如此年轻的愣头青。 “我是纪纲,这间赌坊我做主。”纪纲说道。 张辂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倒在地上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的壮汉,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实在对不住,我这人平常最爱讲道理,一直都是以理服人,今天实在是你们这个看门的狗眼看人低,我这才没忍住动了手。” 纪纲眼皮跳了几下,他摸不准张辂的底,只能忍着怒意问道:“朋友是哪里混的?” 张辂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找了一张椅子坐下,随后他又轻轻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这才说道:“我不在道上混,我就是想来找个人,我有个朋友是叫花子,两条腿都没了,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纪纲阴着一张脸开口道:“找人应该去官府,我们这里是赌坊。” 张辂摇了摇头,“我这人根本不信官府。” 纪纲却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壮汉,开口说道:“小兄弟能将我这手下打成这样,想来拳脚也是不错,如果我没有记错,金陵黑道根本就没有你这号人,我不管你在哪里混,也不管你拳脚如何,但小兄弟总应该听过一句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纪纲说着,暗暗招了招手,马上就有四五个壮汉围了上去,周遭的不少赌客也在金陵黑道混,看张辂的嘴脸实在不爽,也都跟着围了上去。 以张辂如今的身手,他又怎么可能在乎几个黑道的打手?他咧嘴笑笑,道:“刚刚我看见我那个没有腿的朋友被两个人架走了,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哦,对了,你们可别吓唬我,什么强龙不强龙的我不知道,不过在我眼里,你们最多算是泥鳅,算个毛的地头蛇!”这话说的颇为自信,铿锵有力。 纪纲也是怒极,若此刻他还不做些什么,那以后他也不用在黑道上混了,他咬着牙说的:“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找人,而是故意找茬来的!给我上!让这小子知道知道,金陵的黑道可不是好惹的!” 金陵夜第五十九章 平赌坊 当初张辂单枪匹马去闯花子门的时候,若不是花子门的帮众会打狗阵,仅凭张辂一人便足够将花子门打个对穿。 这事虽然没过去多久,但这段日子张辂几经生死,武功进步神速,实力早已可不同日耳语。 赌坊中的这些人虽都好勇斗狠,但说到底也只能算是普通人,纪纲倒勉强能算个练家子,有些内功傍身,但在张辂眼中也着实不够看。 赌坊中的打手们还未出手,张辂已经率先开打,只见他咧嘴一笑,起身便将刚刚做过的椅子踢向一个打手。 这打手准备不足,再加上赌坊之中人员众多,左右也没地方躲避,只得假期双臂准备将椅子挡下。 可张辂踢椅子的时候可是用了内力,这打手又怎么可能轻易挡下?椅子刚与双臂接触,便传出了“咔”“啪”两声。 “啪”的那声响是因为椅子散了,变成了漫天的木屑。 而“咔”的那一声,是打手胳膊断裂的声音。 随后打手倒地,又顺带着砸到了背后的两人,这三人也是口吐白沫,当场便不省人事。 这期间张辂也没闲着,他一个甩腿轻而易举地就踢晕了两个打手。这一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拖沓,也仅用了一瞬间而已。 做完这些,他才一个纵身回到了纪纲身前,从始至终,他连手中的绣春刀都没有动用。 眼见张辂就在眼前,纪纲内心几番挣扎,但最终却熄灭了出手的打算,因为仅从刚刚的打斗场面来看,纪纲很清楚自己完全不是对手,他现在若贸然出手,说不得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反正对方也没着急动手,估计这事弄不好还有转机。 张辂也是再次朝着纪纲咧嘴一笑,道:“你刚才说你叫纪纲是吧?我要是你呢,接下来肯定不会有什么盲目的举动。” 纪纲是黑道不假,他要面子,但他同样也要命,他可不想最后面子丢了小命也没保住,而且在黑道之中,本就强者为尊,今日张辂强势出手,哪怕这事以后传了出去,纪纲的颜面也不会丢的太多。 几番权衡之下,纪纲缓缓起身,对着周围的赌客说道:“各位,今日就到这里了,招呼不周,实在招呼不周。” 赌客们也深知张辂的厉害,已经不想再蹚浑水,况且他们当中刚刚有不少人趁乱拿了不少银钱,如今得了允许,自然是有多远滚多远了。 等赌客们纷纷退场,纪纲又吩咐几个没挨打的打手道:“你们几个把受伤的兄弟照顾好,好好守在这里,我先到后宅去跟这位小兄弟谈谈。” 一众打手赶忙拱手称是。 随后,纪纲这才朝着张辂拱拱手道:“小兄弟,可愿后宅一叙?” 张辂可不想给黑道之人什么好脸色,他没有回答,只是高傲地点了点头。 纪纲则伸手撩帘,客气地说道:“小兄弟,请!” 两人进到后宅,还不等纪纲发问,张辂已经率先开口道:“我有一个乞丐朋友,不久之前被两个人给架走了,你这里消息灵通,肯定知道我那个乞丐朋友被带到哪去了。” 纪纲微微皱眉,他在这里开设赌场,也算是这里的地头蛇,那个没腿的乞丐天天被人架来架去,他当然知道去哪了,但是他不敢说,只因为对方是自己完完全全得罪不起的一股势力。 纪纲思略片刻,既然得罪不起,那干脆就说不知道好了。 只听纪纲说道:“我实在……” 纪纲刚刚的神情早就被张辂看在眼中,他平日里虽然不着调了些,可他又不傻,所以还没等纪纲说完,张辂已经开口打断道:“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 张辂一边说着,还故意一掌拍碎了一张桌子。 纪纲心里这个苦啊,我就是一个最底层的小黑道,左右我全都得罪不起,我容易吗? 衡量再三,纪纲决定还是先度过眼前再说,毕竟好汉都不吃眼前亏,他可不想现在就被张辂打死。 纪纲只得开口说道:“我知这附近有个地方确实可能有那个没腿的乞丐,如我所料不差,应该在柳条巷中,那里有一间‘屠门’。” “屠门?”张辂开口问道。 纪纲点点头,“听说最开始是由一群屠夫和乞丐组成的门派,后来丢了本行,听说净干些下三滥的事。” 这么巧么?花子门在柳叶巷,屠门在柳条巷,两条巷子相邻,这真的只是巧合么?还是这其中会有什么利益牵扯?当初花子门拐卖过来又卖不出去的人后来都被花子门如何处理了?屠门难道是花子门的下游产业?那屠门之后呢?还有没有其他的产业?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连花子门周边的街巷都好好查查! 张辂越想越觉得可怕。 他抬眼看了看纪纲,这纪纲虽是黑道,但好歹今日也算帮了自己。 张辂自怀中掏出一枚铜钱,直接将绣春刀抽出。 但是这一个动作就将纪纲吓了一跳,这事干什么?难道是要杀我嘛?我都说了啊! 可张辂的刀当然不会砍刀纪纲身上,他只是一刀挥出,将完好的铜钱斩成两半,一半收回了怀中,一半交到了已经吓坏了的纪纲手中。 纪纲缓了半天的心神,这才愣愣地看了看手中的半枚铜钱,心想:这是干啥?不打算杀我了?还给我报酬了?但是只给半枚铜钱是不是少了点? 纪纲看了看张辂,颇为不解地问道:“这是?” 张辂则解释道:“虽然你这赌坊不合规,但我今天实在没工夫多管,而且你今天确实算是帮了我,将来你要有事需要帮忙,拿着这半枚铜钱去殿议散骑将军张府找我,只要是不违背良心不违背侠义道德的,我一定都帮你办了。” 说到这,张辂又想起电视剧中赵敏威胁张无忌不让取小昭来着,为了不步张教主的后尘,张辂赶忙又加上一句,“有关婚丧嫁娶的也不行。” 纪纲一脸懵,心中腹诽:大佬,我本来干的就是黑道的营生,说白了就都是违背良心违背侠义道德的,您这也不帮那也不帮,那我要这硬币有何用? 张辂也不再多说,提着刀便向不远处的柳条巷行去。 金陵夜第六十章 屠门 柳条巷,屠门。 没了腿的乞丐正伏在地上,两手比划,嘴里也是“咿咿吖吖”地讲个不停,若是细心的人会发现,这乞丐不止没了双腿,口中也没有舌头。 而主位之上则坐了一个膀大腰圆的人。 这人名叫冯集,原先是远近出了名的屠夫,许是因为手艺好,为人又心狠手辣,后来竟成了屠门的副门主。 主位上的冯集随手抛着手中的银两,朝着那个乞丐说道:“本想着你这样的讨些铜钱已是极限,没想到竟能直接讨来银两,不错不错,今后就赏你一口饱饭吃。” 闻听此言,乞丐又兴奋的“咿咿呀呀”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身体残缺的他能活命已是不易。 乞丐被人架了下去,有手下凑到冯集身旁道:“副门主何必对这种乞丐如此好?养着他们已是一笔不小的花销,若要让他们吃饱那咱们开销恐怕更大。” 冯集却摇了摇头,说道:“你们懂什么,以前这些叫花子咱们可以随意折辱,哪怕都这么死了也没关系,反正花子门还会送来新的,如今花子门覆灭,咱们手中的叫花子可没地方补充了,若不好好对待,等他们都死光了,难道让你出去乞讨?” “副门主英明,小的就想不到其中关键。”手下先是小小的拍了一下冯集的马屁,随即又继续说道:“花子门拐卖人口,那可是无本万利的生意,那每日进账,可比咱们摆弄这些叫花子要多赚许多,如今花子门覆灭,说不得也是个机会,咱们若能吃下这拐卖人口的生意……” 这事冯集早就想过,他还是摇了摇头,道:“想接手花子门的生意,所需人手太多,断不是咱们屠门能吃的下的,再说花子门刚被锦衣卫端掉没多久,咱们若是现在接手,说不得锦衣卫会把咱们也一勺烩了。” 这其中道理手下如何不懂?可这世上有谁会跟那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 手下还欲再劝,冯集已经抬手打断:“好了,这事就先这样了,不过你们放心,等门主回来,这事我自会跟门主商议妥当。如今咱们不要多生事端才好。” 冯集的话才刚刚说到这里,屠门的大门便被一脚踹开。 这踹门的也没别人了,正是张辂。 张辂迎着屠门帮众们那错愕的眼神,镇定自若地走了进去。 这屠门之中,人数看上去并不多,充其量二十余个,可周遭那些断手断脚的乞丐可不在少数,更有甚者是更个人都泡在一个缸中,从缸体大小来看,恐怕也是四肢全无。 看这屠门的情况跟预想的一样,张辂不由得怒从胸气。 他还没来得及发难,冯集已经开口问道:“你这后生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张辂则是将绣春刀抽出刀鞘,又用内力击发甩出,只见绣春刀在空中急速转了几圈,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经削掉了冯集的腿。 自打穿越以来,张辂也是无时无刻不被身边的人或是所改变,这可能是必然会出现的结果,今天这事要放在以前,张辂也断然不会出手如此重,毕竟在他心中自己可以分对错,可以打击坏人,但万万没有惩罚坏人的权利。 可如今的张辂在看到了那些肢体不全的乞丐之后,心中想的全都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道理,既然你们屠门如此待人,那干脆请你们屠门也全变成残废吧! 冯集愣愣的还未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看,见自己的一条腿已经不知去向,这才抱着满是鲜血的伤口嘶吼起来。 张辂环顾四周,戾气外放,屠门众人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这时,张辂才举起刀鞘指着冯集,说道:“这是什么地方?以前可能叫屠门!但从这一刻开始,这里将变成修罗场!” 冯集本是心中大骇,但听张辂如此说,又咬着牙强自镇定下来,“结阵!快结打狗阵!” 张辂眉头紧皱,“又是打狗阵!看来这屠门果然跟花子门有关系!今日,且看小爷为民除害!” 还不等屠门众人结阵,张辂已经冲入人群,只见他高高跃起,直接用膝盖顶在一个屠门帮众的面门之上,只听“咔”的一声,这人直接脸部变形晕死过去。 旁边有人被这一幕吓得够呛,不由得倒退两步,只可惜他还不等逃跑,张辂已经到了他的身旁。 张辂随手运起内力,直接用刀鞘抽打在这人乞丐之上,只见这人痛呼倒地,膝盖竟然不可思议地向前弯折了很大的角度。 屠门的帮众们此刻也不再结阵,而是四散而逃,可他们的速度又哪里能快过张辂? 有些人才堪堪到了门口,却发现张辂一个纵身便堵在了门前,一声声惨叫之下,屠门众人无不骨断筋折。 屠门仅有二十几人,不过几息功夫便被张辂打残了七七八八。 随着最后一个被张辂打断了腿,张辂起身便直直朝着冯集那边而去。 这可把冯集吓得魂不附体,他想起身逃跑,可他如今仅剩下一条腿,又流了那么多的血,又如何能逃得了?此刻别说是逃了,能一只脚站起来他都做不到。 来到冯集身旁,张辂先将绣春刀从地上拔了出来,还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冯集已经开口求饶道:“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啊!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刚会走的儿子,还请少侠看在他们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 冯集说得声泪俱下,张辂却一口痰啐在他的脸色,“我呸!”随即,张辂又指了指周围那些被屠门迫害的叫花子说道:“他们也曾这样求过你吧?可你给他们机会了吗?你有父母妻小,难道他们就没有吗?” 冯集摇着头,说道:“钱,我这里有很多钱,只要少侠能留我一条狗命,我必将这些钱财全部送给少侠!” 张辂眼神犹如冒火,道:“那么你觉得,多少钱财才能买你的狗命?多少钱财才能弥补那些被你折磨到丢了性命的人?” 还不等冯集说话,张辂已经给出了答案:“不够!多少都不够!” 金陵夜第六十一章 李茂 张辂用绣春刀在冯集的那天好腿上比划了几下。 仅是几个动作便吓得冯集屎尿齐流,他哭嚎道:“少侠就饶过我吧,我真的藏了很多钱!” 张辂抬眼看看他,问道:“我听说,你们屠门以前都是屠夫?想必你也是吧?” 若在往日,身为屠门副门主的冯集自是感觉高高在上,谁若敢提及他曾经当过屠夫,少说也要挨上一顿胖揍。 可如今面对张辂的问话,冯集表现的那叫一个乖巧,他拼命点着头,说道:“是是是,小的以前就是屠夫,而且,小的还是左近最好的屠夫。” 张辂点点头,又道:“那好,你来告诉我,我想把你这只好腿也砍掉,但我又不像让你死,你说我要从哪下刀更好?” 冯集却是拼命摇着头,哭丧道:“不能砍了!真的不能砍了!就请少侠饶过我吧!我以后重新做人!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却在这个当口,屠门之中进来了一队兵丁,为首之人看着满目狼藉的院子,立刻朝着张辂吼道:“何人如此大胆?敢犯下如此滔天罪行?” 听到这声,冯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马上朝着那队兵丁道:“官老爷救命!官老爷救命啊!” 张辂却是轻蔑一笑毫不理会,直接朝着冯集道:“既然你不说,那我就随意下刀子了!” 冯集亡魂大冒,嘶吼道:“不!” 伴随着冯集的嘶吼,张辂毫不犹豫一刀落下,冯集的另一条腿这下也没了,今后哪怕不死,恐怕也只能在地上如蛆虫一般爬行了。 而刚刚那队兵丁的头目看到此景象,直接从腰间抽出长刀,朝着张辂怒道:“胆敢在官差眼前行凶!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张辂回身瞟了这人两眼,轻声说道:“打扰我替天行道,你礼貌吗?” 闻言,这兵丁头目竟上下打量起张辂,随后开口问道:“你是勋贵子弟?你认识我?” 张辂擦了擦绣春刀上的血迹,将其收回刀鞘,这才开口答道:“不错,我是勋贵子弟,可我不认识你。” 兵丁头目皱了皱眉,道:“你既知我叫‘李茂’,又说不认识我?” 张辂撇撇嘴,:“我说的礼貌不是你这个李茂,怎么?你很出名吗?” 李茂心想:不应该啊,但凡是这应天府的勋贵子弟,难道还有不认识我的?眼前这人不会是假冒的勋贵子弟吧?哼,敢假冒勋贵,又端了屠门断我财路,这屠门每月可要给我上缴不少银钱,看我今日要了你的小命! 李茂嘴角上扬,露出一副凶狠的笑容,说道:“我乃巡城司值曹李茂,今日你当街行凶,又敢冒充勋贵,我命你赶紧投降,随我们走一趟巡城司,不然……” 听着李茂的话语,张辂的面容也阴冷下来,“不然怎样?” 李茂招了招手,不少巡城司的兵丁持刀围到张辂身前,李茂这才说道:“不然就让你血溅当场!” 张辂咬咬牙,问道:“你们巡城司就是这样办案的?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屠门所做的勾当?” 李茂却不屑地说道:“怎么?我巡城司办案还用你教?小爷不怕告诉你,我不止是知道屠门所做的勾当,还收屠门献上的供奉,每月可有十两银子呢,如今你将屠门灭了,这不是断我财路吗?这不是打我脸吗?” 张辂恨得咬牙切齿,“很好,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敢承认与屠门有勾结!这些屠门中人,断人手脚,使人乞讨,所作所为人神共愤!你身穿官服,不思为民办事,你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李茂说道:“我呸!良心才值几个钱?再说小爷有何不敢认啊?我爷爷乃是前任左丞相、陛下亲封的宣国公!” 张辂虽然不了解历史,但前段时间为了和勋贵子弟们走动也算是做了些许功课,国公级别的人物他也算都记下了,宣国公,名叫李善长,不过听闻手中已经没了什么实权。 张辂忍着怒意说道:“李茂是吧?这名字我记下了,我现在要先处理屠门的事情,没时间管你,你赶紧滚回宣国公府洗干净脖子等着,等我把这里的事解决完了,再去宣国公府取你双腿,我要让你也尝尝没有双腿的滋味!” 李茂自小到大哪受过如此威胁?他用刀指着张辂说道:“敢威胁小爷!也不用等你有时间了,小爷今日就将你碎尸万段!兄弟们!上!” 李茂招呼一声,就准备带着巡城司的兵丁击杀张辂。 可张辂却自怀中掏出锦衣卫的腰牌,道:“锦衣卫办案!不想现在就死的,都给我滚!” 再看刚刚还气焰嚣张的李茂还如何嚣张的起来。 李茂这人也许连朱元璋都不怕,但他心中却唯独害怕锦衣卫,当年他二爷爷李存义深陷胡惟庸案,李茂可是亲眼见证了锦衣卫的残暴与血腥,这也在他心灵之中留下了不小的烙印。 但是吧,仅仅因为害怕便退却,却也不太符合李茂的性格,怎么着也要撂下两句狠话再走吧? 李茂刚要开口,张辂却瞪了他一眼,这一眼直接吓得李茂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随后张辂又是一声大喝:“滚!” 李茂内心翻涌害怕,最终带着手下的一众兵丁撤了。 屠门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周围自然也围了不少吃瓜群众,张辂也是上前说道:“这里有没有人认识锦衣卫?还请给报个信,就说我张辂在屠门办案,请求支援,另外这里有没有懂医术的?帮忙看看这些被屠门祸害的人们都伤的如何?” 其实还没等张辂吩咐,在他亮出锦衣卫腰牌那一刻,就已经有人跑去锦衣卫送信了,只可惜看热闹的人群之中没人懂医术。 好在张辂在人群中看到了探头探脑的元宝还有一众乞丐。 张辂赶紧让他们都进来帮忙照看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乞丐。 当然了,张辂也将心中的不解问了出来:“元宝,花子门和屠门全都会打狗阵,这应该是你们丐帮的镇派阵法才是,你跟我说说,这事怎么回事?” 金陵夜第六十二章 差点忘了 元宝怯生生地往后退了几步,他道:“你的眼……眼神有些可怕。” 张辂看到那些肢体残缺的乞丐本就动怒,加之刚刚又打伤了不少人,见了不少血,身上的戾气难免重了些。 他微微调整一下呼吸,尽量平复自己戾气,这才重新问道:“元宝,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花子门和屠门都会你们丐帮的打狗阵法?” 元宝虽还是有些害怕,但还是装着胆子说道:“不……不知道,我虽是丐……丐帮中人,但我们这些人都不……不曾习武。” 张辂点了点头,看来,有时间要着重调查一下丐帮了,如果丐帮真的跟花子门、屠门有什么勾结,张辂不敢相信,这世上每天会有多少乞丐遭受着非人的对待。 旁边元宝也看出张辂似乎心情非常不好,他非常想要帮忙。 元宝上前,轻轻拍了拍张辂,说道:“你放……放心,这件事情我……我会帮你问问的。” 张辂点了点头。 却在这时,门口响起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张辂转头向着门口看去,见来人居然是那个大石碎胸口的吴鹏和尚。 张辂开口问道:“你怎么跑这来了?这里虽然人多,但却不是卖艺的地方。” 吴鹏却自身后解下两个布袋,扔到了张辂身前,说道:“贫僧是来给施主送礼物的。” 张辂还没说什么,元宝已经蹲下身将两个布袋解开。 待看清了两个布袋中装的何物,元宝直接“啊”的一声,吓得大叫起来。 元宝一边大叫一边后退,口中也是一个劲地念叨着:“人人人人……人头!”这一惊吓,似乎让他的口吃更加严重了。 张辂嗅这空气中的血腥味,又低头看了看布袋中两颗憎狞的人头,朝着吴鹏开口问道:“这是?” 吴鹏开口说道:“刚刚你打斗的时候,有两个装死跑掉了,贫僧本想着把他们劝回来,可他们不听,贫僧就只好如此了。” 张辂一头黑线,说道:“还没判罪你就把人弄死了,这算动用私刑,也是会受到惩罚的,而且你不是和尚吗?怎么能犯杀戒?” 吴鹏显得颇为无所谓,他道:“这些人如此猖獗,应该是跟官府有所勾结,今天不杀他们,难道等着他们被官府释放再来作恶吗?再说贫僧已经还俗,哪来犯戒一说。” 张辂不得不承认,吴鹏说的非常再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没办法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强加给别人,而且若真让屠门的人跑了,说不定会后患无穷。既然人已经杀了,那也只能这样了。 张辂又开口问道:“这事跟你没半毛钱关系,一般人遇见了也只会远远躲开,你却一脚踏了进来,为何?” 吴鹏面上无悲无喜,说道:“一两银子对贫僧来说是雪中送炭。” 一两银子不多,一般情况下绝对买不来两条命,但也要分是在哪种情况之下,有时候别说是为了一两银子了,有时候就为了半个馒头也足以杀人,可张辂看看吴鹏那古井无波的脸,总觉得他没说实话,因为凭借吴鹏的身手,只要肯屈尊,在应天府当个护院保镖每月进项也绝对少不了。可既然吴鹏不愿多说,张辂也不好多问。 他只能朝着吴鹏拱了拱手,道:“既然这样,那今天就多谢了,不过出去可别说你杀了人,这种事,我能兜住,你恐怕会招来灾祸。” 吴鹏点了点头,再次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颂完这句佛号,吴鹏便离开了屠门。 不知过了多久,锦衣卫众人这才姗姗来迟。 说来也巧,带队的三人张辂都还认识,正是刘二饼还有莫淡定莫从容兄弟。 看着满院子的狼藉,刘二饼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抬眼看看张辂,说道:“都是你干的?” 张辂看了看四周,说道:“这事说来话长,回头我再跟你细说,现在就麻烦你将带来的人手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把屠门中人押送去咱们镇抚司大牢,另一部分人找地方把这些被屠门残害的乞丐收容起来。” 这个交代可让刘二饼犯了难,“兄弟,把屠门关进镇抚司大牢还好说,但这些断手断腿的乞丐你让我往哪收容?” 收容到哪里张辂也没细想,刚刚也是没过脑子便直接说了出来,这么多断手断脚的乞丐,总不能收容到锦衣卫去吧?万恶的旧社会啊,连个收容所都没有,这事让张辂也犯了难。 一旁的元宝却是眼前一亮,他终于找到机会可以帮到忙了,他道:“要不都送到城……城外的青苔庄吧,我们就都住……住在那里,虽然环境一般,但好在可以遮风……风挡雨。” “青苔庄?”张辂开口问道。 元宝点了点头,道:“青苔庄是我们丐帮的产业,地方大得很,容下他们没问题的。” 张辂则开始思略起来,说白了,他现在对丐帮可谓极度的不信任,生怕这些人交到丐帮会再次受到伤害,可是若不把这些人安置在青苔庄,那可就真的找不到地方安置了。 思略良久,张辂最终做了一个折中的选择,他挥手招过刘二饼,说道:“就安置道青苔庄吧,不过以后隔三差五要遣几个兄弟过去看看。” 刘二饼不解,“这是为何?” 张辂说道:“你先照办吧,回头我跟你细说。” 刘二饼点点头,道:“好好好,你官大,你说了算。” 一行人开始行动了起来,张辂自然也没闲着,他也帮忙把那些不便的人安置到青苔庄,等安置完毕,张辂又掏出了身上仅剩的五两银子交给元宝,毕竟安置的人那么多,这些人也总要吃饭的,元宝他们行乞连自己能否填饱肚子都还是未知数。 元宝也不跟张辂客套,将那五两银子收了起来,并且拍着胸脯表示一定将救回来的这些人都安置的妥妥的。 做完这些,已经月上中天。 张辂看着满天的星辰,猛然一拍脑门,自语道:“坏了坏了,差点给忘了,我跟傅三哥还有约来着。” 说完,张辂赶忙向着松竹馆的方向跑去。 一旁的刘二饼不解,抻着脖子朝着张辂问道:“你干啥去?” 张辂则是便跑便回首道:“我去松竹馆!” 松竹馆这样出名的青楼刘二饼自然是听过,不过他却没有去过,毕竟那里消费太高,他一个买大饼卷肉都砍价的主,又怎么可能狠得下心去那种地方花钱? 刘二饼忍不住撇撇嘴,自语道:“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去松竹馆也不知带上我,呸呸呸!我一个正人君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我的心中只有李薛姑娘一个!” 刘二饼正嘟囔着,又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今天屠门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张辂还没交代清楚呢,等一会自己回到锦衣卫,上头问下来自己要如何回答? 金陵夜第六十三章 站队朱允炆 张辂一路气喘吁吁的跑到了秦淮河畔,虽已月上中天,但这里的热闹也只能算刚刚开场。 毕竟今日要竞选琉璃花魁的第一名入幕之宾,所以松竹馆这里也更显热闹。 张辂顺着人群挤了好久,才堪堪挤到了松竹馆的门口。 “辂少爷,辂少爷,您赶紧这边请。” 张辂抬头看去,见台阶上一人呼喊的正是自己。 这人张辂多多少少有些印象,虽不知对方叫什么名字,但却知道这人正是傅让的伴读书童。 张辂又废了半天牛劲才终于挤到书童旁边,他开口便道:“都那么晚了你还在这等我,有劳了。” 在张辂眼中,从来不会把人分为什么三六九等,不然他也不会喜欢去跟元宝聊天。 可张辂这句客套话却足以使傅让的书童得到极大的心理满足,书童能感受到张辂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他,毫无做作和表演的成分。 可是童,这个时代阶级的壁垒十分牢固,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破的,书童虽然感激张辂,但也绝不敢乱了规矩。 只听书童开口道:“小的当不起辂少爷如此说,您快进来吧,我家少爷已经占好了位置等着您了。” 张辂也不矫情,跟着书童便进入了松竹馆之中。 松竹馆的正中已经搭好了台子,此刻正有馆中的姑娘们在上面表演歌舞,姑娘们平日虽做皮肉生意,可比之后世却增添的几分才华与气质,他们甩着流云水袖,伴着悠扬的琴声翩然起舞,将女子的美感展现得淋漓之至,周遭也是里三层外三层挤了不少人,随着那美妙的乐曲与舞步,不时地鼓掌叫好。 傅让作为大明最顶级的勋贵子弟,自然不可能和其他人一样去下面挤的。 他在二层靠着栏杆的位置订了一桌,这里正好可以将一楼台子上的景象尽收眼底,而且还不像一楼那么拥挤。 张辂被带到楼上,一屁股便坐到了傅让旁边,他先是伸头看了看下面的台子,这才开口说道:“让傅三哥久等了。” 傅让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也是刚到,辂弟是不是有些意乱情迷?满脑子都是佳人?我看你这一身风尘仆仆的,竟连头发都没梳好。” 平日里张辂可是自恋的很,听傅让如此说,他赶紧捋了捋头发,解释道:“过来之前动手抓了几个坏人,头发难免会乱些。” 傅让却是无奈笑笑,打趣道:“辂弟上次想抓坏人就揍了徐增寿,不止恶了燕王,还把为兄给坑惨了。” 张辂面露尴尬,赶紧给自己斟上一杯酒,说道:“都怪小弟不好,害得傅三哥受了皮肉之苦,小弟就先干为敬了!” 张辂说完,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傅让自然也跟了一杯,等他饮尽,又开口道:“皮肉之苦倒是无所谓,关键还是为兄被迫跟你站了队,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话让张辂颇为不解,傅让上次就这样说过,怎么这次还这样说? 上次没问出口,这次说什么也要问明白才好。 “哪门子的站队?傅三哥的话我没太听懂。”张辂直接开口问道。 傅让却是笑着摇摇头,说道:“你啊你啊,平日里号称是小诸葛,竟然还在这里跟我装糊涂?” 虽然不想破坏自己的人设,但张辂却是有些不明所以,他权衡一番,还是决定问清楚为好。 “我是真的不明白,还请傅三哥不吝赐教。”张辂说道。 傅让看看张辂的表情不似作伪,便轻声问道:“辂弟真不知?” 张辂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答复,傅让往张辂身旁凑了凑,小声说道:“辂弟一直与皇孙殿下交好?” 张辂点点头,道:“你说允炆啊,还不就是他被燕王的欺负的时候我仗义相救,打那之后我俩关系就特别好了。” 傅让说道:“是啊,你俩关系好,所以你站队朱允炆,我与辂弟同样相交莫逆,当然也要一同站队。” 这话张辂还是没懂,他问道:“这个所谓的站队,是什么队?” 傅让用食指指了指天,轻声说道:“还不就是他们皇家的那个位置。” 这个回答更加令张辂迷惑了,他问道:“那个位置以后不应该是太子的吗?等太子百年之后,那个位置便会顺理成章成为允炆的,哪用咱们站什么队?” 傅让却是摇了摇头,说道:“难道辂弟没发现?在跟你成为朋友之前,皇孙殿下在詹士府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张辂回想一下,还真是那么回事,哪怕当初张辂跟朱允炆是同桌,张辂也是尝试着跟朱允炆说了好几次话换来的都是冷漠,那时候张辂还没有多想,现在仔细想想,确实透着一丝不同寻常。 见张辂终于也发现了关键所在,傅让则继续说道:“陛下可不止有一个皇孙,太子也不止一个儿子。” 这信息量可谓巨大,在张辂的历史认知里,感觉朱允炆就像是天然的皇帝继承人一样,他从来没想过这天下除了燕王还会有谁跟朱允炆争。 张辂看了看傅让,说道:“傅三哥能否说得再详细些?” 傅让道:“也罢,今日这些话,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万不可让第三人知道。” 傅让说着,又往张辂那边挪了挪,尽量压低声音道:“太子还有一个儿子,名叫朱允熥,其母乃是敬懿太子妃,人家那才是妥妥的嫡出,从一出生便被封了郡王,而且他的家世那也是相当显赫,他老爷乃是开平忠武王、鄂国公常少保,虽说他老人家已经作古多年,但门生故吏依然遍及军中。还不止于此,你大伯的顶头上峰,正在关外扫荡大元余孽的蓝大将军是朱允熥的舅祖父!” 什么蓝大将军先放一边,傅让说的一系列头衔张辂也基本听不明白,不过姓常的狠人他却知道一个,肯定是常遇春没跑。常遇春的外孙子跟朱允炆争皇位,而且人家还是嫡出,这怎么看都没啥机会啊,那历史中朱允炆是如何继位的? 谁知傅让话锋一转,又继续说道:“不过嘛,陛下与太子都没有定下明确的接班人,所以皇孙殿下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咱们可要先说好了,以后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把皇孙殿下,但也只是以我私人的名义,与我家里断然没有关系。毕竟我父亲也算是位极人臣,实在没必要参合其间。” 金陵夜第六十四章 皮相不错的公子 张辂赶紧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朝着傅让敬道:“皇室人太多,关系也太复杂,今天要不是傅三哥提点,说不定我以后就会在阴沟翻了车,现在未来还没定论,傅三哥能站在我和允炆这边,实在是兄弟三生有幸,也足见傅三哥为人义气,来,小弟无以为表,就以这杯酒,敬傅三哥一杯。” 张辂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傅让自然也跟着喝了一杯,等他放下酒杯,却摇了摇手说道:“咱们兄弟情义是一方面,其实为兄如此选择,何尝不是为了自己谋划一条出路啊,我虽是家中弟子,奈何却出生晚了些,只能在兄弟在排行老三,以后家里的爵位肯定是落不到我的头上,若不做些什么,将来将我外放,做个一卫指挥使也就算到头了,我如今站队皇孙殿下,也不过是博取一个虔诚。” 听傅让如此说,张辂又将酒杯举起,说道:“傅三哥能将这些话都告知小弟,足见没拿小弟当外人,傅三哥也算是真性情真君子,来来,咱们再干一个。” 又一杯饮尽,张辂却是嘴角上翘,心想:傅三哥啊,你就瞧好吧,咱们现在只管站队便是,哪怕什么都不做,朱允炆也一定会成为皇帝,这是历史的必然走向。 想到这里,张辂又不禁皱起了眉头,可是然后呢?按照正常的历史走下去,朱棣可是会将朱允炆赶下皇位的,自己已经将朱棣得罪的死死的,又揍了人家的小舅子,想要再抱大腿已经没了可能。 将朱允炆绑了直接送给朱棣?以前张辂还真就这么想过,可回过头来他又否决了这条选择,如果一个人做事两面三刀不择手段,想来身居高位的人也看不上这样的人,从张辂的本心讲,他也不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再者张辂交朋友看的是本心,又不是看得身份高低贵贱。他的朋友里有朱允炆那样的皇孙殿下,有傅让这样的勋贵子弟,同时也有刘二饼那样的平民子弟,还有元宝那种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可怜的孩子。 想着想着,张辂的肚子竟不自觉地“咕咕”叫了起来。 傅让看看张辂,开口问道:“辂弟这是饿了?” 张辂颇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下午忙着抓坏人,把吃饭这码事给忘了。” 傅让拍了拍自己额头,“都怪为兄招呼不周,这就安排给辂弟上些吃食。” 傅让说着,招过一旁的小二,嘱咐道:“将你家拿手的菜先上个五六道,速度紧着些。银子你那好,剩下的就权当是小费了。” 得了银钱,小二自是喜笑颜开,他开口道:“得嘞,三爷您是老主顾,您先稍坐着,拿手菜这就来。” 听得老主顾三字,张辂也是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勋贵子弟真不是东西啊,至于这腹诽中有几成是羡慕,有几成是批判,那就不得而知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能称为至理名言,在钞能力下,五六道精美可口的菜肴马上被端了上来。 这些菜品光是看其精美的模样已经让人食指大动,傅让特意将这些菜往张辂跟前推推,说道:“辂弟赶快趁热吃,说不得一会琉璃姑娘就要出场了。” 张辂点点头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完,张辂便开始了大快朵颐。 今天他灭了屠门,又帮忙将那些断胳膊断腿的乞丐安置到青苔庄,此刻早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张辂吃饭本来就没什么讲究,现在都饿得受不了了,吃相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好看。 许是吃饭的动静太大,竟惊动了临桌的一名公子哥。 这公子除了瘦弱了一些,皮相倒是真不错,他皱着眉头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张辂,满是嫌弃地说道:“这是几辈子没吃饭了?如此吃相,真是有辱斯文。” 这公子说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傅让与张辂自然也都听得真切。 这个公子说张辂,那堕的也是傅让的脸面,傅让何时受过如此折辱?他皱皱眉就要发作,张辂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张辂转过身,朝着那公子哥拱拱手道:“实在对不住,我吃东西声音大,打扰到兄台了。” 张辂说完,又转过身去继续大快朵颐,只不过这次他刻意压低了自己吃东西的声音。 人们总会说退一步海阔天空,这话能流传下来自然是有道理的,可很多时候,你越是选择退让,对方就越会变本加厉。 这个皮相不错的公子,恐怕就是这样的人,他此刻也不再看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了,而是专注地观察起了张辂。 松竹馆可是金陵城最为出名的青楼之一,往来的客人不是权贵便是富商,这些人对穿着也很是讲究,可再看看张辂的穿着,只是一件普通的短打,料子虽然还算不错,但衣服看上去却不怎么干净规整,毕竟他今天在屠门干架来着,能干净规整就怪了。 所以仅从穿着和吃相上,这公子已经在心中断定,张辂既不是勋贵也不是富商,所以他再次出言嘲讽道:“都说松竹馆是金陵城最好的消金窟,可今日一来,却是让人不敢苟同。” 听了这话,旁边早有侍候的小二上前问道:“公子这话说的,可是小店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 这公子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们松竹馆什么贩夫走卒都可以进,现在进来个饿死鬼你们都不说稍加阻拦的。” 闻听这话,傅让哪里能忍?他直接拍桌而起,指着这个公子怒道:“你说谁呢?” 张辂虽然显得颇为无所谓,反正被人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但他却不想因为这事跟别人起冲突。他赶紧起来拦着傅让,说道:“傅三哥别动怒,让人说两句无所谓的,咱们继续,你不说琉璃姑娘就快出来了吗?” 谁知张辂的退让却被当成了软弱,这公子又开口道:“怎么?怕了?没钱没势的,还来松竹馆装什么装?” 金陵夜第六十五章 花魁琉璃 人的忍耐程度终究是有限度的,面对着公子哥一次又一次的咄咄逼人,哪怕张辂再好的脾气,也有些忍不了。 只见张辂眼神中露出一抹狠厉,朝着那公子道:“老虎不发威你拿我当病猫是不是?一次次的不愿意理你,你当我好欺负是不是?我他么的给你脸了是不是?” 张辂可是刚端掉屠门,那一身的戾气还未完全散去,此刻他怒气上涌,浑身上下那些戾气又不自觉地凝聚起来。 这公子哥不过是温室中的花朵,哪里见识过如此场面?此刻他早已被张辂那一身气势震慑的说不出话。 只一个对视,这公子哥的后背便被汗水浸湿,但是身为一个勋贵,他又不可能向别人低头,只能勉励支撑。 好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救了他。 “快看快看,琉璃姑娘出来了。”随着这一声喊,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大堂之中。 张辂自然也不再看那公子哥,一直以来,张辂面对的都是像平凉侯或是燕王那种人物,真与眼前的公子哥一般见识,他都会觉得是堕了自己的名头。 终于不再与张辂对视,公子哥只觉得身体一轻,差点没就此坐到地上。 他大口喘了几口粗气,心中纳闷,刚刚自己是怎么了?犯病了?还是被吓到了?公子哥自己都分辨不清,只以为自己刚刚是中邪了,当然了,他也没忘记再狠狠看上张辂一眼,心中想道:乡巴佬,这次算你走运,要是再来吓唬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人啊,有时候就是那么的不讲理。 大堂之中的台子上此刻已经不见了那些跳舞的姑娘。 只见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孩身穿红色嫁服,被两个丫鬟搀着,一步一步走上了台子。 这无疑就是今天的主角,琉璃姑娘了,她的妆容此刻虽不浓艳,却在清淡中将她的美衬托得刚刚好。只在她出现的这一刻,在场的女子好像全都失去了颜色,整个松竹馆的姑娘,仿佛只有她还在发着光,由此可见,琉璃花魁之名绝对名不虚传。 张辂看着台上的琉璃,忍不住摇了摇头,出声道:“哎,可惜了。” 傅让却饶有兴趣地看向张辂,问道:“哦?辂弟何出此言啊?” 张辂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还能为啥?他不过是觉得这样出挑的女子竟在青楼之中,着实是可惜了。当然了,其中还不乏几番同情,但凡是做皮肉生意的女子,有几人是真正自愿的? 当然了,虽然觉得可惜与同情,但张辂也没打算管,他虽然是穿越者不假,但他也知道凭借自己一个人就妄图改变一个时代是不切实际的。 青楼生意在这个年代再正常不过,大致就跟后世人去ktv差不多,张辂总不能觉得青楼女子可怜,就妄图解救天下所有沦落风尘的女子吧,到时候别说这天下的男人容不下他,那些风尘女子恐怕也会将他当做神经病来看待,跨越了几个世纪,精神层面的代沟始终是无法逾越的。 琉璃在台子正中站定,原本嘈杂的大堂立刻安静下来,只见琉璃盈盈一福,开口说道:“琉璃感谢各位大驾。” 一旁的老鸨也是扭着屁股摇着手绢,极尽风骚地说道:“哎呦,今日我们家琉璃首召入幕之宾,多谢各位捧场了。” 老鸨说着,又话锋一转,道:“不过嘛,既是召入幕之宾,总是要有些规矩的,这天下间能博得美人一笑的,无非就是钱财和才华,一会啊,有钱的官老爷们只管出价,有才学的官老爷们可留下墨宝,至于最后的选择权嘛,自然就在咱们琉璃身上啦。” 无论是钱财还是才华,无非都是松竹馆的营销手段,能挣得钱财自然是好的,但若真的可以上演一出才子佳人的童话,那松竹馆的地位将更加牢固,所赚钱财自然也会更多。 这边正说着,琉璃那边以在丫鬟的侍奉下将一抹红盖头盖在了头上。 老鸨也是继续扭着腰肢,说道:“各位官人还等什么?咱们开始吧!” 老鸨话音刚落,已有客人出价道:“一百两!我出一百两!” 如今一个壮劳力,每月收入也才一两二,在应天府买一处带院的民房也不过才七八十两纹银,一百两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一笔巨款。 不过嘛,像琉璃这种级别的花魁,第一次的价格绝不可能止步于此。 果然,才不过两三息的工夫,已经又有豪客出价,“一百五十两,爷我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当然了,今天来松竹馆的不光都是有钱的大爷,那些自负才华出众的才子,此刻也是一个个埋头奋笔疾书起来。 眼见有此情形,张辂摇了摇头道:“这世上土豪可真多,这些人都跟钱有仇吗?一百五十两够娶好几个媳妇了吧?没事来青楼砸钱,这不是疯了吗?” 傅让却是笑着答道:“人生在世,谁还不在意自己的脸面?在松竹馆一掷千金博得红颜一笑,这才不负人间走一遭,这才畅快,再说琉璃姑娘是一般的姑娘能比的吗?人家琉璃姑娘可是诗词歌赋样样精通,那模样那身段也是万中无一上上之选。” 张辂却撇撇嘴,道:“傅三哥把琉璃姑娘说得这么好,干脆娶回家吧。” 这句话可是令傅让一口酒还没进肚便咳了出来,他咳了好久,这才起身说道:“娶妻是娶妻,花钱风流是花钱风流,这完全是两回事,怎么能混作一谈,再说琉璃姑娘再好,也不过是青楼女子,若只是清倌人还有可能被纳为妾,今日琉璃姑娘已经挂牌,此后想进咱们勋贵人家恐怕也是没有可能喽。” 两人正说着,场间出价已经到了三百两,傅让也是倚着栏杆,直接出价道:“五百两!” 这一出价,立刻吸引了场间所有人的目光,在青楼寻欢是雅事,为花魁砸钱也是雅事,人们断然不会因为别人出价比自己高而心生怨念,在青楼争风吃醋传出去也不好听。 傅让也是迎着众人的目光拱了拱手。 张辂则暗自摇了摇头,心中已经批判了无数次万恶的封建社会。 金陵夜第六十六章 针锋相对 眼见傅让出价,一旁的公子哥也是心中暗恨,他断然不可能让傅让专美于前,他直接出价道:“小爷我出六百两!” 出完价,他还不忘挑衅似的瞪了瞪傅让。 傅让却轻蔑一笑,跟本懒得理他。 此刻又有豪客将价钱出到了六百五十两,傅让也是赶紧出价:“我出六百六十六两,就是图个吉利。” 岂知傅让话音刚落,公子哥已经开口道:“我出八百八十八两,就是图个发财!” 这是直接跟傅让别上了,傅让皱皱眉头,却自恃身份没有发作。 此刻下面又有豪客出价,直接将价格提到了九百两。 傅让也跟着出价道:“我出一千两。” 一千两别说是当个入幕之宾,都不知能买下多少青楼女子了,如今出到了这个价格,已经足够令绝大多数豪客望而却步。 老鸨自然是扭着腰肢喜笑颜开,朝着傅让不住地挥舞着手中的手绢,“哎呦,三少爷还真是年少多金呐,能有您这样的主顾,我们松竹馆也是蓬荜生辉呀!三少爷您千金为红颜,传出去也不失为佳话呀。” 只是老鸨这话才刚刚说完,一旁的公子哥也开始出价了:“都说金陵富庶,权贵豪商遍地,我看也不尽然,不过才一千两又有什么值得吹捧?这金陵城算个球的富庶,小爷今天兴致高,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豪绰!小爷我出一千三百两!” 公子哥这话无异是得罪了在场的不少人,这是赤裸裸的看不起在场的所有人,狠狠地拉了一波仇恨。其中就有豪商颇为不忿,开口说道:“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如此高调也不怕惹出祸事?” 公子哥面对如此言语,却显得很是无所谓,他看着那豪商,说道:“小爷就是有钱,你能奈我何?反正我一千三百两已经出了,有本事你也继续出价啊?” 豪商的脸都被气成了猪肝色,银子他当然还有不少,但他是个商人,若说投资做生意花个几千两,那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要花费上千两在青楼睡一觉,那豪商觉得一定是脑子被驴踢过才能做出这种事来。 眼睛豪商呐呐不再言语,公子哥却更是得意,他朝着老鸨催促道:“赶紧的,问问还有没有出价的,小爷我赶着和琉璃姑娘拜堂,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老鸨同样不喜欢这个公子哥,但松竹馆开门迎客做生意,自然不会将到手的银钱往外推。只见老鸨堆了一脸笑意,说道:“还有没有哪位金主出价啊?” “我出一千五百两。” 开口说话的是傅让,他此话一出,立刻让现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鼓掌叫好起来。 公子哥却是一脸怨毒之色,朝着傅让问道:“你跟小爷杠上了是不是?” 傅让却是冷冷一笑,道:“不是你先跟我们杠上的吗?” 公子哥一脸轻蔑,说道:“小爷劝你们最好识相些,这世间可不是什么人你们都能得罪的起的!” 一旁的张辂也是实在看不过去,上前说道:“怎么?想义权压人?这的规矩可是看谁出价高。” 公子哥恶狠狠地看了张辂一眼,说道:“你算什么臭鱼烂虾?你一个乡巴佬也配跟小爷说话?不怕告诉你们!小爷名叫李英,我爷爷乃是前任左丞相,陛下亲封的宣国公!小爷我今次入京,也是打算在京中供职,今天你们惹到了我,改日我必将你们剥皮抽筋!” 前任左丞相,陛下亲封的宣国公,这话张辂在屠门的时候已经听李茂说过,张辂也是暗叹,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真不知道他们老李家哪来的这般底气? 傅让的老子傅友德那可是颖国公,现任征南大将军,太子太傅,傅让平日行事尚不敢如此招摇狠厉,你一个前任左丞相的孙子,哪来的自信? 张辂微微一笑,朝着李英开口问道:“你叫李英?你可认识李茂?” 李英却是哈哈一笑,道:“想来你们是听过我二哥,不错,巡城司值曹李茂正是家兄。” 张辂说道:“那就好,你回去给李茂带个话,我跟他的账还没算,让他洗干净脖子好好等着!”张辂说着,还不忘在脖子处比划一下。 一旁的傅让却是不解,朝着张辂轻声问道:“你跟李茂有过节?” 张辂摆摆手轻声道:“锦衣卫要拿他问案。” 涉及锦衣卫,傅让自然也不好多问。 李英此刻也是怒极,还准备再说些什么狠话,谁知傅让却不惯着他,直接瞪了他一眼,说道:“有钱就出价!没钱就滚!” 这话可是把李英气得不轻,他此番进京,确实从家乡带来了不少钱财,只不过这些钱都是要交到他爷爷手上的,他本还想着花个上千两也问题不大,谁曾想今日却跟傅让别上了矛头。 李英可不想失了颜面,前面自己的狠话已经放出去了,若此刻收手,那让他的脸往哪搁?李英终是咬了咬牙,出价道:“三千两!小爷我出三千两!” 三千两已经是一笔巨款,已经可以在金陵城最好的地段买一处公侯级别的府邸,或者可以在秦淮河畔开一间规模不小的青楼。这三千两,已经是李英带过来的所有钱财,他此刻已经不会想要如何跟自己爷爷交代了,他今天就是要争一争面子。 三千两,已经完全超出了傅让所能承受的范畴,他虽然心中憋屈,但也只能将这口闷气咽下。 一旁的张辂却是一脸笑意拍了拍傅让肩膀,傅让不解,问道:“辂弟,为兄心中憋闷,你为何还笑?” 张辂却开口道:“傅三哥!三千两啊,你想想吧!足足三千两啊!李英这小子花了三千两在青楼睡一觉,他说到底就是为了争个面子,你猜他明早起来会不会后悔的吐血?” 傅让思索片刻,说道:“依我看不知吐血,恐怕连上吊的心都有了。” 李英那边却像是一只胜利的雄鸡,他觉得自己高出傅让和张辂已经不止一等,他冷哼一声,朝着老鸨道:“这下是不是没人跟小爷争了?” 金陵夜第六十七章 琉璃恭请公子上台 老鸨一脸笑意,极尽讨好道:“公子可真是财大气粗,奴家这辈子还没见过像公子这样的豪客,不知道场间还有没有贵客出价了?” 三千两银子,又哪还有什么豪客出价。 眼见无人再出价,老鸨又对李英说道:“还请公子稍候,一会场间众多才子的佳作琉璃会亲自过目,若是没有喜欢的,那公子可就是琉璃的首位入幕之宾了。” 李英笑着摆摆手道:“好说!都好说!小爷我就在这里等着。” 李英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同时还挑衅似的看了看傅让和张辂。 只是傅让和张辂两人压根就没理他。 不多时,场间的才子们也都写好了佳作纷纷递了上去,只是很可惜,这些作品中似乎并没有任何一首能让琉璃姑娘满意。 眼见如此,老鸨朝着李英挥了挥手绢,道:“哎呦,恭喜公子啦,成为琉璃的首位入幕之宾。还请公子移步这边,换上这一身喜服,待会啊,就让公子和琉璃行拜堂之礼。” 虽是拜堂,也不过只是走个形式,跟真正的嫁娶完全不是一回事。 李英也是昂首挺胸,一步三摇地朝着台子走去,那动作,简直是要多嘚瑟就有多嘚瑟,现场不少宾客都有想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 傅让这个时候却朝着老鸨拱了拱手,说道:“今日我本想着为我这兄弟争一争琉璃花魁,只可惜财力不济,不知松竹馆还有没有其他好姑娘?” 听傅让如此说,张辂直接一口酒便喷了出来,“傅三哥,合着你刚刚争了半天,都是为我争的?让我想想啊,你刚才出价多少来着?对对,一千五百两啊,你准备花一千五百两请我上趟青楼?你是不是疯了?” 傅让却是微微一笑,道:“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咱们兄弟间的情义,又怎是那黄白之物可以衡量的?” 张辂还要再说什么,老鸨却插口道:“哎呦,三爷果然仗义,为了兄弟竟肯花那么些钱财,三爷您放心,我们松竹馆啊,别的没有,姑娘可是多得是,保准将您这位朋友伺候的妥妥的,要是实在不行,奴家亲自伺候也行啊,肯定伺候的您这位朋友欲仙欲死。” 听听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张辂虽说想多娶几房媳妇,但他却没打算在青楼虚度年华,要真让他光顾青楼,他心中多多少少还是会有负罪感。 只是还不等张辂出口反对,傅让已经开口说道:“我兄弟岂是寻常女子可以相配的?我这兄弟可是号称詹士府第一才子,在勋贵圈中可有‘小诸葛’之称,平凉侯府的厉鬼杀人案都知道吧?那个案子就是我兄弟破的。而且我兄弟至今尚未破身,今日说什么也要找个完璧的姑娘才行。” 整个金陵城谁还不知道厉鬼杀人案?张辂的事迹别说是在勋贵子弟中,哪怕是在寻常百姓口中也是时有议论,老鸨子也是真想做张辂的生意,这可是不小的噱头啊,只可惜,松竹馆做的就是皮肉生意,除了每年特定培养的花魁,上哪去找完璧的姑娘? 这可让老鸨犯了难。 谁知台上的琉璃竟掀起自己的盖头,开口问道:“可是那个作了‘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的张辂张公子?” 傅让则是笑着拉过张辂,朝着琉璃介绍道:“不错,我这兄弟正是张辂。” 张辂本人却是一脸懵逼,怎么?我都那么出名了吗?不过这首诗可不是我写的,是我从后世抄来的。 琉璃朝着张辂微微一福,说道:“张公子佳作奴家十分喜欢,今日还请张公子能做奴家的入幕之宾。” 旁边正在换喜服的李英微微一愣,出口问道:“那小爷我呢?” 琉璃本就不喜欢李英那张扬嘚瑟的性格,只奈何三千两银子实在是太多了些,如今有张辂在此,她说什么也不会让李英成为入幕之宾。 只见琉璃转身朝着李英一福,说道:“还请公子成全,奴家实在是喜欢张公子那首佳作。” 李英哪里肯依,他开口嚷道:“小爷可是出了价的,足足三千两银子。” 琉璃摇了摇头,道:“今日规矩已然定下,奴家有自己选择恩客的权利,如今奴家已经选好,就是张辂公子,还请这位公子见谅。” 李英又转头看向老鸨,问道:“你怎么说?” 李英从小到大,只要是想得到的东西那就一定可以得到,他相信自家的权势金钱可以搞定一切,但今日的松竹馆却打破了他的认知,他不肯服输,他不相信老鸨会对三千两银子无动于衷。 三千两银子啊,转头就飞走了,老鸨也是心中滴血,可今日规矩已经定下,断然不会坏了规矩,松竹馆能成为秦淮河畔数一数二的青楼,自然是有自己的准则,今日若破坏了规矩,看似可以得到三千两,但松竹馆的名头恐怕也就臭了,以后还怎么从秦淮河畔立足? 老鸨没办法,也只能对着李英劝慰道:“公子您看,我们松竹馆各色姑娘有的是,今日除了琉璃,您随意挑就是。” 李英气的手都抖了起来,他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在老家的时候,他们老李家就是当地的土皇帝,谁曾想这才刚刚进京,就丢了如此大脸,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在金陵城混? 李英气极,一把扯下身上还未穿好的喜服,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这才开口道:“好好好!今日之耻我李英记住了!改日!我定血洗了这松竹馆!你们都给我等着!” 说罢,李英飞也似地跑了出去,只余老鸨还招呼两句:“公子,公子您别走啊!” 当然了,李英那血洗松竹馆的话也没人当真,大明开国至今,还从来没有勋贵子弟敢如此无法无天,须知老朱的狠厉可不仅仅是摆设而已。 眼见李英跑了,现场众人竟不自觉地欢呼鼓掌起来,由此也可见,李英是多么的不讨喜。 琉璃这时又朝着张辂微微一福,道:“琉璃恭请公子上台。” 金陵夜第六十八章 拜堂 张辂愣在原地,傅让却在他背后一推,说道:“你这傻小子,还等什么呢?” 张辂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但今日事已至此,他又开不了口拒绝傅让的好意,当然了,他看看台下琉璃姑娘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同样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张辂就这样处于一种懵逼状态站到了台子上,他伸手想要去捡那件丢在地上的喜服,却被琉璃拦下,“这件已上过他人身,公子穿着不吉利,不如换一件。” 松竹馆的小厮丫鬟每日迎来送往,眼力劲那是必不可少的,他们早已准备好了新的喜服送到了张辂身前。 古时的袍子穿在身上何其复杂,张辂平日里穿短打都费劲,面对复杂的喜服他就更显得笨手笨脚了。 琉璃却是盈盈一笑,直接上前帮着张辂更衣。她那温柔的小手轻轻抚在张辂身上,将张辂的喜服穿好,又抚慰平整,这一系列动作竟让张辂心头有一种小鹿乱撞的感觉。 两世为人,他都还未破身,如今面对柔情似水的琉璃,说不紧张那也是不可能的。 “两位快快前站些,咱们这就开始拜堂。”老鸨笑着招呼道。 琉璃缓缓前走两步,却发现身旁的张辂犹如一根棍子站得笔直,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老鸨的话。 “公子,公子?还请随奴家前走一些。”琉璃也是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张辂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讷讷地点头前走两步。他现在的内心多少有些激动,心想:这要是让自己老娘知道自己跟别人拜堂了,而且还是个那么好看的姑娘,老娘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 张辂想着,又斜着脑袋透过盖头的缝隙欣赏着琉璃的美。 不得不说,琉璃五官精致,脸部轮廓柔美,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张辂这一看,便被琉璃的美深深的吸引了。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那嘈杂与喧嚣似乎也被完全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老鸨上前,用手绢在张辂脸前挥了挥,这才算是把张辂的魂给招了回来。 “公子您还真是个性情中人,竟然看琉璃都看痴了,您要看啊,一会回房看个够,现在还是赶紧拜堂吧!”老鸨笑着打趣道。 盖着红盖头的琉璃也是忍不住微微一笑,张辂却憋了一张大红脸,觉得颇为尴尬。 老鸨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一拜天地!” 琉璃盈盈躬下身去,张辂自然也傻傻的有样学样。 待两人起身,老鸨又道:“二拜宾朋!” 要是真的嫁娶,这第二拜是要拜高堂的,松竹馆中将细节做的很好,可这毕竟是青楼,又上哪去找高堂?所以这第二拜也就只能拜拜在场的宾朋了。 张辂也是随着琉璃调转了方向,向着场间的人们躬身拜了下去。 人群中也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傅让也是吹了一声极响的哨子。 两人起身,只听老鸨又道:“夫妻对拜!” 张辂也是依言转向了琉璃,此刻他的脸色竟显得比琉璃头上的盖头还要红艳几分。 张辂知道,这里是青楼,今天的一切都不过只是过场而已,今夜他也会将琉璃拥入怀中,然后一阵翻云覆雨。但这充其量不过是一场露水姻缘而已,只等明日一早,两人就各奔东西。 届时,张辂还是那个勋贵子弟,而琉璃,也将开始她的皮肉生意。 张辂心中无数次的告诫自己,不能当真!千万不能当真! 可是,琉璃是个大活人啊,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有自己情感的人啊,而且,她还是那么的明艳动人。 这也是张辂两世为人第一次与人拜堂,他又怎么可能不当真? 他也曾想过当个渣男,也曾想过万花丛中过,可事到如今,他似乎也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少年。 夫妻对拜拜了下去,张辂也在心中暗暗想道:今晚过后,琉璃就是我的人了,我不管她是否出身青楼,我也不会在乎那世俗的眼光,只等今日一过,我必会筹钱为琉璃赎身。 在一片喝彩声中,礼成,张辂也是被周围的人簇拥着送进了琉璃的闺房。 老鸨则伸手直接将房门关上,这动作惹得那些非要闹洞房的客人们十分不满。 老鸨却抖了抖手中的手绢,开口说道:“哎呦!人家两人春宵一刻,各位爷去凑什么热闹?我们松竹馆啊,那可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哪有像各位爷这样来这里闹洞房的?” 一个满面红光的豪客拍了拍手,附和道:“有道理,来你们松竹馆,可不就是图个快活?来啊,小倩姑娘在不在?快快过来伺候大爷!” 琉璃的房门似乎是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张辂也是蹑手蹑脚地掀开了琉璃的红盖头,望着琉璃那动人的小脸,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琉璃虽是青楼出身,自小便学习如何伺候男人,可今日也毕竟是她的第一次,又哪里能放得开手脚? 琉璃抬头看看张辂,竟也是低下了红着的脸。 张辂开口道:“我们接下来……” 不等张辂说完,琉璃已经红着脸说道:“奴家去准备合卺酒,张公子可以先行沐浴一番。” 说完,琉璃竟逃也似的跑开了。 张辂摇着头莞尔一笑,琉璃不过才十六七岁,这样的她也许才是真正的她吧? 张辂想着,也是来到了屏风后面,这里早已备好了一桶热水,如今的温度也是刚好。 喜服穿着困难,脱起来同样也不简单,张辂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将身上的衣服褪去。 随后他便进了桶中,认真的洗起澡来。 毕竟这是他的第一次,让张辂心中充满了仪式感,所以他洗的也是格外仔细。 张辂洗了一会,琉璃也来到了屏风旁边,她深深吸了两口气,努力去除了自己的紧张之感,这才开口说道:“张公子可用奴家伺候?” 张辂虽然穿越了有一段时间了,但他却一直没习惯那种被人伺候的感觉,可这次张辂却鬼使神差地说道:“好啊!” 这句话出口,张辂也是拍打了好几下自己的脸,堕落了啊,真是堕落了,如今连洗澡都要别人伺候了,只是,真的希望以后每次洗澡都能被琉璃伺候啊。 琉璃娇羞地饶过屏风,来到张辂身后,却不想张辂动作飞快,一个转身便从水桶中站了起来。 看着琉璃那美艳的容貌,张辂再也忍不住,直接一口吻在了琉璃柔软的唇瓣之上。 金陵夜第六十九章 悍不畏死的刺客 那两片唇瓣之上,尽是一片温柔。 琉璃也没想到张辂会“偷袭”自己,一瞬间不由得脸颊红晕,瞪大了眼睛。 张辂脑中似乎也放空了一切,这是他两世为人的初吻,此刻,他们两人都沉浸在这岁月静好之中。 只是这世间哪有这么多美好,随着一声破空之声,这美好终被打破。 一柄飞刀冲破了窗户,径直向着张辂袭来。 虽是沉浸在温柔乡之中,可张辂每日习武不曾间断,身体也早已本能地做出反应。 只见张辂将内力覆于手掌之上,在飞刀侧面轻轻一拍便改变了飞刀的行进轨迹。 只听“笃”的一声,飞刀扎进墙内。 张辂终是不情愿的结束了他的初吻,他深吸两口气,嗅着琉璃身上的清香,直接从桶中跃起,一把抓过搭在屏风上的衣服,在空中转了两圈便已将衣袍罩在了身上。 随后张辂又将琉璃揽在自己身后,开口说道:“有人偷袭,恐怕是冲着我来的,待会你跟好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琉璃虽是心中慌乱,但还是紧紧拽着张辂衣袍,拼命地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窗外又袭来几柄飞刀,张辂也是,超过一旁的凳子将这些飞刀尽数挡下。 随后便是一声破窗之声,一个身穿夜行服的刺客冲破了窗户。 张辂也是直接将手中的凳子扔了过去,只听“嘭”的一声,刺客在猝不及防之下竟被砸中了脑袋,可怜他还没进得屋来,便被这一凳子砸了回去。 琉璃的房间不小,窗户也多,此刻这些窗户尽数破裂,一个个刺客从窗户中翻了进来。 早在拜堂的时候张辂就将绣春刀交给了傅让保管,没有绣春刀在手,张辂也不想与这些刺客有过多的纠缠,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将那桌子翻起朝着一种刺客袭去。 张辂深知外面的刺客恐怕不少,留在这里刺客可以源源不断地从窗户杀进来,哪怕张辂对自己的武功非常自信,但此刻身边还有一个琉璃,他自然不想让琉璃跟着犯险。 张辂也不拖沓,直接拉着琉璃便夺门而出。 等房中的刺客将桌子斩成漫天木屑,早已不见了张辂的踪影。 虽是出了房间,但也不意味着安全,此刻整个松竹馆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刺客也早已从正门杀了进来,这些刺客下手狠辣,凡是眼前的活人,全部都被一刀砍翻在地。 张辂回首看看琉璃,再次嘱咐道:“无论到了任何时候都要跟紧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不等琉璃有什么反应,张辂已经一把将琉璃抱起,纵身一跃从二楼到了一楼的大堂之中。 张辂看了看大堂上惨死的人们,从一个厨子的手中捡起一把菜刀,如今这慌乱之中想要找到傅让拿到绣春刀可能性不大,索性有把菜刀,也是聊胜于无。 堂中的刺客自然发现了张辂,自有刺客抽出长刀直接朝着张辂劈下。 张辂也是不慌,直接提起菜刀将长刀挡下,又一个正蹬,力道之大足足把刺客踹的失去了意识。 张辂自然上前,捡起了刺客的长刀,手中挽出一道刀花,果然比菜刀顺手不少。 远处更多的刺客朝着张辂冲杀过来。 张辂直接用左手掷出菜刀,正中一名刺客的肩膀,随后他用左手挽着琉璃的腰,直接杀入了刺客阵中。 这些刺客武功不算高,但却悍不畏死,哪怕是同伴倒在血泊中,竟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当然了,这样的刺客也自然不是张辂的对手,哪怕他们人数众多,面对身具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两大神功的张辂也是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虽然无一合之将,但张辂也是暗暗心惊,这些刺客前赴后继,似乎只要还能动就永远只知道向前,而且这些刺客数量众多,等到自己内力耗尽,那恐怕真就要凉凉了。 当然了,最令张辂觉得心寒的是,这松竹馆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早该有巡城司的兵丁过来,可巡城司至今未到,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张辂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的。 好在在张辂内力消耗干净之前,刘二饼带着锦衣卫赶到了松竹馆。 眼见刺杀已无成功的可能,一众刺客也不拖沓,纷纷跃窗逃出了松竹馆,而窗外就是秦淮河,刺客入水,便再无踪迹可寻。 望着满目狼藉的松竹馆,刘二饼忍住呕吐的冲动,开口问道:“张辂,你咋到哪哪出事?这到底是怎么了?” 张辂则是轻轻拍拍琉璃的后背,示意其不必害怕,这才开口说道:“应该是冲着我来的,至于是谁派的刺客,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我想应该跟屠门有关。” 张辂思虑片刻,继续说道:“你怎么赶来的那么快?巡城司的人呢?这里闹出那么大动静,这条街该有巡城司的兵丁才是。” 刘二饼则开口说道:“你说要来松竹馆,也不顾及兄弟们的感受,我们帮你把屠门的老弱病残都安置到了青苔庄,这一个个的还饿着肚子呢,你倒好,自己跑松竹馆来了,也不说给兄弟们也安排一下。我作为锦衣卫大师兄,就想着带着兄弟们也过来看看,谁知这松竹馆今天说什么要给花魁选入幕之宾,兄弟们硬是没挤进来,没办法啊,我只能带着兄弟们在附近先填饱肚子了,不过咱们可要说好啊,今天竟帮你干活了,兄弟们吃饭所花的银子可要算到你的账上。” 刘二饼说着,竟发现张辂身边还站着一个娇滴滴的大美女,而且看着和张辂还颇为亲昵,刘二饼也是忍不住问道:“张辂,这位姑娘是?” 不等张辂介绍,琉璃已是盈盈一福,答道:“奴家琉璃。” 刘二饼瞪大了眼睛,看看张辂,又看了看琉璃,悲愤地说道:“好啊张辂,兄弟们都在喝西北风,你却在这里跟花魁幽会,这天下何其不公啊!” 张辂却是皱了皱眉头,说道:“好了别打岔,今天兄弟们吃饭所花的银两都算在我的账上,改天我再请兄弟们好好吃上一顿!现在你能跟我说说,巡城司死哪去了吗?” 金陵夜第七十章 花谢 得了张辂的承诺,刘二饼这才放下心来,他开口说道:“我就知道你够意思,至于那个什么巡城司,我这一路压根就没看到啊。” 金陵城每日都有宵禁,巡城司的兵丁也会在各个主要街道路口巡视,而每日晚间最为热闹的秦淮河畔,巡城司更会派遣兵丁不停巡逻,可偏偏就是今日,秦淮河畔的巡城司不见了踪影。 这是一条线索,正好可以顺着查下去,张辂朝着刘二饼道:“还请你多受受累,去巡城司衙门查查,今天秦淮河畔为什么没人巡逻!” 刘二饼点了点头,“好好好,你官大你说了算。” 随即,刘二饼便吩咐莫从容与莫淡定兄弟前去巡城司。 接着,刘二饼又吩咐了其他人去锦衣卫报信,今日松竹馆死了不少人,已经算是大明成立至今最为恶劣的事件,这件事搞不好会弄得朝堂震动,所以这事必须要上报。 傅让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跑了出来,看看他的面色和带血的衣袍,明显也是受了伤。 本以为今天的危机已经安然度过,谁知会异变突生。 一个原本已经身受重伤失去意识的刺客忽然起身,他手腕一番,一柄飞刀朝着张辂飞去。 张辂本来就背对刺客,加之也放松了警惕,竞对飞来的飞刀毫无察觉。 琉璃却是看到了飞刀。 她二话不说,直接挡在了张辂身前。 随着一声娇喝,飞刀没入了琉璃的身体。 张辂这才反应过来,他单手扶着琉璃,另一只手举刀做防守状,以防再有刺客偷袭。 那出手的刺客状如疯掉,笑着说道:“哈哈哈!得罪了暗主!统统都要死!” 刺客说完,便直接举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那鲜血溅出老远,刺客脸上却依旧带着疯狂狰狞的笑容。 直到他倒下,都没有发出任何一声痛呼,那恐怖的笑容也永远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眼见如此情形,松竹馆里不少幸存者都吓得大叫起来,尤其是老鸨叫得格外大声。 暗主是谁?张辂确认自己并不认识什么暗主。可现在他已经管不了什么暗主。 张辂朝着周围的锦衣卫冷冷地命令道:“凡是还活着的刺客,统统挑断手筋脚筋!没了呼吸的,就直接补上一刀!” 刘二饼也是带人执行下去。 张辂并不是一个狠厉的人,哪怕是刚刚面对刺客的时候他都没有痛下杀手。 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狠厉起来,谁让刚刚的刺客伤了琉璃,现在的琉璃,就是张辂的逆鳞! 张辂单膝跪地,将琉璃紧紧搂在怀里,用一只手紧紧捂住琉璃的伤口,可鲜血似乎根本止不住,从张辂的指缝中涌了出来。 张辂焦急地摇摇头,将内力覆于指尖,他尝试着为琉璃点穴止血,可伤口似乎太大,无论他如何努力,鲜血丝毫没有止住的意思。 张辂满脸焦急,眼泪竟忍不住流了出来,他朝着周围疯狂地嘶吼道:“大夫呢?快去找大夫!” 琉璃忍着疼痛,想要挤出一丝笑容,可伤口实在是太疼了,她尽了最大努力,也只是皱着眉头嘴角上扬了一下。 张辂将琉璃抱的更紧了一些,他哽咽着声音,开口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挡那飞刀?” 张辂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当然不会认为仅仅是一个吻便能让琉璃爱上自己,哪怕琉璃对自己有些许的好感,也绝对到不了奋不顾身挡飞刀的地步。 琉璃没有回答,而是朝着张辂问道:“我就要死了吧?” 张辂拼命地摇着头,眼泪大滴大滴的流了下来,“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大夫一会就来,你一会就能好了。” 张辂的眼泪滴到了琉璃的脸上,又顺着脸颊流到了琉璃的嘴里。 琉璃似是尝到了泪水中的苦涩,“你不用自责,死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好,就像你诗里说的那样,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琉璃停顿片刻,喘息两声又继续说道:“像我这样的青楼女子,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有什么爱情了,想要自由就更是奢望,我还有什么?不过就是像行尸走肉那样活着,拼尽了全力让人欢笑,以色娱人,等将来年老色衰了,还不知会如何凄凉,我不想这样,真的不想,与其这样,倒不如死了好。” 人生哲学往往很难思考明白,可琉璃的人生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选择性,面对着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人生,琉璃从很早开始便很是消极,时间久了,多多少少便有了些厌世的情况,她之所以会奋不顾身为张辂挡下飞刀,大概也是因为她本就对之后的人生失去了信心。 许是说的话有些多,琉璃咳嗽起来。 张辂却是摇了摇头,道:“你说什么傻话,今天咱俩已经拜了堂,你就是我的妻子了,你不用以色娱人,也不用看别人脸色,哪怕想要追求自由,这天大地大,我也能陪你看尽各色美景。” “咱们可以在海滩上建一所房子,在那里生儿育女,早晨硬着海风去看日出,晚上迎着晚霞欣赏日落。” 张辂描绘的画面十分美好,可琉璃却是自嘲般说道:“你是勋贵啊,而我不过是青楼女子,若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如何面对那天下悠悠众口?” 张辂摇摇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不做这勋贵又如何?这天下的悠悠众口与我何干?我根本就不在乎!” 谁知琉璃却道:“你又何必自欺欺人?我赎身的价格是一千两,你肯花一千五百两做我的入幕之宾,却没想过为我赎身……” 张辂心中悔恨,早知如此,他早该将想为琉璃赎身的事情说出来。 张辂说道:“我在吻你的时候就想好了,一定会为你赎身,你跑不了的,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人!” 张辂随即抬头看向傅让,说道:“傅三哥,把你身上的银票借我,我要为琉璃赎身!” 傅让也不敢耽搁,赶紧将身上的大明宝钞都交到了张辂手上。 张辂手上的血浸染了银票,他朝着老鸨道:“我要为琉璃赎身!现在!快去!” 老鸨拼命地点着头,答了一声“好”便去寻找琉璃的卖身契去了。 琉璃惨然一笑,“你又何必浪费钱财,我已经快死了啊。” 张辂哽咽着摇了摇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鸨很快便回来了。 琉璃也是再一次说道:“我真的快死了。” 张辂却是将手中的银票尽数塞给老鸨,他接过琉璃的卖身契团做一团,掌间内力流转。 等他再次张开手的时候,琉璃的卖身契已经化作了飞灰。 琉璃的生命随着鲜血不停流逝,尽管已经十分疼痛,但她还是强撑着说道:“何必呢?值得吗?” 张辂已经知道琉璃的生命可能是救不回来了,可他却不后悔,尽管早已泪流满面,但他还是给了琉璃一个笑容,“你是我的女人,当然值得,你出生的时候清清白白,从今往后,你依旧清清白白。” 琉璃笑了,此时此刻,她真的有了一种被爱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好,让她的心都满满的。 琉璃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的摩挲着张辂的脸庞。 张辂也是顺势再一次吻在了琉璃的唇上。 琉璃似乎看到了那种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生活,她嘴角上扬,内心无比满足。 随后,她的手从张辂的脸颊滑轮了下去,一代花魁,不,她是清白的,已不能叫做花魁,一代美女,香消玉殒。 金陵夜第七十一章 不眠夜 琉璃死了,无声无息,可对张辂的打击却异常巨大。 他抱着琉璃的尸身久久不能释怀,最后还是傅让上前,轻轻拍了拍张辂肩膀,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可张辂却恍若未闻。 刘二饼哀叹一声,上前劝慰道:“张辂你要振作啊,千万不能就此消沉下去,你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既然知道这次事件是那个什么暗主发动的,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闻听此言,张辂的眼神中终于又重新焕发了色彩。 刘二饼说得没错,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哪怕是将金陵城翻个天,张辂也要为琉璃报仇! 张辂心头被仇恨所充斥,面容变得憎狞起来,眼睛也变得通红。 一旁的老鸨看着害怕,颤颤巍巍上前,将银票递到张辂跟前,说道:“琉璃已然不在了,还哪有什么赎身一说,这钱我们松竹馆不能收。” 张辂抬头看向老鸨,那血红的眸子将老鸨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只听张辂说道:“我说了为她赎身,就是为她赎身,自今日起,琉璃与你松竹馆再无半点关系,她就是我的妻子。” 老鸨似乎是被张辂的话语所感动,琉璃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今琉璃身死,她也难掩悲戚,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说道:“琉璃能遇到公子,也算是福分,还请公子节哀。” 张辂点了点头,又对着刘二饼说道:“另外,刚才的那些刺客,还有没有活口?” 刘二饼摇摇头,道:“剩下的那些刺客全都咬舌自尽了,他们身上也都搜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有关身份的物件。” 张辂点了点头,变得异常平静,他的平静让人惧怕,只听张辂又开口道:“麻烦再帮我准备一口上好的棺材,我要在这再陪一会琉璃。” 刘二饼点了点头,立刻去安排了。 大概只过了半个时辰,就已经有锦衣卫拉着棺材到了松竹馆,天知道这大半夜的他们是从哪里搞来的棺材,但不得不说一句,锦衣卫要是全力运转起来,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 张辂轻轻将琉璃抱起,许是一个动作时间久了,张辂起身竟踉跄了一下,他将琉璃轻轻放到了棺材中,又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与头发,最后还不忘在琉璃的额头浅浅吻了一下。 “这身喜服看着喜庆,穿在你身上也好看,就这样吧。”张辂似乎是在小声的自言自语。 随后张辂又对着刘二饼道:“最后麻烦你一件事,让兄弟们把琉璃送到我家,这样才算是过了门。” 刘二饼自然点头应允,旁边的傅让本还想劝劝,哪怕琉璃已经赎身,但毕竟是出身青楼,如今人已经死了,就这样抬回家里难免会遭人非议,一个弄不好,可能连前程都会葬送进去,可傅让看着伤心的张辂,这些话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做完这些,莫淡定莫从容兄弟也回来了,他俩朝着张辂拱手说道:“督主听闻了此间的事,十分震怒,现在咱们锦衣卫已经全部动起来了,金陵城各处城门均已被咱们接管,高千户更是直接带人围了巡城司,千面人师兄也出动了,听闻是带人直接去了宣国公府。” 张辂点了点头,拱手还礼道:“各位辛苦。” 说完,张辂又回身看了看棺材中的琉璃便出了松竹馆,他手握绣春刀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 锦衣卫衙门,蒋瓛正披着一件外袍坐在书房之中闭目养神。 书房中的烛火摇曳两下,蒋瓛也随之睁开了眼睛,他开口道:“你来了。”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便被推开,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张辂。 他先是朝着主位之上的蒋瓛拱了拱手,这才开口说道:“蒋大人知不知道暗主?” 蒋瓛点了点头,道:“知道。” 张辂又道:“我想知道关于暗主的所有消息,还请蒋大人告知。” 蒋瓛看了看张辂,道:“你的事本指挥使听说了,你的心情本指挥使也能理解,但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我不可能将暗主的消息告诉你,本指挥使要顾全大局,其中牵涉实在太多。” 张辂却冷冷说道:“牵涉多不多与我何干?我妻子死了,我要报仇,那个暗主既然选择了出手,就要做好被我打击报复的准备。” 蒋瓛说道:“今天无论你说什么,也不可能从本指挥使这里问出半个字,而且本指挥使已经吩咐下去了,卷宗室那边不允许你靠近半步。” 如果有可能,张辂绝对不介意动用武力进入卷宗室,只是锦衣卫中高手众多,他权衡再三,也深知以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杀进卷宗室。 张辂皱了皱眉,道:“好,既然蒋大人这里不肯说,那我就自己去查,今天死了那么多人,暗主动用了那么多刺客,总是能留下些蛛丝马迹可查的。” 张辂说完,转身便走。 谁知却被蒋瓛叫住:“你小子等等。” 张辂转头,道:“蒋大人还有什么吩咐?还是说蒋大人为了大局,打算将我留下?” 张辂说着,绣春刀已经出鞘半寸,今日这事蒋瓛不帮忙也就罢了,若还想阻拦,那张辂也只能选择拼命了。 可是蒋瓛并没有出手,而是远远地扔给张辂一个锦囊。 张辂伸手接过,颇为谨慎地打开,竟发现锦囊之中竟是三块锦衣卫腰牌。 张辂不解,问道:“蒋大人这是?” 蒋瓛笑笑,“本指挥使觉得你可能用得着,本指挥使已经跟下面吩咐过了,你有权吸纳三人直接进咱们锦衣卫,这三个名额,你小子可要用好啊。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我没办法告诉你太多,但从私人角度出发,本指挥使能帮你的也仅有那么多了。” 张辂完全没想到蒋瓛会说出这些话,他将三块腰牌收好,并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也只是朝着蒋瓛拱了拱手便出了蒋瓛的书房,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张辂才离开没多久,蒋瓛的书房窗户外面传来了声音:“你知道的似乎很多?” 这声音出自罗克敌,他没有进入书房,而是选择在书房之外喝酒。 蒋瓛却是笑笑,“罗同知有好酒也不进来分享一下,从外面独饮多不好。” 罗克敌在锦衣卫虽然不怎么管事,但好歹也是锦衣卫第一高手,也是挂了一个锦衣卫同知的官衔,品阶也仅在蒋瓛之下。 /132//.html 金陵夜第七十二章 改变 罗克敌站在窗外没有回话,而是自顾自地又饮了一口。 蒋瓛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罗克敌的回话,他也只能开口继续说道:“本指挥使知道的当然很多,多到罗同知无法想象。罗同知要是肯真心在锦衣卫做事,那本指挥使知道的,罗同知也同样能知道。” 罗克敌抬头仰望星空,却发现今天根本没有星星,金陵城的暗潮他看不清,这漫天的星星也看不清,这种感觉很不好。 罗克敌只能喝下一口闷酒,说道:“我不管你究竟知道多少,但我奉劝你,不要打我徒弟的主意,不然我发起疯来,你应该知道有多可怕!” 罗克敌外冷内热,他自然不想看见张辂深陷漩涡,但在他内心深处,始终是将韩沁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所以,他不可能选择真心为锦衣卫出力。 面对罗克敌的威胁,蒋瓛却是怡然不惧,他道:“张辂是个很不错的小子,在本指挥使眼里他是可以袭承锦衣卫的人。” 寻常人若得了蒋瓛如此评价,作为师长恐怕做梦都会笑醒,可罗克敌不会,他已经见惯了太多的生生死死,权利的更迭,江山的更迭,这些不无伴随着腥风血雨,所以在罗克敌眼中,还是希望张辂能远离权利中心,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罗克敌开口道:“我只希望他活着,你如此看重张辂,为何不多告诉他一些?至少把暗主的资料给他也好。你说这世间多可笑,想说的人不知道,知道的人却不说。” 蒋瓛却道:“其实无论是对锦衣卫,还是对咱们大明,牵涉的多不多并不重要,一个暗主而已,又怎么可能动摇根本?可正是因为本指挥使看重张辂,更希望他得到足够的锻炼,至于张辂是否能活着,罗同知说了不算,本指挥使说了也不算,即使罗同知武功高强,难道还能护那小子一辈子?只有那小子自己真正强大起来,才能在滚滚洪流中掌控自己的生死,一个暗主,就让他自己去着手解决吧。” 罗克敌又是一口酒下肚,道:“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的目的何在,但我却能感受到你是个很危险的人物。” 蒋瓛挑挑眉毛,“哦?是吗?能得罗同知如此高看,本指挥使深感荣幸。” 罗克敌将酒坛中最后一口酒饮尽,眼中的杀气一闪而过,他说道:“危险的人根本就不该存活于世,说不得我哪天便会动手杀了你!” 蒋瓛却是满脸笑容,说道:“好,本指挥使且等着罗同知来取我性命!” 罗克敌将酒坛一扔,在墙根处摔得稀碎,他不再停留,一个纵身离开了蒋瓛的小院。 蒋瓛自主位之上按下一个按钮,书房一侧的墙里打开,这里竟是一间密室,这密室不大,也只有三五个平方,里面也仅仅是供着一个长生牌位,牌位上写着“毛骧之灵位”。 看着这个牌位,蒋瓛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过了半晌,他才自语道:“大哥,你当年在做的事,我也在做,而且,我也像你一样随时做好了准备,腥风血雨恐怕就要来了吧?” 夜还很黑,但今夜,不知多少人无心入眠。 …… 巡城司衙门如今已被锦衣卫围了个水泄不通。巡城司中所有人都是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巡城司指挥使也被从家中提溜了过来,虽然他是这里的主官,但现在他却不敢坐在主位之上,因为那里已经有人坐了,坐在那里的人,是高海永。 身为巡城司指挥使,怎么可能不知道高海永的大名?当年一人一刀屠尽胡惟庸满府死士可不是闹着玩的。 此刻高海永坐在主位之上,双脚也是搭在案牍之上。 巡城司指挥使不住地擦着额头的汗水,说道:“下官虽不算勤勉,但也不曾违背国法,至于收得那些下面孝敬来的钱财,下官统统都已经交代了。” 高海永虎目一瞪,巡城司指挥使更是吓得直接跪到了地上,他以头点地,说道:“还请高千户明察,下官真的都已经交代了!” 高海永撇撇嘴,说道:“你干过什么与我何干?我只问你,今夜秦淮河畔应是谁在巡查?为何不见你们巡城司的兵丁?” 巡城司指挥使抬头,就这?就问问今天谁巡查?问问今天为何没见巡城司的兵丁?这种事在他心中不过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断然不可能出动一个锦衣卫的千户来问。 虽然心中有百般疑惑,他还是答道:“高千户稍等,下官这就查查。” 巡城司指挥使说着,爬到了案牍之前,他自高海永脚边拿起一本册子,翻找片刻说道:“今日秦淮河畔应是值曹李茂巡查,至于为何不见巡城司的兵丁,下官实在不知啊!” 高海永将脚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说道:“你这巡城司指挥使当得可真是舒服,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主。” 巡城司指挥使一脸畏惧,赶忙说道:“下官这就去查,这就去查!” 恰在此时,张辂进入了屋内。 张辂也不多言,而是朝着高海永拱了拱手。 高海永看了看张辂,指着巡城司指挥使说道:“已经问过了,今夜秦淮河畔应是值曹李茂巡查,至于为何不见人,尚且不知。” 闻言,张辂再次朝着高海永拱了拱手,今日是李茂巡查,看来今夜的暗杀跟屠门脱不了干系。 随后,张辂看向巡城司指挥使,问道:“你身居何职?” 虽然张辂看着年轻,还是个生面孔,但巡城司指挥使哪敢托大,赶紧恭恭敬敬地答道:“下官巡城司指挥使。” 张辂又问:“你知道暗主吗?” 暗主?别说是知道,巡城司指挥使连听都没听过,他开口答道:“下官不知。” 本来是好好的对话,谁曾想张辂竟会突然发难,他一只脚朝着巡城司指挥使踹去。 能做到巡城司指挥使这个职位,哪怕是胆子小些,对工作也不怎么上心,但却也是个有功夫傍身的主。可锦衣卫与巡城司的地位那是天差地别,面对着张辂踹来的一脚,哪怕是巡城司指挥使能躲开也不敢躲。 他胸口硬生生受了张辂一脚,身体抵在了墙上才算稳住了身形,他嘴角的血也随之流了下来。 张辂却冷眼看看,道:“废物!要你何用!” 张辂身上那冷冽的气势散发出来,就连坐在主位之上的高海永都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高海永皱皱眉,道:“你小子变了,以前你可没那么霸道。” 闻听此言,张辂身上的气势逐渐散去,代替他眸中冷意的是柔情似水,这一刻,张辂又想到了琉璃,他朝着高海永道:“是变了,我的妻子死了。” 说完,张辂头也不回地出了巡城司衙门。 高海永摇了摇头,命令周遭的锦衣卫收队。 巡城司指挥使抹去嘴角的血迹,上前问道:“那下官?” 高海永看了看他,道:“我这里是没事了,但今日出的事不小,你的命运如何,自求多福吧。” 说完高海永也出了巡城司衙门。 /109//.html 金陵夜第七十三章 宣国公府 宣国公府,这处府邸乃是当初朱元璋赏赐给李善长的宅子,不过随着李善长的卸任,这处府邸早已不复当初的荣光,因为常年缺乏修缮,显得比其他重臣府邸破败不少。 此刻宣国公府中无人睡眠,哪怕是已经进入古稀之年的李善长同样没睡,只因为锦衣卫来了。 锦衣卫登门,确实不是什么好兆头,尤其是勋贵之家,只要见了锦衣卫,恐怕离着抄家灭族也就不远了。 李善长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养气的功夫极好,他坐在主位之上并不惊慌,而是在闭目养神。 可他身后的两个孙子,李茂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李英却是满脸不屑。 今夜锦衣卫忽然登门,即没抄家,也没拿人,而是在宣国公府中站起岗来,为首之人更是拄着绣春刀,静立在堂中。 未知的事情往往才最令人觉得恐惧。 李茂终是受不住这种煎熬,不知第几次朝着拄刀而立的千面人问道:“不知锦衣卫的各位大人前来所谓何事?下官李茂,忝为巡城司值曹,不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千面人抬头看看天花板,却是理也不理。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纵身而来,落在了堂中,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张辂。 千面人终是不再看天花板,而是拍了拍张辂肩膀,说道:“来了?” 张辂点点头,“来了。” 千面人则说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宣国公府中的人不曾走脱一个,接下来,就都交给你了。” 张辂朝着千面人郑重行了一礼,道:“多谢!” 千面人也不矫情,点点头受了张辂这一礼。 看到了张辂,李茂暗道不好,径自将脑袋埋的低低的,生怕被张辂给认出来。 李善长也不再闭目养神,他起身来到张辂身前,象征性地拱拱手,问道:“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张辂却理也不理李善长,径直走到李茂跟前。 看着虎视眈眈的张辂,李茂忍不住后退两步,他颇为心虚地说道:“你……你要干嘛?” 张辂说道:“我说过,会来找你算账的,只是我自己都没想到会那么快。” 李茂却强自镇定,“我不过是收了屠门些许好处,就凭这事难道你还想要我性命?” 旁边的李英都看出了李茂内心的惧怕,他却是一脸不屑,朝着李茂问道:“二哥,你怎么对这个土包子如此惧怕?” 李善长皱了皱眉,对两个孙子极为失望,一个生性胆小欺软怕硬,一个神经大条无法无天,李善长一代人杰,谁能想到他的孙子却是如此?但失望归失望,毕竟还是自己的血脉,李善长赶忙上前阻拦道:“英儿不得无礼。” 李英却是满脸的不服,朝着李善长说道:“爷爷,这可不是我无礼啊,实在是这人就是个土包子,没什么钱还假装阔绰,更是在松竹馆落了我的颜面……” 不等李英说完,李善长已经气得一掌拍在桌上,“住口!” 对方可是锦衣卫啊,当年李善长已经算是位极人臣,但在胡惟庸案之后还不是被锦衣卫逼得急流勇退?如今李善长虽然已有多年不过问朝政,但锦衣卫的恐怖他却不曾忘记。 李善长调整一下呼吸,朝着张辂拱拱手,他这次拱手的动作不再拿捏,很明显要比之前郑重许多,只听李善长说道:“老夫这孙儿年少,不知天高地厚出口无状,顶撞了大人还请见谅。” 张辂还未说话,一旁的李英已经说道:“爷爷您怎跟这个如包子如此客气?您可是宣国公,难道还能让锦衣卫骑到脖子上?” 李善长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若不是年纪大了,他真想过去直接拍死这个孙子,别说是被锦衣卫骑到脖子上了,就算是锦衣卫在自己脑袋上拉屎拉尿,这天下间有几人敢言语半句? 李善长本还想着让李英少说几句,但被气得硬是抖着手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 张辂瞟了李英一眼,冷冷地说道:“我没空搭理你。” 谁知李英却是认为张辂是怕了自己,更加得寸进尺,“你小子若是识相,就赶紧跪下来给小爷磕几个头,再把松竹馆的琉璃花魁送到小爷床上来,没准小爷一高兴,就能饶你一命!” 李英离开松竹馆较早,自然不知道松竹馆后来发生的事,更不知琉璃已经身死。 听到李英如此说,张辂额头青筋直冒,他一个箭步上前,单手锁在了李英的咽喉之上,这才恶狠狠地说道:“你再多说一句,我抽死你信不信?” 谁知李英竟不惧怕,还挑着眉毛继续说道:“你这样的人小爷见得多了,不过只敢嘴上说说,来啊,有本事你打我啊?” 张辂也不惯着,直接一巴掌打在了李英脸上,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竟把李英的后槽牙都打落下来。 李英捂着脸先是一愣,他完完全全没想到张辂真敢打自己,从小到大,也只有他打别人的份,时间久了,他自然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只要将自己爷爷宣国公摆出来,这天下间就无人敢对自己怎么样。 可是现在呢?李英清楚地感觉到脸颊处传来的剧痛,同时口腔里还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挨打啊,剧痛加上委屈,竟让他直接掉下了眼泪。 李英捂着脸颊,爬到李善长脚步,口齿不清地哭嚎道:“爷爷啊,您看看,您孙子我挨打了!这些锦衣卫是不把咱们宣国公府放在眼里啊!” 李善长大口喘息两下才将这口气缓了过来,他抬起一脚将李英踹开,说道:“该!你今日挨了打,就该涨涨记性,也好过将来丢了性命,你若还是这无法无天的性子,说不得将来会闯下大祸拖累全家。” 李英愣在原地,他没想到那个疼爱自己的爷爷会说出这一番话。 他还欲再说,张辂冷眼一瞪,道:“聒噪!” 这下,知道了疼痛滋味的李英赶紧捂住自己嘴巴不敢再说半个字,这世上有的人就是这样,往往挨了打才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金陵夜第七十四章 再次隐于黑暗 李善长再次朝着张辂拱拱手,说道:“老夫这孙儿年少无知,想必是在外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念在他初来金陵,饶过他这一回,此后老夫定会对他严加管教,今日之事老夫也定会给大人一个交代。” 李善长不知事情始末,只以为是李英不开眼得罪张辂,所以在李善长眼中,这事算不得太大的事,只是一个处理不好也容易赔上性命,毕竟今天出动了那么多锦衣卫。 张辂却颇为冷漠地说道:“宣国公的家事我不管,但是今日,李茂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李善长本以为只是一个李英得罪了张辂,没想到李茂居然也得罪了张辂,真是家门不幸。 李善长上前,开口问道:“大人,茂儿他在巡城司供职,平日从未闯祸,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张辂一脸阴寒,“误会?就是因为他在巡城司供职我才找他,今日本该是他在秦淮河畔巡值,你问问他为何不去?” 李善长看了看李茂,赶忙开口问道:“茂儿可有此事?” 李茂本不想承认,但又畏惧锦衣卫,最后只能咬了咬牙说道:“不过是有人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不要带人去巡值。” 李善长上前直接给了李茂一巴掌,他指着李茂说道:“你真是什么钱财都敢收,为朝廷做事,不想着恪尽职守,竟学会了私收钱财!这官你也不用做了,明日直接去巡城司请辞吧!” 虽然不舍自己的官位,但面对自己爷爷还有张辂,李茂哪里敢收半个不字? 李善长转身,对着张辂躬身拱手,说道:“老夫这孙儿身在官府却失了进退,确实是渎职,明日他便会去巡城司请辞,自此之后,老夫便让他闭门思过,不允他出府半步。” 张辂冷冷一笑,道:“这就完了?” 李善长叹息一声,道:“宣国公府早已不复当年,但老夫还是有些家底的,若大人肯放过老夫这两个孙儿,老夫必有重谢。” 李善长为官多年,一直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他何时如此低声下气的求过人?可形势比人强,他也只得拉下自己的老脸。 张辂却是气势全开,缓步走向李善长。 “李茂充作屠门护盾,致使屠门逍遥多年,你去问问那些被屠门打折手脚,伤了性命的人们肯不肯原谅李茂?” “今夜李茂因为渎职,秦淮河畔无人巡守,松竹馆死了几十号人,你去问问那些无辜冤死的亡魂,看他们肯不肯原谅李茂?” “同样是因为李茂渎职,我妻子死于非命,你要我如何放过李茂?” 张辂每说一句便向着李善长的方向走一步,久居高位的李善长也被张辂的气势震慑的后退了几步。 李善长没想到自己孙子居然干了那么多“大”事,松竹馆死了几十号人啊,金陵城从大明成立至今都没出过如此大的乱子,虽说杀人的不是李茂,但李茂渎职的罪名可跑不掉,而且他还收了钱财,搞不好会被当成贼人的共犯,万一老朱暴怒,恐怕整个宣国公府都承受不起。 李善长看向李茂,质问道:“这位大人说的可都是真的?” 李茂点了点头,不过还是狡辩道:“屠门每月都会给我不少银两,而且他们做事向来隐蔽,打折腿脚的又都是平民,而且现在的屠门都被平了,这事只要隐瞒下来,断然不会出现什么大乱子,我也不会受到牵连。至于松竹馆死了人更是与我无关啊,今天有个黑衣人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不要带队巡查,十两银子差不多是我两个月的俸禄,我怎么可能拒绝?” 当然了李茂心中也是忍不住腹诽,你妻子死了就更跟我没有关系了,秦淮河畔那可都是男人找乐子的地方,你媳妇没事往那跑啥? 李善长上前,对着李茂就又是一巴掌,说道:“你铸成大错,不思悔过还如此推脱责任,我李善长怎么会有你这种孙子?” 张辂则在一旁开口道:“李茂,我问你,你可知道暗主是谁?” 李茂畏惧地摇了摇头,道:“不知。” 旁边的李善长听到暗主两字,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张辂看了看李善长,问道:“怎么?宣国公知道暗主?” 李善长点了点头,说道:“当年老夫还在朝为官时确实听闻过暗主,此人在应天府为非作歹,着实做过不少骇人听闻的大案,但其身份又极其神秘,身边还聚集了不少江湖死士,朝廷几次抓捕都未能抓获此人,而且朝廷这边还损失惨重。后来正逢胡惟庸案发,抓捕暗主的事情也就因此停滞,再后来老夫便也没听过什么有关暗主的消息了。” 张辂冷冷一笑,不屑地说道:“朝廷之上应该有不少人都像你孙子这样给暗主提供方便,朝廷能抓到那就怪了。” 李善长又转头看向李茂,问道:“你居然跟暗主有所勾结?” 李茂哭丧着脸,说道:“没有啊,那个什么暗主,孙儿连听都没听说过。” 张辂却在一旁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屠门算是暗主的手下。” 随后张辂又阴着脸说道:“李茂,今日我不杀你,暂且将你的命留下。” 李茂如蒙大赦,赶紧跪倒在地,说道:“李茂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张辂随即又道:“你最好想清楚,到底知不知道暗主,如果知道或是想到了任何消息,就让人到锦衣卫给我带个话,记住,前往不要耍什么花招,不然……” 李茂都快哭了,他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暗主啊,若是知道会闯下如此大祸,他说什么也不敢收屠门和黑衣人的钱财。 张辂之后又来到千面人身前,说道:“宣国公府这里还请师兄多多照看,我不希望看到李茂被人刺杀或是自杀,还请师兄多多费心。” 如今的张辂像是个孤家寡人,凡是在朝为官的,都有可能与暗主有勾结,张辂同样也信不过千面人,但现在的他别无他法,索性也就着这次机会,看看锦衣卫中到底有没有暗主的人。 千面人点了点头,说道:“好说,这里交给我就是了。” 张辂点了点头,出了宣国公府,再次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金陵夜第七十五章 选择与机会 太阳再次从东边升起,蛰伏了一夜的金陵城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当然了,城中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昨夜松竹馆死了不少人,也不知道锦衣卫出动了大队人马,将宣国公府和巡城司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开设赌坊的纪纲同样不知道这些。 因为昨天被张辂搅了局,纪纲先是安顿受伤的弟兄,也是忙了好一通,后来又跟着剩余的弟兄喝了一个通宵,直到天色蒙蒙亮才带着一身酒气往赌坊走去。 纪纲进得赌坊,只觉得赌坊主位之上有人坐在那里,他以为自己喝多了眼花,揉了揉迷离的双眼再次仔细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纪纲的醉意立马消散了一大半。 因为赌坊的主位之上确实坐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辂。 张辂一夜未眠,他缓缓睁开眼睛,此刻他的眼中已布满了血丝,加上他此刻阴冷的气势,看上去多少有些骇人。 纪纲虽是内心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道:“大人,好早啊。” 张辂吐出一股浊气,说道:“你这人自作聪明,喜欢摇摆不定,但你知不知道,这样容易两边都不讨好。” 纪纲尴尬一笑,他已明白张辂的意思,但很多事情明白归明白,却不能承认。 只听纪纲说道:“大人说笑了,昨日大人前来索要那个断腿乞丐的消息,小的已经把屠门的位置告知大人了,而且小的也听说了,大人昨日便把屠门荡平了。” 张辂拿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管里面所装是不是隔夜的茶,径自往杯中倒了起来。 纪纲倒也会来事,他直接上前接过茶壶,说道:“这茶已经隔夜,小的帮大人换了吧?” 张辂也不答话,而是直直地看着纪纲。 张辂的眼神不算凶狠,也没透出杀气,但就是将纪纲看得后背发毛。 纪纲喉结滚动,颇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既然大人不介意,那小的给大人斟。”纪纲说着,便开始往张辂的杯中添水。 张辂将视线挪开,轻声说道:“屠门的事你确实说了,若我在金陵城中大肆宣扬,说是一个叫纪纲的人把屠门的事情通报给了锦衣卫,你说,你的结局会是什么?” 纪纲闻听此言,额头的汗直接流了下来,杯中的茶水也被他斟的溢了出来,“屠门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大人想知道的我也都说了,大人缘何还要害我?” 张辂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是说了,但说的不够,我想知道更多。” 作为金陵城黑道中的小头目,纪纲所知道的当然不止是屠门,但更多的事情,他哪里敢多透露给张辂? 纪纲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硬着头皮说道:“大人,小的实在不知道大人想要知道些什么,小的不过是管着这一处低下的赌坊,实在是上不得台面的人物,还请大人看在小的说出屠门的份上,饶过小的吧。” 张辂哪里肯依?他一把抽出绣春刀,直接架在了纪纲的脖子上。 这一动作将纪纲吓得不轻,他极力向后躲闪。张辂又怎么可能如了他的意?你退,我便进。 两人一退一进,纪纲终是退到了墙角,避无可避,张辂手上略一用力,绣春刀便割破了纪纲的脖子,这一下虽然见血,但却并不致命。 纪纲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冷冽的刀气,又感受着自己鲜血顺着脖颈轻缓地留下,他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感受过死亡,此刻早已是亡魂大冒。 纪纲紧张地大口喘着粗气,说道:“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不知大人想知道什么啊。” 张辂却是轻缓地说道:“只要是有关金陵城的黑道,你知道的都能告诉我,比如,有关暗主的消息!” 纪纲身处黑道,却并没见过暗主,不过有关暗主的消息,他知道的却也不少,纪纲一脸无奈,朝着张辂哀求道:“大人啊,暗主的身份成谜,小的也没见过啊,而且有关暗主的消息,小的也确实不敢说啊,我今天敢多说一个字,来日便会性命不保,小的求您了,放过小的吧。” 因为琉璃的死,张辂全身散发着戾气,不过他却没被仇恨冲昏头脑,他知道纪纲是无辜,也不该受到牵连,不过,目前纪纲这里是张辂唯一能找到突破口的地方了。 张辂将绣春刀放下,又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血迹,将绣春刀还于鞘中。 而纪纲早已吓得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大口喘息着,朝着张辂感谢道:“小的多谢大人饶命!”这话绝对发自真心,要不是因为腿还软着,纪纲绝对起身给张辂磕一个。 张辂也没有多话,而是自怀中掏了掏,蒋瓛给了他三块锦衣卫腰牌,他取出一块,扔在了纪纲身前。 纪纲不解,开口问道:“大人这是?” 张辂则说道:“我知道你说出暗主的消息便会性命不保,所以我今天给你一个选择,也是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接受,今后你便是锦衣卫的一员。是选择闭口不言继续做这阴沟里的老鼠,还是选择说出你知道的消息加入锦衣卫,两种选择仅在你一念之间。当然了,我不知道暗主究竟有何能力,但我不相信,他敢动锦衣卫的人。” 张辂这话不过是自欺欺人,他自己也是锦衣卫的人,还不是几次被人暗杀? 纪纲颤抖着拿起身前的锦衣卫腰牌,实在不知该如何选择,如今的他在金陵城的黑道中也算是有一席之地,但那种暗处的身份,又怎么可能比得过锦衣卫?而且这些年他好勇斗狠,也确实得罪了不少人,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被仇家杀死,将他的尸体扔到臭水沟旁,人啊,有时候就像是无根的浮萍,活着的时候可能有人在意,但若死了,可能连一点点的浪花都击不起来,一天两天?也有可能是五天六天,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世上终究会忘却还有这样一个人曾经来过这个世上,最终化作时间长河中的一粒尘埃。 99mk.infowap.99mk.info /109//.html 金陵夜第七十六章 朱元璋召见 纪纲咬了咬牙,似是已经作出了自己的选择,他刚要开口,赌坊的门被人推开了。 张辂和纪纲同时向着门口看去,来人是高海永。 由于昨夜高海永带队去了巡城司,也是一夜未睡,神态看上去也是有些疲惫,他知道张辂心情不好,也不知该如何跟张辂打招呼,只能点了点头,道:“早。” 张辂朝着高海永拱了拱手,道:“高千户确实早,只是没想到大清早的高千户就来赌钱。” 高海永却道:“我哪里是来赌钱的,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张辂皱了皱眉头,朝着高海永道:“高千户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张辂当然知道高海永不可能是来赌钱的,只是金陵城那么大,想要找人十分不易,而且这个赌坊的位置十分偏僻,张辂实在想不明白高海永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高海永也不隐瞒,直接答道:“你昨夜找过督主之后,锦衣卫就已经有人在跟着你了。” 张辂依旧皱着眉头,说道:“高千户应该知道,我这人不喜欢被跟踪。” 张辂说着,手已经握住了绣春刀的刀柄。 在他想来,自己武功已经不算低,寻常情况根本不会被人跟踪,如今被跟踪了自己还未发现,要么就是跟踪之人的武功远远高于自己,要么就是对方修炼了专门隐逸气息的功法,看来锦衣卫果然人才辈出。 当然了,这些都不重要,昨夜蒋瓛已经明确表示拒绝帮忙,断然没有理由还派人跟着张辂,所以张辂猜测,锦衣卫中很可能有暗主的人,而且高海永找到这里,本就十分可疑,没办法,张辂现在实在信不过任何人。 谁知高海永却说道:“不是跟踪你,而是保护你。” 张辂不解,问道:“保护我?” 高海永点了点头,说道:“我记得很早就跟你说过了,在督主眼中,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张辂却不相信高海永的说法,但他也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他朝着高海永问道:“那高千户来找我,有什么事?” 只听高海永说道:“今日早朝,不少人弹劾于你。有人说你在松竹馆争风吃醋,影响了朝廷体面,也有人说你夜闯宣国公府,妄自尊大目无王法,还有人说你屠灭屠门无辜百姓,罪恶滔天。陛下在早朝之上并未表态,只是下朝之后宣你入宫,宫里传旨的太监怎么可能找得到你?所以,我来了。” 张辂紧紧握了握手掌,咬着后槽牙问道:“真是颠倒黑白,那有没有人上奏,昨夜巡城司渎职,松竹馆死了几十号人?” 高海永摇了摇头,道:“没有。” 只是简简单单两字,便将朝廷腐坏的一面表现的淋漓尽致。 高海永又道:“走吧,陛下还在等你。” 张辂点点头,又转过头对着纪纲说道:“锦衣卫的腰牌你先收着,至于如何选择,你也不用急着告诉我,还是先仔细想清楚吧,你是个聪明人,如果选了锦衣卫,就千万不要做那种朝秦暮楚的事,不然,我可能会杀了你。等你做好决定,就到锦衣卫找我吧。” 张辂说完,便跟着高海永出了赌坊,同时张辂还轻声对着高海永说道:“高千户,如果这个纪纲死了,那么我便有理由怀疑你跟暗主有所勾结。” 高海永摇了摇头,道:“你小子确实有些意思,只不过你没必要试探我,一个江湖上的什么狗屁暗主,我还不放在眼里。” 张辂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跟着高海永上了马车。 这一路高海永都在闭目养神,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而张辂却一直紧绷着神经,他的手一刻都没离开过绣春刀。 到了皇宫门口,马车停下,高海永睁开眼睛,朝着张辂说道:“你小子又何必防着我?” 张辂跳下马车,这才回答道:“我信不过高千户,也信不过任何人。” 说完,张辂便直接进了皇宫。 高海永却在马车之上嘴角微翘,“真是个傻小子,居然不信任我,要不是本千户出手,你躺门板那次就死了,更不用说昨夜那些暗门的刺客了。说起来那暗主也算有几分能耐,手下的刺客连我都要小心。昨夜要不是罗同知也出了手,恐怕我就真的阴沟里翻船了。” 锦衣卫虽然是能人辈出,但以张辂的武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跟踪他的。 昨夜张辂从巡城司出来,高海永就一直跟着张辂,暗自保护,另外罗克敌昨夜从蒋瓛那里出来也一直暗暗跟着张辂。昨夜也确实是凶险异常,在松竹馆里刺杀的那些刺客不过是武功最平庸的,就是想趁乱取了张辂性命,谁曾想居然没能得手。 当然了,那些刺客还有后手,在昨天夜里又安排了两次刺杀,而且还全都是高手,只可惜这些刺客遇到了高海永和罗克敌,连张辂的面都没见到就全军覆没了,要不然,张辂也不可能在黑夜里畅行无阻。 张辂进了皇宫,在太监的带领之下一路进了朱元璋的书房。 大概是对万恶的封建社会有些深恶痛绝,张辂今天看老朱也觉着十分不顺眼,所以他今天见了朱元璋没有下跪,而只是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道:“张辂参见陛下。” 朱元璋稍稍抬了抬手,示意张辂不必多礼,这才说道:“你可知,刚刚有不少朝臣弹劾你?” 张辂点了点头,道:“听说了。” 朱元璋又道:“你觉得满朝公卿可有人为你说话?” 张辂想了想,自己跟那些朝臣可没什么交情,而且自己已经跟暗主对上了矛头,暗地里还不知道多少朝臣巴望着自己死呢。 张辂摇摇头,道:“恐怕是没有。” 朱元璋却是微微一笑,道:“猜错了不是,黄湜就为你说话了,还有就是傅友德那老小子,另外允炆听说了你被弹劾,也特地跑过来求情来着。” 这样的结果,至少让张辂在漆黑且万恶的封建社会中还看到了一丝丝的光亮,至少不是所有人都与暗主同流合污,当然了,没同流合污的恐怕也不止这三人,只是大多数人都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来看待这件事,朝廷之中何其凶险,这些人也算谨慎,所以能慷慨直言的就更显珍贵。 99mk.infowap.99mk.info /109//.html 金陵夜第七十七章 不破不立 颖国公傅友德为张辂说话,那是因为张辂救过傅让的命,那是情分。 朱允炆为张辂说话,那是义气。 可张辂独独想不到,为何子澄先生也会为他说话。 见张辂默然不语,朱元璋问道:“你小子来说说,这朝廷诸公如何?” 一般皇帝问的问题都很难回答,一个弄不好便会掉脑袋,不过今日张辂一夜没睡,加之心情不好,根本懒得说那些场面话。 他直言:“不知道。” “不知道?”张辂的回答似乎引起了朱元璋的兴趣,只听朱元璋继续道:“你这回答倒是有趣,今早那么多人弹劾你,朕难得给你一次发声的机会,你难道就不想着跟他们互相攻讦一下?” 张辂摇了摇头,“金陵城不小,我昨天夜里做了什么,今早就被人弹劾,早晨上朝的时候天都没亮,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弹劾我的人是如何知道我昨天到底做了什么的。这些人不过是避重就轻,不然今早受到弹劾最多的就是巡城司,我想,就算没有人弹劾,陛下也一定知道了松竹馆里死了十几号人的事情。” 朱元璋点了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朕当然知道。” 张辂则继续说道:“我之所以不攻讦他们,是因为还没有证据,这些人里肯定有不少都跟暗主有所勾结,但也有人是不知前因后果,只听说了一些有关我的事情便跟风弹劾的。想置我于死地的,我绝不放过,但无辜的人,我也不想去害。朝堂上的大人们我认识的不多,了解的更少,所以陛下问我,我只能回答不知道。” 朱元璋似乎对张辂的回答非常满意,他点了点头,又问道:“朕当初得了这偌大的天下,只想着给天下百姓一口饱饭吃,给天下的读书人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可朕明明已经给了很多人名望和地位,甚至给了他们载入史册的机会,可朕不明白,为何有些人就是不知满足,这朝堂间,恐怕不少朝臣都跟那个暗主有所勾结,若都处理了,恐怕会让朝廷不少重要部门陷入瘫痪,你觉着该如何才好?” 张辂想都没想,而是直接答道:“术业有专攻,陛下的问题我回答不了,大概只有那些治世能臣能够回答。但我听过一个词,叫‘不破不立’,在我看来法不责众都是屁话,犯错就该受到惩罚,不然这天下还有什么公允可言?” 寻常的臣子哪里敢在皇上面前如此直言不讳?所以在朱元璋眼中,张辂是奇特的。 朱元璋算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但同时也是一个实干者,他和广大的帝王们一样,希望自己手下的官员全都廉洁公正,最初的大明也是不错,可朱元璋到底是低估了金钱的力量,也低估了人性的丑恶,偌大的朝堂已经有不少官员被腐坏,哪怕当初有胡惟庸那个前车之鉴,杀得人头滚滚都没能止住人们的贪婪。 所以朱元璋一直在发愁,朝堂是要运转的,若是杀伐过剩,国家难免陷入瘫痪。但今天张辂的回答似乎让他找到了答案,疼痛可能是暂时的,但病灶一定要根除,只要将天下贪婪丑恶的官员尽数杀尽就好了。 朱元璋十分满意,他捋了捋自己胡须,道:“好一个不破不立,你小子很好,暂且下去吧。” “这就完了?我能走了?”张辂不解地问道。 朱元璋点了点头,“不然呢?难道朕还要留你在宫里过年?” 谁知张辂却说道:“大明的律法和规矩我都不太懂,但我昨天确实是闯了宣国公府和巡城司衙门,这两个地方一个是勋贵府邸,一个是朝廷机构,想必还是要承担些罪责的,这些我都承认,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在监牢里呆着,能不能等我杀了暗主之后再去?” 朱元璋微微一笑,朝着张辂摆了摆手,“走吧,只要朕没说你有罪,这天下就没人敢把你关入大牢。” 张辂闻言,也算是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他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便退出了御书房。 等张辂离开,朱元璋的屏风后面出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这人名叫方孝孺,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大儒,他虽未参加科举,却有不少勋贵朝臣将他推荐给朱元璋,朱元璋也曾数次邀他进攻讨教问题。 朱元璋看了看这个方孝孺,出口问道:“方先生觉得张辂这小子如何?” 方孝孺想了想,回答道:“直言不讳,谋断果决,勇于承担,将来打磨一番,可堪大用。只是现在嘛,还太过年轻,竟将一个青楼女子的尸身带回家,而且他昨夜动用了锦衣卫不少人,公器私用,实在不妥。” 朱元璋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将青楼女子的尸身带回家,说明这小子情意深重,这种人,以后用好了便很难背叛,动用锦衣卫也不过是小事,方先生以为没有朕和蒋瓛的点头,张辂这小子能动用锦衣卫的一兵一卒?都说人无完人,就因为这小子还有缺点,那才是好的,若他事事都办得妥当,抓不出半点毛病,那朕反而是不敢用了。” 方孝孺朝着朱元璋拱拱手,说道:“陛下之智,非常人所能及也,草民佩服得紧。” 方孝孺是货真价实的大儒,这人各方面都好,就是不会变通,自然也不会拍马屁,哪怕面对的是皇帝。 所以被一个绝对不会拍马屁的人夸赞佩服,那当然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情。 朱元璋哈哈一笑,道:“没想到啊,方先生也会恭维朕了,以前先生可不是这样。” 方孝孺却是一本正经,说道:“草民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只是不知,陛下要何时开始动手?” 朱元璋道:“这哪是一朝一夕可以办成的?今日暂且等等。” “不知陛下等什么?”方孝孺不解地问道。 朱元璋道:“松竹馆里毕竟是死了不少人,朕想看看,今日会不会有朝臣上奏此事,这天下间,最难看清的便是人心,但朕,还是想看看。” 朱元璋正说着,已经有小太监用托盘呈上三份奏折,朱元璋一一打开,全都看完这才拍着大腿一笑,说道:“朕的朝堂到底还是有些清流的,黄湜、齐泰、解缙三人上奏,言说松竹馆之事,同时还弹劾了巡城司。” 方孝孺站在一旁说道:“以此些人为根基,必能辐源天下,朝堂之上能有这样的人,草民要恭贺陛下了。” …… 张辂随着太监出了皇宫,却不知他的麻烦已经找了过来。 99mk.infowap.99mk.info /132//.html 金陵夜第七十八章 又见平凉侯 在洪武年间当官,俸禄并不算高,为了可以过上奢靡的生活,官员中有不少都在努力的赚着外快,所以应天的官员之中,有不少都跟暗主有所合作,既不用出钱,也不用出力,不过只是在某些时候给予一些权力范围内的方便,这实在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其实暗主都做什么生意这些官员并不关心,虽然知道暗主做了很多不法的勾当,但这世上谁跟钱有仇?只要银子给的到位,行些方便也是无所谓的。 昨天张辂平了屠门,夜里就有暗主的人找到这些朝臣,言说张辂已经平了暗主手下的两处生意,长此以往,说不准张辂这小子会荡平暗主所有的买卖。 这些朝臣也不傻,只一点拨便明白了其中关键,暗主的买卖没了,那不就是动他们这些官员的钱财吗?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所以今早的朝会,弹劾张辂的奏章犹如雪花一般飞到了朱元璋的案头。 皇宫门口如今聚集了十几个朝臣,均是来向皇帝施压的,他们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张辂治罪。 他们也正是收了暗主钱财的官员,至于那些跟风的官员,看皇帝没有表态,在事情还未明朗之前当然不会再选择盲目跟风。 看见张辂出了皇宫,早有眼尖的官员朗声道:“那就是张辂!如此乱臣贼子,咱们可不能让他跑喽!” 一瞬间,别管是年纪轻还是上了岁数的官员,全都健步如飞围到了张辂跟前,嘴里更是喋喋不休。 这些人基本都是文官,上马杀敌不在行,可要论起骂人,他们绝对不带一个脏字的,能从盘古开天辟地骂起,还都是带着典故的。 不过呢,张辂这人毕竟是个穿越者,对古时候很多典故根本不甚了解,说白了也就是没啥文化,所以他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这些人是在骂他,不过被那么多人围着,时不时还有吐沫星子喷到脸上,本就不爽的张辂就更加不爽了。 他一脸阴冷,直接将绣春刀出鞘两寸。 只这一个动作便吓得在场官员不敢言语,纷纷后退。 张辂左右看看,说道:“我心里烦的厉害,都离我远点!” 有朝臣壮着胆子,指着张辂说道:“怎么?你这贼子难道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不成?陛下不治你的罪,不代表你就无罪,本官要是你,早就自裁以谢天下了,你要是还要些面皮,就赶紧自尽吧。” “就是就是!”这些官员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抨击起了张辂。 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被人说两句就自尽,更何况张辂这人从上一世就开始备受洗礼,除了面对异性,其他时候绝对脸皮厚的要命,怎么可能被眼前这些人说的自裁? 张辂也不多话,他也知道自己一张嘴说过不这些人,何况这些人说的典故什么的自己也听不懂。 既然无法交流,那干脆就用行动好了,只见张辂将绣春刀抽出,运足了内力挥砍而下。 当然了,张辂这一刀并没有砍人,而是直接斩在了地板之上。 一阵刺耳的响声过后,坚实的底板上竟被斩出了一道深约两寸的刀痕。 这一下,现场又安静了,张辂左右看看,霸气地说道:“再没完没了,我就真动手了!赶紧给我让开!” 挡在张辂正面的官员被震慑的纷纷后退,让开了一条道路。 张辂冷哼一声,将绣春刀收起,便要离开。 谁知才走了没两步,竟被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这马车也是不偏不倚,停在了张辂跟前。 随后,便见一个男子从马车中下来。 周围朝臣见了男子,纷纷上前见礼,“许久未见平凉侯,侯爷看着却是越来越年轻英武了。”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平凉侯费聚。 张辂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不是被禁足了么?我不去找你,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平凉侯却是邪魅一笑,道:“你倒是真敢提及此事,上次若不是你小子,本侯也不会被禁足,不过听说你犯了众怒,本侯今日拼着被陛下责罚,也要出府来亲自参上你一本。” 张辂却是冷哼一声,轻声说道:“哼,你这人要行的正坐的直,也不会被禁足,明明就是自己有错,却把过错全怪到别人身上,你这样的人最是恶心,而且别以为天下人都不知道你跟花子门的勾当,拐卖人口可是重罪,而且你还倒卖军备侵占良田,若不是如此,孙平又怎么会找你报仇?” 平凉侯却是一脸不屑,说道:“孙平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本侯看得起他才赏他一口饭吃,谁知他却杀害了本侯的夫人,还要暗害本侯。真是晦气。你小子说了这么多,可有什么证据?” 张辂怒意上涌,额头也是青筋直冒,他见过颠倒黑白的,却没见过颠倒黑白还如此理直气壮的,当初要不是平凉侯夫人害了孙平一家,孙平又怎么可能会去报仇?如今孙平已死,平凉侯却还在辱他。 张辂紧紧瞪着平凉侯,恶狠狠地说道:“你该庆幸我还没有证据,不然我早就一刀砍了你!你等着,老天在看着呢,孙平也在看着呢,早晚有一天,我会揭露你的罪行!” 谁知平凉侯非但不怕,竟还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抱着肚子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小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随后,平凉侯又朝着周围的官员问道:“这小子忒也嚣张,竟敢公然威胁本侯,还本末倒置,编造罪行试图诬陷本侯,本侯想问问各位大人,这小子该如何治罪?” 有官员上前,先是朝着平凉侯拱了拱手,这才说道:“回禀侯爷,诬陷朝廷命官,按律当当街杖责三十!” 平凉侯看着张辂,阴冷一笑,随后便朝着周围的侍卫说道:“左右,还等什么?赶紧将这小子绑了!杖责三十!给我狠狠地打!” 杖责三十,听着不多,但也要分是怎么打,要真是抡圆了一棍棍打结实了,保准能直接将人送上西天。 金陵夜第七十九章 今日谁敢拦我 得了平凉侯的命令,他的侍卫抄起绳索便欲将张辂绑了。 张辂也自然不会任由他人拿捏,待这些侍卫上前,张辂直接抬腿,一脚一个将这些侍卫统统踢飞。 平凉侯却是皱了皱眉头,朝着张辂怒喝道:“你小子不思悔改,难道还敢拒捕不成?” 张辂斜着眼睛瞟了平凉侯一眼,说道:“什么时候你平凉侯的侍卫也有抓捕权了?” 张辂说着,已经将自己锦衣卫的腰牌掏了出来,随后说道:“我乃锦衣卫小旗,我看今日谁敢动手?” 平凉侯看了看周围的官员,开口说道:“各位同僚可都看见了,这小子仗着锦衣卫的身份当街拒捕,还请各位同僚做个见证,今日我费聚跟此獠势不两立,朗朗乾坤之下,此獠胆敢行凶,这天下王法何在?今日本侯就邀请各位同僚一起,共同诛杀此獠!” 平凉侯今日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弄死张辂,可光天化日之下,哪怕是侯爵杀人也要承担不小的罪责。 平凉侯何其聪明,他知道朱元璋的狠辣,所以他打算裹挟着周围的朝臣共同对付张辂,这些朝臣可都是各部管事的官员,各部官员人数本就捉襟见肘,不是随意便可撤职查办的,届时张辂已死,哪怕皇帝不高兴,恐怕也会本着法不责众的原则从轻发落。 当然了,平凉侯也知道真要触怒了朱元璋,法不责众也不过是句空话,想想当年胡惟庸案死的人还少吗?不过那也是因为胡惟庸意图篡权,今日的张辂不过是个锦衣卫小旗,哪怕是死了,朱元璋恐怕也不会因其震怒,平凉侯相信,朱元璋的心里是有杆秤的,一边是张辂,一边是他平凉侯,他相信,自己在朱元璋心目当中的重量是要大于张辂的。 在场的官员都是人精,自然也看出了平凉侯的谋划,不过他们并不在意,谁都知道平凉侯家大业大,名下产业良田无数,加之能征善战,若是能藉此机会抱上平凉侯的大腿,那这些官员也是愿意的。 官员们义愤填膺,带着口中的各种声讨之声再次将张辂围住。 平凉侯也是嘴角一挑,向着周围命令道:“还等什么?左右,且随本侯斩杀此獠!” 今日平凉侯可是带了不少护卫,此刻得了平凉侯的命令,纷纷抽出长刀向着张辂杀来。 张辂直接侧身避开一刀,提膝正中这名护卫肋下,这护卫也是吃痛之下直接晕死过去。 张辂抽刀,将刀鞘甩飞,刀鞘不偏不倚,又命中一名护卫胸口,这护卫也是直接晕死过去。 随后张辂横刀而立,挡下了砍向自己的两刀,只见他右脚抬起,连出两腿,两名护卫跟着便飞了出去。 如今的张辂早已脱胎换骨,又怎么可能是这些护卫可以匹敌的。 不过三五回合,便将平凉侯带来的护卫纷纷打倒在地。 张辂横刀而立,摇了摇头道:“你们这些护卫也算是听命行事,罪不至死,今日也算是给你们一些教训,他日若敢助纣为虐,我必取你们性命!” 眼看着自己的护卫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了,平凉侯也是怒极,如今站在这里的不过只有他和那些文官,这些官员助助声势骂骂人还行,真要是动手,恐怕他们连鸡都打不过。 没了办法,平凉侯只得怒喝一声朝着张辂挥出一拳。 平凉侯也算是军中猛将,不说在敌阵之中杀个七进七出吧,反正寻常的二三十个兵丁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平凉侯这一拳也是生猛有力、气势十足。 当初平凉侯也是凭借一身勇力跟张辂打了个半斤八两,甚至还稳稳压上一头。 可今时不同往日,张辂只是用手随意一抓,便直接抓住了平凉侯手腕,两人这一接触,平凉侯身上的气势也瞬间全无。 平凉侯完全没想到张辂已经厉害到如此程度,他虽然惊讶,但也绝不可能服输,自恃勇力过人的他打算借着力量将张辂逼退,可他明显打错了算盘。 他使出了浑身力气,竟没能使张辂后退半步。 张辂却是抬眼看了看平凉侯,“就这?” 简简单单两个字,使平凉侯内心遭受了莫大的羞辱,他爆喝一声,浑身肌肉隆起,额头青筋也跟着凸了起来。 张辂也是暗自调动自己内力,头发无风摆动起来,看上去竟多了几分出尘之意。 将脸涨的通红的平凉侯最终也没能迫使张辂哪怕后退半步。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自掌中使出暗劲,直接将平凉侯推了出去。 也不知是被暗劲伤到,还是觉得颜面上过不去,反正倒地之后的平凉侯恶狠狠地看着张辂,直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周围的大臣全都吓了一跳,为了能抱紧平凉侯的大腿,马上有官员跳出来,指着张辂的鼻子骂道:“贼子,竟敢当街伤人!平凉侯堂堂侯爵,为国立下汗马功劳,可是你这等贼子可以随意欺辱的?你这贼子不尊……” 不等这人说完,张辂直接一个巴掌甩了上去,只听“啪”的一声,现场再次安静了。 张辂抬眼看了看捂着脸颊的官员,轻啐一声:“聒噪。” 这绝对是赤果果的羞辱,马上又有官员跳出来想要对张辂进行口诛笔伐,只可惜话还没说出口,张辂又是一巴掌甩出。 两巴掌,虽说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这些文官最在乎什么?还不就是自己的脸面吗?如今被张辂打了巴掌,这脸面以后还往哪搁?以后被同僚提起,肯定会加上一句:某某某你不知道啊?就是咱们部里被张辂抽了一巴掌那家伙。 张辂再次看了看四周的官员,冷冷地说道:“谁再废话,一样巴掌伺候,我看今日谁敢拦我?他么的,有本事就弄死我,不然少他么的逼逼!” 此话十分霸气,更是将在场官员的脸面一个个击的粉碎。 他们不想挨巴掌,动手又实在打不过张辂,再说平凉侯都已经倒地,这些官员也算是失去了主心骨,他们只能一个个让开了一条道路。 张辂将绣春刀的刀鞘捡起,又将绣春刀收归鞘中,直接施施然离去。 当然了,在路过平凉侯身旁时,张辂还没忘加上一句:“洗干净脖子好好等着吧,等我有了证据一定去取你性命!” 平凉侯被张辂气得,直接一口气没缓上来,晕厥了过去。 等张辂走远,在场的官员这才敢一边痛骂张辂一边将平凉侯扶起。 当然了,经此一事,应天府中弹劾张辂的奏章就更多了。 金陵夜第八十章 认门 张辂走在路上,可以很清楚的感知到有人在跟踪自己,不过他却并不在意。 跟踪的人无非就是两种,要么是敌,要么是友。 如果是友,那一定是在意张辂的安危,如果是敌的话,那更好,张辂巴不得敌人赶紧对自己动手,敌人都送上门了,也省得他再到处去寻找暗主了。 张辂一路走回了家里,跟踪自己的人也没有动手,他暗自摇了摇头,便直接进了府中。 傅让处理了身上的伤势,便早早的来到这里等候,他如今脸色已经好了不少,想来身上的伤势也不算严重,见张辂回来,傅让立刻上前拱手说道:“辂弟,对不住。” 这一句对不住包含了很多层意思,昨天要不是傅让将张辂约到松竹馆,那么张辂便不会遇到危险,琉璃也不会死,张辂也不会在今早受到如此多的弹劾。 张辂当然不会怪傅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暗主,其实从张辂参与厉鬼杀人案开始,就已经站在了与暗主对立的位置。 张辂朝着傅让摇了摇头,又努力地笑笑,“傅三哥这是哪里话,要详细来说,还是我连累了傅三哥。” 傅让并不知暗主的事情,所以在他心中还是感觉十分愧疚的,此刻见张辂没有怪他,心中着实好受不少。 张辅见张辂回来,也是焦急着赶紧上前,说道:“傅让一大早就来了,说是你出了事,我再问,他就是不肯多说,辂弟,你没事吧?我怎么听说今天有不少人弹劾你?你这袍子上怎么还有血迹?你是不是受伤了?伤的重不重?让辅哥好好看看。” 张辂抬了抬下巴,给了张辅一个放心的表情,又用拳头在自己胸口锤了两下,说道:“辅哥放心,我这人命硬,哪会那么轻易受伤,衣服上的血也是别人的,至于那些弹劾我的,辅哥也不必放在心上,陛下已经找过我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张辅还是不放心,围着张辂打量了好几圈,确认了张辂确实没有受伤,这才开口说道:“对了辂弟,锦衣卫昨夜还送来了一具姑娘的遗体,说是你安排的,那遗体我也没敢动,让人放到堂间了,你跟辅哥好好说说,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面对张辅的关心,张辂不知该如何回答,而且他也不准备将所有的事情告知张辅牵连进去,毕竟这件事情太过危险。 “都是小事,辅哥不用放在心上,至于那个姑娘,我是带她来认门的。”张辂说道。 “认门?”张辂的话让张辅十分不解,一具尸体,认什么门? 张辂点了点头,说道:“她叫琉璃,已经跟我拜堂成亲,虽然她已经不在了,但也总要认认咱们家的门才是,这点对她很重要。” 提到琉璃,张辂也是难掩悲伤之色,在他眼中,认门已经不单单只是一个环节的问题。 虽然张辂是个无神论者,但很早之前他就听老人们说过,人死之后灵魂离体,到了一定的时间,灵魂是会回家来看看的。 在张辂眼中,琉璃是最纯净的,他不想琉璃灵魂回来的时候会去到松竹馆那种地方。而且张辂也希望琉璃能得到家人的认可。 可是听了张辂的话,张辅只感觉脑子都快炸了,本来他就一脑门子问号,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随着谈话的深入,他觉得自己不知道的事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拜堂成亲?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这琉璃姑娘是谁家的姑娘?”张辅朝着张辂问道。 张辂则开口说道:“就是昨夜,我跟琉璃在松竹楼拜堂成亲,傅三哥还做了见证。” 张辅一脸不可置信,“松竹馆?那不是秦淮河畔最有名的青楼么?这琉璃莫非是松竹馆的姑娘?” 张辅看了看张辂,又看了看傅让,只见傅让机械式地点了点头。 张辅又朝傅让问道:“我辂弟拜堂,你做了见证?” 傅让尴尬一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张辂却是开口说道:“辅哥,你不用管琉璃的出身,你只需要知道,她今后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张辂说完,直接朝着内堂而去,他要再去看看琉璃。 张辅却是一脸凌乱,在青楼拜堂跟明媒正娶完全是两回事好吧?更何况这个琉璃如今只是一具遗体,将青楼女子的遗体带回家,天知道会被别人如何看待。 张辅疼爱张辂这个弟弟,他不想张辂因此而受到影响,也不想张辂的前途因此而蒙尘。 “辂弟,咱们家虽不算高门大户,但好歹也在武勋之列,这……恐怕不太好吧?” 张辅决定,还是要跟张辂好好说道说道,谁知张辂却恍若未闻,张辅还想上前再说,却被一旁的傅让拦了下来。 傅让朝着张辅摇了摇头,说道:“我看还是先别劝了,先让他自己静静吧。” 张辅无奈,也只能点头道:“好吧,不过事情我都还没有捋清楚,你可要好好跟我说道说道。” 傅让看了看张辂那落寞的背影,哀叹一声,朝着张辅道:“好吧,这事还要从昨天开始讲起……” …… 内堂之中,一具棺材就那么安静的放着,而棺内的琉璃也是安静地躺着。 张辂缓步上前,脚下像是灌注了千斤铅石,每一步都移动的相当困难。 直到棺材旁边,张辂这才俯下身,挽了挽琉璃的头发。 尽管已经面无血色,却也阻挡不了琉璃的美,张辂又轻轻抚了抚她的面庞,脸上露出苦涩的微笑。 其实说句实话,对于琉璃的感情,张辂谈不上爱,至多也就算是喜欢,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对于琉璃身世与出身的怜悯,还有就是琉璃为自己而死的那种愧疚。 但张辂两世为人,感情上一直都是空白一片,没有经历,面对琉璃,他就好像是情窦初开少年。 更何况他不仅与琉璃拜堂,还吻了琉璃的唇。 人啊,就是这样,总会对第一个喜欢上的人难以忘怀,也总是会铭记初吻那一刻奇妙的感觉。 “琉璃,我说过的,今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我说过会带你回家的,你看看,这里就是咱们家,家里还有大伯跟辅哥,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放心就是,我不知道人到底有没有灵魂,但如果有的话,我希望你能回家看看……” 张辂说着,眼泪也跟着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他伏在棺材旁,再难掩那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张辂觉得有人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张辂双眼微红,缓缓转头看去,见拍他的正是张辅。 张辅从出生就跟着张玉颠沛流离,对传统的儒家文化本就没有那么固执的认知,加之他本身也不是迂腐的人,自然也不会对张辂的行事做法有什么歧义。 “事情的经过我都听傅让说了,琉璃姑娘也是为了救你而死,我不管以后别人怎么看,反正在我张辅眼中,已经认同了你的这门亲事,傅让从中牵线搭桥,就算作媒妁之言,如今父亲征战在外,我作为家中长兄,也算是有了父母之命,加之你们二人已经拜堂,从即日起,琉璃姑娘便是辂弟你的夫人了。” 闻言,张辂很是郑重地跪在地上,给张辅磕了个头,说道:“多谢辅哥!” 张辅自然也是受了张辂这一拜,随后他便将张辂扶起,又拍了拍肩膀说道:“辂弟,家里已经认可了琉璃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还是早日将她安葬了吧。” 张辂点了点头,不舍地看了看琉璃那美丽的容颜,终是将盖板盖在了棺材之上。 棺材的盖板盖上了,人这一生也才算是盖棺定论。 从历史的长河来看,琉璃恐怕不及一粒沙子,可每一个人的生命又都是有意义的,也正是因为琉璃,大明原本还算平静的朝堂,开始了风起云涌,身处最高处的朱元璋,似乎正在磨刀霍霍地看着满朝臣子,而张辂,似乎已经成了老朱手里的一柄利刃,能杀人的利刃。 大明可没有冰棺给遗体保鲜,真要将琉璃的遗体放在这里,不出三天便会发臭。 这点是张辂绝对无法接受的,在张辂眼中,琉璃就是美丽干净的代名词,所以他根本无法接受琉璃的遗体在自己眼前发臭腐坏。 再说认门都已经认了,张辅也承认了这庄婚事,况且接下来张辂还要去寻找暗主,思虑再三,张辂终是决定今日就将琉璃下葬。 张辂朝着张辅拱了拱手,道:“还请辅哥帮忙,今天便让琉璃下葬吧。” 张辅点了点头,道:“也好,只是不知下葬的地点你选好了没有?” 张辂仔细想了想,说道:“城西十里吧,那里有一处林子,景色还算不错,就将琉璃葬在那里吧。” 城西十里的林中,正是葬着孙平一家的地方,张辂跟孙平也算有些交情,想着琉璃能与他们成了邻居,也算能够互相照顾一二。 张辅自然点了点头,道:“也好,辂弟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132//.html 金陵夜第八十一章 一曲牡丹亭舞尽皆思量 在张辅的安排之下,张家设置了灵堂,全府上下也是一片素镐,只是停灵的时间不长,玲珑的棺椁便被运到了城西十里。 张辂也是亲自在孙平一家人的坟旁挖了起来。 等到将玲珑下葬,张辂又对着张辅和傅让说道:“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里陪陪玲珑。” 他们也知道张辂心情不好,也只能点了点头各自回去。 张辂坐在玲珑坟前,轻声哼唱起来: 花开梅树傍小楼,诗经梦回在关鸠。 书生手持半垂柳,昏昏欲睡梦亭游。 梦现花园梅树下邂逅,在梦断言何以画晚秋,太湖石下有你给我的温柔。 丽娘梦醒愁消瘦,求葬梅下至弥留。 葬女梅庵三年后,梦梅应试赴京投。 牡丹亭想起你的温柔,我对你守候,太湖石下给我的问候,与你厮守。 盈盈绕绕与魂游,掘墓开棺与卿守,知否知否。 挥尽画笔留下春秋,残花月落众生言愁。 花花草草有人怜,生生死死随人愿。 永远绿肥红瘦…… 一首牡丹亭唱罢,张辂也只是那么静静坐着,牡丹亭中,最后柳梦梅跟杜丽娘两人纷纷化蝶长相厮守,也算是对爱情进行了完美的诠释。 可现实中呢,死去的人又如何能够化成蝴蝶?一切也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从昨天到现在,张辂是一直没睡,许是真的累了,他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公子,谢谢,奴家无以为报,为你舞上一曲可好?”琉璃声音甜美,一脸笑意。 张辂摇了摇头,说道:“别叫公子。” 琉璃掩嘴轻笑,问道:“那要叫什么?” 张辂道:“叫老公吧,要不,按照你们这个时代叫法,叫夫君也行。以后我就跟你叫老婆,而且你也别自称奴家了,听着怪怪的。” 琉璃脸色微红,但还是盈盈福了一礼,说道:“好,那琉璃就为夫君舞上一曲,父君就唱歌吧,刚刚那首就好。” 张辂点了点头,又开始唱起了那首牡丹亭。他的歌声一般,甚至高音的时候还有些破音,但表达出来的却是最为纯粹的情感,只要歌曲有了情,那就一定十分动听。 琉璃笑着翩然起舞,她四肢舒展柔美,一身喜服在她身上就像是灵动的火焰,展现出来的也尽是生命的热情与高亢。 舞蹈与歌曲融合的很好,仿佛他们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琉璃的每一个舞步也都踏在节拍之上。 张辂最后一个音收尾,琉璃也正好跳完最后一步。 她走到张辂跟前,不知是因为跳舞还是因为害羞,反正她的脸上有一抹潮红。 张辂就这样仔细地端详着琉璃,情到深处,直接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吻似乎很长,长到海枯石烂,长到天荒地老,仿佛跨越了几个纪元。 这一吻又似乎很短,短到了呼吸都没有一丝急促,短到了张辂意犹未尽。 琉璃羞涩地看看张辂,又将额头埋到了张辂肩头。 “谢谢你!”琉璃轻声说道。 张辂将她抱紧,抚了抚她的头发,“傻丫头,好好的谢我做什么?” 琉璃抬起头,脱离了张辂的怀抱,她缓缓后退几步,给了张辂一个灿烂的微笑,明明是笑,却眼含泪光。 不知为什么,张辂的心也在此刻疼了起来,他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想要抓住眼前的琉璃,可双腿像是灌了铅,完全不听使唤。 一股悲伤的情绪也开始涌了上来,张辂的眼睛开始止不住的流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然后碎裂成无数的泪花。 张辂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悲伤,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 琉璃同样难掩悲戚之色,她开口道:“记住我现在的模样吧,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穿上喜服很美,把我的美记在心头好不好?真的谢谢你,可是,琉璃这就要走了。” “走?你要去哪里?”张辂焦急地问道。 琉璃一脸不舍,却只能朝着张辂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很远,也许很近,我也是第一次去。” 张辂努力将手前伸,却还是够不到琉璃,他哀求道:“别走了好不好?” 琉璃没有回答,而是努力地朝着张辂笑笑,随后他的身影便渐渐消散,化作了点点流光。 流光围着张辂转了几圈,终是在他跟前化成了蝴蝶的模样,蝶翼微扇之下,落到了张辂的唇上,这是最后一吻,也是永别的吻。 随后流光化成的蝴蝶点点破碎,化作了晶莹的尘埃。 张辂悲伤的在地上扒拉着,却抓不住哪怕一点点。他摇着头,声嘶力竭地嘶吼:“不!不!不!” 随后,他的瞳孔收缩,脑中像是想起了什么,周围的景色也如玻璃般片片碎裂。 …… 张辂醒了,嘴角有一丝丝的苦涩,这是眼泪流进了嘴里导致的。梦里的他忘记了琉璃已经不在了,可梦醒了,一切也就都记起来。 这世上有灵魂吗?现在张辂还真说不好了,也许刚刚的梦是因为日有所思也有所梦,也许是琉璃的灵魂来跟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你醒……醒了?” 张辂抹了抹泪痕,寻声看去。 果不其然,说话的是元宝,他就只认识这一个小结巴。 张辂朝着他点了点头。 元宝抿了抿嘴,又问道:“你哭……哭了?” 确实哭了,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都哭了,可张辂却倔强地摇了摇头,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哭。 “你怎么跑这来了?我的行踪很好找吗?”张辂试着将话题岔开。 元宝点了点头,道:“金陵那么多乞……乞丐,很多都受过你……你的恩惠,他们有人看到你抬着棺……棺材过来,我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看。我还听说,昨天松竹馆死……死了不少人,他们议论的时候我听……听到了你的名字。” 张辂习惯性的揉了揉元宝脑袋,他的朋友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元宝能守在这里确实让张辂挺意外的。 张辂说道:“我没事。” 元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开口道:“没事就……就好。”随后,他又看了看张辂身侧的坟头,问道:“你家里有……有人去世?” 张辂没有言语,只是又转头看了看琉璃的坟,轻轻点了点头。 元宝指了指琉璃的墓碑,问道:“这上面写……写了什么?我不……不识字。” 金陵夜第八十二章 纪纲的选择 张辂抚了抚琉璃的墓碑,脸上尽是温柔。 他告诉元宝道:“这墓碑上写着‘爱妻琉璃之墓’。” 谁知元宝的情绪却忽然激动起来,他皱着眉头,朝着张辂问道:“你……你娶妻了?” 张辂点了点头,道:“娶了。” 得了张辂的回答,元宝蔫了下去,他低着头,又问道:“那她,美……美么?” 张辂再一次上前揉了揉元宝脑袋,“别人媳妇美不美哪能随便问。等你长大了,自己娶一个。” 元宝却嘟着嘴默然不语。 张辂看了看天,现在太阳已经西垂,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在这里陪着琉璃了,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比如,调查暗主。 张辂朝着林子外面走去,元宝立马开口问道:“你要走……走了?” 张辂点头,“是啊,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再晚些可就进不去城了。对了,今天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好吃的。” “谢……谢我?”元宝不解。 张辂却没再做过多的解释,而是自顾自地向着城内走去。 元宝出了林子,跟一众乞丐会和,这个时间,他们也该回青苔庄了。 其中一个年老的乞丐上前,开口问道:“去见他了?怎么样?” 元宝情绪显得十分低落,他摇了摇头,说道:“他娶……娶妻了,就葬在林……林子里面。” 老乞丐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你低落个什么劲?是不是傻了?人都葬在林子里了,那就是死了啊。” 这话好像点醒了元宝,他的情绪也立马好了起来,眉眼之中还有了笑意。 …… 张辂回到锦衣卫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今夜锦衣卫值夜的是莫淡定莫从容两兄弟,莫从容看了看张辂,拱了拱手道:“参见小旗,今天下午有人拿着锦衣卫腰牌来找你。” 张辂点了点头,问道:“人呢?” 莫从容指了一个方向,道:“就一直在那边廊下等着,怎么都轰不走。” 张辂则开口说道:“多谢兄弟告诉我,我现在就过去。”其实张辂本想说名字的,只可惜淡定从容兄弟二人长得一模一样,张辂实在分不清谁是谁。 张辂说完,便要过去,谁知一直没说话的莫淡定开口了:“张辂,当初锦衣卫大比你偷袭与我,比试过后我虽入了锦衣卫,可你却成了小旗官,督主和各位大人也都对你青睐有加,我不服,真的不服,不知你什么时候可以跟我堂堂正正打一架?” 一旁的莫从容赶忙出口阻拦:“大哥,当日的比试督主都说了没有规则……” 莫淡定直接给了自己弟弟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说道:“有没有规则,我都不服!既然是大比,总要堂堂正正打过!” 张辂却是眯了眯眼睛,朝着莫淡定说道:“最近我没心思和你比试,等我忙过这段,随时欢迎你来挑战。” 也不等莫淡定回话,张辂说完便自顾自地走了。 莫淡定轻啐一口,道:“呸!装什么装!等得了机会,我一定要将张辂踩在泥里!” 说完,他也是气咻咻地走了。 只留莫从容站在原地哀叹一声,虽说自己大哥是被张辂偷袭从而失败的,但莫从容却是实打实地跟张辂比拼了数招,他心里当然知道张辂的强大,而且他还知道,哪怕当日张辂不偷袭,合自己兄弟二人之力一样不是张辂对手。 事实就是这样,可作为弟弟,莫从容十分了解自己哥哥,他知道这些话不能说。 当日张辂的偷袭在莫淡定心中已经成了心魔,挥之不去,如果不将张辂打败,莫淡定就永远都走不出来。 …… 廊下,纪纲连口水都没喝,已经在此等了张辂一个下午,他不知道还要等上多久,但只要张辂不出现,他就决定一直在这里等下去。 “既然你来了,那就说明你已经做了选择。”一个声音自纪纲身后传来。 纪纲转身,见来人果然是张辂,内心不免有些激动。 他点了点头,上前说道:“是,我纪纲从小就混迹市井,难得能进了大人法眼,有机会进入锦衣卫,混一个官身,以后我纪纲,就跟着大人混了。” 纪纲像是一棵墙头草,做的任何事情与选择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这样的人,张辂真心不喜欢,可他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要想知道更多有关暗主的消息,他也只能先从黑道下手。 张辂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做了最正确的选择,好了,现在跟我说说吧,有关暗主,你知道多少?” 纪纲一脸殷勤,道:“卑职虽不知道暗主具体是谁,可却知道暗主是这金陵城中黑势力的主宰,听闻他掌控着九门,大人您灭掉的屠门便是其中之一,我知道的还有花子门,应该也是被大人您端掉的。” 花子门和屠门都会打狗阵,仅从这一点就已经让张辂怀疑两门必有关联,如今也算是得到了验证。 只是令张辂没想到,像花子门和屠门这样的门派,居然有九个,想来这九门也是将见不得光的买卖遍布了金陵城,也难怪暗主被称为黑势力的主宰,能贿赂如此多的官员。 张辂点了点头,说道:“继续说,将这九门都说详细些。” 得了指令,纪纲继续道:“卑职所知的九门也不全,卑职只知道五个,分别是:花子门、屠门、长门、飞探门和武门,其中花子门专干拐卖人口的勾当,他们会联系勋贵,将拐来的人都卖到关外去。拐来的人里要有身体不怎么好的,便直接卖给屠门,屠门将这些人断腿断脚,利用人们的同情心去乞讨。花子门拐来的有姿色的女子便会卖给长门,听闻有些有钱的客商和官员最是喜欢良家女子,长门做的也正是这样的皮肉生意,所以长门也叫娼门。飞探门则专搞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街上要有人丢了钱袋子,八成就是飞探门干的,至于武门则是暗主手下豢养的打手,他们没有具体买卖,为的就是维护暗主在黑道中的地位。” 金陵夜第八十三章 阮府 张辂点了点头,“好了,接下来说些实际的,把这九门的位置告诉我。” 纪纲似乎有些紧张,他抹了抹额头,说道:“卑职有个不情之请。” 张辂不喜欢这种讨价还价,如果这次开了口子,他不知道纪纲下次办事还会不会讨价还价。他皱了皱眉,道:“金陵城像你这样的黑道中人有不少吧?” 纪纲点点头。 张辂继续道:“所以你该懂进退,我能选择的人有很多,但你能选择的只有我。” 这话的语气不重,但听上去也难免让人紧张,纪纲额头的汗越来越多,哪怕他用袖子不停地擦拭似乎也擦不完。 说来也怪,纪纲虽然年纪不算大,但也算是在黑道摸爬滚打了不少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张辂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似乎像是天赋上的压制,纪纲总是觉得在张辂面前被压制的喘不过来气,一切想法也都能被看透,像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纪纲真的怀疑,眼前的少年是不是真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年轻,这具不到二十岁的躯壳中到底藏着怎样的一颗灵魂。 他想着,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张辂,却发现张辂也在看着自己。 纪纲赶忙吧头低下,说什么也不敢再抬起,同时他的膝盖也是没来由的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虽然内心惶恐,但纪纲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大人,卑职虽命如草芥,却也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卑职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大人,只求大人能保卑职一命。” 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张辂不会不答应,他道:“这不是什么难事,我既然将锦衣卫的腰牌给了你,那锦衣卫衙门你就能随意进出,你可以去找都指挥使蒋大人,他应该可以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只要你在锦衣卫衙门,就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纪纲马上对张辂拜了拜,道:“卑职多谢大人!” 随后他便起身,对着张辂说道:“飞探门的不少帮众偷到钱后都会光顾卑职的赌场,所以飞探门的据点卑职还是知道的,就在雏菊巷,飞探门没挂招牌,不过却很好找。只是听闻他们的副门主高翦轻功异常厉害,恐怕很难抓住。武门倒是没有据点,不过在外城经常可以看到他们的人,武门副门主名叫靳长川,此人就住在春华巷,但这人武艺高强,在金陵城黑道之中从未有过敌手。至于长门,向来是比较神秘,听说那里只接待熟客,还都是非富即贵,所以卑职并不知道长门的具体位置,也只是听闻长门的副门主名叫陆九娘。” 张辂点了点头,道:“很好,你说得这些都很有用。你先下去吧,好好休息一下,等我需要你的时候,自会去找你。” 张辂相信,只要捣毁飞探门和武门,暗主那边肯定坐不住,必然会有动作。 张辂起身要走,纪纲却出言打断道:“大人。” 张辂微微回首,问道:“还有事?” 纪纲想了想,还是说道:“大人,卑职昨夜喝酒喝了通宵,回赌坊的路上看到了燕岭坊的阮家买了大量的治外伤的药物。阮家卑职不太了解,只听闻他们家的主子是豪商,可他们家的人卑职却一个都没见过,阮府也是经常大门紧闭,平日也根本没人拜访,看着实在不像什么高门大户,而且他们家还一次性买了那么多药物,卑职怀疑阮家可能跟昨天夜里松竹馆的暗杀有关系。” 张辂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纪纲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张辂思索片刻,决定先去燕岭坊阮家看看,如果阮家真的与昨天的暗杀有关,那端掉阮家,也算是为玲珑还有不少枉死之人报了仇。 而且此刻月黑风高,也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他将绣春刀抽出,用袖子仔细擦了擦,便隐于了黑暗之中。 燕岭坊很好找,这里住着不少豪商,到了夜间,燕岭坊的各处府邸都会点起府前的灯笼,一家家一户户,虽然比不过后世的路灯,但在这个时候,燕岭坊已经算是左近最为亮堂的街道。 当然了,燕岭坊中也有特殊的存在,就比如阮家,哪怕阮家占据了燕岭坊最好的地段,是这里最大的宅子,可他们家从来不会在门口点灯,而且这家人也基本不与周围的邻里来往,实在是奇怪至极。 此刻张辂在燕岭坊出现,这里的灯笼使他再也无法于黑暗中遁形。他一个纵身,便来到了阮家的院墙之上。 大户人家哪怕到了深夜,也总会有几间丫鬟房透出烛光,毕竟大户人家是需要值夜的丫鬟的。 可阮家偏偏是个例外,宅子里面一片漆黑,竟看不到一处烛光。 眼前的黑暗让张辂皱了皱眉,他只觉得阮家的黑暗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这种感觉很不好,张辂也没有急着行动,而是选择坐在墙头思考起来。 他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纪纲这个人到底可信不可信。 如果纪纲跟暗主有所勾结呢?毫无疑问,纪纲是一个很会权衡利弊的人,他有不屈于人下的野心,这点张辂还是看得出来的。 自己能给纪纲的是一个锦衣卫官身,能让他从一个黑道中人摇身一变有了官身。那暗主能给纪纲什么呢?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暗主一定拥有很多钱,他可以给纪纲很大一笔,同时暗主还勾结了那么多朝臣,只要稍稍运作,同样能让纪纲拥有官身,而且恐怕品级还能比锦衣卫高上不少。 如果真如张辂想的这样,那么眼前的阮府很可能就是暗主与纪纲联手布下的一个陷阱,为的,就是要留下张辂的性命。 既然如此的话…… 张辂一个翻身便进了阮府,哪怕前方有埋伏又能如何?只要将埋伏自己的人都杀尽,总能见到暗主吧? 张辂想着,已经来到了正屋门口,他轻轻一推,门便“咯吱”一声开了,只是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埋伏,而是充斥着一股草药的味道。 同时,屋内也响起了一声怒喝:“大晚上的还打扰老子的清梦?是不是活腻歪了?要不是老子受了伤浑身疼,铁定将你丫的剁碎喂狗,滚!赶紧滚!” 说话之人名叫阮源,乃是这栋宅子的主人,同时,他还有另一重身份,就是暗主麾下,暗门的副门主。大隐隐于市,谁能想到,暗主麾下专门负责刺杀的暗门竟在住满了豪商的燕岭坊中。 而昨夜刺杀张辂的行动,就是阮源亲自策划实施的。 当初花子门被灭,阮源已经忍了,但在得知了屠门被灭的消息,作为暗门的副门主,阮源实在是不能再忍了,他自然不打算放过张辂,他联系了武门副门主靳长川,结果被拒,不过这也没打消他刺杀张辂的念头。他先是让人贿赂了巡城司的李茂,致使当夜秦淮河畔没有一个巡城司的兵丁。 然后他又安排了几个十分忠诚但武功平平的手下,去松竹馆制造混乱,企图在混乱中斩杀张辂。哪怕当时没有得手,阮源还是亲自带了两波好手企图围杀张辂。 只可惜他们都还没近张辂的身,便遇到了高海永和罗克敌,锦衣卫第一第二高手同时出手,将暗门的刺客当场就斩杀了七七八八,阮源自恃武功不错,但也仅仅是砍中高海永一刀,且伤口还不深,根本不致命。 阮源自己反倒差点被杀,要不是几个身手不错的手下拼死保护,他还真就会折在那里。 不过哪怕是逃出来了,他身上也受了不轻的伤,同时他手下的高手也在此一役中损失了七七八八,侥幸逃回了的,也都各个深受重伤。如今阮府上下,除了几个杂役,想找个身上没伤的都困难。 阮源为人警觉,睡觉极轻,所以张辂轻轻的推门声也能将他吵醒。 阮源本就刚刚睡着,被人吵醒自然心情极差,他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却不小心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直接疼得他没了睡意。 “奶奶个腿的!到底是谁胆敢打扰老子的睡意?”阮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挪动着受伤的身躯下了床,他瘸着腿往门口走了两步,便见到了站在门口的张辂。 一直以来,都是暗门杀到别人家里去,从来没有过被别人掏过家的时候,阮源更是要么也想不到,昨天还是他猎杀的目标,今日就找上门来站到了面前。 只一日的工夫,猎物和猎手的身份竟进行了调换。 当然了,阮源杀过不知多少人,骨子里的那股狠厉融在他每一个细胞之中。 这也决定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虽还受着重伤,阮源还是自身后掏出一把弯型短匕,这把匕首形似鹰爪,虽然不长,但却闪着点点寒光。 张辂看了看阮源,开口说道:“一见我就亮刀,看来你是知道我的,只是我不知道,你要怎么称呼?属于暗主手下的哪一门?” 阮源却是冷哼一声,道:“我乃暗门副门主阮源!” 金陵夜第八十四章 对战阮源 得知眼前的阮源果然是暗主的人。 张辂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时间,周围的空气有如实质,杀气遍布其中。 “松竹馆的暗杀是不是你们干的?暗主是谁?他在哪里?”张辂沉声问道。 作为暗门副门主,阮源当然是暗主最忠实的拥趸,既然今日张辂已经找上门来,他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面对质问,他绝不会说出有关暗主的一个字。 阮源也不犹豫,一条腿受伤,他就用单腿发力,直接用手中的弯型匕首向着张辂袭去。 如今他身受重伤,实力早已十不存一,这一击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差了太多。 张辂连手中的绣春刀都没用,就直接抓住了阮源的手腕。 昨夜松竹楼的刺客虽说实力不济,但也让阮源对张辂的实力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一击起不到什么效果,所以他的杀招还在后面。 虽然手腕被抓住了,但阮源手中的匕首却是脱手而出,他嘴角上翘,道出一句:“燕翎飞!” 只见弯型匕首在空中旋转着飞出老远,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朝着张辂背后袭来。 好在张辂足够敏锐,在匕首飞出的一瞬间已经有所防备,他一个滑步来到阮源身后,将阮源的一只手牢牢别住,同时一只脚踏在了阮源的小腿之上,以防止对方骤然发力逃脱。 也是可怜了阮源身受重伤,不然他也不会任由张辂拿捏,此刻匕首向着他袭来,他也丝毫不慌,而是用那只未被控制的手,稳稳地抓住了飞来的匕首,随后他手腕发力,匕首又一次飞了出去,同时他袖口中的一柄匕首滑落至手上,又将这柄匕首扔了出去。 “双燕折回!” 张辂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江湖人士在干仗的时候总喜欢把招式说出来,不明白归不明白,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两柄匕首如长了眼睛,在空中飞出老远又转了回来。 面对两柄匕首,张辂不得不专心对待,但他又不想让阮源找到什么可乘之机。 于是张辂当机立断手中发力,直接使阮源的胳膊脱臼,同时他又脚下发力,将阮源那条没受伤的腿也给踢折了。 阮源痛呼一声倒在地上。 张辂则跳了出去,抽出手中的绣春刀开始抵挡飞刀。 他施展身法躲过一柄飞刀,又用绣春刀磕开一柄,只是飞刀并未落地,而是旋转着又回到了阮源的手中。 阮源脸上露出一丝邪笑,受了重伤又怎样?行动不便又怎样?只要进了他的飞刀阵,就没人可以活着离开。 阮源将手中的飞刀再一次丢出,之后又自腰间抽出两柄飞刀,也都丢了出去。 这种飞刀阵消耗内力极小,但对手眼的协调还有计算飞刀的轨迹有很大的要求,以阮源的实力,控制四柄已是极限,再多他就计算不过来了,飞刀的轨迹容易乱,被击飞也不容易回到手中。 如今空中飞旋着四柄飞刀,对张辂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飞刀一次次的袭来,无论他将飞刀往哪个方向磕开,飞刀都会准确地回到阮源的手中。这种打法很烦,飞刀威力不大,很容易就被磕开,但数量有些多,使得张辂也不得不专心对待。每一次飞刀被磕开,都消耗这张辂的内力,等到张辂内力耗尽,或是精神稍有不集中,便又可能被飞刀所伤。 阮源单手撑着身体,使自己坐了起来,他邪魅一笑,“哈哈,很绝望吧?你刚刚明明有机会杀了我,可你却太贪心,想留我性命问出暗主的消息。今日我不妨就给你上一课,面对死士,该下死手就下死手,不要妄图能问出半个字来。可惜啊,这个道理你知道的太晚了,不过没关系,没准到了地府还能用得到。” 阮源说完,又自腰间掏出一柄飞刀,这柄飞刀不像前四柄那样是弯型的,而是直的。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柄飞刀丢了出去,同时口中喊道:“燕突刺!” 之前四柄飞刀都是呈曲线飞行,可唯独这柄,是直着飞过去的。 这柄飞刀并不隐蔽,只是前四柄的飞行轨迹严重地干扰了张辂的判断,所以面对直飞而来的飞刀,他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飞刀不偏不倚,直中张辂胸口。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飞刀。 见到如此一幕,阮源也是哈哈一笑,四柄飞刀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一刀命中心脉,怎么样?这感觉不好受吧?是不是很痛?是不是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失?” 这样的话语最是容易让人失去战斗的勇气,尤其是让将死之人放弃最后的抵抗。 张辂则没有回答,而是表情愕然地抬头看看。 阮源只以为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可谁知,接下来的一幕会超出阮源的认知。 只见张辂握住了飞刀,稍一用力便拔了出来,只是上面并没有任何血迹,这下换成阮源一脸愕然了,他道:“你居然会金钟罩铁布衫?” 张辂自然不会什么金钟罩,飞刀确实是命中了张辂不假,不过却没有命中心脉,而是扎在了锦衣卫腰牌之上,这一切就是那么巧合,锦衣卫腰牌已经救了张辂两次。 张辂也没有解释那么多,直接运起内力,将手中的飞刀想着阮源甩了过去。 同一时间,阮源也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将手中四柄飞刀全都甩了出去。 阮源想要伸手接下张辂投来的飞刀,只可惜他的内力不及张辂,飞刀势如破竹,直接穿透了他的手掌,之后又命中了他的身体。 至于那些走曲线的飞刀,则直接被张辂躲了过去。 飞刀旋转着来到阮源跟前,只不过现在的他再也没了力气去接住这些飞刀,四柄飞刀就这样全都命中了他的身体。 张辂来到阮源跟前,再次问道:“松竹馆的暗杀是不是你们干的?暗主是谁?他在哪里?” 阮源咳出一口鲜血,直接大声喊道:“跑!快跑!” 金陵夜第八十五章 那年、那雪、那男子 阮源这话是对着幸存的暗门帮众说的,如今暗门幸存之人人人带伤,面对张辂,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只能充作待宰的羔羊。 暗门乃是暗主手下的九门之一,作为副门主,作为暗主最忠实的拥趸,阮源自己可以死,但他也在极尽全力地为暗主保存住现有的人员力量。 而且暗门的刺客极重纪律,只要是暗主和阮源的命令,他们一定会遵从。 张辂则开口说道:“没想到,你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别人的性命。” 阮源嘴角微翘,咳出一口血来,“暗门的兄弟们跟了我不少年,若能让他们活着,自然是好的。只要他们还在,暗门就在,以他们为基础,暗主很快便能将暗门重建起来。” 张辂开口道:“他们活着,就是许多人的灾难,你如此在乎他们的死活,可那些被你们杀死的无辜者的死活,你在乎过吗?暗主行事狠辣,你们作为他的爪牙,早已身负累累血债!” 阮源冷哼一声:“他人性命,与我何干?” 张辂道:“你这种人,真是死有余辜,不过在你死之前,最好将暗主的消息告诉我,不然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谁知阮源竟是邪魅一笑,道:“做梦!” 随后他便当机立断,直接咬舌自尽。 …… 阮源确实不在乎他人性命,就像当年他在街边乞讨时,别人也不在乎他的性命。 还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大雪纷飞,一身薄衣的阮源一天也没能要来半口吃的,他的母亲已经病入膏肓,他多希望能讨到些钱财给母亲治病,多希望能多讨些吃食让母亲饱餐一顿。 年幼的他没有办法,只能在大雪之中奋力敲打着医馆的大门,可没有钱,郎中哪会给人看病,几次拒绝后,阮源依旧不停的敲打着医馆的门。 许是被打扰的烦了,郎中这次打开门便一脚将阮源踹了出去,阮源摔进了雪堆之中,郎中没有一丝怜悯,口中还骂道:“小杂种!没钱瞧什么病!快滚快滚,再不滚,老子打死你!” 年幼的阮源怕了,却没有哭,现实让他早早就明白了哭泣起不到任何作用,他起身揉了揉被踹得生疼的身体,眼中忍着泪,转身离开了医馆。 阮源没有放弃,病重的母亲还在桥洞下等着他,他挨家挨户的讨饭,讨要钱财,可却受到了无尽的白眼。 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出现了,男人手持一柄纸伞,身上的衣服十分干净。男人递给了阮源一个包子,道:“小家伙,饿坏了吧?这个给你!” 阮源抬头看看,男人的笑容似乎熔化了周遭的大雪,让阮源觉得似乎没有那么寒冷了,阮源在乞讨的过程中看尽了各种嘴脸,却独独没见过如此温柔,如此好看的笑容。 他接过包子,不停地朝男人道谢。男人还是笑笑,转身便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之中。 阮源将包子放进自己胸口,哪怕他已经很饿了,却还是不舍得吃,他要将包子带回去给他娘。 阮源踏着大雪,拼了命地往桥洞跑去,只是当他到了桥洞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母亲的尸体。 阮源的母亲走了,无声无息,阮源幼小的内心中充满了无助与辛酸。 他用袖子抹了抹要流出来的眼泪,他知道什么是死亡,他知道自己母亲已经再也不会醒过来了,但他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甚至他都不知道人死之后是要下葬的。 阮源靠着母亲的遗体坐下,想从母亲那里得到些温暖,可遗体已经冰凉,哪来的温暖可言。 阮源就这样动也不动,一直一天一夜,他听人说起过,人死之后就会跟死去的亲人相遇,母亲死了,那我也跟着一起死吧,这样就能跟母亲在一起了。 大雪之下,阮源的视线开始模糊。只是这个寒冷的冬天并没有将他带走。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温暖屋子里。 又是给他包子的那个男人,见阮源醒了过来,男人开口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阮源,我叫阮源。”阮源怯生生地答道。 男人上前,抚了抚他那乱糟糟的头发,道:“桥洞下的女人呢?是你什么人?” “是我母亲。”提到母亲,阮源难掩悲伤。 男子则开口道:“我将你母亲安葬了,你要想拜祭,我随时可以带你过去。” 阮源什么也不懂,但还是想看看,他点了点头,道:“现在就去吧。” 男子却笑笑,“不急,你先吃些东西,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对了,我给你的那个包子,你为什么不吃?” 谁知阮源却开口说道:“包子是给母亲的,我死了,就能把包子给母亲带过去了。” 男子叹息一声,给阮源上了不少吃的,阮源也确实饿了,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从他记事起,就从来没吃饱过,更是从来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等他吃饱喝足,男子给他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带着他去拜祭了母亲。 阮源什么都不懂,只在男人的指挥下给母亲磕头上香,随后又把那个包子放到了坟前。 阮源回头看看男人,开口问道:“把包子放在这里母亲就能吃到吗?” 男子点点头,道:“能,你母亲一定能吃到。” 随后男子又对阮源说道:“小家伙,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教你武功,这样以后就没人能欺负你了,你也再不会饿肚子了。” 阮源本就没有去处,听了男子的话,也只是本能地点了点头。 自那之后,男子便开始教阮源武功。 等到阮源武功稍有所成,第一个便去杀了医馆的郎中。 后来男人成立了九门,当了暗主,阮源也成了暗门的副门主,金陵城偌大的黑道势力,就是他们一齐打下来的,只要谁不服暗主,那么阮源一定会取对方的性命。 …… 似乎是回忆完了自己的一生,阮源的瞳孔慢慢散开,生命的尽头,他早已经不记得母亲的容颜,但他始终记得大雪天中,暗主那温暖的笑容。 金陵夜第八十六章 又见吴鹏 说实话,张辂着实没想到阮源会如此决绝,说死就死,毕竟在荡平屠门的时候,屠门副门主冯集可是表现出了极强的求生欲望,似乎只要能饶过他的性命,就什么条件都能够答应。 只可惜那时候还没发生松竹馆的暗杀,张辂也不知道幕后还有一个暗主,不然只要对冯集稍稍用些刑罚,必然能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冯集死了,现在阮源也死了,不过黑夜中的猎杀却还没有结束。 暗门行事隐秘,一直隐于深处,不然纪纲也不可能不知道,要不是阮府购买了大量外伤的药又恰巧被纪纲看到,恐怕任谁都不会想到阮府就是暗门。所以在张辂想来,暗门绝对没有接触过官府的人,更不曾贿赂官府的人,这样就好办了。 金陵的夜是有宵禁的,燕岭坊作为富豪聚集之地,为了防止宵小作祟,管理也是更加严格,那些受了重伤的暗门帮众哪怕是逃跑,也只敢躲在燕岭坊中,绝无逃出燕岭坊的可能。 张辂没有管死去的阮源,毕竟双方站在对立面,张辂又不是圣母,没义务给阮源收尸。 他刀不归鞘,直接出了阮府。 谁知这才刚刚出来,便见阮府大门外躺了一地的人,约莫有十几个。另外还有一人站着,却是站在阴暗之中。 夜里实在看不清,张辂又上前几步,这才借着别家灯笼的光亮看清了站着的人。 这人很好辨认,身高超过一米九,全身腱子肉,还有一个大光头,正是卖艺的吴鹏和尚。 只不过他现在正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等张辂离的近了,吴鹏这才睁眼说道:“阿弥陀佛,施主咱们又见面了。” 张辂却是皱皱眉头,开口问道:“和尚,你怎么在这?” 吴鹏则开口答道:“贫僧自然是跟着施主来的。” “跟着我来的?”张辂十分不解,又问道:“那这一地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吴鹏答道:“贫僧见施主进了阮府,没多久这些人便跑了出来,施主灭了屠门,也算是普度众生救了不少人,贫僧虽不知施主来这里做什么,但想着施主人品,大概也是做好事吧,想来这个阮府是与那屠门一般的存在,贫僧自然出手阻拦。” 张辂瞪了瞪吴鹏,又看了看一地的屠门帮众,随手摸了两人脉搏,确认已经没了生命,这才朝着吴鹏质问道:“出手阻拦?你一个还俗的和尚又何必杀生?” 只见吴鹏再次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只是阻拦,没下杀手,只是这些人本就受了伤,眼见不是贫僧对手,又逃脱不掉,一个个全都咬舌自尽,贫僧阻拦不及,也是罪过。” 作为暗门的副门主,阮籍说死就死,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死士,所以暗门的帮众见逃跑无望咬舌自尽也算正常。 但暗主的势力遍布金陵城,吴鹏的说辞张辂不敢信,很可能吴鹏来此就是杀人灭口,亦或者吴鹏本来就是暗主手下的高层,可以直接命令暗门帮众自尽。 张辂手中的刀依旧没有归鞘。 吴鹏也不傻,看了看折反着光亮的绣春刀,开口问道:“施主不信我?” 张辂也不隐瞒,点了点头,说道:“你武功不弱,一身横练功夫足以糊口,无论干些什么不比卖艺强?昨天在屠门你已经杀了两个逃跑的人,今天又是如此,你不觉得自己出现的太过巧合了吗?你让我怎么信你?早上我从皇宫出来就有人跟着,那人也是你吧?” 吴鹏点了点头,道:“不错,早上施主从皇宫出来贫僧便跟着,张府、城西树林、锦衣卫、燕岭坊,贫僧也一直跟着。” 张辂冷哼一声,“你还真是能跟,你告诉我你图个什么?” 吴鹏答道:“施主给了贫僧一两银子,贫僧感激施主。” 这个答案张辂自然不信,他道:“别他么胡扯!一两银子?人命那么不值钱吗?足以让你杀那么多人?你要编也至少编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 吴鹏则说道:“贫僧自然还有所图,只是个中缘由还不能告知施主,也请施主相信,贫僧绝无歹意,不然施主出来的时候贫道早已出手,又怎会跟施主说这么多?” 吴鹏这话说的在理,而且两人若真动起手来,以张辂如今的武功,还真不一定能破的开吴鹏的铁布衫,除非将九阳真经还有乾坤大挪移练到更高层次才行,不过武功修为,又哪是一朝一夕的事? 当然了,仅凭这一点,依旧无法让张辂选择相信,毕竟他与吴鹏非亲非故,吴鹏没有义务冒险帮他,单看吴鹏的行为,还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 不过张辂也不是那种嗜杀之人,坏人他不想放过,但没有充足的证据,他也不想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张辂收刀还鞘,朝着吴鹏说道:“你走吧,别让我找到你做坏事的证据,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吴鹏双手合十,朝着张辂躬了躬身,转身便走,宵禁可以阻拦受了重伤的暗门帮众,但却阻拦不了像吴鹏这样的高手。 眼见吴鹏几个纵身便出了燕岭坊,张辂也出了燕岭坊,地上的尸体他不会处理,他就是要把事情闹大,哪怕因此遭受弹劾也无所谓,只有这样,暗主的手下才能一个个浮出水面,暗主那些非法生意遍及金陵,关系网庞大异常,他断然不会因为死了一些手下而选择退让。 张辂决定今夜的行动暂且就到这里了,毕竟他也不是铁打的,需要休息,而且他也想要看看,暗门死了那么多人,明日朝堂之上会刮起怎样的风。 只是令张辂没有想到,一个时辰之后,几个黑影出现在了燕岭坊,地上十几具尸体被他们处理的干干净净,阮府之中阮源的尸体同样也被收敛,阮府大门紧闭,就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任谁都想不到,这里昨夜会死了那么多人。 金陵夜第八十七章 武门靳长川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张辂早早便去了詹士府。 他来这里可不是潜心上课的,暗主的事情没有解决,他哪有心情上课,好吧好吧,即便没有暗主的事情,张辂也没心情上课。 之所以来詹士府,主要目的还是朝堂若有什么动向,或者有什么人弹劾张辂,詹士府本就在皇宫之内,有什么消息一定会以最快的消息传到这里。 自打从魏国公府门前分开,朱允炆已经两天没见到张辂。 朱允炆来到张辂身旁,开口便问:“辂哥,你没事吧?” 张辂摇了摇头,“不过是些弹劾,还都是莫须有的罪名,你放心吧,我没事!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为我说话的人不多,你能特地跑到陛下那去为我说话,真的谢谢。” 朱允炆关心地说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见你出事,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一定要跟我说说。” 张辂点了点头。 朱允炆又继续道:“辂哥,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哪不一样?”张辂不解地问道。 朱允炆想了想,道:“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这两天张辂经历了太多的事情,遭遇暗杀,看着琉璃死在怀里,又先后荡平了屠门和暗门,在皇宫门口逼退了平凉侯及一众朝臣,身上早已积累了不少煞气,而且以前的张辂没心没肺,做事说话都是嘻嘻哈哈,这两天经历了那么多,已经使他的性子沉稳了不少。 只不过这种改变,张辂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两人正说着,子澄先生已经到了,张辂起身,朝着子澄先生很是郑重地拱手鞠躬,毕竟在詹士府,张辂可算不上好学生,子澄先生没戴有色眼镜,肯站在公正的角度为张辂说话,这点就值得张辂尊重。 子澄先生没有多说,而是朝着张辂点了点头。 张辂也十分给面子,耐着性子上了一上午的课。自打进了詹士府,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 只是让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上午都过去了,皇宫那里为什么没传来任何消息?如果有朝臣弹劾了自己,恐怕皇帝早就派小太监前来召见了。 带着疑问下了课,张辂决定去锦衣卫打探一下风声,燕岭坊内那么些尸体,暗主的手下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啊? 张辂朝着锦衣卫衙门走去,当走到一条热闹的接口,被一个大汉拦住了去了。 张辂皱了皱眉,看了看眼前一脸胡茬的大汉,开口问道:“你拦我干嘛?” 大汉则指了指旁边的一处茶楼,说道:“我把这里包下了,咱们上去聊聊如何?” 张辂问道:“你认识我吗?咱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张辂认定眼前的大汉来着不善,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大汉也是直接说道:“你叫张辂,锦衣卫小旗,你师父是锦衣卫同知罗克敌,你还有一个师姐名叫李薛。你大伯名叫张玉,乃是殿议散骑将军,如今正在北边跟大元余孽为战,你大伯有一独子,名叫张辅。你平日在詹士府读书,与皇孙殿下交好,詹士府中不少勋贵子弟都是你的好友,身份最高的就是傅让和周骥。” 张辂没想到,自己的事情会被眼前的大汉调查的如此详实,他已经抓住了绣春刀的刀柄,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汉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上了茶楼的台阶,直到茶楼门口,他才转过头开口说道:“咱们聊聊你不就知道了?而且我劝你千万不要出手,这里可是闹市,来来往往的人可不少,这一动起手来,难免会伤了无辜的人。” 张辂看着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熄了动手的想法,而是跟在大汉身后进了茶楼。 茶楼不大,分为两层,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上到了二楼,大汉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已经放好了一壶茶。 张辂则坐到了大汉的对面。 大汉拿起茶壶,给张辂斟了一杯,之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道:“请吧,这里的茶还是不错的。” 陌生人的茶张辂如何肯喝? 眼见张辂没动,大汉直接端起自己跟前的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这才说道:“放心吧,这茶没毒。” 张辂依旧没动,而是再次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汉笑了笑,道:“我叫靳长川。” 靳长川?这个名字张辂听纪纲说起过。 张辂不再犹豫,直接起身,抽出绣春刀直接贾再乐靳长川脖子边上,“暗主麾下,武门副门主靳长川?” 靳长川点了点头,道:“没想到你居然知道我?” 张辂咬着牙说道:“暗主做了那么多人神共愤的事,他是我的仇敌,他的手下自然也是我仇敌,面对仇敌,我自然会调查得清清楚楚!说吧,暗主是谁?他在哪?” 面对着架在脖子上的长刀,靳长川没有丝毫紧张,他又饮了一杯茶,这才说道:“既然你知道的清清楚楚,那就省了我不少口舌,你知道我是武门的副门主,那也应该知道,我有不少手下。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手下现在就在下面的街上,所以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万一我的这些手下一紧张,杀上几个无辜百姓可就不好了,而且我在你家附近还布置了后手,只要我有个三长两短,那个叫张辅的小子也一定活不了!” 虽说张辂是穿越过来的,可他在大明却有太多的羁绊,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辅哥受到伤害,也不能毫无底线的无视百姓的死活。 张辂额头青筋直冒,气愤地说道:“你们有本事就冲我来,这事跟辅哥没关系!” 靳长川嘴角上挑,说道:“张辅有没有事,还不都看你的表现?” 张辂没有办法,只能先收了绣春刀。 靳长川点了点头,道:“这才对嘛,收了兵器,咱们才能好好说话。” 靳长川虽然用无辜百姓还有张辅做威胁,但他没有直接动手,也没有对张辂武力相向,可想而知,他是真的想和张辂谈一谈。 金陵夜第八十八章 茶楼对话 张辂坐好,对着靳长川道:“说吧,想要跟我聊些什么?” 靳长川仔细打量一番张辂,开口道:“张公子如此年轻便武艺高强、智慧过人,实在是让人佩服。” 张辂则开口说道:“这些没营养的恭维话就不用说了,要说什么就直接些。” 靳长川微微一笑,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这才说道:“暗杀你的事情,暗主并不知情,所以我希望这件事能到此为止。” 听了这话,张辂直接拍案而起,“到此为止?你说这话,问过松竹馆内枉死的那些人吗?问过那些被花子门拐卖的人吗?问过外城那些被屠门打断手脚折磨致死的人吗?你一句暗主不知情,这事就能到此为止?” 靳长川饮尽了杯中的茶,偏着头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说道:“到此为止,对你好,对我们九门也好。九门如今已经被你灭了花子门、屠门和暗门,花子门和屠门都是九门中最末流的存在,这些年九门如日中天,暗门也失去了原有的作用,如今这样的损失尚在九门承受的范围之内,你现在收手,不再寻麻烦,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花子门将拐来的人口卖往关外,屠门将好好的人变成残疾,利用人们的同情心赚钱。这两门的财力已经足以令许多人望尘莫及,可到了靳长川的口中,却成了九门中最末流的存在,由此也可见九门的势力到底有多么的庞大。 但九门就最再庞大又能如何?张辂不会被吓退,他怒道:“没有损失?我老婆死了!谁来为她偿命?” 靳长川抬眼看看张辂,道:“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应该更好的活着,为了一个女人,你难道要赌上全家的性命吗?” 张辂的观念和靳长川的观念相隔了几百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在靳长川眼中不值得的事,在张辂眼中却是值得的,琉璃的生命在自己怀中流失,这种感觉他永远忘不掉,张辂确实不想看到张玉、张辅有危险,但他同样不希望看到琉璃就这样白白的死了,对于琉璃的死,他必须要复仇。 哪怕抛开琉璃的死不谈,以张辂的性格,遇到了不平事又怎么可能视若无睹?既然知道了九门的暴行,就绝无他不管的可能! 张辂紧紧地握着拳头,“仇要报!家人我也会拼死保护!” 靳长川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到底是年轻,血气重了些。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我觉得我是有必要跟你好好讲清楚的,首先暗主这段时间一直不在金陵,所以你先后灭了花子门和屠门的事情暗主并不知晓。阮源在没得命令的情况下联络了诸多朝臣弹劾你,又策划了松竹馆的暗杀,这事情他跟我商量过,希望我能跟他一起干,只不过我没同意,现在阮源已经死了,你已经复了仇,又何必跟九门过不去?燕岭坊里的尸体我收拾妥当了,朝堂那边我也交代过了,今日没人会弹劾你。你就此收手,以后就是九门的朋友,这样的好处大到你无法想象,哪怕是对你的仕途,也会有莫大的好处。” 靳长川不过是一江湖人士,却已经到了足以影响朝堂的地步,那暗主呢?他的能量又大到了什么地步? 张辂缓缓地坐了下来,不是他怕了,也不是他屈服了,而是面对九门所展现出来的强大,他不得不冷静应对,一时的热血没有任何意义。 眼见张辂坐下,靳长川点了点头,道:“冷静聪明,我真是太欣赏张公子了,阮源与你这样的人交恶,也算自食恶果,哪有不败的道理。” 张辂则开口问道:“除了花子门和屠门,你们九门之中还有不少违法的生意吧?据我所知,飞探门专门偷盗,长门则利用良家妇女做些皮肉生意,除了这些,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 靳长川微微一笑,“张公子居然还想套我的话,不过对你这样的人物,我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告诉你,只是可惜生意上的事我并不知晓,九门各司其职,互不干涉,我们武门就是暗主专门用来震慑其他黑道势力的,我们最多就是出手教训教训别人,那些违法的勾当我们不干。” 张辂却是一脸不屑,“你们不干违法的勾当吗?刚刚还在利用我的家人还有街上无辜的人来威胁我,抛开这点不说,你们武门的人为暗主做事,就是在为虎作伥!” 靳长川摆了摆手,道:“威胁公子的那些话不过是些玩笑,至于为虎作伥也说不上,我们武门都是些落魄的江湖人,有些被仇家追杀,有些被官府通缉,能有个容身之所已是难得,何况暗主还能给我们不少银子。不怕跟你说,我靳长川本就是应天府溧阳人,我自小便拜入华山派习武,只恨溧阳的师爷看上了我家田产,不仅将其霸占,更将我年迈的父母尽数杀绝,我也是回家省亲才得知此事,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愤而出手,杀了溧阳的师爷,也成了朝廷的通缉犯,师门本还想着庇护我,只是华山一派不过二十余人,又怎么抵得过朝廷的铁骑?为了不连累师门,我与华山派断了联系,正在走投无路之时,暗主出现了,他疏通关系免了我的罪责,使我一个通缉犯也能站在阳光之下。” 尽管已经过了很多年,但靳长川提及此事,依旧心头难受。 随即他又自嘲一笑,道:“我以前一直以为天下是有善恶的,在很多人眼里,朝廷是善的,九门是恶的。可我父母惨死的时候,朝廷在哪里?这世间的公平又在哪里?我知道张公子想行善事,可这天下有太多的不公,你的能力只有那么一点点,你又何必跟这天下过不去?就像我这样不好吗?这天下的腌臜事,只要不去看就可以了,我不管暗主是善是恶,但他对我有恩,我便用一身武艺去报答他。” 金陵夜第八十九章 潜在的敌人 面对靳长川的遭遇,张辂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在这个时代,法治的不健全导致了太多的冤屈,若异地相处,张辂的选择大概会和靳长川一样,可他们之间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对张辂来讲,恩就是恩,怨就是怨,两者不能混淆,报恩归报恩,却不能装作看不见般为虎作伥,这也是张辂的底线。 靳长川再次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茶壶中已经没了水,他将最后这杯一饮而尽,随后说道:“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至于如何选择,还要看你。说真的,若是以你的聪明才智能跟我们合作那再好不过,那将是双赢的局面,但你要再继续闹下去,九门最多就是有些损失,可你,却很可能因此没命,毕竟你是勋贵子弟,杀你多少还是有些麻烦,不过也只是有些麻烦而已。你的实力我多少有些了解,若是阮源没有受伤,你杀不了他,而我的武功还在阮源之上,你过不了我武门这一关的。言尽于此,我想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作何选择。我知道很难选,你也不用现在给我答案,你回去好好想想各种利弊,如果想好了,就到春华巷找我。” 张辂如何选择?一般人可能会向九门屈服,但张辂能是一般人吗?他之所以没有当场发难,也是实在担心张辅和楼下百姓的安全。 说完,靳长川便起身往楼下走去,他刚刚走了两级台阶,又回身朝着张辂说道:“对了,还有一事应该跟你说一下,你覆灭花子门那次遭遇刺杀我也听说了,毕竟当时锦衣卫全体出动,着实是闹了不小的动静,只不过那次刺杀不是阮源干的,暗门专职暗杀,需要做不少准备,阮源那边反应没那么快,不然前天你从屠门出来阮源就出手了,又何必等到松竹馆再动手?” 刺杀这种事靳长川没必要说假话,毕竟刺杀一次还是两次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那次远程狙杀差点要了张辂的性命,若不是最后那一箭射中了锦衣卫腰牌,他可真就凉凉了。 若那次的刺杀不是九门中人干的,那还能是谁?难道真是平凉侯派出的杀手不成?应该也不是,那次用弓箭的人具体实力不明,但箭矢之上蕴含的内力,连罗师父和高千户都不得不小心应对,而且用箭之人更是在罗师父和高千户的保护下命中了张辂,由此也可见那人实力绝对不弱。 平凉侯调动军中好手不难,但要想调动像用箭之人那样的高手却是不可能,毕竟武功到了那种境界,根本不会被轻易收买。 一个暗主已经足够令张辂头痛,没想到还有潜在的敌人,张辂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刺客的身份,只能朝着靳长川问道:“那次刺杀我的到底是何人?” 靳长川耸耸肩,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不是金陵城的势力,金陵城若出现了这种高手,我们九门不会不知道,想来应该是过路的江湖人士。” 靳长川说完,便不再理会张辂,径直下了楼。 张辂自打穿越便随着张玉一家来了金陵,在路上也只遇到了张无忌一个江湖人士,除此之外,就再没遇到过江湖中人,张辂实在想不明白用箭的那个刺客到底跟自己有什么仇怨。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张辂干脆先不想了,还是先专注对付暗主吧。 张辂起身,走出了茶楼,向着锦衣卫的方向走去。 …… 靳长川一路回了春华巷,他就住在这里。 才刚刚进屋,他就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也只有“靳长川亲启”五字,实在看不出是谁寄来的。 靳长川将信取出,开始逐条逐句看了起来,只是他越往下看表情越是凝重。 待将信全部读完,他将信纸一巴掌拍在桌上,只见他皱着眉头咬着后槽牙,额头青筋直冒,这幅样子,明显是被信里的内容气得不轻。 随后他将信件收入怀中,风风火火地出了房间,那着急的模样,甚至连房门都没关。 …… 张辂直接回了府。 看到张辂回来,张辅也是直接说道:“辂弟你这两天也太神出鬼没了,今天下课也不等我,一个人就跑没影了。” 张辂则开口说道:“辅哥,要不你跟我去锦衣卫住几天吧,罗师父那里屋子多,总能腾出一间给你睡的。” 靳长川说过没做过不法的勾当,可明明还拿张辅威胁张辂来着,所以张辂没办法相信靳长川的人品,而且靳长川是暗主的手下,下次再碰面没准就是生死相对,敌人的话他又怎么肯信。 为了能保证张辅的安全,张辂还是觉得将他带到锦衣卫会比较好,即便锦衣卫中有被暗主收买的人,那比例也不会太多。反正不管别人怎样,罗师父那样对任何事都毫不在意的性子,根本就不会被收买,而且在张辂认识的人里,除了张无忌,就属罗师父武功高,大概是跟贾赟仝和孙其月两位詹士府行走一个档位,所以将张辅安置在罗克敌的小院,已经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张辅则一脸焦急,开口问道:“辂弟,你被弹劾的事都还没跟我说清楚,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继续呆在府中会有什么危险?” 张辂点了点头,道:“辅哥你信我吗?” 张辅坚定地点了点头,“咱们可是兄弟,我当然信你。” 张辂则说道:“辅哥,信我你就不要多问,最近确实出了些棘手的事情,不过问题不大,过几日就能解决,只是这事说起来比较复杂,实在说不清楚,只要你信我,就跟我去锦衣卫住几天。” 张辅看出张辂不愿意多说,他也知道如今的张辂无论在智慧还是在武功上都远远超过他,很多事情他已经没办法再去帮这个弟弟,如今能做的,也只是不成为绊脚石而已。 张辅点了点头,道:“辂弟等我片刻,我收拾了东西就来。府里的下人都怎么办?” 在张辂眼里,人人平等,哪怕是府中的下人那也是一条命。 张辂想了片刻,道:“给他们发些钱,让他们去客栈什么的住上几天。” 张辅点了点头就去安排了。 不过才一盏茶的时间,张辅就收拾好了包裹,里面基本都是平日换的衣服。 金陵夜第九十章 小院、练武、刘二饼 张辂张辅兄弟二人先是在路上吃了些东西,随后便去了锦衣卫。 张辂本想着去找纪纲再去问问情报,到了地方才发现纪纲居然在睡觉。 这也是难为纪纲了,本来前天就喝了通宵,昨天下定决心投靠张辂又弄得一夜担惊受怕没睡好,直到天色大亮才逐渐睡去。 张辂也没有打扰他,而是带着张辅去了罗师父的小院。 李薛看了看张辂,清冷地说道:“两天没来,记得把落下的补上。” 习武之人的感知何其敏锐,李薛不知道张辂这两天经历了什么,但还是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煞气,不过有没有煞气李薛并不关心,只要张辂将武功练好,其余的事情她都不会过问。 罗克敌今天也是难得的没有饮酒,而是坐在墙头打坐练功,除了韩沁住在这的几天,这还是张辂头一遭见罗克敌主动不饮酒的。 眼见张辂到来,罗克敌收了功,直接从墙头跃了过来。 罗克敌没有先和张辂说话,而是先朝着李薛道:“这小子这两日颇忙,头两天的就不用补了,只把今日的武功练了便好。” 这两日张辂经历了不少生死战斗,这种实战足以弥补几日的修炼。 罗克敌都发话了,李薛自然没有异议,直接便点头答应下来。 张辂都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罗师父一直对自己不怎么关心啊,今天这是怎么了?而且听罗师父的话,似乎是知道自己这两天的遭遇,这点就更加让张辂觉得匪夷所思了,除了韩沁,张辂还没见过罗师父真正关心过谁,自己虽说是罗师父的弟子,可也一直都是散养状态。 虽说想不明白,张辂却也没有多问,也只是朝着罗克敌拱了拱手便开口说道:“罗师父,我辅哥恐怕要在这里借住几天。” 罗克敌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下来。张辅也是向着罗克敌拱手致谢。 待安置完毕,张辂也开始了今天的修炼。 张辅闲来无事,又觉得自己实力不济帮不到张辂,也跟着一起练起武来。 罗克敌也是飞回了墙头,他暗自叹息一声,以前的他觉得只要自己武功够高,那天下便可去得,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实力面前都不够看。 可后来有了韩沁,那时候罗克敌同样觉得以自己的武功足以护佑韩沁的安全。 现在呢,又有了李薛和张辂两个弟子,加之金陵犹如迷雾一般朝局,现在的罗克敌也不敢保证他能护佑这些人了。 今日的修炼结束,张辂将一块锦衣卫令牌交给了张辅,并说道:“辅哥,这腰牌你拿着,只要有了这个腰牌,锦衣卫衙门便能随便进出了,不过你可要记住,近期除了锦衣卫和詹士府,哪里都不要去,如果可以,最好连詹士府都别去了。” 张辅接过令牌,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道:“辂弟放心,我心里有数,倒是你,要多注意安全才是。” 张辂点了点头,兄弟二人又说了几句,张辂便回房间休息去了,他准备好好睡上一觉,晚上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干。 张辅则继续在院子里练武,现在的他,迫切地想提升自己的武功,遇到什么不懂的问题,他便向着李薛请教几句。 美美的睡了一觉,当张辂打开房门,却看到了十分不和谐地一幕,罗师父还在墙头打坐,李薛也是依旧在练剑,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刘二饼居然来了这里。 刘二饼也不干别的,就在那斜眼瞪着张辅。而张辅也以同样的眼神瞪着刘二饼。 张辂觉得两人颇为搞笑,上前问道:“你们两人这是怎么了?” 谁知两人竟同时瞪了瞪张辂,异口同声地答道:“没事!” 张辂无奈,只能凑到还在练剑的李薛身旁,问道:“师姐,他们俩这是怎么了?” 李薛依旧一副清冷的样子,手中的剑花没有停,开口说道:“不知。” 没办法了,张辂只能先将张辅拽到一旁,问道:“辅哥,你俩到底怎么了?” 张辅却是一脸迷茫,答道:“我也不知道啊!”随后他又指了指刘二饼,继续道:“你刚回屋没多久他就来了,我也不知为何,他一进来便斜眼瞪我,足足瞪了我有一个时辰,瞪得我别扭的紧,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还是就那样瞪着我,我也没办法了,只能回瞪回去。” 听了这话,刘二饼却是不愿意了,他直接说道:“你还不知道?我一进来就看你从那贼眉鼠眼的看着我李薛师妹,要不是给张辂面子,要不是咱俩在花子门也算有袍泽之情,我早就揍你了!你当我锦衣卫大师兄是白叫的?” 张辅挠了挠头,说道:“我确实一直看着李薛来着,但那不是为了练武吗,锦衣卫的功夫我没学过,自然要看着练,而且我也没贼眉鼠眼啊。” 刘二饼则指着张辅,说道:“你还狡辩!就你那眼神一看就对我李薛师妹有所图,我刘二饼双眼雪亮,已经将你识破,看我今日不揍你个满脸桃花开。诶诶,张辂,你别拉我啊!” 张辂闻言,不禁莞尔,立刻配合着将刘二饼拉住,同时还用尽了力气将刘二饼往外拉,刘二饼与张辂的身影同时消失,张辅这才挠了挠头,朝着李薛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薛则回答道:“他有脑疾,你不用理会,若想练,你继续随我练便是。” 张辂一直将刘二饼拽到院子外面才松开了手,只见刘二饼一脸怒意,说道:“张辂,我这可都是给你面子,不然我管他是不是你哥,我今天一定揍他。” 张辂一脸无奈,“是是是,你是锦衣卫大师兄,你厉害,你给我面子。” 刘二饼似乎很享受别人这样夸赞他,他站直了身体,掸了掸自己的衣袍,又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头发,这才说道:“还是你会说话。” 张辂满头黑线,“我知道你喜欢李薛师姐,其实……” 还不等张辂说完,刘二饼马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朝着院里看了看,确认李薛没有听到,这才朝着张辂问道:“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金陵夜第九十一章 本心 刘二饼喜欢李薛这事,别说是张辂了,恐怕整个锦衣卫都看得出来,你一条到晚有事没事的能往罗克敌的小院跑八趟,没事还给李薛师姐送点秋天的菠菜,明眼人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张辂赶紧摆了摆手,道:“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关键是你要明白,我辅哥跟我师姐绝对没有可能就是了。我辅哥是勋贵子弟,还是我大伯的独子,你觉得他娶谁是他自己能随便做主的吗?” “这话说得有理!”刘二饼点了点头,随后又继续说道:“那他也不能随意看我的李薛师妹啊。” 刘二饼说着又要往里冲,看那架势像是真要跟张辅火拼一样。 张辂赶紧一把将刘二饼拦下,说道:“这点你放心便是,我跟你保证,他俩一定不会有事,我辅哥就是在这住几日而已,过几天也就走了,你就权当给我一个面子,好不好?” 刘二饼犹自不放心,道:“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这感情的事谁能保证?万一你辅哥喜欢上我李薛师妹呢?万一他过几天还赖在这不走呢?” 没办法张辂只能使出杀手锏,“这样吧,要是我辅哥喜欢上了李薛师姐,我就给你一百两银子。” 面对什么人就要说什么样的话,平日里刘二饼的抠门和视财如命张辂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一百两银子啊!光是想象一下就让刘二饼眼睛冒光,不过随后想到李薛,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李薛师妹是我的人生挚爱,怎么能随意拿一百两衡量呢?” 呦呵,进步了啊,张辂着实没想到刘二饼能说出这番话,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夸赞刘二饼,却又听刘二饼说道:“你得加钱啊,估计五百两就能衡量了!” 张辂拍了拍自己脑门,说道:“天啊,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你掉钱眼里了?你以为自己是加钱居士呢?” 刘二饼一脸不解,“加钱居士?很有名吗?” 张辂无奈,只能开口说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还有些正事想要拜托你。” 谁知刘二饼马上后跳一步,满眼戒备地看了看张辂。 张辂实在觉得莫名其妙,只能开口问道:“你这一惊一乍的,怎么了?” 刘二饼却开口道:“好啊,你果然忘了,头两天兄弟们受累帮你,你在松竹馆可说了会为那天的吃食报销的,如今银子还没到手,兄弟们怎么可能还会帮你?张辂,你好歹是锦衣卫小旗官,怎么能如此言而无信?” 好家伙,你也知道我是小旗官,刘二饼你丫翅膀硬了居然也敢违抗命令了,你丫真是掉钱眼里了。虽然这样想,但张辂却没这样说,毕竟刘二饼也确实帮过他几次。 在张辂眼里,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是小事,只不过他现在是真没钱啊,他身上的钱都拿来救助那些从屠门救出来的人了,不仅如此,为琉璃赎身的时候张辂还找傅让借了一千两,虽说傅让没说让他还吧,但张辂却一直记着呢。 不过张辂也不会为钱的事发愁,他一个穿越者,还能被钱的事难倒?随便想些赚钱的点子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张辂胸有成竹地拍了拍刘二饼肩膀,说道:“我好歹是勋贵子弟,还能在乎那点钱?我手里有些生意,钱一直没收上来,你这次就再受累一次,等我银子收到了,一次给你报销一百两,也好好的犒劳犒劳兄弟们。” 刘二饼两眼放光,不过还是不放心地问道:“你不会骗我?” 张辂拍了拍自己胸膛,说道:“当然不会,勋贵子弟谁不在乎自己脸面?我要骗了你,你到外面以宣扬,我这脸还要不要了?” 刘二饼赶忙点了点头,道:“说吧,这次又要兄弟们帮什么忙?” 张辂则说道:“我被弹劾的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你就带着兄弟们去外面散布一下,就说罗师父知道我被弹劾,已经将我禁足在了锦衣卫。” 刘二饼抬头看看张辂,问道:“就这么简单?” 张辂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 刘二饼赶忙说道:“好,事不迟疑,我现在就带着兄弟们去。” 刘二饼匆匆地走了,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一百两真好赚。” 张辂之所以去让刘二饼散布这个消息,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麻痹九门,今晚他还要行动,目标就是雏菊巷的飞探门。 在罗克敌这里吃过了晚饭,天也很快黑了下来,张辂躺在床上,估摸着隔壁的张辅已经进入梦乡,这才从房间走了出来。 等张辂打开小院的,却听见门墙之上传来一道声音,“要出去吗?” 张辂抬头网上看,见罗克敌正侧卧在门墙之上饮酒,张辂点了点头,说道:“是,弟子有要事要出去一下。” 其实若能说动罗克敌帮自己,那么张辂对付九门的信心将会大增,可是张辂不会说,并不是对罗克敌不信任,只是一来罗克敌性子古怪,生平似乎只在乎酒和韩沁,张辂实在没把握说动罗克敌,二来嘛,就是如今的危险都是张辂自己选择的,这是他自己的路,他不想把其他牵连进来,哪怕罗克敌武功高强,但谁又能保证九门之中就没有人武功比罗克敌更高呢? 罗克敌抬眼看看天上的月亮,道:“你说,是本心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又是个哲学问题,这种问题张辂最不想回答,因为他也怕死,他不知道自己再死一次会不会那么好运还能穿越,但本心似乎更加重要,自打见过了花子门和屠门的暴行,他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只听张辂说道:“性命重要吧,不过要失去了本心,那空留性命也只是行尸走肉,仔细想想,我应该是个很怕死的人,但是吧,有些不平事遇到了我也会选择管一管,倒也不是坚持什么所谓的正义,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心过意不去罢了,哪怕危险些,我也还是会做的。” 金陵夜第九十二章 消失的飞探门 罗克敌终于不再看天上的月亮,而是低下头看了看张辂,说道:“去吧,就跟着你的本心走吧,不过,万事都要小心。” 张辂朝着罗克敌拱了拱手,便出了小院。 等到将酒坛中的酒喝尽,罗克敌纵身跃下了墙头,口中不自觉地道:“哎,这徒弟真是不省心啊,明明可以选择一条捷径,却选了一条布满荆棘的泥泞道路,不过这样才像是我罗克敌的弟子,不错。” 罗克敌说着,嘴角竟不自觉的往上翘了翘,这要是被张辂看见,一定会惊掉下巴。 当年的罗克敌又何尝不是一个热血少年?他崇敬张无忌,在张无忌离开明教后听从张无忌的命令,甘愿奉小明王韩林儿为主,那时的罗克敌绝对算是为国为民的侠者,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韩林儿死的不明不白,为了天下不再四分五裂,罗克敌没办法报仇,他也终于意识到个人的勇武在很多时候根本无用。 罗克敌最终败在了现实面前,空有一身武艺无法施展,武功高绝却敌不过阴谋诡计,罗克敌开始饮酒,似乎只有在醉梦之中他才能更好的麻痹自己,同时为了不辜负张无忌和韩林儿,他褪去了曾经的热血,只以守护韩沁的安全为己任。 罗克敌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谁知竟在蒋瓛的介绍之下收了张辂为徒。 其实对于张辂这个徒弟,罗克敌最开始却并未在意,可他却发现张辂居然得张无忌和张三丰看好,习得了九阳真经和乾坤大挪移,在面对邪恶势力和阴谋诡计,张辂也不曾低头屈服,那热血的劲头和他当年是如此的相像。 所以罗克敌不想让张辂死,他不仅是在守护张辂,也是在守护自己心中还未彻底消散的热血。 罗克敌将手中的酒坛随手一扔,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张辂一路隐于黑暗,尽量躲避着夜里巡城的兵丁,宵禁对他起不到任何约束,他有锦衣卫的身份,只要亮出腰牌,巡城司的兵丁自然不敢难为他,可如今的张辂根本不相信巡城司,毕竟像李茂那样的勋贵子弟,作为巡城司值曹都与九门有关系,张辂怕巡城司其余官员也会跟九门勾结。 那样的话,只要张辂亮出锦衣卫腰牌,恐怕巡城司立刻会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九门,届时打草惊蛇,让张辂如何行动? 张辂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雏菊巷的飞探门,这些人都是专业扒手,没几个武功高强的人坐镇,实力最强的也就是副门主高翦,最为擅长的也只是轻功。 当然了,张辂也没打算这一夜就能将飞探门彻底抹除,毕竟高翦擅长轻功,若是一心想跑,张辂也心知很难抓住。他只是要用行动告诉靳长川,自己没打算向九门向暗主屈服,如今张辅已经安排妥当,张辂也算没了后顾之忧。 就像纪纲告诉张辂的那样,飞探门在雏菊巷很好找,毕竟这周围只有一处像样的宅子。 张辂纵身跃至墙上,发现这里就跟暗门一样,完全是一片黑暗,连一个亮灯的房间都没有。 张辂观察一番,没有观察道什么有用的信息,他一个纵身便跃了下去。 他来到正房之前,打算来个擒贼先擒王,只是当他进了屋子,发现屋内别说是人了,连生活用品都没留下。 张辂又搜寻了其他几间房屋,终于确定飞探门里根本没人。 看来九门还是相当警觉的,哪怕是张辂刻意放出被禁足的风声,但为了安全还有不必要的损失,飞探门还是将所有成员转移了。 张辂犹自不死心,又在飞探门搜寻起来,只是翻找了好一通,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或是信件什么的,想想也是,飞探门尽是些扒手,干的都是些小偷小摸的工作,又怎么会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 张辂无奈,只能选择离开。 他准备再去春华巷看看,毕竟靳长川就住在那里,而且靳长川自恃武功过人,估么着不会撤离。 只是当张辂到达春华巷的时候却失望了,靳长川并不在,而且看上去走的还很匆忙,竟连家里的门都没关。 这点十分不合理。 靳长川说过,他们九门是希望跟张辂合作的,飞探门撤走是出于谨慎,那靳长川撤走可就毫无道理了,他走了,若是张辂同意合作,上哪找他去? 张辂同样在靳长川的住处翻找一番,同样没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这下是真的没办法了,张辂只得回了锦衣卫睡觉,只是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等到天色大亮,张辂去了詹士府学习,张辅为了不拖张辂后腿,并没有跟着去詹士府。 今日傅让到的也算比较早,他见张辂进来,坐到张辂身旁问道:“那些刺客可有了眉目?” 当日那些刺客虽然是奔着张辂去的,可也让傅让受了伤,傅让也是亲眼看到了那些刺客的暴行,作为一个勋贵,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那种情形,那些溅出的鲜血,那些枉死的无辜人,这一切让傅让想起了就觉得难受,他同样迫切地想要查清楚刺客的身份。 张辂摇了摇头,道:“刺客的身份倒是查清了,不过他们幕后之人还没查清楚。” 听张辂如此说,傅让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仰面躺到后面的桌子上。 “没想到,连锦衣卫都有查不清的事。”傅让哀叹一声仰头说道。 张辂却开口道:“不是锦衣卫查不清,而是锦衣卫一直没查,这件事一直是我一个人在查。” 傅让不解,赶紧坐起身来,说道:“只你一个人查?这是为何?你好歹也是锦衣卫的小旗。” 张辂则开口解释道:“那些刺客依附于一个庞大的组织,很多朝臣都已经被收买,不然你觉得为何会有那么多人上奏弹劾我?所以锦衣卫的人我根本不信。” 傅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我爹见我受了伤,还亲自去了一趟府衙,府衙那边也是答应的好好的,说是一定会缉拿凶犯,可到现在府衙那么也没半分动作,想来应天府衙之中也是有人被收买了,我说我爹为何让我别操心这事了,我爹可是一个敏锐小心的人,他一定是嗅到了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金陵夜第九十三章 消失的九门 张辂又跟傅让聊了两句,不过却并没有透露太多有关九门的消息,不是他不信任傅让,而是这些事让傅让知道了也没有半分好处,弄不好还会让傅让陷入险境。 “对了,傅三哥,那一千两银子我过些时日还你。”张辂将话题岔开。 一千两银子绝对算是巨款,哪怕是对傅让这种勋贵子弟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数目。可对傅让来说,与张辂之间的情义可不是用金钱能够衡量了。再说那些钱本就是为了当日请张辂在松竹馆挥霍的,况且他也深知张辂最近麻烦缠身,怎么会让张辂还钱? 傅让面带微笑,摆了摆手说道:“些许钱财,辂弟不用放在心上。” 傅让说完便回了自己座位。 张辂嘴上没有矫情,却在心中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一千两银子还上,毕竟这钱可是用在了琉璃赎身之上。 今日朱允炆没来上课,听闻是太子病了,他去照顾太子去了。 这样也好,毕竟朱允炆来了,也难免问东问西,张辂实在不想让朱允炆知道的太多。 过了没多久,子澄先生来了,只可惜一夜未睡的张辂在面对生涩的古文时困意上涌,再也不像昨天那般精神,在朗朗读书声中,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子澄先生路过他的身边,也只是叹息一声并未多管。 直至下课,张辂这才在吵闹声中醒来。 他伸了伸懒腰,便起身去了锦衣卫,飞探门全体都不见了,靳长川也不见踪影,张辂已经完全断了九门的线索,现在的他,需要纪纲的帮忙。 暗门不是纪纲与九门搭建的陷阱,那么纪纲也基本算是赢得了张辂的信任。 纪纲见了张辂也是一副谄媚的表情,让人丝毫想不到他前两天还是以狠厉着称的黑道人物。 “大人今日来找卑职,可是有什么事?”纪纲开口问道。 张辂点了点头,“武门与飞探门的人你认识不少吧?” 纪纲也点了点头,“是啊,飞探门的人总会来光顾卑职的赌场,武门的人则不像其他那几门活在阴暗中,哪怕是白天,在最热闹的地方也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张辂开口道:“那就好办了,走吧。” 纪纲脸色变幻,随着张辂迈出两步,但还是开口问道:“大人要带卑职去哪?” 张辂也不隐瞒,道:“飞探门的人全都不见了,武门的靳长川也不知去哪了,我带着你,自然是要去找找他们。” 纪纲脸色难看,他如今已经算是完全投靠了张辂,这种选择是机遇与危机并存,而且以九门的能力,恐怕早已知道他投靠了张辂。 在这种情况下,纪纲如何敢出锦衣卫的门?他怕自己只要已出现在人前,就会有无数九门中人将他碎尸万段。 他自身就是黑道中人,对九门与暗主的狠辣也是早有耳闻。 虽然他在黑道中也曾以狠辣着称,但那也要分是跟谁比不是? 眼见纪纲没有言语,双脚也像钉在地上一般没动,张辂马上开口说道:“你跟着我出去,我自然会护你周全,你如果不配合,我不介意直接将你丢出去,到时候我就远远的看着,就看看九门的人会不会杀你,只要他们出手,我也算找到了九门的人,只是那时候你是死是活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纪纲脑子转的飞快,配合是死,不配合也是死,那他还不如配合一下,万一没死了,还能落些好处。 纪纲咬了咬后槽牙,骨子里狠厉的本性此刻似乎占据了上风,他点了点头,便随着张辂出了锦衣卫。 白天的金陵城还是很热闹的。 两人穿梭在人群之中走的很慢,张辂一直目视前方,纪纲则观察着四周。偶尔有人不小心撞到纪纲,都能将他吓一哆嗦。 连续走了几条街,张辂开口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看见飞探门和武门的人?” 纪纲挠了挠头,道:“没看着,说来也是奇怪,这几条街那么热闹,做些偷盗的营生最是容易,飞探门的人没理由不来啊,而且武门的人也会常年坐镇这几条街,今日也是一个未见,好生奇怪。” 这个结果张辂已经预料到了,不过他还不死心,对着纪纲说道:“走,咱们再去前面几条街看看。你一定看得仔细些。” 纪纲紧张地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点头道:“好!” 两人又寻了几条街,反正这一下午的时间内城外城热闹的地方全都转了一圈,硬是没发现一个九门中人,就好像九门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 没了办法,张辂只能带纪纲回了锦衣卫,本来他还想带着纪纲去吃些东西的。 只是警惕的纪纲说什么也不肯从外面吃,而且还不忘提醒张辂:“大人,九门的歹毒您是不了解啊,听闻被九门毒死的人可不在少数,虽说咱们这一下午都没找见九门的人,可不代表他们就不在,咱们若在外面吃饭,他们万一下毒,或者是来人偷袭,咱们可是防不胜防啊。” 见纪纲说什么也不肯在外面吃,张辂也不好强求,而且纪纲的话多少还是在理的。 两人回了锦衣卫,让衙门里的厨房做了几道小菜,等饭菜上来,纪纲犹自不放心,挨个菜都夹了一筷子拿去喂狗,直到半个时辰之后,见狗依旧活蹦乱跳没有中毒的迹象,纪纲这才放下心来。 他伸出手,朝着张辂笑笑,道:“大人,请。” 张辂夹了一筷子菜,只是都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菜早已经凉了,味道口感也是变的很差,看着对面吃得正欢的纪纲,张辂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将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对着纪纲说道:“你是不是太小心了些?” 纪纲将嘴里的饭菜咽下,赶忙解释道:“小心使得万年船,咱们的敌人可是九门,不能不防啊,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纪纲说得没错,可张辂这几天经历的事太多,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脾气能好的了? 金陵夜第九十四章 新的办法 张辂阴沉着脸,说道:“试毒就非要用狗吗?你就不会用银针?” 纪纲挠了挠头,“银针怎么试毒?” 张辂无奈,道:“亏你还是混黑道的,还好意思问我银针怎么试毒?拿根银针往菜里扎会不会?银针变黑了就说明有毒。” 纪纲侧着脑袋,无奈地说道:“大人啊,有句话卑职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辂没好气地道:“有话就说。” 只听纪纲开口道:“大人啊,这银针试毒卑职的确听说过,不过这方法也确实不可行啊,很多毒物银针都测不出来的。” 纪纲说得没错,银在接触了硫化物之后才会变色,但不是所有毒药都是含有硫的。当然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身处大明的纪纲也是解释不清的。 张辂作为一个穿越者,一看以前就没好好学习,但凡他好好学习一下化学,都不至于从纪纲这里丢脸。当然了,这也不能全怪张辂,他也是被众多的电视剧还有小说给带跑偏了。 这下张辂哪还有心情吃饭,直接拍拍屁股便走人了。 翌日一早,张辂连詹士府都没去,早早便将纪纲从被窝中拖了出来。 昨天没能寻到九门的人,那今天就继续,九门的生意涉及极广,说是一个烦杂的商业帝国也不为过,如此庞大的组织,又要养活其中那么些人,停摆一天就会造成无数的损失,张辂不相信九门能一直损失下去。 可结果注定要让张辂失望了,他拽着纪纲从金陵城一连溜了三日,却连九门的半个人影也没发现。 一连逛了三日,脚步几户遍及了金陵城所有的主干道,有两大神功护体的张辂都觉得腿疼的厉害,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纪纲更是叫苦不迭。 这么寻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第四天张辂停止了寻找,一大早便去了城西十里的林中,他要来看看琉璃,同时也需要静下心好好想想,要怎么将九门的人揪出来。 坐在琉璃墓前,张辂跟琉璃说了很多的话,将最近的遭遇麻烦全都说了一遍,这些话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他不想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似乎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将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面对九门,张辂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与压力,将话都说出来,张辂自己也感觉轻松不少。随后他又开始唱那首《牡丹亭》。 “花开梅树傍小楼,诗经梦回在关鸠……” 歌声依旧不算好听,但却依旧深情。 一曲唱毕,一个声音从张辂身后响起。 “这歌,真……真好听。” 许是放松了警惕,张辂并没注意已经有人来到了近前。不过听这声音也知道,是元宝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张辂开口问道。 元宝则开口答道:“有一……一会了。” 张辂点了点头,又问道:“从屠门救出来的那些人都怎么样了?” 元宝先是点了点头,又跟着摇了摇头道:“都还活……活着,但又不……不太好,他们的有……有时候疯疯癫癫的,有时候又……又会傻傻的笑,挺可怕。” 那些人先是目睹屠门将他们变成残废,又对他们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折磨,他们精神上能正常才怪了,如今能被活着救出来就已经算是不错,至于以后能不能好?这个时代可没有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也只能寄希望于老天爷了。 张辂上前拍了拍元宝的肩膀,这个动作也让元宝的脸色微微红了些许,只不过张辂的注意力没在他的脸上,自然也就没有看到。 只听张辂开口说道:“他们都是些可怜人,你不用害怕他们,要给予他们更多的爱心,这样才能有利于他们恢复。” 元宝点了点头,又朝着张辂道:“你是不是有……有什么心事?我见你……你带着人已经在城……城里转了三天了。” 作为一个小乞丐,哪怕只能在外城活动,元宝也一样能够发现张辂的踪迹,这主要得益于乞丐的基数够多。 张辂也有想过让元宝他们帮忙寻找九门的踪迹,但一来元宝他们并不认识九门中人,二来嘛张辂也实在不想将这些穷苦的可怜人牵扯进来。 张辂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大事。” 虽然听着张辂这样说,但元宝还是能够感受到张辂的变化的,以前的张辂总会拿元宝打趣,看上去轻松快乐,可自打松竹馆事件之后,元宝可以很清楚的在张辂眉宇间看到烦恼哀愁。 元宝是自卑的,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小乞丐而已,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地位可能没办法帮助张辂许多,但他还是想要帮张辂,他想要看到张辂变回从前轻松快乐的模样。 “我想帮……帮你。”这话说出口,连元宝都觉得自己有些自不量力。他低着头红着脸,等着张辂的回答。 张辂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只要你帮我照顾好那些救回来的人,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元宝听了这话,将头埋的更低了,他有些痛恨自己卑微的身份,有些痛恨自己没办法帮到张辂。 眼见元宝如此,张辂只以为是在经济上出现了什么状况,毕竟青苔庄一下子多了那么多张嘴吃饭,想必在银钱上也是拙荆见肘。 张辂马上又跟了一句:“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现在你们先凑合着,等过段时间,我想些赚钱的法子,一定给青苔庄多送些钱。” 元宝则低着头没有说话。 一想到钱的问题,张辂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已经想到了用什么方法去寻找九门的人了。 九门能做大做强,无非也就是利益二字,只要张辂能获得足够的利益,在九门玩失踪的这个当口再统一金陵城的黑道,张辂不相信九门还能坐得住,届时,他们必定会浮出水面。 想通这个问题,张辂轻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他开心地抱了元宝一下,口中还不忘感谢道:“元宝!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的福星。” 金陵夜第九十五章 彩票 元宝没想到张辂忽然抱了一下自己,这一动作让他的脸更加红润了,他将眼睛瞪得大大的,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谢……谢我?”元宝红着脸问道。 张辂点了点头,“当然要谢你,有些问题让我十分困扰,多亏了你我才想到了解决方法。” 既然想到了办法,张辂便一刻都不想等,他向着元宝挥了挥手,便朝着树林外面跑去。 元宝愣愣地看看张辂,脸上不由得露出些许微笑,清风缓缓吹过他的面庞,却无法带走他脸上的红润。 元宝来到了琉璃的墓前,他托着腮坐到了地上,“虽然我没……没见过你,但你一定很漂……漂亮吧?我可真羡……羡慕你啊,不过我今天也挺……挺开心的,因为他说我是他……他的福星。” 元宝就这样坐着,心满意足地微笑起来。 …… 张辂一路回了锦衣卫,他找到纪纲的住处,却发现纪纲不在这里,他又兜兜转转好一圈,才最终在锦衣卫校场上找到了人。 让张辂意想不到的是,纪纲这货居然在校场练武,而且看上去还颇为认真的模样。 张辂上前开口道:“你昨天还说溜的腿疼,今天不好好休息,怎么跑到校场练武来了?” 纪纲依旧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说道:“大人,这几天卑职确实腿疼,不过咱们现在可是对上了九门,一个不小心,可是会没命的,卑职想着多练练武,哪怕辛苦些,也比送掉自己小命强吧?” 张辂着实没想到,纪纲居然也能有勤快的一面,不过以纪纲二十多岁的年纪,现在练武属实有些晚了,尤其是需要沉淀积累的内功,除非遇到奇遇,否则这辈子也成不了高手了。 不过多练练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能够强身健体,以后再将外功好好打磨一番,就算内功差了些,没准也能成为像李薛师姐那样的外功高手。 张辂拍了拍纪纲肩膀,勉励道:“你加油,我看好你。” 这个时代哪有加油这种说法,不过张辂经常会说出些让人不懂的词语,所以一般也不会有人在意。 纪纲久在黑道混,看人看事都很准,他发现今天的张辂情绪上好了不少,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也消失不见,他开口道:“卑职一定努力,争取早日成为大人的左膀右臂。卑职看大人今天气色不错,莫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张辂打了个响指,道:“聪明,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纪纲赶紧拱了拱手,“大人谬赞了,卑职的这点聪慧,远不及大人万一。” 虽然张辂知道纪纲是在拍马屁,但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绝对算是聪明人,他不想多聊这些没营养的马屁话,便直入主题道:“我想做些赚钱的买卖,需要不少人手帮忙,而且最近九门全都消失了,咱们没准能借着这个当口,统一金陵城的黑道,怎么样?你有兴趣吗?” 赚钱的买卖,又能统一黑道,再借助自身锦衣卫的身份,那以后还不黑白两道通吃?这种事想想就觉得爽,纪纲当然有兴趣了,不过纪纲却不傻,他深知这样做要承担莫大的风险,赚钱还好说,但统一黑道却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与各方势力博弈,况且现在九门虽然沉寂了下去,还折了几门,但底蕴却并未动摇,只要九门积蓄力量来个反击,说不得他将尸骨无存。 而且凭着纪纲对张辂的了解,他深知张辂是个拥有正义之心的人,这样的人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转变了观念,须知黑道大多数干的可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营生。 几番权衡,纪纲开口道:“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做?又需要卑职做些什么?” 纪纲没有答应,也没有一口拒绝,他需要了解更多张辂的计划,这样才能让他判断其中利弊。 张辂则开口说道:“彩票你知道吗?咱们先从卖彩票开始!” “彩票?卑职从未听过。”纪纲一脸不解地问道。 张辂则开口解释道:“就随便找些纸条,写上数字盖上章,然后将其一分为二,买家手里留一张,卖家手里留一张存到一个密闭的箱子中,到了开奖的时候,咱们作为卖方从箱子中抽取随意抽取一张,只要数字对上,买家便可凭借手中那半张前来兑奖。” 彩票对于那个时代绝对算是新鲜事物,彩票的种类确实不少,什么刮刮乐啊,六加一啊,什么足彩啊,什么双色球的。不过这些都太过复杂,操作起来多少有些困难,所以张辂便想到了这种更为简洁的彩票。 纪纲原本就是开赌场的,只要稍稍一想便能想明白彩票的妙处,只见他双眼放光,忍不住赞叹道:“妙妙妙,大人这脑子果然非常人所能及也。” 如果说之前的夸赞是拍马屁,那现在的夸赞绝对是纪纲发自内心的。 随后他又问道:“只是不知这个彩票定价几何?分成几何?又要给中奖者多少银钱?” 这些事张辂早已想得明明白白,只见他开口说道“咱们彩票分两种吧,一种卖一个铜板,一种卖一两银子,比如一个铜板的彩票卖出一千张,那也就是一千文,其中四百文分给中奖者,一百文作为基金帮助穷苦百姓还有青苔庄的乞丐,你和工作人员能分得两成,共计二百文,其中怎么分配由你安排,我自己则占据两成,这点不过分吧?最后一成则交给官府,当做赋税。而且咱们这个彩票必须做好规定,每人每期只能购买一张,如果多买,一经发现,取消抽奖资格,这样就可以避免有人因为买彩票而倾家荡产了。” 张辂想的已经非常周到,纪纲也从中看出了莫大的商机,只要将这门营生做好,必定是一本万利。 纪纲随后又开口问道:“这个彩票确实能赚不少钱,只是若卖的太多难免引来别人觊觎,要是有人来闹事该怎么办?而且这个彩票听上去不难,别人也能学来,那要是别人也学着咱们卖呢?” /109//.html 金陵夜第九十六章 彩票中心 张辂将手搭在纪纲肩膀之上,说道:“咱们可是交了赋税的,谁敢模仿咱?谁敢来捣乱?那就是跟府衙过不去,再说你现在的身份可是锦衣卫!” 黑道当的久了,纪纲居然连自己锦衣卫的身份都忘了,只要背靠朝廷和锦衣卫,那似乎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而且只要钱财到位,哪怕九门浮现出来也拿他们没办法了,届时官府、黑道、民众都站在他们这边,九门也绝不是对手。 纪纲朝着张辂竖起大拇指,道:“大人说得在理。依着卑职看,这个彩票可行。” 既然得到了纪纲的认可,那么两人便就彩票的具体事宜与细节又商议了良久。 张辂当个出主意的幕后大老板,也就是俗称的甩手掌柜,具体事务全都由纪纲来操持。 商议完毕,纪纲也不打算在锦衣卫避难了,三天都没能发现九门的人,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浮出水面,纪纲如今满脑子只想着赶紧将彩票事业运转起来。 “你先等一下。”纪纲刚要离开,却被张辂一声叫住。 纪纲回头,却发现张辂一脸凝重地瞪着自己,纪纲赶忙问道:“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张辂从纪纲身旁走过,选择背对纪纲,他觉得这样才像个神秘且有内涵的领导,这样才能震慑住纪纲,当然了,其中也带了些装叉的成分。 只听张辂说道:“彩票的一切事物我全都交给你了,还请你谨记一点,你现在是锦衣卫,我不求你能天天去做好事,但那些不该做的事情千万不要做,你懂我的意思吧?” 张辂的话也算是敲打,纪纲毕竟是黑道出身,做事容易出格,现在若不能立好规矩,将来说不准会闹出不小的麻烦。 纪纲低着头拱了拱手,说道:“卑职谨记大人教诲。” 张辂转过身来点了点头,表情也不再凝重,他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在纪纲眼中,彩票事业运行起来繁重复杂,为了避免疏漏,张辂多谢嘱咐也是正常。 纪纲弓着身,说道:“大人请讲。” 谁知张辂竟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他用手指头挠了挠自己脑门,道:“你先借我点钱,也不多,十两二十两的就行。” 这是什么操作?纪纲感觉自己脑子似乎有些不够用,张辂好歹也算是勋贵子弟,还是锦衣卫小旗,这样的人还用跟自己借钱? 见纪纲愣在那里没有回答,张辂又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怎么?不想借是不是?你以前好歹也是混黑道开赌坊的,我不信你连十两二十两都没有。” 眼见张辂变脸,纪纲赶紧从自己怀中拿出二十两银子递到张辂面前,道:“大人能找卑职要钱,也算是大人看得起卑职,这里是二十两,还请大人笑纳。” 纪纲刻意强调了“要钱”和“笑纳”两词,开赌坊多年,他还是有些钱财的,拿出二十两孝敬上司在他看来也是正常,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心中腹诽:大人,您这身份也不像是缺钱的人啊,就算缺钱吧,您才找卑职要二十两,这格局不行啊。 张辂接过二十两,斜着眼瞥了纪纲两眼,说道:“你说这话可不像好话啊!我是要钱吗?我这是借!借懂吗?等彩票大业赚了钱,我会还你的!” 纪纲马上点了点头,“是是是,大人一定会还卑职的。” 虽然嘴上那么说,但纪纲也没想着这二十两银子还能要回来。 张辂无奈,却也不想解释太多,他朝着纪纲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赶快去实行彩票大业吧。” 纪纲离开,张辂随后也去了一趟青苔庄,这个时间点还早,青苔庄包括元宝在内都出去讨饭去了,只留下不多的人手照顾从屠门救出来的残疾人。 张辂将二十两银子留下,便离开了。 …… 七日之后,纪纲原先的赌坊摇身一变,成为了金陵城中首家彩票中心,以前他手下那些打手,也都成为了彩票中心的工作人员。 准备工作已经完成,纪纲当然要找张辂前来视察一番。 虽然决定当个甩手掌柜,但有些事情也不能缺席,张辂当然要来彩票中心好好转上一转。 这才刚刚来到门口,纪纲已经带着一群手下列队迎接。 张辂走过欢迎的队伍,左右看看纪纲的这些手下,脸色一沉,对着纪纲问道:“你就让这些人来接待客人?” 纪纲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这些都是卑职以前收的小弟,对卑职可以算是忠心耿耿,大人别看他们一个个傻头傻脑的,但接待客人这种简单的工作还是能够胜任的。” 张辂无奈,开口道:“咱们的彩票是要面对大众开放的。”张辂说着,指了指其中一个打手,道:“你看看,这家伙个头那么高,脸上那道疤我看着都害怕,百姓见了他,还敢进来买咱们彩票吗?” 被指到的打手羞愧地低下头,曾几何时,他脸上这道吓人的伤疤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他不知用这道伤疤吓退了多少人,可现在,他只像一个委屈的孩子。 张辂随后又指了指另一个打手,说道:“你再看这人,贼眉鼠眼的,看着就像个江湖骗子,他来接待客人,客人还能相信咱们?” 纪纲挠了挠头,开口道:“大人,您说的在理,都是卑职的疏忽。” 随后,纪纲又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道:“大人,这些人跟在卑职身边有些年头了,都是值得信任的,如今咱们就要干大生意了,把这些兄弟们都抛开恐怕不好吧?” 张辂看了纪纲一眼,“没想到你还是个讲义气的主。” 纪纲道:“在道上混,不就讲求一个‘义’字吗。” 张辂点了点头,说道:“我只说这些人不适合接待客人,可没说要开除他们。” 听了张辂这话,一众打手马上露出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他们已经从纪纲那里得知了要干彩票的营生,而且这门营生十分赚钱,他们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外表丢失了这份工作。 金陵夜第九十七章 你们给我笑一个 纪纲赶忙拱手说道:“卑职代各位兄弟,谢过大人。” 张辂点了点头,朝着一众打手说道:“咱们干的是彩票营生,虽然你们有可能还不太了解彩票,但这不要紧,你们只要记住,凡是过来买彩票的人,就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对待客人,就要让他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你们懂吗?” 这些打手以前比的是谁拳头大,谁最能打,谁最是凶神恶煞,所以对于张辂的话,这些杀坯并不能很好的理解,但他们还是异口同声朝着张辂吼道:“懂!” 这一声回答颇有一番排山倒海的气势,将张辂震的就差捂耳朵了。 张辂点了点头,又开口道:“不错,气势很足。为了能让顾客光顾,你们要学会微笑,听我口令!现在开始!都给我笑!” 这些打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张辂的命令,一个个开始笑了起来。 刀疤脸抱着自己肚皮,咧嘴傻笑,这笑容牵动了脸上的疤痕,看上去更加面目可憎。 猥琐脸咧开嘴巴,露出两排大黄牙,两颗大门牙还少了一个,这形象实在难以形容。 还有人嘴角上翘,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散发出来。 反正这些人里就几乎没有一个人的笑容是能看的。 张辂无奈地捂着自己的脸。 纪纲也觉得脸上无光,关键时刻,自己这些手下居然连一个笑的好看的都没有,丢人啊。 不过他还是朝着张辂说道:“大人,这些人都是以前跟着卑职混黑道的,让他们笑,实在有些为难他们了。” 张辂无奈地点点头,又伸手拍了拍纪纲肩膀,说道:“你还是去找几个漂亮小姐姐吧,以后接待顾客的任务,就让漂亮小姐姐负责。” 纪纲点了头,又问道:“那这些兄弟们呢?” 张辂则开口说道:“他们就守着店里的钱,防止店里的钱被盗,镇场子的也要有,虽然咱们是锦衣卫身份还交了税,但也难保有不开眼的过来捣乱,再找一部分兄弟出去散播彩票的消息。” 纪纲马上拱了拱手,道:“不愧是大人,您做的这些安排卑职自愧不如。稍后卑职就会去安排,大人您先去内堂坐坐。” 张辂点了点头,便迈步进了内堂,此刻内堂之中坐着几个书生模样的人,见张辂进来,他们微微向前躬了躬身,道:“东家。” 纪纲站在张辂身后,开始介绍起来:“我手下那些都是粗人,大字都不认识一个,卑职特意去聘请了几位先生,既能写彩票,又能算账。” 虽说叫先生,但也不过是几个破落的书生,但凡是家境好些,他们也不会选择来彩票中心工作。 张辂道:“不错,大家都先坐吧。” 说完,张辂率先做到了主位之上,以后他就是老板,自然要有老板的架势。 纪纲安排人上了茶,这才跟着几个先生一同坐下。 张辂不喜欢喝茶,却还是装模作样地抿了几口,他抬抬眼,开口说道:“将赌场改为了彩票中心,花费不小吧?” 纪纲屁股还没坐稳呢,马上又站了起来,说道:“也还好,就是将屋子翻修一下,桌椅板凳也都换了,总要考究些才行,抽奖用的木箱也是特意定制的。” 纪纲说着,朝着其中一个先生使了个眼色,这先生会意,马上将一本账本呈到了张辂面前,说道:“这是近几日的账册,还请东家过目。” 账册这东西张辂哪看得懂?他随意翻了几页便觉得头大如斗,那一条条由繁体字记录的账目十分繁琐,若是有可能,张辂不介意将账目都改成阿拉伯数字,不过他现在着急开业,哪有时间教这些先生阿拉伯数字?况且这些先生都能写会算,算是专业型人才,直接让他们学习运用另一种记账模式,没准反而会适得其反,所以张辂也就熄了教授阿拉伯数字的想法。 也不管看得懂看不懂,张辂耐着性子翻看了许久。 等到大致看完,他这才点头说道:“这账目做的不错,以后大家也不能松懈,账目事关重大,总要细心些才行。” 几个先生起身应是。 张辂点点头,又说道:“想必各位对彩票已经了解了,对咱们彩票中心,各位还有什么建议没有?若是建议可行,赚了钱可以给大伙多发些酬劳。” 一个团队是需要凝聚力的,这样人们才能好好干活,能听取和采纳意见,会让员工有参与感和归属感,物质上的奖励也能激励员工,这样才能制造出一个好的团队,作为一个现代人,张辂也是深谙其道。 刚刚那个递账册的先生开口道:“咱们这里位置偏僻了些,前期也只能做些熟客的生意,等积累了更多的钱财,东家可以寻些好的店面,这样来买彩票的人才能更多,另外咱们还能找些人,专门在人多的地方讨论咱们的彩票,或者是请几个说书先生说说咱们的彩票,相信这样彩票生意会很快做大起来。” 纪纲的赌坊本就是个暗坊,接待的都是熟客,位置当然也就偏僻得厉害,这个问题张辂其实也想到了,但金陵城那些临街的店铺都不便宜,碍于资金问题,彩票中心也只能先在纪纲的赌坊这对付一下。 都说读书人迂腐,可这个先生就看得足够通透吗,而且还想到了利用说书先生插播“广告”,也算是个人才了。 张辂抬头看着面前的中年先生,开口道:“先生大才,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中年先生开口道:“东家谬赞了,在下俞诏森,东家以后唤我一句‘老俞’即可。” 纪纲也是站起身子,请功般说道:“老俞以前是我家邻居,总喜欢到处游学,是周围这几条巷子出了名的才子,一想到要开彩票中心,卑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俞,说来也巧,他刚游学归来,就让我给请过来了。” 俞诏森已至中年,鬓间也有些许华发,但作为读书人,面皮还是薄了些,他赶紧摆了摆说道:“我可当不起才子二字,而且我那也不是游学,不过是为了生活到处奔波而已。” 金陵夜第九十八章 有人上门找事 俞诏森没有读书人身上的那种迂腐和傲气,说起自己的事也是十分坦诚。 这让张辂对这个中年书生十分看好。 张辂笑了笑,开口道:“想必几位先生也都知道我的身份,只要几位先生好好干,将来说不准还能在官场上谋个一官半职。” 作为领导,自然要学会画大饼,反正这又不花钱,再说了,蒋瓛本来就给了张辂三块锦衣卫令牌,张辂给了纪纲一块,给了张辅一块,如今身上还剩下一块,别的不说,塞个人到锦衣卫当文职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尤其是像俞诏森这种脑子活络办事不错的,更是张辂的首选。 作为读书人,难免有些倨傲,尤其是几个先生看着张辂年轻,就更是傲的厉害,要不是张辂有官身,彩票中心给的钱足够多,这几个先生绝对不会正眼看张辂一眼。 但得了张辂的许诺,几个先生眼睛都冒出了星星,他们读书为了什么?说高大上一些就是为了心中的抱负,但说的实际一点,那就是想当官。 可天下读书人何其多?能通过科举当上官员的又有几个? 彩票中心的几个先生本就落魄,又没有人脉和家学渊源,读书自然也就算不上拔尖,指望靠科举进入仕途基本已经没了可能,如今若能通过张辂的关系进入官场,那简直就跟人生开了挂一般。 此刻几个先生早将读书人的气节和倨傲抛到了九霄云外,要不是还有些理智,他们现在能用各种典故给张辂夸上天去。 当然了,先生中也有另类的,就比如俞诏森,虽然他也脸色通红,看上去十分激动,但他却不想像其他几位先生那样失了自身的尊严。 张辂这次视察彩票中心,整体来说还是很满意的,只等着彩票开售,张辂坐等分钱就可以了。 当然了,张辂还有其他的正事要做,他要随时关注金陵城的局势,卖彩票最根本的目的无非就是要把九门给逼出来。 听说第二天纪纲就找来了漂亮小姐姐接待顾客,彩票也正式开始售卖,每五天作为一期开一次奖,只不过毕竟是新兴产业,彩票售卖的情况并不好。 直到第一次开奖,中奖者真的拿到了钱,彩票的消息也开始疯传起来,再加上说书先生的广告,彩票的销售量也开始逐日增多。 生意好了,自然就有眼红的,尤其是黑道中人。 这天,天才蒙蒙亮纪纲便到了锦衣卫寻找张辂。 张辂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气问道:“大清早的,找我啥事?” 纪纲一脸笑意,说道:“大人,昨天晚上有一伙人马去了彩票中心,他们打伤了咱们的一个兄弟,并扬言让咱们把彩票中心让给他们。” 张辂斜眼看看纪纲,说道:“都让人打到家门口了,看把你美的。” 纪纲还是一脸笑意,道:“能不美吗?这伙人跟咱们找事,咱们正好可以借机吞并这伙人。他们的首领我熟,是在城西开赌场的,他们整体实力要比我以前强些,不过如今卑职有了官身,自然是稳稳的压他们一头。” 纪纲始终记得张辂说过要统一金陵黑道,如今有人送上门来,他自然高兴。 张辂睡眼惺忪地揉揉眼,问道:“什么时候动手?有把握吗?” 纪纲兴奋地点了点头,“他们说了,今天下午就要全体过来接手彩票中心,我要不同意,就准备用武力解决。咱们这边的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府衙那边卑职也去了一趟,怎么说咱们也是交了赋税的,卑职还在府衙中亮了亮锦衣卫腰牌,府衙的官老爷们答应了卑职,今天下午会派些衙役过来帮忙。” 纪纲安排的不错,即便张辂不去,想来纪纲也能非常完美的吞并这伙黑道,但纪纲还是来找张辂了,纪纲把自己位置摆放的很正,张辂才是幕后的大老板,所以很多事情纪纲能做,但还是要过来跟张辂打声招呼才行。 张辂点了点头,开口道:“安排的不错,今天下午我也过去看看。对了,被打伤的那个兄弟一定要找个好大夫,花费就从我的分成里出,可不能让兄弟挨了打还寒了心。” 纪纲则开口说道:“大人您放心,受伤的兄弟一定安置妥善。他不过是些皮外伤,我从我的分成里给他提了二两银子,说是您给的,那个兄弟对您可是感恩戴德。” 纪纲思虑周全,做事也足够漂亮,在好勇斗狠的黑道中很少有情商如此高的人。张辂相信,他给了纪纲这个平台,纪纲一定能有一番作为。 两人又聊了一会,纪纲便回去了。 到了下午,张辂也是准时去了彩票中心,他没有着急现身,而是在街对面的二层茶楼里喝起茶来。 不一会的工夫,二三十号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彩票中心门口。这条小巷本就狭窄,几十号人往这一站就更显拥堵。 这伙人的头目名叫郭庆麟,在城西一带也算混得开,虽然都是开赌坊的,但郭庆麟与纪纲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可前些日子,郭庆麟忽然听说纪纲改行了,不开赌坊,居然开始卖彩票了。 彩票是什么东西?来钱能比开赌坊快?郭庆麟对纪纲的行径嗤之以鼻。不过随着彩票的开奖,彩票开始大卖,郭庆麟也从不少地方听说了彩票的事。 等了解清楚了,郭庆麟便知道这是一门十分赚钱的营生。 其实要想做彩票生意并不难,可郭庆麟却并不准备模仿,好歹他也是黑道中人,而且他以前也与纪纲有过一些交集,知道纪纲手底下的真正实力,将这门赚钱的营生直接抢过来才算是对得起自己黑道的身份。 只可惜郭庆麟打错了算盘,他还不知道自己将一脚踢到铁板之上。 郭庆麟看着彩票门口两个娇滴滴的姑娘,口水差点没流出来,他这人就两大爱好,一个是钱,一个是色。 两个姑娘也是被郭庆麟那富有侵略性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 当然了,好色归好色,郭庆麟还没忘今天来的目的,他自后腰处取出一柄柴斧,对着彩票中心大声吼道:“纪纲!赶紧给爷爷滚出来!” 金陵夜第九十九章 动手 彩票中心里也是呼呼啦啦出来一大帮子人,只不过人数比之郭庆麟还是要少上一些。 纪纲也是来到人群最前面,眯着眼睛说道:“郭庆麟!你丫敢来我这闹事?” 郭庆麟露出一抹笑意,道:“闹事?我可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接收你的买卖的!” 纪纲一口痰吐到地上,说道:“你丫怎么不去抢?在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郭庆麟直接哈哈大笑起来,道:“哈哈,你这孙子莫不是得了脑疾?还跟爷爷提王法?咱们干的就是违背王法的勾当!” 郭庆麟说着,将手中的柴斧掷在地上,激起阵阵尘土。 纪纲瞳孔微微收缩,他虽然武功不行,但见识却还是有的,郭庆麟掷斧的动作不止力量够大,其中更是蕴含了内力。纪纲知道,以自己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是郭庆麟的对手。 纪纲眯着眼睛,道了一句:“好内力。” 郭庆麟扬了扬头,显得颇为自信,“还算有些眼力,既然知道爷爷的厉害,还不赶紧把买卖让出来?” 话音刚落,郭庆麟就朝着身后招了招手,他的手下会意,立刻向前踏了几步,看上去气势颇为不凡。 纪纲也被激起了血勇,即便他武功不行,此刻也不会后退半步,他可以输,可以受伤,却唯独不能后退,今日他若后退半步,那就再没有机会统一金陵城的黑道。 纪纲将头抬起,朝着身边的弟兄说道:“你们在这里站着别动。” 说完,他便直接走到了郭庆麟身前,那道背影看似孤勇,却像一面坚实的盾牌,硬是凭借着一己之力挡下了郭庆麟和他手下所有的气势。 郭庆麟的手下顺势将纪纲围在了中间。 纪纲左右看看,似乎完全没有惧怕的意思。他目视着郭庆麟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想人多欺负人少是不是?你丫要有种,今天就跟我单挑!” 郭庆麟却是一脸玩味,他轻轻拍打几下纪纲的脸颊,说道:“单挑?你有什么资格跟爷爷单挑?爷爷手下就是比你多,就是人多欺负人少,你能怎么着?” 纪纲眼神坚定,一抹狠厉从眸子中透了出来,他道:“单挑!敢还是不敢?” 郭庆麟混迹黑道,往常只要他稍稍展现些武力吓吓对方,保准将对方吓得屁滚尿流,可今日这招似乎失效了,看着纪纲那坚定的眼睛,郭庆麟也是怒意上涌,他咬了咬后槽牙,朝着他的手下轻轻掸了掸手。 这些手下会意,立刻拉开了些距离,郭庆麟撸了撸自己袖子,瞪着纪纲说道:“既然你找死,那爷爷今天就成全你,一会你可千万别喊疼!” 郭庆麟说完,直接抬起一脚便往纪纲小腹踹去,这一脚力道不小,要是踹结实了,估么着能让纪纲在床上躺半个月。 纪纲平日里好勇斗狠,也没少打架,他反应很快,面对郭庆麟这一脚,他直接侧身想要躲开。 只可惜两人实力差距过大,郭庆麟的脚还是擦着纪纲的胯骨轴子过去。 这一下虽没正面命中,却还是将纪纲踹的一跌列。 郭庆麟得势不饶人,又抄起拳头朝着纪纲面门击去。 纪纲抬起双臂格挡,却还是被一拳头打得倒退了好几步。 郭庆麟继续向前,他又一拳挥出,打在了纪纲肩膀之上。 纪纲扶着自己肩膀,踉跄了好几步,最后咬着牙硬是没让自己倒下。 眼见纪纲中门已经大开,郭庆麟一个正蹬踹在了纪纲胸口,这一脚力量不算太大,却也足以将纪纲踹飞,只见纪纲在空中划出一道斜线,直接撞入了彩票中心里面。 郭庆麟撇了撇嘴,显得颇为不屑,开口说道:“就这两手三脚猫的功夫,也敢跟爷爷单挑?真他娘的自不量力。” 郭庆麟缓步上前,睥睨着纪纲的手下。 黑道之中以强者为尊,纪纲在附近的几条街市算是厉害的混混头子,他的这些小弟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可现在纪纲败了,他在郭庆麟面前也只撑了两拳两脚,纪纲剩余的小弟根本没人是郭庆麟的对手。哪怕是平日看着恐怖吓人的刀疤脸,此刻也不敢跟郭庆麟对视,只能偏着头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纪纲捂着胸口咳嗽几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他强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努力了几次却没能做到。 最后还是一旁的俞诏森来到他身旁试图将他扶起。 只可惜俞诏森一介书生,身上力气有限,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将纪纲扶起。 眼见郭庆麟越走越近,俞诏森咬了咬牙,直接拦在了他的身前。 郭庆麟一副玩味的表情,仔细地打量了一遍俞诏森,这才开口说道:“怎么?纪纲的手下都死光了?居然让一个穷酸书生出来阻拦我?” 俞诏森看上去十分紧张,他的额头布满了汗水,张开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退却,依旧咬着牙说道:“彩票中心是我们的营生,你如此巧取豪夺,实在不妥。” 郭庆麟冷笑一声,他最讨厌的就是书生,因为这些总能滔滔不绝地讲出一堆大道理,听着就让人觉得烦,为了能让俞诏森少说几句,郭庆麟直接一巴掌乎在了俞诏森的脸上。 老俞一个跌列被打倒在地,他指着郭庆麟还想在说些什么,郭庆麟赶忙皱着眉头直接将他打晕过去。 这下清净了,尽管纪纲的小弟们没受到半点损伤,却也失去了继续战斗的斗志,郭庆麟来到纪纲身前,蹲下身子,开口说道:“你不是很硬吗?你再硬一个给爷爷看看啊?” 虽然无法起身,纪纲还是毫无畏惧地瞪着郭庆麟,他开口说道:“你丫的信不信?一会你会跪在我的面前磕头认错?” 郭庆麟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大的笑话,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笑完了,他这才对着纪纲说道:“像你这样的人爷爷我也是第一次见,都死道临头了,真不知道你这孙子还硬个什么劲?” 金陵夜第一百章 张辂出手 虽是受了伤,纪纲的表情却依旧镇定自若。 郭庆麟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将纪纲彻底打服,不然哪怕今日占领了彩票中心,以后也会面临纪纲无休止的报复,如果实在打不服,那就要在其他方面彻底摧垮其意志,要是还不行的话,那就直接打死吧,最多也就是给官府送些钱,一条性命而已,在郭庆麟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 郭庆麟起身,走到两个接待顾客的女孩跟前。 面对着凶神恶煞的郭庆麟,两个女孩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抱在一起。 郭庆麟转过头,朝着纪纲问道:“这两个姑娘是你的人吧?今日爷爷我就在你面前将这两个姑娘收了,不知你还能不能镇定自若?” 纪纲这种人当然不会在意两个姑娘的死活,但是通过对张辂的了解,纪纲知道,张辂在意,如果今日没将两个无辜的姑娘保护好,那么纪纲很有可能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纪纲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他咬着牙,开口道:“这里的事跟两位姑娘无关,你要还讲些规矩,就放她俩离开!” 郭庆麟却是直接笑了起来:“哈哈哈!爷爷我就喜欢你这种慌乱的表情!看来你很在乎她们啊?那好,今日爷爷我就在你面前开开荤,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纪纲要紧牙关,凭借着毅力站起身来。 郭庆麟上前便是一脚,又将纪纲踹到在地。 “哈哈哈,你站起来干什么?你只要看着爷爷好好宠幸她们便好!”郭庆麟肆无忌惮的嘲弄道。郭庆麟的手下也都跟着淫笑起来。 纪纲满脸不忿,指着郭庆麟骂道:“你这个畜生!” 郭庆麟根本不理会他的咒骂,而是朝着两个女孩走去。 两个女孩吓得瘫坐在地上,拼了命地摇着头,此刻,她们多希望有人能来救她们啊。 对面茶楼之上的张辂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中,坐得高,自然看得远,张辂清楚地看到巷子中的府衙衙役早已经包抄到位。 只是张辂想不明白,纪纲为何迟迟不肯发难。 张辂知道,现在的他必须要出手了,不然那两个女孩子的清白恐怕要不保了。 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手中的茶盏便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茶盏不偏不倚正中郭庆麟膝盖。 郭庆麟在毫无戒备之下,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朝四周看看,并未看到出手之人,他大怒,朝着周围喝道:“他娘的,哪个不开眼的孙子敢偷袭爷爷?” 两个女孩子的美目之中也看到了一丝希望,莫非真的有人来救她们了? 张辂一个纵身,从茶楼翩然而下,径直来到了郭庆麟身前。 地上的纪纲也是暗暗舒了一口气,心中暗道:大人啊,您可算来了。 两个女孩子看到了如此翩翩少年郎过来救她们,早已是一脸花痴相。 郭庆麟看到了张辂施展轻功的模样,他看不出张辂深浅,暗自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敢打扰爷爷的雅兴?” 张辂没有回答,而是朝着郭庆麟问道:“孙子骂谁?” 郭庆麟想都没想,直接开口回道:“孙子骂你!” 纪纲倒是聪慧,直接没忍住笑意笑出声来,不过他的笑也牵动了他的伤,让他疼得吸了好几口凉气,也不知这算不算乐极生悲。 两个女孩子也没了惧怕,直接掩嘴笑了起来。 周围那些满脑子肌肉的家伙反应慢些,不过还是一个个跟着笑了起来。 张辂摇了摇头,说道:“我可不敢有你这样的孙子。” 看着周围那一张张笑脸,郭庆麟感觉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屈辱,他满脸怒意,大声吼道:“都他娘的别笑了!谁要敢笑,爷爷今天活劈了他!” 郭庆麟在黑道之中还是有一定威望的,他这一声大喝,还真就没人敢笑了。 郭庆麟自后腰处又掏出一柄柴斧,握在手中抡了两圈,朝着张辂问道:“敢拿爷爷开涮!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辂挑了挑眉毛,开口道:“你还来问我?我还能是你什么人?我是你爷爷啊!你不都承认是我孙子了吗?” 张辂此话一出,周围的人们再也憋不住,再次笑了出来。 郭庆麟涨红了脸,他自知自己说不过张辂,今日能洗刷耻辱的,只有鲜血。 郭庆麟怒喝一声,抡起斧子便朝着张辂劈去。 张辂一脸轻松,将绣春刀连刀带鞘往地上一杵,地上的砖石直接碎裂,一股浑厚的内力也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只这一下,明眼人便能看明白,张辂是个实打实的高手。 郭庆麟虽也练了些内功,但功法亦有好坏之分,寻常内功,如何能够比肩九阳真经和乾坤大挪移? 郭庆麟还没近身,便已经被张辂的内力掀翻出去。 虽然被张辂的内功震得气息紊乱,好在他平衡感还算不错,落地之后倒退两步便缓住了身形。 只见郭庆麟一脸凝重,再次问道:“阁下到底是何人?为何要管这桩闲事?” 这下郭庆麟再也不敢自称爷爷了,不过在他看来,张辂最多就是个行侠仗义管闲事的,因为他和纪纲接触过几次,知道纪纲这边的斤两,凭借他纪纲,绝对请不来这样的高手。 张辂直接将锦衣卫腰牌掏了出来,说道:“锦衣卫小旗,张辂!” 郭庆麟自然听过张辂的名号,厉鬼索命案在金陵城闹得人尽皆知,张辂的名字自然也被人知晓,加之前几天的松竹馆事件,张辂的名字就更被人们所熟知了。 郭庆麟马上换了一副脸色,直接朝着张辂拱了拱手,说道:“原来是张大人,失敬失敬,小人郭庆麟,在城西也算有些资产,今日这事跟张大人也没什么关系,还请给小人一个面子,只要张大人不在插手,小人愿意奉上五十两作为酬谢。” 五十两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可张辂哪会理他,还给你面子?你以为自己吃了面子果实啊? 只听张辂开口说道:“不插手?你知不知道,这彩票中心可是我的产业?你让我如何不插手?” 第一百零一章 道歉也不让走 郭庆麟要命也想不到,彩票中心的老板居然不是纪纲,而是张辂。 无论是身份还是武功,郭庆麟都没办法给张辂比拟,如今的他也只能低头。 只见郭庆麟朝着张辂拱了拱手,说道:“今日也算是小人有眼无珠,小人改日一定献上白银百两作为赔礼。” 说完,他又抬手招呼了一下自己的小弟,道:“兄弟们,咱们撤!” 郭庆麟带着自己小弟还没走出两步,只听张辂开口说道:“我说过让你们走了吗?” 纪纲在地上也是颇为配合,直接开口喊道:“还等什么?都出来吧!” 纪纲话音刚落,巷子中出来不少府衙的衙役,将小巷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郭庆麟回首,虽然心中窝火,却还是开口问道:“张大人,小人已经承认自己栽了,也愿意奉上赔礼,大人如此咄咄逼人,恐怕不好吧?” 张辂双手插在胸前,往前走了两步,开口说道:“你昨天打伤了我的一个弟兄,那个弟兄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再看看你把纪纲打的,这都吐血了,这件事,不能就这样就算了。” 郭庆麟则开口问道:“不知道张大人打算如何?” 张辂耸耸肩,道:“我这人怎么都无所谓,你去问问他吧。”张辂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纪纲。 纪纲虽然胸口疼的厉害,但还是翘着嘴角说道:“郭庆麟,我之前可是劝过你的,只是你不听啊,我说过的,会让你跪在地上求饶的。” 郭庆麟哪里受过这种屈辱,他攥着拳头朝着纪纲怒道:“纪纲!你不要太过分!” 张辂也朝着纪纲说道:“确实过分了,让人下跪确实不太好,咱们不带侮辱人的。” 纪纲马上点了点头,谄媚地说道:“大人说的是。” 随后纪纲又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朝着郭庆麟说道:“还等什么?我家大人都说不用跪了,难道你都不口头给我道个歉?” 郭庆麟没辙,只能来到纪纲跟前,拱了拱手说道:“今日都是我的错,还请纪纲兄弟不要怪罪。” 要是换了以往,纪纲大概会很享受这种感觉,可是自打跟了张辂,他眼界宽了不少,已经将目标定在了统一金陵黑道之上,在偌大的金陵城,郭庆麟也只是在城西还算混得不错,在整个金陵城中,郭庆麟连个屁都算不上。 一想到这里,纪纲也就没了兴致,想想吧,一只老鼠跟猫求饶,猫会觉得爽吗?当然不会!只有例如狮虎那种更为强大的存在跪倒在跟前,才能让猫有一种成就和爽快的感觉。 纪纲索然无味地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就这样吧。” 郭庆麟转身欲走,张辂又开口说道:“还没完呢,这两位姑娘呢?你还没道歉呢?” 搁着郭庆麟的性子,平日里要他道歉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更别说是跟女人道歉了,他心里极度不愿,可看了看张辂,又看了看堵在巷口的衙役,形势比人强,由不得他不低头。 郭庆麟万分不甘地来到两位姑娘跟前,尽管知道他是来道歉的,两位姑娘还是被他那凶神恶煞的面容吓得连连后退。 只见郭庆麟朝着两位姑娘拱手说道:“对不住,在下得罪了两位姑娘,还请两位姑娘原谅。” 两位姑娘彼此看看,她们本就是勾栏里的卖艺女子,是社会最底层的存在,早就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她们被顾客打过骂过,甚至有几次差一点就失去了自己的清白,可在她们的遭遇里,又何尝有人给她们赔礼道歉? 两个姑娘怯生生地看看张辂,她们知道,郭庆麟之所以道歉都是张辂的原因。几天前纪纲找到她俩的时候,她俩看着纪纲身后那些吓人的面孔,是拒绝来彩票中心工作的,可当她们听说彩票中心的东家是张辂之后,便欣然的同意了。 张辂与琉璃的故事早已流传在外,尤其是琉璃将死之时,张辂依旧主动花了一千两为琉璃赎身,光是这一点,就不知感动了多少勾栏女子,她们两个也不例外。 张辂朝着她俩点了点头,两个姑娘美目之中也没了惧怕,她们鼓足勇气,朝着郭庆麟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东家不与你计较,我们姐妹都是无所谓的。” 郭庆麟起身,又朝着张辂问道:“张大人,小人已经道过歉了,不知道能不能走了?” 郭庆麟本以为事情到这就算过去了,可谁知张辂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小时候就听过一句话,就是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哦不是,是要官差干嘛?你是道过歉了,可事却没完,看你那好勇斗狠的样子,干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吧?天知道你手上有几条人命,又残害过多少无辜女子。” 郭庆麟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他朝着张辂问道:“张大人的意思,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张辂还是摇头,“放不放过你,我说了不算,王法说了才算,你和你的这些弟兄们束手就擒吧,跟着这些差爷去府衙接受一下调查,如果无罪的,那当然就放了,如果有罪的,那就公事公办。” 束手就擒?这怎么可能?郭庆麟混迹黑道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人不多,但也有个三四个,至于他糟蹋过的女子,那就更多了,这要是进了府衙,还能活着出来? 郭庆麟知道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可他现在也是没了办法,他可不想死,如今为了活命,他也只能拼了! 只见郭庆麟一脸狠厉,用手中的柴斧指着张辂,恶狠狠地说道:“今日都是你逼我的,既然你不肯放过我,那咱们就鱼死网破!小的们!咱们束手就擒就是一个死!只有拼命才能有一线生机!今日,咱们就拼了!” 郭庆麟说完,便挥起手中的柴斧朝着两位姑娘砍去。这一举动,也将两位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她们闭着眼睛拥在一起,只是等了好久,也没等来郭庆麟手中的斧头落下。 第一百零二章 解决争端 两位姑娘壮着胆子睁开眼睛,入眼的是郭庆麟狰狞的面容,她们惊呼一声,再次把眼睛闭上。 她俩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等来斧子落下,她们小心着再次睁眼,却看到郭庆麟好像是定格了一般,面容还是那般狰狞,高举的斧子也定格在那里没有落下。 姑娘们的视线越过郭庆麟,看到的是一副年轻帅气的面孔,不是张辂还能是谁。 一时间,两位姑娘的脸颊都跟着红润起来。 刚刚情况也算十分危急,眼见郭庆麟要行凶,张辂也是当机立断,直接用绣春刀的刀柄杵在了郭庆麟的后腰之上。 这里有一处穴位,只要点准了,能截断血液对脑部的供应,瞬间让人失去作战能力或是昏厥。 当然了,这种截断血液的时间也是非常短暂的,等人清醒过来以后,不会对人体有任何的影响。 张辂缓缓将绣春刀收回,郭庆麟也是应声而倒直接昏死过去。 他看了看两位姑娘,开口道:“两位姑娘没事吧?” 两位姑娘脸颊通红,微微摇了摇头却不敢与张辂对视。 只要人没事就行,彩票中心都是张辂的布置,他可不希望有人受到伤害,不然他良心上会过意不去。 张辂点了点头,再次拄刀而立,他看了看郭庆麟带来的这些手下,问道:“我奉劝你们还是乖乖投降的好。” 张辂的声音不算大,话语也不算狠厉,但却足以击垮郭庆麟的这些小弟,他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是郭庆麟的对手,又怎么可能敌得过张辂? 他们没有说话,却用行动表明了一切,只见他们一个个将手中的棍棒、斧头、柴刀纷纷扔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起。 他们这也算是最正确的选择,毕竟他们这些人平日里也就帮着郭庆麟壮壮声势,打架斗殴是常事,杀人放火那种事他们却不曾干过,所以哪怕是去了应天府衙,最多关上一些时日也就放出来了。 府衙的衙役来到张辂面前,看了看放下武器的众人,拱手道:“小的拜见张小旗,不知这些人张小旗打算如何处置?” 张辂拱了拱手,算是还了一礼,他指了指躺在地上郭庆麟,说道:“麻烦差爷将这人连同他的小弟一起关到府衙里吧,这些人滋扰了我的生意,实在是罪大恶极,麻烦差爷们回去好好审问一下他们,无辜的不能冤枉了,有罪的也千万不能放过。” 张辂刚说完,又朝着纪纲说道:“你在地上的时间也够长了,还不赶紧起来从我的分成中给差爷们准备些礼物?” 虽然胸口依旧疼的厉害,但纪纲依旧忍着疼痛站了起来,他带上一个先生,从柜台中取出一个钱袋递给了张辂。 张辂二话不说,直接将钱袋塞进衙役怀中,说道:“这里的事情真是麻烦各位差爷了,我这里无以为报,就请各位差爷喝口茶吧。” 如今的张辂也算是名声在外,松竹馆事件过后,张辂大闹巡城司和李善长府邸,虽然没有什么太详细的消息传出,但这两方明显都吃了哑巴亏,后来一众朝臣弹劾张辂,皇帝又召他入宫,本来人们以为张辂会被惩罚,可谁曾想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来了。 不止如此,在皇宫门口他更是将平凉侯逼退吐血。 如此人物,衙役哪里敢收他的钱? 这钱袋像是烫手的山芋,衙役一把将钱袋又塞回到张辂手中,一脸严肃开口说道:“小人秉公办事,万不能收人钱财,还请张小旗将这些收回去,莫要辱了我等。” 这啥情况?封建社会的官吏很少有不爱钱财的,莫非自己眼前的就是一个?张辂也不管这衙役所说是真情还是假意,反正看对方那严肃的面容,今天这钱恐怕是省下了,不过没关系,等过些时日再让纪纲送点钱财过去便是。 张辂相信,只有足够的利益才能建立起足够的友谊,你不能指望牛干活还不给喂草吧?况且要统一金陵黑道,对抗九门,以后少不得要跟应天府衙打交道,现在多结交,以后才能好办事。 张辂现在也不强求,只能将钱袋拿了回来,他朝着衙役拱拱手道:“差爷秉公执法,真是让人敬仰。” 钱不收,但好话总能听几句吧?反正说好话又不花钱。 衙役同样拱拱手,道:“张小旗才是我辈楷模,我们这就押着这些歹人回去了。” 衙役说完,马上指挥着手下将郭庆麟和他的小弟全都绑了带走。 当然了,郭庆麟是晕着的,衙役将他绑了,往他脸上泼了一盆水,却还不见他醒来。 衙役解开他的衣服,却见后腰处一片青紫,衙役摇了摇头,“张小旗您下手也忒重了。” 张辂暗暗吐了吐舌头,“事态紧急,力道确实没掌控好。” 就郭庆麟身上这一片青紫,估计要醒来也是明天了,没办法,只能安排两个衙役架着他离开了。 彩票中心也算安静了下来,被郭庆麟打晕的俞诏森也被带下去治疗了。 张辂摸出一块锦衣卫腰牌,抛给了纪纲。 纪纲不明所以,开口问道:“大人这是?大人难道忘了?您已经给过卑职一块了。” 张辂却是微微一笑说道:“这块不是给你的,而是给老俞的,我说过的,只要谁好好干,我便能给谁谋个一官半职,老俞是个读书人,本身就有文化,又有勇气和担当,这点很不错。等他醒了,你就把这块腰牌给他吧。” 纪纲闻言,也是跟着点了点头,道:“老俞确实不错,那卑职就替他谢过大人了。” 彩票中心其他几个先生满眼火热,同时他们心中又多少有些不甘,今日的老俞拦在郭庆麟身前,虽是被打了两下,但也摇身一变有了官身,这谁能不羡慕? 不过几个先生也不气馁,来日方长,今后还有的是机会。 接着,张辂又朝着在场的所有人都拱了拱手,说道:“今日能挫败贼人,都是大伙的功劳,这个月每人多发一两酬劳,大家伙继续干活吧!” 第一百零三章 纪纲的处世之道 彩票中心的人全都跟着欢呼起来,今天他们实际上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在面对郭庆麟的时候,不少人甚至胆怯了。 但这都不要紧,张辂知道,作为老板,只有将利益给足才能让底下的人为其卖命。 彩票中心恢复了运营,张辂朝着纪纲招招手道:“走,陪我出去走走。” 尽管有伤在身,但纪纲只要还能动,就绝不会拒绝张辂的要求,他跟着张辂走在大街上,问道:“大人叫卑职出来,不知还有什么吩咐?” 张辂顿了顿脚步,纪纲也跟着停下,张辂说道:“吩咐倒是没有,只是有些事不太明白。” 纪纲则问道:“以大人的聪明才智,这世上还有大人不明白的事?”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同时开口说道:“这世上我不明白的可多了去了,今天这事我就没懂,明明你都准备好了,只要你拿出锦衣卫腰牌,招呼出府衙的衙役,郭庆麟绝对不敢拿你怎么样,你能直接解决他的势力,可你并没有那么做,而是选择被郭庆麟揍了一顿。” 纪纲尴尬一笑,揉了揉自己胸口,开口说道:“卑职也不想被打啊,您还真别说,郭庆麟这家伙拳头可真硬,打的卑职也是真疼。” 张辂再次停下脚步,侧眼看看纪纲,道:“所以呢?你到底为何不直接拿出锦衣卫腰牌?不直接招呼出府衙的衙役?” 纪纲却是朝着张辂躬身拱手,道:“因为大人您还没到。” 有些话可以说的直白些,有些话却不能说破。 虽是简单的一句,张辂已经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彩票中心虽是占据了纪纲原有的赌场,可彩票中心的生意可是张辂的。 试想一下,今日如果纪纲能把郭庆麟的势力解决的妥妥当当,那么声望也会逐渐增加,长此以往,那么彩票中心和金陵黑道中人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可纪纲,届时无论是对张辂还是对纪纲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两人也难免会有了隔阂。 纪纲今天如此选择,就是在等张辂。 只有张辂到了,将郭庆麟解决了,那么张辂的声望才能增加。 说真的,作为一个穿越者,张辂的内心始终都有一种优越感,他觉得古人的聪明才智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可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古人可能不具备今人的一些知识,可在聪明才智上却是丝毫不差的,甚至那些混迹朝堂的人更是聪明绝顶。 在张辂眼中,蒋瓛就是极度聪明的,以至于张辂始终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人。 傅让与张辅作为勋贵子弟,都是很聪明,他俩办事都十分妥帖,让张辂十分佩服。 还有像刘二饼,能凭借坑蒙拐骗成为锦衣卫大师兄,其聪明才智可见一斑。 如今,就连像纪纲这样的黑道中人都能有如此细腻的心思,也让张辂不得不重新审视古人的智商。 张辂伸手拍了拍纪纲,说道:“下次我早到点,省得你下次受伤。好了,回去吧,你毕竟有伤在身。” 纪纲朝着张辂拱了拱手便退了回去,他很庆幸张辂听懂了他的意思。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张辂也回了锦衣卫。 …… 应天府衙大牢之中,狱卒对郭庆麟极其小弟轮番“照顾”了一番。 府衙大牢虽然不像锦衣卫镇抚司诏狱那样令人闻风丧胆,但也绝对不是吃素的,跟血腥的诏狱不同,这里的狱卒惯用一些不见血的手段,其效果也是出其的好,反正郭庆麟把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既然都交代了,狱卒也自然不会再难为他,而是将他单独关在了一间牢房之中。 郭庆麟看着自己手上和脚上的铁镣,他几次运起内功想要挣脱,却都无功而返,好在他还算是镇定,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便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大牢里也点起了几个火把,要是搁着往常,大牢里的夜晚会平静的过去,可今夜注定是不平静的。 看守监牢的几个狱卒向往常一样喝了些酒,只是不知为何,今日竟觉得醉意上涌,许是今天的酒有些烈吧,他们互相嘲弄几句,便纷纷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监牢的大门响起阵阵声响,不多时便从外面被打开。 只见一个白袍人人缓步走了进来,这人身上还披了一个带兜帽的披风,实在看不清面容。 他从几名狱卒身边走过,狱卒恍若未闻,依旧沉沉的睡着。 白袍人不屑一笑,拿起挂在墙上的牢房钥匙便朝着监牢的深处走去。 这人一直走到了关着郭庆麟的牢房跟前,直接用钥匙打开了牢门。 许是听到了声响,郭庆麟将眼睛睁开,他看到了大敞四开的牢门,自然也看到了门口的白袍人。 郭庆麟皱皱眉头,他在黑道之中也算有些朋友,可依着他对这些朋友的了解,没有一个能将手伸进府衙的大牢里来,而且他的那些朋友也不过有些利益牵绊,如今他没了翻身的可能,这些朋友自然不会费尽心机来救他。 所以,郭庆麟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个白袍人绝不可能是朋友。 郭庆麟皱着眉,开口问道:“阁下是?” 白袍人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将自己的兜帽摘了下来。 郭庆麟这下也看清了白袍人的脸。 他站起身来,朝着白袍人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很显然,郭庆麟是认识或是见过白袍人的。 只听白袍人沉声说道:“自然是来杀你的。” 郭庆麟却是直接笑了出来,他狰狞的脸上充满了不屑,“就凭你?也来杀我?不是爷爷瞧不起你,像你这样的,来个二三十个也一样杀不得我。” 白袍人没有说话,而是手指弯曲成鹰爪状,直接朝着郭庆麟抓去。 郭庆麟瞳孔收缩,已经收起了轻视之心,他如何看不出,这人是个高手? 他运起内功想要抵挡,却见那只鹰爪留下了阵阵残影。鹰爪未到,内劲已破开了郭庆麟的防御。 郭庆麟最终没能挡下白袍人的手,被直接锁住了喉咙。 白袍人稍稍发力,直接将郭庆麟举了起来。 郭庆麟憋得脸色通红,但还是勉力说道:“你武功竟然那么高?你究竟是谁?” 白袍人没有回答,只听“啪”的一声,白袍人手中发力直接扭断了郭庆麟的脖子。 第一百零四章 发展壮大的彩票中心 像郭庆麟这种人,死也就死了,没人会去关心,更何况以他的罪状本来也活不了,只要过了堂,铁定判个秋后斩首。 翌日一早,几个狱卒从宿醉中醒来,牢房一夜没人值守,他们自己也是吓了一跳,暗道不该喝酒误事,这要出了什么岔子,他们几个可承担不起,只是看着挂在墙上的牢房钥匙,也就跟着放下心来。 狱卒在牢房中巡逻了一圈,见郭庆麟居然吊死在了牢房之中,这种事在牢里时有发生,狱卒也算见怪不怪,他们只是轻啐一口道了声晦气,便合力将郭庆麟的尸体取下,连尸身也没做过多勘验,直接拉到了城外草草掩埋了事。 …… 彩票中心的生意依旧红火,还不止如此,如今这里也成了金陵城黑道集体关注的对象,昨天可是有不少黑道中人听说了郭庆麟前去抢夺彩票中心的生意,一众抱着看热闹心态的黑道中人还等着看好戏,谁知彩票中心那边却是联合府衙还有锦衣卫将郭庆麟一伙集体打入尘埃。 今天一早彩票中心又放出风声,彩票中心未来要开分店,开始大肆招揽整合黑道中人。 这年头谁跟钱有仇,眼看着彩票中心赚的盆满钵满,黑道中人纷纷前来彩票中心报名投靠。 就这样过了两天,纪纲和俞诏森两人一齐来到锦衣卫找到张辂。 张辂直接开口问道:“老俞你的伤都好了?你们两个一块来,难道彩票中心又出事了?” 俞诏森很是恭敬地朝着张辂拱了拱手,说道:“让大人挂心了,我的伤并无大碍。彩票中心运营正常,没有出事。” 张辂点了点头,道:“你身体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纪纲却是在旁说道:“大人您可够偏心了,我的伤可比老俞的重多了,也没见大人问问我。” 张辂则开口说道:“你跟老俞能比吗?老俞是文人,你看看你这皮糙肉厚的,受些伤也死不了。” 现场的气氛很是欢乐。 俞诏森却自怀中掏出那枚锦衣卫腰牌,递到张辂跟前。 张辂不解,问道:“老俞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俞诏森开口说道:“大人您能将这块腰牌给我,已经算是对我的信任,所谓无功不受禄,这锦衣卫的腰牌大人还是收回去吧。” 张辂没有接,而是开口道:“怎么能说无功不受禄呢?郭庆麟打上门来的时候,你看看有几个挺身而出的?只有你老俞!我不是说过了,只要好好干,就一定能给你们在朝堂中安排职位,现在我能力有限,别的衙门安排不了,也只能先把你安置在锦衣卫,所以这块腰牌你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俞诏森还要再说,却被张辂抬手打断,“老俞,我给了你腰牌,也将你的名字写进了锦衣卫名单,你要不想干,现在找我可没用,而且你如此推脱,是看不起锦衣卫吗?” 满朝公卿都没人敢看不起锦衣卫,更何况是老俞这种读书人,他马上摆了摆手,说道:“大人这是哪的话,我哪敢看不起锦衣卫啊?” 张辂说道:“既然看得起,那就把腰牌好好收好,将来好好报效朝廷。” 俞诏森无奈,只能将锦衣卫腰牌收回怀中,然后又朝着张辂拱手说道:“既然大人如此说了,我再矫情就显得不识抬举了,既如此,那我就谢过大人了。” 纪纲咧嘴一笑,拍了拍俞诏森肩膀,说道:“哈哈,老俞,以后咱俩就算是同僚了。” 张辂微笑着点点头,又开口问道:“你俩来找我就为这点事?” 只见纪纲一拍自己脑门,说道:“看我这脑子,差点把正事忘了,是这样啊大人,自打掀翻了郭庆麟,咱们在黑道中的声望也算是起来了,这几天有不少人来投靠咱们,这些人大人您总是要把把关的,而且彩票第二次开奖就要开始了,大人您也该选个好点的地址开分店了。” 张辂点点头,道:“也好,我就跟你们去看看。” 为了安置最近投靠过来的人,纪纲又租下了彩票中心旁边的一间大院子。 张辂随纪纲二人进来的时候,院中也是嘈杂异常,纪纲上前,抬了抬手大声说道:“大家都安静一下!东家来了!” 原本嘈杂的院子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围了上来,齐刷刷地朝着张辂拱手说道:“东家!” 张辂朝着众人拱手还礼,他看了看院中形形色色的人,开口说道:“待会我会给各位登记造册,以后大家就跟着我混了,不过规矩我还是要定下的,以后什么杀人放火拐卖人口的事可不能干,出卖兄弟的事情也不能干!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谁要坏了规矩,可别怪我翻脸无情,不过谁要是做得好,那我也不吝惜钱财。” 张辂说话的时候还刻意将自己的表情控制的憎狞些,不然他怕震慑不住这帮草莽。 纪纲却趴在张辂耳边,悄声问道:“大人,这些人咱们都要了?您不再筛选筛选?” 纪纲知道,张辂眼里揉不得沙子,最容不下那些作恶的人,院子里的这些人可都是混黑道的,像他这样没做过恶的人数不会太多。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自有我的安排,你听命行事就好。” 纪纲马上拱了拱手,道:“是卑职多言了。” 张辂也不怪罪,他确实有他的想法,张辂确确实实眼里容不得沙子,对待那些杀人放火拐卖人口的人,他也不想放过。 今日之所以把人全都收了,主要也是因为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判断这些人的善恶,只有将这些人都收了,他们才不会出去作恶,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凡是恶人,将来总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张辂有的事办法炮制他们。 张辂和俞诏森将这里的人一一登记造册,着实废了不少功夫,不过收获也是有的。 张辂在这些人中发现了一个名叫关山的男子,这人身高跟吴鹏和尚差不多,而且浑身上下全都是坚实的肌肉,他说自己乃是关二爷的后人,一手家传刀法使得凌厉异常,只要这人没有前科,定能成为张辂强有力的帮手。 第二次开奖过后,彩票中心的分店也开了起来,张辂的势力正在飞速发展。 第一百零五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彩票中心的分店开在了中华门外,紧邻大报恩寺的地方,这里商铺众多,人流也密集,确实是一处极好的地方。 分店开业那天,张辂也是亲临现场,关山则负责维护秩序,至于纪纲和俞诏森,则被留在了旧店之中。 看着疯狂涌进的顾客,张辂也是不禁咽了咽口水,这一天能赚多少钱啊? 在买彩票的人群之中,张辂还看到了熟人——刘二饼。 张辂朝着刘二饼招了招手。 刘二饼收好了彩票,废了好大力气才挤到张辂跟前,只听他开口问道:“张辂,你也来买彩票啊?” 张辂摇了摇头,道:“我不买彩票。” 刘二饼则好奇的问道:“不买彩票?你不买彩票你跑这来挤什么劲?疯了不成?” 张辂耸了耸肩,说道:“我是卖彩票。” 刘二饼一脸错愕,“你一个堂堂锦衣卫小旗一个勋贵子弟,居然跑来卖彩票?” 张辂点了点头。 刘二饼脑子乱转,这个世道,看来不光是他刘二饼缺钱,就连勋贵子弟都需要出来打工了。 刘二饼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这里,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张辂,在彩票中心做工有不少酬劳吧?你看看,你能不能把我也弄进来做工?” 张辂看了看刘二饼,抛开性格不谈,这家伙身穿锦衣,手拿绣春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张辂凑近刘二饼,开口说道:“以后每个月给你二两银子,你没事就过来转悠转悠就行,主要就是为了震慑宵小,你一个人少了些,要不你多找些兄弟吧,只要是咱们锦衣卫的,找个十个八个的,只要没事过来撑撑场面,每月每人二两银子,你看怎么样?” 刘二饼掰着手指算了一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开口说道:“要是找来十个兄弟,每月可就是二十两,这么大的事你能做主?你当这彩票中心是你家开的不成?” 张辂撇撇嘴,道:“彩票中心可不是我家开的。” 刘二饼翻了翻白眼,“不是你家开的你做什么主?这不是拿兄弟我开心么?” 张辂却开口说道:“这彩票中心是我开的,我是这里的东家,彩票中心是我的产业。” 刘二饼震惊片刻,之后露出一脸怒容,更是用手颤抖着指着张辂。 这是怎么了?莫非刘二饼还有羊角风不成?张辂赶忙关心道:“你这是怎么了?这是哪不舒服了?” 只听刘二饼怒道:“张辂啊张辂,你欠着我一百两不还,我以为你穷,这几天就没好意思开口找你要,但你自己看看,你都有这么大的产业了,居然还不还我钱!” 刘二饼的语气悲愤莫名,张辂这才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要给刘二饼一百两来着,他赶忙在柜台上取了一百两,塞到了刘二饼手上,说道:“这事还真是怪我了,这是一百两,你赶紧收好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刘二饼小心翼翼地将一百两揣好,这才开口说道:“当然不满意!” 张辂有些搞不明白,开口问道:“钱我都给了,你怎么还不满意?” 只听刘二饼说道:“张辅这些天一直住在锦衣卫,到现在还没走呢,他天天跟我的李薛师妹一块练剑,一块吃饭,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吗?你还是赶紧让他走吧。” 刘二饼说着,竟表现出一副要哭的模样,虽然看不见眼泪,但看其表情也是挺委屈的。 自打上次武门的靳长川用张辅威胁他,张辂就真的怕了,如今靳长川不知去向,九门也是沉寂不出,张辂说什么也不会让张辅回家,家里哪有锦衣卫安全? 张辂斜着眼睛看了看刘二饼,道:“这事我可无能为力。” 张辂才刚说完,刘二饼直接咧嘴就哭了起来,虽然还是没眼泪吧,但声音却不小,一时间也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女人哭起来也许会让张辂手足无措,男人哭起来,只会让张辂……觉得恶心。 这要是在没人的地方,张辂一定将刘二饼胖揍一顿,可这里有那么多人看着呢,张辂只觉得丢人。 张辂皱着眉头,赶紧朝着刘二饼低声道:“你闹够了没有?你不要脸了?” 此话一出,刘二饼的哭声更大了,“要脸有什么用?我就要李薛师妹,张辅不走,我心里不安,我难过我委屈!” 张辂没了办法,赶紧自怀中掏出了二两银子,对付刘二饼这种人,银子就是灵丹妙药。 见了银子,刘二饼立马不哭了,他一把抓过银子,在手中掂了掂,开口说道:“银子虽然少了点,但好歹能弥补我内心的伤痛。” 张辂无奈摇了摇头,“你是专门来找我碰瓷的吧?” 刘二饼显然不懂碰瓷的意思,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反正只要银子到手,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 如今彩票买到了,一百零二两银子也到手了,刘二饼自然不会继续待在这里跟张辂研究碰瓷的含义。 他朝着张辂挥了挥手,“好了好了,不打扰你做生意了,我这就回去了。” 张辂赶紧偏过头摆了摆手,却是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刘二饼转身刚走出两步,似乎想起了什么,马上转过身朝着张辂说道:“张辂你等等。” 张辂无奈,问道:“怎么?还有事?” 刘二饼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了,明天我将兄弟们带来,你可是说好了的,每人每月二两银子,你可不能食言。” 张辂单手捂脸摆了摆手,这都是什么人啊,像刘二饼这种不要脸的,他两世为人都是第一次见。张辂有理由相信,未来的刘二饼必有一番作为,因为很早之前他就听过一句话: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见张辂没有拒绝,刘二饼心满意足的走了。 新店开业,顾客还如此之多,而且这里已经出了中华门,算是金陵城的外城,不少叫花子也过来乞讨,希望这里的东家能施舍些钱财和食物。 元宝也正在这群乞丐之中。 第一百零六章 生命面前,人的卑微 因为元宝等人的到来,彩票中心的顾客立马没了,毕竟谁也不喜欢跟全身脏兮兮的叫花子打交道。 这也是乞丐谋求生存的手段。 维持秩序的关山见状,赶忙走了过去,朝着乞丐们说道:“我们这里还要做生意,烦请各位离开。” 关山说话还算客气,不过看着他那身高,还有他身上遒劲有力的肌肉,乞丐们还是感觉到了莫大的压迫感。 一个上了年纪的乞丐出列,朝着关山躬身说道:“我们这些叫花子不过只想沾染一下贵店开张的喜气,我们在这恭祝您财源滚滚,还望您行行好,赏我们这些叫花子一口吃食。” 关山皱了皱眉,他加入彩票中心才几日,虽说管吃管住,但还没拿到工钱,面对眼前的这些乞丐,他没有钱给,又不能动手驱赶。 关山本就是冷漠的性子,不太会说话,他没辙,只能再一次说道:“我们这里还要做生意,烦请各位离开。” 乞丐们不懂,不知为何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为何只说这一句话,但是钱财和吃的都没要到,他们如何肯走? 一众乞丐将关山围在中,有的伸手,有的举碗,嘴里也尽是些“恭喜发财、财源广进”等祝福词语。 这番景象关山哪里见过,被围在中间的他颇有些不知所措。 眼见店里没了客人,张辂向外看了看,终于发现了这些乞丐还有关山。 张辂马上小跑出去。 这才刚刚出了门口,便被眼尖的元宝看到了,他脸颊红润,飞快地捋了捋自己头。 张辂走上前来,赶紧开口道:“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大伙安静一下。” 因为元宝的原因,这些乞丐大多都认识张辂,也感恩张辂给他们送了不少的钱财,所以张辂说话,他们听。 乞丐们马上安静了下去,张辂朝着关山点点头,道:“你先回去,这些都是我朋友,我来应付就行。” 关山如蒙大赦,朝着张辂拱了拱手便回去了。 张辂抚了抚元宝脑袋,问道:“你们怎么跑这来了?” 元宝乖巧地任由张辂抚着脑袋,开口答道:“当然是来乞……乞讨的。” 这就让张辂觉得乞丐了,彩票已经开了两期,每次收入的一成张辂都会派人送到青苔庄,按理来说,这些钱财绝对足够元宝他们生活。莫不是有人从中贪墨了银子? 张辂脸色明显有了怒意,他又问道:“我派人送到青苔庄的钱财没收到吗?” 元宝回答道:“收……收到了。一共五……五百多两呢。” 钱的数目没有问题,张辂又问道:“那是不够花?” 元宝则答道:“够……够花。” 这下却是让张辂不解了,“既然够花,为什么还要乞讨呢?” 这个问题有些元宝也回答不了,他虽然明白,却不太会表述,他求助地看看上了年纪的乞丐。 这乞丐会意,马上开口说道:“这不是怕以后不够花嘛,能存些钱财,关键时刻也能应个急。” 若是有的选,他们也不想成为乞丐,生活真的太难了,他们穷怕了,饿怕了,如今是接受了张辂的帮助,乞丐们在欢喜之余也会有些患得患失的感觉,万一以后赶上个饥荒年怎么办?万一以后有个灾病怎么办?所以张辂送去的那些银子乞丐们只用了很小的一部分,基本的日常生活还都是靠着乞讨维持。 张辂懂了,他内心多少有些心酸,他开口说道:“我送去的钱,你们想花就花,不用存着。” 张辂说着,又用手指了指身后的彩票中心,道:“只要这里不关门,你们就不用为吃喝发愁。” 元宝瞪大了眼睛,内心中还有一丝自责,“这里是你……你的产业?我们不……不知道,要是知……知道的话,我们一定不来这……这里乞讨。” 张辂温柔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这里不是我的产业,而是我们的产业,彩票中心的收入有一成是专门给青苔庄的。” 元宝没想到张辂居然会这样,在遇到张辂之前,元宝的内心始终是感激丐帮的,正是有了丐帮,他们这些乞丐才能凝聚起来,丐帮还提供了青苔庄供他们住宿落脚。 可很多时候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丐帮的高层每天是否能吃饱元宝不知道,甚至他都没见过丐帮的高层,他只知道自己经常吃不饱,遇到收成不好的念头,经常是乞讨一天也讨不到什么吃食,饿急眼的时候,树皮都能啃上两口,可是树皮太硬了,他的牙龈都被磨的血肉模糊。 他记得嘴里鲜血的问道,也记得自己饿肚子的感觉。 现场的乞丐们都对张辂感恩戴德,他们纷纷跪在地上给张辂磕头,嘴里也是说着感谢的吉祥话,在生命面前,人都是卑微的,在饿极的时候,更是毫无最严可言。 下跪对这些乞丐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只要能让他们吃饱,哪怕让他们跪个三天三夜,对他们来说也是值得的。 张辂想让他们起来,可乞丐如此多,他拉起了这个,跪下了那个,他拉的馒头大汗,却发现最后他们还是跪着的。 元宝没跪,他是唯一站着的乞丐,他看着张辂,似乎觉得这个男人浑身都在散发着光芒,他眼中的泪水,终是被感动得流了出来。 张辂没了办法,抬头看了看元宝,道:“元宝,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还哭上了?你赶紧给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先起来?” 听了张辂的话,元宝明显有些不高兴,但他还是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朝着其他乞丐说道:“大家都起……起来吧。” 年纪大的乞丐到底是懂得更多的人情世故,他马上开口说道:“张大人和元宝都让咱们起来,咱们就别跪着了,赶紧起来吧。” 一众乞丐纷纷起身,但嘴里的吉祥话依旧没停。 张辂一边应付着,一边朝着元宝竖起了大拇指。 这些乞丐都是善良的,张辂帮助了他们,他们也不想白拿张辂钱财,只希望能帮张辂做些事情。 但张辂环视一周,这些乞丐大多是些老弱病残,实在没什么事能让他们来做,最后被闹得实在没辙,只能让他们帮忙打听九门的消息。 第一百零七章 浮出水面 这天张辂起了个大早,在路过锦衣卫校场的时候发现纪纲居然在独自练功。 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想来已经练了不短的时间。 纪纲远远便看见了张辂,他将绣春刀收好,拱手道:“大人早。” 张辂点了点头,走进校场,朝着纪纲问道:“怎么想起跑这练功来了?彩票中心那里不用照看吗?” 纪纲则回答道:“彩票中心那边文有俞诏森,武有关山,他们两人坐镇,卑职哪里还用照看?” 不得不说,俞诏森和关山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两人一文一武,已经隐隐成了张辂的左膀右臂,反观纪纲,人虽然还算聪明,但文不成武不就,要不是跟张辂认识的早,恐怕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 张辂点了点头,道:“他俩是不错,但你也不差。” 纪纲却摇了摇头,他有很清晰的自我认知,只听他说道:“要是没能遇到大人,卑职恐怕依旧是赌坊中的无赖,跟他俩相比,卑职不过是运气好些,遇到大人的时间早了些。卑职学文怕是来不及了,但好在身子强健,多多习武总是好的,不求将来能帮到大人吧,只求以后不要拖大人后腿便好。”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自我感觉良好,能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已经实属不易,而且纪纲明显不满于现状,他依旧自律努力,这就更为难得。 张辂并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只是给了纪纲一个充满期待的眼神,又轻轻拍了拍纪纲的肩膀。 纪纲确实聪明,他似乎能从张辂的动作和眼神中读懂张辂的意思,他马上单腿跪地,恭敬地说道:“卑职一定竭尽全力。” 张辂点了点头,并没有将纪纲扶起,而是转头摆了摆手,说道:“你好好努力,我看好你。” 说完,张辂便缓步走出了校场。 直到张辂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纪纲这才起身,张辂的鼓励似乎是他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他抽出绣春刀,一套锦衣卫刀法已经使得非常熟练,他马步扎得极稳,汗水很快便浸湿了他的衣衫。 ……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如今彩票也已经开奖四期,销售数量缓步增长,张辂也是赚得盆满钵满。替琉璃赎身的那一千两银子,也早已还给了傅让。 可钱财赚的再多,张辂也开心不起来,琉璃的死他始终无法释怀,这个仇要报,而且天知道九门在暗地里还迫害着多少人,像九门这样的毒瘤,必须要拔除。 张辂本想着通过彩票中心多赚些钱财,再收编整个金陵城的黑道势力,这样总有九门坐不住的时候。 可如今二十多天已过,整个金陵城的黑道势力也基本收编完成,只可惜九门依旧没有浮出水面。 这天张辂结束了詹士府的学业,便想着去找纪纲问问最近有没有获得九门和暗主的消息。 只可惜到了校场,却没见到纪纲的身影,要知道往日这个时候,纪纲一定在校场操练自己。 张辂不禁觉得奇怪,他知道纪纲绝不是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张辂心中忍不住想道:莫不是彩票中心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或者是有了九门和暗主的消息? 既然校场找不到,那只能去彩票中心了。 如今金陵城中已经开了四家彩票中心,纪纲平日坐镇最早的那家,也就是由赌坊改的那家。 虽然地理位置和规模都不如其他几家,但由于开业最早,有不少熟客还是喜欢到这里买彩票。 只是平日里热闹的街巷,今日却一个人都没有。 张辂似乎嗅到了一丝危险。 他快步来到彩票中心,这里却门窗紧闭,张辂尝试着推了几下,都没能推开。 没了办法,他只能运起内力,一掌将门打碎。 却见彩票中心里躺了一地的人,这些人都是张辂招揽来的,张辂暗道一声不妙,马上走上前去挨个探查。 好在这些人都还活着,呼吸心跳也都平稳,大概是中了什么蒙汗药。 既然没死,张辂也就放下心来,他继续往里走去,在里屋终于看到了纪纲。 只是现在的纪纲可以说毫无形象可言,他被绳索捆了个结实,嘴也被堵住,就这样倒吊在房梁之上。 见张辂进来,纪纲马上便激动起来,他非常用力地甩着自己身体,嘴里也发出“呜呜”之声,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告诉张辂,只可惜嘴被堵得太严实了,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张辂没有贸然向前,他怕周围会有埋伏,只是他上上下下全都观察了一圈,并没有在屋中发现其他人。 张辂这才走到纪纲跟前,抽出绣春刀直接砍断了吊着纪纲的绳子。 习武数日,纪纲身体轻盈不少,虽是被倒吊着,但他落地的时候扭动了一下身体,避免了自己的脸跟大地有什么亲密接触,又顺势一滚,稳稳地坐在了地上。 张辂对着纪纲就是一刀,这一刀无论是准头还是力道都拿捏得刚刚好,刀锋割断了捆绑纪纲的绳子,却又未伤纪纲分毫,哪怕是纪纲的衣衫,都没有破开半分。 纪纲手忙脚乱地拿下堵着嘴的布条,直接开口说道:“大人!是九门的人袭击了我们!” 九门,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吗? 张辂表情凝重,说道:“说详细些。” 毕竟之前被绑了许久,身体麻的厉害,纪纲扭了扭站起身来,许是被倒吊的原因,这一站,竟让纪纲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好在张辂眼疾手快,一把将纪纲扶住。 “你没事吧?”张辂开口问道。 纪纲喘了好几口大气,又努力地甩了甩脑袋,这才感觉好了不少。 他朝着张辂点了点头,便开口说道:“卑职无碍。今天咱们彩票中心客人本来不少,却不知怎地就没有客人进来了,卑职本想着出去看看,谁知竟闯进来好几个黑衣人,他们一进来就洒了好多药粉,我们防备不及,都被放翻在地。他们将卑职绑了起来,又将卑职弄醒,只让卑职给大人带个话。” “什么话?”张辂问道。 纪纲回忆片刻,道:“若投靠暗主,便享富贵荣华,若与暗主为敌,便人头搬家。” 第一百零八章 立刀 纪纲说着,又指了指桌上一个暗金色的小盒,说道:“这个盒子也是那些九门中人留下的,他们还说这个是专门为大人准备的。” 张辂走到盒子跟前,纪纲又出声阻拦道:“大人,小心其中有炸!” 张辂也确实在不少电视剧中都看到过盒子里有机关,发射暗器的情景。 但转念一想,以自己目前展现出来的赚钱能力,暗主大概更想将自己收归己用,不然没必要如此麻烦,又是突袭彩票中心又是给自己带话的。况且这个时代要做个有机关的盒子还是颇为困难的。 张辂朝着纪纲点了点头“你放心,这盒子应该不会有诈。” 他直接将盒子打开,里面并没有暗器飞出,也没有什么毒雾出现,盒子之中只有一打纸张。 张辂拿出盒子里的东西仔细翻看,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纸张?而是房契与地契,这里有城外的庄园,有内城正阳坊的豪宅、大工坊的店铺,亦有外城紧邻玄武湖的的铺面与豪宅,当然了,像大报恩寺还有秦淮河畔的铺子也是有的。 这些地契足足有二三十张,皆是金陵城最好的位置,张辂现在是有钱不假,可这些地方的豪宅铺面,绝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的。 纪纲虽说文不成,但大体也是识字的,他凑到张辂跟前,看着那一张张的房契地契,倒吸一口凉气。 如今的纪纲也算是小有资产,可他哪里见过如此情形? 他忍不住开口道:“大人,您这是要发财啊?” 张辂回身瞪了纪纲两眼,开口问道:“怎么?为了这些身外之物难道我就要去跟暗主合作吗?” 刚刚纪纲不过是有感而发,他自知失言,赶忙说道:“是卑职失言了,大人莫怪。” 张辂摆了摆手,说道:“这事不怪你,你先去将外面那些弟兄全都弄醒再说吧。等兄弟们醒了,你就让他们先出去躲躲避避风头,九门来者不善,我可不想有人枉死。然后你再跑一趟其他店面,让所有人都出去躲躲吧。” 虽是收拢了黑道中人,但张辂却没打算让这些人去跟九门拼命,他不过是想统一黑道将暗主与九门逼出来,如今目的达到,没必要因此伤了无关之人的性命。 纪纲则开口问道:“那咱们的彩票生意呢?” 张辂道:“都先关了吧,等灭了九门,可以再开。”张辂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出口,若是九门把他灭了,那彩票中心也就没有了。 纪纲赶紧领命而去。先是将一众兄弟叫醒遣散,又跑到别的几家彩票中心报信去了。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张辂一人。 他将房契地契全都放回了盒子中,坐了下来静静沉思。 财帛动人心,张辂穿越之初可就是做了打算的,学些武功行侠仗义、多多赚钱花天酒地、妻妾成群儿孙满地。可随着事情的发展,张辂的心态也在逐渐发生着变化。 若琉璃不死,若九门没做那些非法的勾当,张辂大概会和暗主成为朋友,一起赚钱。 可现在,已经绝无可能。 暗主必须死,九门必须灭,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琉璃报仇,更是要为民除害。 这个时候刘二饼居然来了。 他探头进来,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张辂,开口问道:“张辂,你店里今天不做生意?” 张辂抬眼看看,问道:“你怎么来了?” 刘二饼答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每个月给我二两银子,我当然要时不时地过来看看。” 张辂点了点头,自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扔给刘二饼,“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你跟兄弟们的钱都在这了,回头你给兄弟们分分,不过你可不能独吞。” 刘二饼接过钱袋,许是被张辂猜出了心思,他尴尬地笑道:“哪能啊?我刘二饼好歹也是锦衣卫大师兄,哪能做出这事。” 将钱袋打开,里面有两张百两面值的银票,还有几两碎银,当初说好一人二两银子,十个人就是二十两,可钱袋里足足有二百多两。这么多钱,刘二饼不贪才算怪了,他也不问张辂为啥给那么多,而是直接将钱财放入怀中。 张辂则开口说道:“这段时间就先别让兄弟们过来了,等什么时候需要你们,我会派人通知的。” 刘二饼何等聪明,他马上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难道这金陵城中还有人敢不给锦衣卫面子?” 张辂则平淡地说道:“你要不想丢掉性命,就不要多问,也不要参合。” 如果能找到帮手共同对付暗主那再好不过,只可惜张辂认识的人中,武功高的信不过,信得过的武功又不够。刘二饼勉强算是可信,只是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连纪纲都打不过,指望他去对付暗主?那就纯粹是送菜。 刘二饼自然从张辂的话中品出了一丝危险的味道,虽说拿张辂当朋友看待,但他更看重自己的性命,他朝着张辂拱拱手道:“那你自己小心,我就不过多打扰了。” 说完,刘二饼便一溜烟地跑掉了,就好像身后有什么生猛巨兽在追他一样。 看着刘二饼那慌张的模样,张辂笑着摇了摇头。 他起身,来到店铺外面,直接将绣春刀插在了地上,他的意思非常明确,那就是战! 张辂相信,暗主的手下一定在监视着这里,他们一定会把自己的意思带给暗主。 来吧,暗主,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张辂回身又走进了店里,他如今能做的,只有等,他相信暗主很快便会有新的动作。 只是暗主没有等来,却等来了元宝。 他进门便直接开口问道:“你的生意不……不做了?怎么把刀立……立在门外了?” 张辂上前揉了揉元宝的脑袋,开口说道:“最近可能会有些不安全,你们这些天也别出来讨饭了,反着银子也够花,就先在青苔庄好好待几天吧。” 元宝抬着脑袋,怯生生地问道:“你是不是遇……遇到了什么麻……麻烦?” 第一百零九章 同进退 张辂并没有回答,而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元宝则开口说道:“有什么事,我……我可以帮你的!” 张辂看着元宝那瘦弱的模样,还是摇了摇头,元宝虽然是丐帮中人,可也不是所有的丐帮中人都会武功,很多时候能填饱肚子就已经不错了,哪还有什么多余的力气去练武?整个丐帮会武功的恐怕也只有几十号人。 元宝显然不在其列。 这几天元宝一直都在帮忙打听九门的消息,松竹馆的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元宝一脸焦急,开口问道:“是不是九……九门的人出现了?” 元宝不过是一个小乞丐,从没与九门的人打过交道,可有关九门的传说却是听过不少,他也知道九门的人究竟有多难对付。 张辂却依旧摇着头,他试图用自己的微笑与镇定打消元宝的焦急,“没事的。” 元宝皱了皱眉头,嗓音也变得尖锐:“如果九门真……真的来找你,你会死的!” 跟九门打了那么久交道,张辂当然知道九门有多么可怕,单单只是一个武门的靳长川,张辂就已经很难对付,况且九门之中还有许多未浮出水面的高手,还有那个最为神秘的暗主。 尽管如此,张辂还是努力地安抚着元宝的情绪:“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武功高强,跟我比起来,九门就是土鸡瓦狗,我只要挥挥手便能将他们覆灭!” 这话元宝如何肯信?他朝着张辂质问道:“你就会骗……骗我,如果你能那么轻松消……消灭九门,又怎么会让我待在青……青苔庄别出来?” 张辂保持着微笑,又揉了揉元宝的脑袋,说道:“你别多想,我这不是怕你受伤嘛,我真的挺厉害的,不然这些日子九门也不可能躲着我,你说是不是?” 张辂说得越是轻松,元宝就越是不信,他朝着张辂吼道:“你骗……骗人!你骗……骗人!” 结结巴巴地嘶吼,张辂也是第一次见,若放在往常,张辂一定会嘲弄元宝一顿,可他今日哪还有兴致,他双手扶着元宝的肩膀,开口说道:“元宝乖,你不是个小孩子了,你要听话。” 元宝摇了摇头,一把抓过张辂的袖子,说道:“你跟我回青……青苔庄吧,青苔庄是丐……丐帮的地方,九门的人一定不……不敢去。” 张辂是勋贵子弟,是锦衣卫小旗,如此身份都不敢说平安无虞,青苔庄又怎么可能安全?张辂若躲去青苔庄,说不得那里的乞丐会被九门屠戮一空。 再说张辂所作所为,就是要跟九门杠到底,如今九门好不容易浮出水面,他又怎么可能躲到青苔庄去? 张辂缓缓坐在椅子上,他开口道:“我没事,我真没事,你放心吧,等我灭了九门,就去青苔庄找你玩。” 元宝摇着头,他不知道为何张辂要那么倔强,明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不躲起来,他说话不利索,眼见劝不动张辂,竟焦急地哭了起来。 张辂抹了抹元宝的眼泪,道:“你一个男孩子,好好地哭什么?听话,回青苔庄吧。” 元宝哪里肯走,他依旧抓着张辂的袖子不放。 元宝的哭声在屋子中不停地回荡,九门的忽然出现本就让张辂心烦意乱,能耐着性子哄了元宝那么久已经很是难得,见元宝说什么也不肯走,张辂只能沉着脸说道:“对!没错!九门出现了!我跟他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我要除掉他们!我不能躲!也躲不掉!九门到底有多厉害我并不清楚,但这次我可能会死!我不想你也跟着陪葬!懂吗?” 元宝点了点头,但却哭得更伤心了,要是张辂死了,他也不想活了,所以他想留在这里陪着张辂一起面对,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元宝抬手抹着自己的眼泪,他要把心中所想都告诉张辂,他怕今天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说的机会了,他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其实,其实我……我是……” 元宝的话并没有说完,张辂直接打断道:“不要闹了!就当我求你!回青苔庄吧!” 张辂的语气生硬,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被这样打断,元宝没说出口的话也再没了说出口的勇气。 他一只手胡乱地抹了抹自己的泪水,可内心的委屈感却让他的泪水更加肆无忌惮地往外流,元宝终是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张辂的袖子。 他开口道:“好!我走!我……我走!” 说完元宝便扭头跑了出去。 张辂吐出一口气,又缓缓地坐到了椅子上,只是元宝那哭泣的声音始终在张辂脑海中萦绕不去。 “我虽然凶了些,但也是为你好,你这小子生我气就生我气吧,也总好过丢掉了性命,不过这爱哭的毛病真应该改改。”张辂自语道。 张辂一直等到了晚上,也没能等来暗主和九门的人。 他走到门外,将绣春刀收起便回了锦衣卫,他先是吃了些东西,又陪着张辅还有李薛师姐在院中练了一会武功便回房休息了。 这期间,他尽量保持着平静,不想让张辅还有其他人看出什么端倪。 这一夜张辂睡得并不安稳,脑子里梦到的也尽是些血腥的画面,饶是张辂这种不信封建迷信的人,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翌日一早,张辂吃过早饭便早早地去了彩票中心,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依旧是把绣春刀插在地上。 只是当他进屋的时候,发现纪纲、俞诏森还有关山已经在此等候了。 他们三人见张辂进来,齐齐拱手道:“大人。” 张辂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你们三个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所有人都出去躲躲吗?” 三人中就属纪纲没用,但他跟在张辂身边时间最长,他出列道:“九门来了,我们三人打算跟大人同进同退。” 张辂看了看三人,开口问道:“那可是九门,官府的人都被他们收买了,朝堂之上也皆是他们的同党,你们难道不怕死吗?” 纪纲则开口说道:“卑职怕死,但卑职的一切都是大人给的,若就这样弃大人不顾,卑职怕是良心难安。” 第一百一十章 再遇赊刀人 俞诏森也跟着点了点头,说道:“士为知己者死,我本就是一没落书生,进入锦衣卫多亏大人赏识,我这人,不怕死。” 俞诏森说着,还不忘给张辂一个洒脱的笑容。 关山本就是不苟言笑的人,他一脸严肃地捶了捶自己胸口,道:“义字当先,绝不后退。” 患难见真情,这话不假,张辂着实没想到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居然还有三个人肯跟着自己共同面对,这点着实难得。 不过张辂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还是出去躲躲吧,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你们牵连其中,我没在开玩笑,跟着我真的会死。” 三人既然选择前来,自然就不会被张辂的三言两语劝回去。 俞诏森更是开口直言:“有死而已。” 张辂则继续劝说道:“这已经不是死不死的问题,以你们的身手根本挡不住敌人,到时候敌人来了,我不光要退敌,还要分心照看你们的生死,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在这,只能是拖我的后腿。” 张辂这话不假,俞诏森就是个书生,一刀就能被撂倒,别说是杀敌了,就是送菜都不带涨经验的。 纪纲以前是黑道中人,也是以狠厉着称,但那也只是心肠狠下手黑,所以黑道才有不少人怕他,但真实战力依然堪忧,哪怕最近拼命习武,但到底时间短了些,对付普通人还行,但等九门中人杀来,纪纲一样不够看。 关山倒是会武功,虽然看不出深浅,但想来功夫还是不错的,只不过张辂与关山并没有太多交集,实在不想让其在自己身边枉送了性命。 纪纲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张辂抬手打断:“不要再说了,我自己对抗九门,可能还有一战之力,但你们留下拖我后腿,那咱们的结局一定是死。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清楚,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再说。” 俞诏森到底是读书人,是个明事理的,他朝着张辂拱了拱手,道:“既如此,那我们便出去躲躲,还望大人多加小心。” 说完,俞诏森便转头出了彩票中心。 纪纲自知实力不济,没有说什么,而是满脸无奈的拱了拱手,跟着也出了彩票中心。 只有关山立在原地未动。 张辂不解,开口问道:“你怎么不走?” 关山却是一脸坚毅,答道:“义之所在。他们不会武功,我会!” 关山的回答虽是简短,但却表明了心迹。 张辂满脸欣慰,点头说道:“不愧是关二爷的后人,但你也不用留在这,你先出去躲躲,无论我这边结果如何,你都有必须要守护的东西,青苔庄还有不少吃不饱饭的乞丐,我要是死了,你就帮我好好照顾他们,青苔庄,我就拜托给你了。” 青苔庄是丐帮的产业,里面还都是乞丐,暗主自然不会打那里的主意,张辂如此说,不过只是不想让关山留在这里冒险而已。 关山思虑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拱手说道:“大人放心,关山定保青苔庄无虞。” 说罢,关山也退出了彩票中心。 张辂则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此刻他多么希望能点上一支香烟,只可惜大明没有。 如今要面对暗主,面对九门,张辂自知取胜的几率不大,如果他败了,那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张辂也是怕死的,他还有大好的人生没有享受,他给自己制定的娇妻美妾的生活目标还没有实现。 他当然也还有别的选择,接受暗主的好意,跟暗主合作,那些金陵城最佳位置的豪宅店铺也自然会成为他的产业。 但张辂是个有底线的人,且不说琉璃的死,单单就是九门的所作所为也不是张辂能够接受的,面对黑恶势力,张辂不准备屈服,哪怕是死都不会屈服。 一直到太阳到了西边,暗主和九门的人依旧没有出现。 张辂出了彩票中心收好绣春刀,便准备回锦衣卫,明天他还会继续来此等候。 金陵城下起了小雨,人们撑起了油纸伞,形成了一道唯美的景象。 张辂没有带伞,却觉得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脸上颇为舒服。 看着金陵城的美景,张辂却是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眼前的繁华就像是镜花水月,以前的他总感觉自己无法融入其中,可等自己好不容易融入了,却发现自己很快就要和九门生死相决,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伸手,想要抓住眼前的景色,可一切都是徒劳,景色怎么可能抓得住。 他现在又不想回锦衣卫了,只想伴着细雨将所有的繁华都收入眼中。 张辂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秦淮河畔,虽然天还没黑,宵禁也还没有开始,但秦淮河畔的青楼和水中的画舫却已经开始掌灯。 灯火顺着秦淮河蜿蜒而下,直至消失在视线的尽头,看上去很美,却怎么也照不亮张辂的内心。 张辂站在河边看着远方,却忽然发觉小雨好像停了。 他抬眼看看,小雨并没有停,而是他的头上多了一柄伞。 张辂回身看去,却见为他撑伞的人是赊刀人赵山南。 赵山南微微笑了笑,道:“淋雨不好,容易感染风寒。” 张辂朝着他拱了拱手,说道:“以前我还拿你当江湖骗子,你说这个月我会有血光之灾,真的挺准,我这段时间一直麻烦不断。” 赵山南却是掐了掐手指,说道:“血光之灾可是要见血的,你连点皮都没破,哪算得上血光之灾?” 张辂仔细想了想,又道:“要是我没记错,今天应该正好是一个月之期,要是过了今晚我还没见血,那你的钱岂不是拿不回来了?” 赵山南摆了摆手,却丝毫不在意,“这不是还有一晚了吗,再说钱不钱的对于我来说也无所谓。” 张辂却是颇为不信,他指了指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说道:“你看这些人匆匆忙忙,还不是为了碎银二两,我就不信钱对你来说无所谓。” 赵山南摊了摊手,道:“真的无所谓,信不信由你。” 第一百一十一章 求助吴鹏和尚 张辂看了看远处的灯火,问道:“你既然不为钱财,为什么还要来金陵城做赊刀的买卖?” 赵山南同样向着远处看了看,道:“大概是为了逃离吧,亦或是想看尽这天下的美景,只不过很可惜,我这人的眼神不好,很多风景看不清,很多事也看不清。” 张辂有些不明所以,问道:“你好像话里有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赵山南却只是微笑,说什么也不肯再说。 张辂“嘁”了一声,道:“又是一个故作高深的,跟你们这样的人说话可真累。” 张辂说完,直接出了油纸伞的范围,小雨也再次淋在他的身上,他走出好几步,身后的赵山南却忽然开口道:“我说过你一个月之内会有血光之灾,可我后面还有一句你似乎忘了,若无贵人相助,恐有性命之危。” 赵山南的话像是点燃了张辂的一丝希望。 张辂回身,问道:“若有贵人相助呢?你的意思是,有人会帮我?” 赵山南指了指天,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张辂现在也弄不清楚赵山南到底是高人还是江湖骗子了,反正话都是云里雾里的,他知道,从赵山南这里大概问不出什么太有用的东西,索性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赵山南微笑着摇了摇头,自语道:“都说了淋雨不好,还偏要淋,到底是年轻了些。” 赵山南说完,便直接将手中的油纸伞扔到了秦淮河中,转身朝着那些挑着灯的烟花之地走去。 张辂直接回了锦衣卫,他这一路也不停地思考着赵山南的话,以前他也想过要找帮手,可九门的手伸的太长,张辂实在无法分辨敌我,只能决心自己对抗九门。 但如今张辂自己实在是没有战胜九门的信心,似乎寻找帮手也成了唯一的出路。 想想啊,张辂认识的人里武功最强的应该有四个,罗克敌、高海永、贾赟仝还有孙其月。 贾公公和孙婆婆算是詹士府行走,有职责在身,负责保护太子,而且张辂跟这两人的交情也不深,想来他们也不会帮忙。 罗师父虽是张辂的师父,但那无所谓的性子,张辂实在没有把握能说服罗克敌去对付九门。 那么剩下的也只有高海永高千户了,张辂跟高千户共同办过案,交集也颇多,想来只要开口,高千户总会帮些忙的。 张辂想着,便往高千户的小院走去,只是到了地方却发现高海永并不在。这个时间不在,那么不是在当值就是在办案,张辂也只能先行离开。 回到罗克敌的小院,张辂发现罗师父居然也不在,不止如此,就连李薛师姐和张辅也不在。 这就奇了怪了,罗克敌虽然在锦衣卫挂了职司,但却从不履职,而且他轻易也不会出自己的院子,何况就算是罗克敌不在,那李薛师姐和张辅也不在就实在有些没道理了。 张辂忽然想起自他进入锦衣卫开始,便没有见到一个人,人们呢?都去哪里了?他从中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张辂正想着,一道破空之声朝他袭来,张辂转身,一把抓住了一支袭来的弓箭。 张辂朝着远方看看,却并未看到射箭之人。 他再低头看看箭矢,发现箭头之上居然绑了一张纸条。 张辂将纸条取下,随手将箭矢扔到一旁,只见纸条上写着:你的人在我的手里,速到东临坊来见。 落款则是写着“暗主”两字。 张辂瞳孔收缩,急匆匆地便出了锦衣卫。 他不得不急切,字条中的信息十分简单,却让张辂心乱如麻,他知道暗主手中一定掌控了人质,却不知人质是何人,有可能是张辅,有可能是纪纲,也有可能是俞诏森和关山,亦或者暗主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绑了整个锦衣卫?不然为何锦衣卫中一个人都没有? 在路过朝阳门时,张辂居然见到了一个熟人。 是吴鹏,他似乎刚刚结束一场卖艺,正在收拾着摊子。 今天实在找不到帮手了,张辂索性破罐破摔,直接来到吴鹏面前说道:“和尚,有一桩杀人的买卖你干不干?” 吴鹏见了张辂,先是一脸错愕,马上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施主不是信不过贫僧吗?” 张辂确实信不过,但已经没了别的选择,再者吴鹏的铁布衫张辂还是见识过的,寻常兵器根本无法破开他的防御,在应对九门的时候算是一个不错的帮手,退一万步讲,哪怕今日打不过暗主,那么吴鹏也能凭借防御的优势杀出重围,断不会枉送了性命。 张辂焦急的抓住吴鹏的手腕,开口说道:“别说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你,有一桩杀人的买卖,很危险,你干不干?” 张辂本以为吴鹏会仔细想想,谁知吴鹏连想都没想,直接一口答应下来,“干!” 张辂则说道:“你都不问问我是什么事?这事真的很危险!你最好仔细想想!” 吴鹏却是摇了摇头,道:“贫僧说过,施主是好人,所杀之人皆为该死之人,施主邀贫僧去,贫僧便一定会去。” 张辂点了点头,道:“好,那你就跟我一道,去会会金陵城的九门,咱们今天就看看,暗主到底几斤几两!但你要记住我的一句话,如果敌人太过强大,那你就跑,千万不要枉送了性命。” 吴鹏双手再次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省得。” 吴鹏索性连摊子都不要了,直接跟着张辂往东临坊行去。东临坊在金陵城的东边,算是外城中不怎么起眼的一处所在,那里张辂倒是去过,印象里只记得街口有一棵十分高大的树。 这一路还要走一会,张辂心里着实有些紧张,为了消除紧张感,他只能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朝着吴鹏问道:“和尚,你为什么信任我?” 吴鹏开口答道:“贫僧不是已经回答过了,施主是个好人。还给过贫僧一两银子。” 张辂却直接摇了摇头,道:“你这话骗鬼呢?能不能说些让我信服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吴鹏的过去 吴鹏抬眼看了看东方,那里已经逐渐被黑夜笼罩,他似乎陷入了沉思,隔了好半天才说道:“因为施主跟平凉侯有过节。” 张辂看了看吴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跟平凉侯有过节?你这话说的,莫非你跟平凉侯也有过节?” 吴鹏答道:“自贫僧到了金陵城,便对厉鬼杀人案有所耳闻,不少人都说施主跟平凉侯有过节,而且贫僧上次也亲眼看到了。” 张辂不解,“你看到了?什么时候?” 吴鹏答道:“皇城门口,施主一掌逼退平凉侯,还放言一定会取了平凉侯的性命。” 张辂这才想起,当日逼退平凉侯,的确感知到有人在跟踪自己,只是没想到跟踪自己的人居然是吴鹏。 张辂点了点头,“没想到居然是你,那你跟我说说,你跟平凉侯到底有什么仇怨。” 吴鹏仰望天空,开口说道:“贫僧本不叫吴鹏,贫僧姓崔,应该叫崔鹏才是……” 吴鹏开始讲述起了曾经的点点滴滴。 吴鹏确实姓崔,乃是博陵崔氏子弟。 当年的博陵崔氏乃是七宗五姓之一,妥妥的大世家,大门阀,可自唐高宗打压门阀开始,历代皇帝均对门阀有不同程度的打压。 时至今日,博陵崔氏早已不复当年的荣光。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已经无法与当年相比,可凭借着家学渊源和累计的财富,博陵崔氏还是诞生了不少人才。 吴鹏的父亲崔岩就是其中之一。 当年崔岩允文允武,在平凉侯账下效力,能写会读加之武艺不凡的他很快便脱颖而出,受到了朱元璋和平凉侯的赏识,军职也一直坐到了平凉侯的副将。 崔岩做事认真,事必躬亲,在一次出征途中,他亲点粮草,发现数目不对,兵士所用的武器质量和数目也都与账册有不小的出入。 崔岩暗中调查,很快便发现是平凉侯倒卖了粮草和军备。 耿直的崔岩直接便找到了平凉侯对质,面对铁证,平凉侯也是无话可说,只能好言安抚同时还许下不少利益。 崔岩没有选择同流合污,他愤而离开了平凉侯的营帐,他在家书中痛斥着平凉侯的所作所为。 数年的战场情谊还是让崔岩没有选择告发平凉侯,可谁知平凉侯却不思悔改变本加厉。 崔岩无奈,只能准备上疏弹劾平凉侯。 只可惜弹劾的奏章还未送出,平凉侯便率先发难,无数的军士闯进了崔岩的营帐,崔岩爱兵,不愿与这些军士刀剑相向,只能尽力躲避格挡。 可饶是他武艺再好,又怎么能敌得过数之不尽的军士? 不过才几个来回,他便被刀兵所伤,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 崔岩愤怒、不甘、他大声地控诉咒骂着平凉侯,但这些军士却充耳不闻,手中的兵器一下下地朝着崔岩召唤。 崔岩倒下了,带着绝望死在了万军之中,而他手中的证据也被平凉侯篡改。 一封弹劾奏章最终送到了朱元璋的案前,只不过内容变成了崔岩倒卖粮草和军备,被发现之后愤而自杀。 那时候大明的时局还不算太稳,朱元璋没有大肆屠杀,而是念着崔岩过往的功绩,免了其妻儿的罪责。 虽是如此,吴鹏还是从崔府少爷变成了罪臣之子,每每出去,总会遇到数之不尽的白眼和指指点点,很多风言风语也对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待平凉侯出征归来,更是命令心腹斩草除根,准备杀了崔岩的妻儿以绝后患。 那日夜里,崔家的府邸中喊杀声不断,悲愤地咒骂和哭嚎之声听着令人心悸,崔岩家中连同下人公二十余口死于刀兵之下。 只有年幼的吴鹏躲在了井中逃过一劫。 自那之后,吴鹏不敢跟别人说自己姓崔,只能随了母亲的姓氏。 后来几经辗转之下,吴鹏到了少林出家为僧,他根骨极好,武功进境很快,不过他也不贪多,只是把铁布衫功夫和少林的几套棍法练得纯属。 青灯古佛没能磨灭他的复仇之心,打坐参禅也没能消除他的恨意。母亲临死前的惨叫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 待他功夫练至大成,终是选择还俗下了少室山。 …… 吴鹏将自己的故事讲完,呼出一口浊气,又道:“后面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张辂也是心中悲愤,开口骂道:“平凉侯这狗东西真他么的该死!那么你来金陵城,是准备找平凉侯那老儿报仇的?” 吴鹏点了点头,“不错。” 张辂不解,又问道:“凭你的功夫杀平凉侯不是难事,就比如上次在皇宫门口,只要你出手,平凉侯绝对活不了。你为什么不出手?” 吴鹏则开口说道:“见了平凉侯,贫僧已是愤怒至极,真的是差一点就忍不住出手了,贫僧不停的在告诫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杀平凉侯确实不难,但他死了也依旧是平凉侯,是不少人心中平定边患的英雄,而贫僧的父亲呢?这些年来一直身背骂名。死真的是太便宜平凉侯了,贫僧不止要让他死,还要让他身败名裂,贫僧还要为父亲翻案,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值得被人敬仰的英雄。” 吴鹏说着,看了看张辂,又继续说道:“贫僧这次帮你杀人,此间事了,你帮贫僧找寻平凉侯的不法证据,你是锦衣卫,一定可以做到。” 张辂却是自嘲地摇了摇头,道:“我是很想帮你,但很可能这次我就死了。” 吴鹏则说道:“无妨,以贫僧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也是搜寻不到平凉侯的证据的,贫僧也是在赌,而且是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在赌,就赌你这次不会死。” 张辂看看了吴鹏,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如果这次不死,我一定帮你报仇,要让平凉侯身败名裂,也要为你父亲平反。” 两人说着话朝着东临坊行去,张辂的心似乎也没那么紧张了。 到了东临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不过今天的东临坊中挂了不少灯笼,看上去也是颇为明亮。 第一百一十三章 原来你是暗主 隔着老远,张辂就看到有两个人被挂在了东临坊的树上,生死不知,树下则站了一个人,不用说,这人一定是在等张辂。 张辂带着吴鹏赶紧快走几步,一直走到跟前才缓缓停住了脚步。 张辂看了看树下的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可思议。随后他又看向了树上的两人,被挂着的是纪纲和元宝,他们两人身上都有明显的伤痕,天知道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看着焦急的张辂,树下的人却是露出了笑容,这笑容看上去很是温柔,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想要接近的感觉,可张辂偏偏觉得恶心。 只听树下之人开口说道:“放心吧,他们还没死。” 得知纪纲和元宝还活着,张辂也算是放下心来,他朝着树下的人说道:“没想到你居然是九门中人,只是不知你属于哪一门?” 树下之人张辂确实认识,正是俞诏森。 今天的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袍子,将整个人衬托得十分干净,身上也没了以往穷酸的劲头,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自信,虽然已经四十几岁,但俞诏森看上去依旧风仪绝佳、十分帅气。 他两手轻轻上抬,像是审视着黑夜的帝王,只听他开口说道:“我哪一门都不属于,重新认识一下吧,我俞诏森乃是九门之主,是金陵城夜幕中的无冕之王,他们习惯称我为‘暗主’!” 就是因为对旁人的不信任,所以张辂才不得不拉起自己的势力,纪纲的目的性极强,野心也大,所以在彩票中心里,张辂最为信任的其实正是俞诏森。 也正是因为信任,张辂才把身上最后一块锦衣卫令牌给了俞诏森。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俞诏森居然就是他心心念念一直在寻找的暗主。 被人欺骗的感觉并不好,尤其是被自己信任的人所欺骗,张辂咬着牙,额头青筋直冒,显然已经十分生气。 俞诏森却不以为然,他看了看跟在张辂身后的吴鹏,开口说道:“我还以为今天你不会有帮手了,我废了好大劲,才将所有有可能帮到你的人都调走,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找来帮手,真的很不错。”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张辂,可话语中又有掩饰不住的嘲弄。 张辂咬着牙问道:“你是怎么将所有人都调走的?” 俞诏森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开口说道:“能帮到你的无非就是你手下的那些土鸡瓦狗,还有就是詹士府的勋贵子弟和锦衣卫的人,你的手下自然被我的手下看住了,另外你也知道我在朝堂中有不少帮手,随便找个什么由头开个勋贵诗会、或者是考试什么的就是了,而且你辅哥为了在詹士府的考试成绩,居然都跟着去了。锦衣卫那里嘛,多少有些难办,不过还好你帮了我。” 俞诏森说着,自怀中掏出了一块锦衣卫腰牌,随意晃动两下,颇为自得地说道:“有了你给的锦衣卫腰牌,锦衣卫还不是任由我出入?只要散布一些假消息,将锦衣卫全部调离也不是什么难事。” 张辂看着满脸笑意的俞诏森,再也忍受不住,拔出绣春刀便朝着俞诏森劈去。 俞诏森丝毫不慌,甚至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只见树上闪出一道黑影,直接出手挡住了张辂的绣春刀。 这人应该之前就潜藏在树上,只是一只没有露面而已。 而张辂见到这人,同样是怒火中烧,挡下他绣春刀的居然是那个经常把“义”字挂在嘴边的关山! 其实在看到元宝的时候张辂已经有了猜想,毕竟是他让关山去守护青苔庄的。 张辂满脸的怒意,朝着关山质问道:“关山!你不是说了只要你在,定保青苔庄无虞?” 关山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答道:“我是说过,你放心,青苔庄我保护的很好,连一株小草都没有被破坏,我只是将那个小乞丐给绑来了。” 张辂则继续质问道:“跟着暗主坏事做尽,这难道就是你心中所坚持的‘义’?” 关山点了点头,道:“我的命是他给的,我就护他一生周全,无关对错,无关大义,我的‘义’,只对暗主有效。我正是九门之中义门副门主。” 关山说着,手中暗暗发力,直接将张辂逼退。 今天关山手持的是一柄长兵,只不过被包了个严严实实不见全貌。 关山也是小心翼翼地将包裹长兵的布袋拆开,他的兵器终于露出了全貌,那是一柄青龙偃月刀,看上去威武霸气寒意逼人。 他说自己是关羽后人,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看着他拄刀而立的模样,倒是颇有几分味道。 张辂还要持刀上前,俞诏森则是直接出口阻拦道:“先别忙着动手,咱们好好谈谈怎么样?” 