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积累,我在修仙界问道长生》 第一章 四世轮回 一张方圆十丈的玉床上,粉色烟雾缭绕,暧昧的呓语声不时响起。 数十名身着轻纱的绝美女子,或如妙龄少女、或如成熟少妇、或如高雅仙子,目光滴水的看着眼前的俊俏男子: “来玩啊,大爷~” 苏行扫视一眼,不为所动: “大胆妖孽!休要乱我道心!” “嘶!” 苏行闷哼一声,眼前的一切如同烟雾般散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白玉砌成的高台,百余名少年正陷入幻境之中。表情或悲痛、或狂喜、或暴怒。 一旁,几位仙师随意交谈道: “练心阵中,第二位醒来。” “苏行,十六岁,心志尚可。” “可惜,灵根只有下品。” ...... 苏行拭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闭目假寐。 脑海中,仿佛打开某个封印,庞大的记忆如同洪流般冲洗着每一个角落。 “虞国...紫玉宗入门试炼第三关练心阵。” “苏行,十六岁,下品灵根。” “这是......我的第几世?” 苏行假装拭汗,手在胸口不经意的一抹。 一、二、三、四。胸口正中,四道浅浅的疤痕,呈一个小的半圆排列。 四道轮回印。 这是......第五世了。 苏行眉头微颤,一些回忆涌入脑海。 他本是地球上的一名普通九九六上班族,一次无意在路上捡到一本古书,书上的字从未见过。 出于好奇,他花了点时间搜索古籍和网络,最后辨认出书封上的几个字。 《九世轮回经》 在他认清这几个字的时候,一段玄奥古老的经文涌入脑海,带他穿越到了此方修仙世界。 之后,便开启了第一世修仙之旅。 那篇已刻入灵魂最深处的《九世轮回经》在心底浮现,苏行默默诵读,几世积累的一些残缺的记忆浮现心中。 第一世......一片空白。 第二世......一片空白。 第三世......终于有了一些内容: “今生幸得踏入元婴境,神魂质变。” “初步掌控【九世轮回经】之秘,可于轮回中记录信息,并且可余留一物给后世。” “心知突破无望,遂穷尽余生,根据地球记忆,结合【九世轮回经】之玄奥,取巧打造【系统】,指引我之后世。” 苏行心中震动,仔细阅读几遍,才继续往后看去。 第四世: “得前世【系统】相助,今生踏入■■境。” “然而,■■■■。我思索百年,唯有■■■■,■■■■,才■■■” “遂谋划千年,取得【扶桑之木】,遗留后世。” “并且,前世所留系统甚为简陋,已经完善。” 苏行顿时陷入思索,结合前世所留信息,他大概明白: 九世轮回,每一世都仿佛刚从地球穿越而来,不携带九世轮回中的每一世具体的记忆,本心如初。 唯有达到元婴境,方可初步掌握【九世轮回经】,才能在九世轮回中,留下信息以及余留一物。 前两世,并没有达到这个境界,所以一片空白。 第三世,不知降生在哪个时代,拥有何种机缘。首次达到元婴境,留下信息和【系统】。 第四世,达到不知名的境界,留下信息和【扶桑之木】。 只是第四世信息中,一些字模模糊糊,无法看清。 不知是被无形的力量抹去,还是说他的境界没有达到要求无法阅读? 看来,如果这一世有需要自己留下信息的时候,得注意这一点。 思考至此,苏行在内心,试着轻唤系统。 很快,漆黑一片的意识之海中,左上角一个光点倏忽间放大。 一片光幕出现在脑海中。 【姓名:苏行】 【年龄:十六】 【轮回:第五世】 【资质:火木下品杂灵根】 【境界:无】 【功法:无】 【神通:轮回眼(未开启,消耗一百下品灵石开启)】 神通! 苏行凝神看去,可惜,需要消耗灵石开启后才能知道具体作用。 只是,苏行这一世父母早已意外去世,和家族也基本上没什么联系。 可以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虽然父母留了些财产,但多是金银田契,又哪里去弄那么多灵石呢? 先不管这些问题,苏行想起第四世的遗留。 感受到主人心意,光幕缩小,另一片莹莹青光包裹的一段枝丫吸引了苏行的注意。 【扶桑之木】 【介绍:古有扶桑,十日而浴。上至天,盘蜿而下屈,通三泉。】 【使用:踏入道途前,融合体内灵根,可进化灵根品阶】 进化灵根品阶!? 还有这种神奇的物品? 就是不知道是进化到什么程度,苏行此世灵根是下品杂灵根,基本上筑基无望。 不过,第四世应该已经超出第三世的元婴境界,不然不会出那么多屏蔽词,想来遗留的东西肯定不会差。 压住内心的期待,苏行准备找个无人的地方再尝试融合灵根。 ...... 过了片刻,场中的少年逐渐清醒过来。 嘈杂的交谈声打断了苏行的思绪。 睁开眼,几名少年朝他走了过来。 一男两女,同他一起从虞国大梁府接引而来,一路上有些交情。 苏行拱拱手,思考着如何赚取灵石,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只是,他表现平淡,对方几人却似乎非常热情。 “苏兄,这幻心阵,你怎么醒的如此早!” “不愧是苏大哥,真是厉害!” 两名妙龄少女,眼波流转,一脸崇拜的看着苏行。 “不过是侥幸罢了。”苏兄假笑了一下,敷衍道。 但见他,拱手轻笑。白衣如玉,黑发如瀑。 神仪明秀,剑目星眉。平常总是嘴角微抿,添上一分清冷。此时微笑,却勾勒出一个醉人的酒窝,如冰雪消融。 双眼中,漆黑的瞳孔上,隐约有几道圆线勾勒,充满神秘。 林兮兮和韩巧芝,目泛星光,只觉得要看醉了。 特别是林兮兮,想起刚刚幻境中梦到的苏行,脸上升起两团酡红。 看着两人的表现,苏行有些无奈。 这一世,生的实在是太帅。 在大梁府民间早有貌比苏行的成语流传。 之前,他还有些沾沾自喜。 但是,觉醒前世宿慧后,他只想低调修炼,少结因果。 毕竟,这一世身怀大秘密。而且,九世轮回,目标远大,可是要成仙! 虽然被一百灵石困在了起点! 话说,前世为什么不再多送一百灵石啊! 不过,想起一世只能馈赠下一世一件物品,苏行也就作罢。 正苦恼时,一旁的男子却冷哼一声: “第三关醒的早又如何,你前两关表现一般。再加上灵根只有下品,基本已经杜绝进入仙宗的希望了。以后,不过一介凡俗罢了。” 说话叫做陈昂,十七岁,虞国宣平侯次子。衣着华贵,充满傲气。却孤零零的站在旁边,看着两女那么追捧苏行,面露不爽。 “陈兄,你未免太过武断!我觉得苏兄的表现十分优秀!虽限于灵根天资,但也未必没有可能拜入仙宗!退一万步讲,即使落选,身怀灵根,也可以转当散修。” 韩巧芝,十六岁,据说是山下某个隐世修仙家族此代的独女,容颜明媚,气质端庄。 此时,一身华贵红裙,看着陈昂,脸上从刚刚对着苏行的热情,瞬间转冷。 这几人天赋都不错,在前几关的选拔,综合表现也都尚可。进入仙宗基本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像苏行,表现尚可,但只有下品灵根,有点悬。 一旁的林兮兮,娇靥晶莹如玉,白里透红,如新月生晕。 拥有上品灵根,天赋在几人中最好。但出身一般,性格柔弱。此时,只敢红着脸,偷偷扯苏行的衣角: “苏大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苏行看着低着头看不见脚尖的林兮兮,随意安慰道: “没事,不行也可以做散修。” 林兮兮想到什么,脸上涌上激动之色。 “那等我拜入宗门后,分出灵石来养......帮你修炼!” 苏行双眼一亮。 第二章 扶桑之木 “兮兮,多谢了,不过不用了。等你踏上道途,宗门分配给你的灵石留着自己修炼还不够,何以还拿来支援我。” 苏行有些惊讶,但还是拒绝了。 没想到林兮兮居然连修炼的资粮也愿意分享给他。想到自己一路上对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社恐少女多有照顾,恐怕是对自己怀有一些感激之情。 但是一时激动之语,倒也不必当真。 看着苏行和煦的微笑,林兮兮被拒绝后,红着脸,没有作声,只是握紧着小拳头,暗中下定了决心。 ...... 不久,一位紫玉宗的仙师漂浮到半空。 “念到名字的人站出来,其余的人,即刻离开宗门。” “姜秋云......陈昂......李向阳......” 苏行默默听完,好消息是: 名单中有他。 坏消息是,他的职位安排是宗门杂役。 说是杂役,也不能完全算,同没有灵根的宗门中的凡人杂役不同。 他被分配的职务是灵植夫,可以授予练气法修炼,每月会发放两块灵石的供奉。如果修为提高的快,或立下功劳,也有机会脱离杂役身份,升为弟子。 只是每日需打理灵植,施法浇雨,哪里还有时间修炼。 但是,比成为一名没有任何根基的散修,还是要好的多。 思索片刻,最后苏行答应了下来。 修仙,无非财侣法地四字。 他有金手指在身,留在宗门,前期能稳定得到修道功法。另外,宗门修建于灵脉之上,不同于于世俗的灵贫之地,灵气充沛且环境安全。 反而,成为散修,连一本入门功法都难搞到,前途无定,更不知什么时候能攒齐一百灵石。 “呵呵,你们两个说的对,他确实是能够留在宗门了。不过,是个打杂的罢了。”陈昂盯着苏行那张俊脸,感觉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呵呵,除了长的帅一无是处罢了。 还未等苏行回应,韩巧芝已经横眉冷对,“陈昂,念着一路同行之情,你就不能闭嘴吗!” “你......韩巧芝,你竟然为了区区一个凡人如此跟我说话......哼!” 林兮兮偷偷瞪了陈昂一眼,看着默不作声的苏行,觉得他容颜绝世的脸上多了许多落寞.......更帅了....... 不对......自己在想什么! 想起一路上苏大哥对自己的诸多照顾,林兮兮暗暗下定决心。 放心吧,苏大哥,我一定会养......帮你的! 听着陈昂的嘲讽,苏行不以为意,在他看来,不过几个小屁孩罢了。 他只想赶快低调修炼,暗暗算着:每个月两块灵石,去除一些消耗,不到五年就能攒够一百灵石,开启神通。 ...... 很快,苏行与三人分道扬镳。 他们将进行入门和拜师仪式。 而苏行,没有这个资格再留着那里,而是直接被分配到对应的灵植药园。 不过,他内心平静,没有觉得不满。 “给,这是你的包裹。里面有灵植夫的衣装、身份令牌等物。” “还有,这是入门的练气决,以及一块宗门补贴的灵石。” 苏行接过东西,换好衣物,一身普通的青衣短打,上面绣着一个“植”字。 但是,依然掩盖不住出尘的气质,站在其他几位灵植夫中,犹如鹤立鸡群。 “哼!长的这么帅,又有什么用!没有好的灵根,还不是来当杂役。” 说话的人自称铁老,面目狠厉,皱纹丛生。是这一块药园的园长,也是苏行的直属上司。 麾下加上苏行和新来的一人,共有九人,一起负责大概十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灵植区域。 “你,第一个月先跟着他熟悉,等练气入门后,东山那片地界就你一人负责。” 麾下的老员工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看着被铁老指着的苏行,面面相觑。 东山那块,离宗门较远,走过去便要四五里地。灵气尚可,但人迹罕至,田亩甚广,往常都是两位灵植夫一同在东山打理。 一般只有得罪了铁老,才会一个人被安排到哪里去。 苏行看着众人的脸色,知道不是好差事。 但也并未冲动反驳,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拱手称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只是,暗暗记在心中。 反正,差事多点,也不妨碍以后。毕竟,宗门于他,只不过是一个赚取灵石的中转站罢了。 顶多,走之前教训一下该教训的小人。 ...... 很快,两个多月过去。 东山,山腰处。一座简陋的木制小院内,苏行盘坐于此。 长发未做束缚,随风飘扬,气质出尘,容颜绝世,仿若谪仙人。 睁开眼,面前。 一块块方形田亩从山腰往前依次排开,或开满姹紫嫣红的花朵,或生长青翠欲滴的绿植。迎着和煦的日光,茂盛生长,争相斗艳,次第开放,好不热闹。 “景色,倒是不错。” “就是平日里见不到什么人,不过,倒也落个清净。” “下一次见人,估计是大半个月后。收缴药材,领取供奉。” “是时候了。” 修炼入门练气决,安静打坐到天黑,随意吃了点中午剩下的灵米。 苏行走入屋内,关上房门,盘坐在床上。 “系统” “取出【扶桑之木】” 一截泛着莹莹生机的枝丫凭空出现在手中。 同时,眼前神奇的浮现一行只有他看得到的字幕。 【提示:为避免天材地宝气息泄露,系统会自动创造结界,遮掩气息】 苏行已经见怪不怪了,凝视着手中的【扶桑之木】,一截笔直的树枝,靠近上方,横生了一条枝丫。整体点缀着片片绿叶。 除了蓬勃的生机,还隐隐有一种沧桑感。 【扶桑之木】 【介绍:古有扶桑,十日而浴。上至天,盘蜿而下屈,通三泉。】 【使用:踏入道途前,融合体内灵根,可进化灵根品阶】 【使用方法:取出后,融入身体即可。】 很快,东桑之木融入身体。 朦胧中,苏行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大海上,千里长的蛟龙肆意游走,一道万丈海啸掀起,却是一头巨鲸拍打出的波澜,数不清的海洋巨兽肆意翻腾。 视角拉远,一棵金黄色的大树从海中升起,顶天耸立。刚才那些万里巨兽,与其相比,像蚂蚁一般,在树下游走、翻腾。 “唳!” 一声耀眼的鸣啼,金黄色的光芒从树顶落下,跃入海中。 在这个过程中,大树褪去金黄,染上火红,直至翠绿。 最后,天地一片漆黑,重归于寂。 苏行睁开双眼。 【扶桑之木融合成功!】 【领悟功法:扶桑生生术】 第三章 真不吃软饭 一卷玄奥的经文涌入脑海,苏行心中默念,发现融合后的灵根与其契合无比。 仅是心中诵读,周围的灵气便已蠢蠢欲动。 与之前运转入门功法【养木功】小半个时辰,才开始引动灵气的下品杂灵根,已不可同日而语。 苏行压下心中喜悦,呼出面板。 眼前出现一片光幕。 【姓名:苏行】 【年龄:十六】 【轮回:第五世】 【资质:扶桑灵根】 【境界:无】 【功法:养木功】 【神通:轮回眼(未开启,消耗一百下品灵石开启)】 扶桑灵根? 饶是苏行有心理准备,此时也有些出乎意料。 扶桑属木,一开始,他想过会进化成木行上品灵根甚至是木行地灵根,但是扶桑灵根是什么? 灵根多以五行命名,或衍生出风、雷等灵根,扶桑二字似乎从未耳闻。 带着疑惑询问系统,得到回复。 【传说,天地有‘今古至宝’百数,踪迹飘渺,仙亦难求。扶桑之木乃其一也!】 【融合扶桑之木,古今未闻。扶桑灵根,似乎介于灵根与宝体之间】 今古至宝! 苏行讶异,不由想起前世留言中,一大堆的无法看清的字中稍显清晰的一句: “遂谋划千年,取得【扶桑之木】,遗留后世。” 他仔细阅读几遍,总结出两条信息: 首先,前世必然是境界高远的大修士,不然肯定无法谋划到“今古至宝”之一的【扶桑之木】。 其次,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如果此世已无望成仙,那么给下一世遗留的必然是有用之物。 所以,他很快接受了自身的扶桑灵根,想到什么,又询问系统,得到回复。 【请宿主放心,系统会自动遮掩宿主异常之处。其他修士查探,会发现宿主还是原来的火木下品杂灵根。】 放下心,苏行散去原本养木功积攒的法力,开始运转【扶桑生生术】 灵气雀跃着涌入身体,运转一个大周天后,被吸纳的灵气从经脉中析出,在丹田汇聚。 青光莹莹,生机灵动。 苏行眼中涌现喜色,修炼速度几乎是之前的四倍! 相当于......上品灵根! 而且,体内灵根如同雨后新芽,蠢蠢欲动,似乎......还在缓慢的拔高品阶! 一般来说,灵根品质在十六岁便基本成型,但理论上还有成长的可能,一直到二十四五岁才完全定型,此后终身不变。 所以,修仙界,也偶尔有年少时因天赋差被埋没,后面又大器晚成的传说。 苏行此世生于山下富贵久传的大家族,族中知晓世间有仙人,有心搜索之下,倒也不乏得闻仙人之事。 所以,苏行虽没有前世记忆,倒也有些修仙基本常识在。 灵根是否能成长,还要看以后。收回思绪,细细体会。 发现灵气带着盈盈青光,浸润身体,能感受到有疗伤、延寿之效。 平常的木属性功法也有此作用,比如【养木功】,但是,似乎远不如【扶桑生生术】那么明显。 另外,他感觉到,还有其他神异之处。 心情舒畅,苏行索性推开门,运行起这两个月已经施放过多次的【灵雨术】 哗啦啦! 很快,不远处的一亩田地上空,下起了小雨。 在月光中,雨水泛着浅绿色的莹莹光芒,充满生机。 待雨散去,眼前的一亩灵植,枝叶舒展,珠水洒落,灵气充盈。 一只肥大的竹鼠从洞中钻出,跑到苏行脚边,伸个懒腰,继续睡觉。 亲近苏行,毫无平常胆小怕人之态,待灵雨散去,才翻个身,扭着肥臀,在草木中消失不见。 苏行仔细观察,结合这两月所学,发现,一次施雨,顶得上之前重复施三次! 以前,一个人花上两天半,累死累活才搞得定这两个足球场大小的灵植。 休息半天,又得重新开始施雨。 不然灵田中的灵气就跟不上。 现在,忙上两天半,可以休息五天。 还是很不错的。 而且,似乎还能让生灵亲近。 苏行眼中绽放光芒,感觉,五年也不是那么难熬。 ...... 第二天辰时,苏行人逢喜事精神爽,起床后洗漱完,便正准备浇两亩田地再吃饭。 然而,走出院门,他发现除了自己昨天晚上一时兴起浇的一亩农田,周围不少亩地,也全都被施过灵雨。 稍远处,一片灵雨云正在汇聚,云下,是一个娇小的身影。 赶过去,林兮兮娇俏的小脸满是汗水,正捏着灵雨术。 青色襦裙也被雨水与汗水沾湿,紧紧的贴在身上。明明才十六岁,细枝上结出的果实已经颇为饱满。 罗袜染泥,绣鞋微湿。看着苏行走来,脸上有些紧张。 “苏大哥,你......你已经醒了?” 原本全神贯注的少女瞬间有些心慌,本就已经有些透支灵力了,灵雨术顿时快维持不住了。 完了!出糗了! 少女心想,还被苏大哥看到了自己这副脏兮兮的样子。 然而,苏行紧跟着掐诀,快要散去的灵雨云稳稳的聚拢。 哗啦啦的落下。 林兮兮瞪大眼睛,苏行施展出的灵雨,不仅灵气充盈,比她施展的,似乎还多了一股勃勃生机。 花草淋着,枝叶微微舒展。竟然给人一种特别享受的感觉,比她刚刚施展时“蔫蔫的”、“有比没有好”的感觉完全不同。 不愧是苏大哥,连普通的灵雨决也施展的这么厉害。 林兮兮只当是他经常施展,倒也没有多想。 忽然,一件外衣,披在自己身上。 “走,跟我进屋。” 撂下一句话,前方,苏行已转身朝山上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在清晨的阳光雨露中,遗世而独立。 ‘苏大哥......好像更帅了......嘿嘿!’ 心里想着,少女轻喊: “苏大哥,等等我!” ...... 林兮兮没有待多久。 借苏行屋子换好外衣,与苏行说上两句话,便匆匆离去。 原来,她拜郁离峰郁离仙子为师,刚刚闭关修炼两月,一出关便打听到旧友消息,前来叙旧。自身还有许多杂事待处理,只能在此待一会。 因上午还有事,便来得很早。见苏行还在睡觉,干脆帮忙施了些灵雨。 好在,苏行醒的还算及时,离开前,说上了几句话。 只留下苏行一个人看着桌上的五块灵石,陷入了沉思。 这是林兮兮强行借给他的,不等他拒绝,少女已经逃也似的离去。 过了一阵,屋外几声轻呼打断了苏行的思绪,收起桌上的灵石,整理好衣服出门。 小山脚下,身着华丽襦裙的贵气少女,正欣赏着一亩灵植。 田中花朵娇艳,奈何与少女相比,俱失颜色。 看见苏行,转过身,仪态端庄,神色明媚,拱手轻笑: “苏兄,好久不见。” “巧芝,好久不见。”苏行拱手回礼,邀请其去庭院一叙。 韩巧芝盈盈一笑,轻摇螓首,不同于林兮兮的娇羞,落落大方: “不了,苏兄。今日只是恰好得空来见见好友,巧芝一会还有些事。等改日闲暇下来,定在登门拜访。” 想起刚拜完师闭关修炼完一堆杂事的林兮兮,韩巧芝多半也是忙中偷闲,苏行会意,并未强求。 临别前,韩巧芝似无意间问起: “这偌大的灵田,都由苏兄一人负责打理吗?” 苏行想了想,倒也没有隐瞒,自嘲道: “可能是我比较有灵植夫的潜力吧,田亩虽多,倒也能忙活的过来,巧芝无需挂怀。” 然而,韩巧芝声音却冷了下来: “来的路上,我见其他人打理的灵田,只有你这里的一半大小。苏兄,我知道你心胸豁达,不愿多说。但你放心,巧芝在这紫玉宗还有些关系,我倒要看看是谁在为难苏兄。” 说罢,不等苏行回复,告别一声,同样有些匆匆的走了。 揣着兜里的五块灵石,想起韩巧芝走之前话语中蕴含的冰寒,苏行摸了摸自己英俊的脸庞。 我本苟道中人,长生之客。 怎么不知不觉间,好像吃起软饭来了...... 第四章 铁老 两天后,给林兮兮之前浇过的灵田重新施了一遍灵雨术,苏行坐在庭院中的木椅上,思索着。 这一次,他只给其中三分之一的灵田施足了雨水,剩余的,维持在一时半会不会枯死便可。 过三天,再浇三分之一的灵田。再过三天,才浇完最后剩下的。 这样,还是大概每三天聚云施雨一次,工作量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但保持着每三天一次的动静,不会让别人轻易发现他灵力的神异之处。 “苏行,在院子吗?”屋外传来几声呼喊。 听到声音,苏行开门揖客。 是同区域的几位灵植夫,大多三四十的年纪。 法力厚而不精,多半都已在灵植夫的位置上蹉跎半生,磨去了心志。 性格大多利己而老实,只愿意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因此,知道铁老看苏行不爽,所以隐隐的将苏行排挤在小圈子之外。但也并无欺凌侮辱之举。 在这里做灵植夫的第一个月,苏行还跟着学习了些种植养护药草的常识。 按之前在地球的说法,算是“普通同事”,点头之交。 虽不知今日因何来访,但苏行还是客气的将几人请进院内,搬出几把椅子,倒上点山泉水。 这个过程中,来访的灵植夫中唯一的年轻人也来帮忙。 张二金,和苏行同一批通过宗门选拔。只不过,同样下品杂灵根,安排来做灵植夫。 “苏行,快别忙了,那么客气干嘛?”灵植夫中为首的一位,脸庞微圆,名叫李虎,坐在椅子上喝着碗中甘甜的泉水,劝道。 “几位师兄,陋室寒酸,莫嫌弃连一杯茶水都无才是。”苏行也坐了下来,饮了一碗泉水。 姿态随意,衣装普通。配上俊美从容的面容,自有一份潇洒写意。 几位灵植夫暗暗点头,此子孤身在东山做两个人的事,日夜劳累。却依然潇洒从容,性格甚好,可惜运道不好,碰上铁老这么个心眼小的上司。 又想到铁老的淫威,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 “前两天有人看见东山这里施了近半个时辰的灵雨,晚一点的时候二金看见一位女修从东山那边过来,他说是同一批入门的正式弟子,叫韩巧芝。” “今天铁老听见了,一开始倒没什么反应,无意见听见韩巧芝三个字后,偏又不相信是她,便要我们来问你,那日帮你施灵雨的到底是谁?” “哦?”苏行目露思索之色。 灵雨术消耗的灵力不多,但像他这种才练气不久的,施一阵雨,便要打坐歇息半天,重新积蓄灵力。 上次帮他施雨的是林兮兮,那个傻丫头为了把所有的灵田全部浇一遍,财大气粗的用灵石补充灵气,硬是连施半个时辰的雨,将灵田浇灌的七七八八。 有点像穷惯了,骤然暴富后,报复性消费的暴发户。 东山虽远,但聚云施雨动静不小,还连着半个时辰。 这么“奢侈”的行为,这些资深的灵植夫当然看的出来,估计也是因此引起了讨论。 不过,他们可能未看到林兮兮,反而刚好看到了下山的韩巧芝,所以误以为是韩巧芝帮她施的雨。 苏行老神在在,随意问了一句: “既然你们看到了韩巧芝,那铁老怎么还不信?” 李虎脸色一僵,看着苏行似乎在打趣,才放松下来。看了周围两眼,才轻声解释道: “铁老说,那韩巧芝一进宗,便被一位结丹长老收为内门弟子,关系硬得很!这种人物,怎么会浪费前期有限的法术名额去学灵雨术?还给你施一小时的雨?苏行,你莫说笑,跟大家伙说实话。” 前期法术名额有限? 苏行一愣,想起林兮兮那天施雨时脏兮兮的样子,眉头微皱。 四世轮回虽无记忆,但冥冥中心存一些感悟,仿佛经历过沧海桑田,再加上已想起地球前程往事。 虽仍保持少年初心,但苏行这段时间愈发沉静,也有过思考。 修《九世轮回经》者,成仙才是目的,之前的每一世都只是过程,不留记忆。 但谁知道成仙时,是否会忆起前世种种、爱恨情仇。 若真到那时,物是人非,过往情感,皆为遗憾。 使回忆成毒,而为仙何乐? 所以不如孤身寡人,奋力苦修,大道独行,顶多偶尔游戏人间,也可免受家族后人拖累。 若此世无望成仙,便开始为下一世做准备。 等成仙后,什么女子没有,什么快乐得不到。 再说,修仙界也有只讲钱不讲感情的地方,倒不至于母胎一辈子。 他相信,以他的性格,前几世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此时,林兮兮为他做这些事情,他不得不思考林兮兮是否有些对他动情。 收回思绪,苏行平静的对面前几人解释道: “不是的,施放灵雨的是另外一人。不过,韩巧芝也来找过我,她与我有些同乡之谊。” “哦!原来只是同乡之谊。” “我就说,连刚入门的外门弟子都不会浪费法术名额,去学习施花浇草的灵雨术。更何况一步登天、竞争激烈的内门弟子?” “苏行,那人是哪个种植区域的?” 众人七嘴八舌,苏行却没有再谈论的心思。 这几人也不敢与苏行交情过深,想着还得回复铁老,不久便匆匆离去。 ...... 两天后。 令人意外的是,前几天那几位灵植夫又登门拜访。 不过,这次俱都是一脸尴尬,站在院门口,左右互看,也不进来,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几位站在院门口作甚,既已至此,不如进屋小憩。”苏行有些稀奇,刚来东山的第一个月,没有一个人上门拜访过。 怎么这短短几日,竟然数次登门。 “哼!他们有勾结铁冲,欺凌贪污之嫌!哪里还好意思进屋!” 一位年纪颇大的老汉分开人群,径直走了过来。肤色黝黑,骨节粗大,如同常年耕地的农人。 原本声色严厉,见到苏行,脸上的皱纹才渐渐僵硬的抬起,和煦的说道: “苏道友勿虑,铁冲欺凌新人,贪污灵石,已被宗门贬为劳役。往后,就由我来接替铁冲的位置。” “在下姓李,若不嫌弃,以道友相称便可。” 苏行见状,思考了一瞬,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拱手道: “李老客气,快请屋内坐。” 不同于对他傲慢苛刻的铁老,李老虽然看起来也是长期不苟言笑之人,但此刻总是使力抬起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交谈过程中,也是丝毫没有遮掩,几句便讲明了事情经过。 两日前,宗门执法堂的一名弟子,自称收到举报,要清查铁老。 执法堂弟子本身就有侦缉之权,药园园长看似权力大,但那只是对麾下的灵植夫而言。 实际上连正式弟子都不是,查之自然轻松。 很快,铁老的一些腌脏事被翻了出来。 同时,“巧合”的一并查到,铁老对新人苏行有欺凌贪污之举。 “那铁冲,过去十几年私下贪污的数目可不小。宗门查到后,按宗规处置,已刺下罪印,充为劳役,不知道发配到哪座灵矿去了。” 第五章 近弊远虑 苏行适当的露出犹疑之情: “李老莫怪,铁冲令我管理东山,我只当规矩如此,未曾抱怨。却不知其中还有这些弯弯道道。” 李老眼神微眯,他上任之前也了解一些内幕,知道苏行此人倒是挺本分,虽被铁老安排超出范畴的任务,也未曾不满、反抗。 只是,那铁老在灵植夫圈子里作威作福惯了,没想到一下子踢到了铁板。 或许真如苏行所说,未曾抱怨。但可能苏行背后那人,却看不下去,安排人去查铁老。 没想到铁老根本不经查,直接被罚为罪囚。 想到苏行背后的人,韩老又和气的笑道: “此事倒是无关苏道友,本身便是那铁冲狗胆包天,敢贪污麾下灵石,贪墨多余药材。” “听说,他的储物袋里,发现了几株还未售出的灵药,皆是宗门灵田所产,人赃并获。” “对了。”李老好像想起什么,从袖中拿出四块灵石。 “东山过去都是两人打理,按理说该按两个名额发放供奉。但是,那铁冲欺你新来,将你一人安排于此不说,还自己领了多的那一份灵石。” “执法堂已追回赃物,这四枚灵石我便交还给你。” 苏行恍然大悟,原来铁老不只是因看他帅心生不爽,才安排他一个人打理东山,还有要贪墨这多的两枚灵石的原因在。 思考了一下,见屋内只有彼此两人。 苏行便只收下了两枚灵石,拱手道: “多谢李老,只是苏行来此地才两月。第一个月跟着学习种植之法,实际当值东山才一月。这多的两枚,无功不受禄,应由李老安排才是,还往李老莫要推辞。” 苏行是缺灵石。但考虑到这多的两枚灵石,不知是铁冲贪污前任东山灵植夫所得,还是李老想“讨好他”自己掏的腰包。 反正自己实际也只当值东山一月,不如推还回去,既可以打点好关系,也免得给日后留下污痕。 李老推辞了一会,才“勉强”收下,脸上笑容更甚,承诺以后苏行有什么事只管找他。 实际上,灵植夫仙途黯淡,除了已经认命图个安稳之人,或是能像李老、铁老这种,谋个小职位,平日里能捞些油水。 其余大多当值几年便另谋出路了,这也是为什么药园中除了新来的两个年轻人,剩下的年纪都较大,年龄断层严重。 因此药园缺人,实际当值人数往往小于额定人数,田多人少。多余的灵田宗门则会给予灵石补贴,一是福利,二是必要时灵植夫也可以使用灵石施雨,避免耽误药植生长。 但是这补贴的灵石却是由药园园长分配,特别是种植量产药植的普通药园,没有药师常驻,园长权力大。如果遇到心黑的,像铁冲,欺上瞒下,贪污你一点灵石,拿他也没有办法。 李老在药园中混迹多年,深谙其中道道。 不过,知道苏行身后有人,那么,当然得“公正行事”,退还补欠灵石。 还好,这苏行也是个明事理的。 于是李老笑眯眯的道: “还有一事,这东山本是两人当值。往后,我再安排一人在你属下如何?” 属下? 苏行有些咋舌,他本来就是最低一级,那还能安排什么属下。 估计是李老想安排个灵植夫,平常听他差遣。 这就是有关系的好处。 不过,思量一下,苏行问道: “不知如果在下继续一人当值东山,这俸禄是如何算的?” “呵呵。”李老仿佛猜到他会这么问,黝黑苍老的面容一笑: “当然按是两个人算,你放心,有我在,必不会再出现贪赃枉法之事。” 苏行自是一番感激,也跟对方确定了,还是自己一个人当值东山。 李老也能理解,过去是因为少发了灵石,才没人愿意一个人来东山。 现在,灵石照发,一个人干一个月顶得上别人干两个月。 如果忙不过来,便是使用掉一块灵石,一个月也有三枚灵石的收获。 就是累点。 当然,没人想到,苏行灵力神异,灵雨效力是别人的三倍。 一个人不仅轻松,每月还能纯赚四枚灵石。 两人皆有交好之意,场中顿时一片融融。 忽然,苏行想到一件事: “不知那位主持正义的执法堂师兄姓甚名谁,虽不是为我一人。但在下因此受惠,位卑不敢忘恩,若有机会,愿登门拜访道谢。” 李老却是难得的摇了摇头,“苏道友有心,但那位大人本是依宗规行事,惩处不法。却未留下姓名,只是托我转交追缴的赃物罢了。” 苏行顿了一下,心底有些思量。 聊天中他对李老也有些了解,在宗门也干了几十年,资历颇深,消息还算灵通。他多半是知道那位执法堂弟子的姓名,此时不愿说。 很显然,是那位执法弟子不愿意苏行知道罢了。 至于原因,苏行推测了一下,大概了然。 调查铁老一事多半是由韩巧芝安排的,执法堂弟子要的是韩巧芝及其背后关系的人情。 至于他,或许在对方看来,只是一个“吃软饭”的罢了。 真不熟。 也不想熟,但也没必要得罪。 不如隐藏姓名,免得自己打蛇随棍上,要去攀附对方。 李老多半也是得到对方授意,所以苏行并未追问,略表遗憾,继续谈论其他。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老才起身告辞。 苏行送到门口。 李老好像才想起门口站着的这些灵植夫,看着这些有些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们,说道: “你们运气好,我不愿深究你们协同铁冲贪污欺凌之事。苏道友心底良善,刚刚也并未与我说你们的坏话,此事就且作罢。” 在场的灵植夫纷纷露出感激之色,朝李老、苏行恭敬道谢。 为首的李虎此时已经明白苏行背后有关系在,想与苏行上去攀些交情,但想到前几个月自己对苏行都是比较冷淡。 他孤身当值东山一个月,干两个人的活,每日劳累,自己也从无探望。 此时,再厚着脸上去献丑,反而有可能被对方借势发难,下不了场。 索性算了,只要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做好宗门交代的任务,就够了。 反正,这半辈子,也是这么过来的。 张二金则站在人群中,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苏行。 前几日,他还有些窃窃自喜,自己来当灵值夫后,主动给各位灵植夫前辈打下手、热情帮忙,很快融入人群。 不像苏行,被上级责难、被人群排挤。在东山孤零零的干着两个人的活,辛辛苦苦,也没个人说话、帮忙。 没想到,这么快,之前还有些避之不及的众人,就如同众星捧月般围着苏行。 一个个脸上堆着讨好、感激。 唯一不变的是,苏行,还是一副淡然宁静的神色。 别人辱我、敬我,与我何干,我只是我。 脑海里冒出这么一句话,张二金在大多昂首感激拜谢的人群中低下头。 这一刻,一向合群的他反而成了不合群的一个。 第六章 坊市 送走众人,苏行有些无奈。 李老最后那句话,明显是在为他自己、为苏行拉人情。 之前聊天时,李老似是认为他背后有关系在,一些话也没有避讳他。 在紫玉宗内,像种植、饲兽等职务,监守自盗的事情,往常也发生过。皆是重罚首恶,区域负责人次罪,其余人无过则不追责。 毕竟,对宗门来说,没有必要为灵植夫花上那么多心思,还会耽误每月灵药的收成。 更何况,这些灵植夫同样被铁老压榨日久,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不然,执法堂早就出手了。 李老之所以拾掇他们过来,无非是狐假虎威,新“官”上任,借此立威罢了。 说不定还存着讨好苏行,万一能得其背后关系一分人情的心思在。 想到这,苏行摇了摇头。 近弊已去,铁老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被韩巧芝解决掉了。 能叫动执法堂弟子,其在宗门内的关系看来确实不错。 想起一路上与对方的相处,原本以为她是一位大家闺秀,礼仪周到。 但熟了之后,才发现对方有些“冲动”,经常在他面前发脾气,满脸冷漠。 当然,这些脾气从来都是针对外人的,只是在与苏行谈论时不自觉表现出来。 现在,对方冲动的解决了铁老,不知会不会引起宗门一些人对他的注意甚至是敌意? 想到这些“远虑”。 苏行甩了甩头,将杂念甩去。 虽然需得时时提前考虑和准备,但也没必要想的那么严重,自寻烦恼。 毕竟,在别人看来,自己,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灵植夫。 顶多是个能吃软饭的。 自嘲一笑,苏行转身向屋内走去,心中想着,还得抽空感谢一些林兮兮和韩巧芝。 ...... “呼。” 苏行吐出一口浊气。 《扶桑生生术》在体内运转一个大周天,神识内观丹田,青色灵气又充盈了一些。 “上品灵根果然神奇,照这个速度修炼,再过两三个月,便能够练气二层了。” “如果还是下品杂灵根,估计还得大半年才有希望。” 距离铁老被查一事,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这一个月风平浪静,李老和众灵植夫一开始还常来打扰,后来才渐渐清静下来。 “今天约定了与兮兮及巧芝同去逛一下坊市。” 简单收拾了一下,苏行推开房门,发现院子外已经有一人。 林兮兮一身青色襦裙,两条辫子轻轻摇晃,看见苏行出来,眼睛不自觉弯成了月牙,脆生生的说道: “苏大哥,你出来了!我刚刚喊过你,你没听到。” “兮兮久等了,刚刚在修行。”苏行温润一笑。 “我知道呢。”林兮兮轻移莲步,走到苏行面前,如水的眼眸从下往上静静的盯着苏行的双眼。 看见苏行还是一脸淡定的和她对视。 她脸一红,避开视线: “感觉挺久没看到大家了。” 扭过头,在内心补充一句:‘特别是苏大哥。’ “走吧,苏大哥,我们去山脚等巧芝姐。” 苏行看着迈着轻灵步伐下山的林兮兮,摇了摇头,本来一个月前便想回谢两位同乡的相助之谊,但对方都有些忙,直到今天才有空约着一起吃个饭。 到了山脚,两人说着话,又等了一会,韩巧芝才姗姗来迟。 “让二位久等了,是巧芝来迟了,不如今天便由巧芝请客给二位赔礼道歉。” 韩巧芝袅袅婷婷,今日衣着简单了些,一身浅红色襦裙。不施粉黛,眉心一颗红痣,偏显美艳。 “巧芝姐!”林兮兮也很高兴,两人同样很久没见过面了。 “巧芝不可,说好了今日由我请客,要知道我现在的月奉,可是一月前的两倍多了。” 苏行调侃了一句,韩巧芝脸上顿时有些微红,铁冲之事她之后回想起来也觉得有些冲动。 直接动用关系请执法弟子,行事太过粗暴,明明还有更悄无声息的解决方法。 为什么涉及到眼前这人的事时,自己总是无法保持住忍耐的心情。 苏行看着又陷入了纠结的韩巧芝,有些无语。 最初你给大家的印象,明明是一位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怎么现在感觉,却常常如同容易害羞的小家碧玉。 好在林兮兮并没有察觉韩巧芝的异常,带着一点迫不及待的说道:“现在离午饭还早,要不我们先去逛下坊市吧!” “好,只是不知坊市在哪?” “苏大哥,你不知道吗?” “不太清楚,这几个月都没有出过东山。” “苏兄,其实在下也不知道。” “巧芝姐......” ...... 很快,义不容辞的向导林兮兮带着二人来到来到一处熙熙攘攘的街道。 这是一处山脚下的小镇,房屋阡陌,屋舍俨然。街道中人不少,皆衣着精致,目蕴神光,显然都是修行之人。 如同山下凡间的寻常街市,却又没有那种嘈杂。 或是店门大开,门口俊男靓女相迎。 或是姿态潇洒,身前一张旧布,上面许多物品却泛着宝光。 也有许多人急匆匆上山而去,或是下山而来。 “我听说最初宗门是没有坊市的,不过你们看那座山,便是功善山。等以后我们有了宗门贡献,便可上山在【功善榜】处兑换物品,或领取新的宗门任务。” “在功善山往来的弟子多,有人便在这里摆摊,才慢慢形成了弟子之间的坊市。名声起来后,宗门又开始插手管理,兴建屋舍,才形成今天的规模。” 林兮兮认真的介绍到。 苏行看了她一眼,感觉她神态大方了许多。 比刚见面时社恐害羞的少女已经好了不少,看来,对方在师门过的还不错。 “功善山我倒是远远看过一眼,记住了位置,倒是不知坊市便在此处。”韩巧芝点点头。 “来这边!”林兮兮拉着韩巧芝的手走在前方,越过几处店铺,人声愈加鼎沸,只见一条百米长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布满简易的摊位,形色各异的修行者行走其间,挑选货物,好不热闹。 “这里叫做老街,听说最初就是从这里开始摆摊的,师姐带我来过一次。” 林兮兮已经拉着韩巧芝开始挑选起来。 苏行四处看了看,这地方消费很明显低于外面那些金碧辉煌的店铺,倒是适合他。 实际上,他虽未出过东山,但从李老等人口中对宗门内部也有一些了解。 今日来逛坊市,一些要买的东西,心中早有了计划。 第七章 神识 韩巧芝和林兮兮谈着些女孩子之间的闺中悄悄话,看了他一眼,兴冲冲的跑到前方一些女修扎堆的摊位。 不似飘渺的仙人,倒像纯真天然的豆蔻少女。 不过也是,算年龄,她们也就十六岁。 岁月的刻刀还没有将寡情刺在她们漫长的仙道上。 看着两女奔着一些珠光宝气的饰物摊位去,苏行也没有跟着凑热闹。 自顾自的一个人在街道上走着,仔细挑选着货物。 他来之前便有过计划,准备购入一道入门木行道术,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入门木行灵物。 《桑木生生功》作为从神秘的扶桑木中领悟的功法,契合灵根,品阶不低,无需再考虑更换。 而道术只有成为灵植夫后,宗门无偿赐予的一门水行法术,灵雨术。 灵雨术虽然木行也能施展,甚至因灵气蕴含草木生机,降下的灵雨对药植有特殊的好处。 但终究不是木行,苏行施展没有那么得心应手,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比较难修行精深,甚至研究出一些变化。 所以苏行打算买一门木行道术,也可增添一些手段。 逛了几家摊位,售卖的东西甚杂。 有龙飞凤舞的符箓字画,有灵气内敛的玉石珍玩,甚至看见两只嗷嗷叫、毛茸茸的幼年犬兽插标待售。 一个只摆着数道玉简的摊位吸引了苏行的注意。 摊主是一位年轻人,十七八岁的样子,双眼滴溜溜的转着,看到苏行似乎有兴趣,热情的打个稽首: “这位道友好眼力,我这里售卖的都是些精品道术,广涉五行,不知道道友需求何种?” 苏行拨弄了一下仅有的四道玉简,问道:“不知木行有哪几道?” 摊主面不改色的挑出一道玉简,依旧满脸笑容:“此乃木行精品道术,【青藤术】,法术奥妙,威力强大,甚至被宗门藏经阁收纳,实乃不可多得之精品。” “道友可运用神识查看,不过按规矩只可看十息” 苏行点点头,之前问过李老一些相关事宜,倒也不至于被忽悠。 而另一边,两女刚刚挑完东西,正在找苏行。 “巧芝姐,你看苏大哥在那里!” “咦!苏大哥在看什么。” 走到近前,两人刚好听到摊主的介绍,对视一眼。 两女这三个月都有接受师门系统的教导,哪怕上山前对修行一无所知的林兮兮,此时也得授了许多基础的修行常识。 都知道修士一般在练气中期才会诞生神识,只有灵根天赋好或者先天灵魂强度高,才可能会在前期便诞生神识。 但苏行只是下品灵根练气三月,刚刚巩固练气一层的境界罢了,离练气二层都远,更别说到四层练气中期。怎么会诞生神识呢。 并不是瞧不起苏行,只是苏行作为灵植夫,灵石来之不易,担心他因不懂而受骗。 眼见苏行手仍然伸向玉简,韩巧芝忍不住出声道: “苏兄,一般练气中期才会诞生神识,你现在还不用操之过急......” 声音愈来愈低。 因为苏行正手持那枚玉简,歪过头,好看的侧脸望着她们两人,表情有些疑惑。 那枚玉简,在他手中,从一枚普通的玉石,渐渐泛出一道道微弱的莹莹玉光。 神识涌入,玉简激活! 韩巧芝和林兮兮目瞪口呆。 只有摊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笑眯眯的看着苏行。 十息已到。 苏行放下玉简,看了一眼身后两人。刚刚神识涌入玉简后,注意力都在阅读其中内容,没听清两女说了些什么。 见她们只是呆呆的望着自己,苏行便扭过头,对着脸上笑容愈甚的摊主说道: “半枚灵石。” 摊主满脸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你...你这道友,哪有你这么砍价的?不对,我五枚灵石的价格都没喊出来,你怎么就敢砍这个价格。” 苏行淡淡一笑,有李老这个刻意讨好的修行老油条在,他自然已非小白。 这玉简中的法术看似珍贵,藏经阁都有珍藏,此言确实不虚。 虽然只是收纳于藏经阁一层,但要知道灵植夫只有做满一年,才能去藏经阁一层选一门道术,而且五年之内不可再选第二次。 足见这道术的珍贵。 只是......苏行微微一笑, “若你这道术能有藏经阁那般显示生动、细致入微,其中还搭配有宗门前辈注释讲解,便是五块灵石又何妨?” 苏行早已知晓,藏经阁的道术除了本身术法完整,宗门还大多费心重制,以法术专门制作记录演示道术画面,更配合前人注释,精妙无比。 那灵雨术便是如此,玉简贴在额头,当时由铁冲帮忙使用神识引导观看,就如同有明师在眼前细致入微的讲解,所以很快便掌握了灵雨术。 若不知其中道道,十息之内神识只能粗观玉简详略,还以为如同藏经阁中功法玉简一般神奇,怕是得吃个大亏。 摊主一听,知道遇到懂行的,苦着脸:“行!遇到懂行的了!今天算我何久倒霉!两块灵石,你拿去,概不还价!” 苏行掉头就走。 “哎!等等!别急着走,一块半灵石!一块!” “行!行!半块就半块!” 苏行这才转身,从袖中拿出一块灵石。何九愤愤不平的收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小包灵砂,加上【青藤术】玉简,递给苏行。 苏行掂量了一下,25两左右,在修行界,一枚标准下品灵石=50两灵砂。才收下告辞。 何九苦着脸,一直到苏行走远,才又眉开眼笑,虽然对方砍的狠,但他还是有赚。 毕竟记录这种入门法术的功法玉简并不值钱,许多弟子甚至山下散修花些精力都能制作。 不至于坑人,但只记录功法本身,能否习得主要还得看自身悟性天赋。 只有像宗门那种精细制作,生怕你学不会的才算珍贵。 ...... “苏兄,你竟已诞生了神识?” 酒楼内,两女都有些惊异的望着苏行。 苏行淡然承认。 实际上,他也没有在他人面前避讳此事的心思。 因为,他在练心阵第二名苏醒,算是有灵魂强大的伏笔。 练气一层诞生神识,虽然稀少,但顶多说明先天灵魂较强,并不像灵根品质那样对仙途有决定性的影响。 不仅如此,他还准备让系统逐渐放开对自己上品灵根品质的遮掩。 让别人以为自己的灵根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有所提升。 目的是,逐步展现自己的一些潜力。为成为正式弟子,博取宗门资源做准备。 当然顶多只是逐步显示为中品灵根,因为若是别人发现他从下品灵根升为上品灵根,那也太夸张了。 中品灵根,先天灵魂强大。 算是一名略显优秀的普通弟子,不会引人注目。 第八章 种妖师 令苏行有些意外的是,两女的反应。 他原本还以为需要为自己神识早诞做一些解释,可是...... “苏大哥,好厉害!”林兮兮一如既往的双眼冒星。 没想到的是韩巧芝也是满脸赞赏: “早知苏兄非池中之物,虽未成为外门弟子,但依然勤苦修行,以下品灵根之身在练气一层便诞生神识,甚为少见。巧芝也倾佩的很呢。” 难道你们真的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苏行有些无语。 最后只能,一杯酒翻过此事。 苏行向两人最近的帮助表示感谢。 林兮兮大大咧咧的表示不需要客气,然后有些欲言又止。 韩巧芝则是面色微红,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致歉,觉得给苏行添了麻烦。 三人相谈甚欢,偶尔谈起从大梁府一路走来的趣事,尽述同乡之谊,其乐融融。 酒席正酣,林兮兮忍不住可怜巴巴的对着苏行说道: “苏大哥,你最近有没有空啊?” “有什么事?兮兮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我在藏经阁选了一本灵雨术,大师姐骂了我一顿。”林兮兮吐了吐舌头。 苏行点点头,这件事他早已知晓。 外门弟子虽然非灵植夫可比,没有年满一年的限制,可直接入藏经阁选三门道术,并且其中一门,还可上藏经阁二层选择。 但是,前期三门道术的抉择也不是小事。 基本无人会选灵植夫标配的灵雨术,更可况,林兮兮还是火系灵根。 他正准备就此事说教一下林兮兮,没想到对方倒是先提起来了。 林兮兮接着说明的事情缘由。 原来,她大师姐看她选了一道灵雨术,先是教训她了一顿。 前两天,见她灵雨术已经施展的熟练,便要她以后负责郁离峰后山竹林例常的灵雨施放。 但是,林兮兮本就是火行灵根,与水行法术不契合。前两天她试着施展了之后,发现效果很差。 往常都是由郁离峰出资,请杂务堂定期安排施雨。由于郁离峰峰主乃结丹真人,所以安排的大多是较资深的灵植夫。 林兮兮自然无法适应。 灵竹虽不娇弱,可长此以往肯定也会有损灵性,被师姐责罚。 苏行犹豫了一下,正准备答应。 韩巧芝却打断道: “兮兮,你这事倒是有点蹊跷。依我看,多半是你师姐想考校你,让苏兄插手反而不当。” “巧芝姐,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问过大师姐了,她听说我有一位同期入门的灵植夫同乡后,已经答应让我请来相助。” 苏行想了想,答应下来: “我最近倒是有些时间,不知道你那里施雨是怎么安排的。” “可以的话,后天便来,然后每隔七天来一次!就第一天最忙,你帮我一起全部施一遍后,后面我再抽空,给未吃饱雨水的灵竹,补一道灵雨就行。” “还有,师姐说,往常请杂务堂安排,需一月支出两枚灵石。” “现在,这两枚灵石就发给我做酬劳!我请苏大哥你来,你也得收下一枚灵石做报酬,不然我就不请你了。” 苏行点头,心里一暖。明白了林兮兮的用意,但他不是婆婆妈妈的人,此刻只是记在心中。 又愉快的聊了半个时辰,宴席才散。 苏行付账,花了差不多15两灵砂,三个人吃的不多,花费倒是不少。 三人分开后,韩巧芝走在回峰的路上,一路上熟人渐多。 不管是否真心,遇到的人,哪怕修为、年龄皆高于她的,也皆称呼其为“师姐”。 因为,她一入峰。便被峰主,一位结丹真人,亲自破格收为内门弟子。 刚刚在酒楼中饮酒后,脸上浮现的娇羞红晕早已不见。换上的是分毫不差的礼貌微笑,一丝不苟的端庄动作。 只是缺少了刚刚的随性,配上如玉容颜,如同一个完美的人偶。 “灵雨术?”人偶歪了歪头,脸上又习惯性的扯起一个熟悉的动作,朝迎面遇到的熟人客气回礼。 精致而疏离。 ...... 东山,苏行盘坐在屋内,拿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记载【青藤术】的玉简。 另一样,是一个普通的纸包,拆开后,数十粒浅黄色的种子零零散散。 【明灵花】种子。 同样在坊市购买,花了半块灵石。 苏行脑海中回忆起从药园园长李老处讨教得来的一些知识。 木行修士,术法万千,亦可入刀、枪、剑道等等。 其中描述的一道,吸引了他的注意。 种妖师。 蕴灵于种,化种为妖。修士御之,如御妖击敌。 但想修习种妖之法,须得修习一门【种妖术】。 藏经阁便有此术。不过,在二层楼,灵植夫没有上去的资格。 “种妖术...” 苏行目露思索之意,种妖之术类似御兽之法。先以特殊方法处理灵植种子,再以种妖术催化成妖物迎敌。 不过此术有其限制,种子难以制作还是其一,关键是上限不高,在修行界只能算一条小道。 他仔细思考后,此术说不定能够发挥他特殊的木行扶桑灵力,且以灵种代人迎敌,可以很好的隐藏自己的天赋和真实实力。 不管是否选此道,藏经阁二层才有完整的“道术”,而不像一层仅有“术”。 类似猫科和猫的区别。 所以无论如何,得去二层选一门真正的道术修习。 成为正式弟子,便有上藏经阁二层一次的权力。 苏行打听到,以前,也有灵植夫因表现优异,且四年内突破到练气中期,被收为外门弟子。 当然,也有累计宗门贡献,将唯一一次进入藏经阁的机会升级为上二层楼的先例。 这些都是他未来的计划之一。 收回思绪,苏行将几粒【明灵花】种分别种在三个花盆中。 【明灵花】是【种妖术】常用的一道入门灵种,炮制简单,作用不俗。 苏行购买它却有其他原因在,该花生长后,能一定程度的聚拢区域的灵气。花瓣泡茶,亦有养颜明目之效。 不过,对生长环境有一定的要求。 所以还算珍贵。 他准备,种成后,赠予林兮兮和韩巧芝做为答谢。 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指尖掐诀,一道微型的雨云成型。如同花洒,灵雨落下,淅淅沥沥。生机浓郁,淋入盆中。 如果李老看到这一幕,必然会瞠目结舌。 雨云大小随施术人心意掌控,这灵雨术已然小成。 李老修习了三年才到这个境界。 而苏行,只用了三个月。 实际上,苏行感觉进阶了【扶桑灵根】后,对术法的理解便突飞猛进。 这灵雨术还只是一道水行法术,如果是木行......苏行拿起【青藤术】的玉简。 贴在额头,闭上双眼,神识涌入。一段段精妙设计的灵力回路、术法决印涌入脑海。 完整的术法,但很简陋。 这是苏行的第一感觉。 就像穿越前在地球上看足球比赛,看到一记漂亮的倒挂金钩。 标准的动作已经展示给你,好,请你现在打出一记同样漂亮的倒挂金钩。 跟宗门详细的精制术法玉简没有一点可比性。 不过...... 苏行放下玉简,睁开双眼。 双手掐出一道道略显复杂的印决,灵气在体内沿奥秘的弧线涌动。 “青藤术。” 指尖所指,面前。 两根青藤破土而出,如蛇蜿蜒。 第九章 郁离峰 呼呼! 双手一指,两条藤蛇向前绞杀而去,划出破空之声。 威力尚可。 苏行点头。 散去法术,木藤枯萎,但不消散,瘫软在地。 由无到有,凭空炼成青藤。 苏行再此感叹构成此方修仙世界的基石--灵气的神奇。 从明灵花种中取出两粒种子,随意洒在地上。 “青藤术!” 呼呼呼! 两条更粗壮的青藤破种而出,藤上片片枝叶青翠欲滴,如蛇飞舞! 更生动,更细节。 看着青藤上的木纹,苏行想到。 果然,灵气即使可以通过特殊回路和阵法,炼成一些物体。 但往往不如真实物体生动、细节。 而且,使用明灵花种子召出青藤,所花费的灵力更少。 施术的时间,也略微减少了一点。 但是,生成的青藤,由法术催化、突变而来,同样无法正常开花、结果。 散去法力,苏行运行【扶桑生生术】,回复灵力。 购买这道【青藤术】,验证了他的木行道术天赋,同样出众。 只是没有同龄修士做为参照对象,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水平。只能说与林老这些仙途坎坷的灵植夫对比,胜过不少。 扶桑灵根果然神奇。 苏行打开系统面板,看向灰色的【轮回眼】天赋。 加上林兮兮借的五枚灵石,即使减去用掉的一枚多,手中也有十四枚左右了。 心中,又多了一些期待。 ....... 日头初生,晨光微熹。 苏行换好灵植夫的制服,向山下走去。 今天,是与兮兮约定的,前去郁离峰帮忙施雨的日子。 两天前,答应好林兮兮的请求后,对方大概给自己指了一下郁离峰的方位。 离坊市不远,倒是好认。 走了一刻钟左右,便看的仔细些。 满山竹林,郁郁葱葱。 山前两根一人合抱粗细紫色巨竹如剑如玉,直指碧天。又像一道大门,其下修士来来往往,多是女修。 站在紫色巨竹前,等待着林兮兮的苏行,很快引起一些目光。 “看!那位少年郎,好生俊俏!” “这身打扮,是灵植夫?” “灵植夫怎么会在这里,即使上山施雨也该走山后小路。” “在正门前久侯,扰乱山峰秩序,成何体统。” 并不是所有人都心怀包容。 有人直言不讳,以苏行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讨论。 苏行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或许就如同穿越前的“清洁工”、“环卫工人”。 站在“五星级酒店”门口等人,即使酒店本身不说什么,一些看客“责任心”爆棚,自然会看不下去。 不过,卑贱的从来不是职业。 内心不以为意,但苏行不愿生事。挪步,准备走远点等人。 一声有些急切的呼喊却传了过来。 “苏大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那好像是......林兮兮?” “她是?” “她你都不知道?宗门三十年内唯一一名上品火灵根弟子,天资卓绝。” “而且据说很受郁离峰大师姐看重。” 苏行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火红色襦裙的女孩从青色竹林间,正遍染群绿,像团火一样蔓延过来。 “苏大哥~” 苏行看着风风火火跑过来的林兮兮,有些无奈: “别喊了,我又跑不了。” “呼...哈...呼呼”林兮兮练气不久,体质还没有较大提升。 “我听师姐说......说那个灵植夫在山门前,会......会....所以我就跑的很快......嘿嘿” 小脸微红,娇喘着,话也说不清楚,眼神却紧紧的盯着苏行,好像生怕他跑了。 直到看见苏行又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才跟着憨憨一笑,撩了撩有些凌乱的青丝。 “走,我带你上去。” “那便劳烦林师姐带路了。” 苏行却是客气的打了个稽首,考虑到刚刚发现的,宗门存在对灵植夫的鄙视链。 为防止给自己和对方添麻烦,表面上还是得做个样子。 然而,林兮兮脸上却是一愣。 转过身,看了一眼周围,又看着苏行,眼里涌出一些坚定。 探出几根纤弱的玉指,伸向苏行的左手。 在空中顿了一下,犹豫了一息,最后用力的捏住苏行的衣袖。 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过身,便这样头也不回的拉着苏行上山走去。 “走,我......我带你上山。” 声音有些颤抖,小脑袋上,两只如玉的小耳朵红的像要滴血。 两人走后。 场中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爆炸开来。 ...... 走到一个无人的山道角落,旁边竹林翠绿,生机盎然。 林兮兮早已松开了手,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满脸通红,语无伦次的解释道: “苏大哥,我不是故意要......要牵你的,只是,我听师姐说,灵植夫不能......不能随便站在正门前。” “我刚刚知道后,怕你给惹麻烦,所以就急着把你带上来。” 苏行只是温和一笑: “没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下次还是注意一点,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苏行故意将话挑明。 “哦......好,对不起,苏大哥。” 林兮兮头更低了一点,语气也透着失落。 “兮兮,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中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 “师姐!你怎么也下来了?” 林兮兮脸上的失落顿时消失,有些慌乱的转过头。 一道青衣宫裙身影从山道上走了下来,是一位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女子。容颜白皙,玉鼻挺直,黑发及腰,同时垂落在耳侧两旁。 乍看是一位线条柔和的美丽女子,然而走到近前。其嘴角轻抿,目光坚定,神色冰冷,一丝不苟。 先是看了林兮兮一眼,然后好像才发现旁边有苏行这个人一般。 从上到下将苏行审视了一遍,淡淡说道: “灵植夫?你是哪个药园的,为何一点礼数不知?” 苏行思考了一下,没有多言。 弯腰拱手: “苏行见过郁离峰仙子,在下不知礼数,还请莫怪。” 并没有因被看轻而怒目相视,亦没有求助林兮兮,让其帮忙说情。 苏行虽跟两位正式弟子有些交情,但心里一直明白。 三人的交情是建立在曾经美好的数月同舟共济上,现在,三人身份已不在同一台阶上。 韩巧芝身份最高,一入门便是内门弟子。 林兮兮天赋好,上品火灵根,外门正式弟子。 他只是“下品杂灵根”,区区灵植夫。 虽然他不曾妄自菲薄,但亦知人性现实。 过往的一些交情,在冰冷现实的不平等的阶级前,很可能只是镜中花、水中月,经不起一些人情考验,便会很快消散。 “兮兮愿念及旧日情分,雇你施雨,乃是心善。若是你便因此自矜,忘却礼数,失了身份。我身为郁离峰大师姐,必不会轻饶你。” “多谢林师姐照顾,谢仙子教训。”苏行低头,内心坦然。 只是,心中对仙道长生的追寻,更坚定了一分。 然而,两人一时都没注意到,从刚刚开始便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兮兮。 第十章 雾惘山 “师姐,是我问你同意后,才带苏大哥过来的。”林兮兮嗓音纤细,带着哽咽。 “你若是不喜欢他,我不带他过来便是。我......我很笨,也是才明白,为何你刚刚才告诉我,灵植夫不能在正门前久侯,应该从山后小路上山。” “因为他是灵植夫!你想......想让他明白,可是......他是......是我的朋友。” “我从小就没有朋友,苏行是我的......我的朋友。”林兮兮又强调了一遍,泪水从眼中滴落。 “你......你还敢顶嘴!你哭什么?!这就是你的修行?好!你为了这个人,浪费机缘!去选一门与你火行相悖的灵雨术!” “师姐只是想看看他人如何,倒成我的不对了。” “你...你说话,别哭了。” 红衣的小人也不答话,只是继续的,无声的落泪。 “行......行!师姐走!把你们一个个娇惯成这个样子,早知道就应该等师傅亲自来教你们的。” 大师姐声音严厉,只是神色中似乎多了一些慌乱和......不知所措,冰冷的神色褪去,脸上才勾勒出原本该有的柔和美丽的线条。 见林兮兮还是自顾自的低头哭着,大师姐跺了一下脚,才真的扭头离去。 临走前瞪了一下苏行,线条柔和。女子怒意,似娇似嗔。尽在这一眼风情。 若是让郁离峰的其他弟子,看到一向冰冷的大师姐,今日的神情变化,恐怕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见大师姐走远,苏行犹豫了一下,才喊道:“兮兮?” 他之前在地球也是单身狗,就初高中谈过两段短短的、无疾而终的感情,也不太懂怎么哄女孩子。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一直低着头的林兮兮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像兔子的眼睛。轻轻吸了一下同样红红的小鼻子,露出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如同雨后清新的春笋。 声音还有些哽咽,但依然看着苏行说道: “苏大哥,对不起。今天是兮兮没有考虑好,不过你放心,师姐不是真正的责怪我。她平时对我最好了,我后面去给她道个歉就好了。” 原来女孩子是不需要哄的。 莫名涌出这个念头,苏行在心里摇了摇头,说道: “兮兮不要自责,修行界本就是如此。你的这位大师姐所言有理,你我身份差异巨大,不可再像曾经在山下那般无所顾忌,以后......不如便以师姐弟相称。” “啊......这......这。”林兮兮低头沉吟半响。 就在苏行以为她又要哭出来的时候。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望着他:“好。” 接下来,两人之间沉默了许多。 之前,除了刚认识的时候,林兮兮在苏行面前总是带着笑脸,喜欢找他聊天。 此时,却一路无话。跟着林兮兮走了一阵,绕过几个山头,人影渐稀。 终于,山路已尽,登上最后一块石板, 前方一片平坦的山坡,零零散散的种着许多竹子,雾气弥漫。 与之前山路上常见的绿色竹子不同,这些竹子皆呈紫色,木质近玉。竹叶薄如蝉翼,泛着寒光,神异非常。 同郁离峰山门前两根巨大的紫竹倒是很像,只是没有那么粗壮。 此时,日头渐高,山间雾气几近消散,竹林中却仍然雾龙缭绕,几乎看不清五步之外。 见林兮兮低着头,有些失魂落魄的往雾竹林中撞去。 苏行暗叹一声,喊道: “兮兮,不知道那灵竹林还有多远。” “啊!苏大......苏......哦,已经到了。”林兮兮一个激灵,抬起头,才发现眼前的异状。 她手忙脚乱的从袖中拿出一块二寸长的玉竹。苏行望去,似哨似笛。 放在嘴边竖着轻轻一吹。 ?! 伴随着一声短促明亮的哨声,好似一阵无形的风吹过。紫竹林中雾气云谲波诡,又倏忽消散。仔细看,才能发现雾气都渐渐涌入竹中、地下。 竹叶也神光内敛,不似刚才那般远看便锋锐逼人。 林兮兮脸上挂上一个勉强的微笑,对苏行解释道: “这里是郁离峰的一个小山头,叫做雾惘山。师姐......师姐说里面种着的是‘成烟剑竹’,是一种很强大的灵竹。” “她当时说,整个宗门,就只有宗门后山和郁离峰有这种竹子。” 林兮兮强提精神介绍道。 “这里还布置着一道很强大的阵法,叫......叫小森荒阵。” 成烟剑竹? 看着这些神异的紫色竹子,苏行有些疑惑。 珍贵的灵竹加上强大的阵法,如此森严的保护,这里难道是郁离峰的某处要地? 可是,如果真是如此,又为何会随意交给林兮兮来施雨,甚至还带上自己这么一个“外人”。 不过,这些涉及到郁离峰隐秘,苏行不便多问。 林兮兮收起受手中的紫玉竹哨: “苏......阵法已散,现在可以施雨了。你负责左边这块山坡,右边这块便交给我,这样可以吗?” “另外,愈深处竹林愈密,无法通行。你也不要走远。” 林兮兮怕苏行不高兴,不敢再喊他苏大哥,却也不想喊他“苏师弟”,一时倒不知道如何称呼。 苏行点头,好像无事人一般,走到左边。 林兮兮呆呆的看了一会他的背影,也走到靠右边的山坡。 苏行这边,灵雨术施展。 一刻钟之后,天空灵云聚拢。 哗啦啦! 灵雨坠落,淅淅沥沥。 成烟剑竹无愧灵竹之名,比之药园药植,灵性不知道强了多少分。 淋到雨水,仿佛活过来一般。 飒飒。 竹叶轻轻摇动,发出声响。 细看似有剑光闪烁。 竹林下方,稀薄的雾气渐渐涌出,在雨水中,如烟如缕,一望便有些头晕目眩。好在,总是在快要浓稠之前,又被整片山坡吸收。 整个竹林,都仿佛在传达着兴奋的情绪。 苏行面色未动,之前他问过林兮兮郁离峰施雨的情景,似乎所有人都对此地很放心的样子,峰中从不会派人跟随监视。 这也是他愿意来此地的原因之一。 而且,灵雨术小成后,以他对此术的掌握,哪怕降低灵力的含量,也能成功施出。 刚刚,他只用了五成自身的灵力来构筑灵雨云。 这也是他为什么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平常大概半刻即可。 这样施展的灵雨,云中富集普通雨水,灵雨含量只有一半,按理说根本满足不了灵植的生长。 可是,苏行还是低估了扶桑灵力的神奇。 整片竹林,都在为他施出的雨水,无声的欢呼。 看来,下一次,可以更少的调用自身的灵气。 第十一章 白衣 第一道灵雨术施展完,苏行环顾四周,找了一块未被雨淋到的大石头打坐恢复。 雨水已歇,竹林间如丝如缕的烟雾也不再涌出,恢复宁静。 没有那种一看便令人头晕目眩的烟雾缭绕,苏行才感受到此地的神奇之处。 灵气浓郁,质量极高。竹叶沙沙,让人心静。 入定的比平时更快。 由于灵气本身只用了一半,打坐半个时辰左右,丹田灵气便已充盈。 苏行未急着起来,透过竹叶间隙,远远望着林兮兮模糊的身影。 等到对方打坐调息好,身形站起。 苏行又坐了半个时辰左右,才缓缓起身。 他与林兮兮同是上品品质灵根,但在外界看来,他的灵根只有下品。 所以,他故意多打坐了一阵。 手中随意捏决,引导灵气涌入空中。 将聚云召雨的法印打出,很快,天空乌云聚拢。 这次用来构筑灵雨云的灵气更少了,只有两到三成。 一刻钟之后,雨水淅淅沥沥淋下。 这一次,竹林中没有再生异象。 烟雾未生,竹叶也没有飒飒摇动。 苏行点了点头,心中很是满意,准备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 “喂!” “为什么这次的雨水,没有上次的好喝了?” 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如清泉叮咚,黄鹂轻啼。 同时,缕缕白烟再次从紫竹中涌出。 苏行一惊,然后心境上产生的波纹很快被抹平。 抬眼望去,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孩正歪着脑袋看着他。 身上只简单的套着一袭宽大的白衣,露出如藕的小臂和纤细洁白的小腿,光着脚丫踩在竹叶上。 如凝脂般的白净小脸上,黑白分明的眸子如水洗的碧湖,清澈分明。 “我.......”苏行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见到这如林中小鹿,竹间精灵的女孩儿,只感觉怎么回答都是错。 “喂!说话!” “不好!我得走了,她要回来了!” “下次......我还要喝那种好喝的雨水,如果你给我喝,我就奖励你!像她有时候奖励我的一样!” 少女忽如受惊的小鹿,往竹林深处走去。 明明愈深处,竹林越密。 但是在快碰到她时,紫竹仿若舞女,皆摇细腰,优雅的让开位置。 “别走......” 我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苏行想着,不自觉的追随着女子缥缈的痕迹,愈走愈深。 烟雾朦胧,逐渐浓厚。 忽然,识海中翠光一闪。 一道通天的绿色树影在脑海中浮现,又转瞬即逝。 扶桑! 中了竹林雾气幻术? 苏行瞬间恢复清明。 此时,才隐约感受到对方稚嫩的外表下,隐藏的气息,如渊如狱,不可测度。 视线中,那白衣女子光着脚丫,已渐渐走到竹林最深处,不曾回头,逐渐要消失在雾中。 ‘退!’ 苏行再未留恋一眼,果断转身,朝身后退去。 此处竹林已然较浓密,但还好能容一人通行。 只是雾气已重,行走一会,苏行感觉脑海又渐渐沉重。 扶桑灵根似乎可以暂时让脑海清明,但还是无法抵御住这雾气越来越强的侵蚀。 ?! ?! ?! 连绵的、急促的哨声响起。 雾气猛的一沉,又一沉、再沉。 仿佛一只巨大的拳头击打面团,每一次都用力至极,直至将面团锤的如同一张薄饼。 刚刚还浓厚的雾气,连续三次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弹压到地表。猛地化为烟缕,然后融入竹根,消散不见。 一道火红娇小的身影出现在苏行眼中,逐渐清晰。 脸上因用力吹着竹哨而涨的通红,咬紧竹哨的嘴角,一丝鲜血流了下来。 “苏大哥!”火红色的火焰朝苏行奔跑过来,远远的,他似乎便闻到了空气中泪水的咸味。 然后,被重重一撞。 苏行怀中抱着柔软的林兮兮,倒在厚厚的竹叶层上。 ‘叫苏大哥就苏大哥吧,也没什么。’ 躺在地上,苏行内心忽然想到。 ...... “苏大哥,我看见你不见了,我好担心。” 少女终于不哭了,惨兮兮的脸上一片泪水趟过的狼藉。 听着林兮兮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的话,苏行有些无奈: “好,你先起来再说。” 平静下来的林兮兮终于发现自己以一个何等暧昧的姿势,跨坐在苏行的腰上。 如同一只烫脚的兔子,瞬间从苏行身上跳起。 “对......对......对不起,苏......苏大哥。” 苏行淡定从地上坐起,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落叶。 刚刚被压倒在地时,他一直在留意刚刚神秘的白衣女子。 并非不想赶快逃走,但感受到对方泄露的一丝恐怖的气息后。他明白逃走没有意义。 就像一只蚂蚁无法从一位想杀死它的人类面前逃脱。 还好,在林兮兮吹哨后,白衣女子很快便消失不见。 只是,不知是否看错,消失前,白衣女子的衣角,似乎变成了灰色。 内心若有所思,结合郁离峰对此地的布置,与对方流露的一丝强大的气息。 在压下一开始的惊怒后,苏行对此地有了一些猜测。 收回思绪,看了看眼前脸红的要滴血、语无伦次的林兮兮,苏行摇了摇头,伸出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股翠绿色的灵气渡了过去。 如初雪消融,新芽见暖阳。 林兮兮只感觉身上暖乎乎的。 她手中玉竹哨乃是雾惘山阵法的“钥匙”,需调用灵气吹动。正常吹动一次即刻,钥匙主人在,此地具有迷幻作用的雾气便会收缩,阵法暂时关闭。 但是,刚刚雾气不知为何重新涌出,又找不到苏行的身影。 林兮兮情急之下,连吹多次竹哨。灵气多次剧烈被竹哨抽走,经脉受到牵扯,因此有些损伤。虽不是大问题,但也需养个几日。 不过,苏行扶桑灵气涌入后,这些小损伤很快修复。 收回灵气,苏行点头。 许多木行功法本身就有疗伤之效,扶桑生生术更是远胜一般木行功法,疗效卓着。 “走吧。” 苏行见林兮兮还有些不好意思,便主动向前走去,也没提刚刚自己见到的诡异之事。 林兮兮毕竟是郁离峰弟子,此处又是郁离峰地界。 直接问她,她不知道倒罢了。若是知道却透露机密,反而对对方不好。 “对了,以后人多的地方,记得还是喊苏师弟。” “哦。”身后沉默了一会,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 “不过,你若愿意。无人的地方,便如往常般喊我即可。” “哦!!” 这一次,回答的很快。 第十二章 道术 耀日高悬,却难以穿透又高又密的紫竹,林中清凉依旧。 苏行等林兮兮调息好后,又照例打坐了半个时辰,才缓缓睁开眼。 面前的大石头的,铺着一张红色的绒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样吃食。 有精致的点心、几枚认不出属于什么植物的干果,种类不少。 “苏大哥,你尝尝看。这都是平时峰中发的一些吃食,特别好吃。” 苏行看了一眼天色,大概是未时前后。 在他假装打坐的时候,林兮兮便从储物袋中掏出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的摆放在绒布上。 然后百无聊赖的样子,时而看看竹林,又不时盯着自己愣愣的看一会。 “好。”苏行没有客气,拿起了一块紫黑色的干果向嘴里塞去,外形有点像地球上的桑葚。 这个过程中,林兮兮的视线一直跟着干果游移。 快放到嘴边时,苏行停住了: “看着我干嘛,你怎么不吃。” “哦哦!”林兮兮好像才反应过来,在绒布上看了半天,终于挑了看起来最小最普通的一块糕点,塞进嘴中。 闭目回味,好像吃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苏行心中一动,自己在地球之时,不曾缺过吃喝。此世,家中在山下凡尘也算是大富大贵。 林兮兮则相反,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正跟随接引人,坐船南下。 到了清河渡口,一群服饰华贵的官员,簇拥着她和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婆婆。 她穿着一身很新的但有些小的红衣,表情有些不舍,有些局促,也有些期待。 一路上,也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谁。 “记得那时,你就有藏东西的习惯。”苏行随意开口,“给你尝我从家中带来‘苏河鱼’,结果过了几天看见你偷偷哭着把它扔了。” 苏行那时还未觉醒宿慧,不过冥冥中有些轮回沧桑的感悟。 比较早熟,对待林兮兮也是平等交往,以朋友处之。 “我也记得,好可惜~”林兮兮脸红了。她喜欢穿一身红衣,小脸也似乎很容易变得通红,“我本来想留着过几天再吃,谁知道它就坏了,房间里都有味道了,想了好久才扔掉。” “还好苏大哥你没有怪我!还又给了我两盒‘桃花酥’。”林兮兮乐呵呵的笑着。 “这些也一样,都存了很久吧?” “啊....嗯,平常都是在灵膳坊定时餐饮,这些都是峰中偶尔发放的。” “都吃了吧。” “嗯,好。”林兮兮听话的点头。 最后,在苏行的眼神下,两人才一人一半,全部吃完。 不愧是郁离峰的甜点,入口即化,十分美味。 练气期修士,还未辟谷。身体虽说强于普通人,但依然还属“凡人”之列。身体会定期排出秽物,要定时清洁,如洗面漱牙等。若吃的东西杂质多,也要出恭。 需积蓄灵气,洗练身体,渐渐脱凡。 但是正式弟子又不同,膳食都是宗门精心制作,几无杂质,不仅不会产生秽物。食物富含灵气,还对修行有一定的裨益。 待吃完“午饭”,未时已过。 苏行利用灵植夫的知识检查了一下,左边的山坡灵气已足,来到林兮兮所负责的右边。 却发现竹叶虽挂着水滴,叶片却有些黯淡。显然灵气并不十分充盈。 火木相悖,修习灵雨术,事倍功半。 因此其雨水灵力含量较低,便是想靠量来补也行不通。毕竟,灵竹是生长在山上,而不是湖中,无法吃下太多雨水。 大师姐专门让她负责此地,也有等她应付不过来,再出言教训她的意思。 不过,对方既已准允林兮兮请自己这位外援,且自己领了一块灵石。 那么如果不做好这项工作,反而不好。 于是苏行又在右边山坡施了一道灵雨术。 想到之前的白衣女子,苏行这次又提了一成的灵力,大概花了四成。 竹叶轻轻摇摆,明明已淋过雨水,却仍然仿若久旱逢甘露。 一道雨水施完,叶片光泽透亮,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林兮兮瞪大眼睛,她虽然不太懂的灵植的一些常识,但竹叶前后变化明显,便是她也看得出来。 心中愈发觉得苏大哥厉害。 施完雨,见时辰不早,两人便也没有耽搁太久,下山而去。 一个时辰后,后山小道出口前。 “苏大哥,这是你该得的酬劳。”林兮兮从储物袋掏出一枚灵石。 白色布袋式储物袋,上面绣着一些简单的花纹。苏行刚刚已见识过,里面别有天地,可容纳两米见方的物品,是宗门发放给正式弟子的标配。 苏行本不欲收,因为还欠着林兮兮五枚灵石。 不过,这丫头平常总是好说话,有时候又执拗的惊人。 拉扯一会,最后无奈,收下灵石。只不过,她也答应以后不再强行“借”给自己灵石。 看了一眼黯淡的天色,今天花费大半天,在苏行的帮助下,雾惘山的灵竹灵气也吃的七七八八。 只需要接下来几天,寻找密度过高吃水较少的竹林处,再补一些雨水即可。不需要苏行帮忙,他也没有这个时间。 于是约定好七天后再来此地相见,以及下次教对方一些灵雨术的诀窍,苏行便告辞离去。 一路穿过药园,等走到东山屋舍时,天色已晚。 见来往行走花了那么多时间,苏行有些羡慕那些拥有遁术的人。 不由想到了林兮兮那个傻丫头,一般正式弟子初次踏上道途。师门会传下一道功法,然后自己再去藏经阁选择三门道术。 常见的会选择攻击类、防御类、遁术各一门。 也有人会选择阵法、体术等方向研习。 林兮兮师门对其不错,修炼的乃是金丹前期功法【明耀阳火决】 她自己选的三道道术,其中攻击类的乃是藏经阁二楼的道术《焚山》,威力强大,传承完整。 防御类的则是《离火盾》,虽是藏经阁一层所选,但也不俗。 唯有在第三道,按理说该选一门遁术,却偏偏取了一道格格不入的《灵雨术》,令人不解。 苏行问她,她只推脱当时没想那么多。 好在,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宗中对弟子的道法选择,并不过多干涉。 今天听林兮兮提起过,平常郁离峰中皆是大师姐代师授徒,难怪会专门责怪她选了一门灵雨术。 苏行推测,大师姐修道可能也没有多少年,否则该不会如此上心。而且今日一见,其外表貌似冷漠,实际关心师妹,心肠颇热,并无见惯世间情感的阅历和冷漠。 当然,金丹真人首徒,按理该是已问道多年。或许是其人赤心,也说不准。 吱呀~ 收回思绪,推开简陋的木制院门。 天色已暗,圆月藏在乌云后,朦胧而黯淡。 院中似乎比平时更阴冷了一些。 细细感受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 取下系在木门上的一根长发,推开门。 练气后,视力比以往有所增加,但今夜月光黯淡,便还是点上了一盏烛火。 烛火亮的一瞬,一股莫大的恐怖袭上了苏行的心头! 桌前,一道模糊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正背对着他! 第十三章 黑之花 呲~ 细微的、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从自己的背后,传来! 房间内有第三人! 在自己被眼前人吸引注意力的一瞬,身后的人用某种锋利的东西划破自己的腰背! 一阵麻痹的感觉从腰背,迅速蔓延到全身。 眼前一黑,不自觉的直挺挺往前倒去。 在脸即将触碰到地板的前一刻,一道柔软的手接住了自己的额头。 什么东西,从背后划开的血肉中,塞了进来。 这是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随后,他的意识往无边黑暗中坠落。 ...... 苏行睁开眼,房间内只有自己一人,一切如常。 自己外衣褪去,盖着被子,正躺在床上。 和煦的阳光从屋外照射进来,拂过暖和的被褥,散发着阳光的香味,一片祥和。 太阳挺大的,今天是多睡了一会吗? 昨天去帮兮兮施雨,有些疲惫,回来后便没什么记忆了,好像一回来便睡了,但......似乎感觉有些东西忘记了。 如有一层纸隔着,却怎么也捅不破,看不清。 苏行皱着眉头,忽然想起昨日在竹林中中了迷雾幻术,最后脑海中一闪而逝的扶桑巨树。 心中一动,盘坐在床上,运行起《扶桑生生术》 眉头不经意间微微一皱,然后又很快舒缓。 又平静的打坐了半刻,才起床穿衣。 外表行为如常,和在东山当值的每一个清晨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是内心,已掀起滔天波澜! 刚刚运行《扶桑生生术》,再回想昨晚的事。 翠绿灵气在体内流动,识海一片清明。脑海中那一层怎么也看不清的迷雾,冰消雾散。 昨夜那诡异、突兀的一切,直到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所发生的事情,全部想起。 有两人待在自己的屋子内,埋伏自己! 修为身法高于自己,并且经验丰富。 自己用头发丝缠住木门,如果有人趁自己不在,推门而入,自己必然会发现。 唯二的“通道”,窗户,只是简单在木头墙壁上凿了一个方形的洞。为了防风遮阳,也早用几块木板钉死。只留下几道缝隙,用纸糊上,难以进人。 那诡异的人影却早已在屋内等待,难道使用了某种道术进屋。那不知道对方是否事先察觉到自己有一些布置? 苏行表面上如往日一般,穿好衣服。 屋内现在虽平静,但他不确定是否有人暗中窥伺自己。如果不是身怀《扶桑生生术》,恐怕已失去昨晚的记忆,完全不会有防备。 他现在,正在假装完全不知此事。 将床前木桶中还剩余的山泉水倒入盆中,开始简单的洗脸,心中继续强迫自己冷静的思索。 首先,自己短期内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不然,昨晚便已死了。 想到这,内心渐渐安定,心思活跃起来。 其次,昨晚的两人,实力不一定超出自己太多。 否则,没必要故弄玄虚,先由一人在前面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再由另一人从背后偷袭自己。 是了!背后! 神识汇聚到自身腰背处,如眼旁观,查看自己皮肤内外的状况。 哗! 手一抖,盆里的水翻涌了一下。 为做掩饰,他干脆捧起一掬水,泼在自己的脸上。 冰冷的山泉滑落,露出苏行难看的脸色。 在自己背上,从脊柱根处,一缕缕黑色的纹路如烟腾起,在腰背中间汇聚、旋转。 一朵黑色的、带枝的花,正从他的脊背上绽放。 神识试探,没有任何反应,这些痕迹如同再普通不过的文身。 但是结合昨晚的经历,他明白对方费这么大周折在自己身上种下的“花”,绝不简单。 但是,为什么呢? 苏行眉头紧皱,闪过几个念头? 因为韩巧芝高调帮自己,而得罪了宗门内的一些人?还是想借自己去拿捏对方? 林兮兮帮自己施雨,因为自己选灵雨术?郁离峰大师姐对自己出手? 昨日雾惘山昙花一现的神秘白衣女子? 妈的。 苏行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怎么全是女人。 “咳咳。” 忽然,屋外传来一声似是不经意间的咳嗽。 苏行眉头微皱,内心却安定了一些。 刚刚他看似一直在正常穿衣洗漱,内心除了梳理昨晚发生的事。 也考虑屋内看似正常,但不知屋外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 所以,有些拖延时间的意思。 不过还好,那声装模做样的咳嗽,最近已听过不少次了。 是药园园长李老的。 苏行又收拾了一下,走到门前,木门也是从里面栓上的。 轻轻的移开木栓,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苏行突兀的打开一道门缝。 透过缝隙,李老正坐在木院中的老旧木桌上,摸了摸嗓子,似乎准备再咳嗽两声。 门缝只顿了一瞬,然后苏行自然的拉开大门。 出门扫视一圈,一切如常。 经历了昨晚的事,现在看这李老似乎也亲切了不少。 内心思考了一下,准备待会和李老申请一下离开东山一会。他打算下山找韩巧芝求助,情急之时,想的到的有权有势,还能帮他的人也只有她了。 走到其近前,拱手道: “李老早。苏行昨天前去郁离峰施雨,今日因此起的晚了,还请李老责罚。” 实际上,这都是客气话。 灵植夫本来管理就松散,特别是种植量产药材的药园。若不追求一些奖赏排名,只要每月上缴的药材分量达到一个最低标准,平时也没人管你几更起——当然,完成最低标准也不轻松就是。 更何况,苏行还有关系在后。 “哈哈,苏老弟客气。”李老显得颇为受用,捏了捏嘴角短硬的胡须,“知道你昨天为宗门劳累,我也是心疼的很啊。宁愿在院中等着,也不愿打扰你休息。” 苏行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刚刚是谁在那里故意咳嗽,不就是让自己赶快出来迎接吗。 不过,听到李老这熟悉的插科打诨,苏行仿若回到了在东山值班的日常,内心又平静了不少。 “对了,我这次来,是有一事要跟你商量。” 李老说着,木屋外忽然走进一人。 踏。 踏。 踏。 脚步很轻,但每一下都仿佛踩在苏行的心间上。 夏日的暖阳照着他的脸上,他却如坠冰窟。 眼角一跳,苏行只是看了那人一眼,便继续低下头听李老说着。 刚刚余光不经意的一瞥,那人背着光走来。 阳光投下,照射出的身影轮廓。竟和昨晚背对着他的那道诡异轮廓,几乎一样! 只不过一个是面朝,一个是背对。 李老还兀自喋喋不休的说着,每个字都很清晰传到苏行耳朵,他却听得断断续续。 “昨日.......下访......,乃是一阶药师......” “种植......一阶灵药......考察......最后” “他将在东山,驻留一段时间。” 最后一句话,完整的,一个字一个字的涌入苏行耳朵。 第十四章 王药师 苏行眨了下眼,虽然拥有轮回沧桑的感悟,但除了地球的经历,前四世的记忆并未继承。 如今的他刚踏上仙途,心境终究还是有些浅。 压住内心的波动,苏行深呼一口气。 此时,门口走过来的男人也坐到了木桌上。身形瘦高,一身青袍,头挽道髻。 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瘦削,长相普通,脸色有些苍白。看了苏行几眼,随意开口: “你叫苏行?也坐吧,勿需客气。我考察几个药园,偏偏此处东山土地、灵气适宜那道含辰花,以后倒是要叨扰几个月。” “哎!王药师何出此言,既然您那味药刚好缺此道药材,东山此地又适宜其生长。那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李老连忙回道,又转头对苏行使使眼色: “苏行啊,这几个月,你是有福咯。能常随一阶药师身侧,好多灵植夫可都求之不得啊。万一能学的一点皮毛,对你以后都是受益匪浅啊!你可得好好协助王药师。” 含辰花。苏行倒是知道,灵植夫都有过基本药材的培训,他的灵魂强度大,记忆力好,脑中很快闪过相关信息。 这是一味比较少见的药材。生性脆弱,要求生长地偏僻、安静,无其他灵性强大的植物争夺灵气。培育出花蕾后,需每日早晚各吸一道辰光,持续数周,方能开花入药。生长周期大概三个月。 王药师对他的态度还算客气,可能是铁老跟其通过气,知道自己身后有人。 但药师地位非灵植夫可比,有药师常驻的药园中,所有灵植夫包括园长都需为其服务。 往常也发生过药师借某个普通药园一段时间培育灵植,调用该园灵植夫帮忙的事情。 若不是苏行还有昨晚的记忆,并且面前此人和昨晚那道瘦高的身影几乎重合,恐怕他都不会起丝毫疑心。 不过,面前此人如此淡然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怕是笃定自己已经失去了昨晚的记忆。 于是,苏行恭敬拱手: “谨遵李老吩咐,望王药师多多照顾。” “好,那我也不客气了。李老虽给我安排了两名灵植夫相助,但你却是住在东山,离此地最近。”王药师淡然开口。 “含辰花种脆弱,需时时有人照看。最近,无什么大事便少出东山。除了你自己的任务,偶尔或许喊你来帮忙。” 李老看了王药师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对着苏行,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实际上他一开始便告知王药师,苏行背后有人。其次,还安排两名灵植夫专门协助对方,分日夜照看含辰花。 不过,对方说出可能随时抽调苏行的话,倒也不算过分。毕竟,这只是行驶药师正常的权力罢了,若是苏行身后的韩巧芝连这点也容不下,那才是令人不解,会引起众怒。 所以,他只是故作姿态,想在苏行处承个情罢了。 然而苏行此时心中却有些惊怒,王药师此言已经堵死了他本打算待会下山的请求。 虽然表面很客气了,但药师的地位在此,自己若是此时直接出言驳斥,反而容易被对方借机发难。 而且李老在安排上可能会对自己有所偏向,但也不会绝对的维护自己。 不过,考虑到昨晚的事情,以及脊背上隐隐做痒的黑花之纹。 此时对方特意提出让自己少出东山。 他自然也不会一口应下。 假装沉思了一下,有些为难的开口道: “李老安排公正,在下有幸协助药师大人种植灵植,亦是在下福分,本无异议。只是前两日郁离峰要求我定期前去施雨,不好两头兼顾。” “哦?原来已是固定请你去施雨了,你这小子,倒是深藏不露。”李老捏着短硬的胡须,眯眼笑道。 这小子,关系搞得不错嘛。有烟寒峰的韩巧芝在身后庇护,如今还在郁离峰谋了定期施雨的职位。 记得之前郁离峰每月花两枚灵石请杂物堂安排施雨,许多灵植夫都抢着去接这任务。 无他,活少钱多。 “如此,王药师您看......”李老当然是支持的,郁离峰主人乃结丹长老,优先级远高于一阶药师。更可况每次去郁离峰施雨也用不了几天。 王药师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有些僵硬的抬起嘴角,“几日去一次郁离峰。” 苏行低头,心中一动。 “三日。” ‘三日?我记得不是七日吗?’李老心中想到,不过倒也未出声。 便听到苏行补充道: “在下修为微薄,灵雨质量不足。郁离峰要求我隔三日便去帮忙施一次雨。” 既如此,那还非得喊你去施雨,比你强的灵植夫不大把的是。李老只能再次在内心感叹宗门内部黑暗。 王药师仿佛思考了一下,点头答应。 苏行微微心安。 发生了昨晚诡异的事,今天马上有药师入驻东山,并且还要求他少出东山。 绝对不是巧合。 药师身份高高在上,一般的理由自然难以让自己离开东山。不过,郁离峰的命令,想必对方也不敢拒绝。 为了保险,他也将时间从原定的七天,改为三天。对方一名练气级别的一阶药师,肯定没有渠道确认真假。 话已至此,王药师便起身离开。李老相随,苏行起身恭送。 走出院门,山脚下靠近出口处的一处灵田。 原本的药植已被采摘、清除。两名灵植夫正忙着清理地上残留的枝叶。附近,堆着一些搭建篱笆的材料,甚至还有犁田的制式用具。 王药师似乎生性较冷淡,未与身后二人再沟通。 走到田前,从黑色的储物袋种,掏出一枚圆形镂空、结构奇异的果实扔到地上。 手中掐诀,灵气涌入。 一条根茎破土而出,顶端便是刚刚圆形的果实。 果实在空中迅速膨胀、舒展,很快便涨到房屋大小。根茎被压弯,但王药师木行灵力涌入下,不断粗壮,渐渐承受住果实的重量。在这个适应的过程中,整体愈发稳固。 不久,一栋木屋凭空出现在眼前。 下方,弯曲粗壮的根茎形成天然的阶梯。 上方,收缩的“果实”展开后,形成一栋翠壁绿墙,花叶点缀的房屋。门窗屋檐,桌椅床凳,无一不缺。 并且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十分精美。 “今后,我就住在此处。有事可来寻我。”冷淡的扔下一句话,王药师便踩着木藤阶梯,径直踏进这新生的木屋。 第十五章 忘 ‘放形果。’ 苏行很快想起那果实的来历。 灵气涌入,即可膨胀,不过大多只能从果核膨胀到南瓜大小。 能膨胀到房屋大小的,算是较珍贵。有些拥有雕刻技艺的修士,会提前以精巧手艺镂刻好屋宇形状。膨胀后,便真似一座房屋,可直接入住。 这种又称‘屋果’,价值不菲。 不过实际用处不大,低阶修士用不起,高阶修士用不上。 但对方身为药师,拥有一枚,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东山两面环山,一面邻水,邻水那面又是百丈深涧,这灵田和屋果的位置,偏偏在唯一出山道路之旁,仿若拦路虎。 “是。” 两人应和一声。 李老又与苏行客气、嘱托两句,同样告辞离去。 剩下他一个人走在上山的路上,暗中汇聚神识。 背后,黑色纹路不知不觉密集了一些,形成的花朵愈发细节和真实。 但是,还看不出是一朵什么花。 压住内心忧虑,苏行如往常一样,施雨东山,为了防止王药师发现异状,扶桑灵力只用了大概一成。 就这样,一日很快过去。 第二日上午,苏行同样以一成灵力施雨。 山脚下,两位灵植夫还在劳作,灵田中已清理干净,其中一位灵植已经在用制式器具犁田了,想必过几日便可开始播种。 倒是未见王药师从‘屋果’中出来。 回到东山山腰处的小院,苏行盘坐在床上,运行《扶桑生生术》,恢复灵气,同时开始修行。 额头一滴冷汗流了下来。 运转扶桑生生术后,仿佛阳光照射、冰雪消散,一些记忆忽然从迷雾中显露出来。 昨晚,又有两人进到自己屋子! 昨日,夜晚降临后,自己装着熟睡,实际上暗中运转扶桑生生术,屏息凝神躺在床上,感受着房间内外动静。 不知等了多久,从黑夜中传来一段诵经声,似乎是个女声,声音低沉,语速极快,含混不清。 如同一万只蚂蚁在耳边爬,脊背处奇痒无比,就在他要忍不住喊出声时,意识又陷入了黑暗。 在他昏迷之前,他唯一确定的是,有一人从屋内拉下门栓,打开房门! 然后,房间出现两个人的脚步声。 是谁,藏在我的房间里。 苏行额头青筋暴起,差点忍不住要把屋内掀个遍。 扶桑灵气在体内流动,生机勃勃,清新自然,舒缓他的情绪。 渐渐冷静下来,苏行目光闪动,不可打草惊蛇。 对了,花!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仅丢失了昨晚的记忆,甚至连背后的黑色花纹都忘记了! 背后仍然有一些瘙痒,但是他就是关注点就是挪不到上面。 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让他刻意忽略背后这道诡异的黑色花纹。 直到这时,在扶桑生生术的帮助下。他想起此花,才如梦初醒,关于它的记忆在脑海浮现。 擦去额头的汗水,苏行凝神,神识汇聚。发现自己的背后,黑色烟缕纹路密集了几乎一倍!形成的花的细节愈发丰富: 一根细枝从尾椎骨处伸出,在背部中间形成一个圆盘的轮廓,轮廓边缘,一道道黑色弧线围着圆盘勾勒,像是花瓣。 这是一朵......向日葵!? 黑色的......向日葵。 看着葵花圆盘上渺渺的黑色烟纹,以及无法遮盖住而露出的皮肤。 苏行有一种预感,等到黑色烟纹将整个圆盘和花瓣完全染黑。那么,绝对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 呼~ 长出一口气,苏行渐渐恢复冷静,他发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太容易波动,难道是受黑色向日葵纹身影响? 平静了一会,苏行用右手在膝盖上写下一个字。 忘。 每一天醒来,都会忘记昨晚发生的事。 会忘记黑色向日葵花纹的存在。 甚至......他仔细感受、对比,发现自己的情绪会变得容易波动,思维也受到了滞碍。 一句话总结,今天比昨天更蠢。 那明天呢? 苏行悚然一惊。 自己到最后会‘蠢’到忘记运转扶桑生生术吗? 即使每一刻都运转功法,但到晚上都会被那神秘的声音打断,陷入昏迷——是的,他很确定,那两个人今晚还会来,直到.......他背后的黑色向日葵花纹完全成型。 如果明天自己连每日运转扶桑生生术的习惯都忘了,那么自己就会陷入盲目痴愚,如同一头猪猡,任人宰割。 走下床,穿上鞋,现在他已经恢复冷静。 环顾四周,翻找一阵,找出一把剪刀和一些针线。 在不起眼、自己视线却经常凝聚的地方:桌角、盆沿、被缝、床边甚至一些更隐秘的地方。 刻下两个字: 功法! 这两个用虞国通用字体“虞王字”写就。神奇的是,他觉醒宿慧后,发现此方世界的虞王字和穿越前地球的汉字有诸多相似之处。 比如“功法”这两个字,就几乎一模一样。 当然,虞王字只是虞国民间通用的字体,修道者用的又是另一种文字,称为“道文”,其字道法自然、蕴含法理,来源已不可追溯,有说是道祖所创。 做完这一切,苏行内心沉静,嘴角轻抿,忽然停止运转扶桑生生术。 很快,脑中那种蒙昧的感觉袭来,思绪又蒙上一阵阴影。 过了片刻,后背又开始微微发痒,苏行皱眉,却似乎完全察觉不到背部的异样。 看了眼天色,他推开门,开始进行下午的施雨。 ...... 很快,到了晚上。 圆月高悬,淡云轻拢。 东山上,月光洒落,花朵在灵田中寂寥的绽放,无人欣赏。 山腰处的木屋,灯息人静,主人仿佛已然安眠。 山脚,含辰花还未播种,负责照看的灵植夫自然也未开始值夜。不过灵田不远处的屋果中,却似乎传来一些窸窸簌簌的响动。 月光从翠壁上半掩的窗户投入,屋果内布置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组桌椅,皆生在地上,无法挪动。 王药师正以极其卑微的、五体投地的姿势,跪在床边的空地,还不断用力颤抖着,来俯低自己的姿态,仿佛恨不得融入地板其中。 等到他终于找到一个稍显满意的姿势时,才抬起右手,五指直直张开,放在胸腔处。 “恭迎圣子。” 呼~ 他背上只穿着一件短衫,此时无风自动。露出脊背上一朵漆黑的、细腻的向日葵。 向日葵花盘的位置,与他抚在胸腔上五指张开且伸直的手掌,隔着人体相对。 如果苏行看见这一朵花,必然会发现和自己背部的黑色向日葵,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王药师身上的向日葵已完全被漆黑覆盖,看不到一丝肤色,描画细腻,栩栩如生。 一道黑影抽动着、从黑色的向日葵中‘走’了出来,在这个过程中,王药师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看不到血色。但他几乎已贴到地板上的眼珠中,涌现的神色,却愈发狂热。 那团蠕动的、模糊不清的黑影忽地投入月光下、王药师俯的极低的影子中。 下一秒,他的影子渐渐舒展,隐隐勾勒出纤腰丰臀,柳枝巨峰的线条,每一道曲线都仿佛画在了人心欲望的顶点。可惜,这副诱惑的轮廓,此时,也只有月光可赏。 与此同时,王药师与影子同步的舒展身体,渐渐抬起头。眼中不再狂热,指尖轻点嘴角。 做女子姿态,说不出的别扭。 口中也缓缓吐出介于男女之间的尖细嗓音。 “真是我忠心的属下呢~” “可惜......只能再用个两三次了......” 第十六章 圣子 淡白色的月光下,“王药师”女性特征明显的影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手渐渐从嘴角抬到额头,仿佛身材丰腴的少妇在窗边抬头望月,心有愁绪。 但是,与之动作一致的“王药师”本人,却分明是男性的脸和身体,偏偏此时同步流露着女子特有的娇媚神情。 配合脸上惨白的颜色,说不出的诡异。 “让我看看......小家伙今天老不老实。” ‘王药师’单指轻点额头,仿佛在读取脑海中的记忆。 “嗯......行为如常。” “哦?下午想出东山一次,被一句‘不行’挡回,没有问理由。” “呵呵,没有质疑,看来‘玄葵种’已经生效了。奴家还以为,你看中的人,会跟你一样,有什么不同呢?” “照这样下去,再过个两三日,便会彻底被玄葵控制了呢。” “后天,给对方下令,不许去郁离峰施雨。” “如果还对方还有理智,一定要去。那么——” “便杀了。” ‘王药师’仿佛自己在给自己下令。 说到最后三个字,古怪尖细的嗓音中,再无娇媚,一片冷意。 屋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平静的女子声音。 “他死,你也死。” 黑夜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王药师’却根本不惊讶,扭动着腰肢推开屋果的大门。 门口,却连一个人影都无,一片寂静。 他却自顾自的对着几米之外一片岩石投下的黑影中说道: “放心,有奴家降临。连真人都难窥伺此地,快现身让奴家见见。” 无人回话。 仿佛刚刚清冷的声音只不过是错觉。 “呵!负心人,和那些臭男人有什么区别,枉奴家想煞你了!还要杀了奴家!” 语气哀怨,嗓音尖细,别扭至极。 不出意外的没有任何回应。 “哼!” ‘王药师’“娇哼”一声,却也没继续纠缠,一个人往山上走去,脚步无声。 到了苏行的木屋不远处,身后,一个女子含混快速的诵经声传了出来。 等了一阵,感受到木屋内的气息彻底陷入沉眠。 ‘王药师’忽然全身生出一块块翠绿色的木斑,并且迅速蔓延。到最后,木斑扩展、融合,连成一片,形成一层薄薄的木质树皮,然后又向外增生、变厚,直到将整个身体包括衣服覆盖在内。 五息之后,原地已经没有王药师,反而多了一个浑身覆盖树皮的木人。 木系道法,草木身。 木人形态怪异,勉强可见人形。径直往木门撞去,然而,并没有听见木头撞击的声音。 木人身体的前半部分水乳交融般,流畅的融入木门中,然后整个人如同穿行一道水帘,从庭院木门的另一端走了出来。 打开大门,未作等候。 木人又同样畅通无阻的穿过房间木门。 “咔擦。” 门栓取下,门从里面拉开。 木人往里退了两步,木质外肤渐渐褪去,露出‘王药师’本来的样貌。 夜色中又想起尖细的、不男不女的嗓音。 “呵呵,小家伙今天没弄些绑头发丝的把戏呢。” 然后,‘他’往里退去。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一道身影走进木屋,周身仿佛融入皎白的月光中。 隐隐约约,光线波动,仿若透明。 只能大概看出是一个女子的轮廓。 半透明的身影缓步走到沉睡的苏行面前,看着月色下对方俊美的容颜,顿了一息。 口中缓缓吐出一颗黑色的种子。 将苏行翻过身,掀开背后的内衣,将黑色的种子放到对方的脊背上,黑色向日葵花纹的花盘中间。 与此同时,旁边的‘王药师’用难听的声音轻轻哼着。 “种为心念,花成好音。“ ”憬彼奴夷,来献其身......” 歌声仿佛带着魔力,黑色种子在歌声中,很快似冰粒融化,如同一滩墨水融入葵花花纹中,往未被染黑的肤色扩散。 等到墨色停止扩张时,花盘近乎黑了一倍。整朵葵花纹,已有小半已成纯黑。 如果再有两三粒这样的种子,恐怕整朵葵花将完全成型。 月光朦胧的身影又等了几息,才将苏行又翻正,抚好衣服,盖上被子,直到看不出有动过的痕迹。 旁边‘王药师’则仿佛生了一场大病,额头冷汗淋漓,脸上几乎一丝血色都没有,如同僵尸。 但是声音却依然娇媚、怪异。 “也......也只有你这冤家,能让奴家如此心甘情愿为你......操劳。” 然而,月色如水,屋内空荡。刚刚那道朦胧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王药师’也不恼,从屋内关好门,插上门栓。 也不急着走,走到桌前静坐, 直到一刻钟后,仿佛确认了什么。 才吸吸鼻子,仿佛嗅到了什么,从椅子上坐起。 径直走到床前,拿开苏行的被子,抽出他的左手,掀开臂膀上的衣袖。 白皙有力的肌肤在淡淡月色中如同泛着光,然而几道粗鲁的划痕却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划痕造成的伤口几乎愈合,但似乎被人强行提前撕去痂。 露出透着血丝的嫩肉,隐隐构成几个字。 功法。 ‘王药师’思索了一下,把伤口重新遮住,将苏行恢复原状。 木门已关,仅有三两束月光隔着薄纸从木窗射入,屋内黯淡,但‘王药师’却似乎不受影响,闭上眼感受了一会。然后,在屋内翻找着什么。 很快,一一摸索到:桌角、盆沿、被缝、床边...... 皆刻着两个字。 功法! “呵呵呵。”王药师忽然停了下来,尖细的语气中透出一股见猎心喜的愉快,“有趣有趣!” “小家伙,你也要给我惊喜吗,姐姐很期待哦。” 原地诡异的笑了一阵,‘王药师’不紧不慢的将屋内恢复原状。 然后,又化作木人,穿门而出。 过了一阵,山脚屋果内。 ‘王药师’站在窗前,迎着月光,脸上还挂着欢喜,仿佛想到什么,对着自己说了一句: “不可伤其性命。” 身体忽然一阵颤动。 原本曲线玲珑的影子在颤抖中渐渐恢复原状。 王药师身形忽然一顿,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残留的欢笑,眼底却逐渐涌出狂热,忽的伸出右手。 五指伸直,抚在胸前,与背后玄葵相对呼应。 整个人渐渐蜷缩,跪下,直至卑微的五体投地。 “恭送圣子。” 第十七章 巧芝 苏行睁开眼。 屋内有些黯淡。 他摇了摇头,感觉大脑有些昏沉,空气很闷。 踉踉跄跄的走下床,拉下木头门闩,推开门。 屋外,天空云层弥漫,日光不显。整片天地都好像灰蒙蒙的,令人透不过气。 要下雨了吗? 苏行走回桌前呆坐了一会,无意间扭头看见旁边的脸盆。 才想起自己还没洗脸刷牙。 站起身,正准备去打水,隐约感受到脚底发凉,才发现自己连鞋都没穿。 一时竟不知道先去做什么,呆站着,忽然察觉左手隐隐作痛。 掀开袖子,看见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功法。 功法? 扶桑灵根彻底融入身体,随之领悟的扶桑生生术亦仿佛刻入灵魂。 当他思绪所至,很快,体内灵气流动,周天运转。 一抹翠绿光芒在识海闪过。 苏行双眼一亮,再无呆滞,恢复清明和平静。 也没管还踩在地上的双脚,苏行收拾着丢掉的记忆。 屋内的两个人、王药师、以及背后的花。 昨晚又有两人来到自己房间。 神识聚拢,脊背处,一朵黑色的向日葵正在怒放,愈发细腻。 他开始总结这几天的状况。 昨日,因为担心伪装不好被黑色向日葵影响后的状态,他给自己留下信息后,主动停止运转扶桑生生术。 很明显,他成功了。不仅王药师没有发现自己可以逃离掌控,而且还靠遗留的信息,让今日呆滞状态的自己发现异常,从而再一次挣脱了背后玄葵纹的影响。 现在,他还获得了更多的信息。 他发现,即使没有运转扶桑生生术,自己的理智也没有完全丢失。 只是,今日的大脑似乎思绪更加滞碍了一些。 昨日,除了有些昏沉,以及忘记了背后黑色葵花的存在,自己还能正常施雨和思考。 甚至,还提出要出一趟东山。 不过,被王药师拒绝了。 苏行目光闪动。 王药师只是对他说了两个字,不行。 他竟没有任何质疑和询问,就这样放弃出山,转身回屋。 看来,对方的确在一步一步的影响和控制自己。 不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自己又值得谁去费这么大的功夫,施下这种诡异的妖术呢? 暂时放下疑惑,当务之急,是要找机会逃脱东山。 王药师乃一阶药师,应该还是练气期,只是不知道是中期还是后期。 正面对抗的话,对方修行日久,又是宗门正式弟子的身份,道术众多,而自己只有一门普通的青藤术。对方想击杀自己,易如反掌。 侧面的话,药师的地位在药园中处于顶峰。即使自己身后有韩巧芝这尊大山,但对方贸然发难,能紧急调用药园人手,而自己根本无法马上搬到救兵。 平静的思考一阵,最后苏行在房间又添了一些划痕、做了一些布置。 发现没什么遗漏,苏行停止运转扶桑生生术。 明日便是同王药师说好的去郁离峰施雨的日子,在那之前,不可让对方发现异样,打草惊蛇。 很快,脑海中如同云雾弥漫,渐渐有些混沌。 如同屋外沉暗的天际。 苏行又睁开眼,原地愣了一会,才穿鞋、洗脸漱口。 意识不到头脑的迷蒙,但残存的理智让他维持着生活的惯性,依旧用一成的灵气施雨。 中间,因为无意间看到手臂或屋内的字,他下意识的运转扶桑生生术,恢复过两次清明。 不过,他又很快停运功法,让自己陷入混沌。 到了下午,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登门拜访。 韩巧芝。 一袭精致的襦裙,珠花头簪,上垂流苏,灵光闪烁,似是一件宝物。其人更是如同一尊象牙雕刻的女神,大方端庄、温和娴静。 坐在苏行破旧的庭院中,轻抿了一口山泉水。平日甘甜的泉水,苏行常用来待客,此时与珠光贵气的女子相比,倒更显寒酸。 不过,佳人巧笑倩兮,并无不满。 相谈几句,韩巧芝似乎有些疑惑,问道:“苏兄脸色怎么有些不对,是不是这差事仍有些劳累。” 苏兄摇了摇头,感觉思绪有些混乱,正准备回答,简陋的院门外忽然出现一人,王药师。 “韩师姐在此,王贺升有礼了。”王药师客气的躬身施礼,可见韩巧芝的地位一斑。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我与苏师弟乃是同乡,还有旧要叙。”面对外人,韩巧芝面色瞬间冷淡,再无刚刚的巧笑嫣然。 “是。”两人都未起身,但王药师似乎也无不满。点点头,转身走远。 然而,并未完全消失在视线内,隔着庭院的篱笆,还能模糊看见一个人影。 平时见不着人的王药师此时却忽然热情的前来施礼,苏行总感觉有些不对,但大脑有些沉重。甚至按理说刚刚应该站起来客气两句,但也忘了。 于是只是随意问了一句: “他好像很敬重你。” 韩巧芝脸上重新挂上了微笑,有些俏皮的说:“我可是内门弟子。他啊,虽在丹草房挂了职,但是同正式弟子的衔,见我当然需行礼。” “那你打不打的过他。”苏行头脑昏沉,依着感觉发问,问题如天马行空。 韩巧芝轻笑,倒也认真的回答:“那怎么可能,我也就练气几月而已,王贺升练气后期,我不是对手。” 你怎么那么清楚对方的信息?苏行刚想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烟寒峰怎么去?” “哦?苏兄是想偶尔来峰中找我叙旧吗?”韩巧芝大方一笑,倒未觉得他奇怪,“实际上,这次我便是为此事而来。” 说着,打开储物袋,那储物袋如同一个小小香包,点缀金玉,望之不凡,比林兮兮那正式弟子标配的白色布袋样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拿出一块令牌,递给苏行。 “苏兄尽管神识涌入一试。” 苏行拿起一看,令牌似金似玉,雕刻精致的花纹,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字:烟寒。 循着巧芝的话,神识涌入,识海中仿佛出现一副宗门的局部地图。苏行愣了一下,发现此地图的一角刚好是自己所在的东山,而另一端,则是一座山峰,上书烟寒二字。 “苏兄到时按着此图走,大概半个时辰左右,便可到达烟寒峰。持此令牌入山,自然有人前来迎接。” “好。”苏行愣愣应下,也不知道感谢,忽然又问道:“烟寒峰主为人如何。” 第十八章 如梦惊醒 这问题很古怪、突兀,甚至一般人听到对方这么直接问自己师尊为人如何,直接拔剑相向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韩巧芝只是轻笑一下,依然回道:“师尊为人心善,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好。”然后苏行又问了一个直接的问题,“那郁离峰主呢?” 韩巧芝顿了一下,小声的回答,好像怕那名郁离峰主听见:“这我倒是不太清楚,不过有一次师尊言语中谈起对方,评价其童真、多智。” 苏行点点头,韩巧芝又补充道:“林师妹在郁离峰中只是一般的普通弟子,你上次去郁离峰施雨,是否有受到为难。” 苏行点点头、又摇摇头。 “若有何事,只管来烟寒峰找巧芝,我替你出头。” 又聊了一会,韩巧芝也未久待,告辞离去。 过了一个时辰,黄昏渐至,苏行偶然的又恢复了清明。 刚刚韩巧芝来时,他双脑昏沉,看似错失了向对方传递信息的机会。然而,王药师特意来此施礼,然后就站在不远处,未尝不是一种威慑。 如果他直接或暗中向韩巧芝传递求救信息,万一被其发现,反而会造成难以预料的结果。 巧芝已走,再想此事,已是事后诸葛罢了。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将此事甩在脑后。脑海中浮现韩巧芝今日告别前的最后一幕。 “巧芝,你为何对我这般好。”拿着烟寒令牌,苏行懵懂的问道。 这同样是个突兀的问题,若是平时,他不会这么直接。 然而韩巧芝依然没觉得不妥,如玉脸庞泛起点点桃红,但依然大大方方的说道: “因为苏兄乃是巧芝珍视的好友。” 珍视。 一个林兮兮,一个韩巧芝。或许,这一世自己运气真的不错,遇上了两个值得相交的朋友。 收回思绪,苏行坐在院中,将令牌贴在额头。 大半个时辰后,收起令牌,前往烟寒峰的路线已烂熟于心。 一切,只待明日。 ...... 次日辰时,天色阴沉,黑云聚拢,直压山头。 东山山腰木屋内,光线黯淡,空气沉闷。 苏行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穿着深色的内衣,已经躺在床上两三刻钟了。双目无神的望着屋顶,视线偶尔转动,被子内许多地方都用针线缝着两个字。 功法。 不过他的视线只是一瞥,大脑根本连去想其含义的动力也没。 慵懒、困倦、停滞。 只想就这么一直一直躺下去。 只是.......痛...... 撕裂般的痛,从醒来,就一直持续到现在。 苏行无意识呻吟的一声——他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 但还是,借着身上的痛意与心中隐隐的烦躁,勉强积攒力气抽出手,本来长袖的内衫不知道啥时候已被裁剪成短袖。 小臂有些轻轻的痛痒,轻轻一瞥。 功法。 他看着这两个字,似乎想不起这是两个什么字。但还是借着本能的好奇与愈发明显的疼痛,生出一些力气,挣扎着坐起身。 掀开被子。 他终于找到了疼痛的来源:深色的内衣正在渗血,血不多,但似乎已经流了很久,白色的床单有几块血迹已然暗红、发黑。 下半身,许多道、许多道的痛感,有的是在外面,有的在衣服下渗着红迹。 都隐隐显现两个字的轮廓。 功法!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 脑海里一束灵光急切的、猛烈的的闪过!如晴天霹雳! 灵气瞬间开始周天运转! 扶桑生生术运行。 呼~ 似一阵无形的风在脑海吹过,吹散了笼罩着整片识海的迷雾。 苏行眼神恢复平静、清明。 扶桑灵气开始被有意识的调用着,愈合周身的伤口。但有的衣服已经和血肉粘连,融为一体。直接用力一扯,将衣服撕开,伤口连带着被重新撕裂。 他眉头轻皱,但面色不改。 与即将永坠深渊的命运相比,这些苦痛,只若蚊叮。 好在,扶桑灵气疗效神异,加上伤口不算太深,血迹很快止住,撕开的伤口也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苏行回忆、整理着前两日的记忆。 为了防止今日被背后玄葵愈发深的影响、控制,以至于清醒不过来。他昨日的布置几乎可以说是明目张胆。除了身上,房屋各处稍微隐秘的角落都写满“功法”二字。 但自己故意身穿黑色内衣,加上夜色玄黑,只希望对方未能发现自己留下的字迹。 不过,即使发现,也未必知晓那代表什么意思。 约一刻钟之后,苏行见伤口不再流血,直接换好衣服,还是平日所穿的灵植夫制式服装。 但并未洗脸,原本乌黑发亮的长发,更是几日未清洁。 从修行者的角度,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脏污、狼狈,不复之前的帅气。 不过苏行并未在意这些,拉下门闩,打开屋门。屋外天色阴沉,看不到人影,王药师和来搭建含辰花药田的灵植夫此时应该都在山脚。 按理说,苏行现在该如约和王药师申请,离开东山前往郁离峰。 不过,他并不是三岁小孩,没有将希望寄托于对方会信守承诺,或震慑于缥缈的、远在天边的金丹真人之威。 更何况,苏行的说辞,本身就是骗人的。 捏了一下袖中的“烟寒峰”令牌。 神识凝聚,灵气在背后聚拢。渐渐的,扶桑灵气闪烁着淡淡的莹莹绿光,涌出体表。 逐步......将背后整个的玄葵花纹完全遮盖! ....... 就在苏行背后玄葵花纹被完全遮盖的一瞬间。 某个不知名的房间。 屋外天色阴沉,屋内门窗紧闭,也未燃烛火,一丝亮光都无,如同吞噬一切的深渊。 然而,就在这“深渊”中,忽然响起一声无限娇媚的、似乎能勾起人心中最深沉欲望的女子低笑声。 “印记消失了……呵呵呵。” “果然没让奴家失望啊......不枉这几晚奴家装睁眼瞎呢。” “啊......你是我的了,她也不让。” 屋内很快又陷入漆黑和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才又响起一声梦吟般的呢喃。 “多少年了.......又有人......” 似欢愉,似叹息。 ....... 东山,在苏行将背后玄葵纹覆盖的同时,山脚下的屋果内,盘坐在地上的王药师睁开眼,扭头望向山腰处。 面色苍白,双眼有些麻木。缓缓从地上站起,在这个过程中,额头又渗出几滴冷汗。 “咳咳......咳咳。” 王药师虚弱的咳了几声,一旁的桌上散落着几粒红丸,他随手拿起一粒,倒入嘴中。 苍白的脸上才涌出些许血色。 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空,他往屋果门处走去。 到了门前,他却停下身,沉吟一会儿,从储物袋掏出两个封的很死的瓷瓶。 瓷瓶上各贴着一道纸条。 一曰“三更死”。 一曰“鸦心子”。 犹豫了一下,仿佛想起什么,他收起贴着“三更死”的黑色瓷瓶。 将上书“鸦心子”的瓷瓶打开,往身上倒去。 一颗颗圆形青色的种子从瓶中吐出,外面一层密密麻麻的细细勾爪,如同苍耳果实,不过比之小了不少,只有米粒大。 而他的衣服也似乎是特制,细看,外表似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种子用特殊手法洒落,很快大致均匀的粘在身上,无一遗落在地。 周身青色的长袍打底,种子粘在身上并不明显。 待做好这一切,他推开门,往东山山腰,苏行所在的木屋处走去。 第十九章 铁树花 乌云密布,天色沉闷。东山,枝叶低头,鳞兽蛰伏。 所有生灵都在等待这一场冲刷黑天的暴雨。 山脚下原本扎着篱笆的灵植夫也早已返回药园。 王药师一袭青色长袍,孤身走在上山的小路上,不紧不慢。 行走的路上,他偶尔想起第一次聆听到圣子尊崇教诲的那天,那是一个幸运日——虽然他连圣子的面都没见过。 但那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如同迷途的羔羊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也是在那天,他才发现,背后不知何时生着一朵完整的、细腻的黑色葵花。 从此,他再未如过往的人生那般迷茫,也不曾再去追求那常年吊着他,实际对他视弱草芥的贱人。在这之前,他每年都会消耗大量的修道资粮来尝试博取那位女修的芳心——当然是一无所获。 而是安静的、带着使命感的在丹草堂蛰伏下来。 今日,圣子也需要我。 他想。 这是何等幸福的事啊。 ...... 推开篱笆院门,院内并无一人,王药师径直向房间木门走去。 虽然不知对方如何消除了玄葵的气息,但他乃练气后期,而苏行只不过修道数月,单会使区区一道灵雨术。 更何况,为了稳妥的完成圣子交代的任务,他已在身上洒满“鸦心子”。 推开木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脸色不变,他身上的玄葵花纹因为圣子降临过的缘故,在一定范围内能隐隐感受到苏行身上相似的气息。 所以他能确定苏行消失前的位置,就是这座木屋。 东山两面环山,一面环水,出路只有一条。这意味不管苏行躲到了哪里,他只需要施展遁术,以远超对方的速度,提前守住唯一的出路即可。 但是,为了防止苏行狗急跳河,或者发生其他一些意外。他决定待会随意使用一个名目,征用药园中的人,帮他在东山搜寻苏行的踪迹。 我会很快找到他,将对方再次看管好,他想道,这样圣子一定会开心。 “噗噗噗!” “挲!” 下一秒,八根泛着莹莹绿光的青藤从门前土地破土而出,攀到王药师的鞋上。迅速生长,呈螺旋状不断在其身体上攀升,然后收紧,瞬间如同八根麻绳将其捆住。 同时,不知道从何处扬起一捧漫天的飞沙,飘洒洒弥漫王药师周围。 王药师心底一惊,但练气后期的身体素质,让他即使贸然受袭,但身体下意识发力,抵消住青藤收紧的力量,没有第一时间摔倒。 只是,行动不便,加上漫天飞沙、天色阴暗,一时不能视物。 “雕虫小技。” 身上涌现大块青色褶皱,似是病者皮藓。但这些“皮藓”迅速扩大融合,很快连成一片,并往外扩张、增厚,如同身外长了一厚厚的树皮,将其完全包裹。 在这个过程中,原本粘在外衣上的苍耳般种子很快被快速变厚的“树皮”吞没,消失其中。 木行道法,草木身。 “嗯?” 然而,捆在身上的木藤并没有如王药师想象般被草木身渐渐穿过,只是因庞大了不少的身躯收紧。但依然坚韧、泛着莹莹绿光。 实际上,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虽然没意料到苏行还有一式木系道法“青藤术”,但他迅速选择草木身应对。 草木身覆盖自身后,穿过寻常的花草叶木如穿流水,不受滞碍。 木行的青藤术虽由灵力构成,不比寻常草木,但草木身对之也该有奇效。 按理说,捆在身上的青藤一碰到草木身后,便会慢慢陷入其中,缠绕效力最少减半,直到彻底陷入一团,无处使力,失去目标。 树人眼窝处有个深洞,本身就影响视力,加上先前尘土入眼。只能模糊一瞥,身上的青藤似乎不同于寻常术法,闪烁着淡淡翠绿荧光。 心中有些疑惑,但他未过多纠结于此。 草木身功能多样,乃是藏经阁二层道术,变身后,不但能融入草木之中,力量、防御、速度都有增加,倒是不用担心对方趁机袭杀自己。 试着使力,但青藤甚是坚韧,一时挣脱不开,暗暗心惊。但其冷静出声,声音铿锵,音调木讷,如同双木撞击: “苏行,出来解释,为何要捆住本药师。速速松开,本药师可既往不咎。” 苏行没有出声,他在暗中调息。 刚刚,盖住玄葵纹后,他并没有马上逃跑——因为他知道,双方境界带来的速度差距,即使对方没有遁术,他也根本来不及逃脱。 所以他只是带着一袋子细细的沙尘躲在旁边的厨房。 练气境神识不可离体,这是他埋伏如此近的底气。 又歇了十息,刚刚一次性召出八道的青藤,对身体经脉负荷很大。此时,痛楚与麻木才渐渐恢复。 灵气再次不要命的在体内涌动,划出一道道玄奥的弧线。 王药师脚底下早已埋好的十粒“明灵花”种子,仿佛收到感召,隐隐发光。 “噗噗噗!” 又十条青藤破土而出,如蛇蜿蜒,攀上王药师木质的躯体,然后猛地一收。 “苏行!说话!你背后有韩巧芝,我不愿结仇,只要松开法术,一切好说。” “苏行,我知道你在这,告诉我个明白,为何如此对我。” “说话啊!” 看着在尘土中双眼一时被迷的王药师,苏行擦去嘴角渗出的鲜血,一语未发。 十息之后,身体痛楚稍缓,他轻手轻脚的往院子外走去。 然而,身后原本大喊大叫的王药师忽然平静下来。 “不好!”苏行瞬间汗毛直竖,直觉疯狂示警。 “跑!”再不顾可能发出声响,他猛地向院外奔去。 在身后,王药师缠着十八道青藤,加上使用草木身,整体几乎如同一根两米高的、圆滚滚的树木。 而就在这时,“树木”开花了。 一颗颗青色的嫩芽从树皮间挤出,吐掉苍耳般密布钩爪的外壳,迅速在树上走完一朵花的生命历程:发芽、抽叶、生长,直至......开花。 刹那间,树木全身,开满一朵朵紫黑色的花朵。 花朵有五片紫黑色的花瓣,闪烁着艳丽而危险的光泽。花朵正中,居然很快生长出一颗圆形的小小的果实,呈艳红色,如同心脏。 与此同时,“树人”的气息迅速萎靡,从中传出一道疲惫的木质交错的声音。 “铁树开花。” “万花之吻。” ‘嗖嗖嗖!’ ‘嗖嗖嗖!’ 无数的艳红色果实从紫黑色的花朵中脱落,朝四面八方射去。 说起来似乎过了很久,然而从“鸦心子”发芽到果实发射,也就过去了几息时间。 苏行此时离院子还有一米之隔,心中疯狂涌出的警兆,让他最后奋力的一扑,翻滚出去。 站起身,背部、腿上的青色的衣裳,多了四五处巴掌大小的淡红色污渍,如同小孩玩闹将淡红色墨水洒在了衣服上。 然而,点点汁液透过衣服,触到的皮肤很快乌黑,紧接着传来麻痹之感! 第二十章 逃 身后,传来‘轰’的一声,似乎是树人庞大的身躯倒在了地上。 但苏行连头也没回。 直接席地而坐,取出一枚平时根本不舍得用的灵石,在汲取灵力的同时。 扶桑生生术运转,扶桑灵气往几处身体麻痹处涌去,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从麻痹的地方传来。 有效! 苏行内心振奋,同时,借着疗伤的时机,大脑飞速运转。 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准备留在院中,吸引王药师前来,因为若自己正面硬闯,对面心有防备,青藤术很难命中对方。 所以他在房门前的土地下提前埋好明灵花种子,待其前来查探时,唤出青藤,将其困住。 他实验过,青藤灌注满扶桑灵气,可以维持两三刻钟的时间不卸力。 只有为自己争取这些时间,他才能有机会从一位练气后期手中,逃脱! 但这个计划,有两个问题。 首先,如何吸引王药师前来屋子查探。他试着用能克制玄葵、让其不能控制自身意识的扶桑灵气来遮住玄葵纹。 很有效,果真将其吸引了过来。 但其实,即使扶桑灵气不生效,他还有其他方案。 他会在东山木屋闹出响动,不行则火烧半边木屋,再不行就用刀剥掉身后纹着玄葵的皮肤! 若对方真铁了心,只守着出山一条路,也不让其他灵植夫前来查探。 那么,他会毫不犹豫的跳入东山南边的深涧。 是生是死,便由天定。 当然,第一次召出青藤时,只有八根,花了四成灵气,除了考虑到一次性召出大量青藤,经脉受巨量灵气冲击,身体会受不了。也有余留灵气,在跳下深涧时,召出青藤救命的准备在。 但当他看见青藤术效果显着时,他便果断的再消耗五成灵气,加固青藤缠绕。 余下一成,留着遮挡玄葵纹。 如果青藤术完全无效......他不考虑这个结果,与其坐而等死,不如奋力一搏。 说到底,对方也只是个练气后期。 一炷香后,身体麻痹感已几乎消失,但毒素未除尽,只是被灵气压制在皮肤体表。 站起身,朝山下奔去。 青藤术能作用两三刻钟,但他只给自己留了一刻多钟。 现在,一炷香已过,他大概还剩三炷香的时间。 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苏行跑下东山,进入药园。 天色昏沉,药园大多收工,人迹稀少,他径直跑到李老的院子门口。 停下脚步,平复呼吸,又从袖中取出准备好的一件半身兜帽披风,是灵植夫劳作时用来遮阳防雨的,披在头上。 李老的小院可不同他的破篱笆,院子由砖墙砌成,涂有白漆。大门前摆有两颗精致盆栽,里面种着半人高的苍松翠柏,虽不属灵植,但鹤骨松姿,亦非凡品。 很快,李老从里面打开门,还未定睛看清来人。 苏行直接开口: “天将暴雨,东山灵田才犁过,若水土流失,将影响含辰花生长。” 李老被这兜帽身影吓了一跳,听到其熟悉声音,才又放松下来。耐心听完苏行的话,以他的阅历,多半知道下半句便是要请他帮忙,加上天色阴沉,心情不佳,脸上便有些不愉之色。 但苏行很快接着说道,“王药师请众弟兄帮忙,每人十两灵砂,要在雨落前用雨布盖住几亩灵田。” “事情紧急,要求所有人都来。先让众兄弟集合,王药师马上就到,会来先犒赏众弟兄,再去做事。” 李老原本下垂的短硬胡须,很快抬起,皱纹堆出笑容: “好说好说,既是王药师急事,那我马上安排,定叫所有人都到。” 什么都不用干,就可以得十两灵砂。而且不仅灵植夫会感激自己,王药师也会承自己情。 想到此,李老正准备让苏行帮其一起去喊人。 “今日还要去郁离峰施雨,此事我就不参与了,李老勿怪。” 撂下这句话,苏行便转身走人。 “好好!”李老眯眯眼笑着点头,“苏道友只管前去,此事只管交给老夫。” 看着对方的背影,模模糊糊似乎看见背上有几处淡红色印记,又想起刚刚见对方面色有些乌黑,还戴着兜帽,似有些古怪。 但还是摇摇头,没多想,想想铁老的下场,对方乃是有背景的人,少管闲事。 便直接快步往众灵植夫居住的地方前去。 苏行这边,转过一个弯,又开始狂奔起来。 奔跑时难以入定,很难有效率的汲取灵石灵气。体内灵气已不足以同时抗衡毒素和遮盖玄葵纹。 他索性不再耗费灵气对玄葵纹遮挡。 跑出药园,又往前跑了几百米,走上大路。 往前便是坊市所在的功善山,越过功善山,往西北大路而去,穿过藏经阁所在的山峰,便是烟寒峰。 看了一眼四周,天将暴雨,附近人影较少,但依然有人走动。 然而他并没有直接奔向朝向坊市的大路,而是走向了反方向,通往宗门演武堂。 跑出数十米,见近处无人,他掏出烟寒令牌,似乎确认了一下。 然后......将令牌用力向大路远处扔去。 令牌在空中翻转,露出细绳绑着的一根布条,上书一行字: “若捡到请直接送到烟寒峰韩巧芝处,将有感谢。” 看见令牌落在远处的大路中间,很容易便会被来往的弟子门人捡到。 苏行脸色有些发黑,但眼神平静。 巧芝,不是我不信你。 只是,你昨天来的太巧了。 事关生死,不可不慎。 收回思绪,他目光坚定。扭头,毫不犹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奔跑了一阵后,他重新调用灵气遮盖住玄葵花纹,但背后和腿上又开始涌出隐隐的麻痹感。 ...... 半炷香之前,东山山腰木院中。 一片寂静,到处都溅着红色的汁液,树人气息萎靡,没有动静。身上挂满的紫黑色花朵也都蔫蔫的挂在树皮上,有许多已经已经脱落,落到地上,混着尘土和汁水,再无妖异的模样。 被青藤缠紧的庞大身躯上同样淋满淡红色的汁液,按理说,作为发射源,似乎不该如此。 但若刚刚‘铁树开花’时,有人细看,便会发现有一部分花朵开放的方向,直对树人自身! 准确的说,对准的是树人身上的青藤。 而现在,青藤青绿荧光不显,淡红色汁水缓慢渗入,许多地方呈现墨绿色,似被腐蚀。 “咔嚓。” 沉寂已久的树人忽然发出动静,轻动了一下。 然而这只是其复苏的序曲,下一秒,对方如同发怒的巨人从梦中苏醒,怒吼着,身体猛然向外撑去。 “崩!” 一条几乎完全呈暗淡墨绿色的青藤首先断开。 接着,连绵不断的高潮曲来临。 “崩!崩!崩!” 青藤一根接一根的崩裂声响起。 场中暂时陷入寂静,然后是一阵粗大的喘息声,有如拉风箱。 “呼......呼......哈.......圣......子......呼” 最后,一个巨人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追 树人喘着粗气,踉跄着,往院门外撞去,撞翻木制篱笆,跌跌撞撞的下山而去。 刚刚那一式万花之吻,消耗巨大,即使是练气后期的灵气蓄积,也几乎消耗一空。 再加上前几日恭迎圣子降临对身体产生的负荷,他几乎已成强弩之末。 只恨那小子狡猾,没被自己骗到出声,无法确定方位,只能使用这一式无差别的攻击。 不过,好在自己顺势用鸦心子毒素侵蚀青藤。 只被其捆住了一刻。 不过王药师的内心,很快沉到谷底:走出院门,并未发现苏行的踪迹! 一路踉跄着走到山脚,也都没有发现对方! 他很确定,自己的鸦心子之毒肯定命中了对方。以练气前期的实力,中了此毒后,很快便会身体麻痹生痛,直到失去知觉,动弹不得。 但对方就是消失不见了...... 玄葵纹印记感应消失、不被草木身克制的青藤,还有中了鸦心子之毒却仍然能行动。 王药师隐隐感觉不妙。 走到屋果前,他看了一下远处的深涧,犹豫了几息。 忽然,一股模糊的感应又在远处出现! 玄葵纹印记! 苏行,逃出了东山,没有跳河! 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若等对方跑出药园,便如大海捞针,难以追踪。 树人果断的用仅剩的力气撞向屋果木门。 “咔嚓。” 巨大的身体带着惯性直接将门撞开,跌跌撞撞的走向木桌前,桌上零零散散的摆着十几粒红色的药丸。 ‘我会将他抓回来,看管好的。圣子......’ 看不清厚厚树皮下王药师的眼神。 但下一秒,树人长大木盒一般的巨嘴,毫不犹豫的将药丸连同桌子表皮一起啃进肚中。 焚血丹! 顾名思义,燃烧血液,恢复灵气,暂时提高身体素质。 为了更完美的迎接圣子降临,他每日都会吞一粒。但也只敢吃一粒,若多,则旧血焚干,新血还来不及造出,伤及人体根本。 而眼下,他直接吞吃了十几粒! 体内灵气如凭空起浪,从身体经脉血液流动处涌了出来,丹田很快充盈,萎靡的精神也瞬间亢奋。 “缩!” 厚厚的树皮很快变薄,不复刚刚穿着绿色厚重盔甲的树人状,而是如同一层绿色的薄皮贴在衣服表面,覆盖住整个身体。 头发、坠饰、挂在衣服外面的储物袋,都重新露了出来。 这是“草木身”的变化之一,降低外层树皮厚度,会降低防御和气力,也更难遁过草木,但是会大幅提高速度。 丹田灵气瞬间被挥霍一半,但很快,源源不断仿佛无穷尽的灵气又从身体各处涌出。 从储物袋掏出一套带兜帽的长袍,披在身上,遮住身上的木制皮肤,王药师直奔药园而去。 就在刚刚不久,苏行身上的玄葵印记气息又消失不见。 循着之前那道气息出现的位置,经过药园,然而,路边不远处几个人影中,忽然冒出一人拦住自己。 正是李老。 “王药师?”李老身影有些疑惑,天色阴沉,加上对方穿着兜帽,不太确认。 被李老挡着,加上不远处有好几人围观,王药师不愿惹人注意,拉低兜帽,语速稍快的说道: “王某有急事在身,有事下次再谈。” “哎!等等,王药师你不是让我召集兄弟,去东山帮你施雨吗,这天色阴沉,将要暴雨,我召集兄弟几个也不容易,你看......” 王药师忍着急躁听完,扫了一眼远处的聚集的近十名灵植夫,出声问道: “人都在这?” “那当然,我亲自……” 王药师直接打断道: “苏行他往哪里去了。” 从李老的话里,他很快明白是苏行谎称自己下令。目的,很明显是让这些人拖住自己。 “咱们什么时候开......额......苏行,他说要去郁离峰施雨,便没留在此处。” “郁离峰?好。”王药师转身就走。 “哎!等等,你先别......”今的人怎么一个赛一个奇怪,李老正准备拦下对方询问,然而王药师忽然从储物袋中掏出三块灵石,朝自己扔来。 “全都是你们的,王某先走一步。” 兜帽下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 就这也想困住我?未免太过天真,王药师自觉扳回一城,心中隐隐的不安似乎都消减了一点。 “好嘞好嘞。”李老果然没再纠缠,乐的嘴都合不拢,美滋滋的弯腰捡起落到地上的灵石,等抬起身时,对方已消失不见。 ‘都是怪人。’ 心里暗骂一句,李老乐呵呵的往远处众人走去。当他在众人面前展露两块灵石,准备向大伙邀功之时,忽然发现一名人群外围的灵植夫转身往远处走去。 天色阴沉,李老对其面容印象不多:长发大部分扎着,前面一撮又盖住大部分脸庞,头发脏兮兮的,身上的灵植夫制服也灰扑扑,脸色黝黑,不知道是麾下哪个汉子。 不过他也是才来此处不久,并不能很清楚的记得每一个人的样貌。只是脑海里莫名浮现苏行俊美、爱干净的模样,与这汉子脏兮兮的外表对比明显。 在场的灵植夫都两眼放光的朝自己手中的灵石涌来,除了自己,没有人察觉到对方从人群中离开。 也好,少了一个人做事,待会自己说不定可以找理由多分润一点。 只是,最后往那人瞥了一眼,对方背后的衣服上,似乎有几处淡红色污渍,如同一朵朵正在身上怒放的花。 ...... 苏行眼神平静,面色愈发乌黑,取掉扎住大半头发的细绳,重新带上兜帽。 又等了小半柱香的时间,他才走出药园。 沿着大路,往坊市所在的方向奔去。 大概一炷香多点时间之前,王药师,同样沿着这个方向往前奔去! 一路上,偶现人影,但天降暴雨,天色阴沉,也没人去管他这个披着兜帽的人。 调用仅剩的一点灵气缓解腿上的麻痹之感,忍着背部的痛楚,脑海迅速开始查漏补缺。 大路各朝两边,若之前直接奔向演武堂的方向,虽出其不意,但他记得对方乃是有两人,而且手段诡异。 他区区一个灵植夫,即使暂时逃脱,但有谁愿意听信他的话呢,那朵黑色葵花?能证明什么,说不定还会被别人当成邪道弟子。 他只能往坊市这边跑,但以他的速度,很快便会被王药师追上。 所以他故意让李老聚集起灵植夫,表面是为了阻挡王药师,但实际自己乔装打扮一番,藏在灵植夫中,等对方先跑上这条路,他再从后方跟上。 胆大妄为,死里求生,由逃变“追”,才有一线生机。 往前奔去,天色愈发黑沉了。 一场大雨,即将落下! 第二十二章 金丹 王药师披着兜帽,一路狂奔,路过功善山,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沿着大路往前奔去。 让对方逃出药园,已是失职。 而一路奔来,未见对方人影,他心中更是隐隐不安。 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其蒙头乱窜,不知道跑到宗门哪个方向去了。 要么其仍在自己前方,还差一点路才能追到对方。 如果对方心存侥幸,随便找了一个地方躲藏。那样的话,可躲得了一时,但圣子自有布置会重新将其揪出来。 玄葵纹也没有那么简单,能隐藏自身,若是妄图举报求助,首先举报无门,其次无人会信。 所以实际上,只有借其相熟之人人情,获得金丹真人的庇佑,对方才有一线生机。 因此自己只沿着通往真人所在的道路追捕,堵死这条生路即可。 不过,又几百米,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岔路! 往右,通往郁离峰。 往左,是藏经阁。越过藏经阁,便是烟寒峰所在。 李老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响起: “额......苏行,他说要去郁离峰施雨,便没留在此处。” 再加上前几天苏行和自己申请过的,今日要去郁离峰施雨。 只能选择一条路,于是他果断选择一个方向,往......烟寒峰那边大路追去! 苏行只与郁离峰一名普通外门正式弟子交好,作为灵植夫去浇雨而已。这任务,以前许多灵植夫也接过,不算什么。 但韩巧芝,乃是烟寒峰金丹真人亲自收下的内门弟子,昨日更是特意前来拜访苏行。 脑海浮现,昨日韩巧芝走后不久,自己暗中远远望见,苏行一直将一块令牌贴在脑前。 前去郁离峰的说辞,必是障眼法! 对方,定是往烟寒峰去了,也只有烟寒峰愿意且能救他。 但是,自己的速度大幅上涨,居然还没追上对方。 不过,想到其诸多诡异的手段,王药师除了心中愈发不安和疲惫,竟有一种已经司空见惯的感觉。 ...... 一炷香之后,一道兜帽身影缓步走到了岔路,见岔路四下无人。 苏行选择一个方向,又开始往前奔去。 一路有惊无险,一刻钟后,远远又见到了那两棵粗壮的紫色巨竹。 郁离峰! 不过,这一次他未前去正门,而是选择上一次林兮兮送他下来的后山。 天色阴沉,乌云压山。 他站在后山入山口处,还未进入,山路拐角处一间亭中,忽然走出一人,喝道: “何人欲擅闯郁离峰!” 与此同时,山坡上密密麻麻栽种的绿竹中,一根稍显粗壮的竹子上,忽然浮现出一张人脸,暗中盯着场中一幕。 苏行内心不惊反喜,甚至涌上一阵阵心神忽的松弛,带来的眩晕感。 摘下兜帽,尽量提高声音回道: “在下苏行,是郁离峰正式弟子林兮兮,请在下今日来施雨雾惘山竹林。” 为防对方不信,他特意提到了林兮兮和雾惘山。 想了想,看了眼天气,他又补充道: “郁离峰所请,虽天将降雨,但固不敢辞。且在下灵雨术小成,亦不影响唤灵雨。这位道兄可寻林兮兮验证,麻烦这位道兄了。” 至于施雨的事,反正林兮兮本身这几日也在为竹林补灵雨,他相信对方若收到消息,会为自己圆上。 届时,只要和对方说清即可。 他目前的计划,是先上郁离峰施雨,寻求到几日庇护,然后再想办法请韩巧芝出手相助——虽然他将对方赠予的令牌都扔了。 但那只是已经决定选择郁离峰后,做出的以防万一的举动。 实际上,以种下玄葵的妖人诡异的手段,他隐隐觉得,只有尝试托韩巧芝相助,寻得金丹真人庇护,才算安全! 不管如何,最起码已经骗过了王药师,成功逃脱了追捕。 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内心微微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苏行忍着身上的麻痹和痛楚,期盼对方的回答。 “哦?”看守的男弟子,渐渐走到近前。 一身蓝色云翔符蝠纹劲装,腰带宝光莹莹,二十来岁模样,面容微俊,沉吟间,渐渐靠近苏行。 “林兮兮......”男弟子琢磨着,忽然抽出腰带,用力一抖,竟是一条泛着紫光的长鞭。 “从未听过此人!何方贼子,竟敢假造身份,妄图擅闯郁离峰!” “我先拿下你,再做发落!” 哒! 一滴冰凉的雨水忽然从天空降落,砸在了苏行的脸上,也砸到了他的心上。 一股灵光急速的划过脑海! 既然那诡异的两人,可以用玄葵纹渐渐控制自己。 那么有没有可能,宗门有不少人,已经如同自己一般,被对方种下玄葵! 任其控制! 此时,他的心境,也如同坐过山车一般,从高峰,忽然坠到谷底! 身上的痛楚似乎又更明显了一点,几处中毒的地方已经几乎要压制不住,身上和心灵上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雨水序幕渐起,每一滴都仿佛有千钧重,砸在自己的身上。 看着对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野兽。 终究是逃不掉吗…… 脑袋嗡嗡响,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喊,算了,放弃吧。 累了啊,那便躺下吧。 反正对方要的也不是你的命,只是想控制你罢了,好死不如苟活。 忽遭绝境,心境几番大起大落,苏行疲惫至极。 不如放弃算了......脑海中却闪过一幅幅画面:每日随意潜入自己房中、种下操控自己的玄葵、视自己如无物的王药师和另外一个神秘人。 视自己如蝼蚁一般......随意拿捏,甚至......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毁灭我,与我何干! 一股怒火忽然从心底最深处涌了出来。 我不甘。 我不甘! 他的眼神重新坚定,愈发平静,甚至平静的吓人。 即使我在你们眼中是一只蝼蚁,但在将你们身上咬下一块肉前,我怎么会甘心就这样的平静的坠入地狱呢。 同时,一股明悟,在心中诞生。 九世轮回,本来就是一场漫长而艰巨的拔河赛。 若没有坚定的心境,明白自己的使命后,怎敢想那遥不可及的,需九世自身接棒、耗费九世努力的成仙计划! 我本长生客,纵死侠骨香! 想到这,内心念头通达,丹田莫测之处,许多缕灵气涌了出来,质量极高,润泽几乎干涸的丹田。 修道,本不只是简单的气与力的升华,还有修道者对自身道心、对天地自然的理解。灵气的诞生,蕴含其间,是大道对自身的一种反馈。 但是眼下这些灵气,对危机并无帮助,只有......冒那个险,才有机会。 说来很慢,但苏行实际从心境受挫到恢复,只用了一息。 他刚开嘴,要大喊。 原本已经志在必得的郁离峰男弟子忽然预感不妙,鞭子一抖,脱手而出,如一条金蛇灵活的向苏行捆去。 然而苏行终于还喊出来了几个字。 “奉郁离金丹真人之令!我......” 大雨哗的落下。 雨水吞没了后半句话。 后山此时无其他人,苏行声音虽大,却似乎没人能听见他的这半句话。 但暴雨哗哗,击打各处发出的连绵不绝的爆裂般的啪啪声,所带来的的浩大声势,也似乎......掩盖不了这半句话的分量。 这是......金丹二字的分量。 第二十三章 严长毅 郁离峰男弟子用手一挥,施出一道避雨术,周身不沾雨水,洁净如先。但面沉如水,看着狼狈的被捆住几乎要跌到,但在大雨中摇摇晃晃倔强站着的苏行。 其脸上的神色,若是他没看错,居然还带着平静。 仿佛对方才是胜者。 内心生出一股烦躁,他怒吼一声:“大胆,竟敢假借真人之威,贼人吃我一掌。” 说话间,手掌隐隐泛着精铁光芒,掌势若刀势,竟划开一道雨帘,直直的向苏行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苏行身前,一颗尖尖的笋苗忽然破土而出,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生长,一根细细的翠竹从笋苗中间拔将出来。 “当!” 翠竹间不容发的挡下这一击,神奇的是,翠竹和其人手掌相撞,竟好似金铁相击。空气中,竟溅出几束火花。 山坡上的一根粗壮竹子上,原本浮现着的脸庞渐渐凸出,紧接着,一个人竟然完整的从竹中走了出来。 同样雨不沾身,轻轻落到地上,也没看他走了几步,竟就挡在了苏行面前。一身灰绿的直襟长袍,手轻轻一点,那刚刚生出的翠竹忽的又向下缩去,几个呼吸间便重新化作笋苗钻入土中。 “马子瑜,停手。”灰绿袍男子淡淡开口。 “严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马子虞脸色阴晴不定,但还是听话的没再出手。 原因无他,对方乃是郁离峰此月值守弟子领队,郁离内门弟子之一。 严长毅! “涉及真人,不可不慎。”严长毅一袭灰绿直襟长袍,体型匀称,头缠太极髻,弱冠之年,面容普通,却颇有气度。 “严师兄,他......”马子瑜还欲再争辩什么。 然而,严长毅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马子瑜心里一惊,想起两人巨大的身份和修为差距。 刚刚还嚣张不可一世的他顿时噤声,拱手施礼道: “谨遵师兄吩咐。” 严长毅这才轻轻点头。 马子瑜不敢再阻扰,手中掐诀,捆住苏行的腰带瞬间收起。 苏行暴雨淋身,被腰带收起时的力带着踉跄两下,但终究没有摔倒。 “涉及真人,便随我上山。”严长毅淡淡开口。 在大虞修行界,金丹真人身份尊崇,放在哪个宗门几乎都是长老般的存在。 成为长老,便可开峰授徒。但实际上,没有哪个宗门敢强行约束金丹真人必须传下法门、教授弟子。 因此,除了金丹真人亲自收下的亲传弟子,非同一般,能直呼其为师尊。 剩下的内门弟子和正式弟子,只能统一算是“记名弟子”,即使是严长毅,平时也只敢以“真人”敬称。 当然,即使真人完全不授徒。宗门自有藏经阁传授道法,亦会定期安排达者先贤开课传法。像郁离峰,大师姐这般亲传弟子替师授徒的情况,亦非少见。 而在峰中,若有机会被真人看中,便是一步登天。 由此可见韩巧芝一入宗便被结丹真人亲自出关收为内门弟子的分量,不如意外,未来会板上钉钉的成为亲传弟子。 这也是为什么王药师笃定只有韩巧芝所在的烟寒峰愿且能救苏行。 苏行在暴雨中摇摇晃晃的站着,浑身上下已经湿透,脸上灰尘混着水滴留下,狼狈至极。 却未急着走,而是拱手说道: “容师兄等我一刻。” 声音很小,几乎穿不透雨帘,但是仍透着一股平静。 在场二位弟子都是修道之人,理所当然都听见了。 “大胆,严师兄愿给你这贼子自证的机会,你还敢耽搁。” 然而,严长毅却是第一次正眼看了苏行一眼,点头道:“可”。 场中两人都滴雨不沾,如同神仙众人。 而苏行一身狼狈,被大雨拍打,却仿若不觉。 甩了甩头,竟就这么在雨水横流的地板上坐了下来。 “啊.......哈哈。”一声轻笑。 不知是逃出生天的喜悦,还是仅仅这一刻的放松,亦或是对一些人或命运的嘲讽。 马子瑜看见其居然还笑得出来,忍不住又想出声嘲讽,然而见严长毅只是在一旁老神在在的看着远处,似乎在欣赏大雨,最后还是没敢出声。 苏行坐在雨中,大雨绵密,如水泼身。 身上无一处不痛,无一处无寒。但他神情淡然,仿佛在细细体会此生目前为止最狼狈的一天。 积蓄好一点力气后,他从袖中掏出一把剪刀。 缓缓褪去上衣。 雨很大,他的动作很慢。 手持着剪刀,手因身上的疼痛和虚弱颤抖着,但带着一股坚定的气势,顺着感觉,毫无犹豫的往背上一个微微鼓起的包划去。 皮肉破开,一股黑血顺着肌肤留下,很快融入雨水,消失不见。 灵气一直将大部分毒素压制的皮肤表面,也只有现在,他才有空抓紧时间处理一下伤口。 不然,上山的路,还有一个时辰左右,他可能坚持不到便会倒下。 而且,既然已搬出金丹真人之威,想必对方不会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看着苏行手持剪刀又往第二个脓包划去,马子瑜忍不住喃喃出声: “鸦心子之毒?你是如何到现在还未倒下的......” 一旁观雨的严长毅也难得扭过头,饶有兴趣的盯着苏行。 实际上,两人早看出苏行面色乌黑,怕是中毒。但都没想到对方中的居然是对于练气期几乎无解的鸦心子之毒。 苏行已经划破了背上的三处脓包,握住一块灵石,汲取灵气,同时开始愈合伤口。 腿上的伤他暂时不打算处理,避免待会影响行动。反正等背部毒素处理好后,就有足够的灵气可以暂时压制。 一刻钟之后,苏行缓缓睁开眼,雨水冰凉刺骨,但还是慢吞吞的将身上的上衣披上。 将披散的在脸上的头发往后一捋,又在脸上一抹,将尘土混着雨水摸下。 露出一张略显青黑、疲惫虚弱,但依然俊朗无比的面孔。仿佛在回应马子瑜刚刚的话,他轻声回道: “有些人还活着,我倒不下啊。” “你......”马子瑜似乎被冒犯到,正准备出言训斥。 一旁等候良久的严长毅却淡淡开口,“既已不影响行动,便随我走吧。” “是。”苏行躬身施礼,浑身湿透的跟在后面,路过马子瑜,看都未看对方一眼。 第二十四章 灰衣 郁离峰某处山头,一片翠绿的竹林中。 传说,紫玉宗开宗老祖乃是一根灵竹所化,修至元婴。在虞国开宗传法,有教无类。 因此,紫玉宗门人多爱竹,其中又以郁离峰为最,到处栽满灵竹。 此处也不例外,如同一处天然的园林,四处成片的高大绿竹伸展。远处潺潺溪水声传来,却是一处十余米高的瀑布,绵密的水花正飞流而下,落入下方清澈见底的水潭之中。 除了平静祥和值得称道外,有些平平无奇,就如同凡尘山中寻常景象。 然而仔细看,天高处,倾盆大雨落下,却在几十丈高处凭空消失不见,形成一道弯曲的乌黑雨幕。 而园中却依旧明亮宁静,连雨声都无,只是林间的溪水似乎又多了不少。 大师姐神仪明秀,五官端正,一身紫罗兰色彩绘芙蓉拽地对襟收腰振袖长裙,脸颊两鬓秀发垂落,额前刘海修建齐整,气质有些冰冷。 此时凝脂般脸颊微侧,秀鼻挺立,似乎在倾听什么。 而身旁竹叶摇曳,飒飒轻响,如同诉说。 几息后,大师姐手指掐诀,玉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椭圆弧线,水流凭空沿着弧线流出,如水布垂落。 半空中,很快悬起一道水镜。 镜中水面波动,显出两个人影,似乎正在交谈对峙,然后又一人从竹中走出。 正是刚刚苏行入山被拦的一幕。 似乎很快明白了前因后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第一反应当然是苏行在说谎。 毕竟,连自己都......许久没见到师尊了,对方区区一个灵植夫,又怎么可能见到。 但转念一想,没人敢假冒真人之令,其后果,对方肯定明白。 摇摇头,还是觉得不太现实。不过,心里还是涌上些许兴趣。 于是,玉指轻轻掐诀,整个人线条渐渐淡化、透明,化作一滩清水,融入身下盘坐的寒玉蒲团中。 最后,整个人完全消失,而蒲团上,只剩一点水渍。 另一边,苏行正缓步走在上山的大道上,浑身湿透,脸色却好了一些,配合俊俏的面容,如同一名落魄的贵公子。 头上一尺处,雨水砸落,却仿佛砸在了透明弧形的玻璃上,飞溅开来。 这是严长毅为其施展的一道“避雨术”。 “谢师兄照顾。”苏行诚恳道谢。 马子瑜还要值守山门,没有过来。 前方只有一道直襟长袍不紧不慢的走着,自有一份气度,闻言只是背对着自己点点头。对于严长毅来说,既然此月值守郁离,那么今日的事只是尽责罢了。 苏行内心却存有感激,对方虽只是公正办事,但无论如何都救了自己一命,且还为自己施了一道避雨术。 但位卑少言恩,他只是记在心中。 忽然,前方的严长毅顿了一下,然后轻轻俯身拱手。 苏行正疑惑,面前哗哗落下的雨水忽然合拢、聚集,模糊勾勒出人形轮廓,然后渐渐由虚化实。 一名样貌极美,却气质清冷的紫裙女子走了出来,浑身不沾丝毫雨水。 正是郁离峰大师姐。 “拜见大师姐。”严长毅此时才轻轻开口。 苏行才缓过神来,同样俯身道:“拜见郁离峰仙子。” 大师姐轻轻点头,对着严长毅说道:“既要去雾惘山,何不使你那竹遁之术。” “禀大师姐,此子说奉真人之令,我想若是带他直接遁去雾惘山,万一见到真人,倒显得弟子不敬。”严长毅依然面色平淡,却一丝不苟的回道。 “你倒是心细,不过你真信此人所言?”大师姐声音总是稍显冷淡。 “一会便知。”严长毅回道,然后也不多言。 大师姐轻轻点头,然后也不看苏行一眼,三人便这样沉默着,沿着山路走去。 一路无言,花了一个时辰左右,终于到达雾惘山。 前方,紫竹密布,雨水溅落,但林中雾气依旧弥漫,竹叶寒光闪烁,如有重量,水滴砸中,仍岿然不动,神异非凡。 此时,大师姐和严长毅都在一旁站着,望着苏行。 苏行知道该自己表演的时候了,幸好,刚刚一路汲取灵石灵气,体内灵气已恢复的差不多了。 于是,他直接施术,将灵气送入空中。 暴雨天,灵雨术会难施展一些,即使施展出来,灵气含量也会较平时低不少。 但好在他灵雨术已然小成。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消耗了十成的灵气来施雨! 半刻钟后,天空仍在落下雨水,但雨水却渐渐泛着青绿光芒,生机弥漫。 苏行细细感受,受暴雨影响,灵雨术实际的效果只相当于使用了九成灵气。 不过,前方的竹林,似乎已渐渐......活了过来! 竹叶泛着寒光,飒飒摇晃,竟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泛着兴奋。 而原本就浓重的雾气,更是腾腾升起,愈发厚重,云谲波诡,时如雾龙欢腾,时如白马脱缰。 直至最后,雾气渐渐将整片紫竹林完全笼罩,甚至只能看见高处冒出尖的紫竹梢,而林中一片白芒,不可视物。 严长毅一向淡然的面容此时已有些讶异,他同为木灵根,同时对灵竹也十分了解。这灵雨的确生机勃勃,但似乎不值得这片竹林如此兴奋,难道其中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大师姐却只是觉得此子灵雨术不错,但是等了一阵,但是却未明白这和其师尊有什么关系,不由有些皱眉。 场中之人,只有她知道师尊真的便在雾惘山闭关。 但是,自从十年前,师尊便谁也不见,且几乎没有音讯传出。 自己视师尊如至亲,十年未见,内心充满思念和担心。 想必也是因此,才乱了方寸,居然还差点相信这人真的是受了师尊之令。 仔细想想,师尊连自己也不愿见,难道会因为一个外人而现身吗? 怀着期望,却得到失望,想到这,一向平静的内心不由得也生起一些怒意。 对苏行冷冷的说道: “胆敢假借真人之令,戏弄我等......” “还请稍等。” 苏行额头有些滴汗,但是此事本就是冒险,即横竖是死,不如胆大些,打断了大师姐的质问。 又上前两步,对着竹林说道: “请前辈现身一见。” 竹林雾气翻涌,隐隐剑光闪烁,但并无回声。 此子竟还敢打断自己的话,大师姐脸上涌现怒意,凝脂般的脸色已有些绯红。 苏行瞥了大师姐一眼,假借金丹之威,本就是无奈搏命之举,索性抛弃许多顾虑。 见大师姐又想出声,再一次打断对方: “大师姐勿急,因为......在下也甚急。” 上前几步,对着竹林重新喊道: “前辈几日前答应我,若给您喝更好喝的雨水,便给在下奖励,不知是否记得。” 大师姐怒容一顿,接着寒声道: “休在那里胡说,我师父怎么可能说出这样......这样幼稚的话。” 然而,天空中雨水似乎顿了一瞬,林中忽然雾气翻涌,争先恐后的往两边退去,直到露出一道一人多宽的空隙。仔细望去,空隙中重新露出的紫竹,全都往道路中间弯俯,如同人伏低姿态一般。 而一道灰衣人影,渐渐从缝隙处,走了出来。 第二十五章 三笞 在场三人翘首以盼,最期待的便是大师姐,平日里的冰冷气质全无,如同一个等待父母归家的孩子。 然而,她脸上很快露出失望之色,渐渐的又涌上冰冷和疑惑。 因为,出来的并不是她的师尊,而是一名十六七岁的灰衣少女。 身上一袭宽大的灰炮,露出洁白的小腿,光着脚丫踩在竹叶上。 面容稚嫩,似豆蔻少女,一双有神的大眼睛却透露与年龄不符的智慧,隐隐带着一丝沧桑。 但其终究不是自己的师尊,且气息只有筑基层次。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灰衣少女已走到众人面前。 扫了在场的众人一眼,对着苏行说道: “真人有请,请进竹林一叙。” 大师姐脸上瞬间动容,竟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你说的真人......是我师尊吗?” “为什么我之前没在师尊身旁见过你?” 灰衣少女淡淡的看了大师姐一眼: “真人行事,勿要多问。” 大师姐言语一滞,想到那心底如母亲般,和蔼且充满智慧的女子身影,怕惹得师尊不喜,一时竟不敢在出声。 而一旁的苏行心中则是涌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不过,此时他也是十分疑惑。 因为,这灰衣少女,竟和上次遇到的白衣少女样貌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少女一袭灰袍。双眼闪着智慧的灵动,不似上次相见般天真无邪。气息也不如上次强大。 但苏行还是赶忙低头称是。 无他,这是他这只蝼蚁在汹涌的河水中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了。 灰衣女子点头转身,示意苏行跟上。 然而,旁边的大师姐却带着一丝踌躇,出声问道: “我......能进去见见师尊吗?” 话语中蕴含着紧张和期待。 灰衣少女背影一顿,摇了摇头。 苏行感受到这冰冷的大师姐的不寻常,但并未多管闲事,低头跟着往雾竹林走去。 然而,身后却传来一个女子有些颤抖的声音。 “帮我见见师傅,看看她......老人家还安康吗?” 苏行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大师姐才感觉身体一松。 等两人走远后,竹林雾气迷茫,重新合拢,道路消失不见。 大师姐仍痴痴的往雾间看去,似乎里面能看到她思念的师尊一般。 良久,才渐渐冷静下来,恢复清冷。 左右一看,已不见严长毅身影,才想起对方在雾气合拢后不久,便告辞离去。 虽然没见到师傅,但知道对方只是依旧在闭关,内心也不由安定了许多。 又想起刚刚对苏行的托付,和自己因林兮兮师妹而曾经对他的刁难和看轻,不自觉有些脸红。 面若桃花,秀色可餐。 一向冰冷的大师姐竟然也有如此小女儿姿态,说出去恐怕无人会信。 只可惜,此时,除了雾与竹林,也无人得见。 对方是哪间药园的?不如调来我郁离峰,可以问问兮兮......对了,以后不可再阻拦兮兮与其交友了,当然......也不可太过分。 内心想着,大师姐原地又等了一会,忽然好像想起什么。 一掐诀,整个人又化作一滩雨水,消失不见。 ...... 苏行眼观鼻,鼻观心的跟在灰衣少女身后。 竹林中雾气虽浓,然而其十丈之内,却一片清晰,半点雾气也无。竹林愈深愈密,灰衣少女直直往前走去,但却未撞到一根竹子。 似乎这些竹子都提前让开了道路。 又穿过一片密竹,前方豁然开朗,却是一片方圆数十丈的空地,旁边,堆着几块数人高的巨石。 灰衣女子停身回头,淡淡的看着恭敬立在原地的苏行。 双眼微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小手一招,旁边一根稍细的紫竹忽然拔地而起,在空中褪去竹叶,断去根和尖,化作一根一米来长的竹棍落在其手中。 然后,她手持紫竹棍,如手持戒尺。 “啪!” 第一下落在头上,苏行肌肉瞬间失力,跪在地上,但他很快挣扎着站了起身,仍旧恭敬而立。 “啪!” 又是一下,苏行被打趴在地。这次,用了十息,才又重新爬起。 “啪!” 第三下,还在落在头上,这一次苏行七窍流血、颤颤巍巍,用了将近三十息,才重新爬起,恢复恭立的姿势。 这木棍每一下打在身上都如雷霆落身,身如针扎,如受酷刑,恨不得昏过去才好。 然而正如他回答马子瑜说话,有的人还活着,他倒不下。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站了起来。 前方传来淡漠的声音: “敢假冒真人之令,略施小惩。” 苏行双臂颤抖,鲜血划过脸庞,但依然恭敬的说道: “谢前辈饶恕。” 内心反而隐隐放松下来,说明此事已经揭过。 之前马子瑜要捉拿他,他只能谎称受郁离金丹之令——那位白衣少女,实际上这只是一丝猜测,他能肯定的,只有对方很强大。 反正猜错了,也是死。 猜对了,他或许还有唯一的依靠,就是那句给对方更好喝的雨水,对方会给自己奖励。 或许能功过相抵。 这很不靠谱,但他别无选择了。 令他震惊的是,看大师姐的反应,郁离峰的金丹真人似乎真的在雾惘山。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那位白衣少女。 而且,这位灰衣少女和她又生的一模一样,气息却没那么强大。 迷雾重重。 “别想了......她不是那一位。” 灰衣少女竟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淡淡出声后,手一挥。 苏行只感觉似有清风拂面,体内并无特殊感受,但是身上的血迹似乎都消失不见。 而对方,已背着手往前方的大石头后走去。 “待会你若是敢提太过分的要求......” 撂下这句话,消失在大石头后。 苏行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意思,但忽然感觉身体的麻痹痛楚,似乎减轻了一些。 分出一份神识感受体内,他发现,体内的毒素居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低头看了一些腿上,原本毒素压制处,脓包已破裂,毒血流尽,伤口开始愈合。 而且,体内的扶桑灵气凝练了不少。 苏行若有所思,不知是那惩戒三笞,还是那拂面微风的作用。 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从石头后面崩了出来,如林中小鹿,眼神纯真。 眼前的白衣少女与灰衣少女长相一模一样,不过偶尔泄露的一丝气息,如渊如狱,不可测度。 看了一眼灰衣少女进入后,便蹦出来个白衣少女的大石头处。 苏行:“......” 第二十六章 森荒 白衣少女眼神纯真,侧耳似乎在聆听什么,然后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苏行,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来了!” “你真的给我带来了好喝的雨水。” 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角,似乎还在品尝雨水的味道,又强调了一句: “很好喝!” 苏行运转扶桑生生术,避免陷入对方那种天然的魅惑之力中。 对方之所以如此喜欢他降下的灵雨,他猜测多半是扶桑灵根的功劳。 扶桑树,传说是五大神树之一,更是金乌栖所,又称太阳树。 或许,蕴含扶桑灵气的雨水,会让木行灵物特别亲和。 “你想要什么奖励。”如水洗般清澈的眸子看着苏行,问道。 苏行沉思一阵,结合灰衣女子刚刚留下的话,他也没有推辞,躬身说到: “王贺升欲残害在下,是以在下不得不来此求前辈相助,请前辈助我擒下这厮。” 他没有直接问玄葵纹的事,因为这会暴露自己背后的诡异文身,不知是好是坏。 反而,拿下王药师后,在这强大少女面前对峙,若这少女真是金丹真人,那么自然会发现其异常之处。 白衣少女听罢,没有直接回答,侧着耳朵好像在倾听什么,过了一阵,才开口道: “好,她同意了。” 她是谁?那灰衣女子?二人是怎么对话的? 传音?一体双魂? 苏行心中疑惑,但不敢表露。 却见白衣女子轻轻走到一根紫竹旁,白嫩的小手放在如紫玉一般的圆竹表面,好像撒娇一般说道: “帮我找找王贺升。” 声音轻柔,若空谷泉响,黄鹂轻啼。 林中无风,但这根竹子轻轻摇晃起来,竹叶飒飒。 然后,如同瘟疫蔓延般,十根竹子、一片竹林、整座雾惘山、整片郁离峰,直至......整个紫玉宗,所有的竹子。 全部疯狂颤抖起来。 如一位位忠诚的士兵,终于等到其皇帝的圣旨。 王贺升! 找到他! 所有的竹子此时都仿佛拥有灵性一般,竹叶飒飒,仿若交谈,疯狂的传递着信息,都在寻找着拥有这个名字的男人。 而此时,郁离峰山门前一座小山包处,雨帘密集,王贺升正埋伏在竹林阴影中,凭着草木身,几乎完全隐藏了气息。 还在等待着......苏行的到来。 即使心里已隐隐不安,但他还是在尽着最后的责任。 忽然,背后的玄葵纹隐隐传来感应。 是圣子! 王贺升羞愧、难堪、又期待。 是圣子发现了苏行逃脱了?不对,圣子肯定早就发现了。那是圣子的其他布置抓到了苏行? 王贺升纠结无比,恨不得直接匍匐在地,乞求圣子原谅。 然后他听见心底传来两个字: “快......死。” 玄葵联系中断。 他愣了一瞬。 但竟然没有多少犹豫的,几乎是下意识从储物袋拿出一个瓶子。 上面贴着一个字条。 三更死。 然而,下一瞬,身后的竹叶忽然飒飒摇晃,他仿佛听见飒飒声竟然组成了一句句模糊的话。 “王贺升长这个样子,长这个样子!” “他的味道!他的味道!” “发现他了!发现他了!” “在这!在这!” ‘轰’ 一根普通的竹子,忽然好似被风雨吹拂,不稳一般。 竟就这么倒塌下来,而且,好巧不巧的往自己压来。 紧接着,附近一根根竹子全部拔将出来,压倒自己身上。 明明只是普通翠竹,但压倒身上时,却仿佛鞭抽,他本就略微俯身在地,一个趔趄,直接被抽趴在地。 然后,一根根竹子,仿佛不要命一般往自己身上压来。 “别让他跑了!别让他跑了!” 甚至,数十米外,还有不少竹子,从土下拔出根部,似乎想朝自己这个方向奔来。 然而,终究只是普通翠竹,从土中跳了出来,便直接倒在了地上。 但竹叶飒飒,似还在朝自己这个方向不甘的蠕动。 整片天地,都仿佛在捉拿自己。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圣子会那么紧急给自己传讯息,让自己去死了。 不过,手中的瓷瓶已经被打落,翠竹仿若千钧,自己被压在下面,根本动弹不了。 忽然,耳边飒飒的嘈杂声忽然一寂。 身下,仿佛传来了破土声。 一根紫色玉质般的笋尖忽然破土而出,将自己往上顶。 身上压着的几十根翠竹,也都仿佛失去了重量,直接被顶开。 同时,身下的紫竹渐渐茁壮,竹叶如剑,泛着丝丝乳白雾气,以一个神奇角度将自己顶到天上。 但是,自己却没有下坠的感觉,头脑忽然有些迟钝,在空中滚了好半天,他才发现。 一根根巨大的紫竹如同道路两旁的迎宾树,又好似一对对列队整齐的士兵,如同某种有智慧的生灵,用竹枝接下自己,又将自己一步步往前抛去。 紫竹组成的道路往前蔓延,望之不尽。 方向是......郁离峰。 身缠雾气,王药师脑袋昏沉,紧闭双眼。 脑海里浮现的是圣子最后的声音。 三更死的瓷瓶已不知摔到哪里去了。 但是,即使喝下去,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因为......他的血液,早已焚烧干了啊。 服下十几粒焚血丹,维持那么久的草木身,丹田此时也已几乎干涸。 所以他很顺利的便解除了草木身。 绿色的树皮开始在身上褪去,然而奇怪的是,有一部分树皮仍然贴在身上,仿佛本来就是皮肤的一部分。 而另一部分露出的皮肤,苍白无比,一丝血色都无。 口唇苍白,手脚冰冷、无力,呼吸开始急促。 最后,眼前模糊一片,仿佛走马灯似的闪过自己的破落的一生。 父母不疼爱、宗门不受关注、贱人玩弄。 失败,失败,失败。 直到定格在那一朵黑色的葵花。 “我的人生,是有意义的。” 他想,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 紫玉宗,望虞峰,一处白玉为基的宫殿中,熏香袅袅。 一名白发老者缓缓睁开双眼,似乎远远望了一眼。 目光悲怮,一语未发。 ...... 某处高崖,一名侧脸纹着一半黑色葵花纹的中年玄袍男子望向紫玉宗的方向,眼中涌出贪婪。 “万木生死,轮回不休。” “谓之......森荒!” 视线转移,他的另一半边脸,眼珠滚动,皮肤剥落,残留着点点黑色玄葵纹路,如同恶鬼。 第二十七章 十年 连绵不断的紫色神异巨竹,从烟寒峰门口不远处,一直蔓延到郁离峰。 许多弟子被惊动,冒雨出来探查,内心无比震惊。 有见多识广者出声: “这是成烟剑竹!” 顿时一片哗然。 “这就是镇宗灵物,成烟剑竹?” “大虞修炼界灵竹之最?传说其惑、剑双绝,今日竟有幸得见其威势。” “这么珍贵的剑竹,为何忽然拔地而起,从郁离生长至烟寒?” “难道是真人之间......” “噤声!休要胡言,没见烟寒峰并无反应吗?” “你们看,灵竹上面竟抛着一个人影。” 这时,众人才发现灵竹竟好似排队传递一般,将那一道人影在枝间抛着。 每一根神异的剑竹在将其抛出后,仿佛完成了使命,瞬间由生长状态的巅峰衰落,几息之间,仿佛经历漫长岁月,叶片发黄,竹枝渐枯。 最后,枝叶坍塌,化作春泥,融入大地。 一根根完成使命的剑竹都如这般消失不见,仿佛刚刚发生的只是幻觉。 有胆大的弟子,掬起一捧混着雨水的泥土。 细细感受,而后喃喃出声。 “这灵竹,不是术法催生,徒有其表。” “而是,真正的生长了一世,由生到死。” “在几十息之内,走完了它的轮回......” 闻言,境界稍低的弟子都一脸茫然,但境界稍高的、或者木行造诣颇深的弟子,无一不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要知道,木行道术,多可催生植物化为己用。 比如苏行的“青藤术”,可以用明灵花种子瞬间催生青藤,但已破坏植物结构,生长的青藤和原本的明灵花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只有木行造诣更深的修士,或者才能在几息之内,催生出一朵如同自然生长的明灵花。 但灵植愈强大,愈难做到。 这也是为什么宗门还要花时间去栽种灵药,而不能直接催生而来。越是天材地宝,对生长的环境需求越苛刻。 而成烟剑竹作为紫玉宗镇宗灵物,其催生难度可想而之,却在几十息之内完整的生长、枯萎,走完了一生。 便是催生单单一根,所需要的资源和对木行的造诣,就难以想象。 而这位弟子捧着手中再普通不过的泥土,抬眼望去。 远处,上百棵?上千棵?上万棵? 数不清的剑竹一字排开。 生长、茁壮、崩塌。 化作尘埃。 ...... 苏行并不知道山外发生了什么,雾惘山中,除了竹叶飒飒声大了一些,一切如常。 白衣少女和紫竹说完悄悄话,也没搭理他。 在一旁自顾自的玩耍,时而拍拍高大如玉的紫竹,时而自言自语,时而轻轻跳动。 舞蹈没有章法,但动作自然,如玉的足尖在落叶堆上轻踏,白衣浮动。 如林间精灵,美的不可方物。 苏行低下头,不敢再看,怕冒犯前辈。 好在,没有等多久。 竹叶飒飒摇摆,竟从头上抛下一个人和一个瓷瓶。 其人以趴着的姿势,坠在厚厚的竹叶堆中。 苏行愣了一阵,才依稀辩出王药师的身形。 他衣袍湿透,皮肤斑驳。如同有大片绿色的树皮覆盖,而露出的皮肤一片苍白,毫无血色。 没有气息。 竟是......已经死去了。 “哼。术法反噬,血液焚尽。” 听到这一声冷哼,苏行抬头才发现,天真无邪般的白衣少女已消失不见,对方气息跌落,一身灰炮,双眼灵动,又泛着一丝沧桑。 正是灰衣少女。 果真是一体双魂? 苏行暗中猜测,却不知道为何这次没有特意避着自己换人。 灰衣女子似乎看了一眼王药师的背后,淡淡哼道: “邪道手段,死有余辜。” 苏行心中一紧,不知对方是否意有所指。 然而,其未再多言,只是轻轻一指,王药师的躯体顿时下陷,被土地吞没,消失不见。 “差点污了眼睛。” 难道对方忽然出现,只是为了不让无邪少女见到这尸体? “带上这些东西,出去吧。” 灰衣少女淡淡说道。 苏行心中一沉,对方未提王药师身上玄葵,但他可还记得除了王药师,给自己种下玄葵的,可......还有一人。 甚至,想起那马子瑜,苏行更觉得对方势力深厚,不是自己能匹敌的。 再加上对方对宗门的渗透,苏行牙齿一咬,直接开口: “王贺升曾试图给我种下诡异玄葵,欲操控......” “事到此毕。” 然而,灰衣少女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直接出声打断。 心中一凉,不明白对方的态度,但苏行顿时不敢再多言。 看着王药师消失的地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储物袋和一个瓷瓶。 得不到庇佑,再多珍宝又于我何加焉? 于是他只看了一眼,无动于衷,低头拱手说道: “谢前辈相助。” “晚辈身微力薄,不足以报答前辈恩情,唯有一手灵雨术尚堪一用。” “愿为雾惘山施雨三十年,以报前辈恩情!” 自己已经直言玄葵之事了,但对方却将自己打断,态度莫测。但无论如何,事到如今,哪怕只是退而求其次,也得先想办法抱紧眼前的大腿。 最好能在金丹之下先苟三十年再说。 “哼。”灰衣女子淡淡哼道,“你以为你的灵雨很珍惜?不过区区.......咳咳......别吵了。” “嗯......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灰衣少女有些恼怒和无奈的说道。 苏行猜测多半是在和白衣少女对话。 果然,灰衣少女平静下来,又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替雾惘山施雨,为期......十年。” 话音刚落,雾气翻滚,很快将其掩盖,消失不见。 “谢前辈成全。” 苏行长揖到底,心里松了一口气,才感觉一股疲惫涌了上来。 咬着牙上前两步,捡起王药师那黑色镶金花纹的储物袋和散落一旁的瓷瓶。 身后雾气忽然让开一条出路,显然已是灰衣女子要送客了。 他直接扯开袋子,如果对方有什么布置,那么在此处检验也安全一些。 好在,储物袋安全打开,里面零零散散躺着几样东西。 来不及细看,苏行转身往外走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告诉樱桃,她师傅很好,不用挂念。” “......若她问起其师傅还有多久出关。” 声音停顿了一会,才重新响起。 “十年吧......” 苏行躬身拱手: “是。” 内心一动 十年,也是自己留在雾惘山施雨的期限。 而樱桃,多半是大师姐的名字。只是不知道,是大名还是小名。 ...... 不多时,终于走到竹林外。 迈出竹林,身后雾气重新封锁,刚刚竹林中一丝雨水都无,此刻外面却仍然雨水哗哗。 体内的疲惫如潮水一般袭来,抬眼望去,面前似乎有两道身影正等着自己。 第二十八章 可怜人 苏行视线已经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其中一个轮廓似乎是林兮兮。 心里一松,踉跄两下,两眼一黑就往前倒去。 然后一个柔软的怀抱接住了自己。 他下意识的蹭了蹭,沉沉睡去。 ...... 几炷香前,林兮兮和大师姐便等在雾惘山竹林外。 她小脑袋还充满疑惑,为什么刚刚大师姐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问自己苏行是哪个种植园的,还想将其调来郁离峰中做事。 言语中,还提到其正在雾惘山。 见一时解释不请,便直接带着自己用法宝飞到雾惘山下。 又花了一刻钟,从山下走到竹林前,在此等待。 脑海中有很多疑惑,但是在见到苏行从雾气中出来的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 苏行浑身湿透,头发散乱的披着。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不过双目中仍然保持着平静和戒备。 你看起来好累。 心脏一紧,林兮兮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但她现在,只想赶紧带着对方去休息。 接着,苏大哥好像看见自己了,然后,双目中戒备瞬间消失不见。 这一刻,一股酸意忽然从鼻尖涌出。 林兮兮快步往倒下来的苏行跑去。 然而...有一人却比她更快。 “苏行,问到我师傅的消息没有。” 大师姐目光焦急,若是平时,她不会如此失态,但此时涉及闭关十年、未有音讯的师傅,她也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轻易越过林兮兮,然后,一道身影径直倒入自己怀中。 这一瞬间,她下意识的想把对方推出去。 想到还未得到师傅的消息,霎时顿住。看着怀中熟睡的脸庞,生出把对方赶快摇醒的念头。但一想到自己在是托付对方办事,终于还是纠结着耐下性子。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直到对方下意识的在自己怀中蹭了一蹭。 大师姐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如玉的脸上瞬间通红。 这时,林兮兮也走了上来。 “师姐......” 大师姐看着怀中熟睡的苏行,又抬头看了林兮兮一眼。 只觉得对方带着泪花的双眼中,似乎隐含着一些幽怨。 心中顿时涌上莫名的心虚。 正在想如何和对方解释自己眼前的状况。 然而,林兮兮只是看着苏行,压低声音说道: “师姐法力高强,可否赶紧带苏大哥去疗伤休养。” “哦......可!”大师姐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从青色精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艘巴掌大小的紫色竹质小舟。 轻轻一挥,小舟迅速在空中涨大到十丈余长。其木板质地和成烟剑竹竹质似乎一样,泛着淡淡紫色玉光。舟上还有二层楼阁,雕梁画栋,飞阁流丹,好不精巧。 看了一眼雾竹林,又看了一眼面色焦急的林兮兮。 心中默念道:“师尊饶恕弟子不敬。” 便把苏行抱上船,平放在甲板上。 然后,带着二人,御舟乘风而去。 ...... 等苏行睁开眼时,正躺在一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的房间。 “苏大哥,你醒了!” 一颗小小的脑袋探到自己上方,双眼带着激动和开心。 正是林兮兮。 苏行心里一松,才发现,自己湿透的灵植夫制服已被换下,正穿着一身舒适长袍。 揭开被子,坐起身,发现身体仍有些疲惫,但是伤口几乎都已愈合、包扎。 想起王药师之事的后续,但转念一想,那白衣女子即使并非大师姐的师尊——那位金丹境郁离峰之主,但多半也是金丹级别大修,其亲自出手,宗门自不会轻视,倒是无须多问。 林兮兮知道此事倒罢,若是不知道,反而让其担心。 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桌子上的汤药还冒着热气,屋内只有林兮兮一人,出声问道:“这是在哪里?” “郁离峰丹药房。”林兮兮回答道,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是大师姐安排你过来的,药师已来看过,说你毒素已去,伤口不碍事,只是需修养一阵。” 苏行微微点头,他身上的毒素被灰衣少女借惩戒之机帮忙去掉了。 想到对方那三下打在头上、痛彻心扉的惩戒,忽然内心一动,出声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 “亥时前后。” 思虑一阵,苏行忽然目光郑重,“兮兮,能否帮我一个忙?” 林兮兮楞了一下,点头答应,也没问是什么忙。 于是,大半个时辰后,林兮兮带着苏行重新回到了雾惘山。 好在,苏行由大师姐带回,还专门请来药师照顾,又有林兮兮领路,是以一路上并无人阻拦。 雨已停,路上还有些积水。苏行还未完全恢复,林兮兮不时搀扶。 见快到达目的地,让林兮兮在拐角处等候,苏行一人走到了雾竹林前。 看了一眼天色,正是三更时分。 杵着林兮兮捡来的一节枯枝,苏行在雾竹林前静等。 半个时辰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行眼中并未出现失望之色,见三更已过,转身离去。 找到林兮兮,对方正偷偷的打了一个哈欠。 内心涌上一些怜惜和感谢,两人便就此返回。 两人走后不久,雾竹林中忽然走出一道灰衣身影。 看着苏行刚刚站立的位置,月光透过枝叶洒落在细削的肩上。 眼神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一处完全黑暗的房间。 无声无息。 呼~ 一根烛火忽然亮了起来,驱散这小小房间中,一角浓郁的沉暗。 一道身影在桌前坐下。 宽大的道袍下,依稀可见魔鬼般丰满挺拔的惹火轮廓。 昏黄烛光下的一张脸,难掩绝色。面若秋月,色如春花,眉由墨画,面似桃瓣。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 眼角一颗泪痣,更添三分风情。 此时却只是淡淡的看着烛火。 良久,红唇微张,声音清淡,却难藏仿佛与生俱来的魅意。 “生前难见关心,死后无人守灵。” “不知死前是否能发现被玄葵欺骗控制的事实呢?” “真是个可怜人啊......呵呵呵。” 竟是讥笑起来,花枝乱颤。 笑了一阵,女子才慢慢停下来,直直的盯着烛火看。良久,渐渐起身,没入房间未被小小烛火照到的,深沉的黑暗之中。 一声叹息响起。 “谁又不是可怜人呢......” 烛火长明,亮了一夜。 第二十九章 樱桃 天色已深,林兮兮带苏行来到一处庭院。 “苏大哥,我已经打好招呼,今晚你就住在此处。有什么事喊外面的杂役就行。” “好。多些兮兮了。” 苏行告谢,然而对方并未马上离去。 月色如水,林兮兮一身淡红襦裙,快走到门口,绣鞋踟蹰。 转过身,娇靥如玉,身姿玲珑,俨然一个美人胚子,此时却秀眉微蹙,似有心事。 “苏大哥,你怎么受了那么多伤,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惊动了大师姐。” 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 “你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都怪我,也帮不上忙。” 苏行内心温暖,自己虽是灵植夫,但林兮兮和韩巧芝却从未看轻自己,将自己视为朋友交往。 但此事涉及诡异的玄葵纹和金丹真人,不宜多说,只道: “一些小事罢了,兮兮不用担心。有郁离峰出手,此事已然解决。” “嗯!”林兮兮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最后也没追问苏行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略显郑重的说道: “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的。” “因为......我想帮上你的忙,不想再见到你受伤了。” 说完,林兮兮从兜里掏出早已准备的五块灵石,放在一旁的桌上。 “这些灵石你收下,不能不收,就算我借你的。” “我也只能帮你这些了。” 目光带着一丝坚定,不等苏行出声,林兮兮又道了声“晚安”便扭头跑出院子。 苏行轻轻摇头,有些无奈。 未长大的少女还带着一些稚气和天真,但此时的这份真心,却弥足珍贵。 院子关上,即使身体还有些疲惫,但苏行并未急着进屋休息。坐在石桌旁边,仿若在赏月,又似乎在等人。 趁这个空档,自己内心的也为自己之前的举动,而有些哑然失笑。 白日,灰衣少女在自己头上打了三下。 晚上,从昏迷中醒来时,内心一道灵光闪过,不知为何想起之前在地球家喻户晓的一部古典小说。 《西游记》 其中一段情节:菩提祖师为了传授孙悟空长生之道,故意在其头上打了三下。众弟子皆怪猴子惹老师生气。 只有悟空夜半三更来到菩提后院,得老师传授长生之法。 头上打三下,便暗示夜半三更。 想到这个故事,一时竟生起一股执念。 喊上林兮兮在三更左右扶他去雾惘山等候。 结果,林中灰衣少女并未出来授法。 多半是自己一时胡乱联想罢了。也是,那是前世地球的故事,此方世界的又怎么会那么巧刚好知道。 收回思绪,苏行起身拱手,他等的人到了。 院中,月光如水,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紫裙女子,气质清冷,宛若月宫仙子。 正是郁离峰大师姐。 “拜见郁离峰仙子,多谢仙子帮忙施救。” 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姐听见这句话,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但很快平静下来,音色如月光般清冷: “可曾见到我师尊?” “不曾。” 如石头丢进井中,惊碎了月光的倒影,泛起点点愁绪。大师姐的脸上涌起一抹失落。 但苏行怕对方误会,很快补充道: “但灰衣前辈让我转告......樱桃。” “她师傅很好,不用挂念。” “若她问起其师傅还有多久出关,便说,十年。” “灰衣前辈还答应让在下,在郁离峰施雨十年,以报恩情。” 从苏行接着出声那一刻,大师姐便直直的盯着他,仿佛怕错过一点消息。 听完,眼中失落渐去,涌起点点希冀,最后竟化作点点泪花。痴痴的愣神一会,不自觉的望着苏行一笑。 这带着泪花的一笑,如西子捧心,雨后丁香,美丽无比,又惹人怜爱。 同之前一直神态冰冷的大师姐,判若两人。 连苏行单身五世的功力都差点顶不住沦陷进去。 “近来虞国修行界,多有些关于师尊的不好传言......” “师尊又从未闭过这么久的关,是以我有些担心。” “知道师傅还好,我就放心了。” “十年......也不是很久。” 似乎肩上挑着的压力太大,又似乎从未有人能诉说深埋十年的思念和担忧。 大师姐竟不知不觉自言自语起来。 苏行看了一眼对方,点头道: “祝真人早日出关。” 大师姐好像才发现眼前还有一个人,脸上生起一丝红晕,但是也未慌乱。 轻轻低头擦去眼角的泪花,再抬起头,神色又恢复冰冷。 “今天的事,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苏行不知道对方具体是指其师傅的事,还是在自己面前落泪的事。但明智的没有多问,点头称是。 下一秒,对方轻轻颔首,然后如同上次雨中相见一般。在月光中,化作一捧清水,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丝水渍。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的事,我已知晓。待你伤养好后,可去郁离峰杂务堂交接职位,我会提前交代。” “今日起,你便是我郁离峰的一份子。”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林兮兮。” “对了,樱桃......这个名字,你给我忘了。以后,同其他人一般,喊我大师姐。” 这怎么忘? 内心有些无奈,但苏行只是躬身拱手。 “多谢大师姐,谨遵师姐吩咐。” 见院子再无回应,终于空落下来。苏行打了个哈欠,收起桌上五块灵石,带着疲惫,进屋睡去。 ...... 第二日巳时前后,毒素既已去,身上都是些小伤,不愿多耽搁,便让林兮兮带着自己前往杂务堂。 得知苏行将要搬到郁离峰,林兮兮一路上笑脸就没有断过。 “苏大哥,你不用回东山取东西吗?” “不必了,东西不多。若有时间,再去东山和李老、二金他们告一声别就是。” 还有一位种下玄葵的人藏在暗中,最安全的地方,还是郁离峰。没什么事,少下山。 一路走到杂务堂,是一栋紫漆木制平层大堂,来往的多是身着制式制服的杂役。 其中多半是为峰中弟子服务的凡人仆役,也有少数如苏行这般身具下品杂灵根,从事一些“技术活”的人员。 有林兮兮这位正式弟子引导,很快,一个四十多岁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热情的接见二人。 第三十章 神明仙子 “苏行是吧?”姓陈的管事上下打量了苏行两眼,有些犹豫,看了一眼林兮兮正式弟子的腰牌,才赔笑道: “既然有林师姐作证,说是神明仙子同意,那么您说的从丙三号药园调到郁离峰当然没问题,只是郁离峰过往并无灵植夫落籍,却不知道把你安排在哪个堂口好?” 神明仙子,指的便是郁离峰大师姐。神明,并非指传说中高高在上的神灵。其意为,神而明之。 这些路上林兮兮都倒豆子般的和他解释过,并且提到大师姐道号时,还说起道听途说来的宗主紫玉真人评价。 撵起不存在的胡须,秀脸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娇声道: “便是神明,亦可当之。” 神而明之,究竟是怎样一番风采,竟连宗主也给出如此高的评价。 想到那平时冰冷,却偶尔会露出不知所措的大师姐,苏行一时愣神。 收回思绪,听到暂不知如何安排自己,苏行略一思量,知道多半是来的太早,大师姐还未来得及跟杂务堂提前安排。 思考了一下,直接开口问道: “我为雾惘山施雨,不知可否就在雾惘山中建一间茅屋,能供我所居即可。” 在他看来,最安全的地方当然是雾惘山了,最好便是建在山中。 陈管事一时哑然,又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行,心想这小子竟然打算直接在真人的地盘上动土建屋,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来历? 不就是去雾惘山施个雨吗? 只不过药植都是由宗门统一种植,灵植夫也因此由宗门统一管理。所以以往请人施雨需转一道手,但如今即使破例招其到峰中,也不过是个灵植夫罢了。 他想,说是神明仙子安排,但多半还是走这正式弟子的关系,顶多和仙子打了声招呼罢了。 就在其踌躇之时,一道略显老迈的声音传了过来。 “哼!区区灵植夫,也敢口出狂言?!”一位花甲老者杵着拐杖走了进来。 “马堂主,您来了?”陈管事连忙招呼。 宗门有大的杂务堂,总管上下,职责繁多。郁离峰中为了方便管理,也仿照着建立了峰中的小杂务堂。 这马堂主,实际是郁离峰杂务堂两位副堂主之一。下品杂灵根,花甲之年,堪堪练气四层修为。其侄子,便是正式弟子之一,马子瑜。 许多一旁忙着的杂役弟子,也赶快过来热情的招呼马堂主。 连林兮兮这个正式弟子的待遇都比不上他,毕竟俗话说的好,不怕官,就怕管。 不过林兮兮倒是也不懂这些。 马堂主面色倨傲,享受完众人的奉承。想起侄子的话,说有一个叫苏行的走了正式弟子的关系,可能要进郁离峰施雨,让自己帮忙暗中安排一下。 他也没多想,不过一个灵植夫罢了,顶多就是得罪面前这个新来的正式弟子。要知道,自己的侄子已经做了近十年的正式弟子,资历非其可比。 很快有人搬来椅子,马堂主老神在在的坐下,也不管林兮兮这位正式弟子还站着,倨傲的说道: “没听说那个灵植夫落籍过峰中的,你凭什么例外?小脸长得倒不错,难道是因此走了什么关系?” 场中响起几声轻笑。 即使是林兮兮有些憨憨的头脑,也听出来对方是在嘲讽苏行靠自己吃软饭。 小脸顿时通红,有些怯怯的看了一圈周围的人。但还是鼓起勇气,握着拳头站到苏行面前,摆出一副气愤的样子,但颤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内心的不安: “你......你是什么意思?” “呵呵,我什么意思,大家自有体会。我家子瑜当正式弟子快十年,都未做过出格的事,不像有些人啊,才来多久......” 既然已经得罪了,马堂主索性得罪的狠些,反正以自己几十年的资历,加上还有马子瑜撑腰,也不虚这林兮兮。 “我是个直人,说话也直,林仙子勿怪。不过这苏行,便安排到那杂役峰吧,平时过来施雨便可。” 杂役峰在功善山正西,而功善山又在郁离峰西南边。 听到马子瑜的名字,苏行便知道对方很明显想把自己调出郁离峰。 看见林兮兮眼角似乎都隐见泪花了,像是一只受气的水母。 苏行安慰道:“没事,我来处理。” “哼!口气不小,哄小女孩挺有一手。林仙子,在下心直口快,再劝一句,长得帅的都不靠谱,小心识人不淑,你们说是不是?” 一个秃顶肤黑的杂役弟子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见在场众人都没反应,才又缩了缩脑袋。 