张辂直接怒道:“九门残害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坏事,琉璃也死在你们手中,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谈的!” 见张辂语气坚决,俞诏森直接开口说道:“琉璃姑娘的事真是相当抱歉,我那时候正好有事没在金陵,暗杀你的事也是阮源一意孤行,现在阮源已经死了,你已经为琉璃姑娘报仇了,说实话,你的聪明才智我非常欣赏,只彩票这一个点子就让人拍案叫绝,只要你肯跟我合作,荣华富贵就摆在你的面前。” 靳长川也曾说过松竹馆刺杀的事情都是阮源率领暗门所为,那时候暗主并不在金陵城。 这话大致上是可信的,只是张辂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选择跟俞诏森合作,他皱了皱眉头,开口道:“合作?花子门、屠门、暗门都是被我灭的,你难道没想着为你的那些手下报仇?” 俞诏森开口说道:“那几个不成器的手下死了也就死了,在我心中,他们不及你的万一,九门的强大你想象不到,这样吧,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看看九门的实力。” 俞诏森说话的时候依旧带着笑意,就好像花子门、屠门还有暗门的人不是他的手下一样,人命在他眼里,似乎分文不值。 第一百一十四章 斩尽九门以正国法 俞诏森轻轻拍了拍手,房梁之上一阵人影闪动,这人身法极快,几个跳跃就来到了近前。 这人一身黑衣,四肢修长,他纵身站到俞诏森身侧,朝着张辂拱了拱手,自我介绍道:“飞探门,高翦。” 高翦的轻功张辂早有耳闻,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这一手轻身功夫,张辂就自愧不如,可惜高翦轻功卓绝,却用在了小偷小摸之上。 树后的小巷之中一个提灯女子缓步上前,这女子一身艳丽红裙,生得极美,但却看不出具体年岁,说是十七八有人信,说是四十上下亦有人信,她的步伐充满了女性的美感,却又不显造作,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摆动,着实是一副俏佳人的模样。 女子同样在俞诏森身侧停住了脚步,他朝着张辂盈盈一福,柔声说道:“长门陆九娘见过张公子。” 陆九娘看上去端庄,但张辂却知道,长门不过是好听的叫法,知道的人都称为娼门,顾名思义,陆九娘所做的就是皮肉生意,可又和一般的青楼勾栏不同,她手中的女子都是良家女子,无论是勋贵公卿还是豪商,总有人有些特殊癖好,据说长门可以满足客人的所有癖好,哪怕将女子折磨致死也是可以的。 长门的存在,即违背了女子的意愿,又变态无比,所以九门之中,张辂最瞧不起的也就是长门。 张辂没有理会陆九娘,而是在地上啐了一口痰,陆九娘也不生气,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她涵养极好。 这时候地面之下传来阵阵响动,巷子的地板由远及近片片翻起,好像土龙过境一般。 那“土龙”来到近前,只见一人从地下一跃而起,这人身体有些佝偻,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白色,这人朝着张辂拱手说道:“地蛹门,何显祖。” 这地蛹门张辂还是第一次听说,听这名字,再看看何显祖的手段,张辂估摸着地蛹门应该就是盗墓的。 最后,则是一个胖子从一间店铺中走了出来,这胖子光是身上的布料就极其名贵,他一脸笑意,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他走到俞诏森跟前,朝着张辂拱手道:“金门李仲有礼了。” 金门张辂同样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具体做些什么营生,但能带着一个“金”字,想必是九门之中最为赚钱的所在。 张辂看着眼前这几人,朝着俞诏森问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还留了后手?武门的靳长川呢?一块叫出来吧!” 俞诏森偏了偏脑袋,道:“这事我也觉得奇怪,自打我回了金陵也没见过靳长川,怎么?难道他不是被你给灭了?” 张辂则说道:“我说过了,我灭掉的只有花子门、屠门和暗门。” 俞诏森却是哀叹一声,说道:“唉,也不知靳长川到底去哪了,他武功不错,要是找不到了着实有些可惜,不过也无所谓,只要我在,别说是九门,就是九十门九百门,我一样能建立起来。怎么样?张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开创一片天下?” 张辂抬起手,用手中的绣春刀指着俞诏森,说道:“你不用说了,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和你合作的!九门触犯国法,我是锦衣卫,也许我能做的不多,但我今日,一定斩尽九门,以正国法!” 听张辂如此说辞,俞诏森直接嗤笑起来:“哈哈哈!你跟我谈国法?国法是朱元璋定的,你以为他的手就是干净的?太阳升起的时候大明由他做主,但黑夜来临,我才是金陵城的王者,未来,我还会成为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黑夜中的王!” 俞诏森失了儒雅,形似癫狂地拍了拍手,东临坊的各处小巷涌出不少人,这些人都是九门中人,他们将张辂和吴鹏层层围了起来。 俞诏森则整理了一下衣袍,又恢复了冷静,他给张辂下了最后的通牒:“最后问你一次,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归顺,要么,死!” 俞诏森将一个“死”字说的轻描淡写,但又恐怖无比。 张辂没有说话,而是一个纵身来到俞诏森跟前,举刀便砍,这就是他的选择,有死而已。 可俞诏森身为暗主,又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就被击败?九门的高手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俞诏森甚至连动都没动,身旁的高翦手持盾牌挡住了张辂的刀。 高翦轻功极好,反应也够快,但武功却还差些,内力更是无法跟张辂比拟。 张辂这一刀,直接将高翦连人带盾劈飞了出去。 陆九娘反应同样极快,她眸子中闪过一丝寒意,将手中的灯笼朝着张辂挥去,张辂本能地撤刀回防,将木制灯笼一刀劈碎,暗藏在灯笼中的迷药也被张辂的内力震散。 另一边的李仲破开震散的迷药,出拳向着张辂胸口袭来。 张辂本想闪身躲避,却发现自己双脚跟本动弹不得,低头一看才发现,何显祖不知何时竟遁入地下,抓住了张辂的双腿,他那张苍白的脸本就有些吓人,在如此环境中竟还朝着张辂笑笑,这笑容让张辂觉得遍体生寒。 只是一个分神的工夫,李仲的拳头已经击在了张辂的胸口之上,别看李仲身体发福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身上的功夫绝对不差,内力更是九门之中顶尖的存在,这一拳的力道着实不小,直接将张辂击飞出去。 张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一个后空翻,将绣春刀杵在了地上,这才算是稳住了身形,张辂也是没想到,九门的人居然配合如此默契,刚一接触自己就吃了暗亏。 由于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两大神功护体,李仲这一拳并未对张辂造成实质上的伤害,但还是将张辂的内息打乱,一时间内力竟凝聚不起来。 关山也是瞅准时机,手中的青龙偃月刀自下而上挥动,澎湃且无形的内力从刀锋中涌出,将路上的地板尽数斩碎,刀气朝着张辂径直袭去。 张辂还想提气闪躲,但体内这一口气说什么也提不上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气来到了近前。 第一百一十五章 靳长川出现 眼见刀气越来越近,吴鹏却是一个纵身挡在了张辂的身前。 只见他闭着眼睛,全身肌肉隆起,皮肤隐隐冒出了金光。 关山发出的强劲刀气击打在了吴鹏身上,竟发出“duang”的一声,好像洪钟大吕一般。 刀气随之消散,吴鹏却是毫发无损。 他睁开眼睛,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是不是忘了?张辂施主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边,还有贫僧。” 吴鹏说着,还不忘回身一指点在张辂身上。 一股精纯的内力注入张辂身体,帮助他理顺了气息。 自打俞诏森回到金陵,便被不知其身份的纪纲拉进了彩票中心,俞诏森也正好藉此机会调查出了张辂所有可能找到的帮手,可吴鹏却是个例外,因为张辂对其不信任,所以这段时间两人并无任何交集,俞诏森也就没有查出卖艺的吴鹏可能是张辂潜在的帮手。 这是俞诏森没有算到的,不过他依旧不慌,一个张辂加上一个和尚,他一样可以随意拿捏。 俞诏森拍了拍手,九门的帮众如洪水般一拥而上。 这些九门的帮众放在普通人眼中已经很强,但在张辂和吴鹏面前却根本不够看。 张辂将内力灌注在绣春刀之上,仅用最基本的锦衣卫刀法便能有不错的效果。 吴鹏那边更是夸张,面对敌人的兵器,他根本连躲都不躲,反正这些人又破不开他的防御,而他只要随意挥动下拳头,便能将眼前的敌人击飞。 眼见普通帮众起不到任何杀伤效果。 俞诏森看了身边的关山一眼,关山会意,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吹起了响亮的口哨。 小巷之中马上涌出一队人马,这些人身材健硕,武艺高强,正是义门之中战力最高的小队,也是平日里负责贴身保护俞诏森的小队。 随着这些人的加入,战局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他们个体战力远远不如张辂和吴鹏,但他们凭借着娴熟的配合依旧可以跟张辂吴鹏斗个半斤八两。 形式上的均衡是暂时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义门的精锐小队也开始出现了伤亡。 这也让关山有些着急,这支精锐小队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耗费了他不少的心血,而且从根本上将,关山也做不到无情,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关山举刀便要入阵,可却被俞诏森抬手拦了下来。 关山不理解,开口说道:“暗主!为何不让我去?” 俞诏森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给了关山一个眼神。作为暗主,他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向自己的手下解释什么。 在他的眼中,手下的这些人都是可以牺牲的,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哪怕牺牲再多也是值得的,因为他身后还有不少勋贵,还有不少朝臣,只要那些人不倒,九门哪怕就剩下他一个,也能再次崛起。 更何况九门的帮众也不是毫无意义的牺牲,尽管伤亡颇大,但这些帮众还是在消耗着张辂和吴鹏的内力,只要内力耗尽,那他们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没有俞诏森的命令,哪怕心痛自己的手下,关山也还是没有出手,他转过头去看了看身后的大树,看到了吊在树上的纪纲和元宝,顿时心生一计。 他走上前去,将青龙偃月刀举到了元宝的脖颈处,同时铆足了力气朝着张辂喊道:“张辂!束手就擒吧,不然这个小乞丐可就死了!” 张辂一刀逼退了一个九门帮众,怒喝道:“你敢!你要敢动元宝和纪纲,那我就一路杀出去,定让你们九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辂这话不错,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他和吴鹏杀出重围难度不大,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苦战,还不是因为元宝和纪纲都在书上绑着了。所以只要元宝和纪纲真的遇害,那张辂绝对会杀出重围,以后张辂隐于暗中,一定会让九门异常的痛苦。 张辂说话的工夫,有人站在他身后举刀偷袭,也好在身边还有个吴鹏,直接一拳将偷袭者怼飞。 同时吴鹏还不忘告诫张辂:“小心些,莫要分心。” 张辂点了点头,又与众多的九门帮众战在一起。 关山绝对算是个狠人,见张辂和吴鹏毫无停手的意思,他直接自后腰处掏出一把匕首,径直插在了元宝身上。 元宝双目圆睁,疼痛使他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他想要大声喊叫,奈何嘴被堵得严严实实,他拼命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可疼痛却丝毫没有减弱。 俞诏森也是没想到关山会这样做,马上回头警告道:“别弄死了!不然张辂真的会跑!” 张辂虽是在应敌,可始终分神关注着这边,眼见元宝受伤,他马上大声嘶吼道:“不!” 关山看了看张辂,又对着俞诏森答道:“暗主放心!弄死一个还有一个,张辂绝不会跑!” 关山这话虽是对着俞诏森所说,但声音却不小,其目的就是要干扰张辂的心神。 眼见张辂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关山再次挥动匕首,朝着元宝刺去。 却在这个当口,大树开始抖动起来,一股无形剑气直接将关山手中的匕首打落。 关山瞳孔微缩,一语道出刚才那一道剑气的名字:“无边落木?” 无边落木是华山剑法中的一招,很好辨认,而在关山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人会此招,那就是不知所踪的靳长川。 关山抬头四下寻找,果然在一处屋脊之上见到了靳长川。 此刻靳长川右手持剑,左手拿着一个包裹,他面容有些憔悴,胡子头发也不知多少时日没有打理,糟乱的厉害。 关山出口质问道:“靳长川,为何要对我动手?” 俞诏森见了靳长川,笑着点了点头,靳长川的武功极高,不然也不可能掌管武门震慑黑道,本来俞诏森还以为靳长川死了或是失踪了,现在出现在这里,必定能增加九门胜算,至于靳长川这段时间去了哪,遭遇了什么,俞诏森却是丝毫都不关心。 而靳长川的出现,也使得战局暂停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内讧 靳长川施展轻功,从屋脊之上飘然而下,直接落在了元宝身前。 关山不知靳长川到底要干什么,但碍于彼此都是九门中人,只能提着青龙偃月刀让出了位置。 靳长川高傲地看了看关山,冷言道:“又不是真的武圣后人,何必去装?” 这话像是一根刺,深深刺痛了关山。 别人不知关山底细,但身为武门副门主的靳长川却是再清楚不过。 关山虽然姓关,但却和关羽八竿子都打不着,不过是他小时候经常会听说书人讲述汉末的英雄故事。 男孩子嘛,总是喜欢英雄的,关山也不例外,他深深地被关羽的“义”所吸引。 那时的他就以关羽后人自居,后来他拜了名师,习得一手刀法,在江湖之上也是闯出了一些名堂。 关山想像关羽一样成为大英雄,可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面对众多武林高手的围杀,关山终于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英雄,面对死亡,自己怕的要死。 在一个雨夜之中,关山的勇气被彻底击破,在生死面前,大义和尊严都是可以被舍弃的。 他跪在泥泞的地上哀求别人饶过自己,最后还是幸得俞诏森出手才得以脱险。 也是自那之后,关山心中的“义”也发生了改变。他口中的义,他表现出的冷峻,全都是他给自己套上的铠甲。 屈辱的过去他不愿去提及。 可靳长川一句简单的话语,却让他回想起那不堪回首的过去。 关山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他表情狰狞,朝着靳长川怒道:“靳长川!你说什么?” 关山掌管义门,靳长川掌管武门,这两人绝对是俞诏森手下最强的两大战力。 他们两人以前就相看两厌多有不合,只不过却从来没有爆发过正面的冲突。 今天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俞诏森嗅到了一丝不好的味道。 现在正是围杀张辂的当口,实在不好爆发内讧,俞诏森也是直接出口道:“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 尽管关山十分愤怒,但他还是低下了头,当年俞诏森见到了他最为卑微,最为懦弱的一面,在他的心里早已形成了一种天然的落差,似乎俞诏森就是高高在上的,而他只能抬头仰望,很多事情很矛盾,虽然关山自己都不想承认,但他内心却异常惧怕俞诏森。 靳长川则是冷着脸看着俞诏森,直接将手中的包裹朝着俞诏森脚边扔去。 包裹似乎并不结实,一颗双眼圆睁的人头从中滚出,不偏不倚正滚到俞诏森的脚步。 俞诏森皱了皱眉头,这人头他认识,正是当年的溧阳县令。 当年九门刚刚成立,俞诏森急需各路人才,而华山弟子靳长川就是他迫切想要收服的,他贿赂溧阳县令谋夺靳家田产,又杀害了靳长川的父母,并嫁祸给了溧阳师爷。 那时的靳长川复仇心切,手刃了师爷,犯下死罪的他走投无路,只能接下俞诏森抛出的橄榄枝。 这些事情俞诏森记得清清楚楚,不过,他依旧装出一副不认识溧阳县令的模样,开口问道:“靳长川,你这是何意?” 靳长川冷笑,用剑指了指地上的人头,说道:“他死的时候将一切都交代了,你又何必隐瞒?” 俞诏森将头侧过去一阵大笑,随后他将头摆正,笑声也随之戛然而止,他抬起下巴冷冷地说道:“没错,你的父母都是我亲手杀的!” 俞诏森亲口承认,但这样的事实却让靳长川难以接受,曾几何时,他将俞诏森视为救命恩人,哪怕俞诏森做得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但为了报恩,靳长川一直站在他这一边,这一切是多么的讽刺啊。 靳长川仰面怒喝,澎湃的内力自体内奔涌而出,身上的衣服仿佛是要被内力撕裂一般,他形似封魔,直接挥剑斩出一道剑气直奔俞诏森。 一旁的关山怎么可能看着俞诏森受伤?他提刀劈砍,一道无形的刀气挥出,正与剑气撞在了一处。 靳长川的剑没有停,他腿部发力,纵身而起,一招白虹贯日朝着俞诏森袭去。 关山反应极快,他双手持刀挡在俞诏森跟前,将刀柄横握,直接将这招白虹贯日挡了下来。 靳长川再次变着,使出一套有凤来仪。 这套剑招同样是华山派的剑法,以身法飘逸灵动而着称,他用出这套剑法也不是期望击败关山,而只是想利用身法的优势杀到俞诏森跟前。 可关山哪会让他如愿?只见关山略一后撤,离得俞诏森更近了些,同时他手中青龙偃月舞得密不透风,竟让靳长川丝毫不得靠前。 靳长川知道,因为有关山的存在,自己无法杀到俞诏森近前,而且倘若俞诏森关山两人联手,自己别说是报仇了,恐怕小命的保不住,为今之计,也只能率先解决掉关山了。 靳长川脚尖轻点,剑招再变,一套凌厉的希夷剑法朝着关山攻去。 希夷剑法灵活多变,同时剑行险招,最是出其不意。靳长川近身,在关山发力之前以将剑点在了刀身之上。 青龙偃月刀虽说威力重量极大,但被这样轻轻一点,却失了准头,擦着靳长川的身体劈了过去。 靳长川脚步略微横移,自下向上挑出一剑直奔关山面门。 关山想要收刀防御已是来不及,只能将刀柄下压挡下了这一击。 可剑招多变,靳长川又用剑向上一刺,直接刺中了关山的肩膀。 关山咬牙,大喝一声使用单手将青龙偃月刀拨回,抡出了一袭弯月。 如此一击自不是剑可以抵挡的,靳长川只能抽身后退脱离战圈。 刚刚交手几下,明显是靳长川占据了上风,其实要按实力来讲,两人并无太大差距,只是关山的刀过于笨重,被灵巧的希夷剑法刚好压制,另外就是靳长川本就是为父母复仇而来,忘却了生死,且华山剑法与华山风光相似,尽在“奇”、“险”二字之中。 反观关山这边,却并不想生死相搏,所以才多有掣肘落了下风。 第一百一十七章 局面扭转 张辂不解,这九门中人怎么还起了内讧?他抬头看看吴鹏,问道:“和尚,他们这是怎么了?” 吴鹏摇了摇头,道:“贫僧不知。” 原本局中之人成了看客,成了吃瓜群众,而布局之人反而深陷其中。 俞诏森自然不肯让张辂和吴鹏歇着,他只是挥了挥手,那些原本同样在吃瓜的九门帮众再次向着张辂和吴鹏袭去。 张辂双手紧握绣春刀,挡下一波攻击直接发动反击。 锦衣卫的刀法用三个字即可概括,那就是“快、狠、准”。 虽说张辂的出刀速度还无法做到像李薛那样,但比之一般人还是要快上不少。况且他两项神功加身,对“狠、准”两字也是把握得十分好。 今日已经是生死局,九门中人基本也都是该死之人,他不再手下留情,下手狠辣,只要出刀便能溅起朵朵血花。 不多时,他的锦袍已经被敌人的鲜血浸湿,发梢之上也有敌人的血液滑落,单看其形象,活像一头来自地狱的猛鬼恶魔。 吴鹏那边却显得圣洁许多,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手中没有利刃,所以也就不见什么血腥的场景,但他的拳头却异常暴力,面前的敌人没有一个能够承受其一拳之威,如果有,那就两拳。 反正他的拳头拳拳到肉,挨上一下,骨断筋折都是轻的。 吴鹏所过之处,九门帮众纷纷倒地哀嚎,这画面颇有一番神佛镇压一切罪恶的感觉。 令一边的靳长川也以凌厉的剑法压制住了关山,他那种以伤换伤的打法让关山很不适应。 哪怕靳长川中门大开,露出破绽,可关山却不敢朝着破绽之处进攻,因为只要他出刀,靳长川凌厉的剑招一定会落到自己身上,那时候最好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 靳长川不怕死,他的父母皆死于俞诏森的谋划,而他自己却为俞诏森卖了十年命,这一切让他觉得羞愧难当,愧对自己父母的在天之灵。 所以他今天过来,就没打算能活着回去。 可关山却是怕死的,他不想跟靳长川拼命,甚至连自己受伤他都接受不了,肩头伤口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感觉十分恐惧。 这样的打法让关山畏首畏尾,只能将全部的实力用在防御之上。 关山带着畏惧的防御,让自己的神经极为紧绷,这种只防御不进攻的打法最容易使人崩溃,因为关山清晰的认识到,少了进攻,自己不可能赢,可他又矛盾地不敢进攻。 他那紧绷的神经终于出现了疏漏,靳长川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将手中长剑贯穿了关山的大腿。 这一剑并不致命,但撕心裂肺的疼痛却让关山十分难以忍受,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再也把持不住,直接掉落在地上。 他害怕极了,无论平时装得如何冷漠狠厉,现在的他也只想活着。 关山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对他来说,眼前的靳长川就像是无法战胜的魔王,他如今想的,只是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靳长川,求你放过我吧,念在咱们共事十年的份上,你就行行好留我一天狗命吧!”关山显得十分卑微。 靳长川的眼神中却尽是冷意,他手中的剑未停,挽出一道剑花随后便直直刺入了关山的胸口。 “不要!不要啊!”尽管关山不停地嘶吼,却无法阻止那贯入胸口的长剑,他低头看看,想要喊叫却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靳长川一只脚又踩到了关山的肩膀之上,将手中的长剑抽出,长剑带出鲜血,溅了靳长川满脸,随后他脚上发力,将关山踹倒在地。 关山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但他似乎又忘记了恐惧。在最后的弥留之际,他只看到靳长川从他身边走过,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可怜”。 关山最后的求饶似乎是影响到了靳长川身上的杀意,靳长川抬眼紧紧盯着俞诏森,体内的怒气在不断的积聚。 另一边,九门帮众虽是对暗主极为忠诚,但他们到底是血肉之躯的凡人,面对着满身血污,地狱修罗般的张辂,还有金光大盛,怒目金刚一般的吴鹏。 再看看地上那些或伤或死的同伴。 这些九门的帮众终于也是怕了,一往无前奋不顾死的勇气终于破裂。 勇气能够感染别人,恐惧也一样会传染,尤其是当第一个放下刀兵、抱头逃窜的人出现之后,恐惧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般传递,第二个、第三个逃跑的人也随之出现了。 这种溃败最是震慑内心,根本无法阻挡。 俞诏森本还想着凭借自己的威望阻止溃散,可他连续出手镇压,甚至还下死手弄死了两个手下,可溃逃的人根本没有减少,只是促成那些选择往他这边逃跑的人会换个方向逃跑而已。 不大功夫,九门的帮众便跑了个干净。现场一地狼藉,不少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受了伤跑不掉的躺在地上哀嚎,鲜血染红了大地,活像一处修罗场。 吴鹏全身金光消散,身上的肌肉也恢复了原样,这个还了俗的假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后便开始念往生咒,他刚刚出手可是极为狠厉,活像个怒目金刚,也不知那些被他捶死的人能不能往生极乐世界。 张辂甩了甩头发,将额前一抹带血的头发甩到脑后,他用已经略带卷刃的绣春刀指了指俞诏森,出口说道:“老俞!不对,我应该叫你暗主,你准备好赴死了吗?” 之前飞探门的高翦不知被张辂一刀劈去了哪里,地蛹门的何显祖也不知遁地去了哪里。如今俞诏森身边也不过只剩下金门的李仲还有长门的陆九娘两人。 九门本就是以利益串联在一起,打打顺风仗还行,可现在所有帮众均已逃跑,李仲也失了战斗的勇气。 他提起轻功,扭头便跑,许是因为害怕的缘故,他的身法竟比平日还要快上几分。 俞诏森眯起眼睛,看了看远去的李仲,抬起一脚踢飞身边的一柄长刀。 飞行的长刀似乎长了眼睛,不偏不倚正中空中的李仲。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最后的机会 李仲进入九门日久,手中掌握无数财富,从勋贵朝臣那里弄到的军备粮草是他负责出手贩卖,花子门拐来的人口也要经过他手,地蛹门从古墓中盗出的古董也是他在发卖,贿赂朝臣把握人脉,也是他在一手操持,李仲可以说是九门的大管家。 这些年来,李仲一直忙于生意,从来没见过俞诏森出手。所以在李仲眼里,俞诏森并不算高手。 可他的身体如今被长刀贯穿,他终于知道,原来俞诏森能成为暗主,靠的不仅仅是智谋和朝堂的关系网,还有十分高强的武功。 要早知道俞诏森武功如此高强的话,李仲大概不会选择逃离吧,可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 李仲跌落在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陆九娘没有选择逃离,她早已是俞诏森的女人,平日里也是毫不避讳,尽管她武功不算好,但她相信,俞诏森一定会保护她。 俞诏森微笑着走到陆九娘身边,轻轻地抚了抚陆九娘的脸。 看着俞诏森的笑容,陆九娘却感觉遍体生寒,因为她并未在对方的眼中看到爱意,她看到的,是对生命的蔑视,是对世间的嘲弄。 她的眼中充满了不解,看着那离着自己脸庞越来越近的手掌,她不知为何竟有些害怕,可她却依旧相信着自己所爱之人。 一旁的靳长川终于积聚了足够的怒气,全身的内力也已经调节到了最佳状态,他出剑如虹,又是一招无边落木,无形剑气朝着俞诏森袭去。 靳长川似乎与手中的剑融为了一体,他持剑疾出,紧随剑气之后。 这是他这辈子最为满意的一剑,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剑。 面对如此惊才艳艳的一剑,俞诏森居然不闪躲,那原本抚着陆九娘的手不再温柔,而是直接抓起陆九娘,利用她的身体挡住了剑气。 陆九娘心中大骇,却如何能躲得掉这一击?无形剑气在陆九娘身上爆开,只这一下便已是血肉模糊。 陆九娘是无情的,她操持长门生意,不知每天会有多少女子在她眼前被糟蹋,也不知多少女子在她眼前结束了生命,面对这些鲜活的生命,她的内心毫无波澜,同时陆九娘也是有情的,她的情,全都给了那个风采逼人的俞诏森。能把自己的身体给了俞诏森,她的内心是幸福的。 可是现在她的美眸却瞪的硕大,她完全没有想到俞诏森会拿她当做盾牌,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扭过头去,看着那个她心爱的男人,终是问出了一句:“为什么?” 陆九娘没有等来回答便断了生气,只余下两行依旧温热的长泪,靳长川的剑也到了俞诏森跟前。 俞诏森的手呈现出鹰爪状,直接朝着长剑抓去。长剑与手掌相交,原本坚韧的剑身却看上去比纸片还要柔软,而俞诏森的手掌却像是精钢所铸,将长剑捏的粉碎。 碎裂的断剑炸开,碎片犹如暗器一般席卷周围,俞诏森将陆九娘的尸体挡在身前,将碎片尽数挡下。 靳长川那边没想到俞诏森竟有如此武功,不免有些分神,他躲避不及,不少碎片入体,弹射出不少鲜红的血液。 随后俞诏森将陆九娘的尸体高高举起,直接狠狠砸在了靳长川的身上。 碎片入体,靳长川已经受了不轻的伤,他现在已经无法闪躲,直接被砸倒在地。 俞诏森反应迅捷,直接欺身上前,单手抓住靳长川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俞诏森霸道的内力通过五指传递到靳长川的体内,将他的内劲完全封锁。 “俞诏森!你这狗贼!我恨不得生啖你肉,饮你之血!”靳长川满心的怒意却无处发泄,只能发出无尽的咒骂。 俞诏森却是不以为意,他嘴角上翘依旧满脸笑意,直到靳长川憋得脸色通红停止了谩骂,俞诏森这才开口问道:“骂完了?” 靳长川的眼中终于出现了绝望,他不怕死,但他也知道,自己恐怕无法报仇了,他努力偏着脑袋,看了张辂一眼,开口说道:“张辂,我靳长川是溧阳人,如有可能,可不可以将我埋葬在溧阳?” 不等张辂回答,俞诏森已经五指用力,直接扭断了靳长川的脖子。 张辂与靳长川的交集并不多,也只有茶楼那一次而已,再加上靳长川这次的出手,张辂对靳长川的实力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 若是生死相搏,张辂觉得自己跟靳长川最多也就五五开的局面。 可靳长川在俞诏森的面前又完全是被碾压的局面,张辂知道,若比拼正面实力,现在的自己还远远不是俞诏森的对手。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吴鹏和尚。 俞诏森就这样提着靳长川的尸体,面带笑意的朝着张辂道:“现在九门没有了,就算我把纪纲他们都杀了,你已经没什么可以威胁我了,现在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你觉得我有没有能力在暗中杀光你的亲朋好友?” 俞诏森说着,又阴仄仄地笑了起来:“只要将你还有你的亲朋好友都杀了,我和那些勋贵朝臣合作,依然可以将九门重建。张辂,说实话,我却是舍不得杀你,我可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肯投靠我,你的亲人朋友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以你的才智,咱们很快便能将九门重新做大,也许好好发展发展,九门将会成为凌驾在朝堂之上的存在,想想吧,到时候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俞诏森的话听上去充满了诱惑力,可张辂又怎么可能跟他这种坏事做尽的人合作?而且俞诏森刚刚可是杀了好几个自己的手下,这让张辂更加信不过他了。 张辂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靳长川到底为何会跟俞诏森大打出手。 但他却知道,现在已经到了他出手的最佳时刻。 张辂紧握绣春刀脚底发力贴地而行,瞬间便到了俞诏森跟前。 俞诏森用靳长川的尸体砸向张辂,这招他之前已经使用过,张辂早已有了防备,他身体一矮便直接躲了过去。 同时他运起内力挥刀劈砍。 俞诏森也不躲避,直接用手便挡下了绣春刀。 绣春刀与手掌相交,竟溅起阵阵火花。 俞诏森抬眼看了看张辂,出声问道:“看来,这就是你的选择?” 张辂没有说话,而是大喝一声手中发力,企图用力量压制俞诏森。 俞诏森也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哀叹一声,道:“既然你想死,那我成全你便是。” 俞诏森说完,手中暗暗发力,只听“啪”的一声,绣春刀直接段成两截。 俞诏森将断掉的那截紧紧握在手中,朝着张辂的眼窝刺去。 这一招极为迅捷,张辂根本躲闪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尖离着自己的瞳孔越来越近。。 刀尖未至,刀锋上蕴含的刀气已经袭来,在张辂的脸上划出了不少细微的伤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闪着金光的身影挡下了俞诏森这一击,不用说这人正是吴鹏。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聚了些许,三人的内力交织在一起向外释放,仿佛大风吹过,将三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吴鹏道了一句:“阿弥陀佛,贫僧不会让张施主受伤的。” 俞诏森嘴角上翘,道:“这样才有意思。” 张辂本来也没什么武德,加之他实力又不及俞诏森,只能抓住这个档口,趁着俞诏森不注意,一脚踹了过去。 但堂堂暗主又怎么可能也是个守武德的人?他同样一脚踹向张辂。 两人的脚击打在一起,俞诏森后退了一步,张辂则足足后退了六七步。 吴鹏这时也顾不得张辂了,只见他身上金光比之前还要更加耀眼,直接欺身而上与俞诏森战在了一处。 两人就像是两台机器人,拳脚对撞,发出金属碰撞之音。 张辂的绣春刀已毁,只余下手中刀柄和半截刀刃。 他将手中的绣春刀当作暗器,朝着俞诏森那边扔了过去。 同时面对两人,哪怕俞诏森战力惊人也不得不分神面对。 眼见张辂将绣春刀掷来,他也只能出手阻拦。 半截绣春刀划过俞诏森手掌,激起阵阵火花,吴鹏也是利用这次机会一拳击打在俞诏森的肋下。 俞诏森虽然权掌坚硬,可他的身体却不会铁布衫,面对这样一拳,他也只能运气内力抵挡,可还是受了些伤。 他面色冷峻,向着吴鹏的肋下还了一击。 吴鹏却是躲也不躲,打算用身体硬接下这一击。 可吴鹏却是失算了,他虽然功夫不错,但常年在少林练武,并没有太多的江湖经验,他对俞诏森的实力没有太清晰的认知。 俞诏森的内力霸道无比,直接透过了吴鹏的防御打到了吴鹏的体内。 这一击打的吴鹏体内血气奔涌,忍不住,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俞诏森本打算乘胜追击,可张辂也已经杀了过来。 张辂除了内功之外,所学也仅有锦衣卫的刀法,所以他的拳脚功夫实在不怎么样。 第一百一十九章 乾坤大挪移的作用 张辂将内力灌注于双拳,用最简单的方式猛力朝着俞诏森击去。 这一拳极为简单,俞诏森直接闪身躲过,他精神集中,防止张辂还有什么后招。 可他等了半天,等来的却又是笨拙的一拳,而且看张辂挥拳的姿势,简直到处都是破绽。 俞诏森皱了皱眉,并没有朝着张辂的破绽处攻击,而是再一次躲开了。 张辂之前的战斗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内力深厚刀法精湛已经相当不凡。 可他哪里能想到张辂除了刀法之外别的都不会,只以为张辂是故意露出破绽,引诱自己攻击,然后再以凌厉的后手取胜。 几次攻击无果,张辂也不气馁,反正他内力身深厚,一套“王八拳”也是耍的虎虎生风,哪怕是根本打不到俞诏森,他依旧步步紧逼。 几次闪躲推算,俞诏森也没想明白张辂的后手会有怎样的杀招,再一次躲过了张辂的拳头后,俞诏森终是按耐不住,打算出手试探一番。 只见俞诏森微微侧了侧身子,脚下却是往前一倾,轻轻勾住了张辂的脚踝。 张辂猛冲而过,却没注意到脚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早已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倒在地上。 饶是有神功护体,张辂还是摔了个七荤八素。 俞诏森满脑袋疑问,朝着张辂开口问道:“你的功夫呢?” 张辂没有回答,他忍着疼痛起身,吐了吐嘴里的土,从地上顺起一把不知哪个九门帮众掉落的刀,再次朝着俞诏森劈去。 虽然这刀不算趁手,但张辂的刀法依旧凌厉。他体内乾坤大挪移和九阳真经心法同时运转,刀势也有了生生不息之感。 吴鹏那边也是以内力镇住了自己的伤势,自地上拾起一根棍棒,全身冒着金光同样朝着俞诏森攻来。 只是他的攻击已不像之前那样犀利,毕竟他之前可不用防御,现在既然知道俞诏森能够轻松破掉他的铁布衫,那自然也就要分些精力在防御上才行。 眼见两人攻至身前,俞诏森双掌齐出,仅一个回合便将张辂手中的刀和吴鹏手中的棍棒齐齐击碎。 他虽不会那种一心二用左右互搏的功夫,可一手应对一人已经足以。 只见他双掌齐出,将内力蕴与掌内,打算直接用内力击败张辂与吴鹏。 这两掌威力不俗,颇有一番大巧不工的感觉。 吴鹏早已有了防备,见棍棒已断,直接双手护于身前接下了俞诏森的一掌,虽然没有受伤,但还是被掌力震飞了出去。 张辂那边失了兵器,一时间没了后手,俞诏森也是抓住机会,一掌拍向他的心脉。 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这一掌若打实,张辂铁定凉凉。 关键时刻,张辂的脑子中竟显现出乾坤大挪移的心法。 乾坤大挪移有九大厉害的功能,除了激发潜力,别的张辂都没用过,不过他清楚的记得,乾坤大挪移有牵引挪移敌劲的作用,眼看俞诏森的手掌已经越来越近,张辂已经没了选择,只能闭眼尝试。 俞诏森的手掌拍到了张辂胸口,强大的内力还未爆发已经被张辂经脉所牵引。 张辂到底习武日短,全身经脉既不算宽阔,也不算坚韧。 强大的内力在他经脉间来回涌动,让张辂感受到了一股撕裂般的疼痛。 他忍着疼痛,终是将所有内力转移至肩头。 只听“噗”的一声,张辂喷出一口血,肩膀也被内力冲爆,鲜血喷涌而出。 他借着掌力脱离战圈,在自己肩膀处点了两下,也算是封住了穴道止住了血。 俞诏森抬眼看了看张辂,嘴角上翘,说道:“居然没死,这样才有意思,咱们再来。” 俞诏森动了,他身法极快,仅一个纵身便来到了张辂跟前。 只见他竖起两指,直接朝着张辂的肋部点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指,张辂下意识的用手格挡。 可俞诏森的手指势如破竹,犹如利刃一般刺破了张辂的手指,又点在了张辂的肋下。 张辂反应还是慢了,他并没有将俞诏森的内力转移到别处。 只听“啪”的一声,张辂的肋骨已经折掉一根。 他捂着自己的手掌团坐一团,撕心裂肺的疼痛直接让他大喊起来。 肩膀、手掌、肋下还有经脉,这些疼痛加在一起差点让他昏厥过去,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倔强地抬头看了看俞诏森,眼神之中尽是恨意。 不知为何,俞诏森很喜欢看别人愤怒又无助的样子,他看着张辂身上的伤口,心里尤为满意,在他的心中,这些伤就是他创造出了的最好的艺术品。 他摇了摇头,兴奋中似乎又带了些许失望,只听他开口说道:“还以为你有多厉害,还以为你会给我更多惊喜,结果也是不过如此,你说你,老老实实地归顺我不就好了?干嘛非要打生打死?” 张辂却是冷哼一声,开口说道:“有一句话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俞诏森站直了身体,俯瞰着张辂,说道:“什么话?说来听听?” 张辂却是嘴角上翘,道出一句:“反派死于话多!” 今日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张辂也只能选择全力相搏,乾坤大挪移中还有太多的作用他没使用过,今天,只能赌上一把用上一用了。 张辂铆足了力气,用受伤的手掌朝着俞诏森拍去,同一时间,吴鹏也已经悄然来到俞诏森身后,同样一掌拍向俞诏森。 俞诏森冷笑,眸子中尽是冷意,他是真心想要招揽张辂,可张辂今日的举动已经表明了态度。俞诏森也觉得没必要再给张辂机会了,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只见俞诏森伸出了两掌,分别与张辂还有吴鹏的手掌撞在了一起,这是最为纯粹的内力比拼,看的就是谁的内力更加深厚,更加精纯。 吴鹏的内力显然不如俞诏森,但也还能勉力支撑。 张辂则直接另辟蹊径,将俞诏森的内力引入自己经脉,又从另一只完好的手掌中透出,直接拍在了俞诏森的身上。 这一招同样出自乾坤大挪移,有借力打力之效,这招张辂也是第一次尝试,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俞诏森内力深厚,但还是被这一掌击伤,体内经脉经脉也受了不小的影响,为了能将张辂和吴鹏镇压,俞诏森也是强行运功将体内的经脉理顺,这一下竟让他的嘴角溢出了不少的鲜血。 也正是因为这一下,吴鹏那边也是压力顿去。 一时间,三人竟僵持在一起。 不过俞诏森明显也不急躁,他咧了咧嘴,露出了还带着鲜红色的牙齿,开口说道:“你们之前的战斗可比我多了不少,如今你们还有多少内力可用?张辂,以你的内功修为,居然也敢借用我的内力?你这招虽然管用,但你大可再多用几次,我敢保证,你的经脉定会碎裂,而你,也将成为废人!” 对一个武者来说,若是经脉寸断,武功尽失,那可是比死了还要难受,所以俞诏森笃定张辂不敢尝试,其实哪怕张辂再多尝试几次也无所谓,就刚刚那种程度的攻击,哪怕是再挨上三四下,俞诏森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如果张辂真那么干了,那么他的经脉一定也就废了,到那时,吴鹏一人独木难支,张辂也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俞诏森说着,便朝着张辂那边暗暗发力,可掌间的内力却如泥牛入海,全被张辂隐进了自己体内,在这一刻,无论是死亡还是武功尽失,对张辂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目标很明确也很简单,就是要杀掉俞诏森,还金陵城一个朗朗乾坤。 俞诏森的内力在张辂体内乱窜,而张辂的经脉也在不停的膨胀,那种全身的疼痛感,已经让张辂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他咬了咬牙齿,犹在努力坚持。 俞诏森却是面带讥讽,再次说道:“蝼蚁就该认命,直接赴死不好吗?真不明白你为何还在坚持?” 张辂咬咬牙,没有说话,可全身的疼痛感却令他面门愈发的憎狞。 张辂有自己的想法,如今想要击败俞诏森,那就只有破镜一条路可以走,他引内力入体,不过就是为了冲刷经脉穴道,使自己破镜而已。但这条路布满荆棘,又岂是那么好走的? 吴鹏似乎看出了一丝端倪,他眼中无悲无喜,只是将眼睛闭上,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比拼内力对于俞诏森来讲并不是上上之选,这样耗着痕容易节外生枝,想想吧,如果现在有人拿刀偷袭,那俞诏森根本避无可避。 他不打算继续耗下去了,他想将自己的内力撤回,可他猛然发现,自己的手似乎已经跟张辂的手黏在了一起,完全无法收回,就连体内的内功似乎也有些不受控制,不停地朝着张辂那边涌去。 这正是乾坤大挪移的另一大作用,黏住敌人掌力。 俞诏森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免,他的表情也似乎带了一些惊恐,他朝着张辂问道:“你小子疯了吗?你到底干了什么?在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被撑爆的!” 第一百二十章 临阵突破 吸收太多不属于自己的内力,的确有可能造成自爆,而且自爆的威力通常不小,如果张辂真的这么做了,那么以俞诏森现在身处的位置,绝对会被自爆的威力所波及。 张辂忍者疼痛瞪了瞪俞诏森,如今他的眸子已经变的通红,看着俞诏森的不安,他终于咧嘴笑了笑,说道:“怕了?” 俞诏森确实怕了,在他的眼中,人命是不值钱的,可自己的命却金贵无比,跟张辂还有吴鹏一换二,在他眼中怎么看都是不值的。 但是作为暗主,俞诏森又有自己的高傲,哪怕他确实怕了,却也没有开口。 没能等来回答,张辂又开口说道:“你放心,我没想着自爆,小爷我今日要临阵破镜,彻底将你击败!” 既然不是自爆,那俞诏森也放下心来,武功的突破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常年的积累与时机也要把握的很好,临阵突破的人不能说没有,但也只是凤毛菱角般的存在。 张辂又将头偏向吴鹏,开口说道:“和尚,对不住。” 原本吴鹏只是一个卖艺的和尚,他还有自己的生活,也还有自己的仇要报,可张辂把他拉进漩涡,可能随时都会送命。一句道歉,根本无法表达张辂的愧疚之情。 吴鹏却摇了摇头,“施主已经跟我说了这趟会十分危险,可贫僧还是跟来了,这一切都是贫僧的选择,施主不必道歉。” 张辂没想到吴鹏能如此坦然,但他还是略带歉意地说道:“好,若这一关能过,我一定帮你报仇,若这一关过不了……” 不等张辂说完,吴鹏已经接口道:“有死而已,阿弥陀佛。” 一旁的俞诏森却忽然大笑起来:“哈哈,两位的对话还真是让人感动啊,不过今天,你们都要死!张辂!我倒要看看,你的经脉还能坚持多久!” 俞诏森说到最后,表情已经由笑变为狰狞。 张辂已经在心中断定,这人绝对是个心理变态,他不再理会俞诏森,而是利用俞诏森的内力,在体内不停地运转着乾坤大挪移。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他的经脉已经越来越薄弱,就在经脉即将承受不住,快要撕裂的瞬间。 张辂只觉得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白光,十分刺眼,他全身上下又痛又痒,十分难受。 张辂忍不住大喝一声,体内的经脉似乎重获新生,薄弱之处重新变得坚实,而且还比之前宽了不少。 刚猛的内力自他脚下传出,脚下的地板出现了阵阵龟裂,蔓延出好远。 吴鹏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意,他朝着张辂点了点头,说道:“阿弥陀佛,恭喜施主。” 俞诏森却是一脸不可思议,他惊慌地问道:“你……你成功了?你突破了?” 张辂缓缓将眼睛睁开,精气神全都发生了变化,他体内的乾坤大挪移还有九阳真经同时突破,都练到了第三层。 他的内力稍稍外放,便直接将俞诏森震飞出去。 如今的张辂在内力之上已经完全可以碾压俞诏森,所以他也不必在乎什么招式,只用内力便可以将俞诏森彻底打入尘埃,除非俞诏森会李薛师姐那样的剑法。 俞诏森飞出去好远,直接将巷子中的一堵土墙砸塌,一时间烟尘四起。 等烟尘逐渐散尽,俞诏森已经单膝跪在地上,他不停地喘着粗气,咳出了不少鲜血,他的形象也不像之前那样便宜洒脱,原本束好的头发如今已经飘散下来,显得十分凌乱,同时他的半边脸都被鲜血所浸染,再看不出之前那帅气的模样。 张辂没有急着进攻,他缓缓走到俞诏森身前,开口问道:“在你迫害别人性命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俞诏森抬头看看,他的眸子中充满了不甘,今日本来是必胜的局面,谁知最后竟一败涂地。 他摇晃着站起身来,脚下发力,竟直接转身选择了逃跑。 就算再不甘又能如何?俞诏森已经清楚的感知到现在的自己绝不是张辂的对手,他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在他混迹黑道的这些年里,不知遇到过多少次绝境,他能一次次逃脱甚至翻盘,不过是他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下狠手,什么时候要暂避锋芒。 眼睛俞诏森一步跨出去老远,张辂也不着急,他又在地上捡起一把刀,运起内力,直接照着俞诏森逃跑的方向劈去。 刀气迸发,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待俞诏森感受到身后的危机,再想闪躲已然有些来不及,尽管他竭尽全力,但人在空中,根本没有着力点可以变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气战在了自己身上。 他带着不甘,大喝一声,终是从空中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张辂原本还想着上前补上一刀,但一道黑影却自小巷之中闪出,直接将俞诏森背在背上,运起内功,急速逃离。 尽管对方的速度已然很快,但张辂还是看清了对方的身份,正是之前被自己一刀劈飞,不知去向的飞探门副门主高翦。 高翦别的不行,但轻功却尤为精湛,张辂自知自己追不上高翦,只能再次运起内力,又斩出一道刀气。 只见刀气如风,不过才一眨眼的工夫便追上了高翦,随后刀气炸开,空中的高翦和其背上的俞诏森统统落入了河中。 张辂本就受了伤,又强行临阵破镜,使出一掌两刀之后已是强弩之末,他晃了晃身体,就要一头栽倒,还好吴鹏眼疾手快,一把将张辂扶住。 “张施主可还好?”吴鹏开口问道。 张辂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俞诏森的虽然生死不明,但受伤颇重又跌入河中,想来就算是能侥幸活下来,也会成为武功尽失的废人。 所以张辂并没有去搜寻俞诏森的下落,而是来到了那棵大树之下。 树上还挂着纪纲和元宝呢,张辂并没有忘记。 张辂一刀砍断捆着纪纲的绳索,纪纲痛呼一声跌落在地,他虽然看上去受了些伤,但听起洪亮的痛呼声,想来短时间内死不了。 随后张辂又一刀砍断了捆着元宝的绳索,元宝并没有跌落在地上,而是被张辂一把抱在了怀里,元宝明显受伤不轻,而且之前还受了关山一刀,张辂十分挂心。 他轻轻解下元宝嘴上的布条,轻轻唤了两声:“元宝,元宝,你醒醒啊元宝。” 元宝皱了皱眉头,但还是颤抖着睁开了眼睛,他吐出一口气,颤抖着声音说道:“张辂,你来救我了?你怎么受伤了?疼不疼啊?” 张辂点了点头,说道:“是,我来救你了,我一点都不疼,你说话不结巴了?” 元宝的眼中并没有因为不结巴而透出丝毫的喜悦,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说道:“是啊,我不结巴了。” 之前关山把匕首插在了元宝的胸口,许是伤到了肺,元宝直接咳出一大口鲜血。 这下可是把张辂下了一跳,他想要将元宝的衣服解下,查看一下对方的伤口。 可张辂刚一伸手,元宝便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一把拽住自己的衣领,朝着张辂问道:“你要干什么?” 张辂则出口解释道:“当然是要查看一下你的伤口。” 元宝摇了摇头,却是不肯。 张辂却有些焦急,开口说道:“我就看看你伤口,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一个男孩子,难道还怕别人看啊?” 张辂说着,便一掌按在了元宝的胸口之上,可手上传递来的感觉却是一丝柔软。 张辂一脸呆萌,手却是触电般地收了回来。 只听张辂开口说道:“你……你……你竟是个女孩子?” 虽然元宝看上去十分清秀,眼睛也硕大有神,可一直以来,张辂都以为元宝是个年岁不大的男孩子。 可实际上呢?元宝今年已经十七岁,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孩子,只是因为身体长期缺乏营养,经常饥一顿饱一顿,这才看上去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许是被触及到了身体,云宝身体崩的笔直,她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又面带娇羞地点了点头。 许是触及了伤口,元宝咳嗽一声,又喷出一大口血。 随后,元宝的脸色也是急转直下,整张脸变得惨白无比。 虽然很痛,但元宝还是勉强地笑笑,她轻声说道:“你真笨,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只可惜,你发现了,我也快要死了。” 这一幕张辂似乎再熟悉不过,当初琉璃就是这样死在了他的怀中,莫非今天元宝也要死在他的怀中不成? 张辂赶紧摇了摇头,说道:“你不会死的,你放心,你不会死的,我一定能够救,我……” 不等张辂说完,元宝已经出声打断:“你听我说吧,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可以说了。” 张辂忍者眼泪,轻轻点了点头。 只听元宝继续说道:“还记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第一百二十一章 斯人已矣 元宝气息微弱地说道:“打我记事开始,就已经在金陵城乞讨了,我见过许多人家的公子,可他们总喜欢板着脸,尤其是面对我们这些乞丐的时候,他们总带着一副厌恶的表情,我一直以为,世界就是这样的,毕竟他们高高在上光鲜亮丽,我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人们嫌弃我厌恶我也是正常。 可你却不同,你是唯一一个对我笑的勋贵,甚至你不嫌弃我脏,会揉我的脑袋,你的笑我一直记得,真的很好看。 其实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在你身旁,每天乞讨的时候也总是魂不守舍,总盼着能够见到你,后来也是乞讨的那些老家伙告诉我,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 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很久很久,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这种感觉很美好,但又很不好,我知道你不嫌弃我脏,也不在乎我乞丐的身份,可在你眼中,却始终拿我当男孩子看待,我几次想要说破,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你是勋贵啊,咱们的身份不知差了多少,就算我厚着脸皮告诉你我是女孩子,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不可能的,我不好看,每天还是脏兮兮的,除了每天拿着碗说些吉祥话,其他的我什么都不会,其实我吉祥话都说不好,谁让我是个结巴呢。 我有时候就想啊,要是我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该有多好,要是那样的话,你大概就能喜欢上我了吧。” 两世为人,这还是张辂第一次遇到别人对自己表白,可这个场景并不美好,元宝受伤太重,加之身体底子也不好,如今也只是凭着一口气吊着,随时有可能离开。 生命真的很脆弱,哪怕张辂现在内功深厚,可依旧无法减缓元宝的伤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元宝的生命在一点点的流失。 张辂一直觉得元宝性格有些古怪,经常会无缘无故的发脾气,可现在既然知道了元宝是女孩子,又知道了元宝是喜欢着自己的,那么元宝的性格也就算合理了。 虽然元宝已经跟张辂表了白,但张辂的思维一时间还有些转变不过来,所以张辂现在对元宝谈不上喜欢,只是拿她当做一个非常要好,可以聆听自己心里话的朋友。 可即便如此,张辂还是难掩对元宝的愧疚,要是他能够再强大一些,能再聪明一些,也许元宝就不会有今天的遭遇。 张辂无言,只是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滴落,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大概只是未到伤心时吧。 元宝也同样流着眼泪,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因为不舍这个人世,她想抬手给张辂擦擦眼泪,可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她只能轻声劝慰道:“张辂,你别哭了,我还是喜欢看你笑,你笑起来才好看。” 张辂摇了摇头,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他想要给元宝一个笑容,但眼眶中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元宝轻轻叹息一声,开口说道:“唉,张辂,我知道自己有些痴心妄想,但你能不能答应我,千万不要把我忘了,就像你不会忘了琉璃那样,要不你把我葬在她的旁边吧,这样你每次去看她也就能看到我了,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 张辂点了点头,轻声答道:“好。” 尽管元宝的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但她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真好,能让你为我流下眼泪,这辈子,我也算值得了。” 元宝说完,贪婪地看了看张辂便不舍地闭上了眼睛,在她看到的最后的画面里,尽是自己喜欢的人。 元宝死了,但脸上却写满了满足。 这个世界啊,对很多人都是不公的,就像元宝这样,她想要的其实一点都不多,最初的时候,她想要的也仅是填饱自己的肚子,后来遇到了张辂,她虽然也做过些自认为不切实际的美梦,但她心里也不过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帮帮张辂,哪怕是最后的死亡,她也只是要求张辂不要忘记自己。 张辂颤抖着最后一次揉了揉元宝的脑袋,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纪纲缓缓上前,他原本还想劝慰几句,但终究没有开口,他又何尝不自责?不觉得愧疚?当初可是他把俞诏森拉来彩票中心的,虽然他并不知晓俞诏森就是暗主,但他的举动还是让俞诏森做到了知己知彼。 吴鹏来到张辂身后,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便开始诵读往生经。 直到张辂停止了哭泣,吴鹏这才说道:“斯人已矣,施主还请节哀,贫僧念过了往生咒,相信这位施主一定会前往西天极乐世界,贫僧相信,她来生定能投的一户好人家。” 纪纲也是终于铆足了勇气,终于开口说道:“还请大人责罚,都怪卑职不察,这才将俞诏森那厮招来。” 张辂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这事不怪你,他隐藏的太深,恐怕金陵城也没多少人知道俞诏森那个落魄书生会是暗主。” 张辂话音刚落,东林巷却一下子热闹起来。 只见一队队巡城司的兵丁手持武器挤了过来,明显是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纪纲反应极快,立刻拦在了张辂身前,朝着巡城司的兵丁说道:“你们要干什么?” 只见人群之中走出一人,先是看了看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九门帮众,这才开口说道:“干什么?当然是来捉拿恶人的,这里死了那么多人,可是你们所为?” 张辂抬头看看,没想到说话之人还是熟人,正是宣国公李善长之孙、巡城司值曹李茂。 明明之前李善长可是说过让李茂辞去官职,在家闭门思过的,没想到这还没到一个月,李茂居然又出现在巡城司的队伍之中。 今天一早,有人找到李茂,奉上了千两白银外加两间店铺,只让李茂利用关系,让巡城司的兵丁晚上千万不要出现在东林巷附近。 第一百二十二章 怒极一声喝 千两白银外加两间店铺,只让巡城司的兵丁不去东临巷?这比买卖似乎过于简单了。 李茂当然从中嗅出了不同寻常,如今他麻烦缠身,实在不宜多生事端,但一千两白银实在太多了,那两间临街的店铺更是有钱都买不来,面对如此财富,他根本无法拒绝。 两间店铺李茂收了,那一千两白银他却没有私吞,而是拿到了巡城司跟大伙都分了。 有钱大伙一块赚,有难大伙就一起抗吧。 左思右想之下,李茂还是觉着这钱拿着有些烫手,所以便带着巡城司的兵丁来了东临巷。 这才刚到,便看到了满地的尸体,而且看着此间场景,凶手居然是害的自己丢了官职闭门思过的张辂。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李茂走到张辂跟前,以一副正义的口吻问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张辂根本懒得理他,一旁的吴鹏却双手合十,开口说道:“阿弥陀佛,贫僧也有份。” 纪纲也是咬了咬牙,壮着胆子道:“人都是我杀的!你们要找尽管找我!” 李茂走到纪纲身前,打量一番,这才轻蔑地说道:“你?就凭你和一个和尚,能杀那么多人?别说我没告诉你们,杀人可是重罪,可是要砍头的!但如果你们能配合官府,将主犯供出,也算是将功折罪,我大可为你们说些好话,免了你们的死罪。” 李茂说着,还不忘用眼神瞥了瞥张辂,语言中也尽是引导之意,以前他在面对犯人的时候经常会用这招,简直百试不爽。 可吴鹏却是个心智坚定的,哪怕是纪纲也是混迹黑道多年,断然不会被李茂三言两语蒙骗过去。 张辂那边也还是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抱起了元宝的尸体准备离开。 这种报仇的机会李茂怎么可能会放过? 他直接横移半步,挡在了张辂的面前,“张辂,这里死了那么多人,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张辂终于抬眼看了看李茂,在他眼中,李茂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不想死的,就给我让开!”张辂的话语中,尽是冰冷。 纪纲在旁边也是十分配合,直接拿出身上的锦衣卫腰牌,厉声说道:“我们是锦衣卫!你们还不速速退下!” 巡城司负责维护金陵治安,兼收城门税,算是一处实权衙门,可他们跟锦衣卫一比,那就不是一个量级了。 在场的巡城司兵丁虽然还是手握着刀兵,可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有了退意。 李茂同样惧怕锦衣卫,可他自恃今日占了大义和法理,胆气也壮了不少。 “锦衣卫又如何?你们杀了人!你们触犯了了国法!锦衣卫的身份也无法为你们开脱!”李茂声色俱厉。 听了李茂的话,张辂也是来了火气,他上前一步,直接开口回怼:“你跟我谈国法?好!那我问问你!你知道这些地上躺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张辂气势强硬表情狰狞,李茂实在没忍住,还是跟着后退了一步,许是因为之前下过了小雨,地上有些滑,李茂一个踉跄差点跌坐于地,好在他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子,开口说道:“杀人就是杀人!跟身份有什么关系?” 李茂虽然话语强硬,但气势上却输了不少。 张辂又上前一步,咬牙说道:“这些都是九门的人!说起来我倒想问问你们巡城司,九门和暗主做的那些违法的勾当你们知道不知道?你们身穿官服,享受着百姓的税收,但你们有没有真的为百姓做过一件事?” 张辂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李茂也是跟着连连后退。 他的话语让不少巡城司的兵丁低下了头颅。 巡城司当然知道九门的那些勾当,他们不仅不加以阻止,更是跟九门沆瀣一气,为九门提供了不少方便。 张辂扫视着在场的巡城司兵丁,他本就一身血污,鲜血直顺着他的袍子往下滑,加之他那直指人心的话语,众人纷纷后退,让出了一条道路。 如今张辂面前,也只剩下退了又退但还在死命坚持的李茂,看着张辂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他不是不想退,而是不能,如果他现在退了,那他将永无翻身之日,只有现在当场将张辂斩杀,再给其编排些罪名,这样李茂才能因功重新得到起复。 李茂深知自己带来的这些巡城司的兵丁都是什么脾性,让他们打打顺风仗,欺负欺负弱小还行,如今张辂气势汹汹,这些人说什么也不敢对张辂下手。 李茂没了办法,为了前途,为了自由,他只能咬了咬牙,一把抽出自己带来的长刀,大喝一声朝着张辂砍去。 “张辂!我跟你拼了!” 李茂虽然自小也练过一些拳脚,可他如何能跟张辂比较? 张辂连躲都不躲,直接怒喝道:“滚!” 这声大喝之中夹杂了张辂不少的内力,李茂的长刀还未落下,他整个人便被这一生大喝所掀翻。 李茂落地,明显受了不清的伤,他捂着胸口,一口鲜血跟着吐了出来。 就在刚刚,他真的有了一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 他惊恐地看了看张辂,又看了看四周倒在地上的那些九门的尸体,这才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自己究竟是在干什么啊?难道是昏了头不成?眼前的这些人可都是张辂杀的啊,为何自己刚刚就没想到张辂武功高强? 李茂吓得赶忙将手中的刀扔到一旁,身体也是不住地往后错了几下,他开口说道:“张辂,我都是一时鬼迷了心窍,还请你饶过我的性命!我求求你了,求你放过我!” 之前的战斗几乎耗尽了张辂的内力,刚刚张辂一声大喝又强行运功,虽是效果不错,但张辂还是觉得脑袋有些眩晕之感,几乎要站立不住。 也还好吴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张辂,又暗暗将本就不多的内力渡给张辂不少,这才没让张辂就此摔倒。 张辂扭头,看了看吴鹏,轻轻点了下头表示感谢。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以后你就是暗主 若是李茂能有些血腥,张辂没准还能高看他两眼,可看着眼前不断求饶的李茂,张辂只觉得恶心。 “这事还没完,巡城司到底为九门做过多少事,我会好好查清楚,等到那时候,咱们的账再一笔清算。” 张辂说完,便抱着元宝的尸体离开了。 他其实也想过一刀砍了李茂以宣泄内心的恨意。但他终究没有出手,李茂自有国法处理,而且张辂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状态。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宵禁已经开始,可城中巡逻的兵丁没有一个敢阻拦张辂,哪怕是到了城门口,只要将腰牌一亮,守城门的兵丁一样要老老实实地开门。 张辂知道,开城门是大事,今日他以锦衣卫的身份强自命令打开城门,这事一定会传到朱元璋的耳朵中,不过他不怕,如今的他就是要将事情闹大,要将朝堂肃清,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靠他一人可不行,最重要的,还是要看老朱的态度。 一直到了城西的小树林,张辂这才将元宝放下,开始自顾自地挖了起来。 眼见张辂干活,纪纲自然也不会闲着,跟着一起挖了起来。 吴鹏看看周围的几个墓碑,尤其是那个写着“爱妻琉璃之墓”的时候,他也是敬佩地说道:“施主的事在金陵城多有流传,贫僧这些日子卖艺,着实听了不少,贫僧没曾想施主竟真的愿意把琉璃姑娘当作妻子看待,施主实在是有大仁大义之人,值得贫僧敬佩。” 吴鹏说完,便直接席地而坐开始诵读起了往生咒和安魂咒。 当然了,在纪纲眼中也只认为这个和尚是在偷懒,不愿意跟着一起挖坑。 等将元宝下葬,张辂又找来一块石头,从上面刻下了“元宝之墓”的字样。 张辂对元宝有怜悯,有愧疚,即便知道了对方是个女孩子也实在谈不上喜欢,在他心里,也只拿元宝当个十分要好的朋友。 等一切都做完,吴鹏捧着一块锦衣卫腰牌来到了张辂跟前,开口说道:“施主,这是从暗主身上掉下来的。” 张辂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开口问道:“和尚,你放心,你的仇我一定帮你报,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吴鹏想了想,开口说道:“没什么打算,就还在金陵城继续卖艺吧,这样施主有了什么消息或罪证也方便通知我。” 这里毕竟还有一个纪纲,两人很默契的没有说出“平凉侯”三个字。 张辂点了点头,又问道:“卖艺很赚钱吗?” 吴鹏摇了摇头,道:“开始几日也还好,人们愿意瞧个新鲜,可现在金陵城中的百姓几乎都看过贫僧的表演了,实在赚不上什么钱财,就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张辂点了点头,道:“那你就别卖艺了,锦衣卫的腰牌你拿着吧,看你这身材吃的肯定不少,锦衣卫的俸禄虽然不多,但供你吃饭还是没问题的,而且衙门里屋子多,你挑一间住,也省得露宿街头。” 吴鹏直接双手合十,开口道:“阿弥陀佛,既如此,贫僧就多谢施主了。” “和尚也能进咱们锦衣卫?”纪纲凑过来问道。 吴鹏直接答道:“贫僧已经还俗。” 虽然觉得这和尚很奇怪,纪纲也不会违逆张辂的意思。 而且纪纲挂在树上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这和尚身手了得,简直是刀枪不入,所以纪纲马上挂上一副笑容,朝着吴鹏拱手道:“哎呀,不知大师怎么称呼啊?小弟纪纲,以后咱们可就是同僚了,今后可要靠着大师多多照应小弟了。” 之前的气氛一直比较沉闷,吴鹏实在不明在眼前的纪纲为何忽然热情起来,但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他还是答道:“贫僧吴鹏。” 纪纲往前凑了凑,他想要跟吴鹏来个勾肩搭背,可吴鹏实在太高,纪纲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哎呀,原来是吴鹏大师,真是失敬失敬。” 两人又交流了一会,张辂直接出言打断道:“好了,咱们说些正事。” 闻言,吴鹏点了点头,纪纲也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纪纲,明天开始咱们的彩票中心继续开张营业,从今往后,你就是金陵城的暗主了。”张辂开口宣布道。 纪纲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揉了揉自己耳朵,朝着张辂问道:“大人,您刚才说?” 张辂点了点头,“我说,以后你就是暗主了。” 纪纲全身忍不住颤抖起来,想想吧,他以前虽是混黑道的,但也仅有一家赌坊而已,如今这才过了一个月,这就摇身一变,成为了金陵城黑道之中的老大了? 纪纲虽然激动,可又转念一想,生怕这是张辂在考验自己,而且纪纲也知道自己的斤两,脑子虽然还算好使,但武力值实在太低,坐上暗主之位恐怕很难服众。 纪纲赶紧以头抢地,开口说道:“卑职对暗主之位绝无觊觎之心,暗主之位就应该是大人您的。况且卑职能力低下,实在也没这个能力。” 张辂却是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这事你就别推辞了,我不是和你商量,这算是我的命令,我命令你成为暗主。” 张辂到底是个勋贵,身份特殊,他如果成了暗主很多事情也就不好办了,如今他认识的人里,也只有纪纲适合这个位置了,更何况纪纲到目前看来也算是听话好用。 既然知道了张辂的意思,纪纲也不矫情,他马上对着张辂感谢道:“既如此卑职就厚着脸皮坐暗主之位了,卑职多谢大人栽培!” 张辂摆了摆手,说道:“这暗主也不是让你白当的。” 纪纲马上道:“大人有事尽管吩咐!” 只听张辂说道:“九门之中战力最高的几人几乎都死了,只有飞探门的高翦、地蛹门的何显祖还活着,你一定要把他们都挖出来,防止他们再做坏事,俞诏森受伤,生死不知,你要把他找出来,这世上,不能再有人枉死了。” 张辂说着,眼神看向了元宝的墓碑,他绝不允许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 第一百二十四章 白嫩的屁股 纪纲双手抱拳,朝着张辂承诺道:“大人尽管放心,卑职一定会挖出俞诏森的下落。” 张辂依旧在注视着元宝的墓碑,元宝的死确实让他十分难过,城西的这处树林风景极好,也算是个安葬的风水宝地,可如今这里先是葬了孙平一家,之后又葬了琉璃,现在又葬了元宝,张辂实在不想再见到这里墓碑的数量再次增加了。 张辂心情郁郁,他不想金陵城以后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所以他还是冷着脸,朝着纪纲嘱咐道:“纪纲,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其实在我眼里都不重要,黑道之人也能做好事,白道也一样有不法分子,所以我看重的是本性,是善恶。你现在已经是暗主了,我希望你做事能有分寸,你懂吗?” 张辂的话语寒意重重,纪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马上开口答道:“大人放心便是,卑职发誓那些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营生卑职绝对不做,今生都会为大人效力,若卑职有违此誓,那便不得好死,死后还要被灌注于钟铝之中,灵魂日日不得安宁。” 张辂摇了摇头,“发誓这种事我从来不信,不过你毕竟也算是跟我经历了生死,我就信你一次吧,你今日的话自己记住便好。” …… 翌日一早,张辅早早便起来随着李薛练武,而对李薛早已暗生情愫的刘二饼自然也早早便过来盯着了。 不过刘二饼这几日却并没有找张辅麻烦,不是他不想,而是当日张辂遇到危险让他离去,他就真的离去了,他的心中始终还是有些愧疚的。 张辂的危险刘二饼没跟任何人说起,因为他知道,能让别人知道的,张辂一定会跟所有人说,自己没必要脱裤子放屁再说一次,如果张辂不想告诉别人,那他说了,恐怕会横生枝节坏了张辂的大事。 刘二饼这边正想着,却见罗克敌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仔细一看,不是张辂是谁? 如今见张辂没事,刘二饼心中的石头也算是落地了,他想都没想,直接开口道:“张辂,你没死啊?这简直是太好了!” 现如今的张辂完全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他一身血污,脸上身上还都是伤,哪怕是头发都被干透的血液粘连在一起。 看到他这幅模样,张辅一脸焦急跑了上去,“辂弟,你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李薛看到张辂这幅模样,目光有些呆滞,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不过很快她便稳住了身形,朝着张辂清冷地问道:“怎么伤的如此重?” 张辂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朝着张辅说道:“辅哥,事情都解决了,咱们能回家了。” 张辂说完,便站立不稳,直接晕在了张辅怀中。 张辂这一昏迷就是三天,除了张辅每日定时过来给他喂喂水,便再没有人前来打扰。 当然了,这三天之中还发生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张辅和李薛从刘二饼那一句“张辂,你没死啊?这简直是太好了!”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二人也算是运用了各种手段逼问刘二饼到底知道些什么,说来也奇怪,平日里贪生怕死视财如命的刘二饼面对种种威胁和酷刑,竟没有吐露半个字,眼见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张辅和李薛也只能作罢。 三天转眼而过,张辂这边才刚醒,千面人就找了过来,“张辂师弟,你的伤没什么大碍了吧?” 张辂活动活动身体,又仔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这才开口说道:“应该问题不大,不过我的脸之前也受伤了,我这屋里连个镜子都没有,千面人师兄你赶紧帮我看看,我破相了没?” 千面人依言探着脖子在张辂脸上瞅了又瞅,哀叹着摇了摇头。 这可把张辂吓了一跳,赶忙捂着脸自语道:“莫非我帅气的脸被毁了?这可怎么办?以后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千面人“噗嗤”一下,直接被张辂逗笑,他开口道:“我逗你的,你的脸比督主的屁股还要白嫩。再说了,你师兄我化妆易容的本事一流,就算你的脸真花了,我也依旧能给他变回来。” 张辂一惊,自己脸的事可以先放到一边,但有些大瓜他可是要吃的,他马上朝着千面人问道:“师兄,你还见过督主的屁股?” 千面人赶紧尴尬的挠了挠脸,暗道自己居然把这么重要的话都说出来了,不过见左右无人,他还是朝着张辂说道:“以前去督主那里偷过酒,正巧撞见督主在洗澡,这不就无意中看到了吗。师弟,这事你可千万别说出啊。” 张辂赶紧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的人品难道师兄还信不过?这种事我怎么可能随意说出去?” 千面人信以为真地点了点头,殊不知三日以后“千面人偷看督主洗澡,别的没看清,只看清督主的屁股白嫩无比”的流言在锦衣卫传得人尽皆知,千面人也是被蒋瓛吊在树上好好抽打了一顿,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了。 千面人朝着张辂说道:“咱也别说这些废话了,督主让我过来喊你过去,他现在就在书房等着呢,咱们赶紧吧。” 张辂点点头,便随着千面人去了蒋瓛的书房。 刚一进来,蒋瓛便朝着千面人摆了摆手,说道:“你先出去吧,本指挥使单独跟张辂谈谈。” 千面人也不多话,直接拱手退了出去。 张辂见到蒋瓛,脑子里想的全都是“白嫩”和“屁股”两个词,一时竟没忍住,直接笑了起来。 张辂来之前,蒋瓛想了无数种张辂进来以后的神情,但他独独没想到,张辂居然会笑。 蒋瓛有些摸不着头脑,直接开口问道:“你小子笑什么?” 笑什么?这张辂哪敢说,他赶紧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摆着手说道:“没什么,大概是前些日子受伤伤到了脑子,督主不用在意。” 为了防止蒋瓛继续发问,张辂赶紧转移话题道:“不知督主找我过来有啥事?” 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一把绣春刀 蒋瓛将身体靠在椅子背上,显得很是放松,只听他开口说道:“张辂,九门覆灭,虽然跑了几个人,但你做得已经很不错了。” 张辂瞳孔微缩,心想蒋瓛果然什么都知道,只是他不明白,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对九门放任不管,虽然心中有这样的疑问,但张辂却没有问出口,他知道蒋瓛一定不会告诉他的。 张辂道:“督主这是在夸我?” 蒋瓛点了点头,又道:“当然,能得本指挥使一句夸奖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你小子真的很不错了,只是不知道你从这次事件中学到了什么?” 张辂想了想,答道:“不要随意相信别人。” 蒋瓛笑了笑,道:“这点确实很重要,你能有如此感悟很好,该表扬的就表扬,但有些不足的地方本督主也还是要说说,想必你之前已经知道了九门和暗主的危险性,你击败暗主,也全凭的是一身血勇,难道你就没想想,用其他办法?比如借势?” 张辂却是翻了翻白眼,开口说道:“都说了不要相信别人了,督主还让我借势?好人坏人我都看不清楚,我找谁借?” 这话绝对是实话,哪怕蒋瓛是好是坏,张辂现在也还是分不清,所以他把这句话说出来,也能借着这话来探探蒋瓛。 蒋瓛开口说道:“你就没想着直接从九门之中借势?你就不想想能不能分化敌人?要是没有靳长川的反叛,光是靳长川和关山两个人就够你和那个叫吴鹏的和尚喝一壶的。” 张辂皱了皱眉,道:“督主知道的倒是挺清楚的,连这些细节都了解到了,莫非靳长川的反叛是督主安排的?” 蒋瓛点了点头,“还算你小子聪明。” 张辂道:“从当时的情况看,好像是暗主害了靳长川一家的性命,不知督主能不能为我解惑,您到底是怎么给靳长川策反的?” 张辂说着,语气比之前恭敬了许多,因为他是真的好奇靳长川的事。 只听蒋瓛说道:“靳长川的家人确实是被暗主害死的,只是他本人不知罢了,那天他在茶楼跟你见面之后,本督主就让人在他家里放了一封信,将一切都说明了,家仇这么大的事,靳长川自然会去探寻真伪。” 张辂赶紧朝着蒋瓛拱了拱手,道:“这么说来,我还要多谢督主帮了我了,督主也真是好手段,什么事都能查到。” 蒋瓛点了点头,道:“当然,这金陵城、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没有什么事是本督主不知道的。” 张辂却是脱口而出:“包括又白又嫩?” 蒋瓛皱了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张辂自知说漏了嘴,赶紧用双手捂了捂嘴,摇头说道:“我什么都没说,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张辂说着,脚步也是不停地挪动,转身就要往外跑。 可蒋瓛还是出声阻止了他,“你先等等。” 张辂只能转过身来,挤出一脸的笑容问道:“督主您还有事?” 只听蒋瓛开口说道:“当然,你灭了九门,对朝廷来说也算大功一件,你的功劳本指挥使已经呈报给了陛下,相信很快你的封赏就能下来了,以后你就不是小旗了。” 张辂瞪大眼睛,“我升官了?” 蒋瓛点了点头,道:“不错,以后你就是锦衣卫总旗官了。” 张辂赶忙问道:“总旗官?那是几品官?” 锦衣卫小旗乃是从七品,虽然锦衣卫人人惧怕,宰相都要给三分面子,但张辂实在觉得这个小旗官职太小,有些拿不出手,看看电视里那些什么一品大员,一说出来那多威风,所以对于升官,张辂还是十分期待的。 只听蒋瓛答道:“正七品。” 听到“正七品”三个字,原本一脸期盼的张辂马上变成了泄了气的皮球,“剿灭九门,我小命都差点丢了,也只是从从七品升到了正七品?这不是寒蝉人吗?” 蒋瓛一脸笑意,问道:“那你觉得,以你的功劳,几品合适?” 往高了说似乎显得有些不太好,张辂想了想,答道:“怎么也要五品吧?” 蒋瓛笑意更甚,“五品?锦衣卫中五品已是十四卫所的千户,满打满算才不过十四人,高海永在锦衣卫可谓是战功赫赫,不知破获过多少大案,你小子觉着自己能跟高千户比?” 张辂仔细想了想,无论是功劳还是工龄,自己根本没法跟高千户比,他只能诚实地摇了摇。 蒋瓛则说道:“也算你小子有些自知之明。对了本指挥使还有一件东西送给你。” 蒋瓛说着,扭动了主位之上的一个摁钮,书房一侧墙体打开,露出了一间不大的密室。 张辂向着里面巴望一下,看到一个牌位,上面写着“毛骧之灵位”,只可惜张辂脑子里没装历史,不知道毛骧是谁。 这间密室也算是蒋瓛的秘密,知道的人没几个,里面毛骧的灵位也是他偷偷供奉的,蒋瓛如今敢把这个密室展现给张辂,是因为他知道张辂是聪明人,不该说的事情一定不会到处去说。 牌位下面放着一把刀,蒋瓛取了过来,直接放到了张辂手上。 这刀与张辂之前所使的绣春刀样式相同,但重量却重了不少。 张辂也不多说,直接将刀抽了出来,只见刀身被擦拭得锃亮,用手指轻轻一弹,刀身也是发出阵阵犹如龙吟一般的声响。 张辂忍不住赞叹一句:“好刀!” 蒋瓛看了看张辂,又看了看毛骧的灵位,这才开口说道:“本督主知道你的那把绣春刀断了,以后你就拿这把吧,这把刀要比其他绣春刀都好,因为它是锦衣卫中第一把绣春刀。” 张辂挽了几个刀花,明显对这把刀非常满意,他将刀收回鞘中,这才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蒋瓛欣慰地点了点头,“好了,你下去吧。” 张辂拿着刀便往外走,到了门口,他又回头说道:“对了督主,靳长川怎么也算救过我,他说过想让我把他的尸身带回溧阳的,我那天实在把这事给忘了,不知……” 蒋瓛摆了摆手,道:“你放心吧,本督主已然命人把他葬于溧阳了。” 第一百二十六 面见朱元璋 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得住蒋瓛,从蒋瓛目前的表现来看,他是在帮张辂的,可张辂自己都想不明白,既然是帮自己,为何不能派些锦衣卫帮忙?要是那天能有几个锦衣卫高手在场,想来元宝也不会死吧? 想到这里,张辂又不由得有些怨恨蒋瓛。 张辂刚走,蒋瓛书房的窗外便想起一个声音:“为什么?” 这声音乃是出自罗克敌之口,只见蒋瓛笑笑,道:“罗同知爱听墙根这毛病可不好。” 罗克敌没说别的,而是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蒋瓛走到窗户旁边,将窗户打开,瞪着罗克敌问道:“罗同知这没头没尾的,什么为什么?” 罗克敌抬眼看看蒋瓛,眼眸深处尽是冰冷,“你为什么把毛骧的佩刀给了他?九门的事你为什么帮他?你到底有什么图谋?” 蒋瓛似乎没看出罗克敌的阴冷,他嘴角上翘,道:“本指挥使不是说过吗,张辂那小子挺好的,本指挥使想培养培养他。” 在罗克敌眼中,蒋瓛亦正亦邪,做事也经常看似没有章法,实则步步为营暗藏玄机,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是有理由的,可蒋瓛做的很多事都让人看不出理由,这样的人让罗克敌觉得很危险,也让罗克敌完全看不透。而且蒋瓛想要培养后进,完全没必要把毛骧的刀送出去,这相当于是把锦衣卫的传承送了出去,如今蒋瓛也算春秋鼎盛,根本没必要急着给锦衣卫找接班人。 所以蒋瓛的话罗克敌如何肯信?他今天没有带酒,而是带着刀来的,他将自己的佩刀抽出,指着蒋瓛问道:“到底为什么?” 蒋瓛赶紧抬了抬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模样,但他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没有消失,只听他开口说道:“这上哪说理去?罗同知让本指挥使说,那本指挥使就说了,可罗同知不但不信,还要对同僚刀兵相向。” 罗克敌偏了偏脑袋,他的牵挂太多,有韩沁,有两个徒弟,不然他完全不介意今天直接砍了蒋瓛。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张辂若有个好歹,我一定杀了你!”罗克敌话音冰冷,但最终还是将佩刀又收回了鞘中。做完了警告,他也没必要继续呆着这里,而是直接扭头便走。 蒋瓛也是把抬着的双手放下,朝着还未走远的罗克敌喊道:“本指挥使省的,罗同知放心便是。” …… 张辂手握新的绣春刀,这才刚刚出了锦衣卫,便遇到了赵山南。 张辂见了他,马上上前拱了拱手,道:“你还真有些本事,你的预测都应验了。” 说着,张辂自怀中掏出三两银子放到赵山南手上,继续说道:“当初说好的,你的预测应验,我就掏三两银子,你收好了。” 赵山南将银子收入怀中,开口道:“多谢惠顾。” 两人正说着,吴鹏也正巧从锦衣卫出来,他自然也上前打了个招呼。 三人客套一番,赵山南直接朝着张辂问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赊刀人?” 赊刀人的买卖倒是让张辂觉得挺有意思的,而且再见识过了赵山南的预测之后,张辂就对赊刀人更加好奇了,不过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完,只能开口拒绝道:“俗务缠身,实在没办法也没时间加入赊刀人。” 如今张辂还想回府看看,他说完,便打了招呼自顾自地离开了。 吴鹏本也想跟着离开,谁料却被赵山南一把拉住。 吴鹏不解,回身问道:“施主这是何意?” 赵山南直接问道:“还记不记得我给你的预测?” 吴鹏点了点头,答道:“自然记得,你说贫僧命有死结。” 赵山南则说道:“是啊,现在死结已经出现了,你最好能劝劝张辂加入赊刀人,如果他能加入,对他、对你、对我都有好处,你这和尚的死结也就解开了。” 吴鹏看了看张辂远去的背影,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加不加入,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贫僧不会去劝,生有死结也是正常,若是贫僧的难,那贫僧受着便是。” 说完,吴鹏也随之离开。 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可有时候生死不过只在一个选择之间,这种事实在不好强求,赵山南没办法,只能摇了摇头,道了一声可惜便离开了。 如今金陵城赊刀的生意已经差不多了,那些有意思的风景和人他也都看过了,如今是他该离开金陵的时候了。 …… 翌日一早,张辂本想着去詹士府学习,却被一道圣旨召进了皇宫。 张辂跟着引路的太监一路到了御书房,朱元璋似乎早已在这里等他。 还不等张辂见礼,朱元璋已经开口说道:“你的伤都好了?” 张辂马上回道:“谢陛下关系,微臣已经好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手指在奏折之上敲了敲,道:“这两天有好几个朝臣弹劾你,都言你枉杀无辜,听说东林巷石板下面的土,到现在还是红色的。不知你有什么好说的?” 张辂知道,像朱元璋这样的皇帝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既然蒋瓛已经说过过几天封赏就会下来,那么朱元璋一定已经知道了有关九门和暗主的所有事情。 朱元璋之所以还要问,不过是想看看张辂的态度与品性。 对此张辂早已想到,而且他还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听他开口说道:“微臣杀的不是无辜,而是那些本就该杀的畜生。” 张辂说着,自怀中掏出一张纸,双手递了过去。 旁边的小太监一把接过,又转呈到了朱元璋的案上。 朱元璋抬眼看了看张辂,并没有将纸打开观看,而是直接开口问道:“张辂,你这是何意?” 张辂则说道:“微臣在金陵开了几处彩票中心,颇为赚钱。”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这个彩票中心朕听说了。” 听说就好办了,也省了张辂不少口舌,不过他还是说道:“彩票生意可以在整个大明境内推广,只要推广的好,一定会减少赌徒的数量,同时还能获得丰厚的利润。” 朱元璋笑了笑,道:“朕着实没想到你小子居然有那么大的胃口,你这是打算与朝廷合作?” 张辂说道:“陛下,微臣不是寻求合作,而是打算将这门生意送给陛下,送给大明。微臣刚刚呈上的便是微臣所掌握的彩票生意,微臣在现有的彩票中心里占了两成分子,愿意都贡献给朝廷。” 如今金陵城的彩票生意异常火爆,两成分子每月的分成就足足有数千两,这绝对算是一笔巨款。 试想一下,如果彩票生意真的可以遍及整个大明,那这两成分子会变成多么巨大且取之不竭的财富。 朱元璋赶忙将纸打开,这是张辂早已拟定好了合同,只要朱元璋盖了印章,那么彩票中心便跟张辂再无瓜葛。 朱元璋瞳孔微缩,面目不由得严肃起来,他朝着张辂问道:“如此巨富,你小子就甘心送给大明?” 张辂却耸了耸肩,直接开口答道:“您都说了这是巨富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彩票的买卖实在太赚钱了,想必会有不少人想要从中分一杯羹,想要将这门生意遍及大明,出了朝廷,余者谁碰谁死。钱吗,很重要,但我觉得命更重要。” 朱元璋点了点头,他以前就对张辂的评价颇高,可见了张辂今日的表现,听了张辂今日的话语,朱元璋还是觉得自己将张辂看低了。 只听朱元璋说道:“人啊,最难战胜的便是金钱,你小子这个年纪能如此透彻,很好。” 将自己的财富都送了出去,张辂也是十分心疼的,可他还是微微一笑,朝着朱元璋比了个耶,说道:“那是,微臣一直有个绰号,叫人间清醒。” “人间清醒?”朱元璋捋着自己的胡子,品了品这四个字的含义,随后便笑着说道:“好一个人间清醒,你这四个字,让朕也清醒不少啊,真刚刚真的差点就被你的这些财富给弄懵了。” 说道这里,朱元璋脸上笑意尽去,用锐利的眸子盯着张辂,问道:“说说吧,这么大一笔财富,你想得到什么?” 人间清醒这四个字点醒了朱元璋,他知道张辂贡献出如此多的财富必然有所求。一般当皇帝的都有个毛病,那就是我可以给,但你不能自己求,不然皇帝会很不开心。 朱元璋现在当然也不怎么开心。 张辂感觉到了朱元璋眸子中的冷意,马上开口说道:“微臣想要陛下您长命百岁,想要大明能够长治久安,想要我大伯和辅哥都能开心的活着。” 朱元璋皱了皱眉,但随后面容便柔和下来,他道:“你小子是个懂进退的。” 朱元璋说着,将桌上那几个弹劾张辂的奏章收了起来,接着说道:“这事就先过去了,这彩票很不错,朕答应你,以后还可以满足你的一个愿望,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尽可找朕来讨。”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军还朝 张辂谢恩退出了御书房。 但朱元璋的心里却并不平静,张辂小小年纪便武功高强,同时不贪财、不贪功、懂进退,还能做做善事,这些看似美好的品质都放一个人的身上可就不见得是好事了。 在朱元璋的眼中,张辂如此年纪便做到了这些,已经堪称妖孽,朱元璋自信自己在位的时候可以压制住张辂,但等自己驾崩之后呢?太子还能不能驾驭的了张辂? 这种事不好说,如果不是因为张辂学习成绩实在惨不忍睹,加之与不少朝臣勋贵敌对,朱元璋会毫不犹疑地给张辂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直接砍了。 至于现在,就让这小子先活着吧,九门虽灭,但牵连甚广,只要运用得当,也许这小子会成为一柄不错的刀。 朱元璋想着,将案上的三本弹劾张辂的奏折拿起,交给了一侧的太监,嘱咐道:“把这三份奏折送到锦衣卫,让蒋瓛好好查查,如果这三人跟九门有关,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太监接过奏折,便往锦衣卫赶去。 九门的事情虽然没有在金陵城传开,但大明上层几乎已经人人知道了这事。 张辂这回几乎将九门全歼,如今九门原先掌控的生意也处于停滞之中。金陵城里不知有多少官员收过九门的好处,如今九门没了,那这些官员的财路也就被断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些官员恨不得提刀直接砍死张辂,但大多数官员都是聪明理智的,尽管愤怒,他们并没有上疏弹劾,现在抹除跟九门之间所有的证据才是关键。 所以这次事件后,上疏弹劾张辂的也仅有三人,看来这三人也都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时间就这么平静的过着,九门的覆灭并没有带来什么变化,每日的朝会也还在开,只是无论是朝臣勋贵还是皇帝陛下,都选择了缄默,没有一个人提到九门,也没有一个人去说张辂那天夜里杀了不少人的事。 只有朝堂上空出来的那三个位置似乎还在提醒着所有人发生了什么。 当然了,金陵城中还是有不少改变的,比如金陵城的黑道全都被纪纲带人整个完毕,虽然还是没有找到俞诏森和高翦,但还是将地蛹门的何显祖给找了出来,由于何显祖从未干过杀人放火的勾当,便直接被纪纲收编,至于原先九门那些生意也全都被接管,更是从长门救出不少女子。 自此金陵城中也出现了奇怪的一幕,那些五大三粗、面相凶狠的黑道中人居然开始做好事了,没事扶着老奶奶过过马路,调解一下邻里纠纷,帮着官府维护一下城内秩序,甚至还会到城外的青苔庄去做做义工关心一下乞丐,这也让金陵城看上去更加欣欣向荣。 至于黑道赚的那些钱,除了分发给下面的兄弟,其余的大头也都在张辂牵绳之下交给了国家。 …… 这日张辂刚练完武回到府中,张辅便激动地扑了过来。 张辂不解,赶忙问道:“辅哥你这么激动干啥?” 只见张辅一脸喜色,开口便道:“辂弟,听闻朝廷的军报已经到了,大将军蓝玉率军攻至捕鱼儿海,元军大败,只元主带着数十骑得以逃脱,此战俘获的什么皇子、妃子、公主的就有一百二十多人,官员三千,军士七万,其余牧畜金银更是无数,大胜!大胜啊!” 这对于大明来说确实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对于张辅张辂这对兄弟来说也一样是好消息。 张辂听后也是面露喜色,开心地说道:“这么说,大伯就快要回来了?” 张辅点了点头,显得很是高兴,“可不是,军报发出之时大军已经班师,想来父亲回来的日子也快了。” 冷兵器时代打仗那就是用人命往里填,而且因为卫生医疗落后,在战场上受了伤存活率十分低下。 自打张玉跟随蓝玉出兵,两兄弟就一直在提心吊胆,如今得知大军已经凯旋,这兄弟俩能不高兴吗。 朱元璋那里得了此消息,一样是十分开心,更是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夸赞蓝玉可比汉之卫青、唐之李靖。 汉人被压迫被奴役,曾经更是连名字都不准取,只能以数字代替,就连皇帝陛下,曾经的名字也是叫朱重八。 如今大明也算是彻底覆灭了大元,这让大明的百姓如何不欢欣鼓舞? 时间一天天过着,天气也是由热转凉,在期待之中,大军终于回到了应天府,大军在城外驻扎,诸位将军同样不能回府,只能等到翌日朝会奏对,再去兵部履职才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翌日一早,张辂也是难得的没睡懒觉,早早便换上了新衣服,又随着张辅在家中布置火盆,这才安静地在堂中坐下,等着张玉归来。 只是还没有等来张玉,却等来了一个传旨的太监。 旨意也是相当简单“着张辂觐见。”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大军得胜还朝,下了朝会很可能会摆庆功宴,一般情况有功之臣的家眷也会被邀请,但张辅才是张玉的嫡子,张辂只是张玉的侄子,没道理会不邀请张辅啊? 虽然心中带着疑惑,但两兄弟却也不敢多问。 算下时间,朝会应该还未结束,张辂马上将身上的新衣服换下,换上了锦衣卫的袍子,又在腰间夸好了绣春刀,这才跟着太监进了宫。 此刻朝会确实还在进行,张辂直接被带到了大殿之内,由于他是锦衣卫,所以被允许带刀入内。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朝会,不免饶有兴趣的左顾右盼。 之前前面个壮汉正跪在地上,披散着头发,身着里衣,身上还有些鲜血的痕迹,似乎是被鞭打过。 张辂也没有在意,直接上前跪倒在地上,开口便道:“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今日大军还朝,微臣恭贺陛下,恭贺大明!” 朱元璋坐在主位之上没有做声,他直接将一份奏折扔到张辂面前。 张辂小心翼翼的将头抬起,开口问道:“陛下这是?” 朱元璋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恶,也只是开口说道:“平凉侯弹劾你的奏章,你自己看看吧。” 张辂拿起奏折,只是上面尽是些繁体字,写的还都是些没营养的话,他翻了两页,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开口说道:“平凉侯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微臣看不懂。” 主位上的朱元璋冷哼一声,开口道:“詹士府的老师可都是黄子澄那样的才子,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夯货?居然连弹劾你的奏章都看不懂?” 张辂点了点头,道:“都是微臣的错,微臣对不住陛下,对不住子澄先生,对不住……” 天知道让张辂继续说下去,他能说出多少人来,朱元璋不喜欢听废话,他马上出言打断道:“平凉侯状告你滥用职权,私自将一个和尚还有一个地痞安排进了锦衣卫,可有此事?” 一个和尚一个地痞?想来指的就是吴鹏还有纪纲了,这事不是什么秘密,经过了蒋瓛的允许,同时纪纲现在也算是金陵城新一代的暗主,帮着朝廷打理着不少生意,府衙和陛下也都是知道此事的。 想到这里,张辂心中有了底气,他直接原地跳起,大声道:“平凉侯呢?我要跟平凉侯当面对质!我要问问他为何要诬陷我!” “辂儿,不得无礼,还不速速跪下。” 说话的是旁边那个披头散发的壮汉。 张辂瞪大了眼睛,走到壮汉身前,轻轻撩开了壮汉的头发,这壮汉不是自己大伯张玉还能是谁? 看着张玉那憔悴的面容干裂的嘴唇,张辂也是心有怒意,他朝着张玉关心道:“大伯,您随军出征一趟,怎么变成这样了?” 张玉没有回答,而是厉声说道:“辂儿!这里是朝会!你还不速速跪好!” 张辂知道张玉是为他好,他点了点头,便跪了回去,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想道:大伯这到底是怎么了?莫不是犯了什么罪? 主位之上的朱元璋没有怪罪张辂刚刚咆哮朝堂,见张辂已经重新跪好,朱元璋这才开口说道:“平凉侯还在府中闭门思过,并未来到堂上,至于他弹劾你的事是真是假,朝廷自有公论,来人,先将张辂的官服去了,把他的刀也卸了。” 张辂也不多言,任由别人将他的官服还有绣春刀全都拿走。 朱元璋也是点了点头,说道:“好了,你小子先行站到最后面,等朝会结束,自行回家闭门待参吧。” 张辂道了一句:“谢陛下隆恩。”便乖乖地站到了所有朝臣的最后面,但他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大伯。 张辂这边事了,却见一将军模样身着铠甲的大汉单膝跪到朱元璋跟前,开口便道:“张玉贪墨军粮克扣军士,如今证据确凿,还请陛下为我三军将士做主,严判张玉此獠!” 这个人张辂没见过,但他猜也能猜到,这人大概就是永昌侯蓝玉了。 同时张辂有一点实在想不明白,张玉是个降将,为人一直低调,平日里更是告诫自己和张辅不能跋扈不能闯祸,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贪墨粮草克扣军士? 第一百二十八章 帝王心术 张玉依旧跪在地上也不开口辩驳。 不少朝臣也都纷纷出列,指责张玉触犯军纪、品行不端,一个个横眉立目的样子仿佛是要将张玉当场吃掉一般,他们的中心思想就一个:张玉不杀不足以彰国法,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张玉还是面容冷静没有辩驳,张辂站在后面却如热锅上的蚂蚁,大伯啊,您倒是说话啊。 朱元璋坐在主位之上,开口问道:“张玉,你可有什么话说?” 只见张玉朝着朱元璋磕了一个头,声若洪钟般说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臣相信陛下会做出公正的处罚。” 朱元璋看了看朝堂上的众人,摆了摆手,说道:“大军远征归来,一场大胜之下实在不宜再添血腥,张玉就先回家待参吧。” 朱元璋要杀起人来,哪还管什么是不是大军归来,是不是大胜之下,只要屠刀举起,那便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须知朱元璋对待贪腐一直都是零容忍,更何况现在涉及了军中粮草,哪怕真的不愿杀戮,一般也是先将人投入死牢,可现在张玉只是一个回家待参? 这说明什么?堂间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朱元璋这是明显在偏袒张玉。 一旁的蓝玉却哪里肯干?原本单膝跪地的他也变成了双膝跪地,他开口道:“陛下!张玉……” 蓝玉话语还未说完,直接被朱元璋抬手打断,他的眸子中闪过一道精光,开口说道:“好了!张玉这件事就先这样吧!传朕旨意:大将军蓝玉大破蒙古余孽,赐封为凉国公。” 蓝玉知道,今天恐怕是没办法弄死张玉了,他虽然不甘心,但却不敢违逆朱元璋的意思,只能磕头谢恩道:“微臣,谢陛下封赏。” 张玉那边也是磕头道:“谢主隆恩。” 朝会算是告一段落,张玉和张辂叔侄俩回了府中,自今日开始,只要判决还没下来,那么这叔侄俩便不能出府了。 朝会结束,蓝玉自然被留了下来,怎么安置俘虏,怎么封赏下边的将校,还有关于战争的细节,还有许多需要奏报。 蓝玉跟着朱元璋来到了御书房,事无巨细地全都奏报了一遍。 朱元璋听完,点了点头道:“不错。” 他平日里很少夸人,尤其是对于朝臣,能得两字夸赞,已经十分不易。 蓝玉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朱元璋喜欢简简单单直来直去,那些拐弯抹角的朝臣他最是不喜,见了蓝玉的模样,他皱了皱眉,道:“有事就说。” 蓝玉却是直接跪在地上,开口便问:“陛下,微臣斗胆,还请陛下处理张玉,贪墨粮草还只是表面,他还枉杀俘虏,在回军途中还强占了蒙古余孽的一位公主,导致那位公主自缢而亡。” 刚刚在大殿蓝玉不敢违逆朱元璋的意思,可在御书房中只有他们两人,且蓝玉仗着自己灭了大元最后的余孽,立了不世之功,还是壮着胆子说了出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他怎会不懂? 朱元璋却是开口说道:“你还真是斗胆。” 他声音虽轻,却已经将蓝玉吓得不行。 只见蓝玉直接以头抢地,慌忙说道:“臣之心,日月可昭!” 朱元璋脸色越来越冷,问道:“刚刚朝会之时为何不说?” 蓝玉也不敢抬头,说道:“王师北伐,本是正义之师,贪墨粮草已不好看,何况是枉杀俘虏强占公主这等不义之事,说出来实在不好听,有违我天朝之师的威名。” 朱元璋没有回答,一时间御书房内陷入了极致的安静,除了蓝玉因为紧张而滚动的喉结的声音,便再没了任何声响。 越是安静的环境有时候就越让人觉得可怕,蓝玉不想在这种环境中多待一秒,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陛下,请恕臣直言,陛下对张玉张辂叔侄二人实在是过于宽厚了,张玉所犯之事本就罪无可赦,那张辂年纪轻轻更是性情乖张,陛下居然还耐着性子在御书房几次单独召见他,这点实为不妥。” 过了好半晌,朱元璋这才开口道:“朕知你一心为公,张玉所犯之事朕会找人查证,好了,你先起来吧。” 蓝玉这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开口答道:“是。” 说完,他便缓缓起身,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蓝玉的额头已经见汗,这位驰骋沙场的将军在战场之上无所畏惧,可独独却害怕朱元璋。 眼见蓝玉已经起来,朱元璋在一封奏折之上用朱笔打了个勾,又加盖了象征着皇权的御印,把它往前递了递,说道:“此次出征的这些将领的封赏,朕批了,卿就跑一趟兵部,把这封奏折交过去吧。” 蓝玉马上双手接过奏折,抱拳道了一声“是”。 随后朱元璋便摆了摆手,道:“好了,卿且去吧。” 蓝玉弓着身子缓步退出了御书房,这次没能将张玉定罪,他心有不甘,但朱元璋始终不肯吐口,他也没有办法。 朱元璋伏在案上,将手头的奏章处理完毕,这才伸了伸筋骨,缓步走出了御书房。 眼见朱元璋出来,守在门口的宫女太监马上上来跟在了朱元璋的身后。 朱元璋回头看看,忽然冒出一句:“在御书房伺候的有多少人?” 旁边的领班太监立刻说道:“回禀陛下,共有十六个宫人供陛下差遣。其中内侍八人,宫女八人,平日里负责洒扫伺候,给您添茶端水,夏日扇扇,冬日烧地龙也是这些人负责。要是陛下想召见哪个朝臣,也是这些人负责通禀。” 领班太监往常是跟在朱元璋身边的,朱元璋到哪他便跟着到哪,对宫里的这些宫人也是如数家珍。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好了,都不用跟着朕了,就在这候着吧。” 一众太监宫女马上躬身称“是”。 朱元璋又走了几步,却发现领班太监还跟在自己身后,便开口说道:“朕不是都说了,你们不用跟着了,就在这候着吧。” 领班太监也是一脸为难,说道:“陛下身边哪能无人,老奴可是您的贴身内侍。” 第一百二十九章 政敌 朱元璋的脸一下便冷了下来,他朝着领班太监道:“怎么?难道朕还命令不动你了?” 领班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意下了一跳,慌忙跪倒在地,开口便道:“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啊。” 朱元璋看了看他,又将脸偏到一旁,开口道:“既然不敢,便在此候着吧!” 朱元璋说完便走,领班太监跪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更不敢再去跟着朱元璋。 朱元璋一直走出了御书房的范畴,他这才轻声道了一声:“都杀了吧,御书房内伺候的宫人,还有领班太监,都杀了吧。” 朱元璋缓缓闭上眼睛,多少有些不舍,领班太监已经跟了他不少个年头,不仅做事勤勉,更是从无疏漏,可身为帝王,朱元璋做事果决。 阴影之处一袭黑影闪过,一个身着黑衣,看不清面目的人单膝跪在朱元璋跟前。 随后朱元璋便再次睁开了眼睛,之前的那些不舍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下满脸的平静。 他朝着黑衣人轻轻点了点头,那黑衣人便直接去了御书房,几声惨叫也随之从御书房那边传出。 才一会的功法,黑衣人便回到了朱元璋身边。 只听朱元璋轻声问道:“杀光了?” 黑衣人点了点头,沙哑着嗓音道:“杀光了,共计十七人。” 朱元璋没有说话,而是摆了摆手,黑衣人便再次隐没到了黑暗之中。 朱元璋杀人,自然有他的道理。 蓝玉从去年便陈兵边关,所以他和张辂几乎是没有任何交集。 可如今蓝玉才刚刚得胜还朝,是如何知道张辂性情乖张的?是如何知道朱元璋在御书房单独召见张辂的?这事就连常年在朝堂的朝臣都不知道,蓝玉是如何知道的? 消息肯定是被传出去了,不管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消息肯定是从御书房这里传出去的。 所以朱元璋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屠刀,他知道,这些宫人之中一定有冤枉的,但在他的心中,可以错杀,但绝不能放过!身为天子,在宫中的一言一行绝不能被朝臣知道,不然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等朱元璋再次来到御书房的时候,这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宫人全都换了一波,身旁的领班太监也换了新人。 …… 张玉张辂叔侄俩回到了府中,张辅先是给了张玉一个大大的拥抱,虽然不知自己老爹和辂弟为何是穿着里衣回来的,但张辅还是坚持着让他俩迈过了事先准备好的火盆。 进了内堂,早有下人奉上茶水,张玉一连喝了三碗,这才觉得舒服不少,嘴唇也似乎没有那么干裂了。 张辅左顾右盼,待看清了张玉身上似乎有伤,忙不迭开口问道:“爹,你受伤了?你和辂弟怎么穿着里衣回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玉耐着性子把事情原委都讲了一遍。 张辂却在旁边开口说道:“大伯,不是我说您,您平时都是怎么教育我和辅哥的?怎么自己还贪墨起了粮草?” 张玉也是一脸无辜,说道:“辂儿难道还信不过大伯的为人?贪墨粮草这事我是真没做过啊!” 张辂则继续问道:“那蓝玉怎么还说的言之凿凿的?还说什么证据确凿?” 张玉摇了摇头,道:“我没做过的事,我怎么知道?蓝将军说的那些证据我也从没见过。这事我也觉着奇怪,陛下派我去跟随蓝玉将军出征,这一路我都在督运粮草,从无疏漏,蓝玉将军对我也还算不错,大胜之后还特意跟我说过会在陛下面前为我请功,一切都好好的,谁知大军才刚刚回到应天地界,蓝玉将军便直接让人将我给绑了。” 这事似乎透出了一丝不同寻常,原本好好的,怎么会刚到应天地界态度便来了个一把八十度大转弯?在同一日,蓝玉弹劾张玉,平凉侯弹劾张辂,这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可张辂又记得傅让曾说过一句话,平凉侯与蓝玉政见不合,平日里更是无从走动。 忽然间张辂脑海中一道精光闪过,傅让还曾经说过,朱允炆的位置很尴尬,因为太子朱标还有一个嫡子——朱允熥,而且这小子跟蓝玉还是沾亲带故的,那么在蓝玉心中,一定是盼望着朱允熥将来能够继承大统的。 而张辂与朱允炆交好这件事乃是勋贵圈中人人都知道的事,而且张辂还拉上了傅让、周骥等不少勋贵子弟加入了朱允炆一方。 可这些事情一直在边关的蓝玉他不知道啊。 等蓝玉得胜归来,到了应天地界一定是听说了这些事,这也就正好解释了蓝玉为何会对张玉的态度有了那么大的转变,从本质上看,蓝家扶持朱允熥,张家支持朱允炆,这是妥妥的政敌啊。 想通了这些,张辂马上跟张玉还有张辅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无论是张玉还是张辅,平日里都是深居简出的,自然对金陵城的这些人际关系没什么研究。 张辅拍拍大腿,无奈地说道:“辂弟,我早说让你别跟皇孙走的太近,你偏偏不听,现在可怎么办才好?蓝玉将军挟大胜之势而来,咱们张家拿什么抵挡?” 张辅虽说发发牢骚,但他心中却没有怪罪张辂的意思。 张玉倒也洒脱,拍了拍张辂肩膀,笑着说道:“无事无事,你辅哥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家人做事坦坦荡荡,交朋友也是坦坦荡荡,若是连交个朋友都要小心翼翼关心对方的身份背景,那也未免太钻营了些。你父母去的早,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快快乐乐的,辂儿,以后你想交朋友尽管交,出了什么事,咱们这个家一起扛,咱们不惹事,但咱们也不怕事。至于我的那些罪责吗,不过是些莫须有的事,我相信陛下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的。” 这事张辂也信,毕竟他接触朱元璋更多一些,知道今日朱元璋的态度明显是偏袒他们叔侄二人。 张辂跟着点了点头。 张辅也是知道自己发的那些牢骚有些不对,他怕张辂心中会有什么芥蒂,马上岔开话题说道:“咱也别说这些了,爹,你还是给我和辂弟讲讲军中的趣事吧。” 第一百三十章 持剑的道人 张玉叹息一声,说道:“行军乃是枯燥之事,就是到了阵前,看到的也尽是尸山血海,哪有什么趣事?不过嘛,这次作战之中,还真遇到了一个高人。” 张辂马上饶有兴致地问道:“什么高人?是能掐会算?还是武功高强?” 要是放在以前,张辂定会对所谓的“高人”嗤之以鼻,可随着见闻的增长,见识过了强悍的武功,也见识过了赊刀人的能掐会算,自然便对所谓的“高人”来了兴趣。 张玉则说道:“是否能掐会算我不知道,但这个高人吧,武功是真的高。” 这下却换成张辅不服气了,他开口问道:“能有多高?难道比我辂弟还高?” 张辂的武功张辅是见过了,而且前段时间张辅一直在锦衣卫习武,自然也听说了不少关于张辂的事情。在张辅眼中,自己这个弟弟仿佛就是天下第一一般,张辅也是与有荣焉十分骄傲。 张玉笑着拍了拍张辅和张辂的肩膀,开口说道:“辂儿这段时间一直在锦衣卫习武,想来也是有了长足进步,可咱们也不能自满,须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 张辂点了点头,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但心里却颇为不以为然,自打击败了俞诏森,他确实是有些飘了,只以为天下再没有几人可以在他面前称为高手,而且张辂练的还是天下间最为顶级的内功,他决定一定要找机会给自己大伯表演表演,让大伯认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高手。 “好了,咱们话回正题,这些年中我也确实见到过不少高手,就好比救过咱们一家的张无忌张教主,可咱们当初人困马乏遇到的不过是三五十劫路的马匪,张教主几下便将马匪打退,实在看不出功夫深浅,可我这次遇到的年轻人,实是我生平仅见,须知他面对的可不是马匪,而是训练有素体格健硕的大元军队。” “那是一个身穿道袍,不修边幅的年轻剑客……”张玉说着,便回想起以前的场景。 …… 张玉跟随蓝玉出征,还未出关,便有一道人远远坠在大军之后。 蓝玉得知这个消息,只以为这道士是看热闹的便没有理会。 可道士竟一连跟了数天,直至出关还依旧跟在后面。 大军行进,最重要的便是保密工作,天知道这道士是不是大元的密探? 蓝玉坐不住了,马上下令游骑出击,准备活捉这个道士。 两队游骑共计二十人,去时雄赳赳气昂昂,回来的时候却一个个灰头土脸鼻青脸肿。 问过才知道,两队游骑居然都没能奈何那个道士,道士不仅轻而易举的击败了游骑,更将他们的武器统统折断,同时还让他们给主帅带话:“好好行军,莫管后面。” 蓝玉被气得不轻,命副将唐胜宗点齐两千人马,务必要将道士活捉,若负隅反抗,直接杀了也行。 唐胜宗也是军中宿将,被封延安侯,能力值也是毋庸置疑。 蓝玉以为这回稳妥了,便不再理会后方,而是快马加鞭带领队伍到了大宁。 大军在大宁修整两日,却始终不见唐胜宗归来,蓝玉也难免心浮气躁起来,接连又派遣了几队游骑寻找唐胜宗的踪迹。 终于在第四日的时候,唐胜宗回来了,他带去的两千人马同样一个不少的回来了。 只不过此刻的唐胜宗已经被绳子捆了个结实,嘴上也被一团布堵得严严实实,而在唐胜宗的马匹之上,还坐了个道士,正用剑横在了唐胜宗的颈间,周围的士兵虽然一个个严阵以待,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道士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进了大营。 蓝玉虽然气得骂娘,大骂唐胜宗废物,但如今唐胜宗被挟持,蓝玉也没办法,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不顾唐胜宗的死活尽起大军围攻道士。 道士也是明眼人,只看穿着便知道蓝玉是这里的主将,他抓住唐胜宗的后腰,一个提气便跃到了蓝玉跟前。 蓝玉的眸子中尽是冷意,他开口威胁道:“私闯军营乃是重罪,本将军劝你最好放人!不然我大军尽起,定将你踏作飞灰。” 听了这话,道士非但没有害怕,反倒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过他想了想,终是一个甩手将唐胜宗丢到了蓝玉跟前。 现在道士手中已经没了人质,蓝玉就要下令全军猛攻,可他命令还未说出口,道士一个纵身已经来到他的身前。 这动作快的将蓝玉下了一跳,脚步也跟着往后退了半步。 道士抬了抬眼皮,轻声问道:“你是这里的主将?” 蓝玉现在已经看出了,眼前的道士绝对是武林高手,自己若要轻举妄动,难免会被道士擒下。无奈之下,蓝玉也只能点了点头。 道士则继续开口道:“那正好,这一路也太远了,道爷我之前备了不少干粮,如今都吃完了,现在道爷饿了,你们什么时候开饭?” 蓝玉一脸问号,这什么状况?就因为饿了?就单枪匹马进了大营?蓝玉真不知该说眼前的道士是艺高人胆大呢,还是该说道士脑子不正常。 道士见蓝玉没有回答自己,往前迈了一步,颇为不满地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忒也没有主将的样子,你倒是说话啊,什么时候开饭?” 蓝玉沉了一下心神,这才开口说道:“锅已经埋下,等熟了就能开饭了。” 道士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似是自我安慰道:“太好了太好了,要是再断粮两天,说不得就要被饿死了,这下终于是有饭吃了。” 随后道士又抬眼看了看蓝玉,吩咐道:“道爷我打今天起就跟在你们营中了,一会饭菜好了记得给道爷端过来,你们这是要去打元人吧?咱们可事先说好了,战场之上,道爷我可不听你们调度,哪敌人多我就去哪,你们到时候休要坏了道爷我杀敌的兴致。” 蓝玉已经基本可以确认,眼前的道士脑子一定不正常,这天下间,除了朱元璋还从未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蓝玉不开心,可自己又离着道士太近,不敢说什么狠话。 他只能佯装拂袖离去,可还没走上两步,道士已经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对了,我劝你别耍花招,道爷我厉害的狠,我要想从你这军营出去,你拦不住,道爷要想取你的狗头,也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不信你大可试试,你可千万忍住别生气,道爷说话声音很小,保证只有你一个人能听见。” 蓝玉不爽的回头看看,却见道士正在咧着嘴笑。蓝玉现在可以肯定,眼前的道士何止是脑子不正常,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蓝玉手里有十五万大军,大元余孽还剩多少兵马是个未知数,在遇到大元主力之前,实在不宜节外生枝,万一眼前的疯道士真的在营中大开杀戒,是很容易炸营的,这种损失蓝玉接受不了,所背负的责任也承担不起。 蓝玉的手紧握成拳,但也只能选择妥协,只要这个道士不是大元那边的探子便好。他朝着身旁的亲兵说道:“以后这个道士便跟在营中,找人专门看好他,另外给他提供饭菜。” 亲兵点头应下,道士也赶紧朝着蓝玉抱拳,说道:“既如此,贫道便多谢将军了。” 刚刚还自称道爷,一转眼的工夫变成了贫道,多多少少有些有奶便是娘的感觉。 自此之后,道士便一直跟在军中,不过他性子跳脱,有时候喜欢跟营中军士摔跤,但有时又出奇的安静,每每夜深人静之时,还总喜欢抽出宝剑仔细擦拭。 说来也怪,道士自己都不修边幅,道髻都盘不好,身上的道袍也是皱皱巴巴的,可他擦剑的时候总是那么的仔细认真。 每每有同营的士兵起夜小解,迷迷糊糊间看见那泛着寒光的宝剑,总会吓一跳。 时间久了营中的军士也给他起了一个疯道人的绰号,偶尔他在营中施展轻功习练剑法,也会有不少士卒前来观看,也算是军中一景。 大军一路前行,到了庆州,蓝玉派出的游骑打探出来,元主脱木思帖木儿正带着一众朝臣聚集在捕鱼儿海。 蓝玉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下令全军掩旗息鼓,兼程而进。 大军到了捕鱼儿海,大元那边却没有丝毫的防备。 不知何时,道士一个纵身便来到了明军的最前方,他一剑辟出,剑气犹如月光般倾泻而下,眼前的元军纷纷倒下,竟无一合之敌。 道士就像一柄尖刀,直直插入元军营地。 后方大明的将士也紧随道士步伐,肆意地冲入元军营地。 当时的张玉就随同蓝玉站在山坡上,他看到了那个道士,看到了四起的剑光,只要剑光起,便会有元军将士溅出无尽的鲜血。在道士面前,元军就跟刚出生的幼儿一般,别说是还手了,就连抵挡都完全没有可能。 元军匆忙间结出的阵型被道士一人冲垮,后续跟上的明军所要做的也只是举起刀兵积攒功勋。 第一百三十一章 督主让我带个话 道士的内力似乎用之不竭,道道剑气不停的肆虐着元军大营。 元军将领几次试图组织军队反击,可面对数之不尽且气势如虹的明军,始终无法阻挡溃退的步伐。 道士更是犹如出鞘的利刃,往往元军刚刚结成军阵,便能被他打开一道缺口。 元军的鲜血四溅,道士的道袍早已被敌人的鲜血浸透,他满身血污,道髻披散,但他口中却发出爽快的笑声,“哈哈!爽快!今日,就让道爷我战个痛快吧。” 面对犹如地狱修罗一般的道士,元军害怕了,人类怎么可能是魔鬼的对手?不少人开始放下武器祈求不杀,还有人转身便逃想要逃离这血腥的战场。 战场之上都是由点及面的,当道士身前的元军开始溃败,低落的士气开始疯狂传播,其他方向的元军也开始一点点跟着溃散。 元军将领再也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 战场之上,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在死亡的恐惧之下,元军将士放下了作为长生天子孙的尊严,除了阵亡的和一小部分逃离的,其余人等均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明军大胜,可作为尖刀的道士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 哪怕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张玉再讲起道士的事情还是忍不住寒毛直竖。 “大伯,后来呢?那个道士是死了还是怎么着?”张辂开口问道。 张玉摇了摇头,说道:“应该没死,毕竟他的道袍还有手中的剑很好辨认,战场清点了数遍,并未发现那个道士的尸首。” 张辂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如此英雄人物,要是死了还真是可惜了。 听了张玉的讲述,张辂已经知道那个道士肯定是个高手,而且武功恐怕还在自己之上,哪怕张辂再怎么飘,他也不敢在万军之中直冲敌阵,也许以他如今的内力武功能杀死百十号人,可当他的内力耗尽也只有死路一条。 道士在杀了众多元军之后还能悄然脱离战场,足见其内力深厚,战斗之时恐怕还留了余力。 这样一个道士,张辂自然心生向往想要结交一番,他朝着张玉问道:“大伯,您就没问问那个道士叫什么名字?是何门何派的?” 张玉则开口回答道:“怎么没问?那道士在营中练武的时候我就想去结交一番了,只是无论我如何问,那道士始终不说自己姓名,也不说自己门派。不过嘛,打扫战场的时候我们在湖边发现了一处不小的石头,上面刻着‘疯道人周通尧大破元军于此’,想必周通尧便是那个道士的姓名了吧。” 虽是练就了一身武功,但张辂却始终没有在江湖走动过,他认识的人里也只有罗克敌、贾赟仝还有孙其月算是半个江湖人,所以对于江湖人的名号,张辂并不了解,但他还是把疯道人周通尧这几个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这时,府中的下人上前提醒道:“老爷,热水已经烧好,还请您赶紧沐浴更衣吧。” 虽是在自家府中,但穿着带血的里衣多少有些不像话,也不吉利,张玉马上在下人的服侍之下沐浴更衣一番。 待张玉穿着妥当,厨房的饭菜已经做好。 张玉已经数月没吃过一顿好饭,酒更是不曾占过一滴,好容易得胜归家,自然也要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席间张玉喝了不少酒,许是怕张辂和张辅担忧,他并未再说有关军中的任何事物,更多的则是在询问张辂与张辅最近的学习情况。 张辅学习一直不错,成绩在詹士府也是名列前茅,可张辂的成绩却是一言难尽,不被子澄先生点名批评已经阿弥陀佛了,至于成绩……不问也罢。 可哪怕张辂成绩再差,张玉也是不以为意,只要张辂健健康康,他也就心满意足了,只是张辅会在旁边时不时地调笑两句。 一家人也算其乐融融,丝毫看不出是回家待参的模样。 饭后,虽然还想多听听张玉讲故事,但张玉出征归来,又受了些皮肉之苦,张辂实在不好过多打扰,只得让张玉先好好休息一番。 回家待参这段时间是无法外出的,但外面的人却可以进来。 到了下午,莫从容便来了府上。 其实莫淡定莫从容两兄弟极为相像,若只看外表,张辂根本无法区分。 好在兄弟二人性格上有所不同,莫淡定极为在乎输赢,眉目之间的戾气稍重,而莫从容真的人如其名,为人极为淡泊。 见了张辂,莫从容拱了拱手,说道:“卑职见过张小旗。” 虽说蒋瓛和朱元璋都已经告知会将张辂升为总旗官,可眼下真正的封赏还没下来,张辂现在的官方身份依旧是小旗官。 张辂赶紧摆了摆手道:“你看你,每次见我都那么客气,咱们年龄差不多,还都在一块共事,虽说分属于不同的师父,但好歹也算是同在锦衣卫习武,喊小旗多生分,你看你哥,每次见了我都是一口一个张辂叫着。” 莫淡定每次见了张辂的确是态度不怎么好,莫从容只以为张辂说的是气话,赶忙打圆场道:“张小旗勿怪,家兄只是执着于上次的输赢,其实对张小旗并无半分的恶意。” 张辂则说道:“你看,误会了不是,莫淡定那性格我是知道的,我不会往心里去。你就别一口一个小旗的叫了。” 说着,张辂伸出手指,稍稍比划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小旗也就是那么大点的官职,多寒蝉人,等我什么时候当了一品大员,你再喊我官职多好,现在嘛,你就喊我一声师兄便好。” 上下尊卑怎能轻易逾越?莫淡定也是颇为为难,他说道:“这样怕是不好吧?” 张辂却道:“怎么不好了?喊我一句师兄是让你跌份还是怎么着?” 见张辂一再坚持,莫淡定也不想过于矫情,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喊道:“二师兄。” 二师兄?张辂这才想起,刘二饼那厮是公认的锦衣卫大师兄,虽说之前的比武张辂最后夺冠,但刘二饼大师兄的位置却不曾动摇。 算了,二师兄就二师兄吧,好歹也是个天蓬元帅。 张辂道:“师弟这次来找我什么事?” 莫淡定则回答道:“二师兄如今回家待参,督主命我来告诉二师兄一声,纪纲和吴鹏均已下了镇抚司大牢。” “什么?镇抚司大牢?纪纲和吴鹏都进去了?”张辂这才想起,平凉侯不就是弹劾自己滥用职权,将纪纲和吴鹏都弄进锦衣卫了吗。之前也是光顾着自己大伯了,竟把纪纲和吴鹏都忘在脑后了。 莫淡定点了点头。 张辂却是拍了拍自己脑门,急的在原地来回徘徊。 作为一名锦衣卫,还能不知道镇抚司大牢?凡是被关在这里的,皮肉之苦就暂且不说了,还从来没有人能囫囵个出来,这让张辂如何不担心? 张辂知道如今着急没用,他停下脚步,又朝着莫淡定问道:“纪纲和吴鹏都还好吧?有没有人对他俩用刑?” 莫淡定淡定地摇了摇头,说道:“督主说了,在他那里已经承认纪纲和吴鹏是锦衣卫的人,镇抚司那边自然不会动刑,不仅如此,他们二人只要不出镇抚司大牢,想做什么都行,就连吃食都是从登高楼订的,只不过要花他们自己的银钱。” 张辂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走到莫淡定跟前,说道:“师弟,你说话还真爱大喘气,就不能一口气都说完,害我白担心了。” 莫淡定却是一脸无辜,说道:“二师兄莫怪,不是我不想说,是督主特意交代,一定让我分开说的。” 蒋瓛那厮果然不是好人!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莫淡定就在跟前,张辂如何敢说蒋瓛的不好? 他只能堆起笑意,违心说道:“督主是高人,妥妥的高人!我谢谢他!” 莫淡定又朝张辂拱拱手道:“话已带到,我就不打扰二师兄了。” 张辂点了点头,“好说,师弟慢走,我就不送了,主要也是实在送不了……” 送走了莫淡定,却迎来了李薛师姐。 讲真,在张辂的印象之中还从未见李薛离开过锦衣卫。 “今天刮的什么风?师姐怎么想起跑到我这玩来了?”张辂不解地问道。 李薛则一脸淡然,道:“罗师父怕你回家待参这些天荒废了武功,特意命我过来督促你。” 张辂耸了耸肩,说道:“我那么勤快,还用师姐督……” 张辂的话还没说完,李薛直接拔剑朝着张辂刺来。 李薛的剑到底有多快已经不用多说,好在张辂反应迅捷,堪堪躲了过去,不过衣服的边缘还是被划破了。 饶是如此,张辂还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自己乾坤大挪移和九阳真经都突破了,感知到了李薛体内真气的流动,提前做出了闪避动作,这一剑恐怕会在自己身上捅出一个窟窿。 张辂惊魂未定,朝着李薛嚷道:“师姐你疯了不成?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李薛却清冷地说道:“罗师父说你突破了,果然不假,如今已经到了练武的时辰,咱们继续!” 李薛说着,便又用剑朝着张辂刺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登闻鼓 自此之后,李薛每日都会到张辂这里来跟他一起习武,而且从第二天起,刘二饼也跟着加入了进来。 只是李薛和张辂是真的在习武,张辅也是练得有模有样,只有刘二饼一人每天基本都在摸鱼。 最初李薛跟张辂动手还会用上真家伙,只不过在伤过张辂两次之后,李薛手中的剑也变成了木剑。 在被李薛手持木剑一顿胖揍之后,张辂看着趴在桌上的刘二饼越看越是来气。 我在练武挨揍,你却在摸鱼睡觉?凭什么? “大师兄好生惬意啊?”张辂用手中的木刀捅了捅刘二饼,略带不满地说道。 刘二饼打着哈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答道:“还行还行,二师弟今天是练完了?” 张辂将手插到胸前,翘起二郎腿道:“嘿,我不过跟你客气客气叫你声大师兄,你居然还真好意思答应,你的脸呢?自己究竟几斤几两心里没点b数?” 平日里刘二饼还会装腔作势一番,可单独面对张辂的时候,他却是丝毫不在意。 只见他慵懒地摆了摆手,一边欣赏着李薛练剑的身姿一边说道:“二师弟好意思喊,我当然好意思答应了。啧啧,李薛师妹可真美啊!” 张辂用手在二饼脸前晃了晃,却依旧无法打断他那花痴的目光。 张辂无奈,只能将手收回,说道:“你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发现你这些天是真的闲啊,锦衣卫那边不用当值吗?这都有两个月了吧?你天天往我家跑,也不跟着好好练武,这样浪费时间真的好吗?” 刘二饼的眼神依旧没有离开李薛的身影,他说道:“要不是李薛师妹在这,你以为我愿意来啊?” 刘二饼说着,又警惕地瞄了一眼另一方向的张辅。 张辂无奈地捂着脸,只能再次苦口婆心地说道:“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辅哥绝对不可能娶我师姐,而且你再看看李薛师姐,她的眼里除了剑就没别的东西了,她也绝不可能喜欢上我辅哥。” 刘二饼却是摇了摇头道:“感情这种事谁能说的好?万一呢?这都两个月了,李薛师妹天天来此,万一日久生情了呢?” 张辂摊摊手,道:“这都还没日呢,怎么会生情?” 刘二饼明显没听懂张辂这种车速过快的词语,只能略带懵懂问道:“什么意思?” 虽然不懂,但刘二饼也大概明白从张辂嘴里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张辂当然也不可能解释,两人就这样打闹在一起。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院墙外面直接跃了进来,吓了张辂和刘二饼一跳。 两人定睛看去,见来人居然是千面人。 千面人环顾一圈,说道:“这里好生热闹啊。” 别看刘二饼平日里在锦衣卫混得相当自信,但每每见到千面人,他总会不自觉立正站好,不知道为什么,刘二饼就是觉得千面人好像十分危险。 李薛也是皱了皱眉,她同样不喜欢千面人,她觉得千面人在装,在故意掩盖着什么,反正让人看不透的人就是十分不讨喜。 张辅哪怕在锦衣卫待过一些时日,却也没见过千面人,在他眼里,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直接越墙而入的能是什么好人? 现下正好手中有刀,张辅横刀立在千面人身前,大声呵斥道:“哪里来的贼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私闯民宅?” 千面人赶紧摆了摆手道:“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这话张辅如何肯信?他欲提刀上前,却被眼疾手快的张辂一把拦住。 “确实是误会。”张辂笑了笑,直接对着张辅介绍道:“辅哥,这位是锦衣卫的千面人师兄,算是我的同僚。” 听了这话,张辅马上将手中的刀收起,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实在是我过于冒失了,对不住对不住。来者是客,您快进来喝杯茶。” 千面人微微一笑,“茶就不喝了,我今日过来,不过是督主让我带句话。” 上次就是带句话,吴鹏和纪纲现在都还在镇抚司大牢呢,今日又带句话,天知道会是什么坏消息。 不过张辂还是张口问道:“什么话?” 千面人也是直接说道:“陛下秘密将沐英调往了云南,如今沐英已然到位了。” 张辂不认识沐英,但他知道,蒋瓛绝不会让千面人带来一句毫无营养的话,这句话里必有深意。 张辂的大脑飞快的运转着,不大功夫便想通了其中关键。 眼见张辂脸色有了变化,千面人也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师弟这是懂了?” 张辂点头道:“懂了。” 千面人又问:“那师弟也知道该如何做了?” 张辂再次点头,道:“知道了,这次多谢千面人师兄了,还请师兄回去帮我谢过督主。” “自然。”千面人说完,一个纵身便跃出了院子,那动作干净利落就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至于院中的张辅、刘二饼和李薛三人,均对张辂露出了询问的神情。 自始至终,他们三人都没明白千面人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张辂懂了,但他却不准备给其他人说明,有些事情是他必须要去面对的,没必要把其他人拉进来。 见张辂没有解释,李薛没有追问,因为她眼里只有剑。 刘二饼同样也没有追问,因为他眼里只有李薛。 只有张辅在不停地追问,他生怕张辂会再去冒险做什么傻事。 可张辂也只是笑笑,任凭张辅如何追问也没有吐露一句。 翌日一早,太阳还未曾升起,张辂早早便起床收拾停当,因为待会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轻轻将房门打开,出了房间又轻轻将门关上。 张辂轻手轻脚走到前堂,却发现张辅已经闭目盘膝坐在这里,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许是听见了响动,张辅将眼睛睁开,他那白眼球之中尽是血丝,看上去多少有些恐怖。 “辅哥这是在专门等我?”张辂不解地问道。 张辅点了下头,说道:“是啊,我一夜未睡,一直在这里等辂弟,你和千面人的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危险?” 张辂耸了耸肩,道:“辅哥想多了,我只是想出府去逛逛。” 在前厅盘坐一夜,张辅身上也是酸痛的厉害,他起身活动一番筋骨,这才开口说道:“辂弟,难道你忘了?你现在回家待参,不能出府。” 张辂点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尴尬的笑容,说道:“当然没忘,但这都两个月了,我在府里呆的憋闷,所以才想着趁着天色未亮路上无人出去走走。” 张辅面无表情地问道:“辂弟,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吗?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出去,但我知道,你出去了就一定很危险。辂弟,今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出去的。” 之前的那抹尴尬已经不在,张辂脸上换上了一抹笑容,可他腿下却骤然发力,眨眼间便来到了张辅近前。 一直以来,张辅都知道张辂的武功很强,但具体强到什么地步却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如今只看张辂的速度,张辅就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弟弟。 张辂的速度让张辅完全反应不过来,只见张辂伸出两指,迅速点在了张辅的穴道之上。 如今点穴功夫张辂已经应用纯熟,点穴既能让张辅无法动弹无法发声,同时还不影响张辅的视觉听觉还有思维能力。 张辂朝着张辅苦涩一笑,说道:“辅哥,只要我不出门,便不会有危险,但很多时候,我不能退缩,这是我的选择,不是危险选了我,而是我选了这条路。我不知道出去之后会面对什么,因为还有太多的人和事我都看不清,我也知道你和大伯都拿我当最亲的亲人,我又何尝不是呢?所以今天这条路,我自己走。” 张辂说完,便饶过张辅,径直出了府邸。 张辅心中这个悔啊,他以为自己便能拦下张辂,若是早知如此,便将自己父亲一并喊着也要将张辂阻止下来。可如今说什么也都晚了,张辅甚至连悔恨的声音都发不出。 …… 今日的早朝还没有开始,宫门之外除了把守的兵丁便是在等着宫门开启的朝臣。 这些朝臣依着关系远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所谈纶的也都是政事。 远处一道身影正缓慢走向皇宫门口,那道身影看上去是那么挺拔孤傲。 不少朝臣也都好奇,人们过来上朝,有坐轿的,有坐牛车的,亦有骑马过来的,独独没有用双腿走过来的。 待人影走至近前,人们这才看清,来人居然是张辂。 这下周边的大臣们可算开了锅,马上有朝臣跳到张辂面前,指责道:“张辂,你应该回家待参才是,如今未得陛下召见,你竟然私自出府,这乃是藐视皇权,乃是欺君之罪。” 张辂置若罔闻,任由千般辱骂,他的脚步却还在继续向前,直到到了皇宫门口,站到了登闻鼓跟前,这才停下了脚步。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击鼓 自魏晋南北朝起,朝堂外便设置了登闻鼓,允许百姓击鼓鸣冤。 直到大元建立,蒙古贵族丝毫不在意底层的百姓,登闻鼓制度也因此废弃。 大明成立之初,朱元璋沿袭前面几个汉家王朝制度,命人在皇宫门口设置了登闻鼓,为的就是让有冤屈者可以到此击鼓鸣冤,皇帝也会亲自审理案件。 可有冤屈的往往都是升斗小民,他们胆小怕事,活的十分谨慎小心,哪怕有了冤屈,有时连去官府告状的胆子都没有,有哪来的胆子敢来皇宫门口击鼓鸣冤? 是以大明成立这么些年来,登闻鼓还从未被人敲响过。 负责看守皇宫正门的同样是锦衣卫,皇宫前的登闻鼓也自然是他们照看。 皇宫门前此刻静逸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张辂身上。 今日在宫门值守的乃是锦衣卫百户冯弘,由于相貌伟岸品行端正,每每遇到大朝会,都是他在此值守。 他虽然跟张辂没有太多交集不算熟识,但也是认识的。 眼见张辂站到了登闻鼓前,冯弘马上出列,开口大声问道:“若有冤屈,可击鼓鸣冤!” 说完这句,冯弘又压低了声音道:“张辂,你还在待参期间,你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你还年轻,做事切不可鲁莽。” 冯弘当然知道张辂受到罗克敌、朱元璋等人的偏爱,可今日张辂待参期间却来到了皇宫门前,实在是有失妥当,但念着同为锦衣卫,冯弘还是善意的提醒了几句。 张辂朝着冯弘笑着拱了拱手,算是接受了冯弘的好意,但他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登闻鼓,开口说道:“我今日来此,正是有冤屈!” 闻听此言,冯弘并没有多说什么,该提醒的他已经提醒过了,至于张辂怎么选择,已经跟他没有关系。 今日蓝玉同样来参加早朝,他眼睛微眯,却没有说话,而是朝着身后的一个文官看了一眼。 文官名叫詹徽,乃是东莞伯左佥都御史,他与蓝玉私交莫逆,仅从一个眼神便明白了蓝玉的意思。 只见詹徽朝着蓝玉点了点头,便直接朝着张辂吼道:“自大明开国以来,还从未有回家待参之人敢于违逆陛下之命私自出府,张辂,你今日出得府来,把陛下置于何地?” 詹徽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张辂跟前。詹徽乃是文官又在督察院工作,动手他不行,但站在制高点谴责别人却是他最在行的。 朝臣中与蓝玉私交甚好的不在少数,蓝玉之所以选择詹徽,就是看重了詹徽的动口能力,另一方面也是蓝玉听说了张辂的战力,知道己方几乎无人能在武力上压制这小子。 张辂抬眼看看年近五十的詹徽,开口说道:“我要动手打你吧,肯定有人说我不尊老,但像你这样感觉自己站在了道德的至高点随便给人扣帽子的人是真他么的烦,你最好滚远点,不然说不准我真会忍不住打你,我心中的戾气不发泄出去确实难受,对了,顺便问你一句,你贵姓?你妈贵姓?” 詹徽确实能说会道,若是辩驳道理,整个朝堂也没几人是他的对手,可面对着张辂这些市井的骂街言语,詹徽却从未见识过。 更是从未被人如此辱骂过。 只见詹徽颤抖着指着张辂,道:“老夫好心劝你从善,你却如此辱骂老夫?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张辂斜眼看看詹徽,也是来了脾气,说道:“劝我从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心里没点b数?我有冤屈,我要高御状,你这老家伙为何阻拦我?” 詹徽被气得不轻,似乎依然忘记了张辂武力惊人,他紧紧抓着张辂的袖子,大声喝道:“枉你还是詹士府的学子!黄子澄就教了你这些?你如此言语,与市井泼妇何异?老夫与你这种人同朝为官,深感耻辱!” 张辂确实学习不好,但这和黄子澄没啥关系,在张辂心中其实还是非常敬重黄子澄的。 张辂不怒反笑,只是他的笑容看上去多少有些阴冷,“你这老家伙倒是满嘴仁义道德,但你就敢说你这官当的就干净?如果你是干净的,为何要阻止我告御状?你在跟我拉拉扯扯,又与市井泼妇何异?是我抢了你老婆还是睡了你闺女?” 在场的朝臣无不是斯文之人,哪怕是武将也没人会用如此粗鄙的语言问候别人,可今日张辂却这样做了。 周围的朝臣对着张辂指指点点,指责不断,就差用吐沫淹死他了。 当然了,也有不少朝臣是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看热闹的。 好在张辂脸皮厚,无论是指责的还是看热闹的,他全都不在意,只是觉得吵。 张辂不在乎,可詹徽在乎自己这张脸面啊,他可以肯定,哪怕是张辂被陛下斩了,今后他自己也势必会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这让心性高傲的詹徽如何能够接受?此刻看着周围的众人,他已经怒极,“张辂!老夫今日跟你拼了!” 眼见詹徽就要动手,张辂开口说道:“老头!你真是给脸不要!” 张辂说吧,已经一把抓住了詹徽手腕,张辂本就年轻,手劲也大,饶是没有运用内力,也不是詹徽这把老骨头能够对付的。 只见詹徽的脸憋成了猪肝色,也不知是气的还是使劲使的,反正他此刻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力气,却依旧没能挣脱张辂的大手。 张辂横眉立目,朝着詹徽怒道:“滚!” 张辂暗暗使了些内力,一把将詹徽甩飞,这内劲之中使了些技巧,虽是将詹徽甩出老远,却不会让他受什么伤。 詹徽是屁股着地的,他飞在空中的时候才猛然想起张辂的厉害,但也知道后悔无用,他以为自己必死,哪知落地之后除了屁股有些疼痛,其余再无半点不适。 詹徽愣在当场,坐在地上左右看看,实在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只能双眼一番,假装晕了过去。 詹徽官职不低,眼见他晕倒,不少朝臣都赶忙围了上去,真情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总之围上去的官员探了探詹徽鼻息,得知他还活着,便一个个转头对着张辂怒目而视。 蓝玉则摇了摇头,詹徽年龄不小,但也许是自视过高的缘故,性子一点也不稳重。 张辂看着那一双双能将他活剐的眼睛,颇为不屑地说道:“不服?不服你们来咬我啊!” 不少人虽然恨得牙痒痒,但却没有动手,也没人动嘴,毕竟詹徽前车之鉴摆在这里,没人想要成为下一个笑柄。 眼见没人再来打扰自己,张辂又转过头,看着眼前的登闻鼓,自从厉鬼杀人案开始,张辂便跟平凉侯别着矛头,平凉侯夫妇拐卖人口、倒卖军备、窃据他人田产,同时还跟九门关系匪浅。 可平凉侯在军中地位超然,他的门生故吏更是遍及军中,而且当初平凉侯在云南大杀特杀,将那里的土人杀的胆战心惊,可以说只要平凉侯在,那云南的土人和边军便能平稳,若平凉侯死,云南土人很可能会叛乱,那里的边军同样可能叛乱。 为了边境安宁,所以没人敢动平凉侯,朱元璋也一直对他放任着。 可今时不同往日,沐英已经到了云南,虽然张辂不认识沐英,但穿越之前在武侠小说和电视中可是听说过云南沐王府的名头,既然沐英已经到位,想必是可以震慑云南土人和边军的。 那么现在,是时候找平凉侯清算了。 当然了,今日张辂前来,也属实有赌的成分,毕竟他现在还是在家待参的期间,而且消息还是从蒋瓛那里传过来的。 虽然张辂觉得蒋瓛对自己还算不错,但他又觉得蒋瓛十分危险,蒋瓛的很多动作都让人看不懂。 蒋瓛那里可是掌握了平凉侯的大把证据,想要搬到平凉侯,蒋瓛只要把这些证据交给朱元璋就够了,可蒋瓛没有这样做,他只是遣千面人来通知了张辂。 张辂不知道今日过后他将面对什么,也许是朱元璋的震怒,也许是相安无事。 虽是冒险了些,但既然穿越一回,总要对得起这一趟单程票,就像冯弘说的那样,张辂还年轻,既然年轻,就总要做些年轻人该做的疯狂事。 他取过一旁已有些落灰的鼓槌,重重击在了登闻鼓之上。 大明立国以来,登闻鼓终于第一次响了,它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作用,这件事必将让整个天下为之侧目,张辂赢了,那天下的官员便会收敛很多,百姓的日子会在生产力不足的大明稍稍好上一些,但如果张辂输了,恐怕登闻鼓此后再也不会有人敲响。 鼓声如雨点一般密集,张辂宣泄着心中的戾气,孙平不能白死,琉璃不能白死,元宝也不能白死,平凉侯跟九门勾结,坏事做尽,他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鼓声肆虐,在皇宫门口久久不散,就像那些被九门,被平凉侯害死的百姓无休止的呐喊。 第一百三十四章 告御状 朝会,坐在主位之上的朱元璋明显很是不开心。 朝臣们站在殿内,一个个噤若寒蝉。 朱元璋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张辂,开口问道:“朕不是让你小子回家待参么?你小子怎么自己出来了?怎么?朕的话难道已经不作数了吗?” 朱元璋的语气越来越冷,张辂却不以为意,而是直接开口说道:“微臣有冤屈。” 朱元璋却是一脸玩味,说道:“你小子那么聪明,这天下还能有人让你受了冤屈?登闻鼓的声音朕刚刚在这里就听见了,那登闻鼓可是专门给百姓击鼓鸣冤的,你供职锦衣卫,又属勋贵子弟,没事敲什么登闻鼓?” 张辂朝着朱元璋一个头磕了下去,说道:“微臣之所以敲登闻鼓,为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是为了那些枉死的百姓。”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道:“说详细些。” 张辂缓缓将头抬起,目光中充满了坚定,只听他道:“微臣状告平凉侯费聚勾结九门,侵吞百姓田产,拐卖百姓为奴,倒卖军粮兵器无数,构陷忠良,结党营私!” 张辂话音刚落,武勋队伍中一人出列,开口便道:“这些年平凉侯出生入死,为大明立下了赫赫战功,尤其是征讨云南,更是战功彪炳,臣请陛下明察,定要还平凉侯一个公道。” 说话之人名叫陆仲亨,乃是吉安侯,官至大都督府左都督,为大明屡立战功,更和朱元璋是儿女亲家,他在朝中说话分量也是不小。 其实陆仲亨的话也算中肯,同时还点出来平凉侯平定云南的战功,也算是从侧面告诉朱元璋,不管平凉侯有罪没罪,绝不应该轻动。 朱元璋抬了抬手,算是对陆仲亨的一种安抚,同时又一脸冷意,朝着张辂问道:“张辂,你可知诬告一名武勋侯爵要承担什么样的罪责?” 张辂还未开口,傅友德已经出列说道:“陛下,张辂年少无知,做事难免荒诞,还请陛下看在他年少的份上,赦免他的罪责。” 傅友德与平凉侯颇为不睦,虽然他也盼着平凉侯倒霉,但张辂毕竟救过傅让的性命,他却不想张辂因此犯险,今日这事一个弄不好,便是掉脑袋的结果,今日也是傅友德来的稍晚,不然他绝对会阻拦张辂,说什么也不会让张辂敲响登闻鼓。 朱元璋看了看傅友德,颇为不满地说道:“卿这意思,年少便可网开一面?年少便可为所欲为?在朕眼中,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跟年纪大小有什么关系?” 眼见朱元璋不满,傅友德立刻跪倒在地,口中说道:“微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赎罪。” 朱元璋没有叫傅友德平身,更是连理会都没有理会,而是又看向了张辂。 满朝文武,就没有不怕朱元璋的,平日里根本就没有朝臣敢跟朱元璋对视,可张辂却敢,他迎着朱元璋的目光,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同时还在自己怀中拿出了当初在花子门找到的平凉侯的亲笔书信。 虽然这信假的可能性比较大,但里面有关平凉侯拐卖人口的内容绝对是真的。 “陛下福泽恩照四海,但这世上却还有不法事,金陵城中有九门为祸百姓,臣将九门尽数剿灭,得到这封平凉侯的亲笔书信,还请陛下定夺。”张辂口中说着,已经将信高高举过自己头顶。 九门本就在暗处,更有不少朝臣参与其中,所以哪怕当初张辂将九门灭了,朝臣之中也无人说话。今日张辂将九门说出,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朝会之上提到九门。 朱元璋身旁的太监就要上前去接张辂手中的信,却直接被朱元璋抬手拦下。 他缓步从皇位之上走下,径直走到张辂跟前,亲自将这封信接了过来。 朱元璋一目十行,很快便将信看完,只是从头到尾,他的表情并未发生任何变化,张辂怀疑信上的内容朱元璋早就知晓,或者这封信就是朱元璋找人刻意放在花子门的。 朱元璋将信放下,又朝着张辂问道:“你小子可还有什么证据?” 张辂没有忘记吴鹏和尚的家仇,开口说道:“昔日平凉侯手下副将崔岩,因发现平凉侯私吞粮草倒卖军备,进而被平凉侯所害,平凉侯恶人先告状,又将所有罪责归咎于崔岩。而且平凉侯为了灭口,还唆使手下杀害了崔岩家眷二十余口,只留下幼子易名改姓,化名吴鹏逃过一劫,而吴鹏此刻正在镇抚司大牢之中,平凉侯的罪责罄竹难书,吴鹏可作为人证。另外微臣斗胆,请求彻查九门与朝臣勾结一事,臣之妻琉璃、友丐帮元宝,均遭九门毒手,另有百姓受害无数,城外青苔庄的乞丐皆可作证!” 张辂话音刚落,永平侯谢成出言讥讽道:“真是笑话,我听闻那琉璃不过是秦淮河畔的花魁,你身为勋贵,却自甘堕落娶了烟花女子,如今到了朝堂居然还好意思说出口?那青苔庄的乞丐就更为可笑了,你觉着凭着一些乞丐,便能推翻一个勋贵?倒是你这小子实在胆大妄为,之前肆意殴打平凉侯,今日又在朝会之前将詹徽打晕,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谢成的话已经算是触及了张辂的底线,张辂也没得朱元璋的命令,竟直接起身回怼道:“怎么?身为勋贵便高人一等吗?琉璃与我已经拜过天地,她已不是烟花女子,而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乞丐又怎么了?在我眼中,生而为人,就该人人平等!那些乞丐所求不过一顿饱饭,心思单纯,我倒是宁肯和他们为友,也不愿与你们这些人蝇营狗苟!” 在大多数勋贵眼中,他们地位超然,比之寻常百姓要高贵不少,更何况是跟烟花女子还有乞丐相比? 对张辂的话,谢成不以为意,他刚要出言反驳,却瞥见了一旁朱元璋那杀人般冰冷的眼神,谢成也这才想起,朱元璋成势之前也是做过乞丐的。 谢成冷汗直冒,直接跪倒在地,朝着朱元璋说道:“臣妄言,实在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治罪。” 朱元璋却不再理会谢成,而是用眼神寻了一圈,见没有詹徽的身影,这才朝着张辂问道:“詹徽那张嘴可不是好惹的,你小子把詹徽打了?” 这下张辂干脆也不跪了,而是直接站着回答道:“他阻挡臣敲登闻鼓,臣说不过他,也就只能动手了。而且臣怀疑他跟九门有所勾结。” 朱元璋朝着张辂点点头道:“说不过就说不过,下次切记不要动手了,詹徽年纪不小,好歹也算是你的长辈。” 殴打朝臣可是重罪,更何况被打的还是左佥都御史詹徽,张辂殴打詹徽,这可是事实,所有的朝臣俱是人证,可这事就这样被朱元璋轻轻放下了,所有的朝臣谁还看不出朱元璋偏袒张辂? 听了张辂和朱元璋的对话,不少朝臣翻着白眼心中腹诽:明明是张辂这小子将詹徽骂了个狗血喷头毫无还嘴之力,还出手打了人家,如今怎么成了你说不过詹徽了?真是人嘴两张皮,谁说都是理。 虽是心中腹诽,但一众朝臣却没人出声,现在任谁都能看出朱元璋偏袒张辂,谁会吃饱了撑的上前去触霉头?如今这些朝臣不求别的,只求朱元璋的怒火别牵连到自己身上便好。 朱元璋拍了拍张辂的肩膀,转身又回到自己的皇位之上。 他低头看着一众朝臣,今日看着这些人低眉顺目的样子就感觉十分不爽,只听朱元璋怒道:“九门为祸金陵,朕亦有所耳闻,可满朝公卿,可有一人与朕通报过九门的罪责?你们这些人里?到底有多少人与九门有所勾结?朕的朝堂之上,看来早已被蛀虫占据!” 闻听此言,所有的朝臣甭管是不是跟九门有所勾结的尽皆跪在地上,齐声说道:“陛下息怒,臣等有罪。” 朱元璋当过放牛娃,当过和尚,做过乞丐,知道底层百姓的不易,满朝文武有不少也都起于微末,朱元璋本以为他们也会和自己一样怜惜百姓。 可如今呢?不过才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不少朝臣已被纸醉金迷的生活所腐蚀,早把自己当年受过的苦和百姓忘在了脑后。 朱元璋越想越是心烦,直接命令道:“传朕旨意!命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刑部尚书开济、督察院右都御史杨有恭协助太子彻查平凉侯费聚与九门!” 蒋瓛、开济、杨有恭三人迅速出列应是。 只看朱元璋的态度和这阵仗,众人也知道平凉侯费聚要倒大霉了,那些跟平凉侯关系匪浅的官员,现在也只想着怎么才能不被牵连其中。 朱元璋面色稍霁,点了点头,朝着张辂说道:“好了,这件事朕会彻查,你小子如今还在待参期间,你私自出府的事朕就不予追究了,你先回去吧,你的冤屈还有百姓的冤屈,朕自会给出一个交代!” 张辂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臣谢过陛下!” 言罢,张辂便出了皇宫,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升任总旗 张辂能平安归家,张玉张辅两父子这才算放下心来,当然了,张辂这次做事实在太过冒险,张辅没事就会说上张辂两句。 张辂自知理亏,每次也只能笑着赔礼。 张辂依旧在家待参,闲暇时便练练武功。 山人不知凡尘事,忽有一日,高海永竟到了张辂府上,同来的还有一位传旨的公公。 张辂没时间跟高海永叙旧,马上跟着张玉和张辅一同沐浴更衣,又摆好了案台上好了香。 只见传旨的公公打开圣旨,朗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于费聚状告锦衣卫小旗辂以公谋私滥用职权与实有异,着令张辂官复原职,另九门为祸一方,实乃祸国之贼,辂平九门甚益,其功震授金陵,朕知辂克己守法,当褒之于行,今特嘉辂为锦衣卫总旗,望卿勿忘初心。其叔父张玉教侄有方,今已查明与军中贪墨违逆之事无关,又感玉随军平定元军,押运粮草调度有方,实为国之良将,朕念其才,调玉为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钦此!” 传旨的公公念完,将圣旨高高举起,露出满脸笑容,对着张辂一家人道:“恭喜恭喜,几位大人赶快接旨吧。” 张玉与张辅一同叩首,嘴里还喊着:“谢主隆恩!” 只有张辂还是一副懵逼的状态,开口便问:“这圣旨文绉绉的,说了半天我也没听明白到底什么意思,公公,您能不能受累给翻译成大白话?” 张辂不学无术的名头早已传遍金陵,传旨的公公传了这么些年的圣旨,也还是头一遭遇到张辂这样的人,他也不恼,只觉得张辂憨直有趣,不自觉地便笑了起来。 一旁的高海永也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张辅到底还是年轻了些,性子还不算沉稳,只见他满脸喜色,对着张辂说道:“辂弟啊,你和阿爹都不用在家待参了,不止如此,你现在已经被陛下升任为锦衣卫总旗了,阿爹也成了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 对于自己升任总旗,张辂算是早就知晓了,他只想着皇帝还是太小气,自己可是冒着杀头的危险敲的登闻鼓,怎么说也该给自己升个百户吧?不过没关系,好歹自己大伯也算是升官了,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自己大伯官职越高越好。 虽然已经没了彩票中心的分红,但张辂之前着实存下了不少财富,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直接递给了传旨的公公。 只是这公公也算是老人,知道朱元璋到底多么讨厌收受贿赂,哪怕是为了自己小命,公公也绝不敢越雷池半步,推搡了半天才算是勉拒了张辂的好意。 直到接了圣旨送走了公公,张辂这才得空跟高海永叙叙旧:“好久不见啊高千户,最近还好吗?吃的多不多?睡的香不香?您过来找我有啥事?” 高海永早已习惯了张辂怪异的问候,他说道:“我来找你,当然是好事。” 对于这个说辞,张辂说什么也不信,自打进了锦衣卫,他哪里遇到过什么好事?“高千户您快拉倒吧,别说锦衣卫没有好事,就算有好事,能落我头上?” 高海永嘴角微翘,说道:“督主给你安排了一个肥差,抄家,去不去?” 抄家?张辂穿越之前可在电视上看过不少次,往往去抄家的官员都会中饱私囊,这可是妥妥的肥差,张辂也不能免俗,哪怕他如今已经很有钱了,就算不中饱私囊,去开开眼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张辂马上点了点头,说道:“去,我当然要去了。” 跟张玉张辅打了招呼,张辂便随着高海永出了府。 才一出府,张辂便开口问道:“对了高千户,咱们这是去抄谁的家?” 高海永答道:“平凉侯府。” “平凉侯府?这么快?不是要三司会审么?”从朱元璋密调沐英到云南,再加上朱元璋对自己的态度,张辂不难想象,皇帝这是要动动平凉侯了,只是没想到会来的如此快。 高海永点了点头,道:“太子本就是能力极强,加之又是三司会审,咱们锦衣卫的证据掌握也足够全面,案件审理自然极快。在铁证面前,平凉侯全都招了,他不止跟九门有所勾结,还跟胡惟庸有所勾结,此事牵连出来的人还有荥阳侯郑遇春、延安侯唐胜宗、吉安侯陆仲亨、南雄侯赵庸,另外还发现不少朝臣跟九门有所勾结,就连三司会审的刑部尚书开济也已经被下狱查办。” 这多多少少有些讽刺,前几天还是三司会审的刑部主官,这还没过几日便成了阶下囚。 张辂也是暗叹一声:“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官员和勋贵牵涉其间。”张辂说着,又朝着高海永继续问道:“那纪纲和吴鹏呢?他们两个人放了没?” 高海永则回答道:“吴鹏的父亲崔岩乃是被诬陷的,如今事实已经查明,陛下已经为其平反,不过近来咱们锦衣卫的人手也不怎么充足,倒是一时间把吴鹏和纪纲给忘了。” “忘了?莫非他俩如今还关在镇抚司大牢?”张辂一脸无奈地问道。 高海永同样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 张辂二话不说,朝着反方向便跑。 高海永则开口问道:“平凉侯府不在那边,你这是要去哪?” 张辂脚步不停,同时还不忘回身说道:“高千户先去平凉侯府等我吧,我先去镇抚司把纪纲和吴鹏两人放出来。” 高海永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便朝着平凉侯府而去。 …… 镇抚司大牢之中,虽是失去了人身自由,但吴鹏和纪纲两人过得倒也还算惬意,此刻纪纲正在努力习武,一套拳法也是被他耍的虎虎生风,而吴鹏则闭着眼睛盘膝坐在地上,也不知是在参禅还是睡着了。 张辂风尘仆仆地跑到镇抚司大牢,许是今日有些激动,张辂喘息了好久竟没说出半句话。 吴鹏依旧盘膝而坐,想来是真的睡着了,纪纲则看了看张辂,开口便问道:“大人,您怎么来了?莫不是您也是被抓进来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对峙 张辂赶紧啐了纪纲一声:“呸呸,你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们看我像是个阶下囚吗?” 盘坐于地的吴鹏终于睁开了眼睛,他上下看了看,和纪纲异口同声说道:“像!” 张辂拍了拍自己脑门,真是交友不善啊,不过他也不着急,而是一边往外走一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真是白来了,看来你们是真的不想出去啊。” 闻言,纪纲马上扒在了铁笼之上,眼巴巴地说道:“大人您别走啊,都是卑职的错,卑职不该拿您开玩笑。” 吴鹏虽是要比纪纲稳重,但也还是站起了身子,他有些不确信地问道:“我们能出去了?” 张辂止住了脚步,重新回到牢房之前,笑着说道:“当然,你们可以出去了,平凉侯才是有罪的那个。” 吴鹏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颤抖着身体,朝着张辂问道:“平凉侯才是有罪的那个?” 张辂没有回话,而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句话吴鹏已经盼望了不少年,可今时今日,他却要比预想中的平静不少。 “那贫僧的爹呢?”吴鹏再次开口问道。 “你爹无罪,陛下已为你爹平反。”张辂坚定地说道。 吴鹏就那么看着张辂,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脸颊滑落,他一脸木讷,太守擦了擦自己脸庞,自己的脸好像是湿了,他抬眼看着张辂,忍不住问道:“贫僧这是哭了?” 张辂摇了摇头,道:“没有,你只是太高兴了。” 吴鹏如何听不出张辂这是在骗自己?多少年了?自打他全家被杀,哪怕再如何恐惧如何害怕,他也没有哭过,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吴鹏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哭了,甚至他渐渐都忘记了哭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可就在今日,他居然哭了,随着泪水的滴落,他的内心也是如释重负。 此刻吴鹏的眼泪犹如决堤一般,任他如何擦拭,也止不住那奔涌的泪水,只是他的脸上没有喜悲,依旧是一脸木讷。 吴鹏跪倒在地,算是给张辂行了一个大礼,他不会用华丽的辞藻堆砌出感谢的话语,只是一句简单的谢谢便算是表达了心意。 张辂朝着吴鹏笑了笑,又抬手招过一旁的狱卒,开口道:“来来,将我这两位朋友放了吧。” “得嘞,上边早有吩咐,张总旗可以随时将二位领走。”狱卒一边说着,一边用钥匙打开了牢房的大门。 纪纲看了看张辂,马上开口说道:“大人升任总旗,实在是可喜可贺。” 张辂却摆了摆手道:“这些都是小事,我看你们衣服也还算干净,你俩赶紧跟我走吧。” 纪纲则问道:“大人这是打算带我们去何处?” 张辂脸色的玩味瞬间不见,而是极为严肃地说道:“去平凉侯府!去抄家!” …… 张辂本以为抄家是一件轻松且解气的差事,可到了平凉侯府,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个年代,无论是丫鬟还是家丁,全都可以算作主家的财产,在抄家之时,这些人的命运也是极为悲惨,轻则发卖教坊司或是流放,重则直接给上一刀了结性命。 此刻平凉侯府中哀嚎声、怒骂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本是代表着正义一方的锦衣卫、刑部和督察院反倒像是一群过境的恶魔。 不少衙差肆意鞭打着平凉侯府的下人,亦有在府中查抄一番却把贵重物品装进自己口袋的,更有人见了漂亮丫鬟,直接过去摸上两把肆意玩弄的。 衙差们脸上露出兴奋且无耻的嘴脸,那些平凉侯府中的下人则是满脸惊惧,却只能卑微的求饶。 张辂看着平凉侯府中的一幕幕,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明明己方才是正义的一方啊?可为何正义的一方也会干出猪狗不如的事情? 张辂想不明白,他左右看看,看到了已经满身血污,仅剩下一口气的侯府管家,也看到了紧紧抱着自己孩子的平凉侯小妾。 张辂走上前去,一把推开了几个依旧在折辱侯府管家的衙差。 老管家浑浊的眼神之中带着一抹感激,如今他已经动弹不得,只能朝着张辂乞求道:“我这辈子也算是作恶多端,能有今日也算是报应,张辂,我一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今日我想求你一回,求你杀了我。” 张辂眼神中略带犹豫,不过片刻之后便恢复了精芒,他蹲到老管家身旁,一指点在了老管家的心脉之上,浑厚的内力透指而出,不过一刹那便击碎了老管家的心脉。 老管家就这样死了,无论他生前到底帮助平凉侯做过多少坏事,但人已死,便是尘归尘土归土。 眼见此情形,刚刚被张辂推到一边的几个衙差不干了,眼见张辂身上并没有穿着公服,他们直接开口骂道:“哪来的小子?爷几个正开心呢,你参合什么劲?你知不知道这人是平凉侯府的管家?这人可是重犯,就被你直接弄死了,你知道自己要担负什么罪责吗?” 张辂根本不理会这几个衙差,而是又缓步走到平凉侯小妾的身前。 张辂本以为小妾会有恨意,可张辂在小妾的眼中也只看到了惧怕。 这也难怪,刚刚有不少衙差见她生得好看,对她上下其手占了不少便宜,若不是知道她是平凉侯的小妾,此刻无法轻动,说不得便会对她做出什么禽兽之事。 同时,张辂还看了看小妾怀中的孩子,这孩子不过三四岁的年纪,正应是快乐成长无忧无虑的时候。 可此刻,这年幼的孩子眼中却充满了恨意。 他见张辂越走越近,直接朝着张辂怒吼道:“坏人!你们都是坏人!你们快走开!不许欺负我娘!” 张辂自然不会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而是朝着平凉侯小妾问道:“这是你的孩子?他叫什么名字?” 小妾怕张辂会对孩子不利,并没有回答,而是蜷缩着身体,摇了摇头,并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许。 第一百三十七章 底线 衙差在勋贵满地的金陵城根本不算什么,平日里只能干些欺压百姓的事情,比之金陵城以前的黑道好不了多少。 可今日呢?原本高高在上的平凉侯府跌落凡尘,往日纸醉金迷的贵族成了阶下囚。 这些衙差自然要好好欺辱一番,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们的存在,这是一种仇视且扭曲的心态,但大多数人都有。 骤然被打破了这种爽快的感觉,这些衙差自然不爽至极。 更何况张辂都不正眼瞧他们一眼,这就让他们更加不爽了。 要是在平日,他们可能还有个眉眼高低,思考一下眼前的俊俏少年会不会是哪家勋贵府中的少爷。 可今日对平凉侯府进行抄家,他们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哪怕是勋贵之家都要匍匐在自己脚边。 为首的一个衙差盛气凌人地说道:“你小子活腻歪了?胆敢管这里的闲事?平凉侯府里的都是重犯,你再管闲事,小心被当做同党!” 张辂冷着脸看向说话的衙差,这名衙差只觉得周身遍布一丝冷意,可他却没有退却,这里的衙差以他为首,若是今日退了,他还怎么管理自己的这些手下?况且他知道自己现在代表的是朝廷,只要有人胆敢违逆,自可扣上一顶违逆朝廷的帽子,届时不管是绑了关进大牢还是直接砍死,反正理都在他们这边。 衙差壮了壮胆子,迎上张辂的目光,再次开口道:“你小子看什么?说你你还不服?” 张辂却是冷哼一声,说道:“平凉侯罪该万死死有余辜,可他府里的这些人有什么罪?他们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不知道,为何要连带承受罪责?你再看看平凉侯的儿子,他不过才三四岁,他什么都不懂,为何也要跟着承担罪责?” 听了这话,衙役们竟然哄笑起来,为首的衙差指了指张辂,开口说道:“你小子有脑疾吧?当年胡惟庸犯的可是谋反的大罪,今日查明平凉侯费聚乃是胡惟庸案的共犯,实是漏网之鱼,陛下不杀光平凉侯府的人已经算是仁义,你小子还妄图给他们脱罪?至于费聚的儿子,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偏生投胎到了平凉侯府!你小子若再敢妨碍公务,小心差爷直接将你剁了!” 衙差说着,直接抽出了腰间的佩刀,一旁的衙差见状,也纷纷将腰间的佩刀抽出。 张辂的锦衣卫制服、腰牌还有绣春刀全都在陛下那扣着呢,他今日又出来的匆忙,实在没带什么趁手的兵刃,不过他却丝毫不惧,几个衙差而已,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哼!你小子怕了吧?但已经悔之晚矣!左右,将这小子拿下!若有违逆,便直接剁了喂狗!”为首的衙差命令道。 得了命令,这些衙差直接朝着张辂袭去,一柄柄长刀向着张辂挥去。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哪里像是要将张辂绑了?完完全全就是要命去的。 张辂根本没动,但他身边的吴鹏和纪纲却动了。 纪纲习武日短,但天赋跟根骨还算不错,足以抵住几个衙差,至于吴鹏就更不用说,只见他全身金光大冒,直接挡在张辂身前,任由那些长刀随便劈砍,却根本无法破开他的防御。 为首的衙差却是露出一抹狠厉,说道:“帮助案犯、阻碍公务、当街拒捕,实乃重罪,来啊!今日便要将你这等目无王法之人斩于当场!” 衙差话音刚落,从旁边又传出一道声音:“谁敢?”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这道声音看去,却见高海永带着一众锦衣卫赶了过来。 说来也奇怪,张辂去了趟镇抚司把纪纲和吴鹏放了出来,怎么算都应该是高海永先到,可不知为何,高海永到这个时候才堪堪赶来。 虽然心中带着疑问,但张辂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衙差自然是认得高海永的,他赶忙朝着高海永拱了拱手,道:“见过高千户。” 高海永却理都不理,径直来到张辂身边,他先是看了看小妾怀里的孩子,这才朝着张辂问道:“张辂,你听过一句话没有,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张辂点了点头,道:“当然听过。” 高海永笑笑,指了指小妾怀中的孩子,小声说道:“张辂,你看那孩子,他叫费璿,乃是平凉侯费聚唯一的子嗣,你看看这孩子的眼神,满眼都是恨意,这要是到了二十年以后,当他知道了你就是带着证据告发他父亲的那个人,你猜他会不会找你寻仇?” 吴鹏站在张辂身前,耳力又好,自然也听到了高海永的话,他今日跟着张辂过来抄家,确实是想着报仇的,可当他到了平凉侯府,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心中的仇恨早已渐渐熄灭。他脑海中不停地闪过当年的画面,那时候他也算是个孩子,可家中却惨遭变故,所以他对平凉侯的孩子多了一份怜悯,他可以感同身受,知道那个孩子虽然恨,但更多的却是无助和害怕。同时他也害怕自己的惨剧会在这个孩子身上重演。 吴鹏想听听张辂会怎么说,许是因为紧张,心中又带了一份期待,肌肉竟不自觉绷紧起来。 张辂却是皱着眉头,恶狠狠地看着高海永,咬牙问道:“高千户这是何意?他还不过是个孩子!” 高海永耸了耸肩,微笑着说道:“别动怒,我这也是善意的提醒,督主已经吩咐过了,这次抄家的行动以你为首,哪怕我是千户,但在这次行动中还要听从你的号令,所以……你要想干掉费聚的儿子大可吩咐一声,既不会脏了你自己的手,还能消除未来的一大隐患,而且我能保证,这事绝不会有人说出去。” 张辂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朝着高海永质问道:“高千户,我记得第一次跟你办案的时候,你就说过锦衣卫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有很多事你做不到,但你却希望我能做到公平正义。锦衣卫里的别人我不知道,但我却觉得高千户能说出这番话,至少算是个有良知的好人。可这才过了多久?高千户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我是有底线的,今日这孩子我不会杀!平凉侯府里的人我也会全部保下!” 第一百三十八章 韩沁出马 听了张辂这番话,吴鹏松了一口气,身上紧绷的肌肉也算放松下来。 高海永一脸无奈地笑笑,说道:“都听你的,今日你是主官,在场的锦衣卫任你随意调动。” 张辂没有再多说,而是朝着高海永点了点头。 衙差那里见高海永和张辂一阵窃窃私语,等得多少有些不耐烦,只能开口问道:“高千户既然与这少年相识,那这少年的过错我们也就不追究了,只当是给锦衣卫一个面子,不过这里其余人都是重犯,之前可是说好的,平凉侯府的账册文书你们锦衣卫负责整理收集,其余案犯和府中财物均是我们刑部负责,还请高千户让开一条道路,让我们把案犯都押到刑部大牢去。” 为首的衙差说完,周围的衙差便要继续下手拿人。 可张辂怎么肯干?他赶忙出声阻拦道:“押到刑部大牢?去了那里供你们这帮人欺辱吗?今日我在这里谁都不能将人带走!” 为首的衙差皱了皱眉头,说道:“我是看在高千户的面子才不愿跟你过多计较,你小子可别不识好歹!” 恰在此刻,一个苹果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衙差的脑袋上。 好在这就是个苹果,若是换了石头,衙差的脑袋恐怕早已开花了。 饶是如此,衙差也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疼得厉害,他捂着脑袋后退半步,被眼疾手快的下属一把搀扶住,待稳住了身形,这才气急败坏地吼道:“谁?谁敢袭击老子?活得不耐烦了?” 看着衙差气急败坏的模样,平凉侯府院墙之上响起银铃般的笑声,“呵呵,真是有趣,这天下的道理都让你们这些人说了,我刚才可看得清楚,你们这些衙差可是摸了这院中的姑娘们不少下,还把好些个下人都打伤了,如今怎么成了别人不识好歹了?” 张辂抬眼看看,却见平凉侯府院墙之上的正是乐安县主韩沁,这里已经够乱了,谁能想到这个小魔头居然还跟着来添乱。 衙差揉了揉脑袋,用手中的长刀指着韩沁道:“哪来的野丫头,居然敢偷袭官差,你赶紧下来,看老子今日不活劈了你!” 韩沁是谁?小明王韩林儿的孙女,亦是皇帝朱元璋最为宠溺的干孙女,同时还有像锦衣卫第一高手罗克敌那样的高手在暗中护佑她,江湖中不少曾经的明教大佬也都对韩沁十分宠爱,这衙差胆敢骂韩沁是野丫头,要是让罗克敌或是朱元璋听去,还不将这衙差活活撕了? 韩沁一个纵身落在地上,却也不理会衙差,而是走到平凉侯小妾跟前。 眼见今日没人理会自己,衙差的脸面实在有些挂不住,他刚要发作,却被一旁的高海永出声制止:“我劝你还是别说话,这姑娘你惹不起。” 能让高海永说出“惹不起”三个字的人在金陵可并不多。 衙差看了看高海永,便不再言语。 韩沁则在自己荷包中掏出一块糖,递给了小妾怀中的费璿。 到底是个三岁的孩子,见到了糖果,他的脸上不再充满警惕,而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看了看手中的糖果,又看了看满是泪痕的小妾,竟将糖递到了小妾面前:“娘亲不哭,璿儿这里有糖,娘亲吃了就不哭了,乖乖哦。” 费璿的行动让不少人心中为之一酸,看着懂事的儿子,小妾更是泣不成声,不过她还是将费璿递来的糖果含在了嘴里,又马上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开口说道:“这糖真甜,娘亲不哭了。” 费璿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同时还忍不住的拍了拍自己的小手。 韩沁叹息一声,又自荷包中掏出了一块糖,道:“这块给你。” 一个孩子就是如此的单纯简单,能有甜甜的糖果吃就是幸福的。 费璿高兴地接过糖果,十分有礼貌地说道:“谢谢阿姨。” 韩沁却是撇了撇嘴,捏了捏费璿的脸颊,说道:“喊什么阿姨,喊姐姐。” 费璿把糖放进嘴里,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句姐姐。 小妾也是赶忙道谢,不过她还是出口提醒道:“多谢这位姑娘了,今日我家遭难,姑娘就别蹚这浑水了,还是赶快离开吧。” 韩沁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张辂身边。 一直以来,韩沁都是以一个魔头的形象出现,没事拔拔皇帝胡子,怼怼朝臣,或者是看谁家勋贵子弟不爽直接上手打一顿,不然她也不会得到一个“金陵第一魔头”的称号,可今日韩沁的举动却着实令张辂意外,这个魔头怎么还做起好事了? “姑奶奶,你怎么来了?”张辂开口问道。 韩沁则答道:“无聊,就是过来看看,抄家的场景我还没见过,不过今日可算是‘见识’了。诶,张辂,你刚刚喊我什么?姑奶奶?这称呼都把我喊老了,赶快换一个。” 张辂无奈,只能郑重地朝着韩沁拱了拱手道:“张辂见过乐安县主。” 韩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可把衙差吓了一跳,乐安县主的大名他可是如雷贯耳,他刚刚居然骂乐安县主是野丫头,自己这脑袋难道是不想要了? 衙差不经意摸了摸自己脖子,马上将刀收起,朝着韩沁拱手道:“小人见过乐安县主,刚刚多有得罪,还请县主多多包涵。将平凉侯府的这些案犯羁押到刑部大牢实在是职责所在,还望县主能行个方便,让小人将人带走。” 虽然不愿多生事端,但衙差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这番话,上峰让他过来拿人,他今天若是空手而归,不光会丢了刑部的面子,恐怕自己的饭碗都将不保。 韩沁还未答话,张辂已经开口说道:“有我锦衣卫在,就绝不会让刑部的人把人带走。” 张辂刚说完,又转头朝着高海永问道:“高千户,今日是不是我说了算?” 高海永点了点头,道:“当然,这可是督主的命令,锦衣卫没有人可以违抗,包括我在内。” 张辂点了点头,道:“那好,众锦衣卫听令!” 一众锦衣卫包括高海永在内,立刻拱手答道:“在!” 仅一声“在”,便凸显出锦衣卫非同一般的气势,直震得刑部衙差纷纷后退。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时代的缩影 为首的衙差只以为张辂跟高海永认识,可却没有想到张辂居然能命令包括高海永在内的所有锦衣卫,这在锦衣卫要达到什么官职才能够做到? 衙差想不出,也根本不敢想象,因为他知道,今天自己恐怕踢到了铁板,骂了乐安县主是野丫头,又袭击了锦衣卫的高层,平日里自己不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可今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是在抄家的时候内心也跟着膨胀了? 衙差想着,不自觉地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同时觉得自己的腿也有些软。 张辂哪会管衙差有什么心理活动,他看了看周遭的锦衣卫,开口命令道:“今日没我的命令,谁也别想带走平凉侯府的任何一个人。” 一众锦衣卫包括高海永在内,再一次齐刷刷地抱拳,齐声道:“是!” 这一声“是”,声若洪钟,足以震慑在场的每一个人。 为首的衙差再也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反应还算快,马上身体前倾,改变了姿势,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口中不停地说道:“还请上官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人和乐安县主,还请两位贵人饶小的一条狗命。” 在生命前面,什么饭碗尊严都是胡扯。 韩沁却是轻啐一声说道:“呸,还真是个小人,软骨头一个,你要能一直强硬些,本县主还当你是个人物。” 确实,韩沁平日里虽然打打闹闹,但她内心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欺软怕硬、趋炎附势的小人。 衙差不住的磕头,哪里还有之前的硬气,他口中依旧在不停重复:“小人知罪,还请饶了小人狗命。” 周围其他衙差对此视若无睹,哪怕平日里跟为首的衙差称兄道弟,如今大难临头,一个个也只想着别牵连到自己便好。 张辂看了看为首的衙差,冷言问道:“如果我不是勋贵、不是锦衣卫呢?如果乐安县主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呢?我们不过仗义执言,你会放过我们吗?” 为首的衙差不敢回答,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这个世道啊就是这样,在这个时代,你若无权无势也只能小心翼翼的活着,生怕得罪了什么得罪不起的人,哪里还胆敢多管闲事?就算死了也没地方喊冤去。 同理,今日衙差得罪了张辂,若张辂因此暴怒下了狠手,就算是将这衙差当场打死,只要这事不闹到朱元璋那,那便不算是什么大事。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缩影,丝毫没有公平可言,好在张辂是个有底线的,他并没有对为首的衙差下手,他知道自己无权审判这个衙差。 张辂也只是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不再理会这个衙差,韩沁一直以来都只会欺负勋贵,自然也不会对这个衙差出手。 张辂转头看了看高海永,因为之前高海永的话,所以张辂现在对他已经不算信任,只能对着吴鹏和纪纲命令道:“你们两个在这守着,一定要确保平凉侯府的人的安全。” 两人马上拱手称是。 布置完毕,张辂转头便走,韩沁却是一脸莫名其妙,开口问道:“张辂,你去哪?” 张辂回头看了看韩沁,开口说道:“进宫请旨,平凉侯一人犯罪,可这府里其他人是无辜的,我去见陛下,希望陛下能饶过这些人。” 韩沁则继续问道:“那若是皇爷爷不允呢?” 不允?张辂没有想过,也不敢想,后续会如何发展,谁说的好呢? 张辂没有回答,而是径直出了平凉侯府,身后的韩沁却是招了招手,朝着张辂嚷道:“张辂你等等我,我跟你同去,没准我一撒娇皇爷爷就允了!” 韩沁说着,便朝着张辂追去。 听了张辂与韩沁的对话,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平凉侯府中的人都燃起了希望,小妾低头看了看依旧在美美吃糖的费璿,眼神却越来越暗淡,就算别人可以赦免,那自己和璿儿呢?他们已经是平凉侯最为亲近的人,皇帝恐怕很难赦免吧? 高海永看了看满眼戒备的吴鹏和纪纲,无奈地摇了摇头,当个恶人还真不容易,也不知自己在张辂心中的形象还能不能变回来。 …… 以张辂如今的身份,若是没有朱元璋的召见,想要入宫还是颇为麻烦的,好在身边还跟了个韩沁。 两人一路入宫,竟没遇到任何阻拦。 甚至就算是到了御书房,还没等内侍通报,韩沁便门也不敲的直接推门而入。 这可把旁边的太监下了一跳,忙道:“不可不可。” 原本正在批阅奏折的朱元璋抬眼看看,见来人是韩沁,马上满脸堆起了笑容,朝着太监摆了摆手,吩咐道:“乐安来了不用通报,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太监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朱元璋则朝着韩沁宠溺地问道:“今日想你皇爷爷了?怎么忽的就想起来看看俺这个糟老头子了?” 韩沁顽皮地吐了吐舌头,开口说道:“皇爷爷这是什么话,您才不是糟老头子呢。” 朱元璋笑着摇了摇头,道:“俺这胡子都白了,还说不是糟老头子?” 韩沁则马上说道:“这好办啊,我把皇爷爷的白胡子都薅没了就不显老了。” 韩沁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住了朱元璋的胡须。 这动作可是把朱元璋吓了一跳,上次就被这丫头薅了一撮胡须走,那可是真的疼。 朱元璋反应极快,一把护住自己胡子,求饶般说道:“你就饶了皇爷爷吧,你上次揪掉的现在还没长出来呢。” 韩沁却是撅了撅嘴,极为不情愿地松开了手,只听她说道:“那好吧,不过皇爷爷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朱元璋揉了揉自己胡子,马上开口说道:“好好好,只要你这丫头不揪俺的胡子,就是十件事俺都答应。” 韩沁笑了,笑容极为灿烂,“来,张辂,你来说吧。” 听了韩沁这话,朱元璋这才注意到御书房内居然还有一个人。 第一百四十章 龙颜震怒 张辂朝着朱元璋见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朱元璋看了看韩沁,又一脸防备地看了看张辂,这才开口说道:“张辂这小子确实还不错,你俩年岁长相也都般配,只是这小子连个爵位都没有,实在是委屈了沁儿,想要让朕赐婚,恐怕还有待商量。” 韩沁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可谈到男女之事,还是羞红了一张脸,她赶忙朝着朱元璋娇嗔道:“皇爷爷您说什么呢?我可还没打算嫁人呢!” 张辂也是一脸警惕地看着韩沁,赶忙朝着皇帝疯狂摆手,心想:就算你想嫁我还不答应呢! 想想吧,这要是把这个小魔头娶回家那还得了?这丫头从来都不讲理,动不动就爱出手打人,就算张辂空有一身武艺,在面对韩沁的时候也是丝毫不敢动手的,而且万一两人有个吵架拌嘴,韩沁身后可是站着朱元璋和罗克敌两尊大佛的,届时自己还活不活了?更不要说什么好不容易穿越一回想多娶几房媳妇了,那更是想都不用想。这可是作为现代人的张辂最为喜欢的封建王朝的陋习了。 朱元璋松了一口气,活像是一个不想让猪拱了自家好白菜的父亲,他满脑袋问号,开口问道:“不为赐婚?那你俩怎么一起过来了?” 张辂赶忙开口说道:“今日微臣接到任务,查抄平凉侯府。” 眼见是谈公事,朱元璋也恢复了刻板的模样,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开口说道:“你才刚刚解除待参,蒋瓛便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你,可见他对你还是十分器重的。你小子好好干,朕也是很看好你的。” 朱元璋虽然严厉,但也有接地气的一面,他平时说话总是自称“俺”,也只有到了相当郑重的场合才会自称为“朕”。 张辂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说道:“微臣谢陛下赏识,不过……” 朱元璋眯了眯眼睛,开口说道:“有话就赶紧说!” 张辂深吸一口气,道:“平凉侯罪孽深重死有余辜,但平凉侯府里的其他人却是无辜的!微臣想请陛下宽恕这些人的罪责。” 朱元璋冷笑一声,开口说道:“宽恕?你也知道费聚罪孽深重!张辂,当初击鼓鸣冤,状告费聚的可是你,如今你又来为他府中的人求情?” 张辂点了点头,直接跪在了地上,道:“臣相信,陛下是个明君,平凉侯一人犯罪,确实不该牵连其他人!微臣请求陛下宽恕那些无辜的人!” 张辂的话掷地有声,朱元璋的脸却逐渐冷了下来,“怎么?朕如何做事还要你来教?费聚犯的可是谋逆的大罪,朕不诛杀他九族已经是看在他于大明立过不少功劳的份上,朕只要他和他小妾还有儿子的命,府中其余人等女的发配教坊司,男的流放千里,这已经算十分仁慈了!” 张辂立刻说道:“可他小妾什么也不知道,他儿子也不过才三岁而已,陛下您就真的能狠下心要了他们的命?至于那些府里的下人就更无辜了,他们只是下人,他们没办法选择自己的人生,更没办法选择自己的主家,陛下难道连他们都不愿意放过?” 朱元璋大怒,指着张辂问道:“朕自上位以来,从未有人敢如此跟朕说话,张辂!你为谋逆者求情,已是大罪!你当朕不敢杀你吗?” 眼见朱元璋发火,韩沁马上一手拽住朱元璋的袖子,另一只手端起一旁的茶盏,开口说道:“皇爷爷您赶紧喝杯茶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整个大明,大概也只有已故的马皇后和韩沁能劝住朱元璋了,朱元璋喝了口茶,看了看韩沁,心中怒火也算降了些许,他瞥了张辂一眼,冷言问道:“张辂,朕问你,若杀一人,可使一村太平,该作何抉择?” 张辂想了想,问道:“不知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朱元璋道:“此人乃是十里八乡均赞叹的好人。” 张辂回答道:“一个好人,当然是不能杀了。” 谁知朱元璋却开口说道:“若杀一人可使一村太平,无论好坏,朕一定会杀!若杀百人可使一城安宁,朕一定会杀!若杀万人能使一国靖平,朕一定会杀!” 朱元璋说着,身上充满了王者霸气。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张辂,继续说道:“朕是这大明的君王,要看的是整个天下,而不是一个人是否无辜,若天下安宁,杀些无辜者也是可以接受的!费聚犯了谋逆的大罪,若朕不杀他的妻小,那谋逆的代价是不是太轻了些?朕就是要杀人,杀的尸山血海!这样,当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想要谋反的时候才会心生恐惧!朕!是为了这个天下!” 张辂不得不承认,朱元璋说的在理,可张辂只是个普通人,无法做到心狠手辣,他知道违逆朱元璋的后果可能很严重,但事已至此,他还是想要为平凉侯府的无辜者争取一线生机。 张辂朝着朱元璋磕了一个头,显得很是郑重,他开口说道:“微臣眼界太窄,看不见天下,微臣能看到的也只有眼下这一亩三分地,也许陛下您是对的,可微臣看着那些无辜的眼神,实在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微臣恳请陛下能够赦免那些无辜者!” 张辂说话越是风轻云淡,朱元璋便越是生气,他拿起一摞奏折狠狠砸在地上,指着张辂说道:“好!你小子真是又臭又硬!就你小子想当好人是吧?好!朕今日便成全你!朕……” 一旁的韩沁如何不了解朱元璋的性子,她知道朱元璋要说出口的一定是惩罚张辂的话,皇帝一言九鼎,说出的话轻易不得更改,所以韩沁马上出声阻拦道:“皇爷爷,您说话可是一言九鼎的,您刚刚都说了要答应我十件事的。” 朱元璋狠狠地看了看张辂,又皱着眉头看了看韩沁,终是没将处罚张辂的话说出口,而是开口问道:“好,沁儿说说,都想让要些什么?” 韩沁笑笑,马上开口道:“十件真的太多了,沁儿也不贪心,只求皇爷爷两件事,费璿那小孩挺可爱的,杀了实在可惜,要不您就饶过平凉侯府里的那些人吧,还有张辂,这小子跟块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就别跟他置气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恩怨分明 张辂和韩沁回了平凉侯府,所有人望着张辂,心都提到嗓子眼,因为他们的命运全都系在张辂和韩沁身上,是生是死全看这一遭。 小妾原本抱着费璿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嘴唇更是被她自己咬得发白,未知的命运最是让人恐惧,许是太过紧张,小妾竟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过去。 平凉侯府的下人立即忙做一团,毕竟小妾平日里对他们还算不错,费璿更是吓得哇哇大哭,口中不停地呼唤着:“娘亲,娘亲。” 人们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的,很快小妾便醒了过来,也许她自己的生死她还能坦然面对,但作为一名母亲,她无法面对费璿的生死。 小妾张开怀抱,再次将费璿紧紧抱在怀里。 感受到了母亲温暖的怀抱,费璿也不再哭泣,很快便安静下来。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张辂身上,小妾的目光最是犀熠。 要是放在平时,张辂保不住会嘴欠的问上一句:怎么?没见过我这样的帅哥? 可今日的张辂哪有这个心情。 他没有多言,而是横移一步,露出了一个身位。 一名捧着圣旨的内侍赫然出现在人们面前。 如今平凉侯府算是戴罪之家,自然没了沐浴更衣的条件。 好在内侍也不矫情,眼见院中的人们全都呼呼啦啦跪了下来,便打开圣旨直接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费聚散尽家财以资其军,更于微末间立功无数,然其品性低劣,不思悔改,与叛逆之贼胡惟庸谋,妄图颠覆朝堂,实是不赦之罪,聚犯死罪,朕念其过往,顿觉痛心感内,然上天亦有好生之德,朕思量再三,令其罪不祸及家小,府中其余人等尽皆遣散不予追究,刑部与锦衣卫不可为难,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院子里的人们高呼万岁,喜悦之情自是溢于言表。 就连刑部的衙差也是跟着松了一口气,今日若没有这封旨意,他们势必要押解平凉侯府的众人去往刑部大牢,可那样锦衣卫势必会阻挡,实在是进退两难,如今有了圣旨,问题也算是迎刃而解,只有为首的衙差心中惴惴,不知接下来会不会面对什么惩戒。 小妾激动的留下了眼泪,费璿懵懂地抬头看看,踮着脚尖伸出稚嫩的小手为小妾抹了抹眼泪:“娘亲乖乖,娘亲不哭。” 小妾点了点头,又胡乱地抹了抹眼泪,将自己的额头与费璿的额头顶在了一起,劫后余生的喜悦终是让他露出了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小妾这才想起抬头看看,她皱着眉头看了看张辂。 其实她内心多少有些矛盾,作为一个深宅中的女人,她并不知道自己夫君到底干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她所知道的,也仅是张辂在朝会之上状告自己夫君。 从那之后,自己夫君便被下了大牢。 一家的主心骨不在,小妾自然要费心费力撑起这偌大的平凉侯府,同时还寝室难安,生怕会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可怕什么来什么,不好的消息终是传来了,平凉侯费聚被判死罪,整个平凉侯府也跟着遭了殃。 所以在小妾内心之中,她是憎恨张辂的。 可话说回来,今日自己和费璿能活着,又全是张辂的恩德。 小妾想了片刻,终是拉着费璿站到了张辂和韩沁身前,她一把将费璿拉到在地,开口道:“璿儿跪好,来给这位叔叔和姐姐磕头。” 费璿点了点头,很是乖巧的以头点地,嘴里还说道:“璿儿给叔叔姐姐磕头了。” 张辂一把将费璿拉起,揉了揉他的脑袋瓜,开口朝着小妾问道:“你不恨我?” 听了这话,韩沁一把拉过费璿,如今费璿还是孩子,她知道这些话还是不要被费璿听到为好,只听开口说道:“小家伙,咱们两个去那边玩会好不好?” 费璿倒也乖巧,没有自己做决定,而是抬头看向了自己母亲,目光中满是询问之意。 小妾微笑着点了点,费璿这才欢快地拉着韩沁跑到一边 小妾也是毫不掩饰,直接说道:“我家有今日,全是拜你所赐,我心中如何不恨?” 张辂多少有些想不明白,指了指费璿,问道:“那你还让他给我磕头?” 小妾叹息一声,说道:“仇归仇,恩归恩,这点我还是分得清的,你如今是官,而我们一家是民,想要杀你报仇恐怕也是做不到了,所以有我一人恨你就够了,至于璿儿,他还是孩子,就算等他长大了,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家里的恩怨情仇,还是不让他知道了吧。” 张辂却也没想到小妾能看得如此通透,他郑重地朝着小妾拱了拱手,不为别的,只是敬重她是一位母亲。 小妾转过头,朝着费璿招了招手。 小家伙便蹦蹦跳跳过来了。 皇帝虽然饶过了他们,但平凉侯府的财产还是要归功的,所以这娘俩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而是手牵着手便出了平凉侯府。 韩沁也是哀叹着摇了摇头,事情算是完成了,她也算办成了一件好事,直接一个纵身便出了平凉侯府。 张辂完全想不明白,这个姑奶奶有什么好叹息的,即便她的爷爷父亲全都是大明朝建立路途中的牺牲品,但她从出生开始便被无数人捧在手心,又怎会明白人世间的恩怨情仇与生活的不易? 平凉侯府的下人也都陆陆续续离开了这里,高海永缓步走到张辂身侧,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两个孤儿寡母的,就这么走了,今后要怎么存活?这世道好人虽多,但坏人绝对也不少。” 这点张辂倒是毫不担心,他开口说道:“平凉侯的这个小妾又不是什么白莲花,当初在厉鬼杀人案的时候我就差点让她给唬了,这样一个人,难道还会让人给拐了?” 张辂说着,抬腿便往外走。 高海永则直接把他叫住:“你小子干嘛去?这次抄家的任务可是你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法场之上 张辂却是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开口说道:“既然这里的事都听我的,那高千户就多受受累吧,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 高海永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张辂都已经走了,纪纲和吴鹏自然也没有理由留下。 他们毕竟今日才刚刚获得自由,纪纲现在可是暗主,无论是黑道买卖还是彩票营生,都积压了不少事情等他处理。至于吴鹏吗,则是直接跟着张辂回了家。 随着平凉侯案子的深入,越来越多的证据浮出水面,朱元璋看了这些证据,暴怒的在御书房摔了不少东西,他也是直接下令,给平凉侯判了个斩立决,时间就定在三日之后。 其他那些勋贵共犯并未宣判,毕竟案子还没结,只是将这些勋贵全都羁押在了大牢之中。 上次有勋贵被砍头还是好几年以前,如今平凉侯被判了斩立决,这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个金陵城。 到了行刑那天,法场周遭更是人山人海,几乎整个金陵城的人都跑到了法场之上,在缺乏娱乐活动的年代,似乎去刑场观看砍头也能成为一种集体娱乐活动。 今次负责行刑的主官乃是新任刑部尚书王峕,在开济当刑部尚书的时候,王峕就任职刑部左侍郎,如今开济进了大牢,王峕业务纯属又是刑部的老人,自然便接任了刑部尚书的位置。 王峕这人看上去白白胖胖,还经常把笑容挂在脸上,怎么看都是人畜无害的模样。他在官场之上经营极好,做事既不得罪人,又能把事做的十分漂亮,这就十分难得,就连朱元璋在提到王峕的时候,都会夸上一句这人是不可多得的能吏。 眼见时辰已经差不多,王峕端坐于前,直接开口吩咐左右:“时辰已经差不多,将人犯带上来吧。” 只见一队锦衣卫将一辆封闭的囚车打开,里面关押的正是曾经的平凉侯费聚。 囚车之上不见阳光,这才刚刚出来,费聚只觉得这太阳刺眼的厉害,他只能抬手挡住阳光,锁在他腕部的铁链也跟着哗哗直响。 眼见平凉侯出现,看热闹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他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都想要亲眼看看勋贵落魄之后会是个什么模样,当然了,现场也有不少人自认为正义无比,纷纷张嘴大骂,但你要问问这些人平凉侯到底犯了何罪,恐怕这些人一条都说不出来。 人啊,就是这样,当看到条件比自己穷苦的人时,就会生出同情之心,但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遭了罪,也别管对方有错没错,保准会有不少人拍手叫好。 看着现场人山人海的模样,即便是王峕这种老好人都变得严肃了不少,这要真发生了踩踏事件,恐怕他的乌纱帽不保。 王峕拿起惊堂木,狠狠地在桌子上拍了几下,同时还跟着咆哮道:“都给本官肃静些,再有推搡拥挤者,直接乱棍打出!” 可现场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哪怕王峕的喉咙都快冒烟了,那声音也与现场的噪音融为一体,下方拥挤的人群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费聚抬眼看了看有些焦头烂额的王峕,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嘴角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就好像一会要被砍头的不是他一样。 却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块石头,扔在了费聚脚边。 有人看见了,也开始跟着有样学样,从地上捡起石头便朝着费聚扔去。 这可苦了押解费聚的锦衣卫,只能左右不停闪躲,甚至有时还要用动用些武力才能挡住袭来的石头。 石头越扔越多,终于有石头砸到了费聚的额头,也好在这石头不大,这一下虽不至于要了性命,但也让费聚的额头瞬间见血。 若费聚在行刑之前就被石头砸死了,无论是王峕还是现场的锦衣卫全都吃罪不起,这些锦衣卫只能使出了真功夫,将费聚护在正当中的位置。 王峕那边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他招手喊来一名心腹,说道:“今日百姓实在太多,实在拖不得了,你快去给费聚验明正身,再让刽子手举举刀。” 心腹不解,“举刀?大人这是何意?行刑的时辰还没到啊。” 王峕也不解释,“你先别问了,赶紧照办便是!记住,只举举刀便好,人犯的脑袋还是要等到了时辰才能砍的。” 心腹得了命令,马上去照办了。 王峕也算了解人性,还真别说,等刽子手将手中的长刀举了举,现场的百姓都以为行刑要开始了,手里的石头不扔了,也没人往前挤了,只一瞬间现场便变得鸦雀无声,那一双双眼睛全都注视着费聚的脖子,也怪不得朱元璋都会夸他是能吏。 费聚却没有临死前的觉悟,也不知是不是他看淡了生死,反正他看着下面的百姓倒是觉得十分有趣。 只是很不巧,站在费聚身后的刽子手扰了他的兴致。 “费聚,你可认得崔岩?”只听刽子手开口问道,没错了,今日的刽子手正是吴鹏。 张辂刻意找了些门路为吴鹏求来了刽子手的位置,这点对于张辂来说并不算难。 “崔岩?”费聚咀嚼着这个名字,许是干过的坏事太多,隔了好半天才想了起来,“是那个博陵崔氏子弟吧?他以前是我的副将,能力倒是不错,就是为人太耿直了些。” 听了这话,吴鹏额头青筋直冒,他开口问道:“就因为太耿直,你就把他一家都杀了?” 费聚虽然跪在地上,但还是转过头朝着吴鹏看了看,“眉眼之间有些像,你是崔岩的什么人?你是特意来给他报仇的?” 吴鹏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崔岩乃是我父,我今日便要为父报仇!费聚,你坏事做尽,难道就从来没想过发生在我家的事早晚也会报应在你自己家中?” 听了这话,费聚的眼神终于暗淡下去,他真的不怕死,但是他怕他的家人会被杀个干干净净,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大牢中,又是死囚,自然没人会好心告诉他平凉侯府所有人都已经得到了朱元璋的赦免。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时辰已到,斩! 平凉侯只以为自己的小妾和儿子也会随着自己被斩首,他眼神暗淡,额头上的鲜血流到了干裂的嘴里,他品尝到的也只有无尽的苦涩。 “也不知璿儿会不会害怕。”平凉侯抬头望天,缓缓自语,从蔚蓝的天空中似乎看到了自己儿子可爱的面容,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往日的霸气狠厉,有的只是作为父亲的爱意。 手持斩首大刀的吴鹏同样抬头望天,开口说道:“费璿是个很坚强很可爱的孩子,皇上赦免了他,也赦免了你府中所有的人。” 平凉侯瞪大了眼睛,眼神之中也有了神采,他转头看向了吴鹏,他想从吴鹏的脸上看出这话是真是假,但吴鹏古井无波,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东西。 随即平凉侯眼中的神采又退了下去,只听他开口说道:“我所犯的乃是谋逆之罪,陛下那狠厉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为了震慑其他勋贵,我的家人根本不会被赦免。” 吴鹏却是一脸不屑,开口说道:“张辂带着乐安县主进宫求情,陛下已经赦免了除你之外平凉侯府的所有人。” 平凉侯当然是了解朱元璋的,想想当初胡惟庸被处斩的时候,那滚滚人头还历历在目,所以吴鹏这话他如何肯信?只听他开口说道:“你当我是三岁孩子?我跟张辂颇有嫌隙,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会有这样的好心?好,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就算陛下和张辂都肯放过我的家人,那你呢?当年我杀你全家,你会放过我的妻儿?” 吴鹏神色平静,开口说道:“阿弥陀佛,你这人心向黑暗,便觉得所有人都如你一般,你犯下天大过错,可这些都与你家人何干?他们若死了,何其无辜?你今日已是必死之局,贫僧何必编造谎言骗你?” 平凉侯诧异地看了看吴鹏,轻声问道:“你是和尚?” 吴鹏轻轻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是啊,今日自己必死,这和尚没必要骗自己,平凉侯苦涩一笑,自己作恶不少,得罪的人不计其数,但在朝堂之上交好的也不少,可谁能想到,自己到了绝境之时,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没有一人发言,满朝文武,肯为自己妻儿说话的居然是张辂,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当然了,自己小妾和儿子能留得性命还是值得高兴的。 平凉侯笑笑,显得有些悲凉,只听他似是自言自语道:“璿儿,为父无法陪你长大了……” 太阳逐渐升至头顶正中,王峕眯着眼看了看太阳,拿起身前一只令箭直接置于地上。 边上的护卫直接开口喝道:“犯人费聚已验明正身,现时辰已到,斩!” 平凉侯最后看了看头顶的太阳,那刺眼的阳光有一种眩晕之感,之后他便自觉地卧在木桩之上,往日里他是军中战将,无所畏惧,今日面对死亡,他亦无所惧,“来吧!我费聚这辈子驰骋疆场双手染血无数,杀过敌人,也杀过忠良,这辈子何其有幸!来吧!”。 吴鹏面无表情,把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被擦拭得锃亮的刀身反射着阳光,将不少来看热闹的百姓晃得睁不开眼。 随后刀身的银光如倾泻般滑落,吴鹏长刀落下,平凉侯的头颅犹如皮球一般滚落了好远,现场看热闹的百姓均是倒吸一口凉气,那喷洒出来的血液看着既让人觉得兴奋又让人背后寒毛直冒。 吴鹏抹了抹被溅射到脸上的鲜血,抬头看了看晃眼的太阳,站在原地便开始嘶吼起来,这是一种情绪的发泄,常年以来他经受的苦,令他半夜惊醒的梦,仿佛在这一刻全都被发泄而出。 父亲、母亲,你们看到了吗?孩儿今日为你们报仇了!陛下也为咱们家平反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吴鹏深吸一口气,似乎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卸下了心中的包袱与执念,武功瓶颈终被打破,多年毫无进展的武功也在这一刻突飞猛进。 …… 平凉侯的小妾今日并没有去现场观刑,她对平凉侯府也始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当初她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家里却被平凉侯夫人诬陷,全家人尽皆砍头,只她一个活了下来,按理来说,她是该恨的。 可平凉侯却在无意间看中了她的美貌,一切就是那么巧合,小妾就这样进了平凉侯府,又顺利生下了费璿,从这一方面来看,她也是感恩的。 可现在平凉侯夫人死了,平凉侯也死了,一切都已尘归尘土归土,只是她的家人再也回不来了。 小妾还是弄了一袭白布,自己披上一条,又给费璿披了一条,披麻戴孝,这也算是她最后能为平凉侯做的事情吧。 费璿年纪还小,丝毫不知一袭白布代表了什么,他抬头看了看小妾,开口问道:“娘亲,咱们怎么不回家?璿儿好些天没看见爹爹了,璿儿想爹爹了。” 小妾蹲下身来,心中多少有些悲戚,她捏了捏费璿的小脸,说道:“你爹爹去天上带兵打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咱们不回家了,娘亲带你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费璿点了点头,在孩子心中,只要能跟着爹娘,在哪都是好的。 小妾抚了抚费璿的脑袋瓜,又道:“咱们这一路可能会遇到坏人,璿儿怕不怕?” 费璿嘟着小嘴,坚强地点了点头,同时还不忘说道:“爹爹说过璿儿是男子汉,娘亲不怕,璿儿会保护娘亲的。” 费璿说着,还不忘给小妾一个拥抱,小手也是在小妾肩头拍了又拍。 小妾与费璿离开了,不知道去了何处,也许他们会开启另一段幸福的生活吧。 …… 张辂今日也没有去观刑,他觉得自己这些日子见的血实在太多了。 他买了好酒好菜,又买了香和纸钱,带着这些东西来到了城西的树林之中。 这里葬了孙平一家,还葬着琉璃和元宝。 张辂将菜一一摆好,又点了香烧了纸钱,至于酒吗,他喝上一口便往地上倒上一口。 张辂抬眼看了看太阳,开口说道:“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平凉侯应该已经被抄斩了,孙平,你一家的仇也算是报了。” 张辂往地上倒了一口酒,又自己喝了好几口,这才看向琉璃和元宝的墓碑,开口说道:“只可惜俞诏森还没有伏法,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他。” “夫君,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谢谢你。” “是啊,你真的已经做……做的足够好了。” 这两个声音猛然从张辂背后响起,听上去好像是琉璃和元宝的声音。 第一百四十四章 送别 张辂带着期盼猛然回首,却见身后已经站了不少人,有孙平一家,亦有琉璃和元宝。 孙平一家郑重地朝着张辂行了一礼,琉璃嘴角挂着笑意,还是那么好看,元宝也换上了女装,看上去同样好看。 张辂以为自己眼睛花了,赶忙揉了揉眼。 只是再抬头看时,哪里还有他们的身影?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自己大概是喝多了吧?可这世上又有太多事说不清道不明,就好比自己穿越,也许,他们在这个世界死了,也能穿越到别的世界续写人生的精彩吧。 张辂缓缓坐到地上,背靠一棵大树,举起手中酒坛一顿猛灌,等酒坛见了底,他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为什么,张辂这一觉睡的极为香甜,还梦到了不少人和不少事。 等他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垂。 他伸了伸懒腰,又看了一眼几座墓碑,便径直回府。 路过外城的时候,他还忍不住朝着那群乞丐多看看,只是任他看的再多,里面也再也找不见那个略带结巴的元宝。 张辂摇了摇头,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分给乞丐。 等回到府中的时候,却发现府里的人正在归置行囊,张辂这才想起,皇帝将大伯封为了燕山卫指挥佥事。 他找到张玉和张辅,开口道:“陛下封大伯为燕山卫指挥佥事,又没说什么时候赴任,没必要这么急吧?” 张玉却开口说道:“赴任这事哪能耽搁,况且我都在家中待参那么久了,若是现在还耽搁,难免会惹得陛下不悦。” 张辂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又问道:“燕山在哪啊?远不远?那天气怎么样?” 只听张玉开口回答:“燕山在北方,属燕王管理,燕山卫也属燕王统帅。” 张辂一怔,道:“燕王?朱棣?” 张玉上前一把将张辂的嘴捂住,说道:“燕王的名讳可是咱们能够直呼的?” 这就是封建王朝,喊个名字都颇多忌讳,张辂赶忙点了点头。 张玉把手松开,又道:“辂儿也赶快去收拾吧,咱们明日一早便启程。” 要去燕王的封地,张辂如何肯干?这不等于千里送人头吗?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自己跟朱允炆相交莫逆,等将来朱棣把朱允炆赶下皇位的时候,能饶得了自己? 张玉知道自己这个侄儿跟燕王有些嫌隙,但在他看来根本不算大事,毕竟他无法预知历史,不知道以后朱棣会成为皇帝,张辂知道,可他却不能说。 当然了,张玉调往北方,在张辂看来这点还是不错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等自己大伯跟朱棣混得好了,将来朱棣总不能不给大伯面子,把自己拉出去砍了吧? 张辂摆了摆手,露出一副苦涩笑容,说道:“我就不去了,北边太冷,我住不习惯,而且现在我好歹也是锦衣卫总旗官,有官职在身。” 张玉有些想不明白,当初自己在大元当枢密院知院的时候都是住在北方的,后来还跟随元主去了漠北,那时候张辂也没说怕冷住不习惯啊?不过转念一想,张辂现在确实有官职在身,张玉只能点了点头,道:“也对,那大伯留些下人照顾你。” 恰在此时,行刑完毕的吴鹏也回来了,张辂赶紧指了指他,朝着张玉说道:“我还真不习惯有下人伺候,大伯留个门房和洒扫便好,我这留下这个和尚也就是了。” 张玉也知张辂就这个性子,便也由着他去了。 只是张辅那边却有些不放心,他朝着张辂道:“辂弟,你性子不够沉稳,总是莽莽撞撞,你若惹出什么乱子,我们又不在身边,实在放心不下。” 张辂则开口说道:“辅哥就别操心了,我现在能惹出来的都是大乱子,就算你跟大伯都在,也解决不了什么。” 张玉张辅父子嘴角一顿抽抽,这话是没错,但说出来多少有些伤人不是? 张辂也不管他们心情如何,又继续道:“再说了,我现在武功还是挺强的,不是我吹,在整个金陵城里,能伤着我的都没有几个。” 张辂说着,又将一旁的吴鹏拽了过来,说道:“而且这个和尚也挺强的,保护我也足够了,他可是从少林出来的。来,和尚,给我大伯和辅哥露上一手。” 吴鹏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变成了街边卖艺的,不过他也不在意,毕竟能为家里人报仇,全赖张辂的功劳。 只见吴鹏稍稍运气,身上的肌肉隆起,全身上下也泛起了金光,张辂也不客气,直接上手在吴鹏身上敲了敲,那声音简直与敲在铁板上的声音无异。 张辂微微一笑,道:“这和尚练的可是少林的功夫,名为金钟罩铁布衫,别说是用拳头怼了,就算是用刀砍都不能伤其分毫。” 张玉张辅两父子也是好奇的在吴鹏身上摸了又摸,若是让外人看了,怕是会以为这父子俩有什么恶趣味。 见识了吴鹏的武功,张玉赞叹道:“早就听闻少林武功独步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眼见张辂如今真的有了自保之力,张玉张辅也便放下心来,只不过晚饭之时他们依旧对着张辂一阵唠叨。 翌日一早,城门才刚刚开启,张玉便领着一大家人出发了,张辂则带着吴鹏前去送别,送别的画面多少有些感人,在张辂眼中,从北平到金陵的距离实在算不上多远,但在交通并不发达的年代,这一趟可着实不近。 况且这个时代通信也不发达,不跟后世一样,哪怕远隔万里,打个电话发个视频也都是很轻松的事,可在大明,一次远行很可能便是天人永隔。 张玉内心伤感,坐在马背之上竟还有些眼犯泪光。 张辂却是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一直将人送出了金陵地界,张辂这才带着吴鹏,骑着马悠哉悠哉的返回。 刚刚回到了府中,留下的门房立刻过来通报道:“辂少爷,家里来了客人,说是找您的。” 张辂挠了挠头,问道:“找我的?谁啊?” 这可有些难为了门房,张家来金陵本就日短,加之又低调,以前几乎没有什么客人来过,所以门房对金陵的朝臣还有勋贵自然也不怎么熟悉。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再临松竹馆 见门房支支吾吾说不出到底是谁来访,张辂也不怎么在意,直接摆了摆手便径直往里走去。 门房却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赶忙说道:“是小人的不是,还请辂少爷勿怪。” 这本就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放在这个时代却可能要命,要是换了脾气暴躁的主家,免不得要克扣工钱或是打上一顿。 张辂回头看看,见门房一脸自责,又赶忙劝慰道:“真不用在意,金陵那么多勋贵朝臣,我一个锦衣卫都认不过来,更不用说是你了。” 听了这话,门房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辂径直走到院中,却见傅让正躺在老树下的躺椅上,一副好不惬意的模样。 张辂上前,赶忙客套道:“我家官职低地方小,平日里哪有人会来,我还道客人是谁,竟是与我异父异母的亲三哥。” 傅让本就是自来熟的性子,进来也没拿自己当外人,看见张辂过来也没起身,而是被这话语逗得哈哈一笑,异父异母这话倒也听得新鲜,他开口说道:“辂弟这话倒也有趣,不过你可别妄自菲薄,都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你家出了你这样的人杰,金陵城里谁敢说你家官职低地方小?” 张辂微微一笑,坐到躺椅旁的石凳上,道:“多日不见,傅三哥学问倒是见涨啊。” 这话傅让爱听,但还是摆了摆手道:“为兄哪能跟辂弟比,现在你可是锦衣卫总旗官了,又将平凉侯拉下马,现在宰相见了你都要惧怕三分。” 张辂摇了摇头,说道:“傅三哥这话听着可不像好话,都是兄弟,咱们这样互相吹捧也就没意思了,傅三哥登门拜访,肯定是有事啊。” 如今不少勋贵都下了大狱,詹士府的不少同学都被圈禁了起来,剩余的勋贵子弟全都风声鹤唳,基本上只要没有大事就不会出府半步,平日里招猫逗狗纵马斗鸡的勋贵子弟竟好像一夜之间从金陵城中消失不见。 傅让笑着起身,开口说道:“要不说辂弟你是小诸葛呢,为兄今日过来,也是为你介绍个朋友,就今日下午,位置就定在了松竹馆。” 傅让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封请帖。 张辂伸手接过,却是皱了皱眉,松竹馆里尽是不好的回忆,自琉璃死后,张辂就连秦淮河边都没有去过。 看张辂如此表情,傅让拍了拍张辂肩膀,说道:“辂弟,我知道你不想去松竹馆,可松竹馆却是那位朋友选的地方,他不知道你的事情,还请你多加体谅。只要跟这个朋友处好了关系,对你对皇孙殿下都是好处无穷。” 张辂也知道傅让这是为自己好,哪怕心中着实不想去,但傅让的面子也必须要给。 张辂勉强着笑笑,说道:“好,就今天下午,不见不散。” 傅让点了点头,起身拱手道:“好,那为兄下午便在松竹馆等你了。” …… 到了下午,张辂自然依言赴约,他一路骑马而行,欣赏着江边的景色。 吴鹏骑着马跟张辂错了半个身位,活脱脱像个侍卫。 最近朝堂变化太大,朝臣和勋贵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连带着金陵城的百姓都很少外出,经济也变得萧条不少,原本人山人海的秦淮河畔如今也没了热闹的景象,沿江的店铺不少都关了门,也有些店铺属于罪臣的产业,如今也被贴上了朝廷的封条。 这样的景色并不好看,张辂左右瞧了两眼便觉得索然无味,他只能转过头,朝着吴鹏问道:“你现在天天跟着我,锦衣卫那边不用你去当值么?” 吴鹏摇了摇头,开口便道:“贫僧辞去了锦衣卫的司职,如今只是施主身旁的一个护卫。” 虽说锦衣卫的名声并不好,但好歹也算是铁饭碗,多办几个案子,升职加薪的空间也不小。 所以张辂颇为不解,问道:“锦衣卫多好的地方,不比跟在我身边当护卫强?你这和尚脑袋是怎么想的?” 吴鹏却是不以为意,回答道:“贫僧愿意。” 张辂无奈,只能开口道:“我现在也是穷人一个,你留在我身边当护卫,我可没有银子给你。” 吴鹏依旧面部表情答道:“无妨,贫僧所求不过瓦房一间饭菜管饱,想来这些施主还是能够满足贫僧的。” 跟这个和尚说话就是太无趣,主要是这和尚太过正经,张辂扭过头去不再言语,如今吴鹏算是大仇得报,张辂希望他能开启新的生活,可这和尚倔强的厉害,张辂也没了办法。 两人一路无言,就这样骑着马到了松竹馆门前,张辂将马交给了松竹馆的迎客小厮,抬头看了看松竹馆的牌子,又转头看了看吴鹏,心中的恶趣味顿起。 “和尚,你去过青楼没有?”张辂挑了挑眉,一脸坏笑地问道。 吴鹏赶忙将头低下,开口道:“阿弥陀佛,贫僧不曾去过。” 张辂笑笑走上松竹馆的楼梯,同时还不忘朝着吴鹏招手道:“那正好,我今天就带你见识见识。” 张辂走到门口,回头看去,却发现吴鹏站在原地未动,他赶忙问道:“你上来啊!” 其实松竹馆这样大招牌的青楼,都有供下人休息的门房,毕竟这里迎来送往的都是达官显贵,你可以选择带着下人进去伺候,也可以选择将下人留在门房,这就要看客人的喜好和需求了,而且门房之中茶水馒头管够,对于吴鹏来说再合适不过。 可谁让他遇到了张辂这样恶趣味的人。 吴鹏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此烟花之地,贫僧实在不宜上去。” 张辂赶忙说道:“你都还俗了,还怕什么烟花之地?而且你都说了要当我的侍卫,我上次来这里就遭遇了暗杀,如果这次再有人想杀我怎么办?你不帮我?” 闻听此言,吴鹏也只能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刚入馆内,马上便有小厮上来招呼:“客官两位,里面请!” 只是看着吴鹏那锃亮的脑袋,上面还带着戒点香疤,小厮也是觉着新鲜。 第一百四十六章 李景隆 张辂看着小厮诧异的模样也是觉得有趣,便开口问道:“怎么样?和尚逛青楼见过没?” 小厮赶忙摇了摇头,说道:“小的在松竹馆迎来送往这么些年,还是头一遭见。” 张辂哈哈大笑。 平日里异常陈稳的吴鹏却憋了一张大红脸,慌忙解释道:“贫僧已经还俗。” 是啊,已经还俗,若是没有还俗,哪怕将他打死他都不会进来,不然就是亵渎了佛祖。 可现在自己已经还俗,又早已在内心发下誓言要保护张辂,自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进来。 自上次松竹馆内有人刺杀张辂,着实将松竹馆破坏的不轻,如今过了数月,松竹馆内早已重新装修完毕,比之以前还要典雅三分。 这几日松竹馆内萧条的厉害,好容易见了客人,无论是老鸨还是姑娘,全都莺莺燕燕围了上来。 当日张辂在松竹馆内赢得琉璃青睐,两人拜过了天地,又在刺杀之中大杀四方,之后更是抱着弥留之际的琉璃为其赎身。 风尘女子本就不易,她们有血有肉,当然也有感情,当日的张辂的做法将松竹馆的姑娘们感动得一塌糊涂,一个个都想着若是遇上这样的男子,哪怕死了也是值得。 当看清了来人是张辂,姑娘们自然是不吝赞美之言。 “张公子文采斐然,为奴家写首诗可好?” “张公子,奴家最近排了新舞,还未表演过,今日奴家愿意为公子舞上一曲。” “多日不见,奴家对张公子甚是想念。” 当然了,其中也有些胆子大,说出来的话十分露骨。 “张公子,奴家与琉璃姐妹多年,她福薄命薄,奴家愿代琉璃侍奉张公子左右。” “张公子,奴家身上的香味在金陵城可是出了名的,您快闻闻香不香。” “张公子,奴家愿自荐枕席!” “张公子,奴家要为你生猴子!” 被一个美女拦下去路,那是人生幸事,被三五个美女拦下去路,那是三生有幸,可被一群美女拦下去路,那哪是一般人能够消受的来的? 如今的张辂面对这些莺莺燕燕,也只想尽快逃离。 至于吴鹏吗,早被疯狂的姑娘们挤到了外面,他哪见过如此场景,只能红着脸低着头小声念道:“阿弥陀佛,红粉骷髅着实可怕,看来寺中的师父们诚不欺我。” 许是有被吵到,二楼的一处包厢中出来三人,其中一个正是邀请张辂前来的傅让,另一个张辂也算熟悉,乃是周德兴家的六公子周骥,至于这第三人吗,则是个陌生面孔,年纪三十岁上下,却生得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傅让笑了笑,对这人说道:“九江兄,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张辂张兄弟。” 这人皱了皱眉头,明显有些不悦,可傅让却并未发现,而是大声朝着楼下的张辂招呼道:“辂弟,这里!” 听见有人招呼自己,张辂如蒙大赦,马上跟周围的姑娘们告罪一声便飞也似的跑上了楼,吴鹏跟在后面想要上去,却见楼梯之上站满了莺莺燕燕,无奈之下,只能提上一口气,径直跃上了二楼,稳稳站在了张辂身后。 仅这一手功夫,便让傅让和周骥大声叫好,与他们一同的男子也是道了一声:“好身手。” 傅让上前拍了拍张辂肩膀,指着吴鹏问道:“辂弟,这位大师是?” 张辂呵呵一笑,答道:“我朋友,吴鹏和尚。” 傅让朝着张辂竖起一根大拇指,道:“辂弟,还是你厉害啊,带着和尚来这种地方,你也不怕佛祖怪罪?” 吴鹏无奈,只能憋着大红脸再次解释:“贫僧已经还俗。” 几人也不再为这事纠结,纷纷进了包厢入座。 落座的顺序和位置都很有讲究,三十岁的男子率先落座,直接坐到了主位之上。 张辂也不傻,深知傅让今天给他介绍的这位朋友身份地位恐怕不低。 因为年龄稍大,傅让和周骥分坐两边,张辂坐在了傅让下首,而吴鹏许是因为刚刚那一手轻功,竟也被邀请入席落座。 如今桌上虽未上菜,但却上了一些干果点心,酒也上了一壶。 傅让起身照顾,将所有人的杯中都倒满了酒,这才开口介绍道:“辂弟,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李景隆兄长可就厉害了,乃是咱们这一辈人里第一个袭爵的,如今乃是曹国公,左军都督府的大都督,妥妥的当朝一品武将。兄长这些年一直在外练兵,还负责对西番的茶马互市。” 张辂知道傅让要给他介绍个大人物,却没想到官职会如此之高,三十岁的国公,还是当朝一品,手握兵权,还掌管油水颇丰的互市,这真是要兵有兵要钱有钱啊,要是能把这尊大佛拉到朱允炆的阵营,那朱允炆便立刻有了和朱允熥对抗的实力。 张辂郑重起身,举着酒杯说道:“小弟张辂,敬佩兄长是当世人杰,兄长之辉实令吾辈黯淡无光,等他日兄长领兵出征,必能扫清寰宇开疆拓土,立那不世之功,届时还望兄长莫要忘了小弟。” 男人嘛,谁还没个开疆拓土的美梦?只是李景隆虽贵为左军都督府大都督,可却没有单独领兵出征的记录,这些年也只在湖广、河南、山西等地练兵,至于爵位也是袭自他的父亲李文忠。 所以张辂这马屁李景隆爱听,但还是板着一张脸没有举杯。 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张辂举着杯,李景隆不搭茬,吴鹏如老僧入定,周骥只顾着吃桌上的瓜果点心。 最后还是傅让为张辂解围:“九江兄,大家都是兄弟,今日还是小弟做东,你看……” 李景隆还是没有举杯,而是抬眼瞟了张辂一眼,开口说道:“不过是一纨绔,身份低微,竟还最后一个到,好生托大。” 这是嫌自己到的晚了,张辂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到了多久,但想着在这个时代通常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才最后一个到,自己来的晚,确实显得不怎么礼貌,只能开口赔罪道:“都是小弟的错,这杯酒,就当小弟自罚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酒桌好友 张辂仰头将杯中的酒饮尽,这酒口感清淡,对于他来说不算烈。 李景隆放在桌上的酒杯依旧没动,而是往后挪了挪身子,朝着张辂问道:“这松竹馆你常来?我看这里的姑娘们对你很是热情,倒是把我们这样的贵客都晾在了一旁。” 听了这话,张辂马上明白其意,这是怪自己把风头都抢了,想想也是,要是走在街上,所有的美女都盯着一个男人看,夸赞声更是不绝于耳,你路过其间,能不酸?能不羡慕嫉妒恨? 再说回李景隆,他自小便喜好读书举止雍容,这是长得帅学习好,家世又好,这妥妥是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后来不到三十岁便官居一品,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可偏偏今日进了松竹馆,却发现所有的风头都被张辂抢了,他能高兴这才怪了。 张辂不准备把当初在松竹楼的事说出来,只能将杯中斟满了酒,脸上也挂着笑意说道:“说来也是惭愧,小弟我家世不好,在武勋之中只能居于末位,小弟文不成武不就,在詹士府都能给子澄先生气死,小弟别的不会,就是爱玩,这才在松竹楼里结识了这么多姑娘。” 这话让本就满是酸意的李景隆脸色更加不好看,傅让也是几次拉拽张辂都没能奏效,辂弟啊,你不是智比诸葛吗?今天这是把脑子忘府里了?来这里本就是找姑娘的,你把姑娘都吸引走了还没完没了的提,这不是拉仇恨吗? 不过张辂却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啊,我今天见了公爷才知自己这些年都虚度了,公爷是英雄人物,我就是纨绔一个,公爷胸中所装的都是家国天下,而我,却只知道沉浸在温柔乡之中,实在惭愧。” 不得不说,张辂的演技还是不错的,听了这话李景隆面色稍霁。 张辂也明白趁热打铁的道理,赶忙又道:“像公爷这样仪表堂堂美男子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我要是女人啊,肯定会忍不住往公爷身上扑,这也是公爷每日忙于军务忙于军国大事,实在没空流连此等烟花之地,要是公爷常来,这里的姑娘们保准都围上来了,哪还有小弟设么事。” 李景隆脸色好看不少,心中也是极为得意,但他还是板着脸看了看张辂,说道:“此等溜须拍马之言你以为我会当真?” 嘴上那么说着,可李景隆真的当真了,毕竟他从小就听过不少这种话,别人的夸赞多了,自己不起飞那才怪了。 张辂摆了摆手,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公爷这是什么话,小弟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啊,公爷仪表堂堂姿容伟岸又家世显赫手握重权,这是大伙都知道的啊,傅三哥,周六哥,你们说是不是?” 傅让暗自朝着张辂竖起了大拇指,同时还帮衬道:“谁说不是呢,辂弟你尽说些实话。” 眼见傅让都那么说了,周骥也赶忙放下手中的食物附和道:“辂弟说的对啊。” 场间也只有吴鹏低着头置身事外,仿佛早已入定。 再看李景隆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他摆了摆手,说道:“几位兄弟倒是谬赞了。” 张辂一脸认真开口回说道:“小弟心中,是真的敬佩公爷。” 说完,便举起手中的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李景隆也终是拿起了酒,对着张辂说道:“今日难得能遇上懂我的人,我李景隆表字九江,你以后也别喊我什么公爷了,听着生分,还是随他们一样,喊我一声九江兄吧。” 张辂再一次将酒斟满,朝着李景隆道:“那小弟也就却之不恭了,来,九江兄,小弟敬你一杯。” 李景隆哈哈一笑,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现场一下子也热闹了起来,傅让也立刻安排小厮赶紧上酒上菜,李景隆倒也贴心,还专门为吴鹏点了几道素菜。 其实男人之间交朋友是一件挺简单的事,往往几杯酒下肚就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为了可以拉近彼此的关系,张辂可谓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一直拉着李景隆讲什么排兵布阵或是军中生活。 其实这些事张辂一个外行又怎么听得懂,但还是装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时不时的还提出一些白痴问题,更让李景隆在解答之余内心得到了不少的满足。 男人嘛,聚在一起喝得多些就难免会谈论女人,虽说张辂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碰过女人,之前跟琉璃的亲亲抱抱已经是他跟女人有过的最亲密的接触,穿越之前更是宅男屌丝一枚,可作为一名穿越者,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看过猪跑吗? 张辂所接触到的信息量又怎么是李景隆这些古人能够比拟的?不过才稍微讲了几个带颜色的段子,便立马又将几人的距离拉近不少。之后又讲了些404不可描述的东西更是引人注目。这期间最难受的大概就是吴鹏和尚了,身在其间,非礼勿听哪是这般容易做到的?他只能尽力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到青菜之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松竹馆内虽然没有几个客人,但依旧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吃也吃饱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身在烟花之地,本就被张辂那些带有颜色的段子弄得热血上涌的几人还能做些什么? 傅让倒也识趣,赶忙便要去找些姑娘。只是刚刚打开了雅间的门,便见二楼厅堂之中有一女子正在吃东西。 女子是背对这李景隆他们的雅间的,由于坐在主位,这一开门李景隆倒也把这姑娘看得真切。 虽然还未看到面容,但看其北面那婀娜的身材也已足够吸引人。 李景隆哈哈一笑,开口便道:“真乃佳人也,今日我就选这位姑娘了!不知那里正在吃饭的姑娘,可否将名讳告知啊?要不还是进来陪我喝一杯吧?” 李景隆声音不小,这姑娘也听得真切。 这姑娘头也没回,而是开口问道:“你是再跟我说话?”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走寻常路的韩沁 李景隆稍稍有些醉意,开口说道:“没错,这位姑娘还不速速过来!” 谁知这姑娘竟是连头都没回,直接开口说道:“不去!” 姑娘语气中颇有一番不耐烦的味道。 李景隆何时被人如此拒绝过?要不是看着现场还有张辂等几人在,恐怕早已发飙。 但此刻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姑娘可知我是谁?我劝姑娘还是速速过来为好,休要矫揉造作!” 眼见有了火药味,恰好路过的老鸨也是开始充作和事佬,打开门来做生意,还不是就求个和气生财。 “客官可莫要生气,奴家这就给几位爷找姑娘来。”老鸨说着,便要去找姑娘。 可李景隆却皱了皱眉,看着外面那道背影尤不死心,那姑娘虽然背影看着不错,但也不至于让李景隆如此执着,关键还是他今日不想失了面子。 他冷哼一下打断老鸨,又说道:“姑娘这不就有吗?让她陪我便好。” 老鸨顺着李景隆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道依旧在吃吃喝喝的背影,她也是一脸为难,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客官啊,实不相瞒,这位可不是我们松竹馆的姑娘,而是我们这里的客人。” 听了这话,李景隆的眉毛都快皱成一团了,他朝着老鸨呵斥道:“你当我傻?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你却告诉我这女子是客人?谁家姑娘会来青楼吃饭?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鸨此刻也是一脸苦笑,同时还忍不住看了看坐在张辂下首的吴鹏,心想,别人家的和尚也不来青楼吃饭啊,可您这桌不就有一个吗?凡是都有个例外不是? 说来也怪,这姑娘今日来到松竹馆非要在这吃饭,这种事老鸨也是第一次遇到,本着开门做生意的原则,加之近来生意确实不好,老鸨自然不会将客人往外赶,在收了银钱之后,自然也是好酒好菜的招呼这位姑娘。 老鸨无奈,只能再次开口道:“就算给奴家八个胆子,奴家也是万万不敢骗您的,这姑娘真的是客。您也别急,奴家这就给您找姑娘去。” 虽然那个吃饭的姑娘不过才说了寥寥几个字,但张辂觉得这姑娘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不过这天下间声音相似者不少,便也没往心里去。 此刻张辂也只能对着李景隆劝慰道:“九江兄别生气,人家不都说了这姑娘是客人嘛,咱就再选别的,松竹馆别的没有,就是姑娘多。” 一旁的老鸨也马上附和道:“张公子说的是,我们松竹馆就是姑娘多。” 可李景隆却依旧不愿,只听他开口说道:“姑娘还能来青楼吃饭?这让我如何肯信?而且就算她真是客人又能如何?我今日就是要她陪我!我李景隆乃是曹国公,是当朝太子太傅!是左军大都督!我倒要看看,这天下间还有哪个女子敢违我的意?” 李景隆这话多少有些不尊重女性,以权势压人,这让张辂十分看不过去。 张辂脸上笑容不见了,冷着脸对李景隆道:“九江兄,你喝醉了!” 李景隆也是马上说道:“我没醉!”只是当李景隆对上张辂的目光的时候,不知为何,竟多了一丝惧意。 还没等李景隆想明白这是为什么,那道吃饭的背影终于停止干饭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她缓缓回身,对着李景隆说道:“好你个李景隆,你真是厉害了,今天我还就违你的意了!我看你能怎么着?” 待众人看清她的面容,原本微醉的头脑立刻清醒。 只因为这姑娘不是别人,而是韩沁。 想想也是,寻常的姑娘自然不会来青楼吃饭,能如此不走寻常路的,整个金陵城除了韩沁之外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人。 张辂、傅让还有周骥三人反应倒算快,赶忙拱了拱手,异口同声道:“见过乐安县主。” 只有李景隆默然不语,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韩沁缓步上前,尽管她模样生得十分好看,但几人谁还不知她这是在好看的皮囊之下包裹了一颗小恶魔的心。 只见韩沁一脸不屑,朝着李景隆讥讽道:“曹国公刚刚不是挺气势逼人的?刚刚那股气势跑到哪里去了?” 张辂斜眼看看李景隆,心中腹诽:他现在哪还有什么气势,光剩下逼人了…… 眼见韩沁越来越近,李景隆也只能讪讪笑道:“沁儿妹妹,我……” 韩沁却不等李景隆说完,脚下发力直接窜到了李景隆眼前,她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一巴掌朝着李景隆的脸颊扇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纤纤玉手,李景隆哪怕想要躲闪也是有心无力。 别看韩沁瘦瘦小小的,但练过武的毕竟不一样,她这一巴掌力道绝对不小,与李景隆的脸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饶是李景隆这样身材健硕的男人也被扇的眼冒金星,一个跌列差点坐到地上。 这一切就好像是梦一样,显得是那么不真实,自己这是挨打了?李景隆拼命地回忆着上次挨打是什么时候,实在是有些记不起了。 李景隆和很多勋贵一样,最为在乎的就是自己这张面子,虽说松竹馆今日没什么客人,可这里也算是大庭广众之下,这一巴掌,等于是把他的面子扇的稀碎。 他的眼睛仿佛能喷出火来,就这样死死瞪着韩沁,虽然挨了打,但他却根本不敢还手,甚至连说几句硬气话都不敢。 李景隆知道,自己在朱元璋那里很得宠,不过什么事都有个比较,跟韩沁比起来,自己的得宠根本连个屁都算不上,整个金陵城的勋贵子弟有几个没被韩沁打过的?别说勋贵子弟了,就是皇子皇孙,只要年纪差不多的她韩沁也是揍了一个遍,这些事要换成自己来干,李景隆估计自己早就被朱元璋撕碎了。 韩沁抬着下巴挑着眉毛,用一副胜利者的口吻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挖出来当球弹信不信?” 虽然心中满是不甘,但李景隆还是老老实实地捂着脸偏过头去,那模样活像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韩沁也是懒得再理会他,转而对着张辂说道:“张辂啊张辂,之前本县主早就听闻过你跟花魁之间的故事,本来本县主还不信的,没想到今日却撞了个正着。”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欢而散 在张辂眼中,琉璃是纯洁的,是美好的,他不喜欢别人用“花魁”两字来标榜琉璃。 要是一般人在他面前提及,恐怕他早已生气。 可今日提及“花魁”两字的是小魔王韩沁,张辂自然也就没了脾气。 只见他苦笑着一张脸,说道:“瞧县主这话说的,你都能来青楼,还不许我来?” 韩沁却是插着小蛮腰,骄横地说道:“本县主跟你能一样吗?本县主是听闻了松竹馆的醋鱼乃是金陵一绝,这才专程过来尝尝,你呢?你来青楼是干什么的?” 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逛青楼被撞个正着确实会觉得很尴尬,可张辂转念一想,现在是大明啊,逛青楼又不犯法,而且还是再正常不过的雅事,这样想来也就自然不觉得尴尬了。 只见张辂挺了挺胸膛,开口说道:“县主又不是我媳妇,我来青楼干什么还用跟您汇报?倒是县主您,吃醋都吃到松竹馆来了。” 一旁的傅让暗自给张辂竖起了大拇指,敢这么跟韩沁说话话的,整个金陵,不,整个大明也找不出第二个。 韩沁轻啐一声,说道:“呸!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本县主吃的是醋鱼!不是醋!” 张辂也是赶忙点头,嘴里还不停地念道着:“是,县主您不是吃醋,不是吃醋。” 这让韩沁如何能忍,只见她开口说道:“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今日看本县主怎么教训你!” 韩沁话音刚落,便一个鞭腿朝着张辂踢去。 这一腿很是出其不意,好在张辂近来战斗经验也是愈加丰富,自然轻而易举便躲了过去。 眼看着都要打起来了,最为心痛的自然是老鸨,上次张辂在松竹馆遭遇刺杀,一番打斗之下可是让松竹馆赔了不少钱,如今生意本就不景气,这要是再把松竹馆打砸一番,那这日子可就没法过喽。 只见老鸨抖着手中的手绢,扭腰上前,口中还不停地劝慰:“二位贵客可千万别动手,我们松竹馆可是小本生意,求二位高抬贵手啊!” 韩沁却是置之不理,一脚才刚刚落下,又握紧拳头朝着张辂面门砸去。 张辂毫不慌忙,抬手便抓住了韩沁的手腕。 韩沁想要挣脱,只可惜两人的力量和内力都差距太大,几次尝试竟未能成功,索性直接一个抬腿朝着张辂胯下踢去。 张辂闪身躲过,却还是惊出一身冷汗,刚那一下万一被踢到了,自己还不废了? 玩归玩闹归闹,眼见韩沁已经使出了专门对付男人的杀招,张辂也是心中来气,开口说道:“你发什么疯?你要打就出去打,可别扰了人家的生意!” 韩沁趁着张辂不注意,一把将手甩开,仰着头朝着张辂道:“好!这可是你说的!本县主就在楼下等你,你可别跑了!” 张辂点了点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得了承诺,韩沁直接纵身从窗口跃了出去。 再看傅让和周骥均是一脸兴奋之色,拉着张辂便说道:“辂弟厉害啊,以前你敢顶撞子澄先生和燕王,我就感觉你十分厉害了,如今你连乐安县主也敢顶撞,为兄真是佩服的紧。” 由此可见,在勋贵子弟眼中,韩沁的可怕程度竟然还在子澄先生和燕王之上,这些年来,面对着韩沁的魔掌,也不是没有勋贵尝试着反抗,可他们是真的打不过韩沁啊。 周骥这傻大个对什么人情世故不太在意,他更在意的是拳脚厉不厉害,以前他就见过张辂出手,那时候已经让他觉得张辂在同龄人中已经十分厉害了,如今再次见到张辂出手,更是兴奋地说道:“辂弟,你刚刚那两下很厉害啊,轻轻松松就躲过了乐安县主的攻击,还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真是厉害。”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打败韩沁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跟韩沁动手,输了丢脸至极,赢了也不光彩,甚至说不好还会迎来暴怒的朱元璋和罗克敌,这才是张辂最不想要面对的。 眼见一番争斗消散于无形,老鸨也算松了一口气,她赶忙进屋给李景隆斟上一杯酒,嘴里说道:“都怪奴家照顾不周,大爷您赶紧喝点酒压压惊。” 李景隆现在可是憋了一肚子气,他不敢对韩沁撒,却敢对着别人肆无忌惮的撒气,他直接把盛满酒的酒杯砸在地上,又朝着老鸨推了一把,同时嘴里还忍不住大声呵斥道:“滚!” 老鸨脚步不稳,就要被李景隆推到在地,还好张辂反应够快,一把扶住了老鸨,同时还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老鸨也是立刻红了脸,心中想着,怪不得张公子招人喜欢,这简直就是人帅家世好,温柔武功高,这要是自己年轻几岁,保不齐也会自荐枕席。 老鸨不敢再看张辂,而是摇了摇头说道:“奴家没事。” 张辂点了点头,又开口说道:“你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老鸨点了点头,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李景隆的脸上顶着巴掌印,恶狠狠地看着张辂,他眯了眯眼睛,开口说道:“你武功不赖啊?乐安县主最初对我动手的时候,你是有能力帮我挡下的。”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朝着李景隆拱手道:“公爷慧眼如炬,以我的武功,确实能拦下乐安县主。” 此刻张辂对李景隆的称呼已经从“九江兄”重新变回了“公爷”。 李景隆满脸不悦,朝着张辂质问道:“那你为何……” 还不等他问完,张辂已经开口答道:“因为我不愿意!公爷虽然位高权重,却违背女子意愿,实在不是君子所为,这不就是在耍流氓吗?我觉着吧,男人可以好色,但不能下流,公爷您觉得呢?” 听了这话,李景隆早已怒极,他戟指张辂,怒声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来教训我?我乃当朝一品,稍微动动手便能让你灰飞烟灭,你信不信?” 张辂却是不卑不亢,开口道:“我虽然身份低微,但好歹也是锦衣卫,公爷若觉得能让我灰飞烟灭,大可以来试试!” 张辂说完,便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第一百五十章 大打出手 作为酒局的组织者,傅让多少觉得有些尴尬,他看了看张辂下楼的背影,又看了看暴怒的李景隆,果断跟着下楼去了。 这倒不是关系远近的问题,以前他跟李景隆走的非常近,主要也是敬佩他年纪轻轻便已位极人臣,外界风评也是极好,可今日一对比,马上高下立判,傅让也觉得李景隆今日做派不怎么地道,违背女人意愿,还见人下菜碟,多少有些丢脸。 见傅让走了,周骥自然也有样学样跟着离开。 原本如老僧入定的吴鹏此刻也睁开了眼,他看了看一脸怒容的李景隆,开口说道:“阿弥陀佛,施主的娘亲也是女子,所以还是多尊重一下女子为好,施主好自为之。” 吴鹏说完,便也下楼离开了。 暴怒的李景隆似乎无处发泄,直接便掀了桌子。 傅让在楼梯拐角处追上了张辂,可张辂却露出一副十分不好意思的面容,“傅三哥,我知道你叫我来也是好意,这李景隆位高权重,我要跟他交好,未来好处肯定不少,只是,实在有些对不住,我这人脾气就是这样,看不过去的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容忍的,今天倒是浪费了傅三哥的一片好意了。” 傅让赶忙摆了摆手,说道:“辂弟快别这么说,这事说来也是我的不是,我和李景隆也有两三年没见了,谁知他现在竟会变成这般模样,我本还想着将他拉到咱们这边,等将来皇孙殿下争储咱们也算是有了兵马,只可惜咱们今日恶了李景隆,恐怕会将他推到朱允熥那一边。” 历史这东西既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张辂自认为自己穿越就属于历史中的不安定因素,可在原有的历史之中,朱允炆最后成为了皇帝,虽然张辂不知道具体过程,但那些都已经不重要,自己本就游离历史之外,那是不是即使什么也不做朱允炆最后也能成为皇帝? 这种事情太过复杂,张辂想的头疼,干脆全都一股脑的扔到脑后,准备静待历史的发展。 外面的天色已然黑了下来,虽说近来朝堂动荡,生意难做了不少,但秦淮河畔的人也不算太少。 此刻韩沁正站在松竹馆的门口等待张辂。 想想吧,一个妙龄女子站在青楼之前,脸上还写满了不高兴,这画面多么让人充满遐想啊。 也就是大明没有网络没有媒体了,不然明天准能上一波热搜。 眼见如此画面,自然也有不少人围观,纷纷猜测这女子是不是上青楼来抓自己夫君的。当然了,也有不少浪荡子看着韩沁貌美,上前调侃道:“这位姑娘真是美艳动人,你夫君去了青楼那是他有眼无珠,这金陵城里就没有哪间青楼的姑娘能比得上姑娘的容貌,既然你夫君不要你,不如你就跟了我吧?” 面对这样的浪荡子,韩沁也不惯着,直接一脚踹飞也就是了。明眼人一看也知道韩沁是会武功的。 人啊,大多数都欺软怕硬,眼见韩沁挺厉害,那些浪荡子自然便不再打她的主意。 不过亦有好心人会刻意提醒上一句:“姑娘啊,这男人上青楼也是正常事,你还是想开些,到时候惹得夫家不高兴,再以善妒之罪将你休了可就不好了。” 面对这种说辞,韩沁自然没办法上前打人,也只能一笑了之。 周围对着韩沁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人越来越多,韩沁也不怎么在意。 等到张辂几人不紧不慢的出了松竹楼,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看客。 傅让哪里见过这种场景,马上以手掩面,倒是像周骥那样的傻大没觉得有什么。 张辂同样脸皮厚,迎着那些看热闹的目光还不忘挥了挥手。 眼见离着韩沁还有段距离,张辂拉过一旁的吴鹏,开口说道:“和尚,这个姑奶奶想弄死我,你赶紧出手,把她打发走!” 吴鹏却是双手合十,开口说道:“善哉善哉,贫僧这心通透的很,这女施主的武功远远不及你。” 张辂撇撇嘴,说道:“你知道什么,要是真打起来,她当然打不过我,但我若赢了她,难保她不会跟罗师父还有陛下告状,陛下和罗师父可是很宠她的,说不好便会一气之下把我给砍了。”张辂说着,还不忘用手在颈间比划一下。 吴鹏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贫僧是绝不会打女人的。” 张辂将双手插在胸前,开口说道:“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还俗的和尚,天天还竟讲什么原则。” 吴鹏却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道:“贫僧还俗不过是为了心中执念,青灯古佛也未能让贫僧忘记家仇,这也算是贫僧修为不精,再说即便贫僧还俗,也还是在心中念着佛祖的,所以你就别为难贫僧了,贫僧绝不跟女人动手。” 张辂指了指韩沁,没好气的道:“那要是我被这丫头打死了呢?” 谁知吴鹏却露出一丝玩味,“阿弥陀佛,那贫僧一定为你念上三天三夜的往生咒,祝你早登极乐。” 张辂心中这个气啊,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佛祖要是知道有这样的信徒,不知会作何感想? 眼见张辂和吴鹏一直在窃窃私语,韩沁却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她双手叉腰,朝着张辂娇喝道:“张辂,你赶紧给我过来!” 眼见吴鹏不帮自己,身边的傅让和周骥更是指望不上,张辂也只能硬着头皮朝着韩沁走了过去。 谁知这才刚刚走到近前,连句话还没说,韩沁却突然发难,一个冲拳朝着张辂肋下袭去。 好在张辂反应够快,用小臂将韩沁的拳头挡住。 一击不中,韩沁也不气馁,直接反身给了张辂一记回旋踢,威力大小咱先不说,单说这动作就已十分舒展,看着也是极富美感。 这种程度的攻击明显对张辂起不到任何作用,他不过是将身体微微后倾,便将这记回旋踢躲了过去。 眼见两人一见面便开始动手,周围看热闹的人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他们心中的八卦之火也在熊熊燃烧,真热闹啊,来抓奸的姑娘跟自己夫君打起来啦!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何人在此斗殴 眼见两次攻击都未能对张辂奏效,韩沁直接选择欺身而上。 虽说她力量小,但也跟着罗克敌专门学过一套近身擒拿之技,主攻便是敌人的关节和身体薄弱之处。 韩沁这一改变打法,还真让张辂一时没适应过来,只见韩沁快跑两步,直接拦着张辂的腰便绕到了张辂背后。 张辂刚欲转身,便已经被韩沁用指节点在了肩胛骨的位置,绕是有九阳真经和乾坤大挪移两大神功护体,张辂依旧觉的半边身子麻酥酥的,动作也自然跟着减慢不少。 一击得手,韩沁自然乘胜追击,她朝着张辂的膝盖蹬出一腿,却被张辂直接躲过。 韩沁嘴角微微上翘,之前的乃是虚招,只见她膝盖往下一沉,径直压在了张辂膝盖内侧,仅这一下便让张辂半跪于地,失去了机动性。 眼见韩沁的攻势如此凌厉,张辂终于决定不再躲闪开始反击,他抄起拳头朝着韩沁砸去。 韩沁却是双手齐出,紧紧抓住了张辂的手腕,又接着张辂胳膊上的力量在空中翻了一圈,硬生生地将张辂这只手别在了身后。 张辂此刻已经动弹不得,稍一反击便有可能被韩沁撅折。 要说张辂武功的长处吗,那自然是刀法和内力,此刻他赤手空拳,说他用的是王八拳都算抬举他了。 张辂此刻也算是明白了,若是只比拳脚功夫,自己还真不是韩沁的对手,韩沁刚刚那几招,明显是结合了柔道和关节技的路数,一看就知道乃是师出名家,绝不是自己这套王八拳可以匹敌的。 不过嘛,张辂最大的优点在于并不迂腐,拳脚比不过你又怎么了?咱大可以动用自己的长处啊。 乾坤大挪移和九阳真经在张辂体内开始快速运转,他将内力聚集在自己手臂处,稍一运功便直接将韩沁震飞出去。 张辂这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他要全力施为,恐怕能直接震碎韩沁的内脏。 韩沁确实没想到张辂的内力居然如此高深,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自然落地也不算稳,她想要缓住自己的身形,却还是脚下拌蒜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若此刻韩沁能够流下几滴眼泪,必然会是一副惹人生怜的景象。 可韩沁偏生不是普通女孩子,哪怕有朱元璋和罗克敌的宠溺,但自小便失去亲人的她骨子里还是透着坚韧,透着一副不服输的精神。 张辂担心这丫头摔出个好歹,而且自己跟女生动手也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便想着上前将韩沁扶起。 谁知韩沁竟理都不理张辂伸过来的手,径直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这才说道:“咱们再来!” 张辂这个头疼啊,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两人本就距离很近,韩沁直接便抓住了张辂的手腕。 张辂已经领教了韩沁的厉害,只得猛然发力想将自己的手抽回。 谁知这一下却正中下怀,张辂的手是缩回来了,不过却是连同韩沁一齐带过来的。 只见韩沁借着这股惯性,直接用膝盖顶在了张辂的胸口之上。 也就亏得张辂内力不错,不然这一下肋骨恐怕会断上几根。 一击得手,韩沁也是趁势而上,一个翻转措步便用自己的脚勾住了张辂的脚踝。 这一下也是直接让张辂直接失去了平衡摔在了地上。 韩沁心中得意便要继续抢攻。 可张辂哪会遂了她的心意?即便现在胸口也疼屁股也痛,他还是直接运起内功,将迎上来的韩沁直接震飞。 好在有了之前的教训,韩沁这次并没有摔倒,而是往后急速退了几步便问问站住了身形。 韩沁皱了皱眉头,却犹自不肯放弃,她咬了咬牙便再次朝着张辂急速冲去。 这下张辂也学聪明了,他也不跟韩沁颤抖,而是再次施展内力将韩沁震飞出去。 就这样一连三次,韩沁也终于不再前冲,她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跟张辂的内力相差太过悬殊,若果不能一击得胜,只要陷入缠斗自己难免便会吃亏。 从她的表情便可以看出,此刻韩沁的心情非常不好,她指了指张辂,开口便道:“张辂,你翻来覆去就知道使用内力,有本事你就别用内力,堂堂正正地跟我打一场。” 张辂却是耸了耸肩,开口说道:“谁说用了内力就不算堂堂正正了?我就是内力高,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打我啊?” 不得不说,张辂此刻的表情却是相当欠揍。 韩沁也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仿佛用眼神都能杀死人,她这表情虽然凶了些,但也能衬托出她的英气。 韩沁心中憋屈,就算明知不敌她还是有一种想把张辂按在地上暴揍一顿的冲动,就在她要再次动手的时候,却直接被一个声音打断。 “何人在此斗殴?” 这下现场所有的人都被这个声音吸引了过去。 只见秦淮河畔一队兵士正朝这边快速赶来。 这是巡城司的兵士,自打九门的事情爆发,不光张辂前去找过巡城司的麻烦,就连朱元璋也将巡城司的一把手提溜到御书房狠狠地申饬了一顿。 也是自那之后,巡城司确实改变不少,人们不再偷懒了,巡逻的频次增加了,甚至连商贩孝敬的水果都不敢收了。 放在以往,张辂可不怕什么巡城司,怎么说自己也有锦衣卫的身份,可如今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腰牌和绣春刀都还放在朱元璋那,这若是因为斗殴被押解到巡城司,处理起来颇为麻烦不说,这脸面也会丢的一干二净。 韩沁作为县主自然也不怕巡城司,可她心高气傲,以前她可是打遍金陵无敌手的,可今日却偏偏拿张辂没辙,这要是让巡城司掺和其间,难保不会将自己敌不过张辂这件事宣扬出去,届时自己还活不活了?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瞬间便找到了默契。 只见他俩一个向东一个向前,运起轻功便直接跑路。 练过武的人就是不一样,飞檐走壁之下,不过才几个纵身,便不见了二人的踪影。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有新的任务 翌日一早,张辂如往常一样前去詹士府。 因为近来许多勋贵都深陷牢狱之灾,勋贵子弟们不是在家禁足便是闭门不出,这也使得原本热热闹闹的詹士府颇为萧条,前来上课的也不过是小鸟两三只。 今天朱允炆没来上课,张辂刚刚跟傅让和周骥打过招呼,便被传旨的太监叫了过去。 “张公子,陛下要见你,赶紧随老奴入宫吧。” 张辂眨了眨眼,不免有些心虚,算算时间,现在差不多也就是刚下朝的样子,皇帝居然那么着急召见自己?莫不是韩沁昨天没打过自己,跑去跟朱元璋告状了? 眼见张辂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回话,传旨的太监只能再次说道:“张公子?咱们还是快些进宫吧,陛下那里可怠慢不得。” 张辂回过神讪讪一笑,这才开口说道:“是我怠慢了,烦请公公前头带路。” 两人一路到了御书房。 只是到了门口,张辂却停下了脚步,一旁的太监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好在已经到了御书房门口,太监便也不再催促。 张辂这一路走的难免心中惴惴,看着眼前的御书房都觉得像是择人而噬的巨兽。 自己真的害怕韩沁吗?倒也不算,只是觉得招惹了这个恶魔以后恐怕会有数之不尽的麻烦。张辂咬了咬牙,当初小爷在面对九门那种必死之局的时候都没有害怕过,难道还怕韩沁这丫头告状不成?再说皇帝最不济也就是打自己一顿板子,最多在床上躺半个月咱就又是一条好汉! 心中这样想着,张辂干脆把心一横,直接推门而入。 今日在御书房内的不光有朱元璋,还有太子朱标和朱允炆这对父子伴在左右。 张辂上前几步,直接跪在地上,非常诚恳地说道:“微臣恭祝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见过太子,见过皇孙殿下。” 要知道平日里张辂很少行跪拜礼,基本见了朱元璋也是拱拱手了事,今日直接跪在地上,倒让朱元璋祖孙三人多少有些摸不到头脑了。 朱元璋轻轻抚了抚自己下颌的胡须,开口问道:“张辂,这里是御书房,又不是朝会,你小子缘何行如此大礼?” 还能为何?不就是怕韩沁那丫头告了状,您老人家一会会惩罚咱吗? 心中虽然这样想,当张辂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实在是微臣对陛下的敬畏之心溢于言表,只能通过肢体语言来表达了。” 朱元璋是多么精明的人物?张辂如此说辞,他自然不信,“张辂,你小子不会是犯了什么错,特意跪地求饶吧?” 诶?莫非韩沁那丫头没来告状?想到这里,张辂赶忙摆了摆手,开口说道:“陛下您可别瞎说,我什么样您还不清楚?就我这一脸正直的模样,看着像是会犯错的人吗?” 朱元璋撇了撇嘴,道:“哼,你小子哪里正直了?俺这眼睛不瞎!俺看你就是一副奸人的嘴脸!” 这天聊的,直接都聊死了,让张辂实在不知道要如何接话才好。 还是太子朱标满脸笑意,开口为张辂开脱道:“张辂毕竟年轻,多加打磨说不准会成为一代贤臣。” 听了这话,张辂已经笑开了花,他赶忙朝着太子竖了竖大拇指,道:“还是太子慧眼如炬。” 谁知朱元璋却又是一声冷哼:“哼,你小子这意思就是说俺老眼昏花了?你看看,你小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如今连跪着都要手舞足蹈的,依俺来看,你小子就是一副奸佞的面相。” 皇帝就是皇帝,只要一出口就能把天聊死,这还让人怎么往下接话?张辂无奈,却也知道朱元璋这是在拿他开心,因为朱元璋现在的自称是“俺”而不是“朕”。 看着张辂一脸便秘的样子,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朱允炆也“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最后还是朱元璋敲了敲桌子,这才算结束了欢快的气氛。 “张辂,你小子先起来说话吧。”朱元璋开口吩咐道。 张辂依言而起,还忍不住揉了揉自己膝盖。 朱元璋倒也不以为忤,而是继续开口道:“今日叫你过来,是有正事要交代给你,刑部那边最近接管了一个案子颇为棘手,刑部尚书王峕刚刚上任,朕怕他会有不妥当之处,那案子你小子便跟着监管一下吧。” 虽说是监管,但张辂心中也明白,不过是让自己在刑讯上堂的时候都要在场,有什么事及时跟皇帝汇报就好。 张辂赶忙拱手说道:“臣领旨。”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对着朱允炆摆了摆手,只见朱允炆自后面取出一个木制托盘,里面放的正是当初张辂锦衣卫的袍子,另自己的绣春刀和锦衣卫腰牌也在其上,另外最上面还多出来一块令牌。 张辂才刚刚伸手接过,朱元璋又开口说道:“最上面那块令牌你拿着,持此令牌者可随时入宫见朕。好了,你退下吧。” 张辂点了点头,便端着盘子退了出去,朱允炆也是立刻请示道:“皇爷爷,父亲,允炆去送送张辂。” 朱元璋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下来。 两个同龄的年轻人并肩走在皇宫的小路上,张辂心中多少有些觉得愧对朱允炆,他开口问道:“我看太子殿下脸色还算不错,他的病都好了?” 朱允炆摇了摇头,说道:“父王气色还好,但御医们都说这病不好治,只能耐心将养着。” 张辂哀叹一声,早知道自己能穿越,多学学数理化,多学学医学什么的该有多好,如今的他在面对很多问题的时候都是那么的束手无策。 张辂心事很多,不自觉地便放慢了脚步,朱允炆眼见张辂没有跟上,便回头问道:“我看辂哥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么心事?” 张辂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允炆,对不起。” 这话倒给朱允炆整了个莫名其妙,“辂哥怎么忽然道起歉来了?” 张辂开口说道:“我这人以前自视甚高,谁都瞧不起,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竟一事无成,没能帮到你,没能帮到太子,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朱允炆笑笑,却不以为意,他道:“辂哥,人力有时穷,御医都没办法的事,你也不必太自责。你帮我,我一直心存感激,咱们朋友一场,在你最危难的时候我却无能为力,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张辂摇了摇头,又道:“我本想着交好李景隆,将他拉到你这一方,但我却搞砸了。” 朱允炆依旧笑笑,道:“无碍的,若是谋划太多,皇爷爷那边会不喜,况且我对那个位置也一直不怎么在意。” 高高在上的皇位真的有人不在意吗?张辂不清楚,但看朱允炆那干净的眸子却也不像说谎。 朱允炆缓缓走到回廊边上,用双手支着回廊的栅栏,眼神也向着远方眺望,可远处除了宫墙,哪里还有什么别的。 “辂哥,其实我想要的一直都不多,不过是想和别的孩子一样,可我偏偏生在了帝王之家,虽是长子,却不是嫡出,从我记事开始,便没有朋友,哪怕在詹士府中,那些勋贵子弟见了我也犹如蛇蝎唯恐避之不及,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因为只要与我交好,便会被贴上标签,等将来允熥成了太子,一定会遭到打压,时间久了,我也就不再自讨没趣,没人跟我说话,我就躲在角落自己跟自己说,没人跟我玩耍,我自己也能很开心。” 朱允炆一脸落寞的表情,很难想象,一个没有朋友的孩子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性格没变的偏执已经极为难得。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自嘲般的笑,嘴里说着开心,脸上却写满了无尽的寂寞,他把视线缓缓移高,仿佛是想看清宫墙后面的风景。 “那时候与允熥交好的家伙们总会打压我,哪怕生在帝王家,他们也会在背后悄悄骂我是野种,四叔每每回京也总要欺负我一番,那时候我真的很无助。” 朱允炆说着,眸子中慢慢焕发了神采,原本苦涩的表情也有了变化,他不再看那面挡着风景的宫墙,而是转过头朝着张辂说道:“还好有你出现了,辂哥,你是整个詹士府中第一个主动和我说话的人,我那时候既害怕又有些期待。后来你帮我解了围,又让詹士府中不少勋贵子弟愿意同我说话,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至于其他,不去谋划也罢。” 看着朱允炆那闪着光芒的眸子,张辂赶忙说道:“你说话归说话,可别用这个眼神看我,我可是直男,绝不搞基!” “搞基?什么意思?”朱允炆像是好奇宝宝一样,满脑袋充满了问号。 张辂赶忙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时候也不早了,允炆你就送到这里吧。” 朱允炆点了点头,郑重地朝着张辂拱了拱手,说道:“也好,希望辂哥好好完成皇爷爷交代的任务,我在这里,祝辂哥官运亨通。” 张辂也是郑重地还了礼,说道:“那我就借允炆的吉言了。” 张辂离开了皇宫,朱允炆也准备往回走,不想转过身来却见太子朱标满含笑意的站在身后。 他赶忙拱了拱手,喊了一句“父王”。 朱标缓步上前,拍了拍朱允炆的肩膀,开口说道:“这些年也是难为你这孩子了,你若什么都不想要不想争,我便去陛下那里为你求个闲散王爷来,到时你去了封地,也好过在这里连一个玩伴都没有。” 作为一名父亲,朱标还是很爱自己儿子的,而且他身体本就不好,每次卧病在床也都是朱允炆在旁服侍照顾,朱允炆虽非嫡出,可这些年来朱标确实已经把他保护的足够好了,深宫之中自有灰暗的一面,若不是朱标护着,朱允炆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只是这些事,朱允炆并不清楚罢了。 朱标也一直以为自己把儿子保护的很好,却忽略了他的心理,所以只要朱允炆开口,朱标今日一定会为这个儿子求个王爵出来。 朱允炆回头看看张辂消失的路口,朝着朱标摇了摇头,道:“父亲,我现在已经有朋友,不过这朋友是个极富正义感却又极为莽撞的人,我自己可以不争什么,可我却想为这个朋友争一争,只有自己足够强大了,才能保护朋友,不是吗?” 在所有人的眼中,朱允炆的标签首先就是和善孝顺,再有就是略带温柔怯懦的气质了。 朱标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而且这话还说的如此直白。 这也让朱标充满了忧心,他脸上那和煦的笑容不见了,只剩下紧锁的眉头,只听他开口道:“可嫡庶有别,你若争了,便是与世俗为敌,陛下那里也肯定不喜。” 朱允炆却坦然许多,他咧着嘴笑了笑,道:“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 作为父亲,朱标最为了解自己的孩子,朱允炆的优点可以说是一抓一大把,若朱允炆是嫡子,朱标一定会把他培养成大明的接班人,可偏偏老天爷就是爱开玩笑。 朱允熥与朱允炆相比逊色了不少,可身后却有着不少的支持者,若两兄弟相争,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这是朱标绝对不想看到的。 “你和允熥是兄弟。” 朱允炆笑了,那笑容显得人畜无害,“是啊,我们是兄弟,若我争到了,他还会是我的兄弟,这点我能跟父王保证。” 朱允炆说完,便朝着朱标行了一礼退下了。 朱标看着朱允炆的背影,竟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儿子长大了已经不再是那个怯懦的少年。 宫墙挡不住外面的风,这风虽然轻柔,但还是让朱标感受到了刺骨的凉意。 他也忍不住往宫墙的方向看看,最是无情帝王家,若是能打破这道围墙,难道不好吗?作为一名父亲,他所图的也不多,不过是想让自己两个孩子安安稳稳的长大。 不知过了多久,朱标竟忍不住笑了一下,同时还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嘴里默默念叨着:“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操再多的心也无用,况且我这身体也不知能顶到什么时候,等我撒手人寰,陛下大概会从我的兄弟中择选新的太子吧?这样也好,也省得允炆和允熥两人相争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囚犯丁斌 张辂找了没人的地方将锦衣卫的袍子穿好,又将许久未用的绣春刀抽出擦拭得锃亮,这才朝着刑部赶去。 刑部并不远,出了长安左门便能瞧见刑部衙门。 在门口通报了姓名,张辂便被请进了刑部的偏堂,刑部的正堂一般都是审理大案要案的地方,偏堂才是会客的地方。 有佐官给张辂上了茶,只说稍等便退了下去。 张辂不过才端起茶饮了一口,便见一个身材略胖,一脸笑意的人进了偏堂。 张辂赶忙将茶放下,站起身来拱手道:“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我奉陛下之命前来监管一桩棘手的案子。” 这人同样朝着张辂拱了拱手,开口说道:“我叫王峕,小将军唤我一声王大人即可。” 张辂没有想到,堂堂刑部尚书居然会过来接待自己,他马上道:“原来是王尚书当面,真是失敬。” 王峕笑着摆了摆手,却是一点高官的架子都没有,只听他道:“小将军不认得我,我可是认得小将军啊,小将军破获厉鬼杀人案,又勇斗九门,实在是这天下间一等一的英雄人物,王某早就有心想要与小将军结交,只是近来太过忙碌,实在不得空闲,这才失了跟小将军结交的机会,不过这次正好,借着公事咱们也能好好亲近亲近。 王峕可是堂部级高官,他若是夸赞人,一般人恐怕会乐到天上去,可张辂这段时间也算摸清了官场和勋贵说话做事的风格,知道王峕说的不过是客套话。花花轿子众人抬,张辂同样马上对着王尚书说道:“尚书大人谬赞了,我不过是一锦衣卫而已,哪里能得尚书大人如此夸赞?尚书大人掌控大明刑罚,才是陛下不可多得的肱骨。”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把这些客套话当真。 王峕来到主位坐下,同时示意张辂就座,陪同的佐官也是立刻给王峕上了茶。 王峕喝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刑部也确实有个棘手的案子。” 张辂赶忙问道:“愿闻其详。” 只听王峕说道:“这案子倒也简单,刑部与锦衣卫合作最近一直在查九门和费聚的案子,想必小将军也是知道的。” 张辂点了点头,这事也算因他而起,他自然再清楚不过。 王峕则继续说道:“户部有一小吏名叫丁斌,正好牵涉此案之中,而且证据确凿,已然被刑部判了流放,只是这丁斌身份有些特殊,乃是宣国公的亲信,还多少有些沾亲带故,哪怕宣国公久不问及朝政,但听闻此事还是进了宫跟陛下求情,而陛下一直没有旨意下来,所以丁斌也就一直羁押在了刑部大牢之中。” 宣国公就是李善长,张辂跟他的两个孙子也是闹得很不愉快,其中一个李茂更是收了九门不少贿赂,只是不知有没有被查办。 丁斌的案子既然证据充分,那便再简单不过,只是朱元璋既然让张辂前来监察,那其中必然有什么深意。 这点不光张辂想到了,王峕同样也想到了。 能被朱元璋称为能吏,王峕自然不是那种拖沓的性子。 他起身,朝着张辂说道:“小将军既是陛下派来监察的,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大牢走一遭吧?” 张辂点了点头,便随着王峕去了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与刑部后堂仅有一墙之隔,只不过这里戒备森严,每走三五步便能见一波衙差。 不过此次张辂是替陛下监管案子,再加上有王峕这个刑部尚书跟随,自然也就没人上前盘问,王峕朝着大牢的管事招了招手。 这管事便立刻一溜烟地跑了过来,刑部大牢虽是重地,不过一般的大人物都不会过来,今日难得见尚书大人亲自过来,管事也是一脸谄媚地问道:“堂部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话您只管吩咐一声便好。” 王峕虽贵为刑部尚书,却一直待人谦和,哪怕面对的是大牢管事,他也是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说道:“无碍的,本官虽然执掌刑部,可一年也不见得能来大牢几次,倒是你们这班兄弟,一直在阴暗的大牢中做事,实在是辛苦。” 大牢管事虽然带着个管事的头衔,却不属于官员,至多算是刑部中的小吏,他的地位跟王峕一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如今刑部的顶头上司说了这样一番话,大牢管事只觉得身体都轻飘了许多,今日这事绝对够他吹嘘一辈子了。 也不知是真的被感动到还是装出来的,翻着这个大牢管事抹了抹微微湿润的眼角,开口说道:“小人的辛苦哪里比得上堂部您。” 王峕笑着拍了拍大牢管事的肩膀,这才把张辂拉过来介绍道:“这位小将军是陛下派来监察丁斌的案子的,以后小将军出入大牢一定不可阻拦。” 管事自然应允。 随后,张辂与王峕在管事的带领之下一同进了大牢,刑部大牢要比地方上县衙大牢干净不少,虽说同样视线昏暗,有些潮气,但却没有什么太难闻的味道,血腥气也比镇抚司大牢轻了不少,至少可以让人接受。 一行人七拐八拐,一直走到牢房最深处这才停下。 这片区域的牢房更加干净,而且还是单间,就连睡觉的地方也不像其他牢房那样铺着茅草,而是铺着被褥。这种环境只会提供给一些身份高贵的犯人。 牢中自有负责这片区域的牢头看守,此刻牢头看见了王峕,脸上的表情跟管事也是差不了多少,他直接起身朝王尚书行礼道:“堂部大人,这牢中阴暗,实在不是您这种贵人该来的地方。” 王峕笑着摆了摆手,开口说道:“无须多礼。这里你们来得,本官自然也是来得的。” 随后王峕又指了指张辂,朝牢头介绍道:“这位小将军是陛下派来监察丁斌案子的,丁斌关在哪里?你带我们过去。” 这牢头听说张辂是陛下派来的,马上堆起一脸笑容见礼,只是他兴许是在监牢里太久了,面色不仅惨白,还带着一丝戾气,这笑容多少让人觉得有些瘆人,不过张辂还是拱了拱手,朝牢头还了礼。 牢头将众人带到一处牢房之前。只见里面正有一个身穿囚服的犯人背对门口躺着。 面对犯人,牢头自然不会客气,他用腰刀拍打了一下牢门,朝那犯人道:“丁斌,起来了,堂部大人要亲自过问你的案子。” 丁斌缓缓回头,十步不情愿地下了床,张辂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他有一张方脸,眼睛十分坚毅,一缕长须被打理的极好,若是只看外表,会觉得丁斌是充满正气之人,根本无法与罪犯两字联系在一起。 他对着王尚书拱了拱手,问道:“见过王尚书,我的案子不是结了么?大人什么时候派人押送我去流放?” 丁斌虽是囚犯,但好歹以前是官身,王尚书拱了拱手算是回礼,之后才说道:“宣国公亲自为你求情,陛下已经将案子发回重审,丁大人暂时不用远走崖州了。” 听了王峕这话,原本淡定的丁斌竟瞬间暴躁起来,只见他上前双手抓住牢门,朝着王尚书道:“宣国公为我求情?糊涂啊!老公爷糊涂!丁某不过是流放,好歹算是保住了性命,老公爷不问政事多年,却贸然间为丁某求情,此事难保会被陛下怀疑啊,王尚书,咱们直接也算有些交情,你能不能给老公爷带个话,请老公爷千万别再趟这浑水了。” 人们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没曾想这丁斌身在其中却能看得如此通透,九门和费聚的案子牵连着胡惟庸谋反案,很多勋贵都已入狱,如今李善长能独善其身已是难得,可他偏偏还是趟了这浑水。 王峕本想接口说话,不过还是抬眼看了看张辂。 张辂也是明白人,自己虽说是代天子监察,但这刑部之中自然是以刑部尚书为尊,他若贸然开口既显得不礼貌有破坏了规矩,张辂朝着王尚书说道:“我就是陛下派来监察的,具体怎么做尚书大人自己定夺就行。” 王峕点了点头,这才对着牢中的丁斌说道:“本官会将话带的,不过陛下想问丁大人一句,你与宣国公之间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最后这句话是王峕自己加上去,为的不过是唬一唬丁斌,王峕自认为对陛下也算有些了解,他知道,陛下让人来监察这个案子,就是给了他一个信号,李善长不是求情吗?那好,那就直接利用这个案子把李善长拉下来吧! 听了这话,丁斌立刻跌坐与地,他在官场多年,很多关键之处自然也能想到,他一脸落寞,像是自言自语道:“老公爷啊,您真不应该趟这趟浑水啊。” 丁斌说完,又开始哭泣起来。 哭了片刻,丁斌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抬头对着王尚书拱手道:“让王尚书见笑了,大人不必给老公爷带话了,丁某虽与老公爷私交甚密,但却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丁斌说完,眼神之中充满了决绝,站起身来便朝着身后砖墙撞去,这是要畏罪自杀?好在张辂有绣春刀在手,反应也足够迅捷,他接将绣春刀甩了出去,刀柄直接撞在了丁斌后腰。 这里正有一条经脉,除非是内功高深之人,不然被击中这里短时间内都会疼痛难忍,腿脚更是动弹不得。 丁斌在撞墙之前被击中,吃痛之下倒在了地,他疼的满头大汗,但还是费劲吧啦的转过头来用怨毒的眼神看向张辂。 张辂咧了咧嘴,咱好歹也算是救了你的命,怎么你看我的眼神跟杀父仇人似的?张辂也不想多说,恰巧脚边有一石子,便直接一脚将其踢到了丁斌颈间处,让他直接昏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伴君如伴虎 刚才丁斌撞墙的动作非常快,王峕可着实是吓出了一身汗,若是寻常的犯人死在牢中还无所谓,但丁斌的案子牵涉太大,万一在牢中有个好歹,哪怕他王峕贵为尚书也是吃罪不起。 现在见丁斌被张辂击晕,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有余悸地说道:“多谢小将军了。” 他此番道谢可是真诚了不少。 张辂却是朝着王峕摆摆手说道:“尚书大人无须客气,这个丁斌要是死了,我也是要承担罪责的,尚书大人还是先找人将他绑好吧,口中最好也塞上布,不然犯人咬舌自尽可就不好了。” 王峕马上点了点头,赶紧吩咐了下去。丁斌则被牢头和衙役塞住嘴,从牢里拖出绑到了木架之上。 待将丁斌绑好,牢头抄起水桶,把一满桶水都泼在了丁斌脸上。丁斌悠悠转醒,他甩了甩自己脑袋这才分辨出了现在的行事,可以看出,丁斌想要说些什么,可他的嘴被塞的严严实实,任他如何挣扎也不过只能从嘴里发出“呜呜”之声。 丁斌明显有些愤怒了,他的脸色憋的通红,全身上下也开始奋力地挣扎。 只是刑部衙役平日里不知绑过多少犯人,手法娴熟,他自然无法从木架上的绳索中挣脱出来。 眼见无法挣脱,丁斌的目光也开始逐渐狠厉起来,要不是堵着嘴,这会他恐怕早就开骂了,最起码王峕和张辂的祖宗长辈一定被挨个问候一遍。 好在张辂脸皮够厚,挨不挨骂都无所谓,王峕也不恼怒,而是对着丁斌好一通劝慰:“丁斌啊,你说你这是何必?只要你交代出跟宣国公有什么图谋,说不准陛下会开恩饶过你。” 丁斌怒目圆睁,仿佛眼中能喷出火来,他瞪了王峕一会,便把头直接偏到了一边,明显是要强硬到底。 王峕又开口说道:“丁斌啊,好歹咱俩也算有些交情,若能保下你的性命我也是乐见其成的,宣国公那里我不想得罪,可你大概也能明白,事情发展到今日这一步,已经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了,你就听我句劝,招了吧。” 丁斌却是毫无反应,依旧把头偏在一旁。 王峕无奈,哀叹一声摇了摇头,便对着身旁的衙差说道:“算了,还是用刑吧。” 王峕的话风轻云淡,仿佛用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张辂不想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想利用屈打成招的方式冤枉了好人,他马上开口劝慰道:“王尚书,用刑恐怕不好吧?” 王峕一脸笑意点了点头,道:“小将军说得有理,只是丁斌口风太严,咱们若不问出什么,恐怕在陛下那里也不好交代。小将军就放心吧,我刑部的这些狱卒都是个中好手,绝不会要了丁斌的性命。” 张辂看了看木架上依旧强硬的丁斌,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这里是刑部,是王峕的地盘,张辂只有监察的权利,至于刑部要如何做,他无权干涉。 更何况如今还是大明朝,科技不够发达,往往想要破获一个案子,只通过寻常的手段恐怕也是无济于事的。 眼见张辂没再说什么,王峕再次朝着狱卒说道:“辛苦几位了,用刑吧。” 狱卒熟门熟路的摘下腰间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一道鞭花,之后一鞭子落在了丁斌的身上,只听得“啪”的一声,丁斌身上的囚服直接被鞭子扯开一道口子,鲜血也一点点从丁斌的皮肉处渗了出来,他闷哼一声,紧紧咬住牙关,太阳穴也是肉眼可见地突突跳了起来。 可以想见,这狱卒平日里鞭子玩的极溜,一般人用鞭子抽人,最多留下一道淤青的鞭痕,能直接撕开皮肉的绝对是各中高手。至于这一鞭子有多痛,张辂多少也能想象到。 狱中自有眼力劲不错的小吏搬来了两把椅子,供王峕喝张辂来坐。王峕轻轻坐下,可张辂却哪里坐得住? 这还是他头一遭亲眼见到用刑的场景,眼看鞭子落在丁斌身上,张辂也是心有不忍,他朝着王峕那边看了看,却发现王峕面色如常,这也让张辂确定了,王峕绝对是个狠人。 不过才几鞭子下去,丁斌从外表看已经算是惨不忍睹,这画面张辂实在不忍多看,只得闭上了眼睛。 而王峕却在旁边轻声说道:“小将军还真是仁慈,丁斌本就被判了流放,罪责实在不小,他受些皮肉之苦也算活该,况且他今日已经抱了死志,小将军切莫将自己的一枪仁慈错付给这样一个人。” 是啊,丁斌本就是罪犯,而且证据确凿,如此想着,张辂便觉得对丁斌用刑也不算是什么残忍的事情了。 张辂睁开眼睛,朝着王峕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狱卒又抽了几鞭,丁斌似乎是人手不了疼痛,直接晕了过去,可即便是晕了,他的手脚还不时地抽动一下,可见这鞭子究竟有多大威力。 狱卒撇撇嘴,嘟囔一句:“真不禁打。”便提着一桶水朝丁斌脸上泼去, 眼睛丁斌转醒,王尚书悠哉悠哉地又来问道:“陛下想知道,你与宣国公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丁斌全身疼的直颤抖,眼神看上去也有些涣散,但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王峕微微一笑,朝着丁斌挑起一根大拇指,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丁斌是一条硬汉,好,既然你不肯说,那咱们继续!” 狱卒再一次甩动了鞭子。 而王峕却将脑袋偏到了张辂这边,轻声说道:“小将军,想必今日是问不出什么了,咱们出去吧,另外还请小将军给陛下带个话,就说王某知道怎么做。” 牢里这血腥的场面张辂多少有些受不了,倒也不是他心软,当初他在东临坊可是斩杀了不少九门中人,可那些九门中人的恶是作用在张辂身上的,所以他杀那些人的时候是带着怒意的,可丁斌却不同,丁斌虽然犯了罪,却不是在张辂身上犯的罪,所以他对丁斌没有愤恨,如今看见血淋淋的场景,反而还有些同情。 张辂朝王峕点点头,便径自回宫复命了。 回到御书房见了朱元璋,张辂自然将在刑部的所见所闻都一一说了出来,朱元璋点了点头,一边批阅奏章一边自言自语道:“王峕……可惜了,可惜了。” 张辂也不知道朱元璋嘴里的可惜到底是指什么,他也不敢问。 朱元璋批完一份奏章,抬头朝着张辂问道:“你说这丁斌被伤得重不重?” 张辂仔细想了想,答道:“微臣不知,不过看丁斌面容,很疼那是一定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说道:“刑部那些人的手段俺还是知道的,明日你去大牢看看丁斌,若是他支撑不住就给他一个痛快吧。” 朱元璋这番话可是将张辂吓了一跳,心中也是默默地想着,莫非朱元璋没打算动李善长?皇帝的心意真的难懂,虽说很多事情张辂不敢过问,但他觉得作为臣子,很多时候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陛下的,张辂赶紧说道:“丁斌还没有交代与宣国公之间的事情,如此就将丁斌弄死,恐怕与国法背道而驰,况且丁斌一死,微臣与王尚书……” 张辂的话还没有说完,朱元璋已经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张辂!这天下都是朕,朕做什么决定还用你来置啄?” 听着朱元璋对自己的称呼从“俺”变成了“朕”,张辂就知道朱元璋是真的生气了,皇帝发怒可不是闹着玩的,伴君如伴虎这话可一点都不夸张,张辂为了自己的小命,倒也不介意自己当一回识时务的俊杰,只见他单膝跪地,立刻朝着朱元璋拱手道:“张辂触犯龙颜,实在该死!还请陛下责罚!” 谁知过了片刻,却未听朱元璋有什么指示,张辂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只见朱元璋的怒意明显消散不少,只是双眼依旧停留在张辂身上。 张辂也是心中感叹,朱元璋不去练变脸简直可惜了,这一会天晴一会雨的,这谁能受得了? 又过了片刻,却听朱元璋缓缓说道:“罢了罢了,你小子与允炆交好,俺要真治了你的罪,难保俺那皇孙不会怪俺。再说俺也知道,你说这些话确实没什么私心。” 看来朱允炆的面子还挺大,这是好事,眼见朱元璋恢复如初,张辂也是立马开始表起了衷心:“谢陛下,陛下安排自有深意,微臣定会紧跟陛下意志,以后您指哪,微臣就打哪。” 朱元璋微微一笑,开口道:“起来吧,这话定是张玉教你的,张玉忠心耿耿,毫无私心,从来不争不抢,若是这大明的臣子都能像你大伯一般,俺也就省心了。” 张辂也是赶紧朝着朱元璋竖起了大拇指,说道:“陛下真是慧眼如炬,微臣实在佩服。” 张辂说着就要起身,却听朱元璋说道:“丁斌交代不交代已经不重要了,即便他不说,也会有人说的,况且以王峕的能力,定然可以搞到证据,至于其他的你就不要管了,俺自有安排,你小子放心,俺不会让你牵涉其中的。” 张辂穿越到大明已经有了不短的时日,张辂对朱元璋也是有了不少的了解,他发现朱元璋有时很爱发怒,有时又异常和善,这也算正常,毕竟人都是有好多面的,就比如张辂自己,有时候倔强执拗的厉害,有时候又会毫无节操的拍马屁,而且还毫无心理负担。张辂见过朱元璋的很多面,但还从来没见过朱元璋对任何臣子解释过什么,君王说话都是一言九鼎,如今朱元璋说出这些话,已经是他莫大的荣幸,同时也算是做出了绝对不会让张辂牵涉其中的承诺。 张辂是知道好歹的,他赶忙朝着朱元璋谢恩,之后便领命退去。 翌日一早,因为接了任务,张辂便没去詹士府,而是在家中运行了几遍内功便朝着刑部赶去,这倒也不算他偷懒,而是因为王峕还要参加早朝,所以即便早早去了刑部,也是见不到王峕的。 由于昨天已经来过,张辂到了刑部大门还未说话,便直接有人将他领入了偏殿,也依旧有人给他上茶。 不多时,刚刚下了早朝的王峕便走了进来,只不过与昨日相比,王尚书眼圈已黑,面容上也是憔悴不少。 张辂赶紧上前,朝着王尚书拱手道:“尚书大人真是勤勉,看大人这面容,恐怕是彻夜未眠吧?都是为了丁斌那个案子?” 王峕却是哈哈一笑,赶忙说道:“都是为了大明嘛,也亏得本官勤勉,不然刑部还不知要积压多少案件,我看小将军也是勤勉之人,小将军已经在这等了不少时间了吧?咱们为人臣子的,勤勉些也是应该,还不都是为陛下分忧” 王峕虽未直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将自己和张辂全都夸赞了一遍。 在官场之中这也算是正常现象,两人又是互相客套一阵,嘴里说着半真半假的话,不过却让人听着十分舒坦。等客套完了,张辂这才朝着王峕道:“尚书大人昨天让我带的话我已带到,不知丁斌那案子可有什么进展?” 只见王峕一脸笑意,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了一张供词说道:“这一夜着实困了些,不过也还好不算白忙活,在陛下的皇恩之中我也算幸不辱命。” 很明显,这一份就是丁斌的供词了。 说实话,丁斌昨天给张辂留下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看他那样子还是颇为硬汉的,一个人能做到连死都不怕还是非常难得的,可这个丁斌既然连死都不怕了,甚至在昨天动用了大刑之后也是丝毫没有吐口,张辂本还以为审问丁斌的工作会成为拉锯战,可着实没有想到,只一夜的工夫,王峕不仅让丁斌开了口,更是能在丁斌口中获得了证词,虽然张辂不知道王峕用了什么方法,但不得不承认,王峕还是有些手腕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解脱 张辂对王峕的手段自然有些好奇,便开口问道:“那丁斌骨头那么硬,看着不像是会屈打成招的,尚书大人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让他开的口?” 王峕微微一笑,说道:“其实这供词并不是出于丁斌之口,而是家仆的供词,昨夜家仆连夜来刑部告发其主,说丁斌当年参与了胡惟庸的谋反。得了这份供词,让丁斌在上面按个手印还不简单?” 胡惟庸案虽说已经过去了不少年,但风波却始终没有真正的平息,这些年不知多少勋贵因此掉了脑袋,其中还包括刚刚被砍了头的平凉侯费聚。 如今既然有人告发丁斌参与了胡惟庸案,那么与丁斌交往甚密的李善长很难不被人怀疑,而且涉及了谋反,也根本用不到证据,只要私下有过接触便已足够定罪砍头。 张辂开口道:“尚书大人辛苦了,兹事体大,这事我必须立刻秉陛下。” 王峕则开口说道:“应该的,应该的,小将军且自去。” 张辂朝着王峕拱了拱手便快步向外走去,直到堪堪迈出偏堂门槛,这才想起朱元璋的交代。 又马上折返回来,王峕也是一头雾水,问道:“小将军去而复返,莫非还有什么事?” 张辂点点头道:“不错,我还要见丁斌一面。” 听说张辂想见丁斌,王峕多少显得有些犹豫,不过他稍稍思索片刻,便点头说道:“小将军请随我来。” 张辂跟着王尚书,再次来到了关着丁斌的监牢,由于昨天来过,这里的衙差狱卒都知道张辂是陛下派来的监察,一路行来衙差狱卒们也纷纷朝着两人行礼。 张辂再次见到丁斌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昨日的风采,他原本飘逸的胡须显得十分乱,而且他的身上几乎看不到一处好肉,为了防止他自尽,他的手筋脚筋均被挑断,下巴关节也被摘掉。如今的他,不过只是阴暗牢狱中的一个将死囚徒而已。天知道他昨夜究竟经历过怎样的非人折磨。 面对眼前的场景,张辂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怪不得陛下让我给他一个痛快,被打成了这样,活着也是受罪,还真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王峕似乎看出了张辂眼中的阴霾,上前拍了拍张辂的肩膀,这才开口说道:“小将军放心,虽说这丁斌看着惨了点,但我刑部的狱卒都有分寸,他这伤只要每天灌些汤水,撑个十天八天还是没问题的,而且他牵涉胡惟庸谋反,以咱们陛下的性子,恐怕不出三天便会将他处斩。” 看王峕说的如此轻描淡写,脸上还挂着些许笑意,张辂却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至少他知道了,在王峕眼中生命和尊严都没什么好敬畏的,这种人往往非常可怕。 张辂硬着头皮说道:“我还有些话要对丁斌说,还请尚书大人行个方便。” 王峕自然应允下来:“小将军请自便,本官在监外候着。” 一直到王峕带着一众衙差狱卒出去,张辂见附近再无其他人,这才蹲下身子对丁斌说道:“你与真的参与了胡惟庸案?” 丁斌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下巴上的关节也被摘掉,虽然无法咬舌自尽,但好歹还能说话。 他慢慢将头转向张辂,沙哑着喉咙道:“重要吗?” 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王峕那里得到了证词,无论事实的真相是什么,丁斌都必死无疑。 可张辂却觉得这点十分重要,他的内心之中还是有底线的,他不想见无辜的人丢了性命,于是便点了点头,道:“重要。” 丁斌却是自鼻孔之中发出了不屑的笑声:“呵,重要?我说的话你会信吗?” 张辂面色多少有些复杂,说的:“不知道,但我想听听。” 看着张辂的眼神,丁斌沉默了,过了好久这才虚弱着说道:“我丁斌算是户部的一员能臣,为大明也是做出了不小的贡献,那可是户部啊,每天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过手,我自然也会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说起来,我丁斌也算死有余辜。” 许是说了太多的话,丁斌说着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咳了好久才算有所缓解,不过胸腔却依旧起伏的厉害。 张辂也是担心丁斌会一口气上不了,马上问道:“你没事吧?” 丁斌喘息着摇了摇头,动作十分轻微,只听他缓声道:“无碍,我丁斌虽说算不得什么好人,但跟胡惟庸却没什么联系,那时候胡惟庸乃是一国宰相,身份尊贵,而我不过是户部的一个小官,谋反这么大的事,胡惟庸怎么会找我?” 这事想想也确实在理,张辂又继续问道:“那宣国公呢?宣国公跟胡惟庸有没有什么交集?” 只见丁斌又轻轻摇了摇头,艰难地说道:“不知。” 丁斌说的是不知,而非没有,但就这一点就让张辂肃然起敬,这丁斌,是个坦荡之人,哪怕罪该万死,张辂也敬他是条汉子。 张辂看了看丁斌,眼神中多少有些复杂,但他还是摇了摇脑袋,对着丁斌说道:“陛下仁慈,来时特意嘱咐我,你若受不住,让我帮你解脱。” 张辂本以为丁斌会犹豫,可丁斌只是扭动了一下身子,便毅然决然的直接说道:“请杀我。” 此刻对于丁斌来说,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张辂缓缓将绣春刀抽了出来,可内心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自己手中的乃是这世上的第一把绣春刀,自打蒋瓛将这把刀送给张辂,这把刀还从未染血,张辂想用这把刀去惩戒世上的不公,却不想今日即将初次见血,可要砍的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丁斌。 丁斌见张辂迟迟没有动手,嘴里也是再次催促道:“请杀我。” 虽是相同的三个字,丁斌这次的语气就要比之前急促好多,曾几何时,他也是鲜衣怒马的翩翩少年郎,也曾意气风发高中进士,可如今他只是即将死亡的囚徒。 他身上很痛很痛,但更痛的却是自己的内心,昨夜那一顿鞭子不仅将他的身体打得皮开肉绽,更将他的尊严抽打的稀碎。 瞅着满身是血的丁斌,张辂知道杀他其实是为他解脱,张辂将刀尖移到了丁斌心口的位置,闭上眼睛一刀刺了下去。 “谢……谢……” 这是丁斌最后说出的话,也不知是谢谢朱元璋还是谢谢张辂,亦或者是都有吧。 张辂没有再去看地上的丁斌,这也算给了他最后一丝体面。 张辂将绣春刀还鞘,一路走出了牢房。 王峕似乎是觉得他脸色不太好看,马上上前开口说道:“小将军不舒服么?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张辂看都没看王峕,只是低声回答道:“丁斌死了。” 王峕一脸错愕,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忙不迭地再次问道:“小将军你说什么?” 张辂再次开口道:“丁斌死了。” 这下王峕是真的慌了,他赶忙说道:“死了?丁斌死了?这不可能啊?丁斌怎么会死?” 张辂这才抬起头,对着王峕说道:“是我杀了他。” 王峕先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而后又恶狠狠的朝着张辂质问道:“无知小儿,你知不知道丁斌不能死?如今他死在了牢里,你让我怎么跟陛下交代?你又怎么跟陛下交代?这件事稍有不慎,咱们一样会被斩首!” 听了王峕的话,张辂心中好像平静了不少,原来哪怕是贵为刑部尚书的王峕也怕死啊?张辂还以为像这样对生命缺乏敬重的人是不会惧怕死亡的。张辂开口说道:“是陛下的吩咐。” 这话犹如当头棒喝,听了这话,王峕已经浑身颤抖起来,之后更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任凭周围的衙差狱卒怎么拉拽也没能将他拉起来。 张辂眼中充满了不屑,只觉得像王峕这样的人才是更应该死的哪一个,虽然不知道王峕是否做过坏事,但仅从他对他人生命那种漠视的态度就让人很不喜欢。 张辂一刻都不想在刑部多待,径直便往外走去,等走到门口,这才听见王峕那杀猪一般的嚎啕声:“呜呜……我命休矣……我命休矣啊……” 揣着供词,张辂一路进了宫,在朱元璋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将今天的事情全都跟朱元璋汇报了一遍,又将供词递了上去,这才开口说道:“丁斌私吞国库钱财,确实该死,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承认自己跟胡惟庸有什么交集,所以这供词也应该做不得数。” 朱元璋没有说话,而是直勾勾地看了张辂好一会,皇帝心中怎么想,没人知道,也没人敢猜。 过了约莫有两分钟的时间,朱元璋这才摆了摆手道:“这里无事了,你下去吧。” 张辂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便要退出御书房,可刚走到门口,却又听朱元璋说道:“明日朝会你记得过来。” 张辂回身,道了声是便退出了御书房。 今日的事情让张辂心中多少有些难受,他只想赶紧回家好好睡上一觉,谁知这才刚刚推开自家大门,便见一道剑光朝着自己袭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要不你娶我吧? 张辂反应也算极快,一个闪身便躲过了剑光,同时还不忘给出一记鞭腿。 张辂这一脚正好踢在持剑之人的腕部,持剑之人捉拿不稳,手中的长剑脱手而出。 为防止对方会有什么后手,张辂脚尖在地面轻点,一个转身拉开了些许距离,同时也将绣春刀抽了出来。 待张辂稳住了身形,这才看清来人。 这人不是韩沁还能是谁? 还不等两人说话,早已被刚才打斗场景吓得亡魂大冒的门房早已跑了过来,对张辂问道:“辂少爷您没事吧?这姑娘说自己是您的朋友,小的也没有多想便让她进来了,却不知他会对辂少爷不利啊。” 若是张辂有个好歹,作为奴仆的门房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轻则打上一顿发卖,重则被活活打死也是正常的。 门房说着就要跪下,好在张辂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起。 沿袭了上千年的陋习张辂没有能力改正,可他却可以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所有人都站起来。 张辂扶着门房,开口说道:“没事的,这姑娘确实是我朋友,只不过她打招呼的方式比较特别。” 门房站起身子看了看两人,眼见两人确实没有再次动手的意思,这才放心下来。 张辂摆了摆手,朝着门房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门房依言,退了下去。 张辂这才对着韩沁问道:“县主大人,您发什么疯?一句话不说上来拿剑就刺,这也就是我神功盖世,不然真让你刺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韩沁揉了揉自己手腕,将头偏到一边,小声嘟囔道:“哼,死了也是活该。” 张辂也是拿这个小姑奶奶没辙,只能收起绣春刀装作没听到这句话。他在前院找个石凳坐下,只想着赶紧把这个姑奶奶送走,于是便开口又问:“县主今日怎么想起来我府上了?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韩沁却是轻啐一口,道:“我呸,本县主能看上你?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 张辂翘起二郎腿,装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张口说道:“那县主找我干嘛来了?咱俩这孤男寡女的,我家里又没有女眷,传出去怕是不好听,我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县主您的名声要紧啊!” 韩沁捡起掉落在地的宝剑,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说道:“金陵城中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嚼本县主舌根?” 韩沁说着,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又是轻啐一口道:“我呸!龌龊!” 说完,韩沁便不再理会张辂。 张辂也是耸了耸肩,说道:“县主,您看我家也没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您要没事不如先到别人家去转转吧?傅让家就不错,他爸爵位高,家里宅子也大,听说还养了好几条大狗,而且傅让还有个儿子,看上去倒是挺可爱的。”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张辂毫不犹豫地想要把韩沁偏到傅让家里去,也不知傅让若是知道了,会不会选择拿着菜刀来砍张辂。 韩沁却是不理会这个话茬,开口说道:“谁说本县主没事的?前天没打过你,本县主心中不服,今日特地带了兵器来,来来,咱们再次比过!” 韩沁说着已经在空中挽出了好几道剑花,看其手法,这剑练的也算熟练,若在普通人眼中,韩沁已经算是个高手,可在张辂眼中却有些不够看,毕竟他每天都会看到李薛师姐练剑,相比之下,韩沁的剑法更花哨一些,而李薛练的才是真正的杀人技。 张辂赶忙摆了摆手,说道:“我可不跟县主比,您要是有个好歹,我有八个脑袋也不够陛下砍的。” 谁知韩沁却是不由分说,直接便刺了过来。 张辂则是一个轻功跃出去好远,口中还不忘说道:“你这是干什么?谋杀亲夫啊?” 这话才刚刚说出口,张辂便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嘴,自己这嘴真是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自己这小命不想要了? 韩沁也是有些生气,再次提剑便朝着张辂袭来。 由于经常被李薛修理,在面对韩沁的时候,张辂只觉得她的剑招实在是慢的离谱,只要精神专注便能轻而易举地躲开,可韩沁却犹自不肯放弃,不停地朝着张辂攻击。 面对着无休止的攻击,饶是张辂脾气再好也有了恼意,他再次施展轻功拉开了些许距离,朝着韩沁道:“我敬你身份尊贵又是个女的,可你别没完没了啊,你再这样可别怪我不客气!” 韩沁没有多说,而是皱了皱秀眉来表示自己的坚定,她挽出一道剑花,一个纵身便朝着张辂的小腹刺去。 张辂多少有些急眼,决定给韩沁一个教训,他向着旁边横跨了半步,将这一剑躲过,同时重心下沉扎下马步,他手中的绣春刀出鞘了。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绣春刀斩在了韩沁的剑身之上,这一击端是势大力沉,其中还夹杂了不少内力,只听一声脆响,韩沁手中的剑便应声而断。 韩沁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张辂却是吐出一口浊气,将绣春刀又送回了鞘中。 韩沁回头恶狠狠的看了看张辂,竟是忍不住直接流下泪来。 韩沁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哭过了,尽管她被一众勋贵子弟称为金陵第一魔头,可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女孩子,从无敌手的她今天败了,手中的剑也断为了两截,委屈与不甘像是抑制不住的洪水奔涌而出。 这一下可让张辂慌了神,两世为人的他在感情上几乎算是一张白纸,他根本没有哄女孩子的经历,如今面对哭得梨花带雨的韩沁,张辂还真是有些不知所措。 张辂将断掉的剑身拾起,捧到韩沁跟前,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县主啊,小的我下手实在没有轻重,您多见谅,小的把您的剑身给您捡回来了。” 韩沁低头看了看断剑,却是哭得更加伤心了,嘴里还忍不住说道:“这剑可是陛下送给我的礼物,是专门让我防身的。” 张辂看了看这把剑,上面确实是镶嵌了不少名贵的宝石,剑身之上的花纹也是极为好看,一看也不是凡品,可张辂也在心中忍不住腹诽:好歹是一把武器,弄那么花里胡哨有何用?还不如弄的结实一点。 不过张辂还是犯了难,这把剑是御赐之物,自己打坏了御赐之物是什么罪责?张辂不清楚,但也知道在封建社会逃不开一个藐视君权之罪。 张辂也没了办法,他被韩沁的哭声吵得脑瓜子生疼,只能寄希望于先将韩沁哄好再说。 “县主啊,您先别哭了,回头我赔给你一把剑还不行吗?保证比这把要结实!”张辂苦涩着脸说道,却也没想着一句话能哄好韩沁。 谁知韩沁听了这话,竟是抹了抹眼泪,开口问道:“你说真的?” 眼见韩沁虽还是一副委屈的表情,可眼泪却是真的止住了,张辂本想开口回答“真的”两字,可转过头来一想,自己的彩票生意已经送给朱元璋了,自己现在唯一的进项也就是锦衣卫那点微薄的俸禄,就这点俸禄根本无法满足奢侈的消费,要买上一把好剑,张辂自己都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存储这么一大笔钱来。 眼见张辂没有回答,韩沁那边又咧开了嘴。 只是还未等韩沁哭出声,张辂便马上开口说道:“县主别哭,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韩沁抹着眼泪,开口说道:“凡是金陵城中那些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我都听腻了,难道你讲的还能比那些说书先生好?” 张辂仔细想了想,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要么是家国天下要么是打打杀杀,受众的群体始终是以男性为主,根本不适合女孩子听,可自己不一样啊,自己会讲童话故事,几个公主和王子的故事讲出来,还不给韩沁讲迷糊了? 张辂拍了拍自己胸口,赶忙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 韩沁则直接坐到石墩之上,噘着嘴说道:“开始吧,你要讲不好,本县主一定要你好看!” 张辂清了清嗓子,调整一下情绪,开口道:“很有很久以前,大海之中有一只小美人鱼……” “张辂,小美人鱼是什么?”韩沁一脸懵懂,开口问道。 张辂拍了拍自己脑门,却是忘记了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知道美人鱼,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就是一种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的生物,县主,我知道你有好些问题,但可以等我讲完了再问。” 韩沁点了点头,便认认真真地听了起来。 待张辂把小美人鱼的故事讲完,却发现韩沁哭得更加伤心了,张辂赶忙上前问道:“县主您这是怎么了?” 韩沁抹了抹眼泪,道:“小美人鱼也太可伶了,呜呜呜。” 眼见韩沁止不住哭声,张辂没办法,只得又讲了一个灰姑娘的故事。 “……最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张辂讲完,看了看韩沁已经不再哭泣,这也算放下心来。 韩沁却像是沉浸在故事当中,脑子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那一句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让她感觉很美好,她忽然将头抬起,朝着张辂问道:“张辂,要不你娶我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兄终弟及尚书案 韩沁一句“要不你娶我吧”说出口,不光是张辂呆立当场,就连她自己也是脸颊绯红不知所措。 还不等张辂反应过来,韩沁早已羞红着脸跃墙而出。 张辂回想着韩沁美丽的面容和窈窕的身影,不自觉的也是有些脸红,不过随后也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开什么玩笑,韩沁那是随便就能娶的吗?那可是金陵第一魔头,自己可不能被她的美色所迷惑,再者说韩沁那句话也不一定是出自真心,也许只是第一次听了爱情童话故事心生感念,这也算是正常现象。张辂不断地用双手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同时还不停地告诫着自己千万不能乱想。 只是不知若是让金陵城的勋贵子弟们知道了韩沁也会有如此娇羞的一面会不会集体惊掉下巴。 张辂甩了甩头,决定不再多想。 只是正值少年慕艾的年纪,这种事是说不想就不想的吗?这也使得张辂穿越以来第一次失眠了。 翌日一早,张辂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往皇宫那边行去。 到了皇宫门口,不少朝臣纷纷对着张辂投来目光,上次这小子在这里打了詹徽,敲登闻鼓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朝臣们纷纷猜想这小子怎么又来了?尤其是最近陛下可是在大力整肃朝堂,不少勋贵臣子都进了大狱,在这个风口浪尖,这小子莫不是又要告御状? 当然了,朝臣之中也有人对张辂不怎么关注,就比如王峕,换做以往他一定会笑脸相迎去跟张辂打招呼,可今日他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便不再言语,不过他的脸色却充满了惨淡愁云。 眼见一众朝臣如躲避瘟神一般躲避张辂,冯弘却是上前问道:“你小子怎么来了?” 作为常年驻扎在此的锦衣卫百户,冯弘还是挺喜欢张辂这小子的。 朝臣们虽然离着远,但还是支着耳朵在听张辂如何说。 张辂朝着冯弘拱了拱手,打了个哈欠,这才开口说道:“陛下让我来的。” 冯弘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陛下所做自有深意,不是他们这些臣子能随意揣测随意问的, 冯弘看了看张辂无精打采的模样,直接开口打趣道:“张辂,你小子今天怎么一副疲态?年轻人啊可需要节制,不然年岁大了可是追悔莫及,哈哈。” 张辂抬眼瞅瞅冯弘,丝毫没有尊老爱幼的觉悟,直接开口说道:“看冯百户言之凿凿的样子,一定是深有体会,我在这里谢过冯百户的提醒了。” 冯弘这人为人端正,气量也好,所以张辂的话他并不以为忤,而且还哈哈大笑起来,这也惹得周遭一众锦衣卫跟着起哄大笑。 冯弘举了举自己拳头,开口道:“你小子这嘴真是不饶人,就我这身子骨可是强健得很,夜御几个也是不成问题的。” 张辂看了看冯弘,摆出了一副完全不相信的表情。 恰在此刻,皇宫正门大开,大臣们也开始鱼贯而入。 冯弘则拍了拍张辂肩膀,笑着说道:“好了,你小子赶紧进去吧,今日可要精神着些,莫要犯了错误。” 张辂情知这是冯弘在好意提醒,他往后退了半步,很是郑重地朝着冯弘拱手行礼,这才跟着大队伍入了皇宫。 进了奉天殿,朝臣们依着文武与官职的大小开始纷纷站好,张辂上次来还是告御状的,这次却是朱元璋让他来参加早朝的,由于是第一次参加,张辂也没什么经验,实在不知该站在哪里合适,不过想了想自己的官职想必是群臣之中最低的,索性便直接站到了武将那边最末尾的角落处。 随着一声“陛下驾到!”朝臣们纷纷跪了一地,山呼道:“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众卿平身。” 一众朝臣这才刚刚直起身子,王峕已经出列跪倒于地,他以头抢地,开口道:“微臣罪该万死,恳请陛下降罪。” 朱元璋则开口问道:“卿乃刑部尚书,为朕之肱骨,实在劳苦功高,不知卿何罪之有?” 朱元璋的语气听不出喜恶,但如此严肃实在不是一个好信号。 王峕却是头也不抬,开口说道:“臣执掌刑部,却愧对陛下恩德,丁斌乃为重犯,却于昨日死于狱中。” 要搁着往常,牢里死个个把囚犯也是正常,可丁斌身份特殊,还是宣国公李善长的心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朱元璋要拿李善长开刀,而能否给李善长定罪可就全赖丁斌的证词了,如今丁斌死于狱中,算是坏了朱元璋的大事。 不过具体如何处罚王峕,全看朱元璋的态度。 只听朱元璋开口说道:“丁斌罪孽深重,死了也就死了。” 听朱元璋如此说,王峕算是松了一口气,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下了吧? 不过朱元璋却是转而说道:“也是正好昨日朕收到了一封弹劾卿的奏章。” 王峕听完,原本放下的心又再次悬了起来。 朱元璋招过一旁的太监将弹劾的奏章念了一遍,大概意思就是王峕最近断了一个案子,有违大明律例。 事情发生在山西洪桐县,当地有一个兵士叫唐润山,他状告一个叫姚小五的农民抢了他的媳妇史灵芝。 因为唐润山是军户,所以兵部还特意给洪桐县令发了公函。洪桐县令也很快判决了这个案子:限期姚小五将史灵芝归还给唐润山,否则以破坏军婚罪论处。 这下姚小五却不明白了,自己和妻子史灵芝早已结婚多年,并且都有了三个孩子了,这怎么一下子媳妇就变成别人的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根据大明律,史灵芝确实是姚小五的合法妻子。但为什么洪桐县令还会如此判案呢? 原来当年史灵芝与唐润山的哥哥从小便定了亲,后来天下大乱,唐润山的哥哥也早早夭折,由于定亲的时候还是大元的天下,按照大元的律法,哥哥死了弟弟是可以“继承”嫂子的。可如今已经是大明的天下,这个判决显然与《大明律》相悖。 眼见妻子成了别人的,姚小五便一级级上告,最后这案子由刑部尚书王峕亲自拍板,将史灵芝判给了唐润山。 不过这事情闹的比较大,自然被不少人知晓,这才有御史上疏弹劾王峕。 大致了解了弹劾事宜,兵部尚书和兵部侍郎却是坐不住了,同样来到大殿中央齐齐跪在地上。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并没有直接宣判,而是沉着嗓子问道:“张辂来了吗?” 张辂也是马上出来,别的朝臣都是双手持着芴板,他手里没有,也只能拱着手说道:“微臣在。”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你小子竟往角落里躲,你来说说,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您老人家怎么不去问问元芳怎么看?虽是心中腹诽,但张辂还是开口答道:“兄长死了,弟弟继承嫂子实在是前朝陋习,现如今陛下已经颁布《大明律》,那天下之人自然要遵守大明律。” 朱元璋点了点头,似乎对张辂的回答十分满意,只听他说道:“堂堂刑部尚书,居然不如一个少年郎,王峕,你平日里经营人脉谁都面子都给,这些都没什么,朕就是看重你的能力这才不计较这些,可他却过了头,既然要给兵部面子,难道就不顾律法了吗?” 朱元璋虽说声音不大,可话语之间尽是对王峕的不满。 听了朱元璋的话,王峕直起了身子,双手将自己的官帽摘下放在自己的左前侧,之后重新将身体伏地,在殿内大声说道:“臣执掌刑部,替陛下掌管天下刑罚,然臣做事不顾大明律,案件袭照旧例宣判,另在审理丁斌案件之时,臣让丁斌死在牢中,脱不了一个渎职之嫌,臣愧对陛下,愧对全天下的百姓。” 朱元璋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王峕你先回家待参吧。来人,将王峕带下去吧。另外将兵部尚书和兵部侍郎也都带下去待参吧。” 侍立在外的锦衣卫也是马上进来将他们三个拉了下去。 在路过张辂身旁时,王峕停下了脚步。 张辂本以为王峕会怪自己,可他却没有在王峕脸上看出任何怨怼。 张辂不禁有些好奇,轻声开口问道:“尚书大人不怨恨我?” 王峕一脸灰败之色,叹出一口气道:“哎,都是陛下的臣子,我怎么会怨恨小将军呢。可怜我聪明了一世,却最终败在如此浅显的道理上,今次若能不死,我定与小将军把酒畅谈。” 虽然觉得王峕这人问题不小,但张辂还是拱了拱手,算是应承下来。 王峕被带了下去,此刻看着他颓然的身影,张辂心中也难免有些戚戚。王峕将恩爱的夫妻拆散,若是站在当事人的角度,绝对是恨不得弄死王峕,单从这一点看来,王峕便不值得原谅。 王峕的案子算是告一段落,朱元璋在殿上又开口说道:“王峕虽有不妥,但办事的能力还是不错的,丁斌临死之前已经指认宣国公李善长曾参与胡惟庸谋反案,亦有李府家丁也指认李善长参与了谋反,众位爱卿怎么看待此事?”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奉命监察 李善长虽久不理朝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好歹是宣国公,家里光是朱元璋御赐的丹书铁劵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免死金牌就有两块,所以朝堂之上大多数人是不愿意蹚浑水的,如今朝廷形式纷乱,能自保已是阿弥陀佛,像李善长这样的大佛还是不要得罪为好。 可朝堂之上什么人都有,如今明眼人都看出朱元璋这是要对李善长开刀,所有也自然有朝臣请旨道:“陛下,既然已经得了证据,微臣建议先将宣国公下狱,由三司会审来定其罪责。” 听了这话,傅友德却是不干了,如今除了那些领兵在外的勋贵,不少人都被下了大狱,如今朝廷之上的也仅剩小鸟两三只,若将早已退休在家的李善长弄死了,难免会寒了人心乱了朝纲。 只见傅友德出列,开口便道:“陛下,丁斌的证词不过是一面之言,现丁斌已死,已是死无对证,至于那个宣国公府的家仆更是荒谬,下人在府中因受了委屈而诬告家主,这种事在勋贵之家时有发生,实在不以为据。何况宣国公于国有功,实为肱骨,且如今年事已高,就算要查也只令其禁足家中足以,怎可下狱?” 朱元璋轻轻抬了抬眼皮,看了看傅友德,说道:“大明的肱骨何其多,可人心隔肚皮,这些年间无论是渎职的、贪污的还是谋反的,难道还少吗?朕不明白,当年一齐打江山的兄弟,如今怎么会一个个变成这副模样?傅友德!你来告诉朕,这是为何?” 朱元璋说着,已经将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龙椅的扶手之上,明显是一副气极的模样。其实还能为何?一方面是因为朱元璋过于严苛,另一方面也是生活好了这些个勋贵所求更多而已,当然了,这些年间被杀掉的勋贵也有被冤枉的。 勋贵看似高高在上,可自家人知道自家苦,他们是生是死,不过在朱元璋的一念之间。 傅友德忙不迭的跪倒在地,他是人,他一样惧怕死亡,但他还是为李善长辩解道:“陛下曾说过,大明立国,宣国公可为首功,陛下您把一切殊荣都给他了,宣国公已是位极人臣,哪怕是当时贵为宰相的胡惟庸与宣国公的地位也是相去甚远。若宣国公随胡惟庸造反,那胡惟庸能给他什么?既然已经位极人臣,宣国公又何必冒这个险?微臣相信陛下是英明的,微臣不为别的,只想陛下您给宣国公一个公道。” 傅友德说着,已经将脑袋重重扣在地上,也不知这一下会不会有脑震荡什么的。 不得不说,傅友德说的还是十分在理的,大殿之上一时也变得十分安静,唯一能听见的,也只有朱元璋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朱元璋这才对着傅友德冷言道:“前些时日,李善长在汤和那里借了三百带甲军士,汤和把这事报告给了朕,说李善长恐怕会谋反,但朕念着恩情,并未理会,如今又挖出了李善长与胡惟庸有勾结,傅友德,你要朕如何?难道你还要质疑朕?” 傅友德头都没抬,只是开口说道:“微臣不敢!” 汤和乃是信国公,与朱元璋是同乡,更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若说众将之中朱元璋最信任谁,那绝对非汤和莫属,如今就连汤和都质疑李善长谋反,那傅友德还能说什么? 朱元璋吐出一口浊气,似乎一下子便平静了下来,他说道:“来人,傅友德累了,赶紧把他带下去吧,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家休息休息。” 殿外的锦衣卫立刻进来,如今朱元璋没治傅友德的罪,所以进来的锦衣卫也算客气,只是把他请了出去。 刚刚出了大殿,傅友德便叹出一口气,不再面对朱元璋似乎使他放松不少,但他的脸色依旧写满了愁云,陛下这是又要举起屠刀了,仅仅一个平凉侯还远远不够,只是不知这把刀会不会砍到自己头上。 傅友德摇了摇头便出了皇宫,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需要好好把家里安排一下,省得哪天陛下的刀真的会落下来。 大殿之中,朱元璋的视线扫过群臣,见再未有替李善长说话的,这才开口说道:“涉及谋反就要严查,李善长虽位极人臣,但若犯了错,朕也绝不姑息,传朕之令,李善长年老体弱,就不用入狱了,就让刑部、大理寺和督察院一齐查查吧。丁斌的案子就是张辂负责监察的,这次就还由张辂监察吧。好了,今日便散了吧。” 三司的官员和张辂领了旨意,这朝会也就算是散了。 虽说张辂领了监察的差事,可三司的官员却没有一个肯与张辂主动攀谈,在他们眼中,张辂就是个不祥之人,凡是跟张辂沾上关系的,甭管关系是好是坏,好像下场都不怎么好。 当然了,万事无绝对,这才刚刚出了皇宫,便有督察院的一个年轻官员上前与张辂攀谈:“下官督察院御史袁凯,见过张总旗。” 御史虽然官职不高,但却算作清贵,这些闻风而奏的官员一向与勋贵不怎么对付,眼见这个叫袁凯的御史主动跟自己攀谈,张辂马上拱了拱手道:“好说好说,咱俩官阶差不多,称呼官职实在太生分,我看你应该张我几岁,以后我就跟你叫贤兄,你就跟我叫贤弟就行。” 袁凯乃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为人多少有些刻板,该有的客套他都懂,但像张辂这样刚见面就要求称兄道弟的他还是头一遭见,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辂却不在乎这些,赶忙拉过袁凯,又道:“贤兄,你来跟我攀谈想必是为了宣国公的案子,事不迟疑,咱们这就去宣国公府走一遭,那里我去过,熟得很。” 袁凯虽说有些不适应,但想着这也是为了案件,便一口答应下来:“既如此,就请贤弟头前带路。” 虽说李善长已经退休不少年了,但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大明的影响力不小,所以平日里拜访李善长的人不少,可今日不过才刚刚下了朝,陛下准备拿李善长开刀的事情便已在大明的上层传得人尽皆知,所以张辂二人来到宣国公府的时候,这里可谓是门可罗雀。 第一百六十章 再临宣国公府 说来也怪,偌大的宣国公府竟连个门房仆役也没有,张辂也不客气,抬脚便往里走。 而身后的袁凯立刻将他喊住:“没得主家允许,咱们就这样进去怕是不妥。” 张辂在官场之上见过不少耍心眼的人,不过像袁凯这样一根筋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也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陛下可说了让三司审理宣国公,那要是宣国公府里一直没人通传,那咱们就一直在这里等着?案子不用办了?”张辂说完,朝着袁凯招了招手便继续往里走去。 袁凯皱了皱眉,虽然还是觉得不礼貌,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快要走到正堂的时候,才在偏廊之上见到了一个洒扫的仆役,袁凯不由分说,马上拉下继续要往前走的张辂,朝着仆役说道:“还请代为通传一声,锦衣卫张辂与督察院袁凯前来拜访宣国公。” 仆役赶忙对着两人行礼,说道:“两位官人还请入堂稍坐,小人这就去通报。” 两人入了前堂,张辂直接便寻了把椅子坐下,而袁凯却皱了皱眉,规规矩矩站在那里等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和行为方式,像袁凯这样一根筋的,张辂也不好强求什么。 等了约莫几分钟的工夫,李善长随着仆役到了前堂,身后还跟着李茂和李英两个孙子。 见李善长出来,袁凯赶忙上前拱手道:“下官督察院御史袁凯,见过宣国公。” 张辂也是起身上前,开口说道:“宣国公精神看上去不错,只是不知你这两个孙子为何没被治罪?” 袁凯作为御史,自然是知道张辂与李茂李英有过节的,他当日夜闯宣国公府,闹出的动静可是不小。 袁凯皱了皱眉,对张辂现在的举动明显有些不喜。 而李茂李英兄弟二人就更是气愤了,正是因为张辂的缘故,他们两人现在还被禁足在府中,如今兄弟二人见了张辂也是分外眼红,李英指着张辂,直接破口大骂起来:“张辂!你这狗东西还有脸来宣国公府!你信不信我让人打断你的狗腿!” 李茂是见过张辂的厉害的,当日在东林巷,他已经被鲜血浸湿全身的张辂吓尿了裤子,如今见了张辂却是不敢做声,不过还是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张辂。 张辂也是冷哼一声:“李英!你在老家抢占田地,霸占别人妻女,你以为这些事锦衣卫都不知道?李茂更是勾结九门双手染满了鲜血!” 被人道出所做之事,李英赶忙道:“你放屁!小爷为人坦荡,何时做过你说的这些事?你休要血口喷人!” 旁边的李茂也是解释道:“我不过是收了九门一些钱财,何时双手染满了鲜血?” 张辂却是不屑地一笑,“李英,我说的是否属实你心里再清楚不过。李茂,你收了九门的钱财,为九门提供方便,也正是有你这样的官员,才让九门更加猖獗死了不少人,你如此做,说你双人染满了鲜血还冤枉你了?” 兄弟二人却是矢口否认,别的不说,李善长的脾气他们是知道的,虽然李善长疼爱他们,但若是知道他们干了那么多坏事,打折他俩的腿都算是轻的。 眼见前堂乱做一团,李善长直接一掌拍在桌面上,“够了!” 他久居高位,如今一声怒喝也算是颇有气势,直接让两个个孙子安静了下来。 他看了看李茂李英两人,开口说道:“你们是否有罪,老夫自会查清,现在你们两个给老夫跪倒祠堂去!” 两人在李善长面前也不敢顶嘴,呐呐的便退了出去。 李善长朝着张辂拱了拱手,道:“实在对不住,让小将军见笑了,老夫这两个孙儿是否有罪老夫一定会查清,届时一定给小将军一个交代。” 张辂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开口说道:“宣国公说笑了,这个交代不是给我的,而是给这个天下的,我只希望宣国公查清了事实可别不认账。” 李善长则开口道:“小将军放心,若他们有罪,老夫绝不姑息!” 李善长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又对着袁凯说道:“御史大人请坐。” 袁凯客套一番这才坐下,这时仆役也泡好了茶。 李善长浅浅饮了一口,说道:“二位想必是为了丁斌的案子而来吧?” 张辂只是奉命监察,所以问案的事情他不准备参与,旁边的袁凯点了点头,道:“算是吧。” 李善长哀叹一声,问道:“不知丁斌如何了?在牢中可还好?” 丁斌昨日死在牢中,今日朝会一众朝臣这才知道,所以消息还没传到李善长耳中。 这也让袁凯有些尴尬,他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张辂。 张辂也是直接开口道:“死了,昨日死在了狱中。” 张辂说着,眼睛也跟着缓缓闭上。 李善长却是赶忙站起,丁斌是他的下属,也是他的远房亲戚,两人关系十分亲厚,不然退了休的李善长也不会跑到宫里去为丁斌求情。 李善长的声音多少有些颤抖,问道:“死了?前几日不还好好的?怎么昨日就死在了狱中?” 张辂缓缓将眼睛睁开,说道:“我杀的。” 袁凯虽说知道丁斌死在了狱中,具体是怎么死的他却不知道,他也是没有想到丁斌是死在张辂之手,一时睁大了眼睛瞪着张辂。 李善长则是戟指张辂,口中道:“你……你……” 李善长仅说了几个你字便觉得头晕目眩,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强撑着没让自己晕过去,他大口喘息着。 袁凯像是生怕李善长有个好歹,他上前为李善长抚背,过了好半晌才算是让李善长缓过气来。 李善长的脸上又是悲戚又是愤怒,朝着张辂质问道:“就算老夫两个孙子犯了事,你大可以找他们,可丁斌这些年也算是兢兢业业,你为何要迁怒于他将他杀害?” 张辂也是叹了一口气,道:“是丁斌求我的,宣国公你好些年不上朝,可却为了丁斌进宫求情,宣国公可知最近有多少勋贵下了大狱?宣国公猜猜陛下会如何想?丁斌在狱中受尽了刑罚,可他手筋脚筋都断了,是他求我杀他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还好不是春梦 李善长为相多年,脑子何其聪明,张辂只是一点他便想清了其中关键,这一下他也是直接失声痛哭:“都是老夫的错,是老夫害了丁斌啊,老夫远离朝堂数载,竟忘了朝堂的凶险,都是老夫的错,是老夫的错啊!” 李善长比朱元璋的年纪还要大上不少,如今的他早已须发皆白,这个年纪还哭得如此伤心,多少让人看着有些心疼。 他哭了许久这才算停了下来,他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如今却透着精光。 “丁斌死了,二位还过来,想必老夫也是深陷漩涡之中,朝中有人弹劾老夫吧?” 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袁凯点了点头,说道:“老公爷可知贵府的仆人告发您与胡惟庸案有关?信国公也弹劾了您,说您管他借了三百带甲兵士,有谋反的可能。” 李善长却是一脸不可置信,“宣国公府破败,若要翻新需找大批工匠,老夫也是怕府里有太多人遭人非议,这才求鼎臣借老夫三百兵丁翻修府邸,兵丁都是鼎臣的部下,老夫如何能够命令?谋反一说实在太过荒唐,老夫与鼎臣几十年间私交甚好,他缘何要害我啊?” 鼎臣是汤和的字,李善长一直那么称呼他。 袁凯点了点头,“老公爷这话在理,只是不知那仆人为何要告发公爷?” 李善长叹息一声,道:“这件事老夫更是冤枉的,倘若老夫真与胡惟庸有什么密谋,又怎会让一个家仆知晓?想必去告发老夫的家仆名为卢仲谦,前些时日这家仆与家中的丫鬟私通,被老夫撞破责罚,估计这才怀恨在心诬告于我,这件事府中人尽皆知,两位一问便知。” 这种事也没必要问,大致是了解了始末,袁凯便起身告辞,张辂自然也跟在其后。 出了宣国公府,张辂这才开口问道:“贤兄,接下来咱们去哪?” 袁凯却是皱了皱眉头,说道:“哪都不必去,既然要三司会审,自然要等着三家合计好了升堂问案,我此来宣国公府不过是为了弄清真相而已,其实已是与法不合,咱们就此别过就好,等什么时候升堂,自然会有人通知张总旗。” 张辂笑笑,“都说了叫我贤弟就行,叫张总旗多生分啊?” 袁凯没有多说,而是礼貌性地拱拱手便就此离去。 张辂如何还看不出袁凯是看了不上自己,可他却不怎么在意,偌大的金陵城中,看了不上张辂的朝臣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现在没事了,张辂自然是要回家,只是等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心里又开始忐忑起来。 昨天韩沁听了故事,今天会不会还来?她昨天可是说要嫁给我来着?她要是还对我用武怎么办?要不我干脆从了她?不行不行,她可是县主,我要娶了她将来肯定受气。 张辂想着想着,内心多了一丝期盼又多了一丝踌躇,这种感觉很奇怪,他犹豫半天,终是推开了自家的大门。 想象中的剑光并没有出现,张辂探头四下看看,也并未发现韩沁的身影。 他抬手招过门房,问道:“今天有没有人来找我?” 门房摇了摇头:“没有。” 张辂似乎有些不死心,又问道:“就昨天那姑娘,她没来?” 门房还是摇头:“没有啊。” 得到了准确的答复,张辂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只是不知为何心中竟还有些失落和惆怅。 在家里吃了些东西,又打坐练了一会内功,张辂便觉得困意上涌,躺在床上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昨天张辂是失眠,今天睡的也不好,睡下没多久便开始做梦。 梦嘛,都是没什么逻辑可言的,里面的人物也是形形色色,不过张辂今日梦见的全是韩沁。 一会韩沁手持利刃追着张辂砍杀,张辂明明武功高强可在梦里居然不是韩沁的对手,自己的菊花硬是被韩沁杵了好几下,流了不少血,只能捂着腚一路狂奔。 好不容易甩脱了韩沁,张辂藏进一间屋子里,转头便听见屋里屏风后面有潺潺的水声。 忍不住好奇之心的张辂也是绕过屏风去看,却见是韩沁坐在木桶之中洗澡,只是周围雾气萦绕,看得不怎么清楚。 两世为人的老色批张辂居然起了色心,硬是想看清楚些。 他朝着木桶越走越近,桶中的韩沁却发出一阵悦耳的娇笑声。 四目相对之下,张辂喉结滚动,可当他视线下移的时候却发现依旧是雾气弥漫,根本看不清韩沁的身子。 而韩沁却趁着张辂分心,一把将张辂拉进了水桶中。 水桶看似很浅,可张辂进入其中仿佛置身大海,里面的韩沁不见了,周围只有昏暗的海水,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拼命地想向水面游去,可游了好久似乎都无济于事。 张辂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可接下来他身体周围的水却犹如纸片一般片片撕裂,张辂恢复了呼吸,只一个瞬间,他又进入了另一个场间。 此刻张辂正侧身躺在一张床上,而韩沁则枕着他的右臂正在酣睡,他俩身上盖着一袭红色薄被。 张辂能感觉到韩沁身上的温度,也能感觉到韩沁此刻不着寸缕。 看着韩沁那美艳的容貌,张辂身体开始燥热起来,他刚要做些什么,却发现左边身体根本无法动弹,他转过头,发现左边的手腕被绳子捆了个结实,而且左边同样有个韩沁。 这个韩沁看上去精灵古怪,手中还拿着一柄水果刀。 这一幕可是把张辂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左看看右看看,右边是温婉可人的韩沁,左边则是如小恶魔一般的韩沁。 如小恶魔一样的韩沁朝着张辂笑笑,终是将手中的刀插到了张辂的裤裆里。 随着一声“啊”的大叫,张辂自梦中惊醒,此刻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他顾不得别的,直接解开裤子检查起来,好在自己家伙事还在,而且也好在这不是一个春梦,不然做春梦梦到了韩沁,这是多么尴尬的一件事。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理寺 眼见天还未亮,白天又不用早起去上朝,张辂直接便躺下想要补上一觉,许是对之前的梦境还心有余悸,他翻来覆去好久也没能睡着。 张辂索性也不睡了,直接穿鞋下地便在院子中练起了刀法。 一套程序走下来天色已经大亮,张辂直接自井中打了水,也不惧怕凉意,就这么直接把水倒在身上冲刷掉了湿漉漉的汗水。 之后他又回到房中换上一套干净衣服。 吃过了早饭,门房一路跑来,站在张辂跟前汇报道:“辂少爷,前面来了个官差,说是让您去大理寺一趟。” 张辂擦了擦嘴,问道:“人呢?” 门房道:“撂下话人便走了。” 张辂摇了摇头,朝堂上的这些官员还真拿自己当成蛇蝎了,自己好歹也是陛下派的监察,三司居然都那么不尊重? 不过张辂也没辙,只能独自前往大理寺。 大理寺相当于后世的最高人民法院,职权尚在刑部之上,掌管司法案件的复审合议,只要是大理寺断的案子,那便算是盖棺定论,再也没了翻案的可能,三法司如今把李善长的案件定在这里审理,也是打算做成铁案。 张辂进入大理寺并没有遇到阻拦,想必是上面已经打过了招呼,进得大理寺正堂,发现这里已经坐满了朝臣。 大理寺卿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左右两边分别是刑部和督察院的官员。 张辂在其中还看到了袁凯的身影,他笑着挥了挥手,可袁凯也只是轻轻瞟了他两眼便不再看他,丝毫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张辂碰了一鼻子灰,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不怎么在意。 最中间的大理寺卿看了看张辂,直接拍响了惊堂木,这可把毫无心理准备的张辂吓了一跳。 好家伙,我正站在堂中央呢你就拍惊堂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罪犯呢。 只听大理寺卿开口说道:“既然陛下派的监察已经到了,那咱们便升堂吧。” 一众官员纷纷点头,张辂则退到了一边,他眼见着堂中的官员一人一把椅子,可却没有富裕的,他索性也只能站着。 只见大理寺卿抖了抖袖袍,对着下面的衙役道:“将李存义带上来。” 这李存义是谁?受审的不应该是李善长吗?虽然心中不解,但张辂也没问,他还是打算看看再说。 等了不大功夫,李存义便被两个衙役架了上来。确实是架上来的,因为他的腿脚似乎已经有些不好使。 李存义看上去年纪不小,身上穿着极为考究,妥妥的一个富贵小老头的形象,只不过若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眼窝深陷两眼无神。 见李存义已经带到,大理寺卿又一拍惊堂木,脸上也是带了三分肃穆:“李存义,你说还是不说?胡惟庸当年是如何与李善长密谋造反的?” 这李存义好像是被惊堂木吓了一跳,他的身体抖了一下,眼神这才渐渐有了神采,他抬眼看看大理寺卿,又看了看周围的各位大人,眼泪直接夺眶而出:“别杀我啊,求上官别杀我,我全说啊!” 刚刚哭着说了两句话,许是因为太过害怕,李存义竟全身颤抖起来,之后更是泣不成声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大理寺卿一脸的鄙视,又将惊堂木一拍,开口喝道:“哭什么哭?赶紧如实招来!” 被这惊堂木一吓,李存义虽说还是浑身颤抖,但却硬生生的憋住不再哭泣。 只听他抽泣的说道:“我说,我说,当年胡惟庸密谋造反,只不过上边有我兄长镇着,他一直不敢妄动,最后只能委托我充当说客去说服我兄长,我那时也是猪油蒙了心,跟兄长好一顿说辞,我本想着能和兄长一样当大官,可兄长却将我痛骂了一顿,还让我好自为之。当年的事我确实参与了,现如今我只求一死,不过我兄长却不曾参与其中,求上官明鉴。” 这下张辂也算是听明白了,感情这个李存义就是李善长的亲弟弟,审案的时候先从嫌疑人的亲属下手,这大理寺果然要比刑部高明不少。 李存义说完,便直接一个头磕了下去。他是否胆小这还真不好说,你说他胆子小吧,可他却敢参与谋反,而且现在还只求一死,你要说他胆子大吧,他刚刚过堂的时候还吓得哭鼻子来着。 其实这也怪不得李存义,当年他牵扯到谋反案,亲眼看着周围的同僚一个个被拉去砍头,他参与其间陛下是知道的,不过还是看在李善长的面子上赦免了他,虽说如此,但李存义却担惊受怕了十年,生怕陛下哪天想起此事会要了他的脑袋。 现如今李存义也算明白,与其活着每日担惊受怕,还不如直接死了来的痛快些。 就连三法司的官员们都没想到今日的案件会审理的如此之快,本来他们还在低下研究,若是李存义不肯招供,要不要大刑伺候来着。 如今当年的事情已经清晰,大理寺卿自然让人将李存义带了下去,至于李善长府中的那个仆役已经没必要审问了,卖身为奴的人所说的话公堂上不一定采纳。 