陈管事有些皱眉,这马堂主今天吃火药了,怎么这么针对这林兮兮。 他都有些见不下去了,只是也不敢出声反驳上司。 却听见苏行平淡的声音传来,“陈管事。” 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是。 苏行轻拍林兮兮的肩膀,这小丫头的社恐虽然比刚见面时好了不少,但是还是不能适应在人多的地方与人争吵。 于是走到她身前,轻声道: “请直接传讯神明仙子,就说苏行欲在雾惘山建屋施雨。” 话语一出,有些嘈杂的杂务堂瞬间平静下来。 要知道,峰主郁离真人闭关多年,神明仙子这几年渐渐扛起峰中大小事,几乎已是代峰主的存在。 陈管事本来还想跟苏行确认一下。 但见其平淡的说完这句惊天动地的话后,无视所有人眼光的聚焦,依旧淡然和林兮兮说着什么,很快就又将小姑娘逗笑了。 心底莫名涌上几分信任,看了一眼还在惊愕的马堂主,转身入了室内。 ‘不可能......不可能。’马堂主擦了擦额头流下的冷汗,想起马子瑜说过,对方顶多就是有可能借林兮兮的关系入郁离峰而已,甚至还不一定,只是让自己留意一下。 怎么忽然就扯上神明仙子了? 此刻,场中所有的人,除了小声谈笑的苏行和林兮兮之外,都放下手中的事,聚精会神的盯着此处。 “苏大哥,他们怎么都看着我们?”林兮兮俏脸微红,都不太好意思和苏行说话了。 “俊男靓女,多看几眼罢了。”苏行随口回道。 不多时,陈管事从内堂走了出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见其神情略显振奋的说道: “神明仙子说,不可在雾惘山!” 马堂主瞬间松了一口气,连忙正了下差点瘫软的坐姿,看来只是虚惊一场,正准备再出言讥讽两句。 然而,陈管事很快接着高声开口: “重开小玄山,供其居住!” “扑通!” 一声巨响,却是马堂主连人带椅,摔倒在地。 第三十一章 小玄山 场中顿时响起纷纷议论声。 “什么?竟是小玄山,雾惘三山之一!” “自从神明仙子入主郁离峰远思园后,雾惘三山就渐渐封闭。” “今日仙子竟为他重开一山?”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众皆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连马堂主摔倒在地,都没人想起去扶。 而马堂主躺在地上,甚至一时不愿爬起。 身为杂务堂副堂主的他,比所有人都明白雾惘三山的意义。 因为,神明仙子幼时便是生活于雾惘三山之一的樱桃山! 当然,樱桃山是后来改的名字。在神明仙子出生之间,叫做甘霖山。 而剩下的两山,小玄山和彩霓山,虽地位不如樱桃山,但此前也没有外人居住过。 如今竟为此子重开! 想起侄子所言其顶多借正式弟子的关系,心中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关系可都借到大师姐那里去了!我这是得罪什么人啊!? 心中涌现怒意,但又不知道对谁发泄,一时气急,眼前一黑,竟是真的晕了过去。 “唉.....马副堂主,你怎么了?”才有其比较嫡系的麾下发现马堂主的异样。 “马副堂主,你还好吗?” 陈管事撇了眼倒在地上的马副堂主,安排了两个人去看一下情况。 对方倚老卖老,谁知得罪了神明仙子看中的人。这副堂主怕是也难做下去了。 想起自己几十年没挪过的位置,心中不由有些火热。 将笑意提到最真诚的级别,身体微躬,对着眼前气质不凡的灵植夫说道: “请.....请大人后堂谈。” 杂务堂今日的效率无疑在其历史上可以排上前列。 很快,陈管事满脸堆笑的将二人送出杂务堂。 “两位大人慢走,有什么事只管遣人来杂务堂,通知在下便可。” “陈老客气,多谢。”苏行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淡然。 走到外面,林兮兮终于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崇拜的看着苏行: “苏大哥,你好厉害!一句话就把马堂主吓倒了,还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苏行内心平静,马堂主只是跳梁小丑罢了。不过对方身后的马子瑜倒是贼心不死,搬出大师姐震慑一下对方也好。 收回思绪,鼓励了一下林兮兮: “你现在已是修仙中人,行事尽可张扬随意一点,勿需太瞻前顾后。” 林兮兮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道: “好,我听苏大哥的。” “不过岁月还长,慢慢来就行。” “好!” ...... 两日后,苏行在陈管事和一名杂役的陪同下,来到了小玄峰。 林兮兮今日峰中有事,倒是未来。 “这两日,我已排好数十名杂役,将山中道路房屋修缮、清洁好,一应生活物品也已齐全,大人直接入住即可。”陈管事殷勤的说道。 然后递给苏行一面小巧精致的令牌,上书两个字:小玄。 “这是小玄山禁制的令牌,请大人收好。” “峰中禁制威力尚可,而且一旦有人硬闯,整片郁离峰很快都会反应过来。” 苏行收下道谢,雾惘三山皆环绕雾惘山,相离甚近。 雾惘山所居的金丹真人,便是最强大有效的禁制。 放眼望去,小玄山这片山坡占地广大,甚为平坦,灵气充裕。以后倒是可以试着开辟一片灵田。 走到屋前,木院精致,院外还种着一小片翠竹。 风景优美,居住适宜,最重要是环境安全。 是个好地方。 “对了,大人您原来在丙三药园,每月是四枚灵石俸禄。而峰中过往请人施雨,亦是需每月支出两枚灵石。” “因此大人以后每月供奉便合为六枚灵石。此事由在下提出申请,流程完整,已得到总理此事的兰师姐批复。” 之前在东山一人做两人的事,才是四枚灵石。没想到现在在雾惘山做的事更少,反而灵石更多了。 苏行拱手道谢,“多谢陈管事,以后称呼在下苏行即可。”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顿时一片融融。 等将木院钥匙也交予苏行后,陈管事才带着两名杂役离开。 这两名杂役本来是准备留下照顾苏行生活的,但苏行秘密众多,便没有留下两人。 只是收下了一枚杂务堂特制的传音符,可随时召唤杂役前来山中帮忙。 陈管事临走,还神神秘秘的在苏行耳边说道: “那马副堂主,无颜再担任堂主之位,昨日已经跟宗门请辞了。” “哦?那在下就预祝陈管事能者居之。” ...... 送走对方,苏行站在木院前,欣赏着远处的雾惘山。 烟雾缭绕,翠竹掩映,一片祥和。 然而,隐藏在这平静水面下的杀机,也绝不对少。 他向陈管事打探过,前几日真人出手,剑竹生灭之事,在宗门内传的沸沸扬扬。 但背后内幕无人知晓。与此事相比,王药师之死,未在宗门掀起一丝波澜。 执法堂亦不曾过问,仿佛从未有过此人。其人之死,算是落下帷幕。 但是如马子瑜及玄葵神秘人之流,还在暗中虎视眈眈。 十年。 这是灰衣女子给自己提供庇护的期限。 其让自己转告神明仙子,师徒相见的日子也是十年。 十年后,会发生什么?是好是坏? 不管如何,必须借这十年时间,提升自己的修为,积蓄自己的力量。 手握小玄峰令牌,关闭护山禁制。 苏行进入院子,坐到桌前,掏出一物。 正是王药师之储物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贴着三更死的瓷瓶,苏行一并拿出放到桌边。 先打开黑色镶金花纹的储物袋,里面空间比林兮兮的弟子制式储物袋还大些,约有五米见方。 放在宗门外,凭这储物袋,便可卖出三四十枚灵石。 可惜,在宗门中,大多数弟子都配有制式储物袋,卖不出什么好价格。 一本古朴厚重的书籍从储物袋中挪了出来。 《张氏丹草常纲》 想到对方药师的身份,有这本书倒是不奇怪。 当当当! 灵石滚落在桌上,散发着温润的光芒,苏行点了点,共有五十五枚。 相对其一阶药师的身份,倒不算多。 不过,自己本来便存了十五枚,减去前日逃命时用的一枚,加上林兮兮新借的五枚。 如今,灵石已有七十五枚,算上六枚一月的供奉。 离激活轮回眼神通只差五个月! 接着摸索了一下,扔去几件衣物,储物袋几乎已空荡。最后,在角落中,摸到一枚玉简。 神识涌入,细细体会。 即使以苏行的心境,此时双目也禁不住涌上些许激动之色。 这玉简中记录的,正是木系道法。 草木身! 第三十二章 草木身 神识涌入,一些简略的信息涌入脑海。 苏行才知道为什么储物袋中会有这枚玉简。 这草木身,乃是藏经阁二层,筑基后期功法! 其分为上下两部,上半部,名为草木身,乃是炼气期。 下半部,多出有两种变化,花木身和树木身,却是筑基期才可修炼。 王药师境界未到,还未修习!因此才保留在储物袋中。 苏行心中火热,苦思冥想的藏经阁二层道术就在眼前。果然,人无横财不富! 不过,他很快给自己泼了一盆冷水。宗门严禁弟子私下厮杀,有金丹真人出手,才让宗门未追究王药师之死。 否则,即使其人身死,其遗物也不一定能落在自己手上。 而且,仔细感受上半部,玉简道韵磨损,可供修习次数只剩一次。 先放下玉简,他准备养精蓄锐,等过两日状态达到巅峰再来修习。 于是捧起《张氏丹草常纲》,细细阅读。 不知不觉,竟到了晚上。 收起书,四周皆寂,望着月光下显得陌生的小玄山,苏行静静思量。 此书乃是一位一阶巅峰药师毕生的心血,记录众多修行界常见的药草灵植知识,甚至还有亲尝后的药性总结,以及十余道药方、药种记录,不可谓不珍贵。 但是,其毕竟不是完整的一阶药师传承,对于他这种小白来说,一时竟无处入门。 实际上,作为灵植夫,他也考虑过未来的发展路线。 那便是做一名药师! 若能挂名在丹草堂,便也获得了等同于正式弟子的身份。 只是若要入门,还得想办法拜一名药师为师。 但他不愿多出山,又只是区区灵植夫,去哪里找一位药师学习呢。 收回思绪,此事一时半会也急不来。 接下来这段时间,可先将书中记录的药材灵植知识背下,至于那几张药方、药种如何制作,一起留待以后再考虑。 收起桌上贴着“三更死”的瓷瓶,刚刚粗略阅读《张氏丹草常纲》后,他在书上找到了关于“三更死”的记录。 乃是一种神奇的“药种”,灵气直接催生,数息便可得其果,毒性剧烈。炼气期若无特殊手段,触之一个时辰内必死。 名取“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之意。 同样,书上还记录着另一种药种,“鸦心子”。触之汁液,则浑身麻痹疼痛,直至动弹不得,如受酷刑,炼气期无解。 想必前几日自己中的毒,便是这鸦心子了。 收回思绪,这药种,倒是神奇,其创始者和来源已不太可考。但追根究底,实际上是对灵药灵植的培育、嫁接。 之前说过,催生一朵完整的可正常开花结果的植物需要很高的木行造诣。 比如阴灵花需要阴寒灵气才能生长,而你的灵力不足以替代阴寒灵气,又或是术法不对,催生的节点或方向错误。 当然得不到一朵完整的阴灵花。 但另一种灵植,吐寒草。草脉中便流动着阴寒灵气。 如果在催生的过程中,先催生吐寒草,再将阴灵花以合适的方式嫁接到吐寒草上,在恰当时间进行催生的衔接,这样间接达到阴灵花需要的生长条件。 或许便可在短时间内催生一朵阴灵花出来。 当然,不止这么简单。 必须依照完整正确的次序,提前刻印好复杂的能依次触发的灵力阵法节点。依次满足整条生长链条上,所有植物一瞬间的生长条件,并且不会对下一个节点产生拖累,最后才可得到想要的花和果实。 就像苏行之前地球的火箭发射,一级级燃料定时燃烧、脱落,最后才能精确的将“天宫”送到星外。 因为其原理复杂,所以每一道“药种”的制作方法,都弥足珍贵。 到此,又有聪明的修士可能会想到,这是“知果推因”,层层构造。 那么有没有可能,自己假设出一种果实的特性,然后一层层去推演其生长的条件,最后靠层层嫁接、药性融合,开出一朵根本不存在的花!结出一颗根本不存在的果! 《张氏丹草常纲》有载。 传说,上古之时,天地有数位大修士、大药师、阵法、禁制大师,共同合作、推演。 欲重现只存在于神话中的,五大神树之一不死树的果实。 不死果! 传说食之,可羽化登仙,长生不死! 当然,最后结果无人知晓。 但由无到有,重现神话。 这是修士极致的浪漫。 苏行平复悸动的内心。 只有身具扶桑灵根的他明白,五大神树是真实存在的,扶桑便是其一。 但也因此,对前世的神秘和强大,以及‘今古至宝,古今百数’的珍贵,有了更深的认知。 ...... 一月后,已是深秋时分。 院外竹林仍然翠绿,苏行站在林前,双手掐诀。 “草木身”。 很快,木行灵气在体表涌动,一层层青绿褶皱在皮肤上堆积,渐渐漫过衣服。 原地出现一个近两米高的树人。 树人往前方竹林撞去,神奇的是,碰到绿植后,竟不受阻碍,水乳交融般穿了过去。 直接穿过整片竹林,从另一端钻出。 木人开口,音调怪异,如双木交击道: “可遁草木如穿流水,这草木身已然初窥门径。” 虽然上半部只能一次修习机会,但苏行木行天赋出众,加上宗门玉简制作精良、详实,还是掌握了此术。 呼~ 吐出一口气,苏行解除掉草木身,恢复原状。 ‘变化草木身后,防御、力量大幅提升,速度小幅提升,但视野有所降低。’ 拥有上品扶桑灵根已过去将近四月,现在他已练气二层,当然,有系统遮掩,外人查探还是练气一层。 练气二层,可维持‘草木身’一炷香的时间。 随着境界增长,丹田扩充,维持时间愈久。 练气后期,可维持半个时辰。 若灵力不支,或超时仍继续强行维持,则草木身会由外而内侵蚀皮肤,将身体渐渐化为树木的一部分! 想起之前所见王药师的尸身,部分身体已然木化,想必便是如此。 不过,其血液尽焚,若不是木化的身体结合草木身,吊住生机,怕是早死了。 又忆其那道名为“铁树开花”的道术,与草木身配合倒是绝佳。 能提前实现类似筑基期变化‘花木身’的效果。 只是,此术在储物袋中并未寻到。 第三十三章 药师 雾惘山施雨工作简单,每周工作两日即可。 而且偶尔林兮兮还会来帮忙,苏行本来还打算将自己从雾惘山施雨获取的灵石分她一块。却被对方以正式弟子每月俸禄远高于自己,不在乎这些而拒绝了。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林兮兮上次硬要施雨,结果把白衣少女给引了出来,委屈巴巴的说雨水一点也不好喝。 那之后,林兮兮连着来小玄山好几日,求苏行教她如何施好雨水。 收回思绪,今日休息,苏行给院内的几个花盆施了一些雨。 里面是他重新种的明灵花,已经快要抽芽了。 不仅如此,平缓的山坡上,还开辟了两块灵田。是他前段时间托杂务堂派人帮忙开辟的,只苦于手上没什么药材种子,里面只随意种了些灵麦。 施完雨,他坐在院中,就在日光,继续翻阅起《张氏丹草常纲》。 一个月过去,他已是第二次翻阅这本书了。 只是,没有老师教导,药师之路终是难窥门径。 忽然,袖中小玄峰禁制令牌传来感应。 内心浮现熟悉的声音,苏行放下书本,往山下走去。 远远望见两个女子的身影,苏行解开山中禁制。 其中一位女子明目皓齿,仪态端庄,正是韩巧芝。 一月不见,其修为也已练气二层了,并且气质愈发贵气威严,似拒人于千里之外。 见到苏行,露出笑容,如仙子走下人间,有了几分真实感。 “苏兄,好久不见。” “巧芝,好不不见。”苏行轻笑着打招呼,他落户小玄山三日后,便亲自去郁离峰与韩巧芝道过一次歉。 只说,不小心将其给的令牌遗漏。 好在,巧芝也没有责怪他,反而又将烟寒峰令牌重新给了他。 “苏兄,这位便是岳笃。”韩巧芝轻笑道,仿佛藏着什么惊喜一般,将身后一人介绍给苏行。 “哦?”即使韩巧芝不介绍,苏行也很难忽视巧芝身后这人。 无他,对比明显。 身材高挑,着一袭宽大的道袍,但依旧难掩丰满惹火的曲线。韩巧芝已算是曲线玲珑了,但与其相比,只能说一山还比一山高。 但偏偏与魔鬼身材相对的是,这女修一张脸太过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憔悴暗淡,眼神不知道在看哪里,带着疲惫。 “见过岳师姐,二位请入院中一叙。”苏行拱手。 韩巧芝点点头,竟好像无视岳笃一般,跟着苏行在前方一并走着。 那岳笃也不在意,似有些失魂落魄跟在两人后方。 虽知韩巧芝带这岳笃过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但隐隐感受到其人气息似乎是练气后期,苏行也不愿太冷落,故意落后一步,让三人并在一条线上同行。 岳笃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低头往前走着。 倒是巧芝望着他一笑,说道: “苏兄,可知岳师姐是什么身份吗?” 见苏行疑惑,韩巧芝也没有卖关子; “正是一阶药师!” 即使内心已有些猜测,苏行还是忍不住有些震惊。 要知道,他苦寻一阶药师为师已经很久了。 拜师倒是不难,花上一些灵石走走关系即可,反正他也只是想学一些入门的知识。 难的是,哪有让老师天天上门教徒弟的道理,更别说,这个徒弟,只是区区一个灵植夫。 却没想到,这对他来说难以解决的难题,却被巧芝轻松搞定。 不愧是金丹真人亲收的内门弟子。 不过,他发现岳笃似乎有些古怪之处,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连他想借机和这未来的“师尊”搭几句话都找不到机会。 等走到庭院也是,两人都在院中木椅坐下,岳笃却只是站在韩巧芝身后。 “岳师姐,请坐。”苏兄请道。 “多......多谢,不用了。”岳笃愣了一下,好像才发现在叫她。回答了一句,又低头望向其他地方。 “没事,苏兄,我们聊我们就行。”韩巧芝依然巧笑嫣然,未觉不妥。 “岳师姐乃是一阶后期药师,已与我说好,往后每旬前三日来小玄峰为苏兄讲授药师之道,为期两年。” 岳笃只是点了点头。 果真如此。 苏行先是对韩巧芝道谢,然后又站起身: “既为我授道,苏行怎可不敬,岳师姐请坐。” 然而,岳笃愣了一下,只是看着韩巧芝。 韩巧芝轻啜一口茶水,淡淡说道: “既然苏兄都如此说了,那便坐下吧。” 岳笃这次老实的在木桌旁坐了下来,虽然苏行仍旧如寻常聊天一般,不时抛出一些话题。但她却仍有些坐立难安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看着韩巧芝的脸色。 终于,韩巧芝似也是感受到了场中氛围奇怪,直接淡淡出声道: “既已认下小玄峰道路,那岳药师下旬记得按时来便可。” 岳笃听了,也似送了一口气,连忙站起,向韩巧芝告别。 苏行本欲相送,却被韩巧芝拦下。 “苏兄无须相送,我们继续聊吧。” 见岳笃头也不回的走远,苏行也没有一定要去送对方,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巧芝: “我见这岳笃也是一阶药师,修为也有练气后期,怎好似对你十分敬畏。” “苏兄,若不是如此,她能愿意每旬主动到小玄峰为你授业吗?”韩巧芝轻笑,“苏兄不用考虑太多,也无须对其太过客气。” 苏行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 见他满脸探究,韩巧芝这才放下茶水: “苏兄,若是你身家性命都系于他人之手。你会不会对那人心怀敬畏,在那人面前如坐针毡。如果那人对你客气了点,你是不是反而会诚惶诚恐,不知所措。” 苏行仔细想想,有的人确实人性如此,倒也未做反驳。 韩巧芝眯眼点头轻笑:“那便是了,所以巧芝索性随意了些。” “巧芝此言倒是令我愈发好奇,按你所言,这堂堂练气后期药师竟是身死不由己身,反倒为你所掌握?” “苏兄一向睿智,此言倒是出乎在下意料。”韩巧芝捂嘴轻笑,眼睛微眯: “修行者也是人,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权利。有时候,权利比修为能力更有用呢。” “巧芝虽修道不久,却刚好有些权利呢。” 第三十四章 岳笃 见苏行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一样,韩巧芝呵呵一笑,补充道:“当然,巧芝也是为了苏兄才特意动用了一些特权。不过,巧芝当下便能使唤一位练气后期药师,也跟此人身世特殊有几分关联。” “怎么说?”才十六岁左右的韩巧芝就发表了一些对权利人性的认知,苏行算不上震惊,只是略感意外。此时,也乐于转移话题。 “其本不是紫玉宗之人,而是山下修仙家族“药理何家”之媳,夫君乃是一位筑基修士。家族兴旺,借着夫君的福,自己修成一位药师,还育有一子。” “然而,好景不长,其夫君意外身死,家中失去顶梁柱支撑。家族其他修士出手争夺家产,为了躲避仇人追杀,不得不带着刚出世的孩子逃出何家。” “最后,不知有何机缘,四年前,竟拜入紫玉宗。虽不是正式弟子,但凭借药师能力挂名丹草堂,也几乎拥有了等同正式弟子的身份和待遇。” “但前几个月,其仇人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岳笃在紫玉宗,竟又找上宗门,要寻其麻烦。” “哦?这我倒是更疑惑了。虽其身世波折多难,称得上一句可怜人。但既然已是紫玉宗药师,有仇人寻仇,宗门为何不能提供庇护呢?”苏行有些不解。 “呵呵,可怜人?”韩巧芝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那如果我告诉苏兄,她的夫君正是其本人所杀呢?而这仇家,正是其死去夫君的亲人、朋友呢?” 苏行顿时默然,以练气之身何以杀死筑基修士,又为何要杀死自己的夫君呢? 不过倒也明白了宗门为何不在何家人寻仇之时提供庇护。因为修仙修的是一个清静自然,对宗门中人的家中俗事,向来是不插手管理的。 如果没有意外的,岳笃估计会被勒令下山处理好此事,才有机会重归宗门。 但是,孤儿寡母,一旦落到何家手中,其下场便不由自己决定了。 而其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多半是韩巧芝出手,替其度过此劫。 “宗门还未就此事性质下决断,那何家人便放言要抢回自己家的血脉,还经常在其接到任务下山时派人骚扰,搅得其神魂不安。” “我恰好见到,又知苏兄你最近缺一药师学习,便托负责此事的师姐,警告了何家几句。” 此事是否为其家事,宗门也需调查、判断。而韩巧芝可能只是稍微模糊拉长了一下这其中的时间,并且警告何家在结果出来前少来骚扰。 想起其人魂不守舍的表现,与对韩巧芝的敬畏,心下便有些了然。 头悬利刃,命由人握,怎能安寝,令人感叹。 “不过,即使我帮了她,她也没说其夫君到底是不是她杀的。”韩巧芝轻轻一笑,似乎心中已有推断。 “所以,苏兄只管安心跟其学习便可,也不用考虑束修之类的问题。有什么事,只管和巧芝讲便可。” 又聊了一会,韩巧芝也告辞离去。 苏行并未强留,知道她作为内门弟子事务繁忙,且竞争压力也非外门弟子可比。 见面的次数比林兮兮少很多,但能够看出每一次都是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他。 而且,次次还送下人情,如同及时雨。 将韩巧芝送到山外,佳人巧笑嫣然,挥手告别。苏行平静英俊的脸上淡然一笑,回声送别。 内心微叹,该让我如何回报好。 关闭禁制,转身上山,心中也注意到一事。 韩巧芝灵根为中品水灵根,较林兮兮上品火灵根差上不少。 但,每一次见面,韩巧芝的修为气息却都隐隐在林兮兮之上。 ...... 很快,岳笃便如约上门教授苏行药师之道。 药师,虽也能炼制丹药,但和修仙百艺中另一项颇为热门的炼丹师不同。 药师修习的方向比较杂,可培育药材,养护灵植,也可炼丹成药。药又分两种,其一便是主流的救人或下毒之药。 其二,便是炼制药种,需精通药理,善阵法推衍之术,主攻此方面的药师较少。 岳笃不愧是一阶药师,虽面色惶惶,沉默寡言,但一上来就抛出几本基础药师入门书籍。 《药理学》《金匮要略》《温病学》《伤寒论》《内经选读》等等。 等两个月过去,苏行掌握一定基础知识后,才又开始同步带着他学习如何阅读药方、熬制药液。 然而,一直顺风顺水的苏行此时却遇到了瓶颈。 忍着刺鼻的气味,看着眼前药罐中一坨黑色的不明物体,苏行眼皮微跳。 看了眼眼前面无表情,仿佛毫无感觉的岳笃药师,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才会觉得此时像是有刀子在鼻腔内乱搅。 可能是这两个月何家再未骚扰,岳笃神色安定了不少。面容普通,但其故意穿的大号道袍也难掩傲人的身姿。平淡的开口道: “失败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再试。” “咳咳,岳药师,你记得这是你今日第几次喊失败吗?”苏行忍不住问道。 “第六次。”岳笃还是习惯性的不看人,低头道。 “那是这个月的第几天。” “今日是下旬第二日授课,是本月的第八天。” “你实话告诉我,你当初炼制这入门的培元液用了多久。” 岳笃这才瞥了苏行一眼,又匆匆移开视线: “一天。” “好吧。”苏行苦笑,“天色已晚,岳药师家中还有幼子要照顾,苏行就不多耽搁了。” 岳笃轻轻点头,也不看人,低着脑袋转身离去。 苏行跟着后面送了一阵,将对方送出山,才回到院中,坐下独自苦笑。 若是这岳笃一阶药师名不符实或教导不精也罢,但他前两天趁林兮兮来玩耍,自己充当老师,口中指导步骤,让其来尝试炼制这培元丹。 当然失败了。 但是,好歹能看出一些药液的成分,无疑比他练出的那一坨黑色不明物体要好上许多。 又试了两次,林兮兮炼制的效果越来越好。 说不定再来几次,她便能完整的熬制出培元液。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炼药的天分? 第三十五章 任务 药理、灵植培育等其他知识都掌握的很好,但偏偏炼药不行。 苏行也想过不练丹药,转而去炼制“药种”,但是药种需要阵法相关的知识,对境界要求也更高。 而且,即使能炼制出药种,药师的考核却少不了炼药一项。除非自己能炼制出二阶筑基境药种,便能以跨境的实力,拿下一阶药师之位,但短短十年之内,想想便知道不可能。 可如果十年之内成不了药师,想上藏经阁,那么只能考虑另外的路了: 成为正式弟子,或立下宗门贡献。 成为正式弟子,需要最起码在四年内突破到练气中期。 对苏行来说,倒是不难。但一会暴露灵根天赋,二成为正式弟子后便没什么理由一直待在雾惘山不出去。 那么,还是只能考虑宗门贡献了。 之前在东山时便咨询过李老,灵植夫想要将进入藏经阁一层的机会升级为进入藏经阁二层,需累计一百点宗门贡献,并且最少完成一件功善榜丙级任务。 功善榜任务分甲乙丙丁四级,丁级最简单,一般多是种植灵药、收集材料、做些杂事之类的简单任务。 丙级便是外门弟子级别,种类繁多,收集材料、剿灭妖兽都有。区别是,这个级别的任务都基本会出现危险,每年在丙级任务中陨落的弟子也不在少数。 苏行目光微动,想要在十年内迅速提高自身实力,一定要把握住上藏经阁二层的机会。 但还有种下玄葵的神秘人藏在暗中,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出小玄山一步。 好在,眼下,此事也不算太急,毕竟这才刚刚开始学习炼药,说不定只是不适合培元液这个药方而已。 而且,还有两个月左右,就能集齐一百灵石。 选择还很多,苏行老神在在,但也开始让林兮兮和偶尔来峰中吃茶的陈管事——现在应该叫陈副堂主了,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几日后,苏行重新来到雾惘山施雨,林兮兮这一次却是没来。 不过,在雾竹林前,却是见到了一位意外的身影。 身材修长,一身紫裙。黑长直的头发修建齐整,五官线条柔和,却神色冰冷,面如寒霜。 正是神明仙子,或者说樱桃。 “拜见大师姐。”苏行拱手。 大师姐轻轻颔首: “今日无事,随便逛逛,你只管做你的事,就当我不在此处。” 苏行也没有过分讨好或者心中忐忑,闻言便往林中走去。 却又听见大师姐清冷的声音: “在我未入主远思园前,也经常来雾惘山施雨。” “后来,这些事情,才慢慢交给了灵植夫。” 苏行停下,望着对方,然而大师姐又一言不发,神色冷淡的看向远处,似乎刚刚说话的人不是她。 见对方没有继续出声的意思,苏行微微拱手后,轻吹林兮兮交给他的竹哨。 待雾气下沉,进入林中,例行施起雨来。 很快,灵雨落下。竹叶飒飒,地表再起浅浅烟雾。 但是,偶尔会现身出来玩耍的白衣少女,这一次却没有出现。 等到下午施完雨,苏行离开林中。 大师姐的身影早已消息不见。 可能对方今日只是突发奇想,来这里逛逛罢了,苏行也没有多想。 回到小玄山,陈副堂主却是差一位杂役送来了抄录的合适的丙级任务。 让对方转告谢意,苏行回到院中细看。 “乙六号灵矿,有数位矿徒失踪,有人说深夜见到宝光,着两至四位弟子前往查探,当前已有两人报名。贡献点五十” “炼器堂发布悬赏,以市场价格收购刺蓝蜥头冠两枚。贡献点五十。” “宗门西北方向龟寿村数位孕妇失踪,疑似有妖道作乱。着二十日内,至少三支队伍前往调查,每队至少弟子四人!二十日内若人数不齐,则强行征调贡献点排名末位外门弟子入队!当前已集齐两支队伍。贡献点一百。” 同时,下方还贴心的有一行小字的注释。 “刺蓝蜥喜好群居,成年便是一阶中期妖兽,有剧毒,需提前备好解毒灵药。” “妖道作乱,信息不明,贡献点一百,较为危险,但弟子人数颇多。” 看来,陈副堂主认为后面两个任务相对较麻烦一些。 看了下第一个任务,查探灵矿,倒是不错。 虽然他只是灵植夫,但也可以和别的弟子一起组队前往,如果能完成任务,每人得到的贡献点都是五十,其他收获按贡献划分。 但苏行犹豫了一下,还在暂且放下。 第二日,照常前去施雨。 林兮兮跑来凑热闹,自从跟苏行学了几手灵雨术之后,自信心暴涨,恨不得赶快施展两下。 时间已是一月多,不过郁离峰中,始终温暖如春。 林兮兮穿着火红的襦裙,像一只蝴蝶,在苏行前方走走跳跳,叽叽喳喳的。 “巧芝姐前几日又来看你了?” “嗯......怎么都不喊上我,我也好久没见到巧芝姐了。” 苏行淡淡一笑: “你巧芝姐事务繁忙,来我这个闲人处,也只是匆匆一叙,喝杯茶水便走。你时常修习也不得空,哪里还能专门等你的时间。” “哦,好吧。”林兮兮只是随口一说,笑颜不减,一路拂花穿叶,翩翩的往前游去。 等走到雾竹林,今日却未见大师姐的身影。 林兮兮抢着要帮苏行施雨,结果,白衣少女又眼神幽怨的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望着玉脸红的像个苹果的林兮兮,苏行只得又亲自施了几遍灵雨。 却发现,两个年龄相似,性格俱都有些单纯的小丫头却不知道何时一起玩闹起来。 林兮兮虽是郁离峰正式弟子,却不知道雾惘山隐秘。 苏行只告诉她白衣少女是雾惘山某位前辈的后人,偶尔出来玩耍。 看着两个玩得很疯的傻丫头,苏行坐在一块干爽的大石头上,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面容如玉,淡淡烟雾缭绕,仿若仙人。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依旧如这般平静、祥和的过着。 苏行总结出一个规律,有林兮兮陪他施雨的日子,大师姐绝对不会出现。 但林兮兮若不在,大师姐便偶尔会“巧合”的出现在雾惘山,什么也不做,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施雨。 而大师姐出现的时候,林中白衣少女也绝对不会出现。 倒是有趣。 第三十六章 忘川 一个多月已过。 “丹草堂悬赏,无根花一朵,曾有人于宗门外东南方向鹰愁涧见过。贡献点七十五。” “宗门西北方向石宝村,夜间似有巨响、哀嚎,着四位弟子前往查探,当前已有一人报名。贡献点六十。” ...... 翻过几页任务清单,有的来自陈管事派人抄送,有的却是林兮兮发现合适后告诉他的。 值得一提的是,前几日,陈副堂主来小玄山一叙,帮他更新了一下任务清单,有的已经被人完成,有的则因为一些原因取消。 然后,颇为感慨的跟他提起了龟寿村孕妇失踪一事,叹道好在苏行上次没有接下这个任务。 因为,这个任务如今已经被升到乙级。 无他,上次前去调查的三支队伍,共十二名正式弟子。 只活下来了三个。 听说,妖道不止一人,且手段诡异,似能侵蚀人心,让数名弟子自相残杀而死。 随后,功善山大怒,数位内门弟子挺身而出,接下升级后的乙级任务“斩除妖道”,已前往缉拿妖人。其中就有郁离峰内门弟子,严长毅。 收回思绪,这种偏向于组队完成的任务,他一般也不会考虑。因为他身份较低,只是灵植夫,即使加入一支队伍,也很容易被正式弟子排挤或使唤。 而如果喊上韩巧芝或林兮兮,一来她们也没有时间,二来没必要将她们也带入危险之中。 另外,一直令他迟迟未做决断的更重要原因是,昨日俸禄下发。 如今,他已经集齐了一百枚灵石,足够开启轮回眼! 打开久违的系统面板。 眼前出现一片光幕。 【姓名:苏行】 【年龄:十六】 【轮回:第五世】 【资质:扶桑灵根(上品灵根)】 【境界:练气二层】 【功法:扶桑生生术】 【神通:轮回眼(开启)】 轮回眼后面,多了一个开启的按钮。 意念一动,苏行选择开启,储物袋中一百灵石消失不见。 同时,苏行眼前一黑,灵魂最深处,浮现一个个古老玄奥的字体。 字体流动,组成一条神秘沧桑的河流。 苏行站在这望不到尽头的河流上方,向前望去,河流蔓延,竟是一片奥秘神异的经文,九世轮回经! 忽然,艳红瑰丽的花朵从河流两岸依次向前盛开。 就如同传说中的忘川与彼岸花。 然后,苏行看到了远处河流上方出现一副画面:一个青衣身影背影模糊,望不真切。 随着彼岸花沿着河流往前蔓延,出现了第二幅画面:一名白发老者,同样如同被雾气掩盖。 接着,河流不知流了多久,出现了第三幅画面。这次的画面却很清晰,如同画道高手抓住了其人生前的一个瞬间:一名老者,黑发白须,面貌与苏行有几分相似,只是颇显老态,眼前浮现着一片光幕。 最后,出现了第四幅画卷:一名青年人,黑发白衣,只有背影,但仪态不凡。右手上,浮现一根散发着莹莹绿光的枝丫。 就在苏行以为结束之时,忽然,他的灵魂如同重新感受到了重力,从天空被一股巨力往下吸去。 接着,他往下看,自己仿佛站在一条由文字构成的河流中。 往前看,一片空白。 往后看,彼岸花次第盛开。忘川上,远处,白衣背影青年、白须黑发老者、模糊老者、模糊青年,四副画卷,依次浮现。 每看清一副画面,苏行眼中原本模糊的几道圆线,泛起亮光,最后,共有四圈圆线清晰勾勒。 苏行心中隐隐浮现感悟。 模糊青年为轮回之始,忘川自他而起。而自己,则是当前的轮回之终,忘川自我而落。 明白这点,眼中光线浮现,白光逐渐勾勒出第五道圆圈。 轮回眼,开启! 意识上浮,逐渐离开这个神秘的空间,在离开的最后一瞬,第四幅画卷中摹下的青年男子背影,忽的一动。 画卷中,一道俊俏淡然的面容缓缓转过头,眉心一颗残月淡淡放光,从下往上,双眼淡漠的看了苏行一眼。 苏行心中瞬间掀起滔天波澜,下一瞬,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苏行还是坐在庭院中,放眼望去,翠竹飒飒,一片祥和。 望着开启状态的轮回眼,苏行却完全没有探究的兴趣。 意识下沉,他想再回到那个空间! 他想问那个男人: 为什么我第四世的画卷能动? 我在第四世留下画卷的时候,隔着无数时空,望了我的第五世一眼? 还是说,那只是留下的一段神识?灵魂碎片?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轮回每一世都是重新投胎到这方世界,为什么我的上一世除了额间多了一个月牙,竟和我生的一模一样? 难道每一世的样貌,都是相同的? 心中疑惑无穷,但无论苏行如何尝试,他的意识都回不去那个神秘的空间了。 心中莫名涌出感悟,下一次再降临那个空间,或许便是这一世轮回结束的时候。 也就是他死亡的时刻。 平复下心情,苏行重新打开面板: 【姓名:苏行】 【年龄:十六】 【轮回:第五世】 【资质:扶桑灵根(上品灵根)】 【境界:练气二层】 【功法:扶桑生生术】 【神通:轮回眼】 【命格:扶桑】 除了轮回眼已变为开启状态,还多了一个【命格】 咨询系统,得到回复: 【命格,是最玄奥不过的东西,是少数能贯穿轮回之物】 【拥有轮回眼,便可查阅自身和他人命格】 【注:受境界或其他因素影响,查阅他人命格时,可能会出现探查失败的情况】 找不到人实验,苏行暂时放下内心好奇,咨询起轮回眼作用。 系统很快回复。 【一,产生并储存轮回灵力,当前轮回灵力储存量:一月】 【二,消耗轮回灵力,查探他人前世或今生经历,并根据查探内容的多少,从轮回中凝练出与其人的相关宝物】 【注:受境界或其他因素影响,查探他人轮回经历,可能出现不完整或失败情况。由此会导致凝练宝物失败】 【三,消耗轮回灵力,对身外之物进行轮回,亦可称迭代!】 第三十七章 前世今生 轮回灵力储存量:一月! 苏行从屋内翻找出一面镜子,往里看去。 长发随意披散两侧,一张脸俊美绝伦,双瞳中隐隐有五圈圆线勾勒,最中间的一圈,环绕瞳孔,此时正淡淡放光。 苏行先是眉头一皱,咨询系统。 【轮回瞳神异外显,系统无法完全遮掩。但平时外人看来不会如此明显,只有使用轮回灵力时才易被察觉特殊之处】 听到回复,苏行倒是安心了一些,不过以后还是得找机会学一门瞳术,好完全解释掩盖轮回眼的特征。 注意力移回瞳孔上,除了最中间一圈正在淡淡放光,其余四圈尽皆暗淡,若隐若现。 这便是代表一月的轮回灵力。 系统传来介绍: 【最内圈代表一月,次圈代表一年,以此类推,剩余几圈由内而外,分表代表十年、百年、千年】 【查探前世今生最低消耗为一月轮回灵力】 【轮回灵力只能随时间或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恢复】 苏行马上咨询有哪些特殊手段可以恢复,但系统未做回复。 难道若想五圈齐亮,只能等一千一百一十一年零一月? 苏行眉头微皱,先不想那么多。 见当下无人可查探前世今生,便准备先尝试一下轮回迭代之力。 四周望了望,院子角落有七个花盆。里面,七棵明灵花种子正分别抽出新芽,茁壮生长。 随便选了一盆放在桌上,苏行闭目感受,一片漆黑中似乎有一圈神异的灵力正在散发淡淡白光,与自己心意相通。 睁开眼,向盆中嫩芽望去。 眼中完整的一圈轮回灵力出现一个缺口,然后如同燃烧的火绳,渐渐消耗。 而盆中原本只有两片小嫩叶的新芽竟肉眼般的生长起来。 很快,嫩芽拔高了两寸,枝叶往左弯曲。同时,多出了两片绿叶。 而苏行眼中最内圈的轮回灵力,已有消耗了三分之一,只剩大半圈还在散发淡淡荧光。 轮回,便是加速植物生长吗? 苏行心中涌出疑惑,这些系统也未给出明确解答,但他在刚刚实验的过程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可以控制这朵明灵花的生长方向。 随着他心念一动,这颗幼苗渐渐往左弯曲生长。 这便是轮回灵力的神异之处吗?加速植物生长,同时还可操控植物生长的方向! 不知道放在其他物体上是否会生效,比如动物、甚至......人! 果然神奇,先不论其他,他只要能一直不停的消耗轮回灵气加速植物生长,很快便能得到一堆长成的灵药! 但一盆凉水很快泼下,因为轮回灵力实在太少了,光是催生这明灵花生长两寸,加速了大概十日的功夫,便消耗了三分之一存量。 而这轮回灵力目前又只能通过时间恢复,这说明想加速灵植生长收割灵药的路子根本行不通! 所以,他果断停止继续催生这明灵花,准备积蓄灵力,尝试第二条路子,那便是查探他人前世今生! 十日后,林兮兮来访。 苏行装作忽然想起药书上的一些知识,让林兮兮稍坐一会。 见到对方乖巧的点了点头,他便闪身进入屋内。 “系统,查探前世今生,真的不会对人产生影响吗?” 【查探前世今生,只是作为一名旁观者,一般来说是不会产生影响的】 “那凝练的宝物,是复制原有的?还是从原本拥有此物的人夺取而来?” 【所凝练出的宝物,要么不具有唯一性,如功法、灵植等物。要么便处于无人拥有、无人观察的‘不可视’状态,凝练出后不会遭到大道斥异】 苏行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窥视他人前世今生,会不会被本人察觉?” 【当前境界,不可窥视神灵!其他无妨】 神灵!? 苏行默默咀嚼这个词。 见系统未做解释,他便收回心思。 反复提问后,此时基本放心下来,准备开始窥视林兮兮前世今生。 瞳孔中,最内圈的轮回灵力又重新蓄满,苏行闭目,仿佛进入某种神奇的视角。 自身百米之内,出现了一个散发着淡淡白色光芒的少女轮廓,正百无聊赖的蹲在明灵花花盆之前。 根据系统解释,轮廓散发的光芒白赤橙黄绿青蓝紫金九种,不过以苏行轮回五世的灵力,最多只能看到五种光芒:白赤橙黄绿,更高阶的颜色则无法看明确。 至于颜色分别代表什么,窥探更高阶的颜色又会发生什么,系统并未做明确解释。 心念一动,眼中最内圈的淡淡荧光很快消失,归于黯淡。而苏行的意识,仿佛来到了一个充满云雾的空间。 【提示:查探对象不存在前世,当前展示的为今生经历】 一句提示音出现在耳边,接着眼前云雾倏忽退去,一片坎坷连绵的山路出现在眼前。 一个皱纹横生、肤色黝黑农家老汉正挑着扁担,赤着脚在山路走着。 扁担两头的竹篮中,不是晒好的秋谷,而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 都是五六岁的年纪,面黄肌瘦,身上的明显大一号的衣服打满补丁。唯有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闪着光,扒在竹篮边缘,望着前方向自己走来的山路。 “他爹,真要......真要送走两个幺儿吗?”一个缠着头巾的妇女跟着男人身后,用手拭掉从眼中留下的泪水。 那是一双粗糙的手,洗的很干净,但是怎么也洗不掉指缝中残留的脏污。 男人一语不发,好像没听见女人的话,只挑着担,迎着黯淡的晨光,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头。 女人在后面低低的啜泣着。 只有竹篮中两个小孩,眼睛依旧睁的大大的,一语不发,懵懂的迎向着他们的命运。 等太阳终于爬上高处,夫妻俩挑着扁担来到一处稍显繁华的城池。 男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明显多了一些畏缩,女人也亦步亦趋的躲在男人后面,低头走着。 只有孩子的眼睛还睁的大大的,忽然,小男孩好像看见什么,嚷嚷起来: “爹,我要吃那个!” 原来是一处扎着糖葫芦的草把子。 女人不等男人说话,偷偷抹了一下眼泪: “娘给你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另一个篮子中的小女孩。 “囡囡,你想要什么,娘也......也给你买。” 小女孩脸上沾了些灰尘,脏兮兮的,听到娘亲的话,只是扭过头,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远处一个正在吆喝的货郎。 他手中,一个拨浪鼓正轻轻摇晃着。 咚,咚,咚。 第三十八章 拨浪鼓 女人看了一眼拿着拨浪鼓的货郎,又看了一眼小男孩,咬了咬牙。 从怀里掏出一个包的厚厚的手帕,打开手帕,翻过一层又一层碎布,从两个摩挲的发亮的铜板中拿出一枚。 走到货郎前,犹豫了一会,买下了拨浪鼓。 男人看完这一幕,一语不发,重新挑起担,低头往前走着。 小男孩却哇哇大哭起来,原来,女人给小女孩买了拨浪鼓后,并没有给他买糖葫芦,只是掩着面,走到男人后面。 小女孩流着鼻涕,手中摇着拨浪鼓,脏兮兮的脸上露出呆呆的笑容。 然后,她把拿着拨浪鼓的手往另一个竹篮伸去,嘴里有些含混的喊着: “弟弟......弟弟。” 可是,她的短短的瘦瘦的手,碰不到眼前的父亲,更碰不到另一个竹篮的小男孩。 终于,男人挑着竹篮,带着女人走到一间宽广的宅院后门。 门前一个白白胖胖的管事老神在在的坐着喝茶,旁边几个杂役正在像挑选货物般,在一位位挑着儿女的、赤着脚的父亲身旁,颐气指使的喝着。 一个个黝黑苍老的汉子脸上神色局促又羞愧,有的拿了钱,丛生的皱纹又有了一丝喜色,看了一眼被带走的儿女,带着啜泣的妇人扭头一步一步走远。 有的没有被挑中,肩上的担便好像更沉了,他们转身,去另一处宅院,甚至插上草标,去街上,去售卖。 终于快到了这一对男人和女人,然而,一直跟在男人后面的妇女忽然抱起竹篮中的......小男孩。 走到一旁,把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扭过身,也不看男人。 男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妇人,但最后,他只是发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声音。 “唉。” 他叹了一口气。 然后挑着空了一个的竹篮,向前走去。 幸运的是,小女孩被挑中了,男人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杂役扔过来的几两碎银。 看了看小女孩有些呆呆的表情,挑着担,走到女人身边,然后一起逆着光往前走去。 女人从刚刚夺过小男孩开始,便再也没看小女孩一眼。 只有她怀中的小男孩,趴在女人肩上,看着女孩,看着她手中的拨浪鼓。 小女孩望着走远的家人,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见弟弟看着自己的手,她呆呆的笑了一笑,把拨浪鼓朝弟弟伸着,轻轻摇晃。 咚,咚,咚。 ...... “你这丫头是不是傻,连话都不会说?” 一个又胖又老的妇人对着眼前一个在背后扭着手的小女孩吼道。 “说话!” “啪!” 一个巴掌扇了下来。 “你这种傻子是怎么选进我们王家的?” 看了眼倒在地上,默默哭着,脏兮兮的小女孩,妇人对着她身后的其他孩子吼道: “老娘过来就是教你们怎么伺候人的,学不好的,以后周管事全给你们卖到人贩子去。” “学的好的,以后就能跟老娘一样,伺候少爷一辈子,老了,也不愁吃喝!” 众多小孩不管有没有听懂老妇人的意思,都噤若寒蝉的点着头。 等老妇人终于走后。 “别跟她玩,她是傻子。” “笨笨的,她以后肯定要卖给人贩子的。” “我们快离她远点。” 等小孩子也跑远后,小女孩用瘦瘦的手臂将自己撑起。就坐在地上,从脏兮兮的衣服下,拿出一块干净红布包着的,擦得崭新的拨浪鼓。 她大眼睛直直的盯着拨浪鼓,轻轻摇晃两下。 咚,咚,咚。 ...... “今天,你们几个,都跟着我去南边菜市采买去。” 眼前几个十岁出头样子的少年都应和一声。 小女孩站在人群中,她也十岁了,但脸上还是面黄肌瘦的,站在比她高一头的同龄人中,有些格格不入。 这些年,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哑巴,不过好在不是个傻子。看起来瘦瘦的,但也肯出力,于是被安排给厨房管事帮忙。 不久后,一行人走到街上。 远处声音鼎沸,锣鼓齐鸣,人头攒动。忽然,随着一声鼓响,锣鼓声安静下来,人墙却越发的往前挤着,似乎都在看什么热闹。 “李叔,城里今儿是起了什么热闹?”有胆大的孩子跟领头的管事套起近乎。 “哼!跟你们没关系!是仙人来书院选弟子呢!”被唤作李叔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想凑热闹,等忙完这阵!” “唉,哑巴呢?哑巴不见呢!”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忽然喊了起来。 “唉,真不见呢,人呢?” “李叔,在那!她跑去看热闹了!”一个眼尖的孩子看见了小女孩的踪影。 李叔脸一沉,这哑巴平时看起来挺老实的,没想到今日为了看个热闹,胆子这么大。 看了一下身后都跃跃欲试的孩子,李叔面沉如水: “看我抓到她,不把她打个半死!!” 孩子们瞬间老实下来,有人指着: “哑巴在那,在那!” 拥挤的人群,一个穿着大一号粗布杂役服装的瘦弱女孩正拼了命的往里挤着。 她是那样的瘦弱,好似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 可她又那样的固执,枯黄的头发散落,像一棵长歪的小树。挤开比她壮很多的男人女人,艰难的往里生长着。 “你们都跟紧我!”李叔怒吼一声,往小女孩跑去,同时喊道:“哑巴,站住!” 但人群实在太多了,他循着那枯黄的发丝往里挤着,挤了老半天,终于快抓到那人小胆大的小哑巴了。 可是,忽然,人群安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周围,原来他已经挤到最里面了,面前是一块白玉圆盘。人群都看着他,而他看着面前的小哑巴。 哑巴,或者说小女孩,无措的被挤倒在白玉圆盘上。 她默默的流着眼泪,从脏兮兮的衣服下,掏出一块干净的、包的很好的红布,打开它,拿出一个擦得崭新的拨浪鼓。 然后,哑巴忽然放声大哭: “货郎叔叔,我明明看见你了!你快出来啊!” 音调因常年不说话而显得怪异,夹杂意义不明的嚎叫声,小女孩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我不要拨浪鼓了,我把拨浪鼓还给你,你让我爹爹娘亲把我带回家去吧。” 瘦瘦的、短短的手无意识的抽动,拨浪鼓轻轻摇晃。 咚,咚,咚。 第三十九章 林先生 看着哭喊着的脏兮兮的小女孩,和周围望着自己的人群,李管事一时愣住了。 原来她不是哑巴? 忽然,远处高台传来一声嘹亮的高喊声: “气冲云霄,遍染七层楼!” “是乃,中品火灵根!” “大梁府河清县今日又得仙种一名!!” “贺!!!” 瞬间,原本静下来的锣鼓声、鞭炮声,又震耳欲聋的喧哗起来。 人声也再度鼎沸,呼喝声、叫彩声、庆祝声,声声震耳,连绵不绝。 李管事这才看到远处树立的一座九层高玉牌楼,此时,玉牌楼片片红光,犹如火染。 红光从一层一直燃烧到了七层,小半天天空都被映红。 目光下移,玉牌楼连着整块白玉圆盘,而哑巴小女孩还倒在圆盘上,嘶声裂肺的哭喊着,只是,周围的人都在欢呼着。 她的痛苦融入人群,掀不起一丝波澜。 原来,他们并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引起玉牌楼异象的哑巴小女孩? 她是......仙种? 李管事愣愣盯着平时傻傻的、呆呆的哑巴,一时不可置信。 直到,数位锦衣官服,气质尊贵的大人从高台走来,李管事顿时吓得呆住了,其中一些人连老爷在自己府中见面时都要躬身行礼。 他惶恐的,和周围百姓一起跪下。 余光看着他们走到小女孩面前,兴高采烈的站着,谈着这一名仙种又能在明年为清河县带来多少的朝廷关注、利益倾斜。 我早就看出她不一样,虽然不爱说话,但一看就是内心很有想法的孩子,记得是不是还喊过我李叔? 李管事跪在哭的只剩抽搐的小女孩面前,同现场的许多人一样,只想着自己的事。 忽然,一阵平静的缓慢的脚步声从人群外传来,一位老人拨开人群,拨开高高站着的几位“大人物”,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 她在站着的人群中,半跪了下来,一把抱住小女孩,塞到自己干净的夫子衣袍上。 “哭什么,到奶奶怀里,奶奶给你做主。” 然后,不顾自己身上沾着的鼻涕眼泪,从一尘不染的袖口中掏出一张十分洁净的绣花精致手帕。 有些粗鲁从小女孩的额头往下抹了几遍,然后用手帕捏住小女孩的鼻子: “来,用力,噗~” 噗~ 哭的脱力的小女孩用力醒出了鼻涕,终于停止了哭泣,小鼻头红红的盯着眼前的老人。 在小女孩的眼神中,老人将沾满鼻涕的手帕毫不嫌弃的放回自己的袖口里。 然后,拍拍小女孩的脸,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有神的双眼怜惜的和她对视: “可怜兮兮的,先跟奶奶回家好不好,有什么事,奶奶帮你做主。” 可怜兮兮的。 小女孩是第一次听这个词,以前别人见到她,总说脏兮兮的! 可怜兮兮的。 她在哭的疲惫的内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她说: “好。” 便在老人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林先生,是您来了。不过你不能带走她!她是我们的县的仙种,应该由我们学院安排针对教导。” 李管事听了,也想说一句,她签了我们府的卖身契,应该由我们府上亲自教导! 不过,余光看了一下在场的诸位跺一跺脚便能让河清县震三震的大人物,他明智的没有出声。 老奶奶小心翼翼的脱下自己夫子外袍,缓缓的包住怀中的小女孩,将她抱起。 然后好像才发现身旁的这些大人物,淡淡说道: “我不是书院的先生?” “额......您当然是,只是您都是教些女学生的?这......虽然这仙种也是女的,但......” “当初我要在书院执教,你们阻拦,后来又只准我教女子学生。那么今日,这个孩子,我便教得!” “教到十六岁,我自会亲自送她上仙宗!” “谁敢拦我这个老婆子,只管一试。” 然后,她瘦弱苍老的身躯,拨开诸位大人物,拨开人群,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往前走去。 大人物众皆讪讪,无人再说什么,转身走上高台,接着,人群中才生出不少议论。 “那位老人是谁啊?气度不凡,竟连县令也不敢过多置喙。” “她你都不知道,姓林!咱们河清书院唯一一位女先生,这些年教出的女子学生不少。” “听说,其本人学问造诣闻名全国,有诗书传世,差点啊都在京城当上官了。” “女子读书,那顶什么用?还有这林先生有这么厉害吗?我倒是听说,其父是......” 选仙种大会接着召开,人群也继续着他们的狂欢。 ...... 接下来的画面,闪烁的很快。 林先生帮哑巴小女孩脱离奴籍,离开王家。 然后,等小女孩仙种的身份热度过去不少后,将她带回过家一次,但小女孩远远望着幸福圆满的一家人,最后没有敢进去。 林先生遵从了她的意愿,暗中留下几枚银两后,带小女孩进入书院学习。 还给她取了一个名字,林兮兮。 林先生将她当成了亲孙女一样对待,很快,在林先生的照料下,林兮兮从一个干瘦的丫头,渐渐恢复,慢慢长成了一个小美人胚子。 这日,林先生回到房间,把十三四岁的林兮兮抱在怀中。 越发苍老的手缓缓擦过稚嫩的小脸,林先生慈祥的说道: “又被那群丫头欺负了?” “没......没有。”林兮兮扑在奶奶的怀里,像只小猫享受着老人的抚摸。 “让我看看。”林先生端着林兮兮的脸看了看,又眯着眼艰难的了瞅了瞅她的衣服、手脚,最后才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她的小肚子。 “你的拨浪鼓呢?”老人的声音渐渐严肃起来,虽然这孩子没有选择回归已经没有她位置的家中,但那样东西对她向来最重要,每日都揣在怀里。 “奶奶!”林兮兮顿时紧张起来,“没事的,只是我不小心弄丢了!” “哼!那群丫头,老是联手欺负你一个,但是今日却是太过分了!待会奶奶先带你找找,明日我便找到他们家里去算账。” “没事的。”林兮兮反而安慰老人来,小手放在老人的脸上,“没事的,已经不是很重要的东西了,只是......有一些遗憾啦。” 老奶奶沉默下来,良久,才听见怀里的小人出声: “奶奶,为什么她们都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啊。” “因为,你是仙人。” “仙人?” “是啊,你是仙人,仙人不像凡人,品行高洁,以后,你会遇到很多很好的仙人的,他们会成为你的朋友的。” 画面飞速流逝,直到出现自己在前往仙宗的船上遇到林兮兮一幕。那时的她,面对这个新奇的世界,无措又无助,自己闲来无事,便偶尔给对方一些帮助,就这样,慢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方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如同一个小跟班。 时光流转,云雾褪去。 苏行逐渐看完林兮兮的一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些闷,一时没急着去看轮回的奖励,他推开门,走到院中。 看天色,似乎没过去多久。 看到他出来,蹲着看明灵花嫩芽的林兮兮转过身,眼睛弯成一个月牙: “苏大哥,你出来了!” “嗯......” “苏大哥,你怎么好像有点闷闷不乐的。要不要我带你去坊市转转。”林兮兮狡黠一笑,“嘿嘿,其实是人家想去啦。不过不去也没什么关系,我知道苏大哥你最近修行很忙,其实我很也喜欢修行啦,说过要帮你忙的......” “好。” 林兮兮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忽然听到了一个好字。 然后苏行又补充道:“一起去坊市。” 她看着苏行,如同看着自己最要好、最信任的朋友,眼中写满了幸福和快乐: “好呀!” 第四十章 奖励 因为还有一名玄葵神秘人在暗中,自从搬到小玄山后,苏行就没离开过郁离峰的地界。 这次忽然去逛坊市,其实有些冲动,不符合苏行一向冷静的性格。 终究还是有些少年意气。 但苏行并未体现在脸上,既然已经决定要去,便只是用灵气遮住玄葵纹,换上轻松随意的心情,好好的陪林兮兮逛了一下午。 好在,并未发生什么意外。 天色将黑时,两人尽兴而归。 将笑脸没有断过的林兮兮送回郁离峰,苏行回到小玄山的院中,思索着。 他提防玄葵神秘人日久,但今日偶然冲动出门,却并未遇到什么事情。 另外,这段日子,他一直没有用灵气遮挡过玄葵,也存在以身做饵的心思,但也是什么都没发生。 这让他不禁思索,难道只是自己杞人忧天。 想来也是,如果对方真有那么强大,如何连要掌控自己这么一名小小的练气前期,都要费尽心思,最后还功亏一篑。 更何况,现在自己还托庇于雾惘山真人之下。 收回思绪,面前正摆着一些种子,还有四枚玉简,都是今天从坊市采购回来的。而兜中的灵石,只剩可怜的两枚了。 本来他是想买些木行道术回来修行的,但逛遍坊市,发现基本都只卖五种五行基础道术,索性将其他四行一起买了回来。 金风刃、水流术、火球术、土垒术。 先没看这些玉简,准备以后抽些时间慢慢掌握。 苏行打开系统面板,开始查看观察轮回的奖励: 【完整查看轮回,定位宝物投影成功,请从以下三项中选择一项凝练】 【一、破旧杂役服装:有些脏旧的粗布制式服装,成年人穿有点小,小孩子穿有点大】 【二、《三字经》:蒙学读物之一,因常年翻阅而显得有些陈旧】 【三、拨浪鼓:保存的很好的拨浪鼓,但还是因为时间而有些褪色】 沉默了一会,苏行选择了拨浪鼓。 手中凭空多了一件有些褪色的拨浪鼓,轻轻摇了摇,还能发出咚咚的声响。 但真的就是一面普通的拨浪鼓。 奖励确实有点差,他记得林兮兮也有好几门不错的道术的。是因为轮回眼视野中散发白光的缘故,还是消耗轮回灵力太少? 这方面,系统也没有详细解释,不过想必更高级的赤、橙、黄、绿色收获肯定会更好。 将拨浪鼓收起,一时半会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还给林兮兮,毕竟对方现在已经过的很好了,没必要让其睹物伤情,更何况他也解释不清这面鼓的来历。 月亮此时已爬上枝头,苏行用扶桑灵气遮盖住背后仿若普通图案、丝毫没有神异的玄葵纹,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打算。 这一晚,他一宿没睡。 过了两日,岳药师又前来教授药师之道。 本来应该是旬初就来的,但最近,对方偶尔会请以下假,晚几天来。 今天换了一种药方炼制,结果还是毫不意外的失败。 苏行苦笑,岳药师瞟了他一眼,顿了一下,又低下头。 今天,苏行的神色很明显憔悴了不少。 不过,她没有追究的心思,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行。 对苏行始终是有些漠不关心的态度。 送走岳药师,苏行在山门门口立了一块牌子: “已前往雾惘山深处施雨,短则两日,长则半月。” 然后,进屋倒头就睡。 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之时,才缓缓起来。 “三日未睡,时刻用灵力遮盖玄葵纹,确实有些疲累,不过还能扛得住。” “不过,时刻运转扶桑生生术,能一定程度缓解精神上的疲惫。如果能达到筑基期,神识质变,便不再需要睡眠。一是精神更强大,二是境界更加高深,功法给身体带来的裨益更大,两相中和,无需再靠睡眠来恢复日常的疲惫。” 然后,他起床洗漱,却并未去雾惘山施雨,而是优哉游哉的看起医书来。 实际上,今日也并不是要去施雨的日子。 天色早一些时候,岳笃站在小玄山门口,看着苏行立起的那块牌子。 低着头的眼中似闪过一丝恼怒,扭头就走。 苏行明明昨天还在跟岳笃学习药师知识,今天也是授课日,自己有事,却又偏偏没告诉岳笃,可以说十分无礼。 很快,一个月过去,苏行眼中最内圈的轮回灵力,重新蓄满。 这一个月中,他故技重施,常常几日不睡,不眠不休的用扶桑灵气遮住玄葵纹,短则两三日,长则五六日。 同时,没有规律的,不提前通知任何人,常常在门口挂一块牌子避不见客。 为此,岳笃撞过好几次闭门羹了,但是,她还是在每个需要授课的日子会去小玄山看一眼。 并不是对苏行青眼相加,实际上除了面对韩巧芝的惶恐之外,她对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总是低着头。 能耐着心常去看苏行一眼,当然也是因为害怕韩巧芝。 有时候,她如果要出任务,又刚好撞到苏行封山,也会留下一个纸条在山前,也不管对方有没有看到,便“请假”几日。 而苏行,在轮回灵力重新蓄满一圈后,也快一周没封山了。 这一日,终于等来了他相等的人。 韩巧芝。 此次,他准备用轮回眼查探韩巧芝的轮回。 先查探这林兮兮和韩巧芝的轮回,是苏行一早就考虑好的。因为这两个人都是在前往仙宗的路上,短短几个月内便和自己成为好友。 并在之后毫无芥蒂的用心帮助自己这个身份低下、没有前途的灵植夫。 他很感激她们,也是真心诚意的把她们当朋友。但偶尔也会想: 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幸运的事吗? 恰好一路上遇到的两个女子,就能不顾身份差距的对自己好? 总不可能真的只是因为自己长得帅吧。 不过,看完兮兮的轮回,他已经真正的接受了对方,如同对方一般,将其看做自己的朋友、可以信任的人。 就当是我内心阴暗吧,苏行眼神平静,运转轮回眼。 方圆百米之内,显现出韩巧芝的轮廓,正坐在桌前品茶。 意识进入了她的轮廓,然后是一片淡淡的光芒。 白光? 不对,光芒飞速闪烁着,白、赤、橙、黄、绿,依次闪烁。 最后竟处于一种明暗不定的状态。 正当苏行疑惑之时,系统传来提示: 【当前所观察轮回等阶过高,超过了五世轮回眼的极限】 【尝试观察中......】 【观察失败!】 第四十一章 功善榜 苏行从轮回眼退出,缓缓恢复正常的状态,眼中一圈的轮回灵力已消耗殆尽。 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过,巧芝不仅拥有前世,“轮回等阶”竟然还非常高。 超过了五世轮回眼的极限! 咨询系统,是否超出等阶的就完全无法观看。 【可尝试消耗轮回灵力强行观察,消耗的轮回灵力越多,能观察到的几率和内容也越多】 【与之对应的,凝练宝物的几率也会提升】 一圈什么都没看到,估计多加一圈也大差不差,苏行感觉想看出点东西,最起码得存个十多年。 收回思绪,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君子论迹不论心,在他心中,韩巧芝仍然是信任的好友之一。 走出门,巧芝一袭贵气青色襦裙,头扎宝簪,挽起长发。与雍容美丽的外表不对称的是,正翘着二郎腿,有些无所事事的用一只玉手撑着脑袋。 看见苏行出来,秀容微红,连忙放下盈盈一握的纤纤绣鞋: “让苏兄见笑了。” “无妨,在我这里,你尽管放松些。” “那巧芝就不客气了,苏兄莫嫌巧芝粗鲁便是。”听罢,佳人似真的听了进去,又小小的伸了一个懒腰。 “也只有在苏兄这,才能得片刻小憩。” 苏兄知道她多半是内门弟子竞争太大了,不过仙道本就是与他人争渡,因此也未多劝。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韩巧芝提到一件事: “岳药师说最近几个月接的任务比较多,可能经常会来不了,但欠下的授课日都会记下,以后一并补上。” “岳药师怎么最近倒是忙起来?”苏行随口问道,实际上,由于自己在药方上的天分太低,而炼制药种的要求自己又还未达到。所以,最近跟着岳笃药师也学不到什么。 “她啊,如果是想做笼中鸟的人,当初又怎会弑夫出逃呢。”韩巧芝淡淡一笑,“多半是最近何家人没来骚扰她了,便想多接些任务,早日攒够贡献点,为筑基做准备。” 苏行点头,一旦筑基,其面临的困境自然不攻而破。 韩巧芝似是怕苏行担心,霸气十足的补充一句: “随她折腾吧,便是筑基又如何,答应巧芝的便得做到。” “况且,无论是境界还是贡献,她都还差上不少,说不定兴起几月就又老实了。” “无妨。”苏行回答道:“刚好我这几日在药师一道上陷入瓶颈,积攒着课程等以后有新的突破再去学习也不错。” “对了,巧芝。这段时间可能偶尔要去雾惘山深处施雨,会连着去几日,我会在门口立下木牌说明......”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行照常修行。 岳笃药师果然来的不多,每次来也是一副形色匆匆的样子。 而苏行,除了正常施雨,偶尔会离开雾惘山,有时前往坊市逛逛,有时只是随便走走。 同样的,没有遇到什么意外,玄葵纹之事仿佛只是一个梦。 但是,他依然还是会偶尔立牌封山,行踪不定,几日不睡,不间歇的用灵力遮盖住玄葵纹。 他发现,即使扶桑生生术可以缓解疲劳,但最多七日也得休息一夜。而休息的晚上,他不得不停止运转扶桑生生术。 这一日,他来到雾惘山。 由于最近行踪神秘,连林兮兮也不一定蹲的到他,见的面少了不少,自然没有一起来施雨。 大师姐和白衣少女也未出现。 施完这一周的雨后,苏行在林中长揖到底,对着空荡荡的竹林高喊: “小可这几日有急事不得不下山,但会尽量在五日内赶回,以求不耽误下一次施雨时间。” “望前辈见谅。” 林中空荡,紫竹叶还挂着雨水,烟雾零散。 忽然,一枚紫竹叶抖去水珠,从紫竹枝脱落,不偏不倚的落在苏行面前。 巴掌大的竹叶竟泛着宝剑般的寒光,神异非凡。 又等了一会,见林中只有雨水滴落声。 苏行长揖到底:“多谢前辈。” 双手捧起竹叶,收到储物袋中,然后转身离去。 有了这枚竹叶,他的信心又多上不少。 到了天色稍暗时,一名长袍裹身的身影走上了功善山。 今夜无月,但山路两旁的明荧树散发着淡淡荧光,驱走黑暗与蚊虫。 苏行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扫视周围,来往的弟子比白日稍少些,有不少都穿着遮盖住身体外貌的长袍。 实际上,他是提前观察过,才选择的相同装扮。 抬头处,一张巨大的金榜在天空浮沉,在黑夜里有些暗淡,只能隐约看见上面数不清的字体流动更替。 在金榜正下方,有一座略微凹陷的玉质圆台,一些弟子正闭目站在其上。 苏行同样站了上去,闭目将神识送到体表,触到圆坛的一霎,意识中仿佛出现一张随风招展、气势磅礴的大旗! 仔细一看,正是刚刚外界浮空的那面金榜,即功善榜。 本身便是一面强大的法宝,可发布任务,记录贡献,实时变化。 意识沉入其中,榜上很快浮现字体: 丙类任务清单。 没过多浏览,从陈副堂主和林兮兮处,他早已选好了目标: “宗门东南方向仙竹镇,有一阶初期毒蟾作乱,令一至两位弟子前往铲除,当前报名人数一人。贡献点五十。” 神识落定,心念一动,金榜上任务人数由一人变为两人。 苏行的宗门身份令牌传出一丝波动,若神识查探,会浮现对应的任务编号: 丙戊寅六一一九。 接下任务,苏行转身下山。 山脚下,坊市喧嚣,灯火通明。 原来仙人也爱热闹,这样想着,苏行暗中回到小玄山休息了一夜,又等了两日,宗门便如期派飞舟送两人前往仙竹镇。 出发前,苏行还有些忐忑,虽然他准备齐全,即使玄葵纹毫无反应,但他仍然不规律的持续遮盖,这样即使万一有人在暗中监视自己,也摸不清自己的行动规律。 同时,身上更有雾惘山所赐神异竹叶。 但此行,还是顺利的出乎他的想象。 四日后,两人毫发无损的乘坐宗门飞舟成功返回,而苏行在金榜上,也多出了五十贡献点和一次丙级任务记录。 难道玄葵神秘人真的放弃关注我了? 但苏行还是未有松懈,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眼中最内圈轮回灵力两次蓄满,由于作息依旧保持神秘,很难见到熟人,只查探了神明仙子和随便一名路人。 神明仙子由于境界过高,再次查探失败。 路人则是炼气期外门弟子,同样未凝练什么好东西。 痛定思痛,他准备多攒点几圈轮回灵力,再去观察前世今生。 又一个月后,最内圈轮回灵力重新蓄满。苏行拜别雾惘山,再一次来到了功善榜前。 第四十二章 猿木林 “宗门外东方向猿木林外围猕猴瘴重现,着二至四位弟子前往清理,当前已报名两人。贡献点,五十。” 内心浮现任务信息,苏行来到宗门东方向的飞舟渡。 整座渡口修建在一座普普通通的残崖上,并不高。 今日渡口并无大舟,苏行按照功善榜所书的集合地点来到一处宽阔的场地,其中整齐的摆着几艘竹制的数丈长的宽大飞舟。 苏行扫视了一下飞舟上挂着的编号,选了自己任务对应的一艘,向飞舟船夫提交身份令牌,对方神识查探,校对任务编号无误后,便放苏行上去了。 令牌还显示有苏行灵植夫的身份,可能是处于同病相怜的缘故,这位任职飞舟船夫的弟子特意向苏行点了点头。 苏行提了提兜帽下的布制面罩,点头回应,便在飞舟上找了一个空的位置坐下。 飞舟上,中间的位置已经坐了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黑袍,面相普通,本来正在和旁内的女修说些什么。 看见苏行进入飞舟,咳了一声,站起身,带着一个矜持的笑容,向苏行略微拱手道: “无量观。” 苏行回礼: “无量观。” “这位道友不知是哪个道场的?今日能一起接下这任务,也是缘分。” 黑袍男子等了两息,见苏行身披灰袍,遮住口鼻,也不回应,便笑了一笑,上前两步拱手道:“道兄无虑,既然接下来将一路同行,那总得先互相了解一下。 是了,你看我这记性,在下乃是却峰正式弟子,班云涛。这一位乃是在下好友,闫胜芳。却不知......” 然而,他往前走两步,感受到苏行若隐若现的气息后,忽然脸色一变,大袖一挥: “练气一层?” 苏行兜帽下的双眼淡淡看了班云涛一眼,只见对方脸上随和的笑容很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倨傲之感。 “虽然这清理猕猴瘴任务简单,但没想到你这练气一层的弟子都敢来接。 要不是有班某及闫仙子,你这任务你一人打算怎么完成? 罢了罢了,班某心善,既然遇上,也是缘分,便带你行这一遭。 只是行事时,需得听班某吩咐。” 苏行只是拱拱手,实际上他的修为两个月前已经突破练气三层了,只是已经由系统负责遮掩了,此时当然也无需同对方解释。 见苏行只是拱拱手,班云涛脸色生起一丝不愉,心中觉得这小子好没眼力,抱别人大腿也就罢了,还不知道奉承一下。 多半是个第一次接任务的愣头青,接下来的路途中,多少要叫他吃些苦头。 于是他也冷漠的一挥袖,又换上一副自认为潇洒的笑容,走到刚刚一直未出声盯着这里看的女修闫胜芳面前,轻轻说道: “无妨,区区新进之士,练气一层罢了。没头没脑来接这任务,多半也不是哪座峰中的正式弟子,可能是哪个做奋进大梦的杂役弟子吧。” 闫胜芳一身青色襦裙,外表如二八少女,带着些青春活泼的味道,再加上浑身宝簪玉镯,珠光宝气,脸上又浅擦几抹胭脂,倒也有几分姿色。 闻言,原本坐直的柔软腰杆瞬间软了下来,跟班云涛保持着两人身位的距离,斜斜靠着船舱,再未看苏行一眼,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班云涛聊起天来。 两人声音虽低,却也未特意避讳苏行。 苏行很快明白了眼前两人的关系。 “仙子”和她的舔狗。 但只是瞟了一眼那女子,便收回眼神,闭目打坐。 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些奇怪的联想。 无论是大师姐、韩巧芝、林兮兮,都不施粉黛,反而都比这施妆女子好看许多。 又等了一会,飞舟进来第四人。 苏行一愣,因为这居然是一个熟人! 另一边,班云涛看见又一人走来,本来只是随意的瞟了一眼,但瞬间又扭头瞟了一眼,然后就一时呆住,挪不开视线。 “哼!” 直到一直对他有些爱理不理的闫胜芳哼了一声。 班云涛才回过神来,内心叫苦,再不敢看一眼,连忙去哄身边的姑奶奶去了。 也难怪班云涛一时挪不开眼珠子,无他,来人的身材太火爆了。 即使身着一袭宽大道袍,但仍难掩丰满玲珑的曲线,特别是素手轻轻一挽道袍,贴着飞舟坐下的一瞬,更是柳腰花态,呼之欲出。 苏行也多看了两眼,不是因为其他。 而是这个女子,正是教授他药师之道的半个师尊。 岳笃。 岳笃还是一副不愿跟人交流的摸样,半敛着目微微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在苏行包裹的严实的身影上顿了一下,便低着头一语不发的坐下。 竟是如此之巧?苏行内心微微思量,不过他也知道岳笃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大量接任务,为此已经好久没去小玄山授课了。 这次刚好遇到,只能说有些意外,倒也算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对方,有没有认出自己来。 那一边,也不知道班云涛压低声音和闫胜芳说了什么,有些苦着脸的样子。 但过了一会,居然还能走过来,与岳笃打招呼道: “无量观。” 岳笃头低的深了一些,也没理他。 “呵呵,是在下突兀了,这位道友勿怪。不过既能同上一艘船,便也是缘分,只是不知道道友姓甚名谁,以后出任务路上也方便称呼。” 岳笃微微侧了下脸,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双眼已有些烦闷之色,然后又低下头,往苏行那边坐了坐。 班云涛脸色又僵住了,倒不是因为境界原因,岳笃的境界比他还高些,只是一开始他光顾着看身材去了,此时看到岳笃那一张普通至极,毫无颜色的脸,顿时兴致全无,看了一眼苏行,脸色郁闷。 竟是直接一挥袖子,转身又走到闫胜芳旁边坐下,也不敢离的太近,话语中带着讨好的语气说道: “胜芳,我已经探清楚,就一个练气后期罢了。” “小声点,被听见多不好,再说你我也就练气中期。” “呵呵,这又何妨。在下乃是金丹真人所在“却峰”正式弟子。胜芳你就跟不用说了,叔叔乃是丹草堂二阶炼丹师。我跟你说......” 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苏行和岳笃这边,班云涛压低声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四人已齐,没多久,船夫弟子将一张玉牌插到船尾的一块小小玉台的孔隙中。 飞舟渐渐启动,离地腾空而去。 第四十三章 猕猴瘴 浮在空中,竹舟外层似乎镀上一层无形的薄膜,偶尔宝光闪烁,如同屏障,遮挡住高空的罡风。 尽管不是第一次乘坐宗门任务飞舟,但苏行此时往下一看,心中还是生出一股震撼之感。 只见下面飞舟渡所在的山峰,拦腰而断,断口极为平整。山峰中心又仿佛一剑斩落,削去万吨山石,只余百丈直立峭壁,蔚为壮观。 山顶的半圆开阔场地,数十道流光穿梭,往来不绝。 只是不知道传说中可横跨半域的大渡舟又是何风景。 ...... 一个多时辰后,天地交接处,淡绿的一线中染上了一抹深绿,随着视野拉近,深绿渐渐扩张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森林。 正是猿木林。 待飞舟在林前几百米处停滞、准备降落之时,天空中便已隐隐能见猿木林中心处飘散的雾气。 “今年这猕猴瘴略有些浓。”班云涛远远望了一眼,眉头微皱: “要我看,得多费个几日工夫才能驱尽。” 说话间,还意有所指的看了苏行一眼,好像是对方已经开始拖慢任务进度了。 “胜芳,依我看,不如就定个五天吧。” 闫胜芳刚刚在高处也确实看见了不少猕猴瘴,于是便点点头。 岳笃视线往猿木林看去,也微微点头。 五天,刚好能赶上下一轮施雨,于是苏行也没有多言。 班云涛便与飞舟上的船夫弟子约定了五日后再来此地相见,见在场众人都不反对,船夫弟子点点头,将四位弟子送下飞舟后,便又驾驶飞舟离去。 看了看远去的飞舟,班云涛内心涌上一丝得意,延长了任务时间,那么和闫胜芳待一起的时间便更久了,正所谓日久生情,这次看我还不拿下这小娘们。 “猿木林中妖兽不多,只有一阶青面猿,又叫青面猴,不算太大威胁,但为防意外,我建议还是两人一组。 在下与胜芳乃是好友,我们就负责从西北方向开始驱雾吧,西南方向就交给你们。” 这种划分方法看似公平,实际上苏行只有练气一层,这练气后期女修为了避免拖累自己,可不一定愿意跟他组队。 他正准备等对方反驳自己,然后三人再一起商量重新划分驱瘴区域,将苏行排挤在外。 这样,即使最后任务还是完成。但功善山修士在进行最终任务评价之时,说不定会给苏行打上一个“行事不力,拖累队友”的下等评语,导致得不到贡献点,让他白跑一趟。 算是给他这个愣头青上一课了。 但是,预想中这身材极好女修反驳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岳笃只是微微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点头同意。 “你......”班云涛只当对方没想明白其中关窍,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在下本来还有点担心阁下不满意这样分配,没想到阁下倒是心阔,只是之后小心要多受些累。” 苏行淡淡的望了他一眼,在你弱小时,总是有人乐意送上冷嘲热讽,恨不得一口唾沫将你钉在泥里,永不翻身。 见怪不怪,正当他准备出声表明自己自己要独立承担的区域时。 岳笃低着头,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多舌,烦躁。” 然后就走到苏行旁边,说了句:“走?” 苏行点点头,没再多说,跟上前去。 以前岳笃给他授课时,总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想多说的样子,今天才看见对方这直接的一面。 “你......你......”班云涛脸色顿时有些阴沉,“不知好歹!” 旁边的闫胜芳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一丝讥笑,却柔声安慰道:“云涛兄,这两人真是不识好人心,想必不久就会吃到苦头的。” 班云涛听到了安慰,心中对其好感又升了几分,说道:“胜芳说的有理,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们先去清理自己的区域去,等他们拖慢了进度,自己便会吵起来。回宗门之后,我定要如实汇报。” “好呢,只是人家第一次来清理这猕猴瘴,有很多东西都不知道呢。” “呵呵,胜芳,有我在此,哪里舍得让你出手,只管交给我。” 四人便先一起往林中走去,准备遇到猕猴瘴后再分头行动,岳笃和苏行走在前面。 猿木林中树皆高大,几人行过,偶尔惊起飞鸟,换得鸣声一片。行了一阵,树林渐密,远处已经可以看到似白雾般淡淡瘴气。 站在后面的班云涛眉头微皱,对着闫胜芳说:“记得前两年来清理猕猴瘴时,似乎瘴气也没弥漫到这么外面。” “难道是又有猴王诞生?或是天材异宝降世?”听罢,闫胜芳压低声音,语气却有些雀跃。 “呵呵,胜芳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这猕猴瘴来历甚为神秘,记载中每一次猴王或异宝诞生,那猕猴瘴都会弥漫整个猿木林。 但是最近这些年,附近新建了几座坊市城镇,宗门便会定期清理猕猴瘴,再也没有那么大规模的瘴气记录了。 似乎也是因此,这里好久都没诞生过二阶猴王了。不然,凭我们几个练气期,哪敢大摇大摆的来这。” 闫胜芳点了点头,眼里的喜色褪去了一些,她也明白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更何况真的有异宝,对自己来说反而意味着危险。 “呜呼!呜呼!” 忽然,远处雾障中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长啸声。 长啸声很快逼近,竟是几只长臂猿猴,白毛黑面,血齿獠牙,正龇牙咧嘴的望着几十米的众人,低声恐吓,但不敢靠近。 “青面猿?”班云涛眉头微皱,“为何还未到深处,就已经能看见青面猿了?胜芳,我们先走一步,这青面猿喜群居,别看这几只只是普通野兽,附近猴群中肯定还有一阶妖兽的精英存在。没必要在其身上白白浪费精力对付。” “好,听你的,云涛兄。”闫胜芳甜甜一笑。 班云涛心中一热,口中念念有词: “无有靴。” 呼~ 似一阵风吹过,无形的丝带缠上他和闫胜芳的小腿,衣袍掠动。 瞬间一股轻灵的感觉涌上身体。 风系道术,无有靴。 风灵缠身,身轻如燕,群体提速。 这外貌无奇的班云涛,竟是变异灵根,风灵根。 第四十四章 林中仙 凡人身上,最常见的灵根便是五行灵根。但偶尔有变异的灵根出现,如风灵根、雷灵根等等,各自具有奇异之处,较为稀少。 班云涛给自己和闫胜芳施上无有靴后,速度瞬间提升了数倍,直接往西北遁了几十米,却喊停闫胜芳,扭头看向还待在原地的苏行和岳笃两人。 “胜芳勿急,这青面猿并不擅追踪,甩开简单。这女修刚刚在我们面前装大,愿意带着这个拖油瓶。我倒要看看她现在怎么抉择,是放弃这个拖油瓶自己先走,还是真的那么善心,愿意带着他一起走。” “这几只普通青面猿虽只是斥候,但若是他们俩速度太慢,被呼唤来的大波猴群追上,可就不那么好摆脱了。” “云涛兄,你也不怕那两人被猴群缠住,影响驱雾进度。” “无妨,区区驱雾罢了,有什么难的,我一人都可做得。再说这练气后期女修自保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一层修士嘛,呵呵。” 闫胜芳轻笑,便也看好戏般似的往场中看去。 而瘴气间若隐若现的几只青面猿看见班云涛施法后,忽然愈发急躁,竟如人一般捶胸顿足,在树上冲着几人的方向龇牙咧嘴,却不敢靠近。 “呜呼!呜呼!” 叫声愈发急促。 来这猿木林之前,苏行之前有一番调查,不然他也不会选择此地。 见岳笃还在原地低头不语,似乎有些犹豫不定。 他直接往前一步,双手掐诀,似在施法。 这一动,场中所有人和兽的眼光都被他吸引。 青面猿似收到惊吓,往大树后面躲了躲,但是叫声凄厉,此起彼伏。 一直低头的岳笃也抬眼望着他。 远处,班云涛有些疑惑的看着此地,忽然,竟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有些不解的闫胜芳,他解释道: “这愣头青竟然......竟然在施灵雨术!哈哈哈,笑死我了。看来对方是个灵植夫啊,不会是没见过妖兽被吓傻了吧。” “呵呵呵,原来如此,倒是有几分可爱呢。” 两人皆嘲笑起来。 原地,岳笃感受灵雨术的波动后,也有些不解的看着苏行。 然而,不到半刻钟之后,随着雨水慢慢从天空落下,她才恍然发现两件事。 这灵雨落的太快了!这是小成?还是大成灵雨术? 还有,刚刚灵气涌上天空之时,附近的嚎叫声就慢慢变小了! 岳笃抬眼望去,远处藏身猕猴瘴的数棵树木后,一双双眼睛正在增多,影子跳动间,一个个身影渐渐蹲到了树枝之上。 在几十只白毛黑面的猿猴中,有几只面色发青,獠牙尺许长,身材修长,在树间跳跃、行走,不急不缓。每个遇到的黑面猿猴,都站起身以示尊敬。 一阶青面猿! 猴群已至! 岳笃紧了紧储物袋,看了一眼苏行,似有些犹豫。 然而,她很快发现不对。 那些青面猿,无论是普通的黑面猿猴,还是已进阶到一阶妖兽的青面猿猴,皆都没有一开始的急躁、不安、暴怒。 淋着雨水,狰狞的面孔渐渐舒展,各自摆出舒服的姿势躺在树枝上。 “呜呜呜~” 忽然,一只调皮好动的小猿猴在树上荡起秋千,往苏行这边靠近。 然后,就在苏行面前几米处落下,却没有看苏行,仿佛在四处张望。 岳笃注意到,这只小猿猴不大,但面色已经隐隐发青,说明对方极有进阶的潜力! 果然,远处两只成年青面猿慢慢站了起来,盯着此处。其他的黑面猿也缓缓站起。 雨水不大,偶尔响起一声低低的猿鸣。 忽然,苏行伸出手。 所有人和兽瞬间都被他这个动作吸引了注意力。 只有那只小青面猿,好像没看到此处,东瞅瞅,西晃晃,摇摇摆摆的,一会往这走几步,一会往那踉跄两下。 然后。 “啵~”一下倒在了苏行的手中,大眼睛无辜的看着苏行。 苏行淡淡一笑,大青面猿看着挺唬人的,这小猴子倒是挺可爱。 左手将其捧了起来,右手轻轻的挠着。 “吱吱吱~”小猴子顿时响起舒服的叫声,在苏行手中乖巧的滚动。 岳笃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发现远处的青面猿都已经坐下来了,再也没看向此处。重新恢复闲适的状态,有的抖着雨水,有的互相抓虱子吃。 远处的班云涛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这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对方练气一层,不应该就是拖油瓶吗。为什么青面猿不撕了他? 不撕了他也就算了,为什么以凶狠、好斗、记仇、排外着称的青面猿竟然在这个拖油瓶面前这么温顺? “林中仙?”闫胜芳眼中却是泛起感兴趣的光芒,“难道是这种体质。” 修士身上,除了变异灵根,偶尔还会有神奇的体质出现,通常称为宝体。传说中的有“烈焰焚体”、“风息体”等等,都殊为强大。 宝体,和灵根一样。有的在年少时便会展露不凡,引人注目。有的等踏上仙途后,才会渐渐觉醒,发掘神异。 林中仙也是其中一种,多诞生在木行灵根修行者身上。因为“林中仙”对修行帮助不大,所以也有一些修士不承认这是一种宝体,觉得这更近乎于某种气息。受自然亲近,对采药、驯兽都很合适。 但有传言,林中仙一旦染上自然生灵临死前的怨意,就会失去这种神奇的体质。 “竟是这种体质?咳咳......不过如此罢了,又不是某种货真价实的宝体。”班云涛看着有些向往之意的闫胜芳,心生不爽。 “呵呵。”闫胜芳没有多说什么,心下却想,林中仙这个体质虽不强大,但有时候也能发挥些特殊作用,有机会倒是可以跟对方发展发展,自己众多的追求者中,还没有宝体拥有者呢。 “不好!”班云涛脸色一变,却见苏行将小青面猿放归猴群,然后,带着岳笃往西南方向走去。 灵雨渐歇,林中的一个个猿猴又站了起来。 “呜呼!” 忽然,一只强壮的青面猿猴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嚎叫了一声。 “呜呼!”“呜呼!”“呜呼!”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连绵而起,一只只猿猴,隐入树后,身体在雾间穿梭隐现。 正在朝自己这边奔来。 “该死的青面猿!吃错了什么药!记得以前也没有这么仇视修士的。”班云涛低骂一句,带着闫胜芳扭头就跑。 心中隐隐有些后悔,那小子的林中仙体质,在这猿木林中,真是如鱼得水。 如果能一早把他带上,就好了。 第四十五章 鬼相果 “轰” “呜呼!呜呼!” “吱!!” 猿木林靠中心处。 猕猴瘴弥漫,一片朦胧。 但雾气中并不平静,时而有数十丈高树影倒塌,间或夹杂着猿猴凄厉无比的叫声。 在这本该寂静安详的森林深处,一曲杀戮之歌正在高扬。 “噗!” 随着最后一具高大的青面猿猴尸体从高处跌落,林中终于恢复宁静。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浑身裹紧黑袍,脸色苍白阴沉的中年男子,提着一把洁净泛光的骨刀,缓缓走到鲜血淋漓的猿猴尸体面前。 忽然,他将骨刀缓缓插向自己的大腿,大腿处的裤子上早已有一道与骨刀宽度吻合的缝隙。 骨刀很快刺入大腿中,但是却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划破血肉的情景。 也没有从另一头穿出,如同融化一般,骨刀竟就这么慢慢融入有些黝黑的大腿肤色中。 最后,骨刀彻底消失,大腿衣服露出的缝隙中,隐约闪过一道黑色葵花花纹,然后又慢慢淡去。 双手各提起早已被斩的两半的高大青面猿尸首,阴沉白皙的中年男子慢慢往雾气更深处走去。 随着男人的深入,猕猴瘴愈发浓厚,渐渐带上了一丝斑斓的诡异色彩。 脸上涌出不正常的红晕,而手中提着的青猿尸体,一触到这斑斓色彩的瘴气,白毛逐渐发黑,竟好似开始慢慢腐烂起来。 男人走了一阵,才停下脚步,然后把猿猴尸体往前一扔。 没有马上传来坠地的响声,前方似乎是一个大坑,猿猴尸体划破浓厚的瘴气,往里坠落。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这只青面猿临死前怒睁的双目,里面竟写满了人性化的暴躁、憎恨以及......恐惧。 几息后,尸体才啪的一声落在某处。 其死不瞑目的血红双眼还怒视着前方,而顺着它的视线,透过被划破的一丝斑斓浓瘴,隐约看见这个大坑的一角: 数不清同它一般的青面猿尸体,刻着绝望的呆滞目光,寂静的在这处深坑腐烂。 “啪!” “啪!” “啪!” 一具又一具青面猿尸体又被扔了下来,而林中的猕猴瘴,似乎又浓了一些。 男人快速做完这一切,然后往外奔去,等跑到瘴气再无斑斓的地方,喘息了一阵,面色异常的红润才恢复一丝。 “做的不错。” 有些阴柔的声音从树影处传来,一只裹着阴影的手臂缓缓从树影中探出,摸到了中年阴沉男子白皙的脸上。 “嘶~” 一张面具从其脸上撕了下来,顺着撕下面具的手臂,另一个男人从阴影中冒了出来,同样身上裹紧了一层黑袍,面容微俊,嘴唇很薄。 然后,他将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上面的五官一阵变幻,最后固定在一张十分俊美的青年男子脸上。 “呼~”他深呼了一口气,仿佛此时才敢大口的呼吸。 而对面原本的中年阴沉男子面皮被揭下后,露出的则是一张略显黝黑粗糙的脸,如同农家长大的青年,他皱眉看了一眼对方,呼吸似开始有些困难。 从黑色的储物袋中掏出几粒解毒丹倒入嘴中,然后拉起颈边的黑布,捂住嘴角。 “哼,你是有所不满?”变化后的俊美男子看到对方微皱的眉头,竟低声斥道:“真子大人不在此处,按玄葵排序,该由我统领此地。” “别说我心善,将千相面借你去处理那斑斓瘴了,便是不借你,叫你去你也得去!” 黝黑男人吞下药后,才感觉在这瘴气中的眩晕感好了一些,他拱手低头,藏好眼神中那一抹冷峻,低声道:“不敢!” “哼,知道就好。”俊美男子严厉的神色缓缓褪去,又带着笑意问道:“那鬼相果生长的如何了?” “斑斓瘴太浓,无法看清,但一直在不间断的往里投入青面猿尸体,附近的青面猿群已经少了许多。” “呵呵,猴子少了,就往林中其他地方搜索,区区一阶妖兽,也能拦住你?刚刚我去雾气边缘看了看,再等两三日,整片猿木林都将被瘴气封锁。这样推算,也不过是五六日的功夫,鬼相果就要成熟了。” “到时要你去下那万猴坑摘那鬼相果,你肯去吗?”俊美男子带着一抹笑容,意味不定的说道。 那万猴坑是斑斓瘴最浓处,又有鬼相果生长,便是带着千相面能缓解毒气,下去怕也是凶多吉少。 黝黑男子瞬间抬起头,两人就这么直直对视。 空气中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哈哈哈。”俊美男子突然笑起来,“一看啊你就不是忠心的种。” “放心,刚刚我去林边查探时,刚好发现了几只紫玉宗的大白羊。其中便有个练气九层左右,咱们身上还有两颗玄葵种,我会控制她替我去摘。” “会不会出意外?你我才练气八层,还有伤在身,万一耽误接应真子大人......” “哼,若不是真子大人非要取那紫河车炼药,惊动了紫玉宗,我们会如丧家之犬躲藏在这里?更别说,等我服下了鬼相果,我便是新的真子! 到时候,麦,你就是我麾下排名第一的假子。”俊美男子眼神似警告的瞟了眼黝黑肤色的男人: “至于那位练气后期,呵呵,我不是说过,我们还有两枚玄葵种吗?” ...... 苏行和岳笃沿着雾气往西南走,一时无声。 “林中仙?”却是岳笃低声开口。 苏行点点头,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并非是林中仙体质,而是扶桑灵根带来的神异。 连传说中金乌都栖息的扶桑,对其他动物的吸引力更不会小。在东山施雨时,他的灵雨便可轻易召出小动物,后来,他选择任务时,包括上一次妖兽作乱的仙竹镇,和这一次驱瘴的猿木林,都提前考虑了“森林”和“妖兽”两个因素在。 “飒飒!” 忽然,前方一处低矮的灌木后传来几声动静。 岳笃回头看了苏行一眼,示意噤声,两人慢慢向动静传来处走去。 随着他们的走近,那窸窸窣窣的动静又再次消失,空气除了弥漫的淡淡白雾般瘴气,一片寂静。 岳笃手指间不知何时多出几根银针,针尖泛着淡淡绿光,似是涂抹了毒药。 忽然,她刷的拨开灌木丛,身影一顿,然后面色有些凝重的回头示意苏行上前查看。 苏行注意到对方指尖的银针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于是上前两步。 只见灌木丛后,一只被某种利刃削去一小半身体的苍老青面猿猴,正躺在地上,没了声息。 身下却没有多少血液了,往前看去,一路红迹斑斑。 似乎血液都在路上流干了。 第四十六章 机会 “哗!” 灌木丛后忽然跳出一个黑影,蹦到女子的面前。 看到眼前眉目有些冷淡的闫胜芳,班云涛讪讪一笑: “胜芳勿怪,在下几年前也来此地清理过猕猴瘴,此时重游故地,一时有些激动。” 心中却在想,孤男寡女,又是瘴气弥漫如同大雾,给对方制造一点紧张的心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害怕的往自己怀中撞。 “哼!”闫胜芳哼了一声,想到接下来几日还要使唤这个愚蠢的男人,便假装有些害怕道:“云涛兄,这林中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放心,不会的。顶多就是些青面猿,刚刚你也见到过了。看起来唬人,但也只不过是强大一点的野兽罢了,跟同阶修士没得比。 要不是宗门有规矩,不可擅杀此地青面猿,刚刚也不至于被那群猴子追着跑。”班云涛微微笑道,“再说,有我在,便是有什么危险,我也会挡在你的前面。” 闫胜芳似有些感动的看着对方,却暗中转移了话题:“云涛兄,我还是第一次来此地驱除瘴气,可以劳你先演示一遍吗,免得胜芳待会拖了你的后腿。” “呵呵,胜芳只管看着就好,哪里舍得要你出力。”班云涛自信一笑,“在下乃是风系灵根,说句最善处理这些瘴雾也不为过。” 然后屏息凝神,手中掐诀,喝道: “诸风息身!” “西风何来?” 呼! 随着道术的施展,天地间无形的风灵似乎听到号令,拘起一阵大风由西往东,凭空掀起。瘴气翻腾,开始往东方退去,许多瘴气被吹到天空,阳光直晒,很快便如雾般消散。 效果果然不俗。 享受着闫胜芳“崇拜”的目光,班云涛淡淡哼了一声,似有些得意的说道:“胜芳稍等,我花点时间将外围的瘴气先处理一下,到了晚上,便在此处歇息。进度顺利的话,说不定三四日便可驱散这些瘴气。” “啊,能有些这么快吗?我之前在飞舟上,往下看,瘴气区域可是不小。” “呵呵,胜芳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这猕猴瘴每年都会有人来驱除,但从未有人除尽过!我们大概把外围驱除一下即可。当然,也得另一队那两人不拖后腿才行。 胜芳你且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去就来。”班云涛自信一笑,就往前方奔去。 而闫胜芳轻松的四处走了走,便准备晚点在对方回来之前,提前种下两枚屋果,既做了一些贡献,又能显出自己的贤惠,更重要的是,免得对方晚上又想找机会占自己便宜。 “飒飒~” 逛了一会,忽然,面前一堆灌木丛又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闫胜芳脸上顿时涌上一些怒意,这班云涛小孩把戏还没完没了的是吧。 正准备小小的斥责对方几句,以她的经验,有时候男人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而弄巧成拙的时候。趁机打击对方几句,对方羞愧之后,更会想在女性面前证明自己,从而对女性依赖更深。 “你有完没完了......” 故意带着点怒意的娇喝声刚刚喊出,忽然音调急转直下。 因为从灌木层走出来的不是班云涛,而是一名浑身裹着黑袍的男人! 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把泛光的骨刀,眼神不带一丝感情的朝自己走来。 被那种充满了冷峻杀气的眼神盯着,同时感受到来自境界上的压迫。闫胜芳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狼盯上的小白兔,瑟瑟发抖。 害怕的同时,她的右手却不经意间靠向了储物袋。 “你动右手,我就砍了你的右手。”黑袍男子渐渐抬起骨刀。 “你跑,我就砍了你的双腿。” 话语冷漠而坚定,仿佛并不是威胁,而是宣告。 偏偏正是如此,闫胜芳瞬间不敢动了,她带着哭腔大声说道: “别杀我!这是紫玉宗的地界,我叔叔是紫玉宗二阶药师,你要什么,我都可以让他给你,别杀我!杀了我你也跑不掉的!” 然而,回应她的是无情的一脚。 黑袍男子一脚把她踹到在地,然后把脚踩在她涂满脂粉的脸上,手往她身上伸去。 “你干嘛?!你别碰我,我叔叔是紫玉宗二阶药师!”闫胜芳大声嚎哭着,然而身上却半点法力波动也无。 实际上,她的境界虽比这黑袍男子低三层,但若全力以赴,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在第一个照面的功夫,她没有出招的勇气,那么,之后也不会有了。 黑袍男子手伸到闫胜芳身上一抓,将对方的储物袋抓到手上。 炼气期自然不会有什么神识禁制,轻松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把泛着宝光的扇子,冷冷的看了一眼还在嚎哭的闫胜芳。 连法器都不知道随身带在身上,怪不得‘真’这么看不起这些紫玉宗的外门弟子。 想起从石宝村逃命时,与真子大人大战的几位紫玉宗内门弟子风采,只觉得对比实在明显。 然后又狠狠一脚踹在这吵人的女人身上。 “别叫了,叫也没用。你那同伴,待会就会被抓过来。” 脚下的闫胜芳顿了一下,却也没再出声了,只是默默的流着泪。 没多时,另一个黑袍男子手夹着一道身影奔了过来。 随意一扔,将手中提着那人扔到地上,正是班云涛。 他比闫胜芳还狼狈一些,身上有些战斗的痕迹,胳膊上有一处剑伤,正汩汩流血。 “你的‘诸风息身’比那何清,差太多了,如同萤火之光与皓月之辉。”俊美黑袍男子‘真’笑了笑,他的身上并没有伤痕。 “何清?”一身狼狈捂着伤口的班云涛脸色有些苍白,喃喃道:“何清师姐不是接了乙级任务,前往石宝村斩除妖道了吗,你们......你们就是石宝村那伙人!邪道!” 闻言,被踩在‘麦’脚下的闫胜芳想起对方杀死数位孕妇的事迹,不由得脸色更为苍白。 面罩下黝黑肤色如农家汉子的‘麦’向俊美青年‘真’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粒黑色的种子,看了眼闫胜芳,就要俯身下去。 “等等。”‘真’忽然无害的笑了笑,“‘药种’不是这么用的”。 “她的叔叔是丹草堂二阶药师。”‘麦’淡淡说了句,但还是停下了动作。 就在这时,令在场众人尽皆愣住的是,班云涛说了一句话: “我......我是金丹真人峰却峰正式弟子......” “呵呵呵呵呵。”俊美男子开心的笑了起来,“你看,这样子,不就有趣多了。” “现在,我给你们两人一个对等的机会。” “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第四十七章 最逃不过喜欢 “呵呵呵呵呵。”俊美男子‘真’仿佛看到一出最正宗不过的滑稽戏,畅快了笑了起来,下一秒,笑容忽然收住。面色冷漠的说道: “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人。” “不可能。”班云涛低着头,没去看场中的任何人,“你们不可能敢杀我们。宗中有我们的灯火命烛。一旦熄灭,宗门发现任务难度和折损率严重不符,很快便有人来调查。” “呵呵,紫玉宗我们怎么惹得起呢?各位尊贵上宗高人,我们又怎么舍得杀害呢?”‘真’温和的笑着,“可惜啊,我们的药种只剩一枚了。 所以没被选中的那人,只能被斩去手脚,凄厉嚎叫七日求死不得了。刚好,我很擅长这种事呢。而七日后,我们早就跑出紫玉宗地界了。” 班云涛一时沉默,“我......” “你是丹草堂二阶药师的侄女?”‘真’缓缓蹲到闫胜芳面前,拨开‘麦’踩在她脸上的脚,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放心,我只要在你身上种下药种,你帮我们办几件事,等我们逃出这片区域前,自然会给你解药。毕竟,没人愿意得罪死紫玉宗。” 闫胜芳的脸上有一道污痕,听罢,眼泪流的不止,但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然而,‘真’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我......我是却峰正式弟子,我认识你口中说的何清。” “哦?”‘真’缓缓转过头,饶有兴趣的看着班云涛,似乎一时拿不定主意。 原本默默流眼泪的闫胜芳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是她还是委委屈屈的出声:“我叔叔是二阶药师,人脉广大,你们要什么他都能满足。” “别听她说的,她叔叔并不疼爱她,不然,她怎么会跑来做这贡献点才五十的任务。” “你......班云涛!你不也就是个普通外门弟子吗?你认识何清,你问问何清认识你吗?” “哼!你不过也就是借二阶药师的名分罢了!要不是你,我能跟着来跑这任务,能遇到这些事?” “你......不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还说你之前接过一次这个任务。 还有,你明明说好,有危险会挡在我前面的!” “哼!你也配!喜欢玩弄人心的婊子!老子只是想看有没有机会玩一下你,你以为我跟你的那些舔狗一样?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雒二河,还有那个王贺升,痴迷你数年,你骗了别人无数财物,然后弃之如敝履,你是什么好东西?!” “你......你......”闫胜芳忽然楚楚可怜的哭了起来,“你居然这么说我,可是我喜欢的人是你啊!人家这一次来明明就是想和你表明心意的啊!” 班云涛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胜芳......” ‘真’乐呵呵的盯着两人,朝‘麦’使了一个眼色,‘麦’于是朝后退了几步,没再踩着闫胜芳了。 “云涛,我一直没想过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闫胜芳好像已经忽略了当下危局,凄凄惨惨的哭道:“既然你想活,我愿意让你活!!” “胜芳!”班云涛似乎被感动,抬起原本一直低着的头,看向满脸泪痕的闫胜芳,脸上也有些动容。 “如果我死了,把这个东西带给我的母亲,她一个人拉扯我长大不容易。”闫胜芳扯下脖子上的精贵寒玉坠子,似是不经意间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肤。“临死前,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抱一抱你。” 班云涛看了‘真’和‘麦’一眼,对方一个眼中带笑,一个蒙着面看不到表情。然后,他注意到了‘麦’手中原本属于闫胜芳的储物袋和扇形法器‘舀云扇’。 又想起自己现在虽受了伤,但终究是练气六层,而对方才练气五层。才点了点头,并慢慢的向闫胜芳挪了过去。 然后,暖香软玉入怀中,这一瞬间,他甚至想不如替这女人去受那酷刑算了。只是犹豫间,忽然一阵剧痛从肩上伤口处传来。 闫胜芳一只手狠狠的用力插入班云涛伤口之中,嘴死死的咬在对方另一边肩上。 “贱人!”班云涛怒吼,体内灵气流动,就要使出诸风息身。 然而,这一瞬间,他感觉怀中带着暖意的人儿,更热了...... 热的好像......要烧起来了。 “蓬!” 一束青色火焰忽然从闫胜芳丹田处亮起,迅速点燃闫胜芳,同时瞬息之间扩展到班云涛身上。 “好热!好热!放开我,贱人!!啊!!”班云涛怒吼着,然而闫胜芳死死的抱住不松手。 火焰中,明明是两个人,却滚作一团,紧紧粘着。不时有风起的动静,但是很快又伴随一声痛呼“贱人!痛!”被打断。 终于,过了片刻,班云涛的喊叫声忽然渐渐小了下去。 看的津津有味的‘真’愉快的出声:“好戏!当赏!不过此子暂时还死不得。” 只见其浑身渡上一身流动般的黑影,竟然直接深入火中,将两个人分开。 看了眼兀自燃着绿色火焰的“闫胜芳”,他点点头,然后用手触到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的班云涛身上,一层影子瞬间蔓延过去,所到之处,火焰很快熄灭。 但是对方浑身被烧焦,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真是的,早知道你下手这么狠,我哪里敢绑你们啊!”‘真’摇了摇头,从储物袋掏出一个瓷瓶,从里面拿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塞入班云涛嘴中。“好了,可以活个几天了,不过,也就几天,呵呵。” 而另一边,绿色火焰渐渐熄灭,露出衣服被烧尽,却毫发无伤的闫胜芳。 她的双眼还有些红肿,眼神却十分麻木,嘴角因刚刚咬的太用力而流下一丝鲜血。 身体白皙,但略显“平平无奇”。 她似乎察觉自己的“清凉”,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到‘麦’身边,居然一把夺过其手中的储物袋。 ‘麦’看了一眼含笑的‘真’,没有抗拒。又想到这看似无害的女人,此时竟能这么狠辣。幸好自己只是取了对方的储物袋,如果刚刚起了欲念......不知道现在躺在地上的会不会是自己。 只见闫胜芳麻木的从储物袋中取一套衣服,麻木的穿上,重新绑头发的时候,簪子几次插歪,甚至有一次划破了头皮,但她只是麻木的一遍遍的插着。 终于,她插了进去,然后,她好像想起什么,如梦惊醒的看了一眼已经焦黑的班云涛。 忽然“哇哇”大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哀怮至极。 奇怪的是,‘真’和‘麦’都没有打扰他,一个面带笑意,一个脸藏在面罩下,眼神冷峻。 哭了很久,闫胜芳仿佛才缓过来,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条手帕,缓缓的擦干了眼上的泪水。 然后对着‘真’慢慢跪了下来,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 “请主人为我种下药种。” 第四十八章 做一笔交易 ‘麦’缓缓走到跪下的闫胜芳身前,在她新换的青色襦裙上开了一个小口,透过口子,将黑色似有些模糊不清的种子放在她的脊背上。 衣服撕裂的瞬间,跪着的闫胜芳不自觉的一颤,紧闭的双眼,两行泪水流下。 “种为心念,花成好音。” “憬彼奴夷,来献其身......” 在‘麦’淡淡的呢喃声中,闫胜芳背上的种子渐渐融化,如同渗透一般消失在脊背上。 “啊!”闫胜芳闷哼一声,开始有些痛苦的低吟。 “啪!” 下一秒,‘麦’一掌击在她的脖子后,对方瞬间晕了过去。 他看了一眼盯着他的‘真’,淡淡道:“不想听女人的嚎叫。” “呵呵。”真也没说什么,“你这样会降低‘劣种’的种植几率的,不过也无所谓了,她熬的过去。” 想起刚刚这女人在求生欲面前狠辣的表现,‘麦’也赞同的点点头: “事后,杀了她?” ‘真’却摇了摇头,‘麦’神色有些变化: “我们只能炼制出劣种,不同于‘真种’,更比不上‘圣种’。以我们的位阶,也无法完全控制人心,只方便在一定范围内掌控位置和引爆玄葵纹致死。这你比我还清楚,你怎么还打算让她活着回去?” “‘真’种又如何,等我成为‘真子’自会掌握。”真笑了一下,眼神却有些阴翳。“但是有时候控制人心啊,不一定得靠这些东西。” “她已经表现出了足够强的求生欲,现在我给了她‘狠毒’与不堪回首的过往,等她再回到那个遍地大白羊的宗门,她会变成如同隐藏在羊群中的狼。” ‘真’舔舔嘴唇,似是想得到‘麦’对这份乐趣的认同,“你想想,这会有多有趣? 有今日的把柄在我们手上,她越强大,想起今天的事,就会越想杀死我们。 而我,会让她越来越恐惧我们。” ...... 等闫胜芳重新醒来时,天色已黑。 四周弥漫着淡淡瘴气,不算太浓,虽有一定毒性,但对修行者一时半会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怎么天都黑了,该去种屋果了,不然班云涛回来又要......’ 想到班云涛三个字时,一股恐惧从心底袭了上来,潜意识逃避的一切全部回想起来:被妖道挟持,自身消耗大量资源、暗中养了十多年的“冥离真火”火种第一个烧死的人...... 一瞬间,眼泪又从眼中涌了出来,她恨不得闭上眼睛再回到梦中。 可她终究是已经醒了。 于是,她只露出了梦醒后那几息的软弱,很快擦干眼泪,原地跪下,对着周围的黑暗说道: “主人。” “呵呵,原本以为你还要再恢复一会呢。”‘真’的声音从暗处响起,然后‘蓬’的一声,一道火光从另一处点燃。 ‘麦’右手掌心托着火球,照亮了在场的三人。 闫胜芳用余光看见麦,内心深处莫名生出很多复杂说不清的情绪,微妙至极的情感在心中波动,脑海中闪过班云涛焦黑的身躯,于是最后这一缕情绪在心中定格下来:恐惧。 对‘麦’的恐惧,如同烙印,已经刻在灵魂深处。 一道玉简被‘真’扔到了闫胜芳面前,他温和的说道:“收下吧,这两日记住其中的口诀,能遮掩你身上的药种,可以避开你宗门的探查。当然,前提是境界不要高你太多。” ‘麦’闷闷的在后面补充道:“这道法术对我们无用,我们依然可以感受和控制你身上的药种。” “是,主人。”闫胜芳低声回道,却没有立刻去拿那枚至关重要的玉简。 ‘真’笑了笑。 “叫我‘真’就可以了,他叫‘麦’。 放心,我们不会动你分毫,你要做的事也很简单。我们对与你们同行那两人很感兴趣,说起来你们还是被他们连累的。 两日后,只要你帮我们把另一颗药种,趁对方不注意,种在其中一人身上便可。” ‘还有一颗药种?’ 闫胜芳想起在大火中嚎叫的班云涛,心中一颤,但最后只是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问道: “‘真’大人,请问为何要等两日后。” 说完这句话,她慢慢伸出颤抖的双手捧起那道玉简。 ‘真’笑容更甚了,示意闫胜芳看看周围。 闫胜芳头微微抬头,扫视四周,才发现一些不对劲,白日班云涛明明已经驱散了此地的瘴气,此时却又丝丝弥漫,并且似乎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两日后,瘴气弥漫整片猿木林。”‘真’缓缓抬起双手, “鸟笼将成,可别再这之前吓跑了鸟儿。” ...... 几个时辰之前。 猿木林,西南方向。 岳笃看了眼死去青面猿身上平整的伤口,低低说道:“有问题。” 苏行点了点头,来之前他搜集过不少关于猿木林的资料,压低声音说道:“青面猿一般生活在猕猴瘴深处,刚刚我们没深入猿木林多久就遇到了青面猿,似乎还对我们抱有特别的恶意。” “有其他修士猎杀青面猿?”岳笃抬头看了一眼包裹严实的苏行,“盗猎?误杀?” “不好说。”苏行摇了摇头,“附近一些坊市城镇大多仙凡杂居,不过自从宗门立下禁止屠杀青面猿后,便很少有修士再入林中了,凡人则更不敢了。” “为什么?”岳笃蹲下身,似在细细查看青面猿的伤口,又补充了一句:“立这个规矩。” “这个并无记录。”苏行眉头微皱,藏经阁外层有一些宗门收集的寻常书籍,不涉修行,因此也不限制入内。 其中多是关于虞国修行界的一些普罗大众的知识,也有某些修行者写的故事传记、诗词歌赋,涉猎颇广。 最开始,他是想去翻阅关于玄葵纹的记录,但是没找到。后来,便在其中寻找一些与所接任务相关的地理风土记载,倒也有点用处。 但并未找到关于立下“禁止屠杀青面猿”这条规矩的解释,只有从陈副堂主那得到的一丝信息。 “只是,自从立下禁止屠杀青面猿的规矩后,这数十年,猿木林就再也没出过猴王了。 也是因此,附近的一些坊市城镇才渐渐兴旺起来。” 岳笃蹲下时妖娆的曲线让人挪不开眼,站起身后,才显得平淡一些:“你懂的很多。” “只是习惯多做些准备罢了。” 岳笃眼神第一次定定的直视着他,以苏行和对方几个月的相处,知道这对一直不愿正眼看人的岳笃来说,可能代表着某种郑重,于是他也直视着对方的双眼。 与对方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难看的外貌相比,这双剪水秋瞳,倒是颇为出彩。 苏行想着,只听见对方说: “做一笔交易。” “你来退走扰事的‘青面猿’,我作为驱雾的主力。一起行动,所得均分。” 做一笔交易?这是对方特有的合作方式? 不过能与一位同门的练期后期一起行动,他自然也是求之不得。于是干脆的回答道: “好。我同意。” 第四十九章 猴王降世 虽说两人互相交换了承诺,但岳笃的态度还是没有好多少,或许是性格所至,又或是经历使然,她似乎对人总若有若无的含有一丝戒备与冷漠。 但对方还是守信用的。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猿木林弥漫的淡淡瘴气已经蒙上了一层略黄的日光。 岳笃带着苏行又往瘴气深入了几百米,此处瘴气毒性还不算太强,对修士说来顶多有些迷幻的作用。 岳笃脸色无恙,苏行暗中运转扶桑生生术,同样无碍。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袋青色的种子,是他在坊市购买的融瘴草,催生简单,可小范围消除雾气。 “说了由我来即可。”岳笃低头淡淡说道,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包裹着青皮的圆形种子。 这是什么种子? 苏行从善如流的收起融瘴草之种。难道是...... 药种? 果然,只见岳笃将种子往前一扔,木系淡青色灵力涌入,一朵紫色斑斑点点的花朵很快从土中长出。 花瓣越长越大,然后如同一张大嘴闭合,形成喇叭状。顿时,如同有吸力一般,附近的瘴气都往喇叭嘴中涌去,甚至在空中渐渐形成一个十多米的瘴气漩涡,但是花朵却没被撑大多少。 吞雾花! 对生长环境有一定要求,不仅可以吞雾气瘴气,甚至火焰水流都能吞下,不过还是吞气体的效果好些。 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制作这种植物的药种,能将其瞬间催生。 作用确实比融瘴草好不少。 等了片刻,方圆几百米之内雾气被扫荡一空,吞雾花似乎也吃饱了。喇叭状的大嘴渐渐闭上,缓缓缩小,最后竟如同一个椭圆的皮球。 岳笃摘下“皮球”,放进储物袋。这其实是吞雾花吸饱雾气后结的果实,又叫吞雾果,里面存储着吸收的瘴气。 两人就这么边处理瘴气,边往林中推进。 中间遇到过两群青面猿,都被苏行施展灵雨术打发走了。 当夜,两人各自和衣睡在树上,苏行要消耗灵气遮挡玄葵纹,所以只是假寐,却不知岳笃睡着了没。 第二日无事发生。 第三日,两人继续往林中推进。 瘴气又浓了不少,连岳笃都时不时得往嘴中塞一颗似乎是解瘴毒的药丸。 而苏行有扶桑生生术在身,自是无恙,不过为了不引起对方注意,还是不时扭身吞下一颗糖丸,装作已经吃药了。 此时,岳笃正将一颗吞雾花药种扔到前方地上,本来该掐诀催生的,但是她却好像忘记了,愣在原地。 “怎么了......”苏行刚出声,忽然额头一丝冷汗留下下来。 前方的浓瘴中,一个高大修长的影子忽然出现。 然后,一个个同样魁梧的身影从四面八方缓缓隐现。 被包围了? 苏行一惊,看见岳笃已经偷偷回头有些紧张的望着自己,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对面眼中看到冷漠之外的表情。 他点点头,手中掐诀,一道道灵气送入天空。 灵雨术! 很快,一道道可怖的身影靠近后,展露了全貌,身体直立,如人行走,青面白毛,血齿獠牙。 一头头狰狞的青面猿正从四周缓缓靠近。 没有停下? 苏行有些讶异,在之前,只要他施展灵雨,附近的青面猿群就会放松下来,不久自会离去。 但这一次似乎不一样,而且,他注意到: 这一次的猿猴群中,全是清一色的青面白毛,这意味它们全部都是一阶妖兽!没有一只普通青面猿。 冷汗从苏行额头滴落,岳笃见灵雨不管用,往苏行身边缓缓靠来,手已经伸向储物袋了。 就在苏行准备提前冲破这愈来愈密的包围圈时,一声轻轻“呜”声响起。 瞬间,所有如恶鬼般可怖的青面猿停下身形,无声的注视着场中的二人。 面前的瘴气,一阵翻滚,走出一个半人多高的身影。 相较于普通的青面猿,它的身躯似有些矮小,仿佛还未成年,但同样血齿獠牙,生有鬼相。 等到它愈走愈近之时,苏行和岳笃都瞬间呆住。 无他,这青面猿身上的毛居然不是如其他青面猿一般纯白,而是泛着淡淡的青色! 这是......一只正在向猴王进阶的青面猿!! 而猿木林,已经数十年,没有出现过猴王了! “呜~”青毛猿猴缓缓朝苏行走来,它路过的地方,所有比它高大两倍不止的凶恶青面猿全都缓缓趴下,以示臣服。 苏行也才看清,这只毛发泛青的青面猿似乎还未成年,他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向猴王靠去。 “你干嘛!?”岳笃低声轻呼,不想他激怒猿猴群。 而其他的青面猿也瞬间盯着他,似乎只要他一异动就会上来撕碎他。 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只小猴王收起原本张开的血盆大口,竟如同一个可爱无害的半大小猴一般,雀跃蹦到苏行面前,绕着他“呜哈”“呜哈”的转了两圈。 “林中仙......”岳笃看着眼前一幕,数十只高大狰狞的青面猿似乎在白雾瘴气中簇拥着身着黑袍、身材修长的男子,而男子跟前,一只神异的小猿猴正在舞蹈。 这副画面,真的便如同仙人降临林中,引万妖朝拜。 跳了一阵,苏行趁机挠了挠对方的毛,才发现这只小猴子毛色并未完全发青,离传说中“青毛鬼相”的二阶鬼面猿似乎还有些差距。 小猴子享受着苏行的抚摸,好像才想起什么似的,在地上用猴爪开始画出一道长线。 然后又画出两条长线,看起来如同一个三角。 “这是......”岳笃不知何时走到身后,有些疑惑的出声。 “刀。”苏行淡淡说道,他瞬间联想其了那只被平整削去一小半身体的老猿猴。“真的有人在屠杀青木猿。” 岳笃似有些震惊:“难道这猴王是在问你知不知道这人的下落?” 苏行应了一声,然后摸了摸小猴子的脑袋,摇了摇头。 小猴王低低的“呜”一声,竟人性化般失落的转身离去。走到一半,好像想起什么,从身上拔下一根泛青的毛发,递到苏行手中。 这才真正转身消失在瘴气中。 随着猴王的离去,附近环绕的一只只高大的青面猿也渐渐隐于雾中。 而苏行却站在原地未动,眉头轻蹙,看向岳笃:“不太对劲。” 岳笃似有些疑惑。 苏行解释道:“一开始我只是以为有人误杀了几只青面猿,导致部分青面猿格外仇恨修士。但是刚刚我们竟看了一只正在往二阶猴王进阶的青面猿猴!” “难道......”岳笃似有些惊疑的说道,“我记得你说过,自从宗门禁止屠杀青面猿后,已经数十年没出现过猴王了。” “是的,有人正在有计划成规模的屠杀青面猿。”苏行用肯定的语气说道:“虽然不知道其中因果关系。但是,这场屠杀,导致时隔数十年,青面猿进阶的情况再次发生。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对方发现我们,会不会担心我们影响他的计划?那样的话会发生什么。” 岳笃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赶快退出猿木林,去最近的城镇,向宗门传讯求助。” 苏行点头,两人开始调转方向,往林外奔去。 奔袭的路上,苏行看了一眼天色,不算在路上消耗了时间的第一天。在猿木林,已经过去整整一日多。 还有两个时辰。 天就要黑了。 第五十章 班云涛与闫胜芳 两人顺着清理过瘴气的路线往林外奔去,一开始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但是渐渐的两人发现不对。 “这块区域,我记得之前用吞雾花清理过。”岳笃奔袭着,看了一眼黑袍裹身的苏行,对方除了有些大口喘气,竟能跟上自己的速度。 苏行皱眉,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先继续往外撤退看看。” 过了一刻,前方的雾气好似更浓了,如同他们不是往林外在跑,反而似在直奔瘴气深处。 “不对劲,清理过瘴气的地方,为什么雾气还会越来越浓,难道是我们跑错了方向。”岳笃面上似有些忧虑。 苏行不敢停下,他只对岳笃说道:“稍微往左边偏一些跑。” 岳笃似乎已对他这个练气一层有些信服,闻言点头未做反驳。 两人奔跑路线略微往左开始偏移,然而,他们发现侧面雾气似乎更浓一些。 苏行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他有些凝重的出声:“停止偏移,继续直线往林外奔去。” 岳笃先是依言行事,但是边跑边问道:“你确定我们没跑错方向。” “没有跑错方向,这块地方我们确实清理过瘴气。”苏行似乎跑的有些吃力,话语时而间断。“但是,瘴气从侧面又渐渐包围过来,前几日清理的地方已经重新被覆盖了。” “你的意思是......” “是的,原本记载中出现后、规模便大致固定的猕猴瘴,正在开始扩张。”苏行往前看了一眼,天色渐渐昏黄,而前方密密麻麻的树木和越来越浓的瘴气,让人望不到奔出林外的希望。 “或许用不了多久,整片森林都会被覆盖。 必须要尽快出去!” 然而,说完这句话,两人却渐渐放慢了脚步。 因为,前方瘴气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班云涛! 一身黑袍,面相普通,脸色有些苍白,跌跌撞撞的往苏行他们跑来。 “班云涛?”苏行喊出声,有些疑惑。“你怎么会在这?” “他受伤了。”岳笃皱眉说道。 联想到林中正在成规模屠杀青面猿那群神秘修士,两人于是不约而同的往班云涛背后看去。 就在这时,一道女性的尖叫声忽然响了起来: “小心!!!” 间不容发之际,一道寒光如同雷霆朝两人劈了过来。 只见班云涛借着往这边奔跑的势,从大腿中顺势抽出一把白骨弯刀。再抬头,哪里还有刚刚似受伤被追杀的怯弱气质,双眼直视着眼前的两人,如同一只下山的猛虎。 刀携寒芒! 如虎噬人! 这一瞬间,早就心怀警惕的苏行身上迅速开始浮现青绿斑点,但是,他很快发现这刀光竟不是劈向他,而是直指岳笃! 悄然散去草木身,看着那道白骨弯刀,他脑海里灵光一闪。 想起小猴王给他画的那副简笔画。 屠杀青面猿群的就是眼前这人! 而岳笃反应也很快,但是不知是否由于是药师的缘故,不善攻击与防御道术。千钧一发之际,她只是甩出几根银针,然后堪堪扭动盈盈一握的腰肢,丰满的身体掀起一阵波浪,要避过这一刀。 “叮当叮当!” 银针撞击骨刀发出脆响,其中有几道银针掠过骨刀,往班云涛飞去。 针尖泛着淡淡绿光,他眉头微皱,收刀回挡。 “蓬!” 一束青色火焰也从一旁涌了出来。 两者相加,班云涛终于暂时被逼退了几步。 青火落到地上,几个呼吸间就弥漫开来,附近数棵大树被点燃,形成一片青色火墙,班云涛皱着眉,似乎一时过不去。 “跟我走,快!”火墙另一边,刚刚那个提醒他们小心的声音再次出现。 火光映照,这道身上有些狼狈,眼神焦急的人影,竟是.....闫胜芳! 岳笃没有犹疑,捂着肩头,跟着对方掉头奔去。 苏行犹豫了一息,看了一眼前方青绿火墙后若隐若现的持刀人影。 然后同样扭头跟着奔去。 而经此一遭,他们奔袭的方向已由奔向林外,彻底倒转为奔向林中! 若将视野拉高,这处高燃的火光渐渐缩小。远方,阳光染黄的大片森林中,瘴气正翻涌着,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往猿木林外围扩散。 以这个速度,在刚好天黑之际,整片森林便会被浓瘴覆盖。 而离天黑。 只剩一个时辰了。 ...... 三人拼命的往林中跑去,忽然,落在后面的苏行出声道:“先停下。” 前面两人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是岳笃却是渐渐停了下来,闫胜芳这才慢慢也跟着停了下来。 苏行这才发现,岳笃虽避开了致命伤,但是肩上还是被划破了一条口子,鲜血流动间,露出若隐若现的丰满轮廓,更显白皙。 岳笃也是木行,但她的灵气疗伤功效似乎一般,只是止住了血,但未有愈合之象。趁着这个停下来的机会,她转过身,掏出药粉,开始处理伤口。 “快跑啊?班云涛马上要追过来了!”闫胜芳皱眉问道。 “班云涛为何要截杀我们两人?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而且班云涛虽练气八层,但我们此地一个练气九层一个练气五层,为何要跑?”苏行有些喘息,但目光仍冷冷的看向闫胜芳。 被苏行眼神盯着,闫胜芳竟一时忘了对方才练气一层,涌上些许心虚,但心中的恐惧让她顺势颤声哭着说道:“不止班云涛,还有其他人。他们会控制人心,班云涛......班云涛已经被他们控制了,再不跑,他们会追上来的。” “他们?”苏行神色冷淡,似乎并不相信对方的话,“那我们更应该趁早跑出猿木林。” “跑不出去的!”闫胜芳似乎被吓坏了,流着泪:“他们之所以要控制我们,是想要我们去替他们深入斑斓瘴中采鬼相果!!” “鬼相果。”那边,岳笃也处理好了伤口,身上多披一件外袍,遮住露出的春光,听闻这几个字,眼神有些闪烁。 只有苏行有些疑惑。 岳笃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鬼相果,天地异宝,成熟条件殊为苛刻,成果时,瘴锁百里,其内如同鬼蜮,里外不可通行!” “若此果真如此神异,宗门岂会置之不理?”苏行不解。 “其成果动静虽大,但往往只能结出一面鬼相果,于修士益处不大。” “而二面鬼相果,很少听闻,只有闻传说。” “食之可筑人道鬼相之基!” 第五十一章 世人心更险于山 “这么说,眼下猿木林已经被瘴气封锁了。”想起一路上未曾间断过的瘴气,苏行皱眉,对着闫胜芳问道:“你又是怎么逃脱的?” “他们想......想控制我和班云涛,我能趁机逃脱,除了因为班云涛忽然挣扎的很厉害,还因为......”闫胜芳脸上泪水狼藉一片,眼底透露不似作伪的恐惧, “还因为.......他们分了一波人来抓你们! 他们是来找你们的,班云涛也是来找你们的!与我无关!!” 闫胜芳似乎吓坏了,她朝苏行吼道:“你到底走不走?” 苏行似乎一直莫名的对这闫胜芳有些冷意,正当他正准备开口时,令人意外的情况发生了,闫胜芳忽然一掌朝苏行打过去。 苏行早有防备,但不知为何,见那一掌打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竟假装没能躲开。受了这一掌,嘴角流血,躺在地上,脸上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而闫胜芳打中苏行一掌后,愣愣站在原地,忽然崩溃大哭: “我不该来救你们的!你们都在拖累我!他们只要再控制一个人就够了。 你们愿意留着这里,就留在这里吧。” 然后,竟一个人往前奔去。 苏行其实身上根本没什么感觉,但还是装作受到重创,躺在地上,闫胜芳已经不见了踪影,而他仍装作难以置信的看向对方跑走的方向。 “道友......” 苏行话只说了一半,心中忽然一声叹息,灵力瞬间开始涌动,但是感受到什么,又渐渐散去涌动的灵力。 在他的身下,一根根青藤破土而出,缓缓缠上他的身体,渐渐缩紧。 青藤术! 岳笃脸藏在树荫的阴影下,看不清神情。微风吹过,宽大道袍下泛起褶皱,勾勒出其下深藏的玲珑曲线。 “我受伤了......我保不了你......” 苏行被青藤术缚紧,暗叹一声,对方果然早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家中,我的孩子还在等我......” “你本来就跑不掉的......” “去摘鬼相果吧......” 苏行听完对方有些断断续续的话语,他仿佛已经认命了,只是淡淡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不,我没有认出你,我不知道你是谁。”岳笃树荫下的脸扭过头。 苏行想了想,最后只问了一句: “你夫君,是你杀的吗?” 丰满的身影颤抖了一下,没有回答。转身,毫不犹豫往闫胜芳刚刚消失的方向奔去。 苏行没有挣扎,身受重伤,又被青藤捆住,似已是绝路。 是啊,你们都有各自的理由。 一个心怀不轨,一个图谋筑基。 只需要牺牲一个小小的练气一层,被控制后,说不定不会再有人追杀你们了,还能替所有人去冒着那听着就很吓人的斑斓瘴,采取鬼相果。 皆大欢喜啊。 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啊。 我不同意。 皮肤上,大块的绿斑浮现,渐渐连成一片,覆盖全身后,向外缓缓增厚。 越来越厚的树皮漫过皮肤、漫过衣物、漫过......捆紧在身上的青藤! “哗。” 下一秒,一个高大树人从地上坐了起来,而原地,几根坚韧的青藤缠作一团。 木系道法。 草木身! 实际上,岳笃使出道术时,他就准备好还击了,但是感受到是再熟悉不过的青藤术后,他便装作不知。 因为,草木身能穿草木如穿流水,对青藤术有奇效。 更何况,他的道术还有扶桑灵根的加持。 扭头看了一眼四周,苏行融入身旁的大树中,不见踪迹。 然后,为防万一,以及不留下脚印。他在树中,往旁边的大树跳跃几次,消失在远处一棵之内。 大约一炷香后,原地出现一个面容普通的黑袍男子。 班云涛! 他看了一眼树旁的青藤,似有些疑惑。然后环顾一周,竟十分准确的选择了岳笃和闫胜芳逃跑的方向,往前追去。 半株香后,十几米外一颗大树上,渐渐浮现一张粗糙的人脸。 一个树人从中走了出来,身上的树质皮肤渐渐褪去,露出裹着黑袍的苏行。 他看了一眼他们三人奔袭的方向,然后......果断往反方向,即林外奔去。 刚刚他一直有些针对闫胜芳,原因其实很简单,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玄葵的气息! 不仅可以感应,他有种感觉,甚至能操控其身上的玄葵气息。 似乎......他身上的玄葵气息比闫胜芳身上的高出许多层阶,如同王与兵。 所以,他压根没信对方的话,如果猿木林真的被封锁了,她为什么还要出来做这出戏,把自己和岳笃往林中引。 他不好解释自己能感受对方身上的玄葵,所以他假装避不开那一掌,其实是想给岳笃一些提示。 但他没想到的,对方居然用青藤将自己捆住,留给马上要追上来的班云涛。 只为了保命,和她那渴求的筑道之基。 在紫玉宗内,因林兮兮和韩巧芝的温暖而有些懈怠的心,渐渐重新冰冷坚硬起来。 大道,就是一个争字! 既然,你们用我作诱饵。 那么,接下来,也别怪我,把你们当做诱饵了。 内心平静,苏行甩开三人,朝树林外奔去。 这一路上,扶桑生生术运转,他气息绵长,面不改色,再无刚刚似乎有些喘气吃力的摸样。 心中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何可以感受甚至控制闫胜芳身上的玄葵气息,但是无法感受到班云涛身上的。 而且,自己有所怀疑的马子瑜身上,也没有玄葵气息。 大半个时辰后,天色已黑。 苏行终于一路奔袭到了猿木林边缘,瘴气还在往前方弥漫,借着淡淡月光,可以看到远处空旷的原野,就在几百米外。 还差一点,就能追上瘴气蔓延的速度。 只是,最后一点的距离,仿若天堑。 “蓬!” 远处的瘴气在蔓延到猿木林最边缘时,仿佛传来一声轻轻的碰撞声。这座森林,似乎在这一瞬发生了什么不一样的变化。 一层无形的屏障似乎在树林边缘出现,瘴气撞在上面,竟出不了林中,而是翻腾着往上方、往回反弹,使此地瘴气愈发浓重。 而树林里,渐渐传来一些不安的鸣叫声,许多动物,仿佛感受到什么,皆惊恐的从林内涌出,向林外跑。 苏行看着明明只剩几百米便可出林外的距离,却还是晚了一步,被瘴气蔓延封锁。 功亏一篑?怨天尤人? 不。 他只是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任何犹豫的往前撞去。 不撞南墙不回头! 第五十二章 南墙已撞 只是......苏行又往前奔了几百米、几里、十几里,身旁的景色在眼前一遍遍划过,但是他就是跑不完这剩余的几百米路程,如同遇上鬼打墙! 看了一眼身边树上重复划的五道划痕,苏行眼神决然。 瘴锁猿木林,里外已不可通行! 闭眼。 脑海中闪过班云涛、闫胜芳、岳笃以及那群策划瘴锁猿木林的神秘修士,或许再果断一点,再多争取一些时间?就能在瘴气封锁前,提前跑出这猿木林? 睁眼。 这些思绪被一气抹尽。 往日不可追! 眼神重新坚定。 南墙已撞,头破血流,又何惧哉。 不过重新出发罢了。 转身,扫了一眼四周同样被困于此地,似感受到什么危险而从林中奔出的,越来越多的各种动物。有的还在锲而不舍的往林外跑去,然而跑着跑着就又掉头乱窜。 苏行也想过是否只是幻觉影响,但是运转扶桑生生术,靠其破幻的作用,还是无法出林。 目光继续扫动,然后停留。 那是,一群青面猿! 缓缓走到猿群前,青面猿群本来就因出不了林有些不安,看着他过来,顿时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恐吓声。 扶桑灵气渐渐浮出体表。 顿时,四周原本喧闹惊慌的动物仿佛感受到什么,朝他看来,且渐渐平静下来,如同遇到救世主一般,缓缓将他围起。连青面猿群,也渐渐安静下来,好奇的凝视着他。 苏行环顾四周,从储物袋掏出一根泛着青光的猴毛。 “扑通。” 一只青面猿嗅了嗅鼻子,感受到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惶恐的跪地趴下。 “扑通。”“扑通。” 整个青面猿群都对着苏行渐渐跪下。 而其他小动物,虽只是没有妖性的普通生灵,此时在猿木林王者青面猿跪下后,似被影响,后知后觉的,也渐渐或跪或趴。 场中所有生灵,皆向着苏行伏跪下来! 苏行面色平静,指了指手中的青色猴毛,说道: “帮我找到这根猴毛的主人。” 周围数百双形态各异的眼睛,似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苏行一时沉默,又指了指猴毛和青面猿群。 看来即使青面猿本身智力便很高,且又是一阶妖兽,也无法直接听懂自己的话语,正在想如何让对方理解自己的意思时。 一只似有些苍老的青面猿站起来,越出猴群,低着头用四肢在地上行走到苏行面前,然后仔细的嗅了嗅苏行手中的青色毛发。 忽然“呜呜”叫了两声,猴群中,几只青面猿也“呜呜”叫起来,似在交流。 一阵之后,猴群像是统一了意见,老青面猿又闻了闻青色毛发的味道,转身往林中走去。 猴群也渐渐行动起来,皆爬上树,一个个往前跳跃。 苏行心中微动,感觉这老青面猿可能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于是也跟着猴群往里跑去。 一路上,瘴气愈发浓厚,不断还有动物在往林外的方向奔去,而苏行这一人一群猴,如同兽流之中的逆行者。 半个时辰后,附近重新陷入安静,但瘴气愈发浓厚。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吼叫声。 听到这些吼叫,原本的带路的青面猿群皆在树上停了下来,神情惶恐,低低哀鸣。 老青面猿从树上吊在苏行面前,抬抬头向前示意。 苏行于是一人穿过前方雾气,几十米后,浓重的瘴气中似乎出现一块方圆百米的缺口。 里面雾气稀薄,一头头身形高大雄壮的一阶妖兽青面猿,正兴奋的蹲在瘴气缺口边缘的树枝之间。 苏行有扶桑灵气傍身,加上青面猿注意力似都被场中吸引,没有谁关注他。 而场中,仿若一个斗兽场。 两只毛发泛青的青面猿正在搏斗! 苏行眼神凝重,原来整片猿木林,并不只有一只青面猿正在往猴王进阶。此时猴王相争,怪不得刚刚那群青面猿和黑面猿杂居的猴群不敢靠近。 此时,场中搏斗已进入白热化。 其中一只身形稍小的青面猿,正是苏行遇到过的那一只小猴王,正与另一只身形粗壮已经成年的青面猿互相撕扯、搏斗。 成年青面猿明显力气更大,猿臂挥动间带起阵阵破空声,好像一爪便可打碎小猴王的脑袋。 但是小猴王身上的毛发青色似乎更深一些,动作也更灵活,一下一下的闪避着对方进攻。 忽然,成年青面猿一下打空,力气太大,有些收不住势。 敏捷的小猴王抓住机会,猴爪踩在对方粗壮的大腿上,三两下借力攀到对方背上,露出尺许长的獠牙往对方脖子上咬了下去。 “呜!!”成年青面猿痛苦嚎叫,吼声震天,爪子疯狂的往背后挠去。 小猴王灵活的躲开大部分攻击,还是被抓了好几下。 但其咬住对方的脖子就没松开过嘴。两者扑倒在地,血肉混着泥土飞溅。 挣扎一阵,成年猴王的嘶吼声愈来愈小,渐渐失去动静。 小猴王这才松开嘴,爬到对方的尸体上,缓缓站起身,张开双臂,发出属于胜利者的嘶吼。 而周围围观的青面猿中,顿时响起震天的吼叫,迎接新王的诞生。 苏行注意到,在两只猴王搏斗的时候,缕缕白色瘴气似乎不断的涌入它们的身体,造成此处瘴气格外稀薄。 往前走去,周围的青面猿顿时注意到他,对他发出恐吓声,有几只更是直接跳到他面前,即使感受到扶桑灵气,似乎也准备对他发动攻击。 然而,场中的小猴王看清来人后,忽然龇牙咧嘴,对着苏行面前的青面猿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那些威猛狰狞的青面猿,顿时“吱吱”叫着,缩着头,连滚带爬的跃到周围树上。 苏行走到小猴王面前,对方毛发颜色似乎又青了不少,但是浑身遍布伤口,有许多地方还正在流血,看到他过来,收起刚刚的血盆大口。 露出一个人性化的咧嘴,有些得意似的,示意苏行看看它脚下的尸体。 苏行摸了摸它的头,一股扶桑灵气渡了过去,很快,小猴王露出舒服的神色,身上的伤口渐渐停止流血,有些浅一些的伤口甚至肉眼可见的愈合。 与此同时,周围大量的瘴气往小猴王身上涌来。 过了一刻钟左右,周围千米内的瘴气被吸收一空,而小猴王已经完全愈合,并且毛色愈发青了。正围着苏行,欢呼雀跃。其眼中对苏行的信任,似乎更深了。 苏行若有所思,他的扶桑灵气虽可愈合伤口,但目前效果也没这么神异,多半还有这瘴气的功劳。 鬼相果,白雾瘴,猴王进阶。 这其中肯定还有更深的联系。 收回思绪,他拍了拍小猴王的脑袋,在地上缓缓画出一个符号。 第五十三章 如同天上降魔种 一把.....刀。 同小猴王之前画的简笔画一般。 小猴王瞬间明白了苏行的意思,眼神中闪过仇恨的神色,它“呜呜”的跳到众猴群面前,口中不断发出阵阵抑扬顿挫的吼叫,竟似在交流。 周围的猿群顿时嘈杂起来,有几只青面猿激动的跳到场中,它们有的被削去一只耳朵,有的甚至连一条手臂都被平整的削掉。 吼声透露着怨恨和恐惧。 顿时,周围的猿群更加躁动起来。 “吼!” 最后,小猴王仰天长啸一声。 场中很快平静下来。 他走到苏行面前,眼中除了信任,还有一丝请求。 苏行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此次来找小猴王,正是准备借团结起来的青面猿群之力来追杀班云涛及那群屠杀青面猿的神秘修士。 于是,他直接往外奔去,小猴王没有上树,在他身边四肢着地并肩而行。 而身后的青面猿,没有一只普通野兽,全是一阶青面猿。 一只只的跟上,粗略一看,数量比第一次遇到小猴王竟多了一倍不止。 看来,小猴王多半是接收了刚刚杀死的敌方猴王的部下。 路过刚刚带路的猴群,小猴王嘶吼一声,惶恐蹲在原地的猴群中,除了几只年老的,另外几只强壮的一阶青面猿全部出列,汇入猴群。 苏行循着记忆中大概的方向,往之前与岳笃分开的地方跑去。 在这个过程中,又遇到了两拨青面猿,同样被接收了其内的青壮战力。 愈跑愈深,但林中瘴气浓厚,很难准确的找到位置。 但苏行似乎毫不担心,只按着记下的大概方向,往林中跑去。 果然,过了一个多时辰,苏行内心又浮现出一种淡淡的联系。 玄葵感应! 来自闫胜芳的。 在嘴唇前竖了一下食指,智商甚高的小猴王顿时会意,低低吼叫一声,身后跟着的青面猿瞬间安静下来。 又等玄葵感应近了不少后,苏行示意小猴王稍安勿躁,身上浮现草木身,融入树木,前往查探。 一颗粗大的树上上凸出一张模糊粗糙的脸,苏行往前望去。天色已黑,而几十米外正有几处青绿火光高燃,照亮场中。 最先看到是烈火中一座晶莹的宫殿,不,不是宫殿,更像是一颗房屋大小的气泡。 气泡后面,显出一根巨大的根茎,正吊着气泡,如同插在地上的手提灯笼。 而岳笃正躺坐在气泡中,神色萎靡,脸泛黑光,而体内灵气还不断涌入气泡中,似在加固。 这是......水晶宫? 苏行想起这个气泡的来历,是一种极其强大的保命灵植。催生之后,如同一个大气泡,隔绝物理攻击与道术,将修士保护在其中,甚至能抗住筑基期修士的攻击。 但缺点是,催生之后,只能等两日后,气泡自行破裂,自己才能出来。 因为晶莹透亮,防御强大,被称作“水晶宫”。 没想到岳笃竟然还有水晶宫的药种。 “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吗?”岳笃嘴角流血,淡淡开口。“你愿意冒着危险将玄葵刺入我背中,多半也是被种下了这个东西吧。” 旁边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正是闫胜芳: “会的!大人已将遮掩药种的口诀给我了!” “药种?蠢货!那是玄葵种!他们是玄葵教的人!” “玄葵教?”闫胜芳似有些疑惑。 “那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邪魔!”岳笃眼神晦暗,似想起什么,“我身上种的多半只是劣种,你身上的也是。劣种不能完全被控制,你我连手,两日后,待我出来,杀了此人,才有活命的机会。” 苏行内心震动,这岳笃竟似对这玄葵教十分了解。 而且,看场中局势。多半是两人被班云涛追上后,三人斗法之时,闫胜芳趁机偷袭岳笃,给其种下药种。然后岳笃在危机时刻,种下水晶宫自保。 背叛别人的人也受困于别人的背叛。 沦落到这个下场,只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活该罢了,苏行内心毫无波动。 下一刻,场中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竟似毫不在意岳笃挑拨离间,冷冷问道: “砍了这根茎,能不能破这‘水晶宫’?” “啊......啊,哦.......不行,这水晶宫已然成型,筑基也难破之,只能等两日之后自行破裂。”闫胜芳愣了一下,才回答道。 ‘麦’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发青,似有些中毒。竟就在原地闭目坐下调息,将骨刀横在腿上。 那笃定的样子让闫胜芳又回忆起心底的恐惧,她喃喃说道: “反抗不了的......反抗不了的......我和你不一样,我的药种,我的玄葵已经融入体内了,你的......还没有。” 然后,她竟然抬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但是,很快,你就会和我一样了。” 岳笃似乎有些不寒而栗,不再看她,低头自顾自的加固水晶宫。 “没用的,你不懂,我已经经历过。刚刚只是玄葵种还未完全钻入你体内,等两日后水晶宫破裂,你不会有机会了。 ‘麦’大人念出口诀,那颗玄葵种就会在你体内彻底消化,然后......你就会,会变的不一样了......和我一样。” 闫胜芳同样身行狼狈,脸色泛青,嘴角留有鲜血,似有些疯癫,继续自言自语道: “你根本不懂‘真’大人和‘麦’大人的强大与恐怖,班云涛也死了,没有人能救我们的......反抗是没有用的,他们会放过我的......会放过我的。” 闫胜芳余光瞥向淡然坐下的“班云涛”,也即‘麦’大人,看着对方那平静的神色,与隐藏在其下的汹涌杀气,只感觉对方如同杀神。心中被烙印下的恐惧再次加固——她甚至不敢直视对方。 “嗯?”忽然,她内心生出一丝疑惑,因为有什么东西正在向‘麦’大人飞来。 她渐渐看清了那个东西,那是一道残影,在视线中,正在由模糊逐渐清晰。 那是一根木头? 下一秒,一根强壮的“圆木”划破黑夜,划过闫胜芳逐渐瞪大的双眼,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撞向坐在地上的‘麦’。 “嘭!”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麦’的脑袋狠狠的砸倒地上。 烟尘溅起。 落下。 闫胜芳直愣愣的往前看去,一个浑身裹满树皮的巨人,一拳便将自己心中不可抵抗的杀神一般的‘麦’头颅砸的陷进地下。 巨人缓缓抬头向自己看来,眼睛处的黑洞似深渊无止境。 火光掩映中,如神似魔。 而周围的雾气里,一双双泛光凶狠的双眼渐渐点亮。 看着这副画面,一股颤栗感从闫胜芳的脚底升起,直冲她的天灵盖,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颤抖起来。 第五十四章 女人的嚎叫 看着自己心中仿佛不可战胜的杀神被眼前巨人一拳锤到地里,闫胜芳感觉自己灵魂中对‘麦’的恐惧烙印竟似一瞬间强行被人碾碎不少。 甚至,‘麦’的恐惧烙印在变淡,内心深处反而多了一个如神如魔的巨人身影。 那种灵魂深处强烈的冲突,让她浑身颤栗,如同喝醉酒一般,皮肤泛起大片桃红。 “啊!” 竟尖叫一声,无力的瘫软在地。 巨人之下,苏行淡淡的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倒在地上的闫胜芳,并未多关注对方,心中依然保持淡淡警惕。 虽然这“班云涛”被自己一击偷袭砸到地上,但他感觉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班云涛”身上渐渐裹上一层阴影。 整个人连通骨刀一起融进了阴影,然后阴影在几米之外重新站起、褪去,露出面目流血,脖子有些歪斜的“班云涛”。 “你......”他提着骨刀,眼中涌出一丝怒意,因为他刚刚被击中后。 他感觉到,眼前这如神如魔的树木巨人,实际只有练气一层的气息! 自己居然被练气一层一拳砸进土中,还因此受了不轻的伤? 要不是靠着影遁逃脱,恐怕还难以翻身。 正当准备还击时,脸色又一变,因为火光照耀中,一双双冒光双眼正朝他望来。 这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最近杀的太多了。 青木猿! 但是,不同以前屠戮的杂居猴群,这几十只青木猿,竟清一色的全是一阶妖兽。 而其中,有几只气息还格外强大。 “先撤!”他看了一眼水晶宫中动弹不得的岳笃,冲闫胜芳喊了一句。 闫胜芳似乎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从瘫软在地的姿势,爬了起来。 ‘麦’带头往一个方向跑去。 而闫胜芳跑之前,居然还回头看了苏行两眼。 苏行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对方,但是刚刚偷袭已经成功。现在有猴群在,无需他再冒险打头阵。 正当他准备往前追去时,水晶宫的岳笃却喊出声: “你是......苏行?” 声音带着激动,绝地求生的庆幸,以及不可置信。 苏行没有回应。 岳笃喃喃说道: “肯定是你。没想到你居然能带领这么多青木猿。” 见苏行未有理自己的意思,岳笃高声出声: “听我说!我知道怎么将鬼相果从一面鬼相升到二面鬼相。”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你想摆脱灵植夫的身份吗?!” “做个交易!” “林中还有其他玄葵教人,两日后水晶宫破碎之后,你负责护我周全!” “作为交换,鬼相果成熟之时,我来帮你提升鬼相果的品阶!” “另外,鬼相果成果一般不止一枚,如果结成二面鬼相果,我要取其中一枚!” “这个要求,你拒绝不了,即使你现在才练气一层,提前吃下二面鬼相果,你将来依旧可以筑人道鬼相之基!!” 岳笃维持着一直以来的淡然冷漠态度,但语速极快的说道。终于,木人回头了,似被她说的内容打动。 只见木人转过头,双嘴如同木盒上下交击两下,发出有些铿锵的声音。 音调模糊,听不太清。 但岳笃瞬间就明白了那个声音的含义。 我不同意。 苏行毫不留恋的往林中奔去,他走后,场中一时陷入寂静。 岳笃手往前伸去,似想留住苏行。但张开嘴,又讷讷无言,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于,苏行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她愣神一阵,似有些无力的瘫软在水晶宫内。 右手掀开背后的衣服,一颗黑色的种子如墨水般融入皮下,似乎正在等待着某个生长开花的时刻。 ...... 苏行缀在猴群后面。 二面鬼相果他当然心动,但是一来他并不能完全掌控猴群,二来这岳笃还认不清自己是在求人的形势,要求太多。 三则二人有着生死之仇,若不是对方处于筑基都拿之没办法的水晶宫中,刚刚已让猴群顺便对其下手了。 ...... ‘麦’疯狂的逃遁着,偶尔靠暗影裹身,避开青木猿追踪。 然而,令他绝望的是,即使暂时摆脱猿群,用不了多久,四面八方便又会响起那令人烦躁的猿鸣声。 还有那烦人的木头巨人,不时从身旁的树木中突然冒出,狠狠的给自己的一拳。 一击即走,不管得手与否。 连自己装作重伤,对方也绝不上钩恋战,如同一只令人烦躁的蚊子。 “刷!” 一刀将眼前一只青面猿斩成两半,‘麦’擦了一下脸上的鲜血,他感觉脑海有些嗡嗡作响。 看了一眼旁边用‘舀云扇’杀了一只猴子,神色偶尔看向自己,十分紧张害怕的闫胜芳。 他嗤笑一下,知道对方在害怕什么。 自己或许快要死了,但是对方的命还在自己手里。 是啊,还留着这女人干嘛? 如果是‘真’的话,会让这个女人陪葬吗? 不,‘真’总是追求利益最大化的行为。 恐怕他会想办法让这女人心甘情愿的为他去拖住猿群,哪怕只是拖一息的时间。 “嘭!” 不知道哪里飞来一式沉重的木拳狠狠的砸在自己的脑袋上。 “咚!” ‘麦’被砸倒在地,意识一瞬间仿佛陷入黑暗。 在这黑暗中,他仿佛看见了一片金黄的麦田。那是村庄的一角,宁静祥和。 下一秒,视线恢复,面前只有那个呆愣看着自己的蠢女人。 那只才练气一层的“蚊子”,果然一击之后又失去了踪影。 自己的反应越来越慢了,内心渐渐涌出绝望,他吐了一口血沫,对着那女人吼道: “滚!” 然后听着身后女人瞬间开始急促恐惧的呼吸,‘麦’毫不留恋的往前跑去。 为什么不杀了她呢? 明明念头一动,玄葵种在其体内爆发,很快就能听到她临死前绝望的嚎叫了。 是了,嚎叫。 他回忆起了记忆深处那绝望恐惧的嚎叫。 夜色来临时,金黄的麦田便会被恐惧的黑夜急不可耐的噬下。 宁静祥和的村子就会被一声声嚎叫打破。 “别打了!啊啊呜呜呜!求求你别打了!” “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 “宝儿,藏好!别出来!你个打老婆孩子的畜生!啊啊啊!救命!” 男孩眼神麻木的蜷缩在床底下,任由泪水在略显黝黑的脸上滑落。 是啊。 从那时起,自己就再也不想听到女人的嚎叫了。 第五十五章 金黄的麦田 苏行藏在树中,看了一眼场中的闫胜芳,对方脸色苍白,十分惶恐。 虽然不知道“班云涛”为何将“闫胜芳”留下。 但之后是无法再依靠玄葵气息远远锁定对方了。 于是招呼小猴王一声,带着十几只速度较快的青面猿全速往前追去。 至于那闫胜芳是死是活? 反正不是直接死在自己手中即可。 ...... ‘麦’往林中深处奔去,除了因为‘真’就在那里。 还因为那里有斑斓瘴。 普通猕猴瘴于青面猿如水于鱼,斑斓瘴却是毒药,而人的承受能力则会略高一些。 跑到斑斓瘴中,才有一线生机。 “轰!” 令他绝望的,眼前一棵大树中忽然凸出一张人脸,然后又是那平平无奇的一拳袭来。 脚步一顿,‘麦’一个扭身闪过,正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跑,一道毛发泛青的身影从树上忽然跳了下来,直扑自己而来。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瞬间遁入阴影,躲过这一击。 阴影混入黑夜,往一个方向遁去。 只是,他受的伤太重了,身上爪痕处汩汩流着的鲜血味道,在如此近的距离,对青面猿来说。 如同黑夜中的指路灯。 “吼!” 又是一爪袭来,这一次,他没有避过,这一爪狠狠的挠在自己胸膛,深可见骨。 “嘭!” 又是一拳,‘麦’的脸被打的形变,牙齿都甩出去几颗。 一如既往有力的一拳将他的打的撞飞在树上,然后坐着滑下。 不同的是这次,他已经没力气再站起来了。 “汩汩......” 金黄的麦田如波浪般滚动,他似乎躺在秋草寂寥的田埂上,听到旁边田沟中溪水汩汩的流动声。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脚步将他从幻觉中拉了回来,那是一个高大的木人。 眼睛处的黑洞如同深渊。 木人开口,音调铿锵。 “说出你的同伙,我给你一个痛快。” ‘麦’艰难的眼开肿胀的双眼,他听清了对方的话,也听清了那“汩汩”的水声,不是家乡的溪流,而是自己被几乎划开的胸膛。 血液正如溪水般涌出。 他低下头,没去看那个木人。 木人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扯下他腰间的储物袋,又在他脸上摸了摸,将千相面撕了下来,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一双双冒光的双眼逐渐在黑夜中亮起。 那是仇恨的双眼。 他想起自己从前杀了那个男人之后,也带着那么一双眼睛。 他想起进入玄葵教后,被种下玄葵的一刻。 “玄葵命定,魂显假子。自取一字。” “麦。” 他抛弃那个叫二宝的名字,仿佛也告别了那痛苦、恐惧、恨憎的过往。 撕咬和吼叫声在耳边响起。 他带着莫大的痛苦清醒的沉入黑暗。 黑暗中的最后一幕。 是一片金黄如同波浪般的麦田。 家乡的麦子熟了。 他想到。 原来我至死也没走出那片寂寥的麦田。 ...... 苏行没去看身后惨不忍睹的场景,小猴王正乖乖的蹲在身边,享受着自己的扶桑灵气疗伤。 他打开储物袋,细细检查起来。 终于能有渠道,了解玄葵教的信息了。 一枚玉简从储物袋中倒了出来。 《玄葵向心经!》 神识涌入,半晌后,苏行脸色凝重。 这是一篇完全以身上玄葵种为核心构筑的强大功法。 从这篇功法来看,这些玄葵教人,皆认为玄葵拥有某种神秘且强大的力量,仿佛图腾一般。 通过不断的供养自身的玄葵,加深与玄葵的联系,玄葵自然会反馈给自身强大的力量。 暂时收起玉简,苏行继续搜索,里面除了几套衣服,东西不多。 又是一枚玉简,名为“玄葵隐”。 查看后,脸上涌出喜色,原本玄葵就具有一定的隐蔽性。使用这术法后,隐蔽性更深,即使高一届修士仔细探查也无法察觉异常。 并且,其中还提到了玄葵的等阶。 所有玄葵教人,身上都种的是“祖种”,根源一致,但会根据与玄葵图腾的契合度来划分门人等阶。 由劣子,假子,真子到......圣子! 他们又分别可以炼制对应的“劣种”、“真种”、“圣种”! 其中劣子和假子都只能炼制“劣种”。 苏行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可以隐隐感受闫胜芳身上的玄葵气息。 很显然,他身上种下的玄葵种等阶高于对方! 至于无法感受面前这人的,很可能是因为对方身上种的是祖种! 但他等阶不高,所以他也无法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气息。 这只是苏行的推测。 继续翻去,又有一道玉简。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将玉简收下。 再翻下去,已没有什么值钱的宝物了。 苏行掏出刚刚撕下来的面具,神识涌入,感受没什么危险后,试着戴在脸上。 面具缓缓蠕动,契合,他的脑海中,似乎浮现一张张面孔,其中便刚刚看见的这玄葵教人的。 意识选中,脸上五官一阵变幻,肤色渐黑。 同时,气息变幻,竟似停留在练气八层。 苏行顿时明白了这面具的作用,可以伪装修士的面貌与气息。 这玄葵教人一开始就是凭此面具偷袭岳笃成功,然后逼得比自己修为还高一层的岳笃落荒而逃。 当然,也有岳笃身为药师不善战斗的原因。 将面具收起。 等了一阵,身后的猿群早已散开。 小猴王复了仇,自是欢呼雀跃,与众猴玩耍做乐,不用多讲。 苏行却是暂时跟小猴王告别,告诉他自己晚点会来这里找他,也不管对方听没听懂,便往一个地方奔去。 路上,他解除了草木身。 虽然练气三层后,草木身可以持续一刻多钟。 但是随时用随时变身,可以延续整体时间。 半刻钟之后,苏行回到了之前闫胜芳所在的地方。 本是他已经想好如何毫无痕迹的收尸捡宝,然而,令他惊讶的是,闫胜芳居然没死,也未逃。 而是在原地和几只青面猿对峙。 她的丹田,不时涌出青绿色的火焰,火焰涌出后,又被悬在头上一个紫檀木圆钵吸收,然后其中又垂下火幕,循环往复,将其护在其中。 旁边已经有几只烧焦的猴子。 苏行使出草木身,跳到场中。 几只青面猿对他的气息已十分熟悉,顿时如同见到主心骨,欢呼雀跃。 苏行看了一眼苦苦支撑的闫胜芳,心中涌出一些想法,于是对着猴群喊话、示意,好在这群青面猿在猕猴瘴中似乎有所得益,气息愈发强大,智商也不低。 明白了他的意思,顺服的如鸟兽散,往前方去找小猴王汇合。 第五十六章 您的任务 闫胜芳虽等阶高于他,但已是强弩之末,而苏行也不是一般的练气三层可比。 他打的主意便是攻破闫胜芳的心理防线,审问对方关于其他玄葵教人的下落和信息。 这群青面猿在此,对方警戒心不会放松,所以苏行先将它们唤走了。 正当他想着该如何开口时,令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面前的闫胜芳丹田火种忽然熄灭,头顶火钵法器也黯然下去,然后被直接随意的甩到旁边地上。 竟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站在原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然后,就流着泪往自己跑来。 这是要攻击我吗?苏行一时没想明白对方的路数。 最后,眼睁睁看着对方流着泪抱住自己坚硬咯人的树皮躯体。 苏行:“.......” 一把把对方推开,巨手掐着对方的脖子,将其按在地上。 “你是在跟我玩什么把戏?”木人苏行发出冷漠铿锵的声音。 “我.......我......”闫胜芳脖子被掐着,喘气困难,双眼近乎翻白,但还是用力的说道:“见到你......我好安心......啊” 苏行:“.......” 感觉对方的怪异,但没有什么灵力波动,也未感觉到威胁,苏行于是还是放开了掐住对方脖子的手。 “‘麦’死了对不对?”闫胜芳狼狈的脸上满是泪痕,显得楚楚可怜,“是不是你杀的。” 看见苏行淡淡的点了一个头后。 闫胜芳流着泪着瘫倒在地,抱着苏行的大腿,痛哭起来。 边哭边断断续续的说道: “我知道,只有你.......只有你能救我。 我感觉自己脑海的恐惧一下子消散了大半,我就知道.......肯定是你救了我!! 所以我一直留在原地等你,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苏行皱着眉看着对方,如黑洞般的眼神死死的盯住对方,他已经对这疯疯癫癫的女人有些不耐烦了: “告诉我,他的帮手。” 闫胜芳愣愣的看着苏行,好像才想起什么似的,倒豆子一般全部说了出来,包括和‘真’、‘麦’的相遇,以及班云涛的“死亡”。 “‘真’说鬼相果快成熟了,他要去引导猴王。让‘麦’和我偷袭控制住岳笃。” “至于您。”闫胜芳抬头看了一眼苏行,似乎生怕惹他不喜:“他们一开始好像因为您是练气一层,就忽视了您的存在。” ‘引导猴王?’ 苏行皱眉,感觉这女人的话不似作伪。 至于对方认出自己的身份,也不为奇,毕竟林中就那么几个人,练气一层更是只有自己。 草木身渐渐褪去,露出全身黑袍包裹的苏行。 他伸出手:“储物袋拿来。” 闫胜芳毫不犹豫的摘下储物袋递给他,好像想起什么,还匆匆几步将一旁滚到地上的紫檀木钵法器也捡过来交到苏行手中。 “这些东西全是我的了。”苏行细细的注视着对方的神色,这决定他接下来怎么处置对方。 然而,闫胜芳就这么瞪大眼睛看着他,乖巧的点点头,毫无一丝不满,仿佛一只叼来骨头坐等夸奖的小狗。 苏行:“?” 最后,他把储物袋扔了回去,压低声音说:“我杀了‘麦’,你身上的那东西,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并且......” 暗中试着调动对方身上的玄葵气息,闫胜芳顿时面露痛苦之色。 但这痛苦只是一闪而逝,连她都不缺定是否是错觉。 楚楚可怜的看着苏行。 而苏行只是冷冷的说道:“好自为之。” 苏行最后还是没有杀她。 除了因为对方似乎已经从心理上臣服于自己,更主要的是班云涛多半已凶多吉少。 如果这二阶药师的侄女再死,死人太多,事后惊动宗门高层,若严密调查起来。他即使想办法间接杀死对方,如借青面猿之手,最后也很难不留下一些蛛丝马迹,这是非他所愿的。 而且,他已经实验过,他随时可以掌控这女人的生死。 “你.......你去哪里?”闫胜芳看着苏行要走,眼中露出惶恐之色。 “你别走,我害怕!!我能跟着你吗。” 苏行头也没回,但是对方居然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己身后。 转身,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苏行皱眉:“别跟着我。” “我......我害怕。”泪水又从清丽的脸上流下。 苏行现在算是大半相信对方不是装的了,多半是这两天受的刺激太多,一时把自己当成了救命稻草。 但他对着这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说不定以后还有些用。 想到这,他淡淡说道:“你听我的话?” “嗯!”乖乖的回应一声,哪有刚做任务时,连一眼都不肯多看苏行的倨傲摸样。 “那你就别跟着我,留在林中,等待宗门救援。” 闫胜芳眼中流露出失望,但是渐渐又涌出一些光采:“这是您的任务吗?” “是的。”苏行不耐的回到。 令人意外的是,闫胜芳真的没有再跟着他了,只是有些扭捏的问道: “那......那你能......能再变身一次,让.......让我看看好吗?” 苏行用一种有病的眼神看着她,对方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脸红透着低下头。 暗叹一声,原地渐渐多出了一个巨大树木巨人。 闫胜芳看着眼前的巨人,眼泪又从脸上滑落,生死之间的恐怖、不可战胜的‘麦’被这个男人碾压式的杀死。 这几日剧烈的情感冲突汇聚起来,终于碾碎了心中最后一丝玄葵带来的恐惧烙印。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大威猛的巨人。 她娇呼一声,猛的扑在苏行变化后的树人身上,柔软的玉体紧紧抱住对方坚硬咯人的身躯,仿佛要将自己挤到对方的身体里。 眼神迷离,脸色通红,双腿下意识的摩擦。 终于,就是苏行快要彻底不耐烦之时。 她缓缓放开眼前的钢铁般雄壮的巨人,浑身如沐浴后粉红,眼神似拉丝般还粘在对方身上依依不舍,看到对方深渊般不可探测的眼神,如受惊的小鹿低下头,扭捏不止。 又深深的在苏行身前吸了一口气。 “大人......我满足了。” ‘神经病!’ 即使以苏行的心境,此时脑中也全是问号,不是很能理解对方的行为。 但是,对方愿意将感情寄托在他身上,他倒是无所谓。 转身,融入树中,几息之间,便消失在林中。 只留下闫胜芳还在原地痴痴的望着。 第五十七章 渴望打架的小猴王 从闫胜芳处离开后,苏行直奔小猴王而去。 ‘引导猴王?’ 他已经知晓猿木林肯定不止一只正在向二阶鬼面猿进阶的猴王,但还是担心小猴王出现意外,加速奔去。 结合从闫胜芳处得来的信息。 这群玄葵教人,居然就是石宝村作乱的妖道。 只是对方为何能偷偷跑到此处,还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管其中原因如何,有计划屠杀青面猿、瘴锁猿木林、并似乎还要‘引导猴王’,对方的目的肯定跟鬼相果有关。 如此看来,对方很可能也掌握了让一面鬼相果进阶的办法。 而岳笃似乎知道不少关于鬼相果的信息? 得想办法从对方处获取一些信息。 苏行眼神闪烁,不久后。 重新回归小猴王带领的猿群。 令他松了口气的事,小猴王无恙。 闹了一天,许多青面猿正在树间休息,小猴王却还未睡。 似乎在等他,见到苏行,人性化欣喜的过来围着他跳动。 闹了一阵,夜已深,小猴王才打了个哈欠,上树也沉沉睡去。 只有苏行未睡,藏在树间,保持一丝警惕。 ...... 第二日,一阵吼叫声吸引了苏行的注意力。 下方,一只浑身泛着浅浅青光的青面猿正在怒吼、挑衅。 而周围的猿猴皆畏惧的看着它。 小猴王? 不对,这只猿猴身高远高于小猴王。 仔细一看,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些白毛? 难道......是在昨晚忽然开始进阶的青面猿? 很快,一声嘹亮有力的吼声划破瘴气,一只体型略微娇小,但身形矫健、毛发顺亮的青毛猿猴从树上跳下。 正是小猴王! 小猴王围着这只似有些被他吓到的浅青色青面猿嗅了嗅,似有些疑惑。 但仿佛血脉里传承的本能,很快让两只青面猿撕咬起来。 旁边的青面猿都只是畏惧的看着,没谁敢干扰猴王间的争斗。 结果毫不意外,已经处于进阶状态许久的小猴王轻松取得了胜利。 苏行注意到,小猴王咬破了对方血管,似乎在痛饮这只浅青色青面猿的鲜血。 而同时,周围的瘴气疯狂的涌入小猴王的身体,愈合他身上几处浅浅的伤口。 难道......这就是猴王进阶的方式。 在瘴气中,逐渐会出现毛发转青的猿猴,这代表它们有进阶的潜力。而只有在搏斗中获胜、成功掠夺对方生命的胜者,才能顺利进阶? 那鬼相果,又有什么作用? 小猴王胜利之后,似有些焦躁难耐,在自己的属下的中不断扒拉、推搡着,似乎在寻找新的战斗对象。 但是,剩下都是纯粹一身白毛的一阶青面猿。 他只能失望烦躁的蹲到苏行身边,似有些委屈。 然后,忽然站起身,在苏行面前双手锤胸,然后用猴爪指指远处,又双手捶胸。 小猴王似乎在......渴望打架? 毕竟,这种行为似乎对他的进阶有益处。 于是,苏行点点头。 整个猴群都跟着小猴王往前进发,搜索了一个多时辰,却一无所获。 小猴王愈发焦躁,吼声连绵,吓得猴群缩头缩脑,不敢出声。 苏行灵机一动,指向猿木林深处。 小猴王现在只有在他面前才乖巧一点,点点头,往里奔去。 果然,不多时,便遇到一群青面猿。 其中,同样有一只正在进阶的青毛猴王! 很快,仿佛遵循着某种血脉中的共识,双方的手下全部都只是围观。而中间的斗兽场中,生死搏斗再次打响! 不久,结果出来。 小猴王胜! 再一次痛饮败者猿王的鲜血,不过他伤的也很重,疯狂涌入体内的瘴气也不能完全愈合伤口。 但是,还有苏行在。 看着释放完打架欲望乖乖走到身前的小猴王,苏行也毫不吝啬,直接全力愈合着他的伤口。 作为旁观者,他明白小猴王的胜利并不是巧合。 首先,小猴王杀死过两只猴王了,毛色愈发转青。其次,刚刚那只猴王似乎身上有伤。 小半个时辰后,在瘴气加扶桑灵气的作用下,小猴王再次生龙活虎、跃跃欲试。 不久,又遇到一群有猴王的猴群。 战斗,再次打响。 不过这一次,对方身受重伤后带着一部分部下落荒而逃。 边愈合着兴奋的小猴王,苏行已经发现不对。 外围的猿群这么稀少,但是此处却轻易碰到好几群猿群。 有没有可能便是闫胜芳口中‘真’引导所至。 小猴王又战斗了几次,此时正在寻找下一位打架对象。 有苏行的帮忙,打架后不仅能变强,还完全愈合伤势。 如同开挂一般,不停的滚动着雪球,小猴王越来越自信,毛发青色愈深,似乎已有猴中无敌的气势。 而苏行,在猿群外围游走,探查附近动静。 或许是运气使然,或是这已经靠近猿木林较深处,范围不大,迟早会相遇。 瘴气中出现一个浑身黑袍,面相微俊的男人,轻松写意的在两拨猿群之间扭闪,偶尔化身一团黑影,消失不见。 “蓬!” 两拨猿群在他身后相撞,很快便忽视了这个男人,猴群之中的猴王开始遵循血脉中的天性,争斗起来。 男人抬头望了一眼苏行:“麦?” 苏行点点头,往对方走去。 而此时,他带着面具,化身的摸样,正是‘麦’! 他要趁机偷袭对方!占据先机。这一点,已经在‘麦’身上已经实验过。 男子似乎很温和,面带微笑:“刚好来帮我搬这些猴王的尸体......” 忽然,他看着渐渐走近的苏行,眉头轻轻一皱,又瞬间恢复,只是笑而不语,仿佛在等待‘麦’过来。 而苏行心中警兆突生,自从融合扶桑后,他对危险的直觉预警似乎也强了很多。 身上瞬间泛起大片青斑,融合、增厚。 草木身! 刹那间,看着身前对方似乎毫无防备的摸样,苏行毫不犹豫一脚重重蹬在地上,借力往......后面跃去! “嘭!” 重重的落在后方,而苏行之前停留的地方,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阴影,一把骨剑正从中往上刺出。 “小猴王!!” 感受到身体的寒意,苏行毫不犹豫的大喊!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面具在‘麦’手中,死前化作的是班云涛的摸样,为何见‘真’时,反而要专门化作‘麦’的样子! 当然,也有可能有其他细节。毕竟,对方两人可能十分相熟。 “‘麦’死了?”‘真’还是一脸温和的笑容,“真是......” 温和脸上多出一丝阴翳。 “废物。” 一把骨剑从掌心身处,他以极快的速度向苏行杀来! 第五十八章 斑斓瘴中的守擂者 “唰!” ‘真’如闲庭散步般一剑刺向苏行的身体,面色温和,眼神冰寒。嘴中自语着,似在思考,完全没把苏行放在心上。 “死便死,还浪费我两颗药种。谁来替我去摘‘鬼相果’?” 打量艰难避开自己这一剑苏行,感受他灵气的波动,喃喃道: “你不行,都是废物。” “难道只有尝试传说中的那个办法?” “唰!” 又一剑刺去。 苏行正发力闪避时,忽然脚下一紧,一团阴影犹如实质般缠住自己的双脚。 “嗤!” 一剑刺入苏行的心脏! 草木人一滞,如遭重击,而脚下的阴影似乎在渐渐扩大,如同沼泽般要将苏行陷入其中。 “嗯?”一直都未正眼看苏行的‘真’忽然发出一声疑惑。 “吼!!” 下一秒,一声极其愤怒焦急的吼叫声从瘴气中传来。 一道青光如同大力远射的蹴鞠,带着残影毫不犹豫的冲向‘真’。 ‘真’拔了一下,竟没拔出木人体内的骨剑,电光火石之间,只能仓促后退,躲开这一击。 来者正是小猴王! 他焦急的看着心脏部位中剑的苏行,吼叫声竟带上了一丝悲意。 然后转身不顾一切的朝‘真’冲去,牙咬、爪撕、脚挠、头撞,疯狂的不惜代价的向对方进攻着。 “毛色竟已经这么深了?”‘真’失去骨剑,依然丝毫不慌,利用无处不在的暗影,扯动小猴王的身躯,轻松写意的躲着对方的攻击。 同时,掌中再次生出一根短短的骨刺。 很快,小猴王身上多出许多伤口,鲜血淋漓。 一道阴影再次缠上了小猴王的小腿,按照预定的轨迹,被绊倒的小猴王肩部即将撞上‘真’手中的骨刺。 但是小猴王忽然浑身青光一闪,那道暗影的束缚竟好似失去了效力,一爪挠去。 “当!” 猴爪碰到骨刺,溅起大片火花。 而小猴王坚若钢铁的爪子,压着骨刺滑下,“唰”的一下在‘真’胸前划出三道浅浅的伤口。 战斗至今,‘真’终于受伤了! ‘真’淡淡的看了一眼身前发疯般的青猿: “激发了一丝本命之力?” “若真是尝试那个办法,你倒是有可能成为斑斓瘴中,神座前的最后一具枯骨。” 又看了一眼周围渐渐到来的猿群,以及远处似乎动了一下的木头巨人。 ‘真’跳后两步,快速融入阴影,竟就这么消失不见。 小猴王失去对手,焦躁的在林中寻找,爪子撕裂树木,似准备选个方向追去。 忽然,一声轻喝让他呆住! “小猴王!” 熟悉的喊声立马让他停住脚步,转身往木人所在的方向跑去。 而苏行这边,缓缓拔出了刺在心脏位置的骨剑。 木化的身体渐渐恢复原状,一丝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对于修士而言,心脏同样是致命弱点。 不过,他的草木身已经小成。 部分身体可在一息内完全木化! 避开弱点。 若不是如此,刚刚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没想到‘真’给自己带来的压迫这么大。刚刚假冒‘麦’刺杀对方确实有一丝托大,不过机不可失,该冒险的做的事他并不后悔,只是下次会更小心。 看了一眼面前浑身鲜血,眼神透露着天然喜悦的小猴王。苏行摸了摸对方圆圆的脑袋,一股扶桑灵气渡了过去,愈合二者的伤口。 眼神提防着‘真’离开的方向,而周围,接近上百只青面猿已经护卫过来。 看来对方手段再多,也不过是练气八层,正面对战肯定还是不可能战胜如此多的青面猿。 养好伤后,苏行保持谨慎,时刻和青面猿群一起行动。 很快,一夜过去,他却再也未寻到‘真’的踪迹了,似乎对方就这么失踪了。 但是,他渐渐的发现不对劲。 活动圈再缩小! 如果将之前青面猿活动的区域大概比作方圆二十里。 那么现在青木猿的活动范围被压缩相当于只有方圆十里、五里的样子! 外围已经找不到什么猴王领导的猿群了,苏行只能跟着小猴王不断的往里探索。 直到......他渐渐看到一丝斑斓的色彩! 一只健硕的青面猿在白色的瘴气中如鱼得水,一下子第一个冲入带着一丝斑斓色彩的瘴气中。 下一秒! “吼!!” 凄厉的叫喊声响起。 这只青面猿一个跳脚从斑斓瘴中蹦了回来,痛苦在地上打滚,并且疯狂的去抓自己的皮肉。 而同时,它身上的白毛逐渐转黑,皮肉逐渐腐蚀,竟没有停止之象。 众猴皆惊惧,苏行快步走上前去,用扶桑灵力涌入治疗。 伤情顿时有些缓解,但是青面猿刚刚疯狂的抓挠,已经挠出数处致命伤,眼见是不活了。 “嗤。” 一把骨剑插入猴子的喉咙。 场中顿时安静。 苏行帮它结束了最后的痛苦,拔出骨剑,竟滴血不沾。骨剑比小臂略长,如金如玉,泛着寒光。 收起骨剑,苏行却发现有些不对。 小猴王从刚刚开始便有些安静。 苏行望去,它呆愣愣的望着斑斓雾气,仿佛想起了什么。 “吼吼吼!” 斑斓雾气中忽然想起了分别属于两只青面猿的嚎叫! “砰砰砰!” 肉体剧烈撞击的声音响起,雾气搅动。 这斑斓雾气中竟然还能有生灵生存? 只见斑斓雾气波动间,前方隐约出现两道猴影,正在激烈的搏斗中。 奇怪的是,两只猴影动作都有些不协调。 它们在承受着这斑斓瘴气的腐蚀? 苏行皱眉。 忽然,一只猴影左爪在空中忽然无力垂下,如同被筋膜已经被腐蚀到失去了对肌肉的支撑。 另一只猴影抓住机会,一爪捅进对方心窝,将对方举起,撕成两半,往下摔去。 尸体下坠,苏行注意到,下方居然是一个深洞。 这两只猴影竟似在深洞上的一座石桥上争斗。 “吼!” 胜利者在石桥上挑衅。 小猴王似有些焦躁不安,仿佛随时会冲进去。 还好苏行扶桑灵气及时安抚住了对方的冲动。 但小猴王旁边浓厚的瘴气中,忽然传出一丝回应似的怒吼! 瘴气搅动,苏行才发现小猴王旁边原来就有另一群猴王率领的青面猿群! 隔着浓厚的瘴气,苏行可能感受不到对方。但以小猴王的嗅觉,肯定早就发现对方。 但是,离得如此之近,原本碰到就会争的你死我活的两者却和平共处,一同等待着斑斓瘴气中的争斗结果。 仿佛某种青面猿血脉中流传的契约规定在这一刻共同觉醒。 “吼!” 挑战者同样毛发泛青,冲进斑斓瘴。 很快,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青毛渐渐开始腐蚀黯淡。 但速度远比普通的白毛青面猿慢。 它怒吼着,跳上石桥,与守擂者搏斗起来。 按理说,守擂者在斑斓瘴中承受的腐蚀更久,应该不是几合之敌。 但奇怪的,两者竟一时分不出上下。 苏行眉头紧皱,看着这一幕,他有这种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个名叫‘真’的男人的手笔。 如果此时有人从猿木林上方往下看,排除瘴气的遮挡。 就会发现以石桥上争斗的两只猴王为中心。 周围一支支猴群渐渐被一个黑袍男子引导到斑斓瘴附近。 而一看到斑斓瘴和石桥,猴群便仿佛忘记了黑袍男子的存在,遵循某种远古血脉中的记忆,在外围蹲伏下来。 其中的青毛猴王,全神贯注的注视中场中厮杀的两道身影。 不安、焦躁又充满渴求。 第五十九章 来献其身 “吼吼!” 斑斓瘴深处。 两只猴王正在拼死搏杀。 “小猴王!”苏行识图唤醒小猴王的理智,他想让小猴王带领猴群跟他一起去周围找‘真’的身影。 无论对方想做什么,去阻止就对了。 但是,一向听话信赖他的小猴王此时却视若无睹。 扶桑灵力渡过去,甚至推搡对方,都没有反应。 只是极其渴望的盯着斑斓瘴深处,仿佛那里有什么梦寐以求的珍宝。 过了一阵,斑斓瘴中的搏杀结束。 胜者......居然还是上一次的守擂者! 不应该! 苏行明明记得守擂者似乎受了不少伤,而挑战者状态可是全盛。 难道,在斑斓瘴中搏斗的同时也会有某种好处? 不久后,新的挑战者嚎叫着冲入斑斓瘴。 看了眼愈发蠢蠢欲动的小猴王。 苏行皱眉,这样下去迟早拦不住对方。 必须要弄懂‘真’的目的,以及阻止‘真’。 但失去了猿群的助力,他又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看了眼似乎没受到影响,依旧忠诚的拱卫着小猴王的猿群。他摸了摸小猴王的头,温和说道: “等我回来。” 目光一闪,靠着草木身,隐秘的消失在身后的雾气中。 循着一个大概的方向,苏行往前奔去。 很快,前方隐隐出现玄葵感应。 闫胜芳! ...... 岳笃侧坐在水晶宫中,脸色有些憔悴。 两日已经快到了,或许某个时刻,这看似坚固的水晶宫便会如同泡沫般消散。 目光往四周的瘴气中的探索,她似乎在寻找是否有可疑的人物踪迹。 “啵!” 毫无预兆的,水晶宫透明坚硬的外壳渐渐变薄,如同冰雪般融化在空气中。 岳笃从中轻飘飘坠了下来。 宽大道袍翻飞,隐隐展露傲人身材的一角。 周围很安静。 下一秒,两行清泪从岳笃眼中流下。 远处瘴气的阴影中,一道声音正在轻轻唱着: “种为心念,花成好音。” “憬彼奴夷,来献其身......” 她背后皮肤下黑色如墨的种子,在这如诗如歌的声音中。 渐渐融化。 开出一朵有些模糊的花! 玄葵! “啊!” 岳笃瞬间痛苦的叫喊一声,掏出一颗晶莹的种子。 水晶宫! 但是,上次是因为玄葵种还未彻底钻入体内,而这次显然已经晚了。 剧痛袭来,手一抖,种子抖落在地。岳笃颤颤巍巍的跌倒,五指在地上抓出十道指痕。 “玄葵教人......控制我......休想!” 她痛苦的低声呻吟着,忽然,猛的抬起手,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几根泛着毒光的银针,就要朝自己眉心扎去! 就在她抬手之时,不远处大地忽然响起几声震颤。 重而快! 仿佛一个巨人在向她奔来。 然后一只坚硬的巨手间不容发的打飞了她手中有些颤抖的银针,将她双手拢起、抓住,单手把她拎起,砸在树上。 苏行冷漠的看着手中不断痛哼的岳笃,对方眼中流泪、身体扭曲,圆润的双脚在空中乱踢。 淡淡开口,声音铿锵如同木击。 “你的命。” “现在是我的了。” 无动于衷的看着对方的痛呼,有咒骂、哀求、胡言乱语,苏行知道,这是劣种玄葵入体带来的痛苦。 这一切都源自他从‘麦’储物袋中得到的第三枚玉简。 玄葵种道之术! 可以让玄葵种在宿主体内融化,通过控制玄葵爆发来掌握宿主的生死。 并且,还能在对方心中烙印下对自己强烈的某种情感,间接达到影响对方的效果。 这还只是劣种,据玉简记载,若是更高级的真种,宿主会完全对施术者言听计从,失去自我。 苏行怀疑,当初在自己身上种下的,最起码是一颗真种。 因为,闫胜芳身上的劣种并不是他种的,他却依然可以控制其身上玄葵爆发。 半刻钟后,眼前的岳笃痛苦的嚎叫声渐渐变小,头发被汗水沾湿,黏在脸上。 苏行手直接放开,岳笃跌落在地。 有气无力的瘫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衣服同样湿透,紧紧的贴在身体上,勾勒出过于硕大的峰峦曲线、平坦的小腹、圆润的大腿。 平平无奇的脸上还带着喘息。 但总算是稍微冷静一些。 她抬头看了一眼,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惊慌,渐渐有些不可置信,然后浮现一股屈辱之色: “居然是你......” “你个小人!低贱的灵植夫!除了靠着内门弟子就一无是处的农夫,你怎么敢的?!” “快解开我身上的玄葵!” 苏行身上树皮渐渐褪去,揭下面罩,露出有些疲惫但依然丰神俊朗的脸。 略薄的嘴唇轻抿,然后冷冷开口: “你应该庆幸,站在这里的人是我。 如果是玄葵教那些人,你会遭遇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苏行冷眼看着面前的岳笃身体一颤,刚刚被玄葵控制后,她居然直接选择自我了结,可见其对玄葵教的恐惧。 对方一愕后,神色变化,忽然,两行清泪从惨白的脸上流下: “放了我吧,求求你放了我?” “我家里还有幼子在等我。” 看着眼神冷漠无动于衷的苏行,岳笃情绪似乎渐渐崩溃,哀求可怜的神色褪去,有些疯狂的喊道: “所以呢?!所以你和那些玄葵教人又什么区别!” “你还不是想要控制我!不如让我死!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我当时用青藤术要把你留给玄葵教人,可是......可是你不是好好的吗?” “你是怎么使用玄葵种道之术的?你......你肯定跟玄葵教有勾结,我要揭发你!” “啪!” 响亮的一耳光响起。 看着眼前左脸红肿,被一巴掌打懵,愣愣看着自己的岳笃。 苏行淡淡说道; “我和玄葵教人的区别就是,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你可以选择带着尊严去死,若我能熬过此劫,我会拿出你储物袋中一部分资源留给你的孩子。” “你也可以选择在我这个低贱灵植夫的控制下......” “活着!” “三息之内,不给答复,默认选死,玄葵自爆。” “三。” “二。” “活!”岳笃瞳孔放大,仿佛下意识般的喊出了一个字,在苏行的注视下,无力的垂下头,仿佛这个字耗尽了身上的全部力气。 但她又低声自语,似在跟苏行解释,又像在说服自己: “我要活着,我还有孩子。 你不是玄葵教人,在他们手上不会有生机的。” “你不是玄葵教人。”喃喃的重复这句话。 然后渐渐平静下来,慢慢恢复平时不肯正眼看人的状态,低着头。 “起来。”苏行淡淡说道,看了一眼浑身曲线贴服,傲人惹火身材尽显的岳笃,眉头微皱: “换身衣服。” 失魂落魄的岳笃听到这句话,身体一颤,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苏行。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怒,但还是闭着眼,慢慢解开道袍的束缚,一对饱满圆月顿时呼之欲出,白的晃眼。 “?” 苏行转过身,“或者你可以用法术烘干。” 岳笃这才发现自己误解苏行的意思,重新系住半解的衣衫。恼人的低下头,从储物袋拿出一张“清身符”,很快浑身恢复清洁。 一直低着的嗪首下传出声音。 “我不是真心要害你的,只是当时,我以为你已经逃不掉了,没想到你居然......居然掌握了藏经阁二层的草木身。” 第六十章 神座仪式 猿木林中。 “跟我走,记得捡起那颗种子......那是水晶宫?” 苏行不置可否,见对方衣衫清洁好,没那么招眼,便淡淡让对方跟上。 路上,他开始询问岳笃为何这么了解玄葵教的信息。 “我......原来见过一个信仰玄葵教的修士。”岳笃似有些不愿回忆,但好像念到生死已握于人手,纠结一阵,还是缓缓吐出: “从那之后,我才知道虞国还有这个宗门。 不......与其说是宗门,更像是一种因为信仰而集结起来的修士组织。 而他们的信仰,就是玄葵。 他们行事非常低调,同其他香火信教一般,偶尔也会发展教徒。 不同的是......只要被选中为玄葵教徒的,不管此前地位如何,对玄葵教态度如何,很快都会无比、无比虔诚的加入对方。 为此,家破人亡、抛妻弃子、众叛亲离也在所不惜。” 顿了一下,岳笃似有些艰难的继续开口: “当你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最熟悉的人一步步在你面前变得陌生而狂热,你就会明白玄葵教有多么可怕。” 她看向苏行,欲言又止。 苏行看了一眼对方,直接问道:“鬼相果如何进阶二面。” 这一点岳笃倒是回答的很痛快: “猴王血灌溉!” “不是之前跟着你的那种进阶中的‘假猴王’,而是在瘴气中搏斗、进阶成功的真正二阶鬼面猿,真猴王。 但这种说法,也不是完全笃定。 因为,猿木林立下禁止屠杀青面猿的规矩之前,就有人试过杀死猴王来浇灌鬼相果,试图得到二面鬼相果。 但是,从未成功过。 似乎还缺乏一些关键因素,也是因此,才渐渐再没人打鬼相果的主意。” 苏行淡淡的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很显然也是有目的性的选择做驱散瘴气这个任务,了解的知识比他还多,之前居然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看对方原本的打算,多半是猜测那群玄葵教人有真正进阶鬼面果的方法,准备行黄雀之事。 又想起小猴王渴望打架、胜利后会吞食对方鲜血且伴随瘴气涌入身体,那可能便对应着青面猿的进阶。 只是...... 眉头微皱,苏行问道: “那如果所有的猴王都在具有腐蚀性的斑斓瘴气前等待,依次进去其中搏斗呢?” 听完苏行这话,岳笃居然停下奔跑的身形,十分惊愕的看着他: “斑斓瘴气......神座仪式?!” 苏行同样停下,看着她,内心生出不好的预感。 岳笃解释道: “据说,青面猿体内流传远古天妖种族神相猿一丝血脉。 而神相猿成年仪式,便是在七彩斑斓的噬神瘴中守擂搏杀,最后活下的那一位,才能真正登临神座! 也是因此,神相猿极为稀少,一代可能只出一尊。” 随后,岳笃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可能是神座仪式。噬神瘴倒也罢,似乎还有一些流传记载。但传说中的‘神座’从来无人得知到底什么,早已随着神相猿的灭绝彻底消逝在历史长河中。” “灭绝?”苏行有些好奇,如此强大的天妖种族是怎么灭绝的。 岳笃看了他一眼,低头说道: “都是传说罢了。” “传说中神相猿因斗天而亡,血脉禁绝。” 斗天!? 光是听到这两个字,苏行便已心潮澎湃,如果传说是真,那该是何等大气魄的行为。 收回思绪,‘真’的行为似乎真的和传说中神相猿的神座仪式有些相似之处,那斑斓的雾气便极似传说中的噬神雾,雾气前一一进入搏杀的青面猿更似遵循某种血脉中神秘的规则。 不管如何,对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很明显有极为明确的目的。 二面鬼相果! 结合之前对方原本打算控制岳笃去采鬼相果,失败之后立马采取这个计划。苏行猜测对方不仅有办法可以得到二面鬼相果,还能消弭斑斓瘴的阻碍。 而代价很明显便是让包括小猴王在内的众多青面猿王互相厮杀至死! 所以,无论为了避免小猴王死于搏杀、还是避免对方得到鬼相果实力增长,转而来对付自己,苏行都必须得尽快阻止对方。 对方虽然手段诡异,但他也有底气在。 很快,他循着感应找到一个女子。 闫胜芳! 之前,他便感应到她的气息,但由于要去控制岳笃,不方便带她,所以此时才来找她。 闫胜芳居然就在和苏行分离后的原地附近徘徊,感受到有人靠近,戒备的远远查探,在发现来者是苏行后,顿时脸上生出欢喜。 雀跃的跑到苏行面前,这段时间,她似乎重新打扮梳妆过,一袭青色襦裙,浑身点缀珠光。脸上施着淡淡脂粉,更显俏丽。 “你终于来找我了?”闫胜芳有些扭捏的看着苏行,注意到了他跟着身后的岳笃,顿时脸色一变。 “嗯。”苏行淡淡点头,知道两人之前有过恩怨,双眼扫视场中两人,说道: “过往恩怨,人心离间,皆因玄葵教人‘真’与‘麦’所起,乃事急所为,非乃本心,不苛圣人无过,就此烟消! 如今瘴锁猿木林,宗门支援不知何时能到,‘真’谋划鬼相果在即,形势紧迫! 身为紫玉宗弟子,除魔斩邪,分内之责! ‘麦’已由我斩杀!此番我将前去诛杀贼首‘真’。你们二人可愿同行? 此事甚大,事后宗门必会调查,届时功过各论,自有奖惩!” 在场二人,虽然表面上服服帖帖,但一个曾进入玄葵教阵营。一个被自己种下玄葵,面服心不服,毕竟只要自己“意外”身死,其身上玄葵种自然无主。 如果自己强行征调,她们多半也会答应,只是若思想不统一,不能如臂指使,反是拖累,不如不要! 所以苏行这是以宗门大义来压制二人,诚心为自己所用! 毕竟,无论这些玄葵妖人怎么嚣张,别忘了这里是虞国排名前几势力之一、元婴大能级别宗门,紫玉宗的地界! 虽然,这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片辖地,但名义在此。 另外,除了统一人心,他也是在给这件事,立一个基调! 玄葵秽乱,斩除邪道! 这样,如果事后宗门调查,万一发现自身玄葵,也有能解释的余地。 岳笃一顿,仿佛想起什么,头依然低着,却略显郑重的说道: “愿往。” 闫胜芳内心恐惧,但想起被自己所烧的“班云涛”,虽是胁迫,但若就这么回宗门,多半也落不下什么好下场。 看着面色平静、眼神坚定的苏行,想起那战神般的树木巨人,眼神渐渐犯痴,心下仿佛多了些许力量,重重点头: “愿往!” 第六十一章 战玄葵教人 岳笃这边低着头,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眼前的两人,总感觉闫胜芳看苏行的眼神有些奇怪,带着一丝......痴迷? 谁知,闫胜芳看到她的眼神,不知道想到些什么,看了看自己略显平坦的草原,又看看岳笃高耸的雄峰,眼神竟似生出一丝女性之间的敌意。 两人很快跟着苏行往猿木林中心奔去。 ...... 猿木林中心处。 斑斓雾气之间,又一场搏杀已经到了尾声。 胜利者正在忍受着雾气的侵蚀,等待着下一位挑战者。 小猴王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幕,似有些蠢蠢欲动。 但是,脑海中总似有一个温和的声音。 “等我回来!” 让他压下了这股冲动。 