按照李存义的说法,李善长确实没参与当年的谋反,不过他却有知情不报之罪,也算是欺君吧,这事可大可小,哪怕是三法司也没办法给他定罪,只能让书吏将事情全都明明白白写下来让陛下圣裁。 三法司的官员们一个个离开了,最后还是书吏将案件的卷宗和口供塞给了张辂。 自己是陛下钦点的监察,把这些东西送进宫也确实是他的职责。 张辂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宫,路过宫门口时又看到了在此把守的百户冯弘。 见张辂的黑眼圈比昨天还要黑上几分,冯弘直接把他拦了下来。 张辂有些不明所以,开口道:“老冯,陛下钦点我为监察,可是准许我随时入宫的,怎么在你这就把我拦下了?” 冯弘却是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张辂啊,老冯我的岁数当你叔叔也是富裕的,不是叔叔说你,年轻的时候就不应该贪图床笫之事,你看看你,眼睛周围都黑了,你再这样啊,迟早要死的女人肚皮上!” 张辂却是翻了翻白眼,开口道:“老冯啊,我真没碰女人,我跟你说我昨晚做了一夜的梦,完完全全没睡好,你信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黄龙升天必有不凡 冯弘自己也年轻过,所以对于张辂的话他当然不信。 张辂却也不多做解释,直接便进了御书房。 面见朱元璋自然又是一番跪拜,之后张辂这才跟朱元璋禀报了案件的经过。 朱元璋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俺能成就大业,也多亏了当年这帮老兄弟,李善长为国出力颇多,还是最早在滁州投靠俺的,而且他统管后勤,调度有方,说是一朝名相也不为过。如今虽说天下承平,但俺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当年既然能同吃苦,如今也一样可以共富贵。李善长欺君罔上本是死罪,俺念及往日情义便从轻发落吧。” 之后朱元璋又唤过一旁的内侍,开口吩咐道:“李善长昔日与逆贼胡惟庸相交莫逆,虽未参与谋反,但却知情不报。今勒令李善长及其家中众人在府中反省不得外出,违者定严惩不贷。这份旨意也给朝堂各处都送去一份,不少人都说俺不能容人,俺今天就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俺可是大度的很。” 内侍领命而去,张辂也是开口说道:“陛下仁慈。” 似乎是坐的久了,朱元璋起身活动一番筋骨,走到张辂跟前问道:“俺坐在宝座之上,时刻不敢怠慢了国家大事,可今日却是乏了,张辂,你小子陪着俺出去走走吧。” 张辂点了点头,“总工作也不好,要劳逸结合才行,不知陛下想去哪里走走?” 朱元璋像是思略了片刻,道:“就去玄武湖吧,那里也不远。” 他说完,马上便有内侍去安排车架了,玄武湖虽说不远,但也不能让陛下走着去不是? 等内侍安排好了车架,朱元璋独自上了车,张辂只能骑着马跟在车架一侧,他的待遇可是比其他锦衣卫好了不少,仪鸾司的各位同僚只有步行的份。 一路出了皇城,沿着大路出了太平门便到了玄武湖。 这里原本是皇家园林,前些年朱元璋决定与民同乐,遂将玄武湖开放,这里也算是金陵不错的赏景之地。 朱元璋下了车架,吩咐道:“张辂陪着俺去船上坐坐,其余人等均在岸上等候即可。” 话音刚落,就有殿前司的百户上前说道:“陛下不可啊,臣等乃陛下近卫,怎可让陛下独自上船?” 朱元璋却是把眼睛一瞪,道:“怎么?这天下如今都是真的,难道还敢有人对朕出手不成?” 百户赶忙跪倒在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够了!朕难得有些兴致,你却百般阻拦,真以为朕不会杀人吗?”朱元璋语气生硬。 吓得百户立马磕头认错:“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朱元璋冷哼一声,独自朝着龙船行去,张辂只从内侍手中拿过一件披风,赶忙跟了上去。 朱元璋一只脚刚刚上了甲板,却听得一片嘈杂之声,只见一人被侍卫拦着辩驳着什么。 张辂仔细一瞅,见来人居然是御史袁凯,赶忙对着朱元璋说道:“陛下,这人我认识,是督察院的御史袁凯。估摸着他是有要事要启奏,应该是去了皇宫才得知陛下来了玄武湖,这才一路追赶而来的吧。” 朱元璋也是仔细瞅了瞅袁凯,便开口说道:“想必也是有事,让他过来吧。” 袁凯被放行,他走到近前,却是看都不看张辂一眼,而是直接跪在朱元璋面前说道:“臣督察院御史袁凯,有事起奏。” 朱元璋摆了摆手,道:“不急,先上船。” 三人到了甲板之上,冷风拂面,多少有些凉意,张辂也是适时地拿过披风给朱元璋披上。 朱元璋紧了紧披风,似乎怒气还未消去,开口道:“自打当了这皇帝,却也多了不少苦难,你看看这些个侍卫,总是拿什么朕的安危说事,真让人不胜其烦。” 张辂则说道:“您可别生气了,刚刚那侍卫也是好意。” 朱元璋点头,“若不是知道他是好意,朕早就处罚他了,在玄武湖能有什么危险,再说朕身旁不是还有你小子吗。” 张辂挺了挺胸膛,道:“您这话没毛病,不是微臣吹牛,真要遇到贼人,您身边这些禁卫绝对没微臣能打。只要我在,定保陛下无虞。” 张辂之所以敢如此笃定,就是觉得朱元璋一定还有武力高强的暗卫隐藏在暗处,詹士府都有贾赟仝和孙其月两个行走,朱元璋身旁不可能没有这样的高手。 朱元璋点了点头,看着张辂很是认真地问道:“若是真遇到危险,你小子一定会保护朕吧?” 这不正是在皇帝面前表忠心的机会吗,张辂怎么可能不抓住?他站直了身子,用右手捶了捶自己胸口,道:“陛下您放心便是。” 袁凯将这些经过看在眼里,只觉得张辂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朱元璋笑着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张辂,而是独自去到了船头之处,没有人知道他心中到底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朱元璋这才朝着袁凯问道:“你找朕有什么事?” 袁凯郑重地跪在了地上,开口说道:“陛下,臣昨日见过了宣国公,今日又参与审理了李存义,恕臣直言,臣觉得宣国公并无背叛陛下之意,然陛下不曾亲自审理,臣怕陛下会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忠奸不分,是非不辨,届时处罚了于国有功的老臣,势必人心生嫌,于国实在不利。” 张辂尴尬地摸了摸自己鼻子,自己恐怕就是袁凯口中进了谗言的小人吧? 朱元璋听了也是哈哈一笑,看着张辂说道:“俺就说你小子一脸奸相,看看,这不就让人当成了小人?” 跪在甲板上的袁凯不解其意,赶忙说道:“陛下休要被他蒙骗,张辂在宣国公府可是跋扈的很,他跟宣国公的两个孙子有嫌隙,臣怕他会藉此机会诬陷宣国公。依臣来看,张辂此人是个十足的奸臣!” 这下张辂更觉得尴尬了,朱元璋更是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缓和了好久,朱元璋这才说道:“俺若是不辨是非,那不也成了昏聩之君?你别看俺年纪大了,可这脑子却是精明得很,好人坏人还是分得清的,案子的始末张辂都跟俺汇报了,俺免了李善长的罪责,只令其一家闭门思过。” 袁凯抬起头来,赶忙问道:“此言当真?” 朱元璋作为皇帝,自然不会跟臣子解释太多,见朱元璋没有说话,张辂只能开口说道:“当然是真的,旨意都传到各部了,咱们陛下还是很仁慈的,估计也就是贤兄你来的匆忙,这才没听说这个消息。” 袁凯谨慎地看了张辂一眼,道:“算你还有些良知。”说完,便将头偏到了一边,不过内心却也放心下来。 张辂心中骂娘,却也不想跟袁凯解释什么,这天下间不理解的人多了,难道自己事事都要去解释?那自己这辈子干脆什么也别干了。 朱元璋也不再理会两个年轻人,而是静静地看着湖面。 不知过了多久,却听岸边有人喊道:“黄龙升天,必有不凡,木星冲月,天下霍乱。贫道窥得天机,请求面见陛下。” 皇上哪是普通百姓想见就能见的?喊话之人自然是被殿前司的侍卫拦在了岸边。 朱元璋朝着喊话的人仔细看看,却见这人是个道士,便朝着岸边挥了挥手。 侍卫自然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只卸了道士随身携带的兵刃便放其通行。 道士一路来到船上,而张辂却在一旁细细地打量着道士。 这道士看上去年岁不超过三十,可全身上下自有一种出尘之感,这样的人,不是江湖骗子就是真的得道高人,所以张辂跟在朱元璋身侧,不敢有半分大意。 这道士倒也懂礼,在距离朱元璋七八步的位置站定,行礼道:“贫道出云子,见过陛下。” 朱元璋点点头算是回礼,然后便开口问道:“你刚刚在岸上说什么?” 出云子再次重复道:“黄龙升天,必有不凡,木星冲月,天下霍乱。” 朱元璋嘴角上翘,问道:“朕驱逐胡虏一统天下,你口中的黄龙想必就是朕,只是不知你这后半句为何意?” 出云子看了看天,之后便摇了摇头道:“此乃天机,不可随意泄露。” 一旁的张辂皱了皱眉头,赶忙在朱元璋身侧小声说道:“陛下,这道士刚刚在岸上还说窥见天机请求面见陛下,可上了船他又不肯说了,此事蹊跷,还请陛下小心。” 朱元璋却不怎么在意,只听他开口道:“朕乃天子,你且过来,跟朕好好说道说道。” 张辂不知道朱元璋好好的怎么就想听天机了,再者说皇城外面就有钦天监,听那些官方牛鼻子的不必眼前的野道士靠谱? 张辂马上劝诫道:“陛下不可,这道士来历不明,我看还是等查明了他的身份,再听他说什么也不迟。” 朱元璋却是回身看了看张辂,“你小子今日怎么和那些侍卫一个样?难道这小道士还敢对朕不利?” 第一百六十四章 木星冲月天下霍乱 这次不光是张辂,就连袁凯都出声提醒道:“还请陛下切莫行险,万一……” 还不等袁凯说完,朱元璋已经开口打断道:“朕就在这里,朕今日倒要看看,这天下间究竟有没有人敢对朕不利!朕要看看,这天下间谁有这个胆子!你们两个退下!” 朱元璋一脸自信,这天下间没人敢违逆他的意思,哪怕张辂是个穿越者也不行。 心中想着反正暗处也有绝世高手保护朱元璋,张辂便依言退到了一旁,袁凯没办法,也只能跟着退到一边。 出云子面无表情,缓步走向了朱元璋,张辂心中多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事实证明,张辂的直觉有时候也是很准的,在出云子距离朱元璋只有三步距离的时候他的手动了。 出云子的手握在了自己腰带处,将一柄软剑自腰带中抽了出来。剑身反射着阳光让人睁不开眼睛,也让人遍体生寒。 “大胆!” “贼子住手!” “休要伤了陛下!” 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岸上的侍卫一直注意着船上的动向,眼见出云子如此,他们全都大喝着抽出兵刃,同时向着龙船上冲过来。 张辂也在第一时间朝着朱元璋那边冲去,只可惜他的距离同样不近。 出云子一剑斩向朱元璋,不过朱元璋似乎也有所防备,他下意识地后退,同时还抬起了手臂。 好在出云子用的是软剑,威力不算大,这一剑落下,仅是伤到了朱元璋的手臂。 出云子动作毫无花哨,手腕一抖便又朝着朱元璋刺去,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竟让张辂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只是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他也没办法多想。 眼见着一剑就要刺在朱元璋身上,张辂终于赶到,他飞身而来,用绣春刀的刀尖点在了软剑之上。 出云子的软剑弹性极好,且他使剑又加了些技巧,张辂只觉得自剑身反弹回极强的力量,生生将他弹了回去。 张辂借着力量在空中翻了一圈便稳稳站在了甲板之上,出云子也是后退两步,刚刚电光石火间两人也算斗了个半斤八两。 出云子眼冒寒芒,他看了看张辂,便再次向着朱元璋刺去。 张辂自然也是提刀迎了上去,左挡右劈之下,张辂为朱元璋挡下了不少攻击。 出云子似乎也明白了,只要不快速解决张辂,就没办法杀朱元璋,他也算果决,软剑在空中一抖便朝着张辂刺去。 张辂以刀相迎,势大力沉地斩在剑身之上,软剑韧性极好,并未断裂,而是弯成一抹残月,剑尖直接点在张辂背后,顺着皮甲缝隙钻了进去。 他闷哼一声,显然是受了伤,再看出云子的剑尖之上也是多了一抹鲜红。 张辂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牙关紧咬之下一刀向着出云子的身体撩去。 出云子侧身躲过,又接着剑身之上的反作用力一剑挑过了张辂的肩膀。 好在张辂今日穿了锦衣卫的制式皮甲,软剑只在皮甲之上留下了一道口子,并未真正伤到张辂。 两人紧紧交手两下,张辂肩甲破,后背更是见了血,他如何不知自己不是出云子的对手? 这倒不是两人武力值有什么差距,只是因为张辂第一次对上用软剑的对手,实在没什么经验,另外也是因为出云子剑走偏锋,剑招不花哨还足够快。 这不正和李薛师姐是一个路子?也怪不得张辂之前就觉得出云子的动作熟悉。 既然不是对手,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暂避锋芒,张辂内功深厚,轻功也还不错,他自信若是自己扭头就跑出云子一定追不上。 可此刻的他却不能那么做,他的身后就是朱元璋,是大明的主宰者,如今的大明虽说看上去一片祥和,暗处却是波涛涌动。万一朱元璋死了,天知道大明将会遭受怎样的变故,内忧外患之下,最为倒霉的始终是最底层的百姓。 所以张辂不能退,哪怕明知不敌他也不能后退半步,只要等岸边的侍卫们上了船,行事便能立刻发生转变。 张辂脑子里分析着得失,而出云子的剑也在缝隙之中钻了进来,张辂只觉得银光一闪,自己的胸甲之上便开了两道口子。 他提起一口气,想用内力将出云子震退,可这招对韩沁管用,对修为不浅的出云子却失了效果。 张辂无奈,今日也只能选择以伤换伤的打法,反正软剑威力不足,若不是刺进缝隙处,基本不会对穿着制式皮甲的张辂造成什么伤害。 张辂大喝一声,也不去看出云子的剑,运足了力气一刀朝着出云子劈去。 出云子往一边闪过,同时手腕挥动,软剑像是一条银蛇划过了张辂手腕。 那里同样有皮甲保护,上面还连着铁质的甲片,软剑与甲片激烈摩擦,产生阵阵火花。 张辂却是看都不看,直接用刀横扫出云子的腰腹之处。 软剑明显无法阻挡刀势,出云子也只能脚尖连点,瞬间便退到了张辂的攻击范围以外。 刀主要讲求的就是一个霸道,还不等出云子站稳,张辂已经弹身而起,一刀朝着出云子肩头劈去。 借着身体的惯性,这一刀端是势大力沉。 张辂也知道出云子身体灵活,这一刀恐怕会被出云子躲过去。 可神气的一幕发生了,出云子并未躲闪,张辂本不抱希望的一刀正中出云子的肩头。 这一刀劈的极深,甚至斩断了出云子的锁骨和肩胛骨,鲜血大量涌出,染红了出云子的道袍,也让单调的甲板多了一抹红艳。 张辂不明白出云子为什么不躲,他本欲收刀,可出云子却反应迅捷,一把抓住了张辂的刀身。 受了如此重的伤,出云子居然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他的眼眸之中早已没了寒芒,现在有的只是一抹平静。 他终究是伤得太重了,血流的也太多了,腿上似乎没了力气,直接跪在了地上。 出云子的嘴里开始往外溢出鲜血。 张辂心中充满了太多的不懂,他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躲?” 出云子没有回答,而是给了张辂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用力吸了一口气,铆足了最后的力气仰天长啸:“宣国公万岁!” 这一声长啸响彻了天际,就连玄武湖边不少百姓都真切地听到了。 长啸过后,出云子的头低下了,双手也垂了下来,软剑也掉落在地。 是的,出云子死了,可脸上却带着祥和还有平静。 殿前司的侍卫们也终于到了船上,他们将朱元璋为了里三层外三层,同时也在出云子这里围了好几层。 殿前司中自有佐官懂得些医术,很快便将朱元璋手臂上的伤口包扎好。 朱元璋挥了挥手,侍卫们立刻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朝着张辂开口问道:“张辂,刺杀朕的刺客如何了?” 张辂将绣春刀收起,单膝跪在朱元璋面前道:“回禀陛下,刺客已然死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侍卫,开口问道:“刺客临死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侍卫们也是立刻跪了一地,异口同声地回道:“听到了。” 此刻也只有袁凯发出了不同的声音:“陛下,今日这事太过蹊跷,恐怕是有人蓄意嫁祸给宣国公,还请陛下明鉴。” 朱元璋似乎没有听见,而是朝着侍卫命令道:“搜身。” 有侍卫直接将出云子的尸体踹倒,又摸索一番,还真在其怀中找到了一块牌子。 侍卫双手将牌子呈到朱元璋面前,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宣国公府”四个大字。 勋贵之家都是家大业大,哪怕是为了防贼也会招揽一些护院,而为了辨别护院的身份,每个护院的身上也都会带着这么一块牌子。 而写着宣国公府的牌子自然是出自李善长家。 朱元璋接过这块牌子,转而又狠狠地摔在了甲板之上,“李善长欺人太甚!朕本以饶他性命!他却不思悔过,仍旧一意孤行,如今更是兵行险招想要刺杀朕。” 袁凯依旧跪在地上,又开口道:“陛下,若是宣国公真想刺驾,又怎会让刺客随身带着这块牌子?这实实在在是一场嫁祸,还请陛下明鉴啊!” 朱元璋冷冷看了袁凯一眼,怒道:“朕刚刚差点就死在刺客手中,你让朕如何明鉴?若这刺客不是李善长所派,那他身上的牌子又从何而来?” 袁凯答不出,也只能继续辩解道:“宣国公乃有功之臣,陛下若想怪罪宣国公,恐怕会于国不利啊。” 袁凯不是李善长的人,也从未做过李善长的下属,他只是一个极为纯粹的官员,在他的眼中李善长是为国立过大功的,如果杀了如此功臣,难免会寒了人心,只怕国家也会跟着动荡起来,而且今日的刺杀袁凯一眼便看出了是一场嫁祸,可他不明白为何陛下看不出来,为何周围这些殿前司的护卫们也看不出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看破不说破 这事说起来确实蹊跷,朱元璋这才刚刚赦免了李善长的罪责,李善长转头就找人来刺杀朱元璋? 且不说这事是否合理,单说刺杀皇帝这件事可是要下足了工夫的,皇帝的行程,身边护卫几何,成功率是多少,这些都是要仔细研究的。 今天朱元璋要来玄武湖散步也是临时起意,才刚到船上没多久出云子就来了。 而且朱元璋在上龙船之前还刻意没带侍卫,只带了一个张辂。 再说出云子袭击朱元璋的时候朱元璋身边隐藏的高手并没有出现,而出云子的武功又明显跟锦衣卫是一个路数。 加上最后还故意卖了个破绽死在张辂刀下,临死之前还喊出了“宣国公万岁”,身上又带了宣国公府的牌子。 种种迹象都说明这不仅仅是一出栽赃嫁祸,张辂甚至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一切都是朱元璋自编自演的,为的就是能顺理成章的除掉李善长,而且自己还不会背负骂名,为了能达到这个效果,朱元璋甚至亲自演了一出苦肉戏,他胳膊上的伤口可不是假的,而是实实在在被出云子伤的。 张辂的脑中很复杂,但他却不敢把这些话都讲出来,不过面对这些他又不能熟视无睹,也只能单膝跪在了朱元璋面前。 还不等张辂开口,朱元璋已经说道:“今次朕能逢凶化吉,还多亏了张辂,却是不知你小子想要些什么奖励?朕看你年岁也不小了,要不朕亲自给你赐婚如何?这金陵城中的好姑娘可是不少。” 不知为何,一提到赐婚张辂脑海中竟浮现出韩沁的身影,他赶紧甩了甩脑袋,这都什么时候了?脑子竟还想些有的没的。 张辂摇了摇头,说道:“微臣身为锦衣卫,保护陛下乃是分内之事。” 朱元璋看看张辂身上残破的皮甲,欣慰地点了点头,“居功不自傲,小小年纪就能做到这点,很好,可朕绝不是那种赏罚不明的人,今日你立了功,朕一定赏你,说说吧,你想要些什么赏赐。” 张辂却是抱着拳头开口说道:“如果陛下非要赏赐微臣,那就请陛下好好审理一下宣国公的案子吧,今天的刺杀确实蹊跷,微臣虽不能笃定,但心中也是觉着这事不是宣国公所为。” 这话一出,不光是朱元璋,就连原本就跪在地上的袁凯都觉得不可思议。 朱元璋眯了眯眼睛,问道:“那你觉着是何人想要杀朕?这次的刺杀是何人安排?” 刺杀当然是您自己安排的了,心中虽然这样想,但张辂却不敢说,他只能将头埋低,回答道:“微臣不知,此事还需要查证。” 朱元璋往前走了几步,在张辂身前停下,他半弯着腰,开口问道:“你不是跟李善长的孙子有嫌隙吗?今天怎么又给李善长求起情了?” 张辂则回答道:“微臣确实与李善长的孙子有嫌隙,尤其是那个李茂,他私下收取九门贿赂,暗中给九门传递消息,利用职务之便保护九门,这才致使九门猖獗,微臣觉得砍了他都算便宜他了。可一码归一码,臣希望有罪的人死,希望李茂是死在国法之下,而不是因为受牵连而死。至于宣国公,还是要仔细调查为好。” 朱元璋拍了拍张辂的肩膀,“你小子太倔了些,不好。” 他的话中似乎意有所指,尽管声音不大,可却让张辂听出了一丝冰冷。 随后朱元璋又摆了摆手,说道:“朕自有决断,你小子先回去吧,不过明天可要记得来参加早朝。” 说完,他又对着周围的侍卫吩咐道:“带上刺客尸体,回宫。” 朱元璋带着一众侍卫走了,现场也只剩下张辂和袁凯。 虽然刚刚的战斗是赢了,可张辂还是受了些伤,他起身揉了揉肩膀,又觉得背后的伤口疼得厉害,也不知伤口具体状况如何。 袁凯似乎对张辂的态度改变不少,他关心似的问道:“你没事吧?” 张辂摆了摆手,说道:“应该没什么大事,就是流了些血,一会我回家上点药包扎一下就行。” 袁凯似乎还有话说,完全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袁兄要有话可以直说。”张辂直接开口说道。 袁凯叹出一口气,朝着张辂拱了拱手,这才开口说道:“在宣国公府见了你的行径,我并不知李茂有如此多不法之处,只以为是你们二人有嫌隙,你故意给他泼脏水罗列罪名,我以为你是那种乖张跋扈之人,可却没想到在宣国公蒙冤之时你不仅没有落井下石,还能放下对李家的成见,为宣国公说话。以前是我误会了贤弟,还请贤弟勿怪。” 袁凯的称呼也从张总旗变回贤弟。 张辂摆了摆手道:“都是小事,反正我这人口碑一向不好,朝堂上不少人见了我都跟见瘟神一样,你对我有点误会也正常。” 这也是袁凯最为不解的地方,他追问道:“官场之上倒是对贤弟颇为微词,我实在不懂,贤弟明明是好人,可在官场之上的评价为何会如此?” 张辂微微一笑,解释道:“还不都是金钱闹的,九门的案子到现在也没有结束,朝堂之上不知有多少人收了九门的好处,现在九门没了,这些官员自然就少了进项,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所以啊,他们在背后说说我都算是好的了,要不是这些人打不过我,早就提着家伙来砍我了。” 袁凯又问道:“贤弟难道就没准备跟世人解释一下?” 张辂摇了摇头,“随他们去吧,这世上何人背后无人说?何人背后不说人啊?” 其实张辂名声不好,他也想过要解释,可人都是很主观的生物,只要内心认定便不会轻易动摇,所以解释一般也是没有什么作用的。 袁凯却是郑重地朝着张辂行了一礼道:“贤弟乃是真豁达之人,为兄佩服得紧。” 张辂倒也算不上豁达,只是他到底是穿越者,不像古人对名声看得那么重而已。 张辂微笑不语。 袁凯则又道:“刺杀之事过后,也不知宣国公会如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出云子是谁 李善长还能如何?张辂猜测朱元璋大概率是不会放过李善长了,毕竟做了那么多布置,几乎是从法理情三方面全都把李善长的退路堵的死死的,即便朝堂诸公看出其中猫腻,也绝对没有人敢在这个当口说出来。 张辂没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袁凯,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袁凯性格耿直,还嫉恶如仇强硬的厉害,也就是他在督察院任职了,这要换个部门,恐怕已经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张辂回家包扎了伤口,也没休息,而是直接提了两坛子酒去了锦衣卫。 进了罗克敌的小院,画面也算相当的熟悉,李薛师姐在练剑,罗克敌卧在墙头喝酒。 张辂朝着李薛拱了拱手,这才走到墙边,对着罗克敌拱手道:“弟子见过罗师父。” 罗克敌只用余光瞥了瞥张辂,淡然地说道:“你还知道来?我还以为你小子都把我这个当师父的忘记了。” 自打张辂回家待参就再没来过这里,就连他解除待参之后也没来过,他多少有些惭愧,只能挂上一脸讨好的笑意,说道:“罗师父您别生气,都是弟子的不是,这不是这几天工作多吗,这才刚得了空闲我第一时间便来这给您问安了。” 罗克敌也不理他,只在那自顾自地喝酒。 不过张辂可是有办法的,对付罗师父这个酒鬼,贿赂两坛好酒就是了。 张辂将准备好的酒举起,朝着罗克敌笑道:“罗师父您就别生我气了,您看我这不是给您带了好酒来吗?” 听了这话,罗克敌一个跟头从墙头翻下,将手中那所剩不多的酒一口饮尽,这才接过了张辂递来的两坛酒。 他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将其中一坛泥封拍掉,先是浅浅地尝了一口,说道:“这酒还算不错,也算你小子有心了。” 张辂笑着问道:“这么说,罗师父是原谅弟子了?” 罗克敌却是冷哼一声,道:“哼,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多日不来,来了又拎着酒,你小子一定是有事。” 张辂赶紧竖起一根大拇指,“罗师父厉害啊,您天天喝那么些酒脑子居然还如此好使。” 罗克敌又喝一口,这才说道:“你小子有屁赶紧放。” 张辂赶忙一阵点头,开口问道:“罗师父,咱们锦衣卫中还有没有和师姐一个路数练习快剑的?” 罗克敌咂咂嘴,道:“应该……有吧?” 他虽然在锦衣卫挂着职司,可每日也都是光喝酒不干活,所以对锦衣卫的了解也不算太多。 张辂也是又开口问道:“那人数多不多?都有谁?” 这问题确实是难为罗克敌了,他不加掩饰地摇了摇头,直接便答道:“不知。” 张辂拍了拍自己脸,自己真是失策啊,明知罗师父不靠谱还过来问,还不如直接去问蒋瓛来的痛快。 张辂也不多说,直接提着另一坛酒便往外走去。 这下罗克敌如何肯干,“你小子不把酒放下,这是要拎到哪里去?” 张辂却是一脸皎洁,答道:“在罗师父这里问不出来,我当然要去督主那里问问,我过去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罗克敌点点头,“说得在理,不过你手里那酒不是用来孝敬我的?” 张辂咧嘴笑笑,“确实是孝敬给您的,可我的问题您不知道啊,再说左右不过一坛酒而已,您这里也不缺这一坛,改天我再给您补上。” 张辂说完,还不等罗克敌回话,便一路小跑的离开了小院。 罗克敌叹出一口气,摇了摇头便回了墙头之上继续饮酒。 来到蒋瓛的书房,张辂也不通报,甚至连门都没敲一下,而是直接便推门而入。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蒋瓛也不睁眼,直接轻声说道:“你来了。” 咦?莫非蒋瓛知道自己要来?可张辂细细一想,又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估摸着蒋瓛也不知进来的是谁,只是一句“你来了”便显得十分高深,看来这招以后自己也能学学。 张辂咧了咧嘴,将酒坛放到了蒋瓛跟前,这才开口说道:“这不是太久没来看督主,正好今天有空就过来看看嘛。” 蒋瓛缓缓将眼睛睁开,开口说道:“有事便说,你带着酒来贿赂本指挥使,说出去可不好听。” 张辂也不客套,直接便问道:“督主,咱们锦衣卫里使快剑的多不多?” 蒋瓛点了点头,“咱们锦衣卫多是配备绣春刀,不过习剑之人也不在少数,咱们锦衣卫的武功包罗万象,自是有剑法传承,像你师姐就是其中高手,还有千面人一手快剑也是不错。” 张辂回想一下,出云子的身高体型的确与千面人极为相像,而且千面人最为人称道的就是他那一手易容术。 莫非出云子就是千面人易容而来? 这下张辂不淡定了,他虽然跟千面人交情不算太深,可那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难道就为了干掉李善长就要赔上千面人的性命? “督主,千面人师兄好歹也是您的下属,您就忍心将他推出去送死?” 蒋瓛一脸疑惑,“千面人?送死?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辂却是一脸愤恨,“我再清楚不过,是,千面人师兄确实在不经意间撞见了您洗澡,也不小心看到了您雪白的屁股,可您也不能就因为这些就让千面人师兄去送命吧?” 蒋瓛却是一脸铁青,再没了往日的风轻云淡。 恰在此刻,只见一人捧着一摞文书进了蒋瓛的书房,因为文书堆积过高,将这人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人来到蒋瓛书案旁边,将一摞文书放好这才算是露出了脸来,看着这人的一张丑脸,不是千面人还能是谁? 千面人看了看张辂,道:“师弟你来啦啊。” “千面人师兄?你没死?”张辂一脸错愕。 千面人先是一脑门子问号,随后便开口说道:“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面对千面人的责骂,张辂也不生气,而是转头向着蒋瓛问道:“督主,出云子是谁?” 蒋瓛又将眼睛闭上,道:“该你知道的事情必然会让你知道,不该你知道的,你最好也不要多问。” 张辂知道,蒋瓛如果不想说,那他一定问不出来,不过他心中已经可以肯定,出云子必定出自锦衣卫。 张辂不再多言,转身便出了蒋瓛的书房。 千面人依旧是一脑袋问号,他看看张辂的背影,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蒋瓛,开口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他不说话还好,这话语才刚刚落下,蒋瓛的眼睛已经睁开了,而且眸子中明显透着一股危险。 蒋瓛速度极快,直接抬腿便踹在了千面人的屁股上。 这一脚力道不大,但还是将千面人踹了一个跌列,他不明所以,问道:“督主,您没事踹我干什么?” 蒋瓛怒气直往上冒,他耳力极好,近来总能听到锦衣卫中有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说他屁股雪白,今天他终于知道人们为何都这样说了。 蒋瓛恶狠狠的看着千面人,作为锦衣卫一把手,他也是要脸面的,他没办法回答千面人的问题,索性又踹了一脚,这一脚的威力可就要比之前大上不少,直接就把千面人踹到了门口。 同时蒋瓛还憋着怒意说道:“天天就知道偷懒,赶紧去干活!” …… 翌日一早,张辂依着朱元璋的命令第二次出现在了朝会之上。 一众官员也算见怪不怪,昨日朱元璋遇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金陵城,救下陛下性命的张辂来参加朝会也算是理所应当。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过刚易折 朝会这才刚刚开始,便有朝臣出列道:“陛下彰显天恩,不治宣国公之罪,可宣国公倒行逆施,竟意欲刺杀圣驾,此等行径令人发指,臣请陛下立斩宣国公以正国法!” 此言刚落,马上又有不少朝臣出列,他们异口同声道:“臣等附议!” 朱元璋还未说话,袁凯已经出列说道:“陛下,刺杀一事是否为宣国公所为实未可知,此事还有待查证,臣恳请陛下切勿操之过急。”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朝着袁凯问道:“朕记得你叫袁凯是吧?” 袁凯答道:“是。” 朱元璋点了点头,“你似乎不怕朕?” 这个问题有些学问,无论回答怕还是不怕似乎都不好,袁凯脑子不会转弯,张辂生怕他答不好这个问题,于是马上出列抢答道:“陛下统领四海,乃是天下之主,如万民之父,所以陛下不是用来怕的,而是用来放在心中尊敬的。” 朱元璋抬眼看了看张辂,“你小子脑子倒是好使,早晚成为佞臣。” 张辂往前躬了躬身,道:“有陛下督促,微臣万万不会成为佞臣。” 朱元璋摆了摆手不再理会张辂,张辂也很自觉的退了回去。 “朕今日有些乏了,朝会就到这里吧,张辂和袁凯留下,其余爱卿皆可退下了。” 随着一声“退朝”今日的朝会也算匆匆结束了。 张辂和袁凯则在内侍的带领下前往御书房。 这还是袁凯入仕以来第一次被朱元璋单独召见,也是他第一次去御书房。 他难掩心中喜悦之情,同时心中也多了些许的紧张,“贤弟,你说陛下召见咱们所谓何事?” 张辂耸了耸肩,回答道:“这我上哪知道去?” 袁凯拍了拍手,却好似有自己的想法,“朝会上陛下并未宣判宣国公的罪责,想必让咱们过去就是因为此事,陛下定是知道宣国公是冤枉的。” 张辂看了看袁凯,心道:还真是个傻孩子,陛下让咱们过去肯定是因为李善长的事,可这次朱元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然又何必做那么麻烦的局? 两人一路进了御书房,朱元璋将几个折子摆在案牍之上,朝着袁凯问道:“你这小子刚正,只是太过耿直了些,过刚易折的道理你应该懂,以后还需多加体会其意。” 虽然袁凯几次违逆朱元璋的意思,可朱元璋却喜欢他耿直的性格,如今的朝堂之上像他这样的人绝对不多,物以稀为贵,人亦是如此。今天把袁凯叫过来一方面是勉励,另一方面也是多做敲打,若是袁凯能听进去,那么以后仕途必然是坦途一片。 袁凯有些激动,马上拱手说道:“微臣是御史,耿直些也是本分。” 朱元璋没再多说,而是点了点桌子上的折子,开口说道:“近来太子随朕理政,朕这里勾兑了需要斩首的名单,你们两个把这个折子给太子送过去吧。” “陛下,据臣所知近来三法司并未审理恶性案件,不知这斩首名单从何而来?”袁凯不解地问道。 朱元璋将身体往后靠了靠,这才开口说道:“里面勾兑的是李善长和其亲族。” 听了这话,袁凯立马跪倒在地,“陛下,这天下间哪有未经审理便判人死罪的道理?再说此事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更没有宣国公签字画押的口供,如何能够作数?” 朱元璋将袖口往上撩了撩,露出了受伤的手臂,说道:“朕的胳膊便是最大的证据,李善长谋反之心昭然若揭,你再为他求情便视作同党处理!” 朱元璋明显已经开始发怒,惹怒一个帝王,后果往往都会非常严重。 张辂生怕袁凯这个愣头青会一不小心丢了脑袋,他立刻上前捂住袁凯的嘴巴,又拿过案牍之上的折子,朝着朱元璋说道:“陛下放心便是,我们立刻将这份名单送到太子那里去。” 说完,张辂马上便拉着袁凯往外走,尽管袁凯努力挣扎,可他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书生,力气根本无法跟张辂相比,即便他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依旧没能挣脱张辂的束缚。 直到出了御书房的范围,张辂这才将手松开。 袁凯大口喘息几声,这才指着张辂大声斥责道:“陛下行事不妥,我们为人臣子应该告诫陛下,可你为何将我拉出来了?” 张辂则开口说道:“还告诫陛下?我看你脑子是秀逗了吧?你脑袋不想要了?” 袁凯很是郑重地摇了摇头,说道:“人之死可轻于鸿毛亦可重于泰山!作为臣子,我劝诫自己君王,就算是死那也是死得其所,更何况你何时听过言官会因言获罪?” 张辂拍了拍自己脑门,袁凯绝对算读书读傻了那种人,他把书中学到的仁义礼智信完完全全刻在了自己骨子里,这种人有时候很可怕,真的有可能笑着面对死亡。 张辂知道,跟袁凯讲什么人生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也只能换个思路,开口说道:“李善长被赐死可是一点不怨,是,刺杀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可你知道这些年来李善长贪墨过多少钱粮?在我眼中,李善长算是个好人,他从没得罪过人,也从来没害过人,哪怕是面对平民百姓他也能做到秋毫无犯,可他毕竟管理了那么些年钱粮,他贪墨的数字早已超过了你的想象。” 张辂确实调查过李善长,知道李善长虽然没害过人命,但也贪墨了国库不少钱财。 张辂的话似乎让袁凯有些难以接受,李善长作为大明开国宰辅,是不少读书人的榜样,袁凯更是自少年时便视李善长为偶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世人皆赞宣国公是当朝贤相,又怎么可能会去贪墨钱财?”袁凯摇着头,满脸皆是难以置信。 张辂叹出一口气,决定还是给这个傻小子好好上一课,“你以为耿直就是好的吗?太耿直的人不懂变通,容易得罪人,这样的人没有朋友,在官场之上很难有晋升的机会,袁兄,你就是这样的人。人啊,有时候是需要变通的,袁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袁凯木讷的摇了摇头。 张辂又继续说道:“李善长当初是宰辅,他要做的是帮助陛下梳理满是伤病的大明,只有和所有人都处好关系,他才可以将这个国家处理的更好,他不得罪人,在面对贤臣的时候便以诚相待,在面对奸人的时候就选择同流合污,这样虽然脏了他自己,但也达到了他的目的!” 袁凯的眸子似乎恢复了一些色彩,他抬头看了看张辂,问道:“宣国公贪墨是为了国家?” 张辂点了点头,“是为了国家不假,但却也是事实,很多时候我们能选择的答案并不多,李善长做了他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我能够体谅他,但也不能认同。好了,我就跟你说这么多,至于你能体会多少,将来又做了什么选择,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言尽于此。” 说完,也不能袁凯反应,便拉着他一同朝着詹士府行去。 詹士府院中有一株不知名的树木,夏天的时候枝繁叶盛,如今天气冷了,上面的叶子所剩无几,只是树干却更显挺拔。 此刻詹士府行走孙其月正坐在树上品着美酒,同样都是在喝酒,孙其月所展现出来的画面不知比罗克敌美了多少,张辂想了想,大概也是受了颜值的影响,毕竟一个是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大叔,另一个却是童颜ju乳看不出年岁的美妇。 这幅唯美的画面袁凯却没什么心情欣赏,因为张辂今天的话已经完完全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詹士府的另一边,贾赟仝靠着另外一棵光秃秃的树在发呆,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深远,至于是在看风景还是在看孙其月便不得而知了。 张辂带着袁凯路过两人身旁,笑着和两人打了招呼:“贾公公孙婆婆好啊,您二老忙着呢?” 两人作为詹士府行走,平日里除了保护一下太子还真没什么可忙的,孙其月依旧在树上饮酒,根本没理会张辂。 而贾赟仝则是给了张辂一个眼神,那意思也十分明确,你小子快滚,少在这打扰老子看风景。 张辂这招呼算是打了个寂寞,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带着袁凯找太子去了。 一路进到殿内,两人一齐朝着太子见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病情似乎真的好了不少,他一脸和善地点了点头,道:“无须多礼,张辂,你身边这位是?” 太子刚刚参摄政事,不认识朝中大臣也是再正常不过。 还不能张辂开口,袁凯已经自我介绍道:“微臣袁凯,乃是督察院御史。” 太子这人极为和善,不管是在面对任何人的时候都是如此,他笑着朝着袁凯点头道:“原来是袁御史,御史乃是清贵,袁御史年纪轻轻便进了督察院,想来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今天袁凯既得到了当今圣上的夸赞,又得到了未来皇帝的夸赞,本来应该是件十分高兴的事情,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张辂给他灌输的思想,还如何能高兴起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谁对谁错 “不知二位前来所谓何事?”太子开口问道。 张辂将折子放到案上,开口说道:“是陛下拟定了斩首名单,让我们两人送来。” 太子拿过折子翻看起来,期间也会时不时地皱起眉头,待把折子全都看完,太子这才开口说道:“宣国公图谋不轨,可却要杀如此多的人,你们回去告诉陛下,这个红,我不能批。” “好,那我们便回去了。”张辂拿过折子便带着袁凯离去。 回到御书房,朱元璋便开口问道:“太子如何说?” 张辂还不等开口,便被朱元璋打断道:“你小子鬼主意多,俺不信你说的话,袁凯,你来跟朕说说,太子是如何说的?” 袁凯拱了拱手,道:“太子觉得不该杀如此多的人。” 此话说出,朱元璋并未发怒,而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问道:“朕觉得该杀,太子觉得不该,袁凯,朕来问你,你觉得朕和太子谁说的才对?” 袁凯刚要回话,猛然间想起张辂对自己说过的话,自己不知变通,若是此刻依着心中所想说出太子是正确的,那么势必会惹得陛下发怒,可若说陛下是正确的,那宣国公一家将再无幸免的可能。 如今也只能先将陛下哄开心了,才有可能救下宣国公一家。 想通这些,袁凯便朝着朱元璋说道:“陛下以严治国可震宵小,东宫宽宏仁厚可获福德,两者没有对错。” 袁凯自以为找到了最佳答案,声音尤为洪亮,可张辂却是暗暗捂住了脸,其实袁凯所说并没有问题,可也要看面对的是谁,朱元璋可是帝王,以张辂对他的了解,这绝对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帝王,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允许国家之中出现第二个声音?即便这第二个声音是未来储君发出来的也不行。 朱元璋没有对袁凯的话做出什么评判,而是转头又朝着张辂问道:“张辂,你觉得朕和太子谁才是对的?” 张辂尴尬地看了看袁凯,这才开口说道:“陛下是对的,一国不能出现二言,我大伯就跟我说过,要忠君,谁是君谁就是对的。” 袁凯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张辂会说出这番话,他自己做出了改变,话也说的更加圆滑,可张辂却说的如此朴实。袁凯甚至都有些怀疑,张辂是不是拿自己当成了晋升的阶梯。 朱元璋笑了,不过笑容确实一闪而过,他板起一张脸,冲着袁凯说道:“你将张辂的奸猾学去了,不过也只学去了其中的三分。” 袁凯不知朱元璋这话是好是坏,也只能直接跪在地上说道:“微臣知罪。” 还未等朱元璋说话,有内侍在门外禀报道:“陛下,太子求见。” 许是怕朱元璋真的会大开杀戒,张辂他们前脚刚离开詹士府,太子便也跟了过来。 朱元璋没再理会袁凯,也没让他起来,而是对着内侍道:“让太子进来吧。” 太子恭谨地进了御书房,刚一进来就见袁凯跪在地上,而张辂则侍立在旁,太子也大概能猜出刚刚大概发生了什么,直接对着朱元璋道:“陛下,宣国公犯错只惩处他一人足矣,没比较将李家满门抄斩啊。” 朱元璋轻轻抬了抬眼,说道:“怎么?难道他李善长不该死吗?” 太子觉得不该,但他不敢说,袁凯也觉得不该,但他现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一时间御书房内安静了下来,张辂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微臣觉得宣国公该死,不过却是应该按照贪墨的罪名处死,而不是弑君谋反。” 贪墨一般可以酌情处理,家属至多判个流放,可要真坐实了弑君谋反的罪名,那一家子肯定都会跟着一起砍头。 眼见张辂都如此说了,袁凯也跟着附和道:“谋反一说实在难以服众,臣觉得张辂说得在理。” 朱元璋却是狠狠瞪了瞪两人,说道:“无论是贪墨还是谋反,李善长都是死罪,这天下实在太大了,勋贵也太多了,若朕不用重典,何以让这天下的勋贵投鼠忌器?” 袁凯还要再说,朱元璋已经开口道:“来人!将这两个家伙给朕打将出宫去!” 话音刚落,已经有内侍抄着棍子朝张辂和袁凯夯去。张辂身手不凡,这些内侍如何打得到张辂?他不过一个闪身便避开了棍棒。 可袁凯却没这么幸运了,他本就是文弱的书生,面对手持棍棒的内侍可以说是毫无抵挡之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棍棒打在了自己身上,也好在张辂反应够快,一把拉过袁凯便往外跑去。 几个内侍尤不收手,陛下的旨意可是打将出宫去,他们只能抄着棍棒追在张辂身后,一直到了宫门外面这才收手。 张辂和袁凯被打出宫来,这可让不少人都瞧了个正着。 张辂扶着犹在喘着粗气的袁凯问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袁凯可是结结实实的挨了好几棍子,怎么可能没受伤?他如今只觉得身上疼得厉害,面对张辂的关心,他一把甩开了张辂的手。 张辂有些不明所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袁凯表情有些复杂,说道:“袁某性子确实直了些,这些我都知道,我今天按照你说的做了,尽量让自己变得圆滑,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还会这样?这世上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越来越不懂,张辂,你很聪明,可却让我觉得害怕,我不知道你跟我说的话是对是错,我无法判断。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是坚持做以前的自己,还是尽可能的去改变?张辂,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坑我的意思?” 张辂却是朝着袁凯问道:“你不相信我?” 袁凯没有回答,可张辂却在他充满戒备的眼神中看到了不信任。 二人就这么相互看看,袁凯摇了摇头,终是一瘸一拐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其实这一切也怪不得袁凯,他家算不得书香门第,父母都是本分的老实人,他自小便学习圣人经典,严格要求自己。像他这样的人吧,几乎相当于一块无暇的白玉,他未经雕琢,只以为书本里的道理尽是对的,眼里更是容不得半点沙子。 这是他的人生写照,像袁凯这样的人若是当个大儒开个学院什么的也是极好的,可他却考中了功名,进入了仕途。 他本想着当了官便能大展拳脚,为天下的百姓做些好事,为堂上的天子分忧解难,可这朝堂之上哪有他想的如此简单?正因为他耿直的性子,他在应天府一个朋友都没有。 时间久了,袁凯自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他想要改变,却找不到问题根本,也无从下手,张辂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张辂的话让袁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可这个世界却掺杂了太多书本里没有的东西,以至于让袁凯连简单的好与坏都有些分不清楚了,他的观念崩塌了,这也使得他如今有些心灰意冷。 让袁凯去面对书本以外的世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未来会往何处发展,也只能看袁凯自己了。 张辂看着袁凯一瘸一拐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朝着自己家走去。 …… 御书房内,如今少了张辂和袁凯,朱元璋和朱标两人说话似乎随意了不少。 朱标异常诚恳,说道:“好歹宣国公跟您算是儿女亲家,如今您要灭宣国公九族,岂不是连临安妹妹都在其内?” 临安公主是朱元璋的长女,下嫁给了李善长的长子李祺。 朱元璋将眼睛闭上,脑海中尽是临安公主的身影,他是真的宠爱自己的长女,只听他缓缓开口道:“批红的名单你也看到了,里面没有临安的名字。” 朱标却又开口道:“可临安与妹婿两情相悦,批红中有李祺的名字,而且他们的孩子李茂李芳也都赫然在列,您难道想临安怪您一辈子?” 朱元璋将眼睛睁开,眼里对家人的柔情不见了,只有上位者的霸气,“临安和李祺都能豁免,李芳也可,可李茂串通九门谋害百姓,实在罪不容诛!” 朱标却还是劝慰道:“可李茂是您的外孙!” 朱元璋脸上闪过一丝冷意,道:“外孙又如何?朕是皇帝!你是太子!就该有常人没有的决断!” 朱标还是不服,“就算李茂犯了国法该死,可您的批红之中大多都是无辜之人,他们不过是跟宣国公沾了些亲,又何罪之有啊?” 朱元璋看了看朱标,开口说道:“朕如此做还不是为了你!” 朱标不解,“为我?”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不错,你恭谦礼让,为人正直,是个当皇帝的好苗子,俺相信以后把大明送到你手中你会管理的很好,可这世上总有人会掣肘你,就是那些勋贵,李善长为勋贵之首,他若不死,你将来压不住他,哪怕他没有反心,只要有他在,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也可以领用他让你的政令难以实施。俺老了,不知还有几年可活,在俺死前,一定把大明所有的祸患统统铲除,杀孽俺来背负,你只要做个贤明的帝王就可以了。” 朱标还早再说,却直接被朱元璋赶了出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李善长死了,袁凯疯了 李善长死了,以胡惟庸余党追问其罪,连同家人共计七十余人一并被斩首示众,时年七十七岁。其孙李茂因收受九门贿赂而被一同问斩,全家人只有李善长长子李祺、儿媳临安公主、孙子李芳、李英被赦免流放至江浦。 行刑之前朱元璋单独在营帐中见了李善长最后一面,两人四目相对,就如几十年前两人在滁州初次见面一样,只不过没有了当初的凌云壮志和豪言壮语,剩下的也只是岁月在脸上留下的皱纹。两个老朋友在营帐中聊了许久,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当李善长从营帐走出的时候,便慷慨的上了刑场。 那一天刑场之上人头滚滚,那一天鲜血染红了刑场地面的石板,行刑完毕便降下了大雨,大雨下了整整一夜都没能将地上的鲜血冲刷干净,此后数月每每有人路过此地依旧可以闻见浓重的血腥味道。 李善长的死也使胡惟庸案最终落下了帷幕,勋贵豪门的破败也成了普通百姓饭后的谈资,人们谈论的也大多是李善长所做的不法事,却把他曾经为大明建立的那些功勋忘在了脑后,这不免让人唏嘘。 李善长虽然之前已经置仕多年,但他在朝堂的影响依旧深远,这些年有不少李善长的学生和旧部成了朝堂的高官,也有些跟李善长关系好的官员平步青云,随着李善长的轰然倒塌,这些人的政敌也终于开始了猛烈的攻击。 而袁凯因为之前在朝堂之上公然帮助李善长说话,自然而然便被贴上了标签,又因为他跟张辂被乱棍打出了皇宫,不管是李善长曾经的政敌还是朝堂之上的投机者均开始出言攻击袁凯,更有甚者更是列出了袁凯的十二大罪状,能给以耿直刚硬着称的袁凯编造出如此多的罪状,也实在是难为了这帮人。 当然了,朝堂之上也不乏正直之人,为了能够帮袁凯脱罪,这些人直接帮袁凯想了方法,那就是袁凯疯了。 朝堂之上有人提议将袁凯枭首示众,也有人说他疯了不宜治罪,两伙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朱元璋拍板,袁凯不是疯了吗,那就找人去看看是真是假,至于人选吗,就找张辂那小子好了。 这下那些攻歼袁凯的人不干了,他们如何不知道袁凯是和张辂一块被打出皇宫的,若说这两人没有私交,那真是打死他们都不能相信。当然了,之前也有人想要将张辂连同袁凯一块弹劾了,但是想想张辂这小子实在头铁,万一发了疯当众打人那可如何是好?再看看张辂往日经历,在朝堂之上也算是从无敌手,这也就打消了他们弹劾张辂的想法。 最后朱元璋也算做出了让步,特意指派了一个内侍跟着张辂一块去看看袁凯是否真的疯了,这个时候的内侍还不像后面的东厂西厂那样,作为皇帝的亲信,如今这些公公在人品方面还是值得信任的。 原本在家悠哉坐在躺椅上的张辂就这样接到了新任务。 张辂听了这个任务,多少有些无奈,当然了,他心里也在盘算着如何能让袁凯脱罪。 在跟着内侍前往袁凯家的路上,张辂特意借口去偷偷买了上好的芝麻酱和糖霜。 袁凯的家在下浮桥街,紧邻内城墙毗邻水西门的位置,这里虽然算是内城,离着皇宫也不算太远,但论及奢华程度远远不及大工坊等几条主要街道。 袁凯的家只是一处一进的院子,小院之中也只有三间房,跟那些勋贵府邸相比不知差了多少倍。 因为被打出了皇宫受了些伤,袁凯怕自己有碍观瞻便请了假,在得知李善长被斩首之后更是心如死灰没了上朝的打算,所以现在的袁凯还不知道有人弹劾他,更不知朝堂之上有人为了帮他脱罪而说他疯了。 院中响起了阵阵敲门之声,袁凯家中唯一的仆役上前开门,这仆役多少也有些木讷,待人接物也没什么礼节可言。 他只是打开门看了看,便转头扯着嗓子喊道:“少爷,有人拜访!” 袁凯也觉得奇怪,自己在金陵城既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何人会来拜访自己?他一瘸一拐地从房间走出,入眼的便是张辂的一张笑脸。 “张辂,你还来干什么?你赶紧出去,这里不欢迎你!”袁凯脸色并不好看,他本想说些重话将张辂赶走,可他毕竟读了好些年的圣贤书,嘴里还真说不出那些污言秽语。 张辂没有理会袁凯,而是朝着身旁的内侍说道:“公公您看看,我跟他好歹也算朋友一场,子都曰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可您看看袁凯如今见了我就把我往外赶,这一看就是疯了啊。” 内侍轻轻点了点头,可袁凯却不干了,“张辂!你说谁疯了?我没疯!” 张辂依旧不理会他,还是朝着内侍说道:“公公您看看,这疯了的人一般都不承认自己疯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作为朋友,我看着袁凯变成这样心里难受啊。” 说着,张辂还做出一副欲哭的表情。 这下袁凯更不干了,自己本来就没想着能跟张辂成为朋友,可这张辂倒好,不仅以自己朋友自居,更是跟别人说自己疯了,实在太无耻。 袁凯搜肠刮肚想了好半天骂人的话,可他却无奈的发现圣贤书中根本没教人如何骂人…… 脏话说不出口,可心中的愤怒却是越积越多,袁凯忍无可忍,便直接选择了动物最为原始的表达愤怒的方式,那就是动手呗。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人动手,实在没什么经验,只能故作凶狠龇牙咧嘴地朝着张辂扑去,这可把旁边的内侍吓了一跳。 张辂却是浅浅一笑,说道:“公公别怕,我这一身武功可不是白练的。” 此时袁凯已经到了张辂跟前,他一个读书人又怎么可能是张辂的对手? 只见张辂后错半步,一把抓住袁凯的手腕,只是轻轻一别,便将袁凯给控制住了。 张辂朝着内侍挑了挑眉,道:“公公您看,我就说我武功不错吧?不过这袁凯发疯也够严重的,好好一个读书人都学会动手了。” 内侍点了点头,颇为赞同地说道:“是极是极。” 此刻袁凯已经气极,他想要挣脱,可尝试了几次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再次朝着张辂吼道:“张辂!你这狗贼速速将我放开!我今日跟你拼了!” 张辂哪有心思理会袁凯,而且内侍还在,他也不可能跟袁凯有什么过多的解释,只能朝着旁边的内侍问道:“公公您看,袁凯如今都这样了,是不是能确定他疯了?咱们是不是能回去交差了?” 内侍是个极为严谨的人,朱元璋的交代他不能马虎,内侍看了看依旧在喋喋不休的袁凯,开口说道:“我也认为袁凯疯了,不过到底是陛下的吩咐,还是多多观察为好。” 张辂点了点头,还不忘给内侍竖起了大拇指。“公公您说的在理,您工作认真,我看将来肯定会得陛下信任。要说这袁凯疯没疯,我还有个不错的法子。” 内侍则开口问道:“都说张总旗智计百出,既然您有法子,说出来便可。” 可张辂却是摇了摇头,道:“说出来可就不灵了,这样吧,您先在袁凯这等等我,我出去找些东西,很快就能回来验证。” 内侍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 内侍说着还不忘看了看袁凯,又继续说道:“不过还请张总旗快些,看袁凯这般模样,我多少有些害怕。” 第一百七十章 这狗屎味道不错 张辂犹自有些不放心,他看了看还在挣扎的袁凯,又对着内侍说道:“公公您放心,我去去就来,不过袁凯这个疯病吗,也是是好是坏的,一会我一走他脑子要正常了您可千万别当真。” 内侍点了点头,道:“我省得,还请张总旗快些。” 张辂放开了手,又在袁凯背后轻轻一推便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只余那袁凯气吼吼地说道:“张辂!我跟你势不两立!” 看着袁凯那仿若能杀人的目光,内侍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袁凯喘了一会粗气,便直接朝着内侍问道:“张辂为何说我疯了?你们刚才说话是何意?” 眼看袁凯的语气平缓不少,内侍只以为他的疯劲过去了,便把朝堂上有人弹劾袁凯,又有人替袁凯开脱的事情说了一般。 至此袁凯也明白了张辂刚刚的所作所为皆是在帮他,他吐出一口浊气,内心复杂至极。 内侍看着袁凯不再说话,便悄然退到袁凯的仆役身旁,开口轻声问道:“你家少爷真疯了?” 仆役摇了摇头,道:“以前没有,我家少爷一直好得很哩,人们都说他是谦谦君子,我也不知道啥的意思,只是觉得少爷待人温和。可是看少爷今天干的事情,我也觉得少爷确实是疯了,一个读书人,这好好的就发起狂来要大人,着实吓人的嘞。” 仆役的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袁凯也是听得真切,他没好气的看了仆役一眼,可这一眼却把仆役和内侍都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袁凯是个正人君子,虽然知道张辂和在朝堂上为自己辩解的人是为了自己好,可袁凯始终不愿意骗人。 他整理了一番衣衫,朝着内侍郑重地拱了拱手,这才开口说道:“还请公公能给陛下带句话,就说袁某没疯,哪怕如今宣国公已经不在了,但我依旧觉得宣国公不该死,若陛下降罪,我也认了,是打是罚,亦或是直接砍头,我都认了。” 内侍虽然从未见识过疯病,但也是听别人说起过的,听说得了疯病的人时好时坏,这个袁凯到底疯没疯他实在拿不准,他只能朝着袁凯笑笑,说道:“不急不急,我还是等等张总旗吧。” 袁凯还要再说些什么,张辂却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他一只手背在了身后,脸上露出了一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袁凯本还想着骂张辂两句,可想着张辂此前所为都是为了自己,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张辂挑了挑眉毛,很是神秘地将手从背后伸出,同时还开口问道:“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袁凯、内侍、仆役三人均有些好奇,抻直了脖子想着张辂的手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却觉得恶心至极,就差把昨夜的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只见张辂手中捧着一坨黏糊糊的东西,颜色比黄泥略深,内侍和仆役也不管有没有臭味了,瞬间便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内侍还颇为嫌弃地说道:“张总旗,你手里捧的这是屎?” 张辂颇为正经地点了点头,道:“不错,公公说的对,我手里捧的就是屎。”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众人纷纷离张辂更远了些,内侍颇为不解,又问道:“张总旗,你手里拿坨屎做什么?” 张辂看了看袁凯,答道:“还不是为了看看袁凯到底疯没疯嘛。” 他说着,又狡黠一笑,继续道:“我听说啊,有些发了疯的人爱吃屎,这不就特意找了些给袁凯尝尝嘛!” 袁凯大惊失色,指着张辂不停颤抖,说道:“这如何使得?这屎如何能吃?” 张辂却是朝着袁凯眨了眨眼,一个箭步便来到了袁凯身前,还不等袁凯有什么反应,便已经将手中的一小块“屎”放进了袁凯的嘴里。 袁凯呆立当场,随后便本能地将嘴里的“屎”往外吐,可嘴里也多少沾染了些味道,说来也奇怪,袁凯竟觉得自己嘴里没有什么臭味,相反但是有些香,同时还有些回甜。 袁凯这下也反应过来了,张辂给自己吃的绝不是什么屎,他指了指张辂的手,问道:“张辂,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张辂挑了挑眉毛,说道:“你别管是什么,你就说味道如何吧?” 袁凯咂了咂嘴,道:“香,还有些甜。” 他说着,便直接在张辂手中又拿了一块品尝了起来,袁凯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他家只能算是小有资产,但这个时代读书可是要花不少银子的,所以他家虽然有些资产但从小便过的十分拮据。 袁凯对食物没什么过多偏好,只觉得食物能填饱肚子便好,这大概也是因为他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吧。 此刻的袁凯只觉得嘴里的东西越吃越香,竟忍不住又从张辂手里把最后一块拿走放进了嘴里。 看着袁凯那多少有些陶醉的表情,内侍只觉得胃里翻滚的厉害,最后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直到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内侍依旧还在干呕,他是一刻都不想在袁凯这里待下去了,只能拉着张辂说道:“张总旗,这袁凯绝对疯了,咱们快走,咱们快走吧!” 此刻袁凯也吃完了嘴里的东西,他朝着张辂郑重行了一礼,道:“我知你是好意,这东西味道也着实不错,但我宁可被陛下斩首也不愿做个虚假之人,张辂,请你回去告诉陛下一声,袁凯没疯!” 内侍此刻都快崩溃了,他顾不得许多,拉着张辂便往外跑去。 袁凯犹自在后面喊道:“袁某没疯!记得告诉陛下袁某真没疯!” 看着内侍和张辂就这样一溜烟地跑没了影,袁凯摇着头哀叹一声便回了屋内,只不过在路过仆役身边时,仆役往日那膜拜的眼神没有了,剩下的只有看待疯子一样的目光。 内侍拉着张辂跑了好了才肯停下脚步,他喘息着回头看了看,确认已经离袁凯家足够远这才放下心来。 而张辂也没闲着,他不知从哪弄了一块布,又在路上捡了一些狗屎放在了布中,他这回可是用了布的,绝对没拿手。这才走回了内侍身旁,内侍多少有些不解,一脸警惕地开口问道:“张总旗捡狗屎做什么?” 张辂笑笑,开口说道:“公公放心,这些不是给你吃的,一会我自有用处。” 张辂随内侍回了皇宫,可能是由于今天的事比较多,早朝到这个时间都还没有结束。 朱元璋和殿内的大臣们就这样看着张辂和内侍上了殿。 朱元璋直接便开口问道:“怎么样?那袁凯到底疯没疯?” 内侍却是心有余悸的模样,开口便道:“回陛下,老奴可以作证,那袁凯绝对是疯了!” 朱元璋饶有兴趣地问道:“哦?说说你是如何判定的?” 内侍答道:“老奴随张总旗到了袁凯家中,那袁凯毫无礼节可言,先是对着张总旗出言不逊,然后又如失心疯一般对着张总旗动起手来,一个好好的读书人居然敢肆意动手,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大殿中有朝臣出列道:“陛下,想必这位公公是被蒙蔽了,那袁凯极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内侍摇了摇头,脸色难看地继续说道:“老奴敢打包票,那袁凯绝对是疯了,他不光动了手,更是直接吃了不少屎,嘴里还不停地说又香又甜,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吃屎?他绝对是疯了啊!” 朱元璋看着内侍,仿佛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真假,他又问道:“你亲眼所见?” 内侍点了点头,道:“老奴亲眼所见。” 说着,这内侍再也受不住,再一次恶心地吐了出来,只不过由于之前吐了太多,他现在能吐出来的也只有胃液而已。 第一百七十一章 要不你也尝尝 官场之上多为谋定而后动,因为他们害怕无法一招制敌从而遭到打击报复,所以即便有宫里的内侍作保,朝堂上很多官员犹自想要致袁凯于死地。 “陛下,即便吃了屎也不能证明是真疯,万一是这袁凯故作筹谋装疯可就不好了。” 听了这话,张辂却是嘴角一翘,还好小爷早有准备。 只见张辂抖了抖手中的布袋子,朝着说话的官员质问道:“这位大人说得没错,来的路上我正好捡了些狗屎,要不您也像袁凯那样当众吃两口,您要是吃得津津有味还咽的下去,那袁凯就肯定是装疯。” 听说张辂布袋中装的是狗屎,离着张辂近的官员纷纷嫌弃地挪开两步。 刚说话的官员也是瞅了瞅张辂手中的布袋,吃屎?开什么玩笑?他赶忙斥责道:“大胆张辂,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将狗屎带到朝堂之上!你将百官置于何地?你将陛下置于何地?你这是欺君罔上,论罪当诛!” 张辂撇了撇嘴,显得十分不屑,开口道:“这位大人,您可别给我乱扣帽子啊,我不过是抱着去伪求真的心态在论证一个事实,再说了,陛下在朝堂上又不止面对我手中的狗屎,这不是还要面对一些有鼻子有眼还会汪汪乱吠的狗屎吗?” 这官员反应好久才反应过来,他颤抖着手指了指张辂,道:“你居然敢说满朝文武是狗屎?” 张辂赶忙举起双手,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道:“您可别冤枉我,我可没那么说,我所说的狗屎可就单指您一个人。” 这官员如何能忍?这里可是朝堂啊,在这种地方被人说成了狗屎,今日若不能将袁凯的罪名坐实,那以后他走到哪里都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只见这官员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说道:“张辂!你真是有辱斯文,无论你如何巧舌如簧,这世间自有公道,即便我真成了狗屎,那也洗脱不了袁凯的罪名。” 这下张辂也不装了,他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模样,颇为阴冷地说道:“我他么真是给你脸了,你还有脸说公道?你这是看着李善长死了,想要借着机会刷刷存在感,你看袁凯无权无势又帮李善长说过话,这才打算踩上一脚,以此当做升官的资本。升官发财谁不想?可要走正路才行,你这人心术不正,竟整些歪门邪道,说你是狗屎都是抬举你了!” 官场之上的恶心事很多,把人当成垫脚石往上爬的比比皆是,只不过这层窗户纸从来没被人捅破过。眼见张辂道出了自己的小心思,这官员已经双目圆睁,恶狠狠地道:“张辂!你……你……” 只可惜他“你”了半天,硬是找不出什么话来回怼张辂。 张辂也是冷哼一声,直接将布袋提到这官员脸前,说道:“少他么废话,狗屎就在这,你要是能咽下去,今天我就去把袁凯砍了,然后我再给你磕头道歉,你要是咽不下去,就尽早闭上你那狗嘴,以后见了小爷绕着走,小爷看你心烦!” 这官员出自书香门第,家境生活优渥,稍微差些的饭菜他都吃不下去,更何况是狗屎?如今他骑虎难下,自知自己这张嘴说不过张辂,只能跪倒在大殿中,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朝着朱元璋控诉道:“陛下,臣之心日月可鉴,还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朱元璋也知道此刻他再不出声就不太好了,这里毕竟是朝廷,每句话里都带着狗屎确实不怎么体面。朱元璋这些年在朝堂之上眼睛跟明镜一样,这些官员什么性格他都知道,官员间彼此争斗他都看得清,说实话,这些官员彼此不合也是好事,不然朝堂上的官员都一条心了,很容易就会把他这个皇帝架空。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朝着那官员说道:“张辂是锦衣卫,如今锦衣卫和内侍都说袁凯疯了,可你却说袁凯没疯,朕觉得张辂这个法子就很好,你把狗屎吃了,朕一定重罚袁凯和张辂,倘若你吃不下,朕一样会治你个欺君罔上之罪。” 朱元璋这番话等于是把这官员完完全全架在火上烤,倒也不是朱元璋偏袒张辂,只是朱元璋想要给所有的朝臣敲个警钟,合理的打压和斗争是被允许的,可太过了可就不行了,你们谁都别想拿朕当傻子。 眼见朱元璋已经发了话,这官员可是傻了眼,现如今他想后悔都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如丧考妣的看着张辂手中的布袋,他能在朝堂之上立稳脚跟已是不易,这官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舍得丢弃的,可要是让他去吃屎,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官员怨毒地看了看张辂,只觉得心中悲愤莫名,张辂倒也不可怜他,若是你心存善念,又怎会落得如今的局面? 张辂挑了挑眉,催促道:“赶紧的,吃啊,小爷一会还要去詹士府学习呢。” 这官员终是屈辱莫名,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皇位之上的朱元璋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将他抬下去吧,他欺君罔上乃是大罪,朕宽宏,就不要他的命了,就罚他个革职永不录用吧。” 朱元璋一句话也算是判定了这个官员的结局,所以有时候还是心存善念为好,即便心中起了贪念,也要想想会不会伤害他人。 满朝皆安静,唯独张辂朝着朱元璋行了一礼,口中还说道:“陛下英明。” 朝堂上的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开始随声附和。他们口中说着陛下英明,心中却是在想张辂的所作所为,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以后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为好。 朱元璋挥了挥手,又道:“好了,朝会就到这里吧,张辂,你跟朕去下书房。” 朝会散去,张辂也依言跟着朱元璋去了书房,朱元璋才刚刚坐定,便朝着张辂开口问道:“你小子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张辂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陛下,什么用了什么手段?微臣不懂。” 第一百七十二章 送行 朱元璋嘴角微翘,说道:“袁凯的事,你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内侍认为袁凯真的疯了?” 这件事的实情如何能说,万一朱元璋翻脸无情说自己欺君罔上呢?张辂可不想被抓住小辫子,只能装作无辜地说道:“陛下您这可冤枉微臣了,在您面前,我这点微末手段如何能用?袁凯是真疯了,微臣保证。” 朱元璋如何看不出张辂没说实话?他只是笑了笑,却也不点破,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你小子下去吧。” 张辂恭敬地行了礼:“微臣告退。” 待御书房只剩下朱元璋一人,他似是自言自语般说道:“袁凯不错,先让其回家休养几年,好好磨磨性子,等将来太子登基,袁凯再次入朝当个都御史也是不错的。” …… 由于得了“疯病”,袁凯不得不致仕还乡,虽然他年岁不大,但当御史的这段时间也让他见识了朝廷的血雨腥风,他自问若是在官场继续混下去,少不得会落下一个身死的下场,如今还有命在,也算是知足了。 袁凯身无长物,卖了金陵城的房子,买了一架马车,剩余随身的家当不过也只有两个包裹外加一个仆役。当年他进京赶考意气风发,得中进士也曾鲜衣怒马,可如今他要离开了,却显得极为冷清。 督察院的同僚只不过来了两三人为其送行,现在袁凯没了官身,自然也不想让同僚远送,只到了街角处他便挥手与往日的同僚作别。 马车稍显破旧,行进的速度也不快,好在在仆役的驾驶之下还算平稳,这才刚刚出了金陵城,只听“吁”的一声,仆役将马车停了下来,车厢内的袁凯不明所以,开口问道:“怎么停下了?” 仆役则开口答道:“少爷,有人拦住了咱们的去路。” 这可把袁凯下了一跳,口中还念叨着:“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有贼人敢打劫,咱们可没有多余的钱财。” 袁凯说着,脑袋也是不住地朝着车厢外探去。 可马车之前除了张辂哪还有什么别人。 张辂摇了摇头,对着袁凯就是一顿嘲笑:“贤兄啊,你这脑子还真是读书读傻了,这才刚刚出了金陵,天子脚下京畿重地,怎么可能会有不开眼的蟊贼跑这打劫来?这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啊?” 袁凯对张辂的感觉有点复杂,最初在朝堂上他听到的全是张辂的各种流言蜚语,可后来两人接触了,袁凯又觉得张辂是个极富正义感的人,可说他正义吧,张辂又不肯在陛下面前为李善长脱罪,而且张辂喜欢拍马屁,直到现在袁凯都不知道张辂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可不得不说,他这次能够留下性命,全是张辂的功劳。 袁凯对着张辂行了一礼,嘴上说道:“袁某还未谢过张总旗的活命之恩。” 张辂摇了摇头,轻磕坐下马匹,缓缓来到马车近前,说道:“我不是说过,张总旗这个称呼显得生分,你喊我一句贤弟就行。” 袁凯起身摇摇头,道:“如今张总旗是官,袁某是民,不敢高攀与张总旗兄弟相称,也不想会在此地与张总旗见面。” 张辂则赶忙说道:“我之所以来这,就是为了给袁兄送行的。” 袁凯不解,除了张辂救了他这次,两人实在谈不上什么交情,他本就性情耿直,索性便直接问道:“张总旗请恕我直言,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张辂听了这话,竟直接笑了起来,他笑了好半晌,这才开口说道:“这世上的人哪有绝对的好和绝对的坏?好人就不办坏事吗?坏人就一定不会办好事吗?这好与坏啊,不过是站在不同角度不同立场的所见所闻而已。” 袁凯读过不少书,可书中的人物全都具有脸谱化,好与坏尽皆标注了出来,张辂这番好人坏人的理论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袁凯咀嚼着张辂的话若有所思,好半晌他才朝着张辂施了一礼,道:“张总旗的话发人深省,袁某受教了,也怪不得张总旗想要我改变。” 谁知张辂却摇了摇头,道:“你本来就是耿直的性子,我让你改变了,那你也就不是袁凯了,这事是我着相了,不该让你改变,现在你离开了朝堂的漩涡,就更没必要改了,你一心磊落,回到家乡教授学问也是不错的选择,如果你能多教些学生,如果这世上的人都和你一样简单,那就再好不过了。” 袁凯笑了,在为人处事上他确实迷茫过,如今张辂一袭话似乎打开了他的心结,他抬头看了看天,又转头对着张辂说道:“贤弟,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山高水长,咱们就此别过吧。” 袁凯终于该回了贤弟的称呼。 张辂也是笑笑,最后朝着袁凯拱了拱手,道:“恭祝贤兄一路顺风。” 袁凯走了,马车依旧破旧,随身家当依旧少得可怜,仆役依旧在驾车,可袁凯,却变得洒脱不少。 送别了袁凯,张辂打马慢悠悠地行走在官道之上,这才刚刚进了城,便遇到了许久未见的纪纲和吴鹏。 张辂也觉得奇怪,本来他是把吴鹏安排在锦衣卫的,可吴鹏非要报恩想要留在张辂身旁当个护卫,可这些日子吴鹏并未露面,张辂只以为他已经离开去江湖游历去了,没想到竟然跟纪纲又跑到一起去了。 纪纲一脸谄媚,朝着张辂恭敬的行礼道:“纪纲拜见少爷。” 如今的纪纲可是坐上了暗主之位,还有锦衣卫官身的加持,金陵城中乃至应天府的黑道都是他一人说了算,若是被他手下看去,一定会大跌眼镜,他们要命也想不到纪纲会有如此谄媚的一面。 张辂点了头,道:“真是好久不见。”说完,他又转头朝着吴鹏问道:“和尚,你这几天跑哪去了?” 吴鹏拱了拱手,道:“贫僧去跟着纪纲查了些事情。” 张辂则说道:“也好,那你俩就继续查吧,我先回府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俞诏森找到了 张辂刚要打马而走,却被纪纲拦住了去路。 张辂不解,开口问道:“你们找我有事?” 纪纲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我们在这里就是等大人的。” 张辂皱了皱眉,“你们知道我的行踪?” 纪纲看出了张辂的不高兴,马上开口说道:“大人切莫误会,卑职等人可不是故意跟着大人,只是真的有要事禀告,又怕被有心人瞧去做文章,不好特意到府上叨扰,这才遣了些江湖人寻找大人。” 好歹一起经历过生死,而且张辂也不是小气的人,只要不是刻意跟踪他便好,张辂开口道:“有什么事跟我禀报?” 纪纲左右看看,见街上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道:“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不如换个地方说话。” 张辂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下来,道:“行,你说去哪就去哪。前面带路吧。” 纪纲丝毫没有暗主的架子,似乎始终还把自己当做张辂的下属,他上前牵过张辂马匹的缰绳,将张辂往一处酒楼带去。 而吴鹏则跟在了张辂身侧。 到了酒楼,自有人接过纪纲手中的缰绳,张辂也顺势下马。 三人就这样进了酒楼,以纪纲如今的权势,包下一座酒楼并不算难事,三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纪纲更是亲自给张辂沏了茶。 看着热闹的街市,张辂品了品杯中的茶,这才开口问道:“你们来找我,肯定不是小事吧?” 纪纲点点头,道:“大人英明,自打卑职借着大人的光成了暗主,便一直在遣人寻找俞诏森,也幸得吴鹏帮忙,卑职幸不辱命,已经探听到俞诏森的藏匿地点,而且卑职还通知了锦衣卫中的一些同僚,只等大人一声令下,咱们便可前去拿人了。” 纪纲说话办事都是滴水不漏,可张辂现在却顾不上表扬他,曾经那个坏事做尽的九门没了,可曾经的暗主俞诏森却逃了,这一直算是张辂内心中的一个刺,如今有了俞诏森的消息,张辂马上激动得问道:“俞诏森躲在什么地方?” 纪纲则回答道:“青苔庄。” “青苔庄?这不可能啊!”青苔庄算是丐帮的产业,里面聚集了不少乞丐,以前元宝还活着的时候就是住在青苔庄的。 而且当日元宝就是死在了九门之手,元宝死后张辂也是去过好些次青苔庄给那里的乞丐送钱送粮,都没能发现俞诏森的踪迹。 纪纲则开口解释道:“经查,九门又叫下九门,乃是丐帮的下属帮派,俞诏森逃走的时候确实没躲在那里,可近些日子青苔庄来了丐帮的大人物,而且还跟俞诏森有不小的交情,也不知怎地就联系上了,俞诏森这才躲避到了青苔庄。” 张辂拍拍自己脑门,九门帮众会打狗阵法这事一直困扰着张辂,可今日这个谜团却解开了。 俞诏森做了太多的恶,无论是琉璃的死还是元宝的死,都和他脱不了干系,更何况还有不知多少百姓命丧九门之手,所以俞诏森是必须要杀的。 纪纲看着张辂那冷冽的面容,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咱们何时拿人就等您一句话了。” 张辂点点头,思索片刻,道:“丐帮可不是好惹的,既然有大人物来了青苔庄,恐怕俞诏森就没那么好抓了。抓俞诏森是我一人的事,去了青苔庄可能会死,纪纲、和尚,你们还是别蹚这浑水了,丐帮就由我一人去会会吧。” 张辂话音刚落,纪纲便开口说道:“大人您这是哪里话?卑职能有今天全赖大人栽培,且大人对卑职还有救命之恩,如今我手下的江湖好手也不少,再加上锦衣卫的同僚,不见得就怕了他丐帮,卑职也不信他丐帮就敢跟朝廷作对。而且诛杀俞诏森也不是大人一个人的事,更是这天下所有有良知人的事情。” 纪纲这才刚刚说完,旁边的吴鹏又开口说道:“阿弥陀佛,贫僧家里的大仇因施主得报,贫僧说了,以后贫僧这条命都是施主的,别说只是一个青苔庄,哪怕是刀山火海贫僧也去得。” 张辂想了想,若自己去青苔庄,恐怕很难抓住俞诏森,现在人多力量大,就算不是丐帮的对手,所有人都撤走也就是了,反正成功率要比一个人行动高出不少。 打定了主意,张辂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去青苔庄闯上一闯,不过咱们事先说好,这次行动我要走绝对的控制权,所有人都必须听我指挥。” 纪纲赶忙说道:“大人放心便是,只要我在您身边,保准所有人都挺好。” 张辂点头道:“那好,事不迟疑,一会你就安排人分批去城西树林,务必在宵禁前让所有人在那集结完毕,等夜深了,咱们便直奔青苔庄。” 研究好了策略,张辂便离开了酒楼,便回了家。 才刚刚推开大门,却发现韩沁已经等候在院中了。 不知为何,韩沁见了张辂脸色有些泛红。 张辂却也不在意,上前拱手说道:“微臣参见乐安县主,不知县主今日为何登门拜访?” 自打听过了张辂讲的童话故事,韩沁已经不可自拔,只希望自己天天都能听到如此好听的故事,她本想着每天都过来听张辂讲故事的,可上次自己不经意间脱口而出说要嫁给张辂,这让韩沁自己都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也是这几天实在想听故事,这才登门拜访,韩沁低着头,多少有些小儿女姿态,她道:“张辂,你那还有故事吗?多给我讲讲呗?” 若是放在平常,讲讲故事也是无所谓的,但今日却不行,他即将面对丐帮高手,又哪有兴致给韩沁讲故事? 张辂摇了摇头,道:“微臣今日不太方便,还请县主改日再来吧。” 韩沁完完全全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自打她记事起,凡是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今天怎么想听个故事都不行了? 她的小脾气就要发作,可张辂却没等她发作便进了自己房间,这下给韩沁气得也只能在原地跺脚。 张辂回房换上了锦衣卫的制式皮甲,这才推门而出。 第一百七十四章 包围青苔庄 原以为韩沁已经回去了,可出了房门才发现韩沁居然还在院子中,张辂还未开口,韩沁已经双眼泛光率先问道:“张辂,你着了甲这是要去哪?是不是要去跟人打架?带上我好不好?” 今夜的行动搞不好会有危险,张辂可不敢带着韩沁犯险,直接冷着脸拒绝道:“不是去打架,而是有个任务要去办,今日县主先请回吧,改日微臣定为县主多讲几个故事。” 不等韩沁回话,张辂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韩沁朝着张辂消失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又吐了吐舌头,看模样也是相当的俏皮可爱,“嘁,谁稀罕,你肯定是去打架的,这么好玩的事能少的了我?你不带我去,难道本县主还不能偷偷跟着你去了?” 说完,她便展颜一笑,便偷偷摸摸地跟在了张辂后面。 张辂去了城西的林中。 此刻琉璃和元宝的墓还安安静静的伫立在这里,张辂上前盘膝而坐,看着眼前的墓碑多少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他轻声说道:“等抓到俞诏森,你们的大仇也算了结了。” 说完,张辂表不再言语,他将绣春刀放到腿上,就这样闭目入定,今夜恐有大战,他需要养气,亦需要养刀。 至太阳西垂,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林中传来脚步之声,张辂缓缓睁开了眼睛,见来人是吴鹏。 张辂开口问道:“都准备好了?” 吴鹏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知此乃是清净之地,让所有人都在林外等候了,现在锦衣卫的人和黑道的人都集结完毕,就等施主一声令下了。” 张辂确实不想琉璃和元宝受到打扰,他双手合十还了礼,道:“你有心了。” 锦衣卫的制式皮甲中配了铁质面罩,没有官职的均是黑色,小旗以上是银色,千户以上是金色,不过这面罩多多少少会影响视线,所以锦衣卫中几乎无人佩戴,可张辂今日却戴了,他将银色面罩戴在了脸上,他本也不习惯戴,可青苔庄里的乞丐有不少都与元宝交好,这些人张辂多少也是认识的,届时万一张辂跟丐帮的高手干起来,也省得那些认识他的乞丐难做。 张辂随吴鹏出了林子,果然见这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纪纲率先朝着张辂拱了拱手,道:“还请大人下令。” 张辂朝着纪纲点了点头,便开口说道:“今日我们去青苔庄捉拿要犯,就有赖各位了,不过咱们也要事先说好,青苔庄那里有丐帮的高手,如果没我命令,你们切勿随意动手,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回话的只有纪纲从锦衣卫找来的那几个同僚,那些黑道中人则无一人开口回应。 纪纲适时地扫了一眼众人,又冷冷哼了一声,一众黑道中人这才点头应是。 张辂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他转头便率先朝着青苔庄走去。 青苔庄离着这里并不近,走了好久才终于走到了位置。在行路过程中,张辂还在队伍中看到了熟人,就是财迷的刘二饼。 刘二饼惯于趋吉避凶,张辂不解,只能开口问道:“青苔庄可是有丐帮的高层,这次说不准会有危险。” 虽是带着面具,但刘二饼跟张辂也算颇为熟悉,他早就认出了银色面具之下的张辂,笑着说道:“看你刻意戴了面甲,我还以为你不想被人认出来呢,这才没跟你打招呼。” 张辂则说道:“我就是不想让人认出来,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不知道这趟青苔庄之行会很危险?” 刘二饼却不怎么在意,满脸风轻云淡的模样,只听他开口说道:“危险?我是谁?我可是堂堂锦衣卫大师兄!我能怕危险吗?二师弟你放心,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我一定罩着你。” 张辂嘴角抽抽,道:“你不会是骗人骗多了把自己都给骗了吧?就你?还罩着我?你几斤几两我能不清楚?” 刘二饼撇撇嘴,很是不屑地说道:“小瞧人是不是?将来我一定会让我的名字响彻大明,你就等着瞧吧。” 想想看,刘二饼这名字并不好听,若是响彻大明,估计也会是个笑话吧? 张辂摇了摇头便不再跟刘二饼多言,心中却是想着:一会可要给刘二饼安排一个安全些的位置,怎么说他也是高千户的弟子,可不能就这么死喽。 至于刘二饼到底为什么会跟来?他自己当然不会到处去说这次过来的锦衣卫能得到二十两银子,足足二十两啊,那是刘二饼这种财迷能够拒绝的?而且他自己也想好了,只要风向稍有不对,自己立刻逃跑,实在跑不掉的话当个叛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眼前前面就是青苔庄的所在,张辂寻了一处斜坡趴好,探着脑袋仔细地观察起了青苔庄,青苔庄虽说面积不小,可里面住的到底都是些乞丐,这年头灯油的价格可不算便宜,所以到了夜深人静之时,青苔庄完全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光亮。 观察许久也没看出什么,张辂便直接朝着身旁的纪纲说道:“你带些人堵住前门后面,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帮我壮壮声势,这次能否抓住俞诏森可就全看你了,另外你在找些人盯着青苔庄外围,以防有人翻墙逃跑。” 纪纲领命,只是他的脚步却没动,而是用两根手指抵在唇下,吹出了一声极似鸟鸣的长鸣。 几声婉转之音,鸟鸣声开始从周围响起,有的悠扬有的低沉。 张辂虽然不懂其中具体含义,但也知道他们是在用这种方法传递消息。 不大功夫,众人便将青苔庄团团围住,尤其是前后门的位置,更是几乎水泄不通。 眼见已经布置完毕,张辂这才开口吩咐道:“你们待会听我招呼行事吧,我先到里面探一探。” 张辂话音刚落,吴鹏已经走到了张辂身前,道:“阿弥陀佛,贫僧说过要做施主的护卫,这次贫僧就跟施主同去。贫僧这一身铜皮铁骨遇到绝世高手也能抵挡个三五下,而纵观如今的丐帮,能否有绝世高手都还是未知数。” 吴鹏一身横练功夫确实极为霸道,就算遇到难敌的高手,至少也能缠斗一番伺机而逃。 张辂点了点,算是同意下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夜闯青苔庄 静逸的黑夜中,青苔庄宛若一只张着巨口的怪兽,随时等着择人而噬。 微风虽然轻柔但也无孔不入,顺着衣领往里也能让人感受到不小的凉意,再加上不时传来几声鸟鸣,这种环境绝对足够吓人。 张辂发誓,要不是今晚月亮还算不错,给大地铺了一层浅浅的银光,他一定转头就走,饶是他这种无鬼神论者也惧怕这种黑暗的环境。 张辂紧了紧自己的衣领,一个纵身便跃过了青苔庄低矮的围墙,吴鹏自然也紧跟其后。 青苔庄张辂来过几次,只不过去的都是后院,那是像元宝他们那样的乞丐住的地方,以前听元宝提起过,前院是丐帮高层的歇脚点,有时也用来招待江湖贵客。 想想也是,丐帮好歹也算江湖大派,自然少不了人际关系,迎来送往也是正常,若有客人来拜访,你总不能让客人跟叫花子们一同挤在一张床上吧? 这还是张辂第一次到前院来,这里虽然依旧跟奢华沾不上半点关系,但却比后院干净整洁不少。 张辂将身体隐没在黑暗之中,他探头看看,确认了目前还算安全。 旁边的吴鹏则轻声说道:“施主请跟贫僧来。” 吴鹏刚刚走出两步便被张辂拉住,张辂也是忍不住问道:“和尚,你来过青苔庄?” 话才刚问出口,转念便想到吴鹏以前可是少林弟子,来过青苔庄做客也算正常。 谁知吴鹏却摇了摇头,道:“贫僧并未来过。” 这下张辂不解了,问道:“那你认识这里的路?” 吴鹏再次摇了摇头,道:“自然是不认识的,不过贫僧鼻子还算灵敏,这里的空气中多少有些药味,其中几味药材贫僧当年打熬筋骨的时候也曾用过,俞诏森当日在你手中受了不轻的内伤,想必经脉骨头都碎了不少,这几位绝对他的伤有效。” 张辂努力嗅了嗅,可努力了半天也没能在空气中闻出什么药味,他摇摇头,道:“没想到你这个和尚还是属狗的。” 吴鹏快速的转动脖子斜视张辂一眼,“施主在骂贫僧?” 张辂赶忙摆摆手,现在他可是急需吴鹏的鼻子,万一吴鹏生气了撂挑子不干可如何是好?只听张辂说道:“没有,绝对没有,我这是在夸你呢,只是我这人没啥文化,夸人听着就像骂人,下次我一定改,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语直接就拿一句太他么的牛逼了代替。” 吴鹏双手合十摇了摇头没再说话,而是直接往前走去。 张辂自然跟在他后面。 两人兜兜转转之下终于停在了一处厢房门外,吴鹏转头看向张辂,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张辂点了点头,走到门前,只轻轻一推便把房门推开了,屋里药味浓重,其中还伴随着血腥的味道,饶是张辂的嗅觉比不上吴鹏,也能清晰的闻见,屋里照不进月光,显得更加昏暗,他适应了好半天才算大致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张辂轻手轻脚地饶过屋内的桌子,往里屋行去。 里屋除了一张床便再无常物,而床上此刻正有一个人半卧在那里。 这人似乎并未入睡,面对闯进屋来的张辂和吴鹏他似乎也并不怎么惊讶,他咳嗽两声,开口说道:“咳咳,唉,果然还是躲不掉。” 虽然看不清这人面容,但这声音却极为熟悉,正是俞诏森。就算张辂带了面罩,俞诏森还是将他认出,何况他身边还跟着个吴鹏。 张辂并未立即动手,而是开口说道:“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你手中沾满鲜血,今天到了该偿还的日子了。” 俞诏森叹出一口气,将头倚在墙上,道:“纵然我有万般不是,可那都是以前了,如今我经脉尽断武功全失,已是废人一个,难道这还不够吗?” 张辂被俞诏森这句话气笑了,“呵,你觉得这就够了?多少人因为你而丢了性命?多少女子因为你而失了清白?你倒卖军备,边关有多少将士因为你的举动而丢了性命?你贩卖人口,有多少家庭因你而妻离子散?你觉得够了吗?这青苔庄的后院之中还有不少没了手脚的残疾人,都是当初我从屠门救出来的,你去问问他们,这就够了吗?我来告诉你,当然不够!你就算有十条命,也还不清你在这世上的罪孽!” 俞诏森又咳了两声,之后还是有恃无恐地说道:“那又如何?张辂,这里是青苔庄,是丐帮的地方,我是九门之主,亦是丐帮中人,你觉得你能把我从这里带走?要不你干脆就在这杀了我吧,我跟你保证,你一样出不了青苔庄,就算你侥幸能从这里杀出去,这天下有千万丐帮子弟,你觉得你能活的安稳?” 张辂也不多说,而是气得咬了咬牙,直接拎起俞诏森的领子便往外拽。 如今的俞诏森早已没了反抗的力量,现在他别说是动用武力了,就连走路都困难,他就这样被张辂拖下了床,许是碰到了伤处,他忍不住惨嚎一声。 张辂心中暗道不好,如此寂静的夜,俞诏森的惨嚎听得是如此真切,这一下恐怕会引来丐帮的高手。 可当张辂走出门口的时候,却并未看到有什么人过来围追堵截。 这让他不免心生奇怪,他低下头看了看俞诏森,开口道:“看到了没?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刚刚你声音那么大都没人来救你,想必你在丐帮中混得也不怎么样?” 俞诏森将头偏到一边,也不多说,他既不求饶也不呼救,好歹他当初也算是一方人物,这时候如果出了声,那也对不起他多年的威名。 张辂就这样拖着俞诏森前行,一路穿过回廊,只要在过了前面的前院,就算是出了青苔庄。 只是才刚刚出了回廊,张辂借着月光居然发现前院已经聚集了不少丐帮中人,看来他们不是不救俞诏森,而是将所有力量都布置在了这里,确保万无一失。 第一百七十六 九代金银王笑违 丐帮为首之人生得肥头大耳,看其模样不像是丐帮中人,倒像是个富家翁,这些都不是关键的,关键的是这人身上不多不少正好挂了九个袋子,张辂知道,眼前的人恐怕就是丐帮的九代长老了。 见张辂和吴鹏隐在回廊的阴暗处也不出去,这肥头大耳的九袋长老率先说道:“在下丐帮王笑违,敢问并肩子是哪条线上的?” 王笑违的话让张辂不解其意,而旁边的吴鹏却适时地解释道:“江湖切口,他问你是哪条道上的。” 张辂看了看吴鹏,轻声问道:“你一个和尚也懂江湖切口?” 吴鹏点了点头,“少林好歹也算江湖大派,贫僧略懂。” 张辂摇了摇头,朝着王笑违道:“我跟俞诏森有些恩怨,无异与丐帮为敌,如今俞诏森被我抓了,我这就退去。” 王笑违脸上微微一笑,道:“俞诏森是九门之主,是我丐帮中人,并肩子要把他带走恐怕不好吧?也不怕挑子扫片子咬?” 张辂还是不懂,好在身边有吴鹏这个翻译,“他问施主不怕枪扎刀砍?” 张辂朝着吴鹏轻声问道:“这个王笑违你认识吗?武功厉不厉害?” 吴鹏轻声答道:“贫僧自然认得,这王笑违在江湖中颇有威望,号称九代金银,他武功是否厉害不知道,不过他赚钱的能力相当不俗。” 张辂不想多惹事端,也不想从这继续听江湖切口,索性直接拖着俞诏森自阴暗中走了出去。 王笑违看了看俞诏森,确认他还活着便放心不少,随后他又看了看张辂和吴鹏,拱手说道:“原来是鹰犬孙,怪不得敢夜闯我青苔庄,只是不知这位大师打红打黑?” 王笑违到底是丐帮的九袋长老,自然是认得张辂身上的锦衣卫袍子和制式皮甲的。 吴鹏朝着王笑违躬了躬身,道:“久闻九代金银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俗,贫僧吴鹏,曾在少林学艺多年。” 王笑违显得很是有礼,他朝着两人拱手道:“失敬失敬,不知两位为何要抓俞诏森?” 张辂直接说道:“他拐卖人口,盗卖军备,逼良为娼,我要将他捉拿归案。” 王笑违皱了皱眉头,问道:“大人此话当真?” 锦衣卫不光是在朝堂中的名声不好,在江湖中的名声同样不好,所以王笑违不相信张辂的话。 吴鹏却在此刻开口道:“贫僧可以为证,此言不虚。” 锦衣卫的话虽然不可信,但少林寺的名声还是不错的,有了吴鹏为证,王笑违此刻也算是信了三分,不过他还是皱了皱眉头道:“俞诏森毕竟是我丐帮弟子,他的事我们丐帮自会调查,若他真有罪,我丐帮自会处置他,也定然会给锦衣卫一个交代。” 这不是开玩笑吗?张辂如今连锦衣卫的蒋瓛都信不过,能信得过一个刚刚认识的丐帮长老?如今真把俞诏森交给丐帮,那丐帮袒护该怎么办?届时天大地大,张辂往哪找俞诏森去? 张辂摇了摇头,道:“他是朝廷重犯,我今日一定要把他压至镇抚司大牢。” 门派自己打杀了犯罪的成员,那叫清理门户,是会被江湖人士称颂的,可如果朝廷横插一脚,拿了人,届时又把罪状公之于众,那帮派便失了颜面。 如今经历了元末大乱,朱元璋又将天下治理的不错,这天下间的乞丐少了不少,丐帮现在已经无法比之从前,若是再失了颜面,天知道会不会就此一蹶不振下去。 若是有的选,他也不想拂了锦衣卫面子,可如今为了丐帮,他也只能咬着牙说道:“还请这位大人给我王笑违一个面子,整个丐帮定然记得您的恩情,就请您将俞诏森留下,当然了,我也不让您吃亏,我拿人跟您换可好?” 说完,王笑违便拍了拍手,只见两个人将一个女子押了上来。 此刻女子双手被缚,嘴也被堵住,张辂定睛一看,这女子居然是韩沁!韩沁此刻看见张辂,明显眼中一亮,她奋力地扭动着身子,只是却无法将手上的绳索挣脱。 这小魔王怎么会跑到这来了? 虽然心中带着疑问,但张辂还是沉着声音道:“我劝你最好把她放了,不然别说是你了,恐怕整个丐帮都吃罪不起。” 王笑违却道:“好啊,只要大人您将俞诏森放了,我便将这姑娘也放了。” 张辂不想看到韩沁受伤,但同样他也不想就这样放过俞诏森,索性直接喝道:“都出来吧!” 随着张辂一声大喝,上百人翻墙而过,有锦衣卫,也有金陵城的黑道。 王笑违扫视一圈,道:“大人这是挑明了要与丐帮为敌?” 张辂摇摇头,“是你要与朝堂为敌。” 王笑违笑了,他道:“当初我在这里建了青苔庄,不过是想为金陵城中的丐帮子弟建立一片遮风挡雨之地,之所以取名‘青苔’二字,便是想着在天子脚下要保持低调,可今日锦衣卫却登门叫嚣,真当我丐帮是好欺负的?你这里不过只有上百人,我青苔庄此刻有丐帮能战之士三百,你如何与我匹敌?” 王笑违说着,自背后取出两把算盘,这既是他平日做生意用的工具,亦是他行走江湖所用的武器。 王笑违为丐帮付出了不少辛劳,他挣的钱也都用在了丐帮之中,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跟朝廷为敌,可今日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丐帮的颜面大过他的命,只要今日能尽数将张辂他们灭掉,那么青苔庄的事便不会流传出去,朝廷也就无法向丐帮发难,届时丐帮的里子面子可就都保住了。 眼前王笑违负隅顽抗,张辂直接抽出了绣春刀,他一下午的时间都在养气养刀,如今刀锋出鞘,他全身的气势也完全起来了,体内的内力运转间影响着周遭的空气,他周身犹如狂风包裹,将他身上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冷眼看了看王笑违,道:“路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 第一百七十七章 对阵王笑违 张辂将养的气势逐渐外放,以他自己为中心,内劲形成强烈飓风,吹得周围的人站立不稳,他脚下的地砖也龟裂般偏偏碎裂。 他只是轻轻向着前面挥出两刀,便见两道刀气透刃而出,他没有选择率先攻击王笑违,因为对方毕竟是丐帮的九袋长老,武功实力都未知,不宜作为率先攻击的目标。 此刻张辂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先救人,只有先将韩沁救下,他自己才能放开手脚大战一场。 所以张辂的两道刀气是朝着押解着韩沁的两个乞丐发出的。 刀气转瞬即至,无论是速度还是威力都不是这些丐帮的小喽啰能够抵挡的,只见两个乞丐外衣撕裂,血雾自胳膊和肩膀透体而出,很显然,张辂只是伤了这两人肩膀和手臂,让其失去作战能力,并未下狠手取其性命。 两个乞丐痛呼一声便直接倒地,在同一时间,张辂也朝着韩沁喊道:“往这跑!” 韩沁虽然被缚住了双手,但体内经脉并未被封,她虽然心中有些慌乱,但也是脚下生劲,一个纵身便来到了张辂身后。 张辂向后偏了偏脑袋,对吴鹏叮嘱道:“保护好县主,也看好俞诏森,别让他跑了。” 说完,还不等吴鹏回话,张辂已经率先持刀朝着王笑违攻去。 而院中的其他人也在同一时刻动了,其中有不少丐帮弟子自觉结了打狗阵朝着吴鹏攻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救下俞诏森同时在抓住韩沁以作人质。 吴鹏自然不肯让他们得逞,直接运起内功,全身金光大冒,似乎将这黑夜也照亮不少,金钟罩铁布衫一开,这些内力不怎么高的丐帮帮众即便用尽全力挥出棍棒也无法伤害吴鹏分毫,吴鹏也不躲闪,只将韩沁护在身后同时紧抓俞诏森不放。 院中其余人等也都捉对厮杀,唯独刘二饼一个轱辘滚到墙角,直接装起了死人。 张辂所习不过也只是锦衣卫最基础的刀法,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内力深厚,所以他打算直接以内力压制住王笑违。 面对张辂辟出的一刀,王笑违举起手中算盘抵挡,两件武器才刚刚交织在一起,王笑违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他的虎口顿时迸裂,体内气息也被滋扰的十分不稳。 王笑违后退一步,强大的内劲让他踏碎了脚下地砖,不过也算勉强抵御住了张辂这一刀。 虽然戴着面具,但王笑违也能看出张辂年岁不大,如此年纪便拥有如此内力,在江湖上年轻一辈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了。王笑违自认内力不及张辂,也是忍不住道:“好内力!” 张辂也是暗暗心惊,他手中的绣春刀乃是第一任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的佩刀,不止重量重于其他绣春刀,其锋利和坚韧程度更是远胜普通兵刃,可王笑违手中不过是看上去十分普通的算盘,却能将绣春刀挡了下来。 张辂也不多言,运起刀势准备再给王笑违一刀。 王笑违平生将太多的经历都放在了赚钱之上,将丐帮的产业开满了整个大明,他武功虽未荒废,但比之其余九代长老还是差了不少,所以他花费重金请人打造了这一对算盘,他的算盘不光是精钢所铸,其中更是加装了机关。 面对张辂的攻击,王笑违哪能让他如意?只见算盘一侧的框架忽然弹开,王笑违手指在算盘上摁了一下,算盘珠子便如子弹一般朝着张辂发射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张辂根本反应不及,如此近的距离想要躲避或是抵挡近乎不可能,他也只能偏了偏身体,让算盘珠子不至于打中自己的要害,但算盘珠还是击透了锦衣卫的制式皮甲,深深地嵌入了他的琵琶骨之下。 一道血线飙出,张辂痛呼一声,险些晕厥过去。 好在他意志还算坚定,仅往后退了两步便拄刀立在了那里。 好在王笑违的算盘一次只能单发,不然今日张辂还真有可能殒命在这里。 王笑违将算盘回拉一下,像是将子弹上了膛,他一甩算盘,又一枚算盘珠子朝着张辂射去。好在张辂这次有了心理准备,距离也拉开了些,一个翻滚便躲开了射击。 张辂皱了皱眉头,朝着王笑违道:“你丫的居然作弊,到底你是穿越者还我是穿越者?你都用上枪了,你咋不用加特林呢?” 王笑违也不理会张辂,而是再次给算盘“上膛”。 话分两头,咱们再来看看吴鹏那边的战况,他凭着一身金钟罩护住韩沁一人不成问题,只要他挡在韩沁身前,就凭眼前这些乞丐,这辈子都无法伤他们分毫。 可如今他不光要照看韩沁的安危,还不能让俞诏森背这些乞丐救了出去,这一下可算是犯了难。 乞丐之中亦有聪慧机敏之辈,趁着吴鹏抵御棍棒,悄然爬到了行动不便的俞诏森跟前,他直接扛起俞诏森便要逃出战团,可到底还是被吴鹏的余光瞥见。 吴鹏一把伸出,直接抓住了俞诏森的腿,吴鹏也不敢发力,生怕会伤了俞诏森的性命,吴鹏是了解张辂的,他知道张辂之所以没有立刻对俞诏森下杀手就是要明正典刑以正国法,只有这样才能震慑更多的人不去做类似的坏事。 这一时间,吴鹏就与小乞丐僵持在那里,棍棒依旧如雨,韩沁也只能蜷缩在吴鹏身后,虽然她在金陵城被一众勋贵子弟称为金陵第一魔头,但韩沁往日里也就出手揍揍那些纨绔子弟,就算是当日在屠门,那也是有罗克敌和高海永护着,可以说在韩沁的人生里,她一直没遇到过真正的危险。 可这次她真的遇见了,韩沁一直以为出去打架是很有趣的事,所以这次她一直偷偷跟在张辂身后,她远远瞧见张辂进了青苔庄,所以她也跟了进去。 只可惜她的武功揍揍那些不敢还手的勋贵子弟尚可,可真要面对以王笑违为首的丐帮众弟子可就不够看了,这才有了她被抓住当人质的事情。 韩沁此刻内心十分后悔,也极为害怕,也好在张辂将她救了下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俞诏森咽气,王笑违被擒 吴鹏不知从哪里抓过一支棍子,他在少林寺的时候也是练过一些棍法的,他运起内劲便朝着抓着俞诏森的小乞丐抡去。 这小乞丐武功不行,但反应还算快,面对这越来越近的棍棒,他下意识地将俞诏森举起,挡在了自己眼前。 此刻吴鹏再想收手已然来不及,只听“啪”的一声,棍子结结实实地敲在了俞诏森的脑袋上。 俞诏森痛苦地“啊”了一声鲜血迸溅。 小乞丐听了俞诏森的痛呼在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他抬眼看了看满头鲜血的俞诏森,只觉得异常害怕,他也是“啊”的叫了一声,双手也直接放开了。 俞诏森的脚一直被吴鹏拽着,此刻身体前半截失了支撑的力量,整个身体便朝着地面砸去。 不出意外,俞诏森这次是脑袋率先着地,这下他连痛呼都没能发出,只是奋力地抬了抬头,他的口鼻之中不停有鲜血涌出,头上的血液也不停地滑落,鲜血流进了眼睛中,他满眼皆成了血红色。 后悔吗?似乎没有。不甘吗?确实有些。若不是金陵城中有张辂这么一号人物,此刻的俞诏森应该还是九门中的暗主,还是金陵城黑夜中的王者。 亦或者俞诏森没那么轻敌,回归金陵城后以雷霆之势直接灭了张辂,那么此刻的结果也会不同。 可这世上永远没什么如果,过去的事情就绝无重来的可能,本已经脉尽断受了重伤,现在头部又两次遭受重创,此刻俞诏森最后看了一眼血红的天空,便不甘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曾经掌管黑暗的王者就以这种形式落下了帷幕。 吴鹏眼见俞诏森已死,暗道自己没能完成张辂的交代。 就在此刻,吴鹏听到了张辂的痛呼,他朝着张辂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张辂被王笑违的算盘珠所伤,吴鹏再也顾不得许多,顶着无数棍棒回身硬是扯断了捆缚韩沁的绳索。 吴鹏低头看了看韩沁,说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还请自行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吴鹏直接双手发力,直接拉起韩沁朝着青苔庄外面扔去。 韩沁虽是女生,但此刻她心中依旧有无数神兽奔过,对待女孩子就不能温柔些吗? 韩沁在空中施展身法,最后也是平稳地落在了青苔庄围墙之外,她此刻也算认清了现实,若果她还继续待在此处,那也只能沦为人质,等于拖了张辂的后腿。她将自己口中塞着的布条取出,奋力地朝着金陵城的方向跑去。 如今俞诏森已死,韩沁也算是暂且安全了,吴鹏没了后顾之忧,现在的他,要去帮助张辂了。 王笑违将算盘“上膛”,只见他手指一动,一枚算盘珠便再次朝着张辂袭去。 此刻张辂立足未稳,加之肩膀处疼得厉害,再想躲避已是十分困难,他眼见着算盘珠朝自己射来而无能为力,他瞳孔收缩,只以为自己今日难逃一死,自己是正义的,所以哪怕面对死亡他也不想闭着眼睛。 可他没能看到算盘珠击穿自己的身体,只看到浑身金光大盛的吴鹏挡在了自己身前。 算盘珠射在吴鹏身上,发出一阵钢铁般的碰撞声便被直接弹飞。 吴鹏的金钟罩铁布衫能抵挡绝大多数的外功伤害,唯一惧怕的也两点,一是自己内力耗尽,二就是遇到内力比自己高的人了。因为内力高的人可以将内力透过金钟罩直接伤害吴鹏的身体内部,亦可以运起内劲直接破开金钟罩。 只可惜王笑违的算盘算是机括类武器,其中不蕴含内力,发射出的算盘珠动能又不足以撕裂金钟罩,这绝对算是天克! 眼见吴鹏来到了自己身前,张辂没有逃离死亡的喜悦,而是充满了担心,“县主怎么样了?俞诏森呢?” 吴鹏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已然安全,只是俞诏森却死了。” 张辂叹出一口气,如此纷乱的局面,让吴鹏照看好韩沁的同时还不能让俞诏森被救走,多少也是有些强人所难。张辂并没有怪罪吴鹏,而是朝着吴鹏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便联手先打败这个九代金银再说。” 此刻的王笑违再一次将算盘上好了膛,他不信邪地再次朝着吴鹏射出算盘珠,只听一声金铁之声,算盘珠再次被弹飞。 张辂与吴鹏也算几经生死,配合也是无比默契,他俩互相点了点头,吴鹏便直接朝着王笑违奔去。 张辂也将身体隐在吴鹏身后,紧随而去。 王笑违最大的倚仗就是手中的算盘,如今眼见算盘已经完全失效,心中已经十分不安。 他一边后退一边将算盘上膛,在吴鹏到达他身前的时候,他朝着吴鹏的身体猛然发射。 强大的力量虽无法破开金钟罩,但还是让吴鹏后退了几步,张辂终是一个转身从吴鹏的背后跃了出来,他不再给王笑违上膛的机会,直接出刀朝着王笑违劈去。 王笑违没了办法,也只能用算盘抵挡。 可两人的内力终究差了太多,张辂紧紧劈出三刀,便让王笑违再也拿不住手中的算盘。 王笑违的算盘被击飞了,他的双手被震得不轻,虎口流血的同时还止不住地颤抖。 张辂也是瞅准了时机,直接将绣春刀架在了王笑违的脖子上。 张辂没有立刻下杀手,而是朝着周围喝道:“王笑违已败!都给我住手!” 院中的打斗终于停止了,双方不少人受伤,可死掉的并不多,其中就包括了俞诏森。 此刻的刘二饼也不在墙角处装死了,他走到张辂的身边站定,就好像能擒获王笑违,有他刘二饼的一份功劳一样。 王笑违看着周围数百丐帮子弟,又看了看已经咽气的俞诏森,口中忍不住哀叹一声。 他败了,败的彻彻底底,今天他既没有保住俞诏森的性命,也没有保住丐帮的脸面,同时还得罪了锦衣卫。 王笑违忍不住自嘲一笑,其实他绝对算不上一个坏人,甚至在江湖中的名望一直很好。 本卷小结 写到这里,第二卷金陵夜也算是结束了,金陵城的黑夜自九门开始,也自九门之主俞诏森的身死而结束。 金陵城中充满了权利的倾轧,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大多数人都在为了自己考虑,道德的标准也是一降再降,别说是家国情怀了,有时候为了利益就连人性都可以丧失,这一卷中琉璃死了,元宝也死了,她们的死看似可以避免,但也映射出了许多无奈,她们虽然都死在九门的屠刀之下,但和朝堂的腐朽亦脱不了关系,天知道在历史当中有多少像她们这样的小人物无声无息地来,又无声无息地走。 穿越文真的可以写成爽文的,但那样真的真实吗?即便我们有上帝之眼,真的成为穿越者后也有很多的无能为力,在历史的洪流中,每一个人都如砂砾一般渺小,也许你可以改变什么,但更多的砂砾终其一生也无法迸发出哪怕一丝的火光,这就是现实,即便我们有一天穿越了,也许还未展现胸中的抱负便会被流矢射杀,被流寇截杀,亦或是得罪哪个权贵被冤枉致死。 在人与人不平等的条件下,每个人的生命都是脆弱的,穿越者亦不例外,古时候阶级的壁垒是很难打破的,因为处在高处的人不愿意,处在低处的人不敢。 张辂作为一个最为普通的穿越者,他能做的其实也不多,他哪怕豁出性命,也只能管管看到的不平事而已,这要放到历史中,也已经能算爽文了。 所以回过头来想想,如今我们的生活比之那个时代真是好了太多,在党的领导下,我们幸福的生活着,没有波澜壮阔,没有血雨腥风,虽然少了些故事性,但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平淡的可贵之处。 我的书写的是以历史为背景的江湖,如果细细品味,你能品味出人生百态,能品味出不同人的人性。 明天开始下一卷,祝我自己早日成神。 最后我要谢谢近段时间支持我的朋友,尤其是上官三绝、纵横宋末还有咖啡姐姐,同为作者,有了他们的鼓励才有了我的动力,他们的书远比我的优秀,故事也远比我的精彩,所以我大胆预测一下,他们大概都会成神吧。 就让我们一起加油,开创新的篇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交代 一个人的好与坏有时候真的很难界定,就好比王笑违,他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丐帮,只要是对丐帮有利的事情,无论好坏他都会去做。而对丐帮无利的事情他也会坚决抵制。 正是因为有了他,才会使得天下间的乞丐有了片瓦遮身,才使得丐帮万千弟子不至于冻死饿死。 同样的,王笑违在江湖中也已仗义疏财而着称,但凡是有可能能帮到丐帮的人,他都会不吝钱财与之结交。 正因如此,丐帮和王笑违的声望在江湖中都极高。 当初丐帮在应天府没有分舵,可金陵城成了大明的都城,这里成了大明最为奢华富裕的城市,这也导致了无数穷苦的乞丐前往金陵城行乞,为了能让金陵城的乞丐好过一些,王笑违力排众议,在金陵城内扶植了俞诏森建立了下九门。 这些年俞诏森所做的不法事王笑违虽不全然知情,但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可九门赚了的可是真金白银,是能让天下乞丐都吃饱穿暖的真金白金。 所以王笑违这些天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然当做不知俞诏森的那些手段。 可今日,王笑违没能保下俞诏森,也没能保下丐帮的颜面,同时还得罪了锦衣卫。 今天若稍加不甚,别说是青苔庄的这几百丐帮帮众了,恐怕天下间的丐帮成员都会被朝廷的兵马踏作齑粉。 王笑违神色冷静,看了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绣春刀,又看了看张辂,开口说道:“丐帮一直也没想着跟朝廷作对,今日绑了人质的是我,要保下俞诏森的也是我,不知大人能否放过丐帮?” 王笑违的语气已经是在求饶,这人在场的丐帮帮众内心很不舒服,其中还有人高声喊道:“长老何必如此?咱们丐帮本就是一群臭叫花子,不惜这一身性命,没必要向朝廷的鹰犬求饶!哪怕是死,拉上几个也算不得亏!” 这种无法无天之辈最是麻烦,他们自己是否怕死其实并不重要,但他们能煽动人心,很多时候祸乱就是因此而起。 王笑违也是皱着眉头,他此刻也顾不得自己脖子上还架着刀,朝着这人厉声喝道:“居然敢如此妖言惑众!左右!还不将他给我拿下!” 这些乞丐极其同从王笑违的话,他们一拥而上直接将人拿了。 被拿住的乞丐却极为不服气,只是他还不及多少,王笑违又下令道:“砍了!” 杀人这种事并不多见,哪怕是江湖中人,大多数也只是好勇斗狠,随随便便杀人不是被官府通缉就是被江湖正派视为邪魔歪道,所以听见王笑违的命令,这些叫花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敢下手,更何况被拿住的还是他们的同伴。 好在丐帮中人还有王笑违的死忠,抽出腰间一柄断刃直接便将人砍了。 张辂没想到王笑违竟如此果决,他看着地上尚在滚动的人头,开口说道:“怪不得你能成为九代长老。” 王笑违没有答话,而是扫视了一圈现场的丐帮帮众,开口道:“你们都记住,丐帮可以不惧怕任何江湖势力,但独独不能与朝廷为敌。你们记住了吗?” 一众丐帮帮众将头低下,却没人愿意回答,即便他们是乞丐,但他们还没到作践自己的地步,当着朝廷鹰犬的面答应不与朝廷为敌?他们真的说不出口。 王笑违大致上也猜到了现在这种结果,好在他声望够高,他提高声调再次道:“我问你们记住了没有?” 虽然觉得屈辱,但他们却不想违逆王笑违的意思,也只能言不由衷地道了一声“好”。 这下王笑违也算放心下来,他朝着张辂再次问道:“不知大人能否放过丐帮?” 丐帮弟子不少,其中大多数都是穷苦出身,若是有的选择,他们也不可能放下尊严去乞讨,而丐帮的万千弟子中,会武功者少之又少,能填饱肚子已经不易,没几个人愿意浪费力量去习武。 同时张辂又想到了元宝,所以丐帮的面子得给。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也只回答了一个字:“可!” 王笑违笑了,“好!今日我已是待宰羔羊,所能选择已经不多,今日就相信大人一次,还请大人莫要食言才好,丐帮一定给大人一个交代。” 王笑违话音刚落,便猛然抓住张辂的刀刃,直接往自己的动脉上割去。 张辂终于知道了王笑违所谓的交代到底是什么,说实话,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王笑违的命,可此刻,他也只能看着王笑违割破了自己的动脉。 鲜血从王笑违的脖颈处喷了出来,溅的张辂满脸都是,他脸上原本银色的面罩也变成了血红色。 张辂一把抱住王笑违,可他却止不住王笑违的血。 眼见王笑违倒下,丐帮的帮众全都愤怒起来,他们拿起了原本已经放下的武器。 而以张辂为首的锦衣卫和金陵城黑道同样拿起武器准备殊死一搏。 尽管王笑违的面色已经惨白,嘴里也不停地冒着血,但他却凭着最后的力气喝止了这场战斗,“住手!” 见一个个丐帮帮众停下了动作,王笑违这才继续说道:“今日是我一意孤行得罪了朝堂,这算是我给朝廷的一个交代,你们不是已经答应过我不与朝廷为敌吗?我之死,乃是咎由自取,动手的也是我自己!你们切不可胡搅蛮缠与在场的大人作对,记住没有?” 丐帮弟子不再言语,他们此刻已经知道王笑违怕是活不成了,一个个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王笑违伤了脖颈动脉,以大明的医疗技术根本就救不好,哪怕是封住穴道,也只能救得一时而已。 张辂看了看王笑违,哀叹一声道:“我说过了,我过来是抓拿俞诏森,一不想与丐帮为敌,二不想要你性命,你如此做又是何必?” 王笑违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就是江湖啊,江湖自有江湖的道理,我做了选择,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大人心中也不用有负担,今日若是能赢,我一定会将你带来的这些人赶尽杀绝,一来能保下俞诏森,二来也不会让丐帮失了体面。如今我败了,丢了性命也算是赔罪了,今日大人答应放过丐帮,还请大人千万不要食言才是。” 第一百八十章 贫僧就此别过 王笑违死了,而且死的颇有江湖味道。 江湖中不少人都有很深的执念,就像王笑违这样,丐帮就是他内心坚定不移的信仰。 张辂自问自己做不到这样,所以他很佩服王笑违这样的人。 正因如此,张辂也没有为难剩余的丐帮中人。 即便这些人全都视张辂如仇寇,张辂还是将他们放了。 在丐帮剩余的一位不知是七代还是八袋弟子的领导下,这些丐帮帮众收了王笑违的尸身,也带走了他的铁算盘。 今夜这些丐帮中人没有一个人瞧见了张辂的脸,但他们却将那染血的面甲深深记在了心中。此后,赤面修罗杀了九代金银的消息也在江湖中不胫而走,当然了,这都是后话了。 至于青苔庄后院的那些乞丐则没有离开,他们虽是丐帮中人,却不属于这个江湖,困苦的生活已经让他们十分艰难,真要打起来他们连普通人都打不过,江湖上的爱恨情仇他们自然也不会沾染半分。 天渐渐亮了,张辂命人带上俞诏森的尸体便往金陵城走去,即便俞诏森死了,张辂也希望朝廷能给他定下罪名,这是张辂的执念,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给琉璃、元宝还有那些死在九门刀下的亡魂一个交代。 一行人就这样走在官道之上,路旁的草丛却忽然响起了沙沙声。 张辂还不及多想,只见一个人影飞快地从草丛中窜了出来,直奔张辂而去。 经历了一夜厮杀,肩头的疼痛让张辂的神经至今没有放松半分,他本能地想要抽刀,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时候将手放下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乐安县主韩沁。 昨夜韩沁跑出青苔庄之后就一直往金陵城的方向跑,可深更半夜的,金陵城早已城门紧闭,韩沁没了办法,心中又怕的厉害,也只能寻了一处草丛藏身其间,她蜷缩着身体,困意忍不住上涌,竟在草丛之中就这样睡去。 直到早上听到了官道上有响动,她这才转醒,只一探头便看到了队伍最前面的张辂,这一刻,她悬着的心放下了。 韩沁就这样扑到了张辂怀中,她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有过如此危险的经历,如今感受到了张辂可靠的胸膛,一时间她只觉得委屈至极,眼里的泪水也再也把控不住,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有个如花似玉的美女投怀送抱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这个美女换成韩沁就没那么值得高兴了。 现在的韩沁实在没什么形象可言,全身脏兮兮的不说,头发也凌乱的厉害,头上还插满了更为凌乱的稻草。 脸上的泪水与土混在一起,也实在找不出什么美感。 看着自己怀中的韩沁,张辂也是颇为尴尬,甚至他的手都有些无从安放,也只能将韩沁头上的杂草一点一点摘了下来。 周围无论是锦衣卫还是黑道中人,倒也都颇为识趣,全都将脸偏到一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张辂摇了摇头,口中说道:“姑奶奶,危险都过去了,您就别哭了,眼泪蹭我身上倒无所谓,您那鼻涕可别蹭上,我这身袍子还要呢!” 听了这话,周围的人全都大跌眼镜,兄弟,你可真是钢铁直男。 年轻的女孩子最爱脸面,韩沁也是直接把头抬起,气鼓鼓地抹了抹自己眼泪,同时还往后跳了一步,指着张辂没好气地道:“你才有鼻涕呢!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韩沁说着,却想到刚刚自己还靠着张辂来着,不自觉地便羞红了脸,语气也不再像刚刚那么强硬。 现场都看到韩沁脸红了,也只有直男一般的张辂没观察到。 昨夜韩沁去了青苔庄,别管是不是张辂带去的,反正韩沁是去找张辂的,而且还遇到了危险,这要是让朱元璋或者罗克敌知道了,还不扒掉自己一层皮? 张辂耸了耸肩,他也不想跟韩沁过多争辩什么,也只能对着刘二饼吩咐道:“县主就麻烦师兄送回去了,想来县主也是又累又怕。” 韩沁一直要强,即便她昨夜真的害怕了,可她也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她只能气鼓鼓地跺跺脚,朝着张辂道:“本县主根本不累!更是不曾害怕!” 说完,韩沁便头也不回地向着金陵城的方向走去。 张辂看着韩沁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后便直接一脚踹在了刘二饼屁股上。 刘二饼捂着屁股痛苦一声,很是不满地问道:“你踢我干嘛?” 张辂指了指前面的韩沁,“那可是县主!她要有什么闪失,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还不带人一路好生护送着。” 刘二饼将脸上的五官皱在一起,他当初可是被韩沁狠狠地教育过的,他可不想护送这个县主。 张辂无奈地摇了摇头,“五两银子。” 听到能有银子拿,刘二饼的五官立马舒展开了,他朝着张辂讨好地一笑,嘴里还不忘说道:“咱们这关系还提什么银子?不过既然你想给我也不好驳了你面子,你信誉还不错,我就不让你打欠条了,等把县主护送到了,我再去找你拿钱。” 说完,刘二饼便急匆匆地向着韩沁追去,生怕把韩沁给跟丢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县主,你等等小的!” 韩沁却是理都不理,直到刘二饼追至跟前,韩沁这才把对张辂的不满全都发泄在了刘二饼身上。 还真别说,刘二饼的武功还真就不及韩沁,只一招便被怼了个乌眼青,不过念在银子的份上,他自然忍了下来。 张辂也只能远远瞧着摇了摇头。 一行人回了城中,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俞诏森的尸体也自然有锦衣卫带回镇抚司。 也只有吴鹏这个没家的和尚一直跟在张辂身后。 可到了府门口,吴鹏却站在那里也不入府。 张辂回身看看,开口问道:“你不进来还等什么呢?” 吴鹏微微一笑,道:“阿弥陀佛,贫僧就不进去了。” 张辂不解,又问道:“不进来了?” 吴鹏点了点头,道:“施主对我有大恩,所以贫僧一直希望能以自己这微薄的武功护在施主左右,可如今施主武功进步神速,早已超过贫僧多矣,贫僧已不能保护施主,还有可能成了施主的累赘,不如就此别过。”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远行的李薛 张辂的武功现在确实比吴鹏高出了不少,但吴鹏不重要吗? 当然不是,就好比昨夜,要不是吴鹏以金钟罩抗住王笑违的攻击,恐怕张辂早就死了。 在生死之间,吴鹏的作用堪比盾牌加防弹衣。 可吴鹏为什么要选择离开?这点张辂也想到了。 昨夜入了青苔庄,张辂戴了面甲,所以他不怕被丐帮中人认出来,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会金钟罩的和尚,这目标就再明显不过。 虽然丐帮弟子答应了不会来寻麻烦,可这种事就怕有个万一,提前做好预防也是没错的。 吴鹏选择离开,就是怕张辂会被认出来。 男人之间说话,很多事情都不会说破,张辂虽然想将吴鹏留下,可吴鹏离开,对谁都是最好的结果。 张辂朝着吴鹏点了点头,道:“你准备去哪里?” 吴鹏挑了挑眉毛,“谁知道呢,大概会四海为家吧。” 张辂从怀中掏了掏,掏出一张沾了血的银票,他递到吴鹏手上,“这些钱你也别嫌少,主要我最近也没了什么进项,不然一定多给你些,咱俩也算共同经历过生死,在外面过的不顺心或是没饭吃,你就回来,我家虽然算不上高门大户,但好歹也是勋贵,总不会少你一口饭吃。” 吴鹏笑着接过银票,他笑了笑,道:“山高水长,就此别过,以后有缘没准会在江湖再见。” 张辂点了点头,朝着吴鹏挥了挥手。 吴鹏就这样走了,张辂看着他略显出尘的背影摇了摇头,自己的朋友本就不多,如今又走了一个。 张辂回家处理了伤口便开始运功疗伤,到了下午的时候,李薛师姐居然找上了门来。 以李薛师姐那清冷的性子,张辂实在想不到李薛找他会有什么事。 当见到李薛的时候,发现她居然带好了行囊。 还不等张辂开口询问,她已经开口说道:“我要去江湖上看一看了,这次过来既是辞行,也是有事想要拜托你。” 一个女孩子独自行走江湖可是十分危险的,张辂本想开口提醒,可转念一想,李薛师姐的实力比自己只高不低,她自己又不是惹事的性子,想来行走江湖也是没太大的问题的。 张辂朝着李薛点了点头,道:“师姐有事尽管开口。” 李薛则说道:“实不相瞒,我这次出去是去找人的,师弟你是勋贵子弟,将来无论是执掌锦衣卫还是外放当个将军,想来人脉都是远超于我,如有可能,我希望你也能帮我留意一下我想找的人。” 张辂拱了拱手,问道:“好说,师姐要找的人是谁?” 李薛略作回忆,最后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时间太久了,我有些记不得他的模样,我只记得他叫曾庆达。” 张辂点了点头,又问:“这人是师姐什么人?是不是对师姐很重要?” 李薛没有回答张辂,而是极为难得地朝着张辂拱了拱手。 张辂还了一礼,问道:“如果找到了,我要如何告诉师姐?” 李薛早已做好了打算,道:“你如果找到了,把他留下便好,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金陵一趟。” 张辂点了点头,自怀中又拿出一张银票,道:“师姐远走江湖,没钱那是万万不能的,师弟也没太多的钱,这点师姐可不要嫌少。” 这张银票是张辂身上仅剩的了,面值是五两,原本是准备给刘二饼的,现在想想,大概李薛师姐更需要这银票,而且刘二饼本就喜欢李薛,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李薛也不推辞,而是点了点头便接过了银票,“你是勋贵子弟,又有锦衣卫的俸禄,如此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 今日两人说的话也不算多,可对于清冷的李薛来讲已是极为难得,今天说话的数量已经可以抵上她好几天的话语量。 李薛才刚准备离开,却听见刘二饼的声音在前院中响起:“张辂,我把县主送回宋王府了,你赶紧把银子给我。” 话音刚落,便见刘二饼走了进来。 他见李薛在此,马上变成了猪哥相,“李薛师妹你也在啊?” 他说着,也是瞧见了李薛的行囊,又忙不迭问道:“师妹这是要去哪?” 李薛皱了皱眉,她一直不太喜欢刘二饼,但还是出于礼貌回答道:“走江湖。”短短的三个字,既透出了李薛的清冷,也透出了李薛拒刘二饼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刘二饼一愣,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李薛会离开锦衣卫,他以为李薛会在罗克敌的院子里练剑直到天荒地老,他幻想过自己终有一天会抱得美人归,可今日,美梦却终于要醒了。 刘二饼看着李薛,满眼都是不舍的柔情,尽管他脸皮厚,自我感觉良好,可他却从来不曾在李薛面前表露过心意,他谨小慎微,害怕若是被李薛拒绝,两人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虽然李薛一直都没拿刘二饼当朋友。 如今李薛要走,刘二饼更是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但他还是鼓起了勇气,自怀中掏出了一张银票递到了李薛跟前,“师妹,这钱你拿着路上花。” 张辂抬头偷瞄一眼,发现银票居然是五百两的面值,刘二饼这抠抠森森的性格居然肯掏出五百两送给李薛,这妥妥的是真爱没跑了。 可李薛却没有接,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朝着张辂和刘二饼拱手作别。 张辂看了看愣在原地的刘二饼,直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为什么不把她留下?” 刘二饼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似乎在为自己的懦弱而生气。 又过了片刻,刘二饼抬头便要往外跑,张辂则是出口问道:“你干什么去?” 刘二饼回头,道:“李薛师妹一个人行走江湖多有不便,我这就去锦衣卫请辞,我要陪着师妹走江湖。” 张辂却是一把将刘二饼拽住。 刘二饼不解问道:“你拉着我干什么?” 张辂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自己什么实力自己心里没点数?你这武功能去走江湖吗?你去了那不是拖我师姐后腿吗?届时师姐只能更讨厌你。” 第一百八十二章 来自丐帮总坛的姑娘 这还是刘二饼第一次痛恨自己没用,痛恨自己从不曾好好习武。 看着李薛渐行渐远的北影,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终是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这一刻,他的青春好像就这样结束了。 “张辂,我心里难受,你还不过来安慰安慰我。” 听了这话,张辂立马和刘二饼拉开了不小的距离,开什么玩笑,你要是个漂亮妹纸咱安慰一下可就罢了,可男人安慰男人,这画面想想就太恐怖,颇为几分被掰弯的感觉。 眼见张辂离自己越来越远,刘二饼直接伸出了手。 张辂不解,问道:“干啥?” 却听刘二饼说道:“我这心啊,疼,你也不过来安慰安慰我,那我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了,你赶紧把说好的五两银子给了,现在大概只有白花花的银子能抚慰我内心的伤痛了。” 张辂无奈地指了指李薛消失的方向,说道:“我身上的最后五两银子都给李薛师姐了,要不你找她要去?” 这下刘二饼哭得更大声了,今日的他不过失去了爱情,更失去了白花花的五两银子。 …… 翌日一早,蒋瓛早早便让千面人过来请张辂去锦衣卫。 因为上次刺驾那事,张辂错把出云子当做了千面人,同时还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导致千面人受了不少皮肉之苦,这也让张辂觉得颇为内疚。 他说了好些道歉的话,好在千面人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而且他这些年也都被蒋瓛揍习惯了,所以根本不怎么在意。 到了蒋瓛的书房,张辂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蒋瓛扔给张辂一个册子,这才开口说道:“俞诏森已死,九门的案子也算彻底了解了,昨天本指挥使就让镇抚司结案了,陛下那边还加盖了大印,同时还命人印了氐报送至整个大明,将俞诏森和九门的罪行公之于众,俞诏森的尸首也会在刑场那边曝尸三日震慑所有不法之徒。陛下那边也念着你上次救驾和这次击杀俞诏森的功绩,将你小子升为了百户,这就是你的升官文书。” 此刻对于张辂来讲,能否升官已经不重要了,如今能走官方的司法途径给俞诏森定罪,想来琉璃和元宝也能够安息了。 如今朝廷那边没什么大动作,金陵城的黑道也被纪纲统一,张辂相信只要他时不时地敲打一下纪纲,保证纪纲不会犯下和九门一样的罪责。 生活似乎也恢复了平静。 就这样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又到了张辂发俸禄的日子,他便带上几两银子前往青苔庄。 那里的乞丐算是元宝的“亲人”,而元宝又因自己而死,所以张辂觉得自己有义务去照顾那些乞丐。 另外就是王笑违的死多少让张辂有些愧疚,任何有关生命的话题都是伪命题,因为生命只有一次,没有了就没有了,所以哪怕张辂的内心从未想过要王笑违的性命,但现实就是王笑违已经死了。 今天的张辂没有穿锦衣卫的袍子,也没有带着他的绣春刀,而是骑了一匹府中了老马慢慢悠悠地前往青苔庄。 到了青苔庄后门,张辂将自家的老马拴好,便径直进去。 每次张辂过来,都回有无数的乞丐过来恭迎,一方面是他们给已经死去的元宝面子,另一方面就是张辂从来不吝惜钱财。 可今日的青苔庄似乎变了不少,张辂进来并没有人夹道欢迎,而青苔庄的所有乞丐全都整整齐齐地排好了长队。 乞丐向来没什么几率可言,如今居然能安静的排起长队,这让张辂不禁有些好奇。 张辂前走几步,终于被一个老乞丐认了出来,这老乞丐跟元宝形同爷孙,自然也跟张辂见过好些次面。 “张公子,您怎么来了?”老乞丐咧着嘴朝着张辂笑笑,他那豁了的门牙让他看着多少有些搞笑。 张辂摇着头走到老乞丐面前,道:“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您是长辈,不用跟我喊张公子,直接喊我张辂就好。” 老乞丐赶忙摇摇头,将许久未洗的头发摇出了不少尘土,他道:“使不得,你好歹是勋贵,这身份摆在这里。” 张辂也知道这个时代人们的观念不好改变,也只能摇着头作罢,随后他又开口问道:“我看着院子里都排着队,这是要干什么?” 老乞丐再次露出一副笑容,道:“这不到饭点了吗,当然是排队吃饭了,前两天来了一个姑娘,说是从丐帮总坛过来的,那姑娘可带了不少粮食,每日都给我们发放,不过为了不造成哄抢,这姑娘也是立了规矩,让大伙好生排队。” 丐帮总坛的姑娘?这让张辂多少有些好奇,他一边跟老乞丐交谈,一边随着大队伍向前走。 没过多久,前面的乞丐领到了吃食,而张辂也终于见到了这个来自丐帮总坛的姑娘。 这姑娘首先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字:飒! 她生得极美,却又与韩沁那种天姿国色有所区别,她眼睛看上去极为有神,浓密的眉毛宛若宝剑,显得英气十足,如果说韩沁是含苞待放的绝代佳人,那么这个姑娘更像是傲雪寒冬中的一点梅花,完全一副巾帼英雄的模样。 这一下可让张辂看得出了神。 张辂的眼神多少有些猪哥相,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见了怕是早就吓跑了。 可这姑娘到底是江湖中人,自是打量了张辂一番,便皱着眉头朝着张辂说道:“你衣衫华贵,不像是青苔庄的人,你是何人?来此有何事?” 张辂回了神,赶忙用手擦了擦嘴,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让口水流出来。他郑重地朝着姑娘拱了拱手,道:“小生张辂见过姑娘,此次来青苔庄是来送钱的。” “送钱?”姑娘皱着眉头一副提防的模样。 好在老乞丐就在张辂边上,他马上开口道:“是啊是啊,张公子就是过来送钱的,咱们青苔庄的乞丐日子苦,也还好有张公子一直接济,不然不知要饿死多少人呢。” 张辂暗暗在心中给老乞丐点了个赞,我要给你加鸡腿!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午夜黑影 丐帮这姑娘虽然对张辂依旧没什么好印象,但看在他能仗义疏财接济青苔庄乞丐的份上,还是拱手说道:“丐帮徐昊源谢过公子。” 张辂也是顺着杆子往上爬,开口说道:“原来姑娘名叫徐昊源,真是好名字,小生张辂,这厢有礼了。” 张辂尽量装出一副有文化的模样,总觉得有文化的公子哥才能更受姑娘家青睐。 可徐昊源却偏生不是那寻常的女子,别看她年岁不大,可也在江湖中行走多年,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那种满嘴仁义道德却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再者张辂的神情看着就像是浪荡登徒子,徐昊源自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太好的脸色。 只听徐昊源开口说道:“公子不必多礼,青苔庄内皆是乞丐,实在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公子,公子要没事就请回吧。” 徐昊源的语气生硬,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张辂却假装听不出来,他看了看徐昊源的穿着,衣服料子粗糙,和寻常百姓家没什么区别,只是徐昊源本人英气十足加之为人也干净,穿着什么都感觉十分好看,张辂问道:“我听说你们丐帮有净衣污衣之分,我看徐姑娘穿着干净,想必是属净衣派,只是不知你们净衣派还招不招人啊?” 徐昊源依旧皱着眉头,却还是耐着性子道:“丐帮帮众遍及天下,有人愿意加入自然是好的,只是净衣派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我看公子穿着名贵,不知公子家里是商贾之家还是读书人家?” 张辂挠了挠头,他还想继续装读书人,可他又不像骗徐昊源,只能摇了摇头。 徐昊源又开口问道:“那公子家里是做什么的?” 张辂只能如实回答:“我是勋贵子弟,不过徐姑娘放心,我可不是纨绔,我常年在詹士府读书,老师也是金科会试头名黄子澄先生。” 听了这话,徐昊源脸上多了一丝冷意,“勋贵子弟?我义父曾告诫过我,不可与朝廷中人为友,丐帮也有帮规,不招收官宦人家,公子请回吧,以后这青苔庄,你也不必来了。” 这如何能行?张辂赶忙说道:“别啊,勋贵子弟又不都是坏人,也许你义父说的不对呢。” 闻言,徐昊源直接抄起一根竹棒,手腕轻轻一挽在张辂身前划过。 只见一股内劲奔涌而出,直接击打在张辂身前的地板上,一时间尘土飞溅,张辂内心不住暗道:这徐昊源看上去年纪轻轻,可其内功修为绝不在自己之下。 徐昊源也是冷言说道:“公子慎言,若再对我义父不敬,我定不放过!青苔庄不欢迎你,请回!” 留下两句赶人的话,徐昊源便转身朝着院子深处走去。尘土散尽,地板留下了深约两寸的痕迹,这也印证了张辂的猜想,徐昊源的内力深不可测。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自己也算见过不少勋贵家的千金,许是封建礼教的问题,他始终觉得那些女孩子身上缺了些阳光和率真,当然了,韩沁除外。 所以哪怕张辂见识过了不少美女,可心中却谈不上喜欢,今天见了徐昊源,却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只一眼,张辂便心动了。 如今搞砸了,张辂自问自己又不是刘二饼那种死皮赖脸的人,两个人在一起始终还是两情相悦为好,既然人家表现出了明显的反感,张辂也只能默默离开。 老乞丐承了张辂不少情,如今也只能耸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 今日的金陵阴云密布,就好像是张辂的心情一样,哪怕是到了晚上,明月也依旧被乌云所笼罩。 午夜时分,几乎所有人都已睡去,打更的人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道黑影翻进了定远坊之中。 定远坊紧邻定淮门,这里远离金陵城几条主要街道,并不繁华,也胜在地段不好,房价便宜,不少平民百姓选择在此安家。 周围尽是低矮的房屋,家境稍微好些的会用砖石砌起院墙,家境不好的也会寻些树枝竹条搭建起篱笆。 这黑影左右看看,便进了一户人家之中。 眼见有人闯入,这户人家养的狗子也算尽职,皱着鼻子亮出犬齿便开始疯狂地吠了起来。 无尽的黑影被犬吠声打破了宁静,狗子一叫便会惹得周围人家的狗子也跟着叫,一时间,狗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整个定远坊很快便被狗叫声埋没。 定远坊不少人都被犬吠声惊扰了美梦,没人知道这大半夜的这些狗子究竟在嚎叫些什么,有些人堵上耳朵翻个身继续睡,有些人骂了声娘用被子蒙住脑袋又进入了梦乡,也有人害怕是晚上会有人贼人作歹,可面对漆黑的夜,也不好出去查看,也只能提心吊胆地慢慢睡去。 直到翌日一早,不少人还为昨日没睡好而骂骂咧咧,可打开房门,率先拥入鼻子的不是清新的空气,而是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道。 不少人循着血腥味寻找,很快便看到了一家的院门之上吊着一只已经咽气的狗。 这狗全身上下不知被利器伤了多少下,全身的血似乎都流光了,人们围在这户人家跟前指指点点,纷纷猜测这狗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主人为何不管管? 终于有喜欢动物的邻居解下了狗子的尸体,又准备进去想要责问一下狗子的主人到底发生了何事。 可当他去推门时,却发现房门并未从里面锁住,而是轻轻一推就能推开,当这个邻居刚刚探头进屋,便直接一声大叫又退了出来。 周围的邻居不知他看到了什么,纷纷上前询问。 可他却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竟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邻居们见问不出什么,索性一个个自己进屋去看看,可当他们看到屋内的情形时,一个个也都好不到哪里去。 原来这家里死的不只是狗子,一家三代一共七口人全部死于非命。 这事立马惊动了应天府衙,应天府每年接手的命案不在少数,可胆敢在金陵城中犯案的却几乎没有,正因如此,府衙也算高度重视,直接将第一捕头林凌派了过来。 这林凌早年听说是在江湖上拜了师父,习了一身极为不俗的功夫,十五六岁便开始在江湖中游历,一直在江湖中游历了十年,见家里父母年迈,这才收了性子,开始专心在家侍奉父母。 因为他体格健硕武艺不凡,这才进了府衙当起了衙差,而林凌也不负所望,仅用三年时间便称为了应天府家喻户晓的第一捕头。 林凌带着一众捕快赶到了凶案现场,他将这家人的尸体收拢,勘查了现场之后便马上赶回了府衙。 眼见林凌回来,应天府尹也是直接问道:“怎么样?” 林凌这几年为官府办事,桀骜的性子早已收敛,他朝着应天府尹万毓之道:“大人,死者一家七口全部遇害,凶犯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孩都没有放过。” 应天府尹相当于首都市长,同时还钱粮赋税审案缉拿一把抓,如果案子办不好,势必会被那些言官所攻讦。 这些年来万毓之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同时有功他也不争,算是个老好人的形象。 万毓之点了点头,朝着林凌吩咐道:“那这件案子便尽快破了吧。” 林凌却没有领命,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万毓之见此,又开口问道:“怎么?这案子可还有什么难处,林捕头但说无妨。” 林凌也只能开口说道:“卑职不敢欺瞒大人,这案子恐怕咱们府衙办不了。” 这下可让万毓之来了兴趣,林凌他还是了解的,三年间破获了不少案件,不少穷凶极恶之徒全是被他缉拿归案,这几年哪怕遇到再难的案子,林凌也从未说过办不了这等话。 “哦?你且说说这是何故?” 林凌叹出一口气,道:“大人,死者家中无活口留下,凶手连狗都没有放过,而且还将狗的尸体悬挂于大门之上,就好像生怕别人不会发现这里发生命案一般,卑职查看了七位死者的伤口,只脖颈上有致命伤,凶器应为利剑,死者全部为一剑毙命,而且伤口处即为平整,说明凶手用剑极为老道,凶手杀人过程中心态平稳,视人命如草芥,连手都没有抖过一下,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绝不是一般人,应该是江湖人,而且是杀人如麻的江湖人。” 朝堂之上不是没有高手,只是大多数高手都有要事,一般情况也不会参与抓捕凶犯的过程,江湖人杀了人,自然也更容易逃过官府的追捕。 万毓之点了点头,又问道:“可能看出凶犯实力如何?” 林凌闭眼想了想,根据凶手所留下的剑痕,他大致能推断出凶手的实力。过了片刻,林凌睁开眼睛,他朝着万毓之摇了摇头,道:“卑职无能,不是那凶犯的对手。” 万毓之也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在他眼中,林凌的武功出神入化,已经堪比神仙手段,可林凌却自认不如,那凶手的武功会高强到何种地步? 第一百八十四章 杀人夜 万毓之哀叹一声,轻轻拍了拍林凌肩膀,说道:“咱们虽为父母官,本该为百姓出头,可也不该做那迂腐之人,林凌,你要记住,若力有不逮,切莫强自支撑。” 林凌心知万毓之心性,知道自家大人有多么爱护百姓,如今能说出这番话,林凌也着实感动,他拱了拱手,道:“卑职省得。” 万毓之点了点头,“下去吧。” 林凌再次拱了拱手便退了下去。 …… 是夜,打更人路过定远坊,这里白天死了人的事已经传开,打更人自然听说了。 在路过受害人一家时,其中一个打更人还好奇地往里看了看,想着血腥的场景伴着无尽的黑夜,这打更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他紧了紧衣服领子,既感觉温暖了些,也感觉安全了些。 与之同行的打更人年岁已然不小,看到这年轻的打更人如此,笑道:“怎么?害怕了?” 年轻的打更人确实有些怕,但谁还不要个面子?他强自镇定地说道:“我哪怕了,不过是觉得这天冷了些。” 年长的打更人也不揭穿,而是摇着头说道:“干咱们这行,就不能有畏惧,老话都说胆子越大阳气越足,只要无所畏惧,那些夜里的妖魔鬼怪也伤不到咱们分毫,金陵城的夜我寻了二十年,这夜路走习惯了,也就都不怕了。” 年轻的打更人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人踏着夜色越走越远,却不知在两人身后,早有一黑影更在了后面。 夜本就黑,定远坊也没什么灯火,黑衣人的面貌实在有些看不清,但若仔细瞧去,便能借着月色看到这人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 翌日,一夜都没睡好的万毓之揉了揉眉心,强自打起精神便去上朝去了。 金陵城发生了大案,如今凶手还没着落,他作为父母官,难免会为百姓担心。 这一天的早朝还算平稳,并未有什么大事发生。 等下了早朝,万毓之刚刚到了府衙,便发现府衙所有人均是一脸严肃。 万毓之内心一抹不详的预感闪过,马上开口问道:“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门口的衙役马上躬身说道:“禀大人,是有两名打更人被杀了。” 万毓之眯起眼睛,又问道:“在什么地方?” 衙役马上答道:“定远坊。” 万毓之吸了一口凉气,“又是定远坊?林凌在哪?” 衙役答道:“林捕头去了定远坊。” 万毓之点了点头便进了府衙,他心神多少有些不宁,也没心思看什么公文,好在没过多久林凌便回来了。 见了林凌,万毓之赶忙起身问道:“定远坊那边什么情况?” 林凌摇了摇头,道:“死了两个打更人,与前夜那一家七口一样,均是被一剑毙命。凶手应为同一人所为。” 万毓之又问道:“这两个打更人与前面那七口可有什么关联?” 林凌又摇了摇头,道:“并无关联。” 万毓之这下可就奇怪了,杀人总是要有缘由的,图财明显是不太可能,若是图财,也不应该去定远坊杀人,毕竟这里的百姓太穷,家里没多少余财。 难道是有仇怨?也不像,毕竟这两个打更人跟前面那七口并无关联。 万毓之想不明白,也坐不住了,金陵城除了那么大的事,已经不是他府衙一家能管的了,他赶忙让人备车,进宫去了。 …… 詹士府中传出朗朗读书少,现在的詹士府中已没了多少学子,像傅让还有周骥那些年纪大些的,近来都被朱元璋招进了锦衣卫殿前司,每日轮着班的在皇宫中站起岗来。 以至于现在的詹士府就属张辂年纪最大,其余勋贵子弟最小者不过三四岁的模样,为了迁就年纪小的勋贵子弟,先生近些日子教的都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些蒙学读物。 这些张辂虽说也不会,但他也没有好好听讲,而是伴着阵阵读书声睡得极香,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晶莹的口水。 迷迷糊糊中,张辂被人摇醒,他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去,却见一个内侍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前。 张辂也是直接开口问道:“公公找我有事?” 内侍笑着点点头,道:“陛下请张百户入宫。” 入宫?张辂感觉只要自己入宫准没好事,但他还是拍了拍自己脸,让自己看着精神了些便随着内侍进了宫。 到了御书房之中,这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新任刑部尚书唐铎、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左军大都督李景隆还有就是应天府尹万毓之。 张辂也是对着这些人一一拱手,别人倒也还算友好,纷纷朝着张辂点了点头,只有李景隆根本没理会张辂。 想来这也正常,两人本也没什么交情,上次在松竹馆的事之后,两人恐怕这辈子也没办法成为朋友了。 张辂朝着朱元璋道:“微臣见过陛下。” 朱元璋点了点头,示意张辂平身,这才开口说道:“你小子在詹士府不好好读书,又睡觉了?” 张辂也不知为何朱元璋会如此笃定,赶忙摆了摆手道:“哪能啊,微臣一直都在好好学习,就等着将来学有所成能为陛下分忧了。” 边上的李景隆却是冷哼一声,道了一声“奸佞”。 张辂全然当做没听见,朱元璋则开口说道:“还说没睡?你脸上的口水印还在那挂着呢!” 此言说出,唐铎和蒋瓛均是一笑。 张辂也是赶忙抹了抹脸。 朱元璋摇着头笑笑,“算了,朕也就不治你的欺君之罪了,现在人都到齐了,万毓之,你来说说吧。” 万毓之出列,将这两夜发生的凶杀案说了一遍,李景隆心思通透,还不等朱元璋吩咐,他已经开口说道:“没想到金陵城内竟有如此凶徒,陛下还请放心,只要有我左军在,定能保陛下无虞。” 朱元璋却是微微一笑,道:“这天下间还没人敢对朕不利,朕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这金陵城的百姓,若不将此贼拿下,恐会让百姓恐慌,朕在这个位子上,就是要保得百姓的安危。” 李景隆深深地鞠躬行礼,嘴上说道:“这天下百姓能遇到陛下这样的明君,真是三生有幸。” 张辂在旁撇了撇嘴,暗道一声马屁精,殊不知他在很多人眼中也是马屁精一样的存在。 朱元璋微微一笑,也是直接吩咐道:“即日起,府衙、刑部、锦衣卫三家一同捉拿贼人,左军需派军士从中配合,日夜在城内巡逻。” 极为朝臣赶忙称是。 张辂多少想不明白,这里的人都是高官,唯独自己只是个百户而已,真不明白朱元璋为何叫自己前来。 布置好了任务,蒋瓛却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直接让张辂跟几家配合。 张辂本还想着多要些帮手,可蒋瓛却没有松口,这次任务,锦衣卫仅出张辂一人。 这也多少惹得府衙刑部有些不满。 张辂也没太多办法,只能跟着万毓之去了应天府衙。 到了府衙,张辂也是直接便跟林凌探讨起了案情。 两人也算是看法相同,虽然还不知道案犯的身份和目的,但想来今夜还会在定远坊杀人。 两人也约定了时间,打算今夜一同在定远坊守株待兔。 出了应天府衙,张辂又去找了一趟纪纲,倒也不是让他帮忙,只是叮嘱他最近千万别惹事,毕竟张辂已经知道凶犯武功不俗,生怕纪纲手下的兄弟会有不长眼的惹了这种高人。 做完这些,张辂直接回府睡觉,今夜肯定是个不眠夜。 一下午睡了美美一觉,直到太阳西下,张辂这才穿好锦衣卫皮甲,带上绣春刀朝着定远坊行去。 到了定远坊,发现林凌早已在此等候。 张辂也是赶紧上前拱手道:“让林捕头久候了。” 林凌摇了摇头,“如今时辰尚早,张百户并未迟到。” 张辂左右瞧了瞧,颇为不解地问道:“林捕头,怎么就你一个?府衙其他捕快呢?” 林凌则开口说道:“锦衣卫不也是只有张百户一人吗?” 张辂尴尬地抹了抹自己鼻子。 林凌却是微微一笑,道:“我不过开些玩笑,张百户莫要介意,不怕张百户取笑,我府衙的捕快平日里缉拿些许蟊贼尚可,可如今却是杀人的大案,贼人的武功林某大致有所了解,我府衙的捕头绝不是其对手,来的人多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枉送性命,林某不才,虽然武功平庸了些,但想来也能跟那贼人过上两招。” 张辂想了想,那自己岂不就成了主力了?不过这也没什么,能为百姓办些实事也是好的。 毕竟是两个大男人,且彼此有些年龄差距,算是有不小的代沟,两人也自然没太多话题好聊,索性都直接闭目眼神起来。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过去,金陵城的夜幕终是降了下来。 今夜微风,对于有功夫的两人也不觉得冷,只是侧耳倾听周遭有没有闲杂的声音。 不多时,两人竟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俩用眼神彼此交流一番,似乎是有了什么发现。 第一百八十五章 汇聚金陵城 在黑夜的笼罩之下,一个黑影闪身进到了定远坊之中。 这人穿了一袭黑衣,他抬头看了看周遭环境,见坊内尽是些低矮的房屋,便一个提气跃至屋顶。 他行动迅捷,沿着屋顶飞快前行,尽管已经足够小心,但他脚下踩着瓦片的轻微响动还是传了出去。 屋与屋之间总是有些距离,这黑衣人本想提气跨过,不料这才刚刚迈出脚步,便觉得胯间冷风习习,他低头一看,正看到一人从他胯下举刀刺来。 好在黑衣人反应也足够快,他飞身一闪,一只脚尖点在刀身侧面,借着反弹之力回到了之前的屋顶之上。 持刀之人正是林凌,此刻他也到了屋顶之上。 林凌冷言瞧着黑衣人,开口问道:“人都是你杀的?” 黑衣人也不回答,转身便欲逃走,可他刚一转身便发现身后的退路已经被另一人挡住,这人不是张辂还能是谁? 黑衣人咬了咬牙,终是朝着张辂那边奔了过去,他奔跑的速度不慢,又将身体压得极地,待至近前,他的内劲已经提升至最佳状态,一掌自腋下闪过,直取张辂胸口。 这是他惯用的计量,成功率极高,主要就是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可张辂如今已经是几经生死,早已看清了黑衣人的意图,他对自己内功极为自信,直接发出一掌与黑衣人的手掌装在了一起。 两种内劲互相撕扯,宛如飓风一般,张辂的内力自然没得说,直接便将黑衣人轰到了林凌脚边。 林凌在四散的内劲中感受到了一种至刚至阳的暖意,他皱了皱眉头,看着张辂喃喃自语:“九阳神功?” 张辂咧嘴笑笑,道:“林捕头真是好眼力,这都能认得出来?” 林凌点了点头,又问:“据我所知锦衣卫中可没有这门功法,不知张百户是从何处习得了九阳神功?” 张辂还能说啥?我在马路上遇到了一个老道士非要卖给我的?这话说出来太凡尔赛,张辂怕林凌会emo,只能开口说道:“秘密。” 趁着两人说话的当口,黑衣人捂着胸口便要逃走,林凌到底是捕头,诧异之余也没忘记本职工作,他将手中长刀一横,便直接横在了黑衣人颈间。 林凌知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他自己又何尝没有?便也不在对着张辂多问,而是转头朝着黑衣人问道:“大半夜的,你穿着夜行衣意欲何为?” 谁知黑衣人竟是脖子一耿,开口说道:“我跟朝廷鹰犬没什么好说的!今日落在你们手里也是技不如人,要杀要剐你们请便!” 张辂可不惯他这个毛病,直接过去就赏了一个大脖溜,嘴里还说道:“小爷最讨厌嘴硬的,朝廷是让你菊花爆满山了还是怎么着?居然对朝廷有那么大怨念?你这样的就该被砍死!” 张辂说着便抽刀上前,他运气内劲,直接便朝着黑衣人的脸砍去。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罡气,眼见张辂真敢杀自己,黑衣人早已吓得亡魂大冒,他将眼睛紧紧闭上,双手忍不住胡乱摆动,嘴上更是忍不住说道:“别杀我,我都说,我都说!” 张辂的刀最终挺在了距离黑衣人五公分的地方,但是刀上的罡气还是将他的脸划出了几道口子。 张辂耸耸肩,“早这样不就好了,也省得小爷出手,我还以为你是个硬骨头,谁知竟这么不禁吓。” 黑衣人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衫,他行走江湖多年,自以为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在真正面对生死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会怕死。 虽然心里骂着mmp,但黑衣人还是开口说道:“两位大人,我不是凶手,还请大人放过我。” 张辂微微一笑,将绣春刀收进刀鞘,开口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凶手。” 黑衣人欲哭无泪,知道我不是凶手还吓唬我,这不是欺负人吗? 林凌却是朝着张辂问道:“张百户怎知他不是凶手?” 张辂则解释道:“林捕头跟我描述过被害人的伤口,明显是利刃才能造成的,而这人刚刚出手根本没用武器,而且他双手我都看过了,没有茧子,说明他没有用武器的习惯,林捕头也是,明明自己都看出来了,还要来考校我。” 林凌道:“厉鬼杀人案时林某不在金陵,后来听说一个锦衣卫的后生破了案子,这事也算堕了我们府衙颜面,林某一直不服,不过今日算是见识了,张百户心思细腻武功高强,林某佩服。只是不知张百户是如何知道我知道这人不是凶手的?” 这话听着有些像绕口令,张辂回答道:“因为林捕头刚刚问他的是意欲何为,而不是为何杀人。” 林凌笑笑,转而朝着黑衣人问道:“说说吧,你意欲何为?” 这黑衣人也只能说道:“我就是想过来瞧瞧热闹。” 这话让林凌如何肯信?他将手中的刀在黑衣人脖颈处蹭了蹭,又问道:“瞧热闹?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感受着脖颈处的凉意,黑衣人已经欲哭无泪,他赶忙说道:“小人不敢啊,小人真是来瞧热闹的。近来不少江湖人汇聚金陵,我本来也是好奇来看看的,又听闻这里接连两夜都死了人,这才大半夜的过来瞧瞧。” 林凌眼睛微眯,又问道:“江湖人为何汇聚金陵?” 黑衣人老实答道:“还不是江湖中出了大事,丐帮的王笑违死在了金陵城,那可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存在,九代金银啊,这江湖中不知多少人受过他的恩惠,如今他死了,听说是死在了赤面修罗手中,人们自然要来好好查询一番。” 九门彻底覆灭,俞诏森身死的消息林凌是知道的,毕竟这事还上了朝廷氐报,可这事的具体过程朝廷没有过多披露,所以林凌哪怕身为府衙第一捕头,也是不知道九代金银王笑违也是死在了这个过程中。 林凌以前混迹江湖,自然也听过九代金银的大名,只是那个赤面修罗他却不知道了,他赶忙开口询问:“赤面修罗是何人?” 黑衣人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不然江湖中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汇聚金陵。” 第一百八十六章 偶遇徐昊源 张辂想了想,那所谓的赤面修罗说的不会就是自己吧?想想自己当日被鲜血染红的面甲,八成应该是了。 他尴尬地摸了摸自己鼻子,说道:“凶犯会不会也跟王笑违有关?” 林凌摇了摇头,“不知道。” 说完,他便将长刀收回了鞘中,还不忘对着那黑衣人说道:“你走吧,金陵城你也别待了,江湖人不该来这里。” 是啊,江湖人确实不该来金陵城,这会让朱元璋觉得很危险,皇帝觉着危险了,保不齐就会做些什么可怕的事情,比如屠灭个江湖什么的。 黑衣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凌却依旧想不明白,朝着张辂问道:“张百户,你说这赤面修罗到底是谁?居然敢杀大名鼎鼎的九代金银王笑违,这不是要跟半个江湖为敌吗?也不知金陵城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只是依着我看啊,这人不是天下无敌就是脑子不正常。” 张辂想了想,自己跟天下无敌完全不沾边,但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脑子不正常,张辂完全想不明白,当日王笑违明明属于自杀,怎么在江湖中传来传去就成了自己杀的?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啊。 张辂耸了耸肩,尽量将自己的尴尬隐藏好,这才开口说道:“我也不知这赤面修罗到底是谁。” 两人都是思绪万千,便各自坐下也不言语,只想着今夜那凶犯不知还会不会来。 两人一直坐到天光大亮,连凶犯的影子也没看到,两人也是彼此约好,今夜继续来此守候。 跟林凌道了别,张辂只觉得自己腹中空空,便想着在城中随便找个地方吃饭。 说来也巧,这才刚选好了地方,便看到了熟人,嗯,其实说出来也不算熟,正是之前在青苔庄遇到的徐昊源。 张辂赶忙扒拉几口早点,便付了银子跟在了徐昊源身后。 这还是徐昊源第一次来金陵城,这里虽然繁华,但却让她感觉十分不舒服,这也难怪,丐帮中人看待花花世界总会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尽管金陵城的街道行人繁多,但警觉的徐昊源还是察觉到了似乎是有人跟着自己。 她轻顿一下脚步,便快速地朝着没人的街口走去。 眼见如此,张辂也是加快脚步赶忙追上,只是他才刚刚走过街口拐角,便被一根伸出的竹竿抵在了咽喉之上,徐昊源则手持竹竿自墙后走了出来。 张辂赶忙高举双手,咧着嘴朝着徐昊源笑笑,“徐姑娘早啊。” 徐昊源皱着眉头,看了看张辂身上的锦衣卫皮甲,又看了看他腰间的绣春刀,这才出口问道:“锦衣卫?你是朝廷的人?故意跟着我?” 张辂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徐姑娘别误会,我是锦衣卫不假,但绝不是故意跟着你,说来也巧了,我刚在那边吃完早点便看到徐姑娘你了,这才想着过来打声招呼。” 徐昊源想想觉得也是,眼前这人不过就是一勋贵子弟,即便朝堂派人盯着自己,也绝不会派出这么个草包。 张辂不知徐昊源在心中是这样评价他的,要是知道了,现在肯定是笑不出来的。 眼见徐昊源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竹竿,张辂也是顺杆往上爬,马上开口说道:“徐姑娘,不是我自吹,这金陵城里就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我看徐姑娘也是第一次来,不如我带你到处逛逛?” 徐昊源虽然不喜欢张辂这个纨绔子弟,但想着张辂好歹也是勋贵,便试探性地开口问道:“金陵所有的事你都知道?” 张辂点了点头,还不忘拍了拍自己胸膛,“徐姑娘你还信不过我吗?好歹我也是锦衣卫。” 徐昊源面容稍霁,直接开口便问:“九代金银王笑违是怎么死的你可知道?” 听了这话,张辂这才想起徐昊源也是丐帮中人,她来金陵,不会也是想着为王笑违报仇吧? 张辂摇了摇头,赶忙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知道。” 徐昊源刚刚缓和的脸色又冷了下来,她再次将手中的竹竿举起,朝着张辂质问道:“你骗我?” 张辂一个劲的摆手,“我哪敢骗徐姑娘啊?” 徐昊源却是冷哼一声,道:“我提到九代金银,你脸色数次出现变化,你还说没有?” 张辂暗道一声糟糕,自己到底是没有影帝级别的演技,不过他还有话可以解释,“是这样啊,最近金陵城中来了不少江湖人,都是为了九代金银而来,其中还有江湖人在定远坊内杀了九人,我看徐姑娘一人独行,实在是怕你会有个什么闪失。” 徐昊源皱了皱眉,又开口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张辂马上竖起三根手指指天,说道:“我张辂对天发誓,江湖人在定远坊杀人的事句句属实,如有半句假话,便让天雷直接劈死我把!” 徐昊源冷哼一声,却也不再理会张辂,她原本转身欲走,却被张辂叫住了。 “不知徐姑娘跟那个九代金银是什么关系?” 徐昊源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白布,没再说话便径直离开了。 张辂也是暗叹一声摇了摇头,他来到河边蹲下,看了看河水中自己的倒影,自语道:“这不是挺帅的吗?怎么徐姑娘就不肯多看我一眼呢?能在大明碰到个喜欢的姑娘可不容易,我要继续加油才行。” 张辂回到府中倒头便睡,其实他精神还算不错,只是想着今夜还要去定远坊守着,这才强迫自己赶快入睡。 张辂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还做了美梦,梦中的徐昊源是如此漂亮,她就安静的站在那里浅浅笑着,张辂就已经很满足了,只是乐极总有生悲的时候。 本来挺好的梦,不知何时韩沁那个小魔王也进了张辂的梦中,她指着张辂大骂负心汉,明明自己都说了要嫁给张辂的。 梦中的韩沁似乎更加不讲理,骂完便追着张辂砍杀,张辂也不知为何,只觉得有些羞愧,便也不敢还手,径直逃命。 第一百八十七章 凶犯现身 一觉想来,张辂只觉得自己浑身酸痛,精神也不怎么好,这一觉还不如不睡了,在梦里逃避追杀一样觉得很累。 他吃了些东西,便穿好皮甲带上绣春刀前往定远坊了。 今天的林凌还是比他到的早,两人又是客套一番便再次闭目养神起来。 天色渐黑,定远坊的居民也都一个个的老老实实归家睡觉,其实现在时间尚早,还没到睡觉的时辰,只不过尽量定远坊发生的命案让这里的居民内心不安,生怕会遇到什么祸事,这才一个个的及早归家。 街上平静了,却见远处一道身影踏着夕阳而来。 张辂只觉得这画面极美,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看的再清楚些。 只是他自己都没想到,来人居然是徐昊源。 原本盘坐于地的张辂立马起身,旁边的林凌也睁眼抬头,朝着张辂问道:“可是发觉了什么情况?” 张辂摇了摇头,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韩沁,他轻轻说了句:“美,真美。” 这话也不知是对林凌说还是对他自己说的,总之林凌也顺着张辂的目光看去,不过他眼中可没看到美,他看到的只有一番危机。 林凌皱着眉头站了起来,完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张辂不解,开口问道:“林捕头?你这是怎么了?看一眼美女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林凌却是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你难道没看到,她身上有九个袋子?” 张辂是见到过徐昊源腰间的白布上系了几个小布袋,但具体是几个他却没有注意,经林凌这么一提醒,张辂也是不自觉地数了起来:“一、二、三……还真是九个袋子?” 林凌点了点头,“九个袋子,手执竹竿,虽然我不知她是丐帮中的哪位,但想来她也是为了王笑违的死而来,咱们不可大意。” 张辂却似乎完全没听进去,他硬着韩沁走了过去,林凌不放心,自然也跟了过去。 直到到了近前,张辂这才开口说道:“还真是巧啊,这金陵城那么大,我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徐姑娘。” 一旁的林凌一脸惊讶,朝着张辂问道:“你认识?” 张辂笑着点了点头,“当然认识了,都是朋友。” 徐昊源却是皱着眉头看了看张辂,见其面色并不好,还有两道黑眼圈,内心认定张辂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勋贵子弟,她丝毫不掩饰对张辂的厌恶,开口说道:“并不认识。” 尽管徐昊源冷着脸,但张辂却好似看不出来,依旧主动攀谈道:“徐姑娘,这定远坊还是挺危险的,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要不你还是回青苔庄吧。” 徐昊源确实冷冷地说道:“若杀人的江湖人是为了九袋金银而来,那这便是丐帮的事,我身为丐帮中人,自当过来看看。” 一旁的林凌朝着徐昊源拱了拱手,道:“林凌代应天府百姓谢过这位女侠。” 徐昊源只是点了点头便倚在一处篱笆下假寐,张辂本还想着再攀谈几句,却被林凌拉过坐到了一旁。 张辂等了林凌一眼,又担心晚上徐昊源会冻着,他正要起身给徐昊源披件衣服,却又被林凌拉住了。 张辂不解,赶忙小声问道:“林捕头你拉我做什么?” 林凌则直接说道:“你看不出来,那姑娘讨厌你?” 张辂却不怎么在意,说道:“林捕头你这就不懂了,别看你大我十多岁,但你听没听过一句话?烈女怕缠郎!” 林凌之前行走江湖,这些年虽然回了金陵,但又忙于公务,所以三十来岁的他依旧没有娶妻,像他这样的人自然也不了解女人,他挠了挠头,开口问道:“是这样吗?你确定你没逗我?” 张辂马上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了,好歹我也是勋贵子弟,身边的女人多得是,你听我的准没错!” 这话纯属于吹牛,张辂两世为人都没有过真正的女人,最为亲密的事情也就是当初跟琉璃亲过嘴了,而且他的理论也不完全对,若是一个女人讨厌一个男人,那这个男人再怎么纠缠也是无用的。 可张辂吹的牛林凌却真的信以为真了。 男人之间别管有着多大的年龄代沟,仿佛只要谈到异性,这种代沟便会消失不见。 张辂与林凌之间真是一个敢讲,一个敢信,两人就这样聊了好久。 月上中天之时,两人依旧意犹未尽,不过还是被人中断了谈话。 只见一道黑影跃进了定远坊,之后便大摇大摆的走在坊间的路上,他自然看到了张辂、林凌还有徐昊源。 他阴仄仄地一笑,开口说道:“今日可真热闹啊,那今天就杀你们三个好了。” 张辂瞳孔微缩,朝着来人仔细打量,这人年纪约有四十岁上下,全身被黑衣包裹,面容生得有些阴冷,背后与腰间个有一柄宝剑。 张辂起身,直接朝着这人问道:“定远坊内一家七口,还有那两个打更人,都是你杀的?” 这人也不隐瞒,点了点头道:“不错,都是我杀的。” 看着这人毫无悔过的表情,林凌也是心中来气,他开口质问道:“这些人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他们?” 这人挑了挑眉毛,“自然是要吸引朝廷的注意,我看你们两个小家伙也是朝廷的人吧?这样吧,只要你们能回答上我的问题,我今夜便考虑放过你们。” 张辂撇撇嘴,显得颇为不屑,“一个杀人犯还有问题?” 这人也是直接开口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赤面修罗是谁?” 果然没错,这人果然是因为王笑违的死来到金陵城,张辂与林凌也不多说,直接便拔出了各自的刀。 这人大概也猜到了问不出什么,他摇了摇头道:“你们不说也没关系,我再多杀些人,总会引来知道赤面修罗的人。” 林凌大喝一声,手握长刀便朝着这人挥砍而去。 这人也不闪躲,只见他手掌之上似乎是覆盖了一层冰霜,直接用手掌朝着林凌的长刀拍去。 第一百八十八章 寒光双剑郭绍庆 林凌的刀与这人的手掌相交,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这人的手掌坚硬如铁,林凌本欲挥刀再砍,却不料一道极寒的内劲附着于他的刀身之上,只片刻功夫,刀身便凝聚一层寒霜。 林凌抽刀欲退,却发觉自己的刀好似已经与那人的手掌紧紧冻在了一起。 那人发出阵阵阴仄仄的笑声,“你这功夫还差了些火候,你以前不是用刀的吧?怎么?不想让人看出师承何处吗?你要不用些看家本领,今日可就要死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林凌的刀竟断成了两截。 林凌不退反进,直接弃刀出拳。 他的拳头极为刚猛,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打出四五记攻击。 那人不躲不攻,仅用单手便尽数接下。 只听那人再次说道:“你真的宁肯身死也不愿透露师承?” 林凌皱了皱眉,一记鞭腿攻了过去。 那人却是轻轻抬手挡下,手掌一番便抓住了林凌的脚腕,他旋转一周,直接将林凌丢了出去。 此刻的林凌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腕处上涌,他尽力以内力压制,同时在空中翻转一周便单膝落在地上,强大的力道使他滑出了数米。 这才刚稳住身形,却见那人已经抢攻上来。 只见他手掌布满一层寒霜,直直奔着林凌头顶而去。 林凌瞳孔微缩,只觉得寒意扑面而至,下意识的身体后仰。 他脚步在地面微踏,身子急速向后掠去。 那人也是将轻功用到极致,紧追不舍。 眼见扑面的寒意越来越近,林凌猛地一踏而起,两只脚尖又在空中点了数下,说来也怪,明明空中没有借力点,可林凌的脚却好似点在了实物之上,他轻轻发力,身体便宛若一道流星划出了数米远。 那人眼见追击不上,也不强求,直接立在了原地。 他挑了挑眉,朝着已在五六米之外的林凌说道:“梯云纵,原来是武当弟子,真是想不到啊,堂堂武当弟子竟成了朝廷的走狗。” 这些年朱元璋不止在打压勋贵,对江湖势力的打压也异常狠厉,各大门派的人也没人愿意跟朝廷有任何牵连。 像林凌这样为朝廷效力的,不光他自己会臭了名声,其师门在江湖中也会备受唾弃。 可林凌也没办法,他的家就在金陵,他有亲人需要照顾,但凡能寻得其他能养活全家的工作,他也不会传说捕头的制服。 不过话说回来,林凌在应天府衙已经工作了三年,他能感受到万毓之的爱民如子,也能感受到朱元璋浩荡的皇恩,所以他的想法也在一步步变化,现如今整个应天府的百姓才是他最为想要保护的存在。 林凌当初在武当也算不得亲传弟子,所以他知道就算自己用了武当的功夫也远远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他偏着头看了看张辂,开口道:“一起出手!” 张辂却道:“林捕头你再稍稍坚持一下,我还在养气。” 张辂也没办法啊,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人的恐怖,现在贸然上去,恐怕自己和林凌都会交代在这里,他必须将刀和气都养好才能有一战之力。 林凌咬咬牙,自己身为应天府捕头,今日是绝不能后退的,哪怕是丢了性命也不行。 林凌就要前冲,却发现徐昊源已经站在了那人跟前。 这一幕张辂也看见了,他不禁赶忙说道:“徐姑娘快退!那人实在危险。” 徐昊源恍若未闻,她站在那里,朝着那人问道:“江湖中有如此至寒内力的并不多,却不知前辈是哪一位?” 那人嘴角微微上翘,开口说道:“女娃子,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着,那人又将内力汇聚于掌间。 张辂看到这一幕,生怕徐昊源会有什么危险,他此刻再顾不得扬起,拔出绣春刀便挥出了一道刀气。 张辂的内力何其强悍,他发出的刀气同样刚猛,沿途的石砖尽数碎裂。 此刻若是眼神能杀人的话,林凌已经将张辂千刀万剐一千遍了,说好的养气呢?你看妹纸有危险就知道出手,看我都快挺不住了你也不管? 刀气越来越近,那人也是眼睛微眯,感受到了刀气的强劲,他散去了手掌的内劲,直接抽出了背后和腰间的两把长剑,他只轻轻一挥,便将张辂的刀气尽数击碎。 就在此刻,徐昊源也动了,她手持竹竿而上,直接使出了打狗棒法中的压肩狗背。 这一招本就是极为灵巧的一招,讲求的就是用四两拨千斤之力压制对手的武器。 眼见竹竿袭来,那人也是催剑横扫。 说来也怪,纤细的竹竿对上锋利的剑刃并未硬是而断,两者相交竟发出了金石之音。 只这一瞬间,那人也知道了眼前的徐昊源绝对不简单,他不再保留,直接将内劲附着在了双剑之上。 这一招两人算是平分秋色未分胜负,徐昊源也是棍棒晃动,以源源不绝之势击敌面颊,这一招正是斜打狗背。 那人冷哼一声,面容也跟着冷了不少,他直接双剑齐出,将徐昊源的竹竿稳稳架住。 徐昊源也不恋战,直接一个后翻便脱离了战圈。 眼见徐昊源无事,张辂也放下心来。 徐昊源朝着那人拱了拱手,说道:“想来前辈便是名震江湖的寒光双剑了?” 那人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正是嵩山郭绍庆。” 这郭绍庆在江湖中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其在嵩山的地位也仅次于掌门,一手寒光双剑更是在江湖中少有敌手。 徐昊源则道:“晚辈见过郭前辈。” 郭绍庆点了点头,脸上也带着一丝不善,他开口问道:“女娃子,你刚刚用的是打狗棒法,你是丐帮中人。” 徐昊源道:“正是,晚辈丐帮徐昊源。” 此刻郭绍庆也终于注意到了徐昊源身上的九个袋子,他开口道:“早听人说丐帮之中出了个女娃子,应该就是你吧?江湖人都盛传丐帮自黄蓉黄帮主之后,你是唯一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娃。” 第一百八十九章 激战 徐昊源朝着郭绍庆拱了拱手,说道:“前辈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 郭绍庆明显一脸寒意,道:“你敢当不敢当我不知道,我只问你心中难道没有愧吗?” 徐昊源不解,问道:“晚辈不知前辈这话何意。” 郭绍庆冷哼一声,道:“哼,若我所记不差,你这女娃子应是王笑违的弟子。” 徐昊源点了点头,“不错,他既是我师父,也是我义父,当年晚辈几乎饿死,多亏了义父我才能存活至今,义父教我功夫,更是拜托帮内传功长老教授我不少丐帮绝学。” 郭绍庆仰望天空,闭着眼睛叹出一口气,这才说道:“王笑违死在金陵,你不思为其报仇,为何还帮助朝廷的人?” 徐昊源则开口答道:“那日有人将义父尸身送到丐帮总坛,晚辈悲恸欲绝,询问才得知义父死于赤面修罗之手,但亦有人说义父乃是自杀,晚辈只身入京,正是要调查义父死因,也是要找那赤面修罗问个明白。” 郭绍庆侧眼看了看徐昊源,问道:“可调查清楚了?” 徐昊源悲伤地看了看腰间白布,摇了摇头,道:“还未查清。” 郭绍庆则道:“既然你未查清,便不要挡着我,待我杀了这两个朝廷的小子,自会将事情越闹越大,朝廷也会源源不断派出高手,我相信这些人里总会有人知道谁是赤面修罗的。” 还不等徐昊源说话,林凌已经开口问道:“你在定远坊连杀七人,就是为了将事情闹大?就是为了引出朝廷中人问出谁是赤面修罗?” 郭绍庆道:“不错,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若你们知道谁是赤面修罗,我便饶你们一条性命!” 林凌怒气上涌,质问道:“定远坊那七人是无辜的,他们不知道谁是赤面修罗,也不认识什么九袋金银!你就这样将他们杀了?你不觉得自己杀人的理由太过荒唐了吗?你好歹也算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人物,你难道心中就没有愧意吗?” 郭绍庆却是颇为不屑地冷哼一声:“别跟我谈什么无辜,也别跟我谈什么正义,江湖谁人不知我郭绍庆做事仅凭自己喜好?王笑违于我有恩,只要能弄清楚他死亡的真相,给他报了仇,区区几条人命算什么?就算是屠尽整座金陵城我也在所不惜!” 张辂缓步上前,开口说道:“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徐昊源赶忙拦在张辂身前,说道:“这是江湖事,也是我丐帮的事,你一个勋贵子弟参和什么?” 参和什么?因为我就是赤面修罗啊。张辂很想把事情全部说出来,可他看着徐昊源,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心中不禁想着:如果我说了,她大概会恨我吧? 张辂苦笑着摇了摇头,王笑违虽说算是自杀,但好歹也是死在了自己的刀下,这是他种下的因,所带来的后果自然也由他来了解。 只听张辂开口道:“江湖中的事情我不管,可这里是金陵城,还死了无辜的百姓,作为锦衣卫,我便不能袖手旁观。” 徐昊源听了这番话,对张辂的看法也是改变不少,也许他真的跟其他勋贵子弟不一样吧。 林凌也是笑着站到了张辂身旁,开口说道:“张百户所言不错,我林凌身为应天府的捕头,今日与你并肩对敌!” 郭绍庆却是轻蔑的一笑,似乎并未将两人看在眼里,一时间,现场肃杀气氛也开始凝聚起来。 郭绍庆动了,他的动作比之前还要快上了三分,仅一个跨步便行了数米,他相当自信,没有选择逐一攻破,而是用手中的两柄长剑分别对上了张辂和林凌。 张辂举刀相迎,林凌虽然佩刀已毁,但他本身也不习惯用刀,如今武当弟子的身份既已暴露,他便不再掩饰,使出了清风明月掌。 这掌法是武当当代掌门玄月真人所创,与太极拳一样属于以柔克刚的功夫,只是练就起来没有太极拳那么深奥,属于武当派的一门初级武学,威力自然也比太极拳逊色不少。 林凌双掌齐出,如清风明月般摆动着手臂,他本想将郭绍庆剑上的力道卸去,可他与郭绍庆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那力道还未卸去,林凌便被寒冷的内劲轰飞出去。 张辂本还想脱离战团看看林凌有没有受伤,可他不及退却,郭绍庆击飞林凌的那支剑也是一刻不停地刺了过来。 张辂没了办法,只能将刀尖一横,闪身而过。 他向前一步,又猛地回头将绣春刀奋力劈下。 郭绍庆应对自如,他以右手的长剑抵住了张辂这一刀,同时他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与张辂背身而对,左手剑也是一刻不停向着张辂的肋下刺去。 这一剑相当隐秘,且快如闪电。 好在张辂早已有了战斗经验,反应也不算慢,他横移半步,这才堪堪躲过了这一剑。 此刻林凌也飞身袭来,郭绍庆也只是抬眼看看,他出剑如电,一剑直指林凌心窝,尚在空中的林凌使出梯云纵,又以掌心拍在剑身之侧,这才躲过了致命一击。 眼见两人险象环生,徐昊源一咬牙也加入了战团。 她以一手“绊”字诀直击郭绍庆双腿。 郭绍庆只得弃了张辂和林凌,收剑以作格挡。 可徐昊源的打狗棒法明显比他的剑法要精妙不少,面对如长江大河一般绵延不绝的棒法,郭绍庆也有些捉襟见肘,他本可以用内力压制,只可惜前劲已然用尽,后劲却在打狗棒的压制下无论如何也汇聚不出。 郭绍庆没了办法,只能凭着过硬的身法拉开了距离。 他刚刚站稳了身体,就已经对着徐昊源破口大骂:“我与你师父相交莫逆,如今你不但不思报仇,还连同外人与我为敌?我看王笑违也是白养你了,你这女娃子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徐昊源却开口说道:“前辈,还请收手吧,义父之死固然该查,可却不能因此坏了别人性命,还请您切勿行差踏错。” 第一百九十章 克制 郭绍庆却是面容冷漠,他开口道:“你这做法也配做他义女?今日,我就杀了你,你到了地下好好跪在王笑违面前忏悔吧!” 郭绍庆语毕,便直接提着宝剑朝着徐昊源刺去。 张辂怕徐昊源会受伤,只能提刀挡在徐昊源身前。 刀剑相交溅起阵阵火花,郭绍庆的双剑灵活至极,相比之下张辂就要显得笨拙不少,仅仅两个呼吸的工夫,张辂便有些无法招架。 好在此刻徐昊源也加入了战团,她使出打狗棒“缠”字诀,虽然进攻能力不强,但也算限制住了郭绍庆的剑。 这也让张辂那边压力大减,一时间,张辂与徐昊源配合也算与郭绍庆战了个半斤八两。 今日这里武功最弱的就属林凌了,不过现在他也不会逞匹夫之勇,而是趁着没人注意,便绕到了郭绍庆的身后。 眼见郭绍庆无暇,他瞅准时机,猛然跃出,积聚的内力汇与拳上,直奔郭绍庆的后脑勺招呼去。 这一偷袭眼看就要成功,无论是下手的林凌还是缠斗中的张辂,此刻都已经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可关键时刻,徐昊源却朝着林凌大声道:“手下留情!切勿要他性命!” 在徐昊源眼中,郭绍庆与自己义父交好,也可以算是自己的长辈,从她心中来讲,是不希望郭绍庆死在朝廷的人手里的。所以徐昊源也是一直都在缠斗,并未用出压箱底的功夫,她只希望郭绍庆可能幡然悔悟。 徐昊源这一声,也相当于变向提醒了郭绍庆。 他只是一偏头便躲过了林凌的偷袭。 只见他用手肘一顶,又顺势向后一蹬。 刚刚还满脸喜色的林凌就这样口中喷血被踹了出去。 林凌后背着地,震碎了身下好几块地砖,他努力地抬头看了看徐昊源,如果此刻他还能发出声音的话,一定会说上一声“猪队友”。 林凌最终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便将脑袋一歪,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生死不知了。 徐昊源没想到因为自己一句话,林凌会落个如此下场,她脸色极为难看,脑子也是异常混乱,不知道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张辂抬头看了看徐昊源,心中默默想道:过不得人们常说乱世先杀圣母,这话果然没错。 但是瞅着徐昊源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张辂终是哀叹一声摇了摇头,颜值既是正义,徐姑娘那么漂亮,偶尔当一次圣母也算是正常,自己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原谅她啊。至于林凌么,张辂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这兄弟别死了。 郭绍庆也是双剑一挽,开口说道:“解决一个,咱们继续。” 说完便朝着张辂和徐昊源再次攻去。 现在的徐昊源已经乱了心神,招式也不如之前那般洒脱自如,有好几次郭绍庆的剑都差一点点就刺伤她了。 张辂无奈,一边抵挡一边朝着徐昊源道:“徐姑娘你别分心啊,今日稍有差池说不得咱俩便会死在这里。” 不过张辂转念一想,有道:“都死在这也行,咱俩好歹入了地府也能做一对苦命的鸳鸯。” 徐昊源则是轻啐一声,轻骂道:“登徒子!” 也正是这一分心,让郭绍庆抓住了机会,他瞅准一个破绽,手中长剑一闪,直接朝着徐昊源的肩头刺去。 眼看就要命中,可张辂那会让郭绍庆如愿?为了不让徐昊源受伤,他也算是拼了老命。 只见张辂气沉丹田,马步紧扎于地,双臂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握住绣春刀便朝着郭绍庆的剑斩去。 徐昊源自己都以为自己这下铁定要受伤了,可那剑尖距离自己肩膀只有几公分的时候,张辂的刀到了。 现场一阵金铁之声,郭绍庆手中的剑应声而断。 张辂也是在心中赞叹一声:爱情果然能够让人充满力量。 而郭绍庆到底是老江湖,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剑断了一支而出现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他只是随手将断剑扔掉。 在空中转了半圈便用仅剩的长剑朝着张辂刺去。 张辂刚刚那一刀可是用去了不少内力,现在他后继无力,也只能选择举刀格挡。 谁知郭绍庆这一剑竟是虚招,剑尖只在半空转动一下便径直朝着徐昊源刺去。 徐昊源慌乱之下举起竹棒迎击,剑尖与竹竿点在一处,早已乱了心神的徐昊源根本发挥不出原本的实力,只听“啪”的一声。 她手中竹竿偏偏碎裂,若不是她放手早,恐怕她的手都会因此而受伤。 可饶是如此,强劲的寒气还是顺着徐昊源的经脉进到了体内。 她只觉得整条手臂异常疼痛,再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整条手臂都已结了厚厚的冰霜。 失了武器又受了伤,徐昊源本欲后退,可郭绍庆那裹挟着刺骨寒意的手掌却拍了过来。 此刻张辂也不及多想了,他哪怕自己受伤也不想看到徐昊源受伤。 他就这样一个箭步来到了徐昊源身前,他不及多想,直接抬手便与郭绍庆的手掌击在一处。 论内功修为张辂已然十分不俗,可郭绍庆却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打磨与苦练,他的内力还在张辂之上。 两人仅对峙片刻,张辂便感觉被寒气入体,全身都冷得厉害。 他也知继续下去自己必败无疑,所幸他还会乾坤大挪移,乾坤大挪移功法在他体内运转,全身的寒意也被他自全身收拢,直接通过脚底经脉传到了地面之上。 到底是江湖老资历,仅看了一眼,郭绍庆便开口道:“乾坤大挪移?这门功法谁教你的?” 还不等张辂开口,躺在地上的林凌已经悠悠开口道:“张百户啊,嵩山派所练内力为寒冰内力,乃是至阴至柔的,你的九阳神功是至刚至阳的功法,本就能克制嵩山武功,就算你内力低于郭绍庆,也能用乾坤大挪移将对方强横的内力转移,而且郭绍庆两柄宝剑断了一柄,他最为拿手嵩山子午十二剑已经用不出来了,张百户,你这是手握两大克制对方的传世神功而不会用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丹田已废 张辂看了看依旧躺在地上的林凌,开口问道:“你还没死?” 林凌大口喘息几下,这才说道:“暂时还死不了,现在可就全靠你了,你要是输了,估计咱们就都活不成了。” 这边话音才落,郭绍庆已经提剑朝着张辂刺来。 张辂也不再多话,举刀迎敌。 正如林凌之前说的那样,郭绍庆的成名绝技就是嵩山派的子午十二剑和寒冰真气,那子午十二剑本就是双剑配合,其中一剑乃堂堂正正之师,另一剑寻人破绽,出剑刁钻古怪,最易取人性命。如今一剑损毁,郭绍庆所使的剑招威力已经不足原有的一半。 所以再次对上郭绍庆,张辂这边也算是游刃有余,不说能讨到好处吧,至少看上去也是五五开的场面。 一刀一剑翻飞之下两人已经战斗了好几回合,每每刀剑相交都会激起阵阵火花。 两人比斗的回合多了,心态自然也会逐渐发生变化,原本没想着能赢的张辂现在是越打越自信,可久久没能胜利的郭绍庆却越发显得急躁起来。 像他这样在江湖成名已久的前辈,原本是没将张辂三人放在眼中的,可如今情形发生了变化,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郭绍庆怒喝一声,急躁之下手中的力量不由得也加大了几分。 天下练武之日何其多,可出了名的神兵利器也就那么几把,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说来不巧,张辂手中的绣春刀乃是当年毛骧花费重金打造,所选材料也是一块上好的玄铁,其品质虽然不如屠龙刀倚天剑那般坚硬锋利,可也能算作神兵利器的行列。 再反观郭绍庆,他的双剑虽是为了子午十二剑专门打造,可嵩山派的财力有限,远远不及锦衣卫,所以他手中的剑也就是普通的凡品,与张辂手中的绣春刀在品质上不可同日而语,之前两人交战之下,剑身之上本就出现了不少伤痕,如今郭绍庆骤然发力,他的剑再次与张辂的刀碰撞在一起。 只听一声脆响,郭绍庆的剑直接迸裂断作两截。 看来有一把好武器也是格外重要的。 张辂脸上终于露出了皎洁的笑容,不过他也知道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他手中刀不停,直接再次朝着郭绍庆挥去。 郭绍庆直接弃了手中断剑,脚步轻点便拉开了些许距离。 好不容易占了上风,张辂哪肯罢休,他将轻功用到极致,紧随郭绍庆不放。 郭绍庆到底算是老江湖,就算失了武器,他依旧还有战斗之力,他定住脚步,一个侧身躲过张辂的攻击,转头便运起寒冰真气,一掌拍向张辂。 张辂反应倒也及时,用没握刀的那只手迎了上去。 两掌抵在一起,郭绍庆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他现在可还空着一只手呢。 只见郭绍庆另一只同样运起寒冰真气袭了过来。 如今张辂手握长刀,去势未减,再想收回已然来不及。只能在体内运起内劲,硬生生的用胸膛借助了郭绍庆的一掌。 只听“啪”的一声,两人旋即分开,郭绍庆习武日久,内力自然更为强劲,他往后退了半步便站住了身形。 再反观张辂,足足后退了十几步这才以刀拄地,单膝跪地缓住了身形。 许是被内力震出了内伤,张辂嘴角也是流出了不少鲜血。 见此情形,郭绍庆仰天一笑,道:“早听闻九阳神功与乾坤大挪移威名,只是这些年未曾一见,不过今日见了却着实令人失望,什么九阳神功能克制寒冰真气,我看都是放屁,我看昔日张无忌凭借这两门绝学纵横武林也不过是以讹传讹而已。” 张辂形色狼狈,他吐出一口鲜血,双手拄刀站了起来,不过看他的模样,行动也是颇为费力,好似能站起来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不过张辂却不服输,只听他开口说道:“张教主的风采岂是你这种人能明白的?你在张教主眼中,恐怕连土鸡瓦狗都不如。” 郭绍庆也不生气,而是冷笑道:“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你小子再能说又能怎么样?今天也不过是一死的结局,小子,准备好受死吧!看招!” 郭绍庆说完,便将体内寒冰真气催动到极致,无数寒冷的真气自他体内喷涌而出,他身上的衣服也被吹得猎猎作响。 只见郭绍庆伸出一掌,强横的寒意透掌而出,无匹的内力震碎了周围的地面,就这样朝着张辂奔涌而去。 张辂的脸上似乎带了一丝慌乱,他似乎想要躲闪,可终究还是没有躲开,被这一掌内力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身上。 张辂如一片落叶,直接被拍在了墙上,随后又跌落于地不见动弹。 郭绍庆收了内劲,吐出一口浊气,如今他体内的真气也是所剩不多,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战会如此艰辛。 他缓步走到张辂身前,却发现张辂居然还没死,不仅如此,张辂甚至都没昏迷,只用眼睛恶狠狠地看着郭绍庆。 郭绍庆一脸戏谑,开口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受我全力一掌你小子居然还能活,你现在很痛苦吧?是不是全身的骨头和经脉都断了?要是疼你就叫出来,不丢人。你小子也别瞪我,我这就送你上路。” 郭绍庆又往前走了一步,他弓着身子又运气了寒冰真气,只要这一掌下去,就该结束了。 郭绍庆这一掌狠狠朝着张辂的脑袋拍去,只是在距离张辂脑袋还有几公分的地方却停住了。 只见郭绍庆一脸茫然,他低头看了看,却见张辂的绣春刀居然贯穿了他的丹田。 他咬了咬牙,只想将这一掌拍下去,可他身上的力量似乎全都被剥离了,掌中的寒冰真气也随之消散。 他不甘地将手掌抵在了张辂的脑袋上,可如今的他,却根本无法对张辂造成任何伤害。 郭绍庆丹田已废,这就意味着哪怕他的武功全都废了。 郭绍庆喘着粗气后退几步,绣春刀也在他的小腹剥离出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做个人吧 鲜血顺着绣春刀滑落,滴入地面散落飞溅。 郭绍庆捂住自己伤口,后退几步跌坐于墙根处,他倒吸几口凉气,这才朝着张辂问道:“你小子都是装的?” 原本重伤到无法动弹的张辂终是站了起来,此刻他脸上并无半分颓势,甚至还隐隐冒着橙红色的光。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道:“不错,我都是装的。” 郭绍庆胸口起伏,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啊,我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了你身上,之后又以全力出掌,你明明中了我的寒冰真气,怎么可能没事?” 张辂却是耸了耸肩膀,说道:“也许是前辈太过自信吧,说实话,您那两掌如了我的体内,我身上的九阳真经很快便把那股冷冽的内劲消耗了,哪怕是有多余的,也被我的乾坤大挪移给转移了,您这两掌非但没伤到我,还使我收益良多。” 随后张辂指了指依旧躺在地上的林凌,又对着郭绍庆说道:“我这个朋友不都说了我的九阳真心克制您的寒冰真气吗,您不听我也没办法。” 听了这话,郭绍庆也是自嘲地笑笑,但笑的过程中又牵动了伤口,使他吐了好大一口血出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问道:“我不懂,既然你的功夫完全克制我,那你又何必去装?堂堂正正将我打败不就好了?” 张辂也是开口解释道:“晚辈之所以装,主要还是前辈您太厉害了,说真的,前辈的轻功比我好上太多,我固然可以击败您,可您到时候施展轻功一心想走,我怎么可能追的上?您要跑了,那恐怕会天天想方设法报复我吧?而且也还会继续残害无辜的百姓吧?我也是没了办法,这才假装不敌因您入瓮,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将您留住?” 听了这话,郭绍庆哈哈大笑,他似是自语道:“好手段!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张辂也是适时地补充道:“前浪死在沙滩上。” 郭绍庆却不以为忤,他许是累了,将眼睛缓缓闭上,嘴里还轻声念道着:“这就是江湖啊,我之宿命本该如此,只是可惜,到了最后也没高明白王笑违到底是如何死的,也没能为他报仇,算了算了,我还是去了那边直接问他吧……” 语毕,郭绍庆便缓缓低下了头,嵩山派的一代高手就这样死了。 张辂缓缓摇了摇头,觉得像郭绍庆这样的人有些奇怪,他为了调查王笑违的事总共杀了九个无辜者,如今身死也算死有余辜。 张辂没有处理郭绍庆的尸身,而是就近先把林凌扶了起来。 林凌也是看了看郭绍庆的尸体,问道:“死了?” 张辂点了点头,“被我一刀贯穿丹田,哪有不死的道理?不过话说回来,这郭绍庆也够厉害的,咱们三人……” 三人?!张辂这才想起徐昊源。 他马上抬头四下寻常,却看到徐昊源已经晕倒在了地上,此刻他哪里还顾得上林凌,直接便朝着徐昊源飞奔而去。 林凌失了助力,直接跌倒在了地上,这一下摔的他别提多疼了。 张辂跑到徐昊源身边,一把将徐昊源抱在怀中,手指颤抖着朝着徐昊源的鼻子探了探。 好在徐昊源还有鼻息,张辂这才放下心来。 被摔在地上的林凌哼哼几声才算缓过一口气,他抬抬头,朝着张辂质问道:“我求求你做个人吧!要不是这姑娘我早就把郭绍庆击杀了,而且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我明明受伤比她重,你对我不管不顾,却先关心她的安危?这是什么道理?” 张辂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道:“道理很简单,她比你好看,颜值就是正义懂不懂?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受了伤,谁看了不心疼?你一个糙老爷们也不矫揉造作什么劲?” “我……我……”林凌我了半天硬是没说出什么,也只能指着张辂问道:“你是如何把这些歪理邪说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的?” 张辂毕竟担心徐昊源的安慰,他也不准备再跟林凌打嘴仗,而是直接问道:“好了好了,不说那些没用的,你帮我看看徐姑娘这是怎么了?” 林凌躺在地上,将身体摆成一个“大”字,开口说道:“我受了重伤,过不去过不去。” 张辂也不恼,直接将徐昊源抱道了林凌边上,“林捕头,林大哥,您就行行好帮我看看吧,刚刚徐姑娘还好好的,这怎么一转头就晕了?” 林凌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真是服了你了,这姑娘气息平稳,问题不大,应该是中了寒冰真气导致寒气入体这才晕了过去,只要寒气没进入心脉,就绝对没有没有生命之危。” 听林凌如此说,张辂这才放心下来,寒气入体不算大毛病,不过这寒气若不祛除也是麻烦,殊不知当年张无忌中了玄冥神掌也是被折磨了好些年。 寒冰真气虽不像玄冥神掌那般毒辣,但在体内时间长了也是不好的。 而且徐昊源昏迷不醒,这也更加重了张辂的担心,他朝着林凌又问道:“林捕头可有祛除寒气的好方法?” 尽管心中无奈,但林凌还是开口回答道:“要么给她泡个热水澡,要么你将体内的九阳真气给她输送一些。” 张辂朝着林凌鞠了一躬,道:“多谢林捕头。” 说完,张辂马上抱着徐昊源向着城外跑去。他这是急着带徐昊源回青苔庄疗伤。 眼见张辂越跑越远,林凌也只能大声地喊道:“卧槽,你别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你就让我一直跟郭绍庆的尸体待着?而且现在还在宵禁,出了定远坊你就不怕巡城司的人抓你?” 张辂回头,说道:“应天府衙的人都知道咱俩来了定远坊,想来等到天亮就会有人过来寻你了,林捕头多等等就好了,实在无聊也能趁着这个功夫运转一下内功疗疗伤。至于宵禁就不劳林捕头费心了,好歹我也是锦衣卫,巡城司也拿我没办法。” 说完张辂便跑远了。 林凌转头看了看郭绍庆的尸身,又看了看渐行渐远的张辂,心中不知多少只神兽奔过。 第一百九十三章 暧昧 太阳升起,徐昊源也渐渐醒了过来,她闭目感受一下,体内的真气自丹田处延伸到四肢百骸,内功运行一个周天,她的体内非但没了寒意,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暖流在经脉间缓慢游走。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这才注意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里是她在青苔庄的房间,她身上盖了温暖的被子,屋中的红泥小火炉也在噼啪作响,火炉之上放着一口小砂锅,淡淡的米香蔓延而出。 徐昊源明明记得自己是昨夜跟郭绍庆战斗来着,后来自己受伤了,再后来呢?自己好像是寒气入体昏了过去,那最后的战斗结果如何? 随着砂锅中的米香愈发浓郁,徐昊源的秀鼻轻轻一嗅,空空如也的肚子终于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江湖儿女也不是矫情的性子,不知道的事情可以事后调查,眼前最为重要的事情就是先填饱肚子。 徐昊源刚准备下床,这才注意到床尾处还趴着一个人,这人不是张辂还能是谁? 两人昨夜也算经历了生死,徐昊源对张辂也自然不会像之前那样冷淡。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又拿了门口的一件披风给张辂盖好。 只是那披风才刚刚盖了上去,张辂便醒了过来,他睡眼朦胧地向着身后看去,入眼的皆是徐昊源温柔的模样。 这一下张辂的睡意也算是醒了大半,他赶忙起身,朝着徐昊源问道:“徐姑娘你醒了?你怎么能下床呢?昨晚你受了伤,你赶紧上床多休息会。” 徐昊源摇了摇头,说道:“江湖儿女哪有那么娇气,我的伤已然无碍。” 张辂却是赶忙说道:“说什么江湖儿女,你在我眼中就是个女孩子,这身体啊,该注意还是要注意的,你赶紧上床休息。” 徐昊源父母没的早,她早年便被王笑违所收养,近些年游历于江湖,有别于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女,她所穿的不过是粗布衣裳,甚至有的衣服还带有补丁,她虽说性格豪爽,但说到底还是一个女孩子,王笑违也曾希望她能像其他女孩子那样打扮自己,可她看着那些还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乞丐,终是放弃了打扮自己。 徐昊源仔细想了想,她自己都记不清楚有多久没被人称为女孩子了。 许是这一声“女孩子”让徐昊源变得十分乖巧,她乖乖地回到床上,张辂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旋即这小子又想起了红泥小火炉上的粥,这才开口说道:“你一定饿了吧,我煮了粥,你稍稍等一会。” 张辂早已把碗和勺子准备好,他给徐昊源盛了一满碗,又撒上一点葱花,滴了几滴香油,瞬间整间屋子都充满了粥的香气。 徐昊源接过粥,飘散的点点热气映的她脸微红。 她朝着张辂小声问道:“你做的?” 张辂笑着点了点头,自夸道:“这粥里放了一些猪肉,都是瘦的,也不会油腻,你赶紧尝尝,我不是吹啊,就我这厨艺,松竹馆的大厨都比不上。” 才刚刚说出口,张辂便自知失言了,松竹馆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能随便说的吗?万一徐昊源问自己去没去过松竹馆,自己怎么回答。 好在徐昊源来金陵的时日不算多,还没听到过松竹馆的名号,而且她的眼睛全都再看面前的热粥,张辂脸色那尴尬的神情也是没看到。 粥太烫,徐昊源没有着急入口,她轻轻嗅了嗅皱散发出的香气,这才开口说道:“这粥真香,真没想到,你一个勋贵子弟居然也会做饭。” 张辂坐在徐昊源床边,不知不觉竟回忆起了穿越之前的事情,他最为想念的,还是他的父母,张辂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我这算哪门子的勋贵子弟,我不过也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只是可惜,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父母了。” 张辂一脸真挚真情流露,这无形中也让同为孤儿的徐昊源感同身受,她虽不像其余女孩子那样柔弱,但每每想到自己父母,也是心中难受的厉害。 徐昊源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她满是愧疚地说道:“对不起,让你想起了难过的事。” 张辂却是展颜一笑,“没事,你别往心里去就好。” 说着,张辂也是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徐昊源的脑袋。 等揉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动作是不是超脱了普通的男女关系,徐昊源也是憋了一张大红脸。 为了不让自己尴尬,徐昊源赶忙喝了一口粥,只是这粥烫的厉害,不由得让她的脸颊更加红润了几分,没办法,她也只能转移话题说道:“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 徐昊源也是轻声说道:“多谢,只是不知郭绍庆前辈怎么样了?” 张辂知道王笑违跟郭绍庆关系不错,徐昊源哪怕自己被郭绍庆所伤,但内心中依旧不希望郭绍庆有什么好歹,不过张辂还是没打算跟徐昊源说谎话,他开口道:“死了,我捅破了他的丹田气海。” 只一句话,原本暧昧的环境瞬间降温不少。 徐昊源喝着碗里的粥,也只是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句:“哦。” 张辂怕徐昊源心有芥蒂,开口说道:“他杀了九条无辜的性命,我是锦衣卫,这是我的职责,要是放任他离开,金陵城不知还有多少人会遭他毒手。对不起。” 徐昊源轻轻摇了摇头,“你不用道歉,这一切都是宿命,我也知道他不该杀人,只是想到他来此的目的是为了调查义父的死,我这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受。不说这些了,我记得我被寒冰真气所伤,现在怎么没事了?” 张辂自然也没有隐瞒,把自己用九阳神功给徐昊源疗伤的事情说了一遍。 徐昊源再次道谢。 两人一时也没了话语,张辂也只能选择起身告辞。 当他到了门口的时候,思虑良久这才回身说道:“对了,你义父的死我一定会帮你调查的,我是锦衣卫,这金陵城的事,就没有锦衣卫查不到的,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在我没有查清之前,你千万不要随处走动,金陵城形式本就纷乱,如今又来了那么多江湖人,我怕你会有什么危险。” 徐昊源也是想了片刻,点了点头。 张辂离开了,粥的温度也刚好适口,徐昊源喝着,脸颊不由得越发红润。 第一百九十四章 千面人硬闯青苔庄 关于王笑违的死,张辂也是纠结好久这才没有把所有实情都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徐昊源,而且是从第一次见到就喜欢上了。 哪怕王笑违是自杀,可跟张辂之间也有无法推卸的关系。 张辂如今已是锦衣卫百户,在锦衣卫衙门调阅些档案也属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当然了,很多有关国家大事的档案张辂是无权查阅的,好在王笑违的死并不在其列。 张辂很简单就拿到了有关王笑违的全部档案,里面描写的倒也详实,从王笑违支持俞诏森建立九门,再到九门犯了天大的罪过被锦衣卫剿灭,王笑违私藏了俞诏森,还有后面锦衣卫抓捕俞诏森,在诸多外界压力之下,王笑违最终自杀身亡。 这份卷宗倒也有趣,里面从头到尾都没提到过张辂的名字,凡是张辂应该出现的地方,全都用锦衣卫三个字一笔带过。 这也省得张辂去改卷宗了,直接便拿着送到了青苔庄。 徐昊源将这份卷宗每一个字都看得非常仔细,她看完也只是摇着头静静叹息了一声。 江湖中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哪怕是像王笑违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江湖大佬亦不能免俗,他将整个丐帮牢牢地捆缚在自己身上,这就意味着他根本没有自由可言。 而且江湖之中也实在不太好区分正邪,就好像王笑违这样,他知道俞诏森累累罪行,他不仅没有劝阻还在各方面给予方便,在事发后更是隐藏俞诏森的踪迹,只从这一点看,王笑违确实该死。 可若换成丐帮人的角度,王笑违救助了天下所有的乞丐,说他是绝世大善人也是毫不为过的。 人啊,总是会有好几面,善与恶看似冲突,但有时把这两个特性同时放在一个人身上也是毫无违和感的。 徐昊源将卷宗缓缓合上,又开口问道:“张公子,可曾查到了谁是赤面修罗?我想当面问问他义父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张辂欲言又止,最后终是摇了摇头道:“卷宗里没写,我也没能问到,实在对不起。” 徐昊源摇摇头,把卷宗交回张辂手里,这才开口道:“张公子已经帮了我太多,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这些事都是因我丐帮而起,如今我义父的不少故交都来了金陵,我丐帮也该做些什么才是,张公子放心,我会将义父自杀这件事传递出去,这样想来就没人会来找朝廷的麻烦了,这对金陵的百姓也算是一件好事。” 张辂闻言,赶忙朝着徐昊源郑重地行了一礼,道:“我代金陵百姓谢过徐姑娘了。” 张辂缓缓起身,又开口问道:“此间事了,徐姑娘不会要回丐帮总坛吧?你好容易来一趟金陵,总是要逛逛这金陵的繁华,而我总要尽一番地主之谊才好。” 徐昊源低头摆弄着自己腰间的白布,她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义父新丧,我哪有什么心情游玩?不过,丐帮那边我倒是不急着回去。” “不急便好,不急便好。”张辂展颜一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不过他转念一想人家义父刚死,自己笑的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张辂赶忙换上一副死了家人的表情,说了一句:“节哀。” 眼见徐昊源心情实在低落,张辂索性给徐昊源讲起了笑话:“徐姑娘,我给你讲个故事。” 徐昊源点点头,道:“张公子请讲。” “从前啊,有人到南极去找企鹅。” “南极是何处?企鹅又是何物?” 好吧,时代的代沟很多时候并不是三言两句就能弥补的。 不过张辂还是解释了一番:“南极就是一片很冷的地方,企鹅就是一种生活在当地的鸟类。” 徐昊源点了点头表示懂了。 张辂又继续讲道:“这人很想了解企鹅,于是看到企鹅就会问:小企鹅,你每天都干什么啊?小企鹅回答:吃饭睡觉打逗逗。这人又跑去问第二只企鹅:小企鹅,你每天都干什么啊?第二只小企鹅的回答依旧是吃饭睡觉打逗逗。这人一连问了好多只,回答也都是一样,一直到这人问到第九十九只企鹅的时候:小企鹅,你每天都干什么啊?第九十九只小企鹅马上答道:吃饭睡觉。这人就纳闷了,赶忙又追问:你不打逗逗吗?只听这小企鹅回答:我就是逗逗。” 徐昊源最开始还以为张辂会给他讲一些什么朝堂江湖之间的事情,没想到居然真的只是一个故事,可这故事听到最后,徐昊源愣了三秒,转头便开始笑了起来。 这个在后世再简单不过的笑话,穿越了几百年博得了美人一笑,这不是很好吗? 随后张辂又开始给徐昊源讲了不少童话故事,徐昊源也是跟韩沁一样听的津津有味。 后面的几天里,只要有时间张辂便会去青苔庄给徐昊源讲故事,偶尔还会展露一下厨艺,在一个个童话故事中,两人的关系也在逐步升温。 可那层窗户纸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捅破。 徐昊源是觉得自己是江湖儿女,自己跟张辂之间的身份有太多的阻碍,他们两个要是真在一起,那么自己在江湖之中便再没了立足之地。 而张辂却是心中有一根刺,那就是王笑违的死,就算王笑违是自杀,那用的也是自己的刀,张辂是赤面修罗这件事乃是不争的事实。 这天下午,张辂还是在给徐昊源讲童话故事,可故事还没有讲完,便见千面人带着好些个锦衣卫进了青苔庄,随行的还有一个太监。 千面人也没通报,遇门便闯,这一时间也将青苔庄弄得鸡飞狗跳。 得了消息的张辂与徐昊源马上便迎了出来。 作为丐帮的九袋长老,徐昊源自然站到了最前面,她将气势外放,很是霸道地问道:“怎么?身穿官服便可随意闯这青苔庄吗?” 这一刻,原本对朝廷刚刚有的一丝好感也跟着烟消云散。 张辂生怕这其中会有什么误会,马上挡在了徐昊源的身前。 第一百九十五章 储君之争 张辂生怕两边会有什么误会,到时候他从中也很难做,他便直接站到了徐昊源身前,同时还回身安抚道:“这里有我,你放心。” 仅这一句话,徐昊源的心便安了不少,也不知张辂最近到底给她灌了多少迷魂汤。 才安抚了徐昊源,张辂又朝着千面人拱了拱手,道:“师兄,什么风把你吹到青苔庄来了?不是我说你啊,这里好歹是丐帮的地方,你带人如此硬闯是不是不太好?” 千面人撇了撇嘴,开口说道:“你以为我愿意闯啊?还不是为了找你小子?赶紧吧!赶紧跟我走!” 千面人平日里虽然嬉嬉闹闹,但张辂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着急,张辂马上开口问道:“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千面人皱着眉摇了摇头,“事关重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旁的内侍也赶忙开口道:“张百户,您赶紧吧,陛下还在御书房等着你呢。” 朱元璋召见自己?而且还动用了锦衣卫,那肯定是大事了。 张辂对着内侍点了点头,有转头对着徐昊源道:“徐姑娘,我先去处理些重要的事情,没讲完的故事只能过两天再讲了。” 过来找人能有那么大阵仗,徐昊源自然也知道必有要事,不过有什么要事她都不关心,她只怕张辂会遇到什么危险。 丐帮的九代长老在江湖上已经是十分风光的存在,可在朝堂面前,这个九袋长老分文不值,徐昊源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张辂什么忙,也只能开口嘱咐道:“注意安全。” 张辂点了点头,便跟着内侍出了青苔庄。 而千面人则故意留在了最后面,他饶有兴趣地打量徐昊源一番。 这也惹得徐昊源不喜,不过她也听到了张辂刚刚跟千面人喊师兄,所以便没有发作。 谁知千面人却拱了拱手说道:“今日未曾通报便闯青苔庄实属事出有因,我在这给你赔不是了,不过我也没什么好赔偿的,要不就让我那个不成器的师弟多陪陪你吧?” 还不等徐昊源回话,千面人转身便走,他嘴里似是自语道:“应天府那么多官小姐,我这师弟一个都没看上,不过这青苔庄的姑娘确实不错,也怪不得这小子天天往这跑。” 千面人说话并未压低声音,最后这几句倒让徐昊源听了个满脸通红。 一行人打马前行,张辂也借着这个当口来到千面人身旁,开口问道:“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人则是一脸严肃,开口说道:“太子薨落。” 张辂没明白,又问道:“薨落?啥意思?” 千面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早就听说你没啥文化还不学无术,我以前是不信的,如今是真信了。太子没了!” 太子死了?其实张辂跟太子的交集并不算多,太子给他最大的印象就是总挂着一副温和的笑容,另外一个就是老生病,张辂记得前些日子允炆说他爹比之以前好了不少,这才没过多久,怎么说没就没了? 许是张辂神经比较大条,他道现在都不清楚一朝储君薨落意味着什么,他现在能想到的,也只是朱允炆会不会伤心过度。 一行人进了皇宫,千面人与内侍守在了御书房门口,而张辂却堂而皇之的进去了。 往常朱元璋在御书房内最多不过召见三五个朝臣,可今日召见却是不少。三省六部的主官,锦衣卫都指挥使,大理寺卿,左都御史,左军大都督等都在其列。 这下御书房便显得有些挤了。 张辂本就来的晚了些,他也不多话,只找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站着。 他抬头看看主位之上的朱元璋,却见朱元璋一手撑着桌案,一手扶着额头,其面色很是憔悴,像是老了十岁一般。 如果褪去他的光环,现在他也不过是个痛失爱子的老人。 可他毕竟是大明的君王,低下的朝臣没人会拿他当痛失爱子的老人看待,亦不会有人觉得他可怜。 只听户部尚书赵勉出列道:“陛下,如今太子薨落,为了稳定朝局,还请您即刻定下接班人选,新拟太子之位。” 朱元璋呼出一口浊气,抬眼看了看群臣,这才有气无力地说道:“太子才走,你们就让朕新拟储君人选?这是朕的事,就不劳众位爱卿费心了!” 赵勉却挺了挺胸膛,开口说道:“陛下,您不该有家事,您的事都是国事!既是国事,为避免节外生枝才应早做决断!” 赵勉此话一出,下面不少朝臣跟着附和起来。 朱元璋将扶着额头的手放下,没人注意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只听朱元璋问道:“好,既是国事,那便好好议上一议,不知诸位爱卿以为何人可以胜任储君之位?” 这个提议本就是赵勉提出,此刻他自是当仁不让得第一个开口说道:“自古王朝便有立嫡立长一途,秦王朱樉乃是您的第二子,其母也是已故的孝慈高皇后,按照古制,秦王应进太子之位。” 赵勉话音刚落,吏部尚书詹徽便开口说道:“赵尚书此言不妥,秦王身份虽然没得说,但秦王正妃可是扩廓帖木儿之妹,若里秦王为太子,我汉家王朝如何保存血脉之纯正?况且秦王在封地内曾有诸多过失,想必在座之人也是知道的,秦王既无才能亦无德行,如何能继储君之位?自大明成立,实行新政之处颇多,咱们也不必巡守古制,储君之位自然要以德才为准,太子虽然薨落,但汝昌郡王为陛下嫡孙、太子嫡子,且为人正义果敢,可为国之储君!” 詹徽话音刚落,蓝玉在暗处对着他挑了一个大拇指。 蓝玉作为汝南郡王朱允熥的舅老爷,自然是支持朱允熥为太子的,这样也能为他们蓝家争取最多的好处,而且蓝玉还在暗中联络了不少朝臣,这詹徽便是其中之一。 虽说册封太子乃国家大事,可现在的朱元璋哪有这个心情?他摆了摆手,道:“此事容后再说。” 第一百九十六章 何人可为储君 在座的朝臣基本上都想早早地敲定储君人选,只是还不等他们再说,朱元璋已经开口吩咐道:“吩咐下去,各地藩王不可回京,违者夺其王爵贬为庶民。各地守将无旨不可回京,违者以谋逆论处!今日起左军大都督李景隆接手应天府防务,应天府衙与巡城司须多多配合,六部官员各司其职不得懈怠。至于立储一事,还是等到日后再说吧!” 如今太子死了,最怕的就是有人会利用这件事,所以朱元璋直接让李景隆接手了应天府防务,由此也可以看出朱元璋对李景隆的喜爱与信重。 朱元璋已经把话说死,这些朝臣自然也不会去触霉头,虽说没能立下所支持的人为储君,但不也没立对手吗,来日方长。 一众朝臣均是向着朱元璋行了行礼。 朱元璋摆了摆手,道:“张辂来了没?” 张辂马上自角落处探出脑袋举起手,口中还不忘说道:“陛下,微臣在这。” 朱元璋朝着张辂点了点头,道:“张辂留下,其余人等皆退下吧。” 朝臣们退了下去,李景隆路过张辂身边时深深瞟了一眼,似乎对张辂能单独留下有些不满。 不过旨意是朱元璋下的,李景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退了出去。 而蒋瓛在路过张辂身边时,却是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脑瓜灵光些,千万别说错话。” 张辂没好气地等了蒋瓛两眼,心中想到,怎么?我看起来脑瓜不灵光么? 蒋瓛却是恍若未见走了出去。 直到朝臣都走光,朱元璋这才叹出一口气,将身体倚在了靠背之上。 张辂看了看朱元璋脸上的皱纹,还有两鬓的斑白,不由得担心道:“陛下还请保重身体。” 朱元璋闭着眼抬了抬手,轻声问了一句:“张辂,你觉得何人可为储君?” 这还用问?这个问题让张辂来选择,他当然会选择关系最为亲近的朱允炆了。 他刚要开口说话,却忽然想到了刚刚蒋瓛的提醒。 自己不过只是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有资格言说立储的事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张辂的脑子此刻变得极为聪明,也极为通透,他知道,立储的事他不能发表任何立场,更不能从中做些小动作,如今这个局面谁能当储君并不是看谁背后的势力庞大,而是仅凭眼前的这个老人一言而决。 一直没等来张辂的回答,朱元璋又开口问道:“怎么不回话?” 张辂马上低着头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道:“立储乃是天下之事,我就是一个小小的百户,实在没太多话语权,而且吧,微臣这个人也不算聪明,诸位王爷的好坏也看不明白,不过这都不要紧,这天下不是还有陛下您嘛,微臣相信以陛下的慧眼,一定会选择最为正确的那个人成为储君。” 朱元璋依旧没有睁眼,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却也轻声说道:“嘴上说着不聪明,可朕却认为你比很多朝臣都聪明不少,就让那些自以为聪明的朝臣去斗吧,朕倒要看看,这些人能掀起什么浪花。” 张辂闻言,忍不住后背一阵发凉,他不知道若是刚刚他若说了朱允炆可为储君,现在朱元璋会怎么对待它。 可能会被贬?也可能会被流放?亦或者直接被砍头? 张辂不敢想下去,他想要远离漩涡,却早已置身其间,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只有顺势而行而已。 朱元璋终是睁开了眼睛,此刻的他眼中没了失去儿子的痛苦,只剩下身为帝王的精芒。 朱元璋看着面前恭恭敬敬的张辂很是满意,口中也开始说道:“张辂,你记着,如今的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张辂挺身而立,“蛋清陛下吩咐。” 只听朱元璋说道:“保护好允炆,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保护好允炆。”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话也表明了一个意思,朱允炆将会成为下一任储君。 张辂庆幸自己赌对了。 他躬身向前,领命道:“微臣定保皇孙殿下无虞!” 朱元璋点了点头,轻声道:“好了,出去吧,但有风吹草动,你可随时入宫。” 张辂退出了御书房,朱元璋也再次闭上了眼睛。 …… 詹士府内,一袭孝服的朱允炆跪在刚刚搭建好的灵堂之上,此刻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而他能做的,也只是一边擦拭着自己的眼泪一边默默地烧着纸钱。 灵堂之外的贾赟仝默默叹了一口气,转头便朝着孙其月说道:“太子忒也可怜了些,才那么年轻就不在了。” 孙其月没好气地瞪了贾赟仝一眼,开口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贾赟仝思略一番,这才开口说道:“老实说,太子生前对咱俩也算不薄,咱们要不要帮帮他?” 孙其月看了看随风摇曳的白番,开口问道:“人都没了,咱们如何帮?” 只听贾赟仝说道:“太子是没了,但他不是还有儿子吗?咱们可以帮助他儿子上位,这样也不枉咱们和他相识一场,也算是全了君臣之义。” 孙其月看了看灵堂中的朱允炆,摇了摇头道:“太子有两个儿子,咱们是选择朱允熥还是朱允炆?再者说你觉得朱元璋能听咱俩的?” 贾赟仝背靠大树,让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开口说道:“就选朱允熥吧,好歹他是太子嫡子,咱们就助他成为储君,要是朱元璋不同意,咱们就直接来硬的!” 孙其月却是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看贾赟仝,说道:“咱俩武功虽说还行,但估摸着也近不了朱元璋的身,我能感觉到,他身边有高手保护。” 贾赟仝还要再说什么,却没曾想自背后传来了一道声音:“贾公公、孙婆婆,不是我说你俩,就算是要选也要选允炆啊,为啥要选朱允熥?” 这话一出,直接将贾赟仝还有孙其月吓了一跳,他俩回身看去,正好瞧见张辂自树后走了出来。 贾赟仝将一口痰吐在地上,开口道:“你小子想吓死我们不成?” 孙其月却是眼底泛着寒光,问道:“刚刚我们的话,你小子全听到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找盟友 张辂赶忙摇了摇头,朝着贾赟仝和孙其月说道:“我可不是故意偷听二位前辈说话,我纯粹就是路过。” 孙其月眯了眯眼睛,挥动一下袖袍卷起阵阵罡风。 张辂没想到孙婆婆会不由分说直接动手,他立即运起内功,将罡风全部挡下,只是当他再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孙其月已经朝他一掌袭来。 孙其月本就一身白袍,绝世容颜被律动地袍子衬托得格外明艳,宛如谪仙临凡一般。 可这绝美的身影张辂哪有闲心去观赏?他只能抬手格挡将孙其月的手掌卸去力道,可孙其月的第二掌也已到来。 张辂避无可避,只能举掌相迎。 两只手掌一触即分,孙其月借着反震之力跃至树上,为原本单调的书增添了一丝美感。 反观张辂往后退了五六步,直至撞上詹士府的围墙,这才算是缓住了身形。 紧紧一招,两人的高下立判。 饶是如此,贾赟仝和孙其月还是不由得暗暗心惊,张辂这小子习武才多久?这进步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 贾赟仝甚至仰着头看了看孙其月,出声问道:“你没放水?” 孙其月也不理会,而是朝着张辂说道:“你小子进步倒是不小,也难怪能偷听到我们说话而没被发现。” 张辂讪讪一笑,道:“多谢孙婆婆夸奖,我再重申一遍啊,我真不是故意偷听,我真的只是路过。” 孙其月却也无心理会这些,而是开口问道:“你小子支持朱允炆?” 张辂赶忙摆摆手,说道:“咱先不说我支持谁,我只是希望贾公公和孙婆婆二位前辈能支持皇孙殿下。” 孙其月微微皱眉没有说话,贾赟仝却开口道:“你小子有八个心眼,如今都用到我俩身上来了?我俩的岁数比你爷爷都大,你有啥话就直接说。” 张辂朝着二人拱了拱手,说道:“我不知二位为何会成为詹士府行走,也不知二位将来还会不会担任这个位置,如果二位还继续当这个詹士府的行走,那么必选皇孙殿下。” 贾赟仝讥讽般说道:“怎么?如果储位不给朱允炆那小子,我这詹士府行走便当不得了?就凭我这一身武艺,无论是谁当了太子,必定都会对我恭敬万分!” 张辂点点头,道:“表面上是这样没错,现在从表面上看是这样没错,现在有资格成为储君的无非就是那几个人:秦王朱樉、燕王朱棣、汝昌郡王朱允熥。他们这些都是就藩的亲王,都有自己的心腹朝臣,倘若由他们这几人中的一个入主詹士府,他们能放心二位这种武功高强的江湖人担任詹士府行走?届时说不准便会换了二位前辈,严重性,二位也可能有性命之忧。而皇孙殿下不同,他自小便生活在詹士府中,与二位前辈也算情意深重,他自然是信得过两位前辈的。” 贾赟仝沉思片刻,觉着张辂说得在理。 孙其月则开口问道:“秦王燕王都是陛下嫡子,且手握重兵,汝昌郡王乃太子嫡子,就藩吴地麾下亦有战力不俗的水师,朱允炆跟他们两个比起来什么都没有,无论身份地位亦或是手下兵将,你难道真以为仅凭我们两个老的加上你小子便能助朱允炆夺取储君之位?” 张辂摇了摇头,说道:“就咱们三人当然不行,如果加上锦衣卫呢?” 孙其月想了想,道:“锦衣卫的名头倒是足以唬人,只是人数实在太少了些,何况蒋瓛这个人行事一向诡秘,你小子不过是锦衣卫总旗,难道还能说服蒋瓛不成?” 张辂撇了撇嘴,道:“我升官了好不好,我现在已经是锦衣卫百户了。” 贾赟仝从旁嘿嘿一笑,道:“总旗百户又有什么区别?就算你是千户也不行啊。” 张辂又道:“那如果再加上陛下呢?” 孙其月和贾赟仝的瞳孔全都缩了起来,贾赟仝更是直接出口问道:“朱元璋有意让朱允炆当储君?” 孙其月和贾赟仝全都看着张辂,等着这小子的回答,可这一刻张辂却像吃了哑药,竟一个字也不肯多说,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二人。 这可是个重磅消息,一直以来朱允炆的地位都颇为尴尬,在詹士府中也如小透明一般,也是自打张辂来了金陵,他这才算好过了一些。 不过也仅仅是好过了一些而已,无论是身份地位,亦或是背景手下,朱允炆去争夺储君,怎么看都是完完全全没可能的事。 不过好像天下人都忽略了一点,有些时候,有些东西,并不是争来的。就好比这个储君之位,无论再怎么争,都没有朱元璋一句话管事。 他说把储君之位给谁,那这个位置就是谁的。 仅一瞬间,孙其月便想明白了这些东西,她虽然还有所怀疑,但还是想听听张辂接下来想要说什么。她朝着贾赟仝轻轻点了点头,便又朝着张辂问道:“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张辂耸了耸肩,道:“其实也没什么好做的,只要两位前辈别去支持别人就好,我这话也算是为两位前辈考虑,争储失败者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 听张辂如此说,孙其月已经信了大半,不过她还是谨慎地再次问道:“真的什么都不用做?” 张辂远远看了看灵堂之中正在守灵的朱允炆,开口说道:“如果二位真想做些什么,那便好好保护允炆吧。” 贾赟仝问道:“你是怕有人会对朱允炆不利?”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虽说谁能成为储君都是朱元璋一句话的事,但朱允炆到底底子薄了些,万一有人加害于他可就不好了。 朱元璋让张辂保护朱允炆自然也是这个目的,张辂相信朱元璋还有别的什么后手,但这并不妨碍张辂去寻找盟友,如今若能将武功深不可测的贾赟仝和孙其月拉进来,那么朱允炆的安全自会得到更多的保障。 孙其月朝着张辂点了点头,道:“我暂且信你小子一回,朱允炆这小子的安全,我们两个老家伙保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痛殴詹徽 张辂要的就是这句话,无论是孙其月还是贾赟仝,他们都是相当纯粹地人,身上带了不少江湖气息,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张辂相信,相比之下,哪怕自己已经是锦衣卫百户,但也始终无法相信锦衣卫的人,尤其是心思深沉的蒋瓛。 张辂朝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便进了灵堂。 朱允炆边烧纸边暗暗啜泣,周遭无论来了多少拜祭的朝臣他也不怎么关心,在朝臣眼中,他自是小透明一样的存在,最多也只是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稍稍拱手而已。 张辂走上前来,为太子上了一炷香,这才走到朱允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允炆抬头看了看张辂,轻声说了一句:“辂哥,你来了?”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来拜祭一下太子。” 一直以来,朱允炆都是独自坚强着,无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不敢在别人面前表达自己的情绪,直到张辂出现,他这才有了第一个朋友。 朱允炆早已把张辂视作最亲近的人,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人们才会毫不掩饰的展现自己的情绪。 见了张辂,朱允炆终是将坚强的面具摘下,肆意地哭了起来,在别人看来,棺椁中的是已故的太子,可在他的眼中,里面的只是慈祥的父亲。 张辂没有劝慰,他只是安慰似地拍了拍朱允炆的肩膀。什么节哀顺变都是屁话,亲爹死了哪有不难受的?还节哀个屁! 朱允炆哭得撕心裂肺,声音足以传递到灵堂中的每一个角落,周遭所有前来拜祭的朝臣都将这哭声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微微皱眉,有人颇为不屑,更多的人则是漠不关心,竟无一个朝臣上前宽慰两句。 灵堂中的詹徽冷笑一声,站到朱允炆身旁,开始指责道:“太子在的时候不思尽孝,如今太子薨落,皇孙殿下却于堂内肆意哭泣,实在是有违皇家体面。” 朱允炆似乎早已习惯,他想要止住哭声和眼泪,可这又怎么可能是那么好止住的?即便他不停地抹着脸,可眼眶中的泪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外流淌。 见了朱允炆这幅模样,詹徽却是趾高气昂地摇了摇头,说道:“皇孙殿下这副表现,实在让人失望透顶。” 说完,詹徽想要转身离开,可张辂哪能让他如愿? 只见张辂恶狠狠地看着詹徽,开口说道:“詹大人,你皮痒了是不是?我看你是忘了被我揍的感觉了!” 詹徽止住离开的脚步,回身看了看张辂,说道:“小子?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上次你没受责罚,那是陛下的恩泽,你不思悔改,难道还敢动手不成?” 张辂转了转自己手腕往前走了两步,口中还说道:“詹大人,你猜我敢是不敢?” 这可把詹徽吓了一跳,他踉跄着后退两步。 张辂还欲上前,却被朱允炆一把抓住。 张辂回头看看,却见朱允炆朝着他摇了摇头,“辂哥,还是算了吧。” 这下詹徽的气焰好像又回来了,他冷笑一声,指了指地面,说道:“张辂!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詹士府!是太子的灵堂!你若敢在此动手!我一定上疏弹劾于你!” 张辂朝着朱允炆摇了摇头,说道:“允炆,你怎么还不明白?你越是退让,有些人越觉得你软弱可欺,只有把人打疼了他们才知道怕你,若是遇见那种不害怕的,那就打死了也不要紧。” 张辂话音刚落,灵堂之外进来一队锦衣卫,正是如今在殿前司当值的傅让、周骥等人。 他们刚一进灵堂,便站到了朱允炆身后,傅让更是直接说道:“辂弟说的不错,有些人,就是该打!” 他们这些勋贵子弟就是朱允炆唯一的“战友”,在此关键时刻,他们没有退让,而是纷纷站了出来。 詹徽的脸色却是变了又变,他指着一众勋贵子弟道:“你们这些小子难道要造反不成?” 张辂摇了摇头,说道:“造反我可不干,我今天只是想好好教训教训詹大人!” 张辂说完,便挣脱了朱允炆的手,以猛虎下山之势扑向了詹徽。 詹徽一时害怕想要逃跑,可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这才刚迈出腿便一个不慎跌倒于地。 张辂瞅准时机,直接骑到了詹徽身上,一个巴掌扇了下去,同时嘴里还开口问道:“我问你!你爹死了你哭不哭?” 詹徽现在可是吏部尚书兼左都御史,那可是吏部和督察院的双重一把手,在文官中也算是位极人臣。 像他这种人,在朝中怎么也有几个盟友。 眼见詹徽被打,马上有朝臣职责道:“这成何体统?还不速速放了詹大人!” 亦有朝臣准备过去拉架,谁知傅让等一众勋贵子弟直接拦在了张辂跟前,随身携带的绣春刀亦是纷纷出鞘,“今日谁敢上前,休怪我手中的绣春刀无情!” 一时间,竟真唬住了在场的朝臣,他们跟詹徽只是盟友,可也绝对没到为了詹徽可以拼命的地步,而且这些朝臣年岁都已经不小,早已失了锐气,这就更不可能跟傅让他们动手了。 詹徽看着无人再救自己,心中也是悲愤的厉害,可他毕竟是朝廷高官,又不能向张辂低头,只能朝着张辂吼道:“张辂!你已铸下大错!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否则悔之晚矣!” 张辂嘴角微微上挑,道:“你以为我是吓大的?” 说着,反手便又给了詹徽一个大嘴巴,这一下力道不算小,打得詹徽脸颊火辣辣的疼痛。 这还是张辂刻意控制着,不然以他如今的武功进境,一巴掌能直接抽死詹徽。 詹徽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张辂却再次开口问道:“你到底说不说?” 还未等詹徽说话,张辂便又是一巴掌,“你到底说不说?” 张辂似乎是打上瘾了,只觉得欺负人实在是一件特别爽的事情,他就这样骑在詹徽身上,一巴掌一巴掌的招呼,同时口中还不停地问:“你到底说不说?” 第一百九十九章 朱允炆的野心 张辂这一下下打的,只觉得自己内心倍感舒爽,这下连傅让都看不下去了,他真怕张辂打地兴起会直接要了詹徽老命。 他默默将绣春刀收起,朝着张辂悄然说道:“辂弟,差不多就完了,要真把这老家伙打死了,你多少也是要担些罪责的。” 张辂觉得傅让说得在理,这才不情不愿收了手,当然了,他抽完最后一下还不忘问上一句:“你到底说不说?” 詹徽一脸鼻青脸肿,欲哭无泪道:“你到底让我说什么?你倒是问啊。” 说什么来着?糟糕,一时打得兴起竟然忘记了。 张辂不禁有些懊恼,又赏了詹徽一个大嘴巴,这才没好气的说道:“连要说什么都不知道,枉你还是吏部尚书。” 周骥站在边上也是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就是,就是,我都知道,辂弟刚刚问你,你爹死了你会不会哭?” 谁说周骥脑子笨来着?这不是挺聪明的?张辂朝着周骥竖起一根大拇指。 詹徽一副愤懑的样子,看了看张辂,又看了看围在周遭的勋贵子弟和远处看热闹的朝臣,最后又看了看远处依旧在暗暗啜泣的朱允炆,终是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张辂起身拍了拍手,一副十足的纨绔模样,似是非常不满地说道:“这老家伙忒也不禁揍,哥几个帮个忙,给这老家伙带下去吧,这里毕竟是灵堂,也不用扔太远,就扔詹士府外面就行,别让这老家伙碍了小爷的眼!” 周骥臂力惊人,只用单手便将詹徽拎起丢了出去。 张辂点了点头,还不忘用狠厉的目光看看了周遭的朝臣,嘴里也是不屑地说道:“我倒要看看,还有人没人敢在这里聒噪。” 张辂不是跋扈的性子,可他今日行事也是没有办法,如今朱允炆势单力薄,谁都恨不得踩上两脚,只有用强硬的手段才能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来吧,你们有种尽管来,反正小爷是个勋贵、是个纨绔,咱别的没有,就是不怕你们这群朝臣的口诛笔伐!咱就是脸皮厚! 张辂默默回到朱允炆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允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人欺负你。” 朱允炆则开口说道:“辂哥,他日我若坐上那个位置,定不负你。” 张辂一愣,转头看向朱允炆,在他眼里,朱允炆确实是一个与世无争品性纯良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每每在朱允炆受到欺负的时候张辂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的神情。 可张辂却没有想到,朱允炆也是有野心的。不过,这样也好。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就这样护在朱允炆身侧,其余勋贵子弟也都站在了朱允炆旁边,俨然是一个小团体。 朱允炆依旧在那里烧着纸钱,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模样,可经张辂这么一闹,前来悼念的朝臣却再也不敢小瞧朱允炆。 …… 第二日,张辂起了个大早,他早早便出城去了青苔庄。 如今太子薨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应天,相信过不了几日就会传遍整个大明,张辂也省了解释的口舌,只告诉徐昊源说道:“徐姑娘,我好歹是锦衣卫,有需要守护的人,所以这些日子比较忙,恐怕没太多时间来青苔庄见你了。” 徐昊源却是俏脸微红,说道:“你没得来由,总往青苔庄跑什么?” 当时是想见你呗,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张辂却不好意思说出口,尽管他脸皮再厚,但在男女之事上却还是少年心性。 他也只能低着头说道:“我这人不是半途而废的人,我说过要给徐姑娘讲故事,那天故事不还没讲完么。” 徐昊源朝着点了点头,张辂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脸也烧得厉害,飞也似的跑掉了。 咱脸皮厚,脸红不是咱的风格。 张辂一路回了詹士府,只是连门都还没进,便被内侍直接拦下。 张辂摆出一副坯子模样,问道:“有事?” 内侍则开口道:“张百户,陛下找你。” 张辂点了点头,也不敢耽搁,便随着内侍一路去了御书房。 张辂进去,只见除了主位之上的朱元璋,还有一个以袖挡脸的朝臣。 他也不理会,直接朝着朱元璋行礼道:“陛下万岁,微臣来了。” 如今太子薨落,朱元璋内心难过,可这偌大的国家却没有停止运转,朱元璋也是一刻都没休息过,这又是上朝又是批阅奏折的,已经让他脑袋生疼。 带着悲伤情绪又有高强度的工作,朱元璋脾气自然也不怎么好。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将几本奏折狠狠掷在地上,冷哼一声,道:“哼!你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一些?能不能天天少惹点事?你自己看看,这些都是今日弹劾你的折子!” 我很乖的好吧,陛下您讲不讲理啊?好吧,跟皇帝讲理,那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没办法,张辂也只能捡起地上的折子看了起来。 里面大多是废话,还都是繁体字,好在大致意思张辂是看懂了,基本就是弹劾他目无王法,扰乱太子灵堂,将堂堂吏部尚书兼左都御史的詹徽痛揍了一顿。 张辂将奏折合上,马上开口解释道:“陛下,我冤枉啊!这都是诬告,妥妥的诬告,您可不能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这都是没有证据的事!” 张辂话音刚落,边上那个以袖掩面的朝臣便径直跪了下来,只听他悲愤道:“还请陛下为老臣做主啊!张辂这贼子目无王法,不杀不足以靖天下,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啊!” 这朝臣说着,直接以头点地,声泪俱下。 张辂怎么看都觉得这朝臣像是专门来碰瓷的,他怕自己被讹上,赶忙拉开些距离,这才说道:“好大一顶帽子,我是往厕所扔炸弹了还是怎么着?怎么就激起民愤(粪)了?” 朱元璋被闹的脑子嗡嗡作响,他一掌拍在桌子上,朝着张辂怒道:“张辂!你好歹也是锦衣卫,却满口污言秽语!还有没有一点朝廷的体面?” 第二百章 奉旨揍人 眼见朱元璋暴怒,张辂只能缩着脖子不再言语。 只听朱元璋又道:“你小子还要脸不要?口口声声说着没有证据,可这证人不就在眼前!” 张辂看了看伏在地上的朝臣,朝着朱元璋问道:“这是证人?他是看到微臣打人了还是怎么着?” 如今张辂也是铁了心,你们不说我打人了吗?我就不承认,反正这时代也没摄像头,你们能拿我怎么着? 朱元璋将头偏到一边,明显是已经连看都懒得看张辂一眼,不过他还是对着那朝臣命令道:“你起身抬头让这小子好好看看。” 这朝臣缓缓起身,却依旧拿袖子遮着脸,说道:“臣怕有碍观瞻!” 朱元璋却道:“无妨!你漏出脸来让这小子看看!朕看看这小子还有什么话好说!” 这朝臣依言,只能将袖子缓慢放下,漏出了一片青紫,肿如猪头般地脸。 张辂仔细看了看,开口问道:“大哥,你谁啊?” 这朝臣却是再度掩面,对着朱元璋说道:“陛下啊,还请为老陈做主!” 朱元璋冷笑一声,“呵!张辂,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苦主就站在面前你还假装不认识?朕来告诉你!这人是詹徽!” 张辂过去一把又把这朝臣的袖子扯开,仔细端详一会,这才开口说道:“哦,还真是詹大人啊。” 詹徽却是连连后退,生怕张辂会突然暴起再次揍他。 朱元璋则对着张辂开口问道:“詹徽都被你打成了这般模样!你小子可还有话说?” 只见张辂点了点头,道:“微臣还真有话说。” 朱元璋大袖一甩,道:“说!” 张辂道:“微臣觉得自己下手实在太轻了,要是知道詹大人今天就来陛下这里告状,我昨天一定下手再重谢,保证让詹大人十天半月都下不来床!” 瞅着张辂那玩世不恭的模样,再听了这番话,朱元璋已是怒极,他戟指张辂道:“好胆!你小子敢承认就好!你可知殴打朝臣该当何罪?” 张辂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开口说道:“微臣无罪,微臣是奉旨揍的詹徽。” 见张辂还在狡辩,而且还把自己也拉了进来,朱元璋更是大为光火,问道:“朕何时让你揍詹徽了?” 只听张辂不疾不徐道:“陛下让我保护好皇孙殿下,这詹徽欺负皇孙,所以我出手了。” 朱元璋瞳孔微缩,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还是转而朝着詹徽问道:“詹徽,可有此事?” 詹徽赶忙跪在地上,哭嚎道:“绝无此事啊,实在是皇孙殿下过于造作,不思床前尽孝,只知灵前哭泣,实在是有失皇家体统,少了天家风范,微臣看不过去,这才出言训斥。” 张辂却在一旁冷笑道:“詹大人,你哪只眼睛瞧见皇孙殿下没有尽孝了?太子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每每卧于床间,都是皇孙殿下没日没夜的照顾,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不思床前尽孝了?” 这话将詹徽怼的哑口无言,也是,朱允炆一直都是小透明一般的存在,谁会真正去关心他平日都干些什么?所以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太子生病的时候都是朱允炆在旁照顾。 可是同在詹士府读书的张辂知道,身为皇帝的朱元璋也知道。 见詹徽不语,张辂又开口说道:“詹大人,我这人没什么文化,更没读过什么书,我不知道什么皇家体统和天家风范,我知道的也只是做人的道理,若是至亲亡故,难过哭泣实在是人之常情,亲人死了,连眼泪都不曾掉落,那跟禽兽又有什么区别?不对,禽兽也是会掉眼泪的,不掉眼泪的那就叫禽兽不如。对了詹大人,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爹死了你哭不哭?” 这话让詹徽如何回答?说哭吧,那他职责朱允炆便没了道理,说不哭吧,那就成了张辂口中的禽兽不如。 詹徽暗暗恼怒,知道自己说不过张辂,可也没什么办法。 而朱元璋看詹徽的眼神也是越来越冷,这可让詹徽下来一跳,他赶忙跪在低声不停磕着头。 朱元璋从主位之上走了过来,詹徽将头埋低,一个字都不敢说,现场凝滞的氛围也让他冷得不禁颤抖起来。 只听朱元璋冷声说道:“詹徽,抬起头来。” 詹徽哪敢违逆朱元璋的意思,只能颤抖着将头抬起。 却见朱元璋一脚抬起,直踹詹徽的肩膀。 詹徽一个跌列,原本的跪资也变成了坐姿,仅一脚又怎么解气?朱元璋上去又是一脚,直接将詹徽踹的仰面躺在地上。 此刻的詹徽害怕极了,皇帝一怒浮尸千里,这不仅仅是一句话而已,也是最为真实的景象。 詹徽虽然躺在了地上,但口中却依旧在不停的求饶,他,真的怕死。 朱元璋最后一脚踩在了詹徽的胸口之上,他看都不看脚下的詹徽一眼,只是目视前方,开口说道:“詹徽!你记住!允炆是皇孙,是朕都不舍得斥责的皇孙,朕都不曾做的事?你有什么资格去做?” 詹徽在朱元璋口中听到了无尽的冷意,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但他知道,面对帝王,自己只能将姿态放的极低。 “微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息怒。” 朱元璋摇了摇头,说道:“太子一直不喜欢枉造杀孽,现在他不在了,应该也不想看到朕再动屠刀,也罢,太子下葬前,朕不杀人就是了。詹徽,朕今日放过你,但你要明白,朕的血脉至亲,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詹徽如蒙大赦,赶忙说道:“臣谢陛下不杀之恩,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朱元璋终是低下头看了看脚下的詹徽,开口说道:“你记着,朕让张辂保护允炆这事,千万不得外传,不然后果你是知道的。” 詹徽赶紧答应下来。 朱元璋收了脚,道出一声“滚吧!” 詹徽便连滚带爬地出了御书房。 朱元璋这才眯着眼睛看了看张辂,开口道:“你不该把朕要你保护允炆的事说出来。” 第二百零一章 当街劫杀 张辂刚刚只想着与詹徽抗衡,完完全全忘记了保护朱允炆这事不该说出口,如今他说了出来,难保朱允炆不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张辂马上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道:“微臣考虑不周。” 朱元璋只是斜着眼睛看了看张辂,也不见生气的模样,开口问道:“你道詹徽会不会把朕让你保护允炆这事说出去?” 张辂思略片刻,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让一个人保守秘密本就是很难的事,当然了,死人除外,如今朱元璋饶过了詹徽性命,这秘密恐怕也是保守不住的。 只听张辂说道:“微臣记得詹徽在储君之事上是支持汝昌郡王的,所以他大概率会把这事说出去,陛下,这次都是我的过失,微臣恳请陛下调集锦衣卫保护皇孙殿下。” 谁知朱元璋竟摇了摇头,说道:“若对允炆保护过剩,还哪有大鱼会跳出来?” 张辂一惊,他呆呆看着朱元璋,忍不住问道:“陛下是故意放过詹徽的?” 朱元璋没有回答,而是郑重地说道:“张辂!允炆的安全,朕就交给你了!” 其实这事不用朱元璋嘱咐,张辂也自然会做到,只是在想到这一切都是朱元璋的计谋后,不得不在心中赞叹一声姜还是老的辣,他朝着朱元璋拱手行礼便退了下去。 出了御书房张辂便回了詹士府。 张辂同一众勋贵子弟一直守护在朱允炆身侧。 直到夕阳西下也没能等来詹徽的行动,朱允炆还要守灵,身边必须有人保护才行,张辂虽然没将御书房的事情说出,但勋贵子弟们还是在傅让的带领下分为了好几组打算日夜守在朱允炆身旁。 这也让张辂放心不少,而且晚上还有贾赟仝和孙其月守在暗处,想来朱允炆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张辂决定今夜还是回家睡觉,明天早上再过来守着。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张辂早早便起床前往詹士府,只是他万万也不会想到,去往詹士府的路并不太平。 街上安静得异常,这也让张辂倍感奇怪。 一般情况这个时间周围的店铺都不会开门,但走街串巷卖早餐的人一定不少,卖早餐的摊位现在怎么也该出摊了,可今日整条街寂静的可怕,完全听不懂叫卖声。 张辂不禁放慢了脚步,同时将注意力完全集中,以防有人偷袭。 他走过半条街,依旧什么都没发现,他不由得心中惴惴,只能试探性地开口说道:“既然来了,何必多多藏藏。” 张辂本也就打算试试,可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还真就把暗处的人炸了出来。 只见街道尽头的巷子中走出一个人,他以黑布掩面肩头则扛了一柄重剑。 这人走到街道中间,将肩头的重剑放下,只听“嘭”的一声,重剑插入地面三寸有余,现场也溅起了阵阵尘土。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会有如此修为,我已经尽量放缓了呼吸,你是如何发现我的?”这人拄剑而立,朝着张辂开口问道。 张辂没有回答,还能是如何发现的?当然是蒙的呗。 他缓缓打量起拄剑之人,重型武器一般很少人用,但基本上用的就都是高手,这点毋庸置疑。不过张辂却也不慌,他有绣春刀这等利刃,又有两大神功傍体,对手毕竟只有一人,想要留住他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拄剑之人见张辂没有答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见他缓缓将手抬起,比划了一个手势,却见街道两旁的屋顶之上呼呼啦啦起来二三十人,这些人全都以黑布掩面,手中还都持着制式弓箭。 张辂心中无数神兽奔过,这个时代弓弩算是管制武器,只要私藏便形同造反,如今自己被二三十个持弓之人包围着,那么这些人也只能出自军队了。 这可不是好消息,张辂知道,今日一场大战恐怕是无法避免了。 他用手抓住绣春刀的刀柄,脚下骤然发力,直奔拄剑之人而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拄剑之人却也不慌,只是随口命令道:“放!” 一声令下,二三十支箭迅速离弦,带着破空之音向着张辂袭去。 谁知张辂脚步一顿,骤然横向发力侧身而走,直接撞进了旁边的一间店铺。 箭矢也是全数定在了地上,连张辂的影子都没有碰到。 张辂想的倒也明白,弓箭最大的优势就是距离和视野,自己如果暴露在街道之上,那就是弓箭的活靶子,饶是他武功再高也不敢那么干。 现在他撞进了店铺,也算是将弓箭的优势完全抵消掉了。 张辂不敢掉以轻心,他脚步不停,撞进店铺便隐在一处阴暗的角落之中。 随着一片稀稀拉拉的瓦碎之声,张辂知道那些弓箭手已经进到了店铺之中,不过这间店铺有两层,那些弓箭手找到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张辂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轻微的脚步之声。 只见当先一个弓箭手箭已上弦,他一边缓慢前行,一边仔细观察着店铺之内的情形,其余弓箭手有的跟在他身后,有的则站在角落之处准备随时远程支援。 仅看他们配合的队形和站位也能清楚的知道,这些人是军中悍卒,且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那种。 待当先的弓箭手走进张辂的攻击范畴,张辂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他一个箭步蹿出,绣春刀自下向上看去。 为首的弓箭手刚要放箭,绣春刀已经斩在了他的弓上,他手一松,箭矢脱手而出,但却歪出了许多。 此刻他再上弦已经来不及,只得用弓当做近战武器使用。 张辂那边运足了气力,绣春刀斜劈而下,为首的弓箭手还想用弓抵挡,却不想自己手中的弓在绣春刀面前竟跟玩具一样不堪一击。 张辂这一刀,连弓带人全都劈作了两半。 守在远处的弓手见此情形,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弓弦,几支箭直奔张辂而去。 而离着张辂较劲的弓手也弃了手中长弓,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第二百零二章 援军 张辂身体前冲,在地上翻滚一圈,既躲过了近处的长剑,也躲过了远处的箭矢。 他看也不看,直接一刀朝着身后砍去,正好砍在一人身上。 张辂也不做停留,迅速运起轻功便朝着楼梯的方向行去。 只是才刚刚到了楼梯处,却发现拐角的位置正好有个弓箭手。 弓箭手的弓已经拉满,眼见张辂过来,他毫不犹豫松开了弓弦。 利剑朝着张辂飞去,如此近的距离,张辂几乎反应不过来,他下意识地向着旁边一闪,也算是看看躲过了箭矢。 不过还是有一留头发被射落。 张辂一个箭步上前,奔到楼梯拐角处便赏了这弓箭手一刀。 身后还有不少追兵,张辂回头看了一眼,见远处的弓手已经瞄准了他。 只听一阵破空之声,箭矢再次袭来。 张辂翻身上楼,算是躲过了这一波箭矢。 到了二楼,他也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他猛吸一口气,直接便窜出了房顶,瓦片也是落下不少。 外面的太阳已经升起,多少有些刺眼的感觉,张辂却顾不得许多,在房顶之上奔跑几步又进了别家店铺。 由于还未营业,店铺内无论门窗都被木板掩着,这也使得店铺之内异常黑暗。 但张辂却最为喜欢这样的环境,他本就内力不俗,感知也自然在普通人之上。 他就这样守在店铺之中,果不其然,有弓箭手跟了进了。 忽然进到这里,弓箭手的眼睛还未适应,只觉得周遭黑得厉害。 张辂也是趁着这个当口,果断出刀解决了弓箭手。 随后又有四五个弓箭手进来,张辂利用同样的方法,将这些弓箭手一一解决。 眼见同伴进去都没了动静,这些弓箭手也都学聪明了,不再进去送死,而是将这间店铺直接围了起来。 张辂多少也有了喘息之机,既然敌人不进来,他也没必要出去。 之前那个拄剑之人来到了店铺门前,他朝着店铺里面喊道:“张辂,你要不出来,我可就要放火了!” 稍稍等了片刻,眼见张辂既不出来也不回话,拄剑之人又说道:“张辂,只要这里起火,火势不知会蔓延到何处,你就忍心看着无数百姓葬身火海?” 周围的店铺多为木制建筑,只要失火,后果确实不可想象。 像张辂这种穿越人士,哪怕平日装作再如何冷漠,但骨子里却还是为底层百姓着想的。 张辂如今已经没了别的选择,他只能缓缓朝着门口而行。 只是他才刚刚到了门口,便有至少二十支箭矢朝他射来。 张辂也是下意识地躲回了店铺之中。 外面这些弓箭手所使用的皆为强弓,所用箭矢也是破甲剑,饶是张辂有神功护体,若是被射中一下,少说也会去掉半条命。 外面那拄剑之人也是哈哈一笑,再次说道:“张辂,你武功不是很高吗?你倒是出来啊?” 张辂深吸几口气,准备出去拼死一搏。 可在这个当口,却听见外面传来阵阵惨叫之声。 怎么回事?难道这些弓箭手为了引自己出去,竟然已经开始对平民百姓下杀手了? 张辂找了个透光的地方,顺着木板的缝隙向外看去,却见外面的弓箭手已有不少都倒在了地上,就算还站着的,也跟着一群身穿锦衣卫锦袍的人战在一起。 这些锦衣卫中,张辂也瞧见了熟人,也不知是莫淡定还是莫从容正与两个弓箭手厮杀,反正这俩兄弟长得一样,只看外表的话,张辂根本分辨不出。 既然来了支援,张辂便不再躲避,而是从店内蹿出,直奔那些弓箭手而去。 这些锦衣卫本就武功高强,又打了这些弓箭手一个突袭,再加上武功更为高深的张辂,不过才两三个回合,二三十个弓手便被尽数消灭。 他们当中如今还站着的,也仅有拄剑之人一个而已。 这人的实力确实比那些弓箭手高上不止一筹,在面对数名锦衣卫的夹击,竟然也是游刃有余,甚至还以手中重剑伤了两人。 也还好不知是莫淡定还是莫从容挡住了这人,这才算是挽回了劣势。 眼瞅着姓莫的就要用出杀招,张辂立刻出声阻止:“别杀他,留活口!” 张辂现在好歹在锦衣卫中当千户,职位比他们高上不少。 所以在场的锦衣卫全都跳出了战圈,不过他们还是把拄剑之人围在了中间。 张辂缓缓上前,朝着姓莫的点了点头,便朝那拄剑之人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拄剑之人也不答话,而是自眉眼间闪过一丝狠厉,他挥动手中重剑,径直朝着张辂斩去。 重剑有如奔雷,斜着阵阵罡风如约而至,张辂倒也不慌,他把绣春刀抬起,迎上了斩来的重剑。 这重剑的体量远不是绣春刀可以比拟的,任谁看了当前的状况,都会感觉重剑可以瞬间压垮绣春刀。 可谁能想到,刀剑碰撞在一起,张辂非但没被压制,甚至还将周围的罡风震碎。 这下比拼给人的视觉冲击相当大,周围的锦衣卫没想到张辂居然能如此轻松地挡下这一剑,这些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在心中赞叹着张辂的强大。 张辂抵着重剑默然抬头,再次开口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拄剑之人依旧没有回答,而是抽剑而回,抡圆了之后再次朝着张辂斩去。 这一剑自然又被张辂轻松写意地挡下了。 只听张辂又开口问道:“你臂力不错,死在你剑下的人应该不少吧?像你这样的人不可能是无名之辈,说说吧,你在军中担任何职?” 拄剑之人听了这话,瞳孔忍不住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终于出现了慌乱。 不过他那慌乱的神情只是一闪即逝,随后便被一抹狠厉决绝所代替。 他将重剑抽回,小臂轻轻一甩便已将剑抡圆,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再攻击张辂,他所攻击的,是自己的脖颈。 重剑借着惯性自他脖颈划过,一个好大的人头便与身体分离。 只听“哐当”一声,重剑跌落于地,那人的头颅也滚到了张辂脚边。 张辂暗暗摇了摇头,本是为国杀敌的大好男儿,却卷进了储君之位的争夺当中,死的何其不值? 只听张辂朝着周围的锦衣卫吩咐道:“将这些尸体收了,派人送到左军都督府。” 在场的锦衣卫立刻领命。 如今的左军都督乃是李景隆,张辂之所以要把刺杀之人的尸体送到左军都督府,倒也不是笃定这些杀手出自左军,而是因为陛下这两天让李景隆负责应天府的治安和卫戍。 如今行刺的人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拿着弓箭武器进了金陵城,还是在当街刺杀,即便这些人不是出自左军,那么李景隆也要担个渎职的罪名。 这事只要传开,第一个被怀疑的也一定是李景隆。 你李景隆若想自证清白的话,那便好好查查谁是幕后之人吧。 张辂这一声算是把李景隆拉进了局中,同时还要借李景隆之手查找幕后之人,而张辂这边的压力也自然就会小上许多。 这里现在已经算不上危险,刘二饼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蹿了出来。 他跑到张辂身边,直接开口道:“张辂,那么巧啊,你居然也在这。我怕这些人逃跑,本刚还想着为你们掠阵来着,没想到这些人这么不禁打,直接便被你们尽数斩杀了。” 刘二饼说着,还踢了踢脚边的尸体。 张辂点了点头,朝着刘二饼问道:“大清早的,你们怎么跑这来了?” 第二百零三章 敌人出招 刘二饼装作一副高深的模样,开口说道:“当然是来惩恶扬善的。” 张辂撇了撇嘴,道:“说实话。” 刘二饼耸了耸肩,这才开口说道:“今日我跟莫从容还有几个师弟一同在衙门值守,谁知竟接到督主的调令,让我等前去詹士府值守一天,说是怕有人在太子灵前闹事。结果我们几个在经过这里的时候竟见不少人蒙着面还手持弓箭,好家伙,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啊,哥几个一商量,干脆便隐逸身形杀了过来。” 居然是蒋瓛安排的,虽然至今都不清楚蒋瓛到底算是好人还是坏人,但仔细想想过往,张辂经历的很多事情都有蒋瓛的影子在其中。 虽然心中不想承认,但张辂却知道,这次算是蒋瓛救了自己。 另外张辂也相信,以蒋瓛随处的位置和高度,一定能看到许多自己看不到的暗流和漩涡。 张辂朝着刘二饼和莫从容拱了拱手,丝毫不避讳地说道:“今天这些人是来刺杀我的,还好有你们我才算捡回一条命,多谢了。” 莫从容拱手还礼,道:“张百户不必如此,我们不过是正巧经过。” 一旁的刘二饼拉过莫从容,对着张辂开口说道:“都好说,你要实在想感谢我们,不如就给些银子吧?” 张辂最近没了彩票中心的进项,可花销却没少,之前存的钱基本已经花光,仅靠锦衣卫的这点俸禄确实不怎么够花。 张辂哼了一声,赏了刘二饼一个暴栗。 刘二饼捂着脑袋一脸无辜,“不给钱就不给钱吧,动什么手啊?” 张辂没有再理会刘二饼,而是朝着莫从容说道:“正好我也要去詹士府,不如咱们就一起吧。” 莫从容自然应允,除却那些往左军送尸首的同僚,锦衣卫一行也只余下三五个人。 刘二饼也是一边走一边朝着张辂问道:“对了,你刚才说那些人是来刺杀你的?你到底是干了些什么坏事才总让人那么记恨?” 张辂边走边看了看刘二饼,开口说道:“你真想知道?这里面牵连甚广,你要是知道了,恐怕命也就没了,你可想好了,以咱俩这关系,你要真想听我就告诉你。” 听张辂如此说,包括莫从容在内的锦衣卫全都跟他拉开了不小的距离,那意思也很明确,我们不想知道,也不想死,你们爱说就说,反正我们离着远也听不到。 刘二饼比之寻常人更加怕死,他赶忙摇了摇头。 看着刘二饼这怂恿,张辂本还想着嘲笑他几句,只是这嘴才刚刚张开,刘二饼便以极快的身法来到张辂跟前,一把将张辂的嘴捂了个严实。 只见刘二饼一脸尴尬的笑意,开口说道:“我不是都摇头了么,你怎么还说?要命的事你可千万别告诉我,我这条命还想多活两年呢,万一我要是英年早逝,李薛师妹可怎么办?” 张辂无奈,将脸偏到一旁。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詹士府门口,可张辂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今天的詹士府实在太过安静了,除了门前随风飘动的白幡便再无任何动静,甚至连往日在门前值守的兵丁也不见了踪影。 张辂暗道一声不好,赶忙朝着刘二饼还有莫从容吩咐道:“你们先在这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放任任何人进出!我进去看看。” 莫从容等人赶忙拱手称是,只有刘二饼瞧着张辂那严肃的面容,心里开始七上八下起来,一会不会还有暗杀吧?这都什么事啊?自己究竟造了什么虐?出来执行一趟任务都能险象丛生? 张辂紧握绣春刀,缓步走入詹士府内,很奇怪,太子薨落,正是詹士府应该迎来送往的时候,哪怕现在时辰尚早,但詹士府的仆役下人也应该做好准备忙碌起来。 可张辂进得詹士府,却连一个仆役的影子都没见到,他一路走至灵堂,离着老远便闻见一股浓烈的酒味,灵堂之中七扭八歪的酒坛子也看得格外清晰。 张辂不敢托大,只能戒备着进了灵堂之中。 此刻灵堂中长明灯还在燃着,可昨天留在此地的勋贵子弟却躺了一地,朱允炆更是身着一身红袍倒在了最中央的位置。 张辂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检查,好在朱允炆没有大碍,只是晕了过去,而那些勋贵子弟同样没有性命之忧。 张辂本还想着詹徽告密之后,会有人刺杀朱允炆,可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用出了别的方法。 想想也是,若朱允炆生命受到威胁,朱元璋必然动怒,届时必定遣人严查,到时候能查出什么来可就不一定了,死多少人也不好说。 如今隐在暗处的敌人并没有下杀手,而是给朱允炆穿了一身红袍,又弄出一副朱允炆同勋贵子弟饮酒喝高的假象。 等今日有朝臣来悼念太子,势必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太子丧期之内,身为人子的朱允炆居然身穿红袍饮酒,这事传了出去,基本也就绝了朱允炆继承储位的可能。 这招是真的高,可对手却独独没想到,派出刺杀张辂的人不但没能成功,甚至都没能阻挡张辂多长时间。 想通这些,张辂一把拽下朱允炆身上的红袍,直接丢在火盆之中烧为灰烬。 张辂转头又看向躺在地上的勋贵子弟,过去一人赏了一巴掌将他们拍醒。 傅让捂着肿胀的脸颊,只觉得脑子晕得厉害,他起身看了看周围全都是如自己一样捂着脸的勋贵,随后他便瞧见了张辂,开口问道:“辂弟?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看了看一地的酒坛,这才开口说道:“我还想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呢!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想活命的就别将今天的情况说出去!赶紧把地上所有的酒坛收拾了!” 只见那些勋贵子弟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完全没有动的意思,只有一脸的懵逼。 见他们还没明白过味来,张辂情知耽误不得,便马上开口吼道:“你们不想活了?赶紧收拾酒坛!” 第二百零四章 有惊无险 被张辂这么一吼,一众勋贵子弟这才如梦初醒动了起来。 张辂又一把拽过傅让,开口嘱咐道:“傅三哥,酒坛让他们收拾,你哪都别去,就留在这里照顾允炆!” 傅让明显还未弄清楚现在的状况,不过他对张辂足够信任,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张辂担忧地看了看还在昏睡的朱允炆,转头便往门外走去。 其实张辂大可以给朱允炆也来上一巴掌打醒他,但是张辂并未那么做,未来的帝王和勋贵子弟怎么可能是一个待遇? 张辂回到詹士府的门前,见刘二饼他们正严阵以待守在这里。 这让张辂颇为满意,他扫视了这几个锦衣卫一眼,开口便道:“如果不想死,便什么也别问,你们只管相信我,只管按照我说的做便可!” 几个锦衣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莫从容站了出来,朝着张辂拱手道:“全凭张百户吩咐。” 见莫从容都如此了,其他几个锦衣卫自然也是异口同声道:“全凭张百户吩咐。” 张辂点了点头,道:“你们今日的任务,就是守在詹士府的大门寸步不可离!” 张辂说着,又转头看向刘二饼道:“刘二饼,从现在开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从这里进到詹士府内!” 刘二饼一脸诧异:“任何人?要是那些当大官的非要进呢?” 张辂一脸严肃,回答道:“不允许!如果有人进去了,那么咱们都会死,懂吗?” 刘二饼明显有些怕了,他咽下一口口水,显得十分紧张,但碍于自己锦衣卫大师兄的身份,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张辂,我不玩了行不行,我不想死,我现在就回锦衣卫,你就当我没来过。” 张辂瞪着刘二饼,他轻轻摇了摇头,这才开口说道:“从你们刚刚路过那条街,杀了那些弓箭手的时候开始,你们就已经入局了,局中之人又怎么能够逃得了?如果你们有逃跑的想法,我劝你们还是放弃吧,你们如今能够选择的,只有一路走到头。” 张辂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他的这番话不止是对刘二饼说,也是对着莫从容等锦衣卫说的。 如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只有同心协力才能打破枷锁。 刘二饼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卷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纷争之中,他急促的呼吸两下,最终也只能朝着张辂点了点头,没办法啊,他不想死。 别看刘二饼打打杀杀不行,但在张辂眼中,始终觉得刘二饼还是挺聪明的,张辂相信,凭借刘二饼的聪明才智和臭不要脸的劲头,一定能将前来悼念的朝臣挡在门外。 张辂拍了拍刘二饼和莫从容的肩膀,便转身朝詹士府内走去,他一只脚才刚刚跨过门槛,似乎依旧有些不放心,今日一个弄不好便是满盘皆输,由不得他不小心。 只见张辂回身,再次朝着刘二饼说道:“刘二饼!你记住!你是锦衣卫!是朝堂之上人人惧怕的锦衣卫!今天,千万别给锦衣卫丢人,你手里是握着绣春刀的,关键时刻……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 也不等刘二饼回话,张辂便返回了灵堂之中。 现在灵堂之内的酒坛已经被勋贵子弟们清理完毕,只是灵堂之内的酒气却久久挥散不去,这也让张辂多少有些焦急,只能命令勋贵子弟拿来可以扇风的东西,在灵堂内不停的扇,酒精挥发快,张辂相信,过不了多长时间整个灵堂的酒味便会散尽。 可时间总是不等人的,詹士府门口已经传来了阵阵吵闹之声。 张辂心中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灵堂之内不停踱步。 就在这个时候,两道人影闪过,正是贾赟仝和孙其月。 见了两人,张辂没好气地直接质问道:“你们两个哪去了?不是说好了要保护好允炆的吗?” 听了这话,两人全都紧张起来。 贾赟仝更是眉毛上挑,开口问道:“怎么?难道朱允炆这小子遇到危险了?他现在是死是活?” 张辂没有理会贾赟仝,而是转头看了看依旧在昏睡当中的朱允炆。 贾赟仝自然也看到了朱允炆,他快步上前,用手指搭在了朱允炆脖颈处,过了片刻这才转头对着张辂说道:“都被你小子吓死了,朱允炆这不还活着呢吗?” 张辂撇撇嘴,直接开口回怼道:“你们闻闻,这灵堂之中都是酒味,还有人给允炆准备了红色的袍子,要真让有心人看到了,将这个消息传扬出去,那就等于断了允炆继承储位的可能!” 听张辂如此说,两人似乎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贾赟仝更是出口成脏,将那些要害朱允炆的人骂到了祖宗十八代。 孙其月面无表情,最后只有贾赟仝讪讪一笑,这才开口解释道:“昨夜有高手潜进了詹士府,我俩也是担心朱允炆的安全,这才跟了上去,我跟你孙婆婆都被引开了……” 张辂摇着头将手捂在脸上,说道:“枉你们两个活了那么大岁数,难道不知道什么叫调虎离山吗?” 贾赟仝点了点头,道:“是是是,你说的都对,是我不小心。” 嘴上虽然承认了错误,但他的运气中却丝毫没有要改正的意思,张辂也是直接斥责道:“你看看,你就是这么认错的?这是什么态度?” 贾赟仝年纪不小,除了经常被孙其月教训外,他早已经忘记有多少年没挨过批判了。 且如今批判自己的还是张辂这个纨绔子弟。 贾赟仝也是心中来气,他撸了撸自己袖子,说道:“张辂,你小子是不是忒也嚣张了些?我这年岁当你爷爷都富裕,怎么还被你骂成三孙子了?你皮痒了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现在已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张辂也是梗着脖子毫不退缩道:“想让我少说你们就干点人事,这里都是酒气,我看一会朝臣们闯进来你们怎么解释!”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孙其月终于说话了,只听她开口道:“这有何难?” 这不难吗?还不等张辂发问,只见孙其月直接挥了挥衣袖,阵阵磅礴的内力透体而出,仅片刻功夫,便将灵堂内的酒气全部震散。 第二百零五章 给你准备了礼物 张辂被揍了,被贾赟仝和孙其月联合起来吊在树上足足揍了十几分钟,理由也很简单,不尊重江湖老前辈。 周遭的勋贵子弟也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们自知不是贾赟仝和孙其月的对手,另一方面他们也不瞎,自然也能看出两人只是想要教训一下张辂,并未真的下狠手。 直到詹士府门口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似有不可阻拦之势,贾赟仝和孙其月这才意犹未尽地将张辂放了下来。 张辂还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只能咽下这口气,用眼神表示自己不会向“恶”势力屈服。 直到贾赟仝和孙其月离开,一众勋贵子弟呼呼啦啦围了上来,他们毕竟刚刚“见死不救”来着,现在也不好意思说出那些不痛不痒安慰人的话。 张辂倒也不怪他们,只是他毕竟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揍得很惨,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现在也只能故作镇定发号施令道:“都别围在我这里,一会你们要认真护卫好皇孙殿下,切不可大意了。” 一众勋贵子弟点头称是,张辂直接来到朱允炆身前,伸出一根手指将一道九阳真气打入朱允炆体内。 朱允炆眉头微皱,似乎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傅让上前问道:“辂弟,你一根手指就能让皇孙殿下醒过来?” 张辂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傅让则是捂着依旧有些发麻的脸颊,朝着张辂小声问道:“辂弟,你会这门法门刚刚怎么也不给兄弟们用下?直接用巴掌抽是不是太狠了些?” 张辂没好气地看了傅让一眼,说道:“傅三哥,给你们一巴掌只当是教训了,这里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我不问你们也知道是被人下了迷药,你们那么些人一点警觉的意识都没有,敌人隐在暗处,若真心生杀念,你们一个个已经是尸体了。” 一众勋贵闻言,只觉得后脖颈阵阵发凉。 朱允炆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他看着围了一圈的勋贵子弟,又看了看张辂,一脸懵懂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允炆你在此继续守灵,一会我自会将原委都告诉你。” 朱允炆虽然心带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张辂起身去了詹士府门口,这里已经围了不少前来悼念的朝臣,他们群情汹涌,纷纷指责刘二饼等锦衣卫太过霸道,居然不让任何人进詹士府。 刘二饼也是插科打诨,将自己的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任你百般辱骂,反正我就是不让进,你们能怎么着?有本事打我啊? 围在门口的朝臣自然不敢动手,因为一旁的莫从容已经拔刀出鞘。 文臣不敢动手,可武勋就另说了,尤其是随着恩宠正盛的李景隆到来,刘二饼等人的气势也不免低了几分。 李景隆非常不屑地看了看刘二饼,直接开口说道:“我要进去悼念太子,我看今日谁敢阻拦?锦衣卫了不起吗?就算是蒋瓛亲至也要向我行礼,你们几个又算是什么东西?滚开!” 随着李景隆一声喝,刘二饼也被他的气势吓得向后退了两步,好在莫从容等人还算淡定,他们手持绣春刀寸步未退。 李景隆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莫从容,问道:“怎么?你们锦衣卫真要拦我?就不怕今日血溅当场?” 李景隆如今可是接管了应天府防务,向来要面子的他日日出行都十分讲究排场,他今日来詹士府悼念自然也带了不少亲卫,他话音刚落,随行的那些亲卫便纷纷拔出了长刀,与莫淡定等人形成了对峙。 刘二饼额头已经见汗,他心中无数只神兽奔过,只想着今日一个不好可能真的要丧命了。 李景隆那边也将手抬起,只要他的手一挥,手下的兵士便会立刻向着刘二饼莫淡定等人发起强攻。 “让他们进去吧。”最为紧要的关头,张辂终于说话了,他抬腿迈过门槛,再次重复道:“让他们进去吧。” 莫从容等人收刀入鞘站到一旁让开了位置,刘二饼也来到张辂身旁,他一只手搭在张辂肩膀,弯着腰说道:“刚刚可是吓死我了,你再晚来一点,可就真的要干起来了。” 张辂拍了拍刘二饼肩膀,道:“现在没事了。” 说完,他又朝着莫从容点了点头。 朝臣们呼呼啦啦进了詹士府,凡是路过张辂身边的,均会马上几句不好听的。 张辂却好似没听见,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李景隆在路过张辂身边时,却是眼睛眯了眯,朝着张辂问道:“不然朝臣进詹士府,是你的安排?” 张辂不置可否,点头道:“不错。” 李景隆邪魅一笑,道:“你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拦着前来悼念太子的朝臣?你要造反不成?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张辂皱了皱眉头,今日他可是当街被暗杀,而且那条街周边明显有被清理过,这里可是金陵城,是大明的都城,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到的。 张辂不知自己被截杀这事到底跟李景隆有没有关系,但他跟李景隆早已交恶,依着李景隆的性子,恐怕两人也没什么缓和的可能了。 张辂一脸不在意,耸了耸肩,道:“别给我扣什么大帽子,你要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去陛下那告状去!” 李景隆点了点头,“我自然会去的。” 说完,他便进了詹士府。 只是他刚刚迈过门槛,便又听张辂说道:“曹国公,你今日还没回左都督府看看吧?” 李景隆转身,道:“不错,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清闲,我现在身负要职,才刚刚下了早朝,一会还要去巡视应天防务,这左都督府怕是一时半刻也回不去了。” 李景隆话里尽是嘲讽的味道。 张辂却也不在意,只是笑着说道:“那你一会不妨回去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物,特意送到了左都督府,想来你一定会满意的。” 张辂所指的礼物,是那些截杀他的人的尸体。而李景隆却误以为张辂这是在变向向他示好。 李景隆颇为高傲的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张辂,进了詹士府。 第二百零六章 黄泥巴掉裤裆 等前来悼念的朝臣全都进了詹士府,刘二饼这才朝着张辂问道:“接下来呢?需要做些什么?兄弟们可都还年轻,都还没娶媳妇呢,要真死了可就太可惜了。” 未知的事情往往才是最可怕的,虽然除了刘二饼之外的莫从容等人还算淡定,但莫名其妙被卷入了争斗,自始至终都没明白怎么回事,他们心中同样悬着一块大石。 为了安抚他们的心,张辂也只能说道:“接下来按照督主的命令做事便好,你们几个就守在这里吧,詹士府中有高手,他们自然能护好你们的周全。” 闻言,几人也算放下心来,这个时候刘二饼才发现张辂的眼睑处多了一些淤青,刘二饼指了指,问道:“张辂,你这是被人打了?” 张辂赶忙捂住这只眼,头也不回地进了詹士府。 他难道还能跟刘二饼说这是被两位前辈吊在树上揍的?自己不要面子的吗? 刘二饼看着张辂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朝着莫从容摇了摇头,“咱们刚刚的处境已经够危险了,想必张辂的处境比咱们危险十倍不止,天知道他会面对什么龙潭虎穴?” 莫从容点了点头。 其实从当初张辂赢下锦衣卫大比,莫从容就已经对张辂心生佩服了,他自己本就是木讷的性子,脑子的活络程度还不及自己大哥莫淡定,跟张辂相比更是相去甚远。 所以在莫从容眼中,张辂是有脑子有本事的人,他很想跟张辂多多接触学些本事,可却一直没有什么机会,而且自己大哥那里一直对张辂颇有微词,现在好了,既然是督主的命令,想来大哥也不会阻拦自己跟在张辂身边学本事了。 张辂回到灵堂,几乎所有前来的朝臣都向他投来不怎么友好的眼神。 张辂却也不在意,他来到朱允炆身边,在蒲团之上跪好,陪着朱允炆在火盆之中烧起纸。 张辂将自己遭受截杀的事情说了出来,又将进到詹士府之后的所见所闻讲了出来。换做以前,张辂是一定不会跟朱允炆说这些话的。 可现在朱允炆既然表现出了野心,那张辂就必须要说出来,很多事情还是要朱允炆自己面对为好,他相信朱允炆有足以匹敌他野心的智慧。 听了张辂的话,朱允炆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我这里自会多加注意,辂哥你也需要多多注意安全。” 朱允炆并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张辂对他的帮助实在太多,这些事放在心中便好,没必要说出来。感谢的话说上太多反而不美,也会让两人显得生疏不少。 李景隆没有在詹士府多待,只给太子上了两炷香便回了左都督府,他很好奇,张辂究竟给自己送了什么礼物。 只是到了左都督府,李景隆却傻了眼,他看着张辂命人送来的尸首和军中的弓箭,一时竟傻了眼。 他赶忙招过一名心腹,指着一地尸首,开口便问:“这是怎么回事?” 心腹跟李景隆行了礼,这才说道:“回禀大都督,这些尸体是锦衣卫百户张辂命人送来的。” 李景隆二话没说,直接给了心腹一个大嘴巴。 别看李景隆在朱元璋面前表现得极为乖巧,遇到韩沁那样的人也显得谨小慎微,但他在自己下属面前,可是把架子拿捏得极好,这也导致都督府中不少将校都很惧怕他。 心腹被打得眼冒金星,只是心中不解自己为何挨打。 只听李景隆道:“我还不知这些是张辂送来的?他送这些尸体来是要干什么?难道是羞辱本都督不成?我李景隆与张辂势不两立!” 李景隆只觉得自己心中怒火无处发泄,想要再给心腹几巴掌好好出出气。 好在心腹跟在李景隆身旁日久,早已知道李景隆的脾性。 只见心腹立刻跳出老远,心中更是忍不住腹诽:尸体是张辂送来的,你有本事打张辂去,在这拿我撒气算什么本事?也是苦了小爷这些年跟你鞍前马后,好处和军功没捞到,倒是没少让你拿来出气! 觉得自己处在了安全范围,心腹这才开口汇报道:“大都督,这些人今早当街截杀锦衣卫百户张辂,所用武器乃是军中所佩长剑和弓箭,所幸张百户没有大碍。” 李景隆能得朱元璋赏识,其中固然有其家世的原因,但李景隆也不会太傻。他能力如何暂且不说,但他绝对是相当聪明的。 听了心腹的汇报,李景隆的脸已经成了死灰色。 他赶忙命令心腹道:“传我命令!这件事好好彻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金陵城中肆意行凶!还有这些人的身份也务必查清!” 一众心腹立刻领命而去。 李景隆则来到这些尸体旁边,狠狠地踢了好几脚,心中还忍不住想道:他么的,自己刚刚接手应天防务,就有人敢在金陵城动手,而且使用的还是军中制式武器,这不是故意坑自己吗?这下自己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最为可气的还是这些人都已经动手截杀了,居然还没能杀掉张辂,真是一群废物啊! 李景隆对着尸体拳打脚踢了好一阵,这才觉得心中怒意消了不少。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便让人备马直奔皇宫而去。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他知道凭着陛下的情报系统,估摸着已经知道了这事,所以李景隆要立刻入宫面圣。这事不是自己干的,可在防御严密的金陵城中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负责防务的自己也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 试想一下,万一这些人要杀的不是张辂而是朱元璋呢?那李景隆就算有时刻脑袋也不够砍的。 李景隆入了宫,好在朱元璋并没有怪罪他,只吩咐他尽快找出主谋便好。 李景隆自皇宫出来,又径直去了兵部,他官居一品,哪怕是兵部尚书见了他也要以礼相待。李景隆也不废话,命自己手下开始翻阅兵部的名册,又与驻扎在应天府周围的各个卫所开始比对,以期能找到什么线索。 同时李景隆也命令手下去了工部一趟,那些人所用的武器他也要好好查查。 这也就看出张辂的智慧来了,若是让他去查询是什么人要杀他,兵部和工部一定没那么配合,毕竟锦衣卫的名头实在太差。 第二百零七章 两女齐至 随后的日子里,张辂一直守在朱允炆身边未曾离开半步。 直到太子朱标被葬于孝陵东侧,随着那一层层封土的填埋,他的一生也算盖棺定论。 在朱标丧期这段时间,最为忙碌的就属李景隆了,凡是应天府周边的卫所近乎被他翻了个遍,兵部和工部也是一天要跑上三趟,为的就是要查出到底是谁要刺杀张辂,以洗脱自己的嫌疑,这多少有些憋屈。 只可惜无论李景隆如何努力,都没获得半分线索。 加上近来应天防务更是重中之重,他实在有些上火,脾气也暴躁的厉害,嘴里更是起了不少泡。 相较于李景隆的焦头烂额,张辂倒是早有所预料,敌人隐藏在暗处,能把弓箭和士兵偷偷运进了金陵城,其在军方的地位一定不低,想来也没那么容易查清。 当然了,张辂也是有怀疑的人选的,他怀疑的有两人,一个就是蓝玉,若朱允炆那边有什么闪失,最有可能继承储位的就是朱允熥。另一个就是李景隆,他想做到这一切都太容易了,只是张辂想不出他那么做的理由,而李景隆还在继续努力寻找凶犯,有可能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张辂的猜想,拿不出任何证据。 葬礼完毕,张辂安慰了一下朱允炆,又拜托贾赟仝和孙其月务必照顾好朱允炆的安全,这才归家。 他这些日子不仅要陪着朱允炆守灵,还要时时紧绷神经以作提防,其劳累程度完全不在李景隆之下,急需好好休息一下。 张辂拖着疲惫的身体才刚刚进了家门口,却见门房快步跑来。 “辂少爷,您回来啦?”门房开口问道。 张辂点了点头,道:“回来了,最近家里可有什么事?” 门房回答道:“倒也没有太重要的事情,倒是今天有两个姑娘来找辂少爷。” “两个姑娘?”张辂问道。 门房点了点头,道:“是啊,其中一个是上一次过来找过您的姑娘。” 张辂想了想,来过自己家的姑娘,那就只有韩沁了,他随即又问道:“那另一个呢?” 门房开口道:“另一个也是漂亮姑娘,不过看穿着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她身上还有好些个小布袋子。” 张辂认识的姑娘里,只有徐昊源一人符合了。 一听徐昊源来找,他马上打起了精神,开口问道:“那姑娘在哪呢?” 门房答道:“两位姑娘都在前院等着您呢。” 听了这话,张辂心道不好,也不知韩沁与徐昊源将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徐昊源不会误会自己吧? 不过张辂很快便放下心来,自己跟韩沁最多算是朋友,想来徐昊源那里也不会误会。 张辂飞快地跑到了前院。 却觉得空气似乎已经凝滞,周遭似乎还有不少看不到的闪电在闪动。 只见韩沁与徐昊源两人相对而立,彼此的目光中都不怎么友好。 张辂两辈子加起来也没遇到过这种场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好在两位姑娘也看到了他,只一瞬间,那无形的凝滞感便消失不见。 韩沁笑撵如花,直接跑到了张辂身旁,她抓住张辂的袖子,柔声道:“辂哥哥,你回来啦?” 张辂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韩沁每次看见自己可都是直接喊“张辂”来着,这“辂哥哥”是什么鬼?而且这柔弱的夹子音也绝不附和韩沁的人物设定。 张辂生怕韩沁憋着什么坏主意,赶忙将自己袖子抽回,朝着韩沁问道:“县主,你没事吧?” 韩沁则是一副娇嗔的模样,“辂哥哥,人家可是特定来找你的。” 张辂马上向着旁边推了推,又对着徐昊源尴尬地一笑。 徐昊源则朝着张辂拱了拱手,道:“张公子,故事还未讲完,我特意过来找你,也不知是不是冒昧了些。” 徐昊源还是一副江湖儿女的模样,不过她今日的语气里也多了一些平日没有的娇柔。 张辂完全一副猪哥模样,赶忙笑着摆了摆手,“不冒昧,不冒昧,我这就给徐姑娘讲。” 韩沁却在这个时候插嘴道:“辂哥哥,这位姑娘是谁啊?你也不介绍一下?” 韩沁话语间,颇有一番女主人的感觉,这让徐昊源微微皱了皱秀眉,但张辂却恍若未觉。 张辂也是马上开口,先是介绍了韩沁给徐昊源,“这位是乐安县主韩沁。” 这介绍干脆明了。 随后张辂又朝着韩沁介绍起了徐昊源,“这位乃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女侠徐昊源,别看她年轻,可如今已是丐帮的九代长老,其武功之高、内力之深冠绝江湖中同辈之人,都说其风采不亚于当年的黄帮主,依我看这话不对,徐姑娘的风采应该早就胜过了昔日的黄帮主。” 对于张辂介绍的顺序和话语,韩沁非常不满,那小嘴撅得都快能挂住油壶了。 而徐昊源则是相当满意,他朝着张辂盈盈一礼,道:“当不得张公子如此夸奖,我哪敢跟昔日黄帮主做比较?” 徐昊源说着,还不忘朝着韩沁微微一笑,这让韩沁更是大为光火。 这一下韩沁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她撸起自己袖子,朝着徐昊源道:“既然是女侠,想必姐姐武功是不弱的,正好妹妹我也学了些武功,不如咱们比试一下?也好让姐姐好好指点指点我?” 韩沁现在野蛮的模样,跟刚刚简直是大相径庭。 徐昊源则是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开口道:“既然妹妹如此说,那姐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是要打架啊?张辂这下可慌了,他马上拦在两人身前,开口道:“打架多不好,容易伤了和气。” 两个女人对张辂的话置若罔闻,两人的目光相对,电光火花似乎再次产生。 张辂马上对着韩沁说道:“县主!姑奶奶!你要有个三长两短,陛下还不活活劈了我?咱比试就不用了,还是坐下喝喝茶吧?” 韩沁却是挑了挑眉毛,道:“张辂你给我起开,论起打架我从没怕过谁!这金陵的勋贵都被我打遍,我今天倒要看看江湖上的女侠是什么成色。” 张辂欲哭无泪,姑奶奶,就你那三脚猫的武功,也就只能打打勋贵子弟了,若是出了金陵城抛开身份的庇护,随便来个江湖二三流的人你都打不过。 张辂刚想再劝,徐昊源那边也已经开口:“巧了,我打架也从未怕过。” 第二百零八章 通透的永平侯 张辂就站在两女中间,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她俩打起来。 却在这个当口,门房匆匆跑了过来,他似乎是感受到了空气中凝聚的危险气息,离着老远便停下了脚步,说道:“辂少爷,门口有人找,看模样像个大官。” 张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说道:“快请,快请!” 门房快也似的跑了下去。 张辂则尴尬地朝着两人笑笑,“来客人了,让客人看到你们两个比武多不好,咱们还是喝喝茶吧。” 韩沁轻哼一声,直接把头偏到了一旁,徐昊源则开口道:“就依张公子之言。” 这边话音刚落,便瞧见门房领进来两个人。 这两人张辂还认识,一个是永平侯谢成,另一个是谢成之子,也是张辂在詹士府的同学,名叫谢文安。 见了两人,他马上上前拱了拱手道:“永平侯大驾光临,小侄有失远迎。” 只听谢成说道:“今日我们父子过来,实在是有些唐突了,还望张百户勿怪。” 张辂咧嘴一笑,“不唐突,一点都不唐突。” 可不是嘛,张辂现在只想好好感谢谢成,他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看徐昊源和韩沁,要不是谢成来了,他今天还真就不知道如何阻止两个女人之间的战斗。 谢成顺着张辂的目光看去,这才看到了院中还有两人,其中的徐昊源完完全全被忽视了,而韩沁则完全忽视不得。 只见谢成与谢文安父子二人恭恭敬敬朝着韩沁行了一礼,道:“臣谢成,见过乐安县主。” 韩沁点了点头,轻声道了一句“免礼”。 谢成这才又对着张辂说道:“不知张百户可有时间与我私下谈谈?” 张辂点了点头,道:“就去书房,那安静。” 谢成点头同意,又转过头对着谢文安嘱咐道:“你在这里等着为父,为父稍后便回。” 张辂将谢成带到了书房,开口便问:“不知永平侯找小侄何事?” 谢成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本是个没文化的糙人,有什么话我可就直说了?” 张辂点了点,道:“永平侯但说无妨。” 这谢成也真是开门见山,只听他道:“当街截杀你的那些兵士,乃是我的部下。” 这话可是直接把张辂惊着了,他直接起身,以为是自己耳朵出现了幻觉,朝着谢成再次确认道:“什么?您说截杀我的那些人是您的部下?” 只见谢成叹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这才又说道:“不错,正是我的部下,可却不是我派出来的,他们是如何进了金陵城,又为何要截杀你,我亦不知。” 这下可把张辂整蒙了,部下是您的,可您却告诉我什么都不知道?还主动过来坦诚这一切?这是过来搞笑呢? 张辂就那么直直看着谢成没有言语。 而谢成则继续说道:“这事再怎么说,也是我约束部下不利,实在难逃罪责。但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事背后另有主谋。近来金陵城风起云涌,我这内心始终不安,所以才过来跟你坦诚这件事。” 张辂仔细想了想,李景隆查了这么久都没能查出点什么,如果今天谢成不过来坦诚这些,那么恐怕事情的真相便不会被李景隆揭开。 而且总体来说张辂还是比较信任谢成的,一来嘛,谢成这人确实没什么文化,做事也不会拐弯抹角,如果他要杀自己,绝不会弄得那么麻烦。 二来嘛,谢文安乃是谢成的独子,又与自己十分要好,如今也算是入了朱允炆一派,这些日子保护朱允炆的勋贵子弟中,就有谢文安。谢成实在没必要杀张辂。 另外还有一点,谢成的女儿嫁给了晋王朱棡为妃,可晋王前几年就死了,没了继承储君之位的可能,谢成也自然不会杀张辂。 张辂挑了挑眉毛,问道:“永平侯还有什么话,就一并说出来吧。” 谢成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这才开口说道:“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空有一身勇力,也正是凭借着这一身勇力,从万军之中一路杀出,也算是博了个不错的爵位。我这一生就只有一子一女,大女儿早已出嫁,即便现在守了寡想来也不用我操心,可文安这小子我实在放不下,我不怕死,但我怕文安会有个什么好歹。” 张辂适时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您可是堂堂的永平侯,手下将校无数,怎么会有什么好歹?” 谢成却是一脸愁容,尴尬一笑,说道:“什么手下将校无数?手下再多又能如何?他们能背着我当街截杀你,还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出来的?我这个将军,其实对手下将校的控制力并没有那么强。现在太子死了,天下要变了,虽然陛下还未立储,但最近外界都在传言朱允炆会被立为皇太孙,我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但争夺储位不是小事,天知道这里面会有多少血雨腥风,我老了,没有什么锐气,更不想参与其间,但却还是被迫入了局。而且太子在的时候,我们这些勋贵太子都能压制,可若储君换了别人呢?” 都说永平侯平日里没什么脑子,可在张辂眼中他才是最为睿智的,正因为他从储君这件事上没有什么私欲,所以他看待事情好像比别人都要通透不少。 张辂问道:“会发生什么?” 谢成又是一声长叹,道:“不管储君之位换了谁,恐怕都无法压制那些骄兵悍将,我怕陛下会为了天下安宁,对勋贵再下杀手!” 张辂则忽然想到:“我记得宋朝时候是不是有个杯酒释兵权?” 完全搞不懂历史的张辂还是前段时间在詹士府刚刚学到的这段历史。 只见谢成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一会我便会进宫,以求致仕还乡,只希望一切都是我的小人之心吧。但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张辂则开口道:“永平侯单说无妨。” 谢成道:“在事情还没着落之前,我希望张百户能帮我照看几天文安。” 第二百零九章 曾经纨绔已长大 谢成一脸郑重,朝着张辂说道:“若陛下允我致仕还乡,那我便带着文安归乡,若陛下不允,就要麻烦张百户了,文安恐怕要在你这里叨扰些时日了,若过些日子金陵城有什么风吹草动,还望张百户能够念着同窗之情救文安一命。” 张辂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开口问道:“侯爷就那么信得过我?” 谢成摇了摇头,道:“其实是信不过的,但我已经没了别的法子,如果过些日子变了天,金陵城中的勋贵不知有几家能够幸免,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你家和李景隆那里是绝对不会被清算的,李景隆那小子不可能违背陛下的意思,实为幸进之臣,相较之下,你与文安乃是同窗,还拥有锦衣卫身份,我也只能将文安托付给你了。” 张辂想了想,开口说道:“侯爷倒也实在,我家虽然地方不大,但还是能有文安一间屋的。我没办法向您保证什么,但若真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一定会尽力而为,尽量保全文安。” 谢成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若我谢家能安然度过,定有厚报。我就不在这里多打扰了,这就进宫去了。” 张辂起身,朝着谢成拱手道:“我送送侯爷。” 两人一齐出了书房,到了后院之中,谢成也是直接朝着谢文安吩咐道:“为父还有些要事要处理,你小子心性顽劣,你自己在府中我不放心,你就在张百户这里先住些时日吧,也好跟张百户学学什么叫稳当。” 谢文安看了看张辂,忍不住心中腹诽,自己是顽劣没错,但张辂可绝对算不上稳当,自己能跟张辂学什么?学上课的时候怎么顶撞先生?还是学朝堂之上怎么殴打勋贵? 虽然心中这样想,但谢文安却不敢顶撞自己父亲,只能点头说道:“父亲放心便是。” 谢成点了点头,尽量保持严父的形象,可他的眼眸之中却流露出了一抹慈爱。 谢文安虽然顽劣,但绝对不傻,他捕捉到了自己父亲眼中的慈爱,这是他从来不曾感受到的。 眼见谢成转身欲走,谢文安上前半步,开口问道:“父亲,家里可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您有什么事?您可以跟我说啊。” 一直以来,谢成对谢文安都颇为严厉,所以谢文安的话语里有些怯生生的味道。 仅这一瞬间,谢成感觉自己儿子终于长大了,终于知道关心这个家,知道关心自己这个父亲了。 谢成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他忍住想要转身的冲动,只背对谢文安,说道:“你这孩子别多想,为父可是永平侯,能有什么事?” 语毕,谢成快速朝外走去,只是当他走到了拐角处,还是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他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成一样,同时郑重地向着张辂躬身拱手施了一礼。 以谢成的爵位和岁数,能受他一礼的人不多,他的意思也很明白:我儿谢文安就拜托给你了。 张辂遥遥拱了拱手,那意思也相当明确:侯爷放心,我当尽力而为。 谢成走了。 一直憋得脾气的韩沁终是把怒气都发泄到了谢文安身上,她一脚把谢文安踢到在地,口中还喃喃自语道:“你们父子二人来的可真不是时候,要不是你们来了,我早就大展神威了!” 眼见谢文安倒地,徐昊源立刻开口说道:“你想打架找我便是,又何必牵连不相干的人?” 张辂也是眼含怒意,朝着韩沁说道:“县主,还请您自重身份。” 若是放在往常,被韩沁揍了的谢文安一定会求饶,可今日他却没有,他只是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目光坚毅地看着谢成刚刚离去的地方,就好像刚刚被打倒的不是他一样。 韩沁何时被人教训过?她倔强地将脸一扭,没有人知道她的心中到底有多么的委屈,她的眼眶微红,直接使出轻功离开了这里。 眼见韩沁离开,张辂摇了摇头,朝着谢文安道:“这丫头平日里都疯癫得厉害,文安兄没事吧?” 谢文安没有回答,而是一脸严肃地朝着张辂问道:“辂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父亲跟你说了些什么?” 眼见张辂这里有正事要谈,徐昊源又觉得自己应该帮不上什么忙,马上朝着张辂拱手道:“既然张公子有事,那我便先回去了。” 张辂点了点头,拱手道:“等我这里没事了,一定去青苔庄给你讲故事。” 徐昊源笑靥如花,道:“好,一言为定。” 徐昊源离开了,张辂望着徐昊源的背影,手挥了再挥,直到徐昊源完全消失在了视线中,其中的不舍任谁都能看出。 这要在平时,说不得谢文安会好好嘲弄张辂一番,可今日却没有这个闲情逸致。 “现在可以说了吧?辂弟,我父亲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谢文安再次开口问道。 张辂则是直接坐到了院中的石凳之上,开口问道:“文安兄真想听?” 谢文安没有回话,而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张辂思索片刻,觉得谢文安这个年纪确实也该面对很多事情了,而且将来要真出了什么事,张辂也怕自己会受埋怨,所以他还是把谢成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一直以来,谢文安一直都是个纨绔,而且还是金陵城中最为顶尖的那一批,在进入锦衣卫殿前司以前,他更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每日就图一个高兴,完全看不见也想不到金陵城中还有那么多涌动的暗流。 谢文安用了好长时间才把张辂的话一一消化干净,他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随即他又朝着张辂问道:“辂弟,我父亲到底会不会有危险?” 张辂摇了摇头,道:“谁知道呢,这一切还不都是权利闹的,凡是又机会的,都想要触碰到那个天下间最为尊贵的位置,可几经争斗之下,那位置下面已经是累累白骨。” 谢文安叹息一声,又朝着张辂问道:“辂弟,可有什么办法能多打听些消息?我想知道我父亲会不会有事。” 第二百一十章 怎么了?为什么? 张辂知道,身为人子的谢文安始终是担心他爹的。 至于什么地方能打听到关于这方面的消息?那当然就非锦衣卫莫属了。 只听张辂开口道:“文安兄,要说大明之内消息最为畅通的地方,那肯定就是锦衣卫了,要不我带你去蒋大人那看看?” 蒋瓛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别看官职比不上朝堂中的那些大佬,但除了朱元璋,他几乎谁的面子都不给,别管什么公爵亲王,想见蒋瓛一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即便谢文安现在就在锦衣卫殿前司供职,跟蒋瓛见面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 如今能借着张辂的面子去见蒋瓛,谢文安自然是愿意的。 他朝着张辂拱了拱手,道:“既如此,就有劳辂弟了。” 张辂点了点头,不过他又对谢文安有些不放心,勋贵子弟都一个模样,做事容易冲动,不计后果,张辂只能嘱咐道:“文安兄,我带你去没关系,不过你可一定都要听我的。” 谢文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辂弟放心,我省得。” 两人一路去了锦衣卫,张辂熟门熟路地带着谢文安直接便进了蒋瓛的书房,因为张辂是这里的常客,所以这一路并无人阻拦。 书房中的蒋瓛不知今天哪来的兴致,竟在那里挥毫泼墨,他本就不是文人,绘画技巧自然也算不上出众,但他下笔遒劲有力,配合所绘的高山大河,也是颇有一番气势。 张辂带着谢文安进了书房,两人很是礼貌地朝着蒋瓛行了一礼。 蒋瓛只是抬抬眼,并没有理会二人,而是继续绘画。 直到一幅波澜壮阔的山河图完成,蒋瓛又在画作之上题上“靖平天下”四字,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说道:“你们来了?” 张辂点点头,说道:“是啊,督主今天真是好兴致,我这还是第一次瞧见督主画画。” 一旁的谢文安虽然焦急,但也知道自己在蒋瓛这里完全说不上话,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蒋瓛将笔挂到笔架之上,开口说道:“有感而发,随便写写画画而已,倒是你小子,没事的时候别说是本指挥使这里了,就是罗克敌的小院最近都不见你去上一趟,不是本指挥使说你,你有空就该多去看看你师父,省得他整日没事做就知道喝酒。” 想想也是,以前罗克敌每日还能盯着张辂和李薛习武,如今李薛行走于江湖,张辂每日也是忙得不亦乐乎,罗克敌当然是无事可做了。 张辂点了点头,道:“多谢督主提醒,等我有空了,一定多去陪陪罗师父。” 蒋瓛哪里不知张辂近来有多忙碌,他也知张辂这话不过是场面话,这小子真能闲得下来,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他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在替罗克敌无奈,随后他又说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今日来我这里有何事?” 蒋瓛说着,还刻意看了谢文安一眼。 只听张辂开口说道:“督主,永平侯入宫了。” 张辂深知锦衣卫情报部门的可怕,所以他相信,蒋瓛一定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果不其然,只见蒋瓛身体往后靠靠,一直靠到了椅子背上,这才开口说道:“你小子不用跟我打机锋,说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还不等张辂开口,旁边的谢文安已经急不可耐地说道:“督主,我爹他……” 谢文安还没说完,蒋瓛直接抬起袖子挥了一下,书房内瞬间便强风四起,将谢文安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说来也怪,这风虽是四面都有,但所过之地也只有谢文安周围这方寸之间,周遭的事物则完全没有被风吹过的迹象。 同时谢文安还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竟压得他再无法说出半个字。 张辂见识已经不浅,看出这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内功。 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蒋瓛出手,以前他也就曾猜测蒋瓛的武功不会太低,今日瞧见,这哪里是不算太低?就光凭这一手对内劲的掌控,他就自愧不如。 蒋瓛这人本就邪性得很,张辂一直摸不清,而且他还答应了谢成会尽量保谢文安的周全,所以他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谢文安受伤。 他只能站到谢文安身旁,一边以自己的内力帮助谢文安抵御,一边朝着蒋瓛开口道:“还请督主手下留情!” 蒋瓛瞥了张辂一眼,将内力撤去,书房内便瞬间恢复了平静。 他又靠在了椅子背上,对着谢文安开口说道:“让你跟着进来已经是看在张辂这小子的面上,但你也要自知,本督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张辂松了一口气,马上对着蒋瓛拱手道:“多谢督主手下留情。” 一旁地谢文安也是拱了拱手,不是他不想道谢,一来是不敢再开口说话,二来嘛,便是他现在只能不停地喘着粗气,根本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蒋瓛轻轻点了点头,让人觉得阴冷的笑容再次挂在了他的脸上,只听他说道:“继续说,你小子想知道些什么?” 张辂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道:“我想知道,永平侯有没有危险。” 蒋瓛饶有兴趣地将身体前倾,说道:“不止谢成有危险,就连你带来的这个小子也会有危险,到明天早上,他的悬赏令便会贴满金陵城,相信不出一月,满大明都能看到他的悬赏令。” 自己爹爹可是永平侯啊,是为了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的永平侯,而自己也不过是金陵城中的一个纨绔子弟,这到底是怎么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谢文安很想开口问个究竟。 好在张辂反应够快,在他开口之前已经用九阳真经的内力将他镇得说不出话。 谢文安艰难地扭动一下脖子,他看向张辂,眼神之中全都是“为什么”三个字。 张辂轻轻朝他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来时你已经说过了,都会听我的!” 可谢文安此刻哪里还顾得了这些,现在他扶起有危险,自己也即将成为通缉犯,他眉头紧皱,面容也已扭曲,他只想问问为什么。 第二百一十一章 靖平天下 蒋瓛似乎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对着张辂说道:“你这个朋友地通缉令明日才会发布,所以你们今天还是有时间的,你可以带着你朋友跑,说不定可以躲过追捕呢?” 谢文安虽然此刻口不能言,但他还是努力扭动了一下自己脖子,表示自己绝不会逃跑。 张辂却是朝着蒋瓛问道:“督主,到底出了什么事?永平侯现在在哪里?” 蒋瓛嘴角微微一勾,轻声说道:“当然是你被当街截杀的事,截杀你的兵士和武器,都是出自谢成的亲兵营,所以李景隆查遍了兵部和周边的卫所才会一无所获。如今谢成已经被羁押在了镇抚司大牢之中。” 张辂则开口说道:“督主,明人不说暗话,咱们都知道这事绝不是永平侯指使的。” 蒋瓛不置可否,说道:“本指挥使当然知道,陛下也知道,可那又怎么样?” 张辂将眉头紧锁,极力压制着内心的不满,道:“既然知道不是永平侯干的,就应该放了他。” 谁知蒋瓛却有不同意见,他将自己刚刚画完的那幅画举起,指了指上面“靖平天下”四个字,说道:“这个天下已经乱了太久了,如今最为需要的就是天下靖平!太子若在,其文治武功皆能压制那些骄兵悍将,可如今太子不在了,等陛下逐渐老去,还有谁能压得住这些勋贵?” 张辂却是咬着牙质问道:“那就能以莫须有的罪名去滥杀那些功臣吗?” 蒋瓛冷笑一声,反问道:“滥杀?你觉得这是在滥杀吗?” 他将手中的画重新放下,站起身来走到张辂身前,继续说道:“谢成没有脑子,也没有野心,本来他可以活的好好的,但他偏偏连自己的亲兵都无法掌控,争储之事他被裹挟进来,他日若天下大乱,就算他谢成想要保驾,也难免不会被再次裹挟。当街截杀你的事情,就算他不知情,但也犯了渎职之罪,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明日一早谢成就会死!” 蒋瓛的话不疾不徐,却句句扰人心神。 得知自己父亲明日会死,谢文安亦是怒极,他想要挣脱,他想要去镇抚司大牢救父亲,他心中有无数怒火升腾而起,我们谢家为大明鞠躬尽瘁,皇帝不公!上天不公! 看着谢文安扭曲的五官和暴起的血管,张辂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他直接一记手刀斩在谢文安的后脖颈处。 谢文安也是立即晕了过去。 张辂知道,跨越了几百年的时间,中间隔了太多的代沟,张辂想跟这个时代的人讲什么道理有时候是根本讲不通的。 他如今能够做的,就是先保下谢文安的安全,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保住谢成。 张辂扛着昏迷的谢文安出了蒋瓛的书房。 张辂这才刚走,却听书房的墙根之下一道声音响起:“别人我不管,但我徒弟,你绝不能伤其分毫。” 蒋瓛打开书房的窗子,果见罗克敌正饮着酒站在窗外。 蒋瓛摇了摇头,道:“罗同知这几日倒是挺清闲啊?怎么总往本指挥使这跑?” 罗克敌一口酒饮下,说道:“你这人太过阴沉,我怕你没按什么好心!” 蒋瓛却是微微一笑,道:“天地良心,本指挥使刚刚还让张辂那小子多去看看你来着。你倒好,居然如此说本指挥使。” 罗克敌冷哼一声,“哼,别逗了,你这种人能有良心?我不管你到底有何居心,你若动我弟子,我定杀你!” 说完,他纵身一跃便不见了踪影。 蒋瓛却是低着头以手抚着胸口,嗯,那是强劲有力的心跳,他将手抬起,仔细看了看掌心,自语道:“良心?或许本指挥使真没有吧?”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自己的画作,尤其是看着那“靖平天下”四个字,忍不住嘴角上翘,再次自语道:“那又怎样?本指挥使不后悔就是了。”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将那幅画作吹起,其中一角浸到了墨中,那抹黑色很快便渲染开来,仿佛靖平的天下出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风污了画作,同样也扰了蒋瓛的兴致,他狠狠将窗户关上,再次坐到案前画了起来,只是一连画了好久,都不能令他满意,之前那波澜壮阔的感觉也再也找不回来。 张辂扛着谢文安边走边想,他知道,现在自己家已经不算绝对安全了,只要明早通缉令一出,那谢文安变成了瓮中之鳖,届时想要逃出金陵城恐怕都做不到了。 正好这个时候他路过了锦衣卫校场,他还记得当初在这里苦苦练功的纪纲,如今的校场之上依旧只有孤零零的一人,只不过却把纪纲换成了莫从容。 只从外表看,张辂始终分不清淡定从容两兄弟,所以他便试探性地呼唤道:“莫从容?” 他之所以喊莫从容,自然也是因为莫从容跟他更加亲厚,而且之前莫从容也算在截杀之中救了自己,两人也是一同在詹士府守了好些日子,交情自然也深厚了不少。 校场上的那道身影停止了练习,他朝着张辂跑了过来,刚刚近前,他便朝着张辂拱手道:“莫从容见过张百户。” 果然是莫从容无疑了,莫淡定平日见了张辂可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张辂点了点头,一把将谢文安放到了莫从容的肩头。 莫从容不解,开口问道:“张百户这是?” 张辂摇了摇头,道:“你不用知道太多,我只求你帮我个忙。” 莫从容开口道:“张百户但说无妨。” 张辂现在想要去面见朱元璋为谢成谢文安两父子求情,但他总不能扛着谢文安去吧?且不说谢文安中途会不会醒,就说宫中的禁卫见张辂扛个人去,能放他进宫那才是怪事。 但张辂又不放心把谢文安放回家中,万一谢文安醒了过来自己又不在,天知道这小子会不会发疯。 现在正巧遇到了莫从容,而莫从容也是锦衣卫中张辂比较信任的,所以便想着让莫从容把谢文安送到青苔庄去。 只要到了那里,有徐昊源护着,张辂便能放下心来,届时金陵城内真有什么变化,城外的徐昊源也能带着谢文安立即跑路。 第二百一十二章 朱允炆的蜕变 张辂朝着莫从容拱了拱手,说道:“城外的青苔庄你认不认识?” 莫从容点了点头,道:“自然是认识地。” 只听张辂嘱咐道:“那就麻烦你把这人交到一位叫徐昊源的姑娘那里,你就说你扛的是我的朋友,希望徐姑娘能代我照看一下,务必护他周全,若金陵城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请徐姑娘立刻带人离开,越远越好。” 莫从容还是很相信张辂的,他也没有问什么缘由,只是指了指肩头的谢文安,开口问道:“张百户,若是他醒了怎么办?” 张辂则开口道:“那就再把他打晕了!只要送到青苔庄的时候没有性命之忧便好。” 莫从容点了点头,他刚走出两步,便转头朝着张辂问道:“我一直觉得张百户是个有本事的人,等我把这事办完了,张百户能不能让我留在你身边?这样我既能多学些本事,也能多认识些大人物。” 如今张辂手底下正好缺信得过的帮手,如果莫从容能跟在他身边,那便再好不过,以后若再遇到什么事,那应对起来也能从容不少。 张辂点了点头,道:“好歹我也算是百户,总该有些自己的手下,等你把事办完就去找我,以后跟着我混就行了。” 另外张辂也想了想,最好能把刘二饼也纳入到自己麾下,就凭这货的脑子和抠门,遇到什么事就算不能解决,放出来恶心恶心人也是不错的选择。 见张辂同意下来,莫从容也是十分高兴,当然了,他心中还装着一件事,那就是他哥莫淡定一直跟张辂关系不好。 莫从容也只能再次开口道:“以后我跟了张百户,想必我哥会生气吧?以后还请张百户莫要跟他一般见识。” 张辂再次点头,道:“你放心吧,你以后都跟着我混了,这个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得了张辂的许诺,莫从容扛着谢文安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如今算是解决了谢文安的安全问题,下一步,张辂便打算进宫为谢成求情了。 他不敢耽搁,一路到了皇宫门口,朱元璋是给过张辂一块令牌的,张辂每次拿着这块令牌便能畅通无阻地进入皇宫,可今日令牌却失效了。 护卫将张辂拦下,张辂也只是举着令牌说道:“我要入宫面圣。” 可护卫却摇了摇头,说道:“陛下有令,今日谁也不见,就算手持令牌者亦不行,若想面圣,便赶着明日早朝过后来吧,到时候你手持令牌,谁也不会拦你。” 明日早朝过后?那哪来得及啊?谢成明天早上可就要死了,到时自己再进宫又有什么意义? 张辂没了办法,便转身去了詹士府,因为他知道,朱元璋有意让朱允炆继承储君之位,所以对朱允炆也是格外偏爱,哪怕朱元璋不见任何人,但只要朱允炆求见,那朱元璋也是一定会见的。 今日朱允炆身穿一袭白袍,身形看上去也是挺拔不少,在他的脸上也全然不见当初的懦弱与无助,现在剩下的,也只有自信和沉稳。 说来也巧,朱允炆此刻正在练字,所书写的也正是“靖平天下”四字。 他的字虽不像蒋瓛的那样有力,但娟秀之中却也透出不少霸气。 眼见张辂跑来,朱允炆放下手中毛笔,朝着张辂说道:“父王葬礼这些天辂哥一直守着我,也着实辛苦了些,我不是让辂哥回去好好歇息了吗?这怎么刚回去就回来了?詹士府现在有贾公公和孙婆婆照看着,难道辂哥还放心不下我的安危?” 张辂摇了摇头,将呼吸调整一番,这才开口说道:“允炆,出大事了!” 以前的朱允炆缺少安全感,最怕的就是出大事,每每听到有人说出大事,他都会非常害怕。 可如今的他早已不同往日,太子这才刚刚下葬,朱允炆便好似完全继承了太子的处变不惊。 只听他异常沉稳地问道:“出了何事?辂哥慢慢说。” 张辂把谢成谢文安父子的事情完完全全说了一遍,他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岂知朱允炆却还是处变不惊的模样。 张辂见朱允炆没有说话,便再次开口道:“我想进宫求见陛下,可陛下不见我,我现在的希望可全在你这了,允炆你赶紧收拾收拾,赶紧带我去见陛下。” 朱允炆却是不紧不慢地问道:“辂哥,我为何要随你去见皇爷爷?” 张辂没想到朱允炆会问出那么愚蠢的问题,想来也是太子的死给朱允炆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张辂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当然是去给永平侯求情了。” 可朱允炆却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听他开口道:“怎么处置永平侯是皇爷爷的事,咱们不该插手!” 张辂也是赶忙说道:“允炆,你这些天守灵,守着你的可不光是我,很多勋贵子弟同样怕你出事寸步未离,其中就包括谢文安。谢文安与你亲厚,又是永平侯的独子,以后有他们父子跟在你身边难道不好吗?” 朱允炆却是嘴角轻轻一扬,开口说道:“辂哥,谢文安之所以与我亲厚,那也是辂哥的功劳,而不是他谢文安真的想与我亲厚。当初我在詹士府处境尴尬备受打压时怎么不见他与我亲厚?所以所有的勋贵子弟,真正与我亲厚的也只有辂哥你啊,所以我若坐到那个位置,必许辂哥一世繁华!” 张辂万万想不到朱允炆会说出这番话,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完完全全不认识朱允炆了,他呆立良久,这才在此开口问道:“允炆,你这是怎么了?这不像是你该说出来的话,那个善良的你哪去了?” 朱允炆把头别到一旁,说道:“辂哥,很多事情你心里都明白,又何必让我挑明?明日早朝过后我便是皇太孙了,虽然身份变了,我也不再懦弱了,但我还是那个善良的朱允炆。就让我一直善良下去不好吗?皇爷爷对勋贵下手,是为我扫清道路,他老人家这个年纪还要双手染血,还要做这个恶人,我们成全他不好吗?我们成全他又何尝不是成全自己?将来等我继承大统,所有的障碍都已被皇爷爷消除,这天下人的眼里,只会有我这个善良的皇帝!” 第二百一十三章 挟持朱允炆 张辂忽然发觉,朱元璋之所以不见任何人,就是铁了心要弄死谢成。 至于朱允炆,现在正是他继承储位最为关键的时刻,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驳朱元璋。 张辂抬头看了看朱允炆,开口问道:“允炆,在你眼里,那个位置就真地那么重要?如果永平侯和谢文安死了,你内心不会受到谴责吗?” 朱允炆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眼看了看墙头,詹士府里的树木长势不错,许多树枝都越墙而出,显得是那么自由。 只听朱允炆吟诵起了诗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随后他转身,与张辂四目相对,继续说道:“辂哥,这是你的诗,我一直觉得这诗很好,因为它写进了我的心里,我虽出生在帝王之家,可我母亲却不是太子妃,所以自记事起,我的身份就十分尴尬。” 朱允炆说着,似乎陷入了不好的回忆,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 “我很小的时候便没有玩伴,所有同龄的孩子都对我敬而远之,母亲也总是让我懂事,可我却经常看到朱允熥备受宠爱玩伴成群,我只是个孩子,还能怎么懂事?” “我不哭不闹,尽量让自己低调,可在别人眼里,那只是软弱!朱允熥可以肆意地欺负我,只要他想,便能随时随地找我麻烦,四叔也总骂我软弱,可我能怎样?朱允熥打了我我能打回去吗?他是太子嫡子!而我,只不过是个庶子而已。” “我彷徨无助,每日挣扎求存,整个人都快疯掉了,可如今终于时来运转了,辂哥,你觉得我会放弃吗?你说那个位置对我到底重不重要?至于永平侯和谢文安,他们就算真的死了我的内心也是毫无波澜,要他们死的是皇爷爷,与我何干?我现在不过是皇孙而已,只能静静看着皇爷爷发号施令而已。”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张辂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不过谢成谢文安父子俩还是要救的。 张辂缓缓将眼睛闭上,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气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朝着朱允炆拱了拱手,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只有得罪了!” 没错,张辂就是要挟持朱允炆,这样就能逼迫朱元璋放过谢成与谢文安,至于他自己?最多做完这事跑路就是了,这天大地大,张辂相信以自己的身手总能逃出生天的。 张辂动了,一个箭步便来到了朱允炆身前,就在他刚刚准备拔出绣春刀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跟前罡风一闪,贾赟仝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张辂的绣春刀出鞘二寸有余,却被贾赟仝抓住了手腕,那绣春刀也再无法挪动一分。 今日的事情已经这样了,他自知不是贾赟仝的对手,可还是大喝一声,将内体四散发出,与贾赟仝的罡气疯狂地碰撞着。 却在这个当口,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出:“这里是詹士府,不是你小子发疯的地方!” 张辂寻声看去,不是孙其月还能是谁。 朱允炆何其通透?在嘴角向上一翘,朝着张辂问道:“辂哥,可是想要劫持我?”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朱允炆的眼底却尽是失落,他知道,今天过后,他在这个世上便没有朋友了。 而贾赟仝也在这个时候说道:“你小子不是一直跟朱允炆交好吗?这时候发什么疯?赶紧把刀收了。” 张辂没有答话,而是直接一脚朝着贾赟仝小腹踹去。 贾赟仝完全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张辂还敢动手,他内心骂了张辂一句不识好歹,便下意识地向后闪躲。 这下也算是将朱允炆完全暴露在了张辂跟前。 张辂顺势抽出绣春刀,远处的孙其月见此情形,将双手往前一甩,袖子竟如水袖一般伸了出去。 水袖好像长了眼睛,一条缠在了朱允炆的腰间,将他向后扯去,也算是跟张辂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另一条水袖则直接包裹住了张辂的绣春刀。 贾赟仝一脸愠怒,开口骂道:“奶奶的,你小子再不识好歹,可别怪我们两个老家伙不客气了!” 张辂充耳未闻,只是尝试着将绣春刀摆脱水袖的控制,只可惜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 他索性不再尝试,而是借着水袖回拉的力量,直接再次朝着朱允炆而去。 眼见如此,孙其月将水袖一甩,竟将张辂层层叠叠笼罩其间。 贾赟仝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道了一句:“这小子真他么的头铁!” 张辂手中的绣春刀虽是没了束缚,但他整个人却被手袖束缚住了,不过他也不慌,只是将内力运转至极致。 水袖受到了强大的内劲冲击,不过片刻功夫便被片片撕裂,张辂也挣脱了出来。 只是他还来不及高兴,贾赟仝和孙其月已经来到了他的近前。 张辂挥动绣春刀,却还是被贾赟仝抓住了手腕。 孙其月也是直接出掌,一掌便击在了张辂胸前。 尽管张辂内力不如孙其月,但其修炼的乾坤大挪移自有独到之处。 张辂功法在体内运转,直接将孙其月的掌力转移至了体外。 孙其月眉头一挑,默然道:“乾坤大挪移?怪不得你小子进步神速。”孙婆婆道也不气馁,再次运起内力一掌朝着张辂拍去,“继续,我倒要看看,你小子的乾坤大挪移能够化解多少攻击。” 不过张辂这次反应及时,直接出掌与孙其月的手掌撞在了一起,他体内的功法开始运转,努力抵御着孙其月的内力,实在抵御不掉的便再次转移至体外。 贾赟仝却也不能任由这小子继续发疯下去,只能也朝着张辂的胸口拍去。 这一击算是打破了固有的平衡,几道内劲直接在张辂体内炸裂,若是一般人,这一击便直接能被夺去性命,好在张辂的九阳真经和乾坤大挪移都不是凡品,在最为关键的时刻直接包裹住了内脏,保住了一条性命。 第二百一十四章 送张百户几份礼物 张辂虽是保住了性命,但也受了不轻的伤,一时忍不住,一口鲜血也顺势喷了出来。 张辂一手拄刀,一手捂着自己胸口,极为不甘地看了看朱允炆三人。 朱允炆缓缓抬手,终是叹息一声又将手放了下去,竟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贾赟仝无奈地摇了摇头,问了一句:“何必呐?” 孙其月也是极为霸气地开口说道:“你武功虽然还不错,但在我们两人跟前还完全不够看。束手就擒吧,在詹士府行凶可是大罪!” 张辂知道,今天想要劫持朱允炆是做不到了,他也不言语,忍着经脉剧痛,直接施展轻功跃出了詹士府。 孙其月还要去追,却直接被朱允炆拦了下来,他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让他去吧。” 尽管朱允炆已经不似从前,但他内心深处却始终珍视这一份朋友情义。 看着张辂远去的背影,朱允炆似是自语道:“他日我若坐上那个位置,比许你一世繁华,这个承诺始终不变。” 张辂出了詹士府,却还是胸口憋闷的厉害,他忍不住再次吐出一个血,这才觉得舒服不少。 如今朱元璋这是铁了心要弄死谢成了,那么本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原则,张辂决定还是先出城一趟,他要先拜托徐昊源将谢文安带走,等明日通缉令一下,青苔庄那边也不见得安全,之后他再想办法救谢成。 张辂一路向着城门行去,在快到城门之时,远远便看见莫从容一人独自站在城门中央。 张辂赶忙上前,喘息片刻这才说道:“怎么样?把谢文安送到了没?” 对方露出狡黠的笑容,道:“张百户是不是认错人了?” 张辂抬眼仔细瞧了瞧,试探性地问道:“你不是莫从容?你是莫淡定?” 对方点了点头,道:“张百户好眼力!” 也是,莫从容为人内敛,绝不会露出这般狡黠的笑容。 张辂此刻也不顾上跟莫淡定叙旧了,他必须马上去青苔庄。 可他刚刚迈出脚步,却直接被莫淡定拦了下来。 张辂眉毛微皱,开口说道:“莫淡定,咱俩是有些嫌隙不假,但今天我没工夫跟你逗闷子,你赶紧让开!” 莫淡定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开口说道:“张百户误会了不是?” 张辂不解,问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淡定微微一笑,道:“相逢即有缘,张百户你是大忙人,遇到你一次也不容易,今日既然遇到了,那我便送你几份礼物。” 还不等张辂答话,莫淡定已经拍了拍手,却见城门周围的巷子中一下子拥出来十来个锦衣卫,其中有三人都抱了一个四十公分见方的盒子。 张辂心间立刻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莫淡定指了指那三个盒子,开口问道:“张百户不打开看看?” 张辂没动,而是开口问道:“里面装了什么?” 莫淡定开口道:“张百户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张辂依旧没动,甚至连话都没回。 莫淡定等了好久,自知等了个无趣,这才走到一个盒子跟前,开口说道:“好好好,既然张百户不肯打开,那我便代劳了。” 只见他将盒子打开,直接一拍盒子底部,一颗好大的头颅从里面滚出,一直滚到了张辂的脚边。 这颗人头的主人似乎在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他的面目狰狞的厉害,不过张辂还是能够认出,这颗头颅是谢成的。 虽然张辂跟谢成没什么交集,但谢文安与自己交情不错,本着尊重死者的原则,他将自己身上的锦衣卫袍子扯去半面衣摆,蹲下身来将谢成的人头包裹了起来。 张辂没有起身,而是抬头看向莫淡定,眼神凶狠地问道:“永平侯是你杀的?” 莫淡定微微一笑,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是我杀的,他本来明早才要被处决,但我怕会有人来救他,为避免夜长梦多,我就直接将他杀了!” 张辂又问:“那他的身体呢?” 莫淡定指了指旁边的秦淮河,道:“他尸体上受了太多刑罚,我怕会碍了张百户的眼,便直接命人扔到秦淮河里了。” 莫淡定说完,朝着张辂笑了笑,便走到了第二个盒子旁,同样是打开盖子,同样是一拍盒底,又是一颗人头滚了出来。 这人头张辂也认识,正是谢文安,他死的时候应该没受什么痛苦,闭着眼睛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张辂又撕下另外半面衣摆,同样将谢文安的头颅包好。 “他的身体呢?”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张辂手指的骨节已经攥得噼啪直响。 莫淡定则开口回答道:“他父亲的身体既然都扔到秦淮河里喂鱼了,那我当然要让他们父子团聚了。” 锦衣卫中自上至下怪人不少,蒋瓛行事诡异莫测,自己师父罗克敌嗜酒如命,高海永千户似乎正常些,但也很难区分善恶好坏,这也难怪张辂一直不信任锦衣卫。 如今谢成和谢文安父子二人更是直接死在了莫淡定手中,其中很多事情让张辂想不通,比如以莫淡定的职位,是如何进入镇抚司大牢将谢成杀死,又将尸体和头颅带出来的?难道是上层授意?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谢成和谢文安的死,只能加剧张辂对锦衣卫的不信任。 张辂抬头看着莫淡定,恶狠狠地道:“莫淡定!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而莫淡定却好似是听见了全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张辂!你蹲在那里捡人头,动作就跟狗一样,你想要就谢成和谢文安,那就是犯了天大的罪,你拿什么让我生不如死?” 张辂将两个人头挂在腰间,抽出绣春刀只想一刀劈了莫淡定。 可莫淡定却丝毫不见慌张,他朝着张辂说道:“张百户别急啊,这还有第三个盒子没看,你不好好看看之后再找我算账?” 张辂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按理说谢文安应该是被送到了青苔庄,那这个盒子里的人头莫不是…… 第二百一十五章 兄弟相残 据张辂所知,谢文安母亲早亡,他爹永平侯也一直没有续弦,整个永平侯府除了他们父子二人,便再没有一个人只得让莫淡定将头颅装在锦盒中了。 张辂是真的怕了,不是对危险和死亡的惧怕,而是因为他怕最后一个盒子中装的会是徐昊源。 他不敢面对,原本向前的脚步更是忍不住后退几步。 莫淡定并没有立即将锦盒打开,而是双手捧起盒子,危险着朝着张辂缓步走了过来。 “张百户,别躲啊,最后这个盒子你不打算看看嘛?” 看着莫淡定那阴沉的笑容,张辂只觉得背脊发凉,忍不住继续后退,直到后背靠在了城墙之上再也退无可退,这才停下了脚步。 张辂摇了摇头,口中道:“我不看,你快拿开!” 莫淡定哪会如张辂的意?他在距离张辂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那个锦盒也终于被打开了。 张辂将脑袋偏到一边,仿佛只要看不见,事实就不会发生,这也不过是自己骗自己而已,他是真的害怕那个锦盒之中装的会是徐昊源的头颅。 见张辂不敢看,莫淡定纵声长啸:“哈哈,张辂,你不是很厉害吗?当初你用卑鄙手段赢了比试,这才一路官运亨通,我莫淡定比你差在哪了?” 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好久,但在莫淡定心中却始终跟一根刺一样。 他见张辂始终不动,也不肯转头,只能将锦盒连同里面的人头一齐朝着张辂扔去。 虽然心中不愿承认,但张辂也不可能让里面的人头就这样被随意地扔到地上。 张辂终是一把接住了锦盒,他心跳加速,胸口随着喘息剧烈起伏,还是鼓起勇气朝着锦盒之中看去。 锦盒之中的人头面色惨白,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张辂看得清楚,这人头并不属于徐昊源,但他那口气却没有缓下。 只因为这锦盒之中的人头他也认识。 张辂抬眼看了看莫淡定,又再次低头看了看锦盒之中的人头,看着那一模一样的面容,他忍不住质问道:“莫淡定!他可是你亲弟弟!你居然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肯放过?” 没错,锦盒之中的人头不是别人,正是莫从容! 莫从容最后定格在脸上的那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一样也是想不到,自己亲哥哥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莫淡定确实一脸镇定,他开口说道:“他是我亲弟弟不假,但我始终不明白,他为何会跟你如此亲近?明明我才是他亲哥哥啊!” 张辂则开口说道:“不管他跟我再怎么亲近,他也是你亲弟弟,与你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就算你跟我有嫌隙,对我有什么不满,但也没到杀人的地步!你连自己弟弟都能痛下杀手,莫淡定,你他么的还是人吗?” “他是我亲弟弟啊,我也不想杀他。”莫淡定开口说道,眼神之中终是流露出一丝柔情,他看着莫从容的人头,泪水也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随后他又抬头看了看张辂,眼底的柔情瞬间消失不见,虽然脸颊还挂着泪水,但他却形似疯癫,怪笑着说道:“哈哈!张辂,这一切还不都是你害的!他是我亲弟弟,我当然不想杀他,可我让他交出谢文安,他却违逆我的意思!” 莫淡定说着,原本激昂的声调慢慢降了下去,他将头缓缓垂下,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上面似乎还带着莫从容的鲜血。 莫淡定踉跄一下,摇着头说道:“张辂!我真的不想杀从容啊,我说尽了好话,但是他就是不肯将谢文安交给我。要不是当初你在校场比武耍诈,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这是都怪你!都怪你!” 他最后的音调陡然升高,让人觉得十分刺耳。 张辂用手捋过莫从容的眼睛,又将装着莫从容头颅的锦盒缓缓盖好,这才开口说道:“莫淡定!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在你心里就过不去了?你就不能往前看?抓着旧事不放!又残害自己兄弟,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莫淡定似乎不服!他梗着脖子辩驳道:“张辂!你本就是勋贵子弟出身!自然不知道我们这些底层的锦衣卫晋升有多么困难!当初那场比试本就是我们改变命运的机会,只要能获胜便能让一众锦衣卫高层另眼相看,随后的晋升也自然迅捷,如今你已是锦衣卫百户,而我就算拼尽了全力也不过是个锦衣卫小旗,凭什么?” 莫淡定深吸两口气,举头望天,继续说道:“你不过是利用了卑鄙手段获得了胜利,我才该是那个成为百户的人!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谁阻碍我向上的阶梯我便杀谁!就算是亲兄弟,我也照杀不误!” 当初那场比试张辂赢了,但绝不算卑鄙,规则是蒋瓛定的,当时也是说得好好的,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行,直至最后擂台上剩下一个,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当初蒋瓛之所以制定这个规则,也是想看看这些年轻人随机应变的能力,不曾想却成为了莫淡定心中的桎梏。 抛开当初那场比试不谈,张辂的晋升过程也算不上顺利,他好几次都游走在生死的边缘,如今能够成为百户,也绝对是他用性命拼杀出来的,只是其中很多过程不为人所知而已。 张辂没有跟莫淡定解释这些,因为他知道,你在面对一个正常人的时候是可以解释的,但当你面对的是一个疯子的时候,无论何种解释对方也是不会听的。 张辂没有废话,直接一刀便朝着莫淡定劈去,他要为谢成谢文安两父子报仇,更要为那个一心想要这个他混的莫从容报仇! 以张辂如今的武功境界,杀一个莫淡定简直再轻松不过,可他刚刚在詹士府受了重伤,如今体内可用的内力十不存一,加之身体伴随着剧痛,挥刀也显得绵软缓慢许多。 莫淡定扭了扭自己的脖子,怪叫一声:“来得好!”便抽出自己的绣春刀迎上了张辂。 第二百一十六章 危急时刻 两把绣春刀一触即分。 张辂的刀毕竟是当年第一任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的佩刀,自然是比普通的绣春刀好上不少。 仅交手这一下,便让莫淡定的刀多出了一道豁口。 莫淡定低头看看,似乎并不在意,直接一个斜撩朝着张辂肋下斩去。 张辂收刀回防,将这记攻击挡下,只是如今他受伤太重,运起刀法只觉得浑身上下如撕裂般疼痛,脚步更是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莫淡定自是瞅准时机抢攻而上,同时他嘴里还不停地嘲讽道:“张百户不是很厉害吗?当初不是在擂台上获得了胜利吗?怎么今日却如此绵软无力?你们勋贵子弟啊,有些力气也都用在了女人身上,哪会如我们这般刻苦?” 莫淡定说着,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 张辂牙关紧咬拼力抵挡,手中的刀却还是差点被震得脱手。 两人又交手五六个回合,张辂被压制的厉害,攻击的刀法完全用不出,也只能被动防御,一直在勉力支撑。 就在要支撑不住时,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莫淡定的刀应声而断。 