一位新的挑战者进入雾气,但是战斗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顺利的打响。 “咚。” 一颗小猿猴的脑袋被扔进了斑斓雾气当中,脸上还瞪大着无邪的双眼。 当着所有猴王的面,缓缓开始腐蚀。 “唰!” 一只大着肚子的母猿身躯被撕裂,扔进场中,血水一片。 “吼!”“嘭!” 一只怒吼的青毛猿王,眼睛处多了一个血洞,被砸到场中,垂死挣扎、怒吼。 成为第三只同时进入斑斓瘴中的青毛猴王,打破了冥冥中一对一搏斗厮杀的潜规则。 一件件类似的事不断发生,持续的刺激着所有猴王的神经。 接到猿木林相关任务后的每一个紫玉宗弟子,都能很轻松的了解到青面猿一族的习性。 凶狠、好斗、记仇、排外。 怒火已被点燃,无处发泄! 暴躁因子渐渐压过了血脉中的遵循的某种神秘规矩。 “吼!” 一只壮硕的青毛猴王踏入斑斓瘴中,似乎在寻找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但是找不到,愈发焦躁的它只能将怒火发泄到石桥上的守擂者身上。 渐渐地,规则已被打破,一只只毛发泛青的猴王都冲进了雾气,互相厮杀。 这些厮杀又更点燃了场中的嗜血气氛。 终于,小猴王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后。 然后义无反顾的冲进斑斓瘴气之中! ...... 斑斓瘴气之外。 一道阴影渐渐凝聚,一名黑袍人从中缓缓站了出来。 他衣衫沾了不少血迹,看起来没那么从容了,但脸色还是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冰凉。 看了一眼几百米外零散蹲在树上,不敢靠近的青面猿。又转身饶有兴趣的看着斑斓瘴中拼死搏杀的猴王们,淡淡道: “等不了了,真子马上就要来了。在那之前,我必须要得到鬼相果。” “所以......只能让你们快一点死了。” “猿木林休养声息几十年一朝催生的众多猴王、噬神瘴、还有万猴坑数不清的尸体。最后,我还会将最后一只胜出的猴王杀死灌溉鬼相果。” “这些手笔结合,就算媲美不来传说中的‘神座仪式’。” “或许结出一颗二面鬼相果,也不是很难吧。” “你说呢,木头人?” 话音刚落,他手中一把短剑伸出,朝旁边递去。 而那个方向不远处一颗树木中,一个看似笨重的树木巨人却鬼魅般的出现,轻灵迅速的往‘真’一拳砸去! 意料中剑与木人相撞的一幕并没有出现。 退的居然是‘真’! “唰唰唰!” 数道泛着毒光的银针扎在‘真’原先所立的位置,尾尖微颤。 同时,一把跟‘真’手中短剑质地类似,却长出几寸的骨剑,被岳笃射到苏行手中。 巨人右手在空中抓住骨剑,如同拿着一根绣花针。 但这看似玩具的绣花针却瞬间成了巨人最锋锐的一点。 “轰轰!” 拳破风声,藏一点寒光! 招招往‘真’身上砸去! ‘真’眉头微皱,这么强的攻势,真的是练气一层吗? 但强攻并不是他的强项,灵巧才是。 只见他不时闪躲,同时苏行脚下不断生出阴影,也不追求将他完全缚死,只是连拉带拽,扰乱巨人的攻击节奏。 不过,别忘了,还有岳笃这个练气九层在场。 其人丰满的身影在瘴气中若隐若现,几道毒针从左后方向‘真’射去,而另一边,一道紫色种子抛到地上,瞬间长大,根茎如青藤甚细,花朵如紫色巨嘴,边缘长着锋利寒光锯齿,向‘真’咬去。 与此同时,一道泛着一点寒广的巨拳马上就要砸到‘真’的面门。 前后皆被封锁,已是绝路! 然而下一秒,巨变突生。 一道道黑色纹路如流水般在‘真’皮肤上流动,仔细看居然如同无数道“葵花籽”文身,毒针射到身前皮肤上,很快被快速流动的“葵花籽”纹路接住,然后居然如同刺入水面,毫无波澜,转瞬又从身后的“葵花籽”纹路中吐出,就这么穿体而过。 由此,绝路已破! 并且,‘真’的速度似乎大幅增长,猛地朝雾中岳笃跃去。 正面攻击的苏行眉头微皱,他宁愿‘真’来攻击自己,因为草木身状态的他能抗住。 但岳笃虽是练气九层,身为药师,主攻药道,能用的道术却不多,且还有一颗能保命的水晶种在,万一不愿搏命...... 脑海里想法闪过,巨人并无耽搁,猛地朝‘真’撞去。 雾气波动,瞬息之间,前方战果已分! 或许是苏行之前的动员起了作用,岳笃并没有逃命。 但状况极其凄惨,腹部似中了一剑,正满脸痛苦的躺在地上。 不过,‘真’也不好受,手臂上正缠着一道翠绿欲滴的草藤,根须不断的往其皮肤伸去。 许多根须穿过手臂上的玄葵籽纹,又从其背后衣口间伸出,不断晃动,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诡异。 而少许没被玄葵籽纹护到的皮肤,瞬间发黑、肿胀。 血寄生! 一种十分强大的毒性藤蔓灵植,可制成药种。 看了一眼苏行,和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岳笃,‘真’一把扯去左臂上的血寄生,玄葵籽纹身蠕动,让其顺利脱离,并且渐渐封住往向心脏流动的血管。 无视垂在身旁的左臂,‘真’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容,转身朝苏行看去: “让我猜猜,你这副练气一层的木头人躯体,还能维持多久呢?” 当!! 两把骨刺再度交接在一起,寒光闪过。 一名树木巨人与一名瞬身黑斑流动的黑袍人数次相撞。 光影交错、衣衫翻飞。 而远处的斑斓瘴气中,一只只雄壮的猴王正在腐蚀中殊死搏杀。 怒吼、尖叫、痛呼、癫狂。 与渴望! 第六十二章 入那无尽腐蚀地狱 “当当当!” 拳风翻起黑袍,寒光交接。 从交战开始,已过去两柱多香! 草木身变化时间,即将结束! 而一旦结束,他就将陷入完全的劣势。 听到不远处瘴气中连绵的猴王搏杀吼叫,苏行目光一闪,猛地加速朝对方逼去。 感受到苏行瞬间剧烈的攻击频率,‘真’顶着压迫缓缓向后退去,淡淡说道: “快撑不住了?” 两人都已消耗甚大,‘真’身中剧毒,废了一只手,但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笑意。 退了几米,快接近斑斓瘴气时,‘真’淡淡一笑,眼底的冰凉如水凝聚,有若实质......不! 真乃实质。 对方眼底,一丝丝光线扰动,瞬息之间如同开出一朵花。 黑色的葵花! 阴葵眼! 一股莫名的悸动涌入心底,苏行感觉顿时如同身处五彩斑斓的黑暗之中,意识混沌! 一股滔天翠绿树影闪过! 扶桑! 神识从未知的混沌归来,对面‘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之色。 一息,居然就从阴葵眼中挣脱出来! 但是,一息,已经够做很多事了。 一把略短的骨刺,直直的刺向苏行的右眼。 局部木化?不,来不及了! 生死系于一线! 呼~ 千钧一发之际,两人耳边忽然好像听到风声? 怎么会有风呢? 一束淡绿火光燃起! 冥离真火! 风从火生,而火势正滔天而来! “蓬!” 巨大的火光冲向‘真’,正是等阶过低无法直接正面战斗,一直在旁边找机会的闫胜芳! 此刻,看见巨人即将遇险,闫胜芳终于忍不住了,射出火焰后,猛的朝巨人跑去。 间不容发之间,苏行余光注意到奔来的闫胜芳,眼中涌现的不是喜悦,而是恼怒: ‘别过来啊,蠢货!’ 但是,根本来不及喊出这句话! ‘真’眼中流露一丝阴翳,不得不放弃阴葵眼制造的必杀时机,迎着火球往后迅速退去,忽然扭头看向朝苏行奔去的闫胜芳。 嘴角带笑,眼底冰寒,右手一抬一抛,一道骨刺脱手,裹着黑影,迅速朝闫胜芳射去。 其身上一道火钵摇摇晃晃升起,但是其中毫无火焰,防御力微弱。 “唰!” 一道骨刺刺入闫胜芳心窝! 她娇躯一顿,如遭雷击。颤颤巍巍的看着不远处的苏行,两行眼泪从脸上滑落,一股无可挽回的虚弱感从心底深处涌起。 好怕!好冷! “嗬嗬.......” 她捂着流血的心口,缓缓跌到在地,双眼却一直紧紧的盯着仅数米之外的树木巨人,仿佛从中能吸取一丝温暖。 这闫胜芳与自己根本不熟,其人性格也有些莫名其妙的,但看着对方因自己而死,死前眼中仿佛只有自己,苏行内心不知为何一颤。 急速的转向奔向闫胜芳,在其跌倒前将其抱在怀中,扶桑灵力疯狂涌入。 同时,一刻钟也渐渐过去,草木身到了极限,渐渐褪去。 “呵呵呵。”不远处,斑斓瘴前的‘真’却淡淡笑出声。他浑身黑斑流动,渐渐消失。露出烧焦的衣服、头发以及无力垂下的左臂,皮肤上的乌黑正在往心脏处缓缓蔓延,显然也已受了重创。 十分狼狈,但依然温和的笑道: “愚蠢啊。 两个人都因你,而或伤或死。 你却不抓住她们用生命为你创造的战机,转过头抱着一个女人软弱的痛哭? 现在,木头壳也没了。 呵呵呵,接下来,为了感谢你的愚蠢。 我会当着你的面,割去她们的脑袋。 而你的命,我会留在最后,让你看着我杀死猴王,吞下鬼相果,登临‘真子’! 哈哈哈哈!” 温和的笑容难得的有些放纵,然而令他渐渐皱眉的是,苏行完全不像是一个即将战败失去一切的人,没有丝毫恼怒。 抱着怀中染血的娇躯,苏行缓缓抬头,似乎对战斗失利与身下女人即将身死都无动于衷。 他的眼神太平淡了,平淡的......让‘真’感到不安。 接着,苏行平淡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丝,那是一丝......嘲讽。 “你难道没发现,你离斑斓瘴太近了吗?” 身后的斑斓瘴中,猴王惨烈的厮杀声还在持续,但已小了许多。 ‘真’脸上笑意一滞。 顿时如坠冰窟! 而在他身后,两只毛发被腐蚀干净,皮肉也被腐蚀不少的干瘦手臂,忽然伸出。 如同从地狱中伸出的凄惨双手, 似乎要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共入这无尽的腐蚀地狱! 小猴王! ‘真’的脸上笑意完全消失,毫不犹豫的往前冲去。 但是,已经晚了。 那双血迹斑斑的手,有力且坚定的将‘真’拉入他一手打造的地狱。 听着对方接触到雾气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苏行面色平淡。 低头继续查看身下闫胜芳的伤口。 伤势很重,心脏被贯穿。 但一来对方身为修士,身体强大。 二来,自己再次小觑了扶桑灵根的神奇! 灵气涌入,不仅缓慢愈合伤口,最重要的是,一股蓬勃的生机涌入对方体内,苏行仿佛感受得到对方的生命之火。 从犹如风中残烛,到渐渐稳定、茁壮。 犹豫了一下,苏行直接拔出对方胸口的骨剑,紧紧的捂在对方胸口处,在这个过程中,扶桑灵力始终维持着对方的生命之烛。 撕开的伤口很快再次稳定。 听着耳边渐渐变小的惨叫,半刻钟之后,苏行看向身下女子逐渐红的滴血的小巧双耳,淡淡道: “既然已无大碍,便起身吧。” 血红色很快从耳朵传到肌肤,染满一张玉脸。长长的睫毛微跳,露出如水波动的双眼,伴随着淡淡的喘息声。 “?”苏行不解,但很快发现缘由。 自己大手正紧紧抚在对方的胸口......也即山峰正中处。 当然,对方的只能称为平原。 淡定收回双手,看了一眼衣裙裂口处露出染着血色的如玉肌肤。 嗯......还有一道伤疤。 如果再治疗一会,说不定连伤疤都没了。 还有......真的挺平。 目光淡然,苏行平静说道: “事急从权,多有冒犯。” 而身下的闫胜芳羞的不得了,仿佛要钻进底下。听得苏行的话,却鼓起勇气转过头,水汪汪的双眼痴迷的看着他,声音有若蚊吟,却难藏一丝怎么都化不开的甜腻和......情动: “我没......没怪你,你想......想继续治疗的话,也可以的。” “?” 第六十三章 一猴阶进万猴枯 苏行用一种有病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见其多半无事了,直接松开双手。 谁知这闫胜芳被这么一松,失去苏行有力的怀抱,心中顿时空落,脸色苍白,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轻浮的人了,但这是我第一次与男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苏行只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我和你很熟? 于是直接冷冷道: “闭嘴!” 闫胜芳浑身一颤,竟真不敢多言,只是轻轻的啜泣。 但对方终究是救了自己一命,苏行还是淡淡补充一句: “刚刚做的不错,你先调息休养吧。” 闫胜芳苍白的脸上泪水还未流尽,听到苏行这话,感觉空落的心又仿佛靠在温暖坚硬的大树之上,看着对方的背影,哭脸中展露一个浅浅的、略显虚弱的笑颜: “你没怪人家就好,我以后会努力做的更好的!” 两人交谈间,一个丰满的身影在瘴气中渐渐靠近。 看着意味深长看了自己和闫胜芳一眼的岳笃,苏行脸色不变,直接淡淡说道: “去触碰雾气。” “?”岳笃脸上神色登时变化,“你是想我死吗?你没见玄葵教人被拖进去后叫的是多么凄惨?” 苏行往斑斓瘴中看了一眼,刚刚他在里面听到小猴王那熟悉的呼唤,所以才想办法把‘真’往斑斓瘴逼。 最后也成功与小猴王一起配合将‘真’拖入斑斓瘴。 此时,一人一猴已不见了踪影,只能模糊看到雾气深处似乎还有几道身影正在厮杀,隐隐传来吼叫声,但声势已大不如初,似乎猴王们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去触碰雾气,我不会说第三遍。”苏行淡淡的直视着岳笃。 对方身形一颤,似有些怨恨的看了苏行一眼。但还是转身缓缓朝斑斓瘴走去,直到身后传来苏行的声音: “只用手指碰一下即可。” 岳笃身形一顿,似乎放松了不少。 而苏行起身往对方走去,待对方手指伸到雾气中后,马上抓住对手皓白手腕,然后仔细查看。 岳笃眉头微皱,手指开始微微腐蚀发黑,苏行扶桑灵力涌入,岳笃眉头顿时舒展。 看了一下被苏行紧紧捏住的手腕,似有些不适应。 “不对劲。”苏行眼神微沉,岳笃顿时被其吸引了注意,只听苏行解释道: “这斑斓瘴对人的伤害远没有对青面猿的伤害高。” “你的意思是?”岳笃脸色也顿时凝重起来,“‘真’刚刚的惨叫只是装出来的?” “不,毕竟对方浑身都进去了斑斓瘴,而且他身受的重伤可不是假,还有小猴王在。”想到从刚刚开始便失去声音的小猴王,苏行心中微微有些担忧: “你护着闫胜芳找个地方先藏起来。” 岳笃眉头微皱:“那你呢?” 看了对方一眼,苏行望着前方不可见底的雾气,平静道: “下地狱走一遭。” 说完,伸出整条手臂探入雾气,霎时间,皮肤处便传来淡淡的灼烧感。 扶桑灵力运转,很快,烧灼感轻了不少,但还是有微微刺痛。 将从‘麦’那里得到的面具戴在脸上——之前在普通瘴气中,也已发现其具有过滤毒瘴的能力。 苏行义无反顾的踏入斑斓瘴之中。 身后,岳笃拦住虚弱担忧的闫胜芳,眼神闪烁不定的看着苏行渐渐没入瘴气。 ...... 瘴气中,视线被阻碍,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缓缓向前挪去,跨过边缘数米宽的实地,面前便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大坑。 而大坑上,一座两米宽的石桥仿佛天然般平立在上面,数道身影似乎还在之上搏斗。 苏行沿着大坑边缘移动,小心的踏上石桥,往前走去。 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扯他的衣角! 心中一惊,向下看去。 一只身体被撕裂的猿猴正用颤抖的手抓向他的小腿,似乎还在用生命的余晖要去搏杀。 苏行抽出脚,往前走去。 越走越心惊。 石桥上到处都是残缺的青面猴王尸体,毛发已几乎被腐蚀干净,血肉也在飞速的发黑腐烂,血液汇成小溪,顺着石桥的沟壑向下流去,空气中的味道愈发猩甜。 终于,他踏开血路,来到石桥中心,最后的决战之地。 几只毛发尚未腐蚀干净的青面猿互相两两捉对,正在厮杀! 其中,一只猴王身影较小,不停的闪避着对方的攻击,但攻击渐渐缓慢,显出颓势。 正是小猴王。 “蓬!” 对方一爪挠在小猴王的头上,巨力让小猴王顿时往后飞去,脸上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小猴王!” 苏行瞬间快步往前跑去,扶桑灵气涌入,帮对方治疗。 然而,小猴王回头看了一眼是他,眼中涌出一抹真挚的喜悦,但居然人性化的推开苏行的双手。 拒绝了扶桑灵气的治疗。 这场进阶猴王的战争!他要靠自己! 这是血脉中一丝从远古传承至今不曾遗落的尊严! 然后,他也没看苏行,大口喘息着,任由头上的血液流落,积攒了一丝力量,再次义无反顾的朝对面比他还高还壮的猴王冲去。 对方虽刚刚一击击中了小猴王,但身上伤口无数,摇摇欲坠,也已是强弩之末。 “蓬!” 两者又撞在了一起。 不知是否是错觉,苏行感觉小猴王身上似闪过一丝青光,一股凶狠蛮荒的气势如泡影般转瞬即逝。 对面的猴王愣了一瞬,而小猴王的獠牙已经死死的咬住了他的脖子! “轰!” 对方轰然倒地,小猴王带着满身鲜血缓缓在其尸体上站了起来,没有耀武扬威,只是低低的喘息。 经历这尸山血海中的厮杀,他的眸子中似乎多了一丝不屈的......战意! 苏行发现,彻底死去的猴王,身体会立刻加速腐蚀。 而小猴王身上,一缕缕斑斓雾气似乎正在涌入他的身体。 “吼!” 旁边的战斗也渐渐到了尾声,一只猴王被杀死,而另一只遭受重创,在忍受斑斓瘴气的同时,似乎也在享受着它的改造。 没过多久,这两只最后剩下的猴王,缓缓看向对方。 在这两位从无尽血腥中脱颖而出的优胜者目光交汇时,连斑斓雾气都仿佛一滞! 他们缓缓步过石桥上由发黑的枯骨、扭曲残肢和流淌的鲜血构成的尸骸地毯! 猛烈的撞击在一起! 胜利者,将登临“神座”! 这就是万古前天妖族神相猿,神座仪式的一角! 一猴阶进万猴枯!! 第六十四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 “轰!”“吼!” 两只猴王根本不似强弩之末,顽强的拼杀在一起。 小猴王也一改之前灵活的优势,如同杀红了眼般,与比自己高大的对方正面厮杀碰撞起来。 血肉在翻飞、指爪受力扭曲,他们疯狂的用身上一切能使用的坚硬部位攻击对方。 苏行在旁边看着,心渐渐纠起,论正面厮杀,还未成年的小猴王如何能取得优势。 果然,小猴王渐渐落于下风,但依旧不屈不挠的向对方撞去。 “蓬!”“蓬!”“蓬!” 肉体撞击的身影,连绵不绝。 一直到过了半株香,双方都渐渐力竭。 “吼!” 小猴王似乎已支撑不住,对方一爪直掏心窝,却未能避开!只能仓促间反手一爪袭向对方的脖颈! “吼!” 一爪狠狠的深入了小猴王的胸膛,而对方的脖颈也被反手撕碎了一半! 惨烈至极! 双方竟同时跌倒在地。 “小猴王!” 苏行惊怒,但还是未贸然上去,因为这是对方的路,他帮不了忙。 过了半株香,场中依旧一片寂静。 一只瘦弱的猴爪却颤颤巍巍的伸了起来,紧接着一个摇摇晃晃的身躯艰难而坚定的站了起来。 小猴王! 最后的王者诞生! 苏行正准备上去用扶桑灵气治疗对方。 但是,下一刻,意外忽生! 一把骨刺裹着暗影,朝小猴王射去! ‘真’果然没死。 苏行早有预防,刹那间草木身涌出,一拳打飞朝小猴王射来的骨刺。 但是,小猴王却站立不稳,朝桥下跌去,依稀可见胸口靠右的一块血洞,隐隐露出五脏。 苏行没有犹豫,朝下跳去,后发先至,抓住小猴王,扶桑灵力涌入治疗对方的伤口。 这深坑大概十几米的高度,很快,一人一猴跌落在地。 深坑之底的瘴气浓郁若实质,与坑外的斑斓瘴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即使有扶桑灵力护体,苏行也感受到皮肤渐渐在腐蚀渗血,唯有额外戴了面具的面部还好一些,但喉咙呼吸间也是火辣辣的灼痛。 此地不宜久留! 查探了一下小猴王的状态,好在似乎对方似在搏斗中对这斑斓瘴气有所适应,身体并无加快腐蚀,只是受伤太重,一时不醒。 苏行迅速站起身,一边向小猴王送去扶桑灵力,一边环视周围。 很快注意到身旁一株看似再普通不过的植物。 一道略粗的根茎从微红的土壤中伸出,分散伸出数条枝桠,叶片微阔,挂着三颗略青的拳头大小果实。 整株植物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但是,苏行缓步往四周探去,发现环绕着这株植物的是数不清的堆叠着的猿猴骸骨,只有以植物为中心的一片空地,并且这空地似乎还在向外扩张,如同在吞噬这些骸骨。 而植株所在的土壤微微泛红,上方石桥上仿佛天然形成的倾斜坡度,将一道道潺潺的小溪如瀑布般送下,让这片土壤愈发深红。 而那道“小溪”,正是上方石桥上众多猴王搏杀形成的血肉之溪! 它在这极致的死亡中勃勃生机的生长着,如同血肉磨盘上开出的一朵花。 苏行虽从未见过这种植株,但这一刻已经知道了它的名字。 由无数青面猿血肉和灵魂灌溉而成的, 鬼相果! 就在这时,昏迷不醒的小猴王身上一丝青光闪过,他缓缓睁开眼,踉跄而坚定的朝鬼相果走去。 然后,在鬼相果之上,撕开本以被扶桑灵气渐渐愈合的胸膛! “哗!” 血液如水泼般流下。 浇灌在鬼相果上! 而鬼相果如同感受到什么似的,枝叶微颤,四周斑斓瘴气渐渐收缩!与此同时,三枚果子渐渐发生变化! 果实膨胀,一丝丝隐秘的纹路在上勾勒! 一面、二面、三面、四面! 果实四面同时隐现若有若无的七彩斑斓底色,正在缓缓由虚转实,而周围的斑斓瘴气瞬间大量消耗、吸收,如同成为这诡异底色的颜料! 一道道纹路由下往上勾勒,苏行渐渐看出,那似乎是一个下巴,无形的画笔继续描绘,一双獠牙勾勒出来,接着是狰狞的面容,鬼神般怒睁的双眼。 但是,勾勒完双眼之后,果实上无形的画面却渐渐停下。 周围斑斓瘴气已消耗一空,被白色的浓黑猕猴瘴填满。 “蓬!” 小猴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不!” 一道声音传了出来,苏行扶桑灵气送到小猴王身上,同时面露戒备。 那是......真的声音! 他缓缓从旁边靠近,于雾气中渐渐清晰,面容俊俏,气息圆满,瞬身黑袍如新,未有丝毫破损脏污,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他无视身旁的苏行和小猴王,无力的跪在鬼相果前,看着上方并未绘完的四面鬼相,喃喃道: “鬼相残缺,连一面鬼相果都不如......” “一切成空......” 一个高大的影子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前。 “蓬!” 一拳将他砸倒在地。 苏行,草木身! 然而,‘真’竟然如同失魂落魄般,竟丝毫不避,也不反抗,任有苏行一拳一拳砸来。 “天意弄人,非我之罪......” “蓬!”苏行一拳打碎‘真’一颗牙齿。 “或许我应该提前剪去两枚鬼相果.......不!没人敢如此干扰鬼相果的进阶过程!噬神瘴的炼制没有问题,是瘴气不够?还是仍旧缺乏某些条件? 难道真的没人能重现万古前的神座仪式吗?” “咚!”一拳打的‘真’眉眼处血浆迸溅。 “鬼相果没了,地魂已失。真子大人马上降临,知晓我谋划的一切,已是必死。纵使直接启动大阵传回宗门,接应真子失败,也是必死! 必死!必死!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 “轰!”木人铁拳微顿,然后更猛烈的砸向‘真’的眉心。 但是这一下,对方却间不容发的闪过,拳头擦起侧脸,磨出大片血肉,让对方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终于似有一丝烦躁般,冷漠无比的看着铁拳砸歪,揪住自己缓缓重新收拳蓄力的苏行: “喂!木头人!你没听我说的话吗! 鬼相果没了,真子即将降临! 筑基修士!筑基! 我活不了,猿木林已成鸟笼,你也逃不掉! 你也得死! 听到没有?你要死了!动手还有什么意义!?” “哦。”木头人停顿一下,双嘴如木盒交击,发出有些铿锵的声音: “可是,我现在.......” “还活着啊!” “咚!” 坚硬的铁拳狠狠的砸在‘真’俊俏的脸上,数颗牙齿混着鲜血从其嘴中吐出。 “而且打你这张脸,打的我真的很爽。” 第六十五章 地魂 “呵哈哈哈哈咳咳咳!”‘真’满脸血污,竟也没有丝毫动用法力反抗之意,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却畅快的大笑起来: “疯子!疯子!你比我还疯!哈哈哈哈 你这种人,为什么会在所谓的正道门派紫玉宗?受那些虚伪的道德束缚?岂不如身缠锁链行走? 不如来我玄葵教,以强为尊,以种为贵,共侍无上!那里才该是你生存的土壤!” 回应他的,是苏行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一拳。 “咚!” 这一拳,将‘真’的脑袋狠狠砸的陷入血红色的泥土之中,脑骨碎裂的声音哪怕隔着厚厚的草木身苏行也隐隐能感受到,血浆崩裂,隐现红白浆紫。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苏行却仿佛不曾在意,仍面无表情的继续递出坚定的一拳。 “喂,够了,别打了。” ‘真’的头颅明明被砸的陷入地下,眼见是不活了。 身后却仍传来对方平静的声音。 苏行心中微紧,扭头缓缓向后看去,同时手下铁拳仍缓缓的一拳砸下。 身下躺着‘真’的尸首,而眼前,居然又多了一位‘真’! 这位‘真’和刚刚浑身洁净如新的、被苏行乱拳打死的‘真’完全不同,浑身极其狼狈。 头皮被撕去小半,脸上三道爪痕从右边额角一直贯穿到左边下颌,血肉翻白,凄惨至极,同时露出的皮肤似遭到严重的腐蚀,犹如鬼魅。黑袍沾满发黑的血迹,一只左臂耷拉在身前,顺着左臂,不时有乌黑的毒素从皮下隐隐向全身蔓延。 气息微弱,仿若残烛。 看着苏行仍不犹豫的朝着另一个‘真’砸下一拳,这名‘真’眼皮一跳: “虽说你我之前有些恩怨,但也不过涓埃之仇。如今我已被你弄成这个样子,小半条命也被你打杀了。”‘真’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苏行拳下的尸首。 “你的怒气发泄的差不多了吧。” 看着苏行似乎有要往自己走来的样子,‘真’神色微变,语速快了不少: “停!听我说! 鬼相果未成,我准备的容器也已无用,你要打杀便打杀了吧。 但是,真子大人马上就要降临,届时猿木林未解封,你我也逃不出筑基修士之手! 呵呵呵,不过地覆之下亦不减蝼蚁求生之欲,更何况你是与我一样的心志坚定之辈! 或者说,你与我一样,都是疯子! 那么,接下来,我要邀你做一件再疯狂不过的事! 你我联手,以练气之身,共谋筑基! 你的实力根本不是练气一层可比,那两个修士想必你也必有办法掌控。再加上我......” 木头巨人歪头看了他一下,黑洞般的眼窝中似乎有荧火飘摇,然后松开身下已被打的不成人样的‘真’,提起沾满血浆的巨拳,缓缓向站着的另一个‘真’走去。 “呵呵。”身形狼狈的‘真’看着巨人朝自己走来,眼皮微跳,但是狰狞的脸上还是缓缓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魂归来兮!” 巨人身下的脑浆崩裂的尸体‘真’如同墨水般渐渐泛黑、融化、往下坍缩,然后从墨迹中又站出来一个人影。 面色微俊、浑身洁净如新。 一个.......崭新的‘真’! 只是,他脸色苍白、身形微微透明、雾气穿体而过,仿若灵魂。 迷茫的在原地愣了半晌,听到身形狼狈的‘真’呼唤声,才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去,穿着中间苏行坚硬巨大的木人身躯,然后撞进身形狼狈的‘真’体内,融为一体。 “呵呵。”原地唯一剩下的狼狈的‘真’,看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朝自己冲来的苏行,淡淡一笑: “你与我一样,是疯子,也是聪明人。 忙活半天,一切成空。但与眼前成败相比,活着才是最大的收益,是一切。 绝境之下,该如何选,你会明白。” 说完这句话,一道黑影渐渐包裹‘真’浑身,暗影往下融入,恰好躲过苏行挥来的一拳。 苏行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而瘴气中传来‘真’逐渐缥缈的一句话: “一日后,‘真子’驾临,其名为......” “河!” ...... 苏行缓缓的注视着四周的瘴气,直到再也无法感受到‘真’的气息,才缓缓褪去草木身。 结合对方所言,刚刚那诡异的两名‘真’,多半有一名是其用道术唤出的分身容器? 再想起他说的“地魂”二字,苏行目光闪动。 人有天地人三魂,曰胎光、爽灵、幽精,又称主魂、觉魂、生魂。 天魂,太清阳和之气,乃生命源头。地魂,阴气之变,掌认知。人魂,阴气之杂也,主睡梦和情欲。 而地魂若损,人必疯癫。 难道对方竟敢牺牲一道“地魂”来施术?且对方竟如此果决,在鬼相果还未真正成果之前,就敢以此施术。 苏行只能推测其确实已是强弩之末,若不施此术,怕是无力再争夺鬼相果,只是没想到功亏一篑。 但对方诡诈多端,是否还有其他算计,还不得而知。 而且,其口中所言,明日有筑基修士降临之事......压下心中不好的预感,此事明日自见分晓。 边思索着,苏行很快回到小猴王身边。 扶桑灵力涌入。 但是,其受的伤太重了,胸膛被两次撕裂,五脏挪位,血液几乎流干。 最关键的是,其体内似乎有一缕若隐若现的青光,曾数次救小猴王的性命,此时却似乎阻碍着苏行生命力的涌入。 似乎......小猴王需要的不是治疗。 而是......面前的鬼相果。 将奄奄一息的小猴王抱到鬼相果之下,但是其闻到鬼相果的味道,微睁的双目愈发黯然,只扭过头。 显然未成熟的鬼相果,不仅对‘真’之类的修士无用,对青面猿也是毫无裨益。 看着小猴王生命力不断流逝,苏行心中涌出焦急,虽然对方只是一只妖兽,但智商甚高,在自己面前乖巧听话,数次帮助自己,更是救过自己的命。 难道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对方死去。 看着眼前的鬼相果,上面三枚果子,皆四面生有纹路。 纹路天然,色彩斑斓,勾勒出恶鬼怒面,但到双目而止。 离绘完整鬼面只差一丝。 但这一丝,如同天堑。连手段诡异的‘真’都只能望洋兴叹、无可奈何。 苏行目光直直的盯着鬼相果,却忽然心中一动。 第六十六章 玉汝于成 苏行的瞳孔中,倒映着三枚鬼相果,而瞳孔外围则是一圈淡淡的荧光。 轮回眼! 迭代! 瞳孔中的满圈灵力顿时出现一个缺口,如火烧绳般渐渐消耗。 而面前的鬼相果,原本已经停滞的四面鬼相,居然又缓缓动了起来。 双目之上,两条高挑的浓厚斑斓蹙眉渐渐勾勒,同时果子愈发深青,配合着微微凸出的果皮。 一颗四面完整鬼相的果子已完成成熟! 然后是第二颗果子,一直到第三颗,眼中轮回灵力才渐渐耗尽,最后四面鬼相只是各自微微多勾描了几笔,未能完全成熟! 但两枚完整的鬼相果全部结成,淡淡异香蔓延! 苏行毫不犹豫摘下一枚鬼相果,准备送入小猴王嘴中。 当他摘下其中一颗果实,整朵鬼相果如同走完了生命历程一般,瞬间开始发黄枯萎,剩下的两颗果实也直接脱落,被苏行接到手中。 小猴王一闻到嘴边的果实香味,微睁的双眼顿时略微撑开,看着眼前的苏行,缓缓吃下。 看着还有一枚纹着四面鬼相的果子,苏行想到为了这果子算计良多的‘真’,当下也不犹豫,尽早落袋为安,直接吞入腹中,入口即化。 苏行扶桑灵力一直在往小猴王身上送去,他很明显的感受到。吞下果子后,小猴王心脏处多了一团朦胧的青气,而其原本体内那道神异的青光仿佛感受到什么,游走到心脏处,融合灵气,壮大后,渐渐分为四束! 从心脏开始,按照一个玄妙的路线,缓缓在小猴王体内流动游走。 而苏行吞下鬼相果后,心脏处也多了一团朦胧的青气!他心有所悟,顿时按照小猴王体内青光的轨迹,控制着青气分裂成四束,缓缓的在体内游走。 一开始,他感觉有些艰涩、困难,如同小猴王体内的青气一般,行的缓慢。 但是,随着青气在体内一遍遍的游走,经脉中的滞碍仿佛被冲开,血液仿若大江大河一般,冲开春分前的冰障,渐渐在血管中畅通无阻,咆哮怒吼着往前撞去。 “咚咚!” 春雷震动! 那是心脏勃勃的跳动之声,一股股混着青气的血液泵向全身各处,反复洗涤、冲刷、滋养着每一处经脉血肉! 青气在体内运行,缓缓融入人体各处大穴、密藏,本在渐渐消磨,但人体宝库中莫测之处又缓缓反馈一道道勃勃青气,此消彼长。 直到运行七十二个周天后,还是那么一小团青气缓缓停留在苏行心脏处。 而苏行缓缓睁开眼,眼中似乎有一道青雷一闪而过。 细细感受,他的境界居然直接提升了一层,到达练气四层,同时肉体强度有了大幅的增长,身体通透,犹如新生,之间受的伤也全部恢复,丹田灵气充盈。 这似乎,是一道神秘的锻体法!苏行暂时在心中将其命名为青猿锻体法。 体表涌出一些污垢,他掏出一张练气修士必备的基础清身符,缓缓除去身体尘秽。 而身下的小猴王,也渐渐同步醒来。 原本胸口处的伤口早已恢复,体表渐渐生出细密的青色毛发,最大的变化还是脸上,原本青面猿便生有鬼相,但那只是略似。 但现在小猴王脸上青黑,蹴眉怒目,獠牙啮上唇,极为凶恶。而在其大脑两边及脑后,青色的细密毛发上,隐隐有纹路勾勒出忿怒鬼相。 加上正面,共有四面鬼相! 淡淡的威压散发,这是......二阶鬼相猿? 苏行只知道青面猿吞下一面鬼相果后,似乎才能真正进阶为二阶猴王,但是却未听说过有青面猿吞下四面鬼相果。 而小猴王苏醒后,眼神灵动,看着苏行,大眼睛生出感激之情,脸上原本凶恶的神色顿去,显出几分可爱呆萌。 摸了摸他的脑袋,苏行轻轻说道: “感觉如何?” 小猴王进阶后,双眼更显智慧灵动,竟似能直接明白苏行的意思,微微发出呲牙的声音。 苏行仔细看去,发现其身上毛色已完全深青,且隐隐有青光闪烁,愈发神异,似有特殊作用。 苏行触了触同样也面露好奇之色的小猴王毛发,灵机一动,施展不久之前才修习的火球术,一道温暖跳动的火焰顿时在手中腾起。 小猴王本能的有些闪躲,但看着苏行,克服了天然的恐惧,一动不动,让苏行想起前世被带去打针时喊着不害怕的小孩子。 笑了一下,说道: “没事的,你现在相当于筑基修士了,境界超过我许多,这小小火球术可伤不了你。” 然后将火球缓缓递到小猴王身上,令苏行震惊的一幕出现了,火球触到青光的部分,竟直接凭空湮灭、消失不见。 又试了一下五行基础道术的水流术和金风刃,皆一碰到青光就凭空湮灭。 看着有些得意的小猴王,苏行思索,手碰着小猴王,炼气期神识虽不可离体,但能随着肢体延伸到其身上。 苏行心中震动,在他的感受中,小猴王竟似不存在,逃过了神识的感应! 难道是.......诸法不侵之身! 免疫道术及神识! 心中一动,再次生起一道火球,炙烤着自己左手。 嗯......火焰正常燃烧,但是肉体强度提升了不少,在高温下一时没什么痛感。 调用心脏处青气缓缓覆盖身体后,右手火球.......渐渐湮灭。 我也有了诸法不侵之身!? 不,应该没这么强大,苏行感受到体内青气似乎有一个承受极限,一旦超过这个极限,诸法不侵之身就会被打破。 看了眼小猴王,对方的四面之象多半还有其他神异,而且如今才如此年幼,未来肯定不可限量。 又摸了摸他的头,神色有些郑重: “以后千万不要在修士面前出现,一直到你完全成长起来。” 虞国修行界,以人类修士为主。同阶的妖兽往往弱于同阶的修士,因为修士有传承、功法、道术、法宝,还能叫人。而妖兽却什么都没有,这种劣势到后期才渐渐被扳平。 因为能修到后期的大妖,灵智丝毫不弱于人类,还多半拥有血脉传承。不仅体魄强大,还拥有强大妖术在身。甚至也会渐渐拥有自己的势力。 藏经阁外层有书籍记录,在虞国南边,越过横跨万里的老龙岭,有一片完全属于妖族的天地,称作妖域! “呜~”小猴王瞪大眼睛,听话的点了点头。 对于苏行的话,他总是非常认真的记在心中。 第六十七章 可战筑基否 这诸法不侵之体,多半便是鬼相猿的本命神通,如今却被他也得到了。 而且,那道神秘青光引导而得的强大锻体法,更是浑然天成、来历神秘,苏行有一丝猜测,很有可能是一种血脉传承! 而据岳笃所说,青面猿可是有上古天妖族神相猿的一丝血脉! 难道......这是传自上古天妖族的锻体法? 不管是与否,对苏行来说,这道锻体法已经弥足珍贵。 须知修士锻体,最为耗费资粮和时间,主要靠借外物磨砺熬炼己身。而苏行体内青气,重于发掘人体密藏,以人体宝库为资粮打磨己身,不求外物,耗资甚少! 躯体愈强大,发掘的人体密藏愈多,一直这样良性循环下去。 压下内心的喜悦,想起岳笃所说的人道鬼相筑基之法,苏行细细查看丹田,果然发现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丹田处,浩荡的青色扶桑雾状灵气中,偶尔灵雾翻腾,隐隐形成咆哮的忿怒鬼相之状。 二面鬼相果,便能成人道之基,四面鬼相果,恐怕犹有胜之。 不过,有扶桑灵根在身,他肯定会以扶桑为基,定鼎大道,鬼相不过是锦上添花。 收回思绪,苏行准备带着小猴王先脱离此坑。 好在,这深坑中最恐怖的便是那腐蚀万物的斑斓瘴,如今斑斓尽去,只余普通瘴气,对两者来说都不是大问题。 跨过累累同族白骨,小猴王眼中露出哀伤的神色,走到坑边。 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几下腾跃,一人一猴便脱离坑中。 苏行选择的是与岳笃两女所在相反的方向上岸,所以一上来,面前并无他人。 小猴王似又高大几寸,浑身青毛,面露鬼相,威严神异非常,只有在他面前才凶相尽敛,显出几分可爱。 “吼吼!” 小猴王低低的吼了几声,林中一片寂静。 不多时,一道道猿啼由远及近,一只只青面猿在白瘴中现出身体,一见到小猴王,顿时伏跪在下,而小猴王和苏行便如同俯视群臣的皇帝。 苏行看了看正在统领的小猴王,为了不引起岳笃注意,他拍了拍对方的头,告诉小猴王之后再来寻他,便扭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淡白色瘴气中,岳笃皱眉看着远处白瘴弥漫的深坑,身后不远处躺着还略显虚弱的闫胜芳。 “斑斓瘴已无,你快下去看看大......发生了什么?” 闫胜芳语气有些焦急。 而岳笃无动于衷,好半天才回到: “他交给我的任务,是看好你。” “你!我已无事,你只管下去。” 见到岳笃没有回应,闫胜芳似想自己起来下去,却被对方拦住。 “你下去送死?” “我......”闫胜芳一顿,却说不去话,担忧的看着雾气下方。 “我们已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待会他还不上来,我自会下去探查。” 岳笃能冥冥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玄葵还处于一个有主的状态,知道苏行暂时无生命之忧。 又过了一阵,远处传来猿啼嘈杂之声,两人正疑惑间,雾气中淡淡走来一个人影。 一袭黑袍,面罩已去,面目俊朗,气质淡然,仿若谪仙,正是苏行。 一旁打坐调息的闫胜芳赶紧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她是第一次看见苏行的样貌,原本她就对强大的苏行有所属意,此时看到如此英俊的外貌,更是芳心颤动,如中情箭。 竟不顾场中还有一“外人”,直接动情喊出: “大人,您平安无事,回来了?” 眼中竟一时有些湿润,踉跄两步朝苏行扑去。 然而苏行星目淡淡瞥了她一眼,右手微拨,将她挡在身前,如同无视般越过她向前走去,只留下身后痴痴望着他的女子。 走到低着头的岳笃身前,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松了一口气,似有些话想问。 苏行知道如今斑斓瘴已全部消失,自己却完好无损的归来,对方肯定有所好奇。 但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的只有苏行,于是他用在场两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玄葵教人‘真’果然诈死,但奈何进入不了斑斓瘴。最后由一只青面猿吞下结出的一面鬼相果,成功进阶。‘真’功亏一篑,为我重创,负伤逃跑。 我们三人合力阻止了玄葵教人的谋划。” 苏行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两人,“待我等回宗,须据实上报,相信我等到时皆有功劳在身。” 身后的闫胜芳听到苏行战胜了‘真’,眼中顿时流下眼泪,心中苏行强大可靠的形象又深了几分。 面前的岳笃却似有些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似乎还有些疑问。 但苏行很明显没有解释的打算,他只是给此事做一个总结。 看着岳笃,苏行轻轻道: “此事功成,回宗后必有功勋加身。你之前多番谋划筑基之事,想必可因此得进良多。” 岳笃点了点头,掩去了脸上的疑问,只是说道: “虽其中多有波折,总算结果不算太坏。” “嗯。”苏行点点头,“鬼相果已被青面猿吞下,猿木林瘴锁怕是已解,飞舟后日才到,不如你我即刻启程,先去附近坊市传讯,将此事通报宗门。” 岳笃却摇了摇头,看了一下浓雾中漆黑的夜色:“如果鬼相果真的已被摘取,瘴气再不能源源不断的新生,那封锁猿木林的大阵的确会失去支撑。 但若无外力干扰,只有等明日天亮,日头高升后,过于浓厚的瘴气被烈日消融。 在没有补充之下,整座猿木林的瘴气大阵才会真正消散,那时,内外才可重新通行。 而且离猿木林最近的坊市,以我们的速度,也有三日脚程。不如干脆等后日飞舟到来,再一同归宗。 今日天色已晚,暗中还有一个重伤的‘真’伺机而动,我建议不如便在此休息戒备,等天亮后再适机行动。” 苏行皱眉,想了一下问道:“等内外可重新通行,大概是明日何时?” 岳笃看了他一眼,回答道:“金乌最烈时,效果最好。再等之后大概午后时分,就可尝试出去。” 苏行听完这话,表情渐渐有些奇怪,甚至带着一丝诡异:“你此前多番谋划筑基,想必已是接近练气圆满,离筑基不远。” 见岳笃迟疑的点了点头,苏行缓缓说道: “不知要你去迎战筑基,你可能行?” 第六十八章 陨星 岳笃听闻此言,脸色一变: “你在说什么笑话!? 筑基后,体内灵气质变,神识可离体而出,法力神异远非练气修士可比。 哪怕只是连人道筑基都没达到的凡基,也不是现在的我能比的。” 苏行看了一眼有些惊怒的岳笃,淡淡将事实摆在两人面前: “从‘真’那里得到的消息,明日将有一名筑基境玄葵教人,赶往此地。” “怎么可能!”岳笃一直低着的头猛然抬起,不可置信的看着苏行: “对方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条消息,一定是‘真’的阴谋诡计。” 身后原本一直看着苏行背影的闫胜芳却喃喃出声:“我只知道他们乃是石宝村作乱的妖道。” “石宝村?”岳笃也有留意这条宗门任务,“我记得不是有数名筑基境内门弟子赶去了石宝村斩除妖道吗?为什么这两人会在此处? 肯定是假的!” 苏行看了一下有些慌乱而不自知的岳笃,问道:“若真有筑基,我们藏于林中,是否会被找到。” 岳笃脸色有些苍白,看了一下镇定的苏行,说道: “会的。猿木林虽大,但筑基修士可自如乘御法器,来去如梭,加上神识扫描,很容易就会发现我等。” 苏行忽然想起小猴王的诸法不侵之体,似乎可以避过神识扫描。那么自己身上类似的诸法不侵之力,是否能有相同的效果呢? 嗯......或许会有一定效果,但是他却无法帮助岳笃和闫胜芳一起避开神识探查。如果对方发现这二人后,供出自己,仔细探查下,也很难躲藏。 除非把这两人...... 很快甩去这个想法,岳笃倒也罢,看似谨慎微小,实则傲慢寡情。但闫胜芳却好歹救过他一命,算是扯平。 而且,之后宗门调查起来,发现此事后,自己也是凶多吉少。 更何况,还有诡诈的‘真’在暗中。 看了一眼本来放松下来,现在听闻可能有玄葵筑基到来,而面露愁绪的二人,苏行一如既往平静说道: “不管此事真假,我们今日休息一晚,明早出发,中午刚好达到林外。届时若无筑基修士,只当此事为假。但小心为上,我们便不等后日飞舟,直奔附近坊市求援。” 闫胜芳听着苏行的声音,僵硬的身体又渐渐酥软下来,只觉得浑身又有了力量,好像什么都不在怕一般。 岳笃却抬头有些不安的看了他一眼,问道: “若此事为真呢?” 想起之前与自己约定的‘真’,苏行心中摇了摇头,对方诡诈,不可轻信,生机的主动权要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 内心的想法也渐渐坚定下来,他直视着岳笃的双眼,直到对方有些慌乱的低下头,淡淡说道: “若此事为真,则你我共谋筑基。” “进者尚有一线生机。” “退者......立死!” 见对方身躯一颤,似乎听懂了自己的警告,苏行才声音微缓的说道: “天色已晚,便找个静谧的地方,稍事休息,明早出发。” “好!”身后闫胜芳传来积极的回应,有苏行在,似乎筑基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看着仍低着头的岳笃,她心中不免有些得意,一开始还以为是大人对这老女人有些好感,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在敲打对方。 ‘大人就不会这么对我’内心雀跃,今晚的休息中,闫胜芳甚为主动,种下屋果,亲自帮忙铺床倒茶,十分殷勤,搞得苏行差点以为对方想留下来暖床了。 要是让闫胜芳之前那些追求者看到表面上若即若离,实际上冷漠高傲的闫胜芳如此殷勤的对一个男子,而这男子还爱答不理的样子,恐怕会惊掉下巴。 ...... 第二日早晨。 苏行睁开双眼,他依旧一夜未睡。 身体已经有些疲劳了,但行百里者半九十,即使无日无夜的遮盖玄葵不过是自己的“受迫害妄想”,他也不会便因此而让自己松懈。 以严苛守已,方不因大意予敌。 不过,有扶桑生生术缓解疲劳,加上这屋果确实舒适,闫胜芳还贴心燃起怡神悦心的熏香,苏行倒也精神不错。 苏行出来不久,两女也一起从另一间屋果出来。 闫胜芳开始主动帮苏行收拾起东西,屋果倒是无法回收,但其中摆放的许多物件还是可以重复使用的。 收到苏行的被褥时,闫胜芳脸色通红,看了一眼屋果外。 然后做贼般将鼻子埋到被褥之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目光滴水般赶快起身,将被褥小心翼翼叠好,抱在手中一会,才仔细收进储物袋中。收进去之后,眼神若滴水一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人随便吃了点干粮,也是由闫胜芳提供的。 感觉对方确实有些财大气粗的感觉,与穷哈哈的自己形成鲜明比对。看着殷勤的对方,苏行不由想到。 很快,三人便朝林外奔去。 中途,苏行让两人停下,自己只身去找小猴王。 不过,别说小猴王才刚刚晋升,便是进入二阶久矣,也难敌同阶法宝道术齐全的筑基修士。 因此,小猴王只是作为苏行的底牌之一。 为了防止岳笃等人发现小猴王的神异之处,苏行只让小猴王远远缀在身后,至于其他青面猿,苏行并没有带上,对于筑基修士来说,一阶妖兽意义不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与二女汇合后,苏行又交代一番。 其胸有成竹的摸样,让二女似乎都安心不少。 很快,巳时前后,太阳还未升到顶端,三人便已达到猿木林边缘。 而小猴王远远的缀在后方,靠诸法不侵之身隐藏着,等着苏行的呼唤。 果然,猿木林还未解封,三人不得而出。 看着太阳渐渐升到最高处,浓厚的瘴气翻腾渐渐消融、稀薄,苏行亦难免有些心焦。 过了一个时辰,已是正午。 岳笃吞咽了一口口水,言语貌似镇定的说道: “再等半个时辰左右,差不多就可出猿木林了。” “我看那筑基修士,多半只是那玄葵妖人唬诈之语。” 苏行点点头。 然而,其话音刚落,天边似乎出现一道毫不引人注目的淡淡流光。 流光迅速往猿木林飞来,靠近后,颜色才渐渐由淡转深,似一颗黑色陨星划破天际。 不多时,黑色流光便已到达猿木林上方,在空中折返数里后,仿佛感受着什么。 忽然,调转方向,迅速朝苏行三人所在位置。 袭来! 第六十九章 筑基者,河 随着那道黑色流光的靠近,一股威压渐渐蔓延开来。 筑基修士! 对方神识竟如此敏锐,他们三人离林边可还有一段距离,还掩藏在浓雾下,竟被对方一眼发觉。 苏行顿时感受到身后两女一下子沉重起来的呼吸声。 黑光在数百米外停顿,一个光头凶恶巨汉从中显露出来,双目圆睁,虎须倒竖。浮在空中,身上黑袍残缺,似袈似衣,露出半边胸膛。 胸膛古铜色的肤色处,半朵葵花纹若隐若现。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平静的天空几息,才转身朝苏行几人走来。 “嗯?”光头巨汉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有些疑惑,看了一眼瘴气中的几人,张嘴吼着什么,但是有这天然大阵阻拦,苏行几人也无法听见。 唰—— 巨汉果断干脆的一刀朝雾气劈来,一道黑光斩出,雾气翻涌露出一个豁口,但后涌的雾气很快又将豁口填满。 这巨汉若有所悟,看了一阵天色和其下的猿木林,又回头看了远方几眼。竟直接收刀盘腿在瘴气前坐了下来。 “苏行大人,真......真的不逃吗?” 瘴气隔绝内外声音,但闫胜芳看着远处巨人般凶神恶煞的筑基修士,低着头,仍竟不住有些胆颤心惊,喊着苏行的名字——她昨晚知道了这个名字,但是此时还是下意识的加上一个大人。 苏行稳稳站立,看了一眼两女。 岳笃还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闫胜芳脸色已有些苍白,细腻的额角有细密香汗渗出。 他淡淡出声道: “逃可以。但你玩过捉迷藏吗?瘴气还有不到半个时辰消散,这是我们能躲藏的时间。接下来对方就会如同猫戏老鼠般,一个个将我们找到、杀死——甚至直接杀死都是幸运的。 你当然可以走,可以试试是不是我们之中最后一个被抓住的。” 闫胜芳吞了一口口水,脸色愈发苍白,被苏行所说的话吓到。 岳笃丰满的娇躯也微微一颤,不似表面那般平静,看了苏行一眼,似乎在疑惑对方为什么此时反而打击士气起来。 看了一眼有些动摇的两女,苏行继续道: “你们可能会觉得很难,玄葵妖人、瘴锁猿木林、到最后连筑基修士都来了,为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丙级任务会搞出来这么多事,真的......好累啊。 可是,这就是人生啊。 你当然可以选择放弃。 但是,我不会。” 斩钉截铁的三个字吐出,苏行缓缓扫视二人: “我杀了‘麦’,让‘真’所荒而逃,接下来我还会直面筑基,博这一丝生机。 如果你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对方,你也可以将命运交给我。 当然,即使我准备了不少底牌,但我并没有完全的信心,我唯一能保证的是。 这次,我将一如既往的站在前面。 如果失败,身死之前,我会给你们争取体面死亡的时间。” 说这番话的时候,苏行一直在观察着二女的神色,如果仍有人有逃跑之意,他会毫不犹豫的将对方杀死。 大敌当前,蠢货不止会害死自己,还会害死他人。 好在,岳笃不是蠢人,听闻这话,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又重新低下头。 而闫胜芳双目泛光的看着苏行,神色中的不安渐渐消去,只是愈发专注的看着他矫健的身影,似乎从中真的可以汲取到力量。 ...... 烈日高扬,很快,小半个时辰过去,周围的瘴气肉眼可见的稀薄了不少。 苏行三人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留在原地等待。 打坐的凶恶壮汉忽然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色,似有些不耐。 在半空往前飞去,残留的瘴气翻涌,还是不得而入。 唰—— 唰—— 虎目圆睁,两道黑色刀光掀起,这一次瘴气却未能再挡住。被斩开两道百米长豁口,其中树木,无论粗细,皆遇刀光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哈哈哈!”畅快的笑声传到苏行几人的耳中。 雾障已断,封锁即去。 接下来,他们将直面筑基境修士。 壮汉毫不犹豫的朝苏行三人飞来,很快便到达身前不远。 感受到筑基修士刻意释放的威压,闫胜芳和岳笃头低的更厉害了,娇躯如筛糠般颤抖。 唯有苏行,虽身体亦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但仍朝着筑基,一步迈出! 拱手道: “‘麦’参见河大人!” 壮汉冷漠的看着苏行,又看了一眼其身后的二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虽然我被那紫玉宗追杀,但你们不错,居然还用玄葵种了两个细皮嫩肉的女修!可是紫玉宗的?” 苏行脸上的面具化作的正是‘麦’的摸样! 回想着‘麦’冷淡,不善言辞的摸样,苏行面色无太大变化: “正是,不过侥幸罢了。‘真’在前方,由我为大人引路。” “哈哈,好!”河大笑道,往前走来。 岳笃不留痕迹的看了一眼河行走的方向,他前方,便有三人为其准备的陷阱,陷阱能否成功,或许便决定着三人的生死。 河大步向前走着,离陷阱只剩五步的距离了。 四步。 三步。 忽然,惊变突生。 河大人扭头看了一眼低头的岳笃,竟一时没挪开眼,察觉到其道袍下依然难掩的丰满身材,哈哈一笑,停下脚步,大手直接朝岳笃高耸的山峰伸去。 “哈哈!差点走漏眼,便先以你来泄我被你宗门追杀之愤!” 后面的闫胜芳顿时愣住,心中恐惧之余,生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胸部。 还好不是选的我。 但是,看着那凶相毕露的筑基修士,身中又生出一丝不忍。 岳笃身形一滞,余光看见那狞笑着的丑汉长满粗毛的大手正渐渐向自己伸来,头依然微微低着,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满脸羞怒惊怕之下隐隐藏着一丝......冰寒。 在筑基修士面前,三名练气不过如同羔羊一般,更别说他们还是假装了玄葵教人的身份,不敢让对方察觉。 那么牺牲自己的身体,只能是无计可施的办法了。 是啊,无计可施,无可奈何啊。 一些不好的回忆在脑海浮现,岳笃低着的头颅眼底寒光愈发浓郁。 “哒!” 然而,一个修长的身影忽然挡在二者之间。 苏行面色维持着冷漠,将岳笃完全掩在身后,看着眼前凶恶的‘河’,冷冷说道: “此人,乃在下之物。” “大人还请勿耽误正事!” 眼前大手陡然停下,身形粗壮的河脸色骤然转阴,筑基威压顿时如山倒来! 第七十章 昨日之敌 ‘河’面沉如水,三人感觉似乎有一座山峰要向自己倒来,形势危机万分。 就在闫胜芳以为三人都要因此丢掉性命之时,苏行忽然转身。 用力捏住岳笃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抬起,面色冰寒的沉声怒道: “腌臜贱人!差点耽误正事,若不是待会还留你有用,早该把你宰了!” 岳笃脸庞被苏行紧紧捏着,抬起头,露出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难看的外貌,面色默然,似有些倔强看着他。 而河大人一看到岳笃的样貌,气势一滞,圆眼中眼珠一转,面色稍缓: “哼,即是你的葵奴,我也不好夺人所爱。” 又仔细看了一眼岳笃略丑的外貌,忽然哈哈一笑: “真他娘丑!原来紫玉宗修行者里面也有这么丑的货色!哈哈哈!” 苏行一直与岳笃的含着倔强的双眼紧紧对视,听到这话,才一丢岳笃的下巴,转身拱手抱拳: “让大人见笑。” “呵呵!”‘河’似乎已把刚才那些不愉抛在脑后,认真的看着‘麦’,呲牙露出白齿,“你说的对,正事要紧。” 便继续往前走去。 苏行心中微微松气,实际上,他推测到:这群玄葵道人即是石宝村作乱那伙妖人,多半正在受宗门追杀。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偏偏还安排两名练气在紫玉宗境内等候这筑基修士,多半是有其他紧急事务在身,暂时还需要‘麦’的相助。 至于是什么事务,他暂时不操此心,只要这‘河’在往前几步,便将走入提前埋下的陷阱范围。 河大大咧咧的向前走去,一抬脚,忽然停住。 环视在场三人,不知是否是苏行刚才的举动让他有些不满,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这林中瘴气是什么情况!?为何刚才连我也不得入内?” 看着正准备的解释的苏行,他一抬手,脸色似有些不愉: “你们难道在谋划什么?‘真’呢?让那小子出来,我要知道你们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 苏行脑中电光急转,正准备找个理由暂时搪塞,‘河’脸色却直接阴沉下来,直勾勾的盯着苏行的双眼: “我在问你,‘真’呢!?” “现在,想办法马上传讯,让他出来!” “立刻!” 苏行嘴唇微动,似乎准备回答什么,垂在身侧的右手却渐渐隐秘的比出一个手势。 那是提前约好动手的手势! 对方起疑,事情将败,只能动手! 就在这个手势即将比出,千钧一发之际。 林中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温和的笑意: “大人莫急,‘真’不就在此处。” 一道黑袍身影从林中走了出来,面色微俊,身形修长,正是‘真’! 苏行三人顿时心中凉了半截,特别是闫胜芳,想到自己三人假扮‘麦’马上就要被揭穿,还要同时面对筑基‘河’与诡诈的‘真’,一时两股战战,差点要叫出声来。 苏行余光注意到闫胜芳的窘态和慌乱,知道再这样下去,其必然会暴露,看着温和笑着走来的‘真’,灵光一闪。 竟上前一步,对着‘真’说道: “你来就好,我嘴笨,唯恐怠慢大人。” 心中闪过的画面,是昨日对方邀自己,共谋筑基! 看见苏行说话,闫胜芳心中的惊慌顿时又被暂时压下。 ‘真’脸上带着熟悉的温和笑容,对着苏行扮作的‘麦’淡淡笑道: “你啊!老是一副冷脸,我要是大人,早就一刀把你这不讨喜的头割了。” 两个属于不同阵营,在此之前互相争斗、毫无信任的人,在这一刻,在这强大的筑基修士面前,竟达成了某种一致的默契! 苏行默然,见对方真的接上了自己的话,便没出声,维持着不善言辞的形象。 ‘真’没再看他,转头看向脸色稍缓的‘河’,拱手赔罪道:“大人勿怪,这猿木林瘴气大阵,皆因在下而起。” “哦?”‘河’喜怒无常般,听到这话,被勾起了兴致,脸色郁色渐去。 “这猿属类人,在下为炼制能容纳那道‘同生骨’的材料,杀了不少猴子,没想到林中刚好有一道鬼相果,吞尸生瘴,弄的此地乌烟瘴气。” “呵呵!你小子,最是奸诈!我看多半是你自己想要那枚鬼相果吧,哈哈哈哈哈哈!”说着说着,‘河’竟好似想起什么好笑事一般,捧腹大笑: “肯定是失败了哈哈哈,不然哪还能见到你这臭狐狸!哈哈哈!” ‘真’脸上温和笑意不减,苏行看着虚与委蛇的两人,只觉得这两人倒是奇怪。 ‘河’似乎有一些忌惮‘真’,刚刚未曾见他出来,便不肯罢休。而‘真’在这‘河’面前也并无太多恭敬。 ‘真’等‘河’笑罢,才面色不变的开口: “还好终究是未误了河大人正事,那一体同生两仪牵引大阵已布好,大人请。” “好!”‘河’似乎也笑够了,看了两人一眼,大步向前迈去。 一步,两步! 踏入陷阱!! 苏行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势顿时捏紧! 然而,不用他提醒,一道隐晦的波动早已从岳笃处传来! ‘河’身下,什么东西正在急速破土而出! 一道青绿根茎瞬间长大,一圈透明的薄膜从茎口吐出,瞬间罩住‘河’躯体大半,并且迅速扩张! 水晶宫! 连筑基修士攻击都能防御住的水晶宫!自然也能困住筑基修士! 而且,其本身无攻击性,乃保命植株,很难引起修士的性命警兆。 此药种珍贵,岳笃身上只有两枚,一枚早在被‘麦’追杀时用掉,还有一枚,便用在如今! 电光火石之际,‘河’顿遭惊变。然而,其不愧是筑基修士!见几乎瞬间已被水晶宫困在其中,仓促之下,虎目圆睁,一眼迅速扫过众人。 锁定住身上灵力波动的岳笃! 还未完全被罩住的右手挥动。 刀一竖,下拉。 一道淡黑色的刀光顿时朝岳笃斩去! 刀光仓促,略显黯淡。 然而,其携带的威势告诉在场众人,筑基若要斩无防备练气九层,需要什么? 只需一刀! 此刀若中,岳笃死,法力断,水晶宫半道而崩,其围自解! 这就是身经百战筑基修士的战斗直觉! 岳笃看着向自己袭来的刀光,明明此时放弃灵气输送,往旁边躲,才是应该。 或者也有其他方法.......但无论哪种,这水晶宫多半是要崩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忽然闪过刚刚那道挡在自己身前,修长而格外坚定的身影。 明明不应该再这么天真啊,莫非......真的沉溺这个角色太久。 但她最后还是迎着那道杀人的刀光,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七十一章 与你陪葬 当!!! 间不容发之际,苏行没有过多犹豫的, 再一次挡在岳笃身前! 能斩练气九层的刀光,他能挡住吗? 哪怕他身上大块青斑正在涌出,欲唤出草木身,但很显然并无多大把握。 但他必须得去挡下! 咻咻—— 一道翠绿如剑的竹叶在身前缓缓飘落,其上寒光似乎黯淡了一分,但再怎么看,也不过一道稍微神异的一点的竹叶罢了。 但就是这道普普通通的竹叶,刚刚千钧一发之际,从苏行储物袋飘出,闪电般射到苏行身前,轻轻一摇。 那道可斩练气九层如屠鸡的犀利刀光,就这么轻飘飘消失不见! 这便是雾惘山赐予苏行的保命竹叶! 但是,在这之前,苏行只是把它当做底牌之一,并不知道其具体功效。 愿挡在岳笃身前,也是因为不得不挡!若岳笃身死,水晶宫不成,‘河’脱团,接下来才会是真正的绝境。 所以,他也没有救人邀功的心思,并未回头看岳笃一眼,只是双手捧起竹叶,小心翼翼的收起。 却没注意到,身后岳笃缓缓睁开眼,直直的看着他的背影,剪水秋瞳似荡起波澜,泛着无数的深意与思绪,又渐渐被抹平。 水晶宫中。 紧急下挥出的一刀寸功未立,透明接近半个房屋大小气泡已成,其中‘河’怒目看着几人如兽怒吼,右手刀光连挥,数十道黑色刀气斩向场中几人,却都被水晶宫薄膜所阻挡。 “我劝你别费力气了。”一直在旁围观的‘真’淡淡笑道:“这水晶宫可维持两日,便是你一直不断的攻击,顶多也就缩短到一日罢。” “老子用你解释?!狗东西,早就知道你不坏好心,还敢乱吠!?信不信爷爷自爆道基,也要碎了这破球,出来斩你们几人项上人头!?” ‘河’暴跳如雷,虎须倒竖,目眦欲裂,如同困兽,似要择人而噬,刀光不断,似乎随时要脱困而出,让人心中发憷。 “自爆道基!”‘真’听到对方的威胁,居然反而放松般自顾自的笑起来: “哈哈哈,自爆道基的话都说出来了!” 笑容一敛,他眼底冰寒的看着‘河’: “你很急迫啊,看来追杀你的人多半不久便要到了,而且......” 他扫视‘河’一眼: “我猜你还受有重伤,身上法宝、符箓等保命之物多半已消耗殆尽。” ‘真’话说完,‘河’忽然浑身一顿,暴怒的神色尽去,似乎刚刚失去理智只是伪装,脸色阴沉的站在水晶宫中,看着‘真’闷声道: “你这小子,真是聪明,无趣。” 又看向苏行,面色阴沉道:“‘真’这小子许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敢与他一起谋划我! 接应真子失败,无论你们有什么解释!归教后都是死路一条! 蠢货!你休被他蒙骗丢了性命而不知!立刻破开这气泡,我可既往不咎!” 面对筑基修士如饿虎般的噬人眼神,苏行只是看了一眼,注意力就放在‘真’身上,他在思考对方如此行动的目的和后手。 ‘真’听闻‘河’此言,又哈哈大笑起来:“河大人走眼了!他比我啊,还怕你出来!” 河虎目圆睁,扫视苏行三人与‘真’,想起刚刚眼前的“麦”为那身材丰满的女人出头,顿时恍然: “你不是‘麦’!你是紫玉宗修士假扮的!?” 见苏行没有回应,而‘真’依旧轻笑。‘河’眉头微皱,但居然没有生怒意,而是渐渐轻捋虎须,哈哈大笑起来: “好英雄!真豪杰!竟不逊汝同宗几位内门弟子风采!小子,你是哪位金丹真人座下弟子?可入内门否?” 苏行看了一眼这假似豪爽的壮汉,淡淡回答道: “谬赞,不过一灵植夫耳!” ‘河’笑声一滞,看向脸上笑的更厉害的‘真’,有些恼怒的道: “他娘的,老子真是倒霉,被你们的人追杀也就算了,宗门还让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来接引老子,这不是在把老子往地府接引? 小子,你听我说,放开这破气泡,我只宰这狗东西,绝不碰你们一丝一毫,我愿立下道誓。” 此道非天道,修士修真,终将要踏上自己的道途。若违背道誓,便是违背自己的本心,因此,立下道誓者,少有反悔之人。 不过,一切都没有绝对。也有人甘冒着大道受阻的风险违背道誓,或以其他方式绕开背誓之罚的。 苏行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把注意力放在‘真’身上。 无他,狐狸与虎,但择一邻。 无疑选狐耳。 更别说,这只“狐狸”还被他暴打过几次。 刚刚褪去的草木身重新浮现在身上,苏行毫不犹豫冲到刚刚还合作默契的真面前,一拳砸下。 这一拳,从‘真’的头顶,一直贯穿到‘真’的脚底。 竟是打空了! 苏行眉头微皱,看着被自己穿体而过后,‘真’原本的实体,如同化作虚魂,只在原地淡淡笑着看他。 而一旁水晶宫中被困的‘河’仔细看了两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魂魄!这是你的地魂?哈哈哈哈,魂魄离体,飘荡如影,不久将散。你小子命不久矣了!哈哈哈!” ‘真’的虚魂看了一眼‘真’,竟不以为意,反而赞同的点点头,面带温和的笑容坐下: “河大人所言极是,如今我本体伤重,地魂将散,已是将死之人。之所以还要费力来到此处,正是为大人......” ‘真’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陪葬!” ‘河’脸色一变,面沉如水,毫无预兆的端起手中骨刀朝面前的‘真’连砍数十刀。 但这水晶宫薄如蝉翼,却偏偏将数十道刀光尽数吸收,纹丝不动。 ‘河’怒吼着发泄完,才又阴沉着看着身前面色不变的‘真’说道: “陪葬,可笑。待我一日后出来,先斩你本体,再遍屠此地泄愤!” “哦?是吗?”‘真’淡淡说道: “我与‘麦’奉命在此接应大人,正是为防紫玉宗追踪不休,大人想必是用秘术强行遁逃到此处,只是不知道在后面追着大人的是紫玉宗哪位内门弟子呢?” 真听罢,更气急:“狗日的,老子们替你们拖住紫玉宗修士,你如今却如此算计我,真是狼心狗肺,必要你受千刀万剐而死!” ‘真’面容平淡:“大人说笑,若不是您剖屠孕妇,虐杀紫玉宗弟子,怎会被其追杀不休?而我们,只不过是您为了摆脱追杀,提前放出的设阵工具罢了。” “蠢货!这都是圣子的谋......”‘河’怒吼道,忽然一顿,似觉失言,闭目坐下不语。 第七十二章 他日云端再见 ‘真’眼中光芒一闪,见‘河’闭目坐下,轻轻一笑,无视在场众人,竟也就在水晶宫前闭目坐下。 一个被追杀,一个将死,竟就在这么如此急迫的情况下,两两相对,隔空坐下。 苏行眉头微皱,他拿眼前的虚魂也没什么办法。 身后二女靠了过来,闫胜芳对他似乎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双目如水的望着他: “苏行大人,你又救了我一次。” 岳笃看着他的眼神似也有些不同,低声问道:“我们现在要撤退吗?” 苏行看着二女,亦有些沉吟:“撤退去最近的坊市也要三日左右。而明日飞舟便至,如果此时便走,反而容易错过飞舟。” 扫视着闭目打坐似对外界毫不关心的‘真’与‘河’,苏行缓缓说道: “此人部分魂魄在此,肉体重伤不知身在何处,我有‘林中仙’之体质,若能发动林中诸多动物帮我寻得此人本体,想必能多立一功。 所以,我们......” “撤退!” “啊!”闫胜芳愣住,原本以为苏行说这么多,是准备留在此处等明日飞舟,顺便再想办法找出‘真’的本体。 不过,苏行无论怎么做决定,她都已经盲目的相信对方,没有任何异议。 苏行看了一眼众人,刚刚的话其实是在诈一诈‘真’,但对方城府确实颇深,并无反应。 不过对他来说,也只是随手一步闲棋罢了。 因为他从始至今的打算,便是困住‘河’之后撤退。 这才是最稳妥的保命之策。 至于其他的,无论是等明日飞舟,还是在原地等追杀‘河’的紫玉宗内门弟子到来,都存在太多变数。 不再浪费时间,苏行让二女先朝林外奔去,自己待会来追赶。 路过‘真’的时候,这看似魂魄消散,命不久矣之人,竟闭目出声道: “以阁下之智谋武略,何不入我座下,愿以国士相待。” 苏行动作未停,只是平静回应: “将死之人,手下败将,也敢妄言?” “呵呵,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话别说的太满,他日或许还有相见之机。”‘真’从容不迫,淡淡笑道。 然而,他忽然感觉苏行身形一滞,有些疑惑的睁开眼。 原来,苏行身上草木身渐渐涌出,扶桑灵气包裹巨大的拳头,同时从储物袋中掏出保命竹叶,夹在粗大的指间。 “呵呵。吾乃将散之灵体,你那拳头,却是无用,何必徒劳。”‘真’呵呵笑道,并不放在心上。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拳头再一次从他的天灵挥下。 但是,不同的是,这一次并不只是如同击中空气。 拳头触到他的魂体,如同击打面团一样,将他狠狠的压了下去。 肉眼可见其面上还挂着的一抹微笑,渐渐变形,整张脸被击打的扭曲。 从容尽去,只剩自信被强行打破后的惊讶、不可置信,以及一丝恐惧! 咚! 狠狠的一拳将‘真’的魂体如同面团般压弯,然后如同镜子般锤碎,消失不见。 去意未决的一拳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窝。 冷冷的看了一眼‘真’消失的位置,苏行淡淡道: “若有再见,便如此拳。” 转身朝林中奔去。 留下原地目瞪口呆的二女。 与不知何时睁开眼,呆愣一阵忽然放声畅快大笑的‘河’。 苏行往林中去找小猴王,其实他并无灵魂攻击道术,刚刚只是他想尝试能否触碰魂体。 使用扶桑灵气同时握着保命竹叶,最后发现是扶桑灵气起的作用。 扶桑灵气本就具备破幻之效,在精神方面能施加一些影响,或许也是因此,能触碰到缥缈的魂体。 很快,找到不远处埋伏多时的小猴王,苏行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或许意识到什么,小猴王没有往常的活泼,异常乖巧的蹲在他身前,漆黑的瞳孔倒映着翠绿的大树、浓浓的白瘴与眼前丰神俊朗的男子。 明明已是经历无数厮杀的真正王者,此时却又好像变回那只刚遇见苏行时,在他面前手舞足蹈的小猴子。 苏行与小猴王交代了许多事情,多日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下来,微微笑了笑,脸上露出单个浅浅的酒窝,俊朗中多了一丝柔和,最后只是说道: “他日云端再见。” 黑袍男子转身离去,小猴王呆呆的看着对方修长的背影,凶恶面相此时却显得有一丝委屈。 獠牙轻动,似在模仿苏行刚刚的口型。 他日云端再见。 苏行转身离去,他心中亦有不舍。但小猴王属于森林,如果将其带回宗门,其神异被他人所查,未必是好事。 毕竟那是闻所未闻的四面鬼相果,更很可能涉及到一丝远古天妖的传承。留在此地,对方不仅安全,日后也还有相见之机。 回忆着刚刚对小猴王的其他交代,主要还是让对方靠诸法不侵之身隐藏自己,避见修士。 没什么遗漏后,苏行往前去追二女。 闫胜芳与岳笃正在林外等她,看见他出来,闫胜芳松了一口气: “苏行大人,接下来我们往哪里走?” 一向只是少置言语的岳笃竟也抬头说到: “在西边的坊市离得最近。” 看了一眼二人,苏行淡淡回道: “往西北走,另外,以后别叫我大人。” “可是西北方向的坊市,离得较远,大概有五天路程。” 见二人似有些不解,苏行解释道: “‘河’是从西北逃命而来的,我们便往西北走。” 闫胜芳眼睛中满是信任,似乎只是想和苏行多说几句话,便跟着问道:“那苏......苏大哥,会不会遇到对方同伙啊。” 看了她一眼,叫自己苏大哥......没感受错的对方年纪应该比自己大吧。但苏行也没多在意,率先往前奔去: “如果他有同伙在附近,‘真’不会敢与我们合作。” 二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跟随着苏行往前奔去。 奔了两刻多钟,二女心情似乎从逃出猿木林开始就有些不错。 特别是闫胜芳,不时看着苏行,双眼泛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角总是挂着笑容。 “苏大哥!”闫胜芳觉得这个称呼很拉近两人的关系,言笑晏晏: “这几日的经历简直犹如做梦,终于是安全下来了。” 连岳笃也难得的点了点头。 但是她忽然发现原本巧笑嫣然的闫胜芳脸色瞬间苍白下来,而苏行也缓缓停下身形。 天边,一道青色流光,贯穿天际,正极速破空,向三人袭来! 第七十三章 借大人一物 那道青光原本沿着一条直线从西北袭来,但是在苏行等人看到这道青光后,其似乎也发现苏行几人,倏忽转向,直直的朝三人奔来。 苏行面色微沉,手伸向储物袋,闫胜芳更是脸色苍白。 很快,青光渐渐落到地上,一道身影从中显现出来。 苏行却将放在储物袋上的手收了回来,上前两步,拱手道: “拜见严师兄!” 身后两女也松了口气,跟着苏行一起上前施礼。 来人一袭灰绿直襟长袍,体型匀称,头缠太极髻,弱冠之年,面容普通,却颇有气度。 正是郁离峰内门弟子,严长毅! 严长毅刚刚如飞星般奔袭,此时落到地上,却丝毫不见急迫之色。看见三人,微微拱手: “苏师弟,又相见了。不知曾否见一道隐秘遁光划过天际。” 这声苏师弟,颇为客气。 苏行作出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回道: “严师兄,你所说的那道遁光,可是玄葵教人‘河’?我们从猿木林而来,那人正被我们施计困于林中。” “哦?”严长毅微微皱眉,上下打量三人一眼,以练气之身能困住筑基修士?若是常人怕是会心生怀疑。 然而严长毅竟没多犹豫此话是否为真,直接从袖中甩出一艘尺许竹舟,竹舟在空中膨胀数十丈。严长毅对三人说道: “若真如此,回宗我为你三人请功!先上此飞舟,我带你们回猿木林。此贼作恶多端,吾正追缴此人。” “好!”苏行三人没有多言,严长毅是郁离峰内门弟子,是成名已久的筑基修士,值得信任。 飞舟很快腾起,往猿木林赶去,路上,苏行三人将与河相关的原委大概告知了严长毅。 当然,有一些内容被省略或适当修改。 比如二女身上的玄葵、多半已是身死的班云涛和四面鬼相果。 ...... 猿木林中。 水晶宫内。 四周白雾飘荡,‘河’浓眉紧蹙,神色阴晴不定,在水晶宫内来回焦躁不安的走动。 时而回头看向西北方向,时而盯着眼前透明般的水晶宫膜,似乎在犹豫什么事情。 忽然,眼前一道木盆大小的圆形拳印土坑中,一道道黯淡的光线涌出,渐渐组成一个缥缈模糊的人影。 正是‘真’!只不过,他看上去比之前又透明虚弱了许多。 看到‘真’,‘河’冷哼一声,原本紧蹙的双眉竟又放松下去,似对眼下困境毫不担忧,大大咧咧的在水晶宫中闭目坐下。 而‘真’看了他一眼,艰难重聚的魂魄似乎随时将要飘散,竟一改之前戏弄多舌的不羁摸样,也就这么老神在在的在水晶宫前盘坐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平心静气的相对坐下,一言不发。 周围雾气翻腾,扭转出千万般摸样,却总无个定形,让人想看清却又看不真切。不知何处似乎传来重复暗哑的蝉鸣,更是令人心生烦躁。 “啊!!” 似乎是被这蝉鸣闹得心烦,‘河’猛然睁开双眼,噬人光芒暴涨。提起右手骨刀,对着眼前静坐的‘真’魂魄连斩数十刀。 嘴中还夹杂着怒吼以及唾骂。 “我恨不得生啖汝肉。”最后,‘河’左手猛的锤在水晶宫上,如同被囚笼困住的猛兽狠狠的盯着眼前的人。 ‘真’只是睁眼淡淡瞅了他一眼,又缓缓闭上。 ‘河’看着他大口喘息着,忽然,其双目一闭,复又睁开。藏住怒气,双眼泛着冰冷以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无力,吼道: “杂种!行,算老子先沉不住气!你他娘的有什么诡计,说! 他娘的!他娘的!怎么刚刚那小子一拳没把你锤个干净,看了让老子心烦!” ‘真’这才又缓缓睁开眼,愈发透明的脸上挂上熟悉的温和笑容: “看来‘河’大人终于准备与我谈谈了,属下魂魄将散,差点以为等不了那刻了。” “闭嘴!狗杂种!再用这种语气跟老子说话,老子现在就出来宰了你。”‘河’眼神冰寒,却似乎渐渐没那么暴躁,只是脸色愈发阴沉。 “是属下之错,却不知道追杀河大人的是哪位修士?”‘真’笑着问道。 ‘河’面如乌云,但见‘真’似乎毫不在意,又要闭上双眼,还是闷声道: “严长毅!” “哦?”‘真’似乎有些惊讶,又似有些疑惑:“竟是紫玉五君之一,号称竹君子的严长毅。 不过,那何清同为紫玉五君之一,又是风系灵根,速度远超同阶修士,怎不是由他来追你。” “呵呵。”‘河’面容居然明朗不少,“谁来追我,岂由他们定?” ‘真’面色微动,联想到之前‘河’说漏嘴的“圣子”二字,第一次脸色有些凝重: “是哪位圣子出手?” 想到那位圣子的风姿,‘河’身处困境依然如有荣焉,眼带蔑视的看了一眼‘真’: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此次行动,看似是我难忍暴戾,杀人引起紫玉宗注意。实际上,有本教圣子在暗中谋划推动这一切。” 念起那个名字,连一向暴躁粗野的‘河’都似有些小心翼翼: “正是圣子‘背郁’敬上。” 然后又看向‘真’,阴气森森的说道: “我们三位真子本都将按圣子提前安排下的路线,受接引逃脱。若因你而致我身死,无论你如何解释,都得落个行事不力的后果,你以为你有会有活路吗?” ‘真’听到“背郁”这个名字,面色难得严肃起来,说道: “若因我让大人身死,让圣子不满,我万死难赎。不过......” 说着说着,其脸上又挂上了熟悉的笑容: “我从始至终,就准备带大人一起回去啊。” 温和的有些诡异的笑容,配合着对方的话语,‘河’心中生起一丝寒意,他怒吼道: “竖子!还在胡言!罢了!算我输!你有什么计谋,速速使出,那紫玉宗严长毅一路追踪,我虽暂时用秘法逃脱,但其马上又会寻我至此!我知你诡计多端,愿留在此地,必不为死,只为生! 只管言之!你困我至此,不就为了谋夺我身上之利吗?若能救你我,只管开口,我愿付出代价,且事后我必不追究!” “好!两人死何如两人同生,吾正有一计可解你我当下死劫,为此......” ‘真’亦无比珍重的从地上站起,双手负阴抱阳,恭敬折身,几近触地: “愿借大人地魂一用!” 第七十四章 三魂塑道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河’阴沉的看着‘真’,脸上虎须似乎一根根倒竖起来。 ‘真’仿佛预料到对方即将暴怒,跟着解释道: “‘河’大人躯体被困于此,而属下正好缺失一魂。分则两伤,合则两利! 属下斗胆,愿请大人地魂,挪旧居而迁新所。大人可因此脱困,而属下也可免受失魂之苦!” ‘河’脸上的乌云如将决堤之洪,但忽然想到什么,神情一滞,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可置信: “难道是......三魂塑道之法!” ‘真’弓着的身体这才缓缓抬起,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河’,淡淡笑道: “正是。” “你小子上次千辛万苦进玄机窟寻机缘,最后机缘巧合下得的竟是这么一门邪功!”‘河’的惊讶竟然胜过了愤怒。 连“玄葵教人”都称之为“邪功”,可见其功法之诡异,难怪‘河’内心惊讶。 ‘真’却笑容不变: “我要纠正的是,并非机缘巧合,而是属下费尽心思专门在玄机窟所寻。” 玄机窟乃是玄葵教最神秘的地方,传说所有玄葵教的信仰根源,那朵祖葵便生长在玄机窟某处。 若为玄葵教立下足够多的功勋,教中之人可入玄机窟寻一机缘。不过,其中有宝物,亦有危险,别有洞天,神秘莫测。入内者或一无所获,或丧失性命,或一步登天,尽皆有之。 ‘河’脸色阴沉: “传说修习此邪功者,需以一魂为本我,养其余二魂为他我。让三魂各成一独立之体,一体三魂。最后先斩他我后灭本我,借斩三尸之意,蜕出真我,得塑已道! 修此邪功者,体内数魂相冲,不知本我为谁,疯疯癫癫,行事怪异。 不过,这与你狗胆说借我地魂何干!?” ‘真’点点头,笑道: “正是!我情急之下练此地魂出体,欲吞鬼相果,成第一道他我。然而谋划失败,功亏一篑,反而落得一个地魂将灭的下场。 养他我失败,在下不如便直接借一现成他我,入我之体,却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大人眼下被紫玉宗追杀多日,本已是强弩之末,又陷入水晶宫之困,如同笼中之鸟、砧板鱼肉,处境已不必我再多言。 在下身受重伤,魂魄缺失,亦已将死之人,斗胆献计,只为利你我二人。 至于成全与否,全在大人,吾不再多言。” ‘河’面色阴沉,似有回头看了一眼西北方向,才紧紧盯着‘真’: “老子沦落到这个地步,还不是你小子算计的?” ‘真’躬身拱手道: “愿陪大人一死以赎。” 紧接着闭上双目,似乎正准备等待死亡。 ‘河’虎目轻轻转动,沉声道: “你可知此术若借本座之地魂,吾入主汝之身体后,以本座境界,当为三魂之主,你有此胆?” ‘真’呵呵一笑: “我为何千辛万苦寻得此术?三魂冲突,但亦三倍于常人。便若养蛊,以魂为虫,以身为器。蛊以三虫为首,魂亦如此。 他日,不论哪一道‘我’斩绝他我,脱颖而出,都可直指大道,登临绝巅。 吾只为大道,若吾愿能偿,便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亦纵死无悔!” “好!”‘真’脸上阴沉渐去,忽然大笑道: “好一个纵死无悔!哈哈哈哈! 吾曾听闻一言,朝问道,夕死可矣!没想到你小子狡猾,一颗闻道之心倒是不逊于本座!” 见‘真’只是闭目不语,‘河’沉吟良久,道:“唤你那本体出来。” ‘真’微微点头,不多时,一道黑袍身影踉跄着从树丛后钻出。 浑身腐蚀,皮肤流脓,脸上由爪印撕开的惨烈伤痕尚未愈合,隐现的血肉都微微发黑,身躯似已中毒。 呼吸微弱,双目浑浊,头发干枯,宛若迟暮。 显然肉体与灵魂皆受重创,已是将死,其言非虚。 ‘河’双眼一亮,如果真采用此法,对方魂魄越弱,对他主掌身体自然越有力,但还是谨慎开口: “我怎知你不是在诈我。” 虚魂‘真’闭目不言,似乎已到消散边缘。而狼狈的实体‘真’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艰涩的吐出一个个字。 那是一道玄奥诡异的口诀,三魂塑道之法! 不过,其中只吐出了塑他我之魂的部分。 但‘河’本身就略通搜魂夺舍之法,眼下得此术,两相映照,自知其所言并不为虚,三魂互相掣肘,互相冲突,而非主仆分身之类。 又看了一眼西北方向,‘真’犹豫片刻,终于咬牙道: “没想到我于万千人中脱颖而出,成就筑基,今日竟逼至此,不得不弃魂他居! 小子,按你这法,我地魂练出,本体能暂不受影响,若你诳我,我即使自爆道基身魂,碎这破球,亦要斩你于此!” 言罢,回头看了西北两眼,又瞪大虎眼,仔仔细细从上到下,将‘真’的实体和魂体每一根头发丝都仔细看过,才不再耽搁,念起三魂塑道之法。 很快,林中似有阴风吹过。 而水晶宫中,居然有了两名‘河’! 两‘河’互相查看,似乎略为新奇,但很快又脸露愤恨。 其中一名‘河’口中念念有词,很快便从犹如实体渐渐化作一道虚魂,轻易穿过水晶宫,凶神恶煞的朝‘真’走去,最后猛地撞入他的身体。 而等魂魄进入真的身体后,其体内,两道灵魂一同念起奥秘诡异的口诀: “养我之魂,居我之身。斩我杀我,生我证我......” 原本强大的筑基之魂溢出的魂光在浑身重伤的‘真’外表渐渐消散,而真的伤势也迅速恢复。褪去旧皮,伤口愈合,毒素渐去,缓缓恢复俊俏的青年人模样。 不过,与其俊俏外表不同的是,其双目圆睁,剑眉倒蹙,神态凶恶。 提了提双臂,摇晃着身子扫视身体上下,‘真’忽然哈哈大笑,吼道: “以你的魂魄强度,也敢与我争主?我入你体内,哪还有什么三魂相争,便仿若夺舍!真是蠢货! 嗯......吾已得三魂塑道全篇,不错不错,真乃神术!便先将你养肥,再打杀你,好以你之养分,助我成道哈哈哈哈!” 有些新奇的走到水晶宫前,看着其中的本体‘河’,两者对视一阵。 忽然都纵声大笑起来。 第七十五章 我非我 笑了一阵,水晶宫前的“真”对自己说道: “那一体同生两仪牵引大阵你设在何处?” 然后皱眉闭目,似在聆听,良久才出声道: “三魂独立,除了这三魂塑道之法,其余记忆各不相通,倒是麻烦。” 甩了甩头,‘真’在原地粗豪的拱手,对水晶宫中的‘河’说道: “道友,黄泉走好。他日吾定为你报此仇。” 水晶宫的‘河’仿佛数日未睡般,神情略显疲惫,双目黯淡,对着眼前体内居住着自己灵魂的‘真’同样拱手道: “地魂虽失,一时半会内我亦有把握让那严长毅看不出此事。你只管放心脱逃。 祝道友,道运昌隆!” 而后其如同养精蓄锐一般,闭目盘坐,横刀腿上,不再看另一个自己一眼。 ‘真’体内的魂魄‘河’长躬在地,然后起身转向,大步向林中迈去。 少倾,‘真’,或者说寄宿在‘真’体内的‘河’,奔到林中万猴坑正中处,此地尸骨铺满,阴风阵阵。 在储物袋中摸索一阵,掏出一个破烂的布娃娃。 仔细看去,哪里是什么布娃娃,原来是一副几近腐烂似被炮制过的青面猿幼猿躯体,通身染着暗红,躯体破破烂烂,甚至可见皮肉下的白骨。 诡异的是,那躯体内白骨与猿体不相合,右手骨不及猿臂长,空出前端小半截皮肉空荡荡的垂落在空中。而左臂连带小半截身躯似都被削去。 “呵呵,倒是聪明,用这青面猿来炼制这‘同生骨’的载体,再加上此地阴气,替代以人炼制,可不引起注意,也是费了些心思。” 说罢,‘河’将这副幼猿尸体放在地上之前鬼相果所在的空地处,嘴中念念有词。 而幼猿身下流出黑影,在地上缓缓晕开,四周浓厚的白瘴瞬间转黑,此地顿时如坠鬼蜮,空中阴风呼号。 似听见有凄厉婴啼围绕。 但‘河’面色丝毫不惧,眼神冷漠,按着枯骨: “宗门炼制你这同生骨所费甚大,除千百具连体子,还需各奇珍异宝,阵法铭文,才可得一具。而今能为本座所用,汝应荣幸瞑目,休要怨恨!” 其人越说越凶,隐隐可见其本体虎目圆睁的影子。 而空中婴啼声也渐渐少了些许,地上的黑影逐渐将‘河’包裹,然后又渐渐收入幼猿尸体。鬼蜮消失,但原地已不见‘河’身影,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原本幼猿裹住的那副残缺白骨。 只余一具破破烂烂的幼小皮囊,很快也融化般消失在原地。 ‘河’睁开眼,眼前是一处沉暗大殿。身前,两具残缺的幼小骸骨拼接到一起,形成一具畸形但完整的连体幼骨,两个幼小的颅骨似无助的紧紧靠在一起,而空中凄厉的婴啼渐渐消失。 最后,那具连体幼骨,缓缓发暗,碎成齑粉。 “哼!这阵法倒是方便,可惜炼制麻烦,听说那可直接传送到宗门的同生骨全教上下不超过一掌之数。接下来,还是得靠提前搭建好的传送阵。”‘河’冷冷哼了一声,而身前许多披着黑袍的人缓缓出现,对着他沉默不语。 扫视一眼眼前诸人,‘河’眉头微皱,才想起自己已换新躯,撕开大腿处的衣服,一朵完整的玄葵栩栩如生,嘴里低声叫骂着: “他娘的,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假子,玄葵种阶不足,无法直接调用这些葵奴。” 而身前众黑袍人,看见其腿上的玄葵后,大部分都重新消失。 只留一人将其引至一传送阵处,待‘河’入阵后,传送阵开启,又传到类似布有传送阵的地方。 就这么重复两三回后。这一次,‘真’刚踏入传送阵,忽然心生感应,双目流泪,情难自禁,跪倒在地,大呼: “吾本体已死!道友......走好!” “本体已死,他我即生......” 一道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在痛哭流涕的‘河’耳边,其脸色一变。感受到原本被他禁锢在灵魂深处的‘真’灵魂忽然脱困而出,其瞪目怒吼,带着一丝慌乱道: “竖子!你是如何脱困的?” 下一秒,其还带着泪水的狰狞的面容恢复平静,嘴角渐渐勾起: “大人此言荒谬,即是我之身体,我如何能被困于其中。” 然而,熟悉的温和笑容还未完全出现,其脸上复又狰狞: “早知你这奸人谋划本座,便不怀好意!恨本体不查!老子现在就吞了你!” 但是,其脸色又倏忽平静,温和笑道: “错也!错也!哪有什么本体,向来只有我与我!” 此话言完,一股来自三魂塑道的束缚渐渐捆住‘河’的灵魂,让他本能轻易压制‘真’的灵魂强度骤减。 ‘河’顿时有所悟,他灵魂已成地魂入‘真’体内,二者现在皆修三魂塑道之法。至于谁能成主魂,在于对三魂塑道的领悟之深浅。眼下他还念着本体,已输一筹。顿时‘真’脸上浮现焦躁: “不!我不是本座!我不是我!我是河!不,我是真,我是.....我是谁?” 然而,其脸上渐渐浮现迷茫之色。 中间夹杂着真温和诡异的笑容,就这么消失在传送阵中。 ...... ‘真’走出传送阵,嘴中偶尔传出疯癫迷茫的话语,但脸色一直挂着熟悉的温和笑容。他胜在对三魂塑道的理解,而‘河’胜在灵魂的强度。 在对方理解自己已成他我之前,他都能暂时压制住对方的灵魂意识。 传送阵外,却不是另一处传送阵。而是一处宽广平坦的黑色阔地,天上无日,但不知何处传来微光,影影绰绰,只能看见阔地边缘似乎垂着一些大片的黑色半透明帷幕。 身前,一个黑袍人正侍立在侧,见到到,竟未让他亮出玄葵,只是引他向黑色阔地中心走去。 路上,零零散散有一些黑袍修士,不过不同于身前引路之人用兜帽盖住脑袋,这些修士都各有风范,只是面色颇冷。 似乎有些人认识真,表情略有变化,见他只一人归来,不少都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久,真一人来到前方一处高台之前,缓缓跪下,五体贴地,体内的‘河’灵魂似乎也感受到什么,没有再出声捣乱。 高台上,传来两声轻轻的咳嗽,接着一个颇为年轻但稍显气力虚弱的男性嗓音,对着下方跪着的单独身影轻轻说道: “你们回来了。” 第七十六章 登临真子 听闻圣子口中没有责怪的意思,‘真’顿时松了一口气。恭敬跪着,口中同时传出一道粗狂和一道温和的重合声音: “禀圣子,属下幸不辱命。” 高台上没再回复。 过了一阵,见圣子背郁无其他交代,‘真’缓缓起身,余光看见高台上一个坐着浓郁黑暗中的瘦弱少年身影,低头斜躺在宽大的座椅上,似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敢多看,原路退出走出高台之外,才转身向外走去,扫视四周,周围散落着不少玄葵教的黑袍修士,正对着他窃窃私语。 没有管那些声音,‘真’静静的等在宽阔的平台之前。 不多时,远处一轮落在地上的黑色太阳缓缓升起,它中间泛着黑光,边缘点缀着巨大的三角形半透明帷幕,层层叠叠。在二者之间,环绕着圆盘的黑色边缘发出淡而刺眼的白光。 竟是一朵如太阳般大小的黑色向日葵! 原来它就是这片昏暗无日天地的光源所在。 而仔细看,在其下,还有一条颇细的黑色根茎,将“黑日”缓缓托起在颇矮的天边,而这片影影绰绰的天地仿佛也亮了一些。 众修士脚下的大地忽然慢慢挪动起来,渐渐将方向斜着朝向那条太阳般的黑色向日葵。 神奇的是,众修士却仿佛没有丝毫感觉,在斜着的黑色宽阔平台上依旧如履平地。 但随着视线的倾斜,众人渐渐可以看见远处大日下,无数朵巨大的黑色葵花,正缓缓转动,渐渐将自己转向,以不同的倾斜角度,将自己正对黑色大日。 原来,他们所站立的正是其中一朵巨大的黑色奇异向日葵! 迎着朦朦胧胧的日光,‘真’缓缓除去上衣,而周围的黑袍修士本来就对他多有关注,此时更是瞬间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神情各异、低声讨论着,竟都渐渐围了过来。 享受着周围的目光,‘真’慢慢抬起双手,正面迎着如大日般的玄葵。 灵魂深处,‘河’正在完成由他人到他我的转变,似在暂时沉睡。在这个转变过程中,三魂塑道大法在体内波动,愈发玄奥,从‘河’筑基魂魄处,无数的灵气与感悟反馈给身体。 刹那间,他登临练气九层圆满,离筑基只剩一丝。 若他想,他可以立马筑凡基。但很显然,他的野心不止于此。所以他强行停了下来。 在灵魂产生这些变化的同时,身上,一道漆黑如墨的玄葵文身如活过来一般。 似一只黑蝎从被衣服遮住的腿部渐渐往上爬,在众人渐渐难以置信、震惊、艳羡的眼神中,缓缓从下半身爬至上半身脊背处静止不动。 黯淡的天空似乎刮过一阵微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道黑袍瘦高人影渐渐跪下,紧接着愈来愈多的身影都围绕着‘真’五体投地下跪,齐声唱道: “恭迎真子登临。” ...... 猿木林。 水晶宫前。 一道青绿飞舟缓缓降落,四人从中走了出来。 正是严长毅及苏行三人。 看着水晶宫中的‘河’,严长毅面容微缓: “刚刚感受到你们这些妖道特有的诡异传送波动,差点以为又被你多逃得一阵。” 苏行注意到,严长毅说的是逃得一阵,而不是彻底逃脱。 他扫了一眼周围,联想到严长毅所说的诡异传送波动,顿时出声说道: “严师兄见谅,在下有一情需陈之。” 见对方轻轻点头,脸色并无不愉,苏行继续说道: “在这猿木林中,有玄葵教人‘真’和‘麦’,‘麦’已由我们三人斩杀,‘真’生死不知,如果有玄葵教人传送波动,多半是那‘真’,不知是否要在下前去追击。” “哈哈哈哈!”就在此时,‘河’在水晶宫中大笑,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严长毅,你我虽为敌人。但你称号竹君子,我亦有所耳闻,都说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称号。我一路奔逃,尚未与你交过手,有本事放我出来,让我临死前堂堂正正的与你战一场。” 严长毅听了苏行的话,微微蹙眉,看了一眼水晶宫中的‘河’,对苏行说道: “你去追无用,只能由我去追踪那传送波动大概方向,而且不知此时已是否消散。” “严长毅!”谁知此时水晶宫中‘河’忽然虎须倒竖: “你竟轻视我至此吗!?见我为你所逐,你便以为你们此行胜券在握吗?” 严长毅眉头微皱,但不知为何,反而被其吸引了注意: “你们手段确实诡异,在整片虞国,之前从未听闻。但我们紫玉宗即已知晓,将你们连根拔起只是时间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哈!”‘河’大笑起来,忽然顿住,脸色阴沉的看着严长毅: “今天会是紫玉宗在虞国历史上最强大的一天,因为明天,全天下都会知我玄葵教胜于紫玉宗! 而这闻天下之盛名,便是建立在你们紫玉宗几位筑基内门弟子的尸体上!” “狂妄至极!”严长毅右手轻抬,身前一颗绿笋破土而出,瞬间长大,其枝甚细,通体翠绿如玉。 长高至四尺多后,根茎自断,枝叶尽去,落到严长毅手中时,刚好三尺长。 无柄无锋无刃,止一根翠绿细竹枝。 但落在严长毅手中,所有人都明悟,那是一把剑。 不因握剑才是剑客,而是剑客手中之物,皆为一剑。 只是,翠竹剑微颤,不知为何,其主人按剑不发。 “哈哈哈哈哈!”‘河’本来眼瞳狂缩,但见严长毅犹豫,狂妄大笑: “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吧!哈哈哈哈哈! 是了!是了!你能从中石宝村中逃脱,一人跑来追我,必是背郁圣子之计! 那里已是人间炼狱啊!是圣子故意让你捡了一条命啊! 还不感念我教圣子恩德!?哈哈哈哈!” 苏行三人听闻,见严长毅面色似愈发犹豫,‘河’越发张狂,尽皆体冷。 石宝村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筑基修士,号称“竹君子”的严长毅竟也如此犹豫。 见事情似乎有变机,严长毅竟有被说动之色,苏行目光微沉,当机立断,站出身来! 果断指着水晶宫中的‘河’冷喝道: “妖道,休要挑拨离间,今日我先替师兄斩你一术!” 第七十七章 君子何按剑 然而,苏行道术本就不多,想打破水晶宫更是不可能。 但他起的根本不是真要斩‘河’的心思,而是要斩去严长毅心中犹豫,避免迟则生变。 于是,他甚至没施展道术,捡起旁边一块石头,就朝水晶宫砸去,冷声道: “玄葵妖人,肆意屠戮生灵,更是杀我门人,乃天下之祸,人人得而诛之!我紫玉宗乃元婴大宗,尔等不过挑梁小丑,诛灭汝等易如反掌! 我虽位卑,亦要先斩你一术!” 身后两女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石头落在水晶宫中“啵”的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然而,这轻轻一下,却将犹豫中的严长毅惊醒。 他如梦初醒般的看了苏行一眼,又多看了两眼,目中闪过一丝激赏之色。 犹豫尽去,轻喝道: “此术甚好!我心有迟疑,竟尚不如一新进修者!” 看了一眼手中翠绿竹剑,喃喃道: “好事者常称我为竹君子,如今我有辱此竹,从此不敢再以君子自称。” 言罢,不再犹豫,轻喝一声,化作一道光影,穿过水晶宫下。众人只见似有一道翠绿寒光闪过,然后严长毅背朝水晶宫,其手中绿枝从手中跳出,钻到地下,化为春笋,消失不见。 唰—— 其身后,原本号称筑基不可破的水晶宫,如同被斩成两半的透明圆球,在空中错开。 一同错开的,还有其中‘河’还挂着惊愕的头颅与身体。 “啵!” 下一秒,水晶宫仿佛气泡般炸碎消散在空中,而原地,‘河’被斩成两份的躯体仿佛才反应过来般,各自喷出泉水的鲜血,抽搐着落在地上。 只轻轻一剑,水晶宫崩,不可一世的筑基修士‘河’身死! 竟如此简单,而且,这‘河’身死前竟也没使出什么秘术反抗。 苏行瞳孔微缩,看着背对众人似在沉思的严长毅,再次出声: “贺师兄斩此贼,为宗门除一害!在下微末,斗胆为师兄再请一功,再诛刚刚传送逃跑之贼!” 严长毅这才回头看了他几眼,点头道:“可!” 手一招,无数青竹从‘河’身下破土而出,自动抽出竹条,几息之间编制成竹篮,将‘河’两半的身体收拢在内,然后被严长毅一挥袖收在手中,消失不见。 扫了一眼苏行三人,严长毅说道: “能斩此人一半功劳在你们三人,事后我自会为你们请功。” 又看着苏行说: “那传送波动残留不了多久,你与我速同去,其余二人便留在此处。” 见苏行点头,其也没召出飞舟,直接抓住苏行的肩膀,身上青光一闪,挡住罡风,以极快的速度拔地而起。 少倾,两人冲破浓瘴,落到万猴坑中间。 严长毅气质出尘,目蕴青光,似不受瘴气遮挡视线影响,仔细扫视周围一眼,又闭目似在认真感受。 走到万猴坑中间,蹲下取了一指泥土细细查看,才站起身看着苏行微微摇头: “晚了,其人已遁远,此地传送波动已经消失,无法追踪。” 苏行心中一怔,想起刚刚严长毅在斩杀‘河’之前的犹豫,与‘河’口中的话语,一时心中竟对其所说之话生出几分怀疑。 但只微微犹豫了一瞬,苏行马上拱手: “可惜!只怪这些妖道丝毫不念同袍之谊,跑的太快。” 微微点头,严长毅缓缓向苏行走来,问道: “你可曾修习剑术?” 苏行心中一动,抱拳回道: “小可位卑,道术甚少,更无机会可修习剑术。” 严长毅轻轻摇头: “我见你虽为灵根资质所累,目前只是一灵植夫。但行事果决,机敏有断,如同一出鞘之剑!甚为锋利!见你便若见当年之自己。” 似想到什么,有些感慨,手指轻轻一点。 眼前一根翠竹破土而出,枝干颇粗,叶子较寻常竹叶大上数倍。顶端,几片竹叶重叠,上方托着一道精巧剑形紫玉。 将紫玉递给苏行,严长毅说道: “我收过前人之惠,如今又怎能忍见宝剑蒙尘,便将此术予你。 此乃内门弟子方可修习的小衍剑术,虽是残卷,但据说乃当年虞王所留,大气磅礴,正道煌煌,有练法三式,杀法一式,最适合打基础,你可细心修习。” 见苏行似要推辞,严长毅淡淡一笑: “刚刚你那一‘术’斩我心中迷惘,便当回报,休要再推辞。” 苏行见其言语严肃起来,不宜再推,便只能诚恳道谢收下。 见苏行收下,严长毅这才点点头: “若他人问起此剑法来源,你直说是由我赠予便可。” 言罢,在雾气中走了两步,苏行正疑惑其为何不转身带自己回去之时。 只听见严长毅在雾中朦胧的背影,往西北方向直直看了片刻,才似随意的问道: “你上次,在雾惘山可曾见过郁离真人?其还安好否?” 苏行心中一震,脑海诸多想法闪过,右手下意识的探向储物袋,正准备回答之时。 却听见眼前严长毅一叹: “罢了罢了,刚刚才受你一术惊醒,如今又在仿徨什么?” 从雾中渐渐走去,整个人眼神渐渐坚毅起来,再无迷茫之色。如拭尘新玉,雨后春笋。 两相对比,苏行才发现刚刚严长毅似笼罩淡淡郁色,心怀犹疑,现在才恢复宝剑出尘之态。 “但求问心无愧耳!” ...... 很快,严长毅带着苏行回到岳笃二女所在的地方,又自去林中搜索。 数刻种后,带着一具身着黑袍的尸体回来,正是班云涛。 闫胜芳眼神有些慌乱,看了苏行一眼,才渐渐安定下来。 猿木林一行所发生之事,三人早已提前对好口供,虚虚实实,只等宗门盘查。 唯一要担心的其实是三人身上的玄葵气息,不过闫胜芳身上玄葵已然无主,三人又都掌握了“玄葵隐”之术,见严长毅一直都没什么反应,倒也放下心来。 见三人确认尸体身份后,严长毅同样唤出竹条编成竹篮将班云涛尸首收起。 然后召出翠绿竹舟,严长毅留下一道讯息在原地,以告知今日不知何时会前来接人的宗门任务飞舟,便带着三者往宗门方向飞去。 一个时辰后,便远远望见宗门平整奇异的飞舟渡之峰! 第七十八章 石宝村之变 严长毅带着苏行三人落到飞舟渡之上,很快有飞舟渡弟子前来见礼,这是筑基境内门弟子的待遇。 即使只是普通的飞舟渡杂役弟子,严长毅依然没有丝毫高高在上之态。 带三人走下飞舟,微微拱手道: “猿木林任务有变,其中一名弟子班云涛身死,我恰好追杀妖人至此处,一并将几位弟子带回,烦请通报一下。” 杂役弟子脸色一变,恭敬称是,很快便前去通报,走入远处消失不见。 苏行三人皆称谢。毕竟,正常来说,任务中同行弟子身死,宗门会对任务过程进行较为严格的审查,在此之间,对其余弟子的问询和监察力度较大。 有声名在外的“君子剑”严长毅做担保,三人也许会轻松许多。 不多时,杂役弟子前来回报,将三人引至一处庭院,让稍等片刻。 “班云涛身死之时,与那诡异波动消失时间几乎不差不多,当时你们都在我身边,因此我可为你们作保。”严长毅一身长袍站在庭院中,如清傲独立的玉竹: “此事想必用不了多久,等功善榜收到消息后,我还有事,便就此分离。” 苏行心中一动,这一趟下来,和严长毅已有些熟络,主要对方似乎对他比较欣赏,于是出声问道: “不知道严师兄准备去何处?” 眉头染上一丝郁色,严长毅说道: “回石宝村一趟。我走之时,何清他们刚刚寻到另外两位真子,不知......现在如何了。” 以严长毅和‘河’的实力对比,可以看出玄葵教人虽然手段诡异,但与紫玉宗这些排得上号的精英内门筑基弟子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按理说石宝村之战应该是十拿九稳,但严长毅此时却仍想回去看一看,似乎是心有担忧。 想起‘河’临死前的话语,苏行心中亦生出一些猜想。 然而,奇怪的是,等了一刻多钟,还未有功善榜的人前来核实任务。并且,飞舟渡天上偶尔来去的遁光,也一个都见不到了。 严长毅眉头微皱,从袖中甩出一道刻着其姓名的令牌,交给苏行,说道: “我还有事,便不多等。你待会持此令牌,与功善榜修士交代此事有我担保即可。” 苏行三人点头,再次称谢。 严长毅瞬间化作一道翠光,向天上飞去。 下一秒,变故突生。 当! 严长毅翠绿遁光没飞出去多远,便好像撞在透明的墙上一般,无法寸进! 当!当!当! 天空仿若是虚假的一般,如同一个透明的罩子将此处笼罩。翠绿遁光不停撞击着无形的墙壁,发出阵阵巨响。 紧接着,翠绿遁光落在地上,严长毅从中走出,脸色已微微严肃: “是哪位前辈欲留长毅于此,还请现身一见!” 空中没有任何回应。 “既如此,休怪晚辈不敬,且吃我青竹一剑。” 话音刚落,才传来一声冷哼: “严长毅,你莫不是要叛出宗门?” 严长毅不卑不亢道:“前辈无端困我于此,不现真身还出此言,真以为我严长毅没有半点脾性吗?” 说罢,一道青竹从地上生出,很快化作一把三尺长细竹落在严长毅手中。 他看了一眼苏行,说道:“看好了,这就是小衍剑术的杀式。” 不同于之前杀‘河’时古朴无华的一剑,这一剑在苏行面前轻轻舞动,由缓渐快,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小衍剑术,乃传说中虞王所创,一千人用此剑术,便有一千种小衍剑法。此剑于我,名为......” 华丽至极的一剑带着磅礴的气势向天空斩去,明明极快,却给人一种缓慢厚重之感。 “咣!” 面前的虚假天空如纸般被斩成两截,隐隐传来咣当一声脆响,然后如同玻璃般片片碎落,在空中如雪片般翻飞,又渐渐消失不见。 露出外界正常的天空,不远处一名身着紫袍的老人,此时正面色极为难看的盯着严长毅。 其身后一名中年修士面露惶恐,喃喃道: “长老的禁天钵,被......被一剑斩碎了。” 而严长毅斩出此剑后,背朝着那长老,对着苏行,轻轻念出未说完的话: “名为.......君子!” 苏行心中一震,若有感悟,珍重拱手道: “谢师兄传法!” 两人一位盛名在外的筑基修士,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灵植夫,在长老阴沉的眼神中,在诸多修士震惊的神色下,在二女闪动的目光里。 一人传法,一人修习,心无旁骛,如入无人之境。 严长毅点点头,才转身看向那脸色阴沉的几人,淡然说道: “李长老?不知道为何以禁天钵暗中困我们于此?据我所知,你们执法堂一般只对待捕犯人使用此物。若不说个明白,长毅必要问剑于你!” 李长老面色阴沉,似要发怒,不过看了一眼严长毅手中的竹剑,还是不阴不阳的开口说道: “我奉执法堂司马堂主之令,带你回堂中监察,你敢违令!?” 然而实际上,其未说的是,司马堂主只是让以商议之名,让他将严长毅带回执法堂中。 他却擅作主张,将严长毅当做潜在犯人对待。 在他看来,他乃是执法堂长老,位高权重,拿下一个筑基又岂需那么多门门道道。 只是没想到,这严长毅性格颇硬,而且实力如此不俗。他心下已有些拉不下脸,但身为长老,岂能与弟子一般见识! 不过若对方明着违抗执法堂命令,那便是摆明背叛宗门,届时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然而,严长毅眉头微皱,说道: “按宗规,执法堂擒拿筑基以上弟子时,需给出缘由,证以执法堂法令,否则弟子可以不受之!” 李长老本来是想直接把对方拿下的,哪有什么法令,但气势不能落。见周围早已被清场,只有自己执法堂的人,以及严长毅及同伙几人,便阴沉开口: “石宝村一役,四位内门弟子,皆非死即伤,你为何却完好无损站在此处!?还不速速伏法,待由执法堂处置!莫非你真已叛宗吗!?” 闻言,一向淡泊的严长毅踉跄一步,身为一名剑修,手中细竹剑此时却“啪”一声掉落在地。 第七十九章 一断于法 “何清如何?”严长毅顾不得手中长剑,颤声问道。 何清,与严长毅同被好事者称为紫玉五君,称号为风君子。五君皆为紫玉宗内门弟子中排行前几的修士,虽都不是同一师尊门下,但常一起修炼,志趣相合,关系甚好。 “哼!” 紫袍长老冷哼一声,他虽是假丹修为,但见过严长毅那一剑后,身为假丹的底气顿时被抽去不少。 在修行界中,结丹大致分为四个层次,假丹、劣丹、真丹、金丹,俗话说: 一颗金丹吞入腹,方登大道望长生。 反过来讲,得窥大道者,方有结金丹之可能。而大道缥缈,古今几人可得之,可见结金丹之难。但随着修行界的发展,后来人渐渐总结出了真丹、劣丹的结丹方法。甚至,渐渐有了假丹的说法。 自古以来,便有炼丹师夺天地之造化,练日月百灵之精,得一颗玄妙灵药。 受益于此,练气圆满者吞“筑基丹”可筑凡基,筑基圆满者吞“化真丹”可结假丹。 但天道至公无情,此道有利有弊,虽得寸进,寿元有所增长。所成凡基或假丹后,进益艰难不说,几乎没有突破到下个境界的可能。 而且,虽得跨境,但走取巧之道,修为战力难得质变。凡基还好,因为境界低,筑基丹能起的作用大。 但假丹境需直指自身之道,只靠化真丹,与突破之前相差不大。往往会出现假丹战不过优秀筑基之事。 然而岁月无情,大道艰而光阴短,便是一颗只能让人成假丹的“化真丹”,往往也会令诸多修士趋之若鹜,竞相争夺。 看着有些失态的严长毅,李长老顿时有了些底气,冷声说道: “哼!此乃宗门机要!岂能尽说与你知!还不束手就擒?” 严长毅面色除了担忧,还藏着一丝很难察觉的恐惧,他直接说道: “何清重伤没死,对不对!死亡者乃是烟寒峰内门弟子高甚、演武堂内门弟子刘梦娇!” 此言一出,不仅执法堂长老及身后几人面露惊疑,连苏行心中也有些不定。 如果何清是其好友,严师兄推测他没死能理解,却后面那句,却似乎十分笃定其余两名修士的死亡? 他人不在石宝村,为何能知晓的如此准确。 李长老面目先是讶然,似是验证了严长毅口中的话语。然后面色微沉,手已伸到袖中,向执法堂本部传讯寻求支援。在他看来,凭借此语,其人在石宝村之变中扮演的角色必不光彩。 说完这话,严长毅也一愣,随后面色默然下来,抬头望向东北方向——那是石宝村的方向。 这一刻,苏行差点以为严长毅会拔地而起,纵横数百里,直去石宝村——不是去其他地方逃命,苏行觉得他肯定是会去石宝村。 当然,不论去哪里,这样做都意味着叛出宗门。 但最后他只是将自己的面色上的忧色一点点嚼碎吞下肚子,无视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执法堂长老,直到嚼碎吞下最后一口担忧,他脸色忽然恢复平静。 看着李长老轻声道: “愿随长老前去执法堂自证。” 说罢,再不看在场众人一眼,面色漠然的一步步越过如临大敌的李长老几人,落地有声的朝执法堂的方向缓慢走去。 “哼,你这......哼,谅你也不敢违背我执法堂之令,且由我押你前去。” 而李长老一开始流露一丝慌乱后,见严长毅真未有其他动作,才“咳”了两声,在其后跟上。 苏行看着严长毅有些决绝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其在猿木林万猴坑中说的一段话: “......如今又在仿徨什么?” “但求问心无愧耳!” ...... 严长毅和李长老很快走远,然后,李长老的几位跟班很快将三人围了起来。 再无刚刚面对严长毅时的胆怯,面色不善的询问道: “你们几人,随我们一同前去执法堂,有事要问你等。” 苏行早就料到与严长毅同行的自己三人不会那么轻易脱身,毕竟若真有数名精英筑基内门弟子于石宝村折损,甚至连内门弟子中排行前几的风君子都差点陨落,那么这无疑将成为承平日久的紫玉宗一件大事。 就像往平静的湖面丢入一块巨石,紫玉宗这名虞国的庞然大物,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遭遇过如此严重的......挑衅了。 玄葵教......苏行想起‘河’临死前的言语。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宗门,待此事传开后,将因此战,名播天下! 只是,不知道紫玉宗会如何应对,玄葵教......又如何能抗下,紫玉宗即将降下的滔天怒火! 带着这些想法,苏行三人跟着执法堂众人,一起往执法堂走去。 或许是得益于严长毅只身傲然在前方行走,苏行三人也未被严苛对待,只是缓步缀在后方。 沿途有不少弟子,许多都曾闻过竹君子的美名,不少都面露讶然之色,只是执法堂在身侧,又未施以枷锁,因为也并未引起轩然大波。 一些颇有实力地位的弟子,还与严长毅和执法堂长老见礼,严长毅十分沉默,只是微微点头。 苏行自然无人关注,看着眼前场景,这些人互打招呼,一片和乐。 明白恐怕石宝村之变还未传到宗门大部分人的耳朵之中,若到那时,恐怕便是另一番景象。 执法堂在东门最北边,相去甚远。 或许是考虑到围观弟子不少的缘故,李长老沉着脸和严长毅耳语几句后,两人便都化作一道遁光往北而去。 剩下几名执法堂弟子,也拿出几艘飞舟,载着苏行等人前往执法堂。 绕行紫玉正中三峰,直往北去,不久,苏行便看到一座颜色萧瑟的山峰。 宗门有大阵覆盖,灵气充盈,各处四季如春。 此山却片片秋黄,西风割人,给人一种秋尽肃杀之感,正是执法堂刑善峰! 在山峰最顶端,坐落一片繁密广大的建筑群,细看似有煌煌威光照眼,让人生出不可探视之心。 几人落到建筑群内,在一处白玉平台之前下飞舟,面前一座古朴巨大影壁墙,上刻着一只“贪兽”。此处却已不见严长毅和李长老人影。 执法堂众人只带着苏行三人绕过影壁,步行穿过高大的仪门,行过数百米甬道,便见一大堂,抬头一道匾额,铁画银钩书着四个大字: “一断于法!” 第八十章 下狱 苏行三人被带到一处侧堂等候,一名执法堂门人在旁边坐着,不多时一名小吏打扮摸样中年男子带着笔墨纸砚从门口进来,侍立在侧。 掏出一只照影蜃摆在桌前,敲敲其淡粉外壳,轻声说道: “戊寅年七月十七。” 话音才落,照影蜃缓缓打开扇壳,粉嫩多汁的蜃肉中托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 珍珠淡淡放光,玉粉色的外表上倒映着屋内众人,似一只眼瞳,观察记录着此间情景。 “咳......”执法堂弟子年纪看起来不大,着一身执法堂制式威仪黑袍,脸瘦,唇上的青须修得一丝不苟,开口询问道: “你们是如何遇见严长毅的?” 三人之前便商量过归宗后如何应答,此时便由在宗中地位最高的闫胜芳出声,她看了一眼苏行,才矜持的娇声回道: “在猿木林中。我们是五日前接了任务前往猿木林,中间经过一番曲折。今日午时前后,严师兄追杀一人至猿木林,恰好遇到我们。” 执法堂弟子点点头,看了几人一眼,想起什么,问道: “这任务是什么级别。” “丙级。” 其两条笔直的眉毛顿时皱在一起: “那被我们拦下的杂役弟子说,这次任务中有一名弟子身死,要去通报功善山,并且还有严长毅为你们作保。但丙级任务,弟子陨落率向来不高,你却细细说道其是如何身死的?” 闫胜芳没有想那么多,眼中似浮现泪色,略带哽咽的回道: “是玄葵教人,他们逼我与班云涛厮杀,最后他们亲手杀死了班云涛,我......我们已杀死那人为班师兄报仇!” 执法堂弟子面色一变,苏行暗道不妙。 果然,其很快起身,脸色殊为凝重,撂下一句“你们且在此等候。” 便匆匆转身出门。 闫胜芳一时有些心慌,擦去眼角的泪水,偷偷看向苏行。 苏行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别自乱阵脚。 但他心中也有不好的预感,是对方听到班云涛的名字,知道他是却峰弟子,所以反应较大?不......应该是玄葵教人那四个字。 如果为真,那么接下来三人面临的下场可能不会太好。 果然,很快,刚刚那名年轻的执法堂弟子,便带着数位执法堂门人到来。 其中为首一位,中年男子模样,鹰钩鼻,面色阴鸷,眼神犀利,上下打量三人一眼,直接忽视苏行和岳笃,问闫胜芳: “我乃执法堂内门弟子,肖河。你是哪座峰中弟子。” 闫胜芳身上珠光宝气、有些慌乱却仍保持着淑女气质,闻言回道: “见过师兄,我乃是丹草堂弟子,家叔乃是丹草堂二阶药师闫进。” 肖河面色稍缓,语气轻了不少: “班云涛之死,涉及玄葵教人,此事甚密。中间曲折还待堂中调查,在此之间,还望留诸位在堂中等候,不便离去。” “可否通知家叔此事。”闫胜芳微顿,然后问道。 “此事机密,暂不方便外人得知,闫师妹还请见谅。” 肖河笑着回到,但脸上笑容一闪而逝,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然后直接转身离去。 走到门外,一名跟在身后的弟子跟上前去问道: “其他两人可需注意?” 肖河微哼一声: “你整日跟在我前后学的什么?那名男子不过一练气新进之士,便出来接任务,能是正式弟子?另外一名女子,总是低头,神情畏缩,必是常居人下之人,有何可问。” “涉及玄葵教人,我得去请教李长老。”肖河转身往一处走去,过了片刻才面色微沉的走回来。 扫向在场等候的众人,说道: “先将这三人下狱!” “下狱!?”众人都有不解,虽死一正式弟子,但直接将其下狱,是否有些太过莽撞。 “哼!”肖河面色倨傲,一一扫视诸人,等众人都静下来看着他后,才道: “你们不久就会知道玄葵教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了。 时代的一粒尘落下,对于他们就是一座山。 掺杂到其中,其后果不是他们能担的起的,便只能算他们倒霉罢了。 严长毅都被李长老带走了,二阶药师的侄女,又算什么。 呵......还有那区区练气一层便掺杂其中的倒霉蛋,估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场众人除了肖河都是外门弟子,闻言,隐隐感觉发生了什么大事,无人再敢反驳。 只见一面色微黑,眼神坚毅执法堂弟子,挺身而出: “越文思愿领此职。” 肖河没多说什么,微微点头。 ...... 苏行三人尚在室内,见肖河问完话便出去,苏行眉头微皱。 果然,不多时,几名杂役弟子,便将他们三人请出去。 肖河带着几位执法堂弟子,阴沉说道: “此事干系颇大,先将你们收监,再做处理。” “不行,我要告知我......”闫胜芳顿觉不对,还想出声,肖河面色不耐,手中浮现一道惊堂木,沉声道: “肃静!” 竟似口含天宪,法随口出,苏行等人只觉得嘴巴如同被封上一般,说不出话,同时法力亦被禁绝。 但苏行仔细感受,这种束缚给他一种似乎可以强行冲破的感觉。 一位执法堂外门弟子站出身来,微黑的脸上不苟言笑,说道: “若不想吃苦头,便自跟上。” 苏行正心中想法急转之时,但见眼前微黑男子脸上眼皮微眨。便心下一动,当先跟上。 原本闫胜芳和岳笃还想争辩,但见苏行已经跟着前去,愣了一下,也在后面跟上。 肖河看见两女的态度,站在原地迟疑一下,对着身边一人说道: “查一查这练气一层的身份......罢了!区区下品杂灵根,难道还能是哪位真人弟子?哼!” ...... 苏行三人跟着执法堂弟子,绕过宽阔墙宇,走去一间大院,中间有一道白玉基石大阵。 走入阵中,执法堂弟子在最前方,几位杂役弟子围在三人身侧,似在隐隐防范。 将令牌放入阵法缺口,执法堂弟子闭目似在沟通。 很快,阵法传送,众人来到一间昏暗的大堂。 旁边,一条长桌树立,一名不修边幅的老人躺在桌上,用嘴砸吧着已经空掉的酒葫芦,缺了两颗牙齿的嘴中不时传来“吸”、“吸”的漏风声。 见到众人,一只耷拉的眼皮抬起,然后又放下,抱着酒壶,在桌上转个身,继续砸吧道: “好酒好酒。” 执法堂弟子却见怪不怪,越过大堂,往下走深几百米,前方几道铁盆篝火扭动不定,照的此地昏暗闪烁,众人影子打在墙上,扭曲如魅,配合远处似隐隐可闻的凄厉惨叫,仿若百鬼出行。 闫胜芳脸色已经有些苍白,看了一眼苏行,才硬着头皮往下走去。 第八十一章 法狱甲区 前方几名修士出来迎接,与执法堂弟子交谈,令人疑惑的是,这些修士俱都穿着劲装,点缀甲胄,如同军士。 面色微黑的执法堂弟子与这些劲装修士见礼,几位劲装修士都较为客气,忙引其到一旁小屋内寒暄,其余杂役弟子候在一旁。 只留下一名微胖眯眼的劲装修士领下执法堂弟子手中令牌,看了一眼,带着三人继续往前走。 被拉入屋中的执法堂弟子一时推脱不开,从屋内看了苏行一眼,便没说什么。 越过一道低低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不知何处隐隐传来的惨叫声更明亮了,两侧高大的牢狱向前绵延开来,沿途点缀着熊熊燃烧的火盆。 里面大多空荡,少有几间有人的牢房中修士皆骨瘦如柴、披头散发,看着几人进来,麻木的抬眼望一眼,便低头不看。 这些人无一例外,手臂皆套在一道巨大石枷之上,若要行走,便只能用枯瘦的身体拖着石枷在地上缓慢挪动。 苏行心中一动,这些修士体内隐隐能感受到灵气,但并不活跃,似被压制,看来这些石枷多半有禁制法力的功效。 三人此时身上的禁声禁法手段皆已消失,苏行出声问道: “这位师兄,不知要带我们三人去往何处。” 微胖修士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眯的更厉害了: “你是哪座山峰弟子?” 苏行沉默,还是回道: “为郁离峰施雨。” 谁知,听到这话,其反身一巴掌向苏行打来。 苏行面色微沉,轻轻一个挪步向后撤去。 这修士也就练气五层的样子,被苏行一下子闪过,一个趔趄差点站立不稳。 旁边牢房中传来几声嗤笑声。 微胖修士脸一红,涌现怒色,看向周围: “是谁在笑?” 无人回应,牢中的人皆避开眼神,低头不语。 其才又看向苏行: “你还敢躲?区区一名灵植夫,进我执法堂法狱,还敢这么猖狂。看来你是等不到那顿杀威棒了,老子先来教训教训你。” 苏行冷眼看着他,正准备说话,岳笃却挡在身前,头微微抬起,练气九层的气息顿时让对方投鼠忌器: “这位师兄,我们三人即使入法狱,也是暂时收监调查,不算犯人。我乃丹草堂一阶药师,此位叔叔更是丹药堂二阶药师,想必等不久调查清楚,便能出去,还望师兄勿以犯人相待。” 微胖修士神情一滞,看了一眼闫胜芳,这几人确实只是暂且收监。但他在这牢狱中作威作福惯了,只当犯人对待,更何况他挑的只是这个练气一层来给下马威。 心有不甘的收起嘴脸,眯着的眼睛弯起油腻的弧线,不阴不阳的说道: “原来如此,我还当是日常收押犯人呢,怪不得只说收押到法狱甲区,也未有画押文书。师姐勿怪,我一向尽职,多有得罪。” 然后也不多言,转身向前走去,眼神似无意间看了苏行两眼。 转过一个弯,穿过一条甬道,前方不再昏暗,墙壁上点缀着颗颗拳头大小夜明珠,照的此间亮堂,不知何处的惨叫声也几乎在此消失。 而墙壁两侧,并不是外面那种圆粗木栅牢房,而是在白色墙壁上嵌着一道道房门,各有编号。入口处,两侧更是各写着一个甲字。 “二位师姐便先委屈一下,共入此间等候审讯吧。”其打开一间房门,里面不似监狱,反而床桌椅凳一应俱全,倒似一间五脏俱全的起居室。 二女看了苏行一眼,似有些担忧,岳笃出声道: “苏行,等出去后,我继续为你传授药道。” 闫胜芳也想到什么,说道:“到时候我求我叔叔为你解惑。” 两女都在微胖修士面前说出此话,显然都是想给苏行撑腰。 苏行点点头,那微胖修士听闻此言,一语不发,等二女进去后,门自动关上。 只在前头带路: “别看了,走吧。” 带着苏行又往前走了几百米,才选中一间屋子,将苏行推进去。 苏行还未站定,屋内便陡然亮堂起来。摆设和岳笃她们那间差不多。 “咚”的一下,一块巨大石枷落在地上。 微胖修士拍了拍储物袋,指着头顶的数十颗排列似有规律的夜明珠说道,说道: “差点忘了,此间牢房的‘弱法阵’坏了,尚未修缮。便劳烦你先带上这副‘禁法枷’吧。” 苏行看着面色不善的胖修士,心知对方是故意的,便也直接问道: “为何不与我换一间?” “换一间?”胖修士撇了撇嘴,看了眼苏行英俊的相貌,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就凭你这张小脸?把那两个女修迷得倒是神魂颠倒的,也不看看你自己实际是个什么东西,区区下品杂灵根、灵植夫,进了法狱,还敢大言不辞,要换一间?你以为是在客栈?” “虽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只是暂时收监到甲区。不过甲区虽然相对宽松,但同属法狱,管理森严。外界的手没有敢伸到这的,别想那两个女修能帮你。 哼,我也不是欺你,但没有弱法阵便要带禁法枷,这是规矩。 你若敢违背法狱规矩,到时可不止我一人来招待你。” 苏行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缓缓将手伸到石枷中间。 石枷似有感应,待他手放到上面,原本上方撑开的半边枷锁顿时落下,将其双手锁在其中。 苏行顿时感受法力受阻,运行滞碍。与刚刚肖河“肃静”之语效果类似。 见苏行乖乖戴上枷锁,胖子脸上涌出一丝冷笑,一脚揣在苏行肩上,苏行一个趔趄,但双手套着沉重的石枷,没有摔倒在地。 肩上传来痛感,同时身体被踢歪时,手臂被石枷扭住,亦有疼痛。 微胖修士眯眼笑着,一只手死死捏住苏行肩膀将其扶正,另一只手轻轻拍去其身上的脚印灰尘。 在拍的过程中,一股股激荡的灵气涌入苏行体内。 苏行自身灵气被石枷压制,无法化解。很快,喉咙涌出鲜血,内脏似有损伤。 但他只是一语不发,将喉咙处的鲜血吞下,淡淡的看着胖修士。 胖修士被他看的有些发毛,阴阴笑了两下: “小心看人,别再摔着了。希望以后能在法狱丙区看到你,那时胖爷再好好招待你。” 第八十二章 谁敢动他 目送胖修士阴笑着关上门,苏行五脏震荡,恶心难忍。 但面色始终平静。 石宝村之变确实事大,严长毅行为有可疑之处,自身难保。他们三人,亦难避免受到影响,算是被连坐。 因此这收监,不知道要收到何时。 而那严长毅如果万一真的有背叛宗门之举,他们三人处境恐怕会更为危险。 想着那时那名执法堂弟子的眼神,苏行细细思考。一个时辰后,身体才恢复一些,加上猿木林任务中连续五日不眠不休,终于神思困倦,疲惫如潮水从身体各处涌来。 手还套着枷锁,就这么倚着坚硬的石枷,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 烟寒峰一座雕花精致小阁中,传出一道威仪但略显冷漠的好听女声: “去看看小玄山主人是否已归山中。” 偌大的庭院里,开满洁白纯净的荼蘼花,香浓馥郁,花朵繁密,如六月人间一场雪,仍铺满春枝。亦似仙子素衣落凡尘,望眼便人间净。 院外,一名侍女点头称是,退出其间。 “吱呀~” 不多时,小阁房门被打开。 一名高挑少女从里走出,身着一袭繁复贵气紫裙。却偏偏赤着白玉似的小脚,泛红的娇嫩足底踩在冰冷的鹅暖石上。 缓步走到满园盛开的洁白荼蘼前,长发直直的披散在细柳一般的腰间。 眉眼精致如仙,气质威仪清冷,唯有眼神......冷漠如雪。 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院中,而此间美丽的荼蘼花,此时在这少女面前,瞬间都失去了所有颜色,便连只点缀少女背景都须得嫌俗。 不多时,院外传来另一道侍女声音: “执法堂弟子越文思请见。” 院中没有回声,少女就这么冷冷的站着,不似此间人。 院外侍女接着说道: “其说得到小玄山主人苏行消息,事情紧急,特来告知主人。” 仿佛水中寒月被一颗玉石揉碎,少女冰冷的双眼忽然多了一丝波动,涌出一股强烈的感情。 而仙子就这么回到人间了。 娇俏可爱的赤足在鹅暖石上踩了两下,似才觉得有些冰冷,少女有些急匆匆的转身回屋,关上房门前,才想起什么,对院外说道: “苏行无大碍吧?罢了......吾一会就出来。” ...... 不多时,前堂厅内,一张较大的圆木梨花两侧。 韩巧芝身着繁复贵气紫裙,一双玉足已被一对淡紫凤头金缕绣鞋藏起,如瀑的长发高挽,斜插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玉簪散放淡淡宝光,不似凡物,更衬得佳人雍容华贵。 明明脸上无甚表情,但仿若威仪天生,其身后的侍女只恭敬低头,桌子右侧离得颇远的越文思更是似有些局促不安,场中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或许也是感受到场中氛围不佳,又或者有所察觉但心中并不在意,韩巧芝只是淡淡问道: “苏行如何?” 越文思感觉“苏行”这两个字仿佛有魔力,念到这两个字时,对方身上无形的尊贵迫人气质才稍轻,连自己呼吸都似顺畅了一点。 明明对方才练气,且比自己境界还低,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压迫感呢。要知道自己可是执法堂弟子,大小场面也见过不少,但如此威仪天成,压的自己甚至有些喘不过气的人还是第一次遇见。 其被破格收为烟寒峰内门弟子,门人多传其家族与烟寒真人有旧,现在他却开始怀疑这个说法。 想到这,他不仅有些庆幸能与对方搭上关系。要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背景,天赋也一般,日后若是能绑在对方的战车上,岂不是鸡犬升天。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好看的过分的男子。 没再多想,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韩巧芝的双眼,抱拳低声道: “苏行此时被困于法狱。” 下一秒,他仿佛入坠冰窟,那种寒冷,不似冰天雪地般的冻人之寒,而是寒月高挂时,夜色中侵蚀入骨的凉寒之感! 但这极致的凉寒,转瞬即逝,仿若错觉。 咔嚓! 唯有桌上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忽然之间被冻成坚冰。 玩味似的拿起一杯冻的坚硬的茶水,韩巧芝声音平淡,其中难以抑制的一丝凉寒让场中几人心颤: “是谁敢动他?” 冷漠的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侍女与低头神情略显紧张的越文思,韩巧芝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敲了敲桌子,桌上两枚冻得坚硬的茶水顿时化开,但依然冰凉刺骨,而韩巧芝却毫不在意般一饮而尽。 越文思此时才敢出声,心中无比震惊:刚刚那一瞬的压迫感,绝不只是练气层次,对方必然身怀某种大秘密。 不敢多想,只说道: “韩师姐放心,有我照看,苏行乃是暂押于法狱甲区,无甚损伤。 至于此事来源,我不太清楚,只知与......” 越文思似有些纠结,毕竟此事或涉及宗门隐秘,但念到对方的潜力,最后还是说道: “只知与玄葵教有关,而且牵扯到石宝村之事!” 韩巧芝眼睛微眯,而后微微点头,直接起身走入堂后: “越师弟,今日之事巧芝记在心中。巧芝还有些安排,便不多招待。俏寒,送客!” 名为俏寒的侍女恭敬点头称是。按理说韩巧芝态度甚为倨傲,但越文思见识到对方的实力后,不仅没有丝毫不满,反而理所应当般跟着侍女退了出去。 俏寒送走越文思后,回到院中,她知道主人此时必有安排。 果然,一片如雪般灿烂的荼蘼花丛中,高挑的淡紫色贵气长裙少女正盈盈伫立。背对着院门,遗世而独立。 ‘主人对万事万物都是礼数周到,但实际十分冷漠,连真人面前也是如此。总感觉好像不属于这人间,随时要飞升而去。那苏行,却好似把仙女拽下人间的凡人,却不知究竟有何魅力。’ ‘看来下次,得和春枝换一下,由我去小玄山探查,看看能否一睹其人风采。’ 这样想着,俏寒不敢多看,韩巧芝虽然对她们不错,但总似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低声恭敬说道: “主人,越文思已送下山。” 韩巧芝没有转身,吐语如珠,却又藏着一丝冷意: “备起车辇,烟寒峰内门弟子,今日造访刑善山法狱!” 第八十三章 小玄山之主 俏寒脸色一变,没有如同以往那般直接应下,迟疑几息后说道: “主人......难道是打算以烟寒峰名义,施压执法堂?” 韩巧芝虽然是内门弟子,但内门弟子也分级别,像紫玉五君子这五位成名已久的修士,作为板上钉钉的宗门未来支柱,才在宗门内有一定的分量和话语权。 韩巧芝目前却没有,所以她只能借烟寒峰的名义,才能引起执法堂的重视,改变执法堂的抉择。 主人作为烟寒真人极其赏识的弟子,她当然有这个能量去代表烟寒峰。 问题是......为了区区一个灵植夫,值得吗? 而且主人才进烟寒峰没多久,根基尚不稳,如此大动干戈,其他烟寒峰门人会怎么想。 但韩巧芝连头都没回,声音似又冰寒了一些: “照做。” 俏寒心中一颤,连忙低头答应。 韩巧芝又接着出声,正当她以为主人改变心意时,只听主人似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将此条消息,告知郁离峰林兮兮。” 俏寒点头称是,不敢多言,转身退出院中,开始准备车辇,以烟寒峰的名义访问执法堂刑善山,礼节较为繁复。 同时,她也不忘唤出一只传讯青鸟,告诉春枝主人的安排。 只是,心中刚刚对苏行生起的些许好奇,就这么消散了,反而带着一丝丝埋怨: 真是会为主人添麻烦。 ...... 林兮兮一身红衣,瞪大眼睛听着眼前侍女打扮的娇俏少女所说。 对方自称“春枝”,托郁离峰其他弟子帮忙带路找到自己。 掏出一块烟寒峰的令牌,说是韩巧芝有事托其告诉自己。 然后她就从其口中听到了那个消息: “苏行被囚于执法堂法狱。” 脑袋一下子嗡嗡响,后面的春枝所说的话,她都没再听进去了。 只是愣愣的点头,直到对方好像说完了。 林兮兮才径直转身往屋外走,甚至连招呼也忘记打了。 “嗒。” 红袍少女被并不高的门槛忽然拌了一下,一个趔趄跌出门外,好悬没摔倒。 这一下子,似乎把从刚开始便脑袋晕晕的红袍少女给摔醒了。 她连忙转身看向屋内,声音有些颤抖的快速说道: “失礼了.......失礼了......” 然后转身像一团火一样向外跑去。 屋内的春枝一愣,她方才明明看见,红袍少女如玉的脸上,已经落满了豆大的泪珠。 不多时,郁离峰远思园,一个红袍少女请见。 远思园乃郁离峰主处理事务、日常修行之所,是郁离峰核心所在。门口常有峰中修士守卫,能在此侍立者,多半都是郁离峰老人,地位不低。 此时门口守卫一名女性修士眉头微皱: “林兮兮,远思园乃郁离峰重地,大师姐平日亲和,但你也不能失了规矩。且宗中事务甚多,岂可何事都麻烦大师姐处理。 你先说说你是什么事?” “我......”林兮兮脸上的泪水已经擦干了,只是娇小的鼻头还有些红红的: “我的朋友,苏行,被困于执法堂了。” 女修顿时面露不快: “苏行是谁?我怎么没听过,被困于执法堂?执法堂岂会无端拿人,多半是其行为不端,才为执法堂惩戒。” 旁边一位弟子听到这话,有些疑惑的说道: “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个灵植夫吧。” “灵植夫?”女修眉头皱到更厉害了,“林师妹,这点小事也跑来麻烦大师姐?我只劝你小心交友不慎,请回吧!” “我......我......”林兮兮想起苏行对他的鼓励,鼓起勇气,瞪着大眼睛喊道,眼泪却还是不听话的流了下来: “不是的!他人很好的!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要告诉大师姐!大师姐也认识他!” 看着玉脸通红,眼泪不止的林兮兮,女修无动于衷: “哼,大师姐代真人掌郁离峰,高高在上,怎么可能认识区区一个灵植夫。”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挑的绿裙女子忽然凭空出现在林兮兮身旁,气质清冷,仙姿玉色,头发平整的垂在额前和两鬓,身后长发更是如瀑及腰。 看了场中诸人一眼,拍了拍鼓起全身勇气直视身前侍女,却还兀自落泪不止的林兮兮,说道: “苏行如何了,且随我来。” 场中诸人尽皆一愣,各自迅速放下手中事情,恭敬朝女子躬身行礼: “拜见大师姐。” 大师姐微微点头,看了一眼有些慌乱的守卫女修,然后拍了拍林兮兮的肩膀,两人一起消失不见。 空中只余下一句话: “以后兮兮来找我,不用通报,径自引入。” 等大师姐走后良久,女修才敢抬起头,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想起刚刚对林兮兮的态度那么严厉,完了,大师姐肯定对我心生不喜了。 而且,那苏行到底是谁,为什么连大师姐都会对他这么关注。 但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是一名灵植夫呢,绝对不可能。 想起刚刚那说苏行是灵植夫的人,正准备把那人揪出来。 却发现此时,同样不少人缠着他问苏行的来历。那人似是一位杂务堂弟子,被众人缠住,拍拍脑袋,好像才想起什么,与有荣焉的说道: “我想起了,我没记错,上次我刚好在杂务堂见过他。他真的是灵植夫。不过,他还是大师姐钦定的小玄山之主!” “什么?!我倒是听说小玄山重开了,你的意思是,小玄山有主了?还是一名灵植夫?” “不,重点是大师姐竟然愿为此人重开一峰,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竟如此让大师姐青睐。” 女修眼睛瞪得浑圆,心中后悔后迭,峰中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位人物,自己却只看对方是灵植夫便多有轻视。 林兮兮也是的,不早点说明其身份。想起刚刚自己在其面前对小玄山之主说的刻薄之语,得找机会向对方好声赔礼道歉去,免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物。 ...... 却说林兮兮这边,跟着大师姐来到远思园中。 虽流泪不止,但还是断断续续的把苏行的情况给说出来了。 大师姐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啊,就是爱哭。” 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大师姐有些恍惚,那时师尊也常常这样一边摸着自己头,一边无奈的笑着。 看着抽着小鼻子,尽量憋住眼泪,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如豆子般下落的林兮兮可爱摸样,大师姐再无外人面前清冷,莞尔一笑,如百花盛放: “放心好了,待会你便持一道谕令去刑善山一趟。若苏行被囚之事真有蹊跷......” “师尊虽闭关多年,但也好教有些人知道,我郁离峰并非无人。” 第八十四章 闯法狱 烟寒峰。 四匹青色神俊飞马拖着一驾革辂踏空往北而去,如履平地。 车驾前,一位娇俏侍女正面容严肃御戎于左。身后,革辂紫纱笼罩,隐隐可见一位高挑女子静坐在内。 不少烟寒峰弟子见到这动静,都好奇出来张望。 “这是谁的车辇,规模不大,但竟由四匹‘登云骏’所曳。” “这你都不知道,当然是新晋内门弟子,韩巧芝师姐了。” “这登云骏虽品阶不高,但血脉极其稀有,裘师姐之前苦寻一匹都不得,结果真人直接赐予四匹给韩师姐。” “嘘!小心被裘师姐听见,听说因资源太过倾斜于韩师姐,许多内门弟子都对其有些不满,其中尤以裘师姐为甚。” “嗨!这有什么怕的,要说我,我也支持裘师姐,毕竟裘师姐成内门弟子多年,颇有威望。而且据说这韩师姐只有中品灵根,只是颇得真人喜爱。” “打住!是了,却不知这韩师姐特意调动四匹神骏,大动干戈,是所为何事。” 不多时,车辇在执法堂刑善峰前落下。 一位守山弟子前来问询,俏寒却只冷着脸斥道: “我家主人代烟寒峰而来,难道就只让你来接见吗?” 守山弟子早见四匹登云神骏不凡,当下诺诺点头,不敢多言,转身入内回报。 紫玉宗传承千年,身为虞国排行前列的庞然大物,自设有各种机构,五脏俱全。 包括执法堂、演武堂、丹草堂、功善山等等。 这些结构各有长老执掌,其中亦各收弟子,传法门人。 但除了宗主所在的紫玉正峰,最出名的还是紫玉三峰! 曰却峰,曰烟寒峰,曰郁离峰。 无他,这三峰主人,皆是金丹真人! 货真价实的金丹,而非所谓的假丹、劣丹、真丹。 金丹者,何如?得道者耳!也唯有放眼天下,都可称一雄的金丹真人,才有资格在紫玉宗独开一峰传道。 因此,这三峰弟子往往较为特殊。此时,韩巧芝更是直接说明打着烟寒峰的名头来的,执法堂如何敢怠慢。 不多时,数位内门弟子带着一群门人浩浩荡荡到山门处接见。 为首者,正是肖河,他向车辇施礼,邀其入内。心中却嘀咕,不知道为何烟寒峰会遣人来此,其中又是否有烟寒真人的意思。 俏寒心中冷哼一声,在她想来,该有执法堂长老来亲自接见主人才是。不过主人才入内门没多久,倒也不适合太过高调。 于是,只是昂着头,驾着登云骏,向景色萧瑟的刑善峰中驶去。两女并不下车,看似十分无礼,但她们既已表明代表烟寒峰而来,便不可堕了金丹气势。反之,不仅会让外人耻笑,连烟寒峰人知道后都会自觉受辱。 众执法堂门人皆都步行在侧,无人不满,更没人觉得不应该。 很快,众人远远簇拥着车驾到达执法堂楼群之前,肖河重新站在门前施礼。 俏寒这才下车,将韩巧芝接下车驾。 韩巧芝依然是一袭紫裙,如象牙雕刻的女神,耀眼夺目,威仪端庄,唯有一双美目似蕴藏冰寒。一时间,场中诸人或自渐形秽,或慑于其人威势,竟皆低下头来,不敢多看。 肖河亦一开始只当是虞国哪位皇女入山修行,但当连自己都下意识的错开眼神,不敢与其对视时,心中才方觉不对。 此女威势天成,竟仿若实质,已不是单纯是某种气质。 更像是修炼了某种皇道功法,亦或是身怀特殊宝体,不自觉泄露的气息,竟已能对修士产生如此影响,让人心中敬畏。 当下心中更不敢得罪,阴鸷的脸上难得露出有些僵硬的笑颜,说道: “在下执法堂内门弟子肖河,见过高道。不知烟寒峰此番前来刑善峰,是为何事?” 韩巧芝微微点头,气质清冷:“我只为一事,刑善峰昨日所囚之人。” 肖河微微思索一下,有些迟疑道: “昨日只有三人被下狱,名字似乎是闫胜芳、岳笃、苏行,可是这几人?” 心中却有些不信,这三人顶多就闫胜芳有一个丹草堂二阶药师的叔叔,能配让烟寒峰亲自前来? 然而,韩巧芝却轻轻点头:“就是这三人。” 肖河顿时心中震惊,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那昨日明明是等阶最低,却隐隐是二女之首的那名英俊淡然男子。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是我走眼了? 但是,这三人可是涉及到石宝村之事,想起李长老和自己说的话。肖河沉思一阵,说道: “高道欲提这三人?不知否可能有烟寒峰谕令。” 俏寒顿时冷声道: “我家主人代表烟寒峰前来,哪里还需要什么谕令?即使其有罪,我烟寒峰既已出面,此时亦该转由我们烟寒峰审之!” 肖河顿时迟疑起来,不答应则得罪烟寒峰,答应则得罪李长老。 正当他迟疑时,一道有些老迈傲然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没有谕令,区区练气,也敢代表烟寒峰?” 一道紫袍老者从身后楼宇内走了出来,尖下巴,高鼻梁,面色带着几分凶厉,正是执法堂李长老。 肖河顿时送了一口气,诸弟子顿时见礼。 李长老趾高气扬的走到众人之前,扫过如同神女的韩巧芝,以及面有薄怒的俏寒,冷哼一声: “还请回吧!等取了真人谕令,再来我执法堂提人吧。” 俏寒顿时气的发抖,指着李长老,面色通红,但一时说不出话。 韩巧芝似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场中之人,此时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此时却淡淡出声: “我既然已经言明代表烟寒而来,汝却仍讨要谕令,难道竟敢辱我烟寒峰至此吗?” 这句轻轻的话,却仿佛带着无尽的重量,压在所有执法堂弟子的心头。 众弟子皆心头沉重,仿佛看到了金丹真人高高在上的冷漠眼神,连肖河额头都流下一滴冷汗。 这位女子到底是谁,竟敢说出如此锋锐的话,她竟真的能代表烟寒峰到这个地步? 李长老一时也有些色变,纵使他再跋扈,此话他又怎么敢接。 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但看着周围弟子眼神全在自己这处,今日若低头,自己的面子不是全被看轻去了,忽然灵机一动,呵呵回道: “小友勿怒,吾只是好奇,那三人能得烟寒峰如此看重?不知道与你烟寒峰是何关系?” 俏寒顿时呆住,不知如何回答。 第八十五章 谕令 俏寒一时愣住,因为这三人似乎真的与烟寒峰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主人好友。但这样一来,以烟寒峰的名义提人,不禁有些以公谋私的意味。 李长老一看俏寒愣住,顿时心中有了主。招来身旁弟子低声询问后,面上恢复冷意,再次趾高气扬的道: “吾已知晓,此三人中,两人是丹草堂弟子,一人是郁离峰灵植夫。既与烟寒峰无关,还请小友先回吧。” 俏寒听罢,心生怒意,同时亦难免有些惶然。主人不来也就罢了,主人既然来了,若就这么被执法堂几句话打发了,岂不让他人耻笑!日后如何在烟寒峰立足。 肖河眼神一动,心中暗道,姜还是老的辣啊!这女子怕是今天要在这丢个大脸了。 韩巧芝却依然无动于衷,似乎毫不在意眼前这一切。见李老如此态度,正打算出声时。 刚刚那位守卫山门的弟子又匆匆来通报: “李......李长老,您,您也在这......山外又有人求见。” 李长老不耐烦的说道: “休得慌乱,莫丢了我执法堂脸面。吾这正忙着呢,只管将其人打发,今天怎么什么人都随意来我刑善峰。” 守山弟子只能敛容低头拱手,然后十分为难的说道: “但那人说,说其手持郁离峰谕令,前来执法堂法狱提人!” 俏寒脸上一喜,顿时崇拜的看着依然无动于衷的韩巧芝,知道是主人的安排起了作用。 不过顿时又心生好奇,那苏行到底是何人,除了主人,竟能让郁离峰也如此为其大动干戈。 诸多执法堂门人尽皆愣住,今天是什么日子,两大金丹真人峰竟同来执法堂提人? 看了一眼眉眼生喜的俏寒,大多数人顿时明白,真人峰不仅同一天来提人......甚至提的还是同一批人! 肖河面色一僵,想起昨日那面色始终平淡的英俊男子,不由得开始在脑海中仔细回忆起昨日有没有得罪对方。 良久才松口气,还好,昨日执法堂对待对方还算客气。 李长老此时脸色已是一阵青一阵红,看了一眼周围的执法堂弟子,只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 同时又心中震惊,昨日带严长毅回峰中问询都没这么大动静,怎么顺便关押了几只小猫小狗,却如错关猛虎,惹得两峰震动。 早知道该按程序来,提前将此事通报三人所在堂口。 现在心中只有后悔,一时讷讷无言,看了一眼尚还呆愣的肖河,不由怒声道: “还看什么,还不赶快去迎接。” 又看了一眼面前面露得意之色的小侍女,只感觉一口老血要喷出来,涨的老脸通红。最后,也顾不得失态,一甩袖,心中郁闷的急急往后方逃也般离去: “你们好......好生招待,吾还有......还有急事,请恕失陪。” “噗嗤~”是小丫头俏寒忍不出笑出声,然后又赶忙装作一副严肃的样子。 肖河在诸多弟子面吃了一顿呵斥,只能暗骂老头子在堂中骄纵惯了,一颗道心都修到狗身上去了,现在还要老子给他擦屁股。 当下尴尬一笑,对眼前烟寒峰二女说道: “高道请先入堂中静坐,容我等先去刑善峰前迎接郁离峰来人。” 韩巧芝点了点头,而后领着俏寒往里走去,路过弟子无不心怀敬畏,让开一条大道。 不多时,肖河等内门弟子远远簇着一位红袍美丽少女进入堂中。 少女眼眶微红,在周围人的恭敬中似有些局促,一双有些婴儿肥的玉手紧紧的攥着一道泛光的竹制玉简,如同抓着救命稻草一般。 直到进入堂中,看见韩巧芝,才神色一震,如同看到救星般赶紧跑到其人身前,神色此时才微微放松,笑颜如雨后丁香盛开,配合还略红的眼眶,惹人怜爱: “巧芝姐,你也在这!太好了,苏大哥没事吧。” 韩巧芝看了她一眼,冷淡的脸上没有太多变化,轻轻点了点头。 林兮兮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说,只是尽量往韩巧芝旁边挪去,与俏寒相对,仿若韩巧芝的另一个侍女。 她一直知道,巧芝姐性格是这样的,她对谁都是十分冷漠,只有苏大哥在的时候,她才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好像,那时候,自己才是她的朋友。 不过,这样也很好。反正苏大哥在,我们三人就一直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而且,不是巧芝姐,自己连苏大哥被冤枉入狱的事情都不知道。全靠巧芝姐,苏大哥才能没事。 肖河看了在韩巧芝面前有些唯唯诺诺的林兮兮,心中顿时放松不少。还好没又来一个气势咄咄逼人的,这个女生,一看就是好糊弄的,想必简单就能应付过去。 只用看待会这烟寒峰来人会不会有所刁难。 “二位高道请稍坐,我这就请人将昨日所囚之人提上来。” 路上他也问清楚了,林兮兮所提之人,就是那昨日三人。 林兮兮似想说什么,又只望向韩巧芝。韩巧芝却淡然开口: “刚刚已看过卷宗,其三人牵扯到某事中,语焉不详。” 肖河点头,石宝村之变中,严长毅全身而退,且莫名出走到猿木林。但宗门连严长毅也只是抱有怀疑,不敢随意刑讯对方。这三人更只是受其牵扯,这段时间内暂被羁押在法狱中。 其中道道,卷宗内,自然不会写明。所以对方要将这三人转回宗内羁押或者说看管,执法堂自然拒绝不了。 “疑罪从无,我等自前往法狱迎之。”韩巧芝淡淡的道。 身旁林兮兮连忙点点头,还是巧芝姐聪明,苏大哥是被冤枉的,怎么能像对待犯人一样对待他呢,而且她也想赶快去法狱中见到苏行怎么样了。 肖河心中更觉这女修难缠,不过转念一想,法狱设有甲乙丙丁四区。 其中甲区便是用来暂时收押一些案情不清的修士,房间完备,设施一应俱全,毕竟修士尊贵,不可随意刑之。 连禁法枷都不需上,禁锢法力都只靠屋顶的设置的弱法阵,对屋内所有人一视同仁,避免有人欲进入加害而对方无法反抗。 当下心中微定,对着眼前三女点头道: “法狱常年囚禁犯人,环境阴暗,高道若不嫌,便往观之。” 第八十六章 你怎么敢的 见韩巧芝微微点头,肖河擦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便带着诸位内门弟子走在前方,远远簇拥着三人向传送阵走去。 同上一次押送苏行等人路程一样,不多时,众人便来到法狱大堂,堂中一位缺牙老汉仍躺在桌上,往嘴里倒着已经空了的酒葫芦。 不知道这酒葫芦,是否一直是空的,有没有装满过酒? 见众人前来,照例耷拉着眼皮随意的扫了一眼众人,又转身继续往嘴里倒着不知道空了多久的酒葫芦。 肖河等执法堂弟子似乎见怪不怪,到这里后,没有像上次苏行等人一样继续往下走,那是押送犯人的路线,特意经过牢狱,意在杀杀入狱修士的锐气。 接待贵客,自然用法狱内部的传送阵。 肖河犹豫了一下,看着韩巧芝,带着商量的意思问道: “高道在此稍等,我先着几人问询其人所在法狱甲区的具体居室编号。” 韩巧芝面色淡然,即使在这昏暗的大厅中,亦难掩其威仪气势,淡淡的看了一眼肖河,对方顿时感觉仿佛自己内心想法被看穿。 只听韩巧芝说道: “直去法狱甲区。” 只是淡淡一句话,众人只感觉仿佛有重石压在心头,不敢不听令。 肖河心中惊讶更甚,愈发确定对方必怀某种天生帝皇异象,必不只是表面练气修士那么简单。 当下不敢拒绝,只带着众人鱼贯而去到侧厅。 侧厅明亮宽大,嵌有数十颗大放毫光的夜明珠。地上,同样设有一道传送阵法。 来的人只有执法堂陪同的诸位内门弟子,加上韩巧芝三人,并不拥挤。甚至执法堂众弟子皆不敢靠近三女,只敢远远站在一边。 肖河嵌入令牌,很快传送阵发动,众人便来到另一处明亮的侧厅,推出门。 面前一条宽阔大道,两边墙壁树立,间或点缀着数十颗夜明珠,一道道门框在墙壁上依次向前排列,尽头两端,各写有一个大字: “甲。” 正是法狱甲区。 前方不远处,已经恭立几位劲装法狱看守修士,肖河动用传送阵时,他们作为法狱看守自然能感受到传送者身份。肖河在执法堂地位不低,因此特来提前恭候。 “昨日入甲区那三人在房间是多少,速速打开房门。” 一位劲装修士应了一声,看见诸多执法堂弟子都在此处,知是定有贵客来临,不敢多看,其中一人忙站出身朝一间房门走去。 法狱甲区严格意义上并不算囚牢,因此其内房间对修士隐私、安全都有保护。解开房门禁制后,还得其内修士同意,房门才可打开。 不多时,房门悠悠转开,肖河顿时松了口气。 只见里面两位女修,皆衣衫整洁,神情笃定,只是眉间皆有一丝忧色。 正是岳笃和闫胜芳两女。 看见这两人完好无损后,肖河放下心来,法狱甲区本就不是囚禁罪犯的,这些看管修士向来不会也不敢怎么为难。 见韩巧芝三人与岳笃等人正在沟通,他此时心中安定,也没去凑这个热闹,只是在远处看了两眼,便神情放松的对眼前一位法狱看守说道: “做的不错,是哪位看守昨日送这三人进来。” 刚刚他在传送之前便打算先探下此地情况,不过被韩巧芝拒绝。还好没出意外,可以赶紧送这几尊大佛走了,他可得罪不起。 看守修士闻言,想了一下,回道: “乃是董仁。” 顿时有其他看守修士手握法狱令牌,唤董仁前来。 另一边,几位没资格去迎接的看守修士都正在讨论不休。 “今日是什么大人物来,连司吏大人都去迎接。” “法狱甲区最近关了什么有名的大修士?难道是一旬之前所押的炼器堂贾铁?” 就在众人讨论不休时,忽然各自狱令中都得到一道消息: “董仁昨日做的不错,肖河大人甚为满意,速来与大人一见。” 几位看守顿时露出艳羡的表情,看着其中一位微胖眯眼的修士道: “竟是肖河大人召见,你小子岂不是发达了?” “昨天你不就是领了几位修士去甲区吗?换我我也行。” “行了,别酸了。肖河大人既然召见,肯定是董仁兄弟昨日招待犯人得体,换你们也把握不住。” 董仁心中先是惊讶,仔细回想昨日拿那三人下狱,只对那灵植夫下了些手脚。此时肖河大人却似乎十分心喜,多半是那性格有些桀骜的灵植夫不仅得罪了自己,还斗胆得罪了大人。 自己昨日的举动,看来是甚和大人心意啊。 脸上的肥肉顿时皱成一团,小眼睛挤入肉中,呵呵笑道: “你等懂甚,自古良机,有准备者方得之。大人此次必要赏我,我先去也。” 看着诸位同仁不屑中混杂着嫉妒的表情,董仁哈哈一笑,直往甲区而去。 很快,他便见到肖河与司吏等几位看守,而远处,一群修士似乎正簇拥着几人交谈着什么。 他胖胖的脸上一肃,恭敬低头: “见过肖河大人,见过司吏大人。” 肖河点点头: “你过来了?嗯,昨日做的不错,却是个机灵之人,是得看赏。” 董仁肥脸上顿时生出几分得意,为了讨好肖河大人,看了一眼周围,这里都是自己人,于是低声谄媚的说道: “大人放心,昨日我让那小子吃了不少苦头。” 肖河:“???” 看着肖河大人脸色似有疑惑,董仁不禁更来劲,解释道: “大人你有所不知,甲区虽不可刑之,但我们若真想让其吃点苦头,那方法也是多的很。昨日,我故意让那小子带上重逾千斤的禁法枷,还特意输入灵气到其体内震荡五脏,外表却看不出异状......” 然而,说着说着,他却发现肖河大人脸色愈来愈黑了。 难道我说错话了,董仁顿时有些迟疑,然后他就看见肖河大人向自己走来。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打的他脑袋嗡嗡作响,又一脚把他踢到地上。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听见肖河大人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起私刑,他娘的,你怎么敢的?!那是李长老都得罪不起的人物!你叫我现在怎么跟两峰交代,你们先把胆大包天的东西拿下。你等着,整个执法堂都要活剐了你。” 恨恨的骂完,急匆匆转身,往韩巧芝几人处小跑过去,而她们,刚刚打开了第二道房门。 第八十七章 问剑刑善峰 董仁摸了摸脸上的五个散发着刺痛的手指印,一时懵住了。 那个讨人厌的小子不就是个练气一层吗,还只是个灵植夫。 打了他为什么要跟两峰交代? 不敢去想那个可能,但偏偏内心的恐惧抑制不住的钻上心头,而身边司吏大人的脸色已经转冷,使了个眼神,旁边两位看守顿时拿住自己。 董仁下意识的挣了一下,却挣脱不开。神色一震,脸上涌出恐惧和后悔之色,眼泪从小眼睛中挤出,崩溃的哭道: “大人你救救我,我不该动私刑的!你救救我!是了,那私刑他们不一定看的出来!大人!大人!” 肖河听着后面的哭喊,只在心里暗骂,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第二间打开的牢门。 门前,围着几名执法堂内门弟子,尽皆你瞅我我瞅你,见到肖河来了,顿时如同见到主心骨。 耳边听到少女哭声,肖河内心顿时一惊。 忙的推开人群,挤到房内,刚刚救出的岳笃和闫胜芳就站在前方,更深处,那个叫苏行的男子双手被巨石枷住,艰难的蹲在地上。而他身旁,那名红衣少女正跪着抱着他,嚎啕大哭。 肖河赶忙看了一眼苏行,面容疲惫,但神情还算淡定。又看向站在身旁脸色又冷漠了一些的韩巧芝。 心中于紧张中生出一丝庆幸,还好还好,苏行其人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大事。 那红衣少女倒是哭的倒是伤心,不过关系不大。以他多年识人断案的经验,其是那种没什么主见的人。且可能由于童年经历,有些自卑。这样的人,最好糊弄。 当务之急,是赶快向韩巧芝请罪。 他赶快走到其身前,躬身解释: “昨日甲区房间不够,此间弱法阵损坏,那看管修士于是便上了这禁法枷。高道放心,此枷对修士并无额外害处。” 至于董仁所造成的的五脏暗伤,他并没有主动提起。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等对方发现后他在解释。 他一心只等着身前韩巧芝的反应,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林兮兮的动静。 林兮兮哭的越来越大声,因为她不久前也诞生了神识,感受到了苏行体内新生的暗伤。 看着苏行轻轻的说话安慰他,似乎想伸出手拍拍她的头才想起手被巨枷锁住,有些无奈的对她笑一笑。 她想起了奶奶的话,以后会有仙人做你的朋友的。 苏大哥,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重要的人。 伤害我没关系的,但是......不能伤害我最好的朋友。 于是,她有些颤抖的缓缓捧起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那道泛光青竹木片。 用止不住哭腔的声音对着它仿佛许愿般虔诚的说道: “大师姐,苏大哥是被冤枉的,他......他还受伤了。” 细细的啜泣的声音回荡在牢房中,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牢房内顿时落针可闻,肖河只感觉牢房此时静的可怕,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大师姐......郁离峰大师姐......不会是那位吧? 心中涌出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原来看似最无害的那位红袍少女,才潜藏着最大的陷阱! ...... 郁离峰。 远思园。 大师姐一身青衣,似有些出神的撑坐在平日打坐的玉盘之上,伸出两只秀气的淡青色绣鞋,在空中轻轻荡着。 师傅常年闭关,她一人兼着峰中大小事务,不知从何时起,便习惯性的戴上了冷漠的面具。 也只有一人独处时,才会露出少女般的摸样。这个时候,才能发现,大师姐的五官线条是如此的柔和,温婉似水。 不由得想起了林兮兮,那个和自己小时候一样爱哭的小女孩,永远长不大一般。还有林兮兮一直关心着的,那个英俊如仙的男子。 为什么,师傅连自己都不见,却愿意见他呢? 或许是因为如此,自己总是不经意的对他多有关注,昨日听闻兮兮哭诉后,更是没有多少犹豫就给了她一道谕令。 正当她细细想着之时,耳边忽然想起一道哭的心碎的声音: “大师姐,苏大哥是被冤枉的,他......他还受伤了。” 大师姐默默听完,哭的好伤心啊。 小时候,她哭的这么伤心的时候,师傅总会慈祥而坚定的为自己做主。 那么,现在,便由我为你做主吧。 她孩子气般轻轻“喝”的一声从坐着的玉盘上跳下,站到地上之时,柔和的五官已被掩藏起来,脸色已尽是冷漠之色。 从踏上修炼之途起,她就明白自己不一样。 紫玉宗开宗老祖本体为竹,因此宗中养竹无数。最出名者,当为大虞修炼界灵竹之最,成烟剑竹。 无出其右者! 除了那千百年来,唯一机缘巧合下诞生过的一根灵竹。 其名为,神明剑竹! 三百年化人,十岁修道,十年筑基!又十年筑基圆满! 能令其修炼停滞的,唯有那需自身所悟虚无缥缈的金丹大道! 神明仙子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三尺长剑。其质翠绿,其刃薄如蝉翼,道道暗翠叶脉隐隐勾勒出日月山川,花鸟虫鱼。其柄如同竹枝,一手可握,上面隐隐似浮现一名女子闭目肃容身影,其样貌正是神明仙子! 在郁离峰老人眼中,神明仙子好钻研各类奇妙神异道术,独不修习剑术。 只有神明仙子自己才知道,她不钻研剑术的原因是,万事万物在她眼中都是一道剑术,看之则悟,无需再习,此乃是神而明之之意! 轻轻一剑向西北方向执法堂刑善峰斩去。 远思园中寂静无声,郁离峰中无人察觉,剑气所斩过的各山峰无事。 但是执法堂刑善峰却忽然铃声大作,原本山峰上楼群中笼罩的煌煌威光刹那间大放光芒。 光芒笼罩整座刑善山,四周天空隐现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金色法字: “缘法而治” “君臣上下贵贱皆从法”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共同构成一个大字: 法! 无数执法堂弟子尽皆被惊动出门观望。 “什么,刑善峰大阵竟被触发?莫非‘真我宗’竟已经攻到我宗门腹地了吗?” “不,宗门大阵无反应,只有刑善峰大阵自动启动。难道是谁问剑于我刑善峰?!” “我刑善峰大阵由万道真言法理所成,其防御力在整个紫玉宗内也能排的上前列,没有结丹之力,谁敢妄言破之。” “是谁如此不自量力,竟敢问剑我刑善峰。剑风在何处?为何我等看不到?” “勿要慌张,多半已被护山大阵消弭。” 然而,诸多弟子刚如此想,只见虚空中一阵无形的风忽然泛绿,如同一根数十丈高的神异竹枝向森严广大的护山大阵打去。 翠绿剑气碰到护山大阵后很快湮灭,又如一阵微风散去。 正当诸多弟子不以为然之时,空中一句句金色真言忽然如同瓷器般碎裂,碎裂的速度瘟疫般蔓延,瞬间如决堤之洪。 最后,在所有弟子惊愕、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眼神,整座浩大的金色刑善峰护山阵法,如玻璃般“哐”的一声碎裂,金色真言在空中翻飞,如同玻璃碎片层层叠叠。 与此同时,整座刑善峰所有修士,耳边都听见一道女子轻轻的、冷漠的声音: “郁离神明仙子,今日问剑刑善峰!” 第八十八章 司空殊平 这道冷淡声音响起之时,诸多弟子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站立一位青衣女子,手持一把翠绿星辰万灵纹路长剑,神仪明秀,气质冷傲。 有执法堂弟子震惊出声道: “问剑者......竟是传说中的郁离峰神明仙子?号称大虞第一筑基。” “听闻其二十年筑基圆满,然后在金丹境前驻足十年不止,能一剑斩碎我护山大阵,难道今日已入金丹吗?” “不!”有内门弟子肃容出声,“其气息还是筑基,恐怕是其人战力绝伦,已达到结丹层次,莫非以后得称之青史第一筑基!” 大虞地界庞大,但在大虞之外,尚有界域,所以该弟子才说其该改称为青史第一筑基。 神明仙子虽修行速度冠绝古今,如今又代师执掌郁离峰,但向来低调。一直被视作紫玉宗当代的领军人物,是无数弟子心中敬仰学习的榜样。如今其竟然问剑刑善峰,不少原本同仇敌忾的弟子,顿时气焰消散。 有大胆的执法堂弟子站出身,恭敬行礼,问道: “不知道刑善峰有何事得罪仙子,竟让仙子特意前来问剑。” 神明仙子面色冷漠,但闻言,竟也不似毫不讲理之人,淡淡道: “我今日来此,只为我峰弟子讨一个公道。” 众多弟子顿时心中震动,不少人交头接耳,到底是什么事让一向低调的神明仙子不惜问剑刑善峰也要讨一个公道。 然而,其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阴沉的声音,一名紫袍老者飞上天空,面色阴厉,沉声道: “神明仙子便可无端起衅,剑指同门吗?” 说话之人正是李长老,其实他也是被迫不得不站出来,因为此事是他一手闹出来的,若他不能消弭此事影响,调查起来,最后倒霉的还是他。 于是,他一咬牙,想出一个注意,把这件事从自己跋扈行事、越矩抓人,升级成两峰之间的争斗,这样就没人在意他的过错。 听见身后诸多弟子议论纷纷,他眉头一皱,吼道: “肃静!” 顿时,无人再敢在李长老面前出声。 李长老这才看向身前神明仙子,色厉内荏的说道: “此事我已知晓,不就是抓了你们峰中一名灵植夫吗?就因为这,而要问剑刑善峰?” 其避重就轻,根本不谈未按流程通报到所抓之人峰中,也不谈峰中弟子动用私刑之事。 动用私刑之事惊动神明仙子,这是刚刚肖河传讯给他的消息。 见神明仙子沉默不语,李长老干脆抛去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指着身下大堂上写着“一断于法”的牌匾喊道: “莫非郁离峰仗着势大,便可欺我执法堂?我堂中向来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今日岂能因你郁离峰强权便折腰? 便是开启两峰战端,我今天亦要守法于此!” 不少弟子听到后能低声喝彩,觉得李长老说出了执法堂的风骨。但也有不少弟子未被挟裹,皱眉沉思。 忽然,所有人都被天空中的神明仙子动作吸引。 她看着喋喋不休的李长老,好看的眉头微皱,似乎只觉得对方嘈杂的像只苍蝇,手中神明剑轻轻一挥。 一道剑风拂过,李长老的额头顿时流下冷汗,一根头发丝断落在前。他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刚刚那一刻,他心底涌出濒临死亡的恐惧,他明白,若对方想,刚刚断的就不是他的发丝,而是他的脑袋。 他一位假丹,竟在神明仙子这位筑基圆满之前,如土鸡瓦狗,一剑可杀之! 靠着关系和资历熬到快死才登上执法堂长老位置的李长老,在生死之间的大恐惧之下,两腿发颤,竟不自觉颤颤巍巍在空中跪了下来。 身下的弟子顿时哗然,只觉得刚刚还嘴中硬气的李长老怎么忽然之间如此不堪。 更令众弟子惊讶的是,其身下那块铁画银钩写着“一断于法”的巨型牌匾“咔嚓”一声,整齐的碎成两半,哐当落在地上。 “这是第二剑。”神明仙子冷漠了扫了一眼跪着李长老,淡淡说道: “执法者既无公道,第三剑我将尽我全力而出。” “此剑,横断刑善峰,从此宗门,再无执法堂。” 诸多弟子顿时心生骇然,但面对神明仙子,见识过其斩出的两剑,一时心中皆惊惧,没人敢不相信其说的话。 就在李长老被吓瘫,执法堂诸多弟子群龙无首之时。天地之间忽然响起几声和蔼的轻笑,一名须发皆白的黑袍高大老人缓缓登上天空,指着神明仙子笑道: “我紫玉宗又将得一金丹矣!” 然后又看向心志全丧的李长老,摇了摇头,说道: “仙又如何,难避权势。法又如何,自污者少?” 众多弟子尽皆内心震动,不少弟子听罢此言,心中对这件事大体是非已有了判断,更是惭愧的躬身拱手,而后山呼道: “拜见司空堂主!” 来人正是执法堂堂主,真丹修士,司空殊平! 真丹修士,各有机遇,自身明悟造化参半,唯心中大道如隔纱不明,缺一丝顿悟。别小看这一丝顿悟,历史长河中无数天赋卓绝、道途精进如飞者,便在这一丝顿悟前蹉跎终生,难望金丹大道。 但达到这个层次的修士,亦修心见真,可结一颗不灭真丹。法力如海,有望元婴,是各大宗门的尖端战力。 司空殊平不知从何处赶来,但竟似已知此事全貌,指着须发参白、神情呆滞的李长老道: “你一生皆躬于执法堂,献身于法理,艰难谋得一长老之职,便只是为了将侍奉一生的法理重新踩于脚下吗?” 李长老仍瘫跪在地,浑浑噩噩的听完此语,忽然神情一震,好像抓住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尖声道: “堂主,那只是一个灵植夫啊,为了如此下贱之人,你难道就要舍弃我吗?你难道就丝毫不顾我执法堂之颜面吗?” 司空堂主失望的摇了摇头,越过李长老,目光似带着殷切的扫向在场所有执法堂弟子。 诸多弟子此时已从只言片语中明白此事大概是非,听罢李长老的话,不知是谁带的头。一道声音响起、两道声音响起、成百上千道声音响起。 最后在被斩断的牌匾前,众弟子的声音齐汇成一道洪流,如山呼海啸,震动天地: “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 第八十九章 皆系于一人 在众弟子的山呼中,那原来被斩成两半落在地上的“一断于法”牌匾,忽然大方豪光,缓缓飘起,重新合二为一,又挂在堂前高处! 只是,其中间一道笔直的剑痕却未消失,反而十分显眼,似在提醒众弟子今日之事。 李长老听着身后众弟子的呼声,神情一震,无尽的羞耻感从内心涌起,两行眼泪顿时滑落,高呼道: “我自误矣,如今唯求一死!” 说罢,左手并拢成掌,狠狠的朝自己额头打去。 然而,一股无形的力量却隔在其额头和手掌之间,不得寸进。 他双目流着泪,不敢看身后众弟子的眼神,只望向身前司空堂主,问道: “堂主何阻我之一死乎?” 司空堂主和蔼的神情渐渐褪去,脸上涌现严肃与无情: “汝受宗中栽培,吞下珍贵化真丹,得入结丹境。不死宗门,岂死个人乎? 且今日之事,只乃汝之罪一也,过往所犯之罪,还需详查。若其罪难赎,便罚往执法堂‘肥狱’思过,留待有用之身,以报宗门!” ‘肥狱’独立于法狱,是比其更可怕的存在。 李长老听罢,想起自己自当上长老后所做的那些腌臜事,眼泪不止。心中涌出一句话: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心中恢复一些清明:此事本不是一间大事,但都是自己咄咄逼人,不肯直面问题,无论是对韩巧芝还是神明仙子,都顾左右而言他,妄图借执法堂之威,逼退对方,成全自己颜面。 终是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抹泪、正身,带着最后一丝执法堂长老的威严,伏跪道: “领堂主令!” 司空堂主这才转身,看着身前一直冷漠旁观的神明仙子,先指着李长老严肃道: “此人暂罪不至死,事后更有调查。” 又指向身下诸多执法堂弟子,和蔼道: “执法堂仍有奉法者在,不可一剑抹之,仙子以为如何。” 神明仙子面色冷漠看完这一幕,手中之剑却未消失,只是冷淡道: “此剑落下与否,不在你等,亦不在我。” 诸多弟子顿时惊讶,甚至有人心生不满,觉得这神明仙子未免太过强势。堂主已经如此公正,处理了违法长老,还好言相劝,其竟然还不给面子,真当堂主怕她吗? 亦有人沉思,连真丹境堂主都无法决断此剑,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司空堂主却恍然一笑,道:“差点自误矣,此间之事,皆系于一人。” 手中掐诀,轻轻道:“流。” 天空中三人顿时感觉周围空间凝固,神明仙子眼神一动,感受到什么,并未挣脱。 修法之大道者,存法于心,口含天宪,如言出法随,精妙无穷。其中,有五刑之法,威力绝伦,分别为:笞、杖、徒、流、死! 流,取流放之意。一般用来将敌手禁锢流放到某处,但真丹修士修为高深,变化万千,不拘泥于攻击对手。 此时,司空堂主便是将三人挪动传送到某处,神明仙子天生神而明之,一眼便大致看穿其法理作用,因此便暂时没有挣脱。 在诸多弟子神情各异的眼神中,三人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法狱甲区,苏行所在的牢房之内。 甫一出现,肖河看见神情狼狈的李长老,脸上冷汗更甚,心中忐忑,带领场中诸多执法堂弟子恭敬行礼道: “拜见司空堂主、李长老” 又看向旁边手持神明剑的仙子,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见过神明仙子。” 岳笃、闫胜芳等人震惊的跟着拜见,大气不敢出。连韩巧芝都向二位见礼,林兮兮更是哭着喊着“大师姐”,但还是抱着苏行不松手。 就在司空堂主看着场中众人沉吟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一道大喝: “请堂主来替小人主持公道!” 原来是外面被缚住的董仁趁拿他的人恭敬行礼时,竟一溜烟挤开人群,跑到牢房前跪下,眼泪从肥胖的脸上挤出,指着双手缚枷,但面色始终淡然的苏行道: “堂主,请您为小人做主啊!小人恪尽职守,不避权势,如今竟因此得罪权势之人,要降罪小人!” 又跪向李长老,他是第一次见司空堂主,但是之前便见过几次李长老: “李长老,您一向公正不阿,请您为小人主持公道!” 然而,李长老听完这句话,似被戳中痛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一甩袖,竟就在他面前,朝着苏行及二女分别躬身道: “在下愚昧,强囚尔等三人与此。不乞原谅,唯以罪赎。” 此言一出,众多执法堂弟子尽皆心颤,这三人竟当着真丹堂主的面让李长老折身,究竟有何来历。 岳笃、闫胜芳二女哪见过这种场面,竟被一位执法堂结丹长老当面致歉,忙称不敢。同时,心中也明白,能将对方逼至此地步,肯定与自己没有关系,都来自现在仍缚枷蹲坐的男子,当下只觉得对方愈发神秘。 董仁惊的连眯着的眼睛都瞪的有绿豆大小,看着心中无比威严的李长老竟然向那个平平无奇的灵植夫道歉,心中顿时恐慌无比。 更令他恐惧的,在他认知中,神一般存在的司空堂主,竟望着自己十分严肃的说道: “暗施私刑,背反职责,尤不知悔改,废除看守之责,收押丙狱,再行论罪!” 想起自己曾在丙狱折磨过的犯人,董仁顿时痛哭流涕道: “堂主饶命啊!我是冤枉的!堂主饶命。” 仿佛想起什么,又跪行到苏行面前,用力的往地上磕几个响头: “大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人饶命!” 然而,肖河第一个冲上来将其按住,然后示意几名看守将其拖到牢房外。 “其余弟子,虽只是奉命行事,但不查对错。罚首领肖河一年之俸。”司马堂主面容严肃说道。 肖河心中肉痛,但更多的还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躬身道: “领堂主令。” 至此,首恶董仁下狱,李长老被深究其罪,连执行者都受到惩罚。司马堂主于是和蔼的看向场中始终面色淡然看着这一切的苏行,问道: “小友,诸恶已惩,可解枷否?” 顿时,场中无论是心中震动的看守修士、执法堂弟子,还是痛哭流涕恍若失魂的董仁。 亦或是高高在上的肖河、李长老以及真丹境堂主司空殊平。 以及心跳不止的闫胜芳等女,面色冷漠如神女般的韩巧芝,加上手持神明剑的神明仙子。 所有人全都看向牢房中心,都在等场中缚枷男子一句话。 这一句话,左右着神明仙子第三剑是否落下,关系两峰颜面所存,甚至决定两峰是否会开战。 按理说,司空堂主已罚诸恶,又亲自和蔼询问区区一灵植夫,其应该如蒙厚恩,感激涕零,马上答应才对。 场中所有弟子,甚至包括闫胜芳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苏行只是依旧面色淡然,在众人的眼光中,微动下巴,示意被巨枷缚住的双手,说道: “此枷易缚,难解。” “请司空堂主为我亲解之!” 场中诸人,顿时心中无不地震山摇! 第九十章 司空解缚 此话一出,司空堂主还没回应。 诸多执法堂弟子顿时群情激奋,肖河第一个跳出来指着苏行道: “大胆!你区区一......”话语忽然一顿,改而怒道: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竟敢让司空堂主亲手为你解缚!胆大包天!” 李长老也浑身气的颤抖,指着苏行道: “贼子,休敢辱司空堂主,我来亲自替你解缚!” 外面原本痛哭流涕的董仁,小眼睛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这小子竟如此不知好歹,敢让司空堂主亲自为他解缚。万一其惹怒堂主,堂主说不定就不会再降罪于我。 场中修士皆怒,连闫胜芳等女都大气不敢喘,生怕苏行惹恼执法堂堂主这等高高在上的人物。 唯有神明仙子一柄神明剑持于手中,面色不变。来之前,她便做好了一切最坏的准备,便是开战又何妨。 人群中的焦点,是苏行和司空堂主。众人正以为司空堂主会发怒之时,谁知其却若有所思,抬手示意众执法堂弟子稍安勿躁。 场中顿时落针可闻。 然后便见身着黑袍,威仪如狱的司空堂主,脸色肃穆,一步步走向苏行,对着一直死死抱着苏行的林兮兮轻声道: “小友可否先让开。” 林兮兮有些犹豫,不过见到苏行也对她点点头,才缓缓松开双手。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用力的抱着苏大哥,身前那两团饱满之物挤圆在苏大哥身上良久也不自知。当下轻呀一声,面色通红的朝后靠去,躲在大师姐身侧,紧紧的望着苏大哥。 司空堂主待林兮兮离开后,不急不缓的在石枷上轻轻一拍,而后双手捧起上半石枷。待苏行双手抽出后,再缓缓放下上半石枷。 一位堂主,竟为一名名不见经传的灵植夫亲手解枷。 场中众人无不内心震动,哪怕是神明仙子此时都有一丝讶色,肖河等弟子更是双目含泪,而外面的董仁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猛地消失,用力的眨着自己小眼睛,只感觉眼前一幕肯定是梦境幻觉。 在目光凝聚之中,苏行缓缓站起。众人顿时咬牙,他难道还要继续侮辱堂主吗!?连几女都有些担心,怕他太过得罪司空长老。 而苏行在众人目光中,对着眼前的司空长老缓缓......躬身行礼!沉声道: “吾曾见贵堂‘一断于法’之匾,知其取‘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之意,此前蒙冤下狱,吾望之不屑。 今日得见司空堂主不避高下,亲手为吾一灵植夫释枷。方知贵堂‘一视同仁,一断于法’仍存于心。在下方才心中叹服。 先前咄咄逼人,多有得罪,小可甘愿领堂主之罚!” “哈哈哈哈!一视同仁!好一个一视同仁!”司空堂主顿时开怀大笑,“小友何罪之有,我久居高位,亦染上些许肉食者鄙性。听到小友要求时,我心中存有犹疑,才觉灵台蒙尘久矣。 今为小友亲手释枷,真丹震动,灵台澄澈,竟有所悟。该是老夫该感谢小友才是!” 原本见司空堂主受辱而心中屈辱的诸位执法堂弟子顿时内心震动,愤怒渐去。连司空堂主都这么说,并且竟还似有所悟。 而且仔细回味刚刚此人所说的话,一洗之前的不敬之意,反而让司空堂主落得一个不别贵贱的美名。并且,其人如今言语恭敬得体,给足了执法堂面子。 此人竟是一灵植夫?当真不凡! 闫胜芳等女看向苏行的眼神更是充满崇拜。 连神明仙子若有所思后,有些激赏的看向苏行,而后手中神明融入玉手之中,消失不见。 苏行面色不变,之前神明仙子问剑刑善峰的声音他也听到了,刚刚神明仙子持剑与司空堂主等人一同下来时,他大概便有所悟。 此事已从一件冤枉入狱之事,升级成为两峰之间的摩擦! 虽非本心,但他确实成为了此次摩擦事件的核心人物!如果态度太软,丢了郁离峰的面子,日后必被峰中之人瞧不起,甚至苛责刁难。 如果态度太硬,执法堂不满,司空堂主下不来台,刑善峰日后又如何肯罢休。 如同在钢丝上行走,稍有不慎,便让两峰弟子互相仇视,遗祸无穷。 或许这一点,神明仙子在问剑前也未曾考虑到。 而他作为风暴中心的人物,得罪哪一方,未来都不好受。所以,他心生一计,故意采取先兵后礼,看似前倨后恭的态度来处理此事。 这样既树立了司空堂主为心中之法,愿为一灵植夫亲手释枷的高大形象,又壮了郁离峰的面子,两全其美。 此计仓促生出,亦有不足之处,但他早预料到司空堂主干脆的惩罚诸恶,必不会轻易拒绝此事,而他事后再捧高对方,对方必然会明白他的目的。 幸而司空堂主,或许早对他的想法有所察觉,十分配合。 至于其真丹震动,拭去灵台尘埃,则是意外之喜。 司空堂主环视一周,微微一笑,说道: “此事虽多有波折,不过好在能及时查清,未冤及无辜。” 神明仙子脸色虽依然冷漠,此时也微微点头: “多有得罪。” 知道此间事了,在场诸多执法堂弟子顿时松了一口气,一是因为神明仙子名声太大,二是其刚刚手持神明剑,威势太甚,在真丹修士面前竟也不遑多让。 司空堂主却未急着走,笑着说道: “这几位小友无端遭受此难,我个人亦有所补偿。” 先看向闫胜芳,轻轻道: “明其法禁,察其谋计。” 八个大字掷地有声,从司空堂主口中吐出后,竟化作一个个金色法字融入其体内。 闫胜芳顿时觉得脑明目清,世界在眼中都仿佛更清晰了一些,过往许多想不通的修行阻碍仿若冰雪消散。 闫胜芳心中生出狂喜,之前她便因为天赋悟性不高,即便有一个二阶药师的叔叔,也不受重视。 不得不孤注一掷养一株冥离真火,此火对资源消耗极大,因此她之前故意施手段吊着几个男修,索取资源赠礼,实际上却一点甜头都不给。 此时,有此法理护身,悟性提升,或许以后可以从叔叔和宗门处得到更多的资源倾斜。 顿时恭敬抱拳道: “谢堂主大恩!” 抬头时,眼神却望向那个英俊如仙的男子。 在她心里,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给自己带来的。 第九十一章 佯爱人,不得复憎也 司空堂主又看向岳笃,似是沉吟了一下,才轻轻念道: “佯爱人,不得复憎也;佯憎人,不得复爱也” 一道金色法力涌入岳笃体内,她身体一颤,低头恭敬拜谢。 最后,司空堂主看向苏行,笑道:“一视同仁,我很喜欢。今日我有所悟,还需谢你。” 苏行忙低头称不敢。 执法堂众人听闻,司空堂主竟如此赏识这人,不知又会给他怎样一条法理呢? 却看见司空堂主面色肃穆,缓缓念到: “笞、杖、徒、流、死!” 一个字比一个字吐得缓慢、艰涩、沉重,直到念到“死”的时候,已如同黄钟大吕,庄严正大! 在场诸人只是听闻,便觉得心如梗塞,魂欲离体。 最后,五个仿佛带着重量的金色大字缓缓飘出,融入苏行识海,微放光芒。同时,苏行五脏的伤势尽皆愈合。 苏行心中一惊,先是有些疑惑司空堂主为什么给自己如此不祥的谶语。 抬头却见,执法堂弟子神魂震动之余,无不面露艳羡。 连李长老,眼神都是满满藏不住的惊讶。 五刑之法特殊,需法理大道修到高深处才可领悟一二,一字便等同于一条法则。司空堂主却直接吐出五字烙印在苏行心间。 让其不仅可以直接调用五刑之法的威力,此五个字还作为法理之根,说不定未来可以引导苏行走上法之大道。 此乃引路之举,这已经近乎是半师之恩! 比给闫胜芳和岳笃的一条普通法理不可同日而语。 这小子究竟有何特殊,让司空堂主都竟然如此看重他,竟似有授徒之意,李长老不禁想到。 苏行看了一眼面色不变的神明仙子,细细体会五个法字的作用。而后,心有所悟,面色肃穆,比之前诚心许多的躬身行礼道: “谢堂主恩,小可暂无以为报,铭记于心。” 司空堂主呵呵一笑,即使是他,此时脸上似乎也有几分疲累,看着苏行说道: “小友可还有什么要求?” 苏行沉吟一下,正当众执法堂弟子觉得他有些贪得无厌之时,只见苏行抱拳道: “今日之事,若流传出去,还请不要提小人之名。” 今日神明仙子问剑刑善峰,声势浩大,前因后果必会在宗门之中流传。两峰既已和解,暗中肯定也会推波助澜,以求不坠两峰威名。 而苏行作为风暴中心,却并不想表现的那么惹眼。 司空堂主没说什么,只点点头。 这已经代表了执法堂的态度。 苏行忙拱手道: “多谢司空堂主成全,小可已别无他求。” 闻言,司空堂主扫视周围一圈,见神明仙子神明剑早已收起,对其轻轻点头。看了一眼李长老,然后对众人说道: “此间事了,老夫还有事,便先去了。” 而后,轻轻掐诀,如凭空出现一般,又凭空消失。 李长老站在原地哀叹一声,落寞的自顾自走到外面,选了一间无人的法狱甲区房间,将自己关在其中,等候执法堂后续的调查。 肖河见二位堂中二位大人已经远去,便主动站出身,极为恭敬的道: “几位还请留步峰中,由吾等招待,聊以赔罪。” 几人自然听出了其话语中的客气,但神明仙子也并不愿久留其间。于是,淡淡拒绝后,在众人的簇拥下,带着几女与苏行往外走去。 露过董仁之时,其被两位看守押着,双目无神,涕泗横流,见到苏行还想哼哼几声,似要求饶。 却被一位看守狠狠的捏住嘴,苏行扫了一眼肖河。其看向董仁之时,脸上闪过狠厉之色。 这董仁害得执法堂被两峰齐访,折腾他们不轻,肖河想必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在董仁的恐惧乞求眼神中,苏行并未多看他一眼,依旧一如既往的淡然,向外走去。 不久后,走出黑暗的大牢,感受到阳光重新落在身上,即使是苏行,此时也有一种恍若新生的感觉。 闫胜芳等女更是面露欣喜。 苏行想到什么,客气的拱手问肖河: “请问肖师兄,严长毅师兄不知道如何了。” 肖河刚刚送众人上来的时候颇为热情,他不敢与神明仙子多搭话,只和苏行等人聊了几句,让其称呼自己师兄便可,还说有事可以直接来执法堂通报名字找他。 脸色却一时有些尴尬,说道: “昨夜子时,严师从执法堂出来后,便急匆匆的御剑远去了。” 严长毅能御剑远去,多半是已经洗脱了嫌疑。但他们三人只是受连坐,却还被关在法狱,肖河因此一时脸上有些尴尬。实际上,他们并不是忘了这三人,只是不在意。本以为多关了两三天也无妨,谁知道闹出此等大事。 苏行只能推测,严长毅走的如此匆忙,甚至忘了自己三人,其定是得知石宝村之变具体信息,匆匆赶去了。 送走三人之前,肖河特意将三人带到旁边,轻声告知三人不要将与玄葵教人有关之事告诉他人,苏行三人皆应下。 没多寒暄,神明仙子拿出一艘巴掌大小的紫色竹制小舟,载着几人往郁离峰飞去。 不多时,小舟降落在郁离小玄山之上。 将几人送下去后,神明仙子便消失不见。 韩巧芝亦与苏行告别,苏行连忙让闫胜芳其他人先等候在院中,亲自送韩巧芝下山。 坐在飞舟上时,从林兮兮喋喋不休的嘴中,他已知晓此事全貌。是韩巧芝最先得知此事,通知郁离峰之余,更是亲自以烟寒峰的名义,替与烟寒峰毫无瓜葛的自己出头。 下山路上,韩巧芝有些冷淡,似乎是累了。苏行也向来不是话多的人,很多事情他一直默默记在心中,所以路上有些沉闷。 俏寒面色有些古怪的跟着两人身后,她觉得主人似乎有些......赌气?这是她在韩巧芝身上第一次看到冷漠之外的情绪。 正想着,三人已走到山下。刚刚韩巧芝是坐着登云骏车辇过来,此时停在远处。 只听韩巧芝淡淡对俏寒说道: “你先去整理车辇。” 等俏寒似有些不情不愿的消失后,她缓缓停下脚步,如象牙雕刻的女神,美目冷冷的看着苏行。 往往两人相处时,韩巧芝总是巧笑嫣然,这还是苏行第一次见到对方冷漠的神情。犹豫了一下,问道: “巧芝,可是因此事在峰中会遇到什么麻烦?如果是因为这,接下来......” 然而,他话未说完,便见韩巧芝干脆的摇了摇头。 淡紫绣鞋轻迈,高挑的身影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待到苏行已经依稀可闻到对方呼吸中仿佛天生浸润的香甜气息时。 韩巧芝微微抬起两只玉手朝苏行伸来,快靠近苏行时,顿了一下。 一只玉手悄悄的放下,只留一只盈盈左手在苏行右胸前轻轻的拍了几下。 脸上冷淡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粉云笼罩,让一向威仪端庄的佳人多了一分从无外人见过的百媚千娇。檀口微张,吐出一阵扑面香风: “衣服脏了。” 直直的看着苏行,明眸中仿佛带着万千中情绪,然后噗嗤一笑,转身下山而去: “烟寒峰中,还没人可以为难巧芝。” 苏行目送佳人远去,刚刚那一瞬间,他确实被对方迷住了,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实在是太美了。 如今恢复冷静,虽入过牢房,但衣服并无什么污渍。 衣服脏了......? 第九十二章 当时年少,红袍绿草 小玄山中。 三女正在苏行院中静坐,岳笃还是一副谁都不爱搭理的样子,低着头坐在角落。 林兮兮一身红袍,眼眶还有点红红的,不过救出苏行后,脸上重新被喜色遮盖。只是,她从来不是会说话的人,与这不相熟的两女待在一起,有些拘谨。 心里有些好奇,这两女竟然能和苏大哥一起去出任务,不知道中间做了些什么呢? 闫胜芳是个会看眼色的人,一早便看出这我见犹怜的小丫头与神明仙子关系不一般,刚刚更是紧紧的抱着苏行伤心的哭了半天。 想着苏大人不仅从‘麦’手中救下自己,如同命中注定的天神。又来历神秘,是能惹得两峰震动的大人物。 如今靠着苏大人,终于熬过劫难,正苦于以后没什么理由再与大人亲近关系。 看着眼前这在大人心目中似乎也不一般的小丫头,眼睛一亮,当下巧笑嫣然的走上前去,客气的道: “蒙师姐搭救,却不知师姐姓名,日后好做回报。” 林兮兮连忙红着脸摇头道: “不是不是,我其实没做什么的,都是巧芝姐和大师姐的功劳。” 又看了一眼面带笑容闫胜芳,鼓起勇气道: “这位师姐叫我林兮兮便可。” 其实刚刚在路上,闫胜芳便已知晓对方性命,且和岳笃都表达过谢意。 只不过此时故意搭话,听完,闫胜芳笑容更甚,因为在她看来对方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既如此,我确实年长你少许,就斗胆叫你一声兮兮好了。你若是不介意,也可直呼我名闫胜芳。 家叔乃是丹草堂二阶药师,以后若有机会,兮兮可来丹草堂找我玩耍。” 林兮兮愣了一下,想下意识的答应。但是答应后如果不去找对方是不是不太好,可是不答应她又太不好意思直接出声拒绝。 其实闫胜芳就是一句客气话,但林兮兮用苏行轮回前地球上的话来说,就是比较社恐,又一时想的太多。 闫胜芳本来就是来套近乎的,怎么会让对方为难,当下笑道: “呵呵,我与苏大......哥同出任务时,多蒙其相助,深受其恩。如今又受兮兮之恩,当是不知如何报答。” 林兮兮自动忽略后半句话,眼睛顿时一亮: “苏大哥做了什么,他是不是特别厉害?” 她早就想问了,但一直不好意思。 闫胜芳没想到林兮兮一聊到苏行的话题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回忆起苏行如同魔神般,一拳将自己心中恐惧烙印锤碎的战栗感。 当下有一种从“只有我发现宝藏”的感觉,变得如同找到了同道之人一般。甚至连一开始套近乎的心思的忘了,看着双目放光的林兮兮。 咳了两声,面色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虔诚般的讲起苏行的事迹。 “当日,我们在林中,遭遇了两位妖人,对方十分诡诈而强大......” ...... 等苏行从山下送完韩巧芝,回到院子后,便看见这样一幕。 岳笃一个人坐在角落,而闫胜芳和林兮兮正神情兴奋的低声谈论着什么,不时玉手轻舞。 看着因激动而小脸通红的林兮兮,苏行亦有些好奇。 很少见到内向的她能这么快就和刚认识的人打成一片,苏行心中点头,顿时也觉得这闫胜芳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苏大哥!” 见到他来,两女顿时收声,皆眼带笑意的看着他。 见两女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苏行便对着林兮兮轻轻笑道: “倒是打扰了你们,走吧,我先送你下山。” “好!”林兮兮蹦到苏行面前,回头看向闫胜芳,挥手说道: “胜芳姐,下次一定要来郁离峰中找我,刚刚的事还没讲完.....” 闫胜芳眨了一下眼睛,也目露期待之色,答应下来。 送林兮兮下山的路上,对方情绪一直比较高涨,路上青草漫漫,一片和煦。 远处雾惘山笼罩着淡淡雾霭,竹林如画,火红的少女如同这绿水青山间最耀眼的精灵,让苏行内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苏行也没问林兮兮和闫胜芳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看见她能结识新的朋友,他不愿干涉这个自然的过程。 一路上只是随意的聊着,不久,到达山下。 望着孩子般,一路蹦蹦跳跳,脸色微红的林兮兮,苏行也淡淡笑道: “这么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把你从牢里捞出来了。” 