张辂也因此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袍子,胸口起伏的厉害,正在不停地喘息着。 莫淡定则看了看手中的断刀,轻轻摇了摇头,轻蔑地说道:“我还道张百户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居然能让我弟弟拼死相随,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仗着武器之利而已,张辂,你远远不是我的对手,不如就此赴死吧,也好让我踩着你的尸体更近一步。” 张辂可是那种决不放弃的性子,他朝着莫淡定轻啐一口,道:“我呸!小爷的命就在这里!有本事你就来取!” 莫淡定撇了撇嘴,道:“冥顽不灵!我也玩腻了,杀你哪用我出手?你们几个给我上!好好招呼招呼张百户,也不用招呼得太好,剁成肉泥就挺不错!” 莫淡定话语刚落,随同他一起来的那几个锦衣卫立刻抽出了腰间的绣春刀,朝着张辂攻去。 张辂将手紧紧一握,大喝一声提刀相迎。 这几个锦衣卫都是莫淡定的手下,平日里对莫淡定唯命是从,几人配合起来也是颇为娴熟,哪怕个人战斗力不强,但相互配合之下也足以让张辂喝上一壶。 张辂那边也是悍不畏死,只想把近来那些对朝堂的不满尽数发泄出来,身上的疼痛没能阻碍他,只能激起他的血勇,让他的脑子愈发的清醒。 张辂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自己最多跟眼前几人两败俱伤,可对方还有一个莫淡定,这么算了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向着对面倾斜。 张辂不怕死,只是现在不知为何,脑海中尽是徐昊源的身影,我还没给徐姑娘讲故事呢,这个约定,恐怕无法完成了吧? 随即张辂的脑海中又出现了韩沁的身影,不得不说这丫头还是挺好看的,只是现在大概还在生气吧?诶?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姑奶奶?不行不行,还是多想想徐姑娘为好。 趁着张辂分心这个当口,一个锦衣卫趁着他不备,一刀划伤了他的小腿。 这伤口不算深,但却流了不少血,张辂也是一个踉跄,直接单腿跪倒在地。 几个锦衣卫互相配合娴熟,同时举起绣春刀朝着张辂斩下。 张辂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他长刀横陈,挡下了几道攻击,同时他心中还忍不住腹诽,以前遇到韩沁就没好事,如今就连想想都会受伤,造孽啊,不过今日自己大概会死在这里吧?都无所谓了,哎。 几个锦衣卫暗暗发力,将张辂的身体越压越低,张辂紧咬牙关,鲜血也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不甘的声音从喉咙中发出,他终是忍着剧痛,强行调动体内内力,将那为数不多的内劲汇聚与刀锋之上,硬生生支撑着自己身体站了起来。 他大喝一声,手臂一个发力,直接将几个锦衣卫全部顶开,同时他以刀横斩,直接带走了两个两个莫淡定的手下。 张辂这一下反击着实吓了人们一跳,剩余的锦衣卫互相看了看,均是不敢率先出手。 位置稍远的莫淡定也是将眼睛圆睁,他倒不是觉得手下死了可惜,他连自己亲弟弟都能杀,又何惜几个手下的性命?他只是没有想到张辂在刚刚那种情况居然还有能力反击。 只见莫淡定鼓了鼓掌,缓步走到张辂跟前说道:“看来倒是我小瞧了张百户,没想到张百户居然还有实力斩杀我的手下。” 他说着,看了看张辂嘴角的鲜血,又看了看张辂还在流血的小腿,继续说道:“只是不知张百户的血还有多少可以流?” 张辂不知道自己血还有多少能流,不过他却知道,现在的他是真的一丁点内力都没有了,而且他的身体要动一动还能忍受,要是跟人动手,体内的伤痛恐怕都能让他疼死。 却在这个当口,巡城司和左军巡街的队伍全都赶了过来,只是当他们看清比斗的双方都是锦衣卫的时候,气势直接就软了不少。 莫淡定看了看周围的巡城司和左军的兵士,直接自怀中掏出锦衣卫腰牌道:“锦衣卫的事,你们可别插手!” 这些兵丁一时有些尴尬,他们毕竟是要负责应天府秩序和防务的,阻止城内打斗乃是他们分内之事,可对方都是锦衣卫,这可如何是好? 一时间,这些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个时候,却见人群中走出一道身影,他往前走了几步,对着张辂说道:“张百户,这不巧了吗?你怎么伤成这样?” 张辂见了这人,便知道今天自己恐怕是死不了了。 一旁的莫淡定却皱了皱眉,显得颇为不高兴,道:“你没听到我们是锦衣卫吗?快滚!” 这人却掏了掏自己耳朵,转身看了看莫淡定,说道:“锦衣卫了不起吗?我还是府衙第一捕头呢!刚听说有人在此斗殴,是你们吧?” 莫淡定一脸凶相,脸上的肌肉也是忍不住跳了几下,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有人敢不给锦衣卫面子,只听他冷声道:“敢阻拦锦衣卫,别说你只是一个捕头,就算是应天府尹恐怕也吃罪不起!” 这人却丝毫不给莫淡定面子,歪着脑袋朝着莫淡定问道:“你以为我林凌是吓大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 高千户之威 林凌的武功在江湖中算不上多好,但好歹也是武当弟子,在金陵城中除了几个有数的高手,便几乎难寻敌手,就算是莫淡定加上他所带来的下属也愿意不是对手。 张辂知道,自己跟林凌怎么说也是过命的交情,加之自己所用的九阳神功跟他也算颇有渊源,今日林凌必定会站在自己一方,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张辂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朝着林凌点了点头,饶是如此轻微的动作,也让他疼得冷汗直流。 莫淡定现在也算看明白了,这林凌摆明了想要就张辂,他冷哼一声将长刀举平,指着林凌问道:“今日的事你可想清楚了,跟锦衣卫作对可没什么好下场!” 林凌撇了撇嘴,低声说道:“锦衣卫做事什么时候废话那么多了?你要来便来!” 莫淡定怒道:“你找死!” 林凌却也不再多说,而是抽出了腰间的佩刀,他的动作已经完全表明了他的立场。 见此情形,人群之中自有林凌的下属来到林凌身边低声说道:“林捕头,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这下属说着,还用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那意思也足够明确,争斗的双方都是锦衣卫,算是锦衣卫的家事,而围在这里的有巡城司、左军,还有他们府衙。四方在场,今天这事死了人,已经足够大,瞒是瞒不住的。 若论地位的话,自然是锦衣卫最得陛下的信重,但近来左军接手应天防务,其大都督李景隆更是天子宠臣,地位自然也没得说,现场也只有巡城司和他们府衙地位最低。 可关键在于巡城司并没有出头,只在这充当了一回看客,他们府衙若是下场,恐怕后果不会太好。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林凌怎么会看不清?可他体内那抹江湖义气终是战胜了理智,无论之后滔天洪水,他今天无论如何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张辂送命的。 眼瞅着林凌一脸坚定,下属也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也只能哀叹一声退到了人群之中。 一场战斗似乎在所难免,却在这个当口,自远处传来一声大喝:“都住手!” 一众人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林凌更是边看边嘟囔:“这是谁在学我?”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现场所有的人都给来人让开了一条道路。 原因无他,来人在金陵城中名气大、权柄也不小。 来人正是高海永。 这也让张辂莫名紧张了些许,虽然他跟高海永交情不浅,但高海永乃是锦衣卫千户,不管做事还是办案看的都不是理,而是要看是否能维系大明的稳定。 所以张辂不知道高海永来此到底是要站在自己这边还是莫淡定那边。 高海永缓步走到跟前,看了看地上两具锦衣卫的尸体,这才抬眼看向张辂,同时还开口问道:“你杀的?” 张辂的心像是坠到了谷底,看来高海永是站在对方那一边的,同时张辂对高海永的武功也是非常了解的,哪怕是自己全盛状态之下,对上高海永也没有半分胜算,就算是加上林凌也没戏。 更何况张辂如今受了重伤? 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张辂也没多说什么,而是朝着高海永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下来。 林凌作为应天府总捕头,自然也是知道仅凭一人一刀屠尽胡惟庸满府死士的高千户大名,可林凌没有惧怕,而是手握长刀往张辂那边又靠了靠。 见了高海永,莫淡定同样心中没底,他也不知道高海永会站在哪一方,但通过高海永的问话,莫淡定也算心中大定。 他上前两步走到高海永身后,拱手报告道:“禀告高千户,谢成与谢文安乃是重犯,张辂欲救二人逃脱,好在卑职即使发现,现已将谢成与谢文安斩首。” 莫淡定一脸笑意,甚至还得意地瞪了张辂两眼。 可谁知,现场却突生变化,高海永没有对着张辂和林凌出手,而是转身便给了莫淡定一个大嘴巴。 其力道之大,直接给莫淡定扇出了四五米的距离。 莫淡定嘴角溢血倒在地上,眼神中尽是不解,便朝着高海永问道:“高千户这是何意?” 高海永冷冷看了莫淡定一眼,开口道:“谢成乃是永平侯,谢文安也隶属我锦衣卫,怎么到了你口中却成了重犯?你是有陛下的旨意?还有哪个衙门的宣判文书?” 莫淡定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很显然,这两样他都没有。 谢成被定为重犯明早斩首,谢文安的通缉告示也会在明天发出,这是原本朱元璋会在明日早朝通告天下的事,虽然金陵城中不少高官都知道这个结果,可一没有圣旨,二没有审判文书,那谢成和谢文安便还不是罪犯之身,张辂包庇他们的罪名自然也就不成立。 见莫淡定没有多说什么,高海永又看了看莫淡定的几个手下,开口道:“你们皆为锦衣卫小校,可张辂却是锦衣卫百户,你们在此围攻上官,可是要造反吗?” 除非有实质证据,否则以下克上历来是官场大忌,这几个锦衣卫吃罪不起,其中有人马上开口解释道:“是莫小旗,莫小旗告诉卑职等人,他有密……” 这人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高海永一刀斩断了喉咙,他一脸不可置信,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便缓缓倒了下去。 他极为不甘地看了莫淡定一眼,便再没了声息。 其他几个锦衣卫见了,有的立刻跪地求饶,有的转身便逃,倒也不是他们软弱,只是在面对盛名的高海永,他们完全没有抵抗之心。 高海永自然不可能放任他们离开,他施展轻功,将这几个锦衣卫一一斩杀。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将刀上的血迹擦掉,抬头看了看现场的所有人。 凡是他目光所及之处,人们无不被震慑地后退几步。 高海永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的威慑力,他轻轻点了点头,轻喝道:“还不滚!” 只几个眨眼的功夫,出了当事几人,其余人等尽皆跑没了踪影。 第二百一十八章 生死过于沉重 高海永缓步走到莫淡定跟前,看了看一脸惧意的莫淡定,开口说道:“今日我不杀你,你好自为之!” 莫淡定再没有之前的嚣张气焰,他起身朝着高海永拱了拱手,本还想着开口说两句感谢的话。 可高海永却根本不给他面子,直接朝着他怒喝道:“给老子滚!” 强劲的吼声之中夹杂着内力,差点又让莫淡定摔到。 莫淡定不敢再做停留,转身便跑,他心中却想道:今日之辱我莫淡定记下了,我已抱好了大腿,迟早就会还回来。 高海永又来到张辂跟前,一道内力输入张辂体内,这也让张辂的身体感觉好了不少。 张辂长长吐出一口气,开口道:“多谢高千户。” 高海永轻轻摇了摇头,朝着张辂嘱咐道:“往后金陵还不知会发生多少事,我欣赏你小子的勇气,但很多事你管不了,最近你还是在府里多歇歇吧,最好哪都不要去。” 高海永这话虽然隐晦,但张辂还是听出了其中含义,往后的日子里,还不知会有多少勋贵之家遭殃。 张辂拱了拱手,再次朝着高海永道谢。 高海永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眼见这里已无危险,林凌便收了长刀,他对张辂还算关心,开口问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如今谢成和谢文安父子死了,莫从容也死了,张辂只觉得心中堵的厉害,加之身体受伤,他实在懒得说话,只是朝着林凌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开始收拢三人的人头,他收拢完,又觉得自己刚刚寡言少语,多少有些不礼貌,便朝着林凌躬了躬身道:“今日多谢林捕头了。” 林凌却摇了摇头道:“其实我今天也没做什么,看你样子受伤不轻,我送你回去?” 张辂低头看了看莫从容的首级,摇头说道:“不回去了,先把他们葬了再说。” 张辂说完,便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朝着城外走去。 林凌自然放心不下,自然也跟了上去。 张辂没有把他们三人葬在别处,而是又到了城西十里的林中,他以前就想过,希望以后这个林子里不会再埋别人了,可偏偏事与愿违。 张辂蹲下身子开始挖坑,他所能用的工具也只有绣春刀,而且他身上还有伤,使得力气大些还是会觉得身上疼得厉害。 但他还在坚持,一边流着汗一边在挖。林凌见状,自然也跟着加入了进来。 要埋的只有三颗人头,所以工作量不算大,饶是如此,等将三颗人头全部埋葬张辂也已湿透了衣衫。 林凌看了看周遭的风景,赞叹道:“这里风景真不错,也足够雅致,将来我要死了,你也把我埋这吧?” 林凌的话语颇为洒脱。 张辂却喘着粗气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说道:“还是别了。” 林凌无奈,开口又道:“虽说我今天没做什么吧,但好歹也站在了你跟前,而且咱俩也算过命的交情,你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我?忒也小气。” 张辂黯然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还是别死了,这些日子我见了太多的生与死,心里实在难受,你好歹有武功傍身,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别死。” 尽管张辂一脸落寞,但林凌却笑得前仰后合,“人这辈子哪有不死的?你当我神仙啊?” 张辂哀叹一声:“那你就长命百岁。” 林凌不知从哪里拔下一根野草,叼在嘴里显得痞里痞气,他开口道:“好歹我也算个江湖人,自该提着三尺青峰闯荡天下,长命百岁死在床上实在没劲,还是死在一等一的高手剑下来的痛快,这才是江湖人的归宿。” 张辂实在不想聊什么生与死的话题,实在太过沉重,他朝着新垒好的三个小土包鞠了几躬便转身离开。 林凌跟在后面,又继续说道:“张辂,你猜我以后会怎么死?” 张辂停下蹒跚的脚步,转头说道:“林捕头,我求求你,别说了。” 林凌不解,追问道:“为何?” 张辂只能叹出一口气,道:“太不吉利,像你这样说话,在小说里通常都活不过三章,我真的累了,不想再往林中埋人了。” 看着张辂一脸认真的模样,林凌也只得点了点头,说道:“好好,我不说就是了。”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继续亦步亦趋地往前走,只是当走到金陵城门口的时候,他却茫然了。 他家的宅子是朱元璋赐的,他现在对朱元璋颇有怨念,自然不想再回家,可是不回家又能去哪呢?难道还能去詹士府不成?他跟朱允炆之间也有了裂痕,詹士府自然也不能去了。 张辂抬头看看天空,发现这天下之大,自己竟不知该何去何从?自打穿越而来,武功进境是越来越高了,可在面对天下大势的那种无力感也越来越深了。 张辂最终也没回金陵,他只是看了看热闹的城门,便转身离去。 林凌十分不解,赶忙问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回家好好将养,这是要去哪?” 张辂没有停下脚步,但还是开口说道:“去青苔庄,去徐姑娘那里。” 如果把现在的大明形容成黑夜的话,那徐昊源就是张辂心中唯一的白月光。 可一提到徐昊源,林凌就非常不爽,上次要不是徐昊源圣母之心作祟,林凌也不会在郭绍庆手里受伤。 林凌当然不想去青苔庄,但他看着前面一瘸一拐的张辂,终是放心不下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到了青苔庄,只是张辂现在的形象却不怎么好,他头发散乱,无论是脸上还是身上都不不少血污,身上的袍子看上去也破破烂烂的。 这金陵城中,最为胆小怕事的就属那些生活在最底层的乞丐了,青苔庄里留守的乞丐见了这幅模样的张辂,均是吓了一跳,还以为这是哪里来的穷凶极恶的贼人呢。 胆小的乞丐们把这事立刻禀告给了徐昊源。 在一众乞丐警惕惧怕的目光之中,张辂终于见到了他心中的那抹白月光。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想和你浪迹天涯 远远看到了徐昊源,张辂只觉得沉重的心瞬间便轻松不少,他此刻哪还顾忌身上的伤,尽管是一瘸一拐的,但还是用尽了最快的速度朝着徐昊源跑去。 徐昊源哪能想到,两人分开才半日的工夫,再见时张辂已是这般模样。 她也快跑两步,终是在张辂差点跌倒之时将他扶住。 徐昊源愣愣看着张辂,朱唇轻启,问道:“张公子,你这是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能见到徐昊源,张辂心中只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他拼命摇了摇头,那表情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徐姑娘,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起浪迹天涯,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张辂终是把心中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他最近经历了太多的生死,所以他不想等了,他不知今日如果不把这话说出口,来日还有没有机会说。 徐昊源没有立刻做出回答,她只是看着张辂,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在徐昊源眼中,张辂是勋贵子弟,而她自己却是江湖儿女,朝堂和江湖间的鸿沟可不是那么轻松便可以逾越的。 勋贵子弟天生就是人中龙凤,吃得好穿得好,只要喜欢,便可找来大把的女人。 再反观自己,虽然还算干净,但所穿的也不过是粗布衣裳,而在感情上,她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并不是和其他女子分享自己的夫君。 而且徐昊源也能看出,那个叫韩沁的县主也是喜欢张辂的,尽管她自己在江湖中已经是人人敬仰的女侠,可在一个县主跟前,自己的身份地位完全无法与之相比。 就算之前徐昊源在韩沁面前大气镇定,但那也不过是装出来的而已。 徐昊源扪心自问,自己的内心之中还是喜欢张辂的。 张辂武功高强,勇敢,正义感十足,这点就很对徐昊源的胃口,另外张辂也有那些江湖人所不具备的优雅,还会讲动听的故事。 徐昊源纠结了,地位的悬殊让两人的感情会有太多的不确定性,而且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感情都是含蓄内敛的,徐昊源也没想到张辂今日会如此直白的表达出来,她怕这一切都是泡影。 许是因为伤情过于严重,之前还埋了三颗人头,又走了那么多路,就在徐昊源纠结的当口,张辂感觉一阵眩晕,就这么两眼一瞪,彻底晕了过去。 等张辂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他扶着还有些发昏的脑袋,连眼睛还未睁开便开始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还能是在哪?当然是在你自己家呗。”这声音不是徐昊源的声音。 张辂睁开眼,却见自己床前正坐着林凌。 张辂拼命回忆一下,开口问道:“我记得我去找徐姑娘来着,难道都是梦?” 林凌却笑道:“不是梦,绝对不是梦,你确实去找徐姑娘了,而且你不知找了,还大声求爱来着。” 张辂对天发誓,当时就是内心太过压抑了,这才鼓足勇气向着徐昊源表白来着,不过他却不后悔。 只是这一切都被林凌看在了眼中,这多少让张辂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抬眼看了看林凌,小声问道:“那然后呢?” 林凌将双手放到自己脑后,反问道:“然后?什么然后?然后你就晕了啊?” 张辂以手挡脸,不希望自己的大红脸被林凌拿去嘲笑,他又小声问道:“我还不知道自己晕了,我是想问,徐姑娘答没答应我?” 这句话直接让林凌笑得前仰后合。 张辂没好气地看了林凌一眼,说道:“笑什么笑?我问你正事呢!” 林凌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这才开口道:“你是不是傻?你都已经晕了,这徐姑娘同不同意的难道会跟我说?” 张辂恍然大悟,“嗯,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我不明白,我怎么又回到自己家了?” 林凌则开口说道:“你受伤那么重,青苔庄毕竟条件有限,而且那里除了乞丐,就徐姑娘一个干净些的人,你说谁能照顾你?” 张辂斜了林凌一眼,道:“怎么?难道徐姑娘还不能照顾我?” 张辂这话才刚刚出口,林凌便啐了他一口:“我呸,你居然能说出那么不要脸的话,你是勋贵子弟,本身也没什么名节可言,可人家徐姑娘总要些名节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传了出去,徐姑娘还活不活了?” 张辂不解,又问道:“不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吗?” 林凌解释道:“江湖儿女是不拘小节,但也不能不要脸不是?” 林凌虽然知道张辂是好人,但他就是觉得张辂的话语中对江湖人的看法有失偏颇,这让林凌很不爽觉得有被冒犯到,他开口道:“行了,你现在人也醒了,我估计你也没什么大事了,你自己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张辂有些不解,这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啊? 许是心中有气,林凌临走之时还故意用刀鞘杵了杵张辂腿上的伤口,这下让张辂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看着张辂如此“销魂”的表情,林凌也是瞬间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林凌走了。 张辂自然也是睡不着的,他起身下地喝了好些水,又拖着伤腿来到了院子中。 今夜天气晴朗,张辂索性便躺在躺椅上看起了星星。 都说人死之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星,看着那不停闪烁的星星,张辂又想到了谢成、谢文安还有莫淡定,也不知他们三个会不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张辂转而又想到了早已埋在林中的琉璃、元宝等人,想到那些生离死别,张辂就愈发的烦闷。 却在这个当口,张辂听到了一个声音。 “卑职无能,未能将谢文安送出去,还请张百户责罚。” 张辂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他将头抬起,却见院子的角落处单膝跪着一个人,只是这人低着脑袋,看不清模样。 张辂坐起身来,朝着那人问道:“你是?” 只见那人将头抬起,开口回答道:“卑职是莫从容啊,大人您不认识我了?” 第二百二十章 棋高一筹 莫从容? 可张辂明明记得清清楚楚,莫从容已经死了啊,而且那一脸不可置信的首级张辂也是亲自查看过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最近太累?出现了幻觉?亦或者是莫从容根本就没有死? 这不可能啊。 张辂下了躺椅,向着“莫从容”那边走了几步,他腿上的疼痛感清晰异常,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魂不成?不管这世上有没有鬼,至少张辂可以确定,眼前之人肯定不是鬼,因为在月光的照耀之下,他的影子是如此清晰。 而且鬼怪之说本就荒诞无稽,张辂本就是不信的,他停下脚步,脸色也开始变得沉重,他开口问道:“你不是莫从容?你是莫淡定!” 来人将头抬起,开口说道:“张百户,是我啊,我真的是莫从容!” 借着月光,张辂仔细看了看这人面容,尽管莫淡定和莫从容虽然看上去一模一样,可两人的性格却完全不同,眼前这人内敛不张扬,完完全全就是莫从容的模样。 这下可是给张辂都搞糊涂了。 他轻轻摆了摆手,说道:“你先起来说话。” 莫从容站起身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可面目却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之前的内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桀骜。 “张辂!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弟弟才会死!” 无论从语气还是身体,之前的莫从容就这样变作了莫淡定。 这可给张辂吓得不轻,不过他转瞬便想明白,莫从容应该是真的死了,眼前的应该就是莫淡定无疑了。 应该是莫淡定杀了自己亲弟弟莫从容后,脑子受了不小的刺激,这才会刻意地在精神深处模仿自己弟弟,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精神分裂。 莫淡定本就极为危险,患了精神分裂后那危险程度足以成几何倍数成长,张辂赶忙拖着瘸腿向后跳到躺椅旁边,直至双手拿到了躺椅旁的绣春刀这才感觉安心不少。 张辂刚要拔刀,却见莫淡定摇了摇头,似是自语道:“大哥,你怎么能对张百户如此说话?” 很明显,现在是莫从容的意识占据了上峰。 可随后莫淡定又立刻癫狂起来,他朝着张辂怒吼道:“张辂!今日我要你为我弟弟偿命!” 张辂也是忍不住心中腹诽,该偿命的是你自己才对吧? 只这么一个分神的工夫,莫淡定已经来到了张辂身前,他的速度比之正常时候还要快上不少,这也让张辂不禁怀疑,是不是得了精神病真有让人提升实力的功效? 莫淡定速度极快,他抽出腰间长刀便朝着张辂腰间斩去。 张辂抽刀格挡,可莫淡定这一下的力道也是极大,张辂腿上受了伤,平衡自然也保持不好,仅仅是这一次交锋,张辂便跌坐在地。 就在莫淡定还要继续进攻的时候,一道泛着寒光的刀光闪过。 却不知何时,一柄绣春刀已经架在了莫淡定颈间。 “今日我不想杀人,但你若还敢对张辂动手,我一定先杀了你!” 张辂看得清楚,来人正是千面人。 可哪怕是被刀架在了脖子上,莫淡定也没有退却,他开口说道:“你有种就把我杀了试试!”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充满了不屑和挑衅的味道。 千面人也没惯着莫淡定,他紧了紧手中的长刀,锋利的刀刃直接便割破了莫淡定的脖子,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一缕鲜血却顺着刀刃流了下来。 同时千面人还开口说道:“你真以为自己抱了足够粗的大腿便没人敢杀你了?” 许是感觉到了自己鲜血的温热,莫淡定直接收刀还鞘,嘴上还带了一丝笑意说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千面人闻言,也不知为何竟真的收起了刀。 莫淡定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给了张辂一个不屑的笑容便翻出墙去。 张辂不解,朝着千面人质问道:“莫淡定连自己亲弟弟都杀了,就这样的人不杀他还留着做什么?” 千面人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莫淡定杀不得。” 张辂又问:“为何?” 千面人思索片刻,这才开口说道:“陛下身边的暗卫找上了莫淡定,让莫淡定提前动手杀了谢成和谢文安。所以莫淡定才不能死,他如今已经是陛下的人了。” “按理来说永平侯不是早朝过后才会被处决吗?谢文安的通缉令也该那个时候才会发出去。” 千面人对张辂的话不置可否,但他还是解释道:“督主也是如此认为的,同样也是如此布置的,为了防止有变,督主更是严密监管着所有的锦衣卫高层,可谁能想到陛下会选了莫淡定这个人?而且还提前发动了,这让督主的计划完全落空,这次,还是咱们陛下棋高一筹。” 张辂皱了皱眉头,又问道:“那督主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只听千面人回答道:“你会救下谢文安,督主也会在明天最后时刻找个死囚将谢成换掉。” 这话张辂不怎么信,但他还是点点头,又问道:“那陛下如此安排的目的又是什么?” 千面人道:“一来是确保永平侯父子会死,用以震慑朝中群臣,二来嘛也算是对督主对咱们锦衣卫的一番敲打。” 千面人的解释合情合理,张辂也自然信了三分。 千面人那边继续说道:“不过既然发现了莫淡定是陛下的人,督主那边也没闲着,他怕你有危险,所以白天的时候便派出了高千户保护你,晚上又将我给派了过来,你放心,只要有锦衣卫在,你的安全我们便能保护,只是可惜你恐怕以后都没办法杀莫淡定了。” 张辂没有再问什么,而是朝着千面人深深拱了拱手,说道:“那我在此便多谢千面人师兄了。” 千面人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下来,他看了看天色,便朝着张辂嘱咐道:“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你还有伤在身,早些休息才好,而我也就不多做打扰了。” 千面人说完便跃出了院子。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家书 今晚月色刚好,可张辂却无心欣赏。 仔细想来,自己从穿越开始所经历的基本都是权利的角逐,尽管这一切他都不想参与其中,但身处漩涡,他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眼见城西树林中的坟头越来越多,张辂终于生出了逃离的念头。 也许只要远远离开金陵,离开大明的权利中心,坟头的数量才不会继续增加。 张辂摇了摇头,如今当务之急便是疗伤,就算是要离开金陵城,那一副好身体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将脑子里那些杂念摒弃,开始运转内功治疗自己的伤势。 这一运功便是一夜时间,天蒙蒙亮时,张辂也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打坐,他起身活动一番,内伤基本算是痊愈,只有小腿上的外伤还有些疼痛,不过已经不怎么碍事,只要用九阳真经继续温养着,过不了几日便会痊愈。 张辂在家里吃了些清淡的早餐,门房却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封书信,恭恭敬敬地呈到了张辂面前。 “哪来的信?”张辂一边抹了抹嘴一边开口问道。 门房开口答道:“辂少爷,这是老家寄来的家书。” 张辂皱了皱眉,他穿越之初,大伯还是大元的枢密院知院,那时候元廷在与大明作战中几经失利后,元廷贵族自然会将火气和不满统统发到身为汉人的张玉身上。 眼看着元廷贵族亮出的獠牙,加之深知大元气数将尽,几经思索之下,张玉这才决定带着一家老小辞官归乡。 张玉的老家本在河南祥福,可后来全家为了躲避战火,举族迁至登州府。 张玉就这样带着一家老小奔着登州府而去,张辂也是在那次旅途中认识了张无忌,还拿到了乾坤大挪移心法。 这一路除了初始遇到过马贼和强盗,后面的路还算平稳。 张辂那时候还幻想过,等到了登州府,遇到了便宜亲人,只要自己嘴甜些,那些人还不拿大红包砸死自己? 很多时候啊,往往理想越是丰满,现实就越为骨感。 到了登州府的张玉一家非但没有受到热烈欢迎,相反还受到了无端的指责和谩骂。 当初张玉为官时,老家亲人可是受到了不少恩惠,这才从中产之家一跃成为世家大族,族中的孩子能有书念,族中的生意能够红火,还不是全赖张玉之功? 可人啊,总是健忘的,眼见张玉已经没了官身,连随身财物也寒酸得可怜,对待张玉一家皆是冷脸。 不过也有族中的长辈给张玉出主意,希望张玉可以南下投靠大明,这样不止张玉重新有了官身,家族此后也能更进一步。 张玉出仕过大元,现在如果投靠大明,他自己内心是接受不了的,他宁肯籍籍无名做一个普通人,也不想将来在史书中留下一个背主求荣、投降大明的名头。 所以这个主意张玉压根就没有采纳,可后来啊,族中的人们对他家的欺辱越来越重,甚至连张辅和张辂也会经常被族里的少年们揍得鼻青脸肿。 张玉也是没了办法,为了张辅、张辂一个好的出身和未来,张玉也只能带着一家老小再度起行,一路向南以降将的身份投靠了大明。 想到这些过往,张辂自然对登州府的那些便宜亲戚不怎么感冒,这是看着自己大伯又当了官,族里那些亲戚们又眼热了? 他直接拿过家书,直接便要拆封。 可门房却在一旁阻止道:“辂少爷,这样不好吧?好歹是老家寄来的家书,咱们还是转寄一手,给老爷寄过去吧?” 张辂撇了撇嘴,却颇为不愿,以他对自家便宜大伯的了解,就算是被家族冷脸对待过,但只要家族开口,无论有什么要求张玉都会尽可能的满足,这也算是这个时代的悲哀,哪怕是死都无法摆脱家族的烙印,而且家族的荣辱也始终在个人的荣辱之上。 张辂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张玉的观念,所以他也没打算把这封家书寄给张玉,索性便对着门房说道:“大伯和辅哥都去了燕山卫,那可是军职,家族里要真有个什么事,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好在我算是个闲人,老家要有什么大事我去解决就行。” 不等门房回话,张辂便直接拆了信封读了起来。 信的前面都是一些场面话,不过写信的人把自己位置摆得极低,除了问好便是溜须拍马。 张辂看着这些就觉得恶心,而且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颇为生僻的词句典故,这就更让他心烦,索性便跳过这些没营养的地方,直接看到了信的末尾。 在末尾处,也总算是交代了为何要写这封信,主要就是近来登州倭寇横行,家里所在的宁海县尤为严重,可这里的官员却和倭寇勾结,致使家里损失惨重,希望张玉能帮帮忙或是想想办法。 在张辂心里,这样的家族就算是被灭门也是活该,他本也没打算管,可事涉倭寇,这一点他就必须要管一管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几百年后的倭寇会给泱泱中华大地带来怎样的灾难?以前上学的时候读道那段历史,总恨不得能够将倭寇灭个干净,现在,机会来了,就算自己的能力无法跑去祸害倭国,但想来斩杀几个倭寇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读完家书,张辂将它重新放回信封之中,这才对着门房说道:“你下去吧,这事不用麻烦大伯了,也省得他带兵分心,我明天就回老家一趟。” 门房点了点头,便依言退下了。 本来张辂也不想从金陵待了,索性便趁着杀倭寇的机会离去。 当然了,张辂现在好歹也是锦衣卫,想要离京办事,总是要去趟锦衣卫衙门打声招呼的,而且他还有许多人需要告别一下。 张辂去街上买了两坛好酒便去了锦衣卫,一坛送给了蒋瓛,并直接请了假。 蒋瓛没有多说,只是哀叹一声点了点头,算是允了张辂出京。 另一坛酒张辂送去罗克敌的小院。 第二百二十二章 罗克敌的教导 罗克敌今日没有倒在墙头喝酒,而是坐在小院之中,以透光的白玉酒壶装了一壶酒,在那自斟自酌。 张辂过来的时候他正斟了一杯一饮而尽,表情似是在陶醉那微醺的感觉。 张辂倒也自觉,赶紧上前将自己带来的酒放在石桌之上,又马上给罗克敌斟了一杯。 罗克敌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开口道:“你小子陪我喝上一杯。” 石桌上除了罗克敌自己的酒杯,还有一个空的酒杯,似乎是罗克敌知道他要来一般。 张辂拱了拱手,便依言坐下,他给自己斟了一杯,又端起酒杯朝着罗克敌敬到:“这杯我敬罗师父。” 说完他便仰头饮下杯中酒。 罗克敌轻轻点头,却没有举杯,而是开口说道:“打算离开金陵了?” 张辂愣了片刻,躬身开口道:“果然一切都瞒不过罗师父法眼。” 罗克敌轻轻摇了摇头,他只是近来担心这个徒弟的安危,多加关注自然不难推测出张辂想要离开金陵城。 只听罗克敌道:“离开也好,更自由些。” 这是他的心里话,他在金陵城中一呆就是二十几年,就连自己的小院也很少走出,无数的牵绊将他圈在这方寸之地,若不是以饮酒为乐,又能看到韩沁健康成长,他恐怕早就疯了。 除了自由,还有一点是罗克敌没有说的,金陵城的水太深了,他这些年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看过前一秒还春风马蹄疾下一秒便沦为阶下之囚,朝堂上的官员二十几年换了一茬又一茬,勋贵世家也纷纷倒下泯于历史尘埃,他尚且无法看清风云变幻,自然也就希望张辂也离得远些。 罗克敌拿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张辂又给罗克敌斟上一杯,说道:“我再敬罗师父一杯。” 两人喝了杯中酒。 只见罗克敌一个闪身,径直来到张辂跟前,他抽出张辂的绣春刀,眼神之中尽是锐利。 “当年毛骧的佩刀,果然是好刀。”罗克敌赞叹一声,便开始以内劲牵动刀势,周遭环境似有所触动,原本平静的小院也开始刮起了阵阵微风。 罗克敌一刀劈下,内劲收而不发,绣春刀上也响起了阵阵龙吟之声。 他将眼睛微微眯起,朝着张辂道:“你看好了。” 自从拜入罗克敌门下,一直都是李薛在以师姐身份教导张辂,所教的也不过是些最为基础最为浅显的东西,而罗克敌一直都充当一个甩手掌柜的身份,甚至不承认这层师徒关系,只允许张辂喊他“罗师父”。 张辂知道,这次罗师父是真的要开始教自己了,他身体站得笔直,眼睛也瞪得极大,生怕会错过什么,好歹罗克敌也是锦衣卫第一高手,随意交点什么也足够他立足了。 只见罗克敌挽出一道刀花,绣春刀围着周身竟有密不透风之势。 他动作逐渐加快,刀势也看上去凌乱无比,可张辂却从其中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 在张辂的认知中,内力的运用都是直来直去的,他使用内劲也简单,基本都是气机牵动包裹在武器之中,要么就内劲外放,可借助武器远程攻击,亦可谨慎防御。 而且将内劲外放,那强劲的内力冲击着衣袍,让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让张辂觉得十分帅气。 可罗克敌却不然,他虽然也将内力外放,可却比张辂要低调内敛不少。 似乎每一丝外放的内力都与凌乱的刀法交相呼应,刀势牵引着内力,内力又带动院中的威风。 随着罗克敌动作的加快,小院中的风也越来越大,只是这风却不是无序的,而是以罗克敌为圆心,围绕刀势翩然成风。 张辂看着罗克敌的动作,同时身体也在感受着周遭风的流动。 这是一种玄妙的法门,就好像顺风跑与逆风跑,一个人在顺风中的速度一定会快过逆风的速度。 随着最后一刀落下,罗克敌身体回转,将绣春刀又插回了张辂的刀鞘之中,小院中的风也骤然而停。 罗克敌的眼睛又恢复了微醺的模样,只听他开口道:“你身具九阳真经和乾坤大挪移,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只能教你些小东西,至于你能感悟到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张辂朝着罗克敌行了一礼,这才说道:“多谢罗师父。” 罗克敌赶忙摆了摆手:“我这人最讨厌别人谢我,忒也小女儿姿态,你赶紧走吧,你在这,我的酒还要分给你,着实浪费了些。” 张辂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又朝着罗克敌郑重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只是他走到小院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道了一句:“罗师父,您还是少喝些酒吧,酒喝多了容易伤身。” 罗克敌却显得颇为不耐烦:“快走快走,少来管我。” 他如何不知喝酒伤人?可如果人生再少了喝酒的乐趣,罗克敌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掉。 直到张辂走出了小院,罗克敌这才慢慢放下酒杯,叹息一声道:“哎,到底是岁数大了,竟开始讨厌起离别的感觉。” 从罗克敌这里离开,张辂又去了不少勋贵家里,他要跟同窗们道歉,同时也要提醒同窗们此后多加小心。 之后他又去了一趟彩票中心见了见纪纲,并嘱咐纪纲虽为黑道但切莫行不义之事,纪纲同时身具锦衣卫的身份,若一心向善,将来还是有很大发展的。 最后张辂又去了一趟青苔庄,他是来跟徐昊源作别的。 他们两人很默契的没有提昨天表白的事情,尽管张辂自觉脸皮奇厚无比,但在感情的事情上,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眼见张辂不提,徐昊源一个女孩子自然也不会率先开口。 张辂笑笑,开口说道:“徐姑娘,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徐昊源点了点头,显得有些失落:“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张辂则开口道:“去趟登州老家办些事,之后去哪里就不知道了,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徐昊源更加失落,但还是开口说道:“既如此,我祝张公子一路顺利。” 第二百二十三章 送行 张辂看了看远处的风景,开口说道:“徐姑娘,等下次再见的时候,我可能就不是勋贵子弟了,而只是一个江湖客。” 张辂勋贵的身份一直都让徐昊源有些望而却步,只要摆脱了这层身份,他俩之间的距离便能近上许多。如今听了这话,徐昊源脸上立马露出一丝喜色,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朝着张辂点了点头。 风景再美,又哪及得上徐昊源的一颦一笑? 只是一个浅浅的笑容便让张辂看呆了。 他咽了咽口水,生怕自己会丢人地流下哈喇子,这才开口道:“咱们总是张公子徐姑娘这样的喊,多少显得有些生分了。” 徐昊源故作镇定,可一抹红晕还是悄然爬上了她的脸颊,看上去活像一个苹果。 “那张公子打算如何称呼我?”徐昊源满怀期待地问出了这句话。 要是让江湖中人看到以铁血着称的堂堂丐帮九袋长老徐昊源会做如此小儿女态,不知会作何感想? 张辂似乎怕徐昊源听不清,还刻意清了清嗓子,道:“以后我就喊你昊源吧?你也别喊我张公子了,就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徐昊源脸颊更显红润,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张辂忍着想上去亲上一口的冲动,开口说道:“昊源,等我以后在江湖中闯出一番名头,一定会去丐帮总舵找你。咱们以后江湖中再见!” 心中带着无限美好,但张辂还是暗自可惜,可怜这时代没有手机啊,要不没事发发vx打打电话该有多好。 徐昊源将头抬起,开口道:“张公子……” 刚刚开口,她便掩住了自己的嘴,似乎是对称呼张辂的名字还不怎么习惯。 看着张辂一脸期盼的模样,徐昊源再次开口道:“张……辂,我在丐帮总舵等你,咱们江湖再见!” 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便已经让张辂心满意足,这事若传扬出去,不知广大穿越者会不会笑话他丢人,须知别人穿越之后可都是如种马一般早已妻妾成群。 “你什么时候起行?”徐昊源又问。 张辂则回答道:“明日一早。” 徐昊源轻轻点头,道:“好,我去送你。” 张辂没有多做停留,他只是笑着挥了挥手便回去了。 这一圈转下来,再回到家时已经天黑,张辂简单地收拾了一些行囊,又将钱财装好便早早地睡下了。 翌日一早,张辂洗漱完毕,门房已经准备好了一匹可供骑乘的马匹在门口等着张辂。 张辂接过缰绳,朝着门房道了句谢便上马离开,对于金陵城,他似乎没有一丝留恋。 他打马而行,一路向北而去,这才刚刚到了外城,便见街道两边立了不少人。 这些人也不说话,只是向着张辂投去注目礼。 这也让张辂感觉多少有些不自在,也不知是谁安排的。 直至快要走出观音门时,才在门口看到了纪纲的身影。 眼见张辂骑马而来,纪纲上前牵住了马匹缰绳,他朝着马上的张辂笑笑,开口道:“公子不必下来,今日我帮公子牵马。” 纪纲似乎知道张辂的想法,所以他今日并没有跟张辂喊大人,而是称呼为公子。 张辂赶忙摇头,说道:“你现在好歹也是暗主了,这怎么可以?” 纪纲却是摇了摇头,道:“没有公子,便没有今日的纪纲,能为公子牵一次马,实在是我纪纲的福门。” 张辂摇了摇头,却也不再矫情。 纪纲一直牵马走出了观音门,这才松开了缰绳。 他朝着马上的张辂行了一礼,开口道:“公子远行,纪纲恭祝公子一路顺利。” 纪纲话音刚落,立于街道两旁的人立刻异口同声道:“恭祝公子一路顺利!” 当一群人都在那么喊的时候,自然而然会让人产生一股豪情,也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当大哥。 张辂挥了挥手,算是作别了纪纲。 这才刚刚前行了一段距离,便见前面不少人骑马而立。 张辂眼神倒也锐利,瞧出正是傅让等人。 张辂上前停下马匹,这才注意到这群人之中居然还有韩沁。 他立马朝着韩沁问道:“县主怎么来了?” 张辂这话不止是在问韩沁,也是在问周遭的勋贵子弟。 周围的傅让等人均是一脸尴尬的笑意。 韩沁却是嘟着嘴说道:“我当然是来送你的。” 她似乎是忘记了前几日的不高兴,只是单纯地对张辂要远行这件事表示不满。 张辂也只能拱手道:“倒是让县主挂念了。” 韩沁将脸转到一旁,再次开口说道:“张辂,你可要早些回来才行,那些故事我还没听够呢。” 张辂也只能尴尬一笑点了点头,他可不会告诉韩沁,自己这次走了就没打算再回来,至少是短时间内没打算回来,他也怕韩沁会发脾气,到时候可怎么哄啊。 张辂看了看傅让,开口道:“傅三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傅让点了点头,策马而出:“咱们兄弟还用那么客气?” 两人离开人群约莫十来步的距离,张辂这才开口说道:“傅三哥,金陵水深,天意难测,如今咱们兄弟之中谢文安已经故去,不知傅三哥可有什么打算?” 提到谢文安的死,两人都有些难过,傅让默默摇了摇头,这才开口说道:“还能有什么打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张辂却开口说道:“这世界那么大,傅三哥就没想着去看看?活着你能回家好好劝劝你爹,只要交出家里的权利,远离金陵这片漩涡,想来以后做个富家翁还是不成问题的。这些话我没办法当众说,三哥自可多多劝劝兄弟们。” 傅让没有多说,只是哀叹了一声。 张辂明白,这是没有打算退却,权利之路虽说布满荆棘,但同样也让人享受其中心生向往,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抛弃的。 金陵城中大多勋贵都还抱有幻想,以后陛下的屠刀不会砍到自己家脑袋上。 张辂也深知抱有如此想法的人自己劝不动,阎王都拦不住要死的鬼,何况是他?今日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罗克敌vs蒋瓛 傅让深知张辂所言都是为他好,他抱拳朝着张辂行了一礼,道:“多谢辂弟好意,只是勋贵关系盘根错节,又哪里是想脱身便能脱身的?” 这也不过只是托词而已,若真想断尾求存,也不是不可做到。 只是张辂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权利和金钱真的就比生命更加重要吗? 勋贵之中不是没有看得通透的,永平侯谢成就十分通透,也算提早预知了朱元璋即将落下的屠刀,只是非常不巧,他的部下正是截杀张辂的人,别管谢成是否无辜知不知情,进宫请辞的他正好成了朱元璋的试刀石。 张辂叹出一口气,他虽然劝不动傅让,但毕竟他们之间还是有很深的交情的,他从心底希望傅让不会成为下一个谢文安。 他朝着傅让拱了拱手,道:“既然傅三哥有了选择,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三哥珍重吧。” 傅让也是点了点头,道:“辂弟放心,你的好意我也自会传达给兄弟们,至于他们怎么选择,我也实在不好保证。” 张辂点了点头,向着傅让作别,也向着稍远一些的勋贵子弟作别。 他打马远走几步,终是有些不放心,他紧了紧手中缰绳,马儿偏着头转身。 只听张辂骑在马上最后嘱咐道:“城西十里的林中埋了我不少朋友,众位兄长有空可以帮我看看,永平侯和文安也葬在那里,兄弟们可以烧些纸钱拜祭一下。对了,那林子不大,埋不下太多的人,各位兄长还请珍重。” 一众勋贵子弟全都听懂了张辂的话外之意,能说出这些,足证明他们没白交张辂这个兄弟。 他们纷纷朝着张辂拱了拱手,异口同声道:“辂弟保重!” 现场大概只有韩沁听不懂他们的话外之意,不过她看着张辂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张辂打马而走,前面的官道旁边有一处土坡,此刻土坡之上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正远远地看着张辂。 这姑娘正是徐昊源,眼见张辂越来越近,徐昊源也策马自土坡而下,她说过,要来送张辂。 张辂自然也远远地看见了徐昊源,两人在土坡下相会,彼此都没有减速,只是并肩骑行。 “我来送你了。”徐昊源的声音柔情似水,被风吹至了身后。 张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只是那么看着徐昊源,满眼皆是欣赏。 两人四目相对,均是红了脸庞。 这一路并不长,两人只是行到了燕子矶,张辂要从这里继续渡河北上。 张辂牵马站在船头,徐昊源则下马朝他挥手告别,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并不用太多的言语去粉饰,只用一个简单的眼神便能让人了解心意。 …… 城头之上,也有人前来送张辂,只是并没有现身而已。 看着张辂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蒋瓛率先开口道:“罗同知,你今日怎么有空跑到这里来了?” 罗克敌今日难得没有喝酒,他冷着脸答道:“自然是来送送张辂这小子,倒是你这家伙,怎么也来了?” 蒋瓛微微一笑,双手撑着城墙望向远方,开口道:“说来也巧,本指挥使也是来送张辂的。” 听了这话,罗克敌却是颇为不屑地冷哼一声:“哼,你这阴人心思深沉,谁知你安得什么心?” 凡是进过镇抚司大牢的官员无不称呼蒋瓛为“阴人”,暗指他阴险毒辣,久而久之这个名号便在朝堂间传得人尽皆知。 似乎是听习惯了,蒋瓛也不生气,而是继续保持一脸笑容说道:“说来也奇怪,本指挥使这样的人是从来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自己的,但本指挥使却希望自己在张辂的心中是个好人。” 蒋瓛话音刚落,罗克敌那边则直接笑了起来:“呵,蒋大人什么时候会说笑了?” 蒋瓛却开口道:“本指挥使从来不说笑,罗同知应该知道才是。” 罗克敌收了笑,说道:“我记得我警告过你,让你离我徒弟远点,如今他终于出了金陵城这座牢笼,你为何还不放过他?你肯定是没憋好屁,到底来这干什么?” 蒋瓛无奈地耸了耸肩,道:“真是粗俗,这世间可真是奇怪啊,本指挥使明明最爱说实话,可为什么总没人相信呢?本指挥使今日真的只是送送张辂而已。” 罗克敌知道,蒋瓛若不想说,没人能从他嘴里问出说什么,所以他也不再多言,直接将腰间的长刀抽出。 蒋瓛却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朝着罗克敌开口问道:“罗同知这是要做什么?” 罗克敌表情淡然,说道:“都说我是锦衣卫第一高手,可我却始终觉得这话并不准确,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你这些年一直隐藏着实力,今日我便看看你到底什么成色,将你打败了,我这个锦衣卫第一高手才算是实至名归。” 罗克敌说完,便如利剑出鞘一般向着蒋瓛冲去。 只见刀光一闪,蒋瓛将身体一侧,堪堪躲过了罗克敌的刀。 两人错身而过,蒋瓛也顺势抽出了自己的长刀。 城楼上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两人同时眼睛微眯,又同时出刀,战在了一起,以两人为中心,不时有带着刀势的内劲冒出,将城墙上的城砖斩出道道刀痕,城头之上也跟着狂风四起。 送别张辂的一众勋贵子弟回城,在路过城墙下时只觉得莫名刮起了阴风,傅让觉得有些凉意,赶忙朝着旁边的周骥问道:“这风可真奇怪,你有没有觉得冷?” 周骥挠了挠头,仔细感受一下,风他确实是感觉到了,但却没觉得冷,他摇了摇头,憨憨地说道:“不冷啊。” 傅让摇着头,暗道一声周骥这个傻大个身子骨可真好便径直进入了城内。 城墙上的战斗并没有人看见,不过两人都觉得打得酣畅淋漓,只可惜那么精彩的战斗却没有人观看,现场除了蒋瓛和罗克敌两个当事人,没人知道这场战斗到底是谁获得了胜利。 反正他俩回到锦衣卫的时候都没有受伤,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 红裙少女 从燕子矶过了河,张辂行得并不算快,这并不是他有意耽搁行程,而是从应天到登州的距离不短,足有一千五百里,他要爱惜马力。 不得不说,金陵城作为大明的都城还是十分热闹的,就连官道之上的行人也是络绎不绝。 张辂骑马速度不算慢,可还是被身后阵阵烟尘所赶上。 听着身后那急促的马蹄声,张辂回身看去,只见二十几个身穿锦衣卫制服的人正在打马而行,说来也巧,头前领路的还是熟人,正是刘二饼无疑。 这些锦衣卫行进速度极快,遇到行人多的地方还会大声呵斥让行人闪躲。 张辂暗暗摇了摇头,这也就是在大明了,要是在后世,你看看交警罚不罚你吧,你就看看这么横冲直撞有没有人给你曝光到网上吧。 在这些锦衣卫路过张辂身边时,张辂也开始加速,他与刘二饼齐头而行,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去哪?” 刘二饼本在专心致志地骑马,忽闻有人跟自己说话,差点一个跟头摔了下来,他稳住身形,朝着说话之人看去,这才发现竟是张辂在自己身旁。 他一边保持行进,一边跟张辂说道:“还真是巧,二师弟你怎么在这?” 张辂一脸无奈:“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跟我喊二师弟或二师兄……” 刘二饼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好的,二师弟。” 张辂无奈,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嘴长在别人身上,他将话题转移,再次问道:“这是有任务?” 刘二饼点了点头,得意地说道:“不错,陛下给了旨意,督主特意安排我们这些人去办,现在我也算是这些人的头领了。” 刘二饼的话语中明显带了一丝兴奋,这还是他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 张辂脑海之中也想了不少东西,朱元璋时期派往各地传旨的基本都是锦衣卫,如今在这个当口派出锦衣卫,而是数量还不少,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张辂也是心生好奇,他本想着跟着去看看,但转过头来却发现所有的锦衣卫均是一人双骑,他若加速跟上,恐怕要不了多久自己胯下的马儿便会累死。 没办法,张辂只能压下自己的好奇心,朝着刘二饼点了点头,道:“我也是有事要回老家一趟,看你们如此着急,我就祝各位兄弟马到成功。” 张辂说完便降低了马的速度,眼看着那些烟尘离着自己越来越远。 几日后,张辂也终是到了登州境内,一路行来,他本还想着看看能不能做些行侠仗义的好事或是结交一些江湖人物,只可惜事与愿违,这一路也算出奇的平静。 既然已经打算摒弃锦衣卫这个身份,张辂索性把绣春刀用布裹好,背在自己背上,以防止锦衣卫的身份被发现。 须知江湖人对待锦衣卫可一直都是不怎么待见的。 到了登州府,张辂并没有急着赶赴宁海州,也没急着去本家看看,而是一路向着当地人打听起了张家。 张家在宁海州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豪族,只是声誉似乎在当地并不怎么好,他几经打听,听到的最多的就是为富不仁四字。 张家本就是大族,前些年倒也还算收敛,自从知道了张玉成为了大明官员,张家也自然成了武勋之家。 此后张家也正是仗着这层身份,开始在当地强行购买田产,做了不少强买强卖的勾当。就连当地县令也是敢怒不敢言。 除了这些之外,张家还跟当地的赵家还有江湖门派镇海楼都不怎么对付。 与张家不同,赵家家主被称为赵大善人,平日里乐善好施,在当地名声着实不错,镇海楼也时常帮助百姓,更是杀过不少倭寇,无论谁提到镇海楼都会竖起一根大拇指。 张辂哀叹张家的不要脸,要是张家有什么别的事,他真没打算帮忙,可其中涉及到了倭寇,张辂便不得不参与其中。 既然不去张家,张辂便找了家客栈,先将马拴好,又让小二喂了草料,便打算先去海岸线走上一圈,他想看看倭寇是从哪里登陆的。 …… “怎么样?找到了没?”海滩之上,一个身穿红裙的美艳少女正朝着自己丫鬟问道,从语气中可以听出,她的性格与她的红裙一样暴躁。 丫鬟明显有些害怕,但还是开口说道:“小姐,我没找到。” 红裙少女戳了一下丫鬟脑袋:“真是笨死了,连一个剑鞘都找不到,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找吧。” 说完,红裙少女便开始在海滩上寻找起来,丫鬟也没闲着。 现在潮水不高,主仆二人就这样一块礁石接一块礁石地寻找。 不知过了多久,丫鬟轻轻拽了拽红裙少女的袖子,轻声唤道:“小姐小姐。” 红裙少女秀眉微皱,回身朝着丫鬟问道:“怎么?我的剑鞘找到了?” 丫鬟摇了摇头,往前一指:“小姐你看。” 红裙少女朝着丫鬟指的方向一看,正看一个男子沿着海岸缓步而来,而他手中正好拿着一柄剑鞘。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张辂。 红裙女子直接大步朝着张辂走去。 张辂自然也看见了这主仆二人,只是他不知道,为何这红裙少女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眼见少女朝自己走了,张辂还不及打招呼,红裙少女便直接将手伸出,说道:“给我!” 这话给张辂说了个莫名其妙,他不禁问道:“给你什么?咱们应该不认识吧?” 红裙少女双手叉腰,显得颇为高傲,她上下打量张辂一番,这才开口说道:“瞧你模样倒也还说得过去,只是你以为仅凭长相就能让本小姐认识你?真是笑话!” 丫鬟也在旁边帮衬道:“就是就是。” 张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为了不那么显眼,他既没穿锦衣卫的制服,也没穿什么勋贵子弟才穿得起的华贵袍子,而是简单地穿了一件书生袍子,加之这几天风尘仆仆,一路也没换衣衫,从外表看起来,还真像是个家境不怎么样的穷酸书生。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仅凭穿着便判定一个人的贵贱,这点从古至今皆有,张辂对此十分不喜。 尽管眼前的红裙少女十分漂亮,但张辂也没打算再跟她说上半句话,直接选择错身而走。 谁知这少女竟后退两步拦在了张辂身前。 张辂皱了皱眉,开口问道:“姑娘为何挡我去路?” 红裙少女将下巴一抬:“笑话,这地方那么宽,本小姐何时挡你去路了?” 张辂见这少女如此霸道,便开口询问道:“你是张家人?” 谁料话音刚落,少女便气急败坏地轻啐一口:“我呸!本姑娘行的正坐的直,张家那些臭不要脸的怎能与本姑娘比拟?” 旁边的丫鬟也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就是,我家小姐那么好,你怎么能说我家小姐是张家人?骂人都不带你这样骂的!” 张辂不解,这张家人到底是干了多少人神共愤的事啊?居然连两个少女都看不起张家人?而且听这话的意思,在宁海州骂人最脏的话是:你真是张家人? 算了算了,张家的好坏张辂反正也不怎么担心,他只是想看看这里的海滩而已,可两个少女挡着他,他也只能再次开口问道:“两位能不能给让个路?” 红裙少女挑了挑眉,直接说道:“不能!” 正在张辂左思右想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人的时候,一旁的丫鬟抬起手指,朝着张辂的手指了指。 张辂低头,自己手中正好拿着一个剑鞘,这是刚刚他在礁石后面看到的,因为这个剑鞘看上去挺好看的,张辂便随手捡了把玩起来。 张辂将剑鞘拿到面前,朝着红裙少女问道:“这剑鞘是你的?” 红裙少女点了点头,说道:“可不就是!” 你倒是早说啊,张辂一头黑线,赶忙将剑鞘递了过去:“实在不好意思,这剑鞘是我刚刚捡到的,既然是姑娘的东西,那我便物归原主。” 红裙少女拿过剑鞘,将一柄断剑插了回去。 眼见已经物归原主,张辂便要离开,谁知红裙少女开口阻拦道:“你等等。” 张辂停下脚步,开口问道:“姑娘还有事?” 红裙少女冷哼一声,道:“本小姐今日从这练剑来着,谁知剑鞘竟找不见了,这剑鞘可甚是名贵,上面镶了珍珠、玛瑙、珊瑚、绿松、青金,更有黄金点缀其上。” 张辂赶忙摆了摆手:“停停停,姑娘你这是在跟我炫富吗?” 红裙少女却开口道:“本小姐日日在这练剑都从未丢过剑鞘,怎么今日便丢了?你还说是你捡的?你看看自己穷酸的模样,我看分明就是你偷的!” 听了这话张辂也是来气:“我偷的?你练个剑都能把剑鞘练丢,你不问问自己的原因,还冤枉是我偷的?就你这脑子还是别练剑了,练练脑子才是真的,而且想我在金陵城做生意的时候,分分钟就有上千两银子,我能偷你这破剑鞘?” 张辂把“破”字咬得极重。 红裙少女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赶忙说道:“你说谁的剑鞘破?就你?还分分钟上千两银子?撒谎你都不会撒,就你这穷酸模样全身上下能拿出二两银子就不错了,还上千两,你也真敢说!你怎么不说自己是不要脸的张家人?” 自己还真是……但张辂却没有说,他是来气不假,但他还是忍了下来,主要是他一个大男人,在这跟一个女孩子吵架也确实不怎么好看。 张辂没打算再跟女孩纠缠,而是甩下一句“狗眼看人低”便欲离开。 谁知红裙少女竟直接拔出了短剑,指着张辂问道:“你骂谁呢?” 眼看事情要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丫鬟一把抱住了红裙少女,央求道:“小姐你千万别生气,你要真伤了人可是会摊上官司的,到时候将军还不打死我?” 将军?原来也是勋贵子弟,怪不得脾气那么不好。 红裙少女奋力想要挣脱,不停地朝着丫鬟说道:“你放开我,看我今日不剁了这小子!” 丫鬟说什么也不放手,她朝着张辂大喊道:“你还看什么?快走啊!难道真想让我家小姐动手啊?” 张辂冷哼一声转身便走,身后只余下红裙少女疯狂的叫喊声。 在海滩逛了一圈,张辂便回了牟平县城,这里乃是宁海州的治所。 说来也巧,红裙少女此刻也回了牟平县城,她们主仆二人一人骑一马,红裙少女本就脾气如烈火,今日的怒意没发出去,她越想越气,手里的马鞭也不禁使得用力了些。 只听“驾”的一声,马儿臀部吃痛,便飞也似的开始狂奔。 这下可吓坏了后面的丫鬟,她骑马水平本就不佳,眼见小姐越骑越快,已经远远拉开了距离,只是她没有马鞭,又不敢用脚跟狠踢马腹,生怕马儿会吃痛失控,也只能暗暗着急。 这马儿快了确实会失控,像红裙少女这样肆意驰骋,她自己倒是爽了,却苦了沿街的百姓。 眼见有马飞奔,百姓们纷纷避让。 红裙少女马术了得,却也没有真正伤到百姓。 只是在路过一个路口时,不知从哪里蹿出一个总角孩童,孩童站在路中央,眼见飞马奔来,他早已慌得忘记了抛开。 红裙少女也是下了一跳,她不及多想,赶忙狠拽马儿缰绳,希望马儿能够赶紧停下。 可急奔的马儿惯性何其大?又怎是说停就能停的,尽管马儿两只前蹄已经离地,但撞向孩童已经在所难免。 好在张辂恰巧也在此地路过,他一个纵身施展轻功,仅一个眨眼的工夫便将孩童从马蹄之下救了出来。 眼见已经脱险,孩童的家人也蹿了出来,他们朝着张辂道谢两句,张辂也是嘱咐道:“多照看好孩子。” 孩童的家长点了点头便赶紧抱着孩童离开了,像是怕摊上什么事,这个时代能骑马的不是当兵的就是有钱有势的,马儿就是财富的象征,一般的百姓哪怕自己吃亏也不愿意招惹骑马的人。 第二百二十七章 公堂之上 马儿是停下来了,许是刚刚几马鞭抽的确实有些狠了,加之缰绳拽的也急。 受惊之下马儿也是几次直立而起,似乎是想将背上的红裙少女甩下去。 红裙少女也是难掩惊恐之色,将手中的缰绳拉得极紧,就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张辂摇了摇头,还是决定救救这个少女,毕竟狗眼看人低也罪不至死。 张辂再次施展轻功,直接便跃到了马背上。 他搂住少女,一个纵身便跃了下来,只是好巧不巧,他的手竟落在了一处柔软之处,同时张辂也是心中暗叹一声:真软啊。 两人稳稳落在地上,马儿感受不到背上有人,缰绳上也没了阻力,自然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可能是由于手感太好,张辂没有立马松手,他甚至还不自觉地轻轻捏了两下。 只见红裙少女似是惊魂未定,她喘息两声,便直接尖叫出声。 这可把张辂吓了一跳,赶忙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同时还忍不住说道:“都安全了还嚎什么嚎?” 只见红裙少女一脸通红,紧紧抱住自己胸口,张辂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手感,这才惊异地说道:“我靠,我刚才不会摸到你车灯了吧?” 丫鬟却也在这个当口姗姗来迟,她看了看红裙少女,赶忙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红裙少女没有回话,她听不懂车灯是什么意思,但在她想来恐怕不是什么好话。 一直以来她在登州府都算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她脸色通红,再次拔出断剑,朝着张辂嘶吼道:“我杀了你这登徒子!” 张辂看了看自己的手,满脑子都是刚刚舒适的手感,自己真该死啊,可刚刚也是真的软啊。 抛开别的不说,仅仅是用手碰了不该碰的地方,张辂也觉得确实是自己理亏,好歹人家也是个姑娘啊。 红裙少女拿剑便往张辂身上刺,好在丫鬟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同时还忍不住问道:“小姐,你到底是怎么了?” 红裙少女情绪已然失控:“你放开,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 牟平县城本就不大,这里的百姓生活安逸,但凡是有些热闹便会纷纷探头来瞧。 这不,事情才刚刚发生,这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指指点点。 张辂无奈,想说些什么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也是,他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我不是故意摸你的吧? 就算自己脸皮厚,不在意流言蜚语。 可红裙少女好歹是个女儿家,人家以后还要嫁人,这清白还是要的。 所以张辂现在是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再看丫鬟此刻也是使出了洪荒之力,也憋出了一张大红脸,只是她的力气明显没有红裙少女大,眼看红裙少女就要摆脱束缚。 好在县衙离着此地只有几步之遥,听着乱糟糟的一片,衙役也是直接走了过来,一边挤进人群一边开口道:“让开些,让开些,衙门办案。” 可着整个宁海州一年到头也没什么案子,衙役平日自然清闲怠惰,这也就导致牟平县城里的百姓根本就不怕这里的衙役。 几个衙役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到了人群最里面,他们扶了扶被人群挤歪的帽子,没好气地说道:“出了什么事?大老远就听你们这喊打喊杀的?” 张辂脸上堆起了尴尬的笑意,他来到衙役跟前,马上说道:“都是我的错。” 衙役看了看张辂,开口道:“这就认罪了?既然知道是自己的错,那便跟我们去衙门走一遭吧。” 张辂赶忙摇了摇头:“各位差爷,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误会?”为首的衙役转头看了看红裙少女。 可红裙少女依旧有恃无恐,一口一个要杀掉张辂。 衙役摇了摇头:“我看客不像误会,走吧,跟我们走一遭吧。” 张辂本事不想去县衙的,但是转过念头一想,要想对付倭寇,恐怕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还是要借助官府的力量才行。 就这样,张辂和红裙少女全都被带进了县衙。 这里的县太爷姓郑,乃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不过许是眼神不太好,自打上了公堂他便一直眯着眼睛。 郑县令拍了一下惊堂木,开口问道:“堂下所站何人?” 张辂刚要说话,一旁的红裙少女已经开口说道:“郑伯伯,是我啊。” 张辂暗道一声不好,他之前就猜测红裙少女是勋贵子弟,这倒好,都直接喊上伯伯了,这是要官官相护的节奏? 郑县令直接走了过来,他眯着眼睛瞅了红裙少女许久,这才开口问道:“哎呀,大侄女,你怎么跑我这县衙来玩啦?” 红裙少女却是没好气地朝着张辂一指,道:“还不都是他,他先是在海滩上偷了我的剑鞘,之后又在街上想要对我行不轨之事。” 张辂捂捂脸,姑娘,你可真是说得出口啊。 郑县令脸上多了一丝怒意,他回到桌前,拍了拍惊堂木,指着张辂说道:“大胆贼子!本官大侄女所言是否属实?诶对了,你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天知道牟萍县衙已经多久没升过堂了,这县太爷看着就跟新手一样。 张辂苦着一张脸,开口道:“你们这都攀亲戚了,我说不属实你能信?” 郑县令捋了捋自己胡子,走到张辂跟前仔细看了看,问道:“见到本官也不跪,还敢在公堂之上大放厥词,莫非你是张氏子弟?” 天啊,张家到底在当地都干过些什么啊?怎么都成了犯罪的代名词了?这要是没有大伯,张家之人还不人人都成了过街老鼠? 虽然算是张家子弟,但张辂却不想承认,他摇了摇头,道:“我并非张氏子弟。” 听张辂如此说,郑县令也是心中大定,如果是张氏子弟还真就不好办了,但不是嘛,那可就好办多了。 只见郑县令脸上多了一丝严肃,朝着张辂问道:“既不是张氏子弟,见到本县为何不跪?” 第二百二十八章 倭寇进犯 自打穿越以来,张辂除了跪过朱元璋还真没跪过其他人。 他不想为眼前的县令的破例,只能将背后裹着绣春刀的布条轻轻一拉,里面的绣春刀便露了出来。 “大人,您看这是何物?”张辂生怕郑县令眼神不好,还朝着自己背上的绣春刀指了又指。 郑县令一脸疑惑,不知道张辂要耍什么花样,但还是耐着性子凑过去瞧了瞧。 张辂也是心中暗想,等郑县令认出了绣春刀,自己自然便不用跪了,而且还能剩下不少事。 只是郑县令左瞧右瞧,终是朝着张辂呵斥道:“大胆狂徒!公堂之上居然敢携带武器!左右,速速把这人给本县拿下!” 张辂愣在当场,这剧情好像不对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莫不是这个郑县令不认识绣春刀? 郑县令虽然已经当过不少年的官,可他从高中进士开始便被外派了出来,加之自己眼神不好,自然也就不认识绣春刀了。 好在县衙之中的捕快衙役久未操练,听了郑县令的话,他们也是呆立当场没有反应过来。 张辂借着这个当口,直接来到郑县令身侧。 郑县令以为张辂要对自己不利,刚想大声呼救,便听张辂小声说道:“我是锦衣卫,我的身份不能外传。” 同时郑县令还感觉张辂似乎是把什么东西塞到了自己手中。 “你这家伙快放开我郑伯伯,不然别怪我下手无情!”红裙女孩同样以为张辂要伤害郑县令,便直接抽出自己的断剑,大声喝止起来。 听了这一声,衙门中的衙役们这才算反应过来,他们高举风火棍将张辂围在中间,为首的衙役还不忘开口喝道:“休伤我家大人!” 锦衣卫的威名可不是只存在于金陵城,哪怕是牟平县城这种小地方,依旧有锦衣卫的种种传说。 在郑县令脑海中,锦衣卫是冷血残暴的代名词,另一方面,锦衣卫也是由皇帝直接统领的卫所。 郑县令朝着衙内众人摇了摇头,道:“先别轻举妄动。” 县衙中的众人开始冷静下来,但他们依旧担心郑县令的安危,一个个如临大敌不肯离去。 郑县令则后退半步,以张辂的身体掩住自己,他低头看了看,想知道张辂到底在他手中塞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漆黑的令牌,一面写着一个“令”字,另一面则有三个大字,只是他眼神不好,没有看清。 他将令牌拿到眼前,清清楚楚地看着上面写了“锦衣卫”三个大字。 冒充锦衣卫可是大罪,这也让郑县令初步相信了张辂的身份。 他悄然将令牌还到张辂手上,只以为锦衣卫来到他们牟平县定受了陛下委派,有什么要事要处理,马上便要行礼。 好在张辂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郑县令的胳膊,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再次强调道:“我的身份不能外传。” 郑县令会意,马上挂上一脸笑意,抓着张辂的胳膊大声道:“原来是贤侄啊,你看看叔父这记性,竟没把你一眼认出。” 这人居然是郑县令侄子?在场众人全都带着疑问的表情,不过他们随后便释然了,就郑县令这眼神,没把自己侄子认出也是正常。 张辂自然就坡下驴,朝着郑县令拱了拱手道:“叔父哪里话,咱们多年未见,我已经从一个孩子长成了大人,叔父没有认出也是正常。” 现场唯一抱着疑问的大概只有红裙少女了,他撇着嘴,朝着郑县令问道:“郑伯伯,他真是你侄子?” 郑县令一脸确认,坚定地点了点头,道:“那还有错?就我这双慧眼还能认错人?” 您可拉到吧,现场所有人无不心中腹诽。 红裙少女将头抬起,又问道:“郑伯伯,您这侄儿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可是把郑县令给问住了,他看了看红裙少女,又看了看张辂,嗯呐嗯呐半天愣是没回答上来。 好在还有张辂救场,他上前一步,道:“叔父,我叫张辂啊,难道您忘了?” 郑县令一拍自己脑门,赶忙道:“你看我这记性,还真是不服老不行啊,对对对,我这侄儿就叫张辂。” 红裙少女自然是不相信这番话的,她刚想再说些什么,郑县令已经开口说道:“你看看,这一定是误会了,一边是我侄儿,一边是我侄女,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红裙少女气得跺了跺脚,却在这个当口,县衙之外居然传来了一声号角之声。 闻听此音,县衙内的人无不变色。 看着一脸凝重的郑县令,张辂开口问道:“出了什么事?” 郑县令指了指县衙之外,“是倭寇!是倭寇来了!这是城头的预警号角!” 张辂不由分手,立刻蹿出了县衙之外,牟平县城虽小,但县衙离着预警的城头尚有不短的距离。 张辂也顾不得许多,立刻解下县衙门口一匹马儿,上马便朝着号角声驶去。 后面郑县令等人也是稀稀拉拉出了衙门,红裙少女更是跺脚朝着张辂喊道:“诶!这是我的马!你这贼子要将我的马骑到哪去?” 张辂一路到了城头,牟平县的城墙比之金陵城要低矮不少,为了节省时间,张辂一个提气便到了城墙之上。 城墙之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手持棍棒锄头的人,看其穿着,皆是当地的民勇。 张辂也没有自我介绍,而是直接开口问道:“怎么样?倭寇在哪?” 有民勇看了看张辂,虽然不认识,但还是用手指远远指了一下。 张辂向着城墙外面看去,只见城外浅滩之上有四五十个男子,他们个子不高,身上的肌肉却极为显眼,此刻他们手中的战刀已经出鞘,不少人还扛了颇为简陋的攻城梯。 眼见城外的人没有立刻进攻,张辂便也没有贸然行事,他朝着身边的民勇问道:“这些都是倭寇?” 民勇没有说话,而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张辂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凝重,便又开口问道:“倭寇战力如何?” 民勇看了看张辂,眼中多出一丝惧怕,他回答道:“倭寇会些秘术,听说是叫忍术什么的,平日里倭寇三三两两而行,就这样他们强闯城楼也能如入无人之境,他们每次抢了钱粮就走,途中也会杀一切反抗的人。有时候他们也会十来个人成群出动,每次除了抢夺财物亦会抢些女人。” 倭寇三两个人便能来去自如,看来倭寇的武力值还是颇高的,加之受不少后世忍着的影响,张辂实在摸不准这些倭寇的战力,看着外面足足有四五十个倭寇,他便熄了单人闯阵的心思。 “抢去的女人呢?”张辂又开口问道。 民勇低下头去难掩悲戚之色,他哀叹着摇了摇头,道:“都死了,这些倭寇将抢去的女子折磨致死,便会把尸体再搬回城墙这边来。” 民勇说着,双手忍不住攥起了拳头。 这些倭寇果然都是变态,张辂脑中闪过了几百年后小日子祸害中华大地的场景,竟忍不住攥起拳头狠狠击打在城头。 这个时候,郑县令带着红裙少女和一帮衙役已经赶到了城头,再看这些衙役,他们身上已经不见了怠惰,有的仅是对倭寇滔天的愤怒。 “你这贼子!”城头之上大概只有红裙少女的面色没有那么凝重,不过大敌当前,张辂也懒得理会她。 郑县令也是上前,他沿着城墙向外看去,不过以他的眼神也看不出什么,他也只能转过头朝着张辂问道:“怎么样了?” 张辂则回答道:“倭寇足有四五十人,他们拿了攻城梯,看样子随时都会攻城。” 郑县令却是忍不住后退一步,惊叹道:“四五十?怎么会那么多?平日里最多也就十几个啊。” 张辂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郑县令一脸悲戚,说道:“这是天要亡我牟平县啊!四五十个倭寇,牟平怎么挡得住?” 一股悲伤的情绪在现场蔓延开来,张辂知道,如果继续下去,那必会军心涣散,届时倭寇攻上城头,所有人都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张辂马上出列,朝着郑县令说道:“叔父这是哪里话?倭寇犯我边境,作为大明人,自有保家卫国之决心,我等岂能有悲戚之心?咱们就是牟平县城的盾牌,只要咱们败了退了,那牟平县的百姓就只能任人屠戮了!侄儿不才,学过一些武功,愿与牟平百姓共存亡!就算是死,我也要咬下倭寇的一块肉!”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有人被张辂的一番话说得豪情万丈,只见一个衙役出列,将手中的钢刀高高举起,怒吼道:“犯我大明者,必死!” 现场的气氛好像被这一句话所点燃,无论是拿着锄头还是长刀,人们纷纷高举手中武器,声嘶力竭地喊道:“犯我大明者,必死!” 就连郑县令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都被说得热血沸腾,悲戚之色尽去,他只想拎起钢刀,亲自砍几个倭寇试试。 张辂也是再次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说道:“今日我张辂能跟众位在此一齐抵御倭寇,实乃三生有幸!” 第二百二十九章 听涛别苑 一行人就这样等在城头,可等了半天也没见城外的倭寇有进一步动作。 原本积聚起来的士气也在随着时间而慢慢流逝,不少人也都再次呈现出了紧张悲观的情绪,就连握着兵器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这点也是难以避免的,民勇毕竟是民勇,不是正规士兵,哪怕平日身手不凡,但在真正的战场之上,战力也会大打折扣。 张辂虽是来自后世掌握不少知识,但却从来没在部队中历练过,现在的他也是多少有些麻爪,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激励眼前这些人的士气。 却在这个时候,城外一支响箭腾空而起,在空中炸裂开来。 城头不少人开始议论纷纷。 张辂指了指响箭升起的地方,朝着郑县令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郑县令则回答道:“那是听涛别苑,乃是张家在城外的庄子,一般张家人都住在里面,现在那里发出响箭,想必也是被倭寇围了。” 在当地人眼里,这个张家就没做过什么好事,所以眼见张家发出响箭,不少人更是乐见其成的,恨不得张家被那些倭寇灭掉才好! 当然了,在张辂眼中他可不会那么认为,这可不是因为张辂本身出自张家,其实他也觉得张家该死,但家国大义他还是拎得清的,我汉人犯罪自有律法处置,哪轮得到你们这些霓虹人横插一脚? 张辂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若是再等下去,牟平县城这边会失了士气,听涛别苑那些张家人也会凶多吉少,关键是倭寇还不知会从张家抢夺走多少财物。 张辂又开口问道:“听涛别苑防护如何?” 郑县令答道:“听涛别苑本县去过一次,那里的核心区域筑有高墙堡垒,其高墙比之咱们牟平县城还要高上不少。” 这时候红裙少女亦是瞟了张辂一眼,开口问道:“你那么关心听涛别苑,而且也姓张,你莫非也是张家人?” 张辂想了想,既然已经来了牟平县,那么自己跟张家的关系迟早会曝光,索性便直接承认下来。 他点了点头,道:“不错!” 这可让城墙之上的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刚刚张辂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他们要命也想不到,这样的人物会出自那个张家。 红裙少女将头转到郑县令那边,又问道:“郑伯伯,这就是你侄儿?张家的侄儿?” 这让郑县令觉得多少有些尴尬,似乎怎么回答都不是,也只能在心中暗想:不然让我怎么说?人家可是锦衣卫来着。 好歹也算自己长辈,眼见郑县令呐呐不语,红裙少女便又看向张辂,开始喋喋不休骂起张家来。 不过张辂却不怎么在意,而且在他看来张家也确实该骂。 这个时候,听涛别苑那边又发出一支响箭,想来那边的情况还是比较危急的。 张辂似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郑县令道:“麻烦您为我开下城门?” 这句话可把郑县令吓了一跳,仗着城墙地利他们尚且无法保证能够抵挡倭寇的进攻,如果开了城门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郑县令赶忙摇摇头,“可是使不得啊!” 谁知张辂却开口说道:“听涛别苑内财富无数,要是被倭寇抢了去,那就是资敌。我虽不才,却还有几分武艺,我愿杀出城去,以解听涛别苑之危。而且我看城外的倭寇久久不动,应该就是些疑兵,倭寇真正的目的应该就是听涛别苑!所以,还请您开下城门。” 听了张辂这话,郑县令还未开口,红裙少女已经开始上下打量张辂一番,开口道:“就你?还想杀出城去?你真以为自己有万夫不当之勇呢?” 如今时间紧迫,张辂也不好跟红裙少女斗嘴,只能开口道:“行与不行一试便知!” 红裙少女闻言,便径直走到城楼里面,进去前她还不忘朝着张辂说道:“好!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张家子弟能有多大的本事!” 红裙少女拉了一下城楼内的扳手,县城的吊门便被直接放下。 郑县令只能叹出一口气,暗道这丫头还是如此任性,不过料想倭寇离着有些距离,只要倭寇开始进攻,再把吊门拉起来也是来得及的。 张辂朝着城墙上的所有人拱了拱手,便转身下了城墙。 转瞬间,张辂单骑出城而去。 而刚从城楼内出来的红裙少女看了看远去的张辂,又是跺了跺脚道:“张家果然没有好人,他骑的还是我的马!哼,算了算了,我倒要看看这个姓张的小子是真的豪气干云还是要跑到倭寇那边投降。” 在红裙少女眼中,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在她眼中张家真的是一个好人都没有。 城外的倭寇也没想到牟平县城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敢开城门,而且开就开吧,居然还有人胆敢骑马出战?怎么着?是我们倭寇的威名降低了?还是你们以为自己行了? 眼见张辂越来越近,倭寇中有几人直接掏出手里剑便朝着张辂发射而去。 对于现在的张辂来讲,只觉得手里剑的飞行速度实在太慢了,他抽出绣春刀,简单格挡几下便将所有的手里剑打落于地。 张辂马不停蹄,纵马越过一个拿着梯子的倭寇,反手一刀便将他解决。 随后他运起内劲,在马上发出一道道刀气。 刀气在倭寇之中爆开,让不少倭寇直接身死当场。 这个结果也让张辂一愣,你们这些霓虹人不行啊,说好的秘术呢?说好的忍术呢? 眼见张辂大杀四方,城头上所有人似是看到了希望,纷纷激动地欢呼起来。 红裙少女的丫鬟激动得摇了摇自家小姐,说道:“小姐你快看呀,这张公子还挺厉害的。” 红裙少女瞥了自家丫鬟一样,说道:“没出息,看你那花痴的模样!那姓张的小子厉害什么?要我看最多也就算一般而已。” 丫鬟也知道红裙少女是在嘴硬,不过她却不敢犟嘴,只能高兴地拍着手,给张辂加油。 郑县令眼神确实不好,他看着周围所有人都一个个的手舞足蹈,他眯着眼睛仔细向着城外看去,只是看了半天也只看到了模糊一片,没办法,他也只能开口朝着左近的人问道:“怎么样了?” 边上的民勇也自知自家县太爷眼神不好,便直接开口说道:“这公子大杀四方,倭寇中无一合之敌!” 听了这话,郑县令亦是激动地拍了拍城墙,“好啊!好!英雄出少年啊,真是天佑我牟平县啊!” 四五十个倭寇转眼间便被张辂灭掉一半,剩余基本也都丧失了斗志,扔下兵器开始四散而逃。 张辂评价了一下这些倭寇的战力,基本上也就比民勇强上那么一点点,就凭这些人的战力,想要攻上牟平县的城墙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也更加坚定了张辂的想法:这里的倭寇就是疑兵,真正强大的倭寇想来都是去进攻听涛别苑了。 张辂没有追击四散而逃的倭寇,而是打马朝着听涛别苑而去。 眼见牟平县城安全了,红裙少女赶忙朝着郑县令说道:“郑伯伯,倭寇四散而逃,我们也赶紧出城追击吧!” 郑县令一脸红润点了点头:“好好好!咱们速速追击!” 郑县令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风火棍,率众出了城门,他此刻意气风发,只觉得自己宛若战神降世,身体也好像年轻了好十几岁。 只是他胯下那头驴子实在影响了他威武的形象,郑县令也是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积攒些俸禄买一匹好马。 听涛别苑外,足足聚集了上百倭寇,他们手持简陋的云梯朝着听涛别苑那坚厚的城墙上搭去。 好在听涛别苑城墙够高,且还雇佣了不少护院打手,这才没被倭寇攻上来。 倭寇这边的首领名叫小犬太郎,在霓虹国时也算有些威名,只是霓虹国又穷又落后,负有冒险精神的他这才冒着生命危险远渡重洋来到了大明的国土之上。 小犬太郎个子不高,身体却显得精壮有力,此刻他正拄着武士刀,站着八字步看着听涛别苑的城头。 眼见一时无人能够上去,他便招过一名心腹。 那心腹如狗腿子一般点头哈腰来到小犬太郎跟前,谁知小犬太郎直接便赏了他一个巴掌。 “八嘎,我倭国精锐武士竟连大明的一座别苑都攻占不下来?你们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去,咱们这里不是有几个忍者吗?他们干这个最拿手,让他们速速攻上听涛别苑,否则提头来见。”小犬太郎非常不满地说道。 心腹也不敢还嘴,马上便去传递命令去了。 不多时,只见倭寇这边站出了三个人。 这三人都是忍者出身。 其中一个手持飞爪,轮了两圈便直接挂到了城头之上,也不知这飞爪是什么材质,竟能狠狠嵌在城墙之中,任城头那些人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将飞爪弄下去。 另一人双手各持一条飞镰,两道飞镰齐出,他便如灵猿一般朝着城头飞跃而去。 最可怕的就是第三个,他双手持了不少钢针,只见他随手一甩,钢针便钉到城墙之中,他就这样攀附着钢针一点点朝着城头爬去。 「高烧两天没退,好像是又阳了……如今连个试纸都买不到。 这两天也只能保持一更了,各位见谅……」 第二百三十章 悔之晚矣 听涛别苑正堂之中,张家老太爷此刻正坐在主位之上。 他在族中辈分不低,就连张玉见了都要唤上一句大伯,加之这些年掌握张家大权,家中资产无数,就连当地不少官员都要扬其鼻息,久而久之自然养成了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 今日倭寇攻击听涛别苑,张家众人除了张老太爷养气功夫尚还不错,其余人等皆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年纪越大的人往往越是怕死,尤其是享受过优质生活的人更甚,张老太爷自然也不能免俗,他内心其实也怕得要死,但是他明白,现在这个时候他不能乱,他必须保持镇定,不然倭寇还没打进来,家里内部就先乱套了。 他抬眼看了看堂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张家众人,终是不耐烦地敲了敲手中拐杖,说道:“毛毛躁躁,都成什么样子?” 听了这话,自有辈分不低的张家人上前说道:“族长啊,咱们平日里没少喂这些倭寇啊,可他们怎么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呢?现在那么些倭寇正在攻打咱们,也不知能不能守住啊。” 另一边也有张氏族人说道:“族长啊,当初咱们可是给张玉那小子去了信的,他现在好歹也当了官,只要他带兵前来,还不给外面这些倭寇杀得屁滚尿流?只是不知张玉那边可来了回信?” 作为一名将领,私自调兵那可是大罪,张家人不是不知道,他们只是贪生怕死想要先度过眼前的难关而已。 张老太爷摇了摇头,“张玉的回信我并未受到,就算他带兵前来,恐怕也是赶不及了。” 说到这里,堂内立刻有人愤恨地咒骂起来:“张玉就是个数典忘祖的小人!如今家里遭逢大难,他却不知在哪里逍遥快活!” 当有一个人表达了对张玉的不满,堂中的众人便开始纷纷指责起来,似乎是要把所有的不痛快都发泄到张玉身上一样。 可他们自己也不想想,张家之所以能有今日的财富,还不是当初张玉在大元担任枢密院知院时对家中多有帮衬。 那时候哪怕是让张家人去给张玉当马凳,恐怕张家人也会抢着去。 可后来张玉辞官回乡,这些张家人又是怎么对待张玉一家的?能好好地说上两句话都是难得,像张辅张辂就更为可怜,整天除了要面对谩骂和指责,更有同龄人的拳脚相加。 眼见堂中乱做一锅粥,张老太爷再次敲了敲手中拐杖,还真别说,这一下还真让堂中安静了下来。 张老太爷抬了抬眼皮,开口说道:“张玉来不了,咱们多说无益,不如想想别的法子。” 张老太爷话音刚落,便有人开口说道:“镇海楼这些年一直在抗击倭寇,想来这次会来帮我们吧?” 堂中自有人有不同的意见:“家里前两天还因为抢占渔港跟镇海楼起了一些不愉快,如今他们能够不计前嫌?” 话到此处,堂中所有张家人都沉默了下来,在他们想来,以德报怨的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却在这个当口,家中的护卫队长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众人见他,马上围了上去,东问一句西问一句。 这护卫队长却也不理会,而是扒拉开众人,直接来到了张老太爷身边。 被扒拉开的张家人心生不满,你一个护卫队长也敢推搡我们这些主人了?遂一个个开始出声讨伐。 护卫队长全然当做没听见,只对着张老太爷道:“家主,属下无能,倭寇之中藏了不少高手,如今已经攻到了城墙之上,今日听涛别苑,想来是保不住了……” 闻听此言,堂中对卫护队长的讨伐之声就更大了。 “废物!张家养你们有何用?” “就是就是,为了养你们这些护院,那花销的都是真金白银啊。” “你们这些护院连区区倭寇都挡不住,还不如死了的好。” 护卫队长无悲无喜,他本是落魄江湖客,也是迫于生计才在听涛别苑当了这么个护卫队长,这些年他为张家出生入死,做了不少事,在他眼中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那么简单。 眼见堂内如此,张老太爷豁然起身,朝着离着最近的张家子弟便给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也让纷乱的大堂再次安静下来。 张老太爷面色不善地左右看看,开口道:“没有这些护卫,你们!包括我!早就死在倭寇刀下了!你们有力气在这里大放厥词,不如都到城头去跟倭寇拼死一战!” 张老太爷虽有诸多不是,但不得不说,在张家这些人里,他是脑子最为好使的,现在他们张家所能依靠的不过就是这些护卫而已,若这些护卫离他们而去,或者直接投靠了倭寇,那他们张家,今日也只有覆灭而已。 张家众人均是惧怕张老太爷,一个个低着头呐呐不语。 见堂内再无人说话,老太爷这才拍了拍护卫队长的肩膀,开口道:“今日若能抵住倭寇,我张家绝不负你们,若有违此誓,当如此仗!” 张老太爷说着,便将拐杖抵在膝盖处,只听“啪”的一声,拐杖断为两截。 到底是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必年轻人了,只这一个动作,便让张老太爷觉得膝盖像是断了一般,他脚步不稳,一下又跌坐回了座位之上。 护卫队长到底是江湖人,一直以义字当先,他朝着张老太爷拱了拱手,朗声说道:“若倭寇杀进来,那只能是我死了,今日,有死而已!” 护卫队长说完,便悲壮地走出了大堂,只是在众多张家人眼中,只认为这人是在惺惺作态而已。 等护卫队长出了大堂,张老太爷的嫡孙又开口问道:“爷爷,不然咱们逃吧?” 张老太爷哀叹一声,默默摇了摇头,他如何不想苟活?可依着听涛别苑院高墙厚没准还能跟着倭寇周旋一番,若出了这听涛别苑,周围数十里皆是浅滩,根本无处可以躲藏,加之张家发展至今人口众多,逃出听涛别苑也只能成为倭寇的活靶子。 老太爷的嫡孙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长幼尊卑了,他似是质问般问道:“不逃还能怎么办?就眼睁睁地在这等死吗?” 张老太爷一愣,明显也没想到平日乖巧听话的孙子会跟自己如此说话,这一刻他真的觉得累了。 他的背万万全全靠在椅背之上,呼出一口气,这才说道:“你们要想逃便逃吧,但若死在倭寇刀剑之下,也切莫怨天尤人,我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了,今日我就坐在这里,是生是死,都由他去吧。” 说出这句话,张老太爷只觉得全身包袱都卸下了,整个人的精神都觉得轻松无比,似乎生死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周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默然退出了大堂,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考量,至于他们具体怎么选择,那便不得而知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堂,张老太爷只是自嘲般地一笑,他后悔了,同样是富贵之家,牟平县中的赵大善人不就广受好评么?若早知有今日的话,他必多做好事,让利于牟平百姓,与官府交好,与镇海楼交好,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听涛别苑的外围建造了高墙堡垒,自是想到了会有遭遇危险的一天,所以听涛别苑在设计之初,自是设计了一条密道,只是有关密道的事极为隐秘,加上张老太爷在内,也不过只有三五人知道。 原本这密道的出口就在渔港旁的浅滩上,只要逃出来便能乘船而逃。 可偏偏前些日子张家为了跟镇海楼争夺渔港,把自家的船全占到了别处,如今密道外面是一艘船都没有了。 此刻张二爷身上背了不少大包小包的财物,手里捧着火烛,正带着儿子张轮、女儿张软软在密道之中缓慢而行。 张二爷是老太爷的嫡子,未来家主之位的继任者,可如今他只想着活命,什么家族不家族的统统抛在了脑后。 而且张二爷一直都是家族与倭寇之间的牵线人,力主交好倭寇,所以在他自己看来,自己现在出去投靠,想必倭寇还是会给他一些面子的。 “爹,你要带我们去哪啊?我自小从听涛别苑长大,怎么从来没来过这里?”张轮忍不住开口朝着张二爷问道。 张软软也是以袖子扇了扇面前的尘土,开口道:“就是啊,爹,这里那么脏,您还让我们把之前的东西都带上,咱们这是去哪?” 张软软自小也算是锦衣玉食,带上那么多财物本就让她觉得肩膀酸痛,如今又要走这脏兮兮的地方,自然是把怨气都表现了出来。 张二爷回首看了看一双儿女,开口道:“这是咱们张家的密道,咱们此去,便是要投靠外面的倭寇。” 这话可是把张轮和张软软都吓了一跳,张轮忍不住说道:“咱们可是汉人,投了倭寇岂不是自降身份?这不好吧?” 张二爷却是没好气地给了张轮一巴掌:“你这孩子懂什么?若死守听涛别苑,咱们都会死,我带你们出去正是要博取一线生机。” 「、,这里是辽宁舰,甲板已经清空,空域已经清空,可以降落,请你立刻返航…… 今天是愚人节,但国家的英雄不应该被遗忘,二十二年前海军航空兵飞行员王伟驾驶战机拦截侵犯我国南海领空的美侦察机,再也没有返航…… 若那个时候他驾驶的是歼二十,若那个时候我们能有自己的航母…… 英烈尚未走远,不应被人们遗忘,今日全国十三亿人和我们伟大强盛的祖国都在等着你的英灵返航!!! 愿我们伟大的祖国永远繁荣昌盛!!!」 第二百三十一章 枉顾人伦 浅滩之上,一道暗井被打开,张二爷带着一众儿女费劲巴拉地爬了上来。 倭寇们见那里有人,本还想着过去追击来着,却不曾想还未追击,浅滩上的三人便开始朝着这边飞奔过来。 这也让不少倭寇一头雾水。 小犬太郎眯了眯眼睛,对着身旁的心腹说道:“去,把那几个人带过来。” 心腹领命而去,只是才刚刚走了两步,小犬太郎便又特意吩咐道:“是活着带过来。” 作为倭寇的头领,小犬自然知道自己这些手下有多么残暴,他生怕自己少说一句,手下便带回几具尸体。 心腹回头拱了拱手,便去了。 张二爷见对面来了不少倭寇,而且各个长刀出鞘,这心啊,紧张得就差跳出来了,可事到如今,他也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 眼见倭寇一个个围了上来,且各个凶神恶煞的模样,张软软早已吓得抱着张轮惊声尖叫起来。 而张轮却更加不堪,直接便湿了裤裆。 “瞧带麻逮,各位好汉,我们是来投降的,我们要见小犬君,我跟小犬君是好朋友。”张二爷这两年跟小犬太郎多有练习,自然而然便学了几句霓虹语,此刻他连说带比划的,只希望眼前这些凶神恶煞的倭寇能听懂他的意思。 当然了,为了表示友好,张二爷也可以挤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看上去就十分让人厌恶,要不是得了小犬交代,这些倭寇都恨不得现在就砍死张二爷。 张二爷和一双儿女很快便被带到了小犬太郎面前。 小犬微微一笑,似乎极为热情:“这不是张二爷吗?” 张二爷赶忙摆了摆手,道:“在小犬君面前可当不起二爷两字,小犬君若不嫌弃,喊我一声张二便好。” 小犬太郎嘴角上翘,对张二爷的表现极为满意。 还不等小犬说什么,为表忠心,张二爷又开口道:“我们今日前来就是特地来投靠小犬君您的。” 小犬太郎将头扬起,显得极为高傲,开口道:“张二,我记得你们汉人最在乎的就是什么礼义廉耻来着。” 小犬说着,又指了指远处正在厮杀的城墙,继续道:“现在我们可是正在攻打你们家的听涛别苑啊,你却过来投靠我?这样好吗?或者我应该相信你吗?” 城墙之上的战斗极为惨烈,凡是攻上去的都是倭寇中的好手,不是忍者出身便是没落武士。 战况也基本是一边倒的局面,护卫和旁支子弟已经死伤不少,要不是他们没有退路,又仗着人数比倭寇多,恐怕早已溃退。 城墙之上一个张氏旁支弟子为了躲避长刀,脚下一个不稳便从墙头掉了下来,在坠落的过程中,他发出了不甘而又绝望的怒吼。 只是随着“嘭”的一声落地,便再也没了声息。 这一幕被张二爷及一双儿女看得清清楚楚,张轮和张软软均被吓得面色惨白,甚至都忘了尖叫。 张二爷倒是好些,他一侧脸颊不自觉抖了两下,便又在脸上挂上了笑容,对着小犬太郎说道:“小犬君这是哪里话,在我张二眼中,您就是正义的化身,您既然来攻打听涛别苑,那肯定是我们张家有不是之处,所以我便弃暗投明,特来投靠小犬君。而且我还可以告诉您,刚刚我们出来的地方就是听涛别苑的密道,只要小犬君带人从那里攻入,势必能一鼓作气攻入听涛别苑内部!” 张二爷这话等于完全抛弃了礼义廉耻,已经不要脸到极致,不过小犬太郎却极为喜欢。 不过至于从密道攻入吗,小犬却并未打算那么干,一来小犬现在不能完全相信张二爷,二来嘛,小犬过的是打家劫舍的日子,而不是称王称霸的日子,人多了固然显得声势浩大,但分出去的钱财也要更多一些。 所以在小犬眼中,恨不得自己这些手下多死一些才好呢。 小犬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说下去,而是转而说道:“张二,你身后这两人是?” 张二爷赶紧答道:“乃是我的子女,这是犬子张轮,这是小女张软软。” 张二一一介绍,又对着自己一对儿女严厉地说道:“为父是怎么教你们的?连点规矩都没有了?还不赶紧喊小犬叔父?” 张轮和张软软均是一副怯生生的表情,一齐朝着小犬拱手道:“小犬叔父。” 小犬太郎并未回话,只是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在张软软身上不停游走。 霓虹国的女人无论从哪方面,都无法跟大明的女子相媲美,小犬来到大明这些日子也算是抢了不少女人,在他眼中那些村妇已经不知比霓虹国的女人好了多少倍,如今再看到从小锦衣玉食喂养起来的张软软,自然更是惊为天人。 别看张软软年纪不大,可她的美貌在牟平县可是出了名的,她每每上街总会有男人用色眯眯的眼睛看她,不过张软软却也不恼,反而很享受这种感觉,你们看看又能如何?无论身份地位,姐就是你们无法企及的存在。 可当小犬也用同样色眯眯的眼神看她的时候,她却打内心觉得恶心至极。 这也让张软软忍不住别过头去。 张二爷也是男人,自然看懂了小犬太郎的眼神。 今日只要能活命,他似乎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只见张二爷一把抓过张软软的手腕,拉到自己跟前,一脸谄媚地朝着小犬说道:“小犬君,我这女儿还是有几分姿色的,您若不嫌弃,便让我这女儿侍奉在您枕席之边吧。” 张软软听了这话,硕大的美眸瞪得更大了,她一脸不可置信,朝着自己父亲问道:“爹,您什么意思?您就这样把我送给了这个矮子?送给了这个倭寇?” 张软软平日跋扈惯了,说话自然不顾忌场合,而且一直以来她都自视甚高,哪怕县丞家的二儿子曾经疯狂的迷恋她,她都对那人爱答不理。 张二爷也曾经说过,我家女儿,要嫁至少也要嫁到登州府官员的府中才行。 如今张软软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去给小泉一郎侍奉枕席? 听了张软软的话,小犬的脸也是一下便垮了下来,在他看来,霓虹人也是有尊严的,可到了大明才发现,无论是大明的官员还是贩夫走卒,竟没有一个人看得起他,这也是他心中最为脆弱的地方。 如今张软软的话明显是看不起他,让他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只是还不等小犬发飙,张二爷回身便给了张软软一巴掌,“怎么说话呢?小犬君能看上你,那已经是咱家祖坟上冒青烟了,你若再如此不知好歹,可休怪为父无情了!” 张软软委屈巴巴地跑到张轮身旁,拽着张轮的袖子眼泪便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小犬看了看张轮,又开口说道:“你这儿子也是细皮嫩肉的,想来侍奉枕席也一定不错。兄妹一同服侍我,一定能成为一段……一段什么来着?” 张二爷马上附和道:“一段佳话!” 小犬点了点头,显得极为满意, 这话可不是小犬闹着玩,在他的眼中,大明的这些富家公子一个个都养得细皮嫩肉的,可玩性比之霓虹国的女子还要高上不少。 这下可算是吓坏张轮,他只觉得自己菊花一紧,额头的冷汗都被吓了出来。 倭寇实在太可怕了!张辂此刻只想逃离这里,他埋怨地看了张软软一眼,赶紧将张软软的手从自己胳膊上甩了出去。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你看看,都是你,你要好好的侍奉倭寇,他能对我的菊花有想法? 这一套动作让张软软更加伤心了,不知道平日里疼爱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小犬对今日张二爷的表现极为满意,他便没有多说,而是一把拉过张软软便往听涛别苑那边走去。 张软软极力反抗,可她一个少女,就算是比小犬高了半头多,但论及力量怎么可能挣脱小犬的束缚? 张二不解,朝着小犬问道:“小犬君这是要去做什么?” 小犬太郎步伐未停,但还是回首说道:“自然是要到听涛别苑门前玩弄你这漂亮女儿,也不知墙上的张家子弟看了会作何感想?哈哈,想想就觉得刺激!” 听了这话,张软软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她一脸求助的模样,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哥哥。 可张二和张轮脸上却是一片淡漠。 张软软有些绝望,但她还是朝着张二最后喊道:“爹爹!救我!” 眼泪花了妆容,恶魔纵横人间。 可张二爷眼中哪有半分对自己女儿的怜悯?他甚至朝着张软软摆了摆手,严厉地嘱咐道:“耍什么性子?你要听爹的话,一会好生伺候小犬君。” 张软软平日刁蛮任性,哪怕生得漂亮,但为人却极不讨喜,向她这样的大家小姐,自然是极为自私的,所以她想活着,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真的想活着,哪怕是受尽非人的待遇。 可看着自己父亲和哥哥的冷漠,她忽然觉得人间是那么的可怕,平日里哪怕她再如何,也会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父亲和哥哥。 但是今天,她却被父亲和哥哥合力推入了深渊,推入了恶魔的怀抱。 很多时候,哀默大于死心。 她终是放下了活下去的念头,从自己的发间拔出了一支钗子。 第二百三十二章 苟且地活着 张软软用发簪刺向了自己白皙的脖颈,等小犬太郎有所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 发簪贯穿了脖颈,鲜血也跟着迸溅而出。 张软软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可却已经无力发声,只有嗓子中传来“嗬嗬”的声音,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流失,身体的力量也在流失。 她晃了两晃,不甘地看了看自己父兄,便直直倒了下去。 小犬太郎皱了皱眉,低头看看还未断气的张软软,明显是颇为不喜,同时嘴里还说出一句“晦气”。 这突发的一幕可把张二爷和张轮吓了一跳,如今他俩倒不是在乎张软软的死活,而是在乎小犬会不会因此而生气,会不会迁怒于自己。 张二爷、张轮两人赶紧小跑两步来到小犬跟前,张二爷堆起谄媚的笑容,说道:“小犬君可切勿动怒,听涛别苑里漂亮女人有的是,我的几个弟妹、几个侄女均是上乘的女子,只要攻破了这听涛别苑,她们还不都任君采撷?” 张轮也是吓吓唧唧地在旁附和:“我爹说的是,我那些婶婶妹妹的确实都不错!” 张二爷觉得这样似乎还是不够,马上又板着脸,朝着还有一口气的张软软狠狠踢了两脚,同时嘴里还忍不住怒吼道:“我真是白养你这么个女儿了!我让你好好伺候小犬君,你居然自杀!你是不是想连为父一齐害死?” 张软软抽搐着看了自己父兄一样,终是恨意满满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只是她的眼睛却没有闭上。 张二爷和张轮的脸上并没有伤心之色,有的也只是无尽的埋怨。 小犬太郎看着这父子二人,忽然便嘴角上挑笑了起来。 他笑声越来越大,张二爷和张轮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也跟着笑了起来。 可小犬太郎的笑声却戛然而止,他开口问道:“你们两个笑什么?” 张二爷和张轮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颇为尴尬,不过张二爷还是开口道:“小犬君笑,我们自然也跟着笑。” 小犬太郎挑了挑眉毛:“那你们猜猜我笑什么?” 张二爷反应倒也迅捷,他摇了摇头,道:“小犬君笑,自然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像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又怎么可能了解您的想法呢?” 小犬太郎拍了拍张二爷的肩膀,说道:“我们倭人向来是不讲求什么人品道德的,那些东西在我们倭国一点用都没有!我们讲求的是力量,谁强大,谁就是值得敬佩的。” 小犬还没有说完,张二爷已经在旁打断道:“小犬君切勿妄自菲薄,您在我们眼中就如圣人一般,当然了,您的实力也足够强大,就连官府都没办法在您这里讨到什么好处。” 小犬太郎微微一笑,没有理会这几句彩虹屁,而是继续说道:“但今日啊,我也算是涨了见识了,虽然我没什么道德可言,但跟你们两个人比起来,说我是圣人还真就不算过分。你们父子二人可真是连脸都不要了,不过我却是喜欢的。” 在生死面前,张二爷和张轮选择了苟且地活着,他们的人性在他们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已经完全丧失,更不要说什么道德了。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张二爷父子的脸色变了又变,可最终还是笑着说道:“只要小犬君喜欢,那我们父子二人的脸不要也罢。” 小犬太郎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张家家大业大,财产不止听涛别苑吧?” 张家的财产自然不止听涛别苑,但其余的那些产业张二爷本还想着私吞下来,但现在小犬问起,张二爷权衡一下利弊,马上开口道:“不敢隐瞒小犬君,除了这听涛别苑,张家还有两处庄园,两处水港,在牟平县有绸缎庄、金石店、酒楼等大小店面共二十四间,在登州府还有十余铺面,另外就是田产,这就不太好估算了,不过在这边田产收益也比不得其他。” 说真的,现在的张二爷是真的肉疼,他发现让他把这些家产都交出去比死了女儿还要让他难受。 这些产业别说是见了,以前的小犬恐怕连想都没想过,在面对如此的财富,小犬太郎终是抑制不住地癫狂而笑。 他不知笑了多久,这才开口说道:“好!张二!你真是于我有功!今日之后,你就是张家的家主了!” 听了这话,张二爷大喜过望,不过随后他的脸便垮了下去,倭寇什么脾性他再清楚不过,今日过后恐怕张家还能活着的只有自己和张轮这个宝贝儿子了,而现在张家的财富也基本与他无关,那他要不要这个家主还有什么意义? 小犬太郎如何不知道张二爷是怎么想的?他再一次拍了拍张二爷肩膀,继续道:“你大可放心,像什么田产店铺,我们这些人也抢不去,所以那些固定产还都是你的,我们干的是劫掠的营生,很多时候我们抢来的那些值钱物件屁用没有,反而成了累赘,正好你经营店铺,以后我打劫,你贩卖,咱们简直是天作之合!” 听了如此承诺,张二爷也顾不得纠正这个天作之合的错误了,马上谄媚地说道:“对对对,咱们就是天作之合,小犬君简直就是我张二的至交啊!不不不!应该是我的再生父母才是!” 却在这个当口,后阵传来几句惨叫之声。 小犬急忙向后看去,却见一个英武的年轻人已经挥着长刀单人单骑闯了进来。 没错,张辂终于赶到了。 小犬眯着眼睛看了看张辂,似是自语般说道:“居然敢单骑而来,真是好胆!” 他虽然如此说,但脸上却挂着数之不尽的轻蔑。 …… 听涛别苑正堂,张老太爷依旧在这里坐着,他似乎已经认命。 他看了看门外照射进来的光,摇着头闭上了眼睛,似乎是不想亲眼看到张家的覆灭。 “禀告家主!” 随着这道声音,张老太爷再次睁开了眼睛,他再一次看到了护卫队长,只是不同于刚才,此刻的护卫队长身上满是血污,衣服也多了不少口子,而且看样子还受了伤。 仅是看了看,张老太爷也能想象出城头的战斗有多么激烈。 第二百三十三章 孤军奋战 许是看开了,张老太爷的声音极为平淡:“是不是前面守不住了?倭寇已经打进来了?” 护卫队长摇了摇头,说道:“暂时算是守住了。” 这和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啊,张老太爷皱着眉头问道:“我虽说年纪大了,不怎么出去走动,但那些倭寇的战力我还是清楚的,而且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胆气上更是胜过咱们颇多,咱们这边是如何守住的?” 只听护卫队长回答道:“是一个年轻人单骑闯入倭寇后阵,杀了不少倭寇,使得倭寇那边大乱,咱们这才借着机会把那些倭寇都逼了回去。” 听护卫如此,张老太爷仔细想了想,张家子弟是当日不可能全都聚集在听涛别苑,另外家里的两处别院中亦有张氏族人,同时还有一些族人在牟平城或是登州府看铺子,莫非是知道了听涛别苑被倭寇袭击,特来相助的? 随后张老太爷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家族里的年轻人,若是谁有这份胆气和实力,应该早就被发现了才是。 他想不出来,也只能寄希望于护卫队长,“那年轻人是谁?” 护卫队长摇了摇头,说道:“离着太远,实在看不清楚。” 张老太爷随即点了点头,道:“好,那你回去吧,告诉所有人,切勿放松警惕。” 护卫队长领命而去,而张老太爷也没有放松下来,因为现在倭寇还在外面,在他的认知中,一个人是不可能打败所有的倭寇的。 …… 张辂一个人确实不行,倒也不是说倭寇的武功有多高,只是他们所用的招式跟张辂接触过的完全不同,武士倒还好说,尤其是那些忍着,没事就爱扔扔手里剑苦无什么的,而且扔得还特别准,加之他们没有内力,所以张辂也很难捕捉这些暗器的飞行轨迹。 还不止这些,忍者有时候会忽然扔出粉末或是液体什么的,然后不知怎地那些液体和粉末就忽然着了爆了,甚至还烧掉了张辂的衣角,要不是他反应及时,恐怕早已葬身火海。 此刻的张辂已经被人从马背上逼了下来,而那匹马也成了小犬的坐骑。 他一刀解决了面前的一个倭寇,本还想着对第二个出手,便被侧面飞来的苦无所阻止。 在张辂眼中,自己的性命可比霓虹人高贵了太多,他当然不会选择一命搏命的打法,所以也只能停止进攻,用绣春刀磕飞飞来的苦无。 一个倭寇瞅准时机,举刀便朝张辂劈去。 可张辂仿佛后脑勺都长了眼睛,他也没回头看,而是一个窝心脚便将这倭寇踹飞。 这时候一个忍者也杀了过来,他一手一把短刃,对着张辂就是一个十字斩。 张辂举刀相迎,只加了轻微的内劲便在力量之上完全压制了这个忍者。 张辂还想趁着这个机会把眼前的忍者杀了,可这忍者却直接自腰间拿出一卷卷轴。 这卷轴可不小,打开之后便遮盖住了张辂的视线,张辂没有丝毫犹豫,一刀便将卷轴斩为两段。 卷轴虽然断了,但卷轴后面的忍者却不见了踪影,张辂也实在想不明白刚刚的忍者是怎么做到的。 …… 城墙之上,护卫队长已经回到了上面,他只看了几眼便能够确认,那个正在与倭寇激战的年轻人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护卫队长毫不迟疑,马上下令道:“开门!咱们出击!去杀倭寇!” 只是这话才刚刚说出口,便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你不过一个小小的护卫队长,也敢发出如此命令?” 人们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却见一个年轻人正好上了城头。 这个年轻人名叫张辄,也是张老太爷的嫡亲孙子,而且跟张轮比起来,更受张老太爷的宠爱。 只是这个张辄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物,刚刚倭寇对着城头猛攻的时候不见他的踪影,现在倭寇退下了城头,他却跑来颐指气使。 不过这个时代主仆有别,眼见来人是张辄,护卫队长马上上前行礼道:“辄少爷,如今倭寇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年轻人身上,咱们这里人多,只要杀出去,定能杀倭寇一个措手不及。” 不得不说,这个护卫队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张辄却是轻轻朝着张辂那边瞟了两眼,便摇了摇头否定道:“如果外面是倭寇的苦肉计呢?” 护卫队长摇了摇头,道:“绝无可能,那年轻人已经杀了不少倭寇,如果外面是苦肉计,那代价实在太大了。” 道理没错,但张辄还是不同意,他继续摇头:“倭寇岂可如常理揣度?再说了,就算外面不是倭寇的苦肉计,但大门打开,万一有倭寇杀进来,我张氏一族的性命谁来担保?” 护卫队长指了指还在外面孤军奋斗的张辂,说道:“那个年轻人还在奋战,他是为了张家,为了听涛别苑在奋战,咱们打开大门主动出击,那便是两利的局面,如若不然,那年轻人很可能没于倭寇之手,届时咱们听涛别苑也在劫难逃。” 张辄却完全听不进去,他往前站了两步,眼神也愈发犀利,“哪来的什么两利?外面那人不过是贱命一条,怎么配和我张家人的性命比较?我要的是不能出现任何的闪失!你懂吗?” 护卫队长还想再说,却被不少人伸手拦住,尽管他们同样不喜欢张辄,但这个年代尊卑就摆在那里,阶级制度几乎无法逾越。 护卫队长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咬着牙,拳头也攥得极紧。 …… 因为得到了一匹马,此刻的小犬可谓是兴奋异常,在倭国之中战马本就是稀罕物,但是倭国的战马却十分矮小,跟大明的马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小犬在倭国的时候没骑过马,不过他凭借极强的身手还是在大人物府上做过事的,他小心翼翼地学着大人物的模样骑着马。 不得不说,小犬的悟性还是极强的,他不过片刻便掌握了骑马的诀窍。 「确诊甲流,不过已经感觉好多了,虽然还没退烧,但也算是半血复活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牟平援军 小犬打马缓步来到张二爷父子跟前,还不忘抽出自己的长刀摆了个poss,问道:“张二,你看这马可适合我?” 张二爷连忙点头,说道:“这马还算不错,只可惜还配不上小犬君,就以小犬君的风采,骑龙乘凤也是不为过的。” 小犬对这话极为满意,对自己身高与种族的极度自卑之下,小犬还是很需要这种马屁之声的。 经过张二爷这么一夸,他确实升起豪情万丈,他看了看远处依旧与众多倭寇缠斗的张辂,直接用刀鞘拍了下马屁股,便朝着张辂那边疾驰而去。 一路上的倭寇纷纷避让,待到了张辂面前,小犬借着马势一刀砍向了张辂。 面对这一击,张辂自然不敢大意,他直接举刀相迎。 当两柄长刀相交的时候,两人均是一惊,小犬震惊张辂年纪轻轻怎会有如此实力,而张辂则震惊刀身之上传来的那股力量实在太过巨大。 随着“叮”的一声,小犬手中长刀应声而断,这把刀已经是他们倭寇之中最为坚实的武器了,哪怕是在倭国境内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刀,曾经小犬也是凭借着这把刀多次化险为夷斩杀敌人,可谁能想到,这才一个照面,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刀便断作了两截。 张辂的绣春刀倒是没事,不过刚才小犬那一击力量太大,又是借着马势,哪怕张辂已经用了内力,但还是被强大的力量震出去好远。 这一下虽没让他受伤,但还是让他体内气血有些不畅,对接下来的战斗多多少少也会有些影响。 小犬则坐在马背之上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断掉的长刀,内心极为愤怒,他喘了几口粗气便把断刀狠狠掷在了地上,武器毁了他虽然心疼,不过当他看到张辂手中依然完好的绣春刀时,眼中便迸发了无尽的贪婪。 “小子!把你的武器留下,或许我能赏你个切腹的机会!”小犬扬着头说道。 张辂撇了撇嘴,开口说道:“你们霓虹人脑子都有毛病吧?还真以为切腹是荣耀?在我看来这就是最为傻叉的行为,我好歹是个大明人,可干不出切腹这种脑残事,所以,你要想要我的武器,那便自己过来拿吧!” 张辂这几句话可是把霓虹国的武士精神全给骂了,身为武士的小犬如何能忍? 只见他颤抖着脸上的肌肉说道:“八嘎,给你脸不要,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张辂直接一口粘痰吐在地上,道:“我呸!你们霓虹人跑到大明来劫掠,自己都不要脸了,还想给别人脸?再者说,脸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哪用得到别人给?今日,就让我把你们这群臭不要脸的统统斩杀在这里吧!” 张辂本就是个不讲武德的主,更别说是面对这些倭寇了。 他还不等小犬说话,便一个箭步把离着自己最近的一个倭寇砍翻在地。 这可把小犬气得够呛,他刚想加入战团,却有心腹来报:“不好了,远处正有好些大明人朝着这里增援!” 小犬骑在马上,气急败坏地用手里的刀鞘将前来汇报的心腹抽翻在地,他举头看看,果然见远处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赶来,而且看那些为首的人,穿着的正是衙役的衣服。 小犬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不对啊,虽说张家与各界关系都不怎么和睦,但为了以防万一,自己依旧派了几十号人放在牟平县外面以作疑兵,可牟平县的衙役是如何到这里支援的? 小犬自己也去打劫过牟平县,他对那里的战力心知肚明,哪怕派去的倭寇是武力最弱的,也不可能被牟平县的衙役和民勇所打败啊? 虽然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但小犬却也并不担心,自己的布置虽有遗漏,但聚集在这里的可都是倭寇中的精锐,只要派出三五高手,想来便能将那些衙役民勇打退。 只见小犬脸上露出一副阴狠的笑容,来吧!我本还想着饶牟平县一回,既然你们选择自己不要命,那便怪不得我了! 在郑县令的指挥之下,牟平县的衙役和民勇很快便跟倭寇的队伍撞在了一起,由于郑县令是骑在驴上,又穿着官袍手持宝剑,所以在衙役和民勇之间也算格外显眼。 倭寇也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一个倭寇低着身子飞快来到郑县令近前,他抽出长刀便朝着郑县令劈去。 郑县令虽是文官,但也算出生在乱世之中,当年他也多多少少练过些击剑之术,却不曾想在今日居然派上了用场。 眼见倭寇的兵刃越来越近,郑县令直接举剑格挡下来,他今日热血澎湃,本还想着举剑回击。 可那倭寇却动作更快,直接跳起身子一脚踢在了郑县令的腰眼处。 这一下郑县令坐立不稳,就要从驴子上摔下。 还好不远处的红裙少女发力,直接一个纵身便将郑县令接下,让其安稳落地。 红裙少女一拍腰间,那柄镶满了珠宝的剑出鞘了,仅一个照面,便将刚刚袭击郑县令的倭寇击杀。 要是张辂看到这一幕的话,恐怕也会拍手赞上一句“好”。 虽是安全落地了,可到底是年纪大了些,又被倭寇攻击到了腰这种脆弱的部位,郑县令只觉得腰间像是转了筋一般疼痛。 他捂着自己后腰,朝着红裙少女道:“还是大侄女武功好,要不是有大侄女,恐怕我今日就交代在这里了。” 红裙少女却是没好气地瞥了郑县令一眼,道:“郑伯伯,你都那么大年纪了,还逞什么强?老老实实在队伍后面待着呗。” 郑县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说道:“我堂堂牟平县了,岂能贪生怕死?要冲我也是冲在最前面,想当初我年轻的时候一剑……” 郑县令话还没说完,便见红裙少女提剑朝着自己刺来。 这动作可把郑县令吓了一跳,他赶紧把头一低,蹲在地上想要躲过,却感觉一阵滚烫的液体洒在了自己身上。 郑县令抬头看看,正看见红裙少女一剑刺入了一个倭寇的胸膛。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又见赵山南 郑县令这才明白,原来红裙少女是要救自己,想想刚刚也算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他不禁心中后怕,原本的那些豪情也瞬间消失不见。 倒也不是说郑县令贪生怕死,只是他到底只是个普通人,没杀过人,也没上过战场,如今真切地感受到了真正的战场,有些后怕也是难免之事。 小犬看了看牟平县的衙役和民勇,虽然这些人整体实力不行,但小犬也没打算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所以便对着亲信嘱咐道:“不用跟那些人近身搏斗,凡是有手里剑苦无的,尽管往那些人身上招呼。” 之前由于牟平县众人的队伍密集,每个人也都算小心谨慎,所以刚一跟倭寇接触并没有出现什么伤亡,甚至还稳稳牵制了不少倭寇让张辂那边顿感压力大减。 可当那些倭寇放弃了近身搏斗,转而开始远程攻击的时候,牟平县众人终于出现了伤亡情况。 他们是衙役,是民勇,所以他们并没有护体的甲具,当手里剑和苦无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的时候,那一抹抹鲜红终是绽放开来。 没经历过战场的人,最初还能凭借着胸中的锐气与敌人缠斗一番,可当真正见了血,真正出现了伤亡情况,这些人原本就不牢靠的内心堡垒终于开始垮塌。 惨叫声此起彼伏,人们一个个开始惧怕,继续下去,溃败是迟早的事,而更为严重的,便是溃败之后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于倭寇的屠刀之下。 距离稍远些的张辂自然看到了这番情形,他想要过去救援,奈何却被倭寇四五个好手紧紧缠住不放。 好在牟平县众人这边也不是毫无战力,关键时刻,红裙少女站了出来。 她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手中短剑上下纷飞,将不少手里剑和苦无挡下。 虽然红裙少女武功还算不错,但她一个人又能防住多大面积?所以他身后的人群依旧在遭受着伤亡。 长此以往下去也不是办法,红裙少女咬了咬牙,终是提剑朝着倭寇杀去。 只是她一个少女,纵使武功不错,但阅历还是不足,不过才几个回合,便被倭寇那层出不穷的伎俩所擒获,就连手中的短剑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红裙少女即便平日里再如何娇纵泼辣,可落到了倭寇之手,也是早已吓得花容失色,那些被倭寇掳走的女子是什么下场,整个牟平县恐怕没人不知道。 眼见周围的倭寇全都用一副色眯眯的眼神看着自己,更有甚者呲着大黄牙在那淫笑,时不时还擦擦口水,红裙少女是真的怕了。 她摇着头大声嘶吼:“你们别过来!你没离我远些!” 红裙少女想要求救,她无助地四下看看,张辂那边与几个倭寇高手交战,分身乏术。牟平县众人也正在遭受着倭寇的屠杀。听涛别苑的城头之上倒是有不少可战之力,可事到如今也没有半分过来支援的意思。 红裙少女心底闪过一丝绝望,蹲在地上开始失声痛哭。 可眼前这些失去了人性的倭寇又怎么可能有放过她的打算? 红裙少女看着一个倭寇站到了自己前面,他那粗糙的脏手也朝着自己伸来。 红裙少女拼命摇头,可倭寇却丝毫没有停下的一丝。 就在这个当口,一道银光闪过,倭寇脸上的淫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表情,因为这个倭寇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斩断了。 尽管鲜血溅了红裙少女一脸,但她还是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刚刚那一刀是张辂所出,而此刻的张辂已经站在了她的跟前。 “你没事吧?”张辂开口问道。 尽管跟少女产生过一些不愉快,但家国大义在前,他也不可能看着红裙少女惨遭倭寇毒手,刚刚情况危急,所以他硬是挨了倭寇一刀一脚这才赶到了红裙少女身前。 而在红裙少女的角度去看,张辂此刻正把阳光挡住,这也让她感觉张辂似乎整个人都在发光,而且她还发现了一个问题,张辂这小子,看上去还是挺帅挺顺眼的。 红裙少女红着脸摇了摇头,却看到张辂的嘴角流下血来,当她再仔细看时,发现张辂的左臂之上还有一道刀伤正在流血。 “你受伤了?”红裙少女一脸关切地问道。 张辂摇了摇头,“不碍事,我这人总受伤,都习惯了。”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张辂一个纵身便带着红裙少女来到了牟平县众人这边。 面对诸多远程暗器,张辂一刀斩在地上,强大的内劲形成罡风,将那些手里剑和苦无纷纷击落于地。 现在牟平县众人多少有些尴尬,以他们的实力,哪怕想要撤退都没有可能,倭寇这一路想要耗死他们简直再轻松不过,但如果听涛别苑中的人能出来支援的话,那可能便是另一种情况。 可张辂朝着听涛别苑城头仔细望了望,那里虽然人头攒动,可城门却丝毫没有开启的意思。 这一刻,张辂也终于知道张家在牟平县为什么口碑那么差了,眼前这些衙役和民勇可都是来听涛别苑杀倭寇的,可如今遇到了危险,张家却选择了观望,外敌当前,还选择心安理得的苟且自保,这样的人家,口碑能好那才怪了。 张辂叹息一声,内心停止了对张家的吐槽,因为倭寇已经大规模攻了过来。 张辂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打退了倭寇好几波攻击,而他身上也多了三处刀伤。 只是看着那犹如潮水的倭寇,张辂知道自己再如何努力都是无法保护住所有人的。 郑县令叹息一声,对着张辂说道:“是我们拖累了你啊,要不是我们在这,以你的武功大可放手施为,若实在事有不济,你便自己杀出去吧!” 张辂则是摇了摇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在我眼中你们都是斩杀倭寇的英雄,而不是我的拖累,今日,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好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今日既然同生共死,能否带上我一个?” 张辂朝着说话的人看去,见一个帅气的中年男子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前,说来这人也算认识,正是之前在金陵遇到的江湖赊刀人赵山南。 第二百三十六章 形势转变 在张辂眼中,赵山南一直是极为神秘的存在,尽管一直没见过赵山南使用武功,但张辂却记得罗克敌对赵山南的评价:“锦衣卫上下除了我,没人能抓住他。” 仅这一句评价,也足以证明赵山南至少也是罗克敌那种层次的高手。 张辂朝着赵山南拱了拱手,只是还未等他开口,周围的那些衙役和民勇已经纷纷朝着赵山南行礼问好。 “赵大善人好久不见,本县这里有理了。” 说话的是郑县令,张辂也是一愣,他之前可是打探过的,跟张家最不对付的两个势力其中之一就是赵大善人,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所谓的赵大善人就是赊刀人赵山南。 张辂则自怀中掏出一块银子,递到了赵山南跟前。 赵山南不解,开口问道:“小兄弟这是何意?” 张辂咧嘴一笑,指了指周围的倭寇,开口说道:“赊刀人怎么说也是买卖人,今日我不赊东西,只谈买卖,这里的倭寇有一个算一个,每个人头一两银子,这是定金。” 赵山南也是微微一笑:“你刚才可是说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怎么?在你眼里我连匹夫都算不上?” 张辂赶紧摇头,忙道:“这倒不是,只是前辈您在我心中一直颇为神秘,很多事情我不明白,看不透,我怕前辈会不管我们就此跑了,想来还是按照江湖规矩来会比较好,前辈您总不会砸自己的招牌才是。” 赵山南讪讪一笑:“说白了还是你小子不信任我,怎么?在你小子眼里我人品就这么差?算了算了,今日我也不跟你小子一般见识了。” 赵山南说着便从张辂手里接过了银子,他颠了几下,这才皱眉说道:“银子真是不错的东西,不过你今天的价格实在是高了,这些倭寇的人头哪值这么些钱?依我看,一两足以买百级!” 这话就是在骂这些倭寇贱,倭寇平日都跋扈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周遭的一个倭寇怒道:“八嘎!今日我就用你们的血来洗刷我们的耻辱!” 倭寇话音刚落,却见赵山南自腰带上抽出一柄软剑,他剑尖直指倭寇头颅,一道无形剑气飞也似的撞向了倭寇的脑袋。 只听“啪”的一声,刚刚还在说话的那名倭寇脑袋犹如西瓜一般爆裂开来,血液混着脑浆子溅了旁边同伴一身。 赵山南这才轻蔑地说了一句:“聒噪!” 这一下也终于让张辂确定了,赵山南妥妥的是个高手!这也让牟平县众人生的几率大大提高。 再看倭寇那边,同伴的死亡并没有让他们感到害怕,而是激起了他们的血勇,他们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开始朝着赵山南攻来。 赵山南却是不慌不忙,一个纵身便跃起老高,他在半空之中开始耍起了剑招。 只见一道道剑气挥出,在倭寇之中炸裂开来,仅这一招就让六七个倭寇身死当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距离远些的小犬自然看到了这边的情形,他自问在倭寇之中算是最为顶级的高手,但相较于大明的这些江湖客,他还是差上了不少,而小犬之所以能当上倭寇的首领,不止是因为实力,更是因为他是这群倭寇之中最为聪明的,他懂得审时度势,也懂得趋吉避凶…… 见赵山南那么厉害,张辂也随即加入了战团,两人合力,对付倭寇简直犹如砍瓜切菜一般简单,这下牟平县的众人坐不住了,他们再次拿起武器,纷纷朝着倭寇袭去,只是有赵山南和张辂在前,他们最多也就是补刀而已。 这边杀得正热闹,远处又有二三十骑直插倭寇队伍之中,只一个照面便将倭寇队伍撞得人仰马翻。 这支队伍的领头之人乃是一中年女子,她半边脸颊露在外面,面容姣好,另外半面脸颊却被一铁质面具包裹,她一身红衣,骑在马上冲杀显得格外英姿飒爽。 红裙少女见了,脸上多出一分自豪的笑意,“是姑姑来了!” 牟平县众人也跟着大喊起来:“镇东将军威武!” 张辂也是觉得奇怪,五军都督府他倒是知道,他记得大明好像没有镇东将军这个官职才对啊? 虽然心中疑惑,但现在也不是多想的时候,多杀些倭寇才是正理。 一个赵山南加上一个张辂已经让倭寇觉得难以抵挡,如今又多了那么一支骑兵队伍,倭寇便明白今日恐怕要空手而归了。 如今倭寇被围在中间,一面是听涛别苑的高墙,一面是赵山南和张辂,还有一面则是那二三十骑。 倭寇只能边打边往海里撤退,岸边有他们来时所乘的舢板,只要坐上舢板基本也就算是得救了。 只是他们刚往海边撤了一段距离,便发现海边不知何时停靠了好几艘楼舰。 只看那规模样式,明显是大明水师的船只。 此刻楼舰之上的官兵开始下船,他们是身着甲胄的正规军,而且舰上还不止有官兵,还有一队锦衣卫。 只见刘二饼缓缓从楼舰走下,笑着对周围的官兵还有锦衣卫说道:“这不是赶巧了?咱们今天就直接把这些倭寇消灭在这里!” 官兵和锦衣卫纷纷称是。 一场对倭寇的屠杀开始了!倭寇的武器根本无法对身穿甲胄的官兵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随着这些官兵的加入,倭寇败事已成定局。 眼见突围无望,不少倭寇便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选择投降,因为他们曾经听说过,明军是从来不会屠杀俘虏的,而且杀俘在汉人文化中也是很不吉利的事情。 倭寇虽然看起来凶狠,做事也毫无人性可言,那也要看对手是谁,倭寇所以的规则全都建立在实力只是,如果你的实力足够强,你就是爷,倭寇也心甘情愿会臣服,但若你实力不济,那只有被倭寇屠戮的份! 当有一个倭寇跪在地上而被饶过了性命之后,更多的倭寇同样选择了投降,若是还有苟活的机会,他们也不会顽抗到底。 第二百三十七章 打扫战场 倭寇一半被斩杀,另一半则选择放下武器投降。 刘二饼来到张辂身前,微笑道:“可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都能遇到。” 确实挺巧,张辂当初在官道上遇到刘二饼一行人,那时刘二饼只说是有任务在身,谁知这任务的目的地竟也是牟平县。可张辂不想暴露锦衣卫身份,便朝着刘二饼轻轻摇了摇头。 刘二饼也不是第一次和张辂配合了,自然会意不再多言。 刘二饼是个社牛,转而又对着半边脸带着面罩的中年女人说道:“想必您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镇海楼楼主,镇东将军吧?” 中年女人抖了抖自己的披风,打量刘二饼几眼,便开口问道:“锦衣卫?” 刘二饼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晚辈刘二饼,锦衣卫镇抚司小旗官。” 中年女人皱了皱眉头,道:“我不过是一届江湖草莽,在锦衣卫面前可当不得镇东将军四字,我镇海楼还有事,就不在这里叨扰了。” 中年女人明显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但她多少还讲些礼貌,临走之时还不忘跟着郑县令和赵山南拱了拱手。 至于红裙少女,自然也跟着中年女人走了。 眼看镇海楼的人一走,赵山南也选择了离开,当然了,临走之时他还不忘邀请张辂有空去他那里坐坐。 郑县令本也想着赶紧离开的,一来他手下的人伤亡较大,他回去需要处理的事宜不少,二来嘛,他也很想早些回去把战胜倭寇这个大快人心的消息带回去。 只是郑县令刚要离开,却被刘二饼拦了下来:“郑县令却是不必急着走,我这里还有些公事需要找您谈。” 锦衣卫能和人谈什么公事?在人的固有印象中,凡是被锦衣卫叫去谈公事的,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郑县令仔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的生平,虽然也做过些违背道德的事情,但也都不严重,想来也不至于被锦衣卫揪住把柄。 尽管不想跟锦衣卫扯上任何关系,但郑县令还是皱着眉朝着刘二饼说道:“上官有事但请吩咐。” 县令可是正式的七品官,而刘二饼的小旗只是从七品,从官职上看,刘二饼可是要比郑县令低上半级的。 而且郑县令喊刘二饼为上官,也不过是客气的说法,谁知刘二饼竟飘飘然起来? 只见刘二饼咧着嘴笑道:“好说,都好说,哪有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只是朝廷那里最近听说登州这边闹倭寇,便遣我等调集沿海水师前来镇守这一带,以后这里还会专门成立威海卫,至于选址什么的当然还需要郑县令您这样的当地官员所配合了。” 得了这个消息,郑县令自是喜出望外,他马上对着刘二饼拱了拱手说道:“既如此,下官这就回去翻看舆图,定会选出一处合适的港口来。” 刘二饼再次朝着郑县令拱手道:“那就麻烦郑县令了。” 等郑县令走了,张辂才对着刘二饼竖起了大拇指。 刘二饼不解,便开口问道:“啥意思?” 张辂笑着摇了摇头道:“当然是夸你厉害!” 这话绝对是张辂的心里话,一直以来,张辂都觉得刘二饼办事不怎么着调,谁能想到现在不止办事能力比以前强了,性子也比以前还社牛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负责打扫战场的士兵对着刘二饼汇报道:“禀大人,倭寇的俘虏之中有两人说自己不是倭寇,而是张家之人。” 刘二饼赶忙问道:“在哪呢?” 士兵指了指不远处:“就在那。” 刘二饼和张辂马上顺着士兵所指走过了过去。 只见地上恭恭敬敬地匍匐着两个男人,许是受了不小的惊吓,直到现在都还颤抖个不停。 刘二饼上前,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两个抬起头来。” 匍匐在地的两个男子得了命令,立刻抬起头来。 这两人正是张二爷和张轮,他们本还想着投靠倭寇,可谁知转眼间局势竟发生了反转,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倭寇转眼便成了待宰的羔羊,也好在明军一直有不杀俘虏的习惯,不然这一对父子说不好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张二爷赶忙开口说道:“可不敢欺骗官爷,我们父子二人正是张家之人。” 刘二饼转头看向张辂,开口问道:“你们家人?” 张辂当然认识张二爷和张轮,当初他在张家的时候,就数张二爷每日风言风语风言风语不断,而张轮也正是当初带头欺负他的人之一。 虽然不想承认,但张辂还是点了点头。 张二爷和张轮自然也认出了张辂,若是放在以前,这对父子见到张辂还不知会如何挤兑,可如今也只能尽力地去讨好张辂。 张轮挤出一丝笑意:“这不是我辂弟吗?许久未见,过得可还顺心?” 张二爷也是朝着张辂说道:“我还说谁会来解咱家之围呢,没想到侄儿你就来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父子两人开始了没有底线的夸赞,简直都快把张辂夸到天上去了。 可他们那幅嘴脸,只让张辂觉得恶心。 他不想再看这对父子,便把脑袋偏向一侧,好巧不巧,这一下竟看到了张软软的尸身。 虽然张辂也不喜欢张软软,但他还是开口问道:“张软软怎么死在了这里?你们一家不在听涛别苑好好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父子二人当然不会说自己是来投靠倭寇的,甚至也不能说是想要逃跑,但他们还能说什么?说出来跟倭寇拼命?这话别说是张辂了,他们自己都不信。 父子二人嗯呐嗯呐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张辂猜出事有端倪,便朝着张轮大声喝问道:“说!张软软是怎么死的?” 张辂的声音之中融入了一丝内劲,若普通人听了,定会极为害怕,恨不得连小时候是否踩死过蚂蚁都会招了。 而且张辂知道张轮此人虽然平日里飞扬跋扈,但骨子里却胆小得要死,想问什么,自然以他为突破口。 第二百三十八章 绝不姑息 果不其然,听了张辂的喝问,张轮吓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他赶紧指了指张二爷,说道:“还不都是我爹!他说听涛别苑这次完了,打算带着我和张软软投靠倭寇,那个倭寇头子看上了软软妹妹,我爹便把她送给了倭寇,软软妹妹不堪其辱,这才选择自尽以保清白。” 张轮话音刚落,张二爷那边脸上便变了颜色,他一脸怒容,指着张轮便道:“我可是你老子!你这逆子竟敢如此说我?” 相较于自己老爹,张轮感觉现在的自己更加害怕张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张辂只是喝了一声,他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只见张轮梗着脖子说道:“你是我老子又怎么了?我今日就是要大义灭亲!你自己说说,是不是你把软软送给倭寇的?” 张二爷指着张轮,气得胡子都跟着颤抖起来:“我那还不是为了保全咱们父子?而且软软向你求救的时候,你还不是把软软的手扒拉到一边了?” 听了这话,张轮也是急了,他赶忙开口道:“就算你是我爹!也不能信口雌黄!” 父子二人说着,竟开始厮打起来。 刘二饼也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他看了看身旁的张辂,悄声问道:“我把你家这些事都听去了是不是不太好?” 张辂冷着一张脸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既然做得出,又怎会怕丢人?你听不听都是无所谓的。” 刘二饼转而又问:“那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张辂再次摇头:“咱俩好歹也算一起经历过生死,为了两个畜生,我还能杀你灭口?” 听张辂这么一说,刘二饼也算是放下心来,他又朝着张辂问道:“那这两个畜生,不,你这两个亲戚要怎么处置?” 再怎么说这两人也算是张辂的亲戚,刘二饼打算卖个好。 张二爷和张轮父子二人听说要处理他们,马上便停止斗殴,竖起耳朵仔细听好。 张辂却也不再看这对父子,而是直接开口说道:“通倭,乃是死罪!” 仅这一句话,直接便将张二爷和张轮吓得不轻,他们父子二人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 可张辂却根本懒得看他们,只觉得哪怕多看一眼也是污了自己眼睛。 却在这个时候,听涛别苑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大门之中走出不少人,为首的正是张家老太爷和张辄。 眼见老太爷出来,张二爷和张轮像是捉住了救命稻草,张二爷疯狂地哭嚎道:“爹啊!救命啊!张辂要杀我啊!” 张老太爷也觉得奇怪,听涛别苑大门明明才刚刚打开,可这对父子是怎么出去的? 虽然心中带着疑惑,但张老太爷也知道现在还不是问话的时候,他朝着张辂走了两步,便开口问道:“张辂,好久不见,你大伯可还好?” 张老太爷将长辈的架子拿捏得十足。 张辂却是懒得抬眼,只是象征性地拱手说道:“我大伯好得很,就不劳你挂念了!” 看张辂语气如此不善,张辄却是眉头一皱,直接朝着张辂指责道:“张辂!这就是你跟家里长辈说话的语气?即便是你大伯来了,见了我爷爷也要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句大伯,可你看看你是什么态度?对长辈你还有没有半分的尊敬?” 张辂冷眼瞟了瞟张老太爷和张辄,冷声道:“我也想尊敬自家长辈,可刚刚我在这里与倭寇拼命时,自家长辈可有为我做些什么?那些牟平县的衙役民勇也是为了解听涛别苑之围才来这里与倭寇拼命,可你们却眼睁睁看着他们受伤死亡!张家如此做派很难让我尊敬!” 张老太爷情知都是自己孙子不让开门,可现在乃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想让自己孙子失了颜面,便马上转移话题道:“不知张二和张轮犯了什么过错?” 张辂指了指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张软软,说道:“通倭!同时打算将张软软送给倭寇供其祸害,导致张软软自杀身亡!” 听了这话,一旁的张辄马上开口说道:“张辂,当初你们在家时,软软妹妹便对你们颇为不友好,二伯和张轮如此做也算是为你解恨了。” 张辄绝口不提通倭二字,明显是在避重就轻。 当初张软软对张辂他们确实不友好,张辂也始终记得张软软口中那带有侮辱性的词语,可这些并不代表张软软便能被倭寇随意欺辱。 若论起讲道理,张辄又怎么可能讲的过张辂?只听张辂开口说道:“无论张软软怎么对我,可对你们来说,她都是至亲之人,你们为了通倭而残害至亲,这道理到哪里都说不通!身为大明人,残害同族最是不该!” 听张辂如此说,张轮像是发现了他话语中的漏洞,马上便开口说道:“对对对,身为大明人,残害同族最是不该!所以张辂你不能杀我!” 张辂却是冷眼看了看依旧还跪在地上的张二爷和张轮,说道:“你们两人既然已经通倭,那在我眼中便再也算不得大明人,甚至我觉得你们都算不得人!说你们是畜生都是抬举你们!” 张辂说到这里,又转头看向刘二饼,继续说道:“张家这对父子,连同那些投降的倭寇,一会一并全都砍了!” 刘二饼也被张辂铁血吓了一跳,但他还是怯生生地说道:“咱们大明可从来没有杀俘的先例啊,都杀了恐怕不好吧?” 张辂却是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道:“若出了什么事,罪责由我来扛!这些倭寇在我中华大地肆虐,干了多少坏事?若这样也能留其性命,那惨死在他们屠刀之下的亡灵要到哪里去申冤?那些倭寇不是人,是降临在人世间的恶魔,哪怕鲜血也无法洗刷他们身上的罪孽!只要他们的性命,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张辂这话说得慷慨激昂,刘二饼马上朝着张辂拱手道:“属下领命!” 这下张辄可真不愿意了,他拦在张辂面前,再次出声质问道:“张辂!你难道真的要杀二伯和张轮?” 张辂一字一顿,清晰地回答道:“绝不姑息!” 第二百三十九章 用脸打手 张家内部本也不怎么团结,张辄为了争夺家主之位,自然跟张二爷和张轮父子二人不怎么对付,若能略施小计除掉张二爷和张轮,那张辄自然是乐意至极。 可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要以通倭的罪名除掉张二爷和张轮,那张辄说什么也是不愿意的,这无疑是在打张家的脸面。 张辄在张家三代子弟中算是最为受宠的存在,以往他在家里说什么也不会有人反对,这也促使他养成了极为桀骜的性子。 而且当初张玉带着家小回乡时,就属张辄对张辅张辂最为狠厉,只要闲着无聊,他便会纠集一群同龄人去欺负张辅张辂。 所以哪怕知道张辂在正式官职,张辄从内心中也没有丝毫惧怕。 他上前两步,对着张辂厉声道:“张辂!张家好歹也算勋贵之家,你作为家中一员,不思为家中做贡献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数典忘祖来打自家的脸面?你要还拿自己当张家的人,今日就赶紧把二伯和张轮放了!” 张辂却是轻轻一笑,反问道:“不知你张辄又对家里做出了什么贡献?包庇通倭的家人?还是在这里阻挡官府处理倭寇?而且我劝你也不要拿勋贵之家说事了,是我大伯在战场之上拼死拼活才换来一家的荣华富贵,没有我大伯,你们连屁也不是!” 张辄何时被人如此驳过颜面?他也是怒极,直接指着张辂怒道:“张辂!你实在猖狂!当初我能打得你满地找牙,今天我一眼可以!” 张辄说着便直接出拳朝着张辂袭去。 可现在的张辂哪可同日而语?即便是身上受了好几处刀伤,普通人也根本完全不是对手。 张辂轻蔑地笑笑,在他眼中张辄的拳速实在太慢,根本连躲的必要都没有。 张辂出手了,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张辂一巴掌扇在了张辄脸上,其力道不算大,但还是把张辄打了一个踉跄。 张辄满脸不可置信,以前他可是可以揍的张辂毫无还手之力的,今日怎么还让张辂占了上风了? 张辄只觉得落了面子,心中怒意更胜,眼中似乎都要冒出火来,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朝着张辂阴狠地问道:“张辂!你小子居然敢打我?谁给你的胆子?” 张辄话音刚落,张辂上前反手便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加大了一些力度,直接把张辄的嘴角都抽出血来。 似乎觉得这一巴掌还不解气,张辂上去又补了一脚,直接把张辄踹翻在地。 只听张辂不屑地说道:“张辄!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居然还敢跟我动手?”这话正是当初张辄送给张辂的,彼时的张辂被按在地上满脸的血污,听到这句话时只觉得人都快气炸了。 如今时移世易,张辂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只觉得内心极为舒畅。 跌坐在地上的张辄大口喘息两声,指着张辂怒道:“张辂!你敢打我!我可是家主嫡孙!根据族规你这是以下犯上!” 张辂也不多说,而是给了旁边的刘二饼一个眼神。 刘二饼何其聪慧,立刻明白这是张辂要开始整治张家了,他装模作样地上前一步,一把捧过张辂刚刚打了张辄的手道:“大人,您这手没事吧?我刚刚看有人用脸打您的手,也不知这人脸皮厚不厚,有没有伤到大人。” 张辂一笑,给了刘二饼一个赞许的表情,刘二饼则侧着身子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冲着张辂撵了撵手指。 这意思也很明确,你虽然官职比我高,可这次围剿倭寇的任务我可是主官,咱们只是碰巧遇到而已,配合你演戏不难,但你好歹也要意思一下不是? 张辂自然明白刘二饼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下来。 跌坐在地上的张辄却是一脸不可置信,他马上开口道:“明明是张辂出手打的我!怎么还成了我用脸打他的手了?你用脸打个人给我看看!你们这些当官的沆瀣一气,还要不要脸了?” 刘二饼看了看张辄,觉得这个张家子弟脑子实在不怎么聪明,若是稍微有点脑子,也该知道此刻闭嘴才是最好的选择。 刘二饼朝着张辂拱了拱手,说道:“大人,犯人嘴硬,非但不肯认罪还出言侮辱朝廷,不知该怎样处理?” 张辂面无表情,轻声说道:“殴打朝堂命官,出言侮辱朝廷,你说该如何处置?” 刘二饼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道:“卑职不知啊。” 张辂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哎,这事发生在牟平县,咱们也不好越俎代庖,就把人押解到县衙,让郑县令处置吧。” 刘二饼马上拱了拱手,又转而发号施令道:“来人,将这个张辄绑了,送至县衙,让县老爷发落。” 马上有士兵上前将张辄五花大绑,许是觉得张辄太过吵闹,又不知从哪找来一块带着血污的破布,给张辄的嘴也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直以来,张老太爷也情知自己太过纵容家里人,可他又下去手惩戒,这才造就了张家人飞扬跋扈的性子。 在张老太爷眼中,张辄今日受些挫折也是好事,只有磨平了棱角,将来才能大有作为。 不过张老太爷觉得惩罚已经够了,犯不上把人绑到县衙,如今他只能对着张辂说道:“张辂,当日家里对张玉、对你们多有不公,如今你气也出了,咱们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咱们自家的事就别麻烦郑县令了,张辄受了惩罚想必也知道错了,你就放过他吧。” 张老太爷觉得张辂可以不给别人面子,但好歹自己是现任张家家主,张辂总要给自己面子吧? 可谁曾想,张辂居然连张老太爷的面子也是丝毫不给。 只听他说道:“现在知道跟我提自家人了?当初我们叔侄三人受尽欺负的时候你可站出来说过一句公道话?你也别说什么我不知尊老爱幼的话,我现在站在这里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还有,以后也别说家里是什么勋贵世家了,我出去都丢不起那人!以后你们有事也别再给大伯写信了,他离开金陵城去地方驻守了,所以你们写再多的信他也收不到!” 第二百四十章 好自为之 这个时代是悲哀的,许多人操劳一生就是为了所谓的家族,就比如张玉,在他落寞时,家族非但没有帮他,还觉得他是个累赘,处处欺压。 可当他成为勋贵,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帮助自己的家族。 再反观家族呢?只认为张玉的付出都是理所应当,他们骨子里对张玉依旧充满了不屑,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张玉带来的所有福利。 张辂摇摇头哀叹一声,似乎是在为张玉不值。 他抬头看了看张老太爷,最后说道:“张家做了多少错事坏事想必你心里有数,你最好把罪证都归结好,占了别人的田地就换回去,伤了别人的性命也还回去,以后我会知会这里的官府,凡是张家子弟犯罪,绝不轻饶!我最后再送你四个字——好自为之!” 说完,张辂便不再理会张老太爷,转而跟着一同去打扫战场去了。 张老太爷咀嚼着张辂的话,虽然心中充满了愤怒,但此时此刻他也不敢反驳半句,也只能看着张辄被士兵押去了县衙,张二爷和张轮也被押了下去等待明正法典。 张老太爷踉跄两步,终是用拐杖支撑住了自己的身体,没有让自己倒下,至于现在嘛,他需要回去好好想想了,张家以后究竟要怎样发展。 打扫战场的工作进行的还算比较顺利,刘二饼不知从哪里角落跳到了张辂跟前。 张辂斜眼看了看他,道:“知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你这忽然跳出来,真把我吓个好歹的可怎么办?” 刘二饼马上一脸谄媚扶住张辂胳膊:“你可不能吓出好歹,都是我的错,如今你可是我的金主,我可要好生保护你才是,只是不知我陪你演了那么久的戏,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账结一下?哎呀,咱们事先也没说好多少钱合适,不过我一直觉得你不是那种抠门的人,给出的价格总归是会让我满意的。” 张辂没好气地看了刘二饼一眼,说道:“你小子就认识钱,是不是掉钱眼里了?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等以后再说吧。” 刘二饼哪能愿意?他马上说道:“张辂!你想赖账是不是?” 张辂倒也不想赖账,只是他现在真的没有钱,不过话说回来,张辂还是知道刘二饼的性子的,今天要是不给他钱,天知道他会喋喋不休到什么时候。 张辂眼睛一转,便计上心来:“我虽然没有钱,但是张家有啊,听涛别苑里财富无数,你直接报我的名号拿钱就是,刚陪我演戏,就给你作价十两吧,影帝估计也就你这个价格了。” 刘二饼不知道什么是影帝,不过他却不认同张辂的话:“你都把张二和张轮送上断头台了,张辄也让你送去了县衙,你又把张老太爷给得罪了,我以你的名义前去要钱,还不被人打出来?” 张辂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是不是傻?你是奉命来这里清缴倭寇成立威海卫的!在威海卫没建立起来之前,估计你也没办法回去复命,你想想你要从牟平县待多久?你是锦衣卫,还不随便找个由头便能炮制张家?” 刘二饼对着张辂竖起一根大拇指:“张辂,你不去打劫都可惜了,只是我万万想不到,你对付自己家都能那么狠。” 张辂没好气地瞥了刘二饼一眼,便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刘二饼却也不是安静的性子,转而又道:“张辂,我可是听说你做了承诺,说倭寇的首级一级便能从你这里换一两银子,你看看这里那么多倭寇,是不是?” 张辂没办法,只能转过身对着刘二饼说道:“你数好了这里有多少倭寇,一会杀了之后给我报个数,至于银子吗,也是张家出。” 两人正说着,有士兵上前汇报道:“禀告小旗,已经问出来了,这伙倭寇的首领名叫小犬太郎,以前在倭国也算是个名头不小的武士,也曾在忍者村学习过忍术,只是后来得罪了倭国权贵,这才来我大明做了倭寇。” 刘二饼点了点头,问道:“倭国也是够有意思的,居然起名叫小犬太郎,真不知道他父母给他起名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小犬太郎人呢?带过来让我瞅瞅。” 士兵则拱手说道:“听那些倭寇说,在咱们还没靠岸的时候,小犬太郎就已经跑了,而且还是骑马跑的。听说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士兵说着,还指了指牟平县城的方向。 听了这话,张辂才想起,自己来这里是骑的红裙少女的马,而在和倭寇交战的时候,那匹马确实是被倭寇骑走了,而且骑马的那个倭寇还和自己交过手来着。 张辂知道,那个小犬太郎的武功极高,就算他不会内功,但在牟平县这里能算作最为顶尖的高手了。 若是不把他抓住,天知道他在牟平县城之中会祸害多少平民百姓。 张辂一脸锐意,朝着刘二饼道:“赶紧的,让你的留下一部分处理倭寇,务必全都杀了,脑袋全部砍下做成景观,我要让倭寇以后再不敢踏足大明半步,其余人全部带上,咱们去抓捕倭寇!” 刘二饼点了点头,马上吩咐下去。 不多时,一支由锦衣卫和士兵组成的队伍便集结完毕,在张辂和刘二饼的带领之下,浩浩汤汤地朝着牟平县城而去。 牟平县衙内,郑县令刚刚解决完手头的事务,正准备扶着受伤的老腰好好坐会,却不想张辂和刘二饼两人未经通报便直接闯了进来。 这可把郑县令吓了一跳,赶忙起身问道:“张辂啊,可是还有什么事?” 张辂看着郑县令慌乱的模样,赶忙说道:“倭寇首领小犬太郎逃了,我们需要郑大人的配合。” 听着这话,郑县令赶忙拍了拍自己心脏,说道:“你们可吓死我了,你们这些锦衣卫也不通报便直接进来,我还以为是要拿我去问话呢,还好只是逃了个倭寇首领。真是吓死我了。” 张辂则赶忙说道:“郑大人,倭寇首领逃了可不是小事,他的武功极为高强,若发起狂杀起人来,你们县衙完全没有人能够挡得住!” 第二百四十一章 初心不改 郑县令也深知倭寇的可怕,马上便跟张辂说道:“你放心,我这就让人印发通缉令,只要是外县人,通通仔细审问盘查,好在牟平县城不大,相信那个小犬太郎很快便能落网!” 张辂点了点头,道:“对了,那倭寇是骑马跑的,他人好躲,但马却难藏,事不迟疑,我们这边也会立刻进行全城搜查,若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郑大人多多配合。” 说完这些,张辂和刘二饼便往县衙外面走去,可刚刚走了两步便被郑县令叫住:“下官还有一事想请上官示下。” 张辂停下脚步,转身道:“郑大人但说无妨。” 只听郑县令开口说道:“是这样啊,大人让人押送来的那个张家子弟现在还关在大牢之中,下官不知该怎样处置才好。” 在郑县令眼中,张辂到底是张家人,他让人把张辄扭送到大牢,同时还没交代张辄到底犯了什么罪,大概也就是两人有些矛盾,借机打压一下张辄而已。 谁知张辂却开口说道:“张辄殴打朝廷命官,还公开辱骂朝堂,另外我估计他还犯了不少罪,你们县衙这边也好好查查,之后直接按照律法处置便好。” 这一下直接给郑县令整不会了,他抬眼看了看张辂,小声问道:“大人您真是张家子弟?” 张辂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郑县令不确定地问道:“大人真打算重罚张辄?” 张辂再次点头:“我没开玩笑,不止是张辄,还有整个张家都要好好查查,郑大人作为此地父母官,张家做过多少坏事想必比我清楚,可张家却从未被法办。” 郑县令这个为难啊,他自认算个好官,他何尝不想还百姓一个朗朗晴空,可张家在牟平县根深蒂固,又是勋贵之家,在几次斗争之中均是郑县令败下阵来,哪怕他往登州府写信告知,消息也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可如今张辂来了,还是张家自己,郑县令实在不知他们唱的这是哪一出,也只能硬着头皮请罪道:“都是下官办事不利。” 在郑县令想来,反正你们都是一家人,就算今天闹些不愉快,说不好明天便又穿一条裤子了,届时倒霉的还不是自己?现在自己把罪责揽下,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张辂似乎是看出了郑县令的想法,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郑大人,在倭寇来临之时,你能舍生忘死率众抵御倭寇,所以你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张家逍遥至今,这事不怪你。但今天我来了,还请郑大人相信,我虽是张家人,但更是一名锦衣卫,是一个大明人,以后张家人犯罪,你该怎么判便怎么判。” 郑县令年岁不小,也在官场之中摸爬滚打了不少年,这官场之中的利害关系他比谁都清楚。 郑县令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张辂的眼睛,他想看清楚张辂这番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只是他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 最后还是一旁的刘二饼说道:“郑大人你可真是胆小怕事,我们锦衣卫难道还能坑你不成?张家那边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差,我在牟平县应该还要待不少时日,有什么问题自然有我给你撑腰!” 刘二饼这话倒也不错,锦衣卫要想弄谁,绝不会坑谁,而是直接罗列一套罪名便直接抓去问话了。 可即便刘二饼如此说,郑县令还是无法真正地相信他们。 眼看郑县令也不说话,张辂便直接开口道:“郑大人为官之初可有想过要成为怎样的官员?” 这话直接问进了郑县令的心坎里,二十年前郑县令还是个穷酸的读书人,可他却心怀大志,就在进士放榜的那一刻,他看到自己榜上有名,心中也尽是万丈豪情,可如今一晃二十年过去,当年雄心壮志的穷酸读书人已经老矣,岁月给他的脸添了无尽的皱纹,时间也将他原本的棱角尽数磨平。 可每每想到二十年前站在榜下的自己,郑县令的豪情依旧无法磨灭。 他朝着张辂拱了拱手,开口说道:“当年得知自己高中,我心中便想着,定要做一个上报朝廷下安黎民的好官。” 看郑县令一脸郑重说出这些话,张辂也是郑重地朝他拱了拱手:“只愿郑大人初心不改!” 只一句话似乎便重新点燃了郑县令的豪情,他看了看张辂,深吸一口气,终是开口说道:“好!我的家人在老家均已安顿好!今日我便相信大人一次,张家的不法事我一定一查到底!” 郑县令一心想做好官,可却庸庸碌碌虚度了二十年光阴,他今日之所以答应严查张家,并不是多么信任张辂,而只是不想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他也要给自己心中的正义一个交代。 张辂躬身朝着郑县令行了一礼:“我代张家谢过郑大人,若有一天张家子弟能够不做违法事,光明正大地想走在太阳下,那一定是郑大人的功劳。” 郑县令笑着摇了摇头,只觉得张辂的脑回路跟一般人不一样。 张家的事情也算是交代完了,张辂便带着刘二饼出了县衙,现在,他们要开始全城搜捕小犬太郎了。 …… 自打上次在金陵城做完赊刀生意,赵山南又游览了不少地方,他也是今日刚刚回到牟平县,也是巧了,这刚回来便遇到了倭寇,久未施展武功的他一番战斗下来,只觉得内心极为畅快。 这也是这段时间赵山南不在牟平县,不然以他的武功,倭寇也不至于横行于此。 除了江湖赊刀人魁首的身份,赵山南还有另一重极为隐秘的身份,这重身份知道的人不多,而罗克敌便是其中一个,也正是因为这重身份,罗克敌当初才会觉得赵山南是个危险分子,才会亲自去见赵山南。 也同样是因为这重身份,注定了赵山南没有太多的自由,这次难得外出游玩的开心,也总要记得家里的其他人才是。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不是小节,而是大义 许久未回牟平县,赵山南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他在街上逛了许久,又在酒楼订了几桌上好的酒菜让小二晚些送到赵府,只想着回家之后跟家里人讲述这次外出的见闻。 只是才刚刚从酒楼出来,赵山南右边的眼皮便突突跳了几下。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作为赊刀人魁首,赵山南自是精通周易八卦,他就站在酒楼门口便掐起指尖。 只是越往下推算,他的眉头便皱得越紧,前路一片荆棘,却又深陷迷雾之中。 一直以来,赵山南都对自己趋吉避凶的本事极为满意。 可世事无常,这世间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遵循天道运转,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算得明白的。 就好比张辂,以前赵山南就曾推演过张辂的生平,可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全都迷雾重重算无可算。 他也只能化整为零将张辂经历的事情拆开单算,这才能透过迷雾看出吉凶,但也只是看出吉凶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在消灭九门的时候,赵山南没有出手帮助张辂的原因,因为他虽然知道了吉凶,却还有许多事情看不透,既然看不透,便也不会贸然出手。 甚至赵山南还因此对张辂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希望张辂可以加入赊刀人,只是那时候张辂没同意罢了。 似乎所有的事情只要涉及到张辂,周易八卦便会失效宕机,就好像张辂就是人世间的变数似的。 赵山南无奈,便不多做停留,飞快地朝着自己家行去。 这才刚到门口,便发现自家门前多了一匹马,赵山南皱了皱眉头,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推门而入,前院之中正有几个仆人在洒扫。 眼见是赵山南,仆人们立刻眉开眼笑,朝着赵山南行礼道:“拜见魁首!” 这些人既是仆人,亦是江湖赊刀人。 赵山南脸上无悲无喜,只是点了点头,问道:“李镇君呢?” 马上有仆人回答道:“二档头正在前堂。” 赵山南点了点头,一边往前堂那边走,一边又问:“家里今日可来了客人?” 仆人回答道:“有一个个子不高的客人,来了之后便被二档头接到前堂了。” 闻听此言,赵山南脚步也跟着快了几分。 这里毕竟是赵山南的家,到了前堂他也不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而前堂之中的两人亦是同时朝着赵山南看去。 其中一人膀大腰圆,仪表不凡,这人便是仆人口中的二档头李镇君。 李镇君在江湖中也是极富盛名的存在,他不止是赊刀人的二档头,更是一手创立了漕帮,现任漕帮帮主,生意也是做到了朝廷那里。 他一口九孔环首刀,一条翻江锁链,硬是在江湖中闯出不小的名头,一般江湖人见了他,也是会恭敬地称呼一声“翻江虬”前辈。 而前堂之中的另一人,正是倭寇小犬太郎。 眼见赵山南回来,李镇君立刻迎了上去,只听他开口说道:“魁首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起说一声,我也好叫兄弟们给你接风洗尘。对了,家里来了客人,我给你介绍一下。” 不等李镇君介绍,赵山南已经抬手打断,他直直地看着小犬,开口问道:“倭寇?” 对于小犬来说,“倭寇”二字无疑是带有侮辱性质的字眼,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而是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刚刚在战场之上魁首应该是没注意到我,不过魁首的风采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举手投足间便发出数道剑气,仅这一招便让我不少手下倒地不起。” 赵山南没有多说,而是直接自腰间抽出软剑。 可谁知李镇君竟然往前一站,挡在两人之间。 赵山南皱了皱眉头,朝着李镇君开口问道:“老李,你这是何意?” 李镇君赶忙开口说道:“魁首切勿动手,以免伤了和气,小犬是我专门请来的朋友。” 赵山南却是冷哼一声,道:“哼!朋友?什么时候倭寇和咱们也能成为朋友了?不知在倭寇肆虐牟平县的时候,心中可有朋友二字?” 不等李镇君说话,小犬已经抢先说道:“我们倭人只跟强者做朋友,像魁首这样的就不失为极好的朋友,至于外面那些贩夫走卒,对于你我而言,与杂草何异?” 听闻此言,赵山南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起来,他喜欢这个花花世界,在他眼中,无论是一花一木,还是一个人,都是组成繁华世界的一部分,虽然不是出家人,但他也喜欢众生平等那种说辞。 人无高低贵贱之分,就算是有,那堂堂炎黄子孙也必是高贵于倭人的。 所以赵山南又怎么可以容忍小犬站在华夏大地之上,大放厥词地说炎黄子孙与杂草无异? 李镇君自小与赵山南一同长大,他自是了解赵山南的,仅从表情之上,李镇君便知道此刻的赵山南愤怒无比。 但是为了大事,李镇君还是赶忙打圆场道:“魁首切勿动怒,咱们将来是要做大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啊!” 李镇君话音刚落,赵山南已经怒道:“这不是小节!而是大义!我赵家之内,岂可容下一个倭寇?” 在李镇君眼中,赵山南一直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无论遇到任何人任何事,他都显得风轻云淡,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赵山南动怒。 李镇君不知赵山南动怒会引来什么后果,但认识这么些年,他还是深知赵山南的实力的。 李镇君不敢多说,便站在那里呐呐不语。 而小犬则是微笑着说道:“看来魁首这是不欢迎我啊,好,既然魁首不欢迎,那我走便是了。” 可小犬刚刚走出两步,便被赵山南的剑拦住了去路。 小犬不解,赶忙皱着眉头问道:“魁首这是何意?” 赵山南的眉宇间透出无尽的冷意,“想走可以,但要把命留下!” 听了这话,小犬赶忙向后退了两步,同时自腰间抽出了两把倭刀,“魁首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第二百四十三章 赵山南的底线 赵山南与小犬太郎形成了对峙,只有李镇君夹在两人中间颇显尴尬。 毕竟小犬是他带过来的,只是任他苦口婆心想要劝解两人不要动手,可无论是赵山南还是小犬,似乎都没有听他的意思。 小犬没有率先出手,因为之前小犬已经见识过了赵山南的武功,他自知不是对手,所以哪怕今日是生死相搏的局面,他也会等着赵山南率先动手以图寻找其破绽。 至于赵山南没有出手的原因,则是因为此事涉及倭寇,事关重大,他自然要先算一算吉凶再做行动。 赵山南一手执剑,另一只手则在后背掐指计算。 迷雾,果不其然,前路一片茫茫,赵山南算不出任何结果。 却在这个时候,赵家的一个仆人进了前堂,这仆人一愣,完全想不到前堂中会是这样一番景象。 虽说有些摸不到头脑,但仆人还是拱手朝着赵山南说道:“魁首,有锦衣卫在外面敲门。” 赵山南点了点头,生怕小犬会突然暴起伤了自家仆人,便马上开口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门外那些锦衣卫你先拖上一拖。” 仆人抬眼看了看,还是依言退了下去,在他眼中,锦衣卫要比小犬不知危险多少倍。 这仆人才刚刚离开,小犬便开口说道:“魁首,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赶紧送我离开。不然一会锦衣卫进来了,我固然是活不了,你的麻烦也小不了。” 赵山南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道:“痴人说梦,把你斩杀于此,再把你的尸首交给锦衣卫,我不会有半分麻烦。” 闻听此言,小犬非但不怕,还轻蔑地笑了起来:“哈哈,虽说我是倭人,但锦衣卫的名头我也是听说过的,我的尸体出现在你的府上,锦衣卫必会对你府上严加盘查,魁首,你做的那些事,经得起锦衣卫盘查吗?” 赵山南冷眼看了李镇君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把所有事都跟他说了?” 李镇君眼光躲闪,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选择跟他合作,那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他也是应该。” 赵山南知道自家仆人阻拦不了锦衣卫太长的时间,他心中快速的权衡着利弊,今日若小犬死在他的府上,那也确实是麻烦事。 赵山南无奈,把手中软剑一收,开口说道:“来人!” 前堂的门被打开,有仆人进来朝着赵山南拱了拱手,道:“魁首有何吩咐?” 赵山南指了指小犬,对着仆人吩咐道:“把这人从后门带出去!” 仆人立刻拱手称是,在路过小犬旁边的时候,还不忘伸手说道:“客人请随我来。” 小犬露出了胜利般的微笑,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倭刀收回便随着仆人往后院走去。 如今的前堂只余赵山南和李镇君二人。 赵山南叹出一口气,埋怨道:“老李,咱们的事你不该跟倭寇说,有把柄在他人手中,这无疑是在玩火。” 李镇君却有不同意见,只听他开口说道:“魁首,咱们做的事太大,仅凭咱们自己,想做成这件大事无异于痴人说梦,只有拉拢更多的势力咱们才有成功的希望!我给他们透露一些事,这是表达咱们的诚意。” 赵山南眯着眼睛,说道:“老李,咱们炎黄子孙关起门来怎么都好,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倭寇拉进来!家事自然要由自家人解决,把外人拉进来,那就坏了规矩,即便以后事成,你就不怕子孙后代戳咱们脊梁骨吗?” 李镇君却是颇为不屑,他道:“成王败寇,只要能够成功,我又何惜身后之名?即便被后人戳脊梁骨,也总好过碌碌无为过这一生。” 赵山南没想到李镇君会如此回答,与倭寇合作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他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寒意,朝着李镇君最后警告道:“老李!今日的话我只说一次!不管未来如何,我们做事都要有底线!哪怕身死,也绝不跟外族人合作!我们不能像石敬瑭那样受万世之唾骂!” 李镇君跟赵山南自小一同长大,赵山南既是他的首领,也是他的朋友,这些年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红过脸,甚至连重话都不曾说过。 可是今日,赵山南明显是生气了,感受着赵山南散发出的阵阵寒意,李镇君不由得有些心生惧意,同时他的身体也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李镇君知道,他们还有大事要做,如果今日两人离心离德,那这辈子恐怕也没有成功的可能了。 李镇君似是屈服了,他单膝跪在地上,对着赵山南说道:“谨遵魁首之意。” 赵山南点了点头,将周身的寒气解除,他无力地坐在了主位之上,朝着李镇君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你下去准备一下,一会还有锦衣卫需要应付。” 李镇君点头应是。 只是他刚走出两步,赵山南便又开口问道:“老李,我们收手吧,就这样逍遥自在地混迹江湖也是不错的选择。” 李镇君停下脚步,轻轻摇了摇头,道:“这世界那么大,我总想着站到高处看一看,这是咱们的宿命。” 赵山南则说道:“你站得已经足够高了,你是赊刀人二档头,是漕帮帮主,光是漕运生意就已经让你赚得盆满钵满,江湖之上谁不敬重于你?” 李镇君还是摇头:“还不够,还要更高才行。魁首你是知道的,很多事情咱们也是身不由己,光是咱们的身份,就注定没办法逍遥的活着。” 赵山南叹息一声,阵阵无力感油然而生,他希望自己只是一个单纯的江湖人,他希望可以看尽这世间的华美与沧桑变化,可一切都是虚妄。 他身上束缚这层层枷锁,有时候想透一口都极为困难,即便他想收手,他身上的枷锁也不会断裂,他身后跟着他讨饭的那些兄弟们也不会同意。 两人相对无言,曾经的好友如今好像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这个时候,锦衣卫终于在仆人的阻拦之下进到了前堂。 张辂看了看主位之上的赵山南,拱手说道:“真没想到,这才刚分开没多久就又和魁首见面了,魁首家门口那马,不知是何人骑来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藏身茅坑 小犬太郎在仆人的带领之下到了后院,只是当他打开后门的时候,却发现后门外面的整条街道已经被士卒所包围。 小犬暗道不好,不过好在他动作够快,马上便将后门关上了,这才使得外面的士卒没有发现,现如今只怕整座赵府都已经被包围了。 小犬嘴角微翘,没想到锦衣卫为了抓捕自己,还真是下了血本。 虽是知道了赵府被围,但小犬却也找不到离开的好办法,他虽然在倭人中算是一等一的高手,可却不会中原武林的轻身功夫。 小犬的眼睛无意间瞥见了后院的茅厕,心中便有了脱身之计。 他朝着仆人拱了拱手,开口问道:“不知府上可有芦苇管子?” 芦苇在河滩之上有的是,芦苇中空,有很好的保温隔热的效果。 牟平县不少人在盖房子的时候都会把芦苇捆作一团铺在房顶之上,只要在上面再覆盖上泥土,再覆盖上瓦片,那房子便算是造好了。 赵家虽是牟平县的大户人家,但盖房子也遵循了当地的习惯,家里所有的房顶基本也都铺了芦苇。 仆人不知小犬找芦苇有何用,但还是指了指屋顶。 小犬抬头便看到了裸露在泥土之外芦苇。 他踩到一处缸壁上,轻而易举地便拿到了一节中空的芦苇。 他朝着仆人笑笑,说道:“这里就不劳烦你了,不过你要记住,待会有人问起来,你一定要说没见过我。” 仆人跟着赵山南混了不少年,心思自然通透无比,知道眼前这人必不能让外面的锦衣卫发现,便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犬则叼着芦苇管子,朝着茅厕而去。 赵府后宅的茅厕乃是府里仆人们专用的,好些天才会清理一次,所以茅坑之内屎尿等污秽之物实在不少。 一般人要进了茅厕,都恨不得将鼻子堵上才好,可小犬却不怎么在乎这些臭味,他既是武士也是忍者。 身为忍者,最为重要的便是一个“忍”字,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潜伏几天几夜也是常有的事,即便再恶劣的环境,忍者也毫不畏惧。 小犬曾经在训练的时候,就在茅坑底下躲过许久,今日又要躲在这里,小犬不仅没觉得恶心,还怀念起了往昔的时光。 他用嘴叼着芦苇管子,试了试是否畅通,便直接一个猛子跳到了茅坑里面。 他在里面扑腾几下,让身体完全沉了下去,只留那根芦苇管子用作呼吸。 小犬相信,自己一定能够躲过锦衣卫的搜捕。 …… 前堂之内,张辂朝着赵山南问道:“魁首,不知外面那匹马是何人骑来的?” 赵山南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简单地回答道:“不知。” 他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张辂又道:“真没想到,这天下间还有魁首不知道的事,不如魁首帮我算算门口那马是谁骑来的怎么样?” 赵山南终是睁开了眼睛,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天下太过纷乱,我有不知道的事也算正常,远的不说,就说你吧,只要是跟你沾染了关系的人和事,我都看不透算不出。” 闻听此言,张辂瞳孔微缩,他不知道赵山南这话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么他穿越者的身份很可能会被赵山南识破。 不过张辂转念一想,如今的自己大小也算个高手,就算被识破了穿越者的身份又能如何?这天下之大,自己大可去的。 而且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小犬的下落,这个倭寇太过危险,而且还毫无人性可言,自然是越快找到他越好。 张辂往前走了两步,也不再跟赵山南打什么机锋,而是直接开口说道:“魁首,这匹马是我骑到听涛别苑的,只是后来这马被一个倭寇骑着逃跑了,魁首是牟平县人,相信魁首总不想让牟平百姓再受倭寇之患吧?” 如果可以的话,赵山南也希望弄死小犬,可是现在他却不希望小犬被张辂捉到,毕竟小犬已经知道了不少秘密,一旦小犬落到锦衣卫手中,赵山南的秘密很有可能会被锦衣卫挖出来,届时赵家全府上下可就再无退路了。 赵山南叹息一声,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说道:“之前咱们还在一起杀倭寇来着,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我也是极为讨厌倭寇的,至于门口那匹马,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那匹马就在门口了。” 张辂死死地盯着赵山南的眼睛,希望能从对方的眼中判断出这话的真假。 只是赵山南混迹江湖那么些年,怎么可能让张辂看出端倪? 一旁的刘二饼见张辂不再说话,他便直接开口说道:“马是停在赵府门口的,既然魁首不知道,想必府中总有人会知道的,只要将府里所有人尽数拿了,总能问出些什么来。” 刘二饼没有压力声调,而是刻意放开嗓子说的,他这边话音一落,外面的锦衣卫和兵士马上举着武器闯了进来,看这架势,只要刘二饼一声令下,便会真的把赵府所有人都拿下。 李镇君从背后抽出了九孔环首刀,锦衣卫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只要被锦衣卫抓了,那便再无秘密可言,所以他必须要阻止锦衣卫拿人。 “这里是赵府!不是你们锦衣卫可以胡乱撒野的地方!”李镇君横眉立目,颇有一番鱼死网破的味道。 眼看现场火药味越来越重。 赵山南却自主位之上起身,他缓步来到李镇君跟前,抬手将李镇君的九孔环首刀压了下去。 “他们是锦衣卫,是官,咱们是民,按理来说咱们应该配合才是。”赵山南的声调平和,让现场的火药味降下去不少。 这时他又转过头,对着张辂说道:“咱们之间也算有些交情,我希望你能多少给我些面子,我赵府你可以随便搜,即使挖地三尺我也绝不多言,但我府里的人就不必拿了吧,锦衣卫的手段我知道,我怕会屈打成招。” 赵山南这招算是以退为进,他先把基调定了下来,只要你们锦衣卫问出了什么,那也一定是屈打成招的结果。 第二百四十五章 刘二饼立功 张辂仔细想了想,自己当初可以覆灭九门,跟赵山南也是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的。 甚至可以说要是没有赵山南,那么张辂很有可能早就死于九门之手。 而且刚刚在击杀倭寇的时候,赵山南也是出力最多的,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所以赵山南的面子,张辂必须给。 只见张辂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你府上的人我们不动,但也请魁首交代下去,在我们搜查的时候千万不要有任何阻拦。” 赵山南的秘密很多,但在府上却揪不出任何秘密,所以张辂的这个要求不过分,赵山南自然点头答应下来,他走到前堂门口,朝着外面大声吩咐道:“吩咐下去,府中所有地方锦衣卫均可搜查,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进行阻拦!” 府中所有仆人均靠边站好,他们虽然不喜欢锦衣卫,但他们却不会违逆赵山南的意思。 张辂和刘二饼带着人开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查起来,但凡是能够藏人的地方,他们都不会放过。 只是一圈查找下来,也确实没有发现小犬太郎的踪迹。 可那匹马明明就在赵府门外,小犬定然不会离得太远,虽然心中还有不少怀疑,但张辂还是打算带人离开,整个赵府也没能搜出小犬的踪迹,他总不能在这赖着不走。 却在这个时候,刘二饼捂着肚子一副难受的表情。 张辂侧脸看看他,赶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便秘的表情?” 刘二饼赶忙摇摇头,说道:“要是便秘就好了,自打出了金陵城,我这肚子便一直不好,也不知是一路吃坏了东西还是水土不服,反正就是时常闹肚子。” 刘二饼说着,肚子便如开锅般叽里咕噜响了起来,他脸色越发的难看,赶忙用括约肌夹紧了自己的菊花,生怕一个放松便会一泻千里。 此刻他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了,赶忙拉过一名仆人,开口问道:“劳驾问一下,贵府的厕所在哪?” 仆人指了指后院的位置。 刘二饼便夹着裤裆马不停蹄地跑过去了。 进了厕所,他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手也多少有些颤抖起来,不过好在他的括约肌足够强大,没有在脱下裤子之前一泻千里。 刘二饼手忙脚乱地脱下了裤子,刚一蹲下,后庭便传来阵阵噼里啪啦之声,这一下,他终于舒爽了。 可原本藏身在茅坑之中的小犬却舒爽不起来了。 他原本叼着一根芦苇呼吸的,可好巧不巧,刘二饼这一大坨正好拉在了芦苇之上。 小犬尝试一下用力吹,可试了好几次也没能将芦苇吹通,他又想着往里吸,可想想现在芦苇之中满是秽物,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忍者最强的能耐不是武力,而是一个“忍”字。 小犬以前专门做过憋气训练,一般情况憋个十来分钟问题不大,只要等到刘二饼走了,小犬自然便能探出头来换气。 可刘二饼似乎却并不着急,许是拉舒服了,他竟蹲在茅厕之中哼起了小曲:“哥哥我一柱向青天,水波大浪动河川,座下黄金好种田,茅厕里面来坐官!” 这种世俗小调在刘二饼嘴里唱出了特别的味道,要是张辂听见的话,准会说他这歌太低俗,但是却很接地气。 只是这小曲传到了小犬耳中却让他极尽反感,他如今只盼着刘二饼赶紧提上裤子滚蛋。 不知过了多久,小犬明显已经有了缺氧的感觉,他不明白为何刘二饼蹲坑都能蹲如此长的时间。 小犬用缺氧的脑袋仔细想了想,觉得如果一定要死的话,他大概会选择轰轰烈烈一些,而不是选择在茅坑之中活活将自己憋死。 想通了这些,小犬终于不再忍,他全身发力,直接便从茅坑之中坐了起来,尽管已是全身污秽,但他还是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一变化可把刘二饼吓了一跳,他想自己大概是遇到什么妖怪了,至于便便是如何变成妖怪的他似乎并不关心,他只怕这个可怕的怪物会不会吃掉自己。 此刻刘二饼也顾不得哼小曲了,他甚至连裤子都顾不上提,直接嚎叫一声便拽着自己的裤子往外跑。 小犬如今也呼吸到了足够多的新鲜空气,他知道刘二饼的一声嚎叫定会引来不少锦衣卫,如今他暴露在外,已是避无可避,唯一的出路也只剩下杀出一条血路。 小犬从茅坑中走了出来,他的倭刀出鞘,泛起点点寒光。 别看小犬腿不长,但跑起来速度可不慢,只片刻工夫他便追上了刘二饼。 刘二饼回头看看,他情知摆脱不掉,便抽出绣春刀对着身后一阵比划。 他的功夫到底是差了些,挥出的几刀均被小犬轻松躲过。 小犬嘴角微微上翘,他听过不少关于锦衣卫的传说,不管是缉拿凶犯还是构陷忠良,反正传说中的锦衣卫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武功高强。 若是以往,只要听说了锦衣卫的名头,那小犬一定会主动退避三舍,可今日过后,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不用如此了。 如果所有锦衣卫的武功都跟刘二饼那么差,小犬相信自己能够很轻松地杀出一条血路。 小犬举起了手中的倭刀,他打算给刘二饼致命一击。 可当他一刀挥下,却连刘二饼的影子都没有碰到。 原来是刘二饼在茅厕蹲的时间久了,腿部血液自然而然便不怎么通畅,而他刚刚跑出茅厕时只觉得腿多少有些沉重,可现在那种沉重却化作了无尽的麻酥之感。 刘二饼腿麻了,也跑不动了,他就这样跌在了地上,也顺利地躲过了小犬的攻击。 说来也实在是巧,在刘二饼跌倒时,他手中的绣春刀顺势往后一刺,就这样不偏不倚刺中了小犬的心窝。 小犬觉得自己的呼吸越发不畅快了,比之前在茅坑中憋气还要难受。 他低头看看,正见刘二饼的绣春刀刺在自己心窝。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在逐渐地流失。 小犬仔细想了想,自己在倭国多少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今日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太憋屈了些? 小犬脑袋一歪,重重摔在了地上,纵横牟平县的倭寇头目就以这种憋屈的方式谢幕了。 当锦衣卫和兵士沿着刘二饼的号角声找来时。 却发现刘二饼正提着裤子坐在地上,而他身旁,则是一具满身秽物的尸体。 张辂皱着眉头来到刘二饼身边,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刘二饼似乎还未从惊吓中缓过来,大脑也还处在宕机的状态中,不过他还是机械式地朝着张辂摇了摇头。 张辂转过头,一脸嫌弃地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吩咐道:“打一桶水来,给这人泼干净!” 赵府后院本就有水井,立刻有兵士打了一桶水,朝着尸体头部便泼了下去。 虽然污秽没有被完全冲刷掉,但也足以让张辂看清他的面貌了。 在战场之上,张辂曾和小犬有过短暂的交手,虽说只有一招,但力量强劲的小犬还是被张辂记住了。 如今再见小犬,对方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这人张辂觉得难以置信,他转头朝着刘二饼问道:“你杀的?” 刘二饼武功如何,张辂再清楚不过,虽然心中一万个不相信,但这里也实在找不出第二人。 刘二饼脑子多少还有些懵,他抬头朝着张辂问道:“你说什么?” 张辂指了指地上小犬的尸体,再次问道:“这是你杀的?” 刘二饼喘了两口大气,精神上似乎好了不少,他仔细回忆一下,便点了点头,说道:“好像是我杀的,这不我的刀还在他身上插着了。” 张辂一脸不可置信,说道:“这人就是小犬太郎,我跟他交过手,他身手绝对不弱。” 听了这话,刘二饼立刻挑了挑眉,这一刻他脑子也不宕机了,腿也不麻了。 刘二饼知道,他自己立功了,自己杀死的可是倭寇首领,这是多大的功劳啊? 他起身看了看周围的锦衣卫和兵士,嘴角微微一挑,颇为嘚瑟地说道:“我是谁?我可是公认的锦衣卫大师兄!我还以为这小犬太郎会有多厉害,可还不是被我一刀毙命?无敌啊,就是太寂寞,我在这么厉害下去,身旁的朋友也会越来越少的。” 话虽然说得漂亮,但刘二饼此刻提着裤子的动作却实在不怎么雅观。 尽管还是不信,但张辂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要小犬死了,那牟平县的倭患便算解决了。 张辂没有理会刘二饼,而是转头朝着赵山南问道:“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马匹出现在赵府门口,小犬又藏匿在赵府之中,要说小犬跟赵府没有一点联系,张辂是一百个不信。 赵山南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只能告诉你,这个小犬我并不认识,我出门游历今日也是刚刚回到牟平县,至于这个小犬太郎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府中,我真的不知道。” 第二百四十六章 实力不如人 张辂抬眼看了看赵山南,说道:“马确实是在你家门口,小犬也是从你家发现的,你也许真的不认识小犬,但我想,你府里总会有人知道的。” 张辂用眼扫过一个个仆人,最后定格在了李镇君身上。 李镇君与张辂四目相对,十分不善地问道:“这位大人是在怀疑我?” 张辂倒也不隐瞒,他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问话,谁知李镇君竟突然暴起,只见他左手前伸,一道锁链自袖口中飞出,这正是他的成名绝技铁锁拦江,以前有不少江湖人士都曾在这招之下吃过瘪。 好在张辂反应不慢,迅速抽刀应对。 锁链与绣春刀缠绕在一起,两人同时发力,都希望将对方拽到自己的身边。 可两人在力气上竟不分上下,均是脚底不稳朝着对方飞掠而去。 张辂与李镇君的身影在空中交错,两人使出内力在空中对了一掌便各自分开。 仅仅一击便让二人同时心惊,均是震惊于对手的内力高深。 这突发的一幕让现场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无论是锦衣卫还是赵家的仆人,均是如临大敌摆开了架势,仿佛下一刻便要厮杀在一起。 等张辂与李镇君再次落地时,赵山南已经站到了两人中间。 “住手!”赵山南这句话不止是对张辂和李镇君说的,也是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的。 此刻他气势全开内力外放,竟真能震慑全场,让在场之人不敢随意动手。 赵山南扫视一圈,轻轻摆了摆手,赵府仆人均是卸下了防备,再次老老实实站到了一旁。 眼见如此,张辂也是朝着刘二饼点了点头,虽然张辂官职最高,但这次任务乃是刘二饼带队,现场的锦衣卫和兵士都听其指挥。 刘二饼会意,便朝着在场的锦衣卫和兵士说道:“收了吧。” 刘二饼毕竟挂着锦衣卫大师兄的名头,加之刚刚又杀了小犬,队伍中所有人均是十分听从他的命令。 锦衣卫和兵士均收刀入鞘。 赵山南也是点了点头,尽数将外放的气势敛入体内。 他朝着张辂拱手说道:“我和我的这些兄弟都是江湖人,做事也难免失了分寸,而且我也不想欺瞒你,我们江湖人做事凭的就是江湖道义,所以身上也难免背负几条人命,尽管我们杀的都是些该死之人,但与朝廷律法也是背道而驰,我们不喜欢与朝廷中人打交道,所以还请见谅。” 赵山南这话没错,江湖分正邪,同时也有自己的规矩,在江湖之中快意恩仇以暴制暴才是常态,自然跟朝廷律法背道而驰。 这是赵山南在告诉张辂,他的手下为什么突然发难,为什么会不配合朝廷。 当然了,这也反映出了在特定的时代背景下律法的不健全和官府的不作为。 身为一个现代人,张辂无权在大明这个时代背景之下置啄什么,他管不了天下,只能谨守自己的本心而已。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对着刘二饼说道:“带上小犬太郎的尸体,咱们走。” 刘二饼本身也是谨小慎微的性子,他不想多生事端,便立刻让手下带着小犬太郎的尸体退了出去。 张辂在临走之时,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山南一眼,说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廷亦有朝廷的法度,但我相信,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都不希望看着百姓被外族肆意凌辱,我是觉得魁首是个可交之人才说了这些,希望魁首好自为之。” 尽管张辂依旧不相信小犬跟赵府没有关系,但此刻也没了查下去的必要,一来小犬已死,倭寇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 二来嘛,便是赵山南和李镇君所展示出的实力实在过于强大。 张辂自问只能对付一个李镇君,但赵山南若发起威来,锦衣卫和在场的兵士将每人可以抵挡,而且赵府的仆人各个体态健硕脚步沉稳,明显也都是江湖好手,若真打起来,在场的锦衣卫和兵丁分分钟就能被消灭干净。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 刘二饼带着一干手下往县衙去了,现在已经解决了倭寇,张辂便算完成了任务。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张辂牵着红裙少女的马便独自回了客栈。 翌日一早,张辂便来到了县衙,只是不知为何,县衙门口今天竟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辂找人问过才知道,原来是郑县令在审张家,而且张家的老太爷也来了,凡是有冤屈的,均可当堂告状,张家自会给百姓一个交代。 最初的时候人们都还只是围在这里看看热闹,毕竟张家树大根深,百姓们即便有冤屈也不愿招惹张家。 可当郑县令当着百姓的面给了张辄一顿板子,现场看热闹的百姓终于沸腾了,他们不再观望不再沉默,纷纷开始状告张家。 张辂也是饶有兴趣挤到了人群之中,他也想看看,当撕下了那层勋贵的外衣,张家将面对怎样的惩罚。 一会有人状告张家侵占自己的田产,一会有人状告张家欺行霸市,一会又有人状告张家强抢民女。 这一桩桩案件都十分清晰,无论是时间线还是人证物证都很齐全。 而张老太爷也是深刻地朝着百姓鞠躬道歉,同时大手一挥,凡是侵占的别人财产,均如数奉还,张家以后绝不会有欺行霸市的行为,至于强抢民女,张老太爷只能将犯事的张家子弟送进大牢。 另外张老太爷还承诺,凡是受害者,张家均会根据实际情况给出赔偿。 这也让现场的百姓欢天喜地,从本质上来说,张家依旧算当地的豪族,百姓前来告状更多的也是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愤怒,他们哪里会想到张家真的会付出代价? 而且拿到了真金白银的赔偿,大多百姓也表示对过往的事情不再过多的追究。 张辂无奈摇了摇头,阶级观念已经深深刻在了这个时代人们的骨子里,仅是获得了赔偿便能让大多百姓喜笑颜开。 不过好在张家虽然坏事干了不少,但却没闹出命案,如今赔偿了如此多的钱财也已经伤筋动骨,想来对张家来说已经是个不小的教训。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官道遇伏 一直到对张家的审判结束,县衙门口的百姓散了,张辂这才进了县衙。 此刻郑县令正在翻看张家的卷宗,眼见张辂进来,他立马放下手中的卷宗,上前拱手说道:“不知大人前来,实在有失远迎。” 张辂赶忙摇摇头道:“郑大人这是哪里话,论年龄,您是我的长辈,论做官,您是我的前辈。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还喊我一声贤侄吧。” 这话对郑县令十分受用,郑县令笑笑,说道:“那我便厚颜了,不知贤侄来此可有什么事?张家的案子已经审得差不多了,总共有一十二人被关进了大牢,张家也赔付了百姓两千余两白银。” 郑县令说着便把卷宗往张辂手里递。 可张辂却没有接,他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您是牟平县的父母官,您办案我放心,我这次前来也不是为了张家的案子。” 郑县令不解,将卷宗放回了桌上,这次开口问道:“那贤侄此来所为何事?” 张辂笑着挠了挠头,说道:“我昨天出来进去骑的都是那个身穿红裙姑娘的马,今天就是特意来问问,这马我要还到哪里去?” 郑县令则说道:“贤侄出了县城沿着官道往东走,那里有座镇海楼,贤侄只要把马还到那里就好了。” 张辂又问道:“我还有一事不解,昨天杀倭寇的时候,那个带着面具的女人就是镇海楼的吧?我看县里的民勇都跟她喊‘镇东将军’,难道她真是朝廷封的镇东将军?我不记得朝廷有这个官职啊,而且就算有,也不应该是个女子。” 郑县令笑着解释道:“镇海楼是我们这里的一个江湖门派,昨天那个戴面具的女人就是镇海楼的楼主,名叫楚红鸾,这些年登州府时常有倭寇来犯,可我们登州海岸线很长,把守的士兵却不多,还多亏有了镇海楼这才能数次抵御倭寇的进攻,百姓感其恩,说这楚红鸾比朝廷的兵士还要厉害,便自发地称呼她为‘镇东将军’。至于江湖人吗,则更喜欢称她为铁手红姑。” 张辂没想到,在小小的牟平县还能遇到这样的巾帼英雄,只百姓自发地称呼她为“镇东将军”,便可见她在百姓心中拥有怎样的地位。 张辂朝着郑县令拱了拱手道:“多谢您为我解惑,那我便还马去了。” 郑县令拱手还礼。 只是张辂才走出两步,便停住了脚步。 郑县令问:“贤侄可是还有什么事?” 张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昨天骑着人家的马出来进去的,可到头来,我却连那个红裙姑娘的名字都不知道,这多不好意思。” 郑县令笑着说道:“那个红裙少女乃是楚红鸾的侄女,名叫楚奚瑶。” 辞别了郑县令,张辂便打马向着镇海楼而去。 他一路出了牟平县城,许是这牟平县真的不大,所以哪怕是官道之上也没有什么往来的人群,倒是渔港海滩那边更为热闹。 张辂骑着马,忽闻一声破空之声。 他想都没想,直接一个纵身从马上跃起,只见一颗石子自马背上飞过,深深嵌在了官道旁的树上。 张辂重新回到了马背上,只是他并没有催马前行,而是让马停在了原地。 有人在暗处袭击,如果继续纵马,很可能会变成活靶子。 张辂迅速将马拴在一棵树旁,伏低身子躲在一棵树后。 他悄然探头,朝着外面大声喝道:“何人鬼鬼祟祟?赶紧给我滚出来!” 张辂话音刚落,便见官道旁的林中钻出一个老者。 这老者脸上沟壑密布,身形也有些佝偻,明显年岁已经不小。 张辂看了看这个老者,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人,便躲在树后问道:“阁下是何人?为何在官道之上偷袭我?” 这老者没有回答,而是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他笑了好一会,这才沉着嗓音开口说道:“还说我鬼鬼祟祟?现在我出来了,你小子为何却躲了起来?” 张辂倒也不是怕这个老者,而是此地树木成林,张辂摸不准林中还有没有其他人埋伏。 老者似乎是猜到了张辂的想法,他阴冷地说道:“你放心,这里就我一个,我找你是有事相商。” 张辂不相信老者的话,但他朝着对面林中看了又看,却始终看不出什么端倪。 在这里耗着也不是办法,张辂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当然了,此刻的他已经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只要老者发难,他势必会给老者强有力的反击。 眼见张辂缓缓走了出来,老者咧嘴一笑,道:“还以为你小子是个无胆鼠辈,没想到竟还有几分胆色,真的敢出来。” 张辂没有接话,而是直接开口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老者直接回答道:“找你借一样东西。” 张辂左右看看,回答道:“我身无长物,也没什么钱,现在身边无非就一刀一马,刀是别人送的,不能外借,马是别人的,我要拿去还,也无权外借。” 老者赶忙摆了摆手:“你那破刀破马我借来何用?” 张辂又问:“那你究竟要借什么?” 老者咧嘴一笑,脸上的皱纹显得又深了几分,他的笑容让人看着极不舒服,只听他说道:“我想借你的命一用。” 这个回答张辂已经想到,凡是在电视剧里借东西的,借的不是命便是项上人头。 张辂笑了,他说道:“我的命就一条,自然是不会借的,如果前辈真想要的话,不妨自己过来取!” 张辂话音刚落,便直接抽出绣春刀挥出一道刀气。 老者明显也不是庸手,他一个侧身便躲过这一击。 他眯了眯眼睛,朝着张辂说道:“好小子,居然敢偷袭我!” “你想要我命,还不许我偷袭?再说可是你先偷袭我的!”张辂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他一个箭步来到老者身侧,运起内劲朝着老者斩去。 老者却是不慌不忙,自腰间抽出一把长刀抵了上去。 老者的长刀与张辂的刀一般无二,张辂瞳孔微缩,道:“绣春刀?你到底是谁?” 第二百四十八章 易容的千面人 绣春刀本就是锦衣卫的佩刀,江湖中但凡是敢仿制或是私藏绣春刀的,均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久而久之,江湖中便再没有人敢使用绣春刀。 老者既然使用绣春刀,那便与锦衣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亦或者老者本身就是锦衣卫。 这是张辂的判断,可老者却阴仄仄地笑道:“我是谁?我是杀你的人!杀人夺刀在江湖中屡见不鲜,我不过是杀过锦衣卫,这才拥有了绣春刀,一会把你也杀了,我就拥有两把绣春刀了。” 老者的话让张辂无从判定真假,江湖之中最多的就是亡命徒,真有不怕死的藏几把绣春刀想来也是正常。 老者趁着张辂分神的工夫,抄起绣春刀便斩向张辂腰间。 张辂收刀回防,将这一击稳稳接下。 一击未能奏效,老者倒也不气馁,他一脚逼退张辂,又快速栖身上前挥出一刀。 老者占了先手,刀法连绵之下竟也让张辂找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只能被动地闪躲格挡。 老者虽然刀法生猛势大力沉,但想破开张辂的防御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几个回合下来,张辂也算是摸清了老者的套路。 老者的刀法讲究的就是一个大开大合,以纯粹的肉身力量和刚猛的内力压制敌人,以求达到一力降十会的结果。 可张辂最为拿手的,也偏偏就是内力,老者也算正中他的下怀。 这下张辂倒也不急着反击了,老者势大力沉地攻击,他便势大力沉地格挡。 两人就这样爆发全力对拼了三刀,就在第四刀的时候,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老者的刀直接断为了两截。 张辂手中的刀可是第一任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的佩刀,也是这世上第一把绣春刀,无论是所用的材料或是工艺,均是其他绣春刀无法比拟的。 张辂也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一刀向上斜撩,朝着老者的脸斩去。 老者没想到自己手中的刀会断,不过他显然也不是庸手,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他脚步轻点,一个闪身堪堪躲过了张辂的一击,不过他的头发却被刀气斩掉一缕。 老者身法迅捷,一个弹跳便与张辂拉开了距离。 现在占据了上风,张辂本要上前发起攻击。 可老者却把手中的断刀往地上一扔,赶紧朝着张辂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你快住手!” 老者此刻的身板也不再佝偻了,他声音再没了苍生阴仄的感觉,相反的,他声音中还带有了一丝跳脱与活力。 张辂迟疑着没有攻击,而是再次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偷袭我?” 老者咧嘴一笑,抬手便撕掉了一层面皮,露出了另外一张脸。 这张脸同样不怎么好看,但张辂却认识。 “千面人师兄?怎么会是你?”张辂直接开口问道。 千面人撇了撇嘴,开口说道:“怎么就不能是我了?” 张辂将绣春刀收回鞘中,说道:“师兄你这易容的功夫也算是独步江湖了,我居然都没认出你,不过你不地道啊,居然偷袭我。” 千面人耸了耸肩,道:“督主总说你武功进步神速,我也是无聊,就想着试探一下。” 张辂朝着千面人秀了秀自己的肱二头肌,颇为自豪地说道:“怎么样?我的武功是不是让千面人师兄大吃一惊?就算把我放到江湖之上,也绝对能算是一个强者了。” 千面人却是颇为不屑地说道:“就你?还敢自称高手?老话常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这种想法最是要不得,在江湖之中可是很容易吃亏的,我就从来不说自己是高手。” 张辂咧嘴一笑:“但我刚刚可是击败你啊。” 千面人赶忙跳着脚轻啐道:“我呸,刚刚那局不算,你不过是仗着兵器之利而已,要我说督主就是偏心,那么好的一口刀偏生就给了你。” 千面人眼中一片火热,丝毫不掩饰对张辂手中的绣春刀的喜爱。 张辂自问跟千面人交情不错,但如此神兵利器他也不会转手相让,他赶忙转移话题道:“师兄,你大老远的从金陵跑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单纯的和我打一架吧?” 千面人点了点头,说道:“是督主让我来找你的。” 蒋瓛平日里说话办事看似毫无章法可寻,但张辂知道蒋瓛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有其深意。 张辂马上问道:“督主有任务交代?” 千面人点头道:“不错,督主让我给你带话,倭寇已经解决,镇海楼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因为长期与倭寇作战,镇海楼在登州府的声望极高,甚至超越了官府,不少百姓有事宁肯求助于镇海楼也不会找朝廷。 如今倭寇已经尽数被灭,威海卫也即将成立,朝廷自然不希望看到有江湖门派在地方上的威望超过朝廷。 张辂皱了皱眉,多少觉得朝廷有些不地道,但转念一想,打压镇海楼也是势在必行的事,如今没了外敌,镇海楼发展肯定会迈上一个新的台阶,长此以往下去,将会成为一支非常强力的战斗队伍,这对社会的稳定没有半分好处。 张辂抬头看了看千面人,问道:“督主有没有说用什么方法?” 千面人一把搂过张辂,一副好兄弟的模样,说道:“督主没说,不过督主却说过,镇海楼的人不错,很不错。” 没有存在的必要一般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解散,还有一种就是以武力彻底抹杀。 在张辂心中,镇海楼一直抵御倭寇,若以武力抹杀他说什么也是不会干的,既然蒋瓛也觉得镇海楼的人不错,那么只要劝其解散便好了。 张辂甩开了千面人的手,道:“去去去,我可没有被大男人搂着的习惯,镇海楼那边,我一定会妥善解决。” 话虽然如此说,但张辂心中却没底,能在江湖中打拼出一个声望极佳的门派,天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而且江湖中人血气颇重,真的会劝上两句便能解散一个帮派吗? 第二百四十九章 少女怀春 如今的张辂已经打算脱离朝堂,那些个尔虞我诈他再也不想经历。 可蒋瓛交代的任务他也要办,因为如果他不办,还会有别的锦衣卫来办,届时万一来个心狠手辣的,直接选择抹除镇海楼也就不好了。 千面人撇了撇嘴,朝着张辂挥了挥手,“既然你知道该怎么做,那我便回去了。” 张辂拱了拱手道:“那我就不远送了。” 千面人一面在心中骂着人心不古,一边弯腰捡起了断作两截的绣春刀,自己好歹是从金陵城大老远过来的,张辂都不说送送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刀,无奈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可惜自己的刀还是叹息张辂不送自己。 他转过头,又看向张辂的刀。 张辂赶忙将自己的刀往身后藏了藏,说道:“事不迟疑,我这就去镇海楼。” 说完,他便马上解下拴在树上的马,马不停蹄地远去了。 千面人还在摇头,默默吐槽一声:“真小气。” …… 镇海楼之中。 此刻的楚奚瑶正在喋喋不休地跟楚红鸾说着什么。 “姑姑,您是不知道,当时我真怕那些倭寇会杀了我,可谁知张辂那个小子竟然会站到了我身前。您还真别说,张辂的武功还真挺厉害的。” 楚红鸾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瑶儿,你从昨天回来就一直提这个张辂,姑姑耳朵里都听出茧子来了。” 楚奚瑶却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有吗?我自己都没发觉,许是那些倭寇太凶狠,着实把我吓坏了,我这才多跟姑姑您说了几句。” 其实楚奚瑶这些话哪里是光跟楚红鸾说了,而是镇海楼上下全都说了个遍,即便是厨房掌勺的现在恐怕都已经耳朵听出茧子来了。 楚奚瑶身后一个高大的男子立刻说道:“那些倭寇确实凶狠,还好这次有惊无险,小姐以后切莫贪玩了,无论去哪里,属下跟着还是要安全不少的。” 这男子名叫于锦绍,乃是楚红鸾专门安排给楚奚瑶的护卫。 楚奚瑶却是没好气地看了于锦绍一眼,开口说道:“锦绍你整天跟一根木头一样,忒也无趣,倒是张辂那小子比你有意思多了。” 许是连楚奚瑶自己都不知道,每每提到张辂,她自己的眼中都有光彩流转。 楚红鸾最是了解自家侄女,她抬眼看了一眼于锦绍,又对着楚奚瑶说道:“瑶儿,你一直张辂长张辂短的,你不会是喜欢上那小子了吧?” 这话倒是直接给楚奚瑶问住了,她仔细想了想,心中竟觉得张辂的一举一动显得十分阳光帅气。 她忍不住涨红了脸颊,嘴上却在极力否认道:“才不是,人家怎么可能喜欢上张辂那小子,他虽然救了我,可却一点都不会哄女孩子开心,竟会惹我生气。” 这个年纪的少女面皮最薄,最怕被人看出心思,为了能够让楚红鸾相信,楚奚瑶甚至跺着小脚攥了攥自己的拳头。 楚红鸾哪能不清楚楚奚瑶的内心? 一直以来,楚奚瑶都是刁蛮任性的性子,眼界也是颇高,别说是牟平县了,就算是放眼整个登州府,想要娶楚奚瑶的人都不少。 这些人一来是想跟镇海楼攀亲,二来嘛也是因为楚奚瑶出落得却是漂亮。 但别管面对的是书香门第的才子还是江湖门派中的青年才俊,楚奚瑶一律都是不假辞色。 可张辂偏生是个例外,楚奚瑶虽然总在说张辂喜欢欺负人,但她的语气中尽是欢快。 这也让楚红鸾对仅有一面之缘的张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楚红鸾微笑着摇了摇头,上前两步捋了捋楚奚瑶的秀发,说道:“我是你姑姑,你怎么想的我能不知道?” 楚奚瑶的脸更加红润了,十几岁的姑娘被人戳破了心思,她再次跺了跺脚,嗔道:“姑姑您说什么呢?瑶儿不理您了。” 言罢,楚奚瑶飞快地朝外跑去。 看着楚奚瑶渐行渐远的背影,于锦绍只觉得心中一痛,他转过头来朝着楚红鸾问道:“楼主,小姐不会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张辂吧?” 楚红鸾无奈地叹出一口气,道:“锦绍,我知道你一直喜欢瑶儿。” 于锦绍赶忙抱拳,说道:“楼主,锦绍对小姐绝对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楚红鸾上前拍了拍于锦绍的肩膀,说道:“你也不用否认,我这双眼睛又不瞎。说实话,你这孩子武功不错,做事也勤勉沉稳,但你也该明白,感情这种事强迫不来,你若真喜欢瑶儿,便要让瑶儿也喜欢上你才是,这样才是两情相悦。” 于锦绍一脸严肃,说道:“楼主,锦绍不敢妄想什么,只希望小姐开心快乐就好。” 楚红鸾摇了摇头,轻声叹道:“你这个傻小子,如何能够得到女孩子的芳心。” …… 张辂沿着官道,不多时便看到一片庄园。 张辂下马,来到这片庄园门口,朝着守门的拱手问道:“这位小哥,这里是不是镇海楼?” 守门人上下打量张辂一番,颇为自傲地说道:“不错,这里正是镇海楼。” 镇海楼虽然叫镇海楼,但却不是一栋建筑,而是一片庄园。 张辂赶忙说道:“还请小哥给通传一声,我是来找楚奚瑶姑娘还马的。” 张辂说着,还不忘指了指牵着的马匹。 守门小哥又打量张辂一番,冷笑一声道:“呵,我家小姐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张辂本就是来还马的,谁曾想连正主还没见到便吃了个闭门羹? 张辂无奈,但还是开口说道:“小哥你就受累给通传一声呗。” 守门人那边却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他将手中长刀抽出,朝着张辂厉声道:“你这人没有耳朵是不是?都说了我家小姐不是随便见的,像你这样想娶我家小姐的人多了去了,你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还过来还马,连个好点的理由都不会编,你都不如说自己是来还钱的。” 张辂只觉得尴尬异常,自己真的是来还马的啊,而且对楚奚瑶绝对没有半分痴心妄想。 第二百五十章 拜会楚红鸾 张辂在镇海楼门口好话说尽,可守门人就是不给通传也不让进。 没办法,张辂也只能选择离开。 他前脚刚刚转身,便有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进了耳中。 “张辂?你怎么在这?”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楚奚瑶。 张辂的立刻转身,朝着楚奚瑶拱手道:“楚姑娘,我是来还马的。” 楚奚瑶紧跑两步,来到张辂跟前,她轻轻捋了捋自己垂下的长发,这才开口说道:“既然是来还马的,怎么不进去?” 张辂瞪了瞪守门人,没好气地说道:“这不是被拦着不让进吗?” 守门人也是立刻说道:“小姐,平日里可是有不少登徒子上门拜访想要娶小姐为妻,我知小姐最不喜欢那些登徒子,我看这人也是贼眉鼠眼的不像好人,这才拦着没让进。” 张辂斜眼看了看守门人,心中忍不住腹诽道:你才贼眉鼠眼,你才不像好人,就咱这外表,妥妥一个大帅哥好不好? 楚奚瑶本想斥责守门人一顿,却又觉得在张辂面前还是保持一个淑女的形象比较好,便压下性子朝着守门人道:“不管别人目的为何,只要是来了镇海楼,便是咱们镇海楼的客人,你把客人拒之门外实在不好,不过好在张辂也不是外人,相信他也是不会见怪的。” 张辂挠了挠头,心想:我不是外人吗?你拿着短剑对我喊打喊杀的时候可不像拿我当自己人啊。 张辂毕竟是客人,虽然心中腹诽,但也没有说出口。 守门人本还想着会被楚奚瑶斥责一通,谁知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而已,守门人赶忙拱手说道:“是我的错,谨遵小姐吩咐。” 楚奚瑶满意地点了点头,朝着张辂招手道:“张辂,你进了吧。” 张辂依言进了镇海楼,他把缰绳递给楚奚瑶,说道:“这是楚姑娘的马,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 楚奚瑶微微一笑,展现出无尽的青春气息,她道:“一匹马而已,随便找个地方拴好就是了,你难得来镇海楼一趟,我带你去见见我姑姑。” 一匹马而已?张辂只觉得今天的楚奚瑶是不是换了人,她昨天还因为这匹马而对自己喊打喊杀来着。 张辂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开口说道:“久闻镇东大将军、铁手红姑的威名,只可惜一直未能得见,昨天也实在匆忙,没能与红姑多攀谈两句,今日楚姑娘若代为引荐,实是三生有幸。” 一提到楚红鸾,楚奚瑶也是与有荣焉,她掩嘴轻笑,道:“你对我姑姑倒是颇为了解,这也难怪,江湖中人谁提到我姑姑不竖起一根大拇指?不过你武功也挺不错的,我姑姑见了你也一定很高兴。” 两人就这样往镇海楼深处走去。 镇海楼之内,楚红鸾本来还在担心楚奚瑶未来的问题,却见楚奚瑶蹦蹦跳跳便进来了。 楚红鸾摇了摇头,但还是宠溺地一笑,道:“你都快出阁的年纪了,整日里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楚奚瑶皱了皱琼鼻,说道:“我才不嫁人呢,我就要一直陪着姑姑。” 楚奚瑶说着,直接便挽住了楚红鸾的胳膊,将自己脑袋也放到了楚红鸾的肩膀上,一副撒娇的模样。 楚红鸾顺势捏了捏楚奚瑶的鼻子,道:“你这丫头尽说些疯话,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 楚奚瑶却是吐了吐舌头,一副完全没听进去的模样。 楚红鸾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说道:“刚刚还说不理我这个姑姑了,这才多久的工夫,怎么又蹦蹦跳跳跑来了?这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楚奚瑶往门口的方向一指,说道:“张辂过来了,他想要见见您,我便带他过来了。” 闻言,楚红鸾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张辂倒也懂礼,他马上走了进来,朝着楚红鸾拱手道:“晚辈张辂,见过镇东大将军。” 楚红鸾心知自己侄女喜欢这小子,便忍不住多打量几眼,还真别说,仅从外表上看,张辂绝对算得上是一表人才。 楚红鸾这些年倒也经历过不少事,她知道看一个人不能仅凭外表。 她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所谓的镇东大将军不过是百姓的戏言,咱们江湖人也没那么多规矩,你以后喊我一声红姑便好。” 张辂今天可是带着任务来的,一想到要解散镇海楼,他便心中愧疚,心中那些好话也不吝往外说:“这哪里是戏言,这是百姓对您的称赞和爱戴,只要提起您,谁不赞一声巾帼英雄。” 张辂说着,便也开始打量起楚红鸾来。 楚红鸾半边脸被铁质面具包裹,仅有半张脸露在外面,虽说她鬓间已经有了微微白发,但仅看那半张脸也能想象出她当年是如何的绝代风华。 另外还要说一句,楚红鸾没有左手,她左手的位置镶了一只铁爪,这也是她“铁手红姑”名号的由来。 在当下社会中是没有男女平等一说的,张辂很好奇,楚红鸾到底是如何一步步成为江湖中人人称颂的巾帼英雄的,又是如何令镇海楼中的男子们诚服的,仅凭当年的绝代风华,绝对做不到这一点,这天下间漂亮女人多了,能真正令男人们心生佩服的又有几人? 楚红鸾摇了摇头,说道:“倒是让张公子谬赞了,咱们也别站着说了,快快请坐。” 张辂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又道:“晚辈这次过来,一来是还楚奚瑶姑娘的马,二来嘛,便是要诚挚地向镇海楼道歉。” 张辂是客,他不可能刚一见面就把解散镇海楼的事情说出来,他没那么大脸。 楚红鸾倒是一副好奇的模样,开口问道:“道歉?据我所知张公子应该跟我们镇海楼没有交集才是,不知这道歉一说从何说起?” 张辂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说道:“我是代表张家跟镇海楼道歉,我刚一过来便听说张家曾得罪过镇海楼,如今张家也愿意做出赔偿,只要红姑您到县衙告状,郑大人一定会主持公道。” 楚红鸾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是张家人?” 第二百五十一章 家国大义 整个牟平县之中,楚红鸾最为讨厌的便是张家人了,为了生存,哪怕是江湖高手也要有些营生。 而镇海楼靠海,他们的营生自然便是打鱼。 可牟平县总共就这么大,鱼的销量也是有限,冬天那些鱼还能存得住,可到了夏天,一条鱼只要死了,放上两天也就腥臭无比,所以这打鱼的营生也并不好干。 即便是这样,张家也要横插一脚,在资本的运作之下,张家的鱼总要比镇海楼的鱼便宜不少,而且牟平县内好些渔港也都被张家占据。 若是比拼拳头,楚红鸾一人便能将张家搅得天翻地覆。 可谁教张家自称勋贵世家呢? 这时代但凡是称作勋贵的,那跟朝廷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能称为勋贵,也必定是武勋,那可都是掌兵的存在。 即便镇海楼有些实力,但跟朝廷比起来却完全不是一个体量。 所以面对张家的挑衅,楚红鸾也一直是一忍再忍。 张辂朝着楚红鸾说道:“我是张家子弟,我大伯在朝廷为官,这也是张家对外宣称自己是勋贵之家的缘由,不过张家和县衙我都交代过了,此后的张家不得自称勋贵,但凡犯罪决不轻饶。” 楚奚瑶知道自己姑姑不喜欢张家人,也马上开口帮衬道:“姑姑,张辂可跟别的张家人不一样,咱们这闹了这么些年倭寇,张家人哪有人肯出钱出力啊?可张辂却是实打实的杀了不少倭寇呢。” 楚红鸾却是不为所动:“张家人的话恕我实难相信。” 张辂又行了一礼,说道:“我知道张家这些年做了不少坏事,但我今日是带着诚意来的,我是十分真诚地代张家来道歉的。” 楚红鸾依旧不信,她把身体靠在椅子背上,一脸玩味地说道:“让我相信你也不难,据我所知,张家的张二一直都跟倭寇有所勾结,你只要把张二的人头带来,我便相信你真的是来道歉的。” 楚红鸾跟倭寇还有张家斗了那么些年,自然是掌握了一些张家与倭寇勾结的实质证据,只是镇海楼一个江湖帮派,是完全无法撼动勋贵之家的,楚红鸾这才没有把这些证据交出去。 如今她肯说出来,也不过是因为楚奚瑶喜欢张辂,她想好好试探一番张辂的品性。 而张辂却站在那里没有言语。 楚红鸾微微一笑,说道:“怎么?下不去手了?” 张辂轻轻摇头,说道:“我实在佩服红姑的勇气,红姑您既然知道了张家跟倭寇有勾结,居然还敢当着我的面说出来,如果我真的没安好心的话,那张家与镇海楼将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楚红鸾混迹江湖多年,自然不会被张辂三言两语吓到,只见她颇为自信地说道:“我不想惹事,但却不怕事,勋贵世家我们不想随意招惹,但你也不要以为我们镇海楼就真的好欺负,若是真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我有一万种方法能让张家鸡犬不留!” 听了这话,张辂还没说话,楚奚瑶已经跺着脚说道:“姑姑,您总说远来是客,今日张辂来了,您不好好招待也就算了,怎么还吓唬他?再说了,张辂怎么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咱们现在这样是不是不太地道?” 楚红鸾捂着额头摇了摇头:“女大不中留啊,瑶儿你怎么说也是镇海楼的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张辂不解,只觉得楚红鸾实在没什么文化,用词居然能如此不恰当。 楚奚瑶的小脸立刻爬满了红晕,她噘着嘴说道:“姑姑,您说什么呢?” 楚奚瑶说完这句,便捂着小脸跑了出去。 楚红鸾无奈,为了这个侄女,自己真是操碎了心啊。 张辂现在完全摸不到头脑,搞不清这姑侄俩到底唱的是哪一出,不过他还是开口说道:“实不相瞒,张二已经被我下令砍了,还不止是他,他儿子张轮也让我下令砍了。” 楚红鸾一拍桌子,起身问道:“此言当真?” 张辂点了点头,道:“自然是真的,昨天锦衣卫和兵士都看着呢,哪有作假的可能,红姑您若还不信,我明天便把他们父子的狗头送来?” 张辂此言,楚红鸾已经信了七八分,若是张二真的被张辂下令砍了,相信过不了几天便会传得人尽皆知,毕竟张二在牟平县也算是个大人物。 楚红鸾忍不住朝着张辂这边走了两步,她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被人如此打量,张辂却很不习惯,他立马开口说道:“红姑您看我做什么?我今天出门洗脸了啊,而且我这人脸皮薄,要不您还是别看了。” 楚红鸾却开口问道:“你真是张家人?” 张辂拍了拍自己胸膛,道:“如假包换,张家可是有族谱的,我记得上面有我的名字。” 楚红鸾又问:“身为张家人,居然不为家族着想,居然真的下令砍杀了张二和张轮?” 张辂点了点头,颇为义愤填膺地说道:“外敌当前,不敢徇私,杀张二与张轮,实为家国大义!” 楚红鸾拍了拍手,她的手掌拍在铁爪之上发出几声闷响,只听她说道:“好个不敢徇私,好个家国大义!” 楚红鸾还有一事没有问出口,那就是张辂一个张家子弟,是如何能够命令锦衣卫和兵士斩杀张二和张轮的,不过当她看到张辂腰间的佩刀,便了然了。 她又上前拍了拍张辂肩膀,说道:“英雄出少年,大明能出了你这样的年轻人,也算是百姓之福。正好如今倭寇已经尽数屠灭,就算有几个落网之鱼也已经不成气候,这实在是值得高兴的事,今日我镇海楼便举行一场欢宴,还请张公子赏脸参与。” 张辂赶忙拱手道:“荣幸之至。” 楚红鸾微微一笑:“如今时间尚早,不如现在我镇海楼稍作休息,等晚宴开始,我再遣人通知。” “如此就打扰红姑了。”张辂拱手应承下来。 第二百五十二章 宴会 楚红鸾给张辂安排了休息的房间,便立刻安排人去张家还有县衙打听有关张辂的事情了。 晚间还有晚宴,楚红鸾本也打算休息一会,可这个时候,却有手下来报:“禀告楼主,万渊阁少阁主求见。” 万渊阁早年是做海盗营生的,在江湖中名声一直不太好,不过他们下手隐秘,而且从不留活口,这才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得以存活至今。 不过随着万渊阁的势力越来越大,老阁主历秋声很想给万渊阁洗白,便也做了些好事,这两年间,万渊阁在抗击倭寇上面也是出了些力的。 楚红鸾本来也不怎么喜欢万渊阁,但既然万渊阁能抗倭,便也多了几分交情。 楚红鸾朝着手下点了点头,道:“快请。” 不多时,便有一个年轻人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人,提了两口大箱子。 这年轻人长相极佳,一袭白衣胜雪,端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他名叫历东海,正是万渊阁阁主历秋声的独子。 见了楚红鸾,历东海赶忙拜见道:“小侄见过红姑。” 楚红鸾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你父亲可还安好?” 历东海答道:“家父身体康健,倒是有劳红姑挂念了。” 楚红鸾看到了历东海身后那两口大箱子,说道:“你来便来了,怎么还带着礼物?这实在是太见外了。” 历东海却是微微一笑,明日将两口箱子打开。 只见里面装满珠宝玉器,若是换成银两的话,其价值无法估计。 哪怕楚红鸾见多识广,还是被眼前的两口箱子震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听历东海说道:“不敢隐瞒红姑,小侄今日前来,正是来提亲的,自第一眼见过瑶儿妹妹,小侄便暗生情愫,如今备下薄礼,还望红姑成全。” 镇海楼在江湖中声望极佳,如果万渊阁能跟镇海楼结亲,那万渊阁的声望自然便会好上不少,历秋声和历东海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话说回来,历东海也确实被楚奚瑶的美貌所折服。 尽管眼前的财富已经足以让人心动,但在楚红鸾心中,再多的财富也是无法跟亲情比拟的。 她赶忙笑道:“瑶儿这孩子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她性子执拗得很,哪怕我这个姑姑的话她也不见得会听,我们都是江湖人,没有那么多规矩,我也不求别的,只希望瑶儿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历东海外貌出众,为人更是极为自负,他撩了撩自己头发,颇为自信地说道:“红姑放心,我相信瑶儿妹妹心里也是有我的。” 楚红鸾暗叹一声,也不知历东海这小子哪来的自信,我家侄女明明喜欢的就是张辂那小子。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楚红鸾也不好把这些话说回来,她只能开口将话题转移:“昨日倭寇来犯,被一网打尽,这是好事,镇海楼晚上有一场欢宴,正巧贤侄你来了,今日就别走了,就在镇海楼住下吧。” 历东海朝着楚红鸾拱手道贺:“红姑跟倭寇打了那么些年,如今终于将倭寇一网打尽,真是可喜可贺。” 楚红鸾微微一笑,马上对手下吩咐道:“先把少阁主带去客房休息吧,来者是客,勿要怠慢了。” 手下领命,示意历东海可以跟着他来。 历东海却指了指两口大箱子,朝着楚红鸾道:“红姑,这些礼物……” 楚红鸾则开口道:“贤侄先收好,只要瑶儿答应了贤侄,我再收下这些不迟。” 历东海颇为自信地一笑,朝着楚红鸾拱了拱手,便带着一众手下去客房休息去了。 不多时,楚红鸾派出去打听张辂的两波人都回来了。 只听其中一人汇报道:“禀楼主,昨日大战过后,张辂下令斩了张二和张轮,并且还打了张辄,又命人将张辄押去了县衙。” 这人刚汇报完,便又有人汇报道:“禀楼主,县衙那边也打听过了,张辂昨日去了县衙和郑大人密谈许久,今早郑大人在县衙门口将张家所做的不法事公之于众,又命人打了张辄板子,张家老太爷也在场,群情激愤之下不少百姓状告张家,如今县衙已经将不少张家人收押,张老太爷也亲自赔付了百姓不少银子。” 楚红鸾会心一笑,似乎是对张辂愈发的满意,他点了点头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 时间很快便到了晚间,张辂和历东海都被从客房中请了出来。 肃清倭寇对于整个牟平县乃至登州府来说都是大事,所以镇海楼的晚宴还请了不少人,就连牟平县的郑县令都在邀请之列。 张辂也不认识旁人,自然一屁股坐到了郑县令旁边,两人觥筹交错,也算聊得有来道去,颇为欢畅。 不多时,楚奚瑶也盛装出席,可以看出来,她今日是刻意打扮过的,本就天生丽质的他加上一些浅淡的妆容,使她整个人更显娇艳。 看着明眸皓齿的楚奚瑶,历东海也是立刻上前打招呼:“瑶儿妹妹,许久未见,你真是越来越美了。” 楚奚瑶浅浅一笑,道:“原来是东海哥哥啊。” 一直跟在楚奚瑶身后的于锦绍也是朝着历东海拱手道:“见过少阁主。” 虽是在跟历东海说话,但楚奚瑶却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眼睛也是不停在人群中寻找。 “瑶儿妹妹,我这次过来可是带了不少宝贝……”历东海说得眉飞色舞。 可还不等他说完,楚奚瑶终于在人群之中发现了张辂的身影,楚奚瑶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历东海,马上便朝着张辂那边跑了过去,嘴里欢快地朝着张辂招呼道:“张辂!” 历东海只觉得异常尴尬,他想出言留住楚奚瑶,可楚奚瑶早已跑远。 旁边的于锦绍也是再次朝着历东海拱了拱手,便跟着楚奚瑶离开了,参加晚宴的人太多,于锦绍生怕有人不长眼撞了、碰了楚奚瑶。 楚奚瑶跑到张辂跟前,一屁股坐到旁边,于锦绍没有坐,而是直接站到了楚奚瑶身旁,同时他还在观察着张辂。 第二百五十三章 酒来 楚奚瑶朝着张辂明艳一笑,说道:“张辂,我们镇海楼的酒菜可还附合你的口味?” 张辂平日没有喝酒的习惯,今日稍稍喝了些便有些微醺的感觉。 他笑了笑,道:“酒菜都不错,关键是和郑大人相谈甚欢。” 张辂说着,便和郑县令一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楚奚瑶这才发现郑县令也在,她赶忙说道:“哎呀,原来郑伯伯也在啊。” 郑县令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楚奚瑶的心思?他将酒杯轻轻放下,打趣道:“大侄女你可终于看到我这个老头子了,你那眼睛啊,都被张辂吸走喽。” 楚奚瑶小脸通红,慌忙朝着郑县令道:“郑伯伯,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郑县令微微一笑便不再多说,而是自顾自地吃起菜来。 张辂却是看了楚奚瑶一眼,他见楚奚瑶小脸通红,笑道:“楚姑娘这是喝了不少酒吧?看你这脸色,酒量也不怎么样嘛。” 楚奚瑶没好气地瞥了张辂一眼。 却在这个时候,主位之上的楚红鸾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眼见楚红鸾如此,现场所有人不再说话,现场也是变得异常安静。 只听楚红鸾说道:“倭寇尽数覆灭,为天下贺!” 楚红鸾颇为豪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倭寇是她的跗骨梦魇,如今倭寇覆灭,她的仇怨也终于划上了句号,一切过往,也如酒入喉,如此辛辣。 现场无论是镇海楼的人还是宾客,全都随着楚红鸾举杯,一饮而尽。 楚红鸾刚刚放下酒杯,于锦绍便走到人群中央,他朝着四周拱了拱手,道:“听说此间出了个少年英雄,这才让倭寇尽数覆灭。” 于锦绍说着,眼神却一直看向张辂。 只是张辂似乎没有发觉,还在自顾自地喝着酒。 主位之上的楚红鸾似乎察觉了什么,他皱了皱眉,对着于锦绍说道:“锦绍,退下。” 楚红鸾声音虽小,但却带有一丝不可抗拒的味道。 于锦绍恍若未闻,又继续说道:“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只是还自衬有些武艺傍身,今日是高兴的日子,我便与这个少年英雄比划两招助兴可好?” 于锦绍说完,便直接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 还不等楚红鸾出声阻止,她下首的一个男子便开口说道:“既是高兴的日子,还是不要妄动刀兵了,毕竟刀剑无眼,若是受伤便不好了。” 说话的男子一身书生打扮,看上去有些文弱,最近这几年他给镇海楼出了不少主意,这才让镇海楼一步步压制倭寇。 镇海楼中的人没人知道这男子叫什么,只知道他姓郁,在家中排行老二,所以镇海楼中的人都会称他一声“二先生”。 现场大部分人都是江湖人,平日里舞刀弄枪以助酒兴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立刻有人说道:“锦绍可是我镇海楼的好手,我也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少年英雄能否跟锦绍一较高下。” 这边话音才落,便又有人帮腔道:“只怕这少年英雄徒有虚名啊。” 二先生皱了皱眉,轻哼一声道:“我都说了,不要妄动刀兵!二先生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现场镇海楼的人似乎都非常惧怕二先生,一个个都选择了闭嘴。 可偏生有人就是想把事情闹大。 刚刚楚奚瑶坐到张辂旁边的时候,已经让历东海妒火中烧。 他也看出了于锦绍是要挑战张辂,他现在也恨不得让张辂跌个大跟头,便开口说道:“二先生,你不过是个读书人,比武助兴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也许镇海楼的人都惧怕二先生,但身为万渊阁少主的历东海却不怕。 二先生明显非常生气,他本想呵责历东海两句,于锦绍那边已经将刀尖指向了张辂,只听他开口说道:“张辂,你可敢与我比试一番?” 张辂惊异地抬头,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问道:“你口中的少年英雄是我?” 于锦绍点了点头,再一次问道:“张辂,你可敢与我比试一番?” 若是放在往常,张辂自然不屑于这种毫无意义的比斗,可他今天已经喝得微醺,酒精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无形中也想争强好胜一把。 张辂直接起身,却被身旁的楚奚瑶拽住了袖子。 楚奚瑶没好气地朝着于锦绍吼道:“于锦绍!张辂可是我镇海楼的客人,你如此可算我镇海楼的待客之道?再说了,你粗手粗脚的,出手一点分寸也没有,万一伤到张辂怎么办?” 眼见楚奚瑶护着张辂,历东海妒意更甚,他开口道:“瑶儿妹妹放心,既然是被称为少年英雄,想来于锦绍也没办法轻易伤到他。” 楚奚瑶秀眉微皱,朝着历东海质问道:“历东海!这里是镇海楼,不是万渊阁,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这下楚奚瑶连“东海哥哥”也不喊了,而是喊出了历东海的名字,由此可见她现在是真的生气了。 于锦绍全然不顾那些口水战,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张辂,眼中全是战意。 张辂迎上他的眼神,开口说道:“你叫于锦绍是吧?待会输了可别哭。” 他悄然运转内功,直接便震开了楚奚瑶的手,楚奚瑶本想再劝两句,张辂已经低着头对她说道:“你放心,我可是很厉害的。” 楚奚瑶也是心中有气,直接把头偏向一边,小声嘟囔道:“哼,去吧,没人管你。” 张辂缓步走到于锦绍跟前,他吐出一口酒气,开始运转自己的内力。 许是酒精真的有舒筋活血的作用吧,张辂自己都觉得今日运转内功比平日柔顺不少。 内力外泄形成的罡风在张辂周身吹拂,直让他觉得倍感舒爽。 他豪情万丈,大喝一声:“酒来!” 只见他手朝着最近的酒壶一伸,那酒壶竟直接飞掠到了他的手中。 “隔空取物?”现场不少人一阵惊呼。 于锦绍也是瞳孔微缩,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隔空取物是一种对于内功控制的技巧,只有对内力控制极好的人才能施展隔空取物。 高手不一定会隔空取物,但是会隔空取物的一定是高手,这是江湖人的共识。 如今江湖中能施展隔空取物的人,至多不超过三十个。 第二百五十四章 承让 张辂对内力的控制其实并没有多么精巧,只是乾坤大挪移中自带摄物功能而已。 江湖中的高手毕竟是少数,而且那些高手也不会如戏子一般到处表演隔空取物。 所以张辂的手段并没有被人们发现。 一招隔空取物将酒壶握在手中,张辂随后一仰头,将壶中的酒猛然往嘴里灌去。 现场的气氛已经完全被他所带动,不少人都在赞叹他武功了得行事洒脱。 于锦绍自问在同辈人中算是高手,即便他的身份只是楚奚瑶的护卫,只是镇海楼中的小人物,可他却依然高傲。 每次在面对倭寇的时候于锦绍也总是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感觉,他知道自己有能力战胜倭寇。 可今日面对张辂,他的内心第一次涌现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仅仅是一招隔空取物,便将于锦绍的信心击得粉碎,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越是等下去,他的心越是动摇得厉害,原本必胜的信念也就离他越远。 不等张辂喝完酒,于锦绍已经持刀一记横斩。 张辂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脚尖轻点地面离地而起。 这一下张辂不止躲开了于锦绍的一击,更是以脚尖立于刀面之上,自始至终,酒壶中的酒都没有断流,一直流进张辂嘴里。 于锦绍眉头深皱,手腕翻转之下又持刀向上撩去。 而张辂却一个纵身躲开,他落地转了几圈,身上的袍子随身而动,看上去极具美感,将他映射成一副翩然美少年的模样。 直到稳稳站定,张辂这才喝光了酒壶里的酒。 他洒脱地将酒壶往身后一扔,满足地说道:“好酒!” 话音落,那原本完好的酒壶也终于落在地上,碎裂成点点星光。 从始至终,张辂都好似没有看于锦绍一眼。 这也让于锦绍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即便高傲如他,也正被现实碾压着低下头去。 于锦绍低沉着声音怒吼一声,将全身的内力灌注于刀刃之上,直取张辂颈间。 可他的刀终是停在了距离张辂脖子十几公分的地方。 张辂出刀了,他不仅挡下了于锦绍的一击,也让自身内力喷涌而出,将于锦绍的内力冲得七零八落。 如今无论是现场众人还是于锦绍本人,都已经明白张辂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可于锦绍却没打算认输,他咬了咬牙,又朝着张辂猛攻而去。 张辂淡然挥刀,将所有招式一一化解,两人的内劲随刀碰撞。 那一缕缕的内劲化作罡风,直吹得现场众人睁不开眼睛。 感受着张辂的内力,又瞧见了张辂一手隔空取物,二先生却是直接轻轻“咦”了一声。 楚红鸾看了看二先生,轻声问道:“二先生可是有什么发现?是不是发现了张辂武功的出处?” 二先生嘴角微翘,说道:“张辂与我,倒是颇有几分渊源。” 别人不知二先生的来历生平,可楚红鸾却是再清楚不过,她没有再问什么,而是专心致志地看着张辂与于锦绍的比斗。 于锦绍与张辂的战斗还在继续,于锦绍已经万万全全用出了全力,甚至可以说是超常发挥。 可张辂那边应对起来却也颇为轻松游刃有余。 现场大概没有人知道,张辂此刻正在磨练自己的技巧与内力,两柄长刀对撞之时,张辂都在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力道和刀的着力点,不然凭借绣春刀之利,几次碰撞下来,于锦绍的长刀恐怕早已断作数截。 眼见张辂只防不攻,于锦绍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愤怒地驱使着长刀,一刀快过一刀,仿佛要将内心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同时他还忍不住怒吼:“只守不攻,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于锦绍一直都是楚红鸾极为看重的年轻人,他平日为人低调内敛,武功进境也算不错,假以时日,必将在江湖中声名鹊起,却不想今日心境会变化如此之大。 想到此处,楚红鸾轻轻摇头,无奈地叹息道:“哎,这孩子平日不错,只可惜太过痴迷瑶儿,又极为在意自己脸面,这才失了心境。” 旁边的二先生却是微笑道:“倒也未必是坏事,年轻人嘛,总要经历些打击才好,多多磨练心性,这样心性才能圆满,未来成就才能更高。这对于锦绍来说是一项挑战。” 楚红鸾看了看二先生,问道:“你才比锦绍大多少?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可不好。” 她说着,又看向了场中的于锦绍,低声朝着二先生问道:“若锦绍这孩子承受不住心性的考验会如何?” 二先生略作思考,道:“皆由心生,若是承受不住,恐会心生歹念,亦或梦魇丛生,从此犹如行尸走肉。他们的胜负,马上就要见分晓了,我今日贪饮了几杯,这便先回去了。” 说完,二先生起身而走。 楚红鸾则是非常关心地关注着场间的战斗,确如二先生说得那样,张辂身上的气势不止何时发生了改变,比之前凌厉了不少。 只见张辂挡下于锦绍的攻击,借着反作用力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抬眼看了看气喘吁吁的于锦绍,抬起了一根手指。 于锦绍不解其意,大口喘息两下,稍稍平稳了呼吸便再次朝着张辂攻去。 张辂也动了,他的速度极快,犹如一发出膛的炮弹。 两人身形相错,同时出招,两股内力也随之撞在一起,宛若爆炸般荡起层层气浪。 巨大的冲击力下,现场所有的酒壶就被皆被震倒,武功低些的人也全都被震得晕头转向东倒西歪。 待人们再看向场间时,胜负已经分出。 于锦绍的刀断了,而张辂的刀,则架在了于锦绍的脖颈处。 张辂反手一个刀花,将绣春刀收回鞘中,这才拱手朝着于锦绍道:“承让了。” 虽然极不情愿,但于锦绍还是拱手说道:“承让,今日是我败了。” 现场经历了短暂的安静,随后又爆发了热烈的欢呼,这场比试实在太过经常,人们把所有赞美的词都用到了张辂身上。 第二百五十五章 宴会结束 楚奚瑶已经不见刚才的嗔怒,而是脸颊微红地跑到张辂身旁。 她伸手轻轻捶了一下张辂的肩膀,又觉得这样似乎显得不够淑女,便再次伸手捋了捋张辂衣服上的褶皱,这才开口说道:“你没受伤吧?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 张辂有些醉意,便也没觉得楚奚瑶的动作有什么不妥。 他轻轻摇了摇头,以单手扶额,说道:“倒是没受伤,不过你家的酒却是够烈的,我多少有些头晕。” 楚奚瑶越看张辂越觉得喜欢,只觉得满场对张辂的夸赞都是对她自己眼光的肯定,至于于锦绍败了是否心情不佳则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楚奚瑶掩嘴轻笑,开口说道:“既然喝多了,那边到客房休息吧,走,我领你过去。” 说着,她便要去拉张辂。 可楚红鸾却直接开口说道:“瑶儿,今日来了那么多宾客,你作为主人家不宜离开。来人,将张公子带回房中。” 如今外面天色已黑,楚奚瑶毕竟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她把张辂带去客房,容易引人闲话。 虽然心中不舍,但楚奚瑶还是点了点头回到了座位之中。 张辂则被人带回了客房。 现场觥筹交错,满是欢庆的景象,只有于锦绍显得格格不入,人们谈论的记住的永远只有胜利者,他今日的失败,只能沦为张辂的背景板而已。 于锦绍默默无言,只在座位上一杯酒接一杯酒的喝个不停,他多希望楚奚瑶能够侧目多看他几眼,他多希望今天赢的会是自己,他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也许大醉一场,明日这个梦便能醒来。 可于锦绍酒量极好,任他喝得再多,也没有半分醉意。 他的内心也是愈加烦闷,看着楚奚瑶又觉得心痛无比。 他不想从这里继续待下去了,热闹的环境只能让他更加难受。 于锦绍悄然退了出去,往往失败者的离场没有人会在意,可于锦绍的一举一动却完完全全被历东海收在眼底。 今日历东海本是高高兴兴来提亲的,自负的他只以为一切都会水到渠成,可现在他如何看不真切?楚奚瑶眼中只有张辂。 历东海心中不服,也咽不下这口气,他看着默默离席的于锦绍,只觉得这人可以利用。 宴会结束了,由于时间太晚,凡是请来的宾客也都留宿在了镇海楼中。 反正镇海楼客房足够,也容得下这些客人。 历东海回到客房之中便召集了自己所有手下。 今日跟他来的也都是他们万渊阁的好手,这些人以前可都是海盗出身,完全没把人命当回事。 这些人围在历东海的身边,有人直接开口问道:“不知少主召我等何事?” 历东海的温文尔雅都是装出来的,他脾气其实特别暴躁,只见他一掌拍在桌上,阴狠地说道:“我本是来提亲的,谁知楚奚瑶的魂都被那个叫张辂的小子勾了去,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历东海话音刚落,他手下一个叫马六的便开口道:“今日镇海楼中欢宴,几乎每个人都饮了酒,现在倭寇已除,想来他们晚上也没什么警惕之心,不如稍晚些时候咱们打杀一番,直接除掉镇海楼,再将楚奚瑶绑回咱们万渊阁,到时候这个小娘子还不任由少主炮制?” 历东海微微一笑,马六只以为历东海会同意自己的主意,谁知历东海竟直接一巴掌拍在了马六的脸上。 马六不解,捂着脸看向历东海,可历东海脸色早已不见了笑意。 历东海可是万渊阁主历秋声的独子,历秋声格外宠溺儿子,只要有人敢惹历东海不高兴,轻则会被历秋声打骂一番,重则直接被历秋声取了性命。 所以万渊阁中不止人人惧怕历秋声,就连历东海也是人人惧怕的存在。 尽管马六是悍匪,但此刻也只能低眉顺目地说道:“惹得少主不快,属下实在该死。” 历东海坐下,这才开口说道:“镇海楼有多少人?就凭你们几个能将镇海楼的人尽数杀尽?镇海楼这些年对抗倭寇,在江湖中声望极好,今日但凡留了活口,那咱们万渊阁便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永远都别想洗白了!” 像马六这样的人,杀人越货是好手,哪能想出什么像样的主意?他赶忙开口道:“少主教训的是,不知少主打算如何?” 只见历东海嘴角上翘一脸阴狠,开口说道:“咱们可以利用于锦绍!” …… 于锦绍的房间之中,他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 正在这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他下床打开房门,却见历东海站在门口。 于锦绍拱了拱手,打招呼道:“原来是少阁主。” 历东海浅浅一笑,说道:“于兄,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因为这些天万渊阁和镇海楼合作过几次,共同抗击倭寇,所以两人也算是旧识。 于锦绍侧了侧身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少阁主里面请。” 历东海倒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刚刚进去便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凉茶。 于锦绍也跟着坐下,开口问道:“不知少阁主找我何事?” 历东海微微一笑,道:“心中烦闷睡不着,便想着来于兄这里叙叙旧,我倒是冒昧了些,不会打扰于兄休息吧?” 于锦绍摇了摇头,道:“不会,你可是万渊阁的少阁主,心中还能有什么烦闷?” 历东海叹出一口气,道:“说出来不怕于兄笑话,我今日过来,本是来提亲的,我对瑶儿妹妹倾心已久,却没想到瑶儿妹妹居然喜欢上了那个张辂。” 历东海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于锦绍的脸色,尽管于锦绍举起茶杯喝茶掩盖,但历东海还是看出了于锦绍脸上的不自然。 历东海话锋一转,又开口问道:“今日于兄输给张辂,想必是十分不甘吧?” 于锦绍没有否认,而是抬眼看了看历东海,开口问道:“少阁主这话何意?” 历东海也不再掩饰,开口说道:“我讨厌张辂,你也讨厌张辂,咱们何不联手做掉他?” 历东海说着,还伸手在脖子位置比划一下。 第二百五十六章 于锦绍的选择 其实今天的事情历东海还有一事不明,他不知道为何于锦绍会忽然向张辂发起挑战。 至于于锦绍喜欢楚奚瑶,历东海更是想都没想过,因为在他眼中,于锦绍不过是个卑微的护卫,是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而已。 不过以己度人,历东海觉得于锦绍一定会同意共同出手除掉张辂。 事成之后,历东海也能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于锦绍身上。 今天可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于锦绍败给了张辂,失败以后愤而偷袭杀人不过分吧?合情合理吧? 事后只要再想办法搞死于锦绍,那么历东海自然也能抽身其外,无论是他个人还是万渊阁,都不会背负恶名。 等事情尘埃落定,他可以花些大价钱请些江湖大佬做媒,想来届时镇海楼定能答应他的请求。 只要将楚奚瑶娶回万渊阁,那楚奚瑶还不任由自己炮制? 于锦绍没有急着回话,而是在脑海中做着天人争斗。 历东海也不着急,只是目光炯炯地瞪着于锦绍,他也知道像于锦绍这种人迈向黑暗的第一步定然极难,可长夜漫漫,杀人的时间有的事。 镇海楼在江湖中虽然算不上名门,但一直都在正派行列,于锦绍也自诩正义,对自己要求极为严苛。 但同时他又是个极为高傲的人,今日不管是武功还是感情,他都彻彻底底输给了张辂。 人生其实并没有绝对的好坏,好人也会做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这些很难评说。 但等生命走到尽头,总会得到一些中肯的评价。 有时候选择可能真的极为重要,可能一步是阳光大道,一步便是无尽深渊,当然了,选择权永远都会在个人手上。 过了许久,于锦绍吐出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自己的房门。 历东海也是笑着起身,他道:“你倒不用着急这么快去杀张辂,咱们好好谋划一番才是。” 于锦绍却没有回答,而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历东海不解,问道:“于兄这是何意?” 只听于锦绍说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虽然不喜欢张辂,但绝不会做出有违侠义之事。” 历东海脸色逐渐冷了下来,他上前两步,开口说道:“于兄可要想清楚,你就真的甘心?” 于锦绍指了指门外:“你不必多说,请吧。” 历东海冷哼一声便走出门外,在路过于锦绍身旁时还不忘说道:“真是给脸不要,你今日得罪了我,以后在江湖上也是寸步难行。” 于锦绍却是不卑不亢地说道:“不送!” 历东海再次冷哼一声,狠狠一甩袖袍便往黑暗中走去。 外面等候的马六见历东海出来,马上上前道:“少主,那个于锦绍可愿受咱们驱使?” 在历东海眼中,于锦绍连杂草都不如,如今于锦绍拒绝了他,只让他觉得失尽了颜面,可这里毕竟是镇海楼,他又不能针对于锦绍。 正是有火无处发,听了马六如此说,便直接又给了马六一巴掌。 马六捂着脸,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哪里惹到了少主。 历东海没有停下脚步,只听他小声说道:“没有于锦绍,咱们便自己动手,只要杀了张辂,咱们一样能嫁祸给于锦绍!” 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所以于锦绍并未听到。 站在门口的于锦绍抬头看向了漫天的星斗。 黑夜如墨,可却吞噬不掉宛若萤火的星光。 在这一刻,他的内心似乎也宽广了不少。 他自己很庆幸坚持了自己的底线,因为他发现跟自己的高傲比起来,楚奚瑶才是他心中分量最重的存在。 爱都是自私的,但于锦绍知道,他最看不得楚奚瑶伤心难过,只要楚奚瑶开心快乐便好。 爱有很多种,其中一种是对自己说的,叫放手。 还有一种是对对方说的,叫成全。 于锦绍没有回屋,而是同样走向了黑夜之中。 …… 张辂回到客房便躺到了床上,今日他着实喝了不少酒。 随着酒劲上涌,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真的,谁现在要是敢在他耳边说古代酿酒不掺杂科技与狠活,喝完不上头,张辂保准跳起来打得他满地找牙。 他扶着额头,一直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就在逐渐要进入梦乡时,自己的房门却被敲响了。 被人扰了睡意自然是极为不开心的事,更何况张辂还饮了酒。 他将头抬起,没好气地问了一句:“谁啊?” 然而敲门的人并未回答,而是再次敲了几下。 张辂没办法,也只能摇晃着身子起身去看门。 当他打开房门时,却见于锦绍站在门口。 张辂还以为于锦绍是来找场子的,便语气不善地说道:“怎么?你还不服?要不咱俩继续比划比划?” 于锦绍看着张辂朦胧的眼神,虚浮的脚步,无奈地摇了摇头,同时他还伸出手,推了张辂一把。 这一下力道不大,却将醉酒的张辂直接推倒在地。 张辂看了看于锦绍,道:“趁我醉就搞偷袭是不是?” 他说着,本能地想要起身去教育教育于锦绍,可他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酒劲愈发上涌,他的头疼得更厉害了。 于锦绍却也没有过去扶他,而是直接进屋坐到了椅子上,开口便说道:“我这人从不趁人之危。” 既然起不来,又难受得厉害,张辂干脆直接选择在地板上躺平,他斜着眼睛看了看于锦绍,怒道:“不趁人之危你推我?不趁人之危你跑我这干什么来?” 于锦绍看了看张辂,说道:“你内力深厚,既然醉的厉害,何不用内力将酒气逼出?” 张辂猛然拍了拍脑门,对啊,天龙八部里段誉和乔峰拼酒的时候不就是用内力把酒全逼出来了吗?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张辂将眼睛闭上,体内的乾坤大挪移和九阳真经直接运转起来。 不大功夫,他就将酒精尽数排出体外,只不过他的方法不及段誉那般潇洒,而是通过自己汗毛孔排了出来。 第二百五十七章 历东海的手段 当张辂再次站起来的时候,他身上尽是汗水,就连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甩了甩脑袋,只觉得异常清明,浑身上下也是舒坦无比。 坐在一旁的于锦绍看了看张辂,开口问道:“酒醒了?” 张辂也明白过来于锦绍没有恶意,便笑着拱手道:“嗯,这次多谢于兄了,要不是你提醒,我这脑袋估计要疼到明天晚上。” 于锦绍摇了摇头,感觉多少有些冰冷,他道:“小事而已,你不必谢我。” 张辂刚刚还对人发脾气来着,现在多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这一身湿衣裳贴在身上着实有些难受,便开口问道:“于兄,不知镇海楼能不能洗澡啊?我这身上湿着实在难受。” 于锦绍抬了抬眼,开口说道:“洗澡倒是不必了,说不得你一会会迎来一场恶战,现在洗了,一会还会出汗。” 张辂有些不解地问道:“于兄这是何意?” 只听于锦绍开口说道:“历东海今晚恐怕会对付你。” 张辂满脑子问号:“对付我?无冤无仇的为何对付我?还有,这历东海是谁啊?” 虽然宴会之上见过一面,但两人也没有更多交集,更没有说上一句话,所以张辂自然不知道历东海是谁。 于锦绍虽然语气不怎么好,但耐心还是有的,他解释道:“历东海是万渊阁少阁主,他今日前来是想求娶夕瑶小姐的。” 求娶楚奚瑶?那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莫非是我太帅犯了法? 虽然心中这样想,但张辂也没有脸大到把这话说出口。 他只是问道:“万渊阁很厉害吗?没听说过啊。” 于锦绍无奈,只能继续解释道:“万渊阁实力与我们镇海楼差不多,在登州这片地方,也是颇为出名,只是万渊阁声望一直不怎么好,江湖中人也大多不愿提及。” 于锦绍说着,还仔细打量起张辂,他承认张辂的武功确实很厉害,但其他方面,于锦绍自问完全不在张辂之下,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小子。 虽然还想不明白那个叫历东海的为什么要对付自己,但本着知己知彼的原则,张辂还想多问问有关万渊阁的事情。 可于锦绍却没给他机会。 于锦绍抬起屁股,朝着张辂说道:“好了,消息我已经告诉你了,接下来就要看你自己了。” 撂下这句话,于锦绍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被这么一闹,张辂也没了睡意,既然历东海要对付自己,那么自己便坐在这里好好等吧。 张辂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来人,他身上汗水逐渐消退,弄得皮肤多少有些痒,他挠了两下,便想着于锦绍不会是传递假消息吧?毕竟自己跟历东海还有万渊阁实在没什么仇怨啊。 直到天快亮时,张辂房间外面这才有了动静。 一根纤细的竹管悄无声息地戳破了窗户纸,阵阵白烟便涌了进来。 这是一种蒙汗药,也是不少江湖宵小惯用的伎俩。 只是张辂耳聪目明,自然早早便发现了,他没有出声,而是直接选择了闭气,如今他内力深厚,光是闭气的话支撑个半个小时也不成什么问题。 同时张辂还在心中给于锦绍道了个歉,也道了个谢,要不是于锦绍通知,今日说不好他真会着了道。 过了大约五分钟,一支匕首从房门的缝隙伸了进来,只见这匕首向上一挑,从里面别着的门闩便被撬开。 许是觉得万无一失,外面的历东海直接把门猛然推开。 只是当他推开门时,却发现张辂正站在房中瞪着他,丝毫没有被药翻的意思。 张辂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叫历东海?” 历东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张辂又问:“咱俩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付我?” 历东海尴尬地一笑,道:“没有的事,我告诉你我走错房了,你信吗?”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历东海之所以选择蒙汗药,主要还是忌惮张辂的武功,虽然他身边跟了不少好手,马六更是保证自己足可以打败张辂,但历东海却更为在意稳妥。 若是短时间内没能杀掉张辂,那么势必会引来镇海楼的其他人,到那时事态的发展可就不好了。 可如今事已至此,历东海也知道无论怎么解释张辂也不会相信,便将心一横,抽出随身宝剑朝着张辂胸口刺去,同时他还吩咐道:“一起上!” 张辂对此早有防备,他往旁边一个撤步,便避过了这一击。 同一时间,张辂的窗户纷纷碎裂,马六等人一个个跳窗而入。 历东海本也没想着能一击打败张辂,他一击不中,便横着用剑朝着张辂的脖颈刺去。 张辂脚下微微用力,后撤两步便躲避开来。 这时马六也已经杀到,他运起长刀朝着张辂背后捅去。 张辂的背后好像长了眼睛一般,他身体微微移动,便将马六的刀夹在了自己腋下。 马六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张辂反应会如此迅捷,他想把刀抽出来,只是努力了一下,发现自己的长刀竟纹丝未动。 张辂的另一只手动了。 他猛然转身,一掌便击在了马六肩头。 强大的内力直接击碎了马六的护体内劲,掌力入体,又自马六后背透了出来,只听“噗”的一声脆响,马六后背爆出一阵血雾。 马六嘴角流血,怔怔看了张辂一眼,便直直倒了下去。 马六的伤看着瘆人,其实却不伤及性命,张辂只是用这种手段来打击敌人内心而已,敌人内心越是害怕,他赢的便越是轻松。 看到此景,历东海也是心中骂娘,马六啊马六,你不是自称可以打败张辂吗?这才刚刚一个照面啊,便直接失去了战斗力。 历东海咬了咬牙,再次提剑朝着张辂刺去,而其他万渊阁的好手亦是一同朝着张辂发起了攻击。 张辂一夜未睡,心情自然不怎么好,他冷眼看了看历东海等人,大喝一声:“来得好!” 第二百五十八章 强词夺理 当张辂的房门再次打开之时,历东海已经被绑了个严严实实,宛若一个粽子,万渊阁的其余人等尽皆受了重伤失去了战斗力。 万渊阁的人都是些凶徒,之所以称之为好手主要也是胆子大还不要命,身上的人命背负多了,自然会携带一些煞气,但要说到武功嘛,就实在有些差强人意。 张辂收拾起他们这些人,也实在没费多大力气。 屋外的阴暗处,于锦绍嘴角衔草微微上翘,轻声嘟囔道:“看来他跟我对战的时候还是留手了,我真是白为他操心了。” 于锦绍其实一直都没离开,他讨厌张辂不假,但他更怕张辂死掉,楚奚瑶会伤心难过。 他转身,迎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张辂的战斗结束得太快,并没有引来外人,他四下望了望,实在不知要怎么处理历东海等人,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来人啊!” 很快,张辂门口便聚集了大量镇海楼的人。 楚奚瑶一副睡眼稀松的模样,要不是发出大喊的是张辂,她才不会起那么早呢。 她揉着眼睛问道:“张辂,发生了什么事?” 二先生也是打着哈欠道:“圣人早就说过要遵循天地之理,如今天还没亮,正是该睡觉的时候,你小子自己不睡,怎么还好意思扰他人清梦?” 由于昨天宴会并未做过多介绍,所以张辂并不认识二先生。 现在张辂可是一夜未睡,他看了看一身文士袍的二先生,没好气地开口说道:“这位先生说得在理,我也想睡啊,可偏生也让人扰了好梦。” 张辂说着,侧着身子让开了位置,所有人全都向着屋内看去。 二先生自然看到了里面的历东海,他赶忙上前两步,将张辂的房门关上,并对着周围人吩咐道:“大清早的都别聚在这里了,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去。” 周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心中纳闷发生了何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离开了。 如今张辂房门口只剩下张辂、二先生还有楚奚瑶三人。 二先生朝着张辂拱了拱手,道:“是我镇海楼招呼不周了,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张辂看了看二先生,说道:“这里的事情是不是要请红姑过来处理?” 楚奚瑶则开口说道:“倒也不必,我姑姑早年受了些伤,身体一向不好,需要多多休息,姑姑不在的时候二先生能处理镇海楼的所有事物。” 张辂没有说话,而是将一根纤细的竹竿拍到了二先生的手中。 二先生皱眉拿起,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道:“蒙汗药?” 一旁的楚奚瑶毕竟年少,没什么江湖经验,探头探脑地说道:“二先生,这一小节中空的竹竿跟蒙汗药有什么关系。” 二先生敲了楚奚瑶脑袋一下,没好气地说道:“你一个姑娘家,问那么多做什么?江湖事,你最好不要参与。” 楚奚瑶揉了揉自己脑袋,撅着小嘴站到了一旁。 二先生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张辂,他是个聪明人,很快便将事情想了个通透。 张辂开口说道:“这些人可是要杀我的,可这里毕竟是镇海楼,我给你们面子,这才没有下死手。” 二先生再次拱了拱手,说道:“此事我镇海楼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张辂点了点头,忍不住打出一个哈欠,说道:“一夜没睡,还请二先生给我安排地方,我希望好好睡上一觉。” 二先生点头道:“这是自然。” 不过张辂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加了一句:“最好是安全些的地方。” 楚奚瑶咧嘴一笑,马上说道:“我院中还有一间客房空着,你就去我那里吧,你放心,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人伤害你。” 张辂困得厉害,便也没有多想点头同意下来。 而二先生也没多加阻拦,一会天就亮了,楚奚瑶院中仆人和护卫都不少,相信也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 …… 楚红鸾早年确实受了非常重的伤,这点二先生没有骗人。 她每日总要多睡上几个时辰才会觉得精力好些,为此,只要没什么大事,便也不会有人前来打扰。 楚红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她穿戴整齐,又将面罩戴上,这才出了房间。 而镇海楼的仆役也已经为她做好了饭菜。 令楚红鸾没想到的是,今日二先生和楚奚瑶这丫头居然会在这里等她,须知二先生也是个慵懒的性子,平日里除了写写画画,最大的爱好便是睡觉。 而楚奚瑶性子跳脱,每日总喜欢到处闲逛,中午一般是不会到她这里来的 楚红鸾坐下,对着二人说道:“难得今日二先生和瑶儿都有空,不如就在我这里吃些东西?” 楚奚瑶马上接口说道:“姑姑您自己吃就好,我在外面吃过了。” 二先生则说道:“我也已经吃过了。” 楚红鸾浅尝了一口米粥,这才问道:“你们两人一起来了,莫非是有事?” 二先生点了点头,随即又拍了拍手。 只见不少镇海楼的弟子押着受了伤的万渊阁弟子一个个走了上来。 楚红鸾将粥放心,皱着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二先生把塞在历东海嘴里的布拿掉,只听历东海说道:“这就是你们镇海楼的待客之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万渊阁的少阁主,你们这样对待我,就不怕万渊阁与镇海楼开战么?” 历东海这话就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他却丝毫不提暗杀张辂的事情。 楚奚瑶只觉得历东海太过无耻,居然偷换概念,她颇为不齿地说道:“历东海!你还要不要脸?你要老实待着,我们镇海楼能把你绑了?你怎么不说说暗杀张辂的事?这里是镇海楼,可是你能行凶的地方?” 听到楚奚瑶的质问,历东海非但没有悔过之意,反而颇为委屈地说道:“瑶儿妹妹,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啊!” 楚奚瑶一脸不解,开口便问:“为了我?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二百五十九章 修心的二先生 历东海一副深情的模样,对着楚奚瑶说道:“瑶儿妹妹,难道你不懂我的心吗?我这次来镇海楼,就是为求娶你而来!” 楚奚瑶愣了片刻,她确实没想到历东海喜欢她,虽说这几年镇海楼和万渊阁有些合作,但楚奚瑶和历东海之间至多算是认识,实在算不得熟络,喜欢就更加谈不上了。 在楚奚瑶心中,也只拿历东海当成一个普通朋友而已。 她跺了跺脚,轻啐一声道:“我呸!就你还想娶我?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我早已心有所属!” 说道这里,她心中也是浮现出张辂的身影,不由得脸颊微红。 看着楚奚瑶的表情,历东海只觉得妒火中烧,他嘴角一翘,露出一抹阴仄的表情:“我知道,你的心早已跑到了张辂那里,所以我才要杀他!他不过是一个野小子!哪里比得过我?” 听了这话,楚奚瑶本想骂他两句捅他两刀,却被楚红鸾出言制止:“瑶儿,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楚红鸾不想让楚奚瑶牵涉太多江湖中事,这也算是对她的保护。 楚奚瑶心中来气,但还是颇为听话,她对着历东海冷哼一声,便气鼓鼓地退了出去。 楚红鸾起身,缓缓走到历东海身边。 这可把历东海吓得不轻,即便平日狠厉,但他也只是个欺软怕硬的普通人而已,他后退两步,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干什么?我可是万渊阁少阁主!我爹是历秋声!我要死在镇海楼,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在历东海的威胁声中,楚红鸾把自己的铁爪高高举起。 这下别说是历东海了,就算是万渊阁的其他人也都害怕起来,如果历东海真的死在了这里,那么陪同历东海来的万渊阁帮众都会跟着陪葬,而且以历秋声的狠辣,他一定不会让这些人轻易死掉,只会让这些人生不如死。 马六尽管受了重伤,失血也颇多,但还是跪在地上痛呼道:“还请红姑手下留情!杀张辂都是我的主意,跟我家少主没有半分的关系啊!” 事到如今,马六已经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他只希望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样他死得也许可以痛快些,没准历秋声也会因为这一点而善待他的家人。 楚红鸾却是没有理会任何人,她的铁手落下。 历东海吓得将眼睛紧闭,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等了好久,却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见自己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而且原本紧缚在身上的绳索已经齐齐断裂,想来是楚红鸾用铁手切断了绳索。 历东海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有些怯生生地问道:“这是何意?” 楚红鸾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回到座位上继续喝起了粥。 二先生却在一旁说道:“看不出来吗?红姑这是打算放了你。” 听了此话,历东海放肆地大笑几声,他揉了揉被缚得通红的手腕,这才朝着二先生说道:“二先生,我都说了红姑不会把我怎么样,你偏生不信,还把我嘴堵上了,现在怎么样?还不是要把我放了?” 历东海说着,还不忘把自己手腕举到二先生跟前,这一举动颇具挑衅的味道。 在历东海眼中,自己能得救,完全得益于自己的身份,杀人在江湖中不算什么大事,他不相信镇海楼会因为这事而真正的撕破脸皮。 二先生抬抬眼皮看了看历东海,不屑地说道:“你该庆幸遇到的是现在的我,不然你早就死掉了。” 历东海却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他捂着肚子大笑几声,这才指着二先生说道:“跟你喊二先生,也不过是给镇海楼脸面,你才比我大上几岁?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你一个破落书生,考不上科举也就罢了,混个什么江湖?还让我死?你是打算用笔戳死我还是用砚台砸死我?” 还不等二先生说话,楚红鸾已经开口说道:“如今倭寇已除,想来以后我镇海楼和你们万渊阁也不会再有什么瓜葛,还望你们万渊阁能好自为之,以后你若再敢杀人,那么我们镇海楼也绝不徇私,你走吧!” 历东海冷眼看向楚红鸾,说道:“好!等他日我们万渊阁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天地,你们可不要去攀什么关系!” 言罢,历东海便带着一众手下离开了。 楚红鸾就着小菜将一碗粥喝光,这才对着二先生说道:“我没想到你今日居然能够忍住,看来这几年你脾气真的是好了不少。” 二先生重重吐出一口气,道:“其实我刚刚差点就忍不住了,这些年我师父一直让我修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而且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好怕的,最怕的就是麻烦,要真把历东海杀了,我倒是无所谓,但镇海楼总会麻烦些,你本就想着退隐江湖,放了历东海,也是为了以后镇海楼的兄弟们在江湖中能少个敌人。” 楚红鸾浅浅一笑,说道:“二先生慧眼如炬,居然连我想要退隐江湖都能猜到。” 二先生点头,道:“你若流连江湖,早就把江湖险恶都告诉夕瑶了,可你这些年却没让她参与任何江湖事,想来也是早有打算。如今倭寇已灭,正是你隐退的最好时机。只可惜等你隐退江湖,这镇海楼也就没了,我又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修心才好了。” 楚红鸾道:“我倒是觉得二先生修心已经圆满,可以回去了。” 二先生撇了撇嘴,道:“圆满了?可我觉得还是不够啊,有时候真羡慕我三师弟,当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愣头青也没什么不好。” …… 张辂这一觉睡得极为不错,竟然睡到月上中天才堪堪醒来。 他本还想着今日去跟楚红鸾谈谈解散镇海楼的事,可谁曾想这一觉居然睡了那么久,想来这个时间楚红鸾已经睡下,那么也只好等到明天才能谈了。 第二百六十章 夜路黑 历东海虽然是江湖人,但他却不爱骑马,他总觉得骑马不足以体现他万渊阁少阁主的身份。 所以他每次出行都是坐轿,不管多远也都要坐轿。 这次他来镇海楼是坐轿来的,自然也要坐轿回去。 也正是因为坐轿,所以行进的速度也实在谈不上快,一行人也硬是从白天一直走到了黑夜。 历东海心中憋闷的厉害,将轿帘拉开,朝着外面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 前面抬轿的马六忍着疼痛喘息两声,回答道:“少主,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到了。” 历东海将头伸出,看着漫天星斗,忍不住骂道:“狗东西!去的时候不是挺快的?怎么回去这么慢?” 马六因为失血过多已经脸色煞白,他只能无奈地解释道:“少主息怒,实在是兄弟们都受了伤,这才影响了速度,您再稍稍忍一下,一个时辰咱们就到了。” 历东海咒骂两声便将脑袋缩了回去,他骂两声也是为了出气,骂得多了可就有失身份了。 他在轿中闭目养神,不知不觉间便困意上涌,就在即将睡着的时候,轿子一侧一矮,便停了下来。 矮下去的那一侧正是马六的位置。 被扰了清梦,历东海再次没好气地咒骂道:“马六!你皮痒了是不是?让你杀张辂你不是对手,如今怎么连轿子都太不好了?你个狗东西!” 历东海话音刚落,轿子其余几侧也都跟着矮了下去,这让他觉得实在有些生气,便扯开轿帘嚷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说来也奇怪,外面的下属都在那里站着,他们手里的火把也还在燃烧,只是却没人回话。 “我看你们一个个都长本事了!等回了万渊阁,我一定让我爹扒了你们的皮!”历东海怒意更胜,一边骂着一边下了轿子。 只是当他下来时,周围那些手下全都不见了,刚刚还燃烧着的火把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历东海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脸上的狠意不见了,只余下无尽的恐惧。 他略微颤抖着呼唤道:“马六,豁牙,你们倒是出来啊,我不骂你们就是了,你们可别吓我!” 历东海朝着四周看了又看,侧耳听了又听,却根本无人回答自己。 他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脚步也是在不停地后戳。 他后戳没两步,便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他摸索一阵,竟然发现地下躺着一个手下。 他伸手晃了一阵,那手下并没有半分回应。 而历东海也觉得自己手上有些温热也有些湿润,他忍不住把手放在眼前,借着点点星光才看清自己手掌一片殷红。 这血是自己手下的,那么自己的手下这是死了? 原本看到死人对历东海来说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可事情实在太过诡异了,周围的黑暗也加重了他的恐惧心理。 历东海忍不住向后爬去,他现在已经分不清方向,只想着尽快逃离。 可他刚刚爬了两步,便又摸到了一具尸体,那张煞白的脸反射着极为淡然的星光,这次历东海看清了,这尸体不是马六还能是谁? 历东海的内心终于崩溃了,他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在他想法里,能悄无声息杀死那么多手下,大概也只有神鬼才能办到。 不知磕了多少个头,历东海的额头已经见血,他生平做了太多亏心事,生怕会有什么厉鬼找他来索命。 他声泪俱下,不停地哀求:“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我以后一定做好事,天天都做好事!” 可周围却根本没人回答他。 夜里多少有些凉意,一阵微风吹过,历东海也是跟着一哆嗦,至于他是吓的还是真的冷,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恐惧逐渐在心中蔓延,就在历东海感觉自己要疯掉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声响。 那是淡淡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朝他这边行来。 历东海的内心极为复杂,一方面他已经怕极了这黑夜,希望听到些声音看到些活人,但另一方面,他又怕这脚步声是找他索命的厉鬼发出的。 带着复杂的心情,他就这样呆呆地期盼着。 脚步在他身前停下。 这人掏出一根火折子,点燃了一根火把。 虽然这人相貌看上去有些丑陋,但历东海还是能判断出来,眼前的并非是厉鬼,而是活生生的人。 当然了,如果张辂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惊呼一声,因为这个样貌丑陋的人他还是比较熟悉的,正是千面人。 历东海颤抖着嘴唇,开口说道:“救我!” 千面人没有动,而是自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借着火把摇曳的光,历东海清楚地看到令牌上面写着“锦衣卫”三字。 江湖人不愿意跟锦衣卫有交集,可此刻的历东海却拿锦衣卫当做了唯一的稻草。 他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言辞恳切地恳求道:“还请锦衣卫的大人救我一命。” 千面人摇了摇头,把一把绣春刀举了过来,开口问道:“这把刀,可曾见过?” 历东海仔细看了看,随后便惊喜地说道:“见过,自然见过,这是张辂的刀,大人是不是杀了张辂又堕了他的刀?” 历东海语言中透着兴奋,只感觉内心中的屈辱减缓了不少。 千面人蹲在历东海面前,轻轻摇头道:“这刀名叫绣春刀,凡是锦衣卫,都会配备一把。” 听了这话,历东海猛地一窒,想到了某种极为可怕的可能,“张辂也是锦衣卫?” 千面人点了点头,终是说道:“你总算聪明一回了,历东海,你这人实在太过自大,也太把你们万渊阁当回事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张辂出手。” 历东海哪能想到张辂是锦衣卫啊,要是知道了,就算给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对张辂动手,说不得还会自作主张绑了楚奚瑶送到张辂床上去。 他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似乎自己也觉得不够,随即便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该得罪张辂,不,是不该得罪张大人,还请锦衣卫的大人绕过我吧!”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万渊阁 尽管历东海已经极尽恳求,但千面人却没打算放过他。 千面人的绣春刀被张辂斩断,不过余下这半截杀人也已足够。 他使了些力气,将火把插到了地上,然后便以极快的速度抽出了绣春刀。 映着火把的光,绣春刀闪了两下。 这就意味着千面人出了两刀,一刀在脖颈,一刀直插心脏。 等千面人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历东海已经倒在了地上,他身体抽动了两下,便永远的失去了性命。 其实这次千面人来到牟平县,并非只是向张辂传递任务,他自己其实也有任务,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张辂的安全。 这个任务可是蒋瓛亲自下达的,他怎敢不从? 而以千面人的易容水平,当日早就混进了宴会之中,所以镇海楼内的事情他都知道。 而且他还知道,历东海已经在内心记恨张辂,如果放历东海回去,那么张辂便会面对不少麻烦事。 所以千面人这才决定出手斩杀历东海及其党羽。 千面人将火把往前一掷,扔进了轿子中,轿子很快便被大火吞没,也映射出周围一个个死去的脸颊。 只听千面人轻声道:“都出来吧,将尸体全都扔到海里去。” 周围的草丛响起阵阵“嘻嘻索索”的声音,竟然钻出了不少锦衣卫。 这些人也不多话,直接抬着历东海等人的尸体往海边走去。 直到周围人都走净了,草丛中竟又钻出一个人,轿子上仅剩的火光映出他的面容,居然是二先生。 他摸了摸地上残留的血迹,微微摇头道:“这年头,还是锦衣卫够狠,说杀人就杀人,这要是让师父看去,一定会多生出两根白发。不过这历东海也实在该死。” 说完这些,二先生扭头便走,他看似寻常地迈步,但行进的速度却极快,不过两三个眨眼的工夫,他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千面人领着一帮锦衣卫将所有的尸体都扔到海里后,便都离开了。 只是他们前脚刚走,便有一个黑衣人跳入了海中。 …… 翌日一早,万渊阁。 历秋声每日都会早起,不管为人如何,但他这个人还算勤勉,每日早上都会起来打熬筋骨。 今天他才刚刚起床来到大堂,却见大堂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木盒,木盒之上还有一封书信,上面写着“历秋声亲启”。 历秋声不知道木盒和书信是哪里来的,便找来弟子和负责洒扫的仆役问道:“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负责洒扫的仆役摇了摇头,道:“刚刚我来打扫的时候还没有,想来是刚刚有人放过来的。” 历秋声的目光瞅向了自己的弟子。 弟子马上摆了摆手道:“师父,我起来后就一直在院子里面练功了,根本就没来过这,所以我也不知道东西是哪来的。” 历秋声皱了皱眉,又开口问道:“那你们在洒扫和练功时,可见有谁进来过?” 仆役挠了挠头,道:“没有啊,我没见有人进来。” 弟子那边却开口道:“我倒是见有人进来了,就是师父您啊。” 这大堂是一间单独的屋子,前面是前院,后面就是后院,早上洒扫和练功的弟子不少,要是有人闯进来应该能看见才是,何况还带着那么显眼的盒子,不可能没人看到。 而且洒扫的说刚进来打扫的时候还没有,也就是说这盒子和书信是刚刚放在这里,这……不科学啊。 当然了,大明似乎也没有科学这个词。 眼见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历秋声带着满脑子疑问便打开了那封信件。 信上的内容极为简单,只以遒劲的笔力书写着:得罪锦衣卫必死! 这句话看似很好理解,但却让历秋声的疑惑更重了。 这什么情况?万渊阁虽说做过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首尾一向干净,断然不会留下什么把柄,而且自己跟锦衣卫也是从无交集,锦衣卫的这封信到底要从何说起啊?莫不是弟子中有人得罪了锦衣卫? 历秋声想不明白,便想着打开盒子看看。 只是当他打开盒子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冲了出来。 旁边那个洒扫的仆役更是吓得直接坐到了地上,指着那个盒子叫嚷道:“是人头!是人头啊!” “聒噪!”历秋声一个反手便给了洒扫的一刀。 这下洒扫的仆役是真的叫不出来了,只能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慢慢倒了下去。 历秋声没有再理会仆役的尸体,而是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盒子中。 盒子里面确实是个人头,只是头发遮住了面容,让人实在看不清楚。 历秋声到底是经过风浪的人,他一把将盒中的人头提起,待看清这颗人头的面容后,却忍不住大叫起来。 叫声中充满了愤怒与悲伤。 没错,这颗人头不是别人,正是历东海。 历秋声拿捏不住,历东海的人头掉回了盒中,他扶着盒子边缘,声泪俱下道:“怎么会这样?儿啊?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害得你啊?竟让我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作为万渊阁的阁主,经历了几声哀嚎之后,历秋声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他又看了看那封信,这才明白了信中的含义。 看来是自己儿子得罪了锦衣卫啊! 可是自己儿子明明去镇海楼求亲了?怎么会得罪锦衣卫?怎么会惨遭横死? 不行!这件事情一定要调查清楚。 只见历秋声眉头紧锁,颤抖着双唇命令道:“准备快马!万渊阁所有弟子前院集合,今日,我要去镇海楼问个明白!” 万渊阁中,没有人敢违逆历秋声,弟子们很快就准备好了快马,纷纷在前院集合。 在上马之前,历秋声最后看了一眼历东海的头颅,忍着悲痛说道:“此时我一定会去镇海楼问个清楚,若是知道是谁害了你,即便拼上为父的老命,为父也绝对会报此血海深仇!” 言毕,他翻身上马,用力磕了一下马腹,嘴里大喝一声:“驾!” 这一人一骑便飞快冲了出去,而万渊阁的弟子们也跟着翻身上马,紧随历秋声之后。 第二百六十二章 楚红鸾的过去 牟平县有个渔村,这里的村民世代捕鱼为生,虽不算富足,但也胜在平安喜乐,哪怕是天下烽烟四起,这里也宛若世外桃源一般。 村里有个姑娘,虽然不叫小芳,但确实生得美丽善良,在周遭的十里八乡极为出名,自打这姑娘到了适嫁的年纪,媒婆们便纷纷上门,家里的门槛被踩坏了好几次。 姑娘名叫楚红鸾,当年她出生的时候,正巧一个算命先生路过渔村。 这算命先生看着有些稚嫩,年岁应该不大,粗摸估计也就十五六的模样,不过看他挺胸抬头步伐稳健,还真有些高人的模样。 这算命先生隐隐听到新生儿的啼哭之声,便忍不住掐指一算。 他敢保证,自从他坑蒙拐骗,不,是走街串巷帮人算命,帮人趋吉避凶以来,这还是头一遭遇到如此命格的新生儿。 算命先生也不打招呼,便直接进了这户人家。 这家男主人此刻正领着自家儿子在院中等待,他们一家人本就朴实好客,见这算命先生不请自来,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倒了一碗水招呼道:“今日我那婆娘生产,家里没什么可以招待客人的,我看您样貌像个得道高人,您要不嫌弃就喝口水吧。” 算命先生倒也没客气,举起碗便将水一饮而尽。 恰在此时,村里的稳婆从房中出来,怀中还抱着一个面色如玉的娃娃。 稳婆咧着大嘴一笑,说道:“楚六四,恭喜啦,你婆娘给你生了个丫头,你看看这丫头模样多俊俏,将来啊,一定能寻个好人家。” 那时的天下还在蒙元手中,楚六四这样的名字也是再正常不过。 虽然是个女娃,但楚六四也是极为开心的,他咧嘴一笑,伸手入怀掏出一两碎银递给了稳婆,同时又接过自己姑娘,抱在怀中喜不自胜。 稳婆接过辛苦费便高兴地告辞离去了。 算命先生却是往前一站,打量起了楚六四怀中的女娃。 说来也怪,别的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皮肤都是皱皱巴巴的,实在谈不上好看,可楚六四怀中的女娃却面色如玉,那模样果如稳婆所说俊俏无比,眼睛也异常的黝黑明亮。 算命先生也是惊叹一声,开口说道:“这女娃命格不凡啊,她刚出生眼睛就如此明亮,这是观世之眸,可看尽天下疾苦,将来必定大有所为,说不得能救下不少人的性命。” 楚六四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见识,他不懂算命先生何意,但也大概知道算命先生说的是好话。 他咧嘴笑笑,便伸手入怀,掏出了几枚铜板递给算命先生。 楚六四家里并不富裕,给稳婆那一两的辛苦费他也是赞了好久,但今日得了女儿,实在是喜事,既然算命先生说了些好话,他也是不吝惜几枚铜板的。 可算命先生只是摆摆手,并没有收取钱财。 只听算命先生说道:“天地间孕育真理,我观朝廷残暴,与天道背道而驰,想来这天下也坐不长久。既如此,就由我给这女娃起个名字可好?” 今日是六月十八,按照当时惯例,名字都是要按照出生日期来取的,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女娃应该叫楚十八。 可这名字着实不怎么好听,还充斥着一股匪意。 楚六四只得点头答应道:“那就麻烦先生给我家姑娘取名了。” 算命先生点了点头,说道:“我看这女娃如赤焰鸾鸟一般,定能保得一方平安,不如就叫楚红鸾吧?” 楚六四只觉得这名字实在高端大气,便高兴地点了点头,道:“楚红鸾,这名字可真好。” 楚六四本还想着给算命先生一些铜板的,可这算命先生却说什么也不肯收。 没办法,楚六四只能问道:“您为我家姑娘取名,我也不知该如何感谢您,要不您就告诉我您的名讳,我一定在心里时常感谢您。” 对于这个要求,算命先生却没有拒绝,他点了点头,道:“叫我玄月便好。” 当然了,这一切楚红鸾都没什么印象,毕竟她那时才刚刚降生,不过家里的父母却没少提及这事,而且一直巴望着她真有一天能够飞上枝头,变成真正翱翔天际的鸾鸟。 可家里人却没盼来这一天,却盼来了无尽的噩梦。 那一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楚红鸾和娘亲正在晾晒织补自家的欲望。 而楚六四则带着儿子出海打鱼去了。 平静的海水出现了不少的舢板,这些舢板很快便来到了岸上。 渔村一直很宁静,也一直没什么外来人,看着舢板上下来了不少身材矮小的人,不少人都在那里指指点点。 村长更是拄着拐杖上前几步,热情地问道:“几位这是打哪来啊?我是这里的村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几位尽可和我说。” 这些身材矮小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人上前呱啦呱啦说了一堆,可村民们愣是一句都没听懂。 村长以为自己年纪大了,掏了掏耳朵,再次询问道:“你们说什么?” 身材矮小的人又呱啦呱啦说了一堆,这下村长终于可以确定了,自己耳朵应该是没出问题。 村长又问:“你们是外国人吧?” 身材矮小的人这次没有回答,而是露出一副凶狠的模样,他抽出腰间长刀,只一刀便将村长砍翻领了盒饭。 见到这一幕,有血腥的年轻人抄起木棒便要和这些外国人拼命,可这些身材矮小的外国人却极为厉害,不过两三下便砍翻了想要反抗的年轻人。 这下岸边可是炸了锅,人们惊恐着,尖叫着,纷纷四散而逃。 可这些矮小的人又哪里会让他们如愿? 他们如地狱的恶魔一般,开始了疯狂的厮杀,当然了,看到值钱的东西,他们也会贪婪地收入怀中,看到了好看的女子,他们也会狂性大发。 楚红鸾就是在这种环境中被抓住了,她娘本还想阻止,却被一刀了结了性命。 那一天,天空仿佛都变成了黑灰色。 楚红鸾被糟蹋了,不过,也因为她模样足够出众,这些矮小的人并没有杀她,而是把她带到了船上日日凌辱。 那是一段身在地狱的经历,楚红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那段日子的。 船在海上不知漂流了多少天才靠岸。 可刚一靠岸,楚红鸾便迎来了明晃晃的长刀,那些身材矮小的人砍掉了她的一只手,又在她身上点了一把火,看着楚红鸾响彻天际的惨叫,这些人发出了兴奋的笑声。 直到楚红鸾落水,那带有咸味的海水才隔绝了彼此的声音。 楚红鸾命大,她没有死,而是漂到了一个村落,这个村落里的人同样矮小,同样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但他们却温柔许多,对楚红鸾加以救治。 楚红鸾伤得很重,过了两年才能下地行走,她的一只手没了,一侧脸颊也被烧毁。 但这期间,她学会了倭语,通过交流,她也知道了自己的处境。 当日被抓到船上后,她应该是被那些倭寇带回了倭国,而她现在所在的村落名为“甲斐村”,村里人靠着海却不捕鱼,因为他们还有其他的营生,外界都称他们为“甲斐忍者”。 为了报仇,楚红鸾并不着急回到自己的故乡,而是在甲斐村住了下来,凭借着她心中的仇恨和坚强的意志,不过才几年的工夫,楚红鸾已经成为甲斐村最为优秀的忍者。 是时候报仇了,也是时候回到故土了。 楚红鸾跟在商船之上,几经漂流才回到了故土,可当她回到渔村的时候,那里早已不复当初的模样,原本还算热闹的村落如今也仅有几户人家而已。 通过询问才得知,倭寇这些年在牟平县肆虐,村里的人不是被杀就是搬去了别的地方。 至于楚红鸾的家人,她的父亲和哥哥也都相继去世,不过好消息是,楚红鸾的哥哥前几年娶了一房媳妇,有了一个女儿,名唤楚奚瑶。 自打楚家人死光,楚奚瑶都是靠着各家接济才活了下来。 而楚红鸾找到她时,正看着她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你叫楚奚瑶吧?你饿了吗?” 年幼的楚奚瑶抬头看了看楚红鸾那绝美的半张脸,轻轻点了点头。 楚红鸾嘴角上翘,可眼泪却止不住流了出来,自此之后,这姑侄儿人便相依为命。 而当年的渔村,也慢慢被打造成了名满江湖的镇海楼。 这是楚红鸾的梦,也是她的亲身经历,每一天,她都会随着这个梦的结束而醒来。 中午时分,楚红鸾像往常一样起床吃东西。 饭还没吃上两口,二先生却过来了。 二先生朝着楚红鸾拱了拱手,轻声说道:“出了些小事,不过却也有些麻烦。” 楚红鸾却是将碗筷一撂,神色也变得肃穆起来:“能让二先生觉得麻烦的事,那就定然不是小事。” 二先生微微一笑,显得极为从容,只是他还没有开口说话,楚奚瑶已经蹦蹦跳跳跑了进来。 楚红鸾抬眼看看楚奚瑶,佯怒道:“瑶儿,你这丫头近来是越发的跳脱了,这以后可怎么找婆家?” 楚奚瑶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开口道:“见过姑姑,见过二先生。” 二先生轻轻点了点头。 楚红鸾道:“倒也还知道些规矩,你这丫头总是嫌我闷,往常也不见你过来,说说吧,是有什么事?” 楚奚瑶俏皮地坐到楚红鸾身边,摇着楚红鸾的胳膊说道:“哪有,是张辂想要见您,我这才过来通报一声。” 第二百六十三章 说服楚红鸾 张辂进来,朝着楚红鸾和二先生拱了拱手。 楚红鸾抬眼看看他,便转头朝着楚奚瑶说道:“瑶儿,我们有些事情要谈,你先出去玩一会。” 楚奚瑶却是撅着小嘴,摆出一副娇嗔的模样说道:“姑姑,好歹我也是镇海楼的人,你们谈什么事也让我听听呗,再说了,人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您怎么还让我出去玩。” 楚奚瑶知道姑姑最是疼爱自己,每次只要自己撒娇,那么姑姑便会顺势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可今日楚奚瑶却失算了。 楚红鸾并没有答应她,而是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眼神之中透出一副不容拒绝的味道。 楚奚瑶从没见过楚红鸾这副模样,心底生出一丝惧意,眼见姑姑眼神坚定,她也只能老老实实走了出去。 看着楚奚瑶在外面带好了门,楚红鸾这才开口说道:“张辂,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张辂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看旁边的二先生。 可二先生却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 楚红鸾也是开口说道:“二先生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便是。” 张辂点了点头,便开口说道:“那个叫历东海的人要杀我,你们说过要给我交代的。” 听了这话,二先生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小子难道不知道历东海已经死了?难道杀死历东海的那些锦衣卫不是他派的? 二先生过来本就是想将历东海死亡的消息告诉楚红鸾,可话还没说出口,楚奚瑶和张辂便来了。 楚红鸾看了看张辂,说道:“你该知道,历东海本来也不是我们镇海楼的人,若我们真把历东海怎么样,多少会有些麻烦。” 张辂倒也没有反驳,而是开口说道:“我明白红姑的顾虑,也知道历东海不是镇海楼的人,可他们却敢在镇海楼杀我,难道镇海楼就真的一点责任也没有?或者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这话多少有些杀人诛心的味道,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想要让镇海楼解散,总不能一上来就直说吧?那就跟卸磨杀驴没什么区别。 但若抓住镇海楼的错处,那么稍后张辂说出解散镇海楼的提议,腰杆也能硬气许多。 只是还没等楚红鸾说话,二先生已经开口说道:“历东海已经死了,这算不算交代?” 听了这个消息,楚红鸾和张辂均是一窒,他们都没想到这样的结果。 楚红鸾虽然心中疑问,但却没有立即问出口。 张辂那边却在死死地盯着二先生,仿佛是想从二先生的表情中看出这个消息的真假。 二先生同样也在看张辂,眼见张辂一副吃惊的模样,心中便也给出了答案,看来历东海已死的消息这小子是真不知道。 张辂没想到自己裹胁着正义的一拳就这样打在了棉花上,这也让他多少有些尴尬。 现场直接安静下来。 约莫过了一两分钟,眼见张辂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楚红鸾便再次开口问道:“你还有事?” 如果镇海楼不解散,那么朝廷定会将镇海楼定为反贼,到时候朝廷的兵马定会将镇海楼夷为平地。 张辂自然不想看着这些抗倭英雄蒙受不白之冤,更愿意看到他们死去。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拱手说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楚红鸾也是直接说道:“但说无妨。” 张辂朝着楚红鸾和二先生郑重行了一礼,这才开口说道:“我希望镇海楼可以解散。” 张辂本以为此话说出口,楚红鸾和二先生会大怒,不说直接动手吧,骂些难听的话终归是不过分的。 只是张辂完全没想到,无论是楚红鸾还是二先生,都是一副镇定的模样,楚红鸾更是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仿佛刚刚张辂只是唠了些家常而已。 张辂不解,小心翼翼地问道:“二位难道不生气?或者表示一下震惊也是可以的。” 楚红鸾则是直接开口问道:“这是朝廷的意思?” 这句话可是直接让张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江湖中人可一直都对朝廷不怎么感冒,虽不至于见面就拔刀吧,但互看不顺眼之下,生死决斗一番也是正常。 张辂自问没有从镇海楼安全杀出去的实力,同时他也觉得奇怪,自己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锦衣卫啊,红姑是如何知道的?难道是郑县令通风报信不成? 转头一想又觉得没有这种可能,郑县令再怎么说也是朝廷的官员,在这种事情上,他不会拎不清。 不过既然身份已经暴露了,张辂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便直接点了点头道:“是,这是朝廷的意思。” 虽然心中本就想着解决掉倭寇之后便退隐江湖,但如今朝廷出面想要强制解散镇海楼,红姑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她皱了皱眉,朝着张辂质问道:“当初倭寇为祸,可却没见朝廷出过一兵一卒,牟平县乃至登州府能保得平安,可都是我们镇海楼用人命填出来的,如今倭寇没了,朝廷便要做卸磨杀驴之事?我想问问,如果我镇海楼不解散,朝廷会如何对待我们?” 这才对嘛,至少也要责问一下,表示出不满才是正常情况。 张辂轻叹一声,开口说道:“说实话啊,我也觉得朝廷不太地道,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前些年不管是云南那边还是北元那边,都蹦跶得厉害,朝廷只能着手应对,在朝廷眼中,倭寇不过区区几百而已,朝廷自然将力量都用在了云南和北元,实在抽不出多余的部队和粮草来剿灭倭寇。” 这绝对是实话,也确实是朝廷的难处,以前张辂还不怎么关心朝堂事,但自从知道了牟平县闹倭寇之后,他还是恶补过一些知识的。 只听张辂继续说道:“如今云南有沐英坐镇,北元也近乎被蓝玉灭掉,朝廷这不也是要在登州建立威海卫嘛,只要威海卫建立起来,那么这边的百姓便再也不会惧怕倭寇了。” 对于张辂的回答,楚红鸾明显不怎么买账,她再次开口,强调的还是原有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如果我镇海楼不解散,朝廷会如何对待我们?” 张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叹息一口反问道:“红姑,倘若朝廷百战雄师来到这里,身着铁甲手持利刃,不知镇海楼能否抵挡?” 虽没有直接回答,但话中也已经给出了答案。 面对普通兵士,一个江湖高手确实能杀上不少,但镇海楼中真正能称为高手的人属实不多,只要朝廷派上军队手持弓箭,对着镇海楼来上三轮齐射,恐怕镇海楼中的人也将十不存一。 就算剩下的高手能给军队带来一些杀伤,可当他们内力耗尽,所迎接他们的也只能是死亡。 江湖人一般都不会屈服,但不知为何,张辂总觉得楚红鸾能做出最为正确的选择。 只见楚红鸾略微思索了片刻,便点头回答道:“既如此,我便答应你解散镇海楼。” 张辂以为谈判会持续好久,他没想到楚红鸾那么痛快便答应了下来,他一脸诧异地问道:“这就同意了?那么简单?” 楚红鸾没有说话,二先生却是微笑着走到张辂身边,开口道:“当然就是那么简单,其实就算朝廷没有要求,红姑也已经有了隐退江湖的打算。” 听闻此言,张辂朝着楚红鸾再施一礼,道:“红姑有大格局,实在是江湖人的楷模。” 楚红鸾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这句楷模我可当不起,你小子也不用捧我,解散镇海楼的事我虽然答应了,但也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些事情。” 这可让张辂问难了,他开口道:“不瞒红姑,我在锦衣卫是个百户,听着是挺厉害的,但充其量也就是个六品官,实在没办法代表朝廷答应红姑什么。” 楚红鸾再次摇头,道:“我的要求可不是对朝廷提的,而是对你提的。” 张辂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地问道:“对我提的?” 楚红鸾点点头,道:“不错。” 这就好办了,张辂马上拱手说道:“红姑尽管说便是,我一直敬佩镇海楼,也敬佩红姑,只要有能帮忙的地方,张辂定然竭尽所能,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楚红鸾赶紧摆了摆手,道:“倒也不用要你这条命,我来问你,你可有婚配?” 婚配?张辂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两道身影,一道是琉璃的,那是他当初娶来的姑娘,不过说实话,他对琉璃其实并没有什么爱意,有的也只是同情而已。 至于第二道身影嘛,便是徐昊源的,那是他真真正正喜欢的,希望可以共度一生的姑娘。 张辂倒也实诚,开口说道:“我以前娶过一个媳妇,我和她是在青楼遇见的。” 楚红鸾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青楼女子?你们张家可是一直自称勋贵之家,你家长辈会允许你娶一个青楼女子?” 张辂哀叹一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她最开始是名满金陵的花魁,不过却为了救我而死,我为她赎了身,她便再不属于那里了,而且我将她的棺椁带回了家中,家里人也没人反对,我还以正妻之名埋葬了她。” 第二百六十四章 恕难从命 最初楚红鸾听了张辂的话,还以为他如那些勋贵世家的公子一个模样,将一个烟花女子赎身买来当做小妾是常事,但在正常人眼中,娶一个烟花女子为妻就绝非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了。 可随着张辂的讲解,楚红鸾在他脸上看到的全是沉痛和惋惜。 以楚红鸾的阅历来看,张辂绝不像是在作伪。 而且作为一个女人,自然能理解那些青楼女子的苦楚。 楚红鸾叹出一口气,似乎是为自己的过往,也是为天下那些不幸的女人。 只听她说道:“没想到,你还是个重情之人,勋贵之中如你这般也是不多了。” 谁知张辂竟摇了摇头,道:“勋贵子弟中有不少重情重义的存在,只是因为身份的缘由,外界普遍都不怎么喜欢勋贵子弟。” 张辂这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傅让不就是动了真情纳了平凉侯府的丫鬟么?如今两人连儿子都有了,虽然傅让没办法给她一个名分,但傅让也曾吐露过心声,今生绝不会再娶她人。 勋贵子弟的好坏楚红鸾自然不怎么关心,她话锋一转,又问:“那如今呢?” “如今?如今我虽然还是一个人,但却有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张辂说出此话,脸上尽显幸福之色。 楚红鸾当然也不会认为张辂喜欢的姑娘是楚奚瑶,毕竟张辂在面对楚奚瑶的时候,丝毫没有半分轻易流露,只要不傻,恐怕也都能看得出来。 楚红鸾点了点头,颇为为难地说道:“张辂,若我解散镇海楼,你能不能娶了瑶儿?” 近些年楚红鸾能感觉出,自己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她若撒手而去,也不会有太多悲伤,毕竟这世间的苦她差不多也都尝过了,而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楚奚瑶了。 若楚奚瑶能安安心心嫁给一个普通人,从此相夫教子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但楚红鸾知道,自己这个侄女偏生是个执拗脾气,她不喜欢的人,哪怕说破大天也没用,她喜欢的人,大抵上也是不会随意放弃的。 所以楚红鸾也只能舍下自己的老脸,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张辂那边完全没想到楚红鸾会说出这些,当然了,这似乎也解决了困扰他多时的很多问题,比如楚奚瑶为什么会缠着自己,比如于锦绍为什么会跟自己比武,历东海为什么会想要暗杀自己。 如果说楚奚瑶喜欢自己的话,那么这一切似乎都能解释通了,只是张辂还是不明白,楚奚瑶跟自己认识不过才几天的工夫,怎么就喜欢上了自己?而且自己最初遇到楚奚瑶的时候,两人可是闹得相当不愉快。 张辂朝着楚红鸾拱了拱手,说道:“婚姻可不是儿戏,我跟楚姑娘才认识几天,而且我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这件事,请赎张辂无能为力。” 其实楚红鸾已经想到了张辂会是这样一番回答,只是为了楚奚瑶,她这个当姑姑的还是想多做些努力。 “瑶儿的脾性我再清楚不过,她性子跳脱得厉害,沉不下性子也静不下心,她这样的性子,实在不宜嫁入你们勋贵人家,可这孩子却也执拗地厉害,她如今喜欢上你,眼里恐怕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了。再者说以你勋贵的身份,恐怕今后也是要娶上几房妻妾的,我不图瑶儿能有什么位份,只要你能保她平安喜乐便好。” 话语间,楚红鸾已经把姿态摆得极低,她好歹也是叱咤江湖的人物,若是有其他选项的话,她也不会这样。 而且时间的女子谁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谁不想自己喜欢的男人也独独喜欢自己一个?可在这个时代,但凡有些钱或是权势的人,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这就是现实。 楚红鸾身体实在堪忧,已是时日无多,她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身后事都安排好才行。 其实穿越之初,张辂的梦想就只有三个,搞些投机傍上未来的皇帝朱棣,当个勋贵子弟多娶几房媳妇,还有就是学些武艺有空可以去行侠仗义。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第一条梦想是无法完成了,第三条是他以后要做的事,至于这第二条,在他遇到徐昊源的时候便再没有想过了。 他想给徐昊源的,正是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 说实话,楚奚瑶其实也是极美的,在张辂认识的女人里,大概也只有徐昊源和韩沁能够及得上她。 美貌能给感情带来加成,但却不是感情里的必须品,有些高雅的人会说有趣的灵魂要胜过美丽的皮囊百倍,很显然,张辂绝不是这种高雅的人,他就是那么肤浅,但同时,他也不会像种马泰迪那样。 也许张辂答应下来是很不错的选择,张辂会得到一个漂亮媳妇,楚奚瑶可以收获心心念念的爱情,楚红鸾可以了解心愿,而朝廷,也能看到镇海楼的解散。 但张辂,就是做不出这样的选择,别的他到不怕,他唯独怕徐昊源会伤心难过,两世为人才终于收获了心心念念的爱情,他必定会小心翼翼的守护。 张辂果断地摇了摇头,道:“对不起了红姑,这件事我真的没法答应你。” 张辂话音刚落,却听屋外响起了几声惨叫。 随后只听“duang”的一声,房门居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张辂、二先生还有楚红鸾的目光全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一手持刀,一手拽着受伤失去战斗力的于锦绍。 他的身后跟着不少人,从气息上也能判断,这些人的功夫都不算弱。 这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万渊阁阁主历秋声。 此刻的历秋声面色相当阴沉,他唯一的儿子历东海死了,他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便只能将怒气发泄在了镇海楼,不过他还是有些分寸的,如今事实还未搞清楚,所以他也并未下死手。 历秋声缓步走到中间,他身后的弟子也全都呼呼啦啦跟了进来。 他抬眼看了看楚红鸾,便直接将于锦绍扔到了一旁。 这一下好巧不巧,正好把于锦绍扔到了张辂的脚边。 说实话,张辂对于于锦绍的感观还是相当不错的。 他立马扶起于锦绍,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于锦绍咳出一口血,他受了极重的内伤,骨头也断了几根,没个两三个月根本好不了,但他却不想让张辂看扁他,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张辂将内力度过去一些,于锦绍受伤之重他如何会感受不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就会逞强。” 楚红鸾那边也是微微蹙眉,在知道于锦绍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这才不善地说道:“这里可是镇海楼,不是你们万渊阁,历阁主打伤我镇海楼的人,难道不该给个说法吗?” 历秋声将手中的刀往地上一撂,他的刀明显分量不小,只听“当”的一声,这刀竟然没入地板三寸有余。 “我儿子死了。”历秋声说话的声音很轻,但任谁都能感受到他心中的伤痛与怒火。 楚红鸾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我并不知晓,但我可以保证,绝不是镇海楼所为。我知历阁主心里难受,但历阁主把怒火发泄到我镇海楼,是不是霸道了些?” 楚红鸾的声音同样很轻,但她身上所爆发出来的气势比之历秋声还要强上三分。 历秋声把刀从地板上拔了出来,直接以长刀指向楚红鸾,大喝道:“我的怒火还没发泄完!我就是霸道了你又能如何?没在镇海楼下死手,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颜面,现在,你告诉我,我儿子来镇海楼求亲,都发生了什么?他又是如何死的?” 虽然很多事情不清楚,但在楚红鸾想来,历东海的死亡必定是跟张辂有关系的。 想到此处,楚红鸾忍不住瞥了张辂一眼。 而历秋声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张辂,当历秋声看到张辂腰间的刀时,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因为他记得,和历东海人头在一起的还有一封信,那信中写着“得罪锦衣卫必死”几个字。 历秋声眼睛微眯,朝着张辂质问道:“我儿子是你杀的?” 还不等张辂说话,楚红鸾已经从座位处掠了过来,她就站在张辂和历秋声之间。 “历秋声,这个年轻人是我镇海楼的贵客!你想动他,除非是我们镇海楼都死光了。” 楚红鸾不能看着张辂死在镇海楼,一来她怕楚奚瑶会伤心难过,二来嘛,张辂也算是朝廷的使者,他若死在了镇海楼,那朝廷一定会派出军队将镇海楼踏平。 历秋声却是冷哼一声:“沆瀣一气,好,今日我不仅要杀了这小子,还要让镇海楼的所有人为我儿子陪葬!” 历秋声话音刚落,便举刀朝着前面砍去,这一刀看着是砍向楚红鸾,但其中蕴含的刀芒却直接越过楚红鸾,朝着张辂飞去。 张辂武功到底是不弱的,他架着于锦绍的同时,竟还能轻松躲过了这记刀芒。 第二百六十五章 楚红鸾的武功 一击不中,历秋声似乎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刀势一转,那原本沉重的刀却变得轻灵无比,大有一番举重若轻的味道。 由此也能看出,历秋声的武功绝不算弱。 历秋声的刀再次迎着张辂而去,可势大力沉的一击离着张辂还有些距离,便被楚红鸾挡了下来。 历秋声皱着眉头,出声质问道:“你难道真想护着这个小子?” 楚红鸾没有回答,而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历秋声怒极,他仰头大喝一声,刀势也随之更加猛烈,他一刀快过一刀。 现场很快便被一片刀光包裹,张辂和楚红鸾全部笼罩其中,这招名叫千帆过,将无数刀光比喻成船帆在恰当不过,此招也正是历秋声的成名绝技,往往此招一出,八九个敌人也能尽数覆灭于刀光之中。 张辂在刀光之中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这刀光本就极快,他自己躲闪已经颇为费力,何况他此刻还要架着于锦绍,就更是险象环生。 相比于张辂的窘迫,楚红鸾却自如许多,她只是闲庭信步般便躲过了不少刀光,显得颇为游刃有余,即使偶有刀光实在不好躲闪,她也只是轻轻将那只铁手抬起便能轻易将刀光挡下。 这招千帆过固然犀利强大,但也有个不可忽视的弊端,那就是太过消耗内力了。 依着历秋声如今的内力,也不过只能持续施展几息时间而已,眼见无法快速拿下楚红鸾和张辂,他也是当机立断马上收了刀势,毕竟他可不想等待内力耗尽成为别人刀俎下的鱼肉。 楚红鸾这些年跟倭寇也基本都是生死搏杀,她对战斗局势的判断也是异常的敏锐,刀光还未散尽之时,她已经将铁手握成拳状,放到嘴边轻轻一吹,只见一团巨大的火气从楚红鸾的铁手之中冒了出来。 而火球的攻击目标,正是历秋声。 看到这一幕,张辂也是忍不住道了一句:“卧槽,豪火球之术!” 这只是有感而发,张辂自然知道火影中的很多招数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即便是有,威力也绝对不大。 果不其然,那火球虽然看着足够骇人,但历秋声却是直接竖起长刀斩向了火球。 在遇到长刀的那一刻,火球便消失不见了。 只是历秋声还没来得及高兴,却见楚红鸾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这下可把历秋声吓了一跳,他本能地后跳想要拉开距离,谁知楚红鸾竟将眼睛一瞪,便让历秋声有种头晕目眩之感。 好歹也是混迹江湖多年的人物,还做的都是些刀口舔血的买卖,历秋声的江湖阅历自然丰富,他情知不能再与楚红鸾对视,便直接移开了目光。 楚红鸾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再次栖身上前。 历秋声只觉得胸口一热,便忍不住向着自己的胸口看去,只是他万万想不到,此刻他的胸口已经被贯穿,而贯穿他胸口的,也正是楚红鸾的那只铁手。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迎上的却是楚红鸾那冰冷的目光。 胸前受了贯穿伤,还伤及了心脉,历秋声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但他也绝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就算是死,也总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历秋声嘴里响起了低沉的吼声,他用最后的力气将长刀举起,只是那长刀还没有落下,楚红鸾的铁手便在他胸腔内来回掏了一下。 铁手入胸犹入无人之境,楚红鸾就这样直接搅碎了历秋声的心脏。 历秋声能感觉体内的力量正在快速的流失,而他那看着健硕有力的臂膀却再也拿不住那把长刀。 只听“哐当”一声,原本高举的长刀就这样掉落于地。 历秋声再次抬眼,非常不甘地看向了楚红鸾,也看向了正在楚红鸾身后的张辂。 他还想说些什么,只是他张开嘴巴,便有大量鲜血涌出,而他的嗓子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随着楚红鸾的铁手缓慢从他体内抽出,历秋声的生命也终于走到了尽头,他就这样倒在了地上,再没了半点生息。 万渊阁如同一口井,而万渊阁的帮众就是里面的青蛙,至于他们时常劫掠的航线,也不过是稍大一些的井而已。 在万渊阁众人的眼中,他们的阁主历秋声就是最为厉害的存在,所以坐井观天的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比历秋声更为厉害的高手。 所以他们自然也从未想过历秋声会死。 可当历秋声真的死在了这些人的面前,他们先是一愣,完全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等他们缓过神来才知道,这绝不是一场可怕的梦,而是他们的阁主真的死了。 这些万渊阁的好手们终于出手了,他们怒不可遏地冲向了楚红鸾,嘴里也尽是些不堪入耳的言语。 无论是这些人的战力还是咒骂声,似乎都无法提起楚红鸾的兴趣。 她不知从哪里取出了四颗银球,用五指夹好显得极为合适。 她就这样把手中的四颗银球扔了出去,几颗银球落地立刻便爆发出一片白芒,这威力不说把人照瞎把,但也一定可以让人的眼睛完全无法睁开。 张辂没有防备,遇到大明的“闪光弹”同样也会中招。 只是当白光散尽,张辂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这些万渊阁的帮众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 这样的结果不禁让张辂有些咋舌,他也对楚红鸾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认知。 张辂朝着楚红鸾竖起一根大拇指,道:“红姑果然好身手,依着我看,就算没有我等的帮助,红姑铲平倭寇也是早晚的事。” 楚红鸾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我所用的乃是甲斐忍术,对中原武林来说算是新鲜事物,遇上一些高手也总能凭借这些手段将其打退,可忍术在倭国却再常见不过,他们早已习惯,所以我的招式在那些倭寇看来实在没有太大的威胁,即便我全力施为,也不可能会有如此辉煌的战绩。” 楚红鸾说着,走到了历秋声的尸体身旁,她脸色极为平静,伸出铁手便将历秋声的首级取了下来。 楚红鸾就这样拎着一颗鲜血淋漓的脑袋走了几步,又将这脑袋放在了桌上,这才开口说道:“这,也算是我给朝廷的一个投名状了,万渊阁早年做的是海盗营生,不知多少来往商船被他们劫掠,也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丧生在他们手中,要不是看在需要共同对付倭寇的份上,我早对万渊阁下手了,如今倭寇已灭,他们也正好送上门来,一并都解决了也好。” 张辂抬眼看了看楚红鸾,出口问道:“红姑,你说万渊阁都是海盗,这话又什么证据?” 楚红鸾摇了摇头,道:“我就是知道,江湖上很多门派也知道,要是有证据的话,万渊阁也绝对不会存在至今,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这找寻证据的工作,总有人比我们更加合适,就比如锦衣卫?” 楚红鸾将“锦衣卫”三个字咬得极重,她就这样抬眼看着张辂。 张辂却像没事人一般,楚红鸾和二先生虽然知道了张辂是锦衣卫,但现场还有一个于锦绍,他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楚红鸾扭过身去,轻声说道:“镇海楼今日便会解散。” 张辂那边也是开口道:“红姑,你的条件我还没有答应。” 楚红鸾转过身子看了看张辂,说道:“让你娶瑶儿,本也是我一番一厢情愿的想法,多少有些让你为难了,既然你对瑶儿无意,我也不好再强迫什么,张辂,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只希望以后若是可以的话,你要保瑶儿无虞。” 听了这话,张辂还没说什么,于锦绍却急眼了。 他一把打落张辂的手,厉声质问道:“怎么回事?镇海楼要解散?为什么要解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张辂,小姐可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你怎么可以对小姐无意?” 这些问话张辂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楚红鸾。 楚红鸾会意,赶忙厉声朝着于锦绍道:“锦绍,这一切都是我的决意。” 对于镇海楼的消失,于锦绍虽然心疼,但还在刻意接受的范畴以内,可张辂对楚奚瑶无意,这点事于锦绍万万无法接受的。 他自己努力了那么些年,都没能赢得楚奚瑶的芳心,可张辂却轻易地做到了,这本也没什么,在比试过后,于锦绍也算是认命了,只要楚奚瑶开心快乐便好。 可如今呢?张辂却不喜欢楚奚瑶?这算怎么回事? 于锦绍感觉心中充满了委屈,他指着张辂,朝着楚红鸾状告道:“红姑!他凭什么对小姐无意?凭什么?” 似乎是可以感受到于锦绍的无奈与委屈,楚红鸾叹息一声,走到了于锦绍身旁。 她伸手先是安慰性地拍了拍于锦绍的肩膀,之后便一记手刀砍在了于锦绍的脖子上。 于锦绍也是两眼一翻,直接便晕了过去。 楚红鸾摇了摇头轻声道:“锦绍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你醒了之后,镇海楼已经解散了,不过瑶儿还在,不管未来如何,我相信你一定都会保护好她。” 第二百六十六章 神秘的二先生 楚红鸾重新回到主位之上,看着张辂说道:“至于我,为了能让朝廷放心,今后绝不会出镇海楼半步。” 楚红鸾说着,把历秋声的脑袋扒拉到了地上,露出嫌弃的模样。 许是因为过往的经历,楚红鸾多少还是有些洁癖的,她尤其讨厌那些肮脏人的鲜血。 二先生似乎知道她这个毛病,已经命人开始打扫这里了。 张辂上前两步,拱手说道:“红姑不用自封,朝廷只要求解散镇海楼,并没有对红姑您的自由做任何限制。” 楚红鸾摆了摆手:“我楚红鸾能建立一个镇海楼,便也能建立第二个第三个,只有完全掌控了我的行踪,朝廷才能完完全全的放心,你不用再劝,我意已决。” 张辂无奈地叹息一声,觉得朝廷似乎亏欠了这个女人太多,一个抗倭的巾帼英雄,本应受到万民敬仰,可朝堂不会给红姑这样的殊荣,只会让她的事迹埋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甚至将镇海楼完全解散,朝廷才会放心。 这事情极不合理,甚至连人情都不近,但红姑还是一一答应了,不仅如此,她为了能让朝廷彻底放心,还打算囚禁自己。 张辂当然不知道楚红鸾就快死了,也不知道楚红鸾过往的经历。 但是面对如今的楚红鸾,他还是郑重地施了一礼,这一礼包含许多,有自身的敬重,也有朝廷对楚红鸾的亏欠,更是代表了无数被倭寇残害的百姓的感谢。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这里已经被打扫干净,别说是之前万渊阁那些人的尸体了,就是连一滴血迹都没有留下。 就仿佛万渊阁的人从来没有来到过这里。 见此地已经被打扫干净,楚红鸾这才朝着二先生说道:“麻烦二先生去把所有人召集过来吧。” 二先生领命而去。 不多时,这里便站满了镇海楼的人,也好在这里够大,不然还真容纳不下。 镇海楼的管理历来比较松散,就算是去跟倭寇干仗,也只是随便拉上二三十个下属。 自镇海楼成立,所有人汇聚在一起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正是前几日的宴会。 底下不少人都在交头接耳,纷纷猜测红姑为何会把所有人都叫来。 而红姑也不理会现场的吵闹,只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二先生这才姗姗来迟,他不光是人到了,肩头之上还有一个包裹。 虽然不少人觉得奇怪,但却没有人问出口,二先生的脾性他们再清楚不过,二先生不想说的,他们问了也没用,而二先生想说的,他们也不需要去问。 二先生走到人群最前面,朝着楚红鸾说道:“红姑,除了锦绍几人正在休息,其余人等皆已齐聚。” 没到的那些人,正是之前被万渊阁打伤的那些人。 楚红鸾睁开眼睛,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她缓缓起身,扫视了一下现场的所有人,郑重行了一礼。 这些人也赶忙回了一礼。 只听楚红鸾说道:“这些年兄弟们跟着我击杀倭寇,也是辛苦了,咱们都是江湖人,说话便也直接些,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似乎多少有些不舍,这也难怪,镇海楼可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 她定了定心神,又继续道:“如今倭寇已然尽数歼灭,这些年我一介女流管理这镇海楼也着实不易,说实话,我也想着歇歇了,咱们镇海楼,今日……便解散了吧。库里那些钱粮还有那些值钱的东西,兄弟们想拿什么便去自取就好。” 此话一出,堂中立刻像炸了锅一样。 一直站在张辂身旁的楚奚瑶也没想到自己姑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马上出言劝阻道:“姑姑,镇海楼可是你的心血,就这么解散了也实在太可惜,就算您累了,也大可以去休息,兄弟们自会维护好咱们镇海楼,再说了,不是还有二先生在吗?他那么聪明,一定可以把镇海楼管理好。” 楚奚瑶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附和道:“小姐说的是,咱们镇海楼在江湖上多少也有些名望,怎么能说散就散了?还望红姑三思而行啊,若红姑真的觉得累了,把镇海楼交给小姐也成,二先生和兄弟们自会尽心辅佐。于小的们而言,镇海楼不止是江湖门派,更是家啊。” 镇海楼中高手并不多,他们大多数人根骨都不怎么好,也只是空有些力气罢了,当然了,镇海楼中的大多数人都是有些共同点的,他们大多数都跟倭寇有着深仇大恨。 不少人因为倭寇变成了孤儿、变成了鳏夫或是寡妇,正是因为楚红鸾建起了镇海楼,才让他们的生活重新见到了希望,同时也让他们看到了报仇的机会。 所以镇海楼中的弟子真的是把这里当做家一样,他们对镇海楼的热爱,绝不比楚红鸾差多少。 楚红鸾心中五味杂陈,但解散镇海楼是必须的,她不想让眼前的这些人死在朝廷的铁蹄之下。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坚强,开口说道:“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今日过后,世间再无镇海楼!你们……都走吧!” 尽管想要保持坚强,但说到最后,楚红鸾的语气还是软了下来。 二先生却在此刻出列,朝着楚红鸾拱手说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既然红姑心意已决,那我便告辞了。” 二先生转身,又朝着所有人说道:“众位兄弟,若是有缘,咱们江湖再见。兄弟们勿送。” 说着,二先生便径直向外走去,在路过张辂身旁的时候,他微笑着开口道:“张辂,你送送我如何?” 张辂点了点头,便跟着二先生走了出去。 现场一片安静,不少人甚至有些恍惚,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一直以来,二先生可都是镇海楼的智囊,他这般人物,怎么会眼睁睁看着镇海楼解散? 虽然想不明白,但他们还是朝着二先生拱了拱手,二先生于镇海楼,已经算是劳心了。 二先生这一走,也算是起了带头作用,同样也让人们知道了楚红鸾解散镇海楼的决心,二先生都打包袱走了,咱们留在这里又能怎样?红姑决定的事情还从来没人能劝住呢,他们这些人劝说再多也只是徒劳而已。 不少帮众朝着楚红鸾郑重行礼便开始三三两两的离开大堂,是啊,这天下间没有不散的筵席,也许真的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二先生和张辂相对无话,一直到出了镇海楼,张辂才好奇地问道:“二先生和红姑是怎么知道我是锦衣卫的?” 二先生没有回答,只是以极快的身法到了张辂身旁。 一直以来张辂都以为二先生只是个书生,完全不会武功,所以当见到二先生有如此身法时,张辂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当他再看向二先生时,却发现二先生手中正拿着一把绣春刀。 张辂微微蹙眉,问道:“二先生也是锦衣卫?” 二先生抽出绣春刀耍了两下,看着那泛着寒光的刀身,忍不住赞叹道:“真是好刀啊。” 他将绣春刀收入鞘中,这才开口说道:“我当然不是锦衣卫,这把刀是你的。” 张辂低下头看看自己腰间,却见原本挂在腰间的绣春刀早已不见。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想: 是了,二先生手中的绣春刀正是我的,二先生刚刚使用身法逼近的时候就已经把我的绣春刀夺了过去,可我却没发现半分端倪,二先生的武功……高得离谱! 二先生笑着将绣春刀还给张辂,开口说道:“你是张家子弟,又能命令来到牟平县的锦衣卫,你的身份必然不简单,而绣春刀可是锦衣卫的标配,就算别人不认得,我和红姑还是认得的。” 张辂接过绣春刀,重新挂回了自己腰间,朝着二先生拱手道:“多谢二先生解惑。” 二先生微微一笑,又道:“以后你可要记得,若是想远离江湖纷争,大可将此刀挂在身上,那些江湖上的大人物不想跟朝廷有太多瓜葛,自会绕着你走,至于那些不认识绣春刀的江湖上小虾米,你自然也能轻松解决。但如果你想要混迹于江湖的话,还是老老实实将绣春刀收起为好。” 张辂很是受教地行了一礼,但他心中的疑惑还有好多,于是他又问道:“二先生,你武功那么好,如果你出手击杀倭寇的话,恐怕倭寇早已被你灭了,你为何一直不出手。” 二先生叹息一声,这才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出手啊?我前几年练功太过急功近利,血脉逆行之下差点死掉,多亏我师父以强劲内力为我疏导经脉,我才能捡回一条性命。可也正是因为这次走火入魔,我的情绪变得极不稳定,很容易发脾气,所以我师父就让我下山体会人世间的疾苦,下山的时候他还刻意嘱咐我,千万不能动用武功……” 张辂忍不住问道:“二先生如果用了武功会怎样?” 第二百六十七章 染血的镇海楼 二先生沉思片刻,说道:“若是用了武功,会狂性大发,身边要是没个能治得住我的人,我恐怕会见人就杀……” 听了这话,张辂一脸凝重,马上后退好几步跟二先生拉开了一些距离。 二先生不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张辂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说道:“二先生,你……你刚才用了武功,你要真发起狂来,我可打不过,也只能尽量和你拉开距离了。” 二先生不禁莞尔,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怕死来着。” 张辂马上开口反驳:“这世上还能有真不怕死的人?” 二先生想了想,点头道:“好像还真有,我有个师弟就不怕死,以后要是遇见了,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不怕死的那能是正常人吗?至少张辂觉得不是。 他赶忙摆了摆手道:“倒也不用。” 二先生又道:“我师父说了,等什么时候牟平县的倭寇灭了,那我也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功夫可以用了,不过还是要注意控制情绪,不然还是有发狂的风险。” 二先生说完,又回身看了看镇海楼,这里毕竟是他呆了几年的地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情的,可如今,也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二先生轻轻挥了挥手,算是和过去告别,之后他又转过身道:“好了,就送到这里吧,咱们有缘江湖再见!” 张辂觉得两个男人之间用有缘这个词多少有些不妥,二先生多少带了些神秘色彩,但这样的人吧,多少让人觉得有些怪异,所以能不见的话还是不见为好。 张辂拱了拱手,算是跟二先生告别。 二先生才走出两步,拍了拍自己额头,转身说道:“瞧我这脑子。” 张辂则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二先生还有事?” 二先生点了点头:“还有一句话嘱咐你,瑶儿姑娘还是挺不错的,她那性格大大咧咧,娶回家最是好哄,你真应该考虑一下。” 说完这话,二先生一个提气便纵身而去,不过才三两下便消失在了张辂的视野中。 张辂摇着头回了镇海楼,当他回到堂中,镇海楼众人基本全都离去,只余下楚奚瑶依旧站在楚红鸾面前喋喋不休,好像是想劝其收回成命。 眼见张辂进来,楚奚瑶这才不再大声言语。 张辂走上前来,朝着楚红鸾和楚奚瑶分别拱手,开口说道:“红姑,楚姑娘,此间事了,那我便回去了。” 张辂转身欲走,楚奚瑶却开口问道:“张辂,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这事他还真没想好,金陵城水太深,死了太多不该死的人,如今成了皇位继承人的朱允炆也不似以前那般阳光,那样的金陵城他是断然不想回去的。 回张家的听涛别苑?也不可能,张家人能否做出改变那是以后要看的事情,现在嘛,他实在不愿意与张家人有过多的交集。 思来想去,自己居然无处可去,张辂便叹息道:“大概会浪迹江湖吧。” 浪迹江湖?这四个字在楚奚瑶脑海中演化出无尽的浪漫美好,她幻想出了夕阳下两人漫步的身形,看到了峰峦叠嶂中两人抚琴吹箫,还感受到了皑皑白雪中两人刀剑相交的柔情蜜意。 楚奚瑶忍不住红了脸庞,她想要告诉张辂,她想跟随他一起。 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话到嘴边竟娇羞得说不出口。 楚奚瑶回头看了看楚红鸾,轻声说道:“姑姑,我去送送他。” 还不等楚红鸾回答,楚奚瑶已经追赶上了张辂的脚步。 总觉得自己有千般话语要说,可站到了张辂身侧,她忍不住心跳加速,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她痛恨自己的懦弱,眼角余光在瞥见张辂时也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楚红鸾看着两人那般配的背影,忍不住叹息一声,即便看着般配又如何?张辂也始终没有答应会娶楚奚瑶。 楚红鸾坐在那里发呆,一会想想等自己死后楚奚瑶会不会过得不好,一会又想想自己那峥嵘的一生。 却在这个当口,一声窗户碎裂的声音将楚红鸾的思绪拉了回了。 她寻声望去,见碎裂的窗户处已经进来了一个人。 虽然这人带了斗笠,但楚红鸾还是认出了他。 “我没想到你这样的大人物也能来镇海楼做客,不过实在可惜,我镇海楼今日刚刚解散,实在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 从楚红鸾的话语中便可以判断出,她是认识这个人的,而且这个人的身份地位明显不低。 这人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咱们都是江湖中人,不讲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今天来镇海楼,是要取一样东西。” 楚红鸾看了看颇为冷清的大堂,开口说道:“镇海楼都没了,你想拿什么便随便拿吧。” 这人轻轻点头,道:“好。” 他话音刚落,便随手斩出一记刀气。 这刀气夹杂着风雷之势,看上去就威力奇大,而刀气所攻击的目标,正是主位之上的楚红鸾。 楚红鸾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面对如此刀气她不敢大意,她瞳孔微缩,立即施展轻功高高跃起。 而楚红鸾刚刚所坐的椅子,也被这刀气斩地炸裂开来。 楚红鸾在两丈以外落地,此刻她的眉宇间已经充满了寒意,她厉声问道:“咱们虽有过几面之缘,但也绝无太多的交集,你为何要对我出手?” 这人没有答话,而是又斩出一道刀气攻向了楚红鸾。 …… 张辂与楚奚瑶并肩出了镇海楼,张辂止步,拱手说道:“就不劳楚姑娘远送了,咱们就此别过。” 楚奚瑶将头埋得极低,这天下那么大,很可能这次别过就再也见不到了,楚奚瑶不希望自己留有什么遗憾,便鼓足了勇气说道:“张辂,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不大,在勇气中也透出了女孩子的矜持。 这世上最难消受的就是美人恩,张辂觉得自己什么债都能欠,但独独不能欠下情债,因为以后实在不好还。 说实话,楚奚瑶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姑娘,除了有些大小姐脾气外,其他都很不错,如果没遇到徐昊源的话,张辂没准真的会喜欢上这个姑娘。 可这个世界啊,就是那么奇妙,遇到了徐昊源,张辂的心中便再也装不下别的姑娘。 如今面对楚奚瑶的表白,张辂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只能装作听不见啊,反正楚奚瑶的声音也不大。 楚奚瑶抬头,一脸期待地看向张辂,她希望自己的感情可以得到回应。 可她看到的却是一脸淡然的张辂,她不禁心中茫然,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没听到吗? 可是就算没听到又能如何?楚奚瑶再也没了将那句“我喜欢你”再说一次的勇气。 她心生哀愁,不禁有些发愣,还是张辂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楚姑娘,你没事吧?” 楚奚瑶摇了摇头,将脑袋再次埋低,极为不情愿地说道:“我没事,我祝你一路顺风。” 张辂拱了拱手,回了一句:“咱们有缘江湖再见。” 虽然嘴里是这样说的,但这个时代没有网络没有手机,茫茫人海之中,再次相遇的概率几乎等于没有。 两人道完别,张辂便飞也似的跑掉了。 楚奚瑶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终是无奈叹了一口气。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镇海楼,只是当她再回到大堂时,却见里面早已不复之前的模样,里面的桌椅近乎全部损毁,墙面之上也有不少刀痕,屋顶更是破了一个大洞,上面碎裂的瓦片已经落在了地上。 至于楚红鸾嘛,她此刻已经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楚奚瑶尖叫一声,又慌乱地跑到楚红鸾跟前,她一把抱起楚红鸾,忍不住哭道:“姑姑,姑姑您别吓我啊,您这是怎么了?镇海楼已经没了,您再撇下我,可让我怎么活啊……” 楚奚瑶哭得撕心裂肺,可楚红鸾却还是安静地躺在她的怀中。 楚红鸾早已没了呼吸,这样一位抗击倭寇的巾帼英雄,就这样撒手离开了人家,其实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人间太苦,有太多事情不值得,至少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被身体的伤痛所折磨了。 …… 行走江湖什么最重要?在张辂看来无非就是实力和金钱,他自认为实力尚可,只是这手头嘛,确实有些紧。 那些打家劫舍的事情张辂是一定不会去做的,但劫富济贫还是可以做做的。 这牟平县中的富户,就属张家最为不义,而且还总借着大伯的名头为非作歹,找张家拿些钱来花花不过分吧? 当张辂再次踏足听涛别苑的时候,见过了张辂实力与霸道的张家人再没了原有的嚣张气焰,他们恭恭敬敬站在两旁,眼神也总是闪躲,生怕张辂一个不高兴便会将他们斩了。 张老太爷更是亲自出来迎接。 只是还不等张老太爷说话,张辂已经直截了当开口说道:“我没钱花了。” 张老太爷可是准备了不少奉承话,可硬是被张辂一句话全都堵了回去,张老太爷无奈,索性也直接问道:“你想要多少?” 第二百六十八章 伸手要钱 这毕竟是张辂第一次伸手要钱,内心多少有些接受不了,不过转念想想张家做的那些勾当,便又理直气壮了许多。 张辂思索片刻,伸出五根手指说道:“张家在这里是大家族,你们借着我大伯的光可是没少干赚银子,我可是我大伯的亲侄子,我要这个数不过分吧。” 看着张辂伸出的手指,张老太爷的脸色一下便垮了下去,虽然心中极不情愿,但他又不敢得罪张辂,只得小心央求道:“这是不是太多了?能不能少一些?” 张辂同样看了看自己手指,问道:“多吗?你仔细想想吧,要是没有我大伯的话,你们难道可以逃脱兵祸?就算是侥幸逃脱了,最多也就是还在老家祥符种地,又怎么可能有今天这种优渥的生活?说句不客气的话,张家能有今天还不是多亏了我大伯?” 张老太爷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开口道:“我懂,我都懂,可张家刚陪了百姓们几千两银子,就算还有些财产,那也都是田产铺面什么的,现银实在是没有那么多了。” 这话一出,张辂也是变了脸,自己可是头一遭伸手,若就这样灰溜溜离去,实在对不起自己勋贵子弟的身份,而且自己不要面子的吗? 他将绣春刀拔出一寸有余,故作狠厉道:“怎么?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好歹我是锦衣卫百户,你出去问问,哪怕我去找当朝宰相要钱,他敢不敢不给?” 张辂这话纯属是在吹牛了,现在的锦衣卫虽然厉害,名声也不好,但还不像以后那样臭名昭着只手遮天,毕竟上面有朱元璋镇着。 这下张老太爷也不干了,直接将头偏到一旁,说道:“要不你还是把老朽杀了吧,今天不是不给你银子,实在是没有那么多,哪怕你将张家上下屠戮一遍也没那么多。” 张辂只是吓唬吓唬张老太爷,他当然不可能动手,不然大伯张玉那里就饶不得他。 眼看张老太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张辂也只能选择妥协,他问道:“那能给我多少?” 张老太爷仔细盘算一番,伸出了一根手指。 “这么少?” 张辂大为光火,不过他转念一想,张家却是赔付了不少银子,恐怕府里真的没有那么多银钱,不然依着张家这些怕死的模样,还不早早便把钱都拿出来了? 张辂皱着眉头,终是松口道:“行行行,拿来吧。” 张老太爷也是松了一口气,拱了拱手说道:“好,你且稍等,我这就给你去拿。” 说完,张老太爷便马上往后堂走去,说来也怪,平日里他因为年纪大的缘故,走起路来总是四平八稳极为缓慢,可今日腿脚却极为利索,就好像身后有狗追一样。 这也难怪,在张老太爷眼中,张辂就好比是瘟神一般的存在,他恨不得赶快给张辂送走才好。 张辂百无聊赖,便在周围那些张家人极度不友好的眼光之中坐到了主位之上,嘴里还哼起了小曲。 堂中张辄就站在那里,由于前两日才挨了板子,所以他是在家人的搀扶之下站在这里的。 作为张老太爷最为宠爱的孙子,也是张家下一任家主的继任者,张辄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 他哼了一声,吸引了堂中所有人的注意。 “张辂,如今家里已经这样,你还要来要钱,你还讲不讲道理?” 张辂没想到如今张家之中居然还有人敢跟自己如此说话,他饶有兴趣地抬眼看看,开口说道:“你是屁股不疼了?还是没长记性?” 张辄能清晰感觉到屁股的疼痛,但他觉得相较于屁股,更为疼痛的是脸,张辂现在这两句话,不就是在啪啪打自己脸么? 遥想当初,张辄能够伙同家中子弟随意欺辱张辂,每天把张辅张辂兄弟二人摁在地上爆锤也成了他们日常的娱乐活动。 可时移势易,如今的张辂已经成为他们这些人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许是这几日的事情还没有让张辄认清楚形势,他又开口说道:“张辂,你休要左右而言它,今日,我只与你讲理!” 张辂翘起二郎腿,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坐姿,说道:“当初我跟你们讲道理的时候,你们跟我耍流氓,现在我跟你们耍流氓了,你们却想起来讲理了?这天下的事还真能都遂了你们心意?既然你们想讲理,那我便跟你们好好讲讲!” 张辂说着,直接站起身来,他朝着张辄缓步走去,嘴里还便走便道:“张家抢占他人田产的时候,有没有讲理?张家抢娶他人妻女的时候有没有讲理?张家霸占市场,打砸别人生意的时候有没有讲理?张家强占镇海楼渔港的时候有没有讲理?张家在勾结倭寇的时候有没有讲理?你们这些在当初欺辱我大伯、欺辱我辅哥、欺辱我的时候有没有讲理?”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张家的累累罪行,怼得张辄无话可说。 而张辂此刻已经来到了张辄面前,他本就比张辄高上半头,此刻居高临下地说道:“张家所作所为已经罄竹难书,我不过是要些钱财,跟你们比起来,我之所谓只能算作劫富济贫,你再多数一句,信不信我把你砍了?” 张辄长这么大,哪里被人如此对待过?可他在张辂面前,早已被打击的体无完肤。他内心的坚强与自傲也早已被张辂无情地撕碎。 张辂说完,一把将绣春刀抽出,直接插在面前的地板上,张家人吓得均是往后一退,他们生怕张辂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而张辄则更是不堪,直接吓得跌坐在了地上,不过他屁股上有伤,在疼痛的刺激下,他又马上站了起来。 张辂扫视一圈,最后才把目光重新看向张辄,“怎么?怕了?今天我就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张家以前之所以无往而不利,不是因为你们讲理,而是你们乃是我大伯承认的亲戚,抛开这些,你们什么都不是!” 第二百六十九 金陵城的消息 张家人知道,张辂说的是实话,若是其他人说出这些话,张家人说不得会群起而攻之,但这话出自张辂之口,张家人也就没了反击的胆量。 这,就是实力的体现,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现实。 恰在此时,张老太爷从后堂走了过来,他看到地上那把出鞘的绣春刀,不由得吓了一跳,脚步也是更加凌厉几分,三步并做两步便到了张辂。 “张辂,你要的银票都在这里,都是自家人,可切莫伤了和气。” 张老太爷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沓银票捧到张辂眼前。 张辂拿过银票,没好气地朝着张辄冷哼一声。 张老太爷如何还看不出来是自己这孙子招惹了张辂? 他此刻也不惯着了,而是直接上手,一巴掌拍在了张辄脸上。 “张家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畜牲?还不给张辂道歉?” 张辄捂着脸,感受着火辣辣的疼痛。 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低头。 “对不住,是我错了。” 在张辂眼中,这世上最没用、最不值钱的就是道歉,所以张辄的道歉他还真就不怎么在意,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现在张辂最在意,就是银子。 他没想到张老太爷会给他那么厚一沓银票,他便忍不住数了起来。 一千两……足足一千两的银票,张辂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闯荡江湖又不是享受旅行,所以张辂才伸出五根手指,想要五十两银子,这对江湖人来说,已经是不菲的数目。 可偏偏张老太爷却理解错了,哪怕是讨价还价一番还是奉上了一千两。 张辂忍不住感叹,张家真是狗大户! 他喜笑颜开,一副奸诈模样,利马将地上的绣春刀收起,朝着张老太爷拱了拱手:“老太爷真是破费,银票我就收下了,这听涛别院我也就不久留了,告辞。” 这是什么情况?张老太爷没想到张辂的脸会变得如此之快,难道……是自己理解错了?张辂伸出的五根手指不是代表五千两?而是五百两? 这可真是造孽啊,要是早知如此,自己又何必讨价还价,直接掏出五百两把这个瘟神送走不就好了。 张老太爷欲哭无泪,只能拱着手低眉顺目地将张辂送走。 看着张辂那嘚瑟的背影,张老太爷内心悲愤,他转过头看向张辄。 只觉得这个原本喜爱的孙子今日越看越不顺眼,心中的无名火也是愈发的旺盛。 就这样,张老太爷又赏了张辄一巴掌。 张辄也是欲哭无泪,刚刚挨巴掌最起码还有缘由,可这一下呢?自己明明只是乖乖地站在这里,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怎么还会挨巴掌? 张辂拍着衣服中鼓鼓囊囊的银票,心中有种莫名的满足感,金钱能带给人们安全感和满足感,这话果然没错。 他牵着马刚刚出了听涛别苑,便见千面人已经等在这里了。 张辂多少有些不解,赶忙上前问道:“千面人师兄,你不是已经回金陵了?” 千面人摇了摇头,道:“本来是要回去的,可还是放心不下,便留了下来。” 张辂微微一笑,颇为骄傲地说道:“镇海楼已经解散,我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你留在这里不是也没帮上我什么?” 千面人赶忙说道:“谁说的?” 张辂乜了千面人一眼,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帮上什么忙了?” 千面人回答道:“我见历东海想要杀你,便在他回万渊阁的路上把他给宰了。” 张辂猛然一拍自己脑门,没好气地说道:“我说历东海怎么忽然就死了,我说历秋生为何那么想要杀我,原来全都是你,你这不是在江湖上给我树敌吗?万一那个历秋生厉害的要命,我岂不是凉凉了?再说了,你们杀人也该首尾干净些!” 千面人耸耸肩,非常无辜地说道:“杀人灭尸我可是专业的,这点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历东海和那些随从的尸体我可是都扔进大海了,谁知道历秋生是怎么知道的……” 同在锦衣卫,千面人的实力张辂还是知道的,而且张辂相信,作为一名资深锦衣卫,千面人的首尾一定十分干净,这其中必然发生了什么。 当然了,这其中必然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不然历秋生怎么知道历东海死了? 不过如今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镇海楼解散了,万渊阁被灭了,张辂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张辂摆了摆手,显得颇为大度地说道:“算了算了,我原谅你了,正好你把镇海楼解散的消息带回去,我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千面人一怔,问道:“那你呢?你的任务不是该你自己去交差?” 张辂耸了耸肩,道:“金陵城我就先不回去了,那里的环境我不喜欢,我想多在江湖中历练一番。” 谁知千面人竟摇了摇头,说道:“你的想法恐怕要落空了,金陵城那边出事了,你最好还是回去为好。” 张辂却是不屑一顾地说道:“金陵城天天出事,我才不去趟那浑水呢!江湖多自由。” 千面人叹出一口气,说道:“督主飞鹰传书,锦衣卫殿前司周骥淫乱宫闱,与宫女私通,被斩首示众,江夏侯周德兴受其牵连,亦被处斩。” 听了这个消息,张辂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金陵城那些勋贵子弟中,跟张辂最为亲厚的就数傅让和周骥。 周骥生得高大,为人却憨厚老实,有不少人都在背后说周骥有些痴傻。 可无论是憨厚也好,痴傻也罢,依着张辂对周骥的了解,周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干出淫乱宫闱这种事的。 张辂明白,所谓的私通宫女不过只是个由头,为的就要周德兴的性命。 而金陵城中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高高在上朱元璋便再没有人有这个能力。 这说明皇帝还在对勋贵下手。 张辂翻身上马,“驾”的一声便开始驾马狂奔。 千面人一边躲闪着烟尘一边大声问道:“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 张辂回首:“当然是回金陵城!” 他要回去为周骥讨公道,也要回去提醒傅让小心,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想劝说皇帝放下杀人的屠刀。 第二百七十章 凉国公府 一路风尘仆仆,张辂与千面人快马加鞭赶回了金陵城。 这一路说来也奇怪,他们居然遇到了好几波截杀,哪怕是张辂亮出锦衣卫的令牌都不好使。 从登州到应天,可以算是大明的腹地,按理说不该有山匪马贼才是。 更为奇怪的是这些人在面对张辂和千面人的时候居然也不下死手,只是配合着想要抓住他们。 两人也是废了好大力气才一路突破重围。 才到城门处,张辂便被一个满脸笑意的人拦住,这人很是恭敬地朝着张辂拱了拱手。 张辂则开口问道:“你拦在我前面干什么?我有急事进程。” 许是这些天赶路劳累,又遇到了多次截杀,所以张辂眉宇间带有一丝厉色,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人却还是满脸和煦,开口说道:“小人乃是凉国公府上管事,已在这里等候多日。” 凉国公,就是蓝玉。 张辂眉头微蹙,问道:“你认识我?” 这管事点了点头,道:“大人破获厉鬼杀人案时已经名满金陵,后来更是将九门一网打尽,实是人人赞叹的少年英雄,这金陵城哪有不认识大人的?” 张辂知道,这些都是客套话,勋贵之家迎来送往的管事都是如此说话,能把人夸出花来,如果当真了,在随后的谈话中势必会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张辂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问道:“找我有事?” 这管事暗暗心惊,一般年轻人被夸赞上几句,早就尾巴翘上天了,可张辂却还是风轻云淡的模样,怪不得老谋深算的平凉侯都会栽到他的手中。 虽是心中这样想着,但管事依旧保持着和煦的笑容,他道:“我家公爷想请大人过府一叙。” 当初蓝玉可是陷害过张玉的,好在张玉有惊无险度过了那次危机。 现在面对蓝玉府中的管事,张辂又怎么可能给什么好脸色? 他直接越过这管事,摆了摆手说道:“我跟蓝玉不熟,就不过去了。” 管事锲而不舍,跟在张辂身后,又道:“如今勋贵不易,大人若想保那些勋贵子弟,或许我家公爷可以帮上忙。” 听了这话,张辂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当初他没能救下谢文安,但是现在他想救下其他勋贵子弟,要是真能加上蓝玉的援手,那成功率无疑会增加许多。 张辂抬眼看了看管事,又问道:“你家公爷还说了什么?” 刚刚还直接称呼“蓝玉”,现在变成了“你家公爷”,足可见张辂内心的变化。 管事自然察觉到了这点,他脸上笑意更盛,说道:“我家公爷还说,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 官场上奉行的就是这条原则,只要目的相同,敌人也是可以结盟变作朋友的。 张辂点了点头,道:“头前带路。” 可管事却没有动,而是看了看跟在张辂身后的千面人,说道:“我家公爷只邀请大人一个……” 张辂想了想,也觉得没毛病,千面人毕竟是锦衣卫的人,就算两人关系不错,但在勋贵的事情上面也难保不会变成敌人。 张辂不想坏了两人情分,便转头对着千面人说道:“千面人师兄,我先去一趟凉国公府,麻烦你就替我跑一趟锦衣卫交差吧。” 千面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临走之际,他还不忘开口说道:“你放心,你去凉国公府的事情我不会禀告给督主。” 张辂点点头,在心中记下了这份恩情。 一路随着管事到了凉国公府,庭院中的蓝玉正在饮酒,另外朱允熥也在这里。 还不等张辂上前打招呼,蓝玉已经起身朝着张辂拱手道:“张百户,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蓝玉说着,还不忘踢了踢旁边的桌子,朱允熥也只能极不情愿地起身,朝着张辂象征性地拱了拱手。 这个年头礼不可废,就算心中再怎么不喜欢蓝玉和朱允熥,但张辂还是拱了拱手道:“微臣见过汝昌郡王,凉国公。” 上次相见时,蓝玉还是一脸狠厉,可现在他却堆起了满脸的笑容。 “张百户何须客气,以前咱们之间多有误会,以后可要多多走动才是。” 张辂也没有继续客套下去,而是直接问道:“咱们也没必要说那些没营养的话了,如今金陵城中,属凉国公的地位最为稳固,爵位也够高,如果发生了什么事,金陵城的勋贵子弟我是一定要救的,如果凉国公肯帮我,不知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张辂说着,还用眼角余光看了看朱允熥。 蓝玉没想到张辂会如此开门见山,如今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自然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蓝玉沉吟片刻,说道:“我希望你能帮助允熥得到那个位置。” 这个条件张辂已经想到,他没有急着拒绝,也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开口问道:“我不过是锦衣卫一个小小的百户,凉国公觉得我有那个能力?” 蓝玉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道:“单看你一人也许没有,但你是罗克敌的弟子,而且你跟金陵城所有勋贵子弟的关系都不错,加上你在金陵城百姓心中的声望,把这些结合在一起,你就有了这样的能力,难道你没发现,但凡是朝廷重大决策,陛下一定会让你参与其中?” 张辂思索片刻,又问道:“凉国公难道不知道我与太孙殿下相交莫逆?” 蓝玉嘴角微微勾起,道:“自然是知道的,可朱允炆那小子根基太浅,陛下为了防止我们这些骄兵悍将反叛,必会为朱允炆扫清一条道路。我知道你跟朱允炆那小子关系不错,但你忍心看着金陵城的这些勋贵全被拉出去砍了脑袋?” 张辂自然是不忍心的,可他如今身在局中,终究是要做出选择。 眼见张辂不语,蓝玉又加大了筹码,他道:“只要允熥能得到那个位置,大明的官职和爵位任你挑选,而是我也能跟你保证,事成之后,绝不会要了朱允炆的性命。” 张辂抬抬眼,不解地问道:“大明的官职和爵位任我挑选?凉国公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根本不值这个价。” 蓝玉摇了摇头,道:“不,你值,只要你联合了所有勋贵,再加上你锦衣卫的身份,关键时刻,没准真能将这天捅个窟窿。” 张辂闭目思索,开始在脑中认真地分析着行事。 而蓝玉倒也没有催他,只是在旁静静等候,现场也只有朱允熥一人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张辂睁开了眼睛。 蓝玉也是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你考虑的如何了?” 张辂叹出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 一旁的朱允熥这下坐不住了,他直接跳了起来,指着张辂道:“张辂,你可知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机会?今日找你前来,那是看得起你!你可别不识好歹,给脸不要!” 蓝玉眉头紧皱,直接拦在了朱允熥身前,他声音有几分低沉,朝着朱允熥道:“张百户是客,你怎可如此无礼?” 朱允熥本还想着再说几句,但看着蓝玉那不善的面容,终是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蓝玉又看向张辂,低身拱了拱手,说道:“允熥不懂事,我代他向张百户道歉。” 蓝玉可是国公,能做到如此已经是把姿态摆的极低。 可张辂依旧摇头。 蓝玉不解,问道:“为何?为何不答应?” 张辂指了指朱允熥,说道:“他,不是明君。” 说完这句话,张辂转身便走。 朱允熥听了这句话已经暴跳如雷。 好在蓝玉狠狠瞪了朱允熥一眼,这才让他安静下来。 看着张辂那不卑不亢的背影,蓝玉终是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张百户还请等一下。” 张辂转过头,问道:“还有事?” 只见蓝玉在怀中摸索一番,掏出一块令牌,直接扔给张辂。 张辂接过令牌仔细查看,这是一块黑色的令牌,看上去十分古朴,样式也是极为简单,这令牌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上面印着金漆的文字了。 令牌上面一面写着一个“令”字,另一面则是“大将军府”四字。 张辂把玩两下,问道:“这令牌有什么用?” 只听蓝玉解释道:“想必张百户也知道我是大将军,这已经是大明最大的军职了,哪怕是五军都督府的几个大都督,在名义上也要受我节制。你别看李景隆那小子备受宠信,但见了我,还不是要乖乖喊声大将军。只要这块令牌在手,隶属中军都督府的军队皆可随意调动。” 这块令牌可是个宝贝啊,张辂又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这才朝着蓝玉问道:“这么重要的东西,凉国公就直接给我了?” 蓝玉点了点头:“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也算我给你卖个好吧,万一以后我也被陛下砍了脑袋,总不希望自己暴尸街头的,而且我觉得你可能会用得上这块令牌,毕竟这金陵城的勋贵子弟可不在少数。” 第二百七十一章 恍若隔世 张辂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朝着蓝玉拱了拱手便出了凉国公府。 眼见张辂已走,朱允熥也是来了脾气,他一脚将身前的小几踹翻,怒道:“张辂他算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在这里摆谱了?他不过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找他来是看得起他,谁知他竟如此不识好歹!” 岂料蓝玉上去就给了朱允熥一巴掌。 朱允熥不解,捂着脸颊怔怔看着蓝玉,问道:“舅爷,您打我作甚?” 蓝玉面色阴沉,开口斥责道:“刚刚我就该打你的,可还不是看在张辂在这里,才给你留了些许颜面!你给我记住!若想坐上那个位置,便把你所有的脾气都收敛起来,无论说话办事都好好过过脑子!” 朱允熥脑子有些发懵,一直以来舅爷可都是最惯着自己的,以前无论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舅爷都会挡在自己前面替自己解释。 可今日究竟是怎么了?舅爷不止骂了自己,还打了自己!这一切都是张辂的错,都是张辂从中作梗! 眼看着朱允熥一脸怨毒,蓝玉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朝着朱允熥大声质问道:“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蓝玉明显是真的怒了,竟把浑身的气势都带了出来。 再怎么说,他也是大明的大将军,也是披荆斩棘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他身上的气势,又哪里是朱允熥这种温室中的小花朵可以抵挡的? 朱允熥只觉得好似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压得自己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不过才片刻的工夫,他的后背已经见汗。 惊恐之下,朱允熥机械式地点了点头。 蓝玉这才面色稍霁,身上的气势也随之消失不见。 没了气势的压迫,朱允熥大口喘息几下,这才开口说道:“以后舅爷说什么,我一定听话。” 这话多少有些言不由衷,但他是真的怕了。 蓝玉似乎也不想多说什么,便摆了摆手让朱允熥下去了。 直到朱允熥走远,蓝玉这才恨铁不成钢地叹出一口气。 他如何不知,张辂说的是实情,朱允熥确实并非明君,但他也没办法啊。 平心而论,朱允熥无论从哪个方面比,都比朱允炆差了不止一筹。 但朱允熥的母亲出自常遇春府上,又跟蓝玉沾亲带故,由此蓝玉自然而然也就和朱允熥亲厚有加。 以前蓝玉总是会想,只要将来太子继承了皇位,那么朱允熥凭借着嫡长子的身份也一定可以成为太子,而蓝家也能更上一步,成为大明最顶级的勋贵之家。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太子病故,谦逊懂礼的朱允炆就这样进入了朱元璋的眼,成了皇太孙。 蓝玉知道朱元璋的手腕,他不想与朱元璋为敌,可身为勋贵的他却避无可避。 扶朱允熥上位已经成为他唯一的选择,不止是要让蓝家更进一步,更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而为了能够达成这个目的,结交张辂就是第一步,也是最为重要的一步。 自大明成立,勋贵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有相互倚重者,有貌离神合者,当然也会有背后捅刀者。 蓝玉再清楚不过,为了能够给朱允炆铺路,天下勋贵恐怕会十不存一,皇位之上的朱元璋举起的屠刀,对准的是所有勋贵。 可勋贵之间却无法拧成一股绳,根本无力对抗皇权。 而张辂算是最末位的勋贵子弟,又跟众多勋贵之家关系良好,只要他想,必定可以将所有勋贵凝聚在一起,届时他们就有了对抗朱元璋的底气。 蓝玉脑海中运转不停,目光看向了张辂消失的地方,虽然张辂今天拒绝了自己,但后面的事情还大有可为,希望后面一切安好吧。 …… 张辂出了凉国公府,同样是思绪万千,蓝玉想到的事情他都想到了,但他还是在内心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哪怕所有的勋贵都联合在一起,恐怕也不会是朱元璋的对手。 心中虽然这样想着,但他还是想要做些什么,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朋友们死在屠刀之下,更何况他自己也是勋贵子弟,说不得也会遭受牵连。 张辂往前走着,路过了一处宅邸,这里是江夏侯府,他以前来过数次,每次都是来找周骥的。 可如今江夏侯周德兴和周骥都已经成了亡魂,周家无人幸免,原本显赫的高门大户如今也贴上了封条,让人感觉不胜唏嘘。 张辂看着那块江夏侯府的牌匾不禁心中难受,他攥了攥拳头,便往锦衣卫走去。 作为大明最大的特务机构,锦衣卫里能收集到更多的信息,为了能救更多人,锦衣卫便是张辂必须去的地方。 一路进了锦衣卫,甚至都没先去跟罗克敌打招呼,张辂便直接去了蒋瓛的书房。 可今日蒋瓛却并不在,哪怕是问过周围的人,也均是不知道督主大人去了哪里。 张辂没了办法,也只能去看了看罗克敌便离开了。 师徒二人明显都有心事,聊起天来也多少有些尴尬,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哪也不挨着哪。 心不在焉的张辂选择告辞离去。 可他还没出罗克敌的小院,却被罗克敌叫住了。 “张辂!” 张辂缓缓回身,朝着罗克敌拱了拱手,罗克敌还在墙头之上,可在阳光的照射下,张辂总觉得自己师父多了几根白发。 罗克敌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辂一眼,最后还是说道:“金陵,你不该回来的。” 这话题有些沉重,张辂也是觉得心中异常烦闷,他叹出一口气,这才开口说道:“我也不想回来的,我都做好了浪迹江湖的准备,可这世上我还有太多人放不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罗克敌也觉得奇怪,他第一次见到张辂的时候,总觉得这小子是个没有感情的人,那时候的张辂肆意评价着身边的一切,就好像他自己是个局外人,或者是高高在上的旁观者。 可后来张辂确实变了,从没有感情变得感情丰富,他好像已经很好地融入了这里。 很多事情罗克敌想不透,但却看得清,他自知无法左右张辂的想法,也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嘱咐道:“要小心。” 张辂拱着手,身体弯下,他道:“辂,谨遵罗师父教诲。” 从罗克敌那里出来,时间也不算早了,张辂便直接回了家。 岂料他刚到门口,便见门房已经在等候自己了。 见了张辂,门房也是大喜过望,他小跑两步来到张辂身边,道:“辂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这一路还顺风顺水吧?” 门房一边说,还一边掸去了张辂身上的尘土。 这一来一回金陵城已经变了天,虽然表面上看着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这次再见到门房,让张辂多了一份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脸上挂起微笑,开口说道:“一路还算顺利,老家的事情也都解决了。” 门房闻言大喜,赶忙说道:“辂少爷就是有本事,老爷若知道了这个事,一定会高兴得合不拢嘴的。” 这话让张辂多少有些尴尬,虽然解决了倭寇问题,但他也着实把张家坑了一把,这要让大伯知道了,不知会不会高兴呢? 张辂赶紧转移话题,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门房赶忙回答:“家里来了客人,是客人告诉我这个消息的。” 能知道自己回来,还能在这个时候来家里作客,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张辂不由得脚步快了几分,只是当他进了家门,才知道自己猜错了。 来家里作客的根本就不是勋贵,而是韩沁。 眼见张辂进来,韩沁一个箭步便奔了过来,她笑撵如花,开口说道:“张辂,登州府好玩吗?” 张辂朝着韩沁行了一礼,道:“张辂见过乐安县主。” 韩沁赶紧摆了摆手,道:“张辂,你什么时候这么讲规矩了?你先跟我说说登州府好不好玩,我长那么大,还从来没出过应天府。” 张辂却是没好气地瞥了韩沁一眼,说道:“我去登州可不是为了玩的,我那是去跟倭寇拼命去了。” 韩沁吐了吐舌头,显得极为可爱,她又问道:“那你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 张辂摇头,“礼物没有,倭寇的人头你要不要?” 韩沁俏皮地笑了起来,她朝着张辂伸出手掌,“只要你送的我都要,正好我还没见过倭寇,你把人头拿出来给我瞧瞧。” 这韩沁哪有一点县主的样子?女孩子听到人头什么的不应该是害怕的惊叫连连嘛?怎么到了韩沁这就变得异常期待了? 张辂拍了拍自己脑门,装模作样地说道:“瞧我这记性,回来的时候过于匆忙了,竟忘记把那些人头拿回来了,不过也不打紧,我命人把倭寇的脑袋都砍下了做成了京观,现在还在海滩上立着呢,县主要是想看,以后我带你去。” 韩沁露出一副期待的神色,她拍了拍手,伸出自己的小拇指,道:“好,一言为定,咱们拉勾。”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不拘小节的童话 张辂颇为不情愿地伸出小拇指,与韩沁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随后两人的大拇指又按了一下,算是立下了誓言。 张辂觉得这都是小孩子把戏,完全没有当真。 可韩沁却仿佛乐在其中,她会心一笑显得颇为满足。 有时候张辂也会觉得韩沁没有那么难以相处,就比如现在,只是随意画个饼便能让她高兴半天,可是仔细想想韩沁过往战绩,张辂又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被她可爱的外表所蒙蔽。 张辂坐在了久违的躺椅上,舒服地哼了一声,感受着后背完全与椅背贴合,这一路的疲惫也瞬间消失不少。 “你或许不该回来的。” 不知何时,韩沁已经收起了满足的笑意,一脸正色地说道。 这已经是第二个跟他如此说的人了。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又觉得这样好像显得不太礼貌,便轻声道了一句:“多谢。” 韩沁轻轻摇头,小声说道:“周骥死了。” 她眼神多了几许黯淡,哪怕她天天对着金陵城的勋贵子弟喊打喊杀,但她说到底也只是个女孩子,面对生死这种沉重的话题,她多少也有些承担不起。 周骥虽说憨傻,但身强力壮武艺不俗,以前只要韩沁欺负勋贵子弟,周骥总会挺身而出自愿成为韩沁的沙袋。 周骥被砍头之前,韩沁去了皇宫找朱元璋求情,她明明是最受皇爷爷宠爱的,可那天却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到。 韩沁想着这些过往,心中满是歉疚,硕大的眼中也开始噙满了泪水,但她却不想让眼泪流下来,她可是人人惧怕的金陵城第一魔头啊,怎么能哭? 张辂同样也不想谈及这些话题,这些是他该面对的东西,而不是韩沁。 他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看韩沁那含着泪光的眸子,他轻声说道:“要不,我给你讲些故事吧?” 闻听此言,韩沁赶紧抹了抹噙满泪水的眼角,点头轻声道:“好。” 张辂想了片刻,开始讲道:“从前,有个卖火折子的小女孩……” 他把卖火柴的小女孩稍加改动,使得更符合当下的时代背景。 因为卖火柴的小姑娘最后跟奶奶在另一个世界团聚,所以这个故事显得颇为应景。 将这个故事讲完,韩沁已经瞪大了眼睛,她的眸子里带着希望。 她问道:“张辂,你说人死了会怎样?” 张辂抬头看看天空,轻轻说道:“大概会去到另一个世界继续生活吧。” 这是他的心里话,他就是这样穿越到大明的,所以他希望周骥也能穿越到别处,开始新的生活。 张辂转过头看了看韩沁,道:“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 韩沁展颜,浅笑着点了点头。 张辂一连讲了好几个童话故事,韩沁的心情这才好了不少,她脸上的笑容也恢复如往昔,沉浸童话之中,才能让她远离现实的纷争。 看着韩沁脸上的笑容,张辂的心情也跟着好上了不少。 …… 今日与张辂作别后,千面人便回了锦衣卫,他本是要跟蒋瓛述职的,可在锦衣卫找了一大圈,竟没找到蒋瓛。 其实锦衣卫中还不止蒋瓛,但凡是千户以上,几乎全都不知去向。 千面人在金陵城中找了许久,愣是没找到这些锦衣卫高层。 他当然从中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便赶忙过来找张辂。 跟门房通报过之后,门房便带着千面人往里走。 两人距离前院还有些距离,便听着里面传出了韩沁与张辂的对话。 “张辂,你说他为什么那么神奇?居然能长能短的?” “这我哪知道?也许他天生就是那么设计的。” “张辂,那他要一直变长的话,能变到多长啊?” “县主,您老人家问题太多了,咱还要不要继续了?” “好好好,我不问了,你继续你继续。” 听了两人对话,千面人一脸错愕,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看了看旁边的门房,忍不住小声问道:“张辂这是跟谁在谈话呢?” 门房想了想,答道:“是一个姑娘。” 千面人乜了门房一眼,道:“我耳朵不聋,难道还听不出来是个姑娘?” 只听门房继续说道:“听我家辂少爷说,好像是叫什么乐安什么主?” “乐安县主?”千面人下意识地接口道。 门房一拍大腿,道:“对对,就是乐安县主,哎,岁数大喽,这脑子也记不住东西喽。” 千面人没有理会门房的长吁短叹,而是碎碎念道:“乐安县主可是号称金陵第一大魔头,寻常勋贵子弟见了她可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莫非乐安县主被张辂拿下了?” 门房斜着眼睛看了千面人一样,千面人读懂了那眼神的含义,绝对是在嘲讽自己没见识! 只听门房说道:“不是我说,这天下的女子还有我家辂少爷拿不下的?那什么什么丐帮女侠知道吧?” 丐帮很大,人也很多,但能称之为女侠的也不过徐昊源一个而已。 千面人也是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丐帮的徐昊源,徐女侠?” 门房非常确信地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名字,我家辂少爷就是喊她徐姑娘来着。那姑娘我可是见过,虽然不施粉黛,但也是生得极标致的,上次徐女侠和乐安县主一同来的府上,两人还为辂少爷争风吃醋来着。” 千面人听着张辂的八卦,满脸都是精彩的表情。 而门房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千面人暗暗竖起大拇指,竟开始佩服起了张辂。 待门房唾沫横飞的讲完,千面人又问道:“那乐安县主在里面,我现在来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门房摇了摇头,道:“没关系,我家辂少爷一向不拘小节,你跟我来便是。” 门房说完,便当先向着前院走去。 千面人一愣,里面可已经研究开长短的问题了,我现在进去真的没事吗?张辂这也太不拘小节了……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千面人还是赶紧跟上了前面的门房。 第二百七十三章 八卦之心 千面人随着门房走进前院,不过在进了前院的前一刻,他还是选择用手把眼睛挡了起来,只是目光穿过指缝,已经能把眼前的事情全都看清楚。 只可惜前院的情况多少让千面人有些“失望”,除却韩沁脸色有些微红,其余都太过正常了。 门房指了指身旁的千面人,对着张辂说道:“辂少爷,这人来找你。” 虽说千面人把脸挡住了,但从身形和穿着,张辂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千面人师兄?你捂着脸做什么?难道是让人打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也不帅,挨打就权当是整容了。” 虽然不知道整容是何意,但千面人也知道张辂嘴里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把手拿了下来,没有理会张辂,而是率先朝着韩沁行礼道:“锦衣卫千面人,见过乐安县主。” 平日跳脱的韩沁今日倒是稳住不少,她轻轻点头,道:“无需多礼。” 随后韩沁又转头看向张辂,“锦衣卫的人找你,想必是有什么正事,那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咱们继续。” 张辂没想到韩沁也能如此懂事,他点了点头,道:“也好,这次匹诺曹的故事没讲完,咱们下次继续。” 韩沁的脸爬上一抹绯红,她便在门房的带领之下出了前院。 韩沁这一走,两人也不再拘谨。 千面人更是打量张辂一番,直接说道:“居然是穿着衣服的,我还以为你没穿衣服呢。” 张辂不明所以,问道:“我在院子中还能不穿衣服?我可没有那癖好。” 他话音刚落,便察觉到千面人话里的意思,他赶忙说道:“我可告诉你啊,你可别到外面瞎传播,也别造谣,我一个大男人虽说无所谓,但人家乐安县主好歹是姑娘家,这名声还是要的。” 千面人马上说道:“乐安县主在金陵城那还有什么名声可言?你去问问勋贵子弟和那些官宦子弟,有没有一个敢娶乐安县主的?要我说你干脆直接把她娶了就得了。这样一来整个金陵城的勋贵子弟还都会念着你的好。” 张辂把头偏向一边,道:“你就造谣生事吧,陛下可是最疼爱乐安县主的,就你刚刚那两句话要是传到陛下耳中,保准让你脑袋搬家,而是我跟乐安县主也只是朋友关系,我心中已经有了别的姑娘。” 千面人看了看张辂,道:“别的姑娘?丐帮的徐昊源?” 张辂瞪大了眼睛,赶忙道:“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小心我把你灭口!” 千面人丝毫不在意张辂的威胁,直接笑道:“这天下的事,就没有锦衣卫不知道的。” 千面人当然不会说这些八卦都是门房告诉他的,他毕竟还想着以后多在门房那里听听张辂的八卦。 张辂无奈地捂着脑袋,深感锦衣卫与自己八字不合。 自己感情的事情他不想多说,千面人可是连蒋瓛屁股特别白都能到处去说,天知道他会不会把自己的事情也编排一番到处去宣扬。 张辂赶忙把话题一转,说道:“千面人师兄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正事吧?” 千面人赶紧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点头说道:“不错,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所以特意过来跟你说说。” 张辂也是来了兴趣,问道:“能让千面人师兄特意来跟我说的,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事?” 千面人总结了一下语言,说道:“督主不见了,连同指挥佥事,南北镇抚使,还有十四所的千户,全都不见了,如今锦衣卫中能找到的高层也只有你师父罗同知一个。而且我还找了好多同僚问过,没有人知道督主他们去了哪里,金陵城我也几乎找了一遍,也没能发现督主他们。” 锦衣卫所有高层不见,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缘由,恐怕金陵城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张辂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说道:“哎,不知这天,会不会变色。” 千面人也是赶紧上前问道:“如今勋贵不好过,督主他们又都不见了,你打算如何?” 张辂轻轻摇头,道:“还能如何?只能等了,我不知道后面要发生什么,也不知陛下下一个要对付哪个勋贵,所以只能等。” 千面人也是叹息一声,拍了拍张辂肩膀,说道:“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我真不应该把江夏侯和周骥的死讯告诉你。你不该回来的,金陵城的水实在太深了。” 张辂轻轻一笑,道:“督主既然让你告诉我,必定是想让我回来,只是我不知道他让我回来究竟目的何在。” 张辂想着蒋瓛的笑容,后背忍不住竖起寒毛,自打他穿越过来,最为看不透的便是蒋瓛。 事到如今,确实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千面人在锦衣卫中资历不算浅,如今他也没了办法。 千面人朝着张辂拱了拱手,道:“消息我已经告诉你了,那我便先回去了,你如果有什么事,大可以去锦衣卫找我。” 张辂对着千面人还礼,道:“多谢千面人师兄。” 千面人转身刚要走,却又被张辂叫住。 千面人带着疑问回头问道:“还有事?” 张辂点了点头,道:“公事没有了,我希望千面人师兄不要到外面去传播我的八卦。” 千面人郑重地点了点头,同时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承诺道:“师弟你放心便是,锦衣卫中谁不知道我的嘴向来是最严的,你和乐安县主还有徐昊源那些事,我一定不会到处去说。” 撂下这句话,千面人便跃出了墙头,相较于走门,他始终觉得走高处更显得神秘些。 张辂无奈地摇头,心中忍不住暗想,千面人师兄啊,你这是骗鬼呢?就你?还嘴严?督主屁股特别白这件事难道不是从你嘴里传出去的? 虽然心中无奈,但张辂也没有什么办法,即便有关于他的谣言传出,那在当下环境中也不会大面积传播,现下的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陛下还要对多少勋贵下手。 许是赶路也累了,这一天张辂睡的极早,而且睡眠质量也不错。 可谁都想不到,第二天他刚刚醒来,便会受到那么大的消息。 第二百七十四章 黑暗中行正义 翌日一早,张辂还在吃早饭,千面人便急匆匆跑来了。 张辂撂下碗筷,邹着眉头,沉声问道:“出事了?” 千面人点了点头,道:“督主他们都回来了。” 张辂道:“那正好,我还要很多事要问他。” 千面人又道:“督主他们是押了犯人回来的,就在今早朝会,陛下一声令下,督主亲自下场拿人,锦衣卫所有高手也参与其中。” 听了这个消息,张辂豁然起身,陛下的屠刀又要举起了吗? 他微微眯着眼睛,朝着千面人问道:“被督主他们抓拿的,都有谁?” 千面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辂一眼,这才开口说道:“景川侯曹震、鹤寿侯张翼、舳舻侯朱寿、定远侯王弼、东筦伯何荣及吏部尚书詹徽、户部侍郎傅友文,以及……凉国公蓝玉,另外还有几个官员因为反抗,被当堂诛杀。” 张辂昨天刚刚见了蓝玉,今日早上蓝玉便被下了大狱,这是巧合吗?张辂并不知道。 他拿上绣春刀,就要往锦衣卫而去。 只是他刚走出几步,便定在了那里,他缓缓回身,朝着千面人问道:“千面人师兄,我有一事不懂,还希望你能为我解惑。” 看着张辂那一脸郑重,千面人道:“你问就是。” “你是锦衣卫的人,也一直跟督主十分亲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帮我,我可以理解,可现在已经回了金陵,你为何还要帮我?” 张辂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自认识千面人以来,他确实帮了自己不少,但那些基本上都是锦衣卫所要执行的任务,作为同僚,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可是现在,千面人实在没必要帮自己。 就算是蒋瓛等人今天出现了,千面人也没有过来送信的必要。 而且张辂这次回来可是要想方设法救那些勋贵子弟的,若是身边有不可信之人,实在难以完成后面的事情,所以张辂才会有此一问。 千面人倒也没有隐瞒,直接回答道:“我的命是督主救的,这一身本事也是督主教的,督主让我保护你、跟着你,我便按照督主的意愿行事,另外,我也不希望看着那么多无辜之人丧生。” 这点就让张辂觉得很奇怪,自己的所作所为蒋瓛再清楚不过,而且蒋瓛大概率也会猜出自己后面要如何行事,如今的形势,锦衣卫就是陛下手中的刀,朝着那些勋贵不断挥砍的刀,而张辂所要做的,正是要从这刀下救人。 可蒋瓛为何还会派见面人过来帮自己?这点实在有些说不通。 莫非千面人是安插在自己身边的谍子?也不像,如果是的话,千面人也不会如此坦然地说出这些话。 对于蒋瓛的所作所为,张辂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 反正他一直看不透,索性便不再想这些。 张辂朝着千面人点了点头,便径直朝着锦衣卫而去。 一路去了锦衣卫,又到了蒋瓛的书房。 蒋瓛正伏在案上不知写些什么,不过看起来却颇为惬意。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头都不抬,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们来啦?” 千面人朝着蒋瓛拱了拱手,施礼道:“督主。” 张辂则是直接开口问道:“督主知道我们会来?” 蒋瓛依旧不见抬头,“不难猜。” 张辂还要再问,却被蒋瓛抬起的手打断。 他终于抬起了头,朝着千面人吩咐道:“你先去外面候着,本指挥使要单独跟张辂谈一会。” 千面人拱了拱手便退下了,出去时还不忘把门关好。 蒋瓛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这才朝着张辂道:“好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了。” 张辂问道:“督主让千面人师兄把周骥的死讯告诉我,就是算准了我会回来?” 蒋瓛不置可否,道:“不错。” 张辂又问:“那想必督主也知道,我回来,就一定会想办法救那些勋贵子弟,毕竟他们是我朋友。” 蒋瓛点了点头,“本指挥使自然猜到了。” 张辂快走几步,来到蒋瓛案前,一掌拍在案上,朝着蒋瓛质问道:“那你还让我回来?” 蒋瓛不疾不徐,微笑着说道:“本督主让你回来,就是要你见证这一切的,你小子也不用妄图救他们了,因为你……谁都救不了,你能做的,也只有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砍头。” 张辂怒极,再一次拍向蒋瓛的桌案,只是这一次他的掌中不止包含了怒意,更包含了他的内劲。 只要这一掌拍到桌上,必能让这桌子碎裂成无数块。 可他的手掌,最终却没能拍到桌子上。 因为蒋瓛出手了,他抓住了张辂的手腕。 张辂满心的怒气无处发泄,他忍不住加大了力道,可自己的手掌却丝毫没有挪动半分。 蒋瓛一脸轻松,轻声说道:“这桌案拍碎了倒也无妨,只是本督主刚刚写好了字,被你拍坏了可就不好了。” 蒋瓛说着,便把张辂的手掌甩到一旁。 而桌上果然有蒋瓛刚刚写好的一幅字,这幅字其实也只有两个字“正”与“邪”。 看着张辂那愤怒的表情,蒋瓛似乎觉得尤不过瘾,便又说道:“哦,对了,倒是忘记跟你说了,其实蓝玉他们几个本督主没打算动,可蓝玉见了你,本督主便不得不给他按个谋反的罪名了。” “谋反可是死罪,足以灭族的死罪!”张辂厉声朝着蒋瓛吼道。 蓝玉死不死他并不关心,因为据张辂所知,蓝玉可是做过不少罪大恶极的事的,但是蓝玉府上又有多少无辜人?这些人,没道理死去。 蒋瓛耸了耸肩,道:“没办法啊,你小子在勋贵子弟中的人缘实在是太好了,在这个特殊时期,只要有你的串联,没准那些勋贵还真能摒弃前嫌联合起来,所以……你在金陵见了哪个勋贵,哪个勋贵就必死,不信,你可以试试。” 张辂攥紧了拳头,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可以玩转一切,可现在看看,他的这种想法着实可笑,在绝对的权利与实力之下,他的那些所谓的聪明才智根本不值一提。 张辂愤恨地转身而走。 蒋瓛却在他身后说道:“镇抚司大牢那里你也不用去了,你进不去的。” 张辂没有理会,而是直接踹碎了大门,扬长而去。 站在门口的千面人着实被吓了一跳,他看了看愤而远去的张辂,又进到书房朝着蒋瓛问道:“督主,张辂他……” 蒋瓛摆了摆手,脸上却不见刚才的轻松,倒是挤出了一丝苦笑。 “随他去吧。”说完这句话,蒋瓛又靠到了椅背之上。 千面人则开口问道:“督主,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问。” 千面人虽然尽得蒋瓛信任,但在锦衣卫中职位确实不高,按照道理来讲,很多事情他都没有过问的权利。 可他还是问出口了。 蒋瓛将眼睛闭上,轻声说道:“你是想问本指挥使为什么要让张辂回金陵吧?” 千面人道:“正是。” 蒋瓛开口解释道:“锦衣卫,虽然行走在黑暗之中,但却行的是正义之事。锦衣卫第一任指挥使是毛骧毛大人,锦衣卫成立的时候他就说过,锦衣卫,应是被万民敬仰的衙门。可现在呢?” 蒋瓛一个反问,又将问题抛给了千面人。 千面人想了想,答道:“现在……现在不光那些贪官污吏怕咱们,百姓更是对咱们锦衣卫讳莫如深,在所有人眼中,锦衣卫已经成了冷血弑杀的代名词。” 蒋瓛轻轻叹息一声,道:“哎,是啊,所以本指挥使才想改变这一切。张辂就是我的选择,他现在正在努力救那些无辜的人,不管他成功与否,都能收获巨大声望,也能让剩下的那些勋贵官员对他感恩戴德,只要他以后成为了锦衣卫的指挥使,那便是锦衣卫走向光明的开始。” 千面人没有想到蒋瓛会是这样的打算,他不解,又问道:“督主怎么可以确定张辂一定会成为下一任指挥使?万一他不愿意呢?” 蒋瓛则回答道:“他本心是不愿的,所以本指挥使才处处打压他,本督主就是要让他知道,想要执行心中的正义,就必须要走足够的权利,否则一切都是空谈罢了,只要他能真正体会到这一点,那他便一定会按照这条路走下去的。” 千面人朝着蒋瓛拱了拱手,“督主智谋,实在让我佩服。” 这话可不是恭维,而是千面人发自肺腑的话。 “只是督主一心想要锦衣卫行正义之事,可现在枉杀那些无辜者,这样真的好吗?”千面人话锋一转,又问道。 蒋瓛看了看桌上的正与邪,轻声说道:“本督主手上多沾染一些鲜血,将来他手上才能少沾染一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明实在太大了,为了让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害怕,必须要下手狠些才行,如今死一些无辜者,也总比以后天下大乱要好些。” 千面人也跟着叹息一声。 他最后又问道:“我还有一事不明,督主为何会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蒋瓛瞥了千面人一眼,轻声说道:“他总是需要几个帮手的,你便是其中之一,你本就是百姓出身,又经历过莫大的痛苦,本指挥使相信你一定能辅佐好张辂,只是你们两个性子多少莽撞了些,加上那个谨小慎微的刘二饼就刚刚好。今天就说到这里吧,不过你可要记住,本督主跟你说的这些话,你可千万别告诉张辂。” 第二百七十五章 牢外喊话 蒋瓛朝着千面人摆了摆手,道:“好了,本指挥使有些累了,你下去吧。一会张辂从镇抚司大牢那边出来,你要一直跟着他,这小子必会把自己置于险地,你要多帮帮他。” 千面人拱手称是便缓步退了出去。 …… 镇抚司的大牢真的进不去吗?张辂却是不相信的。 他本就是个执拗的性子,既然蒋瓛笃定他进不去他就偏要去闯上一闯。 如果千面人此刻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感慨蒋瓛的神机妙算。 张辂一路走到了镇抚司大牢,这里的守卫看上去并不严密,也只是在门口安排了两个人而已。 张辂挺了挺胸膛,便要直接进去,可却被两个守卫直接拦了下来。 张辂本没什么威严,此刻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有官威的样子,他挑了挑眉毛,斜着眼睛看了看两个守卫,颇为不屑地说道:“怎么?你们不认识本官?居然连本官都要拦?” 今日的两个守卫刚刚从外面调回镇抚司的,他们久不在金陵,自然是不认识张辂的。 不过既然在镇抚司混饭吃,那就必然不是常人。 其中一个守卫最是懂得人情世故,他脸上堆满笑意,低声下气道:“小的实在眼拙,不认得大人您。” 张辂直接掏出自己锦衣卫的腰牌,对着两个守卫说道:“我乃锦衣卫百户张辂,你们还不速速让我进去?” 张辂话音刚落,旁边那个守卫却是颇为不屑地说道:“我还以为是多大的官呢,原来也不过是个百户。” 瞧不起人?这还得了?有官威的人要怎样?当然是直接怼啊! 张辂将下巴抬起,几乎是要拿鼻孔看人了,“你们两个守门的也敢跟我这么说话?活腻歪了是不是?” 之前那个懂人情世故的守卫笑笑,道:“都是同僚,都消消气,有千般的不是,也都是我的错。” 张辂冷哼一声:“哼,同僚?你们什么身份地位也敢跟本百户攀同僚?” 听了这话,旁边那个守卫却是更不愿意了,他一把掏出自己的令牌,朝着张辂道:“还真就巧了,我们两人也是锦衣卫的百户。” 张辂要命也想不到,今日在这里守门的居然会是两个百户,这让他刚刚发了一通官威,反倒看起来极为搞笑。 其实这也怪不得张辂,只是锦衣卫的规矩一贯如此,镇抚司大牢乃是重地,凡是能被关在这里的,那也必定不是一般人,所以锦衣卫中就有规定,镇抚司大牢每日都会安排两个百户值守。 张辂也不想多说了,他体内的内力直接迸发而出,硬是将两个守门的百户震退了数步。 两人也是没想到张辂居然内力如此高强,只是他们再想阻拦张辂,已是来不及。 张辂也不理会他们两个,只是用刀柄勾住门环,便将镇抚司大牢的门给打开了。 只是这门才刚刚开启,便见一束刀光从里面倾泻而出。 张辂慌乱之中跳到一旁,这才算堪堪躲了过去。 而门里面,高海永已经持刀而立。 张辂毕竟跟高海永共同经历了不少事,他拱了拱手,说道:“高千户,好久不见。” 高海眯着眼睛看了看张辂,没有叙旧,而是开口说道:“督主吩咐,今日任何人不得进入。” 张辂眉头微蹙,道:“高千户,那要是我今日非要进去不可呢?” 高海永将头一偏,说道:“那好办,将我打倒,你随便进出。张辂,都说你小子根骨奇佳,今日,就让本千户好好丈量一下你小子。” 张辂深吸一口气,将绣春刀抽出,道:“高千户,得罪了!” 张辂多少有些紧张,因为高海永一直都是他所仰望的存在,所以无论从心理上还是真实战力上,张辂都明白自己绝不是高海永的对手,只是今日这仗,还是要打一打的,不然他不甘心。 只是两人还没来得及交手,便听大牢里面传出了喊声:“张辂!是不是张辂?” 这声音是蓝玉的。 张辂上前两步,朝着高海永问道:“高千户,如果我不进去,只是站在门外跟蓝玉对话,可不可以?” 高海永将身子往一侧挪了挪,开口道:“督主只吩咐不让人进去,没说不让人喊话,只要你不进去,其他都随你。” 反正也打不过,张辂干脆也不费那力气了,他将绣春刀收回鞘中,朝着大牢里面喊道:“凉国公,是我,我是张辂!” 听到这个声音,监牢中立刻乱做一锅粥,有咒骂张辂的,有咒骂锦衣卫的,还有大喊冤枉的。 光是从声音判断,里面关押了不下百十号人。 许是在这些人中,蓝玉的地位最高,在蓝玉的劝说之下,牢中很快便重新安静下来。 只听蓝玉的喊声再次从里面传出:“张辂!蓝某如今只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去救救允熥那孩子,我被抓之后,允熥一定会被遣送回封地,他这一路,必有生命之危,就当是我求你了,你去救救他吧。” 自打朱标去世,朱允熥对得到那个位置从来都不加以避讳,他身后有大将军蓝玉,有常氏一族和众多军中勋贵保驾护航,他一直坚信那个位置终究会是自己的。 哪怕是朱元璋已经宣布了朱允炆会成为继承人,朱允熥依旧没有放弃。 蓝玉知道,自己进了大牢,那么朱允熥便再没了上位的可能,而争储失败者,大概率会以死亡的方式收场。 张辂并不喜欢朱允熥,一直都觉得朱允熥品行不端,但如果回过头来仔细想想,朱允熥除了脾气臭些,也确实没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既如此,他便不会让朱允熥就这么死了。 张辂朝着牢里喊道:“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去救朱允熥!” 蓝玉也是在牢中感谢道:“既如此,蓝某便先行谢过了,如果能保允熥无恙,蓝某下辈子定会为你当牛做马!” 蓝玉却是极为疼爱朱允熥,同时蓝玉也知道,凡是进了镇抚司大牢的,最后的结局也只有死路一条,但哪怕是他自己死,他也希望朱允熥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 朱允熥的悲愤 张辂出了锦衣卫,才刚刚出了门口,便见千面人已经在此等候。 而且千面人还很是贴心地牵了两匹马。 这样贴心的队友着实难得。 张辂也不客气,直接从千面人手中接过其中一匹马的缰绳,翻身上了马背。 他回身,看了看同样上了马背的千面人,开口问道:“去朱允熥的封地要走哪边?” 千面人回答道:“他是汝昌郡王,去汝昌自然往这边走。” 千面人说着,手指还往西边指了指。 张辂也不迟疑,只听“驾”的一声,他打马向着西边奔去。 千面人自然紧随张辂而去。 …… 金陵城西边的官道之上,此刻一架马车正在十几个护卫的护送之下往西边而去。 官道之上静逸无声,十几个护卫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只有那车轮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听着颇为让人难受。 这马车中坐的不是别人,正是汝昌郡王朱允熥。 此刻的朱允熥,早已没了之前那霸道的模样。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生在天家,自打出生便高人一等,加上蓝玉等人对他的纵容,所以这些年他行事一直颇为霸道。 可是直到今天,他才仔细想了想自己的过往,原来自己的霸道张扬,是建立在蓝玉的权威之上的。 如今蓝玉入了镇抚司大牢,他朱允熥,便连个爬虫都算不上。 朱允熥伸手掀开马车的帘子,探出投去往后看去,金陵城早已消失在视线之中,看着地上马车轧出的车轮印,朱允熥便明白,金陵城,他这辈子恐怕都回不去了。 而那个位置,也在今日彻底向他关闭了大门。 不甘吗?多少会有一些吧,但是朱允熥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却发现自己在很多事情上真的不如朱允炆,至少朱允炆不会如自己一样张扬任性,而最为关键的一点,还是朱元璋喜欢朱允炆更多一些。 他哀叹一声,将脑袋收了回来,帘子也缓缓放下。 那个位置似乎已经无所谓了,但他的心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朱允熥知道,凡是进了镇抚司大牢的勋贵就从来没有能活着出来的,如今为他遮风挡雨的舅爷就身在其中,朱允熥不知道蓝玉会面对什么,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可越是不想去想的事情,它就偏偏越会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心想着整个蓝家可能都会因此满门抄斩,朱允熥的内心止不住地痛。 一直以来,都有蓝玉给他遮风挡雨,所以朱允熥真正面对的事情并不多,他的心理素质就更谈不上有多好了。 脑海中那些有的没的,让他的思绪越发地混乱,他大口喘息着,却还是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人有时候会在沉静的环境中安然入睡,有时候也会在安静的环境中骤然发疯。 朱允熥终是承受不住心里的重担,掀开轿帘,撕心裂肺地嘶吼道:“我要回金陵,我要见我舅爷,我要去见皇爷爷!” 就近的守卫只是侧眼看看,却根本不搭理他。 而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守卫首领则策马上前,来到了马车旁边。 他极不礼貌地用马鞭敲了敲马车,不屑地说道:“郡王,我劝你还是少喊几句吧,你和蓝大将军的关系谁不知道?如今蓝大将军倒台,你不受牵连已经不错了,陛下没有追究你的罪责,只让你返回封地,这是多么大的恩德?你却还是妄想想要回到金陵?” 朱允熥扒着车窗,朝着守卫首领吼道:“我舅爷绝不是乱臣贼子,他不会反叛大明,我要回金陵城,我要把一切都跟皇爷爷讲清楚,舅爷是无辜的!” 守卫首领颇为不屑,直接一口痰便吐在了马车之上。 这马车可是朱允熥的专属马车,是身份的象征,是皇室的象征。 若是放在以往,有人胆敢在车厢上吐痰,一定会被巡城司或是其他衙门的差役抓去打个半死,这可是在藐视皇权。 可是如今呢?守卫首领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将痰吐在了车厢上,可他却并没有受到相应的处罚。 出了金陵城,没有了蓝玉的照看,也没有了其他人的照拂,朱允熥成了任人欺凌的对象。 朱允熥往日里哪受过这种气?他指着守卫首领,大声呵斥道:“大胆!你敢藐视皇权,不尊皇室!这可是天大之罪!” “天大之罪?”守卫首领反问一句,嘴角还带着不屑的笑意。 “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没了蓝大将军,你连屁都不是!” 朱允熥憋红了脸,他一拳捶在车厢之上,对着守卫首领吼道:“你居然敢如此对我说话?” 守卫首领笑了起来,马车周围的守卫也全都笑了起来,朱允熥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浓重的嘲讽之意。 只见守卫首领将脸离着朱允熥近了些,他挑了挑眉毛,说道:“我不光敢如此对你说话,甚至敢打你信不信?” 朱允熥自然是不信的,所以他指着守卫首领,厉声喝道:“你敢!” 守卫首领还真敢,他一鞭子抽在了朱允熥的手上。 朱允熥感觉到了疼痛的感觉,他将手收回,撸起袖子仔细查看,只见自己的小臂之上正有一道鞭痕。 朱允熥从小到大也没挨过打,皮肤自然也就细嫩,不过才几个呼吸的时间,胳膊上的鞭痕便肿胀了起来。 朱允熥忍着疼痛,努力不让自己眼泪流下来,他大口喘了好几口气,这才感觉自己的胳膊没有那么疼痛了。 虽然受到了不小的伤害,可他也没打算就此妥协,他再次撩开车帘探出脑袋。 只可惜这次他还什么都没有,便见马鞭朝着自己的脸当头劈下。 朱允熥可没习过武,就算他看清了马鞭,但也已是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马鞭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鞭子抽打在肌肤之上,自有一种火辣辣的疼痛感,朱允熥将头缩回,捧着自己的脸大声嚎叫了起来。 这声声嚎叫在那些守卫听来是如此的好听。 高高在上的皇室子弟,哪怕平日里再高贵又能如何?后台倒了,还不是会被我们这些泥腿子欺辱? 第二百七十七章 屠杀 官道两侧有不少树林,平日可供路过的行人纳凉休息。 可如此密林,藏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比如……刺客。 只听“笃”的一声脆响,一支响箭腾空而起,惊得林中鸟儿四散。 响箭窜得老高,在空中炸裂,只可惜没能形成绚丽的烟火。 守卫首领自然也不是什么庸人,在响箭升空那一瞬间,他已经面容肃穆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同时他还不忘大声命令道:“敌袭!戒备!” 马车中的朱允熥本就疼得厉害,眼中噙着眼泪,此刻听了这一声,更是吓得如坠冰窖,连声都不敢出了。 以前的朱允熥从来没怕过什么,因为他是皇室成员,他身后还有常氏家族,还有蓝玉和很多勋贵武将。 甚至他都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怕。 可是今天,他真的怕了,他怕别人对他的不敬,他怕皮鞭抽在身上的疼痛,现在听到了外边的动静,他更加怕死。 好在守卫们反应倒也迅捷,很快便以马车为中心摆出了防守的圆形阵。 林中很快便窜出了不少黑衣人,他们人人蒙面,钢刀在手,将马车和守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黑衣人没有急着动手,其中一人率众而出,沉着嗓子说道:“车里坐的是何人?” 黑衣人明显不想枉杀无辜,故有此一问。 守卫首领眼睛咕噜一转,脸上堆起笑容上前说道:“各位英雄,我们都是左军的士兵,平日里除了微薄的俸禄外也实在没有多少油水,我身上也只有几两银子,各位英雄若不嫌弃就拿去喝茶吃酒,不求别的,只求抬抬手放我们离去便好。” 守卫首领在怀中掏了掏,掏出了几两碎银。 这些年金陵左近卫所的士兵久不经战阵,早已没了当初的血勇,即便他们身着铠甲装备精良,与这些黑衣人人数相当,也没想过拔刀反抗。 说话的黑衣人没有伸手去拿银子,而是再一次沉着声音问道:“车里坐的是何人?” 话说到此处,守卫首领自然也明白了这些黑衣人为何而来。 守卫首领将那几两碎银装回了衣服中,这才开口问道:“众位是为了汝昌郡王而来?” 黑衣人轻轻点头,道:“交出朱允熥,我放你们离去。” 守卫们这次的任务是将汝昌郡王朱允熥护送到汝昌,过程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夺嫡失败的王爷没人会多做关心,只要到了汝昌,他朱允熥还有一口气便好。 如果朱允熥没能活着或者没能到达汝昌,那么这些左军的守卫便无法交差,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现在摆在守卫们面前的无非只有两条路。 其一便是将朱允熥交给这些黑衣人,这样他们也等于犯了死罪。 另一条就是抄起武器跟这些黑衣人开干,可他们早已失去了拔刀的勇气。 即使面对的是死路一条,他们也不愿意拔刀。 守卫首领沉思片刻便作出了最终的选择。 只见他来到马车旁,一脚便将马车门踹开。 里面的朱允熥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他身体不由得往车厢角落处靠了靠。 这一举动让他自觉失了颜面,便壮着胆子厉声道:“你想对本王做什么?” 尽管朱允熥声音不小,但内心的惊恐还是让他的声音颤了两颤。 守卫首领则是一脸的狰狞,刚刚在面对黑衣人的时候他还是笑脸相对,可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朱允熥,他却尽显狠厉。 守卫首领狞笑一声,道:“郡王,烦请您跟小的下车一趟!” 朱允熥如何听不出他语气中没有半分敬意? 可此时此刻,朱允熥也不过是砧板上的肉而已。 他摇了摇头,惊恐地说道:“我不下车,我不下车。” 听了这话,守卫首领的脸更多了几分凶狠,他上前,一把抓住朱允熥的衣领,说道:“那可由不得你了,你今日说什么也要下来!” 哪怕守卫首领疏于战阵,却也不是朱允熥这小细胳膊小细腿可以比拟的。 朱允熥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济于事,根本无法挣脱守卫首领的大手。 只稍稍用力,守卫首领便将朱允熥从车厢中拽了出来。 他拽着朱允熥来到黑衣人面前,开口说道:“希望各位能够信守承诺,朱允熥就在这里,希望各位英雄能给我们让开一条道路。” 黑衣人并未挪动脚步,而是仔细观察起了朱允熥。 就这样被提溜着,朱允熥难免呼吸不畅,此刻整张脸都憋成了红色。 不过黑衣人还是一眼认出了朱允熥,他点了点头,沉着嗓音说道:“果然是朱允熥不假。” 守卫首领也是再次说道:“烦请各位英雄给我们让出一条道路,朱允熥交给你们,我们走我们的。” 黑衣人发出了阴仄的笑声,他道:“你们可都是左卫的人,没把朱允熥送到地方,就这样回去李景隆能够轻饶你们?” 这哪里是不会轻饶?回去根本就是一个死。 守卫首领虽也无奈,但还是开口说道:“金陵我们自然是回不去了,不过以后是四海飘零还是落草为寇就不劳各位费心了。” 黑衣人轻轻摇了摇头,道:“这样多不好,其实你们还有一个选择的。” 守卫首领皱了皱眉头,心思也是转了又转,这些黑衣人敢在金陵城外劫人,劫的还是当朝汝昌郡王,就算朱允熥争储失败,但他皇室身份是无法改变的。 想来这些黑衣人身份肯定不简单,而且背后还有不小的靠山。 虽然想到了这些,但守卫首领却没把这话说出来,今天他只要道破了这一点,恐怕只会被灭口了。 守卫首领想了想,不过他还是摇头说道:“加入你们吗?我谢过各位的好意,不过看起来你们的工作太过危险,实在不适合我,就算落草为寇四海为家我觉着也挺好。” 风险中是伴着机遇的,也许这是一次一飞冲天的机会,只是左思右想之下,守卫首领还是放弃了,毕竟他早已失去了锐气。 谁知黑衣人却是不屑地一笑,说道:“你怕不是有些误会?” 守卫首领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只听黑衣人道:“就凭你?也配加入我们?你们左卫的家伙也太过高看自己了!我想给你们的道路,其实更为捷径一些,那就是……死!” 守卫首领一惊,从黑衣人的眼中察觉到一丝狠厉,他想抽身而退,却觉得自己丝毫使不上力气,同时觉得腹部一热,疼痛难当。 他低下头看看,却见黑衣人的长刀已经贯穿了自己的腹部。 黑衣人满眼不屑,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戏谑:“反正人都会死,无论是活上一年还是三十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你看看,我现在就送你去死了,算不算给了你一条捷径?” 黑衣人扶着守卫首领的胸膛,慢慢将长刀抽了出来。 而随着长刀的抽离,大量的鲜血也从伤口处迸射而出。 这一刀很疼,但守卫首领已经无力嘶吼,他想要再说些什么,但他一张嘴,更是喷出了不少鲜血。 这口血好巧不巧,偏偏溅射在了朱允熥的脸上。 朱允熥感受着脸上的温热,忍不住用手抹了一把,可他再看向手心时,却发现手掌之上满是殷红。 朱允熥哪里经过这样的场面,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他张了张嘴,终是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守卫首领看了看黑衣人,又看了看朱允熥,非常不甘地倒在了地上,至此便没了呼吸,而他的眼睛,也没有闭上。 黑衣人笑了笑,看了看那些表情错愕的守卫,轻声命令道:“都杀了吧,别留下活口,正好也能让李景隆难受难受,这小子这些年太过顺风顺水了些。” 周围的黑衣人得了命令,立刻举起屠刀朝着那些守卫杀了过去。 说来也怪,明明是人数差不多,但战力却差了太多。 这些黑衣人对上左军守卫,完完全全就是一场屠杀。 甚至很多守卫被杀死的时候连腰间的长刀都没能抽出来。 也不知是实力太过不济还是久未凌厉战阵的缘故,亦或是他们已经忘记了拔刀?谁知道呢。 随着最后几声惨叫,左卫的守卫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只是现场横七竖八躺着太多尸体,看上去实在不怎么美,而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道,也几欲让人作呕。 不过黑衣人的首领却似乎很喜欢这种味道,他眼中满是兴奋,缓步走到朱允熥跟前。 朱允熥早已瘫坐在地,他颤抖着抬眼看看,眼泪和鼻涕早已糊了一脸,看着黑衣人那双兴奋的眸子,朱允熥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黑衣人却抚了抚他的头顶,说道:“别怕,孩子。” 这个声音似乎带了些魔力,听了这声音,朱允熥果然不斗了,他内心的恐惧也缓解不少。 黑衣人似乎很满意,他点了点头,继续抚着朱允熥的头顶,继续说道:“真的不用害怕,死亡其实很简单的,虽然过程会有些疼。” 第二百七十八章 神兵天降 大多数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是害怕的。 朱允熥自然也不能免俗,他想要转身逃离,可过度的惊惧让他完全使不出力气,甚至连站起来都不行。 黑衣人将带血的长刀在身上抹了抹,那上面都是守卫首领的血。 他边抹边笑,画面看上去有些瘆人,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低头看了看朱允熥,轻声说道:“到底是皇室血脉,即便是死也不能让旁人的血污了皇室血脉,你说我多贴心,是不是?” 虽是轻声询问,声音听上去极度温和,可此番言语还是加剧了朱允熥的惊恐。 他的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而且幅度极大。 黑衣人看了看恢复光亮的长刀,单手捏着朱允熥的下巴,道:“好了,该上路了,我的手法还不错,你大概疼不了太久。” 长刀缓缓朝着朱允熥靠近,即便朱允熥拼命摇着头,可却根本毫无用处。 眼看刀尖越来越近,已经直抵咽喉处。 朱允熥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刀尖上散发出的凛冽寒意,感受到了死神的降临,也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却在这个当口,一道刀气飞快地袭来。 黑衣人异常警觉,他的眉头皱起,耳朵也动了动。 就在刀气快要击中他的时候,那原本刺向朱允熥的刀被快速收回,刀身横移与刀气撞在了一起,那道刀气也随之泯灭。 可隐藏在刀气之后还有一道刀气,力道根本无法与前者相比,却在前者的威力之下隐藏得极好。 这道刀气是奔着黑衣人的手去的,他此刻再想挥刀抵抗已经来不及,无奈之下也只能松开了捏着朱允熥下巴的手。 “何人?”黑衣人感受着刀气的威力,声音变得不再从容。 可来人却明显没准备答话,因为回答他的是几道刀气。 黑衣人闪转腾挪躲避开来,可其他黑衣人明显武功没有那么出众,有三四个人因躲避不及被刀气所伤。 黑衣人眯着眼睛看去,只见官道上两匹快马正飞奔而来。 “拦住他们!”黑衣人命令道。 其余黑衣人想要结阵,可马儿飞奔的速度极快,还未等他们阻拦,马儿已经跃入了人群。 一匹马儿横冲直撞,径直撞飞了四五个黑衣人。 另一匹马儿却高高跃起,从几个黑衣人头顶跃过。 随后马儿稳稳着地,黑衣人这才发现,马儿背上有人。 这人不是张辂还能是谁? 黑衣人首领惊叹一声:“张辂,你怎么在这?” 张辂在马儿背上跃下,脚底如风,几个闪动之下便到了朱允熥身边。 他一把抓住朱允熥,也没有停留,一个箭步便窜到了马车之上。 张辂看了看全身发抖的朱允熥,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朱允熥有些发愣,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恐惧中走出来,他大口喘息几声,眼中这才恢复了些许神采,他偏着头看了看张辂,虽然还是抖得厉害,但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见朱允熥没事,张辂也算放下心来,他这才将目光看向黑衣人首领,开口问道:“你认识我?” 在金陵城中知道张辂的人不少,但能通过样貌认出他的还真不多。 而且蓝玉是今早才被抓的,朱允熥也是今早才被强制送往封地的,可黑衣人已经在这里等候,说明黑衣人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 而且黑衣人还认识张辂,那么明显其身后的人地位不低。 黑衣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冷笑着说道:“张辂,你以为仅凭你自己,就能救下朱允熥?” 虽然张辂武功不俗,但黑衣人还是有着强烈的自信,他坚信自己武功比张辂高,而且这里还有那么多他的手下,只要他跟张辂缠斗在一起,他的手下自可以轻轻松松了结朱允熥的性命。 谁知这个时候千面人飞跃而来,一个纵身便来到的张辂身旁。 他朝着黑衣人挑了挑眉,问道:“那要是再加上我呢?” 黑衣人认得张辂,也自然认得千面人。 他眉头微皱,心中略作思量,他自己足可以对付张辂,但是他带来的这些手下根本没人可以对付千面人,如果强行进攻的话,确实可以杀掉朱允熥,但他带来的这些手下恐怕也全会战死在这里。 用手下的命去换取朱允熥的命,对黑衣人来说是完全不值得的,而且他接到的命令是如果可行,便杀掉朱允熥,如果不可行,将朱允熥放走也无所谓。 因为接下来往汝昌的道路并不太平,这天下想要朱允熥死的人并不少。 朱允熥活着到达封地的可能微乎其微。 黑衣人抬了抬手,朝着周围的黑衣人命令道:“咱们撤!” 听了这话,朱允熥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命算是捡回来了,千面人同样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感受到了这群黑衣人并不好惹。 可张辂却不这么认为,如今梁子已经结下,他迫切想要知道黑衣人的真正身份。 “阁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是不是太过不把我们放在眼中了?” 千面人和朱允熥看着说出这话的张辂,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千面人更是说道:“兄弟,你这话想说就说,是不是太不拿咱们的性命当回事了?” 黑衣人也是回身笑道:“还是千面人明事理,张辂,你真以为自己可以留下我?” 张辂冷哼一声,道:“能不能留下,总要试过才知道。” 话落,张辂脚下用力,举刀朝着黑衣人飞掠而去。 张辂一刀横斩,在官道上留下深深的刀痕,仿佛把官道从中斩作了两截。 只可惜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被黑衣人轻松躲过。 黑衣人瞅准时机,反手便挥出一掌,直奔张辂的肩头而去。 张辂本就在空中,根本无处借力,想要收刀防守根本来不及,也只能用左手运起内力与黑衣人拼了一掌。 两人手掌相交,两股内力肆虐,使得官道之上一声炸裂,烟尘四起。 黑衣人十分沉稳,并没有挪动半分,张辂则是借着反作用力重新回到了车顶之上。 第二百七十九章 分析形势 张辂落在马车顶上的脚步并不算稳,他用绣春刀插进车内,这才支撑住了身体,稳住了身形。 虽然仅仅只是一掌,但张辂已经可以判断出,黑衣人的内力在自己之上。 这也就更加佐证了他的猜测,黑衣人背后的人地位一定不低,不然根本无法请动黑衣人这样的高手。 黑衣人阴仄仄地笑笑,说道:“张辂,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你的实力是不错,但想要留下我多少是有些痴心妄想了,今日若不是千面人在,你和朱允熥都会死,用朱允熥的命换我这些手下的命,实在太过不值,所以……我们各走各的岂不是很好?” 听了这话,千面人再次心中感叹,怪不得督主让自己跟着张辂,果然是神机妙算啊。 锦衣卫的同僚张辂尚且不能相信,更遑论是一个黑衣蒙面人? 不过现在除了收手,似乎也没了其他选择。 张辂将绣春刀收起,说道:“那好,咱们就各走各的,请吧。” 黑衣人笑着招了招手,带着一众手下往西而去。 直到这些黑衣人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张辂才带着朱允熥进了马车,当然了,在进马车之前,张辂还不忘吩咐千面人一声,“麻烦千面人师兄驾车了。” 刚刚和张辂骑着战马而来,而在刚刚闯阵的时候,两匹战马均死在了那些黑衣人的刀下,这也让千面人觉着可惜,现在没了交通工具,千面人倒也不在意当上一回马夫,他抄起马鞭,直接坐到了车夫的位置上。 车厢内的朱允熥依旧心有余悸,他不想被张辂看扁,便努力地想要挺起胸膛。 可他刚刚实在太害怕了,到现在身体依旧在抖,将胸膛挺起后,便连带着衣袍也跟着在抖,看上去实在有些丢人,朱允熥也只能选择放弃了,干脆就靠在车厢上休息。 自打进了车厢,张辂便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昨天跟蓝玉还有朱允熥见面实在不怎么愉快,弄得今天张辂也不怎么想跟他过话,所以只能选择闭目养神。 一时间,车厢内陷入了安静,这种安静让刚刚经历过生死的朱允熥觉得太没安全感,便想找些话说。 可他跟张辂之间哪有什么共同话题?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朱允熥终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张辂把眼睁开,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朱允熥,这眼神让朱允熥多少有些不自在,便轻声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张辂问道:“你在跟我道谢?” 朱允熥轻轻点了点头。 张辂则说道:“你不必谢我,打我心里也没觉得你是什么好人,之所以救你,只是不希望有人在我面前不明不白地死去而已。既然知道了有人要暗杀你,我必然不能让这暗杀成功。” 这里离着金陵城并不远,如果在这里都能发生暗杀,那么这个天下还有没有净土?这是张辂心中的坚持,太多的事情他管不了,但是他希望,至少在金陵城这里,大明的律法是可以约束绝大多数人的。 说完这些话,张辂再次闭上了眼睛。 车厢内也再次恢复了安静。 约莫过了几息时间,只听朱允熥小声说道:“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话,我……我有些怕。” 他的声音十分微弱,还带了一丝怯懦。 但张辂依旧不想和他说话,便朝着外面喊道:“千面人师兄,我坐进来都好久了,怎么还不见你驾车?” 马车确实一直纹丝未动,只听千面人在外面颇为无奈地说道:“你也没说去哪啊,我这不一直等着你的命令了吗。” 张辂则说道:“回金陵城,我家。” 只听外面“啪”的一声,千面人将马鞭甩得十分响,他道:“妥了,咱们这就出发。” 马车缓缓而动,可朱允熥却不愿意了,他直接扑到张辂身前,急切地说道:“回金陵?张辂你疯了不成?金陵城中可是有人要杀本王啊!我现在回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张辂把朱允熥往后推了推,道:“你靠后一些,我不习惯男人离我太近。” 朱允熥却依旧在嘶吼:“不回去!我不回金陵!我不想死!我要去汝昌。” 许是被吵得烦了,张辂直接一巴掌抽在了朱允熥的脸上,这一巴掌力道不大,却还是把朱允熥打得跌坐出去。 若是换做往常,朱允熥早就暴怒了,可今日的经历告诉他,一个郡王的身份简直屁用没有,在这荒郊野岭的,把他杀了丢在外面在容易不过。 所以朱允熥没有再出声,只是捂着脸颊在车厢一角暗戳戳地抽泣。 张辂叹出一口气,这才开口解释道:“对你来讲,去汝昌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在你的封地里没人敢对你做什么,但从金陵到汝昌的距离可不近,若是那些想杀你的人埋伏在沿路,你觉得我和千面人两人能护得住你?刚刚那些黑衣人的实力你也见到了,若是他们再找来其他帮手,你觉得你还有活的机会?” 朱允熥忍不住反问:“那回了金陵城就能活了?” 张辂点了点头,道:“至少在金陵城中,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如果有人在金陵城中动了手,那么就是对皇权的挑衅,陛下是不会允许的,锦衣卫也一定会把想杀你的人揪出来,所以如果想杀你的那些人足够聪明的话,就绝不会在金陵城内动手。” 朱允熥静下心来想想,觉得张辂所说十分在理,便又开口问道:“张辂,你是锦衣卫,你一定知道谁想杀我对不对?” 张辂耸了耸肩,说道:“我不知道,你这性格得罪的人可不少,想来你得罪过的人都想杀你。而且你以前祸害金陵城,所倚仗的不过就是蓝玉,现在蓝玉也被抓了,他在朝中那些死对头自然容不得你。” 朱允熥自然知道张辂说的是事实,但他还是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朝着张辂求证道:“真的有那么多人盼着我死吗?” 张辂点了点头,道:“不错,你争储失败,也是最大的祸根,成了大明最不稳定的因素,难保不会有有心人妄图利用你挑起争端,所以在那些想要维稳的朝臣眼中,同样是希望你死的。” 第二百八十章 幕后主使 是否清楚那些黑衣人的身份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实在有太多的人想要朱允熥死了。 当然了,那些黑衣人还有些奇怪的地方,一般被派来杀人的多半都是死士,按照那些黑衣人的实力,即便会损失大部分人手,就算是磨也能将张辂还有千面人磨死。 届时朱允熥的性命也定然难保。 只是张辂实在想不通这些黑衣人为何会退却,真的只是怕折损人手吗?死士会在意折损人手吗? 既然想不通,那张辂干脆就不想了,反正回了金陵也就安全了。 朱允熥从来都不知道会有那么多人都希望他死,他也不知道会有那么多人仇视他。 在他看来,皇室血脉天生就高人一等,别人如何想他又怎么会去在意? 可今天,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东西,他软弱无力地靠在车厢之上,眼中也是黯淡无光。 他抬头看了看张辂,似是自嘲一笑,说道:“那么多人都希望我死,可我还有皇爷爷,还有允炆,我们是血脉至亲,他们一定会保护我不是吗?尤其是允炆,即便我再怎么欺负他,他都一向待我温和,毕竟我们是血脉相通的亲兄弟。” 张辂斜着眼睛看了看朱允熥,再次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陛下估计想让你死,朱允炆大概率也想让你死,只是他们都不想落下一个不能容人残杀至亲的名声,所以回了金陵城你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也就安全了。” 张辂那么说绝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根据的。 朱元璋为了稳定江山,所杀的人可不在少数,依着张辂对朱元璋的了解,如果杀一个孙子能让山河靖平,那朱元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至于朱允炆嘛,以前的他确实心地善良,可自打被封作了皇太孙,他完完全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就好比当初他明明可以进宫去帮助谢成和谢文安求情,可他根本没这么做。 要知道谢文安可是保护过朱允炆的,即便事后面对张辂的指责,朱允炆也显得颇为不在意。 更遑论朱允熥以前还整日欺负朱允炆,对朱允炆的储位还有莫大的威胁。 张辂不知道至高的权利能否改变一个人,但他却真切地感受到了朱允炆的改变。 朱允熥眼中黯淡无光,靠在车厢角落不知在想什么,大概是想些有关生死的哲学问题吧。 看着朱允熥这个模样,张辂哀叹一声,又说道:“不过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不希望你死的。” 朱允熥偏过头看看张辂,咧开嘴无奈一笑,问道:“皇爷爷和允炆都是我的血脉至亲,他们都希望我死了,这世上还有不希望我死的人?” 张辂颇为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是,至少蓝玉不希望你死,他虽然想借助你的力量让蓝家成为最为强势的外戚,但他也是真心的把你当一个后辈疼爱,即便他身处镇抚司大牢,也还是依旧求我来救你。” 听了这个消息,朱允熥心中五味杂陈,他再一次咧开了嘴,只是这次却不是在笑,而是失声痛哭。 …… 同一时间,袭击了朱允熥的蒙面人们向西行了许久,之后又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百姓服装,分批次绕了一大圈回了金陵城。 而他们这些人最终回到的地方,居然是皇宫…… 御书房内,朱元璋正如往常一般批阅奏折,蓝玉等重臣被下了大狱,朱允熥被强制送往封地,这些事情似乎并未让他的情绪产生什么波折。 御书房的阴影处不知何时走出一个人,这人上前几步,脸依旧在阴暗之中,完全看不清面容。 这人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恭敬地说道:“陛下,朱允熥逃脱了。” 这人虽然对朱元璋极为恭敬,但他的话语中,对朱允熥却没有半分的敬意。 朱允熥的爵位可是郡王,除却皇室成员,其余人见了都要称呼其一声王爷,不然就是对皇室不敬,这可是天大的罪过。 可这人却直呼朱允熥姓名。 朱元璋似乎也不怎么在意,只是批阅奏折的朱砂笔停顿片刻,说道:“哦?你亲自去的还能让他跑了?是我那孙儿身边豢养了死士?还是李景隆的左军中有能够与你交手的高手?” 这人摇了摇头,说道:“朱允熥的力量皆是来源于蓝玉,现下蓝玉都在镇抚司狱中,朱允熥身边怎么可能会有死士,至于李景隆派去遣送的左军,更是草包,那些人只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被我的那些手下杀光了,是张辂和千面人把朱允熥给救了。” 朱元璋把朱砂笔放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千面人我倒是听蒋瓛提过几次,想来也是个不错的年轻人。至于张辂,他不是跟允炆交好吗?朱允熥可是一直想从允炆手中抢走储君之位,张辂不会不知道,他为何还要救朱允熥呢?” 朱元璋想不通的问题,这人同样也想不通,他摇了摇头,朝着朱元璋道:“我也不知。” 朱元璋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这人,又问道:“你的功夫我还是知道的,难道张辂和千面人已经足以和你匹敌?” 这人摇了摇头,道:“他们两个自然还不是我的对手,但他们也绝非庸手,只要我想杀朱允熥,那么他们挡不住我,只是这样一来我的那些手下折损也一定不少,我怕一不小心会暴露什么留下把柄,另外我也觉得用我那些手下的命去换朱允熥的命颇为不值。” 听了这话,朱元璋的眸子冷了几分,问道:“不值吗?朱允熥才应该算作标儿的嫡长子,他活着,难保将来不会被有心人利用,届时他登高一呼,恐会发生兵祸。” 这人却不以为意,他摇了摇头,道:“陛下放心便是,即便朱允熥没死,但也被我吓破了胆,量他也没那个争储的胆子。” “人心难测,贪念永无止境。”朱元璋哀叹一声,便挥了挥手,说道:“算了算了,没死就没死吧,这一趟你也辛苦了,下去吧。” 这人拱了拱手,再次隐于黑暗。 朱元璋则是眯着眼睛,喃喃自语道:“张辂,你小子到底是如何想的?难道真如蒋瓛所说那般无私吗?” 第二百八十一章 千面人的梦 马车在千面人的驾驶下缓缓而行,过不多时便到了金陵城的门口。 朱允熥好歹是郡王,他的马车还是颇为豪华显眼的,即便是在拥堵的城门口,也依旧可以被人一眼认出。 守城的兵士也是立刻上前拦住了车架。 千面人抬了抬头,开口说道:“怎么?还不让进城了?” 守城的士兵却道:“小的虽然身份低微,可这眼神却是不差的,敢问这是不是汝昌郡王的车驾?” 千面人翘着二郎腿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既然知道还问?还不赶快放我们进去?” 只听守城的士兵说道:“金陵城中谁还不知汝昌郡王被陛下遣送回了封地?而且这车驾刚刚才被左军的兄弟护送出去,这怎的就又回来了?这样不合规矩啊,您也别为难小的,小的要是把这车驾放进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守城的士兵虽然带着笑意,可却明显没打算通融。 这也算是正常,就藩的王爷不得征召是不得返回京城的,这点在封建王朝有着十分严苛的规定。 马车内的朱允熥自然也懂得这些,他此刻颇为紧张,竟忍不住从后面抓住了张辂的衣袍。 张辂没好气地回头瞅瞅,开口说道:“我不是说了,我不喜欢男人离我太近。” 朱允熥却恍若未闻,他依旧紧紧抓着张辂,还忍不住开口问道:“张辂,你快想想办法。” 张辂倒也直接,他伸手在怀中掏出锦衣卫的腰牌,直接伸到了车子外面。 守城的士兵迎来送往,对这些令牌最为熟悉不过,眼见是锦衣卫的令牌,他们自然不敢大意。 只听守城的士兵立刻低下头,换上了更为恭顺的表情:“小的实在不知道有锦衣卫的大人在,小的眼拙,还请大人恕罪。” 这倒不是说锦衣卫更加值得人们恭顺,而是在这些人的眼中,锦衣卫明显要比汝昌郡王的名头恶上许多。 得罪了汝昌郡王可能会挨一顿揍,但若是得罪了锦衣卫,那是真有可能要命的。 张辂对此也是颇为无奈,不过在特殊时期,往往恶名就更加管用。 所以张辂也没多做解释,只是在马车内说道:“汝昌郡王刚刚出了金陵城便遭遇了暗杀,受了不小的惊吓,恐怕短时间内是无法前往封地了,只能现在金陵城中修养一阵子了。” 说这话的时候,张辂刻意将声音提高了不少,城门口人来人往,自然有不少人听到了这话。 张辂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听见的人越多,消息传播的也就越快,当金陵城所有人都知道朱允熥遭到了暗杀,那朱允熥也就算是真正的安全了。 金陵城可是大明的首府,金陵城的周边别说是山匪了,就连蟊贼都见不到。 毕竟没人会傻到在天子脚下打劫。 可如今在金陵城的周边,汝昌郡王居然遭到了暗杀,即便是像守城士兵这样的小人物,也一样能够品出这件事情的非同寻常。 守城士兵像是感受到了好像要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他忍不住咽了咽自己口水,依旧堆着笑脸说道:“汝昌郡王无碍吧?” 这本是一句最基本的问候之语,却瞬间提高了张辂的警觉。 现在的金陵城中,可能处处都布置了眼线。 张辂收回了锦衣卫的腰牌,又将绣春刀拿了出去,同时他语气中还带了一丝狠厉,只听张辂说道:“怎么?汝昌郡王如何难道还要跟你汇报不成?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不然我这口绣春刀可是要出鞘的。” 闻听此言,守城的士兵立刻站直了身子,他让出了道路,讨好般说道:“是小的没规矩了,还请锦衣卫的大人快快进城。” 这守城的士兵说着,还忍不住踢了边上挡着路的同僚一脚:“你没长眼睛啊,动作麻利些,若是耽误了锦衣卫大人们的大事,小心你小命不保!” 张辂在马车之内无奈一笑,他一直都觉得锦衣卫算是臭名昭着了,这样十分不好,可也正是因为有如此不堪的恶名,才能让张辂今日少了许多的麻烦。 城门口被清理出来,许多排队进城的百姓齐齐地看向马车,他们也只能看看,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千面人微微一笑,觉得锦衣卫就是该威风些才好,就像他当年的梦想,成为一名威风的侠客。 千面人一甩马鞭,在空中甩出一记鞭花,只听“啪”的一声,马车再次缓缓行进。 金陵城中的道路明显比官道好了不少,马车的振幅也少了许多,许是路面过于平稳,驾车的千面人竟不知不觉瞌睡了起来。 他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梦中有一个少年,还有一个少女。 那少女不算漂亮,但却在脸上出现了美好的笑容,如果张辂能进到千面人的梦中,一定会惊呼一声,这不是李薛师姐吗? 只是梦中的李薛与现实中的李薛大相径庭,虽然模样一样,但现实中,恐怕李薛永远也不会露出这样灿烂的笑容。 至于梦中那个男孩,同样带着欢快的笑意,他五官立体精致,看上去颇为帅气迷人。 马匹踩在金陵城的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马儿自顾自地走了一会,千面人这才从瞌睡中醒来,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天空,多少有些意犹未尽的味道。 没有人知道此刻千面人在想些什么…… 马车进了内城,不多时便到了张辂的家门口。 千面人倒也自觉,直接从驾驶位跳了下来,把马车的门打开。 里面的张辂也是走下车来。 他先是伸了一个懒腰,这才朝着朱允熥拱了拱手,说道:“郡王,我已经到家了,这里离着你的府邸还有些距离,我也就不远送了。” 张辂话音刚落,旁边的千面人也是一把把手中的马鞭塞到了朱允熥的怀中。 朱允熥瞪大了眼睛,骑马他会,可驾车,他是真不会啊,而且让一个郡王亲自驾车,这事不是也显得忒丢面了? 朱允熥抬眼看了看张辂,祈求道:“我能不能也住着?” 第二百八十二章 隐世高人? 想想也觉得颇为可笑,以前的朱允熥可是太子嫡子,也是在未来最有可能成为大明君王的人物,那时候多少人前赴后继地在朱允熥面前表现自己,无论朱允熥出现在哪里,都是一番招摇过市的景象。 像张辂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放在以前朱允熥恐怕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可如今呢?朱允熥身边的那些人不是被关进了镇抚司大牢,便是选择了与朱允熥保持距离。 而张辂也似乎成为了朱允熥现下唯一的救命稻草,这点多少有些讽刺,却是不争的事实。 朱允熥紧紧抓住张辂的衣袍,一脸恳求的模样说着:“张辂,你让我也住在你府上好不好?” 张辂抬眼看了看朱允熥,只觉得今天这小子太过反常,他抽回自己的衣袍,颇为嫌弃地说道:“别来那副幽怨的模样,我可不搞基。” 这个时代的人自然不知道搞基的含义,朱允熥也不知道他自己被张辂当成了基佬。 当然了,就算是他知道了,此刻也根本不会在意,基不基佬无所谓,现在能保住命才是最为关键的事情。 朱允熥赶忙上前两步,动作也是迅捷无比,他再次抓住张辂的衣袍,开口央求道:“张辂,你就让我住下吧,做饭洗衣这些我不会干,但我可以学啊,再不济我打扫一下庭院也是可以的。我今天说什么也是不会回去的,回去了可能真的……会死。” 张辂也是无奈,苦口婆心劝诫了好久,可早已吓破胆的朱允熥却哪里听得进去,似乎只有跟在张辂身边才能让他有一丝丝的安全感。 看着朱允熥一副死缠烂打的模样,张辂也是无奈,只能让其住了进来,不过张辂也跟他约法三章,住进来以后不能摆王爷的架子,每天也不能挑食,有啥就吃啥,最后就是府里的庭院以后全都归朱允熥收拾打扫了。 得了张辂的允许,朱允熥便欢喜地进了张辂家。 他似乎是急于表现,从庭院角落处拿起扫把便开始打扫庭院。 只是他一个王爷,哪里干过这种活,即便是最简单的打扫他也完全抓不住窍门。 每日门房闲暇时也会打扫一下庭院,所以庭院不算脏,只是现在被朱允熥几扫帚下去,庭院中立刻尘土四起,仿佛是起了沙尘暴一般。 朱允熥自己也被尘土呛得直咳嗽,但他还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努力打扫。 门房看到此景,颇为无奈地看了看张辂,说道:“辂少爷,你这是打哪找的洒扫?怎么看上去笨手笨脚的?竟然连扫地都不会。” 张辂往后退了两步,尽量让自己远离尘土,他朝着门房摆了摆手,说道:“他可不是什么洒扫,而是个落魄王爷。” 张辂说完便带着千面人往书房去了。 门房却是站在原地自顾自地说道:“哎,也不知道这皇室是如何教育子女的,居然连扫地都不会……如今还落魄了,这以后可怎么讨生活啊。” 正说着,便见朱允熥打碎了一个花盆。 门房无奈地摇了摇头,呵斥道:“诶,你这个王爷是怎么干活的?这可是辂少爷最喜欢的花盆,小心我们辂少爷不让你吃饭!” 从小到大,朱允熥哪里被别人呵斥过?放在往常他早就不愿意了,可如今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张辂家里讨生活。 而且刚刚的话里,门房是知道他是个王爷的,可还是敢如此呵斥,这说明什么? 在朱允熥眼里,门房绝不是一般人,一般人敢呵斥他这个王爷吗?自然是不敢的,莫非这门房是个隐士高人不成? 已经落魄的朱允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与高人结交的机会。 他朝着门房抱拳行礼道:“还请老伯教我。” 朱允熥自然是希望门房可以教他一些武功,这样他才能有自保之力。 可在门房眼中,只认为朱允熥是要学扫地。 门房点了点头,从朱允熥怀中拿过扫帚,轻声说道:“你看好喽。” 门房开始示范,他一边扫,一边解释:“用扫帚的时候要将土压着些,不然尘土会乱飞,就像你刚才那样,而且扫地要有章法,你东一下西一下,这地永远也扫不干净。” 门房说完,又把扫帚还给了朱允熥。 朱允熥结果扫帚,开口问道:“就这些?您就教我这些?” 门房点了点头,道:“你别贪多,你连地都扫不好,学多了也没用,你先用心体会,看看能不能找出窍门,感受到什么奥妙。” 朱允熥先入为主,把自己都pua了,更是把门房脑补成了绝世高手,所以在朱允熥心中,自是觉得门房刚刚的动作和话语都饱含深意,莫非这其中还藏着什么绝世武功不成? 朱允熥也不敢多问,而是开始按照门房教的方法开始扫起地来,只是这扫地看着简单,但想控制住尘土也是实在不易。 …… 书房之中,张辂闭着眼睛按了按自己眼角,再睁开时便显得精神了些许。 他朝着千面人道:“师兄往后还有什么打算?” 千面人咧嘴一笑,道:“督主让我跟着你,我自然是听你安排的。” 张辂又问:“你就这么听从蒋大人的命令?” 千面人点头,道:“当然,我的命都是督主救的。” “那要是蒋大人让你来杀我呢?”张辂的问题十分尖锐。 这个问题千面人自然是没有想过的,他沉思了片刻,这才抬头答道:“我不会杀你,督主的命是督主的命令,可我却会依着本心而行,我会去做那些我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情,就比如现在,我知道你想救那些勋贵子弟,也知道你想救那些被勋贵牵连的无辜的人,所以我是一定会帮你的。” “我能够相信你吗?”张辂目光灼灼地看着千面人。 千面人的目光没有闪躲,显得很是坦荡,四目相对之下,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张辂则是起身,郑重地朝着千面人行了一礼,他道:“那以后可就要多加麻烦千面人师兄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见纪纲 千面人对着张辂还了一礼,如今的形势来看,他们是在跟皇权作对。 千面人也是颇为担忧地说道:“张辂,现在可是陛下下了旨意要让汝昌郡王回到封地,他住在你府上恐怕不太好吧,我估计现在已经有嗅觉敏锐的朝臣在写弹劾你的奏章了。” 对此张辂倒不怎么担心,反正自打他到了大明,弹劾他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少上一根头发。 张辂明白,弹不弹劾都是瞎扯淡,关键还是在于朱元璋的看法,朱元璋认为无罪的,哪怕是天下所有的官员都弹劾也无所谓。 张辂摆了摆手,开口说道:“这点不用担心,这个时候朱允熥遭到暗杀回了金陵城的消息恐怕应天府都已经传遍了,人们闲得无聊总会谈论这些事情的,你觉得百姓们会怀疑谁要杀朱允熥?” 千面人想了想,回答道:“大概会怀疑皇太孙吧?毕竟两人曾经争夺储位来着,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张辂点了点头,道:“不错,只要朱允熥死了,那么全天下的人都会怀疑朱允炆,据我所知,咱们的陛下是不在乎那些所谓的名声的,但陛下却极为在乎朱允炆的名声,所以在这个当口,陛下必然不会让朱允熥出事,至于朱允熥在哪?是否就藩?陛下反而不会去关心。” 千面人点了点头,了解了不少,不过他还是问道:“那这几天呢?咱们需要做什么?” 张辂呼出一口气,道:“等,咱们所能做的只有等,等陛下走了下一步棋,咱们才好应对。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帮我个忙,我要见一见纪纲,麻烦你帮我把他找来。” 千面人点了点头便退了下去。 出了书房,千面人却看到朱允熥一边扫地一边在跟门房窃窃私语,这也让千面人有些好奇。 “你们聊什么呢?”千面人忍不住出口问道。 在朱允熥眼中,不光门房是高人,张辂和千面人同样也算高人。 朱允熥笑了笑,脸上带了些讨好的味道,他道:“没聊什么,您这是要出去?” 不知不觉间,朱允熥对千面人的称呼居然用上了“您”。 千面人明显一愣,似乎有些不适应,但他还是朝着朱允熥点头道:“不错,我出去办些事。” 千面人刚刚走出两步,便听朱允熥从身后开口道:“那个,您能不能教我些武功,我不求能像您还有张辂那么厉害,只要有些自保能力就够了。” 千面人转过头来看看,问道:“你想学武?” 朱允熥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只是千面人还没说答应与否,门房却先不愿意了。 他一脚踢在了朱允熥的屁股上,怒其不争地说道:“地你都扫不好,还想学武?” 朱允熥捂着屁股尴尬笑笑,道:“我自然是要跟您好好学的,我也知道再跟别人学多少有些不地道,可我也只想着艺多不压身,多学一些总是好的。” 门房却是没好气地说道:“还艺多不压身?贪多嚼不烂你懂不懂?” 听了这话,朱允熥立刻愣在原地,很多道理他都懂,只是从未仔细想过,自己光想着变强了,可却忽略了本质上的东西。 朱允熥朝着门房郑重拱了拱手,说道:“贪多嚼不烂,您说得对,以后我再也不会好高骛远了,以后,我只跟您一个人学。” 门房上前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开口鼓励道:“这就对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学得会。” 千面人一脑袋问号,完全没明白朱允熥和门房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去找纪纲才是当下最紧要的任务。 自打纪纲当上了暗主,金陵城的黑道势力也算是由暗转明了。 所以现在无论是暗主还是九门,都不再像从前一般充满了神秘色彩。 想要找纪纲也没什么困难,更何况纪纲还在锦衣卫中挂着职呢。 在金陵城的一处彩票中心,千面人亮出了锦衣卫令牌,便很快被那里的工作人员带到了纪纲的住处。 纪纲如今住的地方还是在外城的那条胡同之中,也是金陵城中最早的彩票中心。 如今彩票事业做强做大,可这里却已经不再贩卖彩票,重新变成了纪纲的住所。 用纪纲自己的话说,这里是他事业的开端,做人不能忘本,也不能忘了张辂的恩德,所以才选择一直住在这里。 他的这番话自然让不少黑道中人佩服,这也使得有更多的黑道人投靠他。 千面人找到纪纲的时候,纪纲正在练习刀法。 他赤裸着上身,尽管练习的只是最基础的刀法,可还是使得他汗流浃背。 他每一刀都极为认真,这段日子的练习让他的实力猛增不少。 听到属下汇报有锦衣卫找,纪纲立刻收了长刀,属下也是顺势递上汗巾。 纪纲擦了擦汗,这才对着千面人说道:“是上头发了命令?” 千面人摇了摇头,道:“是张辂让我来传话,他要见你。” 作为现在的暗主,纪纲当然知道张辂已经回了金陵城,他本还想着过上两日便去拜会,可却收到了蓝玉被下狱的消息。 而蓝玉下狱之前见过张辂,这点纪纲也是知道的。 为了避嫌,纪纲也就没去拜会。 此刻既然张辂要见他,他自然也不会推脱,他接过属下递来的袍子,穿戴整齐后便说道:“烦请头前带路。” 纪纲随着千面人到了张辂府上。 许是暗主坐的久了,自然而然便多了些许气势,哪怕现在九门由暗转明,纪纲接触的也多是黑道中人,所以他身上自然也多了几许匪气。 他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看上去就异常霸气。 这也让还在扫院子的朱允熥一怔,朱允熥忍不住心想:这人看起来就厉害,看来也是个高人啊。 直到纪纲和千面人去了书房,朱允熥这才跑到门房那小声地问道:“刚才那个大汉也是个高手吧?他和张辂什么关系?” 纪纲可是来过不少次,以前纪纲来的时候还鼻青脸肿呢,哪有如今的霸气? 门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屁的高手,他以前总被人揍,辂少爷总要为他出头,他就是辂少爷手下一个不入流的小弟。” 朱允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门房的眼神更加恭敬了一些。 刚刚那人可看着就是高手啊,可在您眼里都不入流,那您的武功该多高?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三日后问斩 纪纲龙行虎步进了书房,在见到张辂后,身上气势便自行消散。 他对张辂十分恭谨,拱着手谦声说道:“卑职见过大人。”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道:“咱们有些时日不见了。” 纪纲则说道:“是,上次相见还是大人离京,卑职前去相送。按理说大人回来卑职应该过府拜会才是,但大人见了大将军后,大将军便下了镇抚司大牢,卑职摸不准这其中脉络,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便也就没来拜会,还请大人恕罪。” 张辂与人相处,一直都是平等相待,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皇室子弟,这种相处方式也使得张辂人缘不错。 但纪纲却是个例外,纪纲本就是混迹于金陵黑道,最初相遇时也是张辂凭着武力将其降服。 即便后来张辂想要与纪纲平等相待,但纪纲一直规矩有加,完完全全拿自己当作一个下属。 后来张辂也想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之道,对待纪纲这种人,除了义气两字外,还必须要展现出足够的霸气与实力。 张辂摆了摆手,显得颇为不在意,但同时他的内力又在体内疯狂运转,使得纪纲感受到了不小的威压。 张辂道:“不碍事的,不过你倒是极为机敏。” 纪纲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大人教得好,换做以前,我只是个莽夫,如何能看到其中的弯弯绕绕?大人让卑职坐到的暗主的位置上,还让卑职进了锦衣卫,卑职自然更加耳聪目明一些。” 纪纲像是在述职一般,可句句话都离不开张辂,句句话都把张辂抬得极高,这也让张辂感叹纪纲是个人才。 不过张辂也不会因为这几句话便尾巴翘上天,他面色毫无变化,开口说道:“既然耳聪目明,那我便给你安排些事情。” 纪纲虽然不知道张辂要做什么,但也知道张辂要做的事情恐怕是很危险的。 他了解张辂,就像张辂也了解他一样。 后面的事情,恐怕不会比当初消灭九门轻松多少。 为显示自己的忠心和不屈,纪纲单膝跪地,朗声说道:“卑职的命是大人给的,卑职的一切也都是大人给的,大人有事尽管吩咐,无论刀山火海,纪纲绝不皱眉!” 纪纲若是用好了,是一把不错的刀。只是如今彩票的红利已经交到了朱元璋的手上,利益的牵扯之下张辂不敢使用这把刀,生怕会遭到反噬,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还是可以让纪纲去做做的。 张辂开口道:“我让你去做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太大的危险,你只要像往常一样耳聪目明便好,这几日我没法出府,你要充当我的耳目,凡是金陵城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及时向我汇报,尤其是有关勋贵的事情。” 纪纲朝着张辂拱了拱手,说道:“大人尽管放心,这件事卑职一定会安排好。” 两人刚刚说到这里,门房却走了进来,他开口说道:“辂少爷,傅三公子过来了,说是要找您。” 傅三公子便是傅让,他以前经常过来找张辂,门房便也认识了他。 各个勋贵世家都有获取消息的手段,想必傅让也是听说了朱允熥被刺杀一事,而且也知道了救朱允熥的是张辂,再加上了现如今的各个勋贵世家俨然是一副待宰的局面,府上这才过来。 只是蒋瓛已经告诉过张辂,张辂见哪个勋贵,他蒋瓛便直接下死手,这让张辂还如何敢跟傅让相见? 而且把纪纲找来充作耳目,不就是害怕抛头露面见到其他勋贵吗。 张辂皱了皱眉头,开口道:“不见,将他打将出去,让他以后也不用来了!” 门房得了命令便退了出去。 张辂转念一想,傅让虽然不会武功,但从小武当弄棒,也是个中好手,门房如今年纪已经不小了,恐怕还真没法把傅让打出去。 张辂又瞟了一眼旁边的千面人,说道:“劳烦师兄跑一趟吧,把傅让揍得狠一些,最好是见点血,只要不伤筋动骨就好。” 千面人会心一笑,道:“你放心吧,这种事我最为在行。” 说完,千面人便走了出去。 张辂则看了看依旧单膝跪地的纪纲,摆了摆手,道:“好了,你也下去吧,记得有什么事及时向我汇报便好。还有,你要记住,千万不要犯险,只传递消息就好。” 纪纲领命而走,只是在他转过身去的时候,内心忍不住叹息:大人,终究是心肠太软弱了一些。 纪纲出去不多时,千面人也回来了。 张辂也是马上开口问道:“怎么样?” 千面人笑道:“还能怎么样?那个傅让不过是个勋贵子弟,我几下就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我办事,你放心!” 张辂这下也算是真的放心了,自己没有与傅让见面,更是让千面人把傅让打了出去,这下蒋瓛总不至于去抓傅让吧? 张辂点了点头,朝着千面人道:“多谢千面人师兄了。” 千面人则说道:“不过傅让让我给你带几句话。” 张辂问:“什么话?” 千面人道:“傅让说朱允熥留不得,至少也不能让他住在这里,虽然短时间内没什么,但时间一久恐怕会遭来灾祸,还有就是勋贵的日子并不好过,周德兴那样的重臣都被砍了,他们的朋友周骥也死了,傅让知道你主意多,希望与你碰碰面。” 如果可以,张辂真的想见见傅让,但他真的不可以。 …… 接下来几日,出了锦衣卫镇抚司顺着线索在不停地捉拿蓝玉等人的同党,金陵城整体来说还算比较平静。 张辂他们的日子也过得比较安稳,张辂和千面人除了吃饭睡觉,每日基本都在练武。 朱允熥看着他们那绚丽的刀法和敏锐的轻功,异常的想学,可他也知道了习武没有捷径可言,便只能在门房的指导之下不停地打扫着院子。 在朱允熥眼中,始终认为自己也在练习着什么神秘的武功,终有一日自己可以像张辂他们一样。 这几天纪纲来过几次,他带来的消息不少,基本上被锦衣卫拿去的所有蓝玉同党的名单都被搞到了。 只是忽然有一天,纪纲行色匆匆地来找张辂。 张辂此刻正在练习刀法,眼见纪纲如此慌忙,便皱着眉询问道:“出事了?” 纪纲点了点头,道:“是,大事,大将军蓝玉、景川侯曹震、鹤寿侯张翼、舳舻侯朱寿、定远侯王弼、东筦伯何荣及吏部尚书詹徽、户部侍郎傅友文等被定于三日后问斩。” 张辂一惊,赶忙问道:“他们虽然被抓了,但不是还没有过堂吗?怎么会如此匆忙之下就问斩了?” 一直以来,不管什么案子,哪怕是朱元璋要弄死那些勋贵,都会走一个正式的程序,至少是开堂之后才会判决生死,可蓝玉的案子却直接把这个程序都给省去了,也不知是不是朱元璋太盼着那些勋贵死了,都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 纪纲则开口回答道:“蓝玉他们可是被定性为谋反,这案子太大,即便是三司都没胆子审理,所以他们一直都被关在镇抚司中没有过堂,听闻是今日朝会,蒋瓛蒋大人罗列出了蓝玉的几十条罪状,而且还把同犯的名字都罗列了出来,最为关键的,还有一车证据证词。” 张辂皱了皱眉,道:“即便这样,也不能直接问斩吧?” 纪纲则继续说道:“陛下亲自看了不少证据证词,又命所有在场的朝臣统统一齐翻阅,听闻是在场的朝臣看了那些证据后大伟愤怒,直接向陛下请命,希望可以直接斩了蓝玉这些人。而陛下也是极为愤怒,便应允了下来,同时这些勋贵基本都被判了个夷三族。” 张辂抬头叹息一声,道:“夷三族?这里该有多少无辜的人啊?” 蓝玉倒还好一些,他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了蜀王朱椿,按理来说也是不会被牵连的,至于三族以内的其他亲属,那也是少得可怜。 可其他勋贵家里就不同了,夷三族听着不多,但放在大一些的家族,有个千八百号人也是正常。 就算勋贵作恶死有余辜,可这些人大多却是无辜的。 纪纲则在一旁说道:“如今蓝玉他们的案子已经了解了,卑职也私下查了一下,那些被抓起来的勋贵绝对不冤枉,判个斩首也不过分。” 张辂摆了摆手,朝着纪纲吩咐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下去吧。” 纪纲拱了拱手,又问道:“大人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还有什么需要卑职去做的?” 张辂当然有自己的打算,可在利益的牵涉之下他又不敢完完全全相信纪纲,但左右想想,又实在无人可用,便只能对着纪纲说道:“三日之后,你要放几把火,在金陵城内,多放几处火,火越大越好,但我还有个要求,不能死人,一个人都不能死。” 放几把火?越大越好?还不能死人?这话听上去不好办,但纪纲心中早有定计。 他朝着张辂拱了拱手,便领命退下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半路杀出个蒋瓛 转眼,三日时间已过。 张辂穿戴好了锦衣卫的袍子和外甲,又将面甲戴好。 做好了一切准备,他这才开口道:“你真的要与我同去?这可不是旅行,随时都可能死的。” 而此刻张辂身前,正站了一个内侍,怀中还夹了一道圣旨。 而这内侍不是别人,正是千面人所扮。 一说到死就显得话题极为沉重,可千面人却好似不怎么在意,他咧嘴笑笑,说道:“督主让我跟着你,我又怎么可能看你独自去犯险?再说了,我易容的本事独步天下,不用用倒也可惜了。” 张辂点了点头,道:“好,既然如此,那便拜托了。” 千面人轻轻一笑,道:“我倒是想问问你,如此冒险,真的值得吗?” 张辂仔细想了想,这才说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值不值得?我只是想着不能让无辜的人枉死,这才会去冒险。天下的不平事很多,我知道自己管不过来,可事情既然发生在我眼前,我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那是鲜活的生命啊!” 千面人点了点头,他之所以肯跟着张辂去冒险,蒋瓛的嘱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欣赏张辂的这种纯粹。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的在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今天是蓝玉等勋贵行刑的日子,无聊的百姓都会选择拖家带口去看看“热闹”,观看行刑在这个时代确实能算作一种娱乐,当鲜血喷溅,人头滚滚落地,人们在惊惧的同时还会有一种快慰的舒爽感。 这大概也是最底层的穷苦百姓的一种宣泄方式吧。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行人逐渐汇聚成了人流,向着刑场的方向行去。 却在这个当口,金陵城中不少宅子都燃起了熊熊大火,那些都是刑场上勋贵的宅子,没人会知道这些早已贴了封条的宅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着了大火。 路过的人群除了驻足观看,亦会就近寻来水源前来灭火。 那一声声“走水了,走水了”也开始在大街小巷蔓延开来。 街上的动静传进了府中,张辂的眼睛也变得极为有神,他朝着千面人点了点头,道:“是时候了,咱们走。” 张辂带着千面人走出书房,正在扫地的朱允熥看了看两人,开口问道:“你们要出去?” 张辂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让朱允熥不免有些紧张,他可是张辂和千面人救回来,这些日子朱允熥也是对二人有了一丝依赖。 看到两人同时出去,朱允熥只觉得生命好像无法得到保障,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便看到旁边的门房,门房此刻表情淡然,这也让朱允熥莫名的安心不少。 只要门房在,朱允熥似乎就什么都不怕,他不再关心张辂和千面人的去处,只是低下头在那极为专注的扫地。 张辂和千面人出了府门,他们并没有随着街上的人流而行,而是直接入了旁边的小巷。 今天,张辂就是要带着千面人前去劫法场,那些勋贵固然该死,可那些受了牵连的勋贵家人也确实无辜,何况其中还有不少是跟张辂关系不错的同窗。 而今日的计划张辂早已做好,刑场之上看热闹的百姓太多,张辂让纪纲在金陵城中到处放火,正是希望可以借着大火分流那些看热闹的百姓。 到了法场之上,千面人则会扮作传旨的内侍,宣布陛下赦免了那些受牵连的人,为此他们还找来一张空的圣旨,只要监斩的官员上前接旨,千面人则会立刻将他拿下,以作人质。 而张辂则需要在这个当口前去解救那些无辜的人。 只要等那些无辜者到了安全的位置,那以千面人的身手和易容的本事也能轻易地走脱。 而张辂之所以今日穿了锦衣卫的衣袍,也是为了更好的混淆视听,毕竟这大白天的穿身夜行衣实在太过显眼,而法场之上有不少锦衣卫,张辂在其中便也不那么显眼。 这计划看上去无懈可击,可救下那些无辜者也只是开始,把他们带出金陵城才是重中之重,好在刑场离着城门口不远,只要这些无辜的人出了城,张辂便可独自断后。 为此,张辂也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 可计划做得再好,也抵不过有人前来捣乱。 这才刚刚进了小巷,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两个给本指挥使站住!” 张辂与千面人齐齐转身,只见蒋瓛已经站到了他们身后不远处。 张辂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旁边的千面人。 千面人如何不知这是张辂在怀疑自己?他赶忙甩了甩自己身上内侍的袍子,耸着肩解释道:“我绝对没告密,你看我衣服都换好了,若是我告的密,没必要如此多此一举吧?” 蒋瓛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千面人,又看了看他怀中的圣旨,这才一脸玩味地说道:“假传圣旨可是死罪,你们两个小子有几颗脑袋?不过该说不说,你穿内侍的衣服还真丑。” 说完这话,蒋瓛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可张辂和千面人却没有如此轻松,虽然蒋瓛看上去似乎不会武功,可张辂总能在蒋瓛身上感受到极度危险的气息。 既然被撞破,也就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张辂皱了皱眉头,说道:“蒋大人,我们要去劫法场,烦请你不要加以阻拦。” 蒋瓛上前两步,开口说道:“那我要是非要阻拦呢?” 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蒋瓛的身上也释放出了不小的威压,这也让张辂和千面人紧张了起来。 张辂的手更是忍不住摸到了绣春刀的刀柄之上。 蒋瓛却毫不在意,脚步又往前迈了两下。 他身上凛冽的气势几乎要让张辂窒息,同时还让张辂的勇气一点点的丧失。 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张辂此刻已经可以确定,蒋瓛不仅会武功,还是个决定高手。 张辂握着绣春刀的手更加紧了几分,仿佛只有拔出绣春刀才能抵御蒋瓛散发出来的气势。 第二百八十六章 千面人vs蒋瓛 就在张辂即将要拔刀的当口,千面人却直接按住了张辂的刀柄。 张辂极为不解地看了看千面人。 千面人没有说话,而是叹息了一口,同时还摇了摇头。 张辂读懂了他的意思,千面人是想告诉自己,就算是拔刀了,也远远不是蒋瓛的对手。 可即便不是对手又怎样?刑场之上还有那么多待斩的无辜者,张辂绝不会就此退缩,即便知道敌不过蒋瓛,也一样不会退缩。 千面人自然是了解张辂的想法的,他轻轻开口说道:“张辂,刑场那边你先过去,督主这里,由我挡着。” 千面人的实力张辂是知道的,若是生死相搏,千面人的战力在自己之下,又怎么可能是蒋瓛的对手呢? 但现在人命关天,张辂除了独自赶往刑场,似乎已经没了多余的选择。 他叹息一声,缓缓松开了握着绣春刀的手。 他转身,朝着刑场的方向继续走去,同时,他还开口说道:“行刑之前如果你没能赶来,那我就独自动手,没有你的帮助我不知能救下几人,但救一个算一个吧,千面人师兄,你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不能死啊。” 千面人微微一笑,道:“我一定不会死!” 等张辂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千面人这才收起了笑意,他的面容变得异常严峻,因为他要面对的,是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 蒋瓛看着千面人,轻轻挑了挑眉毛,说道:“年轻人勇气倒是可嘉。” 千面人抽出藏在衣袍中的绣春刀,这才拧着眉说道:“督主,你说过要让锦衣卫行走在光明之中,我很认同这句话,只是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拦着我和张辂?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这些日子你让我跟着张辂保护张辂,让我明白了很多东西,无关生死,只问本心,张辂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蒋瓛轻轻笑了笑,道:“不管对与错,你觉得,你能挡得住本指挥使?你的武功都是本指挥使教的,你的实力本指挥使再清楚不过,在本指挥使眼中,你小子根本不堪一击。” 毕竟是年轻人,被蒋瓛的话语一激,千面人也是血往上涌。 千面人开口说道:“是不是不堪一击,总要试过才知道,督主可不要小瞧我,小心阴沟里翻了船。” 蒋瓛满脸期待:“那本指挥使倒是要好生看看,你小子是如何让本指挥使阴沟里翻船的。” 蒋瓛动了,他的速度极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快到千面人只看清了他第一个向前的动作。 千面人瞳孔微缩,瞳仁跳了两下,可依旧无法捕捉到蒋瓛行进的轨迹。 明明刚刚还在眼前,可仅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失去了踪迹。 等千面人的眼睛再次捕捉到蒋瓛的时候,蒋瓛已经从他身侧跃了过去。 千面人满脸不可思议,他扭头看了看蒋瓛,却见蒋瓛依旧一脸笑意。 “你终究还是年轻了些,根本不是本指挥使的对手。” 蒋瓛风轻云淡的话语蕴含了不少嘲讽之意。 千面人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只见自己胸前的衣服不知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而鲜血也正从衣服的破口处缓缓流出。 一阵眩晕感骤然袭来,千面人双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 蒋瓛笑着摇了摇头,口中轻轻说着:“真是不堪一击啊,解决了你小子,本督主正好可以去解决张辂那小子,想来他还没有走远。” 蒋瓛转身,朝着张辂消失的方向走去,只是他刚刚迈出两步,便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督主,我还能站起来呢,你要到哪里去?” 尽管声音十分微弱,但千面人还是说出了这番话。 蒋瓛慢慢转身,却见千面人已经拄着刀站了起来。 千面人的胸口依旧在流血,他大口喘着粗气,状态明显不怎么好。 “你的伤口虽然不深,但如果不好生处理的话,流血也能把你流死,好生趴在那里难道不好吗?”蒋瓛的话听着像是关心,但却格外刺耳。 千面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只是一面喘着粗气一面看着蒋瓛。 蒋瓛看千面人似乎也无意动手,便开口道:“这就对了,你不动才是求生之道,你小子还是赶快疗伤吧。” 在蒋瓛眼中,千面人已经失去了威胁,他转身便要去追张辂。 只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千面人动了。 他之前之所以没动手,是因为自知正面交战不是蒋瓛的对手,所以他在等,等蒋瓛转身的那一刻。 千面人将呼吸调整好,脚下暗暗发力,尽管受了伤,但此刻的他犹如出膛的炮弹一般朝着蒋瓛直直射去。 尽管速度依旧无法跟蒋瓛相比,但此刻千面人的一击,已经是他习武以来最快的一击。 当蒋瓛反应过来的时候,千面人已经离他极近。 蒋瓛反应迅捷,他侧身躲过了这一击,只是头发被割掉了三四根。 蒋瓛睁大了眸子,看着千面人从他身侧跃过过去,随后他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再次找到了战斗的兴趣。 千面人本也没打算一击就能伤到蒋瓛,一击不中,他脚下用力,反身便又给了蒋瓛一刀。 蒋瓛身体后仰,配合着脚步躲开了这一击。 千面人占了先手之势,挥刀欺身而上,他一边用力挥砍,一边吼道:“每个人都知道刑场上有很多无辜,可却没人愿意为他们发声,纵使再大的罪责,将犯罪之人斩了也就罢了,那些无辜的人为何要跟着死?这世间本不该这样,这世间总要有人为那些无辜者鸣不平。张辂是对的,以我的能力也许无法帮他太多,但我却可以拼死将督主拖在这里。” 蒋瓛躲过一刀,笑着问道:“你小子真能拖住本指挥使吗?” 千面人眉头拧得极紧,他手上刀势不减,厉声说道:“今日大不了一死!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让督主前行半步!” 千面人劈出势大力沉的一刀,蒋瓛脚尖轻点,不止避开了这一刀,还让整个身体向着后面划出去老远。 两人也算是拉开了相对安全的距离,蒋瓛轻轻一笑,道:“很好,心有梦想,方能一往无前,抛开你小子的实力不谈,就只你现在所想,便只得本指挥使敬佩。” 千面人也笑了,他紧了紧手中的绣春刀,说道:“督主,你可要小心了。” 话落,他再次欺身而上,而且动作比之刚刚又快了不少,虽然跟蒋瓛不过仅仅交手三五招,但在生死之间,他体内的潜能已经被完全激发,武功也是更上一层楼。 蒋瓛这次没有闪躲,而是抽出了自己的佩刀与千面人战至一处,两人你来我往,一招快过一招。 只可惜千面人的实力终究是不及蒋瓛的,又加之受了伤。 两人交手十余招,蒋瓛一个变速便抓住了千面人的破绽,他从千面人旁边轻轻走过,看上去形色淡然动作缓慢,可刚刚那一刻,他已经挥出了十六刀。 而千面人,只挡住了九刀。 千面人瞳孔跳了跳,低头看到身上多处的七道伤口,只一瞬间,七道伤口同时破裂,鲜血也是一下便涌了出来。 尽管极为不甘,但此刻的千面人已经完完全全失去了战斗力,他甚至连刀都拿不稳,只听“duang”的一声,绣春刀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千面人也是再也站立不住,直接趴在了地上。 他努力仰头看了看张辂消失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对不起了,我……恐怕没法继续帮你了。” 尽管极为不甘,但千面人还是眼前一黑,陷入了黑暗。 蒋瓛摇了摇头,蹲在了千面人旁边,自语道:“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有意思,有正义之心,也有挑战上天的勇气,若是本指挥使再年轻十几二十岁,说不得会和你们两个小子好好把酒言欢一番。” 第二百八十七章 张辂vs罗克敌 尽管金陵城中的几场大火分散了不少百姓的注意,但刑场之上依旧人山人海。 张辂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向着刑场之上看了看。 刑场之上等着砍头的人们与下面观刑的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面是即将面对死亡的悲戚,下面是看热闹形成的喧嚣。 张辂格外不喜欢这种环境,生死是大事,生命也是值得敬畏的,可这个时代的百姓却把观刑当作一种娱乐活动,也不知是这个时代太过缺乏娱乐活动,还是人们的神经太过于大条。 当然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这个时代的人十分漠视生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普通百姓,都缺乏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 热闹喧嚣之下,尽是人性的冷漠。 监斩的官员注视着日头,张辂也一样在注视。 尽管知道千面人不是蒋瓛的对手,但张辂心中始终抱着一丝期许,他期望奇迹会出现。 只是他最终也没能等来千面人。 太阳升至了最高点,午时三刻已到,正是每日阳光最为浓烈的时候。 人们相信身体是躯壳,是存储魂魄的载体,人死之后魂魄会离体而出。 人们普遍认为魂魄是惧怕阳光的,尤其是中午时间最为炙热的阳光。 许是为了怕被斩首的人们化作恶灵前来讨债,所以行刑一般都被安排在了午时三刻。 监斩的官员也没多话,而是从令盒之中抽出一枚令牌,直接掷到了地上。 行刑即将开始,张辂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必须立刻行动了。 他将面甲固定好,正要使出轻功跃进刑场,却在脚步刚刚离地的时候被人拽住了衣领。 张辂没好气地回头看看,却见拽住他的居然是罗克敌。 张辂一脸诧异,赶忙问道:“罗师父?您怎么会在这?” 罗克敌生性淡漠,一辈子最为在乎的不过就是酒还有韩沁的安全,如果没有必要,他甚至连自己的小院都懒得出。 依着张辂对罗克敌的了解,他是绝不会跑来看热闹的。 罗克敌没有回答张辂的问题,而是目光灼灼地看了看张辂,他道:“你小子为何会跑到这来?” 张辂本想随便编造个理由搪塞过去,谁知才刚刚张嘴,便听见人群发出阵阵叫好之声。 张辂回头看去,却见行刑已经开始,行刑台上已经有人头落地。 好在现在被砍头的都是些罪有应得的,而且金陵城的刽子手就只有那么多,行刑也是分批次的进行的,离着那些无辜的人们被砍头应该还要等一会。 不过张辂也知道自己没时间可以耽搁了,他索性对罗克敌说了实话:“罗师父,我是来劫法场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丧生。” 罗克敌似乎早已知道了张辂的答案,他并没有吃惊,而是同样看了看刑场,说道:“你小子还真是不消停啊,今日你要出了手,朱元璋可不会饶过你。” 张辂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道:“金陵城的高手就那么几个,只要这些人不出手,没人能留得住我,只要把这些人救出去了,大不了我不回金陵城就是了。” 罗克敌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小酒坛子,浅浅饮了一口,这才朝着张辂问道:“你猜猜我为何会来?” 张辂眉头微蹙,猛然间想到一种可能,他朝着罗克敌问道:“罗师父,您不会是过来监斩的吧?” 罗克敌没好气地瞟了张辂一眼,冷冷说道:“就凭他朱元璋?也能请我过来监斩?” 张辂想想也是,罗师父向来看不上朱元璋,要不是为了护着韩沁周全,罗师父连这个劳什子锦衣同知都不会当。 既然罗师父不是来监斩的就好办了。 谁知罗克敌却话锋一转,开口说道:“你知不知道,为了以防不测,朱元璋派了贾赟仝和孙其月过来,你小子觉得你有实力能在那两个老家伙面前劫法场?” 张辂吸了一口凉气,赶忙仔细往监斩的台子上看了看,却没在上面看到贾赟仝和孙其月的身影,想来他们二人是躲在了暗处。 张辂朝着罗克敌恭敬行了一礼,说道:“多谢罗师父提醒了,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试上一试。” 罗克敌猛然喝了几口酒,又道:“我今日来可不是淡淡为了给你小子泼冷水的。” 张辂抬头:“那罗师父总不能是看热闹来的吧?” 罗克敌手中的酒坛子很小,他喝完最后一口,便随手将酒坛子扔到了身后。 之后他才说道:“我之所以来,是不想看你小子死。” 此话说完,还不等张辂有什么反应,罗克敌便出手了。 他趁着张辂不备,拽住张辂的衣领便将张辂提溜起来,随后他抡圆了膀子,直接将张辂扔进了身后的一处庭院之中。 许是庭院的主人也出去观看行刑了吧,庭院之中并没有人。 张辂在空中就已经调整好了落地的姿态,他一个翻身,便稳稳落在了地上。 他刚刚抬头,便见罗克敌也跃了进了。 张辂皱着眉头,忍不住质问道:“罗师父,您这是干什么?” 罗克敌则直接回答道:“我不是说过了,我之所以来,是不想看你小子死,这个法场你不能劫!” 张辂眉头又紧了几分,问道:“那我要是非去不可呢?” 许是平日里躺惯了,罗克敌寻了一处地方坐下,这才开口说道:“好办,我就在这里坐着,只要你能打赢我,那么便也能打赢贾赟仝和孙其月那两个老家伙,来吧,尽管放马过来。” 张辂是执拗的性子,罗克敌又何尝不是? 张辂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抽出绣春刀,斩出一击刀气直奔罗克敌而去。 面对刀气,罗克敌不以为然,他将身体一侧,便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这刀气趋势不减,直接在院墙之上留下了一道深约两寸的刀痕。 也好在外面观刑的人群极为热闹,这才没发觉院子中有打斗的声响。 罗克敌轻轻瞟了一眼院墙,不屑地说道:“你小子赶紧的,等将你打趴下了,我还要回去喝酒呢。” 第二百八十八章 劫法场 张辂根骨极好,又在机缘巧合之下习得了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尽管此刻的他已经可以称为江湖高手,可他又怎么会是罗克敌对手? 两人交手仅仅五六个回合,罗克敌已经瞅准时机一掌击在了张辂的胸口。 这一掌不算重,但还是让张辂嘴角溢出血来。 却在这个时候,院外的人群再一次爆发了激烈的欢呼声,想来又有不少人已经人头落地。 这一下完全打乱了张辂的内心。 他顾不得许多,举刀便朝着罗克敌攻去。 罗克敌没有格挡,也没有反击,而是随意躲闪便躲过了张辂的数次攻击。 罗克敌一边闪,还一边说道:“你太过急躁了些,心乱了,这刀也就乱了,这样的你,十个也不是我的对手。” 行刑不会等人,张辂太想救那些无辜的人,这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所以他的刀法自然乱了。 张辂也明白此刻最应该保持平静,可他真的做不到。 他大喝一声,似是在宣泄着内心的不满,也似是在为自己鼓劲。 他运足了内力,一刀朝着罗克敌劈去。 这样的一刀威力是够了,可在罗克敌眼中却破绽百出。 他侧身躲过这威力不俗的一刀,左手直接劈砍在张辂的手腕之上。 而这一下,也让张辂再也握持不住绣春刀。 罗克敌身体转了半圈,右手直接抄过了张辂掉落的刀,他背对着张辂,直接反手将绣春刀刺入了张辂的肋下。 张辂也是直接痛呼起来。 罗克敌就这样背对着他,声音极为冷淡地说道:“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又谈何去救人?” 罗克敌说着,手中又开始发力,他把绣春刀一点点地从张辂体内又抽了出来。 这个过程是极为痛苦的,让张辂疼得连叫声都发不出。 随着绣春刀的抽出,张辂的鲜血也自伤口喷涌而出。他无力地瘫倒在地,他想要看看刑场之上的那些无辜者,但院墙却阻挡了他的视线。 张辂抬了抬手,终是不甘地倒了下去。 罗克敌走到张辂身前,将满是鲜血的绣春刀送还进了刀鞘之中,他这才说道:“只有实力足够强大,才足以保护自己保护别人,实力弱小者,一切都是虚妄。” 罗克敌话音刚落,院外的人群便爆发了阵阵的惊呼。 为大明立下了赫赫战功的蓝玉已经被砍了脑袋,一代名将就这样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随后景川侯曹震、鹤寿侯张翼、舳舻侯朱寿、定远侯王弼、东筦伯何荣及吏部尚书詹徽、户部侍郎傅友文等也纷纷授首。 就在刽子手即将要砍杀那些无辜的家眷时,周围的人群中竟冒出了不少黑衣人,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刚刚跃至行刑台上便大声喝道:“劫法场!” 这一声大喝可是惊到了在场的百姓,刽子手行刑可以看热闹,因为刽子手只会斩杀那些犯人,可劫法场的人却没有那么多规矩可讲,他们都敢来劫法场了,自然也不会在乎多杀几个百姓。 本来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倒也通透,在那些劫法场的黑衣人还没动手之时便已经开始四下逃散。 刑场一下便乱做了一锅粥。 院内的罗克敌听着外面混乱的声响,自怀中取出一块黑布系在了脸上,之后便一跃到了外面。 贾赟仝和孙其月是被朱元璋委派过来监斩的,他俩的存在就是为了预防特殊情况的发生。 眼看有人劫法场,二人对视一眼,直接便越众而出。 两人武功极高,本可应付绝大多数的局面。可谁能想到,前来劫法场的人中也有两个武功极高的人。 而且这两个黑衣人的武功,比贾赟仝和孙其月还要高出一筹。 …… 迷迷糊糊间,张辂好像做了一个梦,他回到了心心念念的二十一世纪,这里有手机,有电脑,有网络,最为重要的,是这里的人活得更加精彩,也更加自由。 真正经历了黑暗的人,才知道光明的可贵。 张辂朝着阳光伸出了手,他想要抓住那束难能可贵的光,可那光明明极近,却说什么都抓不到。 张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最后,也只能看着那道光离着自己越来越远。 梦醒了,张辂觉得自己脑袋很痛,肋下的伤口也很疼,但他似乎还在想着刚刚的梦,在大明待得久了,张辂甚至有些分不清梦中的手机,网络是不是自己真实经历过的东西,也许那真的是不切实际的梦? 是不是梦好像都已经不重要了,如今张辂庆幸自己还活着,因为在罗克敌出刀的时候,他真的切身体会到了死亡的感觉。 毕竟师徒一场,罗师父大概狠不下心来杀自己吧,罗师父那一刀看着很重,可却避开了所有的脏器,自己受的最多只能算是皮肉伤,将养个把月也就能好。 如是想着,张辂便想先起来找口水喝,可他的动作似乎牵动了伤口,疼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肋下的伤处,尽管依旧十分疼痛,但已经被包扎好,而且血也已经完全止住了。 张辂没有让人伺候的习惯,即便是受伤也是一样,要喝水,当然是自己下床拿。 可张辂才刚刚忍痛下了床,便被下了一跳。 只见张辂面前坐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乃伊,刚刚还没注意,乍一看到还真的有些吓人。 张辂忍不住拍了拍自己胸口,道:“吓死老子了。” “怎么?我很吓人吗?” 这句话是出自眼前的木乃伊。 谁能想到木乃伊会说话啊?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张辂着实被吓得不轻,他甚至惊叫了起来。 而木乃伊却抬起双手堵在了自己耳朵的位置,嘴里还碎碎念道:“张辂,你嚎什么嚎?你想震死我是不是?” 经过了最初的害怕,张辂也算是冷静了下来,他现在如何还分辨不出,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木乃伊,而是一个被包裹起来的人。 张辂仔细观察木乃伊两眼,这才蹙着眉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第二百八十九章 救命之恩 木乃伊抬了抬手,朝着张辂说道:“是我啊。” 经过了最初的惊吓,张辂定了定神,木乃伊虽然没说自己是谁,但声音却听起来极为熟悉。 不过看着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乃伊,张辂还是非常不确信地问道:“千面人师兄?” 木乃伊轻轻点了点头。 确定了木乃伊就是千面人,张辂绕着他观看了一周,又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说到这里,千面人明显有些情绪激动,他抬起手敲打了一下自己大腿,却不小心触碰了伤口疼得自己龇牙咧嘴。 张辂摇了摇头,劝道:“你都这样了,还是少活动一些吧。” 千面人则是一边揉着伤痛处一边说道:“我这身伤还不都是督主弄的,他太狠了,前前后后砍了我好些刀。” 听了这话,张辂多少也有些神伤,他跟千面人是要去劫法场的,可先是千面人被蒋瓛拦下,张辂又被罗克敌拦下,最终这劫法场也没能成行。 张辂叹息一声,重新坐回了床上,他轻轻说道:“行刑都结束了吧?千面人师兄,法场之上到底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千面人无奈地摇头,他抬起手指了指门外,说道:“要不,你自己去看看吧。” 张辂以为千面人是要他到刑场去看看。 虽然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在张辂想来,刑场之上杀了那么些人,就算刑场已经收拾干净,但总是会留下些痕迹的,比如留在青石板上的血。 张辂点了点头,便径直朝着门口走去,他将房门打开,外面的阳光照射了进来,感觉有些刺目,张辂也是直接将眼睛闭上。 感受着太阳的温度,却没能给张辂的内心带来些许的暖意,因为这个时代就是冰冷的。 过了一会,感觉眼睛应该已经适应屋外的阳光,张辂这才缓缓把眼睁开。 只是原本应该冷冷清清的院落,此刻已经人满为患,这些人男女老幼皆有,有正在梳头发的,有在树荫下纳凉的,有彼此攀谈的,还有随着朱允熥一起扫地的。 这些人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尽皆穿着囚服。 张辂在看向这些人时,这些人同样也在看张辂。 张辂觉得多少有些恍惚,忍不住轻声自语道:“这是什么情况?” “这些全都是被从法场上救下来的人。” 千面人背着手在张辂的身后说道,背着手的动作是他跟张辂学的,张辂说这个动作会显得整个人都十分高深,千面人深以为然,只是他现在被包裹得像个木乃伊,形象离高人确实有些远。 张辂忍不住转头,朝着千面人问道:“这些人都是你救的?” 千面人转了一圈,一摊手,道:“就我这副模样,还活着都算是命大了,你觉得我能拖着重伤的身体摆脱督主?然后再流着血打倒那些法场上的护卫?最后再把救下的人都带回到你的院子里?” 张辂想了想,这确实不太现实。 被救的人群里走出一人,他朝着张辂拱了拱手,躬身道:“多谢辂弟救下我等性命。” 院中其他被救的人均是齐齐朝着张辂一拜。 刚刚带头说话那人名叫曹炳,乃是景川侯曹震的独子,年纪跟张辂相仿,当初在詹士府学习的时候,两人关系不错。 在站队上,景川侯曹震一直与蓝玉同进同退,可曹炳却因为张辂的关系一直站在朱允炆一边,在太子朱标死的时候,曹炳也一直尽心尽力守护着朱允炆。 张辂看了看曹炳,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开口问道:“炒饼,你说是我救了你们?我当时都重伤昏厥了,怎么救的你们?” 炒饼是张辂给曹炳起的外号,勋贵子弟多会以此称呼来称呼曹炳,曹炳本人也不怎么在意,还会觉得这是关系不错的象征。 曹炳说道:“我们也本认为必死无疑了,可谁也没想到,法场之上竟然会杀出一队黑衣人,那些黑衣人武功不俗,将在场的侍卫纷纷打退。当时贾公公和孙婆婆也在,他们本想阻止黑衣人,谁料人群之中又杀出两个黑衣人,他们的武功比贾公公孙婆婆还要高上一筹,竟将贾公公孙婆婆牢牢压制在法场之外,也是借着这个当口,我们才被那些黑衣人救了下来。” 张辂也是一阵好奇:“黑衣人?” 劫法场的时候张辂也确实想找些帮手,可金陵城中的人他一个都信不过,即便是有过命交情的纪纲,他也只是让其放了几把火吸引别人注意,并没有把所有计划都告诉纪纲。 所以劫法场的时候只有张辂和千面人两个,那这些黑衣人是哪来的?就算是蓝玉他们养了些死士,那些死士也绝不可能是贾公公还有孙婆婆的对手。 曹炳点了点头,道:“后来有个黑衣人扛着重伤的你,带着大伙来到了你的府上。那黑衣人说了,他们是受了你的嘱托才会去救我们的,而你之所以受伤,也是因为你在劫法场的时候对上了蒋瓛和罗克敌。” 张辂一脸尴尬,他马上说道:“我张辂何德何能能对上蒋大人和罗师父?我去劫法场的时候被罗师父挡下,确实受了重伤,对上蒋大人的是他。” 张辂说着,还指了指身旁被包成粽子的千面人。 “多谢英雄出手相救。”人们也是朝着千面人行了一礼。 张辂则又问道:“炒饼,那些黑衣人有什么特征?” 曹炳心想,那些黑衣人都是你找来的,你还问我?不过他转念一想,那些黑衣人着实不算少,大概张辂也认不全。 他仔细回想一下,这才开口说道:“那些人身着黑衣脸蒙黑布,着实看不出什么特征,不过扛着你那位,背后背了一把铁剑,头上似乎有一顶道冠。” 张辂仔细想了想,身背铁剑,戴着道冠的人他还真认识一个,那就是明教五散人之一的铁冠道人张中。 遥想当初张中可是要去杀罗师父的,在得知了有韩沁的存在才放下了这个念头,那么那个黑衣人会不会就是张中? 如此说的话,那些黑衣人都是罗师父找来的?可罗师父又为何要重伤自己呢?张辂还有太多的事情想不明白。 第二百九十章 御书房的密谈 与此同时,朱元璋的书房之中,气氛多少有些肃穆。 主位之上的朱元璋冷眼瞪着站在下面的蒋瓛,眼神中爆发出了强烈的不满。 书房内极为安静,落针可闻,伺候朱元璋的内侍在如此氛围中,都忍不住打了两个寒战。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这才开口说道:“蒋瓛!你想谋反不成?” 蒋瓛恭恭敬敬朝着朱元璋行了一礼,这才开口说道:“微臣冤枉啊。” 虽然动作极为恭敬,但他嘴角自带的笑意又显得极为轻浮,这便惹得朱元璋更加不高兴。 “冤枉?朕哪里冤枉了你?张辂与千面人前去劫法场的事你以为朕不知道?朕派出贾赟仝和孙其月两位高手就是去镇压那两个小子的!” 朱元璋几乎是吼出来的,旁边的内侍都不知道已经多久没见过如此失态的皇帝了,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朱元璋多少有些失态了,开局凭借一个碗便打下偌大的江山,朱元璋的人生已经超脱了爽文,甚至爽文都不敢那么写。 如此的朱元璋,能力与智慧自然是没得说的。 加上他当了这么些年皇帝,对自己的能力与谋划更是极为自信,他习惯了做任何事情都智珠在握的感觉,可这次劫法场的事情明显已经不在朱元璋的控制以内,这让他如何不暴怒? 可朱元璋的愤怒明显没有吓到蒋瓛,他慢声说道:“陛下慧眼,张辂和千面人都还年轻,难免会做些错事,微臣亦是担心他们会行错了路,这不是已经和罗克敌把那两个小子教训了一顿吗,微臣斗胆,望陛下念在他们年少,便饶过他们这一回吧。” 听了这话,朱元璋直接被气笑了,他不再暴怒,语气也是极尽平和,只听他道:“蒋瓛,朕确实是老了,可朕还没瞎,耳朵也没聋,你何必做戏给朕看?” 蒋瓛低着头,道:“微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朱元璋眯了眯眼睛,道:“蒋瓛,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好了再说。” 蒋瓛将头抬起,再次说道:“微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朱元璋身体前探,用手支着书案站了起来:“蒋瓛,机会,朕已经给过你了,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朕问你,劫法场的那些黑衣人都是哪来的?” 听闻此言,蒋瓛单膝跪在了地上,他道:“微臣失职,锦衣卫上下已经在追查那些黑衣人的身份,只是到目前为止,依旧没能查出那些黑衣人的身份。” 朱元璋此刻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了好久,他才再次开口说道:“你再如此藏着掖着也就没意思了,朕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堂堂锦衣卫都指挥使,会认不出铁冠道人张中?会认不出那些是明教的人?至于挡住贾赟仝和孙其月的是谁,还用朕说出来吗?” 蒋瓛则是开口说道:“果然一切都逃不开陛下的慧眼,没错,挡住贾公公和孙婆婆的正是我和罗克敌。”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朱元璋并没有着急处置蒋瓛,而是又问了一句:“为何?罗克敌是明教的老人,不肯为朝廷出力,这点朕认了,可是你蒋瓛呢?你是朕最为信任的臣子,朕将锦衣卫交到你的手上,是希望你能起到一个好的作用,可你就是这样回馈朕的信任的?” 蒋瓛嘴角再次上翘,他没有回答朱元璋的问题,而是轻声说道:“记得那年我还是个少年,那年冬天很冷,屋里漏风无钱修补,家里更烧不起炭来取暖,甚至粮食都无法保障过冬,我家里人都死了,我以为自己也要死了,我就是那个时候遇到了陛下,遇到了毛骧毛大人,是你们救了我。” 人老了,自然会感叹过往,朱元璋也不例外,他将背靠在了椅背之上,叹息道:“你还记得这些?” 蒋瓛笑笑,“那是微臣记事以来吃的第一顿饱饭,又怎会忘了?后来微臣一直跟着陛下和毛大人,再后来大明立国,陛下成为万民敬仰的存在,毛大人也成了锦衣卫第一任都指挥使。那时候的大明真好啊,所有人都能吃上饱饭,可这世上,偏偏有人不想过安宁日子,胡惟庸居然想要篡夺大明的天下……” 朱元璋眉头微蹙,忽然将嗓音拔高几度,道:“够了!蒋瓛,你以为在这里跟朕叙旧真就会饶过你吗?” 可蒋瓛却恍若未闻,他继续说道:“好在陛下将胡惟庸打落尘埃,只是那时候人心不稳,太多人牵涉其中,锦衣卫作为陛下手中的一把刀,杀了太多太多的人。为了平息所有人的怨念,陛下下令将毛大人处死……” 朱元璋声音再次拔高,道:“蒋瓛!你这是在怪朕?” 蒋瓛抬头看了看朱元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最开始是怪的,可我在监牢中见了毛大人,毛大人心态很好,他跟我说,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杀的人多了,会让一个国家的百姓恐惧,这种恐惧容易被激发,容易被人利用,所以,毛大人死,才能安抚所有人的心,才能让百姓不再觉得恐惧。我离开牢房的时候,毛大人把他的佩刀送给了我,他说,要让我好好守护这个国家。” 朱元璋喘了几口大气,声音冰冷地说道:“所以呢?你一直在布局?这些年你做的很多事情朕都看不懂,既然今天话说开了,朕倒想问问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蒋瓛将头扬得老高,“微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啊!” 这话朱元璋自然不信,他就这样目光灼灼地瞪着蒋瓛,可却没在蒋瓛脸上发现任何端倪。 蒋瓛则继续说道:“杀人可以阻挡罪恶,可却无法阻挡怨念与恐惧,大明,该是每个人都洋溢着笑容,而不是人人充满了恐惧和怨念,所以微臣一直在寻找,找一个可以让大明走出黑暗的人,可以让锦衣卫走出黑暗的人。” 虽然还在气头上,但这话却让朱元璋来了兴趣,他问:“找到了?” 蒋瓛点头,道:“是,找到了,微臣把毛大人留下的那把刀给了张辂。” 第二百九十一章 以我命换大明未来 蒋瓛由单膝跪地改成了双膝跪地,他整个身体全都伏在地上,说道:“陛下之所以选择了皇太孙,想必也是看中仁慈的一面,而且张辂不也是陛下您所看中的年轻人吗?有张辂在,必会辅佐皇太孙成就一番仁名。” 朱元璋确实看重张辂,也确实想着张辂未来会成为朱允炆重要的辅臣之一。 只是任何选择都是有利有弊的,朱允炆以仁孝着称,风评极佳,可就是性子多少有些软弱,即便现在改变不少,但还是缺乏了些杀伐之气。 朱元璋怕朱允炆继位后控制不住那些勋贵老将,便只能自己做个恶人,不惜背负恶名、双手沾满鲜血,将所有有威胁的人统统抹杀,为朱允炆铺就一条康庄大道。 只要未来朱允炆施以仁政,加之方孝孺、黄子澄和齐泰等饱学之士的辅佐,再由各个藩王驻守边陲,张辂掌控锦衣卫这柄利刃。 这种组合在朱元璋看来再好不过,只要维系得当,大明将迎来崭新的篇章。 想到大明的未来,朱元璋叹出一口气,到了那个时候,天下所有人都能填饱肚子了吧? 天下的百姓是质朴的,只要能填饱肚子,他们便不会走上反叛的道路,朱元璋想的就是如此简单,如果当年他能填饱肚子,现在大概会是一个放牛的老翁吧。 把心放在权谋,那么心眼也只能有针孔那么大,所以便觉得杀尽一切不可掌控的人才好。 把心放在天下,那么心胸也跟着宽广不少,在天下大势中,朱元璋又觉得劫法场的事也不是那么不可原谅了。 他朝着蒋瓛抬了抬手,说道:“你起来吧。” 蒋瓛扣了一个头,道:“谢主隆恩。” 说完,他才缓缓站了起来,他的脸上依旧风轻云淡,依旧有那淡淡的笑意。 看着蒋瓛那张脸,朱元璋不知为何就是想上去揍上两拳,可他毕竟是皇帝,哪能做如此不得体的事情? 朱元璋没好气地说道:“蒋瓛,你也不要得意,朕虽饶过了你,但劫法场毕竟不是小事,此事若处理不得当,朝廷威严何在?你,必须要给朕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 蒋瓛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就那样看着朱元璋,嘴角上扬的角度又向上了几分,他继续道:“就用微臣的命给陛下,给天下一个交代吧,匪人劫法场,是我锦衣卫处置不利,按律,微臣该死,这天下死了那么多勋贵,朝廷上下人心不稳,状告这些勋贵的也都是微臣,而且微臣怕那些勋贵报复,刻意加重了那些勋贵的罪名,因此,微臣也该死!” 蒋瓛说得风轻云淡,就好像在诉说一件平常事,就好像他的性命他丝毫不在意。 朱元璋如何不知道,那些勋贵的罪名绝对没有加重,他们所犯之事,确实该死。 这一刻,朱元璋在蒋瓛的笑容上看到了不同的东西,好像这一刻蒋瓛的笑脸也不那么惹人厌了。 朱元璋看了蒋瓛许久,缓缓将眼睛闭上,轻声说道:“你倒是舍得,用你一命来消除天下的恐慌与怨恨,也换取了张辂那小子的未来,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蒋瓛则开口回答道:“陛下不也是将骂名都背在了自己身上,助皇太孙成就千古仁君嘛?为了这天下,就当该有取舍,微臣早在那年冬天就该饿死了,微臣的命是陛下和毛大人给的,若是能让天下安好,微臣死不足惜。” 朱元璋缓缓睁开眼睛,摇头说道:“还不都是你弄出来的事,若是都杀光了,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对此,蒋瓛却有不同意见:“陛下此言差矣,微臣此举正是为了以后会更好。就算百姓不知道,可这金陵城的官员都会知道劫法场的是张辂,这会让张辂赢得不错的名声。等以后皇太孙登基,自可赦免那些勋贵的家眷,届时天下百姓都会知道皇太孙的仁名。” 朱元璋则问道:“若是那些勋贵家眷不思感恩,妄图报复该如何?” 蒋瓛笑笑,道:“他们上了一次法场,便相当于死过一次,这样的人更能懂得生的可贵,加之那时候张辂已经掌管锦衣卫,他们断然不会也不敢反叛。” 过了良久,朱元璋叹了一口气,他朝着蒋瓛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你且退下吧,过些日子,朕再给张辂那小子找点事做。” 蒋瓛躬身,道:“陛下,微臣的命就在这里,陛下需要的时候,随时可取。微臣告退。” 朱元璋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了蒋瓛的话。 待蒋瓛出了御书房,朱元璋又叹出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这天下的勋贵还是太多了些,不过这血也流得差不多了,再杀上几个便能收刀了。” 说完这话,朱元璋又看了看一直跪在边上的内侍,吩咐道:“传旨,让宋国公冯胜入京!另外再去告诉一声蒋瓛,若是冯胜拒不进京,便直接杀了吧。” 内侍领命而去。 朱元璋则活动一下身体,径直出了御书房。 今日在御书房值守的锦衣卫领班乃是傅让,许是这些日子被杀的勋贵实在太多了些,见朱元璋出来,傅让竟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朱元璋看着傅让,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 看着满院的人,张辂不禁有些担心,那么多人被从法场带到了这里,不可能没人看到,也不知看到的人会不会告密,也不知朝廷会不会再次派人来抓拿这些人。 不过张辂想着自己身后还有罗克敌、张中等昔日明教高手,虽然尚不清楚他们为何会帮自己,但也着实安心不少。 这个时候,门房又来了,他朝着张辂说道:“辂少爷,有人拜访。” 此话一出,不光是张辂,院中所有人均是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可是刚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虽然亲人死了,心中难免悲戚,但他们眼中更多的却是希望。 他们怕暴露自己,生怕自己会再回到那个断头台上。 第二百九十二章 林凌拜访 关键时刻,还是张辂安抚了人心,他朝着院中所有人说道:“诸位放心,张辂与诸位共同进退,若有危险,张辂定当竭尽全力保护大家的平安。” 曹炳却是说道:“辂弟,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若事有不可为,我等定当赴死,绝不连累你。” 张辂笑了笑,“我去劫法场了,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只能跟你们一起赴死了。” 现场悲情蔓延,这里所有人都是感激张辂的,他们想活着,不想连累张辂,可现在似乎所有人都已经站在了一条船上。 曹炳还要再说些什么,张辂却轻轻朝他摇了摇头,“现在不过是有人拜访,没必要弄得如此悲伤,说不得来的是朋友呢?” 张辂确实不喜欢那种悲伤的情绪,弄得就好像自己离死亡真的很近一样,不吉利。 张辂转头,朝着门房问道:“拜访者是谁?” 门房答道:“应天府衙总捕头林凌。” 此言一出,可把院中的人下了一跳,来了来了,应天府衙的总捕头都来了,这是要捉拿我等啊。 可张辂却是十分淡然,他跟林凌交集不算多,但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当初两人加上徐昊源可是一起对抗过寒光双剑郭绍庆的。 除却那些勋贵子弟不谈,林凌绝对是张辂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而且还是可以信任的那种。 之所以在劫法场的事情上没有找林凌帮忙,也是因为林凌上面可是有老母亲的,劫法场可是会掉脑袋的,万一林凌有个好歹,他的老母亲怎么办? 张辂赶紧朝着周围的人们说道:“你们放心,林凌是我朋友,他绝不是来抓你们的。” 虽然听张辂如此说,但他们还是心中惴惴,那种在法场上等死的感觉并不好,他们不想再有第二次。 张辂没好气地乜了门房一样,你直接说林凌来了不就好了,就这一大喘气,可是给人们吓得不轻。 张辂赶紧说道:“让林凌进来吧。” 门房下去了,很快便将林凌带了过来,他手上还提了两坛子酒和两只烤鸡。 这人从刑场上刚刚获救的人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凌看着满院的人,笑着走到张辂跟前,开口说道:“你家可是够热闹的。” 张辂点了点头,道:“人多了些,热闹些也是好的。” 张辂说着,便邀请林凌坐到了院中的石凳之上,林凌也是直接把酒和烧鸡都放在了石桌之上。 张辂坐好,开口便问:“令慈可好?万毓之万大人可好?” 林凌点了点头,将一坛子酒放到张辂跟前,这才开口说道:“家母身体安好,我家大人也还不错,只是自你回了金陵,我家大人着实忙碌不少。” 张辂微微一笑,这金陵城他自然是不想回来的,若不是为了救人,他早已跑江湖中逍遥去了。 张辂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林凌伸出一掌,将自己跟前的酒坛拍开,自顾自地饮了一口,这才说道:“当然是你的不是了,你这人不够意思,当初有异性没人性也就罢了,劫法场那么大的事居然不叫上我?” 听了这话,院中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个林凌知道了劫法场的事,想必金陵城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这些人必然会有人前去跟陛下告状,陛下会饶过他们吗?这些都是未知的,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听天命而已。 张辂苦苦一笑,道:“我就知道这事瞒不住,你都知道了,想必万大人也知道了?” 林凌点头,道:“不光万大人,金陵城的官场恐怕都知道了,这事恐怕已经传到了皇上那。我就问你,为何劫法场的事你不叫上我?” 张辂无耐,同样一掌拍飞了酒坛的泥封,他喝上一口,开口说道:“若你是孤身一个,我自然会叫上你,好歹你也是武当弟子,总能帮上些忙的,只是你家有老母,如果你有个好歹,我怎么跟令慈交代?” 林凌极为不满,开口道:“都是江湖儿女,想那么多干啥?我娘做事就极为干脆,从来不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她老人家也是那样教育我的,我林凌做事亦是如此,如果我娘知道我朋友以身犯险而我却没有帮忙,恐怕会打折我的腿。” 张辂将酒坛举起,朝着林凌说道:“是我太瞻前顾后,我就借着你的酒跟你赔罪了。” 张辂说完,灌了自己好大一口酒。 林凌也跟着喝了一口,说道:“算了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也就原谅你了,不过你要记得,下次有这种事情一定要叫上我。” 张辂点头一笑,道:“一定。” 林凌接着又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张辂想了想,摇了摇头,他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想让救下来的这些人活着而已。 他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等等看吧,这些人总是要安置的,而且既然金陵官场都知道了我劫法场的事,那我这处院子也就不安全了,总要想些办法转移才是。外面,不知有什么风吹草动?” 听张辂如此问,院中所有的勋贵家眷全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毕竟两人接下来的对话关乎他们的生死。 而现场也出现了极为罕见的一幕,张辂与林凌坐着吃吃喝喝谈论事情,周围站了一圈又一圈的勋贵子弟,看上去好像伺候主家的仆人一般。 林凌虽是应天府衙的总捕头,这身份在普通百姓看来已经足可以仰望,可这身份在勋贵面前却完全不够看,要是放在往常,他们哪里会看林凌一眼?甚至林凌若坐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斥责一句不懂规矩。 可如今呢,他们就这样站在一旁听林凌说话,也早已不见了往日的尊贵,此时此刻,似乎他们站在这里也是正常的。 林凌摇了摇头,说道:“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不知道,我也是怕你有为危险,所以就直接安置了家母,便直接往你这来了,我想着如果有官兵前来,你总是需要些帮手的,虽然我武功不算上乘,可帮你断个后什么的还是不成问题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 升官 张辂举起酒坛,朝着林凌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喝了好几大口,这才说道:“林兄,你这个兄弟,我张辂交下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全在酒里了。” 说完,他又喝了好几口。 林凌没好气地乜了张辂一眼,说道:“这话远了,酒也没滋味了,我以为咱们早就是兄弟了。” 张辂咧嘴一笑,道:“是我的不是,该罚!” 说完,他举起坛子又喝了起来。 林凌摇了摇头:“你这么个喝法,可是浪费了我这两坛好酒。” 两人正喝着,门房又过来了。 “辂少爷,又有人来拜访,也不知到底是咋了,咱家怎么就那么多客人。” 门房说着,还忍不住看了看这一大院子的人,确实太多了啊,再有客人过来都快没地方下脚了。 张辂这下倒也不慌了,他啃了一口烧鸡,边嚼边问:“又是谁啊?” 这下还没等门房说话,却见院中已经走进来一个明媚的少女。 这少女正是韩沁。 韩沁看了看满院子的人,笑着打了打招呼,因为这些勋贵她都认识。 前些天她来找张辂的时候,还为勋贵的死而神伤,如今知道了张辂救下如此多的勋贵,心情自然也跟着好了。 不过这些勋贵也只是出于礼貌跟韩沁打了招呼,曹炳更是吓得赶忙躲到了人群的最后面,他以前可没少被这个姑奶奶揍,这好不容易摆脱了被砍头的命运,他可不想落到韩沁手中,被揍一顿事小,可自己好歹也是要些脸面的。 可韩沁的眼神却特别好,她怎能让曹炳如愿? “炒饼,你也在啊,见到本县主也不知问个好?” 韩沁说着,一个纵身便到了便跃到了曹炳跟前。 曹炳避无可避,也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恭谨道:“见过乐安县主。” 见那么些勋贵都还活着,韩沁是真的高兴,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情,韩沁是真的想揍上曹炳一顿,这是她独有的表达方式。 好在她还没有动手,张辂便走了过来。 曹炳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直接躲到了张辂身后。 张辂抹了抹刚刚吃烧鸡挂在嘴边的油,这才朝着拱手说道:“见过乐安县主,不知县主此来所谓何事?你以前不都爱晚间来吗?”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支起了耳朵,这可是大八卦啊,就连一向淡然的林凌也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韩沁淡淡一笑,展现出少女的美好,她道:“听说你做了件大事,我就过来看看,而且我这不是有喜事要告诉你吗?” 两人之间果然有猫腻啊,男女之间能有什么喜事?莫不是乐安县主有了?瞧瞧,真是有伤风化啊,大庭广众之下,一个未婚女子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现场所有人都是那么想的。 张辂虽然木讷,但他却从其他人那冒着八卦之火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他赶忙后退一步,将双手捂在身前,说道:“县主,你莫不是来碰瓷的?接盘侠我可不当。” 现场的人们不懂碰瓷和接盘的含义,但大抵是能看出张辂这是要低落。 现场的勋贵眯着眼睛看了看张辂,都有喜了,你说不认就不认?呸!渣男!就算你救了我们,也改变不了你是渣男的事实。 而曹炳就更加心中了然,他仔细回想一下,这才感觉出乐安县主对待张辂跟对待其他勋贵是完全不同的。 韩沁自然也不懂这些几百年以后的词语,但她也能断定张辂说的可不是什么好话。 她朝着张辂轻啐一口,独自走到石桌之前,拿起张辂刚刚那坛子酒就尝了一口,显得颇有些侠气。 现场的人们又开始联想,看看,两个人都喝上同一坛酒了,这要是没事,谁信? 张辂自然是不会读心术的,他若是知道了这些人心中所想,一定会仰天长叹一声:“造孽啊!” 韩沁将酒坛放下,赞了一句好酒,这才掏出两个册子递给了张辂。 张辂一脸懵,开口问道:“这是?” 韩沁微微一笑,说道:“吏部和锦衣卫对你的任命,我自皇城那边玩,就给你带过来了。” 自己可是劫了法场,朝廷不通缉自己就谢天谢地了,怎么会还有对自己的新的任命? 张辂狐疑地接过两个册子,千面人和林凌也都跟着凑了过来。 张辂仔细看了起来,这确实是任命文书,一本出自吏部,一本出自锦衣卫,而里面的内容也是大致相同,将张辂从锦衣卫镇抚司的百户升为了锦衣卫的千户。 之前的百户是六品,而千户则是五品,这个品级在勋贵遍地的金陵城确实算不得多高。 但那可是锦衣卫啊,整个锦衣卫也只有十四个千户,各个都是手握重权,稍稍跺跺脚都能让金陵震上一震的人物。 而且成为了千户,也就正式算是锦衣卫的高层了,所能调阅的档案和人也都更加全面了。 这对现在的张辂来说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事,但他又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个时候会给自己升官。 放在往常,升了官的张辂一定会嘚瑟一阵子,可他现在却不会。 他一脸不明所以,朝着韩沁问道:“县主,您老人家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韩沁耸了耸肩,她又拿起张辂的烧鸡啃了一口,然后才开口说道:“这我哪知道,不过这个时候给你升官,想必是皇爷爷的意思。” 张辂看了看千面人,又看了看林凌,轻声说道:“以我对咱们陛下的了解,这点极为不科学啊,他想置天下的勋贵于死地,这点想必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而且劫法场这个事情闹得颇大,陛下不可能不知道,他为何还要给我升官呢?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千面人没好气地乜了张辂一眼,说道:“你少来,这可是千户啊,我梦寐以求的职位,可我在锦衣卫好几年,硬是才升到总旗,你在锦衣卫才多少天?如今给你升了千户你还不愿意?” 林凌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显然对千面人的话十分认同。 抛开这个时间节点不谈,张辂现下确实有些又当又立的嫌疑。 可这个时间节点又不得不谈,这也就由不得张辂不小心,他只能多想一些。 只是他还没弄清楚陛下想要干什么,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何升官,韩沁那如白玉一般的小手便伸了过来。 张辂不解其意,满脑袋问号,问道:“县主这是何意?” 韩沁撇了撇嘴,道:“张辂,你可是升官了,还是大官,你都不请大家吃一顿好的?” 按照道理来讲,犯人在斩首之前一定会吃上一顿丰盛的饮食,可这次行刑之前朱元璋却没给这些勋贵安排。 用朱元璋的话来说:这些勋贵已经是朝廷的蛀虫了,平日里吃得都是些山珍海味,料想也看不上牢里的断头饭,他们肠子里都是油水,少吃上一些也不会成为饿死鬼。 就从这一点,也能证明朱元璋对这些勋贵的厌恶。 所以从行刑台上下来的这些人,还都没吃饭呢,此刻韩沁这么一说,全都目光炯炯地看向了张辂。 张辂也是没办法,极不情愿地掏了银子,这可是他在张家凭实力坑来的,看着虽然不少,可现在有一院子人要养,也不知这些银子够不够使。 看着张辂掏出了一打银票,韩沁二话没说便抢了过来。 张辂一脸不忿,指着韩沁说道:“县主,你别太过分!即便是请在座的各位吃饭,有个四五十两银子也够了,你怎么还把我所有的家当都抢了去?” 韩沁吐了吐舌头,便自顾自地数起了银票。 张辂有心想要抢回来,可这院里人满为患,与韩沁动手又怕伤了别人,他也是左右为难。 这些银票虽然多,但韩沁很快便清点完毕,她把那些银票塞进自己怀里,开口说道:“你家里住进来那么些人,总是需要买些被褥粮食的,料想你现在也不会出去,干脆这些事我帮你办了就好!” 张辂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县主,就算是买粮食,再添些新的衣服细软,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吧?您老就不能行行好给我留点?” 有钱能行万里路,这绝对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更何况张辂还想要存些钱财留着以后闯荡江湖用,县主银票都去了韩沁那,难道自己还能再去一趟张家要钱不成? 韩沁拍了拍自己胸口,听着银票发出的声音,显得十分满足,她道:“银票都进了我的衣兜,还能有还回去的道理?你有本事自己来拿呀?” 闻听此言,张辂看了看韩沁的胸口,还真别说,韩沁的前面倒是看上去十分饱满,这点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呢? 张辂的思绪从银票想到了少儿不宜的东西,然后直愣愣地看着韩沁的胸口咽了咽口水。 韩沁长那么大,如何被男子用如此眼光看过?她羞红着脸赶紧转过身去,同时还啐了张辂一口:“呸,你真是个坏种。” 张辂则赶忙说道:“县主,天地良心,是你让我自己拿的,何况我还没拿,只是看了看。” 现场的这些勋贵简直都不忍直视了,你们小两口打情骂俏去找没人的地方行不行?我们可是刚从刑场上捡了一条命回来,你们两个在我们面前秀恩爱合适吗? 第二百九十四章 此间女主? 韩沁最终也没把那些银票还给张辂,他用那些银票订了几桌好菜,买了许多粮食,还给这些勋贵买了不少衣服和日用品。 至于剩下的吗,自然是被她给私吞了,大明的县主也是缺钱的。 当那些好酒好菜摆到张辂家里,已经是月上中天。 好饭不怕晚,何况饿了那么久,他们自然吃得格外香甜。 只是吃着吃着,有的人就哭了。 他们有人死了爱人,有人死了父亲,也有人死了祖辈,就算自己获得了活着的机会,可也抵消不了心中的悲伤。 哪怕死掉的那些勋贵真的该死,可在现场的这些人眼里,他们是亲人。 曹炳最开始还只是偷偷抹泪,他不想让人看见他软弱的一面,只是当他看到桌上那道板鸭的时候,眼中的泪便再也忍不住。 板鸭是他父亲景川侯曹震最喜爱的吃食。 曹炳失声痛哭:“爹啊!也不知道你在那边还能不能吃上一口板鸭,前些日子还好好的,今天咱们爷俩就天人永隔了……” 曹炳哭得极为大声,仿佛要让心中的悲痛全部随着眼泪流淌出来。 放在以往,韩沁最看不惯男人哭鼻子,她轻则奚落几句,重则直接上手。 可今日她似乎感受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悲伤之情,她只是抬眼看了看曹炳,便又低下头吃了起来。 曹炳的举动带动了很多人,原本那些轻微的啜泣声也逐渐大了起来。 张辂没有劝慰什么,失去亲人的那种悲痛又怎么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了的? 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感受着人们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的哭泣声才逐渐小了下去。 张辂起身,开口说道:“要不,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听了这话,韩沁的眸子直接亮了起来,她此刻也顾不上吃好吃的了,直接起身拍手附和道:“好!” 只是这声叫好声却显得格外突兀,人们虽然不哭了,但还是沉浸在悲伤之中,又哪里有心情听什么故事? 张辂自觉讨了个没趣,尴尬地摸了摸自己鼻子。 韩沁则是左右看看,开口说道:“你们不听吗?张辂讲的故事可好听了。” 讲真,他们是真不想听故事,可转念一想,他们的命是张辂救的,以后也还要住在张辂府上,未来也恐怕还要多多承蒙张辂的照应,既然如此,他们总是要给张辂一些面子的。 而且韩沁也发了话,这个小姑奶奶的面子也是要给一些的。 曹炳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开口说道:“辂弟讲吧,我也想听听。” 有了韩沁和曹炳的带头,人们自然纷纷同意下来。 张辂又开始讲起了童话故事,虽然只是最简单的童话,但结局都是温暖的,张辂相信,这些童话故事一定能抚平他们心中的伤痛。 几百年后那些人人熟知的童话,竟在这个夜里起到了抚慰人们心灵的良药。 虽然心中依旧还有悲伤,但每一个人的眼中又都充满了重生的希望。 张辂觉得这样挺好,只是又觉得对不起安徒生等那些后面的童话大师。 当然了,像千面人和林凌这种没有失去亲人的人则不需要抚平心灵,他们两个只是单纯的觉得张辂的故事讲得好,怪不得人家受女孩子欢迎呢,瞧这故事讲的,给乐安县主都听得五迷三道的。 二人还把张辂讲的故事仔细记在心里,就盼着以后有机会也能用这些故事去讨得女孩子的欢心。 饭吃了,故事也听了,人们自然也累了,韩沁皎洁一笑,自告奋勇道:“张辂,你也累了,赶快回房休息吧,反正你家我也熟悉,我一定会将大家都安排得当,保证所有人都睡得香。” 张辂本就受了伤,气血两亏,他是真的累了,便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县主安排了。” 说完,张辂又朝着众人拱了拱手,道了一句晚安便回房睡觉了。 林凌和千面人本还想跟去,却被韩沁一把给拽了回来:“你们两个干什么去?” 千面人绑了一身绷带,极为困难地指了指张辂房间的方向,说道:“当然是去睡觉了。” 韩沁把小嘴一撅,道:“那也要等我安排啊。” 千面人又指了指一院子的人,开口道:“这里那么些人,我就想着不麻烦县主了,我们两个去张辂屋里挤挤就行。” 韩沁则是双手叉腰,一副蛮横模样,说道:“不行!张辂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们跟他挤在一个房间里,他一定休息不好,我还是给你们安排另外的住处挤一挤吧。” 千面人看了看自己被包裹成木乃伊般的身体,开口道:“县主,好像我伤的要比张辂重不少吧?” 韩沁没有惯着千面人,她伸出纤纤玉手,朝着千面人拍去。 这一下在普通人眼中已经极为不俗,但在千面人眼中却又极为普通,放在往常,就这种出掌速度和力量,要命也是打不中千面人的。 可现在千面人重伤在身,根本躲不过韩沁这一掌。 他只能看着那纤纤玉手离着自己身体越来越近,然后拍在了自己的伤处。 虽然这掌威力不大,也没能撕裂千面人的伤口,但还是让他感受到了伤口处传来的痛感,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间的汗水也冒了出来。 韩沁冷哼一声,朝着千面人说道:“哼,让你跟我犟嘴,再有下次,我定将你打得满地找牙。” 千面人知道现在的自己完全不是韩沁的对手,也只能认栽,他一边吸着凉气,一边连连认错:“都是小人的不是,以后我肯定听县主的,您说让我睡哪个房间我就睡哪个房间。” 对于千面人的回答,韩沁十分满意,她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旁边的林凌,开口问道:“你可有什么异议?你要是不服,我不介意好好教训教训你。” 林凌没有受伤,而且他武功不错,还是出自武林名门武当派,其实力自然不是韩沁可以比拟的,只是他以前就立誓不打女人,今天又怎么会坏了自己的规矩? 林凌赶忙摇了摇头,说道:“小的没有异议,县主还请随意安排。” 韩沁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听林凌又问道:“县主可是此间主人?” 之所以有此一问,也是因为林凌是认识徐昊源的,张辂与徐昊源互生情愫,这点林凌还是知道的,只是他又心中好奇,不知张辂是不是又搞定了这个乐安县主,便有了如此一问。 谁知韩沁听了这话,脸颊之上飞起了无尽的红晕,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分外可人。 她扭捏瞪了林凌一眼,道:“说什么呢?我跟张辂……我跟张辂还没……” 虽然话没说全,但意思却还是表达了出来。 林凌对张辂的敬佩再一次上升了好几个高度,江湖上名望最高的女侠喜欢张辂,金陵城中最尊贵的县主也喜欢张辂,自己一定要跟张辂好生学上几手才行。 林凌赶忙朝着韩沁拱了拱手,道:“县主不用多说,我都懂。” 韩沁笑着低下头,脸色也更加红晕几分。 洋溢在爱情中的少女本就是一道绝美的风景线,可不远处的曹炳看到韩沁这娇羞的模样,竟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天啊,这个金陵城中最恐怖的女魔头,居然也会做出这等小女儿姿态?我一定是眼睛瞎了。 同时,曹炳又看了看张辂消失的方向,默默为其叹了一口气,辂弟啊,你惨喽。 接下来,韩沁也开始忙碌起来,虽然平时做事不怎么靠谱,可今日她却把房间分配得极为得当,这也迎来了不少人的赞赏。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张辂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怀疑自己是被鬼压床了,便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张辂看了看胸前,率先看到的是一头柔顺的长发,若仔细问问,还能闻到那淡淡的香味。 张辂将眼睛重新闭上,自语道:“果然是鬼压床了,而且还是个有香味的女鬼,天灵灵地灵灵,女鬼女鬼,快显形。” 尽管念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咒语,可张辂胸口的窒息感却并没有消除,他忍不住再次抬眼看了看。 这次他看得更加仔细,只觉得女鬼的眉眼极为熟悉,这不是韩沁还能是谁? 韩沁怎么跑到自己床上来了?还跟自己睡到了一起? 张辂吓得马上便精神了,然后,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这声音极大,几乎让府中所有的人都听见了…… 韩沁也在这声大叫中悠悠转醒,他轻轻揉了揉自己眼睛,打了个哈欠,这才朝着张辂问道:“大早上的,你鬼叫什么?” 韩沁一边说着,一边坐起了身子。 张辂看得清楚,韩沁是穿着衣服的,这也让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你怎么睡到我床上来了?”张辂开口问道。 韩沁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又想了半晌,这才开口说道:“哦,昨天我给所有人都安排了房间,可时间实在太晚了,城里已经宵禁,我没办法回到宋王府,也只能在你府上凑合一宿了。” 这话张辂可是完全不信,您是堂堂乐安县主,掌管宵禁的士兵敢拦着不让您老人家回家?这谁信?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不速之客 许是因为刚刚醒来,韩沁还有些睡眼惺忪,脸颊也微微泛着红晕,在如此慵懒的环境下不由得让人心神荡漾。 可张辂看着韩沁那张绝美的脸,心中却不敢有半分邪念,可着满金陵城问问,谁还不知道乐安县主金陵第一女魔头的名号? 谁将来若是娶了这丫头,铁定会被压迫一辈子。 张辂忍不住拽了拽被子,好像生怕会传出什么误会,他朝着韩沁无奈地说道:“县主,我家虽说不是什么豪门大户,但这宅子中屋子也不少,您怎么就独独跑到我房间来了?” 韩沁一脸委屈模样,说道:“你家房间是不少,可住的人更多啊,我把你救回来的那些人都安置好,哪还有什么空闲的屋子?也就你的屋子还稍稍宽敞些。” 天地良心,韩沁现在自己也多少有些蒙圈,她原本只想着来张辂屋里坐坐,可哪曾想坐着坐着就睡着了,而人在睡着之后是一定会自我调整,找个舒服的地方舒服的姿势好好睡。 韩沁这才迷迷糊糊自己爬上了床。 事情的经过大抵就是这样,可韩沁却不好意思说,即便她是金陵城出了名的魔头,可她说到底也只是个女孩子而已,这脸面也还是要的。 听了韩沁的话,张辂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房间中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张辂可是清楚的记得,以前韩沁可是跟他说过,“张辂,要不你娶我吧”这句话。 当时张辂还没怎么在意,只以为这丫头是拿自己开涮,如今转过头来想想,这丫头莫不是认真的? 而且当初张辂还做过春梦,而对象也正是眼前的韩沁,虽然那梦不算美好吧,但仔细回味还是让人激情澎湃的。 一想到那个春梦,张辂多少有些不自然,他心虚地撇开目光,开口问了一句:“县主,你是不是喜欢我?” 韩沁没有回答,而是红着脸将头埋得极低。 张辂此刻就算再傻也明白了韩沁的心意,可韩沁再美,他也自觉无福消受,更何况他心中还早有一个徐昊源。 张辂一脸哭丧的模样,开口说道:“县主,你喜欢小的哪点?小的改还不成吗?” 原本一脸绯红的韩沁一愣,抬头问道:“张辂!你什么意思?” 张辂则继续说道:“县主您就放过我吧,咱俩共处一室这事,万一传出去还让我怎么活?” 听了此言,韩沁也是来了脾气,她看着怨妇一般的张辂,怒斥道:“张辂,我一个女孩子尚且不在乎这些,你又何须如此作态?” 却在这个时候,屋外的门轻轻响动了一声,韩沁没好气地看了张辂一眼,便直接过去打开了门。 可打开门后,韩沁却后悔了,屋外朱允熥、千面人、林凌、曹炳等人皆在门口偷听,见韩沁开了门,几人立刻起身,互相看看,异口同声道:“县主早!” 自己一厢情愿还被那么些人听了去,韩沁一个女孩子,不止觉得羞愧难当,更是觉得委屈至极,她再也忍受不住,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她转身,朝着张辂厉声道:“张辂!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 说完,她便扒拉开朱允熥几人,直接跑走了。 朱允熥几人也多少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金陵第一女魔头哭泣,他们心中佩服张辂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耻。 张辂看着韩沁跑开的背影,心中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心爱的东西。 朱允熥跑进屋来,极为不忿地指着张辂问道:“张辂!你怎么把我沁姐弄哭了?你太不是东西了!” 张辂没好气地看了朱允熥一眼,说道:“现在知道喊沁姐了?平日里你不是见了她就跑?再说你一个小屁孩,懂个屁,你命都是我救的,居然还骂起我来了?” 朱允熥的命确实是张辂救的,此话一出,朱允熥也无话可以回怼。 林凌却是背着手走了进来,他摇了摇头,道:“乐安县主不错,就算你不喜欢,也没必要伤人家心啊?” 张辂也是有苦说不出,他抄起枕头,直接朝着几人砸去,“你们不在外面偷听,她也不会那么伤心!” 几人躲开了张辂砸来的枕头,纷纷跑开了。 张辂心中有股无名火,无处发泄,便蒙上被子再次倒了下去。 仔细想想,把乐安县主气走了也是好事,人家堂堂县主,身份尊贵,其背后还隐藏着一众明教大佬。 而自己呢?虽说现在还算个勋贵子弟,还升任了锦衣卫的千户,可总有一天自己会离开的,自己浪迹天涯的时候没必要带着韩沁一同受苦。 况且自打张辂认识了徐昊源,便也就没想过多娶几房媳妇了。 张辂平躺在床上,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了眼睛,就那么直直看着屋顶,可不知为何,屋顶像是有了画面,其上全是刚刚韩沁梨花带雨的模样。 有一种爱情叫做欢喜冤家,最初你可能会觉得那个人招人厌,可久而久之,对方就是莫名其妙地走进了你的心里,他(她)在你心里种下种子,静待生根发芽,也打开了你的心扉,不管时间过了多久,你始终无法忘怀当初,这,大概就是青春吧…… 接下来几日,张辂“渣男”的名头也算是在府里传了个遍,除了金陵城的局势和人们的生死问题,张辂负了乐安县主这一大新闻变成了府里人们茶余饭后最爱谈论的问题。 当然了,这些事情张辂本人是不知道,这些日子他也落得个清闲,每日不是在练功就是遣林凌去打探外面的动向。 至于韩沁,则再也没有来过。 说来也怪,自打蓝玉他们被砍了脑袋,金陵城再一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有关这次事件的话题也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散去了热度。 朝堂之上,无论是皇帝还是朝臣,竟无一人提起那些在法场之上被劫走的人。 张辂的宅子仿佛彻底被人遗忘,俨然自成一方天地。 这是好事,张辂自然也从中品出了什么,猜想是陛下有意想要放众人一马。 悠闲的日子本该这样继续下去,可一个人的到来终是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日晚间,大家刚刚吃过晚饭,却见一人身着黑袍自院墙翻了进来。 这人虽未蒙面,可整张脸却被兜帽所遮住,根本看不清面容。 有事不走大门,这能是好人吗? 金陵城虽是平静了,可张辂内心之中却也没放下警惕,他抄起身边的绣春刀,朝着那人厉声喝道:“哪里来的贼人,竟然连锦衣卫千户的家都敢闯?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那人静静站在那里,沉着声音说道:“老夫的儿媳妇名叫阿依。” 众人根本不知这人的话是何意,可张辂却听明白了。 他皱了皱眉头,走到这人跟前,轻声说道:“还请到我房间一叙。” 张辂说完,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这人轻轻点了点头,与张辂并肩而行。 走了有两三步,张辂又回身,朝着院中的人们说道:“你们一定记住,今晚谁都没来过,否则,恐怕会有性命之危。” 张辂说完,也顾不上众人的反应,便带着那人进了自己房间。 张辂将房门从里面紧紧锁好,这才小声说道:“颖国公,您怎么跑我这来了?您跟我见面,恐怕会有危险,还是赶快离开吧。” 来人将兜帽摘下,可不正是颖国公傅友德,而阿依,正是当初平凉侯府上的婢女,在厉鬼杀人案中,正是张辂帮助傅让摆脱了嫌疑,也间接撮合了傅让和阿依。 所以刚刚傅友德一句话,便让张辂知道了他的身份。 傅友德自顾自地找了椅子坐下,这才开口说道:“老夫一路前来小心谨慎,想来也没人会发觉。” 张辂却是苦着一张脸,说道:“颖国公,实不相瞒,督主曾找过我,也明确告诉过我,这金陵城的勋贵谁私下见了我,他就一定会让谁死。所以傅三哥上次上门找我,我都没敢让他进来。而且锦衣卫里高手不少,要真是有一两个跟着您,恐怕您还真发现不了。” 闻听此言,傅友德一拳打在桌上,嘴里更是愤恨地说道:“蒋瓛实在歹毒!” 张辂以前也认为蒋瓛歹毒,可该说不说,这次若没有蒋瓛高抬贵手,那些勋贵家眷也不可能还活着。 张辂赶忙说道:“颖国公,您老还是赶快回去吧,小心引来祸端。” 傅友德却是冷冷一笑,说道:“祸端,已经上身了,恐怕要不了几日,陛下的刀就要对着我府里麾下了。” 张辂猛然一惊,如此说来,傅让岂不是也有危险?张辂与傅让相交莫逆,自然不想看到傅让遇到危险,他赶忙开口问道:“颖国公,这是怎么回事?” 傅友德抬眼看了看张辂,哀叹一声,摇着头说道:“老夫随着陛下征战了几十年,对陛下再了解不过,只看陛下这几日的举动,也知道陛下是要对我家下手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等风来 张辂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颖国公,这些日子我虽没出过院子,但还是有些消息来源的,据我所知,这几日金陵城并无什么风吹草动,朝堂那边也算安稳,您是如何确认陛下要对您下手的?” 从谢成和谢文安父子死的时候开始,金陵城的防务已经完全被李景隆的左军控制,一直到蓝玉等勋贵被杀,金陵城中都充满了肃杀的气氛,大街之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城门盘查更是严苛,那时候百姓行在路上会低头快行,勋贵也是惶恐至极惴惴不安,这是切身实际可以感受得到的。 随着蓝玉案落下帷幕,左军都督府已经不再负责金陵城的防务,金陵城中的岗哨也是撤销不少。 所以在张辂眼中,傅友德多少有些危言耸听了,这也难怪,陛下几次举起屠刀,将天下勋贵杀了七成,如今还活着的,自然人人自危。 傅友德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冯胜被陛下征召回京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张辂跟冯胜没什么交集,也根本不认识这么个人,更不知道冯胜回京代表着什么,便开口问道:“冯胜是谁?他回京能说明什么?” 傅友德则开口解释道:“冯胜是宋国公,当初远征辽东,冯胜任大将军,那时老夫和蓝玉只能在他账下担任副职,他的功绩远在老夫之上,只是这些年冯胜已经失了恩宠不受重用,不然捕鱼儿海之战,也轮不到蓝玉统兵。” 张辂没想到大明还有这么一位大神。 傅友德则继续道:“这些年冯胜已经不再统兵,而是被派到了太原那边征兵,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落个善终也挺好,可是……” 张辂问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傅友德道:“自陛下册立皇太孙,原本已经是边缘人物的冯胜居然被加封太子太师,这点十分令人警觉,他几次上奏推辞,陛下皆不许,如今太子死而皇孙幼陛下又年事已高,剩下的这些勋贵中,冯胜功绩已无人可比,他受召入京,恐怕不是死就是要被囚禁。而陛下为了防止老夫与他有所勾结,必在冯胜抵京之前解决了老夫。” 张辂十分不解,又问:“那冯胜不知道此行的危险吗?” 傅友德道:“那老家伙精明得很,他如何不知其中的危险?” 张辂挠了挠头,问道:“那他还来?他赖在太原不回来不就好了?只要他不回来,颖国公您不也是暂时安全的。” 张辂到底是个现代人,始终不理解圣旨的严肃性。 只听傅友德解释道:“陛下的旨意,冯胜如何抵挡?他如今手下无兵,若真敢抗旨,恐怕太原府那边的官员早就将他砍了!” 张辂的表情不由得也严峻了起来,他问道:“既如此,颖国公此来,想必是想我做些什么,我跟傅三哥相交莫逆,只要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必不会推辞!” 傅友德朝着张辂拱手行礼道:“老夫,先行谢过了。” 张辂赶忙扶住傅友德,道:“颖国公您是长辈,哪有向我行礼的道理,您这一下,我可受不起。” 傅友德道:“老夫一人死不足惜,我那几个儿子中,也只有傅让如今还在金陵,若你能护得他的周全,老夫别说是行礼,便是来生为你当牛做马也是应该的。” 来生的事都整出来了,张辂赶忙摆手,“颖国公您这话就远了,需要我怎么做,您尽管说就行。” 傅友德点了点头,“大恩不言谢,老夫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想来冯胜入京还需要些日子,在陛下动手前,咱们也不要轻举妄动,咱们现在也只能便宜行事,另外,你这里要早做准备,这么些勋贵家眷在你这里还是太危险了些。” 这点张辂自然也明白,要真是再有什么变故,以他和千面人还有林凌的战力,还真护不住那么些人。 他也想带着这些人离开,但他又怕只要出了这宅子,便会引来朝廷的兵马。 就算出了这宅子朝廷不会有什么动作,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张辂也实在不知道对于这些勋贵家眷来讲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张辂请教道:“还请颖国公教我,这些人去哪才算是安全。” 傅友德想了想,说道:“如今汝昌郡王也在你这里,那么就去汝昌吧,好歹那里还有些兵马归他节制,只要到了汝昌,想来朝廷也不会真的撕破脸皮。” 张辂想想,目前这大概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傅友德今日前来不过就是要张辂的一个承诺,他希望给傅让留一条能活下去的后路,现在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傅友德也不会在这里多待。 他将兜帽重新戴好,朝着张辂说道:“时候不早了,老夫也就不再过多打扰了,这便回去了。” 张辂送走了傅友德,当然走的不是门,还是如之前一样翻墙而过。 虽然天已经黑了下来,但张辂也没忙着睡觉,而是将所有人聚到了一起。 他让所有人以后晚上都要和衣而睡,随时做好可以离开的准备。 人们虽然心中惴惴,却也没有多问什么,如今张辂已经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他们对张辂有着足够的信任。 翌日一早,张辂便找来了朱允熥。 他也是单刀直入,开口便问:“你在金陵城平时都住在哪里?” 朱允熥答道:“以前小时候当然是住在詹士府的,后来大了就去了封地,这次入京也是一直住在我舅爷府上。” 张辂心想,怪不得这家伙非要赖在自己府上呢,蓝玉的府邸已经被朝廷充公,封条还在那贴着,自然是不让进人的,而现如今朱允熥也完完全全不可能会住到詹士府去,毕竟那里现在是朱允炆的地盘。 不过朱允熥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在金陵城中还是有一处私宅的,只是地段不怎么好,在骏景坊,不过却够大。” 张辂眼前一亮,问道:“那你府中可有马车?” 张辂府中的这些勋贵家眷都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主,他们这些人如今能帮着做些家务,也能自己洗衣服已是难得,要是拉着这些人去汝昌,恐怕一天能走个二十里都是奇迹。 所以张辂需要马车,大量的马车。 金陵城中虽有车行,但价格却不便宜,张辂身上的钱可都被韩沁那个祖宗给揣走了,而且车行还不可信,张辂这才把主意打到了朱允熥的身上。 朱允熥想了想,道:“应该有吧?这些都是府里下人管理的,我没怎么注意过。” 张辂无奈摇了摇头,心想这朱允熥可真是个米虫,不当家不知油盐贵,居然连自己府中有多少东西都不知道。 张辂说道:“那好,一会你就跟我出去一趟吧,咱们去你那私宅看看。” 朱允熥赶忙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他道:“我可不去,万一我一出去有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办?还是你府上安全些。” 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已经让朱允熥极为惧怕死亡,他早已暗下决心,若没什么特殊情况,绝对不离开张辂家,除非是自己练成了绝世武功。 张辂还要再说些什么。 朱允熥则是直接扔给了张辂一个牌子,然后转身便跑,他生怕张辂会强押着他出去。 他一边跑还一边道:“用这牌子可以命令私宅中所有的下人,我就不跟着你去了……” 张辂无奈摇了摇头,将牌子放入了怀中。 嗯,胸前有些沉,主要是牌子实在太多了,有锦衣卫的牌子,有出入詹士府的牌子,有陛下赐予可以随意进出皇宫的牌子,还有前些日子蓝玉给的中军都督府的牌子,现在又加了一块朱允熥的令牌,确实够沉的。 张辂让千面人守好家,自己便走了出去。 这段时间没有出来,让张辂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多少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一路到了骏景坊,这里已是外城,虽然正如朱允熥所言这里地段不怎么热闹,可却胜在清净,不少大户都会将别苑建在这里,时间久了,骏景坊内便也只剩下那些高门大宅了。 朱允熥的私宅并不难找,因为他的这处私宅是整个骏景坊中最大的。 看着那朱红色的大门,张辂忍不住暗道一声“狗大户”。 他上前扣了扣门环,很快便有个管家模样的人从内打开了门,这人将头伸出,朝着张辂问道:“敢问,您找哪位?” 张辂也懒得多话,在怀中翻找一番,将朱允熥的那块牌子递到了这人眼前。 这人也是精神一震,赶忙将门打开,将张辂迎了进去。 “王爷他还好吧?”这管家朝着张辂小心翼翼地问道。 朱允熥被刺杀的事情在金陵城早已传开,这管家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他几次想去张辂府中见见自家王爷,可每次都在半路就被锦衣卫拦了下来。 张辂点了点头,道:“都还好,吃得饱睡得着的,不过脑子可能受了些伤,也不敢出来见人,还整天拿个破扫帚把我家的院子扫的烟尘四起。” 第二百九十七章 薅羊毛 管家一副担心的模样,说道:“我家王爷以前别说是扫地了,扫帚更是碰都没碰过,如今居然都开始扫地了?” 张辂认真地点了点头,“可不是,拦都拦不住。” 管家道:“那我家王爷这脑子肯定是伤得不轻,您有没有找大夫给我家王爷看看?要是凉国公还在,一定会十分担心。” 提到已死的蓝玉,管家又忍不住抹了抹湿润的眼。 张辂无奈地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极为为难的表情,说道:“实不相瞒,我家日子也不好过,家里本就已经揭不开锅了,你家王爷吃的又多又爱挑食,我一个月俸禄才几两银子,再这么下去啊,你家王爷恐怕只能饿肚子喽。” 管家一听这话,赶忙说道:“这么下去可不行,我家王爷哪过过苦日子,宅子里多少还有些积蓄,我去拿来一些交于大人,大人还请稍后,我去去就来。” 这正是张辂想要的结果,他现在可是一两银子都没有了,节流不太可能,毕竟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如今也只能想着开源了,既然有朱允熥这个狗大户在,他怎么不可能不过来薅些羊毛? 张辂摆了摆手,尽量忍住笑意,道:“你去你的,我先在院子中转转。” 管家又道了一句“照顾不周”便往后面行去了。 今日也是难得出来一趟,张辂便自顾自地逛了起来。 还真别说,朱允熥的这处私宅还是很不错的,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虽不像苏州园林那般景致宜人,但胜在更加恢宏大气。 张辂不懂建筑,却还是感叹传统榫卯建筑的迷人处。 只是他还没怎么逛,便见管家已经匆匆跑来。 管家将一沓银票直接塞到张辂手中,开口说道:“让大人久候了,我家王爷没吃过苦,还希望大人莫要慢待了他。” 张辂拿着厚厚一叠银票不禁有些发愣,他摇了摇头,道:“有那么些银票,我当然不会怠慢他,你放心便是。” 管家哪能放心,他又朝着张辂嘱托道:“我家王爷嘴刁,还请大人多给他准备些吃的,而且他这脑子的病也耽误不得,一定要请最好的大夫,银子要是不够,府中还有,大人尽管来取便是。” 张辂数了数银票,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足足两千两,而且听这意思,府里还有更多的银票? 要知道张辂凭自己的实力和身份,才在张家压榨出一千两来,就这还让张家老太爷心疼半天。 可到了朱允熥这处私宅,管家随手就丢来两千两,而且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果然天下的皇室都是狗大户啊! 张辂忍不住心中腹诽,将银票揣入怀中他又问道:“府中还有银票?” 管家倒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道:“还是有一些的。” 张辂直接把手伸到管家面前,道:“那就都拿来吧。” 管家也是一惊,如今王爷在人家屋檐下,难免要看人家眼色,管家懂得人情世故,所以这才拿出两千两银票,这银子名义上是给王爷日常开销加看病,可实际上也是在打点张辂,希望张辂能对自家王爷好一些。 可没想到,张辂居然胃口那么大,两千两居然都喂不饱? 虽然心中不喜,但管家依旧极为有礼,毕竟自家王爷在人家手上,他也是无奈啊。要是放在以前,他早把张辂这种贪得无厌的人乱棍打出去了。 管家一副为难的样子,开口说道:“府里虽然还有银子,但这偌大的宅子开销却也不小,以前还有凉国公帮衬着,如今我家王爷也只能靠着自己了,只是汝昌那地方也就那样,靠着封地食邑也是勉强支撑,再说现在这世道……我家王爷总还要留些余钱傍身的。” 张辂则是说道:“你家王爷前些天遭遇了什么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我也就不瞒着你了,这金陵城中,你家王爷恐怕是待不下去了,为今之计,也只能回到封地去,至于这金陵城吗,恐怕也就再也不回来了,何必揣着这么些银子?” 听了这话,管家又是一惊,他自然是知道前些日子朱允熥被暗杀的事情,他只以为那是蟊贼所干,并未深想。 “怎么,难道金陵城中还有人要对我家王爷不利?我家王爷好歹也是陛下嫡孙,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管家言语颇为愤慨。 张辂直直看着管家,开口说道:“蓝玉死了,罪名是谋反!” 张辂的回答看似前言不搭后语,而且这点管家早已知道,只是没把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如今让张辂这么一提醒,管家直接睁大了眼睛,他明显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这金陵城中,确实有人敢对我家王爷不利……” 说道这里,管家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张辂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管家捂着嘴,拼命点了点头,这话要说出口,恐怕自己脑袋就会搬家,很多时候知道是一回事,但那层窗户纸却不能捅破。 张辂再一次把手伸到管家跟前,道:“好了,反正你家王爷以后也不回来了,那就把府上所有钱都交给我吧。” 最终,张辂又从管家手中接过了一大沓银票,只粗略算了一下,也有万两左右。 张辂一边在心中痛骂着封建王朝各种不好,一边喜滋滋将所有银票揣到了怀里,朱允熥,你现在吃我的喝我的,就连你的命都是我救的,你这么有钱,我黑下一千两不过分吧? 当然了,张辂还给自己想了个正当的理由,自己这算是劫富济贫了,因为朱允熥是真的富,而自己是真的贫。 揣着满怀的银票,张辂心满意足地出了朱允熥的私宅,只是他刚刚出来,便一拍自己脑门。 刚刚在里面光顾着数钱了,居然把正事给忘了。 于是张辂转身,再次敲响了大门。 管家也是再次把脑袋探了出来,他看了看张辂,一脸了无生趣的模样,说道:“大人啊,府上是真的没钱了啊。” 第二百九十八章 金贵的马桶 张辂讪讪一笑,挠了挠头,说道:“见谅,怪我了,把正事都忘了。” 管家不懂,这天下还有什么正事还能比银子重要? “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大事?” 张辂则问道:“府上有没有马车?” 见张辂没有再提钱的事情,管家也算松了一口气,府上确实还有几百两银子,但府上的丫鬟小厮不少,除了吃喝拉撒,也总要给些银子的。 管家道:“王爷以前就藩之前喜欢出游,所以府中还是有些马车的。” 张辂一笑:“有马车就好,赶紧带我去瞧瞧。” 管家带着张辂去了后院,到了地方,张辂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他敢保证,今天绝对是他吸凉气最多的一天,因为摆在他眼前的,足足有四十几辆马车。 张辂指了指这些马车,朝着管家问道:“这些马车都是你家王爷的?” 管家点了点头。 张辂又问:“就算他喜欢出游,这么些马车他能坐得过来?” 管家指了指其中最为奢华的一辆,说道:“我家王爷只坐这一辆。” 张辂又指了指那些马车:“他只坐一辆,那这里放那么多是摆来看的不成?” 管家用看土包子的眼神看了张辂一眼,说道:“大人啊,都说了我家王爷喜欢出游,出游总要有人伺候吧?我家王爷说下人步行实在跌份,所以为下人也备了马车,而且这出游总要带些食材吧?有了食材总要带些锅碗瓢盆吧?这些林林总总就要装许多马车,哦,对了,还有马桶,我家王爷出恭要用他特定的马桶。” 好吧,张辂只觉得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看看人家朱允熥,就连马桶都有特定的马车。 当然了,在张辂眼中这就是病,娇生惯养的病,都是惯出来的,看看如今的朱允熥,没了特定的马桶,每天还不是一样出恭? “既然有马车,配套的马和车夫都有吧?”张辂问道。 管家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有的。” 张辂心中盘算,四十多辆马车确实不少,但自己家里如今住的人可是不少,马车依旧有些不足,不过现在有总比没有强,实在不行就让老弱妇孺坐在马车里,年轻力壮的就十一路吧。 张辂道:“那你就把所有马车都配上车夫,记住,车夫一定要信得过的,所有的马车和车夫我要都带走,你总不希望你家王爷走着去就藩吧?哦,对了,如果有剩下的马,我也要一并带走。” 管家又点了点头,道:“大人稍后,我这就去安排。” 许是因为以前朱允熥经常出游的缘故,管家安排的十分有条理,只是当他命人把马桶往马车上装的时候,张辂再也坐不住了。 “马桶就不用带了。”张辂马上出声阻拦。 车上装了马桶本就占了位置,再者说谁愿意跟马桶同乘一车? 管家却是笑着说道:“大人啊,我们家王爷可金贵着呢,没这马桶,王爷他没办法出恭啊。” 张辂知道,这种事不能惯着,他上前一步,道:“一个大男人,还用什么马桶?真要内急了,路边草坑不行?你家王爷是去就藩的,不是去游玩的!” 管家承认张辂的话有道理,但他本就是伺候朱允熥的,这么些年下来,伺候朱允熥已经根深蒂固融入了他的人生。 张辂也知道跟管家说得再多也是无用。 就在管家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张辂一个箭步上前,仅一脚就把那分量不轻的马桶踢飞,马桶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后,与假山来了个亲密接触,撞得稀碎。 这样的结果,张辂十分满意,他耸了耸肩,道:“好了,马桶没了,也就不用往上搬了。” 管家则是一阵懊恼,他指着张辂,似乎是想要指责一番。 张辂却直接开口说道:“别穷讲究了,这对你家王爷没有半分好处!你要是真为了他好,就别惯着他,若是太骄纵了,遇到刺客恐怕都跑不快,你去问问那些刺客,他们要杀你家王爷的时候,会不会惯着他?” 管家无奈地放下了手,终是叹了一口气。 张辂也是怕管家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开口嘱咐道:“我再说一遍,我只要马,马车,还有车夫,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你要真往马车上装了,你装一样,我就砸一样!” 听了张辂这话,管家也带了些火气,好歹也是王爷的管家,怎好让人如此呵责? 只听管家说道:“大人,你这么做是不是太霸道了些?你不过是拿了我家王爷的令牌过来传令而已,怎么还反过来做我家王爷的主?这上下尊卑还是注意一些的好,不然,我说不得会在王爷面前告你一状!” 朱允熥张辂都不放在眼中,何况是朱允熥的一个管家?他颇为不屑地摆摆手,道:“你随意!爱怎么告就怎么告,你看看朱允熥敢不敢跟我多说一句!” 管家气得手都在抖了,他指着张辂,厉声喝道:“我家王爷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你真以为有了我家王爷的牌子就能随处撒野了?” 张辂随便找个地方一坐,轻声道:“除了你家王爷给我的牌子,我身上还装了几块,你要不要看看?” 张辂说着,直接把怀中的令牌都拿了出来,他一一指过,道:“这是锦衣卫的令牌,这是皇宫的令牌,这是中军都督府的令牌,哦,还有这块,这块最没用,是詹士府的令牌。” 眼瞅着一地的令牌,管家可真是吓坏了,这里面哪一个牌子拿出来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在落后的时代,于普通人而言,面子尊严是最为廉价的东西。 管家二话不说,直接跪在地上,顺带着还扇了自己一嘴巴,说道:“是我有眼无珠,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不要怪罪,饶我一条性命。” 这年头人命也廉价得很,勋贵官员的命和百姓的命根本不一样,勋贵杀个人,只要不被朱元璋知道,那就根本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所以为了活命,管家直接抛去了尊严。 第二百九十九章 宫宴 张辂心中多少有些无奈,因为管家是真的跪在了地上。 这种事放在后世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可在这个时代,却经常上演,且成为了一个时代的缩影。 当然了,看着这个年纪足可以当自己爷爷的管家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张辂心中也没有多少同情。 欺软怕硬在这个时代已经被发展到了极致,今日若不是自己亮出那么些个令牌,管家大概会狠狠踩上自己一脚。 不过张辂到底是来自后世,哪怕来到大明时间已经不短,但他的某些观念以后无法与这个时代相融。 就好比哪怕心中再不喜欢这个管家,张辂也不愿意接受这个管家的膝盖,这不仅践踏了他人的尊严,也让张辂在勋贵那所谓的理所应当中越走越远。 张辂侧了侧身子,开口说道:“我没说要罚你,你还是赶快起来吧。” 管家连忙又给张辂磕了两个头,嘴里还不忘念叨着:“谢大人,谢大人宽宏大量。” 张辂皱了皱眉:“你这是干什么?你都那么大年纪了,这样真的不好。快快起来。” 似乎是明白张辂真的原谅了自己,管家也是站了起来,他连连向着张辂道谢,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好话都说上一遍。 张辂却不想与他多说什么,便赶忙开口吩咐道:“赶快把马车都套好,一会跟着我走,记得马车中千万不要放其他东西了。” 老管家哪敢不从,赶忙点头称是。 最终,张辂带着四十几辆马车外加十来匹马回了府中。 只是张辂的家与朱允熥的私宅根本无法比拟,光是大小就不止差了一筹,所以张辂家里根本无法放下那么多马车,甚至因为府门较小,连把马车驶进院子都做不到。 而周围的邻居也看到了极为震撼的一幕,四十几辆马车大多数都停在了张辂家门口,实在停不下的,也被安排到了旁边的巷子中。 不知道人还以为这家住了什么大人物,竟有那么多人坐着马车前来拜访。 张辂回到家中,管家也跟了进了,张辂本不想带上他的,可管家却说自己这辈子就是伺候人的命,最大的容颜就是伺候了朱允熥。 张辂不想听他喋喋不休讲这些事情,便索性点头应了下来,条件就是让他少说话。 可刚刚进到张辂家里,管家便差点破了防。 他是朱允熥的管家,平日里自然接触过不少勋贵,而当他看到了那些在法场中被劫走的勋贵们居然都在这里时,竟忍不住叫了出来。 不过还好他反应够快,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自己就不该来了,在朱允熥的那处私宅中当管家多好,偏生想要过来伺候自家王爷。 现在好了,在这里看到了那么些不该看到的面孔,自己说不得真会被杀人灭口。 管家一脸哭丧的表情,尽量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音调,朝着张辂道:“大人,我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人?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张辂没好气地瞥了管家两眼,是你自己非要来的,现在后悔?晚了! 张辂轻轻哼了一声,道:“我记得我夸过你,说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管家再一次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过他的表情却充满了悔恨。 “老何?你怎么来了?” 一个声音传进管家耳中,他本就姓何,加之这个声音又极为熟悉,他立刻朝着说话的人看去。 果不其然,说话的正是朱允熥,只是此刻的他衣袍上明显有些尘土,手中还拿着一把扫帚。 原本就委屈至极的管家这下更觉委屈,他直接来到朱允熥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王爷啊,老奴可想死您了,这位大人持了您的令牌来到庄上,老奴也实在是放心不下,便也就跟来了,您瞧瞧,您这些天可是清瘦了不少,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张辂看着管家卖力的表演,也是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管家是个人才啊,就凭这脸皮和演技,拿个影帝恐怕不成问题。 朱允熥想想自己遭遇暗杀,如今连院中都不敢出,也是不由得悲从心里,主仆二人就这样拥在一起哭了起来。 直到两人都没了眼泪,这才算作罢。 张辂来到朱允熥跟前,在怀中掏了好半天,将朱允熥的那块令牌和九千两银票掏了出来,“这些银票都是你的,以后大家的花销就要你来负担了。” 张辂就这样当着管家的面,明目张胆的黑下了一千两银票,可现在的管家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甚至还觉得张辂高义,那可是一万两啊,黑下一千两也才是十分之一,着实少了些。 朱允熥本就是皇室贵胄,他一般花销也是从不询问价格,所以他对金钱其实也没多少概念,他甚至不知道集市上的一个包子一个馒头是什么价格。 朱允熥结果银票和令牌,连数都没数一下便放入了自己的怀中,同时他还拍了拍自己胸口,豪气地说道:“日常开销而已,以后都算我的,若是到了我的封地,我养大伙一辈子也不成问题。” …… 今日,朱元璋邀请了群臣,在皇宫中设宴。 理由吗,便是铲除了蓝玉极其同党。 很多朝臣都是从穷书生一点点被提拔起来的,他们这种人,对勋贵有着天然的敌意。 所以宴会上的气氛还算不错。 被邀请的人中,大概只有颖国公傅友德心情不怎么好了,他毕竟也是勋贵出生,虽然在宴会上所坐的位置颇为靠前,但那些朝臣偏生对他视而不见。 也正是因为心情不好又遭了冷落,傅友德难免多喝了几杯。 主位之上的朱元璋看了看傅友德,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从主位上站起,现场一瞬间便安静了下来,谁都知道朱元璋是宴会的主角,所以主角动了,自然便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朱元璋拿着酒杯,缓步走到傅友德跟前,开口说道:“颖国公乃是国之柱石,如今虽然灭了蓝玉那个狗贼,可咱们大明依然还有内忧外患,朕那孙儿入了詹士府,可毕竟还年幼,以后颖国公可要多帮衬他一下才行。” 傅友德一直在自顾自地喝着闷酒,他还真没注意朱元璋来到了他的跟前,直到朱元璋说出这番话,他这才抬起头来。 傅友德跟着起身,似乎是喝得有些多,他的脚步竟有些虚浮,差一点就没站稳。 好在朱元璋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 朱元璋一脸和煦的笑容,说道:“爱卿可是醉了?” 傅友德点了点头,道:“臣,不胜酒力,许是真的有些醉了。” 朱元璋则说道:“那可真是可惜了,朕原本还准备了些佐酒的节目,看来你是喝不下去喽。” 朱元璋转身,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他将酒杯随手一扔便回到了主位之上。 他坐下,显得异常威武,酒精没有让他有丝毫的醉意,反而让他的眼睛愈发明亮。 “蒋瓛可在?”朱元璋问话了,声音极为洪亮。 蒋瓛走了出来,依旧带着那标志性的微笑,他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道:“臣在。”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冯胜受命还京,他什么时候能到?朕这些年还真有些想他了。” 蒋瓛拱了拱手,道:“宋国公已然不愿,约莫再有个两三日也就该到了。” 朱元璋似乎有些兴奋,他拍了拍桌子,道:“好!等他到了金陵,一定要再热热闹闹的举行一场宴会,到时候你们这些人都要参加,一个都不能请假,若是谁不来,便以欺君论处!” 朱元璋指了指群臣,最后却将目光看向了傅友德。 傅友德一副恭谨的模样,宛如石像一般。 朱元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又喝了下去。 他咂咂嘴,有些索然无味,便开口说道:“就算是再好的酒,少了些节目也显得没有滋味,今日,朕就给诸位爱卿加些节目!蒋瓛,今日在殿外值司的是锦衣卫中的何人?” 听了这话,傅友德立刻便紧张了起来,因为今天站在殿外值司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家的三儿子傅让。 蒋瓛也是直接开口回答了朱元璋的问题,“回陛下,说来也巧,今日殿外值司的正是颖国公家的三公子,傅让。” 听了这话,朱元璋捋了捋自己胡子,他微微一笑,道:“甚好,傅让那小子朕还是知道的,速速让他上殿来!” 很快,傅让便被带到了大殿之上,自打金陵城中的勋贵一个个被拉去砍头,傅让早已没了当初的英气,他如今所想,也仅是好好活着而已。 傅让极为恭敬,连头都没敢抬一下,到了大殿正中,他才单膝跪地道:“末将傅让见过陛下。”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都是朕的晚辈,又何必纠结于这些礼节,朕来问你,你可会舞刀?” 傅让虽不会什么太深的武功,但舞刀弄枪一项拿手,他点了点头,道:“末将会。” 第三百章 不眠夜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今日是宫宴,只是这酒喝着少了些许滋味,傅让,你就为朕和在座的朝臣舞刀助兴吧。” 傅让再怎么说也是勋贵子弟,在他眼中,为人喝酒助兴那是戏子优伶该干的事,他一个勋贵子弟,如此做难免失了身份。 尽管傅让怕死,尤其是最近死了那么多勋贵,他甚至怕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但在他的眼中,却还有着比生死更加重要的东西。 自入殿一直没敢抬头的傅让终于抬起了头,只是他的眼睛并没有看向朱元璋,而是看向了他的父亲。 当初的傅友德一身铠甲,是军中宿将,是大明的颖国公。 如今爵位身份未变,只是褪下了那一身铠甲,他不再那么光彩照人,而是老态尽显。 不知不觉间,叱咤疆场的宿将已经生了白发和皱纹,时间抹去了他的锐气,可却无法抹去父子亲情。 傅友德知道如今的情形不能违背陛下的意思,他虽然也感觉屈辱,但还是朝着傅让点了点头,示意傅让赶紧舞剑。 傅让惨然一笑,又看向了朱元璋,此刻的他似乎将所有的勇气都用了出来。 “陛下,我虽名声不显,但也任职锦衣卫,是您的近臣,同时我还是颖国公嫡子,我怎可做那些戏子优伶所做之事?这样实在辱了陛下,也辱了我颖国公府的门楣。” 傅让不卑不亢,可这话却直接惹恼了朱元璋。 只见朱元璋眯了眯眼睛,开口说道:“傅让!朕,是大明之主!朕想要让你舞刀,那便是给你,给你们颖国公府天大的颜面!这天下间,没有任何人能违背朕的意愿!” 一旁的傅友德见朱元璋动怒,也赶忙说道:“傅让,谁给你的胆子敢违逆陛下的意思?你赶快认错舞刀,不然,休怪为父不认你这个儿子!” 眼看事情有些不好收场,周遭的朝臣们却没人出来打个圆场,他们巴不得勋贵赶紧死光,不然一个个霸占着高位,他们怎么晋升?就算是那些跟颖国公府有些交情的朝臣,此刻也选择了禁声,这是皇权与勋贵间的战争,其余朝臣根本无权管,也管不了。 傅让没有舞刀,也没有说话,他此刻的无声,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傅友德赶忙上前一步,抓住傅让提着绣春刀的手腕,他的声音中有作为父亲严厉,也有一丝丝哀求之意,“傅让,听为父一句,舞刀并不丢人,你就舞上一段,一段便好。” 可傅让,依旧无动于衷。 傅友德也是心生悲愤,忍不住抽了傅让好几下,他的手劲何其大,直接将傅让抽倒在地上。 傅让还是没说话,只是抹了抹脸,重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站得笔直。 这一举动多少也令朱元璋有些另眼相看。 他上下打量着傅让,却在傅让的刀鞘之上定住了眼神。 “没想到,傅让你小子倒是硬气的很,不过朕昨日吩咐过,今日宫宴,每个值守的锦衣卫都要在绣春刀的刀鞘外面装上剑袋,为何你不装啊?” 傅让看了看朱元璋,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能说出什么,他原本就没收到这个通知,可他若如此解释,又有什么意义,索性不如不说。 朱元璋嘴角一勾,又道:“不说话便是默认了,朕让你舞刀你不肯,也没按照朕的旨意装配剑袋,傅让,你这可是欺君之罪。” 朱元璋声音很轻,但眼神之中的杀意却完全不加掩饰。 欺君之罪,可大可小,但依着朱元璋的性子,只要涉及了欺君两个字,便绝对轻不了。 傅友德直接跪在了地上,以头点地,说道:“还请陛下息怒。” 傅友德本还想着拉上傅让一起跪下,可他想了想,自家的死活完全取决于朱元璋的态度,若朱元璋想要他们父子二人的命,就算傅让跪地求饶,那也一样不管用。 索性便也由着傅让去了。 朱元璋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回到了自己座位之上。 殿内陷入了安静之中,在场的朝臣纷纷屏住呼吸,想看看陛下会如何处置傅友德和傅让。 过了好半晌,朱元璋居然又笑了,他朝着傅友德说的:“爱卿起来吧,朕可是那种不能容人的暴君?欺君之罪而已,让傅让好好回家思过就是了。” 在场的朝臣都没有想到,这件事就这样轻轻被放心了。 傅友德站起身来,抹了抹额头的汗,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便退了下去。 殿内再次恢复了热闹的氛围,觥筹交错。 傅友德和傅让父子二人一路回了颖国公府,两人都没有说什么,似乎都已预料到了即将到来的风雨。 晚间,朱元璋照常在御书房批阅起了奏章,于阴暗处走出一道人影,他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道:“陛下,颖国公府里已经安排人盯着了。” 朱元璋闻言,撂下了朱笔,抬头问道:“傅友德可有什么动作?” 阴暗处的那人道:“他回家便回了书房,就再也没有出来,不过,他在书房中把铠甲穿上了。”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有意思,傅友德现在可是前军大都督,手握兵马无数,朕就是想看看,逼他一下,会不会让他造反。” 那人多少有些不解,便问道:“何须如此麻烦,让我直接去杀了他岂不是一了百了?” 朱元璋笑着摆了摆手,“这样才有意思,而且仅仅因为傅让不肯舞刀没装剑袋而要了他们父子二人的命,这天下人会说朕不念旧情枉杀功臣,朕虽然不爱惜名声,但还是希望这天下少些事端才好。” 那人对权谋什么的不感兴趣,他身在暗处,只按照朱元璋的意愿所办事,他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便再次回到了阴暗处。 朱元璋则是无趣地摇了摇头,道:“这天下啊,尚不太平,只有那些勋贵全都死绝了,这天下才算是太平了,如此大事本事应该高兴的,可朕却连个能好好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们这些影子忒也无趣,都不能陪朕好好聊聊天。” 朱元璋伏在案上,重新拿起了朱笔,他嘴角微微上翘,似是自语道:“傅友德,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你如果聪明些,就带些心腹反叛,这样朕也好看看你的那些手下是否忠于大明,念在你的功绩,朕也会放你儿子一马,如果你没有反叛,那朕也只好找些由头把你们一家全都处置了。” …… 傅友德回府便把自己关到了书房之中,他将身上的甲胄穿戴齐全,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平日甘醇的酒水,如今喝在嘴里却感觉愈发的苦涩,尽管如此,他依旧再喝。 傅友德足足喝了一夜,他酒量不错,现在也只是面色有些微红,听到鸡鸣之声,傅友德撂下就被将门打开。 外面微微的凉风拂过,让傅友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走出房门,却见傅让已经等在了这里。 傅让同样一夜未睡,他顶着一副黑眼圈,见傅友德出了房门,他马上上前问道:“爹,咱们家是不是也要完了?” 傅友德拍了拍傅让肩膀,说道:“也许吧,但这条命,还是要搏一搏的。” 听了这话,傅让才注意到他爹居然穿了一身甲胄,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说道:“爹,您什么意思?莫非是要谋反不成?您虽然贵为前军大都督,可您若反了,无论是百姓还是朝中百官无人会支持您的,您这一步,便是万丈悬崖啊。” 傅友德摇了摇,说道:“在爹眼里啊,你永远都是个皮小子,这世间过得可真快,才一转眼的工夫,你都那么大了,如今你都已经当爹了。” 傅让不免有些焦急,道:“爹,您都说些什么呢,都到这个时候,您老人家还在这说这些。” 傅友德微微一笑,显得颇为淡然,他道:“爹心中自有定计,你去将阿依喊来,对了,让他把我那孙儿也报上。” 傅让不解,“爹,您到底要干什么啊?咱家都到生死存亡之际了,您有什么打算,给我透个底也好。” 傅友德摆了摆手,道:“你听爹的便是,其余事情你无须操心。” 许是被傅友德的淡定所感染,虽然依旧心中带着不少疑问,但傅让还是听话地往后宅行去。 不多时,傅让便把阿依和孩子都带到了傅友德面前。 由于是外族的原因,而且还出身低微,所以傅友德一直都不太待见阿依,这也让阿依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总会略显局促。 可今日,傅友德难得对阿依露出了笑容,他上前逗弄继续尚在睡梦中的小孙子,这才轻声说道:“傅让,如果为父遭遇了什么不测,你一定要答应爹,千万不要报仇。” 自知到了生死关头,傅让似乎也看开了许多,他笑道:“爹,您说什么呢,咱们陛下的性子我如何不知?谢文安性子柔和,不也一样身首异处?所以咱们父子二人,要么同生,要么共死,城西十里那片林子不错,谢文安他们都葬在那里,若是张辂够意思的话,也一定会把咱们一家人葬在那里。” 傅友德上前拍了拍傅让的肩膀,道:“说什么丧气话,咱们家,死我一个就足够了,至于你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傅让还要说些什么,谁知傅友德直接一掌拍在了傅让的颈部,在阿依的尖叫声中,傅让晕厥了过去。 第三百零一章 问个明白 傅友德将昏厥的傅让扛在肩头,带着自己的侍卫长,后面跟着抱着孩子的阿依。 一行人就这样出了颖国公府。 他们先行去了张辂家里一趟。 傅友德见了张辂,直接把傅让卸下,张辂也是直接把傅让接下。 傅友德看了看傅让,又对着张辂郑重拱手行礼道:“老夫这儿子儿媳还有小孙子,就托付给你了。” 这是生死相托,所以张辂受了傅友德这一礼,也算是安了傅友德的心。 张辂点了点,道:“颖国公放心,我定将傅三哥他们安全的送出去。” 傅友德转头看了看尚在襁褓中的小孙子,又朝着张辂拱了拱手,直接迈步便往外走。 由于是异族的原因,所以阿依的身份一直不被承认,可今日傅友德却说出了“儿媳妇”这三个字,阿依在欣喜之余,心里也是莫名的悲伤。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但阿依也能感受到,傅家这次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公公此去,恐怕便是天人永隔。 “公爷……”阿依怯生生唤了一声。 傅友德停下了脚步,他微微转头,说道:“你这个儿媳妇老夫认下了,等傅让醒了,你记得提醒他,为了我傅家能够延续,千万不要想着报仇。” 说完,傅友德便带着自己的侍卫长离去了。 虽然不知道傅友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但想来傅友德此去便再也没有生的可能,而张辂此刻最需要做的,便是带着院里所有的人离开。 张辂转身,对着千面人嘱咐道:“千面人师兄,你现在速去把林凌找来,就告诉他,我这里需要他帮忙,让他赶快过来。” 现在的千面人虽然伤还没有痊愈,但已经不再是木乃伊的模样,他点了点头,便出门去寻林凌去了。 “朱允熥!你过来!”张辂又在院中扯着嗓子喊道。 虽是直呼朱允熥姓名,朱允熥也是半分脾气也没有,他提着扫帚自后院走到张辂跟前,问道:“大清早的找我有事?” 张辂点点头,道:“你去吩咐下去,所有人都收拾收拾,只带上随时换洗的衣服和几日口粮,再备好马车,做好远行的准备。” 听了这话,朱允熥一惊,差点连手中的扫帚都握不稳了,他问:“出了什么事?咱们在这住着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要走了?而且咱们现在能去哪?” 张辂解释道:“你和那些勋贵家眷在我府上,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至于朝廷为何一直没管咱们,这点尚不清楚,不过我想大概率是因为颖国公的存在,他是金陵城中为数不多的勋贵了,而且位高权重,也没有什么把柄,朝廷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可今日过后,大明恐怕就没有颖国公了,咱们前面没了大山,便会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朱允熥以前只是自视甚高,但经历过优质的皇家教育,实际上他并不傻,他仔细一想就能想到其中关键。 傅友德现在可是前军大都督,理论上掌握着全国五分之一的兵马。 把所有勋贵及家眷都杀了,难免会让傅友德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他若真想拼个鱼死网破,起兵作乱,那朝廷也难免会手忙脚乱一番。 正是因为有傅友德的存在,朝廷这才眼睁睁看着劫法场的事情发生而无动于衷。 可如果傅友德不在了,那朝廷会不会对他这个郡王还有所有的勋贵家眷出手?这点不好说,但生命就一次,他们不可能用唯一的生命去赌这一次,所以如果傅友德如果真不在了,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所有人全部转移。 朱允熥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看了看张辂,他这才注意到,张辂扛着的居然是傅让。 如今傅让都到了张辂的府中,那颖国公…… 朱允熥没有再想下去,他的脸色变得异常严峻,朝着张辂说道:“我这就去安排。” 张辂点了点头,又道:“你先安排着,等我回来咱们就出发。” 朱允熥愣了愣,马上问道:“你要出去?” 张辂可是朱允熥的保护伞,只有张辂在院中,朱允熥才会觉得安心,现在张辂要离开,朱允熥难免心中惴惴。 张辂点了点头,道:“都要离开金陵了,总有些人和有些事要去问问的,你放心,我会很快回来的。” 朱允熥虽然心中害怕,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他是大明的郡王,总要有些担当才好,万一真有什么危险,就提起扫帚抗敌! 朱允熥去安排了,张辂也是直接跃出院子朝着锦衣卫走去。 这些日子很多问题都困扰着他,他想要问问清楚。 锦衣卫罗克敌的小院,罗克敌依旧在饮酒,似乎从未改变。 张辂一个纵身便跃了进了。 罗克敌瞥了他一样,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你小子会就此离开,不会来了。” 张辂朝着罗克敌拱了拱手,这才说道:“罗师父,我这人好奇心重,离开前总是想要问清楚的。” 罗克敌一杯下肚,说道:“你问。” 张辂则是直接问道:“在法场救下那些勋贵家眷的,是罗师父和督主吧?另外张中前辈和明教的前辈是不是也都参与了?” “是。”罗克敌的回答相当简洁。 张辂又问:“为什么?既然都是要去救,由我和千面人师兄去就好了,您和督主为何要把我们挡下?” 罗克敌摇了摇手中酒杯,说道:“你和千面人能不露面最好,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参与了,但只要没人看见,便不能算是罪证,这样你们两个即没了把柄,也能收获不小的声望。” 张辂皱了皱眉,问道:“这么说,督主和罗师父都是为我们好?” 罗克敌没有说话,但也并没有否认。他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不想让张辂这个傻徒弟涉嫌,为此,他不惜动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明教高手,至于蒋瓛的目的,就连罗克敌也不清楚,不过就劫法场这件事上,两人也算是达成了共识。 第三百零二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见罗克敌没有多说,张辂便也没有多问,但他心下也难免感动。 他一直以为罗师父生性淡漠,所在乎的只有酒和韩沁,如今罗师父肯为了他而涉嫌,这点就极为难得。 当然了,很多暗处发生的事情张辂并不知道,他不知道罗克敌出过很多次手,为他挡下了很多麻烦和危险。 张辂朝着罗克敌郑重行了一礼,开口说道:“罗师父,我就要离开金陵城了,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望罗师父保重身体,一切安好。” 罗克敌将酒杯凑到嘴边,显得多少有些落寞,他道:“离开好,金陵城看似繁华,实则处处危机,若是一个庸人,在此劳碌一生也是不错的选择,可有些本事的来了这里,有时候死都不知道如何死的。” 如果可以,罗克敌也不想在金陵城多待,可金陵城中有韩沁,那是小明王韩林儿唯一的血脉,那是张无忌让他守护的人,为此,罗克敌不惜将自己关在这金陵城中。 他将一杯酒饮下,酒水穿过喉咙,让他舒服地呼出一口热气,他看了看张辂,继续道:“离开金陵城之前,你还有没有什么人要见见?” 听罗克敌如此一问,张辂脑中率先想到的是韩沁,还有那了无痕的春梦。 张辂脸一红,赶忙摇了摇头,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韩沁想必还在生气,可如今张辂已经认定了徐昊源是唯一,所以跟韩沁之间的纠葛不如斩断为好。 再者说张辂此去便没打算再回来,韩沁堂堂县主,怎么可能随他浪迹江湖? 除了韩沁之外,张辂在金陵城中也没什么想见的人了,他今天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没必要往蒋瓛那里跑一趟了,蒋瓛虽然在劫法场的时候出力甚多,但想来其中也是有千面人的缘故,所以蒋瓛那里,还是以后让千面人自己去感谢吧。 张辂朝着罗克敌摇了摇头,说道:“见了罗师父,这金陵城中便也没什么想见的人了。” 听了如此回答,一向淡漠的罗克敌却皱起了眉头,他问:“真的没有了?” 张辂坚定地答道:“真的没有了。” 岂料罗克敌直接施展身法跃至张辂身前,直接在张辂的胸口拍了一掌。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一掌,张辂没有躲,也没有挡,不是不想,而是以他目前的武艺,躲不掉也挡不住。 结结实实受了这一掌,张辂抬头,朝着罗克敌问道:“罗师父,这是为何?” 话刚说出口,张辂的嘴角便流下血来,显然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罗克敌却是冷冷一哼,说道:“我告诫过你,不能欺负沁儿那丫头,可你却让沁儿受了委屈。” 罗克敌话音刚落,便见旁边的屋子闪过一道人影,径直来到张辂身边。 这人不是韩沁还能是谁? 她拿出手绢擦了擦张辂嘴角的鲜血,这才转身朝着罗克敌怒道:“罗叔!你都把张辂打吐血了!” 罗克敌露出一丝苦笑,颇有一番老父亲心中的难受,他道:“张辂惹你不高兴,我替你教训他也是应该。” 韩沁则是双手叉腰,极为不悦地说道:“他惹我不高兴,那也是我和他的事,罗叔你凭什么插手?” 罗克敌此刻心中一种日了狗的感觉,他拿上石桌上的酒壶,愤而转身离开,当然了,他立刻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撂下一句话:“好好好,你们两个的事我不管就是了!” 眼见罗克敌回了自己房间,韩沁这才转身,关切地问道:“张辂,你没事吧?” 这世上最难消受的便是美人恩,最难还的也是情债,张辂苦笑,调整了一下自己内息,说道:“没多大事,好了,那个,我就先走了,县主,咱们后会有期。” 张辂刚准备翻墙而走,却被韩沁一把抓住了袖子。 “张辂,你等等……” 张辂无奈转身,看着楚楚可怜的韩沁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韩沁低着头,眼中泛着晶莹的泪花,轻声问道:“你……你心中所喜的是那位徐昊源姑娘吧?” 张辂没有回答,不是他否认,而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韩沁。 说心里话,无论是家世还是颜值,韩沁都在徐昊源之上,而且在金陵城中,韩沁也是几次三番帮了张辂不少忙。 如果是官宦子弟,能娶韩沁是一种不错的选择,抛开她的暴力和金陵第一女魔头的名号不谈,单单是县主这一身份,对官宦直接的帮助就定然不少。 张辂虽是勋贵子弟,可见多了那些无辜者的枉死,张辂早已对争名夺利的官场失望透顶,他想逃离这个牢笼,在江湖之中行侠仗义快意恩仇才是他的归属。 所以在他心中,早就认定徐昊源才是自己的另一半。 至于韩沁,这段缘分也只能割舍。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道了一声:“对不起。” 听了这话,韩沁眼中的泪花终是流了下来,其实她心中早已猜到张辂的选择,但她始终抱着一丝期许。 她抬头看了看张辂,惨然一笑。 张辂本想劝慰她两句,可韩沁却迅速地靠了过来,直接在张辂的唇上吻了一口。 一触即分,韩沁眼含泪光,快速地抛开了。 她是皇上亲封的乐安县主,是小明王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只要大明朝不倒,她就一定是最为高贵的那一部分人。 所以从小到大,能入她眼的人不多,无论是清流的年轻俊杰还是显赫的勋贵子弟,在她眼中不是书呆子就是粗鄙的武夫,这些人她一个都看不上。 而她看上眼的,只有张辂一个。 要说张辂哪里好吧,韩沁还真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他是无可代替的那一个。 为了爱情,韩沁抛下了自己的脸面,可到最后也没能换回一个想要的结果。 最后那一吻,许是情到深处,亦或是对没有结果的爱情最后的放纵。 她跑回了屋中,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心中委屈,不甘,不舍统统混在一起,令她难以呼吸。 不知何时,罗克敌来到她的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开口道:“傻丫头,你放心吧,张辂那小子会回来了。” 韩沁转头,虽然依旧在流着眼泪,可眼中却也多出了一许期望,“罗叔,你说的是真的?” 罗克敌点了点头,道:“自然是真的,蒋瓛说的,虽然蒋瓛那家伙我一直不喜欢,但不得不说,只要是那家伙说过的话,最后都成真了。” 韩沁心中燃起希望,但随后她的头又低了下去,就算张辂回来又能怎样?他的心不还在徐昊源那里?自己和他,最后会有个什么结果? 第三百零三章 晨间金陵 张辂在原地不禁有些发愣,这世上有哪个男人能拒绝美女的一吻呢? 虽然只是如蜻蜓点水一般的一触即分,可唇瓣上传递而来的触感却依旧清晰。 似乎这一刻,韩沁的形象在张辂的心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再是那个金陵城人人畏惧的魔头,而是变成了漂亮敢于追求幸福的女孩子。 这种想法在张辂脑海中不停萦绕,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有韩沁吻过的点点余温。 同时他的眸子也情不自禁看向了韩沁跑走的方向。 他伸了伸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最终,他的手还是收了回去。 张辂低下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不是想那些儿女情长的时候,现在最为重要的,是要将自己院中的那些人全都安全的送出去。 张辂眼底的柔情慢慢消失,转而变得坚毅。 他纵身一跃,便出了罗克敌的小院。 …… 皇宫之中,朝会正在进行。 尽管各部官员正在绘声绘色汇报工作,可主位之上的朱元璋却完全没有听进去。 他身后的太监隔上一段时间便会在他耳边小声汇报些什么。 “陛下,影子那边传来消息,颖国公身穿铠甲出府了,他肩上扛着傅让,随行的还有傅让的小妾,傅让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护卫方面,随行的仅有一人。” 听到这个消息,朱元璋的嘴角微微上翘,傅友德,你终究还是来了,只是接下来,你会作何选择呢? 过不多时,太监又小声说道:“陛下,影子传来消息,颖国公去了张辂那里,再出来时,只余颖国公和那唯一的护卫。” 朱元璋轻轻点头,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傅友德,你是聪明人,只要你按照朕的想法选择,朕不介意饶你那儿子孙儿一条性命。 又过了一会,小太监又道:“陛下,影子传来消息,颖国公自前军都督府门口路过,却并未入内,而是朝着皇宫径直来了。” 什么?傅友德没去前军都督府?那他为何还要身穿甲胄?这一刻,本已智珠在握的朱元璋皱了皱眉,心中多了一丝慌乱。 事实上,之前对傅友德的打压,还有对傅让的鸡蛋里挑骨头,都是朱元璋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却并未收去傅友德的兵权,这就是在逼着傅友德造反。 整个金陵城中,还有权势的勋贵也只剩下傅友德一个,这些日子傅友德又被朝臣各种打压排挤,朱元璋相信傅友德一定会慌了心神,这也正好可以加大他造反的几率。 而朱元璋也早已在前军都督府布置完毕,只要傅友德进去调兵遣将,那么便是傅友德踏进深渊的第一步。 朱元璋年纪大了,丝毫不在意外界对自己的看法,他完全可以给傅友德安排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直接杀掉,可他没有这样做。 他还想看看,前军都督府的将军们到底是心向傅友德还是心向大明。 自打当了皇帝,朱元璋做任何事情都尽在掌控,可今日,似乎有些偏离了轨道,傅友德没有去前军都督府,这就是变数,好在朱元璋也想到了应对之策。 他对着身旁的太监悄然说道:“你去告诉影子,让他带人去张辂那里走一遭,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把傅让抓过来!朕今日,要逼着他傅友德就范!” 太监得了命令,赶忙退下传递消息去了。 …… 张辂回到家中,林凌已经被千面人找了过来,朱允熥也让人们备好了马车,出行的准备已经就绪。 还没等人们问什么。 张辂已经开口说道:“腿脚不利索的上马车,其余人有马的骑马,没马的就先凑合着步行,咱们现在赶紧走。” 朱允熥则问道:“去哪啊?” 张辂回答:“你的封地,汝昌!” 这话可把朱允熥吓了一跳,他赶忙说道:“去汝昌?就咱们这些人,这一路能安稳到达?再说到了汝昌就安全了?” 张辂则说道:“就算汝昌不安全,也总比现在的金陵要安全百倍,你是郡王,你是陛下的亲孙子,这一路只要大张旗鼓走官道,无论是路途中还是到了汝昌,没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要你们性命,没有人能背负得起如此骂名。” 朱允熥还要说些什么,张辂直接抬了抬手,道:“你们都不用说了,现在咱们必须抓紧时间,若是迟了,咱们恐怕就走不了了!” 听张辂说得如此严重,人们纷纷上了马车,一列车队,就这样向着金陵的城门驶去。 当朱元璋身边的影子带人来到张辂家的时候,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影子微微眯着眼,厉声吩咐道:“走!咱们追!” …… 傅友德此刻走得缓慢,但却极为稳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看,皇宫已经不远。 他把身旁唯一的亲兵拉到了一条巷中,开口便问:“傅战,你,跟了老夫多少年了?” 叫傅战的亲兵想都没想,立刻答道:“自公爷捡到属下,已经有三十五载,属下任公爷亲兵,也已经二十载有余。” 傅友德点点头,叹息一声:“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那么些年就过去了,老夫记得那时候你尚在襁褓之中。” 傅战单手敲了敲胸前的铠甲,道:“是,属下不过一亲兵,难得公爷记着。” 傅友德抬了抬手,表情复杂地看了看傅战,问道:“傅战,你可怕死?” 傅战微微一笑,坦然说道:“属下是公爷亲兵,自然是不怕死的。” 傅友德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不敢看傅战的眼睛,而是将头扭到一旁,问道:“老夫对不住你,今日傅家遭难,无力抵抗皇权,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傅战再次敲了敲胸前的铠甲,这次发出的声音更大,“属下的命是公爷给的,只要公爷一句话,便是刀山火海傅战也要冲上一冲!” 只听傅友德说道:“陛下想让老夫一家为这天下牺牲,老夫可以死,但傅让还年轻,老夫真的不忍他随老夫一同赴死,所以今日,老夫希望你可以替傅让赴死。” 第三百零四章 朝会之上 傅友德说完,朝着傅战拱手行了一礼。 傅战是他的亲兵,也是他亲手带大的,更是把“傅”这个姓也给傅战。 说傅战是傅友德的半个儿子也不为过。 如果可以的话,傅友德不希望傅战去死。 可人都是自私的,傅友德当然明白朱元璋的谋划,他知道朱元璋就是要逼着他造反,可他没有选择这条路。 这就意味着朱元璋不会放过傅让。 作为父亲,傅友德是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傅让死的,所以,必须有人甘愿替傅让赴死。 而傅友德的选择,就是对他最为衷心的傅战。 傅友德将头压得极低,他不敢去看傅战的眼睛。 傅战却是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再次敲响了自己的铠甲。 “公爷,属下一切都听从您的安排,能代替三少爷去死,是属下的荣幸,您说吧,要我如何做?” 傅战没有作伪,他的姓名是傅友德给的,所以他对傅家心怀感激忠心耿耿,这些年傅战也是奋勇当先,尽心尽力保护着傅友德的安全,可他却觉得这还不够,他希望可以为傅家再做些什么,今日,这个机会来了。 傅友德大口喘了几下,只觉得胸口憋闷的厉害,但是为了能够让傅让活命,他还是开口说道:“老夫希望可以借你的头一用。” 听了此言,傅战没有半分犹豫,他直接拔出腰间的长刀,横在了颈间,他抬眼看了看傅友德,道:“公爷,这条命您尽管拿去,只是后面的路属性没办法陪着公爷走了,还望公爷珍重!” 说完,傅战直接挥刀抹了脖子,滚烫的血液溅出老远,染红了傅友德的衣甲。 傅友德颤抖着手往前伸了伸,似乎是想留下傅战的英魂,可他又哪里留得住? 他跪到了傅战跟前,用颤抖的手合上了傅战的双眼,而他自己的眼中也噙满了泪水。 “多好的男儿,没有死在疆场之上,却死在了权利的斗争中,傅战,你且走得慢些,老夫随后就来。” 言罢,傅友德挥刀斩掉了傅战的头颅,他扯下一块衣袍,将头颅包裹好。 再次起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 朝会之上,朱元璋依旧心不在焉,传递消息的太监自侧面匆匆跑到他跟前,悄声说道:“陛下,影子传来消息,张辂府上人去楼空,没有发现傅让的踪迹,他现在已经去追击了。” 没有抓到傅让,就没办法逼着傅友德就范。 这个当口,却听殿外一声大喝:“陛下!臣傅友德请求觐见!” 傅友德已到,就算现在抓到了傅让,恐怕也来不及了。 昨日的宫宴傅友德和傅让父子可是被陛下挑了不少毛病,朝臣们都以为今日傅友德不会上朝,谁知他还真的敢来。 一时间,朝臣们也开始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还不等朱元璋宣傅友德觐见,傅友德已经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 而后面,还跟着殿外站岗的锦衣卫,“公爷,朝臣不可持刀兵入内,还请公爷交出随身所带的兵刃。” 面对喋喋不休的锦衣卫,傅友德理都不理。 他直直走到大殿正中,朗声道:“臣傅友德,拜见陛下。” 话虽恭谨,可他此刻,却无半分恭谨之意。 看着傅友德满身血污,殿中不少朝臣都往后退了几步,当然了,也有一些朝臣,或是忠心耿耿,或是善于钻营投机,站到了朱元璋与傅友德之间,那样子分明是怕傅友德会做出什么弑君的事来。 朱元璋皱着眉头摆了摆手,道:“金陵城左近既无敌兵,也无山匪,傅友德,你这满身血污,是由何而来?” 傅友德抬头,对上了朱元璋的眸子,没有半分退让。 他将手中的布解开,从里面轱辘出一颗人头,事实那人头上被划了几道,看不出本来面目。 不少朝臣都是文官,哪里见过什么血腥,此刻见了人头,有人吓得直接跌坐于地。 傅友德将场间所有人的表现尽收眼底,他轻蔑一笑,道:“一颗人头尚且怕成这样,如何有胆安邦定国?” 现场的朝臣自然不同意傅友德的话,只是如此场景,却也没人敢出言反驳。 这家伙可是带着刀兵来的朝会,若真是发起疯了在朝堂上乱杀一气,那可就不好了。 朱元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他问道:“这是谁的人头?” 傅友德冷冷一笑,道:“陛下您不知道吗?这是我儿傅让的头啊!” 堂上一片哗然。 朱元璋当然知道这颗头颅不是傅让的,他也知道傅让已经随着张辂跑了,可这话他却不能说。 只要一说出口,就说明了朱元璋在时时刻刻盯着傅友德。 在场的朝臣不乏脑子聪慧之辈,他们稍一联想,便能想到这是朱元璋的计谋。 朱元璋心中暗恨,胡子跟着脸颊抖了几下。 傅友德形似癫狂,他抽出腰间佩刀,扎进了金銮殿的地板之上,“哈哈!陛下,你不就是想要我们父子的命吗?我亲手割了傅让的脑袋给你,今日,我便将自己的项上人头一并送你!” 话毕,傅友德抄起长刀,直接架在了自己颈间。 朱元璋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不如傅友德在金銮殿上自杀了,那朱元璋便会背上一个逼死功臣的骂名,朱元璋对骂名倒是不在乎,可如此一来,却会给人们留下皇帝不能容人的印象,这对大明长久的发展可不是好事。 朱元璋起身,大声喝止道:“住手!来人!快来人!给朕拦下他,不能让他死!” 影子若在,自可出手阻止傅友德,可影子被朱元璋派去抓傅让了。 殿上自然还有其他隐在暗处的高手,只是都离着傅友德有些远,此刻收手,根本无法阻止。 傅友德大喝一声:“臣!恭祝大明千秋万载!” 说完,他便一刀挥下,断了自己的生机。 鲜血溅到不少朝臣身上,吓得他们惊叫连连,朝会一片混乱。 傅友德直挺挺地倒在了殿中,他看着朱漆金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陛下啊陛下,你要我造反,我偏不,我偏不如你所愿,我用我的命,污了你的名,也算是值了…… 傅友德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永眠。 第三百零五章 追兵 四十几辆马车,加上骑马和步行的人,队伍稀稀拉拉拖了老长。 如此庞大的队伍,在出城门时自然会受到严苛的排查。 为了能尽早出金陵城,张辂便让林凌去打头阵,这也是张辂把林凌找来的原因。 林凌本就是金陵本地人,又是府衙总捕头,在金陵城中自是有些人脉,尤其是面对城门口那些盘查的兵士,林凌应天府衙总捕头的名头比张辂锦衣卫的名头还要好使。 果不其然,到了城门口,林凌一亮自己的腰牌,那些盘查的士卒便直接放行了。 车队缓缓而过。 却在这个当口,被张辂安排殿后的千面人却找到了张辂。 “张辂,不好了,有人骑着快马冲着城门来了,说不好便是来找咱们的。”千面人急切地说道。 张辂回头朝后面看看,果然见不少黑衣人正纵马而来。 街上行人商贩都不在少数,这些黑衣人却没有躲避的意思,好在行人还算迅捷,纷纷避让,只可惜了那些商贩,不少摊位都被马撞翻,现场也是一副鸡飞狗跳的模样。 张辂眉头微蹙,道:“城中便如此纵马,怕是来着不善。” 说完,张辂又对着千面人说道:“千面人师兄,一会你在队伍中间,我去断后。” 张辂说着,便要向着那些黑衣人行去。 可千面人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张辂,那些人恐怕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不如我和你同去?” 张辂摇了摇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说道:“没事,千面人师兄你放心,我不跟他们拼命,我虽然是个武夫,可怎么也还有个小诸葛的名头,我用用脑子就能拦下他们。” 千面人还能怎样?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选择信任张辂,毕竟张辂破过厉鬼杀人案,还把原有的九门连根拔起,其智慧真没的说。 张辂一个纵身来到朱允熥的马车上,二话不说,一把薅住朱允熥的衣角,直接带着朱允熥“飞”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朱允熥一阵目眩之感,他差点没吐出来,定了那么两三息的时间,他才感觉好些,他转过头,朝着张辂没好气地说道:“张辂,你想害死我不成?刚刚万一你手滑了,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死也残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辂耸了耸肩,道:“不干什么,就是拉着你来断后。” “断后?” 朱允熥一脑袋问号地反问了一句,他转头,正瞅见那些黑衣人策马而来。 自打上次遭遇刺杀,朱允熥心里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只要是看到穿黑衣服的人就害怕。 此刻他也顾不得脸面了,直接便躲到了张辂身后,同时他还暗暗告诫自己,我可不是害怕那些黑衣人,只是他们马太快,万一撞到我就不好了。 那些黑衣人骑马的速度确实快,可他们还是在张辂和朱允熥跟前停了下来。 张辂何其敏锐,他一眼便认出,为首的黑衣人正是上次带头要刺杀朱允熥的黑衣人。 张辂朝着影子挥了挥手,道:“好些日子不见。” 影子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朱允熥则在张辂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问道:“张辂,这些人你认识?” 张辂点了点头,道:“可不是,这些人就是上次刺杀你的那些黑衣人。” 听了这话,朱允熥又把脑袋缩了回去,同时他嘴里也在不停地碎碎念,似乎是在求漫天神佛保佑。 似乎是觉得这样太丢人,朱允熥就想着自己扫了那么多天的地,总会练出些功夫吧?于是他又探出头,厉声喝道:“你们这些贼人胆子真大,居然敢跑到金陵城来刺杀本王!我告诉你们,你们要再执迷不悟下去,可是会脑袋搬家的!” 影子没有理会朱允熥,而是直接朝着张辂说道:“张辂,傅让在哪里?赶快把他交出来!” 张辂已经料到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嘴角微微上翘,道:“开什么玩笑?你让我交就交?那我多没面子?你们想要傅让,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见张辂如此冥顽不灵,影子直接抽出了自己的武器,他的武功在张辂之上,只是拿下张辂会费上些许时间,只要把张辂拿下了,找出傅让自然不是难事。 街头不少人见了这一幕,纷纷逃跑避让,他们可不想殃及池鱼。 当然也不乏胆子大些的在角落处偷看。 张辂也是直接抽出了绣春刀,影子本想直接动手。 却见张辂直接把刀放在了朱允熥手中。 这把绣春刀对于朱允熥来说有些沉重,他双手握着刀柄,才没让刀掉落在地。 同时他又一脸懵逼地朝着张辂问道:“张辂,你怎么把刀给我了?” 张辂指了指那些黑衣人,道:“当然是让你这个汝昌郡王来解决他们了。” 朱允熥都快哭了,他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咧嘴朝着张辂问道:“你疯了不成,他们上次可就差一点就把我杀了!我要是能解决他们,还用你来救我?咱俩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你救了我还要坑我。” 影子也没闹明白张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遇到事情不会想太多,只会按照命令行事,他现在最为关键的任务就是找到傅让,然后把傅让带到皇宫。 所以影子没去管朱允熥,而是手持武器朝着张辂而去。 张辂见状,一掌拍在朱允熥的手腕之上,他力道控制得极好。 只见朱允熥在空中转了一周,再落地时,已经双手举着绣春刀架在了自己颈间。 张辂朝着朱允熥一笑,道:“我当然知道你解决不了他们,可是以我的实力也解决不了啊,所以我把绣春刀给你,不是让你杀人的。” 朱允熥低头看了看绣春刀,觉得脖颈处多了几许凉意,他问:“那是用我来干什么的?” 张辂一只手比在了颈间,笑道:“当然是自刎的。” 朱允熥这回是真的哭了,他朝着张辂哭诉道:“我觉得你还能给他们拼一下,如果你战死了,我再自刎也不迟啊。” 第三百零六章 以死相逼很好使 影子依旧不知道张辂葫芦中卖的是什么药,但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听说过张辂智计百出,所以他担心张辂会用些什么诡计打乱了陛下的部署。 影子眉头紧皱,朝着张辂质问道:“张辂,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辂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朝着影子招了招手,道:“你们倒是过来啊,你看看,你们都把汝昌郡王给逼的想自杀了,皇城之战,堂堂皇室子弟尚且受如此屈辱,你说朝廷会如何惩处你们这些目无王法的恶人?” 影子想了想,自己之前接到的任务就是杀朱允熥。 所以朱允熥死不死他还真就不怎么在意。 所以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谁知张辂又说道:“别人不知道你们身份,我可是知道的,今日朱允熥要是让你们逼死了,我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公之于众,我要撇下所有人一心想跑,你们也无法将我留下,届时,我看你们背后的人还如何自处?” 朱允熥心中惧怕,却发现张辂一席话居然真的让影子停下了脚步。 自己的命真的可以阻敌? 虽然还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朱允熥还是适时地加了一把柴火。 他依旧把绣春刀架在颈间,大声喝道:“都别过来!你们再走一步,我就真的死在这里!” 影子没办法,只能嘱咐手下道:“我在这里看着他们,你们继续追击!” 这下朱允熥真的知道自己用命威胁是管用的了,他后退一步,又道:“谁敢?你们要是敢绕过去,我就死给你们看!” 朱允熥挑衅似的看了看那些黑衣人,又朝着张辂挑了挑眉毛。 见朱允熥如此上道,张辂自然不吝夸赞之词,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但他还是朝着朱允熥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影子皱着眉头将手一扬,那些要绕行的手下立刻停下了动作。 杀人盯梢,影子绝对算是一把好手,但要说是做其他事情,他还真就不行。 这一时间,他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朱允熥见这些黑衣人进又不进,退又不退,便忍不住挺着胸膛向前走了几步,道:“好了,你们现在可以走了,不然我真的要对自己下狠手了。” 话虽这般说,可朱允熥哪里有半分想死的模样。 可影子却偏偏信了。 虽然心中极为不甘,但他还是挥了挥手,冷声说道:“咱们撤!” 影子带着那些黑衣人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完全成为了朱允熥的背景板。 见影子已退,无论是张辂还是朱允熥都松了一口气。 如今大队伍已经全都出了应天府,张辂便拉着朱允熥赶忙追着大队伍而去。 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兵卒按照规矩准备对张辂和朱允熥进行检查。 张辂还想好好配合,可朱允熥这厮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直接又把绣春刀提到了自己脖子跟前,他横眉立目,朝着把守城门的兵卒说道:“检查什么检查,你们再上去一步,我就死给你们看!” 这可把守门的士兵吓了一跳,纷纷暗想这汝昌郡王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皇权至上的时代,哪怕皇室出个傻子,底层的兵卒也不敢置啄什么,士兵苦笑,马上开口解释道:“郡王不要误会,小的们只是例行检查而已,都是些公事,您就别为难小的们了。” 士兵说着,便要再次上前,可朱允熥却瞪大了眼睛,绣春刀又向着自己脖子的位置挪了三分,“本王说话不好使是不是?你们再上前一步试试?本王马上就抹了自己脖子。” 见此情形,哪里还有士兵敢上前检查,这可是汝昌郡王,陛下的亲孙子,他要是破了点皮,还不来上整个城门口的士兵去陪葬? 原本要上前的士兵也赶忙后退了两步,他抬着双手,朝着朱允熥道:“郡王您可要冷静啊,小的们不察您便是了,想必您出城还有要事,小的们恭祝您一路顺风。” 现在这些兵卒,心中唯一所想便是尽快将朱允熥送走。 朱允熥见用自己的性命真的可以要挟别人,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自己这算不算不战而屈人之兵?只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这不比上阵杀敌来得轻松太多?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千万不要慌,只要用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保证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朱允熥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下来。 见朱允熥如此不着调,张辂马上便拉着朱允熥出城了。 而朱允熥似乎还没玩痛快,他回头望了望门口的兵卒,得意地笑笑,同时还用绣春刀在自己脖颈间比划了一下。 这年头的官道自然是无法跟后世的马路相提并论的。哪怕是金陵城门口的官道,有些坑坑洼洼也是正常。 朱允熥正得意间,却不小心在路上绊了一下,这下他是悲剧了。 尽管被张辂眼疾手快地抓住,但刚刚绊那一下的力道,还是让绣春刀割破了他的皮肤。 门口的士兵简直,纷纷回过头去,很多事情没看到便能装作没发生过。 朱允熥细皮嫩肉,平日里哪受过什么伤,更别说是流血了。 他轻轻抹了抹自己的脖子,入手是一片温润,他抬手,却见手上多了些血污。 朱允熥吓得直接眼泪都留下来了,“张辂!我流血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张辂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不过是破了些皮,离死还远着呢。” 有些时候,人们往往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就好比此刻,哪怕张辂给了否定的答案,朱允熥还是认为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一想到死亡,他甚至连身体都有些站不稳了。 张辂没办法,只能抓起朱允熥的衣领,施展轻功朝着大队伍追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朱允熥也终于把自己吓晕了过去。 …… 影子再次回到皇宫的时候,朝会已经散去,他看到了大殿中的人头,也看到了傅友德的尸体。 而朱元璋也在大殿中没有离去。 影子上前,直接开口说道:“我无能,没能将傅让抓回来。” 第三百零七章 官道凉亭 逼着傅友德造反的计划彻底失败了,朱元璋执掌大明快三十年,这些年他习惯了顺风顺水的感觉,以为所有事情都尽在掌握,可他忘了,这天下的英杰何其多。 傅友德身死,这个结果和朱元璋预期的一模一样,可死亡的方式却大相径庭。 所以严格来说,朱元璋这次确实是败了,败在了太过自信,也败在了太过于小瞧傅友德。 这件事持续发酵下去,必会流言四起,朱元璋也难跑一个逼死功臣的骂名。 朱元璋虽然心情极度不爽,却也明白整件事怪不得别人,便也没将火气宣泄在影子身上。 他挥了挥袖子,朝着影子说道:“你起来吧,这件事情本不怪你,就算你把傅让带回来了,也一样于事无补。” 影子谢恩后便站了起来,他将去抓拿傅让的经过完完全全说了一遍,里面没有添加任何个人色彩,而是一味的就事论事。 朱元璋听了,点了点头便让影子隐入了黑暗之中。 空荡荡的大殿中,除了朱元璋便只剩下那溅落于地的鲜血。 朱元璋似乎有些出神,隔了半晌,他才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张辂这小子确实有点意思。” 在内心之中,朱元璋同样也是哀叹了一声,影子到底还是缺乏了些心机,他的眼中除了皇命便是袍泽的生死,不得不说他是一把不错的利刃,用起来杀伐果决从不拖泥带水,可这样的利刃,往往少了些变通。 朱允熥到底什么货色朱元璋自然也再清楚不过,他不相信朱允熥真的敢自刎,如果真敢,朱元璋说不得还会高看这个孙子一眼。 今日如果换一个懂得变通的人去捉拿傅让,也断不会让张辂和朱允熥如此拿捏。 …… 摇晃的马车中,朱允熥悠悠转醒,他抬了抬眼睛,率先看到的便是张辂。 他气丝游离般道:“张辂啊,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咱们这是要往奈何桥去?只是我没想到,你也会随我一道赴死,真是给我感动坏了。” 张辂乜了朱允熥一眼,一巴掌拍在了朱允熥的脑袋上。 朱允熥则是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哎呦!张辂,死都死了,你怎么还欺负人?疼死我了,你这手劲也忒大了。” 张辂嘴角一勾,嘲弄道:“你还知道疼?都死了还知道疼?” 听了这话,朱允熥立刻坐起身来,他摸了摸脖颈处,伤口已经被处理包扎过,一抹喜色浮现在朱允熥脸上,他兴奋地说道:“这么说来我没死?” 张辂点了点头,“当然,不过是破了点皮,伤口稍稍处理一番便好。不过,也着实可惜了。” 朱允熥问:“可惜什么?” 张辂道:“可惜你这个人渣郡王没死了,等你到了汝昌,汝昌的百姓恐怕有罪受喽。” 朱允熥当然知道张辂这是在打趣自己,不过他现在正沉浸在重生的喜悦中,便也没有理会张辂。 只是过了一会,朱允熥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朝着张辂问道:“刚刚拦下咱们的黑衣人你真认识?那你知不知他之前为什么要杀我?” 张辂自然是不认识影子的,但影子之前要杀朱允熥,这次又来抓捕傅让,张辂大概也能猜出影子要么是陛下的人,要么也是得了陛下的首肯,不然截杀郡王这种事这天下恐怕没人敢做。 猜出归猜出,但张辂却没打算告诉朱允熥,他主要也是怕朱允熥接受不了。 难道要说是你爷爷要杀你? 这种事情过于残忍,但在皇权的斗争中却也不少见,武则天尚且可以亲手掐死自己的女儿,朱元璋为了大明江山的稳固杀一个孙子也就显得再正常不过了。 张辂摇了摇头,道:“我哪认识那些黑衣人啊,当时情况紧急,我也只是出口炸一炸他,没想到还真的管用了。” 朱允熥不疑有他,轻轻点了点头。 车队行了一段时间,外面忽然吵闹了起来。 张辂皱眉,将头探到窗外,喊道:“发生了什么事?” 曹炳匆匆跑来,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说道:“张辂你快去看看吧,傅让醒了,正发脾气呢,他非要回金陵,谁劝都不听。” 张辂早已料到了这一点,他跳下马车,直奔队伍后方而去。 此刻的傅让已经下了马车,他被好像人摁在地上,却还在不停地叫骂挣扎,而阿依则怯生生地抱着孩子站在一旁。 张辂来到傅让跟前,蹲下身去就给了傅让一巴掌。 只听张辂吼道:“闹够了没有?” 傅让抬了抬头,见来人是张辂,这让他气不打一处来,蓝玉刚刚被抓的时候他可是去过张辂府上的,可他不但没见到人,还被乱棍打了出来,这让他心中极度不爽。 傅让咬着牙,低声问道:“张辂!我问你,我父亲呢?” 张辂朝着摁住傅让的人们挥了挥手,道:“先把他放开。” 摆脱了束缚,傅让起身,他没有管身上的泥土,而是再次开口问道:“张辂,我父亲呢?” 张辂开口答道:“不知,颖国公应该是去了皇宫,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闻听此言,傅让转身便往金陵城的方向走去。 张辂赶忙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傅让。 傅让转头瞥了张辂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攥起拳头便朝着张辂面门打去。 张辂反应极快,反手便抓住了傅让的手腕,他只用力一扭,便将傅让控制住。 傅让大怒,道:“张辂!你放开我!我要去金陵找我爹!” 张辂也是心中来气,道:“你闹够了没有,金陵现在什么情况还不清楚,颖国公那边也没消息传出,你贸然回去,不要命了?” 傅让却是冷笑一声,道:“张辂!你凭什么管我?我去你府上寻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管我?如今又来装什么好人?” 张辂一窒,不知该如何回复傅让。 好在千面人也在,他马上开口替张辂澄清:“是督主,督主说了,不管张辂见了哪个勋贵,督主一定会让那个勋贵死。张辂之所以不见你,还不是怕督主找你麻烦。” 傅让回首看了看张辂气焰低了不少,但他还是开口说道:“我不管,现在我要去找我爹,你们谁也别拦着我。” 现在的金陵城确实太过危险,张辂也没打算惯着傅让,他直接给了傅让一个大脖溜,说道:“颖国公将你交给我,就是不想让你枉送了性命,你如今想着回去送死,岂不是辜负了你爹的一片心意?” 傅让梗着脖子说道:“我的命是我自己的,谁也不能左右,今日,我就是要回金陵找我爹!” 张辂这个气啊,他一把拉过傅让,拳头直接怼在了傅让的脸上,不过他也知道轻重,并没有使用内力。 怼了一拳似乎还不过瘾,张辂便抡起拳头一拳一拳朝着傅让招呼。 他心中的怒气和怨气同样也需要发泄。 其间傅让也曾挥拳反击,不过却被张辂轻巧躲过,他的拳头全都落在了空处。 张辂打了好一会,这才气喘吁吁地停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地喘息着,他是真的打累了。 傅让同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是被打累了,此刻的他已经鼻青脸肿。 胸前怨念发泄不少,张辂终是平和地说道:“傅三哥,你的命确实是你自己的,可现在的你不能只为自己考虑。” 张辂说着,指了指早在一旁哭成泪人的阿依,继续道:“你还有媳妇,还有孩子,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他们母子怎么办?” 傅让紧了紧自己的拳头,随后又放开了,他此刻内心十分无助,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他空有一番血勇,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让人绝望,哪怕是傅让堂堂七尺男儿,此刻竟也落下了眼泪。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哭,他的身后还有妻儿,所以他必须坚强。 傅让抹了抹眼泪,起身走向了阿依,他伸手抹了抹阿依脸上的泪痕,便一把将他们母子拥入了怀中。 过了良久,傅让这才说道:“辂弟,后面的路就拜托了,我父亲信任你,我这个做兄弟的,自然也是相信你的,你说让我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张辂点了点头,一行人便继续出发,傅让的事情也不过是一件小插曲。 又行了不大功夫,车队停了下来,张辂再次把脑袋探了出去,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这次回话的还是曹炳,他指了指车队最前面,说道:“有人拦路。” 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官道之上,拦路的人一定有什么目的。 张辂带着一帮人往前走,却见官道之上竟然多出了一个纳凉的亭子。 那亭子不偏不倚,就建在了官道中央。 而凉亭之中,却有三个人,而且这三人,张辂还都认识。 一个是贾赟仝,一个是孙其月,还有一个则是朱允炆。 此刻的朱允炆正在凉亭中抚着琴,他弹得极慢,曲调也算不上悠扬,只能是在这静逸的环境中多了几分味道。 第三百零八章 邻家男孩?皇太孙? 包括张辂在内,他们这一边的人见了朱允炆全都紧皱起了眉头,无论是傅让还是那些勋贵家眷,哪怕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活着,但知道和见到是两回事,他们的身份见不得光,此刻在这里见到朱允炆,绝不是什么好事。 朱允炆又随意在琴上拨弄几下,这才抬头说道:“都说弹琴的时候被人偷听去,琴弦会断,可我用力弹了半天,却也没断上一根,想来一定是琴弦绑得不够紧。” 朱允炆说着,脸上还露出善意的笑容,就和当初还在詹士府学习的时候一样,充满了阳光。 张辂还未说话,旁边的朱允熥已经厉声说道:“朱允炆,我且问你,那些要杀我的人是不是你派来的?” 朱允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他身上的气质也陡然一变,从一个温暖的邻家大男孩变成了冷静睿智的皇太孙。 “朱允熥,好歹我也虚长你几岁,长幼有序,你不称我一句兄长,而是直呼我的姓名,将规矩置于何处?更何况我现在是皇太孙,我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你将皇室体面宗族礼法置于何处?” 朱允熥此刻却没有退让,他真的差一点就死了,很多话不问出口,他难受。 他指着朱允炆,道:“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你,那些杀手是不是你派的?” 朱允炆冷笑,道:“不是我瞧不起你,就你那脑子,也值得我杀?” 杀人诛心,一直以来朱允熥都自视甚高,甚至他曾经都完全不会正眼瞧上朱允炆一眼,可如今的朱允炆却高高在上俯视着他,而且还是一副瞧不起的口吻,这让朱允熥哪里能够接受? “朱允炆,我今天跟你拼了!”朱允熥说着,就张牙舞爪地想要往前冲。 张辂则是一把将朱允熥拦住,朱允炆身边可是站着贾公公和孙婆婆的,别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朱允熥了,就算是这里武力值最高的张辂上去也是白给。 朱允炆的嘴角依旧带着弧度,他道:“没想到啊,你朱允熥居然还有些血勇,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不过今日我也有句话想要问你。” 朱允熥挣脱不开张辂,便朝着朱允炆恶狠狠地说道:“你问,我倒要听听你嘴里能问出什么!” 朱允炆不疾不徐地问道:“朱允熥,如果你夺取了储位,可会放过我?” 只这一句话,朱允熥便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现场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没给出任何答案,但所有人已经都知道了朱允熥的答案。 朱允熥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夺得了储位,自然不会放过朱允炆,生在天家,只要对那个位置有了想法,便要有失败身死的觉悟,自古成王败寇,已是不争的事实,只是由于朱允熥的自视甚高,所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失败而已。 原本现场所有人都觉得朱允炆狠厉,为了那个位置不惜向着自己的兄弟举起屠刀,可朱允炆只是简单一问,便让人们再也生不出这种感觉,让人们对于朱允熥的同情也弱了不少,因为天家本就无情,再说也是朱允熥自己跳进来非要争夺那个位置的。 朱允熥苦笑,此刻他又被死亡的阴郁所笼罩,只是这次他想通了很多事情,既然早已做出了选择,现在便显得坦然了许多。 他抬眼看了看朱允炆,问道:“那么现在,你是来杀我的?” 还没等朱允炆回答,朱允熥又继续说道:“是了,毕竟这世上,还是我对你的威胁最大,大概只有亲眼看到我死,你才会放心吧?” 朱允炆微微一笑,道:“朱允熥,你的话确实有些道理,不过在我眼中,你始终还构不成威胁,事到如今你怎么还不明白呢?你若坐上了那个位置,常家和蓝家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他们两家本就在军中颇有威望,只要他们想,把你架空也不是不可能。” 朱允炆起身,眼中带着一丝轻蔑,继续道:“所以为了朱家基业千秋永固,皇爷爷是不会让你坐上那个位置的,而我的母族不过是平民之家,其实从一开始,我只要表现得不争不抢孝顺恭敬,那个位置就会是我的,然后皇爷爷也能顺势而为,除掉那些勋贵。” 朱允炆的声调很轻,但却重重撞在了人们的胸口,因为在场的大多数人,便是被除掉那些勋贵的家眷,当日法场之上人头滚滚鲜血飞溅,这些画面让他们始终记忆犹新,可在朱允炆的嘴里,不过是简单冰冷的几句话而已。 他们一个个攥紧了拳头,胸中积压了无数的怒意,张辂知道,如果他不说些什么,恐怕局势将会失控,被愤怒冲昏了理智的人们一定会对着朱允炆出手,而贾公公和孙婆婆也不会坐视不管。 储君遇袭,贾公公和孙婆婆便可以借着这个由头杀光这里所有的勋贵。 而且据张辂观察,官道两旁的林中恐怕还埋伏了不少兵士。 张辂前走几步,站到了人群的最前面,他朝着朱允炆拱了拱手,说道:“太孙殿下,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你到底还想死多少人才肯罢休?难道这些人,殿下就真的不打算放过吗?” 张辂大概能猜出,此刻的朱允炆是想要杀光这些勋贵家眷的,他之前的话,就是为了继续这些人。但张辂也在赌,就赌朱允炆的心还不够黑,不会当众承认。 果不其然,朱允炆摇了摇头,道:“我岂是那种人?我来此处就是想要告诉你们,为了这天下的安稳,必然会有人牺牲,所以你们也不要有太多怨怼,也许十年二十年后,我会给那些死去的勋贵平反。” 现场所有人都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朱允熥也是上前问道:“这么说,你不准备杀我们了?” 朱允炆一笑,再次变成了邻家大男孩的模样,他的笑让人如沐春风。 他道:“勋贵的死是大势所趋,所以我也无力阻止,但于我个人而言,我从没想过要杀你们。” 第三百零九章 锦囊 只是简单的一番对话,让朱允熥放下了对朱允炆的敌意,同时还让他觉得是自己太过小人,非要跳进夺储的圈子之中。 现场的勋贵们对朱允炆也是颇有怨怼的,可现在,也都释然了。 大概也只有张辂还算比较清醒,他觉得这些都是朱允炆故意演给人们看的,不过是因为他心不够黑,同时还想笼络人心的把戏罢了。 因为当初张辂去找过朱允炆,希望朱允炆能一同为谢成和谢文安父子求情,毕竟谢文安当时也是站在朱允炆一边的。 可朱允炆回应的却只有冷漠。 张辂没有戳穿朱允炆,若是真的戳穿了,恐怕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张辂朝着朱允炆拱了拱手,道:“多谢殿下能来此相送,我们还急着赶路,便就此作别吧。” 朱允炆点了点头,道:“我就不远送了,借着此酒,祝各位一路顺风。” 朱允炆说着,举起了一个酒杯,朝着所有人举了举便一口喝了下去。 所有人也纷纷对着朱允炆还礼。 朱允炆放下酒杯,又道:“张辂,你先留下陪我说说话吧。” 此言刚落,千面人和林凌直接站到了张辂的身边,他俩担心张辂的安危,蒋瓛可是嘱咐过千面人,让他好好保护张辂的,而林凌,则是单纯凭感觉觉得朱允炆不是什么好人。 车队此刻离着金陵城不算远,这一路保不齐会有什么危险,所以车队还需要有人护送,抛开张辂,就属千面人和林凌的武功最高。 所以张辂朝着两人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们放心,我没事的,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将所有人护送到汝昌,你们先往前面走着,我稍后会去追你们,拜托了。” 千面人与林凌对视一眼,朝着张辂点了点头便继续护送车队前行。 他们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如张辂,如果朱允炆真有什么坏心思,他们在这里说不得会成为张辂的累赘。 见车队渐渐远去,张辂这才朝着朱允炆拱了拱手,道:“不知殿下还想说些什么?” 朱允炆侧了侧身子,道:“还是进亭来叙吧。” 张辂倒也没说什么,便直接进了亭子。 朱允炆则是把琴撤去,在亭中石桌上斟了两杯酒,这才开口说道:“现在这里已经没了外人,辂哥便不用唤我殿下了,还是如以前一样唤我一声允炆吧。” 张辂则说道:“以前是年少无知,才会直呼殿下名讳,更何况殿下如今已是储君。” 朱允炆笑着摇了摇头,“辂哥怎么也变得如此迂腐了?” 张辂说道:“子澄先生教过,礼数不可废。” 朱允炆笑笑,将自己面前的酒饮尽,当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他沉着声音道:“辂哥,以前在詹士府的时候你可不会如此听子澄先生的话,子澄先生还说过要忠君,如今我是储君,你可能做到?” 张辂瞥了朱允炆一眼,将自己跟前的酒也喝了下去,这才开口说道:“殿下刚刚想杀了所有人,这一点,我做不到。” 朱允炆冷哼一声,道:“可辂哥即便不愿自己动手,也不该坏我的事,刚刚要不是你说话,他们一定会怒而向我出手,那时候,我就有了杀他们的理由,这天下人都知道了,也不会说我不念旧情。” 张辂抬眼看了看朱允炆,说道:“如果是陛下的话,要想赶尽杀绝恐怕会直接动手,而殿下,却太过在乎自己的脸面,你想杀了他们,又不想被人诟病,这种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的举动真的不好。” 听了这话,朱允炆直接把手中的酒杯摔了个粉碎,他愤怒地指着张辂说道:“辂哥,在你眼中我就是如此吗?你以为我在乎自己的脸面?林中我埋伏了五百甲士,这里还有贾公公和孙婆婆在,若我骤然发难,他们难逃一人,我毁尸灭迹,这天下间会有谁来置啄我?” 张辂没有说话,而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朱允炆则是指着远去的车队继续说道:“辂哥,你该知道只要他们在,将是大明不稳定的因素,为了大明永固,我就该下这个杀手。要不是你在他们之中,他们今日绝不会有一个活口,我告诉你,我在乎的一直都不是什么脸面,我在乎的是天下,更在乎你我之间的兄弟情义!” 张辂手中的酒杯定在了半空,杯中的美酒到最后也没能入喉,他轻叹一声,缓缓将酒杯放下。 朱允炆所说的道理他如何不懂?可他却始终无法对无辜者动手,这,是他的底线。 张辂起身,朝着朱允炆拱了拱手,道:“时候不早了,我也不打扰殿下了。” 张辂转身欲走,却听朱允炆说道:“辂哥,你有才智,有能力,更肯为了天下的贫苦百姓发声,你该是个好官,我答应你,会放过朱允熥和那些勋贵家眷,你留下吧,助我完成一段伟业,成就一番君臣佳话。” 这番话要是放在以前,没准张辂就答应下来了。 可现在他见到了太多的尔虞我诈,也见证了太多人头落地,他的心早已厌倦,他知道,朝廷不适合自己,金陵城的喧嚣,也与自己格格不入。 张辂没有回答,而是朝着朱允炆问道:“可有纸笔?” 朱允炆的准备似乎很全,他把纸笔拿出,又亲自给张辂磨了墨。 张辂用怪异的姿势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水,便转身在纸上写了什么。 写好后,他又用力吹了吹,这才把纸折好,递给了朱允炆。 朱允炆不解,问道:“这是?” 张辂则回答道:“你都说了我有才智,这便算我留给你的锦囊吧,官场真的不适合我,而且大明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朱允炆接过锦囊,他知张辂去意已决,便没有再做挽留,而是许诺道:“辂哥,若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必会成为我之肱股。” 张辂点点头,“多谢。” 朱允炆送张辂出了亭子,又送了张辂一匹宝马。 待张辂走远,朱允炆这才打开张辂所写的锦囊,只见里面写着:小心燕王。 朱允炆微微一笑,摇头自语道:“辂哥这字,还是如以前一般丑。” 说完,他便把这锦囊收入了怀中。 做完这些,他又成了高高在上的储君,他发号施令:“走了,咱们回金陵。” 话音刚落,官道旁的林中出来了数百甲士,他们将绳索套在亭子的柱子上,只稍稍用力,便将亭子拆得粉碎。 等所有人都撤去,那亭子也早已不见,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第三百一十章 游江湖 朱允炆送给张辂的是一匹好马,可以算作这个时代的超跑了。 张辂很快便追上了大队伍,一行无话,直至出了应天府地界,林凌才来与张辂作别。 林凌现在毕竟还是应天府衙总捕头,不可能跟着大队伍一起去汝昌,更何况他家中还有年迈的母亲。 当然了,临走之前,林凌还不忘开口问道:“张辂,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是跟着这些人去汝昌?还是以后回归朝堂?” 张辂摇了摇头,道:“汝昌我不想去,朝堂我也不想回,以后,大概我会浪迹江湖吧。” 林凌微微一笑:“兄弟你的选择甚合吾意,等将来得闲,说不得我会随你一道混迹江湖,不过这之前,你还是去一趟武当比较好。” 张辂不解,赶忙问道:“林兄,这是为何?” 林凌则解释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内力是从何处袭来,但其中蕴含至刚至阳的气息我还是可以感受到的,江湖人不傻,只要你出了手,九阳真经便有可能被人认出来,你身负如此神功,又隶属于锦衣卫,进了江湖难免惹来别人窥觎。” 张辂则说道:“这不正是江湖的魅力所在吗?” 林凌点点头,道:“你说得不错,但若因此丢了性命可就不好了,江湖中能够习得九阳真经的无非只有三家,少林、峨眉和武当,峨眉这些年虽说也会收些男弟子,可还是不太方便,少林那些清规戒律想来你也守不住,那么你的选择也只有武当,只要你加入武当,想来这武林中便无人敢拿你如何。而且我也是出自武当,从心里也希望可以和你成为同门。” 一提到武当,张辂首先想到的就是公园里面打太极的大爷大妈,毕竟太极在后世也算广为流传极负盛名,至于实战吗,张辂只能默默摇了摇头了。 张辂耸了耸肩,朝着林凌问道:“武当在江湖中地位可不低,我去了人家就能要我?” 林凌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别人也许不行,但你一定可以,毕竟你已经练成了九阳神功,又年纪轻轻,如此好的苗子武当没可能不要的。” 张辂想想也是,就算凭着九阳神功不能加入武当,自己好歹和张无忌还有一面之缘,又得了张无忌的乾坤大挪移,仅凭这层关系,想来武当也会让自己加入吧? 张辂点了点头,道:“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索性就顺了林兄的意去一趟武当吧。” 林凌笑着点了点头,道:“没准下次再见的时候咱们就是师兄弟了。好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这就回去了。” 张辂朝着林凌拱了拱手,道:“林兄,咱们后会有期。” 这话不过是句客套话,这时代连个手机都没有,很多人一旦作别便是一辈子。 不过如果真的成为师兄弟,有了门派作为纽带,那相见的机会还是有的。 林凌微微一笑,道:“后会有期,咱们江湖再见。” 送走了林凌,张辂也不准备继续前往汝昌了,他准备独自闯荡江湖。 这些日子无论是朱允熥还是曹炳等人皆对张辂十分依赖,得知张辂要走,众人也是纷纷挽留。 可张辂铁了心,他们又如何能够留得住?况且他们得到张辂的帮助已经够多,此刻若还拖着张辂不放,也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至于千面人嘛,蒋瓛可是让他一直跟着张辂的,所以他也打算跟着张辂闯荡江湖。 可却被张辂拒绝了,他给出的理由是朱允熥等人还需要千面人的护送,另外张辂也言之凿凿地说自己没钱,实在养活不了自己和千面人两个人。 他口袋里可是有一千两银票的,不过这事千面人并不知道罢了。 抛开了勋贵的身份,张辂却是算个穷人,所以千面人也没再坚持。 千面人虽然偶尔跳脱,但也是个有始有终的性子,眼看着朱允熥等人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便也同意了张辂的提议。 当然了,张辂也把自己即将前往武当山的消息告诉了千面人,让千面人以后有事尽可以到武当山找自己。 交代完这些,张辂便愉快地踏上了江湖之旅。 旅途之中皆是风景,感受一下大好风光确实能让心情更加愉悦。 这也是为什么张辂不肯带上千面人的理由,其实这一路都走官道的话,朱允熥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遇到危险的,又哪里需要千面人保护。 实在是张辂觉得两个大男人同游江湖多少有些大煞风景,多多少少会影响自己的心情,若是换成一个美女那还差不多。 一想到美女,张辂又想到了徐昊源,若是能和徐昊源携手同游江湖那才是好的。 所以张辂并没有先去武当山,而是先跑去了丐帮总坛。 只是这大老远跑了一趟,张辂并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徐昊源,据丐帮弟子说,徐长老在为接任丐帮帮主做准备,已经闭关多时,轻易不见外客,至于何时出关也没给出具体说法。 虽然张辂觉得自己不算是什么外人,但也并没有就此打扰徐昊源闭关,毕竟能继任丐帮帮主乃是大事,以后张辂闯荡江湖,大可以说自己是丐帮帮主的男人,这样多有面子。 最终张辂给徐昊源留了一封信,告知她自己会去武当,同时看在徐昊源的面子上,张辂还给丐帮捐了一百两银票。 丐帮中人不止是江湖人,更是大明最为贫苦的百姓,失去九袋金银王笑违的赚钱能力,丐帮的困境也是愈发的严重,哪怕是净衣派的长老全身上下也拿不出二两银子。 人们都是现实的,在得了一百两银票后,丐帮总坛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全都出来了,他们纷纷对张辂千恩万谢,丝毫没有江湖大佬的模样。 原来所谓的丐帮抛开了天下第一大帮派的头衔,也不过是些可怜的叫花子罢了。 最终,张辂是在丐帮弟子们夹道相送中离开的。 离开了丐帮总坛,张辂这才去了武当山。 与后世不同,此时的武当山还没有被开发成旅游风景区,所以山下的镇子自然也没后世那般喧闹。 张辂才牵马入了镇子,便发现自己被两个混混给盯上了。 这年头骑马的不是官兵就是有钱人,再看张辂的举止谈吐,自然也很容易被当成有钱人。 近些年虽说光景不错,但也只是大抵能吃饱的样子,普通百姓家基本都没有余粮,难得来了肥羊,镇上的混混自然不愿放过。 以张辂如今的武功境界,自然早早便发觉了有人跟着自己,毕竟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他也不想多生事端,只要那两个混混不主动找麻烦,他也没打算出手。 这处镇子着实不小,但往来的外乡人不多,所以镇上也只有一处客栈。 张辂把马拴在了客栈门口,便进了客栈。 这里光线多少有些昏暗,大堂里满打满算也才三张桌子,还全都空着,显然是没有客人。 柜台中的店家也是单手支着脑袋,泛起了瞌睡,丝毫没有注意已有生意上门。 张辂走到柜台前,伸手敲了敲桌子,店家这才悠悠转醒。 许是许久没有生意,见了张辂,店家也是难掩兴奋之意。 “客官,您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上好的客房,也有上好的酒菜。” 张辂微微一笑,问道:“武当派怎么走?” 店家这才注意到张辂背着一长条布囊,看样子装的像是武器。 江湖中虽也有些有钱人,可那毕竟也是少数,大多数混迹于江湖的侠客都是穷鬼。 虽然张辂气质还算不错,但店家也是自动把张辂划归了穷鬼江湖客的行列。 他的热情也消失了大半。 他指了指门外,随口说道:“镇子口有条上山的路,你一直往上走就到了。” 张辂点了点头,这才找了一张看上去最为干净的桌子坐下。 “把店里拿手的酒菜都上一样吧。” 店家皱了皱眉,说道:“小店概不赊账,您付了账,我再给你上酒菜。” 张辂穿越以来,还是头一遭遇到如此做生意的,他朝着店家挑了挑眉,道:“怎么?我像是那种吃饭不给钱的人吗?” 店家耸了耸肩,“这可不好说,你们这些江湖人总是自诩大侠,可背地里竟不干些好事,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吃完饭拍屁股就走,那腿脚可倒利索,我根本追不上。” 怎么江湖人在百姓眼中就是这种印象? 张辂无奈,直接在桌上拍了一两碎银,道:“这可够了?” 店家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他这家小店,即便来了客人,通常也就是几个铜板的生意,何曾见过有客人直接给银子的? “够了够了。” 店家笑着将银子收起,又拿下肩头的抹布,将张辂坐的那张桌子擦得锃亮。 “请恕我眼拙,没想到公子还是个有钱的主,您且稍等,好酒好菜我这就给您上。” 店家说完,便跑到后堂准备去了。 张辂没等多久,店家就拿上来几样小菜和一小坛子酒。 看那菜的样式,也就是普通的家常菜而已,与金陵城的那些馆子根本没法比。 不过身在江湖,张辂也没法挑什么。 他着实是有些饿了,拿起筷子便要夹菜,只是筷子还未碰到菜,便听到殿外的马叫声。 第三百一十一章 武当派的规矩 张辂的马是朱允炆所送,这马虽算不得绝世名马,但也算是难得的千里良驹。 凡是好马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多多少少通些人性。 张辂与马接触,没有表现出歹意,所以这马也一直十分恭顺。 这样的马开始嘶叫起来,那就必然是受到了什么威胁。 张辂放心筷子,径直出了客栈。 果不其然,这才刚刚出来,便看到两个地痞混混正在解马的缰绳,意图把马偷走。 张辂皱着眉,厉声喝止道:“哪里的蟊贼?居然敢偷我的马?” 那些偷马贼似乎并不惧怕张辂,甚至还瞥了张辂一眼,颇为不屑地说道:“小爷偷你的马,那也是看得起你,识相的赶快滚开,不然小爷一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张辂一下被这话气笑了,以他如今的武功境界,自然能看出这两个偷马贼脚步虚浮,根本就不会什么武功,不过这两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马,恐怕也是有什么倚仗。 张辂问道:“不知二位是混哪条道上的?” 听张辂如此问,其中一个偷马贼颇为自傲地说道:“不怕告诉你,县里的县太爷乃是我的七舅姥爷!” 张辂在应天府见过多少勋贵子弟?可那些勋贵子弟哪怕再傲慢无礼的,身家背景再深厚的,也没人敢当街抢夺别人东西,可到了此处,一个县令的狗屁亲戚,居然就敢行如此之事。 张辂撇撇嘴,道:“还七舅姥爷?你以为你是燕小六啊?今天就算你七舅姥爷亲自来了,也休想动我的马!” 偷马贼上下打量张辂一番,马上挂上一脸怒容,道:“呦呵?今天还碰到个硬茬子,今天小爷不给你点教训,你就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偷马贼说着,竟开始撸起了袖子,看模样就是想要动手。 原本客栈老板也是在门口看热闹的,如今见要发生肢体冲突,马上推入了店中把门关的死死的。 张辂无奈摇了摇头,虽说他不想惹事,但被人欺负到了头上,张辂也没打算忍下去,有县令做后台又如何?我怀里的牌子多了去了,随便拿出来一个都够吓死县令了。 张辂上前一步就要动手,可还是被一个声音给打断了。 “你们两个给我住手!胆敢在武当的地头动手,这是不把我武当派放在眼中?” 张辂寻声看去,却见说话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道童。 两个偷马贼互相对视一眼,刚刚还颇为嚣张的他们此刻却没了刚才的气势,其中一个还开口说道:“是武当派的道士,我七舅姥爷说过不要招惹他们,咱们走!” 他们时刻也不要张辂的马了,而是转头便走,当然了,他们临走之时还不忘给张辂放了狠话:“今天有武当的道士在,小爷暂且放你一马,等以后你出了这镇子,看小爷不打断你的腿。” 张辂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无畏的口舌之争,现在骂得凶,不如以后直接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那样才够爽。 两个偷马贼走了,张辂这才转身朝着道童拱手道:“多谢道兄。” 道童腼腆一笑,挠了挠头,道:“却也不必谢我,是我武当派照顾不周才是。” 张辂则开口问道:“道兄是武当派的?” 道童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看上去就极为腼腆,他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是武当弟子,这镇子总有些江湖人经过,武当派作为此间地主,自是派下弟子在此迎来送往。” 听了这话,张辂朝着道童拱了拱手道:“那可巧了,我正好有事想要上山拜会武当掌门,不知道兄可否代为引荐?” 道童红着脸,赶忙摆了摆手道:“看你模样应该长我几岁,你又是江湖中人,我看你就直接喊我师弟吧。” 张辂点了点头,问道:“不知师弟名讳?” 道童回答道:“小道是武当通字辈,道号通一。” “通一?这道号有些意思。”张辂随口说道。 道童则解释道:“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这个通一,自是通晓了万物。” 张辂没看过道经,对道家也不算了解,他只能附和道:“通一师弟这个道号果然不凡。” 通一红着脸一笑,道:“多谢师兄夸赞,不知师兄名讳,所属何门何派?” 自己上武当山一是想避开许多江湖麻烦,二吗,便是真的想在武当山上学一些武艺。 既是拜师学艺,自是要用真名。 张辂开口说道:“我叫张辂,无门无派,只是自学了一些拳脚和粗浅的功夫,此次冒昧前来,就是想拜入武当门下。” 通一眨了眨大眼睛,道:“此事倒也不急,我武当派既是此间地主,自然要将客人招待好,不如我先带师兄到处逛逛可好?” 张辂对武当山不熟,这下正可借着这机会熟悉一下武当山的环境,毕竟以后自己拜入了武当,恐怕会在这里生活上一段时间。 张辂点点头,朝着通一拱了拱手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劳烦通一师弟了。” 通一点点头,便带着张辂开始转悠起来,他一边走还一边讲,活脱脱像个导游,只是这一转便是一个多时辰。 通一却绝口不提上山拜师的事情。 武当山的风景却是不错,但看得多了便觉得无趣了,再说此刻张辂一心向上山,便只能开口说道:“通一师弟,你什么时候带我上山啊?咱们可都转悠一个多时辰了。” 通一转身,露出一抹苦笑,他不好意思地说道:“实在对不住,上山的规矩多,我恐怕没办法带师兄上去了。” 张辂一脸疑惑,赶忙问道:“这是为何?” 却见通一自怀中掏出一块八卦牌子,说道:“不敢隐瞒师兄,我们武当派好歹也算武林中泰山北斗般的存在,往日想要上山拜师或是想要面见掌门的人数不胜数,掌门他老人家又要管理宗门,又要习武,还要教导弟子,已是忙得不可开交,又哪有什么时间招收新弟子?” 张辂想了想,这话没毛病,他轻轻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只要通一师弟能带我去面见掌门,他一定会收下我的。” 张辂本就跟林凌关系不错,又身具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和张无忌又有一面之缘,想来武当掌门也不会把他拒之门外。 通一却是一脸为难,道:“往常上山拜师学艺的,十个人中有九个都是如此说的,可到最后还不是被赶了出来?我也因为此事没少受到掌门处罚,师兄还是饶了我吧。” 张辂抬头看了看武当山,叹了口气,又道:“就没什么别的办法?” 通一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他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实话跟师兄说吧,我这牌子价值二十两,这是掌门立下的规矩,只要买了这个牌子上山,掌门就会见上一面。” 通一说着,还晃了晃手中的八卦牌子。 张辂将眼睛瞪得硕大,不可置信地问道:“堂堂的武当派,居然还有这个规矩?” 通一单手捂住脸,红着脸说道:“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即便是出家人也要生活啊,武当派没什么田产,也没什么铺面营生,掌门也是希望籍此赚些银钱,我们武当派,是真的穷啊。” 通一说到最后,原本不好意思的脸色竟出现了些许晶莹的泪。 看来武当是真的挺穷的。 之前去丐帮总坛不也是如此吗,那些所谓的九袋长老,为了一百两银子就对自己点头哈腰的,如此看来武当派一个牌子二十两已经算是极为划算了。 张辂不疑有他,直接拿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说道:“这是银票,现在总可以带着我上山了吧?” 通一一把拿过一票,确认无误后又把那块八卦牌子递给张辂。 “师兄拿着牌子径直上山便好,只要遇人阻拦,直接出示这个牌子就可通行。” 张辂不解,一脸狐疑地问道:“通一师弟不跟我一同上山?” 通一立刻抹了抹眼眶,说道:“不敢欺瞒师兄,山上已经断粮好几日了,今日多亏了师兄出了银钱,我还是赶紧去买些粮食才好。” 张辂一脸不可思议,又问:“通一师弟你莫不是在逗我?武当派啊!随便下来个弟子都算是高手了,这样的门派也能断粮?” 通一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就是因为我们是武当派啊,我们武当可是中原武林中的名门大派,这天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所以掌门真人说过,武当中人不可行不义之事,不可赚不义之财,要谨言慎行,哪怕就算是饿死,也不可以武力获取粮食和钱财。” 听了这话,张辂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江湖中人哪怕是学了一些粗浅的武功,也已经足够普通百姓仰止,只要动动功夫,别管是钱财还是粮食,想要获得那还不简单? 所以江湖中也自有不少凶徒。 当一个人有了强大的能力后,能束缚他的便不再是律法,而是道德。 所以在张辂眼中,尽管还未见过这位武当掌门,但想来这武当掌门一定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高人。 第三百一十二章 清秀道士 张辂最终是一个人上山的。 后世的武当山以其绚丽多姿的自然景观、规模宏大的古建筑群、源远流长的道教文化、博大精深的武当武术着称于世。 至于现在吗,生态环境没有被破坏,所以绝美的景致在大明并不少见,而武当山在这个时代之所以出名,还不是因为张三丰在此建立了武当派。 张辂踏着小径石阶而上,感受着周遭绝美风景。 不多时,他便在一处石壁旁遇到了两个道士。 石壁之上有一块外突的大石,像是随时会掉落一般,让人感觉十分危险。 而那两个道士,此刻正一立一坐处于大石之上。 张辂上前,却不敢踏到大石之上,只得远远地朝着两个道士拱手道:“打扰两位道长了,我想找武当掌门,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 立于大石之上的道士二十余岁,看上去颇为清秀,他看了看张辂,问道:“你找掌门何事?” 张辂回答:“自然是来拜师的。” 清秀道士想了片刻,摆了摆手,说道:“武当派不收人,你回去吧。” 张辂也不气馁,心想还好在山下遇到了通一,不然还真有可能直接被拒绝了。 张辂掏出从通一那里花了二十两银子买来的八卦牌子,恭敬递到清秀道士跟前,说道:“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清秀道士皱了皱眉,朝着张辂问道:“这是哪来的?” 张辂则回答道:“是在山下从通一师弟那买来的,我知道生活不易,如果我能拜入武当掌门门下,我愿意再出一百两。” 清秀道士无奈扶额,叹息道:“你被骗了,我们武当派从来不卖这种牌子,更不会为了银钱而随意招收弟子。” 张辂讶然道:“不可能啊,在山下镇子上,我的马差点被人偷了去,是通一师弟喝止了那两个偷马贼,他说话也是相当腼腆情真意切,断不是那种江湖骗子。” 清秀道士揉了揉自己太阳穴,开口道:“像你这样被骗的远不止一个,只最近两三个月便已经有八九个人上当了。” 张辂看了看清秀道士,又看了看手中的八卦牌子,根本无法相信清秀道士的话。 通一年岁不大,说话的时候总是会腼腆害羞,这个时代又没有影帝,让张辂如何会相信他是一个骗子? 而且张辂可是出自锦衣卫啊,如果通一真是骗子,那他的演技还在当初的暗主俞诏森之上,只是以通一的年岁可能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殊不知此刻的通一正在镇上大快朵颐,而他身前坐着的,正是此前的两个偷马贼。 通一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拿起酒杯敬了敬那两个偷马贼,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多谢两位帮忙了,这是给两位兄弟的酬劳。” 通一说完,用满是油的手掏出了四两银子,他已经把张辂给的银票兑换成了现银。 两个偷马贼也不嫌弃银子上满是油,笑着一人瓜分了二两。 其中一个偷马贼还说道:“这生意还真是好赚啊。” 通一咧嘴一笑,说道:“那个张辂也是傻,他骑的可是一匹上等好马,就因为你们想要偷马,这马居然会自己预警,这样的马,说不得能值个百八十两银子,只可惜那匹马在咱们这个小地方也拖不得手,偷来也没有任何用。” 偷马贼跟着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要不说还是通一你技高一筹呢,让我们去偷马,你再跳出来阻止,他自然对你越发的信任。” 通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这叫智慧。” 偷马贼点了点头,自是对通一崇拜至极,毕竟跟着通一混,是真的能吃香的喝辣的,不过这偷马贼又话锋一转,道:“通一,刚刚那人骑着那么好的马,而且我看他的行囊还带着武器,他不会有什么背景和靠山吧?” 通一喝了一口酒,说道:“你们放心,有我在呢,那人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说完,又拿起鸡腿狠狠咬了两口,道:“还是这里的菜好吃,我平日吃的那些都淡出鸟来了。只是可惜了……” 偷马贼不解,赶忙问道:“可惜什么?” 通一放下鸡腿,一脸惋惜道:“只可惜这种银子也不是天天能赚,以后这事传开了,能不能赚银子不好说,弄不好以后官府还会介入其中,今天这一单,怕是最后一单了。” 听闻此话,两个偷马贼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们本就是镇上的混混,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虽没有做过什么大恶,但小偷小摸也是常做,实在遭人厌恶。 就算是这样,两人也没个正经营生,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好在后来他俩遇到了通一,这下不止解决了温饱问题,甚至还一下过上了小康生活。 现如今通一要收手,他俩估计又要过上青黄不接的生活了。 一个偷马贼垮着脸说道:“这生意如此好做,咱们何不多做几单再收手?” 通一则没有回话,他起身用道袍擦了擦满是油渍的手,只留下一句:“后会无期。”便离开了。 两个偷马贼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相视叹息一声。 …… 武当山上。 张辂根本无法相信通一是个骗子,或者说,张辂无法接受的,是自己被骗这种事。 二十两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多,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自己一个堂堂锦衣卫,怎么可能被骗? 除非是整个武当派都在合起伙来骗自己。 张辂皱着眉头,朝着清秀道士说道:“这个世道江湖人备受打压,即便武当派在武林中是泰山北斗般的存在,想来生活也不怎么好吧?” 清秀道士同样皱了皱眉,冷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辂冷笑,“什么意思?通一说了,武当派已经断粮数日了,他那表情绝对不似作伪,想来定是你们武当派合起伙来坑人钱财!” 听了这话,清秀道士哪里愿意,他赶忙说道:“你被骗了,那也是你脑子不够,再说我们武当是什么存在?洪武皇帝都下旨册封过张真人,我们又怎么可能坑你那区区几两银子?” 张辂则说道:“区区几两银子?这牌子可是花了我二十两,你赶紧把钱还来!” 次话一出,清秀道士直接哑然,他一个道士,身上哪里有二十两银子?再者说又不是他骗的张辂,他觉得张辂自己的愚蠢实在不该让自己来买单。 想到此处,清秀道士梗着脖子说道:“又不是我骗的你,你想要银子,爱找谁就找谁去!” 人就是这样,往往自己认定的事情旁人如何说都没用,已经认定了武当派坑钱的张辂自然不会听清秀道士的说辞,此刻他也是大怒。 喝道:“赶快还钱!” 说完,张辂一掌向着清秀道士拍了过去。 周遭的树叶在内劲的牵引之下也跟着沙沙响起。 清秀道士一怔,心中暗想:没想到这人还有两下子。 眼见张辂的一掌就要拍到清秀道士身上。 清秀道士嘴角上翘,一招手挥琵琶抵在张辂手腕之上,掌间所有的力道均被卸去,随后他反手一肘,直击张辂面门。 张辂顺势而躲,堪堪躲过这一肘,岂知清秀道士还有后手,他脚步前移半步,刚刚击出的肘也顺势展开,使出一招野马分鬃直接把张辂打退。 按照清秀道士的计算,这一招足可以将张辂击倒在地。 谁知张辂在空中调整一下身形,体内乾坤大挪移开始运转起来,待他落地的时候,将体内所有的劲道都顺着腿部经脉传到了地上,这才使得他没有跌倒在地。 现场烟尘四起,清秀道士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张辂则是大喝一声:“再来!” 随后便再次朝着清秀道士攻去。 而这一举动似乎也激起了清秀道士的好胜心,他点了点头,亮出太极拳的起势,而他的身后也由内劲生成了一个太极图。 这动作虽然看着跟公园中的大爷大妈没什么区别,可张辂却不敢大意,太极拳能够流传于世,绝不会只有强身健体那么简单,想来在江湖中人的手里,太极拳绝对是制敌的豪横武功。 张辂没习过什么拳法腿法,所用的拳脚功夫也不过是用内劲带出来的。 这样的拳脚看上去气势很足,下手也是势大力沉,可在真正的江湖高手眼中,实在是漏洞百出。 张辂一脚踹向清秀道士的面门,只可惜腿还没抬到面门的高度,便被清秀道士使出一记揽雀尾按了下来。 随后他又是一招野马分鬃,张辂根本躲不开,只能出口道:“又来?” 话音刚落,张辂的身影便再次被打退。 好在这次他有了经验,准备也更加充沛,他只是退了三五步便再次稳住了身形。 张辂不信邪,再次欺身而上,如今如果不亮出绣春刀,他也是自知不是清秀道士的对手,前世他看过不少拳击比赛,也不知拳击在高手面前好不好使,所以现在他打算试试。 「发烧了,实在难受,没空去看看朋友们的小说,各位兄弟见谅,等我好了,一定多去逛逛」 第三百一十三章 殷通逸与元月道长 张辂将前臂举起,护住头的两侧和胸口,脚下也开始了有规律的律动。 清秀倒是哪里见过这个架势?他眉头紧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是哪家的拳法。 不过不要紧,清秀道士还是比较自信的,他坚信除了那几个变态师兄外,江湖中绝对没哪个年轻人能在自己手中讨得便宜。 张辂一拳头朝着清秀道士面门打去,这一拳看不出什么门道,不过气势力道均是不小,清秀道士为了稳妥起见,这次没有选择使用太极拳对敌,而是选择了更为柔和的回风掌。 他双掌齐出,宛若清风拂面,将张辂的拳头上的力量化解于无形。 眼睛一拳不中,张辂再出一拳。 可哪怕他力量不俗,也依旧无法破开绵软如风的回风掌。 几拳下去,张辂未讨到任何便宜,他本想退审而走再想他法。 可清秀道士哪会让张辂如愿? 眼见张辂后撤,清秀道士一改绵软无力的章法,将内劲汇聚于掌间,劲贯双臂,大喝一声,双掌推出。 此招名为震山掌,乃是一门极为刚猛的章法,配合武当强劲的内功,端是有不俗的效果。 眼见双掌已至胸前,张辂也顾不得许多,他体内运起乾坤大挪移,又在双掌之上汇聚了九阳神功,直接与清秀道士的双掌轰在了一起。 两人一触即分。 一直以来,张辂最为得意的便是自己的内功修为,他以为这天下年轻一辈中,已经没有人的内力可以与自己相较。 可今日遇到了清秀道士,才知道自己小瞧了天下英豪。 他借着反作用力翻身向后,落地后又退了几步,将多余的力道全都由乾坤大挪移传导在地面之上,这才稳住了身形。 而清秀道士则要从容许多,他只向后翻转一下便稳住了身形。 清秀道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刚那一刻,他从对方的内劲中感受到了一股至刚至阳的内力。 清秀道士抬头,皱着眉问道:“九阳神功?你从哪里学的九阳神功?” 张辂撇了撇嘴,道:“我干嘛要告诉你?” 张辂本以为如此说清秀道士会动怒,可清秀道士却上前两步,朝着张辂拱了拱手,开口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这态度转变多少有些快,让张辂颇有一番措手不及的感觉。 不过他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眼见对方态度不错,张辂便下意识地回了一礼,道:“在下张辂。” 清秀道士再一次开口问道:“不知张辂兄弟从何处学的九阳神功?” 张辂没有隐瞒,选择实话实说,“是一个老道士以一两银子的价格卖给我的。” 清秀道士瞬间凌乱了,那可是九阳神功,只要把这本秘籍抛出去,定会引起江湖上的血雨腥风,可眼前这小子居然一两银子就买了下来? “你莫不是在逗我?”清秀道士明显不信。 张辂赶忙摆了摆手,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当初还是那老道士非追着要给我呢,我起初还当他是个骗子,只想着赶紧给他银子打发了他,我也没想到这本秘籍他是真的啊。” 瞧瞧,这说得是人话吗?清秀道士想着自己自小就在武当山习武,接触九阳神功也不过是这两年的事,想着自己吃过的苦,清秀道士是真的酸了。 他了无生趣地问道:“你说的那个老道士什么模样?” 张辂想了想,道:“须发皆白,看上去仙风道骨的。” 清秀道士瞪大了眼睛,能随便拿出九阳神功,又须发皆白的老道士,这天底下还能有几个?必是武当创派祖师张三丰无疑了。 只是早年祖师说要下山游历,这一别也是有些年了,也不知祖师现在何处,过得好不好。 清秀道士这下冲着张辂郑重拱了拱手,道:“既已学了本派的九阳神功,自然就是本派弟子了,我叫殷通逸,你可唤我一句四师兄。” 张辂大喜,“这就算加入武当了?” 殷通逸点了点头,上前一把拉过张辂,“走,我带你上山看看。” 张辂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四师兄了。” 殷通逸一笑,“都是自家师兄弟,客气什么,不过啊,师兄我有一事不解。” 张辂则说道:“四师兄尽管问就是。” 只听殷通逸说道:“刚刚咱们对拼内力那一下,我内力明明比你高出不少,可你是如何把那些内劲化去还没有受伤的?” 这件事绝对是张辂的秘密,若按照张辂对武当派的了解,武当派应该都是些正人君子,说了也无妨,可他刚刚被骗去了二十两银子,尚且不知这事与武当派到底有没有关系,张辂如何敢把自己的秘密说出,万一这个四师兄想要抢夺秘籍该如何是好?自己是真打不过他啊。 眼见张辂没有回答,殷通逸挑了挑眉,道:“我知道有些事情我不该问,但我这个人吧,就是好奇心中,你就跟我说说刚刚你是如何化去我的内力的?” 张辂抬眼看了看殷通逸,没有说话。 殷通逸从张辂的表情上也察觉出了什么,他问道:“师弟莫不是不信任我?” 张辂依旧没有说话,而是举了举那块花了二十两银子买来的太极牌子。 殷通逸这才想到缘由,他马上以手指天,发誓道:“师弟啊,师兄跟你发誓,你被骗去的那二十两银子肯定跟武当派无关,不然就让老天降下一道雷劈死我。” 后世在科学的洗礼下早就对誓言不怎么相信,有些人一天恐怕都会说无数个誓言,只可惜老天没有眼睛,劈不死那些违背誓言的家伙。 可在这个时代却不一样,人们敬天信天,所以誓言也不会随便发。 眼见殷通逸都如此说了,张辂只能勉为其难开口回答道:“不瞒四师兄,我在张无忌大侠那里学会了乾坤大挪移,我刚刚正是用了乾坤大挪移把师兄的内力给转移走了。” 殷通逸恍然大悟,“还叫什么张无忌大侠?你现在都是武当弟子了,你应该喊他师叔才是,不过师弟你这机遇也是没谁了,我听说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相辅相成,内力修为进境极快。” 张辂微微一笑,见殷通逸没有要下手夺取乾坤大挪移,他也就放下心来。 张辂说道:“四师兄,我现在是不是该拜会一下掌门什么的?” 殷通逸一拍自己脑门,道:“看我这脑子,光顾着和你说话了,把掌门给忘下了。” 殷通逸说着,还不忘赶紧往刚刚自己站立过的大石处指去。 张辂也是这才想起来,刚刚大石上除了殷通逸以外,确实还有一个中年道士。 只是那个中年道士一直在打坐,任由自己和殷通逸干仗也没有出言阻止半句。 张辂与殷通逸回了大石处,却看到中年道士闭着眼睛,轻轻点着头,口中传来了……呼噜声,没错,就是呼噜声。 怪不得刚刚他都没出言阻止呢,原来竟是睡着了。 殷通逸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对着张辂说道:“这就是掌门了,也是我师父,江湖人都称呼他为元月道长。” 张辂恭恭敬敬朝着元月道长行了一礼,道:“弟子张辂,拜见掌门。” 张辂声音不算小,可元月道长却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张辂求助似的看了看殷通逸。 殷通逸没办法,只能走到元月道长跟前,瞅准了,直接薅掉了元月道长的一根胡须。 元月道长也是直接吃痛醒来,同时嘴里还说道:“谁?是谁敢偷袭贫道?” 元月道长没好气地看了看身前的殷通逸。 殷通逸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抬头看向天空。 张辂也是再次行礼道:“弟子张辂,拜见掌门。” 元月道长看了看张辂,又看了看殷通逸,问道:“张辂?我记得咱们武当山没有叫张辂的弟子啊?这人是谁啊?” 殷通逸刚想开口解释。 谁知元月道长直接抬头阻拦道:“算了算了,贫道还是不听你这逆徒说了,还是让他自己跟我说吧。你现在赶紧上山,让厨房多备些饭食。” 殷通逸没好气地看了元月道长一眼,领命而去。 元月道长起身,来到张辂跟前,上下打量一番才说道:“你叫张辂是吧?刚刚没想起来,你跟着无忌师兄学了乾坤大挪移,又跟着太师傅,嗯,也就是咱们的开山祖师爷学了九阳真经?” 刚刚张辂与殷通逸说这些的时候,已经离着此地颇远,按理说元月道长应该听不到才是。 张辂抬头看了看元月道长,问道:“掌门耳力真好。” 元月道长却道:“谁说贫道是听到的?无忌师兄跟太师傅都来过信,贫道自然也就知道你小子了,说来也巧,无忌师兄说是被你缠的烦了,这才把乾坤大挪移心法给了你,他原本也想着你应该练不会才是,可太师父知道了这件事,便去见了见你小子,觉得你小子不错,这才给了你九阳神功。” 张辂苦苦一笑,谁知道张无忌当初居然安的是这样的心思。 第三百一十四章 传说中的大师兄 张辂随着元月道长往山上行去。 只是元月道长似乎不怎么爱说话,这一路几乎就没张过嘴。 张辂实在忍不住,出声问道:“掌门,我入门后,不知该拜谁为师,从什么武功开始学起?” 元月道长轻轻捋了捋胡子,感觉下颌还是有些微微疼痛,随后他眼睛一转,露出叫嚣的笑容。 只可惜张辂走在元月道长身后,并没有看到这个笑容。 只听元月道长说道:“你既然已经学会了九阳神功,那些旁的内功也就没有学的必要了,你既得了太师父和无忌师兄看好,那以后便拜入我的门下吧,不过你现在既不了解本派规矩,也没习过什么招式,自明日起,便先跟着通逸好生学习,待遇到什么问题,再来问我。” 代师教武在江湖中也不少见,比如周伯通的武功就是王重阳教的,殷梨亭和莫声谷的武功也是武当七侠中的其余五人教的。 这点没什么不好接受,况且殷通逸的武功明显不俗,两人年纪又相近,这简直是再好不过。 张辂点了点头,又朝着元月道长拱手道:“多谢掌门。” 元月道长转身,微微一笑,说道:“还叫掌门?” 张辂反应倒也迅捷,马上跪在地上道了一句:“弟子多谢师父。” 两人到了武当派,饭食已经准备好。 吃过饭张辂也是好一顿忙碌,他领了被褥,殷通逸又给他安排了房舍。 这里的住宿条件虽比不得金陵城,但也算古朴干净,张辂躺在床上,想着以后自己就是江湖人了,他虽没有一统江湖的野心,却也喜欢江湖中那种快意恩仇的氛围。 在朝堂上,张辂总是无能为力,可到了江湖中,咱总能如鱼得水了吧? 张辂心中欢快,想着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翌日一早,张辂起了个大早,今天可是他举行拜师仪式的日子,他沐浴一番,便在殷通逸的带领下来到了大殿之前。 元月道长此刻已经端坐于主位之上,下面则是站了不少武当弟子。 张辂看了看那黑压压的人群,小声朝着殷通逸说道:“拜掌门为师果然不一样,咱们武当弟子都来了吧?” 殷通逸瞥了张辂一眼,道:“师弟啊,咱们武当的规矩,每日都是有早课的,可不是因为你的拜师仪式大家才聚在这里的。” 怼完了张辂,殷通逸又清了清嗓子,毕竟他现在是师兄,还是让人看上去有些威严才好。 只听殷通逸继续说道:“师弟啊,你要学的规矩还有很多,今日早课过后,我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 拜师仪式并不繁琐,只是让张辂先行拜过了真武大帝,又拜了元月道长,敬过茶后便算是礼成了。 主位上的元月道长笑着点了点头,他的余光瞥见了殷通逸,笑容不由得更加灿烂了几分。 只听元月道长说道:“今日起,你便是贫道的弟子了,以后在江湖中,你所代表的便是咱们武当派,以后行事一定记得恭谦礼让,切莫做那些不义之事。” 张辂点了点头,拱手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元月道长则是继续说道:“武当派到了你们这一辈,正是‘通’字辈,按理来说为师应赐你一道号,可为师这几年身体不济,恐不能及时教你,以后你就跟着通逸吧,至于你的道号,也和通逸商量着办就好。”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随便,不过张辂刚刚加入武当,好像也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也只能应允下来。 收徒仪式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武当派的早课。 武当派属于道教,供奉的主神也是真武大帝,所以早课的内容自是学习道家经典。 张辂只觉得欲哭无泪,自己好不容易离开了金陵城,不用再学那些程朱理学,可如今看来,不过是把课程换了一门而已。 道家讲求一个随顺万物,有自己的世界观,道家着作更是让张辂觉得晦涩难懂,他的注意力也只集中了一小会,便自顾自地打起了瞌睡。 过了不知多久,张辂只感觉有人拍自己,他赶忙起身,一边擦着嘴角的口水一边说道:“先生,我真的没睡。” 这是张辂在詹士府养成的习惯。 可他定了定神,才想起这里不是詹士府,而是武当派,而此刻眼前站着的也不是子澄先生,而是四师兄殷通逸。 张辂尴尬一笑,拱手道:“四师兄。” 殷通逸无奈摇了摇头,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开口说道:“还说没睡?这里哪来的先生?” 张辂挠了挠头,赶忙解释道:“四师兄教我规矩,那不就跟先生一样吗?” 这话殷通逸自然不信,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便道:“走吧,去我那里,我教教你武当派的规矩。” 两人一道走了出去,张辂也是自觉地落后半个身位。 这一路行来,凡是遇到的人,都会恭恭敬敬喊上一句:“二位师兄。” 到了殷通逸的住处,张辂这才好奇地问道:“四师兄,我才刚刚入门,怎么这一路遇到的所有人都跟我喊师兄?” 殷通逸回答道:“掌门弟子,无论根骨和慧根都在其他弟子之上,武功进境也更快,其他弟子见了,自会喊上一句师兄。” 张辂点了点头,又问道:“四师兄,你排第四,那上面是不是还有三位师兄?” 殷通逸点了点头,说道:“可不是,上面那几位师兄可厉害了,大师兄名叫李通阳,江湖上人们要么称呼他为通阳真人,要么便称呼他为‘看不见’,你知道为什么称为‘看不见’吗?” 张辂摇了摇头,“这我哪知道,是不是大师兄身法快?” 殷通逸咂咂嘴,道:“不,是因为咱们大师兄的剑快!当然了,这只是其一。” 张辂赶忙问道:“还有其二?” 殷通逸点头,“当然了,这其二嘛,便是咱们大师兄,真的看不见。” 张辂又问:“大师兄是个瞎子?” 殷通逸赶忙将张辂的嘴捂住,“那好歹是大师兄,你一口一个瞎子多不礼貌,这也就是大师兄没在,不然他肯定出手教训你。” 张辂赶忙点点头,“都是我的错。” 殷通逸则继续说道:“大师兄啊,天生就看不见,据说是当年被人遗弃的,那时候正是寒冬,还好师父捡到了他,就这样,师父便收他做了第一个弟子。咱们大师兄可厉害了,当初大元余孽打算偷袭大明边境,偷偷集结了三万兵力,他们先锋扣边之时,大师兄正好下山游历到了那里。” 张辂赶忙问道:“然后呢?大师兄是不是跟那些大元余孽拼命了?” 殷通逸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当时边城没有多少守军,大师兄一人持剑而立,一人独守一门。” 大元士兵的战斗力张辂还是见过的,他们虽然不会什么武功,但却力量强劲膀大腰圆,极为不好对付。 张辂估算着,估计如果是自己的话,跟全副武装的元军对拼,自己打个三四十个也就到头了。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道:“这门,大师兄怕是守不住。” 殷通逸却是轻轻一笑,道:“大师兄守住了。” “这怎么可能?三万兵力,哪怕只是先锋扣边少说也有个三五千人,那可是全副武装的元军啊,就算他们站着不动让大师兄砍,都能活活给大师兄累死,再说了,那些元军哥哥都射术了得,他们一波乱剪也能给大师兄射成筛子!” 殷通逸不屑地说道:“师弟啊,你的武功限制了你的想象,你不能的事,不代表大师兄不能。” 虽然看殷通逸讲得十分真实,但张辂还是觉得不太可能,武当派的武功以内功见长,武当弟子的内力想来也是不低。 可再高的内力也有用完的时候,当江湖人失去了内力,有可能力竭而亡,即便死不了的,恐怕战斗力能余下百分之十就算不错。 眼睛张辂不信,殷通逸却是继续说道:“许是看大师兄一人守一门,而且还是个瞎子,那些大元的士兵充满了不屑,所以他们并没有放箭,而是尽情地嘲弄起来。” 听到这里,张辂轻轻摇了摇头,兵家大忌便是太过高看自己,也太过看低了敌人,元军几次在中原武林人手中吃瘪,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殷通逸继续道:“那些元军还以为大师兄是好欺负的,可一交手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大师兄那一手疾风剑使得极为迅捷。不少元军还未看清他是如何出招的便被抹了脖子。大师兄一人,干掉了四百元军。” 张辂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那么多?虽然杀的多,但想来大师兄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元军再来一波强攻或是射上一轮箭,保证能把大师兄一波带走。” 殷通逸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没错,大师兄说过,那时候他自己都以为自己要死掉了,可谁知,那元军将领竟吓破了胆子,直接下令退兵了。” 张辂惊愕。“这也可以?” 第三百一十五章 传说中的二师兄和三师兄 武当代代都有人才出,就好比创派祖师张三丰,一人站在武林之巅上百年,足以引领一个时代,他若说自己是天下第二,恐怕这天下间,便没有人敢自称是第一。 再比如武当七侠,虽然武功远远不及张三丰,但七个人个性鲜明,在江湖中行侠仗义,谁提起不竖起一根大拇指? 到了这一代,有了李通阳这个大弟子坐镇,同样不凡,尤其是他双目失明,更增加了励志与传奇色彩。 只是听了李通阳的事迹,张辂便有心结交一番,那一人一剑一城门,足可体现家国大义,也让他对江湖更加向往。 张辂抬头看了看天空,仿佛已经幻想出李通阳的无尽锋芒,尸山血海中,一人持剑而立,想想也让人热血沸腾。 “大师兄可真厉害啊!”张辂忍不住感叹道。 殷通逸与有荣焉,跟着点头道:“那是自然,凡是咱们武当弟子,那可个个都是人杰,厉害的绝不止大师兄一人。” 一听这话,张辂来了兴趣,马上问道:“赶紧给我讲讲!” 只见殷通逸双手背后,走到一旁,抬头仰望着天空,哀叹了一声。 张辂心想,这不是我平时装逼的动作吗? 殷通逸说道:“大师兄虽然厉害,但最让我心生佩服的却是二师兄。” 张辂赶忙问道:“莫非二师兄比大师兄还要厉害?武功还要高?” 殷通逸转身,摇了摇头,轻声道:“倒也不是,大师兄和二师兄具体谁更厉害我也不清楚,毕竟他俩也没在一起比试过。二师兄名叫郁通凡,其实他入门时间比我要晚上不少,二师兄自小聪慧,据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年纪还小的时候便已经被称为神童了。后来他十几岁就考中了举人,只是这人生啊,哪有什么顺风顺水的?所以二师兄在那次进京赶考的时候落榜了。” 张辂点了点头,他对朱元璋还是有所了解的,朱元璋喜欢任用年轻人,觉得年轻人有朝气,可以祛除那些腐朽不堪的东西。 但另一方面,朱元璋也是喜欢敲打那些年轻人的,为的就是磨平那些年轻人身上的棱角。 只听张辂说道:“大概是皇帝觉得二师兄太年轻了吧,十几岁的进士,听着实在太吓人了,所以我估计皇上也是为了打磨一下二师兄。” 