林兮兮嘿嘿一笑,她的身高差不多刚好达到苏行的下巴前。 想起不久前曾一直紧紧的贴着,脸色便更红了,连耳垂都登时如同小巧精致的红宝石,让人忍不住想放在嘴中细细品尝。 她无拘束的扬起笑容,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就是很开心!一开始我听见苏大哥入狱了,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还好有巧芝姐在! 不过......” 她眼睛弯成月牙: “我也起了一点点作用啦!” 她双手背在身后,边看着苏行边倒退着轻灵的往后走去,继续说道: “能帮到苏大哥一些忙,真的很开心。” 苏行看着对方帮了自己,却好像是自己帮了她一般开心。即使是他,俊美的脸上也难得的升起温柔之色。 两人已经走到了山门前,站着不动,但都一时没有急着分开。 苏行手缓缓抬起,看着绿毯之上桃羞杏让的红袍小人儿,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对方吹弹可破的脸蛋: “傻丫头。” 林兮兮顿时双目含水,第一次在苏行面前摆出不服气的摸样,哼哼道: “才不傻。” “好吧,不傻。”苏行笑着,目送着心中和脸上都写着满足的林兮兮远去。 回山的路上,或许是压抑了太久,又或是与林兮兮的相处,让他此时仿佛被感染般,竟也生出些许孩子气,在路上折了一条细枝。 时而一“剑”随意的削断两条藤枝,时而一挥折下两朵春花。 之前严长毅专为他演示小衍剑术的情景不由的在脑海浮现,不同于对方挥出“君子”一剑时的刚正不阿,勇者无惧。 他此时心中潇洒、写意、快活、无拘束。 他回头,绿水青山,远处依稀可见少女火红的衣裙。 此山此景此人,当我少年时,真好。 随意一剑挥出,四方之草尽拦腰而断,四溅飞出,张扬而热烈。轻笑一下,苏行干脆就这么躺倒在绿草之上,随意捡起一根断草叼在嘴中。 视线从远方的红袍渐渐挪到湛蓝如镜的天空。 他这一剑,无有小衍剑术之威,却偶得小衍剑术之意。 此剑名为, 少年。 第九十三章 留于小玄 当然,他只是从严长毅专门为他演示的“君子”一剑中,得了一些感悟,有了这“少年”一剑之意。 能否成剑、又能否融入小衍剑术中,路途尚远,但终究是有了一些雏形。 坐了一会罢,苏行一个翻身站起,拍了拍背后的杂草,潇洒的往山中木院走去。 不久,推开院门。岳笃和闫胜芳皆抬头望向他,她们两人也明白,苏行专门将她们留到最后,定是有什么事情交代。 看着二女,苏行脸上恢复平淡: “我建议你们二人这几日都住在小玄山。” 苏行语不惊人死不休,二女都没想到等来的是苏行这么一句话,面露惊愕,岳笃更是脸带愤色的从椅子上猛的站起。 闫胜芳扫了一眼周围,刚刚上山时,也没看见其他院子,如果住在小玄山,那么岂不是只能和苏行共处一院之中。 这进展......是不是有些太快,而且还有一个岳笃在...... 苏行无视两女的惊愕,随意的拉出一把椅子坐在上面,说道: “石宝村发生了大事,与玄葵教有关,你们都知道了。” 闫胜芳点点头,岳笃面带愠色,似在等苏行接着解释。 “两峰造访执法堂,你们也更清楚不过了。 不巧的是,这两件事中,都有我们的身影。”苏行并不在意两女的态度,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很危险。” “可是苏大人......苏大哥,我们可是亲手诛杀了玄葵教人,两峰之事也以双赢收尾,我们不是功臣吗?难道是......”闫胜芳似看了一眼周围,才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背上,意指玄葵种。 苏行摇了摇头,连司空堂主当时都没发现三人的异样,或许那“玄葵隐”之术真能让他们瞒过结丹修士,所以他指的不是这点。 “我没有更多的信息,但那些人敢与元婴宗门冲突,石宝村之变、猿木林之事,这些事情迟早会传到宗门的,一场滔天大浪正在酝酿。”想起有些古怪的严长毅,苏行接着说道: “我们幸运的从中攫取了一些东西,不幸的是我们是否能熬到海啸过去。接下来的形势会如何变化我不了解,但如果有变,矛头很容易被引导直指我们三人,因为我们是最直接的参与者。 更因为我是灵植夫。” 指向岳笃:“你是一阶药师”。 指向闫胜芳时,停顿了一下:“你......就算了,你叔叔说不定能保你。” 于是最后只看向岳笃: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留在小玄山。” 两女很快明白了苏行的意思,三人虽然在这玄葵教一事上有功。但此事干系太大,事态发展不失控,最关键的是三人地位太低。 区区一灵植夫,区区一阶练气药师,卷入其中,会遭遇什么?运气好的话,或许有大人物直接定鼎此事,觉得他们杀了玄葵教人有功,将他们推出来作为表率。 但更多的可能是如昨天一般,直接被下狱,甚至可能更糟。 在时代的浪花面前,他们承受不了那么多。 小玄山毗邻雾惘山,乃郁离峰重地。等在其中,如同海啸中岿然不动的高峰,等风浪过去,事情定调,三人出来,再论赏罚。 苏行也想过要不要告诉神明仙子此事,但一来肖河已告诉他不要告知他人,还是当着神明仙子面特意“轻声”说的。 二来,他杀了玄葵教人,此事对郁离峰无益,反而只是可能于他自身有益。所以干脆放弃了这个念头。 闫胜芳思考了一下,还是选择回去,既然苏行已说丹草堂是安全的,那么她一个黄花大闺女留在此处当然不太好——她亲叔叔知道后就不会放过她。 岳笃按理说倒是无妨,她已经是一名寡妇,于一些可能有的风言风语倒无所谓,说不定对苏行的影响比对她还大。 她听完苏行的话后,脸上一开始的愠色消失,反而似有些愧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苏行脸色平淡的看了她一眼,对闫胜芳说道: “你既已无事,便早归堂中。记得托你叔叔庇佑,此事不一定会往坏的情况发展,但还是小心为上。” 闫胜芳看了一眼岳笃,恭敬的点头起身告辞。 岳笃同样起身,苏行却淡淡道: “你留下。” 她丰满的娇躯一颤,但还是低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等脸上带着好奇但不敢多问的闫胜芳出山后,苏行当先进入屋中,对身后说道: “进来。” 岳笃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进去了。 屋内整洁,家具齐全,苏行正坐在床上,看着她说道: “关门。” 岳笃脸上顿时涌现出警惕,双手下意识的挡在高耸的胸前。 苏行见其没有动作,自顾自的走过去把门关上,这个过程中,岳笃一直警惕的看着他。直到门关上,脸上似涌出一丝慌乱。 看着如同笼中小兔般受惊的岳笃,苏行面无表情的在桌前坐下: “把衣服脱下......”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登徒子!”岳笃顿时面有愠色的直视着苏行喊了出来。 “......让我看看你身上的玄葵。” 然后才听见苏行的后半句话。 顿时脸色一僵。 苏行眯眼笑了笑,感觉对方怎么老是误会自己一般,于是玩笑似道: “你也不想你身上的玄葵,被别人知道吧。” 岳笃冷冷的看着他,但也似知道了对方并不是打算玩弄她的身体,于是缓缓掀起道袍下最里层的白色亵裤,露出一截如藕般的小腿,小腿肚上,一朵黑色的玄葵花纹正在怒放。 不过,这朵葵花远没有苏行背后的细腻。 在腿上,为什么自己的在背上?难道是因为还没完全种成吗? 苏行想到,打量了岳笃一眼,对方露出的小腿白的耀眼,与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面相形成对比,若不是他确认过,他甚至要以为对方是特意易容成如此其貌不扬的摸样。 收回思绪,苏行淡淡道: “留在小玄山,我会分一间居室于你,或者你随便选一处种一间屋果也行。” 岳笃将小腿重新盖上,果然不愧是已婚之妇,只要苏行做的不太过分,并无太多羞涩和抗拒,但还是摇头拒绝。 苏行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动,对方小腿处的玄葵顿时受到感应,似要爆发,而岳笃直接痛苦的跪在地上。 苏行一放即收,冷冷说道: “你以为我在和你商量,你似乎忘了你的命是谁的?” 岳笃痛的咬牙,并没有直接站起,似是在缓解痛苦,又似在借此表达自己对苏行的臣服。她沉默一阵,颤抖着说道: “我的孩子,还在丹草堂庵庐峰,请主人成全。” 第九十四章 望虞议事 苏行最后还是放岳笃走了,他倒也不至于那么无情。 至于让对方和孩子一起来小玄山住,那真的很难对外解释二者的关系了,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善心。 再说,他只是以稳妥起见,才做出蛰伏在小玄山等待风暴过去的选择,事态也不一定会向坏处发展。 希望岳笃没事吧,并不是多么关心其人,只是她有望筑基,却无背景,生死又掌握在自己手中,算是难得的手下。而且身上似还有些秘密在。 掌控人心还是得慢慢来,最起码对方刚刚已经叫自己主人了。 收回思绪,苏行在屋内坐下,开始复盘猿木林一行的经历,与清点收获。 任务已经完成,但是本来该告知功善山结算任务的,却被执法堂截下,转由他们负责。 肖河特意跟他们说会尽快处理,但苏行也知道,玄葵教一事必在宗中掀起轩然大波,对方也很难那么快便草下结论。 所以这件事先放在后面。 除此之外,最大的收获恐怕便是那一枚从未听说过的“四面鬼相果”,吞下后,境界直接提升了一层,同时本就强大的灵魂强度似乎又有进展,神识强度现在几乎相当于练气八层。 也让他发现了自己轮回灵力真正的用处,催熟那些只缺一些条件便可成熟的神异灵药。 除此之外,还有从那同样吞下四面鬼相果的小猴王,血脉中偶然得来的,疑似传自上古天妖族,神相猿一族的锻体术。 此法神秘,与修仙界主流的借外物炼身不同,而是以己身为炉,发掘人体密藏,熬炼己身,殊为神异。苏行暂时将其命名为青猿锻体法。 还有严长毅赠送自己的“小衍剑术”玉简,不知道其人现在如何。 闭目,识海中五个金色大字浮沉,乃是司空堂主亲自赐下的五刑之法,笞、仗、徙、流、死。 金光掩映间,依稀浮现道道法理谶言,似在引导苏行踏上法理的道路。 他细细感受,神识落在其上,便似可口含天宪,调用法字镇压敌人。消耗的不是自身灵力,而是神识之力,神识愈强,功效愈强。 “笞”、“仗”二字主攻击之效,消耗神识不多,调动较为简单。 “徙”字深奥,苏行只是微有所感,具体效用还待验证。但神识触碰,字体只是微有震颤,似乎调用一次便需消耗大半神识。 而“流”字包容万界,神识放在其上,如万花入眼,看不真切,暂时不可使用。 “死”字散发着暗金光芒,让苏行感觉讳莫如深,神识连碰都似不可触碰。 他可以自身神识发挥五刑之字的威力,除此之外。他感觉他还可以直接碎裂一字,便如同司空堂主亲自口含天宪使出此法一般,威力自不是他自己调用可比。 但碎裂后,其字便不可再复现。司空堂主费心留下此五字,或许是为了让他能走上法理之道,如果只是当做法术来用,唯免有些本末倒置。 收回思绪,除了这些,还有从玄葵教人“麦”处得来的几道玉简。 三道法术,一道玄葵隐,一门玄葵种道之术,还有一本玄葵向心经。 玄葵向心经最为复杂,苏行暂时也不打算修习,连同三枚玉简一起藏在了猿木林。 除了这些,最大的收获便是对玄葵教的了解更多了。 玄葵教似乎在虞国一直暗中有所行动,但过往行事低调,一直在虞国东南部人烟稀少的地带传教。 那里有广阔的月沙海,说是海,其实是在形容这片沙漠的广大。 其沙质与正常的金黄沙粒不同,粒粒银白,被称作“月沙”。传说是在古代一颗月亮坠落到地上形成,人烟稀少,不适宜居住,连修士都很少前往。 但玄葵教似乎已暗中在月沙海中传教多年,只是不知为何低调了那么多年,却忽然将魔爪伸向虞国排行前几的元婴势力。 ...... 紫玉宗。 望虞峰。 一处大殿内,熏香袅袅。 殿内光线明亮,依次摆着十数个蒲团。 最前方的,是一块紫玉金丝蒲团,一名白发老者正闭目坐在其间,似在打盹。 他正前方,依次摆着三个金色蒲团。 第一个蒲团中,数道光线交织,勾勒一名面容模糊的中年宽袍男子身影,两袖时时无风自动。 第二个蒲团中,同样光线勾勒出一名长发女子身影,身形姣好,低头静坐。 第三个蒲团中,空无一物。 三个金色蒲团后,摆着四张白玉蒲团,依次坐着两道人影,却并非金色蒲团上的交织的模糊光线,而是真人至此。 这一排却是空了两个蒲团。 再后方,随意摆着十数个黑色缀玉蒲团,零零散散坐了些人,相貌年龄各异,但都气势如海,皆都闭目,似在等待什么。 “嗡~” 空中忽然泛起一阵水纹般的波动,一名须发皆白的高大黑袍老人凭空出现在众人之后。 众人似乎对他的到来毫不惊讶,依旧各自养神,不曾回头。 来者缓步从后方走来,越过一个个黑色蒲团,随着他的经过,一道道蒲团上的人皆睁开双眼,与其点头示意。 最后,他来到第二排的白玉蒲团之上,缓缓坐下,轻声道: “宗主,事已了结,可继续了。” 其人正是执法堂堂主,司空殊平。 最前方面对众人的,坐在紫玉金丝蒲团上似乎差点睡着的老人惊醒过来,愣了一下,怒道: “娘希匹的,老空,你小子又吵醒老子睡觉。” 司空堂主脸上涌出无奈之色,说道: “宗主,刚刚不是你让我去处理峰中之事的吗?” 白发老人似想了两秒,顿时咳了一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说道: “既人已到齐,便继续刚刚的商议吧。” 司空堂主有些无奈,不过他与宗主相识多年,早了解对方的脾气,便没多说。 于是,场中诸人继续交谈起来,不过宗主和金色蒲团上的两道身影一直未再出声。 此会名为“望虞议事”,在每月望日十五前后会在望虞峰召开,各堂主、峰主都可前来,并不强制。 有事则议事,无事则交流谈趣、或互易灵物,或坐而论道,颇为随意。 只不过,今日议事的氛围却不一样。 无他,过往议事,除了闭关良久的郁离峰主。却峰峰主和烟寒峰峰主都很少前来。 今日,前方金色蒲团上两道光影交织,竟都坐立其上。 忽然,一名浓眉阔脸,短发披肩。下半身着长裤,上半要害部分贴着银甲。不似道人,反而颇有豪装武人之气的壮汉开口。 他坐在黑色蒲团之上,淡淡道: “我演武堂弟子,一人身死玄葵教之手,我愿亲往月沙海除此邪道。”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最前方的三道身影。 宗主仍旧闭目,好像又要睡着一般。 第九十五章 寿余几何 就在场中安静之际,宗主头往前微微一顿,好像没睡醒过来般抬头看向众人,干脆一只手撑着脑袋,梦呓般说道: “哎,老李,不是我说你,一大把年纪了,还整天要打要杀。” 被称作老李的演武堂堂主名唤李武夫,显然早已知道宗主脾气,面色不改,正准备反驳。 却听见宗主接着说道: “年轻一辈的事情,就让年轻一辈去处理。还没到我们这把老骨头动的时候。我们啊,是太平太久了,刚好让孩子们磨炼磨炼。” 李武夫沉默一阵,忽然说道: “五百年前一株玄葵望北而至,坠入月沙海中。他在月沙海底藏了五百年,当了五百年的老鼠,今日第一次暴露在天日之下,就敢把爪子伸向我们紫玉宗。 我愿亲赴月沙海,除了复弟子之仇。 更欲以命试之,问其已元婴吗?” 其话语铿锵,掷地有声,显得殿中更安静了。 “哈哈哈。”一阵老迈的笑声忽然响起在殿中,却打破了这有些凝重的氛围。 宗主伸了一个懒腰,有些苍老的面容挂着欣慰的笑容,却是不再挂着睡容,神采奕奕的看着场中诸人: “老李啊,元婴又如何,我紫玉宗望虞老祖当年力压两妖族元婴真君的风采,仿佛还在昨日。 那株玄葵既然做了五百年的老鼠,有我宗老祖在,便是已成就元婴,也得继续躲在阴沟中。” 扫了一眼场中众人,宗主脸上第一次涌上严肃之色: “此事就此作罢,对方不就出动一名筑基境圣子吗?你们就想亲自下场,难道我宗中年轻一辈已无人吗?” 李武夫沉吟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 或许是为了缓和场中气氛,司空堂主轻轻笑着说道: “岂曰无人,刚刚见郁离峰神明仙子一剑。我曾断言,我紫玉宗又将得一金丹矣。” 就在这时,前方金色蒲团上那道姣好的女子身影,却忽然轻笑出声。 金丹出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她口中的话,更是如同抛下一个炸弹。 “神明仙子天赋虽强,但近来我烟寒峰新收一弟子。其资质绝伦,犹在神明仙子之上。百年之内,可入金丹。” 即使是金丹真人说出此话,殿中众人也禁不住纷纷议论起来。神明仙子出身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因此司空堂主说其可入金丹,众人并不惊讶。 但过往历史长河中,短短数十年便筑基圆满的天才修士如过江之卿,但最后不愿降格真丹,执着唯求金丹。却在大道前枯坐一生郁郁而终的更是不可胜数。 无他,求己身道,难。 所以司空堂主在说神明仙子可入金丹时,都不会加个时间。 烟寒真人却直接断定百年内,其弟子可入金丹。她如何确定其必能寻到自身的道。 但真人之语,又不能不信。因此,场中一时沸腾,不少人都略有兴致的交谈起来。 而烟寒真人说完此话,光影交织的身形似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金色蒲团,才心满意足的静坐,不再出声。 不多时,议事渐渐进入尾声。 黑色蒲团上几位堂主先行告退,只留下两三人,其中包括李武夫。 一名身着劲装,身形矮小,脸庞瘦削的男子,长发随意用一根一指粗的铁条绑在脑后。脸上和身上似乎带着一小块永远抹不净的碳黑,见黑色蒲团上的人走的差不多,沉默了一会,向宗主问道: “宗主你给俺老陈透个底,老祖还剩多少年活?” 其人乃是炼器堂堂主陈墨玉,有一个和身形样貌不符的文气名字,但其人也并不在意这些。 宗主似乎又快睡着了,闻言撑开一道眼皮,说道: “要不是老陈你问的,老子真想让老空派人查查你小子。” 哼了一声,道: “老祖乃神竹降世,与虞国同寿,离寿元将尽还早呢。” 陈墨玉闻言,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像一个坚实沉默的农家打铁汉,转身往外走去。 第三排,黑色蒲团上的堂主于是也尽都离去了。 第二排,白玉蒲团上,几人站起,其中一位样貌柔美的绿裙女子,秀美微蹙,终是忍不住轻轻出声。声音温柔无比,仿佛母亲哄着婴儿睡觉一般: “白芍斗胆问宗主,老祖究竟寿元如何?” 说话的女子是丹草堂堂主,药白芍。 宗主两只眼睛抬起,一一扫过众人,才缓缓说道: “尚余百年。” 于是几人告退。 最后,殿中只剩三人。 宗主,与两位金丹。 宗主一直在打着盹,两位金丹也不开口,就这么静静坐着,似乎都忘记了时间。 一直到月上中天,宗主才头一抖,睁开睡眼,仿佛才想起眼前还有两人,砸吧了下嘴说道: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老夫还以为你们走了呢。” 没有回应。 宗主并不在意,似是睡饱了,没有再眯眼。目光越过两位始终不动、仿若画像的金丹真人法身,仔细看着半掩的大殿中,一道打进来的皎洁月光。 看了良久,他脸色平淡,没有白日的嬉笑怒骂,或昏昏欲睡之色,淡淡说道: “老祖还有十年寿命。” 闻言,两道光影交织的法身,渐渐消散在白玉蒲团之上。 空旷的大殿只余宗主一人,他此时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 大殿中月光如水,他脸上平淡消失,渐渐涌上一丝悲色。 ...... 却峰。 由两座子母峰构成,左峰如寻常山峰,下宽上窄。右峰却相反,笔直的山峰如同天柱直插云霄,上方如同顶着一个宽一倍有余的巨型椭圆蜂窝。细看,却是密密麻麻被风蚀的山窟,鬼斧神工,层层叠叠,共有九层。风流过其间,传出呜呜咽响,仿若乐声。 传说,却峰,由金丹真人却忧子亲自以大法力雕山而成。 两峰相依,如同一个“却”字。因此,左峰也被称为去峰,右峰多叫卩峰。 此时,几道各色流光自东北方向往去峰划来。 峰中不少人望见,皆面露振奋之色。 因为其中,他们感受到了严长毅的气息。 数月前,石宝村妖道作乱,数位内门弟子皆挺身而出,接下乙级任务“斩除妖道”。不过妖道狡猾,踪迹缥缈,有不少内门弟子因有其他事,不得不中途退出任务。 唯有郁离峰严长毅,却峰何清等几人,仍在坚持。 想必,如今定是斩妖道而归了。 第九十六章 不再为君子,不再配竹 何清师姐身为却峰内门弟子,境界深远,人品高洁,是紫玉五君之一,人送美称“风君子”。且天生丽质,容貌秀丽。 在紫玉宗人气颇高,却峰中更是无人不知,广受敬仰。 看见与风君子同行的竹君子严长毅直归去峰,不少与何清相熟的却峰门人都直奔那几道流光落点而去,只为能见上何清师姐一面,若是能与其说上几句话,更好。 然而,众人来到何清师姐的洞府之前,却扑了个空,往常大方爱热闹的何清师姐并未出来见人。 在洞府前等了一阵,最后,却只出来一个严长毅。 其人身形落魄,再无往日竹君子风采,眼神黯淡,连看都没看众人一眼,往前走去。 众人心中顿时生起不好的预感,有人急问道: “竹君,为何不见我峰中何师姐?话说,你们此去斩了几名妖道?” 严长毅仿若未闻,只低头向前走去。 “严长毅,你常来我却峰,也算与我们相熟,今日为何话都不说!” 就在众人准备再问之时,何师姐洞府禁制忽然打开。 大家都以为是何清师姐出来。然后,众人先是失望,复而又转移了目标。 因为出来的是何清师姐的贴身侍女行芷,五君交情甚好,常有来往,难道是来送竹君子的吗? 刚好可以问问对方何清师姐如何了。 但是,众人刚打开的嘴巴又不约而同的闭上了。 一向对竹君子恭恭敬敬的小小侍女,此时却双目含泪,指着竹君子的背影,竟直呼其名,喝道: “严长毅,你站住!” 更令人惊讶的,原本失魂落魄对众人声音充耳不闻的严长毅,身形一顿,猛地停住。 却见行芷流泪不止: “我家主人完好无损的受你之邀前去斩除妖道!回来之后,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众人顿时皆惊。 来不及多想,却听行芷继续怒道: “你这伪君子!负心汉!你对的起主人对你的心意吗!?” 严长毅身体背对着他,微微一颤,原本连见执法堂长老都敢挥出勇者无惧一剑的竹君子。 忽然脊梁微微一弯,只是非常轻微的一弯。 但高大笔直的身影就这么多了一丝佝偻。 从此再也没人见他挺直过脊梁了。 行芷仍落泪不止,其身后忽然急急走出一人,是风君子的另一位侍女,倚绮。 她双目通红,却仍拽住行芷的胳膊: “行芷,别说了,我们先回去。” “你放开我!”行芷猛地一甩,将倚绮甩的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倚绮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通红的双眼流下眼泪。 行芷却看都未看一眼,指向严长毅,咬牙切齿的说道: “主人曾私下笑着对我说,五君中唯竹君最可靠。你看看你,你现在毫发无伤的站在这里!你浑身上下有一处伤口吗!你再看看主人!!你做了什么!主人变成了那个.......那个样子,她受难的时候,你在哪里!” 脚下的倚绮忽然哭着大喊: “够了!这些能全部怪在风君身上吗? 你再别说了!主人是个爱美的人,她必不愿此事人尽皆知,你还怕主人不够心碎吗?” 行芷忽然一颤,看向身下大哭的倚绮,手仍指着风君子,颤抖不止。因太过用力,嘴角咬破,流下鲜血,脸上充斥着极致恨意与痛苦,吐了一口混着血的唾沫到地上: “伪君子!” 转身拉起呦哭不止的倚绮,流着泪,双双扶着,往洞府内走去。禁制在其身后关闭。 竹君子始终没转身,头低着,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待禁制关闭后,他只是低头往前走去。 然而,却峰的众多弟子听罢刚刚行芷的哭喊后,怎么会就这么放过他。 一个个神色严肃,甚至有的已面带恨意。 “姓严的,我们何师姐到底怎么了,你不是和师姐一起出去的吗?” “说话!别以为可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众人推搡着,往严长毅身边挤去,其仍一语不发,让众多弟子骚乱更大。很快,其身前空间被挤占,不得不停下脚步。 “严长毅,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今天不会放你走!” “是!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长毅在众多嘈杂的怒吼声中低着头,一动不动。忽然,他缓缓抬起头。 众人于是看清了那一双眼睛,完好无损的严长毅,眼睛却如同漏风的窗户,阳光照进去,如同照进无底的深渊。 千疮百孔的光线写满了同一个字, 麻木。 右手剑指所向,一根翠绿的竹笋忽然破土而出,生长成一根极细的竹枝,自动脱离根部,削去枝叶,跳到严长毅手中。 不长不短,刚好一柄三尺剑。 他持剑,坚韧的竹枝向前挥去,并未伤人,只是如同气浪般将人群排开,众人如遭重击,向两边倒出,一时无法站起。 在人海分开的一条小路前,严长毅缓缓向前走去。 一名却峰弟子捂着胸口,面色痛苦的喊道: “严长毅,你别走!欺负我们算什么!欺负何清师姐算什么!你等我们大师兄回来!” “严长毅!你别忘了谁才是五君子之首,是我们峰的雨君!他知道今天此事后,必不会善罢甘休,你等着!” 严长毅木然的向前走去,听罢,身形一顿。手中竹枝向地上一抛,斜插在地上。走出人群形成的小路后,化作一个翠绿流光向天而去。 空中只留下其平静的一句话: “我早已不添为君子之列。” 在众多弟子痛苦呻吟、泛着恨意的眼神中,那道斜插在地上的细竹,忽然由上至下,寸寸开裂。 碎成一道道细细木片,散落在地上。 “从此,也再不配用竹。” ...... 戊寅年,七月十七,是一个风轻云淡的日子。 紫玉宗所有弟子同往常一样,享受着虞国元婴霸主地位所带来的和平。 到处充满欢笑声,诸多弟子眼神无虑,或悠闲的坐而论道。或为了一些贡献点,形色匆匆。 天上湛蓝如镜,点缀闲适白云。 然而,天色无常,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吹黑了天空的一角,乌云渐渐向整块蓝天弥漫。 要下雨了。 在这寻常一天,一个消息渐渐从却峰传出,经过某些人的刻意引导,慢慢在紫玉宗内传播开来。 乙级任务“斩除妖道”,任务失败。 烟寒峰内门弟子高甚,身死。 演武堂内门弟子刘梦娇,身死。 却峰内门弟子何清,重伤不醒,道基粉碎。 乙级任务“斩除妖道”取消,升级为甲级任务: “斩除玄葵教圣子背郁!” 此时,这些消息还未传播开来。一名面容姣好的女修看着即将下雨的天空,不慌不忙,雨水在紫玉宗落过很多次,都造不成影响。 她知道,这是紫玉宗一如既往平和的一天。 她不知道的是,这不是紫玉宗过去百年最差的一天,但确实是紫玉宗未来十年最好的一天。 第九十七章 风起青萍之末 雾惘山中。 最后一道灵雨落下,成烟剑竹森森摇动,似在传达喜悦的情绪。 苏行施完雨,打坐调息了一会。便戴上灵植夫标配的草笠,遮住大半俊俏的面容,向山下走去。 昨日从法狱中回到小玄山便已是下午,又给几女交代了些事。因此最后只是匆匆去雾惘山施了一道雨。 今晨,他又起了一个大早,才好好的给雾惘山竹林补上了这周的灵雨。 林中白衣少女并未出现,他也不以为意,径直往山下走去。 路上,远远听见几个弟子兴奋的交谈: “听说了吗,昨日我们大师姐亲自问剑执法堂?” “那当然,据说执法堂司空堂主非但不怪,反而惩处首恶,还称赞大师姐必能入金丹。” 几人渐渐走到苏行跟前,看见他灵植夫打扮,不以为意,继续高谈阔论。 忽然其中一人问道: “谁知道大师姐为什么要问剑刑善峰?” 有一人神神秘秘的说道: “你们是不知道,我听说,好像是为了我峰中的一位灵植夫。” “灵植夫.......值得大师姐如此大动干戈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据说那灵植夫乃隐世高人,大师姐还亲自聘其为小玄山之主。” “可......”众人明显对这说法有些怀疑。 忽然,好像想起什么,齐齐回头看向身后戴着草笠,擦肩而过的苏行。 “此人,好像也是一位灵植夫......会不会是那人。” “我看不太像,其气息只有练气一层,哪里像世外高人。可能是杂务堂借调来施雨的吧。” “嘘,莫要冒犯,世外高人行事低调,哪里说得准。总之,以后在峰中遇到灵植夫皆客气一些。” 苏行听罢,默默无语,只是又将帽檐压低了一些。 一路往前走去,又遇到不少弟子,看见他灵植夫的装扮,顿时皆都神色一震,不约而同的被他吸引注意力。 没想到,最普通无奇的灵植夫,今日反而在郁离峰中成了最惹眼的存在。 苏行想了想,干脆走入一无人密林,再出来时,身上装扮已换,没了灵植夫的草笠和制服,只一身青袍。 普通的青袍掩盖不了苏行的风采,面如冠玉,星眉剑目,一路上也吸引了不少修士眼光,但好在没刚才那么引人注目了。 他特意换了一个人迹稀少的方向进入小玄山,坐在院子中时,不由想到。 昨日双峰共访执法堂一事已在宗门渐渐传播开来,舆论目前来说还算可控,却不知道压力最大的韩巧芝那边如何了。 ...... 烟寒峰。 一座精致雕花小阁外。 不大的院子中,开满洁白的荼蘼花。 两名娇俏的侍女正站在如雪般的花丛中,轻声谈论些什么: “主人天赋卓绝,但奈何修行时日太短。本就在内门弟子中根基不稳,声望不显。 昨日主人更是直接以烟寒峰的名义替不相干的人出头,今日我行走峰中,发现不喜主人的声音更多了。” 说话的是俏寒,此时秀眉微蹙,似有愁绪。 春枝面容却恬静一些,轻声劝道: “此事未必有那么大影响。” 俏寒却摇摇头: “这可说不定。万一宗中弟子被表象蒙蔽,觉得主人不仅......不仅靠关系入内门。还妄自代表烟寒峰行事,公权私用,行事跋扈。 你也知道,现在内门弟子间竞争激烈,万一被有心人利用,以后主人在峰中行事岂不艰难万分。” 春枝沉吟了一下,还未出声,又听俏寒接着道: “最关键的是,谁知道主人还会不会又为了那个......普普通通的灵植夫,做出些损己利人的事来。” 就这两人交谈之际,小阁门忽然打开。 一名美到极致的高挑少女从中走出,如同洁净易碎的纯白花朵,点缀着极致的冷漠。 二侍女连忙过去,为韩巧芝梳发整理。 场中顿时只剩细细碎碎摆弄头发的声音。 不久,一道飞动如仙的飞仙髻扎成,更衬得韩巧芝如月宫仙子,随时仿若要缥缈而去。 她脸色始终冷漠,缓缓向院外走去,只撂下一句冷漠的话: “以后不可再谈此事。” 俏寒顿时心中一震,其实,她刚刚在阁外谈论此事,便是心存一份劝谏的心思,好让主人不要再无谓的为那普普通通的男人付出了。一点收获都没有,反而只是有损于自己。 此时,心思被识破,俏寒顿时惶恐称是。 等韩巧芝出院后,俏寒才委屈的看向春枝: “唉,却不知那男子有什么好的,除了长的好看些......” 春枝知道俏寒也是为韩巧芝好,却是劝道: “我们陪伴主人也不短时间了,你可曾见主人为其他人这么上心过?” 俏寒若有所思,摇摇头。主人向来冷漠如天上人,便是面对金丹真人也只是恭敬,并无太多颜色。 “所以啊。”春枝恬静一笑,“能让主人都如此看重的男子,真的会只是一位普通人吗。” ...... 类似丹草堂庵庐峰,闫胜芳和岳笃也渐渐听到了峰中的一些传言。 两峰造访执法堂之事,已不知道多少年未有,在承平日久的紫玉宗很容易便能引起一些讨论。这些讨论在诸多弟子之间传播,如同河中的暗流,虽并不会传达到宗门高层,但难免会给当事人带来或多或少的影响。 而执法堂和郁离峰中如肖河等人,自然不会放任舆论发展,早已准备好在宗中舆论达到顶点的同时,放出一些内幕消息,以全两峰颜面。 但是当甲级任务“斩除玄葵教圣子背郁”高悬在功善榜后,当石宝村之变的消息从却峰传出。如同河中又猛地多了一股强劲暗流,河水顿时汹涌起来,将整件事情的发展渐渐引导向不可控的地步。 一日后,小玄山。 苏行心脏似如雷鸣鼓动,经脉流动处偶尔照射出一股神异青光。 青光在体内运行七十二周天后,苏行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右手猛的向前一挥,顿时响起一阵破空声。 这“青猿炼体法”果然不俗,如今体质已堪堪迈入一阶之门。 体修同属大道之一,据说在远古时代颇为流行,共分九阶,只是因种种原因,如今风光不再。 苏行收回思绪,刚刚他感受到一些异动。 在院子角落,几株含苞待放的明灵花之间,一个透明玻璃罩住的小小瓷盆中,一棵腰弓如月的绿茎正不住点头。 这株灵植名为向心草,两两纠缠而生,根茎共同构成一棵心形。 若将其分开栽种,在一定范围内,可相互感应,拨动其中一颗绿茎,另一个也会轻轻摇摆。 由闫胜芳赠送给他,此时其枝叶摇晃,多半是在向自己传讯,不知遇上何事。 第九十八章 舆论 同时,小玄山的令牌传来感应,苏行来到山下,打开禁制。 一名侍女装扮的女子走了进来,看着苏行俊美的外貌,顿时双眼一亮: “您就是苏行大人?” 苏行微微点头。 “小蝶见过大人,我主人乃是丹草堂闫胜芳,想必其已经知会过大人了?” 想起那点头不止的同心草,苏行点点头。 修士传讯,各有手段,有用灵兽、器物、法剑传讯者,但多对财力或境界有要求。一般便宜些的手段便是类似同心草之类,不过相对的传达的信息就不太多,只能事先互相约好。 至于传音符,一般来说,所传距离不远不说,若遇上大能修炼、修士演法甚至自然中某处灵气波动强烈处,都容易受到干扰,导致信息缺失甚至遗失。 传说,大型宗门开战之前,为了保证通信及时、普及,会专门提前建立数个大型中转传音增幅阵法,方便沿途修士用特定的传音符沟通。 见苏行点头,小蝶眼睛又多看两眼苏行的面容,才恭敬低头道: “主人说,石宝村之事已在宗门传开,让我前来告知大人。” 苏行这两日除了施雨并未出门,当下便先邀这侍女到院中喝杯茶水,然后直接问起相关的消息。 在从对方处得知石宝村之变的详细情况后,苏行心中叹了一口气,怪不得下法狱那日,严长毅师兄连自己三人都忘了,直去东北。 同门或死或伤,唯其一人完好无损,其内心痛苦悔恨,可想而知。却是不知道对方现在如何了。 “大人。”小蝶恭敬道: “主人说,苏行大人果然料事如神。今日早些时候,主人叔叔,二阶药师闫进特意叮嘱主人,让其这几日少出山门,石宝村一事后,宗门弟子群情激奋,怒火无处发泄,不少人恨不得直出宗门杀贼。” 苏行面色未变,这些事情的确在他的意料之中。 玄葵教如同暗处的蛇蝎,给毫无防备的紫玉宗狠狠来了一口。 两名内门弟子身亡,一名原本在年轻一辈中人望、实力都排在前几的风君子道基粉碎,已成废人。 谁人能不怒? 更让人生气的是,从闫胜芳侍女口中得到的信息是,众人只知造成这一切的是玄葵教圣子背郁。 但玄葵教在大虞声明不显,不知藏在何处,因此许多弟子都只能暂时忍住怒火。 见苏行点点头,侍女本来就是来传递消息的,当下也不再多留,又留恋似的看了两眼气质淡雅的苏行,才起身告退。 苏行独自静坐了一会,从怀中掏出一张面具,正是从‘麦’手中夺下的千相面。 戴在脸上,原地很快出现一个面容普通,练气六层,身着青袍的男子。 选择一个人迹稀少的方向,苏行潜出小玄山。 ...... 不多时,便见几位郁离峰弟子正在一处地方高声谈论: “这玄葵教是哪家宗门,竟然惹我紫玉宗,难道除‘真我宗’,大虞又多一魔门?” 另一名弟子却是目露忧色: “数位内门弟子身死,连五君子之一的风君都道基粉碎,那圣子背郁据说尚未结丹,竟如此可怕吗?” “有什么可怕的!不过如蚍蜉撼树!我峰师兄严长毅不是完好归来,据说其还曾阵斩敌教一名筑基。严师兄尚且如此,若大师姐出手,那‘背郁’不过土鸡瓦狗耳。” “可惜,大师姐前几日宁愿为一小小灵植夫出头,今日为何不替我紫玉宗问剑那圣子?” 苏行在一旁默默听完,实际上,郁离峰中弟子到处都在讨论此事,他旁听并不惹眼。 等走出郁离峰,来到功善山附近,他才发现郁离峰中的讨论已经算温和了。 “哼!听说前日两峰共往执法堂问罪,声势浩大!得理不饶人!今日得闻如此大辱,两峰为何却偃旗息鼓!”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是哪两峰?” “哼!郁离峰神明仙子,及烟寒峰韩巧芝,听说是为区区一灵植夫出头!压的执法堂不得不退步低头!” “什么?竟如此跋扈!我听说那那石宝村之变中唯一建功的师兄,严长毅,也是郁离峰的人!” “哼!严师兄高洁,其他人却未必。” 众多弟子脸上浮现愤愤之色,似乎无法对玄葵教人发泄的怒火都转移到两峰身上。 一人看见苏行,把他拉过来问道: “这位师兄,你说此事是否让人气愤?前方在流血,后方刀尖却对着自己人!” 苏行点头假装赞同,脸上涌现和大家一般的怒色,他问道: “不知严师兄如何了?” 苏行三人在杀死玄葵教人上也有出力,甚至可以说是主功。眼下只有被众弟子高高捧起的严长毅能最快为众人澄清此事。 几位弟子愣神一阵,一位弟子似知晓的比较多,说道: “严长毅师兄似乎之前去过却峰,现在嘛,自然是由宗中长老领去受赏了。” “唉,你们是不知道,却峰上下无数弟子,现在都聚在风君洞府前,为其祈福。” 听完此言,几位弟子更怒。 忽然功善山下,不知道是谁喝道: “攘外必先安内!玄葵妖人不知道藏在何处!难道宗中不法就可以不管吗?我想去问问前日被执法堂下狱的几位弟子,究竟是遭遇了什么?能让两峰为其伸冤!” “只恨不知其人是谁,若弟子人人如严师兄,宗门岂会遭受此辱!” “严师兄高义!我愿替严师兄捧靴!” 苏行眉头微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没想到,两峰共访执法堂撞上石宝村之变,两条舆论相撞,焦点竟渐渐转移到他们几人身上,似乎有被引导的痕迹。 严长毅被捧的很高,难道是他所为。同行身死,故独占功劳,以免其责,并将他们几人推出去吸引火力? 苏行仔细想了想,如果是这样,他的破解之法也很简单。 躲在小玄山中,任舆论在弟子间发酵。 过几日,等执法堂传出消息,那么谣言不攻自破,他们三人,甚至会和严长毅一眼,被捧为英雄。 韩巧芝和神明仙子不知是否得到消息,但以她们的地位,不会有碍。 虽然似乎没人知道自己几人身份,但这几日还是多需小心。 于是,他回到郁离峰中,找到了林兮兮。 第九十九章 值得 看见眼前小嘴长大的可以塞一个鸡蛋的林兮兮,苏行无奈的摇了摇自己手中的千相面。 “易容之术罢了。” 林兮兮顿时可爱的愣愣上下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苏行直入正题: “这两日峰中有没有人因为前日救我之事,为难你?” 林兮兮伸出小手摸了摸苏行手中的千相面,才看着他展颜一笑: “什么呀?为什么要为难我?我可是去伸张正义的。” 苏行仔细看了看她的笑容,往常纯净的笑容中似掺杂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 苏行顿时默然,但他也不想拆穿小丫头善意的谎言,只是轻轻说道: “等两天。” 林兮兮维持着笑容,虽然不知道苏大哥具体指的什么,但还是重重的嗯了一声。 “这几日宗中风声有些不对,你留在峰中,尽量少出去,知道吗?” 林兮兮听话的点了点头,似乎也是耳闻了一些事,最后忍不住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那我可以去小玄山找你吗?” “等过完这段时间吧。”苏行轻轻一笑,“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兮兮住在郁离峰一处女修学舍里,刚刚他托人带话,将其喊到门前,也不宜多待,免得因为自己对对方造成一些影响。 “好!苏大哥再见!”林兮兮听话的点点头,目送苏大哥远去。 此处学舍中,都是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修。 进去后,不少女修都对其指指点点: “听说那个林兮兮,前几日哭着让神明仙子为其做主,就是为了强闯执法堂救那个灵植夫!” “什么?是她喊的?现在宗中都在传这事,听说那灵植夫不是什么好人,真是丢我们郁离峰的脸!” “哼!修道之人,不一心求道,天天钻营这些腌臜事。”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林兮兮默默的走回房间,关上房门。 把自己埋进被褥里,脸下很快涌出温热的感觉。 林兮兮,你真没用,你该和她们据理力争,苏大哥明明是被冤枉的。可是,你只知道哭。 还有,苏大哥,好像看出来我对他撒谎了。 嗯,等两天。 忽然在床上翻了个身,还挂着眼泪可怜兮兮的林兮兮忽然蹙着小巧的眉头,想道: 苏大哥会不会觉得我不是个好人了? 这一定,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谎。 林兮兮流着泪默默想到。 少女愁绪,如三月春水泛起波澜,寻不着痕迹。 ...... 一日前。 丹草堂。 一名淡红裙女子从一间精致的小楼中退出,娇声道: “林师兄,那道竹节香就麻烦您多费心了,尤芹先告退了。” 屋内传出淡淡一声“嗯”声。 尤芹才转身向外走去,她面容一般,但气质尚可,配上浓妆艳抹,倒也有几分姿色。 一路往自己所居的女舍走,忽然看见门口有几人正围着一个面带春风的女子说些什么。 待看清后,她眼神先是阴沉,而后又堆上笑容: “胜芳妹妹,你出任务回来了?” 人群所围之人,一身浅色罗裙,巧笑嫣然,正是闫胜芳。 尤芹感觉闫胜芳这次回来后,变了许多。往常总同自己一样,颇爱些浓妆艳抹。如今却只是略施粉黛,其底子不错,反而多了几分清纯之色。 两者同为外门弟子,对方有个不怎么待见的二阶药师叔叔,自己傍上了一名内门弟子,算是旗鼓相当。平常为了资源经常会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内心暗骂骚狐狸,尤芹脸上却仍言笑晏晏,带着炫耀的意味说道: “我刚刚从林师兄那里购了一株竹节香,那破障丹的药材算是集齐了。呵呵,胜芳师妹此去猿木林回来,想必赚了不少贡献点吧。再多接几次任务,说不定就能凑够兑换竹节香的贡献点了。” 许多天赋一般的修士会在练气三层,六层分别遇到修炼上的阻碍,可吃破障丹,突破此障,因此破障丹颇有市场。 而其丹药炼制却比较难,被当做是一阶中期药师和一阶后期药师的分水岭。 若炼制成功,丹草堂会提升弟子的待遇和地位。 最近,两女都在暗中争着谁能提前练出破障丹,好压对方一等。 然而,闫胜芳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失落之色,反而目带不屑的看着她。 她心中疑惑,就听旁边一位师妹羡慕的说道: “有闫进师叔在,闫师姐哪里还需要凑什么药材啊?” 什么意思?那闫进不是向来嫌闫胜芳天赋不行,对其并不怎么关注吗?尤芹有些疑惑。 只听旁边围着闫胜芳的几位同门师妹,七嘴八舌的说道 “尤师姐你是不知道,前日郁离、烟寒两峰共访执法堂,就是为了闫师姐蒙受冤屈之事。” “什么?”尤芹忍不住喊出声,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不可能!” 其天赋连自己叔叔都不太看得上,又怎么会让两峰关注。 果然,见闫胜芳忙摆手,尤芹心刚刚放下,却又马上提起,只因又听对方笑着说道: “几位师妹别乱说话,强调了多少次,不是因为我。只是同出任务的同门中,有一位贵人,贵不可言,引得两峰震动。” “当然。”闫胜芳瞟了一眼脸色已有些僵硬的尤芹,笑着说道: “我和那位贵人机缘巧合下,有了些交情,算是借了一份光。” “额......”尤芹大脑已有些宕机,能引得两峰震动的贵人,自己好不容易傍上的内门弟子......顿时不香了,只能强笑道: “没想到师妹......还有这份机缘,对了,为何站在这门口聊天,不如移步入舍内详聊。” “哎,闫师姐哪里还需要住女舍之内。”一位师妹好像没注意到尤芹的脸色,笑着说道: “闫进师叔得知此事后,已经让闫师姐从女舍搬到青蒿山侧峰去住了,我们这不是来送行的吗?” 闫进身为二阶药师,在庵庐峰群中有一座自己的独立的山峰可住,名为青蒿山。 但位置也不算大,能在其侧峰专门开辟洞府居住的,都是十分看重的弟子。 “哦......”尤芹看着果然一步登天的闫胜芳,心中那一丝最后的侥幸顿时也消失了。内心五味杂陈,难受无比,竟顾不上面子,有些僵硬的说道: “忽然想起林师兄还有些急事交代,恕小妹失陪。” 也不顾对方听见没有,低着头转身就急急的往后走。 刚走出几步,心中就有些悔意,这样落荒而逃岂不是更让对方看不起。身后似传来几声谈笑,尤芹只感觉几人都在讥笑自己。 当下也顾不得颜面,只能狼狈的往前走去。 实际上,林师兄并没有事喊她,因此她只是在外面逛了大半天。 一直到深夜,估摸白天那几人都已各自回屋,她才磨蹭着向女舍走去。 心里恨恨的想道,小贱人,骚狐狸。当初我傍上林师兄时,还一副自命清高看不起我的样子,如今碰上‘贵人’,还不是巴巴的上去舔。 人家贵人还不一定看的上你呢!不过闫胜芳已搬到了青蒿山,想起那得意的样子,心中不禁又酸涩嫉恨,难道以后就只能被那小骚蹄子压一头吗? 正郁闷间,忽然听到不少弟子都议论起一件事来。 石宝村之变! 她听了一阵,提不起多少兴致,匆匆溜去女舍去睡了。 直到第二日,她才发现,峰中的所谈论的风向,忽然有了变化! 第一百章 身陷囹圄之人 “数位内门弟子身死,宗门发出甲级任务斩杀玄葵教圣子!” “郁离、烟寒两峰为小事问剑执法堂,却对此大事毫无表态!” “哼!人心不古!听说我峰中闫胜芳和岳笃也是当事人。” 尤芹很快便探听到了相关了消息,郁闷的心情顿时好转,因为弟子多对两峰行事有所不满,连带着对闫胜芳都有些厌恶。 但是心情并没好多久,反而很快就更郁闷了。 因为,那小贱人已经借了那贵人的光,住进了青蒿山。闫进即使得知此事,多半也不会再次反复,将其赶出来。 她顿时感觉对方如同一个好运的老鼠,偷走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眼神中涌现出嫉妒与不甘之色。 有什么办法能让闫进再次将她赶出来?峰中的舆论还差一把火候,并且其还在青蒿山,本身就不易收到影响、算计。 尤芹忽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名字。 岳笃。 她依稀记得这个人,在峰中总是独来独往,没有背景,据说和山下何家有些牵扯。 尤芹脸上逐渐挂上一丝诡谲的笑容,说不定可以在岳笃身上点一把火,等这把火把岳笃烧的干净时。怒火被挑拨起来却未释放干净的人们再被撩拨一下,就会想起,还有一名和岳笃相同的祭品。 哪怕只是能恶心闫胜芳一下。 妒火中烧的她很快去找人打听消息。 不久后,一道道消息在峰中流传: “岳笃是当事人!” “什么当事人?” “我听说其是石宝村之变当事人!” “我怎么听说她是两峰共访执法堂的当事人?” “不管如何,对方肯定知道不少消息!玄葵教敢犯我紫玉宗,我们却一点消息不知,宗中也只是让斩杀圣子背郁,实在憋屈! 不如我们一起去问问岳师姐知不知道内情!” “好!去问问岳师姐!” 就这样,口口相传,越来越多的弟子汇合起来,准备去找岳笃问一下相关内情。 尤芹混在越来越多的人群中,知道时候差不多了,便让与自己相熟的几位男性修士放出消息。 “听说岳笃本来是山下修仙家族何家之媳,后来偷养情夫,被丈夫发现。其装可怜求得原谅,转头就使计毒杀亲夫,卷走家产,改名更姓,几年后拜入我宗。” “岳笃竟是这样的人?可有什么佐证?” “哼!前段时间,弟子下山时,经常碰到山下何家之人,询问宗中岳笃其人样貌,似在寻她,还能有假?” “此事我也耳闻过,没想到岳笃竟是男盗女娼之辈,令人不耻!” “听说其行事跋扈,前两日被一同从执法堂放出,此事本就违例。其不以为耻,反以为傲。到处宣扬,甚至有侮辱几位石宝村死去的师兄之意。” “什么!竟然如此?找岳笃对峙!” “对峙!” 群情渐渐汹涌起来,大概汇合了几十位外门弟子,还有些杂役弟子等,有些人这两日见过岳笃,便直往庵庐峰岳笃所在的女舍。 女舍如一处占地颇广的园林,溪水穿行,环境优美,灵气充裕。零零散散的建了一些飞梁画栋的单层木屋,许多还点缀些好看的饰物,似是由此间女弟子所挂。 屋舍有大有小,大一点的可供好几人居住,一般由几位相好的女弟子共同住宿、一起修炼。 小一些的则多是单人居室,较为珍贵,一般有些资历的弟子才能分到一间。 岳笃住的是单独一间木屋,不过却在女舍的最角落,光线较暗。其门窗除了一层洁白的窗户纸,里面还垂了些不透光的薄薄草席,更显得房间黯淡无光了。 忽然,一名负责宿舍管理的杂役弟子,前来敲岳笃的门: “岳师姐,外面有人找你。” 里面门打开,阴暗中很快走出一个人影,面容普通,身材却波涛汹涌。 点点头,没多想,岳笃直接往女舍外走去。 ...... “最近峰中舆论似有些变化,主人让你可以去青蒿山暂避。”小蝶看着她。 岳笃之前见过闫胜芳身边这名侍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头问道: “我听闻了些消息,现在去青蒿山,恐怕也多有不便吧。” 小蝶还未答话,岳笃又接着道: “我孩子已送去峰中私塾,我怕他万一回来,找不到我,就不去了,不会有事的。” 紫玉宗发展多年,不少门人弟子,许多都在峰中生活一辈子,本大多都是负有灵根者,诞下的子嗣拥有灵根的几率自然也大。 代代相传,这些新生血液是紫玉宗中弟子组成中的一大来源,像郁离峰马子瑜,其便是在紫玉宗出生,叔叔是杂物堂副堂主。 因此宗中多设有专门教导识字、基础仙法的学塾,在十六岁之前,一视同仁,皆可入内读书修习。 教书育人之地,安全当然有保障,岳笃便一回来就将孩子送去那里,自己却是不便多待。 小蝶也点了点头,站在她的角度,自然不愿为主人多添麻烦。而且对方已这样说,最后勉强的点了点头,告辞而去。 岳笃同样返回屋内,可没想到,过了小半天,那名负责宿舍管理的杂役弟子又来喊她出去,并且眼神还有些古怪。 女舍外面声音无比嘈杂,不少女弟子都走出来查看动静。岳笃低着头走到女舍之外,抬眼,看见外面数不清张泛着愤怒的脸。 一阵眩晕顿时涌上心头。 “岳笃出来了!岳笃出来了!” “别让她跑了!别让她跑了!” “等等!别吵!听我说!” 人群中忽然安静下来,一名白袍浓眉男子走出人群,压了压手。 “是外门弟子刘师兄!刘师兄练气圆满,听听刘师兄说什么!” 很快,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浓眉男子似乎很享受众人的目光,扎着道髻的头颅微微摇晃,连带着上面的金玉簪也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咳了两声,看向岳笃说: “你可是岳笃?” 岳笃被上百人看着,似有些不适应,头低的更厉害了,似想转身回舍内,但是身后不知何时也围上了几个人。最后只能站在原地,有些无措的道: “是。” “岳师姐,众弟子来此,上下一心,是有些事想问你。放心,问的都是无可不说之事,望岳师姐不吝赐教。” 第一百零一章 审判者 见岳笃低头不语,刘师兄眼珠一转,直接问道: “这两日你都待在峰中?” 犹豫了一下,岳笃回道:“是。” “前日你可是从执法堂法狱出来?” “......是。” 想到什么,刘师兄看了人群中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眼神狠辣的女子,问道: “可是同闫胜芳一起出来的?” “......是。” 这些消息大家都知道,因此岳笃也没怎么隐瞒。 “你可参与到石宝村一事?” “没有。” “你可曾辱骂石宝村一事中,逝去的几位同门师兄!” 后面的弟子闻言顿时又议论纷纷。 但岳笃仍然只是低头道: “没有。” 刘师兄见罢,冷笑一声,问道: “岳笃,你可曾谋杀亲夫!?” 岳笃第一次沉默了一下,众弟子顿时声音鼎沸,有人喊道: “勾结情夫,谋夺家产,这种人,该赶出宗门!” 岳笃这才抬头,声音第一次有些尖锐: “我没有!” 刘师兄听到后面弟子渐渐汹涌的吵闹声,没有急着制止,反而大声道: “岳笃,事到如今还不说实话!” 岳笃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埋着头,转身向女舍走去。 但是,几道身影挡住了她前进的脚步。 岳笃抬头看向眼前这些面目陌生的弟子,只能又转身看向刘师兄,冷冷道: “你们到底想怎样?” 刘师兄沉吟了一阵,如今弟子都在场,说实话,他也不太可能做出太过分的行为,于是暗中看了人群中的尤芹一眼。 尤芹心中暗骂一声废物,事已至此,怎能就这么放岳笃回去。她眼珠一转,想到一条毒计,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在丹草堂外门弟子中也有些名气,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眼光。 看着岳笃,她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忽然私下用传音之术对其说道: “听说你有个孩子?我猜猜,对方不在这里的话,多半便在私塾吧?” 看着脸色骤变的岳笃,尤芹忽然大声说道: “岳笃,你过往所犯之错,自有何家人来问你!众弟子心中愤懑,今日却只想知道玄葵教人的信息!” “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你......”岳笃眼神愤恨的盯着她。 尤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紧跟着大喊道: “诸位师兄弟,我看岳师姐今日是不愿配合了!但我们不能像她一样,我们都乃守法奉公之人!走,我们去找峰中长老,去找执法堂讨一个公道去。” 然而,其刚刚转身,却又暗中对岳笃传音: “等我派人拿住你的孩子,看你还愿不愿意配合?” 岳笃眼底最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厌恶,脸上流露出愤怒慌乱之色,她似是下意识的动用灵力,去抓尤芹的臂膀,喊道: “无耻......站住!” 尤芹眼中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顺势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岳笃!你......你竟敢对同门下手!你难道就这么怕我们去讨公道吗?” 人群一时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但有人忽然喊道: “岳笃打伤尤师姐!其人恶毒!先拿下此人!” 群情顿时激奋,数道身影皆挺身而出,刘师兄一马当先,朝岳笃奔来。 岳笃一急: “不是!是她先拿我孩子......” 然而,哪里还有她解释的机会。 一道道法术向她打来,她只能仓促迎战,反而迎来更肆无忌惮的攻击。不多时,身上便已多了几道伤口。 好在,众多弟子只是要拿下她,并不是要伤其性命。 一道道种子从岳笃储物袋飞去,那是她不多的保命手段。 但哪里是诸多弟子的对手,更何况几位围攻她的弟子也都是练气八九层左右,等岳笃一开始最激烈的反抗过去之后,渐渐皆面色轻松下来。 诸多围观弟子,刚刚早被率先伤人的岳笃气昏了头,当下都被热烈的气氛挟裹着,大声喝彩。 在这股氛围里,围攻的众人更是与有荣焉,仿佛正在与玄葵教人大战一般,各出手段。并且,像围猎大象似的,并不急于一击必成,像是在戏耍岳笃,只是慢慢的消磨她的气力。 过了许久,岳笃已如同身上插满长矛的凄惨困兽,小半头发被烧焦,残余的藤蔓缠在身上,部分肤色浮现乌黑,似是中毒。左腿衣物大半截破裂,露出大半洁白的大腿,上面纵横数道伤口,鲜血淋漓。 发髻不知道何时被打掉,披头散发的望着众人,嘴角鲜血滴落,如同一个疯子。生命气息已经弱了不少。 ‘是时候了。’尤芹看着这一幕,刚刚不少弟子扶起她嘘寒问暖,未去参与围战。 当下,走出人群,从储物袋掏出一张网,喝道: “岳笃其人,勾结情夫,谋杀亲夫,是为不忠!恼羞成怒,打伤同门,是为不义!我愿替诸位拿下此不忠不义之人,事后交由执法堂处置。若有罪责,愿一人承担!” “尤师姐高义!”“怎能让师姐一人担责!”“共担!法不责众!” 在众人的呼喝声中,尤芹得意一笑,将网抛到空中。 网在空中滴溜溜的转着,四位围攻的弟子顿时让开,大网很快将岳笃从头往下盖住,其在之中奋力挣扎,却只是越陷越紧。 望着凄惨尖叫的岳笃,尤芹冷哼一人,与刘师兄等另外三人各抓住大网的一角,就像拖一条不断挣扎的大鱼一般,将岳笃像一只野兽一般往外面拖去。 沿途一些血迹渗出,铺出一条断断续续的鲜红道路,但很快又被围过来的弟子踩入尘土。 挤得满满的人群,许多人皆目怀怒色,鄙夷的看着网中狼狈的岳笃,不少还出声怒骂。 扯着岳笃的几人,特别是刘师兄,则如同凯旋的英雄,享受着众人的热情——为此,他甚至多拖了一会,也让铺着鲜血的道路又延长了十余米,才将岳笃拖到一处空旷的平台。 这里,众人准备对其进行最后的审判。 如此大的动静,当然吸引了附近的长老,但得知前因后果后,长老面对汹涌的人群,又看向网中狼狈的岳笃——他知道对方的一些背景,对其同样没有什么好感。 最后,长老并没有多管,只是让众弟子将先伤人者——岳笃,赶紧报与执法堂处理。 尤芹站在人群中,周围弟子包围着此处。她越来越享受这种受人注目的感觉了。看了一眼殷勤的刘师兄和其他几位弟子,她愈发得意,略施小计,就将众人的愤怒引导到这女人身上。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做。先将岳笃屈打成招,再把怒火引到闫胜芳身上,想到闫胜芳不久后被赶出青蒿山的凄惨模样。 内心不由得更兴奋了。 当着众弟子的面,她高高在上的审视着被大网死死缠住,仍徒劳扭动挣扎的岳笃。 眼珠一转,她缓缓开口。 第一百零二章 万箭尤立者,一衣可穿心 尤芹脸上浮现一丝尽在把握般的笑容,缓慢开口。将之前刘师兄问过的问题,一个一个重新问道: “岳笃,你可参与到石宝村一事?”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众弟子都看向气息已如风中残烛,狼狈不堪,渗出血迹的岳笃。 没有回应。 啪! 尤芹脸上闪过一丝阴沉,手掌抬起。同时,巨大的无形手掌在空中形成,一巴掌向岳笃拍去。 风系道术,呼风掌,品阶不高,非风系灵根也可使出,此时用来惩戒已无反抗之力的岳笃刚好合适。 黑网裹住的身形一颤,其下脸庞很快肉眼可见的隆起,一口鲜血渗出黑网。 “岳笃,你可曾辱骂石宝村一事中,逝去的几位同门师兄!”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击击打在岳笃身上,她猛的一震,原本挣扎的动作都小了许多,口中鲜血不要命般涌出,很快浸透了黑色的大网。 “尤师姐......”有些弟子犹豫,这样下去,感觉真会把岳笃活活打死。 然而,在狂热的气氛中,看着毫无反抗之力的岳笃,一股暴虐感在尤芹心中升起。她面目狰狞,寒声道: “岳笃,你可曾谋杀亲夫!?” 隐约有呜咽声从网下传来,岳笃已经说不出话了。 “冥顽不灵!” 一道暴戾从眼中闪过,尤芹感觉自己此时仿佛化身成审判的神灵,手掌抬起,将要降下她的天罚! 啪! 预想中的掌风却没有出现。 一道轻轻的声音响起,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掌抓住了尤芹即将落下的右臂。 与此同时,一道干脆利落的声音在场中传开: “笞!” 口吐天宪,如君王降旨,四海莫不服从。 法理的力量瞬间充斥这片天地。 顿时,所有围着大网中岳笃的弟子皆如受鞭击,浑身刺痛无比,那道疼痛仿佛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让人痛的恨不得一头撞死。 于是,包括尤芹在内,所有弟子,人挤着人,都控制不住痛哭流涕的向外倒去,只想下意识的逃离这个地方。 而愈发开阔的场中,刹那间竟只剩一个站着的身影。 他面如冠玉,长发披肩,神色仿佛带着一股万事不易的决然与冷淡。 他扫了一眼倒下众人,如同神灵,刚刚对众人降下了真正的天罚。 痛入骨髓的众人毫无形象的往周围倒去,不少人挤倒在一起,身体堆叠,被压在下面的人只能惨呼不止。 刘师兄等境界稍高的人也不好受,但疼痛一阵,靠灵气缓解,慢慢恢复过意识,皆看着场中如同谪仙的男子,眼露不可置信之色。 “这是法理之术?” “是执法堂哪位高徒?为何无端攻击我们?” “不对,其境界竟只有练气一层?!不可能!难道是某种法宝?” 一时竟为苏行所震慑,不敢贸然出手。 在众人的目光中,苏行往前轻轻迈了一步。 其正对前方的人群顿时一惊,下意识的向后挤去。但是刚刚本就因鞭笞之痛而人群挤压在一起,前面的人一退,又有不少刚刚站起的人被挤倒在地,互相踩踏。 痛呼声不断。 苏行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自顾自的向前走去,一直走到被大网裹紧的奄奄一息的岳笃身前,其身下鲜血还在缓缓渗出。 小半个时辰前,他作为岳笃身上玄葵种的主人,感受到其生命气息急剧波动,有衰减的倾向。 联想到宗门最近对他们不利的传言,思考了一阵,苏行便直奔丹草堂而来。 仿佛隔着厚厚的巨网能看见岳笃那微弱但倔强的眼神。 苏行浑身木斑浮现,原地很快出现一个浑身青绿的巨人。 周围有弟子惊疑道: “藏经阁二层道术,草木身?” 咚咚! 心脏猛地跳动,一股若隐若现的神异青光沿着血液向身体百脉迅猛流动,五脏六腑之内如有雷鸣之声响起。 得自四面鬼相果的,青猿之气! 两相叠加,苏行的双手在被黑网紧紧裹着的岳笃身上摸索一阵,各抓住几块网洞,猛地一撕! 刺啦! 那坚韧厚实的巨网竟如同纸糊般被苏行直接撕成两半,随意扔到两旁。 尤芹眼神骤缩,旁边逐渐恢复过来的弟子回忆起灵魂鞭笞之痛,一时不敢轻动,皆议论纷纷。 “尤师姐的......法网,居然就这么被撕碎了......” “这真的是草木身的一阶变化?为何和我见过的不一样?” 巨人缓缓蹲下,右手向岳笃伸去。在这个过程中,身上厚厚的树皮渐渐褪去,露出苏行俊美如仙的身形。 忽然,一只染着血迹的素手受惊般的从下往上抓住苏行的右手。 因恐慌与害怕,而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紧紧的扣着苏行的手腕,颤抖着抗拒,不让它靠近自己。 因太过用力,尖锐的指甲甚至都扣入了苏行的皮肤,流出一丝丝血迹。 苏行也就对上了那双幽深的双眼。 脸上染着血污,紧紧抿着的嘴角不断有鲜血流出,披头散发。额发下隐约露出的双眼除了恐惧、慌乱,更多的却是......倔强。 苏行仿佛还记得第一次见岳笃时,总是低着头,一副不敢看人的摸样。但其实却如同岩石缝里的小草,倔强的生长着。 为了留在宗门,甘愿放下身段,上门教授自己这个灵植夫药师之道。 为了筑基,不断的接宗门的任务,甚至可以不择手段,送同门去死。 这一切,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孩子? 苏行并不关心,他眼神始终冷淡,愿意冒险来救对方,原因没有那么复杂。只是因为他有能力做到,而且对方还算一个可用之人。 “啪!” 抽出被紧紧扣住的右手,苏行拍开那倔强的小手,右手搭在对方肩上。 扶桑灵力涌入,愈合着对方的伤势。 岳笃眼神先是一暗,似还要挣扎。忽然好像感受到什么,认出眼前之人是苏行一般,才没有动静,只是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对方的眼神。 看了一眼岳笃露出的洁白大腿,以及身上几处破损,苏行皱了皱眉,扶桑灵力继续拥入。 另一只手解开自己青色的外袍,转过一道身,从触着岳笃的右手除下,就这么随意盖在对方身上,遮住一些乍泄的春光。 令他没想到的是,即使经历众多弟子围攻,如身穿万矛般却始终不屈挣扎的岳笃,在这个动作后,忽然神情一僵,死死盯住他的眼神有了一些变化。 蓦然有些慌乱的低头。 嗒嗒—— 两行眼泪坠在身前混着血液的泥土中。 然后她一只手用力捂着自己的嘴。 “呜~” 压抑的、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似对自己哭声极不适应一般,她另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带着苏行体温的衣服,沾着血污的素手上细细的青筋绷起,像是想把自己在这件宽大的衣服之内藏得更深一般。 每往里藏一寸,哭声就大一分、急一分。最后低着头抽动着嚎啕大哭起来。 身受万箭尤立者,一衣披之,却穿其心。 第一百零三章 杀你全家 周围不少弟子听到这痛彻心扉的哭声,仿佛从这场狂欢中清醒过来一般,不少竟面露不忍之色。 人群中的尤芹眼看局势一时被苏行镇住,目光转动,见刘师兄也一时无措,暗骂一声,站出来对着苏行喝道: “这位道友是哪峰弟子?难道不分黑白吗?这岳笃不忠不义之人,还敢先出手打伤同门,我们正准备将其送到执法堂处置?你为何要插手此事?” 苏行冷眼看了对方一眼,并无说话的意思。 人群中此时却忽然挤出一个人来,一身侍女打扮,正是小蝶。 苏行对丹草堂不熟,因此来之前就拨弄了闫胜芳赠予他的“同心草”,到了丹草堂,又托一位弟子前去通报。 闫胜芳这两日名气在峰中大的很,倒是不难找。只是,其虽搬到青蒿山,却也因这两日的风波,被叔叔禁足山中。最后,只能派贴身侍女小蝶,引着苏行去找岳笃。 小蝶看了一眼场中淡然的苏行,又看了一眼又渐渐围过来的众多弟子,咽了一口唾沫,说道: “我家主人是青蒿山闫胜芳,请诸位看在我主人的薄面上,勿追究此事,我自带他们离去。” 听到这话,连苏行都多看了她两眼。 而尤芹,眼底更是蓦然涌出喜色,脸上却偏偏摆出一副愤懑的样子: “闫胜芳师姐刚搬去青蒿山,就打算以势压人吗?难道在庵庐峰求一个公道,就这么难吗?” 回头望向情绪渐渐又被挑拨起来的众弟子,尤芹喊道: “小女子不才,仍要讨这个公道。请诸位弟子先离去吧,免得事后受到青蒿山追究!” “尤师姐勿要小瞧我等,愿同尤师姐一同讨这个公道!” “尤师姐高义!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听说那闫胜芳和岳笃一样,同与这石宝村之事有关,多半是狼狈为奸!” “先拿下岳笃,再去青蒿山问闫胜芳!” 看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尤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压了压手,周围弟子很快安静下来。她看着小蝶,说道: “听到众弟子的心声吗?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权势并不是万能的!让开,我们要继续审判这女子!” 小蝶头一缩,感觉自己似乎是说错话了。转头看向低着头查看岳笃伤势,似毫不在意场中事情发展的苏行,她想起主人的嘱托,一定什么事都要按苏行说的来。 可是,眼下众弟子的怒火已经快烧到主人自己身上了,哪里还顾得上苏行,更别说那岳笃了。 “苏.......苏行大人......”小蝶有些焦急,她想劝苏大人放弃这岳笃,反正本来也似是这岳笃率先伤人,还出言不逊,其平日在峰中风评也不好。 然而,苏行并未听她解释,只是点点头。 小蝶要说的话顿时说不出了,她刚刚亲眼见苏行如同天神般吐出一个笞字,心中对其亦多了一分畏惧。 看着向自己逼来的尤芹,她不敢承受众人的怒火,咬牙还是闪开了身形,准备等苏行同样扛不住压力后再出面把他带走。 反正犯下罪行的只是岳笃,与苏行无关。 见小蝶闪开,尤芹闪过一丝不屑,她于是看向身前的苏行,喝道: “这位道友,是非对错想必你已大概知晓,但个中曲直可能你还不太清楚。” 看着越来越多围过来的弟子,尤芹高声道: “我峰弟子皆奉公守法之人,所以我愿为你再解释一遍!” 实际上,一是为一些不知情的弟子解释情况,再浇一把火;二是刚刚苏行那一声“笞”威力强大,其境界低微,似身怀异宝,所以能直接用大势逼退对方更好。 “这女子过去毒杀亲夫也罢!居然侮辱石宝村烈士!石宝村一战,宗门两死一伤,唯严长毅师兄艰难建功,都是我们的榜样!怎容侮辱!” “我们准备向执法堂报告此事时,岳笃心怀鬼胎,恼羞成怒,竟直接对同门弟子出手! 前因后果便是如此,难道你还打算包庇这不忠不义之人吗?!” 许多还不知内情的弟子顿时也面露不满之色。而众人的压力汇聚成滔天巨浪,直接给到了挡在岳笃身前的苏行。 苏行还未说什么,身下岳笃却拉住他的手,苏行涌入的扶桑灵力也因此中断了。 岳笃此时神色已好了一些,血已经止住,眼泪不知何时也停了。 她看了苏行一眼,眼中仿佛闪过一些希冀,但又很快如流星般陨灭。她低下自己的头颅,一如既往。 她披着苏行的外袍站起,一步步走到他身前。 目光扫过周围那一个个愤怒的眼神,扫过刚刚围打她的几人,扫过皱着浓眉的刘师兄,最后看向人群中气势汹汹的尤芹。她紧了紧身上宽大的外袍,如同暴风雪中衣衫单薄的行人。 岳笃缓缓低下头: “我有罪,与我孩子无关。” 众皆哗然,尤芹皱眉道: “你当这里是魔门‘真我宗’吗?我们只诛首恶,不会殃及家人!当然......” 尤芹还未忘记要把闫胜芳拖下水一事,补充道: “你得配合我们的问询,交代自己所有的罪责。” 岳笃似控住不住般,脸上留下两行泪,她把头低的更深了,还是藏不住脸上的泪水。于是只能弯下腰,顿了半晌,才重复道: “我有罪。” 又顿了一阵,她才又抬起弯下的腰,眼泪终于没流了,只是头低的愈发厉害了: “与他无关。” 尤芹看了一眼旁边似漠不关心的苏行,笑道: “说了只诛首恶,你当我们和你一样吗?过来吧,我们还有事问你,问完,再交由执法堂处置。” 岳笃木然的向前走去,身上披着的宽大衣袍一半散落在地,却也似未查。 忽然,什么东西阻止了她的前进。 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耳边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 “等等。” 尤芹顿时色变,厉声道: “这位道友,难道还打算助纣为虐吗?!” 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苏行说道: “闭嘴。” 掷地有声的两个字顿时噎住了伶牙俐齿的尤芹,她没想到对方如此不留情面,一时竟想不到什么话反驳。 周围的弟子顿时涌出怒色,纷纷议论起来,群情渐渐汹涌。 苏行感受着岳笃还想倔强的甩开自己的手,要向前走去,眉目中生出几分不耐。 用力一拽,把对方踉跄的拽到自己身前,冷冷的看着对方有些木然的双眼,又看了一眼愤怒的众多弟子,他只问道: “是你先动的手?” 岳笃点点头。 尤芹眼底浮现得意的笑容。 苏行却蓦的抬起身指着她,对方顿时神色一僵。只听苏行冷冷说道: “你以为我会比那种东西仁慈多少?别浪费我的时间,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还有,我很讨厌你这种自我牺牲、委曲求全、自我感动的恶心行为。 所以,你再骗我,我杀你全家啊。” 第一百零四章 埋没胸中一点怒 “是不是你先动的手?”苏行一字一句的问道,靠玄葵感应和对方眼神,他能分辨出对方是否在说谎。 岳笃身形一震,木然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些东西。望着苏行,嘴一瘪,两行眼泪又控制不住的留下来。 苏行这才看清,她眼中多的东西, 叫愤怒。 没有任何预兆的,她柔弱无力的手胡乱拍打在苏行胸前,像是在发泄承受莫须有罪行后,内心的压抑,和愤怒。 边哭边喊道: “我没有!我没有动手! 是她拿我孩子当威胁,我就碰了她一下! 我能怎么办!你们都在欺负我!何家也欺负我! 我都逃到宗门了!所有人都欺负我! 你也欺负我!!” 苏行冷冷的看着岳笃打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其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脸上鼻涕眼泪一起留下来,狼狈不堪。 但她此刻再也没有如往常一般,总是低着头了。 她昂着自己的头,脸上还带着被巴掌打出的,高高隆起的红肿, 大胆的张扬的哭着。 苏行没有说话,他如同一个暴君一般,冷冷的缚住对方乱动的双手,腾出另一只手将其散落一半的外袍扯起,毫不怜香惜玉的重新系在岳笃身前,将其重新包裹住。 然后再也没看大哭不止的岳笃,他看向围的越来越急的人群,尤芹正在大喊: “拿住他们两个!” 苏行于是淡淡的向尤芹走去,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苏行始终波澜不惊的神色,尤芹心底生出一丝恐惧,目光转而狠毒: “这么多弟子在场,你还想来打我不成?!众弟子怎容你肆意行凶?来人,拦住他!” 许多弟子犹豫,但也有弟子被挑拨,面带怒色带头朝苏行冲去。 一道法术的波动正在酝酿,然而,苏行心脏处雷鸣鼓动,脚步似慢,却极快的走到那练气五层的弟子身前。 “啪!” 响亮的一耳光在场中响起。 还未聚起的法力波动顿时消散。 那名弟子被打的一个趔趄,捂着脸踉跄的往旁边倒去。 “啪!” 又干脆一巴掌打飞另一名冲上来的弟子。 “刘贯!!”尤芹看着目光如山石般,仿佛万载不易的苏行,尖叫道,同时自己不自觉的向后退去。 刘师兄一怔,顿时从被眼前男子的气势所慑中醒过来,略一犹豫,咬牙朝对方冲去。 他境界碾压对方,唯一需担心的只是那诡异的法理之术。 但此时体内灵气波动,暗中运转防御法决,提前做下准备。 看着奔袭过来的刘师兄,苏行脸色不变,这个他确实无法一巴掌解决。 于是,他神识沟通识海,轻轻吐出一个字: “仗!” 天言既出,至高无上的威严,瞬间充斥这片天地! 方圆十米之内,除了岳笃,有数位正在向苏行冲来的弟子,首当其冲的便是刘贯,刘师兄。 他仿佛看到一块金色的大板从虚空的向自己拍来,大板在眼中不断放大,等落到眼前时。他才发现,自己如同一只蚂蚁,而那金色大板已如山般高、如地般重! 刘贯一咬牙,体表急急的涌出一层红色的虚形铠甲,寒光闪烁,威风凛凛。但凡铁怎与山争势?坚硬的铠甲在碰到金色大板的一瞬,便寸寸溃散,化为虚无。 嘭! 刘贯被势如山沉的一板干脆的打翻在地,七窍流血,动弹不得。沉重的威压甚至在他四周形成方形的下陷,在其中隐隐有法字闪烁,汇聚成两个字: 杀威! 刘贯不仅感觉头脑被打昏,更让他恐惧的是,体内法力运转滞碍,遭到封禁,如同凡人! 不止刘贯一人。 嘭!嘭!嘭! 巨大的击打声,如同烟花般绽放在苏行十米范围之内。 一个个冲上来的弟子如遭雷击,被无形的一板狠狠的打翻在地,五体投地,身形狼狈,有的甚至直接被打晕过去。 周围顿时雅雀无声,不少弟子回忆起被苏行那“笞”字鞭打的痛苦,脸色震惊的向后挤去,恨不得逃离这个地方。 “这是什么法宝?!” “他绝对不可能是练气一层!他是执法堂高人!” “执法堂人肆意鞭笞弟子,快报告......报告执法堂?” 来此处凑热闹的,都是涉世不深的外门弟子,此时全都为苏行所慑,不敢有动作。 苏行脑中涌上一丝眩晕,‘仗’字直接黯淡下去,今日不可再动用。 但他脸色不变,甚至刚刚吐出一个“仗”字时,也没有停步,只是匪石匪席的沿着一条直线往前走去。 而直线的另一端,站着正是目瞪口呆,眼神慌乱的尤芹。奇怪的是,苏行的“仗”字决却没有命中对方。 “你等等......我......我还有话说......” 尤芹恐惧着,已经往后退到众弟子身前,无法再退。 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双腿正不自觉的打颤。 忽然想起什么,她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尖叫道: “我认识内门弟子林封! 林封师兄乃筑基境弟子!我是他的女人! 你不敢碰我!你若碰我!林封师兄必不会善罢甘休!!” 令她心中生出绝处逢生般喜悦的是,那魔神一般的男人竟真的停下了脚步! 苏行看了一眼两三米外的尤芹,第一次眉头微皱。 因为二者身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一身白袍,相貌英俊,嘴唇微薄,手持一把折扇,颇有潇洒贵公子之态。 尤芹先是面露不可置信之色,而后脸上浮现劫后余生的喜色。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这男子身前,抓住这英俊男子的衣袍,激动道: “林封师兄!你居然真的来了!快帮我拿下此人!” 林封看了一眼面容有些狰狞的尤芹,不动声色挪开被其抓住的衣袍,看了一眼周围的弟子,淡淡说道: “主持正义,本是我该行之事,何须多言。” 实际上,他早就关注到众多外门弟子颇大的动静,只是一直暗中观望。如今众多外门弟子在这人面前受挫,他身为内门弟子,站出来替众人出头,正是合情合理,别人也不会说他欺负这练气境之人。 而且,更可以理所应当的收割这一波大的声望。 尤芹顿时又如同鼓足了气的河豚,有恃无恐的看着不远处的苏行。 正当林封身上的筑基威压渐渐向苏行涌去之时。忽然,丹草堂弟子中又爆发一阵欢呼,人群让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第一百零五章 和事者 白发掺杂,皱纹横生,身着夫子袍,神色冷峻,带着一股老学究的气势。 气息,大概是筑基中期! 不少弟子顿时感觉得救了: “是朱长老!!之前拿那岳笃时朱长老也来过,看见我们在主持正义就没说什么!” “见过朱长老!您又来主持公道了!这执法堂弟子在我峰肆意打人,违法乱纪!” 尤芹脸上得意更甚,林封师兄来了,朱长老来了。两位筑基境在此,晾这人再凶,也再拿自己没什么办法了。挑衅的盯着对方,一条条毒计又在内心浮现。 朱长老皱眉看了苏行一眼: “修的不是执法堂功法?为何此地残留法理波动?敢在我峰行凶!你到底是哪峰弟子?!” 白袍俊逸的林封看到朱长老前来,手中折扇顿时一收,散去本来运起的法力波动,对着朱长老拱手问好。 直接无视了眼前的苏行,毕竟区区一练气期,如何能放在筑基期眼底,哪怕他只是筑基初期。 实际上,即使对朱长老,他也算不得特别恭敬。因为朱长老负责教导药道,自身一大把年纪,也就筑基中期罢了。 问完好后,林封折扇在手中轻轻打着,并不急于一时收拾这小子,对方境界低微,手段却颇多,似乎有些背景。 所以他选择的出手时机也很巧妙,对方现在几乎以一人之力与丹草堂众多弟子为敌,众弟子正期待有人来主持公道。 他携此大势出手,反而成为了丹草堂的代表,等局势定鼎,之后对自己只有益处。 看这朱长老似乎有劝和之意,他也自无不可,反正事后不论何人谈起此事,都会想起是他拦住了这跋扈的小子。 朱长老对着林封点了点头,看向苏行,说道: “你这使出五刑法的法宝是什么?可是得自执法堂?” 想了一下,自己这话似乎有些畏惧对方身后背景的意思,便接着补充道: “这岳笃率先让伤人在前,又涉嫌侮辱严长毅等为宗门建功者,惹起众怒,弟子们要将其送去执法堂接受调查,你为何要从中作梗?” 又看向身后尤芹等人,呵斥道: “你们拿人便拿人,为何要将其伤的这般重!” 尤芹装作抹泪,低头道: “是弟子的错,只是岳笃师姐境界高深,还......还率先出手,弟子一时不敢留手。” 朱长老点点头,看着苏行说道: “我这些弟子是有些错,但这岳笃更是有大错在先!是以并无不妥!你打伤我这峰中许多弟子,我也不愿计较太多,把岳笃留下,你自己速速退去吧。 不过,你得需告知我你是哪峰弟子,还需找上你师门商议这些弟子的赔罪补偿之事!” 许多弟子顿时应和到: “朱长老公正!不过这伤人者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走!” “不,朱长老说的也有道理。这人是被那岳笃蒙蔽的,刚刚尤师姐打的确实有些过分。” “有什么过分的?你看岳笃她现在不还活蹦乱跳的?” 苏行耐着性子听完两人所说之话,眼神越过挡在中间的二人,看向林封身后的尤芹。 对方站在林封身后,眼神正挑衅的看着自己,似乎是想激怒自己,好让林封顺势出手。 苏行从朱长老和林封出来时就微皱的眉头,此时反而恢复了淡然。 他重新抬起停下许久的脚步,沿着那条直线,往前走去。 朱长老面容微冷,轻轻喝道: “你想做什么,休要不知好歹!” 林封手中敲打着的扇子停下,对苏行出手,后果也可以接受。只是考虑对方有些神秘的背景,他不得不费些心思,使哪一招将其一击拿下。 既能羞辱这有一样不错的法宝,便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又不至于伤的对方太重了。 嘴上却是已淡淡说道: “狂夫!当着两位筑基之面,也敢行凶?我林封今日便替丹草堂众弟子教训你这无知小辈!” 尤芹看着眼神淡然,向自己走来的苏行,咽了一口唾沫,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生起一丝淡淡的恐惧。 不过,看着眼前散发着筑基之威的林封和朱长老,她在心里告诉自己,那只是错觉。对方能靠着那诡异的手段打败我们这些练气境的外门弟子,难道还能打败筑基境的大修士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想着这一点,嘲讽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林师兄说的是,愣头青罢了。随随便便就被老娘激怒,还敢当着筑基修士面出手,真是嫌命长。 她迫不及待的要看到苏行被林封英勇的打倒在地的场面了。 就在这时,场中所有人,听到一个轻轻的声音。 “徙!” 徙刑,大虞自古有之。官员宣判后,受刑者,将在定期之内被剥夺人身自由并强制其从事劳役。 而所有人眼中,此时都浮现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官员,他冷漠的眼神俯瞰着众人。众人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穿着囚衣,正伏跪有罪之身,等待自己对命运的宣判! 似有惊堂木落下,威严冷漠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青冥,贯通九幽。 有罪! 有罪! 四海八荒的法理嗡嗡嗡震颤起来,天地隐隐的都开始排斥自己,无数道法言密密麻麻浮转,最后倏忽定格! 受刑,徙! 真言法字汇聚成一个金色的字,烙印在场中所有人脸上。 而此时,他们全都一动不动,自由被剥夺,行动全部掌握在一人身上! 苏行! 林封眼中闪过无尽的怒火与一丝恐惧,这......这是什么法?为何我竟毫无还手之力?! 朱长老身体不动,眼神惊惶,似是认出了什么。 苏行同样站在原地不动,却不是同被“徙”字镇压住,而是刚刚使出“徙”字诀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似乎被抽空一般,神识力量全被涌入其中。 若不是徙字为司马堂主亲自所留,法则独特而强大,他怕是要当场眩晕过去。 两息! 他只让自己缓了两息,便强忍脑海中仿佛一月没睡的疲惫,继续沿着一条直线向前走去。 一息后,他越过朱长老和林封,走到尤芹身前。 “知道刚刚为什么没有‘仗’你吗?”苏行淡淡问道, 尤芹眼神恐惧,但根本无法动弹。闻言,目光瑟缩,似想逃避,又像在说不知道。 “因为你似乎很享受打别人巴掌,所以我也挺想在你身上试试的,看是不是真的那么有趣啊。” “啪!” 说完,苏行一巴掌打了下去,这一巴掌,他没有留力。因为,他现在精神状态很差,怕控制不好,使出力的会太少。 好在,效果不错,尤芹人被打翻在地,吐出两颗混着鲜血的牙齿,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起来。”苏行淡淡说道。 尤芹嘴角流着血,眼神无比惊慌与恐惧,但脸上“徙”字金光闪过。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听话的在苏行面前站起,并主动将另一半完好的脸伸了过来。 “啪!” 第一百零六章 忘了 又是几颗牙齿飞去,两边都对称的肿了起来。 “起来。” 淡淡一声,但在尤芹耳朵的仿佛魔鬼的呼唤,她现在心中只有后悔和恐惧。但她甚至连哭喊都做不到,这让她更加绝望。 在“徙”的作用,她第三次快速的站到苏行面前。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声怒喝: “竖子!还不停手!” 林封不愧是筑基修士,率先从被“徙”字控制不能动的状态挣脱。 看着苏行当着自己的面,走过去打自己的女人,其潇洒的气质早已不见,目眦欲裂,身上的法力波动正在迅速酝酿。 与此同时,朱长老也摆脱“徙”刑的状态,脸色震惊,说道: “这是‘徙’刑?不可能!什么法宝能完整还原徙刑之理,还能被你这练气境掌握?难道......难道是某位结丹用大法力留下的法字???” 听闻这话,林封心中一动,脸上仍保持愤怒之色,原本快要酝酿好的法术似乎又多了一些酝酿的时间。 “快停手,你到底是何人?!”朱长老看着苏行,第三次问道。 苏行看了一眼两人,筑基境十息便可挣脱“徙”字压制,而且他并不能如控制尤芹一般自如控制两位筑基行动。 犹豫了一下,并非是犹豫如何回答朱长老,而是眼前尤芹两边脸都已被打肿,无从下手。 “无趣。”思考了一下,他放下自己的手,似是真的在品味打脸的感觉。 于是他冷冷说道: “自己打自己一巴掌!” “啪!”“啪!”“啪!” 连绵不绝的巴掌声响起,先是身前已不成人样的尤芹又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同时,苏行百米范围内,所有脸上被烙下“徙”字的众多丹草堂弟子也齐齐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 这些人,聚起群情,乌合之众,算不上无辜。 这时,苏行才好整以暇的看了一眼额头青筋跳动,还在酝酿法术的林封。又望向目光仍然充满震惊的朱长老,淡淡说道: “郁离峰,一灵植夫罢了。” 朱长老脸庞抽搐,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能让执法堂结丹亲自费心费力留下法字烙印,能是一灵植夫?而且和八竿子打不着的郁离峰有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差不多三十息的时间过去,苏行百米范围内所有被烙下“徙”字印的弟子脸上烙印消失,恢复行动能力。 许多弟子都不可置信的摸着脸上红红的巴掌印,被“徙”字审判时,那高高在上的官员脸庞正是苏行面目,尽皆还沉浸在对他的恐惧之中。 而尤芹,嘴中鲜血滴落不止,双颊红肿,往后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才有几名弟子,反应过来,似想去扶起尤芹,但看着其身前的苏行,一时竟没人敢动。 手上法力波动不知何时消失的林封,看着苏行身后躺着的尤芹,对方好歹名义上是他的女人。 如今当着自己的面被这男子殴打,就如同在打自己的脸。如果此时不站出来,以后在峰中如何立威。 虽然此时心中已对这男子背景有了几分忌惮,但还是不得不站出身来,喝道: “竖子!至今嘴上还没过实话,如此仗势欺人!今日我林封必要拿你于此,我倒要看看你那‘徙’字诀还能用几次?” 林封的话语打断了朱长老的沉吟,他面目微沉,对苏行说道: “你不愿意说倒也罢,但不管你身后是谁,如此肆意在丹草堂行凶,我们将你拿下,乃是奉公行事,替天行道,便是闹到宗主那里也不怕你。” 听闻这话,林封心中有了定数,正准备出手,忽然听见苏行的声音,对方诡异的手段多通过声音吐出,一时神色戒备。 却听苏行冷笑道: “奉公行事?替天行道?你是在说我吗?” 朱长老皱眉道: “小子,你还在打什么机锋?此事本就是因你助纣为虐、不辨是非而起。如今闹得收不了场,你还妄图颠倒是非黑白吗?” 苏行淡淡说道: “却不知我如何助纣为虐,不辨是非。” 林封冷峻道: “还容得你胡言,吃我一掌。” 朱长老却皱眉阻止: “稍等。” 见林封不解,他解释道: “此人多半是祸到临头,装疯卖傻,想把水搅浑。日后靠着身后关系,只装作不清楚缘由,想撇清此事干系。 量他此时逃不出此地,却容我与其对质几句。” 看见林封暂时收手,朱长老对苏行说道: “那岳笃对同门出手,又侮辱严长毅等建功者,我宗中弟子不忿,便要拿她去执法堂,有何不可?你为何百般阻拦? 此事,众多弟子皆为见证,铁证如山。” 闻言,众多被苏行震慑到的弟子渐渐才敢出声,有人助威。 而原本双颊红肿,眼神涣散,嘴角血流不止的尤芹忽然好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尖叫道: “长老!林师兄!你们替我做主啊!本来就是这岳笃侮辱严长毅师兄等人在先,伤人在后,我只是仗义行事啊!” 苏行撇了尤芹一眼,对方尖叫声刹那间顿住,似是对苏行已经怕到骨子里了。 朱长老看着凄惨的尤芹,也面露一丝不忍,出声让人去医治对方。有几名弟子看了一眼苏行,才缓缓朝尤芹靠近。 苏行却看向朱长老: “岳笃伤的谁?” 有弟子不忿的出声:“她先伤的尤师姐!在场众人皆可作证。” 苏行先是哦了一声,然后问道: “那为何我来时,只见岳笃浑身重伤,而尤芹......在我出手之前,身上却毫发无伤呢?” 这名弟子顿时有些支支吾吾,当时众人只看见尤芹率先倒在地上,具体情况确实没注意。 林封却皱眉出声道: “现在纠缠此事有何益处?众弟子只因她侮辱严长毅、何清等人,才要拿她去执法堂审问,又有何问题?” 场中弟子闻言皆点头。 苏行却淡淡笑了笑: “呵呵,确实,在石宝村之变的氛围之下,岳笃不巧的又因两峰共访执法堂之事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情绪只要一被挑拨起来,便如同原野上的野火失去了控制。至于她侮辱严长毅、何清等人,是否为真,也没人在意,因为......此时也没人能验证为假。 更因为,其不过是一个区区一阶药师、丧夫的寡妇,性格怪异,在峰中向来不讨人喜。” 苏行居然笑了笑,这声轻笑忽然让林封、尤芹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林封顿时冷声道: “竖子,还妄图扭曲事实吗?” 苏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储物袋中,还有一枚竹叶在,所以即使面对两位筑基,他也一直有底气在。 众目睽睽之下,苏行忽然从储物袋掏出一物。 阳光下,一道似金似玉的令牌熠熠发光,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严长毅’! 场中所有人,忽然一静! 在这股诡异的气氛中,只听苏行淡淡说道: “不好意思,刚刚忘记拿出来了。” 第一零七章 肆意的张扬的 “呵呵呵......” 就在场中一片沉寂之时,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一声声轻笑。 众人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只见岳笃看着如同再中了一次“徙”字诀的众人,竟捂着肚子轻轻笑起来。 笑的肆意、张扬,仿佛不知道多久没有这么畅快的笑过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不断的从眼中流下。 又哭又笑一阵,直到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但嗪首一直高高昂着,紧紧的盯着高举着令牌的苏行。 仿佛一眼也不想挪开。 苏行看了一眼岳笃,高声说道: “不巧的是,在下刚好能验证岳笃侮辱严长毅、何清等人一事为假!” 他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砸到本来还有些不愿相信的众弟子心中,彻底锤碎了他们的自欺,揭下了他们的遮羞布。 苏行继续说道,话语如同又一个众弟子自己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此令乃是严长毅所赠,几日之前,严师兄与我、岳笃、闫胜芳三人一同回宗。因怕我们不便,便将此令牌赠予我便宜行事。此事,功善榜任务录可查,闫胜芳侍女小蝶亦可作证。 我们三人与严师兄也勉强算并肩战斗过,你们呢? 如今却还要妄言岳笃侮辱严长毅、侮辱何清?岂不令人贻笑大方吗?! 我今天恰好访友至此,便看见岳笃孤身遭丹草堂百余位弟子围攻,身受重伤,因此愤而出手! 以众欺寡,我情急出手,不得不以暴制暴,因此打伤诸位弟子! 个中缘由便是如此。” 苏行冷冷的看着眼前的林封: “莫非欺我俩人少,你们便妄图颠倒是非黑白吗?” 朱长老听到苏行原话奉还,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望着苏行手中的令牌。里面有宗门特制的小型阵法,几乎不可造伪。 忽然扭头狠狠的盯着尤芹。原本打算去医治尤芹的几位弟子,顿时脖子一缩,不敢再上前。 而尤芹则如同遭受晴天霹雳一般,双目流下眼泪,想起自己所作所为,知道如果被眼前这男人就这么翻盘,那自己以后在峰中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于是顾不得身上伤势,流着泪跪着爬到林封身前,抓住他的裤脚,哭道: “林师兄,你要救我啊!我是你的女人啊!我没有做错啊!” 林封看着狼狈的尤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不过他既然已经站了出来,此时如果就这么退下,以后在峰中岂不让人嘲笑。所以哪怕真的是尤芹作恶在先,他也不得不维护对方,于是冷冷出声: “你这令牌,是严长毅师兄何时予你的,尚无定论!眼下便能拿出来作证吗? 今日在我峰中伤了这么多弟子,就想这么一语揭过? 待我先拿下你,事后再做调查!” 场中弟子闻言,有的重新振作,期待林封主持正义。却也有不少弟子面色犹豫,有严长毅的令牌在,几乎已经说明岳笃是受害者,林封师兄却还要拿下对方。刚刚还在愤懑苏行不辨是非、以势压人,现在岂不反过来了? 朱长老看了一眼林封,面色变化,终究是没说话,微微撇过视线。 ‘老东西!’ 林封心中暗骂,看到我要出手,现在知道装缩头乌龟了。不过,只要你不蠢到要阻拦我就行,先将这两人拿下,掌握住主动权,再去想办法事后就简单了。 毕竟,这苏行看似有些关系,那岳笃却没有,落到自己手中后。谁先出手伤人,有无辱骂之事,就不由得她了。 苏行面色平淡,储物袋中一片竹叶静静搁置。 就在此时,人群外忽然响起一声高喝: “执法堂弟子到此,禁喧哗!禁争斗!禁术法!违者罪加一等!” 林封眼神阴鸷,似要出手,但人群已分开一条通道,几名黑袍弟子各腰插一把“点穴尺”法器,眼神犀利,已迈入场中。 乃是执法堂巡捕弟子,平日多会在宗门四处巡逻。 林封只能暂时按压住出手的冲动。 为首的巡捕弟子,很快扫视四周,目光落在朱长老和林封身上: “见过二位筑基,在下乃执法堂外门弟子方杰,兼任内宗西南路巡捕副都头。” 执法堂按方位将紫玉宗宗内区域大致分为八路,每一路安排部分弟子巡视。宗门有大阵覆盖,较安全。各峰亦自有管理,因此巡视的多是外门弟子,且人数不多。 宗门外属地则会定期安排内门弟子领头巡视,有时候也会抽调其他峰的弟子加入。当然,是算作功善榜任务的,有贡献点。 朱长老和林封都是筑基,面对这方杰也没有多客气,只是点点头,各报身份。 方杰等人见礼后,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等本在内西南路奉职巡视,忽然有几位弟子向我们报称,丹草堂发生弟子互殴事件,形势较为紧急,因此我们便急赶过来。 有丹草堂二位筑基在此,想必此事已有了着落?” 黑袍巡捕弟子旁,还站着几位丹草堂弟子,便是他们引着方杰等人过来。 朱长老看了一眼苏行,似有些欲言又止。 方杰却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看向之前被苏行“仗”字诀打的趴在地上的几人,惊疑一声,走近看去。 方形的凹陷中,刘贯还五体投地趴在其中,身下隐隐有些金光,汇聚成杀威二字。 他从刚才开始便一直躺在凹坑之中,实际上并非完全无法动弹,刚刚甚至也在“徙”字诀下抽了自己一巴掌。但在法字中,灵气滞碍;气力又被“仗”字一棒打去,几同废人,因此也同被镇压差不多。 看见方杰靠近,连忙虚弱的喊道: “师兄,执法堂师兄,救我出去,我被那歹人镇压于此......” 然而,方杰却脸色忽变,看都未看他一眼,转身抱拳看向朱长老: “长老,不知道是何人竟使出我们执法堂五刑之法?” 朱长老面露犹疑,看向苏行。他一直以为苏行是执法堂某位高人弟子,为何这执法堂之人却好似不认得他。 方杰顺着朱长老的视线看向苏行,仔细查看两眼,才说道: “是你使出这‘仗’字印?不知是如何手段用出?” 他只知前几日双峰共访执法堂之事,至于法狱中具体发什么了,只有一些内门弟子及法狱看守知道。当时苏行请求过司空堂主隐藏自己之名,司空堂主点头,虽未详说该如何做。 但在场之人,谁敢私自外传细节。 因此,这方杰却是一时未将两事联想起来。 苏行只回道: “高人所授,不便相言。” 林封此时也发现苏行似乎真不是执法堂之人,内心正思索今日之事应对之策。 只见方杰闻言后,面色微微严肃: “既然如此,此事我需报知执法堂本部,以待定夺。” 当下掏出一张金色符箓,乃是二阶上品的传音符,较为珍贵,配合宗门内部阵法,即使是执法堂低阶弟子,在广大的紫玉宗内部,也能互相传讯。 不过符箓珍贵,一般一队巡逻弟子才配有一张,且有无法定夺之事才可使用,免得无端造成损耗。 符箓漂浮在空中,很快传来声音: “执法堂本部收讯。何事?” 方杰很快将事情一一告知。 符箓那边沉默一会,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 “五刑法?非我执法堂之人?那人......可唤作苏行?” 方杰带领着场中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苏行,苏行只淡淡点头。 符箓那边的声音似一时有些波动: “稍等,我马上带人过去。不!等我喊上肖河大人,肖河大人定也愿往!” 符箓那边停顿一下,似想起什么,补充道: “在我们到之前,切记,好好款待苏道友。切记!” 第一百零八章 獬豸 场中,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肖河,筑基修士,更兼执法堂内门弟子几位翘楚之一,威名在紫玉宗内多有人知晓。 此人为何能惊动肖河? 而且,听其话语。切记要好好款待苏道友......如此强调,又是因为什么。 方杰额头不知何时留下一滴冷汗,上司语焉不详反而让他压力更大。内心闪过一丝猜测,马上对刚刚只粗略看过一眼的苏行拱手道: “苏......苏道友,我峰中肖河师兄,马上前来,烦请稍等。” 只有苏行清楚,执法堂是怕又来一次两峰共访之事。但他也并未倨傲,拱手回礼,然后慢慢走到岳笃身旁。 方杰思索了一下,切记好好款待......他顿时看向朱长老和林封两位筑基。一开始到场时,他便看出这两人似和苏行有些剑拔弩张之势。 之前,他只当因这苏行闹事,丹草堂弟子围观。惹得两位筑基出来主持场面,这是丹草堂峰内之事,他并不打算多管。 但此时就不一样,他手扶在腰间“点穴尺”之上,等苏行站定后。他走到苏行身前,隐隐戒备着两位筑基,同时开口: “两位前辈,我执法堂肖河师兄马上就到,此间之事,还需详查,烦请稍候。” 身后其余几位黑袍执法堂弟子,也都是聪敏之人,暗暗走到苏行和岳笃周围,将其保护起来。 朱长老看此架势,顿时叹了一口气,撇过头。 林封脸色一阵青白,看着将苏行围起来的几人,似仍有些不甘。若他出手,几位执法堂弟子虽无法拦住他,但对抗执法堂的后果,即使他是筑基,也承担不起。 想起刚刚那传音符中看重苏行的语气,内心隐隐生出后悔之意,早知道就不出来趟这趟浑水了。看了一眼似已失魂的尤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尤芹狼狈的坐在林封脚边,失魂落魄,喃喃道: “贵人......贵人......” 不多时,天边几道流光划过。 众人上空,浮现几道身影。为首者,中年男子模样,鹰钩鼻,面色阴鸷,眼神锐利。扫视众人,哪怕看见朱长老和林封,眼神也毫不客气,直到看见一人。 气势一收,带着身后几人顿时落下,脸上浮现笑容,拱手对着苏行客气说道: “苏师弟,真是缘分,几日前才别过,今日又得相见。” 这肖河无视众人,只与苏行见礼。 朱长老和林封皆面露一丝不愉,却也无法说什么。同为筑基,肖河天赋卓越,身为执法堂翘楚,握有实权,非他们可比。 见肖河如此客气,苏行也拱手回礼: “却是无意叨扰肖师兄,只是无奈遇上此事。” “哎,苏师弟与我何须客气,只是不知发生了何事?” 说完,他看了一眼苏行旁边身形颇为狼狈的岳笃,有了一些猜测。转身的时候,脸上笑容尽去,阴翳的看着朱长老和林封。 朱长老一甩手,转过身去,只说道: “林封,你来解释。” 林封暗骂一声,肖河约莫已筑基后期,他在对方的目光中也颇有压力,只能硬着头皮出来说道: “这岳笃侮辱......疑似侮辱严长毅、何清等人,还率先打伤同门,引起众怒,具体事情我却不是特别清楚。” 尤芹一听自己的救命稻草居然这么说,顿时生出一丝希望,只要咬紧岳笃先出手伤人,那么就自己就还有开脱的余地。她看向场中这么多弟子,鱼死网破的喊道: “诸位同门,这岳笃有罪啊!她侮辱严长毅、何清等师兄师姐!她勾结情夫,谋杀亲夫!她还率先出手伤人,把我们逼的不得不还手! 这苏行还为了她打伤我们这么多人,众弟子都能作证!你们就准备这么算了吗? 难道就因其权势滔天,就能肆意践踏我们丹草堂吗?” 其话语一出,场中弟子渐渐鼓噪起来,仍有一些人声援,还直指执法堂这些人。 别说岳笃确实先出手伤人,哪怕是冤枉了岳笃,但苏行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伤这么多丹草堂弟子,难道就没有一点罪责吗? 执法堂对这苏行这么客气,难道是打算包庇其人吗? 面对渐渐汹涌的群情,肖河面色不变,淡淡一眼望去,其目闪过一道金光,密密麻麻法理流动。 此术名为“法眼”,乃是一种瞳术。平常以法理真言养之,能辩真假,明是非,镇妖魔,威小人。 丹草堂弟子被其法眼扫过,仿佛内心被目光照穿,特别是那些平日里有行亏心之事的人,更是如遭审判,心中惊惶不定。 众多弟子更是想起了苏行念出“徙”字诀时,那高高在上的冷漠身影,场中一时又安静下来。 肖河并未疑惑今日法眼的效果为何好的出奇,出声道: “是你们先去审问那岳笃?” “对!”弟子中有些人心中自觉无愧,认为自己并未做错什么,站出来: “我们听闻岳笃侮辱严长毅、何清等人,如同外敌辱我宗门,内部怎容这等小人,便欲质问岳笃!谁知其恼羞成怒,率先打伤尤芹师姐!” 肖河听罢,看了一眼苏行。苏行面色淡然,看见他的眼神,微微点头。 肖河心里顿时有了底,面色阴沉的看着众人,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座手掌大小的石塑。 那石塑刻着一神异怪兽,类似麒麟,身覆黑毛,额生一角。作扑咬状,怒目圆睁,栩栩如生,几如活物。 修道多年的朱长老顿时一惊: “十獬豸?” 据说,紫玉宗执法堂成立之日,有一尊神异獬豸遥感此间法理大道煌煌浩然之威,自南方妖域而来,落于刑善峰中。 后来,执法堂仿此兽铸造十尊獬豸雕像,各有作用,其中五尊分赐各弟子。 没想到有一尊居然在肖河这里。 只见肖河将獬豸轻轻一托,那獬豸竟似活过来一般,离开石像底座,在空中走了几圈,形态威猛。 与此同时,肖河口蕴法言,轻喝道: “谁是尤芹?谁是岳笃?” 尤芹听闻法言,神魂一震,当下不由自主喃喃应道: “我是尤芹。” 岳笃那边,肖河特意留情,没动用法言。看了一眼苏行后,她应答一声: “岳笃在此。” 肖河面目严肃,对法理之道的理解融入声音之中,震耳发聩: “岳笃无端先打伤尤芹,可有此事?” 小小的獬豸停止空中的奔跑、嬉戏,后腿蹲坐,前腿直立,相貌威严,作认真倾听状。 岳笃还未开口,尤芹忙忍住脑海中法言造成的眩晕,强行道: “确有此事!我本一片诚心!还劝弟子们勿要动粗,只讨公道!谁知其心虚至此,竟动手欲伤我!因此才引起众怒!” 旁边有弟子附和,但还未等岳笃出声,那獬豸忽然怒吼,声音似鹿鸣,急急低头就一角往尤芹身上撞去。 尤芹被小小獬豸一角顶翻在地,小獬豸还威风凛凛的将尤芹踩在脚底。 尤芹面露苍白之色,气息疯狂衰减,转眼跌落一层境界。其眼神恐惧无比,却似不受控制一般,嘴中喃喃出声: “是我先暗中传音以其子威胁岳笃,才逼得她对我出手!” 此言一出,场中皆惊! 第一百零九章 吾名如雷 唯有獬豸满意兴奋的嚎叫一声,抬起踩在尤芹身上的小爪子,张口一吸,吞掉尤芹身上刚刚跌落境界时,所逸散的灵气。 转身在空中奋力的迈起四爪,又落回石座底上化作一道不动石像。只不过,这一次,石像呈饱腹歇息状。 “獬豸,触不直者,无可言慌!” 肖河法眼怒目扫视众人,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正视那直指内心的逼视。 竟是尤芹以其孩子为威胁,才逼得岳笃先出手? 那一直以来......助纣为虐的其实是我们? 就在这时,肖河又高声道: “石宝村中,玄葵教人杀我宗诸多弟子!至今,唯有严长毅、苏行、岳笃、闫胜芳几人斩杀过玄葵教人!其中,苏行三人曾合力斩杀一名玄葵教人! 乃为宗建功者!怎可由你们随意污蔑! 此事只暂时按压不发,两日后,便会传遍宗门,尔等皆能听闻!” 此言一出,所有丹草堂弟子都露出震惊之色!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有些羞愧,被尤芹引导而错伤了岳笃,但对苏行伤人还有些不满。 但此时得知自己一直认为侮辱过英雄的岳笃,居然就是斩杀过玄葵教人的英雄之一,那么这种震惊已经达到了顶点! 如果不是执法堂肖河亲口说出此话,还说两日后将便传宗门!那么众人根本不愿意相信! 众弟子纷纷交头接耳起来,看着场中的苏行和岳笃,眼神慢慢变得不一样。 没想到,最先开口的居然是朱长老。 他轻轻一叹: “是老夫眼拙不查,岳笃,老夫与你赔罪了。” 说罢,以袖遮面,走到一旁。 朱长老出声后,顿时如同连锁反应般。 扑通! 一名围攻过岳笃的弟子难以置信的跪在地上,渐渐面露羞愧之色: “我肖益竟如此不辨是非,为奸人利用!围攻岳笃师姐,我罪该万死,望乞赎罪!” 扑通!扑通! 肖益带头之后,几名围攻过岳笃的人皆羞惭下跪道歉。连还躺在“仗”字坑中的刘贯等人此时明悟后,都忙不迭的虚弱道歉,也不管别人有没有听到。不然,以后如何在峰中立足。 许多没出过手,但一直围观的弟子,也纷纷出列道歉。 林封脸色僵硬,心中暗骂这老匹夫一点都不硬气,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不自然的说道: “恨这尤芹搬弄是否!在下......多有得罪!” 原本想收割一波声望,如今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林封一甩衣角,把抓着自己裤脚的尤芹手甩开,转身欲低头走开。 尤芹一把被甩到在地,却似失魂般,也不再去看林封。事到如今,已经没人可以帮她了,她知道自己完了。 “等等。”就在这时,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在场中。 林封的身形一僵,转过头看着那俊俏的男子。 苏行淡淡道: “道歉有用,要警......要执法堂何用?这些人涉嫌侮辱围攻有功于宗门者,难道宗门没有相关惩罚的条例吗?” 肖河微微一笑,配合说道: “当然有!场中诸人大至围攻同门之罪,小至诽谤不查之责,皆有追索!诸多伤人者先行拿下,其余众人记录在案,等之后调查清楚后再各有追责。” 说完,看了一眼面色僵硬的林封,肖河似是特意补充道: “......无论是谁!” 诸多执法堂弟子顿时行动起来,场中一百来号人,无不被暂时扣押在此,依次登记。 肖河铁面无私,连朱长老和林封都只能不情不愿的告知执法堂自己的姓名等信息,以待事后追责。 好在,许多弟子自觉确实做错了事,并无人闹事,甚至非常配合执法堂弟子的问询。 更有执法堂弟子掏出镣铐,将聚众伤人者一一拷起,刘贯等人皆在其列,其中以尤芹为甚。 两位弟子毫不客气的拿着铐紧锁链的尤芹,而其人面容肿胀,经过岳笃,双目流泪不止,眼里只有悔意与恐惧。 许多弟子来岳笃身前告罪,岳笃只冷淡低头。也有许多弟子同苏行告罪,称赞其杀死玄葵教人的事迹,以及幸好阻止了此事。 最后,苏行也不厌其烦,带着岳笃、小蝶与肖河走到一旁。 “肖师兄,我有一事不明。” 肖河是聪明人,早知道苏行想问什么,便回道: “杀死玄葵教人,你们确实于宗门有功,但至今未放出消息,广告宗人。其中一个原因,你们早已知道,是因为此事牵连颇大,需时间细细调查一番。 另一个原因,严长毅这几日销声匿迹,也不回执法堂传讯......” 苏行眉头微皱,只听肖河解释道: “宗中正在犹豫......你们的功劳确实有些大了......” 苏行瞬间明白了肖河的意思。 玄葵教人杀死不少紫玉宗弟子,而反击杀死对方门人的只有自己几人。其他弟子不是不能做到,而是目前一时找不到玄葵教所在....... 在这个时刻,宗门很明显有意将严长毅捧出来做斩杀玄葵教人的英雄表率,那这样的话,苏行三人身上的功劳在宣传时肯定不能压过严长毅。 但其人却销声匿迹——执法堂肯定找的到对方,看其仍能传讯便知。 不过以苏行对严长毅的了解,其颇具君子之风,如今同行或死或伤,恐怕内心悲痛,哪里还有心思去领这份沾着同门鲜血的功劳荣誉,甚至会抗拒领这份功劳! 那么宗门很有可能,会将这份功劳荣誉给自己三人,并将自己三人推出来做表率,重点宣传! 看着肖河的眼神,苏行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此时宗门一时还在犹豫,但多半已有分晓!只待两日后...... 于是,他对肖河说道: “若真的如此,可推闫胜芳到前台......” 他原本打算说勿提我名,但忽然想到因救他而被人排挤,受委屈暗中落泪的林兮兮;为他区区一名灵植夫强势问剑执法堂,而为门人质疑的神明仙子;以及在烟寒峰越权出手,背负巨大压力却从来不提一字的韩巧芝。 于是最后他只说道: “没什么,可提我名。” 之前看两女对他的态度,肖河便知道这人才是真正造成玄葵教人伤亡的主力。 于是他只看了苏行一眼,便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两日之后,三个名字,将如风暴般卷过庵庐、烟寒、郁离等峰,直到传遍整个紫玉宗! 其中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灵植夫,将第一次耳闻在所有紫玉宗弟子的耳边,从此如连绵雷声,贯耳不绝! 第一百一十章 主仆 又与肖河闲谈一会,场中诸人也登记的差不多了。 尤芹等围攻过岳笃的人被拿下,通报丹草堂后,将带到法狱待罪处理。 至于朱长老、林封及剩余弟子也已被登记,这些人虽并无直接出手,但涉及其中,也少不了一个扣俸或通报之罚。 但对朱长老、林封来说,最大的损失还是颜面上。两位筑基,不查事态,冤枉峰中有功弟子,对他们在峰中的威望是很大的打击。 特别是等过两日,宗中开始宣传岳笃等人事迹时,峰中之人的声讨、嘲笑怕是少不了。 见事态处理的差不多,肖河与苏行客气了几句,便先行告辞离去。 其事务繁忙,若不是苏行在此,他也不可能专门抽空过来。 一旁的小蝶等肖河如同一道流星消失在天边,才敢大口喘气般,似乎还有些不敢置信的问苏行: “苏行......大人,那真的是执法堂的肖河大人?数月前他曾代表执法堂来过我们峰中一次,好几位长老都出面迎接。 连......连主人叔叔,闫药师看到他都得十分客气的行礼呢。” 若不是朱长老、林封师兄都在场,小蝶觉得自己真的不敢相信。 那么大的一位人物,为何会对主人的好友,苏行大人这么客气呢? 似乎还是专门为了他跑一趟。 而且,听其意思,主人和苏行大人以及岳笃三人,还曾在杀死玄葵教人中立了功。 这几日的风波,她只大概知道一些,并不全面,闫胜芳并未同她讲太多。 想到这,她不仅内心雀跃,虽仍对眼前英俊过分的男子十分好奇,但更想赶快回到山中,见到主人,询问对方是否真的击杀过玄葵教人。 如果是真,那么自己以后不是跟着一起鸡犬升天了? 苏行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只是问岳笃: “你孩子现在在哪里?” 岳笃经此一事,对于苏行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些变化。没有犹豫,回答道: “在峰中私塾,这几日我都让他暂住在那......很安全。” 于是苏行转头对小蝶说道: “让你主人派人盯一下私塾,记住,这次看好了。” 小蝶还沉浸在自己跟随主人鸡犬升天的幻想内,闻言,‘哦’了一声 之前,她只觉得这苏行是她见过最帅气的修行者,对主人叮嘱自己无论什么事都要按苏行说的来还有些不以为然。 此刻,见苏行力压众弟子,威慑二筑基,还让执法堂的肖河都对其这么客气,心中早已服对方威势。 当下连忙点头,加上也想赶快回去询问主人,便主动请辞离开了。 苏行看了一眼场中,朱长老、林封登记完后,早已迫不急待的掩面而走,只剩方杰等一些执法堂弟子还在登记。 他看向岳笃,淡淡说道: “既已无事,我便先走了。” 没想到的是,岳笃犹豫了一会,居然主动说道: “我......我现在还可以去小玄山避一避吗?” 脸上闪过一丝红霞,她补充解释道: “孩子我已安排好了,约定托付一位相熟的师长几日,现在若去见他,反而将不必要的目光带了过去。留在女舍又人多眼杂,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小玄山避一避。” 苏行淡淡看了她一眼: “可。” 而后,率先去与方杰等执法堂弟子打了声招呼,便在丹草堂众弟子敬畏的眼神中,带着岳笃下山而去。 岳笃不同于以往冷冰冰、总是低着头。此时跟在苏行后面,时而偷偷看他一眼,脸上偶尔一道淡淡红霞闪过,又不留痕迹。 长发已重新挽起,身上略做过清洁,不复之前那么狼狈。 但还披着苏行的外袍,她比苏行只矮小半个头,身材高挑,披着男子外袍,看起来有几分不伦不类。但还是用一只手在胸前紧紧抓着,仿若十分珍惜这件外袍一般。 配上其隐隐展现的水蜜桃般的轮廓,倒像是披着年轻夫君外袍,小家碧玉般羞涩、亦步亦趋跟在夫君身后的熟透少妇一般。 忽然,苏行缓缓停下脚步,岳笃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两人此时正走到一条羊肠小道,周围原本没什么人,此时却出现两名女子,似是奔袭过来,有些气喘吁吁的。 其中一名,身着青色襦裙,略施粉黛,相貌清纯,正是闫胜芳。 而一旁侍女打扮的女子,则是不久前离去的小蝶,此时默默流泪,右脸微红,隐隐有一道掌印。 看到苏行,闫胜芳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厉声对小蝶喝道: “跪下。” 小蝶流着泪,缓缓对着苏行跪下。 闫胜芳这才看向面色始终淡然的苏行,低头恭敬说道: “苏行大人,刚刚发生的事,我已经听这婢女说了。 我明明嘱咐过她无论什么事都要按照苏行大人说的来,她却全都当做耳旁风,让大人一人承受丹草堂那么多弟子的压力! 大人幸临丹草堂,我本该尽地主之谊,不仅没做到,还管教不严,让这婢女冒犯大人。 本该逐出身边也不为过,但念其与我主仆多年,我打算笞五十以偿其过,不知大人可否满意?” 小蝶眼中的泪顿时如诀河之堤,不断的在地上磕头,很快在地上形成一小片血迹: “小蝶愿受罚,只愿大人不要怪罪主人,一切都是小蝶之错。” “别磕了。”苏行淡淡说道,小蝶这才停止,额下鲜血、泪水混合泥土,看起来颇为凄惨。 苏行看向闫胜芳: “你被叔叔禁足,却仍跑出青蒿山,无妨吗?” 闫胜芳点头道:“无妨!” 低头跪着的小蝶却哭泣出声: “哪里无妨,闫药师向来严厉,知道主人你偷偷出来,怕不是要将你赶出青蒿山。” “住嘴,还敢多言!”闫胜芳狠狠的一脚踢在小蝶身上,其被踢翻在地,又挣扎着站起来,对着苏行跪下。 苏行心中亦有些惊讶,没想到闫胜芳竟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曾修习过玄葵种道之术。 知道被种下玄葵的人称为葵奴,低阶玄葵种虽无法直接控制人心,但葵奴会对主人产生一种非常深刻的感情,例如恐惧、崇拜、甚至憎恨等等。 这种强烈的感情,会让葵奴渐渐不自觉的将身心全系于主人身上。 而闫胜芳原本的主人被自己杀死,那种情绪烙印在还未完全定型的时候被打散,但并未完全抹去,竟似替代烙上了自己的形象,让其对自己十分恭敬。 这是苏行大概的猜测,实际上也八九不离十。 玄葵种造成的强烈的情绪被忽然抹去,又被苏行天神般杀死其恐惧的对象,让苏行的形象乘虚而入。结合之前对苏行的瞧不起,以及后续一系列的感情冲击,反过来对苏行本人愈发信赖、崇拜,加固了这种感情。 始于玄葵种道之术的影响,但到如今,更多是其本身信任的累计、情感的收束,已近乎于盲目的......信仰!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别无他物 苏行甚至觉得,自己就算让闫胜芳去死,对方恐怕也不会过多犹豫。 他目光微闪,看着低头恭敬的闫胜芳,淡淡说道: “无需追责小蝶,如往常般即可。” “是!”闫胜芳甚至连理由也没问,直接恭敬称是。 再抬起头,原本严肃中带着一丝恐惧的眼神也渐渐融化,转而是对苏行的崇拜。 小蝶闻言,在地上又连忙磕起头: “谢大人饶恕!谢大人饶恕!小蝶以后一定向对待主人一样,对待大人!” 看见主人脸色似有些不满,她又连忙改口道: “小蝶以后把苏大人放在第一位,主人......闫大人放在第二位!” 闫胜芳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好了。”苏行看完这一幕闹剧,此事倒是让他对闫胜芳多了一分信任。 之前的一些想法可以更大胆的实施了。 比如,他打算隐在幕后,那么就需要一个人站到台前,吸引大多数视线。 这样,既可以攫取足够多的利益,同时也能避免引起太多不必要的关注,如同多了一层“壳”。 闫胜芳本身就有一定的关系,在紫玉宗是根正苗红的存在。其人也机敏善谈,这两点就不是岳笃可比的,倒是十分适合。 当然前提,是闫胜芳足够可控,免得膨胀后反过来噬主。目前来看是不错的。但苏行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的完全放心对方,日后还需继续观察。 想到这,他淡淡说道: “今日之事估计很快会传到青蒿山,你叔叔知道后便不会过多责怪你了。就这样吧。” 闫胜芳严肃尽去后、目光如水,恭敬称是。 于是苏行便带着岳笃,越过闫胜芳,以及跪在地上不断流泪道谢的小蝶,向山下继续走去。 忽然,他想到一件事,葵奴会对主人产生某种强烈的感情,那么岳笃对自己产生的感情是什么? 不过情绪缥缈,无法探查,甚至葵奴自身也很难察觉,因此倒是无法弄个明白。 ...... 带岳笃走回小玄山,丹草堂今日发生的事还没发酵的那么快。 因此,一路上,许多门人还在激愤的谈论着石宝村之事,并且不时有人将双峰共访执法堂一事联系起来,对当事人颇有不满。 好在并无人认识苏行,小半个时辰后,两人安全回到小玄山。 即使是苏行,此时也颇感疲惫。 走在上山路上,已近黄昏,天边霞云微卷,夕阳像一颗红的流油的咸鸭蛋黄,淡橙的微光镀过青绿的草地,给远处仍飘散着雾气的小玄山蒙上一层神秘的彤红面纱。 苏行在这温和的傍晚感到一阵睡意,连岳笃也似放松了不少,跟着苏行的脚步都好像轻快了些。 走到一半,苏行好像想起什么,转过身,英挺的面容在火焰般的夕阳映衬下更如天神,他淡淡开口: “想你也不愿和我共住同一间院子,此处地势还算平坦,你应该还有屋果吧,可在此处暂时住下。 山背面有一道泉水形成的浅谭,若要取水,可去那处。水是活水,便是沐浴也无妨。” 修士可以法术取水,但若非精通此道,水多半带上一丝沉闷之意,如同死水一般。 因此,仍然有大把的修士更喜欢取自然之水日常使用。特别像紫玉宗这种仙地,建于灵脉之上。泉水蕴含灵气,也非凡物。 岳笃不太出彩的面容此时在夕阳下,也染上了几分酒醉般的嫣红,似多了几分娇媚。闻言愣了一下,只是点头称是。 便停留在原地,遥遥望着苏行继续往半山腰的木院走去。 “那件衣服,你自己处置吧。” 苏行没有回头,淡淡说道。 身后一直抓着苏行外袍的岳笃,脸上的嫣红似乎又深了几分。 ...... 走回院中,苏行坐在木椅上,把疲惫吐出,今日动用五刑法,确实有些超负荷了。 “笞”字还好,“仗”已经灰暗,估计最少休息一日才可再次动用。 “徙”字更不用说,神识落在其上,脑海都隐隐浮现针扎般的疼痛,看这架势,最起码要休养精神数日才可恢复。 其实一开始他只是要去救岳笃性命而已,最后闹到三法齐出,倒不是一定要为岳笃出头。只是也被丹草堂那些如同猎巫般狂热的弟子,点燃了心中一点怒罢了。 不过,今日倒也并不是没有收获...... 最起码,之前一直对成为葵奴,心怀抗拒的岳笃,现在似乎也服帖了不少。 ‘我还是挺有做主人的料的’ 苏行暗暗想道。 调息了一阵,见天色已黑,弦月浮现在夜幕之上。苏行也打了一个哈欠,走入屋内,拴上房门。 今日特别疲惫,除去衣物后,苏行侧卧在床,很快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苏行忽然被一阵轻轻的“坷垃坷垃”声惊醒,从玄葵一事后,他潜意识总是吊着一丝警惕。 因此现在,很快清醒过来。 扶桑生生术运转,他闭目假寐,脑海识图沟通中五刑法的五个金色大字,心底戒备。 似乎听见一道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又是玄葵教人?不过为何这次竟弄出了这么些响动。 然后,苏行就感觉到后背一阵柔软。 同时,结实的木床似乎往下沉了两分,那道粗重的呼吸声,吐出香甜成熟如醉酒的魅惑气息,渐渐贴来,苏行耳边浮现阵阵温热。 圆润微凉的嫩滑触感靠近,因其本身身材是如此火爆,所以非常简单的便在苏行脑海中勾勒出一道极致的曲线。 感受着身后的微凉触感,正以一个极快速度变得滚烫,同时耳边那如兰似麝的吐气声也越发粗重,燥热的空气中隐隐浮现一丝丝低吟。 苏行有些艰难的开口,喉咙有些干,因此显得声音有些沙哑: “岳笃?” 身后的呼吸声一顿,然后似传来一声回应。 “嗯~” 这声细若蚊吟的呢喃差点摧毁了苏行四世轮回的理智防线——虽然实际上只有两世的记忆。 “起开。”即使直面两位筑基,苏行似乎也没感觉有过这么大的压力,他察觉自己的语气似不够坚定,于是补充了一句: “我只说一次。” 身后那光是想象便让苏行都差点把持不住的温润曲线一僵,又贴了几息,然后才听话的缓缓离开。 床微微一轻,苏行扭头,门缝透进的月光下,正站着一道皎洁丰满如月的身影。 第一百一十二章 风起 苏行之前只通过宽大道袍依稀勾勒的轮廓知道岳笃身材很好,但到此时,他还是发现小觑了对方。 夜色下高大雪山反射皎洁月光。月光漫过挺拔的高山,又直入平坦紧致的原野,一路上,美不胜收。 两道圆润皎洁的月光飞泻而下,如同象牙雕刻的玉柱,玉柱由粗及细,却偏偏落在两只盈盈一握的金莲上。 一颗颗泛着粉嫩的晶莹玉芷如受惊的小鹿,紧张的绷起。 浑身弧线如同拉满的弓弦,紧致有力,不赘分毫。 哪里像曾怀六甲,反倒是添上几分新妇风情。 苏行冷冷的看了一眼,挪开视线,说道: “穿好衣服。” 岳笃似是愣了一阵,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行这才转头,看向重新穿好道袍的岳笃,心头一丝无名火起,有些严厉的说道: “谁让你闯进我房中的。” 木头门闩上,还残留着几条细藤,刚刚就是它们将门闩搬开,传出“坷垃坷垃”的声音。 岳笃头部藏在黑暗中,脖颈在月光下透出的大片绯红显示其心情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似是迟疑了一下,岳笃才缓缓开口,声音细弱蚊吟: “你让我来小玄山,不是包含这个意思吗......” 见苏行脸色似有些不愉,岳笃声音连忙大了一些,透露着难忍的羞意: “我以为是如此......” 停顿了一下,咬牙说道: “我这副躯体,许多年没人碰过,还算干净,你......主人若不嫌弃,今日之事,我尚未言谢,愿以身谢之。” 苏行淡淡的看着月光和阴影交杂的岳笃,他算是明白了岳笃的所想,误以为自己让她来小玄山是包含那层意思。 于是他出声说道: “别想太多,让你来小玄山并无其他意思。以后,不可在这般擅自行事。回去吧。” 岳笃颤了一下: “主人莫非是嫌我年老色衰。” 苏行回忆了一下刚刚那魅惑颠倒的躯体,忍住了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冷冷道: “快滚。” 岳笃一僵,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转身拉开门闩缓缓退了出去,低着头回到自己的屋果。 在月光前坐了一阵,忽然,她好像感受到什么,看向山背面,轻轻“呵”出一丝极媚的笑容,让略显普通的面容此时也多了几分娇艳。 小玄山背面。 苏行一个猛子扎入寒冷刺骨的浅谭中,过了好一会,才探出头来,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背后。 月色中,旁边一道白练似的瀑布潺潺飞泻而下,冰凉的水珠飞溅到脸上。 苏行这才感觉心中那股无名业火,熄灭了不少。 ...... 第二日,一缕缕消息如同微风,从丹草堂渐渐吹向紫玉宗各处。 “你听闻了吗?昨日执法堂肖河师兄在庵庐峰称,严长毅并非是杀死玄葵教人的功臣,功臣另有其人。” “昨天丹草堂好像还因此事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肖河师兄无奈之下才说出此事,不过据说这消息这两日也会公示出来。” “听说就是前几日双峰共访执法堂那几人?” “那几人才是功臣,那严长毅师兄呢?” ...... 去峰。 风君何清洞府前。 成百上千的弟子正三两成群的站在各处空地,有的似是却峰弟子,有的却像是其他峰人,甚至还有杂役弟子,或一些在紫玉宗世代生根的凡人仆役。 风君何清秀外慧中,最好行侠仗义,美名外传,因此得知其重伤后,不少门人都前来探慰,却峰并未阻拦。 因此场中虽人多,但并不嘈杂与混乱,透着一股井然有序的感觉。 其中,有十位数却峰外门弟子搭了一个简易的木头屋蓬,下方摆着一张长桌。 长桌上,次序搁置一个个普通竹篾扎成的纸灯笼,底盘上放着燃烧的松脂。 这灯叫做虞王灯,传说是山下大虞开国皇帝虞王所创。 止是一普通凡物,山下凡人会将心愿写在其上,然后放飞虞王灯。以期愿达上天,祈佑平安。 如今,这十数名弟子,便是出于此意,想为风君祈福,任何弟子都可免费来领取一盏。 修道者不似凡人那般愚昧迷信,但亦有不少人,感受到这一份美好的祝愿,同时可能也是出于想为伤重的何清师姐出一份力而不得的心思,去领取一盏盏虞王灯。 很快,渐渐在此地成了风潮,新来的修士都会去领取一盏。 直到天色稍晚时,此间地带几乎人手一盏素白灯笼。 可见何清在却峰所有弟子心中的威望之高、喜爱之甚。 白日间,一道道消息在却峰这些弟子之间传递。 “据说严长毅被当做石宝村之战的英雄,在宗门传播!” “什么!那伪君子,好不要脸,把何清师姐害成这样,自己却有脸去冒领功勋!” “何清师姐之事,他还未给我们一个交代!上次还打伤我们众人逃跑而去,不行,我们得去讨个公道!” 眼见一起下来,众弟子之间骚乱更甚,一名颇有威望的外门弟子黄望站了出来: “何清师姐伤重,峰主特请丹草堂堂主药白芍前来医治。目前我等为何清师姐祈福为重,至于其余事...... 据说昨日执法堂肖河师兄曾揭穿严长毅冒领功劳之事,等过完今夜。我虽位卑,愿去执法堂问个究竟!诸位可与我一同前往!” “愿往!” “愿往!” 于是,众多弟子才渐渐安静下来。 直到深夜,弦月高悬,万里无云,何清洞府前,乌乌蒙蒙。 忽然,一盏微弱烛火在并不明亮的夜里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朵朵红亮烛光燃起,如同黑夜中成群的萤火虫齐齐放光。一盏盏虞王灯带着众多祈福的字语,如同嵌在地上的漫天繁星,要慢慢回到属于它们的夜空。 ...... 第二日清晨,苏行淡然的坐在小玄山前,闻着厨房飘来的香气。 岳笃正在煲着据说她十分拿手的药膳。 山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院中明灵花叶上一滴水珠滚落。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 明明望天色,这两日不会有雨的。 苏行正思考间,岳笃已端着一锅香气四溢的沙参山楂粥走了出来,将锅放在木桌上,将额前的鬓发撩到耳后,倒颇有些人妇的味道。 “吃吧。” 她拿来洗净的碗筷,等苏行开口,两人开始细细品味起来。 而远处的执法堂,一场风波正在酝酿。 第一百一十三章 雷鸣 执法堂,刑善峰前。 数十名却峰弟子,正围着商讨什么。 “我们不要去太多人,免得被认为是聚众冲击执法堂。你,你,你,我们几人去便可。” 在却峰外门弟子中颇有威信的黄望点了几个人,众弟子也皆都认同点头,于是最后只有七个人登上刑善峰,递交拜帖。 很快,数人从执法堂中迎了出来。 黄望顿时心中一惊,为首之人,他虽未见过。但曾听其名,闻其貌。 中年男子摸样,鹰钩鼻,眼神犀利,正是肖河。 他看向黄望等人,问道: “你就是那递上拜帖之人?” 黄望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因为他是以外门弟子名义来执法堂递交拜帖,询问相关消息,按理说见不见得到肖河都不一定。 没想到其本人这么快就出来见自己等人,他忙点头称是。 肖河沉吟一下,意有所指的说道: “昨夜那场雨下的很大,也确实该给你们却峰等山一个交代。 我已明白你们来意,刚好今日有些事也要一同公布于众,你们便与我来旁听吧。” 黄望哪里会拒绝,虽然还有些弄不清状态,但忙应下,与几位同门一起跟上。 不久,肖河带着众多执法堂弟子与却峰等门人,来到刑善峰一处高山处。 山上空无一物,唯有一张高台,高台上雕刻着一张卷起的灰白石榜,与台座融为一体。 “这是......功善榜子榜?!”黄望内心震惊,据说发布宗门任务、记录功勋的功善榜本身是一件强大的法宝。 本体高悬在功善山上空,但还有一道子榜落在执法堂。子榜,拥有主榜部分能力,是除了主榜唯一能修改功善榜信息的途径。 果然,肖河手中浮现一道獬豸印,他肃穆沉声道: “开榜刊章!” 栩栩如生的獬豸象顿时如活过来一般,在空中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听到肖河的话,又立马四爪摆正,认真的在空中嗷鸣一声,音如鹿鸣。 肖河顿时感受到数道目光,从刑善峰各处打到自己身上,扫视一阵后,才渐渐散去。 而小獬豸顿时威猛的跳到卷起的石榜之上,二者好似是同一材质铸成。 只见小獬豸张口,竟衔起了原本毫无缝隙的石榜一角。而后嘴巴不动,身后一个灵活的跳跃,逆转了一百八十度。 小屁股扭着,就这么衔着石榜,吃力的往后拖去。拖了一会,似嫌这样不够方便,又一百八十度跳了回来,用独角顶着石榜往前滚去。 直到石榜完全打开,才高昂着头,奔回底座蹲下,呈志得意满状化作石塑。 张开的石榜依旧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上面空无一物。肖河神识沉入其中,却看见不同天地:茫茫多的字样如大海中的鱼群,上下翻飞,各自组成一条条句子。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甲级任务:斩除玄葵教圣子背郁!】 这条任务几日前由望虞峰直接发出,目前还呈灰色,说明正由执法堂或功善山评估任务人数,添加详细信息,还不可接取。 这也是宗中弟子这几日得知石宝村之变,议论不断,却还强自按捺等待的原因。 就是等这条甲级任务的相关介绍,这是了解那名不见经传的玄葵教最直接有效的途径。 肖河神识沟通子榜,左手托着獬豸石像,右手如持无形之笔,在石榜之上书写。 而功善山,许多弟子顿时发现原本一直灰色的甲级任务有了变化,这条任务本来就牵扯众多弟子的心神,因此很快这条消息就传播出去。 越来越多的弟子来到功善山,神识沟通功善榜,查阅第一时间的变化。 刑善峰的肖河略微沉吟,要发布的内容经过执法堂内部沟通,他早已烂熟于心,于是很流畅的写下去。 众多功善山的弟子也看到一行行信息: 【甲级任务:斩除玄葵教圣子背郁!】 【介绍:玄葵教,五百年前诞于月沙海中。行事隐秘低调,暗中传教于大虞修炼界各地,尤以我宗地带为甚。其化名众多,有称黑花教、大日门等等。 今其筑基境圣子背郁斩杀我宗两位修士、伤一人。宗门遂发布悬赏令。 令曰: 下至任何我宗及附属区域内、玄葵教相关之人,上至其圣子背郁。 凡有斩获,皆有所赏! 我元婴上宗内圣外王,威震四海。但承平日久,为取磨砺众弟子之意,特此项任务接取范围为:所有结丹以下紫玉宗修士! 并特此开启斩玄葵功勋榜!】 众多弟子顿时哗然,纷纷议论起来: “我就说宗门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没想到这玄葵教竟藏得这么深,还敢在我宗眼皮底下传教。” “大日门,我上山前曾听闻过有这么一群信徒,都是凡人,没想到背后竟牵扯着玄葵教!” “我宗怎么不直接请结丹长老灭了那玄葵教的筑基圣子,而且万一对方也有结丹怎么办?” “笨啊!没看榜上说吗?要借此机会磨砺我们诸多弟子,相当于练兵!长老肯定不会出手啊,如果对方有结丹出手,那么长老们自然不会再坐视不理。” “有理!宗门数百年前也开过类似的悬赏令,据说不少弟子立下功勋,兑换资源,改变命运,一步登天。” “为风君等人复仇,赚取功勋!” 紫玉宗承平日久,虽然安全,但上下流通的渠道也在渐渐闭塞,少了一分活力。许多弟子自诩有天赋,但有的人不仅有天赋,还比你有关系! 因此,绝大多数弟子都渴望、欢迎这场所有人都有机会改变命运的机遇。无数人想明关节后,心头火热。 “快看,单独的功勋榜已经出来了!” “什么,其中居然已有记录了?” “快!快看看到底写了什么!” 顿时,功善山上,成百上千的弟子神识涌入,并且还将阅读到的信息念给那些没能神识接入功勋榜的弟子听: 【斩玄葵功勋榜】 【记录】 严长毅、苏行、闫胜芳、岳笃。合斩玄葵教筑基境真子一名。 苏行、闫胜芳、岳笃。合斩玄葵教练气境假子一名,重伤一名。 【排名】 一,苏行、闫胜芳、岳笃 二,严长毅 诸多弟子甚至连功勋榜的细致规则都忘记了去看,纷纷喃喃念出那三个名字: 苏行!闫胜芳!岳笃! 雷鸣已至,响彻诸峰!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诸峰震动 烟寒峰。 辟雍殿内。 一位五官平平,但气质优雅端庄的女先生正手持一卷道文思考着什么,面似有一丝愁绪。 台下,十余张精致木桌摆放,上面搁有笔墨纸砚,及《道华经》一卷。 每张桌前都有一名锦衣华服的弟子肃穆而坐,虽先生走神,但却无人敢打扰,各自捧书细读。 人群最前方的两张桌前,左边一名女子,身着娟纱金丝绣花长裙,眉目英气,颇具傲意,目光偶尔看向右方,隐隐透出一丝不屑。 而右方的女子,天香国色,着一身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纤纤玉指正捧着经卷细细阅读,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正是韩巧芝。 辟雍殿乃峰中授课之处,今日由结丹修士林语溪林先生在此为弟子讲述道卷《道华经》,并授自己道意体悟。 林语溪并不属于各峰,是紫玉宗的客卿长老,身份尊贵,由各堂邀请,会定时在诸峰开道授课,对诸峰都有一定的影响力。 今日,便是早早与烟寒峰约定好的授课之日,能到主殿中坐下的,多是有些身份或天赋较高的弟子,甚至还有一些外峰内门弟子。 而偏殿中,就热闹一些,百余位衣衫各异的弟子各盘腿坐在一张颇矮的桌前,仔细聆听着主殿中动静。 “林先生的讲道声又停一会儿了。”偏殿不同主殿一般安静,弟子众多。虽整体并不喧哗,但没有师长管理,较为随意。此时林先生一时停下授道,难免渐渐有人走神,窃窃私语起来。 “还不是因为风君之事,林先生在各峰讲课,满宗桃李。听说最喜爱的几位弟子之一就有那风君子何清,但何清前几日重伤归宗,难免先生伤感挂念。” “若不是昨夜丹草堂药堂主从何清洞府出来后,言其已无生命危险,林先生估计连今日之课都会推掉。” 听着身旁一些弟子的议论,俏寒又把头低了两分,她虽是侍女,且只有下品灵根,但沾主人光,也有幸能在这偏殿旁听结丹授道。 但此堂课以来,却一直似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身旁两道身影走了过来,也都是侍女打扮。与俏寒桌旁的弟子聊了一些什么,对方便起身让开。 那两位侍女坐下,不怀好意的看着俏寒,其中一位望着年幼些的侍女阴阳怪气的说道: “身为内门弟子随侍,怎么跑到这个角落来了,差点就找不到你了。” 另一位年长侍女附和道: “妹妹,还不是怪你。上次让众多弟子对其指指点点,羞的她满脸通红,我还以为这次她不会来了呢。” 俏寒脸色一白,这两位女子是韩巧芝竞争对手,也即与韩巧芝同坐主殿最前方的那名女子——夏凤梧的侍女。 主人借烟寒峰名义闯执法堂后,烟寒真人没说什么,但峰中已渐渐流传韩巧芝性格跋扈的议论。 这些议论自从石宝村之变后,更如同火上添了一把油: 玄葵教在外强犯我大教上宗,然而在内两金丹真人所在之峰却只会仗着权势,连峰中区区一灵植夫被执法堂所拿,都不惜强势施压刑善峰。 紫玉宗承平日久,阶级垄断愈发严重,许多基层弟子都对这些权势斗争十分厌恶。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听说那灵植夫好歹是郁离峰弟子,与我烟寒峰有什么关系? 于是,在一些有心人的引导下,烟寒峰中关于韩巧芝的议论甚嚣尘上,不少人直言她假借公权,以公谋私,不配为内门弟子。 而烟寒峰这一代内门弟子中,多是修炼日久的资深弟子。新入内门的除了最近的韩巧芝,便是两年前入内门的夏凤梧。 两人都属初入内门这个阶段,虽峰中各自对内门弟子都有足够的资源培养,但涉及一些较稀缺的资源,也会出现竞争。 比如,再过数年,有一道紫玉宗秘境青元山开启,名额不多,像她们这两位初入内门的,估计只有一人能获得名额。 出现这种关键资源的竞争时,真人若不发话,便会由一些有声望的长老讨论,综合选出一位弟子赢取这次机会,未获选的弟子只能得到一些其他的补偿。 三人成虎,若是舆论哪天不经意传到哪位长老耳中,在关键资源的分配上出现一些态度的倾斜,亦难免对主人造成一些影响。 因此,俏寒也怀疑过,峰中舆论是不是有夏凤梧在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 特别是这几日,夏凤梧的两位侍女不知是有人授意,还是自发为主人竞争出力。 经常在弟子众多之时,找到自己,引起两峰共访执法堂的讨论,并对自己冷嘲热讽一番,虽不敢直接提韩巧芝的名字,但间接影响却是达到了。 俏寒小脸急的微红,上几次被众人戳着自己的脊梁议论后,她回去后就偷偷哭了好几次。也不敢告诉主人和春枝,免得她们担心。 没想到这次特意藏在这角落还是被她们专门找上门来,她只能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低声说道: “先生授课,我不与你们说话,休来烦我。” 实际上,一向伶牙俐齿的她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这件事确实是主人强自为一不相干的人出头。 想到这,她内心委屈,不敢怪主人,只敢怪那小小的灵植夫。 借着主人对你的同乡之谊,为主人惹来这么多麻烦!连我也为你受尽这么多委屈!真是可恶至极! 以后如果见到他,一定要给他脸色看。 “呵呵,我们这里又影响不到主殿。”年长侍女眼珠一转,她们好不容易找到俏寒,怎么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装作好奇,声音略大的问道: “听说你知道那郁离峰灵植夫的姓名?” 顿时不少人被吸引了注意力,郁离峰灵植夫?不就是那前日两峰共访执法堂的那人吗? 许多弟子看过来,认出是韩巧芝的侍女,议论纷纷。 还是躲不过。俏寒脸色苍白,把头埋低。她这几日最怕别人向她问那灵植夫的名字,她甚至会感到羞耻。 身旁两名侍女接着一唱一和起来,她只能默默听着,但让她最难受却还是,耳旁众人对主人私下愈发不认可的谈论。 “你们说的灵植夫难道是那郁离峰的苏行?” 忽然,一道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传到耳中,俏寒顿时一愣,她并未向别人提过这个名字。 “郁离峰只有一位灵植夫,多半是他了。” “什么!怎容你们如此侮辱此人!此修虽为一灵植夫,但斩杀过玄葵教人,现在高居斩葵功勋榜榜首!” “你们烟寒峰之人是什么情况?!” 第一百一十五章 榜首 “什么?”年长侍女眉头微皱: “此事我怎么没听过,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那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灵植夫罢了,前几天双峰共访执法堂之事你难道没听过?” 见周围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年幼侍女也有些急切的反驳道,甚至直接提到了韩巧芝: “这个消息就算是真的,这不可能是同一人!韩师姐所救之人,区区一个杂役弟子,不过因是韩师姐同批入门弟子,有些交情。韩师姐才为了他,竟不惜强借烟寒峰名义亲闯执法堂。” “你......”俏寒顿时怒目而视,之前这两人只是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如今竟当众说自己主人的不是。 但她还没出声,就被刚刚说过话的那几名弟子打断。 这几名弟子是外峰弟子,今日来此旁听。看打扮,竟有两人还是杂役弟子的身份,听见年幼侍女语气似看不起杂役弟子,面红耳赤的反驳道: “杂役弟子怎么了,那苏行斩一名玄葵教人,重伤一名玄葵教人。不仅高居榜首,还排在内门弟子严师兄之上,当为我们杂役弟子表率!” 此言一出,围观的众弟子尽皆哗然,消息如同游鱼在偏殿中传播,不少还未得知功善榜甲级任务变化的弟子都被吸引了过来。 被许多弟子围视,那名杂役弟子似有些激动,好像想到了什么,他扭头看向俏寒: “你不是知道那郁离峰灵植夫姓名,你说说叫什么?” 俏寒连刚刚勃发的怒气都忘记了,听完这几人口中的关于那人的消息,小心脏扑通扑通的直跳。 感觉大脑都有些眩晕,但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之前别人怎么问她不肯说出那个名字,此时却下意识、试探般的吐了出来: “......苏行!” “苏行!那就是了!”那几名外峰弟子顿时挥拳,神色激动的说道: “就是此人,如今正高居‘斩玄葵功勋榜’榜首!不信你们可以去功善山查看!” 其中两位杂役弟子看着周围惊讶的目光,更是与有荣焉: “苏道友乃是杂役弟子,我们同他一样!是吾辈楷模!” 围过来的弟子中,有一些也得知功善榜变化,互相议论,消息愈发全面。 同时,听说有人竟认识那十分关键的‘斩玄葵功勋榜’榜首,顿时纷纷看向俏寒: “这位道友,你居然认识那苏行道友,吾仰慕其风采已久,不知可否引见。” “榜首几人今日才名播紫玉,仰慕已久?我信你个鬼!这位道友,我开门见山的说,愿以一颗‘雷浆果’与其交换玄葵教人信息!道友若愿引见,我也有偿。” 众人热情讨好的话语顿时让俏寒不知所措,与昨日被冷嘲热讽的境地相比,她此时竟有些恍若梦中。 功善榜甲级任务......斩玄葵功勋榜...... 那个好看的过分的区区灵植夫,居然是榜首!? 他竟然能杀死那神秘的玄葵教人?想起苏行即使面对司空堂主依然波澜不惊的从容,好像现在才发现他许多优点,愈发觉得对方神秘。 愣神一阵,收回思绪。心中这几日的负担忽然不见了,脸上不自觉的浮现笑意。 想起春枝曾说过的话: “能让主人都如此看重的男子,真的会只是一位普通人吗。” 当下神采飞扬的站起身,恢复伶牙俐齿的摸样,看着那两位呆若木鸡的侍女: “哼!我主人非为私事,一是出于同乡之谊,二是是怕委屈冤枉有功之人。故才急切出手,出于公心大义,你们懂什么?” 那两名侍女还未出声,旁边已有人说道: “现在外面也风传两峰共访执法堂是为那几名有功弟子撑腰,前几日消息不明,还差点冤枉两峰无所作为。” “正是!两峰依旧是我紫玉擎天之柱,听说那玄葵教手段诡异,如今有两峰在身后,已无惧哉!” 许多人顿时都问起俏寒细节来,俏寒顿时眉飞色舞的讲起了主人韩巧芝英勇闯法狱力保苏行的故事,中间自少不了添油加醋,着重刻画韩巧芝的英明与苏行的从容。 讲着讲着,忽然发现偏殿中顿时安静了不少。 俏寒一愣,顺着众人视线往身后望去,一名气质高雅的青衣女先生正面带笑容的看着她。身后,还跟着韩巧芝、夏凤梧为首的许多正殿弟子。 俏寒顿时吓了一跳,拱手低俯: “弟子课上走神,请先生责罚。” 林语溪却只是温和的笑了笑,说道: “你倒是挺有讲故事的天赋,你看这偏殿众多弟子都听的津津有味,连我的课都不想听了。” 俏寒顿时面红耳赤,但好在林语溪话语中带着玩笑般的意思,只听她接着说道: “那玄葵教伤我弟子,我对那几位小英雄也颇有兴趣,你倒是可以继续讲下去。” 纵使俏寒再活泼,此时在一位结丹师长面前,又怎敢造次。但是,看着神色冰冷的夏凤梧,与其两个面容惶恐的侍女,她眼珠一转,想到一个好主意,恭声说道: “许多事我也是听主人说的,主人才是亲自决断救下那几人之人。” “哦?你主人是?”林语溪笑着问道,眼神却已看向韩巧芝。 韩巧芝面容不变,拱手道: “先生,俏寒乃是我的侍女。” 人群顿时窃窃私语: “她就是代表烟寒峰前往执法堂之人?果然不愧是金丹峰内门弟子!秀外慧中!” 许多前几日对韩巧芝有意见的烟寒峰弟子,此时也顿时与有荣焉: “那当然!别看韩巧芝师姐才入内门不久,行事果断,才貌双绝!颇为真人赏识!” “我早料到一向冷静的韩师姐以烟寒峰名义闯执法堂定有深意!今日一看,果不简单!” “哼!我烟寒峰身为紫玉三真人峰之一,如此大事,怎能不参与其中。” 听着众多弟子对韩巧芝的夸奖,俯着身子的俏寒用余光看向那两个脸色愈发苍白的侍女,眼神中顿时出现笑意。 苏行......哼!算你一功,下次得和春枝换一下,亲自去小玄山看看他。 林语溪笑着看向韩巧芝,如同观望一块美玉,她本来就好施教良材。 此时又因韩巧芝竟也参与了她那得意弟子何清系列之事,对其提起了兴趣,便问道: “巧芝,可愿与为师小叙一阵。” 韩巧芝淡然点头。 此时课程已接近尾声,众弟子又都因那甲级任务变化之事,急急的想去功善山一探究竟。 林语溪便顺势结束了课程,只带着韩巧芝一人,往辟雍殿内走去。 剩下的主殿弟子也皆都散去,夏凤梧冷冷的看了一眼韩巧芝的背影。 那林语溪地位尊崇,桃李满宗,又超脱于诸峰之外,反而对各峰颇具影响。 若她看重哪位弟子,对方在峰中的名气地位自然会水涨船高。 想到这,她不仅感叹这韩巧芝好运,同时对那名为苏行的灵植夫生出了些兴趣。 其两位侍女顿时战战兢兢的跟上,只因今日后,峰中原本对韩巧芝的不解、责怪,全都会反转,添做其本人的声望。怕主人迁怒于自己。 只有俏寒笑眯眯的目送两位侍女远去,看着周围仍然热情围着的众多弟子。眼神得意、颇有些扬眉吐气的味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风至郁离峰 郁离峰。 灵膳坊。 林兮兮孤身埋着头从铺满玉石的大路走来,一路上余光看见人影就有些紧张。 这几日舆论在紫玉宗内疯传,虽影响不到中高层,但底下诸多外门弟子都十分关注,不少人见到她都会指指点点。 她又是个社恐,因此昨日,她甚至都没敢来灵膳坊餐饮。 直到今日,小肚子饿的咕咕直叫,才挑了一个稍晚的时辰,鼓起勇气往膳食坊走去。 余光看到迎面走来三道人影,林兮兮只打埋头打算走过去。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然而,仿佛老天爷故意要跟她作对一般: “这不是林兮兮吗?” 为首的一位女子似有些惊讶的说道,三人便一起停下了脚步,直直的朝还低着头的林兮兮看来,似在确认。 而周围一些身影,听闻后,也都将目光移了过来。 完了......林兮兮心中一紧,只能默念着苏大哥的嘱托: ‘仙人勿需太瞻前顾后,勿需太瞻前顾后。’ 顿时感觉心底没那么慌了,任那几人嘲讽吧,我才不理,反正我也没做错。 这么一想,她甚至生出与那几人理论的冲动。 ‘苏大哥又没错什么,大师姐这么做也没错!’ 但社恐的本能,让她的身体无视脑海的想法,只仿佛没听见那三人喊声般,依旧低头往前撞去。 然而,为首的那名女子却仿佛一定要作弄她一般,故意走到了她的身前。 三位女修呈扇形挡死了林兮兮的去路,如同包围一般。 这让林兮兮不得不停下脚步,抬起头来。 少女姿容初长成,脂粉未施,更显眉骨深艳,偏偏乌黑的水眸中浮现几分慌乱与不知所措,如同受惊的小鹿,惹人怜爱。 林兮兮看着三位女修直直射过来的目光,与周围逐渐被吸引的人群,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顿时涨红。 刚刚内心所想的据理力争话语早已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只结结巴巴的道: “师姐,恕罪......失......陪” “听说你与那功勋榜榜首苏行乃是好友!?”那名为首的女修相貌不错,十分好奇的看着林兮兮。 “额......”林兮兮一时愣住。 周围一些人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围了过来,只听另外两名女子解释道: “今早功善山甲级任务更改!更贴出斩玄葵功勋榜,那苏行与另外两人位列榜首!而内门严长毅师兄才排第二!” “我看其只是好运,巧合多斩了一名玄葵教人,这才侥幸排在严师兄之上。” “那当然,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两人都是我郁离峰之骄傲。三真人峰中,唯我郁离登榜两人,独占鳌头!” “林兮兮,你可知如何联系那苏行,我愿有偿相购玄葵教人信息!” 周围有其他弟子听闻后,亦十分客气的对林兮兮说道。 众人零散站在林兮兮周围,如众星捧月般,说话都带着询问与好奇,不敢惹恼林兮兮。 那一开始的三位女修更是如同护宝一般,将林兮兮保护住,毕竟是她们先来的。 林兮兮虽然还是不太习惯这么多人,但听着他们对苏行的恭维与好奇,以及那种有求于人的态度,心里为苏行高兴的喜悦冲淡了其他情绪。 苏大哥之前让我等两天!他果然从来不会骗我! ...... “苏大哥!!”一声莺啼般的兴奋喊声从远处传来,不多时,才看见一道红袍身影如火球般烧了过来。 苏行坐在木桌前,古今无波的脸上浮现一丝温和的笑容。 拿起旁边的茶壶,冲了一个杯子后,淅淅沥沥的倒出些茶水,然后看着跑到眼前,额发散乱的被细汗贴在额角、有些气喘吁吁的的林兮兮,说道: “喘口气,喝杯水再说。” 林兮兮已是练气三层,虽还没脱凡体,但体质已有较大提升。如今都出了些微汗,可见上山路上跑的是多急。 林兮兮会说话的眼睛写着“急急急”三个字,但闻言还是红唇微张,大口喘息几下,咕嘟咕嘟的吞下一杯温茶水,呼了一口长气,才迫不及待的说道: “你受了什么伤没有?苏大哥,好多人都在说你登上了功勋榜的榜首!你受伤了吗?那玄葵教人是不是很厉害?” 说罢,两步走到苏行身前,瞪大着漆黑如墨的眸子,仔细的审视着苏行,小鼻子还轻轻嗅着,仿佛这就能发现苏行有没有受过伤。 有扶桑生生术在,苏行的伤势早已愈合,且不留痕迹。 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能受什么伤?那玄葵教人不过如此罢了。” 事实上,他已经猜到林兮兮兴冲冲跑过来的原因,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先问起他的伤势。 不过,他也想的到外界得知他一个灵植夫都能参与杀死玄葵教人,肯定对玄葵教人多有轻视。 果然,林兮兮点点头,才好似放下了心: “那就好。刚刚那几位师姐,也是说过玄葵教人不怎么厉害,还说着要去杀玄葵教人登榜立功呢。” “呵呵。”苏行笑了笑,只有当她们真正遇到玄葵教人时,或许才会感受到玄葵教人的恐怖。但他也不以为意,拿出一枚玉简,递给林兮兮: “这其中有一些玄葵教人的信息,你拿着,别人若问你相关之事,可给他们看去。” 灵玉温润,可拓印神识,造价便宜。是他这两日让岳笃提前制作,以他们的境界,录取一些文字倒也不难。 这几日,他也一直在留意峰中舆论变化。今早,功善山消息传出后,他便让岳笃带上大多数玉简,去丹草堂带给闫胜芳了,其顺便要去询问交由私塾的孩子的消息。 他们几人掌握着玄葵教的第一手消息,这些消息此时在弟子间都算珍贵。 一部分,他打算让自己或身边等人换取一些声望。 但另一些部分,可掺杂一些小道消息,半真半假,暗中售卖给一些急切立功的弟子,赚取灵石。 这些事,交给在丹草堂颇有人脉关系的闫胜芳运作。 即使是林兮兮,也知道这些消息比较珍贵,所以刚刚那三位女修托她来问苏行玄葵教之事,她却只字未提。 但苏行自然早猜到了,他也提前给韩巧芝和林兮兮都准备一份玉简,以略微报答两人过去相助之谊。 见林兮兮一副踟蹰的小摸样,直接拿起她的手腕,塞到她的手中: “无妨,马上这些消息就不值钱了。” 感受着苏行大手的温暖,林兮兮小脸一红,内心如同三月春光下拂过猫尾般的柳絮,涌出几分暖意和痒痒的感觉。 就在林兮兮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时,院外缓缓走进一位道袍丰腴女修。 目光淡淡的放在两人触碰到一起的手掌之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雨师 “呀!”林兮兮顿时缩回苏行大手中的小手,面色通红,不敢看人。 苏行脸色却无变化,淡淡道:“回来了?” 岳笃眼神不变,回道: “嗯。孩子很好,主......你交代的那些事情也已告知闫胜芳。” 又看了一眼羞涩的不自觉往苏行椅子背后缩去的林兮兮,说道: “我先告退了。” 见苏行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林兮兮这才敢看了一眼离去的岳笃,其实她和苏行本是好友,刚刚也只是递给她东西罢了。所以,她自己也没搞明白为什么刚刚反应那么大。 看着一直淡然的苏行,林兮兮忍不住不自觉的出声问道: “岳笃......岳笃师姐,是住在小玄山吗?” 苏行一愣,正眼看了林兮兮好几下,苏行这才发现从凡尘接引到仙宗路上那个愣愣的小跟班,如今也不觉拥有着几分少女的青涩、心事、和美好。 直到把对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苏行才笑了一笑,说道:“她自住在半山的一间屋果,来此避难几日罢了。” 林兮兮重重的“哦”了一下,其实上山的时候,她早就看见那间屋果了。 但听到苏大哥亲口说出来,她感觉心中好像又畅快了许多。 ...... 前一日夜中。 却峰。 点点郁红飘荡在空中,在弦月下苍白的夜空里流淌起一片猩红的河流。 光芒如血,在黑暗中,照耀山上众多面目不清的弟子,亦照耀那始终紧闭的风君子何清洞府。 纸灯笼上写着“愿何清师姐病体早愈”,其中松脂刚刚被一名弟子点燃。 嗒! 火焰却忽然猛烈的摇晃一下,腾出一阵青烟,就这么熄灭了。 下雨了? 那名弟子抬头,可是月夜万里无云,哪里来的雨水。 嗒!嗒!嗒! 然而,雨水却一滴滴的从天上落下, 天上漂浮的红河中,昏暗如血的浪花一朵接一朵的熄灭、陨落。 啪! 一盏素白的灯笼如雨滴般坠在地上,其中火焰早已熄灭,撑起结构的竹条被撞散,歪歪斜斜的躺在地上,依稀可辨认出几个字: “愿风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啪!啪!啪! 天空下起了素白灯笼组成的大雨,一句句祝福语在地上坠毁,而在这如同漫天纸钱飘落的‘暴雨’中,一道修长身影浮现在空中。 身着劲装,青色的略大裤腿、上衣在高空中鼓动,猎猎作响,奇怪的是,他的腰带有两拳之粗,圆滚滚如一条黑色大蛇挂在腰间。 嘴唇微厚,面容温和,一双凤眼却静如止水,头上短发如蛇狂舞。 他淡淡的看着素白雨水坠落,如同这场死寂雨水中的君王,一言不发。 山下的众人原本积蓄的怒火,却顿时烟消云散。 因为来人正是却峰大师兄,五君子之首! 雨君,汪雨捷! 无视山下众人的欢呼,雨君汪雨捷只淡淡说了一句话: “不可放灯,肃静等待。” 啪! 最后一盏素白灯笼如同天上坠下的坟墓,应声而落。 此片山峰,再无一人出声。 一人,兴起这片陨星坠落。又一句话,终结了这场不祥之雨。 汪雨捷淡淡看向何清洞府的方向。 何师妹性子最傲,她若看见有人为她自己的伤势祈福,必不会喜。反而会觉得好像有一把闷刀子插在心上,郁郁不乐,却无法明说。 一万盏祈福灯,便是一万把尖刀。 一个时辰过后,始终安静如水的洞府前,忽然响起一些低声的交谈。 半空中始终站的笔直的汪雨捷缓缓下落,何清的洞府在万众等待中......终于开了。 一名相貌柔美的绿裙女子,皮肤白皙,眼神温柔,几根青藤如两只雏凤朝阳,将如瀑般的黑发在嗪首上高高盘起,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和谐感。 她看了洞府前的众弟子一眼,最后眼神缓缓停留在雨君汪雨捷身上,轻轻出声,声音仿佛天生带着母性般的温柔与包容: “何清性命无忧了。” 许多弟子顿时惊喜,高声道: “感谢药堂主相救!此恩却峰必不相忘!” 药白芍微撩秀发,正准备离去。 始终眼神平静如水的雨君却第一次眉头微皱,似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同样拱手道: “谢药堂主!” 精通药理、善治愈之道的丹草堂堂主只提了何清性命无忧,已经说明了很多。 药白芍微微点头,发丝间两只雏凤青藤,其中一只落下,化作一只神异绿羽凤凰,驮着药白芍望天边飞去。 雨君看着尚未完全关闭的洞府,何清的一位侍女倚绮正在其中,她眼眶红红,看着走过来的雨君,有些哽咽的道: “雨君还请回,主人......主人此时不想见任何人。” 雨君短发此时温和的贴在额前,闻言只是一顿,但却再无寸进。 倚绮对他艰难的点了点头,洞府禁制缓缓关闭,大门在雨君面前消失不见。 他转身看向场中所有人。 渐渐回过神来、面露担忧的众人,顿时七嘴八舌的吵嚷起来: “大师兄,你要为我们做主!何清师姐道基粉碎了!都是那严长毅将何清师姐害成这样啊!” “是!我们问他要解释,他还打伤我们众人!” “据说严长毅这几日还操纵舆论,准备包揽功劳,以甩去石宝村之变的罪责!” “伪君子,严长毅!” 雨君眉头第二次微皱,看向那喊出‘伪君子’的弟子,其人顿时仿佛被洪荒猛兽盯上,不敢再言。 雨君汪雨捷开口问道: “严长毅现在何处。” 众人顿时摇头: “没人知道,我们也托人找过,但据说连执法堂都没找到人。” 汪雨捷目光平静如水,严长毅啊,你在躲避什么?我知道何清喜欢的人是你,而我向来是天地中一道凄凉的雨水,便也从未再去想过那些儿女情长。 甚至,连这次石宝村,我得知你邀请了何清后,便也未再去掺和。 可是,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吗? 汪雨捷面容温和,眼神透着极致的平淡,双手并做一道剑指缓缓竖到身前,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双眼渐渐发白,隐有云雾腾起。 同时,圆滚滚的腰带竟似活过来一般在腰间扭动,一对爪子隐现,长须无角龙首从中抬起,金黄色的冷漠竖瞳,伴随来自洪荒般的威压,扫视众人。 腰缠蛟龙的汪雨捷剑指已竖到身前,双目弥漫浓重的白色云雾,淡淡开口: “雨师!” 眼中白色云雾瞬间转黑。天边,乌云催城,雷霆滚动,暴雨已至! 神通,雨师! 第一百一十八章 年少的剑已锈 传说登临元婴之时,灵魂质变。身如地,魂如天,金玉相交,天人际会之时,有几率发掘出修士本命极其玄奥的一道法术。 此术,名为神通。 而有些不世之天才,又或机缘巧合之下,亦有可能提前或延后觉醒一道神通。 汪雨捷便是如此,年少时止一村童,一朝觉醒“雨师”神通,蛟龙认主,雨灌十六郡,引的金丹真人却忧子亲自下山收徒。 此时,原本万里无云的天气陡生暴雨,暴雨淋遍整片紫玉宗。 神奇的是,虽是神通招来。这些雨水并不含半点灵气,只是如同自然界普通的雨水一般无二。 汪雨捷不避雨水,头发被淋湿,散发的披在额前,闭目似在感受。腰间那条蛟龙,大半身躯兀自如腰带缠在其身间,唯有一颗龙头半眯双目,似在享受雨水。 忽然,汪雨捷睁开双眼,眼中云雾异象早已消失。他未看场中诸弟子,只选择一个方向,拔地而起。 在这种过程中,蛟龙不再盘在腰间,或缠绕身体,或于雾间翻腾,阵阵龙吟伴随雷霆隐现。 不多时,汪雨捷落在一座极险峻的高山之上。 他脚步落地的一瞬,连绵不绝的暴雨骤停,乌云褪色,天空复又晴朗,只余一颗水洗过的弦月。 身上雨水尽去,碎发零散。腰间蛟龙又重新化作一条黑色粗圆腰带,龙首不知藏到何处去了。 汪雨捷淡淡看向荒芜山峰上的那个人影,顶端山石嶙峋,石缝间填充着稀薄的泥土。 雨水顺着泥缝往下潺潺流着,间杂傲立的青草,此时也已被暴雨打的蔫蔫低头。 严长毅就这么随意坐在凸出的一块青石上,衣衫尽湿,面向东北,背略佝偻。雨君来到,他也丝毫反应都无,只是左手拿布,依旧轻轻擦拭着一把三尺长剑。 汪雨捷看了一眼他微弯的脊梁,平静的神色中涌出一丝怒意。 一步一个脚印的踏上前去,一拳将严长毅打翻在地。 严长毅手中的布与长剑打落在旁,仿佛凡人一般,身躯倒在嶙峋的碎石上,嘴角鲜血流下。 但他即未呻吟,也未反抗,只是想撑起身来,要去捡那把剑。 雨君面色冷漠,等他起身后,又一拳打下,冷冷道: “使出你的竹剑,让我打个痛快。” “呵呵......”严长毅终是发出了一丝声音,单手撑着身体坐起,湿透的青袍沾了泥土、草叶与血迹: “竹剑......从此不用了。” 雨君提起的拳头一滞,然后又重重落下: “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找你算账?” 咚! 整座山头都仿佛震了一震。 严长毅又一次狠狠的被打倒在地,脸庞青紫,嘴角鲜血愈发浓郁。 雨君的拳头,自不会有那么轻松,但他却只是狼狈的摇着头坐起。 “他娘的......”汪雨捷眉头微皱,又一拳打去。 这一拳却未再次将严长毅打翻在地,而是施力把他原地推开两尺,然后一屁股也坐下在地,右手在腰间摸索一阵,揪出一颗蛟龙头来。 左手捏开龙嘴,毫不客气的探进去,摸索一阵,掏出两个酒坛。 “喝酒!” 扔一个到严长毅面前,撂下这句话。自己把龙首一丢,拍开泥封,抬起酒坛,豪爽大饮起来。 蛟龙被一阵拿捏,也未生气,仿佛早已习惯。反而探头探脑的张嘴在腰间接着雨君嘴角滑落的酒水,似乎也很好这口。 过往,严长毅从来不会像雨君这般毫无形象的大饮。 不过此时,他只随意的坐在泥石之间,闻言,同样拍开酒封,混着鲜血,仰天大饮起来。 两人只喝酒,一句话不说。 待喝完,严长毅学着雨君把酒坛一扔,哐啷一声碎成几片。 雨君看了一眼严长毅痛饮时被酒又淋湿一遍的大片衣衫,酒香弥漫,眉头微皱,骂道: “他娘的,不会喝就别喝,浪费老子的好东西。” 严长毅看了一眼雨君,其身上那仍然全神贯注的盯着上方,似在等待酒水落下的蛟龙——倒是确实没能浪费多少酒水。 严长毅麻木灰暗的双眼此时终于多了一丝亮色,他沉默一阵,又捡起身下那块布和长剑,轻轻擦拭起来。 雨君这才看清,那把剑早已锈迹斑斑。 严长毅缓缓开口: “未踏上道途前,吾便爱竹,无他,竹乃花中君子,吾好以之自比。自踏上道途,吾独爱剑法,少年轻狂,便只以竹为剑,反而得悟了些剑意。 如今不再配竹,我欲寻剑使。遍寻袋中之物,却只找到一把锈剑。 雨捷,你还记得此剑吗?” 汪雨捷看了一眼,不屑的开口: “这不是演武堂教习初学者用的制式凡剑吗?但凡有些剑法基础的都不会用此剑。” “是啊。”严长毅点头,细细的看着这把剑上每一道锈迹: “这把剑添了一些精铁,但终究是一把凡物啊。 曾经光亮如新,不知何时,已添上了这么多锈迹。” 然后,他只是低头默默的用布擦拭着上面的锈迹,仿佛能将上面的污损擦干净一般。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 擦了一阵,严长毅捡起旁边青色的剑鞘。 锵~ 长剑发出一声轻吟,锈痕收没在剑鞘中,严长毅依旧湿着衣袍,左手握着剑鞘,抬头看向东北方向。 “石宝村还发生了什么?”雨君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忽然开口: “我不是说风君三人之事,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的竹剑未斩杀那所谓的圣子就自行碎裂。石宝村肯定还发生了些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 严长毅只是默然不语。 汪雨捷仿佛早就预料到等不到严长毅的答案,沉默了一会,又从龙嘴中掏出两坛酒,将其中一坛扔了过去。 严长毅看了他一眼,这酒材料精贵,酿制工艺复杂,还要藏在龙腹中发酵数年,才能得一丝龙涎香意,名为‘龙衔云雨’,对方向来是宝贵的紧。 但也无心多想这些,他本不是好酒之人,此时却只抱起痛饮。 就这么一坛接一坛的喝到天亮,两人之间再未发一语。 终于,天边泛起一片鱼肚白,一颗红日从云线下跳了出来。 雨君拿起一枚蛟形玉佩倾听一阵,看向身形依旧狼狈的严长毅,淡淡说道: “石宝村任务已经升到甲级了。” “那个所谓的圣子......是叫背郁吧。”迎向严长毅的目光,他拥着初生红日的光芒,黑色蛟龙在身上挪转,缓缓浮空: “等我把他的头斩来,若你还是这副颓丧摸样,我便再斩了你。” 龙啸红日,望西而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龙吟东去 却峰。 一道黑光自东方而来,却未到去峰,而是来到那仿佛顶着一根巨大蜂窝的卩峰之上。 起初只是一缕微风,拂过卩峰最下层密密麻麻的山窟,在山体内蜿蜒螺旋,但每穿过一个洞窟,这缕微风就愈急愈快一些。 直到千万缕微风,堆叠旋转九层,每一层的风势都猛烈数倍,到第九层时,罡风咆哮,如雷怒吼。 神奇的是,风暴由上到下,愈发狂暴,却毫不影响一旁的去峰。而第九层之上,是一层无比平坦广袤的玉石平地。 靠中间地方,竖起无数道弯曲的光滑回音壁,围绕中间五井。五井连接卩峰,覆有夔牛皮,狂风九转最极致的撞击,在皮鼓上释放! 轰!轰!轰!轰!轰! 山势拘风暴,筑五音,以供金丹听之解闷。 雨君黑光护体,穿过最上层猛烈的罡风,只踏上最上层,便感受五腑震动。 他聆听着这天地风暴奏响的大乐,往前走了数百余步,终于嘴角流下一丝鲜血,再也无法迈步。 面朝远处回音壁所挡住的五井正中躬身,低声道: “弟子愿去摘背郁之颅,请老师恩准。” 他腰间那头向来肆意的黑蛟,此时一点光泽都无,如同真的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腰带。 汪雨捷的声音很低,在震天的音轰中掀不起一丝波澜。 但下一秒,漫天的风暴一滞,轰鸣噪杂又蕴含某种神异韵律的大乐声一寂,响起一道淡淡的回声: “准。” 轰! 天地大乐才敢继续奏响。 汪雨捷缓缓起身,即使是他,此时也难以理解金丹真人的境界。 当下恭敬转身,直走到平台之边,才重新登空而去。 这次,并未飞行多久,他降落在去峰的风君洞府之前。 风君洞府前,还聚集着不少弟子,风君洞府一如既往的关闭。 嘴角的鲜血早已抹去,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那座卩峰最上层的大乐轰鸣,非一般人能承受,越往里走,对修士的境界实力要求就越高。 因此,整座卩峰,只有金丹真人却忧子一人居住。 但同时,受大乐洗练,灵力似乎又凝练了一丝。 收回思绪,不少弟子见到雨君归来,都围了过来,还未等他们开口。 雨君便淡淡道: “从今日起,无事来此者,打出此峰。” 众多弟子顿时色变,更令人惊讶的是,一部分人顿时毫不犹豫的往外跑去。 细看,那些当下就跑的似都是却峰弟子。 “快走,大师兄又要修理人了。” 不少其他峰弟子,见势不妙,也都往外跑。 一炷香之后,汪雨捷活动了一下身骨,如同残影一般在场间挪动。 一人一拳,将还剩下的几人、或自持已站在远处的侥幸者全部一拳打飞,这些人只仿佛听闻耳边有龙吟声响起,被一股大力抛起,再睁眼时,已躺在风君洞府所属的山峰山下。 许多却峰弟子有些幸灾乐祸之色,议论纷纷: “好久没看见大师兄修理人了,还是一样的霸道。” “不过师兄为何不让我们再去探望风君了。” “你没看见何清师姐连大师兄都不愿意见吗?何况是我们!留在那里不只是惹人烦心,特别这几日慕名而来的人不少,人多眼杂的,未必都是怀有好意。” 有的人还欲变色,但被打出这么远,浑身只酸痛不止,顿时明白雨君定是已经留手了。又听到众多弟子议论,明显是偏向雨君,哪里还敢多言。 风君何清之前向来为人热情,好交友、行侠仗义,所以从未关闭整座山峰禁制,只是洞府不予开放。 现在大师兄开口,众多却峰弟子自然而然的遵从起来,并且自发的在山峰脚下阻止新的欲去探望之人。 不久,便渐渐再没人上山。 雨君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山上待了三天。 第二天,洞府短暂的打开过一阵,倚绮和行芷从中走出,两个人眼眶红肿的向雨君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这并不是风君的意思。以风君的性格,道基粉碎,如同一个废人在床上躺着时,有人好意来看望,即使她心中已如刀搅,但还是不会闭门赶客。 所以两个侍女并未明说是为什么而感谢。 汪雨捷自然明白,所以他也预料到了,何清不会愿意主动见他的。 但他还是在这里等了三日。 第三日,他腾空而起,先去功善山。 不久后,功善山一道黑光横天,龙吟东去。 直奔月沙海! 却峰,何清洞府所在的山峰。在雨君离开后不久,整座山的禁制时隔不知多少年,重新启动了。 ...... 小玄山。 傍晚时分,阵阵香气从厨房传出。 不久,岳笃出来将桌子收好,然后一一端出做好的药膳和小菜,色香味俱全,配合丰腴的身姿,倒是愈发像一名低眉顺眼的小媳妇。 苏行放下手中的《金匮要略》,这几日,他倒也未闲着。一有闲暇时间便从岳笃处汲取药师相关的知识,而岳笃也不同于以前总是低头爱理不理的样子,十分配合、倾囊相授。 夹了一口玉竹笋,清脆韧滑的口感回味无穷,落入腹中,灵气蒸腾,化作阵阵暖意。 也只有紫玉宗的弟子,才能就地取材,天天吃些玉笋灵食。而小玄山临近雾惘山,山上竹笋更是鲜嫩,灵气馥郁。 苏行看向桌子对面小口吃饭的岳笃,开口道: “若有筑基丹,你有几成把握筑基。” 岳笃低头思考一阵,回道: “若有中品筑基丹,筑凡基,有六成把握。” 筑基由下到上,分为凡基,人道筑基,地道筑基,天道筑基,难度也依次倍增。其中天道筑基,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凡基,吞筑基丹便有几率可入,甚至以苏行现在的天赋,日后若想筑凡基,连筑基丹都不需吞,水到渠成便可筑之。 人道之基,乃修行界主流,各宗门都有几门人道筑基之法,吸引弟子,作为底蕴。即使放在紫玉宗,一套完整的人道筑基之法及相关材料准备,也只有每峰首屈一指的弟子才有机会获取。 而一面鬼相果吞之,便可筑人道鬼相之基,可见其珍贵。 至于地道筑基之法,放在紫玉宗都是不传之谜,唯有最顶尖的弟子,也有可能让宗门传下此法,并且辅以相关准备。 岳笃本来就一直在准备功勋兑换筑基丹,此次登上功勋榜后,尚不知道奖励,但一颗筑基丹想必是够了,是以苏行才有此问。 第一百二十章 榜首奖励 “说不定此次宗门会赐下人道筑基之法。”苏行淡淡说道。 岳笃眼中生出一丝向往,最后却只摇摇头:“以我的天赋,能筑凡基就不错了。人道筑基,即使法与资源具备,筑成功的概率也不大。” 苏行看了两眼岳笃,对方只是中品灵根。能忍住更上一层楼的诱惑,看清自己潜力,倒也是难得。 但能尽早稳定筑基,对一直漂泊不安、还带着一个拖油瓶的她来说或许就是最大的目标了吧。 苏行并未多干涉,两人就这样随便闲聊,享用着吃食。 ...... 既然紫玉宗已亲自开功勋榜,相应的流程自然早已准备妥当,包括......奖励! 有不少弟子已经得知了奖励的内容: 照影河名额! 照影河是虞国一处秘境,里面灵气充裕,危险极少,机缘较多。虞国几大元婴宗门共同立下约定,会定期送一些刚入门不久的颇具潜力的弟子进入修炼。 苏行,很快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并且,除了众人皆知的照影山秘境名额,执法堂更私下遣人邀请三人去执法堂,另有奖励。 次日,苏行整理好衣衫。 与岳笃选了小玄山后山一条小路出山,一路向外走去,发现小玄山下偶有弟子经过,言语间似在找那已闻名紫玉宗的小玄山之主。 不过好在小玄山离真人所居的雾惘山较近,这些弟子也不敢停留太久,发现无所收获后,便很快悻悻离去。 苏行就这么走在众弟子之间,一席长袍,面如冠玉,倒也吸引了不少目光。但或许苏行的气质与他们想象中的灵植夫有些区别,反而没人怀疑他就是小玄山之主。 岳笃跟在身侧,照旧一身宽大道袍,遮住妖娆丰满的身躯,落后苏行半步,就如同他的侍女一般。 就这么一路走去,聆听着众人对小玄山之主与榜首几人的讨论,苏行与岳笃再次来到了刑善峰。 守山弟子还未来得及盘问,一道人影就从旁边走出,面色黝黑,眼神坚毅,看到苏行,拱手道: “我乃执法堂外门弟子,越文思,见过苏道友。” 苏行认出这是上次领着自己三人下法狱的修士,便也拱手回礼: “见过越道友。” 越文思直接表明来意: “肖河师兄,让我在次等候苏道友,还请随我来,路上边走边谈。” 守山弟子自然认得越文思,闻言好奇的看了苏行几眼,便由越文思将两人带上山去。 “怕是要恭喜苏道友了。”走了一阵,越文思见两旁没什么人了,出声说道。 “越师兄称呼我师弟即可,却不知此话怎讲。”见越文思有交好的意思,苏行自也没必要冷傲。 “我修道却是长你些年月,那在下便不客气了。苏师弟可知已被选入‘照影河’名额中。”越文思眼神似亦有些羡慕。 见苏行点点头。他便接着说道: “这‘照影河’向来只有最具潜力的一批弟子可以进入,据说里面世界法则平和,灵气十分平和,修炼速度是外界的两倍,待久了甚至可能还会有所感悟。” 苏行若有所思:“谢越师兄提点。” 见岳笃故意落后几步,亦步亦趋跟在苏行身后,越文思眼神一闪,便直接不避讳的说道: “说起来我与苏师弟也算颇有渊源,早在苏师弟刚入宗门没几月时,便因药园之事知晓苏师弟之名。只是那时忙于修炼、公务,没有机会结交罢了。” 苏行顿时明白,对方就是那帮忙解决铁老的执法堂弟子。 只是,当初他猜测对方不屑于认识他一区区灵植夫,所以没留下姓名。没想到今日却主动道出。 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不过苏行自然不会介怀,露出些许感激之色,表达感谢。 同时,他想起韩巧芝第一个知道自己落入法狱,想必也有对方的功劳。 这么说,对方已经算是绑在了韩巧芝这架内门弟子的战车上了。 “呵呵,苏师弟无需客气,本来也是秉公执法罢了。”越文思见目的已经达到,笑着说道: “我在执法堂外门弟子中也算有些名气,苏师弟以后有什么事,来执法堂报我名字即可。 对了苏师弟可知为何除了照影山,还另有宝物一件。” 见苏行摇头,越文思解释道: “这功勋榜榜首之位殊为不易,除了本身斩敌的功勋,前几甲更是定期结算,另有奖励,你们立下首功,也额外有赏。” 苏行点头,他们三人确实算运气好。 “虽然有些机缘巧合,但无论如何你们都是首功,宗门立此榜,赏罚需有表率。所以宗门除了照影河,才额外有一件重宝相赠。”越文思颇有些艳羡之色。 “多谢越师兄指点,苏行铭记心中。”苏行明白了,他们算是巧合下得到了超出所立功劳的奖赏,得知内幕后,亦拱手相谢。 就这样,一路上,二人相谈甚欢。不久,越文思领苏行到达一大殿,才在此告别。 大殿由素白的巨石铸成,粗糙而恢弘,十分方正,门口各立一道一人高匍匐貔貅石像。 见苏行两人,貔貅像石制眼珠滚动,仿若实质般扫视二人。然后身后巨门才轰隆隆打开,再看那貔貅像一动不动,仿若刚刚只是错觉。 越文思早有交代,苏行与岳笃便走入其中。一进去,苏行双眼一黑,恢复视线时,高大古朴的大殿中只有自己一人。 此点名为赐金殿,内藏紫玉宗无数宝物,从专由两头獬豸看守便可窥一二。一般宗门任务的奖赏都可在功善山直接领取,像‘斩玄葵功勋榜’这种额外的奖励,此次则专门在此领取。 岳笃实际也是此殿内,不过是在不同空间,这也是一种保密和护卫的手段。 身前三根粗大石柱上各浮现一团莹莹光芒,同时苏行身前三道玉简从虚空中凝结而出。 苏行神识沉入第一根粗大石柱对应的玉简,一股信息浮现脑海: 青玉之基法! 一门人道筑基之法! 宗门居然直接给出一道人道筑基法?苏行内心震动,不由想到了岳笃,不知其会不会选此法。 但不管是从自己的扶桑灵根来说,还是已吞下四面鬼相果,他的筑基起点便已经是人道筑基了。 所以他很快收回意识,朝第二道玉简看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枯荣果 第二道玉简信息浮现脑海: 参宿剑胚! 法器胚胎! 再收集一些辅助材料,交由宗门炼器堂便可筑成一把成型法器。此剑胚蕴含一丝星辰之力,夜晚中攻击时可牵引丝丝星辰之力。并且,平时也能吸收星辰之力蕴养。 有一丝机会突破到法宝层次。 苏行目光一凝,他手中现在已有从‘真’手中抢来的两把骨剑,一长一短。 但新从严长毅处得了一门小衍剑术,若能蕴养属于自己的一把道剑,倒也不错。 神识挪向第三道玉简: 枯荣果! 一岁一枯荣,一真一生死。 除了一个名字,便是短短十个字的介绍。 苏行有些不解其意。 但在阅读完全部三个玉简后,玉简缓缓下沉一些,而其对应的三根巨大石柱上浮现的宝光隐退,三样东西分别漂浮在石柱上方。 一枚散发青光的玉简。 一道两尺长、隐隐星光闪烁的剑胚。 一颗拳头大小闪烁着白色光泽的珠石。 苏行目光原本是看向中间那道剑胚的,但当枯荣果外表的光泽褪去之后,他顿时被其吸引了目光! 若有人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瞳孔上的五圈轮回之痕隐隐闪烁,似在......渴求! 那枯荣果,于轮回眼有用! 苏行装作摇摆不定的样子,目光又挪回第二道石柱,在三道石柱之间磨蹭了许久。 最后,似乎十分犹豫的选择了第三根石柱上的东西,枯荣果! 实际上,当他轮回眼颤动之时,他就决定了选择这样东西。因为《九世轮回经》才是他的立身之本。 能引起神秘的轮回眼颤动之物,说不定能帮他解开一丝轮回之谜。 玉简中早有记录选择方法。 他伸手握住第三道玉简,对应石柱上的珠子很快朝他飘来。 握在手中,才发现这枚珠子材质奇异,名字中带个‘果’字,实际上似石似玉,通体白色,隐现光泽。 闭目感受,苏行发现眼中轮回灵力似乎活跃了不少。 压下内心的激动,苏行将枯荣果放回储物袋中。 另外两根珠子上宝物很快渐渐消失,苏行感觉眼前一黑,再睁眼,眼前大殿早已消失不见。 自己还站在殿门之外,旁边两只石貔貅作匍匐状。 朝大殿与两座貔貅略微拱手,苏行转身,已有几人在此处等他了。 为首之人鹰钩鼻、不苟言笑,正是肖河。 旁边二人,则是岳笃和闫胜芳。 看见苏行出来,肖河拱手笑道: “恭喜苏师弟于赐金殿中有所得,苏师弟年轻有为。想我当年第一次进入此殿,还是在筑基之后。” “多谢肖师兄抬爱,不过是运气罢了。”苏行拱手客气道。 “哈哈,苏师弟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虚。” 肖河事务繁忙,见苏行三人皆已有所收获,便告辞离去。 一旁有执法堂弟子等候,却不是越文思了,引着苏行三人下山去。 岳笃和闫胜芳都面有喜色,不过人多眼杂,三人并未多聊,一路往小玄山而去。 路上,不时有人认出闫胜芳的相貌,引人注目。还好,她似乎早有预料,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轻纱覆面。 郁离峰离刑善峰并不算近,不过好在宗门内各峰之间都有定时的飞舟班渡。 不久,三人重回小玄山。 “呼~麻烦死了。”闫胜芳娇声抱怨一下,脸上却藏着难掩的喜色。 她不同于苏行和岳笃,向来好交友,之前在宗中外门弟子中便已有些名气——当然,这名气是好是坏就说不太准了。 自从登上斩玄葵功勋榜榜首后,她在宗中的名声无论是传播度和好坏程度已有了较大的飞跃。再加上她爱炫耀的性格,自然愈发闻名于外门弟子之间。 苏行看着闫胜芳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倒也没说什么,现在也没到需要敲打她的时候。 “苏大人~”闫胜芳刚呼一口气,就目光如水的看着苏行,又扭头看向一旁的岳笃,似是嫌她有些碍事。 而岳笃眼中含着喜悦,自顾自娴熟的为两人泡起茶来。 “苏大人,你选了什么东西啊,我居然选到了梦寐以求的人道筑基之法!青玉筑基之法!”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闫胜芳眼神才有些不对,这岳笃怎么已经好像是这小院的女主人一般。 苏行点了点头,看来这两人的宝物选项中也有这门筑基之法。目光看向岳笃,她倒好茶水也在桌边坐下了。 看见苏行眼神,她撩了一下鬓发,脸上几分难掩的激动,给普通的面容添了些姿色: “极品筑基丹!” 闻言,闫胜芳眼神先是惊讶,然后又有些不屑。 苏行则点了点头,他的选项中并没有这一项,难道宗门会根据弟子自身情况定制一些宝物的范围? 但这样的话......那枚枯荣果? 自身轮回眼如果已经暴露的话,现在的生活想必不会如此平静。放下内心或许是过于多想的猜测。 看向岳笃,对方这也算是得偿所愿吧。 丹药一般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以及得一丝天意或许才能得到的完美品质。 如果说普通一炉常见的中品筑基丹能让岳笃筑基几率提高到六成,那么极品便已经到了八成。 对于修士来说,这已经是一个极高的概率了。 苏行感觉就算岳笃的宝物选项里也有人道筑基,恐怕看见极品筑基丹后她也不会选了。 再等十几年虚无缥缈的希望,还是现在就将命运握在手中。对经历这么多事的岳笃,或许还是很好选的。 见两人都目含期待的看着自己,苏行淡淡说道: “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过......枯荣果。” 岳笃直接摇头。 闫胜芳却似想起了些什么,说道: “似乎听我叔叔提起过,枯荣果......好像是与‘真我宗’有关!” 真我宗! 苏行眉头微皱,作为大虞修炼界明面上唯一的魔门宗派,真我宗他当然曾听闻一二。 此宗修士性格古怪,行事怪异。 有一件闻名的事是,曾经有一位真我宗的长老,一人屠尽修仙界一个家族,一些附近修仙势力集合前去救援时。 尸山血海之中,那名长老目含慈爱拍着一头老牛的脑袋。 他说,这头牛是他前世的妻子。 而当日,这个大家族的一个仆人正准备宰了这头老牛做成宴席。 因一头牛,无端屠尽一个修仙家族。 这就是真我宗修士。 苏行能想到真我宗与自己唯一的相同点是,这真我宗的修士, 据说......也修轮回!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真我宗 轮回。 虚无缥缈,在整个修仙界,大部分的修士不相信有轮回的存在的。或者说,即使有轮回,也只信此世为真,大道争渡一世,只修今生。 但也有小部分的修士,信奉轮回,并且尝试着从轮回中汲取力量。 真我宗便是如此。 其号称只渡前世有因者,行走世间,只培养他们相信能结出今世果的弟子。 他们看中的弟子,不管原本是哪宗圣子,或是哪位真人座下高徒,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渡其入门。 所以其门人不多,且在其功法的影响下,常常分不清前世今生,在外人看来大多疯疯癫癫。但偏偏,每一个真我宗的修士又格外强大、神秘。 因此,即使经常遭到虞国各大仙宗联合清洗,但始终屹立不倒。 收回思绪,苏行对这个信奉轮回的宗门颇为好奇,曾在藏经阁中查阅了不少相关记载,倒也算有些了解。望向闫胜芳,他说道: “帮我问你叔叔枯荣果相关的信息,记住,过个十几日再问。” 他们三人才从赐金殿获取重宝,若马上问,很容易让对方猜想到他选了枯荣果。虽然知道也不一定有什么,但苏行还是小心为上。 眼前二女都已算是自己心腹,这些事情倒是可以放心交代。 闫胜芳是个聪明人,很快明白了苏行的意思,答应了下来。喝了一杯茶水,她神神秘秘的说道: “苏大人,我已暗中差人去售卖玄葵教一些比较机密的信息,据说卖的极好。等我统计好收入后,就将全部利润拿过来给你。” 苏行点点头: “不用全部,这是我们三人拿命换来的,均等平分就行。另外,注意别太贪心,这些消息很快就不值钱了。捞一笔就行,别坏了自己名声。” 他倒也没必要在这些小利润上就压榨这两人,反而提点了闫胜芳几句。 闫胜芳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 “苏大人的话,我一定记心中!既然如此,那这利润就按四三三分成吧。” 看了一眼岳笃,心中觉得其占了太多便宜,毕竟她自己差人售卖上下也有不少打点花费,苏大人还是太心善了。 不过她自从有司空堂主赐下谶语,悟性提升,再加上石宝村之事中立下功劳。 如今也得到其叔叔资源全力支持,早已今非昔比,倒也没有太计较这些。 照影河秘境三人都早有所耳闻,并无什么危险,便只是随意聊了下,交换了些信息。 倒是岳笃,似乎打算进入其中筑基。 又聊了一会,闫胜芳似是无意的道: “我见峰中这几日风波渐消,岳师姐在大人这叨扰多日,不如早些归峰。” 岳笃丰满的身形一颤,有些羞恼的看向闫胜芳。 直到苏行喝了口茶,淡淡说道: “少管闲事,做好自己的事。” 闫胜芳脖子一缩,见苏行没有真怪罪的意思,才放下心来,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提这个话题。 不过她看岳笃倒是有些越发不爽了,连我都没有在主人的小玄山留过夜,你岳笃何德何能,竟能在这住这么多天。 不过这仅止于心中带着一丝羡慕的不爽,因为她也看到了山腰处的屋果,不会多想两人的关系。毕竟,在她看来,岳笃这个残花败柳,怎么会配得上大人呢。 又坐了一会儿,闫胜芳也告辞离去。 不过,她倒是提醒了苏行玉简之事。 下午,苏行在小院中挑挑拣拣,选了一盆生长的最茂盛鲜艳的明灵花,用布小心包住,便往烟寒峰而去。 递出韩巧芝曾交给他的烟寒峰令牌给守山弟子。不多时,一名样貌娇俏的侍女便从山上走来。 苏行之前见过她一面,是在法狱之时,其随侍韩巧芝身旁。当下拱手微微施礼: “见过道友,今日我来访友人,烦劳引见。” 对方虽是侍女,但也是修行中人,苏行便以道友相称。 那侍女却未急着回答,双目放光的从上到下仔细的扫视苏行,又围绕苏行转了好几圈。 苏行有些意外,但未放在心中。风轻云淡,配合如玉的外貌,以及洒脱披散在肩的长发,如同神仙中人,自有一番气度。 这灵植夫......确实是够英俊的。 原本想捉弄一下苏行的俏寒,自己却不知不觉小脸微红。当下咳了一声,瞟了一眼苏行手中托着的东西,才摆出一副礼貌的样子: “主人有请,请苏道友随我来。” 一路上跟着往前走去,前方的俏寒仿佛怕自己走丢一般,不时扭头看自己一下。终于,其仿佛按捺不住一般,落后两步,出声问道: “苏道友手中提的是什么?俏寒来帮苏道友提着吧。” “自己所种的一株灵植罢了。”苏行淡淡回答,客气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俏寒眼珠一转,这才问出了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 “你和我家主人怎么认识的?” 见苏行看向自己,她脸一红: “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人家只是有些好奇。” 然后装作不在意一般扭过头往前走去,实际上嗪首不自觉微侧,小巧的耳朵竖的老高。 苏行淡淡一笑,说道: “就是在仙宗的路上认识的罢了。” 俏寒第一时间扭过头,目露怀疑: “你们真的那个时候才认识?” 见苏行点头,俏寒低声喃喃道: “那主人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总不能是因为你生的好看......” 话说到一半,扭头与苏行眼神相撞,脸猛的红透了,然后假咳了一声,便只埋头在前方走着。 苏行内心一笑,未放在心上。不过,他对这个问题,自己也是有些不解。韩巧芝,并不像是只看外貌的人。 走了大概两刻钟,苏行登上一座小山,山上地势平坦的地方,围墙高筑,绿树掩映,是一座修筑精致的庭院。 引苏行穿过大门,走到前堂坐下。俏寒脸色已恢复正常,说道: “你先在此稍坐,我去通报主人。” 苏行点头,没等多久。 俏寒就走了回来,只不过,脸色却有些古怪,对苏行说道: “你随我来,主人邀道友去......去后院一叙。” 后院,实际是一座小巧的园林,取名为“小清园”。韩巧芝的起居之所就在其中,也是她待的时间最多的地方。 过往韩巧芝待客,都是在前堂,从未邀人入过小清园,更何况苏行还是一个男子。俏寒不由得又多看了苏行几眼。 第一百二十三章 花独为我开 苏行并未多想,跟随俏寒走过几道回廊,便远远的闻到淡淡清香。 推开一道精致的院门,那小清园并非建于庭院之中。是以又走了些山路,经过一些茂密的灌木丛,才看到一排翠绿精致的篱笆。 篱笆之内,开满洁白的荼蘼花,如同人间落了一场雪。一名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女子正站在其中赏花,人比花却更娇艳。 看见苏行,韩巧芝脸上露出一丝发自真心的笑容,轻步快走到园前,如同百花中最圣洁的仙子,轻启贝齿: “苏兄,烟寒令给了你许久,但这还是你第一次来巧芝这呢。” 听着韩巧芝略带调侃的语气,苏行微微笑了笑。 韩巧芝已经接着说道: “快请进来吧。” 然后对苏行身后俏寒点点头。 俏寒愣了一下,才点头称是。她明白主人的意思,让她在园外侍奉就行。 看着巧笑嫣然的韩巧芝带着苏行进入园中,如同蝴蝶围绕着花儿一般,一路上主动说笑。 俏寒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她几乎没看见过韩巧芝笑过的样子,哪怕是被晋升内门弟子的仪式上,也始终透露着冷漠的疏离感。 但是,在苏行面前,主人就像是摘下了冷漠的面具,重新做回了一个碧玉年华的少女,这让她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 苏行跟着韩巧芝穿着大片洁白的荼蘼花,最后在一间精致小阁前停下。韩巧芝俏颜微红,玉指指向旁边的石桌,上面一壶清茶正冒着热气,对苏行说道: “就不招待苏兄入屋了,来这里坐。” 苏行看了一眼小阁,想必多半是韩巧芝的闺房,自然不会不识趣的要进去坐坐,就在石桌前坐下。 先喝了一杯茶水,茶水略苦,但回甘清雅,流入腹中,暖意蔓延四肢百骸,隐隐有灵气反哺而出,想必不是凡物。不过苏行也未与好友过多客套,喝完一口茶水,先将黑布盖着的东西放在桌上。 从储物袋掏出一枚玉简,说道:“巧芝也知道最近宗门出了斩玄葵功勋榜,我刚好有与玄葵教交手过的经验,其中一些内容我记录在中,希望能与你有用。” 这枚玉简不同于那些打发同门玄葵教信息的普通玉简,记录了猿木林中他交手过的玄葵教人‘河’与‘真’的法术等详细信息,还包括对一些诡谲手段的推测和防御,甚至根据这些信息能推测到他获取过一些玄葵教人的功法。 因此,他只给了韩巧芝和林兮兮这枚玉简。 韩巧芝取过桌上苏行递过来的玉简,露出一丝笑颜道: “多谢苏兄。” 苏行点点头,他也没必要去过多强调这枚玉简的珍贵,就像韩巧芝从不会在他面前提起每次帮他要付出多少资源。 见韩巧芝收下玉简,苏行便掀开桌上那块黑布,取下竹篾编织的简易罩子。 一朵明黄色娇艳欲滴的花朵展露出来,小清园灵气本就充盈,在花朵周围更是仿佛浓郁要滴出水来一般。 这便是苏行每日浇以富含扶桑灵气的灵雨,亲手培育的明灵花。 韩巧芝双眼一亮,竟直接从桌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盛放的明灵花前,闭目轻轻一嗅,而后睁开双眼,看向苏行。 明灵花此时仿佛开在少女的瞳仁上,她的眼珠犹如诱人的朝阳。脸上笑容明媚,顾盼生辉,故意问道: “这朵花好漂亮。” 苏行亦被眼前明艳少女惊艳了一瞬,而后淡淡笑道: “送你的。” “呵呵呵。”难得不顾形象的轻笑几声,韩巧芝捂住小嘴,然后小心翼翼的用纤细的手指捧住花盆,在桌子上缓缓移动。 同时,重新坐下,而那朵明灵花已经挪到了身前。 又仔细看了这盆花两眼,韩巧芝掩不住笑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花。” 苏行有些讶然,送玄葵教的玉简给对方,对方只是笑着称谢。送一朵自己培育的不值钱的灵植,韩巧芝倒是十分喜爱。 不过,对方喜欢就好。 忽然,好像想到什么,韩巧芝笑容一顿,美目看向苏行,问道: “这朵花之前是种在苏兄院中的吗?” 苏行点点头,他种了不少。 韩巧芝语气不变: “我记得苏兄好像种了不少朵,剩下的那些花,也会送给其他人吗?” 苏行再点头,一开始想着对诸位友人的帮助无以为报,身为灵植夫,先小种几朵灵植相送。现在虽已有了其他东西可以报答,但花已种成,送出去倒也未尝不可。 韩巧芝纤细修长的十指从花盆上离去,笑着点点头,转移了话题: “苏兄也要去那照影河吗?到时候可与巧芝结伴。” 紫玉宗一般会每年定期选择修道一年左右的弟子进入照影河修炼一年,那里适合新进修士打好基础,像韩巧芝这种一进宗门便被选为内门弟子的当然有机会。 苏兄自无不可,答应了下来,两人就这么闲谈。中间,韩巧芝也再未提起明灵花之事了。 随意闲聊了两三刻钟,韩巧芝闺阁就在不远处,苏行想着待太久或许会对对方有些不好的影响,便就起身告辞了。 韩巧芝挽留了一下,便也亲自起身送苏行到小清园门口,然后还是由俏寒送苏行下山。 一路上,俏寒看苏行的眼神愈发古怪,似是非常好奇,又不敢多问。 终于,忍住了问苏行为什么主人对他态度那么特殊的问题,俏寒将其送下烟寒峰,回到小清园。 走入园中,主人正坐在桌前,对一朵明黄色的花朵发呆。 韩巧芝平时对侍女也算宽容,俏寒便没多想,“哇”了一声,走上前去,惊叹道: “这是明灵花?怎么会有这么大而亮的明灵花,这聚拢灵气的功效怕是普通明灵花的两三倍了。主人,这就是刚刚苏道友手中一直提着的东西吗?” 韩巧芝脸色不知何时又恢复了平常的淡漠,闻言只是点点头。 俏寒心中讶异韩巧芝情绪变化之快,想了想那刚离去的苏行,有几分由心的夸奖了一句: “真好看。” “好看吗?”韩巧芝却面色淡漠,伸出一根纤纤玉指轻轻划过娇嫩的花瓣表面: “可惜,非为我独开。” 接着,韩巧芝背过身去: “如果我将那院中剩下的那些明灵花都毁了,剩下只属于我的这朵,才会是最好看的。” “啊?”俏寒一时没听清,韩巧芝刚刚声音极轻,更像是无意间的低语。 可是,韩巧芝也没再说话了。 抱上那盆依旧怒放的明灵花,自顾自的走入了小阁之中。 第一百二十四章 种妖术 苏行回到了小玄山的院中。 看了一下院子角落的那些盛放的明灵花,想了一会,他决定不将这些花再送给其他人了。 刚刚韩巧芝虽没有说什么,但他也感受到了对方的一丝情绪变化。反正,可以再种些其他的灵植,没必要非得是这明灵花。 第二日。 离开小玄山,苏行来到功善榜。 神识连接功善榜后,查询自己的功勋点,已达到一百! 猿木林任务他一回来便上报了功善山,不过被执法堂截下。现在,尘埃落定,任务对应的功勋自然已经发放。 神识挪到‘斩玄葵功勋榜’中,上面还是只有自己三人以及严师兄。 不过,据说不少弟子,也亦根据宗门提供的一些线索准备各自申请下山调查。 雨君直去月沙海的消息苏行也有耳闻,不少弟子愿意跟随,但宗门申请不会通过。 一来是月沙海距离太远,二来月沙海本就环境恶劣,境界较低的弟子很容易遇上危险。 与雨君并列的风君,却没有去月沙海寻仇,结合这几日宗中的一些传言,不少人对严长毅都议论纷纷。 没去继续在功善榜附近打听弟子们的议论,苏行直接往藏经阁走。 一百功勋点加上丙级任务完成记录,他已可上藏经阁二层换一门道术! 不久后,便看到一座不算太高但山势绵延的山峰。山峰依山势建有不少大气磅礴的书阁,不时有弟子在书阁之中进出。 走在山峰的青石板路上,似乎都可以闻到淡淡书香,往常苏行偶尔会来此翻阅典籍。 此处乃是藏经阁外层,收录天下各类书籍,包罗万象,不限门人弟子前来翻阅。甚至有爱好书道的修士会常居于此,动笔写书者也多有人在。 往常苏行只能在此止步,今日却不同。走了两刻多钟,人影渐少,山势将近。 才看见远处一座高大恢弘楼宇,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楼前有清池一片,并栽种紫竹丛丛,门上牌匾书着三个大字: 天一阁。 取天一生水之意。 不同于藏经阁外围弟子往来不少,此处人迹不多。天一阁门前并无人看守,苏行拿出身份令牌,走入门内。 前堂并无藏书,反而有一半人高的柜台,一名灰衣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打盹。 等苏行递上令牌,老人睁开双眼,浑浊的双目扫了苏行一眼,又看了眼令牌,点点头。 双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不多时,便有一位书童打扮的杂役弟子走了过来,而老人则又接着打盹去了。 “这位师兄,这边走。”书童看了一眼苏行的令牌,从样式看出其是一名灵植夫,但也并未有轻视之态。 带着苏行穿门往前走去,苏行大致看了一眼,藏经阁一层大致分为六间。 跟着走上一层阶梯,书童递给苏行一块玉简,出声道: “师兄将令牌放到此处即可。” 苏行依言将令牌搁置到阶梯尽头紧闭的大门之上,令牌消失不见,同时手中玉简浮现莹莹光芒。 “师兄神识涌入玉简,即可检索功法目录,选一门功法出来即可。” 苏行道谢,推开门入内。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道灵榆木架托着的玉简,玉简皆有一层淡淡白光笼罩。二层范围很大,偶尔也有些其他弟子身影。 虽然仍需一百点功勋和最少完成一次丙级任务,但第一次进入藏经阁二层的条件还是相对而言比较宽松的。为防止弟子贪多嚼不烂,一般练气境不会再有入藏经阁二层的机会。 但是苏行内心早就选好了功法,玉简中只显示木系功法的信息,苏行很快找到了目标位置。 走过去,感应玉简信息无误后,手伸进白光取出其中淡绿玉简。同时,原本书童给予的玉简外层淡淡光芒消失,神识不可再涌入,如同凡物。 压下内心淡淡的激动,取回身份令牌,上面功勋值已重新归零。 大日高悬,微黄的阳光拂过绿水青山,暖而不燥,微风沁人心脾。 苏行一路顺利的走回小玄山,进入院中,关上房门。取出从藏经阁二层所得的玉简。 种妖术! 已提前告知岳笃不要来打扰,苏行直接神识涌入,先是一段段文字涌入脑海,而后意识仿佛来到另一个空间。 眼前出现一位面目模糊的修士,取了一颗小拇指大小的种子,刻下阵纹,灵气涌入。 地上,猛地涌出一株三四米长的植株,花瓣鲜艳,大而宽。中间十数根花蕊扭动,围绕一个半米宽的深洞,仿若咽喉。此花似有灵性,几欲择人而噬。 一幅幅画面浮现苏行脑海,始终有一个人影传授法决,并亲身实验,让苏行仿佛身临其境。这就是宗门精制的玉简,描绘细致,如同有名师言传身教。加上苏行天赋不俗,很快便将基础法决以及操作铭记于心。 一个时辰后,苏行睁开双眼,收起玉简。 种妖术他感觉已大概了解,接下来需要的是实践。至于玉简,宗门特制的神识烙印已有磨损,估计再看个两次,就会消磨的差不多了。 天色尚早,苏行便直接下山,去坊市购买了一些修习种妖术必备的物品。 苏行此次直接大笔消费了二十五枚灵石,仅留下一枚灵石在手中。 其中开销最大的是一支下品伏笔,还送了一些朱砂、符纸。用了二十枚灵石。其余五枚,买了一些种子。 明灵花种所剩不多,他也补充了一些。然后,根据种妖术所记载,买了最适合初学者的三样种子。 蛇藤、饕餮花、囊果。 这三种种子不仅大众,便宜易买,更兼威力不俗,战斗效果出色。苏行刚好遇到一个摊位有售全这些种子,花了五枚灵石各买了五十粒种子,他还让摊主送了些明灵花种。 吃过岳笃做的午饭,其又将院中收拾干净,知道苏行今日有修行,岳笃也未打扰,便自己下去屋果。 苏行一人在院中,打坐一阵后。 将储物袋的符笔以及四样种子取了出来,一一摆放在桌子上。 种妖术,要先对种子上烙印上特殊符阵,名作“敕妖符”。 然后灵力沟通天地,以特殊方式打出,使种子灵性在一瞬间激发,达到妖化的效果,再通过与“敕妖符”的感应进行控制。 第一百二十五章 御三种 类似于修仙界御兽的手段,但也有所不同。御兽主要通过与有潜力的灵兽签订契约,灵兽本身就拥有意志甚至灵识。但种子不同,所以取的是比较粗暴的“敕”字之意。 苏行拿起符笔,沾了一些蕴含灵气的朱砂,开始回忆着记忆中“敕妖符”的画法,小心翼翼的在摊开的黄色符纸上画了起来。 灵力需连绵不绝,一气呵成。 第一张符,很快失败,苏行不小心轻了一笔,中断了灵力输出。 好在,扶桑灵力后劲绵长,源源不断,性质非常适合画符。 且每失败一次,苏行都会停下来歇息一阵,同时总结失败的原因,思考可以提升的地方。 就这么又失败了三次后,第五次,苏行终于一笔从头至尾,流畅的画出了一道“敕妖符”。 “看来我于符道还是有些天赋的,最起码好过炼药。”苏行眼中流露一丝笑意。 实际上,种妖术本身就相当于糅合了符道和药师之道。一阶入门符师也可以画取敕妖符,不同的是,敕妖符并不是万能的。 对大部分普通些的种子,或许是通用。但是一些灵植药种,就需要了解其特性,对症下药的修改对应的敕妖符。 种妖术分为两阶,一阶便已记录了数百种特殊灵种的对应敕妖符。修习者可以直接记下,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掌握如何根据不同的灵种自己绘制对应的敕妖符。 这也是种妖术修习人不多的原因之一,需要同时对符道和药师之道都有所修习。 苏行展开画好的敕妖符,将一颗囊果种子放在其上。囊果种翠绿,呈椭圆形,半截小指长短。 口念法决,灵力涌动,手指结印按在囊果之上,很快符纸上的朱砂渐渐褪色,符纸也缓缓失去光泽,如同凡物。相对的,青色的囊果种上多了一道鲜红的微型红色符咒。 一颗囊果妖种便已制好。 苏行拿起种子,感受着神识与其若有若无的联系,将其向前一抛,喝道: “去!” 青色囊果种顿时从地上生根发芽,翠绿带着白刺的根茎迅速变高粗壮,两三朵淡黄的小花生长又迅速凋谢,很快结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椭圆果实,沉甸甸挂在枝头。 “射!” 听到苏行的号令,那枚囊果转向,背朝着数米外的一片竹林。整个果实忽然脱落,与根茎相连的部分露出一个小洞。 噗!噗!噗! 仿佛积攒已久的压力在这一次彻底释放,连绵不绝的青色种子以极快的速度射向竹林。 咔嚓!咔嚓! 这竹子乃紫玉宗天生灵竹,十分坚韧,然而在种子的击打下,也很快一根根断裂。 转眼间,一小片竹林尽皆拦腰而断。 威力出乎意料。 苏行点点头,种子本身就是灵种,又以扶桑灵气催生,在一瞬间释放生命的潜力。就苏行自己估计,若他没有修习青猿锻体法,这种子怕是已经能对他的肉体造成威胁了。 不过,看着被糟蹋的一小片竹林,下次得换个地方实验了。 向前走去,捡起射断竹枝后,部分侥幸未碎裂的种子。 这些种子非自然生长结出,只具其形,不能重复利用再制成灵种。 这也是种妖术的缺陷之一,需要不断的购买种子,或者自己去种种子才可。 囊果的威力苏行已经了解,接下来,他又花了一个多时辰,绘制了五张敕妖符。 绘制速度十分缓慢,但好在随着熟练度的不断提升,成功率在不断提高。 这也是一阶种妖术的麻烦之处,但是等到神识强度及熟练度达到一定程度后,便可直接瞬息在体内绘制出敕妖符直接烙印在种子之中。 在种妖术中,这个阶段划分在二阶种妖术内,不过苏行神识强大,已相当于练气八层修士,未来说不定有望在练气期便能瞬发一些结构简单的敕妖符。 同样各将一颗蛇藤、饕餮花、明灵花,制成灵种,各自实验威力。 蛇藤同青藤术有些类似,不过更加坚韧,且自己便扎根生长于大地。若被捆者没有强力反抗的手段,那么蛇藤虽一段时间后效力会减弱,但还是会一直持续的捆绑下去,不似青藤术一段时间后就会失去效力。 饕餮花,便是苏行在种妖术玉简中看到的第一道演示。整朵花颇大,可瞬间从敌人身下生长而出,将敌人吞噬包裹,其根根坚韧的花蕊如同嗜血的鳝鱼,会疯狂的钻入敌人身体。 囊果主攻,饕餮花作为陷阱,蛇藤缠绕,非常适合初学者使用。 至于明灵花,目前还没什么大用处。但以后当苏行一次性种下数百枚灵种,甚至结成阵法之时,明灵花便可起到聚拢灵气,平衡阵法,增幅整体威力之效。 除此之外,苏行逛坊市的时候,那摊主也是一名修习种妖术的修士,苏行便请教过一些合适的灵种搭配。 其说的一些灵种苏行并不太感兴趣,但是其曾提起照影河中有一种灵植,名叫盾玉果。 其果大如盾牌,可阻拦修士法术或拳剑攻击,防御力强大。 可惜的是此果只能在照影河生长,因此数量颇少,价格昂贵。即使制成药种,也是用一枚少一枚。 不过苏行刚好不久便有一次去照影河的机缘,倒是可以寻一些作为底牌。 制造了一下午符箓和妖种,即使是苏行,此时也颇感疲累,他暂时收起诸多用具,清理了一下桌面。 然后,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瓷瓶,上面贴着一个封条。 三更死。 这是王贺升的遗物之一,毒性剧烈。若当初王贺升使用这道药种攻击他,那么他能否逃出其手,还是个问题。 之前苦于没有类似那“铁树开花”的手段,苏行一直没动用过这个瓷瓶。 但那“铁树开书”催生药种成花攻击,本就是一道模仿种妖术而成的法术。 如今“正版”种妖术在手,且三更死虽比较特殊,普通敕妖符无用,但也并不算十分稀有。 种妖术其中记载的数百道敕妖符中正好有三更死的敕妖符制作方法,因此想实现当初那令苏行印象深刻的“铁树开花”法术,只是时间问题。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迭代 正准备收起桌上的东西,苏行忽然想到些什么。拿出一张敕妖符,将一颗饕餮花种制成妖种,如同上一次一般在院外找到一块坚硬厚重的大石,灵力涌入妖种,投入大石之下。 不同的是,这一次,苏行眼瞳中神秘圆形轮廓闪烁,使用的是轮回灵力进行催生! 哗! 四五米长的噬人妖艳大花从大石下猛的生长而出,如同潜在水中的鳄鱼显露血盆獠牙。 部分花瓣生长的过程中被压在石头之下,但随着花瓣的粗壮,竟将这块数千斤重的石头猛的抬起一瞬,滚到花朵中间的巨口之中。 花瓣试图闭合,死死的贴在巨石之上。但巨石显然太重,即使一瞬间被抬起,又很快落下,砸在饕餮花中间半米宽的花心洞口之上。 啪! 花心直接被砸瘪,连带着周圈小臂长短的、如同鳝鱼般狂舞的坚韧花蕊不少也被压住。但还有小部分花蕊没被砸中,疯狂的尝试往大石上面钻去。 很快便在坚硬的石头表面钻出一个个浅浅的孔洞。同时,花蕊上面流露出透明的液体,这些液体可以麻痹人兽,但显然对石头用处不大。 正常种妖术催生的饕餮花,一般只有一击之力,瞬间抓住猎物,注入含毒素的消化液进行攻击,讲究一击必杀。 一般半株香后很快便会失去生命力,后续不足。但由扶桑灵力绘制敕妖符,轮回灵力催生的这朵饕餮花却有些不同。 小半边没被压瘪的花口边缘,生命力极其旺盛,竟不时有新的花蕊伸长出来! 轮回灵力的轮回迭代之力! 同时,在种妖术的催生之下,生长进程被缩短。钻不进去巨石的花蕊不断凋谢死亡,在这个迅速代谢的过程中,忽然...... 有一条新的根茎猛地抬头,往巨石钻去。但是,其喷出的粘液不再是透明色,而是带着淡淡的灰白。 其粘液一碰到巨石,石头就好像遇到天敌一般,腾起阵阵腐蚀的烟雾,一个深洞瞬间被融化出来! 苏行眼神一动,他对轮回灵力的迭代之力隐隐有着一定的联系,当下意识透出倾向。 遥遥呼应一般,数条能喷出灰白粘液的花蕊如同触手般新生而出,大石顿时青烟缕缕,原本只是钻出几个浅坑的表面瞬间多了几个略深的黑洞。 啪! 下一秒,这株种妖术催生的饕餮花生命力终于走到尽头,坚韧的枝叶很快失去光泽,渐渐发黑、缩小、枯萎,再也支撑不住巨石的重量。 咚! 巨石斜倒在一边,下方一片浅坑中几个还在冒着青烟的黑洞,让人望之不寒而栗。 苏行思索了一下,草木身在体表浮现,化作一道树木巨人,力气大幅增长。 挪开巨石后,他恢复原装,拨开被压扁一半的饕餮花黑色枯萎花心,一小片翠绿的嫩芽正生机勃勃的生长着。 挖出嫩芽,大概有十几根。正常来说,这些嫩芽都是只具其形,无法继续生长。更无法再用作种妖术的种子材料。 但是,苏行仿佛忘记了这点一般,按照种妖术记载的方法,将种子处理一番,还特意“浪费”了一张敕妖符烙上符阵。 然后,苏行将其抛在那块巨石之下,这一次未用轮回灵力,只是正常的扶桑灵力激发。 然而,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本来无法正常生长的种子,居然再次获得了完整的生命! 一株深红鲜艳带着灰白花纹的饕餮花猛的生长而出,再一次一瞬间将巨石拖到花心。 不同的是,花心周围舞动如蛇的花蕊,喷射的粘液几乎全部成了灰白色! 这些粘液仿佛是石头材料的克星,大量的粘液落到巨石上,青烟阵阵升腾,巨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 这一次,巨石再也未能压塌花心,反而被瞬间腐蚀小半后,下端完全落入花心之中,巨大的鲜艳花瓣将其整个完全闭合在内。 花心中也存储着大量的腐蚀粘液,不久,原本鼓鼓囊囊的饕餮花渐渐缩小。 等到饕餮花生命逝去,完全发黑腐烂之时,原来那块巨石,已经不见了踪影! 轮回灵力,不仅能迭代种子,还能让灵植走完一个完整的轮回,结出具有生命活性的新种子! 并且,新种子还能继承迭代出的特性! 苏行顿时眼中火热,若是如此,以后他的种子,将能在战场上针对不同修士进行特化性迭代!并且,种子可再生,源源不断,不用考虑枯竭的问题! 遇上火修,便迭代出一套抗火性高的灵植搭配! 面对剑修,便不断迭代植株的柔韧性或者坚硬度! 唯一的问题是,轮回灵力是否能支撑疯狂迭代的消耗。 闭目感受,轮回灵力消耗了一天的量。 不算太多,但轮回灵力恢复的太慢,自从上次在猿木林催生鬼相果用完一月的量后,到今天也就存了几天的量。 并且,他想到,那鬼相果明显离成熟不远,但却仍然消耗了一月左右的轮回灵力。 而这饕餮花,走完一生,却只消耗了一日。 难道,根据灵植的品阶高低,消耗的轮回灵力多少还会不同? 不管是不是,目前轮回灵力的恢复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种妖师敕封灵植为妖作战,二阶之后布成战阵,动辄消耗数百上千灵植,辛苦攒上数年的轮回灵力,一场战斗就用完了? 况且轮回灵力还别有妙用,不可能将其全部用在战斗之中。 思来想去,他保存并收好那十几枚能腐蚀石头的饕餮花花种,将其他用具也一并收起,拿出一物。 枯荣果。 拳头大小的莹白玉珠仿佛只是一枚普通的珠石。 但眼中轮回灵力却偏偏异常活跃,传达着淡淡的渴求情绪。 真我宗? 苏行心中默念,这枯荣果能与轮回眼产生感应,说明其宗对轮回确实有一些货真价实的研究。 修轮回? 收起枯荣果,想起自身最大的秘密:《九世轮回经》 他不由得对这个神秘的魔道宗门生起了更大的兴趣。 第一百二十七章 灵石收获 接下来的日子陷入平静,苏行回归灵植夫的生活,每天主要做的事便是练习种妖术,同时不断的绘制敕妖符,制作妖种。 岳笃在苏行处住了一周多后,便回归了丹草堂。但是,每日都会抽空专门来小玄山给苏行做一顿药膳,偶尔有空也会继续传授苏行药师之道。 苏行不知不觉间也习惯了每日吃岳笃做的午饭,其灵气丰富,几乎不会产生秽物,反而对身体有益。 石宝村的风波在峰中已经平息了不少,在斩玄葵功勋榜的激励下,不少弟子都和宗门申请下山铲除妖道。但玄葵教在紫玉宗范围内的线索并不多,是以取得同意下山调查的修士并不多。 功勋榜在过去岁月中也曾开过,往往都是以几十年为单位悬赏,与藏在暗中的玄葵教的冲突只是掀开一角序幕,更何况许多紫玉宗弟子只是把这当成一场历练和机会。 唯一比较大变化的可能便是两位内门弟子身死,风君传说已成废人,雨君远去月沙海音讯难闻,而风君的名声在却峰弟子带头的宣扬下,已经渐渐被拉下高坛。 甚至已被好事者排除出五君子之列,对此,严长毅从未出来解释过,如同销声匿迹一般,更坐实了一些弟子针对其不好的传言。 八月初一,小玄山依旧如同暖春。 早晨,苏行院中明灵花在角落盛放,明艳大方,院中灵气浓郁,时而传来莺声燕语。 闫胜芳、岳笃今日都来到苏行院中。 “苏大人,这是你的一份灵石。”闫胜芳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放在桌上。 “岳笃,这是我们两的。”另外两个轻不少的盒子也齐齐放在了桌子上。 “按苏大人的意见,玄葵教人的信息制造成两类玉简。普通的玉简只卖两枚灵石,高级的玉简实际上并未多什么有效信息,但装配在精致木盒中。然后对购买的弟子暗示还存在蕴含更多信息的玉简。 果然,许多弟子便只要买那高级玉简,是以销量甚至比普通玉简还好。” 闫胜芳眼睛弯成月牙,崇拜的看着苏行。 苏行只是淡淡点头,一些微不足道的销售策略罢了。主要还是因为紫玉宗弟子都颇富裕,且有元婴上宗的傲气在,一听说玉简是两个层次的,自然不想买低级的。 至于售卖玉简一事,闫胜芳她们几人本就给峰中一些人送过玉简,但在紫玉宗内的传播自不会那么快。 闫胜芳安排一些人暗中售卖,就说是从那些人手中收过来的,自不会怪到他们几人身上。 “不过这笔钱怕是要赚不下去了。”闫胜芳秀眉轻皱,“昨日,功善榜已经添加玄葵教人的相关信息,比我们的还详细。” 苏行并不意外,这些玄葵教人的信息,从石宝村战场上可能获得的更多,而且那份玉简的内容他们也早上交给宗门。 只不过宗门行事向来慎重,一般确认无误后才会添加到功善榜。 所以,苏行打的也是一个时间差,抓紧时间赚这一笔灵石。 “无妨。”苏行开口,“马上就要启程去照影河了,修炼才是道途根本,接下来不用再做这些生意,好好准备去照影河之事吧。” “嗯!”闫胜芳猛地点了点头,忽然好像想起什么,带着邀功的神情说道: “苏大人,前两日我假装无意间问过我叔叔那枯荣果是什么。 他也不太清楚,只据说是真我宗特产的一样神异之物。他从一本古书上翻到过一丝不确切的记录,其可用来炼制‘老衰丹’。除此之外,他只知道,要剖开枯荣果,需得‘真我宗’弟子才有的‘问我刀’。” 老衰丹,与延寿丹作用相反。乃是药师或丹师可炼制的一种十分恶毒的丹药,磨成粉末后作为攻击手段,中者肉体会迅速衰老,失去活力,同时修士最为重要的寿元会被减少。 但很少有哪些灵药药性是趋向于衰减寿命,更何况一旦谁用老衰丹作为攻击手段,必定会引起修行界的众怒。 因此老衰丹的炼制方法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也唯有专精药道、丹道的修士会比较感兴趣。 至于问我刀? 苏行望向闫胜芳,对方却摇了摇头: “我叔叔只曾听闻这些,不过,他说在照影河也有机会会遇到‘真我宗’的弟子,让我千万不要出宗门划定的区域。对了,苏大人,我一直都挺想问,你为什么要选那枯荣果。” “当时另外两样东西都于我无太大用,三样东西价值肯定不会差太多,便选了这果子。” 苏行随便敷衍一句,目露思考之色。 真我宗行事在外人看来十分疯癫,但若无必要,也很少会主动招惹大虞几位庞然大物之一的紫玉宗。 最近这些年,两宗并未大规模交战。只有偶尔紫玉宗的一些高阶修士会主动参与大虞修炼界围杀魔门的一些活动,因此苏行能获取到的信息不多。 至于在照影河碰到真我宗修士,确实也有几率,照影河并非是完全封闭的秘境。 暂时放下此事,苏行则又看向岳笃:“你筑基之事准备的如何了。” 岳笃看了一眼桌上的木盒,才轻轻开口: “有极品筑基丹,再加上照影河灵气温和,几无杂质,应该有七成把握筑基。” 苏行眉头微皱,这岳笃总是一副信心不足的摸样,微微斥道: “没有失败的选择,若筑基不成,你的孩子就等着被逐出宗门吧,我们不会出手。” 岳笃身形一颤,她抬眼看了一眼苏行,眼中却没有恼怒之色,低声顺从的回道: “我一定会尽力。” 当日,三人在小玄山用过岳笃作的午膳,才各自离去。 等两人离去,苏行打开桌上的木盒,数了数,有灵石一百六十三枚。 苏行目前还没怀疑过闫胜芳的忠诚度,反而猜想对方肯定会多分一些灵石给自己。 实际上,也确实如他所想。 这一百多枚灵石也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这段时间符纸和朱砂早已消耗的差不多。 第二日,他便又去坊市补充了些画敕妖符所需的材料及种子数量,及其他一些必备之物。 不过,照影河十分安全,倒也不需要准备太多东西。 接下来的十几日,苏行还是不断的制作着妖种,偶尔与韩巧芝、林兮兮聚会闲聊。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前往照影河的日子! 第一百二十八章 故人 八月十四。 紫玉宗东方向飞舟渡。 一艘百米余长的巨型飞舟楼船正高悬渡口之外,船上建有三层楼阁,美轮美奂,不少地方甚至种有片片翠竹,以昂贵灵阵供养生机需要。可见紫玉宗之财大气粗。 此时,飞舟之上正有数名弟子正在交谈。 “陈师弟,能在入门第二年便进这照影河,你在同批弟子中也算是佼佼者了。” “是啊,哪像我们这些人还得等几年才有机会抢到这个名额。” “哪里哪里,侥幸罢了。”被围着的年轻男子一身华贵长袍,头扎玉簪,双眉斜飞入鬓,配合有些冷淡的神色,英俊且高傲。 照影河中修炼速度是外界的一到两倍,灵气平和,适合新入门修士打基础。因此,刚入门没有进去的机会,后续被宗门选中进入的几率就会越来越小。 照影河名额有限,也不一定每一年都会开启,所以能入门满一年就能进入的,无不是佼佼者。 华贵长袍男子与堂中几位师兄弟随意的聊着,并不热情。因为他是几人中唯一一位刚入门便进了照影河的,其他几人都是等了几年。 若是苏行在这,便能认出这华贵长袍男子的身份,与他一同入宗的弟子之一:陈昂,虞国宣平侯次子,上品灵根。 陈昂目光不时看向飞舟入口的方向,他在大概算着去年同批进来的弟子中能有几人能被选入这次照影河名额之中。 排行第一的姜秋云肯定能进,对方也是他心中唯一重视的修炼目标。这一年多的低调苦修,他如今自信已能超越对方。 那林兮兮应该也能进,不过其心性太差,浪费天赋,不足为虑。 韩巧芝......那是唯一让骄傲的陈昂都曾生出自渐形秽感觉的女子,如同高高在上的皇女,身世也十分神秘尊贵,去往仙宗的路上甚至有家族修士护送。 却偏偏...... 陈昂不仅想到了那个低贱的灵植夫,天赋奇差,却偏偏让一直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的韩巧芝,自降身份主动与其交友,甚至一路上还颇有维护。 不过......陈昂心中冷哼,大道路远,韩巧芝迟早会明白,那名下品杂灵根的普通灵植夫,与自己这些注定大道高歌猛进的修士,迟早不是一路人。 譬如这次,那灵植夫,有可能获取这照影河的名额吗?怕是还在某处种地吧。 摇了摇头,陈昂觉得自己不该让一名灵植夫占据自己太多的心神,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对了,他是叫做苏行吧,与功善山新出的‘斩玄葵功勋榜’榜首中一人同名,但那人却是郁离峰的修士。 他拜入演武堂,被一名长老看中,这一年多一直在埋头苦修,这次难得出关也只是因为入选照影河罢了,因此对外界的消息不太了解。 要不是那功勋榜之事,在宗门掀起的波浪太大,他都不会听说。 不久后,几人走上了飞舟。 他心中一动,道了一声失陪,往登船口的阶梯迎了过去,脸上挂上自认为帅气的笑容,内心因这一年多的苦修而蕴含着一鸣惊人的期待,却故作平淡的对为首走来的一位女子打招呼: “巧芝,好久不见。” 上船的几人,是几位烟寒峰的弟子。为首的,正是韩巧芝,一身素色月白罗裙,外衬淡粉轻纱,如瀑的黑发盘成单螺髻,点缀金钗,精致繁复,华贵无比。 如同九天玄女,偏偏面容冷漠,气质威严,仿若仙人之中的皇室贵胄。 陈昂想着韩巧芝或许会惊讶自己这一年多的变化之大,又或许会同自己一叙旧日同入仙宗之谊。 他在凡尘时就身份尊贵,年少便已纵横花丛,修道后更是收到长老重视。此时,只等着对方抛出一个话头,便可不经意的展露自己这一年多的收获之多,背景之厚。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韩巧芝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便一步不停的继续往前走去。 韩巧芝身后的几位弟子原本以为是韩师姐遇上了故人,都准备先走开让对方好叙旧,但是看韩师姐这反应,似乎是不认识的人,便都跟着继续往前走去,没多看陈昂。 留下陈昂在原地,一时愣住,想上去打招呼又想到以对方的性子,说不定更会受到难看。最后有点尴尬的停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韩巧芝虽只是中品灵根,但气息居然隐隐在他之上,有骄傲的资本。 想着韩巧芝一向都是如今冷傲,他便也放下了心中被忽视的不快。在照影河还要待六个月,以后还有相处的机会。 面色变化一阵,看着韩巧芝已经头也不回的率队走上楼船的阶梯,他捏了捏拳头。正准备走回属于演武堂的弟子之中。 忽然,天边一道流光在不远处落下,现出的一艘紫色竹舟上下来了三人,又远遁而去。 不久,一个身着红裙的活泼美丽少女目露好奇与激动的从阶梯上率先走了上来。 陈昂心中一动,他还记得这人,叫做林兮兮。据说是他们那批弟子中天赋最高的人,但偏偏心性不行,而且老是喜欢跟在那个低微的灵植夫后面。 想了想,陈昂还是准备上去打个招呼,毕竟都是同一批的弟子。 他又一次离开演武堂弟子的队伍,正准备出声,就听见林兮兮兴奋的扭头说道: “苏大哥,为什么这么大的船还能飞呀?太厉害了吧!” 陈昂内心一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但是很快被其话语中的苏大哥三个字吸引了注意力。 在去仙宗的路上,这个丫头一开始总是偷偷怕人一般,话语很少。到后面,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天天“苏大哥”“苏大哥”的跟在那个灵植夫后面,吵人的很。 所以这个叫法陈昂如今还记忆深刻。 只是,她现在喊的这个苏大哥应该是他们郁离峰那位榜首之人吧。原来的那位“苏大哥”现在怕是在哪座药园吧耕地吧。 陈昂顺着视线往前看去,林兮兮兴高采烈的侧过身,也就露出了身后之人的摸样。 长发随意披肩,面目冠玉,气质淡泊,一双眼中似乎隐隐有光芒闪烁,听到林兮兮的话,先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可能是设有大型的浮空阵法吧。” 然后,好像认出陈昂一般,看着头,风轻云淡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二十九章 照影河 “你......”陈昂第一反应是质疑对方一个灵植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下一秒,虽然心底仍涌出阵阵荒谬之感,但他已经明白了......这灵植夫就是那玄葵榜首之人。 怎么可能! 陈昂大概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才是练气二层。 “真是你登上了那斩玄葵功勋榜的榜首?”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出声对苏行问道。 然而,苏行还没来得及看他,就被另一个人打断。 刚刚头也不回就直往楼船上走的韩巧芝...... 此时竟特意调头走过来,无视旁边的陈昂,脸色淡然的向苏行和林兮兮走去。 郁离峰几人此时已登上飞舟,林兮兮看到韩巧芝,脸上愈发兴高采烈,招手道: “巧芝姐,你什么时候到的。” 三人之前就互相知道都在此次照影河名额之中,只是因为各属山峰不同,所以并未一同前来。 此时在船上见面,也不意外。 韩巧芝脸上如同坚冰融化,浮现淡淡的笑意,说道: “才来不久,既然遇见,便一起同行吧。” 这次照影河之行由两位结丹长老领队,据说其中有一位还是一堂之主,安全的很。 所以各峰都只是弟子前来,较为随意。 当下两位少女便一起走在前面,路过陈昂的时候,林兮兮不知道是忘记了这人,还是社恐或其他原因,娇小的身形躲在韩巧芝一侧,自顾自的走了过去。 韩巧芝更是目不斜视,看都未看陈昂一眼。 倒是苏行,路过陈昂的时候,微微拱了一下手,或许是在回答陈昂刚刚的问题,说道: “侥幸罢了。” 前面林兮兮在回头喊苏大哥快点,苏行淡淡的说了一句告辞,便也直接往前走去。 留下孤身一人的陈昂,望向远去的几人,头抬起,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一时僵住。 “陈师弟,你还好吗?要不我们先入房了?”旁边一位同门师兄过来善意的提醒。 “咳......”陈昂才反应过来,连忙恢复儒雅的摸样,眼中却闪过一丝恼怒,这几人竟如此不顾念同乡之谊,让我在同门面前丢了面子。 哼,斩玄葵榜首又如何,我看多半是借了其他人的光。 等着,姓苏的,这照影河的六个月,我会让所有人都明白,你什么都不是,我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你既入门便只做了灵植夫,便永远只配是一个灵植夫。 ...... 对苏行来说,陈昂只不过是一个路人,连打招呼都是出于礼貌,早没放在心上。 一行人在二楼分配房间,飞舟楼船颇多,房间设计精妙。各峰的居所都是分开的,不仅男女相隔,还都是一人一间。 众人聊了一会,便先各自拿着房间牌,跟着引路的杂役各回房间。 苏行也没带什么东西,房间内早已整理好,装饰雅致。床褥被单各样杂物,根据杂役弟子介绍,都是崭新,且只供一位房主使用。紫玉宗的财大气粗与积累的服务水平体现在各处细节,自不用多说。 简单收拾一下,苏行出门,走过一道回廊,来到女修居住的一排房间。 敲响了林兮兮的房门,刚刚约好几人收拾好再去甲板上相聚。 很快,林兮兮便打开了房门,脸上还带着些兴奋的嫣红,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苏大哥,你这么快!进屋坐一会,我马上就好。” “你忙你的就行,不急。”苏行点点头,并没有进去,往里面看了一眼。 发现虽然被褥等物都是新的,但林兮兮还是换上了自己的一套床用之物,连茶壶茶杯等东西都换了一遍。 可能女修天生比较在意这些吧。 看着林兮兮忙碌的样子,苏行想起什么,随意的问道: “刚刚那陈昂,就是与我打招呼那人,你忘了吗?乃是与我们同一批入宗之人。” 他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林兮兮扭过头,还带着婴儿肥而显得有些憨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说道: “我记得,但我才不想理他呢。入宗的时候那么说苏大哥,没想到现在苏大哥可是功勋榜榜首吧,哼哼~” 苏行哑然失笑,这丫头,性子一向比较软,但看见苏行受气比谁还急,像只护食的小狗。 那陈昂,怕不是还不知道莫名其妙被一个小丫头讨厌上了。 等林兮兮收拾好后,两人先来到飞舟甲板上,韩巧芝不久也到了。 三人聊了一阵,零零散散的弟子都渐渐出来了,在领房牌的时候,便早已约好待会聚于此处。 人群中,苏行也看见了岳笃和闫胜芳的影子。 没让众弟子等多久,很快,一名老者走到众人之前。旁边一位杂役弟子将一道手册递给了他,老者看罢点点头,说道: “烦请诸位取出宗门身份令牌。” 宗门身份令牌滴入弟子一丝鲜血,旁人持之会有灵力冲突,以此来辨别弟子真伪,防止有人冒充。 验明无误后,众人便各自活动。 不久,一道巨大的光膜镀上飞舟,与船身一起将飞舟包裹成一个椭圆形。 轰! 巨大飞舟启动,撞开百米云雾,如一头巨兽,划过天际。 船上一应设施俱全,几人在刚上船时小聚了一会,便都各自回房,调整状态,为入照影河做准备。 一日后。 轰! 一阵隐隐的震动传来,飞舟停止了高速的飞行,苏行并未行动,这一日中,飞舟也停过这么四五次。直到杂役隔着房门轻声通报,苏行才知道是目的地到了,走出房门。 汇合郁离峰弟子后,走上甲板,飞舟光膜不知何时已褪去。不少弟子也都鱼贯出来张望。 此处是一片广阔但略显荒芜的山丘,平坦的山势歪歪扭扭的往天边蔓延。此时正值八月,不同于紫玉宗四季如春,连绵的山丘上,淡淡的青草已有转黄的迹象,天气微凉。 百米飞舟此时落在几处略平坦的小山之上,但若细看,实际上仍悬于空中,并未触地。 之前验过众人身份的老者,此时出来主持秩序,带着数十名弟子下船,等众人浩浩荡荡的站定。 飞舟楼阁之中,忽然飞出一道流光,来到众弟子身前。露出一中年男子,其面貌冷淡,扎道髻,身着玄衫,气势如海,应该是护送众弟子的结丹长老之一。 果然,他扫了一眼已经安静下来的众人,声音平和的出声说道: “照影河相关规矩,汝等想必早有耳闻,吾不赘述。” “只有一言,珍惜机会,但莫过于性命。” 说罢,手中多了一枚曲玉,手掌大小,散发着温润的淡淡白色光泽。 第一百三十章 曲玉 长老手将曲玉望天上一托,法力如海波动,附近几座平坦的山丘上青草尽皆低俯。 众弟子只感觉仿佛有一只比天还高的巨手,托着一枚巨大的月亮往天空正中送去。在这个过程中,白日倒转,夜幕迅速爬上夜空,簇拥着大方豪光的曲玉,如明月高悬。 等长老将手收回袖中之中,众人再看。 哪里有什么天时逆转,原来刚刚曲玉一刹那光芒耀眼,衬得周围如同黑夜。此时,曲玉恢复温润光泽。眼尖者,能看见其正悬在众人头上高入云处。 长老法力调息半株香后,体内法力再次涌动,而后一指众人,喝道: “敕!” 天空中的曲玉白光闪烁,一道道温润光芒依次射到众人身上,又很快消失。 而众弟子顿时发生右手腕处多了一道半截小指长短的曲玉白痕,似与天上曲玉遥遥呼应。 而长老此时脸上竟涌上一两分疲惫之色,扫了一眼众人,淡淡开口: “等到子时,神识沟通玉痕,可入玉照区。再次沟通,可返回现世。” 而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那位一直维持众弟子的顺序的年老者,则继续开口,讲解照影河的一些规则。 这些规矩紫玉宗弟子大多知道,但是在场犹有一些十分认真的听着。其中大多数衣着与紫玉宗弟子风格不同,神色偶尔看向紫玉宗弟子,带着一丝艳羡和敬畏。 这些多是与紫玉宗交好的一些小型宗门或势力,换取了进入照影河的名额。之前飞舟一路上偶有停留,便是接这些非紫玉宗的修士上船。 讲完之后,众弟子大多原地调息,没有人随意交谈。因为据说若心神波动剧烈,灵气涣散,或许会进不了照影河。 时间流逝,很快到了子时。 正是八月十五,众弟子头上天上两轮明月共放豪光。 一轮是真正的月亮,圆如磨盘。另一轮则是悬在众人头上的曲玉,月弯如钩。 月辉清雅,此地亮如白昼。 忽然,一名弟子率先神识沟通手腕玉痕——觉醒神识是能选入照影河的基础条件之一,所以倒不用担心有修士因未觉醒神识而无法沟通玉痕。 然后,周围月光便好似更浓了一些。 连锁反应般,一名名弟子紧接着沟通玉痕。顿时,这片天地仿佛吸纳了周围所有的月光,月白渐渐浓郁似水,环绕包围众人,如河水流动。 苏行亦沟通手中玉痕,便仿佛来到月光浓若实质的河流中,甚至近在咫尺的林兮兮都看不见了。 但很快,浓郁的月光变淡,如同河水涨潮后褪去,身旁的林兮兮正瞪大眼睛盯着他,而周围一道道月光包裹的人影渐渐显露,愈来愈多的弟子出现在此地。 苏行抬眼望天,八月十五,天上却已只剩一轮残月如钩,却似比之前两轮明月更明亮。 再向四周看去,月照天地如昼。原本不远处的大型飞舟已消失不见,一直主持秩序的老人及船上杂役等人,也都没有再出现。 脚下,依旧是连绵的平坦山势向远处蔓延。青草丛生,镀上一层洁白的月辉,草根处,阴影驳杂。 连同众多弟子脚下的影子,在这淡淡月辉铺满的天地,仿佛成了世间为数不多的暗处。 这便是,照影河。 有人说此处是寄宿在大虞的一处独立小世界。亦有人说是某种灵气构筑的一片虚空之界,与大虞所在的原世界并无区别,只是一般人看不见罢了。 收回思绪,苏行细细体会。此处灵气极为浓郁,品质极高,不含丝毫煞气。据说修炼速度是外界的一到两倍。 抬头望向天空残月般的曲玉,细看,浓郁的月光如同一个锥形罩子将方圆大概十里范围笼罩。 曲玉所照区域,宗门将其划分为“玉照区”。 即意为曲玉所照之地,曲玉可以聚拢、稳定灵气。同时,有防护作用,唯有手腕上拥有玉痕的弟子才可以进入这片区域。 所以,这片区域非常安全。 再往外看去,明亮的月光似乎黯淡了一些,即为“浅河区”。 受到些许曲玉庇佑,会吸引不少照影河原生的灵兽等生物。同时,也有几率遇到其他宗门,进入照影河的修士——大虞三大元婴宗门,几乎垄断了照影河的进入方式,即那神秘高悬的曲玉。 但照影河来历莫测,无人能真正掌控。亦有其他修士或许能找到办法偷渡入内,甚至有凡人偶然闯入这片区域。 “玉照区”及“浅河区”之外,统一被称为“深河区”。神秘莫测,光怪陆离,存在较大危险,宗门明令弟子禁止离开曲玉方圆五十里之外,以免误入“深河区”。 望向周围的弟子,不少已经开始各用方式,聚堆选择一座山头建立居所。 有的使用屋果,有的则是纸符成屋,各施手段。 韩巧芝身为内门弟子,带着烟寒峰几人走了过来,看向苏行: “不如我们结伴如何,也好有个照应。” 苏行点点头,他们郁离峰共有三人。除了苏行和林兮兮,还有一位名叫刘青酥的女性修士,入门两年,练气三层。 大师姐送他们过来时曾交代,让苏行主事照影河之行。 刘青酥也听闻过小玄山之主的名声,虽然宗中多传是其好运得了功劳,但自也不会为此与苏行起争执。 林兮兮更不用说。 是以,郁离峰目前以苏行马首是瞻。 见苏行点头,几人便走到一起,随便选了一座山头。“玉照区”区域颇大,倒也无人会争抢。 韩巧芝从储物袋拿出一间微型庭院雕塑,扔到地上。雕塑放大,很快地上出现一座占地十余亩的庭院。亭台耸立,流水潺潺,仿若依山而建,颇为精美。 看了一眼众人,烟寒峰弟子包含她,共一男两女。 而后,看向苏行,霸气说道: “诸位女冠可与我同住这‘墨玉馆’。苏兄,我们皆住内院,你可住在外院。” 墨玉馆,乃精通建筑机关之道的修士构造,十分精巧。平时浓缩成一掌之大,可供赏玩。用时则可放大居住,价格不菲。 苏行看了一眼另外一名男性弟子,又看了一眼剩下的莺莺燕燕,说道: “倒不用了,我来之前购买了几颗屋果。” 第一百三十一章 浅河区 “也好。”巧芝点头。 而后,众人便花了些时间,布置居所。 这墨玉馆还自带阵法禁制,能防范外人闯入。不过在这玉照区,倒几乎没什么危险,几人只需注意轮番值夜即可。 收拾好后,苏行走上山坡高处远眺,玉照区颇大,修行者都是比较重视隐私的人。因此,大家居所都较为分散。 此时,有不少弟子布置好临时洞府后,皆开始在附近探索起来。 苏行知道,他们是在尝试在“玉照区”内寻找照影河特有的一些灵植。 但曲玉所开辟的地方虽不小,但说到底也只方圆十里。因此,找到的几率并不大。 往远处看,有一些身影已开始靠近“浅河区”。 曲玉开辟之地,会巩固稳定其中灵气,适合修炼。但也会驱散原本“浅河区”中的生灵。 而照影河中,有一种生灵特别出名,其名为“照影鱼”。 照影鱼尺许长,喜吞食虚辉,浑身透明,鱼肉包含照影河灵气,几乎不含杂质。在外界售价极贵,一条便可卖出十枚灵石的价格。 照影河本身铺满神秘类似月光的虚辉,在虚辉中,照影鱼能浮空游动,如在河中。 有人说,照影河之并非真的河流,却带着一个“河”字,便是来源于其中游动的照影鱼。 但其浑身透明,唯有在虚辉光影变化之时,才会显露身形。 玉照区外,亦受到些许曲玉影响,灵气虚辉会更充盈一些,常常会富集照影鱼。 紫玉宗的修士还好,但那些小势力从紫玉宗手中换取照影河名额后,进去的弟子往往不仅要修炼,还背负着抓捕照影鱼或其他灵兽灵植的任务。 甚至有些会为此冒险进入“深河区”,对于非本宗弟子,紫玉宗管得不宽,但是同样生死自负。 苏行收回眼神,照影鱼浑身透明,来去如飞,且性格极为胆小,往往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很久。倒是无需担心去晚了,会被别人先抢光。 要在照影河待六个月,时间还长,以后肯定会选时间去浅水区。毕竟,他还有去寻盾玉果。 今天会现在附近逛一逛,然后还是以修炼为主。 不多时,韩巧芝等人也出来了。在照影河中,韩巧芝浑身渡上一层虚辉,更是如同月宫仙子,清冷美丽的不可方物。 众人议论一番,也是如此打算。毕竟,身为紫玉宗弟子,只要天赋、境界足够高,资源是不缺的。 照影河中虚辉漫天,月白光芒铺满天地,始终明亮如昼。 众人在附近逛了一圈,顺路看看有没有什么灵植,没什么收获后,便各自回屋修炼或休息。 第二日,苏行去了附近不远的一座小山。 此处是丹草堂弟子所据的山峰,丹草堂共有五名弟子入照影河,带队是闫胜芳。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据地离苏行不远的缘故。 见到二人,闫胜芳一身青色石榴裙,岳笃则照旧一身道袍。 “你准备什么时候筑基?”苏行淡淡问道。 “剩最后三个月的时候吧。”岳笃回到。 玉照区及浅河区筑基修士皆无法入内,即使进入其中,不久也会被此方排挤出去。 所以岳笃选择剩三个月才筑基,也算稳妥。 “到时,可喊我为你护法。我先走了,有什么可来喊我商量。”苏行答道。 岳笃感激的点点头,闫胜芳也双眼亮亮点点头。 玉照区虽然安全,但其中也有不少弟子,包括许多外宗之人。因此,苏行这句保证还是非常靠谱的。 毕竟他曾在丹草堂一人力压诸多弟子,两人都深知他的实力。 交代一番后,苏行便回到山中屋果内。 放下杂事,众人都开始潜行修炼。 苏行每日修行扶桑生生术,同时雷打不动练一个周天的青猿锻体法。 一个月很快过去。 轰! 苏行猛地一拳向前打去,空气隐隐传出轰鸣之声,眼中一抹青气闪过,苏行平复气息。 照影河不愧是新进弟子打基础的圣地,这一个月,收获颇丰。 原本靠着四面鬼相果已迈入练气四层后期,这一个月过去,已顺利踏入练气五层,且基础打的非常扎实,毫无虚浮之感。 原本炼体一层,也成功踏入炼体二层。 不过青猿锻体法虽可不消耗资源,靠神秘青气引导,走的是挖掘自身人体密藏的路子,但是提升速度却较慢。 收回思绪,苏行在旁边水潭简单清洁了一下,回屋果换了一身衣服。 他的屋果布置在此山一个较安静地方,周围布置有他购买的一些简单的示警符,而且屋果并无重要东西,倒是无需太在意。 离开屋果,向外走去。 一路上都被淡白虚辉铺满,看久了也有些枯燥之意。 并未去打扰韩巧芝、林兮兮等人,这段时间,几人时常相聚,但大多时间还是在屋中修炼。毕竟能获得进入照影河的机会,如果出去后却未有太大提升,不仅师门,连峰中弟子都会质疑,还是有较大压力的。 离开小山,苏行一路往浅河区走去。 他静极思动,准备去试试捕捉照影鱼。 浅河区存在一定危险,无论是照影河本土生灵,或是他宗修士。 但是有筑基境无法入内的限制,一般遇上生命危机时,来得及神识沟通手腕玉痕,可以遁出照影河,是以紫玉宗弟子在照影河的伤亡率不高。只是无法再有入内的机会了。 途中有经过一些弟子的山峰,偶尔遇上一些修士,皆淡淡点头,比较放松。 宗门有规定,玉照区内不可互相斗殴,违者事后以重罪清算。 走了片刻,苏行终于来到玉照区边缘。 在此处,世界仿佛被两种颜色划分。曲玉所投射的锥形光芒如利剑劈开浅河区,内部月白虚辉明亮而稳定,而一线之隔的外部,只有淡淡虚辉弥漫。 如同弦月所照的夜,有些月光,但并不十分明亮。 走出玉照区,苏行似有所感,手腕玉痕淡淡光芒褪去。而周围灵气质量瞬间消退一个档次。 放目望去,浅河区的淡淡虚辉蔓延到天际,除了玉照区,四处皆是一样。 苏行保持着警惕,在浅河区缓慢往前探索。 忽然,前方虚辉一阵波动。 第一百三十二章 照影鱼 远处一片空荡处,虚辉一阵波动。一尾几近透明、尺许长的游鱼凭空出现,搅动月光,灵活的一摆尾,就瞬间消失在远地。 只看见隐隐有一丝月光般的虚辉向远处微微波动,如河水惊起涟漪。 照影鱼! 但是......离得太远了。 苏行并不可惜,包裹玉照区的这片浅水区本就会吸引不少照影鱼,机会还多的是。 正准备向前走去,忽有所感,回首望去。 漫天的虚辉中,一名素白月裙少女仿佛踩着月光而来,眉目精致如画,浑身镀着光,更显完美无瑕,唯有神情略显清冷。 “巧芝?”苏行转身。 月宫仙子般的少女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化去了全部的冰冷: “刚刚偶然看见你一人出山,巧芝修行良久,略觉苦闷。又心中好奇,便跟着苏兄出来了,还请苏兄勿要见怪。” “怎会。”苏兄一笑,“我也是静极思动,想来见识见识这浅河区。巧芝既然来了,正好结伴同行。” “正合我意。”韩巧芝轻笑着点点头。 于是两人并肩而行,渐渐向深处探索。 “兮兮还在修行?”走了一阵,苏行随口一句问道,林兮兮最爱凑热闹,如果有空。韩巧芝喊她一起过来的话,对方肯定会高兴的应下。 “是的。”果然,韩巧芝点点头,扭头看向苏行的双眼,说道: “苏兄倒是总记挂着兮兮。” 听到这句话,苏行心中有一丝别扭,但没有多想,随意回答: “呵呵,是啊。不知不觉,似乎已把那丫头当成妹妹看待。” 不算没有记忆的几世,前世今生,苏行都是独生子。前世便一直想要父母再生一个妹妹,可惜父母因一些原因没有再生孩子。 今生双亲早亡,俗世偌大一个家族只是一个陌生的居所,并无半点感情牵挂。 或许也是因此,遇上有些社恐胆小的林兮兮总是不自觉想帮上一把。如今想来,或许是已把对方当成妹妹看待。 他有些感慨,没注意到韩巧芝听到这句话后,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沉吟了一会儿,韩巧芝秀眉微蹙,一向明艳大方的她竟难得的犹豫了一会。 看向四周空旷的原野,以及上方一个个波浪般的小山丘。 月光洒下,天地仿佛只有他们两人。 盯着苏行仿佛总藏着神秘感的双眼,韩巧芝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面色认真的问道: “那苏兄把我看做什么?” 苏行心中一愣,扭头看去,天地空旷,神女在侧,一丝暧昧感迅速在心底升起。 但看着韩巧芝认真却仍落落大方的脸色,倒想是在问“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而非直白的问一个男子对同龄少女的看法。 如果是林兮兮,恐怕已经涨红了脸,不敢看人。苏行内心莞尔,心中的一丝暧昧很快被冲淡。 暧昧冲淡后,念起对方实际也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女,或许只是出于好胜心,而非与男女情爱有关。 想到这,苏行就准备随意回答一句。 然而,一群人绕过眼前的小山坡,出现在两人身前。 为首一人似乎认出了两人,略带兴奋的喊道: “巧芝!竟在这里遇上,如此之巧。” 两人顿时抬头向前望去,在浅河区,必须得保持警惕,虽有手腕玉痕可以保命。但若被人逼出照影河,却再也无法入内了。 但看清来人后,苏行略微放松。走来的几人中,为首的正是陈昂。 苏行微微拱手,陈昂面色高傲,但也拱手回礼。 倒是韩巧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问题被陈昂几人的出现打断,面色冰冷的看着对方,也没有见礼。 不过陈昂并未在意,一行几人脸上透露着些许喜色。苏行望去,很快找到了原因,陈昂身后一名弟子肩头正抗住一条长杆。 长杆上,三四条灵动的照影鱼若隐若现,不停摆动,似想挣扎逃脱。鱼鳃却被一条透明的软筋透过,将几尾灵鱼串在一起。 “陈兄,你们这是收获颇丰啊,捕了好几尾照影鱼?”苏行曾见照影鱼之灵活迅捷,神出鬼没。一时有些好奇。 陈昂还未出声,旁边一位弟子已经抢着开口: “全赖陈师兄的功劳,一开始我们还没什么收获,等陈师兄一出手,很快便取得了几尾灵鱼。” “陈师兄手中那物实在神奇,比正常‘盲捕’效率高太多。” 陈昂笑而不语,看着苏行和韩巧芝,享受着几人的吹捧。 众人七嘴八舌的拼凑出了事情原委: 原来陈昂曾获峰中长老赐一宝,名为“蕴光珠”,竟能收集一些玉照区天上曲玉所照光芒。 虽然不多,但照影鱼本就被玉照区光辉吸引在附近,只是无法入内。 陈昂收集好曲玉光芒后,在浅河区拿出此物,就如抛下一个诱饵,偶尔会吸引照影鱼上钩,再由埋伏好的修士收网。 而正常捕捉神出鬼没的照影鱼,都是用“盲捕”的方式。即数位修士从一个方向各施手段对着空气驱赶,另外几位修士则张网迎合过来。 对比而言,诱饵的方式,虽然仍要看运气,几率不大,但效率无疑是高于盲捕的。 因此,这几位弟子眼下都对陈昂颇显恭维。 苏行自觉和陈昂并无什么嫌隙,所以一边听着,一边也随意的靠近观察照影鱼。 看着似有些好奇的苏行,陈昂目光一动,眼神看向韩巧芝,却对着苏行说道: “你们想必也要去找这照影鱼的吧,即是同批入宗弟子,要不便入我这临时成立的‘捕鱼队’,以巧芝你内门的实力,我们捕捉游鱼的效率定会增长。” 陈昂身后几人本来面色有些不愉,毕竟多一个人自己便少一分收获。 但听到内门二字,眼神突变。确实听闻过这批弟子中有一位唯一的内门弟子,望着眼前清冷如仙的女修,估计就是此人。 顿时纷纷开口邀请: “以师姐的实力,我们定然如虎添翼。” “是啊,师姐不如同来,我们并不会耽搁修行,只是定时抽空来捕鱼,二者兼得。” 但是,陈昂刚刚邀请的是两个人。此时,众人似乎忽视了剩下的一人,苏行。 不知是什么缘故,陈昂也并未提苏行是玄葵榜榜首一事。 但是,他目光一闪,这两人一起同行,如今只邀请其中一人,韩巧芝怕是会考虑情谊,不会答应。 所以,他便对一旁只饶有兴趣看着鱼,似对场中众人忽视毫不在意的苏行说道: “苏道友不如同行?勿需担心,你虽境界颇低,但有我在,自会照拂旧友。” 苏行欣赏着照影鱼的目光终于被吸引过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鱼获 几位弟子站在陈昂身后,似乎因为苏行要入捕鱼队而有些不乐。但终究这些鱼获还是得靠陈昂手中的“蕴光珠”,于是有人开口道: “陈师兄高义,既如此,那就要欢迎我们捕鱼队再添两名生力军了。” 陈昂笑着点头,在他看来,他不仅靠着“蕴光珠”在众人之间赚足了面子。还承担下了让苏行这个练气二层入队的压力,可谓是有情有义。 但让那灵植夫心怀感激,并不是自己的目的。 他主要想让眼前的韩巧芝认清这灵植夫和自己,在实力和手段上的差距。 照影鱼被串在灵筋上鲜活的翻腾,苏行似乎对这种生灵十分好奇。 此时才收回眼神,看向陈昂,微笑开口: “不用了,我打算自己去尝试捕一些照影鱼。” “你就跟着何师弟先学一下持网吧.......啊,什么?”陈昂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放下身段亲自邀请这小子,对方怎么还可能拒绝? 眉头微皱,看向苏行,对方依然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一双黑眸似带着神秘与坦然。这反而让自觉好意的陈昂生出些恼怒。 不知好歹! 身后的几位弟子也面色一变,却是多少有些欣喜。看着这小子还懵懂的神色,想必是没有捕捉照影鱼的经验,看自己几人背着一串鱼获,便以为捕捉那神出鬼没的照影鱼很简单。 但他们也没有出声提醒的意思,毕竟少一个拖后腿的参与,自己就多分一杯羹。 苏行却只是淡淡点点头,手离开那串照影鱼,向一旁走去。 陈昂藏住有些恼怒的神色,看向一直冰冷的韩巧芝,说道: “既然是苏道友自己不愿,巧芝你要不先入我们捕鱼队......” 然而,韩巧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竟如同无视一般。 感受到对方冷漠、丝毫不感兴趣的眼神,陈昂嘴中的话甚至没有说完的勇气。 这明确的拒绝态度,让他受挫之余,甚至生出一丝委屈的想法: 我好心好意邀你们入捕鱼队,不同意也就罢了。为何还是如此冷淡。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平和的声音: “巧芝,你还要和我同行吗?” “要。”毫不犹豫的一声回答。 面容精致无瑕,残余着几分冷漠的韩巧芝,无视场中几人,径直望苏行走去。 苏行撂下一句“告辞”,然后与韩巧芝并肩而去。 看着郎俊女貌的两人,与身形有些僵硬的陈昂。其身后几位弟子互相换了换眼神,出声安慰道: “陈师兄,无妨,等他们抓鱼吃上苦头,自然会明白陈师兄这‘蕴光珠’的珍贵。” “我们辛苦捕捉此鱼,怎么可能只为灵石。须知这照影鱼肉能增强修士肉身,且是‘照影河’独有。即使是内门弟子,也不可能对这鱼无动于衷。” “陈师兄盛情邀请,那姓苏未免有些不知好歹,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抓几条鱼。” “陈师兄,先说好。待会你若还要再收他们入咱们这‘捕鱼队’,我多少要让那姓苏的吃点苦头,就当是为你出气。” 几人七嘴八舌的说着,陈昂脸色才好了一些,说道: “我们就在附近继续捕鱼吧。” 众人顿时明白其是抱着待会再次遇上那两人,让对方难堪的想法,也都自无不可。 苏行这边,并未将陈昂那几人放在心上,对方看似是想帮自己,实则话语中蕴含的轻视,他还是能感受到的。 扭头看向面色冷淡的韩巧芝,似乎有些心情不好。苏行猜测多半是因为对方之前问的那个问题,被陈昂所打断。 但现在氛围已变,苏行若再捡起那个话题,说出那句只把你当朋友看。反而倒好像有些轻视两人之间情谊一般。 于是他玩笑般的说道: “巧芝怎么好似有些不开心,莫非是怪我没加入捕鱼队,错过了许多鱼获。” 韩巧芝美目瞥了苏行一眼,有些清冷。看出苏行在开玩笑,但还是轻启贝齿,解释道: “没有。苏兄不在,我也不会加入的。” 看着对方落落大气的样子,苏行一笑: “不管如何,既然巧芝跟着我,那我自然不能让你失望,不如我们也来试试抓这照影鱼。” 韩巧芝脸上神色已经好了很多,点了点头。似怕苏行太过上心,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第一次的话,抓不到也正常。” “好,巧芝,你先在这里等我。”苏行看了看附近,已没什么人影,交代韩巧芝一句,便往前走去。 见苏行漫无目的的往前行走,同时伸出一只手。韩巧芝眉头轻皱,一般捕捉照影鱼都是用盲捕的方式。又或者使些诱饵,像陈昂的“蕴灵珠”便是诱饵中的上品。 苏行却连捕捉照影鱼的灵网都没准备,只在四处慢走,附近便是有照影鱼,遇上的瞬间也会被吓走。 韩巧芝就在原地看着苏行四处晃荡,甚至走的消失了人影,不过她始终淡然的等在原地。 直到一刻多钟后,才见到苏行还是抬着一只空空如也的手,缓缓往回走来。 直到快走到面前时,韩巧芝看着苏行俊朗的面容,忍不住道: “苏兄,第一次抓不住很正常,不行的话,巧芝应该还有些办法......” 韩巧芝话还没说完,就看着苏行好看的嘴角,往抬起的空荡手掌轻轻努了努,似在示意韩巧芝查看。 韩巧芝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望去。 月光下,苏行洁白有力的空荡手掌中,似有虚辉闪烁,洁白光线微微波动,如同河水轻淌。 一位尺许长的游鱼就这么倏忽出现在苏行手掌之中,下一秒又倏忽消失。 照影鱼! 苏行空荡的手掌,并不是真的空无一物,而是托着一尾透明的照影鱼! “这是......苏兄抓来的照影鱼?”望着自在的在苏行手掌中游动的灵鱼,即使是一向淡然的韩巧芝,玉颜上顿时也写满了惊讶,眼神透露的不解与好奇。 “准确的说,是自己游过来的。”望着有些愣神,冷淡尽去的韩巧芝,苏行淡淡一笑,将手缓缓向前递去,四目相对。 两人披满洁白的虚辉,如同镀上了一层银装,苏行手抬到韩巧芝身前,轻轻说道: “送给巧芝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象者如山 看着月光下如同谪仙的苏行,韩巧芝面色微红,但双眼始终毫不躲闪的直视苏行的眼眸。 直到苏行反而有些受不了对方颇为直白的目光,错开了视线。 韩巧芝才轻轻一笑,玉手伸到苏行手中,抓住了那只异常温顺的照影鱼。 似乎早有准备,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只青色竹篾编织的鱼篓,储物袋不可收入活的生灵,韩巧芝将灵鱼放入鱼篓之中。 只见鱼篓中早有一汪清水,生活在空中的照影鱼落入其中,仿佛缩小不少,竟也十分适应,在水中畅快的游动。 将小巧的鱼篓别在腰间,韩巧芝看向苏行,嘴角上扬,带着满足的愉悦,在似月光的虚辉中,如同盛开的清雅高贵的昙花,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你是怎么抓住这只照影鱼的。” “或许是体质亲近自然?不知巧芝有没有听过‘林中仙’体质?”苏行模棱两可的说道。 只有他,知道并不存在什么林中仙,一切都是源自自己的扶桑灵根以及功法。 刚刚特意去触碰陈昂那群人所捉的照影鱼,实际上便是为了试探扶桑灵气对灵鱼是否有用。 当他手中浮现丝丝扶桑灵气,而灵鱼顿时如被吸引一般,原本挣扎的动作都轻了不少。 苏行便明白,扶桑灵气让生灵亲近的功效对照影鱼也是起作用的。 所以,才有了托着手,在浅河区漫无目的“闲逛”的一幕。 实际上,手中一直浮现扶桑灵气,类似捕鱼网。照影鱼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后,不仅不会逃跑,还会被吸引过来。 望着还是有些疑惑的韩巧芝,苏行一笑: “时间还早,我再去捕些灵鱼吧。”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苏行便照搬之前的做法,在浅河区中四处晃荡。看似漫无目的,实际极有耐心的扫荡着照影鱼。 啪~ 又一尾神异灵动的照影鱼如同一抹月光坠入腰间的鱼篓之中。苏行回头,因为怕惊动游鱼,捕鱼时韩巧芝一直缀在略远的地方。 为了方便,韩巧芝干脆便将鱼篓让苏行直接先带着。 这鱼篓也是一件法器,名为“藏湖篓”,看着虽小,其中空间却大,可藏一片小湖之水,因而得名。 不过照影鱼只生活在月影河中,入凡水则死。 因此,最珍贵的不是这鱼篓,而是其中的一汪清水,不知韩巧芝是准备何种灵水,竟能承载照影鱼游动。 要知道,外界十枚灵石卖的照影鱼,那只是修士保存起来的死鱼的价格。 收回思绪,见出来已经挺久了,苏行便往韩巧芝走去。 一身月裙如同仙子的韩巧芝一直静静的在一旁看着苏行捕鱼,也不觉得半点无聊。 见苏行走来,轻笑道: “又取一尾,今日收获颇丰。” 苏行呵呵一笑,快两个时辰,居然抓了七尾灵鱼。如果用盲捕的方式,四五名修士联手,一天下来,运气差点,说不定也只能捕个七尾,可见苏行收获之丰。 不过,他也未打算独吞,见出来已久,两人便一起往回走去。 路上,苏行看向巧芝说道: “既然我们两个一起出来,那收获自该均分。七尾的话,我打算赠一尾给林兮兮,然后我们一人三尾,巧芝觉得如何。” 韩巧芝却摇摇头: “我同兮兮一般,取一尾即可。” 见苏行要反驳,韩巧芝接着补充道: “苏兄放心,巧芝也有些方法可取这照影鱼,鱼获不会比苏兄取的少。因此苏行不用考虑巧芝,只管拿去。” 苏行看着明艳大方的韩巧芝,知道对方既然如此说,肯定不会只是不好意思取鱼而编的理由。 而且,看其随身携带的藏湖篓,和那一汪可容纳照影鱼生存的神异湖水。便知早有准备。 苏行早知道韩巧芝身怀一些秘密,但自然不会仗着情谊道德绑架对方说出来,毕竟他自己不也是同样身怀隐秘。 点了点头,苏行没有坚持,相识许久,两人的友谊也颇深。即使是几尾珍贵的照影鱼,也只在几句话之间,不用多说。 照影鱼往往都是单条行动,且一片区域中或许只会存在一条。因此苏行两人不知不觉已经绕的有些远,但远远还能看见天空高悬的曲玉,仿若指向的明星。 朝着空中的一点亮光,苏行两人直接沿着直线往前奔去。因为是走直线抄近道,回去的这条路并未走过。 但路上风景千篇一律,小山连绵,虚辉铺满。 正当两人行过一座小山时,苏行倏地扭头,瞳孔骤缩。 远处,一座灰白的小山忽然颤动起来。 轰! 隔着几百米,但脚下震动感还是清晰的传来,颤动感从脚底蔓延到天灵盖。 韩巧芝也目光凝重,两人屏息凝神。 但是,远处那座灰白的小山却再也未动一下。 脑海中想法闪过,苏行望向韩巧芝,低声说道: “难道是......月枯死象?” 韩巧芝眼神闪动,点点头。 苏行在附近看了一圈,远处有一座稍高的土丘,于是抬抬下颌示意。 韩巧芝了然,不久,二人离那座“灰白山丘”更远了一些,登上那座土丘,换了一个方向俯视远望。 此处没有山体遮蔽,两人轻易的大致看出那座“山丘”的形状。 前后约二十余米左右,肩高十余米,浑身月白,四肢如柱,躯壮似山,两只獠牙弯过雄壮的弧度,如利剑般直指天空。 一头仿佛从洪荒走来的山般大小的巨象! 刚刚一脚踏下便引起附近山势震动。 此时却一动不动,与附近灰白小山几乎融为一体。若被山丘遮挡视线,只看到其高耸宽阔的背部,很容易当做是一座小山。 “真是月枯死象。”苏行放松了一些。 照影河除了照影鱼还生存着其他一些“生灵”,紫玉宗自然有这方面的资料。 月枯死象便是其一,其势若山,力大无比,光凭肉体便能轻松碾压杀死练气圆满修士。 但是,其似乎并无神智,并不会主动攻击修士,只要不主动靠近寻死,危险性不大。 苏行仔细远望,巨象眼窝凹陷,如同一个漆黑的深洞。给莽荒般的巨象添上了一层死寂与凄凉。 收起心中的震撼,苏行和韩巧芝对视一眼,皆有些默然的往玉照区方向继续走去。 身后的月枯死象像一座死去的山峰,或许一两刻钟才会如同刚刚一般迈出一步。 无人知其来源和去向,但似乎只要照影河不消失,它们便会在这片神秘的空间中,就这么无尽的徘徊下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对比 走出那莽荒死寂巨象带来的一丝震撼,苏行与韩巧芝继续朝着曲玉奔去,照影河生灵不多,但偶尔还是能遇上几只,也不算为奇。 他们两人说是在浅河区探索了两个多时辰,但实际上大体一直在环绕着玉照区行动,并没有莽撞的直线往外深入。 浅河区与深河区的界定,并不同于玉照区,可以根据曲玉光照明确界定出范围。 可怕的一点便在于此,根据宗门资料记载,离曲玉光线越远,越容易遇上深河区! 而一旦误入深河区,便几乎不可能凭自己走出,只能靠手腕上的玉痕离开照影河保命。 往往有一些外宗弟子,会在照影河快要结束之时,若没有收获,便会尝试进入深河区博一把。 而深河区,原本是没有这个划分的,据宗门记载: 最初,是没有限制弟子在曲玉方圆五十里的浅河区行动的,每年弟子伤亡也不像现在这么少。 但是,随着累年对照影河的探索,宗门发现,有一部分弟子的收获会特别丰富! 这些弟子几乎都有同样的遭遇:离开曲玉较远后,便好像莫名被传送到一片照影河本土资源丰富,且没什么异状的地方。 但问题是,那些死亡的弟子,从目击者口中总结出一个共同的特点:也全都是离开照影河较远! 连手上的玉痕都无法保命。 一问其他宗门,也是如此。 在那之后,照影河封闭过一段时间。 等照影河再开时,宗门仿佛知晓了什么,才多一个深河区的概念。 并且逐渐有了紫玉宗本宗弟子只能在曲玉方圆五十里浅河区活动的规定。从那之后,在照影河中死去的弟子数量便大大减少。 苏行两人自然不会无端冒险,眼前着离天上残月般的曲玉越来越近,一行人却从旁边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之前遇上的陈昂,似是刚好看见两人,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苏行看了一眼其身后扛着长杆那人,上面的照影鱼又多些,隐约有六条左右,串着长筋有气无力的在空中挣扎。 不是人人都能像巧芝这般奢侈,专门拿出承载照影鱼的器具和灵水。所以很多弟子捕到照影鱼后,会用灵兽筋将其串起,减缓其生命的消逝。 当然,也方便不经意间展示所得的鱼获。 “苏道友,又恰好遇上了。”打完招呼,陈昂微微点头,配合英俊的外貌和华贵的穿着,确实一派器宇轩昂。 苏行也微微拱手,虽然他并未改变进出玉照区的方向,但一日内两次遇上,或许就不再是‘恰好’了。 看着扛着照影鱼,头微微抬起,仰视自己的那位弟子,苏行便大概明白对方的来意: 想要炫耀他们得来的鱼获。 内心摇摇头,他并没有与对方攀比的想法,只打算告辞离开。 但苏行还是想浅了一层他们的意思,陈昂本来就是想让韩巧芝认识到他和苏行的差距,特意早早收工,在此等待一阵,又怎会就这么放苏行离开。 他使了一个眼色,身后一位弟子顿时脸上涌出好奇之色,看向苏行腰间的鱼篓: “这位道友,你捕捉的照影鱼呢?莫非是在这鱼篓中?” 苏行还未说话,另一位弟子就帮腔道: “这鱼篓倒似是一件法器,不过我看这位道友还不知道普通灵水无法承载照影鱼,怕是白准备了。” 几位弟子脸上都浮现一丝笑意,如同看着一个白痴一般。 陈昂顿时出声轻斥道: “苏道友第一次捕捉照影鱼,抓不到不是很正常,至于准备周全一些,又有何好笑之处。” 看了一眼面色始终冷漠的韩巧芝,陈昂走到苏行身前,轻轻一笑,安慰道: “苏道友不必介怀,我也不过是幸得堂中长老特赐灵宝,才侥幸得了些鱼获。不过若靠你一人想抓这照影鱼,还真有些难。但我们既然是同批入门弟子,也应互相帮助,苏兄若想进我这捕鱼队,我随时可以应下。” “陈师兄,这不太好吧,刚刚他们不是拒绝过。再说我们捕鱼队已有五人了,再多几人,这......” “唉......也罢,陈师兄的性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最为仗义。既然是陈师兄发话......” 陈昂脸上笑容不变,享受着众人的恭维。眼神却始终留意着旁边的韩巧芝,他并没有明着贬低苏行,反而做出一番好意。 但这么一番对比下来,他与苏行的为人处世、威望能力、人脉关系想必已经有了明显对比。 韩巧芝现在不说,但等两人或只是这苏行入了捕鱼队,便慢慢更能看出两人差距。 如果苏行察觉自己用意,意气用事,不入这捕鱼队,那么反而显出对方颇为幼稚。 无论哪种选择,他都在韩巧芝面前表现了自己,无形的踩低了苏行。 淡淡志得意满的感觉弥漫在心头,直到......他听见一丝“哗哗”的水声。 而那如活鱼搅动的水声仿佛......来自苏行腰间的鱼篓! 这鱼篓并不是空的,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丝莫名的阴影忽然盖上心头。 就在这时,苏行面色平淡,虽看穿了对方的意思,但也并不在意这些虚名什么的。 但他还未开口,旁边一直冷漠的韩巧芝却冷冷出声: “捕照影鱼......难吗?” 陈昂一愣,看着苏行腰间的鱼篓,再听到韩巧芝这句话,他脸上的笑容蓦然僵硬了几分。 而其身后的众位弟子,却根本未察觉陈昂的变化,看到内门师姐出声,顿时热心的出声解释道: “师姐,这真的需要一些技术的。想我们来之前,都和峰中去过照影河的前辈特意学习过如何捕鱼,才敢说有些捕鱼的手段技巧。” 扛着一杆照影鱼的弟子摇了摇杆上的鱼儿,笑着说道: “而且师姐别看我们收获不少,但还是多亏了陈师兄的蕴光珠。” “您两位,终究是新手。陈师兄这人,你也见到了,为人仗义。依我说,不如您两位就加入我们捕鱼队。其他人我们可能会有意见,但看在陈师兄的面子,您两位,我们绝对欢迎。特别是您。” 韩巧芝默默听完,似是听了进去,朝着陈昂走去。 但很快众人发现其目的并不是寻陈昂,反而目不斜视的走到了陈昂旁边的苏行跟前。 美目看着苏行有些无奈的双眼,素手摊开,五只纤纤玉指在虚辉下如同玲珑剔透一般,开口说道: “我反悔了,鱼我要一半。” 众弟子心中一愣,鱼?什么鱼? 第一百三十六章 鱼汤 苏行自无不可,点点头。 却见一向落落大方的韩巧芝,少有的露出有些俏皮的神情,美目微微一眨,玩味的说道: “现在就要,拿出来给我。” 苏行向来自觉是一个低调的人,神色有些无奈。但还是手伸进鱼篓中,拿出一条照影鱼递到韩巧芝手中。 一条。 众弟子神色顿时僵住,陈昂笑容彻底消失,刚刚便有些不好的预感变成一颗大石坠下。 两条。 那位自诩有些捕鱼手段的弟子,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汗水。陈昂吞了一口唾沫,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三条。 韩巧芝手中灵力涌动,也不知道她是使得何种法术,照影鱼在其纤纤玉指间翻飞,若影若现,似在无声的......炫耀。 一半? 众人忽然想起韩巧芝刚刚口中说的那两个字,不约而同的看向苏行腰间那平平无奇的鱼篓,里面似乎还传来些水声。 不到两个时辰,便捕了三条照影鱼,还说这只是一半?! 这是新手?还要勉为其难的邀请对方入自己的捕鱼队!? 众人想起刚刚大言不惭说的话语,顿时脸上火辣辣的疼。 陈昂尽在掌握的从容神色完全消失,脸色僵硬,甚至不太敢看身前的韩巧芝,逃避似的望了一眼身后几人,才勉强出声道: “是我......是我疏漏了,巧芝身为内门弟子,自然有捕这照影鱼的手段。” 韩巧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手一动,三条照影鱼划过空气,又落入苏行腰间的鱼篓,溅起哗哗水声,而后淡淡道: “都是苏行一人捕的。” 而后看向苏行,苏行会意,看向沉默不语的众人,也没有多说。走到韩巧芝身边,两人并肩往前走去。 留下众人在原地僵硬的站了一阵,看着陈昂始终僵硬的背影,才有弟子轻声开口: “我看多半还是师姐出的手,只不过说是那人捕的罢了。” 陈昂的背影似乎抽了一下,然后众人又沉默了一阵。 因为,如果真是如此,似乎更能看出那位师姐对那同行男子的特殊对待。 “等等,苏行,这个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难道......竟是那玄葵榜榜首之人??” “什么!莫非,那些照影鱼竟真的是那人捕的。” “这效率可比我们快多了,有机会得去向苏师兄请教一下。” 众人顿时被苏行这个名字吸引了注意,纷纷谈论起来。 直到陈昂转过身,其早不复一贯的贵气从容,脸上带着深深的阴沉。众人才渐渐声音小了下来。 ...... 另一边,苏行和韩巧芝已经进入玉照区。 玉照区开启之时,会驱逐其中原生的照影河生灵,并且之后生灵也无法主动闯入。但若是弟子携带,有手腕玉痕感应,便可带入其中。 韩巧芝眉目如画,看着苏行似有些无奈的表情,微微一笑,也没有解释什么。 一路上还如之前一般偶尔随意的聊着,不久后,便回到了两人暂居的小山。 苏行并没忘记将鱼篓还给对方,拿出三条照影鱼后,用来照影河之前提前购买的灵鹿筋串起后,便说道: “巧芝,约好给兮兮的那条你直接给她就行,我便先回屋果了。” 照影河中,大家都忙于闭关修炼,苏行便也没有去打扰的意思。 “好。”巧芝轻笑,不过纤纤玉指一动,鱼篓中又有两条鱼飞了出来。如之前一般,在韩巧芝手中翻飞,然后又落到苏行手中,说道: “还是按之前说好的,巧芝只取一条。” 而后轻轻一笑,在月光下美丽圣洁的无可方物。便月裙轻摆,转身往庭院中走去,只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 苏行看着手中的两条鱼,摇了摇头,把它们也串上灵筋,便往自己的屋果走去。 少倾,回到屋内。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器具用物,苏行便准备来烹饪这照影鱼。 照影鱼神异,仿佛照影河天地之精所化,食用它,并不需要复杂的器具。 只用简简单单的煮一锅鱼汤就行。 很快,苏行眼前的砂锅咕嘟咕嘟的沸腾起来,经常吃岳笃做的药膳,加上跟随对方学习药道。 苏行也学了一些药膳的皮毛,砂锅中早放了些茯苓、黄芪等物,盐巴等调味料也撒了少去,淡淡清香已弥漫开来。 苏行便从灵筋上取下两尾照影鱼,依次放入煮沸的砂锅之中。 照影鱼在照影河一般不会轻易死去,所以苏行这两尾照影鱼依然鲜活无比。 苏行并未做任何处理,既未去除鳞片,也未剖除内脏。而且,两条灵动的照影鱼落入滚烫的汤中后,竟也不挣扎,而是依旧欢快的游动。 随着一丝灵气升腾,两条鱼渐渐由透明便白,最后竟如同化作两条月白虚辉融入汤中,完全消失不见。 而这碗鱼汤,顿时弥漫一阵令人食指大动的鲜美清香之气。 照影鱼本就是介于生灵与非生灵之间的灵物,因此,只需要简单的熬煮,其便会化为最纯净的天地灵精之气,无需任何额外处理,便已毫无杂质。 但是,只有鲜活的照影鱼才可这般烹调。 若照影鱼受伤死去。或弟子们捕捉照影鱼离开外界后,照影鱼也会很快如脱水的鱼儿迅速死去后。 再下入锅中,其身上一些杂质便不会再如月光融于水中,所以便需要去鳞除脏了。 但即便如此,一尾死去的照影鱼也可卖出十枚灵石的高阶,可见其珍贵。 苏行舀出一碗滚烫乳白的鱼汤,轻吹两口气,吞入口中。 一点清香仿佛在味蕾上炸开,而后是一阵回味无穷的咸香浓郁回荡口中,热气升腾入腹,蔓延四肢百骸。 除了鱼汤本身醇厚之外,还有一丝淡淡的清甜回甘。照影河铺满月光般的虚辉,而喝下浓缩其中的精华的照影鱼汤,苏行感觉自己仿佛品尝到了月光的味道。 呼呼~ 轻轻的吹拂,苏行迫不及待的大口吞咽着月白的鱼汤。 很快,一锅汤喝下。 黑色的砂锅中只剩下些药膳残余,但是却不见一点鱼刺之物,所有照影鱼精华都已被苏行吸收。 忽然,体内一阵波动,苏行闭目细细感受。 第一百三十七章 照影鱼妙用 一股纯粹洁净的灵气从丹田处升起,苏行早有准备,运起《扶桑生生术》,将这股浓郁的灵气周天引导,沿着经脉如何江河般流动,渐渐浸入身体每一处,缓缓消化。 小半个时辰过去,苏行睁开眼,体内灵气已有小幅度提升。 仅仅是两条照影鱼,便已相当于多了数日修行。 并且,苏行还感受到身体内似乎还残留有一股神异的月白灵气,在大部分照影鱼灵气被吸收后,渐渐析出。 似乎正在体内缓缓消失,在这个过程中,一部分似乎逐渐融入肉体,而身体强度便凝练了一分。 照影鱼对修士肉身有奇效,苏行早有知道,想必便是因为其中蕴含的这一道奇异灵气。 看着渐渐消逝的神奇灵气,苏行内心一动,再次运转起青猿锻体法。 青猿锻体法苏行一般一日只会运行一次,多了则有损耗人体本源的可能。 但是,当心脏处的那股青猿灵气遇上丹田处的月白灵气后,却毫无滞碍的将其融入其中,替代了苏行肉体的消耗,去锤炼苏行的肉体,然后又不断新生。 很快,月白灵气被消耗殆尽,苏行强撑着将整个周天走完。 等体内平息之时,一道青光从眼中闪过。 两条照影鱼的那种奇异灵气不够,最起码得四条,才可以支撑走完一个完整的青猿锻体法周天。 这样的话,以后每天青猿锻体法,可以运转两次,体修会进展的更快。 不仅如此,那道神异月光,本就对肉身有用,现在更是被最大化的消化。 如此一来,原本前期有些缓慢的青猿锻体法,将有明显的提升。 看着还串着三条照影鱼的灵筋,苏行眼神闪过一抹火热。 照影鱼极难捕捉,原本进入照影河的弟子,重心应该都放在修炼上。即使如此,修炼速度也会是外界的一两倍。 但对于拥有扶桑灵气的他来说,仅凭他一人每天便可以取得充足的鱼获。 如此,似乎又可以更进一步的提升自己在照影河中的修炼速度。 并且,纯靠吃照影鱼修炼这条路,目前或许只有他一人能走,其他人几乎无法模仿。 ...... 第二日,苏行来到巧芝庭院前,但韩巧芝和林兮兮二人都在修炼,并未出来。 于是,苏行便自己一人低调的离开玉照区,在曲玉方圆五十里内捕鱼。 将近五个时辰下来,到手十五条照影鱼! 第三日,十六条! 每日几乎都维持着十五到二十条的鱼获,这个数量,极其恐怖! 有的弟子可能直到离开照影河,都不一定能取得这么多鱼获。 一周后的一日,但苏行还是再一次捕捉到十五条照影鱼,满载而归。 巧合的是,回去的路上居然碰上了陈昂几人。自从上次之后,陈昂便没有主动找上门来,浅河区也不算小,第一次倒真的是刚好遇上。 “唉,这两日的鱼获不太行啊,一整天,才抓了六条。” “可以了,这不比盲捕的效率高多了。不过,这两日的照影鱼似乎确实更难找了一些。蕴光珠吸引的效率比往常差了不少。” 苏行眼观鼻、鼻观心的从旁边走过,对方的疑惑他倒是可以解答,因为蕴光珠的吸引力明显是比不过他本身的扶桑灵气的。 浅河区虽不少,但不少鱼儿都往苏行附近游动,此长彼消,对方能捕捉到的鱼儿自然少了一些。 陈昂远远望见苏行,想起上次在对方面前丢的大脸,陈昂脸色一变。不过,还好韩巧芝不在,他只是脸色阴沉了些,心中没那么难受。 其余几人也注意到走过去的苏行,看向其身后杆子上挂着的四条照影鱼,顿时面露羡慕之色: “看来苏道友果然是靠自己捕捉的照影鱼。” “其一人的收获,快抵得上我们五人了!有空真得请教一下苏师兄捕鱼的技巧。” “能登上玄葵榜之首,怎么是泛泛之辈?宗中许多人说其只是运气好,得了头功,我看不见得。” 几人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下去,因为眼前陈昂的脸色似乎又黑了几分。 毕竟如今靠着对方的“蕴光珠”,众人每天还是能有些鱼获的,胜于在玉照区中苦修。 回到屋果,苏行放下手中的四尾照影鱼。 即使只有四尾,一路上也吸引了一些目光。不过,在照影河很少有弟子会互相出手,加上他一路小心,特意避开人群,倒是也未引起太大关注。 放下四尾后,又从袖中拿出藏着的三尾。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苏行每日在浅河区外,便会直接喝下四尾照影鱼熬煮的灵鱼汤,修习功法,锤炼肉体。 每日两次,这一周都是如此。 若是喝多了,修炼过度,反而会对身体产生一定的负荷。 不一会,屋门敲响,待苏行应声后,一个活泼的红衣少女推门走了。 “苏大哥,我又来咯。”林兮兮眼睛弯成月牙,带着些婴儿肥的小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兮兮来了,给,这是今天的鱼获,可不要让别人发现了。”苏行露出些笑容。 每日的鱼获超过自己能消耗的量,放久了不仅容易被人发现他捕照影鱼太多的秘密,照影鱼无法自由游动后,也会渐渐失去活力而死去。 虽然死去的照影鱼,修士处理保存之后,也能卖出十枚灵石。 但苏行更愿意物尽其用,并且刚好回报韩巧芝、林兮兮之前给予过的帮助。 两人苏行都已十分信任,苏行并未瞒着她们,将多余的鱼获直接赠予对方,也可以报答两人之前帮助的恩情。 但是只收了一次赠送,韩巧芝和林兮兮便再也不肯接受了。 两人商议后,提出了一个方案,在照影河中,因为弟子们都有机会捕捉到照影鱼,所以没有外界炒的那么厉害。是一个比较正常的价格,活鱼十五枚灵石。 她们两人就打算以这个价格收入苏行手中的灵石,不过苏行又降了一下,五灵石一条。 算是照影河中,弟子之间交易死鱼的价格。 由于苏行的要求,两人便也答应了下来。 于是,苏行每日将自己消耗不了的多余六条照影鱼交易给两女,换取三十枚灵石。 林兮兮灵石不足的话,则由韩巧芝先帮忙垫付。 如果有多的灵鱼,则偶尔会让林兮兮或韩巧芝帮忙交易给山中其他弟子,卖十枚灵石。 林兮兮有些不好意思的将鱼藏在一个木盒之中,然后才道别离去。 日子就这么平稳的渡过,直到一周多后。 苏行带着三尾灵鱼,居然又恰好遇上了陈昂之人。 只不过,这一次,对方全员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之色,似是有惊人的收获。 第一百三十八章 百灵山 苏行远远撇了一眼,那位扛着长杆的弟子,其上两条灵筋各串满密密的照影鱼,随着照影鱼的挣扎,如同旗帜舞动。 耀武扬威一般。 一周多前,对方还连一条灵筋都串不满,如今竟然一条灵筋都装不下。 这并不符合常理,不过苏行并不打算多管闲事。他本身的鱼获已满足自身甚至好友需要,当下如同没看见一般,准备回去玉照区。 然而,他发现远处几人的同时,对方自然也发现了他。 “苏道友,好久不见,今日遇上也是缘分,何不留步一叙。”那边,陈昂高喊出声。 “陈道友不知有何事。”苏行停下脚步,并未靠近,身后鱼竿上,三条照影鱼翩翩舞动。 几人靠近,陈昂看了一眼苏行的鱼获,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说道: “苏道友今日鱼获不错,不过说实话,与我们比,还是差了些。” 对方两条灵筋上的照影鱼将近二十条,苏行今日也就捕了十五条,确实比苏行要多些。前提是不考虑人均的情况。 见苏行一副无动于衷的摸样,陈昂继续说道: “我今日来,却是想邀苏道友强强联手。有苏道友以及胡道友在,我们捕鱼队必将在此届照影河创造一个奇迹,人人皆富! 哦,对了。差点忘记为你引见,苏道友,这位是胡道友。” 一位道人应声从几位弟子间走了出来,其道袍深赤近墨,有金纹在其上绘制一道蔓延全身的蝙蝠图形。 有半边脸覆盖金纹蝠首黑铜面具,露出的半张右脸,看起来颇为温和,面容年轻。 黑铜面具下,丝丝红色纹路蔓延而出,但只有些许在右脸露出,看不清纹路形状。 此人一开始隐藏在众人之间,此刻走出后,苏行眼神一变,居然毫不犹豫往玉照区转身奔袭。 “苏道友?苏道友?!”陈昂面色一变,在后方喊道。 而后连忙扭头看向旁边的奇异面具修士,说道: “胡道友勿怪,我宗在照影河对修士管理过严,可能苏道友因此反应较大。” 胡道友未被面具覆盖的半边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摇摇头说道: “无妨,追上去解释清楚就行。” 这句话提醒了陈昂,于是几人循着苏行奔袭的方向,追了上去。 好在玉照区已离的不远,苏行一语不发的奔入玉照区后,才蓦然停下身形,看向渐渐奔来的几人。 “苏道友,你何必跑那么快,我本是一片好意,你不同意就算了。你这个样子,让别人看见,还好似我们有什么阴谋一般。” 苏行不置可否,浑身被曲玉光芒所护,凝神看向那神色平静的胡道友,开口道: “百灵山?” 百灵山,同属大虞几大元婴上宗之一。 其中修士信奉天地有百灵,皆蕴真理。借百灵而悟大道,可登朱陵,渡劫成仙。 百灵山所谓百灵者,众说纷纭,不一而足。不过天生生机猛烈、灵性自然的生灵当属妖类。 因此,百灵山修士多以妖物为灵。其中又分为御灵、拘灵两大脉,这修士浑身衣袍绣着蝙蝠之纹,戴着蝙蝠面具,面具下露出的纹路隐隐透着妖灵之气。 这本便是百灵山修士的衣袍气息特征,再加上大虞几大元婴宗门,都是照影河的常客,在照影河遇上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因此,苏行下意识的推断出对方并非紫玉宗弟子,而是来自百灵山。 果然,陈昂点头,笑着说道: “苏道友好眼力,这位便是百灵山修士,胡有翼。数日之前,我们刚遇上时,反应也不小。不过胡道友并无恶意,反而对我们多有帮助,这几日相处下来很快便熟络起来。” 苏行顿时明白,陈昂这满满的鱼获是从何而来,定与这胡有翼有关,只是不知对方使的是什么手段。 各大宗门开启照影河的时间都会选择在八月十五,因此,过往也曾出现过互相遇上的情形。 不过,苏行面色平淡的说道: “孤身一人,离开百灵山的玉照区,陈道友还是需小心为上。” 听出苏行话语中的怀疑,胡有翼依然面色平淡,陈昂却皱眉出声: “胡道友乃即将筑基之人,而且不同我宗一人只可入一次照影河,他已进入照影河多次,经验丰富。 此次为追寻深河区之秘,才义无反顾离开百灵山玉照区,如今循着我宗曲玉光芒来此,也不过为寻求庇佑几日,很快便将离去。 再说我等几人皆在此处,能发生什么事。 是以又怎忍让友宗寒心?” 百灵山与紫玉宗在大虞互为友宗,来历要追溯到数百年前。据说,百灵山曾与南方妖域数大天妖族结仇。最后惹得数位元婴大妖不惜翻越老龙岭,欲灭百灵山。 最后,还是紫玉宗元婴老祖出手,平复两家仇恨。 从此之后,百灵与紫玉,便结为友宗。 “我邀你入队,乃一片好心,你若不愿也就算了,何必好似我等要害你一般。”陈昂脸上似有些薄怒。 扫了对面几人一眼,苏行无动于衷。 很明显,满嘴友宗,实际全是利益。那两串迎风招展的照影鱼说明了一切。而且,照影河限制修士境界为筑基以下,陈昂自信他们一群人联手,并不惧一名练气圆满。 实际上他们想的确实有些道理,但是苏行现在已不缺照影鱼,进照影河的目的也只有两个: 一是提升修为。 二是不辜负大师姐的信任,带着自己在内的三位郁离峰弟子安全回归。 所以,对于对方提出合伙的请求并不感兴趣。 “苏某就不加入了,告辞。”见劝说无果,苏行直接扭头离开。 “你......”看着毫不犹豫走开的苏行,陈昂面色又多了一丝阴沉。 反而是百灵山修士胡有翼平静开口劝道: “无妨,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出胡某这般胆大妄为之事,引起怀疑很正常。不过,胡某还有几日便要离开了,到时便清白自证。” 旁边数位弟子纷纷劝道: “机遇一事,不取弗咎。那苏行能取得几尾照影鱼,便志得意满,偏安一隅,实在坐井观天。” “胡道友莫放在心上,这几日要你为我们寻照影鱼,实在过意不去。你放心,我们早已相信你的为人。” 陈昂还背着着众人,看向苏行离开的方向。 几日前,在韩巧芝和捕鱼队前丢尽面子后,陈昂便心有不甘。最可怕的是,他内心隐隐涌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我竟不如一名灵植夫? 不可能。 哪怕只是一方面也不允许。 “是啊。”转过身,陈昂脸上也恢复了笑容,“胡道友,这几日还要麻烦你。等回到现世,有机会定要相聚答谢一番。” 第一百三十九章 生死门 “何须客气,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反倒是幸运遇上紫玉宗曲玉所在,能暂时不用担心深河区的吞噬,更幸得与你们交换补充了些必须的资源。 或许这一次,我会在照影河中走的更远更深。 所以这几日,有什么要求,只管和我提便是。” 胡有翼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却将没有紫玉宗玉痕之人拒之门外的玉照区。淡淡笑道。 ...... 并没有把刚刚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后几日,苏行还是照常离开玉照区捕鱼。 只是心底对那胡有翼多了一些留意,实际上,陈昂等人的做法并非毫无道理。 有手中玉痕在,练气之间交手,便是打不过,也来得及沟通玉痕,离开照影河。 哪怕对方真的心怀不轨,也很难有生命危险。 所以,他顶多在浅河区远远看见陈昂及胡有翼等人,便提前避开。除此之外,并无杞人忧天之感。 又过了三日,等林兮兮拿走鱼获后,苏行坐了一阵,便打算去韩巧芝等人所在的庭院转转。 玉照区长期光亮如昼,不分日夜。但弟子们进来前都带了时漏机关,因此作息几乎还同外界保持一致。 苏行每日捕鱼起的很早,因此一天忙下来,现在时候也还不算太晚。 来到韩巧芝的庭院中时,发现两峰弟子居然大多聚集在外院中商议些什么。 庭院中居住的都是些女性弟子,莺莺燕燕,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见到苏行入内,几女皆打了个招呼,特别是郁离峰的刘青酥,还专门站了起身。 对方望着也就二八少女年纪,相貌并不算出彩,但眉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英气,青丝简单的束在身后。 这几日,若有多余的照影鱼,苏行偶尔会较低的价格转卖给两峰其他弟子。特别是刘青酥,卖给对方的频率会高一些。 整体数量不多,众人只知道他有些捕鱼的手段,不会觉得太过夸张。反而因为价格较外界偏低,都对苏行心怀一些好感。 这也是原本对大师姐让苏行领队有些不服气的刘青酥,此时还专门站起身的原因。 苏行扫了一眼,为他打开禁制的韩巧芝并不在此,林兮兮多半正在消化照影鱼,也不在场。 于是,他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们聊,不用管我。” 便抓了一把椅子,随意的在旁边坐下。 一段时间下来,偶尔接触,两峰弟子都还算熟络。且苏行面目英俊,为人大方,众女并不介意有他在场,继续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演武堂的陈师兄似乎结识了一位高人,居然能看见透明的照影鱼。他们每天都能收获好多照影鱼回来啊。” “可是一般的灵兽不是无法发现照影鱼的踪迹吗?” “听说那位是百灵山的高徒,体内拘有一灵,那灵不一般,有部分天妖血脉。” “百灵山?百灵山的修士怎么会跑到我们紫玉宗的玉照地来。” 一个蝠面蝠服的修士身影浮现脑海,看来这几人多半在讨论那胡有翼,苏行淡淡想道。 “你知道深河区有生死门的说话吗?据说那人离开了本宗的玉照区,正在跋涉无边无际的浅河区,只为探寻生死门的规律。” “能从百灵山穿越浅河区至此,中间竟然没误入深河区。莫非他真的已经掌握了一些深河区的奥秘。” “我看多半是,听说其之所以来到我宗曲玉附近,也是因为一路上消耗过大,怕没有把握下,会直接坠入深河区,才来我宗曲玉附近修整补充一阵。” 生死门?苏行被吸引了注意。 由于过往深入深河区的弟子,几乎一半毫无危险、收获颇丰。另一半则彻底消失、杳无踪迹、死生难寻。 所以深河区又被称为生死门! 误入者,一半生,一半死,全在天意。 “对了,苏师兄。那位百灵山的修士据说后日就要启程再次深入照影河,演武堂的陈昂师兄邀请他这两日,为我宗中弟子探查附近浅河区照影鱼方位。” “还有这种好事,是真的吗?” “那当然,听说是陈昂师兄特意邀请的,并且任何弟子都有机会加入陈昂师兄的捕鱼队。咱们峰的关河师弟,已经去了。”一位烟寒峰的女弟子说道。 关河,是除了苏行之外,两峰进入照影河唯一的一位男弟子。 与苏行一样,住在庭院之外。 没想到居然已经去加入陈昂的捕鱼队了。 不过也是,一条照影鱼,便抵得上数日苦修,也难怪其如此积极。 场中几女顿时动摇,刘青酥望向苏行,问道: “苏师兄,你会去吗?” 苏行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但看着几女有些动摇的摸样,苏行只劝道: “最好不去,若去,一定注意安全。” 刘青酥及其他人皆目光闪烁。 苏行内心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想劝,而是大家本来就不是很熟。换位思考,如果他没有一手捕鱼的能力,或许他也会按捺不住去看看热闹。 没办法,能捕得照影鱼,很少有弟子能拒绝这个诱惑。 而且,那么多弟子都在,对方顶多一个练气圆满,能有什么危险呢? 收回思绪,林兮兮已经出来了,苏行便起身,两人打了个招呼。离开庭院,在附近山上随意转了转。 苏行与其他人只能算是点头之交,但和韩巧合及林兮兮关系极好,众人早已知晓。因此场中这些女子,见两人结伴而出,倒并不感到突兀,顶多偶尔私下有些八卦罢了。 “那百灵山高人的事,苏大哥你听说过吗?”林兮兮亦步亦趋的跟在苏行后面。 “听过了。”对林兮兮,苏行便不会这么客气: “不准去。” 苏行处有充足的灵鱼供给韩巧芝和林兮兮,倒没必要去冒险凑这个热闹。而且想必陈昂那边,此时也是僧多粥少。 “哦。”林兮兮乖巧的点点头,然后低头掰着指头数了一会道: “我都欠苏大哥好多灵石了......” 瞥了对方一眼,这段时间一直在售给对方照影鱼,即使价格很低,但也是一笔对林兮兮来说较大的数量了。 虽然苏行一直没收她的灵石,而且财大气粗的韩巧芝向来都是直接帮她付了,但林兮兮还是一直记在心中。 摸了摸对方的头,林兮兮有些闷闷不乐的,也没反应。苏行温和的说道: “以前我不是也欠过你灵石吗?”那是苏行刚成为灵植夫的时候,俸禄太低,林兮兮硬塞过好几次灵石给他。 林兮兮睁大好看的双眼,像认真听讲的学生,带着一丝娇憨。 “仙人寿命长,我们还要认识很多年对吧。” 林兮兮点点头。 “那就不用急,慢慢还。我一直都在的。” 第一百四十章 惊变 第二日,苏行继续离开玉照区去捕鱼。 在浅河区中的弟子数量,多了不少。刚出玉照区的时候,偶尔行一阵,便会遇上两三位弟子,占据一片区域,在拉网捕鱼。 苏行便只好更往外深入一些,影响不大。他并不依赖地盘,而是靠扶桑灵气主动吸引照影鱼。 今天的收获比平时少了一些,只有十二条。不过,屋果内还有十多条之前多捕的照影鱼,倒是并不缺。 索性早点收工,回玉照区的时候,见不少弟子还在往一个方向走,苏行想了想,跟上去准备看看热闹。 不久,便看到了被人群围在中心的陈昂及胡有翼等人,陈昂一片贵气,享受着众人的簇拥。 而胡有翼领着众人前行,他似乎能判断出照影鱼的位置,但凡他所指之地,立马有数名弟子联手从远处包围收网。 不管是捕鱼成功,还是不小心让灵动的照影鱼走脱,所指之地,必有照影鱼,几无差错。 “哎?苏道友,你怎么来了?莫非也是想让胡道友替你指点位置。不过,前两日喊你你不来,今日许多弟子都在等胡道友指点,你要来的话得排队才行啊。” 陈昂在人群中看见苏行,忽然笑呵呵的道。 众人的眼光顿时看向苏行。 苏行拱了拱手,鱼竿上的三条照影鱼抖动,回道: “谢陈道友好意,不过在下今日也有了些收获,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而后,转身便往玉照区走。 “这是哪个峰的弟子?居然捕了三尾照影鱼,哪怕有胡道友相助,我们辛苦半天也就捕得到一条,一天下来可能人均两条就算不错了。” “别不知足了,胡道友明天晚些时候就要走,还是抓紧时间多请胡道友为我们指明些照影鱼位置吧。” “只怕太过麻烦胡道友,还有陈师兄也是,为人高义,从中搭桥,让我们这些普通弟子也能跟着分杯羹。” 人群中心,陈昂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没想到今日这么多人都在争夺照影鱼机缘,但你居然还能有些鱼获,真是好运气。 不过,这点小插曲,很快被喜悦冲淡。 胡有翼前两日为感谢紫玉宗的帮助,愿意为照影河其他弟子无偿指点照影鱼位置。 本来他还有些犹豫,但照影鱼一大片区域往往只有一只,以他们原本的几人,便是知道再多照影鱼位置,每天收获上限也就那些。 再加上最近跟着胡有翼,每日收获已经颇丰,便答应了下来。 主动在玉照区内传播帮忙搜寻照影鱼位置的消息,许多弟子被吸引过来,有所收获后,对他都心怀感激。 他们捕鱼队的原本几人,如今跟随胡有翼维持秩序,皆已颇受众弟子尊重。 照影河这些弟子都是各堂中潜力股,交好后,日后不失为一股人脉。 哼,苏行,你拿什么跟我斗。 陈昂脸上漏出淡淡的笑容。 ...... 胡有翼。 苏行念叨着这个名字。 修士之中,什么样的人都有,或许大宗弟子都比较心善吧。 先回了一趟屋果,拿上两条照影鱼,然后直接走入韩巧芝庭院。 不出意外的,空空如也。 喊了两声,一个红衣少女从内院门后跳了出来。 “都去跟着陈昂他们捕鱼了?”苏行示意空荡荡的院子。 林兮兮点点头:“是呀,她们今天还约我同去,不过我拒绝了。苏大哥,今天回来这么早。” 苏行便直接从袖中拿出六尾灵鱼,递了过去,说道: “拿着吧。今天外面捕鱼的人太多了,便没有多待。” “说好了要养你的,结果却被你养了......”林兮兮边接过鱼,边碎碎念道。 “什么?”苏行一笑,装作没听清,问道。 “没有没有。”林兮兮连忙小脸通红的否认。 两人又聊了一会,苏行便直接告辞离开。 第二日,苏行照常出去捕鱼。 在玉照区内先转了一圈,陈昂他们今日似乎在西边,于是人流也大多分布在玉照区西方。 苏行便直奔东而去。 下午。 今日收获还可以,三个多时辰,已经捕了将近十尾灵鱼。 苏行手中扶桑灵气浮现,笼罩着淡淡的翠绿荧光,脚步不慢的往前走去。 忽然,前方空中月白虚辉一阵波动,一条照影鱼身形浮现出来,又消失不见。 来了。 苏行停下脚步。 果然,过了一阵,那阵偶现的波动,缓缓靠近苏行的右手。 就在快要落到苏行手中的一刻。 轰! 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西边,沿着大地传来! 空中照影鱼似被惊动,一个甩尾消失不见。 苏行目光惊疑不定的朝西方看去,远远可以望见天上的曲玉,中间小山起伏。 地震? 照影河会有地震吗?宗门从未记载过。 苏行脑海中忽然浮现一物: 月枯死象?! 不对,月枯死象在大地上移动,仅数百米范围内会感受到震动,根本造成不了这么大的动静。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思考一阵,苏行也没管那逃脱的灵鱼,当机立断的往玉照区奔去。 路上,也渐渐遇到几位弟子,一问,皆是感受到了巨大的震动,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行全速前进,很快到达玉照区。 进入天上曲玉光照范围的一瞬,手腕玉痕隐隐浮现感应。 还好,玉照区保护作用还在。 苏行放心了一些,迅速赶回两峰弟子所在的小山。 林兮兮此时正站在山头,紧张焦急的四处张望,脸上写满担忧。 看到苏行奔了过来,脸上的忧虑顿时去了一大半,猛的扑进苏行怀中,紧张的道: “苏大哥,你有没有事。刚刚好像地震了,巧芝姐的墨玉馆都被震塌不少地方。我出来后,想去找你们,但又不知道你们都去哪了,又怕你们回来找不到我。只剩我一个人在山里面,我好担心!” 苏行擦去少女眼角的泪痕,闻着少女身上散发的一丝清香,大手拂过对方的小脑袋,眼中一丝紧张才消散,开口问道: “我不会有事的,巧芝人呢?” 两峰中其余弟子都去西边跟着捕鱼了,只剩韩巧芝和林兮兮在山中。 “不知道。”林兮兮脸上写满忧虑,“我原本以为巧芝姐在房中,但地震后,我跑去她房门前,才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人。苏大哥,巧芝姐不会出事了吧?” “好,我知道了。韩巧芝不会有事的。”望见慌张的林兮兮,苏行平静道: “现在,跟我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象望月 没有管空荡的墨玉馆,以及还有十余尾灵鱼的屋果。 苏行带着韩巧芝,直奔不远处的小山。 刚登上去,便感受到一道视线。 “岳笃,闫胜芳呢?”苏行看向山上身材饱满的女子。 这是丹草堂所在的山峰,岳笃由于要准备筑基,对去捕捉照影鱼没太大兴趣。 加上闫胜芳行动前一般都会问苏行意见,所以最后两人都安静留在峰中修行,并没有出山,倒是恰好避过一劫。 “我正打算去找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过来了,闫胜芳没有大碍,她正在山中搜寻丹草堂其余弟子有无危险。” 闫胜芳是丹草堂的领队者,有她的影响,今日丹草堂还有两名弟子都留在山中。 岳笃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闫胜芳就带着两人奔了过来,面目也有些惊疑,看到苏行才安定了些。 都是修士,便是遇上地龙翻身,不在震中,只要不是特别倒霉,一般不会有事。 没有多寒暄,更没有掩饰。苏行直接当着丹草堂弟子的面对闫胜芳说道: “你们帮我照顾好她。另外,你们也留在这里,无事不要出玉照区。” 闫胜芳有些疑惑,但没有犹豫的答应下来。 “苏大哥......”林兮兮看向苏行。 苏行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没事,我去找到韩巧芝便回来。你留在这里等我。” 而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往西边奔去。 留在后方的林兮兮看着苏行离去的背影,似想说些什么。 但她知道苏行专门把她带到这里,便没打算带她出去。而且,以她的实力和心性,只会给苏行添乱。 一旁的闫胜芳走上来拍拍林兮兮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没事的,不用担心。苏大......哥他的能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丹草堂两位弟子看着对苏行言听计从的闫胜芳,有些疑惑,这还是平常那个十分高傲的闫师姐吗。 ...... 苏行一路往西奔去,地龙翻身,若是离震中较近,炼气期修士也会遇到危险。 韩巧芝之前向来是以闭关为名,很少出门。今日却意外发现并不在屋中,苏行下意识觉得对方不会去凑西边捕灵鱼的热闹。 但一时也想不到对方会往哪里去了,所以他还是打算去西边寻寻看,顺便查探一下情况。 刚刚的震动十分剧烈,一路上,一些弟子也都惊疑的探出头。 但整体数量并不多,因为今日,大部分弟子都跟随陈昂他们,往西边捕鱼去了! 而西边,正是震感传来的方向。 走到玉照区前,身后没有弟子靠近,苏行没有贸然出去。 西边的区域不同于之前苏行所在的东边,大地上隐现一些蜿蜒的裂缝,灵气混乱不堪。 远眺了一阵,苏行走出玉照区,往前探去。 攀登上一些小山,泥土翻出,沙石遍地,大地沟壑纵横,犹如一道道创伤。 好在,照影河既无雨,树也不多,因此并不阻碍行动。 苏行根据裂缝蔓延的方向,往前方小心的追索过去。奇怪的是,西边的弟子应该都在此片浅河区捕鱼,为何走出来一阵,还是一人都没有看见。 又望前走了一刻钟,前方,忽然传来一些声音。 苏行将气息压制最低,躲在山后远望。 远处,数位弟子正拼了命般往玉照区的方向跑去,不时还回头观望,神色惶恐。 其中有几人,苏行正认识,为首的乃是陈昂。并且还有一位熟人,郁离峰弟子刘青酥。 几人灵气紊乱,气喘吁吁,只奋力的往前跑去。 苏行眉头一皱,往几人奔去,但是并未直接现身,而是躲在一旁。趁乱混入众人之间。 奔跑的刘青酥只感觉一股大力扯住自己的手腕,将自己往一旁扯去,惊慌之余,放眼望去,看见苏行的脸,愣了一阵,双目顿时流下眼泪: “苏......苏师兄,你怎么也在这。我该听你的,不该为了照影鱼离开玉照区的,关河师弟......已经死了......” 苏行眼瞳一缩。 有弟子......死了? 众人手腕皆有玉痕,神识沟通便可离开照影河,返回现实。只要能返回现世,有结丹真人在,便是只剩一口气,也有机会活下来。 而照影河中,能进入的修士只在筑基以下。以寻常练气之间斗法强度,很少说连神识沟通玉简的机会都没有。 “死了?”苏行强调了一遍,但很快他抛去了多余的疑惑。 看着一向英气勃勃的刘青酥此时落泪失魂的摸样,苏行不得不相信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事实。 但他看快冷静下来,接连问了几个问题: “有没有看到韩巧芝?” “谁杀了关河?” 以及......扫了一眼还在狼狈奔逃的众人: “还死了多少人?!” 刘青酥身形一震,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眼泪不断的涌出。 两人并未停止奔跑,只是在苏行的拉扯下,特意与陈昂等人拉开了距离。 他只是要找刘青酥询问信息,但情况不明,对这群人他缺乏信任,哪怕是对刘青酥也暗中有防备。 而此时,前方不时惶然回头的几人也看见了苏行。陈昂脚步不停,看见苏行,咽下一口唾沫: “你......你怎么来了?你是从玉照区出来的?玉照区呢?玉照区如何了?” 对方神色紧张,苏行淡淡道: “玉照区无大碍。” 实际上,远方天上曲玉已清晰可见。不过,听到苏行的话,几人神色还是立马轻松了几分,继续马不停蹄的往前跑去。 而在这时,眼泪滚滚的刘青酥终于缓过神来,喃喃说了一句: “没看见韩师姐。” 便咬牙切齿的指向前方的陈昂,崩溃的哭道: “都是你害的,说那个地方有罕见的照影鱼群,让我们所有弟子都往哪里去。 谁知道等着我们的是......是......好多弟子都死了。” 陈昂面色轻松了些后,听闻此话,神色一变。这么多弟子死去,若跟他扯上关系,他以后不是完了吗? 原本是很顺利的在建立声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看了一眼跟着奔跑的苏行,陈昂反驳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胡道友与我们几人只是一片好心。遇上那......那月枯死象,它的习性你们都清楚,谁知道它会......会那样?!” 会哪样? 韩巧芝不在西边,苏行心放下一些,准备先回到玉照区再做考虑。同时不由思考起两人的话。 真是月枯死象引起的地震,杀死弟子?可是据宗门记载,月枯死象从来只会无意识的游荡,从来没听说过会主动攻击修士。 而且,刘青酥和陈昂似乎都想描述月枯死象的一种状态,却无法找到一种准确的言语去形容。 就在苏行正不解时,仿佛为了解答他的疑惑,旁边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你们遇上的叫......象望月。” 第一百四十二章 蝠灵 谁?! 众人惊疑回头,身后,一道身影宽大衣袍翻飞,如翼鼓动,好像一只巨大的赤黑蝙蝠滑翔而来。 陈昂顿时松了一口气,出声道: “胡师兄,你是怎么找过来的?我们眼睁睁看见那......那象望月后,各都四散而逃,还好你没出什么事。你来的时候,可遇上其他逃跑的弟子?” 胡有翼没被面具遮住的半边脸庞毫无慌乱之色,身轻如燕,越来越靠近几人。 苏行没有说话,跟着刘青酥在一侧奔行,毫不引人注意。 “刚刚有两位重伤的弟子,名叫章邯、陆玉,他们离震中较近,受伤不浅,几乎无法行动,在靠北边不远处,我靠蝠灵探查到了他们。但我一人能力有限,需得你们帮忙去支援。” 陈昂脸色一变,神情变幻,刚刚那“象望月”的场景在脑海浮现,越快回到玉照区才越安全。 但是,他组织了此次的捕照影鱼活动,如今不少弟子身死,若他还见死不救,那么出去之后更无法跟别人交代。 而且,那月枯死象的动静并没有再感受到,或许那“象望月”只是单纯一场意外。 陈昂一咬牙,道: “劳胡兄为我指明方位,可有弟子愿意与我同去?” 其身后的五名弟子犹豫了一下,有三人开口道: “愿同去。” 令陈昂有些意外的是,苏行居然也出声要同去,他一开口,刘青酥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了下来。 胡有翼追了上来,说道: “我比你们清楚那象望月,非常罕见。如今多半已经无事,蝠灵告诉我,远处还有些受伤无法行动的弟子,我建议剩下的两人前去玉照区调更多弟子出来援救,其余人留下。” 陈昂几人放缓身形,那未报名留下的两位弟子则如离弦之箭,速度不减,直奔玉照区而去。 胡有翼已靠近陈昂几人,苏行和刘青酥则由于刚刚故意拉远距离,此时还离在十几米外。 很远,那回去报信的两名弟子已消失不见,陈昂停下,正与胡有翼商量。 中间看了苏行一眼,眉头微皱: “苏道友,事情紧急,既然你已经答应留下,速请过来一叙,勿要耽搁时间。” 苏行点头,带着刘青酥靠近。 走到一半,暗中按了一下刘青酥的手臂,刘青酥不解的望着他,循着苏行的意思没有继续前进。 苏行则面色不变的向正在商议的几人靠近,边出声问道: “胡道友,此事甚大,你从后面来,可知我宗弟子死了多少人了?” “二十三位......”胡有翼正在指明几处有受伤弟子的地方,闻言下意识的答道。忽然一顿,抬头向苏行看来。 苏行脸色不变,手随意搭在腰间储物袋上,平缓的向几人靠来。 胡有翼眼神越过苏行,看向其后方留在原地的刘青酥,眉头闪过一丝犹疑。 下一秒, 雷霆突发! 咻! 一把洁白如玉、寒光闪烁的短剑瞬间出现在苏行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胡有翼刺来。 如晴空忽起惊雷,这一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陈昂等四人目光还带着疑惑、不解。 而胡有翼却似早有准备,喉咙大张,露出紫黑色的扁桃体。声音未吐,蛇胆般的扁桃体却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四周众人顿时心中浮现恶心眩晕之感。 然而,这种感觉仿佛白驹过隙,一闪而逝。 因为一阵宏大、威严的怒喝响彻众人耳中。 法则降临此地! “徙!!” 胡有翼双眼闪过一丝惊愕,原本抬起的右手瞬间顿住,喉咙中蛇胆般正在高速震动的扁桃体,也被法则之力强硬的刑徙之力禁锢不动。法力反噬,一丝鲜血从嘴角流下。 其浑身已不属于自己控制! 苏行大脑闪过一阵猛烈的眩晕,但第二次使用“徙”字诀的他适应了不少,只闭眼休息了一息,便继续仗剑起势,锋指已无法动弹的胡有翼露出的右眼! 一上来苏行便使出了最强大的杀招! 在他的计算中,靠徙字诀掌控对方身体后,应控制对方撞向自己的长剑。 但明明只有练气层的胡有翼,却如同之前控制筑基修士一般,只是暂时无法动弹,并不能控制其行动。 陈昂面色从惊疑变成惊怒,似想施法阻止,但眼看已来不及。 胡有翼右眼还保持着惊愕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神色。但是,蝠面遮盖下的左眼忽然一变! 眼神阴冷、狠辣、决然! 两只眼睛,两种不同的眼神! 原本无法动弹的左眼瞬间转黑,如同一个黑魆魆的深洞!但中间却有一条肉壁横生! 如同一只......鼻孔!! 嘭! 下一秒,蝠面被巨力顶飞开来,猛地砸向苏行刺过来的短剑。同时,一条手臂粗细、两臂长短的象鼻顺着胡有翼的眼眶伸了出来! 当! 苏行拨开黑铜面具,剑势如虹,朝气蓬勃,去势不减。 这段时间,他时长翻阅、练习《小衍剑术》,此剑已融有一丝“少年”剑意。 象鼻顶端一片深黑,既是一个鼻孔,又如同一只深渊般冷漠的眼睛。 见黑铜面具未奏效,骨剑如雷霆将至。 象鼻没有任何犹豫,在空中迅速挽起,如同拉满的弓弦。而后, 嘭!嘭! 猛的两下砸在自己胸膛! 咔嚓!咔嚓!噗! 肋骨断裂的声音传来,胡有翼身体如同僵硬的冰块,无法动弹。在象鼻巨力的击打下,喷射出一口鲜血。 如同沙袋般被这两击打的向后飞去! 唰! 然而,却是这自己鞭打自己的一下,让其避开了苏行锋锐的剑芒,躲过了这致命一剑。 同时,在向后飞出两三米的过程中,象鼻猛的一卷,卷过陈昂身后一名弟子的脖子,带着他向后飞去。 嘭! 其落到地上,缓了数息,而后慢慢站起。 十息已至! 徙字诀限制解除! 一剑落空,苏行没有追击。“徙”字诀的消耗太大,加上还使出了目前最强的剑意,苏行现在已无追击之力。 他此时落在陈昂几人之中。几人已各拿出法器,本来都准备对他进行反击。 但电光火石之间,发生惊变,胡有翼倒退的时候,还卷走了一名紫玉宗弟子。所以皆脸色惊疑,望向两人,一时落棋不定。 而苏行明明已经无出手之力,站在几人之中,却面色不变。 他早就怀疑这胡有翼,如今地龙翻身,众人皆只顾拼命远离震中,在这紧急情况下,对方却偏偏对弟子的死亡人数十分上心、了如指掌。 苏行如同虎如羊群,剑在手中,气势不减,目光直视数米外的胡有翼,淡淡道: “真我宗?” 第一百四十三章 象灵 场中修士皆脸色惊变,震惊的顺着苏行的眼神看向胡有翼。 而胡有翼身上狼狈,右手轻轻捂在肋骨之上。脸色痛苦,嘴角鲜血如泉涌出,顺着下巴浸入赤黑金纹的衣袍之中。 无论是之前法术反噬,还是象鼻全力击打的两下,都让他受了不轻的伤势。 众人这才看清,他蝠面遮盖的左半边脸,异常苍老!却与右脸相似,仿佛历经几十数百年后的时光。 左脸上的花纹,异常繁复,赤色的纹路圈圈蔓延,勾勒出一只雄壮抽象的巨象。 顺着完整的纹路,一直粗壮的象鼻从眼眶中伸出。在身边弟子脖颈上盘旋几圈后,黑魆魆的大象鼻孔如同眼珠一般冷漠的凝视着众人。 “双灵......双灵修士?”有弟子喃喃开口。 百灵山拘灵一脉,所拘之灵,会在身上形成纹路。 之前,胡有翼捕捉照影鱼便是靠蝠灵能力,可是如今其揭下来的面具下,居然纹的是象灵! 说明,对方乃是双灵修士! 一般,只有筑基才可拘双灵,练气期拘下双灵的无一不是百灵山的最有潜力的一类弟子。 “咳咳......老东西......故意的吧?”而此时,胡有翼终于缓了几口气,边咳血边说道。 “胡兄......胡道友?你还好吗?此事是我宗弟子之过,我必让其对你道歉赔偿,先把刘循放下。” 被象鼻缠住、吊在空中的刘循用力抓住象鼻,双腿艰涩的胡乱蹬着,脸色青紫、痛苦。露出的右手腕中,隐隐散发着淡淡光芒。 陈昂面色变幻,一只手搭上苏行的右臂,似控制住了苏行,却未用力。苏行却也未反抗,只是面色平淡的看着远处的胡有翼。 无论如何,他们都同为紫玉宗的弟子,看着在胡有翼控制下痛苦挣扎的刘循,他明面上控制着苏行,实际上却已将矛头指向对方。 在苏行喊出那句“真我宗”之后,与今日突发的“象望月”事件,种种想法已在他内心激荡。 如果对方真的是真我宗弟子,那我岂不是成了助纣为虐的蠢人? 陈昂死死的盯住那粗壮的象鼻。 放下他。 放下他。 放下他,我就还愿意相信你不是真我宗的人! 也是,百灵山的双灵弟子,怎么可能放弃远大前程,加入魔门呢? 你肯定会答应的,就算你很强,我们场中还有六人,其中也有一位练气圆满,你不可能敌得过的。 放下他......同时证明,我没有错...... 我明明是要证明强于这灵植夫的,怎么可能犯下如此大错呢? 咔嚓! 然而,在众人的眼神中,象鼻猛的一用力。 一道清脆的响声传遍当场。 刘循脖子猛地被折弯,双脚在空中最后无力的蹬了几下。 而后,象鼻一甩,灵活的从其脖子上收了回来,如同一只触须在空中肆意的晃荡着。 嘭! 尸体坠地的声音。 陈昂感觉从骨髓中透入一股冰碴般的寒冷,缓缓刺入自己的血管。 他的心沉入谷底。 “老东西,那么急杀他干什么?我明明还可以再跟他们玩一下的,你看他们明明会更相信我。对了,你是怎么确认我的呢?”胡有翼手猛的往空中一甩,似有些不乐意。 “对了,你是怎么确认我的呢?” 长着长鼻的头颅一歪,右眼看向众人,实际上注意力只放在其中的苏行身上,又开口道: “象灵快到了?别浪费时间?好吧好吧!” 没有人知道他在跟谁说话,他仿佛一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然而,苏行却猛的脸色一变,高喝道: “杀死刘循,真我宗修士无疑!” “我乃玄葵榜榜首、郁离峰修士领队,苏行!” “听我命令,待我如刚才一般控制住对方,速杀之!” 刘循死在众人面前的一幕太过震撼。 死在“象望月”脚下,还可以说是偶然遇上月影河灾变,来不及逃脱。但死在一位练气期修士手中,怎么可能? 刘循为何没有沟通手腕玉痕,提前逃离照影河?! 就在这时,苏行一声怒喝。 如迷雾中的指向灯,对一时茫然、心底不寒而栗的众人如同主心骨! 众人没有过多犹豫,皆跟着苏行往前冲。 在苏行特意的示意下,刘青酥也跟了过来。 众人向胡有翼发起了冲锋。 而胡有翼脸色阴沉,看向决绝毫不犹豫冲过来的苏行,回忆起对方刚刚诡异的一招,衣袍鼓动,如同一只蝙蝠一般,迅速往一侧逃去,瞬息便已与众人拉开距离。 “贼子,往那里逃!我这‘徙’字诀传自结丹真人!杀你如屠鸡宰猪!” 苏行沿着胡有翼一开始站着的方向冲去,一反常态的高喝道。 但是,明明胡有翼瞬间调转了方向远离,苏行却路线不变,继续往东冲去,一边大喝: “凉你也不敢与我元婴上宗为敌,后面再斩你!” 苏行身后跟着的众人内心皆闪过一丝疑问,就在这时,听见前方的苏行低声喝道: “跑!先入玉照区,再说!” 有两名境界稍高的弟子速度放缓了些,有些疑惑,似在犹豫要不要去追击胡有翼,毕竟对方也就练气期。 而刘青酥还有另外几人则没想那么多,只跟着主心骨苏行往前跑去。 于是,队伍稍稍拉散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跟着苏行不回头的向着玉照区奔去。 而此时远处的胡有翼,看着头也不回的苏行,面色愕然。 一两息后,才闪过一丝恼怒,大骂道: “吓死爷爷我了!老子就说你肯定无法再用出那一招!” “什么?你说我不敢赌?我怎么可能不敢赌!?我最喜欢赌了,我是赌仙!” “我知道他们有用!跑不掉跑不掉的! 闭嘴,别嚷嚷了,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让我多喂你吃一点吗?” “为什么你总是想算计我?!我们......我们......”胡有翼忽然抱头歇斯底里的怒吼,眼泪从眼中落下,状若疯癫,右目中眼珠几欲瞪出,哭嚎道: “我们不是一体的吗?你是我,我是你啊!!” 而后,从储物袋拿出一颗白色的球型珠石,左手高高捧起,右手多了一柄圆如弯月的无柄小刀,猛地持刀往左手砍去。 唰! 白色珠石一小片被削了下来,削下来的一小片迅速化为烟雾,烟雾中,无数人影图画闪现。 有人背着书囊赴京赶考,有人描着细妆闺中待嫁,有人持着兵戈赶赴战场...... 无数张画面浮现又消失,胡有翼呆呆的看着,直到他发现, 所有人都长着一张相似的脸! 一张......他的脸! 眼神迷茫,他喃喃喝道: “我是谁?” “我是胡有翼!” “我是林一正!” “我是刘望男!” “我是......” “我是陈山!” 茫茫道声音似乎在耳边闪过,胡有翼眼前烟雾消散,眼神恢复清明,却似乎阴沉了一些: “我是真我宗修士,道号......” “真仁!” 第一百四十四章 真仁 苏行带着刘青酥全速往前跑去,目光往后一瞥,刚好看见胡有翼托起那棵珠石。 枯荣果? 苏行心中一动,那么那柄圆刀想必就是问我刀了? 看着对方剖开枯荣果,状若疯癫,苏行不敢停留。 但下一秒,众人心中一颤。 轰! 一股巨震沿着大地,传入众人的心中,让所有人心瞬间沉到谷底。 回首望去,天边。 一座山......动了! 轰!轰!轰! 原本似在慢慢移动的小山,褪去了所有的掩饰,如同发狂一般朝着众人毁天摧地的奔来! 轰!轰!轰! 地动山摇! “跑!!”原本还有些犹豫的陈昂及其他几位弟子顿时目眦欲裂,再也不敢犹疑,全速跟着苏行往前冲去。 “苏......苏师兄,就是它......就是它杀了我们好多弟子,它......它来了!!”刘青酥眼神恐惧,双腿已有些发软。 苏行脸色凝重,扯着她的手臂,依然让自己的保持着冷静: “别多想,跟着我跑!” 慌乱,是最无用的情绪! “嗯!”苏行的淡定,仿佛感染了众人,众人不由回想起苏行从刚刚开始便做的一系列决策。 几乎无一错漏! 跟着他,往前跑! 而此时,远处的胡有翼眉头微皱,左脸的苍老似乎往右脸蔓延了一些。此时,他已走到刘循的尸体之前,刚刚众人本来准备冲锋,便一时没带上刘循的尸体。 从怀中掏出一块手掌大小的碎石,这碎石嶙峋不成形状,但材质......和苏行曾见过的、此时撑起整片玉照区的曲玉,几乎一模一样。 碎石光泽黯淡,上面有十几个亮点,胡有翼伸手将碎石靠近刘循的尸体。 过了一小会,碎石上面的亮点多了一粒,刘循手腕处的玉痕却消失不见。 他望向已奔的挺远的众人,又看了一眼奔袭过来的巨象,开口道: “不能让他们跑太远,他们的尸体我还有用。可惜,有一些进了你的肚子。 距离有些远......但应该够了......” 而后左眼象鼻在空中舞动,胡有翼的声音似乎苍老了些,带着一股阴沉,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 “象望月!” 身后连绵不断的震动忽然消失了,苏行身侧刘青酥面色倏地苍白,眼神惊恐。旁边众人脚步下意识的放缓了些,不约而同的把视线朝向后方,呼吸粗重。 苏行闻到了,他们的......恐惧! 月枯死象记载中只会漫步目的的缓慢行走,如今其异常的奔跑起来,众人都只是面色惊慌。但此时,月枯死象的动静停下了,他们却反而仿佛陷入了绝望。 苏行拉着有些僵硬的刘青酥继续往前奔跑,余光回头一看,一股颤栗感从脚底如闪电般钻入脑髓。 身后那只巨大的月枯死象,比上次他和韩巧芝看见过的那只还要大。 苍白的皮肤在月白虚辉下如同冰冷的山石,纹理间的沟壑纵横,如蛇爬满全身。 獠牙如柱,四肢似山,耳朵若垂天之翼,黑洞洞的眼眶中,一丝红芒在闪烁。 它奔过的路上,山踏为平地,深坑铺成路,静立在月光下,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魔神! 而下一秒,魔神动了! 两根天柱般的前足离开地面,将近百米的身高愤然直立起来,獠牙如剑,长鼻直指天空。 照影河的天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但偏偏有无尽的月白虚辉撒下。 此时,看着那巨象人立,苏行心中生出一个很自然的想法,巨象长鼻所指,不应是空缺的天空。 而该有一轮皎洁的月盘。 于是,他也瞬间明白了,象望月的意思。 此时,众人不知不觉都停下了脚步,因为再逃跑已经没有意义。 照影河的名额十分珍贵,任何进入过的修士在练气期的基础之扎实都会远胜其他人。若能完整的渡过照影河之旅,相当于在起跑线便领先于他人。 但是,此刻苏行毫不犹豫的神识沟通手腕玉痕。 他浑身颤栗的毛发告诉他,他必须离开这个地方,不然......可能会死! 但是,下一瞬,他的耳边,浮现了啜泣声。 来自身旁的一位女修。 玉痕,没有回应! 危机关头,所有人的玉痕,失效了!! 苏行登时明白了,为什么刘循被胡有翼杀死之前,没有沟通玉痕离开照影河!! 他不是没尝试过...... 而是玉痕,早失效了!!! 此时,他的脑海,一片寂静,甚至一时忘记了继续奔跑。 但命运不会留给他们不解、质疑、荒诞、恐惧的时间! 远处巨象眼眶红光大涨,身上月白色虚辉四射。双足如同劈开混沌的双斧,又如同断裂的天柱,毁天折地的砸向浩荡大地!! 轰!!! 山催地裂! 以象足落点为圆心,剧烈的能量波动似慢而极快的向外蔓延。 苏行已经闻到了先到的烟尘中弥漫的死寂,在这魔神灭世的景象前,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如同一只蝼蚁。 但,天虽榻,亦不折蝼蚁求生之志! 拍开储物袋,一粒粒种子飞出,身上扶桑灵气及不多的轮回灵气疯狂涌出。 看了一眼身旁僵硬恐惧的刘青酥,苏行猛地将她拉到身边。 他答应过大师姐,他会带峰中所有人回去。 或许这个承诺其实并不具什么效力,毕竟,所有人都不会觉得照影河有什么危险。 但是,对于帮过自己的人,苏行从来会记在心中。 所以,我会......竭力。 下一秒, 一朵巨大的饕餮花猛的从苏行脚下钻出,将苏行连同刘青酥裹在其中。在苏行的控制下,饕餮花并没有分泌腐蚀粘液,两人挤着蹲下,花朵紧紧地将两人包裹。 然后,又一朵饕餮花钻出,覆盖在第一朵饕餮花之上。 几息之间,十数朵饕餮花疯狂的覆盖着两人,形成一个厚实的大球。 最里面,苏行眼中轮回灵力闪烁,迭代......防御! 轰! 摧古拉朽的波动从巨象为中心蔓延过来,所过之处,大地开裂,土石翻飞。 闪烁的月白光芒波动如同一个死亡之圈,越过胡有翼。他左脸上象鼻猛地伸长抵地,如同第三足。脸上赤红响纹闪烁,频率与月枯死象眼中的红芒保持一致。 死亡之圈漫过他,他似乎免疫了部分伤害。嘴角流下鲜血,但除此之外,竟似没太大生命危险。 死亡之圈不以任何的意志转移,很快漫过各施手段光华闪耀的苏行六人。 噗! 这是血肉绽放的声音。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危急 轰! 死亡之圈猛的撞上了玉照区。 明明曲玉光芒投下,只是一道隔开了浅河区,泾渭分明的光幕。 然而,死亡之圈却仿佛撞上了最坚固的屏障,月白色能量张牙舞爪的咆哮着,却只能无功而返,不得寸进。 反弹出一层向外的波动,声势已然小了不少。 但震动,却已传给了玉照区的所有弟子。 陈昂安排的那两名先离开的弟子,站在玉照区内边缘,心有余悸的看向不远处,刚刚死神般涌来的波浪。吞了一口唾沫,对望一眼: “陈师兄他们......” 丹草堂所在处。 一处类似墨玉馆但小了许多的庭院中,岳笃站在门前远望,闫胜芳则坐在桌旁和林兮兮聊着天。 林兮兮小手紧握着茶杯,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猛烈的震动从远处传来。 三女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西方,那是苏行刚刚离开的方向。 咔嚓! 林兮兮一下子站起,茶杯在地上摔成碎片,茶水溅到衣服上,却仿佛未觉,埋头向外走去。 闫胜芳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岳笃保持着一丝冷静,拦在她身前: “你要去哪?” 然后她看见了林兮兮的双眼,已经盈满了眼泪,柳眉紧蹙,我见犹怜。 但是,一股热量忽然从她那小小的身躯下散发,缕缕明黄曜日般的火焰在四周浮现,红色衣袍如火般鼓动。 她的眼泪在流出的瞬间,又刹那被蒸干。 没有了眼泪,她紧皱的小脸上也似多了一丝威严,沉声道: “让开!” “你要去哪?”岳笃亦眉头紧皱,并没有挪开。 “别拦着我!我要去找苏大哥!”一向好说话的林兮兮此时脸上却充斥着倔强,浑身火焰的波动越来越强。 连岳笃这个练气圆满都不得不朝后退了两步。 这时,两人才想起苏行曾无意说过的话。 林兮兮,才是他们那一批弟子中明面天赋最强的,上品火灵根! 身后的闫胜芳此时才反应过来,她同是火灵根,且养了一道冥离真火,对火焰免疫较强。 直接走到林兮兮面前,脸色此时也不是很好看,但还是说道: “走,我带你出去。不过,苏大人说过,不能出玉照区。最起码探明情况前,不能贸然出去,你得答应我才行。” 林兮兮大大的眼睛凝视着闫胜芳,身上火焰波动渐渐平息。 没有了火焰的温度,泪水又重新爬满了脸庞,但她仿佛没察觉,坚定的点头: “嗯!” ...... 玉照区外。 以月枯死象双足落点为中心,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沿着深坑,数米宽的裂痕如蛛网般在大地上往远处蔓延。 月枯死象前足没入深坑之中,双眼的红光已消失不见,如同一尊屹立在末日废墟之上的雕像。 “呼~还好象灵附体,让我同化了这股虚辉波动的部分伤害。”数百米外,一块稍显完整的土地上,胡有翼淡淡出声。 拄在地上的象鼻一缩,望向远处苏行刚刚几人所在方向。喉咙微张,蛇胆般的扁桃体微微震动。 少倾,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嘶~距离还是有些远,就只死了一只,剩下的还得我补刀。不过,加上你们几人的尸体,‘权限’应该够了。” 衣袍如蝠翼,他往苏行几人所在掠去。 不久,他已靠近苏行这边。 这里离玉照区只剩数里路程,地上泥土翻起,有数尺宽的沟壑纵横。 望了一眼远处天上的曲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靠近一滩爆开的血肉。 伸出那块材质奇异的玉石,几息后,上面的光点又多了一粒。 往前走,身前,是一位练气后期的修士,一件甲衣法宝破破烂烂,似乎暂时昏厥过去。 嗤! 象鼻猛的钉入对方的喉咙,很快,玉石上的亮点又多了一粒,而这位修士手腕上的玉痕消失不见。 胡有翼左眼眼眶长出的象鼻甩了甩上面的血浆,右眼露出一抹喜意,向旁边看去。 一顶古朴的铜钟、一堆石块叠起的堡垒,以及离他最近的......一朵臃肿厚实、颜色艳丽中带着灰白,如同包菜一样的巨花。 他迫不及待的向着巨花靠近。 嗤~ 象鼻猛地钉入。 “啊!”一声痛呼,象鼻瞬间抽出,顶端沾着粘液,已有腐蚀的迹象。 而那朵巨花,则瞬间层层展开,露出其中两人。 刘青酥居然没有什么事,苏行狼狈一些,嘴角鲜血流下,却仿佛蓄满的弓弦,等待这一刻良久。 一点寒光,伴随饕餮花喷出的腐蚀毒液,如箭般直指胡有翼右眼! 然而,胡有翼右眼却闪过一丝讥笑,原本似剧痛扭动的象鼻蓦然停住抽动,而后猛地朝苏行鞭打过去。 嘭! 巨力将苏行抽的在地上翻滚出去,烟尘四起。 “苏道友!”一声尖叫,刘青酥手中多出一柄长剑,就要朝优哉游哉的胡有翼冲去。 然后,烟尘很快走出一个人影,眼中青光闪烁,胸前衣服被象鼻劈开一道裂痕,鲜血渗出,又很快愈合。 苏行索性撕去几乎被斩开的上衣,露出白皙有力、肌肉线条完美的上身。 “我拦住他,你去玉照区。联合所有弟子,想尽一切办法通知现世结丹。若不能,则死守玉照区。 已有弟子身死,宗门很快会有应对。” 即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苏行声音依然保持着平静。 胡有翼饶有兴致的看着走过来的苏行,似乎并不急于行动,又像是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暗中提防。 “苏......苏道友,那你呢?”刘青酥眼眶一红,似乎想到什么,死死的握住剑看着苏行。 苏行在往胡有翼走出的过程中,左手多出一个瓷瓶,举起来直接捏碎,黑褐色的圆形药种从头顶往下洒落。 在这个过程中,一层厚厚的树皮迅速生长出来,将所有顺着体表下落的药种包裹在内,如同在土地中提前埋下了种子。 破碎的瓷瓶随意扔在地上,上面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隐约可见三个字: “三更死!” 而原地,已经多出一个两米多高的树木巨人,右手一柄短剑,此时如同绣花针。 巨人走到刘青酥身前,扭头,黑洞洞的双目如有萤火飘摇,双嘴交合,发出木头相击的铿锵声音: “快......去!” 轰轰! 在刘青酥通红的眼睛中,巨人迈着步子,一往无前的朝胡有翼冲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三更死 轰! 巨人的双拳势大力沉的向胡有翼打去,然而对方衣袍鼓动如蝠翼,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原地好整以暇的挪动,轻松避开苏行的攻击。 同时,找准机会,象鼻猛地鞭打在苏行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但是,变身的树人的苏行力量和防御力却大幅增强,并未如刚刚一般被打飞。 “太笨重了。”胡有翼边闪躲着攻击,边戏耍般说道: “要不直接解除这大傻个吧?或者说,把那个女的留下,自己靠着这副树皮先跑?” 又闪躲了几下,胡有翼不耐的道: “别浪费我时间,你们的尸体对我都还有用......” 然而,话没说完,一道双木交击的铿锵声响起: “仗!” 嘭! 一道无型的金色大板从空中浮现,猛的朝胡有翼打去。 感受到那熟悉的法则气息,胡有翼瞳孔一缩,却好似早有准备一般,喝道: “象肤!” 瞬间,左脸赤色象纹放光,浑身皮肤变厚发灰,粗糙纹理蔓延,肉身如同石壁。 自从见识过苏行的“徙”字一诀,他就一直暗中提防着对方类似的手段。 但是,他还是有些小觑对方这法则之力的威能! 大板拍下,胡有翼如遭雷击,被重重打倒在地。同时,周身形成方正的土地下陷,其中隐有金光闪烁,汇聚成两个大字: 杀威! 胡有翼面色一变,灵力运转滞碍,如受压制! 而身前,苏行坚硬的大拳携带沉重的拳风,已如奔浪般袭来。 眼见一拳落下,头颅将如西瓜般爆裂。 胡有翼目眦欲裂:“陈山,助我!!” 一道道黑色的纹路隐隐在右脸上浮现,一股力量注入体内,暂时抵住了杀威的镇压! 胡有翼嘴巴迅速张开,下颌裂的极大,嘴角皮肉裂开,鲜血流下,如同恶鬼。 嘴中,一颗紫黑色蛇胆般的扁桃体高速震动起来。甚至因速度过快,而表面裂开缝隙,流下鲜血。 “唳!!” 一阵肉眼可见的白色声波,从胡有翼血盆大口中射出,直钉向树木巨人的头颅。 轰! 拳头在离胡有翼头颅还剩半尺时停下,拳风吹起胡有翼凌乱的碎发,吹起他眼神中的惊悚与恐惧。 但巨人,终究是无法动弹了。 “哈......哈哈,还是我赢了。”胡有翼藏起眼神中的后怕,浑身暂时无法从“仗”字诀挣脱出来,但顺势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正面受了我的蝠唳之术,想必内部已脑浆崩裂了吧。” 没人注意到,一片不起眼的竹叶刚刚在空中如风舞动,此时,又飘飘然落在苏行肩上。 “嘭!” 忽然,一阵动静吸引了胡有翼的注意力,远处那座坚固的土垒忽然开了一个口。 一道身影从中钻出,身形有些狼狈,是几位弟子中境界最高一人,练气圆满! 胡有翼神色一变,象鼻支持着上身挺起,左手多出一颗枯荣果,右手则是一柄奇异圆形小刀。 想起之前胡有翼发动“象望月”便是使出这两物,那练气圆满弟子面色一变,看了一眼苏行静止不动的巨人身体,犹豫一息,猛地扭头像玉照区跑去。 “呵哈哈......跑吧跑吧,刚好不用动用这玩意了,嘿嘿。玉照区......跑进玉照区,就一定是安全了吗?” 胡有翼声音带着喑哑,象鼻慢慢撑着将其放下,体内灵力冲荡着杀威的镇压,还有几息,便可脱困而出。 正当其松了一口气时,惊变突生。 轰! 身前静止不动的巨人带着寒光的右拳猛地砸下,象鼻刹那间反应,一卷挡住。却再无法挡住苏行的左拳! 如铁似钢般的一拳将胡有翼的头颅狠狠的砸到地上,苏行黑洞洞的眼眶中闪过一抹精光: “种妖术,敕妖!” 身上厚厚树皮内提前埋好的种子在这一刻,全部开花了! 一条条如蛇般的根茎从苏行草木身外表钻了出来,如同藤蔓爬满大树。藤蔓颜色分为两种,或黑或白,飞速的生长的同时,如有灵性般两两纠缠。 其必定一黑一白,两条枝叶顶端,两瓣黑白对应的小花合成一朵,然后迅速凋谢。 结出一颗铃铛般黑白相间的果子,其内隐隐又各有黑种、白种各一颗。 三更死,又名“铃铛响”。黑花结果食之可进修为,白花结果食之可健身体,两花纠缠结果食之则药石不救! 取“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之意! 当下,无数颗果实脱离枝叶,猛地溅落在苏行拳下胡有翼身体之上。 叮!叮!叮! 铃声摇动的声音响起,黑白相间的汁液全部在胡有翼身上炸开。 “啊!!”苏行拳下的胡有翼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露出的皮肤颜色急速变化,要么渐渐深黑如墨,要么缓缓苍白似雪,如同纵横分明的田垄在身上蔓延。 而苏行身子一顿,身上藤蔓抖落,踉跄两步倒在地上,草木身无法维持,自动解除。七窍中,鲜血顺着苍白的脸色流下。 那一记“蝠唳”乃是持续性攻击,虽然雾惘山所赐的竹叶帮他挡住了致命伤害,但他已经受了那诡异强大的音波入脑攻击。 再加上连续使用“徙”、“仗”及战斗的剧烈消耗,此时,几乎已经油尽灯枯。 忽然,苏行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倒下的这松的一口气,让他咬牙积蓄了身体最后一丝能量,右手始终握着的一把骨剑猛的向身前胡有翼的右手掷去。 当! 一把圆形如月无刃小刀被打飞! 但苏行眼中已多了一抹沉重! 身躯溅满三更死汁液,毒素正在往全身经脉蔓延的胡有翼突然停止了嚎叫! 其身前已飘荡一小片白色烟雾。左手,那枚枯荣果,不知何时已被削去大半! 在那片烟雾中,忽然渐渐传来喃喃的呓语,语速极快,听不太清,唯有最后一句: “两世轮回,结今日果!” 一道人影猛的从地上坐起,左脸赤色象纹。右脸黑纹浮现,爬满脸庞形成一只彪兽! 彪栩栩如生,盘旋右脸,这个过程中,仿若一个漩涡,其身上黑白相间的毒素如同吸引般循环朝右脸富集。 渐渐的右脸黑白相间,被彪兽纹覆盖,十分诡异,其身上致命毒素却也就如此被镇压下来。 胡有翼眼神带着一丝慌乱,咬牙开口: “老东西......不,陈山!平日并非我要压制你,只是‘真忘’长老曾言,苏醒的太早,对你我都并非是一件好事! 这样,杀了他!夺了紫玉宗曲玉!此次轮回,我愿让你多主十分之一!” 下一秒,胡有翼眼神慌乱消失,狠辣、果决,如同之前左眼眼神一般无二。 他眼神浮现一丝讥笑和玩味,曲起脊背,如同一只饿虎凝视着眼前几乎已无反抗之力的苏行,缓缓开口: “成交!” 第一百四十七章 陈山 苏行七窍流血,无力的看着眼前脸上纹路布满、十分诡异的胡有翼,他已无再战之力,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平静。 胡有翼眼神似与刚刚已完全不同,如同一只捕食经验丰富的饿虎,不急不缓的看着眼前的苏行。 远处,刚刚那练气圆满的弟子早已跑远,古朴的铜钟里陈昂生死未知。 其余弟子也都龟缩在玉照区,此方天地,仿佛只余他们两人。 反倒是苏行先开口了: “三灵修士?为何要叛出百灵山,明珠暗投。” 之前胡有翼展示过蝠灵和象灵的能力,众人皆以为他已经是了不得的双灵修士。可此时才发现还是小觑了他,对方那脸上的彪纹显示,他实际是一位三灵修士! 百灵山,千年以降,练气期的三灵修士不超过十指之数! 怪不得,对方只有练气圆满,“徙”字诀却只能控制对方十息。 “哼!你不觉得我们这些所谓的正派躺在功劳簿上太久了,已经忘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吗?”回答他的,是一个语气较松弛的声音,似是胡有翼本人。 “这个世界的本质叫弱肉强食。 如你刚刚那套舍己为人的把戏,我以前在百灵山也很爱做。 不过,我提前都会算计好事态发展的程度,让危险处于掌控之内,事后便能获取他人的赞赏,和我最想要的利益。 最后一次,我换取到了我炼气期的第二灵。可惜,为了这极难得的象主之灵,我不得不杀死十几位同门,再也无法回到百灵山。 但我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掠夺远远比积累更快! 于是我加入了真我宗,那里是自由的天地,在他们的帮助下,我甚至获取了第三灵!” 看着对方眼神中的一些狂热,苏行无情的泼上一瓢冷水: “所以你现在,是胡有翼?还是陈山?” 胡有翼脸色一变,眼神阴沉下来。这一下算是戳到了他的痛处,修轮回者,往往分不清前世今生,在他人看来疯疯癫癫。 他恼羞成怒的怒喝一声: “陈山,为什么还不出手?” 然后,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如饿虎一般,上下打量着眼前似乎已无反抗之力的苏行,但却好似发现眼前是一位刺猬似的,不好下嘴。 他居然放下了攻击姿态,咧嘴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 “他还有底牌,杀他要付出很大代价。胡有翼,我们商量个事,越过这个人,直接去玉照区诱骗弟子出来猎杀,攒取玉痕,如何?” 而后,其眼神狠辣果决少了几分,语气也松弛了些,自语道: “怎么可能,陈山?!这人让我不得不提前吃下过量枯荣果,魂被轮回所迷! 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你还要让要他活着?” ‘胡有翼’审视着眼前灵气枯竭、浑身狼狈,却不肯倒下的苏行,笑道: “那十分之一的轮回我不要了,换取绕开他。” “什么?当真?!既如此......” 这气势汹汹的陈山居然连那似乎十分重要的“十分之一的轮回”都不想要,只想避开苏行。 苏行心中一动,对方似乎真的拥有一种猛兽般的直觉。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自爆脑海中法字,鱼死网破的准备。 那法字由执法堂司空堂主所赠,玄妙莫测。若用来自爆,威力巨大。但估计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说不定会落得一个道途断绝甚至命都保不住的下场。 此时听到对方不想两败俱伤,苏行凝重的眼神也难得多了一丝犹豫和放松。 而就这一瞬间的机会,嘴中胡有翼的话才说到一半,受陈山控制的身体却猛地双手撑地,在空中一个轮转。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漆黑如墨的长尾,如鞭狠狠的击打在苏行身上。 被击中的一瞬间,苏行感觉灵魂仿佛都被击打出体,他眼神透露着惊愕! 陈山自始至终就没有打算放过自己,他察觉到了苏行的危险性。但是刚刚的言行,只是为了暂时麻痹自己,获取一瞬间出手的时机。 而就是这么一犹豫,苏行未能即时爆开脑海中法字。 实际上,两败俱伤这个选择,并不是那么好做的。但对方能考虑到这么多,甚至故意加深了苏行心中的一丝犹豫,可以说是老谋深算,对人心了如指掌。 而这时,身前的陈山已经好整以暇的捡起地上的一道圆形无柄奇异小刀。而后,身体在地上灵活的翻滚,退出到数百米之外。 “你刚刚和我对峙的过程中,眼神下意识的看了这把‘问我刀’三次。”陈山冷酷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 “莫非......你也想使用这问我刀?可是,便是你有枯荣果,不修轮回,又有什么用呢? 除非,你身上有些关于轮回的秘术?这下子不得不吃下你了。” 这句话说话,陈山眼中涌出对苏行浓厚的兴趣。 而苏行自始至终保持着坚毅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抹绝望! 刚刚他的应对方式其实有两个,最后不得以的选择才是自爆法字。除此之外,他想的是趁机夺取那柄被打飞的问我刀!割开自己储物袋中的枯荣果。 他早就感受到,对方割开枯荣果后,果实所散出的灵气包含轮回灵气,对他犹如救命灵药。 但是,此时这一丝希望居然也被其察觉。 陈山似乎故意玩弄了几下手中的问我刀,进一步给苏行带来情绪上的变化。然后,他脸上黑色彪纹闪烁光芒。 苏行不远处,两道隐隐绰绰的魂体构筑出来。 看相貌,依稀是刚刚被胡有翼杀死的两人。 彪属虎,这是伥鬼之术! 陈山居然谨慎到了这个地步,明明已经占据了绝对的胜势,但出自内心的那一丝直觉,还不肯靠近苏行。 宁愿派出两只伥鬼钝刀子割肉。 苏行坐在原地,体内灵气枯竭,大脑因过度消耗神识而微微刺痛。此时,他仿佛真的被逼入绝路,连想自爆都无法拉对方一起下水。 就算靠着雾惘山的竹叶再支撑一阵,也不过是扬汤止沸。 但他还是在对方饿虎般的凝神中,在两只气息不弱的伥鬼渐渐包围下,缓缓站了起来。 生如逆命,不减其香! 微微颤抖的右手斜握那把骨剑,他眼神重复坚定。 吼! 两只伥鬼浑身漆黑,带着煞气,猛地朝苏行扑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月在天 当! 骨剑挡住一只伥鬼锋利的尖爪,颤动仿佛沿着手臂传入大脑,让苏行受创且消耗过度的脑海一阵眩晕。 当! 又一下挡开另一道袭来的利爪,苏行手中骨剑差点握不稳被打飞。 越过两只依稀可辨人形,但浑身如墨、尖牙利爪的伥鬼。远处,陈山仿佛匍匐着、耐心等待猎物流干最后一丝鲜血的饿狼。 “陈昂,还藏在那里干嘛,不如赶快逃回玉照区!”苏行艰难的拨开一道利爪,头也不回的冷喝道。 数十米外,那座古朴的铜钟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竟是陈昂,他虽境界不高,但靠着长老所赐的法器,并未受太重的伤。 此时,听到苏行的话,其脸色一阵变化,咬牙道: “身为紫玉宗弟子,我怎会做临阵脱逃的小人之事。” 眼神瞟了一眼远处形容可怖、虎视眈眈的陈山,手中多了一把长剑,猛地加入了战局,帮苏行格开了一只伥鬼。 唰! “你怎么样?”他脸色一变,原来刚刚苏行头脑眩晕,躲避不及,被一只伥鬼划过胸膛,鲜血飞溅而出。 “管好你自己。”苏行强忍住脑海的刺痛,所幸他有传自天妖的青猿锻体法,体质强大。 若不然,刚刚那一下已经被彻底剖开胸膛。 好在,陈昂加入战局,分担了那只境界较高的伥鬼压力,一时能勉强支撑住。 而远处,陈山看见这一幕,眼神不变。右脸漆黑繁复的彪纹却缓缓转动,一丝纹路沿着身体流动,顺着指尖如沙流出。 很快,地上多出了一只小型的“彪”,其状如虎,却偏瘦,如影如墨,气质狠戾。 “留下那持骨剑之人性命,我有他用。”陈山右脸上的彪纹淡了许多,其下压制的三更死毒素隐隐又有朝四周蔓延之势。 毒素带来的疼痛令肌肉不自觉的抽动,陈山的眼神却依旧保持着果决、专注。 如大猫般的漆黑彪兽,在地上舔了舔爪子,阴狠的目光却死死的盯住远处的两人。 不急不缓的向前迈动步子,几个跳跃,仿佛化作一道阴影,迅速的向苏行两人靠近。 当! 陈昂手中长剑挡过伥鬼利爪,他似乎颇精剑术,对付这伥鬼也算游刃有余。 踹气之间,他低声道: “往玉照区靠。” 苏行没有回答,目光似乎一直盯着远处。 陈昂往远处瞟了一眼,似乎能看见月光下孤零零的身影,想到对方的恐怖,他声音又急了一些: “找机会进玉照区才安全。” 然后,他看见苏行平静的眼神朝他看来,而其身边,伥鬼正一爪向其袭来。 “喂!你身边那只伥鬼......”陈昂话还没说完。 就见苏行持剑猛地向自己撞来,后背大开,留给伥鬼递过来的利爪。 电光火石之间。 苏行背上血液混合着皮肉被撕裂,而他的长剑也钉入自己身前。 长剑所指,一道阴影忽然化为实质,是一只小型彪兽。见攻击被阻,怨毒的嘶吼一声,又化作阴影缩到地上,快速移动,极难发觉。 “你......”陈昂瞳孔瞪大,原本质疑苏行为何后背大开的话语被硬生生吞下。 如果不是那一剑逼开彪兽,自己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你......”这一声,其中蕴含的意思已变了不少。陈昂不禁心中涌出惭愧之感,自己过去多有针对这苏行。他从来不放在心上不说,此刻竟还愿意舍身救自己一命。 苏行忍耐着前胸和后背的伤痛,并未多看陈昂一眼,眼神专注的扫视着四周,识图捕捉那只彪兽的踪迹。 救陈昂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他死了,已经很糟糕的局面会变得更差。 然而,自从苏行挡下这一击后,那只彪兽仿佛记恨上了苏行,目标只放在他身上。 一击便走,速度极快。苏行本就难以支撑,一下子更是摇摇欲坠,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甚至连雾惘山的竹叶都主动浮现,挡下了彪兽的两次利爪。而竹叶却愈发黯淡。 苏行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高悬的曲玉,原本他是打算博取时间,等待玉照区的救援。 但是,现在看着远处好整以暇的陈山。或许,对方也是打着同样的主意。 不过,却是想以自己为饵,围点打援! 玉照区,还有林兮兮、韩巧芝在。 特别是林兮兮,知道西边的情况后,说不定会第一个先到。以她的境界,恐怕会有死无生。 当! 苏行再一次拨开眼前的利爪,冷冷道: “走吧。” “嗯?”陈昂不解。 苏行平静的说道: “我有办法与他两败俱伤,你可以先回玉照区。告诫所有弟子,对方能收集玉痕,似乎有类似曲玉的手段,玉照区不一定安全。当务之急,一定要试图联系上现世结丹。 若遇上林兮兮、韩巧芝,帮我转告,不准出来......好好修道!” 陈昂望向说着说着身上又多了一道伤口,鲜血淋漓,摇摇欲坠,却始终面色坚毅的苏行,眼神第一次产生了变化。 当! 他猛地挥剑挡开了朝苏行袭来的一道利爪,惶然的脸上竟恢复了几分贵公子的神采: “你要怎么做,我来帮你!某虽不才,亦非临阵脱逃之人。遗言,你留着自己去说!” 苏行第一次正眼看了陈昂一眼,说实话,他的决定完全是出于理性。他已经决定自爆脑海法字了,陈昂留在这里,与其白死,不如保住这条性命回玉照区报信。 不过他的内心还是受了些触动,说道:“既如此,视图向对方靠近。” 陈昂不解,但并未反驳,按照苏行的意思。两人原本边战边向玉照区走,此时却反过来朝陈山靠近。 而陈山眼中闪过一抹讥笑,缓缓后退,始终与两人保持着几百米的距离。 苏行内心沉重,对方不出意料的保持着谨慎。同时,在彪的协助攻击下,自己和陈昂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反应越来越慢。 难道只能先爆开一字,杀死这几只伥鬼和彪。再勾引对自己十分有兴趣的陈山过来,最后尝试爆开第二字。 但是,以他对脑海中法字的了解。每一字都是一道法则,威力巨大。爆开一字,已是九死一生,爆开两字,几乎必死。 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玉照区,感受着脑海的刺痛,与失血过多带来的全身发凉感。 难道这一世,就这么早早结束了吗? 正当苏行忍着刺痛,神识涌入法字之时。忽然,远处一道亮光冉冉升起。 原本,天空中只有一轮曲玉,如残月高悬。 但此时,天上却仿佛多了一轮耀眼的明月,大放光芒! 而这明月,正迅速的从天空往大地坠来! 不! 苏行瞳孔一缩,这明月,正奔向自己而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月中仙 空荡荡、虚辉弥漫的天空中,一轮迅速高升的明月正朝自己等人坠来! 场中所有人顿时被吸引了注意,陈山张大嘴巴,喉咙中蛇胆般的扁桃体似要靠震动出声波来查探敌情。 但是之前,强行使出“蝠唳”让其喉咙受损,施术并没有成功。 他嘶哑的咳了咳,眉头微皱。 苏行愣神的看着高速袭来的月光,似乎一时愣住。但是,只知道攻击的伥鬼和彪却并未放松注意。 彪低吼一声,声音似猫似虎,充满怨毒。原本紧攻向陈昂的那只伥鬼瞬间也转身向苏行杀来。 而彪踏出阴影,趁苏行注意力被分散的一刻,发起杀招! “小心!”陈昂原本也被忽然出现的月光吸引了注意,但此时察觉到不对,猛地向苏行望去。 两伥鬼一彪,呈合击之势,而苏行还未反应过来。 陈昂似乎已经看到了其身躯被撕裂的一幕。 但是,同一时刻。 月光已至! 一道闪烁的寒光后发先至,精准的射向彪身形前扑的一个身位! 再往前一步,爪子就将撕开苏行的喉咙! 吼! 一声怨毒的吼叫,彪肋下生出两展极短的双翼,在空中猛的震动,灵活的一个扭身,躲开了如箭矢般的寒光,却也失去了将苏行一击毙命的机会。 尾巴一扭,眼中闪过一抹恨意,迈步又化作一道阴影。 而那道寒光射到苏行身前地上,尾端微微震颤。陈昂这才看清,那居然是一根流苏剑簪! 下一秒,那轮明月,已来到苏行身前。 嗤!嗤! 两颗黑影绰绰的头颅,就这么在空中腾起,刚刚还让重伤的两人难以招架的伥鬼,就这样在月光中开始融化。 在这一幕中,一个身着月色百褶裙,玉颜朱唇,明仪端庄,黑发如瀑的女子就这么淡淡的看着苏行。 一轮明月,落在地上,将两人笼罩。 韩巧芝在明亮的月色笼罩中,更如同仙子一般,她精致而淡漠的眼神扫过苏行的双眼,扫过他胸前还在淌血的伤口,直扫过他的全身上下每一点。 而后淡漠的转身,缓缓往地上那只簪子走去。 一轮明月,分成了两轮。其中一轮,将苏行笼罩。 苏行瞬间感受到了极其精纯的灵气入体,几乎枯竭的身体如渴水的鱼儿,贪婪的吮吸着四周的灵气。 更神奇的是,这就么短短一阵,苏行似乎看见有照影鱼正试图向自己游来,不过却被隔绝在明月轮之外。 象望月后,此地灵气混乱,胆子极小的照影鱼为何会跑来此处? “巧芝?”苏行早依稀分辨出了奔来的月光中,那道人影是韩巧芝。 其只是中品水灵根,刚入门却被金丹真人破格收为内门弟子。他一直知道对方身怀某种秘密,但此时,对方身上那强大的气息还是震惊了他。 韩巧芝此时已捡起插在地上的簪子,上面洁净如新,纤尘不染。她挽起如瀑的黑发,露出一截修长的粉颈,简单的盘起一个发结,将缀着流苏的剑簪缓缓插入。 而后,才扭头露出精致无瑕的侧脸,却是直接打断了苏行的话: “苏兄稍等,我先去杀人。” 话语冷漠,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又充斥着极致的杀气! 下一秒,苏行似乎看见远处几位灵鱼游动。 轰! 韩巧芝素手微抬,在空中虚握,便好似......握住了这漫天虚辉的一束! 嘭! 虚辉凝成的玉带如银河蜿蜒,韩巧芝五指一压,数十米长的实质般玉带顿时向下抽打过去。 方向,正是刚刚那几位游鱼所在。 吼! 一声怨毒的吼叫传出,那被鞭打之处,一道坍缩的阴影中猛地拉长,显出一物,正是隐藏自身的彪! 彪发出古怪刺耳的叫声,凶恶的匍匐在地,瞪如铜铃的双眼凝视着韩巧芝,居然透着一抹人性化的恐惧。 “吼!” 它肋下两翼展开,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越过再一次袭来的玉带,在空中灵活的飞跃几下,猛地朝韩巧芝袭去。 而韩巧芝笼罩月光,高贵威仪,宛如月中仙。 嘭! 彪突破到其身前,利爪伸出。然而,韩巧芝身外的浓郁圆形月轮,却好似最坚固的墙壁。 咔嚓! 猛烈的撞击,彪锋利的尖爪寸寸断裂,化作墨片翻飞。 而韩巧芝眼神冷漠,俯视着凄厉惨叫的彪,素手轻轻落下。 嘭! 沉重的虚辉,如同拍苍蝇一般,将彪狠狠拍在地上。 同时,数道月白光刃闪过,浑身漆黑的彪兽凄惨叫着,被斩做几截,又被玉带猛地击碎。 苏行这才想起刚刚那被割飞脑袋的伥鬼,凝神望去。 才发现,那月白光刃,流畅的割开彪兽身躯后,化作一尾游鱼,游动两下,瞬间消失不见。 竟是所有修士认知中,向来无害的照影鱼! 韩巧芝,居然可以控制照影河中的照影鱼! 彪兽被撕碎的一瞬,远处陈山嘴角流下一丝鲜血,脸色阴沉。 远远的,他似乎看见韩巧芝那冷漠至极的眼神,即使是他,心中也微微一颤。在他的“前世”记忆中,修道数百年,从未见过这么冷的眼神。 而韩巧芝笼罩着一轮圆月,毫不犹豫朝他奔袭过来。 看着浮在半空的韩巧芝,一般筑基期修士,才可靠自身法力浮空,不过今夜对方已经给了自己太多惊讶,这也不算什么了。 苏行感觉靠着笼罩着自己的圆月已经恢复了一些,看了一眼同样一脸震惊的陈昂,说道: “按刚刚所说,你去通知玉照区剩余弟子此地消息。尽可能联系现世结丹,不到万一不要出玉照区!我去帮韩巧芝!” 陈昂一个愣神,苏行已经带着一圈月轮向前冲了出去,看着一前一后的两轮小小明月。 陈昂看了看带着些伤势、什么都没有的自己,下意识的转身向玉照区奔去。 转身的一瞬,他忽然想起,韩巧芝从刚刚过来,到现在去杀陈山。 中间眼中只有苏行,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他内心忽然涌出一些自嘲的笑意,想当初,自己还妄图在韩巧芝面前,证明自己比苏行强。 却不知,人家眼里,从来都只有那一个人。 不过,今日苏行面对一系列危机的表现......甚至还舍身救过自己的命,他对对方也大为改观,甚至生出一丝敬佩。 最后看了一眼,那两轮同赴敌人的明月。 真般配啊。 或许这世界上真的有天作之合这么一个说法。 甩去杂念,陈昂奋力向玉照区奔去。 第一百五十章 血遁 漫天虚辉为玉带,一界游鱼成飞刃! 韩巧芝快速的向陈山飞去,百米之内,便素手虚握,仿佛握住了虚辉河水中的一束,虚幻洁白的玉带看似轻飘飘的向陈山打去。 但是,这玉带长近百米,乃漫天虚辉精华所凝! 还未落到脸上,引起的剧烈灵气波动及风压,就挤的陈山头发狂乱摆动。 在韩巧芝飞过来的过程,及玉带凝成之前,他一直站在原地默默观望。 直到此时玉带即将落到脸上,他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脸色生上一抹凝重,手中掐诀,一口鲜血如泉喷出: “秘术,血遁!” 嘭! 原地的他猛地炸开成一团血雾,血雾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蔓延。 轰! 宽大的玉带猛地压下,激起大片的沙土,又猛的化作虚辉,消失不见。 而陈山却刚好出现在玉带拍下的边缘,嘴角鲜血流下,脸上诡异的花纹之下,隐隐可看见肤色苍白了不少。 但刚刚他冒险直面韩巧芝的攻击,却并非一无所获,眉头紧皱: “没有术法痕迹,这不是功法?你究竟是什么体质!?” 回答他的是韩巧芝冷漠的眼神,又靠近了些后,她纤细的五指轻轻合拢。 陈山所在处,空无一物的四周,道道原本透明的游鱼浮现,化作寒光,四散着向陈山斩去。 嘭! 原地又多出一道血雾,陈山出现在远处,脸色又苍白了些。 “照影鱼......连照影鱼都能控制,外界都说此界以照影鱼最多,故而称之照影河。 反了!反了!有了照影鱼,才有此界! 丫头,你要什么,我修道几百年,知天下秘幸如繁星之数!只要你答应告诉我你是什么体质,我愿还以我所知的关于照影河的一切!这绝对是你一生最大的机缘!!” 回答的他的是一条宽大的玉带。 韩巧芝神色如坚冰,似乎从头到尾都未听进他话中的一言。 她要的只是杀了自己! 即使是陈山,眼中也闪过一抹寒意,而后眼神重新坚定、果决起来: “小女娃,我闻道之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既然你如此狂傲,休怪我不客气!” 而后,化作一道黑影,猛地向韩巧芝冲去。 左脸赤色象纹、右脸黑色彪纹如活过来一般,缓缓在脸上扭动。 身后黑色彪尾维持着最惊险的平衡,肋下隐隐有黑影浮现如同双翼,陈山极其灵活的在玉带还未凝成之前,闪躲开密集的照影鱼切割。 同时,身上浮现黑灰色厚实肌肤,抵挡实在躲不过的飞刃。而后,贴身靠近,左眼伸出的象鼻闪烁红芒,如鞭抽在韩巧芝体外月轮。 嘭! 剧烈的击打声传来,月轮因承受不住压力而破碎。但漫天虚辉取之不尽,迅速凝结,在其下,一轮新的月轮重新凝成。 去势未减的象鼻继续下压,月轮重新破碎,又迅速凝结。 嘭!嘭!嘭! 连破四轮之后,象鼻红芒黯淡,已如强弩之末。 而重新撑起的月轮,离中心还有一米的距离! 最令陈山心惊的是,韩巧芝连眼皮都未眨一下,冷漠如雪。 素手猛的指向陈山,吐出一个个冰冷的字: “月涧!” 蹭蹭蹭! 周围,不知何时,又聚拢了密密麻麻的照影鱼,纷纷显出身形,而后化作一道道洁白的月光。 从四面八方,急速的朝陈山切割而来。 无数道月光斩到一起,如同月色下飞溅的月白清泉,又好像白色的火花炸开。 嘭! 危急时刻,陈山毫不犹豫的掐诀,再次炸开成一道血雾,直接出现在百米之外。 此时,脸上愈发苍白,原本就淡了一半的右脸黑色彪纹下,那黑白相间的毒素似乎抑制不住,缓缓向下蔓延。 陈山眼皮一跳,远处,韩巧芝周身原本全力击破一半的月轮,又恢复到两米左右直径。 “若不是蝠胆受损,刚刚已经斩了你了。此界之秘,追溯三宗创立之前,听说与你们紫玉宗开宗老祖亦有关联......”陈山吼道,但韩巧芝仿若未闻,攻击不减。 陈山气势不减,但实际上十分狼狈,艰难的抵挡着漫天玉带和游鱼的攻击。 嘭! 韩巧芝的能量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抵挡了半刻,陈山再一次炸开血雾。 双纹在脸上失去光泽,浑身几无血色,黑白相间的毒素已渐渐蔓延到手臂、脊背,气息极度虚弱。 但他如未受影响,脸色阴沉,不发一语。 实际上,他并不是一个多言的人。但是,面对仿佛世界之子的韩巧芝,他只能抛出一些秘幸来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但是,对方杀他的信念实在太强烈了,甚至强烈到让他不解。 为什么?为了被自己坑杀的几十名弟子?看了一眼另一轮远远缀着的明月,总不可能是为了那个小子吧? 但是,事已至此,他已明白,那疯子的女人不杀了自己,决不会罢休。 看着又一次袭来,仿佛无穷尽的玉带,陈昂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左手多了一颗残缺的玉石果子,右手多了一柄无刃奇异圆形小刀。 不远处,一座数十米高,如魔神般的巨象,正散发着死寂的气息,屹立天地之间! 在刚刚的战斗中,陈山一直在故意往月枯死象靠近。如今,他及追过来的韩巧芝已经离月枯死象只剩不到百米距离! “陈山,你疯了?再使用枯荣果,一旦过不了问我关,你我将陷入轮回之谜!永世不得翻身!” 其嘴中忽然开口说话,声音急促,似是胡有翼出声。 “闭嘴。”陈山自己反驳自己道,声音有些虚弱,但仍透着果决与阴冷: “不再用一次象望月,难道就这么遁出照影河?我陈山修道数百年,从未败过!哪怕只赢一丝,我也要争到底。怎忍让你我之心血空空尽东流! 这便是我的道!这也该是你的道! 收束心神,准备过问心!” 而后,陈山毫不犹豫的一刀斩向枯荣果。 当! 一把骨剑猛的射来,打飞其手中残缺的枯荣果和问我刀。 苏行目光一凝,白雾笼罩着陈山已经渐渐升起。 来晚了? 不,以陈山的算计,怎么会不防着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苏行。 同时,天上玉带再次打下,落到地上后,才化作一道虚辉融入四周。 沙土散去,一道人影缓缓显现。 第一百五十一章 深河 陈山从沙土中露出了身形,浑身石肤渐渐褪去。受到玉带正面一击,竟然好像没收到什么重创。双脸纹路再次焕光,栩栩如生,似在扭动。 他眼神迷茫,喃喃念着几个名字。忽然,神情一震,眼神恢复清明,看着正凝聚新的一条玉带的韩巧芝,左眼象鼻“啪”的在空中击响,喝道: “象望月!” 轰隆隆! 远处,那如高山般雄伟的死寂巨象,黑洞洞的双眼再一次闪烁起与陈山脸上赤红象纹相同的光芒,似又一次要掀起灭世之灾。 苏行体外笼罩着一轮月轮,灵气极为充足,再加上扶桑生生术,此时也恢复小半,不再如之前一般油尽灯枯。 他趁机捡起了被打飞的奇异圆形无刃小刀,见陈山居然成功的再一次吸收了枯荣果,苏行朝巧芝喊道: “巧芝,速退!前面两次地龙翻身,皆是由这月枯死象引起,先远离为好!” 韩巧芝皎洁无瑕的面容冷冷的看了苏行一眼,而后望向那似要抬起双足的巨象,居然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水袖抬起,素手在半空一握,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束天河!” 漫天缓缓游荡的月白虚辉在这一刻停止流动,一道道光华凝聚、析出。天空中,浮现一条条银河般的宽阔玉带,如同星官神女所披的丝巾。 数十道绝美的“玉带”从无垠的天空中伸出,缠上月枯死象巨大的身躯。巨象即将抬起的前足顿时被这股巨力束缚,黑洞洞的双眼中红芒大涨,四周玉带瞬间绷的极紧! 星空仿佛都在此刻停滞! “呜~”一声悠远的、仿佛来自苍冥的象吼声从巨象嘴中传出。 听到这一声象吼,最先色变居然是准备伺机进攻的陈山! 他利用象主的能力加上枯荣果的神异暂时控制了巨象,但是巨象本质还是在照影河游荡的无意识“死物”,怎么会自己发出象吼呢! 他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巨象眼中的红芒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微微抬起的前足缓缓落到地上,引起一阵轻轻的震动。 而原本捆住前足的玉带已经崩碎成洁白碎片,漫天飞舞。碎片笼罩着巨象,发出的光芒有的四散射进巨象巨大的眼眶中。 那黑洞洞的眼眶中,闪烁着洁白的光芒,如同闪耀的灵魂之火。 漫天虚辉之下,它仿佛正安静的和眼前月轮笼罩的女子对视。 陈山心底猛跳,左脸象纹猛地扭动,甚至隐隐颤动仿佛要脱落一般。 但是,月枯死象却始终没有传来任何的反馈。 象主的能力......失效了? 传说中在照影河无尽徘徊的巨大神秘生灵,今日便要真正复活过来了吗? 他脸上冷汗直落,手中多出一块碎玉,上面十几个光点正闪烁光芒,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韩巧芝: “你究竟是谁!??” 而后,嘴中传出胡有翼的声音: “快靠碎玉乘机离开照影河,走!” 陈山握着碎玉,扭头看向月枯死象。玉带翻飞的碎片已消失不见,巨象眼眶依旧黑暗如深渊,透着死寂。 月枯死象并没有活过来。 但是,象主的能力,还是无法发动。 而韩巧芝使出“束天河”后,原本便白净无瑕的脸庞更是一点血色都无。远处,笼罩着月枯死象的玉带正在缓缓消散,她艰难的舒了几口气,又将万古不变的冷漠眼神投向陈山。 纤纤五指再次抬起,上面不知何时裂开数道伤口,血液正在下落。 显然,如此高强度的调用照影河虚辉能量,也并不是毫无代价。 陈山眼神一变,察觉到对方的虚弱,身后黑色巨尾浮现,似乎打算寻找机会。 但他脸色很快发生变化,即使手中鲜血不停落下,韩巧芝却仿佛不知道疲惫为何物! 一条条玉带猛地朝陈山打去! 再加上同样有一道月轮防护的苏行在侧面不时伺机进攻,陈山气息又开始下落。 “象望月已经失效!枯荣果也无法再动用!趁现在还未油尽灯枯,赶快找机会离开照影河!不然,就是身死的余地!”陈山嘴中,又一次响起胡有翼的声音。 难得的是,这一次陈山面露思考,居然点了点头,手中再次浮现那颗不成形状的玉石。 苏行眼神一动,这玉石材质与天上曲玉相同,且能吸收弟子手腕玉痕,似乎与曲玉同源,听对方话语意思,能靠这东西进出照影河。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又在凝聚月辉准备攻击的韩巧芝,试图让对方攻击其手中碎玉。 但是,韩巧芝现在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对劲。对他的话,只有一些轻微的反应,也不出声。似乎只有战斗本能,不杀死陈山就不会停下。 于是,他只能伺机找机会,看能不能阻止对方离开照影河。 不过,这个难缠的对手,若真的能离开,说不定也不是一件坏事。 陈昂手托起玉石,苏行一道种子飞出,被其身后的黑尾轻松拍灭。可惜,灵力恢复的不多,脑中法字更是无法动用,眼看自己是阻止不了对方离开照影河了。 天空中,一道玉带正在拍下。 只能寄希望于韩巧芝这一击了。 而陈昂似乎没看到即将落下的攻击,托着玉石,似乎第一次迟疑了一息。 而后,看了一眼身外两位修士笼罩的洁白月轮,眼神中重新浮现阴狠、果决! “你......陈山!老东西!你想干什么!??” 陈山忽然张口,嘴中传出胡有翼不可置信的声音。 苏行一怔,而后猜测到什么,脸色猛然一变,看向不远处月轮中素手缓缓下压的韩巧芝,突然发力变向向其冲去。 嘴中迸出怒喝: “巧芝!快跑!!” 韩巧芝冷漠的眼神缓缓看向他,两人月轮接近时,从苏行背后,一道极致耀眼的白芒射了出来! 咔嚓! 咔嚓! 第二道、第三道白芒迸裂射出,光线近乎纯白,仿若实质。 “老东西!!你疯了!!!” 陈山阴冷的看着自己的左手,那颗托着的玉石,三分之二的大小正在崩碎。 在崩碎的过程中,一道道光线射出,甚至有一两道洞穿了他的身体。 无视两处血洞汩汩的流血声,陈山望着远处扑向韩巧芝,却被两三道光线贯穿而过的苏行。 不过,光线进入月轮后,却融入其中,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但这似乎都在陈山的预料之中,他布满诡异花纹的脸上咧出一个如豺狼般的笑容,阴狠的、一字一句的说道: “带着你与照影河的秘密,埋入深河吧。我才该是照影河未来的主人!” “......血遁!” 嘭! 一道血雾在原地炸开。 而极致的光芒喷发,已经如同一个光球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这一次,陈山出现在将近千米之外,遁出这么远的距离,即使是他,此时也脸色极为苍白。 但他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之前所站的地方,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呵呵......” 阴冷的笑声在空无一人的原野回荡,如同饿虎的嘶鸣。 第一百五十二章 剑讯 “陈山,你疯了!真我宗就只有这么一枚‘照影玉’,你知道为了换取这一年的使用机会,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吗? 如今,你将其炸碎,怎么跟宗门交代?你我会被练成枯荣果的!” 陈山面目平淡,嘴中却不协调的发出胡有翼喋喋不休的声音。他不为所动,双指点在身体经脉位置,灵气涌出,血液很快止住。 两处血洞,已经隐隐开始长出肉芽,强大的兽灵赋予了他身体远超同阶修士的愈合能力。 同时,原本向外蔓延的毒素,也渐渐有遏制之象。只是,脸色依然十分苍白。 他摊开右手,淡淡开口: “这不是还有一部分吗?” 手中,一段只有之前三分之一大小的玉石正淡淡放光,上面的光点也只剩寥寥几个。 “你在糊弄我吗?!”胡有翼的声音愈发歇斯底里,甚至陈山阴狠的眼神都不时浮现迷茫之色: “照影玉炸了一大半,连离开照影河的能力都没有,还是说你想被永远困在这里!?当初你想尽办法要引导我来照影河,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感受了自己记忆正在混乱,一会似乎自己是胡有翼,一会又有修道几百年的过往犹如流水趟过。 陈山面色阴沉了一些,低声说道: “为什么要离开照影河?你忘了我们一开始的目的,夺取紫玉宗曲玉。有了那东西,还怕无法跟宗门交代?” 胡有翼似乎平息了一些,其脸上挣扎神色小了许多,但还是质疑道: “怎么夺?!你给我那卷记载收集紫玉宗玉痕的秘法时,早已计算过获取对方曲玉权柄所需的数量。 现在我们的照影玉上光点却跟着爆炸一起,大半消失。紫玉宗弟子如今肯定都龟缩在玉照区,你如何再去收集这么多玉痕?! 而且,照影玉爆炸大半,只为杀了那两人?值得吗?为什么刚刚不趁机先离开照影河,我们有照影玉在,随时可以再想办法进入。” 陈山边往远处的月枯死象靠近,边不耐烦的道: “聒噪!” “你!” 不过,或许是顾虑对方的记忆再次挣扎,他还是解释道: “我对照影河的了解比你深的多,我过去......不,前世我只是苦于得不到照影玉。 如今有真我宗的照影玉在手,我对照影河的探索才刚刚开始。但是这还不够,真我宗的照影玉是残缺的。想要进入‘那个地方’,必须得想办法获取元婴三宗手中完整的曲玉。 除此之外......” 胡有翼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那个女人,居然能引动照影河的虚辉。她身上有大秘密。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照影河诞生的灵识转世。 她会先一步夺得照影河中的一切......甚至更多,绝不能放任她继续修行下去。” “可是她死了,照影河却并无反应,你的猜想是错的。” “不。”胡有翼已经走到月枯死象附近,淡淡道: “她并没有死,能引动照影河虚辉的人,谁也无法在照影河的规则下,杀死她。 而能限制她的,也只有照影河的规则本身, 深河区!” “深河区?” “是的,我将她放逐到了深河区。等我得到了紫玉宗的曲玉,未来有一天,我会重新进入深河区,找到她。 她会是我进入‘那个地方’的拼图之一。” “至于如何夺取紫玉宗曲玉......”胡有翼淡淡一笑,左脸赤色象纹浮动,栩栩如生,散发着浓郁的红芒。 他身后,那座巨大如山的月枯死象,没有韩巧芝的虚辉玉带造成的神秘影响。黑洞洞的双眼中,再一次浮现浓郁嗜血的红芒。 巨大的象身之下,陈山如同一只渺小的蝼蚁。但是,他脸上红芒与大象眼中红芒频率同步闪烁。 此时,他正以蝼蚁之身,宰执巨人! 轰! 身后,如魔神般的巨象向前缓缓踏入一步,溅起沙土无数。 陈山头也不回的单手托起残缺的照影玉,在空中与远处高挂天上的曲玉重合,他布满诡异花纹的脸上,闪烁一抹狠辣: “我会将自以为躲在安全屋中的小老鼠们,一只一只的抓到、杀死。” 轰! 轰! 巨象缓慢而坚定的向前挪动,前进的方向正是, 玉照区! ...... 外界。 高大的楼船飞舟正浮空于连绵青山之上。 正值午时,天空却隐隐有一轮残月淡淡放光。 忽然,一柄飞剑划过长空,划过一道锋利的弧度,斩出十里云气。 噌! 倏地震颤着落到甲板上方,剑尖向下,浮于半空。 轰隆隆! 然后,甲板上的一些修士,才听到远空中连绵的音爆声。 半空中,一位面貌冷淡,扎道髻,身着玄衫,气势如海的修士忽然出现,正是之前为众紫玉宗弟子开启照影河的长老。 “宗门飞剑传讯?”他脸上似乎有些疑惑,神识笼罩着材质似金似玉的飞剑,脸色一变: “照影河中,十余位弟子魂牌碎裂,数量还在上升!” “是遭遇了照影河潮汐?兽潮暴动?”长老面露惊讶之色,忽然想到什么: “不对!没有一位弟子靠玉痕离开照影河保命!玉照区中不可能一位弟子都没有,但是遇到这种特殊情况,也没有一位弟子按照规定出来报讯! 有人......关闭了玉痕进出照影河的能力,他甚至,获取了曲玉的部分权限! 这是一场密谋,目的,是我们紫玉宗的曲玉。” 当下,长老目光一凝,没有过多犹豫,大袖一挥。 天空中,蓦的出现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这大手向天上高悬的曲玉摘去,如同上九天摘月一般。 “曲玉关系重大,绝不容失!” 眼前大手就要碰到曲玉,四周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撞击声如同晴天霹雳猛然响彻天地,竟是一柄巨锤从天而降,准确的击打在那只欲摘月的手背之上,火花四溅。 “啊。”长老吃痛,大袖挥下,天空大手消失。自己手背却已焦黑了一块,他脸上露出怒意,喝道: “陈墨玉,你什么意思?!” 第一百五十三章 锤 半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一名男子。 劲装鼓动,身形矮小。瘦削的脸庞似乎带着一小块永远抹不净的碳黑,有些脏乱的长发随意用一根一指粗的铁条绑在脑后。 他手中,正持着一柄古朴无华的铁锤。 击退了长老的施出的大手,陈墨玉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如同一个不善言语的农家汉,就这么在半空中蹲了下来。 甲板上的长老蓦然浮空,有些气急的飞到陈墨玉身前。此次照影河之行,便是由他和陈墨玉负责护送。 他还带着一块碳黑的手指向陈墨玉说道: “陈墨玉,你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吗?很可能有人想窃取我们紫玉宗的曲玉,这曲玉关系重大,别的不说,没了它。以后我们许多弟子在修行起步之初,将慢另外两宗半步!” 大虞元婴三宗,每一宗都有一枚曲玉,同样每年定期入照影河。 “几成把握?”陈墨玉没抬头,左右瞟了一眼,似乎下意识的在找什么东西。 眼看陈墨玉似乎完全忘记对自己出锤一事,长老脸色微黑,不过考虑到事情紧急,还是解释道: “几乎十成!我紫玉宗有规定,不允许所有弟子同时出玉照区,即使弟子们疏忽。暗中也有专门三人专门负责监督此事,几乎不出玉照区。 若发现这么多弟子死亡,绝对会出来通报情况。 如今不仅众多弟子身死却无人通过玉痕逃出,玉照区也没人出来。那么便只剩一种可能,有人控制了曲玉,关闭了玉痕进出的权限! 不管是哪种,都必须立马收回曲玉。” 陈墨玉找了半天,终于想起什么,手一招,一根杂草从下空飞了上来,他叼在嘴中,似乎舒服了许多。却更像一名苦闷的农家汉了,说道: “老赵,还有弟子在里面。” 赵长老一愣,现实和照影河所联结的地点并非固定不变,每一次打开照影河,所通向的地方都是不同的。 如果就这么强行取走曲玉,也意味着里面还活着的弟子或许再也出不来了。 而且,曲玉收回,玉照区也会消失,弟子不仅没了保命的屏障,还随时有陷入神秘莫测的深河区危险。 赵长老并不是没有想到这点,只是......他再次开口,声音却缓和了许多: “宗门传讯,让我二人自决之。牺牲弟子,是我一人决定,责任皆在我一人!” 衔着杂草的陈墨玉第一次正眼看了赵长老一眼,而后缓缓起身。 正当赵长老以为自己说服了对方时,陈墨玉抬起瘦削的右臂,奇特的是,他却长了一双颇为宽大的手。骨节粗大,青筋虬露,遍布厚茧。 这是一双铁匠的手。 于是,他握着那柄古朴无华的大锤,去做铁匠该做的事情。 当! 在赵长老惊愕的目光中,陈墨玉挥动着那柄巨锤,猛的向天上的曲玉砸去。 火花四溅! 曲玉被巨力锤的一颤,一股纯白色的能量猛地涌出。如同清水中滴入了一滴黑色墨水,纯白色的能量迅速在空中扩散。但神奇的是,扩散到一定范围,那股能量就凭空消失不见,如同流入了另一个世界。 赵长老保持着惊愕的神情,直到陈墨玉又叼着根草缓缓蹲下时,居然一反平常淡然的神情,激动的说道: “陈墨玉,你居然把这些年宗门千方百计在上面设下的禁制几乎全锤碎了,还激发了这么些年蕴养的所有能量。明年,我们还怎么进入照影河?!” 陈墨玉看了他一眼,嚼断杂草已经发白的根茎,“呸”的一声往下吐了出去,把剩下的杂草继续往嘴里塞了塞,才默默的道: “你刚刚不说,曲玉会被抢走,没有以后了吗?” “你!所以我才要为之后着想,收回曲玉!现在就算收回来,怕是没个几十年也不能用了。而且,这股灵气涌出,你就不怕整片玉照区化作深河!” 两人似乎都对深河区有一些了解,陈墨玉闻言,也没点头,也没摇头。 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打铁汉,沉默寡言却又坚实如山,他微眯的眼睛看了一眼天上的曲玉,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厚重的钉子: “如果我们紫玉宗的未来,只靠这东西,那我们也就谈不起未来了。 上次开会,宗主说的对,孩子们遇到的事情,有些,该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死了我为他们收尸,活着我为他们庆功。 这一批的弟子,有许多还是很不错的。上次烟寒真人说的那位百年入金丹也在里面是吧,我愿意相信他们。 当然,曲玉丢了,我会担起责任的,我也得为他们报仇是吧。 不过,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瞧了我,好歹我是炼器堂堂主,下锤的程度我自然把握的住。” 赵长老一震,看着从来话语不多的陈墨玉说出这么长一番话来,似乎也有些愣住。看了一眼天上高悬的曲玉,他终于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又看了对方几眼,似乎觉得有些不爽。想了一阵,手一招,从下空也浮上来一根杂草,学着陈墨玉叼在嘴中,居然也不顾形象蹲了下来。 看了一眼陈墨玉似乎有些愣住的眼神,心中才舒爽一点。良久,长长一叹: “你这一锤下去,他们要是能活下来,说不定啊,还真能撑起我们紫玉宗的未来。” ...... 玉照区。 数刻之前。 闫胜芳、岳笃带着林兮兮,以及丹草堂的两位弟子,一路向西边奔去。 沿途,玉照区零零散散的弟子皆被惊动,不断有人向两次传来震动的西边奔去。 等闫胜芳几人到达时,已经有将近二十名弟子聚集在此。其中,大多数是紫玉宗的弟子,外宗弟子,更渴望照影鱼,所以跟着胡有翼外出捕鱼的更多。 有两人被围在其中,另外几名紫玉宗的弟子似乎维持着秩序,其中一位看见跑过来的丹草堂众人,似乎认出了为首的闫胜芳,开口道: “闫道友,你们丹草堂居然人还这么多?这两位同门,带来消息,许多弟子在外重伤,需要救援。 不仅如此,刚刚你们也感受到了,那震动又一次发生,我们现在急需人手! 你们可有人愿加入搜救队?一起出玉照区,相互也有个照应。” 众弟子皆修道不久,血性未失。此时,队伍已经组建的差不多。闫胜芳等人答应下来,一起被编入一队。 正当队伍准备出去时,远处,却隐隐奔来一道身影! 第一百五十四章 无退 众弟子皆都在玉照区内向外望去。 来人一袭浅青色襦裙,手持长剑,青丝高高束起。面目不算出彩,但细眉柳腰,亦有一份英气。 正是郁离峰弟子刘青酥。 此时,她却眼神带着惶然,有些慌张的从外跑来。看到玉照区内的众人,顿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赶紧朝这边跑过来。 “青酥?”众人之中,和对方最熟悉的是林兮兮。她率先认出对方,而后不顾还保持谨慎的其他人,赶紧跑出玉照区,扶住对方的肩膀。 “青酥,你没事?苏大哥呢?你从西边过来,有没有看见苏大哥。” “苏大哥......苏道友还活着......” 组织救援行动的弟子,领头共有两人。一男一女,那位女修瓜子脸,年纪不大,看来却气质沉稳、典雅,眉心一颗红痣。望向两人,轻轻开口,话语平缓软哝: “两位师妹,不如先进玉照区商量。” 刘青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着神色焦急的林兮兮,和一脸和善的领头女修,迈入玉照区。 入内的一刻,女修和另一位领头的阔脸男修点点头。能进玉照区,说明其乃是本人,也没有被什么诡异灵物控制。 于是,她撩了一下头发,声音轻柔的问道: “这位师妹,我叫姜望离,这位是炼器堂弟子洪尽。我们已经从先回来报信的两位弟子口中得到了些外界的消息,你那里可有什么补充?” 刘青酥看了一眼,人群中围着的正是之前在胡有翼建议下,先提前回来调出弟子支援的两人。 她脸色一变,一路上早已组织好的话脱口而出。同时,也没有忘记苏行交代过她的内容: “那是陷阱!不能贸然出去!” “陷阱?”领头的阔脸汉子洪尽声若洪钟,不解的问道。 “是!这一切都是胡有翼布下的陷阱。 他先以发现罕见的照影鱼群为名,诱骗众多弟子靠近一头月枯死象附近! 谁知,他竟可以控制月枯死象发动‘象望月’,就是最开始那场地龙翻身。十余位弟子当场身死,其余的许多也各有伤势。 地震发生之时,我们少数几人原本和他一起在勘探另一处所谓的‘照影鱼群’,因此,并没有受太重的伤。 灾难发生之后,我们只顾着逃命,并未发现其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如今,想来这一切,都是他的谋划。 完整无损的留下我们几人,是为了吸引更多的弟子出去杀害!” “什么?!竟是这样?有何凭据,陈昂师兄人呢?”先回来报信的两名弟子面露震惊之色,不解的出声问道。他们两人,竟成了胡有翼放出来的饵。 这是不幸又是幸运,运气好活下来的人数明显多了。只放走他们两人,这么说陈昂师兄他们已经危险了? “既是要诱我们出去,为何会发生第二次地震——或者说,是你口中的‘象望月’? 而且,即使他是百灵山弟子,在这照影河中,又岂能以一敌多?” “他是双灵修士,他还是真我宗魔门弟子!” 刘青酥话一出,顿时场中所有人都面露震惊之色,百灵山双灵修士,天赋何其强大,更何况对方还是练气圆满之境,在这照影河的限制下,已站在顶峰了。 而且......真我宗?大虞唯一明面上的魔门,与大虞三大元婴上宗抗衡数千年不倒。 原本还有些质疑的众多弟子顿时信了几分,但是另外又疑惑起来,若真如对方所说。 为何刘青酥能逃脱对方的魔掌,而且,看起来并没有受太大伤势。 感受到众人的不解,刘青酥眼眶中又带着些许泪痕: “是苏行、苏师兄! 是他,用智计识破了胡有翼的阴谋! 并且,他还有结丹真人所赐的法字。那是我们唯一杀死胡有翼的机会,可惜,当时我和陈昂师兄等人并没有相信他,错失了机会。 但他还是重伤了对方,也逼得胡有翼再一次使出了象望月。 在那种灾难之下,也是苏师兄,挡在我身前,保住我,让我不受一丝伤害。” 刘青酥越来眼泪越多,声音响遍当场: “现在,苏师兄,更为了让我逃生,一人挡住那手段诡异的胡有翼。 最后,他也只是说,让我们所有人死守玉照区,想办法通知现世结丹!” 望着眼泪直落的刘青酥,在场所有人无不动容! 结合之前先逃回来的两位弟子话语的信息,众人对这一行人大概有了一个了解。 其中,不乏同样有练气圆满,亦有这几日在弟子间颇有威望的陈昂。但偏偏,却只有这苏行识破了胡有翼的诡计。 重点还是,这苏行并不是同陈昂等人一般,一早便中了胡有翼的计谋。而是已经发生了一次地震后,明知道有危险,还往危险中去。 如果不是他前去,那么陈昂等人无心之下,说不定会被暗算至死。而众弟子组成的救援队,更是羊入虎口! 力挽狂澜,如斯人哉! “苏行,这个名字,我似乎在哪听过!?” “嘶!是玄葵榜榜首!” “什么,竟然是他!我早听说我们这一行人中,也有榜首同行。以前只是当做虚名,今日才知,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领头的阔脸汉子洪尽吐出一口长气,沉声道: “好汉子!我洪尽愿以成为其友为荣!” 身姿玲珑的姜望离靠近拍了拍落泪的刘青酥,她美目微闪,似乎也对那苏行有了几分好奇,嗓音带着几分天生软糯的说道: “两相印证,此届照影河已有特殊情况发生。我先离开此地,告知现世结丹。” “姜师姐,不若先看看再说,照影河机会难得......”有人劝道。 进入过一次照影河的人,在短时间无法再入内。所以姜望离一旦出去,就意味着放弃了宝贵的修炼机会。 然而,这时,刘青酥慢慢捂住流着泪的双眼: “出不去了,谁也出不去了!不然,也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此言一出,即使是一向安然恬静的姜望离脸色也动摇了几分,许多弟子更是脸色苍白。 一开始,他们只是以为有照影河天灾,或是巨象波动造成的人祸,才导致大批弟子同时死亡。 谁会去相信,宗门亲自挂出的曲玉,居然出问题了。 姜望离倏地抬手,纤细洁白的手腕处,一道玉痕正淡淡放光。 然而,过了几息、数十息,她还是停留在原地,并无反应。 越来越多的弟子,做出同样的尝试,而后皆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真的失效了......” “我们难道被困死在此了......” 场面忽然一片寂静。 这件事的性质,在得知没有退路的一刻,已经彻底发生了改变。 第一百五十五章 救人 曲玉还在半空中淡淡盛辉,玉照区如同一个锥形,将所有弟子笼罩其间,一如既往。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了。 玉痕失效了! “玉痕怎么会失效?莫非......莫非是那真我宗魔道所为!?” 象望月,两次连续造成巨大震动的根源,众人瞬间联想到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胡有翼。 而刘青酥的话更是印证了众人的猜想: “他手中,有一枚奇特的玉石,材质和天上曲玉十分相似!而且,它可以吸收我们手腕上的玉痕光点。他杀死我们众多弟子,似乎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许多弟子脸色顿时有些惊慌之色,人群中有人开口: “这么说,岂不是我们所有人都成了他的目标。而我们已经没有退出的余地了......” 发现玉痕失效后,众人对刘青酥的话再也没有一丝怀疑。反而,能控制月枯死象、曲玉,那胡有翼的形象愈发诡异、强大起来。 “哼!”洪尽鼻子喷出一口粗气,瓮声道: “不管是不是那魔道造成,别忘了我宗还有苏行道友能力压之,我等又何惧一战?! 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出去救援苏道友。” 这一句话,给了众人信心,对未知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是,还有苏行,咱们的玄葵榜榜首,能正面与其抗衡! 苏行的形象顿时也渐渐高大起来,不少人皆出声要赶紧去支援他。 