殷通逸挑了挑,问道:“听你这话,好像多了解皇帝一样?” 张辂感觉笑笑,低着头说道:“我这不都是瞎猜的吗。” 他是勋贵,而且跟朱元璋还挺熟,这点绝对算是秘密,是到了江湖中一定要保守住的秘密。 殷通逸也不疑有他,耸了耸肩道:“皇帝如何想的我不知道,但经历了那次失败,二师兄便也就失了科举的兴致,他开始遍览大好的山河,终于有一天,他到了咱们武当山。说来也是怪,自打到了这里,二师兄便像是体会到了什么,他好好一个书生,硬是留在这里不走了,每日的早课他都是第一名,他明明是一个儒家学子,偏生对道家典籍的理解还要远超我们这些人。” 这种人就是为学习而生的,张辂上一世身边还有好几个这样的人,在数百年后,他们这些人会被统称为“学霸。” 张辂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同样感受过被学霸支配的无奈,他道:“有些人就是这样,学什么都快,这是天赋,嫉妒不来的。” 殷通逸同样跟着点了点头,继续道:“后来师父他老人家收了二师兄当弟子,我那时候还以为只是因为二师兄对道家经典的理解远超我等,这种事确实嫉妒不来,可关键是二师兄不止道家经典学得最好,就连武功也出奇的高。” 学习又好又能打,这点多少是有些气人了,张辂赶忙问了一句:“二师兄的武功有多高?” 只见殷通逸默默把头低了下来,说道:“我在武当习武二十年,却比不过二师兄三年所得,他只用一根木棒,连身体都没挪地方,就击败了我。” 张辂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是跟殷通逸交过手的,殷通逸三招以内,绝对可以给他打倒,如此厉害的殷通逸被一根木棒击败,那么二师兄的武功究竟会有多高? “二师兄这也太厉害了。”张辂忍不住感叹。 殷通逸虽然同意张辂所说,但作为失败的一方,也难免心中戚戚,他叹出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后来二师兄下山了,说想要去更多的地方看看。他在江湖中也是闯出了一片天地,被人们称为‘通凡道士’,当然了,也有人喜欢称呼他为文痴,咱也不知道二师兄是怎么想的,他居然想用自己所学的道家经典去辩驳佛家的理论。” 道家与佛家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甚至很多观念也不同,这两家也能辩论到一起去?光是听上去就有一种鸡同鸭讲的味道。 张辂轻轻说了一句:“我这人不喜欢和尚,不过还是要承认一点,和尚的口才是真的都挺不错的。” 可不是嘛,上一世的张辂能在和尚的三言两语之下,心甘情愿地上了一柱上千元的香,直到下山之后才让他感觉后悔。 此事之后,张辂便也对和尚有了偏见。 殷通逸道:“谁说不是,二师兄自然也是知道这点的,所以他为了积累自己所学,在与和尚辩驳之前,先去了龙虎山和全真教。据说这两派,竟没有一人可以辩赢咱们二师兄,此后二师兄又上了少林寺,一顿道家典籍,辩得少室山上再也没有和尚敢开口了。” 张辂感叹一声:“牛人啊。” 殷通逸则是继续说道:“要说最牛的,还得是咱们三师兄,你知道江湖上都怎么称呼咱们三师兄的吗?” 张辂摇了摇头,道:“这我上哪知道去。” 殷通逸无奈,拍了拍张辂肩膀,道:“也不知道你是如何混迹于江湖的,居然连这都不知道,江湖上啊,都跟咱们三师兄叫‘疯道人’呢。” 张辂问道:“疯道人?这个绰号有什么讲头?” 殷通逸继续道:“咱们三师兄叫周通尧,所谓的疯道人,自然不是他真的疯,而是他的行为足够疯狂,二师兄是个文痴,三师兄与他不同,妥妥的是个武痴。” 江湖中的武痴不在少数,这点并不稀奇,所以张辂问道:“武痴并不少见吧?” 殷通逸点了点头,道:“武痴是不少见,但能像三师兄这样迟到疯狂的恐怕也没几个,那时候三师兄为了追求武道高峰,从不与同龄人比武,他每天都提着剑去找师父。” 这哪是个武痴?分明就是个夯货啊,弟子去跟师父打,被打得满头包还好说,关键是跟师父动手,说出去实在不怎么好听。 张辂赶紧问了一嘴:“那师父也跟他打?” 殷通逸摇头,道:“师父好歹是武当掌门,他自持身份,根本不出手。三师兄见师父不肯跟他动手,便天天开始偷师父东西,后来听说有一次师父在洗澡,三师兄把师父里里外外的衣服全给偷了去,好在那次二师兄也去洗澡,这才帮师父找了衣服,不过那次过后,师父也着实被惹毛了。” 这可都是门派辛密,满足着张辂的八卦之心,他赶忙又问:“师父打他了?” 殷通逸还是摇头,道:“不知道,那一战没人见过,不过事后却见三师兄脸上多了一块青紫。后来啊,三师兄也下山了,他念着大师兄打退过元军,二师兄辩得少林全体哑口无言,他便想着要更加出挑些才好。” 张辂问:“三师兄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殷通逸道:“捕鱼儿海之战听说过吧?” 张辂点了点头,这场战斗他当然听说过,自己大伯张玉可是参加过捕鱼儿海之战的。 刚刚想到这里,张辂便想到,当初大伯给他讲到过,从出关之后,一直有个道士坠在大军之后,后来更是直接绑了唐胜宗,要挟蓝玉,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进了大军之中。 再后来的捕鱼儿海之战,道士一马当先,竟成为了全军的尖刀,直接杀穿了敌阵然后不知所踪。 张辂皱着眉头,朝着殷通逸问道:“我听说明军之中有个道士,追着元军满场砍杀,成了军中的尖刀,而明军之所以取得如此大胜,道士功不可没,这个道士,不会就是咱们三师兄吧?” 殷通逸笑笑,再次拍了拍张辂的肩膀,道:“看来你小子的消息也不算闭塞嘛。” 天啊,仔细想想吧,武当派中这都是什么怪物啊,一个打退元军偷袭的瞎子,一个辩倒天下佛道的书生,还有一个实在不知干些什么,直接跑去砍元军的疯子,这些听着就强力,而是还都是自己的师兄,那么以后等自己去江湖上行走,岂不是提提几位师兄的大名就能横着走了? 不行不行,要赶紧把几位师兄的名字记下来,这是知识点,以后绝对用得到。 大师兄,人称看不见,通阳真人,李通阳。 二师兄,人称文痴,通凡道士,郁通凡。 三师兄,疯道人,周通尧。 第三百一十六章 这武当,都是些什么人啊 听着一个个师兄的故事,张辂觉得武当派的每一个人都挺传奇的。 他抬眼看了看殷通逸,开口问道:“四师兄,那你呢?你做过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一提到这,殷通逸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尴尬地说道:“师兄我,还未做过什么大事。” 前面一个个师兄都风起云涌,让张辂格外期待眼前的四师兄有什么热血的故事,毕竟前三位师兄虽然厉害,但此刻却还在江湖游历不曾归来,而四师兄却就在自己眼前。 可谁知殷通逸却给出了这么个答案。 张辂颇为嫌弃地看了殷通逸一眼,说道:“四师兄,那你跟前面三位师兄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废物啊?” 殷通逸二话没说,直接赏了张辂一记野马分鬃,再次将张辂给打飞了出去。 张辂自知不是殷通逸的对手,便也没有回击,而是起身揉着屁股强烈斥责道:“四师兄你这不是欺负人吗?有三位师兄在前,你又没什么能拿得出的事迹,还不许让我说两句。” 殷通逸斜眼看了张辂一眼,道:“好歹我也是你师兄,你如此说我,还有没有半分规矩?再者说了,这是我不想去做些什么吗?我这不是还没下山游历了嘛!你等我以后下山的,看我不把江湖搅个天翻地覆的!” 张辂不解,问道:“那师兄倒是去啊,这里又不是监牢,你身上又没拴着铁链,你想走,难道还有人拦着?” 殷通逸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我不想下山啊?三位师兄都走了,师父身边就剩下了我一个亲传弟子,我要也走了,谁照顾他老人家?” 张辂将胸脯拍得响亮,道:“以前不行,现在不是还有我呢嘛?师兄尽管下山,师父我来照顾!” 武当派有伙房,而且元月道长现在不过中年,腿脚利索,在张辂想来,所谓的照顾不过就是端茶送水,最多也就给师父捶捶后背揉揉肩,这点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殷通逸上下打量张辂一番,道:“作为弟子,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给师父请安,顺带着将师父的夜壶倒了,这点你能做到?每日睡前都要去给师父打水洗脚,这点你能做到?而且身为弟子,是要为师父洗衣的,不是我说啊,师父的袜子啊,那酸爽你就别提了……” 听着殷通逸的描述,张辂好像都能闻到那酸爽的味道,他赶忙后退半步,苦涩着脸问道:“要做的事情这么多?” 殷通逸两手一摊,“那当然,咱们是江湖人,是道士,又不是那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世家公子。” 听了这话,张辂老感觉殷通逸是在骂自己,但他却没有证据。 殷通逸马上靠到张辂跟前,一脸狡黠道:“师弟,师兄我倒是不介意把这些事情都交给你做的,这样我也好放心去游历江湖了,就是不知师弟行不行。” 这年代的鞋就根本没有透气一说,张辂每每自己洗袜子的时候都眉头紧锁,让他去给别人洗袜子,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张辂赶忙摇头摆摆手,说道:“我这才刚刚来到武当,这些事情哪有师兄做得熟稔,我做不好事小,万一惹得师父他老人家不高兴可就不好了。” 殷通逸无奈,看了看天空,叹息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也不知我几时才能下山游历江湖,其实行程我都想好了,听说近来丐帮有个惊才绝艳的女侠,叫什么徐昊源,据说是自黄蓉黄帮主后再无如此女侠,现在丐帮又出了一个,我一定去丐帮打得她满地找牙,这样一来我的名头想来在江湖上也火了。” 张辂满脸黑线,说道:“四师兄,打女人不太好吧?” 殷通逸却举了举自己拳头,说道:“都是江湖儿女,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哪有什么好不好的?” 张辂只能继续说道:“实不相瞒,徐昊源正是师弟我的目标,劳烦师兄换个对手,就把她留给我吧。” 殷通逸瞥了张辂两眼,把瞧不起毫不掩饰地写在了脸上,“师弟,就你?不是师兄瞧不起你,你才刚刚入门,不能好高骛远啊,能被比作黄蓉黄帮主,这个徐昊源必然不凡,以师弟如今的实力,恐怕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张辂微微一笑,道:“打不过也好,打不过我就娶了她,总不能堕了咱们武当的名头!” 听了这话,殷通逸立刻来了兴致,问道:“师弟,我听你这语气,好像打不打得过并不重要,娶她才是重要的?莫非师弟认识那个徐昊源?” 张辂没有回答,选择笑而不语。 这也让殷通逸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一脸坏笑,又道:“师弟何必跟我藏着掖着?你就跟我好生说说呗?” 话音刚落,却见一个道童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进了殷通逸的院子。 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开口便问:“四师兄,我今天又起晚了,错过了早饭时间,你这里有没有吃的?” 殷通逸和张辂同时朝着这个道童看去,这一看之下,张辂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因为这个道童不是别人,正是骗了他二十两银子的同一。 通一睡得昏昏沉沉,不明白为啥殷通逸的院中变出了两个人,心想许是还没有睡醒眼花的缘故。 通一赶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却也只能朝着张辂尴尬笑道:“这么巧啊,你不是……你叫什么来着?” 张辂铁青着一张脸,开口答道:“张辂。” 通一赶忙换上热切的笑容,说道:“对对对,就是叫张辂,你加入武当派了?” 张辂依旧铁青着脸,点了点头。 通一的笑容看上去极为纯真,他又道:“我就说我的牌子一定好使吧。” 他的年纪到底是小了些,即使演技极为纯熟,心理素质也是极为不过关。 他刚说完,转身便往外跑去。 张辂没有第一时间去追,而是扭过头去,朝着殷通逸问道:“四师兄不是发过誓,我被骗去的那二十两银子跟武当派没有关系吗?” 殷通逸耸了耸肩,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当然没有关系了,这都是通一一个人干的,他骗了银子既不分给我,又不上交给帮派,自然是跟武当派没有半分关系,师弟如果要找的话,就去找通一好了。” 张辂无奈摇了摇头,道:“师兄啊,我看你不用下山游历了。” 殷通逸问道:“这是为何?” 张辂则说道:“因为师兄有一项本事已经天下第一了!” 被人夸赞自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更何况是被比作天下第一,殷通逸一喜,问道:“什么本事?” 张辂说道:“我看师兄脸不红心不跳,恐怕这脸皮是天下第一厚了。” 张辂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中又想到了刘二饼,要是比脸皮厚度的话,恐怕我这四师兄还真要排在刘二饼后面。 说完,张辂也不等殷通逸反驳,直接脚下发力,从院中跃了出去。 不多时,张辂便拎着通一的衣领,把他拎了回来。 通一一脸委屈,朝着殷通逸求助道:“四师兄救我。” 殷通逸抬了抬眼,道:“你把钱都骗了,还要我来救你?这不是让我去做恶人吗?再说了,身为武当弟子,哪有随便下山骗钱的道理?” 通一却是小声嘟囔道:“这也怪我?还不是山上的饭菜不好吃,我也只能下山打打牙祭了。” 殷通逸瞟了一样张辂,又说道:“好在这次被骗的也是咱们武当弟子,不过我这个当师兄的也不能互相偏袒,你们啊,就自己解决吧。” 通一一脸无助,还想再求求殷通逸,旁边的张辂已经冷言问道:“骗我的银子呢?” 通一通过卖牌子,成功骗了人好几次,只是那些人在等善后发现还是无法加入武当派,再下山寻找通一的时候早已不见了人影。 几次作案安全,通一更是信心百倍,可谁知这次的苦主竟然加入了武当,自己还被人家抓了个正着,这也是极为无奈的事情。 通一吐了吐舌头,只能如实回答:“给手下的人分了一些,其他的都花了。” 张辂心中恼火,赶忙问道:“你还有同伙不成?”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张辂还用怀疑地眼神看了殷通逸两眼。 只听通一耷拉着脑袋答道:“是啊,要不然你以为偷你马的那些人是哪来的?” 张辂一怔,问道:“你先让人去偷我的马?然后你再出面阻止,这样就能尽可能的获取我的信任?” 若是换了往常,通一肯定不会如实说,可张辂已经入了武当派,两人以后也算是同门了,通一料想张辂也不敢做出什么报复行为,索性就都说了出来。 通一道:“没错,只是有些可惜,你那马应该挺值钱的,要不是因为附近实在没地方出手卖掉,我一定连你的马一并骗了去。” 张辂心中这个气啊,二十两银子事小,他的颜面往哪搁? 第三百一十七章 后山思过 张辂铁着一张脸,一手拎着通一的脖领,另一只手伸到通一跟前,再次说道:“废话少说,赶紧把我那二十两还来!” 通一将双手插在胸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都告诉你银子都花光了!” 这话张辂自然不信,在金陵城中,一桌上好的宴席也不过才五两银子,而武当山脚下不过是一个镇子,物价不知比金陵城便宜了多少,这才一天的工夫,张辂不相信通一能够把二十两银子花得干干净净。 通一完全没有还银子的觉悟,张辂也不多言,而是直接伸手朝着通一怀中伸去,如果他身上还有银子,也一定会放在这个地方。 可看着张辂的大手越来越近,原本还无所谓的通一马上露出了慌乱的神情,他扭动着身体大声喊道:“你干嘛!?” 通一的声音极大,让张辂多少有些分神,而通一也是趁着这个机会,竟然真的摆脱了张辂的控制。 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冲着张辂翻了翻眼皮,还吐了吐舌头。 那模样,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殷通逸也是立刻上前打圆场道:“要不这事就这么算了吧?都是同门,有什么事也都好商量。” 张辂没好气地看了殷通逸一眼,道:“确实好商量,要不四师兄你把二十两银子给我也成。” 张辂说着,还不忘做了一个伸手的动作。 殷通逸无奈,他虽有些私房钱,可也没有二十两那么多啊,这些钱在普通人面前绝对算是巨款了。 见殷通逸憋了张大红脸,张辂也知道他拿不出这些银两,便又转向通一说道:“赶紧还钱!” 通一却是极为硬气,将小脸一扬,说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杀我的胆子?” 语毕,通一还不忘做出一个武当太极拳的起手式。 张辂也不再多说,而是运起内功,一拳朝着通一打去。 他自然不可能真的打杀了通一,他只是想夺回自己的银子而已。 可看着张辂势大力沉的一拳,通一的脸竟失了颜色,殷通逸也在一旁喊道:“师弟!住手啊!” 张辂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的拳头已经离着通一足够近,可通一却丝毫没有抵挡的动作,而且张辂也丝毫感受不到通一散发出来的内劲,可他拳锋已至,再想收回已经来不及。 强劲的罡风夹杂着内力吹拂在通一脸上,将他头上道帽吹飞。 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通一的眼中已经噙满了眼泪。 张辂这才注意到,原来通一根本就不是个男孩子,而是个妥妥的女孩子,只是这个眉眼漂亮,头发乌黑的女孩子今天恐怕是要死在自己拳头之下了。 张辂将内力猛然回收,希望可以撤去自己的内力,可他的内力犹如泼出去的水,哪有说收就往回收的? 眼看拳头就要打在通一的脸上,张辂发出一声大喝,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内力。 好在最后时刻,殷通逸袖袍一甩,终于站到了通一的身前。 张辂残余的内力全都被殷通逸化解。 眼见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通一再也没了刚刚的硬气,她的泪珠忍不住滚落而行,她伸手,拽住了殷通逸的衣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觉到安全。 通一泪眼婆娑,抬起脑袋,朝着殷通逸轻声道:“四师兄,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便直接晕了过去,虽然刚刚的内劲被殷通逸化解,但通一还是受了伤,也受了些惊吓。 殷通逸一把揽住通一,朝着张辂说道:“都是同门,她还是个女子,她本就经脉闭塞习不得武功,你为何还要如此咄咄逼人,强下杀手?” 这事张辂多少是有些冤枉的,他虽然刚刚急躁了些,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通一骗他银子在前,而且张辂初来乍到,对门中弟子不甚了解,自然也就不知道通一的情况,更不知道她是个女孩子啊。 张辂有心想要解释几句,可话到嘴边,他忽然觉得嗓子一甜,一口鲜血也跟着喷了出来。 刚刚他强行想要收功,为此也是受了些内伤。 看到张辂如此,殷通逸的脸也没有刚刚那么冷了,他抱起通一,转身便走。 “四师兄,我……”张辂擦了擦嘴角,赶忙开口解释。 可他不过才说了几个字,便被殷通逸出言打断:“师父既然把我交给你,那你在武当所有的事情便都要听我的,你对同门出手,这点无可辩驳,你自去领罚,到后山闭关思过十日。” 说完,殷通逸便抱着通一离开了。 张辂心中也觉得委屈,他的内伤比通一还要更重几分,自己不但没了银子,还受了如此惩罚,自己满打满算才正式入门半日,便要搬去后山闭关思过了,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惨的事情吗? 但张辂初来,又没办法违逆殷通逸的意思,也只能按照他的说法照办了。 张辂回到自己的住处,打包了被褥,又找其他道士问了后山的位置,便前去闭门思过了。 后山有个石洞,张辂将自己的被褥铺好,便开始打坐练功。 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努力练功的人,主要是这个石洞周围杂草丛生,实在没什么景致可言,而且这里也不见半个人影,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在这种地方,张辂能想到的度过时间的方法除了睡觉就是练功了。 一开始,张辂还无法静下心来,毕竟今天这事他有些急躁了,而且心中还多少有些委屈。 可随着九阳真经和乾坤大挪移心法在体内经脉一圈圈的游走,张辂不知不觉间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地。 物我两忘不过四个字,可却极难坐到,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是可以完完全全将自己放空的。 在物我两忘的状态下,武功修为和内力的增长都极为迅捷,这实在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江湖人都喜欢闭关的原因。 可即便选择了闭关,能不能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也是极为难得的。 张辂今日也不过是巧合而已,再让他进入一次,恐怕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的咕咕声将张辂从无我两忘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他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只觉得精神通明,内劲也是变得更加充盈,仅仅一下午的修炼,恐怕就能抵上张辂三个月的修炼效果。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的非凡的力量,只是肚子的咕咕声再次把他拉了回来。 人是铁饭是钢,自己如今在后山思过,也不知有没有人会过来给自己送饭。 张辂忍不住朝着洞外看去,却见洞口的石头上正有一个中年道士正含笑看着自己。 这人不是元月道长还能是谁? 张辂赶忙上前,朝着元月道长行礼道:“弟子拜见师父。” 元月道长眼含笑意捋了捋胡须,“不错不错,这才刚刚来了后山思过,便能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你的未来,也是不可限量啊。” 这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士气,可这里毕竟是后山,自己是被罚来思过的,张辂也只能苦笑一声了。 他没有畅想未来,而是朝着元月道长问道:“师父,不知通一现在如何了?” 元月道长摆了摆手,道:“她被你的拳锋罡气所伤,心神又受到了些许惊吓,没什么太大的事情,只需调养个三五日便没事了。” 张辂叹了一口气,道:“师父啊,我真不是有意的……” 张辂说着,肚子也是再一次传来了咕咕的声音,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却见元月道长一脸慈笑,从身后拿过一个食盒递到了张辂跟前。 “你肚子饿了,还是先吃吧。” 今天的事情让张辂感觉殷通逸多少有些不分青红皂白了,可面对元月道长的时候,张辂又感受到了莫大的善意,这也让张辂十分感动。 他也不矫情,马上打开食盒便吃了起来。 里面不过是一大碗米饭和两个素菜,张辂却吃得格外香甜,他中午就没吃东西,现在真的是饿坏了。 直到把碗里的饭菜全都消灭干净,张辂这才舒爽地打了一个饱嗝。 他起身,朝着元月道长行礼道:“弟子多谢师父。” 元月道长笑了笑,开口说道:“通一入武当山也已经有了是个念头了,她父母本就是江湖人,只是被人暗害,她家中也只余了他一个,只可惜她经脉不通,无法修习武功,再加上她悲惨的身世,难免会被门派中的其他人偏爱。而通一刚来的时候不肯吃饭,那时候最有耐心的就是通逸,他总是一边讲故事,一边把饭菜喂给通一吃。所以在通一眼中,通逸是依靠,是亲人,而在通逸眼中,通一是妹妹。所以今日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对通逸心生怨念。” 张辂摇了摇头,道:“这事说起来,我也有不是之处,我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对通一动手,毕竟是同门,这是大忌,而四师兄罚我来此思过,我同样没有新生怨念,不过小小的委屈还是有一些的。” 第三百一十八章 玄阳 元月道长似乎很满意张辂的态度,他点了点头,道:“十天的工夫而已,很快就过去了,只是为师这十天恐怕就不好过喽。” 张辂不解,赶忙问道:“师父这话何意?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元月道长瞥了张辂两眼,开口说道:“可不就是遇到了困难,本来为师已经把困难都抛了出去,只是你一到后山思过,这困难啊,就又跑到为师这来了。” 听元月道长这意思,似乎困难还跟张辂有着莫大的关系,张辂侧着头,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元月道长口中的困难到底是什么。 他也只能开口问道:“弟子愚钝,实在有些不解。” 元月道长叹出一口气,他抬头仰望天空,毫不避讳地说道:“这困难啊,还不就是通逸。” 四师兄?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还闹了些误会,但张辂也知道殷通逸绝不是什么歹人,硬要说缺点的话,大概也就是脸皮稍稍有些厚了,不过有刘二饼在前,张辂便也觉得无所谓了。 张辂道:“师父,我看四师兄不是什么坏人啊,他也不曾下山惹是生非,怎么就成了困难了?” 元月道长以手扶额,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才开口说道:“通逸确实不是坏人,可他啊,却是个极为唠叨的人,他那张嘴天天说个不停,实在扰人清净,前几年还好些,通阳他们几个还都在山上,通逸有什么话也是先对着他们几个说,可随着通阳他们下手,通逸那满肚子唠叨便只能跟为师一人说了,为师本是个喜欢清净的人,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徒弟,为师,苦啊……” 张辂之前还以为殷通逸是社牛属性,刚刚认识就跟自己勾肩搭背,现在想来,原来是拿自己当倾听的对象了…… 而且今天殷通逸还把几个师兄的事迹全都说了一遍,两人满打满算才认识了不到两天,那些该说不该说的话可是一句都没少说。 殷通逸话多不假,但在张辂看来,自己这个师父还是夸张了,话多还能多到什么地步?还能整日不休不成?他总要吃饭吧?总要睡觉吧?也总要给师父洗臭袜子吧?所以说这个世界总是有安静下来的时候的。 再者说,张辂也觉得殷通逸讲得那些师兄的事迹挺有意思,就殷通逸这口才,放到金陵茶楼能场场爆满,如今自己能免费听,张辂还觉得自己占了不小的便宜,就权当是解闷了。 见张辂体会不到自己的痛楚,元月道长无奈摇了摇头,“反正为师已经把你交给通逸了,至于通逸究竟如何唠叨,你且以后自行去体会吧,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武当以内功见长,辅以拳脚剑法,所以作为武当弟子,总是要有一把剑的。” 元月道长说着,看向了张辂右手,元月道长目力极好,可以清晰地看到张辂的掌间有些许老茧。 元月道长问道:“为师瞧你这手有些老茧,以前可曾用过什么兵器?” 张辂点了点头,道:“回禀师父,我以前练过一些简单的刀法。” 元月道长点了点头,解下背上一柄剑扔给张辂,说道:“你既是我的弟子,为师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便把这柄剑送给你吧。” 张辂将剑抽出四五寸,见这柄剑身之上不似别的武器泛着寒光,而是有一股热浪袭面之感。 剑身虽由铁铸,可怎么都感觉这不是一把剑,而是一颗炙热的太阳。 张辂又把剑收回鞘中,刚刚那炙热的感觉又立刻消失不见,饶是张辂不是那种对武器多么有研究的人,也知道自己手中这把剑不是什么凡品。 反正都是自己师父给的,若是不收下反倒显得矫情了,张辂如元月道长一般把剑挂到自己身后,这才向着元月道长道:“弟子多谢师父赠剑。” 在江湖人眼中,随身的武器可是比金银还要值钱的,因为一把好的武器有时候能救自己一命,所以江湖人无不对神兵利器趋之若鹜。 但江湖也有自己的规矩,哪怕是师父赠与的东西,徒弟都要虚情假意推脱一番。 不过元月道长深受张三丰和张无忌的影响,不算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对于很多所谓的规矩也是嗤之以鼻。 相反的,他对张辂这种真性情的人反倒比较喜欢。 元月道长见张辂没有推辞,而是直接把剑挂到了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此剑名为玄阳,是为师刚入门时,我的师父俞三侠所赠,后来为师修习纯阳功,以纯阳内力滋养这把宝剑三十载,这剑虽算不上神兵利器,但在武林中也是不可多得的武器,正好也与你的九阳神功相得益彰。” 张辂抚了抚背上的剑,赶忙问道:“师父您把佩剑给我了,那您用什么?” 元月道长微微一笑。“为师是武当掌门,用以镇派的太乙分光剑,真武剑,青牛剑,为师还不是想用哪一把就用哪一把,好了,别说那些无用的,你且拔剑,让为师看看你的武功。” 张辂点了点头,脸色也开始肃穆起来,他一把抽出玄阳剑,那股炙热感再次袭来,再配合上他的九阳神功,威力就更上一层楼。 张辂挽了几道剑花,又以剑作刀,随意劈砍几下,最后还不忘耍个帅,以内力催动剑气,在山壁之上刻下了一个“辂”字。 做完这一套动作,张辂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玄阳剑收归鞘中。 只是当他兴致满满回头之时,却看到元月道长又是叹息又是摇头的。 张辂一怔,赶忙问道:“师父,莫非是徒儿练得不好?” 元月道长道:“倒不是不好。” 张辂放下心来,又问:“那师父为何摇头叹息?” 元月道长直接说道:“你的武功简直是稀烂……” 张辂尴尬地咧了咧嘴,心想自己的武功有那么不堪吗?俞诏森掌管金陵黑道,说是金陵城夜晚的土皇帝也丝毫不为过,可那又怎样?还不是死在了自己手里? 还有那个寒光双剑郭绍庆,听说可是嵩山派的高手,而且辈分还高,不也是死在了自己手里吗? 张辂不明白,自己的武功怎么就稀烂了? 他朝着元月道长问道:“还请师父解惑。” 元月道长自然看出了张辂的不服气,他微笑着说道:“想来你这是第一次用剑,剑与刀不同,其法以钩、挂、点、挑、剌、撩、劈、刺为主,应剑随身走,你刚刚以剑作刀,可为师观之,你的刀法也是极为不纯熟的。” 张辂皱了皱眉,道:“不能啊,我虽然没练过什么刀法,但最为基础的扫、劈、拨、削、掠、奈、斩、突我却天天练习日日不辍。” 元月道长点了点头,道:“可以看出你确实练过,也很是勤勉,因为你握剑的手很稳,招式行进间也毫无偏差,可加入了内力,你刚刚所用就既不纯熟了。” 张辂不太懂,只得说道:“还请师父教我。” 只见元月道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说道:“你用剑气戳一戳那棵树,记住,要用刺的。” 张辂点了点头,再次抽出玄阳剑,轻轻往前一点,便见一道剑气形成,朝着那棵树袭去。 而当剑气碰触到那棵树,那棵树也是瞬间四分五裂,俨然可以抬到厨房做柴火了。 张辂对自己这一击的威力极为满意,他朝着元月道长说道:“师父,我这一招不是挺强的嘛。” 元月道长摇了摇头,道:“把剑给为师一用。” 张辂恭敬把剑递到元月道长手中,元月道长捋了捋胡子,说道:“你且看好,为师只做一次。” 话音刚刚落下,却见元月道长也是用剑往前轻轻一刺,一道剑气立刻飞了出去。 只是这道剑气看上去并不强大,甚至感觉都不如张辂刚刚那一道剑气的三分之一。 搁着张辂的猜想,元月道长这道剑气哪怕打到树上,恐怕也不会对树造成什么伤害。 果不其然,当剑气击打在树上,树也只是摇了摇,并没有炸裂开来。 张辂疑惑地看了看元月道长,问道:“师父您是认真的?” 元月道长含着笑捋了捋胡子,一副高深的模样,说道:“你且过去仔细看看。” 张辂一边腹诽,一边走了过去,当靠的近了他才发现,元月道长刚刚的那道剑气,并不是没有对树造成伤害,而是在树干之上留下了一个贯通的伤害。 张辂回头,元月道长把玄阳剑抛了过来,道:“你再试试。” 张辂想了想,刚刚大概是自己用的内力太多了,他这次只用出了三分之一的内力,再一次对着树给出了一道剑气。 只可惜这次的剑气在大树的颤抖之下消散于无形,根本就没对大树造成任何损伤。 张辂不信这个邪,他再次运起内力朝着大树刺去,可每一次剑气落下,大树不是炸裂成几段就是有些损伤,可他无论如何努力,却根本无法对树形成贯穿性的伤害。 尝试了好些次之后,张辂体内内力已经所剩无几,他自己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他扭头,朝着元月道长问道:“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一十九章 太极 元月道长从张辂手中再次拿过长剑,他深吸一口气,强大的内劲在他的周身四散开来,卷起阵阵罡风。 张辂被这罡风刮得睁不开眼睛,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站住了身体。 元月道长表情淡然,他轻轻将剑举起,又轻轻将剑往前一点,却见一道极为强劲的剑气透剑而出,直奔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这一道剑气比之刚刚那几道都要强劲,这也让张辂真正的见识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强大。 按理说,如此强劲的剑气击打在树干之上,树干必然承受不住,要么拦腰折断,要么炸裂开来。 可当这道剑气真的撞在了树干之上,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直通“咚”的一声响,树干只是浅浅晃了两下,并未拦腰折断,也没有炸裂开来。 而四周所形成的罡风也迅速消失不见。 元月道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示意张辂上前看看。 张辂理了理被罡风吹乱的衣袍,这才迈步走了过去。 待到树的跟前,却发现这棵树的树干之上居然被打出了一道二寸见方的孔洞。 张辂大惊,嘴里不停地念道着:“这不可能,这不科学啊。” 元月道长微微一笑,上前把玄阳剑重新插回了张辂的背部,这才开口说道:“你小子的内力威力不俗,可你却忽略掉了技巧,咱们练就一身武艺,自然讲求的是威力越大越好,可有时候对技巧的掌控,往往能让咱们的武功更上一层楼。” 这话好像是个悖论,张辂多少有些不解,转过头来问道:“师父,咱们对敌难道不是自己的招式威力越大越好吗?我想一力降十会就是这个道理,若我遇见了敌人,我的内力更强,直接把他打死就好了,还讲求个什么技巧?” 元月道长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小子固然说得没错,可为师问你,如果你的对手身着重甲呢?如果你的对手和你实力差不多呢?” 张辂挠了挠头,开口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那就要看双方的勇气,不惧怕死亡的人总能让人胆寒。” 元月道长叹息一声,拍了拍张辂的肩膀。 张辂一脸疑惑,赶忙问道:“师父,莫非是我说的不对?” 元月道长摇头,道:“不,你说得对,只是为师今日要跟你探讨的是技巧,而不是勇气。” 为了防止再次所答非所问的打岔,元月道长赶忙解释道:“如果你的敌人身穿重甲,亦或是实力与你相仿,那么你的技巧如果更加高明,总是能赢下对手的。为师全力施为之下,可以用剑轻松斩破重甲,可你却不行,所以你才要学会运用技巧,只有把内力真真正正集中在一点,丝毫都不浪费,你也一样可以斩破重甲。” 对此张辂却是不太相信,他问道:“以我现在的内力,可破重甲?” 元月道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不错,只要技巧运用得当,你亦可做到。” 张辂从背上抽出了玄阳剑,他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内力的流动,再次发出一道剑气朝着一棵大树袭去。 只是这道剑气似乎极为霸道,直接将大树炸裂开来。 张辂低头叹息一声,道:“这似乎很难啊。” 元月道长拍了拍张辂肩膀,道:“想变成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情,再者说技巧的运用已经比单纯的提高内力简单了不少,内力的提升是需要积累的,可技巧的运用,只要你悟性够高,很可能三五天便能掌握。” 张辂不是个自大的人,可他却有足够的自信,当初就连张无忌都说他悟性够高,想来练就一些技巧,对自己来说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见张辂一脸认真,元月道长开口道:“好了,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你且自行练习着,为师这便先回去了。” 张辂恭恭敬敬朝着元月道长行了一礼,道:“弟子恭送师父。” 送走了元月道长,张辂的眸中尽是光彩,他看了看周遭的树木,开始练就起了技巧的掌控。 …… 翌日午时,元月道长再次拎着食盒来到了后山之上。 只是当他到了这里,却发现整个后山似乎完完全全变了个模样。 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基本全都被张辂祸害了一遍,地上满是断枝枯叶,周遭愣是找不出一棵完整的好树。 现场就跟被地毯轰炸过差不了多少。 再看张辂,此刻头发已经有些缭乱,他黑着眼眶,知道的是睡眠不足彻夜练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纵欲过度呢。 而且此刻他的眼中已经失去了光芒,仿若一摊死灰。 看到如此场景,饶是元月道长一个出家人也差点爆出粗口,他指了指周遭,朝着张辂问道:“这些都是你弄的?” 张辂神情多少有些恍惚,他回头看到是元月道长,眸子之中这才多了几许色彩。 他点了点头,朝着元月道长回答道:“正是弟子所为。” 元月道长虽然心疼后山的树,却也没有苛责张辂,而是开口问道:“那些技巧练得如何了?” 听元月道长如此问,张辂的眼中再次失去了色彩,他把头低下,似乎是不想被人看到,过了好半晌,他才轻轻摇了摇头,道:“弟子练了一夜,却未能入其门。” 元月道长又问:“那怎么不继续练了?” 只听张辂说道:“弟子体内的内力已经用光了,而且这附近也已经没有什么树可以让我练习了。” 元月道长一脸笑意,捋着胡子走到张辂跟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小子切莫急躁,不过很好,你小子内力用光了,这点真的很好。” 张辂原本还觉得自己是个武道天才,可不过是看起来极为简单的技巧,他练了一夜都没有练会。 这对他自信心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此刻他听了元月道长的话,也只以为元月道长是在宽慰自己。 张辂苦笑一声,道:“弟子想来悟性是真的不怎么样了,不过弟子还算是勤勉,都已经把内力用光了,弟子如今只希望勤能补拙了。” 元月道长会心一笑,道:“你小子理解错了不是?内力固然是必不可少的,可内力的存在却也会多多少少影响着感知,你现在内力都用光了,正是练习太极拳,感受太极拳发力的最好时期。” 张辂抬头看了看元月道长,又将头低下,说道:“师父莫要拿弟子开心了,如今我连一点点简单的技巧都练不会,又如何能练得好太极拳。” 元月道长捋了捋胡须,也不管张辂是不是emo了,说道:“你过来打为师一拳,为师不用内力,你且过来试试。” 不用内力?张辂看了看自己沙包大的拳头,心想,自己好歹二十郎当岁,可师父他老人家已经人到中间,要是师父不用内力抵挡的话,自己这一拳头下去,还不给师父揍出个好歹来?自己这师父莫不是要来碰瓷? 张辂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元月道长却还在继续催促,“赶紧的,你打为师一拳试试。” 见元月道长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张辂觉得自己不好违逆他,便只能走上前去,轻轻对着元月道长的胸口捶了一下。 元月道长一怔,过了好半晌才开口说道:“张辂,你这是瞧不起为师?为师让你出拳,你却跟个娘们一样?” 张辂自然不喜欢元月道长这样说他,没办法,张辂又加大了一些力道,又给了元月道长一拳。 可这一拳头在接触到元月道长胸口的时候,却传来“嘭”的一声。 张辂多少有些不可置信,元月道长一副瘦弱的模样,可谁能想到,他道袍之下的身躯居然如此有力?张辂可以确信,他刚刚一拳绝对是怼在了元月道长的肌肉上,那种感觉错不了。 元月道长微微一笑,还不忘挑了挑眉,看上去就像是在挑衅。 张辂在后山练了一夜,连眼皮都没有合一下,缺少睡眠的人,脾气就很是不稳定。 眼见元月道长如此挑衅,张辂这下也来了脾气。 他朝着元月道长挥了挥拳头,开口说道:“师父,您可要小心了,待会若是受了伤,可不要怪我,要实在不行的话,您用内功抵挡也成。” 话音刚落,张辂一个箭步冲向了元月道长,他的拳头也朝着元月道长的肩头砸去。 毕竟是自己师父,张辂总不能瞄着要害打,肩膀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张辂的拳头接触元月道长肩头的一瞬间。 张辂只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陷入了泥沼,自己整个人的动作都跟着缓慢了下,当他稳定住心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拳头上的力量已经全都被卸了去。 张辂哑然,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不服气地又给了元月道长一拳,这一拳他已经用尽了肉体的全部力量。 可拳头触及道元月道长的身体,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感觉根本没用出肉体原有的威力。 张辂不信邪,开始源源不断地挥动起自己的拳头。 第三百二十章 初窥门径 元月道长并没有按部就班地教给张辂太极拳的招式。 而是先让他感受太极拳的各种力道和发力的感觉,只有找到了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的感觉找到了,那么太极拳的修炼便也就水到渠成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元月道长每日都会借着前来送饭的名义过来指点自己的武功,从太极拳到内力运用的技巧,再到一些武当派常用的剑法。 他教的都是一些最为基础的东西,也不用担心张辂掌握不了。 依托于强大的内力,虽然很多东西还没能融会贯通,但张辂已经算是初窥门径了。 终于在第十日的时候,张辂的剑气穿透了大树,在树干上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空洞。 一旁的元月道长点了点头,抚须说道:“不错,将内力控制于一点而不发散,如今你的一道剑气,足可洞穿重甲。” 张辂没想到,自己如今已经厉害到了如此地步,他难掩兴奋之意,转头便对着元月道长行了一礼,道:“弟子多谢师父教导。” 元月道长轻轻摆了摆手,道:“虽是已经窥得门径,但你也不可太过自满,习武之路且长,你需日日不辍才好。” 张辂再次谢过了元月道长。 元月道长又道:“好了,为师这便回去了,十日之期已到,明日一早你便回去吧。” …… 翌日一早,张辂收拾妥当,将被褥打包与玄阳剑一起背在了身上。 才刚刚出了洞口,便见殷通逸已经站在了这里。 张辂原本还担心殷通逸会跟自己有什么芥蒂,如今见殷通逸来接自己,张辂便知道殷通逸已经不生自己的气了。 张辂微微一笑,开口道:“四师兄。” 殷通逸指着满目疮痍的后山,惊叹地问道:“师弟啊,这些都是你弄的?”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下来。 殷通逸撇了撇嘴,又道:“我那日确实苛责了你,我也知道你恐怕会心有怨念,可你怨念再多,也不该冲着这些花草树木撒气啊。” 张辂挠了挠头,道:“我哪敢对四师兄心存怨念,不过是这些日子在此练功,这才砍坏了不少花花草草。” 殷通逸道:“真的没有?” 张辂点了点头,道:“当然没有。” 殷通逸也是一笑,道:“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怕你小子会对我心生怨念呢。不过你小子这几天窝在这里练武,有没有练出什么门道?” 张辂咧嘴一笑,“四师兄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张辂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殷通逸身前,他挥起拳头,直接攻向了殷通逸的面门。 殷通逸也是心中感叹:小师弟的速度确实比之前快了不少。 不过这样的速度还不会对殷通逸造成什么麻烦,只见他一只手轻轻向外一挥,便卸去了张辂拳头上的力量,他的另一只手曲臂成肘,直接砸向了张辂的中门。 张辂也是顺势上步,借着殷通逸格挡的力量躲过了这一击。 两人一触即分,这一招下来,两人也算是平分秋色。 张辂不会太极拳里的招式,所以他没用,可他刚刚躲闪的那一下,却是用到了太极拳的理论。 殷通逸眉头一皱,道:“借力还力,师弟可是学了太极?” 张辂微微一笑,用手比划了一点点的距离,道:“学了一点点,大致相当于初窥门径吧。” 殷通逸身手不凡,这些年随着几位师兄相继下山,他已经许久未跟人动手比试,今日得了机会,殷通逸也是微微一笑,道:“那师弟可不要让我失望,咱们今日便战个痛快,再来!” 说完,殷通逸便挥掌上前,这次他是先手,所以便没有选择太极拳,而是用出了震山掌。 他掌间携带震山之势,直奔张辂而去。 张辂也知殷通逸的内力还在自己之上,便没有选择正面硬杠,而是顺势抓住殷通逸的手腕,整个身体便向后而去。 他这是借了殷通逸的力量,企图将殷通逸带倒。 可殷通逸哪里会如他的意? 只见殷通逸脚下骤然发力,整个身体跃了起来,手腕也是巧劲一缠,便摆脱了张辂的控制。 殷通逸在空中打出一套回风掌。 此掌法如绵绵清风,根本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张辂无奈,也只得选择缓缓后退。 两人就这样在后山之上比试了起来,二人均是内力强劲,轻易也不会累,过了好久,两人这才停止了比试。 张辂自然知道刚刚殷通逸没有用尽全力,不然凭借殷通逸的实力,早就给他打趴下了。 张辂拱了拱手,朝着殷通逸说道:“多谢四师兄手下留情。” 殷通逸轻轻点了点头,开口道:“没想到啊,这才十天的工夫,你居然也能有如此进步,想来再过上几年,你超越我也不是不可能。” 张辂的根骨本就不错,悟性也高,加之有浑厚的内力在身,学什么武功都快,只要能系统地开始习武,一日千里也是正常的事情。 就连殷通逸都不得不承认,张辂照这个速度进步下去,超过他也是正常的事情。 不过都是同门,殷通逸也没有泛酸,他只是感叹张辂的根骨与悟性,上下打量间,殷通逸终于注意到了张辂背上的剑。 “玄阳?”殷通逸忍不住惊呼一声。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玄阳剑。” 殷通逸道:“这可是师父的佩剑,他老人家把这把剑给你了?” 张辂又点了点头。 殷通逸咂咂嘴,摇头说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你小子根骨好悟性好也就罢了,偏生还奇遇连连,祖师爷和无忌师叔都喜欢你,如今师父又把玄阳给了你,真是让人羡慕啊。” 这种事张辂也不知该如何接话,也只得站在一旁傻笑。 殷通逸则上前说道:“好了,咱们也别在后山呆着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张辂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而行,张辂又开口问道:“四师兄,通一没什么大碍吧?” 殷通逸轻轻说道:“她不会武功,不过好在那天你只是拳风伤到了她,加上她多少受了些惊吓,这才晕了过去,现在她已经没事了,不过多多少少还是会对你有些怨恨吧。” 张辂又道:“四师兄能不能带我去找一趟通一?” 殷通逸斜眼看了看张辂,不解地问道:“她可是还怨恨着你呢,你现在去找她,岂不是自讨没趣?还是听师兄的,过了这几日,等她心情好些再说吧。” 张辂却道:“虽然我是无意的,但这事怎么说也是我伤了通一,就算她对我怨恨,我也要当面跟她道歉才是。” 殷通逸见张辂眼神坚决,知道拗不过他,便只好答应下来。 通一的住处离着殷通逸的住处并不远,刚刚到了这里,院中的通一就一脸警惕的模样,她赶忙后退两步,没好气地朝着张辂问道:“你来这里干嘛?那二十两银子是我凭着实力骗的,想要回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我还是那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这天下间的女子好像就没有几个是讲道理的,张辂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之前我不知你是女子,实在多有得罪,我今天过来不是要钱的,是专程过来和你道歉的。” 那可是足足二十两银子,对于很多人来说,足以算作身家性命,所以在通一眼中,根本就不相信张辂会不在乎那二十两银子,更不相信张辂会主动过来跟自己道歉。 通一一脸谨慎,又往后退了半步,朝着张辂质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辂无奈,只能再度开口解释:“我真的是来道歉的。” 通一瞥见一旁的殷通逸,却见殷通逸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通一不信任张辂,可她却对殷通逸无比的信任,在她的眼中,殷通逸就如大哥一般。 通一皱着眉头,放低了声音问道:“你真的是来给我道歉的?” 张辂拱了拱手,道:“是,那日是我不小心伤了你,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听了这话,原本还有些内心打鼓的通一立刻站直了身子,她上前两步,又开口问道:“那二十两银子?” 张辂无奈,只得开口说道:“权当是给你赔礼道歉了。” 通一心中欣喜,刚要欢呼出声,却被一旁的殷通逸打断道:“二十两银子就能道歉了?师弟啊,你好歹也是从金陵城来的,你要道歉就要有足够的诚意啊。” 张辂震惊地看着殷通逸,对四师兄不要脸的一面又有了新的定义,不过想着为了维护武当派的团结,张辂也只能低声下气地问道:“那四师兄觉得如何才叫有诚意?” 殷通逸指了指旁边的通一,道:“你伤的可是通一,你问我有何用?你当然是要问通一了。” 张辂转过头,就这样等着通一的回答。 通一不敢狮子大开口,不过他见殷通逸在此,便壮着胆子说道:“要不,你请我们下山大吃一顿?” 二十两银子都出去了,张辂哪还会在意大吃一顿的钱?他马上答应下来:“好!反正也差不多到饭点了,咱们这就下山大吃一顿,只要山下镇子有的,你们随便点。” 闻听此言,通一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欣喜,直接欢呼着跳了起来。 殷通逸却是站在一旁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怒其不争地说道:“通一,这是多好的宰大户的机会啊,就这么让你给浪费了,才大吃一顿你就原谅他,真是太便宜张辂这小子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见识限制了脑子 武当山下的镇子,两个偷马人已经在山下等得望眼欲穿。 自打跟着通一混,两人着实挣了不少的钱财,可两人终日游手好闲,花钱也是大手大脚,前些日子坑张辂的钱早已花光。 他俩日盼夜盼,就盼着通一能早些下山。 之前通一曾说洗手不干,两人也以为通一只是说说,哪知通一真的十天没有露面。 就在两人绝望之际,便见武当山上下来了三个人,而为首的,正是通一。 两人也顾不得许多,立刻跑到通一跟前,点头哈腰道:“老大,您可终于下山了,您再不来啊,我们两个恐怕都要喝西北风了。” 张辂看着这两个人,眼中都快冒出火来了,他那二十两银子就是被这两个人加上通一骗去的,自己这张面子实在过不去。 不过张辂也没说什么,刚刚加入武当派,他总要给通一些面子。 一旁的殷通逸也是感觉新奇,冲着通一问道:“老大?你居然在这里还收了小弟?” 殷通逸说着,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通一没好气地瞟了殷通逸两眼,这才朝着两个偷马贼说道:“去去去,一边呆着去,今天我是跟两个同门下山的,哪还管得了你们是不是喝西北风?” 两个偷马贼左右看看,这才发现了面色不善的张辂,其中一个竟还指着张辂说道:“老大,这不是被咱骗了的那个傻子吗?他怎么跟您混到一起了?” 张辂何时被人如此称呼过?当初在金陵城,那些勋贵子弟见了自己无不称呼一句“小诸葛”,哪怕是与张辂多有不合的朝臣,也会赞张辂一句智计不凡。 可今日他却被人直接称为了“傻子”。 一旁的殷通逸似是再也忍受不住,直接抱着肚子笑了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就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张辂同样没好气地瞥了殷通逸一眼,这才铁青着脸朝着通一问道:“我能直接动手吗?” 通一还未说话,其中一个偷马贼已是挑衅道:“呦呵?什么意思?还想跟小爷动手是不是?你也不在左近打听打听,小爷是不是好惹的!” 小镇消息闭塞,也没出过什么大人物,所见过地位最高的大概也就是每年前来收税的差役了。 所以两个偷马贼仗着有两把子力气,几乎是不把镇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他们觉得镇上没人敢惹他们,那么这世上大概也没什么人敢惹他们。 再加上小镇虽在武当山下,总有往来的江湖人,可无论是武当派弟子还是其他门派弟子,都没在小镇中动过手,所以这两个偷马贼不知道什么叫做武功,更不知道什么叫做江湖险恶。 见识限制了脑子,这话绝对没错,不然两个偷马贼也不会说出这番话。 通一看出了张辂的愤怒,又无奈于两个偷马贼的作死,只能耸了耸肩说道:“自作孽,不可活,你随便吧,不过他们都是普通人,你最好下手轻些。” 通一说完便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其中一个偷马贼朝着通一问道:“老大,这事你不管了?那是不是我们修理了这个傻子也没事?” 通一回头,再次耸了耸肩,“你们要真有这个本事,那便随意吧。” 听了通一这句话,两个偷马贼朝着张辂轻蔑一笑,“小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我们兄弟的厉害!”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张辂那边撸着袖子走去。 他们脸上充满了不屑的笑容。 通一没有在理会这边,而是朝着镇上唯一的客栈走去。 要是高手过招,殷通逸没准还会在这里看看,但张辂出手教训那两个偷马贼,殷通逸自然没什么兴趣观看,便跟着通一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而两人的身后,响起了阵阵的惨叫之声…… 两人没有回头,就这样进到了客栈之中。 掌柜见了通一,自是双眼发光,这世上没有谁跟钱有仇,在闭塞的小镇中,通一算是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常客,也是这里的大主顾,点菜从来都只点那些又贵又好的。 “好些天都不见您了,您这气色还是这般好,今天您要吃些什么?”掌柜一边努力地擦着桌子,一边殷勤地说道。 通一看了看旁边的殷通逸,问道:“四师兄想吃些什么?” 殷通逸微微一笑,道:“这里我也是第一次来,也不知什么好吃。” 通一点了点头,便对着掌柜问道:“这几天可有什么新鲜的食材?” 掌柜一张胖脸,笑得都把眼睛挤成了一道缝,“周猎户家里今日刚猎了一只獐子,王屠户家今早刚刚宰杀了一只羊。” 无论是小镇的猎户还是屠户,凡是有些新鲜食材都会来跟客栈打声招呼,如果有贵客想要尝鲜,他们也是乐得多赚取一些银子。 通一点了点头,道:“獐子也不大,你跟周猎户说,我全要了,至于怎么做,你看着办就行,羊嘛,就烤上一条羊腿,再吊个羊肉炉,里面多下些羊肚,烤鸡来上一只,一定要挑最肥的,然后在弄两条鱼,你怎么拿手怎么做,青菜也来上两盘,毕竟吃太多油水也不好,就先这么着吧。” 掌柜将擦桌的抹布往身上一背,道:“得嘞,您二位且稍坐,我这就去准备着。” 掌柜下去准备了。 通一冲着殷通逸挑了挑眉,问道:“四师兄对我点的菜可还满意?” 殷通逸竖起一根大拇指,道:“当然是满意的,反正都是张辂那小子请客,据师兄观察,那小子绝对不差钱,咱们就狠狠地宰他就行。” 通一咧嘴一笑,点头说道:“对,就狠狠地宰他,不过咱们就三个人,点了那么多也吃不下,着实浪费了。” 殷通逸则说道:“不怕,吃不了咱们就兜着走,山上那么多师兄弟了,总要跟着咱们沾沾荤腥才好。” 话音刚落,便见张辂推门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已不见了铁青之色,仿佛将郁气发出,他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了一般。 殷通逸偏了偏脑袋,问道:“都解决完了?” 张辂点了点头。 殷通逸又问:“那么快?” 张辂双手一摊,道:“那两个不过是普通人,也就身子骨强健些,我出出气也就完了,总不能真把他俩往死里打吧。” 张辂说着,一屁股坐到了殷通逸身旁,开口问道:“点完菜了?” 通一点了点头,道:“自然是点完了,这里我常来,点的东西自然错不了。” 张辂则说道:“今天权当是我给通一赔不是了,你们就放开了吃,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通一和殷通逸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笑容,道:“一定!” 第三百二十二章 锦袍年轻人 通一点的菜不少,有些也不太好做。 所以掌柜的上菜不算快,但也绝对算不上慢了。 待一桌子菜都上齐,哪怕是张辂见多识广也不由得眼皮跳了两下。 “你们居然点了那么多?”他指着满桌子菜,忍不住质问道。 殷通逸脸含笑意,夹了一口青菜没有说话。 而通一直接掰下一根鸡腿,大口咬了一口,这才满足地点了点头。 张辂无奈,只能开口说道:“算你们两个够狠。” 通一马上指了指殷通逸,说道:“都是四师兄的主意,他说你有的是钱,让我狠狠地宰你。” 殷通逸没想到通一这丫头转头就把自己给卖了,他直接用筷子没好气地敲了敲通一的脑袋。 通一捂着头撅起嘴,道:“四师兄你就是不讲理,你还不让我说实话了。” 殷通逸仰天长叹:“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妹。” 张辂也是瞥了殷通逸一眼,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兄。” 打归打闹归闹,饭菜都已经上来了,见通一已经吃得满嘴是油,张辂自是不甘落于人后,反正饭钱是他花,本着吃得越多亏得越少的原则,他也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而掌柜的此刻已经在计算着这一桌能赚到多少钱了,他站在柜台中,算盘敲得噼啪乱响。 却在这个当口,客战中又进来了十来个人。 其中一个年轻人身穿锦袍,其余人皆是一身铠甲。 原本客栈就不大,这一行人进来,客栈便显得满满当当。 掌柜的也是放下了算盘,上前询问道:“几位军爷是打尖还是住店?” 锦袍年轻人没有说话,而是沉着一张脸往那一坐。 一个身穿铠甲的人上前,朝着掌柜说道:“我们吃些东西还要继续赶路。” 掌柜的多少还是有些眼力的,他一眼就瞧出那个锦袍年轻人不简单,便赶紧笑着说道:“不知几位爷想要吃些什么?” 身穿铠甲的人见张辂这一桌子菜颇为丰盛,便指了指这一桌道:“就照着这一桌做就行。” 掌柜的无奈,只能陪着笑脸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今日镇上就猎到了一只獐子,已经被这三位客官包下了,不过众位军爷放心,獐子是没有了,羊肉倒是还有不少,鸡也还有好几只,保准能给各位爷安排的妥帖。” 身穿铠甲的人显得极为不满,只是他还没有说话,便听锦袍年轻人道:“就弄些羊肉和鸡肉吧,越快越好,吃完了还要赶路。” 掌柜的笑笑,说道:“好嘞,各位爷且稍候,小的这就去准备。” 掌柜刚刚转身,便听那身穿铠甲的又说道:“这里有什么酒?先上十斤。” 锦袍年轻人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上酒的速度自然要比上菜的速度快,不一会,掌柜的便搬了几个不大的酒坛上来。 身穿铠甲的人拿过一坛,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锦袍年轻人的对面,他就这样开始自顾自地饮了起来。 酒才喝了两口,便听他不满地说道:“光喝酒,忒也少了些味道。” 他直接起身,来到张辂他们跟前,扯着嗓子说道:“军爷我想尝尝獐子的味道,你们还不乖乖奉上?” 此言刚落,那个锦袍年轻人也是起身说道:“几位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人多,而且赶路也颇为着急,不知几位可否把獐子分给我们半只,我们愿意多出些钱。” 张辂没有回答,而是朝着通一问道:“你怎么说?” 通一虽然惧怕那个身穿铠甲的大汉,但见张辂和殷通逸在此,便壮着胆子说道:“咱们三个虽然吃不了,但剩下来也能带回去,总要人山上的师兄们吃上些肉才好。” 张辂点了点头,便起身朝着锦袍年轻人拱手说道:“对不住,这不是钱的事情,这只獐子,恐怕没办法分给各位了。” 张辂显得彬彬有礼,锦袍年轻人也是赶忙说道:“是我等太过唐突了。” 他虽然如此说,可那个身穿铠甲的大汉却没有离开,而是朝着张辂再次问道:“怎么?军爷我说话还不好使了?你们这三个臭道士给脸不要是不是?” 张辂还没有说话,那个锦袍年轻人却是脸色一沉,道:“车谦,不可无礼!” 很显然,车谦便是这个身穿铠甲大汉的名字,他的名字虽然有个谦字,可无论他的为人还是他的语气,都与歉这个字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车谦转头,朝着锦袍年轻人道:“你在命令我?” 锦袍年轻人脸色又沉了几分,他道:“车谦,快回来坐下。” 车谦没有挪动脚步,似乎根本不把锦袍年轻人放在眼里,只见他轻蔑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拿自己当勋贵呢?我给你脸,便能喊你一句小公爷,我要是不给你脸,你便连街边的烂泥都不如。” 听了这话,锦袍年轻人也是气得脸色铁青,他开口道:“车谦,你能有今日,还不多亏我爹提拔?是你自己非要护在我左右的,今日怎能说出这番话?” 车谦轻蔑一笑,道:“是啊,我的一切都是你爹给的,可你爹现在已经死了,你家的爵位也被夺了,我要是不看在你颇为有钱的份上,早就一刀把你宰了!” 车谦说着,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长刀,那长刀泛着寒芒,摄得锦袍年轻人后退了几步。 虽然心中多少有些害怕,但锦袍年轻人显然也不是吓大的,他一拍桌子,怒道:“车谦,你怎么说出如此狼心狗肺之言?来啊,把车谦的刀给我教了!” 锦袍年轻人朝着周围其余那些身穿铠甲的人命令道。 这些人虽然是站起来了,可他们却并没有对着车谦拔刀。 车谦冷冷一笑,说道:“这些人都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你难道觉得他们会对我出手?我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各位,拔刀!” 车谦一声令下,这些身穿铠甲的人纷纷拔刀,只不过他们的刀口,都是对着锦袍年轻人的。 锦袍年轻人脸色一沉,忍不住坐了下去。 第三百二十三章 冯谨 车谦轻蔑一笑,朝着锦袍年轻人道:“你识相些,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没准我还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这世上没有哪个人是甘心赴死的,锦袍年轻人自然也不例外,哪怕是还有一丝希望,他也希望自己可以活下去。 面对明晃晃的长刀,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强作镇定般说道:“就算我现在没了爵位,那也算是富甲一方,杀了我于你们没有半分好处,你们会被官府通缉,不如继续跟着我做个护院,至少不用为钱财奔波操劳。” 年轻人的话不无道理,可他到底是低估了车谦的狠辣。 只见车谦直接坐到桌上,拿起酒坛猛灌一口,说道:“跟着你?做个护院?说到底不还是个低三下四的下人?别异想天开了,以前你家是勋贵,偌大的财富才能保得住,现在你什么都不是了,你能受得住那些财富?别做梦了!我看这镇子挺偏僻的,正好适合埋葬你,皇帝仁慈,没有让你陪着你爹一起死,现在你死在这里,怕是官府都不会管,我们这些人分了你的钱财,天大地大,去得哪里不是逍遥自在?” 锦袍年轻人不知为何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车谦是父亲从战场上救下来的,以前车谦对家里也是感恩戴德忠心耿耿,可自己父亲这才刚刚遭难,车谦就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锦袍年轻人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听通一说道:“抢钱还要杀人,这多少有些不地道啊。” 通一虽然自己也会骗钱,但她却从未想过取人性命,面对凶神恶煞的车谦,她虽然心中惧怕,但还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车谦转头看了看通一,咧着嘴说道:“别着急,你们几个臭道士看到了我杀人,你们同意逃不得,待我先解决了自家少爷,再来解决你们。” 这话也正巧被端着菜进来的掌柜听见,掌柜吓得把菜打翻在地,直接坐到了床边,他一边哆嗦,一边嘴里不停地念道着:“小的什么都没看见,各位军爷请饶了小的一命。” 车谦只是冷漠地瞥了掌柜一样,并没有过多理会。 通一从见了车谦那冷得可怕的眸子,多少有些后悔说出了刚刚那句公道话,她缩了缩脖子,旁边的殷通逸却是朝他一笑,道:“有师兄在,不用怕。” 车谦从桌子上一跃而下,提着长刀缓缓走向锦袍年轻人。 那锦袍年轻人似乎已经认命,他也喝了一口酒,开口说道:“无论是大伯还是我爹,皆是英雄一般的人物,我断不会辱没了他们的名声,即便是死,我也不会向你们这些人屈服!” 锦袍年轻人将脊梁挺得笔直,他对着车谦怒目而视,可当他的眼睛扫过张辂几人时,又忍不住叹息道:“只是可惜连累了几位道长了,若还有来世,我定当向几位道长好好赔罪。” 说完,锦袍年轻人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认命,只等着车谦的长刀落下的那一刻。 车谦面容狰狞,他将长刀高高举起,今日过后,找个地方隐居,他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财主了。 谁知这刀还没有落下,便见一道黑影闪过,待车谦定睛一看,才发觉张辂已经来到了锦袍年轻人跟前。 “你这臭道士难道是想抢着死不成?”车谦开口问道。 可张辂却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朝着锦袍年轻人问道:“你是勋贵子弟?你叫什么名字?” 张辂在金陵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加之那段在詹士府学习的经历,所以基本上同龄的勋贵子弟他都认识。 可他想了许久,却对这个锦袍年轻人没有任何印象,当然了,总会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会冒充勋贵子弟,可张辂看眼前锦袍年轻人的穿着,乃是蜀锦无异,这种料子可不便宜。 加之跟着锦袍年轻人进来的都是一些身穿重甲的护卫,这年头,私藏铠甲可是重罪,所以身着铠甲的都是军中之人,由此张辂便能断定,锦袍年轻人一定是勋贵无疑。 锦袍年轻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叹息一声道:“我家爵位被虢夺,如今我已不是勋贵子弟,我姓冯,单名一个谨字。” “冯谨。”张辂咀嚼着这个名字,猛然间才想到,傅友德之所以感觉皇帝要对他举起屠刀,究其原因就是皇帝诏令宋国公冯胜还京。 张辂马上问道:“敢问宋国公是你的?” 听见“宋国公”几个字,冯谨的眸子明显暗淡了几分,他道:“正是家父。” 张辂又问:“那宋国公?” 冯谨轻轻摇了摇头,眼含悲愤道:“被蒋瓛那厮害死了。” 看来一切都跟傅友德预料的一样,而且张辂也明白,宋国公冯胜根本就不是被蒋瓛害死的,而是死于皇权的更迭。 朱元璋为了能将大明帝国平稳地交给朱允炆,便要铲除一切不稳定的因素,而冯胜,正是最后一环不稳定的因素。 张辂也是跟着叹息一声,并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冯谨。 眼见张辂面露悲戚,冯谨也是开口问道:“道长可是认识家父?” 张辂还没有回答,却被一声大喝打断。 “你们两个够了!” 说出这话的正是车谦。 在他明晃晃的长刀之下,张辂与冯谨竟然就这样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这让车谦感受到了严重的忽视,这也就更加激发了他的凶性。 他朝着周围的人命令道:“都杀了!一个不留!” 说完,他便举刀率先朝着张辂砍去。 客栈的氛围一下便混乱起来,掌柜缩在墙角,一边大喊:“不要杀我!”一边闭眼等死。 通一缩着脖子躲在了殷通逸身旁,而殷通逸却还是一脸从容吃着菜。 所有着甲之人都举起了长刀。 冯谨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慌乱,他到底还年轻,赴死又哪会从容? 张辂轻轻一笑,终于从背上抽出了玄阳剑。 玄阳剑出,客栈中的温度一下子高出了好几度,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热浪扑面的感觉。 第三百二十四章 仁慈之剑 车谦的长刀刚刚接触到玄阳剑便被斩作了两截。 在炙热的气息之下,车谦也是还未发出一声惨叫,便被一剑抹了脖子。 玄阳剑没有归鞘,而是再次出击,斩杀了几人。 再看殷通逸那边,也是地上躺了几个着甲的兵士,只是跟张辂那边不同,这边的几个兵士并没有被斩杀,也只是失去了战斗力而已。 战斗开始的快,结束的同样也快。 掌柜见没了响动,悄然睁开眼睛,入眼的不是明晃晃的钢刀,而是染血的尸体。 掌柜哪见过如此场景,一口气没上来,吓得晕了过去。 殷通逸哄了哄通一,瞥见了车谦的尸首,不由得皱了皱眉。 冯谨本已经放弃挣扎,谁知事情竟然峰回路转,他一脸喜色,朝着张辂和殷通逸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冯谨,多谢几位道长救命之恩。” 殷通逸上前两步,指着地上已经失去战斗力的甲士,开口问道:“这些人怎么处理?” 他这话是朝着张辂问的,而并非是冯谨。 关系到自己的生死,立刻就有甲士求饶起来。 张辂没有越俎代庖,而是朝着冯谨问道:“你的意思呢?” 冯谨不是什么坏人,却也不是以德报怨的烂好人,他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冯家风光无两时,这些人可以同富贵,可冯家遭了难,这些人却无法共患难,这些人多受我冯家恩惠,谁知竟做出以怨报德之事,这种人放任他们离去,也会成为祸患,还是直接杀了的好。” 张辂点了点头,对冯谨的看法比较认同。 以前的张辂对任何人的生命都十分看重,哪怕一个人十恶不赦,他也不会妄下杀手,哪怕是身为锦衣卫,他也觉得自己有抓捕犯人的权利,却没有处决犯人的权利。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张辂经历的事情已然不少,他的观念也在逐渐的改变,大明的律法并不健全,再者这些甲士刚刚虽然有杀人的想法,但结果却被反杀,按照大明的律法,并不能将这些甲士怎么样。 杀人这种事情不用他人代劳,在甲士们的求情声中,冯谨手起刀落,将他们一一斩杀。 许是杀人次数不多,冯谨的胸口也是随着呼吸剧烈的起伏着。 他缓了半晌,这才朝着张辂拱手道:“敢问道长尊姓大名,我一定铭记于心。” 张辂直接说道:“我叫张辂。” 冯谨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想了一会,他才瞪大眼睛,开口问道:“可是人称‘小诸葛’的张辂?” 张辂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你听过我的名号?” 冯谨说道:“我虽久居太原,但与金陵不少勋贵子弟多有联系,自然是听说过辂弟的。” 冯谨已经把称呼从“道长”变成了“辂弟”,亲近之情表露无疑。 可张辂却并没有表现出太亲近的意思,金陵城的勋贵子弟不是隐姓埋名去跟着朱允熥去了汝昌,便是已经死在了屠刀之下。 他也已经打算跟过去告别,不再做什么勋贵子弟,专心做一个行侠仗义的江湖大侠。 张辂也只是跟冯谨点了点头,便开口说道:“这世上已经没有了辂弟,我如今不过是武当的一个道士,山上还有事情,我便不多停留了,这便告辞了,哦,对了,你别忘了把这里的尸体处理掉。另外你要实在没地方去,可以去汝昌,傅让和曹炳他们都在那里。” 听了这话,冯谨也是赶忙问道:“傅三哥和曹炳他们都还活着?” 张辂没有在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客栈中躺了满地尸体,无论是通一还是殷通逸,自然也都没了再吃下去的兴趣,便开始拿着油纸打包。 冯谨自然看出了张辂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他不强求什么,但又觉得是张辂救了自己,还给自己指了一条出路,不表示一下,心中总是过意不去。 “不知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冯谨开口问道。 张辂指了指正在打包的通一和殷通逸,开口说道:“这一桌子菜还没结账,你要真想感谢我,便把账付了就好。” 即便这一桌子菜不少,但撑死也就是几两银子的事情,这对冯谨来说,恐怕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朝着张辂再次拱了拱手,算是答应下来。 将吃食全部打包,张辂等三人出了客栈。 殷通逸却是皱着眉头问道:“你杀人了。” 张辂不置可否,轻轻点了点头。 殷通逸又道:“你杀人的时候手很稳,内心几乎没什么波澜,所以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杀人了,而且你用的还是玄阳剑,你知不知道,哪怕师父曾经仗剑行侠,却从未玄阳剑杀过人,师父说玄阳剑是一把仁慈之剑,剑刃虽锋,却不该用来取人性命。” 可以看出,殷通逸对张辂杀人这件事颇有微词,而且对张辂用玄阳剑杀人,更是格外在意。张辂叹了一口气,说道:“以暴制暴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在很多时候,却也是无奈之举,以这些甲士刚刚所表现出来的狠厉,放任他们就此离去,不是为祸就是落草为寇。” 殷通逸皱着眉头,却始终听不进去张辂的解释,他道:“那你也不该杀人,更不该用玄阳剑杀人。” 张辂微微一笑,他殷通逸太过理想化,他道:“江湖是这样,朝堂是这样,这世间就是这样,玄阳哪怕是仁慈之剑,可它还是有锋的,所以我觉得所谓的仁慈不是指不杀,而是应该指的守护,守护那些不该死的人,便是仁慈,四师兄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殷通逸赶忙问道:“什么话?” 一旁的通一也是竖起了耳朵,想听听张辂的“高论”。 张辂说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如果咱们只是普通人,四师兄觉得,咱们现在可还有命在?” 这回还不等殷通逸说什么,通一已经抢答道:“那还用问?咱们肯定是死定了啊。” 张辂点了点头,道:“咱们本是不相干的人,他们都能杀咱们灭口,放任他们离去,以后还不知会有多少无辜者死在他们的刀下。” 殷通逸却是沉着声音说道:“这不过是你的臆测,是莫须有,以这样的想法夺人性命,就是不对。” 第三百二十五章 惊现黑衣人 殷通逸虽然武功高强,但却一直在武当山上,从未真正在江湖间行走过。 而张辂的武功虽比殷通逸差了不少,但他对人性的理解却更加通透,他的江湖经验,远不是殷通逸可比的。 只听张辂苦口婆心地说道:“四师兄,你这种想法,以后到了江湖之上,轻则吃亏,重则丢命。” 殷通逸竖着眉头,道:“我还用你说教?” 张辂还未说话,旁边的通一已经开口说道:“四师兄,这次我站五师兄这边,我觉得五师兄说得有道理。” 通一在山下骗钱,之所以屡屡得手,演技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她更能洞察人心。 但就这一点来讲,通一比殷通逸更适合混迹于江湖。 张辂朝着通一竖起一根大拇指,道:“英雄所见略同。” “就你们理多!你们两个加起来,恐怕二师兄来了都辩不过你们!” 殷通逸甩了甩袖子,当先朝着山上走去,他虽然表现得很生气,但语气却缓和了不少,谁让通一也是向着张辂的呢,而殷通逸也是一直拿通一当亲妹妹看待,既然通一也认为那些人该死,那么杀便杀了吧。 看着殷通逸的背影,通一忍不住吐了吐舌头,然后便轻声笑了起来。 殷通逸耳力极佳,他听到通一的笑声,便站定了脚步,转头问道:“通一,你难道是嘲笑四师兄不成?” “哪能啊。”通一说着,眼球也是跟着一转,指着张辂说道:“我是再笑五师兄呢。” 张辂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问道:“笑我?” 这下殷通逸也是来了兴致,他回身走到通一跟前,问道:“你倒是说说,你五师兄有什么好笑的?” 通一则是笑道:“刚刚那个叫冯谨的勋贵说了,五师兄可是叫‘小诸葛’呢,哎呀,五师兄这脑子也好意思叫小诸葛?还不是被我骗去了二十两银子,这要是让诸葛亮知道了,怕是要从棺材里蹦出来找五师兄算账不可。” 听了这话,殷通逸先是一怔,随后便大声笑了起来,通一也是跟着一起笑。 只有张辂在无奈地翻着白眼,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你们这是当面打我脸啊,你们这是往我伤口上撒盐,咱们还能不能在一起玩耍了?” 张辂异常悲愤地说道。 听张辂如此说,两人笑得更大声了。 张辂无奈,只得当先上山。 可还没走两步,便听身后通一带着笑意说道:“五师兄你等下。” 张辂转身,朝着通一问道:“知道自己错了?” 通一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开口说道:“不是,我是想问问五师兄不是答应了要请客吗?咱们什么时候再下山好好吃上一顿?” 张辂抬了抬手,把打包好的吃食举得老高,开口说道:“我这不是请过了吗。” 殷通逸明显偏袒通一,他赶忙帮腔道:“师弟,你是不是当我们傻?刚刚那一顿分明是那个冯谨请的。” 通一也是连连点头,大声道:“就是就是,冯谨说话我们听得可清楚,五师兄你是勋贵,你能差这点银子吗?恐怕光是朝廷给你发的俸禄,你自己都花不完,我们帮你花点怎么啦?” “你们对勋贵的认识是不是有什么误区?” 张辂欲哭无泪,感叹自己交友不慎,勋贵子弟哪有什么俸禄?自己虽然莫名其妙升为了锦衣卫千户,可俸禄才几两银子,根本经不起这样吃喝,再者说,自己以后也没打算再回金陵城,俸禄往哪领去? 通一和殷通逸却不管那些,一副吃定了张辂的模样…… 三人回到武当派已是下午,他们把带回来的肉食放到了厨房,吩咐厨房改善一下伙食。 带回来的菜虽然不少,但架不住武当派弟子多啊,这些肉估摸着一人一筷子便能分干净,但好歹聊过胜于无,能吃上一口肉也总是好的。 三人从厨房出来,便一齐去到了殷通逸的小院,张辂本以为殷通逸会给他讲一些武功什么的,谁知殷通逸竟又说起了江湖轶事。 而且说着说着,往往就会拐到几个师兄的事迹上,张辂虽然喜欢听这些,但这些故事听一遍就足够了,听得多了,同样也觉得无趣。 通一倒是聪明,随便找了个由头便走了。 张辂本来也想走的,但殷通逸就剩下张辂一个听众了,他又怎么可能放任张辂离去? 这一下张辂总算知道为啥连师父都受不了殷通逸了,自己才来武当几天?同样的故事已经听了两遍有余了,天知道这些年师父他老人家会听殷通逸说多少遍。 直到晚饭时间,殷通逸这才放张辂回去,而此刻的张辂,只觉得自己脑袋都大了好几圈。 吃过晚饭,又随着众多弟子做了晚课,月亮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挂上了天空。 作为掌门弟子,殷通逸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在山上巡视一圈再去睡觉,他认为这是他该做的。 可今日他寻到后山,便听得一阵异常的响动,虽然这声响十分微弱,但还是被殷通逸捕捉到了。 他不动声色,偷偷隐到了暗处,过了不多时,便见一道黑影跃墙而入。 这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他似乎十分谨慎,进来之后他并没有做什么,而是贴着墙头观察了一圈四周,待觉得没有人发现他时,他这才踏着阴影往里走去。 可这黑衣人还没走两步,便听背后响起一道声音:“阁下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黑衣人一怔,没想到自己如此谨慎却还是被人发现了。 他转过身,正见殷通逸背着手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黑衣人往后退了半步,朝着殷通逸拱了拱手道:“我只是好奇,想来看看武当派是什么样子。” 武当派在江湖中地位颇高,隔三差五便会有江湖人拜会,只是来人总会恭恭敬敬送上拜帖,然后从正门进来,而鬼鬼祟祟半夜从后门翻进来的,殷通逸也是第一次见。 说是好奇什么的,殷通逸自然不信,他皱了皱眉,说道:“你该不会想偷东西吧?武当派有价值的东西全在藏经阁,那地方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无忌师叔来了也进不去。” 第三百二十六章 通一遇袭 一提到武当,人们首先想到的便是太极拳和纯阳无极功等,这些武功秘籍全都封存在藏经阁中,等闲不得入内。 可武当派在江湖中的名望如此之高,武当派的武功也更加能引来他人觊觎。 可黑衣人却不承认自己是为了武功秘籍而来,只是朝着殷通逸拱了拱手说道:“不过是生活所迫,我这才铤而走险,武当的武功我绝没有觊觎之意。” 这话殷通逸如何肯信?不过他的性子极好,喜欢劝人向善,哪怕遇到有人犯了错误,他也不会过度刨根问底,就好比张辂今日杀了人,他虽然心中不喜,却也没有说什么重话。 一个偷东西的黑衣人,在殷通逸的眼中也不是不可原谅。 他挥了挥衣袍,悄然转过身去,轻声说道:“你走吧,将来莫要行差踏错才好。” 殷通逸相信,以自己今日的言行,他一定可以打动这个黑衣人,至少让这个黑衣人不会再做出什么偷盗的事情。 黑衣人也是一怔,他完全没想到殷通逸会是这种态度。 他朝着殷通逸拱了拱手道:“多谢!” 说完,他便沿着来时的路,直接跃了出去。 这似乎是殷通逸巡夜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他轻轻摇了摇头,自以为救赎了一个偷儿,心中也是志得意满,却不知他今夜的这个举动,会让他后悔上许久。 殷通逸抬头看了看明月,又继续巡视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那黑衣人去而复返,再一次跃了进来,只是这次他更加谨慎小心,潜在阴暗中缓步前行。 …… 由于练不了武功,加之对那些道家典籍也不怎么感兴趣,通一平日不用习武,也不用参加早课。 这也就导致了她彻底放飞了自我,往日根本就没什么规律的作息时间可言。 今日她也是不知从哪搞来了一个话本,正躺在床上看得津津有味。 却忽然听见房门被敲响。 通一没有下床,而是慵懒地问了一句:“谁啊?” 可门外却无人应答,过了片刻,外面再次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通一也是觉得奇怪,整个武当派之中,除了自己以外,其余人等都有严苛的作息规律。 现在已经月上中天,按照道理来讲,人们都该已经睡下才是。 许是被扰了读话本的雅兴,通一皱了皱眉头,再次开口问道:“都这么晚了,到底是谁啊?” 可屋外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依旧无人应答。 通一翻了个身,重新把话本捧到自己眼前,却不料屋外再次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这下通一可是恼了,她合上了话本,直接下了床,一边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嘴里还不停地骂道:“还让不让人好好看话本了?这大晚上的,把我的雅兴全给扰了!今日若无事,看我怎么去跟四师兄告状的。” 殷通逸就是通一的倚仗,谁让两人亲如兄妹呢? 通一伸手,把自己房门拉开,却发现门口竟没有人,她把脑袋探了出去,再一次问道:“到底是谁啊?四师兄,是你吗?” 在通一想来,这个时间段还没睡的,大概也只有自己和巡逻的殷通逸了。 所以她在心中笃定,这是殷通逸在跟她开玩笑。 她的一只脚踏出了房门,却在这个当口,一道黑影闪过,黑衣人直接出现在通一身侧,伸出一只大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口鼻。 通一被吓了一跳,只是她的口鼻被捂得严实,连句惊叫都没能发出。 “你知不知道,张辂在哪?” 这道声音很轻,传到了通一的耳中,此刻的她已经判断出来,捂住自己口鼻的,绝不是四师兄殷通逸。 通一骗人演技均是一流,可她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现在被陌生人劫持,她一样心生慌乱,满是惧意。 “我把手拿开,但我希望你不要叫,不然,我一定会扭断你的脖子,我说到做到。” 黑衣人的声音依旧很轻,但里面也夹杂着一丝冰冷,仿佛没有任何感情,仿佛扭断一个人的脖子实在太过简单。 说完,黑衣人便直接松开了捂住通一口鼻的手,只不过他的另一只手,却始终卡在通一的咽喉处,似乎只要通一敢高声求救,他便会立刻出手扭断通一的脖子。 通一害怕极了,她咽了咽口水,感受着脖颈处的那只大手,仿佛手上传递过来的并不是温暖,而是让人冷到骨子里的寒意。 通一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小声说道:“这里是武当,而我是武当弟子,只要你现在走了,我便当做没见过你,否则你真要伤了我,恐怕武当派上下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黑衣人嘴角翘了翘,刚刚他就遇到了一个理想主义者,现在居然又遇到了一个,他不知武当派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不过现在却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只听黑衣人悄声问道:“张辂在哪里?” 通一眼球一转,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话锋一转道:“你认识张辂?是不是跟他有仇啊?正好我也跟他有仇,你把我放开,我带你去找他!哎呀,要不咱们还是提前布置一下吧?张辂武功太过高强,听说都可以跟掌门比肩了,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通一知道张辂挺厉害,但却不知张辂究竟有多厉害,反正她认识的人里,就属掌门武功最高,干脆就可劲吹一下,就说张辂足可跟掌门比肩,这样总能把黑衣人吓跑了吧? 实在不行,自己也说出了跟张辂有仇,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黑衣人总不会还想着要我性命吧? 通一很聪明,然而今天她的算盘却落了空。 黑衣人非但没有松口手,反而在通一的脖颈处越抓越紧。 通一想喊,可她的嗓子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随着黑衣人力度的加大,通一已经在窒息的边缘,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好像正在流失。 这种感觉十分不好,她奋力地扭动着,双手也是紧紧掰住黑衣人的大手,可她的力量,根本不够。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不敌黑衣人 就在通一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黑衣人的大手忽然松了下来。 通一一个站立不稳,直接跪坐到了地上,她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直到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回来了,这才抬头看了看。 黑衣人的面容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那冰冷的眸子露在外面。 他也看向了通一,冷冷地说道:“小姑娘,你不用看我,我最讨厌那些自作聪明的人,你最好能认清现状,老老实实地带我去找张辂,不然我真的会要了你的性命。当然了,你也可以呼救,不过在有人来救你之前,我一定会让你先去见了阎王。” 通一是怕死的,但她却不喜欢被人威胁的感觉,在武当派,她一直都是被人宠着护着的存在,何时被人如此威胁过? 此刻通一的小脾气也是上来了,她冷哼一声,皱着眉头说道:“要是我不带你去找张辂呢?” …… 张辂不是个喜欢讨好别人的人,可他现在也明白,今日因为杀人,多少跟殷通逸产生了些许隔阂。 这个隔阂看似没什么,可都是同门师兄弟,能彼此消除隔阂,没准关键时刻真能换回一条命。 从殷通逸自身出发恐怕不好搞,所以张辂决心还是先去讨好通一,只要把通一彻底搞定,那么跟通一亲如兄妹的殷通逸自然而然也就搞定了。 以张辂的经验来讲,想要哄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开心还是极为简单的,只要讲几个声情并茂的童话故事,那就能统统搞定。 想到了这一点,张辂也不迟疑,也不去管这黑灯瞎火合不合适了,直接便往通一的住处走去。 “通一,五师兄这里有好多好听的故事,你要不要听一听?” 张辂人还未到,声先传了过去。 待他进得跨门,却正瞧见黑衣人紧锁通一脖颈,将她高高举起。 通一表情痛苦,抬眼看了看张辂,嘴唇微微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衣人见了张辂,冰冷的眸子中寒意更胜。 张辂见此情形,二话没说,直接一个纵身跃了过去。 虽然还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但他也知道一定要把通一救下才行。 张辂运起内力,一掌拍向黑衣人。 黑衣人眼睛微眯,不躲不闪,抬手迎向了张辂的手掌。 两只手掌交汇,黑衣人纹丝未动,而张辂却被强大的掌力震退了出去。 仅仅一掌,高下立判,张辂也是忍不住心中腹诽:自己虽说九阳真经和乾坤大挪移还没练到至高境界,可好歹身具两大神功,在江湖中已算作高手之列,可遇到的人怎么都比自己厉害?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张辂在空中翻转几周,落地后连退数步,直到到了矮墙处,他伸腿后蹬,这才算稳住了身形。 黑衣人那边也没闲着,他随手将通一往外一扔,纵身便朝着张辂而来。 通一不会武功,被这样一扔,落地后难免也是个骨断筋折的下场。 张辂想都没想,直接脚下发力,朝着通一掠去。 好在在通一落地之前,张辂接下了通一,他又顺势一滚,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可此刻黑衣人的攻击已至,张辂已经没有了躲闪的可能,他只能用乾坤大挪移包裹住自己五脏六腑,准备强接黑衣人的攻击。 黑衣人也是不出所料,直接一掌拍在了张辂的背上。 张辂闷哼一声,体内的乾坤大挪移疯狂运转,他想把黑衣人的内力全都转移到大地之上。 可黑衣人的内力比他高出了太多,哪怕张辂已经把经脉运转到极致,奈何却仍然无法将所有的伤害转移。 以张辂为中心的地板出现了片片龟裂,蔓延到了远方,他也终是承受不住,直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雾喷了通一一脸,通一就这样紧紧抓住张辂的衣服,眸子中留下了眼泪。 黑衣人再次发力,直接将张辂和通一全部轰飞了出去。 这次两人没能平稳落地,而是摔得极为狼狈。 尽管周身已经相当疼痛,可张辂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可不想死在这里。 他飞快地起身,摆出了太极拳的起势。 黑衣人也是再次攻来,他一拳直奔张辂胸口。 张辂也是顺势将黑衣人的拳头往旁边一拨,手臂弯曲成肘,直接怼向黑衣人的胸口。 怎料黑衣人却已有防备,直接出手挡下了这一击。 张辂顺势转身,学着殷通逸的模样使出一招野马分鬃,他自己就曾两次被这一招打飞。 黑衣人猝不及防,也是被这一招抛了出去,不过他的战斗经验明显十分丰富,就在被抛出去的一刹那,他还不忘出脚,直接蹬在了张辂的胸口上。 张辂被这一脚踹出去好远,直到撞上了围墙,这才算停了下来,而他也是再次喷出了一口血。 黑衣人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脚步后蹬,再次掠向张辂。 此刻的张辂不说是失去了战斗力吧,反正战力已经损失了大半,不过他也没有就此认命,而是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再次摆出了太极拳的起势。 只是这次黑衣人的动作明显更快,势头也更足,他猛然出拳,直接打破了张辂的防御,甚至张辂双手齐出,也没能架住这一拳。 势大力沉的拳头击打在了张辂的丹田处,这一下虽没能废掉张辂的武功,但也让他内力四散,算是短时间内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一拳得手,黑衣人没有停,他伸出两指,以强劲的内力点在了张辂的肩头。 内力破体而出,让张辂的肩头绽放出一朵妖艳的血色花朵。 黑衣人依旧没有停歇,他的指头不停击打在张辂的穴道和经脉之上,不到片刻工夫,张辂的衣服已经尽数被鲜血染红。 “住手!”这句话是通一喊出来的。 黑衣人瞥了通一一眼,仿佛是在看蝼蚁一般。 “住手!”这句话是巡逻到此的殷通逸喊出来的。 他巡逻至此,看到的是趴在地上的通一,是浑身浴血的张辂,还有那个他刚刚放过的黑衣人。 第三百二十八章 黑衣人是谁? 此刻的殷通逸无比自责,他自责自己没有擒下黑衣人,而是放任黑衣人离去。 同时,殷通逸此刻也是怒火滔天,他气势全开,内力疯狂运转,内力形成的罡风将他的头发吹起。 “我好心放任你离去,你不思悔过也就罢了,竟然还敢伤我武当弟子!”殷通逸咬着牙说道。 见了殷通逸,通一似乎也是见到了救命稻草,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仿佛这样才能宣泄她内心的委屈。 眼见通一泣不成声,殷通逸怒意更胜,他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浴血的张辂,开口说道:“是我错了,师弟你说的没错,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直到这一刻,殷通逸似乎才真正懂得了江湖的规则。 黑衣人则表现得不屑一顾,他毫不避讳自己的轻蔑之意,说道:“你以为我之前退却就是怕了你?我不过是怕打草惊蛇而已,武当派不过是一群臭道士,别说是你了,就是你们武当派掌门来了,我也一样不放在眼里。” 黑衣人对自己似乎有着极强的自信,他之前选择退走,确实是不想打草惊蛇,因为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张辂。 殷通逸眉头一皱,大声喝道:“大言不惭!” 说完,他便一个箭步朝着黑衣人充了过去。 武当派大多数武功讲求的是后发制人,可殷通逸此刻已经难掩心中怒火,他选择了先发制人。 只见他双掌齐出,犹如奔雷。 黑衣人却没有躲闪,他同样双手齐出,手掌自下而上化去了殷通逸掌间的威势。 殷通逸也是借着这股力量纵身而起,使出一记回风腿直奔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只身体微微后仰,便轻描淡写地躲过了这一腿。 殷通逸纵身又是一记回风腿,看似威力不俗,却被黑衣人轻松挡下。 黑衣人本想着反击,却不料殷通逸的回风掌已经打了过来。 这套掌法似行云流水,绵延不绝,进可攻,退可守,同样也是试探敌人武功深浅的不二选择。 面对如此密不透风的掌法,黑衣人虽然找不到还击的机会,可还是一一挡了下来。 两人一攻一守对拼几招,黑衣人终是找了个空档虚晃一下,直接跳出了战圈。 他轻轻摇了摇头,满眼失望之色,嘴里更是嘲讽道:“都说武当年轻一代各个不凡,我看这话却有失偏颇,你的实力,真的不怎么样。” 几位师兄叱咤江湖,是武当派的骄傲,亦是殷通逸内心骄傲的来源,他可以允许别人说自己,却不容别人诋毁自己的几位师兄。 何况几位师兄的名字已经响彻江湖,自己不但没能续写几位师兄的神话,甚至还被黑衣人如此瞧不起,这让殷通逸如何能忍? 他大喝一声,再次朝着黑衣人袭去,而他这次用的,是威力不俗的震山掌。 内劲汇聚于掌间,罡风吹得黑衣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面对如此有威势的一击,黑衣人没有选择闪躲,而是选择了硬刚。 相较于殷通逸的强势,黑衣人则显得内敛许多,他的手只是轻轻抬起,似乎非常随意。 两人的手掌一触即分,黑衣人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反观殷通逸,则步了张辂的后尘,他直接被轰飞了出去。 不过他还是比张辂好些的,他只后退了五六步便缓住了身形。 黑衣人摇了摇头,又偏头看了看浑身浴血的张辂,这才开口说道:“实在无趣,我便不在陪你们继续玩下去了!” 说完,他脚下发力,一跃而走。 殷通逸本想追击,可一来他武功不及黑衣人,二来嘛,他现在想追也是追之不及了。 黑衣人在跃过墙头的瞬间,却见一道身影朝着自己袭来。 哪怕他准备并不充分,但还是朝着来人一掌轰了过去。 来人也是伸出一掌,两人在空中结结实实对了一掌。 黑衣人被反震之力震回了院中,而来人则直接立在了墙头。 这人不是元月道长还能是谁? 通一哽咽着喊了一句“掌门。” 殷通逸也是惊喜着喊了一句“师父。” 张辂也想喊上一声,奈何他受伤太重,口中已经说不出什么,此刻没有晕过去已经算是在强撑了。 元月轻轻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满目狼籍的院子,又看到了满身是血的张辂,脸色忍不住冷了下来。 “阁下以为武当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元月道长语气不善,黑衣人却依旧不以为意,他轻声说道:“你便是元月?你待怎样?” 只听元月道长说道:“伤我武当弟子,总要给个说法的!” 黑衣人却轻轻啐了一口,道:“我呸,想留下我,也要看你们武当有没有这个实力。” 说完,他便再次脚下发力,伸出一掌朝着元月道长袭去。 这一击看似平平无奇,但元月道长却没有丝毫的松懈。 黑衣人能把张辂伤成这样,又能逼退殷通逸,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元月道长也没有选择什么技法,而是选择与黑衣人进行内力的比拼。 元月道长高高跃起,与黑衣人先是对了一掌,然后又在空中交手了三五回合。 元月道长越打越是心惊,因为这个黑衣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甚至黑衣人的内力,还能稳稳压上自己一头。 这样的高手,在江湖上绝不多见。 两人又在空中拼了一掌,元月道长借力重新回到了墙头之上。 而黑衣人也是借着这股力量,直接往院墙外跃去。 殷通逸满是不甘,他刚要起身追击,却直接被元月道长喊住:“通逸,莫要去追,先看看通一和张辂的强势。” 有人入侵武当,为了武当声誉,也是要让来人留下的,可元月道长知道,凭着自己的武功,是绝对留不住这个黑衣人的,而且自己已经使出了全力,可却并没有逼出黑衣人的武功路数,这就说明黑衣人的真正实力还要更高。 贸然去追,很可能受伤或送命。 第三百二十九章 千面人来访 刚刚的内力对撞让元月道长的手有些许颤抖,他将手背在身后,悄然运转内力,疏通了经脉和血液,而他的手便也不再颤抖了。 他并没有将黑衣人比他还要厉害的事情说出去,倒不是顾忌自己的颜面,而是为了整个武当派的声誉。 这场战斗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除了现场几人,便再没惊动武当派的其他人。 元月道长跃至张辂跟前,皱着眉头在他身上点了一番,又以精纯的内力输入张辂的体内,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元月道长额头见汗。 而在殷通逸心中,张辂的死活似乎远没有通一重要,殷通逸直接来到哭得梨花带雨的通一身旁,轻声问道:“通一,你没事吧?” 通一摇了摇头,却还是止不住地抽泣,他指了指一旁的张辂,缓了好半晌才开口说道:“是五师兄救了我。” 殷通逸仔细打量通一一圈,见她除了脖颈上有被掐过的痕迹以外,便是手掌上有一些轻微的擦伤。 见通一真的无事,殷通逸也算是放下心来。 他带着通一又来到了张辂跟前,此刻的张辂已经昏迷,而元月道长的内力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他体内输入。 殷通逸知道此刻最好不要打扰自己师父。 可通一不会武功,也不懂这些,便满是担忧地开口问道:“掌门,五师兄怎么样了?” 元月道长内力精纯深厚,倒也不会因为分了心神而导致走火入魔,他叹息一声,开口说道:“不太好。” 听了这话,原本刚刚止住哭泣的通一双眼再一次噙满了泪水。 殷通逸也是赶紧上手协助,将自己的内力也灌输到了张辂的体内。 他的内力在张辂全身的经脉运行一周,自然也是感受到了张辂此刻的身体状况。 殷通逸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张辂,又朝着边上的元月道长问道:“师父,怎么会这样?师弟竟伤得如此之重?” 还不等元月道长回话,一旁的通一已经焦急地问道:“五师兄到底怎么样了?” 通一虽说与张辂之前有过一丝不愉快,可在通一眼中,一顿好吃的便足以让不高兴的事情烟消云散,就在刚刚,张辂也是奋不顾死地救下自己,这才硬生生挨了黑衣人一掌。 所以此刻的通一,是真的在为张辂担心,也是真的感念会在这种时候救下自己。 通一急得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 殷通逸则是皱着眉头说道:“师弟丹田遭受重创,身上经脉也损伤颇重,这一身功夫,怕是废了,不过能保住性命已是难得。” 对此,元月道长却有不同看法,他道:“张辂丹田和经脉受创,倒也不至于废掉,只是恢复起来会比较困难,恐怕怎么也要个五六年的时间。” 在元月道长和殷通逸内力的滋养之下,张辂的伤已经控制住,血也止住了。 元月道长便收了内力,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殷通逸同样跟着一同收功。 现在知道了张辂没有生命危险,通一也是放心不少,但她看着张辂那满是鲜血的袍子,眼泪便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元月道长对着殷通逸道:“张辂伤势太重,需要静养,你把他背到后山吧,那里好歹清静些,也无人打扰,环境亦是有利于恢复。” 殷通逸点了点头,背起张辂便往后山而去。 而通一倒也自觉,直接找出了一床新的被褥,抱着跌跌撞撞往后山去了。 张辂伤势虽重,但好歹还留了一口气,丹田和经脉也没有彻底损毁,他体内的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也在缓慢地运转着,潜移默化地滋润着张辂的身体。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张辂都在昏迷中度过,偶尔醒来也只是在殷通逸或是通一的照顾下吃些流食便会再次昏睡过去。 而元月道长也会每日前来,为张辂输些内力,帮他调理经脉和丹田。 至于那一夜所发生的事,则谁都没有提及,江湖上也没有任何流言传出,黑衣人的身份依旧成谜。 就在张辂受伤的五天之后,武当派迎来了一个客人。 这人赫然正是千面人。 只是此刻的他已经不见了往日的跳脱,整个人看上去都内敛了不少,而且他的眉目之间也多少带了些许悲戚之色。 在说出了是来找张辂之后,殷通逸也是直接接待了他。 两人先是互相客套了一番,千面人这才开口说道:“不知张辂在何处?我有事情找他。” 说完这话,他的眸子也是暗淡了几分。 殷通逸却是轻叹一声,摇头说道:“我师弟他多少有些不方便。” 千面人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央求,道:“还是麻烦道长让我跟张辂见上一面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殷通逸看着千面人的眼睛,思略片刻,这才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我师弟受了重伤,根本无法出来见你。” 听殷通逸如此说,千面人坐不住了,他直接起身,开口问道:“张辂受了重伤?是何人所为?他现在人在哪里?” 殷通逸开口说道:“是被一个黑衣人所伤,对方身份不明。” 千面人赶忙又问:“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殷通逸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信不过你。” 现在张辂受着重伤,由不得殷通逸不谨慎,毕竟黑衣人的身份都没搞清楚,他又不认识千面人,哪知道千面人到底是不是真如说的那样是张辂过命的朋友?万一这个千面人是不怀好意来杀张辂的呢? 千面人也没有多说,而是在怀中掏出一封信。 这信正是张辂留给他的,让他有事可以来武当找自己。 殷通逸虽然跟张辂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也在早课的时候见过张辂那一手无比丑陋的字的。 而且张辂很多写字的习惯和语气别人模仿不来,殷通逸一眼便能确定,这信绝对是张辂的亲笔无异。 殷通逸将信折好,递还给了千面人,这才开口说道:“既然你相见张辂,那便跟我来吧。” 第三百三十章 肩负 千面人哪能想到,分别的时候张辂还是健健康康,如今竟躺在后山的山洞中昏厥着。 千面人也是鼻子泛酸,忍不住轻声说道:“在金陵城你就经常遭到暗杀,本以为离开那里便会好了,谁知你现在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殷通逸并不知道张辂的过往,他只知道张辂是被祖师爷还有无忌师叔看好的人,也知道张辂是勋贵子弟,至于其他,便也一概不知了。 现在听了千面人如此说,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赶忙问道:“张辂经常被人暗杀吗?他有很多仇家?” 千面人想了想,却也没有隐瞒,开口说道:“算是吧,张辂算是勋贵中的异类,他虽然生活优渥,却格外在乎百姓,他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以前在金陵城的时候,他就被不少勋贵暗杀过。” 千面人说的是事实,不过他也怕给张辂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没把张辂是锦衣卫的事情说出来。 殷通逸听了千面人的说辞,眉头也是紧紧扭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黑衣人的身份,但他却知道,凭借着黑衣人的武功,已经到了无视这个国家规则的程度,这样的人是绝不会被勋贵请动的。 当然了,也不排除张辂在得罪了勋贵的过程中,也顺带着破坏了黑衣人利益的可能。 眼见殷通逸一脸沉思,千面人开口说道:“我有些话想跟张辂说,不知道长能不能行个方便?” 殷通逸点了点头,便自觉退到了洞口之外。 见殷通逸出去,千面人也顾不得张辂是否能听得见了,很多话他憋在心里不好受,所以他需要倾诉出来。 千面人给张辂掖了掖被子,眼泪也忍不住开始滑落。 许是觉得自己这番模样有些丢人,他又用衣袖抹了抹,便开始说道:“张辂啊,你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你知不知道,督主死了。” 张辂一直看不透蒋瓛,总觉得这个人很危险,而朝廷当中的所有人和事,都没有能瞒得过蒋瓛的。 就连天下间的勋贵,乃至于皇室成员,也全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样一个老谋深算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若是张辂醒着,一定会被这个消息震惊到。 只可惜张辂还在昏迷,注定是听不到这个震惊的消息了。 千面人说到这里,眼泪也是再次掉了下来,虽然之前蒋瓛把他打成了重伤,但千面人也知道,督主还是留手了。 而且千面人的命是蒋瓛救的,武功也是蒋瓛教的,在千面人眼中,蒋瓛就是自己的师父,是自己的长辈,所以蒋瓛的死,还是让千面人相当难过的。 他再次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又道:“督主是自愿赴死的,他说这世间的勋贵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而天下所有的人都在畏惧这皇权,也畏惧这锦衣卫这柄利刃,他说只有他死,便能将所有的罪责一肩抗起,也能让所有人都放下对皇权的恐惧,他死了,这天下便能太平好些年。” 千面人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这世上的人哪有不怕死的?以前千面人还觉得蒋瓛是个贪恋权势的人,可转眼间,蒋瓛却为了国家大义而甘愿赴死。 这也让千面人一下子通透不少,原来督主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明。 蒋瓛为了大明,污了自己的名声,舍去了自己性命,得到的结果也许真能让天下太平好些年,但他自己也将背上永世的骂名。 把自己舍弃到如此程度,真的值得吗?千面人不知道,但他却知道,现在的自己,远远无法达到蒋瓛的这种思想境界。 所以他也从内心,深深地佩服着蒋瓛。 千面人缓了好久,才止住了哽咽,他继续对着昏迷中的张辂说道:“你知不知道,督主最后的心愿就是让你回去继承他的位置?他说你是个知道民间疾苦的人,你是个心系百姓的人,所以你一定会接受这个职位的,也一定会帮助皇帝把大明管理得更好。只是看你如今这个模样,督主的想法恐怕是要落空了,不过你放心,皇太孙那里也说了,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个位置,他会给你留着,而我,也会按照督主的指示,尽心尽力帮助你。” 说完这些话,千面人虽然还是难掩心中的悲戚,但整个人却也轻松不少,像是放下了身上的一块大石头。 他再次掖了掖张辂的被子,道:“好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了,你要快些好起来啊。我也该回金陵复命了。” 千面人说完,抹了抹自己的泪痕,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看上去更有精神些,这才起身走出了山洞。 他在山洞外面朝着殷通逸拱了拱手,问道:“不知张辂什么时候能恢复?” 殷通逸想了想,道:“师父说,短则五六年,长则十来年吧。” 左右不过十年的时间,千面人还年轻,皇孙殿下也还年轻,他们都等得起。 千面人自怀中掏出一封信,这封信是蒋瓛让交给张辂的,而且这封信也不知写了多少内容,反正里面鼓鼓囊囊的。 千面人把这封信交到了殷通逸手中,开口说道:“等张辂好了,麻烦把这封信给他,拜托了。” 殷通逸将信接过,放到了自己怀中,开口说道:“你放心,等师弟好了,我一定交给他。” 千面人朝着殷通逸深深行了一礼,说道:“张辂就拜托你们了。” 殷通逸同样还了一礼,道:“哪里话,张辂是我师弟,是武当派弟子,于情于理,我们都该照顾他,你放心,张辂在武当,绝对安全。” 千面人点了点头,以张辂现在的情况,在武当派,确实是最为安全的。 千面人离开了,再次返回了金陵,他要把蒋瓛留下的锦衣卫经营好,他要等着张辂恢复,把锦衣卫完完全全交到张辂的手中。 千面人刚刚离开,张辂便醒了,殷通逸怕张辂受什么刺激,便也没把千面人来过的士气告诉他,只是照例给他喂了些吃食。 第三百三十一章 转眼三年 山中不知寒暑,转眼间便过了三年。 这三年之中,张辂的身体不仅逐渐恢复,因祸得福之下武功进境也是更上一层楼。 元月道长也是利用这段时间,教授了张辂不少武当派的武功。 张辂站在后山山巅之上,吹着山风,看着白云飞鸟,还有远处的矮松,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用身体感受着山间的风,双腿自然岔开与肩同宽,肩膀自然下沉,随后便摆出了太极拳的起势。 他的身体随风而动,一套太极拳打得行云流水,与周围的苍松云雾一同构成了一幅颇有意境的画面。 一套拳打完,张辂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而他的身后已经响起了掌声。 张辂回身,见通一已经站在不远处,鼓着掌看向自己。 张辂一个纵身便来到了通一跟前。 通一的美目中光彩流动,充满了柔情,她笑着说道:“五师兄的伤可是已经大好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点诚然不错,通一的五官本就精致好看,三年的成长,原来的少女已经逐渐张开,不仅眉眼更显动人,就连身材也有了巨大的变化,就连宽松的道袍都遮挡不住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毫不客气地说,现在的通一,俨然成为武当山上最为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面对笑撵如花的通一,张辂也忍不住有些失神,不过很快他便缓过神来,清了清嗓子缓解一下尴尬,又轻轻点了点头。 如今张辂已然大好,通一也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这三年来,基本都是殷通逸和通一在照顾张辂。 殷通逸是师兄,照顾受伤的师弟乃是情理之中,更何况张辂受伤,殷通逸也觉得与自己的妇人之仁脱不了干系。 而通一一个女孩子照顾张辂自然不太方便,不过她依旧每日坚持前来,最初的时候,她是心怀愧疚的,觉得张辂是为救自己才受的伤,可后来这一来二去,通一竟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张辂。 这一点张辂也是可以感觉到的,只是他心中已经有了徐昊源,也在心中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便也只能对通一对他的好选择视而不见。 通一朱唇轻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也只是化为“真好”两个字而已。 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最容易娇羞,她看了看张辂便低下自己的头,而一抹红晕,也爬上了她的脸颊。 不远处的殷通逸着实有一种自家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通一自小便入了武当,殷通逸也是如父如兄般对她照顾有加,说通一是被殷通逸一手带大也是丝毫不过分的。 殷通逸不合时宜地轻哼一声。 张辂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他赶忙朝着殷通逸拱手道:“四师兄。” 殷通逸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既然身体完全康复,你也不用继续在后山呆着了。” 后山虽然风景还不错,但同样一片景致看上三年,期间还从未离开,张辂也觉得有些腻了。 他点了点头,道:“都听四师兄安排,我现在身体大好,也该去拜会一下师父他老人家了。” 三人穿梭于山间,为了照顾不会武功的通一,所以张辂和殷通逸全都默契地没有使用轻功,权当是游览风景了。 三人来到大殿之前,负责洒扫的几个弟子均是上前问好:“见过四师兄、通一师姐,五师兄……你出关了?” 张辂朝着问好的弟子笑着点了点头。 旁边自有新来的弟子小声问道:“师兄啊,这个五师兄面生得很,我怎么没见过啊。” 之前问好的弟子小声回答道:“五师兄我也仅见过一两回,据说是刚刚拜进武当便去后山闭关了,这一算起来,恐怕也有个三四年的光景了。” 新来的弟子点了点头,又朝着张辂和通一看了看,忍不住说道:“五师兄看着俊朗不凡,通一师姐也生得好看,两人都像是画里走出的人物,真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新来弟子的这番话纯粹是有感而发,所以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听了这话,张辂也只能抬头望天,通一则小心瞥了张辂一眼,便将头压低,脸颊再次红了起来。 殷通逸又是一阵种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他冷哼一声,朝着新来的弟子说道:“早课不见用功,习武也不见用功,竟把时间都放在嚼舌根上。” 新来的弟子哪敢还嘴?赶紧低着头拿着扫帚走开了。 三人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一齐进了大殿。 三人一同拜见了元月道长。 元月道长仔细看了看张辂,捋着胡须说道:“身体如何了?” 张辂回答道:“这三年让师父费心了,如今弟子身体已然大好。” 元月道长笑着点了点头,道:“为师以为你要恢复,怎么也要个五六载,没想到这才三年时间,你就已经恢复如初了,你在武道之上的天赋,确实很高。” 元月道长说完,又对着殷通逸和通一说道:“为师有些话要跟张辂交代一下,你们两个先行出去吧。” 待两人退了出去,元月道长这才直言不讳道:“张辂,这都已经过去三年了,你可知当初那个黑衣人是什么人?” 张辂摇了摇头,道:“弟子不知。” 元月道长又道:“当日为师跟黑衣人亦有交手,只是未能摸清那人的路数,而且为师不怕告诉你,那人的武功,要在为师之上。” 听了这话,张辂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元月道长与黑衣人交手的时候他已经晕厥,所以并没有看到,他一直以为黑衣人是被自己师父赶走的,谁知真实情况竟不是这样。 想到此处,张辂一惊,忍不住说道:“师父,这事不对啊。” 元月道长轻轻点了点头,道:“确实不对,当日情况为师早已找通一了解清楚,那黑衣人明显是冲着你来的,可那个黑衣人武功高强,以他的实力,足可杀了你之后再从容退去,可他却并未对你下死手,这点着实说不通。” 第三百三十二章 蒋瓛的信 张辂与元月道长说了许久,为了能判断出黑衣人的真实身份,张辂甚至把自己锦衣卫的身份都说了出来,可二人研究许久,还是没能判断出黑衣人的真实身份。 张辂被暗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所谓帐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他索性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张辂出了大殿,通一已经回去了,而殷通逸却还在这里等着他。 见张辂出来,殷通逸直接拿出了一大摞信件。 张辂不解,赶忙问道:“这些都是给我的?” 殷通逸点了点头,道:“是一个叫千面人的人送来的,你养伤这三年间,他来过好些次,每次都会给你留下一封信。我怕这些信件会影响你恢复,这才没有给你,如今你已经痊愈,也到了给你的时候。” 张辂拿过这些信,朝着殷通逸道:“多谢四师兄了。” 两人又随意说了些什么,张辂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自从入了武当派,张辂满打满算才在这里住过两宿,三年没来住过,这里竟还保持着一尘不染。 他刚刚坐下,门口便想起了敲门声。 他把信都放在桌上,起身开门,却见通一正拎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 “五师兄,这一早你也没吃什么东西,我在厨房熬了碗粥就给你送来了。” 通一略带娇羞,怯生生地说道。 张辂朝着通一拱手说道:“多谢通一师妹了。” 还真别说,张辂现在还真有些饿了,他伸手想要接过食盒。 通一却后退了半步,开口道:“五师兄,你难道就不请我进去坐坐?” 这个时代的女生都那么主动嘛?张辂赶忙拒绝道:“这……男女有别,恐怕不好吧。” 张辂自己倒是没什么,他知道这个时代对于女性来讲还是十分不公平的,若真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于张辂来讲并不会有半分影响,可对通一的影响那可就大了去了。 通一却是展颜一笑,开口说道:“咱们本就是师兄妹,你又于我有救命之恩,也不用在乎这许多,况且这三年中,师兄的房间也一直都是我在打扫。”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人家又在这里做了三年卫生,张辂再不让通一进,那便显得有些矫情了。 “怪不得我屋里会这么干净,多谢通一师妹了。”张辂说着,马上让出了半个身位,把通一让了进来。 通一把食盒放到桌子上,从里面端出一碗粥,又端出了两样可口的小菜。 张辂倒也爽快,直接坐下便吃。 通一看张辂吃得香甜,也露出了同样香甜的笑容。 人们总会在不同的年纪对爱情有不同的体会和看法,在情窦初开之时,那种感觉才最能让人铭记。 那是青春的萌动与美好,不掺杂任何其他的东西。 通一就觉得,若是以后每天都能看到张辂吃饭,那么自己的心也就满足了。 当然了,此刻的张辂却是如坐针毡,面对着通一那满是爱慕的眼神,张辂不由得吃得更加快了一些。 他只用了几口就把粥和小菜统统扒拉到自己嘴里,还不及咽下,便瓮声瓮气说道:“好了,我都是光了。” 通一微微一笑,把碗筷收拾到了食盒中,又重新坐了下来,她的想法很单纯,只求对看看张辂便好。 张辂见通一没有离开的意思,马上指了指桌上的信,开口说道:“师妹啊,我这里还有不少家里和朋友寄来的信,很多内容总是不便外泄的,你看……” 通一撅起小嘴,露出不高兴的模样,但最后还是点头说道:“好吧,那我便不打扰五师兄了。” 说完,通一便拿着食盒离开了。 张辂也是松了一口气,随后他又微微一笑,不知自己到底在怕什么,自己一个男人,怎么扭捏得像个姑娘?就算通一再炙热,也总不能把自己吃掉吧? 想的有些远了,张辂摇了摇头,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开始拿起一封信读了起来。 这封信是蒋瓛所写,是千面人第一次来武当时,让殷通逸转交给张辂的。 这也让张辂多少有些纳闷,蒋瓛这人亦正亦邪,两人关系说不上好坏,所以他完全想不明白蒋瓛为什么会给自己写信。 他将信纸撕开,里面除了正常的信之外,还有不少东西,其中一个信封,上面写着“锦囊”二字,另外里面还有一块令牌,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令牌,最后还有一个任命文书。 张辂先读起了信,只是他才读了个开头,便已经双目圆睁。 因为信的开头写得清清楚楚,在张辂读这封信的时候,蒋瓛已经死了。 蒋瓛会死?这点张辂颇为不信,他又继续往后读去。 在信中,蒋瓛终于说出了心中所想,他爱大明这个国家,爱到了可以身负骂名为之去死的地步。 为了江山稳固,他情愿做一把无情的刀,为了百姓能够消弭对皇权的恐惧,他又不惜将骂名全都背在了身上。 最后,蒋瓛希望张辂可以出任锦衣卫都指挥使,希望张辂可以辅佐朱允炆让大明这个国家更加绚丽多彩。 为了帮助张辂稳固锦衣卫中的地位,蒋瓛更是留了一个锦囊,希望张辂在任职锦衣卫都指挥使之后再打开。 张辂放下了信纸,又拿起那个任命文书,果不其然,上面是让张辂任职锦衣卫都指挥使的文书,上面还加盖了朱元璋的玉玺,想来在这件事上,蒋瓛与朱元璋的想法是相同的。 张辂忍不住叹出一口气,仔细回忆一下过往,再结合一下信中的内容,张辂对蒋瓛充满了钦佩之意。 同时他又觉得自己手中的任命文书和锦衣卫都指挥使的牌子重俞泰山。 想着蒋瓛和朱元璋对自己的期盼和信任,再加上与朱允炆的关系,张辂恨不得现在马上就回到金陵,统领锦衣卫。 他为的不是权力,只是希望能对得起已死的蒋瓛。 张辂把令牌、任命文书还有锦囊都收好,开始打开了第二封信。 而这第二封信,是朱允炆写给他的。 第三百三十三章 朱允炆的信 朱允炆的信很是简单,但透露出来的东西却不少,因为他在信中写到,朱元璋已经驾崩,他继承了皇位,希望张辂可以尽早归来,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他会一直给张辂留着。 朱元璋的驾崩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平心而论,张辂觉得朱元璋对自己还是挺不错的,而且朱元璋打跑了元人,惩治贪腐,勤政爱民,算是个不错的皇帝,但他的屠刀之下却又有太多的无辜之人。 人的感情很复杂,张辂实在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朱元璋,现在人已经不在了,功过对错,便只能由后人评说。 另外就是朱允炆,其实在朱允炆成为皇太孙之前,张辂一直没发觉他有那么深沉的心思,后来发现了,两人也是渐行渐远,直到张辂离开金陵城,两人在官道凉亭中的那一番谈话,张辂的心结这才打开不少。 张辂想要回去金陵,除了蒋瓛和朱元璋的原因,另外就是实在不想看到再有无辜的人死去了。 而张辂只有坐到了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上,才能避免这样的悲剧发生。 接下来,张辂又耐着性子继续看信,里面大多是朱允炆所写,基本都是在倾诉偌大的一个国家有多么的不好管理,他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年轻人,哪怕权柄在握,有时也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正向朱元璋当初说的那样:若杀一人可使一村太平,无论好坏,朕一定会杀!若杀百人可使一城安宁,朕一定会杀!若杀万人能使一国靖平,朕一定会杀! 杀与不杀的选择权在皇帝手中,可这个选择就真的那么好做吗?所以说想把皇帝做好,真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张辂一封信一封信的读下去,直到倒数第二封,朱允炆这样写道:辂哥曾提醒于朕,当小心四叔,朕觉此言甚是,藩王手握兵权,震慑边疆,虽与朕血脉相连,可数代之后,也难保不会有叛逆之心,朕与方孝孺、齐泰及子澄先生多番商议,决定削藩。 到了这个时候,张辂更加痛恨自己当初没好好学习历史,不然现在知道了历史走向,也大致该知道如何做选择。 可现在呢?没有历史知识,就算穿越了,也只能如盲人一般一步步探索。 抛开历史的结果不看,张辂也觉得现在削藩没什么毛病,总好过以后尾大不掉强,而且藩王之中,也只有燕王和宁王的兵马多些,不过他们所领兵马也要受五军都督府节制,若无战事,藩王所能直接领导的部队还真不多。 张辂撂下了这封信,又开始看最后一封,这封的消息更为劲爆,因为在朱允炆的压迫之下,燕王朱棣还是反了,张辂没料到最后还是这么个结果,虽然知道最后是朱棣当了皇帝,可在张辂看来,朱棣能赢的可能性确实微乎其微。 当然了,朱允炆在信中还告诉了张辂一则消息,那就是张玉、张辅父子二人,竟选择了跟朱棣一同造反。 这消息让张辂多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大伯从大元投降到了大明,一直都没展现出什么雄心壮志,给人的感觉也一直都是小透明一般,怎么会选择跟朱棣造反? 朱允炆还表示让张辂放心,事情尽在掌握,燕王不过几万兵马,不可能敌得过朝廷的百万雄师。 另外朱允炆许是怕张辂为难,还说定不会伤害张玉父子二人。 话是那么说没错,可战场之上,刀兵无眼,谁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把这些信读完,张辂再也坐不住,马上便跑去找殷通逸了。 殷通逸见张辂十分着急,赶忙问道:“怎么如此风风火火的?” 张辂赶紧问道:“四师兄,千面人最后一次送信来是什么时候?” 殷通逸仔细回想一下,开口答道:“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大致是去年九十月份吧。” 张辂朝着殷通逸拱手道:“多谢四师兄。” 张辂说完,转身便走。 殷通逸摸不着头脑,又怕张辂遇到什么困难,便出言阻拦道:“师弟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殷通逸虽说武功不错,但江湖中个人的勇武完全无法跟战场之上的百万雄师比拟,殷通逸一个江湖人,根本帮不了什么忙。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恐怕我要下山一趟了。” 张辂没有说具体缘由,殷通逸便也没问,他只是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张辂想了想,这个时代传递消息的速度本来就慢,所以很多事情还是尽早为好,他道:“明日一早吧,我正好一会去跟师父说上一声。” 殷通逸没有多说,只是皱着眉头,点头说了一句:“好。” 在殷通逸的陪同之下,张辂又去跟元月道长说了一遍。 元月道长自然点头同意,只是当他眸子瞥见门外殷通逸的时候,竟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说道:“那个张辂啊,你能不能劝劝通逸,此番跟你一同下山历练一番可好?” 殷通逸唠叨,一件事能讲上几十遍,这点也让喜好清净的元月道长颇为苦恼。 张辂也是看了看门外的殷通逸,一脸狐疑地问道:“四师兄若下山了,谁来照顾师父?” 元月道长眉头微蹙,狐疑道:“为师有手有脚,何须他人照顾?” 张辂又道:“打扫房间总是用人的吧?师父您的臭袜子总是要四师兄来洗吧?” 元月道长一脸懵,说道:“为师虽是武当掌门,但也颇为勤快,房间一向自己打扫,衣物也都是自己洗……” 元月道长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深深吸了一口,略带怒容问道:“是通逸告诉你他要照顾为师的?是他告诉你要给为师打扫房间洗袜子的?” 张辂看了看门外的殷通逸,哭着一张脸没有回答。 可此时无声胜有声,元月道长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胡子一翘一翘的,咬着牙说道:“这个逆徒,竟在背后如此编排为师。” 这一下倒让张辂摸不到头脑了,他赶忙问道:“既然师父您不用人照顾,那四师兄为何一直不肯下山闯荡一番?” 第三百三十四章 四师兄的内心 元月道长轻轻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叹息一声道:“为师资质愚钝,但老天还是待为师不薄的,给了为师几个极为出色的徒弟,想必你几个师兄的事情,通逸已经跟你说了吧?” 张辂点了点头,苦着一张脸说道:“可不是说过了,就我养伤的这三年里,听了不下百十遍了。” 张辂说着,又忍不住看了看门口的殷通逸,似乎是怕被殷通逸听到,张辂又往元月道长身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道:“师父啊,四师兄确实太唠叨了,一个事说一遍还不行,非要说个百八十遍,我这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谁说不是。”元月道长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又道:“你大师兄李通阳双目失明,但却心系天下,硬是凭借一人之力使大元铁骑退去。你二师兄郁通凡由文入武,不止武功高强,嘴上辩理的功夫更是令少林方丈都说不出一个字。你三师兄周通尧是个武痴,随军到了捕鱼儿海,将大元余孽杀得大败亏输。” 张辂虽然听腻了三个师兄的故事,可每每听到还是会有热血沸腾的感觉,他忍不住点了点。 元月道长也是继续说道:“可你三位师兄实在太过优秀了,他们做了许多事,使得武当派在江湖中的声望已经盖过了丐帮少林等诸多帮派。通逸嘴上不说,但为师也明白,通逸之所以不下山,是因为害怕。” 张辂这三年也多亏了殷通逸和通一的照顾,而且殷通逸整日都说个没完,三年的朝夕相处,也让张辂对殷通逸颇为了解。 在张辂眼中,自己这个四师兄绝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 张辂不解,开口道:“四师兄也会怕?他怕什么?” 元月道长叹出一口气,道:“他以前什么都不怕,可后来却怕了,他怕自己无法复制几位师兄的传奇,怕自己下山入了江湖会堕了武当的威名,再加上三年前那档子事,那个黑衣人将你打伤从容离去,这是通逸接受不了的,他怕自己保护不了任何人。” 听了这话,张辂又看了看门口的殷通逸,哪怕是三年的朝夕相处,他也完完全全没发觉殷通逸心中居然承载了那么多。 张辂跟着说道:“没想到四师兄还有如此细腻的一面,只是他这样会活得很累的,有时候何必去看前面的高山?三位师兄已经不可逾越,可三位师兄也是我们的助力,只要是武当弟子下了山,那也是由三位师兄托在肩膀上的,江湖人谁人不给上几分薄面?这叫借势,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元月道长惊奇的看着张辂,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说道:“你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却通透,怪不得太师父和无忌师兄都会看好你,通逸要是能有你这样的想法,怕是早就在江湖中闯出一番名堂了。” 张辂点了点头,心想四师兄比自己武功高上不少,又有先前的三位师兄打好的基础,这要是下了,肯定会吸引整个江湖的目光,就这种感觉,想想都觉得不错。 若不是这次下山是惦念这大伯和辅哥的安危,必须低调行事,恐怕张辂也会大张旗鼓招摇过市,引得整个江湖目光,一出场就让整个江湖震荡,也算是不枉来大明走一遭了。 张辂朝着元月道长拱了拱手,说道:“弟子会去好好劝劝四师兄的。” 元月道长却说道:“劝是要劝,可莫要说得太多,通逸心思深又敏感,说得多了反而不美。” 张辂点了点头,朝着元月道长施了一礼便退下了。 出了大殿,张辂也没跟殷通逸客套,而是直接开口说道:“四师兄,随我去江湖上走走可好?” 听了这话,殷通逸的眼睛先是一亮,似乎对江湖充满了兴致和期望,但随后,他的眼睛又逐渐暗了下去,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师父还要人照顾,其他弟子毛手毛脚的,我若是下山了,怕他们会照顾不好师父。” 张辂知道这些都是假话,这些都不过是殷通逸的托词而已,可张辂却没有说破,他知道像殷通逸这种人看似脸皮挺厚,实则自尊心却极强,说破了反而不好。 张辂也没有过多强求,他转身便下了大殿的台阶,他一边走,还一边扬了扬手,头也不回地说道:“师弟我明天就走,师兄还有一夜的时间可以考虑。” 殷通逸没有说话,看着远远离去的张辂,开始羡慕起了他的洒脱。 张辂回去打点好行囊,吃过饭后便早早地睡去了。 翌日一早,他起了个大早,直接拿起行囊背上玄阳剑便直奔大殿而去。 早课还没有开始,大殿之上却已经聚集了不少武当弟子。 张辂上前,朝着元月道长深深行了一礼,开口说道:“承蒙师父教导,今日徒儿便要下山了。” 听了张辂的话,不少弟子开始在低下窃窃私语,以往只要有元月道长的弟子下山,总会给江湖带来一抹传奇故事,所以很多弟子都在期待,想看看这个五师兄会闯出怎样的一番天地。 往日总爱睡懒觉的通一今天也起了个大早,她倒不是为了上早课,而只是为了多看张辂两眼。 可她着实没想到今日会是张辂离开的日子,一时间,她的内心五味杂陈。 元月道长笑着点了点头,他只是简单地道了一句:“去吧!” 张辂再次行了一礼,算是跟师父的拜别。 张辂刚转身走了两步,却被人群中的通一一把抓住。 此刻的通一已经双眼含泪,她就那样低着头,轻声说道:“五师兄,你的伤才刚好,多在山上休息几天再下山好不好?” 张辂不想伤通一的心,所以他明知通一的心思也从未点破。 若是换做平常,张辂也许会再留几天,可山下的战事却不等人,多拖上一秒,大伯和辅哥便有可能遇到危险。 他轻轻摇了摇头,朝着通一说道:“我有非下山不可的理由,也有一定要去找的人。” 第三百三十五章 殷老汉 张辂缓缓将手臂从通一手中抽回,尽管通一大颗大颗地流着眼泪,可张辂却没有多看她一眼。 张辂也知道自己多少显得有些绝情,可感情这种东西,既然无法许给对方未来,还是果断一些为好。 他出了大殿,殷通逸已在门口等候。 张辂看了殷通逸一眼,开口问道:“四师兄,你想好了没有?” 殷通逸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相比于江湖,还是这里更需要我,我若下山,师父那里我实在放心不下。” 张辂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强求什么,这是殷通逸的心结,只有他自己才能解开,若是他不能放下心中的包袱,那谁劝都没用。 殷通逸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开口说道:“我好些年未曾回家了,这是我的一封家书,师弟若是顺路,能不能帮我送一下这封家书?” 张辂接过,开口问道:“不知四师兄的家在哪里?” 殷通逸想了想,开口说道:“我父母喜欢游山玩水,不过许是年岁大了,他们前些年说是已经从大名府定居下来,现在想来,他们应该就在大名府。” 张辂点了点头,道:“四师兄放心,你的家书我一定送到。” 张辂下了山,在山下的镇子上打听了一下靖难的情况,许是这里比较偏僻,消息有比较闭塞,镇上的居民也只知道燕王打着靖难的旗号反了,但具体战争进行到了哪一步,居民们却不甚了解了。 这个时代生存都是较为艰难的,很多时候连肚子都填不饱,谁会去关心那些跟自己毫无任何关系的消息? 没能得到有效的消息,张辂还是决定先去一趟大名府,一来他需要去帮殷通逸送家书,二来嘛,大明府的位置也比较合适,离着北平和金陵的距离都差不太多,有了任何消息,他也能做出最快的判断。 做好了打算,张辂便策马往大名府而去。 还真别说,这一路上也算是颇有收获,至上也是把靖难的现状都搞清楚了。 随着削藩政策的实施,许是被逼迫的急了,亦或是本就对朱允炆继位而心存不满,反正最后燕王是打着靖难的名头公然反了。 朱允炆那一边反应倒也迅捷,尽管燕军只占北平一隅,但朱允炆也足够重视,他立即启用长兴侯耿炳文为大将军,起十三万大军伐燕,同时传檄山东、河南、山西三省供给军饷,企图用优势兵力一举击溃燕军。 可耿炳文本就善守不善攻,加之年纪已近古稀,手下部将又有反叛至燕军的。 朱棣这下也算是摸清了耿炳文的部署。 在八月十五夜里,朱棣亲率大军,趁着耿炳文不备,突袭耿炳文大军,使得耿炳文战败,损失数万兵马,带着不足十万部将退守真定。 燕军紧随其后,日夜攻打真定,哪怕燕军气势如虹,耿炳文所部士气低迷,但燕军毕竟人数太少,加之耿炳文善守,也是让燕军碰了一鼻子灰。 最终朱棣也是只能率部返回了北平。 将军在外,胜负本就是常有的事,哪有通过一场战斗就妄下结论的? 反正不知为何,朱允炆在收到耿炳文失利的消息后,立刻撤了耿炳文大将军的职位,让李景隆代替了耿炳文。 别人或许不知,但张辂却知道,李景隆这人就喜欢欺软怕硬,而且胆子还小,当初在金陵城中,张辂最为看不上的勋贵就是李景隆。 李景隆本就有人数的优势,他刚一接手部队,便下令大军尽起,挥师北上。 可随着李景隆的指挥不力,加之一些巧合,机场大战下来,李景隆也是大败亏输,竟让燕军打得节节败退,所部六十万大军丢得一干二净。 好在朱允炆再次换帅启用了盛庸,这才在济南一线阻挡住了燕军的攻势。 如今的情况就是燕军围了济南,两军已经对峙了不短的时日。 而且值得高兴的是,张玉与张辅父子二人都在燕军中担任要职,且都还活得好好的。 这也就让张辂放下心来。 张辂到了大名府,按照殷通逸给的地址,一路找寻到了李家庄。 这里风景还算不错,漳河从李家庄旁流过,这里水草丰美,满眼都是庄稼地。 张辂在漳河旁看到了一名正在垂钓的老翁,许是坐得久了,这老翁明显有些困意上涌,耷拉着眼皮,时不时瞌睡两下。 张辂四下看看,却也只见到这一个人影,便赶忙上前问道:“敢问这位老人家,可认识一户姓殷的人家?” 殷姓本就不多见,张辂想着只要多打听,总是能打听到的。 闻言,老翁睁开了眼,他先是打了一个哈气,又打量了张辂一番,最后他的目光又汇聚到了张辂背后的玄阳剑上。 老翁并没有回答张辂的问题,而是皱着眉头问道:“玄阳剑?”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老人家您认得这剑?莫非您也是江湖人士?”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元月道长好歹是武当掌门,他的佩剑被人认出来那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老翁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老头子我就姓殷。” 张辂赶忙又问:“那殷通逸?” 老翁回答道:“殷通逸正是犬子。” 殷通逸如今不过二十多岁,这个年代人们结婚都早,按照张辂的猜想,殷通逸的父亲大致也就四十多不到五十的样子,可看看眼前的老翁,已经须发皆白,看上去怎么也有七十岁了。 不过这个老翁说自己姓殷,又认识玄阳剑,想来大抵就是殷通逸的父亲了。 张辂朝着老翁郑重行了一礼,说道:“伯父在上,请受小侄一拜,小侄奉师兄所托,特送来家书一封。” 张辂说着,把殷通逸所写的家书双手奉上。 老翁点了点头,又抿了抿嘴,似乎是对殷通逸十分想念,他道:“殷通逸这个臭小子,都好几年没给他老子来信了,我还以为他都要把我和他娘忘了。” 殷通逸毕竟是自己师兄,而且对自己帮助也颇多,张辂赶紧打上了圆场:“说起来也都是我的错,我前几年受了些伤,四师兄也是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照顾我,想来是实在抽不出时间写信,伯父您要怪就怪我吧。” 老翁根本不吃张辂这套,他接过家书,冷哼一声道:“你莫要为那小子开脱,即便是照顾你,我也不相信那小子连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 张辂尴尬笑笑,赶忙又道:“也许四师兄写了,只是您没收到而已,您想想啊,现在燕军和朝廷正在打仗,有可能这信啊,就遗失在路上了。” 大名府离着济南也不算太远,两方征战,大名府自然也是多多少少会受些影响,所以张辂的话也算是合情合理。 老翁摇了摇头,即便他还是不信,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拿出家书,准备看看殷通逸到底写了些什么。 只是信纸才刚刚展开,便听河面一声大喝:“你这老家伙便是殷老头吧?” 老翁和张辂同时寻声看去。 见河面之上划过一舢板,上面除了划船的人,还有七八个大汉,而且这些人都带着武器,明显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张辂皱了皱眉,直接站到了老翁身前,这是殷通逸的父亲,他说什么也要保护好。 面对那么些壮汉,老翁似乎没有任何惧怕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嘴上还扯出一丝笑意,中气十足地说道:“不错!老汉我就是姓殷。”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小舢板立刻划上了岸,几个壮汉从舢板上下来,蹚着水便走了过来。 待到近前,为首的大汉直接发问:“我漕帮自有漕帮的规矩,凡是在河上钓鱼的,均要交付渔税!前次我漕帮的兄弟来找你索要渔税,你这老家伙不仅不给,居然还出手伤人?” 为首的大汉说着,眼中还带了一丝疑惑,上次前来收税的小弟体格健壮,怎么会被眼前这个老家伙所伤? 张辂闻言,亦是回身看了老翁一眼,缓缓竖起大拇指,说道:“没想到伯父您都这个岁数了,居然还能出手伤人?” 老翁哈哈一笑,说道:“哈哈,我这身子骨也还算硬朗,随便打几个宵小也是正常。” 听了这话,为首的大汉却不愿意了,他自背后抽出一柄九环大刀,狠狠地插进了地上,开口说道:“殷老头,你不交渔税,又伤了我漕帮兄弟,今日你不掏出十两银子,我定饶不了你这把老骨头!” 老翁上前半步,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开口说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我如何?” 张辂哪能想到老翁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一句软话都不会说,眼看事态就要升级,张辂也是直接抽出了背后的玄阳剑。 还真别说,玄阳剑一出,立刻就让大汉这边安静了下来。 为首的大汉仔细打量张辂几眼,开口说道:“看你的样子也是个江湖人,不过我劝你不要趟这浑水!我漕帮不止是江湖帮派,还在朝廷那里靠着关系,你要插了手,后果你明白的。” 第三百三十六章 出剑 漕帮的势力遍及大明各地,虽说成员武功不见得多高,但基本上都是帮着朝廷在做生意,什么盐啊、铁啊,都是漕帮负责转运各地。 正因为有了这层关系,江湖上的门派对待漕帮也会礼让三分。 毕竟人家背后可是朝廷这座大靠山。 张辂眉头微蹙,以他锦衣卫千户的身份,只要亮出锦衣卫的腰牌,这些漕帮的大汉自然会退去。 但本着江湖事江湖了的想法,张辂也是开口说道:“我是武当弟子,还请给个面子。” 面子这东西其实不值钱,但人与人之间不就一个互相捧嘛,今日你给我面子,明天我给你面子,大家其乐融融何乐而不为? 再说漕帮虽是江湖门派,但要仔细深究,更想是个商会。 商人多喜欢以和为贵,这样才好多赚钱。 加之武当的名头也足够响亮,按照张辂的想法,漕帮的这些大汉多多少少会给自己一些面子。 谁知这些人竟是轻蔑一笑,为首的也是直接开口说道:“随便来个阿猫阿狗说自己是武当弟子我就信了?再说你是真的又能如何?武当很厉害吗?你知不知道,殷老头不交渔税,那便是跟我们漕帮过不去!跟我们漕帮过不去,那就是跟朝廷过不去,怎么?你们武当难道要公然反叛朝廷不成?” 张辂却也没有退让,而是冷哼一声,开口说道:“好大一顶帽子!收税是朝廷的事,什么时候变成漕帮的事了?你们随意收税,于法不合!” 为首的大汉抬眼看了看张辂,依旧是一副轻蔑的语气,说道:“你小子倒是牙尖嘴利!我们漕帮就是法!今日就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交税!要么就死!” 今日若只张辂一人在场,他一定会好好教训这些人一顿,可他身后还有殷通逸他爹,自己教训一下这些漕帮大汉并不难,可自己走了以后呢? 难保这些人不会把怒火宣泄到殷通逸老爹的头上,自己总不能一直把殷通逸他爹带在身边吧? 想到这里,张辂也多少有些踌躇。 漕帮为首的大汉见张辂已经不似刚刚那般强硬,便以为张辂是怕了他们漕帮的名头。 这更让大汉得寸进尺,他大手直接伸到了张辂跟前,开口嚷道:“赶紧给钱!二十两!” 这话却让张辂愣在了原地,他错愕地问道:“刚刚不是说十两吗?” 为首的大汉一脸嚣张地说道:“十两?那是刚刚的价格,现在爷爷们不高兴!这价格也就涨了!识相的赶紧交钱!二十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这世道活着已经不易,一个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多少银子,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十两可能已经相当于一年的收入了,二十两,确实太多了! “你们怎么不去抢?这样来钱更快!只钓个鱼而已,即便把鱼卖了也不值几个钱,你们收税就要二十两?这还让不让百姓活了?”张辂没忍住,直接喊了出来。 为首的大汉瞥了张辂一眼,说道:“吱吱歪歪什么?哥几个管你们死活?还是那句话,要么给钱!要么死!” 张辂已经想好了,大不了自己就带着殷通逸的父母逃离,反正这个气他是不受了,二十两渔税,这就是在要百姓们的命! 张辂冷哼一声,说道:“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漕帮有什么本事敢断人生死?” 为首大汉不屑地笑笑,道:“也好!今日且拿你打个样,也好让人们知道知道我们漕帮不是什么人都能得罪的!兄弟们!给我上!把这小子和殷老头给我往死了打!” 话音刚落,那些漕帮的大汉便抄起家伙冲了过来。 这些人虽然身强力壮,也多少有些功夫傍身,可在张辂眼前,却根本不够看。 他将九阳神功注入玄阳剑之中,使得玄阳剑更为炙热。 他只把手中的剑往地上轻轻一挥,内劲便如炸弹一般在地上炸裂开来。 而那些大汉还没有来到张辂身边,便已经被这内劲炸的七扭八歪躺了一地。 他们没了刚刚的嚣张,此刻也只能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着。 张辂下手还是有轻重的,他这一击只让这些人足够疼痛,却未伤他们根本。 为首的大汉哀嚎片刻,觉得疼痛减缓了不少,这才一脸惧怕地看向张辂。 他道:“是小的瞎了眼,不想竟然惹到了大侠,还请大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我等这一回!” 张辂原以为这些漕帮的人只是武功菜了些而已,谁知竟然还如此没有骨气? 张辂来到为首的大汉跟前,蹲下身子问道:“那这渔税?” 为首的大汉尴尬一笑,那笑容确实比哭还难看,不过他这人脑子倒还聪明,赶忙开口说道:“渔税?什么渔税?没有的事!钓鱼的和捕鱼的才用交渔税,大侠和殷老汉又没钓鱼又没捕鱼的,哪用交什么渔税?” 张辂回首看了看殷通逸他爹,见他老人家的手中还拿着鱼竿呢,而且就连鱼钩上的鱼都没来得及摘下,这不就是睁着眼说瞎话嘛? 张辂转过身,又朝着为首的大汉说道:“我知道你们这样说不过是权宜之计,你们说说,等我走了,你们想如何对付殷老汉?” 为首的大汉一脸苦笑,赶忙说道:“我哪敢啊?就算您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张辂嘴角轻轻上翘,开口说道:“你们不敢?我看你们之前的气焰可是够嚣张。” 为首的大汉此刻是真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了,反正就是觉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总之他苦着一张脸,开口说道:“大侠,我敢对天发誓,绝不会动殷老汉一根手指,若有违此誓言,定叫我不得好死!” 这绝对算是毒誓了,不过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哪怕是再毒一万倍的誓言他们也会说,因为他们是真的怕死。 张辂自然不相信他们的誓言,却也没打算杀掉他们,。 张辂也只是勾勾嘴角,开口说道:“姑且信你们一次!你们走吧!”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不喜欢杀人 江湖自有江湖的行为准则,要想在江湖中混得如意,狠,是一个必要的前提。 这个狠可不是什么贬义词,而是说在江湖中,做事就要不留后患。 对待朋友,可以仁,可以义,但对待敌人,就必须足够狠了,务必求一个斩草除根,不然等人家反过手来,很大可能会回来报仇。 因为自己一时仁慈而遭仇家报复,搞得家破人亡还连累亲戚朋友的,这种事情在江湖中屡见不鲜。 几个大汉都是漕帮的人,虽然武功不高,但作为漕帮最基础的帮众,与人打交道不在少数,对江湖的准则也是再了解不过。 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张辂会这样轻易放过他们。 看他们一个个怔在那里,张辂摇了摇头,吼了一句:“还不快滚?” 漕帮的几个大汉反应过来,立刻连滚带爬地向着岸边的舢板跑去。 他们跑得十分迅捷,同时还会忍不住用惊恐的眼神回头看看,就好像后边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看着落荒而逃的几人,张辂又吼了一声:“以后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必取尔等性命。” 听了这话,几个大汉的步伐竟又快了几分。 “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殷老汉上前两步,忍不住朝着张辂问道。 张辂则开口回道:“我就是想看看,这些人会作何选择,万一他们改过自新了呢?我这人真的不喜欢一上来就杀人。” 殷老汉叹息一声,开口说道:“到底是武当弟子,不过啊,你指着这些人能改过自新?你的这份仁慈恐怕是白费了。他们虽是第一次敲诈到我身上,可这条河上讨生活的人有几个没被他们敲诈过的?搞得家破人亡也是有的,若是真的能改过自新,他们早就良心发现了,还会等到今日?我就问你,若他们不知悔改,再次带人前来,老汉我恐怕就要身首异处喽。” 这番话绝对算是肺腑之言了。 张辂苦笑着摇摇头,道:“到时候只能麻烦伯父再寻一处清净之地了,不过伯父您放心,在这之前,我会一直保护您的。” 殷老汉只是笑笑,却并没有回话。 漕帮的几个大汉也终于回到了舢板之上,他们又努力划出一段距离,为首的大汉表情也再次从惊慌变回了凶狠,他在这条河上哪受过此等待遇?此刻的他只觉得内心积火难消。 他冷哼一声,朝着岸边的张辂大声喝骂道:“你小子给老子等着!老子这就回去码人!你且看爷爷们到时候怎么炮制你和这个老家伙!” 殷老汉似乎并不惧怕这些人的报复,他反而有些幸灾乐祸,他指了指舢板,朝着张辂笑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跟这些人讲仁慈,和对牛弹琴有何区别?你刚刚不如一剑杀了他们,这样他们不再作恶,漳河之上不知多少百姓会欢呼雀跃。” 张辂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他运起内力,挥剑,朝着舢板发出一道剑气。 剑气贴地而行,经过河面,溅起阵阵浪花,仿佛是要将这河面一斩为二。 舢板上的大汉们慌作一团,他们此刻哪还顾得上骂人,只能拼尽了全力划船。 可划船的速度又怎么能比得上剑气的速度? 不过片刻,剑气便轰击在舢板之上。 舢板片片炸裂,转眼便消失在了漳河之上。 殷老汉看了看张辂,又看了看张辂手中的玄阳剑,这才开口说道:“你小子一直没收剑,就是在等这一刻?” 张辂吐出一口浊气,把玄阳剑收回背后的剑鞘之中,开口说道:“算是吧,机会我给他们了,可他们没要。” 殷老汉哀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道:“你小子和我年轻时候很像,这样很容易吃亏的,你这一剑不过是击沉舢板,让他们落水而已,这些人常年生活于水上,根本淹不死的。” 张辂偏了偏脑袋,再次说道:“我这个人,真的不喜欢杀人。他们要是真敢叫人来,我再杀人不迟,只是恐怕要麻烦伯父搬家了。” 将这些漕帮的大汉杀了并不难,但这些人死了,漕帮还会有其他帮众来此,这样根本无法让百姓的生活好起来,张辂想着若是这些大汉真能找来漕帮高层,自己利用手中的玄阳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总能说服漕帮不再作恶了吧? 江湖要快意恩仇,但也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才行,张辂也算是个务实的人。 被这么一闹,殷老汉也失去了继续钓鱼的兴致,他收了渔具,又从河里取过鱼篓,里面倒还真有几尾河鱼。 张辂是懂尊老爱幼的,他赶忙上前接过鱼篓。 殷老汉朝他点了点头,道:“搬不搬家不着急,你是通逸的师弟,又帮我消除了些麻烦,走吧,去老夫那里品品这几尾鱼。” 张辂点了点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殷老汉的家离着河岸并不远,沿着河水走上三五百米便看到一处篱笆围成的小院,院中栽种了些花花草草,又依漳河而建,看上去颇有一番味道。 殷老汉扛着鱼竿推开院门,让出半个身位,朝着张辂说道:“赶快进来。” 张辂点了点头便跟了进去。 院中布置颇有意境,不仅布满了花草,又有木制凉棚,藤蔓覆盖其上,用以夏日乘凉,在院子的一角,更是用整块的山石做了一张棋盘。 而此刻棋盘的后面正坐了一个手执黑子的老者,似乎正在研究什么残局。 这个老者看上去比殷老汉还要大些,只不过他的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的精气神倒是比殷老汉还要好上不少,看样子年轻的时候大概也是帅哥。 这老者见殷老汉进来,把手中的黑子又放了回去,开口说道:“你跑哪去了?昨天的残局咱俩还没下完呢。” 殷老汉开口一笑,道:“不急不急,没看有客人来吗?等晚些时候咱们再下。” 老者看了看殷老汉,又看了看张辂,没再说话,而是自顾自地又研究起了棋局。 殷老汉摇了摇头,朝着张辂说道:“那个老家伙怪得很,咱们不用去管他。” 第三百三十八章 围 殷老汉将鱼竿放到一旁,又从张辂手中接过鱼篓,这才朝着后院喊道:“老婆子,快出来,家里来客人了!” 不多时,便见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妇人走了出来。 与殷老汉不同,这妇人要年轻上许多,而且头上也是连一根白发都没有。 殷老汉指了指这妇人,朝着张辂介绍道:“这是你伯母。” 还真别说,殷通逸长相就颇为俊秀儒雅,与这妇人样貌竟有六七分相像,都说儿子随妈,这话不假。 张辂不敢怠慢,赶紧朝着妇人行了一礼,道:“张辂见过伯母。” 妇人先是回了一礼,又一脸疑惑地看了看殷老汉。 他们搬来大名府李家庄已经有几年光景,可这几年里,家里却从来没来过什么客人,今日有客来,却也是稀罕事。 殷老汉也是直接介绍道:“这个小兄弟是通逸的师弟,这次他爱带来了通逸的家书。” 殷老汉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把殷通逸的家书拿了出来。 妇人看看张辂,再次回了一礼,开口道:“小兄弟跑这一趟也是辛苦了。” 张辂摇摇头,道:“这也是应该应分的,四师兄一直对我颇为照顾。” 妇人笑笑,一把拿过家书。 殷老汉把鱼篓也递了过去,说道:“家书你看看,把这鱼也处理一下,家里难得来了客人,总不能怠慢了。” 妇人接过鱼篓,瞟了殷老汉一眼,开口说道:“我还用你说?你先把小兄弟照顾好,饭菜啊,一会就好。” 妇人下去了,殷老汉把张辂带到凉棚坐下,他已经有些年没有见过殷通逸,自然甚是想念儿子,便拉着张辂开始询问殷通逸的近况。 张辂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个在研究棋局的老者竟然也不研究了,也是走进了凉棚,开始听殷通逸这些年的趣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妇人从屋中出来,开口朝着几人说道:“先别聊了,饭菜都好了,再等等可就要凉了。” 几人一同进得屋内,分主次坐下,然而让张辂觉得奇怪的是,殷老汉竟没有坐在主位,而坐在主位上的,居然是那个研究棋局的老者。 这老者似乎也看出了张辂心中的不解,他率先夹了一筷子鱼肉,开口自我介绍道:“我是殷老头的老丈人。” 张辂赶紧心中盘算,殷老汉的老丈人,那也就是这个妇人的父亲,也就是殷通逸的姥爷。 张辂心下了然,举起酒杯刚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得一声巨响。 本就是砖石泥土木头混搭的房子,竟在这一声巨响之后裂开一条大缝。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地震了不成?看着墙上的裂缝还在扩大,墙皮也开始脱落,这房子眼看是住不成了,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直接塌了。 张辂也是不再迟疑,当先抓住离着自己最近的殷老汉和妇人便出了房屋。 他本想着再回去救殷通逸的姥爷,不想这个老头已经担着衣服上的灰自己走了出来。 张辂忍不住暗道,不管是殷通逸他爹还是他姥爷,这身子骨是真硬朗啊。 他还在想着,房屋又是一声脆响,直接便塌了。 现场不少烟尘飞扬,待烟尘全部散去,张辂这才注意到,院子周围竟被不少官兵和漕帮帮众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而被张辂放走的那几个漕帮大汉赫然便在其间。 张辂眉头微蹙,没想到放走几个杂鱼,不止钓到了漕帮的人,竟连官兵都引来了,漕帮帮着朝廷赚钱,看来里面的水很深啊。 他生怕这种场面会吓到几位老人家,便开口说道:“伯父伯母,还有姥爷,待会要真打起来了,几位尽量跟在我身边,我一定护得你们周全。” 也不知几位老人是吓到了还是怎么的,竟没有一人回话。 那几个漕帮的大汉指指点点,正跟以为为首者说着什么。 那为首者点了点头,手臂一个用力,便发出阵阵叮叮当当之声。 只见一道铁链从废墟中飞回了那人手中。 看来房屋坍塌便是这人所为了,毫无疑问,这人是个高手。 另外张辂也觉得这人有些眼熟,稍稍一想便想了起来,这人他确实见过,当初在牟平县寻找倭寇小犬一郎时,张辂在赊刀人赵山南的家中见过这个人,他隐约记得,这人好像叫李什么。 只见这人将铁链缠好,大声喝道:“我乃漕帮帮主李镇君!江湖上的朋友们都喜欢教我翻江虬。我在江湖混了二十年,一手创立了漕帮,不想今日却有人胆敢与我漕帮为敌?” 李镇君似乎是没有注意到张辂,他是知道张辂锦衣卫的身份的,如果注意到了,恐怕也不会说那么多。 既然这个李镇君跟赵山南相识,张辂也总是要卖些面子的,江湖不止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张辂刚想上前说些什么,便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 “漕帮不好好做生意,怎么还欺负起人来了?” 现场所有人都循着声音看去,见不知何时,篱笆院外面竟多了一个头戴斗笠身背宝剑的道士,另外值得一说的是,这道士手中还握着一根笔直的长棍。 这道士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就连一向自诩武艺不凡的李镇君都没能捕捉到。 听这道士如此说,李镇君身旁一个身穿官服的人说道:“漕帮为朝廷做生意,与漕帮为敌,便是与朝廷为敌!你们连渔税都不肯交,这是不把朝廷放在眼中,如此行径,犹如造反!” 说话这人虽然穿着官服,可张辂也能看出来,这人官职不算高,最多也就是这里的县令。 不过此言一出,也基本把调子定了下来,不交渔税就是不对,此刻官兵和漕帮似乎已经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旁边自然有聪慧的小吏随声附和:“现在这兵荒马乱的,朝廷正跟燕贼打仗呢!听说燕贼那边派了不少谍子过来,你们这些人连渔税都不肯缴纳,定是燕贼派来的谍子无疑!” 朱棣自打靖难,便被朝廷虢夺了爵位,现在不少人都跟他称呼为燕贼。 第三百三十九章 贫道看不见 渔税高昂,这点确实不合理。 而且朝廷上究竟有没有渔税还很难说。 不过此刻漕帮作为朝廷的代言人,已经占据了一个“理”,若是武力上再能压上一头,以殷老汉的鲜血警示百姓,那么以后在漳河一带,将再也没有人敢跟漕帮唱反调。 虽说有些摸不着头戴斗笠道士的武功,但李镇君却对自己极为自信。 他单掌轰出,原本缠在胳膊上的铁链也顺势飞了出去。 张辂见那道士身背宝剑,又敢仗义执言,便想着这道士武功肯定不弱。 可面对李镇君的锁链,这道士却丝毫没有躲避。 张辂再想上前施救,却依然来不及。 好在李镇君这一铁链也只是试探,铁链在击飞了道士的斗笠之后便又飞了回去。 而没有了斗笠,道士的脸也直接显露了出来。 这道士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脸颊棱角分明,剑眉微微扬起,显得颇具侠气,只是他双眼的位置上,却蒙着一条黑色的眼罩。 再加上他手中拿着长棍。 李镇君直接便不屑地冷哼道:“哼,我还以为是个高手,没想到竟是个瞎子,你眼睛都看不见,也敢出来管闲事?” 道士却是清冷地回道:“这哪里是什么闲事?这是家国大义,若百姓都齐声夸赞漕帮,那漕帮便是好的,可贫道一路行来,见到的都是霸道专横的漕帮弟子,百姓亦是敢怒不敢言,朝廷不管也就罢了,竟还与漕帮沆瀣一气坑害百姓,长此以往,国将不过。” 这才还未等李镇君说话,那个身穿官服的官吏优先不干了。 “你这道士如此诋毁朝廷!这是不想活了?” 道士不卑不亢,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说道:“贫道自然是想活的,而且还想着长命百岁,贫道眼虽瞎,但这心,却不瞎,你这样的人贫道都不用心看,光是听听,也知道你是个狗官了。今日直言,跟武功高低无关,只是从心出发,真的有些讨厌你们这些人。” 这名官吏自然知道百姓们都在背后骂他,可那也只是在背后而已,哪怕他让那些百姓家破人亡,那些百姓又哪里敢当面骂他?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看不见听不到便可当做不存在,这是心中的一块遮羞布。 可这个道士,却把这块遮羞布赤裸裸地扯了下来,当面痛骂狗官。 这名官吏已经被气得脸色铁青,李镇君见此情形,也是直接开口说道:“大人切勿动怒,看我取了这道士的狗头!” 张辂知道李镇君要出手了,他不想看这个道士死,便向着出手救援,可他还没有上前,便直接被殷通逸他姥爷抓住了手腕。 张辂不解,立刻回身望去。 却听殷通逸他姥爷开口说道:“不急,你且耐心看着。” 当张辂再回过头时,李镇君已经双手齐出,两道铁链也是如两条毒蛇一般,直奔道士而且。 铁链眼看就要击打在道士身上,却不想道士动了一下,只是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人们根本看不清他做了什么动作。 而李镇君的铁链,已经一分为二断为两截。 李镇君大惊,赶忙将两段半截铁链收了回来,他看了看铁链断开的地方,只见那里异常平滑,好像是被利器切断一般。 李镇君抬起眼睛,朝着道士问道:“你这瞎道士到底是什么人?” 他问出这话时,已经收起了之前的不屑,变得异常认真起来。 道士却是轻声说道:“贫道看不见。” 李镇君以为这道士是在戏耍自己,语气之中又加了不少怒意,“你戴着眼罩,我当然知道你这个瞎道士看不见!我是问你究竟是何人?” 道士依旧轻声:“贫道看不见。” 李镇君咀嚼着道士的话语,忽然间便睁大了眼睛。 而张辂也是面露喜色,看不见,那不就是武当大师兄,通阳真人,江湖人称看不见的李通阳吗? 这个大师兄的故事自己可是听殷通逸讲了不下百十遍,而且刚刚那一下,就连张辂都没有捕捉到大师兄是如何出手的。 如此想来,殷通逸不仅没有夸大大师兄的战力,甚至还给打了个折。 李镇君行走江湖二十载,奇人异事听过无数,通阳真人看不见的称号他自然也是听过的,一人守一城的传奇故事,再加上刚刚交手那一下的战力,李镇君已经可以判断出,自己不是李通阳的对手。 可李镇君身为漕帮帮主,又怎能就此退却? 他想的倒也明白,就算自己不是李通阳的对手,可这里还有那么多自己的手下,还有那么多朝廷官兵,今日这事其实根本不用打败李通阳,只要取了殷老头的性命,那漕帮便已经足以在这里震慑百姓了。 李镇君往旁边侧了侧身,对着那官吏悄声说道:“贼人不好对付,还请大人助我。” 这官吏不会武功,自然是不知道李通阳有多厉害,他甚至连刚刚那一击,李镇君吃了闷亏都看不出来。 所以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李镇君当枪使,当然了,就算他知道也是无所谓的,因为在漳河一带,他也需要立威。 只见这个官吏挥了挥手,朝着带来的那些官兵道:“这些都是朝廷的叛逆,如今立功的机会已到,众官兵听令,给本官拿下这群叛逆,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在这些官兵眼中,他们面对的不过是一个瞎道士,三个老人,还有一个看上去颇为清秀的后生。 只要将这五人拿了,那便是立了功,别的不说,上头赏下几两银子那也是再正常不过。 这种功劳似乎唾手可得,一种官兵全都掩饰不住眼中的贪婪,在他们眼中,五条人命确实比不上几两银子。 事态若持续发展,便会极为不可控,这跟武功高低没关系。 李通阳落了李镇君的脸面,那至多算是江湖纠纷,可若真跟官兵动了手,那就有理都说不清了。 届时只要这官吏把事情添油加醋往上一报,那李通阳等人便会成了朝廷的通缉犯。 事到如今张辂也别无他法,只得直接站到李通阳身旁,朝着周围所有官兵喊道:“都给老子住手!” 第三百四十章 都住手 张辂的声音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官兵看着张辂,眼中尽是轻蔑之色,不过一个年轻道士,他们根本不放在眼中。 只有李镇君看着张辂微微皱了皱眉头。 李镇君是做大事的人,所以他会刻意去记住别人的模样,之前是没注意到,现在注意到了,他自然便认出了张辂。 当日张辂出现在赵山南府上的时候虽没有穿锦衣卫的袍子,却是跟着众多锦衣卫一齐行动的,而且那些锦衣卫基本都会听从张辂的指挥。 李镇君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张辂的身份背景必不简单。 当然了,李镇君也已经想到,既然张辂和李通阳两人都出现在这里,不论是用权势还是用武力,恐怕都无法让漕帮在此立威了。 他转过头去,朝着那名官吏小声说了些什么。 那官吏也是眉头微蹙,不过旋即便下令道:“且慢动手。” 功劳明明就在眼前,可怎么就不让动手了?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在场的官兵却没有一个敢违抗上命,纷纷停止了前进的步伐,只是他们的武器却没有归鞘。 张辂没有理会那名官吏,而是朝着李镇君拱手问道:“魁首可还好?” 在李镇君眼中,能被称为魁首的有且只有赵山南一个,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一切安好。” 张辂又道:“我跟魁首也算是打过几次交道,深知魁首为人,只是我不明白,你这漕帮似乎与魁首有些背道而驰。” 李镇君面容肃穆,开口说道:“魁首是魁首,我是我,漕帮是我一手创立,跟魁首没有半点关系,跟赊刀人同样没有半点关系。”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那我究竟是要喊你一声二档头?还是要喊你一句漕帮帮主?” 这两个都是李镇君的身份,其实喊什么都无所谓,但从本心来讲,他更希望别人喊他一句二档头。 只是这话他还没有说出口,旁边的官吏已经十分不悦地说道:“你们两个唠叨个什么劲?竟说些本官听不懂的,小道士,李镇君说你身份不简单,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官吏见李镇君和张辂竟说些不明所以的话,觉得二人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中,这就让他很不爽。 在他看来,哪怕李镇君是漕帮帮主,可说到底也只是武功强了些而已,其身份地位完全没法和身为朝廷命官的自己相比。 张辂抬眼看了看这名官吏,开口问道:“大人觉得呢?” 这官吏轻轻处了处唇边胡须,完全没有读书人的样子,看动作,反而像是个街边混混。 只听这官吏开口说道:“本官觉得?本官看你贼眉鼠眼,根本不像个好人,你不会真是燕贼派来的谍子吧?” 官吏完全没把张辂放在眼中,他刚刚之所以让官兵停手,不过是给李镇君几分薄面而已。 现在面子给过了,刀也该砍下去了。 见张辂站在原地没有说话,这官吏又是轻蔑一笑,朝着周遭官兵吩咐道:“左右,把这里所有的无关人员皆给我拿下!” 他话音刚落,却见张辂直接自胸口拿出一个牌子,高举过了头顶。 “这枚令牌你可认得?”张辂出声,朝着官吏质问道。 两人的距离不算近,饶是官吏眯着眼睛也依旧看不清令牌上写的是什么。 这个当口,那些官兵已经杀了过来。 张辂直接侧身躲开一刀,厉声怒道:“你们就如此草菅人命?” 回答张辂问题的,是一柄柄的钢刀。 那些官兵用贪婪的目光看向张辂,仿佛只把张辂当成了升官发财的工具,而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这些官兵根本不把他人的性命当回事,跟恶魔无异。 面对这些人,张辂也情知根本无法和平解决了,只有真正的杀戮才能洗礼他们的灵魂! 在又躲过一柄长刀后,张辂终于拔出了玄阳剑。 炙热的气息立刻充斥着场间,让周遭的温度都上升了不少,每个人都仿佛置身在热浪之中,就连李通阳都忍不住侧着脑袋,仔细感受了一下这炙热的气息。 张辂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反手一击,便将玄阳剑刺入了一名官兵体内。 这官兵鲜血喷溅,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起来。 可这番场景并没能阻止其余的官兵上前,相反的,他们被鲜血激起了心中的暴力。 张辂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躲过几柄长刀的攻击,一个纵身便来到了官吏的面前。 官吏大惊失色,多少有些猝不及防的感觉,他可以藐视生命,可却无比珍视自己的性命。 他求助似的看向李镇君,希望李镇君能够救下自己。 可李镇君毫无表情,只是冷冷看着这里,身体竟是丝毫都没动。 官吏此刻正无比后悔为何要站得如此靠前,早知这道士身手如此了得,自己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可现在无论怎么后悔都迟了,李镇君似乎成为了他唯一可以指望的救命稻草。 官吏此刻也顾不得自己颜面了,开口便朝着李镇君哀求道:“李镇君,啊,不,是李帮主,还请李帮主救救我!” 可他还没等来李镇君的回话,张辂的玄阳剑已经架在了官吏的脖颈处。 尽管张辂没有运转体内的九阳神功,可玄阳剑自身的炙热气息,还是烤的官吏脖颈处生疼。 他想要求饶,只是还未开口,张辂已经把自己的令牌放到了官吏眼前。 这下官吏算是看清了,他跟着上面所写,轻轻读道:“锦衣卫都指挥使。” “锦衣卫都指挥使?”仅仅七个字,便让官吏亡魂大冒,身体抖若筛糠。 自己不过是个七品的官员,放在这漳河左近,也能算是一方土皇帝了,可自己这身份,跟锦衣卫都指挥使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根本就完全没法比啊。 许是被功劳迷住了双眼,此刻正有不少官兵朝着殷老汉几人行去。 张辂也知情况危急,便立刻朝着官吏吩咐道:“快叫你的人住手!” 如今自己被挟持,还是被锦衣卫都指挥使而挟持,这官吏哪敢不从,便直接厉声吩咐道:“都住手!” 第三百四十一章 扭曲的锦衣卫 眼见主官被擒,现场的官兵不情不愿停下了动作,因为若是他们的上官真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是功劳了,他们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官吏全身都在颤抖,只有脖子挺得笔直纹丝不动,他是真怕自己稍稍一动,脖子就跟眼前的宝剑来上一个亲密的接触。 他极尽讨好地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这一切都是误会。” 张辂则是轻轻一笑,将玄阳剑的位置又往他脖子边靠了靠。 锋利的剑刃带着炙热划破了官吏的皮肤,一缕鲜血缓慢滑落,官吏是真的慌了,他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立刻扯着嗓子哭丧道:“真的是误会,真的是误会啊!” “一句误会就是你草菅人命的解释?” 对这样的说辞,张辂自然无法接受,他又指了指那些长刀尚未归鞘的官兵,继续道:“你来说说,那些长刀,究竟伤害过多少无辜者的性命?” 官吏赶忙否认道:“没有,真的没有,大人明察,下官不过是让漕帮代收渔税,没曾想会发生这样的误会啊。” 张辂冷笑,开口说道:“代收渔税?朝廷有没有渔税姑且两说,你一收取就是十两二十两,普通百姓哪有那么些银两交税?” 听了这话,官吏也是一惊,“十两二十两?大人明鉴啊!下官可是跟李帮主说了,渔税只收取五个铜板,哪来的十两二十两之说?” 官吏说着,还忍不住看了看李镇君。 而张辂也是用求证的目光看向了李镇君。 李镇君却是老脸一红,轻咳了两声,这才开口说道:“我跟下面吩咐过了,渔税不得超过十个铜板。” 说完,李镇君又四下看了看自己的一众手下。 那些漕帮的手下却是有的目光躲闪,有的低头不语,事实好像已经呼之欲出。 每个经手渔税之人都想要捞些油水,在层层的盘剥之下,原本只有五个铜板的渔税硬生生涨到了十两二十两之多。 官吏也是松了一口气,赶忙开口说道:“大人您看,下官都说了这是误会啊!” 李镇君亦是开口说道:“都是我管教无方。” 张辂则是开口说道:“在金陵城时,赵魁首对我有些帮助,在牟平县,赵魁首同样对我有帮助,你是他的人,我总要给几分面子,漕帮的事情我不过问,但你也要好自为之,严格约束下属,但凡还有下次,我决不轻饶!” 在金陵城的时候,赵山南虽然没有直接出手帮助过张辂,但也对张辂有过几番指点,不然张辂也不会遇到吴鹏和尚,更不会打败暗主俞诏森。 至于在牟平县,赵山南更是直接出手打退了不少倭寇,对张辂的帮助不可谓不大。 所以这份人情,要还。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下次再遇到漕帮之人犯了错,张辂绝不会手软。 李镇君朝着张辂拱了拱手,说道:“我回去定然好生约束帮众,但有犯事者,从我这里也不会轻饶。” 说完,他也不管李通阳看不看得见,又朝着李通阳拱了拱手,这才带着一众漕帮帮众离去。 颈间依旧架着宝剑的官吏多少有些不明所以,他开口说道:“大人您刚刚也听到了,下官真是指让他们收取五个铜板的渔税,这实在是那些漕帮中人不守规矩在先,您把他们都放了,您看是不是把下官也放了?” 岂料张辂却是冷哼一声,说道:“渔税的事情也许与你无关,但不问青红皂白,随意给人安插罗列罪名,指使手下坑害人命,这些可与你脱不了干系。” 官吏苦着一张脸,下意识地说道:“没有啊,您说的这些都是锦衣卫才干的事!” 张辂眉头一皱,问道:“你说什么?” 官吏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不就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吗?自己在他面前骂锦衣卫,这不是老寿星嫌命长——找死吗? 官吏赶忙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地摇着头。 同时他心中还把漕帮骂了无数遍,要不是漕帮层层加码,今日李镇君又来找他,说是有人拒不缴税,希望大人带上官兵,正好用不交税的人杀鸡儆猴了,要不是因为这些,他哪会陷入如此境地? 他心中骂了无数脏话,可却不敢在心中骂上张辂一句,这主要也是因为这几年锦衣卫的名号太过响亮,他不敢有一丁点的不敬之心。 张辂将玄阳剑从官吏脖颈处移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官吏说得没错,给人安插罗列罪名,坑害人命,这些已经成为了锦衣卫的标签,也成了百姓对锦衣卫的固有看法。 锦衣卫看似震慑人心也足够强大,其实多多少少已经有些脱离朝廷的掌控了。 其主要原因就在于锦衣卫的权利太大了,它不仅有抓捕权,还有刑讯权,甚至还有对四品以下官员的处决权。 换个简单点的说法,就是锦衣卫说谁有罪谁就有罪,说杀谁便可以随意杀谁。 这种过大的权利,往往会让人性扭曲,这世上没有几个人在获得了如此大的权利后而不去运用的。 这也就造成了大量的冤假错案的存在。 张辂知道,要想改变这种情况,不止要让锦衣卫改变,还要让天下所有人都对锦衣卫改观才行。 所以尽管知道眼前的官吏不是什么好人,张辂也没有下死手,他不能越俎代庖。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带着你的人,滚吧!” 官吏的内心激动到无以复加,他直接跪在了地上,感恩戴德地说道:“下官多谢大人饶命,多谢大人饶命!” 张辂将玄阳剑收归剑鞘,这才开口说道:“今日之事我虽饶了你,但我会把整件事上报朝廷,至于你该不该死,全看朝廷如何判决了。” 官吏的心瞬间又跌回了谷底,自他当官以来,不仅没什么作为,甚至还贪墨过不少税款钱粮,如果朝廷真的派人来查,那他根本禁不起查,命是否能保住不好说,但头上这乌纱帽肯定是难以保全了。 但事已至此,还能如何?也只能在朝廷来人之前,把窟窿尽可能地堵上,然后利用为数不多的时间再做些政绩出来,这样才能尽可能地减免自己的罪责。 这官吏也知道,剩下的这些时间,是张辂留给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朝着张辂拱了拱手,又说了不少感恩的话,便带着手下的那些官兵离开了。 直到这时,殷老汉才上前说道:“没想到你小子身份还不简单,不过你就这样放任那些人离去了?” 张辂轻轻点头,再次重申:“伯父,我说过了,我真的不喜欢杀人。” 可殷老汉却指了指自家房子,没好气地说道:“老汉我是想问问,这房子都塌了,谁陪?” 殷老汉的媳妇直接从后面拍了殷老汉一把,说道:“年轻的时候总是一本正经,怎么年纪越大却越没正行了?这房子才值几个钱?塌了再盖就是了,赶紧去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压在了下面。” 殷老汉似乎十分惧内,他一边朝着坍塌的房子走去,一边小声嘟囔道:“我是在乎那些房子吗?只是我好好的兴致都被打断了,本还想着活动活动筋骨来着。” 张辂想不明白殷老汉哪来的活动筋骨的兴致,但他还是开口说道:“伯父放心,房子我来赔。” 他本就还有不少的银票,加之这才下山又准备调停南北战事顺带着执掌锦衣卫,这样一来他的俸禄也不会少,自然是不在乎修房子这点钱的。 殷通逸他姥爷又冲着张辂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小子,真是坏了人的兴致,好不容易遇到这事,我也想活动活动筋骨来着,可却全都被你给搅和了。” 说完,他姥爷也背着手走开了。 张辂完全不明白,这两个老家伙到底要活动什么筋骨?莫非是年纪太大,脑子秀逗了?都这把年纪了,难道还敢跟官兵拼命不成? 正想着,李通阳也走到了张辂的身边,他直接开口问道:“你是朝廷的人?你怎么会有玄阳剑?” 李通阳虽然眼盲,但他师父的玄阳剑的气息他还是能够感受得到的,在张辂出剑的瞬间,李通阳便已经感知到了玄阳剑。 张辂后退半步,没有回答李通阳的话,而是郑重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张辂拜见大师兄。” “大师兄?”李通阳多少有些错愕,他是有三位师弟不假,可三位师弟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他可以确定,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三位师弟之一。 张辂开口道:“我三年前拜入武当,是师父第五个弟子,理应称呼你一声大师兄。我在山上就经常听四师兄讲起几位师兄的故事,今日一见才知道,大师兄的武功比四师兄讲得还要厉害。” 李通阳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既然师父收你为徒,想必自有考虑,你的身份我也就不过问了,只是你行走江湖之时,那朝廷的身份还是隐藏一下为好。” 第三百四十二章 殷通逸的家人 不过问,本就是一种信任。 当然了,李通阳的信任更多的是来源于武当,来源于自己师父的选择。 可不管如何,张辂还是要对这份信任做出回应,何况李通阳的话本也是为了他好。 他朝着李通阳郑重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多谢大师兄。” 李通阳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便朝着废墟处走了过去。 虽说他眼睛看不到,但却并不妨碍他帮忙,他把石头一块块挪开,看上去并不怎么费力。 张辂在这里年纪最小,辈分也最低,自然没有闲着的道理,他同样走到废墟前清理着一块块的石头。 殷老汉家里环境虽说不错,但张辂也实在看不出这屋子里有什么不能割舍的值钱东西。 他忍不住问道:“伯父,可是有什么贵重物品压在了里面?” 殷老汉没有说话,不知何时又坐到了棋盘处的殷通逸姥爷却开口说道:“他哪有什么值钱东西?不过是一把破剑罢了。” 正说着,殷老汉那边却是发出一阵喜悦之声:“哈哈,找到了找到了!” 只见殷老汉扒拉开一块石头,从下面拿出一把相当有岁月感的宝剑,而剑鞘之上也是清晰地刻画着太极的纹路。 只是这剑怎么看上去都不像值钱的模样。 见殷老汉已经找到了要找的东西,李通阳和张辂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李通阳更是拱了拱手,开口说道:“恭喜六师叔祖找到了心爱之物。” 六师叔祖?这称呼让张辂多少有些摸不到头脑,按照辈分来看,殷老汉是殷通逸的父亲,而李通阳却是殷通逸的师兄,正常情况李通阳应该管殷老汉喊上一句伯父才对,这六师叔祖是怎么回事? 张辂还没弄明白心中的疑惑,殷老汉已经朝着李通阳笑道:“这剑当念我们几兄弟每人一把,可这世间啊,一晃便过去了几十年,这世上啊,也只剩下这一把了。” 殷老汉轻轻抚摸着剑鞘,表情慈祥,就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中。 人的年纪越大,便越喜欢回忆过去,因为过去的岁月中充斥着太多后悔与意难平,这就是对岁月最好的诠释。 “当年啊……” 殷老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一道犀利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回忆。 “当年什么当年,赶紧把这里收拾了,不收拾出来,怎么盖新房?” 只见殷通逸的娘没好气地朝着殷老汉吼道。 殷老汉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通逸他娘,你离远些,我这就收拾好。” 刚刚说完这句话,殷老汉原本有些佝偻的身体已经站得笔直,他就这样站在废墟之上,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升华了。 张辂不知为什么,只感觉殷老汉特别像是隐世的高手。 殷老汉的手轻轻握在了剑柄之上,澎湃的内力瞬间自他体内奔涌而出,他嘴角微微上翘,又看了看离着不远的张辂和李通阳,又吩咐了一句:“你们两个小的也离远些。” 张辂完完全全没想到,这殷老汉居然还真是个隐世的高手,怪不得他之前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惧色。 惊讶归惊讶,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为了不被误伤,张辂使出了轻功,足足跃出好远这才站住了身体。 而他刚刚站定,李通阳也落在了他的身边。 殷老汉那边动了,他抽出了宝剑,只是简单一挥,废墟之上立刻烟尘四起,强烈的罡风吹得张辂连眼睛都睁不开。 过了许久,罡风逐渐变小,烟尘也逐渐散去,而刚刚废墟的地方,除了殷老汉之外,已看不到任何一点房屋的残骸。 “哼,搞出那么大动静,差点就把这盘棋毁了,你是不是看快输了便玩不起?” 这句话是殷通逸他姥爷说的,此刻他依旧坐在棋盘之前,对殷老汉怒目而视。 说来也怪,棋盘的位置明明离着废墟并不远,可刚刚内劲形成的罡风却没能损毁棋盘半分,甚至就连棋盘上的棋子都没能吹走一颗,这点极为不合理。 殷老汉朝着殷通逸他姥爷笑笑,开口说道:“杨老头,有你护着,难道我还能毁了这局棋不成?” 这时一旁的李通阳也开口说话了,他朝着殷通逸他姥爷抱拳道:“杨左使内力精湛,竟能将这些棋子都控制住,晚辈佩服。” 听了这话,张辂脑子里一道闪电闪过。 六师叔祖,姓殷,杨左使,杨老头…… 张辂指着殷老汉,忍不住颤声道:“您,您是武当六侠殷梨亭?” 殷老汉轻轻点了点头。 张辂又指了指不远处殷通逸的娘,开口问道:“那您是杨不悔?” 殷通逸他娘同样点了点头。 张辂最后又指了指殷通逸他姥爷,问道:“您是光明顶逍遥左使,杨逍?” 殷通逸他姥爷点了点头,反问道:“不然呢?” 一旁的李通阳轻轻吭了一声,开口说道:“哪有直呼长辈姓名的?这样不好。” 张辂自然知道自己大师兄就是这种中正刻板的性子,他将脖子一缩,赶忙说道:“是,大师兄教育的是,我以后一定改,不不不,一定没有以后了。” 虽然嘴上承认着错误,但张辂却难掩心中激动之情,他穿越之前可就是武侠迷,当初见了张无忌,已经让他激动得无以复加,不过张无忌虽是倚天屠龙记的主角,但书中最有魅力的人物却是杨逍。 至少张辂是这样认为的。 杨逍身份成谜,不过在江湖中却成名极早,年仅二十岁便已经武功绝顶,与峨眉孤鸿子比武,硬是让孤鸿子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就夺其手中的倚天剑,孤鸿子也因此郁郁而终。 他亦正亦邪,生性豁达,一生追求者众多,却独独只喜欢纪晓芙一人。 就这样的人格魅力,张辂确确实实是他的小迷弟。 张辂上前,激动得一把抓过杨逍的手,开口便道:“杨左使,您不知道啊,我是您的粉丝,我喜欢您好久了。” 听了这话,杨逍的脸都绿了,他风流倜傥,年轻时引得不少江湖侠女追求,可他的追求者中却独独没有男人。 杨逍眉头微蹙,想把手抽回来,却不想自己的手被张辂抓得极紧。 眼见挣脱不出,便也只能悄然使出了乾坤大挪移,以图将张辂震开。 可他刚刚运转乾坤大挪移,内劲居然泥牛入海般进入了张辂的身体,而张辂却没有被震开的迹象。 张辂自然是感受到了那股气息,这股内劲与自己体内的乾坤大挪移同根同源,直接便助自己的乾坤大挪移又精进不少。 杨逍也是微微一怔,开口问道:“你小子会乾坤大挪移?” 张辂点了点头,又道:“是啊,多谢杨左使馈赠,您看,要不您给我签个名吧?” 就这样一直被男人抓着手,杨逍实在有些不适应,他脸色变了又变,终是忍不住朝着张辂说道:“你小子能不能把手松开?我杨逍没有龙阳之好。” 听了这话,殷梨亭却是再也忍不住,直接便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杨老头,你一直自诩风流倜傥,追求者众多,这些年我不光不信,甚至还颇为不屑,不过嘛,今日我却是信了,你这都临老了,居然还有人喜欢,而且还是个男的,哈哈哈哈!” 杨逍脸色铁青,瞪了殷梨亭一眼,随后便换了一种内力,直接把张辂的手给震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真不想要了,不过他又下不了狠心把自己的手给砍了。 看着杨逍这副模样,殷梨亭那边笑得更凶了。 张辂却是一脸委屈,开口说道:“杨左使,我确实是喜欢您,但您也不要误会,我说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杨逍现在都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了,不管是那种喜欢,你小子一上来就抓我的手,这礼貌吗? 隔了好久,张辂心中的激动之情这才逐渐平复,举止也恢复了正常,不过杨逍在看他的时候,眼神中依旧充满了戒备。 饭没有吃成,杨不悔煮了茶,几人又重新坐好,聊了起来。 张辂这才意识到,殷通逸的家里是真的强,这妥妥的就是侠二代啊,不,应该说是侠三代才对。 几人说了许久,直到太阳西斜,张辂这才告辞离去,现在他锦衣卫的身份已经亮了出来,这漳河附近的官员想来也不会来找殷梨亭的麻烦了。 而是就算来了也不怕。 这可是武当六侠殷梨亭啊,虽然他年轻的时候武功不算绝顶,但作为曾经的武当七侠之一,其武力值已经可以算作准一流高手。 这些年他洗尽铅华,武功内敛,又经过那么些年的沉淀,武功比之以前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辂心中估计,就算是自己使出全力,估计在殷梨亭手中也走不出十招。 而且杨不悔也会武功,虽然不算太强,但自保也是绰绰有余,再加上武功绝顶的杨逍,张辂相信,整个江湖中恐怕也没人能伤的了他们,这漳河附近的官兵就更没那个实力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东昌府 张辂与殷梨亭等人作别。 虽然自己是杨逍的粉丝,但自己绝不是脑残追星粉,就算多有不舍,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因为张辂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太阳已经西垂,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辂牵着马,与李通阳并排而行。 他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大师兄这是要去哪里?” 李通阳手中竹竿轻轻点着地面,他走路不快,但却异常稳健,只听他开口说道:“前些日子我游历到了金陵,听说了燕王反叛之事,这才决定北上看看,来六师叔祖这,也不过是正巧顺路。” 张辂不解,开口问道:“北上干啥?别人都巴不得躲避战祸,大师兄你就偏生与人不同?” 李通阳没有回答张辂的问题,而是侧了侧脑袋,开口问道:“再往东就是东昌了,过了东昌就是杭州,如今两方人马在那里对峙,小师弟你这不也是往有战火的方向走吗?” 也不知是游历所致,还是盲人对方向位置的感觉异常敏锐,总之大明的地图好像已经深深印在了李通阳的脑海中。 被李通阳这么一问,张辂不由得一窒,他本不想多说,可念在李通阳对自己的信任,他便开口说道:“皇帝是我的朋友……” 这话才刚刚说出口,就已经被李通阳所打断:“皇帝都自称孤家寡人,哪来的朋友?” 张辂想了想两人的过往,最开始认识的时候确实是彼此交心无话不谈的好友,可到了后来,朱允炆成了皇太孙,确实是改变了不少,两人也是因此而疏远,直到张辂离开金陵城在官道上两人有过一番交谈,彼此的关系这才缓和不少。 张辂点了点头,叹息道:“大师兄说的没错,也许我和他以前是朋友,但现在多少也变了味道,不过这些不重要,燕军之中有我大伯,打仗对峙的双方一方是我曾经的朋友,另一方是我的亲人,我总要试着去阻止这场战争才是。” 李通阳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希望你能成功阻止他们,只要这仗一打,受苦的还不是百姓。” 张辂边走,边朝着李通阳拱了拱手,道:“若天下人都有师兄这种思想,估计这仗也就打不起来了。那师兄呢?师兄为什么要北上?” 李通阳则开口道:“北元朝堂虽已被灭,但北面却还有不少异族妄图染指中原大地,之前燕王坐镇北平,足可震慑边疆,可现在燕王南下,那些异族难免蠢蠢欲动,我去北方,就是想让北方靖平。” 张辂内心升起敬佩之色,他忍不住再次朝着李通阳拱了拱手,道:“大师兄高义,当年师兄你一人一剑守一城,杀得异族肝胆俱裂,现在你在去了北方,只要一露面,便足以震慑那些异族了,大师兄可谓是边疆柱石了。” 对待李通阳,张辂不吝拍些马屁,不过他说的也基本属实,人的名树的影,当年李通阳一人一剑守住了一城,他的威名在异族那边早已传开,如今不过才几年光景,那些异族还忘不了强大的李通阳,所以只要李通阳到了北方,别的不好说,至少异族是绝对没了进犯的心思。 官道上有了岔路,李通阳也停下了脚步,他开口说道:“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小师弟往北,我往东,咱们就此别过,师兄预祝小师弟可以阻止这场战争。” 张辂点了点头,说道:“师兄背上路途遥远,我这匹马就送给师兄代步吧。” 他说着,便把手上的缰绳往前一抵。 可李通阳却直接谢绝了,他把手压在了张辂的手上,开口道:“我眼睛不方便,走路还可以用双腿丈量位置距离,要真是骑上马,怕是真就失了方向迷路了,这马还是小师弟自己骑吧,这战事还是越看结束越好。” 张辂也是暗道自己粗心,光想着让李通阳北上这一路没那么辛苦,倒是一时间把他眼睛的问题给忘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张辂,主要是跟李通阳并肩而行,除了那点在地上的竹竿,李通阳实在和正常人没有太大分别。 张辂也只好收了马缰,朝着李通阳拱手道:“那好,我祝师兄一路顺风,震慑边疆!” 李通阳挥了挥手,稳健地朝着北方而去。 张辂亦是上了快马,策马朝着东昌府行进。 离着东昌府越近,就越是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毕竟东昌府离着杭州已然不远,战争随时都有可能蔓延到这边。 而在百姓眼中,战争有时候比天灾还有可怕,到了灾年,朝廷还有可能开仓放粮减免赋税,虽说生活艰难些,但勒紧裤腰带挺一挺也就过去了,实在不行也能卖儿卖女,把孩子卖到大户人家,好歹饿不死,再不济也能卖地,在百姓眼中是给地主种地还是给朝廷种地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可一旦遇到了战争,土地很可能受到战争波及而颗粒无收,这时候朝廷不仅不会赈灾,还会加大税收,就算想卖儿卖女,也不好找到买家了,甚至因为战争,土地的价值也会降低,有钱人家全都去躲避战乱了,土地也根本找不到买主。 更有甚者会抓壮劳力去当兵,最后一家人不仅妻离子散,最后的结果不是死于战乱就是被饿死。 所以现在整个东昌府都闹得人心惶惶,原本应该热闹的城门却不见一个进出的人影,街道上亦是如此。 除了出来采买囤积些生活必须品和吃食,基本上人人家中都紧闭着门窗。 张辂决定,就暂时先栖身在东昌府了,若是再往前走,难免会遇到两军斥候,届时发生什么误会也总是不好的。 反正两军正处在对峙状态,这里离着杭州很近,真发生了什么事,也能用最短的时间到达杭州。 张辂沿街来到一处客栈,他抬头一看,正见牌子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大字。 也不知道这个悦来客栈是不是连锁,怎么在哪里都能遇到。 第三百四十四章 客栈 张辂将马系在了客栈门口的马桩上,这才进到了客栈之中。 这条街本是东昌府最为热闹的街市,加之东昌府水路便捷发达,若是放在往常,这客栈早已人满为患。 可如今嘛,张辂进来不止一个客人都没见到,甚至连店家都没看到。 张辂先是寻了一处位置坐下,高喊了一声:“有人吗?” 不多时,便见后面走进来一个妇人,她见张辂身上背着宝剑,脚步多少有些踌躇不前。 一场战争,竟闹得如此人心惶惶,张辂不由得叹出一口气。 他起身,朝着那妇人拱了拱手,开口说道:“你别怕,我就是普通的客人,你是这里的老板?” 能明显看出,妇人多少还是有些害怕,不过她还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张辂倒也爽快,直接在桌上拍了五两银子,接着说道:“我住店,给我一间干净的房间,然后在弄点吃的吧。” 妇人没有上前收钱,而是尴尬地说道:“住店倒是可以,不过吃食嘛……不敢欺瞒客官,如今燕军南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打到东昌来,这店里的厨子早已请辞。” 张辂无奈地摇了摇头,谁能想到,偌大的东昌府,如今连找个吃饭的地方都成了奢望。 现在是特殊时期,张辂也没什么好挑的,他只能朝着妇人说道:“你吃什么就给我准备些什么就好。” 妇人则说道:“店里只有些蒸饼,客官若要,我这就去给您热热。” 如今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张辂也只能点了点头,说道:“那就麻烦店家了。” 妇人上前收了银子,又盈盈行了一礼,便到后厨去了。 可没过多长时间,后厨的方向竟然冒出了滚滚黑烟,张辂以为是着火了,赶紧往后厨的方向跑去。 张辂刚到后厨门口,便跟逃出来的妇人装了个满怀,这妇人娇喝一声,直接便跌坐在了地上。 再看妇人原本白皙的面庞,竟也被熏得黑黢黢的。 张辂也顾不上妇人有没有受伤了,而是赶忙问道:“怎么了?” 妇人被撞得不算重,但此刻也被吓得手脚皆软,她尝试几下,竟未能站起身来,她道:“不知……” 张辂没办法,直接掩面便进了厨房,现在厨房已经满是黑烟,不过却好在并没有着火,他在里面寻了几圈才找到了炉子,发现炉子的风道紧紧关着,烟囱风道的隔板也没有打开。 风道未开,炉子内部助燃的空气不够,柴火燃烧不重复,便会形成黑烟,而烟囱的挡板没开,这些黑烟又排不出去,这才蔓延了整个厨房。 张辂赶紧把风道和烟囱全都打通,炉子里的空气开始流通,黑烟便逐渐散去。 他抹了抹脸从厨房走出,朝着妇人无奈地说道:“看你这样子真是一点活都不会干啊。” 这话批评的绝对没错,张辂一个被腐化了的勋贵子弟都会做的事情,这妇人居然都不会干。 被张辂这么一说,妇人竟含着眼泪咬着嘴唇,一副委屈的模样。 张辂也是无奈,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妇人的对面,开口说道:“我说大姐,怎么你还委屈上了?你说你一个开客栈的,竟一点活都不会干,生个火都能呛死人,大姐啊,我就想问问蒸饼什么时候能好?我是真的饿了。” 这妇人就这样看着张辂,终是没有忍住,直接“哇”地一声便哭了出来。 这下张辂可是慌了,两辈子加在一起,他也没有哄女人的经验啊。 他赶紧摆了摆手,朝着妇人说道:“我说大姐你别哭啊,我这还觉得委屈呢。” 妇人哭得更大声了,她一边哭还一边说道:“这些活我哪里会做?我原本也出生在大户人家,嫁了人后便随着夫君开了这家客栈,店里有跑堂,有厨子,有账房先生,哪里用得着我动手?只可惜我夫君死的早,又赶上了燕军南下,店里的人都跑了,我也是没办法啊!” 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这妇人确实不会干活,这些天也不知是怎么过的,反正她心中就是委屈至极,好像要把这些天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一般。 张辂从旁边抓耳挠腮,“大姐啊,我求你了,你就别哭了。” 他翻来覆去就这两句话,又怎能劝人止住啼哭? 恰在此时,却听背后有人厉声喝道:“你这贼人!休要伤害绣娘,我跟你拼了!” 张辂回身看去,只见一个背着包袱的男子,正手持木棍朝着自己袭来。 张辂身体只微微一侧,那男子的棍子便落到了空处。 这男子没想到自己一棍子会打空,他脚底一个不稳,便直接摔在了地上。 不过看样子他似乎是极为担心那个妇人,他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直接起身便将妇人护在了身后,开口说道:“绣娘别怕,有我卢三郎在这里,没人能够伤害你!” 见了这个叫卢三郎的男子,妇人也不哭了,她有心想要解释,可却哽咽地厉害,嘴张了好几次,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刚这妇人明明说自己夫君死了,可转眼怎么就冒出个男人来? 这下张辂可是来了兴趣,他多少有些恶趣味,便直接抽出背上的玄阳剑,又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朝着卢三郎问道:“你是什么人?竟跑到这里来管老子的闲事?” 看着那明晃晃的玄阳剑,卢三郎咽了咽口水,也是多了几分惧意,不过他却依旧死死将妇人护在自己身后。 眼见卢三郎没有回话,张辂再次开口问道:“老子问你话呢!你是什么人?” 卢三郎依旧没有回话,他只是回身看了看妇人,轻声安抚道:“绣娘别怕,我是来接你的。” 这绣娘终也不再哽咽,而且她的眼中也是多了一抹深情,她朱唇轻启,轻声问道:“三郎此来,就是为了接我?这兵荒马乱的,你竟从怀庆府跑来接我?” 卢三郎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绣娘,这些年我一直未娶,因为我的心早已被你占据,这对我来说是种折磨,哪怕知道你夫君亡故,我却没有第一时间前来,我怕自己的出现会打扰你的生活,可现在燕军南下,东昌太过危险,我怎么能让你置于险地?所以我来接你了,我已经错过你一次,以后,便不会再错过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见证 张辂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见证了一场伟大的爱情。 一个男人为了自己喜爱的女子竟从相对安全的地方跑到了战区,光是这份勇气就足以夸赞。 须知这个时代打仗,把老百姓抓去充军乃是常事,亦或是这一路上遇到哪方的斥候,人家觉得你可疑,给你一刀你都没地方说理去。 这一路不说是九死一生吧,但也绝不好过。 看看如今东昌街头的萧条状况便一目了然。 张辂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相思缠绵。 卢三郎这才想起此间还有个“外人”。 他紧了紧手中的棍子,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看其动作也知道,他别说是武功了,恐怕平时连跟人动手打架的经验都没有。 看卢三郎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绣娘有心想要解释一番,可她刚刚喊出“三郎”两字,便被卢三郎开口打断。 “绣娘你不用怕,此间有我,定不叫歹人欺负你。” 卢三郎语气异常,眼中也带着决绝。 歹人?张辂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不说是玉树临风吧,但也还算帅,单从面相上看,咱也不像是歹人啊。 张辂无奈指了指自己,开口问道:“你看我像是坏人吗?” 卢三郎则开口答道:“像不像?我看你就是,这世间的歹人,哪会把歹人二字写在脑门上?要是那样的话,官差也省事了。” 张辂被卢三郎怼得哑口无言,他索性放弃了继续争论这个话题,抄起玄阳剑,轻轻挥出一道剑气。 剑气划过卢三郎手中的棍子,只听“啪”的一声,直接把棍子削成了两段。 原本差不多两米长的棍子,现在也只有一米左右还握在卢三郎的手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明显让卢三郎吓了一跳,他从小到大也算见识广博,但也从未见过这种手段,两人明明距离不近,可为什么对方只是轻轻挥了一下宝剑,自己手中的棍子就断作了两截?那么是不是这种距离之下,对方也可以取了自己性命? 卢三郎额头见汗,越想越是害怕,不过他虽然心中害怕,但却依旧把绣娘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后。 绣娘双手攥着卢三郎的衣袍,看着他宽阔的臂膀,心中满是安全感。 这一瞬间,绣娘竟忘记了解释,同时她的思绪也回到了数年以前。 绣娘姓苏,家里是做丝绸生意的,算是怀庆府极为出名的富户。 而卢三郎就更厉害了,他家是范阳卢氏的旁支,当年为了躲避战乱,举家迁到了怀庆府。 虽说这个年代的世家门阀远不及从前,但卢家当年好歹是七宗五姓之一,哪怕是旁支亦是聚拢了大批的财富,更因家学渊源,卢三郎自小便聪慧异常,堪称神童。 卢家与苏家本就有生意上的往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卢三郎与苏绣娘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两家的大宅本就挨着,男孩子总是更加活络些,卢三郎三天两头往苏绣娘的家里跑。 年轻人总是会幻想爱情的美好,正是青春年少,一个是学富五车的神童少年,一个是明眸皓齿的富家千金,两人的心很快便挨在了一起,这就是青春,这就是爱情。 本以为这段感情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有跃不过去的壁垒。 苏家虽是富户,可说到底也只是商贾之家,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排在了最末。 而反观卢家呢,那就是真正的豪门了,其底蕴是苏家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 两家虽因生意的缘故交好,可卢家人打骨子里是看不起苏家的。 而卢三郎与苏绣娘的爱情自然也遭到了全体卢家人的反对。 尽管他们拼命抗争过,可当卢家家主用苏家所有人的性命作要挟时,两个人也不得不屈服。 卢三郎是看着苏绣娘上了他人的花轿,嫁与他人为妻,他能看到红盖头的那抹红晕,也能想到红盖头之下苏绣娘那大颗的泪滴。 可卢三郎又能做什么呢?他若敢踏前一步,苏家满门便会鸡犬不留,届时别说是爱情了,恐怕苏绣娘会痛恨他一辈子。 他踌躇了,彷徨了,最终也只能看着那迎亲的队伍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那一刻,除了他自己,恐怕没有人能体会到他心中的痛。 他不明白,明明是那么爱自己的家人,为何会对门第如此看重,难道跟门第比起来,他们不在乎自己的幸福和快乐吗? 自小便被称为神童的卢三郎亦是自此陨落。 他没有了当初的才气和锐气,剩下的也只是行尸走肉而已。 有的人觉得爱情这东西可有可无,但同样会有人愿意为了爱情放弃所有。 卢三郎是家中的宝贝,卢家人本还打算让卢三郎高中状元,重振卢家当初的光辉。 可如今卢三郎这幅模样,别说是高中状元了,哪怕是迈出家门都会成为他人的笑柄。 卢家家主为此与卢三郎谈过好几次,可却没有收获任何效果。 卢家家主拂袖离去,说卢三郎是坨扶不上墙的烂泥,今后,他爱如何便如何。 得到这句话的卢三郎本应是高兴的,他似乎得到了自由,可心心念念的女子却已经嫁为人妇。 卢三郎也曾偷偷从怀庆府跑到东昌府,他不知绣娘是否幸福,但却见到绣娘的丈夫将她捧在手心,温柔的呵护。 卢三郎失去了往前一步的勇气,即便他踏出了那一步,绣娘就会回到自己身边吗?她现在是人妇,哪怕是回到了自己身边,自此之后也要遭受无尽的非议和白眼。 而自己也真的能给绣娘幸福吗? 这些问题让卢三郎想了三天三夜,最终他悄然退回了怀庆府,只当是成全他人,解脱自己。 后来又过了数年,某一天卢三郎忽然收到了消息,绣娘的丈夫亡故,可现在正在打仗,东昌府极为危险。 卢三郎再也顾不得许多,收拾好了行囊,便只身前往了东昌府。 这是绣娘的回忆,亦是卢三郎的回忆,他们二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是把自己都刻满了对方的痕迹。 想着当年那个阳光少年如今正如一堵墙一样保护着自己,绣娘的眼泪便再一次决堤了。 为了能见证一场伟大的爱情,张辂丝毫不介意自己临时客串一下反派,在世俗的背景之下,张辂还是很喜欢自由恋爱的。 虽然他不知道卢三郎和绣娘到底发生过什么故事,但只看两人的表情,他也能在脑海中自动脑补出一台虐恋大戏。 张辂故意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朝着卢三郎说道:“今天你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卢三郎回身看了绣娘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衣袖抹了抹绣娘的眼泪,很多时候真是无声胜有声,哪怕什么都不说,他们也知道彼此的心意。 卢三郎又看向张辂,目光坚毅地说道:“我们两个人才刚刚获得了新生,所以我们两个谁都不能死,我们要一起活下去,生三五个孩子,过着平静安乐的生活。” 这话像是回答张辂的话,但更像是对未来生活许下的愿望。 张辂却是忍不住心中吐槽,你丫不按套路出牌啊,按照规矩,你不应该选择牺牲自己,把生的希望留给绣娘吗? 虽然心中这样想,但张辂却没有这样说。 他直接挥起玄阳剑,再度划出一道剑气。 那根原本只剩下一米左右的木棍,这下只剩下半米了。 卢三郎睁大了眼睛,似乎从棍子上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他再次回身,看着绣娘,开口说道:“绣娘,我无能,今天咱们恐怕要死在这里了,这么些年了,我终于又站到了你的面前,这一次我们一定再也不分开了好吗?哪怕是死,咱们也死在一起。” 绣娘早已哽咽得说不出话,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拼命的点头。 虽然脸上满是泪痕,但她的脸色,同时也洋溢着幸福。 卢三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一把便将绣娘揽入了怀里,他双臂抱的极紧,像是害怕一松手就会丢掉一般。 “绣娘,咱们死都不会分开了。” 这剧情多少有些狗血了,不过也让张辂真真正正看到了这个时代下那真挚的感情。 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喜欢自己的楚奚瑶、通一,想到了已在天国的元宝和琉璃,更想到了自己所喜欢的徐昊源,当然了,最后他又想到了韩沁。 好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到了韩沁,前面那些人好歹都是有些情谊的,可韩沁那就是一个祖宗。 张辂赶紧摇了摇头,不去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开口说道:“我是不是该恭喜二位?不过我是真的饿了,店家你能不能先给我整点吃的?” 卢三郎看了看张辂,一面的莫名其妙,他觉得张辂此刻应该是满面凶光才对。 而此刻的绣娘也终于不再哽咽,她抹了抹眼泪,开口说道:“这位客官是来住店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歹人,三郎,你确实是误会这位客官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满月客栈 东昌城中一家新的客栈开业了。 很难想象,在靖难的战场之侧,无数人选择了逃离,可却在这个当口这个时间,居然会有新的客栈开业。 开业当天没有鞭炮,没有上门道喜的宾客,甚至连驻足围观人群都没有。 老板只是命人将原有的“悦来客栈”的牌匾换下,换上了一块崭新的“满月客栈”的牌匾,又在客栈两侧贴上了“开业大吉”的红纸便算是正式营业了。 而这个满月客栈的老板不是别人,正是张辂。 他见证了卢三郎和苏绣娘坚贞不渝的爱情,反正手下没了伙计,苏绣娘的客栈也做不下去了,索性便直接低价卖给了张辂。 反正卢三郎和苏绣娘也都不是缺银子的人。 而客栈之所以取名叫满月客栈,一来是因为原有的悦来客栈太过俗气,满大街的客栈都是这个名字,也不知是不是连锁的,反正张辂是没钱交加盟费的,二来嘛,便算是一种美好的祈愿吧。 满月自古便有团圆之意,这个时代的交通和通信远没有后世发达,很可能一次远行便是一辈子。 在靖难这个时间点,谁家母亲不盼着军中的儿子能够平安而归? 张辂自然也有自己的念想,他是穿越者,他始终记挂着之前的父母家人,在到了大明之后,张玉和张辅填补了他家人的空缺,可仔细算来,他也有三年多没见过张玉和张辅了。 时间到了正午,这个时间段原本该是客栈酒楼最为忙碌的时候,可街上却没什么行人,满月客栈里更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张辂也不在乎这些,开客栈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既然现在没有客人,他索性暂停了营业,直接朝着东昌城中的彩票中心行去。 彩票是他带到大明的,也是他把彩票的经营权送给了当时的朱元璋。 随着几年时间的发展,彩票中心也已经开遍了全国,成为了大明赋税重要的一部分。 既然如此重要,每一府的彩票中心都会派上一个锦衣卫镇守。 东昌城中的彩票中心十分好在,就在东昌城最为繁华的那条街上,离着张辂的客栈也不远。 由于这些天没有什么生意,彩票中心里的两个伙计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耗费时间。 哪怕是看见张辂进来,他们也提不起什么精神。 其中一个伙计打了一个哈气,伸了伸懒腰,这才没精打采地朝着张辂问道:“客人打算买哪种彩票?” 当初张辂可是把彩票分为了两种,一种是面向普通百姓的,售价便宜,另一只就是面向那些有钱人的,售价贵上不少,但是收益也更高。 现在彩票中心依然延续着这种售卖方式。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直接自怀中掏出了那块“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令牌放在了桌子上,轻声开口道:“东昌府这边的彩票中心是谁在打理?你们去把他找来,让他来见我。” 能在彩票中心当伙计,自然是识字的,两个伙计看了看令牌,马上精神了起来,他们不敢怠慢,其中一个马上去报信去了。 另一人则是开口回答道:“这里的彩票中心是肖进肖总旗负责,大人您先稍后,小的去给您备茶。”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那伙计便下去了。 锦衣卫的人遍及各州各府,在每个州府少说也有两人,一个负责监管当地官员,另一个就是负责彩票中心了,这是锦衣卫明面上的人,至于暗处还有多少那便不好说了。 如今张辂虽然还没有去任职,但他可有任命文书,那锦衣卫都指挥使可是实打实的,既然要阻止靖难,调解两方矛盾,仅凭张辂一人是很难做到的,所以他需要帮手。 而锦衣卫就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伙计给张辂上了茶便候在一旁,张辂虽然喝不出茶的好坏,但还是端坐着捧起茶盏,装模作样品了一口,这才跟询问起了彩票中心收益等情况。 不多时,一个孔武有力的汉子进了彩票中心,他身穿锦衣卫锦袍,来到桌前看了看那锦衣卫都指挥使的牌子,又抬眼看了看张辂,这才拱手说道:“卑职肖进恭迎大人,不知大人寻卑职何事?” 张辂和肖进的官职差得实在太远,要是太过平易近人,张辂怕这人会不好好做事。 他虽然没有当过什么上位者,但他却会模仿,当初蒋瓛的语气动作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辂学着蒋瓛的模样,将一抹浅浅的笑容挂在了脸上,他并未其实,而是又品了一口桌上的茶,这才不疾不徐地说道:“本指挥使在这里开了一间客栈,名为‘满月客栈’,只是现在人手实在不好找,无论是跑堂、厨房、账房先生一个都没有,这事交给你来办。” 听了这话,肖进猛然一惊,他刚刚看了那块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令牌,他本以为是新任的指挥使让人传话给他下达了什么任务,不想眼前之人竟是都指挥使本人。 其实这也怪不得肖进,谁让张辂实在太年轻了呢,如此年纪便执掌锦衣卫,成为朝廷二品大员,这将来…… 肖进不敢再往下想,他赶忙抱拳说道:“卑职定会把人找齐,只是现在这世道,客栈的生意实在不好做,大人还是不要投下太多钱财才好。” 张辂脸色依旧挂着笑意,只是他周身的内劲已经释放开去,这让肖进不由得一惊,赶忙说道:“卑职多言了,请大人恕罪。” 其实肖进的武功也不差,只是他感受了一下张辂的内劲,确实比他高上不少,再加上那看上去深不可测的笑容,让肖进实在有些摸不准这位顶头上司的脾气,这才赶忙承认错误。 张辂笑着点了点头,把释放的内力全都收了回来,他道:“本指挥使说话你照做便是,旁的你无须多言。” 内劲骤然又消失不见,这让肖进松了一口气,他郑重地说道:“卑职遵命。” 张辂再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出了彩票中心。 现在生意虽然不景气,但只要有钱,还是饿不死的,张辂花了平日里几倍的价格这才堪堪填饱了肚子。 他回了客栈,直接上了二楼,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一边看着静逸的街道,一边心里盘算着。 如今燕军和朝廷大军在杭州形成了对峙,但已经基本休战,张辂现在最为关键的就是收集两军的情报,这样有利于他接下来的布置。 大伯张玉已成为朱棣手下的头号大将,这是事实,不容改变,若是燕军落败,张玉张辅不是死于阵中也会被贴上叛贼的标签。 哪怕是朱允炆已经说过不会给二人治罪,但张玉和张辅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如果朝廷方面输了,好吧,这在张辂看来,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无论从纸面力量,还是后备力量,即便朱棣已经赢下几场,但想最终战胜朝廷,怎么看都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为了能和平地解决争端,张辂必须要收集到两边最完备的情报,甚至连潜在的帮手或是敌人亦要调查清楚。 张辂正想着,肖进已经带着几个人进了客栈。 张辂没想到这肖进办事如此利索,不由得轻轻点了点头。 他一个纵身便下了楼。 肖进见了他,赶忙上前招呼道:“大人,卑职已经把人找全了。”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肖进也开始一一为张辂介绍了起来,其实这些人都是隐于暗处的锦衣卫,监管着东昌府不少事宜,可如今的东昌府没了商业运行,无论是做生意的还是有钱人家基本都拖家带口走了,剩下的那些普通百姓,自然也是紧闭家门,轻易不会外出。 也正是因为这种情况,东昌府的锦衣卫显得多少有些无所事事。 张辂笑着跟这些人打了招呼,他转头又问:“你也没找个算账的掌柜,这客栈里没有账房怎么能行?” 肖进微微一笑,说道:“这账房嘛,卑职就可以代劳了。” 张辂上下打量了肖进几眼,说实话,账房先生一般都是慈眉善目的书生打扮,这肖进棱角分明,四肢孔武有力,即便他现在身穿儒袍,可怎么看也是个杀坯,说他是杀猪的绝对有人信,独独没有一点账房先生的样子。 张辂笑着挑了挑眉,朝着肖进问道:“你能做账房?” 肖进点了点头,说道:“大人可不要瞧不起卑职,卑职虽说长相粗狂了些,但算数还不错,而且卑职这两年一直管理这彩票中心,每月账目卑职也是亲自核对,绝无疏漏,做一个账房先生绝无问题。” 肖进自然是有所图的,他在东昌府这里绝对算是潇洒自在,可是人嘛,总是盼望着往上走的,他一个总旗的位置看上去不低,可上门还有百户千户镇抚使等高官。 他一个总旗,能见到自己顶头上司的几率实在太低,如今好不容易锦衣卫都指挥使来了东昌府,他自然要好好抱住大腿,只要能入了顶头上司的眼,那以后还不官运亨通? 第三百四十七章 挂张辂的账 肖进不知张辂为什么要开客栈,他知道上面很多事情不是他这个级别的人能过问的。 他跟着张辂,所为的不过就是加官进爵,但这个时候东昌府根本就没有生意,他一个账房先生总不能在张辂面前整天无所事事。 他便直接开口问道:“不知大人可有什么其他吩咐?” 张辂赞许地看了肖进一眼,开口说道:“东昌府有多少咱们锦衣卫的人?” 肖进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具体有多少卑职也不太清楚,东昌府官府明面上是高满高总旗在监管,他手下有多少人卑职并不清楚,卑职负责东昌府的彩票中心和其他一些税收的监管,除了客栈这几人之外,余下的人手也只有五六个而已。”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问道:“高满可知道本指挥使在东昌府?” 肖进摇了摇头,道:“没有督主您的吩咐,卑职不敢把您的行踪透露给任何人。” “很好。” 张辂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拍了拍肖进的肩膀,以前的蒋瓛也总是喜欢那么做。 锦衣卫在明面上的人不能动,有锦衣卫在,哪怕燕军打到了东昌府,东昌府的官员也不敢投降,另外就是很多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张辂接着说道:“你手里的人于探查方面,能力如何?” 除了金陵城的锦衣卫,其余各州府的锦衣卫都隐于市井之中,这样才好打探到各种消息。 所以肖进对自己手下的人也是颇为有信心,他道:“都是此中高手。” 张辂又点了点头,道:“如此就好,兵贵在精,而不在多,你把你的人都撒出去,本指挥使要知道燕军的全部部署,另外江湖、民生等等事情也都要事无巨细打听清楚。” 听了张辂的吩咐,肖进心中这个激动啊,锦衣卫都指挥使亲赴前线,而自己的手下都撒出去探听敌情,这要是以后击败了燕军论功行赏,自己和手底下这帮兄弟会获得什么封赏? 肖进不敢想,但封赏肯定少不了就是了。 一想到这里,肖进感觉整个人都更加有劲了,他马上朝着张辂郑重抱拳道:“督主放心,卑职定不负督主所命。” 张辂微微一笑,道:“去吧。” 接下来的几日,客栈依旧没有生意。 肖进站在柜台百无聊赖地扒拉着算盘,似乎只有那噼里啪啦的声音才能够催促时间过得快些。 只是外面“吁”的一声,多少打乱了肖进扒拉算盘的节奏。 肖进抬眼,只见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若是张辂也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大喜过望,因为来人正是千面人。 只是肖进并不认识千面人,他朝着跑堂使了个眼色,即便他们有任务在身,客栈不过是个幌子,但这个幌子也要做得像样些不是。 跑堂小二会意,脸上立马挂上一丝笑容,上前招呼道:“客官您打车还是住店?” 千面人摘下自己的斗笠,道:“住店,但在那之前,先把你们店里的好酒好菜全都上来。” “好嘞!客官您先坐着,好酒好菜马上就来!”跑堂颇为熟稔地擦了擦桌子,便去往了后面的厨房,他在来满月客栈之前,就是东昌城最大酒楼的伙计,那里最是适合锦衣卫收集情报。 不大的功夫,千面人面前已经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好酒好菜。 似乎是饿得久了,他直接撸了撸袖子便开始风卷残云起来,他那模样毫无形象可言,就连见多识广的肖进都忍不住微微蹙眉。 他当锦衣卫的这些年,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他从千面人的吃相上就能看出,千面人绝不像是什么有钱人。 他朝着跑堂招了招手,耳语道:“待会这人吃完先让他把饭钱结了,然后再给他安排房间。” 跑堂轻轻点头,应允下来。 前面也说了,肖进是不在乎客栈的经营状况的,但他们身为锦衣卫,俸禄实在不多,在满月客栈中张辂也不给他银子,虽说跟着领导干总要多花费一些,可他这些日子给满月客栈采买了不少东西,贴了不少银子进去,实在有些入不敷出了,这要是再来个吃霸王餐的,他哪里受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桌子好酒好菜几乎全都进了千面人的肚子,天知道他是如何吃下的。 他双手扶着自己的肚子,打了一个饱嗝,这才开口说道:“小二,我吃饱了,带我去客房休息吧。” 跑堂点头哈腰上前,开口说道:“客官,这顿饭二两银子。” 千面人抹了抹嘴上的油,不满地说道:“我还要住店,等走的时候再把银子一并结了。” 跑堂职业素养不错,即便他觉得千面人没钱,也依旧带着一副笑意,他道:“不瞒客官,现在外面这兵荒马乱的,小店实在入不敷出啊,您先把这顿结了,小店这才有钱去上明日的食材。”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似乎让人无法反驳。 谁知千面人竟是直接说道:“要不就先挂账吧。” 跑堂不解,开口问道:“挂账?挂谁的账?” 千面人抖了抖自己的包袱,露出里面的绣春刀,这才开口说道:“挂张辂的账。” 肖进自然是一直注意着这里的,眼见千面人提到了张辂的名字,他也不敢怠慢,赶紧上前问道:“客官认识我们东家?” 就算千面人带着绣春刀,可肖进说的依旧是东家,而不是督主,可见肖进也是个谨慎的性子。 千面人抬眼看了看肖进,说道:“你直接把张辂喊来吧。” 肖进现在也有些摸不准千面人了,他拱了拱手,又示意跑堂在这看好,便直接上楼找张辂去了。 这几日张辂无所事事,基本除了吃就是睡,人也养胖了不少,现下无事,他睡得正香,却听房门被人敲响。 被人扰了清梦他也没有不爽,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有紧急的消息传来。 张辂起身,朝着门口道:“进来。” 肖进进得房内,朝着张辂说道:“打扰督主休息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想要和平解决 张辂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肖进却开口说道:“禀督主,是楼下有人找,那人点名道姓要找您。” 张辂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找自己?又有几个人知道自己来了东昌府? 既然想不明白,那便下去看看就是了。 他起身,对着肖进道:“走,随本指挥使下去看看。” 此刻的跑堂已经将桌子收拾干净。 两人下到一楼,张辂见来人竟然是千面人,心中那个激动啊,千面人的出现,一定可以给他帮上不少忙。 现在张辂最缺的就是消息的来源还有可信的人手,此刻他也顾不得保持上位者的气势了,赶忙上前说道:“千面人师兄,真是好久不见。” 千面人也是咧嘴一笑,直接热情地一拳击打在张辂肩头,说道:“可不是,我都三年没见到你了,三年前见你的时候你还躺着呢。你自己说说,这三年让我跑了多少路?” 还真别说,这三年千面人又要管理锦衣卫,又要给张辂送信,这来来回回,可是跑了不少路。 肖进和跑堂忍不住惊呼,看来督主和这个男的还真认识啊,好在刚刚自己都颇为客气,不然现在还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张辂笑笑,朝着千面人拱了拱手,说道:“千面人师兄这几年辛苦了,都是我的错,你还没吃饭吧?” 千面人赶紧拍了拍自己肚子,开口道:“吃过了,刚刚就在你这里吃的,还真别说,你这里的厨子手艺还真不错,完全不输给金陵城的那些酒楼。不过我先跟你说好啊,我现在可没有钱,我在这里可挂账了,挂的你的账。” 千面人说着,狡黠一笑,然后他又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 两人毕竟是过命的交情,张辂自然不会在乎这些,更何况现在满月客栈本就是他的产业。 张辂拍了拍自己胸膛,开口说道:“师兄说这话可就太生分了,师兄你就敞开了吃,吃多少都算我的。” 他说完这话,又转头朝着肖进吩咐道:“以后但凡千面人师兄来都挂账,就挂我的账,他想吃什么都要尽量满足。” 听了这话,千面人早已乐开了花,他朝着张辂竖起一根拇指,说道:“你太够意思了。” 可肖进那边却是快哭了,他是真的想哭啊,挂督主的账?他哪有这个胆子,以后这个千面人的饭钱恐怕要自己来出喽。 哎,别说了,说多了都是泪,还是先想想一会要上哪借钱去吧,不然明天的食材可真就没钱进货了。 张辂命跑堂又上了些茶,两人便直接在这里聊了起来。 张辂也是直接开口问道:“千面人师兄是如何找到我这里的?” 千面人直接回答道:“陛下又给你写了信,本是让我送去武当的,可我到了那里才知道你已经下山了,而且你还是看了那些信之后下山的,我就想着你不是回了金陵便是要到杭州一带,我便快马加鞭往东赶,你在大名府闹出的动静可不算小,怎么说我现在也代你管着锦衣卫,只要遣人稍稍一查,便知道你来东昌府开了客栈。” 张辂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道:“都是我不好,让师兄这几年辛苦了。” 千面人佯怒道:“你还知道我辛苦?现在你都好了,就赶紧回金陵去,陛下那里还等着你呢,喏,这是陛下给你的信。” 张辂直接把信拆开看了起来,信不算长,大概的意思无非就是希望张辂的伤能快点好,希望他能尽快回金陵城帮助自己。 他把信折好,重新放回了信封,这才开口说道:“金陵城那里我就先不回去了。” 千面人直接起身,说道:“不回去?你知不知道我帮你管着偌大的锦衣卫都快累死了,你居然不回去?” 张辂一脸歉意,说道:“要我说实在不行,干脆这都指挥使的差事师兄就直接干了吧。” 千面人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以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是大白菜啊?说让就让?再说了,督主走的时候可是让我好好帮助你的。” 千面人口中的督主自然指的不是张辂,而是蒋瓛,一提到蒋瓛,两人又难免有些悲戚。 千面人顿了顿,又道:“就算这些都不提,你也有陛下和吏部的任命文书,所以你说了不算。” 张辂笑笑,“要是我跟允炆说一声,他大概率会应允的。” 听了这话,千面人却是急了,世上没有谁是不喜欢权利的,除非是他根本就没体会过权利带来的感觉。 千面人自然也不例外,但他却不会接手都指挥使这个职位。 因为他的命是蒋瓛救的,他的武功是蒋瓛教的,现在蒋瓛都已经死了,千面人无以为报,只能按照蒋瓛的遗命,好好辅佐张辂。 千面人一脸严肃,开口道:“张辂,你说出这番话,对得起督主的期许吗?” 张辂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的坐姿更加舒服些,他道:“千面人师兄,你是了解我的,也是知道我的一些事情的,相比于权利,我更希望得到的是自由。” 这话确实不错,张辂在金陵城经历了太多,见惯了生生死死和尔虞我诈,他对朝堂早已厌烦。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要不是靖难之役,我恐怕会直接隐于江湖吧,我知道朝廷需要我,允炆也需要我,所以靖难之役结束之前我会当好这个都指挥使,但等这些事情结束,我希望千面人师兄能代替我。” 千面人缓缓坐了回去,不过眉头依旧紧紧皱着,他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张辂耸了耸肩,终是开口说道:“我大伯,我辅哥,现如今都在燕军之中。” “所以呢?” 千面人又问。 张辂道:“所以,我会促使两方停战,以和平的方式解决此次争端,这样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百姓,都是有好处的。所以我就先不回去了。” 千面人眉头舒展了些许,他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第三百四十九章 都是熟人 张辂沉吟片刻,朝着千面人说道:“仗打到这个份上,我估计燕军那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朝廷虽然损失了些军队,但根基并未动摇,只是朝廷没有一个合适的帅才,两军这才会在杭州形成对峙,我希望千面人师兄能给允炆带个话,无论朝廷有任何调动,我希望都先暂停攻势,你再为我请一道圣旨,让允炆封我个能代表朝廷的官,我要与燕军和谈。” 千面人看了看张辂,道:“朝廷的宗旨不会变,削藩势在必行,陛下继位不久,断然不会改变政策,你觉得燕王能接受这个和谈条件?” 张辂耸了耸肩,说道:“总要试试才知道,当个没有兵权的闲散王爷,也总好过丢了性命,一切都要看燕王如何抉择了,况且我大伯现在是燕王手下大将,只要我出面,大伯可以帮着劝慰燕王,就算大伯不劝,燕王也势必因为我的原因而与大伯疏远,这样也算是削弱了燕王势力,此消彼长之下,我不相信燕王还有胆量与朝廷决战。” 千面人想了想,道:“不愧是金陵城出了名的小诸葛,你若早些下山,说不定燕军早就土崩瓦解了。” 事实真是这样吗?还真不一定。 当初张辂可是给了朱允炆锦囊,又告诉朱允炆要小心朱棣的。 要是没有这个锦囊,也许朱允炆也不会削藩。 朱允炆不削藩,自然也就不会有靖难之役的发生。 偶然之中似乎透着必然。 世事就是这样,一切,谁能说得好呢? 千面人拿起斗笠,重新扣回了自己脑袋上,他叹息一声,继续道:“认识你可是让我倒了八辈子霉,本来还想着从你这里好好休息休息,你这是一刻都不让我闲下来啊。” 张辂起身,郑重向着千面人行了一礼,道:“有劳千面人师兄了。” 张辂说得不多,也只有这么一句,因为他知道千面人是聪明人,只要朱允炆放权,谈判能获得成功,就会少死很多人。 千面人以前只想着把锦衣卫衙门越做越好,可他现在肩负的,已经更多。 他没好气地看了张辂一眼,“等我回来,你一定要请我吃些好东西。” 张辂点了点头,“一定。” 千面人没有再说什么,转头便出了满月客栈。 这下肖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千面人走了,他的钱包总能保住了,不然天天挂账,他是真吃不消啊。 不过随之而来的,肖进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刚刚张辂和千面人的谈话他可是一句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作为历史的见证者,他本应该激动万分,可听了太多不该听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刚刚督主可是称呼陛下允炆来着,这事要是流传出去,自己脑袋还能保得住? 肖进不自觉地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他抬起眼,正看见张辂一脸笑意地看向自己。 这笑意看着高深,让肖进感觉背后直冒凉气,他努力控制着,才没让自己跌坐在地上。 他重新把头低下,不敢再看张辂的眼睛,而是拱手说道:“督主,刚刚的事情卑职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张辂起身摆了摆手,直到楼梯口的时候,他这才轻声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本指挥使既然用了你,自然是对你放心的,等此间事了,你就随本指挥使回金陵吧。” 肖进大喜,这句话的意义再清楚不过,等靖难之役结束,自己就能够升官了。 他也不管张辂是否看得见,朝着张辂郑重行了一礼,说道:“卑职谢过督主!” …… 千面人的到来似乎是带动了满月客栈的生意,就在太阳西下,晚霞满天的时候,满月客栈终于迎来了第二位和第三位客人。 这两人一男一女,没有什么亲昵的动作,看上去不像是情侣,倒像是同伴。 他们要了两间客房,又点了些简单的吃食,便在堂间吃了起来。 恰巧张辂无事,准备到街上去逛荡逛荡,却不想在路过大厅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在大厅中正对着一碗面大吃特吃的男人。 “刘二饼?你怎么在这?”张辂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刘二饼。 他抬头看到了张辂,这才满眼欢喜地咬断了嘴里的面条,说道:“这不巧了吗,师弟你怎么也在这?” 以前刘二饼在镇抚司的时候,靠着坑蒙拐骗让人误以为他武功高强,当时镇抚司当中的那些锦衣少年可都是称呼他为大师兄的。 当然了,当初张辂在锦衣少年中一举夺魁,自那之后便被称为二师兄。 虽然张辂自己对二师兄这个称呼颇有微词,但架不住人人都那么喊他啊。 这也导致刘二饼见了张辂,要么是直接喊名字,要么便会喊上两句师弟。 此时此刻吗,还在扒拉这算盘的肖进听到师弟这个词就暗道一声不好,之前的千面人也是喊督主师弟,然后就挂账了,这怎么又来一个喊督主师弟的人? 这要是还挂账,自己还活不活了? 在肖进的提心吊胆中,张辂没好气地看了刘二饼两眼,说道:“一边去,谁是你师弟?” 听了这话,肖进放下心来,这次的师兄弟关系督主没有承认,既然不承认,大概率也就不会挂账了吧? 张辂说着,忍不住向着跟刘二饼同桌的女子看去。 他很是好奇,到底是怎么的女子,才会和刘二饼成为伙伴。 只是这女子是背对着张辂的,所以张辂一直没看清他的面容。 这个时候女子缓缓转身,朝着张辂轻轻点头道:“师弟。” 肖进的心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这怎么又来一个? 张辂看到了女子的面容,惊呼道:“李薛师姐!你……你不会和刘二饼这个家伙在一起了吧?” 肖进的心都在滴血了,督主都跟人家喊师姐了,看来这次又要挂账了,这钱啊,还是要借啊。 李薛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如当年一样清冷,她道:“没有,只是这家伙不知为何,总是一路跟着我。” 第三百五十章 我是都指挥使 李薛没有说谎。 她这几年踏足江湖,一直都在寻找那个叫曾庆达的人。 这事她跟张辂说过,也让张辂帮忙留意过。 去年的时候,李薛遍寻无果,便想着回金陵城看看,问问张辂有没有曾庆达的消息。 只是她不知张辂已经去了武当。 没能见到张辂,李薛便想着继续寻找曾庆达,却不想那个时候遇到了刘二饼。 刘二饼在锦衣卫年轻一代中颇受尊崇,他每天都要把自己伪装成高手,这样的日子久了,他也真的累了,也有些怕了。 他怕有一天上级会让他去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或是杀什么危险的人。 这锦衣卫,他早就不想干了。 见了李薛,他也终于下定了决心,辞去了锦衣卫的职司。 自那以后,李薛去哪,他便没皮没脸地跟到哪。 了解完这些事情后,张辂对着刘二饼竖起了大拇指,不为别的,只为这货的厚脸皮点赞。 当然了,刘二饼也没辜负了这个赞,在得知了满月客栈是张辂的产业之后,他觉得一碗面根本就不香了。 他喊过跑堂,直接开口问道:“小二,再切些酱肉来,然后上好的酒也来上二斤。” 跑堂也没做他想,开口说道:“好嘞,小的这就去准备,客官还请稍等。” 小二才刚走出两步,刘二饼又道:“对了,挂账,就挂张辂的账吧。” 听了这话,跑堂倒还好,肖进的一口老血真的是差一点就喷出来了。 他求助似地看了看张辂,可张辂不仅没有表现出反对,还对着肖进加了一句:“就挂我的账吧。” 督主都这样说了,他肖进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还能说什么? 张辂平日出手虽然算不上阔绰吧,但他也绝对不算是小器的人,不过像刘二饼这种脸皮超级厚还明显要蹭吃蹭喝的,他自然也要小器一些。 只是李薛师姐也在,难得今日能请李薛师姐吃些好的,张辂当然是愿意的。 不大功夫,酒菜便被端了上来,张辂亲自给李薛倒了酒。 刘二饼本还拿着杯子往前凑了凑,岂料张辂压根就没有要给他倒酒的意思。 他也不觉得尴尬,直接给自己倒了一杯。 许久未跟师姐见面,张辂也总是要叙叙旧的,他开口问道:“朝廷和燕军的兵马可都在杭州,这东昌府又离着杭州那么近,这兵荒马乱的,师姐怎么就到东昌府来了?” 李薛喝下一杯酒,这才清冷地说道:“越是有兵祸的地方,才越会有不法事发生,我辈行走江湖,总是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话不假,兵荒马乱之下,总会乱象丛生,在兵祸之前,性命很可能都保不住,那些所谓的仁义道德也终被人性黑暗的一面所替代。 而朝廷在这种状况下也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敌军身上,自然便忽视了内部的那些不平事。 不过话说回来,以张辂对李薛的了解,自己这个师姐性子十分清冷,对什么事情基本都不在意,认识的这些年里,似乎也只对练武和曾庆达比较上心,其余的事情嘛,一般都会选择视而不见。 张辂心有不解,开口问道:“师姐何时开始做那些正义之事了?以前师姐不是对什么事情都不屑一顾吗?” 李薛又喝下一杯酒,也不知是因为张辂这句话,还是因为喝酒的缘故,总之她的脸颊显得有些红。 她道:“这几年走了不少地方,看到了不少事情,见到了生死离别,见到了妻离子散,我原本也以为自己不会出手,可真正见识到了这些,我真的控制不住。” 张辂不知李薛这些年到底都看到过什么,不过在这个法治尚不健全的年代,想来看得的事情也并不如何美好。 张辂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朝着李薛遥遥一敬,便直接喝了下去。 酒并不烈,可这个世道却逼着人醉。 张辂吐出一口气,又问:“师姐这些年杀了不少人吧?” 李薛并没有否认,而是轻声说道:“那些都是该死之人。” 张辂又问:“杀人总是麻烦事,有没有官府找师姐的麻烦?” 李薛开口回道:“以我的武功,应付得来。” 张辂点了点头,李薛的武功他是知道的,虽然内力不算高,但身体协调性和爆发力俱佳,师姐的武功要说起来,那就是快,往往在敌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被李薛击败了。 当年两人较量,张辂连内力还没用出来,便已经被李薛的剑抵在了咽喉,张辂对此记忆犹新,即便是现在的他,也不敢说可以接下师姐的快剑。 师姐是厉害不假,但以后要真被官府通缉了也是麻烦事,张辂索性自怀中拿出了自己原来的那块锦衣卫牌子扔给了李薛。 他现在有了锦衣卫都指挥使的牌子,以前的那块也就用不上了。 李薛一把接过,开口问道:“师弟这是何意?” 张辂则开口解释道:“以后师姐惩恶扬善,谁要是敢不开眼找你麻烦,你直接把牌子亮出来就好,锦衣卫还是可以震慑不少人的。” 李薛还未说话,旁边的刘二饼已经插口道:“张辂,不说我说,你给的一块令牌能有什么用?这令牌虽说是真的,可李薛毕竟没有锦衣卫的身份,这要是一个搞不好,还会被人告发说是假扮锦衣卫,到时候说不准锦衣卫该派出高手来了。你这不是给你师姐添麻烦嘛?” 张辂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没错,这事不难,师姐本就是罗师父的弟子,只要把师姐的名字加到锦衣卫的名册之中也就是了。” 刘二饼往自己嘴里塞了几片酱肉,瞟了张辂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说得倒是轻松,还把名字加进去就是了,你以为自己是镇抚使还是指挥佥事?” 张辂摇了摇头,道:“都不是。” 刘二饼不满地说道:“那你还说什么大话?” 张辂微微一笑,“我不是镇抚使,也不是指挥佥事,但让世界加入锦衣卫还真不是难事,因为我现在是锦衣卫都指挥使。” 第三百五十一章 全都认识? 刘二饼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什么毛病,他用小拇指狠狠掏了几下,这才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你是什么?” 张辂面带笑意,再次说道:“我现在是锦衣卫都指挥使。” 不得不说,人在高位还是挺不错的,权利什么的暂且不说,但把自己的身份拿出来说说,装装x,那感觉还是极为不错的。 以前刘二饼就惯会装x,这回总算是让张辂装到一回了,那心中的感觉啊,就别提多爽了。 再看刘二饼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刘二饼怎么也想不通,当初自己可是镇抚司大师兄来着,张辂只能屈居在自己身后。 可怎么几年之后,张辂竟成了锦衣卫都指挥使? 两人现在的差距,着实有点大啊。 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之后,刘二饼也顾不得吃东西了,他双手握在一起搓了又搓,朝着张辂说道:“二师弟啊,大师兄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张辂看着刘二饼那一脸笑意,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停停停,我都说过几次了?别喊我师弟!尤其是不能喊二师弟。” 张辂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同时心中还忍不住腹诽,老子不要当猪八戒。 刘二饼连连点头,“好好好,都依你,我不喊就是了,不过我真有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看刘二饼这殷勤的模样,张辂也知道肯定是没有好事,他狐疑地瞪了瞪刘二饼,开口问道:“什么事?” 刘二饼拿过桌上的酒壶,起身来到了张辂跟前,给张辂倒了一杯酒,他这才开口说道:“你都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了,就把我重新纳入锦衣卫名下吧。” 张辂没好气地瞟了他两眼,说道:“你不是主动辞去职司的吗?怎么现在又想回来了?你以为锦衣卫是你家?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当初是因为害怕执行危险任务丢了小命,这才选择从锦衣卫离开,现在锦衣卫是张辂说了算,刘二饼觉着就凭着他和张辂的关系,想来以后锦衣卫也不会有人让他去执行危险的任务。 再者说了,加入锦衣卫每月还有俸禄,这钱不就等于是白给的吗,就面对这份俸禄,刘二饼能不心动?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刘二饼却知道不能这样说,他朝着张辂讪讪一笑,开口说道:“张辂你想想啊,你师姐都是锦衣卫了,她总需要人帮衬一下吧,再说了,咱们都知根知底,我做了你的手下,难道你还不放心?” 柜台里的肖进听了这话,牙根都恨得直痒痒,这个叫刘二饼的何其歹毒,吃饭住店挂账就算了,如今还想回锦衣卫,看这厮的脸皮,这要是回了锦衣卫,那又多了一个人跟自己争宠啊。 张辂自然不会在意肖进是如何想的,抛开别的不谈,张辂和刘二饼之间还是有些情义的,反正别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刘二饼好歹也算是帮过张辂。 如今刘二饼一副死缠烂打的模样开了口,张辂也很难不答应。 他点了点头,道:“也好,不过我现在身上没有富裕腰牌了,等以后回了金陵我再补给你。” 得了张辂的承诺,刘二饼咧嘴一笑,死命地点了点头。 李薛是清冷的性子,可此间有刘二饼这个活宝在,在这货的劝酒之下,三人之间的气氛也算是活跃了不少。 又是几杯酒下肚,张辂又朝着李薛问道:“不知师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薛想了想,开口说道:“自然是去杭州行侠仗义。” 张辂点了点头,道:“朝廷和燕军在那里对峙,还没有打起来,料想那里也不会太乱,难得见师姐一次,我作为此间主人,总要尽尽地主之谊才是,师姐现在这里住上几日,我一定多给师姐安排些好吃的。” 听张辂那么说,刘二饼的眼睛是亮了又亮,他跟着李薛这一路无论是衣食住行那可都是需要银子的,前些年他利用坑蒙拐骗的手段确实存了不少积蓄,可钱这东西,哪有够的时候? 如今既然吃住都能算到张辂的账上,刘二饼自然是愿意的。 李薛还未说话,刘二饼已经起身说道:“想当年啊,我自打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亲切,那时候我还想,莫不是我老爹干了对不起我老娘的事?我在外面还有个亲兄弟?” 张辂一脑袋黑线,“你会说就说,不会说还是别说了,你老爹要听见你这番言论,还不抽死你?” 刘二饼哈哈一笑,道:“比喻,我就是比喻一下,这不就是为了显示咱俩亲如兄弟吗,你既然想尽地主之谊,那我也就却之不恭了。” 对此李薛也没有异议,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三人又喝了不少酒,聊了不少事,直到月上中天,这才各自上楼休息。 当然了,临上楼之前,李薛在楼梯口伫立好久,终是朝着张辂开口问道:“师弟,我让你帮忙打听的人,可有什么眉目?” 张辂之前在武当养伤三年,这才刚刚下山,还真没细细打听过那个叫曾庆达的人。 他朝着李薛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眉目。” 李薛似乎已经想到了这个答案,她眸子不由得暗淡了几分,只是朝着张辂点了点头,便上了楼。 曾庆达,你到底在哪里?现在是死是活?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张辂下楼便发现李薛和刘二饼已经在吃早餐了。 见张辂下楼,他们互相打了一下招呼。 肖进颇有眼力劲的直接给张辂端来了精美的早餐。 三人就这样坐在一桌,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聊着天。 却在这个时候,满月客栈的门开了,只见一个身穿道袍的姑娘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径直来到柜台,朝着肖进说道:“麻烦店家给我准备一点吃食,我一会还要赶路。” 这声音听着颇为熟悉,张辂直接抬头一看,忍不住说道:“通一?你怎么跑这来了?” 通一回身,她见了张辂,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当然是找你来了,六师叔祖那我去过了,他老人家说你应该会去杭州,这下可好了,还没到杭州便遇到你了。” 柜台内的肖进仰天长叹,这都什么事啊,客栈所有的客人督主全都认识,这生意,真是没法做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情同姐妹 这个时代总归不如后世,在一下大的城镇安全还能得到保障,但要到了偏僻的地方可就真不好说了。 一个女孩子在江湖中行走,不管是钱财还是美貌,总是会引来他人觊觎,危险系数也会成倍增加,当然了,要是武功如李薛一般,那则另当别论。 张辂不由得板起一张脸,朝着通一说道:“真是胡闹,你是自己下山的?师父他老人家也真能放得下心。” 通一如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吐了吐舌头,说道:“我当然是自己下山的,我谁都没告诉,就是自己跑出来的。” 听了这话,张辂也是直接大声呵斥责备道:“你一个女孩子,一点武功都不会,还到处乱跑,你有没有想过,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跟师父还有四师兄交代?” 只一瞬间,通一便红了眼眶,她撇着嘴说道:“可是……可是我真的想念五师兄。” 看着通一那眼含泪滴的可怜模样,张辂再也说不出什么苛责的话语。 他只能换上柔声细语,轻声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你就是了,不过你下次可不能如此任性了。” 通一赶紧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抓住张辂的衣袖左右摇摆道:“我就知道五师兄最好了,一定不会怪我?” 通一的笑容重新绽放在了脸上,这变脸速度之快,就连张辂为之乍舌。 张辂一拍自己脑门,心道:又被这丫头给骗了,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丫头的演技可是堪比影后啊,当初刚到武当山自己可就被这丫头骗走了不少银子,这丫头要装个可怜那还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刘二饼一边吸溜着稀饭,一边不解地问道:“五师兄?张辂你混得也不怎样嘛,以前好歹还是二师兄,现在都成五师兄了。” 张辂没好气地瞥了刘二饼一眼,说道:“哪都有你!赶紧吃的饭。” 刘二饼缩了缩脖子,重新开始吸溜起了稀饭。 经过这一打岔,通一这才注意到刘二饼和李薛的存在。 她看到二饼的时候还没表现出什么,可当她看到李薛的时候,那简直是连眼神都变了。 李薛其实说不上多漂亮,但她性子清冷,便多多少少有些冰美人的感觉,加上她这两年行走江湖,举手投足间又自带一股侠气。 哪怕是同为女性的通一都不得不承认,李薛是个很吸引人的女人。 这一瞬间通一也是升起了警惕之心,她喜欢张辂,所以不想有人把张辂抢走。 通一微微一笑,看似极为亲切,可不知为什么,就是让人感觉空气中有些凉意。 通一朝着李薛行了一礼,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与我五师兄是何关系?” 仅仅是这一句话,也已经带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就连柜台中的肖进都停下了扒拉算盘的手,开始专注吃瓜。 李薛回了一礼,用清冷的声音回道:“李薛,我是张辂师姐。” 通一又转头看了看张辂,开口问道:“五师兄,你什么时候又多出个师姐来?” 张辂直接说道:“我上山之前也是拜过师父学过武功的,有师姐也算正常。” 通一虽然眼睛一直看着李薛,但她好像并不打算深究什么,她转而朝着刘二饼问道:“不知这位朋友又该如何称呼?” 刘二饼咧嘴一笑,指了指身旁的李薛,开口说道:“我叫刘二饼,是她的男人,姑娘若不嫌弃,跟我喊句师姐夫就行。” 通一还未说话,李薛已经朝着刘二饼冷冷地说道:“滚!” 刘二饼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他笑着点了点头,不过却没有真的滚,而是重新坐下,开始吸溜他碗中的稀饭。 不知为何,刘二饼就是觉得自己这碗稀饭似乎比别人的都要稀。 见了刘二饼的举动,通一已经放下心来,她如何看不出,刘二饼是喜欢李薛的,同时她又观察了李薛和张辂,发觉两人之间并未产生什么火花。 相比于李薛,通一要开朗热情不少,她直接坐到了李薛旁边,一把便抓住了李薛的袖子,略带娇嗔地说道:“我呀,自小便在山上长大,身边没什么朋友,只有一些师兄弟,我以前就有一个愿望。” 李薛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袖子,明显有些不适应通一的热情,毕竟在她的人生之中,还从未有人如此对她。 李薛眉头微蹙,不过却并没有收回自己的袖子,而是随着通一的话语接着道:“什么愿望?” 通一粲然一笑,看上去一副可爱模样,“我呀,就希望自己能有个姐姐,如今这个心愿终于完成了。” 还不等李薛反应,通一又开口,甜腻腻地喊道:“姐姐。” 李薛睁大了眸子,她指了指自己,极为不确信地问道:“你是在喊我?” 通一拼命点了点头,道:“不然呢?这里可就咱们两个女孩子。” 李薛孑然一身惯了,她完完全全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糊里糊涂就多了个妹妹。 她以前也是有家人的,只是在多年以前,家人就都已经死了,从那之后,李薛也就再没有体会过有家人的感觉。 可不知为何,今日李薛的心竟莫名地跳动了几下,她似乎多多少少回忆起了有家的感觉。 他轻轻伸手,极为缓慢地朝着通一伸去,在快要碰触到通一的时候她还顿了一顿。 不过她最终还是下了决心,手继续前伸,轻轻捋了捋通一的发。 同时李薛嘴里还极为不确信地喊道:“妹妹?” 通一再次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有家人的感觉真的很好,李薛瞬间就觉得自己不再孤独了,不过她以前清冷惯了,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她直接端过刘二饼身前的一盘酱肉,摆到了通一跟前,轻声说道:“妹妹饿了吧?吃。” 话语虽简单,但却透出了关心之意。 无论是张辂还是肖进都觉得奇怪,刚刚的氛围还不太好了,搞不好就会发展成撕逼大战,怎么发展发展着,这两人竟然情同姐妹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留下 通一一个女孩子从武当山只身来到了东昌府,这一路虽说凭借着超强的演技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这一路走来还是颇为艰辛的。 张辂吩咐厨房给通一弄了些好吃的,待通一吃饱喝足,几人又开始围坐在一起聊起天来。 此刻的通一双手抓着李薛的衣袖,脸也靠在李薛的肩头,还真有一些姐妹情深的味道。 她微微抬起下巴,朝着张辂问道:“五师兄,咱们什么时候回山啊?这一路也没什么好玩的嘛,还是回去好一些。” 张辂没好气地瞥了通一几眼,说道:“现在外面确实挺乱的,你一个小姑娘也不方便,确实是该回去。” 通一眨了眨眼睛,说道:“五师兄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说的是咱们!要回山也是咱们一起回啊。” 通一有意将“咱们”两字咬得极重。 张辂却是不为所动,他开口说道:“通一,你本来也是个静不下的性子,以前你可是三天两头借故往山下跑,到处坑蒙拐骗,怎么现在反而倒收了性子了?” 一听这话,刘二饼来了精神,坑蒙拐骗?这是同道中人啊。 他马上开口说道:“失敬失敬,有空咱们一定要探讨探讨经验。” 张辂瞥了刘二饼一眼,李薛则是直接说道:“闭嘴!” 刘二饼马上开启了禁言模式,假装自己是一个乖宝宝。 通一那边则是撇了撇嘴,说道:“五师兄,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人家不是年纪小嘛,现在我都成大姑娘了,哪还会做坑蒙拐骗的混账事?” 坑蒙拐骗似乎成了刘二饼的代名词,一提到这个词,张辂和李薛都会朝着他投来目光。 刘二饼感觉通一是在骂自己,但他又没有证据,他有心想要反驳几句,坑蒙拐骗也是本事,可他话刚到嘴边,却发现李薛正看着自己,也只能将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通一则以一种撒娇的口吻继续说道:“五师兄,我现在就喜欢回山呆着,尤其是喜欢和五师兄一起回山呆着。我一个女孩子,你就放心让我独自回山?” 张辂摇了摇头,道:“我会安排人护送你回武当山的,安全上绝对能够保证。” 通一如何肯依,她从武当悄悄跑了出来,为的不就是来找张辂吗,现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张辂,她又怎么可能独自回去?这要是回去了,元月道长和殷通逸势必会把她看得紧紧的,下次要再想偷溜出来恐怕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通一拼命摇了摇头,说道:“要么就一起回去,要么我就在这里陪着四师兄,我是断然不会一个人回去的。” 现在外面的形势不好判断,但朱允炆的圣旨随时会来,张辂随时有可能成为谈判的代表。 像这种谈判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届时张辂哪还有时间照顾通一?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谈判成功自然是皆大欢喜,可万一不成功呢?恐怕杭州、东昌、乃至大名府都会成为战场。 到那个时候,张辂也不敢说能百分百护得通一的安全。 张辂铁着一张脸,摇了摇头,道:“不行!你必须要离开,一刻也不能耽搁!” 可通一好不容易跑出来,又怎么可能被张辂几句话就撵回去? 她开始不停地说好话,还时不时地装装可怜抹抹眼泪,可无论她如何表演,张辂都是一副铁了心要送她回去的模样。 这让刘二饼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道:“张辂,通一姑娘好歹是你师妹,从这里待几天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就让通一姑娘待几天呗。” 张辂冷冷看了刘二饼一眼,道:“我是什么身份你是知道的!万一朝廷和燕军再起争端,说不得东昌就会成为战场,到那时候可能都自身难保了,又怎么可能护得住通一?让她回去也是对她好,她安全了,我也能少些掣肘。” 张辂没有跟刘二饼还有李薛说过完整的计划,可刘二饼也不傻,他能够猜到张辂来到东昌府必定跟战事有关,经张辂这么一说,他也再说不出什么。 通一气鼓鼓地皱着眉头,终于还是使出了大招,她一把抓过李薛的手臂,不停地摇晃,同时还委屈地说道:“姐,你看看五师兄,他欺负我!” 张辂冷冷一笑,他对李薛师姐再熟悉不过,李薛师姐的清冷不光是指她这个人,更是指代她对所有事物的态度。 无论到了什么危机时刻,李薛都是个极为冷静的人,她理性得让人觉得可怕。 所以按照张辂的猜想,即便李薛认下通一这个妹妹,可师姐在理性的分析过后,也一定会劝诫通一回山。 可这一次张辂却失算了。 只见李薛轻轻揉了揉通一的脑袋,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这笑容宛若初春的花朵,是那么明艳美丽,给刚刚回暖的大地增添了艳丽的色彩与生机。 刘二饼不由得都看愣了,他喜欢李薛好几年了,死皮赖脸跟在李薛身边也已经一年多了,他始终没见过李薛露出来过如此明媚的笑容。 李薛没有理会旁边流着口水的刘二饼,而是朝着张辂说道:“我知道你现在不可能跟通一回山,那就让通一留下吧。” 张辂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或者是师姐今天吃错了药? 他忍不住提醒道:“师姐,万一争端一起,这里会很危险。” 李薛轻轻点了点头,道:“我自然知道,你放心好了,通一的安全我来负责,一旦朝廷和燕军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拼尽全力护送通一离开。” 通一大喜过望,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容,她道:“姐你可真好,姐你想吃什么好吃的?我有很多钱,我请你吃好不好?” 李薛宠溺地抚了抚通一的脑袋,摇头说道:“却也不必,这间满月客栈都是张辂的,他自不会亏待了咱们。妹妹你想吃什么直接说就是了,咱们直接挂账,挂张辂的账。” 听见挂账一词,柜台里的肖进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尽管已经早有心理准备,但听见挂账一词的时候,还是让他无比的痛苦。 通一瞪大了眼睛,好像有星星冒出来,她试探性地问道:“这间客栈真是五师兄的?” 李薛点了点头。 通一又用求证的眼神看向了张辂。 张辂铁青着脸点了点头。 最后通一又看向了柜台中的肖进。 肖进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极为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通一高兴地直接跳了起来,又能吃到好吃的,又不用花钱,这难道还不是足以让人开心的事情? 通一正高兴呢,张辂却给她破了一盆冷水:“你这丫头高兴个什么劲?我还没答应让你留下呢!” 通一气鼓鼓地瞪了张辂一眼,重新坐回了李薛身边。 李薛直接冷着眸子看了张辂一眼,开口说道:“难道我说话都不好使了?我都说了会护她周全!” 张辂自然是感受到了李薛言语中的冷意,他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遥想当年,自己跟李薛切磋,那可是真没少被教育,哪怕是现在想起来,张辂还觉得自己屁股生疼,颈间还泛着凉意。 他不知道为何一向理性的师姐会变成这幅模样。 就好像是深藏在骨髓中的血脉压制一般,让张辂实在不敢再违逆李薛的意思。 他还能怎么办?也只能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还是朝着通一嘱咐道:“现在这世道可不安全,你要记住,在这里可不能任性,一定要听话,如果打仗打到了这里,你也要第一时间随着师姐撤离。” 只要能留在这里,日日面对张辂,通一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至于是否听话那都是后话了,她自然乖乖地点头答应。 吃过了饭,反正也无事可做,通一自然撺掇着让张辂带她到东昌城转上一转。 张辂自然应允了下来,同时还一起邀请了刘二饼和李薛。 四人就这样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游览起来,哪怕街上空无一人,通一也是极为高兴,她以前最多就是在山下的镇子上玩耍一下或是骗骗人,远门却是从来没出过。 这次从武当山跑到东昌府,已是她人生中最远的一次旅途,只是这一路她总要小心提防着坏人,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根本就没有好好看看这一路的风景。 如今找到了张辂,心态放松之下,自然看哪也都觉着新鲜,哪怕是别人家门口的石狮子,在她眼中也是绝美的风景。 一行人走啊走的,却看到了极为罕见的一幕,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没错,就是一个人。 现在的东昌府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百姓们基本不会出门,即便非要出门,也是行色匆匆,可他们在街上居然看到了一个失魂落魄的书生。 这还不是罕见的一幕吗? 在四人看到那个书生的同时,那个书生自然也看到了四人。 一时间,那书生脸上多了不少喜色。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几人身前,拱手说道:“小生高文台有理了,小生正巧路过这里,不知几位能否告知小生,哪里有可以住宿的地方?” 第三百五十四章 高文台 这个叫高文台的书生看上去高高瘦瘦颇为文弱,不过他五官端正棱角立体,加之自带一身的书卷气,也算是不可多得的美男了。 刘二饼本身不好看,所以也就对好看的男人十分不友好,这大概算是一种极为不自信的表现。 加之他追求李薛还没有成功,生怕会有人横刀夺爱,便直接站到了最前面,一脸警惕地看着高文台。 这一举动倒是将高文台吓了一跳,他不自觉后退两步,脚下踉跄一下,差点跌倒在地上。 他不知所措地问道:“这位兄台为何如此看着我?” 一旁的张辂也是觉着刘二饼这样相当不礼貌,便上前把刘二饼往后拽了拽,同时口中还说道:“你发什么疯?” 刘二饼却是指着高文台说道:“这小白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最有经验了,长得好看的男人一般都不是好人!” 好看的男人都不是好人?张辂觉得这话极为不准确,他指了指自己,说道:“我觉得你在骂我,但我还没有证据。” 刘二饼却是把张辂往旁边扒拉一下,开口说道:“捣什么乱啊?你又不好看,我哪骂你了?” 张辂无奈说道:“也许你之前那话不是在骂我,但这句话就绝对是在骂我无疑了。” 他继续指着自己的脸,又朝着李薛和通一问道:“我不帅吗?” 李薛面无表情依旧清冷,只瞟了张辂一眼便没再说话,通一则在掩嘴轻笑,同样也不说话。 没能在她们身上得到想要的答案,张辂又转而朝着高文台问道:“我问你,我帅不帅?” 高文台不由得又后退两步,他尴尬笑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在通一性子活泼些,他直接跳了出来,朝着高文台说道:“住宿的地方现在可不好找,不过好在我师兄就是开客栈的。” 高文台大喜过望,赶忙开口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不知几位能不能带我过去?” …… 去时四人的队伍,回来时变成了五人。 这让肖进差点哭了出来,这人不会还跟督主认识吧?长此以往下去,自己是真的要把棺材本都赔进去了。 刚一进来,张辂便朝着肖进直接吩咐道:“来客人了,给客人准备些吃食。” 肖进苦笑一声,心下衡量再三,还是开口说了一句:“东家,咱这几日都没赚钱,账上实在没有银子再出去采买了。” 张辂这才一拍脑门,开口说道:“怪我了,这客栈的生意我也是第一次做,倒是疏忽了这些。” 张辂说着,本还想给肖进掏些银票出来,不料高文台却抢先一步,直接递过了一张银票。 他笑道:“我这有银子,麻烦您了,给我随便准备些吃的便好。” 肖进这个激动啊,这都好些天了,他终于不用往里面贴钱了,此刻的他都恨不得亲上高文台两口。 当他结果那张银票的时候,更是直接激动地叫了出来:“一百两?” 因为打仗的缘故,东昌府通货膨胀的厉害,所有东西都在疯狂的涨价,有些东西甚至有钱都买不到。 但一百两却仍旧不少,主要也是得益于战争还没有蔓延到东昌府,所以这一百两仍旧可以买到非常多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也瞬间全都集中到了高文台的身上。 张辂更是开口说道:“我这里又不是黑店,住宿加吃饭,怎么也用不到这么多。” 高文台讪讪一笑,开口道:“如今战事焦灼,我走遍了东昌城,也只找到了这么一家客栈,几位能收留我已经让我万分感激,钱财不过是些许身外之物而已。” 张辂还想再说什么,却不料肖进直接把那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揣进了自己的前襟。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肖进这些天第一次看到回头去,哪怕是张辂以后会惩罚他,他也决计不会把这钱吐出来的。 好在这高文台看上去也不是什么缺钱的主,张辂只没好气地看了肖进两眼,轻声说道:“账目记录清楚些,客人的钱财算是暂时寄存在咱们这里的,以后多退少补。” 肖进咧嘴一笑,赶忙点头称是,高高兴兴地准备吃食去了。 几人围坐在桌前,张辂亲自给高文台斟了一杯茶水,开口问道:“这世道如此乱,高兄这是自哪来往哪去啊?” 高文台喝了一口茶水,回道:“实不相瞒,在下乃是渤海人士,之前一直在金陵读书,只是这天下不太平,我家又正好在燕王治下,我对家里放心不下,便想着回家看看。其实这一路还是走杭州最近,只是那里战事焦灼,我也只能绕路东昌了。” 刘二饼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抬眼问道:“渤海高氏?” 高文台轻轻点了点头,整个人都显得自信了不少,“不错,在下正是渤海高氏子弟。” 刘二饼又问:“自武周以来,世家大族不是皆已瓦解了吗?” 高文台说道:“此话不假,我渤海高氏子弟亦是散落全国,不过在渤海还是有祖祠的,我家这一支世代守在祖祠那里。” 张辂挑眉看向刘二饼,开口问道:“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小子不学无术,没想到竟然还知道渤海高氏?” 张辂绝对是发自肺腑的感叹,同样都是学渣,他自己连渤海高氏是啥都不知道。 刘二饼看了张辂两眼,颇为自得地说道:“这都是常识好吗。” 他将茶杯放下,又继续说道:“听说国子监里出了一位才子,就是渤海高氏子弟,就连说书先生都说,这金陵城年轻一代,首推的就是高大才子和破了厉鬼杀人案的小诸葛。” 张辂自然知道这个所谓的小诸葛就是自己,不过他却没想到自己竟如此出名,而眼前的高文台,不会就是那个与自己齐名的才子吧? 当然了,更让张辂觉得意外的是,刘二饼竟然知道那么多,看来他这个锦衣卫也不是白当的。 高文台轻轻一笑,开口说道:“不才正是那个在国子监学习的渤海高氏子弟,倒是让各位见笑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酸 刘二饼冷哼一声,轻蔑说道:“人长得好看也就罢了,偏生还家世好学识高,这世上有如此完美的人吗?我不这么觉得。” 对此高文台却有不同意见,他赶忙说道:“这位兄台的话我却是不敢苟同,生得好看与否这实在不是我自己能说了算的,再说如今这世道,穷苦人家的孩子哪里读得起书?但凡是读书好的,家世也肯定差不了。” 刘二饼还要再说什么,却直接被张辂拉到了一旁。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些?” 刘二饼又伸头看了看高文台,这才开口说道:“你看看他那张脸,生得实在太好看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别等到通一姑娘的魂都被勾走了你才后悔!” 张辂却是不屑地说道:“你啊,怎么还把事情扯到我这来了?我和通一本就是同门关系,没有半分逾越,我看你就是怕师姐被抢走。” 听了这话,刘二饼直接便不愿意了,“我会怕那个书呆子?我神功盖世风流倜傥天下无敌迷倒众生小郎君会怕那个书呆子?” 张辂实在不知道刘二饼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他倚在墙边,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刘二饼气鼓鼓地道:“我跟你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直接上楼睡觉去了。” 说完,他便径直上楼去了。 张辂也没管他,而是径直回到了高文台旁边。 高文台也是直接开口问道:“我是不是不太受欢迎?要不我还是离开吧。” 张辂赶紧双手压在了高文台的肩膀上,笑着说道:“我开客栈就是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高兄就在这安心住着,愿意住多久都行。” 高文台道:“我也不会过多叨扰,只住一晚就好,明天我还要赶路,也不知家里如何了。” 张辂又安慰几句,便去后厨看看肖进那边的食物准备得如何了。 待他和肖进端着食物出来,正看到高文台正和李薛还有通一说着什么。 李薛虽然面容清冷,可通一却是面带笑意。 男人啊,通常都是这样,哪怕张辂没想着会和通一怎么样,但通一毕竟是喜欢他的,现在看见高文台与通一相谈甚欢,心中多少也有些酸意。 张辂不好把这酸意表现出来,只能面带微笑将饭菜摆到桌上,对着通一说道:“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通一还未回话,高文台已经起身说道:“我们只是随便聊聊。” 通一则是点了点头,开口道:“对,就是随便聊聊,要不五师兄你也过来听听?高才子果然名不虚传,他懂得东西可多了。” 高文台赶忙连连摆手,说道:“通一姑娘谬赞了。” 高才子?通一姑娘?听着两人对彼此的称呼,张辂感觉更酸了,他皮笑肉不笑地对着通一说道:“高兄该用饭了,我看你还是别在这里打扰了。” 高文台再次摆手,道:“不会不会,通一姑娘不会打扰到我的。” 通一也是赶忙附和道:“五师兄你看看,高大才子自己都不介意,我就从这陪着也好,沾染一些高大才子的文气,说不得以后我也能做学问呢。” 眼睛通一不走,张辂也索性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旁边,他道:“那好,我也再次沾沾文气,争取以后考个状元回来。” 通一掩嘴轻笑,张辂怎么看都觉得这丫头是在嘲笑轻视自己。 高文台那边夹了一口菜入嘴,赶忙赞叹道:“没想到啊,这味道简直不输给金陵城的那些馆子,不,恐怕还要更胜一筹。” 张辂对吃不怎么讲究,对那些口感和口味上的细微差距也分辨不出来,所以他自然也就分辨不出高文台所说是真话还是刻意恭维。 不过作为满月客栈的东家,张辂还是客套着说了一句:“高兄谬赞了。” 高文台笑笑,又吃了几口菜,完全不吝惜那些赞美之词,而且很多话都是说得恰到好处,让张辂也不由得高看这个名满金陵的才子一眼。 张辂学习不好,但他还是能分辨出高文台是真有学识的。 几人又聊了几句,高文台这才对着张辂开口问道:“如今这世道,客栈的生意不好做吧?” 张辂开客栈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他轻轻一笑,说道:“也还好。” 高文台则说道:“我看咱们也算有缘,我渤海高氏也不差钱,要不这样,客栈我参上一股。” 张辂撇了撇嘴,说道:“高兄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好隐瞒,这客栈生意并不好做,反正从开业到现在,还一直在赔钱呢,高兄实在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高文台摇了摇头,道:“不冤枉,咱们相遇了便是朋友,我投些钱,权当是帮助朋友了,赚不赚钱无所谓,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们的,我只是不想看到这客栈就这样没了。” 张辂没有说话,他自然是不想让高文台往这里投钱。 可高文台似是看不出张辂的不愿,继续说道:“家里那边没事的话,我迟早还会回国子监继续学业的,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还能再看到这间客栈,咱们都是朋友了,没了这客栈,咱们还怎么相遇?” 张辂面带笑意,说道:“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人这一生遇到的人会有很多,总不可能遇到的所有人都是朋友。” 高文台道:“可我觉得你们已经是我朋友了,这客栈以后要是关门了,你们能去哪?” 张辂说道:“这就不劳高兄费心了,我们自有去处。” 高文台想了想,道:“是了,通一姑娘跟你喊五师兄,而且我看通一姑娘还穿着道服,想必你们是江湖人吧?即便客栈关门了,以后还有自己的山门可以回,只是不知几位是哪个门派?我自小就对江湖颇为敢兴趣,以前我还见过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呢,金陵城的锦衣卫我也见过不少,只是没见他们高来高去的飞过,你们是不是也会飞啊?” 一提到江湖,高文台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也有问不完的问题,就好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 张辂却不想多说什么,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不过是江湖上的一个小门派而已,实在不足挂齿,至于高兄所说的那些高来高去的武功,我们也是不会的。” 第三百五十六章 大名府的消息 眼见张辂不愿意多说,高文台便也没有再问什么。 吃过了饭,许是因为有些累了,高文台便上楼休息去了。 而张辂便又带着通一、李薛还有刘二饼在东昌城转了转。 一直到月上中天他们才回来,也好在东昌城没有宵禁,不然他们几个大晚上的还在街上随意溜达,恐怕早被官府抓去了。 肖进也是个有眼力劲的人,还特意给张辂几人留了晚饭。 通一本还想叫着高文台一起吃饭,便开口问道:“那个高文台呢?” 张辂心中一股酸意油然升起。 埋头干饭的刘二饼亦是赶忙抬起头来,嘟囔道:“咱们吃咱们的,喊他做什么?” 通一瞟了刘二饼一眼,道:“大家一起吃饭才热闹呀。” 肖进却是上前说道:“高公子说这一路颇为辛苦,已经吃过上楼睡下了。” 肖进这样说,通一便也没有强求什么。 几人吃吃喝喝,张辂直接把肖进拉到一旁,开口问道:“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可有什么消息?” 这是张辂每日必问的问题。 肖进摇了摇头,说道:“督主恕罪,还没有消息传来。” 一提到这事,肖进也是心生无奈,当初他可是跟张辂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手下都是探听消息的好手,可时间都过了那么久了,却始终没有消息传来,虽然张辂一直都没有说什么,但肖进还是觉得脸上挂不住。 张辂沉思片刻,又问:“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肖进是真的对自己手下非常的有信心,可这都那么些天过去了,他的信心也一点点磨灭没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道:“卑职如今也不敢跟督主保证什么了,只是耽误了督主的大事,卑职实在难辞其咎。” 张辂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肖进肩膀,说道:“能探得燕军情况自然更好,探不出来也无关大局,本指挥使只希望派去的那些兄弟能平安归来就好。” 明面上的锦衣卫自然可以耀武扬威活得光鲜亮丽,可更多的锦衣卫却隐于百姓之中,轻易不得透露自己身份,平日生活跟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也是处处操心,除了那几两碎银的俸禄,亦要为生活忙碌奔波,没有什么地位可言。 所以张辂这一番话,让肖进如何不感动?这是他第一次遇到真真正正拿部下的性命当回事的上司,还是顶头上司。 虽然还是觉得张辂的微笑有些瘆人,但仅凭这一番话,也更加坚定了肖进要跟随张辂的决心。 作为一名锦衣卫,肖进也自然不是什么感性的,可现在他鼻子也不由得有些酸涩,他朝着张辂郑重行了一礼,说道:“卑职代那些弟兄谢过督主。” 看着肖进略红的眼眶,张辂还真怕他会忍不住哭出来。 张辂赶紧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一个大男人如此感性成什么样子?咱锦衣卫可是流血拼杀的地方,你可别给我整眼泪那一套。” 肖进赶忙将头垂下,说道:“卑职谨遵督主之命。” 张辂点了点头,再次拍了拍肖进肩膀,开口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收拾收拾也该睡了。” 说完,张辂便径直上了楼。 …… 翌日一早,张辂和往常一样起得不算早。 他下楼,发现通一他们已经和高文台在吃早餐了。 只是柜台那里却不见肖进身影。 张辂不由得开口问道:“肖进呢?” 通一咬了一口包子,口齿极为不清晰地问道:“肖进是谁啊?” 张辂指了指柜台,说道:“就是柜台的账房先生。” 通一摇了摇头,道:“没看到,我下楼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见了。” 张辂又找过跑堂,重新问了一遍肖进的去向。 跑堂把张辂辣到一边,轻声说道:“禀告督主,今日天还没亮,肖总旗就出去了,说是收到了大名府那边的情报。” 张辂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肖进已经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肖进见了张辂,直接行了一礼,他刚想说话,便被张辂摇头制止。 “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上楼说!” 说完,张辂便领着肖进往楼上走去,在路过通一身旁时,他还忍不住多瞟了高文台两眼,同时他还朝着通一嘱咐道:“吃完东西就赶紧回房呆着,现在这世道哪都不安全。” 通一没有回话,只是琼鼻朝着张辂皱了皱。 到了楼上,两人直接进了张辂房间。 肖进自觉地把门掩上,张辂则是直接坐下,开口说道:“说说吧。” 肖进拱了拱手,轻声说道:“禀告督主,今早大名府那边传来了消息。” 张辂确实嘱咐过肖进,他要的不只是杭州那边有关于燕军的消息,更要附近城镇有关民生军事等等所有的消息,哪怕有些风吹草动或是异常之处也要汇报。 通常那些重要的情报就是从那些杂七杂八的消息中分析出来的。 张辂点了点头,道:“什么消息?” 只听肖进开口说道:“自与燕军开战以来,朝廷的军饷都会由水路运送,负责运送军粮的处理朝廷拍出的民夫和士兵之外,另外就是漕帮了。” 一提到漕帮,张辂不由得又想起了赵山南,和他手下的漕帮帮主李镇君。 军粮如果经由陆路运送,那么一路人吃马嚼,损耗也是相当惊人的。 而走水路不止更加便捷,一路消耗更要少上不少。 而漕帮跟朝廷之间多有生意往来,把这次运送军粮的事情交给漕帮也并无不妥。 大名府也是连接各地水路最为便捷的地方,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身为漕帮帮主的李镇君为何会出现在大名府。 张辂点了点头,道:“继续说下去。” 肖进则是继续说道:“平日里军粮运送并不不妥,只是近日不知为何,运送军粮的船到了大名府之后便没在前行。” 张辂微微蹙眉,问道:“那杭州城那边可有缺粮的迹象?” 肖进答道:“之前运送的粮草颇为充足,杭州城那边的军粮想来短时间内是足以支持的。” 这就很奇怪了,以前的军粮运送都没问题,可这次为什么停滞不前了? 难不成是漕帮投靠了燕军? 张辂摇摇头,马上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李镇君投靠了燕军,那么运送军粮早就该出现问题了,断然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再说在张辂眼中,也觉得李镇君是个颇为识时务的人。 靖难之役虽是打着清君侧的名头,可燕军无论是人数还是地盘都完全没办法跟朝廷相比。 李镇君在这个时候投靠燕军的话那风险就太大了。 如果燕军靖难失败了,那李镇君不但会一无所谓,甚至还会赔上性命。 而李镇君如果一直给朝廷运粮,在没有疏漏的情况下,朝廷定会记他一大功。 两相比对之下,只要脑子不发疯,都知道该做什么。 当然了,凡事都没有绝对,万一李镇君本就是个疯子呢? 这点不好说,但张辂还是更倾向于李镇君没有投靠燕军。 不过这种事不能赌,总要以防万一才好。 他轻轻点了点头,朝着肖进开口说道:“明天你亲自去一趟大名府,那里的锦衣卫你也可以随意调动,你的任务就是盯紧那些运粮的船,也要盯紧漕帮的举动。” 张辂说完,把怀中那块锦衣卫督指挥使的牌子直接扔给了肖进。 只要有这块牌子,肖进便足以调集大名府的锦衣卫。 终于有任务了,终于不用在满月客栈中倒贴银子了。 肖进显得颇为激动,他也是赶忙拱手说道:“督主放心便是,卑职一定将大名府那里盯好,事急从权,卑职也不等什么明天早上了,现在便直接去了。” 张辂也是心中感叹,真是好同志啊,如此积极向上,要是朝廷都是像肖进这样的人,何愁燕军不平?何愁天下不平? 他轻轻点了点头,又给了肖进一个微笑,说道:“也好,只是这一路要辛苦你了。” 复出一些辛苦,换取将来升官发财光宗耀祖,这在肖进看来再合适不过。 他再次朝着张辂行了一礼,道:“这事卑职的份内之事,又何谈辛苦?能为锦衣卫,为督主出一份力,实在是我肖进的荣幸。” 张辂笑着点了点头。 肖进便出发了。 不多时,通一便进了张辂的房间。 张辂无奈摇了摇头,说道:“通一啊,你进来怎么也不敲门?” 通一显得颇为理直气壮,开口说道:“不敲门怎么了?你可是我师兄。” 张辂开口说道:“终究是男女有别,要是我不敲门就进你的房间,你能愿意?” 此话刚落,却见通一那边俏脸微红,隔了半晌,她才羞涩地点了点头,说道:“五师兄进我房间,自然是不用敲门的。” 张辂此刻没别的想法,就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自己真是欠啊,这天直接聊死了,无论自己怎么往下接,恐怕都不好了。 过了好久,通一见张辂也不说话,便开口问道:“对了五师兄,我看你那个柜台账房风风火火地走了,他这是去哪?” 张辂直接开口搪塞道:“东昌城这边已经快买不到东西了,我让他去别的地方买些物资和粮食回来。” 第三百五十七章 锦囊 似乎是为了体现姐妹情深,亦或是女孩子之间真的有许多说不完的话,哪怕满月客栈还有很多空着的房间,通一依旧喜欢赖在李薛的房间,甚至睡觉的时候也要睡在李薛的房间。 肖进去了大名府,可满月客栈明面上还要继续营业,所以张辂也只能亲自充当掌柜账房了。 当然了,自大接管了账目,张辂这才知道肖进这些日子倒贴了不少钱财进去。 午后,高文台从楼上下来,他看了看窝在柜台里的张辂,开口问道:“张兄怎么自己盯上柜台了?” 午后天气较热,吃饱喝足就很容易催生人的困意。 尤其是像张辂这样无所事事的,那就更困了。 他抬头看了看高文台,慵懒地说道:“以前的柜台老家有些急事,这不是早上刚得了信嘛,便急匆匆地去准备了一些东西,又跟我告了假。” 高文台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我于算数一途多少还是有些天赋的,如若张兄不嫌弃,我倒是可以暂代几日账房的工作,也总好过张兄亲自上手。” 张辂不解,直接问道:“高兄你不是今日便要起行吗?毕竟你担心家里,我总不好强留你。” 说到这里,高文台也是尴尬地笑了笑,开口说道:“实不相瞒,许是常年读书不曾锻炼的缘故,这一夜睡下来我都觉得腰酸背痛的,腿更是疼得厉害,我虽担心家中情况,但若此刻前往,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能回到家中。” 这年头的学子多少还是要学习一下骑马射箭的,这也是国子监里的学科,只是如今乃是八股取试,国子监还是以教授书本为主,骑马射箭的课程也就逐渐变得不再重要。 所以国子监的学生虽说学识不错,但身体一个个的确实不怎么好。 真要来一波远行,没准真能送命。 高文台作何选择,张辂自然不会去管,可真要让高文台来当这个账房,张辂却也不会同意,毕竟高文台是整个满月客栈中唯一的“外人”。 张辂刚要开口回绝,却不料通一直接跳了出来。 她眼含笑意,朝着张辂说道:“高公子留在这里最好不过,五师兄你就让高公子在这里当账房呗。” 张辂心中泛酸,没好气地朝着通一说道:“怎么哪都有你这个丫头?这些日子客栈压根就没赚钱,像高公子这种名满金陵的才子,我哪有银子请?” 通一把嘴一撇,小鼻子皱了皱,用以发泄对张辂的不满。 高文台却是在旁笑着说道:“我自问跟各位算是朋友,既是朋友,便不用工钱了,只当是给张兄帮忙。再者说,我本来也不缺钱。” 你看这话说的多气人,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张辂刚想拒绝高文台,却不料李薛竟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我也觉得高公子可以当账房。” 张辂起身,看了看李薛跟通一,又看了看高文台。 最终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他身体往旁边让了让,把高文台让进了柜台,开口说道:“既然通一和李薛师姐都这么说,那我这满月客栈的柜台,便拜托高公子了。” 高文台咧嘴笑笑:“张兄严重了,都是朋友,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再说我也只是暂代几日,等我这身体恢复了,便会离开。” 张辂点点头,又朝着高文台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自己本就午后犯困,不用一直呆在柜台,张辂索性直接选择上楼睡午觉。 只是当他进了屋躺到床上的时候,便再没了之前的困意。 在这里等待消息的日子确实难熬,街上也过于冷清,实在让人无所事事。 张辂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忽然想起,在蒋瓛给自己信中有一个锦囊。 信中说得也很清楚,当张辂当上锦衣卫督指挥使的时候就可以把锦囊打开了。 只是这事之前被张辂遗忘了,现在左右无事,张辂便摸出那锦囊读了起来。 锦囊之中蒋瓛说得也很清楚,当张辂回到金陵城当上锦衣卫督指挥使的时候,锦衣卫中必然有许多人不服。 这也是正常事,谁让张辂无论是年纪还是资历都太轻呢。 只是蒋瓛写这封锦囊的时候,大概也没有料到张辂因为养伤而没有回到金陵,同样也不会料到靖难之役的发生。 也是仅为靖难,张辂还是没有回金陵,而是伤好之后来了东昌府。 几番机缘巧合之下,张辂没有遇到锦衣卫中许多人不服的场面。 张辂不由得嘴角微翘,轻声自语道:“你以前总能料到所有事,可现在,也终有你料不到的事情了,其实这也不怪你,谁让你已经死了呢。” 是啊,蒋瓛已经死了,为平息所有人的怒火而死,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但张辂的眼睛不由得暗淡了几分。 他继续读那锦囊,而在锦囊的后半段,确实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为了让张辂可以尽快服众,所以蒋瓛还是给张辂留了不少事情。 里面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捉拿赊刀人魁首赵山南极其党羽。 里面赵山南具体犯了什么过失蒋瓛并未说明,直说对其党羽进行严刑逼供,必能有莫大的收货。 读完这封锦囊,张辂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赵山南也算是救过自己的命,可赵山南也一直表现得非常神秘。 这还能够放在一边暂且不提。 但漕帮帮主李镇君不正是赵山南的党羽吗? 如果赵山南是危险的,那么李镇君呢? 朝廷的军粮又正是漕帮在押运,而且所有的船只全都汇聚在了大名府,再也没有向前的迹象。 这一切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如果有,有会是哪里呢? 如今有太多的事情搞不明白,如果可以的话,张辂真想亲自去一趟大名府。 李镇君如今还在那里,只要抓住了他,总能问出一些真相。 可张辂现在已经是锦衣卫督指挥使了,他更要顾全大局。 他轻易不能离开东昌府,他要在这里等着千面人带圣旨来。 只要圣旨一到,那么便要开启和燕军的谈判了。 张辂起身来到窗边,看了看大名府的方向。 如今大名府那里只能看肖进的了,肖进有自己给的牌子,所能调动的人手也更多,如果李镇君和漕帮真有什么异动的话,希望肖进可以及时发现阻止吧。 第三百五十八章 脑袋里装的都是啥? 张辂的脑子在不停地运转着,以前他还可以摆烂,可现在不行了,现在的他是锦衣卫督指挥使,一旦他分析错形式,很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张辂以前号称小诸葛,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知道除了自己掌控的那些后世的知识以外,自己不过只是普通人而已,若真去玩那些阴谋诡计,他很可能不是别人的对手。 就好比他以前逃不出蒋瓛的掌心一样。 张辂再一次开始憎恨自己,要不是当初没好好学历史,现在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只可惜这世上哪有什么后悔药?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通一再一次门都没敲直接进了张辂的房间。 只是这一次张辂没有说什么,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通一还以为张辂是坐在那里睡着了,便蹑手蹑脚上前轻声唤道:“五师兄……” 张辂闻言,轻轻把头抬了起来。 只见他眼窝深陷,目光呆滞,脸上尽是疲惫之色。 通一吓得后退两步,待她缓了缓心神,这才叉着腰,神色不善地说道:“五师兄,你这是跑哪鬼混去了?” 通一虽说年岁不大,但很多事情却是懂的。 她早听人说过,男人只有去烟花之地鬼混,就是会形色萎靡,看上去异常劳累。 “鬼混?”张辂一时没反应过来,开口反问。 通一不置可否,开口说道:“你看看你都什么样子了?莫非还不承认自己出去鬼混?” 张辂平日虽然在乎自己形象,但也绝不是个自恋的人,所以他的房间之中便没准备镜子。 张辂看不到自己的形象,但刚刚想事情想的都快掉头发了,整个人都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他自己也能想到,现在的样子恐怕看上去颇为憔悴。 这样一联想,他便清楚了通一口中的“鬼混”是什么意思。 他马上摇了摇头,说道:“通一,在你心中,五师兄就是这样的人?” 通一没好气地把脸转到一边,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你竟会去那种地方?最可气的就是去过了竟还不承认!” 张辂此刻真是欲哭无泪啊,他赶忙解释道:“通一,我是真没去啊,我像是那种白日宣银的人吗?况且东昌城你也都逛过了,无论是青楼红馆还是勾栏瓦舍,你见到有哪家开着门了?” 通一仔细想想,好像还真都关着门了。 只是自古便有“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种说法。 通一一时也分不清张辂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她狐疑地看了张辂两眼,眉头轻蹙地问道:“五师兄你真的没有去那种地方?” 张辂没有回话,只是坦然地点了点头。 通一又问:“真的?你没骗我?” 张辂继续点了点头。 通一不会武功,但却惯会察言观色,她仔细看了看张辂的眼睛,发现张辂眼神坦然,也没有躲闪的意思,便相信了张辂的说法。 只是这下又让她搞不懂了,她皱着眉头又问:“五师兄,既然你没去那种地方,那为何会憔悴成如此模样?你是不是身体有病?还是说……” 说到这里,通一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她眼睛睁得硕大,脸颊也爬满了绯红。 她指了指张辂的手,开口问道:“你……你不会是自己解决的吧?你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张辂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瞬间便明白了通一话中的意思。 他气得直接起身吼道:“通一,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东西?师父要是知道了,还不活活被你气死?” 通一撇撇嘴,无奈地说道:“这是我脑袋瓜的问题吗?分明就是五师兄你自己用手……” 通一一句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张辂厉声打断:“不是!我没有!” 张辂这一嗓子音量着实不小,声音都传到楼下去了。 正坐在楼下的刘二饼抬头看看,朝着身旁的李薛问道:“张辂这嗓门够大的,你说他这是发什么疯?” 李薛一脸清冷,根本就没回刘二饼的话。 刘二饼只觉得现场颇为尴尬,便自顾自地说道:“张辂脑子一定不正常。” 再说回楼上,张辂一嗓子喊出,便也觉得是自己声音太大了,又尽量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就是想事情想的太投入了,有很多事情我都想不明白,这才在心力交瘁之下显得有些憔悴。” 人啊,就是一种很自我的动物,所以遇到事情以后,人们往往会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通一自然也是如此,张辂的解释她一句都不信,主要也是她也没见过想事情能想成这副模样的。 她一脸狐疑,本还想打破沙锅问到底。 可张辂直接赶在她之前出口说道:“你没事又跑我房间干什么来了?” 通一面色复杂,开口说道:“到了吃完饭的时间了,我自然是过来叫你吃饭的。” 张辂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房中已经想了足足几个小时了。 还真别说,脑力的消耗有时候真的也是挺大的,至少张辂此刻就觉得真的是饿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理会通一,而是径直下楼吃饭去了。 张辂倒也不是生通一的气,他还没小气到这种地步。 他只是怕再说些什么,通一的脑瓜里又会蹦出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张辂下了楼,李薛看了他那憔悴的面容都不禁皱了皱眉头,刘二饼更是惊讶地直接问出:“张辂,你莫不是去青楼了?你去那种地方竟然……” 刘二饼本想说“竟然不带我”.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想起李薛还在这里,便马上改口道:“你竟然还有心情去那种地方?作为一个男人,我真以你为耻!” 刘二饼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颇为义愤填膺,只是他的眼神却朝着李薛那里偷偷瞟了好几眼。 只可惜李薛丝毫不在意他的表演,竟连看都不想看上一眼。 这也让刘二饼多少有些失落,不过似乎也都习惯了。 张辂没好气地瞟了刘二饼两眼,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开口说道:“都别看我了!赶紧吃饭!” 第三百五十九章 午夜黑影 张辂刚刚坐下,便见高文台端着一碟子菜快步走来,随后便直接放到了桌子上。 菜是热的,碟子的温度也不低,高文台刚刚放下便忙不迭地吹起了自己的手,看他的形象颇为滑稽。 通一撇了撇嘴,开口问道:“高大哥你没事吧?是不是烫到了?” 高文台笑着摇了摇头,道:“通一姑娘放心,我无碍的。” 张辂皱着眉头看了高文台两眼,开口问道:“上菜不该是跑堂的活吗?你一个账房柜台怎么跑去上菜了?” 高文台笑着挠了挠头,开口说道:“不怕各位笑话,我自懂事起就开始读书,到如今二十几岁,除了读书什么事都没干过,现在好不容易在这里当了账房,也是多了一种人生体验,我看什么事都新鲜,看什么事也都想上手去试试。” 高文台说着,不由得红了脸颊,除了自身的书卷气,他看上去还有些羞涩。 不等人们说什么,他又继续说道:“你们先吃着,后面还有几个菜,我这就去端过来。” 不大会工夫,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菜,高文台与众人坐到一起,只是他发现桌上的菜全都未动,人们也完全没动过筷子,不由得出口问道:“大家怎么不吃啊?” 刘二饼抬眼看了看高文台,毫不避讳地说道:“我怕你下毒,好歹我也是闯荡过江湖的,下毒这种事屡见不鲜,我对你是真不放心。” 高文台似乎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只能笑,但他的笑容似乎也阻挡不住气氛中的尴尬。 他看了看众人,说道:“我一个读书人,又怎么会去害各位?既然各位怀疑我,那我便先吃自证清白。” 高文台说着,便用筷子朝着桌上的菜夹去。 只是他的筷子还没夹到菜,旁边的通一已经快人一步,直接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起来。 高文台的筷子顿在了空中,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了看通一。 通一朝着高文台微微一笑,说道:“高大哥,我相信你!” 还不等高文台说什么,另一侧的李薛同样夹了一口菜吃了起来,她亦是表态:“我也相信你。” 边上的刘二饼五味杂陈,心想,要是李薛啥时候也能如此信任我,那也不枉费自己的一番深情了。 高文台看着两个女生如此信任自己,不由得眼眶都有些红了。 他分别朝着通一和李薛点了点头,说道:“文台多谢两位姑娘了。” 李薛没有回话,只是冲着高文台轻轻点了点头。 通一则是又夹了一筷子入口,对高文台报以微笑。 高文台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起筷子,直接开始吃了起来。 张辂四下瞟了几眼,脸上依旧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他轻声说道:“吃饭吃饭。” 见几人全都动筷吃饭,刘二饼觉着也不能饿着自己,便极不情愿地跟着吃了起来。 除了那些纸醉金迷的大户之家,这年头晚上是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大多数百姓劳累一天都会早早睡下,那些不累的也最多上街逛逛或是街坊四邻凑在一起聊聊天便算是消磨时光了。 就东昌府这个情况,外面连亮灯的人家都没有,整个东昌府漆黑一片显得格外寂静,几人自然不会黑灯瞎火的跑去逛街,况且还没什么好逛的。 吃完饭后,几人也只有围坐在一起聊聊天了。 张辂今日有些用脑过度,没聊几句便一个哈气接一个哈气,看上去十分萎靡。 “我去上楼睡觉了。” 他只道了这么一句,便自顾自地上了楼。 许是打哈气真会传染吧,张辂前脚刚走,通一也跟着打了一个哈气。 她揉了揉眼,开口说道:“今日也不知怎的,我也困得厉害。”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摇了摇李薛的胳膊,说道:“姐,你陪我上楼去睡觉吧,现在不搂着你,我睡着不心安。” “好。”李薛点头答应下来,便随着通一上了楼。 高文台也是自觉,把客栈的门窗全都关好,又把客栈门口的灯吹灭,这就意味着满月客栈已经打烊。 刘二饼看着高文台把这些都做完,这才抬脚上了楼。 高文台看着刘二饼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便灭了一楼的灯,上楼去睡了。 天上繁星依旧,地上却不见万家灯火。 夜是那么的静逸,又那么的黑。 除了偶尔几声犬吠,这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死寂一般。 不知怎地,满月客栈之中出现了阵阵白烟,不一会的工夫,无论是一楼大堂还是二楼的客房,全都弥漫开了白烟。 只是这白烟并没有发出什么刺鼻的气味,加之天色实在太黑,所以也并未引起人们的警觉。 夜的静逸也并没有因为这白烟而被打破。 过了没多久,白烟又逐渐消散,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而满月客栈二楼之上,却出现了一道黑影。 这黑影速度不慢,脚下却未发出任何一丝声响,他极为熟稔地来到了李薛和通一的房门前,袖中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滑落到手中,只在门缝处轻轻一挑,便将房内的门闩无声无息地撬开了。 “吱……” 许是因为房门有些老旧,房门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了这样的响动。 不过黑影似乎并不在意。 他直接迈步进到了房中,如果仔细看的话,能看到他仅露在外面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好像颇为激动。。 他来到床榻之前,直接伸手便撩起被子。 可黑影万万没有想到,被子下面竟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他轻声自语,马上又暗道不好,只是当他回头的时候,屋内的灯已经被人点亮。 他捂住双眼,隔了好半晌这才缓了过来。 他四下看看,见通一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还醒着?” 黑影直接开口问道,同时眼中还带着一抹不可置信。 通一笑了笑,她笑得依旧十分好看,“晚上睡不着也正常吧?再说了,我知道今天会有客人来,如果就这么睡了,又岂是待客之道?” 第三百六十章 百花残 黑影露在外面的眼睛眯了眯,朝着通一问道:“屋里就你自己?” 通一把脑袋一歪,似是不解地问道:“不然呢?我本是想跟姐姐睡的,可姐姐说她一个人习惯了,身边有我就睡不习惯了,没办法,我也只能一个人睡了。” 通一说完,还不忘甜甜一笑。 黑影确实在客栈中做了手脚,按照正常情况,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应该失去了意识才对,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通一竟然没事。 当然了,有些人体质特殊,迷药对这类人没什么作用,也有些人会随身携带安心宁神的药包,这类药对迷药一般都有克制作用。 虽然不知通一是利用哪种方法躲过了迷药,但黑影警觉地四下看看,见屋中果然只有通一一人便彻底放下心来。 黑影冷笑,沉着嗓音说道:“小姑娘,现在满月客栈中,恐怕只有你一个还有意识。” 听了这话,通一马上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什么意思?难道你是坏人不成?” 黑影满眼都是兴奋之意,他道:“小姑娘,我是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该说你傻?我一身黑衣,半夜跑到你的房间,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黑影说着,还往前走了几步。 通一吓得起身,倒退几步,直到撞到了墙壁,她这才问道:“那你想要干什么?” 黑影的脚步没有停,“我不图财,我只想劫个色!” 说完,他便五指弯曲成爪,朝着通一抓去。 却在这个当口,一道人影从柜子中激射而出。 不是李薛还能是谁。 李薛的爆发力极强,动作也是极快,她直接抽出腰间长剑朝着黑影的手刺去。 黑影只觉得银光一闪,再想躲避已然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薛的剑刺入了自己掌心。 他痛呼一声,立刻脚下发力又退回了床边。 他低头看了看冒着血的掌心,满眼皆是愤怒,“要不是老子反应快,还真就着了你的道!” 黑影在刚刚的剑光中感受到的全都是寒意。 他认定了李薛刚刚是要取他性命,只是因为他后退的足够快,这才躲过一劫。 不过这是他的想法罢了,他根本不知道李薛的剑到底有多快,就刚刚那种情形,如果李薛瞄准的不是他的手掌而是咽喉,那么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李薛只是冷眼看着他,并没有回话。 黑影内功一运,封住自己几处穴道,手掌上的血便算是止住了。 他冷笑几声,有忽然大喝起来,身体也是忽然前冲。 看他这架势,颇有一番拼命的味道。 只是他才刚刚前踏两步,身体便骤然变向,直接朝着窗户的位置跑去。 而李薛却还是冷眼看着他,丝毫没动。 刚刚交手那一下,虽说李薛是有心算无心,但黑影也明白,如果真正缠斗起来,李薛手中的剑绝不是好相与的。 本着谨慎的原则,他不想与李薛生死相搏,他现在只想跑。 就在破开窗户那一刻,黑影还不忘回头看了李薛一眼,他心中也是想着:来日方长!早晚我会让你们两个丫头成为我的胯下玩物。 只可惜黑影终究是失算了,他刚刚破开窗户,整个身体还没有跃出去,便见有人抓着绳索荡了过来。 他一时反应不及,被来人踹中了胸口,一下子又踹回了房中。 而两道身影也从窗户跃了进来,正是满月客栈的跑堂和厨子。 这下黑影是真的有些慌乱了,他顾不得胸口的疼痛,直接在地上滚了两圈便直接奔着房门而去。 只是当他打开房门那一刻,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因为张辂此刻已经站在这里了。 如今黑影已经算是彻底被包围,他退回到了房间正中,说道:“我还道这只是一家普通的客栈,没想到竟天罗地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张辂抬腿进了房内,他依旧一脸萎靡,慵懒地说道:“满月客栈,确实只是一间普通的客栈。” 黑影冷笑,“普通的客栈?普通的客栈会连厨子和跑堂都是高手?你们是故意做局企图抓我的吧?” 张辂叹出一口气,道:“做局抓你?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不等黑影再说什么,通一也是咧嘴一笑,朝着黑影问道:“那么我现在是应该叫你‘百花残’呢?还是应该跟你喊高公子?” 通一话音刚落,李薛箭步飞身,她一剑便挑下了黑影的面纱。 而黑影的面容也展现了出来,不是高文台还能是谁? 高文台四下看看,似乎知道今天是逃脱不得了,只是他心中还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所以他要问出来。 “不是刻意做局抓我?那你们是如何知道我就是‘百花残’的?” 张辂撇了撇嘴,率先开口说道:“我哪知道你是劳什子‘百花残’?只是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书生,不会武功,可上次我让你坐下的时候,双手压在了你的肩膀,我已经感受到了你体内内力的波动。” 高文台一惊,“这不可能!我所修习的内功异常隐蔽,寻常人轻易发现不得。” 高文台说得没错,也正是因为别人探查不到他的内力,所以那些江湖上的侠女才会对他放松警惕,不想最后却遭了他的毒手。 只可惜张辂的乾坤大挪移对内力的感受异常敏锐,这才发现了其中端倪。 也正是从那时候起,张辂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已经在时时提防高文台了。 张辂只是瞪着高文台,没有回话。 高文台当然也明白过来,张辂说的不是假话,他之所以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不屑于解释而已。 见高文台没再发问,张辂便把目光转向了通一,他也有很多不解的地方,他发现高文台有问题之后,没有跟任何人提及,只是默默关注着高文台而已。 “通一,你是如何发觉高文台有问题的?”张辂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通一灿然一笑,回答道:“五师兄,你别看我不会武功,可我一个人从下山到东昌府却没吃过一点亏,因为我这双眼睛啊,能识人!这个高文台虽然掩饰得极好,但他第一次见到我和李薛姐姐的时候,眼底的那抹炙热还是被我捕捉到了,虽然那时候我还不敢确定,但近来江湖上‘百花残’搞得沸沸扬扬的,我总要小心些才是。” 第三百六十一章 没有银子解决不了的事? 张辂完全没想到,通一仅凭一个眼神便能判断出高文台有问题,这大概也算是天赋异禀吧?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张辂还会担心通一一路走来会遇到什么危险,现在想想,真是讽刺啊。 就通一这双慧眼,再加上她的演技,就算不会武功,估计也能把不少人骗得团团转。 张辂又看向了李薛,开口问道:“师姐呢?你是什么时候觉得高文台有问题的?” 李薛沉思片刻,说道:“一开始就觉得有问题,只是不如通一妹妹那么确信罢了。” 通一冲着李薛笑笑,继续说道:“然后我跟姐姐一合计,便想着将计就计,就算高文台隐藏得再好,也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通一说着,又看向了高文台,眉毛挑衅似地挑了挑,说道:“只是我没想到你还挺谨慎的,这两日竟旁敲侧击询问我们师承何处武功如何。” 到了这个时候,高文台也算是冷静了下来,他无奈点了点头,道:“不错,总要搞清楚你们的武功和背景,不然万一阴沟里翻船了可就不好了,只是我没想到,通一姑娘居然连我都能糊弄过去,即便我万分小心,却还是被你们识破了。” 通一笑笑,“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其实就算我识破了你,也还是拿你没办法,因为你的蒙汗药和迷烟我都无法破除,不过还好有李薛姐姐在。” 锦衣卫会随身配备不少药,李薛以前在锦衣卫习武的时候就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她出来闯荡江湖,总要做些万全的准备,防治蒙汗药和迷烟的解药正是她的必备之物。 而今日高文台一反常态地当起了客栈中的账房,又跑前跑后,亲自去厨房端来了饭菜。 李薛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给自己和通一茶水中放入了解药。 李薛能想到的,张辂自然也想到了,所以他也提起服下了解药。 而高文台在下完蒙汗药后竟还不放心,又再晚上点起了迷烟。 好在大家都有防备。 张辂不由得朝着通一和李薛竖了竖大拇指,开口赞扬道:“两位女侠果然厉害。” 李薛没有回话,依旧保持着清冷。 通一把下巴扬了扬,自得地说道:“那是当然!”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也太不拿我当回事了。好歹我‘百花残’还在这里站着呢。”高文台无奈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说真的,张辂最讨厌的便是采花大盗。 在这个女子名节大于生命的时代,采花大盗一旦得手,那被糟蹋的女子简直是比死了还要难受。 相当多的受害女子也不会选择报官,因为她们受不了背后人们的指指点点,也受不了名节受损的事实,受害女子往往会把事情深深埋在心中,当做什么时候都没有发生。 这也让那些采花大盗更为猖狂。 张辂的眸子变得异常阴冷,他看了高文台两眼,朝着厨子和跑堂吩咐道:“直接砍了扔出去吧。” 面对这种人渣,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听了这话,高文台赶忙后退两步,他开口说道:“等等,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张辂皱着眉头,问道:“什么话?” 只见高文台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他道:“我确实是‘百花残’不假,但我渤海高氏的身份也不是假的,而且我还是金陵城出了名的才子,在国子监的成绩也是名列前茅。” 张辂抬了抬手,打断了高文台的话,“那又怎样?” 张辂现在只知道高文台就是“百花残”,是江湖上声名狼藉的采花大盗,至于高文台还有其他什么身份?他并不关心。 而高文台的脸上依旧带着自信的笑意,他道:“下次会试便是我高中之时,到了那个时候,我渤海高家再利用人脉关系疏通一番,高官厚禄自是不在话下。我今日虽是相对二位姑娘行不轨之事,但那不也没成功嘛,你们不妨把我放了,钱,我们渤海高氏有的是,自然会给出让几位满意的数,再加上我以后还会是朝廷命官,你们放我一马,对各位的未来也是有好处的。” 高文台说得情真意切,他确信自己开出的条件足以打动别人。 须知他之前拿出来那百两银票可不是假的,这就已经足以证明他的财力。 而且这个年头人命才值几个钱?女人的名节虽然重要,但在这个时代要用金钱来衡量的话,还真就值不了几个钱。 更何他刚刚也没有得逞,通一和李薛的名节也没有受损。 所以高文台才会笃定张辂他们一定会放过自己。 可他终究是料错了。 张辂的脸色极黑,开口说道:“你真以为钱是万能的?也许在别人那里行得通,但在我这里却不行!而且你这样的人渣居然也妄想着当官?你要高官厚禄,天底下不知有多少人,有多少女子被你祸害了!” 即便被骂作人渣,高文台却也不恼,他依旧自信地说道:“张兄不用恼怒,我自小便明白一个道理,天下没有什么事情是用银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银子不够多,所以咱们大可静下心来商量商量,几位想要多少银子。” 张辂直接被高文台的这句话给气笑了,他问道:“高文台,你有家世,有相貌,有才华,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好好的阳光大道不走,偏要去当个人渣?你有钱又怎样?你可以去青楼,去勾栏!只要你愿意,只要你银子够多,秦淮河畔还有大把的花船,可你为什么偏要去祸害那些清白的姑娘?” 说到这里,高文台脸上也没了笑意,但同样的,他也没有回答张辂提出来的问题。 张辂也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很多人是不能用常理度之的,有些人是天生的坏种,有些人是天生的渣男,也有些人以毁人清白为乐。 不管哪个时代,都会有这样的变态,毫无疑问,高文台便是这样的变态,面对这种人,最为正确的做法似乎也只剩下了人造毁灭。 第三百六十二章 压力太大不是好事 其实高文台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个采花大盗。 渤海高氏家境优渥,给予高文台的也一直都是最为顶尖的教育。 在这种家庭成长起来的孩子,无论是父母还是孩子自己通常都会给自己施加不小的压力。 很多时候压力就是动力。 可一旦控制不好,压力便有可能变成滋生恶魔的养料。 高家太过注重于文化学习了,却忽略了对高文台的心理教育。 从小到大,即便被人夸做神童,即便被人称为才子,即便被师友看作是国子监中最优秀的学生,可高文台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开心。 他的内心是迷茫的,他不知道什么是所谓的快乐,所以他开始酗酒,开始流连烟花之地。 可即便这样,他依旧感受不到丝毫的快乐。 只是在一次逛街的途中,他遇到了一名漂亮的妇人,那纤细的腰肢似乎摇曳着无数的风情。 高文台看着那个妇人的背影就不由得口干舌燥。 他咽了咽口水,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强行霸占了那个妇人。 在发泄完毕之后,他的脑子这才清明了许多,看着衣衫不整蜷缩在墙角暗暗啜泣的妇人,心中涌起阵阵慌乱。 他撇下十两银子,又慌忙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便匆忙离开了。 他喘着大气回到了国子监,他本以为自己会害怕会内疚,可当心态平复之后,他竟感受到了一丝欢愉。 从那之后,这世间便多出了一个名为“百花残”的采花大盗。 高文台为了提高自己采花的成功率,甚至不惜高价请了师父,学了一身不错的武艺。 说来也怪,沉迷其间的高文台不止成绩没有退步,甚至才气更胜往昔。 他以为今后会顺风顺水,白日高官厚禄,夜里采花成瘾,这就是他最为想要的生活。 直到他走进了满月客栈,一切,都结束了。 高文台这些年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他只看张辂的脸色,便知道张辂和自己过去遇到的那些人不同,似乎不会被金钱所收买。 所以他没有坐以待毙,他动了,他再次五指弯曲成爪,朝着通一抓去。 他已经和屋里的李薛、厨子、跑堂交过手,自知这三人不好对付,而张辂也明显是个不好相与的。 那么房间之中也就只剩下通一了,即便通一脑子不错,但也一直没有表现出武功造诣,所以高文台笃定,屋里的这些人通一的武功一定是最低的。 所以他要挟持通一,这样他才可以逃出生天。 不然国子监第一才子、渤海高氏子弟高文台就是臭名昭着的“百花残”一旦曝光,那么高文台的人生也就算是到头了。 届时不光是高文台自己,恐怕整个渤海高氏都会面对天下人的口诛笔伐,那么作为千年世家的渤海高氏也就真的臭了。 高文台确实猜的不错,通一确实是屋子里武功最低的,甚至可以说通一压根一点武功都不会。 可高文台却还是低估了其他人的实力。 李薛只一个箭步,便已经持剑来到了通一身侧,只要高文台敢对通一出手,李薛丝毫不介意会捅他一个大窟窿。 而张辂也动了,他随意地向前挥出一掌。 强大的内力透掌而出,在高文台还没有碰到通一的时候便已经狠狠击打在高文台的胸口。 高文台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身体也是直接撞到了墙上,之后便不省人事了。 通一自是知道高文台刚刚是要挟持自己,她没好气地来到已经昏迷的高文台身侧,抬起腿便踢了两脚。 她一边踢,嘴里还一边自语道:“太欺负人了,你就看我好欺负是不是?” 当然了,已经昏厥的高文台是没可能回答她了。 李薛轻轻抬眼看了看张辂,开口轻声说道:“这才几年的工夫,没想到你的武功已经厉害到了如此地步。” 张辂却摆了摆手,说道:“进步确实不小,不过还远远不够,跟我那几个变态师兄比起来还差得远的,而且就我现在这实力,恐怕依旧敌不过师姐手中的快剑。” 张辂这话绝没有恭维李薛的意思,李薛爆发力太强,出剑还迅捷果断,摒弃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剑招。 只要让李薛占得了先手,那恐怕张辂体内的内劲还未放出,李薛的剑就已经可以直指他的咽喉了。 李薛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张辂则是朝着厨子和跑堂吩咐道:“把他的子孙根去了,然后绑结实了,明日一早扭送到县衙吧。” 说完,张辂便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气,他现在急需要好好睡一觉。 他转身便走,口中还自语道:“说到底,我这人还是不喜欢杀人。” 其实对付高文台这种人,张辂还是极为赞成人造毁灭的,其实只要一刀下去,便一了百了。 可他却不想让高文台的血污了自己的手,也不想让高文台的血污了满月客栈。 索性只让手下去了高文台的跟,让这家伙以后无法再祸害世上清白的女子,至于对高文台的惩罚。 张辂相信官府一定会公正处理的,要是实在不想,自己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给官府施施压就是了。 张辂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进入了自己的梦乡,跟靖难之役比起来,高文台也只是一个很小的插曲而已。 厨子和跑堂也是干净利落,他们给高文台绑了个结结实实,然后一刀便去了这个人渣的子孙根,又用锦衣卫特制的疗伤药敷好,想来高文台也不会有什么生命之危。 通一和李薛自然也另外找了一间房间睡觉去了。 满月客栈如今别的没有,就是空余的客房足够多。 翌日,张辂没有起大早,他睡到了自然醒,精神看上去总算是好了不少。 他打着哈气下楼,楼下已经预留了他的早点。 他直接上前吃了起来,刘二饼这时候也过来了。 张辂直接朝着刘二饼问道:“我师姐和通一呢?” 刘二饼说道:“她俩说是昨夜没睡好,吃过早饭便回去补觉去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互坑 张辂在吃早点,刘二饼却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他抬起头朝着张辂说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以前跟着李薛行走江湖觉得累,如今闲下来才知道,还是行走江湖有意思。” 张辂抬眼看了看刘二饼,说道:“你想行走江湖随时能走,我又没拦着你,再者说你住在我的客栈,挂的还是我的账,天底下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如你脸皮一般厚的人。” 他说着,还不忘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那意思就是随时恭送刘二饼离开。 可刘二饼却丝毫不接离开的话茬,反而耸了耸肩膀说道:“你这破客栈真当我爱住呢?还不是李薛和通一姐妹情深,不然你师姐早就去江湖上行侠仗义去了,我也早跟着走了。” 说了不少话,刘二饼觉得口渴得厉害,便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句:“掌柜的,给上一壶好茶!” 可等了好久,刘二饼也没等来一会茶,他起身看了看,这偌大的堂间,除了自己和张辂,哪还有什么别人? 他悻悻坐了回去,朝着张辂抱怨道:“你这客栈是怎么招的人?之前那个叫肖进的账房不知什么情况就请假不知去哪了,昨天高文台还在账房的位置上干得有来道去,怎么今天就找不见人了?我这一早上都没看到他,就连饭菜也都是自己到厨房盛的,要我说啊,那些世家子弟就是不靠谱,做事也就图个新鲜,不然这才一天的工夫,怎么就找不见人了?” 昨天夜里的事情刘二饼丝毫不知情,所有人里也只有他一个中了蒙汗药和迷烟,所以这一夜他睡的也是格外香甜。 张辂抬眼看了看刘二饼,开口说道:“我安排跑堂押着高文台去见官了。” 刘二饼挠头问道:“见官?这是为何?” 张辂开口道:“你知不知道‘百花残’?” 刘二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道:“我这几年随着李薛行走江湖,自然是听过百花残的名号的,听说这家伙是个采花大盗,祸害了不少良家女子还有江湖侠女,手上还有不少条人命,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都在通缉那家伙呢,只是一直没抓到而已。” 张辂轻轻点头,“高文台就是‘百花残’!” 听了这话,刘二饼先是一怔,随后便兴奋地站到了椅子上,居高临下地说道:“我说什么来着?我早就说了,那个高文台不是什么好人,果然还是被我料中了啊!我风流倜傥玉面小金刚这双眼睛可不是白长的!” 刘二饼为自己看出了高文台不是好人而兴奋,他侃侃而谈,均是在自夸自己的眼光有多么毒辣。 过了好半晌,他才终于开口问道:“那你们怎么发现高文台就是‘百花残’的?” 张辂放下碗筷,直接说道:“因为他昨天晚上欲要对通一和李薛师姐下手。” 话音刚落,刘二饼便一个没站稳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当然了,摔下来的不只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心。 刘二饼身体顿时皮糙肉厚,自然没什么大碍,可他的心却好像碎了一地。 他就那样坐在地上,自语道:“那……那我的李薛岂不是……造孽啊,我还以为李薛她真的是没睡醒,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啊,她上楼那是为了补觉,那是觉得没脸见人了啊!” 刘二饼说着说着,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张辂也是蔫坏,并没有第一时间把真相告诉刘二饼,就让这丫的多哭一会吧。 刘二饼哭着,嘴里还依旧叨叨个没完,所表达的皆是对李薛的爱而不得,还有对高文台的深恶痛绝。 过了不知多久,一声大喝终于将刘二饼打断。 “闭嘴!” 刘二饼泪眼婆娑地寻声望去,见不知何时李薛已经下了楼,正站在楼梯口的位置。 这下他也不顾及什么形象了,直接朝着李薛便跑了过去。 到了跟前,他还不忘记抹了一把眼泪,说道:“李薛,你放心,我对你始终是真心的!哪怕你……总之我对你的爱始终是不会变的。” 这个时代远没有后世开放,思想更是被禁锢的厉害,凡是没了贞洁的女子,哪怕是被人强迫,也会成为人人唾弃的对象。 所以刘二饼此刻能说出这番话,也已经足以证明他对李薛绝对是真心的。 只是李薛完全没闹明白这到底是哪跟哪,刘二饼这几年跟他表白过无数次,但哭得如此伤心欲绝这还是头一遭。 李薛一头雾水,皱着眉头看了看刘二饼,又看了看张辂。 张辂生怕李薛会生气,便起身轻咳一声,说道:“师姐武功高强,高文台并未得逞。” 听了这话,刘二饼立刻喜极而泣,他生怕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便又朝着张辂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张辂点了点头。 李薛却是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张辂刚要开口,不料刘二饼已经抢先说道:“张辂说高文台就是‘百花残’,还说高文台把你和通一给……哎呀,我实在说不出口。” 刘二饼说着,还不忘朝张辂狡黠一笑,让你丫的不早告诉我,这下就看李薛怎么教育你吧。 张辂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天地良心,刚刚他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啊。 随后满月客栈中便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等声音逐渐安静,张辂和刘二饼脸上均是挂了彩。 张辂如今的武功已经算是高手了,可他在面对李薛的时候,却依旧不敢还手,可即便是跑,他也跑不过爆发力强,速度快的李薛,这才被揍了个鼻青脸肿。 张辂没好气的看了看身旁的刘二饼,说道:“你丫真是活该,让你坑我,这下还不是自己也挨了揍?” 刘二饼却是颇为不服气地挑了挑眉毛,他这动作似乎是扯动了脸上的淤青,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不过他嘴上还是不服输地说道:“我高兴被李薛揍!她那小拳拳捶在我胸口我都觉得是幸福的!” 第三百六十四章 梦 高文台的事情算是落下了帷幕,满月客栈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又过了一些日子,无论是大名府那边,还是杭州那边,均没有消息传回来。 千面人也迟迟没来。 这让张辂颇为上火,嘴里起了不少泡。 可他现在还能做什么?也只有等而已。 …… 这天夜里,李薛心神不宁,翻来覆去也总是睡不着。 这种情况以前从未发生过。 通一起身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地问道:“姐姐你怎么翻来覆去的还不睡?” 李薛轻轻摇了摇头,道:“许是这些日子太过清闲便没了睡意,妹妹你先睡吧,不用管我。” 通一也不知听没听见,打了个哈气便倒头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薛这才缓缓进入了梦乡。 …… 顺天府以北有个开平卫,处于大明与北元的对峙前沿,与长城防线一并护卫着大明腹地的安全。 而开平卫之所以叫做开平卫,便是因为长城脚下有个村子叫做开平村。 开平村本就不大,加上北方战争的洗礼,村里也不过只余下六十余户人家。 村里大多数都是勤恳的农民,即便这里的收成不如南方,可只要有口饭吃,村里的人们便觉得是幸福满足的。 只可惜开平村离着北元实在太近,当北元的部落吃不上饭的时候,便会组织成年男性南下“打草谷”,而开平村的位置总是首当其冲。 所以大多数的年头,这里的村民也都是吃不饱的。 那一年北元再次犯边,数千骑兵南下。 好在锦衣卫早已获得了线报,时任锦衣卫都指挥使的毛骧更是请旨亲赴边陲,指挥抗击北元。 那一场战斗蔓延到了开平村,村里一个叫曾庆达的男孩子透过门缝看到了一袭黑衣的毛骧。 凡是绣春刀挥动,总能溅起北元骑兵的血花。 对于一个男孩子来讲,染着敌人鲜血的刀就是最为浪漫的东西。 曾庆达对此深深着迷。 那一战大明大获全胜,将北元骑兵尽数屠灭。 曾庆达也在第一时间打开了房门,跑到毛骧跟前,开口问道:“你好厉害,我见那些坏人都被你打败了,你是什么人?” 毛骧笑着抚了抚曾庆达的头,那时候锦衣卫的名声不好,所以毛骧便没说出自己的身份,只是随口编造道:“我啊,就是江湖上的一个侠客,路遇不平总是要拔刀相助的。” 两人的对话极为简短,因为还有军务要处理,所以毛骧并未久留,他也完全不会想到,自己随意的一句话,会给一个男孩子造成怎样的影响。 总之从那一刻起,曾庆达的心中便有了江湖。 以前每到农忙时节,曾庆达总会随父母下地干活,因为父母都是背对太阳面朝土地的农民,所以他以后也应该成为一个农民才是。 可是见识过了绣春刀的绚丽,他又怎么甘心以后还当个农民? 即便年岁不大,曾庆达已经踌躇满志,励志将来也要成为一名侠客,要让自己的名字响彻江湖。 从那时候开始,曾庆达便不再随着父母下地干活,他在路边看到笔直的木棍都会视若珍宝整日把玩。 即便父亲说他不务正业,折断了他的木棍,将他狠狠胖揍一顿,可他的初心却仍未改变。 后来年岁大了些,他更是自制了一柄木刀,整日别在腰间,有时也会对着夕阳胡乱地耍耍。 这一举动让曾庆达显得极为特殊,好像跟整个村子有些格格不入。 村里的长辈会对他指指点点,村里的孩子也会笑话他是个神经病。 当然了,凡事也总会有个例外,村里有个叫李薛的女孩子就总喜欢赖在曾庆达身边,女孩子不爱讲话,却正好成为了曾庆达最好的倾诉对象。 尽管没踏入过江湖,但这丝毫不影响曾庆达的想象,他把想象中的江湖一点一滴全都讲述给李薛听,里面的波澜壮阔,里面的血雨腥风,他全都没有落下。 他每每讲述这些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光,李薛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着,顺带着欣赏曾庆达眼中的光。 在悸动的年纪,李薛也一点点喜欢上了这个与众不同且十分帅气的曾庆达。 尽管李薛没有开口表达过,但曾庆达也明白李薛的心,他其实也是喜欢着李薛的,只是两相对比之下,他更为渴望的,还是那个心心念念的江湖。 在江湖故事中,曾庆达可以自己化身成为主角,除恶扬善,武功了得。 可在现实生活中,他只是个农民家的孩子,江湖于他来讲还太过遥远,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是受不得村里人的指指点点,打算离开村子去看一看真正的江湖。 那一天,他头戴破烂的斗笠,腰间别着那把木刀,后背笔挺地站在村口。 李薛心里明白两人到了分别的时候,她上前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怯生生地问道:“阿曾哥,你可不可以不走?” 微风吹动李薛的发,显得他面容更加精致了几分。 只可惜曾庆达并未看向李薛,他嘴角微微上翘,看了看远处的山,又看了看远处的云,说道:“不走出这里,怎么去到更广阔的天空?你是知道我的,那一片江湖,我总是要去看看的。” 尽管眼中透着不舍,但李薛也知道,自己在曾庆达心中的地位还远远比不上江湖。 她的手从曾庆达的衣角滑落,低着头呐呐不语。 曾庆达回身揉了揉她的头,开口说道:“你放心,等我在江湖中闯出一番名堂,一定会回来找你,如果我在江湖中混不下去,就回来跟你成亲。” 听了这句话,李薛羞红了脸,这一刻她的心是极为满足的,因为无论曾庆达混得如何,他都会回来接自己。 年少的男女在村口挥手告别,一人带着宏愿,一人带着期许,他们眼中的未来,定然是光明幸福的。 只可惜自那之后,李薛再也没有了曾庆达的消息。 她每日带着心中的期许,总会抬头看向村口,可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第三百六十五章 事态严峻 李薛不知道曾庆达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她心中始终带着那一份期盼。 就算这辈子一直等下去,她也觉得无所谓,因为她见过了曾庆达眼中的光,便再也看不上周围那些同龄的男孩子。 只可惜老天有时候偏偏不喜欢随了人的意。 北元铁骑再一次南下打草谷。 这一次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们不止装备精良人数更多,甚至还刻意隐瞒了消息。 开平卫及长城一线的守军反应不及,直接被北元铁骑成功突破。 而开平村首当其冲,直接便暴露在了敌人的铁蹄之下。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北元的士兵无情地挥动着屠刀,溅起多多绚丽的血花。 随着血花朵朵绽放,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随之消失。 人性中最为丑恶的一面被激发,北元士兵甚至连襁褓中的孩子都没有放过。 他们继续疯狂地收割着人命,在妇女身上发泄着最为原始的兽欲。 哭喊声响彻了天空,奏出一曲悲情的乐章。 开平村不过只有六十余户人家,当大明的部队赶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经成为了废墟。 士兵们几经收拾,才在一口枯井中发现了已经昏厥的李薛。 而李薛,也成了开平村中唯一的幸存者。 经历过生死,李薛的性格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变得清冷起来。 几经辗转之下,她进入了锦衣卫习武,成为了罗克敌的弟子。 只是那个日夜思念的阿曾哥却一直杳无音信。 李薛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习武之上,哪怕根骨悟性并不算好,但她还是拼命地练。 她心中所想不过只有两件事,一件是杀光北元人,为村里的父老乡亲报仇,另一件就是与曾庆达携手游历江湖。 而这两件事的前提,自然也是武功越高越好。 …… “阿曾哥!” 日有所思,就会夜有所梦。 李薛终是梦呓般唤出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只是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都是梦。 这样的梦她经常会做,许是已经习惯,所以每每醒来,她没有失落,反而十分珍视梦境中的感觉。 通一被这一声“阿曾哥”所惊醒,她揉了揉眼睛,开口问道:“姐姐你是不是又做梦了?” 李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天色已经大亮,张辂今日起得格外早,这些日子他心中有事,就算是睡也睡不安稳,长此以往下去,张辂真怕自己以后会失眠。 他才刚刚下楼,便见肖进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几日不见,肖进明显黑了不少,也消瘦了不少,他此刻看上去颇为狼狈。 才刚刚见了张辂,他便直接单膝跪了下去,开口说道:“卑职愧对督主信任,还请督主惩罚。” 一听这话,肯定就没什么好事。 张辂皱着眉头,赶忙问道:“大名府那边出了什么事?” 肖进没有抬头,只是开口说道:“朝廷拨下的军粮汇聚在大名府,只是那些粮食和船,如今全都被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卑职带人前去阻止,不想却被燕军阻拦。卑职打退那些人时,已无力回天。” “这不可能!”张辂厉声说道。 大名府与杭州呈一条直线,而东昌府的位置正巧在大名府与杭州之间。 如果燕军想要突袭大名府的粮草,必定会从东昌经过。 可张辂并没有收到有关燕军的任何消息。 即便那些锦衣卫人数较少,办事会有疏漏,但东昌城中那么多双眼睛都没捕捉到燕军的动向这就不正常了。 肖进自然也知道这件事不正常,但事情已经发生,他就有逃脱不掉的责任。 所以他此刻只是低着头,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说。 张辂整理了一下思路,大概也能猜出,把粮食焚毁的应该不是燕军,做了这些事情的,应该是漕帮才是。 蒋瓛留下的那封锦囊也绝不会空穴来风,所以无论是赵山南,还是漕帮帮主李镇君,都有不少秘密等待挖掘啊。 朝廷从全国调集了多少军粮尚且不知,但也绝不会是小数目。 可那些军粮如今说没就没了,即便张辂一直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督主,他总会刻意地去学习蒋瓛的为人处世,可他终究不是蒋瓛,在发生了如此大事的时候,根本无法做到风轻云淡。 因为张辂知道,朝廷的粮草没了,那么朝廷原本想拖垮燕军的计划恐怕就要落空了,没有了粮食,率先被拖垮的一定会是朝廷的兵马。 所以当朝廷得知这个消息后,必定会有所动作,届时和平的状态恐怕也就维持不住了。 战争会再次开启,会死很多很多人。 张辂知道,即便千面人还没回来,他也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他没有责怪肖进,毕竟肖进也料想不到自己遇到的不是燕军,而是漕帮中人假扮的燕军。 从外部防敌,可没想到敌人就在内部,这是防不胜防的。 张辂轻轻拍了拍肖进的肩膀,开口说道:“起来吧。” 肖进没有起身,他摇了摇头,再次开口说道:“卑职有罪!” 张辂叹息一声,道:“这件事不怪你,是我考虑不周了,你在这里跪着起不到任何作用,你还有很多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督主……” 肖进终于把头抬了起来,他就那样看着张辂,满脸皆是自责之意。 张辂转过身去,轻声吩咐道:“让客栈里所有人都在大堂集合。” 他只留下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便径直回了大堂。 肖进自然也不敢耽搁,赶紧上楼叫人去了。 过了没多久,刘二饼、李薛、通一、厨子、跑堂,再加上张辂和肖进,几人已经齐聚于大堂。 通一揉了揉眸子,打了一个哈气,这才朝着张辂说道:“五师兄,这大清早的你把大家都叫起来干什么?” 张辂没有理会通一,而是朝着李薛和刘二饼说道:“朝廷和燕军的战火恐怕会重燃,客栈这里我也不会呆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我想请二位把通一护送回武当山。” 其实依着刘二饼坑蒙拐骗的能力,再加上爆发强速度快的李薛,没准二人在这个时候会成为张辂极强的助力。 可张辂却没打算把他们拉入其中,张辂把他们当做朋友,在历史的浪潮中,任何人都有可能覆灭。 张辂尚且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自然不想看着两人跟自己涉险。 只是李薛和刘二饼还没有回话,通一便率先不干了。 “我不回去!五师兄在哪我就在哪。” 好不容易得了跟张辂多接触的机会,通一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 张辂把眉头一皱,脸色也变得阴沉无比,他道:“现在可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通一还要再说,张辂直接上手,他只在通一肩头轻轻点了两下,便彻底封住了通一的穴道,让通一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而通一那硕大有神的眼睛,却好像依旧在祈求张辂让她留下。 只是张辂看都没看她一眼,便朝着李薛和刘二饼说道:“拜托了。” 一向清冷的李薛点了点头,道:“你放心便是,既然通一喊我一声姐姐,我自然会把她这个妹妹安安全全地送回到武当山。” 刘二饼也是在旁举起了手,“还有我还有我。” 说完,李薛便上楼收拾东西去了。 张辂又看向了肖进几人,开口说道:“我本想等着陛下的旨意,现在恐怕是等不及了,粮草尽数焚毁,朝廷必有动作,咱们现在就出发,往杭州去,无论如何,我都要阻止这场战争。” 肖进和厨子还有跑堂立刻齐齐朝着张辂拱手道:“卑职谨遵督主之命!” 张辂准备领着几人离开。 却不想这个当口,一道人影直接跌到了客栈以内。 这人抬头看看,见到了张辂还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后便不省人事了。 张辂大惊,这人不是千面人还能是谁? 张辂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千面人身前,伸出一掌,直接把内力朝着千面人渡了过去。 只是张辂完全没想到,千面人会伤得如此之重,他身上的经脉几乎尽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更是不计其数。 谁也不知道千面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人知道他是如何用这副残破的身体跑到满月客栈的。 张辂源源不断地给千面人输入内力,只可惜千面人却丝毫没有好起来的迹象,甚至连要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这个时候李薛下得楼来,她在锦衣卫中自然是见过千面人的,只是两人不算相熟,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李薛走了过来,她俯下身子,朝着张辂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张辂面容凝重,一边还在给千面人输送内力,一边开口回答道:“受伤了。” 李薛轻轻点头,又问:“很严重?” 虽然不想承认,但张辂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很严重,恐怕,会死。” 听了这话,刘二饼也赶忙上前道:“会死?千面人不是挺厉害的吗?” 张辂没有理会刘二饼,仍在自顾自地给千面人输送着内力。 李薛皱了皱眉,问道:“你既然知道他会死,为何还不吝惜内力?” 张辂苦笑,“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他,有关天下苍生。而且哪怕是救不回来了,我也希望能问问他还有没有什么为了的心愿。” 第三百六十六章 你是曾庆达? 千面人的武功不及张辂,但要放在江湖中,绝对算不上弱,再加上他的易容能力,在江湖上被人截杀的可能极低。 张辂与千面人算是过命的交情,千面人总是会不计回报地帮助他,在偌大的锦衣卫中,他能完全相信的人也只有千面人一个而已。 就连罗克敌还有高海永被相信的程度都还要排在千面人的后头。 张辂心中戚戚,他只恨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还不够发达,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一旁的李薛自身上拿出一个药瓶,又从里面倒出了一粒红色的药丸,直接塞进了千面人的口中,随后她点了一下千面人的脖颈,又点了一下千面人的胸口,这才让千面人把这药丸咽了下去。 张辂看了看李薛,开口问道:“这是什么药?能不能救千面人师兄的性命?” 李薛摇了摇头,道:“不知,不过这药是毒医炼的,想必总会有些效果。” 传闻毒医乃是天下第一神医,一身医术神鬼莫测,虽不至于生死人肉白骨,但在这个时代也已经算是最为顶尖的医者了,当然了,他的绰号中带了一个“毒”字,则表明了他还是一个毒剂专家,而且为人刻薄,轻易不给人瞧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所以张辂也没问李薛这颗药是如何得来。 张辂朝着李薛点了点头,转头间又见千面人喉头滚动,随后便一口瘀血喷了出来。 千面人悠悠转醒,他先是看了李薛一眼,眼中明显有一道光闪过,不过也只是一闪而逝。 他又看了看张辂,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圣旨拿到了,张辂,你现在可以全权负责与燕军的谈判事宜了。”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艰难地自怀中掏出了一道圣旨。 原本明晃晃的圣旨之上,如今已经沾染了不少鲜血。 张辂颤抖着双手接过,轻声道:“千面人师兄,辛苦你了。” 千面人笑着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不辛苦,只要谈判成功,会少死很多人的,所以接下来的事情要靠你了。” 说完,他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直到咳出了好几口鲜血,他这才平复了不少。 张辂又开始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他的体内。 千面人的脸色也终于红润了几分,他继续开口说道:“陛下下了好几道圣旨,有给你的,有给盛庸的,也有给燕王的,陛下将谈判的地点定在了东昌城,想来他们此刻已经皆在往东昌城而来了。” 盛庸如今是平燕将军,总领平燕诸多事宜,他来东昌谈判,自然会带上不少兵马以作后手,毕竟谁都不知道谈判的结果如何,如果谈成了还好,如果谈不成,那便兵戎相见吧。 而燕王朱棣自然也不会孤身前来,他一定会尽起兵马,届时两军对峙的地方也会从杭州变为东昌。 一旦两方人马到了,那东昌城势必会紧闭城门,如果谈好了,皆大欢喜,如果谈不好,那东昌城便会成为战场。 张辂知道,现在必须要让李薛和刘二饼带着通一离开了,万一城门关闭,那就再也无法轻易离开了。 张辂马上转头对着李薛和刘二饼说道:“马上带着通一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通一瞪着硕大的眼睛,明显是不愿离开,可她现在穴道被封,一切便由不得她做主了。 李薛和刘二饼都是聪明人,也自然知道事态紧急,李薛懒腰抱起通一,直接一个箭步便蹿了出去,到了门口,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张辂一眼,说道:“等把通一送到了武当山,需不需要我来帮你?” 张辂轻轻摇头,“多谢师姐好意,东昌府形势瞬息万变,师姐还是不要来蹚这浑水了。” 李薛点了点头,道了一句:“那好,你多保重。” 张辂还了一礼,“师姐也要多多保重。” 李薛最后看了千面人一眼,心中想道:这个千面人武功还是不错的,就这样死了着实可惜了些。 刘二饼和李薛带着通一走了。 直到这个时候,千面人才抬眼看向了李薛的背影,他有数不尽的话想说,可终究只化作一声叹息,轻轻摇了摇头。 千面人似是自嘲一笑,朝着张辂说道:“张辂,我求一件事可好?” 张辂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好!” 这种剧情再熟悉不过,张辂真怕自己答应下来,千面人转头便咽了气。 千面人嘴角含笑,“你这又是何必?你应该知道,人早晚都是会死的。” 千面人的身体张辂再清楚不过,身上数十处伤口,体内经脉尽断,骨头也碎了不少,即便有李薛师姐给的疗伤丹药,也只不过是吊着一口气而已。 张辂沉默了片刻,道:“我身边死的人太多了,你是我为数不多能信的过的人,所以我不想你死。” 千面人笑笑,“那我真是该感到荣幸才是。不过我真的想求你一件事。” 张辂深吸一口气,他心中也明白千面人的命恐怕是救不回来了,能答应千面人一件事,也总好过让千面人带着遗憾走。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道:“你说。” 千面人指了指自己那张丑脸,说道:“麻烦你帮我把这人皮面具揭了。” 张辂一愣,他知道千面人善于易容,他以为天天看到的这张脸已经是千面人的真容了,却不想只是一张人皮面具。 张辂抬手,找了半天才终于在千面人的而后找到一个口子,他顺着那口子一揭,千面人也终于露出了真容。 说实在的,千面人剑眉星目棱角分明,除了因为受伤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外,绝对算是一个大帅哥了。 这点就连张辂也是自叹不如。 “你这么帅,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张辂不解地问道。 千面人尴尬笑笑,“主要是不想被人认出来,不过现在摘下了这面具,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张辂,反正我也快死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张辂点头,“你说。” “千面人是我的绰号,你难道就不好奇我的真名?”千面人问道。 张辂又点了点头,“以前好奇,但我却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想说的话,我问了也是白搭,但我现在是真的想知道了,不然等你死了,我都不知道在你墓碑上写些什么,除非你能挺过这关不死。” 千面人笑笑,“瞧你这话说的,我的名字自然是要告诉你的,但你却不能写在我的墓碑上。” 张辂不解,“这是为何?” 千面人看了看李薛消失的方向,随后说道:“我真名叫做曾庆达。” 张辂一愣,曾庆达,这不正是师姐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吗? 他马上起身就要出门。 千面人却用仅存的力量拉住了张辂,“你干什么去?” 张辂焦急地回头,说道:“师姐还没有走远,自然是要将师姐找回来!” 千面人叹息一声,“看来李薛告诉过你,我和她的事情了?” 张辂摇头,“没有,不过师姐这些年却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我把她找来,也能了却她的一桩心事。” 千面人目光灼灼地看向张辂,问道:“我真的快死了,你觉得现在把她找来是好事?” 张辂愣在那里,过了片刻,他才重新蹲到千面人的身边,开口问道:“你是师姐心心念念要找的人,为什么不肯和她相认?” 说这话的时候,张辂也忍不住多了几分怒意。 既然就在眼前,当然是赶紧相认才好,总好过彼此错过。 千面人抬眼看了看天空,轻声道:“我小时候就有一个武侠梦,江湖是我最为憧憬的地方,可当我踏足江湖之时,才知道江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美好,我那时候不会武功,刚刚踏足江湖便被人重伤,好在那时候督主救了我,他教我武功,教我易容的本事,就这样,锦衣卫中多了一个千面人。” 张辂不解,“你说的这些和我师姐有什么关系?” 千面人继续说道:“正是因为武侠梦,我这才离开了村子,后来北元人南下,将村子屠灭一空,全村上下也只有李薛一人活了下来,当然了,这些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的家人也全都死了,李薛也是,在她感觉最绝望最害怕的时候,我却没能在她身边,所以她一定会怪我吧?” 张辂叹了一口气,“师姐是否怪你我不知道,但我从师姐的眼中可以看出来,她每每念及‘曾庆达’这个名字的时候,眼中都带着光。” 曾庆达轻轻点了点头,“有光就好,其实她怪不怪我,我真不知道,但我心中却过不去这个坎,全村上下都死了,我却没能在村里陪着他们一齐面对,我做梦的时候,总会听见村里人喊‘曾庆达,你在哪?’我无法原谅自己,我本想等你到了金陵,所有的事情都平稳之后,就找李薛坦白自己的身份,现在看来,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说到这里,曾庆达的眼睛亮了几分,他继续道:“张辂,我最后一个请求,我死后,墓碑上别写名字,也别让李薛知道我就是曾庆达,就让曾庆达永远活在她心中吧,这样她的眼中才能一直有光。” 张辂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曾庆达笑笑,“多谢了,张辂。我要摆个帅一些的姿势,死的太难看的话,有些对不起我这张脸了……” 曾庆达说着,努力地挪了挪自己身体,随后便再也没了声息。 当年那个蒋瓛最后看好的后辈,“千面人”曾庆达,也就此陨落。 第三百六十七章 钦差 张辂现在没有时间难过,因为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交代厨子还有跑堂一定要安置好曾庆达的遗体,便直接带着肖进出了满月客栈。 街上依旧无人,他们两人直接到了东昌府衙门口。 守门的衙役眼见有人前来,自然是手持风火棍拦在了门口。 “府衙重地,寻常人等不得擅闯。” 肖进原本是落在张辂后面半个身位,作为张辂的属下,他是极为懂规矩的。 同样,现在这个情况,他作为小弟,自然也不会让张辂率先开口说话。 只见肖进上前两步,将自己头上的斗笠取下,开口说道:“是我。” 每个州府都有明面上的两个锦衣卫,一个负责监察当地政务,一个负责当地的彩票事业。 虽然肖进是负责彩票的那个,但府衙也是经常来,是以这里的衙役基本全都认识他。 两名衙役立刻收了风火棍,朝着肖进躬身行礼道:“小的眼拙,没看出竟然是肖总旗。” 肖进毫不介意地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事态紧急,劳烦前去通报一声,就说钦差大臣到了。” 钦差这个词其实并不多见,被皇帝委派的钦差很多时候官职品级都不高,但既然担任了钦差,那权柄就是极重的,至少东昌府衙中的官员,全都要受其节制。 衙役没想到东昌府会来这样的大人物,肖进他们是认识的,自然不可能是什么钦差,那么钦差也只可能是眼前的张辂了。 虽然他们没见过钦差,但在他们的固有思维里,总觉得钦差的年纪一定不小,而且还会自带威压。 可谁能想到,真实的钦差居然是如此年轻的模样,往下深想一下,如此年轻便当上了钦差,那么将来前途自然是不可限量的。 衙役忍不住多看了张辂两眼,拱手说道:“还请这位大人与肖总旗稍后,小的这就前去通传。” 张辂与肖进轻轻点了点头。 衙役一刻不敢停留,转身便跑了进去。 说来也巧,衙役刚刚跑进去没多久,府衙之中便出来一人。 这人膀大腰圆,面容肃穆,正是东昌府负责监察当地政务的锦衣卫总旗,穆志勇。 穆志勇自然是认得肖进的,两人虽然分管不同事务,但职位都是总旗,平日里私交也还不错。 锦衣卫权限极大,哪怕是各府府尹他们都能随意拿捏。 现在见肖进居然落后张辂半个身位站着,而且还是一副恭谨的模样。 穆志勇便上前问道:“肖总旗,这位是?” 肖进也是赶忙介绍道:“穆总旗,还不赶快来见过督主。” 在锦衣卫的口中,这天底下也只有一个人可以被称为督主,那便是锦衣卫的一把手,都指挥使。 自打蒋瓛死去,朝廷上一直没有说明谁会接任蒋瓛的位置,所以在不少人眼中,还以为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个位置还是空缺,根本不知道朱允炆早就把这个位置给了张辂。 虽然心中带着疑惑,但穆志勇料想着肖进也不会坑自己,再说这天底下也没人有这个胆子敢冒充锦衣卫。 穆志勇便朝着张辂拱手道:“卑职东昌府锦衣卫总旗穆志勇,参见督主。” 张辂淡然地点了点头,依旧是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他道:“穆总旗不必多礼。” 这时候刚刚前去通传的衙役也带着东昌府衙的全部官员出来了。 钦差前来,为表重视,自然是全体官员都要出来拜见的。 东昌府尹是个胖子,名叫何齐,他颌下一缕胡须,眼睛虽小但却透着光亮,一副精明的模样。 何齐还未开口,张辂已经取出了千面人曾庆达给他带来的圣旨。 他把圣旨轻轻举起,让现场所有的人皆能看到。 何齐等人马上便要跪拜,却被张辂一把拉了起来。 “这封圣旨是给我,我又不是前来宣旨的,所以众位大人无须跪拜。”张辂轻声说道。 说完,他便把圣旨交给了何齐。 何齐飞快地将圣旨捋了一遍,然后又把圣旨恭敬地交还给张辂,说道:“何齐见过张大人。” 他的话语十分简练,要是平日里,说不得还要客套上几句,但圣旨里说得清楚,已经着令盛庸协助张辂在东昌府与燕王谈判,如今事态紧急,实在没必要再说那些没有营养的客套话。 张辂把圣旨收起,这才朝着何齐回了一礼,说道:“何大人有礼了。” 何齐点了点头,回身朝着所有官员说得:“此刻起,东昌府一应事宜皆有张大人说了算,张大人但有要求,尔等必须配合,若有不从者,我何某定不饶恕此人。” 虽然人们都知道张辂是钦差,但何齐却没把张辂的具体职务说出来,这也让在场的官员纷纷猜测,不过见贵为府尹的何齐都把所有的权利让了出去,想来这个张大人地位职务也不低。 在场的众多官员全都朝着张辂行了一礼,开口说道:“下官定当遵命。” 何齐也是朝着张辂说道:“何某也以张大人马首是瞻。” 张辂也不拖沓,点头说道:“想来盛庸盛大人也快到了,众位同僚各司其职,一定要维护好东昌府的秩序,此刻起,只留下东昌府的东门,其余诸门尽皆关闭,同时加派人手守护,不要让任何人随意进出!有违此令者,定斩不饶!” 一众官员点头称是。 张辂又朝着肖进吩咐道:“想来现在各位达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肖进待会你把事情的原委都跟诸位大人说上一说,一定不要出现什么差头。” 肖进领命道:“卑职领命!” 张辂这才又对着何齐还有穆志勇说道:“何大人还有穆总旗就陪着我走一趟吧,盛大人就快到了,咱们总要到东门接一下才是。” 何齐和穆志勇对视一眼,齐齐说道:“下官(卑职)领命。” 张辂带着何齐还有穆志勇直接上了东昌府的城楼。 远远向着东边看去,已经可以看到不少烟尘。 战争时期,东昌府自然也有自己的斥候,不过片刻工夫,便有斥候上城说道:“报!城外发现两队人马,数量不下数万!”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 盛庸从杭州过来,他把主力部队一分为二,一部分跟着自己到了东昌,另一部分留在了杭州,交给了铁铉。 这也算是做了两手准备,即便东昌府这里的谈判不顺利,那么凭借着现有的兵力,盛庸自信可以缠住燕军,届时杭州那边的兵马也可尽出,直接北上,直取燕军腹地。 这办法极为简单明了,其实盛庸早就想那么用了,只可惜以前军队的指挥权在李景隆手中,他人微言轻,李景隆根本不把他的建议当回事。 只可惜几十万的兵马最后全都折在了李景隆手中。 后来盛庸终于上位,只是他手中可以调动的兵马已然不多,只能与燕军在杭州一线对峙,贸然分兵,必会引起燕军警觉。 一旦燕军有了警觉,想要顺利平息战事就没那么简单了,而且一个弄不好,还有损兵折将的风险,毕竟燕王朱棣与他手下那些战将也不是好相与的。 现在就着这个谈判的机会,盛庸也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分兵了。 遥遥看了看东昌城,盛庸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无论接下来谈判成功与否,燕军之患也终于可以平息了,届时他盛庸就是大明新一代的战神了。 只这样一想,就让盛庸忍不住心潮澎湃。 “燕军此刻在什么位置?”盛庸开口朝着身边的校尉问道。 校尉则开口道:“燕军在咱们北边三十里,如今他们已经扎营。” 盛庸点了点头,又吩咐道:“传令下去,大军距离东昌城十里扎营!斥候警戒周围,密切监视燕军东西,但要切记,不可与燕军发生任何冲突,燕军但有什么动向,随时来报!” 旁边的校尉拱了拱手,直接传达命令去了。 大军距离东昌城还有十里的时候,选取了一处开阔地便开始安营扎寨。 皇帝虽说安排了谈判事宜,也安排了谈判的人选,但具体的事情却并未安排清楚,圣旨中也说让盛庸在此次谈判中辅助张辂,具体事宜还要张辂来安排。 而盛庸所带来的这些兵马,自然也要张辂来安排。 待扎营完毕,盛庸再次重申了军纪,又把临时指挥权交给了副将,便带着自己的亲卫营直接朝着东昌城去了。 而张辂为表示对盛庸的重视,也带着府尹何齐,还有肖进和穆志勇两个锦衣卫总旗在东昌城东门等候了。 盛庸当初还在金陵任职时便听说过张辂的名号,只是两人一直没什么交集罢了。 盛庸军旅出身,如今的官职地位全是他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所以他这样的人一般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傲气与自负。 他看不起那些整日游手好闲又没什么本事的勋贵子弟,尤其是看不起折损了几万兵马的李景隆。 但他对张辂的感官却非常之好,当年张辂先是破了厉鬼索命的案子,又捣毁了九门,解决了朝堂中的不少蛀虫,同时还对百姓不错。 在盛庸看来,张辂算是勋贵子弟中最为有勇有谋的存在。 第三百六十八章 士气低迷 盛庸带着一队人马到了东昌城东门。 张辂已经带人在这里等候。 两人互相拱手客套几句,便进了东昌城。 同一时间,朱棣也率领人马在往东昌城赶路。 这一路上,为避免发生冲突,燕军刻意与明军保持着三十里的距离。 甚至在临近东昌城的时候,朱棣还刻意下令全军原地驻扎,只等明日再前往东昌城。 营地才刚刚扎下,燕军大将朱能便来到朱棣跟前。 他朝着朱棣行了一礼,开口说道:“王爷,营地已经扎好,周围发现了不少盛庸的游骑。” 靖难之役打了几年,朱棣脸上尽是风霜之色。 他点了点头,问道:“盛庸的游骑可与我军发生冲突?” 朱能回答道:“不曾。” 朱棣又点了点头,“那便不必理会,咱们也把游骑和斥候都派出去,时刻注意周围动向,尤其是东昌府那边,那边若有什么不妥之处,还需及时汇报,另外还要吩咐下去,凡是散出去的游骑斥候,均不可与盛庸的人发生任何冲突。” 朱能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他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只是领命退了下去。 这一天的时间对于朱棣来说似乎相当难熬。 用过了晚饭,营地中也亮起了篝火,士兵手持火把一队队地巡逻。 不少士兵也已经悄然睡去。 可朱棣却毫无睡意,他看着眼前噼啪作响的篝火,不禁有些发愣。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披风披在了朱棣的背上。 朱棣抬头,见来人是张玉,便轻轻点了点头。 张玉坐到朱棣下首,用棍子捅了捅篝火,让火焰旺了几分,这才开口说道:“夜里天凉,王爷该注意身体才是。” 朱棣嘴角轻轻上扬,说道:“无碍的,我驰骋疆场多年,千军万马都见过,这微寒的天气怎能将我击倒?” 话音刚落,朱能也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他瞥了张玉两眼,这才对着朱棣说道:“末将参加王爷。” 朱棣点了点头,道:“这里也没有外人,士弘不用多礼,怎么,咱们明日就要到东昌城了,士弘也睡不着吗?” 士弘是朱能的字,朱棣一般都这样称呼朱能,主要也是因为两人足够亲近。 朱能面容肃穆,他再次瞥了张玉两眼,终是咬了咬牙,开口说道:“末将确实睡不着,末将怕东昌府的谈判是个圈套。” 朱棣则说道:“咱们的斥候游骑不都派出去了吗,如果真有圈套,也势必会被发现。” 朱能又道:“王爷,末将还是不放心,总觉得这种事情总是要谨慎些才好,万一敌人有什么谋划……” 朱能说着这句话,眼神又忍不住瞟向了张玉。 朱棣抬了抬手,没有让朱能继续说下去,他指了指不远处巡夜的士兵,问道:“士弘觉得咱们燕军士气如何?” 朱能算是军中宿将,对士兵再了解不过,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还是如实回答道:“兵无战信,毫无士气可言。” 朱棣轻轻笑了笑,只是他的笑容并不怎么好看,“这仗打到了这个份上,也算是跟朝廷互有胜负,不过咱们的人马到底还是太少了些,朝廷损失一万人马,还能从别的地方补上十万人马,可咱们损失一个弟兄,可就真的没地方补了。如今军士思安,这东昌城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 作为燕军统帅,朱棣自然不能说出影响士气的话,今天这番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所表达的意思也再为清楚不过。 哪怕是赢过朝廷几次,但在朱棣的心中也已经认为燕军已是强弩之末。 如果士气如虹,他还有心凭着一腔血勇杀到金陵去。 可现在燕军孤立无援,士气全无,这仗还如何打?哪怕硬着头皮去跟南军拼命,可手底下这些士兵又有几人会抵死相随? 朱能明白朱棣的意思,可如今这仗打了都快三年了,朱能是真的不甘心,他单膝跪在朱棣身前,用力敲了敲胸前甲胄,开口说道:“只要王爷一声令下!哪怕是刀山火海末将也愿意冲上一冲!” 朱棣叹息一声,拍了拍朱能肩膀,道:“士弘,你还年轻,说不定还会有大好的前程,你这是何必?” 朱能面容坚毅,说道:“王爷,有些话末将本不该说,这谈判若成了,朝廷想来也会给末将一个归处,朝廷也不会为难手底下那些弟兄,可是王爷您的?您的一腔热血,就甘心埋于金陵那种腐朽之地?” 朱能话音刚落,一直未说话的张玉已经出口说道:“士弘慎言!” 朱能的这番话如果传了出去,不管谈判是否顺利,他朱能还能落什么好? 再者张玉足足大朱能二十几岁,几经沉浮,算是过来人,他自然懂得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他希望朱能能够学会韬光养晦,不要重蹈自己覆辙。 可朱能明显没能体会张玉的深意,朱能轻蔑一笑,开口说道:“慎言?好一个慎言!张玉,你那侄儿可是全权负责此次谈判,无论如何,朝廷那边定会给你留着高官厚禄!你居然还在这个跟我说这些风凉话!” 其实张玉跟朱能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即便偶有竞争,也算是良性的。 而且两人年纪相差二十几岁,张玉一直拿朱能当后辈看待,平日里朱能有什么不妥之处他也是直言不讳。 而朱能也一直敬重张玉。 可自打朝廷的和谈文书送到了燕军,一切都变了。 朝廷那边谈判的负责人是张辂,这让人如何对张玉不起疑?别说是朱能了,恐怕燕军所有将士如今都对张玉生疑。 张玉深吸一口气,道:“士弘就是如此看我的?” 朱能冷笑,“呵,不错!我甚至都怀疑你已经投靠了朝廷,此次到了东昌,你说不得会给我们背后来上一刀!” 张玉本还想着解释,朱棣已经开口说道:“够了!” 他这一声厉喝也算是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随后他看了看张玉,轻轻点了点头,又朝着朱能说道:“世美跟随本王征战,本王自是相信世美的,所以以后这样影响团结的话,士弘还是不要说了。” 世美,是张玉的字。 第三百六十九章 阳谋 朱棣抬头仰望星空,不禁叹息道:“本王一直以为那个侄儿没什么本事,却不想是本王看走了眼,他此番令张辂负责谈判事宜,正好能激化咱们燕军内部的矛盾,士弘切莫中了计!这是南军的阳谋!” 听了这番话,张玉如何能不敢动?其实到了他这个年纪,本不该随着燕王发疯,可他清楚的记得,当初自己侄儿可是跟自己说过好几次要结交好燕王的,虽然后来自己侄儿跟燕王闹了些不愉快,但当靖难之役开始的时候,张玉还是鬼使神差地加入了燕军一方。 他自己想想,这大概算是他人生中最后的疯狂吧。 张玉朝着朱棣行了一礼,道:“末将多谢燕王信任。” 一旁的朱能则又说道:“王爷说得确实在理,但很多事情却不可不防,按照末将的想法,不如先将张玉绑了,如果最后能证明是末将冤枉了他,末将甘愿给他下跪赔礼!” 张玉到底是个要脸面的人,他都这个岁数了,如果将他绑了,即便事后下跪道歉又有什么用?到时候自己这张脸往哪搁?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何况是张玉呢? 他直接挺了挺胸膛,朝着朱能怒目道:“尔敢!” 朱能也是冷哼一声,直接拔出了自己的佩刀,“我有何不敢?” 张玉和朱能可以说是朱棣的左膀右臂,眼看事态发展的有些不可收拾,朱棣也是立刻起身,说道:“住手!你二人都是本王股肱,如今南军在外环伺,你二人若不合,那么也没必要谈判了!直接让南军杀过来就是了!” 朱棣这样说着,但是朱能那边却并未收刀,他已认定张玉有问题,又怎么可能轻易收刀? 张玉也是怡然不惧,他的身旁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僧人。 那僧人看着朱能手里明晃晃的长刀,最近不禁念了一句佛号,随后他全身便泛起了阵阵金光。 若是张辂再次,他一定会惊呼一声,因为这僧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金陵城卖艺的吴鹏和尚。 当初吴鹏和尚虽然离开了金陵城,但他感念张辂杀了暗主,为自己一家报了仇,便想着用自己的方式方法报答张辂。 他知道张辂最是重情,极为在乎张玉的安危,便直接去了燕山卫,护在张玉左右。 面对吴鹏和尚,朱能哪里敢轻举妄动?当初吴鹏和尚浑身冒着金光杀入南军阵中,随后又安然无恙走了出来。 自那以后,燕军将士无一人不感叹吴鹏和尚的强大与勇猛。 朱能若此刻挥刀,吃亏的也只能是他自己。 眼看吴鹏和尚震慑住了朱能,张玉直接挥了挥自己袖子,开口说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说完,他朝着朱棣拱了拱手便退了下去。 而吴鹏和尚也是念了一句佛号,身上的金光渐渐敛去,随着张玉走了。 朱棣上前拍了拍朱能肩膀,轻声说道:“士弘,你不该如此冒失。” 朱能本还要说些什么,朱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继续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明日咱们还要去东昌城,士弘还是早些睡吧。” 说完,朱棣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回了自己的帐房。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夜,无论是燕军还是南军,不知有多少人无法入眠。 翌日一早,燕军早早便起来埋锅做饭,吃过了早饭他们便踏着晨光向着东昌城进发。 许是觉得谈判能够顺利进行,而谈判过后便不用再打仗了,燕军上下气氛竟显得欢快不少,就连行军的速度都比平日快了些许。 看着这一副景象,朱棣忍不住叹息一声,人心思安,这是他也无法左右的事情。 燕军同样在距离东昌城十里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而东昌城、南军、燕军正好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燕军才刚刚扎下营寨,张辂那边便遣人过来了。 如今张辂手下没什么可用之人,所以这次的来使,正是张辂这些日子使唤的颇为顺手的肖进。 肖进也是懂规矩的,他刚刚进入燕军的营寨,便自觉解下了腰间的绣春刀,任由燕军对自己一番搜身。 随后他便被带到了朱棣的营帐。 面对朱棣,肖进没摆什么朝廷使者的架子,他很是自然地朝着朱棣行了一礼,开口说道:“锦衣卫总旗肖进,拜见燕王殿下。” 主位上的朱棣面无表情,沉着嗓音说道:“朝廷已经发旨废除了我的燕王之位,如今我不过是朝廷眼中的叛逆而已。” 肖进遥遥头,道:“殿下说笑了,我家大人说了,只要这次谈判顺利,朝廷那边定然不会亏待了殿下,更何况陛下还曾下过旨意,即便您的爵位没有了,陛下可还是认您这个四叔的,恐怕不消几日光景,殿下的爵位瞬间便会回来的。” 朱棣知道,只要谈判结束归顺了朝廷,自己估摸着是会被囚禁在某个地方了,不过爵位和奢华的生活必不会被剥夺,朱允炆以仁孝治国,必会给自己安排的极为妥帖。 朱棣轻声说道:“你家大人倒是会体察圣意,只是不知你是谁的部下?” 肖进躬了躬身,开口说道:“我家大人名叫张辂,忝为锦衣卫都指挥使。” 听了这话,大帐中的张玉是极为激动的,锦衣卫的都指挥使已经是朝廷正三品的高官,当年自己还怕这个侄儿太过木讷,不想侄儿一朝开悟,智力竟如坐了奔马一般,这都已经是正三品了,说是张家祖坟冒青烟都不为过啊。 朱棣也是一脸感叹,他知道朝廷任命了张辂负责谈判事宜,却不想如今的张辂竟接替了蒋瓛的位置,开始执掌锦衣卫了。 朱棣叹息一声,说道:“当初在金陵城的时候,张辂那小子还没有出仕,这不过才几年光景,那小子居然都执掌锦衣卫了,好了,别废话了,张辂那小子还让你带什么话了?” 肖进也是直接说道:“我家大人说,如果殿下您没有意见,明日的谈判可以在东昌城东门的城头之上进行。” 第三百七十章 谈判前夕 肖进话音刚落,朱能便忍不住出声怒道:“岂有此理,居然让我家王爷去东昌城头谈判?这不相当于羊入虎口吗?你怎么不说让皇帝去北平城跟我家王爷谈判?” 朱棣知道朱能此番话都是为了他好,所以便没有怪罪,只是摆了摆手,轻声说道:“士弘不得无礼,还不速速退下。” 朱能是个纯粹的武人,他把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朱棣的命令他不敢违背,便只能气咻地退到一旁。 朱棣也是眯着眼睛看着肖进,这眼神把肖进看得发毛。 隔了好半晌,才听朱棣开口说道:“张辂那小子要是想让本王死,直说便是,又何必让本王去东昌城头自投罗网?本王承认那小子确实有些小聪明,但那小子也没必要拿本王当个傻子看。” 肖进朝着朱棣躬了躬身,开口说道:“燕王殿下战功赫赫,实乃英雄人物,我家大人断没有轻视殿下的意思。” 朱棣不屑,“这话可不像是张辂那小子能说得出来的,他要真如此看本王,当初也不会三番五次跟本王别着矛头。” 肖进不知该如何接话,便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重新把话题拉入了正题,“东昌府并没有太适合谈判的地方,我家大人愿意清空东昌府的守军,届时城门大开,我家大人自会带着朝廷诸位大人在城头恭候燕王大驾,而燕王的兵马和朝廷的兵马自可从城外等候,城楼位置颇高,三军将士即可作为见证,若殿下真有什么危险,燕军也可看得清楚,派兵前来救援。” 其实这个建议并不合理,东昌府如今毕竟是朝廷的地盘,如果朝廷在城内布置些人手,或是提前做些什么准备,那朱棣便会十分被动。 见朱棣犹豫不决,肖进又开口说道:“如今陛下以仁孝治国。” 他的话点到为止。 朱棣瞬间便明白过来,无论谈判是否顺利,朱允炆断然不会害了自己性命,不然朱允炆要如何堵住这天下的悠悠众口? 害了亲叔父的性命,又何谈什么仁孝治国? 其实如今朱棣的选项真的不多,要么和谈,要么死磕。 死磕看上去更为洒脱一些,但事到如今,朱棣自己都觉得丝毫没有赢的把握,继续死磕下去,无非就是死的人更多一些而已。 而谈判一旦成功,自己这些部下大概也能有个妥善的安置,燕军之中也只有自己和家人会被限制自由,但至少性命是无虞的。 仔细想想,怎么都觉得谈判似乎更为不错。 沉思了片刻,朱棣这才点了点头,朝着肖进说道:“本王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张辂那小子,明日午时,本王自会去东昌城头谈判!” 听了这话,朱能再也忍不住,哪怕是受些责罚,该劝阻的他依旧要劝。 “王爷还请三思啊!” 朱能说着,更是单膝跪在了地上。 朱棣缓缓闭上了眼睛,轻轻挥了挥袖子,道:“本王心意已决!” 肖进朝着朱棣拱了拱手,便退了出去,他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只是当他出了营帐之后,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刚刚在帐内,他虽然谈吐自如,但内心也是十分害怕的,这里毕竟是敌营,万一惹得人家不高兴,人家直接把自己剁了喂狗,自己都没地方说理去。 帐内,朱能依旧在劝:“王爷切莫中了圈套。” 说完,他还冲着张玉瞟了几眼。 张玉也是勃然大怒,直接指着朱能说道:“朱能!你实在欺人太甚!” 朱能怡然不惧,道:“刚刚得知了张辂已是锦衣卫督指挥使的时候,你那满眼欢喜挡都挡不住,你们叔侄二人必然沆瀣一气,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玉四下看看,满帐的将士皆是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 他也是不由得暗道糟糕,在得知了张辂如今的官职后,他是发自内心的欣喜,只是当时过于高兴,面部表情便没有控制住,满心欢喜都写在了脸上。 可天地良心,他是真没跟张辂串通什么啊。 张玉冷哼一声,说道:“明日我会给王爷和各位同僚一个交代!” 说完,他又朝着朱棣行了一礼,道:“末将先行告退。” 朱棣没有阻拦,若是让张玉继续留在这里,指不定众将会作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看着张玉离开的背影,朱能再次冷哼一声:“我看他就是心虚!” 帐内其他将军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所表达的皆是对张玉的不信任。 主位上的朱棣摆了摆手,说道:“众将不必再说,先各自回营吧,本王既已作出决定,便不会更改,明日本王去东昌城,与张辂那小子会上一会!” 朱棣的营帐之外,一个军士打扮的人邪魅一笑,他轻轻压了压顶盔的帽檐,便转身离开了。 …… “你说什么?” 东昌城府衙之中,平燕将军盛庸忍不住拍案而起。 由于盛庸是带人从杭州城过来的,所以大名府的消息他并不知晓。 为了能够更好的理清形式,张辂把大名府的军粮被付之一炬的事情说了一遍。 盛庸这才有此一问。 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张辂还能说什么?也只能出声劝慰道:“将军切勿动怒。” 盛庸性子一向直来直去,很多时候,他也不会去掩盖自己的情绪,他一掌再次重重拍在了桌子上,嘴里还忍不住怒道:“真是岂有此理!” 他能不生气么?行军打仗最不能缺的就是粮草,可前线的军粮就这样被付之一炬了。 这要是战争继续下去,他指挥作战也难免束手束脚,胜利的天平极有可能因为这个事情而朝着燕军一方倾斜。 另外朱棣也很有可能利用这件事情加大在谈判中的筹码。 盛庸越想越气,不过随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朝着张辂问道:“这事不对啊,燕军被我盯得死死的,但凡他们那边有个风吹草动,我都清楚得很,我可以确定,燕军绝不可能绕开我而去偷袭大名府。” 张辂点了点头,说道:“将军慧眼,据我所知,焚毁粮草的并不是燕军。” “不是燕军?”盛庸挑了挑眉毛,问道:“不是燕军还能是谁?” 张辂则是直接回答道:“应该是漕帮。” 听了这话,盛庸明显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漕帮?据我所知,漕帮与朝廷合作的地方颇多,焚毁朝廷的粮草,这对漕帮百害而无一利啊,漕帮为何要如此做?” 张辂轻轻摇头表示不知,不过还是开口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是应该就是漕帮所为无疑,而且漕帮的帮主李镇君最近就在大名府,这恐怕也不是什么巧合。这件事情恐怕还要麻烦大人给朝廷手书一封,毕竟朝廷与漕帮交往甚密,定要让陛下多注意才是,实在不行也能让刑部发问,直接通缉漕帮帮主李镇君。” 漕帮确实跟朝廷来往甚密,朝廷的不少货物甚至于是盐铁,都是由漕帮负责运输的。 可以说现在的漕帮就是皇商无疑。 那么漕帮与朝廷便成了利益共同体,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按照正常思维来看,漕帮是断没有出卖朝廷的理由的。 至于说漕帮与朱棣暗中勾结,这种可能性也不大,毕竟如今朝廷势大,李镇君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与朱棣勾结。 换句话说,即便将来朱棣当了皇帝,能给李镇君和漕帮的,也不见得就比现在多。 所以李镇君犯不上冒这样的险。 张辂虽然还想不通这些事情,但本着谨慎的原则,将李镇君抓起来审问一番还是必不可少的。 更何况蒋瓛还在锦囊中说过,赵山南和他的手下隐藏着不小的秘密。 这就更加重了李镇君的嫌疑。 盛庸也是极为谨慎的,他点了点头,便对张辂的要求应允下来。 “事不迟疑,我这就写上一份奏疏,定要让朝廷小心漕帮。” …… 距离谈判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朱棣在军帐中闭眼假寐,试图把自己调节到最佳的状态。 盛庸正伏案奋笔疾书,他要把漕帮和李镇君的事情报告给朝廷和皇帝。 张玉抬头看天,似乎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张辂则绞尽脑汁,还在思索着更多的事情。 最后的一天似乎让人觉得特别难熬,时间也是过得异常缓慢。 每个人的思绪都在不停翻转,谁也不知道明天的谈判结果会是什么,而每个人又将有着怎样的命运。 直到黑夜悄然来临,不少人,又迎来了一个失眠夜…… 翌日,吃过早饭。 东昌城外的燕军和南军同时动了,两支兵马共同朝着东昌城行进,直到午时前夕,这才堪堪到达了东昌城下。 燕军与南军虽呼吸防备,但都保持着足够的克制,毕竟最底层的那些士兵已经真的不想打仗了。 朱棣在不少人的服侍之下,穿上了当初朱元璋赏给他的那件甲胄。 只要这件甲胄在身,想来也没有哪个人敢伤他。 第三百七十一章 千斤门 虽然已经两夜没睡,但是身穿铠甲的朱棣却没有一点疲惫颓废之色,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依然给人很足的压迫感。 朱能走到朱棣身侧,牵过马的缰绳,对着朱棣开口说道:“末将知道无法说动王爷,那便让末将一同随王爷前往吧,就算东昌城是刀山火海,末将也愿意跟随王爷闯一闯。”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燕军不说是穷途末路吧,但至少兵无战心,这仗是真的打不下去了。 可在这种情况之下,朱能还毅然决然地跟在朱棣身边,足可见他的忠诚。 虽然心下感动,但朱棣还是摇了摇头,朗声说道:“不必!东昌城中谁人敢对本王不利?士弘且在此等着本王便好,军阵之中总要有人坐镇才是,这些燕军儿郎就拜托士弘了。” 朱能本还想再说什么,可他转瞬便想到,张玉如今还在军阵之中,如果这时候自己跟燕王进了城,军中就张玉一家独大,若张玉要真有反叛之心,说不得此去谈判便再没了后路。 想通此处,朱能后退半步,朝着朱棣抱拳说道:“王爷尽管放心,末将一定守好这里,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说完,朱能四下瞅瞅,他也是觉得奇怪,今日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没见张玉? 朱棣点了点头,便要带着亲卫营出发,却不想在这个当口,被一个声音打断。 “王爷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被这个声音吸引了过去。 士兵们也是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只见张玉带着自己儿子张辅,一同走了过来。 张玉顶盔带甲穿戴整齐,可张辅只是身着里衣,身上还被麻绳绑着。 朱能看了这对父子一眼,厉声喝道:“谈判在即,张玉,你这个时候又来作什么妖?” 张玉没有理会朱能,而是带着张辅走到了朱棣跟前。 朱棣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世美这是作何?” 张玉朝着朱棣行了一礼,又朝着左右的将士行了一礼,这才开口说道:“朝廷谈判的代表是我那侄儿,我知道有人对我颇有猜忌,也有人担心东昌城是个圈套,所以我把我儿子带来了,就让我儿子随着王爷一同入城,如果我侄儿在城内有什么坏心思,王爷可挟我儿从容退出。” 朱能冷笑一声,“张玉!你少在这里装蒜,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们张家人会不会舍弃一个儿子来换取荣华富贵?你张玉的儿子可不止张辅这一个吧?” 听了这话,别说是张玉了,就是张辅也是气得不轻,哪怕他身上绑着绳子,也还是咬牙切齿想要过去跟朱能拼命。 好在张玉还是比较清醒的,他一把拉过张辅,轻轻摇了摇头,这才开口说道:“我张玉确实还有别的儿子,都是这两年与小妾所生,我的嫡子也只有张辅一个,虎毒尚且不食子,我张玉又岂会牺牲嫡子换取荣华富贵?再说我那侄儿也是生性纯良,只要张辅在,他断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朱能还在冷笑,“张玉,我姑且相信你说的话,但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侄儿的品性?这是战争,事关多少人,多少家庭的生死存亡,可你却把这一切都押在你侄儿的品性之上?张玉,我可以毫不避讳的告诉你,我就是不相信你,不相信你的侄儿,我信任的,只有自己手中的钢刀!如果这次谈判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你拿什么跟这些将士交代?” 朱能的话也确实没错,他与张辂素未谋面,如何能够信任张辂? 张玉也知道自己无法说服朱能,便直接摘下自己的顶盔,又解下腰间的长刀,狠狠掷在了地上。 “就用我张玉的命吧,三军将士都在这里,如果东昌城内有阴谋,我张玉任凭各位处置!” 朱能瞳孔微缩,没有再说什么。 朱棣却在此刻说道:“世美不必如此,本王相信世美。张辅,你且过来。” 张辅依言走到了朱棣跟前。 朱棣二话没说,直接抽出腰间长刀一刀劈了下去。 张辅毫发未伤,他身上捆绑的绳子却被砍断,他多少有些不明所以,抬头怔怔看着朱棣。 朱棣微微一笑,朗声道:“去给张辅取一身上好的铠甲来!此去东昌城,总要穿的雄壮些才是,不然如何能展现我燕军风采?昔日咱们燕军能将李景隆的几十万大军杀得屁滚尿流溃不成军,今日小小东昌城,又怎能吓退我燕军男儿?” 朱棣的话音在现场回荡,全军整齐站好,枪兵以枪杆点地,刀盾兵以刀拍打盾牌,全军上下高呼三声:“无惧!无惧!无惧!” 燕军的战意似乎在这一刻又被撩动起来。 张玉也是拉着张辅单膝跪地,朗声道:“末将谢过王爷信重,张玉此生,誓死追随王爷!” 燕军营中发出如此响动,自然传到了东昌城的城头。 盛庸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开口说道:“本以为燕军已然后继无力,不想却还有如此高的士气,这次谈判,恐怕不好谈啊。” 张辂站在一旁耸了耸肩,说道:“谁知道呢,等燕王来了,咱们可以先探探虚实,听听燕王有什么要求。” 盛庸和张辂都知道,如果大名府的粮草没有被焚毁,那么朝廷谈判的底气就会更足,反正粮草充足,届时只要把谈判的过程拖上一拖,杭州那边留守的将士再搞个拉练什么的,展现一下朝廷将士的雄武,到时候朝廷提什么条件燕王那边都只有捏鼻子认下的份。 可如今大名府粮草尽数被毁,就算这个事情不是朱棣所为,但这种事情也瞒不了太久。 这时候谈判,说不得主动权就会转移到燕军那边。 盛庸也是无奈,只能叹息一声,开口说道:“也只有如此了。” 燕军那边,张辅已经穿戴好一身盔甲。 朱棣看着张辅,不禁点了点头,说道:“张辅仪表不俗,不愧为世美的嫡子,走,且随着本王到东昌城头看看风景。” 朱棣说得豪气干云,张辅也是立刻领命道:“张辅定不辱没燕军威名。” 说完,便跟着上了马。 朱棣点点头,一挥手中的马鞭,胯下的战马直接飞奔了出去。 朱棣的亲卫也骑着马,紧随其后。 阵阵烟尘之中,朱棣带人向着东昌城而去。 两边离得极近,不过转瞬直接,朱棣便到了东昌城下,他降低了马速,抬头看了看城头上的张辂与盛庸。 两人此刻也看着朱棣,恭敬行了一礼,即便已经被夺了王爵,但作为对手,朱棣依然值得尊敬。 朱棣骑在马上,只是微微额首算作回应。 随后便往城门行去,只是谁都不知道,东昌城头的门楼之内,此刻已经有一明军打扮的人,缓缓从腰间抽出了长刀。 越是临近城门,朱棣的心中便越是慌乱,他只以为是两夜没睡的缘故,便没有多想。 就在他即将进入城门之时,长空之中忽然响起一阵鸟鸣。 门楼中的那人豁然睁眼,直接一刀砍断了身旁的闸轮。 这闸轮本事固定东昌城千斤闸门所用,如今没了束缚,千斤闸门便直直落了下去。 朱棣本还想抬眼看看是哪里传来的鸟叫,却不想一抬头,直接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看着那重逾千斤的闸门落下,再想后退已然是来不及。 只听“duang”的一声,闸门重重落下。 好在那砸门贴着朱棣的坐骑落下,并没有砸到朱棣。 朱棣吓得一身冷汗,胯下的坐骑也因为受惊直立而起。 朱棣想都没想,直接调转马头便朝着燕军那边行去,这东昌城,怕不真是一个圈套。 城楼上的盛庸与张辂自然听到了那声巨响,也看到了朱棣骑马离去的场景。 张辂心中暗道一声不好,马上推门进了门房。 只是如今门房之中除了被破坏的闸轮,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盛庸也紧随其后跟了进来,他问道:“什么情况?” 张辂深吸一口气,说道:“千斤闸门被破获了,想来是惊到了燕王,看来,暗中是有人不想要谈判顺利进行啊。” 盛庸看了看门外,说道:“燕王受了惊吓,想来以后也不会信任我等了,不如就着这个机会,一举将燕王擒下。” 听了这话,张辂赶紧按住了盛庸的手臂,说道:“将军不可啊,我大伯乃是燕军将领,让我去吧,我一定会说服燕王重新回来谈判的。” 盛庸瞪着张辂,将张辂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拿了下去,他道:“我是平燕将军,这次谈判没有谈成,我不管是不是人为,想来也都是天意,如今朱棣和他手下主力部队就在城外,我手下的兵马也在城外,正和东昌城成掎角之势,只要现在出击,必可击溃燕军!我没有理由放弃这大好的时机。” 张辂马上开口说道:“将军难道忘了,陛下让我来全权负责此事?” 盛庸则轻声道:“没忘,此间事了,我自会到陛下面前请罪!” 说完,盛庸便下了城墙,他上马,带着人去追击朱棣去了,只是东门已被封锁,他必须要绕路而行了。 盛庸一边疾行,一边命令手下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第三百七十二章 阵前 东昌城时刻都被关注着,所以刚刚那一幕,自然也落到了朝廷兵马和燕军的眼中。 只是事发太过突然,让所有人都觉得错愕。 不是说好了谈判的吗?这都还没进城呢,连谈都还没谈呢,好像就直接崩了? 朱能最先反应过来,他冷哼一声,朝着张玉问道:“张玉!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说?” 张玉也是心中苦闷,他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如今他百口莫辩,还能说什么呢?也只能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朱能上前,直接拿起张玉之前插在地上的佩刀。 他一刀架在了张玉的脖颈之上。 张玉躲都不躲,似乎已经认命,今日过后,无论燕王是否安然,整个燕军之中怕是再没有他张玉的容身之处,他现在只能以死自证清白,也只有这样,张辅才能不被牵连,而且北平城里还有他的小妾及新出生的几个孩子。 “我现在就一刀宰了你!”朱能凶狠地说道。 张玉虽然近来备受怀疑,可他之前作战勇猛,调度有方,也算是为了燕军立下了赫赫战功,所以他在军中还是有一些死忠的。 只见张玉身后几人纷纷抽出腰间长刀,直指朱能,同时口中还说道:“谁敢伤害我家将军?” 朱能哪会在意张玉的几个护卫?他手中就要发力,却发现有一只手直接握到了刀刃之上,使得朱能再也无法发力。 能紧握刀刃,同时还不受伤的,可着整个燕军营地里,也只有吴鹏和尚一人。 “阿弥陀佛。”吴鹏念了一句佛号,便直直瞪着朱能。 朱能在军中声望极高,一来是因为他年轻,富有冲劲,每每战斗总是冲在最前面,另一方面就是朱能的武艺确实不错,而且臂力极为惊人。 可现在的朱能几次暗中发力,却发现手中的刀根本不能挪动分毫。 这时候张玉却说话了,“吴鹏大师,张某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护卫,可这一次,真的不用了,我只有一死,才能自证清白。” 吴鹏看了张玉两眼,眸子中充满平静,他开口道:“张辂为贫僧全家报仇,可贫僧却无以为报,你是张辂最为亲近的亲人,只要有贫僧在,便没人可以伤得了你,即便你自己想死,也不行。” 张玉无奈叹出一口气,他不知道这个和尚怎么就那么倔,自己想死还带阻拦的? 一时间,几人也算僵在了这里。 却在这个当口,东昌城中隐隐传出几声进攻的号角,燕军这边闻之色变。 朱能和张玉同时向着朝廷的兵马看去,果然见朝廷的兵马已经在号角声的指挥之下,朝着刚刚退出东昌城的朱棣那边杀了过去。 朱能此刻再也顾不得张玉,他直接弃了手中长刀,朝着周围吩咐道:“朝廷背信弃义!此次和谈不过是圈套!欲要将我等在此绞杀殆尽!王爷若有个三长两短,咱们燕军便是无根的浮萍,咱们已是朝廷眼中的叛逆,朝廷断然不会饶过咱们,还会累及家人,如今咱们能做的,只有接应王爷,杀出一条生路!” 朱能几句话,便直接将燕军的战意点燃。 他说的没错,如果谈判真的能够顺利进行,那么朱棣会成为一个被看管的闲散王爷,而燕军将士则算是被招安,虽然估计不会受朝廷待见,但还是可以留得一条命在的。 可现在朝廷的兵马明显是奔着朱棣去的,无论朱棣是被擒还是直接死于阵中,那形势便发生了变化,朝廷也就没有必要留着燕军的性命了。 以前燕军兵无斗志,是因为眼瞅着没有补给兵员,而且感觉胜利无望,在基于性命无忧的前提之下,这才没有斗志。 可现在却不同了,如果现在再不拼命,那么便真就连命都没了,所以摆在他们面前的似乎只有一个选择,想要留得性命,那就要去拼杀。 燕军直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坚毅。 朱能上马,最后看了张玉一眼,开口说道:“张玉,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带着燕军,去接应朱棣去了。 张玉看了看形势,微微皱了皱眉,如今营地中只留下了他的千余本部人马。 张玉也是直接下令道:“全体上马!今天咱们誓死也要保卫王爷周全!” 说完,张玉上马带着本部人马还有吴鹏朝着朝廷的兵马疾驰而去。 没错,张玉没有选择去接应朱棣,而是选择了直接冲向朝廷的兵马。 只有这样,才能减小朱棣那边的压力,从而增加朱棣存活的希望,为此,他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 咱们再说回城头,盛庸已经带人绕路而去。 之前为了和谈,东昌城头并没有留下守军,有的只是盛庸的一些亲卫,如今这些人都随着盛庸走了,偌大的城头之上,只余下了张辂、肖进还有穆志勇。 肖进也是直接朝着张辂问道:“督主,如今咱们怎么办?” 张辂看了看肖进还有穆志勇,开口道:“这场战争咱们必须阻止。” 穆志勇皱了皱眉,开口问道:“如今这种状况,督主还有办法?” 张辂点了点头,道:“本指挥使身上有圣旨,只要在两军接触之前赶到,亮出圣旨,本指挥使又是陛下亲派的谈判人,想来两方会放下兵器偃旗息鼓,到时候也不来什么东昌城头了,就直接当着三军的面,就地和谈!” 说完,张辂又看了看穆志勇的肖进,开口问道:“二位可会轻功?可愿意陪本指挥使走上这一遭?” 张辂自信轻功还不错,只要从这城头跃下,他相信自己可以在两方交战之前,率先截下朱棣,到了那时候,就直接可以和谈了。 肖进和穆志勇两人均是锦衣卫总旗,他们的职位可都是凭着本事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虽然武功比不得那些绝世高手,但轻功还是会的。 如今只要下去,两人便能跟着见证历史性的一幕,二人也是极为激动,直接跪地说道:“卑职二人,愿随督主前往。” 第三百七十三章 肖进牺牲 张辂点了点头,道:“事不迟疑。” 说完,他便要带头跃下城头,却不想一道铁链飞来,直接拦下了张辂的去路。 张辂后退半步,穆志勇和肖进立刻拔出腰间的绣春刀,护在了张辂身前。 张辂朝着铁链的主人远远看去,开口说道:“漕帮帮主李镇君,本指挥使不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没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漕帮帮主李镇君。 他远远朝着张辂一笑,开口说道:“张指挥使这是要去哪里?” 张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燕王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可以为了燕王卖命?算了,想来你也不会说,今日本指挥使还有要事,便留你一条性命,改日,本指挥使定然亲自抓住你,好好问一问你和赊刀人的事情。” 如果有闲暇,张辂自然要好好探究一下李镇君和赵山南的事情,他俩如果没有问题,蒋瓛也不会留下那封锦囊。 可是现在嘛,最为要紧的还是促成两方的谈判,所以张辂并不准备和李镇君纠缠动手。 李镇君闻言,脸上微微色变,他开口道:“张指挥使觉得,在这里遇上我,你还能够走得脱?” 李镇君说着,双手已经开始甩动起来,两条锁链如飞舞的飘带,直接将张辂三人笼罩在了其间。 好在张辂三人的武功也不是好相与的,在躲过了一波攻击之后,穆志勇和肖进利用手中长刀,一人控制住了一条锁链。 而这个时候,城墙之上又涌上来不少人,这些人气息浑厚,明显武功不弱,看来这些人都是漕帮中的高手了。 张辂眉头微皱,他自信以自己现在的武功,可以稳压李镇君一头,可如今这里来了这么些漕帮的高手,他一旦被缠住,那么便很难在安全的时间内截住朱棣了。 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督主,卑职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张辂闻言,朝着说话之人看去,不由得大喜过望。 他没想到,来人居然是纪纲。 在金陵城的时候,纪纲一直对张辂十分敬重,算是张辂十分信重的手下,如今在手下没多少人可用的情况下遇到了纪纲,这让张辂如何不高兴? 纪纲看着张辂深陷危机之中,即便离着还远,也已经抽出了两把长刀,他一手各持一把,便朝着张辂这边跑来。 他一边跑还一边说着:“督主莫慌!陛下特意派卑职带人来协助督主,咱们锦衣卫的人就在不远处,卑职先来助大人一臂之力。” 李镇君眉头皱了皱,他运起内力,手中的两条锁链直接摆脱了穆志勇和肖进,随后三人便战成了一团。 张辂这边也没有闲着,他已经与漕帮的这些高手交上了手。 这些漕帮中人虽然可以被称作高手,可他们距离张辂的实力还有些远,张辂在挡下他们攻击的同时,还有闲暇瞄上几眼穆志勇和肖进那边的战斗。 很明显,穆志勇和肖进现在已经被李镇君压制,虽然还在勉力支撑,但落败也是迟早之事。 张辂便直接朝着纪纲吩咐道:“先别管我这边,先去助他们两个一臂之力!” 张辂想得清楚,只要能稳住李镇君,自己再瞅准空档,自可脱离战斗前去阻止燕军和朝廷的战争。 纪纲也是点了点头,直接朝着李镇君那边冲了过去。 只是当纪纲冲动近前的时候,异变突生。 纪纲手里的两把长刀并没有攻击李镇君,而是分别给了穆志勇和肖进一人一刀。 穆志勇被直接命中了要害,惨叫一声便直接身死当场。 肖进危机意识好些,在紧要关头,避开了自己的要害,可还是被纪纲一刀重伤。 肖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纪纲,轻声问了一句:“为什么?” 明明都是身穿锦衣,手执绣春刀的锦衣卫,可为什么自己人会对自己人痛下杀手? 肖进实在想不通,可他却没有等来纪纲的回答。 李镇君那边内劲随着锁链传递,直接将重伤的肖进震退两步,随后他又脚下发力,跃至肖进身前,用自己的九孔环首刀朝着肖进斩去。 肖进用身上不多的力气微微侧了侧身,躲过了这必杀的一击,可他还是被这一刀,削掉了整条右臂。 他的手臂连同绣春刀一同飞到了城墙下面,鲜血也是飞溅而出。 张辂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体内的内力如不要钱一般疯狂的奔涌而出,只一瞬间,便掀翻了不少漕帮的高手,亦有漕帮高手被这一下震晕,直接摔下了城头丢了性命。 张辂这下也算是摆脱了纠缠,他纵身一跃,来到肖进跟前,一手扶住肖进,一手在肖进身上点了几下,算是暂且止住了血。 肖进面色惨白,额头之上也是大颗大颗的汗粒。 “督主,卑职怕是不行了。” 刚刚纪纲的一刀可是直接刺破肖进的丹田,李镇君锁链震的那一下,几乎又将他体内全部脏器震坏,经脉也几乎全部断裂,在没有内劲的护卫下,肖进明显是要活不成了。 张辂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朝着肖进输起了内力。 可肖进经脉已断,丹田已毁,任张辂内力再过高深,怕是也无法输入半分了。 肖进强撑着笑笑,说道:“能跟随督主作战,是我肖进的荣幸,督主还是快些去燕王那里吧,若是去得晚了,怕是两边会真的打起来,届时两边杀红了眼,就算是有圣旨在,恐怕也阻拦不了两边的刀兵了。” 说完这句话,肖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的眸子急速暗淡了几分,即便血是止住了,但体内内脏的损毁,也已经无法支撑他的生命了。 张辂面容肃穆,沉声道:“能与你肖进共同作战,也是本指挥使的荣幸。” 肖进最后笑了笑,脑袋一歪,便就此没了声息。 直到最后一刻,他脑子里都在想:满月客栈真好啊,在里面无忧无虑的,虽然时间不长,但却是自己一辈子最为放松的几天,只是督主实在太坑,来的所有人都在挂账,照着这样下去,满月客栈怕是永远都赚不到钱了。 知道最后一刻,肖进脑子里想的还是满月客栈…… 第三百七十四章 纪纲的谋算 张辂满眼皆是冷意,相较于李镇君的背叛朝廷,他更恨的是纪纲的背叛。 曾经他们一起战斗,一起为推翻九门和暗主而努力,虽然那时候纪纲更多是被张辂胁迫的。 可也是因为如此,纪纲从一个金陵城开赌场的小混混,一步步成为了统治金陵城黑道势力的新一任暗主,同时还加入了锦衣卫,就连金陵城的彩票事业纪纲都有抽成。 可以说纪纲现在的一切,都是张辂给的。 但此刻张辂却不明白,纪纲为何要背叛自己。 尽管心中满是不解,尽管胸中满是怒意,但张辂还是忍着杀人的冲动没有动手。 现在促成朝廷和燕军和谈才是重中之重,其他恩怨都要放上一放。 哪怕是现在,张辂也不得不放弃肖进和穆志勇的遗体。 他转身,脚下发力,一个纵身便往城墙下跃去。 可李镇君哪里会让他如意?铁链奔涌之下,直接缠在了他的腿上。 张辂就这样被生拉硬拽回来,他看了看城下形势,朝廷的兵马和燕军已经越来越近,而且他还看到了军阵之中一杆写着“燕山卫张”的大旗,这大旗属于张玉,他看到了张玉似一柄尖刀冲在那支队伍的最前端,已经离着朝廷的军队极近。 张辂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刚一落到城墙之上,便立刻抽出绣春刀斩断了缠在脚腕上的铁链。 可李镇君令一条锁链此刻已经袭来。 张辂举刀,铁链与绣春刀纠缠到了一起。 一旁的纪纲向着城下看了看,这才阴恻恻地笑道:“督主这是要去谈判?走得如此急怕是不好吧?” 张辂恨得咬牙切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为什么?” 纪纲一脸狡黠,再没了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自己了。” “为你自己?”张辂不解,又问:“你已经是金陵城的暗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纪纲眉毛一挑,说道:“暗主又怎样?有人说暗主就金陵城夜晚的帝王,可自我接手暗主之位,从未做过有违律法之事,即便身为暗主,我依旧要小心翼翼,这暗主说得好听,可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不能见光的臭虫而已,我也想走到阳光中来,现在我已经有了锦衣卫的身份,只要我当上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以后便真的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有的人享受权利带来的感觉,有的人却视权利如粪土,就好比张辂,若不是有靖难之役这档子事,他才不会当什么劳什子都指挥使。 他咬牙说道:“你该知道,我对权利没什么追求,你若一心想往上走,为何不跟我说?只要你不做出格的事情,在我的运作之下,加上你暗主的身份,想做锦衣卫都指挥使也不是什么难事。” 纪纲轻轻摇头,说道:“话谁不会说?以前你确实对权利没有追求,可现在谁说得好?人都是会变的,就好像我以前从来没站到过高处,便觉得当个混混开个赌坊也挺好,可当我站到高处看过了不一样的风景,便再也不想下去了,只想再往上走走,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纪纲说着,往张辂这边走了几步,他来到张辂跟前,继续说道:“所以说啊,你现在是否贪恋权柄,我如何知道?再者说,就算你自己不想做这个指挥使,但陛下与你交情甚笃,所以这几年陛下宁肯让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空着,也要给你留着。” 张辂怒极,开口质问道:“只是为了都指挥使这个职位,你就可以背叛朝廷?你就可以看着城下那些人枉送了性命?只要谈判成了,他们本不应该在此厮杀的!” 纪纲微微一笑,“谁说我背叛朝廷了?” 张辂横眉立目,“你没背叛朝廷为何要击杀同僚?你没背叛朝廷为何要阻止和谈?” 纪纲脸上的笑容透着轻蔑,“还不是因为督主你啊,在耿炳文败了以后,我便嗅到了机会,我利用锦衣卫的身份,给燕军送去了不少情报,漕帮那里也在有意无意的配合,哦,督主还不知道吧,李景隆之所以大败亏输,正是因为我给燕军送去了情报,而漕帮的高手也在阵中给李景隆的帅旗做了手脚,这才让李景隆的帅旗折断,六十万大军尽灭。” 虽然一场战斗不可能真的能死六十万人,但死的也绝对不在少数,只因为一己私利,便害了如此多的人命,这让张辂怒火中烧。 看着张辂生气的模样,李刚脸上却生出一抹得意,“其实最后不管是燕王的了天下,还是陛下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我都是赢家,如果燕军赢了,因为我给的情报,也会成为燕王最为信重之人,届时高官厚禄不在话下,如果朝廷赢了,那我便是打入燕军内部的谍子,朝廷也必会给我奖励。所以,燕军和朝廷怎么能够和谈呢?还是继续打下去的好,两方人马厮杀得越激烈,我的功劳便显得越大。督主,为了成全我,就请你死在这里吧。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督主,千面人也是我和李帮主一同截杀的,只是没曾想让他给跑了。” 真是好算计啊,谁能想到,当初金陵城中一个普普通通的混混,如今竟为了自己的权柄谋划了如此一出大戏,若不是纪纲和漕帮的谋划,恐怕靖难之役早就结束了。 张辂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只觉得胸中有一股怒意在不断翻涌,尤其是想到千面人曾庆达的是,他就更是恨意滔天。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抬腿一脚踹向纪纲的小腹,尽情宣泄自己的愤怒。 如此近的距离,纪纲根本来不及躲避,被张辂一脚踹了个结实。 虽然纪纲这些年勤加习武,但到底时日短了些,弟子薄了些,面对张辂这一脚,他直接口吐鲜血飞了出去。 待他落地,却并未痛呼,而是直接开口仰头笑了起来,他牙齿混着鲜血,笑容看上去异常瘆人。 “好!踹得好!我本对你还心有亏欠,如今受你一脚,也算是把所有的恩都还给你了。” 相较于张辂给纪纲的东西,这一脚还是太轻了,可人情这东西谁又说得好呢?反正纪纲是觉得够了。 这时候,城外的燕军和朝廷的兵马终于还是交战了。 两方人马绞在一起,厮杀声,呐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只要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张辂不再保留,内力奔涌而出,直接震碎了李镇君的锁链。 李镇君反应倒也迅捷,他脚下发力,抄起九孔环首刀便来到张辂近前。 他一刀劈下,张辂举刀格挡,两把刀撞在一起,划出阵阵火星。 若只比力量的话,李镇君远远超过张辂。 可这几年张辂可是在武当山习武的,他不再选择和李镇君硬碰硬,而是身体后退半步,刀刃微微倾斜,卸去了李镇君刀上的力量。 李镇君举刀再战,张辂却以刀当剑,手腕旋转之下便再次卸去了李镇君刀上的力量。 这一手正是武当的太极剑。 李镇君也是暗暗心惊,武当山的功夫他早就听说过,可这次还是第一次见,以前江湖中有人吹嘘武当的功夫,他总会嗤之以鼻。 他自小练习的便是锁链和刀法,皆是大开大合的路数,往常对敌,讲求的无非就是快狠准外加胆量二字。 可今天,李镇君却不得不正视武当派的武功了,他现在每一刀挥出去,都感觉打到了棉花上,力量都还没用到极致,便已经被轻松卸去了。 这让他不禁有些恼火,他可是漕帮帮主,在江湖上更有铁锁拦江翻江虬的称号,他跟人打架,何时如此憋屈过? 有了这种想法,李镇君手里的长刀不禁又快了几分,力量也相对应的加了几分。 他节奏一变,张辂的节奏也跟着一变。 慌忙间,李镇君竟露出了一丝破绽,虽然这破绽极小,但还是被张辂抓住了,他借机一下挑飞了李镇君手中九孔环首刀。 张辂欺身上前,准备先解决了李镇君。 这时候纪纲也持刀赶到,与张辂战在一处。 李镇君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在地上滚了两圈,再次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他没有过多停留,而是再次加入了战团。 以张辂目前的武功,即便是同时面对李镇君和纪纲也一样可以稳操胜券。 张辂刚刚这样想,便觉得自己后腰一凉,他低头看看,却见一柄长剑已经从后面穿过他的身体。 张辂回头,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身后竟还有一人。 这人形似癫狂,正是百花残高文台。 张辂漠然问道:“你不是被押送到官府了吗?” 高文台依旧癫狂,不过却没有回话。 一旁的纪纲开口说道:“我好歹也是锦衣卫,从东昌城的大牢里把人捞出来还不简单?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高文台是我给督主准备的礼物,督主可还喜欢?” 张辂身后的高文台也终于开口了,“张辂!我确实干着采花的勾当,伤害了不少女子,你把我送入大牢也无可厚非,可你却去了我的子孙根,让我变成不男不女的模样,我恨啊!我今天便要了你的命!”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东昌之战 朱棣惊魂未定,只想着赶快回到燕军阵中,只是饶是他死命纵马,却还是很快被明军所包围。 由于接到了盛庸的进攻号角,所以这些明军也不答话,直接便开始死命攻击。 朱允炆虽然下过旨意,严禁伤害朱棣,可真到了军阵之上,谁又能顾得了谁?真杀红了眼,只管拼命挥刀,压根不会注意眼前之人是将军还是王爷。 朱棣到底也算是久经战阵,经过了最初的慌乱,他很快便静下了心神,尽管手下只有一些亲卫,人数不多,但装备优良,人人悍不畏死,只要指挥得当,还是能爆发出相当不俗的战斗力的。 朱棣相信,只要能挺过最初的几轮攻击,燕军必然会全军出动,想尽办法来救自己。 “燕军战无不胜!兄弟们!跟着本王冲锋!” 朱棣的声音在战场之上萦绕,他一马当先,很快便与朝廷的骑兵撞在了一起。 由于都是全力冲刺。 现场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两匹战马齐齐撞在一起,又齐齐嘶鸣着倒在了地上。 朱棣从地上翻滚一圈,站起身来甩了甩还在轰鸣的脑袋,他只觉得周围地面似乎在左右摇摆,他看到无数人在厮杀在呐喊,亦有不少燕军骑兵与朝廷的骑兵对撞在一起,现场一阵人仰马翻,可他似乎听不到,耳中只有阵阵长鸣。 这是撞击后的正常现象,按理说他现在应该静静休息才是,可这里是战场,一旦停止了砍杀,很可能便是长眠。 朱棣顾不上身体上的不适,举刀便朝着周围的明军砍去。 其中一个明军也是刚刚从马上摔下来,只是他的意志力不明不如朱棣,在撞击之后,只觉得天旋地转,根本没了举刀的意识。 当朱棣手中的钢刀划过这名明军的胸膛时,这明军似乎才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看,便不甘地倒在地上,陷入了永眠。 一名明军士兵瞅准时机,骑着战马呼啸而来,朱棣就在他眼前,他不准备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即便事后皇帝会处罚他,但他的名字恐怕也会永远记录在史册之中。 这个时代的人对身后名极为看重,能把名字留在史册上,那简直就是莫大的荣誉。 想到这里,这个明军嘴角泛起了弧度,近些,只要再离得近些,这一枪下去,就都结束了。 只可惜这个明军似乎太专注于朱棣,完全忽视了周边,就在他即将刺出长枪的时候,他的侧翼有一燕军骑兵飞奔而至。 这名燕军只简单一枪,便夺走了这名明军骑兵的性命。 这燕军并没有停下动作,而是又斩杀了一名企图靠近朱棣的明军,这才翻身下马,朝着朱棣嘶吼道:“还请王爷上马先行!” 朱棣再次甩了甩脑袋,这才看清这燕军的面容,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人居然是张辅。 就在朱棣还在发愣的时候,边上又一明军骑士奔过,他手中的长枪直对朱棣心头而来。 看到这一景象,张辅想都没想,直接飞身便扑了上去。 他挡在朱棣身前,为朱棣挡下了这一枪。 好在来时朱棣命人给了张辅一套上好的铠甲,明军的长枪并未破开这铠甲,不过强大的冲击力还是把张辅怼出去老远。 张辅刚一落地,便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他此刻只觉得身上疼得厉害,想要尝试起身,却根本无法做到。 这明军马速未减,想要再给朱棣来上一枪已经有些来不及,索性就又把目标变成了张辅,想要直接了解张辅的性命。 朱棣见此情形,暴怒一声,直接把手中的长刀甩了出去。 那长刀不偏不倚,直中明军后心,那明军晃动两下,便从马上坠下,只是他的脚却挂在了马鞍上,被高速行进的战马不知拖拽去了哪里,地上只留下斑斑血迹。 朱棣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许多,他直接上了张辅的战马,又一个俯身,抓起地上动弹不得的张辅放在了马背上。 张辅微微抬头,却听得朱棣说道:“本王一定带你杀出去,不然如何跟世美交代?” 张辅勉力笑笑,便没了意识昏厥了过去。 朱棣带着为数不多的人马,左突右袭之下竟没能冲出明军的包围圈,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朱能带着人马已经凿穿了明军,正式与朱棣会合了。 看着昏厥的张辅,朱能十分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为何还要带上这小子?让明军杀了他岂不更好?” 朱棣却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本王胯下这匹马,是张辅让给本王,刚刚战阵之中,张辅两次救本王于危难,他这一身伤也是如此来的,本王如何能够弃他不顾?” 听了这话,朱能哑然,他心中已经认定了张玉张辅父子必是朝廷的内应,可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何到了这个当口,张辅还会想着救朱棣?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朱能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如今的局面依旧是明军占着上风,就算朱能带人已经与朱棣会合,但一个不小心,还是会相当危险的。 朱能马上开口说道:“还请王爷速速北退!末将愿在此断后。” 朱棣也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战阵之上总要有所选择,他点了点头,道:“既如此,就拜托士弘了,但士弘亦要平安归来才好。” 朱能笑着点了点头,便带人迎向了明军。 …… 咱们再说张玉这边。 为了能让朱能与朱棣会合,张玉选择了直冲明军的大阵。 他的选择,打乱了明军的阵脚,分散了明军的注意,同时也减缓了不小朱棣和朱能那边的压力。 在明军阵中,张玉已经不知挥出了多少刀,他的战马已经死去多时,他身边的本部人马也在一点点的被消耗,可他,却还在不停地挥动着手中的长刀。 “将军!王爷的大旗动了,王爷向北撤了!咱们也快撤吧!” 一名燕军来到张玉身边,满是期盼地说道。 可他话音刚落,却被一杆长枪刺穿了胸膛。 这燕军年纪不大,充其量也就十六七岁,他在战场之上没有呕吐,没有腿肚子转筋,已经说明他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了。 在乱世,他这个年纪的士兵再常见不过。 只是他虽然在战场上表现得奋勇,却没有想到会在今天丢掉自己的性命,他本是怀揣着希望而来,他以为谈判过后就能得到和平,他以为这次回去就能见到父母弟妹,见到心中久久想念的同村的少女。 可这一切,终都成了泡影。 年轻的燕军看了看透体而出的枪头,眼中的光亮逐渐暗了下去。 张玉怒喝一声,砍翻了那个持枪的明军。 可年轻的燕军却再也站立不稳,直直倒了下去。 张玉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拦在了怀中。 他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可张了张嘴,便有大量的鲜血涌出,在零星的声音中,张玉也只听出了“回家”两个字。 张玉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口中呢喃道:“好,我一定带你回家。” 听到了这句话,年轻的燕军似乎极为满足,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一旁的吴鹏和尚见状,双手合十,轻声念道:“阿弥陀佛。” 张玉仰天长啸,他指了指远处正在向北行进的燕军大旗,大声说道:“我带你们回家!” 虽然口中这样说,但张玉也知道身陷重围的他们大概率是回不去了,可在奔赴死亡之前,总是要带给手下这些人一些美好的盼望才好,即便身体回不去了,灵魂也总该回归故里。 张玉扯下自己有些破败的斗篷,盖在了年轻士兵的身上,他快行几步,举刀便朝着相近的明军砍去。 在明军的重重包围之下,张玉的部下原本已经绝望,可他们听着张玉的话,看着张玉的行动,那股想回家的信念迫使他们身上也再次充满了力量。 “跟着将军!将军带咱们回家!” 所剩不多的燕军一个个奋力怒吼。 众志成城之下,他们一个个悍不畏死地冲向明军。 …… 东昌城头之上,张辂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虽然距离有些远,看不真切,但两方惨烈的厮杀依旧让他悲愤。 张辂一声爆喝,一掌拍断透体而出长剑,又用内力直接震飞了高文台。 高文台武功本就不及张辂,加上被去了命根子,伤势未好,也只能发挥出平日里两三成的功力。 可这点功力,又怎么可以与张辂对抗? 他喷着血被震到了城楼之上。 张辂纵身上前,一把扣住了高文台的咽喉,指尖稍一用力便扭断了高文台的脖子。 高文台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可他到生命的尽头,依旧是翘着嘴角的,他打乱了张辂的计划,还重伤了张辂,弄不好张辂今日还会死在这里,他的仇,也算是报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知悔过自己的错误,却把自己的不幸归咎于他人,到头来害人害己。 张辂此刻才终于明白,自己还是太仁慈了一些,倘若当初在大名府直接处理了漕帮,倘若当初抓到高文台的时候不是选择扭送衙门,而是一刀结果,那么今日的谈判必会顺利进行。 只是这人世间终究是没有卖后悔药的,张辂也为自己的仁慈付出了莫大的代价。 第三百七十六章 城上城下 张辂手指微松,高文台的尸首直接滑落到了地上。 虽然面容肃穆,但他受伤颇重,还是没忍住咳出一口血来。 李镇君在江湖混迹不少年,纪纲这几年也颇有战斗经验,两人深知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 绣春刀与九孔环首刀齐出,纷纷奔着张辂要害而去。 张辂向前半步,双手齐出,同时压住了李镇君和纪纲的手腕,然后身体猛然前窜,肩膀重重撞击在了李镇君和纪纲的身上。 他们哪能想到,即便张辂身上受了贯穿伤,也依旧如此勇猛,就这种伤势要是换了普通人,就算不死也早就失去了战斗力,只能任人宰割了。 两人也是忍不住同时感叹,张辂能将伤势暂且压住,内力还是相当深厚的。 两人同时后退,只是张辂哪肯让他们如愿? 张辂刚刚的手还没有松口,直接又将两人拉回了自己身前。 两人被如此一拉,都是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只是他们现在脚不着地,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借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张辂随意摆弄。 张辂深吸一口气,肩头自然下沉,他松开了手,又双掌齐出,那双手掌看上去动作缓慢绵软无力。 可李镇君和纪纲就是有几种躲闪不开的感觉。 张辂的手掌击打在了他们身上,那强劲的内力迅速奔涌而出,直接将二人轰飞出去老远。 这正是武当绵掌,看上去虽然绵软,但内劲内敛不发,只能最后顺势而出,端是一种极为强劲的掌法。 这要是在张辂巅峰的时候,仅凭这一掌就能取了纪纲的性命,就算李镇君内力比之纪纲高深不少,可一样也会受重伤。 只是此刻的张辂身体受了贯穿伤,即便已经用内力封住了伤口,可伤口的疼痛感却没能消除半分,而且他还流了不少血,气血亏空之下也难免内劲不足。 所以刚刚那一记绵掌,并未对李镇君和纪纲造成太大的伤害。 待两人稳住身形,对视一眼,便再次朝着武器攻向了张辂。 …… 张玉这边。 许是因为年纪大了,再加上不要命的拼杀,此刻的他只觉得极为疲惫。 他大口喘着气,气息通过喉咙的时候,有一种撕裂的疼痛感。 他的长刀已经卷刃,手也抖得厉害,可他却依旧坚持着没有放手。 他身边的亲卫已经被屠戮一空,只余一个吴鹏和尚。 两人已经合力杀了不少朝廷兵马,此刻围在周围那些士兵只觉得他俩英勇异常,便没有了上去的胆量,只能一个个攥紧手中的兵器围在哪里。 两人也算有了难得的喘息。 张玉抬了抬眼,看着渐渐远去的燕王大旗,又看了看望不到尽头的朝廷兵马,终是呼出一口气,小声说道:“想必燕王那里也该安全了吧。” 一旁的吴鹏和尚也是远远看了一眼,说道:“应该是安全了。” 张玉轻轻点头,嘴角露出了笑意,“甚好,王爷得以脱险,如此,我总能自证清白了吧。” 吴鹏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你又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 张玉轻轻摇头,“如果我孑然一身,自然是不用考虑的,可辅儿和辂儿都还年轻,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今日死在这里,于我自己是解脱,对辅儿和辂儿也都好。” 吴鹏和尚轻轻瞟了张玉一眼,道:“贫僧在这里,便不会让你死。” 张玉想要抬手,可他实在太累了,最后也只能用下巴点了点周遭的士兵,开口问道:“你可有把握杀出重围?” 吴鹏和尚四下看看,轻轻摇头道:“根本杀不出去。” 张玉咧嘴一笑,又道:“那就别在这里守着我了,我知道你们江湖人都会轻功,以你现在剩余的力量,逃出去应该问题不大,你也还年轻,何必跟我一同送死?” 吴鹏练就的都是一身横练的功夫,说白了就是抗揍,只是他的轻功不算上乘,不然大可以带着张玉一起逃脱。 当然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吴鹏冲着张玉摇了摇头,道:“贫僧是不会独自离开的,若是贫僧离开了,以后见到张辂,让贫僧如何跟他交代?他帮贫僧给全家报了仇,贫僧也总要帮他守护住你才是。咱们多坚持一下,说不得燕王会率军来救你。” 张玉同样摇了摇头,道:“我是不会活着出去的,从我带兵冲阵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张玉看了看周围那些袍泽的尸体,继续说道:“这些都是燕军的好男儿,他们随我冲阵,救了燕王殿下,也算是死得其所,只是他们毕竟是我的亲兵,是我把他们带上战场的,倘若我一个人苟活下去,以后有又什么颜面去面对这些亲兵的亲人?和尚,就当我求你了,这场战争本就与你无关,你根本没必要牵扯进来,而且自起兵算起,你已经救过我好几次性命,辂儿那孩子生性纯良,我最是了解,就算你以后见了辂儿,他也不会对你有怨言的。” 张玉与吴鹏对视一眼,声音也跟着放缓了几分,“你若跟我死在这里,我怕自己良心上会过意不去,你毕竟是局外人,我背负了太多东西,不想临死之时,还要背负上你的性命。” “阿弥陀佛。” 回答张玉的,也只有这一声佛号而已。 吴鹏当年家中惨遭巨变,又在少林修禅那么多年,他的心境早已无比坚定,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便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想法,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回头。 为了展现自己的坚定,吴鹏更是运起了内力,身上的金光也跟着亮了起来。 张玉自是看出了吴鹏眼中的坚定,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傻和尚啊,活着不好吗? 活着当然好,只是在吴鹏和尚眼中,有些事情远比生死更加重要。 张玉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中全都是坚定的光,“既然你这个傻和尚不肯走,那么咱们两个便联起手来,痛痛快快地杀上一场吧!” 说完这句话,张玉似乎重新充满了力量,他走了一步,两步,随后一步比一步快,直至变成了奔跑,待靠近了明军,张玉举起长刀,奋力劈下。 明军本就人数众多,此刻更不可能坐以待毙,左右便有人直接朝着张玉刺出了手中的长矛。 只是金光闪耀之下,那长矛也只是此中了吴鹏和尚那坚硬的身体。 …… 战场上的金光自然格外引人注目,哪怕是城墙上的张辂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朝着金光的方向仔细看去,终于看到了还在奋战厮杀的张玉和吴鹏和尚。 他本以为当初与吴鹏和尚分别,已经报的大仇吴鹏和尚要么会回到少林继续修行,要么便会在江湖中游历,哪怕他总说自己已经还俗,可他张口“阿弥陀佛”闭口“贫僧”的,又怎么可能轻易改掉? 只是令张辂没想到,吴鹏和尚居然跑去了燕军保护自己大伯。 就在张辂这一分神的功夫,李镇君的九孔环首刀直接划过了张辂的肩头,纪纲的绣春刀也在张辂的腿上留下了伤口。 张辂吃痛之下一个翻滚,避过了两人接下来的攻击。 此刻他已经顾不得东昌城下的局势,因为只要稍不留意,他自己也会饮恨于此。 纪纲看着张辂形色狼狈,忍不住轻蔑一笑:“呵呵,督主,卑职的刀可还算锋利?只可惜卑职这次来的还是太匆忙了,要是早知手中的刀能伤到督主,卑职说什么也会在刀上涂些剧毒才是,这样卑职也能省去不少的力气。” 张辂冷哼一声,他不退反进,直接起身便朝着纪纲攻去。 即便伤上加伤,张辂此刻的攻势依旧凌厉,一套回风掌耍得密不透风,逼得纪纲节节败退。 而李镇君却只在一旁架刀防守,似乎丝毫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由此也能看出,二人间的联盟并不牢固。 纪纲也是顶住压力,没好气地朝着李镇君嘶吼道:“你再不帮忙我可就真的死了,没了我,你还如何能够获得重用?” 听了这话,李镇君也还是上前加入了战团。 有了李镇君的加入,纪纲也算是稳住了阵脚,不再被张辂逼得节节败退,甚至还能偶尔反击几下。 张辂的体力也是开始逐渐不支。 只可惜李镇君和纪纲两人貌离神合,总要互相防备一手,没办法将全部实力发挥而出,不然两人合力发挥全力,现在已经足以将张辂拿下。 三人又是战了二十几个回合,城下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喝。 “张辂!贫僧本想护你大伯周全,已然尽力了!” 听了这句话,张辂不得不分出心神朝着城下看去。 只见原本耀眼的金光,已经逐渐暗淡了下去。 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战斗,吴鹏体内的内力已经耗尽,他无奈地散去了金钟罩,用最后的力气喊出了那么一句。 他知道张辂一定在战场的某一处,他相信张辂一定能听到这句话,只要张辂听到,那么他便心安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血满衣 少了内力的依托,少林金钟罩便再也用不出来,只一瞬间,便有数把长枪洞穿了吴鹏和尚的胸膛。 一旁的张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疯了一般跑到吴鹏身旁,长刀落下,那些洞穿吴鹏的长枪也跟着纷纷断裂。 吴鹏踉跄一步,呼吸紊乱,不过却依旧站着。 受了如此重伤,体内又没有内力护着,便足以丢掉性命。 只是他脸上丝毫看不出对死亡的恐惧,可看不出重伤后的痛苦之色,他的脸上,唯有平静而已。 可张玉的脸上却早已老泪纵横,他今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冲阵的,自己手下那些燕军阵亡,本就令人心痛惋惜,可好歹算是让朱棣得以脱险,这便是死得其所了。 可吴鹏是局外人,他的死活,就像是禁锢在张玉身上的枷锁,是他不得不去背负的东西。 把别人的性命背负在自己身上,真的会让人极为痛苦。 他知道受此重伤的吴鹏已是必死,他的心中如何能不难过?如何能不愧疚?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吴鹏的伤口默然无语。 吴鹏颤抖着手,用仅存的力量合十了双手,缓慢说道:“阿弥陀佛,张施主,贫僧说过,只要贫僧还活着,便会护你周全,只可惜贫僧怕是活不成了……” 后面的话吴鹏没有说,因为任谁都知道,孤身陷入敌营断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想来张玉也是活不成的。 可明知必死,吴鹏嘴里却始终道不出一句珍重。 说得多了,也只会增加死前无畏的悲伤而已。 吴鹏轻轻闭上了眼睛,便再没了声息,他的身体却宛若佛门金刚一般,依旧伫立在张玉身前。 张玉怒喝一声,把满心的愧疚与难过变成最后的力量。 他仰天长啸,再一次举刀冲向了朝廷的兵马。 只是身边没有了吴鹏和尚的守护,张玉已经双拳难敌四手。 不过片刻的工夫,他已经身中数枪,只是他恍若未觉,依旧挥刀拼命砍杀。 也不知是敌人的鲜血还是他自己的鲜血,反正已经染红了他的衣甲。 人的力气、鲜血,终究都是有数的。 不知挥了多少下刀,张玉的吼声已经变得嘶哑,动作也逐渐缓慢,直至最后他再也挥不动手中的长刀,只能将长刀拄在地上保持自己的站姿。 这大概算是他最后的倔强吧,即便是死,他也想要站着死。 张玉最后看了一眼周围的朝廷兵马,终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 吴鹏的死和张玉的死自然全都被张辂收归了眼底。 他来到城垛边上,朝着城下高声喊道:“不!大伯!” 只可惜这一声喊声再也不会被张玉听到了。 李镇君和纪纲也趁着张辂分神的当口,直接一掌拍在了张辂的后心。 张辂一口鲜血喷出,溅到了城外的大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便觉得身上的力气在快速的流失。 自己要死了吧?别人穿越都是修仙证长生,无敌去装波,美女左右抱。 可自己呢?虽然见证一段历史,却也始终无法摆脱自己是个普通人的命运。 在金陵城的时候,无论是九门的狠辣还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都让张辂疲于应付,本以为到了江湖中会好上不少。 可到头来,他依然逃脱不掉时代的洪流。 张辂把自己穿越以来所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走马观花溜了一遍。 虽然心中满是不甘,虽然还有太多的意难平,但张辂还是觉得眼皮十分沉重,不自觉地便想闭上。 也许是时候该歇歇了吧,一个不知道历史的普通人,终究还是难以改变历史吧。 就在张辂已经认命,准备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一道剑光。 好强的内力,这是张辂脑海中最后想的东西,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 朱棣在来东昌城之前多少还是留了个心眼,来时所布置的那个营地并未拆除,燕军进了大营之中便选择了就地防御,打退了好几波朝廷的攻击,让朝廷的兵马也是损失惨重。 进了营地,朱棣第一时间便把昏迷不醒的张辅交给了自己的医官,同时还不忘开口嘱咐道:“无论如何,救活他!” 医官接过张辅,自然不敢怠慢。 旁边的朱能却开口说道:“王爷仁慈,若是换做别人,定然不会救这小子。” 朱棣则是轻轻摇了摇头,话锋一转,问道:“世美人在何处?张辅这小子是为了救本王才受此重伤,本王必须给世美一个交代才是。” 一提到张玉,朱能就十分恼火,他愤愤不平地说道:“今日事发突然,看到王爷出了东昌城那一刻,末将本就想一刀了结了张玉那个狗贼,却不想张玉身边跟了个吴鹏和尚。末将见形势危急,便也只能暂且压下杀掉的张玉的想法,想来这个时候,张玉那狗贼已经在东昌城中吃香的喝辣的了。” 自打靖难之役开始,张玉便是朱棣的心腹大将,张玉更是几次救过朱棣的性命。 如果说张玉会背叛他,那朱棣是第一个不相信的。 但人心这个东西却又过于复杂,背叛与否谁又能说得好呢? 见朱棣没有说话,朱能又开口道:“张玉此刻已经不在营中,连他身边的亲卫也一个个不见了踪影,可他依旧把自己的儿子留在了这里,可见他这人是如何的心狠,而且张辅救下王爷这事也说不得就是他们父子合谋的苦肉计,让张辅这个钉子楔在咱们燕军阵中,依末将来看,张辅也迟早是个隐患,就算王爷仁慈不杀他,也没必要好好救治,不如直接丢出营去算了。” 朱棣叹息一声,轻轻摇了摇头,道:“士弘不必再劝本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如今盛庸的兵马还在营外,形势依旧不容乐观,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闹内部的矛盾,而是要一心对外。” 既然朱棣已经定下了基调,那朱能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拱着手道:“王爷放心,末将一定拼死守护营地安全。” 第三百七十八章 来使平安 之后盛庸又亲自带兵攻了燕军营寨几次。 只可惜朱棣调度有方,加之燕军上下又全部被唤醒了斗志。 盛庸最后也只得无功而返。 朱棣这边也没有放松警惕,把游骑斥候纷纷派了出去。 翌日一早,朱棣这边才刚刚对付了一口早饭,朱能便进帐来了。 朱能朝着朱棣行了一礼,开口说道:“禀告王爷,斥候送来消息,天刚亮时,东昌城便派出使者还拉了一架大车,往咱们这边来了。” 听了这话,朱棣直接气得一掌拍在了桌上,“盛庸老贼欺人太甚,昨日谈判,本王就差点被那东昌城的千斤闸砸死,盛庸更是亲自带人攻击营地,如今不过才过了一日的工夫,他居然还有脸敢派出使者?” 朱能马上开口说道:“王爷要是不喜欢,末将这就带人去把那使者砍杀了。” 朱棣思虑片刻,摇了摇头,说道:“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本王也正想听听盛庸的使者会说出些什么花来。” 朱棣自小便是随着朱元璋在军队中长起来的,所以对军中的很多规矩,他还是极为推崇的,再者说他起兵本就是打着靖难清君侧的名义起兵,至少名义上是占着大义,如果把朝廷的来使都斩了,那还有什么说服力? 不知等了多久,有亲兵来到帐内,单膝跪地说道:“禀告王爷,朝廷的使者已在营门外候着。” 朱棣挥了挥手,道:“知道了,朝廷派出何人为使?” 亲兵回答道:“左军大都督,平燕先锋大将,平安。” 听了这个名字,朱棣的眉头不禁都拧在了一起。 平安的父亲平定当年随常遇春攻克大都时战死,朱元璋念着平定的功劳,便收了平安做义子。 而平安最早的官职便是密云卫指挥使,后来朱棣成了燕王,平安便成了朱棣的手下,多次随着朱棣出漠北抗击胡虏。 两人也是在那个时候建立了极为深厚的友谊。 后来朱允炆削藩,朱棣不得已之下发动靖难之役,他本以为平安会继续帮助自己。 却不想平安转头便与朱棣划清了界线,毅然决然地站到了朝廷那边。 朱允炆也是直接把平安提拔成了左军指挥佥事,随耿炳文一同对抗燕军。 后来耿炳文兵败,李景隆上位,更是委任平安为先锋。 待到盛庸掌兵时,平安更是成为了朝廷的左军大都督,平燕先锋大将。 而且平安对朱棣极为熟悉,总能料到破解朱棣的战法,让朱棣失败过好几次。 这也让平安晋升为朱棣最为仇视的人之一。 如果朝廷的使者是别人,朱棣没准还会把人晾一晾,好好挫挫来人锐气。 可来人是平安,朱棣只想好好质问一下他,当初为何会站到了朝廷那边。 朱棣咬了咬牙,面容不善地说道:“把平安带过来!” 负责传令的士兵立刻领命而去。 不多时,平安便身穿铠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丝毫没有因为这里是朱棣的大帐而怯懦。 见了朱棣,他也只是拱了拱手,说道:“好久不见。” 这句话极为随意,随意到就像是在拉家常。 朱棣身侧的朱能一下便跳了出来,他抽出长刀,直指平安,说道:“朝廷使者就这般?竟连规矩都不知?见到我家王爷居然不会行礼?” 面对明晃晃的长刀,平安没有惧怕,而是轻轻瞥了朱能两眼,开口说道:“你家王爷?你家王爷早被陛下下旨,撤掉了王爵,如今在这大帐之中,哪来的什么王爷?” 朱能本就不善于辩驳,更何况平安说得还是事实,这一下便怼的朱能哑口无言。 朱棣起身,走到近前,这才对着朱能挥了挥手,说道:“士弘,你先带人退下吧,本王要私自与平安将军聊一聊。” 这里是朱棣的大帐,周遭也尽是燕军的营房,所以朱能也不担忧朱棣的安全问题。 朱能立刻领命,不过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平安两眼,丝毫也不示弱。 直到大帐之中只剩下了朱棣和平安两人,朱棣这才重新坐下,开口说道:“真是好久不见,盛庸也真是舍得,既然把自己手底下的先锋大将派出了了,他就不怕我一刀宰了你?” 平安平日里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不过今日他还是咧开嘴角笑了笑,“宰了我?你今天宰了我,算是犯下了忌讳,即便朝堂那边少了我平安一个,你失了人心,一样是必败无疑。” 朱棣没有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实在太没营养,他问道:“平安,本王问你,咱们两人交情如何?” 平安想都没想,直接答道:“甚笃。” 朱棣点了点头,终是问出了那个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何站到朝廷那边,不肯帮本王一把?” 平安则答道:“你我交情再好,那也是私交,我不敢因为私交而弃家国大义而不顾。” 听了平安的回答,朱棣直接被气笑了,“呵呵,家国大义?本王镇守一方,朱允炆却想着夺本王兵权,平安,你这句家国大义是不是应该先对着朱允炆说说?” 平安面无表情,说道:“为了家国稳定,这天下是不能有第二个声音出现的,这样天下才不会乱,陛下削藩,自然是有道理的,你作为藩王,更应体谅配合,却不是反过头来与朝廷为敌。” 听了这话,朱棣像是听了人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他忍不住大笑几声,说道:“哈哈!真是笑话!朱允炆那小子都快把刀架在本王脖子上了,你居然还要让本王体谅配合?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难道我朱棣就该死不成?” 平安轻轻叹出一口气,道:“削藩又不是只针对你一个,但凡是放弃兵权的,你见哪个王爷死了?咱俩交情不浅,我对你亦是颇为了解,你就敢拍着胸脯说上一句,你就完全没有私心?” 朱棣当然是有私心的,如果皇位的继任者是朱标,那么朱棣什么都不会说,但继承皇位的偏偏是那个他最为看不起的朱允炆,这便让他生出了不少私心。 第三百七十九章 英灵归营 朱棣冷哼一声,终是释放出了自己的桀骜,“本王有私心又如何?平心而论,文治武功,本王哪一样比不得朱允炆那小子?” 这种话本不该说出口,皇帝的名讳更是不能直呼。 但朱棣还是说了。 两人交情匪浅,平安是了解朱棣的,所以在平安面前,朱棣没必要说谎。 平安微微摇头,“当今陛下继位,那也是先皇定下的,皇位传承如此重要,又怎是只看文治武功便能下结论的?我相信,先皇之所以选择当今陛下,是有道理的。再者说这天下凡事都要讲个规矩,若没了规矩,天下也就乱了,今日你可以打着靖难的名义起兵,他日别人是不是亦可如此?” 听了这话,朱棣直接拍案而起,“平安,本王以为凭借着咱们这些年在军中的交情,即便现在阵营不同,但至少也还算是朋友。你若是如此奚落本王,那便请回吧!” 平安平静地看了看朱棣,直接大马金刀地坐到了朱棣旁边。 军帐之中条件简陋,不过朱棣毕竟是王爷,他的军帐之中还是有茶壶与杯子的,只是里面只有清水罢了。 平安丝毫不见外地给自己斟了一杯水,直接饮了下去,这才开口说道:“就冲着你口中的‘朋友’二字,我便不再提那些让你不愉快的话题了。” 朱棣面容稍霁,平安还是那个平安,自己也还是那个自己,两人虽然阵营不同,但似乎从未改变过什么,就如年少时一般无二。 只是岁月还是从两人的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两人早已不复当年的少年模样。 朱棣也给自己斟了一杯水,这才开口问道:“说说吧,盛庸把你派过来做什么?总不是想让你劝降本王吧?丑话可说在前面,本王在东昌城下已经吃了一次亏,差点把性命留在那里,所以劝降的事情你还是别想了。” 平安放下杯子,“谁说我是来劝降的了?” 朱棣似乎成竹在胸,道:“你以为本王败过一次便连脑子都不好使了?若不是来劝降,盛庸会让你这个先锋大将亲自来?” 平安看了看朱棣,直接站起身来,说道:“走吧,出去看看。” 朱棣不解,问道:“出去看看?看什么?” 随后他便想到,之前传令兵进来的时候说过,来使还带着一架马车。 朱棣自嘲般笑道:“怎么?还给本王带了礼物?” 平安则说道:“出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二人一同出了大帐,见平安带来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帐外,只不过周围却围着不少燕军,且一个个面容不善。 朱棣上前几步,疑惑着开口问道:“都在这里围着作什么?” 朱能自人群走出,来到朱棣身边,指了指马车下面,道:“王爷您看。” 朱棣顺着朱能手指的方向一看,却见马车之上好像有不少的血迹。 朱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礼物上面有血迹,这是极为不祥的象征,现在他有理由相信,盛庸派平安过来,那就是恶心人的。 他没好气地瞪了平安一眼,语气也开始变得不善,要不是两人还有些交情,恐怕朱棣早就直接动手了。 “平安,你这是何意?”朱棣冷冷问道。 可平安却没有回话,他来到马车旁边,直接一把掀起盖着马车的罩布,却见马车之内赫然是两个人。 待朱棣看清那两人面容时,忍不住呆愣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指着马车,开口道:“这,这是?” 旁边的朱能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口中还不停碎碎念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平安则指着马车内躺着的两人说道:“这是你们燕军的大将张玉,旁边的那个是他的亲卫,好像还是个和尚。” 马车中装着的,正是张玉与吴鹏和尚的遗体。 朱棣曾经想过张玉有可能会因为张辂的缘故而投奔朝廷,却没想过两人再次相见之时会是这般情形。 张玉若是真的其他而去,他也不会怪罪,毕竟仗打到了这个份上,人们也难免会为了以后考虑。 朱棣上前几步,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颤抖,张玉是他极为倚重的大将,两人一同经历过生死,结下了深厚的袍泽之情。 朱棣忍不住小声问道:“世美啊,怎会如此啊?” 朱棣似乎是隔了好久才接受了这个现实,他猛然转身,朝着平安质问道:“怎会如此?你告诉我怎么如此?” 朱能也上前几步,说道:“张玉可是张辂的亲大伯,张辂负责此次谈判事宜,年纪轻轻便成了朝廷的红人,张辂就在东昌城,他怎么可能让张玉死掉?张玉此刻应该在东昌城中吃香的喝辣的才是。” 平安看了看朱能,说道:“昨天你家王爷退出东昌城后,张辂便也跟着失踪了,昨日收兵以后,我们翻遍了整个东昌城也没能找到他。” “张辂去哪了?”朱能忍不住又问,还不等平安回话,他又自顾自地说道:“张辂去哪都好,这都不重要了,关键在于张玉已经对朝廷投降,可朝廷为何还要杀他?” 朱能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努力地验证着自己的想法,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彻底心安。 可一旁的平安却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谁说张玉对朝廷投降的?” “没投降?没投降他的尸身怎会落到了朝廷手中?”朱能又赶忙问道。 只听平阿开口解释道:“昨日朝廷的大军本可把你们燕军围而歼之,却不想张玉居然带着自己的亲卫硬生生闯进了包围圈,硬是在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这才让你们那边压力大减,不然你们以后昨日是如何跑出来的?” 朱能忍不住后退几步,口中忍不住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事情的真实情况似乎和朱能的想法大相径庭,这让朱能如何能够接受? 他抱着自己的脑袋,拼命摇了好久的头。 一旁的朱棣抬眼看了看天空,似乎这个动作真的可以让人的眼泪流回去,过了片刻,他才暗叹一声,问道:“张玉和吴鹏和尚是如何死的?” 平安肃穆道:“死战不退,力竭而亡,他们两人去的时候,都是站着去的。我感念两人英勇,这才在盛庸大人那里请了差事,把两人的遗体给送了回来。” 听了这话,朱棣的眼泪终是忍不住流了下来,“不愧是我燕军好男儿,即便是死,也是站着死的!” 平安点了点头,道:“与燕军作战那么久,燕军之中,我最为佩服的便是张玉,你们还是将他,还有那个和尚好好葬了吧。” 朱棣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平安也是直接告辞道:“既然已经把遗体送到了,那我也就不多留了。” 朱棣又点了点头,道:“你能将张玉和吴鹏和尚送回来,便算我朱棣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如有机会,本王一定会好生报答你。” 平安浅浅一笑,只朝着朱棣行了一礼便告辞而去。 在平安眼中,燕军已是强弩之末,所以朱棣许下的人情,也许分文不值。 殊不知也正是因为这份人情,平安才能多活了好些年。 平安走了,燕军营地这边变得异常安静,所有的人似乎都在为张玉默哀。 军营中的每个人都站得笔直,以此来表达尊敬之意。 唯独朱能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作为一名将军,他必须要为整个燕军负责,燕军本就人少,又没有什么人口补给,死一个少一个。 所以在这种环境之下,由不得朱能不谨慎而行。 就紧紧因为张玉和张辂的关系,就已经足够让人产生误会了,朱能怀疑张玉会背叛燕王投靠朝廷,这也属于极为正常的事情。 只是朱能要命也想不到,自己竟然真的全都猜错了。 张玉不但没有投靠朝廷,甚至还在燕王危机时候舍身去冲击明军的大部队。 这样的人足以成为英雄,成为人们心目中的图腾。 可朱能以前却没少诋毁张玉。 当初他说得多难听,此刻他抽在自己脸上的巴掌就有多么的响亮。 这一刻,朱能终于崩溃了,他在战阵之上从未言败,可此刻他心中却没了那些锐气。 他就这个跪在张玉的遗体面前,抽了自两巴掌,这才开口说道:“是我该死!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说完,他似乎感觉对自己的惩罚依旧不够,便回身又跪倒了朱棣面前。 朱棣不解,赶忙问道:“士弘这是何意?” 只听朱能开口说道:“张玉本如天上的明月一般,可我不过只是沟壑中的泥土,只是我内心狭隘,把张玉想得如此不堪,这实不应该。所以末将请求王爷,希望王爷能惩处末将,即便是死,末将也是心甘情愿的。” 朱棣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走到朱能跟前轻轻抚了一把,这才开口说道:“士弘啊,世美已经去了,你已经是我燕军阵中不可多得的将才,以后需要你的地方还颇多,你可切莫想不开啊。” 第三百八十章 进京 一道身影颤颤巍巍从兵士中走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苏醒的张辅。 能够醒来本是一件好事,可不想却在这个时候接到了父亲阵亡的消息。 这让张辅如何能够接受? 他想要快走几步,可毕竟有伤在身,脚步踉跄一下差点倒在地上。 周围的士兵纷纷让开一条道路,朝着张辅投来了同情且崇敬的目光。 同情是因为张玉战死沙场,崇敬是因为张辅是英雄的后人,同时还救下了朱棣。 可此刻的张辅哪还会理会别人的目光。 他终于走到马车之前,他的脚步也再也站不稳,直接扑到了张玉的遗体之上。 “父亲!您醒醒啊,父亲,是我啊,我是辅儿啊。” 张辅轻轻呼唤两声,可哪里能得来张玉的回应。 “父亲!父亲!您醒醒啊!” 张辅一声接一声地喊着,语速逐渐加快,声音也开始变得声嘶力竭。 痛呼之声响彻了整个燕军营地。 过了许久,许是嗓子再也喊不出来,张辅终于一头扎在张玉胸前哭了起来。 一旁的朱能依旧跪在地上,他伸了伸手,想要劝慰几句,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些日子朱能和张玉一直别着矛头,如今张玉用自己的性命证明了自己的心,朱能此刻劝慰再多也只是徒劳的,他不知道张辅是否恨自己,但他自己,却无法原谅自己。 朱棣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张辅的肩膀以示安慰,他叹息一声,转头对着周遭的燕军说道:“咱们退兵……” 听了此话,张辅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徒然起身,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猛然说道:“王爷!不能退兵!我父亲不能白死!请给我一支队伍,我一定去取了盛庸的人头!我要屠尽东昌城,以告祭家父的在天之灵!” 张辅不是弑杀之人,可在巨大的悲恸之中,他此刻只想冲进东昌城为父报仇。 朱棣看着张辅,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父亲阵亡,本王与你一样痛心,但此刻,报仇不是最重要的,咱们先回去,好好安葬了你父亲,让他入土为安,待到来年,咱们重整旗鼓,定要杀到金陵,以告慰汝父在天之灵!” 张辅看了看张玉的遗体,默然地点了点头。 东昌之战算是靖难之役中,明军的首次大捷。 身在金陵城的朱允炆得到此军报,还特意跑到太庙,把这事禀告给了各位祖宗。 可对于燕军来说,东昌之战却是大败亏输,燕军在东昌城下损失了不少人马,还损失了大将张玉。 不过也正是因为此次事件,让朱棣彻底绝了与朝廷的和谈之心。 同时也因为东昌之战,让燕军重新焕发了斗志,他们盼望的和平没有到来,即便是与朝廷正使关系密切的张玉都没于阵中。 可想而知,朝廷对燕军已经完全不再容忍。 有张玉的例子在前,燕军全军上下也明白了一个到底,朝廷不会放过燕军,若是想要活下去,便要与朝廷以命相搏来换取那生的机会。 正是在这种想法的加持之下,燕军彻底改头换面。 建文三年二月初九,朱棣在北平城外设祭坛,亲自悼念阵亡的将士,并脱下袍子烧掉,用以激励将士。 二月十六日,朱棣再次出师。当时盛庸驻兵二十万于山东德州,吴杰、平安驻扎在真定。朱棣决定趁南军两军分隔,先破盛庸一部。三月二十日,燕军探知盛庸在夹河驻扎,于是驻扎在距对方四十里的地方。 三月二十二,燕军正式进攻夹河,夹河之战爆发。 此战两军互有胜负,不过朱棣却成功焚毁了明军的大部分粮草,使得朝廷震动,明军将士亦是少了战心,燕军那边虽兵力不足,却是越战越猛。 十月,燕军还北平,十二月,朱棣听取道衍计策,再次挥师南下,直取京师。 随后燕军也算是顺风顺水,接连胜利。 而明军因为缺少粮草,打起仗来自然束手束脚。 就这样,燕军一直杀到了金陵城下。 建文四年六月十三,燕军抵达金陵,徐增寿做内应,事败,被朱允炆亲自诛杀于左顺门。 而守卫金川门的守卫朱穗和李景隆,在看到了朱棣的麾盖后,开门迎降,是为金川门之变。 很难想象,一向被朱允炆信任的李景隆,居然在最后时刻选择了叛变,这是多么讽刺是事实。 只是金川门虽开,燕军前进的道理却并不通顺,因为金川门之后还有一人守护,那便是被派遣过来的锦衣卫千户高海永。 在锦衣卫中,他被誉为锦衣卫第二高手,曾凭借一己之力杀尽胡惟庸满府死士。 只是今日,不知他是否还能挡得住燕军的铁蹄。 高海永还记得,当初蒋瓛死的时候跟他说的那番话。 “张辂、千面人、还有你那徒弟刘二饼,将来就是咱们锦衣卫中的中流砥柱,本指挥使相信,有他们在,咱们锦衣卫的名声会越来越好,锦衣卫的名声好了,朝廷的名声也就好了,届时的大明会进入最为耀眼的时代,百姓安居乐业,边境也没了边患,那会是怎样一番场景?只可惜本指挥使看不到了,但是你还可以,去好好辅佐新君与张辂吧,你一定可以看到那个最美好的时代,也请你好好守护住这个时代。” 说完这句话,蒋瓛便慷慨赴死。 而高海永,也一直为了锦衣卫尽心竭力。 尤其是锦衣卫中没有都指挥使的日子,高海永力排众议,支持千面人发号施令,以他的武功战力,只要罗克敌不出手,那么锦衣卫中便没有他的对手。 可罗克敌那个性子,又怎会出手? 在高海永的震慑之下,锦衣卫这才恢复了正常运转。 只可惜很多事情往往不如想象中的美好,张辂还没有回金陵城接掌锦衣卫,靖难之役便爆发了。 有时候高海永也在想,会不会是蒋瓛判断失误了? 随后他便会否决自己的这个想法,蒋瓛执掌锦衣卫之时,可谓是算无遗策,这样的一个人物,又怎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之时蒋瓛虽然算无遗策,但那是基于他活着的时候,可他身死之后,这天下又怎会完全按照他的想法去运转? 事实总是无偿,蒋瓛也许预料到了削藩,也许预料到了靖难之役的发生,可他千算万算,也预料不到朝廷会在这场战争中输的一败涂地。 至于想象中的那些美好,自然便不会发生了。 不过不管如何,现在的大明,依旧是高海永要竭力守护的存在。 眼见朱棣当先骑马进了金川门,高海永抽出绣春刀,傲然而立。 骑在马上的朱棣微微蹙眉,口中说道:“本王认得你,当年胡惟庸府上的死士都是你杀的吧?这事本王有印象,你也算是有些勇武,本王问你,你可愿为本王效力?” 高海永轻轻摇头,将绣春刀慢慢举起。 这一路朱棣已经见识过了太多的生死,即便他极为欣赏高海永,但却不会为了高海永停下进攻的脚步。 既然不肯顺从,那便覆灭吧。 朱棣招了招手,冷声说道:“杀掉吧。” 无数燕军从朱棣两侧前行,朝着高海永围了过去,一阵厮杀开始了。 高海永到底是不负锦衣卫第二高手的名头,他一把绣春刀武得虎虎生风,这些燕军几无一合之将。 朱穗与李景隆此刻也从金川门的城头上下来。 两人点头哈腰,毫无骨气可言,只像是供人取了的宠物一般。 面对这样的人,朱棣自然也没有好脸色,但两人一个是自己的弟弟,一个是曾经的对手,毕竟以后还要收服更多的人心,便耐着性子说道:“二位辛苦了,二位的功劳,本王自会记在心间,只是金陵城还未平复,两位还请带着本部人马休息去吧。” 许是觉得打开城门的功劳还不够,李景隆眸子一转,立刻说道:“金陵守军不过土鸡瓦狗一般,燕王若不嫌弃,末将愿为先锋,这金陵城中,谁若不服,末将便杀谁。” 虽然朱棣极为不喜李景隆这个人,但在此刻,李景隆却是一把极为好用的刀子,无论李景隆在金陵城中杀多少人,那骂名皆可由李景隆承担,和他朱棣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朱棣轻轻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便麻烦景隆了。” 朱穗见状,哪肯让李景隆专美于前?他立刻单膝跪地,指着还在顽抗的高海永说道:“皇兄,这高海永不过是锦衣卫千户,哪里值得王爷动手?这个高海永,不如就交给兄弟来对付吧?” 朱棣知道锦衣卫中都是些高手,一旦把高海永弄死了,弄不好这些锦衣卫还真就难以收服了,此刻朱穗请缨,正好可以把他当刀使。 朱棣轻轻点了点头,下令道:“都住手,这里就交给谷王吧。” 谷王,便是朱穗的封号。 燕军令行禁止,立刻便停止了进攻。 朱穗立刻命令自己的兵马围了上去。 就算高海永再如何勇猛,体力也终有耗尽的时候,不到十分钟,高海永便被人群所埋没。 燕军攻入金陵,江山易主。 靖难之役结束。 战争虽结束,与此相关的历史却在发展。 燕王进京后,宫中起火,建文帝朱允炆下落不明。 第三百八十一章 昏睡两年 一阵轻柔的晚风,吹得烛火摇曳,也吹得屋中多了些许寒意。 通一走到窗边,伸手关上窗子,同时嘴里还忍不住念道:“平日里透透风虽好,可晚间的风终究多了些寒意,吹多了恐会着凉。” 这边窗户才刚关上,那边的门便开了。 晚风再度吹进了屋内,通一没好气地朝着门口看了一眼。 门口来人正是殷通逸,他看着通一杀人般的眼神,忍不住挠头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通一开口说道:“四师兄,你让凉风吹进来了。” 殷通逸闪身进屋,把房门关上,这才开口说道:“这下总行了吧?” 通一面色稍霁,说道:“天都如此晚了,四师兄怎么还跑到这里来了?” 殷通逸把藏在身后的食盒放到了桌上,这才说道:“我这不是看你晚上没吃东西嘛,就特意给你带了些吃食来。我去你院子中没找到你,一猜就知道你来了这里。” 通一面容颇显憔悴,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多谢四师兄了,我哪里有胃口。” 殷通逸却不管那些,他自顾自地把食盒打开,把里面几样小菜端了出来,道:“我知道你没胃口,但你总要吃些东西的,这都快两年时间了,你清减了不少,长此以往下去,你的身体总会吃不消的,来,听话,哪怕吃上几口也行。” 殷通逸一边说着,一边把筷子递到了通一手中。 通一也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身体会吃不消,便点头答应下来。 哪怕没有食欲,她还是浅夹几口菜送入口中。 殷通逸见此情形也算是心宽不少,随后他又向着屋内的床上看了看,问道:“五师弟可有好转?” 此刻屋内的床上,张辂正静静躺在那里,自从在东昌城头受了重伤,他已昏睡快两年的时间。 通一闻言,亦是把目光对准了床上的张辂,眼眸中既有期盼,也有失望,她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不过掌门来探查过,五师兄习得神功,内力深厚,体内内力生生不息,正修复着他损伤的身体,只是不知要何时才会醒来。” 通一说着,把筷子放在了桌上,再没了任何食欲。 自打张辂重伤,通一便日夜守在这里,两年的时间已经让她褪去了稚气,举手投足间皆是女子温柔的姿态。 两年时间让通一成长不少,但也让她憔悴不少。 看着日渐消瘦的通一,如兄如父的殷通逸自是万分心疼,可他也明白,只要张辂一日不醒,通一便会继续消瘦下去。 如今,殷通逸只希望张辂能够快些醒来。 …… 那道金光是如此的夺目,它挡下了战场上袭来的刀剑,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金光似乎有些支撑不住,逐渐变得暗淡起来。 在阵阵喊杀声中,那道金光终于破碎,泯灭,随后消失在了风中。 没了金光的阻拦,刀剑便无可阻挡。 锋利的武器刺透了吴鹏和尚的身体,他面容无喜无悲,只是极为平静地回头,喊了一句:“张辂,贫僧本想护你大伯周全,已然尽力了!” 这道声音似乎带着某种魔力,不停在耳边回旋。 随后刀剑又对准了张玉,在一声声喊杀声中,张玉也终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死在了万军之中。 这一幕幕不停地出现在张辂的眼前。 “吴鹏和尚!大伯!”伴随着惊呼声,张辂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旁的殷通逸和通一自然发现了这个状况,快两年的守护,张辂终于醒来,这让通一有了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眼泪也是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殷通逸也是一脸喜色,他箭步一窜,直接来到张辂跟前,两根手指立刻搭在了张辂的手腕处,随后又运起内功,输送进了张辂体内。 做完这一切,殷通逸这才开口说道:“五师弟,你醒了?” 张辂面色有些木讷,精神还有些恍惚,他费力地扭动着脖子,眼中的画面也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了看殷通逸,开口询问道:“四师兄?我,我这是在哪里?” 殷通逸咧嘴一笑,“这里是武当山,你的房间。” “我的房间?”张辂的脑子明显还有些发懵,他粗略扫视一圈,这才点头说道:“果然是我的房间,只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四师兄,我感觉好累啊。” 通一赶忙抹了一把眼泪,来到床前问道:“五师兄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辂抬头,看了看那张迷人且略带疲态的脸,尽管两年间通一的模样成熟了不少,但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却依旧如故。 “通一?这才几天不见,你成熟了不少,只是看上去怎么瘦了?” 听了此言,通一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扑到张辂怀中失声痛哭。 两年的守候,两年的等待,两年的期盼,到了这一刻,终于全都爆发了出来。 张辂一脸不解,又看了看殷通逸,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殷通逸皱了皱眉头,轻声问道:“五师弟,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 “之前发生了什么?”张辂喃喃自语,随后便有一道金光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张辂双手抱头,只觉得脑壳有些炸裂,他的喘息也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那道金光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晰了起来,随后金光破碎,吴鹏和尚身死,再然后便是张玉身死。 张辂分不清这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但他的脑袋却越来越痛,他抱着脑袋,发出了阵阵低吼。 通一也是担心地猛然抬头,“五师兄,五师兄你怎么样了?” 可现在头痛欲裂的张辂又怎么会回答她? 通一一脸焦急,又忍不住回头,朝着殷通逸问道:“四师兄,五师兄这是怎么了?” 殷通逸轻轻摇头,口中轻声说道:“许是想起了什么,你放心,他身体无碍。” 过了片刻工夫,张辂终于停止了嘶吼,他的脑袋也不再那么疼痛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两年,可以发送太多的事 张辂的眼泪划出了眼眶,因为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通一见状,伸手抹了抹张辂脸颊上的泪水,轻声说道:“五师兄,你别吓我啊,你好不容易醒了,应该高兴才是。” 可张辂现在哪里高兴的起来?他抬头看了看通一,又看了看殷通逸,问道:“我大伯死了?” 虽然想起了一切,但张辂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所以他才会问了这么一句。 殷通逸则轻声说道:“你大伯是叫张玉吧?听说他死在了东昌城下。” 张辂的眸子暗淡了不少,他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便想要下地。 通一也是赶忙扶住他,问道:“五师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难掩脸上的悲色,“我大伯死在了东昌城,我不知辅哥在哪,但想来那一战中也是凶多吉少,我是他们的亲人,总要把他们的遗体收敛埋葬才好。” 张辂一边说,一边便要下地,可他刚刚起身,便觉得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他睁大了眼睛,似是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 说完,他又求证似的看向了殷通逸。 殷通逸叹息一声,摇头道:“五师弟,东昌城那里你不用去了。” “为何?”张辂的语调中略带不解。 殷通逸回答道:“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如今的东昌城,想来已经找不到当初战斗过的痕迹了。你大伯的遗体,想来已经被好生安葬了。” “两年前?”张辂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殷通逸点了点头,“五师弟,你已经昏迷了两年的时间了,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通一在照顾你。” 殷通逸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旁边已经哭成泪人的通一。 张辂知道通一是喜欢自己的,可当初他就没有接受通一,如今又让通一白白照顾他两年,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通一。 张辂只得垂眸,“多谢通一了,这次算我张辂欠你的。” 通一赶紧摇了摇头,抹着眼泪说道:“五师兄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当初你不也是救了我一命啊。” 张辂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开口问道:“我的腿?” 殷通逸赶紧一把扶起张辂,将他扶到了床上,这才说道:“你的腿没事,经脉骨头都正常,现在摔到想来只是躺了太长时间的缘故,相信我,过几天你就依旧能够箭步如飞了。” 张辂轻轻点头,“两年了,不想我这一睡就是两年的时间,我大伯……” 一提到张玉,张辂依旧心中难受,哪怕张玉已经死了两年的时间了,可对张辂来说,却仿佛还在上一刻一般。 他忍不住又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些了,我记得当初我正在被纪纲和李镇君围攻,我是怎么得以逃脱的?” 张辂当时都已经感觉自己必死无疑了,他都没想到自己能够活下来。 殷通逸指了指旁边的通一,道:“说到这点,你就又要感谢通一了。” 通一低下头,说了一句,“五师兄该感谢四师兄才是,是四师兄救下了你。” 殷通逸又继续说道:“当初你下山不久,通一便留了书信,说要下山寻你。” 说到这里,殷通逸没好气地看了通一一眼。 通一却是满脸羞红地低下了头。 殷通逸无奈叹息一声,又继续说道:“通一毕竟是女孩子,又不会武功,我和掌门都颇为担心,最后没办法,我只能下山去寻了。” 殷通逸这些年不下山,不过只是心中有一道坎罢了,因为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下山均是做了一番大事,成为了江湖中的美谈,这也让殷通逸觉得压力山大,这才一直都没下山。 哪怕是当初张辂规劝,殷通逸还是没有下山的意思,可当通一下了山,殷通逸却因为担心通一而下了山,由此也可见,殷通逸是真的拿通一当做亲人来看待,为了通一的安全,他可以打破心中的那道坎。 “我一路寻到了东昌府,正巧在官道上看到了刘二饼少侠还有李薛女侠带着通一逃跑,问过才知道这是你的命令。当时通一急坏了,她怕你会有危险,便求我去东昌城助你一臂之力。只可惜我还是到得晚了些,我到的时候,你已经收了重伤,我本想着直接杀掉伤你的那两人的,可你伤得太重,我便只得任由那两人逃窜了。” 听了这话,张辂朝着殷通逸和通一施了一礼,道:“那我就在此谢过两位的救命之恩了。” 殷通逸拍了拍张辂肩膀,“都是自家师兄弟,又何须如此客气?” 通一也在一旁附和,“五师兄不该如此客气。” 说着,她的脸颊也挂起了绯红。 这世上啊,最难消受的便是美人恩,最难还的便是情债,张辂现在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通一了,他得意脱险,有通一的一份功劳,而且通一还在这两年里尽心尽力照顾自己,这份恩情该如何还? 张辂实在不知道,他此刻也只能将眼睛撇开,又继续问道:“那刘二饼和我李薛师姐呢?” 回来之后,通一自然也跟殷通逸讲述了不少满月客栈里的事情,所以殷通逸并没有对张辂成为李薛师姐产生什么疑问。 只听殷通逸道:“他们二人在武当作客了一段时间,同时也照顾你颇多,只是后来他们二人说这乱世怕是有会许多不平事发生,便离开武当行侠仗义去了,这两年间,他们在江湖中做了不少善事,也闯下了不小的名头。” 一说到这里,张辂又想到了千面人,千面人死的也挺可惜的,而且师姐至今不知道千面人就是她心心念念要找的曾庆达。 不过张辂没打算把这事告诉师姐,有时候心中留着念想与希望才更好。 而且现在师姐在江湖中行侠仗义,这不是也挺好的吗。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朝廷那边是什么情况了?燕王可投降了?” 在张辂眼中,燕军本就人数稀少,再加上自己大伯身死,燕军在东昌城损失不小,想来靖难之役也该以燕王失利而收场了。 只可惜殷通逸摇了摇头,说道:“燕王成了皇帝,建文帝不知所踪……” 随后,殷通逸又把这两年间发生的事情大致跟张辂说了一遍。 张辂呆立当场,他历史不好,只知道大概的历史进程,他本以为在自己的参与之中,历史会悄然发生改变,却不想自己这只蝴蝶却依旧没能改变原有的历史。 第三百八十三章 重回东昌 “时间,真的可以让人忘却很多东西,无论是人、物、还是过往的历史……” 站在东昌城之下,张辂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想当初张辂来到东昌城的时候,受靖难的影响,东昌城冷清的厉害,街上行人全无,家家门窗紧闭,整座城池都宛若死城一般。 可如今东昌之战已过了两载,靖难之役也总算结束了,皇位之上的人也从朱允炆换成了朱棣,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当初东昌城下抛洒的鲜血早已不在,这里也丝毫看不出是经历过战争的样子。 东昌城的喧嚣似乎已经把过去的伤痛抛在了脑后。 看着来来往往进出城门的行人,张辂不禁有些心中难受,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来往的人群之中,又有多少人会去管天下的更迭?别说是换皇帝了,恐怕换个朝代他们依旧如此吧。 张辂在这里伫立良久,直到看到东昌城的乞丐时,他的内心便释然了。 他每每看到乞丐总会想起元宝和徐昊源,只是一般的乞丐根本不会像元宝和徐昊源一般眼中带着光。 在乞丐茫然木讷的眼神中,所求的不过是活着而已。 而大多数进进出出的百姓,他们所求的也只有简单的温饱。 所以无论皇帝谁来做,天下是否更迭,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大明没给底层的百姓足够的福利,那百姓便没有了对国家的责任。 只要命还在,他们最关心的也不过是明日的粮食是否涨价,来年的赋税是否更高。 在如此生产力低下的年代,活着已是不易,又何必奢求他人太多?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走进了东昌城之中。 他在昏睡之中度过了两年的时光,所幸体内有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护体,除了在刚醒的时候身体有些虚弱无法行走,身形也消瘦的厉害,在休息了十余日后,他便健步如飞行动自如了。 在恢复的那几天里,张辂一直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穿越的意义到底在哪里,有些人穿越修仙长生,有些人穿越建立不世之功,可自己呢?但凡是自己经手的事情,好像全都一团糟。 就算有些事情最终达成了目标,但过程却极其煎熬,总会有和自己亲近之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死去。 这是极为折磨人的。 张辂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妨人,把身边一个个人都克死了,他每每看向殷通逸和通一,心中也总会带上几分担忧。 张辂自问除了武功,自己大概也不会些什么了,即便带着后世的一些知识,也不足以让他在这个时代撑起一片天空。 如此想来,自己的穿越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既然如此的话,那自己就安安心心当个普通人好了,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大明看着历史的变迁,想来也是一种不错的人生体验。 想通了这些,张辂便留下一封书信,悄然离开了武当山。 前路在哪他并不知道,但好在他在东昌城中还有一间满月客栈,这个客栈的名字就承载了他不少的期许,那么新的人生便从这里开始吧。 一个后世之人,其实很难真正融入到历史之中去,哪怕是最为基础的认知,不同时代的人也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好在张辂把自己的定位弄得十分明确,那就是成为这段历史的见证者。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来到了满月客栈之前,他本以为两年的时间会让客栈荒废掉,可这里满眼看去,怎么都不像荒废已久的样子。 而且客栈大门敞开,似乎还在开门营业。 张辂满脸狐疑,这不对啊,满月客栈应该是自己的产业才是,这里的房契地契如今都还在自己身上呢。 莫不是有人趁着自己不在,强占了这份产业?这还往哪说理去?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待会就进去看看情况,要是真让人占了去,定要把那人斩成十八段。 想到这里,张辂猛然一惊,回顾前尘往事,自己到底还是被这个时代所影响了,似乎手上沾染的性命多了,真的就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了。 他赶忙摇了摇头,还是不斩成十八段了,还是选择直接拉去见官吧。 张辂带着怒意进了满月客栈之中,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此刻的客栈正在营业,而且和以前不同,现在的满月客栈之中可谓是人满为患。 店里的跑堂倒也识趣,直接堆起一副笑脸,朝着张辂躬身问道:“客官您一看就是贵人,我们满月客栈能接待您这样的顾客,那就是我们的福分,不知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这跑堂能说会道,倒是比以前的跑堂还要机灵不少,这也难怪,以前那个跑堂不过是个隐藏的身份,人家正式职位是锦衣卫,如今面前的这个才算是真正的跑堂。 张辂眉头微蹙,朝着跑堂问道:“你可认得我?” 跑堂依旧一脸笑意,点了点头,说道:“那自然是认得的,您呐,不就是我们满月客栈的贵客吗。” 张辂眉头皱的更深了几分,他又道:“你们老板呢?让他出来见我。” 跑堂的也是一时摸不到头脑,平日里倒是经常有人找他们老板,他们开客栈迎客,接待的不是游人便是客商,这客人一多,总会众口难调,即便他们服务周到,也很难做到照顾到每一位顾客的喜好。 所以日常经常会有客人找老板投诉。 可今日这人是怎么回事?这还没消费呢就直接投诉?这个程序是不是搞错了? 虽然跑堂心中不解,但他职业素养不错,依旧堆着笑脸说道:“赶巧了不是,我们东家正好不在。” 张辂也没有多说,便直接寻了一处角落坐下。 跑堂也是跟上前来把桌子擦得锃亮,张辂则开口说道:“给我上一碗面,小菜也挑拿手的上两样,再来一壶你们这里最贵的酒,我就在这堂间等你们老板。” 跑堂点了点头,道:“客官您就请好吧,饭菜马上就来,您且稍后着。” 跑堂说完,马上便躬身退了下去,他似乎是感受到了张辂的来者不善,除了去传菜之外,他还把张辂要找老板的事情告诉了掌柜。 第三百八十四章 好久不见 掌柜明显比跑堂见过更多的世面,待跑堂端着张辂餐食想要送去,掌柜直接便接了过来。 跑堂有些不解,只是还没等他发问,掌柜便开口说道:“餐食我送过去,你继续去忙你的吧。” 跑堂自不会违逆掌柜的意思,便去忙别的事情了。 掌柜把餐食端到张辂跟前,一一放下,脸上同样堆满了笑容,只是他年岁大了些,脸上有一些岁月的沟壑,不过却更显慈祥。 “客官您要找我们东家?莫不是我们满月客栈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 张辂没有回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可不是他不懂得尊老爱幼,只是自己偌大的产业都被人占了,他能有好气那才怪了。 掌柜把酒杯放在张辂面前,又提起酒壶把酒斟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客官您尝尝,这是玉露春,虽不是小店自己产的酒,不过这酒在东昌却极为出名,往来的客人即便有口味刁的,也都说这酒不错。” 张辂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上一辈子就不喜欢喝酒,这辈子也还是一样,所谓的品酒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融入这个时代,他嘴里哪品得出什么好坏?每每喝酒,还不都是如同牛嚼牡丹一般。 放下酒杯,张辂抹了抹嘴,这才违心地赞了一句:“酒不错。” 掌柜又给张辂斟了一杯,不疾不徐地说道:“小店没有照顾不周的地方,那客官您还要找我们东家?客官您该不会是官府的人吧?” 掌柜就那么一脸笑意地看着张辂,张辂把第二杯酒饮尽,既没有确定,也没有否认。 看此情形,掌柜便认定了张辂就是官府中人,他开口说道:“我们满月客栈开的时间不长,但规矩我们都懂,每月税银我们从来不曾落下。” 说到这里,掌柜又把身体往前靠了靠,压低了声音说道:“给官府的那部分孝敬自然也没有落下。” 掌柜这一靠前,张辂便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只是这香味并不纯正,里面还夹杂了一些其他的味道。 张辂又抬眼看了看掌柜,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年纪都那么大了,为何脸上还贴着假胡子?” 张辂以前可是跟千面人讨教过易容上的事情的,虽然张辂自身不会易容,但一些粗陋的易容手法,他还是一眼便能瞧出端倪的。 掌柜下意识捂住自己胡须,眼神中也带了一丝慌乱。 只是还不等掌柜说话,张辂又轻声说道:“你身上带了香囊,为的是掩盖你身上的味道吧?我这人耳聪目明,鼻子也好使,即便你极力掩盖,我还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尿骚味,所以你之所以黏着假胡子,是因为你本身就没有胡子,你,是太监。” 掌柜明显更加慌乱了,他的身份是个秘密,此时这个秘密被说了出来,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忍不住回头一步,张辂也是马上起身跟上一步,嘴里还继续说道:“太监就该在皇帝身边伺候,而不是跑来这里当个掌柜,你到底有何目的?你的东家又是何人?” 听了张辂的问话,掌柜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他再退一步,双手也捂住了自己的嘴,有些事情不能说,即便是死都不能说。 张辂轻轻一笑,眸子也跟着冷了几分,“你不说,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开口,当然了,我也可以给你第二个选择,那就是滚回金陵去,让朱棣别打什么鬼主意。” 既然眼前之人是个太监,张辂自然便认为这个太监是朱棣派过来的,至于目的嘛,无法就是监视自己,想想也是,即便当初张玉是朱棣手下大将,但张辂当初也是朝廷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就冲着他这个身份,也是跟朱棣站在对立面的,如今朱棣当了皇帝,找人监视自己也算正常。 只是还有一点让张辂想不通,知道满月客栈的人极少,除了通一、李薛、刘二饼几人,知道满月客栈的不过只有千面人、肖进、高文台等几人。 通一他们几个自然是值得信任的,自然不会去告密,而后面几人在两年前也都死了,同样也没可能告密,那朱棣是如何知道满月客栈的? 现在这点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你作何选择?”张辂朝着掌柜冷冷问了一句。 掌柜实在不知该如何选择,好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你难为我手下掌柜作何?有什么事情尽可跟我说。” 听了这话,张辂骤然回身,只是当他看清身后之人的面容时,早已惊在了当场。 不知过了多久,张辂这才缓过神来,他四下看看,见周围的客人无人注意这里,这才拉上眼前之人往后院行去。 一旁的掌柜见状,本还想出言阻止。 谁知这人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无事。” 便任由张辂拉去了后院。 到了后院,张辂放开了手。 这人淡然一笑,道:“好久不见。” 张辂现在哪有心情许久?他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沉着嗓子说道:“你不是不知所踪了吗?怎么直接跑到东昌府来了,你如此公然露面,难道就不怕被人抓住?” 张辂眼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靖难之役后不知所踪的朱允炆。 朱允炆微微一笑,满脸的不在乎,“这天下间有几人见过皇帝?即便我天天抛头露面,谁又能想到我会是曾经的皇帝?” 张辂赶忙摇头,皱着眉头劝诫道:“但东昌府还是太过繁华,你要躲也该躲去偏远些的地方才是,听我的,你快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满月客栈。”朱允炆的话虽然淡然,但却透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味道。 他的背也挺得笔直,让人觉得十分高大。 当了几年的皇帝,朱允炆的变化还是不小的,当初那个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少年,如今所散发出来的上位者的气势,便没多少人能抵抗得住。 而跟朱允炆称兄道弟的张辂,大概是为数不多能承受这股气势的人。 “不行!你必须要走,去偏远些的地方,算了,算了,偏远些的地方也不安全,不行你就往西去,西亚、非洲、欧洲都可以,实在不行去美洲去澳洲,虽然那里落后了些,但也好过丢掉性命,若是让朱棣找到了你,他能放过你的性命?” 确实,朱棣当初靖难打的可是“清君侧”的名号,说白了就是清除皇帝身边的小人,并没有把皇帝赶下去的意思。 如今朱允炆失踪,朱棣已经成为了新的皇帝。 朱允炆怎么说都是正统,如果让朱棣知道了朱允炆还活着,他会放过朱允炆?最大的可能便是将朱允炆秘密处死。 可朱允炆似乎不在乎这些,他挑了挑眉毛,开口说道:“怎么说着说着还急眼了?我都还没急,你急什么?” 第三百八十五章 再相见 朱允炆是当过皇帝的人,他自然不喜欢别人来左右他的想法。 但往往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这样的性格,成功了叫眼光独到,失败了就叫刚愎自用了。 削藩确实是正确的决定,放任那些手握重兵的王爷不管,将来也会成为帝国的祸患。 可朱允炆因为任用了李景隆,加上几次绝好的机会又心慈手软,这才让自己丢了皇位,仅从这一点来看,说朱允炆一句刚愎自用也是不为过的。 只是此刻的朱允炆根本看不出是个失败者,他气势全开,朝着张辂说道:“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要问你。” 哪怕张辂是个穿越者,此刻也被朱允炆的气势所慑。 不过他恢复的极快,点了点头,道:“你问就是。” “虽然当初我在争夺储位的时候做过一些让你不喜的事,但你也该知道,在我的心中,还是把你当做朋友的,而且还是唯一的朋友。” 虽然口口声声说是朋友,但此刻的朱允炆的语气却颇为生冷。 张辂点点头,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不然我也不会接下与燕军谈判的事宜。” 朱允炆又道:“我把锦衣卫都给了你,这就是对你极尽的信任,我拿你当朋友,可你拿我当什么?” 张辂回答道:“自然也是朋友。” 这话不假,而且张辂自问对朱允炆已经算是掏心掏肺了,不然他不会让朱允炆小心燕王朱棣。 可这话朱允炆似乎却不相信,他说道:“我以为凭着你的聪明才智,谈判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其实就算是没谈成也无所谓,只是我不知道,你为何会不知去向?你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你一走了之,你觉得对得起我的信任吗?” 看来朱允炆对当初东昌城发生的事情根本不了解,这也难怪,自己在东昌城被截杀,这事可没有朝廷的人看见,也自然不会有人禀告给朱允炆。 张辂刚想解释几句,却不料掌柜的跑了过来。 掌柜先是看了张辂一眼,这才开口说道:“东家,前头有人找,还拿出了这个东西。” 掌柜一脸恭谨,双手拿出一样东西捧到朱允炆身前。 朱允炆却是看都不看,而是指了指张辂说道:“我可不是什么东家,他才是。” 掌柜一脸苦涩,却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张辂朝着掌柜的手心看去,却见掌柜手捧的居然是一块锦衣卫腰牌,便赶忙问道:“来人什么模样?现在在何处?” 这掌柜以前是养心殿的老太监,所以他并未见过张辂,自然也不知道张辂与朱允炆的关系。 靖难之役后,老太监随着朱允炆借着大火一同逃出了金陵城,他一路小心谨慎,今日骤然见到了锦衣卫腰牌,着实被吓了一跳,现在听张辂一问,也不知该不该回答。 张辂的情绪倒是引起了朱允炆的好奇,他缓缓回头,看了看掌柜手中的锦衣卫腰牌,这才朝着张辂问道:“这牌子你认识?” 锦衣卫的牌子从外表看基本都差不多,但根据级别的不同,也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诧异的。 朱允炆以前好歹是皇帝,自然不会关心这些,可张辂却再清楚不过。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道:“这牌子在锦衣卫也就只有那么一块,他的主人,便是锦衣卫第一高手,也是我的师父,罗克敌。” 朱允炆对罗克敌还是有些印象的,他也知道罗克敌基本不怎么管事,便朝着掌柜轻轻点了点头。 其中意思有两重,一个是眼前的张辂可以信任,另一个便是这块牌子的主人可以信任。 这也让掌柜悬着的心放下不少,若来人是朱棣派来的锦衣卫,那可就真的坏了。 掌柜会意,立刻说道:“来人就在头前堂间,而且来的还不是一个,他身边还跟了个姑娘。” 掌柜话音刚落,便听一道女声传来。 “张辂,你果然在这!” 张辂寻着声音看去,却见一个极为漂亮的女子朝他跑来。 这女子不是韩沁还能是谁? 韩沁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跑到了张辂跟前,还不等张辂有任何反应,韩沁已经一把扑到了张辂怀中。 多年的思念终是化作了泪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了。 韩沁心中是欢喜的,她闹不懂自己为何会哭,她想要给张辂一个笑脸,但严重的泪水就是控制不住地往外溢。 有美女投怀送抱,张辂自然也涨红了脸。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轻声说道:“张辂参见县主。” 韩沁把脑袋埋在张辂胸口,脑袋摇了又摇,说道:“什么县主,我才不稀罕呢,皇爷爷死了,允炆哥哥也失踪了,不过我估计他也凶多吉少了,四叔当了皇帝,却要把我指婚给不喜欢的人,金陵城中大概没有在乎我的人了,我便跟着罗叔跑了出来。” 凶多吉少? 听了这个词,张辂直接看了看身旁的朱允炆。 朱允炆满头黑线,只能无奈轻咳一声,说道:“我还活着。” 这声音听上去极为耳熟,韩沁将脑袋悄然抬起,依旧是满眼泪痕地朝着旁边看去。 之前他心心念念想着的都是张辂,便没有注意到旁人,现在见了朱允炆,忍不住惊呼一声:“呀!允炆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没死啊?” 朱允炆还是一头黑线,只得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意,说道:“福大命大,还活着。” 虽然是对着朱允炆说话,可韩沁的手却一直拽着张辂的衣服。 张辂本还想着悄无声息地避开,可他是了几次,发现韩沁的手抓得极紧,便也只得放弃。 为了不影响尴尬的气氛,张辂开口问道:“县主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韩沁皱了皱琼鼻,说道:“当然是罗叔带我过来的。” 韩沁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果然见罗克敌缓步走了过来。 罗克敌教张辂的东西不多,却是张辂实打实的授业恩师。 而且两人多年未见,张辂马上极为恭谨地行礼道:“弟子张辂,拜见罗师父。” 许是离开了金陵城的缘故,罗克敌的脸上居然也浮现出了笑意,这是让张辂完全不敢想的。 罗克敌轻轻点了点头,道:“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的东西,下次直接喊我罗师父就好,行礼就不要如此郑重了。” 张辂笑着摇头,“礼数终究还是不能废的。” 罗克敌摆了摆手,本还想说些什么,却不想直接咳嗽了起来。 罗克敌以前虽然嗜酒,但身体却极为结实硬朗,这几声咳嗽却让张辂警惕起来。 他上前拍了拍罗克敌的后背,关心地问道:“罗师父您没事吧?” 罗克敌一边咳嗽一边摆手,过了好一会,这才开口说道:“无碍的,只是有些咳嗽而已。想来是最近受了凉。” 练武之人哪会随意生病?尤其是罗克敌这种高手,即便是真的受凉了,只要运行几遍内功驱散体内寒意便能痊愈。 张辂运起内功,他本想探查罗克敌身体一番,却不想罗克敌反应极快。 在张辂刚刚伸出手掌的时候,罗克敌便一把抓住了张辂的手腕。 而他的面容也显得凝重了许多,“干什么?不都说过了只是受凉而已。” 一个人只要不苟言笑,便能让人产生惧怕的情绪,张辂对罗克敌还是有些惧怕,他咧嘴笑笑,说道:“我只是担心您的身体,想要用内力给您探查一番。” 罗克敌也是运起了内力,直接便把张辂掌心汇聚的内力震散了。 就这一手,已经足以让张辂感觉震撼了,罗克敌也是轻蔑地说道:“就你这三脚猫的内力还想帮我探查?你小子这点内力还是自己好好留着吧。” 罗克敌都如此说了,张辂便不敢违逆,点了点头便算是答应了下来。 见张辂点头,罗克敌又恢复了刚刚的和善模样,他轻轻一笑,问道:“时间也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安排一下吃食,我饿了,沁儿这丫头一路也没吃好,你总要好好安排一下才是。” 韩沁也是从旁附和道:“就是就是,我都饿瘦了。” 几年未见,韩沁确实变美了,但绝对没有变瘦,罗克敌对待韩沁那是比亲女儿还亲,这一路又怎么会让韩沁受了委屈? 这话张辂没有戳破,而是扭头看了看朱允炆。 朱允炆挑眉道:“你看我做什么?你不才是此间的东家。” 张辂咧嘴一笑,“有你这句话便好办了,晚上我请大家吃大餐。” 韩沁跳起来欢呼一声,罗克敌也是轻轻点头,最后还不忘嘱咐一句:“要有酒。” 张辂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罗克敌的目光这个时候才对上了朱允炆的目光。 两人极为默契地互相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朱允炆毕竟以前是皇帝,现在喊什么似乎都不合适,更何况罗克敌本身对皇帝也没什么恭敬可言,他对朱元璋都能直呼其名,对朱允炆就更是如此了。 罗克敌带着韩沁朝着前堂走去,落在后面的朱允炆再次板起了脸,朝着张辂轻声说道:“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第三百八十六章 释然 客栈的大堂毕竟过于嘈杂,几人便择了一间房间,弄了几样小菜,又弄了几坛玉露春。 这里没有皇帝,没有县主,也没有了锦衣卫。 有的也只是被历史遗落在角落中的人们。 见了玉露春,罗克敌脸上多了几分迫不及待,他深知江湖险恶,这一路带着韩沁从金陵到了东昌,不敢有半分懈怠,便一滴酒都没有沾过,这对他来讲已经实属难得。 如今到了满月客栈,想来张辂定会保护好韩沁,这一颗心便也就放下了。 他一句话不说,直接拿起一坛玉露春,拍去泥封便自顾自地饮了起来。 张辂暗暗摇头,忙不迭劝道:“罗师父您还是少喝些吧,酒这里有的是,断然不会亏待了您。” 可罗克敌哪里会听劝?直到半坛子酒下肚,他这才放下坛子,重重呼出一口气,低喝一声:“舒坦。” 张辂也只能摇头轻笑。 这一路来,韩沁过得也不怎么好,即便罗克敌视她为掌中宝,可罗克敌除了一身武艺,别的也不会什么,所以二人一路前来,过得也是颇为艰辛的。 此刻韩沁见了饭菜,两眼放光,如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你慢点吃,别噎着。” 张辂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刚刚劝完罗克敌,又要劝韩沁。 只有朱允炆在那自斟自酌,还显得颇为儒雅。 韩沁吃着吃着,便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这一下罗克敌可慌了神,他也顾不得喝酒了,马上开口问道:“沁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快跟罗叔说道说道,是不是张辂这里的饭菜不合胃口?” 张辂忍不住心中腹诽,这都哪跟哪啊,怎么什么事情都怪我?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当初的韩沁在金陵城不止是高高在上,更是魔王一般的存在,无论是王孙贵胄还是勋贵子弟,就没有不怕她的。 可现在呢?她再没了当初在金陵城那种跋扈的模样,仔细想想她的身世和过往,反倒让人心生怜惜。 想到这里,张辂也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要不我给你换几个菜?这事都怪允炆,厨子是他找的。” 这真是甩得一手好锅,朱允炆虽然心中有气,但也不打算跟张辂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便直接把头一偏,不再言语。 韩沁赶忙摇了摇头,哽咽道:“这饭菜真的不错,我就是今天见到了张辂,见到了允炆哥哥,又吃到了那么好吃的饭菜,心里高兴。” 众人都不傻,心里高兴是一个原因,可一个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女孩子,骤然没了身份,没了以往的生活,周遭一切都变得物是人非,她也是难免会心生委屈的,刚刚的眼泪,是喜悦,亦是对心中委屈的宣泄。 只是谁都没把这话捅破而已。 朱允炆说道:“这里的厨子都是我请的,沁儿妹妹喜欢这些饭菜就好,你若喜欢,我天天让他们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 朱允炆说着,还不忘朝着旁边的张辂挑了挑眉毛。 韩沁笑了,她的笑容如春风一般暖心,只是她的眼中还带着点点泪花。 张辂同样也拿起酒坛,对着罗克敌说道:“罗师父,今日我陪你,咱们不醉不归。” 说着,他便径直喝了起来。 罗克敌笑道:“好,不愧是我罗克敌教出来的弟子,咱们就不醉不归。” 说完,便跟着同饮起来。 喝酒这一块真是不是张辂所擅长的,才几大口下肚,他便放下酒坛,那浓烈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咳嗽。 韩沁赶忙问道:“你没事吧?不能喝就别喝了,还是多吃些菜吧。” 她说着,往张辂的碗中夹了不少菜。 张辂朝着韩沁道了声谢,这才又朝着罗克敌问道:“罗师父,咱们锦衣卫中的其他人呢?” 罗克敌一边喝酒一边说道:“有些离开了锦衣卫,有些归顺了朱棣,最为可惜的便是高海永,他死了。” 在张辂心中,高海永的武功已经相当不错了,而且他和高海永关系一直不错,他不知为何高海永会死,便开口问道:“高千户武功不错,又是锦衣卫的千户,他为何会死?” 罗克敌放下酒坛,眼中多了一丝落寞与可惜,说道:“自然是不愿意对着朱棣乞降,李景隆和朱穗那两个王八蛋开了金川门迎朱棣进城,高海永在那里独自迎敌,他没有选择投降,最后让朱穗那个王八蛋带兵围攻致死。” 罗克敌说完,朱允炆重重喘了一声粗气,李景隆和朱穗打开金川门他是知道的,可他不知道有关高海永的事,他拿起酒杯,把里面的酒撒在了地上,默然说道:“高千户乃是忠烈。” 张辂同样洒了一杯酒在地上,算是给遥在那个世界的高海永敬了一杯酒。 朱允炆默默将眼睛闭上,越想心中越是来气,相比于朱棣,他心中更为憎恨李景隆和朱穗。 他对这两人可是极为信任的,即便当日朱棣的兵马已经打到了金陵城下,但金陵城兵精粮足,说不准便能将朱棣拖死在这里,从而力挽狂澜。 只可惜李景隆和朱穗却在这个当口投靠了朱棣,这让朱允炆如何不难受?这可是妥妥的背刺啊。 一桌人都能看出朱允炆的愤怒,只是谁都无法劝慰,从云端跌落尘埃,这种感受,是谁也无法劝好的。 今日的罗克敌似乎话也多了起来,他朝着张辂说道:“朱棣当上了皇帝,便直接让纪纲当上了锦衣卫都指挥使,说起来那小子好像还是你拉进锦衣卫的?只是不知那小子是何时入了朱棣的眼的。” 一提到纪纲,张辂也是心中来气,朱允炆遭受了背刺,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双手握拳,直接捶在了桌子上。 韩沁不解,赶忙停止了吃饭的动作,抬起头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说着说着就生气了。” 张辂把纪纲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左右逢源,包括伙同漕帮焚毁了大名府的粮草,还包括了对自己的截杀。 罗克敌则说道:“没想到你小子会经历这么多,我道这些年你怎么会失踪呢,原来是去养伤去了。” 一旁的朱允炆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一直以为东昌之战后张辂便弃他而去了,却不想是自己误会了张辂,他此刻脸上尽是释然。 他端起酒杯,这才开口说道:“你受苦了。” 就算不喜欢喝酒,张辂还是端起了酒杯,这就是男人,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过往的事情便算是过去了。 这一顿饭既有欢喜,也有哀愁,更有对往事的释怀,饭桌之上氛围还算不错,几人一直吃到很晚,直到月上中天。 罗克敌脸上竟也带了醉意。 很难想象像罗克敌这样可以一直喝的人居然也会有了醉意,大概是在金陵城中待得久了,如今蛟龙入海,难免心中欢愉,这大概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张辂起身,说道:“罗师父,时间不早了,您这几天一直在赶路,想必也是累了,我看还是尽早休息吧。” 罗克敌轻轻点了点头,“好。” 张辂虽是满月客栈的主人,可这些日子客栈一直都是朱允炆在打理着。 张辂在朱允炆的帮助下,给罗克敌还有韩沁安排了房间。 韩沁多年未见张辂,总想要多和张辂说些话,或者让张辂讲着童话故事入睡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可今日韩沁恐怕不能如愿了,罗克敌许是真的喝醉了的缘故,竟直接把张辂拉到了自己房中。 众人不解,张辂也是一脑袋问号,喂喂,罗师父,我不搞基的好不好,两个大男人同住一间房,我这脸上挂不住啊好不好。 罗克敌似是知道张辂心中疑惑,便开口说道:“好歹你也算我的弟子,多年未见,我总要看看你武功是否退步了,再说我都喝醉了,你作为弟子的,难道不应该在我身旁照顾一二?” 罗克敌虽然走路摇晃着身体,可他说出来的话哪里像喝多的样子? 张辂自知拗不过罗克敌,便答应了下来。 进得屋内,罗克敌咳嗽几声便闷头倒在了床上,张辂给他倒了一碗水,扶他喝下,又把他的鞋子脱掉为他盖好被子,这才开口说道:“罗师父,弟子这些年不曾懈怠,武功已有长足的进步。” 罗克敌笑着挥了挥手,又一把抓过张辂,说道:“想当年啊,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只不过我那时候朝气蓬勃的,你小子怎么就总是显得暮气沉沉的?” 张辂思索片刻,回答道:“许是见到了太多的生死吧。” 罗克敌摇了摇头,“跟生死又有什么关系,说到底,就是你小子不开心,你是我的弟子,我还是希望你能活得开心些自在些,可千万不要像我一样。” 人的年纪大了,就总会回想当年的士气,尽管罗克敌脸上没有什么皱纹,可他的头上已经有了不少白发,哪怕是沉默如他,现在说起以前的事情也丝毫停不下来。 “那时候我跟着教主打天下,多么的意气风发。” 第三百八十七章 放心 罗克敌讲起过去的事情就没完没了,这要是放在以往,打死张辂都不相信罗克敌会有如此唠叨的一天。 好在张辂上一世本就是个武侠迷,所以面对罗克敌讲的那些故事也没有什么抵触,反而是听得津津有味。 罗克敌从明教讲起,讲到了张无忌的退隐江湖,讲到了韩林儿的意气风发,还讲到了朱元璋称帝,几乎是把大明立国的前前后后都讲了一遍。 其中还穿插一些江湖轶事与朝堂纷争。 虽然罗克敌讲故事的水平不是多么细腻,但他作为亲历者,即便是最简练的语言,也让张辂体会到了那个时代的金戈铁马和恩怨情仇。 随后罗克敌叹了一口气,又开始讲起了有关韩沁的事情:“沁儿这丫头苦,她出生没多久父母就都病故了。一个孩子身边没了父母,心里的苦恐怕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她身边也没有人会好好教导她,我虽然有这个心,可到底也只是粗人,除了舞刀弄枪,什么都不会。” 张辂说道:“罗师父您何必妄自菲薄?这时代本就纷乱,会舞刀弄枪保韩沁二十年平安喜乐已是不易。” 罗克敌笑笑,继续说道:“好在沁儿一向善良乖巧,没有长歪,不然我就是死,又有何面目去她父母和爷爷?” 张辂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中却一直在腹诽:罗师父,您说这话不觉得昧良心吗?善良乖巧?这四个字是说韩沁的? 您也不问问那些金陵城中的勋贵子弟们答应不答应。 整个金陵城,哪个勋贵子弟没受到过韩沁的“教育”? 这要是放在后世,韩沁的所作所为绝对算是霸凌同学了,弄不好还会上社会热榜…… 不过那也都是过去式了,再想想现在的韩沁,褪去了年少轻浮与张牙舞爪,所余下的,也只是个美丽的普通女孩子而已。 张辂昧着良心点了点头,像是全然忘记了当初被韩沁满金陵城追着跑的情形。 罗克敌则继续道:“我也算是看着沁儿长大的了,她想什么我最清楚不过,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我知道这丫头一直喜欢你,只是不知,你是否也对这丫头有意?” 说到这里,罗克敌目光炯炯地看着张辂,活像是后世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 看来无论到了哪个时代,婚姻问题都是逃脱不掉这些长辈问询的话题。 客观来讲,韩沁确实生得好看,但爱情这东西吧,它不是好看就可以的,不然那和种马又有什么区别? 就算韩沁现在改变了很多,但张辂心中始终有金陵城第一女魔头的影子,这是他心中的一道阴影,只要没有被虐待的倾向,张辂便不会把两人的关系往恋人那方面想。 更何况在张辂心中早已有了徐灏源,那个被誉为自黄帮主之后,再无如此惊才艳艳之人的姑娘才是他心中的最理想型。 两人虽然久未谋面,但张辂对徐灏源的想念却没有半分减退,而是愈发的炙热。 也不知徐灏源现在如何了,等过些日子把满月客栈都安顿好,一定要去找徐灏源。 张辂脑海中这样想着。 罗克敌见张辂在发呆,还以为他是在考虑韩沁的事情,便再次开口问道:“张辂,你觉得沁儿这丫头如何?” 张辂被打断了思路,脸色有些发红,他轻轻点了点头,搪塞道:“韩沁很不错。” 罗克敌看到张辂脸红,便会错了意,他笑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你们年岁都不小了,你觉得不错便好,如此我也就放下心了。” 张辂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想问问罗师父是不是理解错了,可话到嘴边,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罗师父今日喝了太多的酒,恐怕解释也解释不清,还不如等明天酒醒了再好好解释清楚。 罗克敌嘴角带着笑意,明显十分高兴,他把张辂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又道:“把沁儿这丫头交到你手上,我放心,今生今世,你可不能欺负她,不然,我可是会揍你小子的。” 满月客栈可是开在东昌府最为繁华的街道上,只要不是太败家,想来也不差罗克敌和韩沁的一口饭吃。 张辂点了点头,道:“这点罗师父您就放心吧,我哪有胆子欺负她啊?以后这里就是您和韩沁的家,只要有我一口吃的,便不会亏待了你们。” 罗克敌似乎对张辂的回答十分满意,他轻轻点头,说道:“还是你小子孝顺。” 许是酒劲上涌,罗克敌眼皮有些打架,他轻轻哼了一声:“今日这酒喝得舒服,喝得高兴。” 这确实是他的心里话,他以往嗜酒如命,不过是在借酒消愁,希望借着酒精麻痹自己,可每每酒醒之时,他又不得不继续面对这个嘈杂的世界。 而今天这顿酒,是他喝得最轻松,最高兴的一顿。 张辂看出了罗克敌的困意,又给他掖了掖被子,轻声说道:“时候不早了,罗师父还是尽早睡吧。” 罗克敌闭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不一会的工夫,鼾声便响了起来。 张辂蹑手蹑脚出了罗克敌的房间,又轻轻把门掩好,这才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张辂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临近中午,他才悠悠转醒。 喝过酒总会觉得渴,张辂下床灌了好一壶茶水才觉得舒服不少,就连脑袋也没有那么昏昏沉沉了。 张辂下楼,见韩沁竟然充当起了跑堂。 她美丽的外表极为夺目,加之气质不俗能说会道,明显很受顾客们的欢迎。 朱允炆则站在一旁一直摇换着扇子。 张辂上前,朝着朱允炆问道:“我一直搞不懂,这天气那么冷,为何你还要拿着扇子摇个不停?你不凉吗?” 现下刚刚是初春时节,虽然没有张辂说得那么冷,但这天气也绝对不暖和。 朱允炆没好气地看了张辂一眼,开口说道:“你懂什么,手握扇子,这是文人的象征,总好过你这只知道喊打喊杀的武夫。” 张辂指了指自己,“我是武夫这点绝对没错,但我可不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我是个聪明的武夫。” “嘁。”朱允炆不屑地给了一句。 张辂则继续说道:“金陵城谁不知道我小诸葛的名头?刑部,锦衣卫,府衙都没办法的厉鬼杀人案是不是我破获的?我当初去青楼,都不用自己花钱。” 男人聚在一起,吹牛在所难免,也没有人会当真。 两人又斗嘴几句,张辂这才问道:“你站在这是看什么么?” 朱允炆指了指忙前忙后的韩沁,开口说道:“沁儿妹妹好歹喊我一声哥哥,她没什么阅历,我怕她在这里跑堂会让人占了便宜去,你就不感谢我一番?” 张辂一脸茫然,赶忙开口问道:“感谢你?感谢你什么?” 朱允炆则说道:“当然是感谢我不辞辛苦在这里替你看着你未来的媳妇。” 张辂直接上前一把堵住朱允炆的嘴。 尽管朱允炆想要反抗,但他有怎是张辂的对手,几番挣扎之下,便已经认命。 张辂则是说道:“你怎么也跟着胡说八道了?” 张辂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放开了堵着朱允炆嘴的手。 朱允炆无奈回答道:“金陵城的勋贵子弟谁不知道沁儿妹妹喜欢你?” 张辂哭丧着脸,“这事可不兴瞎说。” 朱允炆却是不服,“我怎么是瞎说了,沁儿妹妹对待别的勋贵子弟和对待你绝对不一样,她那时候还总夸赞你,说你故事讲得好,武功高强,脑袋聪明,还富有正义感。” 闻言,张辂竟也忍不住脸红了起来。 朱允炆微微一笑,指着张辂的脸继续说道:“你脸都红了,难道还要狡辩?人们眼睛可都不瞎,谁还看不出沁儿妹妹对你的另眼相待?” 这边正说着,韩沁那边已经忙完了手头的工作,她欢喜地跑到张辂和朱允炆跟前,开口说道:“张辂,你醒啦?” 张辂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你怎么干起跑堂来了?” 韩沁好歹是个县主,张辂不怕别的,就是怕韩沁会受到什么委屈,到时候罗师父可是真的会拿刀杀人的。 韩沁微微一笑,道:“我总是要做些什么才好,总不能白吃你的吧。” 张辂还未说话,一旁的朱允炆已经开口说道:“一个女孩子抛头露面始终不好,我看你还是别干了。” 后世尚且无法做到男女平等,何况是这个时代?男人抛头露面是正常,如果换了女人就是有辱门楣了? 听朱允炆如此说,韩沁直接嘟起了小嘴,她悄然看了张辂一眼,生怕张辂会因此轻贱她。 张辂却是直接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你别听他瞎说,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自己开心,又何惧他人眼光?” 韩沁眼睛一亮,没想到张辂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极为高兴地点了点头。 朱允炆却是没好气地扭头就走,嘴里还不停嘟囔道:“好好好,我倒成了坏人了。” 他手中的扇子又加快了几分。 张辂与韩沁相视一笑。 韩沁脸色红润,张辂也想起了罗克敌的话,脸色也跟着红了起来。 为了打破这份尴尬,张辂马上开口问道:“怎么没见罗师父?” 第三百八十八章 罗克敌过世 现下时间已经不早,却始终不见罗克敌的踪影。 韩沁开口说道:“罗叔昨夜喝了那么些酒,想来现在还在休息,这一路他照顾我良多,总是吃不好睡不好,今日好不容易清闲下来,我就想着让他多睡会,便没有叫他。” 张辂估算一下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便开口说道:“这都快中午了,就算罗师父还想睡,也总要吃了才好,还是我上去叫他吧,顺带着我再为他沏上一壶醒酒茶。” 韩沁从旁娇笑一声:“张辂,你先去叫醒罗叔吧,醒酒茶我去泡,马上就给他端上去。” 张辂点了点头便同意了下来,他迈步上楼,来到罗克敌屋子跟前,门还是他昨天掩上的,他推门进去,见罗克敌依旧在床上躺着,而且嘴角还在上翘,看上去颇为欢喜的模样。 “这是做美梦了?”张辂轻声嘟囔一句,走到床榻跟前,开口呼唤道:“罗师父,时辰已经不早了,您该起来吃些东西了。” 床上的罗克敌没有任何变化。 张辂忍不住加大了几分音调,“罗师父,该起床吃饭了。” 罗克敌依旧没有回应。 张辂心中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仔细观察,这才发现罗克敌的胸口根本没有任何起伏。 他又摸了摸罗克敌的脉搏,探了探罗克敌的鼻息,皆是没有。 当年明教的一代传奇,就这样无声无息死在了梦中。 曾经的罗克敌鲜衣怒马,却最终活成了自己不喜欢的样子,他在金陵城的每一天都是极为痛苦的,常年的酗酒已经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 这些日子罗克敌早已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他凭着强劲的内功,带着韩沁到了东昌。 他的心放松了,人也到了离开的时刻。 罗克敌昨日对张辂说的那些话,就是最后的遗言。 他一生无儿无女,但却把韩沁当做是亲生闺女来疼爱,甚至犹有过之,让韩沁来到了张辂身边,他还有什么放不下心的? 如今在美好的梦境中永远睡去,对罗克敌来说,似乎已经是不错的结果,至少他没被病痛折磨,更没有因为病痛而丧失尊严。 张辂就这样呆立在床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辂,醒酒茶我都沏好了,你怎么还没把罗叔喊起来?” 韩沁端着醒酒茶进到了屋内,口中还如此说着。 张辂回头,默默朝着韩沁摇了摇头,道:“罗师父,醒不过来了。” 韩沁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偏了偏脑袋,问道:“你说什么?” 张辂自然知道罗克敌与韩沁父女般的感情,哪怕韩沁接受不了,但罗师父去世这个消息还是必须要告诉韩沁的。 张辂深吸一口气,再次摇了摇头,说道:“我说罗师父醒不过来了,他过世了。” 韩沁脸带笑意,“张辂,这大中午的,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张辂一脸肃穆,“生死是大事,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韩沁的笑定格在了脸上,她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表情显得极为不自然,“张辂,你再说一遍?” 她希望张辂刚刚说的都是假的,都只是玩笑,亦或者是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可张辂这次肯定是要让她失望了。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再次说了一遍:“罗师父走了,过世了。” 这个消息对于韩沁来讲,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她自小便没了父母,可她的童年却还算幸福,这也主要得益于朱元璋对她的宠爱,还有罗克敌对她的默默守护。 她虽然喜欢欺负那些勋贵子弟,可她的内心之中却并没有什么恶意。 总结起来就是年少无知加上朱元璋和罗克敌的娇惯才变成如此。 随着当初她欺负的那些勋贵子弟一个个身死,韩沁便真的开始惧怕生离死别了,原本张扬的性子也跟着沉静了不少。 后来朱元璋去世,韩沁更是难过了好久。 她的人生似乎已经被朱元璋规划好,就是大明最为尊贵的乐安县主,其尊贵程度还要远在众位皇子之上。 只要韩沁顶着乐安县主的头衔,她的生活便是无忧的。 如今对她最为宠爱的罗克敌也离开了,帮她规划人生的两个人都不在了,叫她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她真的迷茫,不知后面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而且罗克敌这一去,她就真的再没有亲人了。 她的双手再也端不稳茶壶,滚烫的茶水就这样滑落,茶壶也变成了碎片。 滚烫的茶水烫伤了她的手,可她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手指传来的疼痛? 她踉跄来到罗克敌床边,扑到罗克敌怀中便开始放声大哭。 隔壁就是朱允炆的房间,他听到了动静,便过来扒着头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辂哥,你是不是欺负沁儿妹妹了?” 张辂轻轻摇头,“罗师父不在了。” 朱允炆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自己都面对过生死,便对这些看得极轻。 他看了看失声痛哭的韩沁,不知道该如何哄女孩子,这也是正常,毕竟他曾经是皇帝,哪里用得着哄女人?该是女人哄他才是。 既然不擅长,朱允炆便放弃了安慰韩沁的打算。 他只是朝着张辂轻轻点了点头,道:“择一处好地方葬了吧。” 张辂指了指满月客栈后院的方向,说道:“千面人就葬在后院,把罗师父也葬在那里吧。” 朱允炆点头,便是对张辂的选择赞同,“也好,这样也能做个伴,总不会太过寂寞才是。我这就让人把所有客人请出去,死者为大,这几天咱们满月客栈便不做生意了。” 朱允炆上前,直接朝着张辂一伸手。 张辂不解,赶忙问道:“这是干什么?” 朱允炆回答道:“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如今却要把所有的顾客都请出去,难免是要给他们一些补偿的,只是奈何我没有钱,况且这客栈的老板是你,钱也理应由你来出才是。”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张辂根本无法反驳,罗克敌是他师父,这钱于情于理都该他来出。 而在这种事情上,张辂也不是小器的人,反正他身上的钱都是当初从张家坑来的,这钱花着也不心疼。 张辂直接把身上的银票都塞到了朱允炆的手中。 朱允炆很快便出去了。 韩沁那边也是伤心难过,她心中难受,她想找人依靠,她回头,一下子便扑到了张辂怀中,鼻涕和眼泪更是一股脑全都抹在了张辂的衣服上。 现在张辂哪会在意这个?他犹豫片刻,便用双手轻轻拍打了几下韩沁的后背,嘴里还说道:“罗师父是笑着走的,他没有任何痛苦,不过你现在太伤心的话,他在天之灵也一定不会开心的。” 韩沁泪眼婆娑地看了看罗克敌,果然见他嘴角上翘。 只是韩沁心中还是抑制不住悲伤,轻声说道:“可是,罗叔不在了,我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张辂摇了摇头,“不是还有我,还有允炆嘛,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听了张辂的话,韩沁像是找到了依靠,再次埋在张辂怀中哭了起来。 朱允炆那边很快便将所有顾客都请了出去,只是顾客们大多心情不爽,不过看在银票的份上,也都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朱允炆又在一家棺材铺中订了一口上好的棺材,午时才交了钱,下午便送到了。 张辂作为弟子,把罗克敌的遗体装入了棺材之中。 他们没有请人帮忙,一切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因为张辂知道,罗克敌不喜欢那些太过繁琐的东西。 人死如灯灭,这世上有没有魂魄张辂说不好,但葬礼这种事情,看的是心,而不是看钱花了多少。 罗克敌的遗体在满月客栈中停灵三日。 第四日一早,张辂便把罗克敌的官差埋在了千面人旁边。 随着那一锨锨土盖了上去,韩沁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了。 张辂最后还给罗克敌准备了一块墓碑,只是考虑到罗克敌是锦衣卫,以前还在明教任高层,想来结下的仇家也不算少。 罗克敌活着的时候,那些仇家会惧怕他的武力,便会如缩头乌龟一般,可如今罗克敌去了,难保这些仇人不会把他挖出来鞭尸。 为了能够让罗克敌死后也过得安静些,张辂思前想后,便没有在罗克敌的墓碑上留下罗克敌的名字。 只在上面写了“师父之墓”四个大字,下角还写上了“张辂敬立”几个小子。 葬礼到了这一步,也算是差不多了,却不想在这个当口,有一头戴斗笠的人闯进了满月客栈的后院。 罗克敌虽然下葬了,可张辂却没打算尽早开放客栈,他希望韩沁可以缓几天。 如今见人直接进来,张辂自然极为不爽,可开客栈算是服务行业,张辂也只能皱着眉头,耐着性子说道:“这位贵客对不住了,我们满月客栈今日不做生意。” 谁知来人竟一把扯下自己的斗笠,俏声问道:“怎么?五师兄连我的生意都不做吗?” 跟张辂喊五师兄,而且声音还如此好听的,除了通一还能是谁? 第三百八十九章 哭错了 通一朝着张辂甜甜一笑,旋即又开口问道:“五师兄,你这衣服怎么穿的跟孝袍一样?” 张辂摆弄一下自己的服侍,说道:“我穿的就是孝袍。” 依着通一对张辂的了解,张辂亲人不多,能值得披麻戴孝的长辈也只有一个大伯,不过也已经死于东昌之战。 通一不解,便开口问道:“五师兄,没听说你还有什么亲人啊?” 不等张辂解释,通一已经上前一步,看到了墓碑上的字。 那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师父之墓,张辂敬立”几个大字。 通一一下子便愣在当场,她怔怔指了指墓碑,朝着张辂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张辂开口回答道:“就前几天的事。” 通一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便夺眶而出,她跪在地上,哭声响彻云霄,甚至还盖过了韩沁的哭声。 悲情往往是会传染的,看着通一伤心欲绝的模样,韩沁也是哭得更加伤心了。 张辂虽也难过,但心中也多了一丝莫名其妙,罗师父去世,韩沁哭得伤心可以理解,但是通一哭哪门子哭? 韩沁抹了抹眼泪,同样抽泣着问出了心中所想:“这位姑娘?你认识我罗叔?” 罗叔是谁?通一摇了摇头,一边哭泣,一边回答道:“不认识。” 还不等韩沁再问,便听通一哭诉道:“掌门啊,您养了我这么些年,我都没能好好孝顺您,您怎么就死了呢?我下山之前还见您好好的呢,您怎么就跑到张辂这来了,还死在了这里,掌门啊,您的命苦哇!” 感情通一见了墓碑上的字,还以为里面埋葬的元月道长,如此才闹出了这么一出乌龙。 遥在武当山的元月道长本在打坐,却不知为何觉得后背一冷,口中喃喃自语道:“贫道内功都如此深厚了,难道还会得风寒不成?” 张辂一脑袋黑线,赶忙拉了拉通一,开口说道:“通一你别哭了,我师父他老人家没死。” 通一揉了揉眼睛,那墓碑上的字她看得真切,便指着墓碑说道:“五师兄你就别安慰我了,掌门都躺倒里面了,你还骗我?” 张辂没办法,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说道:“我真没骗你,我师父他老人家真没死,想来他老人家如今还在武当山上呢。” 通一抹了抹脸上的泪痕,问道:“真的?五师兄你真的没有骗我?那你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张辂只得把罗克敌的死给通一讲了一遍。 通一一拍大腿,赶忙说道:“以前就听说五师兄你还有别的师父,我竟把这茬给忘了,实在是不应该。” 张辂摆了摆手,“不碍事的,只是你哭成了我师父他老人家,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通一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知道就知道呗,他还能有什么感想?能活那么大岁数就不错了。” 遥在武当山的元月道长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今天还真是怪了,看来是年纪大了,以后还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 元月道长摇着头,回了房间多加了好几层衣服。 通一长得好看,演技还好,跟谁都是自来熟的模样,之前他就注意到了韩沁。 身为女孩子,她自然感觉到了韩沁可能也喜欢张辂,不过那时候她哭得伤心,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现如今嘛,通一眼珠子一转,再次伤心地哭了起来,别管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反正她那眼泪是真的不要钱一般往下掉。 张辂挠了挠头,问道:“通一,你怎么还哭上瘾了?不都告诉你我师父他老人家没死嘛?” 通一指了指旁边依旧梨花带雨的韩沁,说道:“我看这位姑娘哭得伤心,便忍不住跟着难受。” 听了这话,韩沁同样看了看通一,两人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罗克敌的葬礼,本该是极为肃穆才是,却不想被通一的闯入搞得多了一丝喜剧的色彩。 …… 将罗克敌安葬后,满月客栈自然重新开业了,许是因为之前打发客人离开的缘故,重新开业之后满月客栈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 每日的客人连往常的一半都不到。 即便生意不好,韩沁依旧充当着店里的跑堂,只是罗克敌死了之后,她的笑容便少了,脸上也多了一丝阴郁。 不过这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感。 这一日韩沁依旧在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客人。 通一却没心没肺地坐在大堂之中伸了个懒腰,路过的张辂自然赏了她一个暴栗。 通一痛呼一声,捂着自己的脑袋瓜,没好气地朝着张辂问道:“五师兄,你干嘛?” 张辂直接坐到通一对面,开口说道:“你都来了好几天了,准备什么时候回武当去?” 通一撅着小嘴,说道:“怎么?五师兄这里难道还差我这一碗饭不成?” 张辂耸耸肩,“当然是不差你这一碗饭,就是怕我师父他老人家会挂念你,对了,还有四师兄,你这次下山又没告诉他,他一定担心坏了,你说你一个女儿家,老想着往外跑,我这客栈人来人往的,你一个女儿家总是多有不便的。” 通一撇了撇嘴,指了一下不远处正在招呼客人的韩沁,小声说道:“沁儿姐姐也是女儿家,她都在你这跑堂了,也没见你说不方便。” 几日的接触下来,通一已经和韩沁的感情颇为要好,两人也按照彼此的年龄互称姐妹,每到晚上更是会睡在一个房间,颇有些相见恨晚的味道。 张辂看了看韩沁,默默摇了摇头,这才小心翼翼说道:“这能一样吗?韩沁已经没了家人,除了我这里,她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了。你不同,武当派就是你的家,那里还有我师父他老人家,还有四师兄,他们都能算作你的家人。” 通一才不管这些,她挑了挑眉毛,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我知道沁儿姐姐喜欢你,那你呢?你喜不喜欢沁儿姐姐?” 张辂没有回答,只得佯装喝水避免尴尬。 通一却是坏坏一笑,又问道:“五师兄,你说是琴儿姐姐好看?还是我好看?” 听了这话,张辂刚刚入嘴的水便直接喷了一地。 张辂没好气地说道:“你一个小孩子,整天脑瓜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通一坐直了身体,挺了挺自己的胸膛,朝着张辂说道:“五师兄你仔细看看,我不小了。” 当初认识通一的时候,她确实还是一脸稚气的模样,现在嘛,真的是已经初具规模了。 好吧,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张辂自认为是个老司机,不想今日竟被超了车去。 这如何是好? 当然是只能忍了。 看张辂没有说话,通一的笑也更灿烂了一些。 这个时候,满月客栈之中进来了一个身背宝剑的青年。 只看其打扮,便知道是江湖人士。 背剑青年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看上去也颇有些高手的感觉。 韩沁见有客人光临,自是热情地迎了上去,“不知客人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背剑青年眼中一抹亮光闪过,别看他年纪不大,但行走江湖的时间已然不短,他这些年行走江湖,可是见识到了不少的美女。 他以为自己早已见识过了人间绝色,可今日见到了韩沁,才知道了什么才叫绝美。 这也难怪,韩沁的美不止是体现在外表上,她毕竟是县主,那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气质,又哪是寻常女子能够比拟的? 这一时间,背剑青年竟然看失了神。 韩沁见这人没有说话,便又耐着性子问道:“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韩沁这一句话,也算是把背剑青年的神拽了回来。 背剑青年赶忙捋了捋自己头发,朝着韩沁拱手说道:“在下嵩山派无锋剑神王维仁,不知小姐高姓大名。” 韩沁对这种自然没什么好感,要是放在以前,有人敢跟她这样搭讪,她一定会打得那人爹妈都不认识。 只是如今位置发生了改变,韩沁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了。 便眉头微蹙,回答道:“我不过是这满月客栈中的跑堂,哪来什么小姐一说。” 王维仁眼睛眯了眯,仔细端详韩沁几遍,这才又说道:“小姐休要蒙骗在下,我观小姐模样秀美,想必是哪个大家族的小姐吧?” 王维仁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不远处的张辂和通一都听到了他说的话。 通一嘴角上翘,朝着张辂轻声说道:“这个王维仁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是不是好人张辂还分辨不出,不过他对嵩山派可没什么好印象,主要也是因为嵩山派有个寒光双剑郭绍庆,当初郭绍庆可是在金陵城滥杀无辜来着。 既然有了这样的刻板印象,张辂自然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下来。 韩沁那边,她朝着王维仁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我不过是这家店里的跑堂而已。” 听了这话,王维仁像是放下心来,他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当个跑堂才能赚几个钱?不如小娘子就跟了我吧?我在江湖中也算是声名显赫,你跟了我,可比在这里当个跑堂要好上不少。” 第三百九十章 枉为人 韩沁后退半步,本还想着呵斥王维仁一番,可她现在早已过了那个任性的年纪,而且她现在只是个跑堂,为了张辂的客栈,她绝不会跟客人发脾气。 见韩沁只是后退,并未大声反对,这一举动更加助长了王维仁的气焰。 他上前一步,开口说道:“小娘子不要躲啊,价钱在我这里都好商量,你在这里左右不过是个跑堂,一年下来才能赚几两银子?” 王维仁说着,还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他把银子在手里颠了颠,又把玩几下,继续说道:“你看,这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只要你跟了我,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 王维仁本就生得俊俏,以往在闯荡江湖时,凭借自己的宗门还有颜值赢得了不少女子倾心,就算那些不被颜值打动的,在亮出了银子之后还不是乖乖就范。 王维仁这招屡试不爽,他再次上前一步,已经离着韩沁十分近。 韩沁还想后退,可她身后已是柜台,明显是退无可退了。 “休要欺负我沁儿姐姐!” 伴随这一声娇喝,通一已经来到了韩沁身旁,她手插小蛮腰,就这样昂首看着王维仁,活像一个保护幼崽的鸡妈妈。 可王维仁哪会被她的眼神吓退? 一个韩沁已经让他色心大起了,如今又来一个通一,王维仁的口水简直都快要滴下来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一间小小的客栈之中居然能出现两个人间绝色,这可真是我王维仁的幸事啊!两位小娘子不如一同跟了我可好?” 若是通一独自闯荡江湖,她必会示弱,再用纯属的演技坑死对方,可这里是满月客栈,有张辂在这里坐镇,她才没有这些顾虑。 只见通一轻啐一口,说道:“我呸,你也不照照你自己,看看你自己配不配!” 韩沁怕通一会吃亏,也怕通一把事情闹大,便横移半步,挡到了通一身前,同时还侧着脑袋朝着通一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王维仁却也不在乎这些,他笑道:“没想到这个小娘子还是个烈性子,我喜欢。” 王维仁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朝着通一抓了过去。 通一可是不会武功的,而且他对王维仁这一下也是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她不知道,这天下间,就是有人可以不顾忌律法,以为自己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 通一明显被这一下吓到了,而旁边的韩沁也终于出手了。 这几日两人相处本就愉快,没有了亲人的韩沁早已拿通一当做亲人来看待,女孩子之间,有时候感情可以很复杂,有时候感情也可以很简单。 韩沁自己可以忍气吞声,可她绝不允许有人欺负通一。 就在王维仁即将要抓到通一的时候,韩沁的手也抓到了王维仁的手腕。 眼见就要爆发冲突,客栈中本就为数不多的客人便一下子跑了个干净,这年头不是没人爱看热闹,只是这些江湖人士打斗起来颇为恐怖,万一殃及了池鱼可就不好了。 王维仁也没有想到,如此漂亮精致的姑娘竟还是个练家子。 “呦呵,居然会武功。”王维仁瞪着韩沁,眼睛更加亮了几分。 这次韩沁不再退让了,她迎上王维仁的目光,冷声说道:“放开你的脏手,不然,我定让你后悔!” 不知不觉间,韩沁已经释放出了自己的气势,当年她打遍了金陵城的勋贵子弟,加之又是朱元璋最为宠爱的县主,久居高位的他自然气势不凡。 这一下子便有了当年金陵城第一女魔头的样子。 王维仁也是心头一震,竟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不过他到底还是色胆包天,在稳了稳心神后,便朝着韩沁调笑道:“有些意思,只是不知小娘子有何本事。” 王维仁说着,便使出了内力,只这一手便震开了韩沁的手。 通一赶忙过来查看,见韩沁的手心竟然起了一层白霜,她赶忙问道:“沁儿姐姐你没事吧?” 韩沁为了不让通一担心,便轻轻摇了摇头,可她心底清楚,这是寒冰真气,若不及时清除,轻则周身寒冷如坠冰窖,重则直接殒命。 王维仁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武功不怎么样,但嘴却挺硬,我嵩山派的寒冰真气又岂是那么好受的?若没我的医治,想必后果你是知道的,我奉劝二位一句,还是乖乖从了我为好,不然闹到最后家破人亡,又何苦来哉?” 王维仁说着,又直接朝着韩沁抓去。 就在这个当口,张辂终于坐不住了,他直接飞身而起,一掌拍向王维仁胸口。 王维仁见有人向自己袭来,赶忙收回了去抓韩沁的手,直接一掌与张辂轰在了一起。 而且王维仁为了震慑人心,已经把体内全部的寒冰真气全都调动了出来,他不禁要压制张辂,还要让张辂死在自己掌下,只有这样,才能让面前的两个姑娘知道自己的强大,才能让她们没了反抗之心。 可王维仁到底是失算了,他只觉得一股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两掌相交的一瞬间,王维仁便被压制,他后退了几步,这才算稳住了身形。 就这还是张辂刻意压制了内力的结果,不然以九阳真经至刚至阳的属性,完全克制寒冰真气,这要是发挥百分百实力,恐怕会直接将王维仁轰成渣。 张辂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损坏了客栈,所以才选择了留手。 王维仁也是心中大骇,这几年中,他也遇到过不少江湖高手,可那些江湖高手全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他本以为在年青一代中,自己已然算是佼佼者,不想今日却落了下风。 王维仁一脸铁青,朝着张辂说道:“在下嵩山派王维仁,这里的事情,我奉劝阁下不要多管闲事,以免惹祸上身!” 嵩山派在江湖中还是有些地位的,平日里只要报出名号,江湖中人看在嵩山派的面子上也总会给他几分颜面,可张辂却偏偏是个个例。 张辂丝毫没有理会王维仁,而是运起了内力,直接祛除了韩沁手掌上的寒毒,这使得客栈中的温度都上升了不少。 眼见韩沁手中的冰霜全部消融,通一笑着拍了拍手,道:“我就知道,五师兄是最棒的。” 韩沁也是低下头,脸颊羞红地道了一句:“谢谢。” 见韩沁没事,张辂这才看向了王维仁,开口说道:“你说我多管闲事?我却不这么觉得,这客栈是我的,她们两个也都是我的,你说这管不管我的事?” 张辂的话十分霸气,这人韩沁的脸更红了一些,也让通一的笑更灿烂了一些。 当然了,至少现在的张辂对韩沁和通一还没有什么邪恶的想法,他最为心心念念的还是徐昊源,今日之所以这样说,也只是表明韩沁和通一是他的亲人而已,却不想会被两人误解。 王维仁也是心中苦涩,他没料到调戏完人家姑娘,人家老公居然站了出来,而且还他娘的那么厉害,他没好气地瞥了韩沁一眼,你有那么厉害的老公你倒是说话啊,我要知道你老公那么厉害,我敢调戏你们?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王维仁却并不慌张,嵩山派的面子还是很好使的,他相信只要这次自己道歉,对方总会给嵩山派一个面子的。 王维仁此刻也没了之前高高在上的姿态,他朝着张辂拱了拱手,开口说道:“这不过是些误会,我愿意给兄弟一些补偿,还请兄弟卖于我一个面子。” 张辂却是冷哼一声,问道:“面子?你嵩山派的面子值几个钱?” 行走江湖许久,王维仁还是头一遭遇到有人把嵩山派的面子拿金钱来衡量,这一番话无疑是在打王维仁的脸,也是在打嵩山派的脸。 但今日王维仁也自知理亏,便忍气吞声道:“兄弟这又是何必,我见你武功不俗,想来也是混迹于江湖的,大家都在这条道上混,总要给自己留些后路才是,我嵩山派好歹是大门大派,以后兄弟有难,说不得我们嵩山派还能帮上忙,老话不是说得好嘛,冤家宜解不宜结。”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他自问自己还算大度,可他今日却不打算轻易饶过王维仁,今日若不是他在场,韩沁和通一会受到怎样的待遇?张辂不敢往下想。 其实江湖就是如此现实,不止分善恶,更分实力的高低,有实力的人可以任性妄为,实力弱小者也只能成为被欺负的对象,而且就算报官了也没用,官府的衙差出面也抓不住这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人,除非是出动大军围剿才可以,但那样所花费的代价也实在是太大了,官府轻易不会这样做。 见张辂摇头,王维仁赶忙又说道:“你看看,两位姑娘毫发未伤,我更是碰都没碰两位姑娘,不如今日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张辂直接被王维仁的无耻给气笑了,他开口说道:“我且问你,如果我出言调戏你娘和你媳妇,你可会饶了我?你娘安好?” 看张辂已经开口骂人,王维仁脸都绿了,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的武功根本不及张辂,此刻连反抗的心都不敢生出,许是被嵩山派的名头保护得太好,他早已失去了这个年纪该有的血腥。 王维仁虽然生气,但也只能挂着笑脸赔笑道:“承蒙兄弟挂念,我娘一切安好。” 第三百九十一章 恢复风采 张辂已经被王维仁的嘴脸逗笑了。 可即便这样,张辂也丝毫没有放过王维仁的打算。 这种人今日可以伏低做小,可内心却没有任何悔改之意,改日若得了势,必会报复回来。 以张辂如今的武功自然是不怕王维仁报复的,武当派也不怕,只是这种每日被人惦记仇恨的感觉可不怎么好。 再者说以王维仁的为人,改日说不得还会调戏别的姑娘,仗着有钱有势便可胡作非为,这种人本就是个祸害。 张辂也不再犹豫,一个迅步便窜到了王维仁跟前。 王维仁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伏低做小便能把今日之事揭过,可他万万想不到对方居然还会对他出手。 他没有防备,只是脚步下意识地回头,全身的内力还没有运转,便被张辂一拳击在了小腹之上。 张辂在拳头中加了些暗劲,使了些技巧,只这一拳,不仅是破开了王维仁的防御,更是把他全身的内劲全部打散。 这一拳将王维仁打飞,他一脸怒意,挣扎着爬起,本还想着反击,却愕然发现竟然无法调动体内的内力,而且看这情况,恐怕在短时间内也根本凝聚不出任何内力了。 一个江湖人士,在失去了内力的情况下,实力已经十不存一,只凭着凌厉的招式,也只能打几个普通人而已。 现如今的王维仁,在满月客栈之中也只有任人摆布的份。 这点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他能屈能伸,脸上的怒意瞬间不见,又换上了一脸的笑意,道:“兄弟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想必是解气了吧?” 张辂瞥了王维仁一眼,“你惹的又不是我,我解什么气?” 还不等王维仁说话,张辂又转身朝着韩沁和通一说道:“像这种人就是欠抽,今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家伙就交给你们两个人了。” 王维仁也知道今日的生死恐怕是掌握在两个姑娘的手中了,他一脸谄媚地哀求道:“两位姑娘还请手下留情,在下之前多有唐突,已是知错了,等我回了嵩山派,定会遣人送来厚礼以作赔罪。” 看着王维仁一脸欠揍的模样,通一跃跃欲试,但韩沁却还是颇有顾忌,她以前有朱元璋和罗克敌做后盾,可以随心所欲不惧任何人。 可如今她考虑的事情就多了很多,不仅是后续别人会不会报仇的问题,更会考虑所做的事情会对满月客栈造成怎样的影响。 韩沁抬眼看了看张辂,开口说道:“这……恐怕不好吧?这间满月客栈毕竟还要开下去。”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有什么不好?他说会遣人送来厚礼,我看届时来的恐怕会是嵩山派的高手。” 王维仁确实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他哪里会承认?“我王维仁岂是那种人?我定会遣人送来厚礼。” 韩沁还是看着张辂,她想听听张辂如何说,现如今,张辂似乎已经成了她的主心骨。 张辂嘴角一翘,来到韩沁跟前,说道:“我知道你心有顾虑,但你现在后退一步,不但不会让他心存感恩,反而会让他觉得你软弱好欺,你当初在金陵城时哪会顾虑这些?之所以你在金陵无可匹敌,不是因为你的武功有多么高强,固然你身后之人会让人有所顾忌,但他们真正害怕的,还是你身上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韩沁抬眼看着张辂,眼中逐渐有了亮光。 张辂则继续说道:“以前你不用顾忌任何人任何事,以后也一样,以前罗师父他们会站在你身后,以后我会站在你身后,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便是!” 听完了张辂的话,韩沁犹如重生一般,她整个人也似乎恢复了曾经的灵动。 一旁的通一拍了两下手,道:“五师兄好棒,那要是我被人欺负了呢?” 张辂则回答道:“一样,我会给你撑腰!” 韩沁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过身去,她全身上下的气势都变了。 王维仁被韩沁的眼神吓了一跳,他的脚步忍不住往后挪动,嘴里还不停地说道:“姑娘,这真的是误会啊,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都是混江湖的,以后在江湖中多一个朋友不好吗?啊!” 最后一声是王维仁的惨叫,因为韩沁已经一拳打到了他的脸上。 即便韩沁的武功不高,但失去了内力的王维仁,此刻又怎么会是韩沁的对手? 王维仁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倒在地上护住脑袋,不停地求饶惨叫。 这种时候又怎么会少了通一?她虽然一点武功不会,但却不耽误她凑热闹。 刚刚王维仁可是要抓她来着。 通一也是上前,开始不停地踢踹王维仁。 过了好半晌,韩沁和通一这才住手。 张辂上前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王维仁,朝着韩沁问道:“这就完了?” 韩沁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张辂默默叹了一口气,即便韩沁恢复了往昔金陵城第一女魔头的风采,可她说到底也只是个女孩子,心还是太软了些,杀人绝后患这种事情她是做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张辂又摇了摇头,自己又何不是如此呢?吃过了多少亏,才有了杀人的勇气?自己又何必把这些强加在韩沁的头上呢? 一个女孩子,尤其是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只要活得自由漂亮些,那便足够了。 自打罗克敌去世,韩沁像是变了一个人,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阴郁,可是今日过后,她身上阴郁的气息已经一扫而空,重新变得机灵明媚起来。 她抬头朝着张辂眨了眨眼,问道:“怎么?我做得还不够好?” 张辂朝着韩沁竖起一根大拇指,说道:“您老人家的武功不减当年啊。” 韩沁笑笑,拍了拍张辂的肩膀,“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说完,她便大步流星地上了楼,脚步都跟着轻快了不少。 通一自然也感受到了韩沁的变化,只是她刚刚打的王维仁颇为费力,加之又不会武功,待她喘息平稳了一些,这才上前问道:“五师兄,沁儿姐姐这是怎么了?” 张辂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重新活了一次而已。” 第三百九十二章 赔钱 通一没有那么多人生阅历,她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便随着韩沁上楼了。 张辂摇了摇头,把王维仁从地上拎了起来,直接丢到了大街上。 眼见一个人被丢了出来,不少好事的路人纷纷围了上来,对着王维仁好一通指指点点。 王维仁何曾如此狼狈过?他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虽然看着被揍得挺惨,但韩沁和通一下手倒也有分寸,并未伤及王维仁的要害,所以他这一身伤也只是皮外伤而已,休息个几日便能痊愈。 他咬牙起身,看了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行人,又把头深深埋下。 张辂则适时提醒道:“今日算是给你一个教训,她们两个心善没下死手,也算是给了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倘若还有下次的话,我必取你性命!” 张辂说完,便转身往回走,只是他刚刚走了两步,便又转身说道:“差点忘了,你若不知悔改也没关系,大可以来找我,我武当张辂随时恭候。” 武当张辂? 王维仁瞪大了眼睛,张辂的名号他没有听过,但混迹于江湖的他又怎么可能没听过武当派? 自家嵩山派已经算是江湖中有名的大帮派,可跟武当比起来,那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再说江湖中还处处都有武当派的传说,远的暂且不说了,只说武当这一代,武当大师兄独守一城成为佳话,武当二师兄以道家学说辩得少林派哑口无言,武当三师兄跟随大军在捕鱼儿海大破北元,前两年听说武当四师兄也下山了,具体做了什么不知道,不过有人说在东昌之战时见到了他的身影。 单单这几个人人物,王维仁便连望其项背都不够格,他自诩为年轻一代的翘楚,但这却是不把武当这几个家伙包括在其中的。 就武当这一代做的事情,别说是他王维仁了,就算是那些江湖大佬也一样做不到。 可是武当的名头再响又能如何?一样无法磨灭王维仁内心中的仇恨。 他完完全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只把仇恨和张辂的名字记在了心间。 他紧紧握了握拳头,武当派再厉害又能如何?等再过些日子,怕是江湖中就再也没有武当派了! 想到这里,王维仁邪魅一笑。 可他脸上的笑容很快便定格了,因为他看到了去而复返的张辂。 这次出来的不止有张辂,还有朱允炆。 朱允炆一边拉着张辂往这边走,嘴里还一边念叨着:“不是我说你,你在店里把人揍了,吓跑了多少客人?吓跑了都无所谓,可他们都还没结账呢!长此以往下去,咱们可就要喝西北风了!” 朱允炆和张辂很快便来到了王维仁跟前,张辂看着王维仁脸上还未消失的笑意,开口问道:“怎么?被打傻了?你小子被揍了一顿居然还笑?还是说你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王维仁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赶紧摇头加摆手,“哪能啊?我王维仁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张辂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便朝着王维仁伸出了一只手。 王维仁一脑袋问号,赶忙问道:“这是?” 不等张辂说话,一旁的朱允炆已经说道:“你在店里那么一闹,把店里的客人都吓跑了,他们银子都还没给呢,这笔账难道不该算在你头上?” 王维仁欲哭无泪,“该,都是我的错,多少银子?我出了。” 朱允炆想了片刻,开口说道:“具体多少不好计算,干脆我也不算了,就直接看看你的诚意吧。” 王维仁只得又把之前的那锭银子掏了出来,这银子呈马蹄形,被称为宝银,只这么一锭,便有足足的五十里之多。 这年头一桌子上好的席面也要不了多少钱,五十里已经足以算一笔巨款了。 朱允炆一把拿过银子,放在手中颠了两下,脸上露出的没有喜色,反倒是一脸嫌弃的模样。 “就这?区区五十两你还好意思出来装大款?这就是你的诚意?”朱允炆没好气地说道。 王维仁不知道朱允炆是什么人,但在他看来,能跟张辂并排站着,恐怕实力不会比张辂弱上多少,这样的人他现在如何敢惹? 他无奈,也只能在怀中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取出了一张面值百两的银票递给了朱允炆。 朱允炆刚刚本也就是想炸王维仁一下,没想到这小子会又拿出一百两银票,这绝对算是意外收获了。 朱允炆一把拿过,仔细辨认了一番真伪,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意。 张辂在旁边斜眼看了看朱允炆,忍不住心中腹诽:真是没出息,就这还当过皇帝呢,就这么没见过钱的模样,才区区一百五十两就打发了?我以前在金陵城搞彩票,千八百两那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王维仁看了看朱允炆,赶忙问道:“我也赔偿了,现在我能走了吧?” 朱允炆点了点头,张辂却一把拉住了王维仁,“走什么走?这点银子也就够那些客人刚刚的饭钱,我这小心灵受到了创伤,你难道不该赔偿?” 小心灵受到了创伤?这什么鬼?虽然心中这样想,但王维仁现在哪里敢违逆张辂的意思? 他赶忙问道:“不知我还要赔偿多少才合适?” 张辂也懒得废话,直接便夺过了他手中的荷包,冷冷说道:“现在你可以滚了!” 武当派不是号称名门正派嘛?怎么也会敢勒索打劫的勾当?王维仁现在都开始怀疑张辂到底是不是武当派的人了,但是他却不敢问。 他只能把苦水全都咽到肚子里,他朝着张辂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朱允炆斜着眼睛看了张辂两眼,又从他手中拿过了荷包数了起来。 “两千两!居然有那么多!”朱允炆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辂则是没好气地说道:“瞅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朱允炆却也不生气,张辂是满月客栈的老板,可他却是满月客栈的掌柜,掌柜把控着钱财,这点不过分吧? 朱允炆把银票和宝银都收好,这才朝着张辂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还得是你啊,动动嘴吓吓人便得了那么些银子,实在不行咱这客栈还是别开了,我就带着你到处打劫,保准后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张辂没好气地看了朱允炆两眼,转头便回了客栈。 第三百九十三章 江湖传闻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许是对殴打王维仁的事情没有刻意隐瞒,不知道从哪里便传出了满月客栈店大欺客,把客人痛揍一遍的消息。 这让本就不温不火的客栈更加雪上加霜,任外面街道再如何喧嚣热闹,里面却冷冷清清不见一个客人。 张辂对这种情况倒不怎么在意,他也乐得清闲,反正才刚刚收获了两千两,要是靠着客栈营收的话,恐怕十年也赚不了那么多。 想到这里,张辂不禁摇了摇头,真是腐败啊,自己好歹是武林正派,居然生出了这种想法。 他打了一个哈气,就这样坐在大堂中睡了起来,午后随意的一睡,也能让人感觉生活十分惬意。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进到了客栈之中。 张辂虽然正在睡觉,但这几年的生活所致,他即便在睡觉的时候也会保持足够的警惕,他悄然抬眼,看见一个身负长刀的人走了进来。 自从是上次王维仁的事情发生,韩沁似乎便对跑堂这个工作失去了兴趣,整日拉着通一往外跑,似乎无论在哪个时代,逛街都是女孩子所酷爱的事情。 客栈中原有的跑堂原以为自己会被辞退,眼睛这几日韩沁不再抢自己工作,便表现得十分积极努力。 眼见有客人进来,他赶忙上前招呼道:“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身负长刀之人看上去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他面容冷峻,周身自带一股冷冽的气势,他只轻轻看了跑堂一眼,便把跑堂吓得忍不住后退两步。 跑堂不过是个普通人,哪里见过如此气势之人?他脚下拌蒜,就要摔倒在地。 好在关键时刻,身负长刀之人一把扶住了他,同时嘴里还问道:“没事吧?” 跑堂连连摇头:“没……没事。” 身负长刀之人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一碗素面,一壶烈酒。” 跑堂点了点头,把他领到座位上,便马上往后厨方向跑去了。 这个身负长刀之人绝对是个高手,张辂皱着眉,如此想到。 张辂虽然算是江湖人,可他却不太喜欢做江湖人的规矩,因为大明的官差是制不住那些江湖人的,所以江湖人中难免会有人破坏法度,乱象也由此产生。 这也是正常的事情,当规则无法约束你的时候,你难免会越过那道约束的红线,再者江湖中人大多没什么文化,讲仁义道德的可以说少之又少,这也就导致了在现实生活中,不违背律法的江湖人少之又少。 这身负长刀之人似乎是感受到了张辂的目光,他也朝着张辂看去,两人四目相对一下,又很快把目光挪开。 又过了不大工夫,客栈之中又进来几人,这几人全都随身带着兵刃,不用说也知道,他们都是江湖中人。 说来也怪 张辂摇摇头,这觉啊,看来是睡不成了。 如今跑堂跑到后厨传菜还没回来。 张辂只能起身,亲自招呼起来:“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几个江湖人倒也客气,他们朝着张辂拱了拱手,说道:“店家辛苦了,给我们几人上些便宜简单的吃食就好。” 张辂点了点头,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暗叹,这江湖之中,不是人人都如王维仁那么有钱的,大多数还是生活困苦窘迫。 几个江湖人在张辂的安排之下坐到了座位上,客栈中也只有那么两桌,他们才刚刚坐下,便注意到了那个身负长刀的男人。 几人稍稍合计一下,便起身来到了身负长刀之人的跟前,拱着手问道:“前辈可是绝刀尊燕前辈?” 身负长刀之人抬眼看看眼前的几个江湖小辈,点了点头,说道:“我正是燕无笙。”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几人纷纷站好,再次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在一一报了名号后,为首之人又说道:“江湖之中用刀者能有如此气势的,除燕前辈便再无二人,不知燕前辈此次是不是也要到武当山去?” 听到“武当山”三字,一旁的张辂也立马支起了耳朵。 燕无笙轻轻点头,回答的极为简练:“不错。” 几个江湖中人似乎十分欣喜,为首之人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有燕前辈前往武当山,想来那武当派五杰便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武当五杰?什么鬼?张辂心底仔细盘算,自己有四个师兄,若是再加上自己的话,那不正好是五个人?莫非这武当五杰说的就是自己还有四个师兄? 为首之人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人开口道:“我呸,什么武当五杰!武当派做了如此行径,哪里还当得起一个杰字?” 这都什么情况?武当派是挖你家祖坟了还是咋地?就算自己当不起一个杰字,但其他几个师兄无疑是当得起的。 张辂竖起耳朵,想要仔细听听这些人为何会对武当派有如此大的成见,这次去武当派又是为何。 只可惜燕无笙和那几个江湖客都是有的没的说上两句,丝毫没说道重点之上。 尽管心下好奇,但张辂还是耐着性子没有上前询问。 几个江湖客吃过饭便结账离开了,他们临走之时还朝着燕无笙拱手行了礼,言说会在武当山上恭候燕无笙,也要把燕大侠去武当派这个消息带去,以振气势。 燕无笙还了一礼,算是和几人告别。 此刻的满月客栈之中也只剩下了燕无笙一个客人,他的面已经吃完,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品着酒。 张辂唤过跑堂,嘱咐道:“我有事出去一趟,店里你好好照看着,若是沁儿她们几个回来,你告诉她们别再出去了,在店里好好等着我。” 跑堂连连点头,“好嘞,东家您慢走。” 张辂轻轻点头,又朝着燕无笙那边看了一眼,便出了满月客栈。 燕无笙抬头,喝下了最后一杯酒,他摩挲几下酒杯,朝着跑堂说道:“结账。” 在结账之后,燕无笙也出了满月客栈。 张无忌之所以出满月客栈,自然是要去找那几个江湖人问清楚武当山到底发生了何事。 之所以没在客栈中问,是因为燕无笙的气势太足,给人的感觉太过危险,至于这几个江湖人吗,张辂觉得自己便能轻松解决他们几个。 几个江湖人除了满月客栈便一直往西走,他们出了城门又走了片刻,忽见前面的路上一个人正站在路中间。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辂。 几个江湖人刚刚出了客栈,自然还记得张辂的模样,他们脚力还算不错,可却被张辂赶到了他们前面,此刻他们用脚也能想明白,张辂是会武功的。 为首的江湖人走到张辂跟前,拱手说道:“店家可是还有什么事?” 张辂轻轻点头,问道:“你们为何要去武当?” 为首的江湖人眉头微蹙,他没有回答张辂的问题,而是回问道:“店家也是江湖人?” 张辂想了想,还是回答道:“算是吧。” 为首的江湖人又问:“不知店家是何门何派?” 张辂挑了挑眉毛,问道:“这点重要吗?” 为首的江湖人道:“自然是重要的,我们几个自诩名门正派,若店家与我等是同道中人,我们自然会与兄台说上一说。” 听了这话,张辂却是“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 为首的江湖人眉头微蹙,问道:“店家何故发笑?” 张辂开口说道:“你们几个是第一次出来行走江湖吧?” 他们几人确实是刚刚学成下山,为首的江湖人一惊,赶忙问道:“店家是如何知道的?” 张辂则如实回答道:“一看你们几个就没什么江湖经验,你都说自己是名门正派了,就算我是邪魔外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听了这话,几人一怔,立刻紧张了起来,为首之人看着张辂一脸玩味的表情,更是把手放到了自己的剑柄之上。 “阁下到底是何人?出自何门何派?”为首之人问道。 张辂微微一笑,“不用紧张,我只想问问关于武当派的事情,没有和你们为敌的意思。” 饶是张辂如此说,几人也没有答话,而是一脸肃穆地瞪着张辂。 张辂无奈,耸了耸肩,只得开口说道:“好好好,我说就是了,我是武当派掌门元月道长弟子,我叫张辂。” 听了张辂自报家门,那几个江湖人先是一愣,随后便拔出宝剑,一个个嘴里大喊着“狗贼”,便朝张辂杀了过来。 别的暂且不说,就单说几人的气势,那还是相当足的,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把张辂都下了一跳。 他赶紧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几个怎么如此不讲武德?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可回答张辂的,也只有那几个江湖人的剑罢了。 张辂见说不通,那也只能动手了。 好在这几人确实都是江湖新手,不光没什么江湖经验,武功也不怎么样,甚至都比不上韩沁。 不过三五招下来,张辂便缴了几人手中兵器,把几人堆叠到一起,张辂自己更是一屁股坐了上去。 “现在能说说了吧?” 第三百九十四章 我会回武当 几个江湖客虽然身手不怎么好,但骨头还是有些硬的。 几人都把脑袋瞥到一旁,为首之人更是说道:“今日死则死而,我们跟你这个狗贼没什么好说的!” 看着几人颇为硬气的模样,张辂终是无奈地问道:“明明就是你们先动的手,怎么搞得跟我是坏人一样?我哪里得罪了你们?是刨你家祖坟了?是抢你媳妇了?还是炸你家厕所了?” 几人听着张辂口中的污言秽语,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完全就是要杀要剐请随意的态度,这可让张辂犯了难。 “我只想问问武当的情况,一没想着跟你们动手,二没有杀你们的意思,你们何必跟我过意不去?” 张辂刚刚说完,便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感觉,他想都没想,直接便是一个前滚翻,来了个向前翻滚一周。 当他再次抬头时,正好看到一道刀芒从他刚才的位置划过。 这一道刀芒无声无息,但威力明显不小,这要是挨上这么一下,张辂最少也是重伤。 他皱着眉向着刀芒发出的方向看去,却见燕无笙已经持刀站在了那里。 “燕前辈!”那几个被堆叠在一起的江湖人明显也看到了燕无笙,不过他们与张辂不同,此刻的燕无笙在他们眼中,那就是救星一般的存在,所以他们的喊声也是格外兴奋卖力。 燕无笙朝着几人点点头,道:“你们几个先往武当走,这个年轻人,我来会上一会。” 几人从地上爬起,指着张辂,朝着燕无笙说道:“燕前辈,这人就是武当张辂。” 燕无笙又点了点头,“我省得了,你们几个小辈还是快些离去吧,你们几个在这里,我也难免会束手束脚,打起来忒不过瘾。” 这几人也自知以自己的武功也帮不上燕无笙什么忙,便朝着燕无笙行了一礼,纷纷退去。 他们丝毫不会为燕无笙担心,因为在他们心中,燕无笙不可能会败。 待几人走远,燕无笙这才往前走了几步,嘴里还说道:“你就是武当张辂?” 张辂开口说道:“不错,只是我不知道,我何时在江湖中如此出名了?怎么就忽然变得人人喊打了?还有,你们这些人去武当,到底有何目的?” 燕无笙最终停在了距离张辂五六步远的地方,说道:“江湖中人,最忌讳跟朝廷有所瓜葛,近来江湖传闻,元月道长坐下五弟子张辂,曾是朝廷的锦衣卫都指挥使,而锦衣卫又与不少门派颇有摩擦,曾有不少江湖中人死于锦衣卫之手,更有传闻,你曾迫害过不少江湖侠客。此传闻一出,江湖震动,不少正义之士决定亲赴武当问个清楚,那些跟锦衣卫有仇的帮派更是要找武当派要上一个说法!” 张辂知道,他锦衣卫的身份是瞒不住的,只要有心之人在金陵城中刻意打探一下便能知道,所以此刻他也就没必要否认自己的身份了。 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不错,我曾是锦衣卫的人,也做过锦衣卫的督主,但你说的那些迫害江湖侠客的事情我却没有做过。” 燕无笙抬抬眼,“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 张辂则说道:“你说的那些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燕无笙一怔,随后便说道:“牙尖嘴利的小子,无论你如何说,这世间自有公论,据说被你迫害的那些人的家属,此次也会去往武当山,届时你们当面对质即可,走吧,现在就跟我一同前往武当山。” 张辂后退一步,摇头说道:“武当山我自然会去,不过却不是现在,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如今整个江湖都似乎知道了张辂,这动静闹得这般大,朝廷难免会嗅到什么,据张辂所知,锦衣卫中也是有江湖人的。 只要那些锦衣卫把这个消息报上去,那么查到满月客栈也是早晚的事,张辂自己倒是不怕什么,但是满月客栈中现在还住着朱允炆呢。 若是真让朱允炆落到了朱棣手中,那下场也是可想而知的。 燕无笙就这样看着张辂,不禁让张辂都生出了些许紧张。 他可以深深感觉到,燕无笙绝对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他既然拒绝了与燕无笙同去武当,便做好了与燕无笙战斗的准备,他觉得燕无笙不会轻易放他离去。 可到了最后,燕无笙只是甩出一记刀花,便把长刀重新归入了鞘中。 张辂一愣,赶忙问道:“你不是要让我同你一起去武当吗?” 燕无笙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才说道:“不错,但你也说了现在还有事要处理,我在武当等你也是一样的。” 张辂挠了挠头,“你就如此信任我?如果我不去呢?只要我以后隐姓埋名,这天大地大的,你们再想找到我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个时代无论是交通还是信息都不怎么发达,就连官府通缉犯人都是随意画上一张画像,如此条件之下,若真想隐藏踪迹,不知比后世简单了多少倍。 燕无笙却开口说道:“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若是你不去,那也正说明了你心中有鬼,届时天下群雄齐聚武当山,自然是要找元月讨个说法的。” 这年头怎么讨说法?大家都是混江湖的,总不能去衙门报官吧?所谓的讨说法,自然便是手底下见真章。 燕无笙倒也显得洒脱,他说完便没有再看张辂,而是径直往西走去,他走了那么十来步,这才抬了抬手,开口说道:“我在武当等你,在你到之前,我会尽量稳住所有人。” 不得不说,燕无笙无论是武功,还是他这个人,都是很有魅力的,即便是张辂都被他所折服。 张辂也不管燕无笙是否看得见,抱拳行了一礼,开口问道:“多谢前辈。” 燕无笙一边走一边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我只是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你若无罪,我便还你清白,你若有罪,那么天下英豪共伐之,只要有我在,就算是元月也无法护你周全。” 张辂回道:“前辈尽管放心,武当我自会回去的。” 说完这话,张辂便头也不回地往东昌城走去。 等到他回到满月客栈的时候,韩沁和通一已经回来了,她俩就坐在堂间,不知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朱允炆此刻也在堂间,他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手中的折扇不分时节地摇着。 眼见张辂进来,他这才收了手中的折扇,并朝着张辂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到底是当过皇帝的人,又经历过靖难之役,朱允炆对危险的感知还是比较敏锐的。 听了这话,韩沁和通一也都朝着张辂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最近江湖上多了不少传闻,说我残害了不少江湖人士。” 通一叉着腰站了起来,“这消息莫不是那个王维仁放出来的?他定是对你怀恨在心,故意想搞臭你的名声。” 张辂叹了一口气,道:“是不是王维仁所为便不得而知了,不过这则传言闹得挺大,现在已经有很多江湖人往武当山去了。” 朱允炆开口问道:“所以呢?” 张辂则继续说道:“所以我必须要回武当一趟。” 通一马上举手表决:“我赞成,我跟五师兄你一同回去,正好也出来了有些日子了,我还真有点想掌门他们。” 张辂轻轻摇头,“不管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这次闹得声势那么大,明显是有人针对我或是针对武当,我也不得不小心应付,武当那里聚集了那么多江湖人,弄不好便会有一番大战,通一你不会武功,这次还是不要跟着回去为好。” 通一把小嘴一噘,说道:“不会武功怎么了?不会武功我也是武当派的一员,如今武当有难,我说什么也要跟你一起回去。” 这次还不等张辂说话,朱允炆已经一个反手,用扇子敲在了通一的脑袋上。 通一虽然吃痛,但还是捂着脑袋抗议道:“你打我头做什么?” 朱允炆没有理会通一,而是一甩衣袖,一排钢针自袖中飞出,转眼便钉在了墙上。 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朱允炆早已不是那个早年任人欺负的小少年了,他如今已经习得了一手不错的暗器功夫,而且已经习得了内力,这一手要是用好了,不知会让多少人着了道。 通一看了看墙上的钢针,捂着脑袋嘟囔道:“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一旁的韩沁则是直接开口问道:“允炆哥哥,你居然会武功?” 朱允炆嘴角上翘,开口说道:“前两年跟着贾公公和孙婆婆学过两手,只是一直没有施展机会罢了。” 说完,他又朝着张辂挑了挑眉毛,继续道:“我这一手算不得厉害,但在出其不意之下,也总会发挥出一想不到的作用,通一不会武功不能去,那这次我便跟你去吧,正好我闲着也无聊,去见识见识江湖也是好的。” 朱允炆本以为张辂会答应下来,谁知张辂竟又摇了摇头,“你便更不能去了,江湖中闹出那么大动静,朝廷那里想来也已经收到了消息,武当山那里聚集了那么些人,难保不会有朝廷的探子,你身份特殊,若是被有心人发现了,说不得会更加危险,你听我的,你现在就带着通一和韩沁离开,现在满月客栈都算不得安全了。” 张辂话音刚落,旁边的通一已经一脸好奇地问道:“说得那么神秘,允炆哥哥是什么身份?” 朱允炆再次举起扇子,通一赶忙一把护住自己脑袋,嘴里飞快地说道:“你不说就不说,干嘛又要打我头。” 朱允炆摇了摇头,便把扇子放了下去。 而通一却转头看向韩沁,轻声问了一句:“沁儿姐姐,允炆哥哥到底是什么身份?” 经过一段日子的想出,韩沁如今已经完全拿通一当做亲妹妹来看待,她自然不会隐瞒通一什么,便开口说道:“允炆哥哥以前是皇帝。” “什么?”这一句话已经惊掉了通一的下巴,过了好半晌,她才转头看了朱允炆两眼。 朱允炆也是没好气地瞟了她两眼,“怎么?不像?” 通一摇了摇头,又开口问道:“皇帝不是该住在京城吗?” 通一一个女孩子不怎么关心国家大事,而且这个时代皇帝的名字也有颇多避讳,所以通一虽然知道朱允炆的名字,却完完全全不知道他以前是皇帝。 朱允炆的眸子暗淡了几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如今我已经不当皇帝了。” 通一本还想再问什么,却被韩沁一把捂住了嘴,她转过头,只见韩沁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第三百九十五章 重回武当 通一有些后知后觉,她看了看韩沁,开口问道:“那允炆哥哥是皇帝,沁儿姐姐与允炆哥哥自小便与允炆哥哥认识,那沁儿姐姐你是什么人。” 韩沁与通一虽为亲姐妹一般,但对于以前的事情有些讳莫如深,所以通一也只以为韩沁是金陵城大户人家的小姐。 韩沁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说道:“我啊,我是县主。” 只要不再提“皇帝”二字,朱允炆便又乐观了起来,他拍了拍手中的扇子,说道:“你沁儿姐姐何止是县主,她爷爷是宋王,她爹也是宋王,她更是被皇爷爷亲封为‘乐安县主’,那时候整个金陵城,就没有你沁儿姐姐不敢干的事,金陵城的那些勋贵子弟,哪个没被你沁儿姐姐揍过?那时候哪怕是皇爷爷的胡子,她都敢上去扯下来几撮,不信你问问你五师兄,张辂在沁儿手中也是吃过瘪的。” 被提到年少时的事情,韩沁不由得涨红了脸。 通一被惊得张大了嘴,她完全没想过韩沁以前会如此生猛,她用求证的目光看向张辂,开口问道:“允炆哥哥说的是真的?” 张辂没好气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都到了什么时候了?你们居然还在乎这些?你们赶紧去收拾收拾东西,越快离开这里,也就越是安全。” 对此韩沁却有着不同的看法,“我是皇爷爷亲封的县主,又没犯什么错,就算被四叔发现了,大不了就重新回去当我的乐安县主好了,通一不会武功,只要不说自己是武当弟子,想来回了武当也不会有什么风险,这里最麻烦的是允炆哥哥,不过这次武当派面临如此情况,想来四叔也想不到允炆哥哥会去那里,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这次,我觉得我们应当一同前去。” 朱允炆敲了敲自己的扇子,“妙啊,咱们就来个反其道而行,还是沁儿妹妹的脑子最好。” 张辂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了“嘭”的一声,这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张辂的脸色极为难看,他开口说道:“你们怎么能如此儿戏?现在行事自然是越谨慎越好,允炆,你应当能想清楚,如果你被朝廷的人抓了去,所面对的会是怎样的情形。” 朱允炆将折扇打开,“当初我本可以直接拿下四叔,却还是下令全军莫要伤他,若朝廷的人发现了我,只要我自报身份,恐怕也没人胆敢伤我,若是伤了我半根寒毛,那四叔也会失了民心,失了大义。” 张辂坚定地摇了摇头,“恐怕你还没等自报身份,便会被朝廷的人扑杀,就算有那些江湖人在场,他们也不知道被杀的就是失踪的建文帝,再者说,就算朝廷的人有所顾忌,没有将你当初击杀,可把你带回朝堂也是麻烦事,当初朱棣所打的旗号可是靖难,现如今你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面前,你身边的那些老臣也已经不在,你觉得他会如何处置你?你说他会失了民心失了大义?可他现在政权稳固,外没了边患,内没了藩王,你觉得他还会在乎民心和大义?” 朱允炆耸了耸肩,“大不了一死而已。” 当初朱棣进了金陵城的时候,朱允炆确实想过一死了之,可当大火真的燃烧起来,炙烤着他的身体,他却没有了死亡的勇气。 面对现实,哪怕是贵为天子的他也屈服了。 所以他才逃出了金陵城,以另一种身份经营起了满月客栈。 可当初翱翔在云端之上的他又如何能够接受跌入尘埃的现状?没有了内忧外患,他再想把这偌大的天下拿回来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现在对于朱允炆来讲,生死已经没有了太大的意义,若是活着,他便想看尽这天下每一丝风景,所以这次他是真的想去武当山看看热闹,见识一下那所谓的江湖。 如果死了,那他也能够坦然面对,反正不会后悔就是了。 面对这朱允炆的如此说辞,张辂再一次重重拍在了桌子上,他嘶吼道:“我拿你当朋友!一心想要保你安全,你却想着大不了一死了之?你如此游戏人生,对得起我吗?你可知道从金陵城到了东昌府,我身边死了多少人?我大伯、吴鹏和尚、罗师父、蒋大人、高千户、周骥、傅让、谢文安、肖进、穆志勇、琉璃、元宝,这些人有些你认识,有些你不认识,可他们的死,全都像是一把把小刀在剜我的心,现在我不希望再有人死去了,我不希望再难受一次了。” 听张辂如此说,朱允炆怔怔无语,韩沁也是低下了头,就连一向喜欢找事的通一也没有做声。 过了许久,朱允炆这才叹息着摇了摇头,他走到张辂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没想到你会背负的这么多,很多人的死,跟我也有脱不开的关系,但你真的没必要背负如此之多,你虽然被称为‘小诸葛’,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我一个帝王都阻止不了死亡,你又如何阻止呢?” 张辂看着朱允炆,开口说道:“总要试试才知道,我只是不喜欢身边的人死去的那种感觉。” 朱允炆又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的死固然无奈,但有些人的死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比如蒋指挥使,比如高千户,比如你大伯,他们死得其所,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又如何能够替别人做主?不信你问她们两个,尽管他们知道武当危险,你问问她们是去还是不去?” 朱允炆说着,伸手指了指韩沁和通一。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我要去。” 朱允炆微微一笑,“你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固然是为了大家好,但你又何尝不是为了你自己的心安理得?我们为自己的性命负责,你真的不用背负如此之多。” 听了这话,张辂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不希望身边的人死,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人为什么死。 现在转过头来想想,张玉本可从容带兵离去,可他却选择了率领不多的部下直冲盛庸主力。 吴鹏和尚的武功本可逍遥于江湖,可他却为了保护张玉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金陵城破,高海永本可置身事外,可他却手执长刀,独守金川门。 蒋瓛坐得高位,也在最为关键的时候选择了牺牲自己,以成就朱元璋的大义。 在面对刺客的时候,琉璃也可以不去为张辂挡刀。 可他们却这样做了,这大概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吧,这大概就是朱允炆口中的死得其所,他们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了其他一些他们认为值得的事或人,想来他们在死的时候是不后悔的吧。 张辂思考良久,这才吐出一口浊气,说道:“你们都想好了,武当现在真的很危险,你们真的要去?” 看到张辂妥协,几人自然重重点了点头,他们的目的也许不同,但有些事情,确实比性命更加重要。 …… 几日过后,四人终是到了武当山下,只是与以往不同,平日里极为安静的村镇,此刻已经人满为患,不光是客栈住满了江湖人士,就连镇上居民家中,也被不少江湖人租住,只要踏进了镇子,入眼的也都是那些凶神恶煞的江湖人士。 张辂几人为了能够安全上山,自是做了一些简单的乔装,至少韩沁和通一看起来没有那么美了,在这个时代,美丽所带来的很可能会是灾难。 几人平日里都没见过那么多的江湖人,而且这些人里大多数手上都有人命,所以不论善恶,面相上看着都有几分狠厉。 通一也是不自觉地拽紧了张辂和韩沁的袖子,小声嘀咕道:“这些人可比师兄们吓人多了,五师兄你说是不是?”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朱允炆却拿着扇子再次击打在了通一的头上。 通一捂着脑袋对朱允炆怒目而视,同时还朝着张辂告状道:“五师兄,他又打我!” 朱允炆做了一个静音的手势,道:“多看少说,不然咱们还没上山呢,恐怕就会招来不少麻烦。” 张辂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万一通一真的一不小心喊了一句“允炆哥哥”,或是来上一句“我们武当”诸如此类的话,恐怕真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通一见没人给自己做主,便把脑袋偏到一旁,气咻咻地不再言语。 几人来到一处茶摊之前,正好这里余下一处空位,几人坐下,招呼小二上了一壶茶,张辂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现在这里喝喝茶,我去打探一下消息。” 几人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下来。 张辂戴好提前准备的斗笠,便走了出去。 此刻最为轻松的就莫过于朱允炆了,他不过就是来看看热闹,见识一下所谓的江湖,此刻看着满大街的江湖人,只觉得十分有趣。 他一边喝茶,一边不停打量来往的人群。 哪怕做了简单的乔装,朱允炆的颜值气质还是无法抹除的,跟那些凶神恶煞的江湖人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才坐下不长的时间,便有一名身穿紫衣的女侠,在几个同门师姐妹的推搡之下来到了朱允炆跟前。 这位女侠说不上多么美丽,但颜值已算不错,再加上常年习武的缘故,眉目之间少了那些小女儿的姿态,反而多了一抹硬气。 被阻挡了视线,朱允炆自然有些不悦,他抬起头来看了看那身穿紫衣的女侠,皱着眉头问道:“姑娘你有事?” 紫衣女侠的脸颊微红,她朝着朱允炆施了一礼,这才开口说道:“小女子千鹤门马婉儿,不知能否有幸认识一下少侠?” 朱允炆还是头一遭遇到这样的事情,他看着马婉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韩沁和通一此刻皆是一副看戏的样子,见朱允炆久久不语,通一直接起身道:“他是我哥,名叫朱二狗!” 朱二狗这个名字确实与朱允炆的气质有些不符,但马婉儿还是抱拳行了一礼,开口道:“原来是朱二狗师兄,不知二狗师兄师承何处?” 听马婉儿一口一个二狗师兄的叫着,韩沁和通一已经在心里乐开了花,不过他们面上却一直忍着。 朱允炆没好气地看了通一一样,那意思很明显,你这小丫头给我等着。 通一却是不服地回瞪一眼,谁让你总敲我脑袋的? 报复通一那都是后话,现在首要任务是把面前的马婉儿打发了去,他起身,朝着马婉儿拱了拱手,道:“我无门无派,就是前几年拜了师父随意练了一些武功,而且我武功不高,也实在等不得大雅之堂。” 马婉儿又问:“那二狗师兄的师父是?” 朱允炆说起谎来似乎也是信手拈来,“家师姓贾,不过我却不敢透露他来人家的身份。” 这年头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少江湖人手上沾了人命,总会选择隐姓埋名,亦或是为了躲避仇家而隐姓埋名的亦不再少数,见朱允炆没有多说,马婉儿也没有在继续问下去。 “二狗师兄此次也是为了那个张辂而来?听说他以前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残害过不少忠良,更是残害过不少江湖人士,我真是想不明白,元月道长本也算是名门正派的领袖,怎么会收了这么个徒弟?” 马婉儿似乎是自来熟的性子,直接便坐到了朱允炆旁边。 朱允炆本来还有些不适应,但听到马婉儿聊起了张辂,还是把折扇打开,开口说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正是觉得元月道长不会收这样的人为徒,所以才过来看看。” 韩沁拿起茶壶给马婉儿斟了一杯茶,马婉儿道了一句谢谢,这才说道:“二狗师兄说得真好,我千鹤门虽是小门小派,但却一直以行侠仗义为己任,如果张辂是好人,那么便可以结交一番,若果他真如传言一般,那我千鹤门势必与他势不两立。” 第三百九十六章 背影 咱们再来说说张辂这边。 他离开了茶摊,便想要在镇子上打探一些消息,谁知才刚刚走了没两步,便在一个拐角处遇到了一群乞丐。 虽为乞丐,但这些人却个个昂头挺胸,丝毫没有一般乞丐那些怯懦的模样。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便是素有天下第一大帮派之称的丐帮中人了。 而此刻走在这些乞丐最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张辂一直心心念念的徐昊源。 几年未见,徐昊源眉目间的英气未见,样子却是愈发的美丽端庄了。 这是令自己魂牵梦绕的人,张辂心中无比激动,他几次想上前开口相认,却最终忍了下来。 他仔细看了看徐昊源,见徐昊源的手上已经拿了一根碧绿色的棍子,想来这便是传说中的丐帮的镇帮之宝打狗棍了。 既然打狗棍都到了徐昊源手中,那徐昊源便已经是丐帮帮主无疑了。 徐昊源能有如今的成就,张辂自然替她开心,张辂觉得以两人之间的感情,徐昊源这次前来武当必是帮助自己的。 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可张辂还是没有上前相认,街上此刻可都是江湖中人,那一双双眼睛正看着呢,若是贸然跟徐昊源相认,不但会暴露自己,恐怕还会为徐昊源招来麻烦。 张辂把斗笠的前沿又往下压了压,任由徐昊源在他身边走了过去。 两人错身那一刻,徐昊源的内心猛然便跳了一下,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猛然转身看去,她看到了张辂带着斗笠的背影,看到了那道背影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那些丐帮中人见自家帮主如此,皆是面露疑惑,还是一个身背九个袋子的长老上前问道:“帮主可是发现了什么?” 徐昊源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咱们走。” 她又朝着那小巷看了一眼,便带着手下离开,同时她嘴里还忍不住自语道:“全江湖的人都来找他讨要说法,他又怎会贸然出现在这里?” 徐昊源带人走过茶摊,看到了坐在里面的韩沁。 两人曾在张辂的府上见过,那时候的韩沁完全是大小姐脾气,为人也是霸道专横得很。 相比起来,当时的徐昊源就要内敛了许多。 虽然此刻的韩沁改变了模样,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好看,可大致上的轮廓却还是没有办法改变。 徐昊源在茶摊前伫立良久,她就那么盯着韩沁在看。 当日的乐安县主在这里,莫非张辂也在?徐昊源的心中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她又朝着徐昊源的左右看看,看到了通一,也看到了朱允炆。 如果说一个人的相貌可以改变,那么一个人的气质却是没有那么容易改变的。 徐昊源可以百分百的确定,这个好看的男人绝对不是张辂。 既然他不是张辂,那么茶摊中的女子想来也不是乐安县主了。 想到这里,徐昊源默默摇了摇头便离开了茶摊,自己近来太过劳神,总在心神不宁,现在看谁都觉得像是张辂,看来在上武当山之前,自己还是要好好休息一番才是。 而茶摊中的韩沁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刚刚有人在看她,知道徐昊源走远了,通一这才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说道:“沁儿姐姐,刚刚有个女人看了你许久呢。” 别看通一不会武功,可她的演技和观察能力皆是一流。 韩沁也觉得奇怪,有人在看自己?自己现在这扮相可算不得好看,而且自己在江湖中也没什么朋友,怎么会有人看自己? “谁啊?”韩沁开口问道。 通一指了指远去的丐帮众人,说道:“就是那帮人,他们为首的是个女子,刚刚看了你许久。” 韩沁自是记得徐昊源的,一看到那些丐帮中人,她便猛然想到了徐昊源,她是为了张辂而来吗?她的出现,会不会让张辂疏远了自己? 韩沁内心有些慌乱,手上也忍不住使了些力气。 “哎呦!”随着通一的一声痛呼,终于把韩沁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韩沁看了看通一,赶忙问道:“妹妹你怎么了?” 通一把手举了起来,看上去有些微红,她撇了撇嘴,道:“该是我问问沁儿姐姐怎么了才是,怎么好好的,你就使劲捏起了我的手。” 韩沁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但是她的脸上明显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通一是个人精,她朝着徐昊源离去的方向看了看,又说道:“沁儿姐姐,刚刚看你的那个女人挺漂亮的,手里还拿了一根碧绿的棒子,你们是不是认识?” 韩沁拿通一可不止当妹妹看待,通一对张辂的心思韩沁也是再清楚不过,这个时代男人才是天地间的主角,几个女人共侍一夫也是再正常不过。 如果自己能够成为张辂的夫人,韩沁是不介意跟通一分享这个男人的。 可这说到底也只是她自己的想法而已。 虽说张辂近来确实跟韩沁亲近了不少,可还一直保持在朋友的范畴之内,如今随着徐昊源的出现,韩沁的美梦还能实现吗? 韩沁自己都没有把握。 这种事情她不想瞒着通一,便把徐昊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通一说了一遍。 通一听完,赶忙拉住了韩沁的手,说道:“沁儿姐姐,咱们可要说好了,咱们姐妹两个从此以后可就结盟,以后遇到了其他女人,咱俩一定要守望互助才行。” 朱允炆在旁却是一直没有说话,他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吃瓜群众,喝着茶,听着关于张辂的八卦,生活就该如此的惬意。 通一和韩沁看朱允炆如此惬意,自然感觉极度不爽,两人即刻调转了枪炮,开始调笑起了朱允炆。 “有些人啊,还妄图看戏,殊不知自己也是戏的一部分。” “还是主角呢。” “可不就是,刚刚有几波女人过来找允炆哥哥搭话来着?” “四波吧?不,好像是五波来着!” “这可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女啊,允炆哥哥就不打算选上一个?” 朱允炆被呛得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他涨红了一张脸,却又不知该如何还嘴。 韩沁和通一也被朱允炆的这副模样逗得咯咯直乐。 这个时候张辂也打探消息回来了,为了避免会被认出来,所以他并没有摘下自己的斗笠,他看着几人笑呵呵的模样,不解地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 韩沁和通一把刚刚朱允炆被搭讪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而这个时候,依旧有江湖侠女会时不时地往朱允炆这里瞟上那么两眼。 张辂直接对着朱允炆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你啊,就这样简单地往这一坐,就能招蜂引蝶,这要是让江湖上的那些采花大盗见了,还不活活气死?” 韩沁双手捧着腮,朝着朱允炆问道:“不知朱二狗哥哥准备选择哪一个女侠呢?” 通一则在一旁打趣道:“我看朱二狗哥哥就选择那个马婉儿吧,我觉得她最好看,说话爽直,性子也好。” 张辂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凑趣道:“要不都收了也行,不过说实在的,朱二狗这个名字……” 张辂还没有说完,便哈哈笑了起来,同时还不忘给通一和韩沁竖起了大拇指。 看着三人皆在调笑自己,朱允炆本还想着反击来着,但他仔细一想,自己一个人断然是敌不过他们三张嘴的,便索性放弃了这个念头,不过他心中还是骂了一句:狼狈为奸。 朱允炆把脸一绷,收起折扇说道:“好了好了,说也说了,笑也笑了,咱们是不是该说说正事了?张辂,你都打探到了什么?” 一提到正事,张辂赶忙收起了笑容,他把身体往前倾了倾,说道:“这些江湖人有不少一到这里便上了武当山要人,可武当也不是泥捏的,自然是把他们都打了下来。这些江湖人又纠结了更多的人,准备直接杀上武当山的,好在这个时候燕无笙赶到了,他约束住了那些江湖客,同时还给武当送上了拜帖,携天下群雄跟武当定下了日子。具体时间吗,就在三日之后。” 张辂也知道,燕无笙之所以定下时间,就是为了等自己,不然武当山此刻怕是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不知又要死伤多少人,对此,张辂心中还是极为感激燕无笙的。 朱允炆又打开折扇扇了扇,开口问道:“那你有什么打算?我们又该做些什么?” 张辂则回答道:“我三日之后跟随这些江湖人一同上山,若能解释清楚最好,若是解释不清楚嘛,我便就地与武当划清界线就是了,我轻功还好,对武当山这里的地形也熟悉,想来总是能顺利逃脱的,至于你们嘛,为了安全着想,你们最好现在就跟着通一上山。” 韩沁摇了摇头,直接表示了不同意,“我不上山,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通一也是立刻表态,“我也是我也是!” 朱允炆轻轻摇了摇折扇,洒脱地说道:“现在上了山,怕是会无聊三天吧,这镇子上聚集了形形色色的江湖,我在这里看看也挺好。” 张辂看了看三人,说道:“你们跟着我,会很危险。” 朱允炆却是把扇子一收,直接敲在了张辂的头上,他道:“屁话,这世上做任何事都会有危险,但若是事事都顺心的话,这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再说我们只是跟着大队伍一同上山,只要我们不说认识,哪来的什么危险?这些江湖人可都是来找你的,你啊,还是先顾好你自己的安危吧。” 朱允炆说完,韩沁和通一马上跟着点起头来。 张辂也知道自己左右不了他们三个的意志,便随性随着他们去了。 张辂结了差钱,便领着几人在镇子中找起了住处。 如今镇子中人满为患,哪怕是最为简陋的民房,现在想住上一宿也要花费不小的树木。 还好此行过来朱允炆带了不少钱财,这些可都是从王维仁那里搜刮来的。 花起来就跟花的不是自己钱一样,反正花得是一点都不心疼。 安顿好了住处,剩下的便只有等了。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白天就在镇子上逛逛,打探上一点消息,晚上才回来好好休息。 而三天的时间,转瞬便过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一路风景 三天时间转瞬而过。 这天天才蒙蒙亮,镇子上的江湖人已经自觉地在街道上聚集。 人多本该很嘈杂,可今天的街道却是静逸无声的,因为江湖人都知道,武当弟子虽然一个个看上去和和气气的,但要真动起手来,便会十分危险。 待人数足够多时,人们自觉地开始往山上攀登。 张辂等人自然是混迹在这些人当中的,只是他们几个跟在了人群的最后头,这样也好,说起话来倒也方便。 他们跟着大队伍踏上石阶,周遭的自然景观与镇子似乎是两个世界。 武当山的景色可以说的上是秀丽非凡,有造化之功,虽未达到“宛如天仙”、“仙风道骨”的境地,但也给人一种“飘然出尘”“高雅脱俗”的感觉,让人心旷神怡,如在仙境之中。 武当山的景色主要以自然风光为主,山上苍松翠柏,挺拔俊秀,有“青山挂云”“松涛阵阵”“古藤遮天”等奇观。 以前张辂每次走这条路,看着周遭风景,总会有不同的感悟,只是今天他却没了欣赏美景的兴致。 而朱允炆、韩沁还有通一三人则明显与周遭的人群有些格格不入。 朱允炆轻轻扇着扇子,脚步轻盈惬意,他时而看看周围的人,时而又看看远处那些秀丽的风景,对他来说,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 韩沁和通一也是有说有笑,通一作为武当弟子,自然悄摸给韩沁讲解着周围的景致。 “沁儿姐姐,你看那处崖壁,最上面那道剑痕是大师兄留下的,我大师兄名叫李通阳,江湖上的人都跟他叫‘通阳真人’,只是他眼盲,也有人跟他叫‘看不见’。掌门说那道剑痕里蕴含了大师兄对剑道的感悟,凡是用剑之人多多观察那道剑痕,说不得会悟到些什么。”通一指着远处的崖壁,小声给韩沁讲着。 韩沁看了看那道深深的剑痕,似乎是将那光滑的崖壁一分为二,她不懂剑道,但也知道能斩出如此一剑,武当派的大师兄实力绝非一般,武当派的一个瞎子都能有如此实力,那武当派整体会多么强大? 她的目光顺着剑痕平移,在旁边的一块石壁上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剑痕,这要是让密集恐惧症见了,非要浑身难受不可。 韩沁指了指那一片剑痕,悄声问道:“那些剑痕是谁留下的?” 通一看了看,说道:“那是我三师兄留下的,三师兄名叫周通尧,是个武痴,当初他看了大师兄的那道剑痕,非要跟着模仿,只是他那时候的内力武功完全无法跟大师兄相提并论,挥出了数十剑也未达到大师兄的境界,只留下了这斑驳的石壁。掌门见了,说三师兄破坏了自然景致,便让三师兄在这里思过了三日。” 韩沁点了点头,道:“你大师兄的剑痕倒是与这景致融合得极好,你三师兄的剑痕确实与这风景格格不入,想必他面壁过后便不会如此啊。” 通一撇撇嘴,“哪啊,我三师兄那就是个武疯子,他能就此罢手?三日面壁期一到,他又跑到后山练剑去了,后山的原本有一处极好的石壁,硬是被他给削没了。” 这个三师兄倒是与以前的韩沁有些像,都是无法无天的主,只是三师兄比韩沁还要更加莽一些。 韩沁又问:“那你们掌门就不管?” 通一耸了耸肩:“掌门管啊,可三师兄不听,哪怕是被掌门吊在树上臭揍一顿,三师兄也还是依旧我行我素。” 韩沁道:“那你们武当岂不是没人能治住他?” 通一摇了摇头,“倒也不至于,掌门没了办法,便还让他去面壁。只是那次面壁加上了二师兄的陪伴,我那二师兄名叫郁通凡,听说以前是个才子,他武功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不过读书倒是挺在行的,那三日里,二师兄在三师兄面前念了三日的道经,从那以后,三师兄便再也不敢破坏那些花花草草了。” 不等韩沁说什么,后面的朱允炆已经开口说道:“所谓一物降一物便是这个道理,武当山能出现你几个师兄这样的人物,也不负人杰地灵之名了。” 这话倒是没毛病,但是出自朱允炆之口,再加上几个师兄的所作所为,怎么听着都感觉像是在骂人。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人在乎这些。 张辂走在几人的最前端,他没有插嘴,却一直都在听着通一的讲述。 他入门的时候除了四师兄殷通逸之外,其余的三位师兄已经下山,而且都已在江湖中声名鹊起,所以张辂对三位师兄的了解,多来自于殷通逸的讲解。 坦白说,几位师兄的事迹在殷通逸那个话痨嘴里讲出来还是挺不错的,只是一万个人心中有一万个哈姆雷特。 有关于剑痕的故事张辂自然听殷通逸讲过。 不过殷通逸的侧重点都在几位师兄强大的武功之上,而通一所讲的,则更多了几分趣味。 大队伍拾阶而上,由于都是江湖人,就算是走,脚力也比普通人快上不少,当然了,这些江湖人中不乏高手,时不时就有越众而出者,踏着轻功而去。 江湖有时候也是名利场,能当着如此多侠客的面施展一下轻功,没准便会一下成名,这对不少人来讲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大队伍很快便到武当派门口,而早已收到消息的元月道长,自然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眼见这些江湖人把武当围了个水泄不通,元月道长朝着一众人拱了拱手,带着礼貌性的微笑说道:“今日天下英豪齐聚于武当,真使得我武当蓬荜生辉,贫道这厢有礼了。” 元月道长话音刚落,这边便有一个年轻的侠客出列道:“牛鼻子老道,你少来这套,我们干什么来你再清楚不过,我劝你识相些,赶紧把张辂交出来!” 元月道长年纪已然不小,而且在江湖中也算是成名已久的人物,这年轻侠客的如此说话,便显得对元月道长极为不尊重了。 站在元月道长身边的殷通逸哪容别人如此跟自己师父说话?他刚想出手收拾这年轻人,便被元月道长拦了下来。 元月道长依旧一脸笑意,他朝着年轻侠客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年轻侠客高傲地抬起头,说道:“万剑谷,神嚎剑,吕籍!牛鼻子老道!你可要记住我这名号!” 这吕籍似乎极为自负,万剑谷这个门派虽然名字听着霸气,但属实只是个江湖上的小帮派,当初吕籍的师父在一处峡谷中发现了一处古战场遗迹,那里残留了不少兵刃,只是年代久远,那些兵刃早已不能用了,不过他还是在那里建了一处宗门,取名万剑谷。 万剑谷成立至今也不过十多年的光景,而吕籍此次也是头一遭游历江湖。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说得大抵是也就是吕籍这种人,他没见过什么高手,便觉得自己武功非凡,而且今日能在众多英雄面前声讨武当派,作为第一个说话的人,吕籍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算是风头无两了。 他说完,还不忘朝着身后的马婉儿看了看。 吕籍刚一到镇上便被马婉儿的颜值所倾倒,他今日说的这些话,更是为了在马婉儿面前出风头,他觉得这样马婉儿大概就能爱上自己吧? 都是年轻的男女,其实马婉儿对吕籍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她初时听说武当张辂暗害了江湖不少人,也是义愤填膺,可她后来遇到了朱允炆,便被朱允炆的话语所左右,很多东西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有经过确定的事情,又怎能断定传言为真? 只此一条,便让马婉儿对吕籍厌恶至极,只可惜吕籍并不知晓,还自以为良好。 “元月道长好歹是江湖前辈,吕籍,你如此对元月道长说话,显得既幼稚又无礼!” 吕籍本以为自己的一番话会迎来喝彩,不想却被人说教了。 他皱着眉头,不满地朝着人群喝道:“谁?是谁敢质疑我吕籍?” 朱允炆摇着扇子走了出去,完全是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他只一登场,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到吕籍跟前,笑着说道:“是我。” 人群中的张辂暗暗一拍脑门,真是让人不省心啊,你就当个小透明不好吗?这里万一有朝廷的探子,你可怎么办?张辂没了办法,又不敢当众把朱允炆拉回来,也只能暗暗警惕。 人呐,都是有妒忌心的,本来被人质疑就已经让吕籍十分不满了,现在看到质疑自己的人还那么帅,吕籍简直都要气炸了。 “敢质疑我吕籍,你可敢留下名号?”吕籍解下了背后的宝剑,直接指着朱允炆说道。 朱允炆还未答话,一旁的通一已经开口说道:“这是我哥朱二狗!” 朱允炆一脸黑线,没好气地看了通一一眼,通一吐了吐舌头,便躲到后面和韩沁两人偷笑去了。 而原本怒气冲冲的吕籍直接捧着肚子笑出声来:“哈哈!朱二狗!你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怎地就取了这么个名字?就你这名字,也敢把名号报出来,真是笑掉人的大牙。” 朱允炆斜视吕籍一眼,还击道:“有些人名字倒是取得不错,江湖诨号也响亮,只是却不干人事啊,元月道长乃是江湖前辈,对待前辈,自然要有对待前辈的样子,你在那犬吠一顿算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九十八章 殷通逸的内力 吕籍的脸一下子又垮了下来,他戟指朱允炆,道:“你敢骂我?” 朱允炆摇了摇头,“骂畜生我怕脏了嘴,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而已。” 吕籍本想发作教训朱允炆一顿,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可是站在大义上的,今日若不辩出个道理来,岂不是落了下乘? 想到这里,他便忍着怒意说道:“张辂构陷忠良,残害江湖人士,他元月教出这种徒弟,让我如何尊敬他?” 朱允炆则摇着扇子问道:“张辂构陷忠良,残害江湖人士,你看见了?” 吕籍呐呐无语,隔了好半晌,才无奈地说道:“这倒是没看见。” 朱允炆又问:“那张辂是跟你有私仇?” 吕籍摇头,“没有。” 朱允炆嘴角一翘,“你们没有私仇,你也没见到张辂行凶,那你怎么就认定所谓的构陷忠良残害江湖人士都是张辂干的?” 吕籍气咻咻地说道:“江湖上传得有鼻子有眼,都说张辂是锦衣卫的赤面修罗,想来定然错不了。” 朱允炆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说道:“那也不过只是传言而已,传言尚未有定论,你怎可对元月道长如此不敬?再者说元月道长的大弟子一人独守一门,将进犯的胡虏驱逐,元月道长的三弟子随军直捣北元金帐!元月道长教出如此杰出的弟子,就单凭这一点,难道元月道长不值得尊敬?” 听了这话,元月道长也是含笑挺直了胸膛,他朝着朱允炆拱了拱手,道:“贫道多谢朱少侠声援。” 今日武当派面对如此情形,谁站在武当这边便是与整个江湖为敌,如今朱允炆能够站出来为元月道长说话,那可就不止是雪中送炭那么简单了。 朱允炆朝着元月道长回了一礼,道:“晚辈不过是仗义执言而已。” 说完,他又转头朝着吕籍说道:“你如此相信传言,那我告诉你,你全家都死了,你信是不信?” 老实说,朱允炆这话确实有些过了,但他前面基调打得好,便也无人指摘他什么。 吕籍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已经处在了发作的边缘,他本以为站在大义之上便是无敌的,谁知竟被朱允炆的几句话说得体无完肤。 这个时候马婉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走到朱允炆旁边,开口说道:“朱少侠说得不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且不论张辂究竟如何,武当派和元月道长都是值得我们尊敬的。” 朱允炆之所以敢在这种场合直言,主要也是因为他心中早已没有了恐惧,生死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眼前这些江湖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马婉儿会站到他这边。 不管怎样,朱允炆还是朝着马婉儿拱了拱手。 马婉儿也回了一礼,眼中皆是光彩,脸颊也跟着红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吕籍眼中,无异于再添一把火,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竟在自己面前跟人眉来眼去,这如何能够忍得了? 自己说不过对方,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吕籍怒喝一声,持剑便朝着朱允炆刺去。 马婉儿没想到吕籍会忽然动手,她还想着帮朱允炆挡下吕籍的攻击,却见朱允炆一脸自信地挥了挥衣袖。 几根钢针立时从朱允炆的袖口射了出去。 钢针不偏不倚,直接扎进了吕籍的几处穴位之中,让吕籍当场便昏死了过去。 吕籍虽算不上厉害,但也不该被朱允炆如此简单地击败,主要也是吕籍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对朱允炆判断有误。 另一方面朱允炆的暗器也确实足够出其不意,这才有了那么好的效果。 马婉儿看着朱允炆,满眼皆是星星,这人又帅又会功夫,简直就是江湖女子的良配。 当然了,在场的女侠中有不少都抱着跟马婉儿同样的想法。 马婉儿的师姐师妹们此刻也都站到了马婉儿的身旁,这些千鹤门的女子各有特色,往那一站便是一道绝美的风景线。 至于这些师姐妹们是来声援马婉儿还是抱着什么其他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晕厥的吕籍很快便被人抬了下去。 人群中此刻又走出一人,他年纪不小,明显在江湖中有些身份地位,在他刚刚走出来的时候,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这人明显比吕籍要懂礼许多,他直接朝着元月道长拱了拱手,道:“王殇见过元月道长。” 元月道长回了一礼,开口说道:“原来是嵩山掌门,咱们可是有些年头没见了。” 王殇点了点头,又道:“确实是许久未见了,不过我今日前来却不是跟元月道长叙旧,你那徒儿张辂杀了多少人我管不到,可他打了我的儿子,而且我那师弟郭绍庆也是在金陵城中不明不白的死了,传言也是死于张辂之手,还请元月道长将张辂叫出来,我倒想亲自问一问他这传言是否属实。” 元月道长轻轻一笑,道:“说来也是不巧,贫道那徒儿下山云游去了,他至今都未曾归山。这一趟,怕是要让王掌门白跑一趟了。” 王殇似乎早就料到了元月道长的说辞,他嘴角轻蔑地上翘,开口说道:“元月道长这便不地道了,你不想把徒弟交出来就直说,又何必找这些托词?” 听了这话,旁边的殷通逸明显有些不悦了,他直接开口道:“我师父什么人物?又岂会骗你?我五师弟是真的不在山上。” 王殇斜眼看了殷通逸一眼,冷哼道:“你什么身份?居然也敢跟我如此说话?” 王殇说着,已经拂袖朝着殷通逸攻去,他的攻击虽是对着殷通逸所施展,但他的注意力却一直都集中在元月道长身上。 根据他的想法,只要自己出手,想必元月道长会出手阻拦吧? 可元月道长站在那里却并没有出手的意思,面上居然还带了一丝笑意。 难道这个老道士已经老糊涂了不成? 带着这样的疑问,王殇的手掌已经与殷通逸拼在了一起。 两只手掌一触即分,王殇倒退两步,可殷通逸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只这一下,便让在场的群雄极为震惊。 王殇可是嵩山派掌门啊,须知嵩山派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派,而是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存在。 无论是寒冰真气还是嵩山剑法,都是江湖上极为出名的武功。 王殇更是将寒冰真气练得极为不错,可刚刚还是落了下风。 刚刚那一击就是最为直接的对拼掌力,内力的高下一眼便能判断出来,虽然内力并不是判定武功高低的唯一标准,但内力高深的人气息更加稳定,续航能力更强,在比斗之上足以用高深的内力压制住敌人。 所以在对阵之时,自然也是内力高深者赢得胜利的可能性更大。 现场最为惊讶的,其实还是王殇本人,从岁数上来讲,他和殷梨亭已经算是两代人,就算殷梨亭打从娘胎里就开始习武练功,也不可能比王殇练功的年头还长。 而无论是武功进境还是内力高低,其实就是一个时间的累积,厚积薄发之下,方能成就强者。 当然了,这是一般情况,亦有些天赋极高的人,天生便是练武的料,这样的人进境自然便会更快一些。 很明显,殷通逸就是属于这样的人。 王殇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殷通逸。 殷通逸低头看了看结霜的掌心,运用武当九阳功将寒气尽数驱逐,之后他才咧着嘴朝着王殇说道:“嵩山派寒冰真气果然名不虚传,小子受教了,只是前辈若再出手,那我也只有得罪了。” 这话明显是在告诉王殇,刚刚我没用全力,不然早就把你打趴下了。 王殇仔细品味一下刚刚那一掌,虽然心中极度不愿意承认,可实事求是来讲,自己的确是落了下风。 王殇本还想着以武力压武当一头,却不想丢人的竟然是自己。 此刻的他自然不会再次出手,便只能开始讲理了。 他叹息一口,说道:“早闻武当派的李通阳、郁通凡、周通尧不凡,今日所见,殷通逸也是差不了多少了,武当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在捧,随后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可咱们身在江湖,却总要讲一个规矩,武当作为江湖中泰山北斗般的存在,更是应该以身作则才是。之前张辂在东昌城中开了一间满月客栈,犬子也是在那里被张辂打的,还被抢去了千余两,这次来武当之前,我刻意去了一趟东昌城,如今的满月客栈已经人去楼空,可元月道长居然还托词张辂没有回来,这是何道理?这次一众江湖豪杰上山讨要公道,如此声势浩大,张辂若真无辜,必会前来解释,他若真不在这里,恐怕也是心中有鬼。” 这时候王维仁也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他直指朱允炆,说道:“这人便是张辂的帮凶,当日我身上的银子便是让他抢了去。”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第三百九十九章 张辂出面 最初朱允炆为武当派发声,人们还以为他不过是敬重江湖前辈,仗义执言罢了,而且看他和元月道长相互客套的样子,也完全不像认识的样子,这点不像作伪。 可现如今听了王维仁的话,人们这才知道,原来朱允炆和张辂居然是一伙的。 马婉儿也是轻轻摇了摇头,她看向朱允炆,开口问道:“朱公子,王维仁说的话可是真的?” 朱允炆将扇子展开摇晃几下,轻轻点了点头。 这动作已经算是认了下来,可对马婉儿来说却如晴天霹雳一般。 若朱允炆不认识张辂,那他朱允炆便是夹杂在武当与江湖各势力间的中间派,不偏不倚仗义执言,只要说的话在理,便谁也无法奈何他,马婉儿出言声援,也自会被当成中间派。 可现在朱允炆已经承认与张辂是一伙的,那么便没有了仗义执言一说,暂且不论是非对错,现在的朱允炆已经被打上了张辂同伙的标签,那么他也就不是中间派,而是与武当一样,完完全全站到了江湖的对立面。 那么声援了朱允炆的马婉儿又该如何自处? 武当家大业大,乃是江湖中泰山北斗一般的存在,元月道长内功深厚,他教授出来的几个弟子更是人中龙凤,在江湖中早已闯出了赫赫威名。 抛开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实力,武当派的开山鼻祖张三丰可还在世呢,虽然他这些年云游四海,年纪也已经超过了一百四十岁,但武当有难他难道会置之不理? 另外还有张无忌也跟武当渊源颇深,虽然他退隐江湖已经有些年头,但他会不会站出来帮着武当谁又说得好? 所以哪怕此地聚集了再多的江湖人,武当也不会怕。 可马婉儿所在的千鹤门呢?千鹤门本就是小帮派,里面的弟子还都是女子,那些群情激愤的江湖人可能不会把武当派怎么样,可难保这些人不会把怒火发泄到千鹤门的头上。 一时间,马婉儿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了,她自己倒是不怕死,只是怕连累了整个宗门。 她轻轻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马婉儿的同门师姐妹,有的往她身边靠了靠,更多的却是默默退回到了人群之中,这一刻人情冷暖体现得淋漓尽致。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选择吧,至少这样不会让那些江湖人把怒火发泄到千鹤门的身上。 朱允炆把一切都看在眼中,他摇着扇子问道:“马姑娘帮我说话,可曾后悔?” 马婉儿朱唇轻咬,开口说道:“我确实莽撞了些,不过我说出去的话却并未后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日我此番言论,只代表我个人观点,与千鹤门无关!”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马婉儿也只能说出了这番话。 朱允炆把扇子一收,朗声道:“好!马姑娘为人善良,有胆识,有担当,我朱……朱二狗能与马姑娘相识,实乃三生有幸!” 情急之下,朱允炆差一点就把自己真名给说了出来。 能得朱允炆这一番夸赞,也不枉马婉儿站出来为他说话了。 朱允炆又转头面向王维仁,开口说道:“我与张辂相识,可我们两个却没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我们确实打了你,也搜刮了你的钱财,可你掐头去尾断章取义,怎么不在天下英雄面前好好说说,我们为何打你?” 听朱允炆这么一问,王维仁多少也有些心慌,他目光躲躲闪闪,说道:“我……我怎么知道?说不得你们两人爱财如命,以此为乐。对,一定就是这样。” 说道后面,王维仁的语气也开始强硬了起来,他知道,要让天下英雄相信他的话,那就千万不能心虚,江湖之中不乏人精,他只要表现出来哪怕一丁点心虚,那么这风向,恐怕也就变了。 朱允炆踏前一步,道:“要不是你对我两位妹妹欲图不轨,我和张辂又怎会揍你?当日打你,拿你钱财不过是让你长个教训,谁知你这人不知不思悔改,还颠倒黑白,早知你如此,当日就该直接把你打死。” 虽然一直在告诫着自己不能心虚,可王维仁年岁不大,被朱允炆这么一说,立刻便慌了神,他连连摇头,口中还不停说道:“你胡说,你冤枉我!是你在颠倒黑白!” 人群之中开始有了骚动,王维仁玩弄女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江湖中自然也有一些女子被王维仁占了便宜,只是嵩山派势大,王维仁事后还会给上一笔封口费,是以他的行径并未在江湖上传开。 但是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就算没有真正传开,但在小范围之内,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虽说两人各执一词,但不少明眼人已经看出,恐怕朱允炆说的才是实情,人群之中开始有人摇了摇头,表示对王维仁的不耻。 王殇自是了解自己儿子的,王维仁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与他的溺爱脱不了任何关系,他虽以名门正派自居,但也不可能做出那种大义灭亲的事情。 他王殇还能如何?只能继续保护着自家儿子。 他眉毛一竖,朝着朱允炆喝道:“满嘴胡言!我儿一向端正,岂会做出你说的那等事情?” 朱允炆怡然不惧,他瞪着王殇,开口说道:“王掌门倒是会袒护自己儿子,只是你嵩山派还自称什么名门正派,如今却教出了王维仁这等孽障,我看你嵩山派如何跟天下人交代?” 今日前来武当山,就是来找武当派要交代的,可经过朱允炆的一番番,怎么把矛头都指向了嵩山派? 这样下去可不行。 王殇本就理亏,加上也说不过朱允炆,他一怒之下,便要对着朱允炆下杀手。 “口舌如簧!竖子!且纳命来!” 王殇大吼一声便要对着朱允炆下手。 殷通逸却是个有担当的,他一把拉过朱允炆和马婉儿,将两人拉到了自己身后。 王殇自知不是殷通逸对手,动作也跟着慢上了几分。 张辂知道是自己该出现的时候了,自己再不出现,武当门口还不乱成一锅粥? “住手!”张辂大喊一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他这一声也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王殇也是回头看了看他,问道:“你是何人?” 张辂没有回话,只是摘下了头上的斗笠,把自己的脸展现在了大众之前。 很可惜,偌大的江湖中,几乎没有人认得张辂,王维仁倒是认得张辂,只是此刻不敢再胡乱言语了,人群中自然也有一些认识张辂的人存在,只是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并未出言。 王殇皱着眉头,再次问道:“你是何人?” 还不等张辂说话,朱允炆已经开口道:“你们一个个说来找武当讨要说法,如今正主都站到你们眼前了,你们居然都不认识。” 王殇面色狰狞,“你就是张辂?” 张辂并未理会他,而是径直来到了元月道长跟前,直接跪在了地上,他道:“徒儿张辂拜见师父,徒儿不孝,让武当陷入如此水深火热之中。” 元月道长自是不在乎那些所谓的天下英雄,他笑着将张辂扶了起来,轻声道:“走的时候还略显瘦弱,如今恢复的倒是不错,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殷通逸则是叹了一口气,从旁说道:“你不该回来的。” 张辂又朝殷通逸拱了拱手,道:“让四师兄费心了,我要是不回来,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做过的事情自然会承认,可我没做过的事情,自会在天下英雄面前解释清楚!” 殷通逸摆了摆手,“随你吧,只是你要注意安全才是,另外,你也记得一定不能堕了咱们武当的名头。” 张辂点了点头,道:“四师兄放心便是。” 张辂转过身来,怡然不惧天下英雄的目光,他看了看王殇,开口说道:“你儿子王维仁是我打的,银子也是我拿的,他行为不端,该受此惩戒才是,另外你们嵩山派那个什么寒光双剑郭绍庆也是我杀的!” 郭绍庆在江湖上的名头还是颇为响亮的,只是此人不分善恶,只按自己喜好行事,所以在江湖上的口碑也不算太好。 但郭绍庆乃是王殇的师弟,两人一齐长大,情同手足,而且郭绍庆的战力在嵩山派也是排在前列的,郭绍庆一死,嵩山派在江湖上的地位便下降了一大截。 对于郭绍庆的死,王殇一直耿耿于怀,奈何他一直没能找到凶手,今日既然张辂承认下来,那王殇必会为郭绍庆报仇。 王殇冷哼一声,道:“我师弟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他?” 张辂也是不紧不慢说道:“郭绍庆滥杀无辜,在金陵城定远坊杀了一家七口,连孩子都没有放过,他还杀了两个打更人,我杀此獠,也是为民除害!” 王殇冷哼一声,“哼,空口白牙谁不会说?你说我师弟杀人,可有什么证据?” 张辂点了点头,道:“金陵城定远坊的命案也算是轰动一时,只要找人随便去金陵城问问,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而且应天府衙也有关于此案的卷宗。” 第四百章 李通阳登场 其实江湖上又哪有什么绝对的正邪之分,即便是杀了人,只要你武功足够高,那么谁又敢说些什么? 郭绍庆做事只凭自己喜恶,根本不会在意什么正邪,他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他自己武功不错,嵩山派在江湖中也够硬。 所以即便江湖中都知道郭绍庆做事的风格,却也没有几人敢于出言置啄。 但今日张辂把事情摆在了台面上,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王殇是了解郭绍庆的,他知道张辂所言多半是实话,可人啊,都是有感情的动物,而且还很自我,多数人在是是非非面前还是会选择帮亲不帮理的。 所以无论郭绍庆到底做了多少恶,这仇便算是结下了。 王殇作为郭绍庆的师兄,势必会为自己师弟报仇。 只是张辂也不是自己一个人,他的背后还有武当派,嵩山派跟武当对上,那跟以卵击石也没什么区别了,所以若是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才有机会激起群雄的怒火,也只有这样,才能迫使武当交出张辂。 只是郭绍庆滥杀无辜在先,张辂杀郭绍庆在后,便无法在法力的角度上去处置张辂。 不过这一点却难不住王殇,他作为嵩山派的掌舵人,思路还是极为清晰的,只听他说道:“既然我师弟杀人在先,那么他的死也算是咎由自取,这一点我嵩山派认了,不过我嵩山派好歹也是江湖中有些名望的帮派,江湖事,我们嵩山派总还有些话语权的。” 王殇往前踱了两步,继续说道:“江湖与朝堂本应该井水不犯河水,可朝廷却有意清缴江湖人士,前些年朝廷更是派出了锦衣卫杀了不少江湖人,这里面固然有些江湖败类,但无辜者也不在少数,你既是锦衣卫,又是锦衣卫督主,总该有些交代才是。” 朱元璋能夺得天下,自然离不开那些江湖豪侠的帮忙,他也因此知道了江湖人的强大与危险。 倘若一个武功绝顶之人存了不轨之心,那后果可是相当可怕的。 所以朱元璋后来也是几次清缴过江湖人士,被灭掉的小帮派数不胜数,一些大帮派虽然得以传承下来,但也算伤筋动骨,加之朝廷对江湖清缴力度太大,自然便没有多少人愿意投身江湖,这也导致了众多帮派收不上来好苗子,这些年逐渐没落了下去。 只是那个时候张辂并未穿越而来,所以锦衣卫清缴江湖之事他压根就不知道。 当他接下锦衣卫都指挥使的时候,锦衣卫早已不再过问江湖之事,反倒是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靖难之役上。 张辂耸了耸肩,开口解释道:“我前些年虽是当过锦衣卫都指挥使,但你说的这些事我根本不知,更不曾下令屠杀过江湖人。” 王殇步步紧逼,问道:“你说不知便不知?” 在场的不少江湖人都跟锦衣卫有仇,他们有的师门被灭,有的亲朋死于锦衣卫之手,虽然近两年江湖与朝廷的摩擦已经极少发生,但埋藏在他们心中的仇恨却没有熄灭。 王殇的话等于点起了一把火。 人们不敢对朝廷讨要公道,却敢对面前的张辂进行声讨,毕竟他就站在这里,距离如此之近,看着也是那么好对付,即便背靠武当,但若众人一齐动手,难道仅凭武当还能护得住张辂? 人群开始沸腾,甚至有些群情激愤。他们心中的仇恨和怒火需要发泄,但他们还保持着理智,就算声势汹汹,也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出手,因为第一个出手的人,很可能会被强大的武当所抹杀。 张辂看了看现场那些因为愤怒和仇恨而扭曲的脸,他知道此刻解释的再多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当所有人都在主观上认定一个事实的时候,再如何解释,也只是浪费口舌而已。 张辂将一只手举了起来,现场汹涌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只听张辂说道:“看来我说再多也没有意义了,那我便不解释了,今日你们不是想要交代吗?那我便给你们一个交代。今日我张辂就站在这里,你们有仇的,有怨的尽可找我来报!但所有的事情跟武当派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冲我来便是!你们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机会我给你们了,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取了!” 张辂的话语中充满了决绝,今日之事已经不可能善了,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只有拼命了,但是他却不想将武当派拉进来,即便武当派家大业大,但恐怕也无法承载整个江湖的怒火。 尽管面前是万千江湖人,张辂也没有半分怯意,他如今武功已算上乘,只要操作得当,再加上对武当地形的了解,他也不是没有逃脱的可能的。 就在张辂运起内劲,准备拼命的时候,人群中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谁允许你擅自做主的?” 这声音不大,却极为清晰地传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可以确定这个声音之中是夹杂着内劲的,能让现场那么多人都听到声音,整个江湖能做到的人还真不多,说话之人是个高手。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现场再一次安静了下来,人们开始寻找说话之人。 静逸的环境中,又传出了一声声“嘟嘟”的声音,这是竹竿敲击地面的声音。 现场的江湖人自觉让出一条道路,只见一个身负宝剑的道士正拾阶而来。 只是这道士的双眼蒙着一层白布,手中拿着竹竿往前探路。 许是因为看不见的缘故,他走的极慢,但每一步又异常的稳健。 整个江湖中,如此打扮之人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不是别人,正是武当五杰之首,元月道长的大弟子,江湖人称“看不剑”的通阳真人,李通阳。 李通阳还未走到近前,通一已经笑嘻嘻地跑到了他跟前。 “大师兄,你回来啦?”通一喜滋滋地喊了一声,她知道大师兄的实力,也知道大师兄在,便没人敢轻举妄动,如此,张辂大概便会安全了吧? 李通阳的嘴角微微上翘,他伸出一只手,抹了抹通一的头顶,这才开口说道:“几年未见,你这丫头倒是长大了。” 通一咧嘴一笑,道:“那当然,我不仅高了,还比以前更漂亮了呢,只可惜大师兄你看不见。” 通一就是如此跳脱的性子,在亲人面前,她说话没有任何的忌讳。 李通阳自然也不会怪罪她,只是无奈地摇头道:“你这丫头,尽拿我打趣,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扶我到师父那去。” 通一点了点头,便扶着李通阳缓步往元月道长那里走去。 尽管现场不少人很想现在就将张辂碎尸万段,但李通阳可是可以以一人之力阻挡元军铁骑的存在,在他面前,谁敢随便造次?再说了,张辂就站在那里又没跑,索性就等通阳真人拜见了元月道长后,再击杀张辂不迟。 李通阳来到元月道长跟前,郑重行了一礼,开口道:“徒儿见过师父。” 一直以来,元月道长最为值得骄傲的事情,便是收了几个好徒儿,而且几个徒儿在江湖上的名望,比当初的武当七侠还要高上不少,单看这一点,他已经超出了开山祖师张三丰。 元月道长满脸皆是喜意,他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了,他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通阳又道:“师父,今日之事,徒儿可否能够做主?” 元月道长点头说道:“为师年纪大了,将来也总要把掌门之位传出去,如今你回来得刚好,今日天下群雄汇聚武当,为师想要招待恐也精力不济,不如今日便有你来主持,为师也乐得清闲,只在后面看着便好。” 得了元月道长如此一番话,李通阳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朝着元月道长行了一礼,然后便起身,往人群那边走了两步。 他只用竹竿轻轻点了点地面,那浑厚的内劲便如涟漪般在大地上传播开来。 群雄皆是往后一退,一个个运起内力,这才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饶是如此,却还是没人敢出言说些什么,现场的一个个人都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李通阳到底要说些什么,毕竟今日之事,元月道长已经让他做主,他今日的选择,便是武当派的选择。 只听李通阳轻声唤了一声:“小师弟何在?” 张辂虽然跟李通阳仅在殷梨亭家中有过一面之缘,可他却是从心底崇敬这个大师兄的。 他上前,朝着李通阳行礼道:“张辂见过大师兄。” 李通阳点了点头,语气生冷地说道:“我且问你,谁允许你擅自做主的?” 张辂把头低下,赶忙说道:“今日陷武当于危难,是我的不是。” 李通阳却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是问你,你为何说今日之事与武当无关?师父还在,我也还在,是谁让你擅自做主的?” 张辂猛然抬眼看着李通阳,轻声道:“大师兄……” 只是还不等张辂说什么,李通阳已经开口说道:“你入了武当,便是武当的人,你的事便是武当的事,所以今日之事,便与武当有关系。” 第四百零一章 唐门,唐景寒 李通阳声音不大,可在座的每一个人却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 王殇皱了皱眉头,上前问道:“通阳真人此话是何意?” 李通阳转过身来,虽然他是个瞎子,眼处蒙着白布,但所展现出来的气势依旧惊人,直接将王殇震退了数步之远。 只听李通阳说道:“贫道的意思还不够明确吗?张辂是武当弟子,他的事便是武当的事。你们想要说法,那也要先过武当这一关才行。” “大师兄……”张辂虽然心下感动,但他却不想整个武当派跟着受牵连。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李通阳直接打断:“小师弟不必再说,我是你大师兄,我做的决定你便不必置疑!” 李通阳的话语中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味道,张辂心下哀叹,自己遇到的,怎么都是犟种? 王殇那边虽被震退,可他却没有生气,他的年岁比李通阳大,辈分比李通阳高,但在江湖中的威望,却难以企及李通阳万一。 所以哪怕是被李通阳震退,也没什么好觉得丢脸的。 王殇阴恻恻一笑,说道:“身为江湖中人,却为朝廷卖命,帮着朝廷残害江湖人士,这可不是什么小事,通阳真人,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为好,武当作为江湖领袖,现在非但不清理门户,反而对张辂百般包庇,此等行径,恐会将整个武当派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李通阳往前一步,身上气势迸发而出,再次把王殇震退几步。 “怎么?贫道做事,还用你教?你都说了武当是江湖领袖,今日若是连自家弟子都护不住,武当派又如何当这个江湖领袖?再说了,我武当派,一向帮亲不帮理。话,今日贫道就说那么多,想找张辂麻烦,直接放马过来便是!” 李通阳的话掷地有声,殷通逸也直接站到了李通阳的身侧,明显是想与李通阳共同面对天下群雄。 王殇冷笑一声,“我本敬重通阳真人为人,不想通阳真人竟是如此是非不分,既然如此,就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王殇说完,便直接亮出了兵器。 今日嵩山派几乎是全员出动了,眼见自家掌门如此,便纷纷跟着亮出了兵刃。 而那些江湖人见嵩山派已经做了出头鸟,便也跟着拔出了刀剑。 一场大战在即,张辂又怎能站到李通阳的身后? 他向前几步,站在了李通阳的身侧,只是相比于李通阳的淡然,张辂的脸上充满了紧张之色。 而殷通逸的脸上既有紧张,同时还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谁知这个时候通一却站到了最前面,她将双手背到身后,颇有一番老学究的模样,“今日这里的人可是比我们武当的人多了不少,你们一拥而上恐怕不合江湖规矩吧?相信在座的各位也都是要里要面的人,这事以后若传了出去,天下群雄围攻武当派,啧啧,恐怕不怎么光彩吧?” 听通一如此说,人群中便有人说道:“你这丫头少说风凉话,你们武当包庇张辂,已经不合江湖规矩了,如今还想要我等守规矩?真是笑话,别说那些没用,我看你们武当就是怕了!要是怕了也好,只要交出张辂,我们自然不会为难武当派。” 通一耸了耸肩,叹息一声,道:“哎,现在这个世道还真是好人难当啊,你们真以为我说这话是因为怕了?” 通一说着,指了指一旁的李通阳,说道:“这是我大师兄,想来也不用我过多介绍,通阳真人‘看不剑’的名号你们应该都听过,一会若真打了起来,你们这些人有几人能挡下我大师兄的剑?像我大师兄这样的高手,武当还有不少,就这,我还没把掌门、无忌师叔还有祖师爷算进去,他们要是出手了不知又会是何等景象?届时无论结局如何,恐怕武当山都会被鲜血浸透吧?” 这些年武当的名头实在太盛,祖师爷张三丰有江湖第一人支撑,张无忌曾在光明顶上以意志之力力克六大派,小辈之中战绩也是极为耀眼,所以今日要打起来,恐怕还真会死伤不少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群中有了窃窃私语之声,为了死去的同门,赔上更多人的性命,到底值不值得? 从很多人个人情感上来说,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仇还是要报的,即便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可在座的江湖人又有几个是毫无牵挂的孤家寡人?他们还有亲人,还有朋友,还有师门,所以很多人还没到了头铁要去拼命的地步,尤其是在座的一些掌门人,这两年朝廷好不容易不再针对江湖,若是此刻在武当山上赔上几个弟子的性命,那损失也是颇大的。 几番思量之下,终是有人开口问道:“那你们武当想要如何?” 通一一笑,转头看向了李通阳,问道:“大师兄,这条路上的花花草草都是我种的,我不想看这条路上染上鲜血,所以大师兄还是给想个办法吧?” 李通阳沉吟一番,开口说道:“四师弟与五师弟武功如何?” 张辂挠了挠头,答道:“还算可以吧。” 殷通逸则是开口回答道:“有三位师兄在前,通逸不敢松懈半分。” 听了两人回答,李通阳轻轻点了点头,朝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道:“不如就车轮战吧,就算有些死伤,也总好过血流漂杵。我师父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便休息一下吧,今日我武当年轻一代愿接受天下英豪的挑战,失败者不得再次上场,直到一方全部败北,或是无人敢上前挑战为止,你们若是输了,便乖乖下山去吧,今后也再不得找张辂的麻烦。” 人群之中又有人问道:“若是武当输了呢?” 李通阳嘴角微微上翘,虽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但通过这些年的历练,他早已极为自信,而且这种自信还不是盲目的那种,不管是车轮战,还是天下群英对武当群起而攻之,李通阳都从未想过会输。 可既然有人问了出来,李通阳还是回答道:“武当输了,自然会把张辂交给你们。” 人群中不少人开始合计,李通阳虽然战力超群,但他毕竟也只是一个人罢了,他体内的内力总有无以为继的时候,反正都是车轮战,先上去一些人消耗李通阳,然后转头就认输,己方那么多人,总会赢得最后胜利的。 几番合计之下,在场的群雄最终同意了李通阳的建议。 李通阳点了点头,对着张辂和殷通逸说道:“两位师弟暂且休息一番,师兄我先会一会天下的英豪,这第一战,便由贫道来!” 张辂当初是见过李通阳出剑的,殷通逸更是对自家大师兄极为自信,两人便乖乖退到了后面。 李通阳将手里竹竿往地上一杵,朝着天下群雄问道:“何人敢与贫道一战?” 李通阳的话语中充满了霸气,就算群雄打算消耗李通阳,可首战还是极为重要的,既要尽最大努力消耗李通阳的内力,又不能输得太难看,所以派谁出场便成了一大难题。 好在群雄这边还有自告奋勇者。 只见一个年轻男子越众而出,朝着李通阳说道:“唐门,千手唐景寒,请通阳真人赐教。江湖之上有不少通阳真人的传说,我一直想结交一番,却不想初次与通阳真人相见,会是这般情形。只可惜当年我四叔死于锦衣卫之手,所以今日,怕是要得罪了。” 别看这个唐景寒年轻,但他早已是蜀中唐门的门主,早些年便被唐门老门主唐三省赞为百年不遇的暗器天才。 而唐景寒自然也没辜负这份赞誉,他年纪轻轻便已无敌于蜀中,就连老门主都败在他的手下,乐乐呵呵将门主之位交到了他的手上。 后来唐景寒出了蜀中,以一手暗器功夫独步江湖,只论暗器的话,整个江湖已无出其右者。 虽然在场的群雄是希望消耗李通阳,但见了唐景寒出列,无不欣喜。 李通阳即便再厉害,说到底也还是个瞎子,唐景寒的暗器极为刁钻,视力再好的人有时候都捕捉不到他的暗器,就更别说李通阳这个瞎子了。 这怎么看都感觉唐景寒是纯克李通阳。 在不少人眼中,已经断定了唐景寒会以碾压之势战胜李通阳了。 而在唐景寒眼中,也是这样认为的。 李通阳轻轻点了点头,将手中竹竿前伸,做出了一个迎战的动作,同时嘴里还说道:“唐门主请。” 唐景寒不禁皱起了眉头,眼前的李通阳连剑都没有拔,只用手中竹竿对敌,这是不是太托大了一些?还说是李通阳压根就瞧不起自己? 想到此处,即便有些想要结交李通阳,唐景寒心中也还是多了几分恼怒,既然你看不起我,我便直接让你后悔! 唐景寒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袖袍一甩,五支蝴蝶镖便直奔李通阳飞去。 顾名思义,蝴蝶镖呈蝴蝶形状,到了李通阳身前,五支蝴蝶镖并未直接射向李通阳,而是围绕在他身边转了起来。 人群之中有人惊呼一声:“居然是蝴蝶镖,唐门主居然一上来就使用了蝴蝶镖,这可是他的成名绝技之一,看来唐门主是像先声夺人,直接拿下通阳真人。” 第四百零二章 竹竿破蝴蝶 许是李通阳的名头太过响亮,即便唐景寒觉得胜券在握,可依旧还是谨慎地甩出了另一支袖子。 又有五支蝴蝶镖飞了出去。 一共十支蝴蝶镖围着李通阳打转。 早已退坐到台阶上观战的张辂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朝着旁边的殷通逸问道:“四师兄,这蝴蝶镖有什么名头?” 殷通逸虽然没有在江湖上行走过,但对江湖之事却异常熟悉,只听他开口说道:“唐景寒的蝴蝶镖是以内劲牵引,刻意随时控制改变那些蝴蝶镖的方向和速度。暗器这东西本就挺烦人,像唐景寒这样控制暗器的就更加烦人了,虽然单个的蝴蝶镖不怎么厉害,可他数量多啊,据说唐景寒分神之下,可控十支蝴蝶镖,他这是一出手便用尽了全力。” 当初在金陵城时,张辂突袭九门中的暗门,暗门副门主阮源便是用的此类暗器功夫,只不过当时的阮源最多也只能控制四五把飞刀,即便是那样,张辂也差点翻车,要不是阮源的飞刀扎在了锦衣卫腰牌上,张辂早就凉凉了。 这种技法控制的飞刀数量越多,消耗的心神便越大,而且对内功技法的应用也是极为严苛。 如今的唐景寒已经能控制十支蝴蝶镖,其实力早已甩出阮源好几条街。 张辂将眉头皱得更深了,自己眼神算是不错的,可在面对四把飞刀时仍然觉得力不从心。 如今大师兄面对的可是十支蝴蝶镖,且大师兄还完全看不见,此战怎么看怎么凶险。 这个时候,场中的蝴蝶镖终于改变了轨迹,其中一支蝴蝶镖在绕到了李通阳身后时,忽的改变了放下,直接朝着李通阳的后脑射去。 控制着蝴蝶镖的唐景寒也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通阳真人可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存在,可今日却要死在自己手中了,这种事情,但是想想就觉得兴奋。 任你武功再高又能如何?一个瞎子遇到了暗器,那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可唐景寒的想法最终却落空了。 就在蝴蝶镖即将集中李通阳后脑的时候,李通阳却是神奇地将头一偏,直接躲过了这记攻击。 唐景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不可能!” 观战的张辂看到这一幕,直接被吓出了冷汗,自己大师兄是怎样绝代风华的人物,可这个唐景寒,居然用暗器对准的是大师兄的脑袋,这明显是动了杀念。 若是今日大师兄有个好歹,张辂最不能原谅的大概就是自己,此刻他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只想赶紧过去把唐景寒砍了,以免大师兄会有危险。 可他刚刚起身,却被殷通逸一把拉住。 殷通逸侧头看着张辂,开口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张辂的情绪明显有些不稳定,他开口道:“四师兄你看不到吗?那个唐景寒可是对大师兄下了死手,我要去砍了那厮。” 殷通逸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规矩是大师兄定的,为的就是不想有太多的伤亡,你现在上前就是破坏了规矩,届时你让大师兄如何自处?” 张辂哼了一声,又道:“在我眼中,活着才最为重要,只要有命活着,哪还管得了什么如何自处?” 张辂说着,就要挣脱殷通逸的手,可殷通逸早已知道了张辂的想法,他暗自运起了内力,竟让张辂无法挣脱半分。 “急什么?你且好好看着。”殷通逸一脸玩味地朝着张辂说了一句。 看着殷通逸那一脸欠揍的表情,张辂忍不住问道:“那可是咱们大师兄,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殷通逸微微一笑,说道:“若是正面比斗对拼,十个唐景寒也不是大师兄的对手,可唐景寒还算聪明,懂得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他就是欺负大师兄眼盲,才想着以巧取胜,可大师兄能成为咱们的大师兄,能被江湖人敬为‘通阳真人,看不剑’,你以为大师兄真拿唐景寒没办法了吗?” 张辂又看了一眼围在李通阳身边的蝴蝶镖,开口问道:“大师兄可以破局?” 殷通逸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神秘笑了一下,说道:“你且仔细看着便是。” 张辂知道殷通逸的内心是极为尊敬大师兄的,若是大师兄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那殷通逸定然不会置之不理,可如今殷通逸完全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莫非大师兄真能破局? 带着这样的疑问,张辂终是乖乖坐到了殷通逸的身旁。 唐景寒一击落空,虽然他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却也没有气馁,通阳真人可不是普通的敌人,他重新调整自己的状态,集中精神,开始用内力操控着蝴蝶镖朝着李通阳攻去。 而李通阳也终于懂了,他握紧了手中的竹竿,只轻轻向上一抬,便挡下了一支蝴蝶镖。 随后他向左前方跨出一步,身体随之一转,手中的竹竿便又挡下了一支蝴蝶镖。 若说第一下是巧合的话,那么能连续挡下两记蝴蝶镖的攻击,那么便不再是巧合了,而是实力。 唐景寒年纪轻轻自衬暗器无敌,自然也狂傲的厉害,他知道自己的蝴蝶镖几乎没有任何声音,而且他控制暗器的手法极为不俗,蝴蝶镖之上也只有极淡的内力波动。 这样发出的蝴蝶镖,哪怕是江湖高手也没几个能挡得下,可如今却被一个瞎子挡了下来。 这让唐景寒那颗自傲的心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他不想认输,便操控着蝴蝶镖不停地向着李通阳攻去。 飞镖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几乎用人眼捕捉不到。 可场间的李通阳却依旧轻松写意,他每一个动作都极为写意,犹如自画卷中走出的人物一般,尽管手中握着的是一根普通的竹竿,可在与蝴蝶镖接触之时,却发出了金铁之声。 那一根竹竿就好像是什么神兵利器,被李通阳武得密不透风,将蝴蝶镖尽数挡下的同时,也一点点摧毁了唐景寒的内心。 同时操控十支蝴蝶镖,所耗费的不只是内力,还有大量的心神。 此刻的唐景寒已经额头见汗,虽然想不明白其中道理,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蝴蝶镖大概是破不开李通阳的防御了,与其继续攻击下去,不如留些内力配合下一次的攻击。 心中这样想着,唐景寒也开始逐渐减慢蝴蝶镖的速度,攻击的频次也在逐渐减少。 到了最后,十支蝴蝶镖只是静静地围在李通阳身边,没有再发动任何攻击。 李通阳一手拿着竹竿,一手背在身后,朝着唐景寒冷漠地问道:“这就结束了?” 还不等唐景寒回答,李通阳又轻声说道:“花里胡哨!”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的内力便自李通阳体内涌出。 而他身边旋转着的蝴蝶镖,则直接被这股内力震飞了出去。 虽然唐景寒还有很多拿手的暗器没有使用,但他此刻已经被李通阳的内力掀翻,待他落地之时,便直接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败了,虽然极为不情愿,但他就是败了。 唐景寒一手扶着胸口,恶狠狠地看向了李通阳。 锦衣卫确实杀过唐门中人,可唐门人数众多,死在锦衣卫手上的那个也不过是唐景寒众多叔叔伯伯中的一个。 两人别说是亲情了,就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所以唐景寒此次来到武当山,一来是为了报仇,为唐门争夺些颜面,另一方面嘛,他便是希望可以藉此机会,在天下豪杰面前展示自己的暗器功夫。 可谁能想到,本来信心满满,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唐景寒心情烦闷,今日已经站到了天下英豪的面前,又怎么可以被如此击败? 唐景寒一手伸入自己的怀中,自怀中拿出一件莲花形状的东西。 现场不少江湖人看到唐景寒拿出的物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唐景寒拿出来的,正是唐门传说中的暗器“佛怒唐莲”。 佛怒唐莲威力巨大,当年唐门遭遇变故,险些灭门,就连蜀中唐门的宅子也被敌人占了去。 可谁也不会想到,后来一个唐门子弟拿着一枚莲花状的东西冲进了敌人宗门,随后便听那个宗门之内想起了不断的惨叫。 那个宗门从此便不复存在了,被一枚佛怒唐莲所抹杀。 佛怒唐莲如何杀人没人知道,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但江湖中却有一个共识,佛怒唐莲绝对是这个江湖中最为恐怖的大规模杀伤性暗器。 传言这种暗器的制作工艺及其复杂,能锻造此种暗器的工匠已经不存在,本以为佛怒唐莲已经绝迹于江湖,谁能想到,唐景寒身上居然还有一枚。 此刻唐景寒看着手中那枚佛怒唐莲,脸上尽是疯狂之色,他口中还不停地低吼着:“死吧!死吧!都去死吧!” 人群中此刻也有人反应过来,“快跑!他手中的是佛怒唐莲!他疯了!” 虽说都是江湖人,可也一样怕死。 不少人都开始往后跑去。 李通阳却是无奈摇了摇头,口中自语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说完,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竿,转而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第四百零三章 二先生,二师兄? 一抹耀眼的光骤然亮起,照得在场众人睁不开眼睛。 随后一阵狂风刮过,飞沙走砾之下,是人们难以抵抗的威压。 现场有人泰然自若,不知是自恃武功高强,还是已经认命,然而更多的人却开始奋力往山下跑去。 江湖中人数不少,可其中真正的高手却不多,在如此强劲且无法抵挡的威压之下,逃跑便成了人们下意识的选择。 这,便是佛怒唐莲的威力吗?此暗器恐怖如斯,恐怕我命休矣。 这是不少人在内心中发出的感叹。 当然了,也有人在心中把唐景寒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遍,输就输呗,你小子就这么输不起?没事用什么佛怒唐莲? 然而那么耀眼的光亮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场的狂风也随之停止。 除了周遭被狂风破坏后的满目疮痍,便再也寻不出任何痕迹。 佛怒唐莲,这就结束了?想想也是,佛怒唐莲的制作方法早已失传,唐景寒手中这一枚,恐怕早已是几十年前甚至是上百年前的产物,一件暗器存放如此之久,就算制作再如何精良,设计再如何巧妙,所包含的威力也已经大打折扣。 逃跑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向着唐景寒的位置看去。 只见唐景寒此刻已经跪在了地上,他的表情早已没了刚才的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惧怕的神情。 他的汗水不断从头上流下,嘴巴张着,发出“嗬嗬”之声,半边脸部神经也是不受控制地跳着。 只是,他手中的佛怒唐莲呢?即便佛怒唐莲失效,那也总该留下些零件才是,可他的手中,却空空如也。 刚刚的白光和狂风阻挡了大家的视线,没有人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唐景寒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到底看到了何种景象,才会露出如此神情? 唐景寒机械般地转动了一下难道,看了看空空的手心,又转动脑袋看了看不远处的李通阳,忽的大叫一声,站起身来。 “我没有败!我没有败!天下英雄庸庸碌碌,通阳真人也不过尔尔!” 众人有些摸不到头脑,唐景寒这是怎么了? 只听唐景寒继续狂笑道:“我唐景寒是天下第一!唐门暗器天下无敌!” 说着,他便疯狂地往山下跑去。 “这是得了失心疯了?” “估计是,没想到被打败一次,唐景寒居然受到了如此大的刺激。” “唐景寒自出山以来可是从无败绩。” “就是因为从无败绩,所以失败一次才会受如此大的打击。” “哎,没了唐景寒,蜀中唐门怕是要没落喽。” “要我说也是活该,谁让他唐景寒一直自视甚高的?平时见了打个招呼,他都爱答不理的。” 人们窃窃私语,有人为其惋惜,有人高高挂起,亦有人乐得如此。 唐门虽大,但这次来的却只有唐景寒一人,所以他疯疯癫癫跑下山去,却没人去追。 张辂自是担心李通阳,他赶忙跑了上来,朝着李通阳问道:“大师兄,你没事吧?” 李通阳轻轻摇了摇头,只回答了“无事”两个字。 殷通逸却是没好气地打了张辂一下,“大师兄武功高强,能有什么事?” 张辂也只能尴尬笑笑,“我刚刚看那道白光太过刺眼,那阵狂风也刮得邪乎,这不是多少有些担心嘛。” 听了这话,殷通逸却是直接笑了出来。 张辂多少有些不明所以,挠了挠头开口问道:“四师兄你笑什么?” 殷通逸面带笑意的道:“五师弟,你是不是怕大师兄被刚刚的光还有邪风所伤?” 张辂点了点头。 殷通逸这才说道:“刚刚那光,是大师兄弄出来的,刚刚那风,也是大师兄弄出来的,你该担心的不是大师兄,而是那个已经发疯的唐景寒才是。” 那光那风都是大师兄弄出来的?有没有搞错?狂风还可以理解,毕竟只要内力够高,就能在身体周边形成气旋,或者把内力外放,也能形成狂风,可光就有些离谱了,这可是武侠世界,难道大师兄已经掌握了修仙的技法不成? 这也不难理解,在金庸老先生的武侠世界里,就出现过无名神僧、黄尚等几大高手,这些高手或多或少已经脱离了武侠的范畴,多多少少有了些修仙的味道。 张辂一边想着,一边偷偷朝着大师兄看去,若是大师兄真掌握了修仙方法,那武当岂不是无敌了? 张辂满眼冒着崇拜的光,朝着李通阳问道:“大师兄能否教教我?” 李通阳还未答话,便听旁边的殷通逸开口说道:“这如何教?大师兄内力够强,自然会有飞沙走砾的效果,至于那光么,便是大师兄的武器自带的特效了。” “武器自带的特效?这不鬼扯呢么?”张辂喃喃自语道,这又不是游戏,哪来的什么武器特效。 李通阳却是开口回答道:“我身后的剑,乃是含光和承影,只要两剑同时出鞘,便会有那等效果。” 含光剑和承影剑张辂还是知道的,这两把是周天子的三剑之二。 只是张辂左看看右看看,也只见李通阳背着一把剑。 “不对啊,大师兄明明只有一把剑。” 张辂问出了心中疑问。 李通阳则解释道:“含光剑和承影剑由天外陨铁打造,乃是子母剑,承影在含光之中,当两剑同时拔出,便会发出极为耀眼的光。” 两把剑是天外陨铁打造,凑在一起又会发光,几年弄不好会有什么放射性物质,亦或者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元素。 张辂很想提醒李通阳一声,说两把剑对身体不好,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对一个江湖人来讲,一把好的武器有时候比生命都重要,李通阳这两把剑谁知道是从哪得来的。 再说这个时代的人有不知道什么是放射性物质,也不知道所谓的元素,贸然说出来,恐怕会起到反效果。 看来这种事,也只能以后找机会,循序渐进的慢慢劝说了。 张辂又问:“那唐景寒的佛怒唐莲呢?” 李通阳以手中竹竿点了点地面,说道:“已被我斩成齑粉。” 张辂和殷通逸赶忙低头寻找,果然见地面之上还残留着一些铁制的碎片。 佛努唐莲是否失效还真不好说,反正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张辂正想着,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我没有来迟吧?” 张辂寻声看去,没想到见到的竟还是一个熟人。 说话之人正是当初镇海楼的二先生。 见了熟人,张辂总是要上前打声招呼的,他朝着二先生拱了拱手,说道:“许久未见,二先生依旧光彩照人。” 二先生朝着张辂微微一笑,旁边的殷通逸没好气地直接敲了张辂脑袋一下。 张辂吃痛之下捂住了脑袋,转头对着殷通逸委屈地说道:“四师兄你打我干什么?” 只听殷通逸没好气地说道:“还干什么?我打你没有规矩!” 张辂不解,赶忙问道:“没有规矩?我怎么就没有规矩了,我从小别人就夸我守规矩。” 殷通逸也懒得和张辂废话,他瞥了张辂一眼,冲着二先生拱了拱手,说道:“通逸见过二师兄。” “二师兄?二先生是二师兄?” 张辂捂着脑袋,开口问道。 二先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贫道郁通凡,既是镇海楼的二先生,也是武当的弟子,按理来说,你确实该叫我一声二师兄。” 张辂这才想起,当初自己是在二先生面前使用过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的,在和二先生分别的时候,二先生还特意说过,有缘还会再见的。 原来二先生口中的“缘”便应在了这里。 既然想通了关键,张辂很快便把二先生与思维中那个辩才无双的二师兄重合在了一起。 张辂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口中说道:“张辂见过二师兄。” 郁通凡点了点头,道:“都是自家师兄弟,不必如此,对了,这里如此热闹,怎么没见通一那丫头?” 此刻的通一早已拉着韩沁,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殷通逸则上前说道:“二师兄你还不知道?在一众师兄弟中,通一最怕的就是你,她生怕你会考她课业,每次都对二师兄你避之不及。” 张辂本以为只有那个传说中的武痴三师兄才会惧怕二师兄,没想到通一居然也一样惧怕。 郁通凡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到李通阳身旁,拱手唤了一句“大师兄”。 李通阳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叙旧的话咱们稍后再说,如今大敌当前,二师弟你来的正好,有你在这里,咱们武当胜算也大了几分。” 说完,李通阳便霸气的踏前一步,开口说道:“贫道在此,谁敢上前一战?” 开什么玩笑,李通阳可是刚刚非常简单的击败了唐景寒。 那唐景寒好歹也是唐门门主,出山以来从无败绩,现场不少江湖人自问不是唐景寒的对手,又怎么可能是李通阳的对手? 现场一时陷入了寂静。 李通阳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再次开口说道:“李通阳在此,谁敢上前一战。” 第四百零四章 佛曰:不可度 李通阳话音刚落,人群中便走出了一群和尚,在场的不少江湖人都让开道路,恭恭敬敬站在一旁问好。 江湖中的寺庙不少,但能如此受人尊重的,也只少林一家而已。 为首的和尚双手合十,朝着武当一方躬身说道:“阿弥陀佛,老衲有礼了。” 这老和尚花白的眉毛拖的老长,在配上那一身袈裟,还真有点慈眉善目的味道。 武当众人纷纷还礼,即便是张辂也不例外,虽然少林明显也站在他的敌对面,但少林培养出了吴鹏和尚。 无论是清除九门还是突袭青苔庄,吴鹏和尚都出力甚多,可以说若是没有吴鹏和尚的话,张辂至少已经死了两回了。 就冲这一点,张辂也必须还这一礼。 “普空方丈竟然亲自来了,真是令我武当派蓬荜生辉啊。” 说话的是元月道长。 普空在江湖中辈分不低,又是少林住持方丈,李通阳出面的话就多少有些不礼貌,理应由元月道长接待才是。 普空则弓着身子说道:“阿弥陀佛,元月道长过誉了。” 元月道长微微一笑,又道:“江湖上的恩怨情仇少林一直置身事外,普空方丈今日莫非也是为了贫道这弟子而来?” 普空道:“凡尘俗事老衲本不应多管,可我少林亦有弟子死于锦衣卫之手,少林弟子可都是出家人,老衲作为少林住持便不得不管了。再者少林怎么说也是江湖一分子,江湖中出了赤面修罗,我少林便责无旁贷要将其镇压降服,这世间万事,都大不过一个理字,元月道长是通达之人,不如将你这弟子交于老衲,他是否有罪,我少林自会给他一个公道。” 元月道长还未回话,一旁的郁通凡已经往前一步,开口说道:“既然少林是讲理的,那我便与方丈辩一辩理如何?” 江湖谁人不知,武当五杰中的郁通凡辩才无双?别管是少林还是龙虎山,江湖中的大小寺庙道观早已被郁通凡逛了个遍,过程怎样无人知晓,但结果却是异常的一致,都是以郁通凡的胜利而告终。 见了郁通凡,普空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出家人的那抹淡然,早已涨成了猪肝色。 隔了好半晌,他才终于出口说道:“阿弥陀佛,老衲辩不过郁施主。” 元月道长倒是笑脸盈盈,“普空方丈自谦了,贫道手底下这些个弟子一直没什么规矩,回头贫道一定好好惩治他们。” 元月道长刚说完,便把脸一板,朝着郁通凡说道:“没规矩!普空方丈可是得道高僧,岂会辩不过你这逆徒?下次为师再跟前辈说话,你万万不可插嘴!” 郁通凡笑笑,道了声“是”。 元月道长感觉像是在说自己弟子,可句句都在往普空的伤口上撒盐,尤其是那句“岂会辩不过你这逆徒?”那更是杀人诛心,江湖上可都在盛传郁通凡与普空方丈论道轮佛法,最终取得了胜利。 元月道长,求你做个人吧!即便老衲是个和尚,那也是要脸的好不好?普空忍者吐血的冲动,双手合十念起了静心咒,企图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反观元月道长,却还在那里喋喋不休,东拉西扯之下,反正就是不说正事。 张辂却借着这个当口,来到郁通凡身边,小声问道:“二先生……二师兄,师弟我听说你辩才无双,曾经赢过这些少林和尚?” 郁通凡微微一笑,开口道:“若论些道法,这些和尚自然不是我的对手,可佛经我根本就没读过,又怎么可能赢得了这些研究了几十年佛法的和尚?” 张辂不解,挠了挠头又问道:“那为何江湖上都盛传二师兄赢了?就连四师兄还有通一给我讲述的时候,都告诉我是二师兄赢了。” 郁通凡的笑容中多了一丝玩味,他道:“最后的结果大差不差,反正就是我赢了,只不过过程嘛,并不是单一的辩论。” 张辂瞪大了眼睛,“那是?” 郁通凡颇为自傲地说道:“佛法我辩不过那些和尚,便一气之下掀了桌子,有和尚指责我无礼,好歹我上武当山之前也读了不少年的圣贤书,怎么能说我无礼呢?所以我便直接出手揍了那个指责我的和尚,当时少林寺里可有不少和尚都出手阻拦我来着,都被我揍了一边,就连普空方丈也没落下,虽然我也受了不轻的伤,好在最后也算是安然离去了。” 郁通凡说着轻松,其中还增添了一抹戏剧效果,但张辂想想也知道跑到少林去砸场子会遭遇到什么。 张辂朝着郁通凡竖了竖大拇指,只是还有些事他想不明白,便继续问道:“那为何都传言二师兄是辩论赢下了少林和尚?” 郁通凡则说道:“这些少林和尚有时候就是爱假谦虚,他们放出这个消息,显得他们谦虚且心胸开阔,总不能让他们自己说出口,说我把他们少林寺从上到下都打了一遍,闹了个天翻地覆,然后从容离去?这要那样说了,他们少林的脸往哪搁?反正少林都认输了,我也就没站出来多说什么,不过也真亏了少林,自打那之后,我也算是声名鹊起了,再去其他寺庙道观辩论,别人见了我便先怯了三分,由此我才能一路获胜。” 两人这边正悄声说着,少林阵中则爆发出了阵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一声声嘶吼也在阵中传来,“不可度!不可度!” 但就这两声嘶吼,便形成了阵阵罡风,武当这边所有人都严肃了起来,就连一直在普空身侧爹爹不休的元月道长都眯起了眼睛。 普空也顾不上念什么清心咒了,朝着自家阵中吼道:“普宣师弟!静!” 可普空方丈的话明显没有什么作用,少林阵中“叮叮当当”的声音越发急促响亮。 只见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和尚骤然从阵中窜了出来。 与普空方丈的慈眉善目不同,这个和尚一脸的凶性,浑身上下散发着戾气,完全没有出家人该有的模样。 可他身上明明穿着袈裟,戴着佛珠。 当然了,这个和尚的身上除了袈裟以外,还有一条条的铁链,那些“叮叮当当”的声音便是从铁链上发出的。 铁链一共十八条,由少林十八金身罗汉所控。 只是现下十八罗汉明显有些控制不住这个和尚,甚至在这个和尚冲出来的时候,拉倒了好几个罗汉。 普空方丈身上的袈裟随风自动,他赶忙说道:“普宣师弟!你要做什么?” 这个叫普宣的和尚仰头身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说道:“方丈师兄,你可能度化眼前的这些道士?” 普空则说道:“阿弥陀佛,是非曲直还没有论断,何来度化一说?” 普宣上前一步,将紧拽铁链的十八罗汉也带的往前了一步,只听他道:“武当道士左右而言它,明显是不愿配合,既然不愿配合,那便是与我佛无缘,既然与我佛无缘,便无法度化。” “无法度化又怎样?” 元月道长不知何时来到了普宣面前,他一脸笑意地问道。 普空方丈却是赶忙说道:“元月道长还是暂避锋芒吧。” 元月道长笑着摇了摇头,“避?往哪避?贫道身后便是武当宝刹,普空方丈真是好算计啊,居然将普宣这个怪物带到了武当山,你嘴里说着还未分是非曲直,可你把他带来了,那不就是已经在心中认定了是非曲直了吗?” 普空方丈没有否认,只是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普宣则是开口说道:“我们这些凡俗间的和尚佛法自然低微了些,有不可度之人也算是正常,既然人力无法度之,那么贫僧便把他送到佛祖那里,只能求佛祖亲自度化了。” 普宣说着,嘴角还带着一丝弧度。 现场紧张的氛围感立刻拉满。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呼吸都让人觉得有了压力。 张辂轻轻拉了拉身侧的殷通逸,开口问道:“四师兄,这个普宣和尚似乎很危险?” 殷通逸也是眉头微蹙,道:“十分危险。” 张辂又问:“这个普宣和尚什么来头?” 殷通逸却是摇了摇头,轻轻说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个和尚以前是少林戒律院的首座,佛法十分高深,后来他游历江湖,想要度化苦难中的人群,只是没有人知道他遭受了什么,当他再回到少林的时候,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他心中的佛法已经变得十分极端,在他眼中,世间也只有两种人存在,一种是可以度化之人,还有一种便是不可度化之人。而他对待那些他眼中的不可度化之人,一律杀之。他当时在江湖中,可是掀起了不小的腥风血雨。” 张辂赶忙问道:“那少林就不管管?” 殷通逸指了指普宣和尚身上的铁链,开口说道:“自然是要管的,好在普宣和尚杀的大多都是些穷凶极恶之人,虽是犯了杀戒,但也算是救了更多的人,当然了,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少林寺的十八罗汉同时出手,这才算是擒下了他,少林寺中的得道高僧更是日日诵读佛经,企图镇压普宣心中的魔性,可如今看来,效果却并不怎么好啊。” 第四百零五章 二师兄vs普宣 普宣的身高比元月道长高了不少,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元月道长,开口说道:“武当上下可做好了被贫僧度化的准备?” 元月道长没有说话,只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却在这个当口,李通阳来到了元月道长身侧,开口说道:“师父您年纪大了,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还是交给弟子们吧,再说我也跟天下英豪定好了规矩,您出手可就坏了规矩了。” 元月道长当初乃是俞岱岩的弟子,他天资不高,放眼当时武当的三代弟子,已经算是顶尖,加之他与张无忌年纪相仿,关系不错,这才最终成为了武当派的掌门。 在武当强力功法的加持下,天资不高的元月道长早已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只是始终够不上绝顶。 好在元月道长收了几个不错的弟子,每一个挑出来都极为出挑,天资更是没得说,元月道长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个大弟子,武功恐怕早已在自己之上了。 元月道长看了看李通阳那古井无波的脸,只得叹息一声,开口说道:“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小心应对。” 李通阳才点了点头,郁通凡又直接走了过来,他似是感受不到普宣释放出的威压,微笑着说道:“大师兄刚刚比试了一场,想来也是累了,这个普宣和尚还是交给我吧。” 元月道长看了郁通凡一眼,忍不住问道:“你来应付?你道这个普宣和尚杀了那么些人,为何一直无事?还不是因为他武功太高,没人能制得住他!你对上他,可有把握?” 郁通凡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把握不把握的,总要试过才知道。” 郁通凡说着,闭眼感受了一下普宣释放出来的威压,又继续道:“就算打不过,弟子也不至于丢了性命,十分您放心便是。” 元月道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的普宣和尚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若是自己上去跟普宣和尚放对,都没有十分把握能保下自己性命,莫非自己这个二弟子的实力也已经超过了自己? 还没等元月道长说话,旁边的李通阳已经开口说道:“也好,那这里就交给二师弟,师父,咱们退到一旁观战便可。” 贫道都没说话呢,你们便帮贫道决定了,到底谁才是师父?尽管心中腹诽,但元月道长还是依言随李通阳退到了一旁。 普空方丈自然也退到了一旁,如今中央位置也只剩下了普宣与郁通凡。 普宣一脸戏谑地看着郁通凡,开口说道:“就是你,辩赢了整个少林?” 郁通凡笑道:“没错,就是我。” 郁通凡去少林辩论之时,正好是普宣在江湖上云游的时候,所以两人之前并未碰面,外人也许不知道郁通凡给少林带去的耻辱,但普宣却再清楚不过。 他的脸色也露出了笑意,“那正好,把你度化了,也算是拿掉了当年的耻辱,然后,贫僧再去度化武当派所有人!”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郁通凡虽然平日里总把微笑挂在脸上,可当有人找武当派麻烦的时候,那就是触及了他的底线。 郁通凡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冰冷地说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郁通凡说完,便要抢先动手,他一个纵身跃至普宣身前,伸出一指便往普宣眉心点去。 此指名为极阳指,乃是用武当九阳功所催发,此之法即可封人穴道,亦可用强劲的内劲对敌,算是武当功夫中,为数不多的抢占先手的武功。 普宣却是不慌,双手合十之下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随后他全身上下迸发出的气势比之前还强了三分,强大的内劲也自他体内喷涌而出,吹得他的僧袍猎猎作响。 而他身上的锁链也跟着尽数断裂。 原本控制着他的十二罗汉更是直接被掀翻在地。 断裂的锁链犹如炮弹一般四下飞去。不少离得近的武林人士都中了招,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嚎。 而郁通凡也只能匆忙之下收了指法,以先天罡气抵挡下了飞来的锁链。 普宣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说道:“不错,倒是值得贫僧点化。” 说完他脚步一蹬,整个身体宛若离弦之箭,朝着郁通凡飞了过去。 不过是眨眼的工夫,普宣已经一头撞在郁通凡的先天罡气之上。 要是普通人来上那么一下,保准会脑浆迸裂命丧当场。 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正有一门铁头功。 而普宣的铁头功早已练至大成。 只听“嘭”的一声,郁通凡的先天罡气竟被撞出了无数裂纹。 普宣稍作停顿,再次一头撞了上去。 这次先天罡气没能撑住,如玻璃一般片片碎裂。 郁通凡也被震得倒退了数步。 这才刚刚交手,普宣便占了上风。 不过郁通凡也不气馁,再次合身攻了上去。 两人均是大开大合的招式,令人看得叹为观止。 尤其是元月道长,更是看得连连摇头,真是老了啊,现在不光大弟子的武功超越了自己,二弟子的武功也已经超过了自己。 郁通凡与普宣对拼四五招后便开始落了下风。 普宣战斗经验丰富,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他的拳头泛起了金色,直接一拳攻向郁通凡的面门。 这是少林的大金刚拳,以内力催动之下,拳头的力量又何止千斤? 郁通凡自知不可力敌,便身形一变,摆出了太极拳的架势。 只见他双手揽过普宣的拳头,一个侧身躲过了普宣的拳锋,此招名为玉女穿梭,乃是四十二式太极拳之一。 随后他整个身体都靠了上前,用出一招马步靠。 只是他的肩头已经结结实实撞击在了普宣身上,可普宣却纹丝未动。 普宣只是低头朝着郁通凡阴狠一笑,便一把将郁通凡掀翻了出去。 好在郁通凡身法不错,他在空中翻滚两圈便稳稳落在了地上。 普宣直接攻了上去,打出了一套少林长拳。 少林长拳虽是少林的基础拳法,但也要看用的人是谁,普宣内力深厚,身高臂长,所用出的少林长拳自不是一般少林弟子可比的。 他拳势大开大合,每一拳都有开碑裂石之力。 好在普宣足够灵活,一时间也能与普宣斗得不分上下。 就连一旁的元月道长都忍不住暗暗点头,自己这二弟子能将太极拳发挥到如此境地,已是十分不易,其对太极拳的理解,已在自己之上。 只是这普宣一身铜皮铁骨,若是无法破开他的防御,那也是白搭。 场上的普宣一拳砸出,拳上竟有了不少风雷之势。 郁通凡本想用太极拳接下这一招,太极拳中有一门高深的技法,名为听劲,只要双方有之体接触,那么便能利用听劲探得敌人虚实,以做出后面的应对,只是当郁通凡的手与普宣的拳头接触上,才知道这一拳是他完全挡不住的。 太极拳讲求的就是四两拨千斤,但凡事都无绝对,比如你能用杠杆原理原理撬动万斤重物,可当杠杆的长度不变之时,也总会遇到撬不动的东西。 郁通凡再想变招已然是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一拳。 可那夹杂着风雷之势的拳头,却直接将郁通凡打到在了地上。 普宣得理不饶人,朝着郁通凡的脑袋便再挥出一拳,势要将郁通凡送去与佛祖见面。 危机之下,郁通凡也是忍着身体上的疼痛,一个鲤鱼打挺,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拳。 普宣的拳头最终落在了石板之上,直接把石板砸裂开来。 郁通凡本以为普宣会再次攻上来,他为此都忍着疼痛摆好了架势,可普宣的动作却停了一下。 只见普宣面容扭曲,一副极为痛苦的模样,他的手也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郁通凡见此,便知道不可错失这个机会,他纵身来到普宣跟前,先是给了一记撑拳,又一记左蹬脚蹬在了普宣的小腹之上。 普宣那高大的身躯也终于被击打的后退两步,不过也仅是后退两步而已,并未受伤。 郁通凡本还想着继续攻击,不料普宣甩了甩脑袋,重新挥起了拳头。 郁通凡没有力敌,直接闪身避了过去。 一直在观战的张辂似乎是看出了什么,他马上朝着郁通凡喊道:“二师兄,乱他心神!无论用什么方法,乱他心神!” 郁通凡如今拿普宣也没什么有效的办法,在躲过了一拳之后,他立刻利用身法优势拉开了些许距离,朝着普宣高声问道:“佛祖都不让人杀生,你为何要破戒?” 听了这话,普宣倒是停下了攻击,他似是喃喃自语道:“《华严经》有云:于中杀生之罪,能令众生,堕于地狱、畜生、饿鬼。若生人中,得二种果报,一者短命,二者多病。但我佛也曾说过: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贫僧为天下苍生而杀生,得果报而无憾。” 随后他的眼睛开始充血,看上去红彤彤的,他仰天长啸:“对,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今日贫僧便要多累积一些果报,为此,贫僧不惜永堕地狱!” 看着普宣那疯魔的样子,郁通凡立刻回身看了张辂一眼,“小师弟,你这方法似乎不管用啊,师兄我要被你害惨了!” 第四百零六章 世上本无佛 眼见着郁通凡就要落入下风,张辂立马焦急地说道:“依我来看,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佛。” 听了这话,哪怕是少林一众和尚涵养再怎么好,此刻也是有了怒意。 信仰这种东西你可以不信,但也要对别人的信仰保有最基本的尊重。 普空上前一步,朝着张辂开口说道:“还请张施主慎言,张施主如若还有此番言论,休怪我少林不给武当面子!” 张辂只是看了普空一眼,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普宣大师,不知你要如何证明这世间有佛的存在?” 眼见张辂一意孤行,普空也是真的怒了,他运起内劲,就要对张辂出手。 可一旁的李通阳哪会让他如愿? 只见李通阳上前半步,直接挡在了张辂身前,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既是车轮战,便要遵守规矩!” 普空的眉毛无风自动,他开口说道:“老衲本不欲破坏规矩,可他却藐视佛门,但就这一点,老衲绝不会轻饶了他。” 李通阳却是半步都不退让,“若普空方丈能证明这世间有佛,那就直接辩倒贫道的这个师弟,不然也不要在这里大放厥词了,贫道在这里护着,普空方丈若觉得可以打赢贫道,自可上来试试。” 普空被气得说不出话,武当派今日不止辱了佛门,还以武力作为威胁,可那又怎样?若是真打起来,普空还真就打不过李通阳。 普空无奈,也只能气咻咻地站在那里,他现在只能期盼普宣尽快赢下郁通凡,然后普宣便可以着手对付武当派的其他人了。 却不想普宣也是听到了张辂的问话,他立刻停下了攻击的动作,转身朝着张辂说道:“贫僧先把你师兄送到佛祖那里去,然后再把你也送到佛祖那里去,待你亲自见了佛祖,便相信这世间有佛祖的存在了。”