一旁的姜望离面露思索之色,开口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得去救援。不过,青酥师妹说过,对方似乎意图杀死我们,收集玉痕,所以只有境界较高的弟子才能去。 而且,既然对方想骗我们出去,那么玉照区多半还是安全的。 死了这么多弟子,宗门发现后,说不定会派人进来支援。也需要留人接引。” 话虽这么说,但姜望离眼中忧色不减,对方能关闭离开的通道,又怎会不预防有人进来呢。 但这些话,还是给了众人不少信心。 在她的组织下,很快,众人中练气六层及以上的都站了出来。 共七人组成小队,洪尽、闫胜芳、岳笃赫然在列,准备前去支援苏行,顺便探查外界情况。而姜望离等另外境界稍高的则留下策应。 从刘青酥出现,到现在也就过去一炷多香,众人的反应并不算慢。 “林兮兮呢?”忽然,闫胜芳出声,脸色突变。 这时,她才注意到,从刚刚刘青酥话说完。在其身后的林兮兮身影就不知不觉消失了。 “我刚刚似乎看到一道身影往外跑了出去,还以为看错了。”有弟子不太确定的出声。 闫胜芳脸色一变,以林兮兮对苏行的关心,多半早得知苏行一人面对那胡有翼后,便直接出去想帮忙了。 想起苏行让她照顾好林兮兮,她顿时冷汗直流。 好在洪尽也不是磨叽的人,大概明白后,沉声说道: “有弟子冒然先出去了?那我等赶快追上她,还来得及。跟我走!” 顿时,在众弟子的目送中。七人如同雁阵,直奔玉照区外而去。 闫胜芳心一直提到了嗓子眼,自从猿木林之事后,苏行就成了她内心的支柱。但她很有自知之明,与林兮兮相比,自己在苏大人心中什么都不算。 若真的让林兮兮遇上意外,那么苏大人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看了一眼岳笃,对方脸色竟然并没有多少急色。 难道她不怕苏大人责怪? 正当她这么想,就见岳笃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往这边走。” 洪尽看了她一眼,这个方向与几人前进的西方大致相同,只是略有偏移,于是便点头: “走!” 没过多久,众人翻过一座小山包。远处,居然出现两道身影,其中一道人影,依稀可见一身火红襦裙,正是林兮兮! 看了一眼岳笃,闫胜芳顾不得多想,连忙冲过去。 此时,林兮兮正流着泪询问着身前眼神有些躲闪的男子: “这位师兄,你有没有见过苏行。他生的特别好看,而且,他是主动从玉照区出来去西边的。” 这男人练气圆满,若是苏行看见,说不定能认出便是那位靠着土垒保命,然后落荒而逃的练气圆满。 洪尽几人也赶了上来,看了一眼两人,问道: “蒯容?你怎么在这?苏行、陈昂、王迦他们人呢?” 从那两位先回来的弟子中,洪尽得知了剩下的几人的姓名。 “王迦死了。”洪尽面色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苏行、陈昂多半也是死了。” 话音一落,林兮兮脸色苍白,往后退了两步,若不是闫胜芳赶紧将其撑住,恐怕会无力的倒在地上,嘴中喃喃道: “不可能,苏大哥,你说过,你一直都在的。” 而后,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强撑从同样脸色难看的闫胜芳怀中站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蒯容的眼睛,问道: “不可能,苏大哥不可能死!你有没有亲眼看见苏大哥......苏大哥碰上危险。” 蒯容被林兮兮蕴含痛苦、不敢置信的眼神盯得愈发心慌,向后退了两步,才说道: “当时,他使出草木身,却被音波穿脑而过,无法动弹。 他肯定是已经身亡了!我便未去支援,先行撤离。” “胡说!” 忽然,远处传来一道身影。 众人抬头望去,远处,一道身形狼狈、带着血迹的身影正疾跑而来。 “陈昂?陈昂,你没死?”最震惊的不是洪尽等人,而是蒯容,他顿时有些支吾的道: “王迦境界太低,直接被象望月震成碎肉。你的境界也不高,我还以为你......” 陈昂看了他一眼,大声道: “哼!以为?全靠以为,所以你就直接跑了? 不仅我没死,苏行也没死,韩巧芝赶过去支援了!他们两个实力强大,正压制着胡有翼,不过我们还是得赶紧过去支援。” 旁边的林兮兮眼泪又从眼中流下,不过她捂住嘴,没有说话。她不想在此时影响到众人,前去营救苏行的进度。 不过,她的心中终于少了一些担忧,在内心轻轻的呢喃道: “苏大哥没事,太好了,太好了。我还是一点用都没有,不过,还好有巧芝姐陪着她。” 第一百五十六章 遇敌 “你.......”蒯容脸色难看,陈昂这句话,几乎等同于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临阵脱逃。 洪尽看了蒯容一眼,事情还未尘埃落定,现在不是纠结谁责任的时候。更何况,要是计较起来,陈昂一开始与那胡有翼交好,还有通敌之嫌呢。 于是,他不容争辩的打断道: “苏行具体在那个位置?带我们过去!” “行!”陈昂刚刚也只是一时嘴快,并没有深究的意思。他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当下带头直接原路返回。 众人跟在他身后,只有最后方的蒯容面色变幻。 还要回去?自己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想起那可怖的巨象,即使他是练气圆满,离得近了,也只是一脚的事。 不过,若是此时不跟上或者提出自己的看法,这群人肯定又以为自己是畏战潜逃。 带着怨意的看了前方陈昂的背影一眼,他一咬牙跟了上去。 一路向西,大地上渐渐出现裂纹,沟壑渐深。 “继续往前,那里是第二次震中,说不定已经能看到那头月枯死象的身影,切记一定要和它保持千米以上距离。”陈昂一边在前带路,一遍嘱咐众人。 “停下。”忽然,人群中的洪尽开口。 他作为领队,众人皆以他马首是瞻,纷纷停步。 看着疑惑的众人,洪尽问道: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众人皆摇头,林兮兮虽然内心焦急,但她知道大家都是来救援苏大哥的,并没有出声打断。 “跟我来。” 洪尽带着众人绕了一个方向,登上一座稍高的山坡。 远望,漫天的月白虚辉下,一头小山般的死寂巨象正在缓缓向东边移动。 “月枯死象......”蛮荒的气息扑面而来,众人这才明白苏行他们面对的是什么,又为何一次性死了那么多弟子。 咕咚! 一位弟子忽然吞了一口唾沫,指向远处的月枯死象: “它.......它动了!” 巨象本身就一直在缓慢的移动着,但是,很快众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黑洞洞的眼眶中红光高涨,巨象的头颅隔着数千米远的距离遥遥锁定众人的方向,而后, 轰!轰!轰! 巨象,移动速度渐渐加快,开始了......奔袭! 如同凡人站在正在向自己倾倒的高大楼阁之下,扑面而来的危险感让众人坐立不安。 “洪师兄,它发现我们了!怎么办!” 洪尽的阔脸上,还保持着镇静,他直视陈昂: “苏行、韩巧芝人呢?!” 陈昂面对过数次月枯死象,神态比众人好上许多,但还是带着一丝紧张: “我不知道,明明刚刚他们还在追杀胡有翼。” 扫了一眼远处,不仅苏行、韩巧芝没看见,连胡有翼都不见了踪影。 巨象逐渐靠近。 先撤! 这是洪尽的想法,看了一眼勉强还保持着镇定的众人,神色最焦急的是林兮兮,最如坐针毡的是蒯容。 “先撤退。” 他话刚说完,众人耳边忽然浮现一道诡异阴森的声音: “你们......是在找我吗?!” 一道赤黑袍,面目两种花纹覆盖的身影不知何时靠近,正如同下山猛虎向众人奔来。 胡有翼阴狠的目光扫向众人,脸上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终于等到你们出来了,这一次,你们全都得死!这将是,第三次象望月!” 不好。 洪尽最先反应过来,胡有翼的声音似乎蕴含某种奇异波动,能加剧人心中的恐惧。 人群中,一直神色紧张、左顾右盼的蒯容终于爆发了,大喊道: “快跑!是象望月!等巨象到了,地震就要来了!离得近都得死!” 而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向东边跑去。 这一跑,恐惧的气氛愈发在众人心中高涨,再加上刚刚洪尽已经说了撤退,顿时有人跟着蒯容扭头就跑。 “勿乱,别中了魔道的奸计!”洪尽心中一沉,胡有翼很可能早发现了众人,他刚刚出声的时机特别巧妙。 自己只说了撤退二字,后面的其余战术安排还未道出,就被其打断。 这让有计划的撤退,有变成溃逃的趋势。 有两人已经跟着蒯容转身逃跑,必须稳住局势! 他身上浓厚的金色锋锐气息正在弥漫,隐隐形成一副甲胄,猛地主动向胡有翼发起进攻! 嘭! 胡有翼左眼忽然伸出一条象鼻,狠狠的向洪尽打去。金色甲胄一阵黯淡,洪尽吃力向后退了几步。 但是,胡有翼的目标并不是他! 靠着这一击脱离战场,衣袍如翼张开,轻灵的向前跃去。 最开始跟着蒯容一起跑的两人中,境界最低的一人落在最后。 嗤! 胡有翼后发先至,象鼻如剑穿过他的胸膛,而后缓缓的在众人面前将其举起,血液顺着灰黑的象鼻落下,配合其诡异的面容,这一幕深深烙印进众人心中。 当着众人面,胡有翼不急不缓的拿出一颗小了很多的玉石,上面光点只有几粒。 靠近象鼻上串着的尸体,很快,上面光点多了一颗。 洪尽瞳孔一缩。 战场局势瞬息发生转变,一名先逃跑的弟子已经在众人面前死亡。 这种感觉就像,狮子捕捉羚羊后,当着羊群的面优雅的品尝着它的血肉。 轰! 巨象还在靠近。 蒯容和另一人已经跑远,洪尽皱眉扫过众人眼神,面对这种巨大的压力,大部分弟子已经失去了战意。 洪尽迅速做出决策: “剩下六人,抱团撤退,向玉照区靠近。” 他的声音,让慌乱的众弟子找到一根主心骨。顿时靠近,纷纷靠拢。 “苏大哥......苏大哥在哪!?”然而,一名眼底藏不住惊慌害怕,却又浑身燃起火焰的红袍少女,正勇敢的向胡有翼冲去。 胡有翼饶有兴致的甩去了鼻子上串着的躯体,看似松散,实际上象鼻已经渐渐弓成弯月。 玉痕,又可以多一颗了。 啪! 然而,下一秒,一名身形丰满的女道后发先至,一记手刀打在林兮兮后劲处,将打晕过去的她抱在怀中。 然后,慢慢的向后退去。 练气圆满,带着一个累赘,有机会将两人一起杀死吗? 胡有翼打量着这名女子,不知为何,他的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微刺感。 三灵修士的灵觉十分敏锐,他于是只是笑了笑,目送着对方走回队伍。 洪尽几人也上前接应,岳笃抱着晕过去的林兮兮回来后,几人看着好整以暇的胡有翼,小心翼翼的拉开一段距离后,才掉头向东奔去。 原地的胡有翼似乎并不打算追击,等了一阵,一只巨象缓缓靠近。 “哇。”他忽然吐出一大口血液。 第一百五十七章 乱起 “你......你真的太疯了,你这种状态,也敢出击?” 吐出的血液中,除了红色,还混合着黑白二色,如同血液已经部分变质。 听到嘴中胡有翼的声音,陈山脸色不变,轻轻用手掌抹去嘴角的鲜血。他的右脸,黑白相间的毒素又开始隐隐向下蔓延。 但是,他仿若未察一般。淡淡说道: “非行常人不行之事,非吃常人不吃之苦,非得常人不得之果。 我的来世?或者可以这么叫你,这是我要教你的。” 而后,他缓缓开始加速,绕了一个弯,从侧面开始追了上去。 “你......你还要去干什么,即使吃下了这么多枯荣果,再这样无谓的消耗下去,你我也会受不了的。 等月枯死象到吧,乘着它,这照影河无我们之敌。” “无谓?怎么会无谓呢? 那月枯死象太慢了,象望月也无法再用出了。若只靠着这头枯象,万一对方发现我们的弱点,只远远阻击我们,反而局面会更糟。 我现在就是要让他们触之即溃,将恐惧深植在他们心中,这样他们就会躲进自以为安全的玉照区,再也不敢出来。 事实也是如此,你看,这不就轻松多取了一粒玉痕吗?再多取一些,获得完整的曲玉权柄。这样才配的上我们现在的付出。” 嘴中一时没有出声,半晌后,才响起胡有翼的声音: “你现在需要修整。” 陈山并没有反应,衣袍如翼展开,自顾自的向前奔跑,他渐渐追上洪尽等人。 却未靠近,反而小心保持着距离未让对方发现,继续加速向前跑去。 “我的脑海内,有了新的记忆......”胡有翼的声音幽幽的传来。 陈山脸上的神色第一次有了变化,低喝道: “胡有翼,你在胡说什么!?” “那是一个叫谷长崖的人,我记得我十三岁便被仙师选入仙宗。”陈山眼中渐渐浮现迷茫之色,数息后,才又恢复: “枯荣果的后遗症出现了......我需要休整。 还有,叫我......真仁。” 陈山果决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的神色,但很快又果断的说道: “他们之人,有人出现了动摇,那个人于我有大用,我要用他提前埋下混乱的种子! 胡有翼,不,真仁! 勿被杂念所扰,你只有一个前世,那就是我,陈山! 你记住,你是游过焚身河,度过问我山,由真忘长老钦此的此世轮回之主, 真仁!” “真仁.......我是真仁?”陈山听到嘴中传出的喃喃迷茫声,眼神变幻,但速度不减,继续加速向前跑去。 ...... 洪尽这边。 玉照区的光线轮廓,已经近在咫尺。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回头远望,似乎还能听到轻轻的轰鸣声,那是巨象缓慢行走震颤大地的声音,亦如同死亡的前奏曲。 “那胡有翼不一定能再发动象望月。”洪尽的眉头一直紧皱,此时,才淡淡出声。 众人互相望了一眼,其中,陈昂对象望月最了解,他出声道: “洪师兄,为何这么判断。那象望月威力也随范围衰减,第二次便是因为距离远,加上有峰中长辈所赐宝物,我才侥幸保上一命。 可能只是因为距离胡有翼才没有发动,刚刚若是让那巨象再靠近一些,说不定我们便又危险了。你撤退的命令并没有错。” 他只当是洪尽带队下,死了一名弟子,有些自责,出声安慰。 洪尽摇摇头,却并没有再解释。 胡有翼确实可怕,配得上双灵修士和真我宗魔门的身份。可以说,在这照影河中,论单挑,可能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而且无论是一开始用巨象奔袭配上恐惧之音埋下畏惧的种子,还是以雷霆手段杀死一人,并不急不缓的展示夺取玉痕的诡异手段。 最后彻底引爆了混乱。 对方无疑是算计人心、把握战机的高手,但偏偏是如此恰到好处、又环环相扣的手段。 让洪尽有一种对方似乎在用精细的算计掩盖实际自身窘迫的感觉。 比如,如果你是一位大财主,你一般不会跟商贩斤斤计较两个铜板的利益。 不过,无论如何,对方能控制月枯死象是真,在人心尽散的情况下,洪尽并不觉得自己选择撤退有问题。 “呼!”迈入玉照区,暖光照射,一位弟子顿时放松下来:“终于安全了。” 出去时候七位,中途遇上两人,回来的时候又只剩六人,有一位弟子的尸体永远留在了荒野。这么一想,众人不免有些唏嘘。 就在这时,细眉柳腰、气质温婉的姜望离带着几人走了过来,望向洪尽等人,秀美带着一丝忧色,问道: “兮兮师妹这是怎么了,还好吗?” 等岳笃点了点头,解释后。姜望离收回目光,神色中的担忧才轻了一丝: “兮兮师妹没事就好,陈师弟身亡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洪师兄,你不要自责,那真我宗魔道的强大,我们都已经心中有数。 眼下,唯有靠着玉照区的屏障,坚持等来宗门的支援才行。” 洪尽眉头微皱,看着姜望离及身后弟子眼中的忧色,明白是先逃回来的蒯容等人已经将情况告知了众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刚刚就是蒯容率先逃跑,乱了士气。他压抑着怒意问道: “蒯容人呢?算了,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我打算再次组织一些弟子,作为先锋,主动去探查对方更详细的情况。” “洪师兄,已经有弟子在你带队出去时牺牲了,难道你还打算送更多弟子去死吗? 要知道,那魔道手中可是有那枚碎玉,不停的收集着我们身上的玉痕,必有大用,他巴不得我们出去。 眼下,只有依靠玉照区死守,等待事情出现转机,才是解决办法。” 蒯容带着几人从旁边走了出来,神情早已不复刚刚逃跑时的狼狈,好整以暇的看着几人。 他是练气圆满,又是藏经阁所属弟子的领队,颇有威望。 “蒯容!”胡有翼身边,陈昂脸色涌出怒意: “你两次临危逃跑,现在还有脸指责洪师兄?!” “你!”蒯容脸色一阵青白,眼神阴沉的开口: “我逃跑?若不是你和那魔道交好,引狼入室,会白白牺牲这么多弟子? 若是刚刚听我的,先回玉照区,陈师弟会白白身死吗?! 我是象望月下的幸存者,亲眼见过那可怕的天灾。刚刚,只是那胡有翼,便把我们逼成那样,你们还要去送死资敌? 我看,得先把你这个有内奸之嫌的人拿下!” “你......”陈昂脸上浮现怒色,直线朝蒯容走去。 “够了!” 忽然,有人出声打断。 第一百五十八章 象撞 “够了!” 姜望离站在两群人之中,一向温婉的脸上也有了几分薄怒。而后,却是慢慢涌上忧色,说道: “两位师兄,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准备好应对真我教魔门的来袭。” 洪尽看了一眼姜望离,忍耐住心中的怒意,现在确实不应该扩大弟子内部的矛盾。 然而,蒯容脸色却更加得意,仿佛觉得姜望离是在帮他说话一般。他先看向姜望离说道: “姜师姐,无需担忧,玉照区就是最好的屏障。即使对方强大,也不可能突破玉照区的阻碍,我们只需安心待在其中就行。 洪师兄,我最后再劝你一句,不要带着弟子无谓的出去送死。” 看见洪尽脸上又生出怒意,蒯容摇了摇头,声音提高了些,问道: “洪尽,你身为练气八层,带着两位练气圆满,不顾我的劝阻,去支援、围剿魔道胡有翼,结果如何?” 此时,周围弟子越来越多,有许多都是之前原本要组成救援队的熟面孔。 “你!”陈昂脸生怒意。 然而,越来越多的弟子带着疑问看向洪尽。 “死了......一人!无功而返!”洪尽阔脸上的眼眶瞪得浑圆,最后如同吐出钉子般,吐出几个字。 虽然有其他原因在,但陈师弟死了却是事实。作为领队,面对这么多弟子的目光,他觉得自己有责任给一个交代。 “哼!如今剩下的弟子都在这,还剩多少,你自己数数。反正我是不建议再安排人出去送死! 靠着玉照区的保护,观察形势,不可冒进。若有万一,也可群起而攻之!”陈昂冷冷的说道。 陈昂扫视了周围一眼,才明白为何刚刚到的时候,附近弟子不多,原来都去聚集整片玉照区剩下的弟子了。 这时,众人点了一下,才发现,照影河中,只剩下三十四位弟子了。 而刚进来的时候,人数总共是六十七人。 陈昂默然,第一次象望月时,震中当场死去的人数在二十左右。他远远望见过一些人同样选择逃离,但是,此时却没在众弟子中看见他们的身影了。 是胡有翼,从背后一个个将他们的生命收割。本来,该轮到他们的。还好苏行识破了他的阴谋。 苏行一开始便没有跟着他一起捕鱼,难道是早有察觉。 却不知苏行和韩巧芝,现在在哪里呢? 此时,众人皆纷纷议论起来。 那胡有翼居然真的这么可怕,连玉照区中最强的几人联手,也无功而返,还被对方杀死一人。 其中,还剩八人是紫玉宗麾下的中小型宗门。这些中小型宗门几乎一宗只有一两个名额。所以,对于杀死外宗弟子的胡有翼,并没有太多恨意。 反而是担心会轮到自己出去接战胡有翼,因此,很明显的倾向于留守玉照区。 洪尽犹豫了一下,蒯容身后几名弟子同样是支持他的。虽然洪尽感觉最好是靠进攻获取对方更多的信息,但是玉照区的坚固防御深入人心。 他自己也在想,在已知对方如此强大的情况下,再主动出击,是否真的是在白白置弟子的性命于危险之中。 想起惨死的陈师弟,最后,他点了点头,选择了妥协。 同意不再派人出去侦查。毕竟,蒯容也说过,这么多弟子聚集在这里,万一出现意外,也足以应对。 洪尽点头后,一人找了一个地方打坐,陈昂跟在他的后面。 闫胜芳、岳笃则是带着昏倒的林兮兮到一旁静养。 剩下几人,被众多弟子围住,询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而蒯容并没有闲着,不停的与弟子去闲聊,传达着自己的想法。外宗之人大多来讨好他,许多紫玉宗弟子也比较保守。 渐渐的,大部分人隐隐有以他为首之势。 ...... 众人所距离的位置离玉照区边缘有百米左右。 过了一阵,忽然有弟子出声提醒,所有人全部警戒的站了起来。 玉照区之外,一道人影如鬼魅般站立。 赤黑衣袍,脸上双色兽纹栩栩如生,左脸皮肤隐隐显出老态。眼眶中,伸出一根两米左右长度的象鼻,在空中轻轻舒展。 他看着玉照区内的众人,将手缓缓伸了过来。这个动作,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隔着百米之远,屏气凝神的看着这一幕。 陈山的手在碰上玉照区光幕的一刻,停了下来。 光幕如同一面不存在的玻璃,阻挡了他的进入。 但他却好像并不在意,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看着玉照区内的众人。 配合恶鬼般的外貌,说不出的诡异和邪恶。 他进不来! 虽知结果多半如此,但大多弟子,还是松了一口气。 有弟子站起身,双拳紧握,面有悲愤之色。 蒯容此时淡淡出声: “各位同门,不要中他的奸计。对方要做的,就是故意勾引我们出去送死!” 许多弟子点头,赞同蒯容的看法。不少人拦下部分有些冲动的弟子。 蒯师兄之前说过,陈山意图杀死众人、收集玉痕,似与天上曲玉有关。 若其他人身死,反而有被利用、资敌的风险。 陈山手依然放在玉照区的光幕上,看到这一幕,淡淡开口: “紫玉宗的胆小鬼们,这就是你们自诩的名门正派、大虞上宗吗? 如今我这魔道在此,竟无一人敢出来搦战。莫非,你们紫玉宗,全都是一群鼠辈!? 实在不行,你们可以一起上,我愿以我一人当之。” 众弟子被这样挑衅,顿时皆面有怒色。 蒯容此时却站了出来,伸手示意众人安静,开口道: “魔道,休要出言放肆!不过是些玩弄人心的雕虫小技,莫非以为我们会轻易上当?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控制的那只月枯死象藏在哪里?” 仿佛为了印证蒯容的话,轰隆隆的声音如雷震般传来。 不远处一座略高的小山后,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身影,四肢如山柱,猛地向玉照区奔来。 感觉到巨象狂袭而来的压力,所有人顿时心惊! 这只月枯死象居然会隐藏自己的动静! 还好刚刚听蒯师兄的话,没有贸然出击。 “蒯......蒯师兄,我们要跑吗?”一名外宗弟子吞了一口唾沫,眼睁睁的看着双眼闪烁红光的死寂巨象,沿着直线向自己撞来,不由紧张的问道。 “不用。”蒯容眼神闪烁了一下,回答道。 于是,所有人一时愣愣的站在原地。 轰! 巨象,猛地撞上了玉照区!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佯攻 轰! 猛烈的撞击声从百米外传来! 光幕上一道波纹顺着撞击的一点,形成一个迅速往外扩散的大圈。 咔嚓! 半截惨白的象牙飞了出去,在空中旋转不止,如同一根从天而降的玉石巨矛,斜插在铺满虚辉的草地之上。 撞击造成的巨大能量波动,掀起狂风,猛地向外卷去,吹的一旁胡有翼的衣袍疯狂鼓动。 但是,却没有哪怕一丝能量掀起的微风,吹到众弟子的身上。 玉照区,挡住了巨象的攻击! “呜呼!好!” 有弟子情不自禁的欢呼,毕竟,刚刚那一幕实在太过惊险了。 与恐怖的庞然大物相比,玉照区明明只是一层薄薄的光幕。即使众人被提前告知过它的威力,也不由得提心吊胆。 “蒯师兄说的对,只要有玉照区在!我们就不用急着出击!该急的是那魔道才对。” 有不少人看向蒯容,刚刚其面对巨象撞来时,淡然的神色和决定,亦让不少人对其钦佩有加。 轰!轰! 远处,巨象一截长牙断掉,撞击无果后,长鼻上下甩动,吃痛般的往后退了几步。才站在原地,如同死物。 陈山面色阴沉,似乎有些恼羞成怒的摸样。 不少弟子见到这一幕,放松下来后,顿时纷纷对其嘲讽起来。 而陈山脸色愈黑,冷冷说道: “我会在外面等着你们!你们有本事剩下的几个月都别出玉照区!” 而后对巨象下令: “继续尝试!” 便衣袍大张如蝠翼,缓缓消逝在众人视野之内。 “他跑了!” 有弟子喊话: “哼!便是不出玉照区,在内照样能修炼,何烦之有。等我宗得到消息,派出支援,便是你的末日。” 远处,那只巨大的月枯死象得到陈山的命令,继续缓缓靠近玉照区。这一次,却未靠惯性力猛撞,而只是在慢慢的往里挤。 然而,长牙触碰到玉照区的光芒后,却无法寸进。 “不用等长老支援,我不信他可以一直控制这巨象。等这巨象失去控制,便是我们回击的时候。”蒯容大喊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一起守在这,以防万一。我想,顶多再熬两日,对方便差不多露出破绽了。” “好!” “听蒯师兄的!” 人群中,姜望离和洪尽,看见刚刚这一幕,也不由得点头。 只要不发生意外,蒯容的决策确实是最稳定的一个。洪尽也觉得,对方最难缠的就是那头月枯死象。 再等等吧,过段时间,等到月枯死象失效,就是出击的时候。这样,也不会再有弟子身死的风险了。 然而, 意外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来的更快! ...... 一刻钟后。 众人都等在原地,离玉照区边缘还有一百多米,有些弟子已经安心的开始打坐休息。 忽然,人群中一名弟子站了起来。 接着,越来越多的弟子,站起身。 他们无一例外的保持着一个动作,震惊的看着西边。 “进......进来了?” 一股后背发凉的感觉,顿时涌上了所有弟子的心头。 所有人顿时站起,往西边看去。 玉照区边缘,大象还如之前一般,无意识般的往玉照区内挤去。 不同的是,原本被光幕死死挡在外面的象牙,已经刺入了一截! 并且,似乎还在慢慢的往里挤动! “它......它居然可以突破玉照区的防御!?玉照区已经失效了?” 这一幕,顿时震惊了所有弟子。难道玉照区已经不再安全了? “不!”就在所有人被一时震住之时,第一时间站出来的,还是蒯容! 他脸色凝重,但是保持着镇定的出声道: “玉照区并没有失效!过去从未有过月枯死象冲击玉照区的记录,或许这种古老的照影河生物,和曲玉有一定的相性,能慢慢进入玉照区?” 就在这时,巨象似乎按捺不住,前足缓缓向玉照区踢来。 在众人紧张的眼神中,一阵淡淡波纹从光幕上散了出去。 玉照区,还是阻挡了巨象的前足。 还有效! 正当不少人松了一口气时,巨象的鼻子缓缓碰上了光幕。然后,又慢慢向里面渗入。 “蒯师兄,我们该怎么办?”所有人的眼神顿时看向蒯容。 他思考一阵,说道: “我的猜想并没有错。它并不能硬闯进来,会引起玉照区的排斥。但可以慢慢融入,这样迟早整只巨象会进入其中。” 沉吟一阵,他缓缓开口: “应对方式有两种。要么,我们提前远离此处,靠着玉照区的纵深躲避巨象的追逐。 但缺点时,对方进来后,便可横冲直撞。即使逃出玉照区,外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强大魔道。 这样,肯定会有弟子身死。” “那第二个办法呢?” 扫了众人一眼,蒯容道: “第二种方式,便是等对方象鼻再深入一截后,进退不能之时。我们靠近,全力攻击!” “趁敌半渡而击之!”有弟子出声。 “是!我个人倾向第二种方式。”蒯容点头。 此时,连洪尽和姜望离都若有所思。 “我认同蒯师兄的看法!” “我也同意!” 不少弟子出声。 洪尽和姜望离对望一眼,之前他们还觉得蒯容有些怯战。但此时看来,对方只是思考比较全面、稳妥。 该出击时,便会出击。并没有太多私心,毕竟,都是同宗弟子。 “我也同意。”思考一阵后,姜望离出声,声音温婉: “不过,得先派几人去佯攻试探。” 洪尽也点头同意。 如今场中,威望最高的便是这三人,于是此事便就这么定下。 蒯容更是身先士卒,愿去试探月枯死象的虚实。 他带着另外自告奋勇的两人,没有过多犹豫,缓缓靠近玉照区边缘的巨象。 大家的有效攻击距离并不远,更何况巨象还身高有数十米。 在众人的目光中,蒯容三人走过三十米后,交谈一阵,居然继续往里深入。 场中顿时响起惊讶之声,原本,众人定的试探攻击,便是距离三十米。 直到离巨象只剩十米时,蒯容才停下脚步。 三人身上法术隐隐波动,三道光芒向半空射去。 或许是觉得象鼻最为脆弱,三道光芒目的一致。 轰! 土垒、风刃、火球纷纷在象鼻下炸开,留下痕迹。 然而,这些攻击如同挠痒一般,月枯死象只是头微微一侧。 似乎发现了脚下的几只小蚂蚁,而后,巨象报复性的攻击接踵而至。 巨大的前足猛地像蒯容三人踢来,而他们离玉照区边缘却只是区区十米! 轰! 第一百六十章 灾变 轰! 身后的弟子都为蒯容等人捏了一把汗。 然而,光幕如同坚不可摧的壁垒,再一次挡下了巨象的攻击! 反而是巨大的撞击让巨象似乎吃痛,无声的往后踉跄了一步。 后退时,鼻子前端一部分却卡在玉照区中,象鼻拉直。在巨力的拉扯下,伸入玉照区内的象鼻往外缩出了一小截。 少倾,蒯容带着身后似有些惊魂未定的二人走了回来,蒯容脸上带着兴奋之色: “有效!” 众弟子也面露振奋之色,纷纷议论起来。 于是,很快,共组织了十二人小队,前去攻击月枯死象。 在离巨象只有十米的玉照区内,法术波动不断。 巨象的双腿离的近些,可是皮肤更厚,最后弟子们还是选择一起攻击比较脆弱的象鼻。 然而,这一次,巨象似乎学聪明了,并没有踢腿反击。而众弟子的法术波动,经过几十米的距离,即使落到象鼻上,也似乎造不成什么影响。 留下其余弟子在原地等待,蒯容走了过来: “需要更多的弟子一起进行攻击,有合击法术或合击法宝的,现在不要吝啬,全部拿出来,成败在此一举。” 于是,这一次,去的弟子更多。 洪尽眼神微动,巨象这一次居然没有踢腿反击? 莫非,对方还有智慧?还是说,是胡有翼在暗中默默的操控巨象? 望着正在向玉照区边缘走去的弟子,洪尽嘴巴微张,想说些什么,但又硬生生的吞下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告诉别人这一切有可能都是胡有翼的操控,放弃攻击巨象,任由它慢慢挤进来? 没有人会信的。 于是,他选择站起身,加入支援的人群之中。 蒯容看见他,笑容灿烂,上一次攻击,洪尽并没有参与。此刻,对方态度改变,说明是他赢了。 “蒯容......”然而,洪尽似乎早就忘记了两人之前的冲突,并没有露出恼怒或不甘的神色,他只是看向蒯容的眼睛,说道: “我们都是紫玉宗的弟子,对吧。” 蒯容没想到洪尽问的居然是这么一个问题,愣了一下,笑呵呵的道: “我是藏经阁弟子,你说呢。” 洪尽阔手重重的拍了两下蒯容的肩膀,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这一次,剩下的三十四人中,有二十三人都前去支援,蒯容、洪尽、姜望离赫然在列。 外宗弟子也去的差不多,只有三人未去。 岳笃抱着昏倒的林兮兮,并未前去,闫胜芳本来要去的,却被她以林兮兮醒来后,只有闫胜芳能劝住她,这个理由给拦下了。 二十人来到了离巨象十米左右,不少人拿出了法宝,甚至有人掏出了一些增益的阵法。 轰! 耀眼的法术如烟花般窜上空中,击打在已进来的小半截象鼻之上。 巨象这次不再无动于衷,如同被蚂蚁咬了一口,无声的愤怒张嘴,前足猛地向玉照区踢来。 嘭! 玉照区稳稳的挡下了这一击。 如同之前一般,巨象吃痛又往后退了几步,象鼻往外拔了三分之一。 “攻击有效!加油!”一位弟子高喊,他叫成围,是炼器堂的弟子。 众人一鼓作气,继续施法。 嘭! 如同剧本重复上演,巨象象足再一次踢来,同样吃痛的往后拔出一截象鼻。 “好!继续!”成围同其他人一样,再次振奋的大喊。 法术升天,他擦了一下汗,扭头看向那又一次袭来的前足,带着观察和一丝畏惧。 再来这么一两次攻击,那么巨象就差不多完全退出玉照区了。 成围想到。 但是,这一次巨象碰上屏障所需的时间,似乎比以前久些。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巨足如柱在眼前渐渐放大。他忽然看见,象足底下,似乎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碎玉,上面几个光点正在闪烁。 时间这一刻仿佛放慢了,前方的同伴们渐渐扭过身,缓缓摆出一个向后奔跑的动作。 他们的眼神慢慢爬满惊恐与绝望,成围看见有人嘴逐渐张大,摆出一个口型。 恍惚中,他辨认出那个口型是什么字: “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恢复正常。 轰! 巨大粗壮的象足无可阻挡砸到地上。 视野中表情鲜活、法力涌动的十几位同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遮盖住天空的灰黑的墙壁。 巨大的冲击力掀起的狂风冲开了未被一脚踩死的附近弟子。 成围被气浪掀到远处,脸上有浓稠的鲜血流下。 他摸了一下,摸到了脑袋上一个不大的豁口,血液从中流出。 呼~ 他居然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是自己的血。 而后,他才如同反应过来般看向如柱般的象足落点,一些粘稠的鲜血顺着象足和大地接触的缝隙正在挤出。 就在这时,一位阔脸汉子浑身鲜血的冲到他身边,似乎认出了他,张嘴好像在说些什么。 啪! 一巴掌狠狠的打下来,成围这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也才认出来对方是洪尽。两人都是炼器堂的弟子,十分相熟。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 然而,说完这句话,洪尽双眼一闭,却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成围下意识的背起洪尽,体内法力运转,向外跑去。 身后,烟尘伴随着轰轰的巨象象足落地声滚来,中间夹杂着微弱的哭喊、悲泣、呼救声。 他终于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泾渭分明的玉照区光幕下,一只魔神般高大的死寂巨象一半身子已经轻松的穿了进来。 它踩着沙尘和死亡,不带任何感情的,依然缓慢而坚定的向前移动着。 扭过头,两行眼泪从他脸上流了下来。 玉照区,破了! ...... 一圈巨大的圆形深坑旁,蒯容正恭敬的弯腰侍立。 他刚刚在第三次象足袭来之前,就偷偷离得远了一些。 在象足落下时,又趁人不注意提前施法术遁走。现在身上只是略微有些狼狈。 不久,深坑中,跳上来一个人,浑身沾满污血,让赤黑的衣袍颜色更深了。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嶙峋的玉石,上面的光点又多了十几粒,喃喃自语: “又回到二十余粒了,再杀几人,三十粒左右,应该就可以尝试夺取曲玉了。 不过,现在已经可以在玉照区内自由行动了。” 而后,他好像才发现自己身上浓厚的血污气息,笑着对旁边的蒯容说道: “味道有点重,你不介意吧?” 第一百六十一章 危局 蒯容原来头微侧,但听到这句话,连忙摇头道: “不重,不重!” 陈山笑了笑,才解释道: “月枯死象太笨拙了,带着这枚玉石踩下去,只自然吸收了几枚光点。剩下的还得我一点一点在下面翻找、吸收。不过,好在是搞定了。” 蒯容点点头,或许是陈山的语气比较温和,他一直避开的目光终于向他看了一眼。 赤黑的衣服上,血液渗入,还挂着一些碎肉。 说不定,它的主人,刚才还和自己一起谈笑过。 于是,他胃中一阵翻涌,差点吐了出来。 陈山仿若未察,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还好吧?对了,你有清身符吗?” 蒯容从储物袋中掏出两张,陈山取了一张,收回手,而蒯容肩膀上已经多了一个血手印。 陈山说道: “行了,可以走了,记得别让别人看见。” 蒯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大人,您答应的帮我解除那百灵噬心印?” “呵呵。”陈山笑了一下: “他......不,我离开百灵山前,也就一灵修士,哪里弄的到‘百灵噬心印’?那不过是一道伥鬼咒罢了,对你没什么影响。顶多,你死了之后,会立马变成我的伥鬼。” 蒯容似乎愣了一下,低着头,手掌握起又松开两次,才带着一丝颤声说道: “是,那......我先告退了。” 而后,缓缓起身,握紧剩下的一张清身符,消失在烟尘之中。 陈山这才用起自己的那道清身符。很快,身上血肉化作一条小溪流下,又简单清理了下,恢复整洁。 “为何要跟他解释那么多?伥鬼咒的事情,你跟他说了,没有这一道束缚,就不怕他心生反意吗?” 听到胡有翼的疑问,陈山淡淡回道: “最有效的束缚并不来自他人的威胁。 最有效的束缚来自一个人的过去,发自内心。 或许当时他被我种下所谓的‘百灵噬心印’,并一步步按照我所说的行动时,并不会想到今日具体会发生什么。 但是啊,今日已至。即使他追悔莫及,他的双手沾上的十几名同门鲜血,会提醒他,他也再回不到过去了。 更何况,或许他并不会后悔,不然我也不会选他了。 最后,许多时候,我其是一个信守承担的人。” 胡有翼默然,然后问道: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陈山眯眼向四周望去,烟尘掩盖间,哭泣声偶现,巨象还缓缓的向前移动着。他缓缓说道: “月枯死象本就是照影河的生物,加上我手中残缺碎玉的效力,能够进入玉照区。但是,控制月枯死象消耗太大,考虑到你我的状态,我于是选择用计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一步计划完成的不错,玉痕一下子涨到了二十一点。 现在,我也已经可以在玉照区自由行动了,月枯死象我暂时不会再强行动用了。 接下来我将亲自继续猎取更多的玉痕......” 陈山双眼望向天空,高处,一颗残月般的曲玉正淡淡放光。 “只需再杀九人!” 说完,他不急不缓的向前走去。 走出几米,象鼻弓起,又猛地钉下。身下,一名身躯残缺的弟子失去了气息,手腕玉痕消失。 “八人。” 轰! 天上的巨象完全进入了玉照区,但是,却慢慢停下了动作。黑洞洞的眼眶中,红光消失,犹如一顿雕像。 而陈山,已经将月枯死象踏过的地方清扫了一遍,手中玉石上的光点增长了二十四枚。 远处。 原来留在原地的十四名弟子,在发现不对后,看着如同魔神般的巨象,所有人马上开始往远处撤退。 直到巨象停下后,烟尘里面奔出两人。 成围扶着晕过去的洪尽,两人浑身鲜血。 有大胆一些的弟子从藏身处前来接引。 少倾,又一人从中跑了出来,身上带着些灰尘,但似乎并未受伤,正是姜望离。 一名弟子上去救应,其抬手示意不用,温婉的声音带着焦急: “我身上有替死灵竹,没有大碍。巨象停止了行动,我们先撤退到远处集结剩余弟子,再进入搜救活着的弟子。” “好!”这名弟子点头。 “有人在吗?救命,我一只腿断了!” 忽然,不远处烟尘中传出一声呼救,依稀有另一道弟子的身影。 “顶住,我马上就来!”这名弟子没有多想,回应了一声,迅速朝那人影跑过去。 姜望离看了一眼,注意力在晕过去的洪尽身上。 洪尽伤势颇重,她拿出一颗丹药,让成围给他围了下去。 然后,她脸色一变。 示意几位弟子带着成围和洪尽先出去,自己一个人往刚刚弟子消失的位置走过去。 过了十几息。 咔嚓。 烟尘中,传来一声脆响。 正在向外奔跑的几位弟子身前,一颗翠竹迅速长出,两米多宽,一人多粗。 而后,竹节开裂,姜望离从走了出来,脸上愈发苍白,迅速说道: “快走!受伤弟子是魔道假扮的!那位援助弟子已经被杀害!我的替死灵竹暂时困住魔道了,快走!” “什么,魔道进来了?!” 众人面色一变,看向那高处的巨大月枯死象,顿时一起向外面撤退。 走到外面后,几人才发现剩下的留守弟子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很明显已经各自逃跑了。 姜望离脸色未变,说道: “魔道闯了进来,月枯死象未动,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再考虑接下来的打算。” 过了不久,烟尘中走出一人。 一身赤黑袍,脸生双纹,正是陈山,他淡淡开口: “还剩五人! 可惜,逃走了一只。” 看了一下刚刚那六人一起逃走的方向,陈山感受了一会,换了一个方向追去。 “小老鼠很多,抱团的先放在一边。” 过了一阵,一处小山,地上有一些战斗痕迹。 陈山站起身,身下的尸体脸上还带着绝望,而手中玉石光点又多了一粒。 “还是多亏蒯容,帮我找到了两人。玉痕已经二十七了。” 但是,离得近的、落单的弟子已经被杀的差不多了。 他嘴巴微张,喉咙中扁桃体轻轻震动。过了好一阵,他才看向一个方向,眉头微皱: “三只?杀完了,刚好够数。” 只略微犹豫了一下,他起身往那边走去。 远处,一处小山背面。 闫胜芳和林兮兮躲在一处。 林兮兮醒来的时候,巨象已经进入了玉照区。 看着那遮天蔽日般的巨兽,她没有给其他人添麻烦,在岳笃和闫胜芳的带领下,三人直接往外逃。 “岳笃说刚刚在附近感受到了一道气息,她去探查一下。兮兮,你别担心,有我们两人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林兮兮瞪大着眼睛,点点头。她知道那魔道很恐怖,心中也很害怕。 但她还是忍不住的在想, 苏大哥,你还好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无光之地 冷。 好冷。 苏行缓缓睁开双眼,他感受到自己躺在冰凉的大地上,四周一片黑暗,唯有旁边有淡淡辉光洒落。 循着光源望去,旁边。一位月白裙的绝美少女正抱膝坐在地上,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月光,成为这漆黑夜色中唯一的光源。 她精致的侧脸微微抬起望向远处深渊般的夜色,仿若遗失在凡尘的精灵,带着一丝清冷与迷茫。 “巧芝,你没事吧。”苏行将自己撑着坐起,之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胡有翼宁愿自爆玉石,也要将自己两人送来这个地方。 这是......哪里? 除了韩巧芝身上的光芒,四周看不到一点光亮,与之前铺满淡白虚辉、灵气充足的照影河形成鲜明对比。 等等......灵气,此地居然感受不到灵气? 苏行心中一沉,没有灵气,修士得不到补充,慢慢的也会沦为凡人。此地没有光源,温度极低,得尽快想办法逃出去。 “巧芝?”苏行轻轻呼唤,从之前追杀胡有翼开始,对方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 “苏兄。”韩巧芝终于有了回应,她依然出神的望着远处深黑的夜色,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东西: “苏兄,在那个方向,我感受到了呼唤。” 苏行顺着韩巧芝的眼神往外看去,浓厚的夜色挡住了视线,根本不清楚前方有什么。 “是什么东西在呼唤你?巧芝,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苏行问道,韩巧芝身上藏着的秘密似乎与照影河有一定的关联。之前,她居然可以操控照影鱼,还能引动照影河的虚辉。 韩巧芝摇摇头,把手放在膝盖上,上面还带着血迹,她却恍若未觉,回答道: “这里是照影河的深河区,无光之地。” 深河区?无光之地? 部分进入过深河区的弟子,将那里描述成一个资源丰富、环境安全的地方,俗称生门。 但也有部分人消失在深河区,再也没有回来过,那个神秘的地方叫做死门。 这么说,他们两人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深河区的死门了。 苏行走到韩巧芝身前,缓缓蹲下,看着她的眼睛,把手伸到她身前,轻轻说道: “把手给我,好吗?” 韩巧芝此时就像一个迷失的旅人,眼神写满了迷茫。 但是,当苏行挡在了她身前,她的目光从一直注视的黑暗中挪回来时,还是放在了苏行的身上。 然后,慢慢将带着血迹的双手伸了过去,放在了苏行的掌心。 “巧芝,接下来我会神识入体,看看你是否受了什么伤。” 韩巧芝点点头。 扶桑灵气缓缓笼罩,愈合韩巧芝的伤口。同时,苏行神识沿着对方柔弱无骨的冰凉小手,顺着对方的经脉往里面深入。 然后,模糊的感应中,苏行仿佛看到了一轮月亮。 那是韩巧芝体内的能量,即使在这没有灵气的末法之地,也源源不断的散发着浓郁的月白光芒,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而且,这灵气的性质似乎和照影河淡白色的虚辉能量十分相似。 苏行只看到了这些,于是他收回神识,并召出一道水流,洗去对方手上的血污。问道: “巧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轮“明月”阻挡了苏行的神识探查,他只能怀疑韩巧芝的异状是否和这个地方有关。 “我脑袋很晕,许多记忆好像都模糊了,但有一样东西反而愈发清晰了。”韩巧芝看着苏行的双眼说道。 “什么?” “你。” “我?”苏行疑惑,若是平时,韩巧芝说这番话,会像是在对自己表白。 但此时,对方的眼中只有迷茫,很显然并不是那番意思。 心中不解,但苏行还是追问最关键的问题: “巧芝,你知道怎么离开深河区吗?” 韩巧芝眼神中的迷茫少了许多,如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眼神纯真无邪的问道: “为什么要出去?这里有你、有我。” 苏行眉头微皱,说道: “巧芝,你还记得我们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吗?” 韩巧芝眼神闪过一丝茫然,如同六月的天气,纯真无邪的眼中顿时充满了杀气与冷漠: “有人伤害了你,我要杀了他!” 但是,下一秒,杀气尽去,温柔的看着苏行: “但是他把我们两人送到了这里,这片世界里只有我们两人。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这真是一件好事。” 苏行默然,韩巧芝体内那轮明月似乎能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但他不一样,他体内的灵气很快会枯竭。 “可是我们不得不出去,外面还有重要的人在等我们,其中有你的家人、师长、同门、林兮兮,甚至他们有些人现在正面临着危险。” “家人?师长?同门?林兮兮?”一向冷漠如雪的韩巧芝此时如同卸下了一切防备,葱葱玉指搭在红润的嘴角,天真的说道: “他们算什么?” 看着对方用绝美无邪的面孔说出这番话,苏行心底却生出微微的寒意。 “有你在就够了。还是说......”韩巧芝眼神渐黯,惹人心疼: “你觉得那些东西比我更重要?” 韩巧芝现在的状态很不对,想起之前她说过的,深河区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难道是这个导致的影响? 苏行直接问道: “你似乎对深河区有一些了解?” 似乎是因为苏行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韩巧芝红润的小嘴微嘟,抱住膝盖,头微侧不看苏行,像一个生闷气的小女孩。 苏行压下心头微微的焦急,又耐心的问了韩巧芝几个问题: “那枚碎玉是什么?” “为何那枚碎玉爆炸后,我们便会来到深河区?” “巧芝,为何你可以引动浅河区的虚辉?” 然而,韩巧芝小嘴嘟起,并不理他。 面对此时状态不对,带着孩子气的韩巧芝,苏行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起身在四处查探。 手中升起一团火球,微微驱散一小片黑暗。脚下的土地倒是和浅河区相似,较为平坦。不同的是,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物。 微微转了一圈,他不放心状态有问题的韩巧芝,又走了回来。 好在,韩巧芝身上笼罩的月辉,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倒是不容易走丢。 此时,韩巧芝又带着茫然的望着黑暗中的某处,感受到苏行走过来,声音轻灵的说道: “那股呼唤还在,苏兄,你可以带我过去看看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盾玉果 韩巧芝浑身散发着淡淡月辉,如同无瑕的神女。长长的眼睫毛轻眨,红润的小嘴微嘟,玉湖般的眼神带着依恋和信任的看着苏行。 此时的她,褪去了过往的冷漠与威严,完美的融合了圣洁与童真,是另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景色,但同样美的不可方物。 不过,苏行并没有太多欣赏的心思。 胡有翼将他们送进来后,浅河区会发生什么?林兮兮他们是否会遇上危险? 深河区不存在灵气,异常寒冷,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从死区出去的,莫非真的要困死于此。 压下内心的些许焦急,苏行看向远处的黑夜,黑暗如同一头不知名的巨兽正等待着将他们吞噬。 “好。”苏行轻轻答道。 黑暗如同无垠的荒漠,寻不到方向。不如,循着韩巧芝的感应,往前探查。 “太好了!”韩巧芝如同一只百灵鸟,雀跃的从地上跳起来。此时的她,也似乎忘了男女之防,更没有以前端庄的摸样。大大咧咧的抱住苏行的手臂,月白色的衣裙仿佛带着风,拖着苏行往前走去。 感受着左手臂处传来的柔软,苏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抽出。 现在的韩巧芝似乎模糊了部分记忆,连带着性格也如同回到了小时候。 或许也是如此,平常总是冷漠威严的韩巧芝,才能露出如此轻松无邪的笑容。 人在小的时候,总能很容易得到最简单、纯粹的快乐。 可随着经历的多了,有些人便慢慢的失去了这份能力。 望向因为自己一句话便充满快乐的韩巧芝,他内心也如同被清泉浸润过的土地,轻松了少许。 然而,这份轻松,很快便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他们两人走了多久? 半日,一日? 身前,似乎永远不会变的是惨白的土地。 更严重的是,即使是炼体两层的身体,也渐渐扛不住四周极致的寒冷。 苏行不得不右手召出一团火球,勉强从中汲取着暖意。 但这更加速了灵气的消耗。 又走了一阵,面前忽然出现一具巨大的骸骨。 发现没有危险后,苏行将火球抛到空中,看清楚了这具骸骨的全貌。 一头......巨大的月枯死象枯骨! 巨象的骸骨在火光掩映下泛着玉质般的光芒,一半躯体埋入土中,仿佛不知道在此存在了多少年。 苏行若有所思,这副骸骨,说明最起码他们没有走回头路。 观察了一阵,两人继续出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行再次拿出一块灵石,补充灵气。 他望向韩巧芝,对方依然如同无忧无虑的百灵鸟,偶尔叽叽喳喳的和自己聊会天。 又舞动着月白裙,四周乱窜一阵,像夜里盛开的洁白昙花,是黑暗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苏兄,我真的好喜欢这里。如果我再见到那个伤害你的人,我决定不杀了他,把他弄成残废就行。”韩巧芝踩着素白小巧的绣鞋,跑回来,又抱住苏行的手臂说道。 苏行露出一丝苦笑,对方的思绪总是如此跳脱,他已经不太能跟的上了。 感受到飞速减少的灵石,苏行脸上多了几分严肃,问道: “巧芝,你告诉我,离那道感应还有多远?” 走过的路,千篇一律的是惨白的土地,除了那具骸骨,几乎没有任何出奇之处,他如今只能将出去的希望寄托于那与韩巧芝有感应的地方。 韩巧芝露出思考的神色,不确定的道: “我感觉不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几天,或许一个月? 苏行看着神色欢快、灵力充沛的韩巧芝,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问道: “巧芝,离那道感应还有多远了?” 韩巧芝身上依然笼罩的月辉,似乎并不受此处末法之地的影响。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轻声答道: “苏兄,是巧芝不好,可我明明感觉那股感应已经不远了。” 苏兄点点头,没有怪韩巧芝。一是不忍心,对方现在已如同一个孩子。二是,若不是有无忧无虑的韩巧芝陪着他,在这黑暗中,恐怕他一个人早已崩溃了。 这一路走来,除了那具大象的枯骨,还遇上其余一些生物的骨头,有月冥狼、吃影虎等宗门记载中,照影河存在的生物。 又往前走了些,苏行忽然停下脚步。 眼前出现了一块块巨大的石头,石头呈白色,两三米高,宽度也有近两米。 一块块石头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圆圈。玉石在顶部合拢,整体如同一间堡垒。 火焰照耀间,可以看到玉石表面大部分圆润如玉,可也有褶皱、破损甚至凹陷的地方,露出一些类似纤维的痕迹。 既像是石头,又像是某种木材。 苏行眉头微皱,自语道: “莫非是......盾玉果?” 他进照影河的目的之一,便是寻找盾玉果。之前在玉照区外围捕鱼时,也有额外留意。但是,并未成功找到。 可是,盾玉果表皮是灰色的,这些却是白色。 苏行掏出骨剑,刺在“玉石”表面,发出当当的声响,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痕。 他寻找到一个已经凹陷下去的地方,往里一刺,成功刺入。 过了一阵,“玉石”上被掏出一个大洞,看了一眼好奇的在旁边观望的韩巧芝,交代一句,苏行便探进头去。 堡垒内部,居然是一片空荡。身子探的更深些后,右手燃起火球,堡垒内部同样什么都没有。不过,“玉石”的背面,破损的更厉害。 苏行干脆钻了进去,用骨剑从背面剖开“玉石”。背面明显比正面脆弱的多,不过“玉石”大部分实心。敲敲打打后,发现下方有一个空洞,里面空空如也。 如法炮制,苏行一个一个找到围起来的“玉石”的空心。终于,在第四块“玉石”的空洞中,掏出几个小石子般的东西。 翠绿色的扶桑灵气涌出,几枚小石子沉寂一阵,忽然,传出一阵淡淡的生机之感。 这是......盾玉果的种子! 盾玉果,生长在照影河的一种灵植。果实如巨石,呈灰色,可阻拦修士法术或拳剑攻击,如同盾牌,防御力强大。 不过,盾玉果一般呈灰色,且没有眼前的“玉石”这么高大,这也是苏行一开始为什么不敢确定的原因。 苏行若有所思,结合一路上走来的所见,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第一百六十四章 死地 白色的盾玉果,存在不知道多少年,许多地方还保持着坚石般的硬度,防御力惊人。 苏行了解过盾玉果的资料,眼前这种白色的盾玉果在大小、防御力等方面无疑是优于外界、也即浅河区的那种灰色盾玉果。 至于盾玉果果实为何会生长的如同一面大盾,有人猜测,是为了保护其内脆弱的种子。 可是,宗门可查的一些记载中,照影河中并没有什么生物喜食盾玉果之种。 并且,外界的盾玉果,也很少如同眼前这般生长的如此紧密,互相挨着围成一圈,像是在防御着某种无孔不入的东西。 而且,苏行,这是第一次在深河区中见到植物的残余。 苏行心中已经隐隐有一个猜测: 这片深河区,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同样是一片浅河区! 那时,有一种东西,以盾玉果之种为食!在漫长的演变中,盾玉果为了不被吃干抹净,不断的进化自己的硬度、防御力,成了如今这副坚石般的摸样。 而其他没有成功抵御住那种东西的植物,几乎完全消失。所以在这片区域变成深河区后,连残骸痕迹都没有留下。 至于那种喜食盾玉果的东西,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灭绝了。 所以,外界的浅河区,盾玉果的硬度在不断退化,甚至原本白色的外表,都退化成了灰色。 苏行内心涌上些许振奋。 既然深河区以前也是一片浅河区,而他们两人又是从浅河区传送到深河区。 并且,传送前后不在同一个地方。 难道照影河中存在某种规则,当这个规则满足时,深河区和浅河区的人会互换! 如果我找到这种规则,那么我们两人就会被重新传回浅河区? 但这种规则究竟是什么呢?胡有翼靠玉石的神异达成了这种规则,我们又该怎么做到呢? 苏行眉头紧皱,将目光投向,浑身发着光,从掏开的盾玉果大洞处探进来一个脑袋的韩巧芝。 对方连忙有些心虚的撇过双目,只留下一个精致的侧脸。 苏行苦笑,他总感觉对方知道些什么,可每当问起关于深河区的事情时,韩巧芝却总是如同堵住耳朵的小猫,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他也曾利诱过许多次,但其明明不太聪明的样子,对这个问题却总是能做到守口如瓶。 一一掏开围着的一圈盾玉果存储种子的位置,苏行手中的盾玉果种子达到了五十多枚。 离开围起来的堡垒内部,苏行和韩巧芝又踏上了黑暗沉寂的旅程。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 苏行决定和巧芝分开来走,黑暗分辨不清方向,虽然曾经沿途遇上的尸骸让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走回头路。 但他还是怀疑,自己是否在循着直线往前走。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韩巧芝对苏行愈发亲昵、依赖。因此,苏行花了好半天,才劝说成功两人暂时分开走一段路。 韩巧芝浑身永远笼罩着淡淡的光芒,如同黑夜的中的明灯。而苏行也总是持着一团火球取暖,也可照明。 他的计划时,让韩巧芝循着心中的那股呼唤前进,而自己则沿着相反的方向前行。两人同时在地上划线,看最后方向是否有偏移。 “苏兄,你会抛弃巧芝吗?” 苏兄淡淡的摇了摇头,摸了摸对方的头,又安慰了一阵。 韩巧芝才依依不舍的向前走着,神女般无瑕的面容时不时就回头看苏行一眼,看到苏行手中那团火球才肯放下心,继续向前走两步。 看着对方眼中的不舍,苏行心中也有些犹豫。而且,若真的存在空间扭曲、方向偏移等情况,两人还有就此失散、再也无法重聚的危险。 若不是已经几乎看不到希望了,他不会选择这条方法。 苏行拖着一把骨剑渐渐离开,韩巧芝同样往另一个方向越走越远,回头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如同小孩子在离开家前总是不舍的望着家门一般。 苏行深吸了一口气,又走远了一些。 渐渐的,韩巧芝已经成为远处一个模糊的光点。四周的黑暗安静的匍匐在侧,火焰晃动无声,苏行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天地仿佛只有自己,永恒而孤寂。 这一刻,他还开始想念活泼明朗,如同一盏明灯的韩巧芝。 他想高喊,巧芝,过来,我们不分开了! 他想给对方一个紧紧的、带着温度的拥抱。 便是永远困在这里,也有对方相陪,不好吗!? 不。 苏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是懦夫的行为。 我是一个男人,我更是一位修行者。 所以我要做的是带着她出去。 脑子在一刻恢复清明,一些不曾察觉过的细节从角落被翻出来。 奇异的玉石爆炸,触发某种规则,从浅河区传送到深河区? 比它们后代更坚硬、需要紧密围起来的盾玉果,它们在抵御何种无孔不入的猎手?这一路走来,黑暗中并未遇到其他生物。 看着遥远处的一颗亮点,苏行忽然感觉自己如同溺水的行人,看见了一根浮木。 他熄灭了手中的火焰,黑暗如同大海将他淹没。 冰冷与死寂之中,苏行淡淡的望着远处的那一粒亮点。 光。 他找到了答案。 轰隆! 轰隆! 黑暗中,仿佛在打雷。远处,那粒亮点在眼睛中迅速放大。 苏行眼神一变,灵气涌动,手中火焰腾起,并且猛地向韩巧芝奔去,喝道: “巧芝,控制体内灵力!!” 远处,韩巧芝原本笼罩着的淡淡虚辉猛地撑开,化作一道两米余长的月轮。并且,月轮还有继续扩大和凝实的趋势。 伴随着月轮的形成,天地间一道道隐隐的轰鸣响起。 直到苏行手中火焰再次出现,月轮才猛地一滞,停止了扩张,并且缓缓变淡。 嘭! 一个身影撞入自己怀中,苏行吃痛的跌倒在地。 身上的柔软如同八爪鱼一般将自己紧紧缠住,此时黑暗中的轰鸣声已经消失,苏行不停的拍着韩巧芝的后背安慰道: “没事,巧芝,我在我在。” 韩巧芝将头趴在苏行身上,异常的沉默。正当苏行不知对方是否有动用体内能量而受伤时,韩巧芝缓缓从苏行身上撑起来。 淡淡的月辉照耀中,白璧无瑕的脸上恢复了熟悉的冷漠,秋瞳如同结冰的河水。 她的腰撑的笔直,居高而下的看着苏行,两行眼泪淌过冰玉般的肌肤,砸在苏行身上。 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 “我想......杀了你。” 第一百六十五章 病人 “巧芝,你恢复了?”听着对方冷冰冰的话语,苏行只是直视着对方的双眼。 听到这个问题,韩巧芝扭过头,没有理他。清冷的侧脸泪水还在淌下,透着寒意。 “我知道深河区的秘密了。”苏行说道: “重点就在于光。刚刚是我不对,为了验证心中猜想,熄灭了火焰,让你担心了。” 见韩巧芝没有回复,苏行自顾自的说道: “浅河区铺满了白光虚辉,深河区却一点虚辉都无。 但是,深河区并不是一直如此,它曾经也是一片浅河区,不过其中的虚辉强度远远超出普通的浅河区。 甚至强到,其中的生物已经几乎无法生存。唯有像盾玉果这种在漫长岁月中进化出极致防御力的灵植,才能抵御无孔不入的虚辉照射。 之前,我一直以为是那枚奇异的玉石本身打开了深河区的规则。 反而忽视了当时最显眼的东西。 光。 还记得胡有翼手中玉石爆炸的时候吗,那束光的强度甚至洞穿了他的身体——若不是你给我的月轮,我恐怕已经死了。 而极致浓郁的光线,就是从浅河区到深河区的......秘密! 当周围虚辉浓郁到一定程度后,便会触发照影河的某种规则! 吸引死寂降临,黑暗吞噬掉一切光明。 这就是深河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照影河中偶尔会碰上深河区,就是某处虚辉浓郁到了一定程度,吸引规则降临,随机生成一个陷阱。 玉石爆炸后,极致的光线人为构成了这个陷阱,这也是我们两个来到这个地方的原因。 而这个地方,曾经也是一片浅河区,直到虚辉浓郁到一定程度,黑暗降临,将这里吞噬。 原本就不适宜生存的地方,顿时更是生机全无。” 韩巧芝听完这句话,从苏行身上站了起来,走到在一旁抱膝坐下,望着黑暗中的某处一语不发。 苏行缓缓坐起,也到她旁边坐下,继续说道: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些猜测。其中还有很多问题,比如为何我们是传送到此处,而不是那一块浅河区化作深河。 比如为何有弟子进入的会是生门?生门到底是什么?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逆推出一种离开深河区的方法!” 苏行说着,看向韩巧芝的侧脸,长而密的眼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虚辉浓郁到极致后,便会吸引黑暗降临,走向另一个极端,丝毫虚辉都无。 那么只要我们撑开一片稳定的虚辉,是否就会被深河区的规则,排挤出去?离开此地? 巧芝,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不知道你的体质究竟是什么。但我需要你撑起一片虚辉,要稳定。但浓度不能太高,否则会像刚刚那样引起照影河的反应。” 韩巧芝轻轻开口,没有之前的冷漠,声音带着一种空灵: “苏兄,你就这么想离开这个地方吗?” 韩巧芝拒绝了。 苏行一时沉默。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会不解,会疑惑,甚至会发怒。 这个地方有什么好的? 但刚刚韩巧芝在自己消失后,强行撑开月轮,不要命一般的赶来,甚至差点引起照影河规则降临也在所不惜。 这个地方有自己。 准备的说,韩巧芝真的觉得这个地方有她和苏行两个人就够了。 再结合之前对方为自己所做过的许多事,多次无私的、不考虑自己利益的付出。 这一切,真的只是源于人生的一次相见吗? 苏行是不信的。 所以他认为对方有病。 他没有回答,只是坐的靠近了些。 韩巧芝没有看苏行,但身子还是乖乖的抬起,紧贴着苏行坐下。然后又把嗪首靠到了苏行的肩膀,一股好闻的清香沁人心脾。 “你会离开我吗?像刚刚一样?” 不知何时,韩巧芝冷漠的气质消失不见,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苏行还是没有回答,温柔的擦去对方的泪痕。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依然循着韩巧芝心中的感应,往黑暗中某处走着。 上一次的画线测量,因为两人并没有离开太远,没得到实际的结果。 但韩巧芝很明显不可能再答应远远分开一次,苏行也没有了这个想法。 此时,苏行的面貌较刚进来时变化不大,只是眼神疲惫了一些,嘴唇微干。 而韩巧芝则依然如同无忧无虑的神女,体内那轮神秘的月亮,维持着灵力与生机,甚至无需进食。 苏行有些麻木的将手伸进储物袋,灵石已经没有几枚了。食物几天前也早已匮乏。 苏行脸色并没有变化,他拍了拍韩巧芝的手,让对方到远处躲一躲,自己要清洁一下身体。 他不同于韩巧芝的神异,总是纤尘不染。他偶尔需要清洗。 韩巧芝面色微红,水眸看了他一眼,才乖巧的应了一声,走的远了一些。 苏行又拉远了一些距离,对方能感应到自己的气息,只要不是太远,也不至于担心自己消失。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清洁身体,而是从储物袋中掏出两件东西。 一把奇异的圆形无柄小刀,一颗完整的似果玉石。 问我刀,枯荣果。 他觉得韩巧芝病了,并不是胡言乱语。 无论从最初见到自己,便无缘无故的对自己无保留的付出,还是进入照影河后一系列奇怪的变化,都说明对方病了。 这病,不在肌肤,不在五脏。 这病,病在......轮回! 枯荣果,唯有问我刀可剖。但之前,苏行并不敢轻易动用。无他,胡有翼虽然用过枯荣果后实力大增,但也是在那之后,嘴中多了一个叫“陈山”的名字,疯疯癫癫。 而且,他还没有配套的功法。 但此时,很显然已经到了绝境。 心中既然做了决定,苏行没有过多犹豫,拿起问我刀,斩在枯荣果上。 枯荣果原本坚硬的玉石般外表迎刃而解,一股白色烟雾蒸腾而起,苏行意识渐渐陷入虚无。 迷茫之中,他仿佛成为了另一个人,他过着别人的一生,从生到死,这是一位落魄书生。 “我是......刘昌?” 接着,他似乎又转世成了一位士兵、一位商贩、一位公主...... “我是......我是谁?” 苏行眼底迷茫,浑身缭绕烟雾,不停地含着一个个名字,眼神逐渐黯淡。 忽然,灵魂深处,一篇古老玄奥的经文如同河水一般流淌。 组成经文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个大磨,磨盘轮转,一位书生的景象在其中浮现。 然而大磨无情的转下,书生的光影被碾碎不见。一个个大字流动,一个个世界破灭。 无数人的一生在其中浮沉,又化作虚无。 只有古老的经文永存。 而后,一丝丝白色的灵气从灵魂深处反哺出来。 苏行手中枯荣果飞速消耗,周围的白色烟雾却消失不见,眼神恢复清明。 瞳孔上,一圈圈轮回灵力渐渐蓄满。 他望向远处的韩巧芝。 第二次查探对方的轮回! 第一百六十六章 前世 苏行望向远处的韩巧芝,进入一种奇特的视野。 对方的轮廓,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芒。 系统传来提示: 【当前所观察轮回等阶过高,超过了五世轮回眼的极限】 【尝试观察中......】 【......】 苏行手中问我刀缓缓下压,枯荣果飞速消耗,大片的白色雾气腾起的一瞬间又被苏行双眼吸收。 瞳孔中,五圈同心圆瞳孔纹路上。最内圈灵力迅速蓄满,接着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 瞬间增长了百余年轮回灵力! 【观察中......】 会失败吗? 下一瞬,他的意识仿佛来到了一个充满云雾的空间。 【轮回等阶过高,尝试观察中......】 云雾缓缓褪去,一道人影从中显现出来。然而,云雾依旧缭绕,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而后,另一道模糊的身影从旁边走来,似乎是一位女性,身上笼罩着一圈实质的光芒,看不清面容。 这是韩巧芝的前世? 苏行如同一个旁观者,模糊的女性身影穿过苏行的身体,声音威严而冷漠,如同高高在上的帝王,喝道: “道远,你竟敢抗旨不遵吗!?” 轰隆!轰隆! 无形的雷霆声响彻雾气弥漫的空间,此处顿时如同狂风大作,雾气诡谲不定,波动如涛。 不好,轮回灵力快撑不住了。 就在苏行担心之时,眼前那一直只有背影的人,缓缓转过身。 黑发披肩,面色从容而俊美,眉心一颗残月淡淡放光。似乎并没有因对方口中的“抗旨”而生出些许波动。 而苏行心中,虽然早有一丝预料,但内心此刻同样掀起滔天波澜! 这男子和他生的几乎一模一样。 正是之前开启轮回眼时,九世轮回经构成的忘川河上,第四幅画卷! 也即是......他的上一世! 苏行的上一世,或者说道远,微微张口,似要说些什么。 然而,雾气空间中的雷霆声已经贯耳不绝,鸣彻天地。雾气愈发波动不定,下一秒,白云翻滚,将露出的两道人影重新掩盖。 【轮回等阶过高,无法继续观察。】 苏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手中问我刀继续下压,枯荣果上腾出的雾气浓若实质,眼瞳中第五圈轮回灵力逐渐增长,甚至渐渐覆盖了一半。 给我继续下去! 暴增的轮回灵力让苏行眼中光芒微微闪烁,隐隐有刺痛的感觉,两行鲜血从眼角流下。 然而,涌动的雾气反而更加汹涌,淹没了一切。 苏行抬起脚步,艰难的往前走去。 眼前却不是人影,雾气中仿若永远没有尽头。偶尔,雾气消散之间,似乎露出一些光怪陆离的景象。 但它们都被一层明亮的光膜所覆盖,看不清虚实。 看不到那两人吗? 按下心中的遗憾,苏行没忘记他此次观看韩巧芝轮回的主要目的! 凝练关于月光的宝物。 九世轮回经在心底运转,苏行眼中四圈半轮回灵力光芒大作。雾气诡谲,他如同搏击巨浪的渔夫。 在波涛汹涌的轮回河水中,寻找着自己心目中的鱼获! 此刻,九世轮回经中融入了他的意志,他有一种感觉,自己仿佛隐隐成为这条轮回之河的主宰! 雾气还在翻涌,不知何处传来的雷鸣声彻耳不息。苏行双目扫过四周,终于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猛地向前伸手。 轰隆!!! 雷霆在耳边迅速爆开,而后世界陷入寂静。 身边的雾气迅速消散、退后。 不,是自己的灵魂在抽离这个空间。 离开前的一瞬间。 之前消失在雾中的两道身影居然又隐隐勾勒出来。 仅一个背影,便透露出威仪万界的气势。蕴含的一丝怒火,让周围空间隐隐崩裂。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然而,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无比强大女子身影。道远眼中透露的居然是一丝......怀念,他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轻轻说道: “鸾幽,你是拦不住我的。” 雾气崩塌,灵魂瞬间抽离,同时,苏行紧紧攥着手中的一束东西。 意识重回身体,他听到耳边焦急的啜泣声: “苏兄,苏行,你怎么样了?快醒醒?” 而后,他陷入了昏迷。 ...... 过了不知多久,苏行睁开眼,他感受到了一个柔软的怀抱,清香缭绕。 “苏兄,你醒了?!” 耳边,传来韩巧芝惊喜的声音。 但是,苏行却看不见了。 抬起手,碰到一片柔软,而后是冰凉纤细的五指握住自己的手,传来巧芝带着一丝羞涩的声音: “苏兄,你要找什么?” “我......似乎看不见了。巧芝,我昏迷了多久。”苏行的声音依然尽量保持着平静。 “苏兄,你昏迷了大概半天,你的眼睛怎么了?”巧芝似乎并不惊讶,或许自己双眼的症状很明显,对方早就看出来了? 耳边听到对方无邪的声音: “苏兄,没事的。巧芝会照顾好你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就算你眼睛瞎了,手脚也断了,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的废人,巧芝也会永远陪着你的。” 苏行沉默了一会,说道: “好。” 韩巧芝见他醒来了,很快又恢复欢快的样子。苏行并不是一个会沉湎于痛苦的人,尤其他沟通系统后,得知双眼只是因超出限度的观察轮回,暂时失明和无法使用轮回眼而已。 所以他很快又让韩巧芝带着自己重新出发。 不过,失去视力,终究还是带来许多不便。好在,有殷勤的韩巧芝在侧,但难免时而触碰到对方柔软的身体,苏行总会尽量避免。 不过,韩巧芝却似乎毫不在意,在苏行失明后,更是从不避嫌,经常有意无意的身体接触,撩拨心弦。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苏行闻着身边的馨香,轻轻说道: “巧芝,我要清洗一下,你先回避一阵。” “苏兄,你有眼疾,行动不便。不如......不如就让巧芝来帮你。”羞涩的声音传来。 “不用了。”苏兄淡淡答道。 “好吧。” 轻轻的脚步声远去,周围安静下来。 苏兄站在原地未动,过了一阵,开口道: “巧芝,走远一些。” 黑暗中沉寂一会,传来一声细弱蚊吟的“好”。 苏行自己又走远了一些。摸索着脱下上衣,施出水流术,做一些简单的清洗。 差不多后,他神识沟通脑海。 查看上一次观察韩巧芝轮回所得之物。 月光慢。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月光慢 为了观察韩巧芝轮回,枯荣果直接消耗了一半,换取几百年轮回灵力,双眼暂时失明。 不过所得也是值得的。 首先明白了韩巧芝的“病因”所在,为什么对方会对自己这么好? 因为,他们两人不是在前往仙宗的路上认识的。 他们两人,上辈子就认识了! 但是苏行并没有上一世的任何记忆,看到韩巧芝的第一眼,也没有特殊的感觉。 韩巧芝却不是这样,这其中还藏着谜团。 “道远、鸾幽。”这便是两人上一世的名字。 鸾幽看似是帝皇之身,斥责道远抗旨不遵,道远却不以为意,也并不惧怕对方。 两人上一世的关系显然十分复杂。 收回思绪,耳边浮现昏迷前系统的提示声。 【强行观察轮回失败!不建议观察超过己身极限的轮回片段!】 【观察中止!凝练宝物失败!】 【获得宝物‘月光慢’!】 系统的提示音前后矛盾,苏行知道这多半是因为超出极限的使用轮回眼。 本来该是什么都无法获得的,但关键时刻,对九世轮回经有所领悟。在轮回中如同有了主动权,因此才从轮回片段中凝练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系统可能无法理解这种情况。 毕竟,系统也只是相当于《九世轮回经》的一个壳子,是第三世为了后世更简单的理解、掌握《九世轮回经》所创造。 本质借用的还是《九世轮回经》神秘的力量,系统本身并不算神奇,出现问题也很正常。 识海之中,飘荡着一缕实质的月光,犹如一根洁白的鹅毛。 苏行神识涌入,脑海中生出一股股信息。 很快,苏行意识回到现实。从轮回中凝练的物品,仿佛本身就带着自己多年的感悟一般,极易理解。此时,他已经掌握。 月光慢。 类似于一道独特的规则,像是一种神奇的道。或者,也可以简单的理解为一道道术。 而其所蕴之道,乃是, 月之道。 苏行睁开双眼,眼瞳上覆盖着一层白膜。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他已经能看清一些东西,只是略微模糊。 较远处,似乎有一粒小小的光点。 “巧芝?”苏行淡淡出声。 没有回应,或许是离得太远了。 下一秒,苏行一个字一个字念到: “月,光,慢!” 这一瞬间,苏行内心生出一股淡淡的感应。 在黑暗中的某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这便是韩巧芝之前所说的感应? 与神秘的呼唤之处,中间似乎有一道阻碍。但他体内灵力源源不绝的涌动。然后,从那处传来神秘感应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波动。 苏行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周围的黑暗,瞬间发白! 月光,降临此地! 苏行此时也明白了,照影河永恒流动的淡白虚辉,能量本质,就是某种月光! 只是,不知道月光的来源是哪里。 苏行默默的等待着,他构筑的这片月光虚辉区域,并没有引来深河区规则的排斥。 他只能加大了灵力的输出,视野中白炽一片,光线射在身上传出隐隐的刺痛。 若是在外界,他不可能调用如此之强的月光。但是,照影河中,那处神秘的感应提供了大部分的能量来源。他也明白了,韩巧芝为何在照影河中体内仿佛永远有一轮不会熄灭的月亮。 规则依然没有降临,难道我推测的,在深河区生成一片稳定的虚辉,靠此引来深河区的排斥,离开此地。 这个方法是错误的? 可是,已经没有其他路了啊。 正当他准备继续加大灵力输出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韩巧芝声音带着哭腔,如同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孩子: “苏兄,你在干什么,这些光扎的我好痛,我进不去!” “巧芝,不要靠近。我在撑起这片虚辉,尝试离开照影河。” “苏兄,你就这么想离开照影河吗?宁愿要抛下我?”韩巧芝的声音忽然冷漠起来,充满了威严与质疑。 “巧芝,你有离开照影河的办法,我知道的。只是,你并不想我们两人离开,所以我只能靠自己了。” “苏兄,在这照影河中不好吗?过去这段时间,巧芝过的很开心,我这一生从未有过这么无忧无虑的时刻。 你会永远温柔的对我说话,哪怕我当时笨的像个小女孩。 你会给我讲许多许多我从来没有听过的神奇故事,哄着我入睡。 你会包容我的一切,哪怕我不准你出去! 听着你的话语,感受着你拥抱的温暖,大手抚过巧芝头发、心底痒痒的......” 韩巧芝说着说着,两行眼泪从脸上滑下: “这样不好吗!!? 你过得不开心吗?! 还是说巧芝做的不够好?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哪怕是巧芝的处子之身。” 苏行听着对方冷漠的语气中夹杂的啜泣声,加大了灵气的输出,面色平淡的道: “巧芝,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的灵石一天天的在消耗、减少,我的食物......你有几天没见过我进食了。 你体内的月亮拥有近乎无限的力量,你也不需要进食,可是你有考虑过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还是说,你原本打算的,就是等我完全虚弱之后,只用灵力吊住我的命就行。” 韩巧芝一顿,似想说些什么,却被苏行打断: “不,巧芝,你不用回答。我们还依然是......朋友。” “苏行。”韩巧芝幽幽的声音响起: “你这样子出不去的。留在照影河吧,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和你一起。 哪怕是永远的困在这无光之地。” 苏行听到自己的方法并不能生效,脸色反而平静了下来。他并不责怪韩巧芝异常的执着和控制欲,因为他已经知道对方生病了。 这病来自前世,与自己有关。想起修行路上对方不计代价对自己的付出,照影河中对自己的依恋。 他怪不了对方。 如同回答韩巧芝之前的问题,他在刺目的光芒中,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韩巧芝,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 但,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 或许真如你所说,这种方式,无法离开这黑暗之地。 但,就算死,我也会选择死在光里。” 下一秒,苏行毫无保留的释放体内的灵力。 被引动的来自神秘某处的月光愈发浓郁,几若实质,黑暗中隐隐传来轰隆的响声。 月光开始侵蚀他的衣物,皮肤,鲜血从身体表面流了下来。 如苏行所说,他选择...... 死在光里!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月神之灵 “不!” 外界,传来巧芝的一声痛呼! 她毫不犹豫的往笼罩着苏行的这片光芒冲去。然而,月光慢本质是一道杀式。 苏行身为施术者,对月光慢本身有极高的抗性,已然浑身被缓缓腐蚀。 而韩巧芝冲进来后,道道月光,顿时斩碎衣裳,洞穿肉体。 她冷漠的眼神中却只有苏行这道身影,在漫天月剑中撑起一道月轮。 艰难的走到苏行身前,猛地扑入对方的怀中。 两道鲜血淋漓的人影拥抱在一起。 “巧芝......”苏行默然,他知道劝不了对方。 于是,他只是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耳边,传来一道轻轻的声音: “你宁愿死,也要出去。既然这样,我愿意让你出去。 不过你记住,你又抛弃了我一次。” 又? 苏行只听见韩巧芝在耳边轻轻念道: “月神灵。” 咻!咻! 过了一阵,空气中似乎传来极速破空的声音。 声音愈来愈多,如同一道道风暴将两人包裹,反射着锋锐的光芒,又倏忽消失不见。 照影鱼! 苏行默默感受着,它们似乎并不受月光慢的影响,反而在其中欢快的游动着。 一片永恒的黑暗中,无数的照影鱼环绕着紧紧拥抱的两人,像是在为他们开辟光明的净土。 照影鱼加上虚辉,这才是构成浅河区的本质吗? 下一刻,苏行感到某种规则降临,包裹了两人。 不同于进入深河区时在极光中失去意识,醒来便来到另一个世界。 他们两人被虚辉和照影鱼包裹着,缓缓向上升着。但又不纯粹的是垂直角度的往上飞,更像是被深河区排挤着,在越过一层又一层扭曲的空间。 如同深海中的一颗木球,穿过层层叠叠的浪花中,不断上浮。 月光慢区域内,光影在层层叠叠的神奇空间中折射、跳跃。有的光线在极近处折叠、扭曲、斑驳。有的向远处播撒,暂时驱散一大片深河区的黑暗世界,能看见荒凉苍白的土地向远处永无尽头的蔓延。 苏行发现了两人刻意留下一些脚印,在大地上如同打翻的芝麻粒一般,杂乱的撒下——他们确实并没有一直在往那处神秘的感应直线行走,某种东西在不知不觉间迷乱了他们的方向。 想到这,苏行循着内心那神秘的感应呼唤,向黑暗中看出。 怀中的韩巧芝不知何时也抬起头,眼角的泪痕给无瑕的玉颜添上了几分狼藉,紧紧抿着的红唇嘴角还抓着一颗微小的泪珠,如同神女脸上晶莹剔透的珍珠。 此时,她眼神中的冷漠褪去,重新浮现迷茫之色,和苏行望向同一个方向。 无尽的黑暗,这一刹那,被播撒下的光线照亮一角。 苏行瞳孔猛的放大。 远处,黑幕褪去,连绵平坦的大地上,突兀的出现一座巨大的连绵山峰。它如同一只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即使月光撒下,也只照亮其巨大身躯的一部分。 露出的一份山脉,整体沿着一条弧线拔地而起。山势极高、极密,反射着玉白色的光芒。 山体嶙峋,仅一眼望去,便能看见贯穿整座山脉的密密麻麻的孔洞。 苏行忽然想起了......胡有翼手中曾经拿着的那枚不规则的玉石! 光影迅速掠过,山脉的前方,一座比山脉中最高的山峰还要高、还要宽不知道多少的石碑蓦然出现。 它整体泛黄,从上到下遍布许多豁口,带着一股苍凉和破败的气息,仿佛从不知道多少年前就伫立在此,如同的永恒黑暗中的永恒守望者。 照影河和虚辉托着两人愈飞愈高,离这个世界愈来愈远。苏行瞪大眼前望去,在光线掠过的最后一秒,他终于看清了石碑的正面。 上面,不雕龙凤,不载壁图,不撰长文。 仅,铁画银钩的刻着一个大字: 远! 气魄雄浑,横绝万古! 就在苏行心中震撼之时,忽然嘴角一痛。 一道冰冷且柔软的双唇紧紧的贴了上来,狠狠的咬破了苏行的唇肤。 奇怪的是,在嘴角鲜血涌入口腔之前。 苏行已经尝到了一粒带着苦涩的味道。 ...... 浅河区。 虚辉铺满的明亮土地上还遍布着宽大的压痕,平坦的土地中间,一个半圆形的土坑中,忽然缓缓的浮现一颗闪着亮光的圆球。 圆球忽然崩塌,化作一道道鱼型亮光遁走,在游动的过程,又瞬间转为透明。 光芒褪去,只留下圆球中相拥的两个人。 韩巧芝朝苏行扑过来时,被几道光线照伤身体,所幸并没有伤到要害部位,月轮撑开后,伤势不知何时已经恢复。 只是眼下正面春光乍泄,唯有抱着他的苏行可见。 两人的唇不知何时已经分开,对视半晌后,韩巧芝冷冷的看了苏行一眼。 而后月轮将自己包裹,挡住春色,再褪去时,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完整的黑色襦裙,雅致而冷漠。 她缓缓走到一旁,就这么抱膝坐到地上,望着远处,一语不发。 “巧芝......”苏行正要开口。 “苏兄,我的体质,师尊说是传说中的‘皓月体’。”韩巧芝轻声出口打断,继续说道: “她说在这照影河中,有我的一桩大机缘在。但是,在这照影河中,我总好像意识蒙尘,又像是身体里有另一个自己。” 韩巧芝回头看向苏行,留下一个绝美的侧脸,光洁的脖颈如同天鹅一般秀雅细长。 她露出一个和以前一样的微笑,只是此时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悲凉: “所以......深河区中,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我好像都忘了。” 苏行沉默一阵,深河区的巧芝时而冷漠、时而又天真如小孩,失去自我,状态十分不对。 但他也想过,或许对方一开始是真正的变的如同一个小孩子。但之后,却未必如此。 只是无忧无虑有时候是一种甜蜜的毒药,会让人不知不觉的放下自我,如同飞蛾扑火。 但是,深河区中发生的一切,并不只有单纯的快乐。 既然对方说不记得了,于是苏行便也轻轻点头: “忘了也好。” 韩巧芝扭过身,背朝向苏行,微微点了点头。 第一百六十九章 情思 沉默一会,两人在深河区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眼下玉照区已不知道如何了,但总归是要回去看一眼。 然而,韩巧芝轻轻摇头: “苏兄,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那份机缘了。现在,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 韩巧芝只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抱膝坐在地上,一身黑裙曳地,白色罗袜踩着深色云纹绣鞋,纤尘不染,如同静谧的黑夜仙子。 孤单清雅的背影又带着一丝悲伤,又好像精致易碎的瓷器。 从深河区出来后,韩巧芝便好像真的忘了其中发生的一切,恢复了正常,不再时时刻刻对苏行有一种发自心底的依恋与占有感。 “好。” 苏行仿佛又看到了对方身体内的一轮明月冉冉升起,这是她在进入深河区之前没有的,但现在对方将这轮明月从深河区带了回来。 或许这便是对方所说的机缘了。 而以韩巧芝在浅河区中的强大,苏行也无需担心对方的安危。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时,韩巧芝轻轻开口,话语带着一股空灵: “苏兄,我们还是朋友吗。” 苏行的声音如同潺潺流过的泉水,清澈且不带有一丝犹豫: “当然!” 而后,他脸上恢复果决,不再停留,亦如同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泉水,直向东方而去。 原地的韩巧芝体外,缓缓撑开一道圆满的月轮,月轮闪烁的频率与漫天虚辉逐渐达到一致,一股完美无瑕、威严无比的气息从中诞生。 其中的韩巧芝,却始终保持那个抱膝而坐的姿势。良久,她轻轻开口道: “没有......第三次了......” 她站起身,在月轮中,双臂优雅的展开,如同一轮落在地上的明月。 周围一条条照影鱼如同光梭般浮现又瞬间消失。这一刻,漫天虚辉顿时向她逆流而去, 她如同整片世界的中心。 ...... 苏行快速东奔离去,他的视野还有些一些模糊,但已经不影响行动。身体状态还算良好,代价则是灵石几乎耗尽。 离开深河区前的那一道气势雄辉的“远”字,至今仿佛仍烙在瞳孔之上。 如同不识几个大字的蒙生,便第一眼看到浩如烟海的史书。 他根本理解不出什么,但能下意识的明白那个字的不凡,包罗万象,却又万象合一,返璞归真。 此时的他,只能将那个字记在心中,时时揣摩、回味,直至烙印在灵魂深处。 他有种感觉,或许这个字,才是他此次照影河之行最大的收获。 道远、远字碑,两者都有一个远字。只是巧合,还是有什么关联。 齐天高的远字碑,为何会坐落在黑暗中、无尽连绵山峰之前。 是为了纪念,还是为了镇压什么? 照影河中还有很多谜团,不过苏行能确信的是,大虞三大宗门对照影河的了解说不定比表面上更深,从金丹真人放心的让身为皓月体的韩巧芝进入便可见一斑。 暂时放下这些,苏行又想起深河区中两人漫长的相伴,韩巧芝的冷漠、天真、毫不掩饰的真情以及其下暗藏的病态占有欲。 一颦一笑,一嗔一泪,纷纷浮现心间。 如果有一个人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却只想将你困在她的世界之中,你会答应吗? “唉。” 苏行吐出一口浊气,思绪纷乱。 此时,他一人奔行在宽阔的原野,漫天虚辉轻轻闪烁,天地一色。 茫茫莽荒中恍惚只有他孤单一人,他感觉自己仿佛大海中的一粟,微不足道。 苏行忽然有一种纵声狂歌的冲动,于是他拔出剑,速度不减,舞动几下,这里一挑,哪里一抹,起势猛烈,收剑无声。边轻唱道: “大道在天,我居浊地。负欲海山,道何其远!” “蝼蚁尚生,人何言难!迷惘无尽,我剑亦无尽!” 咻!咻!咻! 无数道剑花在空中炸开,如玉的骨剑落定后在空中微微颤抖,带着清澈的蜂鸣。 苏行眼神恢复清明,他的心中,唯大道、唯真我。爱恨情仇,种种情绪如雾笼罩,但若无我,何谈其他。 不该迷惘见我,而应我见迷惘。 收剑入鞘,这是他悟出的小衍剑术第二式。 名曰, 情思。 ...... 不久后,苏行远远看见了天上的曲玉,曲玉还在,说明宗门还没有撤离。 不过,同时,他也看见了玉照区中的巨象! 心底生出震惊的情绪。 胡有翼控制的巨象,突破了玉照区坚不可摧的封锁! 他如何做到的?从未有过月枯死象进攻玉照区的记录,是月枯死象本身的特殊,还是那枚已经爆炸大半的曲玉? 想起那毁天灭地的巨象,与手段诡异的胡有翼。玉照区被突破时,若没有准备,很容易会遭遇一场屠杀。 林兮兮怎么样了,宗门的支援有没有到? 按捺住内心的焦急情绪,苏行没有轻举妄动,隐藏着身形环绕观察。直到看见巨象眼眶空洞,附近感受不到其他修士气息,才小心翼翼靠近。 迈过一条条宽阔的裂隙,淡淡的血腥味渐渐飘入鼻孔。 来到一处巨象踩下的大坑之上,苏行往下投入视线,瞳孔倒映着泥浆般狼藉的红。 按住骨剑的手微颤,沉默了一会,收回眼神,又迅速查探几处,苏行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 坏消息是,许多弟子很明显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月枯死象击杀,无情的碾成肉泥。 胡有翼依然在猎杀着弟子,很显然那枚碎玉还在起着作用,对方还在收集着紫玉宗弟子手腕的玉痕。 唯一勉强能算的上好消息的是,此处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说明这场屠杀才过去不久。 苏行眉头微皱,按照灵石和食物的消耗,粗略推算,明明在深河区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有两种可能,一是月枯死象花了几个月时间,才突破了玉照区的防御。 二是浅河区和深河区的时间流速并不一致,或者照影河对于传送到深河区的人有某种特殊的规则。 导致深河区过去几个月,浅河区中仿佛还是他们才被传送走后不久。 根据一路走来的蛛丝马迹,苏行倾向是后者。 他没有耽搁,巨象屹立的西边已是一片死地。他迅速往玉照区的东方探索过去。 没有再特意遮掩行动痕迹,反倒是希望能引起一些人的注意。无论是仅剩的同门,还是强大的胡有翼。 心中默默想道,特地交代岳笃及闫胜芳两人保护,林兮兮应该没事...... 希望那傻丫头不会做什么傻事。 第一百七十章 苦战 玉照区某处。 闫胜芳和林兮兮紧张的躲藏着。 “岳笃怎么离开这么久?”闫胜芳眉头微皱。 林兮兮看出对方的紧张,正准备安慰一下。忽然,看见对面闫胜芳脸色猛地一变,身上幽青色光芒大作,手中托着的焰纹火钵法器迅速飞到林兮兮头顶。 当! 一条灰黑色的象鼻将火钵打飞,一道赤黑袍,双脸绘满诡异纹路的男人,如鬼魅般浮现。 “呵呵,不错。”见自己的一击被挡下,陈山脸上并未露出惊讶之色。注意力似乎不在此处,瞳孔微微扫视四周。 林兮兮小脸一紧,刚刚若不是闫胜芳挡了那一下,恐怕她已经身首异处。 明黄色的火焰从体内涌出,周围空气顿时被灼烧的微微扭曲、波动。 闫胜芳丹田处一颗幽青火种隐隐发亮,似乎并无温度,给人一种幽凉之感。她养的这一株冥离真火,较之前猿木林时,颜色幽深了许多,显然这段时间大有长进。 刚刚被打飞的法器集火钵又迅速飞到头顶,滴溜溜旋转,青色火焰不断涌入,又被吐出。循环往复,笼罩全身。 ‘该死,岳笃去哪里了?!’闫胜芳眼神凝重,三人中,岳笃境界最高。也只有她,才有可能是这魔道的对手。 “我来拖住他!兮兮你找机会先走!”想起苏大人的嘱托,闫胜芳一咬牙,一马当先的向胡有翼冲去。 手中多出一柄团扇,上绘青山白云图,娇喝道: “舀云扇!” 一缕幽青色火焰跳到扇尖,点燃挥动引起的剧烈旋风。青色火焰迅速膨胀成房屋大小,呼啸着向胡有翼卷去。 “成了?”闫胜芳望着被青焰包裹的胡有翼,两人境界差距太大,虽不求杀死对方,只要能拖住就好。 然而,火焰消散,原地露出一颗一人高的“圆球”。圆球缓缓张开,如同两展蝠翼,在身后垂下,化作衣袍,露出其中毫发无伤的胡有翼。 他看了闫胜芳一眼,如同下山猛虎扑了过来。 唰! 象鼻掀起剧烈的风声,猛地向闫胜芳头颅打去。 危机时刻,一道明黄色旋转的火焰如同盾牌浮现半空。 离火盾! 嘭! 火焰盾牌猛地碎裂,焰火四射,象鼻去势一减。 当! 最后,闫胜芳头顶的集火钵表面青焰氤氲,成功挡下这一击,却黯淡了不少。 林兮兮小脸坚定的走到闫胜芳身侧,并没有选择逃走,双手结印,按在地上,轻轻喝道: “焚山!” 剧烈动荡的灵气涌入地下,周围温度霎时升高,沿着林兮兮与胡有翼的中间一条直线,空气波动扭曲。如同一头看不见的火龙正猛地向胡有翼袭去。 “兮兮......”闫胜芳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丹田冥离火种光芒大作,再一次挥起手中舀云扇,巨大的青色火焰漩涡朝前方袭去,隐隐有形成龙卷的趋势。 “快走。”使出这一击,闫胜芳没有犹豫,转身拉着林兮兮的手,扭头就逃。 她们两人的境界,根本不是胡有翼的对手,只能尽量争取逃跑的时间。 看着比上一次更猛烈的青色火焰漩涡,以及脚下逐渐升高的温度,胡有翼却并没有急着防御。 嘴巴微张,喉咙中蛇胆般的扁桃体微微颤动,一缕缕鲜血从中流下。 摸了摸嗓子,声音有些沙哑: “还是......有些勉强。不过,等到你了。” 面对一明一暗两道火龙的袭击,他不退反进,身体皮肤一瞬间发黑粗糙,撞进火焰之中。 同时,指尖黑影凝聚延长,转身的同时,道道黑影如箭射出,直追逃走的闫胜芳和岳笃。 轰! 青色火焰漩涡爆开,露出其中的胡有翼。 他并非毫发无损,体表粘附几处幽青色火焰,同时左手手臂燎出一片水泡。 但他却好像不以为然,片片黑影覆盖熄灭身上的火焰,而后褪去。 若是想的话,他其实可以耗费更多的灵力,做到毫发无损。但他偏偏如同刀尖上的舞者,以最小的付出博取最大的利益。 因为,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允许自己剧烈消耗,而且...... 他身后,原本甩出的数道黑影如箭朝闫胜芳和林兮兮射去。 靠着集火钵和离火盾,两人挡住要害位置。 但还是被数道影箭穿过,身上血流不止,特别是闫胜芳,腹部多出一个小洞,隐隐可见内脏。 然而,空气中凭空多出一道白光,黏上两人的伤口,血液渐渐止住。并且,精纯的灵力还在不断涌入身体,补充消耗。 “这是......”两女惊讶之余,想起不久之前,整片玉照区忽然响起一声轻轻的“当”声。然后,空气中的灵力便好像浓郁了不少。 胡有翼却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实际上,在杀死前两人时,就发生了这种情况。 照影河的灵力不要命的涌入受伤弟子体内,愈合伤口,让他们更难被杀死。 这也是胡有翼不急于击杀闫胜芳和林兮兮的原因之一。 躲过攻击后,胡有翼直接背朝向两人。望着身前,原本自己站立的位置,多出十几根尾尖微颤的银针。 隐隐可见上面紫黑色的毒素,若是他刚刚不往前冲,便正落入暗中的银针攻势之下。 一道身影出现在前,浑身笼罩宽大保守的道袍,却依然难掩丰满至极的诱惑身姿,面容平平无奇。 “岳笃!”“岳师姐!”两女惊喜道。 岳笃望向身前的胡有翼,脸色不变,轻轻道: “你们先走,我能拖住他。” 胡有翼从刚刚开始便一直提防的人出现了,若是平时,虽然两人都是练气圆满,但他自信可以碾压对方。 但此时,他身受重伤,对方却有玉照区白光相助。此消彼长,想要尽可能在降低消耗的情况下杀死对方,确实是一件难事。 象鼻猛的在空中一甩,胡有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岳笃奔去。沿途,对方撒下一颗颗种子,一株株青藤破土而出,朝胡有翼袭来。 闫胜芳和林兮兮对视一眼,没有过多犹豫,互相扶持着往远处逃去。 然而,伤口虽然在被白光缓慢愈合,但血液一时不断涌出,行动缓慢。 两人没有注意到,刚刚胡有翼射过来的几道黑影,如箭没入地上。 此刻,影箭缓缓融化,一头眼神狠毒,体型如猫的彪兽从中钻出,无声无息的向两人追去。 胡有翼抵挡着岳笃的进攻,眼神微微闪烁。 练气圆满此时太难缠,他自始至终的目的,便是那两名境界的低微的女修! 第一百七十一章 绝境 “岳师姐不会有事吧?”林兮兮扶着伤势较重的闫胜芳有些踉跄的往前逃去。她的小腿穿过一箭,白光敷在上面,但剧烈行动之下,仍有血液不时流出。 “死了,也是为苏大人而死。”闫胜芳脸色有些苍白,此时,也不顾忌暴露三人的关系,咬着牙说道。 林兮兮默默无言,倒是没想那么多。 只有又被这一句引起了对苏行的思念。 苏大哥,你还好吗?那魔道那么强大,你肯定......只是受伤了。 好好在外面养伤,千万不要回来,玉照区已经不安全了。 忽然,闫胜芳搭在林兮兮肩上的手一紧,另一只手拿开林兮兮的搀扶,站到她身前。集火钵又滴溜溜在头上旋转,说道: “我来为你争取逃跑的时间,直接逃,不用顾忌我。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苏大人。” 身前,一座小山丘后,四只浑身漆黑,隐隐透明,眼神呆滞的伥鬼浮现。 身后,又有两只伥鬼不知何时包抄过来。暗处,一只眼神怨毒的彪兽,舔了舔爪子,遁入黑暗。 林兮兮小脸紧绷绷的往前一步,站在闫胜芳身侧。 这一次闫胜芳却没有给她好脸色看,眉头紧皱,喝道: “平时看不出来你这么固执?笨蛋,快走啊!” 林兮兮紧张兮兮的,浑身明黄色火焰缠绕,如同一只炸毛的小鸡,像没听到闫胜芳的话。轻喝着朝对面的伥鬼冲去。 闫胜芳怕她有失,手一抖,舀云扇展开。 “焚山!” 林兮兮两只手掌朝身前扑过来的两只伥鬼打去,明黄色的火焰似乎有克制之效,伥鬼顿时愈发透明,尖叫着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小心!” 另外两只伥鬼却从侧面扑了过来,一旁的闫胜芳舞动青山白云团扇,将其中一只吹的隐隐不稳,集火钵滴溜溜挡住另一边的伥鬼。 交战第一时间,两人居然取得上风。并且,有玉照区神异白光相助,体内灵气恢复速度极快。 林兮兮眼中涌出喜色,看向闫胜芳,对方也同样有惊喜之感。虽然不知道玉照区为什么变成如今这样,但对她们总归是一件好事。 然而,下一秒,闫胜芳脖颈在林兮兮眼前被切开,鲜血溅了她一身,火红色的襦裙多了一抹妖异的深红。 林兮兮瞳孔放大,下一秒,一道黑影直射她的眼瞳而来。 危急时刻,原本要倒下的闫胜芳头顶火钵向林兮兮打去,林兮兮被打了一个趔趄。 但也因此躲过了彪兽的致命一击,不过,右臂多了一道数寸长的豁口,白骨显现,整条手臂差点被斩断,白光大量涌入。 落在地上的彪兽见一击没有得逞,眼神怨毒的看向坏它好事的闫胜芳,又优雅的踏入黑暗之中。 闫胜芳松了一口,刚刚危机时刻,毫无防备的她脑海中那道法字突然光芒大作。 “明其法禁,察其谋计!” 让她堪堪躲过了彪兽致命的一爪,避开了喉咙被切开的命运,只是一道巨大的伤口从脖颈处沿着锁骨向下蔓延。 白光争先恐后的涌入,但是鲜血仍一时不要命的涌出,一股股虚弱感涌上心头。 林兮兮跌到地上后,并没有查探自己的伤势,第一时间看向闫胜芳。 彪兽暂时消失,伥鬼却又朝两人扑了过来。 眼看闫胜芳马上就要被伥鬼利爪击中,她小脸一皱,透出一股严肃感,两只手掌奋力拍到地上,喝道: “焚山!” 手臂上沾染的血液如同被点燃,火焰沿着双臂向下蔓延。 包裹两人的土地,迅速干枯皲裂,上方空气扭曲,隐有明黄色火焰浮现。 几只伥鬼顿时不敢靠近。 “刚刚让你走,你不走,现在走不了吧。”闫胜芳终于喘了一口气,目光在四周巡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内心的恐惧。 若不是玉照区神异的白光治愈,两人刚刚已经死了。 林兮兮小脸紧绷的站在她身前,没有回头,却是答道: “奶奶说过,不能抛下朋友。” “朋友?我只是为了苏大人而已。”闫胜芳似乎嗤笑了一下,但又渐渐沉默下来。 而后,她站起身,脖子上的血液已大部分止住,脸色苍白的站在林兮兮身侧,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现在是了。” 林兮兮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十分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 空中似乎传来一声婴儿哭声般的吼叫。 原本被焚山挡住的几只伥鬼,居然忍耐着地火的灼烧,再次向两人杀来。 唰! 抵挡伥鬼之时,一道黑影闪过。 闫胜芳左脚脚筋被挑断,若不是法字警示,恐怕整只左脚已经被斩飞。但还是一下子无力的跪到地上。 一击没有得逞,彪兽怨毒的吼叫一声,退到伥鬼外围。 此时,它已不再遁入阴影,就这么匍匐在地。不急不缓的舔着爪子,不时给两人来一下。其中,它似乎记恨上闫胜芳一般,大部分攻击都朝她袭来。 有白光相助,两女能抵挡住伥鬼攻击,但是却防不住暗中的彪兽。 而彪兽似乎也弄懂了白光的神奇,并不急于一击必杀。不急不缓,优雅至极,仿佛在享受虐杀两人的过程。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身上伤口越来越多。特别是闫胜芳,白光几乎已经裹满了全身,不停的治愈着伤口。 然而,此时治愈的白光对于她来说,反而是一种另类的酷刑。 如同清醒着承受凌迟之刑的犯人。 “苏大人!!!” 闫胜芳面目扭曲,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痛苦,手中不知多出一把短剑,毫不犹豫的向脖颈划去。 然而,鲜血刚刚喷涌而出,愈发浓烈的白光顿时堵住了伤口。 “嗬!嗬!” 她嘴中流出血沫,绝望看着远处优雅的大猫,无力的跪在地上。 实际上,白光虽然神异,但也并非能治愈一切伤势。只是,刚刚闫胜芳划开的伤口并不算深。 手中短剑落到了地上,她低下头,眼泪落到地上,却也没有再一次捡起的勇气了,仿佛放弃了挣扎。 彪捕捉住了这一刻的机会,瞬间遁入战场,利爪刺向闫胜芳的眼瞳。 呼! 明黄色火焰吹出,彪怪叫一声避开林兮兮的火焰。 在不断的战斗和愈合之中,林兮兮上品火灵根起到作用。境界竟然在微弱的提升,且战斗技巧愈发熟练。如同一块被不断打磨的粗粝玉石。 她全神贯注的注意着眼前的战局,也没有去劝闫胜芳,她身上的伤口并不比对方少多少,只是小脸紧绷的挡在闫胜芳身前。 或许是受到林兮兮鼓舞,闫胜芳不知何时又站起身加入了战场。 不过,这一次彪却似乎记恨上了林兮兮,攻击主要冲她而来。 唰! 左臂小半块肉被削下,白光涌入,却仍一时无力的垂在身侧。 林兮兮紧绷的小脸颤了一下,满脸血迹的脸上仍透露着坚强。 只是心底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喊着。 痛! 奶奶,兮兮好痛啊。还好你不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不然你肯定会伤心的。 临死前......好想再见苏大哥一面。 不,还是不要见面了。 苏大哥境界比我还低,他回来,会遇上危险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发难 苏行持剑一路向东奔走,玉照区内大部分土地平坦,偶尔落在地上的小山丘上能看见一些弟子搭建的临时居所。 不过,此时,显然都舀无生气。 “林兮兮!闫胜芳!”苏行直接出声大喊,声音往远处传去,希望能吸引他人注意。 他一向是个谨慎的人,只是此时却顾不得这么多,迫切要确认对方的下落。 又奔了一阵,忽然,远处好像出现一道身影。 苏行握紧了剑直奔而去,绕过一道山丘,那人却消失不见。 “林兮兮?是谁在哪?!”苏行停下脚步,将剑背至身后,示意并无进攻追捕之意。 “苏行,真的是你?”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人从暗处走了出来,身上沾了些灰尘,有些狼狈。 正是陈昂,他一脸惊喜的看着苏行,又问道: “韩巧芝呢?她没事吧?” “她没事,你有见到林兮兮和丹草堂众弟子吗?”苏行言简意赅的问道。 陈昂脸色顿时一暗,想了想,还是先回答了苏行的问题: “我没见过林兮兮和丹草堂几人,不过我能确定的是他们没死在月枯死象闯入玉照区的那场灾难之中。那时,我们组队出去找你,林兮兮师妹昏迷过去,有两位女修在照顾她,便是你所说的丹草堂弟子。她们因此刚好避开了最危险的地方。 现在,剩下的弟子各自分散。我们六人一起在抱团,刚刚听姜师姐的吩咐,分别去附近搜索看是否找的到其他弟子。 我这里本来没有收获,没想到听见了你的喊声。苏行,你能回来,实在是太好了! 快与我去见见姜师姐! 顺便,我帮你问一下其余弟子有没有遇上林兮兮她们,我们也在找她们。 那魔道......也成功的闯进了玉照区!我知道你的厉害,不过你一个人行动还是太过危险!” 苏行本来准备转身走人,但想了一下,玉照区也不算小,找人如同大海捞针,不如借助众人之力。 于是,他点了点头。陈昂也知道事情紧急,没有多耽搁,带头往前走去。 一路上,将玉照区之前发生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蒯容?”苏行念叨着这个名字,很快,两人走入一处荫蔽的山坳。 一名气质沉稳典雅的少女率先走了出来,瓜子脸,柳眉星眼,眉心一颗红痣。看了一眼陈昂,眼中的戒备少了几分,开口问道: “终于找到一位弟子,陈师弟,你那个方向,还留有其他弟子的痕迹吗?” 话语软糯,带着几分喜意。 陈昂解释道: “姜师姐,这是之前洪尽师兄他们出去寻过的苏行苏道友。我那个方向,并没有发现弟子。” 姜望离从上到下打量着苏行,带着几分好奇: “你便是玄葵榜榜首苏行?听说你曾与那魔道正面交手过?” 苏行点点头,没有多说。 陈昂明白他的意思,帮忙问道: “去其他方向探索的弟子,有没有收获。” “还有一位弟子未归,目前的发现就只有苏道友了。不管如何,力量是壮大了些,待会我们可以组成两队,向更远些搜寻。” 说话间,三人走入山坡深处。 里面,飘荡着浓郁的血腥气。 一个阔脸壮汉正躺在地上,另一名弟子也站在一旁,头上扎着绷带。 听到三人的动静,阔脸汉子艰难的睁开眼,看了一眼苏行。 苏行有些不解,刚刚已从陈昂口中得知玉照区神异治愈白光的事,为何这阔脸汉子似乎还十分伤重。 陈昂解释了一番,洪尽受伤太重,本来若不是白光,恐怕已经身陨,此刻暂时未能恢复。然后,又给众人互相介绍了一番。 苏行顿时明白为何只安排了三人出去探索,场中境界最高的便是这阔脸汉子洪尽,然而却身受重伤。 姜望离境界在几人中算是第二,但逃命时连用两次保命灵竹,消耗本源,亦较为虚弱,需要时间恢复。 苏行不愿耽搁,正准备提议立刻出去探索之时。 剩余的一名弟子却意外的带了一人回来。 那名弟子脸上还带着喜意,然而场中有几人脸色却忽变。 因为,来人居然是蒯容! “蒯容!”洪尽低吼一声,挣扎要坐起,但他又痛苦的捂住头,说不出话。一旁的成围马上蹲下去扶着他。 “洪师兄,何必这么激动。”蒯容扫了一眼场中,一开始他脸上还带着一些或真或假的愧疚之色,但当他发现洪尽居然还伤重躺地之时,很快便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 “蒯容!你当时离的那么近,为什么一点伤势都没有?!”陈昂怒喝道,“还有你提出的计策,害死那么多弟子?你还有脸见我们?” 蒯容脸色平淡,缓缓说道: “在今日之前,你能想到宗门的玉照区,会被强行突破吗?” “你!”陈昂一时语塞。 “我刚好碰上这名弟子,他说你们几人都藏在这里。”蒯容缓缓开口: “我知道胡有翼的踪迹,我要去杀他,你们之中,我要抽调三人!” 姜望离皱眉开口: “蒯容,之前的事先不论,宗门事后自会调查。如今那魔道强大,你还要让我们去送死吗?当务之急,是要寻找剩下弟子的踪迹。” “宗门?”蒯容念着这两个字,声音很低,其他人都没听见。 而后他抬起头,态度却愈发强硬: “那魔道只是靠着巨象行凶,如今巨象停在远处。以我的境界,何惧那魔道! 我紫玉宗,何时养了你们这群懦夫? 我再说最后一次,只抽调你们之中三人,辅助我即可!” “你!”姜望离温婉的脸上也不仅涌上几分怒意。 陈昂忍耐不住,就要向前冲,却反而被姜望离伸手拦下。 蒯容浑身灵力波动,眼神冷漠,似乎真的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一般。 姜望离扫了周围一眼,洪尽躺在地上怒目看着蒯容,面色涨红,却因伤势无法出声。 自己身体虚弱,其余弟子更是境界低微。一旦开战,对方一位练气圆满可战可退,却又会给不多的弟子增加损失。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妥协开口道: “危机时刻,不宜再生分歧。既然你欲为宗出害,我愿与你同去。” “姜师姐!”陈昂脸上涌出怒意。 然而,除了他和洪尽已经彻底不信任蒯容。其余弟子却也未尝没有报仇的心思,因此姜望离说完后,场中一时没有人出声,只有苏行在冷冷旁观。 看了姜望离一眼,蒯容淡淡说道: “我说三人,就是三人!” “蒯容!其余弟子境界太低,去了太过危险!”姜望离咬牙看向蒯容。 蒯容却淡淡一笑,看向众人间境界最低的苏行。 “还有你!” 第一百七十三章 斩手 蒯容之前一进来时,只轻微扫了众人一眼,注意力便只在洪尽和姜望离身上,并未注意到苏行。 此时,循着境界最低弟子的气息,他才正眼看了一眼。 而后,瞳孔微缩。 姜望离正反驳出声: “苏师兄虽厉害,但境界太低,你要去,我陪你去就行......” 而苏行却直接打断她: “好!” 而后缓步想蒯容走去。 蒯容才想起这是那个敢于胡有翼正面交战的弟子,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听到苏行答应后,才微微放松: “既然这样......” 唰! 一道白光闪过,如雷霆忽动。 骨剑做斩势,不由分说的向蒯容劈下。 姜望离嘴唇微张,还未反应过来,其余人更是当场愣住。 苏行这剑出的太果断了。 然而,蒯容不愧是练气圆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喝道: “甲!” 身上一层薄薄的沙土浮现,迅速凝结成一道土黄色的铠甲。 土系道术,厚德甲! 不过,一道轻喝后发而先至! “仗!” 嘭! 空中,一道无形的金色大板落下,猛地拍散了蒯容身上即将凝结成型的铠甲,将其狠狠的拍倒在地。 金色光芒在地上构成两个大字:杀威! 蒯容脸色一变,法力运转滞碍,原本要接踵而至的法术顿时无法使出。 而苏行面容平静,剑势毫不停留的斩下,在空中顺势刺进蒯容的肩胛! “啊!!”蒯容猛地痛呼起来,同时一片白光迅速愈合起他的伤口。 “苏行!”场中几人顿时脸色一变,纷纷拿出武器看向苏行。 “苏行,你为何对同门出手?”姜望离柳眉竖起,手中多出一根竹枝,戒备的看着苏行。 “我对同门出手?先要对我们出手的,不是他吗?”苏行面无表情,五刑法在深河区的几个月时间早已恢复使用。他冷冷看向身下的蒯容: “胡有翼在哪?” “苏行,你在说什么?快放开我!”蒯容脸上多了一抹恐惧,看向姜望离等人喊道: “这个人疯了,快救我!” 剩余的几名弟子顿时蠢蠢欲动。 “苏行,你先放开蒯容!”姜望离并不想弟子们互相残杀,所以拦在众人之前,试图跟苏行交涉。 “刚刚他的态度你们没看出来吗?发现你们之间战力最强大的两人都处于虚弱状态,便直接不客气的强制你们派出三人跟着他! 我问你,我境界最低,他要我做什么?”苏行缓缓说道。 姜望离柳眉紧蹙,软哝的语气带上一丝焦急: “不管如何,现在形势危急,我们仅剩的弟子,每一名都是......” “错了。”苏行再一次打断她。 姜望离一愣,她出身优渥,生的漂亮,为人和善。哪怕此时,也是作为众人的领袖。然而,对方却丝毫不给面子,一次又一次的打断她的话语。 苏行不急不缓的拔出骨刃,玉照区白光果然神奇,对肉体的治愈效果几同于扶桑灵气。 骨刃这个时候有些地方已经和蒯容伤口融为一体,抽出的时候,牵动血肉,血液又如泉涌,痛的蒯容疯狂大叫。 而苏行却面色不变,眼神扫视在场众人,接着刚刚的话: “错了! 我要表达的意思不是这个。 而是,连他这个逃跑的懦夫都能够无视你们现在这些人。 更何况我。” 说话间,骨刃又一次刺向身下的蒯容,换来一声更大的尖叫。 “你!”姜望离面色一怔,她何曾被如此轻视过,脸上也涌出些许怒意。 身后几名弟子更是无法忍受,一名弟子就要一马当先冲上来拦住苏行。 苏行并没有说谎,深河区的几个月,他除了粮食有些不足,其余方面已恢复全盛。 要拿下场中这些人,比蒯容会更轻松。 之前耐着性子,只是因为要问林兮兮等人的位置。 现在这蒯容跳出来,似乎知道胡有翼的位置,他自然没有那么多耐心。 直接开始强势镇压全场! “笞!” 啪! 无形的荆棘鎏金法鞭向冲上来的弟子打去,瞬间将其击飞落到远处。 而且,如同受到酷刑一般,面目扭曲,涕泗横流,痛呼不止。 剩下几人顿时被震慑。 而苏行又拔出刀,一次又一次朝蒯容刺去。 最令蒯容绝望的时,白光不断的治愈身体,又一次次被苏行刺下。 蒯容不断的大喊,嘴里从一开始的倔强、求救,到慢慢变成求饶。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停手!救命!” “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吧。”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放了我吧。” 苏行这才暂时停下,问道: “胡有翼在哪里,我要精确的方位。” 蒯容身上鲜血和眼泪混成一块,听到这个问题,毫不犹豫的答道: “北边七里,三座品字小山,他在那里!” 唰! 他的左臂被整个切下。 “啊!!!我的手!我的手!我没说谎!他真的在那!” 看着对方的表情不似作伪,苏行淡淡回道: “不好意思,只是想试一下这白光能不能愈合断肢。” 然而,白光并不是万能,左臂鲜血淋漓的落在一边,肩膀断口处白光包裹。 姜望离此时再也看不下去了,喝道: “苏行!残害弟子!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而后,手中掐诀,就准备与苏行一搏。 其身后却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停手!” 众人顿时回头,居然是躺在地上的洪尽。 他此时状态依然很差,被成围扶着坐起身,但终于是能说话了。 “洪师兄!”众人纷纷喊道,如同有了主心骨。 然而,洪尽却咬牙切齿的看着蒯容: “我恨不得这一臂是我斩的! 那月枯死象闯进玉照区前,蒯容他偷偷提前溜走,他恐怕还自以为无人察觉。 但我一直在留意他,刚好看见这一幕。” “什么!?”姜望离等人脸色一变,蒯容难道提前知道月枯死象能闯进玉照区。 他之前的布置,间接造成了许多的弟子的伤亡,难道是故意为之? “不!我没有跑!我只是在观察整体的情况!”蒯容痛哭之际,仍不忘张嘴辩解,若是坐实,恐怕将身死当场。 然而,苏行却没有掺和这些事的兴趣,直接拎起蒯容丢给前方几人,转身就走。 “苏行,你去哪里?”姜望离此时心中特别矛盾,一方面这苏行行事太过霸道果决,一方面又隐隐带着他的道理。当下,忍不住对苏行喊出声。 “去救人。” 苏行头也没回。 第一百七十四章 救人 玉照区某处。 林兮兮和闫胜芳正在苦战。 一旁的彪兽好整以暇的看着二人,似乎明白白光的治愈作用。并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不断的消耗着二人,眼神透着一股野兽的狡诈。 两人此时身上大半冒着白光,特别是闫胜芳,摇摇欲坠。 “吼!” 一声似哭似吼的怪异叫声,彪兽等到了时机,一爪向闫胜芳斩了过去。 这一击不同于之前的试探,势大力沉,掀起呼呼风声。若是落到闫胜芳脖颈,恐怕直接会人首分离,连白光也无法治愈。 闫胜芳却已经来不及反应,危机时刻,林兮兮焦急的喝道: “闫师姐!” 体内灵气猛地调用,在其身前生成一张明黄色火焰旋转而成的盾牌。 然而,彪兽眼神中流出一丝人性化的狡黠,肋下忽然生出两只影影绰绰的黑色短翼。 短翼猛地一抖,居然在空中扭转方向,利爪迅速向林兮兮袭来。 此时,“离火盾”刚刚才用,新力未生,空门大开。 林兮兮只能无助的抬手右臂挡在身前。 苏大哥,我要死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生死关头,她听到了熟悉的、魂牵梦萦的声音。 只不过,现在这个声音很冷: “仗!” 嘭! 巨大的金色大板落下,将空中的彪兽猛地拍扁在地,“杀威”二字如同锁链,对没有实体的彪兽似乎有奇效。 其困在其中,“哇哇”大叫,声音诡异,却无法挣脱。 林兮兮和闫胜芳还未反应过来时,一道矫健、修长的身影猛地杀入战场。 手中骨刃流水般划过离得最近的伥鬼喉咙,头也不回的朝两人靠近。其路过的地方,身后伥鬼皆受到重击,痛吼退后。 “苏大哥!” “苏大人!” 林兮兮终于反应过来,认出了那道失踪后令她朝思夜想的身影,此时就这么挡在了她的身前。 留下一个再可靠不过的背影。 苏行回头看了一下两人身上笼罩的白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轻声道: “你们小心,我来彻底解决它们!” “嗯!” 苏行一到,两人顿时重新充满了信心,斗志瞬间被鼓舞起来。 苏行如虎如羊群,又杀退几次伥鬼。然而,这些东西似乎介于实体和虚体之间,即使划开喉咙,也只是痛苦的大叫后退,身形消散一些,无法致命。 苏行将目光放在仍被锁在地上的彪兽,骨剑猛地钉下。 哇! 彪兽发出痛苦的喊声,四肢不断的挥动,似想挠苏行。 苏行毫不客气的吐出一个字: “笞!” 无形的荆棘金鞭抽下,彪兽痛的身体直颤,身形瞬间淡了几分。灵力却又被“杀威”所限制,没有足够的力量挣脱。 彪兽胡乱的吼着,周围的六只伥鬼顿时不顾一切,朝苏行袭来。 这反而让苏行确认了这诡异的黑影彪兽就是伥鬼的核心。 一边挡住伥鬼攻击,一边继续尝试杀死彪兽。 闫胜芳和林兮兮也没有愣着,各自帮忙牵制袭来的伥鬼。 各种手段施出,然而最有效的还是蕴含法则之力的五刑法。 于是,苏行靠蛇藤缠绕,櫜果喷出种子阻击,再用饕餮花吞噬,暂时阻挡几近疯狂的伥鬼。 自己则不断的沟通神识,鞭笞彪兽。 在法字的镇压下,彪兽痛吼不已,身形渐渐变淡,有消散的趋势。 远处。 胡有翼正不急不缓的应对着岳笃的攻击。 对方虽然攻击手段不多,多为灵植及毒针,但有玉照区白光灵气补充,胜在灵力连绵不绝。 他也不急着攻击,目的就是拖住对方,让自己的彪灵收割那两枚玉痕。 岳笃似乎也发现了他在拖时间,攻击愈发急促起来。 忽然,胡有翼似乎感受到什么,脸色一变。 右脸淡了不少的彪纹,缓缓转动,喝道: “回!” 他感受到他的彪灵正在渐渐消散! 正常百灵山修士,炼气期一般只可修一灵入体。 胡有翼之前便是如此,容纳一道“阴炼蝠母”入体。仅靠此灵,便已是百灵山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之前,无论是探知无形的照影鱼,还是感知众弟子位置,甚至传达恐惧之音,都是靠的“阴炼蝠母”。 可惜,受到那修士神异的“徙”字诀影响,“蝠胆”反噬受损,只剩下一些微末的手段还能动用。 其次,便是“象主”之灵,此灵在轮回觉醒后,才由陈山容纳下。 而“陈山”从体内苏醒后,前世今生融合之下,居然神奇的觉醒了第三灵。 彪! 天生之灵! 不仅最为契合主人,而且彪本身也潜力巨大。 每一位能觉醒天生之灵的修士,几乎都将成为百灵山板上钉钉的未来支柱。 同时,天生之灵,跟主人利害关系相契,如同唇齿。 之前,因为分不开身。且以彪灵的强大,对付那两位练气境,只是时间问题。再加上彪灵并非实体,危机时刻,可以迅速召回,他便放心将其派了出去。 此时,察觉到危险后,胡有翼没有犹豫。第一时间使用秘术,召回彪灵。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彪灵......感应消失了? 脸上缓缓蠕动的彪纹停下、颜色变淡,如同失去灵性。原本被压制的三更死毒素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蔓延。 “是谁!”胡有翼怒喝一声,一拍储物袋,手中浮现一个瓷瓶,吞下几粒丹药,脸上涌上几抹不正常的鲜红。 就要转身向彪灵感应消失的地方奔去。然而,刚刚他一直拖着的岳笃。此时却反过来加紧了攻势,而胡有翼此时如遭重创,竟也一时无法脱身。 ...... 苏行几人所在位置。 在“笞”字诀的鞭打下,黑色的彪兽颜色愈发变淡,挣扎力度越来越小。 忽然,彪兽身上缓缓晕出一片黑影,将其包裹,甚至渐渐脱离“杀威”的镇压。 “不要让它逃,百灵山修士,灵才是根本!”闫胜芳在旁边喊道,似乎对百灵山修士有些了解。 苏行之前便见识过这彪兽的厉害,此时自然不会给对方逃脱的机会。 听到闫胜芳这么说,苏行原本准备用在胡有翼本体上的招式,顿时没有再保留。 轻轻念道: “徙!” 第一百七十五章 赌徒 “徙!” 无形的法则之力瞬间充斥天地。 无上威严的气息有若实质,降临在疯狂嘶吼的彪兽之上。 下一秒,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包裹彪兽的黑影,连同张牙舞爪的它本身如同陷入时间停滞,一动不动。 而彪兽彻底停下后,六只伥鬼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浑浑噩噩的在周围游荡。 “咻!” 又一剑钉下,苏行这才闭目舒缓大脑的眩晕和疼痛。 玉照区神异的白光对修士肉体有奇效,但对灵魂和神识则不起什么作用。这也是洪尽和姜望离伤势迟迟未愈的原因。 过了两息,苏行睁开眼。 长期的蕴养法字,与五刑隐隐的感应,已让他明白眼前的彪兽已经失去灵性。 此刻,“徙”字诀在某种意义上,反而延长了它的生命。 果然,十息之后。 宏大威严的气息如浪潮般褪去,而失去了限制的彪兽,居然就这么开始消散起来。 身上一片片黑影如同雪花一般飘落、融化、消失。 最后,原地空无一物。 而六只凶神恶煞的伥鬼,身上笼罩的黑影也缓缓褪色,渐渐变淡,如同只是普通的虚幻鬼魂。 虚辉撒下,依稀可见几人生前的样貌。看着苏行,脸上多了一丝解脱和感激。而后面目茫然,无意识的飘荡,逐渐开始消散。 苏行手结一道往生印,沉默不语。 身后两女同样如此,忍着浑身的白光,送走这些曾经的同门。 但苏行没有多耽搁,扭头看向两女: “我要去杀胡有翼,你们两人留在此处。” “苏大哥,你又要走吗?”林兮兮从之前便一直紧绷的小脸,瞬间融化,两行眼泪落了下来。 向前走两步,扑入苏行怀中。 感受身体接触传来的温热触感,与落在自己颈间的冰凉眼泪。苏行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拍着林兮兮的脑袋,扶桑灵力不断涌入。 而一旁的闫胜芳眼神中露出艳羡的神色,靠近站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 苏行看着对方一身的白光,知道她为保护林兮兮付出了不少。于是也伸出一只手过去准备拍拍对方的肩膀,顺便给其疗伤。 然而,闫胜芳眼睛发亮的凑了过来,像一只讨食的小狗。秀气的脸先蹭了蹭苏行的手掌,然后轻轻把头俯低,任由苏行轻轻拍在她的秀发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对方有功在身,苏行也没有多苛责,扶桑灵力同样涌入。 有玉照区神异白光加扶桑灵力,二女伤口愈合的很快。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轻喝: “你们在干什么!?” 三人顿时扭头看去,不远处出现一道人影。 身形窈窕,细眉柳腰,苍白的脸色反而增添了几分柔弱之美。震惊的望着三人,正是姜望离。 此时,林兮兮正抱紧埋在苏行的怀中,而苏行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又腾出另一只手去抚摸闫胜芳。 三人看起来说不尽的别扭与暧昧。 林兮兮没有听到姜望离的轻喝,或者说就算听到了,此时的她也不会想那么多,心里只有失踪好久的苏行。 而闫胜芳更是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看了一眼姜望离便扭回头,继续享受苏行的抚摸。 苏行则淡淡的问了一句: “你来干什么?” 该疑问的不该是我吗? 难道觉得这场面不正常的只有我一个。 姜望离怀疑了自己一瞬,而后才发现周围的六名渐渐消散的魂魄。 “黄师弟、韩师妹......你们......” 姜望离眼神变化,结合林兮兮、闫胜芳身上的血迹和正在变弱的白光,已忘记刚刚所见的暧昧,震惊的问道: “真我宗魔道已经袭杀这么多落单弟子?你要救的人原来是林师妹和闫师妹?” 苏行点了点头,这女人看来也并不是完全不明事理。当下,又轻轻拍了一下林兮兮的脸,对她说道: “不能再耽搁了,我去去就回,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远远跟着,但不准靠近。” 待林兮兮点头后,果断的扭身就走。 姜望离还在缅怀几位死去的弟子,看到苏行走人,忍不住问道: “苏行,你又要去哪?” “斩胡有翼。”苏行头也不回的离去。 姜望离落在原地,咬了咬嘴唇,这人行事太过果决霸道,之前发生的事更是让她有些不喜。若不是洪尽出声帮忙维护,以及对方是去救其他弟子,她也不会跟在后面。 但此时,见到六名落单的弟子已经全部被害,如果不是苏行,恐怕闫师妹和林师妹也凶多吉少。 对方竟是在以一己之力,渐渐扭转玉照区被破后紫玉宗的颓势。 迟疑一息,对几位弟子已几乎消散的魂魄又施了一礼,她在苏行后面跟了上去。 ...... 稍远处。 胡有翼象鼻猛地一抽,将岳笃打飞数米之外,陷入烟尘,一时无法起身。 他正要转身朝彪兽感应所在而去。 忽然。 脸上还残留的黑纹迅速融化,腐蚀皮肤,留下一道道扭曲、凹凸不平的纹路,黑白相间的毒素开始毫无滞碍的向全身蔓延。 同时,脑后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白,眼神黯淡,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 胡有翼原本抬起的脚忽然停下,站在原地默然不语。 岳笃从一旁站起,感受到胡有翼身上的气息极快衰落后,反而浮现了一股孤狼般的决绝气势。 脸上露出几分惊疑之色,一时竟不敢靠近。 而“胡有翼”嘴巴中忽然出声,听声音是本尊的: “陈山?彪灵碎了!?你个废物!早该听我的,现在怎么办!” 而后又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 “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我记得我正在闭关突破筑基?不,我记得我已经结丹两百年了?不!我是谁,为什么在这!” “闭嘴,你只是一段记忆!”胡有翼不耐烦的说道。 “我是记忆,你是什么?我到底是谁?” “我都快死了!别来烦我!” 嘴中两道声音不断争吵,而陈山的眼神反而愈发平静。 看起来十分怪异。 无视自己嘴中的争吵,陈山从怀中掏出一物。 胡有翼忽然出声: “陈山!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这样,只要你让一切恢复如初,此次轮回,我愿意让你主一半!” 嘴中第三道声音响起,阴沉、果决、狠辣,是陈山的: “恢复如初? 赌输了,哪里有祈祷自己没上过赌局的道理。” 手中托起一颗残缺玉石,上面,二十七颗玉痕如星,正淡淡放光。 开始和天上的曲玉缓缓呼应起来。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下注。” 第一百七十六章 算尽 二十七粒玉痕如星闪耀,天高处,曲玉开始淡淡烁动,似在呼应。 而后,一层淡白的晕染从曲玉中散去,渐渐融于整片玉照区,让区域内的光芒愈发明亮、浓郁。 “成功获取曲玉权限了?”发现曲玉的异动,胡有翼开口,声音激动。 只要获取到曲玉权限,他不仅能立马遁出照影河。夺了紫玉宗的曲玉后,便是上交给真我宗,也能换取数不清的修炼资源。说不定能弥补天生之灵的湮灭。 一股股白光开始在他身上出现,缓慢愈合他的伤口。但是,白光十分微弱,比不上紫玉宗弟子身上白光的治愈效力。 “不对!还是在被玉照区隐隐排斥,陈山,到底有没有成功获取到曲玉的权限?”胡有翼的声音出现一丝慌乱: “什么情况!玉照区光芒还在变浓!陈山,你做了什么?!说话啊!” 此时,似乎是察觉到氛围的不对,连属于谷长崖的记忆都没有再出来捣乱。 然而,无视嘴中胡有翼的大喊大叫,陈山面色始终平静,看了一眼远处有些惊疑不定的岳笃,淡淡道: “我计算的,三十枚玉痕是获取紫玉宗曲玉权限的最低数量。” “现在,数量不够,时间也不站在我这边了。” 身上,原本黑白色毒素正在疯狂蔓延,但白光落下,覆盖全身。虽然微弱,但也成功延缓了黑白毒素腐蚀全身的速度。 “所以,我从来就没想过去尝试控制曲玉......” ...... 现世。 两位结丹坐在天高处。 身前,原本停滞的曲玉再次晕染出一道道白光,融入虚空,并且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陈墨玉?你那一锤子,下重了?”赵长老猛的站起,嘴中衔着的那根杂草往地上掉落,都恍然不觉。 陈墨玉抬起瘦黑的脸颊看了一眼异常的曲玉,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闷,说道: “打铁这件事,我从娘胎出来后,就没有失手过。” “那是什么情况?”赵长老压下一开始的惊疑,皱眉道: “莫非是那贼人已经开始谋夺我宗曲玉了?可是,为何只是如你刚刚那锤效力一般,在不断的增强整片玉照区的光芒程度。” “他要败了。”陈墨玉沉闷黝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露出一嘴大白牙,对比明显: “他穷途末路了,只能放弃偷取曲玉。而是,直接短暂的影响整块曲玉,增强整片玉照区的光照。” 赵长老看见陈堂主脸上的笑容,似乎放心了一些,但还是疑惑道: “可是即便整片玉照区光照浓到连他也能包裹在内,其他本宗弟子也只会受益更多......” 赵长老忽然脸色一变: “不对,你那一锤解封了曲玉大部分禁制,已经增强了许多玉照区虚辉强度。 若是再这么无止境的增加下去,当虚辉浓郁到一定程度......” 赵长老脸色阴沉: “整片玉照区,都将被拖入深河。 他在想什么?深河区的秘密,即使我们三宗,也不敢说完全掌握!没有人可以自信陷入深河区后还能回来!” 陈墨玉嘴中衔着的杂草微微颤动,表情没有太多变化,说道: “所以我说,他已经到绝境了,敢走这步路,这人心志不俗。 不过,若到深河区,曲玉彻底与外界隔绝。到时候他再要让曲玉认主,可简单多了。” “陈墨玉,看你这么冷静的样子,你有什么办法解决?若是没有,我可得强行收回曲玉了!” 陈堂主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摊了摊手: “没有。” “你!” “而且,对方既然已经毫不保留的引动曲玉,恐怕现在已经无法再收回。” 赵长老神识覆盖曲玉,细细感受,脸色一变,果然如陈墨玉所说,曲玉不断的释放虚辉灵力,无法打断和控制。 陈墨玉摇了摇头: “谋划......不简单啊,能做到这一步,实力也不俗。” 赵长老咬牙切齿的看着他,质问道: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怎么办好!” 陈墨玉眼神微眯,嚼断嘴中的杂草,吐出根茎,说道: “以这人的实力,却被逼的不得不将整片玉照区拖入深河,赌这条微末的生路。 说明,赌局上,我们的弟子一直在赢! 我相信,这最后一把,他还是能赢。” ...... 玉照区。 陈山手中托着的碎玉,上方二十七颗玉痕似乎在缓缓融化,如同一道道光膜包裹着整片碎玉。填充着缝隙,让碎玉表面愈发平整。 最后,玉痕彻底消失不见,而碎玉表面则不再嶙峋,如同一块巴掌大小的光滑洁白鹅暖石,淡淡放光。 陈山淡淡开口: “意外之喜?居然融合了曲玉的部分权限,勉强算是半枚钥匙了。可惜,现在与我无用。” 而周围的虚辉愈发浓郁,白光闪烁,极为晃眼,甚至无法看清远处。 嘴中,胡有翼一开始还在喋喋不休的跟陈山争辩着,然而陈山一句: “交给你来?” 顿时也沉默下来。 只是发泄一般,不时和谷长崖的记忆争辩着。在外人看来,如同疯癫。 岳笃尝试过几次进攻,代价则是自己身上的白光又多了几处。 不仅是对方身上的白光,还是对方现在背水一战的气势,毫不保留的出手之下,她并不是对手。 陈山脸色异常的平静,仿佛在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忽然,他毫无预兆的迅速向后一躲。 原本所站立的地方,光芒似乎浓郁了一些。 浓郁到......几乎实质! 道道白色虚辉形成的光凝聚成刺,猛的落下,毫无滞碍的没入陈山原本站立的土地。 陈山躲过了这一击,然而,背后还是迅速开始流血。 光,从来都是连绵一片,它的速度,又有几人可及。而此时玉照区漫天浓郁的虚辉,更是成了随手可得的武器。 月光慢! 大片的光刺透过他的身体,血液夹杂着黑白色浑浊流下。 “是谁,请出来一见。” 奇怪的是,光刺透过去之后,口中流血不止的胡有翼脸色颇为平静,反而好似在邀请一般,客气的出声。 然而,暗中的身形藏在浓郁的漫天虚辉中,并不现身。 陈山过往诡异的手段皆没有施出,如同一个任人摆弄的玩偶,不断的被光线刺穿,甚至险些被切割。 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包裹治愈的白光。在玉照区虚辉如此浓郁的情况下,这白光的治愈效果也愈发强力。 见暗处的人没有出声,陈山平静的托起手中的玉石: “再不肯出来,我就将军了。” 整片玉照区虚辉愈发浓郁厚重,一道道裂纹开始在空间中浮现,隐隐听见轰隆隆的响声。 第一百七十七章 竹花 整片玉照区开始出现空间的裂纹。裂纹里,依稀可见一个虚无漆黑的世界,隐隐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一股恐怖的感觉正在袭上所有还留在玉照区弟子的心头。 玉照区,正在陷入某种不可逆的毁灭进程之中! 而陈山所站立的地方,更是仿佛灾难的源头。 岳笃脸上出现焦躁的情绪,某种直觉在催促她,必须打断眼前这人。 她甩出几根银针,猛的扑了上去。 然而,陈山此刻再无保留,喉咙大张,本就伤痕未愈的蝠胆强行震动,吐出音波。又瞬间一鞭将一时被音波所震的岳笃击飞了出去。 他自己也不好受,嘴角紫色鲜血流下,却仿佛毫不在意。 在整座玉照区被拖入深河区之前,他都会不惜一切。 四周浓郁的光芒中,忽然走出一人。 陈山马上被吸引了注意,但眼神很快又流露一丝质疑: “是你?” 出来的人,柳眉细腰,袅袅婷婷,苍白的脸色带着决绝,正是姜望离。 她本来跟在苏行身后,但看见眼前这一幕,知道魔道肯定在酝酿某种大灾难,便没有过多犹豫的出来阻止。 她手中掐诀,身上灵力涌动,轻喝道: “泥拱!” 陈山脚下泥土忽然传来一丝颤动,像是在孕育着什么。 他眉头微皱,猛的向旁边挪去。 然而,姜望离的掐诀速度愈来愈快: “春笋!” “竹丛!” “开花!” 尽管陈山移动的很快,但脚下那阵动静同样迅速蔓延过来,土地颤动,一颗颗春笋钻出。 几息之间抽成十几米高的翠竹,形成一片密林将陈山包裹。竹林中,一片清新祥和的气息弥漫,甚至提炼了玉照区本就纯净的灵气。 “快离开!这是紫玉宗招牌道术之一,生竹死花!” 陈山自不会天真的相信对方是特意召出一片竹林为他乘凉,听到胡有翼的提醒,更是没有犹豫的向外奔去。 但是,竹叶上瞬间一条条细枝抽出。在细枝上顶端,吐出条条白色细丝,在顶端则垂下略粗的白色絮状,如同麦穗。 整片竹林,此时像一片丰收的麦田。 竹子开花! 在一刻,竹林清新的氛围浓郁到了极致,也就在这时,如同由盛转衰一般。 原本翠绿的竹林迅速开始枯黄,而祥和的竹林气势顿时转变为死寂。 此时,絮状的花叶也纷纷垂落,凡是碰到的竹枝,生机愈发被吸收。 极致的祥和所开出的花却如同死亡的代名词,它们在空中布成一场暗含杀机的雨。 一股股警兆涌上陈山心头,他身后衣袍如翼张开,将自己包裹。如同一只奔牛,在枯黄的竹林中横冲直撞,速度极快的往外跑去。 代价则是衣物沾满竹花,点缀在外如同漆黑夜幕上的繁星。 只是,这些“繁星”,此刻带来的却是对生机的吞噬。 蝠翼迅速被腐蚀一个个大洞,透过大洞,可以看见一个紫色的狰狞蝙蝠纹路,栩栩如生的立在脊背正中。 两翼纹路顺着脊背向外蔓延,一根根细细的白骨抽出,撑起衣袍。不仅如此,似乎有肉膜顺着翼骨与衣袍生长在一起,挥动自如。 原来,这才是其衣袍如蝠翼的原因,竟是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而此时,衣袍腐蚀,连同怪异的蝠翼、蝠骨甚至蝠纹也一起被腐蚀。 “啊!”陈山嘴中痛喝,面目扭曲如鬼,眼神却狠厉的盯着远处的姜望离。 但拼着蝠灵严重受损的代价,他还是从死寂的竹丛中杀了出来,手扭曲如爪,就要捏向因过度施法而有些脱力的姜望离。 姜望离咬牙看着如同恶鬼的陈山,危机时刻,身前一片片白光忽然浓若实质,猛地朝两人之间落下。 陈山脸色一变,毫不犹豫的放弃唾手可得的目标,转身逃离。 然而,没了背后蝠翼相助,他动作更慢,光线如剑一柄柄穿透身体,再加上之前受的一系列伤势。 他一口浊血喷出,就这么扑倒在地。 “哈......” 他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而后艰难的撑着坐起,又一片光芒成剑即将落下,这一次几乎已穷途末路的他再也无力躲过。 但他只是抬起一直攥着的左手,摊开,其中一块鹅暖石大小的玉石淡淡放光,与四周空间裂痕产生的频率似乎一致: “杀了我,你来不及阻止玉照区陷入深河。” 头顶那片锋锐的光芒顿时停下,又化作缕缕柔和虚辉。 “什么?!”刚躲过生死危机的姜望离也顾不得其他,愕然的看着陈山。 这魔道目的居然是将整片玉照区拖入深河区之中? 她第一反应是无法相信,然而看着天上曲玉的异常,以及空间中不断产生的裂痕,又证实了对方的说法。 嗒嗒。 一道脚步声传来,浓郁闪烁的虚辉之中,一道人影靠近。 长发随意的披在身后,面目俊美,神色淡然。 姜望离眼神涌出一丝波动,刚刚就是这人用那神奇的道术控制虚辉救了自己。想起对方之前让自己看不惯的行事风格,此时心中不由有些复杂。 苏行淡淡的看着陈山。 陈山气息虚弱,却瞪大了眼神,仿佛要将苏行看透一般,来回的扫视着,带着一丝复杂的语气,说道: “从深河区回来了......果真是从深河区回来了....... 这是我从所谓的轮回中苏醒后,谋划的必要的一环,而你却比我计划中,提前最少一百年实现了。 你也能控制照影河的虚辉,那女子也能,你们究竟是谁,给我一个答案。” 见苏行无动于衷,他想起什么似的,手中的玉石表面光芒顿时黯淡了许多,而整片照影河的光芒瞬间停止了浓郁的趋势。 苏行缓缓开口: “我是我,不管从前。如今,我是我。” 陈山一震,看了他一眼,居然微微露出一丝笑容,而后摇了摇头,说道: “做一笔交易,告诉我深河区有什么,以及放我走。作为交换,我会彻底停止将玉照区拖入深河,并且离开这个地方,从此与你们秋毫无犯。” 第一百七十八章 落幕 苏行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你为什么一定要见我?不就是想确认控制虚辉的人是谁吗? 我既然能从深河区归来一次,便有办法第二次从深河区出来。 你威胁不到我。” “是吗?”陈山疲累的坐在地上,瞬身都覆盖着白光,隐约可见白光下黑白相间的毒素流动。他停顿了一会,似乎才积蓄够说下去的力气: “可是你还是出来了。 你若是真的能在深河区和浅河区之间来去自如,你刚刚就不会现身。 或者说你自己是可以出来,但是这里的其他人不行。 比如你刚刚救下的这个上佳的小姑娘,她是你的道侣?” 姜望离眉头一皱,但很快被两人话语所谈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 苏行居然进入过深河区,看意思,还是进的死门。他居然能从死门出来? “我不是他的道侣!”姜望离反驳道,而后又看向苏行:“苏行,你不用管我!这么多弟子的死仇都在他身上,怎么能就这么让他走! 即使同归于尽,也要保存我们紫玉宗的颜面!” 苏行看了她一眼,姜望离从他眼中看出一种漠不关心,仿佛自己所说只是一厢情愿。不由得有些咬牙,她越发看不透眼前这人,自己也就罢了,难道紫玉宗这么多弟子死了,都无动于衷吗? 苏行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但是死去的弟子与自己交情并不深,也无法像姜望离对宗门荣誉如此看重,宁愿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韩巧芝不在,若真陷入深河,自己并没有绝对的把握再从其中出来,更何况还要带上林兮兮等人。 所以,陈山的提议,或者说行动,确实是把他逼到不得不接受的地步。 但是,他自然不可能显露出来,而是就着姜望离的话说道: “姜师姐说的是,血海深仇,唯死可解。” 他手微握,周围的虚辉又渐渐凝聚起来,缓缓形成一片连绵的剑势,再一次猛然下落。 苏行在等对方躲过这一击,而后再次开启将玉照区送入深河的进程。然后,两人会重新开始谈条件。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 陈山居然没有挣扎躲开,而是结结实实受了这一击。密密麻麻的光剑落下,穿过他的身体,在地上留下连绵的孔洞。 白光瞬间将其整个人包裹,已经几乎全是黑白二色的血液从模糊的人影中流下。 “死......死了?”姜望离震惊的看着苏行。 苏行脸上也有些惊疑。不过,对方经过如此大的消耗,再加上练气无解的三更死毒药,能坚持到此刻本已是奇迹。 然而,白光之中却传出一个虚弱的声音: “之前的交易作废。现在,告诉你在深河区看到了什么,作为交换,我不会再插手胡有翼和你之间的事。” “陈山?陈山?你在说什么?我们可是一体的!” 苏行果断的道: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一座山以及......一块石碑。” “那石碑上面可是刻了一个远字?!”陈山的声音愈发虚弱,却带着一股执着,仿佛这是毕生寻求的答案。 对方显然对深河区十分了解,苏行沉默了一会,说道: “是。” “哈。”陈山叹息了一声,仿佛夙愿已了: “石碑,留下五块远字碑的......远道人、虞王、苍龙、妖祖,照影河中还藏着多少秘密。” 远道人?莫非是指远字碑的主人? 虞王,传说中的大虞开国先祖,据说也是一位十分强大的修士,一生传奇、神秘。 在大虞,下至凡人百姓,上至神通修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苍龙和妖祖,苏行则未怎么听说过。 而后,虚辉中,伴随着胡有翼的咒骂声,传来陈山的声音: “你赢了,少年人。 但记住,最后,还是我胜了你半步棋。” 而后,白光中陈山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只有胡有翼的咒骂声。 苏行眉头微皱,胜了半步棋,是指最后逼得自己现身,不得不和他谈条件? 而白光中,胡有翼的咒骂声,原本十分之大。但当陈山彻底没有反应后,反而渐渐慌乱起来: “陈山?说话啊?我能感受到你还在我身体内,你不会真的想答应这小子吧?我们才是一体啊!你要救我,救你自己!!” “你把我害成这样,就撒手不管了?!” “陈山!快出来,求求你了,你肯定还有办法,救我!救我!我不想死!我是百灵山千年一遇的天才!我是命定的轮回之人!!” “我怎么能死在这,救我!救我!” 然而,他如同自言自语的疯子,口中并没有人回答。 黑白色的毒素此时已遍布全身,药石难救,胡有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握紧手中玉石,骂道: “去你娘的交易,要死大家一起死!” 姜望离声色巨变,对方难道又要将玉照区拖入深河?忙托着几乎虚脱的身体想要上去阻止,却因过度施法而来不及。 “苏行......!”她正准备出声喊苏行帮忙,然而,却发现苏行好像根本不急,淡淡的看着这一幕。 身前,胡有翼手中托着的玉石,再度缓缓放光,频率与天上曲玉达成一致。空间中又隐隐出现裂痕,但是,却只维持在这个程度。 他脸色一变: “已经到极限了?这碎玉根本无法支持将整片玉照区拖入深河! 陈山!你连我都骗!” 掏出小半颗残缺的枯荣果,胡有翼望向被光辉阻隔的西方。然而,连问我刀都被苏行夺走了,又如何再靠月枯死象翻盘。 他浑身皮肤此刻全部浮现诡异的黑白色,透出一股死寂的气息。但目光仍流露一丝不甘与怨毒,手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似乎要捏碎玉石。 然而,一道道早已在空中成型的光芒猛然落下。 咻咻咻~ 等利刃重新化作柔和虚辉飘散,原地只剩勉强可见人形的一堆黑白色“骨肉”。 没想到胡有翼居然仍能出声,百灵山三灵修士的生命力实在顽强: “轮回......是一场骗局......” 而后,这摊“骨肉”彻底失去了生命。 第一百七十九章 灵噬 “死了......” 姜望离不自觉的叹息一声,几近被抽空的身体无力的缓缓瘫坐在地。 然而,令她又差点反射式的坐起的是。 空中瓢泼的虚辉再一次凝聚,数十道光剑从半空无形处重新凝聚出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落下。 嚓嚓嚓! 原地只剩下一滩泛着诡异黑白光泽的肉泥。 “呕~” 姜望离差点吐出来,不过也明白了苏行是在确认魔道是否真的死亡。 没想到这人实力如此不俗之外,还如此慎重。 旁边一直在旁伺机观望的岳笃也走了过来,苏行对她点了点头。 在地上找到一块石块,走过去用它在肉泥中翻找一阵,小心避开毒素,拎起一个混合着血肉的储物袋。 储物袋别在胡有翼腰间,苏行第二次使用月光慢的时候特意避开了。 哗~ 水流术使出,配合着品阶不低的储物袋外表烙印的自洁阵法,很快洁净如新。 看了一眼旁边的姜望离,苏行拿起储物袋对她示意了一下,问道: “你要吗?” 姜望离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对那刚刚还沾着血肉的储物袋下意识的敬而远之。 苏行又看了一眼岳笃,才走到一旁,化作一道树木巨人,开始小心的打开储物袋。 望着如临大敌的苏行,姜望离一愣,对方不会是怕储物袋有陷阱刚刚才先问她要不要吧。 而苏行这边,神识则缓缓沉入眼前纹着繁复抽象兽纹的青色储物袋。 此时正是玉照区虚辉最浓郁之时,神异白光充足,灵力运转不歇,正适合打开这可能存有危险的储物袋。 储物带主人已死,神识禁制消散大半,再加上苏行本身神识强大。 很快,就破解了储物袋的禁制。 吼! 一声怨毒的吼叫却从储物袋中传出,一股黑气从中涌出,以储物袋为中心,形成一道玄奥的阵法,一颗虚幻的兽首从中探出。 其形正和胡有翼的天生之灵“彪”一模一样。 此时,它正神情怨毒的像苏行扑去,仿佛认出了眼前正是杀死它主人的修士。 “不好!是灵怨噬魂阵!快躲开!”姜望离急忙提醒道。 苏行耳闻此言,空中光剑毫不犹豫的落下,然而形成的兽首却只是黯淡了少许,彪眼泛着黑芒依然朝苏行撞来。 就在此时,胡有翼原地剩下的一滩血肉中,一阵无形的波纹似乎荡漾开来。 在场几人,除了苏行,都升起一阵恶心之感。 波纹之中,一道虚幻的紫色蝠纹朝苏行扑去。 “小心!”岳笃忍着恶心,就要冲到苏行身边。 然而,那只虚幻的紫色蝙蝠却略过苏行,扑倒黑色彪首上,开始撕咬。 苏行也借机退后了几步,小心的看着这一幕。 “是百灵反噬。”姜望离愣愣的说道,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灵怨噬魂阵和百灵反噬都是什么?”苏行有些疑惑的问道。 看了一眼苏行,姜望离解释道: “百灵山拘灵一脉据说传自上古,彼时妖族强盛,遍布天地,人族亦算其一。 于是人族有修士研究出此道,拘妖灵纳体以为己用,算是人族崛起于大荒的基石之一。然而其手段残忍,且用者多受妖灵反噬,后来渐渐被金丹大道所代替。 如今,大虞境内,据说也只有百灵山还保留此道。” “这是妖灵反噬?”看着眼前两道相争的虚幻兽首,苏行问道。 “是的,百灵山虽然声称拘灵一脉已经过改良,但这一道终究有伤天和,除了天生之灵,每一道强大的妖灵都意味着一道妖族血脉的逝去。 数百年前,妖族两元婴强闯百灵山,便是因此。据说,百灵山原本叫百兽山,从这件事后才改名百灵山。” 紫玉宗人不少都听说过两妖族元婴共创百灵山的事,因为传说中,正是紫玉宗老祖出手,才平息此间事端。 不过百灵山改名的事情倒是未曾听过,看了一眼还在专心讲述的姜望离,看来对方的身份也不简单。 “也是因为这种种原因,百灵山原本作为大虞第一宗门的地位,才慢慢没落。” 大虞三大宗门,荡雪宗、百灵山、紫玉宗,其中正道皆以荡雪宗为魁首。 不过其中关于百灵山的一些秘幸,也是今日在从姜望离口中得知。 “那眼前这便是妖灵反噬?”苏行问道。 姜望离才发现自己好像不自觉偏离了主题,连忙答道: “在大虞,论对妖灵的了解,常年与其打交道的百灵山拘灵一脉自然无出其右者。 这道灵怨噬魂阵,便是其结晶。殊为繁复,且刚需一道死去的天生之灵怨意。用途却只是在主人死后,替主人复仇,因此一般只有睚眦必报之人会特意布下此阵。 但偏偏其威力极为强大,若是刚刚你不小心触到,彪灵会遁入体内深处,啃噬撕咬灵魂,让人痛不欲生。还极难清除。” “那这拦住彪灵的是......”听到姜望离之语,苏行也不仅生起两三分后怕。 不过转瞬即逝,因为自己灵魂中不仅有结丹法字,还笼罩着一棵接天触地的扶桑神树,更别说那神秘的九世轮回经了。 “这蝠灵......多半便是反噬的恶灵。”姜望离眉头微皱,似不太确认。 “恶灵?”苏行旋即大概明白对方意思,拘灵一脉手段残忍。所拘之灵怨意潜藏在灵魂深处,平时被压制,此时胡有翼身死,则反过来压制胡有翼的天生之灵。 果然,空中又隐隐响起一道象鸣。 呜~ 伴随着悠远、磅礴的呼号,空中出现第三道虚幻的纹路。 依稀可辨一头沧桑灰白的巨象,长鼻上,赤红的玄奥纹路如火焰般盘旋而上,最后在额顶结成一道威严的深赤王冠。 嘭! 象鼻猛地甩下,原本和蝠灵僵持不下的彪灵瞬间被拍散,只剩紫色蝠灵在原地茫然拍着翅膀,渐渐消散。 众人皆松了一口,然而,神奇的是,象灵居然回头看了苏行一眼。 呜! 这一声象鸣中,带着解脱与感激。 而后,象鼻一卷,卷过即将消散的蝠灵,一起化作紫、红两色能量,围绕着苏行缓缓旋转。 “这......”姜望离眼中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苏行似有所悟,让胡有翼不惜直接叛出百灵山的象主之灵,似乎有些非同一般。 第一百八十章 收获 百灵山。 虽然如今势力可能不比以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且是拘灵一脉的圣地。 胡有翼虽被真我宗选中,但完全可以暗中蛰伏在百灵山,以他的天赋,无疑能获得拘灵一脉最好的栽培。 但他却仍为了这“象主”之灵,不惜叛出百灵山。 不对,联想到胡有翼体内陈山对照影河的了解。 也许,那时陈山便已从所谓的“轮回”中苏醒,留在百灵山便只是为了谋划那象主之灵。 从其居然能做到控制照影河中月枯死象便可见一斑。 三大宗对照影河的探索不算短,但在记载中,控制照影河生物,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但如今,除了能控制月枯死象的象主之灵,还有对照影鱼如臂指使的韩巧芝。 “你可认得这是什么灵?”苏行问向姜望离。 姜望离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紫色蝠灵名为‘阴炼蝠母’,是百灵山拘灵一脉九大支之一。 但这象灵......九大支并无象属,‘洞界’妖灵众多,我也无法如数家珍,不曾听过。” 苏行点点头,这象灵不属九大支之一,但说不定比所谓的九大支还要神秘强大些。 “洞界是什么?”苏行接着问道。 “据说是流传自远古拘灵一脉的小世界,其中孕育了不少妖界生灵,最为强大的有九类妖族。 百灵山修士经常会入内捕杀妖灵,对应了如今拘灵一脉的九大支。 洞界捕杀妖族虽残忍,但只要不是南下妖域,外界妖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是因此,百灵山才保存了拘灵一脉的一些火种。 如今,你不仅杀死了百灵山的叛徒,还得妖灵入体,百灵山两脉说不定都会极欢迎你。” 百灵山两脉,分别为拘灵和御灵两脉,这个苏行也有所耳闻。 听到姜望离的话,他若有所思,没有急着点头。 毕竟此事涉及对方宗门的叛徒,以及丢失的神秘象主之灵,还是得小心为上。 收回思绪,神识沉入丹田。 一片氤氲的翠绿生机灵气中,不时有四面青猿身影浮现,对空咆哮。 这是吞下四面鬼相果之后便有的异象。 除此之外,多了一道紫色巨大蝙蝠面目狰狞,翼开如满月,无声嘶吼。 另外还有一头巨象如同头顶赤色荆棘王冠,火焰沿着长鼻滚下,獠牙如弓,无尽徘徊。 三道异象皆在丹田中不时浮现,它们围绕之处,隐隐浮现一棵顶天立地的苍翠古树。 这副画面,沧桑、洪荒气息扑面而来,却又隐隐包含某种秩序之感。 神识来到外界,苏行当着姜望离的面收起储物袋。 这本该是属于他的战利品,姜望离的性格,自然不会有意见。 岳笃也从一旁走上来,旁边传来几声脚步,是苏行叮嘱过在不准靠近的闫胜芳和林兮兮两人。 几女相见,几乎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不过,已经安定下来的林兮兮,此时却没敢再在大庭广众之下投入苏行的怀抱。 姜望离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苏行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杀死了胡有翼,终止了这场灾难。 与他有关的人,大部分在他的影响下,幸免于难。 “你真的只是一位灵植夫?”姜望离忍不住问道。 苏行原本还在忍着恶心,仔细打量胡有翼留下的那一堆碎肉。 其人身死,但陈山的狠辣果决似乎还在眼前,胡有翼临死前的那句“轮回......是一场骗局......”又是否蕴含着什么深意。 轮回,怎么会是一场骗局? 要知道,其宗所特有的枯荣果,蕴含的可是货真价实的轮回灵力。 不管如何,就凭这一点,便注定了苏行不得不和强大诡异的真我宗打上交道。 听到姜望离的话,苏行收回目光,他可以确定胡有翼已经是死透了。 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姜望离,随便回了一句: “是的。” 没想到姜望离此时却有些不依不饶,似乎觉得苏行在骗她,问道: “怎么可能?哪里会有这么厉害的灵植夫,那你说你是那个药园的。我们也算共历生死了,你和我说一下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上一丝撒娇的意味,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走吧。”苏行淡淡的对闫胜芳等人说了一句,几女顿时跟上。 看了一眼还留在原地的姜望离,苏行想了想,如今灵植夫确实不足再掩盖自身的异常了,反而会惹来更多的猜测与试探,便补充了一句: “我算是属于雾惘山的吧,只为金丹施雨。” 姜望离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副果然的神色,才轻移莲步,在后面跟上。 待几人走的远了一些,苏行扭身,手掌多出一团燃烧着的火球,划出一个弧线,落在那团黑白色为主的诡异血肉上。 火焰扑地的散开,有一搭没一搭的烧灼起来。 苏行看了两眼,便跟着几人继续往前走去。 ...... 几人先回到姜望离原本藏身的地方,看着苏行和姜望离带着几女回来,洪尽等人都意识到什么。 “苏道友杀死了魔道,玉照区危机已经解除了!”姜望离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对苏行的态度不知不觉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 洪尽依然躺在地上,闻言脸上的一丝苦闷消失,难得豪爽的笑了两声,叫道: “好!好样的!” 旁边几位弟子更是喜悦出声,原本对苏行的一丝怀疑顿时消失。有两位弟子甚至还落下泪来,他们有相熟之人在之前的事故中死亡。 旁边失去一臂,在洪尽命令下被捆起来的蒯容,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道: “既然魔道已死,还不赶快将我放开!” “蒯容,你还敢出声!苏道友杀死了魔道,你呢?带我们这么多弟子送死,你良心不痛吗?” “之前还有些质疑苏道友的行事,但他却救了我们所有人。如今我也苏道友的判断,这蒯容有问题,决不能放。” “哼!你等着宗门的审判吧。” 蒯容脸上一阵青红,他身上的伥鬼咒还未去,几乎等同于明证。 第一百八十一章 清点 蒯容的声音又激起了几人的怒意,接着,还是躺在地上的洪尽让成围将自己扶起,平息了众人的情绪。 他之前离象足落点较近,虽靠秘术保下一条命。但修士脆弱的大脑受到震荡,连带神魂受损,一时半会还无法恢复。 但还是强撑着站起,弯腰对苏行拱手: “大恩不言谢,洪某欠苏道友一条命,暂且记下。” 其面容认真,毫不做作,也没有因给灵植夫施礼而不好意思。 剩余的几位弟子,见威望颇高的洪尽都带头对苏行施礼,也都各自发自真心的拱手道谢,纷纷称欠下苏行一命。 苏行连忙上前抬起洪尽的手,他人不说,洪尽直率诚恳的性格他也颇为欣赏: “洪师兄客气了,各位师兄也都无需客气,斩除魔道,乃是本责。都是同门,何须言谢。” 人群中的陈昂看着苏行,那还有一开始趾高气昂的摸样,反而此时脸上不掩饰的敬佩,开口道: “苏兄不愧是玄葵榜魁首,等从照影河出去,那些质疑的声音都将不再!” 他生于富贵王权之家,性格中带着傲气,不太看得上一般人。但若是真的对谁心服口服,也会较一般人更诚挚一些。 苏行对这些并不在意,只是淡淡笑了笑: “侥幸。” 几人见苏行虽然性格平淡,但看起来也颇为随和,于是有弟子问道: “不知苏道友是如何杀死那魔道的?” 从刚刚开始便在一旁有些沉默的姜望离出声说道: “那道凝光成剑的法术我从未在藏经阁听过......额,若是涉及隐秘,苏道友倒也无需解释。” “倒也无妨,不过是在照影河偶得的一道道术罢了。” 自然不可能告诉他们月光慢乃是从轮回中凝练而出,不过苏行也想好了借口。 没想到几人的神色更热烈了。 “什么?竟然是自悟道术?” “苏道友竟然天资绝艳至此!” “若是他人,我定然不信,但是苏道友,我竟不觉得出奇。” 自悟道术,虽然出彩,但可推脱于照影河自身神异,心有所感。再加上托庇于金丹,倒也并不妨碍。 苏行没有多谈,又闲聊几句,把话题扯回正题上: “危机已去,玉照区遭受此难,诸位有何打算。” 苏行的话又勾起了众人的伤感之情,刚刚还在热烈讨论苏行的氛围消散。 “当务之急,我们要组织起来,探明玉照区变化,寻回失散弟子。”洪尽说完这句话,又捂着头,面色痛苦,旁边弟子连忙扶着他坐到地上。 “我......我伤势未愈,此事便只能麻烦姜道友和苏道友。”洪尽艰难的说完这句话,便闭目休息。 姜望离平时便在弟子中颇有威望,又加上杀死魔道的苏行,正是众望所归。 苏行也没有推脱,简单的商议了一下,众人先从这个隐秘狭窄的山缝转移到了外面。 外面,玉照区白光铺满,虚华流动,更胜以往,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凄凉之感。 重见天日,众人皆有些感慨。 “为防止异变,今天先在此处观察一天。”姜望离做出调配,众人皆没有意见。 第二日。 “苏师兄,姜师姐,我们两人先去收敛弟子尸骨。”其中两位弟子眼眶红红的说道,他们有相熟之人在灾难中死去。 姜望离点点头,一夜无事,玉照区也没有发生更进一步的异变,便没有阻止。 众人的伤,除了涉及神魂方面的,借由玉照区神异的治愈白光,也好的七七八八。 姜望离开始安排任务,几乎没什么伤势的陈昂,以及已经痊愈的成围去附近寻找失散弟子身影,顺便探索整片玉照区的情况。 苏行此时站起身,说道: “我往西边去看看。” “苏道友要去西边吗?那刚好同路。”那要去收拾弟子的尸骨的两人也是去的西边。 “行。”姜望离点了点头,她原本并未安排苏行任务,不过对方主动提出,自然也不会拒绝。 “苏大哥......”林兮兮站起来,她知道苏行是要去找韩巧芝。 “放心,魔道已死,照影河已经没什么危险了。你们伤势还未彻底痊愈,便留在这好好休息。” “嗯!”林兮兮点了点头,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和闫胜芳受伤太重,即使有玉照区的治愈白光和苏行的扶桑灵力,此时也未完全康复。 对着岳笃点了点头,岳笃会意,点头回应。 有练气圆满的岳笃在此照看,苏行也放心,便与两人一起往西边走去。 掌握月光慢后,苏行对照影河的虚辉隐隐有一种感应。 如今虚辉依然浓郁,但流动平缓,看来胡有翼造成的对玉照区的影响正在慢慢消退。 只不过昨日有弟子试过,如今还是无法通过玉痕离开照影河。 来到玉照区西边后。 天边,一头庞大古老的灰白死寂巨象仍一动不动的屹立此处。照影河中月枯死象一般会无意识的徘徊,但这头死象太过巨大,又破天荒的踏入了深河区,不知是否因此停下了行动。 两名弟子望着巨象踩出的深坑,眼眶渐红。并没有多说,先是一个一个寻找起来。然而,坑中只剩一堆碎骨血肉,只侥幸还有些残缺的衣摆显示着主人的身份。 苏行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常言道,竹可焚,不可毁其节。 紫玉宗爱竹,因此并不排斥火葬。 一团团火焰熊熊燃起,焚烧着那些实在分不清的烂泥般的血肉。 呼! 忽然,风势好像凭空大了一阵。 “什么情况?!”两名弟子惊疑的抬起头,刚刚,他们感受到了一阵心悸。 那种感觉,让他们想起月枯死象踏破玉照区,带来死亡的一瞬间。 然而,抬头一眼,巨象仿若雕塑,寂静如山。 远处,苏行不知何时,已经在往西边缓缓前行。 看见苏行的背影,两名弟子松了一口气,刚刚多半是错觉。 苏行这边,眼眶中的红芒一闪而过。 刚刚他尝试动用了象主之灵的力量,然后,一股联系从死寂的月枯死象体内传出。 他感觉的到,自己可以如同胡有翼一般,控制这头巨大的月枯死象! 第一百八十二章 象主 照影河某处。 几处宽大的印痕如同下压的道路在大地上散乱的蔓延,印痕覆盖白茫茫的虚辉,如同盛满银河之水的小溪。 这是苏行和韩巧芝之前追杀胡有翼的地方。 也是他们两人往返深河区的地点。 苏行细细感受了一下,此处虚辉较别处浓郁不少,灵气剧烈调动后的余波还在空中蔓延。 “苏兄,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那份机缘了......” 此地不见韩巧芝身影,但想起对方这句话,苏行沉默了几息,便也没有继续去寻找。 对方的皓月体,如同照影河的宠儿,能肆意调用漫天虚辉,连全盛时期的胡有翼都被压着打。几乎不会遇上危险。 想起那从对方前世轮回中所得的“月光慢”,让他也能小幅度的调动月辉。 看来对方今生的“皓月体”并非偶然,而是与前世有关。 只是,什么东西,竟能贯穿轮回,串联两世。 命格...... 苏行忽然想起了系统所说之语。 【命格,是最玄奥不过的东西,是少数能贯穿轮回之物】 韩巧芝的命格,与皓月有关? 所以才能传承两世? 但其对自己隐隐的感情,显然也与上一世有关,又是如何打破两世轮回之隔的呢? 苏行忽然想到一个点。 既然命格是能贯穿轮回之物。 那么前一世费大心思、大心力谋划的扶桑之木,所带来的的扶桑命格,是否也蕴含某种深意。 收回思绪,以他现在的境界,多想这些无益。 苏行循着记忆中的方位,向某处而去。 绕过整个玉照区,又花了几个时辰,苏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一头月枯死象。 并非闯入玉照区近百米高的那头山峰般的巨象,而是苏行和韩巧芝第一次遇上的那一头。二十米左右的身高,虽不如玉照区那只,但也是一头庞然大物。 月枯死象会在照影河中缓慢的、无意识的徘徊,苏行回到第一次遇见它的地方,循着足迹,要找到它并不难。 神识沉入丹田,沟通象主之灵。 双目闪过一丝红芒,丹田灵力飞速消耗。与此同时,不远处月枯死象黑黢黢的眼眶中,回应一般,闪烁起两团红光。 嘭! 嘭! 巨大的象足迈开两步,掀起的阵风吹拂苏行的衣袍。 原本缓缓朝一个方向移动的巨象,在苏行的控制下,走到了他的身前。 苏行眼中红芒闪烁,借由象主之灵,他在意识中,似乎能感受到眼前月枯死象的轮廓。但冷冰冰的,没有回应,如同死寂的木偶。 “象望月。”苏行淡淡开口。 巨象没有动静,他眉头微皱,按照回忆的细节,开始控制身前月枯死象的动作。 二十米高的巨象,前足缓缓抬起。 一开始,苏行的控制还有些生涩。但当抬到一定程度后,仿佛触发了某种冥冥中的本能,巨象的行动居然不自主的流畅起来。 双足抬高,长臂高甩,獠牙如剑指月,空气中的虚辉剧烈波动起来。 与此同时,苏行体内的灵气疯狂的被象主之灵吸收,几乎瞬间就已经见底。 他面色一变,此时仿佛已经不是苏行在控制月枯死象,而是月枯死象自己发动了象望月! 意识沟通象主之灵,强行控制身前巨象停下动作,否则他可能被抽成人干! 轰! 好在,象主之灵神秘而强大,对月枯死象来说,位格似乎极高。控制如臂指使,苏行意识控制后。原本即将发动象望月的月枯死象顿时停了下来,如同卡壳一般,在原地顿了一会。 才缓缓落下前足,激起一片风声。 苏行松了一口气,控制这二十米高的月枯死象发动象望月,便已经超出了他的负荷,如果是玉照区那头百米高的,恐怕消耗更为恐怖。 怪不得胡有翼每次发动象望月,不得不借助枯荣果的力量。 不过,对方拥有百灵山的功法,象纹入体。且已练气圆满,在这方面,确实存在优势。 打坐恢复一阵,苏行想了想,眼中再次浮现红芒。 身前巨大的月枯死象缓缓垂下长鼻,待苏行站上去后,将他送到了自己宽阔厚实,如同一个灰色小广场的背上。 过了一阵,巨象又开始遵循着本能,在照影河缓慢而无止境的徘徊下去。 只不过,这一次,背上却多了一个俊俏洒脱的身影。 苏行环顾四周,漫天虚辉铺满,如银河垂绦。天地一色,唯远处玉照上方一颗亮点如星。此刻,天地间,唯一星一象一人而已。 他仿佛感受到了月枯死象孤寂而永恒的使命,忍不住高歌几句: “逐无穷者,我亦如此象,路安在? 孤如星,照我身,几缕暖芒挤寒天。 我心已得,亦回见之,互解徘徊。” 孤寂的歌声在明亮的长夜里空灵的传播开来,如同黑夜里惊飞的白鹭,看不见的水波在墨色晕染的河水中一圈圈荡开。 而后,苏行摇头笑了笑,长发沙沙在肩后拂动: “胡诌些什么狗屁不通。” 收起一时的感慨,他从袖中拿出一枚织有繁复抽象百兽云纹的储物袋,缓缓打开。 袋中空间十分之大,远不是苏行灵植夫制式储物袋可比,苏行大概估计,约莫有百米见方。 其中大部分地方阵列着许多妖物洁白的枯骨,还有一些未剃完的妖兽尸骸,以及陈列好的血肉。 苏行大概看了一眼上面的标签,各自分门别类好,他猜测可能是胡有翼修炼功法所需要。 其中,以一阶妖兽为主,掺杂小部分二阶妖兽血肉。苏行神识越过占据大部分空间的妖兽尸骸,落到一个与其他地方专门隔开的位置。 哗啦啦。 苏行好像听到灵石互相滚动碰撞的声音。 数千枚标准制式下品灵石堆成一座小山,闪耀着白灿灿的光芒。旁边,还列有六枚红漆楠木方正木盒。 苏行心中一动,手中多出一枚木盒,缓缓打开。 一股品质极高的浓郁灵气扑面而来,一枚澄澈无瑕的玉色晶体正静静躺在木盒正中,散发着淡淡灵光。 中品灵石! 中品灵石,又称灵晶。一枚标准制式灵晶可兑换千枚下品灵石。 发了! 即使是苏行,此刻心中也闪过一丝喜悦,之前的几缕郁意一扫而空。 第一百八十三章 照玉 加上储物袋中小山堆似的几千枚灵石和六枚灵晶,苏行现在灵石数量,若统一换算成下品灵石,已经破万! 合上木盒盖子,木盒同样价值不菲,蕴刻小型阵法,能减少灵晶灵气天然的散逸速度。 将木盒收入储物袋,苏行从一时的喜悦中恢复过来。 胡有翼天资卓绝,无论在百灵山还是真我宗,无疑都享受着一等一的待遇。 特别他推测陈山背叛百灵山定是蓄谋已久,那么走之前,自然会尽量捞一波大的。 有如此身家,也不算为奇。 恢复平静,苏行继续在储物袋中翻找起来。 神识越过成堆的灵石,发现几枚摆放整齐的杂物。 这么看来,灵石倒像是隔开妖兽血肉和这几样东西的屏障。 能以灵石甚至灵晶为墙,想必这才是储物袋中最有价值的东西。 心中一动,手中多出一枚玉简。外面浮雕繁复精致的兽纹,通体如同翡翠,散发淡淡荧光,望之不凡。 神识涌入,一片功法如同小溪在心间流过。 《拘灵炼役荒纹》 元婴级别功法! 乃是百灵山拘灵一脉正宗功法,胡有翼修炼的便是此道功法,但只有练气境及筑基境内容。 不过这也正常,为了防止功法泄露。像这种可以说是一宗传承级别的核心功法,高境界一般只有满足条件后,在宗内才可查阅。 但不愧是传承自上古、经久不衰的拘灵一脉,可强行炼妖族生灵为灵魄,在体表篆刻荒纹拘之役之。 手段暴烈,带着一股原始的血腥感,所以常常会遭到反噬,如同胡有翼死亡后一般。 但其强大也是不言而喻的,通过此法,不仅降低对灵根的依赖,甚至可以发生一部分的妖化,从而彻底剥夺妖族天赋为己用。例如胡有翼的象鼻、蝠翼等变化。 而且,妖族的反噬意志同样也被视作对心志的历练,功法中还有专门的秘术,让修炼者在与妖灵意志搏斗的过程中,稳住心神,凝练神识。 通体充斥着一股粗粝、残酷的蛮荒之感。 收回神识,其实拘灵一脉的功法在如今的天地也不算落伍。只不过一是要频繁获取强大的妖灵则必然会得罪南方的妖域,二是如今依靠灵根,练气入体、感悟道则的修真之路才是主流。 收起玉简,拘灵炼役荒纹虽然强大,但苏行拥有玄奥的扶桑生生术。还涉及到上一世的布局,自然不会轻易改修功法。 但是一来从此术中了解到了拘灵一脉,多了几分感悟。二来元婴功法便是只有前两境,也珍贵无比。 只不过涉及到百灵山,处理还需格外慎重。 拿出第二枚玉简,此枚玉简看起来颇为普通。 神识涌入,同样一段经文涌入脑海。不同的是,不同于上一枚专门篆刻的传承玉简,详细完整的记录整片功法、秘术、注意事项。 这只是一篇纯粹的经文。 苏行眉头微皱,细细阅读,结合两枚玉简,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这是《拘灵炼役荒纹》结丹境的功法! 看来胡有翼果然早有叛出宗门的准备,连结丹境功法都获取到了。但即便以他的手段,也只能得到功法原文,无法获取完整的传承玉简。只能算是功法残卷,当然,同样弥足珍贵。 之后,苏行又拿出一枚黑色的“玉签”。 一面用朱砂刻着红色的“真”,另一面以同样颜色刻着一个“仁”字。 “真仁。” 这是真我宗的身份玉简?苏行神识涌入,并未感受到阵法波动,仿佛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玉签。 端详一阵,将其收起,手中则多出一本经书。 书页泛黄,带着些褶皱,看起来颇有些岁月的痕迹。 书面上写着三个字: 《真我经》。 仔细感受,只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书籍。 翻开第一页,一段经文映入眼帘: “六道八苦,业造五蕴。” “众生皆渡,焚我见真.....” 过了一阵,苏行缓缓合上书页。 这确实只是一本普通的书籍,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也并不普通。 通篇三千字,阐述了真我宗对轮回的信仰与感悟。 他们信众生苦短,护持一点真灵,不落轮回。才是修士抵达彼岸的方式,从这种角度讲,倒是和苏行身怀的神秘九世轮回经有相似之处。 收起经文,苏行并未找到其他与真我宗相关的物品。 最后,只在角落处还找到了一些丹药,及风干炮制好的照影鱼。 约有几十条,之前胡有翼借帮助寻找照影鱼的名义接近紫玉宗,想必是那时的收获。 虽然为了保存,炮制过一番,但每一条也可在外界卖出十枚灵石的价格。 除此之外,还有几道法器,但都并不强大。毕竟百灵山拘灵一脉,一般都以修本体为主,不重外物。这几道法器,倒是有可能是胡有翼掠夺而来,随手收集的。 大概看了一眼,见没什么自己能用得上的,苏行便没多关注。 将胡有翼的储物袋收起,里面的灵石、妖兽血肉、丹药等物极大的丰足了自己的资财,想必以后一大段时间内不必再为修炼资粮发愁。 而后,苏行望向漫天的虚辉,手中多出一物。 一枚光滑的、巴掌大小的玉石,散发着淡淡莹白色的光芒。 这便是胡有翼之前用来影响、控制紫玉宗曲玉的碎玉,不过,融合众多紫玉宗死去弟子身上的玉痕后,变成了如今这般摸样。 这枚奇异的玉石,在没融合进化前,便能帮助胡有翼进入照影河,更似与紫玉宗曲玉同源。 苏行有种感觉,不算那只是残卷的百灵山功法,这枚玉石才是胡有翼遗物中最珍贵的东西。 神识涌入,无主的玉石很快留下的他的神识烙印。 闭目仔细体会一阵,苏行缓缓睁开双眼。 心念一动,玉石表面似乎闪过一圈荧光。 苏行抬起手腕,一点紫玉宗曲玉留下的玉痕正在淡淡闪烁。 表面上一丝变化都无,但他感觉得到。之前封闭玉照区内外不得进出的限制,就在刚刚,已经被他解除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联系 将玉照区内外封锁打开后,苏行又手托起玉石,在身前高举。 玉石淡淡放光,似在与周围天地中的虚辉缓缓呼应。而后,苏行收回手,玉石却仍漂浮在空中,如同嵌在虚辉上的一颗宝石。 苏行心念一动,玉石缓缓上浮,在头顶约三米高处悬定。四周虚辉如同被吸引一般涌入玉石,然后从玉石中,又垂下一片恒定、明亮的光幕。 光幕笼罩着以苏行为中心方圆数米的空间,其中的虚辉灵气较外界稳定、浓郁不少——就像是小型的玉照区。 苏行仔细感受,这小型的“玉照区”灵力浓度,与紫玉宗的玉照区还是有较大差距的——不说紫玉宗曲玉主动或被动释放过几次储存的能量,大大增强了玉照区的虚辉质量,便连最开始的玉照区都不如。 估计也不像玉照区那般能隔绝无玉痕者入内,起到保护的作用。 但这片尚处于雏形的“玉照区”却仍拥有紫玉宗玉照区的某种性质,那便是稳定。 能稳定一片虚辉,这便意味着不用担心如宗门记载一般,被照影河中虚辉潮汐所影响,一不小心踏入深河区——毕竟没有韩巧芝,苏行并没有把握再一次从深河区中归来。 而且,或许是因为范围小的原因,玉石始终悬浮在自己头顶。哪怕身下的月枯死象在缓慢的移动,玉石也始终维持一个相对固定的位置。 苏行站起身,在宽阔的象背上来回走了几步,笼罩全身的小型“玉照区”,便会随着玉石与自己一同迁移。 一片可以移动的玉照区,苏行眼神微动,这意味着他可以脱离玉照区的保护,在浅河区肆意的探索,而不用担心再一次陷入深河区。 又试验了几遍,苏行重新在象背上盘坐下来,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这玉石,几乎等同于一枚小型的紫玉宗曲玉,想必在真我宗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只是不知道是本来就有这些能力,还是融合了玉痕才进化而来。 而且,如此珍贵之物,本身肯定烙印不少真我宗的阵法铭文,但苏行神识仔细查探,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推测,可能是在融合玉痕的过程中,玉石由内而外发生变化,原来的一些人为烙印也跟着消散了。 说不定,这本身也是胡有翼或者说陈山计划的一部分。 这样一来,如今倒是方便了他,即使使用这枚玉石也无需担心真我宗的追杀。 只是,这玉石神异,若被宗门知晓,说不定会让自己上缴此物。 之前的战斗中,好几人已经看见了胡有翼使用这枚玉石。而且,这么多弟子身亡,事后宗门调查之时,必然瞒不过去。 收回思绪,能不能保留住玉石,还得走一步看一步。 “与照影河相关的玉石,就叫做‘照玉’吧。” 随便取了一个名字,苏行将照玉收起,开始日常修炼。 巨象仍旧无意识的游走如漫天虚辉之中,仿佛在等待冥冥中的终点。 ...... 过了几日。 玉照区,一处小山丘之顶,苏行从打坐中恢复过来。 旁边一名已经等待一阵的女子走上前来,身材窈窕,声音带着天生的软糯,说道: “昨日长老声传整片此地后,又归来了几名弟子,郁离峰的刘青酥也在内。” 苏行看了姜望离一眼,点点头。刘青酥之前受过伤,所以蒯容谋划进攻月枯死象时,并没有加入。这点他问过当时的组织者之一——眼前的姜望离了。 巨象闯入玉照区后,刘青酥应该是慌乱之中自顾自的逃走了。 但是一直找不到对方及其他失散弟子的踪迹。 而玉照区中,发生这等大事,每日都会有人负责尝试沟通玉痕,与外界联系。 这件事情,一直是由伤病难愈的洪尽来做。 当苏行暗中解除玉照区内外的封锁,第二日洪尽便成功离开了照影河。 又过了一日,外界长老似乎才通过某种手段,声传此地。 让剩余弟子聚集,并且禁止弟子们遁出照影河。 众弟子本就十分珍惜照影河的机会,又得长老叮嘱,自然便没有人出去。 而原本失散的弟子,也陆续归来了。 “还剩几人?”苏行问道。 姜望离神色一黯,顿了半晌才回到道: “十五人......这还是算上未归的韩巧芝道友和已经离开照影河的洪尽。” 苏行也沉默一阵,进入照影河时共有六十七人,如今却只剩下十五人。 “以后不用什么事都跟我汇报,你自己决定就行。”过了半刻,苏行才淡淡说道。 这几日,玉照区中的一些安排,都是由姜望离来做,他也并未过多插手。但对方总喜欢跟自己谈论此事。 姜望离白净的小脸不经意的闪过一抹红晕,声音软糯的答道: “你可是答应了洪师兄帮忙照看玉照区的,休想逃。” 回头看了她一眼,苏行这才点点头。 姜望离好像松了一口气,过了一阵,才仿佛不经意的说道: “对了,上次你杀死魔道,救了我们所有人,还没跟你说谢谢。” “没事。”苏行从她旁边走过,“走吧,和我一起去西边看看。” 月光慢让他对虚辉多了一种亲切的感觉,他感受到,玉照区西边的虚辉,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 不多时,还一头雾水的姜望离跟着苏行来到了西边。 然而,玉照区外面,却空无一物。 “发生了什么?”姜望离不解的问道,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这几日的相处,她相信苏行必然发现了什么。 然而,苏行又往外看了一阵,便自顾自的走出玉照区,只留下一句话: “巧芝回来了。” 巧芝?姜望离一愣,然后才跟着苏行往外走去。 远处,漫天的淡白虚辉轻轻闪烁,在照影河中,如过去每一日一般普通,至少姜望离没看出什么区别。 然而,在掌握月光慢的苏行眼里。 漫天的虚辉都在缓缓挪动,在往天地两侧流转,缓缓让开一条庄严静穆的道路。像是在为某位王者的到来清扫长阶,满铺红毯。 一道身影,在视线所及处渐渐出现,愈来愈近。 第一百八十五章 浅河 韩巧芝一身华贵曳地黑裙,纤尘不染,眉目如画,带着熟悉的冷意。 直到走到近前,看到苏行,脸上才露出一个笑容,点点头: “苏兄。” 苏行同样点头回应,几日没见,韩巧芝的气息愈发神秘,苏行已经无法看清对方的境界。 “这便是韩......韩道友?”一旁的姜望离有些吃惊,一直听说人群中有一位内门弟子,但交流不多。 今日一见,气息令她也暗暗心惊,怪不得之前陈昂曾说苏行与韩巧芝共同追杀那魔道。 苏行给两人介绍起来: “这是姜望离道友,望虞峰外门弟子。” 这几日,苏行也得知姜望离的身份。紫玉宗,除了各峰之外,还有掌门真人所在的宗主峰,名曰望虞。 因此,姜望离也算是紫玉宗掌门的记名弟子,身份不俗。 “巧芝名字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多介绍了。” 等苏行说完,韩巧芝对姜望离点了点头,而后又只看着苏行: “苏兄,你似乎有些变化。” 苏行心中一动,韩巧芝指的是什么。从上次与韩巧芝分开后,他最大的收获便是胡有翼的遗物。 看了一眼姜望离,韩巧芝又改口道: “玉照区如何了?” “边走边聊。”苏行带头在前方走去,两女跟在后方。 然后,苏行跟韩巧芝讲述了杀死胡有翼的事情,以及玉照区弟子只剩十五人的情况。 韩巧芝一直默默的听着,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化。 很快,几人回到剩余弟子聚集的地方。 苏行也见到刘青酥,林兮兮正抱着她安慰着什么,苏行打量了一下,只是有些狼狈,并没有受什么伤。或者说,有伤也被玉照区白光治愈过了。 “巧芝姐,你回来了?!”林兮兮惊喜的跳起来,今天不仅峰中的刘青酥平安归来,连韩巧芝也一并回来了,对她来说是一件极开心的事。 看着林兮兮叽叽喳喳的凑上前来,韩巧芝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有多说。 过了不久,便离开场中了。 林兮兮身上还绑着些绷带,目送着韩巧芝远处,眼中还残余着喜悦之色。 修士性格不同,再加上韩巧芝向来性格淡然,众人也没觉得对方离场有什么问题。 只有苏行,或许是与韩巧芝一起经历过深河之事。总感觉,对方似乎又变得冷漠了许多。 接下来这段时间,玉照区从大战后的伤痛中渐渐恢复。洪尽走后,原本只剩十四名弟子。但过了几日,长老再一次声传玉照区,令蒯容离开照影河。 蒯容当时还被众人囚禁看守着,听到长老命令,脸露恐惧、不甘。但咬牙看了一眼周围还虎视眈眈的其余弟子,终究是主动沟通玉痕,离开了照影河。 或许他还在打着出去后如何歪曲事实的想法,但在苏行看来,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以紫玉宗长老的手段和实力,又有洪尽在外佐证,蒯容迟早会得到应有的处罚。 只是,从蒯容处得到更多的真我宗胡有翼的消息后,自己手中的照玉可能是愈发藏不住了。 就算最后不得不交出去,最起码,也得适当利用雾惘山的背景,换取更多的利益。 如今来到照影河不知不觉已经过来两月有余,剩下时间不多。连岳笃一日前都有些紧迫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闭关,开始准备筑基的事宜了。 想着从照影河出去后就可能被回收照玉,苏行没有多耽搁。 只是等林兮兮和闫胜芳的伤养好之后,便独自一人离开玉照区附近,向着浅河区更深处探索。 紫玉宗划分的安全区是曲玉中心五十里。苏行不用精确的计算这个距离行动,因为他一走到这个地方。便感应到前方的虚辉能量波动极为汹涌,如同风浪下的潮汐。 与受曲玉影响的区域完全不同。 回头看了一眼玉照区,苏行便神识激活照玉。 一块散发着淡白荧光的光滑玉石滴溜溜飘到头顶,撒下一片稳定的淡白虚辉区域。 苏行一步向前迈出,小型“玉照区”跟着移动,光芒所罩之处,原本动荡不休的虚辉很快稳定起来。 浅河区大部分都是如此,虚辉有浓郁处也有稀薄处,变化不止。因此不利于修炼。 不过,这还不是最恐怖,苏行望向远处。极远的天边,他似乎感受到有一道虚辉如同风暴在卷动,只用肉眼看却一片平静。 好在月光慢不仅是一道攻击力极其强大的道术,还让他多了对“月光”这种能量的感受能力,让他能提前发现异常。 再加上“玉照区”笼罩,也不怕凭空产生的小型虚辉漩涡,十分稳妥。 就这样,苏行开始往远处探索。当然,他也会提前避开超大型的虚辉漩涡,不会强行去测试这小型“玉照区”的强度。 未被探索过的浅河区像一片丰饶的处女地,照影鱼数量极多。在不稳定的虚辉下,不时露出身形,似乎对他这个闯入者有些好奇。 而苏行的扶桑灵力同样有效,没多久就收获了好几条照影鱼。 第一日,苏行并未探索多久,数个时辰后,便远远循着天上曲玉的光点返回了。 在离五十里的安全区尚有几里远时,苏行收起的照玉,四周虚辉波荡不休,但明显没有对他造成伤害的能力。 苏行感受着虚辉,或者说月光的流动,双臂微抬,运转道术月光慢。 无序的虚辉仿佛一滞,渐渐按苏行的意识开始凝聚、流动。相比于玉照区的稳定、浓郁的虚辉要难控制许多,不过却是刚好可以用来练习。 从轮回中凝练的功法极为神异,苏行在获得的时候,便掌握了月光芒道术的精髓,可以直接使出。但就如同小孩子获得了大人的躯体,若想要修到精深处,还需常常练习。 第二日,苏行再次离开“安全区”。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用照玉。 走出十几公里后,苏行找到了一头十几米高的月枯死象。不久后,他坐到了巨象的背上,而月枯死象黑黢黢的眼眶中闪过一丝红芒,开始迈步向远处走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 锻体 这头月枯死象是他昨日在浅河区中所寻,体型不如前两次见过的大。但也因此,控制其以稍快的速度前行时,消耗的灵力不多。 而且,即使只有十几米高,作为照影河中无名的王者,月枯死象也能避免一些其余异兽的袭击,可以作为更加深入浅河区的凭仗。 巨象的移动十分平缓,苏行坐在宽阔的象背上,几乎感受不到剧烈的震动。 周围虚辉开始隐隐围绕着他闪烁起来,一个时辰后,才缓缓恢复原装。 苏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对月光慢的熟练程度又提升了一丝。 一个想法在脑海中闪过。 等境界高了之后,是否可以光凭月光芒便凝聚一片稳定的虚辉区域,人为创造一片“玉照区”! 不过即使可以,离现在的他也较远。 又完整的修炼扶桑生生术一个周天后,苏行开始运行起青猿锻体法。 然而,他却发现了新的收获。 波荡的虚辉灵气冲刷着身体,配合青猿锻体法的锤炼,如同引导着一直莽牛大开大合的在体内冲刷。 血肉隐隐传来撕裂般的感觉,但苏行仔细体会,肉体提升的幅度,却较平时更大! 照影鱼对修士肉体有奇效,这一点苏行一早便知。难道其来源本身就是这波荡不休的虚辉灵气? 只是玉照区中灵气太过稳定,这种性质被剥离了? 苏行想了想,顺着对虚辉的感应,控制月枯死象往虚辉更为动荡处前进。当然,那种已经几乎形成风暴般强烈的虚辉界域,他自然不会一头闯进去。 过了一阵,苏行再次运转青猿锻体法。 果然如他所想,虚辉越动荡处,对体质的提升效果越大! 不久之后,苏行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一次修炼的效果,几乎等同于之前的两三倍。 肉体已经几乎达到极限,苏行休息一阵,同时煮起一锅鲜美的照影鱼汤。 照影鱼汤灵力精纯,且对修士肉体有愈合、提升的好处。能让苏行一日之中,多一次修炼青猿锻体法的机会,而不伤及本源。 吃饱歇息一阵后,感受到恢复的差不多,苏行便控制巨象继续往前走去。 稍微犹豫了一下,苏行又往虚辉更动荡处进发。 他掏出照玉,形成一片光幕。不过,光幕似乎有些脆弱,形成的小型玉照区,不时闪过一丝波纹。 看来,照玉对虚辉的控制力还是远不如紫玉宗的曲玉。望了一眼远处的动荡、浓郁的虚辉风暴,苏行只能望而却步。 那里动荡的虚辉明显对肉体的锤炼效果会更好,但是一个不稳就容易淤积一片虚辉过于浓郁的区域,从而将苏行拖入深河。 而照玉,在那个环境下,却很难再撑起一片稳定的玉照区。 安全起见,苏行只能放弃大好的机会。 选择一个较为适中的虚辉动荡处,继续修炼青猿锻体法。 良久,苏行睁开眼,体内雷鸣声渐渐停息,一股蛮荒凶兽般的气息凭空消失不见。 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虚辉风暴,苏行控制月枯死象掉头往玉照区奔去。 天色已经不早了。 晚上,苏行打坐在屋内。 玉照区浓郁、平和的灵气自顾自的冲刷过身体,如同珍贵的药浴。白日两次修炼青猿锻体法的疲劳、隐痛渐渐散去,肉体如同新生。 早晨。 苏行睁开眼。 动荡的虚辉加上青猿锻体法能大幅度的提升肉体的修炼速度,而晚上玉照区神异的灵力又能愈合疲劳和暗伤,且本身似乎就含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对修士有好处。 这么下去,炼体三层不过是几日的功法! 带着满怀的干劲,苏行再一次闯入浅河区。 修炼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日下来,带着肉体极致的疲劳,苏行再一次控制着巨象返回玉照区。 眼馋的望了一眼远处的虚辉风暴,就像眼前有一盘丰盛、甜美的糕点,却只能望洋兴叹。 摇摇头,压下心底的冲动。 几日过去,苏行一直如此这般,白天在浅河区修炼,晚上靠玉照区灵力恢复。 这一日傍晚,他正在往曲玉笼罩之处走去。为了避免被弟子远远发现端倪,月枯巨象他一般会留在离安全区稍远的地方,剩余的路程自己步行回来。 刚走入安全区不久,眼前忽然出现一道人影,看样子,似乎是在特意等待自己。 “巧芝?你怎么在这。”苏行有些好奇。 等待他的人正是韩巧芝,美目看了苏行一眼,回答道: “这几日苏兄天天早出晚归,别人都以为你是在曲玉附近的浅河区活动。巧芝却知道苏兄定然是去了更远的浅河区,所以今天便特意在此处等你。” 苏行怕林兮兮等人担心或阻止,深入浅河区的事情便未提过,没想到韩巧芝还是发现了。 韩巧芝摇了摇头,说道: “巧芝并不是要责怪苏兄。几日之前,感受到苏兄身上某种东西,我便大概猜到苏兄会找机会深入浅河区。” 苏行心中一动,想起了韩巧芝几日前的话语,以及对方神秘的体质。 直接将照玉从储物袋中拿了出来,说道: “巧芝感受到的可是此物,这是我从胡有翼处夺来。” 看苏行拿出这块玉石,韩巧芝并不意外,点点头: “就是这个东西。” “这究竟是何物?” 韩巧芝眼中闪烁一丝茫然,摇摇头: “我不清楚,但它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与我宗的曲玉......如出一辙。可以给我看看吗?” 苏行点点头,将照玉递给了韩巧芝。 照玉到了韩巧芝手中后,原本散发的淡淡的荧光忽然浓郁起来,波动不定。似乎.......在传达某种喜悦的神色。 韩巧芝托着玉石,绝美的脸上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索。过了一阵,她用指甲划开食指,一滴鲜血滴落在另一只手托着的玉石之上。 苏行注意到,韩巧芝红色的血液,落到空中时,周围的虚辉顿时附着上来。如同晶莹玻璃包裹的红玛瑙,望之不凡。 嗒! 血液融入照玉,很快消失不见,一道淡红色的光华似乎从照玉表面闪过。 照玉外表一如既往,但苏行感受得到,其内部似乎发生了某种不得了的变化。 韩巧芝脸色似乎苍白了一些,将照玉递还给苏行,说道: “现在,走多远,都不会陷入深河区了。” 说完,她面色平静的转身,一个人漫步先行向玉照区走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练腑 手中的玉石圆润光泽,苏行没有细看,跟在韩巧芝后面向前走去。 “你只是来帮我升级这枚玉石的吗?”苏行问了一句,而后觉得自己似乎问的有些多余,补充道: “多谢。” “不用与我客气。”韩巧芝应了一声,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回玉照区,一路沉默。 ...... 第二日,苏行再一次离开安全区。并且,这一次,直接深入更为动荡的虚辉之中。 哗。 照玉撑起一片光幕,光幕大小与灵力浓郁程度并未变化。然而,在动荡的灵气中却十分稳固,一丝波纹都无。 就好像与虚辉神奇的融为一体一般,苏行眼神一动,是韩巧芝的血液起的作用。 皓月体竟神奇如斯,又或者说只有皓月体才能激发这神秘玉石真正的作用。 收回思绪,苏行这一次更加放心了。 大胆的往浅河区更加深入,一路上,照玉形成的小型玉照区都波澜不惊。 选了一个虚辉涌动的地方,修炼一日,苏行返回了紫玉宗的玉照区。 第二日,他再次出发。 不同于前几日,环绕着安全区做曲线探索。这一次,他控制月枯死象沿着一条直线笔直的向前奔去。 至于紫玉宗那里,他已经与几位友人交代过,会外出闭关一段时间,无需担心。 巨象在银白色虚辉撒下的大地上奔走,漫天虚辉如幕布凝聚又散落,如同被风吹散摆动的银绦。 而行走的巨象之上,居然端坐一个黑发披肩、十分俊美的男子。 他赤裸着上身,肌肤如玉,却又结实有力,潜藏着爆发般的力量,隐隐可见一团青气正在皮肤之下游走。 轰隆!轰隆! 呼!呼! 雷鸣声从苏行心脏处传出,呼吸之间,犹如实质般的虚辉吞吐往返。同时,浑身毛孔大开,任由动荡的虚辉冲刷,如同餐食月霞的仙人。 结合着青猿锻体法,他的肉体无时无刻不在增强。 良久,苏行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眸子。 青光藏于心脏之处,消失不见。 “皮肉密实,拳掌起风。炼体三层了。” 苏行修长的五指在空中猛地一抓,衣袖未动,竟然抓起一阵风声。 炼体一阶九层,又可以大致分为练肉、练腑、练骨三个阶段。 如今,他已经练肉大成。下一步,可以锤炼五脏,内外圆满。 “水流术。” 半空中,一滴滴水珠凭空析出,汇成一条清泉,从苏行头顶冲刷而下。 将身上排出的杂质冲洗干净后,一团火球升起。借由火球术烤干全身后,苏行便随地坐下,煮起一锅飘香的照影鱼汤。 吃饱喝足后,苏行今日却未急着第二次练青猿锻体法。而是足足调息了一夜。 第二日,他睁开双眼。一夜的养精蓄锐,他此时的状态已经达到了巅峰。 “练肉圆满,承受冲击的把握应该更大一些。” 苏行没有犹豫,眼神闪过一道红芒。身下月枯死象速度骤然提升了几分,向前方的目标奔去。 远处,肉眼可见虚辉飘洒的幅度比别处更强烈。在苏行月光慢的感受中,一道能量风暴正在汹涌的转动与聚集。 由虚辉凝聚成的风暴!照影河中最凶险的地方,不仅灵力波动不止,更是一不小心便有可能被卷入深河区。 即使有皓月体的血液加上神秘的照玉,苏行还是先只踏入风暴的边缘。 照玉悬在头顶处,光幕早早笼罩全身。 “还好......”苏行全神贯注,查看着光幕的动静,稍有不稳便会毫不犹豫的退出去。 好在,身上笼罩的小型“玉照区”看起来十分单薄,但在虚辉风暴中依旧稳固。如同一滴水落入汹涌的大海,完美融入其中,并没有收到排斥。 虚辉能量但凡进入光幕笼罩的范围,便温和的化作一股稳定的灵气。 皓月体,果然神奇。 苏行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继续往风暴中心深入。过程中,光幕始终稳定。 随着苏行的深入,凭肉眼便可以看到一些神奇的现象。 前方数百米开外,“风暴”产生的虚辉动荡,让道道白光向某处凝聚。一瞬间,那处的虚辉浓郁近乎实质。如同一条密度极高的水银河流。光是眼神看去,便传来一阵阵刺痛感。 然而,下一秒,银白瞬间转成纯黑。如同一口凭空产生的黑井,又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大口咬下。看着突兀出现的黑洞,苏行想起了在永远漆黑的深河区渡过的几个月。 浓郁的水银之河消失后,原地被漆黑填满一瞬。而后,四周的虚辉能量又争先恐后的拥挤到此处。只不过,浓郁程度却不是之前可比了。 虚辉能量凝聚到一定程度,就会被引来深河区的吞噬。苏行眉头微皱,虽然弄不懂原因,但他想要的已经掌握了。 深河区降临需要一段过程,而稳定的光幕能避免一片区域内的虚辉能量迅速富集。再加上他对虚辉的感应能力,足以避免陷入深河区。 于是,他直接......收起了头顶的玉石,握在手中。 任由动荡不安的虚辉能量刮过身体,空中无风,肌肤却隐隐感受到一阵刺痛感。 虚辉风暴中心,能量动荡不安,几乎无法正常修炼。而苏行却在感受自己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轰隆! 一股青气如同萌芽一般,从心脏处勃发,开始以玄奥的路线沿着周身大脉游走。 而漫天的虚辉就如同最锋利有效的磨刀石,锤炼着苏行的肉体。 修士的炼体法据说是从肉身天生强大的妖族处总结模仿而来,因此青猿锻体法渡过练肉后,同样进入的是练腑阶段。 青气开始缓缓游过五脏六腑,同时,外界虚辉挤入周身。皮肤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之余,一股股照影河独特的神异力量融入体内。 苏行能感受到,脆弱的五脏六腑正在变得更强大,人体密藏逐渐被发掘。 肝如木,迸发出蓬勃的生机。心脏为青气所宿,本就强大,此时更是热烈如火。脾厚重,润泽而坚实。双肺吞吐虚辉,锋锐之气弥漫。肾如泉,一股股能量从中喷发。 在漫天虚辉风暴之中,苏行的肉身强度正在缓慢而坚定的上升。 第一百八十八章 盾玉 几天之后。 浅河区深处。 原本的虚辉风暴已经弱了许多,但在风暴中心,虚辉闪烁处,道道银光如同片刃划过空气,传来嗖嗖的声音。 就在如此危险的地方,一头巨象正安静的耸立于此。 更令人震惊的是,巨象背上,正站着一名样貌俊美的男子。 哗哗! 银光掠过,在赤裸的上身上划出许多伤口,鲜血落下,但很快扶桑灵气涌出,伤口飞速愈合。 而愈来愈多的银光,只能在这副充满力量美感的身体上,艰难的留下一道白痕。 不知过了多久,苏行睁开眼,神秘的青气重归心脏。 这几日炼体,他不断的突破自我。从最开始的虚辉风暴边缘一直在往风暴中心前进。 浑身受的伤势无数,好在有照玉撑起的小型玉照区可以休憩。再加上扶桑灵力及胡有翼留下的部分治愈丹药,总算熬了过来。 不过收获也是巨大的。 不止靠危险的境地打磨了躯体,还凭借着动荡虚辉中那股与照影鱼同源的神异灵力,极大的提升了肉体强度。 苏行粗略一算,过去修炼的一周,顶得上平时炼体数月。而且根基无比扎实。 看了一眼此处渐渐弱下去的风暴,苏行调转象头,往玉照区的方向走去。 近一周的高强度修炼,他的精神和肉体始终如同绷紧的一根弦,急需休息。 良久,苏行再一次踏入玉照区。 浓郁而稳定的光芒落在身上,就如同劳累多日的人终于泡了一个热水澡,倦意渐渐从四肢各处涌了上来。 走到一处小山,胡有翼事件平息后,郁离、烟寒、庵庐三峰剩下的弟子因为彼此相熟,皆聚居于此。 进入韩巧芝的墨玉馆,苏行一眼便看见了院中穿着红衣的人儿。 下一秒,听到开门声的林兮兮迫不及待的转过头,黑漆漆的眸子中,期待瞬间化为惊喜。 一个蹦跳从椅子上跃起,人还未至,声音便已先到: “苏大哥!你终于回来啦!” 娇美的少女风风火火的跑到苏行身前站定,残余着稚气的小脸上升起兴奋的嫣红,从上到下打量着苏行。 苏行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几分笑意,提了提手中的东西: “是啊,看看给你们带了什么。” 苏行手中的竹竿上,数十条照影鱼正随风舞动,时而隐现。 “哇!好多照影鱼!苏大哥,你也太厉害了吧!”林兮兮这才看见苏行背后的一长串照影鱼,崇拜的看着他。 “不愧是苏大人......苏道友,竟然能收获这么多条照影鱼!”小院中原本潜心修炼的其他人也被惊动,最先出来的是闫胜芳,含情脉脉的看着苏行。 “苏......苏师兄,你回来了。”说话的是刘青酥,上次归来之后,她便多次对苏行表达过谢意,对苏行这个郁离峰领队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还有一位女弟子,苏行不太熟,可能是庵庐峰侥幸存活下来的。苏行也点头打了个招呼。 “捕捉的照影鱼太多,于我也是浪费。老规矩,十枚灵石一条。” “好!那胜芳就不客气了。”闫胜芳知道苏行的性格,不是扭捏的人。当下巧笑嫣然的走过来,直接便买了几条走。 苏行的价格完全是属于友情价,极为便宜。但之前众人也买过几次,再加上现在闫胜芳带头,于是也都没有太过矜持。 不过付完钱后,都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声谢。 倒是林兮兮眼巴巴的在一旁看着,小脸通红有些踟蹰。 等几女买完后,长杆上还挂着十条左右,苏行直接塞到林兮兮手里。 “剩下的都是你的,拿着吧。” “啊。苏大哥......”林兮兮刚要急着拒绝,便又听到苏行说道。 “就跟以前一样,还是算欠着的。” 苏行知道不这么说林兮兮肯定不会收下,便还是按照借的来。 “好......好吧。”林兮兮犹豫了一下,红着脸将照影鱼竿拿着,有些憨憨的样子。 “这些都是你的,不用分给巧芝了。她的另有安排。”苏行补充了一句。 苏行依靠扶桑灵气,加上未被开发过的浅河区,获取照影鱼已经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了。 但要和韩巧芝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对方皓月体,随意控制照影鱼的手段还历历在目。想必,以前愿意买自己的照影鱼可能只是出于掩盖秘密,以及帮助自己的原因。苏行知道此事后,自然不会多此一举了。 又与几人聊了一阵,苏行便走出墨玉馆,朝自己种下的屋果走去。 一夜平静。 第二日,苏行再次与林兮兮等人告别,离开玉照区。 巨象迈步走在一望无际的平野上,苏行仔细感受着身体的状态,意外的发现身体疲劳尽去,而且肉体包括五脏的凝练程度又凭空提升了一大截。 难道肉体极致的疲劳,也会引起了玉照区浓郁灵气极高质量的反哺。 苏行心中一动,决定以后就按照这个节奏,在浅河炼体一周,然后回玉照区休息一日。 控制巨象走了半日,苏行已经修炼过一次青猿锻体法。然而,并没有发现离得稍近的虚辉风暴。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照影河虚辉波动不休,但也并不是每时每刻都会形成虚辉风暴。 不过,他却有了额外的收获。 眼前一片土地上,高大的灰色岩石三三两两的竖立着,在空荡荡的大地上,显得神秘而突兀。 苏行眼中却流露几分喜色,这是......盾玉果! 手中多出一把骨刺,苏行靠近一块“岩石”敲打一阵,找到一个位置刺下,过了一阵,剖下一块纤维般的树皮状物。 灰色“岩石”顿时多了一个孔洞,苏行摊手进去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把小石子般的东西。 盾玉果之种。 每一枚盾玉果种子都能在外界卖出不菲的价格,因为其乃照影河特有的生灵,而且在外界不易存活。 苏行马不停蹄的行动起来,一个时辰后,储物袋中已经多了数百枚灰色的盾玉果种子。 之前从深河区获取的上古盾玉果更坚硬、高大,不过十分稀少,数量不如浅河区的盾玉果。 第一百八十九章 修炼 远古的白色盾玉果极为坚硬,苏行获取的种子数量并不多。而且,他怀疑这些种子可能更加难以培养。 而眼前的这些灰色盾玉果,可能是因为没有那么强烈的虚辉持续照耀,明显发生了退化。 不仅没有严密的围成一圈生长,只是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硬度也发生了下降,不过种子数量却是得到了提升。 这一株灵植的演变过程,也从侧面印证了苏行的猜想: 一片黑暗的深河区曾经也是虚辉漫天的光照地。 想起离开那深沉黑暗时惊鸿的一瞥。 连绵的山峰及巨大的石碑。 难道是某个看似寻常的日子,一座顶天立地的石碑忽然从天而降,从此剥夺了大片照影河区域的虚辉。 也从此诞生了深河区的概念。 不过这也只是苏行的猜想之一。究竟是何人留下那座石碑,又为何要在上方刻一个远字。已是历史上茫茫的谜团。 收回思绪,苏行花了点功夫将所有的盾玉果种子都收了起来。 便重新乘坐着月枯死象,在一望无际的白亮原野上继续奔驰。 几日后,他再次返回玉照区。 虽然这一次没遇上虚辉风暴,但他也总是一头往能量波动猛烈的地方扎。体力与精神再次到达了极限。 值得一提的是,等在院子第一个发现他回来的又是林兮兮。 将随手捕来的照影鱼分给众人,苏行便早早回到屋果处休息。 数次增强过的玉照区灵力,甚至浓郁到差点引来深河区的法则降临。 如同再珍贵温和不过的药浴,苏行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如饥似渴的吸收着整片玉照区的灵气。 第二日醒来,苏行再次恢复神清气爽的状态。 没有停留,进入照影河的时间只有短短六个月,如此难得的修炼机会,苏行一刻也没有松懈。 若不是玉照区本身极其适合疲惫身体的恢复,一张一弛,他恐怕会都不会一周回来一次。 很快,苏行乘着月枯死象再次踏上折磨自己的旅途。 修仙,或许也如同人生一般。 精彩的、剧烈的、甚至屈辱的生活只占很小一部分,大部分时间你都是在追求目标的路上,枯燥、乏味而有心藏热忱的前进着。 当然,偶尔也会想停下来休息,娱乐放松,甚至放弃。 人生或许就是这么一个走走停停的过程,而人们在这个过程中寻找自己人生的意义。 对苏行来说,他的目标就是成仙。 枯燥的岁月总是过的很快,几个月悄然流逝。 这几个月中,他一直在无人的浅河区深处,借助动荡的虚辉灵力修炼,同时游走探索这片无人开垦的区域。 苏行又数次遇到盾玉果林,储物袋中的普通灰色盾玉果种子数量已经高达万余。 甚至数次远远看见数只白色修长的月冥狼远远缀在身后,或许是月枯死象的威慑力,很快便放弃了对苏行的追逐。 他也曾好几次追逐威力恐怖的虚辉风暴,在虚辉如锋利光刃切割天地的中心,如同一尊神人,吞吐月辉,容纳青气,锤炼肉体。 最凶险的一次,虚辉骤的在身旁凝聚,水银似的“小河”光望去便令人双眼刺痛。哪怕掌握月光慢后,他对虚辉有一定的抗性,但手臂部分血肉还是几乎瞬间被融化。 好在他凭借着对月光的感应能力,瞬间延缓了一丝虚辉恐怖的侵蚀速度,及时靠手中照玉撑开一片小型“玉照区”,推迟了深河区的降临。 片刻之后,他靠着照玉迅速离开原地,而那个地方,一张深渊般的大嘴张开,吞噬了原地的一切。 伴随危险的,是同样巨大的收获。 其中,照影河灵力对体修的增幅程度最高,他的肉体在第一次深入浅河区时便已炼体三层圆满。之后更是开始踏入第四层,进入练腑境。 三个多月下来,始终不停歇的修炼,加上得天独厚的照影河动荡虚辉和玉照区稳定虚辉交替修炼,以及疑似传自远古天妖的神秘锻体法。 他如今已几乎炼体六层圆满! 短短数月练腑,虽然并不算前无古人,但放在修仙历史上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过,苏行却是仍有一些遗憾,他原本计划在照影河便突破到练骨阶段,如今看来是难以达到了。 虽然照影河适合体修,苏行也着重在修炼青猿锻体法,不过质量的极高的灵力之下。这段时间,苏行也成功迈入练气六层。 唯有已经领先同辈的神识,虽也有不小提升,但仍停留在八层。 整理了一下收获,苏行推算了一下时间,距离开照影河也只剩最后一周了。 最后一周,他不准备再冒险深入浅河区了。 除了防止万一遇上特殊情况,错过离开照影河的时间。也是给自己一个休息、整理、复盘的时间。 一段时间后,巨象在一望无际的大地上停下了脚步。 苏行一个矫健的轻跃,从象背轻灵的落到了地上。肌肉绷紧的一瞬,一丝蛮荒的气质从身体散发,如同一只下山的猛虎。 凭借神秘的青气,他能直接修炼青猿锻体法。不同于人类模仿而来的体修功法,青猿锻体法更直接、粗暴,同时也让他身上多了一丝仿佛传自洪荒的气息。 神念一动,依靠着系统的遮掩,他身上的异常瞬间平复,除了俊美了些,与往常无异。 只是外表显露出的“境界”,被压在练气四层。 检查一切无误后,苏行拍了拍如同石柱一般的灰色象足,眼中红芒闪过。 “去吧。” 月枯死象黑洞洞的眼眶的一丝红芒一闪而逝,而后恢复了平静。 半晌后,离开苏行的控制,它又循着仿佛天生的使命,开始缓慢而漫长的朝照影河远处挪动起来。 苏行这边,照样扛着一串照影鱼往玉照区走去。 远远便看见玉照区某处天空虚辉隐隐闪烁,如同一个环状。 这种类似于彤云环绕的景象,在外界通常是一个修士筑基的标志。 数周前,他回到玉照区时,林兮兮几人便已告知他,岳笃已经成功筑基了。 筑基后,会承受来自玉照区法则的排挤。所以岳笃与几人告别后,便主动离开了照影河。 第一百九十章 回归 玉照区。 浓郁的虚辉充斥天地,一片祥和景象。 这么久过去,剩下的弟子也都渐渐从曾经惨烈的伤亡中走了出来,恢复各自的修行。 苏行回到墨玉馆,林兮兮正坐在院子中打坐修炼。 这么久过去,他也知道每次回来先看见对方不是偶然。而是对方一直在院中等他。 没有打扰林兮兮,苏行在一旁静坐,等待其修炼结束。 “苏大哥,你回来了!”半晌,一身红裙的林兮兮睁开眼,扑闪的大眼睛惊喜的看着苏行。 “是的,给,你待会分给她们吧,灵石就由你帮我代收了。”苏行打了个哈欠,一周的修炼,肉体也渐渐接近极限,急需休息。 “哦。”林兮兮捧过苏行手中一大杆子的照影鱼,眼睛却追随着他移动: “苏大哥,感觉你好累的样子,明天又要出去吗?” “没事,玉照区灵力神异,休息一晚就好了。”苏行回头看了少女一眼: “明天就不出去了,马上就要离开照影河,这一周都会留在玉照区。” 少女原本有些失落的脸上,不经意的绽放出一丝蓬勃的笑容: “嗯!那我明天来找你玩......不对,找你修炼,玉照区有几个地方灵气特别浓郁。等你休息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好。”苏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转身离去。 ...... 接下来的几日,苏行也难得的放松了下来,没有再时时刻刻安排修炼。 而是和林兮兮一起在颇大的玉照区中探索,或带着她去浅河区中捕照影鱼。 中途,墨玉馆中的闫胜芳及其他弟子偶尔也会加入进来。 不过,从来没见过韩巧芝的身影,对方似乎一直在房间中默默的修炼。 很快,一周过去。 这一日,是二月十五,离进入照影河刚好过去了六个月。 刨去已经离开的洪尽、岳笃和蒯容,剩余的十二人此刻都聚集到了一起。 苏行目光平静的站在人群之中,但每一个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敬意和好奇。 他既是玄葵榜榜首,也几乎以一己之力杀死真我宗魔道,挽救了剩余的众人,避免了玉照区的彻底沦陷。 时间渐渐到了子时,原本还有些交谈的弟子纷纷安静 不过,一阵动静忽然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天空,始终高悬的曲玉忽然轻轻波动起来。接着,这股波动以曲玉为中心迅速向下蔓延,如同轻波卷起巨浪,连带着整片玉照区都渐渐晃动起来。 “是离开的时候了。”人群中为首的姜望离看了苏行一眼,对着众人说了一句。等所有人手腕玉痕亮起,她才最后一个闭上双眼。 此刻,所有人都已闭上双眼,渐渐崩塌的玉照区仿佛有一部分被弟子手腕上的玉痕吸引,渐渐附着到众人身上。 如同一个个玉茧将众人包围,而整片玉照区,也唯有玉茧仍保持着稳定虚辉。 苏行只感觉双目一片光亮,少倾,光亮渐渐褪去,一位位弟子出现在眼前,抬头可见微亮的夜空。 天空正中,一轮明月正淡淡放光。 他们,回到了现实。 苏行抬起手腕,褪去的虚辉似乎正在融入他们玉痕之中。 最后,虚辉彻底消失不见。而那粒极其明亮的玉痕也缓缓融入身体,浮现丹田,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这是...... “那是曲玉之遗,今后数年,你们的修行速度都会有大幅提升。”一道平淡的身影传来。 “曲玉之遗,不是一般持续数个月吗?怎么会长达数年?”一位弟子不解的问道,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道身影正站在众人身前,肤色略显粗糙黝黑,脸上带着些农家汉子般的沉默,有些脏的头发随意用一根铁条箍在身后。 “拜见陈堂主!”一位弟子忽然激动的出声,众人望去,是炼器堂的弟子成围。 难道护送众人的另一位长老,竟是炼器堂的陈堂主! 场中众人顿时纷纷恭敬见礼。 苏行也不例外,同样施礼。 “好了,起来吧。”陈墨玉的声音淡淡传来。 就在这时,天空一暗,一只巨手探上众人头顶,而后迅速缩小。另一道身影出现在陈堂主身旁。 面色不苟言笑,头扎道髻,身着玄衫,手中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曲玉,只不过看上去格外黯淡。 正是之前送众人入照影河的赵长老。 “长老,这是......”就在这时,姜望离出声,身后两名弟子托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 原本面容便沉默坚实的陈墨玉,脸色似乎又黑了一些,居然不顾结丹的身份,亲自走到弟子身边,接过那枚装着死去弟子骨灰的盒子,沉默不语。 身后面色严肃的赵长老也叹息了一声: “可惜了......” 几位好友或同门死去的弟子不禁流下泪来。 “好了,先回船吧。”赵长老打断了众人的伤感。 等众人上船后,赵长老的一句话又减轻了许多人心中的伤感之色: “这次真我宗欲谋夺我宗曲玉,其手段之前并没见过,也算是为三宗敲响了警钟。 你们都做的很好,对方乃是在真我宗留下彼岸签的真名弟子,你们......不算堕我们紫玉宗的威名。” 许多弟子顿时昂起了头。 就在这时,陈墨玉扭头一眼就看向了人群中的苏行: “你就是苏行?” 众人的眼光顿时挪到了苏行身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阻止真我宗的人。 在陈堂主和众人的目光中,苏行点点头,回到: “禀堂主,小可即是苏行。” “愿入我炼器堂吗?” “......”苏行一时沉默,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陈墨玉。这邀请来的太突兀了,只是对方神情认真,似乎并无玩笑之意。 ‘陈堂主竟亲自邀请苏师兄入炼器堂,不过也只有苏师兄当得起这份殊荣。’不少弟子惊讶之余,纷纷想到。 ‘听说苏师兄如今还是一名灵植夫,果然是金子总会放光。’ 陈墨玉身后的赵长老脸上亦有一丝讶然,从洪尽和蒯容处,两人已大概得知照影河中发生的一切。但他也没想到,陈墨玉竟如此直接。 第一百九十一章 邀请 在场之人几乎都以为苏行会答应下来,毕竟这可是一位堂主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自的邀请。只要入了炼器堂,即使从外门弟子坐起,地位也将不同凡响。 更何况苏行现在还只是一位灵植夫,正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然而,苏行只是略作考虑,便躬身郑重的拒绝道: “谢堂主厚爱,小可施雨郁离峰,与雾惘山之主有十年之约。” ‘什么,他竟然拒绝了!?’不少弟子纷纷侧目。 而后,有的人才注意的苏行话语中的内容。 与雾惘山之主有施雨十年的约定? 雾惘山之主,那是何等人? 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 怪不得苏行只是一位灵植夫却如此厉害,众弟子心中纷纷了然,看来这苏行多半是郁离真人半个弟子。 “郁离......”陈墨玉难得的沉吟了一阵,上下打量了一阵苏行,吐出一个字: “好!” 而后便沉默不语。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若是旁人,可能会觉得苏行拂了结丹真人的面子,惹得陈堂主不快。 但了解陈墨玉的赵长老知道对方就是这么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当下出声道: “难得见你陈堂主有吃瘪的一天,无妨。望离、苏行,且先休息,一个时辰后到飞舟二楼议事厅。” 而后,两人对着众弟子点点头,留下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看着陈堂主离开前的脸色并无变化,苏行松了一口气。若不是雾惘山对他有恩,或许进入炼器堂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从开始便在一旁站着的老船夫站了出来,对众人说道: “诸位弟子,飞舟即刻启程返回紫玉宗。请各位先回房间休憩,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船上杂役弟子。” “敢问老道爷,此行可顺路回我们洛沉宗?”一名弟子出声问道,他是活下来的两位外宗弟子之一。 老船夫看了他一眼,回答道: “原本该送你们各回宗门,但此次照影河之行有变,不比以往。因此,诸位都得先回一趟紫玉宗。待万事厘清,自会送诸位离开。 其中变故缘由,已告知诸位宗门。事后更有答谢及一应补偿,还请勿虑。” 老船夫十分客气,话既然已说道这个份上。两位外宗弟子互视一眼,自然也无不可。 众人纷纷跟着杂役弟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原本便入住率不高的客房区如今更是空荡。许多人回到自己峰中的曲玉,一条长长的走廊只有一间门打开,难免再次触景伤情。 好在,郁离峰这边还是一开始的三个人。 与林兮兮、刘青酥告别后,苏行回到房间,简单清洁后,盘坐在床。 被结丹真人召见,他自然知道是为了真我宗一事。仔细想了想,照影河中之事倒是没什么不可说的,唯那枚照玉可能是保不住了。 等快到一个时辰时,苏行离开房间,跟着早已等候在此的杂役弟子向二楼走去。 不多时,遇上换了一身衣服的姜望离。对方脸色带着一丝酡红,头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显然是沐浴过了,更显得娇艳动人。 “苏道友。”她打了一声招呼,主动走到苏行旁边,低声说道: “刚刚的事,陈叔......陈堂主并不会放在心上,你无需担心。” 混合着少女体香的醉人香气几乎贴到了鼻尖,苏行听着对方有些软糯的嗓音,点头表示知道: “多谢。” 不过苏行对姜望离又多了几分好奇,看来对方不仅是望虞峰的弟子,居然还颇为了解炼器堂堂主。 两人没有多聊,不多时,在杂役弟子的带路下,走到了二楼的议事厅。 议事厅十分明亮,窗户皆蒙着一层薄纸,依稀可见船边雾蒙蒙的天空中,点缀了一颗明月——飞舟已经启程有一阵了。 陈堂主和赵长老正坐在议事厅,两人并没有展露出什么气势。陈堂主如同一个沉默的农家汉,赵长老坐在主位,依然不苟言笑。 两人施礼后,赵长老开口: “你们两人讲一下照影河的经过吧。” 姜望离看了一眼苏行,便侃侃讲起了照影河的经过。苏行在一旁听完,并无什么问题,只不过信息不算多,毕竟对方也不是亲自经历事件首尾。 待姜望离说话,苏行开口: “禀堂主、长老,姜师姐所述颇为详尽,小可只补充一些那名真我宗弟子言语中透露的一些信息。” 苏行将胡有翼的名字、功法、性格各方面,以及口中诡异的陈山皆说了出来。包括,后面蝠灵和象灵祝福也没有遗漏。 只是,他隐瞒了曾与韩巧芝进入过深河区,以及韩巧芝的皓月体。 在他看来,这是韩巧芝的秘密,若是可说,对方自然会告诉宗门。无需他多嘴。 少倾,待苏行说完,陈堂主和赵长老对视一眼,似有些意外。赵长老喃喃道: “竟是百灵山的弟子......” 陈堂主说道: “拘灵一脉向来如此,手段爆裂,人族中也并非没有反对声音。你杀死胡有翼,双灵入体,也算是有德者居之,无需担忧。 不过只是残灵,不可因此而贸然转修百灵山功法。” 苏行点头多谢,而后从袖中拿出一物,双手奉上。正是胡有翼的储物袋: “这是小可杀死胡有翼后,获取的对方储物之物。如今请上交宗门。” 赵长老一手接过绣着百兽纹的储物袋,闭目似在查探,而后手中多出一物,是那枚黑色的玉签。 上面刻着两个字: 真仁。 “真是......彼岸签。”赵长老看了一阵,又多看了苏行两眼,说道: “放心,此次你于宗门有功,你所得的战利品之后会原封不动的还你。不仅如此,宗门还另有封赏。” 苏行点头谢过,而后手中又多出一物,一枚圆滑的玉石,正淡淡放光。 照玉! 他自知无法瞒过这枚神异的玉石,索性一并拿了出来: “这是小可从胡有翼手中夺来的玉石,其似乎正是借此物,试图控制我宗曲玉。也正是凭它,突破了玉照区的封锁,给弟子带来大难。” 赵长老点点头,接过玉石,似乎并不意外。 看到这一幕,苏行松了一口气,对方果然什么都清楚,还好他自己拿了出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兴趣 “咦!” 原本面色平静的赵长老忽然露出意外之色,他将照玉递给陈墨玉,说道: “陈堂主,你看看......” 苏行心中一动,这玉石原本只是一块碎玉。可是后来升级进化过两次,一次是彻底融入紫玉宗的玉痕,另一次就是皓月体的鲜血。 莫非是什么特殊地方引起了长老们的注意。 陈墨玉接过照玉,放在手中,细细端详。他的眼眸中似乎淌过明黄滚烫的岩浆,一瞬间苏行差点以为自己正置身铁匠铺,四周温度热烈如火。 好在这感觉一闪而逝。 陈墨玉抬起黝黑朴实的脸庞,打量了苏行两眼,将照玉丢还给他,说道: “上面有你的神念,试着运转此物。” “是。”苏行接住抛过来的照玉,应了一声。神识涌入照玉,光滑的玉石滴溜溜旋转到头顶。但现世并不存在照影河中的虚辉,所以并没有撒下一片稳定的光幕。 看着望向自己的几人,苏行心中一动,道术施展。如同薄纸遮住的朦胧夜色中,一缕缕淡白的月光忽然透窗而来。 如烟如雾,缠绕照玉。而照玉吞入“月雾”后,竟淡淡罩下一片稀薄的光线,如同轻纱将苏行笼罩在内。 “这是什么术?”陈墨玉淡淡问道。 “禀陈堂主。”若是旁人,或许会以为是照玉本身起的作用。但结丹真人一眼看穿本质,苏行倒是并不意外。 或者说,他本身就是这个打算。他回道: “此术名为月光慢,乃是弟子从照影河中自悟而来。在照影河中,也正是凭借此术,凝练虚辉,杀死了真我宗魔道。” 陈堂主脸色不变,赵长老却忽然站起了身,向苏行走了两步,而后才顿住脚步。 轻轻抚须,藏住了脸色了几抹讶意,一挥袖,手中多出一枚月牙般的曲玉。 一股灵力自赵长老身上输送到曲玉之上,原本黯淡无光的曲玉顿时微微闪烁,一道道熟悉的虚辉渐渐流出,充斥房间。 看着赵长老的眼神,苏行会意,月光慢使出,房间中散乱的虚辉在他的控制渐渐凝聚,笼罩众人。 姜望离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玉照区,惊讶的看着苏行。 “竟真有如此天资之弟子?”赵长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苏行,而后察觉到苏行的灵根只是下品灵根,才叹了一声: “可惜。” 而后正色道: “能控制照影河虚辉,此事可大可小。照影河隐秘颇多,为防引来不轨之辈觊觎。此术必须保密,你平时不可透露此事。归来的弟子中,知晓此事的弟子多吗?” 除了韩巧芝,也就杀死胡有翼时在场的几人看见,包括眼前的姜望离,都是熟人。苏行便回道: “不多。” “之后宗门会传下道契,让知晓的弟子不可透露此事。” 苏行和姜望离皆应了一声。 姜望离此时觉得眼前的苏行愈发显得神秘,不仅在照影河中能自悟道术,还能引起宗门的重视。 “这枚玉石,我先替你保管。”一旁一直沉默的陈墨玉淡淡开口。 苏行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定,自无不可,将照玉递给陈墨玉。 实际上,他展露月光慢的神异,一是此术本来就瞒不住,他也没想瞒着宗门。二便是为了让宗门在考虑照玉去向时,增加自己的砝码。 如今,看陈堂主的意思,多半是有拿回来的希望。 之后,陈堂主和赵长老又问了一些问题,但都没有涉及什么太大的隐秘,便让苏行和姜望离离开了。 离开前,赵长老将胡有翼的储物袋还了回来,说道: “物归有功者,拿去吧。” “谢长老。” 等退出议事厅,走下二楼后,苏行才神识粗略的扫过了一眼储物袋。 令他惊讶的是,里面居然原封未动。原本百灵山的《拘灵炼役荒纹》及真我宗的经文和彼岸签等物,他以为宗门会收走。 看来结丹真人并不在意这些微末影响,又或是他的表现,得到了两人的赏识,才特意未多苛责,完整的归还给他。 “苏道友,你.......”姜望离跟在苏行旁边,脸色还残留着一丝嫣红,见两人快要分别走向不同的区域,才问道: “你是郁离峰哪个药园的弟子?” 对方一向软糯的声音似乎有些变形,不过苏行也未在意,回答道: “我居于小玄山,姜道友去郁离峰一问便知。” “好......好!我是望虞峰的,苏道友报我名字就行。告辞。”到了分开的岔路,姜望离没有看苏行,撂下一句话,便匆匆往自己的客房区域走了过去。 苏行看了对方苗条的背影一眼,并未放在心上,继续朝客房走去。 ...... 二楼,议事厅。 陈墨玉和赵长老仍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 过了一阵,陈墨玉首先打破空气中的沉默,说道: “看来是不会来了。” 赵长老点点头: “都说真我宗行事疯癫,不顾一切。如今其一位真名弟子身死,我等在此久候数月,也不见其宗中来人。 莫非是没找到此处?还是说察觉到我们早有布置。” 月光弥漫的大厅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人。气息同样如渊如狱,与赵长老不相上下。 “陈堂主,那枚照玉可否借我一观?”两人中,一道声音说道。 奇怪的是,陈堂主居然拒绝了这个小小的要求。他摇了摇头,说道: “没什么好看的,不过一枚吞噬了部分曲玉之力,进化过的月石罢了。” 大厅一时陷入沉默。 ...... 夜色下。 月光铺满大地,一片颇为明亮空旷的大地上,突兀的站立着一位微胖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员外服,一张脸总是笑眯眯的,显得颇有福气,如同哪个镇上富裕的大地主。 看了一眼远去的飞舟,他扭头看向身下,地上的杂草又被踩踏过的痕迹。 这里是紫玉宗曾经的落脚之地,弟子们在此处通过曲玉进入照影河。 “陈山啊,没想到你陨落的这么快。可惜了这么好的一颗种子。” “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我感受到了轮回的气息,你有功!” 看了一眼远去的飞舟,他喃喃道: “宗主会感兴趣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归宗 一日后。 紫玉宗飞舟渡,一艘百米余高的巨型飞舟轰然下落。 不过,没有如同往年各峰之人前来迎接本峰弟子,一艘小型飞舟低调的将众人送往望虞峰侧峰。 一个消息也在宗中不胫而走,此次照影河之行,弟子折损大半! 两日后,望虞峰侧峰。 一行人正从峰中走下,苏行也在其中。 这两日,宗门又对照影河之事做了一下复核,统计了一下死亡名单。 这件事比较麻烦,毕竟不少死去的弟子都是紫玉宗附属宗门中,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若处理不好,对紫玉宗的威信会是一个较大的打击。 苏行这两天也没再受什么盘问,或许是因为他杀死了真我宗魔道、阻止这件事的原因,宗门对他的态度十分宽和。 握着袖中的照玉,这是临走前,陈堂主亲自交还给他的。 “苏道友,有空可来炼器堂找洪某小叙,不知苏道友是否饮酒呢?”洪尽声音洪亮的说道。 他的伤势在离开照影河后,已被结丹治好。只可惜太早离开照影河错过了一些机缘。但其本人似乎也并不介怀。 “一定。在下不胜酒力,不过洪兄邀请,定然奉陪。”苏行也笑着拱手,对方豪爽的性格他也十分欣赏。 “苏道友,大恩不言谢,就此别过。”其余众人也纷纷道别。 甚至连陈昂都客气的告辞后,才转身离去。 林兮兮看着这一幕,想起当初差点入不了宗门,最后只能当一个灵植夫的苏行。心底涌出几分骄傲,小脸带着笑意。 “笑什么?回郁离峰了。”苏行看了林兮兮一眼,带头往前走去。 一行人莺莺燕燕,倒成了分散开来的弟子中,最茂密的一队人。 “苏兄,就送到这吧,巧芝自己回峰就可以了。”面目精致、神情微冷的韩巧芝对苏行说道,众人已经走到郁离峰和烟寒峰的岔路口。 “我再送送你。”苏行对着林兮兮等人点头示意,跟着韩巧芝往前走去。 林兮兮等人知道他有话要说,也没有出声说什么。 走在上山的小路上,一路上弟子不多。宗门对照影河一事采取的是冷处理,许多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回到峰中。 “昨日,那位来过?”昨天,侧峰的气氛似乎有些变化,照影河的调查蓦然推进了许多。另外奇怪的是,剩余的弟子中,苏行在闲谈间发现,似乎忘记了些事情。 比如陈昂不记得韩巧芝与苏行曾一起追杀过胡有翼了。 准确的说,是不记得韩巧芝做过此事了,其余的部分倒是清楚。 “是师尊做的,皓月体现在还是个秘密。”韩巧芝轻声说道,在苏行身侧向前走去,也不看他。 苏行倒是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便说了出来,不过实际上他也大概猜到了。若不是突然出来一个胡有翼,恐怕连他都不知道韩巧芝是皓月体。 “你......不一样。”韩巧芝看了苏行一眼,转身上山。 望着对方的背影,苏行没有跟上去,他的相关记忆并没有被抹去。 从照影河回来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又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不久之后,闫胜芳、岳笃等人也告辞离去,只剩苏行、林兮兮、刘青酥三人走向郁离峰。 回到山中,一开始并没有惹什么人注意。 不过,走到山腰,三人身前忽然出现一道水花,水花渐渐化作一道高挑的身影。眉目如画,黑发顺滑的在腰间及两鬓整齐的垂落,神色清冷。 “大师姐!”林兮兮喊出声,朝大师姐跑了过去,抱住神明仙子的一只手臂。 神明仙子清冷的眉头闪过一丝无奈,才任由林兮兮挽住自己,又对刘青酥招招手,让对方也走过来,才轻轻说道: “吃了很多苦吧。” 林兮兮脸上还是灿烂的笑着,刘青酥却已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大师姐的眼神又越过两人,看向苏行: “你做的不错。” 旁边,有行人发现神明仙子的身影,渐渐围了过来。 “是照影河的几位师弟师妹回来了!” “听说我峰中的那位灵植夫又立功了,在照影河中斩杀真我宗魔道,挽救危局!” “什么灵植夫,那是小玄山之主!” 不少弟子听闻呼声都赶了过来,看向人群中的苏行,一睹这位神秘的小玄山之主风采。 见周围弟子越来越多,清冷的大师姐轻轻开口,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从此之后,苏行在郁离峰享受同正式弟子待遇,可旁听大德授课!” “原来他叫苏行?”“恭喜苏道友!”“好!”“他生的真好看!!” 听闻此事的弟子们顿时欢呼起来,在他们心中,已经接纳苏行作为郁离峰的一员。 站在喧哗人群中的苏行一袭白衣,看着另一端神明仙子,拱手致谢。而后抬起头,宠辱不惊。 ...... 小玄山。 回到山上的时候,天色已晚,不然苏行会先去雾惘山施一道灵雨。毕竟这才是他的本职。 坐在月光荡漾,如清水池底的小院中,旁边竹林沙沙,苏行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原本只是借雾惘山托庇岌岌可危之身,但随着郁离峰的厚待,神明仙子毫不偏见的礼遇,不知不觉对此地多了一丝归宿感。 回首过去的数年,其间虽有波折,但总体来说还是有十分巨大的收获的。 照影河之行,已经结束。宗门虽然为了平息事态、照顾附属宗门心情,并未对此事大肆宣传。 不过内部对苏行的评价是十分之高的,赏赐恐怕也将极为丰厚,只是暂时还未交到苏行手中。 收回思绪,苏行眼神平淡,欣赏着淡淡月色。 如今在宗门的地位已有较大改观,算的上声名鹊起,甚至在部分长老心中都留下一些印象。 除此之外,这段积累的修炼资粮也足以维持苏行较长一段时间修行。 但是,吸引的目光如此之多。除了好的一方面,另一方面...... 无论是暗中的玄葵教人,还是明面上杀死了真我宗真名弟子后,可能存在的复仇。 未来一段时间,苏行会选择在暂时蛰伏下来。避开一些风头,同时消化大量的修炼资粮。 第一百九十四章 施雨 <\/b> 雾惘山。 苏行起了一个大早,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 日头初升,雾气缭绕。林间皆种满青竹,偶尔有翠鸟鸣啼,叽叽喳喳,一片祥和景象。 终于,山路已经走到尽头,登上最后一块石板。 前方一片紫色的竹林沙沙摇动,深处雾龙缭绕。近处露出的紫竹木质近玉,叶片薄如蝉翼,寒光闪烁,极为不凡。 正是紫玉宗的镇宗灵物,成烟剑竹。 不过,此时这些神异的竹子却似乎有些蔫蔫的,如同没什么精神一般。 苏行一眼扫过,不少紫竹叶片上还挂着雨滴,看来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峰中依然有安排灵植夫施雨。 只是,不知是不是请来的灵植夫水平不行,这些竹子看起来状态并不算好。 轻吹竹哨,眼前雾龙向两边退开,渐渐消散。苏行走入林中,没有耽搁,开始施雨。 翠绿色的灵气涌入天上聚拢的云朵,照影河一行后,他的灵气愈发凝练,连带着扶桑灵气的质量都有提升。 不久之后,似乎罩着一层翠色的雨滴坠落大地,打在寒光闪烁的竹叶上。又飞溅开来,雨幕笼罩整片紫色的竹林,构成一副朦胧的水墨画。 沙沙。 而整片竹林也好像渐渐活了过来,在生机浓郁的灵雨里,苏行仿佛听到了它们的欢呼,正畅饮着这雨水。 “你回来了。”一道清泉般的声音忽然在身前响起,雨水遮不住少女铃儿般的嗓音。 苏行愣了一下,离开太久都有些不习惯这神出鬼没的林中少女了。 而后才温和的点点头 “是啊,好久不见。” 眼前的白衣少女纯洁无瑕,大眼睛弯成一个月牙,点点头,在原地转了一圈,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而后才看着苏行说道 “你回来了,又可以喝好喝的雨水了。” “嗯。以后一段时间应该都不会再出去了。”苏行点了点头。 “太好了。”少女无忧无虑的在林中行走,如同活泼的小鹿。白衣飘飘,不沾分毫雨水,亦像是林间无瑕的精灵。 少倾,她赤着脚蹦到苏行的身前,有些害羞的伸出手,说道 “送给你。” 柔嫩的小手中,捧着一片巴掌大小的紫竹叶。竹枝上的叶子总是熠熠发光、十分锋锐,此时在白衣少女手中却敛起锋芒,似乎生怕割到娇弱的少女。 “谢谢你。”苏行拎着叶根,小心翼翼的将竹叶提起来。竹叶瞬间恢复锋芒,如同一把串起来的小刀。 虽然只是一柄珍异些的竹叶,但苏行还是将它郑重的收了起来。而后,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直径有手腕粗细的珍珠。 珍珠色泽光润,纤尘不染,散发淡淡光晕。是苏行从胡有翼储物袋中一大堆妖尸中翻找出来的。来自一头数米高的蚌妖。 此珠有蕴藏灵气,聚拢水灵的作用。其余避尘夜明的作用更是不用多说,放在修行界也能勉强算的上是一件灵物了。 将大珍珠放在白衣少女手心,对方两只手合起来,有些沉重将这枚珍珠碰到眼前,好奇的大眼睛扑闪的看着粉色的珠面。 然后放在脸上蹭了蹭,少女的皮肤比珍珠更粉嫩圆润,更像玉。 而后,看向苏行,毫不掩饰高兴的说道 “很好看,谢谢你!” “喜欢就好。”苏行随意在旁边找了一块未被淋湿的地方坐下,看向还在鼓捣着大珍珠的白衣少女。感觉这次久别不见,对方似乎对自己亲近了几分。 他开口问道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方便告诉我吗?” 白衣少女想了想,坦然的回道 “我叫相思!” “相思好名字。”苏行点了点头。 等灵雨施完,太阳也爬上了中天。阳光透过竹叶上残留的玉柱,晕成晃眼的光晕,竹林还能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 告别白衣少女,苏行往林外走去。白衣少女一般只出现在竹林深处,走了一阵,苏行才看见远处绿色的普通翠竹。 回头,紫竹林中雾气缭绕,早已不见了白衣少女的身影。 正准备下山走去时,却发现不知何时眼前多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五官如画,眉目柔和,偏偏神色清冷。如瀑的黑发在两鬓及腰间整齐的垂落,一袭碧裙,淡淡的注视着竹林深处。 “额大师姐?”苏行回头看了一眼,白衣少女几乎没有在大师姐身前露过面,不知道大师姐刚刚有没有远远看见。 “嗯。”神明仙子点点头,依然如同一枝高挑的翠竹站立。 见大师姐并无说话的意思,苏行便准备告辞离开,以往偶尔也是这般,对方会在雾惘山附近站一会,见到苏行也不怎么招呼,可能是与其闭关多年的师尊有关。 然而,这一次,出乎苏行意料的时,大师姐居然主动出声喊住了他。 “苏咳苏行。” 苏行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大师姐的背影,等待着对方的下文,有些疑惑。 “为什么你施的灵雨有些不同。”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听见神明仙子好听有带着些清冷的声音。 苏行看着仍沙沙摇晃、似在露出喜悦神色的紫竹林,有些恍然,可能是离开的这段时间,请来的灵植夫施的雨与自己施的有明显差距。便随口解释道 “可能是因为我是林中仙体质,灵气惹得灵竹喜爱。” “林中仙?”大师姐似有些疑惑,扭过头,看了苏行几眼。 “只是我的猜测。”苏行回道。林中仙一般只是某种天然的气息,除非再浓郁些变成某种宝体,无法准确测定某人是不是这种体质。 “你身上确实蕴含某种自然灵气,让人亲和。”大师姐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又问道 “只是这个原因吗?” 苏行沉吟一会,回道 “可能也有灵雨术理解的原因,我虽修炼不久,但论起灵雨术,还是颇有些心得的。” “嗯”大师姐点点头。 苏行见大师姐没有下文,便告辞一声,再次准备离去。 然而,大师姐却没有回应。 苏行抬头一看,身前的大师姐脸上清冷不再,反而多了几抹嫣红,愈发衬得眉目柔和。 秀美微蹙,似有些纠结,檀口微张,眉目似瞪了苏行几下。 正当苏行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听见大师姐清冷中带着些忐忑的说道 “以后有时间,我来与你学习灵雨术。” 苏行一愣,忽然想到。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雾惘山的雨水,不会都是神明仙子施的吧。 。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三年 雾惘山深处,一片普通的翠竹林。 上面却在聚集一道道乌黑的云朵,蓬勃的生机弥漫。 而后,雨水哗啦啦的落下,竹叶沙沙摇晃,清新之气扑面而来。 苏行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师姐,对方美丽的容颜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大师姐,需要我再演示一遍吗?”苏行问道。 “嗯......不用了。”大师姐摇了摇头,好像学到了什么,又满意的点点头,说道: “不错。你的灵雨术果然有一手。这样可以吗,以后你到达成烟剑竹林后,可以先等一刻钟。 我会尽量在一刻钟内赶到,旁观学习一下。如果超出一刻钟未到,你就不用管我了,自行施雨便可。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苏行看了看大师姐,点了点头,施雨本就是自己的职责,多等一刻钟自无不可。更何况还有神明仙子的一个人情在。 大师姐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而后似乎想到什么,有些踟蹰。 “既然如此,苏行就先告辞了。”苏行这边,见对方没有别的吩咐,直接道别。 “好......好,对了,谢谢。”说完这句话,神色清冷的大师姐脸上露出一抹嫣红,似乎有些匆促的化作的一团水花消失不见。 苏行这才往山下走去。实际上,大师姐本就是水行修士,境界高深。理解区区灵雨术自然并非难事。 和苏行的差距应该只在苏行自身的扶桑灵气上,虽然不方便直接挑明,但苏行已经推说可能是林中仙体质的原因。 可大师姐依然不惜放下身段,还要跟着自己学习灵雨术,苏行只能想到是那位真人的原因。 毕竟自己一施灵雨术,就得到了那位真人的接见。而大师姐作为真人的弟子,却已经十年未见了。 其内心深处,恐怕也是非常想见师长一面的吧。 因此,才私下钻研着灵雨术,这几个月,也百忙中抽时间施雨雾惘山。甚至,还要与自己这位灵植夫学习。 看了一眼身后雾气缭绕的雾惘山,苏行扭头走下山去。 ...... 小玄山。 苏行小心翼翼的将几枚灵种结合在一起,每一步都精细到了极点,但同时动作又带着行云流水的感觉,眼神沉稳。 少倾,扶桑灵气涌入,灵力回路在种子间回荡,而后慢慢稳固下来。 最后,苏行又用一层绿色的种皮将几枚灵种包裹起来,形成一颗完整的种子。 “成了。”旁边一道女声响起。 “嗯。”苏行点点头,这是一道鸦心子的药种,刚刚已经成功炼制出来了。 练丹的天赋不行,炼制药种却还可以。这样想着,旁边的岳笃开始默默收起起场间的杂物。 “说过了,不用你收拾。”苏行淡淡说道,虽然对方被自己种下玄葵种,但好歹已是一位筑基修士。一般而言,苏行并不会过于折辱对方。 “没事。”岳笃看了苏行一眼,低头将炼制药种多余的残物清扫干净,颇有些低眉顺眼的味道。 “何家人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苏行想了一下,问道。 对方在照影河中成功筑基,达成了自己的夙愿。虽然筑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凡基,道途基本止步于此。 苏行曾让筑基后的岳笃全力和自己交手,然后发现自己虽然不是对手,但岳笃给自己的压迫感甚至没有练气圆满的胡有翼强。 但筑基便是筑基,便是没有宗门相助,何家也不敢如之前一般,随意折辱一名筑基修士。 果然如苏行所料,岳笃撩了撩头发,摇了摇头,说道: “何家人没再出现了,筑基后,再加上照影河立下的功劳,现在我在宗门过的很好,也没人打扰。” 苏行以为会看见岳笃脸上的笑容,可是对方还是同以前一般,脸上带着些许阴翳。除了在他面前,仍然总是喜欢低着头。 照影河之事后,宗门将胡有翼的信息友情传达给了友宗百灵山,只是目前还没得到回复。 幸存下来的众人皆论功劳,各有赏赐。原本,宗门打算赐予苏行紫玉宗本宗弟子的身份,不过苏行执意在小玄山做一名灵植夫,宗门倒也没有强求。 最后,也考虑到百灵山未回复的原因,再加上苏行自身的诉求,这个奖励便暂时悬起。等苏行之后需要时,再自行提出。 主要苏行也觉得如今自己要做的是好好消化储物袋中的修炼资粮,提升境界、各种道术及药种之道。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 苏行将来教授药师之道的岳笃送下山,转身沿着山间小路朝山上走去。 远处红霞在肩边沉沦,漆黑的夜幕爬上天空,繁星如眼睛闪烁,点缀其上。 而后,太阳又爬上中天,驱散一切黑暗,以及不及它明亮的星月光。 日复一日,再复明日。 苏行的身影一次次的走在上山的路上,而后终于缓缓在小院中的竹椅上坐下。 这一日,是五月初七。 离从照影河归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而他也已经完整的在紫玉宗渡过了人生的三年。 坐在院子中的苏行,眼神平淡,五官俊朗,气质飘逸,与一年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除了一直随意披在身后的长发,被一根品质不俗的玉簪盘起,整个显得更清朗出尘。 这根玉簪是几日前,他生辰时,韩巧芝送给的他的。不说精湛的雕琢工艺与繁复的阵法,本身材质居然由昂贵稀少的月朝玉雕琢而成,却只作为聚灵及装饰用,实在奢侈。 当然,这些还是见多识广的姜望离略带惊讶的告诉他的。韩巧芝一开始并没说。 玉簪上还细细的雕刻着一行小字: “不辞迢递过关山。” 字迹优美,风姿灵动,却与浑然天成的玉簪有一丝格格不入。苏行猜测很可能是韩巧芝后来自己加上去的。 修士岁月长久,许多人对生辰并不看重,没想到韩巧芝这次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不过,去除礼物本身的价值,倒是让苏行养成了束发的习惯。 收回思绪,这几日,宗中倒是有一件事,特意传达到了他的小玄山。 第一百九十六章 还乡 紫玉宗中有规定。 修士入门满三年,需择机还乡一次。 既是告别血亲、斩断尘缘,好一心修道。同时也是让入门弟子行走各方,展示仙宗行迹。 当然,紫玉宗乃名门正道,讲究尊师重道,并不强求修士断心绝性。主要还是重在于红尘中洗练道心,归心修真。 所以,此行又被称为还乡入真之旅。 几日前,宗门就将消息通知给了苏行。林兮兮、韩巧芝等人肯定也收到了通知,特别是林兮兮,嘴中经常念叨着奶奶,恐怕早就迫不及待的要回乡一趟了。 三人都是大梁府出来的,到时候倒是可以一起还乡。 收回思绪,苏行照例出门施雨。 一年过去,玄葵榜榜首早已易主。杀死真我宗魔道之事,除了在去年照影河暂时关停之际,也渐渐没有弟子去关注。 再加上苏行这一年多的低调行事,每天不是施雨就是修炼,大家渐渐都对小玄山的这位灵植夫习以为常。 登上雾惘山,苏行照例等了一会儿。不多时,一道水花在身前勾勒出一道身形,一名身姿高挑、神色清冷的美丽女子出现在眼前。 “见过大师姐。”苏行拱手道。 这一年多里,大师姐不时会到雾惘山看他施雨,两人之间也渐渐多了一份默契。 “嗯。”神明仙子轻应一声,没有多说。 苏行也早已习惯,打完招呼后便自顾自的走入林中施雨。 不多时,雨水滴落,雾气升腾,竹叶哗哗作响。 不出意外的是,白衣少女又一次没出现,似乎是在避着大师姐。不过这事涉及到雾惘山金丹,苏行也不便多猜。 待灵雨施足后,苏行与大师姐打个招呼,准备下山而去。 对方却出声喊住了他: “此次还乡入真之事,你可曾听闻?” “已有杂役弟子通知在下。”苏行停下脚步,也不意外。这一年多,两人偶尔也会这么随意聊几句。 大师姐身居高位,除了清冷些,倒也没什么脾气。苏行虽然只是灵植夫,但行事说话不卑不亢。两人如今交谈倒是更像朋友一般。 “你是随宗门安排一起回去吗?”神明仙子问道。 苏行点了点头。还乡入真之事,并不强求三年之期到时,必须马上归乡。因为要考虑到某些弟子可能正在闭关、或完成任务之类,所以一般三年到十年之内都可以。 不过三年之期刚到之时,宗门会统一调度,同时每座山峰中会照例排除修道者护送,安全性比较高。 “你与兮兮是同乡?前两日还听见她在念叨此事。”神明仙子随口说了一句。 见苏行点头,又补充道: “那倒是省些时间,大梁府也不远。” “要劳烦大师姐了。”苏行点了点头。 “无妨,在峰中待久了,也该出去透透气。这次可能还得小心兮兮那丫头不回来了。”大师姐眼中露出一丝笑意,露出柔和的一角。 苏行眼底尽收这如花绽放的一丝风景,神明仙子对林兮兮确实很关心。 又聊了几句,大师姐便又化作一团水花消失不见。 苏行一个人走在下山的路上。 郁离峰护送弟子还乡,历年都是由神明仙子本人亲自作为护道者。 这也是苏行愿意冒险离开紫玉宗,选择下山的主要原因。 不过,护道者一般都是藏于暗中,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现身,不然也起不到练心的作用。 离开雾惘山后,苏行没有急着回到小玄山。而是登上功善山,查看功善榜。 神识翻开斩玄葵功勋那一页,数十个名字一一排列在眼前。翻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又下降了几名。 毕竟,除了最开始猿木林杀死玄葵教‘河’及‘麦’的一些功劳,这两年他就未接触过玄葵教了。 许多弟子下山历练,追踪玄葵教人的踪迹。居然发现山下一些小教派,掺杂着玄葵教的信仰。 由此还真的抓住过玄葵教的几条“大鱼”,不少人凭着这一年多积攒的功绩,都排到了苏行的前面。 目光放在榜首的位置,一个名字稳稳的映入眼帘: 汪雨捷。 “雨君子”汪雨捷东去月沙海后,一直声讯全无。直到紫玉宗弟子从抓捕的玄葵教人身上搜捕出一份密令,又结合从月沙海传来的动静,才得知雨君子做了什么。 一人杀死玄葵教三名真子,假子、劣子无数,寻找并捣毁月沙海玄葵教隐秘分部数处! 最后,逼出玄葵教一名结丹真人亲自追杀汪雨捷。听说过程中,紫玉宗也有结丹曾经出手过。 之后,便又失去消息。 不过,结合搜捕而来的密令,可以从侧面佐证雨君子尚未身亡。 一些筑基弟子亦暗中前往月沙海,试图寻找雨君子的踪迹。 而凭着这些功劳,汪雨捷自从数月前猛地登顶玄葵榜首后,便牢牢占据这个位置,无人可以撼动! 收回思绪,苏行从功善榜上又收集了一些玄葵教的信息,便神识离开功善榜。 走到坊市,来到一间名为“春至坊”的酒肆。店家祖辈亦是紫玉宗的修士,不过到了这一代,店家已经没有了灵根。 但靠着几辈的积累,以及祖上传下的酿酒手艺,倒也在坊市开了一家小店。对比那些被赶出仙宗的许多凡人,也算是过的不错。 “哎,苏仙师又来了?仙师还是老规矩,两坛寒江暖?”一个中年摸样的掌柜双眼一亮,热情的招待着苏行。 苏行点点头,掏出一枚灵石放在桌子上。 半枚灵石一壶酒,也算的上是价格不菲了。 “好嘞!小二,还去快去上酒,记住要三十年年份的。” 掌柜高喝一声,笑容不变。眼一眯,一只手拿起灵石,揣进袖中。中间不易察觉的仔细端详两眼,待看出又是标准制式灵石后,脸上笑容便又多了几分。 过了一阵,小二拎过来两坛封好的酒水,苏行看了一眼,便收入储物袋。 正准备离开,掌柜的却笑眯眯走了过来: “苏行仙师稍等,小人这里还有一件小礼相赠。” 第一百九十七章 好酒 掌柜腰微躬着,手中不知何时托着一个精美酒壶,双手往前一送,笑容满面的说道: “苏仙师留步,这是家父亲手酿的寒江暖,五十年份的。” 以苏行的嗅觉,已经闻到了酒壶壶嘴中飘出的一丝醉人酒香,以及蕴含的淡淡灵气。 确实是好酒! 苏行这一年在这家酒店买酒的次数不少,对这家酒店也不算陌生。 其所说的家父是老店主,也是一位没有灵根的凡人。不过靠着一手酿酒手艺硬是在坊市开下一家店铺,甚至进一步获得了仙宗的居住权。 其所酿的酒,颇为抢手,只不过老店主年事已高,事都已经转交给儿子辈——也就是眼前的中年男人了。 不过苏行只是面色平淡的看着对方,并没有伸手接过来的意思。 店主脸上笑容不变,在坊市生活多年,修士性格各异,他也接触的不少。 明白苏行不是那种喜欢白占便宜的人,刚好他拿出这壶酒本身也是有所求,于是一招手: “虎儿,快过来,见过仙师。” 屋内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忙屁颠颠的跑过来,靠着店主的大腿,圆溜溜的大眼睛有些怯生生的看了一眼苏行,抬头喊道: “爹!” “不是喊爹,喊仙师!”中年店主先将酒壶放到一旁小二手中的托盘上。然后半蹲着一只手托住虎儿的脸,另一只袖子仔细擦了两下,把虎儿脸上快掉下来的青鼻涕擦干净。 “仙师!”虎儿吸了一下鼻涕,靠在中年男人腿上扭了两下,听话的喊出声。 “嘿嘿,苏仙师,我这儿子看着聪明吧,还不到五岁!”中年男人笑容挤出的抬头纹更深了,却显出几分真心。 而后才又双手托起精致的酒壶,脸上多了几分诚色,看着苏行说道: “小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想让仙师能不能帮忙看看,我这小儿有没有修仙的天赋?” 苏行早听过,这店主不时会让身为修士的客人帮忙看看其儿子的天赋如何。还会附赠美酒一壶,没想到今天轮到了自己。 他想了想,没有出声拒绝。靠近中年男人身边的虎儿,手轻轻抚上对方的头顶。 或许是扶桑灵气天然的亲和力,或许是苏行生的男女通杀,虎儿乖乖的站着,并没有露出不适应的神色。 扶桑灵力涌入虎儿体内,少年人对经体而过的灵气并无反应,感应一阵后。苏行抬起手,走到外面。 中年掌柜一愣,而后明白什么,拍了拍儿子的头,自己拿着酒壶跟着苏行走到外面。 “现在还看不到灵根天赋的迹象。”苏行缓缓说道:“不过孩子还小,以后还说不准。” 中年掌柜脸上笑容一僵,而后才反应过来,点头哈腰的是了几句,将酒壶托到身前: “谢苏仙师指点。” 苏行没有多说,收下美酒,刚刚用灵力梳理虎儿身体,这算是他应得的报酬。 其实他明白这店家说不定只是想讨几句好话,过往其他酒客不少也是这么做的。 毕竟练气境神识强大到能感应对方孩子对灵力的反应程度,也不是多少人能做到的。 所以许多酒客只是配合的说几句好话,便能换一壶美酒,何乐而不为。 掌柜也未尝不知,不过有时候也只是讨一个彩头。 当然,这酒也不是白赠的,一般只有消费较多的熟客,中年店家才会送上一壶好酒,顺便才让对方帮忙看看。 不过,这只是针对寻常修士。恰好苏行神识强大,可以做到基础的探查对方天赋。 看了一眼苏行毫不停留的脚步,掌柜没有多想,身为一个凡人,生活在修士的世界,也从来不敢多想。 转身走入屋内,看着不远处还流着鼻涕的虎儿,他忽然意识到。这位仙师专门将自己带到门外,可能是怕虎儿听见这件事。 想起自己每次总让各位修士在眼前评价虎儿天赋如何,这还是第一位有修士带着自己避开孩子的。 不由一愣,向前走两步,托起虎儿的脸,中年掌柜正准备用袖子擦虎儿的鼻涕。 这两天孩子受凉了,问题不大,就是老掉青鼻涕。 然而,虎儿总是不断根的“小青龙”却神奇的再未探出头,而且虎儿大眼睛乌黑发亮的,充满了着一股灵气。 就像......雨后的新芽,充满着勃勃生机。 掌柜有些疑惑,托起虎儿的下巴,看了看,才说道: “你这小鼻涕咋一下子好了,奇了怪了。算了,你自己去玩吧!” “不知道,刚刚大哥哥一摸就好了!”虎儿应了一声,如同解放的小兔子,向屋内跑去。 掌柜一愣,而后好像想到什么,忙拉住旁边的小二,说道: “刚刚那位仙师,你记得长什么样子吗!” “掌柜的,那仙师生的如同天上的仙人,想忘都忘不了嘞。”小二见掌柜反应有些大,忙应了一句。 “以后这位仙师再来咱们酒店,得上五十年份的好酒。” “掌柜的,那价格呢?” “还是按三十年份的来!” ...... 远处,苏行一个人悠悠的走在回山的路上。 扶桑灵力深厚绵长,刚刚梳理那孩子所耗费的灵力,这回已然恢复。 不多时,他走上郁离峰。 却并未归去小玄山,而后走上郁离峰最高的一座山峰。 这是一座孤峰,山势教险,石壁嶙峋,并无修士居住在此。 苏行却仿佛轻车熟路般,凭借着强大的体质,在山间飞跃般攀登,不多时已登上山顶。 “严师兄,苏行又来叨扰了。”苏行看向远处的一块大石,轻声说道。 大石头上,却不知何时躺着一个人。修士吞吐灵气,一般天生便体洁,再加上常常清洁,很少有脏秽之人。 但眼前此人却仿佛丝毫不讲形象,青色的衣裳几近发黑,脏兮兮的头发散乱的压在身后,或搭在脸上,盖住眼睛。 整个人就这么躺着石头上,面向北方,头发下的一双眼睛,像是睁着,又像是闭上了正在睡梦中。 对苏行的声音也一丝反应都无,好像没听到一般。 “酒来了,寒江暖,还有一坛五十年份的。”苏行并未在意,自顾自的说道。 唰的一声,这个脏乱的男人从石头上坐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 授剑 脏兮兮的男人头也不回,只伸出一只手。 苏行会意,从储物袋中拎出一只酒坛扔了过去。 男人随手接住,拍开泥封,便举起酒坛,澄澈的酒水混杂浓香如匹练落下,少许酒液飞溅开来。 苏行走上前去,在大石头一侧坐下,拿出另一坛酒,同样拍开泥封,不过却是慢慢喝了起来。 他也喜欢喝酒,却并不嗜酒,今日只是陪对方小饮几分。 不多时,一坛寒江暖已经见底,脏兮兮的男人打了一个饱嗝。鼻子嗅了嗅,看见旁边那一壶精致的好酒,毫不客气的拿起来往嘴中倒。 尝了一口,咂咂嘴,才说了第一句话: “好酒!” 而后,也没有如刚刚一般鲸吞牛饮,似是也十分珍惜这难得的佳酿,慢慢一口一口品尝起来。 苏行坐在一旁,只是自顾自的喝着酒,看着远处的风景。山势玲珑,铺满翠竹,青翠欲滴,清秀景色向远处蔓延。 这高峰上,别的不说,一览仙宗风景一角,倒是一个不错的观景地。 可惜,如此上好的一个通透处,却住了一个潦倒落魄的失意人。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眼前这人,正是郁离峰内门弟子,紫玉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紫玉五君子之一的,严长毅。 石宝村之变后,苏行等人的风评从一开始的被抨击,到后来慢慢逆转,成为杀死玄葵教人的英雄。 而严长毅则恰恰相反,从曾经天之骄子,沦落到眼前这么一个流浪汉一般。 不过苏行清楚,这更多的不是身外的因素,而是严长毅自身的选择。 石宝村之变后,却峰传出风君子何清道基损毁,沦为废人。不少却峰弟子便上郁离峰上大闹,要找严长毅讨一个说话。 一开始郁离峰许多人都站在严长毅这边,甚至宗门都特意宣称,何清之事与严长毅无关。 但是,严长毅却一直消失在众人眼中,导致外面对其的传言不曾消减。 直到他再次出现时,已是满身酒气,对外界不闻不问,整天只知饮酒。荒废修炼,缺席道课,连师长劝解亦无用。 这座孤峰,曾经也有不少弟子来过。给严长毅送酒的,他来者不拒;劝解对方的,他充耳不闻。 渐渐的,这座孤峰,来的人越来越少,不只外人,郁离峰也有许多人都对严长毅自暴自弃的状态失望,甚至惹来一些怒骂。 苏行从照影河归来后,听闻此事,便不时会买一坛酒上山,探望对方。 也因此才渐渐和坊市那家酒肆熟络起来。 对于这整件事,他了解后,并未有评价,也从未去劝解过严长毅。因为他知道,旁人的劝解并非设身处地。 至于严长毅本身是否负有罪责,更不是他人能以言语论定。 最重要的是,道基被废后的何清从未再离开过洞府一步。 或许严长毅如今这个样子,只是在想办法自己惩罚自己罢了。 不过若是苏行,他会选择复仇。当然,还是那句话,没人都真正的设身处地,每个人选择不同。 不知不觉,酒已饮完,苏行自顾自的说道: “洪师兄深陷险境,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严长毅顿了一下,头微侧,似乎被吸引到了注意力。听完后半句,才继续若无其事的喝起酒来, 经常来给对方送酒,苏行也知道什么东西是对方关心的,而后又说道: “在下不久便要返乡,可能一段时间都不能来此了。严师兄,告辞。” 意外的是,严长毅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居然难得的出声,声音一开始有些喑哑,似是太久没说过话: “不知不觉,你也入宗三年了。” 见严长毅竟然有说话的意思,苏行重新坐了下来,回道: “是啊,恍然昨日。” “恍然昨日......”严长毅重复了一遍,喑哑的声音渐渐恢复正常,而后才说道: “之间给的剑术,练得如何?” 苏行一愣,明白严长毅要考校自己的小衍剑术,于是回道: “在下不才,悟出两剑,尚未能完全掌握。” 严长毅看了他一眼,脏兮兮头发下的眼中似生起一丝兴趣,说道: “演练给我看看。” “是。” 苏行站起身,拿出一柄骨剑,在微风拂面的山顶上,开始演练自己的剑术。 小衍剑术,重在衍字。众生百态,千愁万绪,人生得意失意,皆可为一剑。 或许有人,拎起这本剑术,便可一眼顿悟万千剑。也可能有人穷其一生,韦编三绝,亦难得一剑。 不过,悟出一意后,只是得了一道剑意雏形。还得结合剑道的积累、领悟,才可慢慢化为自己成型的一道剑术。 苏行现在欠缺的就是对剑道的领悟与积累。 “此剑......名为少年。” 一剑挥出,如朝阳蓄势勃发,昂扬热烈。 “此剑......名为情思。” 一剑抖落,似江湖泛起波澜,浪涛层层叠叠,心绪纠缠不休。 “不错的剑意。”严长毅点点头,从大石头上站起,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长剑。 待剑刃出鞘后,却可见其上的锈迹斑斑。不过握剑在手,原本脏兮兮的流浪汉般的感觉却倏忽轻了许多,整个人身上多了一丝锋锐,他自顾自的说道: “不过剑术上还缺些意思,看好了。” 唰唰唰,锈剑斩出十几道华丽的剑花,在空中腾起。 苏行一时看的出神,他能看出严长毅是在特意模仿他的剑意,不过其起势磅礴,积累深厚,一招一式圆满如意。将剑术展现到一个更精深的地步。 他一时看的痴了,下意识的跟着模仿对方的剑式,只感觉许多地方如茅塞顿开。 就这样,两人在高峰之顶舞起剑来。 良久,只剩苏行一人依然沉醉于所习得的剑式之中。而严长毅,自顾自的端着酒壶,坐在大石头上,面向北方,一口一口的喝着。 等苏行放下剑时,天色已渐黑。 严长毅已经躺在大石头上,不知是否睡着了。最近大半年,对方起居便一直在此处,从未更改。 “谢严师兄授剑之恩,苏行铭记在心。”苏行诚挚的弯腰拱手,轻声说道。 过了一阵,见对方并无回应,才渐渐转身离去,不打扰对方休息。 身后却蓦然传出一道声音: “剑练得还行,明日继续。酒记得带好。” 苏行一愣,明白对方是要继续传授自己剑道,转身拱手: “一定。” 第一百九十九章 解忧 <\/b> 一周后。 苏行再次登上这座孤峰。 两坛五十年份的寒江暖落在大石头上,披头散发的严长毅坐起了身。拿起酒坛,拍开泥封,畅饮了一口,才看向苏行,问道 “要走了?” “是的。”苏行点点头。 这一周内,他每日都带上两坛好酒登上孤峰,与严长毅学习剑术。在严长毅的教习下,剑术积累突飞猛进。 不过,今日却是已经快到了还乡之日,舟船定在明天上午出发。 同样坐下,拍开另一坛酒,苏行仰头喝了起来。甘洌的酒水奔腾喉中,辛辣又带着一阵绵长的浓郁香气,胃中腾出一股热力。 不愧是五十年的老酒,蕴藏着点点灵气,苏行脑海中很快生起一丝微醺感。 想起这一周来,每次去那家酒肆,老板都异常的客气。还暗中将三十年份的酒换成五十年份的,还是眼前嗜酒如命的严长毅发现不对。 苏行后面还去补足了灵石的差额,只是店主坚持不肯收下。苏行也没有在意,只是每次付账时,以自己的手段多给出几枚灵石罢了。等离开后,掌柜自会发现。 反正拥有胡有翼的储物袋后,这些灵石对他来说,也只能算是毛毛雨。倒是五十年份的灵酒,在店家那里可不是轻易购买的,算是有价无市。 不久之后,两人自顾自的喝酒,未发一语,直到酒坛中的酒水见底。 苏行站起身,朝披头散发流浪汉一般的严长毅弯腰拱手 “谢师兄授剑,苏行告辞。” 严长毅摆摆手,酒坛早已喝空,他也没有躺下,就这么坐着望向北方。 大石头上的两个空坛如同两个空的骨灰罐,寒风吹过,发出呜呜的轻响,又像是谁凄凉的呜咽声。 苏行望着男人脏兮兮的背影,宗中的传闻他也听过不少。严长毅嗜酒如命,曾经不少弟子也上山来给对方带过酒,对方来者不拒,有多少喝多少。 直到许多人或是因何清一事憎恶对方,或是因其自暴自弃而鄙夷对方,此地才慢慢清冷下来。 不过苏行每次却只给对方带两坛,严长毅一坛,自己一坛。 因为他知道对方其实并不爱喝酒,喝酒只是为了暂时的忘记一些事。 只是又怎么能忘呢? 不然,他不会白日黑夜的都看着北方。 那是石宝村的方向。 那里埋葬了一名天才修士的过往,也连带着埋葬了另一名天才修士的未来。 他们永远活在那一天。 陪严长毅沉默的喝完这坛酒,苏行沉默的转身下山。 沉默的山顶上,风钻进黑漆漆的“骨灰坛”,呜咽咽的打着转,挣脱不出。 “苏师兄,你得多喝才行,今天弟兄们可都是专门来为你送行的!”成围高举着一碗酒,脸上已有些红晕,大大咧咧的朝苏行喊道。 “成围,注意点形象。苏行晚些还要出行,不适合喝这么多酒。”洪尽的宽脸上,也有几分醉意,不过还是一贯沉稳的出声。 成围脖子一缩,似乎是天然有些畏惧眼前的同堂师兄。 “但是,也不能就喝这么点!”洪尽严肃的看着苏行身前的小酒杯,粗大的五指拿起一只碗拍到苏行身前,拎起酒坛。 哗啦啦~ 酒水瞬间斟满碗底,酒水飞溅,香气四溢。 “好!洪师兄说的是!”旁边几人顿时起哄起来,原本还有些僵住的成围顿时嘴角笑的裂开。 仔细一看,都是从照影河归来的熟面孔。除了几位女修,剩余的人几乎都聚集于此,包括外宗的一位男弟子。 照影河一行后,宗门平息好事态后。将两位外宗弟子纳入宗内培养,算是兼具紫玉宗和外宗弟子双重身份。 这对弟子本身当然是件好事,一些细微声音,在紫玉宗这个庞然大物下,也掀不起波澜。 有同生共死的经历,年纪适当的几人很快成为了好友,宗门也乐见此事。毕竟,这一届照影河的弟子,几乎都受过曲玉无上限的浸泡,未来成就不浅。 看着眼前热闹的氛围,苏行淡淡一笑,没有多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好!好!苏师兄豪迈!”酒桌上,几分兴奋的大叫。成为好友后,他们也知道苏行虽然话不多、能力强劲,但为人上并无架子,待人平等、有礼。 再加上都受过苏行的救命之恩,一群人都对他十分敬重。 喝完这碗酒,苏行淡淡一笑 “我这要出行之人都干了,你们就干看着?洪师兄,听成围说,你酒量可是千杯不醉啊?” 洪尽瞪了成围一眼,而后哈哈一笑 “好!看来今天是逃不过去了,刚好明天没有课业,今天不醉不归!” 说完,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而后脸上腾起一股红晕,如同怒睁双目的神像,瞪着场中剩下的人 “看什么看!还不快喝!!” 几人面面相觑,知道洪尽酒兴上来了,今晚怕是真得不醉不归了。 但是,很快,脸上的苦笑就化作了兴高采烈的呼喝,场间热闹一片,少年觥筹交错,屋内酒香四溢。 晚些时候,苏行跟唯一清醒的成围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酒楼雅间。屋内几位少年人正呼呼大睡,特别是洪尽,鼾声整天。 几人虽然催苏行喝酒,但知道他明天还乡,并没有真的让他喝多少酒。反倒是自己,一个个放开的喝酒,喝的不省人事。 找到掌柜,叮嘱对方派小二在雅间门口看护,然后正准备结账。掌柜却笑眯眯的告诉苏行,账已经有人结过了,是一名宽面短发的粗壮汉子。 苏行无奈一笑,洪师兄便是如此,为人豪迈,却又粗中有细。 要知道,这一顿酒席花费确实不少。毕竟修士也只有喝灵物酿成的酒水,才会有些醉意。 又嘱咐了掌柜几句,苏行才缓缓离开。 雅间中剩余的几人安全,倒是不用担心。一来酒楼位于功善山坊市,十分安全。二来修士若是警觉,可靠灵气逼出体内酒精,迅速清醒过来,只是今日开心,才没人这么做。三则雅间本身就可休憩,外人若闯入,有警示阵法。 一行人也早就这么商量的,喝醉了便在此过夜,也免得告别。 。 第二百章 离宗 <\/b> 从照影河归来后,幸存下来的弟子大部分都成了好友。只是偶尔想起那些永远回不来的弟子,仍有些伤感。 好在,罪恶祸首已遭诛杀,出卖众弟子的蒯容在宗门调查清楚后,也已被下入肥狱。 肥狱是比甲狱更可怕的存在,传说紫玉宗有一种畸形的竹属。与天然清高雅致的竹类完全相反,诡异而邪恶,好以修士为养分,吞食血肉壮大自生。被吸食者如受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肥狱据说便是建造在这种竹类之下,垂满了吸食血肉的恐怖根须。只有犯下大罪的修士才会被宗门关入其中。 蒯容落的这个地步,也算是罪有应得。 收回思绪,走出酒楼,坊市仍然灯火通明。明荧树散发着大团的荧光,铺成一条星光般的大道,沿着功善山蜿蜒而上。 远处的山顶上,依稀可见一道金榜随风轻轻鼓动,不少弟子仍来回其下。 回首看了一眼酒楼,苏行向着郁离峰走去。 休息一夜后,苏行推开院门。 小玄山的美景映入眼帘,处处苍翠欲滴,轻雾缭绕,空气清新,一片生机。 今日便要启程回归故乡了,东西苏行早已清点好,简单收拾一下,苏行便朝着郁离峰主峰出发。 苏行这一世生于山下富贵久传的大家族,不过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旁系。待他这一世父母去世后,更是基本上没有了情感上的联系,形同陌路。 或许是《九世轮回经》潜移默化的影响,在他还未觉醒记忆时,就比同龄人成熟许多,加上父母留下的充足钱财支撑,苏行很早便开始追寻着仙人的足迹。 最后,靠着搜寻来的一些蛛丝马迹,他等了一年,才在一个名叫“广县”的地方等到了紫玉宗的例行收徒。凭借着灵根与自己的一些准备,成功被选入了登上仙宗的渡船。 由于苏行是到外地参与仙宗选拔,那个“陌生”的家族一开始并不知晓。 不过等苏行选上后,广县例行通知到苏行的家族时,信件便开始如雪花般飞来。 苏行曾拆开过几封,无非便是询问苏行在仙宗过的如何,以及隐晦的透露出能否引荐家族弟子前往仙宗学艺、或是是否有什么延寿增益的灵物、法门。 这些信件的数量在苏行沦为一名灵植夫后便大大减少了,估计“家族”也觉得灵植夫作为杂役弟子,说到底就是个打杂的,没什么用处。 再加上苏行从来都不曾回复,慢慢的便再未有信件过来。 此次归乡,苏行也只是为了完成宗门的任务罢了。再加上暗中有大师姐护道,安全性有足够的保证。 至于那个陌生的家族,虽然并无感情,也未受其恩。但苏行还是会顺道回去看一眼,若是对方家风尚可,便暗中留下一些帮助。也算是彻底了断尘缘了。 不多时,苏行已经登上了郁离峰主峰。 一身红衣的林兮兮早已等待多时,看见苏行过来,连忙兴高采烈的跑过来,脸上的喜悦满的几乎溢出,说道 “苏大哥,你来了!快跟我来,大师姐让在这里等你,然后一起去远思园见她!” “好。”苏行点点头,跟着有些迫不及待的林兮兮向远思园走去。 大师姐早已交代过守门弟子,两人很轻松便进入园内。 乍看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竹园,但细细感受,便可以发现此地灵气浓郁,却又十分平和。身在院中,听着潺潺水声,心绪不自觉便沉淀下来,极易进入入定状态。 院中一处翠竹葱郁的小亭中,一身素白衣裙的大师姐正闭目盘膝而坐。两鬓整齐的黑发,看起来乖巧而惊艳,五官柔美,和谐融入景色之中。 待她睁开眼看着苏行及林兮兮时,脸上便又挂上了熟悉的清冷。不过,或许是眼前二人都十分相熟,清冷转而减轻了几分,只是语气有些严肃的开口道 “此次归乡,由我护送。不过,休抱侥幸心理,非生死之险我不会出手。并且,我亦不是时时都在,万事皆主要靠你等自身。” “是!”苏行和林兮兮拱手抱拳。 各峰都会安排人护送弟子归乡,不过像大师姐地位这么高还亲自护道的十分之少。 但也因此,大师姐要求十分严格。过往大师姐也曾暗中护道过弟子,甚至中途一次面都未露过,只让弟子靠自己历练。 见二人应允,神明仙子语气放缓了些,说道 “你们二人,未到筑基。因此,筑基之上,若有人凭境界欺压你们,此事可问我。” “多谢大师姐!”两人再次抱拳。 而后,神明仙子点点头。苏行和林兮兮便转身离开远思园。 神明仙子并不同行,两人自行前往宗门渡口,登上飞舟。 飞舟上,已有不少弟子,韩巧芝也在其中,见到苏行与林兮兮,上来打了个招呼,便只身走入房中。 这一年来,韩巧芝依然经常与两人相聚,不过苏行总感觉对方态度似乎有些变化,既熟悉又梳理。 没有多想,不多时,飞舟已然腾空,向西方直去。 大片的优美景色在眼中缩小,瑰丽的仙宗在远去后,渐渐被云雾笼罩,为人所不见。 苏行知道这是他们已经离开紫玉宗的范围,山门已被护山大阵笼罩。 这也是仙宗隐世的手段之一。 飞舟并没有飞行多久,不多时,远处一座城镇在地平线上出现。飞舟没有停留,来到城镇的边缘,缓缓下落。 这是一座渡口,宽阔的河流正东流而去。湖水平静,大大小小的船只却全部停靠在渡口边缘,唯有一艘巨大华丽的舟船停留在大河之上。 飞舟落到地上,旁边数名管事模样的人似乎等待已久,连忙上来迎接。 苏行早已受到降落通知,来到甲板之上,船上杂役弟子正在和那几名管事交涉。 附近渡口货物堆满,但摆放整洁。似乎清洁过,却又空无一人。苏行目光越过几名管事,向远处望去,依稀可见远方建筑的后方有一些人影,似乎正在好奇的往这个方向看。 苏行顿时明白,这是为了迎接仙宗飞舟,而专门做的“清场”。 。 第二百零一章 品江 <\/b> 这座城镇名为“铃儿响”,名字确实较为怪异,不过却只是一个比较普通的城镇。 虽然是在大虞境内,不过紫玉宗除本宗外,所辖范围巨大,因此镇子实际由紫玉宗外派弟子打理。 来迎接紫玉宗飞舟的正是镇上的几名管理修士,苏行一眼望去,灵气涣散,甚至还不如之前药园中的几名灵植夫。 这个镇子并无什么修行资源,下派到此处的,都是几乎没有天赋背景的下层修士。 不过这也不是苏行要关注的,铃儿响镇只是他们暂时中转的地点罢了。 待满脸堆满笑容的与飞舟杂役弟子交接完成后,苏行及飞舟上的弟子便换乘上了大河上的高大楼船。 楼船风格典雅,结构坚实,十分洁净,部分地方甚至有阵法的痕迹,并俱美观与实用性。几十米长的大船,甚至只需要数人便可轻松驱动,显然是出自紫玉宗的产物。 这便是他们一行人接下来归乡的载具。 归乡同时亦是历练之旅,若是直接乘飞舟倏忽而至,岂不是错过沿途许多风景。所以飞舟只是将他们载至铃儿响镇,然后乘坐大船,沿江西去。 不多时,在铃儿响镇几名管理修士羡慕而有略带复杂的眼神中,楼船渐渐开动起来。 楼船并无船帆,无风自动,显然是有灵石驱动阵法作为动力。要驱动如此之大的楼船,灵石消耗定然不小,不过考虑到是紫玉宗所属,也不足为虑了。 不少弟子正站在宽阔的甲板上,苏行与林兮兮也在其中。吹着迎面而来的江风,旁边的林兮兮一脸兴奋,正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苏行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心情同样不错。 不过,即使是灵石驱动的楼船,如此庞大的体积,行驶速度也不算快。 苏行早有预料,抛去最开始的新鲜感,便开始每日艰苦修炼起来。楼船房间很多,苏行、韩巧芝、林兮兮三人所住房间靠近,并且附近没有其他人居住。 韩巧芝自不用说,修炼甚至比苏行还刻苦,几乎一只在房间中闭关。 倒是一向有些散漫的林兮兮,在两人的“榜样”作用下,也十分认真的在屋内修炼起来。 半个月后。 感受到楼船再一次停了下来,苏行缓缓睁开双眼。 等他推开房门,对面的房间早已探出一颗可爱的小脑袋。 “嘿嘿,苏大哥,好像到品江城了。”林兮兮从屋内跳了出来,还是一身红裙。 苏行点点头,房中皆有配有简单的传讯玉简,提示弟子到了哪座城镇了。若是离弟子家乡不远,还会专门有人来提醒弟子下船。 这半个月,他们已经路过数座城镇,有大有小。每座城镇都会停留一到三天,船上杂役弟子此时会下船采买物资,也方便其余弟子下船游历,增长见识。 不过,苏行三人之前都没有下过船,主要精力都用在修炼之上。 但也有一部分原因便是为了这一站,品江城。 品江,便是他们一路乘船行于其上的大江名称。这条江,不仅极为宽阔,少有风波,而且流域极广,几乎贯穿大虞西东。 是大虞境内最大的一条河流,沿江建立了无数的城镇,是数不清大虞子民的母亲河。 而以其命名的品江城,则是这座浩大河流上最耀眼的明珠之一。 品江城是品江府的首府,大虞以府为府为最大的行政区划单位,其中包揽小半长度品江流域的品江府便是面积最大的府。 苏行等人乘坐楼船的起始点,铃儿响镇,严格来说便属于品江府的区域范围。 因此,品江城无比繁华,鱼龙混杂。明面上不仅有大虞官方的修士入驻,暗中各大宗门于其内都有驻点,大大小小势力无数。 不过要是论品江城最知名的存在 苏行带着林兮兮来到甲板之上,远处热火朝天的渡口,船只密密麻麻如燕穿梭。岸边,人影如同辛劳的蚁群,正一刻不停歇的搬运着货物。 视线更往远处看,大片的建筑依次铺开,占满目光内的所有空间。沸腾的红尘气如波浪般滚滚而来。 但下一刻,所有人都被会天边的一座雕像吸引。巨大的塑像顶天立地,身着广袖长袍双手当胸持圭。脸上生有驼头、虾眼、牛鼻、狗嘴、鲶发、狮鬃、鹿角,额头肌肉凸显,双角向后竖立,虾目圆睁,神色威严。 这是品江龙神像! 整体十分巨大,便是隔得如此之远,苏行都能一览雕像全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整体雕塑微微发黑。 不过,若是有见识的人,反而会更为震惊。因为,近百米龙神雕塑通体为纯银打造,微微发黑只是因接触空气太久而已。 品江龙神传说极多,在凡人眼中,无疑是祈雨消灾、主掌水行的天神。 在修士眼中,曾经也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修士。据说许多年前已然羽化,但其留下的品江水府,毫无疑问仍是大虞境内重量级的势力之一。在品江城内,更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走吧,带你下去逛逛。”苏行看向双眼不断的在岸边来回打量的林兮兮,淡淡说道。 “好!”林兮兮高兴的喊了一声,在船上闭关修炼这么多日,以她活泼的性格,早就闲不住想下船逛逛了。更何况还是如此繁华的大城。 不过转而又有些愁眉苦脸的样子 “巧芝姐真的不去吗?要不我们再去喊喊她。” “不用了。”苏行摇摇头,刚刚已经问过韩巧芝的意见了,不过对方仍打算继续闭关修炼。 “好吧。”林兮兮点了点头,回头又看了船舱两眼。 甲板上也有不少弟子渐渐出现,好奇的张望着远处的品江城。 不多时,楼船微微一震,于宽阔的码头停了下来。 在号称“一城独占半江水运”的繁华城镇码头里,大船无数,即使是紫玉宗的高大楼船,一时也掀不起什么波澜,并没有引来太多关注。 待木制舷梯靠上岸边后,苏行带着林兮兮向岸边走去。 还未下岸,沸腾的人声已经入耳而来。 。 第二百零二章 何罗 品江城渡口分为好几个区域。 紫玉宗舟船所在的属于客船区,不同于不远处货船区的沸反盈天。下客区的渡口整洁和干净,一间典雅的茶馆就开在岸对面,十几名身着赤色制式长衫的人员正穿行在客船区,引导着下船的客人。 苏行所乘的舟船上并未挂紫玉宗的旗帜,沿途也并未大肆宣扬,十分低调,一开始并未引起什么注意。 但当船上一些弟子零零散散的下船后,不少人的目光很快便被吸引过来。 “目蕴神光,气质飘然,少年修士,人人如此?这是哪家大宗?” “听说紫玉宗修士沿途返乡,消息已沿着品江传了过来。” “什么,紫玉宗?!一定要好生招待,万不可得罪。我这就去通知城主府。” 丹田容纳蝠灵后,苏行的耳朵便十分灵敏。一字不漏的听完几人的交谈,他摇摇头,转头看着旁边的林兮兮,低声道: “跟我走。” “啊,苏大哥,去哪?”林兮兮还兴高采烈的张望着此地的景色,闻言好奇的看着苏行。 “寻个安静的去处。” 紫玉宗并没有大肆宣传归乡之事,但楼船走走停停,消息总会沿江流传。虽然紫玉宗自身不在意,但作为大虞的庞然大物,没有一个势力会随意应对。 若是留在此处,说不定会被客气的请到城主府喝茶,出入皆有护卫陪送。却不是苏行想要的体验真实的品江城。 他一把抓住林兮兮的手腕向旁边走去,林兮兮脸上顿时涌上一抹嫣红,却并不抗拒,乖乖的跟着苏行向前跑去。 客船区人不算少,那边渡口的管事还在准备过来招待紫玉宗的弟子,苏行和林兮兮已经融入人群,向渡口外走去。 不过,两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苏行皱眉看了看手抓着的林兮兮,三年过去,十九岁的少女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只是胸前的饱满愈发傲然,厚厚的襦裙也难以掩盖,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生的。 眼神不似曾经那般躲闪,一身红色襦裙,带着小火团般的活泼与闪耀。唯有眉目仍天然的带着一丝柔弱,仍显得楚楚可怜。 似乎察觉到苏行在疑惑是自己出众的样貌太过吸引目光,林兮兮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些不服气的戳了戳自己的脸蛋,又指了指苏行的脸庞,说道: “明明是你呢......” 苏行摸了摸自己的脸,旁边路过的行人,无论男女,似乎有意无意的都眼神扫过自己,他顿时脸一黑,说道: “跟我来。” 两人走入一个稍微僻静的角落,再出来时,苏行已经带上了千相面,换上了一副普通的青年面容。 这一次,两人走在路上,周围的目光顿时少了大半。 “噗嗤。”林兮兮偷偷笑出声,刚刚苏大哥居然还质疑是自己太过引人注目,殊不知他那张男女通杀的脸有多吸引人。 在仙宗也就算了,修士见惯俊男靓女,抵抗力高。在这仙凡杂居的热闹城镇,若是不稍加遮掩,说不定会闹出蓝颜祸水的闹剧。 “人家差点还准备英雄救美呢。”林兮兮捂着嘴,眉眼弯弯的说道。 苏行脸一黑,很明显,这句话里的英雄指的是她自己。于是,毫不客气的一个脑瓜崩弹到了还在偷着乐的林兮兮脸上。自己则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苏大哥!”一身红裙的林兮兮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露出隐隐的一个红印,在苏行身后大喊道: “你欺负人!我也要弹回来!!”而后,气鼓鼓的迈着步子朝苏行追去。 不久后。 两人离开有些杂乱的渡口附近,进入品江外城。外城较城外明显洁净、秩序许多,入城只需交一些银两,因此凡人居多。 此时,两人头上各自顶着一道淡淡的红印,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逛着。这是城内的一处闹市,沿途商铺不断,小吃连绵, 两人正捧着油纸包裹的白色柔软“面团”便走便啃,这是品江城的特色小吃,名叫“雪团子”,口感软绵,香甜可口。 林兮兮满脸幸福的正抱着比自己脸蛋小不了多少的雪团子大口大口的吃着,苏行手中还拎着各式的零食,都是她自己买的。 “今天就算了,明天可不准这么吃了。”苏行叮嘱道,凡人食物灵气含量少,除了满足口腹之欲,益处不多。 “好!苏大哥!”林兮兮双眼放光:“那我今天一定要吃个够!” 苏行无语的收回目光,不过看她这么开心的样子,也就随她去了。 两人就这么在品江外城逛了一日,除了林兮兮不吃糖葫芦,其他真如她所说,基本上尝了个遍。 期间还见到捕鱼人捕了一只何罗鱼,引来诸人围观。 何罗鱼是传说中的神兽,一头十身。不过这只何罗鱼却只有两身,苏行感受其蕴含点点灵力,却未到化妖的地步。 这种鱼是品江的特产,不仅肉质鲜美,吃下还具有治病救人的功效。传说是品江龙神怜悯信众,才让龙宫虾将化作何罗鱼入网医人。 所以,品江城捕鱼人之间有规定,一天最多只可捕捞五头何罗鱼,多的便要放生。 捕到何罗鱼不算一件小事,捕鱼人会请最好的宰鱼师傅剖解,鱼肉围观者皆可买之。 内脏、鱼鳞、鱼鳃等价贱之物,则会免费赠予家里有病人的贫穷之家,或捣为药粉,或熬煮成汤,乞求以此除病。 鱼肉供不应求,苏行与林兮兮便只买了半斤尝鲜。交由酒楼厨师简单处理下,肉质鲜嫩,入口即化,着实是一道美食。 并且有淡淡灵力入体,看来民间传说何罗鱼肉可作药并非完全是虚言。 晚上,两人在客栈定好房间。便在品江城随意闲逛起来。 品江城并无宵禁,走在街道,两旁的店铺依然灯火通明,摊位并不比白天少多少,往来有赤甲士兵巡逻,无人敢闹事。 逛了一天的林兮兮仍不知疲倦般,满脸笑容的在苏行身边窜来出去,不时被旁边的摊位吸引住目光,又嘟哝着要买些什么。 苏行只安静的陪她逛着,视线向远处高大的品江龙神像扫去。 第二百零三章 捕鱼 品江城分为内城和外城。两者之间的划分便是品江龙神像所矗立的“驯海山”。 驯海山山势不高,但占地广阔,连绵的城墙将驯海山包围起来,圈起一块极大的区域,这便是内城。 山顶龙神雕塑下,修建着品江龙神庙。山下,则是城主府所在。 有品江人觉得,这意味着在这座城里,品江水府的权利高于大虞王权。 除了品江龙神庙与城主府,绝大多数的修行势力都聚集在内城之中。也因此,内城平常禁止凡人出入。 除非城主府邀请,或者每逢祭祀品江龙神的节日,凡人才有机会上山焚香祈福。 不过这些限制,对身为修士的苏行自然不存在。 远处的驯海山山顶在夜里依然红光漫天,映照着微微发红的银黑神相,龙首人身的塑像似乎更多了一丝威严。 收回目光,品江城是大城。舟船会在此停留五日。 前两日苏行会带着林兮兮在外城逛逛,后三日则决定入内城增长些见识,或者一登驯海山。 逛至深夜,带着心满意足,小肚子同样吃的满满的林兮兮回到客栈。 没有修行,带着些微的疲惫,安然入梦。 第二日。 重新恢复活力的林兮兮喝完一大碗碗中白玉似的豆腐脑,拍拍鼓鼓的小肚子,双眼放光的看着苏行,声音带着一丝讨好与期待: “苏大哥,今天我们去吃什么呀?” 林兮兮明目皓齿的脸上仍带着三年前刚入宗时的那份稚气,苏行也习惯了像小丫头一样看待她。 递过去一张手帕,等了几息,才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不急不缓的擦掉对方嘴角的豆腐脑残渣。 林兮兮脸一红,但很快露出十分享受的神色,如同受人抚摸的小猫,同时嘴中已经开始念叨起来了: “雪团子,还要吃;何罗鱼,更是香;红膏蟹,美滋滋......” “不行。”苏行无情的打断了林兮兮的念叨。 林兮兮话语一顿,不过昨天她已经答应好了苏行只能在昨日放开了吃,带着一丝委屈但还是听话的应了一声: “哦~” “何罗鱼,可以看看能不能买的到。此物蕴含灵气,多吃有益。”苏行收回手帕,淡淡的说了一声。 “哦!!”林兮兮微蹙的秀美顿时阳光四射,高兴的从椅子上蹦起来: “我要吃半斤何罗鱼,不!一斤!两斤!!” 瞥了对方一眼,苏行起身结账,带着林兮兮离开客栈。 昨日主要在闹市闲逛,今日要想寻何罗鱼,苏行便把路线定在品江沿岸。 品江贯穿品江外城,沿途风景秀丽,苏行直接租了一条老渔夫所驾的小舟,在江上穿梭起来。 “老丈,这江上捕鱼的人不少啊。”船上只有三个人,林兮兮在船尾孩子般的舀着水花,苏行则站在船头和船主交谈。 老人面色黝黑,皱纹横生,一双持桨的手骨节粗大,闻言咧嘴笑了笑: “都是我们信江会的渔民,公子您算是找对人了,有消息我肯定第一个知道。” 要寻何罗鱼的事,苏行早已告知眼前的老人。当时,他先是问路寻到了打渔人聚集的渡口,然后借着耳力找到了一群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渔民,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意外的是,一开始并没有人敢答应下来。 无他,这群人不是傻子。苏行虽然言语客气,行事有礼。但他和林兮兮仪态不凡,气质飘然。要知道品城可是修行者与凡人杂居的城镇。 万一这两人真是传说中的“仙人”,他们答应下来却做不到,岂不是自寻死路。 最后只有眼前的老人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请求。 “信江会只是个好听的说法。”老人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 “实际上就是一群臭打鱼的。 以前日子不像现在这么好过,后来日子好过了,打渔的人也多了。但捕的都是龙王爷的兵兵将将,我们怕对龙王爷不敬,大家便组织起了这个‘信江会’,每日捕鱼的人和数量都得有限制。 哎,公子您要找的那何罗鱼,每日只准捕五条,也是自此来的。 但何罗鱼本就难捕,往常每日可能就收个三两条。稍微去晚一点,还都被抢光了,所以是真不好找。” 苏行看向划船的老人,银发苍苍但双眼有神,刚刚在那一群渔民中也显得颇有威信,显然并非一般人。 想了想,之前直接问那群渔民何罗鱼哪里可寻确实有些突兀。于是苏行随便找了块船板,也不嫌脏,就这么坐下,说道: “老丈勿虑,便是吃不到何罗鱼,见这沿江风景也足以饱腹。” 船尾的林兮兮抬起头眼巴巴的看了船头一眼,有些不服气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无视那边林兮兮无声的抗议,苏行接着说道: “以前不让捕鱼吗?” 得到了苏行话语暗含的保证,老人的笑容放松了一些。仙凡杂居的城镇,他们比起未真正见过“仙人”的凡人,实际上多的是一份真实的畏惧。 毕竟仙凡之隔,在某些人看来,更胜于人与蝼蚁。 “不是不让捕,是不敢捕。 我爷爷那辈时,听说品江不如如今这般平静,河中常有妖物出没。 那时捕鱼是最危险的营生,谁家走投无路。好,旁人多半劝其上品江捕鱼,说不定还能博个生路。 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可以放心捕鱼,生活好了,最起码饿不死。咱们能靠水吃水,都得感谢龙王爷,成立信江会也是为这个。” 老人眼睛微眯,似乎回想起了往事。 苏行若有所思时,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歌声: “东有鱼获啊西出水~” 划船的老丈眼睛一亮,笑着道: “仰仗公子福运,今日何罗鱼入网一尾!” 而后,站起身,同样唱起来,歌声悠远有力,传遍整片江面: “西出水来啊药百人~” 两边歌声不断应和,苏行看得出来。歌声中似乎带着渔民互相才懂的一些暗语。 不久后,歌声停歇。 老人兴高采烈的划起船,朝一个方向驶去,同时对着苏行说道: “公子福星高照,明关镇那边一网入何罗鱼整整两尾!我这就载公子您过去!!” 第二百零四章 三身 明关镇位于品江城外,撑船的老渔夫逆江而上,小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岸边。 不远处,已经可以看见十数条大大小小的长舟堆积,岸上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喧嚣声在江上都依稀可辨。 “哎!老头子年纪大了,来得慢了些,公子勿怪,希望还赶得及。”老渔夫擦了一把黝黑脸上的汗水,有些吃力的说道。 实际上,对方年纪虽大,但撑船技巧一流,一路驶来,还真不算慢,主要确实距离不近。 “无妨。”苏行淡淡说道。 待船靠岸,苏行带着林兮兮走下船,老渔夫则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岸上人群堆了几圈,议论声不断。 “刘大鱼这运气真不错,今儿一网就出了两头何罗鱼,有一头还是三身的。” “上次一网入两头,我记得还是去年腊月的事吧。” “不仅捕鱼运气好,卖的也好。你看这陈家架势,在这守着,不让别人买,估摸着是要包圆了。这下子刘大鱼发达喽!” 为苏行撑船的老渔夫不知何时走到两人之前,推搡着拥挤的人群,嘴里叫骂道: “起开!起开!又不出价,在这干看着干啥呢?占着茅坑不拉屎。” 人群回头一看,顿时嚷嚷起来: “哟!这不是老李头吗?怎么跑这来凑热闹了。” “老李头,你前两天不才添孙子,怎么的?终于舍得花钱来买点鱼汤喂大孙子。可惜说不定来晚喽。” 老头脸一红: “干你们求事,快让开!” 人们虽然调侃不断,但还是十分给老李头面子,让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毕竟他们也看到其身后跟着的两人,仪态不凡,显然才是买卖的正主。 聚集在此的大多都是来看热闹的渔民,互相都是信江会的人,耽误别人做正经生意,那名声可得臭遍全江的。 待人群让开,苏行便看见里面的几道身影。一位中年短衫男子,一脸喜色,满脚泥巴,正赤足站在人群中间。 身旁的青色大网上,两条奇异的何罗鱼正不时扑腾着身体,鳞片颜色同普通鱼类无甚区别,只是一眼望去肚子颇大。 细看,哪里是肚子大,明明是两条鱼身紧挨着生长,却共用同一个鱼头。 还有一只,更粗了一圈,是一只三身何罗鱼。 这一网确实运气好,网下中还有不少鱼贝扑腾,不过众人目光都被两头何罗鱼吸引。 旁边还围着几人,不同于周围渔夫的破旧短衫,一身精致绸缎长衫,即使是五月多,天气渐热,领口的每一个扣子都扣的紧紧的。 眉头微皱,似乎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名渔夫,脸色不善。 老李头当先挤了进去,看见这一网的收获,啧啧称奇,却未忘了苏行的嘱咐,问道: “刘大鱼,你这运气挺好啊。两头何罗,还有一只三身的,怕是下半年不用出渔了。” 刘大鱼看起来是个憨厚老实的人,闻言摸了摸脑袋,笑呵呵的道: “运气好!运气好!” “行,李叔今儿也专门给你带生意来的,看见这两位贵客没,你挑一条最好的鱼身,我们直接带走。” 老李头话一出,刘大鱼却脸色犹豫起来,旁边的几位穿着绸缎的男人也被吸引了注意,朝这边围了过来。 刘大鱼想了想,指着两身何罗,说道: “这头鱼差不多分光了。” “那不是还有一条吗,三身的,就要最好的。”老李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那头三身的,没想到刘大鱼却直接拒绝了: “这头.......这头被包圆了。” 闻言,旁边的几位锦衣男人才脸色稍缓。 “包圆?”老李头脸色一变,比了个手势,待刘大鱼点头后,又低声问了两句,才走到苏行旁边,轻声解释场中的情况。 原来,何罗鱼数量稀少,且十分难捕,还有每日限捉五条的约束。因此,购买何罗鱼也有一定的规矩。 为防止一出来就有大户包圆,购买何罗鱼只能现场买。一人只能出价一次,而且最多只能买“一身”。 何罗鱼通常两身一头,一身便指的是完整的一条身子,价格不菲。其中,鱼头颇大,完整的鱼头也算是一身。 但有规矩,肯定就有钻规矩空子的人。包圆便是如此,既然一人只能买一身,那么多找几户人不就得了。 刚刚老李头跟刘大鱼打听过了,这几人是明关镇陈员外家的下人,现在就盯着这三身何罗,正喊人回去叫几户人来“凑账”来包圆,暂时不准旁人买。 听完老李头的解释,苏行点点头,却是反而对这个信江会有了一些更深的认识。 这陈家下人都锦衣绸缎,显然家资颇巨。然而,还是要遵守明面上的规矩,凑几户人才来包圆这头三身何罗。 显然,这群穷酸渔夫组织起的信江会也没那么简单。 不过,看老李头为难的脸色,苏行明白民不与富斗。若是直接撕破大家遵守的潜规则,直接与陈家对立,也不是这些渔夫愿意的。 除非自己亮明修行者的身份。 不过苏行并未着急,对老李头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走到网边,仔细端详两头何罗。 苏行戴着面具,面容普通,但锦衣玉带,气质从容。刘大鱼顿时有些拘谨起来,那几位陈员外家的下人,脸色亦有些惊疑,却是不敢阻拦苏行靠近渔网。 扶桑灵气涌动,神识暗中查探,这头三身何罗鱼着实不凡。灵气浓郁度教两身多了一辈,目光灵动,在苏行身上灵力浮现时,居然渴求似的朝苏行这边蹦跳。 ‘三身何罗,已有化妖的潜质。看来听老李头说,品江几乎没捕捞过四身何罗,原因便在此。’ 目光正查探见,忽然网中有什么东西蹦跳一下,吸引了苏行的注意力。正端详间,旁边那几位下人已有些不耐烦,说道: “这位公子,看好了没有,要这头两身的什么部位,待会杀鱼的就要过来了,可别错过。” 何罗鱼一般都有专门的宰鱼匠宰杀。 苏行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没有理那几位陈家的仆役,而是看向身前的刘大鱼,问道: “这头两身的,还剩哪些部位。” “公......公子。”刘大鱼学着老李头的叫法,有些结巴的说道: “只剩下一条鱼背了。” 陈家只看住那头三身何罗,这头两身何罗却是没有强行霸占。眼下已经被围观的人群瓜分了不少。 “鱼背?”苏行看了一下刘大鱼比划的部位,只剩一小块脊背,肉不多。 而且俗话说,宁舍一头牛,不舍鲤鱼头。何罗鱼背本就是被挑剩下的位置,味道一般。 旁边几位下人正不耐烦的等着苏行出价,因为按照规矩,出价一次,就不能再买了。 苏行抬起手指,指向那头三身何罗,那几位下人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真有人不知死活? 下一秒,他们却渐渐放下心来。 苏行的手指没有停留,划过三身何罗,说道: “我要这条。” 第二百零五章 鲤鱼 “按规矩,一人只能出价一次是吗?”苏行目光在渔网中搜索一阵,淡淡的问道。 “是.......是。”刘大鱼忙不迭的点头。 “那我就要这条。”苏行的手划过三身何罗,却又略过只剩一点脊背肉的两身何罗,最后在网下一条鱼嘴在空气中不断张合的大鲤鱼身上停下。 “这......”身后的老李头有些过意不去,说到底是他撑船太慢了。不然就算不去争抢陈家“定下”的三身何罗,好歹也能在两身何罗下抢下一块好肉。 现在,这好说话的公子却只能选一条普通的鲤鱼了。 “好......好!”刘大鱼愣了一下,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苏行等了几息没见报价,便直接从袖中掏出二两银子,问道: “够吗?” “够了!够了......不!多了!”刘大鱼先后猛然点头,然后又狠狠摇头。 苏行微微一笑,将银子递了过去,说道: “拿着吧。” “谢谢......公子!”刘大鱼摸了摸脑袋,最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接了过来。 旁边围观的人群顿时议论起来。 “二两白银!这鲤鱼肥是肥点,顶多就值个半两吧?” “有什么用?能跟何罗鱼比吗?” “看这公子行头不一般,没想到也不敢与陈家争呐!” 旁边几位陈员外家的下人原本神色上的紧张顿时消失,反而对一开始有些摸不清的苏行也趾高气扬起来。 苏行并未在意,也不嫌脏,亲手掀开渔网,单手拎起这条颇壮的鲤鱼。 起码有个八九斤左右,鱼鳞密集,身形呈流线型。没有那种异样的肥硕感,反而给人一种“漂亮”的观感。 苏行单手拎住鲤鱼的尾巴,有渔民暗笑这公子哥肯定没怎么抓过鱼,正常来说扣住鱼鳃才稳,免得鲤鱼挣脱。 然而,鲤鱼却十分温顺,就这么被苏行拎着,也不挣扎。 “公子,别脏了您手,放这篮子里吧。” 这时,心里过意不去的老李头已经往返自己渔船一趟,手里多了一个比脸盆稍大的鱼篮。 整体由竹条编织,颜色已有些发白了,里面盛着的河水一晃一晃的,却没有一滴渗落,可见编制人的手艺之巧。 苏行道了一声谢,从善如流的将鲤鱼放入鱼篮之中,顺便洗了洗手,自己拎过这鱼篮。 一旁一直在看着苏行的林兮兮也凑了上来,丝毫没有没买到何罗鱼肉的不快,反而有些好奇的看着篮中的鲤鱼,说道: “好漂亮的鲤鱼!” 苏行微微一笑,说道: “漂亮是漂亮,不过不顶吃的。走吧,老丈,我们再去沿江找找何罗鱼。” 林兮兮双手轻轻扒着鱼篮,抬起头轻声嘀咕道: “谁说不顶吃的?我看味道肯定不错!啊呀!” 啪嗒! 原本在竹篮中温顺游动的鲤鱼忽然一甩尾,水花腾起,水珠溅到林兮兮身上,惊的小丫头一跳。 “好嘞!”那边,老李头应和一声,转身准备走人。 忽然,一道声音却不合时宜的响起: “几位还请留步。” 声音十分客气,却带着一丝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几位站在一旁的仆人顿时脸色一变,匆忙围了过来,挡住了苏行三人的去路。 老李头脸色一变,说道: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啥。” “老丈勿虑。”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人走过分开的人群,双鬓斑白,容颜却保养的相当之好,看起来颇有威严,说道: “只是有些事情还要与几位商量,放心,事后在下定有补偿。” “老爷!”“老爷!” 几位仆人顿时出声喊了出来,神色恭敬。 “这就是陈员外?” “陈员外怎么亲自来了?” 围观人群正不解时,陈员外身后的一位年轻公子哥走了出来,先是看了一眼天真无瑕的林兮兮,双眼一亮。 不过自身显然也颇有教养,看见她旁边风轻云淡的苏行后,便收回目光。 走到一旁的下人旁边问了几句,而后轻声吩咐。身旁一位身格健硕的仆人便直接单手扣住那头三身何罗的鱼鳃,将其提了起来。 而后,在刘大鱼眼巴巴的目光中,年轻公子哥走回陈员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员外还在沉吟时,年轻公子便看向苏行这边,说道: “听说你们原本打算买这何罗鱼?最后只带了一条普通鲤鱼走? 实在不巧,我家刚好要这何罗鱼有用。这样,为表歉意,几位不如来我陈家小住几日,届时可一同品尝这上等佳肴。” 而后,他点点头,身旁另一位仆人顿时会意。从袖中拿出一条“大黄鱼”,当着众人的面,说道: “今日这三身何罗,由陈、李、何、尚四家共同出资,每户一身,共分此鱼。 另外,何公子大气,额外出资,出价黄金十两,各位做个见证。” 而后,将大黄鱼递到已经晕晕乎乎的刘大鱼手中。 此时,人群已经炸开了锅: “十两黄金啊!刘大鱼发财了!!” “不愧是陈家公子,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怪不得那位年轻人只敢买条鲤鱼,这谁敢与陈家争啊!” 在众人的议论中,陈公子脸色不变,十分有涵养的看着身前两人。 然而,出乎他意外的是,身前的美貌天然少女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毫不留意的继续认真的逗弄着水花,似乎和刚刚那水溅她一身的鲤鱼较起劲了。 他心中顿时涌出几分不喜,难道自己刚才风度翩翩的表现,展露的身家一角还不如一只鲤鱼吗? 而身前容貌普通的年轻人则更是风轻云淡,丝毫没有对比下,窘迫的神情,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不对,在看自己的父亲。 “长河,不得无礼!” 陈员外忽然呵斥一声,陈长河身体一震,连忙低下头: “爹!我......” 他下意识的低头,却一时没明白自己哪里在父亲身前做错了。 然而,此时一向严厉、手段狠辣的父亲,却笑容和蔼的对身前面容普通的年轻人说道: “小儿娇惯怪了,还请公子勿怪。敢问公子贵姓?” 而后,又对那几位隐隐拦住路的仆人喝道: “你们还不让开,谁让你们挡住这位公子道的!” 几位仆人顿时灰溜溜的让开。 从刚刚开始,苏行便有些兴致的打量着此人。此时也不在意,拱拱手,回道: “无妨。” 苏行并没有回答自己的姓氏,显得并不怎么把员外放在眼里,陈长河脸上已经隐隐有些怒意。 陈员外却好像没注意到,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开口道: “既然公子不愿详谈,在下也不耽误公子时间。 我就一句话,公子手中这竹篮的鱼,我颇为钟意。 愿以黄金十两购之,望公子成全!” 此言一出,场中皆惊。 第二百零六章 龙种 “爹!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三身何罗在我手里啊!”陈长河面色一变,赶紧出言阻拦。 若是平时,他不会这么直白的反驳父亲。 可是,就在刚刚。他在这对男女前才花了十两黄金购买昂贵的何罗鱼,现在父亲却要花同样的价格购买对方手中那条普通的鲤鱼? 那不是显得我很呆? 围观群众也议论纷纷: “陈老爷子是不是老糊涂了?出十两黄金买一条鲤鱼?” “别说十两黄金了,一两银子一条鲤鱼,要多少我卖多少!” 陈员外目光扫过低声交谈的众人,人群霎时安静下来。最后他眼神定格在陈长河身上,目光透过一丝厉色: “住嘴!” 陈长河嘴巴嗫嚅两下,终究还是不敢继续出声反驳父亲。 然后,他就看着目光严厉的父亲又换上了一副十分和蔼的神色,对着这眼前的年轻人好声说道: “少年人,价格好商量,你看看能同意不?” 陈长河满怀憋闷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父亲对他这么客气干什么!如果对方真有什么家世,刚刚能主动避免与我们争抢这三身何罗鱼? 于是,他冷冷的道: “既然我父亲这么说了,十两黄金就十两黄金,但千万别不知足。” 旁边有围观的群众也劝道: “二两白银,转手就卖十两黄金!少年人,趁陈员外没改注意,你赶紧出手了吧!” “这一下赚可大发了啊!陈员外可当真是阔气!” “能跟陈员外做买卖,那可是八辈子的福气!” 然而,令众人有些讶异的是,从始至终,苏行就没表示出什么有兴趣的神色。 此时,从陈员外身上收回目光,苏行仿佛被鱼篮中的鲤鱼吸引了注意力,看了两眼。才抬起头,在众人毫无意外的眼神,回道: “不卖。” “肯卖就好......啊?” 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顿时震惊了众人。 “你!”一股怒色涌上陈长河脸庞,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戏耍。沉声道: “贪心不足蛇吞象!阿龙!给我好好教训他一下!” “是!”旁边一位身材壮硕的仆人顿时站了出来,目光凶狠的看向身前的苏行。 “完了,这小子太过贪心,激怒了陈公子,这下吃不了兜着走了。” “得罪了陈家,这小子惨喽!” 然而,正在往苏行走去的壮汉忽然一个趔趄。原来是背后有什么人踢了他一脚,就在他怒目回首望去的瞬间,怒气瞬间消散。 因为踢他的正是陈员外,陈员外年纪不轻,但身手居然颇为矫健。 踢完这一脚,在众人还有懵的眼神中,他脸色阴沉的向前走两步。 “啪!!” 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个重重的耳光甩在儿子陈长河的脸上。 围观的人都吞了一口唾沫,这一下子可是来真的。 陈长河的脸上迅速红肿一片,嘴角鲜血流下,眼神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陈员外却毫无动容之色,双眼一片厉色,看着被自己打懵的儿子,厉声道: “狂妄!还不跟这位公子请罪!” 父亲积威日久的恐惧出现在脑海,陈长河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等到他把腰抬起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跟眼前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请过罪了,想起自己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在他旁边的小娘子面前炫富。 混合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 但是,看着父亲威严的背影,低头捂着脸,却是再不敢说一句话。 待儿子请过罪后,陈员外又客气的看着苏行,说道: “小儿娇惯怪了,不懂事。公子勿怪,价格可以再商量,公子以为如何。” 苏行这边,将眼前的一出闹剧尽收眼底,却仿佛只是一个看客。实际上,他也确实只是一名看客,随意答道: “卖倒是可以,价格你出得起吗?” 围观的人顿时觉得苏行有些过于不知好歹了,人家陈员外已经如此放低姿态了,你莫非还要抬价?不就是一条普通的鲤鱼吗? 陈员外却是神色一动,没有多少犹豫就开口道: “二十两黄金!” “太少!” 什么?还嫌少!? 围观的人顿时看向人群中的苏行,却发现他并未开口。而且声音是一道女声,也不是他身边那可爱娇俏的少女。 因为声线颇为沉稳,带着一丝成熟感,不会这么年轻。 这时,已经有人喊了出声: “是庙祝......庙祝大人!” “龙王福佑,三江雨顺!见过大人!” “大人好!” 人群纷纷行礼,不少年纪大一点的渔夫,甚至都跪下行礼,连老李头犹豫了一下,都跪下磕了一个。 伏低的人群中,让开一条道路。 一名赤红衣袍,金片如鳞嵌身,头戴双角高冠的女子当先走了进来。 身后,两名同样赤红衣袍的女童牵起曳地的红裙,亦步亦趋的跟着。 另外,最后方,还有两名赤衣男童。各持一根红色长棍,一根棍棒顶端是一面色彩艳丽的龙头面具。另一根顶端则是一面方形大扇,上方绘着一副图画,三条蓝色的河流流过赤红的大地。 两男两女,四位童子,皆面涂厚白粉,双颊涂红。在日光照耀的白日里,透着一股诡异。 “龙王福佑,三江雨顺。”赤红金鳞衣的女子看起来三十余岁,略施粉黛,面容姣好,对众多信众回完礼后。 便没再理这些渔民,看了苏行及林兮兮一眼,转而看向陈员外,说道: “这位一看便是有见识的人,二十两黄金......陈员外,不会想以这个价格便拿走这枚‘龙种’吧?” 陈员外脸上的和蔼神色不知道何时消失,难以掩饰脸上的阴沉。 苏行注意到,陈员外除了同样念了一句“龙王福佑,三江雨顺”之外。似乎对这所谓的庙祝并没什么尊敬之色。 而此时,周围的人已经炸开了锅。 “有龙种?居然不是三身何罗?是一条鲤鱼!不过既然是庙祝大人亲口所说,那肯定不会有错!” “怪不得那位公子一眼就选中那条鲤鱼,十两黄金都不肯卖!原来别人早看出来那是龙种了!” “公子当真是慧眼识珠!我们今日有幸得见龙种,全是沾了公子的福气!” 苏行这边,看着众人顿时逆转的态度,却有些不解。 他只是辨出那鲤鱼有些不凡,却不知所谓的“龙种”又是何物。 旁边的老李头阅历丰富,当下给苏行解释起来。 第二百零七章 红鳞 原来,渔民捕捞过程中不时会出现一些神异现象:鱼贝之类,身上会出现一丝细微的龙类特征。 传说这是因为品江龙神有一位龙女。心底良善,顾怜百姓。网中的偶尔的神异现象便是龙女的馈赠,故又称龙女送福。 听完老李头的解释,林兮兮瞪大眼睛好奇的看向鱼篮中的鲤鱼。 仔细看了两遍,终于在鲤鱼靠近尾巴的部分,发现了一枚赤色的鳞片。掩藏在其余暗黄色的密密麻麻的鳞片之中。 赤色,在品江城中,是极其华贵的颜色。传说,品江龙神便是一尊赤龙。因此,品江龙神庙皆以赤色为主,连眼前的庙祝也是一身赤袍。 而鲤鱼,民间传之为诸鱼之长,跨过龙门,则可神变为龙。再加上这枚赤鳞,确实算得上有些神异之处。 林兮兮忽然想起来,刚刚苏行提着这条鲤鱼是抓住尾巴,看来苏大哥早就发现这条鲤鱼的特殊。 苏行神色不变。他并不知道什么是龙种,只不过在查探何罗鱼的时候。扶桑灵力涌出,他便生出一股被探视的感觉,隔着渔网发现这条鲤鱼,目光十分灵动,进而才看到尾部一片红鳞。 “龙种有什么特殊之处?”苏行对身旁的老李头问道。 老李头皱了皱眉,想了半天,才回答道: “这......老头子我还真不好说。我也一辈子也见过、听过不少次‘龙种’的事。 说是有的人不识‘龙种’,当做普通鱼肉吃了,一夜年轻三十岁,在刮去的鱼鳞中发现一片赤鳞才知道吃下的是‘龙种’。 有的人重金买下‘龙种’入药,最后却什么变化都没有。 有的人放生‘龙种’后,据说第二天家中多了不少金银财宝。 哦!据说我爷爷那辈,还有人捞到一颗赤色螺壳,觉得好看,便养在水坛,最后平白得了一个漂亮媳妇。” 苏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么说“龙种”并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现象,种类不一,在品江城中偶有出现。 虽然“龙种”是否具备神异效力也似乎是看运气,但这也足以引来达官贵人们趋之若鹜。 “这位公子,即是龙种,不如就售于我们品江龙神庙,就当是与我们品江龙神庙结个善缘。”一身赤色镶金袍的庙祝轻轻开口,作为庙祝,身份尊贵,却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 庙祝一开口,陈员外脸色便又阴沉了些,却没再出声,他知道自己是没机会了。 “这‘龙种’应该不是一定得交到品江龙神庙吧?”这是从老李头的口述中,苏行总结出的信息。 “那当然。”庙祝是个女子,红袍让其更显明艳,只是神情颇淡,开口回道: “‘龙种’本是龙女赐福,有机缘者得之。品江龙神庙从不强行干涉。不过若是愿意将龙种交由庙中放生,龙神庙亦将赠予丰厚的回礼。” 见苏行神色不变,红袍庙祝眼神微动,开口道: “在下姓陆名珂,可代表品江龙神庙出灵石十枚,换这条赤鲤。稍后公子与我一同前往神庙取之便是。”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们出了脸上多了些好奇,并没有太大变化。反而是陈员外,有些讶异的抬头看了陆珂手中灵石几眼,流露出一丝渴求。 这一切,都苏行尽收眼底。他低头看了看鱼篮,似在考虑。 心中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围观的百姓不识灵石,因此神色多无变化可以理解。 但陈员外的表现却有些意味深长。 苏行此时几乎已经可以断定,陈员外是一名修士。实际上,他在一开始看见陈员外时,就发觉其身上似乎残留着些许灵力。但如雾遮掩,看不太清。 因此,才对其生起几分好奇之心,没有急着离开。 如今,看他的反应,显然对灵石并不陌生。很可能确实是一名修士。 这么说来,他对自己的态度如此恭敬,甚至不惜当着众人面扇儿子的耳光,也有其身为修士,大概看出自己同样是一位修士的原因在。 想到这,疑惑已解,苏行便不打算再耽搁。 恰好,此时一直在拨弄着鱼篮中水花的林兮兮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显然也不太愿意售卖这条漂亮神异的鲤鱼,当然,苏行相信若是自己决定要卖,林兮兮肯定也会乖乖听自己的话。 微微一笑,苏行态度同样客气,语气却毫不犹豫的回道: “谢品江龙神庙好意,可惜这红鲤与我们有缘,就不售出了。” 品江龙神庙代表着品江水府,而品江水府,在这座大城中,则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不过,在大虞三大元婴上宗的紫玉宗面前,还是算不得什么。因此苏行无需担心因此而得罪品江水府。 苏行说完,围观的群众响起一些议论声,但也没人站出来说什么。 就像陆庙祝所说,品江龙神庙之前也购买过一些“龙种”,但总体来说还是遵循自愿的原则。 “有缘......”被苏行拒绝后,陆珂脸上并无怒意。喃喃的念叨这两个字后,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莫测的神情,而后又恢复平静: “陆珂可否得知道友姓名。” 陆珂并没像陈员外那般似有遮掩,所以苏行早就看出她是一名修士。闻言,没有特意隐瞒: “在下名为苏行。” 陆珂点点头:“苏道友告辞。” 而后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身后四名童男童女全程未发一言,此刻默默让开道路。 陆珂走到童男童女之间,忽然停下,转头看着苏行的眼睛说道: “刚刚这位老人讲了不少关于‘龙种’的故事,但还漏了一个关于龙女赐福的传说...... 传说,龙女赐福其实是龙女在挑选自己的夫婿。 若有一天,龙女挑选到了对的人,那颗‘龙种’便会化作真正的龙女。 与其相中之人,同掌品江水府,共度一生。” 说完,其不再停留,转过身往前走去。 赤红色衣袍渐渐远去,两名童女牵着长长的赤色裙摆在后尾随。衣服上的金片在阳光下闪烁,如同赤龙身上熠熠发光的红鳞,原地只留下一句话: “龙王福佑,三江雨顺。” 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再次跪下,以头触地: “龙王福佑,三江雨顺。” 第二百零八章 神仙 等陆珂远去,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员外,才开口说话,却是未再执着询问苏行是否愿意出售龙种。毕竟有品江龙神庙愿出十枚灵石珠玉在前,他说再多也只是自取其辱。 只是邀请苏行去他家小住几日。 待苏行拒绝后,也未拖泥带水,带着仆人及那头三身何罗,转身离去。 捂着高高隆起脸庞的陈长河,看了一眼苏行手中二两银子购买的“龙种”,又看了一眼自己花高价买的三身何罗。 只感觉有一种买椟还珠的感觉,恨恨的一咬牙,没有脸再多待,低着头跟随父亲向前走去。 留下围观的群众低声议论,不少人都好奇的瞟向苏行手中所提的“龙种”。 苏行正准备转身走人,忽然看到远处的刘大鱼。他脸上充满着喜色,收来的金银紧紧的贴身藏着,用一只大手压在胸前,似乎一刻也不愿松开。 苏行有些好奇,走到他身前,问了一句: “二两银子,卖我一条龙种,你不觉得亏吗?” 刘大鱼脸上还残留着喜色,闻言露出憨厚的笑容,摇摇头: “不亏不亏!公子本来可以不到半两就买下的,还给了小人二两。是小人赚了!” 老李头也在旁边开口: “龙种这东西就跟命一样,讲究一个缘分,公子能识出这枚龙种,那是公子的手段。也是公子的缘分。” 苏行心中生出几分触动,这帮沿江打渔的人,见惯风雨,有自己的一份对人生的态度与感悟。 他拍了拍刘大鱼的肩膀,一股扶桑灵气涌入对方体内。 刘大鱼愣在原地,待他回过神来时,只感觉打渔经年积累的疲惫扫荡一空,如同又变成了当初那个浑身有使不完劲的愣头青。 心有所感时,抬起头向前望去,苏行等人却已经远去。 刘大鱼还要看着渔网上剩下的一头两身何罗,眼神流露出焦急的神色,最后犹豫半天,还是没冲出去。 只是站在原地大喊一声: “公子.......慢走啊!” 远处的苏行没有转身,在和煦的日光下挥了挥手。 刘大鱼耳边,响起一些少许的、轻微的但又让人能刚好听到的交谈声: “二两银子被别人把龙种买走了,也不知道在高兴啥。” “切,傻人有傻福罢了,老话还真没说错。” “为什么我没这么好的运气。” 刘大鱼目送着苏行远去,耳边那些杂音穿耳而过,但脸上憨厚的笑容不变。 龙神庙的庙祝都对那位公子这么客气,还有那叫做“灵石”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神仙的玩意儿。 那位公子,很可能是神仙啊~ 旁人看来的小人物,也从不缺乏生存的经验和智慧。 ...... 豪华的轿子中,父子两人对面而坐。 陈员外喝完一口茶,将茶碗放到轿子中间铺着锦缎的木桌上,碗中的茶水只是微微荡漾,可见轿子的平稳。 “爹!要不我们派人去把那‘龙种’抢回来算了!”捂着肿胀着脸的陈长河,神色阴沉,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唉~”面容看起来只是中年,但两鬓已白的陈员外叹了一口气。 看见父亲有些怒其不争的样子,陈长河眼神中的不甘愈发浓郁,尖声叫嚷道: “父亲明明你也能识出那位‘龙种’,凭什么让那小子捷足先登!?孩儿受不了这口气,不如让......让常暗教......” 听到这个名字,陈员外终于眼神一变,厉声喝道: “闭嘴!” 陈长河神色一顿,意识到自己不该在可能隔墙有耳的情况下,提这个名字。 看着低头不语的儿子及其脸上的红肿,陈员外又叹了一口气,严肃神色渐渐消失。 没再提“常暗教”的事,只是开口道: “我若有识得‘龙种’的本事,会卡在练气三层这个境界而不得寸进吗?” “那你为何不看那三身何罗一眼,而要花大价钱去买那人手中的鲤鱼?” “愚蠢!”陈员外又忍不住骂了一句,解释道: “颠倒了!是因为那人不买三身何罗,而去买一条鲤鱼,我才觉得那鲤鱼不简单。” “你的意思是......”陈长河神色一变,声音放低: “那人也是一位修士?” “是。”陈员外点头,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一开始我还不能确定,只感受到对方气息有些不凡。 所以便想以十两黄金试探之......但是没想到,还是想浅了。 那居然是一枚‘龙种’,而且,看陆庙祝的态度,这人绝对不是一般的修士。” “那这么说......今天的仇是找不回来了?只能让他抢走那枚龙种?!” 看着儿子自顾自沉浸在怨恨的神色,陈员外心底生出几分郁气,只怪自己太过娇惯这个唯一的儿子。 掀开轿帘,看向阳光明媚的窗外,他还是劝道: “忍忍吧,有的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他没注意到,身后儿子的脸,藏在阴影中,爬满了嫉妒与不甘。 ...... 苏行这边,渡过了巧遇龙种的小插曲,却是还没忘记今天的正事。 “老丈,麻烦你在沿江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捕捞到何罗鱼的。” 船尾逗弄着赤鲤的林兮兮听到苏行的话,眼睛弯成两个月牙。 “公子......大人折煞老头子了。”老李头卖力的划着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知道大人不是普通人,是......是神仙呢! 大人您叫我老李就行了,今儿一定尽量给大人找到下一尾何罗鱼!” 苏行轻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笑容让老李头放松了些,就听他说道: “这样吧,我叫你老李,你还是叫我公子吧,听习惯了。” “好嘞!”老李头一笑,生活在品江城中,他听过不少“神仙”的故事,也曾亲眼见过有“神仙”御空飞行。 但今日才第一次遇到真正的“神仙”。 原来,神仙的脾气还挺好的,和普通人也差不多嘛! 小船就这么在大江上游走,不久后,一首渔歌唱罢。 老李头脸上露出喜色,告诉苏行,他又得到消息,有一个地方又捕到了何罗鱼。 苏行微微点头,这一次为了避免再错过买鱼的时机,他在船上拍了一张“轻身符”。 老李只感觉这几十年的老伙计忽然轻了不少,适应一阵后,满脸兴奋,这就是“神仙”的手段? 隐隐的微风缠绕着小舟,载着几人,破浪而去。 第二百零九章 品鱼 得益于轻身符的效用,一刻钟左右,小舟就到达了一处名叫落雁渡的地方。 苏行等人上岸的时候,一头两身何罗鱼正叫卖的火热,算是没有来晚。 苏行直接叫价拿下一条完整的何罗鱼鱼身,待专门的宰鱼人剖解后,拎着包好的鱼身重新回到了船上。 “公子真是福运滔天,不说那尾龙种了,这么短时间居然连续遇上两次何罗鱼。”见终于买到何罗鱼,老李头神色轻松了不少,话也多了一些。 “老李爷爷,何罗鱼很难捕吗?”一旁提着赤鲤鱼篮的林兮兮好奇的问道。 “呵呵。”老李头慈祥一笑,不像苏行,虽然同样十分客气,但在他身边不自觉的会感到一丝压迫感。 这个天真烂漫的丫头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孙女,笑呵呵的回答道: “那当然难。别看信江会每日有限捕五条何罗鱼的规矩,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能上网五条以上的日子,三四条都算多了。” “那运气是真的好!”林兮兮灿然一笑,目光不由撇向了包好的何罗鱼。 身首分离的部位用赤色细腻的泥巴封起,这是当地的特产,名为“赤龙泥”。可以减少血水的流失,维持鱼肉的新鲜程度。 待烹饪时,洗一洗就化去了,不会残留。 想起上次那鲜嫩爽滑的鱼肉,林兮兮下意识的擦了一下口水。 “老李,现在就往品江城划吧。”看了眼天色,苏行便吩咐道。 正是巳时左右,等乘舟归城,也差不多到了开饭的时间。 “好嘞。”老李应和一声,抄起双桨,小舟开始往品江城游去。 然而,船没前行多久,忽然被远处一声嘹亮的歌声打断。 “这......”老李头听了片刻,忽然愣住,看向苏行。 “不会又有何罗鱼吧?”林兮兮有些好奇,难道苏大哥的运气真的这么好。 “是......是的。”老李头也有些懵,不愧是神仙,运气也太好了。 苏行思索了一下,神色未变,只淡淡的说道: “既有何罗鱼,便去看看。你不是要吃两斤吗?” “嘻嘻。” “好......好!”老李应下,唱起渔歌,与远方的渔夫确定方位后,划船远去。 船上不知何时,苏行又拍了一张轻身符,去势如箭。 两刻钟后,船上又多了一颗包好的何罗鱼头。 这次再未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小舟将平稳的将两人送到品江城外。 收下苏行递来的一亮银子,老李头乐呵呵的转身上船。 不多时,便撑船回到了最开始出发时的渡口。 “老李,你回来了,没事吧?”渡口上剩下的都是些年纪颇大的老人,年轻人大多都出船捕鱼去了。 “我能有啥事。”老李头笑呵呵的回道。其实以他的年纪,不会去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 但那两人身份一看就不一般,若是让些毛头小子去接,万一找不到何罗鱼,得罪人了可不好收拾。 他年纪大了,倒是无所谓。想到这,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今儿我是真遇上神仙了,何罗鱼,一上午便见足四尾。还见识到一尾‘龙种’!” 见他没事,渡口上的老渔夫们也都放下心,笑骂道: “我看你又在吹牛吧,一上午全江能找个两尾何罗鱼就不错了。还龙种?” “我骗你干嘛?”老李头最见不得别人说他吹牛,一来二去,两人争辩上了。 主要也不是这些老伙计不信他,实在是一上午出水四尾何罗鱼加上龙种,太过惊人了。 互相谁也不服谁的时候,忽然又一个眼尖的老人,忍不住问道: “哎,老李,你那十几年的老寒腿,怎么今天蹦跶的这么欢?” 正在唾沫四溅的老李头一愣,提了提膝盖,原本隐隐作痛,仿佛灌铅的双腿好像忽然轻松了不少。 在原地来回跑动两圈,健步如飞。 附近的老渔民顿时都看呆住了,这是他们这些常年打渔人的老毛病,风湿腿。 今日这老李却好像忽然痊愈了!? 老李头忽然想起,那位年轻的公子,下船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时还没什么感觉,但就是从那时开始,浑身就似乎渐渐轻松了不少。 想到这,老李头喃喃的道: “神仙......真是神仙.......” 周围的人也都渐渐露出震惊与羡慕之色: “莫非,老李今天真的遇到神仙了。” “一尾龙种,四尾何罗鱼,那位年轻的公子,难道是龙王下凡?” “没听过龙王爷还会治病的,我看多半是救苦救难的天尊。” ...... 品江城内,某座大客栈中。 苏行自不知老李头那边发生的事,给刘大鱼和老李头拍下的那两道扶桑灵气,并非随手而为。 见识了两位捕鱼人豁达乐观,而又知足的人生态度,苏行亦有所感念。这是出于他的一份赠礼。 不过扶桑灵气治愈效果好他是知道的,但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远超一般的木行灵气。 收回思绪,身前的林兮兮正满脸期待的坐在椅子上,脚尖垫起,不时看向厨房的方向。 盛着赤鲤的鱼篮被随意的摆放在桌角,周围偶有人经过,却没有人会将这条鲤鱼与传说中的龙种联系起来。 两条何罗鱼都已交由厨子处理,能一口气拿下完整“两身”何罗的,也基本上都是非富即贵。 掌柜的自然不敢怠慢,让大厨优先细致的处理,自己还专门在一旁盯着。 不多时,热烈的香气在空气弥漫过来。此方世界香料较之前世并未少多少,类似花椒的香气在鼻孔中炸开。身前双眼发亮的林兮兮捏着筷子,偷偷的吞了好几口唾沫。 “二位久等,这是您带来的何罗鱼头,做法是剁椒鱼头。”掌柜的亲自送上菜。 没多久,第二道菜也齐了,鱼身采取的是清蒸的做法。 道了声谢,苏行看着迫不及待的林兮兮,说道: “快吃吧,还等什么。” “好!”林兮兮筷子如同蓄势已久的箭矢,迅速夹起一片沾着辣椒的鱼肉,塞入嘴中后,边吃边口齿不清的说道: “谢谢苏大哥!” 苏行也开始品尝了起来。 金黄的油汁在鱼头上流淌,佐以热辣酸爽的火红剁椒,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上,香气弥漫,口感层次丰富,极其入味。 清蒸的鱼身则完整的保留了何罗鱼本身的鲜美,夹起一片鱼肉,在舌尖入口即化。淡淡咸香弥漫,而后是一丝几乎无查的甜香。 鱼肉落入腹中,腾起一股温热舒适的灵力,舒缓的向四肢百骸弥漫。 这便是闻名品江的,何罗鱼。 第二百一十章 守罚 <\/b> 一顿何罗鱼宴吃罢,林兮兮发出满足的叹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吃饱了?吃饱了就走吧,再去城里逛逛。”苏行品着手中的清茶,淡淡的说道。 “吃饱啦!”林兮兮轻轻打了一个嗝,连忙捂住嘴,回答道 “好,听说城南关哪里吃的街市很热闹。” “今天不准再吃了。”苏行放下手中的茶,转身向楼下走去。 “哦哦!”林兮兮连忙起身,亦步亦趋的跟在旁边。 到了晚上。 林兮兮手上还是抱着两根“牛鱼”团子,在苏行身边开心的小口小口啃了起来,这是她可怜巴巴的用今天晚餐的分量换来的零食份额。 “牛鱼”是品江的特产,因叫声如牛而得名,肉质鲜美,做成团子,口感弹滑,是当地特别知名的小吃之一。 “吃完了?”苏行扭头问道。 少女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褐色的酱汁,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的点头 “吃好啦。” “再去买几串吧,我也有些饿了。”苏行说道。 “好!”少女马上双眼放光,带着苏行穿过人流,准确的找到了售卖牛鱼团子的摊位。 过了不久,两人又捧着六串牛鱼团子走在街道。 “苏大哥,你要是吃不完的话”林兮兮眼巴巴的看着苏行手中的五串牛鱼,刚刚苏行只是作为带路的“感谢”给了她一串。 “还没吃饱啊?”苏行斜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又给她递了一串过去。 “苏大哥,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少女眼睛弯成月牙,在灯光下熠熠发光。 最后,苏行只吃了一串,剩余的都进了林兮兮的肚子。 实际上,看这丫头嘴馋的狠,苏行本来就是给她买的。 只不过林兮兮天赋不错,但心性太软,在宗中有大师姐管教。在宗外,苏行也不能让她吃的太过放纵,慢慢让她养成自律的性子。 两人就这么并肩在喧闹的街市中行走着,旁边商铺沿街铺开,小贩穿梭,人流如织。 月悬中天,喧哗在耳,灯明如昼。 一夜鱼龙舞。 第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 今日两人决定结束外城的闲逛,而去品江龙神庙所在的内城一逛。 在客栈吃完早餐,刚出门,就看见街尾一群人围着喧哗,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行两人的客栈在街头,街尾则是一间十分豪华的酒楼。 此时客栈老板正站在门口,看远处的热闹。 看见苏行两人也似乎被吸引了注意力,过来讨起近乎 “两位客官慢走,有空再来住店,鄙店一定倒屣相迎。” 苏行气质不凡,又出手阔绰,到哪里店主都不会不舍得一副笑脸。 “掌柜,哪里怎么了?”林兮兮有些好奇的问道。 “唉,客官您不知,那家雁尾楼为了揽客,昨日竟然私下贩卖何罗鱼啊!” “何罗鱼?”林兮兮不解,昨天自己还吃过渔民捉的,私下贩卖有什么问题吗? 掌柜的连忙解释道 “是第六尾何罗鱼!哎也不一定是第六尾,说不定七尾、八尾了,反正啊超出五尾了。” 苏行和林兮兮顿时会意,听撑船的老李头说过,渔民每日最多只允许捕捞五尾何罗鱼,多的便要放生。 “唉,你说这凤尾楼的老陈,真是胆大包天。当人家信江会是吃白饭的吗? 每条何罗鱼上网,别说你还要售卖。就算你不售卖,那大家都是渔民,谁上了什么货,不一眼看出来了。 人家信江会一看,谁捕了第一条,啥时候捕满五条何罗鱼,不都清清楚楚。 你说你怎么敢偷偷卖何罗鱼的?说严重点,那可是对龙王爷不敬啊!” 掌柜的自顾自的说着,脸上却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他家客栈也售酒食,一条街上的酒楼生意差了,那他自然就生意好了。 苏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注意到了另一个点,何罗鱼是不是太多了。 昨日一上午便遇上四尾何罗鱼,甚至还有一枚龙种,连在品江捕鱼几十年的老李头都惊讶连连,以为是他这位“神仙”的原因。 但今日看来,昨日何罗鱼的上网量有些夸张,甚至都到了拿到酒楼私下贩卖的程度。 告辞一声,带着林兮兮露过那间酒楼。 看热闹的人群中,十几个穿着短褂的精壮汉子将酒楼围起来,中间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肤色较黑,显然便是信江会的人。 酒楼的老板是一位中年人,正苦着脸和老人解释着什么,老人不为所动,闭上眼似在养神。 苏行两人路过的时候,一位红衣庙服的男子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他的衣服有些类似昨日遇见的陆珂庙祝,却没有那么张扬华丽,只是红底衣袍上纹着些金纹。 他一来,老人才睁开眼睛,一众信江会的人,连同周围不少围观的民众,皆口称 “侍水大人!” 侍水,苏行这两日对着品江城也算有些了解,算是品江龙神庙的职务之一。 按理说只是龙王庙的道众之一,不过品江龙神在品江城中地位特殊。 连带着其中的道众都地位非凡,威望极高,会主持裁决民间的一些案件,甚至能量刑施罚。几乎起到了与城主府相同的作用。 售卖多余的何罗鱼违反了信江会的规矩,甚至能算得上是不敬龙王爷。在信仰龙王的品江城中,此事可大可小。 依苏行看,酒楼掌柜可能会被罚缴纳善款,甚至闭业一段时间。那位私下售卖的渔民,被查出来后,则会追缴所得,禁渔数年到终生不等。 没有多看,苏行带着林兮兮继续沿街行走。 路上,一开始不少人都还在谈着酒楼私售何罗鱼的事。但渐渐的,耳边众人不约而同的都在讨论着昨日的鱼获。 “昨日究竟上了几条何罗鱼?我听说足足有十几条!去信江会领赔偿的渔民都好几拨了。” 放生何罗鱼的,都可以去信江会领补偿,虽然与售卖的价格相比是天壤之别,但总好过于落得一场空。 “听说了吗?昨日明关镇出了一条龙种,连庙祝大人都亲自到场了!” 苏行神色不变,身边的林兮兮大眼睛亮闪闪的,她的手中,正提着一道竹篮。 “明关镇?我怎么听说是下河村?” 。 第二百一十一章 内城 <\/b> 旁边的几人还在吵吵嚷嚷,苏行并未放缓脚步,蝠灵带来的灵敏耳力却让几人的交谈声,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下河村?我怎么听说的是刘家坳!” “别争了,我最清楚,你们其实都没说错。这几个地方昨日都出过龙种!” 此言一出,几人吵得更厉害了,几乎没人相信说这句话的人。 “哎~你们别不信啊,不然你以为昨日出水那么多条何罗鱼是巧合啊?是龙王爷显灵了!据说连龙神庙的庙祝都惊动了!” 苏行脸色不变,却回想起昨日当场的陆珂。如果有机会,可以去龙神庙拜访一下对方。 两刻多钟后,两人到达一处高大坚实的城门,此乃内城的南城门。 城门上浮雕着一头巨大的蛟龙,似大蛇而无角,栩栩如生,双眼凝视着门下通过的行人。 门极高,约有二十余米,两边连接的厚重的城墙向远处蔓延。这也是品江城的特色,外城城墙只有两三米,内城却高大二十多米。 内外仙凡隔绝,又因此门绘有蛟龙,所以内城门,又被统一戏称为“龙门”。 寓意外城人入城则将蜕凡化龙,又寓意凡人入城难如跨越龙门。 苏行打量了城门上精致的浮雕几眼,蛟龙目上镶嵌的两颗明珠即使在白日中,亦淡淡放光。 光是此珠便价值不菲,甚至胜于他曾经赠送给白衣少女相思的蚌珠——来自他储物袋中一名练气境的蚌妖。 不过考虑到品江是龙王爷的领地,水族众多,蚌妖亦在其列,倒也不足为奇了。 苏行之所以多看几眼,是因为他修习符道,略通阵法,从门上看出了这座浮雕实际是一座大阵。 “这位道友,可是要入内城?”一位白衣男子走到苏行身前,友善的问道。 他的身后,几位赤甲将士守卫在城门前,一丝不苟。 苏行点点头 “确实如此,在下第一次入品江内城,个中程序并不了解,还望道友勿怪。” “无妨。”年轻白衣男子看了两人一眼,随和的说道 “修士入城只用缴纳一枚灵石一天即可,可在我处提前缴纳,亦可离城前补足,其余并无特殊限制。道友可随我来登记办理。” 随后,苏行上缴了六枚灵石,从白衣青年男子手中获取了两张沉木云龙纹红漆令牌。 神识感受,木牌中蕴含一个简易的阵法,表面浮现一个“三”字。 阵法虽然简易,但无论是修改还是损坏,都会召至品江内城的注意。 “内城中最出名的当属品江龙神庙了,东边的坊市道友也可去一逛”白衣年轻人耐心的为两人介绍起来。 “多谢道友,在下名为苏行,不知道友尊姓大名。”苏行同样客气的问道。 “呵呵,在下姓名刘吕,领南门司阍一衔,道友若有事,可在城中找赤甲将报上我的姓名即可。” “多谢。” 两人又寒暄客气几句,苏行便带着林兮兮迈入高大的城门。 入城时,一回头。 高大的城门前,只寥寥站在几位赤甲将。 如同山石般的城墙向远处蔓延,渐渐出现一些人影,墙角青烟拢散,绵延不绝,那是无法入内城的信众们。 或许他们的愿望,能越过高大的城墙,送到那位龙王爷的面前吧。 没有多看,苏行扭头向着高大的内城中迈去。 待两人走远。 南门司阍刘吕重新在门前的小亭中坐下,旁边一位赤甲将好奇的凑过来问道 “大人,这两人有什么特殊吗?劳的大人您亲自招待。” 品了一口茶,刘吕淡淡的说道 “没见那年轻人能对视城门蛟目半晌吗?” “蛟龙图虽是阵法,天然蕴含压迫感,修士不可久视。但若要强行对视,也非不可,连小人也可以做到。” “呵呵。”刘吕放下茶杯,“你?你修道多久了?看那少女的摸样,明显才山中岁月不长。” “这” “朽木不可雕也!这么年轻且有实力的修士,再加上最近传闻紫玉宗年轻修士‘归乡’,你还联想不到什么吗? 即使不是,也就当结个善缘。” “大人高见!” 迈入内城之后,空气中的灵气含量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品江城水脉环绕,再加上城中有大阵,可聚拢周围灵气。因此即使内城占地不小,灵气质量甚至也不逊色于一些小型宗门。 这也是品江城吸引散修的一个地方。不过,每日一枚灵石的“入城费”同样也不算便宜。 不似外城那般喧哗拥挤,大块的青石铺在地上,宽阔平整的道路却行人寥寥。 入城所换的令牌中录有简易的内城地图。中心区域为驯海山,品江龙神庙就在其上。西方是城主府所在,苏行两人则准备先去东边的坊市逛逛。 等迈入坊市,纵横的青石大路上才多了些人气,沿途有店铺开启,亦有修士就地摆摊。 不少店铺都是一些宗门的驻点,苏行甚至还见到了挂着紫玉二字的招牌。 这是紫玉宗于品江城的驻点,不过不同于兼顾用来做生意的店铺,紫玉宗驻点独门大院,专门用来供来往的门人休憩、或传递消息。 苏行并未进入宗门驻点。品江城虽然繁华,不谢绝外客,修士众多。但本土品江水府便势力强大。因此城中外来修士多为散修,紫玉宗即使驻扎于此,其内修士也都境界不高,无需苏行特意前去拜访。 只是带着林兮兮在坊市闲逛,两人也买了一些物件。 内城中少了一些烟火气,两人并未久逛,找了一处客栈休憩。 第二日,便径直前往内城中间的驯海山。 修士拜访驯海山,需要提前递交拜帖,这点昨日刘吕已经提醒过二人。 苏行并未强调紫玉宗的身份,拜帖上只是写着散修。不过驯海山,并不禁止修士造访,因此二人很顺利登上山门。 沿途石阶涂满青苔,鸟语花香,隔着葱翠的密林,远远可见山顶高大的龙神塑像。 不多时,两人已经走完台阶。 不远处,一座占地广阔的庙宇映入眼帘。 。 第二百一十二章 合江 大片的红色院墙在山头蔓延,部分建筑探出头来,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隐隐可见青烟弥漫,一片肃穆。 此地的灵气比内城其余地方灵气还浓郁些。 一位红色道袍的结发修士出来迎接二人,对方道袍看起来较之前的“侍水”更简洁一些,但同样也是一名修士。 看来品江龙神庙除了是祭祀求雨之所,也是信仰龙王的修士修行之地。 见过礼,带领二人的红衣修士并无倨傲,简单介绍了一下龙神庙的布局,讲述有哪些地方不可接近之外,便任由两人闲逛起来。 林兮兮手中还拎着一个盛满水的竹篮,不时扔两颗玉米粒下去,一道弧线在水中隐没,吃的不亦乐乎。 赤鲤这两日一直是林兮兮在照顾,此时一并也带上山来。 但令苏行有些意外的是,刚刚那位接待的红衣修士似乎并未认出两人手中所提的是一枚“龙种”。 莫非只有龙神庙的庙祝才有辨认“龙种”的能力? 没有多想,带着林兮兮跨过几道高槛,穿过几间庙院。其中多有些水妖的塑像,供有香火,多半是传说中龙神的下属。 最后,踏入一间林木葱翠,似有轻雾缭绕的院子。 院子中间有三口古朴的井,呈品字形排列。苏行走到其中一口井旁探目查看,井深处依稀可见水波荡漾。 然而神奇的是,离井水颇远的井口边缘却泛起水流,向院子中间流去。 三口井流出的水在中心汇合,形成一道清澈的浅潭。 前方,便是红色大柱撑起的庙门,上方牌匾写着四个大字: “三江雨顺”。 “这是三江井。”不知何处,走出一位与之前那位红衣修士打扮无二的老者,看了苏行两人一眼,淡淡说道: “二位若是焚香,可随我来。” 苏行道了声谢,跟着老人向庙门走去,思索了一下,问道: “请问何为三江?” 苏行只知道虞国有大江名为品江,但无论是之前的庙祝口称“龙王福佑,三江雨顺”,还是眼前的“三江井”,都带着“三江”这个名字。 老人自顾自的在前方,正当苏行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对方却在庙门前停下,扭头说道: “很久以前,虞国大地上流动三条大江,洪灾泛滥,民不聊生。 当时的龙王为救万民,合三江而登神。 从此便没了三江的说法,只剩品江了......” 苏行只知道品江龙神是一位大修士,后来莫名失去了踪迹,合三江而登神的说法还是第一次听闻。 若是传闻是真,合并三江,那该是多么惊天动地的伟力。 “当时的龙王......”苏行还欲再问,老人已经迈入龙神庙内了。 进入庙中,老人再未多发一语,只是递给两人各一柱香,便拢袖坐在门口的条案前,出神的望向院外潺潺的流水。 见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苏行和林兮兮给庙里高大的赤脸金塑龙神像上了一炷香后,便离开了大殿,未多叨扰。 而后,离开龙神庙,两人穿过几处庭院,往远方顶天立地的银黑塑像走去。 银黑塑像立于一处白玉石铺满的广场之上,场中有红衣修士正在持帚拂尘,亦有数名修士如苏行两人一般似在此处参观游玩。 近百米的龙神像顶天立地,广场上的人如同一般,瞻仰着龙神的威严。 银黑的雕塑与之前殿中的金像类似,皆为驼头、虾眼、牛鼻、狗嘴、鲶发、狮鬃、鹿角,额头肌肉凸显,戴有冕旒,威严无比。 然而,或许是工匠有意为之,二者神情不同。百米高的银黑神像虾目圆睁,作忿怒状。大殿中的金像则神情平和。除此之外,面部细节也有差异。 虽然无人明说,但苏行大致猜到。百米高的龙神像,或许是传说中那位“合三江而登神”的前龙王。大殿中的塑像,则是如今的品江水府之主。 在此处转悠一阵,品江龙神庙对游者开放的区域大致便只有这些,按理说两人该下山了。 苏行却找上一位红衣修士,开口道: “我想见贵庙的陆珂庙祝,前两日我们曾在城外恰巧遇上,算是有缘。” 见苏行曾遇上过庙祝,红衣修士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可是这几日,庙祝大人们都在准备水神府法会,哪有空出门。” 不过苏行既然已经说了,他不敢怠慢,想了想,回道: “道友在此稍等,我先去告知庙祝大人道友拜见之事。” 见苏行点头,年轻的红衣修士匆忙向庙宇内走去。 过了没多久,年轻修士小跑回来,脸上神色明显热情了许多,但带来却不是预期之内的消息: “苏道友,陆庙祝言有责在身,无法离开,还说有缘自会再见。 只让小道好生招待,道友若愿意,可由小道带二位去茶室品茶休憩。” 见陆珂不愿见面,苏行脸色并未变化,只是点点头,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多谢修士好意,却是不用了。” 而后带着林兮兮转身向山下走去。 染着淡淡青苔的石阶向山下蔓延,林间树木苍翠,水雾缭绕。走过一个拐角,耳边潺潺的水声骤然清晰。 不远处是一个小瀑布,匹练似的水花溅下,形成一汪清潭。 谭水中心青黑,可见水深,浅处有一些游鱼在游动。 “兮兮,这条赤鲤......就在此处放生如何?”苏行忽然问道。 “啪!” 竹篮中赤鲤似有灵性,尾巴摆出一朵水花,林兮兮素手无意识的松开捏住的玉米粒,就这么坠下,浮在水面。 “啊?”林兮兮有些不解,而后想到什么,小声问道: “苏大哥,这条赤鲤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你若是不愿,就算了。”苏行摇摇头,只是心底生出了一些猜测。 林兮兮想了想,还是走到小潭前,将竹篮浸在水中,小声说道: “本来还打算把你带回宗门养的,说不定会变成一只小鱼妖......看来我们有缘无份啦。” 赤鲤一个摆身,水波荡漾,消失在谭中。 林兮兮背着苏行,秀美微微蹙起,漆黑的眸子在深谭中看了几眼,才流露出几分不舍。 就当她要把竹篮抬起时。 “啪嗒!” 一道水声忽然响起。 第二百一十三章 回船 深潭中,水花溅起,青黑的的背脊隐现,尾巴处带着一抹赤红。 “啪嗒!” 赤鲤重新跳回了林兮兮拿着的竹篮之中。 “这是......”林兮兮脸上绽放出喜悦的光彩,可是看着在竹篮中打着转的鲤鱼,又露出几分不舍,还是将手中的鱼篮倾倒,要将鲤鱼倒出。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住了竹篮把,苏行阻止了林兮兮放归鲤鱼的动作,温和的看着她问道: “你很喜欢这条鲤鱼吗?” 林兮兮犹豫了一下,说道: “没有的,苏大哥说要放归肯定是有原因的。我只是......只是这是我们一起遇见的,‘龙种’还代表着幸运和珍贵,所以一时有些不舍得而已。” 看着水中的赤鲤,竹篮大半倾斜在水中,赤鲤却摇摆着尾巴,在竹篮中打着转,怎么也不肯离去。 苏行忽然淡淡一笑,把竹篮放正,对着篮中的鲤鱼说道: “既然你也不舍得,那就留下吧。” “苏大哥,真的吗?”少女的眼神骤然放光,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实际上,对这条灵性十足,又象征着“龙女赐福”的赤鲤,林兮兮还是十分喜欢的。 苏行点点头,洒然一笑,转身向山下走去: “留下吧,毕竟是花二两银子买的。” “不过,既然决定留下了,那么就不是谁都能拿走了。” “嗯!”林兮兮表示认可,小脸写满认真的说道: “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好吗,我这两天想了好久,就叫‘小朱’!苏大哥你觉得怎么样?” 竹篮中的赤鲤吐着泡泡,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两人在说些什么。 ...... 龙神庙。 金塑的神像漠然凝望着院中的三江谭,门边阴影中的条案前,红衣老人倚桌而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嗒嗒......”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道华丽赤袍镶嵌金片的身影走到庙门之前,直视殿内高大的神像,却不进入。 老人先开的口,说道: “有时候,我在想,这样......或许也挺好的。” 身着华丽衣袍的女人扭过头看向老人,姣好的面容一半展露在阳光之下。若是苏行在这里,便能认出,正是前两日偶遇的龙神庙庙祝陆珂。 “不好。”陆珂神色平静,但斩钉截铁的说道:“遗珠在外,忍负神恩。” “是吗?”老人面色不变,却未多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 “这两个人,你确定能起到什么作用?” “他们只是添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等太久了,等不及了。”陆珂的脸重新藏在阴影中,然后转身向院外走去: “不过用‘紫玉宗’作添头,倒也不辜负‘龙女’的名号。” ...... 时间如同奔流不息的品江,一刻不停的流逝。 很快,五天便已过去,到了紫玉宗归乡舟船启航的日子。 苏行走在前方,林兮兮则拎着鱼篮紧随其后。两人已经接近渡口,不远处可见紫玉宗的楼船。 在内城的三日,苏行和林兮兮将内城逛了个遍,对内城大致有了一些了解。 不过这三日,城内外讨论最多的,还是前几天的“何罗鱼潮”。 也就是苏行他们出江捕鱼那一日,整条品江城河段的水流中上网了许多何罗鱼,有人说当天最起码入网了五十条,更有甚者说有百余条。 甚至,据说连“龙种”都在当日入网了不止一枚。并且,不止当日,第二日、第三日何罗鱼数量虽有下降,但还是远超平时。 引的不少人下水捕鱼,整条江处处可见捞鱼的船只。 许多老人都说是龙女生辰,但问题是过往也没见过这枚丰富的鱼获。连龙神庙也未出来做解释,只有信江会将每日可捕捞的何罗鱼数量从五条暂时提升到了十五条。 不过今日,苏行从内城一路走来,发现路上不少都是垂头丧气的打鱼人。 不少人都在谈论,今天不仅捕不到何罗鱼,连普通的鱼获都较往日少了许多。 看来“何罗鱼潮”多半是已经结束了。 回到船上,甲板上已经有一些紫玉宗弟子的身影。 不少人正围着一位弟子好奇的问着什么,两人靠近,发现那位弟子手中正提着一个鱼篮,篮中似乎有一条大黑鱼在游动。 “这条龙种也是我侥幸购入的,当时可是绞尽脑汁,最好还是托了城主府的关注,花了十枚灵石才拿下的。”提着鱼篮的弟子脸上有些自得,对着围观的人说道。 “黄师兄,龙种究竟有何用,我看城中这几日,一直在谈论此事。” “龙种嘛,用处不一,有的有延寿之用,或能增长灵力、提高悟性,不过据说也有少数龙种吃下并无任何用处。”黄师兄想了想回道。 “那师兄怎么确认购的是一尾龙种,而非普通鱼类。” “你看。”黄师兄将鱼篮中的黑鱼提起,黑鱼性凶,此条却颇为温顺,拎在手中,只是尾部轻轻摇摆。 最吸引眼球的,是其腹部有一条红线,从唇口一直绵延到尾部。 “宝物自晦,除了这条赤线,只能亲自触碰,神识观察才可发觉其并非凡物。” 在场的都是修士,不少人经过允许后神识查探,发现这条黑鱼果然不一般,体内蕴含淡淡神异灵力。 听见众人的称赞,黄师兄面露得色,说道: “十枚灵石,拿下这条龙种,绝对只赚不亏。哎,这位师妹,你手中为何也拎着一道鱼篮?” 围观众人转过头,看向苏行和林兮兮。 “莫非,这也是一位‘龙种’?” “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看到众人望了过来,苏行淡淡一笑,说道: “不过二两银子买的,一条鲤鱼罢了。” 黄师兄探头一看,鱼篮中确实隐隐能看出一条鲤鱼。 实际上,龙种特制细微,若不是仔细观察,如他刚刚将黑鱼整个拎出,很难察觉。 当下松了一口气,说道: “二两银子,还是一条鲤鱼,那倒是不足为奇。” 见众人不解,他解释道: “龙种也分属类,据说以鲤鱼最珍。我这条黑鱼龙种,都花了十枚灵石,道友这条才二两银子的,肯定不可能是龙种。” “有理有理!” “我看这位师兄,多半也只是跟风凑个热闹吧。” 在众人的交谈中,苏行并未过多解释,脸上保留着一丝微笑,只是点点头作为回应。 第二百一十四章 粥换 进入船舱,林兮兮脸憋的红红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苏大哥,要是那位黄师兄知道我们二两银子买的也是一条龙种,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 苏行笑了一下,龙种取自品江,渔民偶有得之,并非什么极特殊的珍贵,告诉他人也无妨。 不过看着那位黄师兄极力炫耀的摸样,苏行倒也没有专门上去打脸拆穿的癖好。 走入船舱之中,两人先去见了韩巧芝。 多日未见,两人眼角都有些欣喜。韩巧芝虽然清冷如故,但还是第一时间为二人打开房门,邀请入内一叙。 林兮兮聊起了这几日发生的事,还讲了品江城中的“何罗鱼潮”。还给韩巧芝带了些品江城中的特产。 韩巧芝默默的听完,拿过林兮兮手中的鱼篮,细细的看着。 修炼了“月光慢”的苏行,对月光相似的能量波动感应十分敏感,他察觉到韩巧芝眼中似有月色一闪而过。 看了苏行一眼,韩巧芝想了一下,说道: “这条龙种确实不凡,龙气浓郁,不过......” “巧芝姐,不过什么?”林兮兮一听,立马有些紧张,她对自己的宠物赤鲤可是宝贝的紧。 “不过,龙气太过浓郁,似雾遮掩,令人捉摸不透。”看了一眼紧张兮兮的林兮兮,韩巧芝摇了摇头: “不用太担心,说不定这龙种真有‘化龙’的潜质。” “化龙!”林兮兮拍了拍鼓胀的胸脯,吐了吐舌头,显然也不太相信: “我就想把它带回郁离峰的池子中,以后若是能化妖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多陪伴我们一会了。” “那应该没问题。”韩巧芝露出一丝浅笑,看向苏行: “说不定不用等以后......” 苏行心中一动,韩巧芝这是在暗示这条龙种已经化妖了吗?看来其并无那么简单。 不过即使是化妖,又有龙气遮掩。苏行神识探查过,整体的灵力强度有限,这条赤鲤修为也不会太过精深,顶多有些特殊罢了,倒是无害。 几人相聚半日,才各回房间。 紫玉宗的舟船渐渐开动,沿江西行。 过了两日,舟船再次靠岸,这一次下船的人中,韩巧芝赫然在列。 船靠的位置名为洛湘城,虽临江而建,但在大虞并无什么名气。 告别苏行和林兮兮,韩巧芝神色淡然,飘然下船。 苏行早听说过韩巧芝生于山下隐世修仙之家,想来家风颇为低调,岸边并无人来迎接。 送别韩巧芝,即使是苏行,内心也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过几日便要到达自己的家乡了。 虽然真正的亲人早已逝去,只剩下些有着一些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但故土的一草一木,此世十余年的记忆所在,还是让他生出一丝怀念。 日子仿佛变长了些,但下船的这一天还是预期之内的来临了。 这一次,苏行和林兮兮一同下船。 靠江的县城名叫粥换县,传说有人有一碗粥与仙人换来了此地的繁华,因而得名。 粥换县却不是两人的目的地,沿着粥换县大路往北,穿着几个县城,便是林兮兮所在的何清县。 而苏行所在的苏氏祠,则在更远的地方。 归乡之后,紫玉宗的修士可以选择等待半年后启程的舟船返宗,也可以采取其他方式自行归宗,期限放的很宽,足足有三年。 今天天色已是午后,两人便打算在粥换县小住一日,提前租好马车,林兮兮还打算采购一些东西带回去给奶奶——虽然在品江城已经买了不少了。 苏行发现,今天的林兮兮话似乎少了很多,没有以前那副叽叽喳喳的摸样,双手拎着鱼篮,乖乖的跟在苏行身后,就像一个小丫鬟。 “紧张了?”苏行随口一问。 “啊?!额!!”林兮兮脸上从下船开始便一直浮现两团微微的红霞,闻言点点头: “有......有一点点。” “我先陪你回家一趟吧。” “啊?”林兮兮扭头看向苏行: “苏大哥你不急着回去吗?” 苏行摇了摇头,也没过多解释。 “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林兮兮顿时如同松了一口气一般: “真的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吗?” “没事。”苏行说道: “我也没什么要买的,你自己先在此地逛逛,我去租一辆马车,待会直接在客栈汇合。” “好!”林兮兮点点头,想起那个度过自己童年的地方。除了温暖的奶奶,似乎更多的是阴影。 如果是苏大哥陪着自己回去的话,应该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吧。 等苏行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林兮兮正在绞尽脑汁,思考要给奶奶买什么东西带回去时,忽然脸“腾”的一下红了个遍。 如同熟透的六月柿一般,连额头都似乎在冒着热气。 ‘等等!带苏大哥回家的话,旁人会不会误会! 没事的!没事的!我和苏大哥只是好朋友!’ 少女极力的安慰着自己,却不知不觉连耳根都已红透。 ...... 苏行这边,问询了一些路人,便直接去车马铺租下一辆马车。 修士赶路速度并不逊色于凡马,不过不到筑基境,可以飞行,还是无法拉开质的差距。 而且林兮兮境界颇低,租一辆马车,主要是为对方考虑。 租好之后,苏行又去县内的邮驿看了看。 由于苏行刻意的忽视,在紫玉宗已经很少见到苏家寄来的信件。 不过,考虑到过几日便要回去一趟,苏行便顺路看看有没有寄给自己但未发出的的信件。 在邮驿待了一会,信件没有看见,却是得到了一个消息。 ...... 夜幕渐落,林兮兮回到客栈,一眼便在店里看见了那个独自饮茶的年轻人。 虽然千相面遮住了俊美的面容,但还是掩盖不了出尘的气质。 林兮兮摸了摸脸蛋,一股热力毫无阻碍的传到手掌之中。 ‘完了,脸还是这么热,苏大哥会不会看出什么啊?’ 有些鬼鬼祟祟的走到苏行旁边坐下,林兮兮紧张的看着苏行,却发现对方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比平时更安静了一些。 虽然平时苏行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林兮兮就是有种感觉,他比往常更安静。 “兮兮。”是苏行先开的口,声音如同往常一般平静: “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家了。” 望向窗外的夜幕,就在他查阅是否有苏家的信件时,得到一个消息: 苏家全族,二十天前,满门被灭,无一幸存。 第二百一十五章 月圆 “啪嗒!” 男人的头被扔到女人的面前,临死前圆睁的眼睛刻着恐惧与痛楚。 她气势一滞,体内灵力错乱,苦苦支撑的防御阵法顿时失去了大半的威能。 “唰!” 一把洁白的长剑,毫不犹豫的切开了她半边的喉咙。 鲜血飞溅。 持剑的男人眉目与眼前的女人有几分相似,见僵持已久的场面被打破。他神色放松几分,挥了挥手。 身后带来男人脑袋的几名黑衣人,顿时退出房间。 女人脸色苍白,喉间鲜血喷涌,双目眼泪滑落,但还在苦苦支撑,维持着周身防御的阵法。 修士强大的生命力让她没有立即死去,但男人有些不解,她还在支撑什么。 倒是让他想起了,从前在家中,对方也是看着柔和的性子,关键时刻却又表现出不一般的执拗。 他很不喜欢。 所以他持剑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嗬嗬。” 女子嘴中混乱的声音混合着鲜血吐出,她嘴角微动,尝试了一会,终于吐出了一个个近似呢喃般的声音: “哥......哥哥......” 哥哥。 好久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应该从自己告诉她家族为她定下那门显赫的婚事开始吧。 如今想来,从那个时候,表面顺从答应下来的她,便做出了要叛出家族的决定。 还跟一位不知哪里来的凡人苟合,侮辱韩家的血脉!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压下的剑还是放松了一些。 “嗬......嗬......”女人艰难的吐出字,她看了一眼脚下男人脸上残留的痛苦神色,瞳孔往左边动了一下,眼泪混合着鲜血流下: “哥......哥哥......放过......放过我的孩子。” 唰! 头颅飞起。 男人收起剑,洁白的长剑光亮如新,在满室鲜红中如同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他眉头微皱,最后一刻,这个女人,或者说。自己的妹妹,双手掐起的诀忽然散开,放弃了抵抗。 他在安静的屋子中想了一会,顺着女人临死前眼神示意的方向,在左侧屏风后的架子床上,找到了一个婴儿。 “野种。” 他心中生起的一些莫名情绪被打散,怒火重新生起。 这个女人,不仅和传说中那个人一般,逃出家族。 还私自成亲,更是生下一名野种! 玷污韩家尊贵的血脉! 锵~ 利剑出鞘,眼前就要刺下。 一道月光忽然撒下。 男人一愣,这是屋内,哪里来的月光。 忽然,他看见眼前的孩子黑漆漆的双眼化作两轮皎洁的明月,里面如同藏着森罗万象,神圣而古老的气息开始弥漫。 他骤然想起,妹妹逃离家族后,隐藏近十年,几乎无人找的到其踪迹。 这一次,之所以能找到这个隐秘的阵法遮掩处,是因为外界月圆十日,光照此地。 他才知道妹妹一直灯下黑的躲在离韩家不远处的地界,利用阵法苟且偷生。 帮我们找到你父母的,原来是你啊。 或许是想到这一点,或许是眼前婴儿展现的一角万古绝巅的天赋,又或许是其他原因。 剑放下了,男人将婴儿抱起。 满室鲜血,两颗头颅,一副残躯。男人却端详着手中的婴儿,月光的力量在此间流动,皎洁的光芒让襁褓中的婴儿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却忽然想起: 从破屋伏杀开始,到那对夫妻伏诛,都从未听到过眼前孩子一丝一毫的响动,哪怕是被惊扰的哭声——这也是他在女人临死前提醒后,才注意到这个孩子的原因。 婴儿漆黑的眸子被皎洁的月光晕染,看不出一丝情绪,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这个孩子,从刚刚开始,便冷漠而疏离的,旁观完了整场屠杀。 ...... “家主,您醒了?”一位仆人连忙上前搀扶起了惊醒的男人,冷汗从其额角流下,男人显然做了一个噩梦。 待安定下来后,男人才挥挥手斥退仆人,对方退到一旁的黑暗中,等候吩咐。 身为修士,最近这些年,为何愈发心绪不宁,甚至做一些噩梦。 他有些不解,但家中的一些长辈都无法给他答案,只是说他事务太忙,诸事缠身,要多休息。 收回思绪,他问道: “巧芝回来了吗?” 黑暗中传来回音: “禀家主,紫玉宗的舟船已从品江城出发,小姐预计后日便可到洛湘城了。” 心底放松了几分,当年那个捡回来的婴儿,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大了,如果她娘还活着的话...... 想到这,内心又生出一些怒意,最近这些年,这孩子也和她娘一样,越来越不听话。 以她的天赋,大虞三大元婴上宗,想拜入哪一家不是易如反掌,偏偏要拜入紫玉宗。 偏偏还拜入那个女人的门下! 那个女人,是韩家最大的耻辱,不仅叛出韩家,修道有成后。不知血脉恩情,公然与韩家划清界限。 自己的妹妹,多半也是被对方的事迹带坏,落得一个身死的可怜下场。 要不是对方已经成了金丹,甚至已是韩家惹不起的存在...... 坐了一会,待心中的一丝怒火平息,他还是忍不住安排道: “既然巧芝快回来了,派人出披霞山,通知洛湘城准备迎接。 紫玉宗好歹是元婴上宗,韩家虽然素来低调,不过这个牌面还是得要的。” 韩家传承几千年,虽然不比以往,但给孩子的排场,还是少不得。 要是你那可怜早逝的娘亲还在,恐怕也会露出几分笑容吧。 然而,黑暗中一直候立的仆人,却异常的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惊悚感快速的爬上自己的心头,额头上的冷汗又开始渗出。 就像......就像刚刚惊醒前,深陷的噩梦。 就在男人灵气运转,要惊起之时。 此时,汇聚灵力的双目也看清了黑暗中的景象。 身前兢兢业业服侍自己几十年的贴身老仆,脸上出现的是一股纠结的神色,而后,他终于开口: “通知洛湘城大肆迎接,太过吵闹,而小姐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 一直微低的头颅抬起,直勾勾的看着床上的男人: “家主,这样子......小姐会不高兴的。” 一滴冷汗落在手背上溅开,男人忽然想起,之前专门召开的家族会议上。 他身为家主,率先强势强调不准许韩巧芝拜入紫玉宗,而该去其余两大元婴宗门。 但一向支持他决策的韩家人,却罕见的沉默了。 除了寥寥数位,大家似乎都忘记了紫玉宗烟寒真人和韩家的恩怨。 最后,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那是族中最顽固的老古董,当年下达命令追杀自己妹妹的人便在其中。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一锤定音,同意了韩巧芝的选择。 而韩巧芝,自始至终,都只在一旁旁观,全程未发一语。 冷漠而疏离。 “好......好,你说的是有些道理......” 男人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仆人才在一旁退下。 他重新躺倒在床上,梦魇般的睡意从四周的暗黑蔓延而来。 又要做那个噩梦了吗? 又或许,醒来......才是噩梦。 第二百一十六章 守灵 焦黑的废墟上,穿着黑色金边制式服装的差异正在来回翻找、搜寻。 不时有人翻出一块焦黑的不成样子的尸体,将其从废墟中拖出,拖到一旁盖上白布。偶尔传来差役呕吐的声音。 “根据现场残留的痕迹推断,大火燃于七日之前,火足足烧了三天,遍及整片苏氏祠。” 一名青色道袍纹有繁星点点的青年男子正开口说着什么,他是大虞监天司的一员,是大虞官面上的修行者。 “然而奇怪的是,附近的村庄在那几日却好像毫无所觉,并且下意识的没有靠近此处。 当然也有例外,据差役排查,附近村庄这几天失踪三人,搜查无果。推测是无意间闯入苏氏祠地界,一并被大火吞噬。 待大火熄灭,才有村民发现此地异常,上报官府。 而此时,苏氏祠三大庄,几千人口,已无一活口。” 年轻的监天司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人,对方面目普通,但气质出尘。意外的是,对方的表情比他预料中要平淡很多。 似乎连装出一份悲伤的意愿都没有。 考虑到对方紫玉宗弟子的身份,年轻的监天司并未说什么,继续尽职的说道: “如此诡异的情况,几乎已经可以断定是邪修所为。因此,官府第一时间上报了监天司。 我们调查了几日,甚至请动了照冥镜,然而冤魂所显,皆是误死火中——我们只能推测是阵法或者某种手段遮盖了这一切。 至于其余的,恕我直言,行凶者手段诡异,看不出是哪一宗派所为。大虞通缉的凶修也没有如此诡异的手段。 监天司会继续查下去,阁下若是愿意,亦可自己调查,或者求助自己的宗门。但说实话,希望渺茫。” 犹豫了一下,年轻的监天司还是问道: “阁下在宗中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苏行一时默然,玄葵教?真我宗?百灵山? 毫无疑问,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能毫无声息的做到这一点,但重点是,为什么? 若真是因为他,与其浪费如此大的精力屠戮一个村庄,为何不直接伏杀他本人? 若不是因他而起,那苏氏祠会得罪谁,招来灭族之祸? 年轻的监天司不等苏行回答,便告辞继续去处理事务了,他意识到自己的莽撞。 若真是涉及到紫玉宗,那么这件事无疑将棘手起来。毕竟这个层次的修行者,几乎已经超出了普通监天司能处理的范围。 大虞立国数千年,宗门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凌驾于大虞政权之上。 或许监天司也早意识到了这一点,才让自己这么一个没什么资历的吏员来与对方交涉。 目送年轻的监天司远去,苏行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黑色废墟上搜索的差役。 不远处地上的白布并不多,一是有些搜寻出来的尸体已被送到义庄安置,二是大部分尸体都在这场连绵三日的大火中焚烧殆尽。 说实话,他心中并无什么极致的悲痛或是伤感。实际上,他和苏氏祠这些姓苏的人并无什么感情,只是身上流着相似的血罢了。 但是,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还是隐隐回荡在心头。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一直站到月上中天。 监天司和差役的人暂时离开了此地,四周被封锁,只留下苏行一人。 四周的风呜呜的吹着,脚下不远处的白布被掀起一角,露出一条扭曲的细小的手臂。 隔着白布的轮廓,依稀可以看出一道成年人的身影,似乎紧紧环抱着自己的孩子,共同葬身在火海中。 苏行眉头一颤,轻轻念道: “神明仙子......” 风呜呜的吹着,没有回应。 一股莫名的怒火忽然就涌入心田,苏行对着漆黑扭曲的废墟怒吼道: “樱桃!!!” 一道高挑的身影缓缓在身前凝聚,她眉目带着几分怒意,但看了一眼有些失态的苏行,还是忍了下来,冷声道: “我已经查过了,周围有一些阵法的痕迹,不过很淡。大火毁掉了许多,似乎是有意为之。 搜查并不是我的强项,此事我会上报宗门。归乡之途发生这种事,未必不是针对我们紫玉宗行事。 等调查出结果,我会第一时间给你消息。 本来我是不该出现的,但......节哀。” “多谢大师姐。”苏行的声音有些难以抑制的发冷。 叹了口气,神明仙子脸上的怒意已经褪去。实际上,与苏行数年的交集,因师尊而产生的一些缘分,与眼前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有了一丝朋友的感觉在。 她并不擅长安慰人,说完这些话,缓缓消失在原地。 待神明仙子消失,苏行心中莫名的怒意才缓缓褪去,他意识到刚刚的失态。 心中冷静后,又在淡淡的月辉下站了一会,四周空旷寂静,唯有风声。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 “天下的事太多,我管不过来。我与苏家虽不亲,但我父母生于苏家,不管此事是否因我而起,自家的事还是得管上一管。” 沉默一会,苏行继续开口: “苏行在此立下道誓,凡参与灭苏家满门之人,我必杀之。 此仇此恨,至死方休!” 心头上,冥冥间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东西。苏行知道,这是道誓存在的证明。 修士的誓言有很多种,道誓乃是修士发自内心的誓言,约束力见于修士自身。 有些人可能因自己发下的道誓而仙途断绝,而有些人屡立道誓屡次违背却毫无损害。 不过,修士修心,很少人会轻易违背道誓,以免道心受损。 立下道誓后,苏行灵台渐渐澄澈,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夜色中。 今夜,他将在此地为众多亡灵守夜一晚。 等天亮,他不会在这个地方停留太久。紫玉宗和监天司在调查方面会比他更专业,更何况还有神明仙子施加的压力。 他要做的是,继续修行,擦亮手中的剑,直到等来递剑的那一日。 那一日,无论对方是谁,他都会递出自己最快的剑,毫不犹豫。 空中冷风呜呜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仿佛此地的冤魂也在期待那一天。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两人 在苏行为苏家上下守灵的时候,同一个夜晚。 河清县。 月色朦胧,轻云笼罩。 一个孤零零的坟包上,长着一些浅浅的青草,不远处生着一颗纤细的桃树,绿叶轻轻摆动。 坟前简单的立着一块木制墓碑,上面苍劲有力的书着几个大字: “夫子林桃枝先生之墓。” 少女的抽泣声在夜色中弥漫开来,在周围众人的劝解声中,压抑的低不可闻。 “兮兮,你别哭了,都哭了一天了。林先生去年走的,八十高寿,算是喜丧。” “后事虽然办的简单,不过都是按林先生要求安排的。院长还亲手书写了林先生的碑文,可以说是没有遗憾了......” “林先生是个洒脱的人,也不愿打扰到你清修。临终前写了些信。让我们每隔一段时间邮寄给你,现在我家中还有几封未寄出呢,没想到你就回来了......” “信在哪里?”一道哽咽的混合着低低抽泣的声音响起。 周围几人,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七嘴八舌的劝着。林兮兮的声音有些小,好几人都没听清。 不过刚刚开口那位女子一直暗中注意着,此时第一时间回道: “在我家中,在我家中!林先生临终前,我专门让仆人去日日侍奉。那些信我都留了下来,还是我专门定期寄给你的。” 咚!咚!咚! 林兮兮结结实实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从地上站起,有些颤颤巍巍的,旁边的几名女子立马上来殷勤的搀扶。 她有些苍白的脸上挂满泪痕,白净的额头沾着些灰尘,还穿着和苏行分别时的一身红衣,红彤彤的大眼睛盯着刚刚说话的女子: “可以麻烦你带我去看看吗?” “那当然可以!”女子胜利者般的看了一眼周围的其他人,才笑着走上来扶住林兮兮,说道: “我家就在长宁街上、最大的宅子,小时候我是不是带你去玩过。我叫刘雅怡,我们当年一起在林先生门下求学,我记得当时对你可好了,你还记得不? 对了,去我家的话,你们就不用跟上了哈,兮兮现在比较伤心,也不愿见外人,我会照顾好她的。 记得跟县中的诸位大人说一声,林兮兮暂住刘家,让他们不用太过担心。” 身后几名女子都露出不甘的神色,还是刘家聪明,知道林先生有个修仙的弟子,在对方临终前就早早殷勤做下准备。 林兮兮被扶住的手一愣,她转身梦游似的走到小坟包前,捡起了放在一旁的鱼篮。 鱼篮的中鲤鱼不安的游动着,时而浮出水面,尾巴处的一枚赤鳞,此刻居然淡淡放光,愈显不凡。 跟在身后的刘雅怡原本有些不解,此刻顿时释然,这神异的鲤鱼定然是一件仙物。 连忙走上前,关心的说道: “兮兮,先跟我回去吧,别伤心过度了,天下哪有不死的老师呢。这鲤鱼,我先帮你拎着吧。” 扯了两下,林兮兮也没怎么挣扎,鱼篮就到了刘雅怡的手中。 看着水中不断游动的赤鲤,刘雅怡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不过很快就藏于眼底。 抬头环顾四周,大家都是当年一起在林先生门下的学生,也是因此。 今日县令得知林兮兮归来后,才专门找来她们几人相陪,毕竟林兮兮可是拜入仙宗的弟子,不得不慎重对待。 还好刘家早就做了准备,若是能跟仙宗搭上关系,以后刘家岂不是在河清县横着走了。 心中这么想着,未免夜长梦多,刘雅怡微微催促道: “兮兮,走吧,天色也不早了。” “好。”林兮兮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挪步。 月辉洒在身上,她的目光艰难从墓碑上挪开,放在旁边的小桃树上,眼泪再一次无声的滑落。 ...... “小姐回来了!” “小姐回来了!” 一些仆人低低的交谈着,有人话中蕴含的着畏惧,有些人话语中却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是习人姑娘,快噤声!” 这一次,院中的人不约而同的恐惧起来。一片安静中,一名锦衣貂裘的女子跨越院门,容貌美丽,衣着华贵,她的身后还跟着四名侍女。就像是韩家的小姐。 但众人知道,她只是韩巧芝的侍女。 她脸上带着一丝玩味,扫过院中的众人,停留在一张面孔上: “五郎,你姐姐回家了,还不跟我去迎接。” 院子中一群仆人之外,有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摸样俊秀,看起来二十多岁。不过鼻涕却垂到了嘴角,似乎有些呆傻,没有反应。 “五少爷,习人姑娘喊你呢。”有仆人在一旁提醒道。 “习人?”五少爷傻愣愣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习人,忽然浑身开始发颤,裆部很快湿透一片,不断的念叨着: “习人!习人!习人!” 而后恐惧的往院子另一端跑去,中间跌倒在地几次,连裤子都扯下一半,但还是连忙挣扎着爬起,边念叨边连滚带爬的跑着。 直到跑出院外,疯狂的念叨声还隐隐约约的传来。 “呵呵,五郎以前不这样的,我记得以前还是很喜欢我的。”习人轻笑一下,也不在意,带着身后几人继续向前走去。 奇怪的是,从五少爷尿裤子,到连滚带爬的离开院子,中间没有一个仆人上前扶起对方。 没过过久,习人走出韩府,在大门前等候。 当她开始等候时,脸上玩味的笑意就消失不见了,反正透露出一丝虔诚般的严肃。 日头渐渐爬上天幕顶端,烈日如火,又渐渐落下,习人及身后众人中间未曾饮食,却甘之若饴,无人抱怨。 并且,来等待的又多了一些人,大概在十人左右。 终于,待到天色渐黑,远处才渐渐出现一道人影。 身形高挑,一身素白,模糊中如同踏夜而来的仙子。待走到近处,真如仙子临世。长发如瀑,五官无瑕,唯独神色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 高大的韩府前,红彤彤的灯笼已经挂起,驱走了如墨般的夜,却驱不走月色下的微寒。 等待的这些人中,有一些修行者,但习人明显不是,此刻她已有些微微发颤。不过看到韩巧芝的第一刻,还是将身子躬的极低: “恭迎小姐。” 旁边也有几位年岁颇大的长者,在一旁说道: “巧芝,知道你不喜欢热闹,我们就没有大肆庆祝。不过家主还是给你准备了一场晚宴,就自己家一些亲人。” “家主特地精心安排的,食材放在修行界都是难得的珍物。” 众人或是恭迎,或是邀请,或是关心,等待着韩巧芝的回应。 而韩巧芝没有回应,她仿佛没看见等待的几人,径直走入韩府之内。 等待的几人神色一僵,却无人脸上出现不解或怒意,反而浮现微微的惶恐与惧怕。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三处 “无妨,诸位老爷先自行去用膳吧,小姐我会照顾好的。” 不安的氛围中,最后是习人先开的口,她看向远处韩巧芝清冷的背影,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好,好!那就劳烦习人姑娘了。”刚刚开口邀请韩巧芝赴宴的中年人似乎松了口气,十分客气的点点头,才带着其余人离去。 习人松了松身体,让身后的侍女退下,走入府中,径直往一个地方走去。 不多时,迈入一个院子,此院无花无树,洁白的鹅暖石铺成小路,尽头便是韩巧芝的闺房。 中间则是一张石桌,韩巧芝正坐在石桌前,手微微托起下巴,月辉洒在身上,如同完美的仙子。 习人走到一旁,双手交握在前,低头不语。 过了一阵,是韩巧芝先开的口,声音清冷: “交代你的事办的如何了?” 习人答道: “都完成了,韩家也十分稳妥。” 说完,从袖中拿出一个赤红色的瓶子,放在石桌之上。 韩巧芝依然只是素手微撑,没有动作。 “小姐,最好还是赴一下家主的宴,否则他说不定会愈发不安的。” “不安是何种情绪?” 韩巧芝的问题让习人愣住了,过往许多年,从做韩巧芝的丫鬟开始。 她就明白了韩巧芝与普通的人不同,她似乎没有正常的情绪反应。 在她还未彻底掌控韩家时,便向习人学习过许多普通人在各种情况下,该表现出怎样的情绪与反应。 韩巧芝向来学的很认真,在韩家向来以礼数周到闻名。 虽然她可能内心并不在乎,或者说并无感知。 想起今日其突兀的回到府上,习人抬起头,将目光放在眼前绝美冰冷的女子的身上。 月辉下,洁白的素手托起小巧的下巴,眼神无目的得望向院中某处,好看的柳眉微微折起。 “小姐,你现在看起来......就有些不安,你有情绪了吗......我是说真正的情绪...... 你在紫玉宗遇上了什么事,还是说遇上了什么人?” 习人内心复杂的看着眼前绝美的韩巧芝,相处十多年,这是她第一次在韩巧芝身上发现类似真正内心波动的东西。甚至自己一时有些失言都未察觉。 “是吗?”韩巧芝淡淡的回道,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上弦月。 此时,远处酒宴上的交谈声在寂静的夜里蔓延过来几分,一主一仆,在院中相对无言的坐着。 明月无私,共三处同赏,不同悲欢。 ...... 第二日清晨,露水在漆黑残缺的木板的凝结,年轻的监天司见到苏行的一刻,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但是并未多问什么。 或许是由于紫玉宗的背景,监天司并未强制要求他参与调查。点点头,简单打个招呼,监天司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不过,他能做的也就是帮助差役清理的剩下的尸体了。