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若我被你打死了也没能见到佛祖,岂不是白白枉送了性命?” 还不等普宣说什么,张辂又继续说道:“都说乱世的道士盛世的和尚,往往在天下危难之间,出来匡扶天下者是道士,以医术救人者是道士,可你们这些和尚?哪怕人世间尽是苦难,居然还会说些漂亮话,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了,怎么就没见那些所谓的佛来拯救他们?” 普宣一愣,放弃了对郁通凡的追击。 他是个和尚,以前还是个佛法高深的和尚,所以在他的心中,佛门就是信仰,他对佛经中所记载的那些,深信不疑,可今日张辂的问话,却让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沉思良久,这才开口答道:“世人备受疾苦,我佛自会度化解救,只可惜天下信封佛门者众多,就算是我佛想要度化世人,也总是需要些时间的,而且那么多的信徒,我佛也总有度化不过来的时候。” 张辂依旧在摇头,“我记得哪本佛经上曾经说过,佛是无处不在的,这个概念颇为抽象,让人不好理解,但咱们就按照字面意思去理解,佛都无处不在了,又怎么可能有度化不过来的时候。” 普宣则又开口说道:“许是信徒心有不诚,这才没被佛祖解救度化。” 张辂微微一笑,道:“佛是慈悲的,也是不讲求回报的,佛若想拯救世人,又怎会在意救下的这些人是不是自己的信徒?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个道理你我都懂,我不相信佛会不懂。” 张辂的话,已经让普宣的面色凝重了许多,很多他从小便坚信不疑的东西,现在却在逐渐的崩塌。 普宣的眉头越皱越紧,随后他用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放声嘶吼道:“不!这不可能!我佛是慈悲的,我佛也是存在的!” 他说完,又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开始仰头大笑起来。 张辂也是赶忙看了郁通凡一眼,开口说道:“二师兄,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郁通凡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还是合身攻了上去。 普宣也是怒吼一声,开始与郁通凡战在了一处。 只是战况已经发生了改变,普宣的进攻依旧犀利且势大力沉,只是其中少了不少章法,看其动作更像是暴怒之下所发出的本能攻击动作。 而郁通凡则是轻松了不少,这些招式他已经能接下,就算那些实在接不住的攻击,他也能利用身法优势躲开。 此消彼长之下,郁通凡逐渐也开始了反击,一套太极拳时快时慢,开始一点点向着普宣的身上招呼。 只见他一脸淡然,心也跟着静了下来,慢慢便沉浸在了一种奇特的状态之中。 四十二式太极拳快慢相宜,用在实战之上也更显灵活多变,再加上他心无旁骛,倒是有了不少胜算。 又是几十招过去,普宣的脸上尽管依旧满是狠厉,但也已经满是汗水,而郁通凡的额头上也有了细密的汗珠出现。 就在这时,普宣一声怒吼,竟然不顾攻击的是自己身前,竟然直接向郁通凡撞了过去。 郁通凡的脸色依旧十分淡然,他将自身重心下沉,在普宣撞上了那一刹那,使出一招野马分鬃,竟直接将普宣甩飞了出去。 而普宣那铜皮铁骨一般的身躯,自然也不回被如此轻易击倒。 他很快便站起身来,朝着郁通凡再次攻去。 普宣冲到郁通凡身躯,想用双臂直接控制住郁通凡,可郁通凡只是纵身踩在他的膝盖上,借着力量一膝盖顶在了他的下颌骨上。 郁通凡的动作没有停止,只见他双掌齐出,使出一招双峰贯耳,直接拍在了普宣的两只耳朵上。 在他落地的那一刻,又是一招野马分鬃,再次将普宣甩了出去。 而且这次普宣是头先着地,双眼一番,就这样直接晕了过去。 直到这一刻,郁通凡才重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也从刚刚那种奇妙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他满脸意犹未尽,但过后又显得有些迷茫,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已经晕倒的普宣,忍不住呢喃道:“这难道是我干的?” 毫不夸张的说,以普宣的实力,已经算是少林的最高战力,看着晕倒在地的普宣,刚刚还满脸怒意的普空方丈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普宣都败下阵来,少林派还想如何? 李通阳手持竹竿来到普空跟前,开口说道:“普空方丈,如今胜负已分,是贫道的二师弟赢了,不知普空方丈还有什么话说?少林若依旧不服,依旧可以派人战斗,我武当自会奉陪到底。” 再继续打下去,少林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事情到了这一步,普空倒是清明了不少,他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今日是我少林败了,此事我少林便不再过问,只在此间当个看客便好。” 普空说完,又让手下弟子把普宣抬到一旁救治去了。 普宣只是受伤晕了过去,却并未伤及根本,这也让普空暗自松了一口气。 郁通凡则还沉浸在刚刚的胜利之中,他似乎感觉自己的武功比之前高了不少,对太极拳的理解也更加深透,刚刚的胜利,不过只是融汇贯通的结果,可自己刚刚能进入那种状态,还是多亏张辂才是。 郁通凡朝着张辂拱了拱手,说道:“刚刚多谢小师弟了。” 张辂也是赶忙回了一礼,开口说道:“二师兄哪里的话?该是我谢二师兄才是,少林是冲着我来的,若是二师兄不出手,我可打不过普宣那个怪物。” 郁通凡微微一笑,却也没在纠结这些,他话锋一转,道:“江湖都盛传我辩才天下无双,看来今日之后,我的这个头衔便要拱手相让了,小师弟厉害啊,不过简单几句话,便让普宣发了疯。” 其实若真论辩才的话,郁通凡还是要高出张辂不少的,郁通凡好歹也是读书人出身,读书不知比张辂多了多少。 只是他加入武当的年头已然不算短,加入武当后,自己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信仰。 也正是如此,他会对同样有信仰的少林僧人保有敬重。 所以张辂说出来的那番话,郁通凡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就算刚刚郁通凡的胜利,是有了张辂“话疗”的介入,但郁通凡那实打实的武功也绝对不是盖的。 这一时间,竟没有人敢上前再次发起挑战。 李通阳却用竹竿敲击几下地面,朗声问道:“之前的规矩不变,不知还有没有人想要挑战我们师兄弟几人?” 李通阳这句话一连问了三遍,这才有一中年男子站了出来。 已经见识过李通阳和郁通凡的武功,现在还有胆子站出来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庸手。 现场的不少江湖人也都认出了该男子。 “这人是不是黑木崖的阙之寻?” “错不了,我曾有幸见过他一面。” “听说这阙之寻的武功异常诡异,与天山派同出一脉。想来这次总会令武当派吃些苦头。” “这可说不好,就算黑木崖的阙之寻再怎么厉害,与少林普宣之间也说不好谁更强一些,如今普宣都败了,阙之寻也不好说啊。” 第四百零七章 武痴三师兄 听到黑木崖这个词,张辂也是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酷爱各种武侠小说的他自然是知道黑木崖的。 也许现在这个词还没什么,但若干年后,这个词必将成为整个江湖的噩梦。 因为黑木崖,就是日后日月神教的总坛。 想来此刻日月神教还没有成立,更不会被江湖人当做异类,但能培养出任我行、东方不败等诸多高手的地方,想来这个阙之寻也不会是什么庸手。 “黑木崖阙之寻,前来讨教武当高招。” 这边阙之寻才刚刚报出了自己的名号,武当这边便传出了一声长啸。 只见一个不修边幅的道士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宛若一道清风便朝着阙之寻杀了过去。 武当弟子大多身负长剑,可这个不修边幅的道士却与寻常武当弟子不同,他的右侧肩头,竟有两把长剑。 他刚一落地便双掌齐出,朝着阙之寻攻去。 他所使用的武功正是回风掌法,配合上他那清风一般的身法,着实是相得益彰。 面对如此密不透风的攻击,阙之寻疲于应对之下虽是直接落入了下风,但好歹也算是防了下来。 看着场上如此精彩的打斗场面,张辂赶忙扯了扯殷通逸的衣袖,开口问道:“四师兄,这个道士是什么来头?我在山上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用出的回风掌竟比你还要凌厉几分。” 一直以来,张辂都认为殷通逸是整个武当派回风掌使得最好的人,那种清风拂面但又暗藏内劲的感觉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学会的,必须是有足够的悟性才可以。 可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道士,所使用的回风掌比之殷通逸还要完美,他似乎已经与风融为了一体,将那种无形无质却又无孔不入的感觉恰到好处地表现了出来。 殷通逸自是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回风掌他比我用得好也是正常,这天下间,似乎就没有什么武功是他不能练到极致的,如果有,那么他会不停地练,不停地琢磨,直到融会贯通为止。江湖上除了他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到对武功如此痴迷的人物了。” 经殷通逸那么一说,张辂还真就想起了一个人,他赶忙开口问道:“这个道士,是三师兄周通尧?” 殷通逸无奈地点了点头,只是他的脸色看不出半分喜意,满脸都是极其复杂的神色。 张辂多少有些疑惑,朝着殷通逸问道:“四师兄你好像不太开心?” 殷通逸单手扶着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山上这些花花草草,树啊石啊,恐怕都要遭殃了,不过最为遭殃的还是我。” 平日里光从聊天当中也能体会到,殷通逸对周通尧还是极为推崇的,师兄弟只见本应和睦共处,可这话是从哪说的? 带着心中疑惑,张辂开口问道:“四师兄这是何意?” 殷通逸叹息一声,这才开口说道:“都说了三师兄是个武痴,无论打得过打不过,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找人比试。以前师父和大师兄他都打不过,就是这样,他也依旧乐此不疲天天挑战,二师兄辩才无双,三师兄最怕二师兄的说教,所以基本不会去挑战,只有我是最惨的,经常会被三师兄打得遍体鳞伤。” 张辂一脸怀疑,“大家都是师兄弟,总不能下狠手吧?再说武当弟子那么多,三师兄总不能只可着你一个人揍吧?” 殷通逸又叹息一声,“唉,别的弟子武功到底是弱了些,三师兄自不屑于挑战。” 殷通逸说到这里,忽地转头看向了张辂,然后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张辂吓得后退半步,开口说道:“四师兄,我怎么觉得你有些不怀好意?” 殷通逸不加掩饰地一笑,将手臂搭在了张辂的肩膀上,说道:“哎呀,现在好了,武当山有了你这么个五师弟,想来总会分担一下我的痛苦的,这下三师兄也不会可着我一个人揍了。” 张辂一脸无奈,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殷通逸看了看周通尧和阙之寻打斗的场面,又开口说道:“别说当师兄的没提醒你,下面那个阙之寻可不简单,三师兄能跟他打成什么什么程度我也说不好,但想来三师兄是不会输的,不过想赢估计也不轻松,你在这里可要好好看看三师兄的武功路数,心里有了准备,以后才不会被揍的太惨。” 张辂算是发现了,自己这些个师兄就没一个正常的,一个一脸淡然的瞎子,一个落榜的书生,一个武痴疯子,还有一个能把师父逼疯的话痨,自己,可真是遭了罪喽。 周通尧和阙之寻的战斗还在继续,虽说周通尧所使的回风掌连绵不绝无孔不入,但至今都没能伤到阙之寻分毫。 仔细说来阙之寻至今也没展现出什么武功路数,一直都在被动的防御,要说唯一的亮点嘛,那就是他的内力十分深厚,哪怕有些攻击他抵挡不住,也可利用自身强大的内力形成罡气抵御周通尧的攻击。 要知道武当本就是以内功闻名天下的门派,加之周通尧本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现在见阙之寻的内力如此高深,竟隐隐盖过了自己,周通尧便起了争胜之心。 他此刻也不用什么回风掌了,直接运足了内力,一掌拍向阙之寻,他势要在内力之上,与阙之寻分出个胜负。 却不料这下正中阙之寻的下怀。 看着周通尧派来的那一掌,阙之寻心里乐开了花,他也伸出了手掌,朝着周通尧的手掌拍去,只是与周通尧不同,阙之寻并未在手掌之上灌注太多的内力。 两只手掌在空中交织在了一起,按照常理来讲,两人会被反作用力所击退,但不知为何,两人的手掌竟如上了胶水,牢牢黏在一起,丝毫没有分开的意思。 阙之寻看了周通尧一眼,脸上充满了笑意,随后他的功法施展开来。 周通尧先是一脸错愕,随后便感觉自己身上的内力开始疯狂且不受控制地往阙之寻那边涌去,而他的手,此刻是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观战的张辂一下子便认出了此招,他赶忙朝着周通尧喊道:“三师兄,这是吸星大法!它可以吸收你的内力化作己用,若想不出办法解决,便会吸干你身上所有的内力。” 现场的江湖人士听了此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天下间怎会有如此邪性的武功?不过亦有些不怀好意者开始盘算,若是可以把这个所谓的吸星大法搞到手,称霸整个武林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阙之寻却是疑惑地瞟了张辂一眼,他曾在天山一处山洞内寻得了一本残缺的功法,这本功法没有名字,不过他在翻看之下,却发现此功法与江湖中的众多功法皆有不同,行功路线与寻常功法更是背道而驰。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阙之寻便练起了这本功法。 却不想此举动直接导致了他全身功力尽散,成为了一个废人,好在福祸总是相依的。 阙之寻竟也成功地练成了此功。 这件事对阙之寻来说是一个秘密,他甚至都没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家人,而这本功法吸收他人内力化为己用,阙之寻也只是找些江湖败类吸收过,过后便把这些人灭口。 所以江湖上也从未流传出什么。 只是武当派的这个小子是如何知道的?阙之寻多少有些想不通。 一般人被吸星大法吸住,要么使用者主动停手,要么就是被吸住的人被吸的内力分毫不剩,不然是毫无办法的。 而且被吸住的人通常也因为内力的飞快流失,是没有任何行动能力的。 可周通尧却异于常人,他不禁内力高深,同时也不忘打磨自己的身体和筋骨,这点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他既是一个内功高手,同时也是一个外功高手。 所以他的肌肉力量和本身的意志自然要比那些内功高手还要强上不少。 此刻他虽然身体难受得厉害,但还是忍受着,单手抽出了背后的宝剑。 他一刻没有停顿,咬牙之下直接朝着阙之寻的胳膊砍去。 这只是一次比武,况且阙之寻也没什么弟子亲人死在锦衣卫手中,自然而然便收了手。 只是阙之寻没有看向周通尧,而是看着张辂,问道:“你怎知我的武功路数?” 我是从金庸大大那里看来的,你信? 张辂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只能信口胡诌道:“当初我在草原捡到过一本目录,其中记载的是当初逍遥派的一些东西,上面说北冥神功已然残破不全,无法讲他人内力完全吸收炼化,会有反噬的风险,所以书的作者便把此功改名为了吸星大法。” 张辂说的虽是假话,但逍遥派却是真实存在的,其武功玄之又玄,且威力不俗。 当初只要有逍遥派的人下山,基本都足以改变江湖格局。 只是谁也不清楚,后来的逍遥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此强大的门派怎么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第四百零八章 快剑 阙之寻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朝着张辂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张少侠为我解惑,吸星大法这名字极好,显得霸气。” 阙之寻的话语中没有其他江湖人那种厌恶,反而是多了一丝善意。 这自然是极好的。 张辂朝着阙之寻回了一礼,道:“阙先生不必客气。” 想来以后的阙之寻会成立日月神教吧?只是现如今的阙之寻没有宗门,只是一介江湖散人,称为帮主或教主实在不怎么合适,张辂也只能称其为先生了。 阙之寻微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周通尧,开口说道:“周三侠,咱们还要不要继续?” 周通尧在别的方面还好说,但于武道一途,却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刚刚他不过是失去了些许内力,并不碍事,便点头说道:“当然继续。” 说着,他便要欺身上前。 阙之寻赶忙压了压手,说道:“周三侠且慢。” 周通尧停下脚步,问道:“怎么?还有什么可说的?” 阙之寻则说道:“阙某与武当无冤无仇,从内心中是敬重武当的,我此来不过是印证自己武学,虽说目的已经完成,但既然入了局,自是遵从规矩,只是拳脚无眼,加之我这吸星大法威力不俗,万一周三侠被阙某吸光了内力可就不美了。” 周通尧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摆了摆手,说道:“你这吸星大法确实不错,我在不经意间竟也着了道,只要我接下来不让你碰到我,想来你也就吸不走我的内力,即便吸走了也无所谓,那也是我技不如人,这身功力若是没了,大不了重新来过便是,我自不会怨恨于你。” 阙之寻是江湖人,自要遵守江湖规矩,今日这车轮战是在场的所有人定下的,没有分出胜负,自然要继续打下去。 只是这个吸星大法阙之寻也没能练至大成,行功之间难免会出现什么疏漏,万一比斗下去把周通尧的功力都吸取了反倒不好,他可不想以此与武当派结怨。 他的本意是希望周通尧见识到吸星大法的威力后知难而退,选择认输,却不想周通尧会如此倔。 不过周通尧也说了,即便内力全失也不会怨恨他人,这里那么多人见证,想来周通尧也不会食言。 阙之寻朝着周通尧拱了拱手,道:“既如此,那阙某便得罪了。” 阙之寻信心满满,打斗之时难免会有肢体接触,只要自己的身体与对方接触了,那么吸星大法便可以奏效。 周通尧这次却没有贸然上前,他虽是武痴,但却不莽,只见他双手齐齐朝着背后抓去,将背后的两把宝剑抽了出来。 对于没有武功的普通人来讲,对战的时候就是一寸长一寸强,可江湖上的那些高手无论是力量速度或是反应,都远远超过了普通人,加之不少人都有些护体功法什么的,所以对江湖高手来说,拿不拿武器都是一样的,关键要看自己擅长什么,比如乔峰洪七公之流最为拿手的武功是降龙十八掌,掌力更是刚猛无匹,若是让他们拿上刀剑与他人厮杀,那战力便会大打折扣。 阙之寻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阙某这一双铁掌已经堪比刀剑,再者我的吸星大法哪怕是透过兵器亦能发挥效果,周三侠可是想好了?” 周通尧轻轻点了点头,道:“胜负还没有个论断,总要打过才知道,我总不能被你几句话吓住吧?再说,你越是厉害,我便越是兴奋!” 周通尧说着,嘴角还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这邪性程度,也不辜负他的武痴之名了。 阙之寻无奈,他已费尽口舌说了这么多,可眼前的周通尧仍然选择一战,他都不知该说对方是真的痴狂武道呢,还是脑子不好使。 再说了,武当剑法脱胎于太极拳,这是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别的不说,就说武当剑法那缓慢的速度,难道还能让阙之寻捕捉不到? “既如此,那阙某便要领教周三侠的高招了!” 阙之寻说着,便摆出了迎战的架势,都说武当剑法后发制人,如今我摆出防守架势,且看你如何来攻。 周通尧却是身形一闪,急速朝着阙之寻奔去。 他人还未到,两道剑气已然挥了出去。 只是这剑气威力小的可怜,完全就是一副内力不足的样子。 阙之寻只轻轻一拍,便将两道剑气尽数拍散。 此刻周通尧已经近身,他挥出手中双剑,动作与人们刻板印象中的武当剑法完全不同,那迅捷程度,已远远超出了太极剑。 这一下倒是让阙之寻多少有些慌乱,他摸不准周通尧剑法的威力,便施展轻功直接开始躲闪。 不过他转念一想,武当剑法不就是应该慢么?如今周通尧却使用快剑,大概就是想让自己碰触不到。 可摒弃了传统的武当剑法,周通尧使剑的威力想必也是大打折扣。 想通此处,阙之寻便不再躲闪,他站定了身体,伸手便朝着周通尧的剑身抓去。 正如阙之寻所言,他这一双铁手是刻意练过的,比之一般寻常兵器也是丝毫不差,只要可以抓住周通尧的剑身,然后加大吸星大法的力道,这场战斗便算是结束了。 可就在阙之寻的手即将要碰到剑身的时候,那剑却忽地消失了。 阙之寻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心中想到:什么情况?怎会如此之快? 他阙之寻能在江湖中闯出赫赫威名,自然少不得与别人动手,所以他的战斗经验还是极其丰富的,就在他感叹周通尧的速度时,却感觉背后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他不及多想,脚腕瞬间发力,往前飞扑出去。 待他稳住身形,果如他所料一般,周通尧已经出现在他刚刚的位置之上。 眼睛阙之寻躲开,周通尧非但没有失落,脸上反而更显兴奋。 他脚下一蹬,再次朝着阙之寻攻去。 阙之寻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本以为使用快剑的周通尧实力会大打折扣,却不料周通尧这快剑竟也使得如此有章法。 周通尧一剑上挑,另一剑却藏于身后。 阙之寻经验何其丰富,一眼便判断出这上挑的一剑乃是虚招,真正的实招是身后那一剑。 不过阙之寻也不在乎这许多,他心心念念便是抓住周通尧的宝剑,所以他直接伸手,朝着这虚挑的一剑抓去。 眼瞅着就要碰到剑身之时,阙之寻只感觉那剑身之上忽然迸发出阵阵微风,虽然这风感受不到什么威力,可不知为何,这微风却宛若有生命一般,竟如绳索轻轻缠绕在了他的手腕之上,使他前抓的手再也前进不得半分。 再看周通尧也收了这虚挑的一剑,背后那一剑也已经露了出来。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阙之寻奋力抓去,却仍旧抓了个空。 虚招,竟还是虚招。 震惊之余的阙之寻再次向着周通尧看去,可眼前哪还有什么周通尧的影子? 人呢? 此刻阙之寻已经确定,周通尧在内力上是略逊于自己的,可他却比自己快了太多。 这里所谓的快,不仅仅指的是剑,还是周通尧的身法。 正胡思乱想见,阙之寻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银光,他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 那银光不是旁物,正是周通尧其中的一把剑。 最终这把剑停在了距离阙之寻脖颈处只半寸的地方。 周通尧的声音也从背后传来:“这下,算不算是我赢了?只是我不知道,如果我把你脑袋砍下了的话,我的剑必会碰到你的脖子,不知道是你的脑袋先掉呢?还是我的内力先被你吸干?” 听了这话,一股恐惧感自阙之寻心中飞速的攀升,他闯荡江湖多年,还是头一遭感觉自己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剑身虽然离着自己脖子还有半寸,但上面那冷冽的寒意却能清清楚楚感受到。 阙之寻脖颈处的寒毛竖了起来,只一瞬间,他的头上和后背便出了无数冷汗。 鬓间的冷汗低落,滴在了剑身之上,发出了“铮”的一声剑鸣。 阙之寻喘息两声,赶忙开口说道:“是我输了。” 现场一阵鸦雀无声,谁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江湖人士这边如今已经连输了三场。 而且上场的唐景寒、普宣和尚还有阙之寻都已经是江湖中最为顶尖的高手,这套阵容纵横江湖可以说是毫无压力,却不想今日却尽数败在了武当。 周通尧也没有再为难阙之寻,直接便收起了两把宝剑。 阙之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这才感觉自己捡回了一条性命,刀剑无眼,刚刚周通尧哪怕是直接削了他的脑袋,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回头朝着周通尧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多谢周三侠手下留情。” 周通尧轻轻摆了摆手,“倒也不必谢我,左右不过是比试一场,我也没打算真要你性命。” 阙之寻摇了摇头,“那我也该多谢周三侠。” 周通尧倒也不是矫情的人,他开口说道:“好说,你如果真打算谢我的话,那就回去好好练功,等什么时候武功有所长进,咱们再来比过,想想以后还能与你这等高手交手,我就心痒难耐。” 第四百零九章 师太 阙之寻倒也洒脱,直接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以后多多跟周通尧这样的高手过招切磋,对他自己武功的进步也是非常有帮助的。 今日输便输了,只是江湖人大多有个毛病,就是输了之后总要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输在了什么武功之下。 阙之寻朝着周通尧拱了拱手,谦声说道:“阙某还有一事不明,想请周三侠赐教。” 周通尧挺胸抬头,将双手背在身后,他总觉得这个动作十分高深,却不知在师兄弟几人眼中,只觉得这个动作骚包无比。 只见周通尧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问便是。” 阙之寻问道:“据阙某所知,武当功夫讲求一个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却没想到周三侠今日竟用出了如此快剑,今日阙某输的不愿,只想请周三侠赐教,刚刚所用的快剑到底是什么剑法。” 提到刚刚的对战,阙之寻仍旧心有余悸,倒不是周通尧的武功有多么可怕,只因那套剑法让阙之寻生出了不少无力之感。 尤其是他妄图抓住周通尧剑身的时候,从剑身上迸发出的缕缕清风宛若发丝一般将人缠绕,让人着实难受。 其实阙之寻的表现已经十分不错,毕竟这天下间也没几个人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了。 阙之寻的谦逊让周通尧十分得意。 他微微一笑,答道:“我使得乃是两仪清风剑,双剑一阴一阳,讲求阴阳调和互补,是我们武当派一门极为高深的剑法,也正是因为阴阳相济,才有连绵不绝之感,配合上专门的身法,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当然了,凡事也没个绝对,说不得阙先生会研究出我这剑法中的破绽,届时还请阙先生一定不吝赐教。” 阙之寻点了点头,将刚刚的对战情形回忆一遍,又将“两仪清风剑”的名称牢牢记在心间。 他再次朝着周通尧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周三侠替阙某解惑,若阙某想出什么破解之法,自会来寻周三侠讨教一二。” 经过一番对战,两人竟也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这对江湖群雄来说,也算是一种对士气的打击。 阙之寻退了下去,人群中几个尼姑道姑又站了出来。 这些人中为首的是个尼姑,看年纪已经不小,比元月道长还要年长一些,但身体却站得笔直。 这个尼姑在江湖中的辈分和地位明显不低,武当这边元月道长已经站了出来,朝着眼前的尼姑说道:“没想到静玄师姐竟然也来了。” 很难想象,元月道长一个道士竟然会跟一个尼姑喊师姐。 这让张辂内心十分好奇,便支棱起耳朵听了起来。 这个被称为静玄的尼姑朝着元月道长还了一礼,这才开口说道:“元月师弟,好久不见。” 两人的言语中多少有些叙旧的感觉,现场的氛围也是极好。 元月道长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静玄师姐前来,贫道本应率众弟子亲赢,可今日这情形静玄师姐也看到了,也只能等此间事了,师弟再尽地主之谊了。” 静玄师太则说道:“无妨,今日贫尼上山,其目的与天下英雄一般无二。” 原本带着笑意的元月道长转瞬间便皱起了眉头,他赶忙问道:“静玄师姐,莫非你峨眉一派也选择与武当为敌?” 好家伙,原来这静玄师太竟是峨眉派的人。 峨眉派中有尼姑也有道姑,其信仰比较复杂,看着静玄师太身边那些尼姑道姑便可见端倪。 说起峨眉派,也算是跟武当颇有渊源,江湖上一直盛传武当派的创派祖师张三丰喜欢峨眉派的创派祖师郭襄女侠。 只可惜郭襄女侠当初在风陵渡口一见杨过便误了终身,心中再也装不下别的男子。 此时的郭襄女侠已经去世百十来年,而张三丰虽还活着,但一直游历江湖不喜露面,更不曾直面这个问题,所以张三丰喜欢郭襄女侠这件事,也只是一个传闻而已。 不过武当与峨眉的关系也一直不错,两派之间来往互动也算颇多,这也是为何元月道长会跟静玄师太喊师姐的缘故。 想着想着,张辂也瞬间想了起来,静玄不就是灭绝师太的大弟子吗?也是周芷若的大师姐。 而且按照倚天的故事,静玄师太应该才是峨眉派实际的控制人。 张辂抬头,再次看向了场间的静玄师太。 此刻的静玄师太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峨眉与武当一衣带水,交好多年,贫尼自不想与武当为敌,只是峨眉弟子亦有被锦衣卫屠戮者,贫尼今日此来,也只想将事情弄清楚。” 静玄师太说着,眼睛已经看向了张辂,她的眼睛似乎存在着什么魔法,在庄重之中居然给人一种摄人心魄的感觉。 张辂只和她对视了一眼,便觉得身前出现了一尊金灿灿的大佛,那庄严的威慑力让他难以喘息。 张辂想要本能地后退,却又被那大佛所吸引。 大佛的脸色极为平静,但不知为何,张辂却在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到了怜悯,看到了惋惜,也看到了慈祥和公正。 那大佛眼睛微微眯起,嘴也轻轻开合,“张辂,峨眉弟子之死,可与你有关?” 张辂怔怔站在那里,他本想开口回答,却忽然清醒了过来,他看着那尊金灿灿的大佛,开口问道:“若这世间真的有佛,那该洞悉一切才是,又何必发出此问?” 张辂话音刚落,眼前的大佛便片片碎裂,随后变成漫天的金光,消失在了这天地之间。 “阿弥陀佛,不愧为武当弟子,竟堪破贫尼佛境。”说话的正是静玄师太。 所谓的佛境不过是一种好听的说法,张辂知道,刚刚静玄师太大概是用上了类似于催眠的功法,只是与后世的催眠不同,这种功法应该是以内力所驱动。 静玄师太本就内力高深,张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武功,这才会一个不慎着了道。 张辂毕竟是晚辈,他向着静玄师太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师太谬赞了,师太的武功才是让晚辈大开了眼界。” 这点绝不是假话,能使出催眠武功的高手,整个江湖中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 静玄师太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随后,她又睁眼看向了张辂,眼中无悲无喜,与之前那个金灿灿的大佛一般无二。 她继续说道:“可惜,可惜。刚刚你若在贫尼的佛境中回答之前的问题,贫尼便能判定是真是假,如今你堪破了佛境,想来也是问不出来了。” 张辂赶紧正色说道:“我敢对天发誓,峨眉弟子的死真跟我没什么关系。” 静玄师太轻轻摇头,“世人多狡诈,出了佛境,贫尼便断不得真假。” “那师太要如何才能相信我说的话?”张辂再次开口问道。 静玄师太像是在思索,过了片刻,她这才开口说道:“虽贫尼回峨眉,到了峨眉,贫尼自有办法问出真假。” 虽说静玄师太在江湖中也算是德高望重了,但就像是静玄师太不相信张辂,张辂也同样不相信静玄师太。 他遭到的背叛实在是太多了,如今的他,哪里还敢相信人性? 他跟着静玄师太去峨眉倒也无所谓,但到了那里,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今日张辂已经决心一死,他不怕死,但他却害怕在自己死了之后还会蒙受不白之冤。 他轻轻摇了摇头,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不去。” 静玄师太似乎早已想到张辂会有如此回答,她的脸上依旧极为平静,只听她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贫尼也只有动些武力,将你绑去峨眉了。” 旁边早有峨眉弟子弯腰呈上宝剑。 静玄师太单手握住剑柄,直接将那剑抽了出来。 只见一道银色炸裂而出,宛若一道星河瀑布,朝着张辂席卷而去。 虽是不相信静玄师太,但张辂也没想到静玄师太竟会直接动手,他大意了,他没有防备,那道银光极其迅捷,转眼便到了张辂跟前。 张辂体内有乾坤大挪移和九阳神功护体,可他心中也明白,静玄师太内力高深,即便自己身具两大护体神功,想来也会受些伤,甚至直接丢掉性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张辂的衣领,将他甩了出去。 张辂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再次抬头想着自己刚才的位置看去。 却见元月道长已经站在了那里,他双手齐出,架住了静玄师太握剑的手。 元月道长趁着这个当口向着张辂瞥了一眼,出言问道:“没事吧?” 张辂好似还没有缓过神来,他木讷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弟子没事,多谢师父救命之恩。” 静玄师太原本宁静的脸色竟多了几分阴郁,她手腕一抖,甩出一记剑花。 元月道长自然收手躲避。 但静玄师太明显不打算轻易罢手,她身体前冲,手中银光也立时笼罩在了元月道长头顶。 第四百一十章 殷通逸请静玄师太赐教 静玄师太武功高深,加之手中倚天剑又是天外玄铁打造出的神兵利器,所以面对静玄师太的攻击,元月道长也不得不谨慎对待。 元月道长不敢与倚天剑正面相抗,只得以内力护住身体,使出武当梯云纵,直接出了静玄师太的攻击范围。 元月道长站定身体,同时也祭出了自己的宝剑,不过心中却依旧没底,武当与峨眉经常会有门人间的切磋,几十年来,元月道长不知多少次对上静玄师太,只可惜一次都没能赢过。 可事到如今,就算明知不敌,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毕竟都让人家欺负到家门口了,既然选择了护住张辂,那就一定要护到底才行,几个弟子都已经出手,他作为武当掌门龟缩其后多少也有些说不过去。 元月道长手持太极剑,蹙着眉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便由贫道来领教静玄师姐的高招吧。” 哪知静玄师太只是轻轻看了元月道长两眼,便直接收起了倚天剑。 这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自己吗?此刻哪怕元月道长养气功夫再好,也平添了几分火气。 “静玄师姐这是何意?”只听元月道长带着几分怒意问道。 静玄师太依旧镇定自若,开口答道:“何意?你们武当就如此不讲规矩吗?” 武当立派快百年了,哪里被人如此说过?哪怕静玄师太瞧不起自己,元月道长也只是生气,可如果指责武当不守规矩,那元月道长可就真的忍不了了。 只听元月道长怒道:“我武当名门正派,堪称江湖领袖,哪来什么不讲规矩一说?” 静玄师太却开口说道:“明明是你们武当自己定下的车轮战的规矩,还口口声声说以武当小辈迎战天下群雄,如今你这个武当掌门都站出来了,可不就是不讲规矩?” 元月道长听了此言,方才如梦初醒,不过他倒也还有话说:“静玄师姐在江湖中辈分那么高,如今都已经出手,贫道怎不能出手?” 静玄师太只静静看了元月道长一眼,再次说道:“武当自己定下的规矩,如今居然不讲。” 静玄师太把规矩两字加重了一些。 元月道长则继续打岔道:“静玄师姐,您在江湖中辈分高名望足,今日若是下场与贫道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比试,输了不好看,就算是赢了也不好看啊,还会落下个欺负后辈的名头,哪怕抛开输赢不谈,这一场比斗下来,师姐您可就没什么脸面了。” 静玄师太面色依旧平静,她不以为意地说道:“贫尼是出家人,脸面都是别人给的,要与不要皆在贫尼一念间,你该知道,贫尼从来都不在乎这些,再者今日之事,贫尼只求一个真相,脸面跟峨眉那些弟子的命比起来,一文不值。” 元月道长眼睛眯了眯,手中的太极剑也跟着往上抬了三分,“看样子,静玄师姐是非打不可了?” 静玄师太轻轻点了点头,道:“不错。” 元月道长叹息一声,开口说道:“那好,今日贫道也不要这脸面了,就在武当门口,贫道来领教一下师姐的高招!” 元月道长刚想上前进攻,不想殷通逸却走到了他跟前,直接将他拦下。 元月道长瞪了自己徒弟一眼,开口问道:“你这逆徒何故拦着为师?没看为师正要与静玄师太比试吗?” 殷通逸一脸正色,朝着元月道长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师父,规矩是大师兄定的,您老可以舍下脸面不守规矩,可大师兄还是要脸面的,咱们武当也还是要脸面的。” 几个弟子当中,就属殷通逸最令元月道长头疼,不止是因为其话痨属性,最为关键的还在于这小子说话总是不合时宜。 今日他这番话传了出去,那元月道长的脸面可真就败光了。 这番话将元月道长气得胡子都一抖一抖的,弟子大了,又不好在天下群雄面前动手教育,元月道长也只能忍着怒意说道:“你小子若是会说话就说,要是实在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殷通逸叹息一声,道:“师父,您这样容易伤到身子。” 你丫的还知道伤身子?贫道这还不都是让你气的?贫道这条老命,早晚让你小子给气死! 元月道长心中疯狂呐喊,他大口吸了几口气,希望能压下自己的火气,同时还朝着殷通逸低吼道:“你这逆徒还不滚下去!” 殷通逸却还是抓着元月道长不肯松手,同时他的左手还悄悄使用了一下分筋错骨手,直接作用在了元月道长的手腕之上。 元月道长这下是真没防备啊,他哪能想到自己的弟子会忽然对自己出手? 猝不及防之下,他手中的太极剑脱手而出。 殷通逸眼疾手快,直接顺手把剑拿了过去。 元月道长愣了几秒,待他反应过来,这才开口怒道:“你这逆徒要干什么?莫不是要叛出师门?” 无论在哪个时代,对师父出手都算是大不敬。 殷通逸却是咧嘴一笑,道:“师父您还是别生气了,您年纪大了,生气不止伤身,还会张皱纹,在弟子心中,您可一直都是风流倜傥的模样。” 元月道长只以为这小子是在拿自己打趣,便偏过头去,闷闷不语。 殷通逸则是继续说道:“师父,规矩既然是咱们定下的,自该遵守才是,您要是出了手,恐怕真就不好了,静玄师太这一局,还是由弟子上吧。” 元月道长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殷通逸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摇了摇头,开口说道:“静玄师太如今可是峨眉掌门,就算是为师上去也没有赢下的把握,你贸然上去,说不得会有什么危险。” 殷通逸还是一脸笑意,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位师兄,说道:“几位师兄都上去了,弟子身为武当一员,哪有避而不战的道理?况且几位师兄成名已久,我白白背负武当五杰知名,总该在江湖上风光一把才是,弟子觉得今日就不错,师父您可不能阻止我扬名啊。” 话是如此说没错,但静玄师太的武功确实太高了,加上这几年的沉淀,战力还不知有多么恐怖,若是对上静玄师太的是李通阳、郁通凡、周通尧三人,那元月道长还能放心些。 殷通逸可从来没在江湖上闯荡过,与人对战的经验也不足,对此元月道长又怎么可能放心让他去跟静玄师太比斗? 元月道长本还想劝劝,殷通逸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殷通逸朝着元月道长摇了摇头,又道:“师父该对弟子有些信心才是,哪怕对面的是静玄师太,弟子也不见得会输。” 不等元月道长再劝,他已经回身抖出一记剑花,之后又朝着静玄师太拱了拱手,说道:“晚辈武当殷通逸,请静玄师太赐教。” 静玄师太点了点头,说道:“江湖盛传武当五杰各个武艺不凡,前面三个已经展示过了,这第四个,就由贫尼来丈量一下吧。” 静玄师太说完,拔出倚天剑,剑光汇聚之下,一道剑气朝着殷通逸袭去。 殷通逸抖出一道剑花,以剑势在空中画起了圆。 那圆碰触到了剑气,可剑气却未爆炸四散。 殷通逸将那道剑气的冲势卸下,翻转了了两圈,一抖太极长剑,又把这道剑气给静玄师太送了回去。 静玄师太对武当剑法极为了解,自是想到了殷通逸会用上这么一招。 只是静玄师太也没有想到,殷通逸用出的太极剑法会如此写意流畅,须知她这一道剑气,可不是掌握了卸力之法便可轻松接下的。 感叹归感叹,静玄师太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只见她将倚天剑斜撩一下,剑刃之上便再次发出了一道剑气。 两道剑气在空中对撞,其中蕴含的内劲四散开来,随后渐渐泯灭与天际。 刚刚那一下可以算是彼此间的试探,两人谁也没有趁机再出手。 静玄师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殷通逸实力的认可。 只听她轻声说道:“能将太极剑法运用到如此程度,很不错。” 虽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可也足以让殷通逸自傲了。 峨眉那些弟子更是一脸惊异地朝着殷通逸看了又看。 须知她们掌门虽然脾气不错,为人也不算刻板严厉,可却几乎没有表扬过座下弟子。 峨眉派所有弟子都希望有一天能得到静玄师太的表扬。 殷通逸在武当天赋出众,经常会得到元月道长的夸赞,所以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当回事。 他朝着静玄师太拱了拱手,开口说道:“师太谬赞了,殷通逸得罪了!” 言罢,他便脚下一蹬,朝着静玄师太掠去。 静玄师太再度挥起了手中的倚天剑,剑身上的剑芒犹如长鞭一样朝着殷通逸袭去。 那倚天剑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武器,端是锋利无匹。 殷通逸已然也不会用手中太极剑硬接这道剑芒。 他只是施了一些巧劲,便卸去了剑芒上面的力量。 几招过后,殷通逸已经来到了静玄师太跟前。 第四百一十一章 断剑,枷锁开 静玄师太运起内劲,挥剑向殷通逸袭去。 倚天剑散发着光亮,如鞭子一般将殷通逸的身影笼罩在了其中。 之所以有如此效果,是因为静玄师太挥出的可不止一剑,而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挥出了十六剑。 殷通逸提起一口气,身体竟在空中骤然急刹,他一边挥剑卸去倚天剑上的力道,一边借着反作用力急速退去。 现场响起一片叮叮当当之声。 静玄师太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她借着剑光挺身上前,一剑直刺殷通逸心窝。 她这动作倒是有几分击剑的味道,张辂在场边也不停地赞叹这中国武术的博大精深。 静玄师太这一剑极为隐蔽,隐藏在众多剑光之中。 殷通逸微微眯起眼睛,竟然捕捉到了这一剑,只见他抬剑一挡,剑势向上轻抬,在挡下倚天剑的同时,还改变了倚天剑的轨迹,两剑交错而过,溅起阵阵火花。 殷通逸侧身,脚尖轻轻一垫,身形顿时向后飘去。 静玄师太见此机会,不给殷通逸任何反击的机会,直接追了上去。 殷通逸在后退的同时,不断地变换着方位。 他明白,倘若自己如果和静玄师太正面硬拼,自己绝对不是对手。 但是静玄师太追击的同时,手中的倚天剑势也没有停下,一剑快似一剑,让殷通逸应接不暇。 好在殷通逸轻功在静玄师太之上,凭借着灵活的身法也不至于让自己看上去太过狼狈。 静玄师太招式一缓,又是一剑刺了出去,只不过这一剑跟之前完全不同,看上去平平无奇,也没有爆发出该有的威势。 殷通逸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曾听自己师父说过,当武功臻至化境,武道便会有返璞归真的效果,也许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一招,其中会蕴含着足以致命的力量。 不过这也只是传说罢了,能将武功练到如此程度的,纵观历史也没几个,这个时代最接近这种程度的,大概只有祖师爷和张无忌师叔了。 静玄师太虽在江湖中声名赫赫,但想来距离返璞归真还差了不少。 但世上武功千变万化,即使静玄师太这一剑没有传说中的效果,那也保不齐其中会蕴含什么恐怖的后手。 殷通逸如此想着,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这个时候,静玄师太的倚天剑已经袭来。 殷通逸顺势一拨,这才感觉出倚天剑上真的没有半点内劲。 这是什么情况?殷通逸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静玄师太,却见静玄师太的眸子忽的圆睁,一股摄人心魄的感觉骤然袭来。 不好! 殷通逸只感觉静玄师太的身影泛起了金光,随后便开始变大,直至顶天立地,成为一尊大佛。 他本以为静玄师太会在剑招之上动什么手脚,却不料还是忽视了静玄师太这一招。 眼睛如此,一旁观战的元月道长也是不由得摇了摇头,他对静玄师太最是了解不过,他知道静玄师太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毕竟会藉此机会迅速解决战斗。 自己就不知道多少次以这样的方式败在了静玄师太的剑下。 果不其然,见殷通逸已经中招,静玄师太迅速持剑而上。 若是沉浸在幻象之中,保不齐就会输掉比试,所以殷通逸当机立断,直接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试图用疼痛来唤醒自己。 他吃痛之下,眼前的大佛已经不见了踪影,那淡淡金光也随风飘散,不过饶是他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脱离环境,却还是发现静玄师太的倚天剑已经快要捅到自己的胸口上了。 殷通逸大喝一声,迅速调集全身内力,他手中的太极剑也急速朝着倚天剑挥去。 只是此刻倚天剑距离他胸膛的位置已经太近,他只能硬生生挡下倚天剑,却已经没有时间卸去上面的力道。 现场一阵金铁轰鸣之音。 两人的身体也是交错而过。 静玄师太轻轻点了点头,再次赞扬道:“武当弟子果然不错。” 殷通逸却是一脸便秘之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太极剑。 在刚刚那一下对拼之中,自己虽是挡下了倚天剑,可自己手中的太极剑也被削去了一截。 此刻断掉的剑尖还插在不远处泛着阵阵响声。 见殷通逸低头不语,静玄师太再次开口说道:“你认输吧,想来我峨眉派的声誉你该是能信得过,贫尼将张辂带回峨眉审问,若峨眉那些弟子的死亡与他无关,贫尼也断然不会难为他。” 其实此刻对于殷通逸来讲,信不信得过峨眉派先放在一旁,他的心中那道结却是系得更死了。 武当三位师兄已经在江湖中闯出了呵呵名堂,他也想做出一番成就,可在几位师兄那耀眼的过往照耀下,殷通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出怎样的表现才能紧追几位师兄的步伐。 前面那三位师兄既是他前进的动力,同时也成为了他的枷锁,成了他心中的结。 所以这些年他才一直不肯下山历练。 今日好不容易有了在天下英雄面前展示的机会,殷通逸原本还想让自己的名字响彻江湖,却不料竟连手中的剑都断成了两截,没有了武器,自己又如何继续战斗下去? 他抬头看了看静玄师太,只觉得自己今日恐怕是要输了,他又看了看不远处观战的几位师兄,只觉得三位师兄如高山一般屹立在那里,仿佛成为了他永远无法逾越的所在。 见殷通逸一脸茫然,张辂也是心生焦急,他赶忙朝着殷通逸喊道:“四师兄,你愣着干什么呢?” 殷通逸缓缓扭动着脖子,向着张辂看了一脸。 张辂则是又开口说道:“战斗还没结束呢,你发什么愣?” 武器都断了,怎么还没结束?带着这样的想法,殷通逸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断掉的太极剑。 张辂似是看出了殷通逸所想,他直接抽出了自己身后的玄阳剑,一阵炙热的气息立刻爆发出去。 张辂直接抬手将玄阳剑扔了出去,玄阳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插到了殷通逸的脚边。 殷通逸感受着那阵阵炙热的气息,朝着张辂轻声问道:“五师弟,这是……” 他的话还没有问完,便听张辂又道:“倚天剑可是天下间一等一的武器,你手中的太极剑不过只是凡品,你用我这把玄阳剑,想来就算不能匹敌倚天剑,但相差也不会太多了。你拿着我的剑,继续打啊。” 殷通逸皱了皱眉,轻声道:“继续打?我没输?” 张辂坚定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当然没输,人生哪有什么输家,凡是经历了波澜壮阔的人生,都是赢家,你手中的剑断了,但你还能拥有第二把,第三把,总有一把剑是不会断的,咱们还都那么年轻,又怎能轻言失败?” 殷通逸轻轻咀嚼着张辂的话,脑海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就是太在乎成败,太在乎自己会不会有所作为,所以才给自己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这是一种心病,执念太深的话,还会影响武功修为。 至于解决方法吗,也只有自己想通而已。 “人生哪有什么输家?”殷通逸嘴里轻轻重复了一句。 不远处的张辂点了点头,“对,没有输家,人生,只要不留遗憾便好。” 这一刻,殷通逸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是执念吗?好像是的,自己好像真的太过在意三位师兄的表现了。 可自己呢?虽然不像几位师兄一样耀眼,可今日的表现却也不算差了,但如果自己就此认输,恐怕会留有遗憾吧? 殷通逸仔细想了想,到底是输赢重要呢?还是不留遗憾重要? 随后他的心中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自己本就是执拗的人,虽然是个话痨,表面也总装得无所谓,但内心之中,还是觉得输赢十分重要的,这点是无论如何也改不掉的,不过,相比于输赢,不留遗憾却显得更加重要。 前面那三位师兄要继续追赶,但今日的战斗也还要继续下去。 虽是无法改掉自己的执拗,但这一刻的殷通逸一下子便通透了许多,至少他心中的枷锁破除了,结也一下子解开了。 殷通逸的嘴角也勾起了笑容,他朝着张辂轻轻点了点头,“小师弟,多谢了。” 张辂觉得殷通逸一下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但要具体说哪里有改变,他又说不上来。 殷通逸弃了手中的太极剑,转而拿起了插在地上的玄阳剑,只一瞬间,强大无匹的内力四散而出,炙热的气息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四散的内劲吹动这所有人的头发和衣袍,周通尧一脸战意,“四师弟很强啊,一会一定要找他切磋一下才行。” 郁通凡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李通阳面色无常,轻轻说了一句:“很好。” 殷通逸手持玄阳剑,轻轻抖了几个剑花,他的另一只手在剑身上摩挲几下,这才满脸笑意朝着张辂说道:“这玄阳剑当真不错,不过却不太适合我。” 说完,他手一扬,玄阳剑脱手而出,最终稳稳落在了张辂背后的剑鞘之中。 第四百一十二章 太极 张辂见殷通逸把玄阳剑甩了过来,本想撒腿就跑起身躲避,虽然他武功不错,但躲避风险也是他的本能反应。 想想吧,你朋友拿毛绒玩具砸你,你躲不躲?不躲?好,那拿起菜刀砸你,你总该躲了吧? 就在张辂要起身闪避的时候,却有一只手压在了自己肩头,而且这只手中还蕴含了身后的内力,竟让张辂一时无法动弹。 张辂转头看看,见这只手的主人居然是李通阳。 顿时他差点哭出声来,大师兄你这不是坑人么?你没见玄阳剑飞过来了吗?好吧,大师兄确实看不见…… 张辂脑子里还在乱七八糟地想着,玄阳剑已经到了他的跟前。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玄阳剑已经准确地进入了他背后的剑鞘。 张辂愣愣地咽了咽口水,朝着殷通逸竖起了大拇指。 “四师兄你真不赖,你万一手抖一下,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殷通逸却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耍剑这种事我还是颇为有经验的,再说了,就算我没甩准,你难道不会跑?” 张辂欲哭无泪,我跑不了啊,他哭丧着脸,看了看身旁的大师兄。 大师兄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相信四师弟的准头。” 张辂还能说什么?只能再次朝着殷通逸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四师兄啊,耍贱都耍得那么清新脱俗。” 打趣归打趣,说多了也会影响师兄弟只见的感情,趁着殷通逸还没听出来,张辂马上调转话题道:“四师兄不用我这玄阳剑?那要如何对抗倚天剑?” 殷通逸一脸自信的模样,开口说道:“有我这一双手,便足以。” 张辂不知殷通逸是哪来的这般自信,这样的自信有时会让人觉得十分不爽,尤其是峨眉弟子。 并不是所有峨眉弟子都如静玄师太一般平淡,只见其中一个脾气暴躁的峨眉弟子挑了挑秀眉,厉声说道:“狂妄!” 这弟子本想再多说几句,静玄师太却是轻轻抬了抬手,“做那口舌之争有何意义?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殷通逸微微一笑,道:“我也正有此意,静玄师太,请!” 说完,殷通逸浑身上下的气息完全内敛,摆出了太极拳的气势。 静玄师太虽然性子平和,但所修的武功却是比较霸道的,她的内劲外放,形成阵阵罡风,吹得在场众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既然选择了太极拳,殷通逸却也不急着动手。 两人就这样对视片刻,这也是静玄师太所希望的,她将自己气息调整到最佳,这才抄起倚天剑攻了上去。 她将倚天剑端平,剑尖与视线平齐,握剑的手也是极为稳妥。 她脚步也是极为有序,初时缓慢,速度也在逐渐增加,直至双脚完全离地。 倚天剑也跟着泛起阵阵剑鸣。 这一剑看上去没什么,但稍有些经验的江湖人也知道,这是把全身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剑尖一点,再加上倚天剑之利,此招万万不可硬抗。 这个道理殷通逸自然也懂,在倚天剑就要刺中他的前胸时,殷通逸终于懂了,他身体宛若无骨,极为柔软地向后倒去。 而静玄师太也在他的上方飞了过去。 一击不中,也在静玄师太意料之中,她反应极快,脚步刚一落地便旋转身体,朝着殷通逸一剑劈去。 殷通逸也是早有防备,他起身翻起手臂,直接抵在了静玄师太的手腕之上。 若是平日与人对战,殷通逸自可轻松从容卸去对方的力量,从而转守为攻,建立自己的优势。 可静玄师太的武功毕竟不是那些普通的江湖侠客可以比拟的。 她内力极为强大,压得殷通逸无法将力道全部卸去。 殷通逸只能跟着剑势飞身而起,随着静玄师太的手臂转了半圈,直至静玄师太准备变招,殷通逸才借着这个当口,将静玄师太的手腕压了回去。 他也把一直引而不发的内力瞬间轰了出去。 静玄师太一招用完,另一招还未使出,体内内力也是调动不及,竟被殷通逸直接压制了下去。 她赶忙调动体内内力,只是殷通逸抓住如此机会,又怎会让她如意? 殷通逸的另一只手上前,手掌点在了静玄师太的手腕处,随后又缩掌成拳,使出一招寸拳,然后拳又变为掌,一掌重重拍了出去。 静玄师太后退两步,终是稳住了身形,她拿倚天剑的手现在正被殷通逸压着,只能用另一只手朝着殷通逸拍去。 仓促之下,静玄师太这一招也没能使出太多内力。 而殷通逸的另一只手也迎了上去,只见他手腕一翻,便卸去了静玄师太手上的力气,不过静玄师太也不是吃素的,体内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朝着手上汇聚。 两人的手掌一来一回间,竟有了些推手的感觉。 殷通逸知道,之所以自己看上去压制了静玄师太,但那也不过是一时的,两人若一直这么僵持下去,那么等静玄师太调集了足够多的内力,那自己必败。 不过殷通逸也没准备坐以待毙,他本就是悟性极高的人。 所谓的悟性,大多数人的理解是修炼武功的快慢,这番理解没什么不对,只是稍稍片面了一些。 悟性讲的可不止是修炼武功的快慢,也是对武功的理解,更是在对战中对自己武功的认知与应用。 既然硬碰硬不可取,那便要照着对手的薄弱点下手才是。 我猜在座的看官们一定有人已经想歪了,咱们现在真不开车。 话回正题,现在静玄师太的注意力全部汇聚在跟殷通逸推手的这只手上,拿着倚天剑的那只手完全没有顾及。 殷通逸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直接使出了一招分筋错骨手。 饶是静玄师太武功再如何高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也中了招,她的手腕吃痛之下再也拿不动倚天剑,她的手一松,倚天剑便朝着地上掉去。 这时候殷通逸推手的那只手也是骤然发力,直接一招野马分鬃把静玄师太给推了出去。 这时候倚天剑还未掉在地上,只见殷通逸轻轻抬腿,脚尖点在了倚天剑的剑身之上。 倚天剑反弹而起,被殷通逸一把抓在了手中。 静玄师太一连后退了六七步这才算将将稳住了身形。 殷通逸把玩一番手中的倚天剑,觉得极为趁手,心中更是忍不住赞叹了无数遍,只是他并没有将倚天剑据为己有的意思,一来嘛他是名门正派,自然不屑与做那些夺人兵器的事,二来嘛,这倚天剑可是峨眉派祖传的兵器,被峨眉派视为至宝,自己若是拿了倚天剑,那峨眉派的尼姑道姑们非疯了不可。 就算他殷通逸不怕峨眉,但说到底也是件麻烦事。 殷通逸拿着倚天剑走到静玄师太面前,双手捧起倚天剑递了过去,嘴里还极为客气地说道:“静玄师太,承让了。” 静玄师太脸上却也不见恼怒之色,她也不矫情,直接拿起了倚天剑,还剑入鞘。 “长江后浪推前浪,武当五杰果然不凡。” 静玄师太也算是给出了很中肯的赞誉。 殷通逸拱了拱手,说道:“师太谬赞了,比试还未结束,还请师太继续赐教。” 打到了这个份上,殷通逸的表现已经足以让现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了,这对于他来讲,已经算是赢了,至于后面战斗的结果如何,那就都随它去吧。 谁知静玄师太竟然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今日是贫尼输了。” 这一认输,比试便算是有了结果,不少人都不接,刚刚静玄师太虽是落了下乘,但内力未损失多少,更没有受伤,直接认输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 当然了,现场也有明眼人能够看出了,静玄师太此举无论是对峨眉还是对武当都是有好处的。 武当派要力保张辂,自是需要这场胜利,而静玄师太在江湖中辈分高声望足,即便现在认输,人们也会认为她是提携江湖后背,对她的声望也是不减反增。 只是看透了又能如何?没有人有这个胆子说出来,一个武当派已经极难对付,若是再加上峨眉派,那可就真不怎么好了。 静玄师太虽是认输,但还是朝着元月道长说道:“今日贫尼虽然输了,但这事却没有过去,张辂是你们武当弟子,贫尼不便多说什么,但峨眉弟子的死,元月师弟必须查清,必须给贫尼一个交代。” 元月道长赶忙拱手说道:“静玄师姐放心便是,贫道虽说护短,但也能分个是非曲直,贫道的弟子若真是那等弑杀之人,贫道也饶他不得。” 静玄师太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再次拱了拱手,便带着一干峨眉弟子退到了一旁。 而彻底打开了心结的殷通逸则感觉大好,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岂料这个时候周通尧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师弟,你刚刚那两手太极用得真是极好,稍后咱俩也好好切磋一下。” 听了这话,原本一脸笑意的殷通逸,脸色马上垮了下去。 第四百一十三章 对阵绝刀尊 接连的胜利让武当这边的氛围轻松了不少,元月道长看着几个弟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几个弟子赢下了比试,他自然是打心眼里高兴,但也不得不感叹时代的变迁。 大弟子李通阳和二弟子郁通凡武功早些年便已经超越了自己,看三弟子周通尧此次的表现,武功也已经在自己之上。 最让元月道长意外的还是殷通逸,这个四弟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在天下群雄面前击败了静玄师太。 虽说静玄师太故意放了些水,但元月道长知道,哪怕是自己上去,也没办法比殷通逸做的更好了。 如此说来除了张辂之外,其余弟子已经尽数超越了自己,这本该是高兴的事情,可当元月道长的眼睛瞥见了周通尧,却有高兴不起来了。 这个武痴几年没有回来了,此次回来必定会将武当上下闹的鸡犬不宁,至少也会全都挑战一遍。 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还能经得起这个逆徒摧残吗? 哎,真是造孽啊,天知道当初自己是怎么想的,竟把这个逆徒招进了武当,岁月催人老呦。 算了算了,等事情解决,还是安排周通尧去抄佛经吧,这个逆徒最怕这个…… 原本还兴高采烈的周通尧忽然觉得背后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四下看看,却见自己师父正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自己。 他忍不住心中暗想:怎么回事?师父他老人家莫不是想我了?一定是了,毕竟自己已经好些年没有回来过,等此间事了,自己一定要第一个找师父比试才行。 师徒二人各有所思,江湖群侠那边已经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来时来势汹汹,现如今可是沉浸了不少,车轮战已经打了四场,己方这边损失的可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存在,可武当那边却是连赢了四场。 这种情况对士气的打击还是极大的,不少人已经对今日的武当之行失去了信心,但也有些亲人朋友被锦衣卫杀掉的,依旧盼着己方可以有人站出来力挽狂澜。 在这些人的盼望中,终是有人站了出来。 “接下来,就由燕某来领教武当的高招吧。” 站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绝刀尊燕无笙。 见到燕无笙,许多原本失去信心的人又重新充满了信心,无不欢欣鼓舞。 只因为燕无笙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了。 他能一句话就让天下群雄在武当山下等了几日,还没有人敢出来反驳造次,就已经足以证明他在江湖中的地位。 而且这些年燕无笙做了不少好事,堪称江湖中的楷模,这些年也有不少人在拿他和张无忌做过比较。 只可惜两人虽说年岁相当,但燕无笙在江湖中声名鹊起之时张无忌早已退隐,所以两人也极为遗憾地没有交过手。 不过也正是因为张无忌的退隐,燕无笙这才隐隐能够成为江湖中的领袖人物。 武当这边的氛围渐渐冷了下来,面对燕无笙,没有人敢说必胜,就连强大如李通阳,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而张辂却没想太多,他见说话之人是燕无笙,想着燕无笙给了自己一些时间,又没有盲目相信江湖中的传言,已经算是人间清醒了。 张辂自觉欠对方一个人情,便上前拱手说道:“张辂见过燕前辈。” 他没有直接道谢,毕竟现在阵营不同,江湖之中又什么人都有,他怕自己一声感谢的话说出口,会给燕无笙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 燕无笙却也不避讳,直接开口说道:“果然讲信用,你还是来了。也不枉我豁出老脸,让一众豪侠等了些时日。” 张辂咧嘴一笑,“答应了前辈,自然便要做到。” 燕无笙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本还想着在天下英雄面前把事情问清楚,不过既然规矩已经定下了,那咱们便按照规矩来,等什么时候分出了胜负,我再问也不晚。” 张辂朝着燕无笙再次行了一礼,说道:“燕前辈能等晚辈这几日,算是对晚辈的信任,我自然也不会辜负了燕前辈对我的信任,最后无论胜负如何,只要燕前辈发问,我必如实相告。” 燕无笙轻轻点了点头,开口道:“好,那么接下来便开始吧,不知武当派中,何人来跟燕某过招?” 张辂再次笑笑,说道:“既然晚辈已经站在了这里,那么便由晚辈来领教燕前辈的高招吧。” 张辂这话刚刚说完,殷通逸已经上前拉住了张辂的胳膊,“说什么疯话?这可是燕无笙,凭你的功夫,十个都不是他的对手,你这不是找虐吗?” 张辂自是知道燕无笙的强大,但胜负于他而言已经无所谓,只要打完了,燕无笙问他什么他便会回答什么,至于天下英雄是否相信,那他可就管不着了。 张辂开口说道:“都无所谓了,如果我不出战,难道四师兄你会出战?” 殷通逸看了看不远处的燕无笙,情知自己不是对手,便轻轻摇了摇头,不过他却没有放弃,而是朝着极为师兄的方向看了过去。 周通尧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开口说道:“我倒是真的想和绝刀尊好好切磋一番。” 殷通逸捂住脑袋,实在不想多看这个不靠谱的师兄一眼。 郁通凡耸了耸肩膀,开口说道:“我无所谓,但大概率是打不过的。” 最后说话的则是李通阳,他开口道:“既然小师弟想要一战,便去吧,有我在这里掠阵,定会全力保护小师弟周全。” 张辂朝着李通阳行了一礼,“多谢大师兄成全。” 周通尧叹了一口气,口中喃喃自语道:“看来今天我是没有跟绝刀尊交手的机会了。” 殷通逸那边依旧还是不同意张辂跟燕无笙比试,他死死拽着张辂的胳膊,再次开口说道:“成全个屁!你是想出风头了,可万一燕无笙对你下死手了怎么办?你到时候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张辂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怎么可能?大师兄不是从旁掠阵了吗?再说燕前辈风光霁月人品高杰,定不会对我下死手,再说了,事情都还没弄清楚了,燕前辈必定不希望我死。” 殷通逸却再次说道:“就算他不对你下死手,他直接把你擒下,对你严刑逼供,你又当如何?” 张辂微微一笑,那不是正好?我正好可以在天下群雄面前证明我的清白。 殷通逸这次是真的无奈了,清白有那么好证明吗?你说了别人就一定信?人们信的只有自己心中的判断。 虽说心中腹诽,但殷通逸也知道今日怕是劝不住张辂了,他不免有些负气,直接松开了手,说道:“你去吧,到时候吃亏了可别怪师兄我没提醒你。” 说完,殷通逸便站回到了李通阳的身侧。 见场间已经没有人打扰自己,张辂这才朝着燕无笙开口说道:“燕前辈,请。” 燕无笙轻轻点了点头,“好,那燕某便出手了,你小子小心了!” 燕无笙说完,他手中的刀已经出鞘一寸有余。 刀身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阵阵寒光,照得周围不少人睁不开眼睛。 他身上那股磅礴的气势也跟着瞬间迸发了出来,随后,他一点点拔出了自己的佩刀,只在地面上向着斜上方的位置轻轻一撂。 原本坚实的石板便脱离了土地的束缚,全都翻了起来,朝着张辂砸去。 张辂抬眼看着,直至石板离着自己已经很近的时候,他这才握住了背后的玄阳剑。 只见一道红光骤然升起,仅一个照面,便把这些石板劈得七零八落。 而张辂手中余势未减,那火红的剑气脱手而出,直奔燕无笙而去。 直到剑气快要击到燕无笙身上的时候,燕无笙这才用刀一磕,只见原本凝实的剑气竟直接碎裂,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张辂没想到燕无笙如此简单便破去了自己的招式。 也怪不得殷通逸一直不让他出手呢,原来燕无笙是真的墙。 张辂脑子里想着,身体已经如炮弹一般冲到了燕无笙的跟前。 他把手中的玄阳剑一抖,道道剑光骤然生成。 燕无笙见此,开口说道:“来得好!” 随后他手腕一转,刀锋直接逼向了张辂。 张辂却是不慌不忙,他对自己的武功还是有些自信的,即便不如几位师兄,但在江湖中也已经算是上乘,想来今日就算是输,也不会让燕无笙赢得太过轻松。 张辂就这样想着,手中的玄阳剑也跟着动了起来,力道也不由得加大了几分,原本就极为耀眼的剑花如今也变得更为璀璨。 只见他步伐灵动,剑法迅捷,而燕无笙的刀此刻也到了,那一刀直击剑花,刀剑之间发出的刺耳之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辂脸上的冷汗刷的一下便流了下来。 因为仅仅一刀,燕无笙便破去了张辂这一招。 他手中的剑已经被磕飞,可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却仍未减速。 张辂下意识地便运起轻功,急速向后退去。 燕无笙再次将刀向上一撩,“哪里走?” 第四百一十四章 惊现朝廷兵马 燕无笙一刀下去,武当门前这些地板算是遭了殃,偏偏离地而起,如离弦之箭朝着张辂袭去。 元月道长见此情形,手抬了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想说些什么,但念及场间在比斗,终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旁边的殷通逸看了看自己师父的举动,开口说道:“师父不必为五师弟担心,哪怕对方是燕无笙,但这点威力的攻击想必他还是能应付得来的。” 元月道长瞥了殷通逸一眼,无奈继续摇头,自己哪里是担心什么张辂的安危,只是见那碎裂的地板实在心疼,要知道这地板可不便宜,就算武当家大业大,可也实在说不上富裕啊,自己这个武当掌门当的,真难啊…… 张辂果然如殷通逸所预料的一般,不过是运起内劲划出几道剑气,便轻松将那些地板击碎。 而此刻的燕无笙也已经持刀袭来。 刀光匹练横空,带着毁灭的气息,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张辂袭去。 张辂却也不慌,身子一侧便躲开了这记攻击,随后他用手中的玄阳剑轻轻一撩,便卸去了燕无笙后续的刀势。 这下子燕无笙不止是后招用不出来了,就连手中的长刀也有一丝离手之感。 要是换了一般人,铁定会被张辂的这一招卸去了兵器。 可燕无笙是何许人也?那可是江湖中能与张无忌齐名的存在,他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马上调动体内内力汇聚于掌间,将刀紧紧地握住,控制在了自己掌间。 可如此一来,燕无笙便失了先手。 张辂已经执剑朝着燕无笙的肩头快速一点,点间讲求的就是出其不意,而且力量集中在一点,令人极其难防。 好在燕无笙急速回刀防守,直接磕开了张辂这一剑。 观战的李通阳轻轻点了点头,就算他眼睛看不见,可只用耳朵听,也基本了解了场上的战况。 “五师弟入门时间虽短,但却能将太极剑运用到如此地步,也是难得。” 旁边的郁通凡也是立刻说道:“五师弟在入门以前已经学会了九阳真经和乾坤大挪移,他能有此实力也算是正常。” 听了这话,周通尧眼前一亮,武当派也有九阳功,但其算是九阳真经的残本,威力自然是不及九阳真经的,只不过传说中当世习得完整九阳真经的只有张无忌一人,没想到现在竟多了一个张辂。 其实当初张无忌归隐之前,已经把完整的九阳真经抄录了一份交给了张三丰,只是不知为何,张三丰从不让武当门人练习这门绝技,只把其束其高阁。 至于乾坤大挪移那就更不得了了,那可是当年明教的镇派绝学,虽说明教不少高层都练习了这门功法,但也仅仅练就了一两层而已,只掌握了些许皮毛,实在掌握得不够精深。 如今张辂居然能跟张无忌一般,同时掌握了这两门绝技,想必武功必然是低不了的。 周通尧心想,五师弟真是个宝藏男孩啊,等跟师父切磋完,一定要找五师弟切磋切磋才是。 他忍不住小声说道:“不知是小师弟厉害,还是我的两仪清风剑厉害……” 听了此言,在座的武当弟子无不叹息摇头。 场间的张辂与燕无笙有来有回打了好几个回合,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只可惜他的战斗经验终是浅薄了一些。 燕无笙打斗间露出了一个极小的破绽,张辂不禁心中暗喜,执剑直取这处破绽。 却不想这处破绽正是燕无笙给他下的一个圈套。 只见燕无笙挥刀直接磕开了这一剑,身体也是快速上前,直接伸出手掌朝着张辂拍去。 张辂先是一惊,随后便马上缓住了心神,他的剑上余势未消,再想挥剑防守已然是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伸出自己的手掌,与燕无笙的手掌对在了一起。 一股磅礴的内力自燕无笙掌间喷薄而出,这股内力之强,也算是张辂生平仅见,若是真硬碰硬的话,自己少说也会五脏移位经脉受损重伤倒地。 但他可是会乾坤大挪移的,张辂不假思索,直接将燕无笙的内力引入体内,又顺着自己身上的经脉排出。 只是燕无笙的内力实在太过身后,只以瞬间,张辂便感觉自己身上的经脉有了撕裂之痛。 好在燕无笙没有持续发出自己的内力,只用了这一掌便收回了自己的手。 可饶是如此,张辂的经脉还是受了些许的损伤,身体往后倒退了六七步才堪堪停住。 燕无笙爽朗一笑,开口道:“好久没有打得如此舒爽了,你小子的武功果然不错。” 张辂忍者经脉上的刺痛,开口道:“燕前辈谬赞了,如今胜负未分,咱们再来过。” 明眼人都能看出张辂刚刚已经尽落下风,也能看出燕无笙是留了手的。 按理说张辂能跟燕无笙打成这样,就算是认输也不失体面。 可张辂想着自己几个师兄的战斗情形,那认输的话就是说不出口,武当五杰各个传奇,前面四个师兄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这一点,自己说什么也是不会认输的。 他的倔强劲头也跟着上来了,他低吼一声,身上的内劲也是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可是经脉间那撕裂的疼痛差点让他昏过去,不过他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见此情形,哪怕是身为对手的燕无笙也露出了赞许的表情,“好,咱们再来!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咱们战斗到底!” 说着,燕无笙便合身攻了上去。 一场大战即将开始,这样的一战能见到便也是不虚此行了,那些江湖侠客也都是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们一点都不担心,因为燕无笙根本不可能输,就算张辂也已经站在了江湖的顶端,可他的实力还是和燕无笙有差距的。 张辂和燕无笙都进入了最佳的战斗状态,眼看便要战在一起,却不想被一个声音所打断。 “不好啦!不好啦!” 只见几个江湖侠客一边喊着,一边飞快地向着山上跑来。 张辂和燕无笙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同时收了招式。 几个江湖侠客到了武当门口,累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刚刚喊话的是捉刀门弟子,而捉刀门的掌门见自家弟子如此,多少觉得有些丢了面子,上前就是一脚。 “当着天下群雄的面,没事鬼叫什么?不是让你好生在山下守着吗?” 由于武当山位置有限,不少门派此次前来都带了不少人,更有甚者全帮上下尽皆出动,武当山自然是容不下这么多人的,所以不少门派便自觉将门下弟子留在了山下。 被打的捉刀门弟子差点摔倒在地,捂着脸庞一脸委屈的模样。 这让捉刀门掌门看了更为来气,堂堂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媳妇一样,这让捉刀门的脸往哪放? 捉刀门掌门没好气地又是一巴掌。 旁边自有相熟的人上来劝架:“邱掌门消消火,先听听你这弟子说啥,然后再教育也不迟。” 捉刀门掌门气咻咻地看了自己弟子两眼,开口说道:“有什么事?还不赶紧说!” 只听这捉刀门弟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官兵来了……远远看去都是官兵!看样子是来者不善!” 捉刀门掌门一愣,又开口问道:“来了多少官兵?” 捉刀门弟子想了想,说道:“一眼看不到尽头,弟子也摸不清具体数量。” 听了这话,现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捉刀门掌门上去又是一个大耳刮子,同时嘴里还骂道:“他么的!这么重要的事你不赶紧说!” 这捉刀门弟子生无可恋地捂着自己肿起的脸庞,不知自己该往哪去说理去。 自打朱元璋皇位稳固,便组织人手清剿过一些武林门派,所以江湖人跟朝廷一直都不怎么对付。 现如今虽然换了皇帝,但朝廷对江湖人的态度尚不可知。 现下大半个江湖都聚集在了武当山,而朝廷大军出动朝着武当山而来,莫不是朝廷想把整个江湖一锅端了? 一时间,现场竟有了些许混乱。 嵩山派掌门王殇却是眼睛咕噜一转,开口大声说道:“大家莫慌!” 有人朝着王殇问道:“朝廷兵马已经到了,怕是来者不善,王掌门可是有什么主意?” 王殇摆出一副高深的模样,开口说道:“众位难道忘了?咱们此来武当所为何事?” 众人想了想,有人回答道:“自是找武当来讨个说法!” 王殇点了点头,“不错,张辂以前可就是锦衣卫的督指挥使,想必这次的官兵也是他召开的,为的就是将咱们所有人一网打尽!” 众人这才反应过了,觉得王殇说得在理。 张辂也知道,仅凭他当过锦衣卫督指挥使这件事,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说官兵不是他找来的,谁信? 这一下江湖群雄们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纷纷拔出自己的武器指向张辂。 武当这边反应也算快,元月道长带着几个弟子立刻将张辂围在了身后。 第四百一十五章 天下第一神捕 眼见张辂被武当众人护得严严实实,王殇冷哼一声,开口说道:“怎么?都到这个时候,武当难道还要护着这朝廷的鹰犬不成?还是说,你们武当都已经投靠了朝廷?” 武当一众弟子中,要说脾气最为火爆的,自然非武痴周通尧莫属了,此刻他见有人诋毁武当,立刻用剑指着王殇说道:“你放屁!看小爷今日不把你砍个八九十来段的!” 周通尧说着,便要上前。 好在武当其余人此刻还保持着冷静,李通阳一把拦住周通尧,轻轻摇了摇头。 周通尧一直敬重自己这个大师兄,所以哪怕心中不甘,但还是选择了罢手。 王殇觉得自己占据了大义,便再次开口说道:“这就急眼了,看来是心中有鬼啊。” 此话说完,在场的不少江湖人士也开始跟着随声附和,那一声声质疑的声浪,仿佛要将武当众人淹没。 张辂自知这是自己的祸事,不愿再牵连武当,便想着站出来说些什么,不料却被一旁的郁通凡拦了下来,“这里有我们在,你便不必亲自出头。” 好在人群之中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人云亦云。 燕无笙此刻便朝着那群江湖侠客压了压手,由于他的声望过高,只一瞬间,现场嘈杂的声音便消失不见。 别人给面子,燕无笙自然也朝着在场的江湖人拱了拱手,说道:“此中是非对错还没个定论,若是强加给张辂一个罪名也是不好的,万一冤枉了他,在座诸位该如何自处?” 现在朝廷大军就在武当山下,万一真是冲着这些江湖人来的,怕是真的会性命不保,到了这个时候,谁还会在意如何自处的问题?当然是保命才最为重要。 只听人群中有人开口说道:“燕大侠此话不无道理,只是生死当前,我等实在信不过张辂。” 燕无笙则开口说道:“正是因为生死当前,所以我们更应该团结起来,若这是朝廷的阴谋呢?咱们在这里自相残杀岂不正中朝廷下怀?届时官兵还没攻上来,怕是咱们自己先要杀得头破血流了。” 众人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个人的勇武在朝廷大军面前本就不够看,此刻他们若不能团结一心,怕是很难做到突围而出。 可若要他们团结,他们谁愿意把自己的后背留给张辂?事关身家性命,他们是真的怕张辂在背后捅刀子。 人群之中又有人开口说道:“燕大侠的话我们自然是信服的,只是让我们相信张辂,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燕无笙点了点头,又道:“我也知大家为难,我也没有人大家相信张辂,毕竟是非曲直还未理清,要不这样吧,咱们一起下山看看,我一直跟在张辂身边,这样大家总该无忧了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有些拿不定注意。 却在这个当口,一个声音传进了众人耳中。 “这里可真热闹啊,人可真多,我来晚了啊。” 只见一男一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两人一同看了看张辂,男子还不忘朝着张辂扮了个鬼脸。 就连张辂都没有想到,来人居然是刘二饼和李薛。 见了这两个人,江湖中人这边马上有人开口说道:“这不是天下第一神捕和天下第一女神捕嘛?” 此言一出,现场立刻响起了不少恭维之声。 “听闻百花残就是天下第一神捕捉到的,谁能想到,江湖上凶名赫赫的采花大盗竟会是渤海高氏子弟?名门之后啊!这要不是天下第一神捕出手,恐怕大家伙还不知道百花残的真正身份呢!” “莫如雪以前可是号称江湖豪侠呢,他利用这层身份可是做了不少坑蒙拐骗的坏事,好在天下第一神捕出手将他揭穿,大家这才知道,那莫如雪不过是个混子,竟半点功夫都不会,高深的模样可都是装出来的。” “听闻上个月天下第一神捕还斩杀了陇西四虎,那四个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匪人,不少正派中人也死在那四个家伙刀下,如今四人均已伏法,天下第一神捕也算是为江湖除了一害。” 听着这些恭维之声,张辂都不禁有些迷糊了,天下第一神捕?天下第一女神捕?这都什么鬼? 想必天下第一女神捕说的就是自己师姐李薛了,凭借着师姐的快剑,有这么个称号也算是再正常不过。 可天下第一神捕呢?说的莫不是刘二饼这个家伙? 擒获百花残高文台的时候这家伙可是在客栈中睡得极香的,怎么功劳都按到他身上了? 张辂虽然心中不解,但也没有当面拆穿刘二饼。 只见刘二饼一脸自得,朝着一众豪杰拱手说道:“大家真是客气,什么天下第一神捕,不过是些俗名,能为江湖做些事情才是我心中所愿。再说了,我哪是什么神捕啊,不过是缉拿些恶人换些赏钱罢了。” 听了这话,就连燕无笙也朝着刘二饼拱了拱手,说道:“天下第一神捕高义!” 刘二饼马上回了一礼,“好说,好说。” 他的脸色一脸嘚瑟,倒是李薛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 刘二饼和李薛来到了张辂身前。 张辂倒是没怎么理会刘二饼,而是朝着李薛行了一礼,道:“好久不见。” 李薛清冷地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这一下倒让现场的江湖人士不淡定了,有人赶紧出声问道:“刘神捕和李神捕莫不是认识张辂?” 李薛回身,直接开口说道:“张辂是我师弟,当初我们曾在锦衣卫一同习武。” 张辂刚刚之所以没有喊“师姐”,就是因为自己现在已经人人喊打,这一声师“师姐”喊了出来,怕是会给李薛带去不小的麻烦,可他万万没想到,李薛自己竟把这层关系爆出来了,而且连锦衣卫都说了。 刘二饼此刻也显得极为坦荡,他也是开口说道:“我当初在锦衣卫和张辂一同共事,自然是认识的。” 刘二饼竟也把当过锦衣卫的事情说了出来。 张辂以为李薛和刘二饼会遭到和自己一般的待遇,却不料在场的江湖人却浑然不在意。 这让张辂觉得有些无语。 只听刘二饼继续说道:“我今天来得确实迟了些,好在也算是赶上了,想必大家此来都是为了张辂而来,在此,我能说上一句,传言不可信!” 刘二饼将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了几步,又继续说道:“当初我跟张辂一同共事,对他再了解不过,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大家,传言都是假的,那些死在锦衣卫手中的江湖人,他们的死跟张辂没有半点关系,锦衣卫大肆屠杀江湖人的时候,我和他还只是少年,只在锦衣卫中习武,连正式的锦衣卫都算不上,那些人的死固然让人觉得惋惜,却也实在无法算在张辂头上。” 此言一出,犹如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现场的江湖人开始议论纷纷,锦衣卫屠杀江湖人距今确实已经有那么几年了,时间是做不了假的,人们看着张辂年轻的面庞,大致上也能推测出张辂的年龄,莫非是真的冤枉了他? 人啊,有时候真的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更何况是动了那么大的阵仗,半个江湖都齐聚武当山,这要是真的承认了张辂是被冤枉的,那整个江湖岂不是成了笑话?一众江湖豪杰的脸又该往哪放? 现场所有人均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辂也是适时地走了出来,他知道人们已经开始动摇,只要他给在座的江湖豪侠一个台阶下,那么危机也算是暂时解除了。 只见张辂先是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这才开口说道:“江湖上的传闻,想必也是有些有心之人故意放出来的,其目的虽不得而知,但眼下却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听了这话,现场不少人的目光都朝着王殇和王维仁瞅了过去。 王维仁将脑袋埋得极低,不敢抬头见人,王殇却是横眉立目地说道:“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现场就你们父子两个跟张辂有仇,张辂杀害江湖人士的消息怕不就是你们父子二人故意捏造出来的吧? 王殇自是知道这些人所想,还不等人们开口说什么,王殇便立刻开口说道:“要我说,这些传言很有可能都是朝廷故意放出来的,就是想着以张辂为饵,铲除整个江湖!” 张辂摆了摆手,说道:“传言具体出自哪里还真不好探究,我跟王掌门父子之间的事情也不便在此刻争个是非对错,现在最为要紧的,便是要想想怎样才能度过当前的难关,如果武当山下的官兵真是奔着咱们来的,那咱们也总该想些对策才是。” 现场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张辂,期望张辂能有什么建设性的发言。 可张辂却以为众人还是信不过他,便马上又道:“你们别看着我啊,我真没做过什么坏事,同为锦衣卫,刘二饼能给我作证,我还做过不少好事呢,当初沿海闹倭寇都知道吧?那些倭寇就是我带人去铲除的,也算是为了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第四百一十六章 苦主 张辂话音刚落,人群之中便有一道声音响起:“张辂你这畜生!倭寇的事情你居然还有脸提?” 这是什么情况? 人们带着疑问,让出一条道路,却见一个男子扶着一个女子走上前来。 女子身穿一身白裙,生得相貌极好,只是脸上哭得梨花带雨。 男子双眼几乎冒出火来,极为愤怒地看向张辂。 这二人张辂还真认识,正是当初镇海楼的楚奚瑶和于锦绍。 张辂愣愣看着两人,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们。 “楚姑娘,于兄,好端端的骂我做什么?”张辂不解地开口问道。 于锦绍冷哼一声,道:“真是难得,你还认得我们,我还以为你这畜生会装作不认识我们!” 张辂虽然脾气不错,但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他被于锦绍连番骂作“畜生”,心中也着实恼怒,说话的语气也带了一丝冰冷:“于兄,咱们能好好说话就好好说,若是不能,那自可当作从来没认识过,你若再出言不逊……” 张辂话还没说完,于锦绍那边便冷笑道:“呵,你待怎样?杀我们两人灭口?好掩盖你的罪行。” 这时候郁通凡走了出来,他不止是武当山的二师兄,还是镇海楼以前的二先生。 “锦绍,夕瑶,好久不见。”郁通凡笑着跟二人打招呼。 见了郁通凡,两人自是收起了怒意,当初二先生在镇海楼出谋划策,镇海楼能与倭寇周旋,护得一方平安,除了镇海楼自身的实力之外,还离不开二先生的智慧,所以他们两人对二先生一直非常尊敬。 他俩齐齐朝着郁通凡行了一礼,“二先生。” 楚奚瑶抬眼看着郁通凡,只觉得心中有了主心骨,这些年心中的委屈也是瞬间涌了出来,她有很多话想要跟郁通凡说,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无尽的哽咽,眼泪也是跟着流了出来。 郁通凡面色一紧,赶忙问道:“夕瑶你这是怎么了?” 楚奚瑶不停哽咽,摇了摇头,泪水越流越多。 于锦绍心痛地轻轻拍了拍楚奚瑶的肩膀,朝着郁通凡说道:“还请二先生为我们做主,为镇海楼做主!” 于锦绍说着,竟直接跪了下去。 郁通凡怎会受如此大礼?他侧身立刻把于锦绍扶起,说道:“锦绍你不必如此,有什么话就起来说,要是有什么委屈,我定会为你们做主。” 听了这话,楚奚瑶一把抓过郁通凡的袖子,开口说道:“二先生,我姑姑她……她被人杀了。” 说完,她便如孩童一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尽管楚红鸾已经死了有几年了,但每每提及,楚奚瑶还是会哭。 当初镇海楼还在,楚红鸾也还在,那时候的楚奚瑶就如同温室的花朵一般,被保护得极好。 可现在镇海楼没了,楚红鸾也没了,她的身边也只剩下于锦绍一人,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生活的艰辛,她不委屈那才怪了。 听说了楚红鸾的死讯,郁通凡多少有些站立不稳,他在镇海楼这几年,与楚红鸾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于他来讲,楚红鸾是江湖前辈,但更是可以托付生死的至交好友。 现在楚红鸾死了,叫他如何能不难过。 此刻的张辂也是一阵错愕,楚红鸾在江湖中名声不错,按理说不应被杀才是。 张辂随周通尧、殷通逸一齐扶住郁通凡。 郁通凡稳住了身形,朝着几人摆了摆手,这才开口说道:“红姑被人杀了?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楚奚瑶已经泣不成声,又怎么能够回答的出来? 于锦绍则开口说道:“当初张辂亮明了锦衣卫的身份,以朝廷的名义希望红姑解散镇海楼,红姑照做了,兄弟们都解散了,二先生也走了,就在张辂走了之后,红姑却莫名其妙被人杀了。” 说道这里,于锦绍双眼赤红看向了张辂,他一字一句说道:“张辂前脚走,红姑就被害了,时间上怎会如此巧合?我知道朝廷对镇海楼放心不下,可镇海楼已经解散了啊,朝廷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听到这里,张辂赶忙摆了摆手,忙道:“我与镇海楼的兄弟们可是一同杀过倭寇的,我也十分敬重红姑,以我当时的武功,也是无法击败红姑的。” 于锦绍冷冷一笑,“红姑早年落下暗伤,那几年也是加重了不少,身上功力早已不及全盛之时,这点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她的伤发作起来疼痛无比,你自可利用这个机会对红姑下手,退一万步说,就算红姑不是你亲手杀的,那跟你也脱不得干系,若是镇海楼不解散,谁人可以杀得了红姑?张辂,这一定都是你和朝廷早就定下的奸计!” 这一番话,似乎让刚刚转变的风向又变了回去,现场不少人都偷偷瞄上张辂两眼在那里窃窃私语。 就连郁通凡也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向了张辂。 张辂也情知这事不好解释,但他转念一想,说不得红姑的死还真是朝廷干的,朱元璋当时正在为朱允炆的继位而做准备,那可真是什么样的事都能做得出来,只要能使国家承平,就算是下地狱朱元璋也是在所不惜的。 镇海楼在牟平县乃至整个沿海地区都是极负盛名的,沿海地区的百姓敬重镇海楼,连官府都对镇海楼笑脸相迎。 你要问那里的百姓皇帝是谁他们可能不知道,但你要问他们镇海楼之主是谁?他们定会喜笑颜开地告诉你是红姑。 如此的镇海楼自然会让朱元璋忌惮,不然张辂也不会接到设法让镇海楼解散的任务,现在仔细想想,就算镇海楼解散了,但红姑的号召力却依旧在,不管任何时候,只要红姑一声令下,保证能齐聚不少江湖好手。 张辂现在怎么想都觉得红姑的死是朝廷所谓,既然如此的话,那么自己与红姑的死也脱不了干系,少说也算是个帮凶。 张辂哀叹一声,默默低下了头,这一声既是哀叹红姑的死,也是哀叹自己不长脑子被利用。 郁通凡目光灼灼地看了看张辂,过来好半晌,他这才出口问道:“五师弟,红姑之死可是你所为?” 张辂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刚要张嘴,便听郁通凡再一次问道:“五师弟!你听清楚,我问你红姑之死可是你所为?” 这一次郁通凡的声音更大了一些,语调也更显急促。 张辂抬眼看了看郁通凡,说道:“不是我所为,可……” 张辂还未说完,郁通凡已经抬起手将他的话打断,“既然你说不是你干的,那师兄便相信你,我相信你是无辜的。” 闻言,楚奚瑶和于锦绍已是气急败坏,只听于锦绍开口说道:“二先生,红姑以前可是待你不薄啊,你虽是张辂的师兄,可也是我们镇海楼的二先生,你若觉得为难,大可选择置身事外,不为我们做主也就是了,可你选择相信张辂,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郁通凡没有回话,甚至都没有再看于锦绍和楚奚瑶一眼,他将眼睛闭上,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人群之中又有一队人马走出,这些人穿着大多破破烂烂,模样也是邋遢至极,可为首的一个身穿短打的女子却显得极为干净。 这群人不是别人,正是徐昊源所率领的丐帮。 张辂见了徐昊源,本应是高兴的,可经历了一波三折,他的内心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徐昊源瞥了张辂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才开口说道:“都到这个时候了,武当居然还要袒护张辂,郁二侠的话,我丐帮不敢苟同。” 许是因为已经成为了丐帮帮主,徐昊源的气质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曾经的他像个英气十足的邻家姑娘,如今也已成了江湖上的一方枭雄。 张辂对徐昊源的喜欢,一直都未曾改变,他相信两个人若是有真感情的话,就算相隔天南海北,但那分真心也不会改变。 两个相爱之人最为重要的便是相互信任,张辂没想到,徐昊源今日居然会发生质疑他。 张辂虽然觉得楚红鸾的死和自己有关,自己内心也十分愧疚,可自己确实没有对楚红鸾下手,这是不争的事实。 张辂看着徐昊源,缓缓开口问道:“昊源,莫非……” 张辂话还没有说完,早有丐帮弟子朝着他怒吼道:“我们帮主的名讳,岂是你能随便叫的?” 徐昊源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几分,丐帮的组成极为复杂,不过大多是些活不下去的乞丐,就算是净衣派也最多就是生活得好些,所以丐帮内部是没有什么太严厉的规矩的,帮主名讳不能喊?丐帮帮主又不是皇帝,丐帮自然没有这样的规矩。 徐昊源虽然不认同这弟子说的话,但却没有苛责,而是朝着张辂说道:“张辂,咱们之间并不熟,咱们年级相仿,你可以喊我徐姑娘,或者喊我一声徐帮主,至于太过亲昵的称呼,我看以后就不必喊了吧。” 第四百一十七章 当年事 张辂张了张嘴,终是叹出一口气,说道:“徐帮主就这么信不过我?” 徐昊源没有回答,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着,张辂的眼神中似乎带有一丝期盼,而徐昊源的眼神中则全是冰冷。 隔了好半晌,徐昊源这才开口说道:“张辂,我且问你,我义父的死真跟你没关系吗?我义父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你杀的?” 张辂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徐昊源会忽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真要说起来王笑违算是自杀的,因为他庇护暗主俞诏森,事后又绑了韩沁,失败之后,他以自己性命给了朝廷一个交代,换取了丐帮的苟延残喘。 只是这番解释的话张辂根本说不出口,王笑违当初收养尚在襁褓之中的徐灏源,算是给了徐灏源第二次生命,在徐灏源的心中,义父王笑违是正义的,是仗义疏财。 现在王笑违都死了这么些年了,张辂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任何解释的话语。 他不想让徐灏源心目中那个伟岸父亲的形象轰然倒塌。 当日的事情刘二饼也算是亲身经历者,他刚要说话,却被张辂一把拦下。 刘二饼不解,回头看了看张辂,而张辂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刘二饼虽然没有什么真功夫,但这几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心思已是极为通透,他明白这是张辂的选择,既然如此的话,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徐昊源却是冷哼一声,又继续问道:“张辂,你不是挺能狡辩,挺能编故事的吗?怎么如今却不说话了?这是默认了?” 张辂还未说话,韩沁却不知从哪再次冒了出来,她直接护在了张辂身前,那气鼓鼓的模样就好像护崽的母鸡。 情敌见面可谓是分外眼红,虽然韩沁以前也只见过徐昊源一面,可也正是那一面,两人闹得颇为不愉快,那一次也让韩沁明白了,张辂心中所喜欢的,就是这个叫徐昊源的女子。 韩沁不像张辂有那么多顾忌,她直接开口说道:“当初在青苔庄,是王笑违绑了我,九门属于你们丐帮吧?九门所做的那些腌臜事你可曾知道?当初……” 韩沁本想一股脑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不料张辂直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她想要挣脱,可以她的武功,以她的力气,又怎么可能挣脱张辂的束缚? 通一也在这个时候跑了出来,她刚刚一直和韩沁躲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即便前面张辂再怎么被人冤枉,两人也是一直在看戏,她们觉得以张辂的能力是足以处理好这里的情况的,就算不行,还有李通阳等几人在,料想张辂也不会吃什么亏。 可当徐昊源站出来的时候,韩沁却再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直接便跑了出来,通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同样跟着跑了过来,只是她不会武功,速度便落在了后面。 此刻她的胸膛还不停地起伏,气喘吁吁地问道:“沁儿姐姐,这姑娘是什么人啊?” 韩沁被捂着嘴,哪里能回答这个问题,她支支吾吾,嘴里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通一可是个人精,她观察一番,便也能大致猜出个大概。 她眼睛一转,便朝着张辂说道:“五师兄,你捂着沁儿姐姐的嘴干什么?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都说开会比较好。” 张辂没好气地瞪了通一一眼,沉声说道:“通一,这里没有你的事,你上后面呆着去。” 通一没有离开,但也没有再和张辂说话,她微微一笑,朝着徐昊源问道:“想必这位姐姐也想知道真相吧?” 徐昊源只是淡漠地看了通一一眼,并没有回话。 通一也不气馁,又朝着天下群雄问道:“我虽然没见过王笑违前辈,但是丐帮九袋金银的名号我还是挺过的,当初王笑违前辈莫名就死在了金陵,想必诸位也想知道王笑违前辈究竟是如何死的吧?” 张辂现在只想过去把通一的嘴也捂住,只可惜他的手不够用,他着急之下,也只能朝着通一低声吼道:“通一,算师兄求你了,你别说了!” 张辂这一句话好像捅了马蜂窝,江湖上不少人都得过王笑违的恩惠,不少门派的产业也跟王笑违有经济往来。 当初王笑违身死,不少江湖门派都损失了好大一笔,他们之中也曾有人去金陵城探究过事实,可到后来却都无疾而终。 今日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那人们自然想弄明白王笑违究竟是如何死的。 王殇似乎也终于找到反击点,立刻说道:“我师弟郭绍庆与王笑违相交莫逆,当初我师弟也是得知王笑违莫名死在了金陵,这才去了金陵,张辂,既然你承认杀了我师弟,而且当时你还是锦衣卫,想必王笑违的死你是脱不得干系的。如今有话为什么不能说清楚呢?就算你不想说,那这个姑娘想说,你让她说便是。” 通一也是再次添了一把柴火,她看向了武当那边的几个师兄,开口说道:“几位师兄觉得此事该不该原原本本说出来?” 殷通逸排行第四,没什么发言权,周通尧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事实对他来说无所谓,郁通凡现在依旧在纠结楚红鸾的死,所以也没有说话。 倒是大师兄李通阳往前站了一步,开口说道:“如今丐帮已经牵涉其中,哪怕是为了丐帮的声誉,五师弟,当日的事情你也该原原本本地讲清楚。” 李通阳说着,手中竹竿忽的往前一点,直接点在了张辂的手腕之上。 这一击没用内力,所以张辂并没有提起感知到,等他感觉到的时候,也已经躲不开这根竹竿了。 虽说没用内力,但李通阳却加了些许技巧,仅这一下,便让张辂身体一震,浑身发出麻酥酥的感觉。 如此一来他也再控制不住韩沁,让韩沁得以挣脱。 张辂抬眼看着李通阳,嘴里急忙喊道:“大师兄……” 李通阳则把竹竿往地上一杵,抬手打断了张辂的话语,“小师弟你不必再说,接下来咱们听听这位姑娘怎么说。” 现场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韩沁的身上。 徐昊源却是冷笑一声,开口说道:“有什么好说的?我与这个姑娘是有一面之缘的,这个姑娘名叫韩沁,她是小明王韩林儿的后辈,也是大明的乐安县主!” 此言一出,天下群雄也开始议论纷纷,徐昊源则看了张辂一眼,继续说道:“张辂,你到武当山都带着朝廷的县主,如今你还敢说自己不是朝廷的鹰犬?” 这时候通一却不愿意了,她双手叉腰,直接朝着徐昊源问道:“这位姑娘,我该喊你徐帮主吧?你说话怎么如此噎人?我五师兄和沁儿姐姐可还一句话都没说呢,你就句句话为我五师兄树敌?他是锦衣卫不假,这点无可厚非,可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每个人都会去衡量是非曲直,而不是靠你说出来的,你还想不想听听你义父是怎么死的?如果想听,我劝你还是别再说话了。” 徐昊源面容肃穆地瞥了通一一眼,便冷了开口说道:“我今日倒看看,你们能说出什么花来!” 张辂依旧不想说,可此刻,似乎已经由不得他。 韩沁那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道:“九门是丐帮所属吧?” 韩沁目光炯炯地看向了徐昊源。 徐昊源迎上她的目光,点头说道:“不错,朝廷不允许江湖门派在应天府设置分舵,可金陵富庶之地,乞丐不在少数,就算是做生意,应天也是绕不过去的地方。为了丐帮能够更好的发展,义父在金陵城外盖起了青苔庄,当做丐帮子弟的落脚之地,另外还在金陵城成立了类似于地头蛇的九门,其目的,就是在金陵城做生意。” 韩沁点了点头,又问道:“想必九门的生意做得很大吧?” 徐昊源点了点头,极为自豪地说道:“那是自然,义父有九代金银的称号,他建立的九门自然是极为赚钱的存在,丐帮半数以上的收益均来自于九门。” 这本该是丐帮的机密,可徐昊源还是极为坦然地说了出来,如今金陵城中虽然还有九门,可也早已物是人非,王笑违死了之后,九门的半数收益也就没了。 韩沁又问:“那徐帮主可知道九门做的是什么生意?” 徐昊源摇了摇头,“我那时候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练功上,不曾经手帮派内的生意,故而不知九门是做何营生的存在。” 韩沁则是开口说道:“我知道。” 徐昊源皱眉,“你知道?” 韩沁十分确定地点了点头,说道:“九门之中的盗门,专职偷取行人财物,九门之中花子门专做拐卖人口的营生,若是拐来姿色好些的女子,便交给长门调教,让好好的女子从此沦落风尘,那些身强力壮的,会经由金门着手,将人当做奴隶卖到塞外,那些实在没有姿色又瘦弱的,便会交给屠门斩去手脚,从此变为金陵城的残疾乞丐。” 第四百一十八章 讲理 当年的九门叱咤应天,所有黑灰色的产业都有沾染,甚至和勋贵乃至部分皇族都有合作,为其包庇大开绿灯。 所以九门的收入已经不能用可观来形容了,而是达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 而作为九门之主的俞诏森,更是享受着权利挥霍着金钱,他上交给王笑违的钱财,不过只是利润的九牛一毛而已。 饶是这样,他所贡献的钱财依然养活了大半的丐帮中人。 当然了,丐帮大多是穷苦出身,所花销的钱财本就不多,但身为天下第一大帮,帮众人口可不在少数,能养活那么多人,也足见九门的生意是多么暴利了。 其实俞诏森在应天府究竟做了些什么生意,王笑违是不知道的,他作为整个丐帮的“大管家”,每天所管辖的事物多且繁杂,这也让他根本无法细细琢磨这些钱财的来路。 后来九门被张辂所灭,丐帮没了大半进项,王笑违自然要亲身前往金陵城调查一下状况。 在见到了偷摸来到青苔庄的俞诏森之后,王笑违自然安排人好生照料俞诏森,在他看来,俞诏森就跟个宝贝一般,尽管俞诏森全身上下筋脉尽断,此后活着也跟废人没什么区别,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算是九门都没了,但那条隐形的商业线便不会消失,将来依旧有重新开张的机会。 他王笑违虽然号称九袋金银,可他身上挂着的那九个袋子里,根本无法变出金山银山来,所以后面锦衣卫找上门的时候,王笑违依旧力主保护俞诏森。 九门的事情极为隐秘,根本就没多少人知道,即便徐昊源早早被立为了丐帮未来的帮主,她对这些事情也不甚清楚。 在她的主观意识中,义父必是正义的一方,而名义上归义父所管的九门,自然也该是正义的才对。 可徐昊源万万没想到,今日竟从韩沁嘴里听到这些话。 若是韩沁的这番话只在没人的地方对她一个人说,那徐昊源自然不屑一顾。 可这番话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出来的,这无异于往早已死去的义父身上泼脏水,这是徐昊源万万不能接受的,而且韩沁所说的这些话,她更是一个字都不信。 “这天下谁人不知我义父胸怀四海义字当先?他手下的九门自不可做你口中所说的那些事情,你这是污蔑!” 徐昊源用打狗棒指着韩沁,厉声谴责道。 韩沁怡然不惧,只是轻轻看了看徐昊源,说道:“我敢发誓,我所说之事皆是事实,如有半句谎言,甘愿天打雷劈!” 听韩沁如此一说,徐昊源如何能忍?江湖人是讲道理的,但很多时候道理讲不通,手中的兵器便成了道理所在。 徐昊源怒喝一声,直接抄起手中的打狗棒,直接朝着韩沁的头顶砸去,她容不得任何人说义父有任何的不是之处。 韩沁在金陵城已经算是无法无天的人物,可现在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她也没有料到徐昊源会忽然暴起,她没有防备,愣愣地看着打狗棒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连一旁的通一都吓得直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通一抬起捂住眼睛的手,悄悄朝着韩沁那边看去。 鲜血迸溅的情形并未发生,韩沁什么事都没有,再仔细一看,却发现张辂已经站在了韩沁的身前,他以自己的肩膀,抵住了打狗棒。 时至今日,张辂自己都已经闹不清楚,在自己的心中,到底是韩沁重要还是徐昊源重要,但关键时刻却不容他多想,他直接闪身而出护住了韩沁,但同样的,他对徐昊源也下不去手,便只能选择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虽然刚刚徐昊源在暴怒之下出手,没来得及调用体内所有的内力,但这一击的力道也绝不算小,张辂承受这一击,骨头怕是已经断了。 徐昊源脸上有些错愕,她似是不明白为何张辂会上前护住韩沁。 张辂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之中有痛苦,亦有几年来对徐昊源的神情。 徐昊源撤回了打狗棒,只是轻轻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一句是在问张辂,但也是在问她自己,抛开其他不说,徐昊源对张辂是有情的,在张辂身上,自有那些江湖人所不具备的贵族气质,但又不会像那些真正的勋贵一般,带有有色眼镜看人。 因为是穿越者,所以在张辂的眼中,世上的每一个人都该是平等的,无论阶级,无论男女,皆该如此。 但就凭着这一点,便让徐昊源觉得和张辂在一起是一件轻松舒服的事情。 加上张辂略带一些小幽默,讲的童话故事也好听,早已经将徐昊源的内心牢牢锁死。 若徐昊源是个普通的少女,他们两人之间恐怕会有一段很美好的爱情故事吧,可徐昊源偏偏不是普通的少女,她是丐帮九袋金银王笑违的义女,更是丐帮的继任者,在她瘦弱的肩头,承载的东西实在太多。 义父的死让她伤心难过,丐帮无数的事物还要等着她操持,她真的很累,她也想找个有力的肩膀好好靠一会,可她不能。 这该死的老天,真是爱捉弄人啊,明明互相喜欢,却因为很多事情横亘其间,无法在一起。 徐昊源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心中有爱,有恨,也有责任。 张辂依旧没有回话,只是闷哼一声,捂着肩头单膝跪在了地上。 韩沁一把抓住张辂的手臂,开口问道:“你怎么样了?你是不是傻?谁让你跳出来替我挡这一下了?” 通一同样跑到张辂跟前,极为痛心地看了张辂一眼。 见此情形,武当的几位师兄也是立刻上前,将张辂保护了起来。 殷梨亭轻轻摇了摇头,“造孽啊,五师弟你是不是傻?刚刚为什么不用内力抵抗?现在你骨头都断了,就算你内力再怎么高深,这伤恐怕也要月余才能好利索。” 李通阳倒是没有去关心张辂的伤势,在他心中,这点伤实在算不得什么,他作为武当派这一代的领军人物,自然有他该做的事情。 他用手中竹竿轻轻在地上点了两下,开口说道:“徐帮主究竟是想弄清事情的真相,还是只想着动手?若是想弄清真相的话,那就切莫再动手了,要是想打架的话,我武当也自然奉陪。” 听了这话,周通尧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只是没有大师兄发话,他不敢随意动手。 徐昊源瞥了一眼武当几人,这才指着韩沁说道:“我自然是来弄清真相的,可这丫头污蔑我义父,实在不能忍。” 韩沁抬头,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她开口说道:“我没有!当初九门做的那些腌臜事,只要有心,便能调查出来,九门覆灭之后,更是有不少勋贵高官,受其牵连被问斩!” 当时朝廷确实杀了不少人,但为了朝廷的体面,很多官员的罪责并未公布,是以这件事传播出去的范围实在有限,江湖人本就很少去金陵城,不知道也属正常。 可徐昊源哪里能接受韩沁的说辞?即便面前有那么多武当高手,她也欲对韩沁动手。 不过丐帮阵中还是有明眼人的,现在朝廷的大军可就在武当山下,现如今实在不宜和武当动手。 丐帮中有长老拦在了徐昊源身前,“帮主,大局为重啊,咱们且听这丫头如何说,若是平白污蔑了王长老,那我丐帮自要讨个说法。” 徐昊源看了这长老一眼,只能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打狗棒。 周通尧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倒是打啊,只要你动了手,我就能痛痛快快打一场了。 韩沁抬头看着徐昊源,再一次说道:“青苔庄是你们丐帮的产业,想来你上次前往金陵,所住的地方就是青苔庄吧?想必你也看见了,青苔庄有不少缺胳膊少腿的乞丐,甚至有些已经四肢全无了,你就没问问他们是怎么弄的?” 当初徐昊源去青苔庄,确实看见了那些四肢不全的乞丐,她虽然悲悯,但那时候的她一心都在调查王笑违的死因,便也没有问这些乞丐。 而对这些乞丐来讲,那段回忆实在太过痛苦,便也不会主动提及。 看徐昊源沉默,韩沁继续说道:“我告诉你吧,那些乞丐之所以变成残废,便是拜九门所赐,他们以前皆是普通的百姓,只不过却被花子门撸了去,之后又被屠门砍去了手脚发还给花子门去做乞丐。他们都是被张辂救出来的,又被张辂安置在了青苔庄,这些事情你只要去青苔庄好好问问便能一清二楚。” 徐昊源哪里肯信这些?她马上开口说道:“你胡说!你说的这些可有什么证据?我若去青苔庄求证,一来一回不知耽误多少时间,届时就算再回到武当,怕也找不到张辂了吧?” 韩沁没有再说,而是抬头看了看一旁老神在在的刘二饼和李薛,她说道:“我没有胡说,当初去花子门救人的时候,他俩也去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只是个女孩子 李薛性子虽然清冷,但心却不冷,张辂好歹跟她喊声师姐,她在江湖上听说关于张辂的流言蜚语,此次她选择到武当来,自是想要帮一帮张辂的。 至于刘二饼嘛,那完全就是李薛到哪他就屁颠屁颠的跟到哪。 李薛不善言谈,所以之前她即便有心,也有些插不进话,现在既然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了她和刘二饼身上,她自然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剿灭花子门的时候我也在,花子门确实会将一些行商或是路人拐卖,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人们便是花子门敛钱的工具。” 刘二饼知道,此刻他也该说些什么了,他轻轻抹了抹鼻子,开口说道:“剿灭花子门的时候我在,王笑违死的时候我也在,我能证明,乐安县主所言不假。” 刘二饼和李薛的话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人的名树的影,在场的江湖人士大多是不相信韩沁的话的。 但刘二饼和李薛这几年在江湖中混得相当不错,单论声望的话已经足可比肩不少江湖大佬,所以他们两人的话,在江湖中的可信度还是非常之高的。 徐昊源又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现实?若九门真的干的是些腌臜违法的营生,那么王笑违生前在江湖中建立起来的正面人设将会直接崩塌,这是徐昊源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事情。 她拼命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不!你们说谎!你们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在场的江湖人都不是傻子,既然有刘二饼和李薛的说辞,加之韩沁还信誓旦旦的表示青苔庄的乞丐皆可以作证。 听起来也不像是假话。 人们在心中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其实徐昊源又何尝不是?当初她还想不明白,为何青苔庄中会有那么些断手断脚的乞丐,当初自己还没有深究,现在想来,那些乞丐便是最好的佐证。 虽然心中明白,但徐昊源的嘴上却无论如何也是无法承认的。 一边是将自己养育成人的义父,一边是自己所爱的人,徐昊源夹在两人中间何其难受? 前一段时间她收到自己义父是死于张辂手中这个消息的时候,着实令她难为了一番,自己该如何抉择?她实在拿不定主意。 最后在经历了几日痛苦的深思熟虑之后,她还是摒弃掉了自己的感情,选择上武当山,为自己的义父讨一个公道。 其实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她现在已经是丐帮的帮主,养育活命之恩她要报,帮主该承担的责任她亦要承担。 只是她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义父的死居然和九门有关,更不会想到养活了丐帮一半人口的九门居然会是如无间地狱一般的存在。 她原本心中的正义变作了邪恶,原本千夫所指的张辂此刻又变成了正义的一方,角色的转换往往伴随着绝望,徐昊源不明白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那自己所摒弃的感情,又都是为了哪般? 看着徐昊源一脸痛苦的模样,张辂始终还是于心不忍。 他捂着自己的肩膀,缓缓起身,开口说道:“九门虽然作恶多端为祸多年,可王笑违前辈却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只是想养活更多的人,他心中的大爱是值得所有人去学习的,而他的死,我也非常抱歉,打我心眼里来说,我也不希望王笑违前辈死,毕竟凭借着他的能力还是可以养活不少贫苦百姓的,只是他最后选择了自杀,当时的我完全没有想到,也根本无力阻止,当初我没把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不是想骗你,只是……” 张辂的话还未说完,徐昊源已经抬手打断,她自嘲般的一笑,开口道:“呵,只是什么?觉得我可怜?我难道需要你的施舍?” 张辂所说的话,并没有打开徐昊源的心结,反而让她的心中更加的难受,义父没了,自己的感情也没了,就算从头到尾义父都不知道九门的那些腌臜事,但九门是丐帮的下属,九门犯的错误,丐帮有推卸不掉的责任,今日这趟武当之行非但没能给义父报仇,还让整个丐帮的声誉大打折扣,自己这个丐帮帮主,已经是万死难赎其疚。 现场不少人开始对着丐帮中人指指点点,徐昊源朝着四周看了看,只感觉肩上的重量又加重了不少,已经完全超出了她这个年纪所能承受的极限。 仅一瞬间,她的身影便看上去落寞了不少。 张辂自然能看出她的变化,他想上前安慰,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现在无论说什么,大概都会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徐昊源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打狗棒,这是丐帮帮主的象征,以前还没觉得什么,只觉得这根棒子用起来还算顺手,可现在这棒子拿在手中,却越发的感觉沉重。 徐昊源似是有些拿捏不稳,那根翠绿的打狗棒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她全身的内力在自己掌间汇聚,隐隐还有龙鸣之声夹杂其间。 是了,这便是丐帮绝技之一的降龙十八掌,只是此刻,没人知道徐昊源为何会运起这套刚猛无匹的掌法。 少林寺的普空方丈此刻站了出来,他双手合十,朝着徐昊源说道:“阿弥陀佛,徐施主何不放下一切?” 徐昊源掌间的内力越发的澎湃,让周遭许多人都感到了恐惧,现场也围绕这这股内力形成了阵阵罡风。 徐昊源身处其中,罡风将她的头发吹得散乱无序,她惨然一笑,开口问道:“我,还能放得下吗?” 所有人都不知道徐昊源要发什么疯,但如果降龙十八掌真的来一波无差别攻击,那在场的人又有几个能挡住? 所有人都是珍视自己小命的,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普空方丈,即便他是出家人,同样也不例外,他可不想那么早就去西天拜会佛祖。 他赶忙说道:“徐施主散去内力,自是一切都来得及。” “徐昊源!你这疯婆子!莫不是见今日丐帮被揭穿了真面目,想要所有人为你丐帮陪葬吧?” “丐帮多少英雄豪杰,岂料今日竟会名节不保。”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不少人开始风言风语起来,普空方丈没好气地看着这些人,心中极为腻歪,可他作为出家人,又不能爆粗口,实在有些难受。 徐昊源要真来一套降龙十八掌,你们这些人难道能扛得住? 普空方丈赶忙说道:“张辂都说了,王笑违是不知九门那些腌臜事的,丐帮皆是些穷苦人,哪有你们说得那般不堪?丐帮天下第一大帮,自是轮不得别人随意辱没的。” 也不知是真的被普空方丈说动了,还是被徐昊源给吓住了,反正现场一瞬间是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敢再说丐帮的不是了。 可徐昊源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这个天下,这个江湖,何其的虚伪,她掌间的内力,不由得又刚猛了几分。 她所汇聚的内力,并不是想要在这里大开杀戒,只是想了解自己的性命罢了,自杀是很容易的事情,无论是自爆心脉还是直接给自己脖子上来上一刀,但徐昊源都没有那么做。 因为这些年她承担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心中的爱、恨,还有各种情绪都需要得到发泄,现在那种疯狂肆意地释放内劲的感觉真的让她的心轻松了不少,接下来,她只要将这一掌拍在自己身上,那么一切便都可以结束了,自己就可以和这个虚伪的世界说再见了。 只是她的心中多少还有一点不舍吧,她的心中有一道身影,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张辂时的模样,痞里痞气,脸上有些坏坏的笑,但整个人看上去却又那么干净,充满阳光。 这些对立的词出现在他身上似乎是那么的合适,毫无违和感。 带着这一抹不舍,徐昊源抬头看向了张辂的位置,只是张辂却已经不在那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手紧紧从后面抱住了徐昊源的腰,一个声音同时也传入了她的耳朵:“别做傻事,就当我求你了,我知道你承受的很多,都放下吧,在我眼中,你只是一个女孩子,需要被爱,需要被呵护,放下所有的一切,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的心,从来也没有变过。” 徐昊源虽然生得美丽,但悟性根骨却是极佳,所以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整个丐帮都在竭力的培养她。 所以自她记事起,身边的所有人都没有拿她当做女孩子来看待。 就算一些同龄的男孩子喜欢她,也只是很肤浅地喜欢她的外貌,在那些男孩子眼中,她徐昊源就是很漂亮又很强的女孩子。 抛开强弱不谈,她就是一个女孩子啊,这些年里,似乎也只有张辂一个人真正拿她当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来看待,张辂会给她讲故事,会逗她开心,哪怕到了现在,也还是张辂看出了她想要自杀的想法。 仅是这一抱,这一句话,终于让徐昊源破防,她再也绷不住,外表的那些粉饰出来的坚强也跟着尽数破碎。 她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流过眼泪了,好像从自己记事开始,就再也没有流过了吧? 可是这一刻,她的眼泪竟如决堤一般,疯狂地涌了出来。 第四百二十章 情债 徐昊源的背抵着张辂的胸膛,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双手不自觉地抚上张辂的小臂,在张辂怀中轻轻一转,抬头看了看便把脑袋扎在了张辂的肩膀,不愿再抬起。 韩沁看着这幅景象,微微摇了摇头,她自嘲一笑,可眼眶中也是蓄满了泪水。 由于常年霸占着金陵城第一魔头的“殊荣”,韩沁自有自己内心的高傲,至少此时此刻,她绝不允许自己的眼泪在天下英雄的面前流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本以为眼泪会流回去,可心中的委屈却依旧迫使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知道,她的眼泪一定会流下来,就像决堤的洪水,根本控制不住。 韩沁默默转身,先是缓慢踏出几步,随后她脚步越来越快,直至捂着脸朝着山下跑去。 相较于韩沁,通一的心思也许更加细腻玲珑一些,但面对感情,她却没有那种高傲,反而表现得更加的直白。 眼见张辂与徐昊源拥在了一起,通一起初先是一愣,她之前已经看出两人之间恐怕有些什么,但却没有想到刚刚还是对立的两人,转眼间便抱在了一起。 等通一缓过神来,直接负气大声喝问道:“你们两个干什么?” 她本还想说些什么,却不想一旁的殷通逸直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 通一对张辂的喜欢,最为清楚的莫过于殷通逸。 作为看着通一长大的师兄,殷通逸自是不希望通一受到一丁点的委屈,若是平日里,他自会为通一出气,好好教育张辂一顿。 可当前这个情形,天下英雄可都看着呢,真把张辂揍一顿,那武当的脸可就丢大了,届时世人也皆知通一喜欢张辂,可张辂却跟徐昊源抱在一起,以后通一恐怕也抬不起头来了。 这个时代一个男子多娶几个也是正常的事情,但即便有如此社会背景,也并不代表身为女人不会争风吃醋。 在通一眼中她所能接受的最大程度,便是和韩沁两人共侍一夫,若是再有女子插进来,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的。 通一虽说脑子灵光,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一时想不明白四师兄为何会捂住自己的嘴。 此刻她没办法发表自己的意见,便只能寄希望于韩沁,只是她眼睛瞟了瞟,这才发现不见了韩沁的踪影。 她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殷通逸的束缚。 殷通逸见她挣扎得厉害,便轻声说道:“你别喊,我自会放开你。” 通一马上便停止了挣扎,她轻轻点了点头,殷通逸这才松开了手。 通一赶忙回身望去,正好瞧见了韩沁远去的背影。 她马上朝着张辂说道:“张辂!都怪你!沁儿姐姐都跑了!” 听了这话,张辂怔怔朝着通一所指的方向看去,他自然也看到韩沁那落寞的背影。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心头一紧,竟生出一丝心疼的感觉来。 说实话,张辂对徐昊源是有情的,这点毋庸置疑,可是韩沁呢?他把韩沁摆在什么位置?这个问题恐怕张辂自己都说不清。 他想要去追韩沁,可现在徐昊源却还在他的怀中哭泣,一时间,张辂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是张辂与三个女人的事情,看上去多少有些狗血,但其实除了韩沁、通一、徐昊源,现场还有第四个女人。 那就是楚奚瑶。 当初在牟平县初次相遇的时候,楚奚瑶与张辂多少是有些误会的,可后来随着事情的发展,楚奚瑶见到了张辂在与倭寇厮杀中英勇的一面。 那个时候,一抹情愫便深深扎根在了她的心中。 她对张辂的喜欢,楚红鸾知道,郁通凡也知道,镇海楼上上下下也全都能看出来。 只可惜天意弄人,楚红鸾的死横亘其中,楚奚瑶只感觉自己的一腔喜爱都变为了笑话。 楚红鸾的死让她十分难过,可此刻看着张辂与徐昊源相拥在一起,同样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她是镇海楼的少主,一直被人捧在手心里,被镇海楼的众人娇惯到不行,她得不到的爱情,同样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得到。 自打楚红鸾死,她便再没穿过红色的裙子,可她依旧喜欢红色,她的脾气也宛若跳动的烈火。 楚奚瑶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眸子开始变得坚毅起来,她原本紧握住的手掌也松开了,因为她要拔剑。 虽然楚奚瑶是镇海楼少主,可镇海楼早就没了,于整个江湖而言,楚奚瑶确实是极为不起眼的存在,所以在场的人,几乎没人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当有人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宝剑,那一抹银光朝着张辂和徐昊源刺去。 “死吧!还我姑姑命来!” 这一剑若真捅实了,怕是会将徐昊源和张辂一同捅穿。 徐昊源虽然内力深厚武艺高强,可此刻的她正是最为软弱的时候,她现在正感受着张辂肩膀的宽广,又怎会去做他想? 好在张辂发觉了那一抹剑光,只是楚奚瑶的剑已经太近,张辂已经没了太多施展的空间,情急之下,他直接原地一转,以自己的后背迎向剑光,同时为了避免徐昊源受伤,他还一把将徐昊源推了出去。 徐昊源刚刚感受到了一丝轻松,她正放空身心沉浸其间,却不想直接便被推了出去。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个人都有些发懵,等她缓过神来再次抬头的时候,见到的是一柄明晃晃的宝剑贯穿了张辂的肩头。 而楚奚瑶脸上还有一抹癫狂的笑意。 徐昊源这一下便怒了,她怒喝一声,身上的内力奔涌而出,挥出一掌便朝着楚奚瑶拍去。 而楚奚瑶武功平平,在徐昊源眼中根本不够看,这势若奔雷的降龙十八掌她又如何能够接下? 徐昊源的降龙十八掌还未至,楚奚瑶便被这股内劲直接掀飞了出去。 也多亏于锦绍机警,直接踏风而行,从空中把楚奚瑶接了下来。 他喜欢了楚奚瑶好些年,可由于身份上的差距,他从来不曾表露过心声,只要一辈子能护得楚奚瑶平安喜乐,他便心满意足了。 于锦绍虽说武功比楚奚瑶要高,但只感受着那阵阵罡风,于锦绍也知道这一记降龙十八掌不是他能够抵挡的,他还能怎样?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下这一记攻击。 他淡淡一笑,面对徐昊源挺身而立。 只是降龙十八掌并未落在他的胸口,而是被人挡了下来。 丐帮自史火龙之后,便已然没落不少,尤其是降龙十八掌,现在所传承下来的,不过也只剩下了几掌而已。 可饶是如此,降龙十八掌依旧是这天下间最为刚猛的掌法,整个江湖,能正面挡下这一掌的人屈指可数。 而帮着于锦绍挡下这一掌的,正是郁通凡,他是武当的二师兄,但同时也是镇海楼的二先生,如今楚红鸾已经不在了,他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楚奚瑶和于锦绍命丧于此? 郁通凡这边拦下了徐昊源,武当其他师兄弟自然都朝着张辂那边围了过去。 楚奚瑶的剑还插在他肩头呢。 李通阳来到张辂身后,直接在他肩头点了两指,算是封住了他背后的血脉,让他不至于失血过多。 此刻燕无笙也来到了张辂身前,他同样点了两指,封住张辂身前的穴道,又伸出手指轻轻弹在了剑尖之处。 只听“嗡”的一声剑鸣,那柄插在张辂肩头的宝剑立时飞了出去。 张辂吃痛,仰头便倒了下去,身后的殷通逸一把接住了他。 李通阳朝着燕无笙的方向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今日多谢燕大侠了。” 燕无笙朝着几人拱手,“好说,好说。” 而原本和郁通凡比拼掌力的徐昊源也是收了掌力,她狠狠瞪了楚奚瑶一眼,便纵身到了张辂身前。 刚刚无论是与张辂相拥,还是情急之下对楚奚瑶出手,不过都是徐昊源下意识释放情绪的表现,如今她已回过神来,却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张辂了。 接受张辂的爱嘛?好像不妥,毕竟她之前怀疑过张辂是杀害王笑违的凶手,可就此调头离去?她心中一样是舍不得的。 通一见张辂受了伤,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了过来,同时还推了碍事徐昊源一把。 徐昊源皱了皱眉头,终究也没说什么。 在场的江湖中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幕,不由得都有些迷糊,他们本是为了江湖大义来的武当,可转眼间,竟成了一场闹剧,因为凡是怀疑张辂杀人的,似乎都已经不成立,只有镇海楼楚红鸾的死可能跟张辂有所关联,但也缺乏了直接证据。 不过话说回来,几个女子跟张辂的事情,倒是让在场的江湖中人好好当了一回吃瓜群众。 不少年轻俊杰心中暗叹:“张辂真乃吾辈之大敌!他凭何能俘获如此多美女的芳心?” 只是人们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便被几声喊声拉回了现实。 “不好啦!不好啦!” 原本守在山下的江湖人此刻又跑上来了几个人,他们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着。 看着跑上来的几人一副狼狈的模样,燕无笙当先问道:“可是朝廷的大军来了?” 上来传递消息的人许是跑的有些急,气息多少有些不顺,他几次想开口,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燕无笙见此情形,直接一掌拍在这人胸口,一股精纯的内力也随之读了过去。 这人只觉得浑身微暖,经脉格外舒坦,脑子清明了不少,气息也终于匀称了。 这人拼命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说道:“朝廷大军来了,已经把山下所有的路都封了,同时他们还喊话,让这里所有的江湖人下山投降,不然便会大军攻山,片甲不留。” 听了这话,一旁的周通尧冷哼一声,开口说道:“好大的口气,我管他朝廷来多少官兵,只凭我手中的剑,便能杀出重围去。” 说着,他便提剑想要下山,不想却被李通阳直接拦了下来,“三师弟切莫意气用事。” 虽然眼盲,但李通阳的心却不瞎,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看来今日,朝廷就是冲着整个江湖来的,如此想来,有关小师弟的那些流言蜚语也是朝廷故意放出来的,为的就是让江湖上所有人齐聚武当山,然后一网打尽。朝廷有此谋算,想来也是准备充分,山下的兵马估计少不了。” 周通尧虽然敬重李通阳,但在他眼中,那些官兵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只听他颇为不屑地说道:“不是我瞧不起朝廷的兵马,他们来再多人又怎样?咱们跟他们拼了就是。” 江湖中人确实武艺高强,此来武当山的人中,哪怕是武功最低的,对付三五个普通士兵也不成问题。 至于那些武功高的,三五百个士兵也是能对付的。 只是人力有时穷,就算武功再高,也总会有力竭之时,朝廷兵马人数众多,身穿铠甲手持利刃,又哪里是好对付的? 即便朝廷兵马只远程攻击,只要来上那么几轮齐射,遇到那铺天盖地的的箭矢,在场的江湖人又有几个可以幸免于难? 这道理除了周通尧这种莽夫,大多数人都懂,所以哪怕是武功不俗的一些掌门,此刻也慌了心神。 燕无笙也是拉了拉周通尧,开口说道:“周三侠莫要冲动,咱们应该从长计议才是。” 别看燕无笙武功高威望足,可周通尧一样半点面子都不给,“都说你燕大侠侠义无双,怎么?今日这是怕了?不过是区区朝廷兵马,难道燕大侠还不能给他们打个对穿?” 朝廷兵马既然围住了山下的哥哥出入口,那么在单一地方安排的人数便是有限的,以燕无笙的武功,凿穿朝廷兵马自不是难事。 可这世上也只有一个燕无笙而已,江湖中有他这种能力的人并不多,若是强行突围,那么江湖这边恐怕会损失惨重。 燕无笙不想跟周通尧这样的莽夫多浪费口舌,便摇了摇头闭口不言。 李通阳却是出手给了周通尧一个大脖溜。 周通尧耸了耸肩,不解地问道:“大师兄你打我做什么?” 李通阳自是了解这个师弟,知道若是好好说是无法镇住周通尧的,便冷这声音说道:“没有规矩,你是怎么跟燕大侠说话的?你若再敢叫嚣,我定罚你去藏经楼抄写经书!” 要说起打打杀杀周通尧最是在行不过,但要说起抄书,那他就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他知道大师兄说出来就一定能够做得到,这也让周通尧直接住了嘴,不敢再说半个字。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下山 楚奚瑶没想到自己一剑居然没能要了张辂的性命,她的心中有些庆幸,有些不甘,亦有些恼怒。 她本还想趁乱上前再给张辂补上一剑,却不想直接被郁通凡拦了下来。 郁通凡虽也介怀楚红鸾的死,但他好歹是读过书的,知道现在应该以大局为重,便朝着楚奚瑶轻轻摇了摇头。 楚奚瑶似若未懂,朝着郁通凡问道:“二先生这是要阻止我为姑姑报仇?” 郁通凡则开口回答道:“瑶儿,你也该听到了,此刻朝廷大军已经围住了武当山,就算有什么仇怨,也该以大局为重。” 楚奚瑶轻蔑一笑,“呵,大局?二先生真的是以大局为重吗?还是说二先生此刻就在偏袒张辂?想当初二先生在镇海楼的时候,我姑姑待你可是不薄。” 郁通凡眉头微蹙,他虽然也很是宠溺楚奚瑶,但也要分是什么时候,平时怎么样都无所谓,可现在大敌当前,怎可任性而为? 当然了,郁通凡也是了解楚奚瑶的,他知道跟这个丫头讲道理恐怕是行不通的,加之这丫头心中无论是给楚红鸾报仇还是对张辂的感情,都成了这丫头心中的执念。 这种状态之下,楚奚瑶也是万万听不进去任何解释的。 郁通凡自然也不想浪费那些无谓的口舌,便朝着一侧唤了一声:“于锦绍。” 以前在镇海楼之中,于锦绍对楚红鸾更多的是感激,毕竟没有镇海楼,他于锦绍恐怕早就死了,但要说让于锦绍最为敬重的,那还是二先生。 此刻听到郁通凡喊自己,于锦绍立刻上前拱手道:“二先生请吩咐。” 郁通凡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接下来要寸步不离瑶儿,以防她做出什么傻事,记住,不要让她出手伤人,但也不要让她伤了自己。在镇海楼中,你算是极为有心的,我相信你明白什么叫做大局。” 于锦绍身体往前躬了躬,开口说道:“锦绍省得,定会看好小姐,不会让二先生为难。” 郁通凡轻轻点了下头便往前走去,他本可以亲自看着楚奚瑶,但他知道,他不能,稍后若是朝廷大军真的攻山,那他一定会冲锋在第一线,这就是大局。 只是他刚刚走出去两步,便听后面的楚奚瑶说道:“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我姑姑就白白死了?” 于锦绍则是开口劝慰道:“小姐,二先生的为人你该信得过才是,我相信二先生一定不是这个意思。” 郁通凡也是停住了脚步,他知道若是自己不说些什么,楚奚瑶很大可能会闹腾下去,在当下这个关头可不是什么好事。 郁通凡便开口说道:“红姑虽是江湖中人,但所作所为皆是利国利民的好事,牟平县乃至登州府,谁提起红姑不会夸赞一声?所以红姑应该被所有人铭记,而不是不明不白的死去。我答应你,若是此间事了我还活着,定会好好调查红姑的死因,如果真是张辂做的,我定会亲自取他性命。” 楚奚瑶上前一步,又问:“那要是二先生死了呢?” 于锦绍本想伸手捂住楚红鸾的嘴,但他是个极为刻板的人,极为在意男女大防,他能怎么办?只能在一旁打圆场道:“小姐这是什么话,二先生神功盖世足智多谋,定能无虞。” 楚奚瑶没有理会于锦绍,只是一直看着郁通凡。 郁通凡自然也不会跟楚奚瑶置气,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李通阳,开口说道:“那是我大师兄,他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若是我死了,他也一定会去查明真相。” 郁通凡说完,便朝着李通阳那边走了过去。 楚奚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了看李通阳,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瞎子,怎么就眼里容不得沙子? 江湖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往李通阳和燕无笙这边凑了凑,他们两人几乎可以说是当今江湖中的最高战力,同时声望也都极高。 大家都想研究一下,下一步究竟要怎么办。 有人提议杀出去。 但此项提议又有些不妥,要真是跟朝廷的大军硬杠,最后能活命的恐怕没有几个,届时各个帮派的帮主都成了光杆司令,没有了传承,帮派很快也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也有人提议不如直接向朝廷投降,说不得还能摇身一变,从此有了官身。 听到有人如此提议,张辂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了,他捂着肩膀来到了人群之中,开口便道:“向朝廷投降?你们可真是糊涂啊。” 主张投降的人自然不怎么开心,“怎么?难道还不能向朝廷投降?你们武当也是接受过朝廷册封的,你们武当可以,怎么轮到我们就不可以了?” 这人说完,便有不少投降派跟着起哄,目标直指张辂和武当派。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苗头,若是两方动起了手,恐怕不用等朝廷大军攻山,江湖人这边就已经自乱阵脚了。 好在这里还有燕无笙在,燕无笙抬了抬手,现场无论是主战的还是主和的,全都闭上了嘴巴。 燕无笙朝着张辂问道:“张少侠是做过锦衣卫的,相信对朝廷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不知张少侠此刻可有什么高见?” 人敬我一尺,我便敬人一丈,张辂就是这样的性格,他朝着燕无笙行了一礼,这才开口说道:“正因为我做过锦衣卫,所以我对朝廷的一些事情还是非常了解的,经历了元末的大乱,确实有不少江湖人士选择了为朝廷效力,不管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但很多人还是坐到了相当高的位置。” 这些事情在江湖中早有传闻,大名建立至今时间也不算长,当年很多江湖高手为大明效力,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 有人开口说道:“那岂不是正好?我们投降过去,朝廷也定会接纳。” 岂料张辂却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江湖,就好比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斩敌于无形,用不好,却也容易伤了自己。” 张辂这话才刚刚说完,便有人开口说道:“你这话啥意思?就不能说得明白些?” 好吧,江湖之中大多是些粗人,像郁通凡这样读过书的简直少之又少,做一些比喻,很多人确实听不懂。 张辂无奈叹息一声,暗道眼前的江湖人尽是一群文盲,却不想当初他在詹士府学习的时候一样也是垫底的存在,而在詹士府的那些先生眼中,张辂也基本和文盲无异。 张辂只能耐着性子说道:“当初朝廷之所以招揽许多江湖人,便是因为外有强敌环绕,内部纷争也是不断,朝廷需要这些江湖人发挥作用,以武力震慑寰宇,可现在时代变了,外面的大元早已灰飞烟灭成了过去,大明内部也没有什么矛盾,天下已经承平许久,朝廷又怎会需要大量的江湖人?” 有人反驳道:“金陵城那么些皇亲国戚,还有什么功勋子弟,这些人总是需要有人保护的吧?想来我们也不会失去了作用。” 张辂还是摇头,说道:“在朝廷的眼中,现如今最为危险的,便是江湖了,因为江湖中侠客众多,有善,当然也有恶,那些恶人为非作歹,仅凭朝廷的那些衙役捕头如何能够应付?江湖是一把刀,在朝廷眼中极为危险,这让不少大人物感觉害怕,因为江湖中的高手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那些大人物的府邸,也可以悄无声息地砍了那些大人物的脑袋,所以很多大人物害怕了,而消除办法最好的方法,便是彻底铲除。” 听了张辂的话,不少主和派开始沉默了,因为不得不承认,张辂所说的话还是极为有理的。 燕无笙也是思略了片刻,朝着张辂问道:“那张少侠以为,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张辂看了看武当山的地势,开口说道:“除非朝廷兵马调动打量的投石器和火炮,不然仰面攻山难度还是极大的,就算朝廷如今没有了外地,但那些兵马也不是朝廷愿意随意舍弃的。咱们可以下山查探一下情况,若有松动处,自可突围而出,若朝廷兵马封山严密,咱们亦可退回防守另寻机会,咱们最终的目的,就是要突围出去,只要化整为零,朝廷便不好再出动大规模的兵马了,毕竟这些兵马都是需要钱粮喂养的。” 燕无笙看了看张辂,轻轻点了点头,道:“如今恐怕也没了更好的办法,我看就按照你的办法来吧,我愿意下山一探,有人有人愿与我同行?” 燕无笙在江湖中那就是传奇,人们自然纷纷举手愿意跟他一同前往,瞅着这幅景象,张辂索性直接开口说道:“不如这样吧,这里所有人尽皆下山去看看,若有不妥,咱们退回来想必也不是难事,若有可为,咱们自可选择突围。” 众人合计一番,纷纷点了点头。 就这样,江湖众人开始纷纷向着武当山下走去。 借着这个当口,张辂也是悄然来到了刘二饼身边。 第四百二十二章 天下第一神捕的由来 人们此次来武当都是为了声讨张辂而来,而刘二饼和李薛能在如此环境中公然站出来声援张辂。 这份情,张辂自然要记住。 他一边随着大队伍往山下行去,一边来到了刘二饼和李薛的身前。 “多谢。”张辂轻轻道了一声。 李薛一如既往的清冷,她只是轻轻朝着张辂点了点头,并未有过多的言语。 刘二饼却是咧嘴笑道:“咱这关系还用说谢字?再说了,我刘二饼是什么人?我可是风流倜傥英勇非凡的天下第一神捕!帮你澄清事实,也是我该做的事情。” 除了样貌上的些许变化,两人的性格和行为举止没有任何变化,这也让张辂瞬间轻松不少。 张辂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那我可就真不跟你们两个客气了。对了,你们怎么就成了人们口中的神捕了?” 一说到这个话题,刘二饼原本挺直的胸膛立刻垂了下去,他无奈叹出一口气,这才说道:“我家是商贾之家,家里也算是世代经商颇有资产,这有钱了啊,就不满足于现在的身份了,商贾虽然有钱,但身份地位低啊,我爹便一直想着家里能出个官府中人,也正好当初我不怎么着调,我爹便托关系花了些钱给我送进了锦衣卫。” 张辂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先皇不是定下了户籍制度,商贾之家的弟子不是只能经商吗?你爹这做法是不是违规了?” 这种户籍制度虽然张辂也不怎么认可,可在生产力低下的时代,能活着才是最为重要的,那些身份地位远没有一顿饱饭重要,饭都要吃不饱了,又有谁会在意能不能改变身份光耀门楣?再说当初大明刚刚成立,这种户籍制度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方便管理。 刘二饼又叹出一口气,继续说道:“这重要吗?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再说我家有钱,这世上大多数的事情都是可以用钱办到的,如果没办成,大可以多加一些钱试试。” 张辂没有想到,在大明居然还有如刘二饼这般思想如此活络之人,这大概也源于他的商贾之家,不然普通人家的子弟可不会有这种见解。 对此,张辂也只能朝着刘二饼竖起了大拇指。 刘二饼瞥了张辂一眼,抬手把张辂竖起的大拇指又压了下去,又继续开口道:“当初这锦衣卫不是不干了吗,我爹嫌我丢人,便一气之下与我断绝了父子关系,没了金钱进项,我也总要吃饭吧?所以便占着你师姐的光,开始在江湖上抓一些不法之徒送到官府换些银钱,以此谋生,真是难啊。” 刘二饼说着,还不忘又叹了几口气,仿佛对他来说如此生活真是艰难。 但张辂何其了解刘二饼?他能干那些费力且刀口舔血的营生?根本不可能! 张辂环顾一下四周,见没人看着他们,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随便遇到个山贼都能吓尿,又怎会是那些江湖上凶名赫赫的凶徒的对手?” 刘二饼没好气地瞪了张辂一眼,开口说道:“怎么说话呢?好歹我今天可是帮了你,你倒好,见了面就揭我老底,再说了,我武功弱是不假,但吓尿是怎么回事?说我胆子小我可不认啊。” 张辂无奈点头,拍了拍刘二饼肩膀,说道:“好好好,你胆子不小,天下第一神捕胆子最大。” 刘二饼似乎很享受别人的吹捧,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还差不多,你别看我武功弱,但你师姐武功高啊,好些凶徒才刚一交手便被你师姐砍了脑袋,她那飘逸的身姿,是真的好看。” 刘二饼说着,眼神还不停瞟向李薛,满眼皆是欣赏和喜欢,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李薛也只是轻轻乜了他一眼,便将头扭到了一边。 两人这幅模样似是常态,张辂便又问道:“危险的事情都让我师姐干了,凭什么你还要跟着分钱?还要跟着分享殊荣?我师姐她自己干他不香吗?” 刘二饼看了张辂一眼,这才说道:“你也是知道的,你师姐这个人极为不善于交际,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提着通缉犯的人头前往官府,原本通缉令上写好的百两银子,被几番克扣下来,你师姐恐怕连十两都拿不到。” 张辂没有想到在朱元璋的重拳出击之下,大明官场居然还会腐坏到如此程度,他惊讶地问道:“那么黑?” 刘二饼很是确定地点了点头,“可不就是!那些当官的,可是比那些凶徒还可恨,那些凶徒至少还把坏摆在表面上,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坏人,可那些官员呢?他们本应该为百姓做主才是,他们表面和善,可背后净干些男盗女娼的事,用你的话来说就是……” 张辂马上开口接道:“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刘二饼认同地点了点头,“可不就是这句,这句话形容这些当官的真是再好不过,既想当贪官发财,又想要一个好的名声,这天下间哪有这般好的事情?面对这样的官员,可不是你师姐拿手的事情,可是我拿手啊,所以每次你师姐弄死通缉犯,我就负责去跟官府交涉,该给的赏银,那是一分都不能少!后来啊,我和你师姐这名声也就传出来了。” 能在这个时代当官,还是安安稳稳的贪官,那些官员的智商又怎会低的了?可这些官员还不是被刘二饼给唬了,由此也可见,刘二饼那些坑蒙拐骗的小技巧有时候还是极为好使的。 张辂再次朝着刘二饼竖起一根大拇指,这次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刘二饼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看上去多少有些欠揍,想想也是,这天下间谁能想到,堂堂天下第一神捕,竟只会些三脚猫的武功,那些虚名也都是靠着坑蒙拐骗得来的,这天下的好事,还真让他都给占了。 如此想来,刘二饼似乎跟那些又当又立的贪官也没什么区别,真要说有的话,那便是他从来不祸害百姓,至今还保有一颗善良的心。 李薛在这个时候又把头偏了回来,她的嘴张了张,眸子中也难得带了一丝色彩。 张辂看着李薛,开口问道:“师姐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李薛轻轻点了点头,问道:“我曾请你帮忙打听曾庆达的事情,这都几年过去了,师弟可有了眉目?” 张辂一愣,又是老话重提,曾庆达就是锦衣卫的千面人,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如今曾庆达已经死了几年了,这要是让师姐知道了,怕是会伤心好久。 人啊,有些时候总要有些盼头才好,哪怕最后带着遗憾死去,也总好过浑浑噩噩没滋没味的活着。 张辂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还没有什么眉目,师姐放心,有机会我会继续打探的。” 李薛很少与人打交道,便没看出张辂眉目间的不自然,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再次把头偏到了别处,只是她的眉宇间,多少带了一丝失落。 刘二饼虽然天天跟着李薛,但一直都是刘二饼在说,李薛的话总是很少,所以刘二饼并没听李薛提过曾庆达这个名字。 这名字一听就是个男人,这也让刘二饼的心中有了一丝戒备。 “张辂,这曾庆达是什么人?” 刘二饼倒也聪明,他知道就算是问李薛,李薛也不会说,所以便直接朝着张辂问了出来。 张辂挠了挠头,开口道:“许是师姐的亲人吧。” 这话刘二饼如何肯信,他马上将张辂拉到一旁,只是他的动作多少有些大,牵动了张辂的伤口,疼得张辂直龇牙咧嘴。 刘二饼回身看了看李薛,确认离着足够远,这才小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把你伤口弄疼了吧?” 张辂冒着冷汗吐出一口凉气,开口说道:“你要想弄死我就直说!” 刘二饼讪讪一笑,赶忙说道:“哪能啊,张辂,你跟我说说,那个曾庆达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师姐相好的?” 张辂也是朝着李薛那边瞅了一眼,见李薛还在看着远方,这才说道:“我师姐那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从来不愿意多说什么,她只让我帮忙找人,实在没跟我说别的,我也不敢多问啊。” 刘二饼狐疑地看了张辂一眼,“真的?” 张辂赶忙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 刘二饼没有再问什么,张辂则赶忙选择了逃离,开什么玩笑,若是这两人再多问几句,自己难保不会秃噜什么。 张辂放慢了下山的脚步,很快便与刘二饼拉开距离。 只是一把扇子却在这个时候拍在了张辂的肩头。 原本就是骨断筋折的伤,又被利器洞穿,就算现在骨头接好了,伤口也不流血了,但却不意味着好了啊。 张辂猛然吸了几口凉气,忍着骂娘的冲动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朱允炆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你还不找地方快溜?武当山可是已经被朝廷大军围了,保不齐你会被认出来。”张辂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朱允炆却丝毫也不在意,他把折扇打开,轻轻扇了几下,这才开口说道:“无所谓了,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什么都不剩,就算被认出来了,不过也就是一死罢了。倒是你,沁儿妹妹都被你气跑了,你以后要怎么面对她?”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张辂没有回答,只是以手揉着肩头以示抗议。 朱允炆却还是不依不饶,继续问道:“怎么?答不上来?我且问你,那个丐帮帮主、沁儿妹妹、还有通一姑娘,你到底喜欢哪一个?她们在你心中都是什么位置?哦,对了,还有那个镇海楼的少主,没看出来啊,辂哥儿,你这艳福可真是不浅啊。” 被异性喜欢自然可以称之为艳福,但要是被那么多异性喜欢,且这些异性还都出现在一个场景之中,那根本不能叫艳福,那是灾难。 朱允炆的问题张辂自然是答不上来的,他以前当然会选择徐昊源,但这些日子跟韩沁还有通一的接触,张辂对她们自然也有了感情,而且刚刚韩沁跑开的那一个,张辂切身实际感受到了心头的那一抹伤感,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喜欢上韩沁了。 至于楚奚瑶,虽然这个姑娘挺好看,但张辂对她确实少了心中的那一抹悸动。 感情的事往往是很难抉择的,即便穿越之初张辂还想着多娶几房媳妇,但说到底那也不过是他自己的意淫而已。 从骨子里来讲,他的主观意识全都来自于现代,真要让他多娶几房媳妇,他即使不抵触,但心中也还是会带有一丝罪恶感的。 张辂叹出一口气,无奈摇了摇头,这种选择题,真的是太难了。 朱允炆用折扇掩嘴轻笑,“情之一字最是难解,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破局。” 张辂没好气地看了朱允炆一眼,明显是对朱允炆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表示严厉的期盼,不过当他越过朱允炆看到后面的人时,眼珠一转,开口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呢,你就不想想自己?” 朱允炆一脸错愕,将折扇收了起来,开口问道:“我自己?” 张辂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朱允炆身后,朱允炆随着他的目光转身看去,却见千鹤门的马婉儿正走在他身后不远处,那眼神也会时不时地瞟上朱允炆两眼,随后还会满脸羞红地低下脑袋。 朱允炆一脸正色地回过头来,又把脸偏向一边,似乎是不想与张辂再说什么。 张辂嘴角微微勾起,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啦?来啊,互相伤害啊! 只见张辂脚步一顿,顿时便落在了朱允炆后面,等马婉儿走近,张辂这才行了一礼,开口说道:“今日,多谢马女侠仗义执言了。” 马婉儿十分大气地回了一礼,开口说道:“仗义执言乃是我辈江湖人士应该做的,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总不能冤枉了别人。” 第四百二十三章 大军围山 张辂自然希望朱允炆可以获得自己的幸福,他失去了皇位,失去天下最大的权势,大概只有一场美好的爱情,才能抚慰他内心所谓的伤痛,才能扫除他内心的阴霾。 不然张辂还真担心他哪天一个想不开,会选择了轻生。 而马婉儿为人正义,言行举止间也不会矫揉造作,加上生得也好看,是江湖当中不可多得的美女,这样的女子,在张辂眼中绝对算得上是朱允炆的绝配了。 张辂有心想要撮合二人,但朱允炆毕竟身份特殊,张辂又不想坑害人家姑娘,便直接开口说道:“马姑娘可知,朱二狗并不是他的真名。” 张辂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不算远的朱允炆。 马婉儿一愣,先是看了看朱允炆,脸上瞬时多了几分红晕,然后这才开口说道:“那他的真名叫什么?” 张辂自然不可能这个时候就把朱允炆的身份说出去,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再说了,贸然说出,也极有可能把马婉儿吓跑,不过这预防针嘛,还是要打一打的,不然以后两人心生了嫌隙可就不好了。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他的姓名是个秘密,他的身世也极为坎坷,我不知马姑娘能否接受,但马姑娘若是真对我这兄弟有意的话,不妨自己好好去问问。” 听了这话,马婉儿的脸颊更加红润了几分,不过她却没有扭捏,而是朝着张辂拱了拱手,开口说道:“我自会去问的,马婉儿谢过张五侠。” 张辂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朝着马婉儿笑笑便走到了武当的队伍之中,有些话说得多了反而不好,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自感觉当了一回媒婆,张辂心情好了不少,他的嘴角也不免挂起了几分笑意。 只是一旁的殷通逸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朝廷的兵马都把武当围了,今次就算能够突围而出,但武当山却是咱们的根基,咱们能跑,但这山却跑不得,你小子还高兴呢?” 张辂伸手入怀,掏出了不少令牌,有锦衣卫都指挥使的,有当初蓝玉给的五军都督府的,亦有当初朱元璋赏给他可以随意出入皇宫的。 张辂将这些牌子晃了晃,开口说道:“如今局势看似凶险,但就凭着我身上这些牌子,估摸着也能让所有人化危为安。” 虽说如今皇帝早已换了人,但这个时代极重孝道,凡是先皇立下的规矩,便极难被更改,因为那是祖训。 所以朱元璋对张辂礼遇有加,张辂凭借着朱元璋赏赐的牌子,自可救下所有人。 殷通逸没好气地赏了张辂一个暴栗,开口说道:“既有此方法,为何不早说?害得大伙都担心成了什么样?尤其是师父,你看看给师父愁的。” 张辂回头看了元月道长一眼,果然见元月道长一脸愁容满面的模样,只是他不知道,元月道长并不是为武当派所担心。 理由吗,就跟张辂一样,当初朱元璋称帝,可是下过旨意封赏过武当派及张三丰的,所以如今的朱棣但凡想落一个孝顺的名头,便不可能对武当派动手。 张辂不清楚这些,只得耸了耸肩,对着殷通逸开口说道:“我之所以没把这些说出来,就是想让咱们武当在最后时刻宛若救世主般出现,只有营造了足够的危机感,让所有江湖人都见识见识朝廷的金戈铁马,这样才能让他们心生恐惧,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对武当心生感激,这无论对咱们武当还是对我,都是有莫大的好处的,当然了,此事也不可掉以轻心,万一朝廷那边真派了什么莽夫来,完全不认我手里这几块牌子,那说什么都是白搭。” 殷通逸与张辂拉开了些许距离,仔细打量了一番。 那眼神让张辂极为不舒服,张辂赶忙开口说道:“四师兄你看我干什么?” 殷通逸又上前两步,那动作快的,反倒是让张辂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殷通逸眼疾手快,一把拉过张辂,开口说道:“我发现你小子是真的坏,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听说了江湖上那些对你不利的传闻,才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 张辂无奈一笑,“四师兄你说笑了,且不说我会不会布置得如此完美,单说山下那些朝廷的大军,可不是我一个前任锦衣卫都指挥使可以随意调动的,要调动那么些兵马,三省兵部还有五军都督府的调令可是一个都不能少。” 话虽是这样说,但殷通逸还是狐疑地看了张辂两眼。 耳聪目不明的李通阳自然也听到了这番谈话,只是性子使然,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郁通凡同样耳力超群,他听了这番话,立刻一个纵身来到了张辂身旁。 张辂朝着他拱了拱手,开口说道:“二师兄可是有什么指教?” 郁通凡点了点头,道:“能成为锦衣卫都指挥使,你小子的智计果然不凡。” 张辂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都是过去式了。” 郁通凡眯了眯眼睛,又问:“镇海楼的事,红姑的死?” 张辂赶忙开口说道:“二师兄,天地良心啊,我打内心也是十分敬重红姑的,当初在镇海楼咱们说得也都极为清楚了,朝廷当时给我的指令就是让镇海楼解散,在倭寇已经消灭殆尽的情况下,这无论对朝廷还是对镇海楼都是最好的选择,我哪会轻易伤害红姑?再说了,朝廷就算想要红姑的命,大可随意派些军队就是了,哪用弄得如此麻烦?镇海楼和朝廷可完全不是一个体量。” 郁通凡却摇了摇头,“不,朝廷若是派出兵马,自可很轻易击破镇海楼,但镇海楼在牟平日久,又抵御了那么长时间的倭寇,在当地百姓心中,自是认为镇海楼比朝廷安全可靠,若朝廷的兵马攻击了镇海楼,那无异于有卸磨杀驴之嫌,朝廷的声望也会瞬时跌落,但凡皇帝聪明些,都不会做此选择。按说咱们是师兄弟,我该信你才是,但这件事,我一定会搞清楚,就算你不知情,但朝廷必然在其中扮演了极为不光彩的角色。” 张辂没想到二师兄居然也有如此智慧,他朝着郁通凡再次拱手,开口说道:“二师兄放心,红姑的死,我也会查清楚的,这件事,我自会给二师兄一个交代。” 郁通凡轻轻点了点头,“你要记住,我之间就说过了,哪怕我们是师兄弟,若红姑的死真跟你有关,那我也定不会手软!” 没等张辂再说什么,郁通凡便很快退到了后面,他还有很多话要跟楚奚瑶和于锦绍说,至少也要让二人压制心中的怒火与悲伤,先应对眼前的局面再说。 殷通逸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再次上了张辂一个暴栗,同时嘴里还说道:“你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张辂一脸无辜地揉了揉脑袋。 殷通逸又道:“看你小子这副模样我就来气,别的事情我不管,但通一那里,你却不能辜负了。” 张辂一边揉着脑袋,一边看向了不远处依旧气鼓鼓的通一。 很显然,因为跟徐昊源的那一抱,通一现在都还在生气。 这个时候通一也朝着张辂瞟了一眼,那现场的气氛,尴尬的让张辂恨不得立刻钻到地缝里去。 好在下山的路已经走完了,这也使得张辂不必再面对这份尴尬。 到了镇子中,发现凡是留在这里的江湖弟子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张辂等人朝着镇子外面看去,自看到了那无边无际的朝廷兵马。 而最为可怕的,便是在镇子外面立了一根旗杆,旗杆之上绑着的正是败给李通阳,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发疯跑下山的唐景寒。 而此刻的唐景寒被绑在旗杆之上,全身上下插满了箭矢,显然是已经断气多时了。 可他身上的血,此刻还未流尽,不时还会有血液顺着箭矢缓慢低落在地面之上,那一下下,无一不在敲打着在场江湖中人的心。 张辂知道,朝廷兵马如此做,就是要杀鸡儆猴,要所有胆敢反抗的江湖人胆寒。 当一个人陷入了对死亡的恐惧时,那身上再高深的武功,也发挥不出几成。 现场不少人看着唐景寒的尸体,已经想象到了自己会面对怎样的待遇,再看镇子外面那些披挂整齐的兵马,不少人已经吓得腿肚子转筋。 江湖人士即便武功再怎么高,面对如此战阵,也难免会心生胆怯。 而这些江湖人之中,能做到毫无胆怯的,也仅有为数不多的几个而已。 “这些朝廷的兵马看上去战力不错,待我先上去杀他个来回,品一品这朝廷的兵马到底是些什么成色。” 周通尧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捋了捋自己的袖子,仿佛下一个就要上去干架一般。 旁边有不少江湖人赶忙将周通尧拦下,其中一人说道:“周三侠,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为好,贸然冲出去,怕是会坏了大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第四百二十四章 吾往矣 面对朝廷大军,除了周通尧,似乎没人再愿意做那个出头鸟。 毕竟唐景寒的尸体还在镇子外面挂着,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江湖人,也没人愿意步唐景寒的后尘。 武当这边自然也不可能让周通尧前去犯险,这家伙要真打过瘾了,根本不会杀出去或是杀回来,恐怕会一直在阵中战至力竭而亡。 元月道长此刻也是亲自出来阻止周通尧,“没事瞎逞什么能,兵家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今朝廷兵马具体有多少,做了什么布置,战力如何,领兵的将军是谁,这些通通不知道,你小子贸然冲出去,莫不是想让为师白发人送黑发人?” 周通尧讪讪挠了挠头,“师父你还懂兵法?” 元月道长没好气地给了周通尧一个大脖溜,说道:“为师收了你们这些不省心的家伙,不多懂些知识,怎么给你们擦屁股?” 元月道长所说的气话,却被旁边的张辂理解成了意有所指,他来到元月道长身前,径直跪了下去。 三弟子还未教训完,五弟子又跪在了跟前,元月道长不解,赶忙问道:“张辂,你这是作何?” 张辂赶忙说道:“是徒儿的错,让武当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好在今日大多数的流言被证实为不实,不然恐会陷整个武当派于不义,至于外面那些朝廷大军,徒儿也一定会处理好,还请师父放心。” 听了这话,元月道长才知道是张辂误会了,他马上将张辂扶起,嘴里还说着:“你说得这是什么傻话?为师可从来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此次事件明显是有心人为之,就算没有你,恐也无法避免。” 燕无笙也是适时站了出来,开口说道:“今日落得如此境地,确实怪不得你,只怪我等听信了谗言。” 以燕无笙在江湖中的地位,他的一句话便能给江湖定下风向,对此,无论是元月道长还是张辂,都极为感激他。 尤其是张辂,很是郑重地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多谢燕大侠。” 燕无笙摆了摆手,说道:“张五侠何须谢我?你本就无错,是我等听信了谗言,该是我等向你道歉才是。” 不得不说,燕无笙说话做事均是坦坦荡荡,就算他身为江湖中最负盛名的大侠,认起错来也毫无包袱可言,也许正是如此,他才会在江湖中享有如此声望和地位吧。 张辂也觉得燕无笙是一个极有人格魅力的人,无论是当初在东昌城的约定,还是今日两人间的比斗,都让张辂觉得和燕无笙相交是一件极为舒服的事情。 张辂自然不可能让燕无笙道歉,他赶忙说道:“燕大侠是前辈,如此说可就折煞我了。” 燕无笙也不矫情,开口说道:“如今事态紧急,我也就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了,你刚刚说会处理好那些朝廷大军?” 既然燕无笙发问了,张辂也没有藏着掖着,他道:“无十足把握,可总要试上一试。一会我先过去探探底。” 燕无笙点了点头,又道:“可需我帮什么忙?” 张辂轻轻摇头,“不必,燕大侠在此处坐镇便好。” 说完,张辂又朝着元月道长行了一礼,开口道:“师父,徒儿去了。” 元月道长轻轻点了点头。 张辂刚欲转身,不想却被通一抓住了袖口。 张辂回头,见通一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怒意,便轻轻笑了笑。 可通一却笑不出来,她的眼中多多少少有些晶莹的泪花,她道:“要不你别去了,外面那么多人,会有危险的。” 张辂摇了摇头,“这个险总要有人去冒的,能为天下英雄做些什么,冒些险也是值得的,况且怎么说我当初也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无论是谁领军前来,总要给些面子才是。” 张辂这话说的让现场不少江湖人为之汗颜,今日他们来到武当,本是想取张辂性命的,可到头来,张辂却以德报怨,转过头来要救他们。 张辂把在场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中,很好,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用手扒拉开通一的手,转身就走。 通一眼中的泪水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伸手想要抓住张辂,却被元月道长拦了下来。 “张辂,我求求你了,你别去!”通一哭嚎着,可只能眼睁睁看着张辂的背影越走越远。 徐昊源也想拦下张辂,可她终究没有上前,只是在心中默念:张辂,今日你若死了,我绝不独自苟活,必随你而去。 张辂没有回头,只是开口说道:“若我遇到了危险,那便再也没有了谈判的可能,届时诸位就突围吧,能活下来最好。” 张辂的背影和话语让人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少林等一干僧人齐齐双手合十,口中念道:“阿弥陀佛。” 元月道长一边拦着通一,一边朝其他弟子吩咐道:“你们几个随张辂去看看吧,若真要遇到什么危险,总要把他安然带回来才是。” 李通阳等人领命而去,燕无笙也在这时站了出来,“我也跟着一并去瞧瞧吧,若真有什么危险,我这身手总还有些用处的。” 一干人等随着张辂出了镇子,张辂自然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而镇子里面的江湖中人也都紧张地注视着张辂。 张辂一直走到绑着唐景寒的那根杆子下面,他挥出一剑,剑气直接割断了束缚着唐景寒的绳子。 唐景寒的遗体也随之掉落了下来。 虽说这个唐景寒之前还偷袭过自家大师兄,但人死如灯灭,无论生前有什么仇怨,死后也都随风而去。 再说了,蜀中唐门可不仅在蜀中地位超然,就算是放眼整个江湖,那也是一等一的大门派,只要将唐景寒的遗体带回去,也必能获得唐门的友谊。 张辂伸手,一把接过了唐景寒的遗体,然后向后看了看,抱着唐景寒的遗体来到了殷通逸面前。 “麻烦四师兄了,唐景寒的遗体就麻烦你先抱着吧,稍后带回去,找人运回蜀中唐门。”张辂开口说道。 殷通逸不满地说道:“你倒是会选,什么脏活累活都让我来。” 张辂耸了耸肩,开口说道:“没办法,这里我能使唤的大概也只有四师兄你了。” 殷通逸四下看看,李通阳、郁通凡、周通尧三位师兄张辂自然是无法使唤的,燕无笙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辈,自然也没办法使唤,那么能使唤的,好像还真是只有自己了。 殷通逸摇了摇头,极为不情愿地从张辂手中接过了唐景寒的遗体。 张辂看了看远处的朝廷大军,此刻帅旗已然清晰可见,这年头的旗号五花八门,大多会把领军将领的官职和姓氏写在帅旗上面。 张辂仔细看了看,朝廷大军那边立着三竿大旗,其中一面上写着“指挥同知”四字,第二名上写着“信安伯”,最后一面大旗赫然写着一个“张”字。 张辂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本家,当初在金陵之时,姓张的勋贵着实不少,但封号为“信安伯”的还真就没什么印象,想来这大概是靖难之役后朱棣所封的勋贵。 张辂本还想着往朝廷大军那边走走,不了此刻却听到“笃”的一声轻响,这声音极其细微,却还是被内力极佳的张辂捕捉到了。 他立刻停下自己的脚步,三息过后,一支羽箭直接插在了张辂身前不足两米的地方。 张辂眯了眯眼睛,看向了朝廷的大军。 朝廷大军那边却有人喊道:“来者止步!若想投降于朝廷,先封住自身穴道,放下手中武器!” 若是一般劝降,只要求放下兵器就足够了,奈何江中众人各个武功不凡,即使收了武器,战斗力也不会弱上多少,只有封住穴道才足以令人放心。 张辂这边投降自然是不可能的,封住穴道放下武器?那和待宰的羔羊又有什么区别?张辂对此充耳不闻,他再次抬脚往前走去。 而朝廷大军见张辂有如此举动,弓箭手立刻拉开了手中的弓箭,只等一声令下,便可万箭齐发直指张辂,可不知为何,大军的传令兵开始四下奔走,那些拉开弓箭的弓箭手似是得了命令,一个个将手中的弓箭又放了下去。 于此同时,张辂也自怀中掏出了朱元璋赏给他的令牌,他单手将令牌高举过头顶,大声喊道:“此乃先皇所赐之令牌!此令出,犹如先皇当面!原锦衣卫都指挥使张辂,请见你家将军!” 张辂内力深厚,他喊出来的话,自然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他脚步没有停,朝廷那边也是立刻做出了回应。 只见一人骑马而出,这人身穿银甲,头戴银盔,胯下一匹黄骠马,看上去英武不凡。 只可惜这人脸上戴了面罩,看不清其面貌。 这人在距离张辂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跳下战马,也不多话,而是直接单膝跪了下来,他这一下跪的自然不是张辂,而是张辂手中的那块令牌。 眼睛自家将军如此,在场的朝廷大军全都跟着单膝跪了下去。 第四百二十五章 针锋相对 银甲将领单膝跪地,开口道:“先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先皇朱元璋已然殡天,显然是没办法活到万岁了,但这却不影响他这个先皇在军队,在朝堂的影响力。 银甲将领的声音不小,几乎是嘶吼出来,所以哪怕他不会武功,远处的那些士兵也还算听得真切。 那些士兵同时跟着高喝:“先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先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先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人一连喊了三遍,那声音足以震天动地,这股气势让镇子中的江湖人看了也有些发怵。 银甲将领随后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这才又往张辂这边走了两步,同时口中还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这一句话不像之前那样惊天动地,声音极为柔和,就像是和相熟之人聊天一般。 而听到了这个声音,张辂也是立刻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因为这个声音,是他极为熟悉的声音。 张辂上前两步,脚步多少都有些不稳,他小心翼翼开口问道:“你是?辅哥?” 银甲将领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伸手摘下了覆在面上的银色面甲,他露出了自己的脸,不是张辅还能是谁? 张辂自打穿越,认识了不少人,但其中真真正正能成为家人的,唯独只有张玉和张辅父子二人。 许久未见,张辂有些热泪盈眶,他轻声开口道:“辅哥,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 当初在东昌城头,张辂是眼睁睁看着张玉和吴鹏和尚死在了万军之中,他那时候没有见到张辅,以为张辅早在之前的战斗中便以没于阵中,却独独没有想到张辅居然还活在世上。 张辅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是,我还活着,而且一切安好,只是父亲他……” 提到张玉,张辅的情绪也显得极为低落,不过他还是继续说道:“当日得知你在东昌城主持谈判,燕军这边也是风言风语不断,不少将领开始孤立父亲,甚至有人质疑父亲会因为你而选择投降。” 这种情况当初张辂就已经想到了,他就是想利用这一点来制造燕军内部的不合,却不想最后谈判没谈成,大伯也丢了性命。 张辂眼中尽是暗淡,他开口说道:“是我不好,将大伯置于那等境地。” 张辅摇了摇头,道:“父亲是臣,你也是臣,咱们这些做臣子的,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别说你只是负责谈判,纵是你为东昌守将,在滚滚大势面前,咱们该对簿沙场也是无可厚非的。” 这话说得不错,这天下间就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张辂这一路走来已经体会了太多,他的不少朋友都死于历史的滚滚洪流,可他却丝毫办法都没有。 可在张玉的死上,张辂心中还是极为内疚的,若是早些发现李镇君和纪纲的阴谋,谈判便可以正常进行,大伯也就不会死了。 张辂恨自己,可这世上却没有后悔药卖。 看着张辂一脸自责也不说话,张辅又开口说道:“辂弟也不必自责,当时父亲有很多种选择,他可以率领自己本部兵马撤退,也可以选择径直去救陛下(当时的燕王朱棣),可是父亲没有那么做,他偏偏率领自己的亲兵冲向了防守最为严密的敌阵,这是父亲自己的选择,成全了他的忠义,也为你我铺好了道路。” 张辅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此刻的他已经来到了张辂的身前,他抬手拍了拍张辂的肩膀,道:“辂弟,如今你虽混迹于江湖,但朝廷间始终都有你的位置,好歹你也做过锦衣卫都指挥使,父亲还给咱们铺了路,只要你跟我走,高官厚禄远大前程已经在等着你了。” 张辂看了看张辅,轻声问了一句:“跟着辅哥走?” 张辅轻轻点了点头。 张辂又问:“可我毕竟得罪过当今圣上,还出手打过他的小舅子。” 张辅则是立刻说道:“陛下胸怀宽广,当初朝廷的那些降臣,陛下尽皆接纳了,你得罪陛下的时候还年少,想来陛下也不会跟你一般见识。跟我走吧,别的不说,你总要去我爹坟前上一炷香,磕一个头吧?” 若是可以跟家人生活在一起,张辂自然是极为愿意的,可他明白,张辅现在代表的是朝廷,而自己所代表的是江湖,两者目前来看是对立的。 张辂没有做出选择,而是开口问道:“辅哥,你此来,目的是什么?朝廷准备怎么安置这些江湖人?” 张辅自认张辂跟他会更亲一些,便毫不避讳地说道:“安置?辂弟莫不是傻了?”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身后的大军,开口说道:“十万大军在此候命,只为覆灭江湖,辂弟居然还想着安置他们?让他们死的痛快些,便是朝廷给他们最大的体面了。” 张辂微微皱了皱眉头,又道:“辂哥,这里的江湖人大都是些名门正派,他们没做过什么错事,为何就不能放过他们?亦或者朝廷给他们一些封赏,这些人武艺高强,为朝廷摧城拔寨也是不成问题的,哪怕是最后死在了战场上,这样才是给了他们最大的体面。” 张辅轻轻摇了摇头,“辂弟,他们这些人也许真的没什么错,但他们习武,就已经注定是错了,这些人武功高强,会成为大明最为不稳定的存在。至于你说的摧城拔寨,现如今周边的国家都臣服在大明的治下,又哪里用得到摧城拔寨?” 张辂也是轻轻摇了摇头,同时还往后退了一步,跟张辂拉开了些许距离。 张辅眉头微蹙,开口问道:“辂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辂没有作答,但他此刻的沉默,已经足以代表自己的立场。 张辅冷哼一声,又道:“辂弟,朝廷之所以今日大军齐出,便是受到了线报,那些江湖人中,亦有朝廷的眼线,而据我所知,这些将居然齐聚武当山,是为了杀你而来吧?” 对此张辂也没有否认,他轻轻点了点头,道:“辅哥说的不错,他们是为了杀我而来。” 张辅的脸上露出一抹讥讽,他说道:“这些人都要杀你了,你为何还要在乎他们的性命?以德报怨?你可是金陵城出了名的小诸葛,不仅脑子好使,做事也极为活络,你不该如此迂腐才是。”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辅哥,这跟迂腐没有关系,也并非我以德报怨,只是人生在世,总要有些心中的坚持才是,至少我,不想看着太多人死在这里。” 张辂微微眯了眯眼睛,语气也变得生硬了不少:“辂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兄弟二人就这样对视着,直至过了约莫两三分钟,张辅这才开口说道:“这么说来,辂弟今日是不打算跟我走了?” 张辂再一次点了点头。 张辅却是开口说道:“今日十万大军在此,怕是由不得你了,等我踏平了这些江湖人,再把你带回去也不迟。” 张辂手中的令牌还没有放回去,他再次抬了抬手,将那令牌在张辅眼前晃了又晃,同时还开口说道:“辅哥,这令牌可是先皇赐给我的,今日我就站在这里,大军若敢上前一步,便是对先皇的不敬,我倒要看看今日有没有人敢冲撞先皇!” 张辂则是摆了摆手,说道:“将在外,军令都可不遵,又何须在乎一块令牌?” 张辂说道:“辅哥有大伯铺路,本身又是勋贵,自然是不在乎的,可这里的将士大多数也只是普通人家的子弟,辅哥敢做的事情,他们这些人未必敢!” 张辂说着,还不忘指了指远处的士兵。 张辅此刻看上去已经多少有了些怒意,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剑柄。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铮”的一下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张辂轻轻摇了摇头,也从背后取下了自己的宝剑。 只听张辂说道:“辅哥,真是没想到,有一日咱们居然也会有刀兵相见的一天。” 张辅眼睛微眯,开口说道:“这一天早就该来了,也许在东昌城的时候,咱们就该刀兵相见了。” 张辂知道,朝廷和江湖的矛盾似乎已是不可调和,可他身处其中,不想看着江湖覆灭,也不想看着在场的兵士受到一点点的伤害,这些兵士是各自家里的顶梁柱,亦是大明好儿郎,在这里死了,着实是太可惜了一些。 “辅哥,收手吧,你也该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的,战场拼杀我不如你,但若论单人战力,我绝对在你之上,你在我这里讨不得半分好处,又何必跟我刀兵相向?” 张辅没有回答,只是发出“啊”的一声大喝,随后便双手持剑朝着张辂劈了过去。 这一剑放在战场上已经算是力大无匹,可在张辂的眼中,威力实在算不得什么。 只见张辂轻轻用剑一绕,便轻松卸去了张辅剑身上的力量。 张辅明显没见过如此玄妙的太极剑法,一时间竟瞪大了眼睛。 第四百二十六章 各自的路 张辅似乎完全没有准备,仅仅一招,便被张辂所制服。 朝廷军队那边人们面面相觑,他们明显没想到自家将军会败得如此唐突,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而镇子中的江湖人看到如此情形,皆是精神一震。 张辅看着颈间的玄阳剑,感受着玄阳剑上带来的炙热灼烧感,无奈地叹了口气,“哎,多年不见,没想到辂弟居然练成了如此神功。” 现在形势如此危机,张辂也顾不得跟张辅叙旧,他运起内功,朝着朝廷大军那边喊道:“你们主帅已被我擒下,还不速速后退?” 张辅看了看张辂,又无奈地说道:“辂弟,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啊。” 张辂才不管那些,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镇子中的江湖人被屠戮,他只是轻轻瞟了张辅一眼,便再次喊道:“再不后退,休怪我手下无情!” 没有了张辅,朝廷大军这边自然失去了主心骨,加之前来剿灭江湖人士这种战斗,胜了没有多少功勋奖励,输了恐怕还会遗臭万年,所以就算是张辅手下的副将,此刻也没有选择强出头接过指挥权。 都是百战之士,虽然心中还略带不甘,但若真的张辅有个什么好歹,朱棣恐怕会震怒,届时没人吃罪得起,抱着这种心态,朝廷大军自然只得缓慢向后退去。 张辂一手执剑,一手拉着张辅肩膀,抵着朝廷大军缓慢移动。 他看了一眼山脚下的镇子,运足了内力,再次大声喊道:“走啊!都走!” 镇子中的江湖人也是不再迟疑,向着四面八方掠去。 当然了,临走之时他们还不忘向着元月道长道谢,这次他们不仅冤枉了张辂,最后甚至还是在张辂的挺身而出之下才最终得以脱身,如此想来,张辂也算是以德报怨了。 朝廷的大军将张辂围在了中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朝廷的大军倒是真的退了。 镇子中最后除了武当派弟子,只剩下了朱允炆,马婉儿,至于千鹤门的其他女弟子,自然也都突围而出。 另外还留在这里的,便只有丐帮中人了。 这些年在徐昊源的治理之下,丐帮也在缓慢恢复着往日的荣光,也正是因此,丐帮帮众还是很信服这位年轻的帮主的。 徐灏源没有离开,丐帮上下便没人动。 可现在到底是人命关天的时候,丐帮中便有人劝道:“帮主,咱们是不是也该撤离了?若是迟了,怕是会有什么变故。” 徐昊源恍若未闻,她只是怔怔地看着渐行渐远的张辂。 最后还是元月道长开口说道:“这个世上啊,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情,张辂现在就在做他该做的事,徐帮主也该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才是,所以,徐帮主还是赶紧带人退去吧。” 徐昊源缓过神来,朝着元月道长拱了拱手,说道:“元月道长,我心有未决,不知什么才是自己该做的事情。” 元月道长还未答话,旁边的通一已经冷哼一声,说道:“什么心有未决?你就是馋我四师兄了,之前你怀疑他的时候喊打喊杀,怎么现在知道站出来馋他了?” 通一这话虽然刻薄了些许,但却没有半分毛病,哪怕徐昊源身为一帮之主,可脸皮也没有厚到可以承受这些话语。 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元月道长则是马上把通一拉到身边,先是嗔怪地看了一眼,然后才朝着徐昊源说道:“徐帮主莫怪,贫道这个弟子从小就骄纵惯了,此次出言不逊,贫道回去定会好生教训。” 徐昊源轻轻摇了摇头,“是我妄想了。此刻危机已解,但朝廷大军还未远去,不知武当上下有何打算?” 元月道长说道:“固守山门就好。” 徐昊源又道:“那若是朝廷大军去而复返?武当岂不危矣?” 元月道长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极为轻松的笑意,“朝廷大军出动一次消耗甚巨,人吃马嚼的,那可都是钱啊,朝廷本欲一次覆灭江湖,如今此地只剩下我武当派,想来朝廷也不会为了我武当派而大动干戈,就算朝廷的兵马真的回来了,武当上下亦可化整为零,想要逃出去也是不难的。” 徐昊源点了点头,“既然元月道长已有定计,那我丐帮便告辞了。” 徐昊源说完,便转身领着手下就走,只是才刚刚走出没几步,便被元月道长出言喊住。 “徐帮主且慢。” 徐昊源站定,缓缓回身,问道:“元月道长可还有事吩咐?” 只见元月道长捋了捋自己的长须,摆出一副高深的模样,开口说道:“徐帮主离去后不妨想想,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责任固然重要,但人活一世,有时也总要自私些才好,莫到贫道这番年纪才觉得遗憾重重,届时,什么也都晚了。” 徐昊源心中虽然还有张辂,之前两人还相拥在了一起,但那一刻确实是发乎于情。 但整体来说,仅是徐昊源这些日子对张辂的怀疑,便让她觉得自己再无脸面面对张辂。 可此刻得了元月道长这一番话,她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 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恭敬地朝着元月道长行了一礼,便领着丐帮弟子离开了。 眼见徐昊源离开,朱允炆同样朝着元月道长行了一礼,说道:“此间事了,我便也告辞了。” 元月道长点了点头,“今日多谢朱公子仗义执言了。” 朱允炆只是礼貌地笑笑,没有多说什么便向着镇子外面走去。 马婉儿小跑两步跟上,开口问道:“朱公子打算去哪?可是打算去救张辂?张五侠虽说挟持了那个将军,但恐怕难以逃脱,张五侠今日也算是挽救了整个江湖,若朱公子打算去救张五侠,那便带上小女子。” 马婉儿自然是想救张辂的,但她更想和朱允炆待在一起,所以才那么一说。 谁知朱允炆竟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张辂那小子机警得很,况且还有通阳真人等那么些人跟了去,张辂铁定是没有危险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元月道长。” 马婉儿马上看向元月道长求证。 不远处的元月道长轻轻点了点头,这才让马婉儿放下心来。 当然了,朱允炆之所以敢笃定张辂没有危险,一方面是武当派李通阳等人都跟着呢,还有一点,就是刚刚朱允炆可是看得真切,朝廷派来的可是张辅,就他们兄弟二人那关系,张辂能有危险才是怪事。 朱允炆打开折扇,一边扇风一边继续朝着镇外走去,马婉儿再次跟了上来,只不过这次她的脸明显比之前红润了不少。 朱允炆不解,问道:“马姑娘有事?” 马婉儿一脸娇羞地低下头,小脸也是更红了几分,“不知朱公子接下来要去哪?若是行走江湖的话,小女子可否与朱公子结伴而行?” 说实话,朱允炆对马婉儿这个姑娘也是极为有好感的,他自小便生长在大明权利的核心,每日接触到的不是尔虞我诈便是虚情假意,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直来直去敢爱敢恨的马婉儿产生了好感。 只是想到自己的身份,根本不知未来的路要如何走,想要给眼前的姑娘一个未来,更显得极为不切实际。 朱允炆的脸也红了些许,但他的表情中还带有一丝没落,他不想让马婉儿看到自己的脸,便把脸瞥向一旁,轻声说道:“我打算去东昌城,张辂虽然没什么危险,但几时回来便说不好了,他在东昌城有家客栈,我总要替他照看好才是。” 朱允炆这番话,也算是变向拒绝了马婉儿,行走江湖需要结伴而行,但我是去打理客栈,想来马婉儿不会跟来了吧? 心里如此想着,朱允炆的脸色更显没落,谁知马婉儿竟像听不懂朱允炆话中的意思,开口说道:“我虽然手脚粗了些,好在还能做些粗活,张五侠怎么说也是救了整个江湖,身为江湖中的一分子,我自然也要为他做些什么才是,朱公子就带上我吧,我定不会给你增添麻烦。” 朱允炆扭过头,怔怔地看着马婉儿。 四目相对之下,两人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他们十分默契地同时撇过了脑袋。 无言的氛围中,透过了些许暧昧。 斜阳照在两人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不远处的元月道长看着两人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同时还忍不住轻声感叹:“年轻可真是好啊。” 情知朱允炆要去满月客栈,通一本想跟上的,却不料刚跑两步,便被元月道长薅住了脖领。 通一瞥了元月道长一眼,气咻咻地说道:“掌门您拽着我干什么?” 元月道长指了指朱允炆和马婉儿,说道:“人家两人情投意合,你跟过去算怎么回事?还是乖乖回山修道吧。” 通一哪里肯回去?只是凭着她的身手,如何能在元月道长手中挣脱?她气急败坏地说道:“掌门,张辂可是舍己为人把朝廷所有的官兵都吸引走了,他在东昌城的客栈难道还不许我去帮忙打理一下?” 元月道长根本不会理她,只是挥了挥衣袖,带着剩下的那些武当弟子上山去了,当然了,他还顺手把通一甩给了几个武当弟子,同时开口吩咐道:“看好了你们通一师姐,她狡猾得很,今日整个江湖差点遭逢大难,谁知会在江湖上引起什么波澜?就你们通一师姐这样一点武功都不会,下了山难免会遇到危险,还是乖乖回山的好。” 通一则是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可掌门已经下了命令,武当这些弟子自然遵从。 第四百二十七章 有人拦路 大军之中的张辂在确认了大部分江湖人都离开之后,自然便放开了张辅。 而张辅自然也没有难为张辂,甚至还命人给他牵来了一匹马。 张辂挠了挠头,朝着张辅问道:“辅哥,这是?” 张辅则是率先上了自己的马匹,然后才说道:“陛下命我剿灭江湖势力,我没能完成任务,我就这么回去了说不得会被陛下怪罪,好歹你也是江湖人,曾经还跟陛下有些嫌隙,把你带回去了,也总能减少一些我的罪责的。” 张辂一脸苦笑,“不去行不行?” 张辅面无表情,斩钉截铁地答道:“不行!” 张辂看了看周围的官兵,自知逃跑无望,便只能叹了口气,直接上了马。 张辅轻轻点了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辂弟能认清当下形式,倒是让我省去了一番力气。” 随后,他又朝着周围吩咐道:“大军开拔,咱们回金陵复命!” 大军开始缓缓而行,兄弟二人也在军中骑马并行,过了不知多久,只听张辅又开口说道:“辂弟若真不想回金陵,大可再挟持我一次,反正我也不是辂弟的对手。” 张辂扭头看着旁边的张辅,隔了半晌,这才缓缓摇了摇头:“辅哥在武当山下本可尽起大军杀过去,可辅哥并没有那么做……” 兄弟二人都是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就好。 张辅之所以没有帅军冲杀,只是单独出来应对张辂,还不就是因为在他心中,自己这个弟弟远比什么覆灭江湖要重要的多。 张辂也明白,以辅哥的勇武,断不会刚一交手便会败在自己手上。 今日要是换了其他将领前来,张辂恐怕早就跑了,就算周围尽是大军,只要运作得当,离开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现在的张辂却不能如此做。 靖难之役中,张玉用自己的死换来了靖难第一功臣的称呼和张家如今的勋贵地位,张辅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张辅如今是武勋,这是荣誉,但同样也是责任。 张辅没有完成朱棣派遣的任务,但好在是把张辂带了回去,若是张辂跑了,哪怕是为了朝廷的颜面,恐怕朱棣也会处置张辅。 张辂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不再想这些事情,张辅策马离着张辂又近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辂弟没必要想那么多,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辂弟若真想要自由,我绝不阻拦。” 张辂虽向往江湖,可也知道很多事情不能任性妄为,而且如今张辅要带他回金陵,想必在张辅看来这是一桩好事。 张辂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跟辅哥回去就是了,只是不知回到金陵,我会面对什么?” 听张辂如此说,张辅自然是极为高兴的,他浅浅一笑,道:“辂弟,你跟陛下虽然有些嫌隙,但那也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想来陛下也不会怪罪,陛下爱才,你曾经好歹也做过锦衣卫都指挥使,哪怕所属阵营不同,只要你肯回金陵,想来陛下也会对你有一番安排,就算不给你什么实权,但依着咱家如今在朝堂中的地位,你在金陵城吃香的喝辣的,也总好过在江湖中吃苦。” 这番话确实是肺腑之言,哪怕张辂更加向往江湖,但也是颇为感动的,在一个人均都在饿肚子的年代,那些心中的向往根本没人去关注。 再说经历了那么多,张辂也确实想放下一切了,那些恩怨情仇,那些生死离别,最好都离自己远一些。 能够在金陵城混吃等死,似乎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穿越之初,这不正是他最向往的生活嘛。 张辂朝着张辅微微一笑,“那就麻烦辅哥了。” 张辅抬抬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定不会让辂弟受了委屈。”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似乎又回到了少年时。 大队伍就这样走了两天,第三天才刚刚开拔,便有士卒来报:“禀将军,前面有人拦路!” 张辅这些年随军作战,早已养成一副将军做派。 只见他眉头微挑,厉声喝道:“你随本将军多年,难道还要本将军教你如何做?大军行程不得耽搁,将拦路之人打将出去,大军继续前行!” 士卒却是一副为难的表情,他怯生生地说道:“将军,那拦路之人说是张公子的旧识。” 张辂多少有些错愕,虽然穿越过来已经有些年头,但他自问所认识之人实在不算多,有谁会吃饱了撑的会拦在大军之前要见自己? 张辅扭头看了看张辂,露出一副问询的眼神。 既然都说了是自己旧识了,那张辂自然是要见见的,他索性点了点头。 张辅会意,朝着士卒吩咐道:“将人带过来吧。” 士卒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来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人。 而张辂在见了来人之后,也是立刻面容狰狞,从背后拔出了玄阳剑。 因为来人正是赵山南。 说实话,在覆灭九门之时,赵山南虽未直接出手,但他的几句赠言却帮了张辂的大忙。 若是没有赵山南的话,别说是覆灭九门了,恐怕他的小命都保不住了。 在杀倭寇的时候赵山南甚至直接出手帮了他。 可当初靖难之役的时候,漕帮帮主李镇君先是在大名府焚毁了朝廷的粮草,又在东昌城外伏击了曾庆达,最后还与纪纲联合,不仅使得东昌谈判破裂,更让张辂身受重伤。 而李镇君又一直自认是赵山南的小弟,加之蒋瓛的锦囊中也写到赵山南是乱国之贼,张辂没一上来就砍人已经是极为给面子了。 张辅见张辂反应如此之大,也是立刻站到两人之间,侧着脑袋问道:“有仇?” 不等张辂答话,赵山南直接一个闪身越过了张辅,这身法之快,就连张辂也没怎么反应过来。 “哪能有仇啊,我们真是旧识,不过是之前有些误会罢了,都是江湖事,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解决误会的。” 赵山南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压在了张辂的手腕之上。 他的话语自然真诚,加之有着一副正派显得极为正派的气质,张辅不由得也当了真。 只是事关张辂,张辅也是不会大意,便再次开口确认道:“真是旧识?” 刚刚赵山南的动作行云流水身法奇快,张辂自衬在速度上是比不过的,两人此刻要真闹僵了,以赵山南的身法已经足以威胁到张辅的生命安全。 思略再三,张辂终是开口说道:“辅哥放心,我们确实是旧识,我和他有些话要说,还请辅哥行个方便。” 张辅再次看了赵山南一眼,便不再多问,径直上了马走到了前面。 见张辅走远,张辂这才放下心来,他气愤地瞥了赵山南一眼,语气生冷地说道:“我还没去寻魁首,没想到魁首自己却送上门来了,魁首能掐会算,不如算算今日自己的吉凶如何?” 赵山南讪讪一笑,松开了押着张辂手腕的手,开口说道:“这天下之大,咱们相见也是不易,好歹也是旧识,没必要一见面就刀剑相向的,你年纪轻轻火气就如此之大,这点不好。” 张辂冷笑,“这天下的理还都让魁首说了,赊刀人的本事可真不小。” 张辂也知道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讨不得半分好处,索性把玄阳剑收了起来。 赵山南再次笑笑,“这才对嘛,年岁大了,总要沉住气才是。” 张辂也没打算再跟赵山南客套,索性直接开口说道:“咱们之间的事恩也好,仇也罢,总是要有个了结的,时至今日,不知魁首还有什么好说的?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一说到正事,赵山南也跟着严肃起来,他开口道:“我自是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毕竟背负得太多,我也觉着累,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想求你帮我个忙,只要你答应,我便把事情都交代清楚。” 张辂没好气地说道:“魁首神通广大,居然能求到我的头上?帮忙?魁首怕不是拿我开心?我虽然不算聪明,但敌友还是可以分清楚的,魁首没必要拿我当傻子看。” 赵山南却道:“傻子可灭不了九门,也解决不了倭寇,在我眼中,你是个有勇有谋且十分正义的人,也正因如此,我才会找你帮忙,我孤身前来,这就是我的诚意。” 既不打算撕破脸皮,张辂自然想听听赵山南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便问道:“什么忙?魁首不妨说说看。” 赵山南先是朝着张辂郑重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道:“请你帮我救一个人。” 张辂也没想到赵山南居然如此郑重,问道:“谁?” 赵山南沉吟片刻,吐出一口浊气,道:“赊刀人副魁首,漕帮帮主,李镇君。” 张辂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便再次问道:“你说谁?” 赵山南一脸正色,“李镇君。” 张辂确认了答案,火气也跟着上来了,他的手再次摸向了剑柄,冷冷说道:“他是你的副手,想必他做的那些事你是知道的,焚烧大明府的粮草,一手毁了东昌城的谈判,我不知他现在为何需要人救,但就立场而已,我和他早已是仇敌!” 第四百二十八章 尽人事听天命 赵山南赶忙抬了抬手,“张辂你可切勿动怒,此事也是有缘由的。” 可此刻的张辂心情烦躁的厉害,压根不想去听什么缘由,他冷冷地道:“我不管什么缘由,你可知道因为他李镇君害死了多少人?靖难之役本可平和解决,但就是因为他一个人,让多少士兵枉死?那些可都是大明的铁血好男儿,他们没有死在抵御外寇上,却死在了自己同胞的阴谋诡计之中!” 张辂说着,就要拔剑。 赵山南也算是眼疾手快,一个纵身便飞掠到张辂跟前,再次压住了张辂的手腕,“李镇君确实是我的人,可他所做之事很多我也不知情,难道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咱们一起杀过倭寇,好歹也该有些袍泽之情。” 闻言,张辂冷静了些许,他冷哼一声,终是放开了剑柄。 即便如此,他也没打算再给赵山南好脸色,而是直接从赵山南身旁走了过去,他头也不回,说道:“往日情分,都随风去,魁首好自为之!” 见张辂要走,赵山南立马开口说道:“张辂,当初你破了花子门,可回来的途中却被人伏击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伏击你的人是谁?” 张辂闻言,顿住了脚步,当初破了花子门,身边除了辅哥等人之外,还有高海永和罗克敌保驾护航,可饶是如此,敌人还是差点夺去了张辂的性命。 那时候他以为刺客会是九门中人,亦或是平凉侯等勋贵豢养的高手。 可随着九门全部被迫,平凉侯等勋贵也跟着相继伏法,他依旧没能找到那个伏击自己的刺客。 张辂可以确定,那个刺客的武功恐怕不在罗克敌之下,就算是当时的暗主俞诏森,武功距离那个刺客也还有不小的距离。 那次的刺杀距离现在已经有好几年的光景,张辂本来已经忘记,可经赵山南那么一提,他又马上想了起来。 说实话,暗中有个潜在的敌人总是会让人十分难受的,张辂心中还是想知道那个刺客的真实身份的。 可事情有所为有所不为,他断然不会为了这么一个消息而去选择妥协。 让他去救李镇君,根本办不到。 岂料赵山南又继续开口道:“张辂,江湖是江湖,朝堂是朝堂,江湖上人们皆知玄月道长收了第五个弟子,可却没人知道这第五个弟子的姓名和身份,更不会把当初堂堂锦衣卫都指挥使与武当五杰联系在一起,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谁泄露了你的身份?那人又要意欲何为?” 听了这话,张辂转过身来,他道:“确实没多少人知道我的身份,但当初我以武当弟子的身份去拜会殷梨亭前辈,李镇君见到了我,所以他知道我的身份。” 确实,当初对抗倭寇的时候两人已经有了一面之缘,那时候的李镇君知道张辂是锦衣卫,后来在殷梨亭那又遇上了,张辂朝堂和江湖的身份李镇君也就都知道了。 赵山南却开口回应道:“此事,不是他所为。” 张辂冷冷一笑,“他是你的小弟,你自然会如此说。” 赵山南又道:“张辂,我知你与那些勋贵不同,你会与乞丐做朋友,会担心百姓的生死,你是个心系天下的人,那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足以撼动天下,足以震动这山河?” 当初蒋瓛留给张辂的锦囊虽未明说,但已经点出了拿下赵山南与其党羽便是泼天的功劳,张辂可以不信赵山南的话,但蒋瓛的锦囊还是颇为可信的。 经历了那么多事,张辂已经看淡了很多,但面对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又无法真正的做到无动于衷。 足以震动山河,听上去只是一句话而已,可真当山河震动之时,会有多少鲜活的生命枉死? 尽管张辂与李镇君的仇怨已经极深,但若是能救得更多人的性命,似乎也是极为划算的。 赵山南看着脑海中正在天人交战的张辂,又道:“只要你能救下李镇君,我保证他不会再祸害天下,你担心的人祸再也不会发生,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也全都一一告诉你。” 张辂抬眼看看赵山南,思虑良久,终是点头道:“好,我希望魁首能记住今天说的这些话。” 此后,大军的归途之中便多了一个帅气的中年大叔。 赵山南虽说仪表不凡,但这些天眉头紧皱,一直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过才随着大军走了两三天的光景,往昔的气质便一去不返,整个人看上去尽是颓废之色。 见此情形,张辂来到他身旁,小声问道:“魁首一直都还没告诉我,李镇君现在在哪,我要如何救他?” 正在出神的赵山南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额头,说道:“倒是我疏忽了,竟一直忘了跟你说。” 张辂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赵山南则继续说道:“李镇君如今被关在锦衣卫镇抚司当中。” 张辂一脸不可置信,道:“魁首这是拿我开玩笑呢?我虽然早就不在朝堂上混了,但也知道如今锦衣卫的都指挥使是纪纲,当初在东昌城头的时候就是纪纲和李镇君一起袭击的我,他们两人早有勾结,李镇君关在镇抚司,这事怎么也说不通吧?” 赵山南叹了口气,道:“当初他们两人合作,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并不牢靠,纪纲这人为了自己能够爬得更高,不惜祸乱天下以添资本,他如今得了高位,便害怕当初的所作所为会泄露出去,所以第一个便会拿李镇君开刀。” 张辂不解地问道:“那也不对啊,按理说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事情都过了好几年了,纪纲没道理还留着李镇君。” 赵山南点了点头,“不错,纪纲想获取高位,这是他几次三番让靖难之役更加混乱的理由,所以他和你一样,闹不明白为何李镇君霍乱天下的理由是什么,所以他大概也判断出来了,李镇君定然另有所图,只要把秘密挖出来,又是大功一件。” 张辂又问:“他就不怕李镇君过堂的时候反咬他一口?” 赵山南摇了摇头,“只要能挖出秘密,李镇君便是死囚,一个死囚临死之前胡乱攀咬,谁会相信?” 张辂点了点头,“那李镇君的秘密到底是什么?魁首你的秘密又是什么?” 赵山南看都没看张辂一眼,直接策马向前,显然是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张辂也明白,救出李镇君之前,赵山南恐怕不会再多说什么。 他同样策马追了上去,到了赵山南身侧又问道:“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赵山南道:“等救出了李镇君,我们的秘密自会一一告诉你,这点你放心就是,除了这事,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听张辂问道:“为什么是我?魁首为何认为我能救出李镇君?” 这点确实让张辂十分不解,当初他虽然在锦衣卫做过都指挥使,但时间不长,跟下面的部下也没什么情谊可言,甚至认识的也不过只聊聊几人而已,说白了就是在锦衣卫中没什么群众基础。 而且现在纪纲掌管锦衣卫,他断然不会让张辂把李镇君救出去。 就算是张家如今在朝堂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但张辂终究也只是个勋贵子弟而已,还是个得罪过朱棣的勋贵子弟,身上更没有一官半职,只论身份地位,如今的纪纲已经甩了张辂好几条街。 赵山南沉吟片刻,道:“我们赊刀人学习的是鬼谷子的本事,诸子百家均有涉猎,五行八卦我学得尤其不错,李镇君被关进了镇抚司大牢,我左算右算也均是死劫。” 张辂不解:“既然是死劫,那魁首还让我去救?” 赵山南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辂,过了好半晌这才说道:“我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是阅人无数,一个人命格如何,我只一眼也能看个大概,从无疏漏,可唯独是你,我完全看不透,即便推算,也是一片迷雾,就好像,你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张辂心虚地摸了摸自己鼻子,他一直对算命看相什么的嗤之以鼻,但没想到眼前的赵山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自己确实不属于这个世界,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命数自然是迷雾一片。 诸子百家,上千年的传承看来还是不可小觑的。 赵山南却没注意到张辂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迷雾亦有可能是变数,既然李镇君左右躲不过这个死劫,没准你这个变数能救下他一命,卦象之中尽是选择,我希望你是他的生门。” 张辂揉了揉自己鼻子,“那要是我这个变数没能把他救出来呢?” 赵山南抬头望天,叹出一口气,道:“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其实张辂更想问问,要是没能把李镇君救出来,那么他们身上的秘密还会不会告诉自己? 只是看看赵山南那落寞的背影,张辂话到嘴边,硬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第四百二十九章 纪纲曾是我的属下 今日的金陵城格外热闹。 大街上的人们都在议论,说是什么朝廷又打了胜仗,如今得胜还朝的大军就驻扎在城外云云。 百姓们才不会去关心朝廷的大军到底是如何胜的,更不会去关心大军的对手是谁。 这些事情距离百姓都太过遥远。 他们关心的不外乎只有胜负二字,朝廷胜了,没准皇帝一高兴便会减免赋税,可若是败了,赋税恐怕又会增加。 所以对百姓来说,大军打了胜仗,实在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 更有些闲来无事的人们打算出城去看看,毕竟得胜还朝可不是天天都能见得到的。靖难之役已过去了两三年的光景,人们都是健忘的,早已把当初战争的恐怖忘到了九霄云外。 跟着张辅到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交割了兵权,张辂左右看了看热闹的街道,似乎和当初他离开的时候并未有什么不同。 虽说已经经历过战争,可眼前的繁华早已把战后的伤痕掩盖。 听着周遭百姓的议论,张辂忍不住用肩膀撞了张辅一下,此举显得颇为调皮,但也象征着兄弟二人极好的关系。 “辅哥,听见没,所有人都在议论你打胜仗的事情。”张辂笑着说道。 张辅无奈摇头:“别人不知,辂弟你还不知?朝廷可是让我去灭掉江湖,可我带了几万兵马前去,不过也只杀了一个发了疯的唐门中人。” 张辂接话道:“那可不是个小角色,那可是唐门门主唐景寒,据说可是唐门中百年难遇的暗器奇才。” 张辅却说道:“我管他什么唐景寒还是李景寒,几万大军前去只杀了一个人,我这算哪门子的胜仗?辂弟休要再拿我打趣。” 张辂没心没肺地指了指自己,“辅哥好歹也算是把我绑回来了,我以前就跟朱棣不对付,这怎么也该算是大功一件。” 听了这话,张辅赶忙紧张地捂住张辂的嘴,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他们,这才松了口气,说道:“陛下的名讳可是你能喊的?下次切不可如此了。” 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在封建王朝,这就是杀头的大罪。 张辂也没有多争论什么,只是悻悻点了点头。 兄弟二人又并肩走了片刻,张辅直接停住了脚步,张辂却是不解地问道:“辅哥?怎么不走了?是不是生气了?” 张辅确实指了指面前硕大的宅邸,轻声解释道:“咱们到家了。” “到家了?”张辂看了看眼前奢华的豪宅,嘴巴忍不住变作了“o”形。 张辅叹息一声,人也变得落寞几分,道:“父亲靖难之役战死沙场,陛下念及父亲功绩,追封为上柱国、荣国公,这间宅子也是陛下赏赐的。” 谈及张玉,张辂也是心中难受,他默然无语,只是轻轻拍了拍张辅的肩膀以示安慰。 正巧此时偌大的“荣国公府”正门大开,一个老人家从里面出来,见了张辅更是满脸喜色,上前说道:“少爷得胜还朝,真是喜事,老奴一收到消息就在准备了,火盆已经备好,洗澡水也已经烧好,酒菜也已备齐,就等着少爷了。” 张辅从伤心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朝着老者点了点头,这才说道:“秦伯,我回来了。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辂弟,是我爹的亲侄儿,以后便也是家里的少爷了。” 张辅一边说着,一边把张辂推到了前面。 秦伯做事极为周全,很早便在牙行寻些差事,作为土生土长的的金陵人,自然是早就听说过“张辂”这号人物的,当年的厉鬼杀人案,可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秦伯脸上立刻堆满笑意,朝着张辂说道:“老奴早就听闻过辂少爷的名号,只是身份使然,一直没能得见,今日有幸见到,辂少爷可真是一表人才啊,还有学识,‘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这诗老奴都能吟上两句,而且辂少爷为国为民,将来啊一定能做个宰相。” 这番客套话把张辂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别的暂且不论,那诗可是自己抄来的。 张辂摸了摸自己鼻子,说道:“都是一些虚名。” 作为国公府的管家,秦伯似乎也与有荣焉,他脸上的笑意就没退下去过,说道:“两位少爷别在这里站着了,府中都准备好了,想来二位少爷这一路一定是累坏了。” 张辂跟着张辅进到府中,迈过火盆,沐浴更衣,又舒舒服服好生吃了一顿。 如此种种做法虽为陋习,但他也觉着无比的新鲜,人们对生与死都有无比崇高的敬意,在这个时代,以如此形式来欢迎战场回家之人,也算是一种情怀。 好好在府上睡了一觉。 翌日天还未亮,张辂的房门便被敲响。 他睡意未消,但还是揉着眼睛起身问道:“谁啊?” “是我。”门外是张辅的声音。 张辂马上回道:“辅哥稍等。” 他自不会让张辅多等,马上起床将衣服穿好,这才打开门,朝着张辅问候道:“辅哥早。” 张辅轻轻点了点头,道:“昨夜睡得可好?” “回家了,当然睡得不错了。”张辂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了看还没亮的天,又继续道:“辅哥那么早过来,不会就问我一句睡得好不好吧?” 张辅微微一笑,“我知你不愿早起,本也不欲扰了你的清梦,昨日交割了兵权,今日我本该是早早上朝的,可宫里来了带话的公公,让辂弟你也前去参加朝会。” 张辂不解地指了指自己,“让我也去参加朝会?我现在可没个一官半职,不会是皇座上的那位还记恨着我,要拿我开刀吧?” 张辅沉吟片刻,道:“断然不会,陛下要如此做了,天下人会如何看?再者说,以如今张家的权势地位,护着你还是不成问题的。” 张辂悻悻地伸了伸懒腰,不屑地说道:“倒也不用辅哥护着,以我如今的武功,不敢说制霸金陵城,但若是想走的话,恐怕金陵城还没人能拦得下我。” 张辂武功到底如何张辅是不清楚的,不过看着张辂一脸不屑的模样,与几年前一般无二,便掩嘴笑道:“是极是极,我辂弟最是厉害。” 张辂点了点头,道:“我去洗漱一番咱们便出发,总不能让皇帝等着咱。” …… 兄弟二人到了皇宫之前,这里早已聚集了不少臣子,只是短短三年时间,来上朝的臣子中张辂觉得脸熟的也只有寥寥几人,当初那些与他不合的勋贵已经全然不见。 那些人大多都被朱元璋砍了脑袋,剩下侥幸存活的,也先后经历了朱允炆和朱棣两个皇帝,手中权柄被盘剥一空,今后也只能做个游手好闲的富家翁了。 皇宫还是以前的皇宫,只是时移世易,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早已不是当初的人,张辂也是忍不住叹息。 此刻还不到上朝的时候,不少臣子见了张辅,都礼貌性地拱手问好。 张辅自然一一回礼,只是态度不冷不热。 如今的张家已是大明首屈一指的勋贵之家,想要攀附的人可不在少数,好在张辅并未迷失自我,在朝中不拉帮结派,也从不骄奢淫逸,生活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时间久了,那些想要攀附的人见得不到什么好处,便也没有人再来用热脸贴冷屁股。 兄弟二人找了个稍稍空旷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皇城开了门,这才随着一众大臣走了进去。 只是到了大殿门口,张辂却被值守的锦衣卫拦了下来。 张辂面露奇怪,一旁的张辅则是开口道:“这是舍弟,陛下特意在早朝宣见。” 这锦衣卫也是极为礼貌地行了一礼,道:“这点小的自然知晓,只是小的也得了命令,让张公子在此等候宣见,还请将军见谅。” 张辂微微一笑,也没有为难这个锦衣卫的意思,而是朝着张辅道:“辅哥,你先进去吧,我就在这等会。” 张辅轻轻点了点头,便迈步走进了大殿之中。 张辂也不知朱棣何时会召见自己,左右无事,便朝着值守的锦衣卫问道:“兄弟面生啊,这锦衣卫刚干没几年吧?” 锦衣卫本不欲答话,可想着眼前之人虽无官职,可却是张家子弟,还是陛下点名要见的人,面子总是要给的,便开口说道:“我是两年前才从北平老家被招进殿前司的。” 新帝即位,总会换掉一部分人,对朱棣来说,当初和他承受一切压力的北平百姓无异让他更加信任,殿前司乃重中之重,换上一些家境清白的北平子弟自然是最好的。 张辂点点头,“我就说嘛,殿前司的人我都熟,其实不光殿前司,整个锦衣卫的高层我也都熟……” 张辂说着说着,忽然陷入了沉默,那些自己熟悉的人,今生已再无相见的可能。 门前的锦衣卫不知张辂为何说着说着便禁了声,就连脸上也挂满了悲戚之色,有心想要劝解两句也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过了许久,张辂这才又开口问道:“如今的锦衣卫,是纪纲管事吧?” “公子认识我们指挥使?”锦衣卫开口询问。 虽未直接回答,但也算是直接佐证了张辂的猜想,他点了点头,只是面上却牙关紧咬,拳头也攥得极紧,过了好半晌,他才呼出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轻声回答道:“自然是认识的。” 张辂这话音刚落,便听见大殿之中宣道:“宣,张辂觐见!” 张辂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迈步今日殿中,只是在路过那个锦衣卫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三年前,我是锦衣卫都指挥使,那时候纪纲是我的属下!” 听了这话,锦衣卫瞪大了眸子,看了看张辂的背影。 三年前这个张公子才多大?那么年轻就能官至都指挥使?那为何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一号人物? 第四百三十章 又见李景隆 进入大殿之中,张辂没有行跪拜之礼,他虽把头埋低,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到得近前,他才微微拱了拱手,开口道:“草民张辂拜见陛下。” “你小子身子站得笔直,哪有半分要拜的意思?”朱棣的声音中带着三分戏谑。 张辂抬头,看着端坐于皇位之上的朱棣,与几年前相比,朱棣更显雍容华贵,气场也更加强大,只是眸子中少了咄咄逼人的感觉,多了几分和善,也不知是刻意伪装给群臣看的,还是真的变了。 张辂虽然抬起了头,可却没有接话,主要是他不知该如何接。 眼看张辂没有接话的意思,朱棣这才悻悻说道:“哎,你小子当初可胆大的很,如今竟也不说话了,罢了罢了,当初朕靖难之时,你大伯堪为第一功臣,虽说你小子当时在为朕那侄儿办事,可如今朕也不会少你一个官身,当初你是供职锦衣卫吧?” 朱棣话音刚落,站在殿前的纪纲便皱起了眉头,如今他已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如果此时张辂再进了锦衣卫,那要让他如何自处? 而且他当初左右逢源,将靖难之役变得迷雾重重,他也藉此机会步步高升,这些事情张辂可是知道的,他倒不怕张辂将这事泄露出去,反正都是没有证据的事情,加之自己如今在朝堂地位还算稳固,盟友也不少,就算张辂说出去怕是也没人会相信。 但这事就如一根刺一般扎在两人中间,两人已是不可调和,同在一个部门的话,如鲠在喉的感觉并不好。 纪纲的表情被张辂尽收眼底,与几年前的小心翼翼不同,如今的纪纲,俨然成为了朝中新贵,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的姿态,加之眼神之中毫不掩饰的凶狠。 张辂已经知道,于公于私,两人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只是在这朝堂之上,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朝着朱棣拱手道:“草民以前确实在锦衣卫任职,只是这些年草民性子野惯了,实在不适合朝堂,大伯虽然有功,但草民未有寸功,实不敢窃居高位。” 见张辂如此,纪纲眼睛微微眯起,虽然靖难之役他在暗处与张辂博弈算是大获全胜,但毕竟张辂是他以前的上级,他对张辂不敢有丝毫的轻视,只以为张辂是以退为进。 朱棣本以为张辂会借着张玉的功劳往上爬,没曾想这小子却说出这样一番话,当年的事情朱棣多少还是有些介怀的,只是作为功臣的子侄,当皇帝的自然不好苛待,哪怕是做给人看,也必须表现出对张辂的重视,不过张辂此举,也正合了朱棣的心意。 “既然你不想受到拘束,那便给你个闲职吧,来人,拟旨,封张辂为散骑校尉。” 朱棣说完,又重新看向张辂,继续道:“你小子每月初一去兵部点下卯即可,朕如此安排,可还对你心思?” 张辂点了点头,赶忙谢恩,“谢过陛下。” 朱棣如此安排,也算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就连纪纲也不免放松了警惕。 至于其他,朱棣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连张辅率军去扫荡江湖的事情也没有再提,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就算张辅扫荡江湖的任务算是失败了,浪费了钱粮无数,但朱棣也没有丝毫苛责的意思,张家,皇恩正隆。 朝堂之上没有人愿意惹得朱棣不痛快,便没有人再说什么,今日的早朝便算是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张辅朝着张辂说道:“辂弟一身才学,武艺也高,任个闲职却是可惜了,不过这样也好,如今咱们张家风头正盛,想来辂弟讨要这个闲职也是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 张辂赶忙摆了摆手,道:“辅哥说笑了,我哪能想那么多?我就是懒。” 张辅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就这个话题再聊下去,他话锋一转,说道:“辂弟,我原想着这几日带你好好游玩一番,只是我刚刚带兵归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交割,恐怕这几日是不能陪你了。” 这倒是正合了张辂的意,毕竟他还要去镇抚司救李镇君,这事他也不想让张辅牵扯进来。 “这金陵城我不也挺熟的吗,辅哥去忙就是了,我自己也能逛逛。” 话说到一半,张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道:“要是逛得晚了,我也就不回府住了,辅哥别担心就是。” 这个时代不管是文人墨客还是勋贵子弟,谁还不爱逛个青楼?这可是雅事,张辂以此为借口,想来张辅也不会阻拦。 张辅会意一笑,道:“辂弟到底是长大了,那为兄也就不陪你了,这便去兵部了。” 张辂拱手送别了张辅,这早朝刚刚开完,天色还尚早,就算要去锦衣卫也要等到晚上,索性便先回府补补觉。 张府距离皇城不远,只隔了两条街,这里虽然地段不错,但左右住的都是些勋贵,所以便不似其它街道那么热闹。 张辂才走进街口,便见到街口第一家的门槛上坐了一个人。 如此大户人家的门槛哪里是能随便坐的,这一幕不多见,不过张辂也没有在意,只瞟了几眼便继续向前。 “张辂?你居然没死?你居然回京了?” 一句话,又将张辂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张辂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却见刚刚正在门槛上坐着那人正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 张辂仔细端详一番,发现这人虽然身着华贵衣袍,但头发和胡须微白,面色蜡黄,腰背也微微佝偻,看上去没什么精气神,张辂脑海中搜罗一圈,确认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人。 他朝着这人微微抱拳,问道:“你认识我?” 这人赶忙上前两步,撩了撩有些混乱的胡须,说道:“是我啊,李景隆!” “李景隆?你是李景隆?”张辂不禁有些哑然。 虽然两人之间有些过节,互相看不顺眼,但不得不说,几年前的李景隆还是一表人才十分有卖相的,张辂无论如何也无法把眼前这人和李景隆联系在一起。 第四百三十一章 纪纲的威胁 李景隆的功过暂且不提,只说说他由当初的翩翩公子变作如今佝偻的中年模样,便已经让人唏嘘不已。 搁着李景隆以往的性子,看到张辂难免会放些狠话,可原先那些充斥在他骨子里的高傲似乎全都已然消磨殆尽。 话到嘴边,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张辂虽说看不惯李景隆的品行,但时至今日看到李景隆的模样,便还是礼貌性地打了一声招呼:“九江兄,好久不见。”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这才轻声说道:“既已走了,还回来干嘛?” 不知是骨子里还保有善念,还是故人相遇,李景隆这句话既是对自身的无奈,也是对张辂善意的提醒。 他堂堂国公爷,太子太傅,左军都督府大都督,位列群臣之首,如今只落得个削爵圈禁的下场,时时刻刻被锦衣卫盯着,虽不愁吃穿,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备受摧残。 金陵城是权利的角斗场,深陷其中者,又有几人能够全身而退? 张辂自是感受到了李景隆话语中的善意,他微微点头,刚要表示感谢,却见巷子口走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纪纲。 纪纲先是朝着张辂邪魅一笑,然后才朝着李景隆呵斥道:“李景隆!陛下没有杀你,已是皇恩浩荡,你不好好在府中思过悔改,怎么还敢出来随意走动?” 听到这一声呵斥,李景隆手脚全都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不想在张辂面前失了体面,可长久以来备受锦衣卫的折磨,尽管他紧咬牙关,可身体还是本能地颤抖。 见李景隆不回话,纪纲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他低声问道:“李景隆?你居然都不回话?可是对陛下有什么不满?” 对陛下不满,可是要杀头的,李景隆再也绷不住,在生死面前,他只能抛弃掉体面。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陛下留我性命,草民已是感激不尽,哪里敢有什么不满?” 见李景隆如此识趣,纪纲的嘴角也是不自觉地向上翘了翘,他道:“既然不敢,为何还要随意走动?” 李景隆哭丧着脸,指了指自己所在的位置,忙解释道:“禀告纪大人,草民只在门口晒晒太阳,没敢走下门口的楼梯,按理说草民该不算随意走动才是。” 李景隆现如今的位置确实在大门口,纪纲脸上不免布满了阴沉,他上前几步,直接抬手揪住了李景隆的衣领。 李景隆虽是勋贵,但好歹也在军中打磨过几年,多少还是有些身手的。 只是在面对纪纲的时候,他如何敢多少?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纪纲抓住自己的衣领,然后把自己拖拽到了大街上。 李景隆慌了,他赶忙道:“大人您这是……” 不等他说完,纪纲冲着他邪魅一笑,道:“李景隆,现在你可是出了府了,没有陛下允许,你竟敢私下走动!左右!给我打!” 纪纲一声令下,左右立刻出来四五个锦衣卫,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抄起拳头便朝着李景隆招呼去。 李景隆求饶的声音立刻被淹没在“砰砰”的拳脚声中。 纪纲只轻轻瞥了李景隆一眼,便又看向了张辂,戏谑着说道:“当初的李景隆可是金陵城乃至天下间最为尊贵的勋贵,陛下登基之后更是让他成为了群臣之首,那时候的李景隆都不会正眼看我一眼,就算我执掌锦衣卫,可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泥腿子,这才过了多少光景?高高在上的李景隆也只能在我脚边如丧家之犬一般讨饶,这种感觉真的不错。” 张辂眉头微皱,轻啐一声:“脑子有病!” 纪纲不以为忤,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说道:“以前的我只敢唯唯诺诺在你身后喊上一句大人,现在的我,也可以喊你一句张辂了。呵呵,张辂其实我该感谢你,你带我看到了高处不一样的风景,权利的感觉令人迷醉,就算以前高高在上,也保不齐什么时候会摔下来,人啊,就该有自知之明,就该识时务,不是吗?” 纪纲今日来这里,就是要借着李景隆来打压张辂,张辂横亘在他的心中,只要张辂在,他便觉得自己锦衣卫都指挥使和暗主的位置坐得不够稳。 所以他要彻彻底底压垮张辂的脊梁,就和当初压垮李景隆一样,这似乎并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事情多少有些出乎纪纲的意料,除了骂了一句“脑子有病”,张辂便再没有理会纪纲。 张辂一个纵身,直接来到李景隆身前,只稍稍运功,强劲的内力便奔涌了出来,一众锦衣卫直接被掀翻在地。 自从朱棣登基,锦衣卫中的高手或死或走,如今的锦衣卫中几乎没有什么高手,在张辂眼中,他们就跟菜鸡没什么差别。 尽管和李景隆不怎么对付,尽管几十万大军因为李景隆的昏聩而丧命,但说到底这又不能全怪李景隆,没有纪纲和李镇君从中作梗,他李景隆就算是一头猪也不会输掉靖难之役。 见已经被揍成猪头的李景隆,张辂心中难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他伸手将李景隆拉起,李景隆想要说些什么,但肿起来的嘴唇蠕动几下,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用极为害怕的眼神又看了看纪纲。 见自己手下倒了一地,纪纲也是心中来气,他厉声喝道:“张辂!你可知袭击锦衣卫是什么罪责?” 张辂冷哼一声:“锦衣卫?你们也配?纪纲,你也少给老子定什么罪责,就算老子把天捅个窟窿,如今的金陵城,谁能拦得下我?” 纪纲却是一脸不屑,“张辂,我知道你武功高,不过就算你武功高又如何?这天大地大任君去,可你的武功能否护得住所有人?” 纪纲说着,指了指还在颤抖的李景隆,道:“等你走了,李景隆还不任由我炮制?你能护他多久呢?还有张辅,别看他现在位高权重,可他在锦衣卫面前不一样要小心翼翼?就算他不犯任何错误,锦衣卫难道还无法给他罗列几条杀头的罪状?” 此刻的张辂早已青筋直冒,他是个有底线的人,可当自己家人受到威胁时,他不介意自己放宽一下底线。 第四百三十二章 狠辣 张辂脚下一蹬,一个纵身便来到了纪纲身前,直接伸手便钳住了纪纲的脖子。 也不知是张辂动作太快,还是纪纲有恃无恐,总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纪纲没有半分闪躲的意思。 张辂一脸狠厉,指尖稍稍用力便让纪纲呼吸急促,整张脸也憋得通红。 许是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加之又身居高位,纪纲现在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极重,这一刻,他看到了张辂眼神中的狠厉。 “你敢动我?” 废了好大力气,纪纲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张辂的眼中透出无尽的冰冷,他指尖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直到纪纲翻起了白眼,他这才说道:“动你?你似乎忘了,我也是敢杀人的!惹急了我,取你一条狗命又能如何?” 纪纲的记忆不停翻动,当初眼前的少年仅凭着一腔热血,便以逆风之势翻盘灭了九门,自己这几年真是太得意了一些,竟把这些都给忘了。 就在纪纲即将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张辂手指一松,纪纲便直接坐到了地上。 放过纪纲,是张辂深思熟虑之后做的选择,杀纪纲固然容易,可事后怎么收尾却是个难题,好歹纪纲也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堂堂二品高官,杀害朝廷命官是如谋反,张辂可以凭着一身武艺杀出金陵,可张辅呢?万军之中,就算是张辂也无法护住张辅的周全,而且到时朱棣震怒,再派人清缴一次江湖,天知道会牺牲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 纪纲坐在地上拼命喘息几下,这才感觉舒服些许,只是刚刚被笼罩在死亡的氛围中,那种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好。 他想要讲几句狠话,可他抬头便看到张辂那阴狠的眸子,声音硬是卡在了嗓中。 张辂也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转身扶起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李景隆,道:“听说你爹是先皇的外甥?后来还被先皇收为义子?” 李景隆一脸感激,只是听了张辂的问话,多少有些不明所以,也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张辂又问:“听说你父亲年纪轻轻便统领亲军?有勇有谋,被誉为众将之首?” 每每听人提到自己父亲,李景隆总是一脸自豪,此刻也不例外,他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只可惜先父走得早些,不然时至今日,恐怕这众将之首的头衔也依旧还是先父。” 张辂叹息一声,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道:“你是一众勋贵子弟中最早袭爵的,我虽然跟你不怎么投机,但也敬重你父亲为了这个天下做出的贡献,你可不能辱没了你爹的威名。” 听了这句话,李景隆原本有些佝偻的身体挺得笔直,眼中也布满了热泪,他朝着张辂行了一礼,只轻轻说了两个字:“多谢!” 张辂摆了摆手,转身就走,只是才刚刚走了两步,他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似乎太热血了些,万一李景隆一上头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恐怕这小子的命也就交代了。 本着好事做到底的原则,张辂转过身,又道:“不让你堕了你父亲的威名,但人有时候也要懂得进退,毕竟有命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情,万一小命没了,那可就真的什么都做不成了,这金陵城太过深邃,我希望你能活着。” 张辂说完,也不再理会李景隆,径直朝着自家走去。 李景隆能力还是有的,但也不多,他脑子也不算聪明,身为顶级勋贵子弟,他行为多有不端,但也罪不至死,能在金陵城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似乎已经是他最好的结局。 李景隆细细咀嚼着这番话,似是有所悟,再次躬身行了一礼便大摇大摆走回了自己府内。 巷子中只留下坐在地上的纪纲和那些倒地哀嚎的锦衣卫。 纪纲很快便恢复了以往风轻云淡的模样,他起身,整理一下衣衫,又掸去了一身灰尘,这才缓步走到他那些手下跟前。 他只轻轻低头看了一眼,便迅速抽出腰间的绣春刀,直接斩去了其中两人首级。 可怜那两个锦衣卫,连哀嚎声都没能发出,便就此丢了性命。 其余倒地的锦衣卫看到这一幕,均是吓了一跳,他们想要逃离,可他们的内腹被张辂的内劲震伤,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是跑了。 他们心中极度恐惧,但好在还有人脑子比较活络,赶忙说道:“大人饶命啊!小的今后一定唯大人之命是从!以后大人让卑职往东,卑职绝不往西!” 纪纲冷漠的脸上忽然多了一丝笑意,他以刀拄地,弯下腰朝刚刚说话的锦衣卫问道:“唯本指挥使之命是从?” 那锦衣卫赶忙正色道:“是!卑职敢对天发誓!不管刀山火海,卑职任凭大人驱策!” 纪纲直起腰身,似乎对这话极为满意,他仰天长笑,笑得极为张狂。 地上躺着的那些锦衣卫也是默然松了口气。 可他们到底低估了纪纲的狠辣,只见寒芒一闪,纪纲手中的绣春刀再次挥出,又一个锦衣卫成为了刀下亡魂。 一时间,小巷中充满了呼救声和哀嚎声,只是声响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不多时,纪纲拖着刀从巷中走了出来,他轻轻抹了抹溅在脸上的鲜血,又放到嘴边轻轻一舔,那淡淡的血腥味让他十分满意。 在锦衣卫眼中,寻常百姓的性命根本不算是性命,而在纪纲眼中,自己这些手下的性命也根本算不得性命。 纪纲没有去擦拭绣春刀上的血迹,而是直接把刀收归鞘中,同时他嘴里似是在喃喃自语:“是你们自己说,不管刀山火海,任凭本指挥使驱使,本指挥使取了你们性命,你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不是吗?” 只是他的问话,又哪里有人回答。 这些锦衣卫见过了纪纲被张辂抓住喉咙的窘迫,就冲这一点,纪纲也断然不会饶过他们性命。 锦衣卫中有的是人,就算没了,只要他纪纲还在,那就再招便是。 来时一队人,去时只剩下他自己,尽管他神情平淡,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眼底还是隐隐闪过精光,他心中暗暗想道:张辂,今日之耻,本指挥使早晚让你还回来! 第四百三十三章 潜入大牢 张辂前脚刚进了府,门口便出现了一道窈窕的身影,这人正是韩沁。 只见她冲着张府门口俏皮地做了一个鬼脸,自言自语道:“哼,这家伙不在江湖中跟那个丐帮帮主做一对神仙眷侣,怎么又跑回金陵来了?他不是最讨厌朝堂中的尔虞我诈了吗?莫非?他是专门来寻我的不成?” 想到这里,韩沁不由得羞红了脸颊。 当日她从武当山负气离开,不知道后面的事情,更不知道张辂回到金陵的真正原因。 她自觉失去了张辂,放眼天下似乎连个容身之地也没有,无奈之下她只好回到了她最为熟悉的金陵城,没想到这大明的皇帝换了,可她这个县主的身份却依旧被朝廷承认。 韩沁便在金陵城又住了下来,只是她没想到,今日会发现张辂的行踪。 韩沁难掩心中的欢喜,可她转头又气哄哄地跺了跺脚,道:“好歹我也是县主,不要面子的吗?就算张辂想要哄我,但我也不能让他轻易得手才是。” 随后,她便转身离开了这里,只是表情时而恼怒,时而欢喜,有时还有一点点的哀怨。 女人心海底针,这话果然不假。 …… 是夜,张辂并未入睡,也没有如其他勋贵子弟一般流连烟花之地,而是穿了一身内甲,出了府门,隐于了黑暗之中。 只是张辂没有料到,几经患得患失,韩沁今夜会来寻他,韩沁刚刚进了巷子,便见张辂从巷子另一头闪身出去。 “这么晚了他还出去干什么?是去秦淮河畔?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也许他是去寻我的?” 心中带着无限遐想和疑问,韩沁施展轻功跟了上去,虽说她武功不高,但张辂此刻也多有大意,是以并未发现自己被韩沁跟踪。 几个拐弯之下,又躲避开几伙巡夜的兵丁,张辂已然来到了锦衣卫门前。 虽然已是沧海桑田,但这里他却极为熟悉,他只脚下轻轻用力,便一个纵身闪了进去。 进去之后他并未轻举妄动,而是耐心潜伏了好一阵子,当初蒋瓛执掌锦衣卫时,虽然锦衣卫中高手众多,可夜间的巡查却也从未中断。 只是不知为何,张辂潜伏了好久,却连一波巡夜的人都没有发现。 想来也是,在人们眼中,锦衣卫比之洪水猛兽犹有过之,寻常人连路过锦衣卫衙门都要低头快步走过,更遑论是半夜潜进来了,这天下恐怕都没几个人有这样的胆子。 加之纪纲这些年也颇为自大,锦衣卫中没人巡夜便也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这样也正合了张辂的意,为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就这样顺风顺水地进入了镇抚司地牢。 地牢之中本该有人值夜,可那四五个值夜的大汉此刻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在阵阵的鼾声之中,张辂无奈摇了摇头,“还真是腐败啊,就这景象要是让蒋大人看到,一准会拨了你们几个的皮。”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那几个大汉,顺走牢房的钥匙,径直朝着大牢的最深处走去。 李镇君隐藏的秘密太多,想来纪纲定会把他关押在大牢的最深处。 只是当张辂走到大牢最深处,却依旧没有发现李镇君的踪迹,他走过来的时候可是一间一间牢房的检查过,并未见到李镇君的身影,莫不是李镇君被囚禁在了别的地方? 张辂直接打开最里面的一间牢房,既然没找到,不如找这里的囚犯打听一下。 这间牢房的囚犯也不知犯了什么重罪,整个身体被一条条铁链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架子上,似乎是怕这囚犯跑掉,还用铁环穿过了他的琵琶骨,而铁环的另一端则砌在了墙中。 这囚犯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脸前,脑袋也是自然耷拉下来,要不是张辂耳力上好,听到了他微弱的呼吸声,恐怕会把这个囚犯当做死人。 “这位兄弟,你知不知道这镇抚司牢房中有没有一个叫李镇君的犯人?”张辂一边说,一边用手拍了拍眼前的犯人。 这犯人微微抬头,只是脑子似乎有些迷糊,所以并未回答,只是当他看清张辂的面容后,便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张辂,你,你怎么在这里?” 张辂大感意外,马上问道:“你认识我?” 犯人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张辂。 此刻张辂也顾不得犯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带有血腥味的恶臭了,只得又离得近些,扒开犯人额前的头发,仔细端详起犯人的面容来。 这犯人不是李镇君还能是谁? 遥想当初的李镇君可是漕帮帮主,还是赊刀人的二把手,虽说形象说不上多好,但却也是个威风凛凛的人物,身上也是一身精练的肌肉。 可如今再看李镇君,整个人都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眼中也早没了当初的精芒,要不是熟悉的人,根本没办法把眼前的囚犯跟当初那个威风凛凛的漕帮帮主联系到一起。 “李镇君?你可还好?”张辂开口问了一句。 李镇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铁链,和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已经无声地回答了张辂的问题。 他重新将头抬起,只是动作十分缓慢,他问道:“张辂,你是来杀我的?” 两人当初已是以性命相搏,李镇君又是导致靖难之役朝廷兵败的罪魁祸首,就连张玉的死都要归结到他的身上,于公于私,张辂都恨不得手刃了李镇君。 但张辂此来是受了赵山南的委托,为了弄清楚赵山南背后的秘密,也为了将赵山南霍乱天下的危险性降至最低,张辂不得不放下眼前的仇恨。 他摇了摇头,道:“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李镇君眼睛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嘴唇蠕动半晌,最终也只问出了两个字:“为何?” 张辂没有理会,只是气沉丹田,将内劲调整好,然后直接拔出腰间的绣春刀斩断了李镇君身上的铁链。 镇抚司捆绑犯人的铁链都是精钢所铸,饶是以张辂的武功,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第四百三十四章 被围 几道寒芒闪过,李镇君身上的锁链依次碎裂,只是他身体现在虚弱的厉害,脚下根本使不上力气。 还好张辂手快,也不顾李镇君满身的血污,直接便扛到了自己肩膀上。 李镇君想过会有人来救他,但他万万想不到,深入镇抚司来救他的居然是张辂。 他努力抬了抬头,以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道:“为什么?你该恨我才是,如果不是我,你现在会是大权在握的锦衣卫都指挥使,你大伯死在乱军之中,也该怪我才是。” 好在张辂耳力不错,他一边扛着李镇君往外走,一边说道:“是,你说得没错,我内心是恨你的,不止私仇,还有国恨!靖难之役本可以和平解决,偏偏是你和纪纲的谋划,才让战局变得错综复杂,多少大好的男儿死在战场之上,多少无辜之人因为靖难之役而死?你心中不觉得愧疚吗?” 李镇君思虑片刻,继续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会觉得愧疚吗?” 张辂忍着把他扔下的冲动,摇了摇头,“心存愧疚的人也做不出这种事,我他么的多余问你。” 看着张辂爆了粗口,李镇君非但不气恼,反而自顾自笑了起来,只是他伤得颇重,这一笑,竟咳出一口血来。 “该!”张辂又骂一句。 李镇君却道:“要不是咱们本就敌对,我李镇君定把你引做知己。只是你还没告诉我,你既然恨我恨得牙痒痒,又为何要救我?” “受人之托而已。”张辂回答道。 “受人之托?”李镇君咀嚼着这句话,他又道:“我李镇君虽算不得什么好人,但在江湖和朝廷之上也算结交了一些朋友,只可惜朱棣登基之后,纪纲那厮便用计把我关押在了这里,以纪纲那谨慎的性子,断不会把我的下落传播出去,思来想去,能托你来救我的,也只有算无遗策的魁首了,只是不知魁首是如何说服你的?” 能被李镇君称为魁首的,全天下自然也只有赵山南一个。 张辂并没有回答李镇君的问题,而是开口说道:“纪纲当初破坏靖难之役会谈,利用锦衣卫之便让朝廷大军吃了大亏,又和你串通一气烧了朝廷大军的粮草,他想往上爬,想要获得更大的权利,所以他隐在暗处左右逢源,让战事无比焦灼,他在两边均是重中之重,无论哪一方获得胜利,他都是既得利益者,会获得无上权利。李镇君,那你呢?你如此做又是为了什么?” 这是李镇君心中的秘密,若是说出来,天知道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见李镇君没有回答,张辂也不强求,他继续道:“你不说没关系,我答应赵山南救你出去,作为交易,他自会告诉我你这么做的目的,还有很多事情,他都会告诉我。” 听了这话,李镇君不知从哪来了力气,尽管已经受了极重的伤,但他拼命扭动着身体似乎是想要从张辂的肩头下来。 “别他么乱动。”张辂自不会放任他乱动,直接点了他身上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身体是动换不了了,李镇君竟直接哭嚎起来:“糊涂啊,魁首糊涂啊,我不过烂命一条,他用如此秘密换我性命,当真是不值得!” 张辂无奈,开口说道:“值不值得我不关心,不过本着诚信经营为原则,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句,你家魁首可是说了,只要我来救你,无论你的生死,他都会把秘密告诉我,所以你哪怕自杀了,对我来说也是无所谓的,反正我也是乐见其成。” 听了张辂这番话,李镇君果然选择闭口不言。 见李镇君如此知情识趣,张辂便直接解了他的穴道,他如今本就受了重伤,如果长时间静脉血液不畅,说不得会造成什么损伤,再者说扛着一个被点了穴的人和扛着一个死人没有多大区别,是真的沉。 两人就这样出了镇抚司大牢,只是刚出了门口,便听到外面一阵锣声,再仔细一瞧,火光攒动之下,明显是有不少人点着火把寻找着什么。 好在那些人离着大牢还不算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张辂只得在大牢门前的阴影中隐住了身形。 “有人潜进来了,各处都仔细搜搜!” “这都什么年头了,居然有人敢潜进咱们锦衣卫?” “都指挥使命令!迅速捉拿贼人!” 阵阵嘈杂之声传了过来。 张辂心中暗道不好,只是他要命也想不明白,以自己的轻功,潜进来又是万分小心,断不该被他人发现才是。 才刚刚想到这里,便见一人使用轻功在自己面前掠过,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姿上就可以判断出,这人是个女人。 这女人的功夫实在不怎么高明,虽然轻功尚算不错,但躲藏隐逸的功夫实在稀烂,明显是个江湖新手,这也就难怪会被别人发现了。 张辂忍不住摇头叹息,只希望不要被牵连才好。 好在这个潜进来的女人也没在镇抚司牢房门前过多停留,一个纵身便从一侧的院墙跃了出去。 张辂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听到外面的锣声与喊杀声越来越大,这一下便惊扰到了大牢中的看守。 几个看守虽然还是满身酒气,但也不情不愿地打算出去看看情况。 这一打开大门不要紧,正巧与张辂撞个满怀。 四目相对之下,张辂赶紧以手刀朝着看守的脖颈处劈去。 虽是打晕了一个,可看守远不止一人,门口处又是狭长地带,张辂再想运起震晕这些看守已然是来不及。 其中一个看守已经扯着脖子喊了起来:“来人啊!贼人在大牢门口!” 张辂眉头微皱,不再迟疑,脚下用力一跺,强劲的内劲顺着地面传递到这些看守身上。 几个看守就这样直愣愣晕死过去。 刚刚那声叫喊明显已经惊动了外面的锦衣卫,其中有不少功夫尚可的已经翻过墙头跃了过来。 张辂也没想好该怎么办,直接便扛着李镇君又回到了大牢之中。 不多时,外面逐渐安静了下来,只听外面有人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的同党已被抓住,若是不想死的,便赶紧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第四百三十五章 天降援军 外面情况未明,张辂自然如此贸然出去,不过此刻的他依旧自信,锦衣卫内没有能打败他的存在,更何况他还布置了后手。 “里面的人听着,赶紧出来投降,不然我们可就要放火了!” 外面劝降的声音还在继续。 张辂也不想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不过他出去又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这样会给张辅带来不少麻烦,索性便在晕厥的狱卒衣服上扯下一块布,做了个简易的面罩蒙在了脸上,然后便扛着李镇君推门而出。 现在虽是半夜时分,可监牢外面却亮如白昼,周遭不知有多少锦衣卫,就连墙头之上也站了不少。 锦衣卫这边,纪纲率众而出,他一眼便看到了张辂肩上的李镇君,这可是条大鱼,万万没有放走的道理。 他眼睛微眯,开口说道:“阁下是何人?你可知道,你肩上的可是重犯,你把他放下,本指挥使自会让开一条道路,让你安全离开。” 在纪纲看来,敢夜闯锦衣卫镇抚司大牢的,必定有些倚仗,以他谨慎的性格,断不会做行险之事,只要能把李镇君留在大牢,把贼人放跑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张辂也没打算废话,准备直接带着李镇君突围而出,他刚刚准备发力,却听纪纲那边又道:“这女人是你的同党吧?只要你留下肩上的重犯,本指挥使便把她也放了。” 纪纲说着拍了拍手,立刻有几名锦衣卫押着一个蒙面的女子走到了前面。 张辂本不想多生事端,把李镇君带出去才是重中之重。 只可惜那女子偏偏开口喊道:“你快走!我倒要看看,这些锦衣卫今日敢把我怎样?” 听了这声音,张辂不得不停下准备突围的想法,因为仅凭声音他就判断出,这个蒙面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韩沁。 张辂对韩沁始终还是有情的,他如何能够眼睁睁地看着韩沁有危险? 他暗自运起内劲,准备救下韩沁,却不想这时韩沁又道:“我可是先帝的干孙女,先帝亲封的乐安县主!我倒要看看,你们锦衣卫今日能把我怎样!” 说完,她还不忘吵着张辂道:“你快走!不用管我!” 韩沁自觉很是仗义,却不想张辂都想拍死她了,这妥妥的是猪队友啊。 面罩都没揭开,你自报个哪门子身份? 很多时候这面罩就像是一层窗户纸,只要不捅破了,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可韩沁却选择了自己捅破身份,锦衣卫行事狠辣,说不得为了逃脱罪责,会直接一刀了结了她。 纪纲也是上前,一把拽掉了韩沁的面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果然是乐安县主。” 韩沁极为得意,道:“那还不赶紧把我放了?” 谁料纪纲压根就没理会他,而是转头朝着张辂说道:“你的身份不用我说破吧?你把重犯放下,我放你和乐安县主安全离去,你好我好大家好,岂不美哉?” 张辂面罩还在脸上,但他已知晓,凭着纪纲的聪慧,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其实这事也不难猜测,韩沁在整个金陵城都算是魔王一般的存在,别管勋贵子弟还是王孙贵胄,见了她无不绕道而行。 而在金陵城唯一能和韩沁攀上交情的,也就只有张辂了。 纪纲之所以没有道出张辂的名字,无非也是忌惮张辂的武功,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他纪纲固然可以一刀了结韩沁,可万一真让张辂带着带着李镇君闯了出去,届时他在靖难之役中做过的那些蛇鼠两端的事情便再也藏不住,朱棣凭借此事夷了他三族都算是轻的。 可张辂的心中有太多的疑团,这些疑团不仅仅关乎他自己,还关乎整个天下,就冲着这一点,他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李镇君交出去的。 “这世上哪来的你好我好大家好?今日我无论如何,也会把李镇君带出去。” 张辂的回答掷地有声,却让纪纲脸色冷了下来。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绣春刀,直接抵在了韩沁的脖颈之上。 刀身上的冰冷传递在韩沁的肌肤之上,竟让韩沁这个小魔王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纪纲却是朝着张辂冷冷地说道:“我纪纲何时跟别人费过如此多的口舌,与你说那么多,不过是求个你我都好,你别给脸不要!你若再不放下重犯,就别怪本指挥使辣手摧花了!” 靖难之役中,纪纲左右谋划,为求一个高位,不惜让生灵涂炭,如今僵持之下,张辂丝毫不怀疑纪纲真的会对韩沁痛下杀手。 只是张辂却不敢有任何异动,纪纲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以两人之间的距离,就算张辂轻功再好,也绝没有纪纲手中的刀快。 张辂将李镇君从肩头放下,看样子似乎已经打算用李镇君交换韩沁。 纪纲脸上露出得逞般的笑意,说道:“对,就是这样,把这重犯交给本指挥使,本指挥使定然放你们离开。” 张辂皱了皱眉头,说道:“那咱们一同放人!” 纪纲点了点头,“好好好,本指挥使数到三,咱们一同放人。” “一,二,三。” 纪纲这边话音刚落,张辂便已经把李镇君扔了过去。 纪纲大喜过望,不过他却没打算遵守约定,将韩沁放了?那根本不可能,韩沁好歹也是朱元璋亲封的县主,如今已经交恶,将来难免会有些麻烦,不如今日直接一刀砍了一了百了。 只要将李镇君控制在手中,那么韩沁将必死无疑。 就在纪纲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空中的李镇君身上时,却没发现自己身后已经有一道剑气飞了过来。 这剑气转瞬而至,不偏不倚,直接斩在了纪纲的背后。 好在纪纲有内衬宝甲在身,可饶是如此,他还是被强劲的剑气击出了内伤,一口鲜血也跟着喷了出来。 恰在此时,一道人影闪过,从众多锦衣卫手中夺过了韩沁,再看空中的李镇君,此刻也被一个人影劫走。 几道人影落地,不是别人,正是张辂的几位师兄,挥出那道剑气的是三师兄武痴周通尧,救下韩沁的是二师兄郁通凡,劫走李镇君的则是四师兄殷通逸。 至于大师兄,则是不屑于在此种场合下动手,不过此刻大师兄李通阳还是站在了几个师兄弟的最前面。 张辂随张辅返回金陵之时,元月道长生怕这个最小的弟子会有什么意外,这才派了几个弟子跟着,几人私下也早已与张辂见过面。 而张辂也早有定计,此次金陵之行最大的目的就是救出李镇君,就算锦衣卫如今已然没落,但小心点总是没有错的,张辂自己在明,几位师兄在暗,关键时刻说不准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没曾想今日还真就用上几位师兄了。 纪纲抹了抹嘴上的血迹,看了看场间几人,开口说道:“你们可知,夜闯锦衣卫可是死罪!” 第四百三十六章 撤离 纪纲在朝堂算是个人物,可几位师兄却是混迹于江湖,因此并未将纪纲放在眼中。 即便纪纲说出来的话如何狠厉,几人也不理会。 大师兄李通阳更是微微回首,朝着周通尧说道:“剑气戾气太重,威力不足,回去需勤加练习,隐而不发,威力才足。” 周通尧这武痴是何等高傲的人物,又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旁人若是评价他的剑气,他定会嗤之以屁,可偏偏他对大师兄十分信服,便赶忙低头拱手道:“大师兄教育的是,我回山定然好生练功。” 李通阳没再回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韩沁刚刚真的觉得经历了一次生气,哪怕她身份尊贵,平日里有些跋扈,但距离死亡如此近还是头一遭,此刻她也是平复了好一番心绪,这才直接扑到了张辂的怀中。 张辂也只得轻轻抚了抚韩沁的头发,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几位师兄都在,没人能伤得了你。” 韩沁抬起脑袋,露出满脸委屈的表情,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纪纲见几人完全没拿自己当回事,更是理都不理,这里可是站满了他的部下,让他这张脸往哪搁? 他怒极,厉声道:“给脸不要!那就都去死吧!所有人听令!射死他们!” 纪纲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锦衣卫全都抬起了左臂,只听“哐当”一声机簧声,这些锦衣卫的左臂竟然弹出了臂弩。 臂弩这种武器虽说隐蔽性不如袖箭,伤害距离不及弓弩,但却结合了两者的优点,在小范围之内那是又快又狠,寻常高手也是极为容易翻车。 当初纪纲向朱棣申请,着工部打造了这么一批臂弩,为的就是弥补如今锦衣卫高端战力的不足与缺失,如今也正算是用上了。 数百把臂弩齐发,在气势上还是极为唬人的,哪怕是像张辂这种高手,在初次见到这种场面也是难免失神,也好在几位师兄江湖经验足够丰富,反应足够快。 在袖箭齐发那一刹那,李通阳仅是侧着脑袋听了听声音,便将护身罡气全开,将正面的箭支尽数挡下。 两侧的箭支也是均被郁通凡和周通尧挡下,只是方法与大师兄不同,郁通凡纯粹是用的太极中以柔克刚的技巧,而周通尧则更加直接,选择用剑气挡下对面的箭矢。 眼见一轮齐射不但没能将众人斩杀,甚至连蹭破些皮都没能做到,纪纲不免也有些迟疑。 就在此时,武痴郁通凡问了一句:“是都杀了还是走?” 他的声音很随意,也很轻,但却足以传进在场的所有锦衣卫的耳中。 这轻飘飘的一句,足以让这些锦衣卫中的新人遍体生寒,一直以来都只有他们漠视别人生命的份,什么时候他人也可以如此轻飘飘的决定他们生死了? 但他们现在也丝毫不意外,眼前的这些江湖人,确实有杀光他们的实力。 人啊,一旦开始惧怕,平日里的勇武也会打上几分折扣,臂弩重新上弦本是极为简单的事情,可笼罩在死亡阴影下的锦衣卫们如今就连给臂弩上弦这种事情都会慢上好几拍。 借着这个当口,李通阳轻声说道:“杀不杀,都听小师弟的。” 由于朱棣得位不正,哪怕他如今贵为皇帝,但无论是朝臣还是百姓都会私下议论,为了平息这些对自己不当的言论,锦衣卫着实迫害了不少人。 可以说如今的锦衣卫中,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这些人死不足惜,如果可以的话,张辂自然希望将锦衣卫杀个干净。 可一来他自己就出身锦衣卫,对这里还是颇有感情的,想着无论是蒋瓛还是千面人曾庆达,都将自己的所有付诸给了锦衣卫,一想到这里,张辂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下死手的。 二来嘛,锦衣卫好歹也是朝廷正经的衙门,如今张辂也算是勋贵,而且在外人看来,已经完完全全与张辅绑定。 就算张家在朝堂如日中天,可夜闯锦衣卫多多少少也会给张辅带来些麻烦,如果真把锦衣卫屠戮一空,说不准朱棣真会把火气撒到张辅身上。 想到这里,张辂赶忙摇了摇头,说道:“咱们快走,千万别节外生枝。” 听了这话,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周通尧不免有些泄气,毕竟能让他这种武痴大战一场的机会着实不多。 李通阳轻轻点了点头,道:“就如小师弟所言,二师弟、三师弟,你们两个前面开路,四师弟和小师弟带人居中,我来断后。” 听得此话,周通尧立刻又来了精神,他丝毫不迟疑,直接持剑便朝着锦衣卫那边袭去,郁通凡摇了摇头,脚下发力同样跟了上去。 殷通逸这边也是立刻扛起了李镇君,跟在两人身后,张辂则是抱起了韩沁,跟在了后面。 李通阳则没动,他要压阵,要断后。 在周通尧的几道剑气之下,锦衣卫这边早已人仰马翻,偶有几人使用臂弩偷袭,也都被郁通凡以太极功法卸去了力道。 一行人很快便打开了一道缺口,就在张辂路过纪纲身边时,他开口道:“纪纲,收起你报复的想法,你看到了,我要想取你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纪纲只觉得脖颈处发凉,只能用愤恨的目光看着几人从锦衣卫离去。 镇抚司大牢前,除了那些倒在地上的锦衣卫发出的哀嚎声,再没有半分声响。 过了几息,才有锦衣卫壮着胆子来到纪纲跟前问道:“督主,贼人们都跑了,咱们要如何办?还请督主示下。” 纪纲恶狠狠地看了这名下属一眼,直接赏了他一个嘴巴,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可不是么,放过张辂等人,纪纲咽不下这口气,也丢不起这个脸,可让下属去追击?那也只能是白白送人头罢了。 如今最好的结果就是三缄其口,暂时咽下这口气,等待来日再算这笔账。 在场的锦衣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全都选择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可锦衣卫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自然也是瞒不住的,不过盏茶的工夫,便有内侍带着有贼人夜闯锦衣卫的消息入了朱棣的寝宫。 第四百三十七章 望魁首平安自由 金陵城虽说每夜都有宵禁,城门也会落锁,巡城司的兵丁更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巡街,但对张辂几人来说,要想从金陵城撤离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张辂熟悉金陵城,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躲过巡街的兵丁,又以极佳的轻功跃过了城墙。 只要出了金陵城,便算是暂时安全了,就算是锦衣卫想追,这乌漆嘛黑的天色也是极易躲藏的。 几人驻足,李通阳开口问道:“小师弟,接下来咱们去哪?” 张辂则回答道:“几位师兄跟我来便好。” 李通阳轻轻点头,“小师弟前面带路便是。” 张辂带众人去的方向,正是城外青苔庄的方向。 无论是最初的元宝还是后来的徐昊源,总之张辂与青苔庄中的乞丐们还是有些交情的,前几日回到金陵,他自知把赵山南带在身边不太方便,便把赵山南安排到了青苔庄居住。 虽说赵山南一身贵气,穿着仪表皆是不凡,但好在他也不是矫情的人,就算是和一群乞丐住在一起,对他来说也是无所谓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都是江湖儿女,没那么些穷讲究。” 张辂领着一行人到了青苔庄,他们没有惊动这里的乞丐,这些人本就穷苦,白天已经吃不好了,再让乞丐们晚上也睡不好实在是有些罪恶。 赵山南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虽已月上中天,却还没有就寝,他似乎知道张辂他们会来,此刻正在院中等待着。 几道人影跃了进来,赵山南抬眼看去,正是张辂几人,他赶忙上前,焦急地说道:“我已算出你会今日行动,只是卦象迷雾一片,实是不知吉凶。” 他顿了顿,眼中既有希望收到好消息的期盼,又有害怕收到坏消息的畏惧,最终他还是问道:“我那兄弟可曾救下?” 张辂点了点头,赵山南脸上立刻显现一片喜色。 殷通逸也是适时上前,把肩头的李镇君撩在了地上,又随手解开了他的穴道。 许是这一路过于颠簸,本就受伤极重的李镇君直接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这口血不偏不倚,全都喷在了赵山南的白袍之上,那抹红色在白色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显眼。 赵山南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将李镇君摆成盘膝坐好的姿势,他自己也在李镇君身后坐好,双掌抵在了李镇君的背后,精纯的内力马上便渡了过去。 许是磅礴的内力真的起了些作用,李镇君原本灰白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他轻咳一声,缓缓说道:“魁首何必浪费内力,我怕是不行了。” 不行了?怎么就不行了?张辂自觉千辛万苦把他救出来,这要是不行了那多尴尬? 赵山南也是眉头紧皱,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咬了咬牙,继续把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李镇君的体内。 李镇君苦笑一声,摇头说道:“在镇抚司牢中,我日日受刑,我这身体早已残破不堪,经脉骨骼尽碎,就算魁首内功如何深厚,也挽救不了我了,我能强撑到现在,也不过是为了见魁首您最后一面罢了。” 赵山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别说话,气守丹田,静心调养。” 李镇君咧嘴一笑,似乎已经堪破了生死,也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得淡然许多,“都说了经脉尽碎了,还怎么气守丹田?魁首啊,其实我死了,您该高兴才是,今后就没人逼您做您不喜欢的事情了。” 赵山南面色一沉,道:“说什么屁话,你我情同手足,你让我如何高兴?你要还认我这个魁首,就马上给我好起来!” 李镇君哀叹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跟赵山南说什么,而是抬起头来看了看张辂,说道:“谢谢你让我见了魁首最后一面,还有就是,对不起,你大伯的死,还有那万千将士的死,对不起。” 虽说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但张辂就是说不出原谅的话,他无法替自己大伯和那些在靖难之役中死去的将士选择原谅。 这一点恐怕李镇君心中也明白,他没有祈求张辂的原谅,也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说着对不起。道歉和认错本就是两件事,哪怕如今即将身死,他道歉了,却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若上天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依旧会选择霍乱天下从中取利。 李镇君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轻轻闭上了眼睛,嘴里轻声呢喃:“不甘啊,算了,尘归尘土归土,望魁首平安自由……” 说完,他的头便垂了下来,而赵山南却恍若未知,依旧用自己的内力往李镇君身体里渡。 这让周通尧这个武痴十分不理解,他出声道:“人都死了,你继续下去不也是白费内力?” 郁通凡站在一旁,直接给周通尧来了个脖溜,“你这武痴,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周通尧怒目圆睁,却不敢发作,只能悻悻退到一旁,嘴里嘟囔着什么。 李通阳则是朝着赵山南拱了拱手,道:“我这师弟出言无状,还请先生见谅。” 赵山南并未立刻回话,直到过了盏茶功夫,他终是接受了李镇君身死的事实。 他一脸悲戚,很是郑重地朝着张辂等人行了一礼:“赵某谢过武当各位以身犯险前去救援我这兄弟,赊刀人欠武当一个人情,虽说……” 他声音有些哽咽,再低头看了看李镇君的尸体,嘴里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郁通凡惯会察言观色,立马转移话题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赊刀人魁首,我等真是失敬。” 赊刀人在江湖中留下了不少玄之又玄的传说,不过大名鼎鼎却算不上,郁通凡之所以如此说,也是因为刚刚感受到了赵山南身上精纯深厚的内力。 周通尧在旁挠了挠头,又问道:“赊刀人?魁首?很出名吗?” 他一个武痴,那会去理睬那些江湖中趣事传说?他所了解的,也只是江湖中谁的武功高而已。 这下就连李通阳都看不下去了,他出声道:“慎言!” 虽只简单两字,但周通尧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竟真的不敢再多说一句。 赵山南自然也不会跟周通尧这种莽夫置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无碍的,赊刀人自是比不得那些江湖大门派,且今日过后,江湖中怕也是再没有赊刀人了。” 听了这话,张辂吓了一跳,他以为赵山南要寻什么短剑,虽说他讨厌李镇君,但对赵山南还是有些敬佩的,他是真的不希望赵山南死。 “魁首节哀顺变,逝者已矣,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不是吗?”张辂小心翼翼的说道。 第四百三十八章 大宋皇族 赵山南满脸的悲色,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李镇君的尸体。 张辂见他如此,马上开口说道:“他活着的时候遭了不少罪,现在去了就好好安葬吧,等天亮了我就进城去买一口上好的棺材。” 张辂虽未原谅李镇君,但现在人都死了,原谅不原谅的也没有什么意义,他也不介意送上一口好棺材。 谁知赵山南却摆了摆手,轻叹一声道:“唉,都是江湖中人,没那么多讲究,况且我这兄弟一生树敌不少,棺材和墓碑都省了吧,也免得他被仇家挖出来,死了都不得安宁,只让他入土为安便好。” 说完,赵山南一把抱起李镇君的尸体,纵身跃出了院子。 随后,他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张辂,虽说我兄弟死了,但这一趟你也算尽心尽力了,我绝不会食言,你跟我过来,我把我知道的秘密告诉你。” 张辂还不及追去,边上的李通阳已经开口问道:“小师弟,可用我们陪你一同过去?” 李通阳身为武当大弟子,虽然眼盲,但为人处世却极为通透,既然是秘密,那肯定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若是一般情况,李通阳自不会一同跟去,但赵山南的武功明显不低,身为又是极为神秘的赊刀人,李通阳不信任赵山南,生怕张辂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才有此一问。 一旁的韩沁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她一把抓住张辂的胳膊,说道:“张辂,我跟你一同过去!” 李通阳和韩沁顾虑张辂自然也能想到,无论哪个时代,人性都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尽管和赵山南之间有过不少交集,更一同斩杀过倭寇,但张辂也无法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堵上。 不过他还是决定自己跟过去,让几位师兄和韩沁牵涉其中,一来他对自己的武功还算比较自信,如今的他经过多年的沉积,虽然算不上武林宗师,但也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手,哪怕赵山南再如何神秘莫测,他也有全身而退的自信。 再一个就是赵山南身上的秘密可是足以祸乱天下的,这种秘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一旦知道了,便会牵扯其中,这里面有多少危险谁也说不好。 在这种情况下,张辂又怎么可能让几人涉险? 他把韩沁的手轻轻拉开,尽管韩沁一再摇头,但他依旧坚决,“我自己过去就行,还请几位师兄在此稍候,也请几位师兄保护好县主。” 韩沁还要说些什么,张辂却一个箭步上前,将韩沁的穴道封住,然后又冲着几位师兄拱手道:“几位师兄,拜托了。” 李通阳没有再说什么,作为大师兄,他自然会尊重小师弟的选择,他朝着张辂还了一礼,算是答应下来。 张辂放心地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赵山南离开的方向追去。 青苔庄作为丐帮的产业,占地面积还是极大的,除了供乞丐们住宿的庄园外,周遭的土地也尽是丐帮的产业。 暑往寒来,每年都会有新的乞丐住进青苔庄,也自然就有旧的乞丐或因年岁太大或因疾病缠身故去。 青苔庄中的一大片空地自然也就被利用了起来。 只是乞丐与寻常人家不同,活着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苦,就算是死了也没人会怀念,饭都吃不饱,自然更不会有棺椁,有些乞丐连名字都不曾留下,那么墓碑也成了无用之物,只有那空旷土地上一个个土包能证明他们来过这个世界。 此刻的赵山南正在这里刨土,他要埋葬李镇君,也要埋葬自己的过往。 他神功盖世,就算只用内力轰,也能顷刻间轰出一个大坑。 只是他没有这样做,他甚至连工具都没用,只用手那么刨着,似乎这样更显虔诚,也更对死者充满敬意。 张辂来到他身边,蹲下身道:“我来帮你。” 张辂刚伸出手,却被赵山南直接拦住,“不必如此,我亲自葬他,也算是送他最后一程,算是全了我俩这么些年的兄弟情义。” 张辂点了点头,随即便坐到一旁,他也不催促,只在那里静静坐着。 赵山南抬眼看了看张辂,又低头继续,他边挖边道:“年轻人胆子不小,你就不怕我害你性命?” 张辂摇头,“我相信魁首不会,你要想杀我,当初你在金陵赊刀的时候就把我杀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赵山南也跟着摇头,“当初你不过是金陵城中不起眼的勋贵子弟,我又不是杀人狂魔,那时候哪会随意害你性命?可现在不同了,你虽然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但蒋瓛却留了锦囊给你,告诉你我会祸乱天下,其实你师父罗克敌也知道我的秘密,锦衣卫中,他们两个是唯二知道我秘密的人,如今蒋瓛和罗克敌早已化为黄土,我只要再杀了你,这天下间还有谁知道我的秘密?” 不得不说,赵山南的话十分在理,要是把张辂换了别人,说不得已经拔刀了。 可如今的张辂早已褪去当年的莽撞,他摇头,说道:“魁首不会,我相信魁首的人品!” 赵山南没有抬头,不过却嗤笑一声,道:“你小子又何必说些违心的话?” 张辂忍不住心中腹诽,魁首你何必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你让我如何接话? 见张辂不言语,赵山南又继续道:“算了,不逗你小子了,你小子这些年成长了不少,也沉稳了不少,从一个莽撞少年成为了可以做大事的人。” 张辂拱了拱手,“多谢魁首夸奖。” 赵山南没有再继续说,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好半晌,他才又开口道:“这些年你也做了不少事,有些是主动的,有些是被迫的,人啊就是如此,总要被时代和身份胁迫,做些不想做的事情,你应该懂得什么叫做身不由己。” 张辂仔细回忆一番,自打穿越以来,自己不就是身不由己吗?如果可以的话,他只希望做个好吃懒做的勋贵子弟,可世事无常,他的想法,大概也只能算是美好的愿望了。 他点点头,表示对赵山南这番话的认可。 赵山南停下手中动作,抬头问了一句:“你可知,我为何姓赵?” 张辂满脑子问号,反问一句:“为何姓赵?自然是你父亲姓赵,你就跟着姓赵了呗,这姓氏上的事,哪有为什么?” 赵山南却道:“看来你根本不知道姓赵意味着什么,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姓任何姓,只要不姓赵就好。” 张辂不解,又问:“为什么?” 赵山南一字一句答道:“你知不知道,大宋皇族,姓赵。” 这下张辂哪里还坐得住,他起身,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你是大宋皇族?” 第四百三十九章 顾盼向南 “虽然我这人不好好学习,也没什么文化,但也听人说过,大宋皇族早就被灭了个干净。”张辂开口说道。 赵山南低下头,又继续开始刨土,他道:“大宋统治了多少年?一个皇帝可以生很多个儿子,一个王爷也能生很多个儿子,一代代传承下来,大宋皇族人数远远超出了你的想象,这么些人,怎么可能灭得干净?” 是啊,怎么可能灭得干净? 张辂缓缓坐下,道:“大宋皇族,世道变迁,就算当年是皇族,经历了大元,现如今这片大地已是大明的天下……” 说到这里,张辂忽然定住,他一下就明白了,为何蒋瓛会说赵山南会祸乱天下,只凭他的身份,便足以祸乱天下,哪怕他自己不想,但正如前面所说,很多事情,往往总是身不由己,这也难怪赵山南希望自己只要不姓赵便好。 赵山南苦笑,“看来你小子已经想到了,我姓赵,放在大宋是皇族,甚至有可能还是个王爷,但放在大明,我就是个笑话,亦是这天下最不稳定的因素。” 张辂皱了皱眉,问道:“魁首想要复辟?” 赵山南无奈,说道:“我若想复辟,又怎会说是身不由己?” 张辂一下子便明白了,他以前一直不明白李镇君身为漕帮帮主、赊刀人二把手,为何会在靖难之役的时候选择暗中帮助朱棣一方。 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李镇君就是希望天下大乱,就是希望从乱中取利,以此把赵山南推上皇位,只是他的想法很好,却最终玩脱了,恐怕他自己也不会想到,朱棣最后会登上皇位,而他自己也被纪纲囚禁,最后失了性命。 张辂指了指李镇君的尸体,问道:“那他,算是你们大宋皇族最后豢养的死士?还是算作家臣?” 赵山南思略片刻,“从祖辈传下来的讲,他算是我的护卫,算是忠于大宋名义上的最后一位臣子,但于我个人而言,他是我儿时最要好且唯一的玩伴,也是我一生的兄弟。” 张辂接话道:“魁首是不是少说了?如果魁首不想复辟,那他也是你的身不由己。” 赵山南举头看天,似乎是可以看到李镇君的面庞,他轻声道:“我不想复辟,但身不由己又如何?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我出生的时候,父亲便为我取名山南,取不忘崖山,顾盼向南之意,这个名,这个姓,让我自小便背负的比别人更多。” 张辂则说道:“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所背负的东西,或是与命运的抗争,或是父母的期盼,只是或多或少而已,我能体谅魁首的不易,但是……” 张辂目光炯炯地看向赵山南,继续道:“我只问魁首一句,当初在牟平县城捉拿倭寇小犬一郎的时候,他潜藏在魁首府邸的茅厕中,这事当初魁首一直说不清楚此事,现在我还想再问一句,魁首到底知不知道?” 赵山南转头,与张辂对视一番便低下了头,“知道。” 张辂抽出玄阳剑,直指赵山南,冷冷地说道:“魁首一口一个不想复辟,一口一个身不由己,可到头来还是选择了跟倭寇合作?你那时与我一起斩杀倭寇,是专门演给我看的?倭寇残害了那么些沿海百姓,就算你最后复辟成功,登上了皇位,难道你就真能够心安理得地坐在那个位置上?” 赵山南低头看了看李镇君的尸体,如今人都死了,他当然不想让他兄弟背负更多的骂名,他只能摇头辩解道:“我要是真跟倭寇合作,当初在牟平的时候就直接将你杀了,这样岂不一了百了?那时候我要杀你,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张辂却不信他的说辞,又道:“魁首能掐会算,说不得能算到我还有什么作用,比如去镇抚司救李镇君什么的,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赵山南摇了摇头,道:“周易八卦虽说玄妙无穷,但亦有不济之时,我说过了,我算过你,你的过去和未来皆是一片迷雾,这让我如何算得清楚?如果我算得如此准的话,又怎会让李镇君枉送了性命?又怎么今时今日和你在这里对峙,况且周围还都是你武当的高手,我若做了亏心事,断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险地。” 张辂丝毫不敢放松,又问:“可小犬一郎当时确实在你的府邸,魁首如何解释?” 赵山南叹息一声,解释道:“这话说来话长,当初元廷不仁,各地起义丛生,有些起义军是因为活不下去,有些却是为了利益,当初推翻元廷,亦有倭寇浪人参与其中,这些人皆是为了趁乱取利。当然了,我虽不情愿,但也算谋利者之一,当时明教与我守望互助,这也是为何蒋瓛和罗克敌都知道我身份的原因。” 赵山南说着,又继续挖了起来,他边挖边道:“后来明教四分五裂,不想却让朱元璋捡了便宜,有句话你该听过,世上没有永久的敌人,也没有永久的朋友,那时候我的手下便开始与北元余孽还有倭寇联系,我虽不赞成,却也无可奈何,不过现在好了,当初我的那些下属已经全都不在人世了,余下的赊刀人也被我遣散,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哪还有什么成事的可能?” 张辂思虑片刻,把玄阳剑重新收回鞘中,“魁首的话在理,但我始终无法通过你的几句解释便完全信任你。” 赵山南连头都没抬,“信不信是你的事,哪怕你将我杀了,我也无话可说。对了,江湖上不是一直传言,是你杀了楚红鸾吗?江湖中半数人也因此上了武当,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朝廷又围了武当山,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 张辂眉头微皱,“当然觉得奇怪,能做到这些的人不多,这人还有十分熟悉我,所以我有理由相信,这一切也都是魁首安排好的。” 赵山南没有再说话,因为坑已经挖好了,虽然坑不深,但埋一个人也已经足够,他把李镇君的尸体放入其中,便开始一点点填土。 土填好了,他又双手合十悄然念着什么,像是在为死者祈福。 做完这些,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起身,这才朝着张辂说道:“很多事情我说出来怕是你也不会信,但所有的真相已经不远了,我算了算,你回满月客栈吧,只要回到那里,你大概就能找寻到真相,那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你了。” 第四百四十章 不该捅破的窗户纸 赵山南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收起了心底的悲戚,又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袍,然后便缓步走到张辂跟前,说道:“走吧。” 张辂一脸疑问,赶忙问道:“去哪?” 赵山南答道:“自然是跟你去一趟的满月客栈。” 张辂又问:“魁首与我同去?” 赵山南点头,“我不跟你同去,你会放任我离开?你的运数虽然混沌一片,但好歹我能给自己算,我算过了,自己不会被放任离去的。” 张辂道:“魁首也算是神机妙算了。” 赵山南礼貌性地拱手,“过奖过奖。” 张辂回了一礼,“客气客气。” 随后他又朝着四周喊了一声:“几位师兄可以过来了,咱们出发。” 赵山南侧眼看了看张辂,“武当的几位大侠也跟着去?” 张辂点头道:“自然,魁首武功很高,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有多高,但魁首要一心想走,想必我也很难留住。” 赵山南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权当你是在夸我了。” 武当几人现身,韩沁也跟了过来,看她睡眼惺忪的模样,明显是刚睡醒,她揉了揉眼,开口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 张辂还未回答,旁边的殷通逸已经抢答道:“去东昌,满月客栈。” 张辂夜里跟赵山南的对话虽未刻意压着声音,但几位师兄离着不近,想来也是听不到的,只是没想到却被殷通逸听了去。 赵山南朝着殷通逸竖起一根拇指,赞道:“少侠好耳力。” 张辂则是没好气地白了殷通逸一眼,“四师兄什么时候有了偷听的习惯了?” 李通阳也是跟着说道:“四师弟确实少了些规矩。” 许是这些年李通阳不在武当,殷通逸早已忘了大师兄的威名,便回嘴道:“大师兄这什么话?夜里偷听的又不止我一个,你们可都跟着偷……” 他话还没有说完,李通阳已经运起内劲,一掌朝他胸口拍去。 殷通逸反应也算极快,只在一瞬间他便调集了体内所有的内劲,伸出手掌迎了上去。 两掌轰在一起,殷通逸被震出去好远,直接趴在了地上,而李通阳则在原地纹丝未动,两人的功力也是高下立判。 只听李通阳说道:“没有规矩,便该罚,二师弟,三师弟,你们去扶他起来。” 郁通凡与周通尧立刻过去扶殷通逸。 李通阳又朝张辂说道:“小师弟,咱们头先走着。” 他说完,便率先往东昌府的方向走去,张辂与赵山南还有韩沁也赶忙跟了上去。 殷通逸那边被两位师兄扶了起来,嘴里还颇为不忿地说道:“大师兄可一直教我要诚实,可今日缘何要教育我?” 郁通凡摇了摇头,说道:“你那是诚实吗?你那是傻!你没看你三师兄这榆木脑袋都没说话吗?就你还从那叭叭说个没完。” 殷通逸又转头看向周通尧,问道:“三师兄,你刚刚为何不说话?你不是最为耿直的吗?” 周通尧挠了挠头,“咱们偷听便是不对,我只是觉得不该说出去。” 郁通凡那边又跟着说道:“夜里小师弟和赊刀人魁首谈话为何要支开咱们?说白了就是不想让咱们趟这浑水,那些话咱们也偷偷听了,实是祸国的大事,若是深陷其中,保不齐会是什么下场,咱们听便听了,只要装作不知道暗暗保护小师弟便好,可你直接说了出来,这不是让小师弟徒增烦恼吗?” 殷通逸本就极为聪明,只是他下山历练极少,从不曾经历这些阴谋诡计,今日经过郁通凡这么一点,也算是明白过来。 他马上起身,朝着前边喊道:“大师兄,我知道错了,你们等等我……” …… 早朝。 朱棣坐在皇位之上,扫视着满殿的文武,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纪纲身上,“纪纲,近来锦衣卫可有什么事?你可有事要奏报?” 这一问,直接让纪纲后背冷汗直冒,只是他略一思索,还是决定把昨天夜里的事瞒过去,他出列,说道:“锦衣卫不曾有事,微臣也无事奏报。” 朱棣冷笑一声,轻声道:“朕的椅子太高了,高到了让人们以为朕看不到下面,高到了有人觉得可以蒙蔽朕的眼睛了……” 他说完,拿起一本小册子,直接摔在了纪纲身前,而册中记录的正是昨夜锦衣卫中发生的事情。 纪纲没去拿那册子,但他也知道昨夜的事情朱棣定然已经知晓,他立刻跪倒在地,叩首道:“微臣有罪!” 朱棣面无表情,又问:“此等大事为何不报?” 纪纲头都不敢抬,只是答道:“此事丢人,又涉及朝中权贵,微臣……” 不等纪纲说完,朱棣已经一掌拍在了桌上,显然已是气得不轻,殿中群臣也是适时地跪倒一片,齐声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朱棣也不理会群臣,只看着纪纲,说道:“纪纲,这朝中权贵,你何时怕过?死在镇抚司大牢里的权贵还少吗?” 这话不可谓不重,而且也是实话,只是这种实话一般没人敢说,锦衣卫直属皇帝管辖,置喙锦衣卫,便是置喙皇权,面对那一把把绣春刀,天下间有几个勋贵是不害怕的? 面对怒气冲冲的朱棣,纪纲实在不知这话该如何回答,好像不敢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好在朱棣也没在他身上过多纠结,而是侧着脑袋又看了看张辅,说道:“张辅,把那册子捡起来,好生看看。” 张辅起身,拿起那册子,他越看越是心惊,看到最后,他重新跪倒在地上,叩首道:“微臣罪该万死!只是其上所写怕有不实之处。” 殿中的群臣现在还跪着呢,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当事人一个是纪纲,一个是张辅,这两人可都是朝中炙手可热的红人,这一下也激起了群臣的八卦之心,不少人也在底下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朱棣冷笑,“不实?张辅,朕且问你,张辂如今在何处?” 张辅则回答道:“昨晚辂弟与我一同用饭,之后我们便各自回房睡下,依着他懒散的性子,现在怕是没醒。” 第四百四十一章 再回客栈 朱棣没有再理会,而是朝着身旁一个黑衣僧人问道:“道衍大师,可知张辂等人的去处?” 若是张辂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这和尚便是第一次见到朱棣时候,朱棣身边那个让人感觉十分危险的和尚。 这和尚名为姚广孝,法名道衍,虽是出家人,却也是实打实的靖难第一功臣,朱棣对他的信重,远在群臣之上。 殿中的姚广孝掐指一算,道:“应在东昌,且事情不小,关乎社稷。” 谁能想到,这天下间算卦准的,赵山南算一个,姚广孝亦算一个。 朱棣转身便走,一边走还一边吩咐道:“东昌,朕亲往之,着锦衣卫、腾骧四卫伴驾,张辅也跟着!” 腾骧四卫,乃是大明禁军,且个个骁勇,整体战力犹在锦衣卫之上。 …… 经过几日的赶路,张辂等人终于到了东昌城,满月客栈没有张辂这个老板经营,并没有没落,而且看样子里面还住了不少人。 推门进去,里面的人果然不少。 见张辂进来,客栈中的人大多是欣喜的,徐昊源就直接上前紧紧抱住了张辂,这一动作让后面的通一看得双眼直冒火,她本能地想要上前拉开张辂与徐昊源,可她刚上前几步,却被韩沁拦了下来。 韩沁朝着通一默默摇了摇头,她何尝不想将两人分开,可她深知,在张辂心中,徐昊源永远都是白月光般的存在,永远无法被别人代替,贸然上前,只会让张辂和徐昊源的感情愈发的深厚。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越是棒打鸳鸯,鸳鸯就越是分不开,也不知是逆反心理作祟,还是在逆境中真的看清了本心,找到了爱情的本质。 通一一直极为聪慧,哪怕是涉及感情亦是如此,这点极为难得,她稍一想便明白了韩沁的意思。 尽管她没有再上前,可她一直用杀人般的眼神看着正沉浸在幸福中的徐昊源。 张辂与徐昊源相拥了半盏茶的工夫,客栈中的朱允炆觉得实在有些辣眼,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两人这才极为不舍地分开。 张辂眼中透着深情,开口道:“你能来,真好。” 徐昊源此刻已经完全红透了脸颊,她轻轻点头,满脸皆是娇羞,很难想象,在外人眼中铁汉一般的丐帮帮主,竟会有如此小儿女的一面。 她轻声道:“以后你在哪,我便在哪。” “那丐帮呢?你可是丐帮帮主,有很多事物需要你操持。”张辂又问道。 徐昊源依旧一脸娇羞,“我不善经营,也就武功尚算不错,丐帮能人异士不少,就算没有我,丐帮也一样还是丐帮。” 一旁的朱允炆终于看不下去了,便直接开口说道:“你俩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在你侬我侬?这大庭广众,实在辣眼。” 听了这话,徐昊源不止是脸红了,就连耳根子和脖梗子都跟着红了起来。 张辂却是脸皮极厚,朝着朱允炆说道:“怎么着?碍着你眼了?” 还不等朱允炆回话,张辂就指了指朱允炆身旁的马婉儿,继续说道:“你要是羡慕的话,大可跟马姑娘你侬我侬。” 这下子,马婉儿的脸也跟着红了。 张辂不再理会朱允炆,而是转头又朝着通一道:“你这丫头怎么又跑出来了?师父他老人家找不到你又该担心了。” 通一则是没好气地将头扭到一旁,道:“哼,我的事不用你管!” 张辂耸了耸肩,指了指身后的几位师兄道:“就算我不管,几位师兄也会管的。” 通一这才注意到了后面的几位师兄,连连上前见礼。 这时候赵山南在一旁开口说道:“地方都到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啊。” 张辂伸手拦下赵山南,道:“很多疑团还没解开,魁首怕是不能走。” 赵山男却道:“我不是说了,到了这里,你自会找到答案。” 张辂在客栈扫视一圈,终于在角落中有发现一人,而且还认识,正是绝刀尊燕无笙。 不等张辂开口,原本在独自饮酒的燕无笙已经开口说道:“你都告诉这小子了?” 这话是对着赵山南说的。 赵山南轻轻摇头,“我算着他到这里便能找到答案,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话?如今看到你在这里,想必很多事情你会亲自去说。”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张辂自然听出了燕无笙有问题。 他也不多话,直接抽刀直指燕无笙。 可燕无笙毕竟是老江湖了,经验丰富且武功高强,他的反应自然要比张辂快上许多。 他只一个纵身,便来到了韩沁和通一身侧,双手齐出扣住了两人的咽喉。 这一动作让两人连呼救都无法做到。 张辂怒吼:“燕无笙,你别做无畏的抵抗了!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 燕无笙嘴角轻挑,道:“我活那么大年纪,难道是吓大的不成?我这一辈子几经生死,都是靠手中的刀拼出一条生路,你以为如今就凭你一句话,就能让我束手就擒?” 张辂一时竟有些束手无策,他可以跟燕无笙拼命,但却无法无视韩沁和通一的性命。 一旁的李通阳却直接抽出了宝剑,轻声道:“燕无笙,放人。” 他声音虽轻,但却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味道。 燕无笙轻笑,“通阳真人的话倒是比张辂那小子有威胁多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武当五杰都在这里,要真打起来,我还真占不到便宜。” 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但谁也没有先动手。 却不想在这个当口,外面人声鼎沸传来了阵阵战马嘶鸣之声,随后更有人朝着客栈里面大声喊道:“张辂快快出来受降!” 赵山南将门错开一条缝隙,朝着外面看了看,随后说道:“是官兵,且个个着甲,这里应该是被包围了。” 这一点张辂已经想到,只是官兵来得如此之快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燕无笙却邪魅一笑,趁着人们分神,直接拉着韩沁和通一直接破窗而出。 张辂等人也立即跟了出去。 第四百四十二章 如何破局 眼见着满月客栈中有人窜了出来,一种官兵立刻刀剑出鞘围了上来。 燕无笙丝毫不惧,直接把韩沁拉倒自己身前,大声喊道:“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我手里可是大明的县主,还是小明王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她要有什么意外,别说你们吃罪不起,就是朱棣也会被千夫所指!落个不能容人的千古骂名!” 燕无笙的话确实没错,朱元璋的天下就是传承自小明王韩林儿,当年韩林儿死的不明不白,韩林儿的儿子也死的不明不白,如果韩沁这韩家唯一的血脉再有什么意外,那老朱家的骂名是背定了。 如此状况,现场的兵丁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约几息时间,官兵这边让出一条道路,金盔金甲的朱棣越众而出,他先是扫了张辂一眼,这才抬起手中马鞭指了指燕无笙,道:“放了韩沁,朕可不究你的冒犯之罪,不然……” 不等朱棣说完,燕无笙已经冷哼一声,道:“不然如何?” 朱棣继续道:“不光你性命不保,更会累及家人?” 燕无笙笑了,“我孑然一身,哪来的什么家人?我本就贱命一条,何惜一条命?” 这时朱棣身旁走出一名老僧,正是姚广孝。 他双手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燕无笙,在江湖中逍遥快活不好吗?非要自误?” 当年天下大乱的时候,姚广孝还未入世,所以便不清楚燕无笙做过什么,不过他精通卦术,稍一掐指就能算到燕无笙乃是祸乱之源,若任其发展,说不得会颠覆天下,奈何燕无笙在江湖中名望太高,若处理不得当,会让整个江湖都站在朝廷的对立面。 正是因为如此,姚广孝才会出言,想要暂且稳住燕无笙再想办法。 燕无笙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久闻黑衣宰相算无遗策,颠覆皇权也不过在弹指间,今日……” 他话说了一半,身体已经动了,他把通一朝着张辂的方向甩了出去,同时也把韩沁朝着姚广孝的方向甩了过去。 张辂也是一个纵身,飞掠而起接住了通一。 姚广孝也是袈裟一甩,顺利将韩沁接住。 待人们再去寻找燕无笙的时候,这才发现他哪里还站在原地?而是直接上了朱棣的坐骑,单手锁住了朱棣的喉咙。 他朝着众人笑笑,继续道:“今日,你们该如何破局?” “休伤吾主!” “放开陛下!” “贼人还不速速过来受死!” 叫喊声此起彼伏。 这一下可是给在场的人惊得不行,朱棣要有个三长两短,恐怕在场的人都会跟着陪葬。 锦衣卫所有人都已上好了臂弩,腾骧四卫中的弓箭手也已张弓搭箭。 独独朱棣十分淡定,他自军中成长,经历过无数的尸山血海,无数次的险象环生,仅仅是限制住他,并不会让他有任何畏惧的感觉。 “你要杀朕?”冰冷的声音从朱棣口中传出。 燕无笙略带惊异,但还是戏谑地说道:“是啊,难道陛下不怕?” 朱棣扬手指了指周围的兵丁,开口道:“该怕的是你才对,这里尽是我大明的勇士,你纵可杀朕,可亦是插翅难逃。” 燕无笙冷笑,“现在主动权在我,我今日既然擒住了你,你觉得,以你的性命作要挟,我难道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趁着说话这个当口,姚广孝已经绕到了燕无笙身后,尽管姚广孝刻意隐藏了身形气息,但燕无笙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自是练就了一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 就在姚广孝要偷袭的当口,燕无笙忽地转身,轻声道:“道衍大师千万别冲动,万一我手抖一下,这万里河山,可就没有主人了。” 受此要挟,姚广孝哪里还敢在动? 燕无笙邪魅一笑,带着朱棣一跃而起,直接冲出了包围,这里虽然聚集了不少兵马,可哪里有人敢上前阻拦? 伴驾而来的纪纲当机立断,指挥锦衣卫准备去追,姚广孝虽然着急,但还是掐指算了算,很奇怪,卦术无双的他竟算得一头迷雾,没有任何结果。 这时已然跃出极远的燕无笙使出内劲,朝着人群喊道:“张辂跟过来!其余人敢跟过来,多一人我便在朱老四身上砍一刀!” 这一下就连锦衣卫也驻足不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张辂身上。 韩沁、通一还有徐昊源全都拉住了他。 “有危险!” “燕无笙武功高强,他让你前去,必不怀好意。” “这这么些人,可他偏偏就叫了你一个,肯定有阴谋!” 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 现在张辂已经知道了燕无笙是祸乱天下的存在,哪怕其中有诈,哪怕燕无笙的武功再如何高强,他也必会前去。 张辂朝着三人笑笑,“有些事,必须是有人要去做的,不是吗?” 这时张辅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拍了拍张辂肩膀,道:“辂弟,你可想好了?” 张辂点头,“辅哥,说起来,我还欠你一个道歉,连累你了。” 张辅摇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我兄弟一体,何来连累一说。” 这话确实挺让人感动,张辅没有问他为何去锦衣卫镇抚司劫狱,也没问他为何会连夜出了金陵城。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张辅心中是无条件地相信着张辂的,所以很多话没有必要去问。 李通阳也在此时走了过来,轻声道:“五师弟,我等陪着你去,以我们几人的武功,想来燕无笙也不会发现。” 张辂思略一番,还是摇了摇头,道:“还是我自己去吧,不过这里也请几位师兄照看一番。” 张辂看了看韩沁、通一、徐昊源,最后也看了一眼张辅,那意思很明确,需要李通阳等照看的正是这几人,腾骧四卫乃是皇帝的亲军,没皇帝的命令自然不会对几人不利,可除却腾骧四卫,此间人数最多的就是锦衣卫,这些人要在纪纲的指挥之下突然发难也是麻烦事,请几位师兄照看就免去了后顾之虑。 李通阳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张辂也是挣脱三个女人,朝着燕无笙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四百四十三章 执着 张辂顺着燕无笙离开的方向一直追到了东昌城外,直到一片林中,这才发现了燕无笙和朱棣的踪迹。 此刻的燕无笙没有继续控制着朱棣,而是直接甩手把朱棣扔到一旁。 这可给张辂吓得不轻,他赶忙上前探查。 燕无笙勾了勾唇角,道:“放心吧,朱老四还活着。” 朱棣确实还活着,只是被燕无笙点了穴道无法动弹而已,不过刚刚那一下,他也着实被摔得不轻。 张辂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而拔剑怒声道:“燕无笙!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燕无笙冷笑,“你以前可都是叫我前辈的,如今怎直呼我的名讳?武当派就是这么教弟子规矩的?” 张辂轻啐一声:“我呸!你一个祸乱天下的乱臣贼子,我喊你一声前辈,你不觉得心中有愧吗?” 燕无笙轻轻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道:“你一口一个祸乱天下,一口一个乱臣贼子,那我问你,我都做过什么?你又有何证据?” 这下倒给张辂问住了,单从以武力手段胁迫皇帝这一点,在封建社会称为乱臣贼子已经不为过了,但张辂偏偏最不在乎的就是这一点,目前从种种迹象来看,燕无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在江湖上树立起来侠义无双的人设也是刻意营造的,但要说他有什么罪过,张辂目前还真不知道。 见张辂不说话,燕无笙又微微一笑,道:“说不出来了吧?那我告诉你一些也无妨,首先就是我的身份,我压根就不是汉人!我是长生天的子孙!是大元的好儿郎!” 说到最后,燕无笙表情肃穆。 一切似乎都可以说通了,在满月客栈见到燕无笙的时候,张辂还不太相信燕无笙会是祸乱大明的黑手,他想不明白堂堂的武林霸主,跟朝廷八竿子打不着,为何会祸乱大明,现在,终于明了了。 张辂摇了摇头,轻声道:“大元已经是过去式了,你不该那么执着。” 对此,燕无笙却有不同的看法,“执着吗?张辂,我且问你,若你的国家被推翻了,你会不会执着?” 这话再一次把张辂问住了,他自知肯定是会执着的,哪怕他是个穿越者,但也是个汉人,他骨子里是爱这片土地的,从他自己的角度出发,若是外族占领了这里,他自然也会执着的。 张辂极为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道:“我会执着,但大元已经没了,残余的那些旧部也在捕鱼儿海大伤元气,就算你再如何布局,曾经的大元都无法再掌控这片土地了,放手吧,至少这样可以让你的族人继续活着,也能让大明的百姓不用受战争之苦,和平,是每一个人都需要的。” 燕无笙深吸一口气,似是发泄般大声道:“张辂,你说得倒是轻松!你一句放手就结束了?可如此辉煌的帝国就这样没了,你让我如何接受?我不甘!我不甘啊!” 说完,燕无笙仰天长啸,磅礴的内力也跟着扩散开来,要不是张辂功夫不错,非被这一声震晕了不可,至于躺在地上的朱棣也就受了老罪了,脑瓜子被震得嗡嗡作响。 嘶吼声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知道燕无笙心中的愤懑发泄得差不多,这才收了声。 张辂揉了揉耳朵,知道事情已经不可回转,索性直接开口道:“燕无笙,你发什么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到底准备干什么?今日你就划下道来,我也没脑子跟你玩什么阴谋诡计,大不了今天就跟你拼了。” 燕无笙却指了指地上的朱棣,轻声道:“把他的穴道解了,放他离开。” 这下倒给张辂整迷糊了,他现在都开始怀疑燕无笙是不是有什么双重人格了,想要恢复大元辉煌,抓住朱棣至少也能换不少好处吧?你当皇帝是那么好抓的?说放就放? 虽然心中这样想,但张辂却不敢问出口,他怕燕无笙会后悔,毕竟燕无笙的武功可不是盖的,上次要不是主动放水,他怎么可能赢得了燕无笙? 他赶紧上前,直接解了朱棣的穴道。 燕无笙对此十分满意,他终是点了点头,说出了缘由,“朱老四就是一个皇帝,我挟持他,是不可能走出大明的,就算把他杀了,大明最多也就是换个皇帝,就算国体不稳,但依着现在我们的力量,依旧无法动摇大明根基。” 这话说得倒也中肯,刚刚被结了穴的朱棣活动活动筋骨,问道:“那你还来挟持朕?” 燕无笙解释道:“你也算是无妄之灾吧,相比于你,我更恨的是张辂!” 张辂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咱俩认识的时间不长吧?你怎么就恨上我了?” 燕无笙则继续道:“当初我代表大元与平凉侯费聚还有九门做生意,费聚利用职务之便弄些兵器和粮草,九门负责掩护和运输,我则是接洽人,捕鱼儿海之战前,粮草和兵器对于大元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可偏偏张辂灭了九门,又让费聚和众多被斩首,我断了这条线,如何能不恨?” 张辂眼睛微眯,道:“我还想着当初那些兵器粮草是怎么出关的,我一直以为还有重要的勋贵没有落网,没想到竟然是你。” 燕无笙点头,“不错,其实当初你灭了花子门,我也正好在金陵,你在前院打生打死的时候,我伪造了一份费聚和花子门的信件,还真被你给发现了,当时我本想杀了你的,你是锦衣卫啊,只要你一死,朱元璋必定会拿费聚开刀,那时候费聚正要去云南平叛,手中握着护符,他必然不会束手就擒,想要活下去,他只能骑兵谋反!只是当日罗克敌和高海永都在你身侧,这才侥幸让你活了下来,说来我也觉得奇怪,我当日明明射中了你,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张辂不由得抹了抹自己胸口,那一箭虽然没有洞穿他的身体,但是真的疼,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他开口道:“没想到那个时候咱俩就有交集了,当初你那一箭射在了锦衣卫腰牌上,我这才捡回了一条命,谁能想到,堂堂燕无笙,会蒙着面去刺杀我这个小人物。” 燕无笙摇头,叹息道:“那还真是可惜,不过你在我眼中可不是小人物,毕竟你的命在当时可是足以左右时局的。” 第四百四十四章 阴谋家 说出了许多秘密,燕无笙也觉得轻松不少,他呼出一口气,又道:“张辂,其实还有很多事是你不知道的,就比如当初你在牟平的时候,我那个时候也在布局。” 张辂仔细想了想,赶紧开口问道:“红姑,红姑莫非是你杀的?” 当初楚红鸾不明不白死在了镇海楼中,也正是因为此事,楚奚瑶才会对张辂由爱转恨。 燕无笙点了点头,道:“不错,其实当初我并没想着杀她,当初你在镇海楼的时候跟万渊阁少阁主闹得不愉快,你们锦衣卫的人暗中将人给除了,我便将他的首级割了下来,送回了万渊阁,我本想着让事情发酵,最后演变成江湖与朝廷的对立才好,可没想到楚红鸾竟然杀了万渊阁主,甚至想要投靠朝廷解散镇海楼,这个女人,真是蠢!没办法,我只能杀了她。” 在张辂眼中,楚红鸾是十分值得尊敬的江湖前辈,她抵御倭寇,救济百姓,这样的人,不容诋毁。 “红姑是英雄!她没错,你凭什么杀她?”张辂厉声质问。 燕无笙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道:“她确实没错,我也说了,她只是蠢,只是令我没想到,经历了这么些事情,你小子居然也能说出如此幼稚的话,你也是蠢,身在漩涡之中,便要随时做好死亡的准备。” 张辂的脸色逐渐黑了下来,怒意在他心中逐渐升腾。 见张辂如此,燕无笙嘴角一勾,继续道:“愤怒吧?其实你大可不必,因为蠢的又不止你,在我眼里,整个江湖的人都蠢,当初我在江湖中大肆宣扬你是锦衣卫,你杀了楚红鸾,他们就真的信了,这才有了群雄齐聚武当山,我又把这个消息送给了朝廷,本想着是让朝廷与江湖势力拼个两败俱伤,却独独没想到朝廷领兵之人居然是你哥,功亏一篑啊,可惜,着实可惜。” 张辂眼睛微眯,“在武当山袭击我,让我在床上躺了几年的人是不是也是你?当时那人没露出跟脚,可饶是如此,我师父他老人家都败下阵来。” 燕无笙不置可否,“没错,就是我,当时靖难之役打得火热,朱允炆是你最好的朋友,朱棣那边的大将张玉是你大伯,你要真出山的话,没准两方真能静下心来和谈,这可不是我希望看到的,所以也只能委屈你歇上一段时间了。” 不得不说,燕无笙不止是一个江湖大佬,更是一个阴谋家,他通过各种手段,把整个江湖和朝廷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其手段也着实恐怖。 这样的人,断然不能让他离开。 一股蓬勃的内力自张辂体内爆发,他运起手中玄阳剑,一道剑气便甩向了燕无笙。 这一剑威力着实不小,可燕无笙又岂是浪得虚名之辈?他只是稍稍抬手,便把那道剑气压了下去,闲庭信步之间,已然高下立判。 当初在武当山两人曾经交手,且打得有来有回,但张辂也知道那时候的燕无笙是故意放水的,可他今日才明白,要是燕无笙认真起来,他没有半分的胜算。 可事情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张辂怎么可能放任燕无笙离去?天知道要是让燕无笙走了,他会把这个天下祸害成什么样子。 张辂如今能做的,似乎也只有拼命一条路了。 他运起内劲,第二剑就要挥出,燕无笙那边却又开口了。 “我劝你稍安勿躁。” 燕无笙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张辂身后的朱棣。 “咱俩在这里大打出手没什么,可要是伤了朱老四恐怕就不好了。” 张辂知道一会的战斗必然相当激烈,自己不能有半点分心,届时随便泄露一些内力便有可能伤了朱棣,他虽跟朱棣不怎么对付,但也不会让朱棣冒险,皇帝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对这天下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张辂只能一边防着燕无笙,一边侧头说道:“陛下快走。” 朱棣看了看张辂,目光中透着一股深意,他叹息一声,道:“张辂,你小子能力不错,还算是有些智慧,只是对人心,对这天下的理解还有所不足,倘若你愿意帮朕,朕愿意牵线,让你入道衍大师门下,相信未来,你定能继承道衍大师的衣钵,成为一代名相。” 张辂苦笑一声,“谢陛下厚爱了,只是今日这局……”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心中明白,一会真跟燕无笙打起来,自己恐怕凶多吉少,前路凶险,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朱棣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转身便朝着东昌城而去。 …… 东昌城中,腾骧四卫的主帅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纪纲却指了指李通阳等人,煽风点火道:“将军,这些人都是张辂那厮的同党,依我看,还是先抓起来为好。” 纪纲说这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李通阳那边自然也就听得清清楚楚。 听纪纲如此说,周通尧这个武痴眼睛一亮,摩拳擦掌道:“你说得对,赶紧过来把我们拿下,咱们好好比划比划。” 郁通凡没好气地给了周通尧一个大脖溜,道:“好好呆着,别惹事!” 周通尧脖子一缩,眼中满是委屈却也无可奈何。 李通阳没有理会周通尧和郁通凡,而是用竹棍探索着向前走了两步,从外表看去,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瞎子,但他稍一运功,身上磅礴的内力奔涌而出,哪里还有人敢小觑这个瞎子? 李通阳也用行动告诉了所有人,自己这边绝不是好惹的。 朝廷的兵马被内力震得集体后退一步,只要姚广孝原地未动。 腾骧四卫主帅也立刻反应了过来,朝着纪纲开口说道:“这些好汉确实是与张辂一道的,但如今张辂前去救陛下了,咱们转头就拿这些好汉开刀,怕是会寒了张辂的心啊。” 张辅也是适时地说道:“我辂弟是好人,他的这些朋友自然也是好人。” 对此纪纲却有不同看法,“好人能跑到我锦衣卫去劫狱?” 一听这话,张辅也是怒了,他抽出长刀,道:“纪纲,要没有我辂弟,哪来的你今天?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如今却处处与我张家作对,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吗?” 眼见张辅亮了刀兵,纪纲身后的锦衣卫立刻迎了上来,虽然张辅官职爵位都不低,更在朝中炙手可热,但这些锦衣卫却丝毫不怕,死在他们手中的勋贵还少了?也不差张辅这一个。 纪纲更是咧嘴一笑,“国公爷僭越了,我能有今日,全是陛下恩典,跟张辂有什么关系?今日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不然……” 话里话外全是威胁之意,张辅也确实落了下风,他这次出来,连亲兵都没带一个,纪纲可是带出来了上千的锦衣卫,不过要真打起来,李通阳也断然不会让张辅吃了亏。 第四百四十五章 回归长生天 眼见事态有些向着无法控制的方向走,外围的士兵不知谁喊了一句:“陛下回来了!陛下回来了!” 人群纷纷让开一条道路,果然见朱棣龙行虎步走了过来。 见朱棣除了衣甲有些脏外,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势,人们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腾骧四卫主帅立即跪倒在地,“臣无能,致使陛下身陷险境,还请陛下责罚。” 有一个带头的,其余人也稀稀拉拉跪了一地,纷纷叩首道:“请陛下责罚。” 朱棣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这才开口道:“此非众将之过,平身吧。” 众人起身,你一言,我一语,均是在关心朱棣的身体情况,只有张辅开口问道:“陛下,不知我辂弟……” 不等张辅问完,纪纲马上又跪了下去,“张辂无状劫狱,致使凶犯不见其踪,此做法乃是藐视陛下藐视朝廷,还请陛下为锦衣卫做主!” 纪纲不知道这段时间张辂有没有跟朱棣说什么,所以他看似像在告状,实则是在试探,若是朱棣向着他,那他自可高枕无忧,若朱棣向着张辂,那他就该想想自己的后路了。 朱棣轻轻点头,轻声道:“爱卿请起,此事容后再议。” 朱棣的声音很轻,也没表现出什么喜恶,似乎哪边也没有偏向,纪纲也只得站了起来。 朱棣向前两步,走到张辅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张辂此刻正与贼人在城外厮杀。” 听了这话,张辅一惊,马上就想要出城去救张辂,他不能让张辂独自面对任何危险,哪怕是死,也无所谓。 谁知率先冲出去的居然是李通阳,身为武当大师兄,他自有他的担当,当然了,能在江湖中声名鹊起,李通阳也不是什么冲动之辈,哪怕对手是燕无笙,胜负也在五五之间,他窜出去的同时还不忘朝着几个师弟嘱咐道:“小师弟那里我过去,你们几个在这里好生守着,切莫让人伤了小师弟的家人。” …… 东昌城外,随着几个树木倒下,两道人影落了下来。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张辂和燕无笙。 此刻的张辂胸口起伏得厉害,明显在刚刚的战斗之中费了不少力气。 反观燕无笙,脸不红心不跳,整个人看起来依旧从容。 燕无笙轻轻抬起手中长刀,轻蔑道:“你的武功,还算不错,但也就这样了,我要想杀你,不过分分钟的事,杀了你之后,再把韩沁也杀了,这样韩林儿的血脉也就断绝了,你说这天下人会不会觉得大明皇室冷血无情?而大明的皇室会不会为了找到凶手而搅乱江湖?这样多好,只有朝廷和江湖都两败俱伤了,我大元才有再次崛起的机会!” 张辂的脸不由得又冷冽了几分,听见燕无笙要杀韩沁,张辂内心的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也许他自己也没想到,韩沁在他心中的地位会如此之重。 “燕无笙!你要敢伤害韩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燕无笙一脸不屑,“你活着都拿我没辙,等一会被我杀了,又能奈我何?” 燕无笙说完,挥起手中的长刀便朝着张辂斩了过去。 这刀法大开大合,速度还极快,张辂几乎没有闪躲的可能,只能举剑相迎。 刀剑相交之下,带起阵阵火花,硬碰硬的话定然是张辂吃亏,好在他对太极的应用还算纯属,只稍一侧身,便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道。 可饶是如此,张辂的手腕也被震得生疼。 一招未尽,燕无笙已经一掌拍向张辂面门,仓促之间,张辂也只能举掌相迎。 强劲的内劲迫使两人分开。 燕无笙依旧风轻云淡,张辂的左手已经无力地垂了下来,刚刚对的那一掌,已经让他整条左臂的经脉与筋骨受了伤。 燕无笙举刀指了指张辂,冷漠道:“张辂,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说完,燕无笙随手一刀,阵阵罡风便向着张辂袭去,吹得张辂睁不开眼睛。 张辂也不准备坐以待毙,直接高高一跃,提剑向着燕无笙袭去。 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剑,只是一个虚招,张辂甚至想好了后面要用到的剑招,可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剑,竟然直接伤到了燕无笙。 玄阳剑从燕无笙的肋部刺了进去直没剑柄。 面对如此情形,张辂也没想明白,他皱着眉头看向燕无笙。 此刻的燕无笙已经脸色惨白,但他依旧勾了勾嘴角,这抹笑意再没了不屑的感觉,“你小子赢了。” 张辂不解,赶忙问道:“你是故意求死?” 燕无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声呢喃:“太累了,终于,可以歇歇了。” 如今就算张辂再傻,也能看出燕无笙是故意求死了,虽然还不明缘由,也许是复国无望以身殉国?也许是肩上担子太重,真的想歇歇了。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撤去了护体内力,被捅了个透心凉,伤及了肺腑,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根本救不回来。 本是敌对的两人,但看着燕无笙这样赴死,张辂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燕无笙的诡计之下,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可他本就是大元的人,张辂又想起了当年朱元璋的话,若杀一城能让一国靖平,那朕便杀之。 这种用无辜者的性命当做垫脚石的做法张辂不赞同,但他想,燕无笙和朱元璋应该才是一类人吧,他们谋国,做大事,而自己,大概也只能做做路见不平的小事。 燕无笙的精神有些涣散了,他的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身体前倾,就这样靠在了张辂的身上。 “不知千百年后,这世上还有没有长生天的子孙……” 燕无笙说着,口鼻都跟着冒出鲜血来。 张辂沉默了片刻,但还是开口说道:“有,千百年之后,咱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会变成一个强大的帝国,那里没有战争,人们安居乐业,长生天的子孙也生活在其中,还不止如此,这个国家是由五十六个民族组成的。” 燕无笙轻轻闭上眼睛,嘴角依旧挂着笑意,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说道:“真好……” 很遥远的事情,但此刻他似乎真的看到了,他希望张辂的话能够成真,带着最后的想法,燕无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江湖中一代宗师,绝刀尊燕无笙,就此回到了长生天的怀抱。 第四百四十六章 妇人之仁 张辂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李通阳,怀里还抱着燕无笙的尸身。 张辂原本是想就地将燕无笙掩埋的,毕竟都是江湖儿女,对葬礼也没什么太高的要求,可转念一想,皇帝通常都是疑心极重的,朱棣既然已经知道了燕无笙的所作所为,想来只有见到了燕无笙的尸体才肯放心。 另外就是张辂跟朱棣不怎么对付,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锦衣卫劫囚的事情闹得可不小,他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张辅多多考虑,杀了燕无笙算是立刻大功,他也不求有功,只求朱棣能够看着这份功劳的情面上,不要难为张辅。 见张辂平安归来,武当几位师兄,韩沁等三个女人,还有张辅,都显得极为激动。 周通尧看了看已经没了声息的燕无笙,开口说道:“大师兄武功又厉害了,这才去了多久,就把燕无笙干掉了。” 李通阳却开口道:“人不是我杀的,我到的时候燕无笙已经咽气了。”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郁通凡又开口问道:“以燕无笙的武功,整个江湖中能稳稳胜他的大概只有无忌师叔和师祖了,只是他们两位早已退隐,不知去哪里云游了,莫不是他们两位出手了?” 李通阳摇了摇头,“都不是,燕无笙是小师弟杀的。” 几人忍不住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周通尧上下打量张辂一番,眼中似有星星闪耀,“没想到师弟的武功已经厉害到如此地步了,改日咱俩一定比划一番。” 张辂对此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抱着燕无笙的尸体走到了朱棣跟前。 朱棣似乎早已想到了这个结果,他没有去看燕无笙,而是开口问道:“张辂,你考虑得如何了?朕是真的希望你能入朝为官。” 听了这话,一旁的纪纲已经皱着眉头脸色铁青,张辂知道他太多秘密,而且都是能要命的秘密,虽然张辂手里没什么证据,但落人口实终究不好,再说两人已经决裂,张辂入了朝堂,那就绝对是政敌,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希望有这么个对头。 只可惜现在这个场面,哪有他纪纲说话的地方? 被皇帝赏识,这是多少人几辈子也求不来的殊荣,可张辂偏偏摇了摇头,“张辂谢陛下厚爱了,我辅哥已经是国公了,我再入朝为官,怕是活落人口实。” 朱棣则又道:“朕用人不疑,既是朕让你入朝,何人敢乱嚼舌根?” 张辂回道:“还是该避嫌才是,一个家族有两人身居高位,可不是什么好事。” 听张辂如此说,朱棣更加欣赏张辂了,面对如此泼天的富贵还能如此从容,但就这一点就不简单。 但朱棣也知道,很多事情没办法勉强,看来只能来日方长了。 朱棣轻轻点了点头,道:“那便暂且不提此事了。” 眼见张辂没能入朝为官,纪纲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辂也是适时地将燕无笙的尸身往前抱了抱,道:“燕无笙的尸体在这里,还请陛下过目。” 朱棣没有上前,而是朝着姚广孝轻轻点了点头。 姚广孝会意,马上来到了张辂跟前,开口说道:“陛下龙体金贵,一具尸身不看也罢,老衲过过眼便好。” 姚广孝说着,右手直接伸了过来,在张辂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直接一掌打在了燕无笙的尸体之上,这一掌极为霸道,常人若受了这一掌,定会心脉尽断而亡。 见此情形,张辂也是忍不住质问道:“你这是干什么?枉你是个出家人!人都已经死了,你居然还要糟践尸首?” 虽然与燕无笙是对立关系,但人都已经死了,给一个体面也没什么不好,可姚广孝这一做法,却恰恰失了对遗体最基本的尊重,张辂不怒也就怪了。 姚广孝却是脸色如常,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陛下都与老衲说了,燕无笙此贼乃是元人,他胆敢挟持陛下,此乃不赦之罪,加之此人潜伏大明多年,如此狡猾之人,老衲不上上手,怎知他是不是真的死了?让人假死的龟息丹在江湖中虽不常见,但要真有心,也是能寻得的,你也不用如此看着老衲,既已试过,老衲自然也就放心了。” 张辂眉头微皱,“我真想不明白,你一个出家人,是如何说出如此冰冷的话的?” 姚广孝却不以为忤,浅笑道:“冰冷吗?老衲可并不觉得,燕无笙要是假死的话,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因他而亡?老衲出手试探,正是因为心存仁慈。对了,你的事情老衲也听说了不少,你想救的人很多,可那些人却一个个的死了,知道为何吗?” 不等张辂说话,姚广孝已经给出了答案:“因为你小子看上去仁慈,但也仅仅是妇人之仁罢了。” 杀人诛心,张辂内心总在为很多人的死而自责,姚广孝今日这番话,等于是给张辂的伤口上好好撒了一把盐。 张辂已是怒极,只是还不等他发作,朱元璋已经摆了摆手,适时道:“好了好了,你二人何必伤了和气?来人,拟旨!朕于东昌被北元余孽劫持,幸得燕无笙与武当众位少侠出手搭救,然敌诡诈,致使燕无笙不幸丧生,朕甚哀之,念其燕无笙功劳,着追封为奋威校尉,开平伯,武当众侠亦功不可没,自今日起,武当为皇室家庙。江湖代有才人出,朕希望更多的江湖人能为国家,为朝廷效力。” 姚广孝朝着朱元璋深深行了一礼,道:“开平伯已故,还请陛下节哀,以龙体为重。” 这一下给张辂彻底整懵了,要不都说皇帝的心思难以捉摸呢,不过姚广孝这老和尚也挺难琢磨的,这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张辂是真想不明白了,为何不但没治燕无笙的罪,反而还要嘉奖他? 只是张辂还没把自己心中的疑问问出口,朱元璋已经朝着他招了招手,道:“张辂,你跟朕进来,有些事,朕要与你谈谈。” 第四百四十七章 大结局 张辂看了看怀中燕无笙的尸首,问道:“那燕无笙?” 姚广孝在旁微微翘起嘴角,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交给老衲便是,既然陛下吩咐了,那老衲自会遵旨,这东昌府风景就不错,把燕无笙风光大葬在这里,想来他也可瞑目,张少侠放心,他的墓碑上也会写着忠义开平伯燕无笙之墓。” 张辂依旧不明白怎么回事,明明就站在对立面,为何燕无笙死了还会受到封赏? 但他本质上也不是喜欢动脑的人,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反正上位者自然会有他们的理由。 张辂将燕无笙的尸体交给了姚广孝,便跟着朱棣进了满月客栈。 朱棣倒也不客气,进来之后随意找个桌子便坐下,坐的还是主位,弄得好像这满月客栈是他的一般。 张辂本打算弄些茶水来,朱棣却摆了摆手,直接开口说道:“不用忙了,坐下吧。” 张辂拱了拱手,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朱棣直接说道:“是不是很奇怪,为何朕会厚葬燕无笙?” 张辂轻轻点了点头。 朱棣轻叹一声,问道:“燕无笙是故意求死吧?” 张辂一愣,赶忙问道:“您怎么知道?” 朱棣微微一笑,说道:“燕无笙这招高明啊,以性命入局,就算死了也不忘祸乱我大明。不过还好朕技高一筹,见招拆招,也不知他的魂魄看到朕如此破局,会不会气得破口大骂?” 以性命入局? 这一刻,张辂瞬间豁然开朗了。 燕无笙想死,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己所说,确实太累了,但他的死,又何尝不是给大明埋下了祸根? 在江湖人的眼中,燕无笙就是江湖中最受敬仰的存在,他在江湖中不知做了多少好事,救过多少人。 倘若燕无笙死在朝廷手中的事情传了出去,天知道会有多少江湖侠士要找他朱棣拼命。 朝廷是有百万大军不假,若是两边冲锋,整个江湖上的侠士加起来也翻不起多少浪花。 可偏偏这些人武艺高强,高来高去,朱棣总不可能走到哪里都带着数万大军护驾吧? 就算朱棣明着告诉天下所有人燕无笙是大元余孽,可燕无笙在江湖中经营了这么些年,江湖中人怎么可能相信? 江湖与朝廷势不两立,自会有有心人跳出来,届时大元余孽也就有翻身的机会了…… 以性命入局,燕无笙不愧为江湖老油条了,果然是高啊,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终究让朱棣一个封赏便破了此局。 眼见张辂眼睛越来越亮,朱棣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看来你小子是想明白了,先皇看人的眼光始终不错,他老人家夸你聪明,那你自然差不了,怎么样?要不要入朝为官?只要你来,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就是你的,你小子在锦衣卫待过,想必上手也快。” 张辂想到纪纲那张臭脸,开口说道:“锦衣卫都指挥使不是有人了嘛。” 朱棣却表现得颇为无所谓,“如何任职,还不是朕说了算?” 朱棣认为自己不计前嫌,诚意也给得足够,张辂该答应才是,谁知张辂竟摇了摇头,说道:“谢谢陛下好意,我还是不去朝堂了,我这人聪明也好,愚蠢也罢,但终究不想让自己活得太累,燕无笙以命做局,陛下随意破之,这些事都需要动太多脑子,真的累,朝堂也真的不适合我。” 朱棣似自嘲般笑笑,“都那么些年了,朕从燕王做到了皇帝,没想到你小子竟还是如此不给朕面子,算了算了,人各有志,这偌大的朝堂也不是缺你不可。” 听了这话,张辂赶忙拱了拱手,道:“张辂谢陛下成全,朝堂我虽然不去了,但有些话我还是想跟陛下说说,纪纲此人……” 纪纲心性已经变了,他身居要职,天知道让他继续下去,会有多少无辜者死于他的手中,而且张辅如今还在朝堂,只要拔除了纪纲,张辅在朝中也能顺遂许多,至少不用担心被人冤枉下狱。 谁知话还没说完,朱棣已经抬手打断道:“朕眼睛不瞎,耳也不聋,纪纲这刀够利,如此便够了,既然你小子无心朝堂,那这些话也就不便说了。” 这意思张辂也听明白了,纪纲做的恶,朱棣都清楚,只是为了这天下的把控,纪纲这把刀还需要继续挥下去,天下是一盘大棋,皇帝就好像是旗手,只要最后赢了,过程中损失些棋子也不会在乎。 这也是张辂不想回到朝堂的原因,在他的认知中,有罪就是有罪,无罪就是无罪,颠倒黑白的事情他做不出,也看不下。 张辂再次拱手,“那此间事了,我这就退下了。” 张辂刚刚转身就要离开,却不想朱棣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道:“等等,朕还有事问你。” 张辂赶紧转了回来,道:“陛下请说。” 朱棣说道:“你从客栈出来的时候,朕在门缝之中看到朕那侄儿了。” 虽然只是轻轻扫过,而且只匆匆一瞥那人便立刻隐回客栈之中,但朱棣如何看不清,那就是他一心想要找的朱允炆。 张辂知道,以朱允炆的聪明才智,恐怕早就想办法带着马婉儿离开了客栈。 迎着朱棣炯炯有神的目光,张辂只得装傻道:“那我这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只是那些藩王的子嗣我都不怎么熟悉,来了我这小店我也认不出啊。” 朱棣声音低沉了几分,道:“张辂,你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张辂摊了摊手,继续装傻道:“我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朱棣笑了,只不过这笑容中多了些邪性,“算了,以你们两人的关系,你大概也不会跟朕说什么实话,只是朕以为他死了,没想到居然还活着。来人!” 随着朱棣一声令下,立刻有不少朝臣进到了客栈之中,当然其中也包括了张辅和纪纲。 朱棣在几个朝臣中扫视了几圈,最终指着一个年轻的朝臣道:“胡濙留下,其余人等下去吧。” 众臣下去,胡濙走上前来,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辂一眼,然后才朝着朱棣拱手问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朱棣单手扶在额前,一边摇头一边轻声说道:“近来朕总是做梦,梦见先皇在责怪朕,先皇怪朕没有照顾好允炆,致使他生死不知……” 胡濙赶忙说道:“陛下节哀,您那侄儿已经葬身于火海之中。” 在朝堂之上,朱允炆一直都属于禁忌话题,没人会随意提起,而且朱棣还刻意把建文年号给虢夺了,朝臣们自然更不会提及。 可今日朱棣自己说了起来,胡濙也只能接口,只是称朱允炆为先帝那肯定是不妥的,称呼为建文帝也不行,总不能直接称呼朱允炆吧?好歹人家也是当过皇帝的,左思右想之下,胡濙这才说出了您侄儿这个称呼。 对此朱棣倒不怎么在意,他摆了摆手,自怀中掏出一块金牌,直接摆到了桌子上,说道:“见此金牌,如朕亲临,这牌子你拿着,朕那侄儿应该还活着,有这金牌,各府官员兵马皆可受你差遣,就连锦衣卫你亦可调动,朕给了你这么大权力,只为找到朕的侄儿,但此事你要秘密进行,胡濙,你可明白?” 胡濙撩起袍子下摆,直接跪在了地上,说道:“微臣定不辜负陛下重托!” 朱棣点了点头,“张辂跟我那侄儿交好,没准知道些什么,胡濙,你自可多问问张辂!” 之所以让胡濙去完成这个任务,是因为胡濙乃寻常人家出身,跟勋贵还有皇室没有半点关系,而且胡濙这个人性子虽然木讷执拗了些,但每次交代的工作却完成的极好,这样执拗又没有背景的人,正是寻找朱允炆的不二人选。 说完,朱棣直接起身,他走到门口,顿住了脚步,侧身问道:“张辂,跟在你身边那几个女子都叫什么?” 听了这话,张辂不禁皱起了眉头,朱棣这是打算用几个女人要挟自己?这样做难免失了风度,但他们这些做皇帝的,失些风度能达到目的大概也是值得的。 张辂不想说,但转念一想,几个女人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在江湖上稍一打听便能打听到,索性便直接开口道:“乐安县主陛下您是认识的,还有一人名叫徐昊源,是丐帮帮主,现在大概已经卸任了,最后一个是我师妹通一,陛下大可不必用他们要挟我,乐安县主您不敢动,徐昊源习得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棍法,自有自保的实力,我师妹又几位师兄护着,也能保平安。” 朱棣却极为不屑地说道:“念在你今日去救朕的份上,所有事情便一笔勾销了,做戏做全套,朕今后也不会再找那些江湖人的麻烦,但那些江湖人若是不开眼,朕也不介意血洗了这江湖。张辂,朕不会拿女人威胁你,只是你无官无职,若朕不开这个金口,你如何能同时拥有三位妻子?” 说着,朱棣推门而出,朗声继续道:“传朕旨意,特赐婚乐安县主韩沁下嫁于张辂,徐昊源、通一为平妻。” 说完,朱棣已经走出了客栈。 张辂虽然不知道朱棣这么做的目的,也没有沉浸在可以娶三个媳妇的喜悦中,而是朝着胡濙说道:“这位大人,你怎么还不跟着?” 胡濙冲着张辂一拱手,道:“自然是想知道……” 不等胡濙说完,张辂已经打断道:“你刚刚不是说,朱允炆已经葬身于火海之中了吗?他确实死了,你也不用再找了。” 胡濙叹出一口气,道:“皇命不可违,还是要找一下的,只是如何找,我全听你安排。” 张辂不解,皱着眉头问道:“听我安排?我就一草民,怎么安排你这个朝廷命官?” 胡濙则开口说道:“恩人不认得我了?” 听了这话,张辂又赶紧端详起胡濙来,“你这么一说,倒是看着有几分熟悉。” 胡濙淡淡一笑,“当年我母亲带我去拜访亲友,不想路过金陵时,我被人贩子拐了去,是恩人您救了我。” 这么一说,张辂就立刻想起来了,当初正是有一位母亲丢了儿子,张辂这才查到了九门,也从花子门中将那人解救了出来。 张辂立马出声道:“你是我救的那个书呆子?” 被说成书呆子,胡濙也没有半分不悦,他淡淡笑道:“正是,一别经年,不知恩人可还好。” 张辂左看看,右看看,道:“没想到啊,当年随手救个人,还能救出了一个朝廷命官。” 胡濙道:“对您来说是随手之事,与我而言却是救命之恩,我知您与建文帝交好,陛下那里,您让我怎么说,我便怎么说。” 张辂点了点头,朝着胡濙拱手道:“那就多谢了,朱棣太聪明了,编谎话容易被拆穿,你不如出去找找,等你找上几年,这事情淡了,没准朱棣就不想找允炆了。” 胡濙点头,“全凭恩人安排。” 两人又客套叙了叙旧,胡濙便告辞离去,张辂也随之打开了满月客栈的门。 外面没了朝廷的兵马,但依旧还有不少人。 眼见张辂出来,人们都围了过来。 徐昊源左右看看,“你没事吧?” 张辂微笑摇头。 通一在一旁说道:“五师兄能有什么事?他武功高着呢。” 韩沁则说道:“你还叫五师兄?没听到皇帝临走前的旨意?” 饶是通一再如何搞怪,也是红着脸低下了头。 韩沁又看了看张辂,没好气地道:“真是便宜你了。” 殷通逸:“小师弟,你可要好好对通一啊。” 周通尧:“嫁娶都是小事,小师弟咱俩先比划比划如何?” 郁通凡又给了周通尧一个大脖溜,“天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脑子里就不能有点别的。” 李通阳:“小师弟可有什么打算?” 张辂看了看众人,会心一笑:“自此天大地大,皆任我遨游,不过现在嘛,还是先把满月客栈开好,然后研究研究我的婚事。” 三女:“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