前几日,监天司的照冥镜动用后都没发现什么,加上或许涉及到紫玉宗,就几乎意味着这件事没有什么结果了。 或许眼前的年轻人也明白这一点。 就这么一直忙到下午,望着还待在这里的年轻人,监天司摇了摇头。 “啪嗒!” 一滴雨水落在地上。 年轻的监天司眉头微皱,早晨看过天气,今日应该不会下雨啊。 雨水一落,空气开始弥漫淡淡雾气,不少差役都抱怨起来。 在监天司的眼神中,苏行忽然转身向外走去,没有停留。 ...... 离开苏氏祠的废墟,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感受着清凉的雨水与稀薄的雾气,苏行面色平静,淡淡开口道: “徙......” 神识沟通脑海中的法字,金色的威严气息隐隐展露出一角。 “等等!等等!公子停手!!在下并无恶意!是有关兮兮小姐的事!” 空中忽然传来一道虚无缥缈的女声,闻之飘忽,仿若从四面八方传来,周围却看不到人影。 苏行眉头微皱,扫视周围,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察觉到雨水落下的频率十分异常,坠落在大地上的声音配合空中的微风,如同一道简易却玄妙的交响乐。 形成那缥缈声音的来源,但却是未感受到灵力剧烈的波动,或许这也是刚刚那名监天司未发现异常的原因。 “这是小女子的天赋神通,雾歌。”雨水在空中泼洒,稀薄的雾气弥漫,隐隐构成一道曼妙的长袖女子身影。 模糊的面容上,眉心处,有一道菱形赤红光点。 “你难道是......那条赤鲤?”没有感受到法力的波动,苏行停止沟通脑海中的法字,眉头微皱,问道: “兮兮怎么了?” “很不好!有人冲着......冲着龙种来了,兮兮小姐可能有危险,公子你赶快联系师门吧!” 缥缈的身影并未否认,开口道。 苏行眉头皱的更深了,问道: “兮兮人在哪,为何不直接告知她,让她联系师门?” “我......我......”空中缥缈的身影似乎一时语塞,最后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在空中说道: “紫玉宗归乡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筑基境不会出手!但是......总之,兮兮小姐在河清县,很危险!” 下一刻,空中风雨组成的那种奇异的频率消失不见,稀薄的雾气也渐渐隐去。 半刻后,连雨水也彻底停止。 待那道身影消失后,苏行并未急着行动。对方最后撂下的那句话......筑基境不会出手,说明了很多潜藏的消息。 这显然是针对紫玉宗归乡弟子,甚至他们两人的行动。 归乡途中,紫玉宗会安排护道者,多在筑基境。若是有同为筑基境修士妄图扼杀紫玉宗的未来的修士苗子,那么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而只是同境界的厮杀,则视作一种历练,护道者并不会插手。因此意外死在同境搏杀中,也被视作一种常事, 大师姐关键时刻会不会出手,他不好判断。但从昨日现身来看,神明仙子显然并不在河清县,她也并非全能,无法即刻赶到彼处。 而且,昨日委托对方调查苏氏满门被灭一事,无法确定还在不在大梁府境内。 “大师姐,兮兮有危险,就在河清县!” 苏行朝着空中吼了一句,并无反应。 并未失去冷静,将赤鲤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既然赤鲤专门用神通来报信,那么说明还来得及。 不过,这反而让河清县显得像一个陷进,要将他引入。 但是,没有多少犹豫,苏行灵力运转,全速向河清县奔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 黒巾 河清县。 林兮兮一个人愣神的坐在桌前,灯火驱走一角小小的黑暗。旁边不时传来扑腾的水声,赤鲤正在不安的游动着。 本来她是打算就在奶奶的屋子住一晚上,可是刚刚不知怎么的,就被刘雅怡带了过来。 等到她开口想回去时,刘家热情的招待和挽留又让她无法拒绝,最后就这么住了下来。 刘家人对修士还是十分客气周到的,这一间房间布置雅致,十分干净。 将鱼篮拿到身前,里面的鲤鱼不停的在水面浮动,林兮兮将下巴隔着鱼篮把手上,眼泪落在波荡的水面,溅出新的水花。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响动,似有火光闪过。 林兮兮恍若未觉,直到啪啪的敲门声响起。 她站起身,打开门,数名刘家人站在门外,为首的是刘雅怡的父亲,一名神色焦急的中年人。 “修士,外面出大事了,有贼人在河清县作乱!” “贼人作乱?”林兮兮一愣,注意力这才渐渐转移回来。 “刚刚得到消息,有贼人在夜里生事,他们不知道如何进的城。正在四处杀戮,甚至差点闯入县衙。据说在寻找两名修士,一男一女,带一个鱼篮。” 刘家家主的话显然委婉一些,不过刘雅怡就十分直接了,她上来紧紧抓住林兮兮的手: “兮兮,刘家排除的仆人探到他们正在往刘家赶,是因为你在刘家,他们才会过来的。你是修士,一定可以打退他们的吧。” “我......”看着脸色苍白有些紧张的刘雅怡,林兮兮一时愣住,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她还未产生什么实感。 “雅怡,退下!”刘家家主喝退自己的女儿,神色还是带着几分镇定,说道: “现在事情紧迫,危在旦夕,能否请修士前往大堂坐镇?” 林兮兮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好的。” 随后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大堂走去。 离开前,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鱼篮,水花不断的溅出,淋湿桌面。 ...... 没过多久,刘家的正门的院子里,刘家家主及刘家重要的人物,包括一些妇孺,都聚集在宽阔的大堂内。 低低的嘈杂声不断,院子中则是一些精装的护院,持着武器,严正以待。 林兮兮坐在大堂靠门口的椅子前,神色还带着几分不真实感。 但这几分不真实很快被一声巨响打破。 “轰!” 紧闭的大门传来一声震动,院子里的护院顿时紧张起来。 “轰!” “轰!” 下一刻,与高大的门扉对比显得瘦弱的木制门闩被撞断,几根抵住大门的木棍也被震的四散开口。 一根圆木嘭的扔在地上。 两名劲装汉子推开大门,身后十几名手拿武器带着血迹的汉子鱼贯而入,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额头系着一条黑带的长巾。 “当!当!当!” 来不及反应,护院就同这些黒巾汉子交上了手。 喊杀声不断。 “修士,请你出手。”刘家家主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走到林兮兮身前低声说道。 “林兮兮,他们是冲你来的!”刘雅怡脸色苍白,在远处尖叫道。 周围的刘家人顿时神情不一,看向林兮兮。 林兮兮虽然因奶奶去世,而有些神情恍惚,但此刻还是反应过来。 听到刘雅怡的话,咬了咬嘴唇,走出大厅,手中掐诀,轻喝道: “离火盾!” 风声忽然在杂乱的夜里响起,灵力波动之处,火光忽然腾起,照亮林兮兮苍白的脸色。 呼呼! 火焰燃烧,在空中旋转,如同圆形的盾牌,穿过两边的护院,向黒巾汉子们砸去! 嘭! “啊!痛痛痛!” “是法术!快撤!” “我着火了,救我!!” 血肉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击的效果出人意料,黒巾汉子顿时收起攻势,往后撤退。 即使他们都是勇武壮实的汉子,但是修士与凡人的天壤之别就是如此不可跨越。 奋战的护院也在这一击下愣住,一时忘了追击,有些人得空喘息着包扎新添的伤口。 这一击离火盾给刘家人注入了一记强心剂,不少人都面色振奋起来。 刘家家主神情振奋的喊道: “仙人在此,何方贼人,敢斗胆行凶,还不束手就擒!” 看着飞溅的血肉,与染火的黒巾汉子。林兮兮脸色有些苍白,不过在照影河中,也经历过惨烈的战斗,因此只是紧咬嘴唇,并未说什么。 拖着受伤同伴狼狈撤退的黒巾汉子们毫无恋战之意,如潮水般退去。 “贼人害怕了!跑了!”刘家有人振奋的大喊。 也有人有些不真实感,这么轻松就退去了? 嘭! 屋外,一束烟花咻的飞上天空,嘭的一声炸开。 空气瞬间凝固。 “不好,他们在呼唤援兵!” 有护院拿起武器,探出门外,发现黒巾汉子们离开刘家后,并未溃散,只是小心的躲在外面。 “援兵,怕什么援兵?有仙人在此,再多援兵过来再不过是炮灰罢了。” “没错,再说过一会,知县大人一定会派兵平乱。我们就依靠仙人守在此处。出去了反而自乱阵脚。” 刘家人太多了,光是躲在大堂中的便有几十人,七嘴八舌的争论着。 刘家家主眉头紧皱,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忽然,什么东西从院墙上被扔了下来。最开始只是引起几位护院的惊呼,直到有人喊“知县大人”,所有人的目光才被吸引,纷纷朝院子中间望来。 血液在火焰掩映的石板上泼洒开来,收束于一个束发苍白的头颅。头颅生前的神色还带着几分不甘、惊讶以及恐惧。 “知县大人!是知县大人!!” “知县大人死了!” 顺着头颅扔下的方向,院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一名黑衣人,长发披散,额缠黒巾,融入墨色般的夜中,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觉。 火光照耀他脸庞的一角,透出一股淡漠之感。 “仙人,请你出手,擒拿杀害知县的贼人!”有刘家人惊惶向林兮兮开口求助。 林兮兮却并未如刚刚马上入手,刘家家主看见她严肃的脸色,顿时心里一咯噔。 “他......也是修士,境界不弱于我。”在火把哔剥燃烧的夜里,林兮兮的话让刘家大堂骤然安静下来。 就这这时,院墙上的黑衣人甩了甩手上的血渍,轻轻开口道: “知县不仁,送其往生。” 而后,他看向场中的林兮兮,如同念着某个暗号一般: “天日常暗!” “天日常暗!” 院外的黒巾汉子齐声呼道,再一次从正门杀了进来。 院墙上,第二道、第三道鬼魅般的黒巾修士浮现。 第二百二十章 常暗 当! 火花四溅! 黒巾汉子再次悍不畏死的冲了进来,与刘家护院砍杀在一起。 然而,这一次大堂中刘家人的焦点却完全被转移。 院墙上,站立三名黑衣黒巾修士,隐隐以第一位到的长发披肩男子为首。 待其念完“天日常暗”的口号,其轻灵的从院墙下跃下。落下的位置,离大堂还有一段距离,中间两拨人正在激烈的砍杀。 然而,长发披肩男子却如入无人之境,在人群中漫步起来。黒巾汉子顿时束手束脚起来,躲避着他前行的路线。 而刘家有的护院杀红了眼,见他毫无防备,猛地举刀向他杀来。 唰! 白刃落下,头颅飞起,鲜血四溅。 长发披肩男子推开身后的无头尸体,神情淡漠的继续往前走去。 不少人都看见,电光火石之间,他的五指覆上一层黑膜,如同利刃插入豆腐一般,切开了护院的喉咙。 这一击震惊了所有护院,便如同之前的离火盾带来震撼一般,几分血战的勇气顿时化为乌有。 长发披肩男子就这么穿过激战的人群,瓦解了护院的反抗。随着他的前进,护院们纷纷持刀向后退去,而相反的是,黒巾汉子们则士气高涨,嘴中纷纷念叨着“天日常暗”,同时向前逼近。 最后,长发披肩男子停下脚步,眼神越过人群,盯向脸色苍白的林兮兮,说道: “龙种在哪,你的同伴呢?交出龙种,饶你一命。否则,我只能拿你去换那龙种了。” 龙种? 林兮兮愣了一瞬,想起之前刘雅怡所说,对方在找一男一女两位修士,特征是提着一个鱼篮。 难道对方真的是为龙种而来,可是龙种并非极其珍贵之物,连渔民都会偶尔获取,甚至误食。 而且,苏大哥有急事与自己分开了,对方似乎误以为龙种在苏大哥手上。 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三名修士,林兮兮灵机一动说道: “龙种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得保证我们所有人安全。” 长发披肩修士双眼狭长,看起来有一种冷漠无情之感,听到林兮兮的话,他忽然咧嘴一笑。 而后猛然收住嘴角,化作一团黑影朝大堂冲去。 林兮兮依稀可以辩清对方的身形,心中一紧,体内灵力瞬间活跃起来,火焰在身上燃起。 明黄色光芒照亮大堂,耀眼而温暖。 明耀阳火诀! 然而,对方并不只有一个人。另外两名黒巾修士从侧面瞬间杀来,各持一柄长剑,出剑挡住了林兮兮的前进路线。 而就是这么一阻碍,那边的长发披肩男子已经如虎如羊群,轻易在大堂中摘了两颗头颅。 啊啊啊! 尖叫声不断,养尊处优的刘家人从未见过这种情况,顿时吓得四处乱窜,不少人拼命的往门口挤出。 然而,门口处,两名修士不仅挡住林兮兮的进攻,还有余力看住大门。 即使真的侥幸越过大堂门槛,院中护院已经失去战斗意志,迎来的也只是院中黒巾汉子的当头一刀。 杀戮的交响乐中,长发披肩男子的声音如同有穿透力一般,传遍大堂: “别和我玩什么花样,让你的同伴迅速将龙种带来。对了,最好在你的家人全部死完之前。” 林兮兮瞳孔一缩,另外两位黒巾修士围着她,一时根本无法突围,大范围杀伤的“焚山”在刘家大堂又施展不开。 可是龙种根本不在苏大哥那里,他也无法那么快赶到,交出龙种后,更是连一点谈判的条件都会失去,如今的场面似乎已到绝境。 越想这些她的内心越灰暗,莫非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吗? 或许随奶奶一起去也不错,只是......苏大哥。 想着这些,她身上明黄色的火焰都黯淡的几分,开口道: “龙种可以给你们,只要你们答应不伤害刘家人......” “大人停手!大人饶命!我知道龙种在哪里!”就在林兮兮话还未说完时,一道身影忽然从刘家人中冲了出来,跪在长发披肩男子身前。 林兮兮一愣,看了过去,跪在地上的正是乃是她的同窗,刘雅怡。 “大人,龙种可是一尾鲤鱼,尾巴上有一片赤鳞!”刘雅怡姣好的面容磕在地上,再抬头,额头上已沾了些灰尘,头发散乱了部分。眼角沾着泪花,看起来倒有几分可怜。 “雅怡,别信他们......”林兮兮神色焦急,凡人在修士面前如若蝼蚁,一旦交出赤鲤,便连最后一丝谈判的筹码也失去了。 “闭嘴!还想保住你的鲤鱼,你根本不在意我们刘家人的死活!”刘雅怡猛地抬起头,望向林兮兮,越说越歇斯底里: “都是你!你个灾星!要不是你,我们刘家怎么会死这么多人!小时候你就是个灾星,没人愿意和你玩! 明明只是个低贱的丫头,为什么你这种人也能成为修士啊!你看看给我带的是什么!” 之前自称童年好友的人忽然对自己破口大骂,一股憋闷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想说些什么,但看向大堂中溅满的血液,和刘家人各色的眼神。林兮兮向后退了半步,手脚无措的站在原地,就像犯错的孩子。 长发披肩男子在听到赤鳞二字后,便停止了杀戮。看着刘雅怡破口大骂,明白自己错认了她们是一家人。 此时行事紧急,不过倒是无妨,开口问道: “赤鲤在哪?”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刚刚还歇斯底里大骂的刘雅怡顿时脖子一缩,跪在地上,看着对方的鞋子,斟酌着回答道: “大人,如果我交出赤鲤,大人可否保证刘家人安全。” 此言一出,大堂中的刘家人顿时紧张的听着对方的回答。 唯有还保持着几分冷静的刘家家主,在心中骂了一句蠢货。因为这句话,已经暴露了龙种就在刘家。 果然,长发披肩男子狭长的眼角多了几分笑意,点点头,说道: “当然,天日的光芒会照耀尔等。” 此言一出,院中的黒巾汉子发出几声低低的讥笑。 刘雅怡有些不安,抬头看了一眼长发披肩男子,对方脸上已有一抹不耐,忙低头道: “就在刘家,请大人随我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鲶道 没过多久,围攻林兮兮的两名修士之一,带着刘雅怡走了回来。他的手中,多了一个鱼篮,不时传出哗哗的水声。 长发披肩男子接过后,仔细看了一人,点点头,笑道: “如此珍贵之物,竟随意落在房间之中,倒是让我们一番好找。不过也是,你们这些外人,怎懂得其中的珍贵。” “大......大人,‘龙种’已经交给你了,可否放过我们刘家了......”刘雅怡颤颤巍巍的站着,十分不安的开口。 “当然,我保证你们的安全。”长发披肩脸上露出一抹邪笑,狭长的眼神玩味的扫了大堂一眼,眼神所过之处,众人皆惊恐的低下头颅。 “不过,天日还需要你们的侍奉。” 而后,看了一眼依旧被两名修士盯着的林兮兮,转身向门外走去,对着院中的黒巾汉子说道: “一个时辰。” 院中的黒巾汉子们顿时发出低笑,不少人摩拳擦掌起来,有胆子大的率先向大堂走去,还有人越过大堂朝屋后走去。 “你......你们......”刘家家主心中不好的预感在此时落地,大堂中人群字再一次惊恐起来,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 他们的尖叫声点燃了黒巾汉子们的兽欲,行事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有人殴打挡在面前的男人,把绳子套在其脖子上,连续串起几人,似乎要当做壮丁带走;有人撕扯着女子的衣服,手脚不安分起来;有人冲入屋后,寻找着金银粮财。 “大人,大人饶命啊!你们不是说过,保证刘家人的安全!”刘雅怡看着这一幕,忽然崩溃的哭了起来,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不知何时,天空开始下起了细细的小雨。 长发披肩男子站在门外,看着屋内这混乱的一幕,手中鱼篮中的赤鲤不断在水里翻腾着。 他狭长的眼角露出一抹享受,开口道: “世间动荡不安,惟天日常暗。常暗教的光芒已经照耀你们了,不是吗?” 旁边的一位黒巾汉子壮着胆子走到刘雅怡身前,手不安分的朝对方伸去,撕扯着她的衣服。后者顿时惊恐的哇哇乱叫,朝旁边缩去。 黒巾汉子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看了一眼微笑看这这一幕的长发披肩男子,大手如蒲扇般抬起,就要朝下扇去。 就在这时,空气中温度上升几分,欲行不轨的黒巾汉子旁边凭空亮起几颗火星,嘭嘭炸开,瞬间将其点燃。 “住手!”从刚刚开始,便一直失魂落魄愣愣站在原地的林兮兮忽然一声怒喝,暴起出手。 “啊啊!”被点燃的黒巾汉子顿时痛的满地打滚,逃过一劫的刘雅怡瘫坐在地,也没继续动作,仿佛被吓傻了。 周围肆意妄为的黒巾汉子们顿时气势一滞,不敢继续动作。 “贼人!你们不是说好放过刘家吗!为何不守承诺!?”林兮兮小脸通红,之前的难受此时被怒火点燃,气冲冲的看着对方问道。 混乱的一幕被打断,长发披肩男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听完林兮兮的话,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对方的天真。而后开口道: “何人性命被夺!?不过天日常暗,尔皆侍奉!” 话音嘶哑,如歌如唱,而后脸色一冷,盯着林兮兮道: “给你活路不走,紫玉宗尽是这种蠢货吗?杀了她!” 此言一出,人群中有些狼狈的刘家家主顿时心中一颤。这些黒巾人早知道林兮兮背后宗门势力,此前却从未提过。 这么看来,之前故意只是拦住对方,还任由其中一人随刘雅怡去取龙种,其中是故意给林兮兮逃走的机会。 但没想到,这丫头是个倔丫头,根本没想过抛下刘家人独自逃走。如今长发披肩男子话语不再遮拦,说明已经真的下了杀意。 修士相争,黒巾汉子们皆小心翼翼的围观,没人敢再动手,刘家暂脱魔掌。可之后情况说不定会更坏。 没有出刘家家主意料的,林兮兮浑身明黄火焰如丝带缭绕,尚能应付那持刀剑的两人。 但当长发披肩男子加入战局后,局势瞬间往一面倒去。 他的灵力呈诡异的黑色,在体表流转。既能防御灵火灼烧,覆盖拳掌后,又如同锋锐的兵戈,一拳击出,如同碾碎豆腐一般轻松插入大堂中一根百年年份的金丝楠木。 林兮兮差以毫厘的躲过这一击,顾不得后怕,另外两位手持刀剑的黒巾汉子再次逼了上来。 唰! 这次,再没那么好运,长刀划过林兮兮的手臂,鲜血喷溅。 围观的黒巾汉子的们顿时欢呼一阵,相反的,刘家人的心跌入谷底。 长发披肩男子从金丝楠木中不急不缓的收回手,他的另一只手甚至还提着一只鱼篮,赤鲤在其中不断的跃动,显然根本未尽全力。 光是另外两名持刀剑的黑衣修士就已让林兮兮应对不暇,火焰缭绕周身,不时浓郁实质化如盾,挡下砍来的刀剑。 然而,灵力并非无穷,林兮兮的脸庞愈发赤红,落下的雨滴坠在脸上,瞬间蒸腾起一阵烟雾。显然灵力接近枯竭,火焰已有反噬之兆。 “紫玉宗也不过如此,看来归于天日不过是迟早的是。”淡淡念叨着,看似拎着鱼篮旁观的长发披肩男子找到杀机,林兮兮那边玄火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右手猛然蒙上一层黑影,如鹰爪一般朝林兮兮杀去,眼见着就要捏碎对方的喉咙。 正在大堂中围观的刘家人及黒巾汉子,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鱼腥味。 这股鱼腥味并不是现在才出现,只不过之前被血腥气和空中水汽掩盖,连在场的修士都几乎没有察觉。 雨水越下越大,院子中雾气弥漫,似乎有些人影晃动,不知是院中的树木还是之前的护院。 忽然,其中一道影子不知何时靠近到近处,而后猛地向前突进,庞大肥硕的身躯骤然清晰。 咚咚! 再无掩饰,这道庞大的身形如同一辆厚重的马车超前奔来。 嘭! 前进路线上的持剑黒巾修士瞬间被撞飞。 肥硕的身躯未停,然而此时长发披肩男子瞳孔微缩,已经反应过来,对方要的是自己手中的龙种! 他收回必杀的一掌,转身堪堪躲过对方冲锋的路线。 然而, 啪! 一轻轻响传来,一条长长的黑鞭甩出,迅速打向长发披肩男子的左手。 另一条黑鞭则将其吃痛而松开的鱼篮勾住,迅速回缩。 一道声音在场中响起: “龙女勿忧,在下鲶道人,前来护驾。” 第二百二十二章 护驾 此刻,这道突破雨幕水汽遮掩的身形,在众人眼中也彻底清晰。 一身宽大的灰色道袍,袍下两只粗壮的双腿似要把腿绷撑破,乍一看,以为是一名胖道士。 然而头颅处,却偏偏生出一颗似人非人、似鱼非鱼肥硕鲶鱼头来。一双圆鼓眼四处乱转,硕大的嘴巴开合,发出人声。两条长长的胡须如同两只长鞭,其中一条顶端卷着鱼篮的把手,在空中得意的上下晃动,鱼篮中水却不洒出分毫。 刚刚正是这两条长鞭出其不意,趁长发披肩男子躲避冲撞之际,灵活配合抢到了鱼篮。 “水族......”无视堂中刘家人传来的阵阵惊呼,长发披肩男子神色阴沉,并没有马上发动攻击,而是好像在感受着什么。 自称鲶道人的水族妖修嘴巴张的极大,如同在嘲笑一般,声若洪钟: “何方贼人,敢染指龙女,当我品江水府无人吗?” 说完这句话,鲶道人硕大的头颅上居然人性化的露出几分得意与傲然。 然而,听完这话,长发披肩男子脸上的几分犹豫却陡然消失,阴沉说道: “他在冒充品江水府,杀了他,夺回龙种!” 原本骤然停下的两名各持刀剑黒巾修士顿时暴起,不过其中一名持剑修士刚刚正面被鲶道人撞击,身形有几分迟缓,似乎受到一些伤势。 鲶道人原本上下舞动的长须一顿,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不过他本来就是假装水府的人,很快反应过来。 圆溜溜的眼珠一转,大声喝道: “不敬水府,该杀!虾兵蟹将,与我一起杀之!” 然后,“咚咚”两脚,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嘭”的撞碎最近的一面院墙,留下一个大洞,及院中还未反应过来的几名修士。 “就这么让它跑了?”大堂众人,顿时生出一丝荒谬之感。 然而,有人却注意到,长发披肩男子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而这时,院中又响起了熟悉的沉重脚步声。 雨幕中,原以为逃之夭夭的鲶道人再次出现,从被自己撞破的院墙大洞中,一步步后退,戒备的看着身前的一道黑影。 黑影表层灵力如墨流动,而后褪去,露出其中脸色阴沉的长发披肩男子。 林兮兮身为修士,看的更清楚一些。在鲶道人出其不意的撞墙逃跑后。长发披肩男子身上迅速渡上一层黑影,而后如同一束坍塌的水花一般,融入地面。再出现时,便已追上了鲶道人,还逼得他不断后退。 这手段......似乎有些熟悉,林兮兮忽然想起苏行给他的玉简,其中记载的玄葵教人,便有类似身躯化影挪移的手段。 莫非眼前这些自称常暗教的人,实际上是玄葵教的人? 林兮兮脸上浮现一抹凝重。 而这时,一直后退的鲶道人大口张开,说道: “喂!那边的小丫头,不想死的话,就先和我联手一起对付这三个人!” 在他开口的时候,三名黒巾修士已经合力向他杀去。 黑影覆上长发披肩修士的拳掌,鲶道人似知道这种灵力的厉害,不敢迎接,只拼命的躲着。 另外两名持刀剑修士却抓住机会,猛然砍在他肥硕的躯体之上。然而,其身上那间灰扑扑的普通道袍,却似是一件宝物。 乍看似是布制,刀剑落在其上,才发现质地似皮似甲,溅起颗颗火星,又瞬间湮灭在雨汽中。 就凭着这间神异的道袍,鲶道人竟一时抗下了三人的合围进攻。其中一根长须还高高举着鱼篮,只留下另一条长须如鞭灵活的应敌。 不过,时间稍久,一直处于守势的鲶道人便渐渐有些应对不来。特别是身前的长发披肩男子,双手黑影流动,威力极大。便是他那一身刀枪不入的道袍,承受一击,也会留下一道黑色腐蚀般的拳印。 望着被对方拳掌腐蚀输出的道袍,鲶道人的鲶鱼头人性化的浮现肉痛之色,声若洪钟的喊道: “丫头,还不出手?等我死了,你也逃不了!顶多......龙种的事,之后好商量!” 那边,林兮兮手握一枚灵石,趁着难得的歇息间隙,恢复了部分灵气。 听闻此言,她有些苍白的小脸上浮现一丝犹豫,黒巾修士人多势大,若等其各个击破,不仅自己,刘家人今天也是定无生路。 看了一眼大堂中狼狈的刘家人,林兮兮一咬牙,浑身明黄色灵力流动,如同火焰笼罩,冲进雨幕混战的三人一妖之中。 有林兮兮加入战局,鲶道人的压力瞬间轻松了许多,只需尽力接住长发披肩修士的双拳。长须扭动,避开其余两人刀剑,偶尔有攻击落在身上,亦有宝衣防护。 院中灵力涌动,刀剑铿锵不断。即使几位修士中,境界最高的还是长发披肩男子,又有着诡异的黑色灵力,也一时拿鲶道人不下。 雨水还在汹涌的下着,除了披着一身水火不侵道袍的鲶道人。以及浑身明黄火焰笼罩,雨水还未落到身上便化作蒸汽的林兮兮。三名黒巾修士浑身已被雨浸湿。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长发披肩男子看着还活蹦乱跳,咧开一张大嘴仿若嘲笑的鲶道人,心中生出几分不耐。 看着一手离火盾,可攻可受的林兮兮,他冷冷的威胁道: “紫玉宗的!你若是继续出手,我便杀了所有刘家人!” 原本只是随手一说,谁知林兮兮居然身形一顿,脸上出现几分犹豫。 鲶道人顿时感觉向自己攻来的压力大了几分,焦急的大喊: “丫头,别信他们的,我死了,就到你了,等你死了,这一家人也完了。” 林兮兮脸上这才恢复几分坚定,然而,长发披肩男子狭长的眼眸微眯,在雨中喝道: “杀两人!” 大堂中的黒巾汉子们,原本都屏息凝神的看着院中修士争斗,此时长发披肩男子开口。 有两人胆大、反应快的立马抽刀,毫不犹豫的各捅进身旁一名刘家人的喉咙。 恐惧的尖叫声从大堂中传来,林兮兮没敢回头看,不过掐诀的手却下意识慢了几分。 看着这一幕,长发披肩男子脸上露出几分讥笑,继续喝道: “继续!” 就在大堂中黒巾汉子准备执行命令时,一道尖叫声却陡然传了出来。 “林兮兮,你疯了!快停手啊,你要害死我们整个刘家吗!!” 第二百二十三章 死伤 喊出声的的正是刘雅怡,她的发髻在拥挤中不知何时散落,看起来颇为狼狈。 其声音怨毒,歇斯底里,连旁边的黒巾汉子都为之侧目。 林兮兮身躯微微一颤,回头看了一眼,大堂中铺满鲜血、残肢,狞笑的黒巾汉子与恐惧瑟缩的刘家人构成一副怖栗的画卷。 听到刘雅怡的怒吼,林兮兮在这一刻迷茫了。 是我把刘家人害到这个地步的,明明是对方帮忙给奶奶下葬的,是我的恩人......奶奶,可是奶奶已经走了。 想到这,她心里莫名的很堵。灵力停止了流动,身上明黄色火焰消失,任由冰凉的雨水落在身上,打湿自己的发丝,寒冷彻骨的感觉从皮肤蔓延到心底。 与此同时,鲶道人忽然发现向自己攻来的压力小了许多,圆鼓鼓的双目一转。 大雨中,三名黒巾修士默契的放弃自己,正在向林兮兮杀去,极致的杀意牢牢锁定雨中毫无反抗之意的少女! 他们要趁这个机会,先解决掉这个碍事的女修! 长须卷起的鱼篮中,水波荡漾,鲶道人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有些缥缈的声音: “救她!” 是龙女! 电光火石之间,鲶道人目光闪过一丝犹豫,看了一眼几无斗志的林兮兮,而后转身猛地向刚刚自己撞出的大洞跑去! 自己只要龙种!趁这个机会,赶紧逃跑! 然而,刚迈出一步,他忽然感觉身躯十分......沉重。 他硕大的躯体向来重量非常,然而此刻的感觉却不一样,某种强大的外力影响了他。 就像自己还是一条小鲶鱼时,在水中被水草缠住一般。 视野中,漫天的雨水仿佛也在此刻迟滞起来,缓慢的下落......直至悬停在半空。 鲶道人原本内心疑惑不解的情绪顿时一空,转而充满了恐惧! 某种法则如大网,将他,将此地牢牢的捕入手中。 而这时,他耳边终于听到一个淡淡的声音: “徙!” 法则落下,君临此地!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刘家大门缓缓走来,在被停止的天地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大口喘着气,身形有些狼狈与不稳。 不过即使如此,每一步依然缓慢而坚定的落下,朝院中的停滞不动几位修士走来。 “十......”他迈出第一步。 “九......八......”他走过鲶道人旁边,看了一眼他长须上卷着的鱼篮,这一眼让鲶道人内心生起无比的恐惧,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第一次后悔自己非要来争着龙种,觊觎这缥缈的从龙之功! 然而,好在,那个男子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便继续一步不停的往前走去。 “五......四......”吐了两口气,鲶道人发现男子似乎并不轻松,调用这种法则之力,对对方也会产生强大的负担?而且他灵力并不盈满稳定,似乎大战过,又或是经过了长途的奔袭。 唰! 白光在雨水中闪过。 一颗头颅滚在地上。 这是刚刚那位持刀的黒巾修士。 而男子,并未多看一眼,越过挡住自己路的死人,继续坚定而艰难的向前走去。 鲶道人顿时收回自己心中的一丝侥幸,只用余光继续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三......二......” 咚! 一点寒芒甩出,穿过远处长发披肩男子的一动不动的喉咙,整根没入后,又透体而出,钉在远处的院墙上。 显出一根尾尖微颤的骨刺。 “一......”男子落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愣愣的低头站在院中的林兮兮身上。 哗! 雨水接着下落,持刀黒巾修士无头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开始喷涌。 世界恢复流动。 林兮兮呆呆的看着身前的苏行,雨水打在身上,却被苏行的外衣遮挡着。 只剩下漏网的水滴落在脸上,混合着泪水流下。 这一刻,那些可怖的黒巾人仿佛消失不见了,那些鲜血淋漓、眼神怨毒的刘家人也消失不见了。 她再也忍不住,倒入苏行的怀中,传出低低的、压抑着的抽泣声。 她好像感受到了奶奶的温暖的怀抱,却又有所不同。不过,奶奶去世的突然消息、陌生而熟悉的家乡,一切伤痛好像都在此刻全部唤起,而又在这个怀抱中彻底释放。 苏行拍了拍她的头,身下的哭声却再也抑制不住,放开了声音,悲伤的嚎啕着。 不远处的长发男子,被骨剑洞穿的喉间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黑漆漆粘稠的暗影。 喉间的暗影染满了整个喉咙,忽然又开始逆流,完全缩入喉颈之中,被刺穿的孔洞却已消失不见。 “嗬......嗬......”他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却无法发声,脸色有些苍白。 看了一眼院中的苏行,他扭头,化作一道暗影,坍塌在地,消失在场。 而此时,那位之前便受过不轻伤的持剑修士,也是反应过来,惧怕的看了一眼苏行,轻喝一声: “撤!” 然后,有些仓皇的跳上院墙,完全不顾院中还剩下的黒巾汉子,如燕般向远处掠去。 留下院中的黒巾汉子面面相觑,有机灵点的已经开始向大门处挪动,而有的不知道情况的甚至还从后院往外搬财物。 远处,一道肥硕的身形正蹑手蹑脚的向远处缓缓走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留下。” 鲶道人身形一僵,犹豫了一息,居然没有立马遁走。而后转身,肥硕的脸上大嘴咧开,露出一个极其滑稽的笑容,搓了搓手,说道: “道友,你看这个......刚刚小妖还和这位女修一起并肩作战,如今邪修已经遁走,此地小妖就不便多留了。就此告辞。” 说罢,一边嘿嘿的笑着,一边向后退着。 苏行看了他一眼,他长途奔袭过来,体内灵力缺乏,再加上动用“徙”字诀,负担极大。 故而刚刚只能乘“徙”字诀规则掌控此地之时,尽力出手,可惜那长发披肩男子灵力诡异,最后只造成一死一伤。 不过那两人遁走,只留下这鱼妖,倒是已是瓮中之鳖,所以苏行却不急,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鲶道人一颤,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忽然好像恍然大悟一般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肥硕的屁股抬起,滑稽的赔笑道: “你看我这记性,刚刚怕被邪修抢走了,便一直替二位保存着,现在正是该物归原主!” 其一根长须缓缓落地,收起卷在鱼篮把上的须尖,将鱼篮缓缓放在地上。 其中,一条赤鲤正在缓缓游动。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主簿 鲶道人将鲤鱼放下后,有些不甘的看了几眼,才维持着脸上咧开的嘴角,缓缓转过身子。 正当他准备往外走去时,身后却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乱动者,死。” “你......小子,你不要太过分了,要我说你的境界也就练气境,真当我鲶道人没见过啥世面吗?”鲶道人硕大的鲶鱼头上顿时一阵青白,满腔愤怒的扭过头,咆哮道。 然而,他发现苏行根本没有看他,而是目光扫视着刘家大堂内的黒巾汉子们。 有些人发现异动,似乎想逃跑,或是想挟持刘家人。 而苏行只是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笞!” 啪啪啪! 空气中仿佛响起无形的鞭声,金色威严的气息再一次降临此地,所有有异常的黒巾汉子顿时如同被酷刑抽打,痛的哇哇大叫、涕泗横流。动弹不得,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场中刚刚生起的些微异常顿时被消灭于微末之中。 而鲶道人感受到这股熟悉的法则气息,身形一僵,恰好苏行眼神朝他看了过来。 冷淡的眸子中还残留着一丝金色的光芒,让他想起之前被定住时,生死被其掌控的感觉。 他心底一颤,之前愤怒的神色全然消失不见,下意识的开口道: “小妖不动......小妖不动,修士手下留情。” 顿时连两根在空中飘动的长须都僵住,显得有些滑稽。 苏行看了他一眼,对那些黒巾汉子动用法字,也是有威慑这妖修的原因所在。 这妖修来历神秘,又对龙种知晓些什么,还需盘问,不能轻易放走。 “徙”字诀近日已无法再动用,若其强行要逃,一对一的情况下,确实也可以留下,但未免些功夫。眼下能一时威慑住对方,倒是省些力。 就在场中已经安定之时,院外渐渐传来一阵脚步声,几名衙役摸样的男子先进门,而后一名官员摸样的中年男子才跟着走了进来。 扫视全场,先是被体型硕大的鲶道人吓了一跳,而后看见苏行怀中的林兮兮,脸上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上前拱手问道: “见过林仙子,以及这位仙师......林仙子可是无恙?” 林兮兮还在怀中哭着,只是声音小了很多,有一搭没一搭的抽泣着,并没有抬头回话。 苏行看了他一眼,这时,屋内有人站出来说话: “见过陈主簿,见过仙师。鄙人刘舍年,寒室蒙此大劫,幸仙师搭救。本该扫榻相迎,奈何......” 说着说着,刘家家主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示意了一下狼藉的家中。 “舍年客气!”陈主簿显然也是认识刘家家主,上来握住对方的双手,双目含泪的说道: “本该早点来刘家相助,奈何贼人中藏有修士,突逢此难,甚至连知县大人都......” 两人互相哭诉一番,刘家家主指出知县大人头颅所在,陈主簿连忙令人收敛起来。 当然,其自然不会冷落院中甚至此时县中最重要的两位人物,收敛好知县残骸后,便走到苏行面前,拱手道: “仙师可是与林仙子出自同门,之前听偶然听林仙子说过此事。” 苏行也未故意冷落林兮兮家乡的这些官员,点了点头。 陈主簿脸上露出一抹喜意,说道: “那再好不过,河清县蒙此大难,幸二位仙师搭救。我已遣人上报州府,想必不日便有府兵及监天司到此支援。 黒巾贼人虽已退去,但不知是否还会返回,鄙人斗胆请仙师先去县衙坐镇,以待援兵,不知仙师意下如何?” 苏行思索了一下,大虞自身拥有修士,但是在几大元婴上宗面前不值一提。 因此,大虞可以称得上是与修士治天下。但凡遇上妖异邪魔,若监天司无法解决,便会上报各大仙宗。 各大仙宗也并不吝啬出手,并且几乎从不干涉大虞王朝内部的政治事务。 这一点的默契从远古时期虞王建国开始便由各宗遵守,这也是大虞王朝传续几千年而未出现王朝更替的原因所在。 当然,这是另话。总之,苏行若是应下主簿邀请,暂时镇守河清县,事后回宗说不定还能计入功勋。 而且,此地本是林兮兮家乡,他倒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然而,旁边有人脸上已露出焦急之色。 刘家家主刘舍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拱手面不改色的陈主簿,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 刚刚他还在疑惑陈主簿为何到的如此恰当时候,现在全部明白了。 显然对方早知道黒巾人目的是刘家,并且正在刘家行凶。陈主簿早纠集了剩下的差役,但只在远处旁观,不敢靠近。 但远远看见苏行入院,并且逼退黒巾人后,却又第一时间赶到,甚至不怕别人猜想到自己其实早在附近。 只是为了一点,将两位修士请回县衙坐镇。 毕竟,当下的河清县,最安全的地方,肯定是这两位修士身边。 当下“咳”了一声,开口道: “仙师救刘家于危难,刘家无以为报。只愿仙师能在寒舍小住几日,刘家定倾全族之力,以报些微恩情。” 看着两人的邀请,苏行心念微动,顿时明白两人的意图。考虑到林兮兮之前便住在刘家,似乎与这家有旧,苏行内心更倾向于暂留此地。 看见苏行抬头看向自己,刘舍年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情。身后大堂中,身边还站着一些黒巾汉子的刘家人更是面露期待,以苏行刚刚表现出的战力,谁不想离这位“真仙人”近一些。 不过,此时苏行怀中,却响起一声细弱蚊吟的声音: “走~” 听到这句话,刘舍年心中顿时凉了半截,而陈主簿脸上则是掩盖不住生出一丝喜意。 刘舍年想说些什么,不过看了一眼苏行怀中的林兮兮,只是低着头,除了一个“走”字,什么也没说。 就像是受到欺负,跑到大人怀中,却又不想惹出麻烦,只想着赶快离开的孩子。 想到刚刚刘雅怡尖酸刻薄的话语,甚至咒骂。刘舍年转头瞪了女儿一眼,而后叹了口气,知道是留不住这两位仙师了。甚至未与刘家计较都可以说是林兮兮大人不记小人过。 毕竟林兮兮看起来好说话,这位杀完人却面色丝毫不变的男仙师却未必...... 然而,不知是否这一眼刺激到刘雅怡,她原本跪坐在地,此刻却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 去你 刘雅怡脸色有些苍白,披头散发,不知是否被刚刚血腥的场面吓到,又或是差点被黒巾汉子毁了青白,眼神有些呆滞。 感受到刘舍年责怪的眼神,她浑身一颤,看了一眼四周不敢异动的黒巾人。 而后好像要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向前走了两步,对着林兮兮的背影说道: “林兮兮,你要去哪!?” 她的语气一开始带着焦急与疑惑,但说着说着就愈发透着一股偏执: “你看看你将我们刘家害成什么样子了?这么多人都是因你而死!你怎么好意思就这么一走了之!你还是人吗?你配做仙人吗?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带你来刘家,你真是个灾星!” 刘舍年年色一变,就要开口阻止,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威压。只看见苏行冷冷的看着他,一时额头冒汗,思维仿佛都停滞下来。 修士的神识有若实质,他身为凡人心神一时为之所摄,短暂挣脱不开。 林兮兮在苏行怀中默默听着,并没有抬头,这似乎助长了刘雅怡的气焰。她神色中的偏执越来越重,说的也越来越难听。 “你不能走!你要为刘家的这些人命负责!你要保护好我......保护好我们刘家!” 苏行冷冷的看完这一幕,一开始他以为刘家与林兮兮有些渊源,是以林兮兮才一直舍命保护,没想到情况却根本不是如此。 “你不想说些什么吗,林兮兮?”苏行淡淡的说道。 林兮兮从苏行怀中仰起头,眼角还残留着泪痕,看向他的脸庞。没有什么表情,可是苏行很少直呼她的名字,所以林兮兮知道他有些生气了。 这让她内心有些焦急,她觉得刘家的人死她有责任,可是又不完全像刘雅怡说的那样。 但她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最后只是小心翼翼的、眨巴着眼睛说道: “苏大哥,我错了......” 听林兮兮这么一说,刘雅怡顿时如同受到了鼓舞,有些呆滞的眼神显出几分亢奋,说道: “知道错了就行吗?你要怎么补偿我!仙人就了不起吗,仙人也得明事理才行!” 林兮兮缩了缩头,眼眶中又流出泪水,听着刘雅怡的辱骂,她只感觉心里很难受。 但最让她难受的还是苏行的神情,冷冰冰的,她感觉对方似乎开始讨厌自己。 这让她的心脏涌出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哭。 奶奶走了,大雨中苏行刚刚的怀抱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怀抱。她于是只想自欺欺人的躲进去,忘掉这些繁杂的、心痛的事情。 然而,一只有力的手,却把她撑开,她有些茫然的看着身前的苏行。 连苏大哥都不要我了吗?我果然是个灾星。 这样想着,她内心忽然生出一股灰暗的感觉,仿佛世界失去了色彩。 然而,她听到身前的男人用冷冷的语气说道: “你不会,就让我来教你。” 仿佛死刑场上的囚犯听到了‘延时再斩’的消息,林兮兮灰暗的双眼忽然涌出几分希冀。 这个时候,她忽然涌出一股想法,只要苏大哥不讨厌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跟着我念......” “......去你娘的。” “啊?”林兮兮一时有些迷茫,但心中那股害怕失去的感觉,让它下意识的跟着念: “去你......去你......” “不是对着我喊。”两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掌拨弄她的肩膀,如同一个怀抱,将她转了一个圈,面向不远处表情有些疑惑的刘雅怡。 背后传来的温暖如同一颗大树,让她有了依赖的感觉。 原来苏大哥不是嫌弃我......是在教我做事? “念!” 林兮兮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喊道: “去......去你娘的!” 这一次,流畅的多。 “还有什么想做的?”苏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啊......没......没了。” 没有注意到苏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一道温暖的手掌牵在她的手腕处,直接转身向外走去。 院中的护院和差役立刻起身让开一条道路,路过陈主簿时,苏行说道: “押下这些黒巾人,反抗者......死。我在门外等你,待会引我去县衙。” “好好!!”陈主簿并未因‘仙人’刚刚那有些粗鄙的话惊讶,脸上皱纹堆出菊花般的笑容,忙不迭的点头。 露过身形庞大的鱼妖,苏行只淡淡说了一句: “走!” 鲶道人顿时浑身一颤,看着苏行脚步不停的背影,脸上浮现几分不甘的怒意。 “对了。”苏行忽然回头,看了鲶道人一眼,示意了一下:“带上。” 鲶道人肥硕的脸上怒意走的飞快,不知何时已经切换到了谄媚而滑稽的笑容,忙不迭的答道: “遵命.......遵命!” 一条长须卷起地上的龙种鱼篮,搓着粗壮的双手,蹑手蹑脚的在后方跟着。 而大堂前的刘雅怡,等意识到林兮兮这个幼时便胆小的丫头,居然敢辱骂自己时。 双脸涨的通红,一股被冒犯的感觉涌上心头,化作怒意冲向脑海,这让她几乎忘了对方仙人的身份。 小时候,这个胆小的、无父母、丫鬟出身的同龄女孩儿就是无法融入大家的存在,毕竟能进书院读书的女学生,哪位不是非富即贵。 当无意间得知对方居然是比自己更高高在上的仙人时,迎来反而不是接纳,而是愈发的排挤。 对方那讨好的笑容、怯怯的眼神,更是让她坚信,即使对方运气好成了仙人,内心依旧是一个贱婢。 然而,对方现在的一句话不仅打破了一直以来好欺负的形象,还让自己内心那股自欺欺人的优越感也随之破碎。 被气的有些颤抖的手指向远处离开的两人背影,刘雅怡开口想骂些什么: “你......你这个......” “啪!” 一声巨大的脆响在堂中响起,刘雅怡被打翻在地,她捂着红肿的脸庞,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只看见父亲冷漠的背影,对着自己说道: “你看看你都说了什么,快跟仙人请罪!” “我......”刘雅怡还想说些什么。 “啪!” 又是一巴掌,猛然抽在刘雅怡的脸上。 就在这时,陈主簿不知何时走上前来,脸上带着笑容,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说道: “刘家主,别打了,仙师已走到屋外去了。” 听到陈主簿忽然生疏了许多的称呼,老而成精的刘舍年一愣。 而后又听到对方以公事公办的冷漠语气说道: “拿下这些黒巾余孽!” 一位位差役从身边鱼贯而入,擦过他的肩膀,似乎看不见他一般,无人再像以前那般总会客气一番。 第二百二十六章 少监 “陈主簿......抓捕这些贼人事大,但刘家人许多皆收到惊吓,可否先容刘家稍做整理。”刘舍年强忍住内心的几分怒意与惶恐,脸上挤出几分笑容,上前问道。 陈主簿抱拳看着正在被差役挨个羁押的黑巾汉子,这些人似乎比寻常人更明白修士的强大。 几乎各个如丧考妣,没有人有反抗的意志,有人嘴里喃喃念叨着“天日常暗”四个字。 收回目光,陈主簿看了刘舍年一眼,说道: “先将这些贼人拿下,才是最能让刘家、让河清县安心的事。此乃公事,刘家主勿要阻碍。” 刘舍年嘴唇动了两下,似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无力的叹息一声。 不久之后,一共二十余名黒巾汉子全部被羁押完毕,每个人双手缚绳,再由一条长绳系住脖子。 “刘家主,告辞。”陈主播不冷不热的道了一声别,便与差役押着众多黒巾人离去。 “陈主簿,慢走......”经过刚刚一阵歇息,刘舍年态度似乎热情了许多。 然而,陈主簿只是挥了挥手,便头也不回的向外走了出去,只留下刘舍年有些僵硬的站在院中。 过了一阵,院外的声音走远,有人走到刘舍年旁边,有些愤愤的说道: “这陈主簿不过一个主簿,却好大的官威。需知前任知县未死时,也不曾如此无礼待我们刘家!” 刘舍年似乎有些落寞,摇了摇头: “很快,他就不是主簿了。” 看着对方有些不解的神色,刘舍年接着说道: “能‘解决’掉这些贼患,又请来一位仙师坐镇河清县,等来监天司支援。 这陈主簿,很快就会破格更近一步了。” “就算是这样,那我们刘家在河清县也不是谁都能看轻......” 刘舍年抬手打断了他,他双目扫过一片狼藉的刘家,断肢、哀嚎、鲜血混着雨水化作小溪,滚滚流动。 明明刘家才是这次灾难中受损最大的,为何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还在失去。 其实对方说的对,陈主簿就算当上知县,也无法小觑刘家。但真正的问题,却在于刘家得罪了那位仙师。 哪怕对方没有直接出手,但光是态度在这,对刘家的影响就是莫大的。 想到这,刘舍年内心生出几分怒意。 明明可以与林兮兮交好,然后更进一步结交那位强大的仙师,整个刘家有机会在这次灾难中跟着鲤鱼跃龙门。 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目光撇向有些瑟缩的刘雅怡,想起她骂林兮兮的话。 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眼神闪过一丝愤怒与无奈,沉声道: “书都读到狗身上去了!来人!将这不孝女禁足三年,吃穿住食等同仆役!” “爹!不要啊!”刘雅怡顿时脸色苍白,眼泪从脸上滚落,禁足三年已经足够可怕。但最让她难以接受是,要让她和仆役一样生活。 她内心是最看不起仆役的,这样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但是往日慈祥的父亲却面色阴沉,丝毫没有不忍的神色。刘雅怡慌神了,爬着过去抱住刘舍年的大腿,却被一脚无情的踢开。 旁边的不少刘家人面露不忍,走上前去劝说。 刘舍年却不为所动,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禁足三年,除了愤怒与惩罚,未必不是想保住刘雅怡的命。 毕竟若是刘家因此事而没落,到时最恨刘雅怡的不是旁人,而是今天这些劝说减轻惩戒的刘家人。 大家族中,从来没有新鲜事。 果然,过了几日,县衙中传来消息。监天司来人,陈主簿暂任代知县,当天就河清县此次贼患事宜,邀请了县内外许多有权势之人聚会商讨。 唯独没有请刘家。 ...... 对于刘家,苏行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如果是他,可能会亲自出手教训或者杀死一些刘家人。但是,面对这些非难的是林兮兮。哪怕最后他教对方骂了一句后,还是没有任何想报复的心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尊重。不过作为好友,他觉得自己也有义务改变一下林兮兮老好人般的讨好型性格,教她骂那一句就是开始。 在被陈主簿客气的请到县衙坐镇后,一日左右,监天司两名少监便暗中赶到。 少监乃是筑基境修士,其中一位还达到了筑基后期的境界。到达河清县后,甚至连陈主簿都未告知,只见了苏行一人,准备对可能回来报复的常暗教人设伏。 不过并未出苏行意料,这些常暗教人如同藏在夜里的狼群,并且对大虞危机反应机制有一定了解。一击不成,立马逃走,遁入黑夜,伺机而动。 又过了两日有余,随着数名监天司吏员以及府兵的抵达,整件事情才算落下帷幕。 河清县,某处院子。 苏行正不慌不慢的喝着茶,前两日不时与两位少监探讨修行、或是审问抓捕的黒巾人,今日才算得空清闲一些。 身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张鱼篮,赤鲤正在其中欢快的游动。 稍远一些的院子中央,一道硕大的身形正手足无措的站在院中。硕大的鲢鱼头堆满憨厚讨好的笑容,正是曾欲夺取龙种的鲶道人。 不过与前几日不同的是,其颈部位置多了一道赤红色圆形繁复纹路,如同印章。 这是监天司特有的镇妖符,由其中一位少监赠予苏行。除了防止这鱼妖暴动,也是为了感谢苏行赶走了在河清县作乱的常暗教人。 苏行能感受到自己与镇妖符有一丝隐隐的联系,若是他想,鲶妖脖子上的符咒会爆开,夺走对方的性命。 ‘我真傻,真的,早知道当天就不该屈服于这修士.......不,老子就不该来趟这浑水,什么从龙之功,他娘的!’ 鲶道人一边让自己的笑容尽可能看起来憨厚无害,一边在脑中想到。 就在这时,苏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向身前的鲶道人,对方立马一个哆嗦。 就见苏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骨剑,说道: “我听闻鲶鱼肉十分鲜美,不知成精后是否更甚呢?” 第二百二十七章 转世 “啊!”鲶道人顿时蒙了,而后两根长须急的在空中乱舞: “大人,不好吃!不好吃啊!鲶鱼肉最难吃了,成精的更是难吃,有毒......对,有毒!” “是吗?你这么说我倒是更想尝尝了?”苏行上下打量着鲶道人的躯体,说道: “你这个样子不好打量,先变回原形我看看。” 鲶道人大嘴张开,圆溜溜的眼珠子急的乱转,忽然好像想到什么,连忙说道: “大人你就不想知道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人?还有我......我是从哪里来的?” 苏行倒没想到这鲶鱼精交代的这么快,神色不变的问道: “先说说你是如何知道龙种在此处的?” 鲶鱼精大嘴不断的开合,似乎生怕说慢了一点,招来苏行的骨刺: “紫玉宗的人带走了两枚龙种,这件事在品江城妖族中传遍了!小妖不才,好歹是品江城外一方水主。” 说道这时,硕大的鲶鱼脸上几分得意刚要浮现,又马上被打散,化作强颜欢笑: “小妖得知龙种的消息,又想起龙神旧事,感念龙神之恩于天下。因此才一路尾随紫玉宗的大舟。只不过上岸后,小妖化形不完整,行动不便,因此这几日......才找到大人。” 说到这,想到如今生死皆握于人手的境地。上又生出几分懊悔,连着两根长须都软绵绵的垂落在地。 苏行想了想,以这鲶鱼精的道行,连彻底化形都做不到,所谓的一方水主恐怕只是哪条小湖或小支流的土霸王罢了。 “紫玉宗?你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苏行问道。 鲶道人收起心中的失落,赔着笑脸说道: “紫玉宗的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天紫玉宗舟船靠岸之时,品江更是出现何罗鱼潮,此事可是传遍水族。 再加上那几日龙种可是出水好几枚,有人说是品江一甲子未有之盛景。” “龙种在品江也并非极独特珍贵之物,为何你要跟着我们舟船这么久?” “哎,那不一样。”说着说着,鲶道人两根长须又生动的舞了起来,似乎忘了眼下人为刀俎的境地,有些神秘的解释道: “紫玉宗来品江城,就出现一甲子未有的何罗鱼潮。不止如此,听说龙神庙有一位庙祝曾亲自向紫玉宗购买一枚龙种,被拒绝。 两相结合,你说这龙种没什么特殊的,谁能相信? 再加上这几年龙女复生传闻愈演愈烈,我猜啊,龙女说不定就转世在这枚龙种之中。若是能博得这从龙......” 说到这,鲶道人面色有些激动,不过空中乱舞的长须忽然碰到脖颈上的镇妖符印。 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顿时悲从中来,一时甚至连话都没继续说了。 苏行面色未变,但心中微沉,上次陆珂出现确实有些突兀。当时他就意识到可能会有些麻烦,因此专门上龙神庙想见对方一次,可惜陆珂却避而不见。 思索一下,苏行摇了摇头: “不对,若是这龙种真如此珍贵与特殊,龙神庙为何不直接说明并买走。 而且,来抢夺这龙种的,不至于只有你这......” 从苏行的眼神中,似乎看到几分看不起,刚刚还有些失落的鲶道人顿时有些挂不住脸,大声争辩道: “本尊好歹也是一方水主,坐镇四方。而且,来的还有那些常暗教的家伙,都非善茬。怎知道......怎知道大人您的手段太过厉害,那金色法字......大人您真未筑基吗?” 见苏行摇了摇头,鲶道人这下彻底泄了气,回答起苏行刚刚的问题: “涉及到龙种的归属,品江水府是不会动的,顶多听闻龙神庙出资购买过一些龙种,据说古来如此。 小妖觉醒灵智不久,品江曾出过一粒龙种,声势浩大,与今日极像,许多妖族曾断言定是龙女转世。 但任凭品江城内外势力为争夺那枚龙种打出脑浆,水府也从未出过手。 其中缘由,本尊......唉,小妖也不清楚。” 说到这,鲶道人欲哭无泪的说道: “怪不得哪怕听闻有传言说,这一次龙种之争,筑基及以上不会出手,也没多少水族来凑这趟热闹。 一路上就远远看见过那么寥寥几只,本尊......小妖还以为能捡个便宜呢!” 从鲶道人的话中,苏行也大概梳理了此事的脉络,而且有的事,他比对方更清楚。 比如为何有传闻筑基及以上不会出手,原因自然此次意外牵涉到紫玉宗。 紫玉宗归乡之旅,皆有护道者相送。虽然护道者境界多为筑基,在修炼界并不算太高。且往往一位护道者负责多位弟子,应顾不暇,并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但是却表达了紫玉宗的态度。 练气境杀练气境,算是技不如人,紫玉宗认了。 若是筑基境或以上来欺负人,不行! 就两个字,不行。 但是说这话的是大虞三大元婴上宗之一,那么许多人或者势力就得考量考量了。 当然,财帛动人心。从鲶道人的话中,苏行也可以得知,过去笃定某枚龙种就是龙女转世身的例子,也曾有过。 但今日,龙女还在转世,说明过往那些都是假的,所以许多人或势力说不定并不再相信此事了。或者说仅是这些传闻,无法打动更多人出手。 不过,自然也有人甘愿一堵,比如眼前的鲶道人,比如...... “对那些常暗教,你有什么了解?”苏行问道。 前几日袭击河清县的黒巾人中,三名修士,死一走二。其余活捉的几十名黑金人则都是凡人,信息不多。 不过,大虞监天司似乎对这常暗教有一定了解,告诉了他一些信息,也让他对这个宗门关注起来。 鲶道人想了一下,说道: “他们就是一群脑子有病的,几个修士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邪门功法,不好好开宗传教,天天去找一些凡人收编洗脑。说是什么不管有无灵根,都可以修他们的功法。 不过他们虽然怪异,行事却颇为低调,可能这也是品江水府这么多年一直容忍他们存在的原因。 要不我在品江混迹多年,也不会知道品江城内有这么一个神神秘秘的宗门。 不过,他们这次居然也盯上了这枚龙种,倒是出乎本尊......小妖的意料。” 第二百二十八章 归湖 “你的意思是,他们宗门就在品江城内?”苏行问道。 “额.......应该是的,虽然他们总是神神秘秘的。但偶尔有人会在品江城发现常暗教的踪迹,所以推断如此。” “常暗教有几位筑基?”结丹在大虞已是高端战力,完全可以开宗立派。 若常暗教真有这种境界的修士,品江水府不可能放任其在品江城中随意行动,所以苏行直接问有几位筑基。 “大概有一位到两位吧......”鲶道人长须甩了甩,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答到。 听到这话,苏行顿时明白对方并不清楚,只是为了避免自己责罚胡诌的一个数字。 不过这是预料之内,毕竟对方自我吹嘘的再厉害,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个贪功冒进的小妖罢了。 “大人......大人,小妖该说的都说了,小妖家中还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未断奶的孩子,大人就放过小妖一命吧。”鲶道人滑溜溜的脸上挤出几滴眼泪,配合上肥硕的鲶鱼头,看上去极其浮夸。 见苏行不为所动,他又眼珠一转: “对了,大人!那些常暗教人虽然十分低调,但据说睚眦必报。前几日抢夺龙种失利,又被大人杀一退二,对方定不会善罢甘休。 小妖身上有大虞监天司的镇妖符在,小妖愿意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保护大人安危!” 看着对方滴溜溜转的眼睛,苏行就知道这鲶鱼精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说不定就想着先保下一条命,等自己被常暗人所杀,便可重获自由。 但他说的确实是一个问题,来河清县调查的两名少监公务繁忙,定不可能长久待着此地。 等其走后,自己很可能要再次面临常暗教的反扑。而这一次,对方肯定会更加难以防备。 见苏行似乎正在考虑此事,鲶道人顿时感觉抓住了脱困的希望,双眼冒光的说道: “不知大人接下来准备前往何处,若是暂无好去处。小妖不才,所在的小黑河,却是一个隐秘的好去处,定能躲避常暗教的追杀!” 苏行看了他一眼,感觉这鲶道人已经将算盘写在了脸上,看起来倒是智商不太高的样子。便随口答道: “接下来去哪里,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啊......?我,小妖不是已经说过了,小黑河是个不错的去处。”鲶道人忙解释道,却发现苏行的眼神并未看向他,而是望着放置在院中的鱼篮。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却忽然腾起阵阵乌云,天空转阴,凉风轻抚。不久后,细细的雨丝便垂落下来。 而若有人站在院门处,便会发现这雨只下在院中,外面仍然晴空万里,惠风和畅。 苏行和鲶道人却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见飘摇的雨水中,渐渐勾勒出一道女子的身影,面目模糊,身形若隐若现。 只依稀可辨身形窈窕,似着裙钗。 女子浮现后,看了远处的鲶道人一眼,收回目光,望向苏行,微微福了一个身: “谢公子相助。” 苏行微微点头。 见苏行没有说话的意思,女子顿了一下,才开口道: “想必公子也听闻过龙女赐福的传说?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想劳烦公子送我到三江湖,届时必有厚报。” 三江湖,位于品江城上游,相聚百里。品江奔流东去,在三江湖地段,分出三条直流,各自汇聚出一个湖泊。 名为三江湖,实际也是由三个湖泊组成,故又称品湖。 品江水府,便在其中一个湖泊之内。 要从河清县去往三江湖,若是紫玉宗的舟船,只需三日左右。若是凡人驾船,则一般需要十天半个月。 “你为何要去三江湖?” 女子停顿了一下,回道: “我体内的龙血在让我去那个地方,去哪里,我能得到答案。” 鲶道人顿时两条长须晃到天上,一脸激动的说道: “你有感应?莫非你是真正的龙女,老鲶我没有猜错!?” 没想到女子十分肯定的答道: “我能感受到......我就是龙女转世,三江湖我一定得去。” 然而,与激动的鲶道人不同的是,苏行脸色并未发生什么变化,继续问道: “之前紫玉宗舟船曾路过三江湖附近,那时你为何不去?” 女子想了一下,回答说道: “我血脉是渐渐的浮现一些关于龙女的事情,有些记忆近日才浮现。 而且化为龙种后,我前身法力受到约束,无法化形,只能以这种方式现身,行动不便,需他人相助。 修士,只要你肯带我到三江湖,待我跨过龙门,彻底复苏后,定会报以厚答。荣华富贵,取之不尽!” 见苏行不为所动,女子接着说道,语气中透露着威严: “你想要什么,功法传承,血脉中模糊感应许多,如恒河沙数。不过记忆苏醒不完整,你给我时间,我一定不会少你。” 然而,令她有些惊讶的是,苏行似乎并不敢兴趣。雨中的虚影似乎有些焦急起来,脱口而出道: “不止如此,等我重新执掌水府龙宫后,我答应封你为我府将帅。掌品江三百里河段,可听调不听宣!” 听到前面的钱财和功法,旁边的鲶道人双眼几乎都要变成铜钱状,口水不自觉的从嘴角流下。 到女子说要重新执掌水府龙宫,鲶道人反而愣了一下,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女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补充道: “品江水府......甚至品江,本便是我父所创造,我自然有这个权利。不过,我心向大道,只愿跨过龙门,成就真龙。对权势倒并不感兴趣。” 听到这话,鲶道人才放松下来,继续咧开大嘴,任由一丝口水滑落。 若是生命握于苏行之手,恐怕已经答应下来,带着龙种直奔三江湖而去。 不过,赤鲤藏于鱼篮,自然看到了这些日发生的一切。毫无疑问,出身名门大宗,修为强大的苏行,才是最有可能将她送往品江的人。 而苏行,却只是捧起石桌上的茶杯,缓缓喝了两口。 女子身影似乎有些沉不住气,追问道: “请问公子意下如下?若是不愿,也请直说,在下好早日另寻他法!” 苏行淡淡的瞅了她一眼,说道: “不帮你,你就要走?” 女子沉声道: “人各有志,阁下若不愿帮我,自然早日分道扬镳,有何可说!” 放下手中的茶杯,苏行看了似乎有些怒意的女子,不为所动: “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我花二两银子买的吧,小鲤鱼?” 雨中缥缈的声音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怒道: “叫我龙女!” 第二百二十九章 鱼精 院中细雨随着这声怒喝,似乎密了一些,不过还没落到苏行身上,便如同遇到无形的阻隔一般,全部被弹开。 这是对灵力的一种简单运用,有些类似避雨术。不过,避雨术是更高阶、系统的一道法术,两者还是有些区别。 而现在,空中飘摇的雨水却连这层简单的阻隔也无法突破,几乎与凡雨无异。 “龙女?你真认为自己是?品江城出过那么多龙种,凭什么一定是你?”苏行毫不客气的开口。 空中雨水凝聚的身影似乎被气的有些晃动,争辩道: “我与那些普通龙种不同,我有自己的意识!而且,我能感受到血脉中的记忆正在苏醒! 只要让我去往三江湖,完成蜕变,我一定能证明我自己就是。” 苏行看了一眼鲶道人,说道: “说不定你口中曾引起许多修士争夺的那枚龙种,也拥有过意识,也是这样认为的。” 鲶道人刚刚的激动已缓缓褪去,闻言连忙点头赔笑,口称是是是。 看了鲶道人一眼,苏行冷冷说道: “总之,抛去你的那些幻想,你不过是一个连化形都做不到的鲤鱼精罢了。 而且,还因为你这莫名的身份,给我带来了许多麻烦。 但既然花了二两银子,买下了你。你就是我的东西,没人可以随意夺走。 相应的,你的去留,也不是你可以决定的。” “我不是鲤鱼精......!”雨中的声音怒急,雨丝摆动,竟勾勒出一副气的跺脚的画面。 其还欲争辩,苏行却已失去了耐心,淡淡说道: “回去!” 普通的两个字,鲶道人心头却感到了一丝实质性的压力。此刻,他感到苏行身上似乎有一种威严凛然的感觉,如同手执生杀大权的官员。 而空中缥缈的雨丝在这淡淡的一声中,忽然抖动、虚幻起来。紧接着,院中的雨水连同空中缥缈的身影全都一起消失不见。 日光重新充斥此地,只留下大理石小路上还残留着少许雨水,证明刚刚出现的并不是完全的幻象。 无视在鱼篮中焦躁跃动、水花声不断的赤鲤,苏行总结着刚刚那道勉强算是“术法”的应用。 脑海中的五枚法字本就是结丹有意让其接触法之大道所赠,这么长时间的蕴养下,苏行心中已有一些感悟,刚刚那道轻喝便是。 蕴含了一丝煌煌威严、正大光明之意,虽无法如五刑法字那样直接伤敌,但具备一些破幻除障的效力。 看了一眼畏手畏脚的鲶道人,苏行说道: “这赤鲤这两日就由你来照看。” 说罢,起身往屋内走去。 留下院中的鲶道人,心中既喜又忧。喜的是不仅暂时保下性命,还能拿到此行原本梦寐以求的龙种。 忧的是,苏行这么放心把龙种交给他,会不会给故意想试探自己。等自己忍不住贪念,想窃取龙种夺门而逃时,就会现身收走自己的小命。 两条长须在空中上下翻飞,显出主人的纠结。 ...... 第二日。 苏行已经从两位少监口中得到消息,常暗教一击即走,河清县周围并无常暗教人痕迹。 附近州府已各自下达通缉令,同时已传达到各处监天司所在。 同时,两位少监不日即将离去,只会留下一部分监天司吏员及府兵暂驻此处。 得到消息的苏行并不意外,修士本身就超然于凡尘。更何况常暗教行事隐蔽,同时似乎藏身于品江城。 在苏行看来,就算没涉及到品江水府,多半之后也是不了了之。 毕竟修士力量已超脱凡世束缚,一人掀起血海万里,一人屠城成狱,在历史上也不在少数。 常暗教只不过在河清县杀了些凡人,在大部分人看来,又算的了什么。 若不是两名紫玉宗弟子在河清县,估计根本不可能惊动两位少监。 这是很现实的情况,大虞虽有修士力量,但本身能传续多年也是依靠几大强力修士力量组织的默许。 在这个世界上生为凡人,或许会比蓝星上的人们更残酷一些吧。 收回思绪,苏行敲打着桌面,然后扭头望向门外一角: “进来吧。” 屋外,一道红袍倩影,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看了两眼,才迈步走了进来。 这两日的恢复,林兮兮神色已经红润了许多,在苏行面前也开始挂着笑容了。 只是偶尔愣神时,还会透露出一股哀色。 在苏行旁边坐下,林兮兮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脚尖。 苏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主动开口道: “不管何事,都可以在我面前直接开口。” 林兮兮抬起头,闪着微光的大眼睛看了苏行一眼,真挚的说道: “谢谢苏大哥,你对我真好。” 而后犹豫两息后,开口道: “苏大哥,可以带龙女去三江湖吗?” “为何?” 林兮兮愣愣的注视着某处,开口道: “龙女说她可以让我见到奶奶......奶奶的灵魂,她说她本身是转世而来,于轮回中有冥冥感应。 不过......得在其蜕凡化龙、阴阳交际之时,才有一丝洞穿轮回,寻找残念的可能。” 没等苏行开口,林兮兮又连忙抬头道: “其实......其实不去也可以的,我知道路上肯定有危险。而且奶奶走的也很安详,更何况修士当顺应自然。 是我自己无理取闹,要冒出这个想法。苏大哥,你就当我没有说过......” “去。”苏行淡淡开口。 “啊~”林兮兮有些讶然的看向苏行。 苏行盯着她的双眸: “修士是需顺应自然,不过既修一身本事,有时也得去尝尝逆天改命,否则岂不徒留遗憾。 不过......你上次为了保刘家人连命都不要的事,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苏行毫无犹豫答应后,林兮兮愣了一阵,忽然把头埋低。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眼中微微发红。 也没有再找回之前的话题,她看了看苏行,露出一个微笑: “原来是这事......以后不会了。” 反而轮到苏行有些奇怪了,以往林兮兮总是大大咧咧的,笑起来喜欢露出一口白齿,显得无忧无虑。 而这个笑容,却浅浅的,少了一丝少女的天真,多了一分成熟女子的温婉与坚韧。 就在苏行有些疑惑时,林兮兮离开位置,缓步走到门前,才回头笑了一下: “嗯......除了苏大哥之外。” 第二百三十章 启程 目送着林兮兮离开,苏行望向院外碧蓝澄澈的天空。 实际上,便是没有林兮兮的请求,他多半也会走上品湖一遭。 至于原因,两位监天司少监曾给他带来一个消息,顺着这次常暗教袭击河清县一事,监听司重新调查了这个神秘低调的宗门。 发现一些诡异消失、或是死亡殆尽的凡人村镇,周围似乎都出现过常暗教的踪迹。就像这次的苏氏祠。 少监只是简单的点了两句,不过苏行已放在心中。为了引这个神秘的宗门出手,他也会带着龙种一路向品湖方向前行。 不同的是,可能不会将“龙女”真正带到品湖。 第二日,已经准备出发的苏行带着林兮兮来到了河清书院。 这一次,没有太多的人在场,只有一个满头华发、精神矍铄的老头子陪着,他便是河清书院的院长。 烧完手中的纸钱,苏行站起身,只剩下林兮兮还跪在林老夫子的墓前,肩膀微微抽动。 “原来仙人也会烧纸钱?”河清书院的院长姓颜,看完这一幕,随口说道。 “或许有用?或许只是心里安慰?但这也足够了。”苏行淡淡回道。 颜院长似乎并没有普通人对仙人的那份敬畏,闻言只是微微点头。 待林兮兮红着眼睛起身后,他才开口说道: “林先生两三年前便在此处种下一株桃树,时长照料。或许那时她便预料到了自己的大限。 她走前,跟我说过,不愿葬在林家祖坟,更不要风光大葬。只愿埋在她教书育人的地方。 我能做的,便是满足她最后的心愿,将她葬在此处。” 说着说着,颜院长转过身,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一下子多了几分老态龙钟,缓缓向远处走去。 苏行和林兮兮在身后微微鞠躬,女子教学,在大虞本非易事。死后葬在书院,更有莫大的阻力。 颜院长只字未提他对林老先生的帮助,平静的话语中却难掩对知己好友逝去的痛惋。 待林兮兮站起身后,她小心翼翼的绕过林先生的坟包,探过身,折下一段桃枝。 桃枝点缀片片绿叶,并无花朵。苏行接过来,扶桑灵力涌入,被折下的桃枝泛着点点生机,如同仍在生长。 据“龙女”所说,要见到逝去的灵魂残念,需一件引子,这株林老先生亲手种下并培育的桃树便是。 接过苏行手中的桃枝后,林兮兮呆呆的望着奶奶的墓碑。 苏行并没有催,最后还是林兮兮自己转过身,残留的些许泪痕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说道: “走吧。” “嗯。”苏行点点头,向前走去。 林兮兮从一旁追上,一只手挽住苏行的胳膊,另一只手拿着桃枝。 ...... 第二日。 既已决定要带龙种去品湖化龙,苏行也不拖延。 一大早,便告别两位少监,离开河清县,准备往品湖出发。 河清县被袭一事中,常暗教主要针对的是县衙及几位富户。再加上监天司及府兵入驻,百姓心中大定。几日过去,县中已是渐渐恢复繁华之景。 几人正走在一处闹市中,林兮兮在苏行身侧提着鱼篮,倒还算正常。然而,身后跟着的一道壮硕的身影却十分显眼。 正是被打下镇妖符的鲶道人,他境界低微,化形不全,整个头颅还是鲶鱼摸样。因此苏行让他用长巾裹住。 然而,其身形高大,头颅蒙布,依然十分惹眼。 鲶道人却似不以为意,跟在苏行后面,小心翼翼的笑着说道: “大人,真不走水路啊,这陆路可比水路远多了。” 他是鲶鱼成精,自然不想走陆路。 苏行自有打算,没有搭理他,穿梭人群,向着城外走去。 大街上,小摊贩正在热情的叫卖,迎面而来的人远远看见鲶道人壮硕的身形,大多避开了道路。 “算命,算命咯~不准不要钱!” 然而,却偏偏也有人似乎不长眼睛,硬生生的从旁边往三人撞来。 鲶道人眼睛一转,起了一分讨好苏行的心思,便当仁不让的站出身,伸出粗壮的胳膊,拦下撞过来的这人。 “喂!你什么人?不长眼睛的吗?万一冲撞到我家大人怎么办!?” 鲶道人正大声呵斥,却听到旁边林兮兮的声音: “他好像是个盲人,老鲶你......你快放开他。” 鲶道人一听,在他的看法里,林兮兮妥妥和苏行是道侣关系。当下不敢怠慢,连忙松开揪住对方衣服的手,说道: “夫人好心,今天就放过你。” 仔细一看,对方双眼一直闭着,而且微肿发青,看起来还真是一位盲人,没忍住碎嘴道: “就你这样子,还敢一个人到处乱跑,给别人算命?什么东西!?” “不得无礼。”或许是听到刚刚那句“夫人”,林兮兮耳朵一下子红透了,但小脸还是摆出一副严肃的摸样。 “是!是!”鲶道人立马赔笑道,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这位挡路的盲人似乎也反应过来,耳朵侧了侧,温声细语的说道: “多谢小姐解围,小人不才,愿为阁下算上一卦,以报无礼冲撞之责。” 苏行眼神微微一动,刚刚鲶道人明明说的是“夫人”,这盲人却仍称小姐。 两人并未成亲,这也是更合适的称呼,却不知道是否只是巧合。 仔细一看,这盲人自称为人算命,却并不着道袍。只穿一件有些油腻的黑衫。除此之外,也唯有右手持着的一道长幡能看出些算命的身份。 长幡挂在竹竿上,触地的地方带着污泥,似乎平时当做拐杖使用。 幡布整体呈白色,有些磨损,但还算干净,正面书着一行大字: “无眼望尽前生。” 鲶道人显然也看到这几个字,上下打量盲人一眼。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们人族......不,我们人族有句话叫大言不啥来着,说的就是你! 连一套便宜的道服都搞不起,还学别人出来算命赚钱?” 眼前的盲人除了一开始有些莽撞,之后不管是被鲶道人差点揪着衣衫提起,还是现在出言讥讽。 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不急不躁,刚刚说话也十分平和,反而显出有些不凡。 见眼前的盲人仍有些固执的挡在前方,林兮兮眼神微动,走上前去问道: “那就劳烦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第二百三十一章 盲算 “名姓已经忘却,叫我盲算子便可。”盲算子对鲶道人的嘲讽充耳不闻,待林兮兮出声后,才温言细语的答道。 他的脸相微瘦,紧闭的眼皮发青,微微颤抖。须发花白,看起来已逾花甲,不过精神头倒还不错。 见“夫人”开口,鲶道人顿时收声,眼珠子打着转,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 “小姐稍等,容老夫先观过去,再算未来。”盲算子一只手抬起,在空中掐算起来,偶尔头颅微侧,眼皮下方的眼珠滚动,似乎在望向某处。 “哟,口气不小,要不你给我也算一个?”鲶道人忍不住挖苦道。 盲算子眼皮下的眼珠向上滚动了一下,似乎翻了一个白眼,说道: “短命鬼,没什么好算的。” “你!”鲶道人顿时怒了,纱巾包裹的头颅两侧鼓动,那是唇上两根长须正不安的舞动,要突破束缚。 “咳。”一声轻咳传来,看了一眼苏行,鲶道人顿时冷静下来。 纱巾下的眼珠子不怀好意盯着身前的盲算子,若苏行不在这,说不定他会一口吞了眼前的人。 盲算子自顾自的掐着手指,嘴里念叨着一些不清不楚的东西。 苏行看了两眼,其手掐诀并无玄妙痕迹,便收回目光。小丫头心善,便也由得她去。 少倾,盲算子摇摇头,停下手指尖无序的掐算,用慢吞吞的声音说道: “小姐命途卓健,却如孤星高悬。所伴之人,不长久......不长久啊。” 此言一出,想到刚出去的奶奶,以及已如陌路的家人。或是触言生情,林兮兮马上就红了眼眶,抿着嘴不让眼泪下落。 鲶道人充分发挥了一个合格狗腿子的积极性,立马粗着声音上去推搡了盲算子一把: “你会算个球的命,连句好话也不会说,还学别人算命?看大爷我今天不揍死你!” 眼看着沙包大的拳头就要落下,还是林兮兮出声阻止: “不得出手伤人!” 带起的拳风吹起盲算子几缕散乱的鬓发,其瘦弱的身体被鲶道人轻松的提起,脸上浮现几分慌乱之色。 苏行在旁开口道: “掐诀几息,便可算人一生,你可算到自己今日差点有血光之灾?” “这......”盲算子一时哑口无言,不过即使是双腿在空中无力的乱蹬,似乎也没完全服软: “我真不是乱算,不信大人让我给你也算算。” “我看你今天真是想找死!”鲶道人立马龇牙咧嘴,比苏行还生气。 不过苏行倒是点点头,说道: “行,那你便算一算。” 鲶道人听罢,才哼了一声,松开提起的手,将盲算子放在地上。而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表现为何如此积极,就像护主的.....家仆。 呸! 鲶道人心一横,安慰自己道,只是性命握于人手,不得不虚与委蛇罢了。 被粗鲁的丢在地上,盲算子被摔得有些晕头转向,不过却好像并未放在心上。 缓过来后,看了两眼苏行,立马掐诀嘴中低声念叨起来。过了一阵,掐诀的手停下,看向苏行摇头晃脑的说道: “富贵之家,一生平坦,唯仕途不顺,八十而终。” “嗤~”听完这话,鲶道人第一个嘲笑起来。 前两句就算了,第三句仕途不顺岂非胡诌?苏行可是修行者,怎会走上仕途,更何况那八十而终? 苏行摸了摸林兮兮的头发,说道: “不过糊弄小孩子的把戏,更何况我辈修行本就是逆运而行。” 林兮兮再笨拙,此时也看出这盲算子算错了,当下心中轻松了许多。 对着苏行展颜一笑,眼角泪珠还未落净,在阳光下如同珍珠发亮。既美丽又惹人怜爱。 “走吧。”苏行也不至于与这盲人计较,见解了林兮兮的心结,便带着她继续穿过人群,往前走去。 身后的鲶道人眼珠一转,看苏行和林兮兮已转身离去,巨手一推搡,便把盲算子推得坐倒在地。 纱巾下的眼珠子,瞪了一眼周围围观的群众,才大摇大摆的跟上苏行两人的步伐。 被推到在地的盲算子此时更显狼狈,然而却好像完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低着头,双手不断掐诀,念叨着: “仕途......家庭和满......八十而终......我看到的是这些,为何会不符?” 路过的人群也没谁靠近这个糟老头子,川流的行人中,留下一个空洞,任由他模样疯癫的自言自语。 过了一阵,他嘴中的低语戛然而止,抬起头,发青的眼皮底下眼珠滚动。他所“看”的方向,正是苏行三人离开的地方。 “罢了......命占之道,本非我之所长......算错也是常见之事,倒是这两人......并无甚特殊的。” 摇摇头,盲算子双手撑着长幡,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而后选择了一个方向,将长幡当做拐杖用,慢悠悠的向前走去。 白色的幡布在人群中,随着盲算子的走动,有一搭没一搭的抖动着,可以看见幡布的背面写着: “有心一等今世。” ...... 一条长河边,树木丛生,人迹罕至。 鲶道人惬意的吹着湖风,直到苏行开口: “斗篷带好,化出原形我看看。” 肥硕的身形顿时一僵,想起苏行几日前曾说要让化形看看肉质的话语,“呵呵”两声赔笑道: “大人.......成精鲶鱼肉的真不好吃。” 苏行一愣,没有废话,体内灵力调动,一脚给壮硕的鲶道人踢飞,扑通一声砸入几米外的湖水之中。 此湖无名,湖水碧绿,硕大的鲶道人如同一块巨石,砸出一个巨大的水花,便消失不见,湖面很快恢复平静。 “苏大哥,老鲶他人呢?”林兮兮望了一眼碧绿的湖水,有些担忧的问道。 仿佛是呼应林兮兮的疑问,绿的发黑的湖水中忽然鼓起数个水泡,紧接着数之不清的水泡密密麻麻的从水底滚出,湖水一时如同沸腾! 很快,水泡消失,碧绿的湖水却渐渐发白。 仔细一看,一头近十米长的巨型灰白鲶鱼不止何时渐渐靠近水面,乌黑发亮眼珠在水下死死的盯住岸上的几人,闪烁着凶光。两条长须在水中如蛇游动,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 第二百三十二章 途长 水底下的巨物死死的盯住岸上三人,气氛一时凝滞。 就这这时,苏行缓步上前,毫无防备的走到岸边,淡淡的与水下潜伏的巨大鲶鱼对视。 林兮兮有些担忧的想拉住苏行的袖子,不过苏行回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一人一鱼对视一阵,或许是苏行太过从容,或许是鲶鱼妖想起自己脖子上还有大虞镇妖司的镇妖印。 水底下咕咕浮出几个水泡,巨大的鲶鱼在青黑的水中一摆尾,转了一圈。 而后,林兮兮便发现鲶鱼缩小了许多,虽然仍有三四米长,但与刚刚相比却也显得无害不少。 缩小后的鲶鱼在水中摇摆着尾巴,嘴巴开合,伴随着吐出的气泡,岸上两人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大人,小妖已经现出原形了,大人还要小妖做什么,只管吩咐。” 话说的痛快,但是林兮兮居然从鲶鱼的脸上看出一丝强颜欢笑出来。 果然,又听鲶鱼妖在水下补充道: “只要大人不吃小妖就好。” “我一般很少吃鱼。”苏行淡淡说道。“不过偶尔换下口味也不错。” 看着水下先是放松而后又紧张起来的鲶鱼,林兮兮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没想到苏大哥还有喜欢逗弄人的一面。 “闲话少谈。”苏行没有管鲶鱼妖忽上忽下的心情,“你现在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鲶鱼妖在水中吐着泡泡,两只圆鼓鼓的眼珠转了一圈:“最想一直服侍在大人身侧!” 苏行没理会鲶鱼妖的口不对心,开门见山: “你现在最想要的是自由,在这之前,最想要的应该是龙种。现在,这两样东西我都给你。” 见鲶鱼妖在水下讪讪吐着水泡,没有半分相信的意思。苏行转头从林兮兮手中接过鱼篮,原本还在想着可能需要跟小丫头解释几句。 但苏行发现林兮兮根本没有犹豫,哪怕听他的意思可能是要将龙种给这妖物。 看来上次河清县中发生的一切,让林兮兮对自己愈发的依赖和信任。 感受到这种纯粹的信任,苏行没有多说。抓住赤鲤的尾巴,将其中鱼篮中拎起。 而后......扑通! 扔入水中。 鲶鱼妖一愣,连不停摆动的长须都在这一刻停下,不禁思索莫非眼前这个修士难道是一位不计前嫌的圣人? 空中,却开始飘起细细的雨丝,隐隐勾勒出一道窈窕的身形,依稀可见面目上积蓄的怒意。 没等龙女开口,苏行接着之前的话题道: “这两样东西暂时都给你,你的自由将取决于你自己。” “暂时”二字将鲶鱼妖从幻想中拉了回来,不过他依然神情振奋,苏行既然都将龙种给他了,就代表了他本人的诚意。 他可是一方“大妖”!谁真正愿意一辈子为镇妖印所困,生死握于人手,成为没有地位的妖奴! “我要带着龙种去一趟品湖。”苏行先明确了此行的目的。 听到此话,空中飘洒的雨丝渐渐褪去,龙女隐约的身形也随之消失,天朗气清。 湖中,一大一小两条鱼,在水中微微浮动,认真的聆听岸上苏行的每句话。 “常暗教虽然暂时褪去,但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监天司少监还未离去,对方不敢进入河清县。不过,附近接邻的县很可能会存在常暗教的耳目。 而我们几人......又特别显眼。” 鲶鱼妖看了看岸上两人,又撇了同样浮在水面的赤鲤一眼,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所以,我们分开行动。你带着龙种潜入水中,我们两人则走陆路。在百里外的途长县汇合。” 水中的大鲶鱼眼珠子转了几圈,毫不犹豫的答道: “小妖谨遵大人命!” 旁边的赤鲤却摆着尾巴,往旁边挪开几米,一副嫌弃的样子。 苏行自然知道鲶鱼妖打的什么注意,目光微冷,说道: “镇妖印的感应会随着距离而衰弱,如果你我的距离超过十里,或者当感应下降到较弱的程度,我会毫不犹豫控制镇妖印自毁。 如果你想带着龙种逃跑的话,你可以试试能否逃过一位少监亲手烙下的镇妖印。” 明明在水中,大鲶鱼的长须舞动,居然似乎擦了擦汗。再无刚刚的兴奋,思考几息,咬着牙说道: “小妖怎敢逃跑,愿为大人下刀山、赴火海!” 几日的观察,苏行也看出这鲶鱼精看似大言不惭,实际上贪生怕死的很。点头道: “此事完结,我会解开镇妖印,放你自由。” “真的?!”鲶鱼精顿时又喜上眉梢。 苏行看了他一眼,大鲶鱼顿时人性化的缩了缩脑袋。 原本想说的立个道誓之类的话,也不敢再提。不过,在他心中,还是倾向于相信苏行。 毕竟对方可是那啥紫玉宗的弟子,连那个给自己种下镇妖印的少监都得客气对待。 空中隐隐又飘起雨丝,龙女身影再次浮现,隐隐约约: “我不同意。他怎能护我周全?” 苏行冷冷道: “你先搞清楚是你有求于我们,另外,我并没有限制你的自由。” 空中的身形一愣,似乎想争辩些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之前趾高气扬的气势一时不见,有些落寞的化作残风骤雨消去,只留下水中不停吐泡泡的赤鲤。 苏行收回目光,雨水消失后,龙种如同一条普普通通的鲤鱼。感受不到妖气,修士很难追索。 之前他询问过鲶道人,对方也说是因为其唤起的灵雨,才感受龙种的气息。 不过他并不确定常暗教是否有什么特殊的追踪手段,因此将龙种交给鲶道人护道,其实也是有一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心思在。 答应林兮兮的要求固然重要,但一来并不知龙种之语是否为真。二来常暗教的追杀和品江龙神庙暧昧的态度,让此事愈发错综复杂,充满危险,并不简单。 他和身边人的安全会始终放在第一位。 “既然各位都没有什么异议,那么就此分道扬镳,途长镇汇合。届时我会顺着镇妖印的感应来寻你们。 记住......切勿用性命来试险。” 水中的大鲶鱼缩了缩脖子,这句话似乎在提醒自己注意安全,但又总好像是在威胁自己。想了想,他答道: “遵大人命。” 第二百三十三章 启程 <\/b>清晨。 天边跳出一轮咸鸭蛋黄似的太阳,昏沉深暗的夜如同一层厚纱从大地上褪去。 连绵的绿林在大地上蔓延,林间的晨雾随着暖黄的日光渐渐消融。 昨夜才下过雨,丛林包裹的空地中,未干的雨水混合着露珠从青草上滚落,惊走一只贪睡的青蛙。 “呱!” 清脆的蛙鸣似乎起到了司晨的作用,翻过几株杂草,视线抬高。灰黑色帐篷皮质的门帘抖了两下,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红色衣裙、样貌娇俏的少女从中走了出来。 明亮有神的大眼睛先是扫视了周围一圈,直到看到远处河边的一道身影。眼中的残留的几分倦意消失不见,透露出安心的神色。 晨光淌在其中,闪烁着金黄的光彩。 收回目光,林兮兮简单的梳洗了一下,便迈着步子向河边走去。 似乎是听到少女的脚步声,河边静静站立的男子转过头来,露出那看过多少遍都会令自己怦然心动的俊朗面容。 那男子漆黑的眼瞳俯视下来,似乎带着某种威严。隐隐看见一圈又一圈神秘的白芒在其中闪烁,仔细看却又空无一物,带着一种神秘。 林兮兮也曾经害怕过这双眸子,直到在那条他们初次相遇的大船上。对方向她伸过来一只手,其中捏着一串好看的糖葫芦: “吃吧。” 林兮兮脸瞬间涨的通红,压抑着想接过来的冲动,但想拒绝却又不敢,一时无措。 “拿着。”当时比现在矮几分的少年不由分说的将糖葫芦塞进少女手中,左右看了周围的凡人杂役和不多的弟子一圈,轻声道: “你天赋太高,他们唯恐惹你不快,因此敬而远之。仙师又只常常在楼上闭关,不管这里。 若是你再这样拘谨下去,恐怕还没到仙宗,便要饿昏过去。” 少女只双手捧着那糖葫芦,低头不言语。 苏行眉头一皱,俯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说道: “若是晕船,可出去透透气,远观景色。不要整天在这坐着。” 说完,少年也不停留,潇洒的转身离去了。 林兮兮这才抬起红的像要滴血的脸庞,盯着那人的背影,直到其消失不见,这才愣愣盯着手中的糖葫芦发呆。 又过了一阵,余光见没人注意这里,林兮兮轻轻咬下一颗晶莹的糖球在嘴中咀嚼。 腹部的饥饿感顿时消去了不少,原本几日来孤身上船而积累的紧张感,似乎也随之缓解许多。 一连串的糖葫芦在明亮的烛火中发着光,晶莹剔透,伴随着甜味在口中散开,似乎传出一些细弱蚊吟的辩解声: “我从小起......就不晕船......” 脑海中忽然闪过刚刚对视时少年俊俏的面容,却又渐渐变淡。反而那温暖的声音清晰起来,就像手中紧紧握着的这串水晶般的糖葫芦。 一阵阵眩晕涌入脑海。 林兮兮顿时停下思绪,低着头,声音带着点哭腔,却又压低不让别人发现。 “好像真有些晕船了......不行,我不要让奶奶和书院为我丢脸。” 想起那日晕乎乎不知道怎么样回到的房间,林兮兮忽然噗嗤一笑,让眼前的年轻人也挑了挑眉。 “还怕你受不了这连日赶路、躲避敌人的行程,看来倒是我小瞧你了。” “哼哼。”看着比当年初识时高大许多的少年,林兮兮得意的轻哼两声。 “那当然,我现在可是也很厉害的。” 说完眼睛弯成月牙,笑意盈盈的盯着他。 苏行在这明媚的笑容中恍惚了一瞬,对方确实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的害羞小女孩了。 这些年的经历,结识的朋友,关爱她的师长,都让她成长许多。甚至......能够咀嚼下最疼爱自己的奶奶去世后的伤痛。 苏行正准备再谈笑几句,忽然察觉到什么,神色不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急迫: “退到远处,藏好。” 林兮兮目光一凝,笑容消失,神色充满担忧。 碎金般的阳光似乎瞬间远去,晨雾中的寒气如同冰碴刺在肌肤上,冻的人生疼。林兮兮似乎在这时才重新想起,两人并不是在度假。 约半月前,大虞河清县遇袭,知县身死,凡人伤亡无算。酝酿此事件的“常暗教”露出冰山一角,至今还在暗中追捕着二人。 因此两人仔细规划路线,尽量避开大路与河流,一路未放松警惕,偶尔才停下扎营休息。 林兮兮当下藏起目光中的忧虑,顺着早已计划好的安排,未动用灵力。但步伐轻灵,如同枝头跃动的鸟雀,很快消失在晨雾及林木的掩盖之中。 见林兮兮藏起,苏行转身直视着湍急的河水。河流在此处拐了个弯,河水颇深,急速流动的白色水花底下深不见底,如同藏着什么东西一般。 在黑沉沉的河水中,一块巨大的形状渐渐浮现,如同人身上浮现一块巨大的胎记。两道晦暗的光线似乎从水底向上望来。 苏行目光微动,神色不变,淡淡道: “笞......” 字还未吐出一半,河水猛的炸开,扑通冲出起一只硕大的鱼类。肌肤灰白,浑身滑腻,近十米长,肚子圆滚滚,不知道吃了些什么东西。 两根长须如鞭,圆眼瞪得像铜铃,却带着人性化的谄媚与讨好: “主人留手!主人留手!是小妖,是小妖回来了!” 赫然正是消失许久的鲶道人,他巨大的妖躯在空中便陡然开始缩小,等落到地上,已经化作一怪模怪样的人形。鱼兽人身,身披灰色道袍,十分怪异。 在这个过程中,其硕大的鲶鱼嘴开合,吐出一枚水球。其上水流汩汩流动,如同纱巾簌簌褪去,化为水雾,露出一条通体赤色、神异非凡的鲤鱼。 “扑通!” 赤鲤跳入苏行早已拿出的鱼篓之中,也不用苏行再去舀水。随着鲤鱼跃入,空荡荡的鱼篮中,凭空升起一汪清水。 苏行耳边便浮现一道女子有些忿怒的声音: “品江城已不远,姓苏的,你还要以我为诱饵到几时?!”<\/b> 第二百三十四章 重见品江 <\/b>面对赤鲤的诘问,苏行只瞥了一眼对方,淡淡道: “若是不满,你大可以自己溜走。” “你......!” 鲶道人偷偷看了一眼苏行的神色,连忙打圆场道: “龙女大人,想必苏大人自有计较,你看这一路上,并无太多危险。反而是让老鲶我,吃撑了肚子。” 说完,拍了拍自己灰色道袍下圆滚滚的大肚子。 “哼!谁让你插嘴的?一路上就知道吃!臭鲶鱼!猪头!”耳边缥缈的声音不但没有小下去,反而愈发激动,似乎一路上积攒了对鲶道人不少的怨气。 这鲶道人也是个滚刀肉,脸上堆着笑容连声道歉,实际上眼神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跟我讲讲一路上发生了哪些事。” 等到苏行开口询问,鲶道人却又神色一变,思索了几息,才恭谨的开口。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可清楚的很,与这化龙远在天边的龙种相比,眼前这人才是死死捏着自身命脉的人。 待鲶道人大致讲完这一路上的经过,苏行点了点头。 让两妖单独走水路,除了行动更隐秘快捷,便是存着关键时刻将其作为诱饵抛掉的心思。 这一点,鲶道人早看出来了,因此当初决定让其走水路,其隐隐有反意。 倒是这赤鲤,号称龙女转世,心思却似乎十分单纯,如今才发现这点。 “从今日,我们便一起行动。”在原地思索了数息,又等待了一会,未感受河中有新的动静。苏行才从林中唤出林兮兮,公布自己的决定。 林兮兮自然不会有异议,蹲到鱼篮的旁边,对这条神异的赤鲤依然怀着初见时的好奇心。 鲶道人露出几分喜色,这段时间虽然暗中提防的常暗教并未出现,但水中偶尔有些鱼类被龙种气息所惊,追逐而来。 哪怕大多进了其肚子,但心中也难免有些提心吊胆之感。 “哼!”倒是鱼篮中哼了一声,鱼尾拍出两朵水花,似乎带着些脾气。 好在并未多说什么,让鲶道人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苏行将几人反应收入眼底,他心志如铁,自然不会因龙种些许脾气便改变了主意。 只是常暗教似乎已经放弃了对他们的追捕。 当几人离开河清县时,苏行确实在暗中发现过常暗教修士的身影。甚至还与其中二人交过手,只是对方一触即退,并未留下什么。 从那天起,苏行便再未见过常暗教的踪迹。几次与鲶道人在约好的地点碰头,见其神色如常、未有伤势。苏行便也清楚,似乎连主要目标“龙种”,对方都放弃了追逐。 甚至哪怕后面故意假造营地,营造几人碰面的假象,也没吊出什么饵来。 继续分头行动,只不过仍是心中的谨慎使然。 而如今再次重新一起行动,自然是因为...... 简单收拾好东西的几人,花费小半个时间越过这片密林,翻过一座小山,清新的水汽便夹杂着淡淡的鱼腥味飘入鼻中。 站在山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敞的平原,其上淌着一条河流。 河水平静的流动,似乎无甚奇特。但向西望,寻不找源头。向东看,望不尽流处。 整个天地间,似乎分为三大块。清天一块,浊地一块,剩下的便是这占满天地三分之一的浩荡长河。 其宽如海,其长不可究诘。 品江! 其是否为大虞境内第一长河,凡人间或许存在争议,毕竟北边还有一个潕水。 但若论总体之宽,则是大虞毫无争议的第一! 苏行两人之前沿江而行,有种“身在此山中”的障目感。此时,从高远处俯望品江,则有种“才识品江真面目”的震撼感。 收起心中的震动,目光沿江望去,隐隐可以看到有红色的旗子在林间舞动,一直蔓延到天边。 天边的尽头,正盘踞一头目光森冷的模糊巨兽。仔细看,却是一座通体青灰色的巨城,在烈日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让天地似乎都幽冷了几分。 以苏行的目力,甚至依稀可见,城头正立着一头龙首巨人,目光如活,似乎正冷冷的盯着几人。又像是正死死的盯住其身下流淌的品江,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水而出。 正是苏行林兮兮两人之前拜访过的品江龙神像。 既然已到品江城势力范围,几人的安全便有了大大的保证。 “呼!品江!品江!”此时,一道有些虚幻的声音响起,身前一片水汽忽然凝结成一道模糊的窈窕身影,衣带飘飘,看不清面容,只依稀可辨双目。 这是赤鲤幻化出的身形,充斥着缥缈之感。 不过此时,其语气中的急促和期待却打破了自身神秘,空中的身影先是挥手指了一圈品江,似乎在触碰自己的领水。 而后又看向沿江两岸的红色旗帜,水雾凝结的眸子微亮,音调顿时提高了几分,难掩兴奋的喊道: “是赤龙坛!是的,没错!逐渐复苏的记忆没有骗我,我正是龙女!证据就是那些筑造中的赤龙坛!他们......我的子民正在准备迎接吾的归来!” 她语气渐渐低沉下来,如同诵祷着某种古老的誓约。 “赤龙坛?”“子民?” 林兮兮和鲶道人似乎被神情大变的龙女吓着,低声惊讶道。 “是的。”空中的雾影缓缓扭过头看着几人,几人或懵懂或敏锐的感受到她身上的变化。 这头自称龙种的赤鲤,除了喜欢强调自己的身份之外。在过去一段时间的相处中,更多的是流露出一种与其所宣称的身份格格不入的天真感,一种未经世事的感觉。 而此刻,她如同从轮回中或是某个地方归来了一部分,一种沧桑古老的气息在其身上弥漫。晃动的雾气在其眼中凝聚成蛇一般的瞳孔,如同猎物般冷漠的注视着几人。 身为妖族的鲶道人更是差点跪倒在地,原本对其龙女身份将信将疑的怀疑,此时转变为一种被天敌盯上的巨大恐惧。 “龙......龙女......”他满头大汗的吐出两个字,却感觉空气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只能如同即将被宰割的鱼肉,惶恐且沉默的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直到他听到身后那个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他才感到时间开始流动,而这个过程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他只听见苏行说: “龙女?那是时候交割许诺给我的三百里品江了吧?”<\/b> 第二百三十五章 陆远 <\/b>“三百里品江?”半空中虚影不断攀升的气势一滞,似乎有些愣住。 苏行眉毛一挑,毫不客气的质问道: “龙女大人当初许了助你归位,便赐予我等诸多奖赏,包括我的三百里品江河段,莫非忘了不成?” “三百里品江?三百里......”半空中的身影不停地重复着,两种不同的气质在其身上交缠。 一种是众人熟悉的有些傲慢的天真气。 另一种则是截然不同的古老威严气息。 “三百里......本尊......我我我......我还没登龙呢!”虚影纠结一阵,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股熟悉的感觉顿时又回到几人心头。 一阵风吹过,半空中的虚影似乎承受不住,顺势随风消逝。只留下鱼篮中的赤鲤一个劲的往篮底钻,似乎要把自己藏起来,水面咕嘟嘟的冒着泡。 “大人,还是您厉害。”满头大汗的鲶道人佩服的看着身旁的年轻人,这次他是真服了。 在刚刚那种气势的压迫下,苏行居然若无其事的提起赤鲤曾许下的三百里品江。老鲶心里实在是佩服的紧,要知道他都快吓尿裤子了。 哪怕此刻,心里还直打鼓。 这龙种,莫非是真的龙女转生不成? 苏行其实心底也松了一口气,这龙种身上似乎真藏着些秘密。品江城已不远,但若要到三江湖,要等到登龙日。中间不知还要多少波折。 为了自身的那个干系,是否还有必要继续冒这个险? 正当他思索时,旁边的林兮兮忽然指着远方开口: “苏大哥,那边有人来了!” 小丫头刚刚也被龙女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不轻,此时脸色还有些苍白,如同惊弓之鸟般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修士。 来人渐渐到了跟前,为了避嫌,速度放缓下来。相貌堂堂,身穿红底金纹庙服,长袖飘飘,脸上带着几分友好的笑意,向几人拱手道: “在下品江城侍水陆远,不知道几位修士,可是来此参加登龙会?” 侍水乃是品江城龙神庙的侍者,辅助庙祝处理品江城内外大小事务,皆为修行者。 这身装扮,苏行早在品江城内见过,此地又临近品江,倒是没有怀疑其身份。 只是听他姓陆,拱手间长袖滑落,其中露出的左手却失去了整只小臂,因此多了几分留意。 “我们两人乃是紫玉宗弟子,从河清县而来。”苏行不着痕迹的挪开目光,客气的拱了拱手。 “紫玉宗弟子?”陆远打量了几人一眼,见虽有些风尘仆仆,但少年俊逸,少女明媚,皆目蕴神光,天庭饱满,如同璞玉,一看便是非上宗不能轻易培养出来的弟子。 当下脸上郑重了几分:“原来是上宗弟子,从河清县而来,莫非竟是近来传闻中救下河清县的两位英雄少年?” “不敢居功,还是依赖镇妖司几位大人,才真正保下河清县平安。”苏行并未倨傲,开口问道: “我们途径贵地,却与数月前大不相同,可是与陆道友口中‘登龙会’有关?” 见苏行二人果然是那两人,陆远神色顿时热情了几分,只是见其似乎不欲多谈,方才答道: “正是!几位旅途劳顿,不如去不远处‘赤龙坛’喝两杯斋茶,一路上我再为几位细细讲解。” 苏行沉吟两息,点头称是。 品江水府虽是相对独立的势力,但势力范围在大虞三大元婴上宗之一的紫玉宗辐射之内。因此,平常都是以上宗敬之。对外则宣称是友宗,二者十分友好。 这也是苏行刚看到品江城便松了一口气的原因,以他紫玉宗弟子的身份,品江城不可能坐视他在品江势力范围内的安危不顾。 所以,对于陆远的邀请,倒也并没有拒绝。 当下几人便一起向山下走去。 行走过程中,苏行忽然瞪了一眼鲶道人,神色严厉,吓得后者一哆嗦。 旁边的陆远却突然轻笑一声,将手臂上抬,赤色庙服长袖滑落,露出只剩一半的小臂,上方用一道道绷带包裹着。 转身看着几人温和的解释道: “想看便多看几眼,却是无妨。这么多年,我也早就习惯了。” 原来是这鲶道人性格顽劣,刚刚惊鸿一瞥间见陆远少了半个左臂,便一直好奇的盯着他的左袖。直到被苏行狠狠的警告了一下。 “陆道友见谅,此妖乃是在河清县所擒,为镇妖司几位大人种下符箓,非自家所养,不知礼仪,不通教化,多有得罪。” “原来如此,倒是无妨。”陆远呵呵一笑,似乎并不在意,解释道: “断肢固然不幸,但于我来说,这手断的倒是值得。只是连累家姐,这么多年为了我的修行。事务繁忙之余,还要为我多方求药,支出无数。” 提到家姐,其洒脱的神色,却又带上几分落寞。 苏行默然,大概感受到其话语中藏着的故事。毕竟修士若是断肢,能及时接上还好。若是断肢被毁,想凭空长出一只手,却难上许多。 如果在紫玉宗,或是还能寻些法子。但在品江水府,甚至只是其下的品江龙神庙,恐怕没那么容易。 而修士残肢,周天不全,灵力散逸。修行事倍功半,如逆水行舟。 也导致,残肢的修士常常性格极端,最忌讳他人提起此事,甚至一个目光便能引起一场争斗。 像陆远这么豁达的人,倒是少见。 为了转移话题,又联想到什么,苏行问道: “道友口中家姐,亦是修行者?不知可与龙神庙庙祝陆珂有关?” 听到这话,陆远神色中些许的落寞一扫而空,兴奋又带着些骄傲的抬起头: “此人正是家姐,道友可是曾见过?” “前段时间我们从品江城出发,在城中恰好见过令姐。还受其邀请,数访驯海山。” 驯海山上筑着品江内城,山顶便是品江龙神巨像。 “原来如此。”陆远神色愈发热情,豪气的道: “那可真不是一般的缘分,今日必须要好好招待几位。” 好像想到什么,脸上流露出几分可惜: “只可惜品江封城,若非如此,定要带两位道友去上南城巷子,沽两壶老酒,尝一尝正经的品江陈酿。” “什么?”苏行脸色微变: “品江封城了?”<\/b> 第二百三十六章 命机勾连 <\/b>“这登龙会一年一祭,从未听过因此而封城,可是城中出现什么变故?”苏行仔细盯着陆远的双眼,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陆远先是摇摇头,迟疑了一下,才答道: “今年有些......不一般,还恕在下无法多言。” 不一般?苏行看其为难的神色不似作伪,恐怕还是看在自己认识其姐的缘故,才提点了这么一句。 苏行试探道: “我宗聚集点在品江,若是封城,恐怕不好与同门联系。另外,神庙陆庙祝曾言我随时可去驯海山一见,不知如今是否还作数?” 陆远苦笑了两声,想了想,解释道: “天兆难测,今年着实与往常不同,累及诸宗不便,亦非品江所愿。就我所知,贵宗已在三江湖不远真珠镇另设聚集点。届时若是赶上,还可一观登龙会盛况。” “至于陆庙祝......封城的命令,便是由几位庙祝定下,如今正在驯海山准备祭祀事宜,恐怕不能引见,还请见谅。” 苏行心中微动,品江封城,看来是仓促下的命令。结合沿江布置,似乎并非内外变故,而是只为祭祀。 可是,什么样的存在,值得整个品江封城,去为之祈祷呢。 联想到不久前的何罗鱼潮、龙种爆发、赤鲤虚影口中所言。 莫非......真的是那位龙女要归来了? 看了一眼林兮兮手中拎着的赤鲤,苏行并未着急。待陆远将几人引到一处赤龙坛附近棚舍坐下,倒上两杯清茶,而后便听见对方开口: “苏道友,若是真想入如今的品江城一趟,倒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哦?”苏行大概猜到一些。 陆远神秘一笑,点头示意林兮兮放在旁边的鱼篮: “钥匙就在苏道友自己手上。” “愿闻其详?” 不急不缓的吞下一口清茶,陆远接着解释道: “道友可曾听过鱼跃龙门之事,品江城正在为登龙会准备。而登龙中最重要的自然便是龙种,若道友手持龙种,在这关键时期,自然是品江城座上贵宾。” 苏行并不意外对方知道自己手中龙种存在,毕竟品江可是龙种的发源地,陆远更是其中的侍水。 之前其径直向自己几人奔来,应该便是这个理由。 “陆道友莫要再卖关子,若真如此,道友之前岂会将我等拒之门外?”苏行懒得与其再扯,率直的问道。 他倒不怕品江城要抢自己手中的龙种,一来陆珂曾经见过这龙种却未索取,二则是背靠紫玉宗这尊大树。 陆远摸了摸嘴唇上薄薄的一层胡须,呵呵一笑: “让道友见笑。自然没有那么简单,若要进品江城,不止需手持龙种,还需与其命机勾连。” “鲤跃龙门,天火烧其尾,乃化为龙矣。这烧的便是龙种一身的命机,化的则是颗颗真龙血。 说来简单,实际上难若登天。要知,品江如今也只有一位尊主!” 说到这,陆远闭上双目,脸上露出虔诚之色。 苏行点点头,知道其指的是如今品江水府之主。 一尊真龙! “而且如今已不是远古妖族之世,人道大兴。人族乃天道所钟,天生命机浑厚。 所谓命机勾连,便是以龙种一点精血为引,互相缔结灵契。借人族命机,来助龙种鲤跃龙门! 若是功成,不仅得神庙恩情。更兼一身修为,如鱼化龙,大为精进。更是传闻,人族体内亦会凝结一点真龙血。 此血尽得龙族真血之妙,却是一滴实实在在的人族之血,其名为‘真龙踞’!” “真龙踞?!”一旁的林兮兮听得目瞪口呆,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真龙踞......”苏行眼神中闪过几缕波动,宗中有记载:“传说中的天道筑基之物!” “没错!”陆远大喜抚掌,“正是此物。” 苏行沉吟一阵,却未被贪欲冲昏头脑,问道: “如果失败呢?” “失败的话......”陆远脸上微笑不变,先不论几人乃是紫玉宗弟子,不敢诓骗。他自身本就是良善之人,这些话本就打算告知几人: “龙种灭,命机散,化为原型;修士身受重伤,额现黑疤,十年不得寸进!” 林兮兮听的小嘴长大。鲶道人则是双眼滴溜溜的乱转,一会看向鱼篮,一会又望向苏行和陆远,脸上流露出既贪婪,又害怕纠结之色。 未等苏行开口,陆远接着道: “他人便也罢了,倒是苏道友像是第一次听闻此事,在下着实有些不解。” “我观道友气机浑厚,远超同阶修士,恐怕乃是上宗核心弟子。只是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体内似有几道命机纠缠不休,恐怕如今隐隐已有冲突之势。 待到筑基时,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抛弃那几道命机,择一成道。最差的结果则是命机冲突,哪怕苏道友背靠上宗,恐怕也有性命之虞啊。” 苏行沉默不语,事实上,陆远并未夸大其词。他对自己的身体状态,自然是更加清楚。 有上一世的布置,此世他一开始便打算以扶桑木为基,哪怕后来机缘所至,得了一枚四面鬼相果,也未改变。 到后面,照影河之行,体内更加增添月枯死象和阴炼蝠母,他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后面渐渐发现不对,体内的四面鬼相之力,竟然与月枯死象和阴炼蝠母正在融合。 此时,苏行若是内视,便见意识空间内,正中有一棵通天巨树,枝干接连天地,气势磅礴。 而围绕着巨树的,则有三道身影。 其中最大的,便是一只桀骜的青毛巨猿,眼神凶厉,睥睨四方。 在其两侧,则是一头眼神空洞的苍白巨象。以及一头无声嘶吼、拍打着紫色蝠翼的暗紫冥蝠。 正是照影河所得的月枯死象,及阴炼蝠母之灵。 月枯死象干系不为人知的照影河,来头神秘。而阴炼蝠母从陈山身上所夺。其人原为百灵山弟子,后叛逃至真我宗,此灵亦是不凡。 这也倒罢了,苏行四世修仙,虽未继承几世之记忆,但心志如同被大磨磨砺千年,心志如铁。 等到筑基取舍之时,自然不会短视到破坏前世九世成仙之大谋划。当然若是能将四面鬼相、月枯死象、阴炼蝠母融入扶桑木中,则是更好。 只是,此时见那青面猿,犬齿狰狞,大嘴张开,如在吞噬什么。 而一道紫气、一道月白气,以及一道微弱的青气,正从两侧及前方如乳燕归巢般投来,气涌如柱。 青面猿正在吞噬体内其余诸灵!<\/b> 第二百三十七章 献龙术 <\/b>这种吞噬,起初并不显眼,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及苏行修为的增长,却越来越明显。 意识空间中,月枯死象及阴炼蝠母的虚影已较最初黯淡了两分,而青面猿的身影则愈发凝实。 并且其猴脑两侧的毛发隐隐成结,各自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面容。其中一副有着长鼻和獠牙,另一幅尖耳咧嘴,如在无声嘶吼。 两道被吞噬的虚影,似乎各自让青面猿多了一副面孔。 或许是那枚四面鬼相果的原因,但苏行觉得可能还有扶桑木的作用在内。 本来这是一件好事,若是扶桑木成基时,能融入这三相青面猿,直觉告诉苏行,他的筑道之基将会产生更神异的变化。 至于陆远所说,几道力量互相冲突的问题,并不存在。 因为扶桑木的位格太高了,即使是与传说中天妖神相猿可能有关的三相青面猿虚影,到时候要将其吞噬入内,苏行隐隐感觉并不会存在问题。 但是,那是筑基时候的事了! 如今的问题是,三相青面猿虚影并不均衡! 不止是青面猿虚影太强,月枯死象和阴炼蝠母相对较弱,更因那脑后的第四面迟迟没有新灵补足。 别看现在青面猿虚影还在不断壮大,但随着能量吞噬的越多,苏行就能感受到,其体内力量的不均衡已经在往一个临界点狂奔而去! 如同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说不定在苏行筑基之前,就嘭的一声,由内而外将他炸个粉碎。 而意识空间内的扶桑木更是关系到苏行的轮回转世之事,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哪怕他即刻身死,开启第六世,也不可能让第二个人有得知此秘的可能! 所以苏行只能自己解决。 他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再找一灵,补齐四相青面猿虚影的第四面! 说起来有些头绪,便是就地格杀一强大些的妖族,也可取其灵补上。 但谁知四灵齐全后,四相猿能否维持平衡?还是就地炸开? 毕竟前三面各有不俗,并且吞噬已经进行到了一半。 而苏行绞尽脑汁,能想到的所有选择中,最合适、最不可能出错的,便是龙灵! 龙者,鹿角、驼头、兔眼、蛇项、蜃腹、鱼鳞、鹰爪、虎掌、牛耳,天生便有融合、均衡的本能,是他第四灵最适合不过的选择。 这也是他冒着危险,带着赤鲤,跑回品江的原因。 所以陆远说对了,但只对了一半。 收回思绪,他底蕴深厚,陆远将他当成某位大能的弟子,他也懒得去解释。直接问道: “若是想与这赤鲤命机勾连,需要什么手段?” 陆远露出一丝果然不出所料的微笑,答道: “龙种十分特殊,本身就介于虚实之间,玄之又玄,命机天然外显。几位一路与这龙种相处下去,再加上......嘶......这龙种似乎有些不一般,竟是精血级别的龙种” 陆远似乎发现什么,有些惊讶,多看了篮中的赤鲤两眼,才继续说道: “因此各位身上早已缠有一丝龙种命机,这也是在下能看出道友身上问题的原由。 到了这一步,就简单了,我这里有一道口诀,名为《献龙术》,道友各取自身及龙种一滴鲜血,以此诀为引,便可达成命机勾引。 另外,虽然化龙有登天之难,真龙血难求。但即使失败,只要命机深厚,亦有机会得一道龙灵虚影。 就看道友觉得十年功进换这一道机缘值不值得了。” 苏行微微一顿,盯着陆远的眼睛问道: “鱼跃龙门乃是夺天之机,更何况依道友刚刚口中所言,此龙种十分不一般,乃是精血级别,为何水府不收而归一。却要将机缘让于他人?” 陆远双眼微微躲闪了一下,才看向苏行微笑道: “机缘如恒河沙数,水府岂敢尽夺?更何况化龙并非易事,凭白耗去十年光阴,甚至底蕴不深,从此终身不可寸进者,亦大有人在,全看自身机缘。” 陆远的话在理,但苏行总感觉隐瞒了什么,只是此事不方便追问,当下问道: “不知何处能得《献龙术》?” “一道口诀罢了,你且听好。”陆远一摆手,便准备念出这《献龙术》。 然而苏行忽然开口打断道: “道友稍等。” 看着有些疑惑的陆远,苏行扭头对林兮兮轻声道: “兮兮,你先出去。” 旁边的小丫头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此时,听到苏行的话,浑身一抖,猛地抬头。 两眼对视,苏行看到了林兮兮眼中的倔强,这种倔强慢慢化成了对方那如镜湖般明亮眸子中的微澜。 两人对视了一阵,苏行什么都没说,只是毫不退让的看着她。 最后,林兮兮抿着嘴唇,红着眼眶,一言不发的走出了搭建不久有些简陋的棚舍。 她站在远处飘荡的赤龙旗下,纤细的腰肢像是随时会在河中吹来的微风中折断。 陆远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多问,只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将《献龙术》念出。 苏行很快记在心中,又重复了一遍,见没有错漏,才出声答谢。 两人又交谈一阵,陆远乃是侍水,在这祭典准备期间,事务繁忙,苏行便告辞离开。 离开前,陆远告诉他,只要与龙种缔结了命机,他随时都是品江城的贵客。届时若是想去品江,直接去便可。 其人十分热情,将苏行送出棚舍,约好待闲下来请苏行去喝那什么南城巷子的老酒,才不舍的告辞离开。 离开棚舍后,让鲶道人待在一旁,苏行提着鱼篮,朝河岸边站着的林兮兮走去。 小丫头似乎有些生闷气,没有了往日的笑颜,即使苏行走到一旁,也只是低着头。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替我去和那龙种勾连命机,去受那天火烧尾之劫。若是成功,便将那龙灵虚影让给我,若是失败,也替我去受那十年不得寸进之苦。” 原本苏行只是抱着以防万一的态度,让林兮兮不去听这《献龙术》的内容。但让她出去时,对方一开始的不愿意到后来倔强,都让苏行将她的全部心思猜的八九不离十。 被苏行一一全部道出,林兮兮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绞着手指: “也没有......我只是觉得我灵根比较好,机会说不定大一些。” 深呼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低沉的情绪吐出,林兮兮才说道: “苏大哥,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让我担心......奶奶也是这样......可我甚至连见她最后一面都做不到。” 奶奶去世后,林兮兮很少提过此事,苏行知道她只是将伤心事藏在心里。 此时提起此事,声音充斥难以抑制的哽咽。 但是,令苏行有些惊讶的是,林兮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软弱都吸进纤细身体的最深处,而后她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着苏行: “我一定会帮到你的。” 苏行感受到了她的坚定,安慰的话语消散在心底,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她似乎很享受苏行的抚摸,待到苏行将手拿来,才依依不舍的扭头看向江面。 “苏大哥,......你应该不会也离开我吧......” “......不会的。” 水流平缓,似乎万古如一,却又不断的往下游逝去。<\/b> 第二百三十八章 赤龙旗 <\/b>天色尚早,告别陆远后,苏行几人便一路向着品江城赶去。 品江沿江修有大片的青石官道,离江不远。一路走来,官道外侧,每隔一段距离,便有数十凡人聚集。 热火朝天的修着一座座祭坛,祭坛并不复杂,如同圆台,上面坐着一位龙首人身的木质雕塑。 围绕着祭坛,三跟长木升起,各挂有一面旗帜。 祭坛通体赤色,三面旗帜一黑两赤。似乎为了对比,有一面旗帜立的十分之高,远胜其余两根,所以苏行等人远望时,才只看见一面赤龙旗在招展。 苏行等人奔袭一阵,又路过一座制式相同的祭坛,一位位凡人如同蜜蜂辛勤的搭建着,苏行注意到他们的神色虽然劳累但却流露着一种满足和虔诚。 很可能本身就是品江城区域附近的村民,对龙神有着信仰。 “苏大哥,那些旗帜上写的是什么字啊?”林兮兮好奇的问道。 三面旗帜上,都各写了一行文字。不是大虞通用的字体,也不是修仙者常用的道文,歪斜如蛇爬,却又带着一丝玄妙诡异的气势。 “没见过,不过,或许刚好这里有人知道。”苏行摇了摇手中的鱼篮,从见到陆远时便沉寂无声的赤鲤终于重新开口,声音缥缈,在几人耳边响起: “这是‘走龙字’,乃是龙神时代的祭文。至于上面写的是什么......” 苏行心想,这龙种不发疯的时候,倒也有几分摸样。 两面稍矮的旗帜被高耸的树木掩住,只露出高处那面赤旗。 “灵泽。” “灵泽?” “是的,全文应该不止这几个字,或许是那位龙神的庙号。但我只认出灵泽二字,我的记忆复苏的还不完全。” 苏行点了点头,问道: “刚刚为何不见你出声?你是龙女转世,那些人乃是龙神庙之人,若是你现身,自然会将你当宝供着。水府主人若是知晓此事,说不定也会全力助你化龙。” “你懂什么!?”空中缥缈的声音顿时被打破,激烈的波动起来: “那些人,你以为可以相信?人族,过去不过是我脚下的奴隶,现在竟然行走在看看今天的品江,是什么样子?人族竟然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 等我登龙,定要重振水府,整顿干坤,恢复上下!”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渐渐带上一种浓烈的恨意: “什么水府主人,不过是趁虚而入的小人!窃据大宝,举江共愤!盗国小贼,万死难赎!等我登龙成功......” 几人听得一阵沉默,苏行连忙掐了一个小术,用法力隔绝内外声音。五刑字在体内微微放光,似乎对类似的法术有些加持。 虽附近无人,只有远处一些凡人在修筑祭坛。但几人靠近品江,万一被河中哪个虾兵蟹将听去,恐怕有性命之虞。 或许是被苏行施法的动作惊动,赤鲤的咒骂一顿,喃喃道: “我在说些什么?凡人无辜,水府之主岂是我这小妖能评论的?” 又语气一变,疯疯癫癫: “不,我是龙女,我要恢复秩序,眼下我只是还没打破胎中迷,等我登龙成功......我不再是那个小妖了,我是龙女......龙女。” 苏行眉头微皱,越到品江,这龙种便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 好在没过多久,其复又沉默下去,待在鱼篮中,不再言语。 说实话,苏行从始至终,便没太相信这龙种真的是龙女转世。 原因无他,陆珂亲眼见过这龙种,若真是龙女,岂会让苏行带走。而且苏行一路耳闻过,如手中这条龙种一般,其余龙种亦各有神异。 赤鲤虽是其中佼佼者,但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收回思绪,几人继续往品江城走去。 越靠近品江,祭坛就修筑的越完善,一座座祭坛连绵,像一条长龙在山林中隐没。 直到来到这条长龙龙首的位置,一座巨城便耸立在几人眼前。 从陆远口中听到封城的消息时,苏行还以为品江城会很冷清。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刚看到城池,便远远听到沸反盈天的喧哗声。待走到近前,只见港口中一艘艘船只如梭,如同一个个编织品江这条大河的纺锤。 岸上,人流如蚁,摩肩接踵。不止如此,在城外,数里大大小小的帐篷绵延,天色渐晚,一道道烟柱从中升起。汇聚成的烟气简直如同笼罩品江城的乌云。 若不是人人脸上并无慌乱,反而带着期待与虔诚之色,恐怕苏行还要以为是哪里出了战乱天灾,因此逃难到了品江城。 刚离品江城还有十里之地左右,便见几名修士,遥遥朝自己几人奔来。 苏行心中一动,刚刚感觉有一道法力波动扫过几人,应该是品江城的护城大阵。这应该也是相距十里,便有修士发现几人的原因。 前段时间入品江城,只在入城后感受到了阵法波动,如今却是森严了许多。 待到跟前,果然为首一人穿着同陆远一般的侍水服,练气境界。 倒也客气,互相问好后,便一一讲起品江城如今的规矩。 如陆远所说一般无二,品江城确实封城了,只有与龙种命机勾连的修士,才可入内。 但此法只针对修士,并不针对凡人。反而因为登龙会将至,品江治下,甚至更远处,对龙神有信仰的凡人,皆如朝圣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至品江。 便造成了如今几人眼中水泄不通的情形。 苏行早在路上便与赤鲤正式完成了命机勾连,赤鲤并未拒绝,相反还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施术也不难,各取一滴鲜血,念出《献龙术》口诀后,便化作两道赤色雾气分别融入赤鲤和苏行身上。 将此事告知眼前侍水后,便见其念出一道口诀,双眼微亮,向苏行看来: “道友果然已与龙种命机勾连,既然如此,当是我品江贵客。陈路甲,便由你带着这几位贵客,到品江城小憩吧。” 其身后跟着一位年轻修士应下,他倒是没穿赤色的侍水服,只一身普通修士服装,客气的迎着苏行往前走去。 没过多久,品江城便来到几人面前。<\/b> 第二百三十九章 麻烦 <\/b>品江城远看熙熙攘攘,人流如沸。然而,等几人靠近,却发现实际上井然有序。 扎帐篷的多在品江城两侧,而城门口,大批的龙神庙人员维持着秩序,大部分只是凡人,但也有修士。 宽敞的官道如同分开大海一般,将人群隔在远处。 陈路甲带着苏行几人行走在上,远处是拥挤的人群,朝这边远远投来崇敬、害怕、好奇的目光。 “品江城内也戒严了,只有登记在户的品江百姓,才可入城,且不可妨碍官道。”陈路甲对着苏行几人解释道。 又行走一阵,中间遇到一些盘查,有的被陈路甲挡过,也有的如之前那位侍水一般观察了苏行身上的命机才放行。 一番折腾,终究是入了高耸的城门。 “几位凭着刚刚留下的一缕灵识,以后就不用如此麻烦,除了内城之外,品江城其余地方则可自由通行。 不过我还是建议各位在登龙会召开之前,少出门,若是遇着巡查。特别是除苏道友外的几位道友,身上没有命机勾连,恐怕会有一番盘查。” 见苏行几人点头,并无不满之色,陈路甲神色微松,点了点头: “此次登龙会乃品江大事,招待疏漏,还往见谅。为作补偿,城内衣食住行皆有折扣。 在下还有事在身,先行告辞,祝苏道友化龙有得,一朝蜕变。” 待着陈路甲转身离开,几人便顺着上一次的记忆,往城中一旅馆走去。 谁知才走不久,路上不知从哪里冒出几个人,其中为首一人,膀大腰圆,头顶光头,一脸横相,背上背着一口灵光流动的大刀。 仿佛无意般走到苏行几人跟前,却恰好挡住了去路,一脸冷笑,双手抱臂看着苏行。 苏行停下脚步,四处微微看了一眼。 品江城内几乎十步一祭坛,处处插满飘扬的赤龙旗,不过与之相对是,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就算看见三两修士,望着这几人不似善茬的摸样,也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想来龙神庙的人员都外出监造祭坛,以及维持秩序了,这外城如今倒是没什么人来管。 只见光头大汉身后一名男子走到其跟前低声道: “又来了几只肥羊。刘兄,现在除了你之外,小弟几人身上可是没有命机啊......” 然而刘大刀却似乎没听见小弟的话,此时他走到苏行几人跟前,同为命机勾连者,顿时感受到苏行身上牵扯的龙种命机远比他浑厚。 眼中精光暴涨,往前走两步,盯着苏行手中的鱼篮: “精血级别的龙种?!” 此言一出,其身后跟着的几人顿时呼吸一粗。 其中一人咽了一口唾沫:“听说精血级别的龙种是最少见的,就算是越不过龙门,也有很大几率得一丝真龙命机,有可能凝聚成真龙虚影,比刘兄身上这普通龙种不知道好了多少!” 听着身后小弟贪婪的低语声,刘大刀神色一变,凶狠的朝前走两步: “这位小道友,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才练气六层,怎么就敢带着这宝物四处乱逛?你的师长呢?” 苏行冷眼旁观,并没有说话。 见苏行不开口,刘大刀愈发肆无忌惮了: “小兄弟却是不知,眼下不少修士皆带着龙种来这品江城,鱼龙混杂。我们这些练气的小修士,身怀龙种,容易遭人觊觎。 在登龙会召开之前,必须得报团取暖才行。” 其眼神肆意的扫过几人,落在鱼篮上,而后才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 “我们几人正是因此相识,正欲汇聚更多练气修士。几位道友来到正好,我们驻点便在前方不远处客栈,且随我来便是。” 又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几人: “钱老弟,还不赶快帮几位道友带路。” 感受到刘大刀的神色示意,身后一瘦个高,脸上贴着个狗皮膏药,不像修士,倒像哪家落魄的员外郎,连忙贼笑着带头朝苏行几人走来。 看他们的意思,也不是要动手,只是先凭着几人的修士压制,“拿过”苏行手中的东西,再半推半强迫的将人带到他们的地方。 这样的话,若是苏行不满动手,反倒违反了品江城的规矩。若是苏行不动手,一个练气六层,面对一个练气九层,两个练气八层,还有其他几名修士,恐怕便要落入他们的圈套,无法反抗。 正当苏行思考怎么给他们一个教训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有些急切的声音: “停手!你们想干嘛!?” 声音十分熟悉,正是刚刚离去的陈路甲。 刘大刀几人的动作顿时一停,他们来的早些,自然清楚城中流程。 这陈路甲将苏行几人带到城门,便自行离开,显然苏行几人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然他们也不敢随意出手。 然而,事情似乎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陈路甲快步走到苏行几人跟前,厉声斥责道: “刘大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只是眼下城中事务繁忙,没空管你们这些人而已!” 刘大刀刚刚凶狠的神色顿时消失,赔笑道: “陈大人说笑了,我们向来奉纪守法,来这也是想为品江博一份机缘,却不知道违背了什么规矩。” “你......”被刘大刀软软的顶了一下,陈路甲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这群人他是清楚的,自从来到品江后,别的不干,就软磨硬泡、威逼一些修为底下,却身怀龙种的修士加入他们。 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做,品江城到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毕竟,身怀龙种者,皆是品江贵客,乃是庙祝大人定下的规矩。 只是陈路甲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敢做什么,等到登龙会召开,离开了品江城,对那些修为比他们低的修士,自然是任意拿捏了。 神色一冷,陈路甲干脆也不去计较他们刚做的事,只是对苏行拱手道: “苏道友,刚刚才得到消息,陆侍水让我等好好招待一位名叫苏行的命机勾连者。还请跟我这边来。” “什么?侍水!”旁边的刘大刀几人顿时愣住了,像陈路甲这种品江神庙侍者,实际也只是庙中负责杂务的。 但侍水却完全不一样,用神庙的话说,已经是龙神的侍者了。而这在信奉龙神的品江城中,便意味着已经拥有一定的权利和地位。 若是存心想为难几人,只是一句话的事。 看着神色得意看着自己的陈路甲,刘大刀顿时脸色难看。 眼前这几个年轻人,凭什么能得到一位侍水的青睐。<\/b> 第二百四十章 丢失 <\/b>看着趾高气昂盯着自己的陈路甲,刘大刀神情一郁,终是勉强一笑: “原本还想着为这几位道友接风洗尘,既然侍水大人有安排,那我们便先告退。” “哼!还不快滚。”陈路甲冷哼一声,转过身,对苏行却颇为殷勤的笑道: “苏道友、林道友,还请二位跟我来。听说二位不是第一次来品江,但品江城历史悠久,其中妙处甚多......” 冷冷的看着被陈路甲引走的苏行几人,刘大刀神色阴沉。 待几人走远,身后那位破落员外似的钱姓修士凑上来不甘的说道: “刘兄,这小子倒是好运,如今既有侍水关注,在品江城谁还敢动他?” “哼!”刘大刀阴沉的双目夹杂着贪欲的光,“给我派人盯着那人住下的客栈,有什么动静,随时来向我汇报。” 身后的几名跟班顿时有一人应下,只见刘大刀眼含凶意,低语道: “侍水又如何,精血级别的龙种......不是你一个练气六层能碰的。” 远处,一副认真听着陈路甲讲解品江历史的苏行微微侧头,瞟了远处刘大刀等人一眼,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 待到玉兔高悬,苏行几人才算是回到客栈,有陈路甲的引见。自然是一处上好的地方,单独一间小院子,人人一间上等的房间。 “苏大哥,这陈路甲是个好人,就是太热情了点。还特意请我们去吃一顿饭,他们现在应该很忙的吧。”林兮兮有些疲倦的趴在院中的石桌上,双手搭在眼前的鱼篮上。 “嗯。”苏行点了点头,但他心里清楚,其人前后态度差距甚大,关键还是陆远的一句话。 陆远本身是侍水,家姐又是地位崇高的庙祝,影响力自然不小。 “等登龙会后找机会各请陈路甲和陆远喝一杯。这几日我们先好好休养。” “哦~”林兮兮慵懒的应了一声,也没管为啥其中多了一个陆远,静静的看着鱼篮中倒映的明月。 明月如一轮圆盘,悬在天上,散发着皎洁的光,在鸡鸣声中渐渐隐去,又在寂静夜色中重新挂上天穹。周而复始,圆盘变成月牙,又渐渐重新化作一颗玉轮。 半旬过去,月光一如既往的洒在这片小院。 忽然,房间中的苏行感受到什么,猛然睁开眼,从打坐中恢复过来。 “嘭嘭~”急促而低沉的敲门声传来。 “进来。”苏行神色不变。 “吱呀~” 门被推开,进来一名身材曼妙的少女,她微低着头,先关上房门。 抬头向苏行看来,苏行这才发现,林兮兮鬓发微微凌乱,秀眉紧蹙,眼眶微红。 “别慌,过来坐下。”苏行施了一个静音术,隔绝房间内外。 他镇定的声音似乎给了林兮兮力量,少女快步踱了过来,在苏行耳边轻声道: “龙种,不见了!” 苏行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感觉,此时却不惊讶,出声问道: “怎么不见的?” 林兮兮特别喜欢龙种,偶尔还会和其聊聊天,特别是在龙种精神正常的时候。这是从河清县离开时,便渐渐养成的习惯,所以龙种不发疯时,一般都是放在林兮兮房间。 她眼眶微红,但明白事情的重要性,迅速将事情讲了个明白: “我正在修炼,忽然听到很急促的击水声。睁开眼时,鱼篮已经打翻,只看到一道红光穿过门扉。推开房门,却什么也没看见,我就马上来找苏大哥你了。” 苏行点头,猛地从床上坐起,只道了一声: “随我来!” 便推开门走出。 只见对面房间房门半开,月光撒下,依稀看见其中大片的水渍,以及一个倒下的鱼篮。 院中角落,是一片小池,此时正躺着一头硕大的鲢鱼。哪怕已经施法缩小了一些身子,还是如同在洗脸盆中养了一头大鳄,拥挤十分,鲢鱼却呼呼大睡,似乎毫不在意。 苏行快步上前,低喝一声: “鲶妖!” 正睡得舒爽的大鲶鱼顿时从梦中惊醒,只见月光下,苏行冰冷的眼神从头到尾将他扫了一遍。 他顿时想起那个雨夜,对方金色法力鞭打在自己身上的刺痛,以及那种煌煌威严下自身的渺小。 恐惧袭上心头,脑海中睡意顿时被一扫而空,吐出几个有些混沌的字: “鲶鱼......不好吃!” 苏行一愣,龙种消失,他第一时间怀疑是院中这鲶妖忍不住贪欲将其吞吃,不过理智告诉他可能性其实不大。 将龙种护送到品江城后,本来苏行依约要解开契约,放他离去。但不知这鲶鱼是真觊觎上了那一份虚无缥缈的“从龙之功”,还是得知了苏行两人紫玉宗的身份,竟然愿意继续留下为两人驱使。 有镇妖符在,其性命在苏行一念之间,苏行便也没有将其赶走。 此时看这鲶鱼精神色,龙种失踪恐怕与其并无关系,于是苏行只是问道: “你可见着龙种去哪了?” “啊?”鲶鱼精一愣,似乎没明白发生什么。 见此情形,苏行眉头微皱,似乎感受到什么。大手一挥: “跟我来!” 鲶鱼精终于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警兆大作,快速变化成一名鲶头人身的道人,紧跟着苏行向外走去。 院中早就布了些阵法,是林兮兮师门所赐,只不过威力不大。 让林兮兮待在院中,将鲶道人带到院外。 苏行冷声道: “你守在院外,护好阵法。记住,不可让除我之外的任何人入内......” “若是有人破阵而入,即是你身死之时!” 鲶道人看着苏行目光中的冰寒刺在自己的肌肤上,如坠冰窟。连忙道: “小妖遵命!” 苏行又看向林兮兮,目光顿时温和了许多: “此事乃是外因,只是突发,你我毫无准备。无须自责,待在院中,等我回来。” 林兮兮紧紧的咬了咬唇,嚼碎想跟着苏行一起出去的话语,混合着鲜血一起吞下,僵硬的点了点头。 苏行又对着鲶道人说道: “我们乃是紫玉宗弟子,护好她,不管你所求何事,自有你好处。” 鲶道人心中的恐惧顿时被欲望冲散了几分,跟着这两位爷,不就为了这句话吗? 当下喘着粗气道: “大人放心,有老鲶在,这阵破不了!” 见鲶道人斗志被激起,苏行微微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却又忽然一顿,月光下皎洁的背影第一次有些犹豫: “若我明日午时还未归,让鲶道人去找陈路甲,联系陆远。让其想办法通知师门,请神明仙子!” 此言一出,林兮兮再也忍不住了,泪水猛地从眼眶涌出,却捂着嘴,牙关紧咬,任由泪水滑落。不想让苏行再为自己多一分担忧。 几人乃是归乡历练,护道人隐在暗中。非是生死之事,不可去请护道人!苏行此话,显然已有安排后事之意。 苏行自觉安排好一切,不再犹豫,疾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b> 第二百四十一章 龙血 <\/b>月光静谧的洒在品江城中,由于品江城戒严的缘故,深夜几乎无人。只有连绵不断的赤龙坛树立,赤红的旗帜随风微微摇晃,在月光下犹如浸透着鲜血,其下冰冷的木制龙神塑像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 “嗯?”其中奔驰的苏行忽然停下脚步,大街上“咚咚”的脚步声忽然一寂。 他猛地回头,抬眼处,四面八方数之不清的龙神塑像,皆仿佛满怀恶意的朝他看来,犹如深陷恶鬼地狱一般。 “哼!没想到这堂皇的龙神像,到了晚上竟是这番情形,倒是让我都有些疑神疑鬼了。”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苏行自语一番,便又循着一个方向奔去。 不过,若是有人从正面看他,便能发现外表平静的他,此时微眯的双眼正掩藏着汹涌的杀意。 等苏行身形消失在这个街道不久,拐角处忽然闪现出一人。光头虎目,满脸横肉,身背大刀,正是半旬前入城时曾遇见过的刘大刀! 此时他微松一口气: ‘差点被那小子发现了,灵觉倒是敏锐,看来接下来不可跟的太近。’ 而后阴阴一笑: ‘看这路线,可是要出城。嘿嘿,正是月黑风高......’ 在无数月光洒落森冷的龙神塑像中,他狰狞一笑,轻轻吐出心声: “杀人夜!” ...... 苏行一路奔驰,脑海中却如冰雪一般冷静,理清脑海中繁乱的思绪。 实际上,他甚至比林兮兮还早知道龙种的失踪! 因此,从林兮兮破门告知龙种失踪,到逼问鲶道人,再到孤身追索龙种,每个选择都没有过多犹豫。 这份先知优势便来自他和龙种的那份命机勾连! 只不过这份命机勾连并不十分清晰,只有一丝隐隐的感觉,偶尔会猛地一下传递过来。 当他逼问鲶道人时,便忽然感觉到龙种的气息出现在远处,并且顺着一个方向快速的向前跃进。 龙种与自身命机勾连,是互利互害的关系,再加上有关自身四面青猿面平衡之事,他当机立断便只身出去追索。 求助龙神庙,他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龙神庙态度暧昧,对龙种拥有者非敌非友,不一定能获助。二是情况紧急,不容多安排。 没过多久,他便出了城。 与城内的冷清不同,城外灯火通明,却是远处凡人扎堆的大营还在喧闹着。 有几名龙神庙修士见苏行奔出,是苏行没见过的面孔,不过侍水有分辨命机的手段,只看了一眼,便未多管。 苏行于是直直奔向港口,瞬间他明白龙种快速跃进的原因,龙种应该是通过城中水道,入品江河,直奔下游而去了! “该死!”苏行目光幽幽,又装作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城门。 心中思忖: ‘龙种离我虽然,但凭命机勾连,不至于失了联系,反而远远缀着,能避免一些直接的危险,可以继续追。’ ‘至于身后......’ 他眼神冰冷: “谁是猎物,犹未可知!” 心中瞬间做出决定,向着命机感应的方向,苏行直奔而去, 不多时,城门处,又出现一道身影,正是那刘大刀。 出门后,任由品江修士目光扫来,他只是堂而皇之的分辨了一下方向,便马不停蹄的向前追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奔一逐,显然其中有凶恶事。然而,城门前龙神庙的修士,顶多有些神色异样,却最终还是没有人去管什么。 ...... 沿着品江奔袭了约半个时辰,苏行忽然神色一顿,在感应中,龙种的速度忽然放缓。 他思索一阵,同样放缓了速度,并且又离岸边远了数里地,才继续朝前奔去。 一刻钟后,苏行隐隐感觉到龙种已离自己不远,似乎停了下来,或者说是速度放缓了许多,只随着河水漂流一般。 按下心中疑惑,苏行想了想,没有直接去岸边在河中寻那龙种。而是寻着附近森林中一棵颇高的树木,攀了上去,远远望向河中心。 苏行身具轮回眼,且不去论那些轮回神通,光是视力,便胜过平常修士许多。此刻,他在高处极目向数里地外的河中心看去。 便见河心宽广如湖,波光粼粼,犹如一颗巨大的水晶,景色颇美。 苏行看了一阵,没看出什么,眉头微皱,忽然脑海灵光一闪。 这河面,太宁静了! 品江以鱼产丰富闻名,这偌大的河面,怎么可能连一朵鱼跃的水花都没有! 他小心的从树上落下,选了近点的树,再次望去。如此重复几次,终于看清什么! 河中那粼粼的水光呈圆环形,正是无数尾悬在湖中,微微摇摆的鱼儿所摇动出来的水光! 其中鱼类无数,彼此为天敌、食物者比邻相靠,却都如死物一般静静悬浮。 密密麻麻,仿若一个由无数蚂蚁组成的一个巨大的圆环。 而在圆环中心,波动的湖水却陡然静止,光滑如镜。 苏行双眼望的生疼,借着月光的照耀,换了几个角度,终于看出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这圆环中心的湖水,在皎洁的月色下,闪烁着赤色的光泽! 准确说,是一根一根密密麻麻赤色的丝线,在水底交织、贯通,如同一张立体的网。 不,苏行额头滑下一滴冷汗,这更像是人类体内的密密麻麻的血管! 不过复杂、巨大了无数倍! 他眼神复杂,心中升起一股对未知的恐惧,不过却未影响他双眼中的冷静,思索一阵: ‘凭着命机勾连,想来这龙种便在这鱼类组成的圆环之中。这血液丝线竟对鱼类甚至龙种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是机缘,还是危险!?’ 按下心头的躁动,他猛然回头,盯着自己奔来的地方: “很快就会知道了。” ...... 月色下,刘大刀吃力的奔驰着,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有些气急败坏的叫道: “这练气六层怎么这么能跑,给爷累的够呛。” 他却不知,若不是苏行并不想跑的太快,又故意给他留下一些痕迹,他早就丢了方向。 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一处新折的树枝,和几个大力奔跑时在草上隐隐踩出的脚印。 他狞笑一声: “等我榨出你身上的龙种,定要折磨一番,再让你好死!” “练气六层,灵力能支撑多久长途奔袭?” “我快找到你了,小子!”<\/b> 第二百四十二章 机缘 <\/b>月光如水,洒落原野。 刘大刀仔细的搜索着苏行曾留下的痕迹,一路追来,他也大概发现了苏行行动的规律,便是顺着品江一路下行。 再加上苏行留下痕迹时特意留在靠品江不远处,而非他实际所在的数里之外,所以刘大刀几乎一路都靠品江极近。 很快,他便看到了苏行之前见到过的景象。 “鱼群成环,围绕着什么,那是......”他瞳孔猛缩,神色震撼起来,他比苏行离的近了许多,看的更清楚些。 那纠缠的血色丝线,诡异而巨大,闪烁的灵动的光泽,在水中缓缓扭曲,如同活物。 此时,他心中一动,他也是与龙种勾连命机者,虽然龙种品质不如苏行那尾精血级别,但此刻心中同样升起一股吸引之感。 这些血线,对他身上的命机、或者说龙种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以至于隔着命机,便能隐隐感受到那放置品江城中的龙种正在极其激动的传来渴求之感。 一种巨大的渴望在他心头升起,几乎恨不得马上跳入水中,沐浴在赤红丝线之内。 这是他的机缘! 但他并没有急着行动,他眼神似狼犬一般扫过四周,月光下皎洁的大地上,森林在连绵的山坡上蔓延,格外静谧。 苏行去哪了? 他一路奔来,莫非便是知晓这桩机缘?那他此时人在何处? 而且,他观察了一阵,这赤色丝团随着水流的流动往前不断地游走,似乎正一点点缩小,变得更加凝实。 命机中传来一丝明悟,这机缘似乎还需要一些时间才会真正成熟。 想了想,他居然按捺住自身的渴望,大概寻了一个方向,朝周围的森林中遁去。 一时之间,天地竟似只剩这大湖上,不断汇聚的鱼群圆环,以及其中变幻的赤色丝团。 顺着不断流淌的品江,缓缓往下流动,不知通往何方。 苏行看着刘大刀竟然未直接去取那机缘,而是选择一个方向遁走,神色并无变化。 这刘大刀能在品江城中组织起专门针对练气龙种修士的团伙,又不至于真正开罪于品江城,自然也有一定头脑。 不过早在大概观察河心存在什么之后,苏行便又悄悄的将自己的身影往外迁移了许多。倒是不担心刘大刀会马上寻着他。 而且,虽然两人未见过几面,但是他对对方的行事风格已经有一定的了解。 利字当头! 明明有陈路甲的警告和身后隐隐侍水的背景,但在苏行出城后,对方还是第一时间追杀了过来。 显然,只要利益足够打动他,冒险杀人,对他来说只是风险大小罢了! 反过来说,他不可能不重视眼前的机缘。 果不其然,没多久,苏行便看见刘大刀锃亮的光头,猛地在林间闪烁,同时有大树倒塌。其人神色凶煞,似乎在喊着什么。只是苏行离得太远,听不太清。 ...... 岸边,刘大刀在附近森林中搜索一阵,并未看见苏行的痕迹。此前也是如此,偶尔跑出十几里才能找到一些踪迹。 看了看更深处的丛林,又看了看河心,机缘在前,不时刻在自己眼前看着,怎可放心? 不敢走的太远,又搜索一阵,刘大刀忽然发现什么。猛地抽出背后大刀,朝着森林深处奔出,嘴中同时大喝: “还想在那里藏着?!当道爷眼瞎不成?今日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与此同时,大刀在空中挥舞,两道金色刀气斩出,沿途数根树木一分为二,迎面倒下。 他从岸边,斜向着下游远处奔去,气势汹汹,怒目圆睁,跑出数百米,才猛的收刀。 神色露出思索之色: “这样也没将那兔崽子诈出吗?难道他真的不是为这机缘而来。” 又看了一眼远处幽幽的山林: “可惜不敢将动静闹得太大,不然找不找到那小子是一回事,引来其他修士却是不美。” “罢了,晾这小子也不过是练气六层,今日便当是放你一马!若是敢不知死活出现在我面前,哼!” 而后,他不再犹豫,也没有继续沿岸搜索,而是潜藏在靠近河心的森林中,缓缓追逐着不断往下游前进的赤色丝团。 小半个时辰后,刘大刀神色一喜,只见那河中赤色丝团较之前已经缩小了不知道多少倍,如今隐隐只有人头大小。 若不是他离河岸极其近,甚至都无法看清。 而且,如今所成人头大小的血色丝团再无之前丝线滚动的痕迹,十分凝实,偶尔闪动一轮赤色的血光,一看就非寻常之物。 此时,周围环绕的鱼群愈发密集,较之前也靠近许多,但最近也离中间血团有十米左右,似乎两者之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忽然,血团又有了新的变化,开始缓缓向下沉去,连动着周围鱼群也缓缓下降,水面渐渐只剩粼粼水光。 感觉到命机传来的渴望感又强烈了几分,刘大刀明白这机缘已将近成熟。当下左右观望一阵,便寻了个平缓坡势,没入河中。 他已练气九层,施一道修仙界十分大众的避水术,便见五官之处隐隐渡上一层光膜,视力不受阻,呼吸如常。 只是水中行动自然不如岸上方便,他眼中贪婪光芒闪烁,生怕那血团成熟后,被某只鱼儿先吃了,连忙向河中心水底游去。 到了近前,眼前渐渐出现一栋遮天蔽日的黑墙,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难免一惊。 他心中清楚,那栋黑墙实际上是之前密密麻麻的鱼群,只是游到跟前,才发现有如此规模。 水底光线黯淡,这栋诡异扭曲、如同不断地蠕动着的黑墙让他心中生出一丝惊恐,一时有些拿捏不定。 只是鸟为财死,人为食亡,让他就这么回去,他怎可甘心。 更何况,那练气六层的苏行早已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一回头,便是空手而归。而这机会,不会再有。 想了一阵,他脸上的横肉露出狰狞的神色,就这么直直的向眼前巨大的黑墙撞去。 犹如之前无数只游入其中的鱼儿。<\/b>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双手 <\/b>浩大的密集的鱼群像一道在水底缓慢移动的高墙,刘大刀此时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这高墙的一部分。 他抛弃这荒谬的想法,压下心中的不安,推开鱼群,往中间挤去。 被他推开的鱼儿本没有什么反应,明明都还正常呼吸着,却仿若对外界已经失去了关注。 忍受与鱼群摩擦时滑腻的触感,刘大刀游动一阵,终于是渐渐到了鱼群中间。 赤色丝团如今又缩小了许多,只有拳头大小,红光流转,恍若宝石,并且似乎还在继续的变化着。 他并未轻举妄动,打破此刻的平衡,主要还是怕影响这枚赤色血团的成熟。 但他自信,他是第一个来到此处的修士,占据着先机。 就这么顺着水流一直往前游动,水底光芒黯淡,只有血团微微闪烁的红光,映照一片区域。如同某种鱼类被杀死时,在水底氤氲的血雾,而周围密集的鱼群则是流露着渴望的食客。 不知过了多久,血团渐渐缩小到只有手指大小,上面几乎看不见血线的痕迹,因为整体过于凝实,如一颗赤色的宝石。 刘大刀已经分不清时间了,也不知道自己随着血团和鱼群漂流到了何处,只大概明白现在应该在比较深的地方,他能感受到周围的水压强大了许多。 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他默默地感受着命机中传来的感应。 “快了......五,四,三,二......” 他猛地在水下一蹬腿,如同一道箭矢发射而去,后方密集的鱼群被他这一脚不知蹬死多少。 而这似乎如同一个信号,周围静止的鱼群,尽皆沸腾起来,不安的躁动着。 在刘大刀眼中,那枚凝实的血团与刚刚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如果说刚刚那枚手指大小的红宝石是由血线压缩而成,而他眼前如今这枚,则仿佛一枚天然形成的宝石,毫无瑕疵。 透露着一股高层次生命的威压,与极致的吸引力! 他在像箭一般射出的过程中猛的抽刀,向前劈去,在水下动作有些受阻,但他成名的金重刀还是劈砍出一道一米余长的刀气,如同金色月牙一般朝左前方的鱼群斩去。 他要砍的当然不是厚重的鱼墙,实际上哪怕此刻血团成熟,这些鱼躁动起来,却依然没有鱼儿敢靠近那血团十米之内。 他要砍的,自然是同他一般守株待兔的修士。 哗! 只见前方鱼墙猛的被斩开一道豁口,血雾和鱼类残尸从中喷涌而出,如同大炮打在城墙上溅出的飞石。 一道身影再也藏不住,在厚厚的鱼墙下鼓出一个大包。大包迅速挪动着,堪堪避过刘大刀斩来的刀光。 而后大包猛地破出,一个肤色有些黝黑的年轻人从中迅速游出,目光也不看刘大刀一眼,而是如一条灵活的游鱼般向血色宝石冲去。 练气八层。 刘大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居然不是那个练气六层的小子,但他并不在意。 他本身就离得最近,这一刀虽然没伤到那肤色微黑的年轻人,只是衣角被斩碎,但是其躲避的时间已经让刘大刀占据了先机。 十米距离,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呼吸间的功夫,眼看自已伸长的手指就要触碰到那枚赤色的红宝石了。 他的嘴角已经按捺不住一个弧度了,等他取了这机缘,若是好处大,便连这登龙会都可以舍了。 甚至......说不定此机缘会是他苦苦求了许久的筑道之基! 想到这,他眼神无比火热,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杀人灭口。 练气八层......若是对方一心想跑,还是有些难以留下,还有那不知身在何处的练气六层小子,不过对方现在还未现身,说不定真的不知道这桩机缘。 正当他这么想着时,忽然感受到一股隐隐的禁锢感传来,脑海中似乎有威严的金光闪烁。 然而,下一瞬,这种感觉瞬间褪去,仿若不过是他的错觉。 刘大刀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因为那红宝石眼见就要落入他的手中了。 而后,在那贪婪激动的神色中,黑暗的水底,忽然出现一双手。 这双手,纤细、白皙,指甲修理的整齐,是一双女子的手。 这双手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顶多会让他多看两眼。然而,此时,她却突兀的诡异的出现在这大河深处。 下一瞬,这双手将赤色宝石合掌拢起。 “啊!!!”刘大刀猛地张嘴,大片的河水涌入口中,吐出连绵的气泡。但此时他到嘴的机缘被抢,怒向胆边生,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猛地拔刀向前砍去。 但是,下一刻,他手滑了。 手滑......了。 这个判断让他的大脑第一反应是质疑,他挥刀几十年,如臂指使,怎么可能手滑。 但眼角余光,却切实的看见了自己在水中往外飞去的大刀。 他也就确定了这个事实,而因此往后面扭动的脑袋,扩张的视角中,也就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随着大刀一起飞出去的,自己的......右手! 他有些茫然,正前方那双手合拢收起血色宝石后,没有动静。 留下一个女子的身影在黑暗中站在原地,看不清身形,摇动的发丝如同密密麻麻的水草。 不远处,那个练气八层的修士正惊愕的看着自己,而后他间不容发的吐出一口鲜血,以极快的速度想后方游去,想来是动用了某种秘法。 真像一条鱼啊。 他忽然感觉世界在翻滚,一条被斩去一半的鱼尸在其中滚动,而下一秒,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以及身体后不知何时站着的一个男人,他饶有兴趣与自己对视,其人露出的脖颈处,隐隐有一朵黑色的葵花在绽放。 而正在离自己远去的身体上,脖颈如同有一张漆黑的大嘴,正大股大股的喷着血液,血雾让这并不光明的河底更漆黑了一些,直到......完全漆黑下来。 刹那间,整个水底又安静下来,只有摇摇晃晃的蠕动的巨大鱼群,仍旧冷漠的注视着这一切。<\/b> 第二百四十四章 龙种诞生 <\/b>漆黑一片的水底,偶尔有一丝光芒闪过,照见无数尾微微摇摆的鱼儿,在它们森冷的目光中间。 一名无头大汉的尸体正漂浮在水中,躯体因失血过多显得苍白,其脚下,一个黑黢黢的球体正在滚动,偶尔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睛。 “那个逃跑的小子......需不需要我将其留下,不止他,还有周围的几双眼睛。” 大汉尸体后的一名黑衣人沙哑开口,神奇的是,他的话语竟能在水下传播开来。 水底一阵寂静,仿佛只有无尽的鱼群。 但过了一阵,中心一点红光闪烁,照亮一双白皙的手,以及之后一名头发飘散的女子。看不清她的面容,只隐约看见她的嘴角微抿,平静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不用。” 黑衣人倒是回答的很快: “也是,都是你们的祭品,杀一只恐怕都舍不得。” 没有回应。 黑衣人毫不在意,自顾自的说道: “只是,你们难道不担心这些人将今日之事说出,影响了祭典?可别忘了我们合作是为了什么?若因此耽误我们常暗教的事......” 女子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又像是听到了却毫不在意,全神贯注的看着手中这枚光滑的血滴宝石,眼中种种神色掠过,在最后归于寂静: “你没有试探的必要,常教主。能找到此处的都是精血级别的龙种主人,龙种会帮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黑衣的常教主心中一凛,惊疑不定,但还是打消了一些安排人抢夺龙种的想法。 “九枚精血已经凑齐,吾神必将归来,这是我追索的结局,也即将导向你们所追求的结局。” “在那之前,常暗教应该耐心等待。” 女子透过红艳如血的宝石看了他一眼,他有种错觉,仿佛这一眼来自某位高高在上的神只,冷漠而威严。 内心权衡一番,常教主收起一些小心思,拱手道: “全听庙祝吩咐。” 黑暗中的女子双手缓缓抬起,掌心中血液般的鲜艳宝石照亮她身上赤红色的庙祝服,一路往上,直到照亮那姣好的面容。 此时周围的鱼群隐隐骚动,又渐渐静默,无数道目光都凝视着女子,准确的说是凝视着女子手中的血滴宝石。 女子双目看了一眼,宝石缓缓移动,没入一条只剩半截的漂浮的鱼尸,依稀可辨是一条鲟鱼。 这鱼尸血液早已流干,断口处十分苍白,被黑压压的鱼群所阻,无法上浮,滞留在水底。 血滴宝石没入其中后,密密麻麻的血线如同活物般涌出,迅速的构筑出它缺失的身体。 而后红光大作,形成一团赤色圆团将其包裹。少倾,一尾游鱼灵活的从中跳出,却是一条浑身赤色的鲤鱼。 而原地的女子和常教主却早已不见了身影。 鲤鱼在水中转了一个圈,待到红光散去,便一摆尾挤进周围的鱼群中,消失不见。 周围围绕着的鱼墙如同轰然倒塌一般,密密麻麻的鱼群惊慌的四处游走,甚至有的鱼儿慌不择路的撞在一起。 也有一些掠食性的鱼类,嗅到了残留的血腥气,盯上了水底残留的血食。 ...... 岸边。 缓缓流淌的河水忽然破处一个小口,苏行小心翼翼的爬上河岸,如归鸟投入草丛,悄然而迅速的往前疾驰着。 同时脑海飞速的转动着。 这机缘......是某种阴谋,甚至涉及到龙种! 从刘大刀下水后不久,苏行就寻了一个较远的河岸,同样下水,循着心中命机感觉远远追踪着那血色丝团。 到最后其完全成熟,他便藏在鱼墙的外围。 在刘大刀猛地向另一名蹲伏较近的修士出刀时,苏行心中已经准备调用“徙”字诀,来禁锢住刘大刀。 同时,他也看见了那忽然出现,捧住血滴宝石的女子双手。 以及刘大刀身后悄无声息的出现一名黑衣男子。 这男子在刘大刀挥刀时,一掌便斩去他的右臂。 筑基修士!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的散去体内的法力,马上回头朝远处遁去。 余光中,似乎看见刘大刀的头颅在水中扬起,鲜血飞溅。 生死危机之下,苏行速度极快,很快来到水面,但是他未急着冲出去。 而是在水下十米左右继续游动。 他能感受到有一两股波动冲出水花,隐入山林,消失不见。 并不意外,包括除刘大刀之外,离得最近的那名肤色微黑的修士,似乎还有一两人注意到了这桩机缘,隐在暗中。 此时感受到筑基修士气息,皆如游鱼受惊,四处遁走。 观察到水面并无修士守株待兔,狙击他们这些人之后。 苏行才找了一个离丛林颇近的水岸,迅速离开。 那枚血滴,与龙种有关。 那名修士,脖子上似乎有一朵黑色的葵花...... 苏行心中一沉,玄葵教?还是说与其一脉相承的常暗教? 不管如何,只有回到品江城,才能确保安全。同时,得讲此事上报,他隐隐感觉,一股阴谋正笼罩了整座品江。 至于,龙种,混杂在鱼群之中,有筑基修士在,是不可能寻回了。 当弃则弃! 正这么想着,忽然脑海中仿佛升起一股朦胧之感,许多东西如冰雪般消散。 苏行摇了摇头,奔驰的速度放缓下来。 我在干嘛? 他有些疑惑。 只记得之前追逐龙种到了此处,摆脱了刘大刀的尾随,如今正在......是了,正在去寻回龙种的路上。 苏行眼中似乎渐渐恢复清明,调转了方向,又朝之前奔来的地方疾驰而去。 远方,明月被云朵笼罩,原野像一张张开的漆黑大口,正等着苏行奔驰入内。 不久之后,苏行来到一片丛林之内。他摇了摇头,总感觉今天脑海似乎不是很清晰,将这些放下,他已经感受到了龙种的气息。 龙种此时正在水中,似乎同样发现了他,在水下转着圈,并没有游走。 等待一会,苏行从藏身的草丛走出,正准备下水。忽然,目光一凝,法决掐动,冷声看着远处月光下静谧的草丛: “谁!?”<\/b> 第二百四十五章 江渔 <\/b>苏行目光冷冷逼视的草丛,忽然传来一个年轻嘹亮的声音,只是此时略显得窘迫: “道友冷静,冷静!” 伴随着话语,一名肤色略黑的年轻人从树林中走了出来,脸庞微圆,带着几分年轻人的英气,双手微抬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见苏行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年轻人有些无奈的叹了叹气,虽然他修为有练气八层,对方只有练气六层。 但一来他刚刚不知为何使用过秘法,燃血逃遁,此时虚弱了不少。二来他性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反而遇到一个“同类”人,让他颇为开心。 于是,他维持一只手微抬的姿势,另一只手朝河中招了招: “道友且看。” 苏行神色微动,这是一道普通的御水术,只不过十分纯熟。 只见一道水花如溪流般从河中升起,在溪流顶端,正托着一只摇头摆尾的赤鲤。 这水花在空中停了几息,待苏行看清后,才落入微黑青年左边的一个小鱼篓中。鱼篓只有一尺大小,想来是其中另有空间。 “道友请。”做完此事后,江流面露微笑,双手垂在身前,一副毫无攻击性的摸样。 苏行早已明白过来对方为何会追踪到他的位置,和他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只见苏行同样手一招,一手不输于对方的御水术引得对方眼中异彩连连,同样从河中召出一尾赤鲤。 两人竟是同样的龙种命机勾连者,共同到此处回收龙种来了。 “我观道友乃是木系灵根,没想到一手水系道术也使用的如此纯熟,实在令人惊叹。在下江渔,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见苏行收起龙种,江渔笑着拱手道。 苏行表面上已经放下了戒备,却已拔开身子往品江城遁去: “在下还有事,先告退了。” “道友慢走!”然而,江渔却好像一个好奇宝宝,从后面跟了过来,追了一阵,羡慕道: “道友速度甚快,想必师门不凡......” 或许也是想到两人还没熟到互道师门的地步,换了话题说道: “道友可是要去品江城,咱两顺路!” 苏行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另一边,江渔表面笑容不变,实际暗暗叫苦。本来今夜龙种意外消失不说,自己又莫名其妙使用了燃血秘法,体内空虚,让他有种不安之感。 眼前这位白衣修士虽然只有练气六层,但与之一同回品江城倒也多几分保障。 只是对方的行进速度远远不像一名普通的练气六层,让他跟的吃力,不时擦擦额头的汗水。 一路奔袭,直到天光微熹,眼前浓雾中隐隐显露出一尊蹲伏在大地的庞然巨物。 品江城! 依稀可闻的鸡鸣狗叫、孩哭娘骂从城外的凡人聚集处传来,苏行速度总算是放缓了下来。 等了一会,才见着后面一个喘着粗气的年轻人,仿佛洗了个澡一般,踉踉跄跄的追了上来。 见着苏行,双手扶膝,吐着大舌头憋出几个字: “道友遁法真是......真是绝妙!” 见着浓雾中有几个身影向两人本来,苏行明白已经到达品江城大阵范围之内。 心中戒备此时才算放了下来,拱手笑道: “在下苏行,不如一同入城?” 微熹的晨光下,苏行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长发在雾气中飘动,如谪仙人一般,倒是叫江渔看愣了一会。 摇了摇头,树了个大拇指: “道友且稍等。”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数百米外,一个猛子就扎入宽广若海的品江,像一个石子落水,只溅起一朵小水花。 没过多久,河中冒出一个黑点,江渔钻出水面,又灵活的从水下往岸上攀来,身上的短打湿透也不在意,只是一抹头上的寸头,咧嘴笑道: “还是这家乡的河水洗的舒服!” 苏行此时又与天亮前向品江奔驰过程中,一言不发的冷淡模样不同。也不在意对方身上还滴着水珠,两人并肩行走: “江道友水性不错,听你所言,竟是这品江修士?” 江渔性格大大咧咧,却也听得懂苏行话中所问,答道: “叫我江渔就行!我却并非龙神庙侍水,只是生在品江,小时候被某位仙师路过看中,引入山上修行! 如今重返故乡,也是为了参加这登龙会,和你一样。” 越靠近品江,他脸上的笑容就越多,远远的就和迎来的几位龙神庙修士挥起手来。 “你昨晚同样是为寻回龙种出城?可曾发现过什么?”苏行问道。 “啊?”江渔一愣,脸上笑容消失。想起昨晚那莫名其妙使出的燃血遁法。 若是只为追逐一条龙种,何须使用此法? 只是越深想,脑子仿佛越模糊,竟连自己使用过一次燃血遁法都要忘干净。 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道: “我也不知!” 几位龙神庙修士走了过来,几人见过礼,验明命机勾连的身份,便放两人一同入了城。 “行,老张、老李、老王,等你们不忙了,说好请你们喝酒。”笑着打完招呼,江渔这才回头对苏行补充道: “我倒是听一位侍水说过,数月前也发生过一桩类似的事,那时我还没来品江。” 数月前?苏行眉头微皱,数月前,正是他得龙种的时候,莫非有某种联系? “品江城怎么说?” “嗨!那帮家伙,一旦涉及到......”江渔左右看了两眼,凑到苏行耳边说道: “涉及到......龙神之事,都神神秘秘的,什么消息都没有。最近更是别说,登龙会才是第一要事。” 最后喃喃道: “登龙会也举办好几届了,龙种往届也出现过不少。虽然今年的特别隆重些,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吧。” 待走到城中,打探到苏行住处,江渔拱手,自豪的笑了笑: “有机会去我那逛逛,只是凡人港口,但我从小住的熟悉。有些吃食,论味道,可不比那什么灵丹宝药差。哈哈,再会!” 苏行拱手道别,同为精血级别的龙种命机勾连者,两人都存着一份结交的心思。 约好下次再聚,临别时,苏行好像忽然想到什么,不经意般问道: “江渔,你那身上衣物,怎么缺失了一块。断口整齐,倒是......” 苏行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像是开玩笑一般说道: “像为刀所斩一般!” 转过身去的江渔猛地回头,脸上的笑容还残留在嘴角,眼中却猛然如坠冰窟!<\/b> 第二百四十六章 等待 <\/b>月光洒落的院子,红色衣裙的少女自从苏行出去后,便无力的坐在冰冷的石凳上,鬓发还维持着之前的凌乱。 她攥紧双手,眼泪流了一阵,叮嘱着自己一定要冷静。泪水在这种自我催眠的暗示下停止。 过了一会,又直直的淌了下来。林兮兮连忙用手擦干,如此重复流淌几次,终于是彻底停了下来。 她才站起身,想向门口走去,刚迈步又停下,她想起苏行的叮嘱,千万不能出门。 于是在原地愣愣的踟躇一会,忽然想到,说不定赤鲤只是藏在房中,将其找出来,也许还来得及追回已经出去的苏行。 只是苏大哥走了许久,不知还追得上吗。 她想着这些,于是慌忙的冲到房间,调用神识仔细搜过房间的角落,甚至用手去触碰地上的那摊被打翻的河水——她幻想赤鲤会不会就藏在其中,忽然跳出来,然后她就可以赶快让鲶道人去追苏行回来。 至于她自己,她答应过苏行一定不会出院子的。 只有冰冷的水渍和粗糙的地板,从指尖传来,眼泪打在上面。 林兮兮连忙擦干净,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走到院外。忽然,想到什么,朝院外问道: “鲶道人,外面可有什么动静?” 院门紧闭,传来鲶道人一字一板的声音: “目前还很安静!”如临大敌的摸样。 林兮兮好似放松了一些,下意识便问道: “苏大哥出去很久了吧?” “半个时辰左右。” “半个时辰。”林兮兮在手中喃喃道,她此时一时对时间的长度失去了认知。 掰开一直攥紧的手指,她一个一个的算着: “丑时,要两个的‘半个时辰’...寅时......卯时......辰时......天便亮了......巳时......” 午时......苏行的话语响起在脑海,她在心底悄悄的抹去了这个概念,不会到午时的。 巳时,对,自己只用等到巳时,那么苏大哥一定会回来的。 这么一想,时间便也不算那么难熬。 院中偶尔响起少女轻轻的踱步声,绕着石桌无止尽的踏步,偶尔停下来,站立一会,又愣愣的坐下。 偶尔少女会向外面问一句,外面便传来一声粗声粗气、十分严肃的回答: “过了一个时辰,到丑时了!” “刚过半个时辰......” “快到寅时了吧。” “......” 以至后面有些幽怨: “离上次问,才过了半株香......” 院中便难得的静默一阵,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但过了一阵,便重复类似的对话。 问的次数多了,门口的鲶道人便也有些担心。他怕林兮兮按捺不住,硬是要出院去找苏行。 现在苏行已经出去半夜,到哪去找也不知道,想必最后会寻到品江城之外,那就危险了。 于是头疼林兮兮万一提起要出门,该如何不得罪对方的情况下拒绝。 但是,时光如水,一夜过去,竟然没有听到对方这样的要求。 只有之前的对话一直不间断的重复。 ...... 苏行告别江渔。 临行前两人互道住址,约好下次相见的时间,便各自告别。 脑海中有些记忆似乎模糊了,但这并不重要。 今夜追回了龙种,虽然没弄清原因,问龙种对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仿佛没有了记忆。 根据其话语中的只言片语,似乎是受到了一些天然的感召,于是下意识的便游入品江。 苏行也只能推测这是属于精血级别龙种的特殊之处,暂时放在一边。 好在寻回龙种的目的是达到了,也甩脱了那刘大刀,今后只需对龙种这一可能出现的问题做一些预案。 想到这些,小院便已出现在眼前。 鲶道人第一时间发现了他,警惕的眼神突然涌出喜色,扭头朝院内喊道: “林仙子,苏大人回来了!” “苏大哥!”院中传来一声极惊喜的叫声,如同划破晨曦时鸟儿清脆的鸣啼。 苏行笑了笑,推开院门。 院中石桌旁,林兮兮缩紧身体站立着,像小了一圈,双手攥的紧紧的。满是泪痕的脸上,被浓重的喜色遮掩过去,倒显得有几分狼狈。 原地一动不动的站着。 苏行微微有些疑惑,脸上笑容不变,跨过院门,拍了拍腰间的鱼篓: “看这是什么......” 一阵风猛的撞进他的怀抱。 低头看见林兮兮还有些凌乱的头发,一如昨日。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所以我一直听话的等在院子中......” “一步也没有出去过。” 声音很小,像是喃喃自语。苏行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情感,他让对方等在院中,难道就一定是好的吗,她在这院中所承受的担惊受怕或许胜过面对危险时。 但苏行知道自己下次还是会这么选择。 他拍了拍林兮兮的头,将她拥的更紧了些。 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多说,但是一股不言而喻的氛围将他们笼罩。 怀中的人儿忽然抬起头,露出单纯至极的笑容,泪水却同时从眼中滑落: “我还以为你要巳时才回来呢!提前了......两个‘半个时辰’。” 苏行仿佛看到了一个掰着手指在月下数时间的身影,被轮回所磨砺的坚硬内心此刻好像也融化了不少,伸出一只手温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小花猫。” ......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甚至比往日更平静些,在旅馆住下不久后,附近便偶尔见着半个身影的修士,消失了踪迹。 这名修士倒也有趣,几人出门时,便远远缀在身后。若是被发现,便转过身装作不知。一副就算你们知道我在跟踪你,也没办法的摸样。 或许是刘大刀那晚见寻他不着,便放弃了无谓的监视。 苏行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平日里多是修炼。除此之外,倒是约好在品江城会面的韩巧芝迟迟未出现。 让人去打听过消息,真珠镇聚集的紫玉宗弟子处,也未有人见过她的身影。 苏行只当是她家中有事,来的晚些。毕竟归乡本就是各自处理自身的凡尘事务,也唯有他和林兮兮,现在算是孤身一人了,倒是简单处理。 如此这般,日子倒是一天天逼近。 登龙日,快到了。<\/b> 第二百四十七章 秋雨 <\/b>九月一日。 龙神庙。 大殿。 檀香烧的比往日更浓烈一些,稀薄的雾气落在赤红地板上,啃噬着所有人的衣摆,却无一人发出一丝响动。 肃穆的气氛在大殿弥漫。 大殿最高处,是品江龙王赤脸金塑的神像,然而此时其身前却站着一名赤衣的女子。其身形并不高大,但神色漠然,宽大的赤色庙祝服披在身上,任由殿下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身上。 倒像是取代身后那尊塑像,在承受所有人的香火。 良久,殿上那人淡淡开口: “祭典在即,不容拖延。既然另外两位庙祝无法抽身,便由我全权代理。” 殿下出现一阵骚动,过了一阵,有一名颇为年轻的侍水有些犹豫的说道: “登龙会向来由三位庙祝共同主持,此乃是先例。而且不知另外两名庙祝人在何处,连这等大事都走不开。” 随着他的出声,大殿的骚动声渐渐变小,到最后落针可闻。 这名年轻侍水似乎也察觉有些不对劲,声音越说越小,额头上渐渐有冷汗冒出,不敢抬头直视高处的庙祝。 大殿中沉默一阵,无人再出声。 高处的庙祝心中冷冷一笑,无声何尝不是一种沉默的反抗,但她早有准备,从怀中拿出一物。 乃是一枚青色的令牌,上面裂纹道道,如同龟甲,隐隐组成一个字: 品。 “此事已得品公许可,诸位可还有异议?” 她没有看向那名犹自不安的年轻侍水,目光扫过一些之前神色沉浸、一言不发的老者、或中年人。 果然,当她拿出这枚令牌后,他们的尽皆露出不可置信之色。有些人目光苦涩,有些人神色不甘。 但终究汇成一句话,龙神庙几乎所有的关键人物,如今齐齐在这殿中拜下: “尊品公令,尊陆珂庙祝法旨!” 陆珂望着重新安静下来的大殿,她知道她已经统合了这股力量,哪怕只是表面上,这也够了。 缓缓收起令牌,一道道安排从她的嘴中吐出: “江明仪,主持品江城大阵......凡有乱者,就地格杀!” 许多人心中一震,但听见一名中年男子,眼神深邃,身着比庙祝服赤色淡一些、装饰少一些的侍水服,恭声道: “是!” 陆珂看了他一眼,继续安排下去。 “贺衍,主持城外三百里沿岸秩序......但有不法,无论仙凡,按律处置!” “是!” “......” 一个个命令迅速得到执行,众人也渐渐感受到一股杀伐气弥漫,往往品江城向来以友善示人,此次登龙会却截然不同。 但在品公令和向来庙中威势甚严的陆珂调动下,众人即使心中有些异议,也全部被压下。一一应职,神色皆无比严肃。 “陆远......”陆珂的声音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主持真珠镇秩序,监管各宗弟子、散修流道。登龙会开启期间,隔绝内外通行,违者暂扣镇中!” 多年的姐弟,让陆远察觉到了陆珂话语的停顿,但自然不会去在此时拆家姐的台。而且真珠镇鱼龙混杂,又靠近登龙会祭典处,确实是一桩重任。当下恭声应道: “是!” ...... 过了许久,祭典诸事皆安排下去,众人也都从庙中退去。 实际上,登龙日在即,诸多事务并不可能做太多变动,像贺衍,本就是巡江队的组织者,经验丰富,如今在登龙会中依旧负责此职。 但也有做了很大变动的,像江明仪,虽然其人行事稳重,在庙中侍水颇有威望,但之前却不是负责品江城大阵的。 像陆远,便被调去了真珠镇。 还有几例。 一处房间中,身着侍水服的男子正低声说着话,却是之前在大殿上第一个反驳出声的年轻人,声音带着些不忿: “果然这一届登龙会,还是安排我们这一脉去请品江水府观礼。前几届登龙会府主都未亲至,想来是又想看我们碰一鼻子灰罢了。” 一名老人,同样身着侍水服,躺着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过了一阵,才微微睁开眼道: “无非是些排除异己的把戏,届届如此,倒也习惯了。” “但今年也太过分了,另外两位大人难道连面都露不得吗?品公真就由着陆珂大人胡来?”名叫江常的年轻人脸上的不忿之色并未消退,越说越激动: “时代总是要发展的,龙神龙女皆已飞升,难道就得空着这座龙神庙?要知道如今的龙王快六十年没在龙神庙中显灵过了?! 真是可笑,登龙会?哼!连真龙都不愿意多看一眼,能叫什么登龙会!”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江常被暴起的老人打翻在地。这一掌是真用力了的,打的他撞翻在地,嘴角鲜血直流。 然而江常第一反应却是连忙从地上爬起,神色恐惧,连嘴角的鲜血都不敢去擦,跪地磕头: “小人说错话了,江老原谅!江老原谅!” 龙神庙中除了地位超然的品公,权利最大的便是三位庙祝。三位庙祝与麾下侍水隐隐构成三股势力,他们两人同属其中一位江姓庙祝。 虽然同为侍水,但实际地位却差距大得很。甚至年轻人本身就是老者提携到江姓庙祝这一脉的。 此时江老冷哼一声: “若再妄议大人,除了你这身侍水服!” 老人却未说明这大人指的是龙王、还是品公,又或是陆珂,但江常此时哪里敢去想这些,听到老人开口,连忙如获大赦,跪地颤声道: “江常不敢了!谢大人教诲。” 老人“哼”了一声,过了一阵,才又坐回太师椅,眯起双目,问道: “听说你那族弟江流回来了。” 年轻人连忙应是,说了一些情况。 老人微叹: “还是精血级别的龙种勾连者,是个有福运的,可惜没入我们龙神庙。让他抽空来见我一面,你退下吧。” 江常贴在地上的脑袋,脸上闪过一丝嫉恨,却连忙称是,缓缓退出房间。 江老眯着眼躺在太师椅上,像是睡着了,但只有偶尔眼皮微眨时,才看得见其眼中闪过的一丝忧虑。 良久,他像是听到什么,站起身,打开窗户,一滴秋雨落在窗台。 连绵的秋雨很快打湿了窗户,望着阴沉沉的天色,老人一叹: “品公,当年是您亲自拒绝府主入主龙神庙,可如今却又任由我们这一脉和水府越走越近。” “还有你亲眼看着长大的那孩子,她到底想做些什么啊。” 一声长叹,老人伸手,任由冰冷的雨滴砸在掌上。 “又是一场秋雨。” “原来已经六十年了吗......”<\/b> 第二百四十八章 真珠镇 <\/b>九月初三,苏行还是没有等到韩巧芝的消息,于是便从品江城出发,前往真珠镇。 品江沿江东去,在大地上贯穿而过,又以品江城附近水系最为复杂。几乎百步一湖,被称为万湖之地。 其中,又以三个湖泊最为巨大和出名,分别是藏龙湖、白鸟湖、坠明湖。 品江水府便坐落在藏龙湖水底。而真珠镇则离白鸟湖较近。 身为精血级别龙种命机勾连者,苏行由品江城巡江队几名修士亲自护送到真珠镇。 他离开小院时,品江城内几乎看不见一人,只有满街的龙神塑像和飘荡的赤龙旗。 唯有在见到远处连绵的屋舍中在中午时冒出的炊烟,他才能感受到品江城实际上“藏着”数量极其庞大的凡人。 只是为了登龙会,这些凡人早早准备好食物用品,虔诚的每日祷告,几乎从不出门。 江流早已前往真珠镇,这段时间两人偶尔会出门一聚,倒也算是熟悉起来。 不止是他,能进入品江的修士多半已被“请”到真珠镇去了,哪怕苏行是精血级别的命机勾连者,其实也被龙神庙派人数次客气的催促早日出发。 马车平缓,数个时辰后,苏行几人便重新踏在实地上,与几位护送的修士道过谢。 抬起头,便见一条青石道向远处蔓延,两侧赤龙坛上赤龙旗沿途依次绽开,尽头便是一道巨大的牌坊,写着三个大字: “真珠镇。” 此时,牌坊下一名身着侍水服的修士远远望见苏行,带着几人便迎面走来。 还未走到近前,便有笑声传来: “苏道友真是叫我好等。” 话语似带着几分相见的喜意,苏行一看,居然是之前在品江城外见过的陆远。苏行刚入城时,遇见刘大刀等人时,陆远曾托人帮他解决过麻烦。 虽然实际上刘大刀不足为惧,但苏行也承对方的好意,当下也笑着拱手道: “在下在品江城中等一好友,如今还是未至,只好来这真珠镇寻找了。” 陆远眼神微亮,说道: “苏道友那好友叫什么名字,只要在这镇中,将其找出之事,便包在我身上。” 听其意思,想必如今在真珠镇担当要职,苏行便也不客气,道出了韩巧芝的名字,便见陆远对旁边一人嘱咐几句。 而后又走上前来,热情的对苏行说道: “我已吩咐下去。现在紧要事,乃是为苏道友接风洗尘。” 苏行虽然有些疑惑对方为何如此热情,但还是脸色不变,没有拒绝。 中午,真珠镇中最大的酒楼,菜谱虽不是什么灵物,却也上的齐全。 苏行已经从周围人包括客栈老板的口中,得知眼下正是陆远主持真珠镇。 “些许湖中特产,招待不周,还请道友勿怪。”陆远脸上带着一份赧然。 苏行倒是并不在意,对方的情况他也知道,虽然姐姐是庙祝,但为其断臂四处求药,想必也不是可以铺张浪费的。 更何况,这真珠镇哪里有什么好东西,他倒是好奇对方如此热情的原因。 酒过三巡,陆远本也不是心机深沉之人,当下一一道来: “我却不是对道友特意照顾,反是道友算是对我有恩。神庙对精血级别龙种十分重视,凡是发现一人,便算有功在身。” 苏行若有所思,这么算来,那么其姐陆珂,倒才是真正第一个发现自己身上那尾龙种的人。 只不过当时对方什么都没说,也未告诉他精血这一事实。 “不止如此,家姐......陆珂大人让我主持真珠镇,镇中各派弟子甚多,鱼龙混杂。这段时间,恐怕还要苏道友和林道友多多照顾。” 苏行于是大概明白过来,别看他只是紫玉宗杂役弟子,但在外面,可是切切实实的紫玉宗身份。更别说,身边还有一位真传在,他看了一眼还有些茫然的林兮兮。 陆远所求,甚至也不用苏行、林兮兮做什么,只用表个态,支持对方的工作就行。 只要紫玉宗表态了,镇内那些各宗弟子,谁还敢说什么。这便是大虞三大宗的牌面。 点了点头,苏行回道: “陆兄何须客气,只是小事,登龙会一事反倒是还需陆兄多多照顾。” 对方乃是龙神庙在真珠镇的负责人,苏行同样有意交好。 就这样,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烈。 吃喝到一半,陆远倒也露出几分真性情: “这次家姐将这重任交给我,其实我也是有几分忐忑。若是做好,确实一份功劳,若是做不好,倒是连累家姐名声受累。” 苏行表示理解,眼中却精光一闪。 登龙会诸多事务中,负责真珠镇的这一块明显是最吃力不讨好的那一块之一。 镇内人员鱼龙混杂,又都是从品江城迁来,带着几分怨气。再加上听陆远说过几日镇内管制还要严厉许多。是件得罪人的差事。 却不知陆珂为何要将这件事安排给陆远,莫非是起了磨砺他的心思。 陆远微微叹了一口气后,脸上也多出几分笑容: “好在如今也能勉强算是为家姐分一份忧了。只可惜她事务繁忙,赴任之前也未寻找到机会与她一叙。” 苏行见其动了几分真情,也劝道: “待登龙会结束,想必多的是机会。” “是啊。”陆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们那一批同龄人中,就我和姐姐感情最深,情如亲姐弟。倒是让苏兄弟见笑了。” 随着关系的递进,两人现在已以兄弟相称,陆远则在年龄和境界上长一些。 苏行则有些好奇: “这么说,陆兄和陆庙祝并非亲姐弟?” 陆远打了个酒嗝,脸上已有几分红晕,笑着说道: “的确不是,大概......六十年前,品江城出过一些事情......一些乱子,城里多了一批孤儿。其中就有我和家姐,大家都被当时的龙神庙收留了,后来也就慢慢成了这样。”脸上升起一丝缅怀的心思。 苏行微微点头,陆远的脸上除了缅怀,倒是没什么痛苦的神色。 可能当时还小,可能已在岁月中忘怀。 陆远说着说着一愣,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笑着说道: “你看我,说这些干嘛?对了,苏兄弟,不会嫌我这个兄长,年纪比你大上太多了吧。” 一句玩笑话将话题带过,又聊了一阵,酒宴也接近尾声。 “苏兄弟,等登龙会结束,待我喊上家姐,也带上兄弟你,一起去吃顿酒。到时候她见着你,一定想不到会有如此缘分。” 陆远似乎看见了陆珂脸上惊讶的表情,露出几分孩童似的笑容。 想起上次和陆珂的见面,苏行露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b> 第二百四十九章 死僵老人 <\/b>天色稍晚些,苏行带着林兮兮和鲶道人从酒楼走去,自有一位侍者将他们带去住宿的地方。 精血龙种拥有者都有专门准备的住处,十分安全。 至于陆远,此时已经有些醉倒。不过练气修士都能够将酒力逼出,倒是不用担心。 走在巷中,把玩着陆远给他的一枚令牌,上面刻着“真珠”二字。见令便如见到陆远本人,在这镇中权利十分之大。 陆远是以紫玉宗弟子组织者的名义将这枚令牌给他,倒也不算逾矩。只不过其中夹杂着几分两人之间的交情,就是另一回事了。 苏行收起令牌,看着身旁的林兮兮。她小巧的鼻子微微皱着,却又紧紧的抓住自己,似乎是怕自己像刚刚准备送自己出门却忽然醉倒在桌的陆远一般。 “不喜欢酒味?”苏行笑着说道。 林兮兮先是下意识点点头,却又离苏行挤得更近了点,摇摇头看着苏行说道: “也不是完全不喜欢。” 苏行笑了笑,用灵气逼出体内的酒气。其实自己没喝多少,不过也没必要让这丫头暗自忍受着。 脑海中似乎清晰了一些,放眼望去,真珠镇内部没有那品江城中几乎十步一个的龙神塑像,诸多修士、甚至凡人,在其中悠然的走着,生机十足。 不多久,两人一妖来到属于自己的院子,各选了一间房间住下。 第二日,陆远又亲自找了过来,笑着打过招呼后,开门见山的道: “昨日只顾着与兄弟喝酒,却是忘了正事。今日要带你们这些命机勾连者,去白鸟湖一游。” 说罢,露出微微头疼的神色: “主要还是让你们提前熟悉一下,别等祭典当日出了什么矛盾。” 苏行自无不可,问过之后,也让林兮兮跟了上来,鲶道人留着看家。 不久之后,拐过一个街角,陆远停了下来,对苏行说道: “苏老弟,其余人我已让人通知先到,只有你是我亲自请来的。待会还需老弟你......”脸上露出几分赧然,“老弟你也不需太过为难,就当我没说过,随意行事便可。” 陆远昨日虽说想让苏行帮忙,但也只限撑撑场子罢了。毕竟对方只有练气六层,而且他总觉自己带着一份功利在和苏行往来。因此说到一半,便收回之前的话。 苏行微微点头,也没辩解什么。陆远见状,松了一口气。带头朝外走去。 只见远处有一间广场,此时不少修士皆站立在上,或互相交谈,或抱拳不语,或隐隐对峙,此时见陆远走来,显然都认识他,齐齐将目光投了过来。 陆远顶着众人的目光,走到广场中间,说道: “既然诸位道友都已齐至,便随我出发吧。” 几名品江城打扮的修士走到陆远身前,有些人动了起来,但更多的人站在原地,不满的出声: “路侍水,品江城不许我们入城也就罢了,如今真珠镇还不许我们出镇,这是什么道理。” 陆远答道: “这位修士,登龙会期间,诸多规矩较为特殊,还请见谅。另外,真珠镇如今还可出去,只在九月八日左右才会封镇。” 那名修士当然知道,只不过没找到龙种,又留在真珠镇的,不就是为了登龙会当日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 如今真珠镇到时不让出去,品江上下又戒严三百里,惹得众人不满罢了。 又有几个修士提问,陆远倒也一一应付过去,这些都是散修,他还应付的过来。 正当他松了一口气时,只见一个清冷的女子开口道: “陆侍水!为何这种邪道也入得了你品江的门?莫非你打算让本吏员与其一道同行吗?!” 陆远顿时露出头疼之色,无他,出声乃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修,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身上竟穿着一身白色的官服。 监天司!吏员! 她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打扮的女子,此时皆神色不忿的看着场中的另一人。 顺着她们的目光,场中一人忽然冷哼一声。他带着兜帽,几缕惨淡的白发垂在衣服上,透出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有人疑惑观察一阵,认出他来: “死僵老人!” “竟是死僵老人!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这名号似乎不小,许多人惊骇的退开,顿时在其周围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苏行正疑惑间,一道矫健的身体像条游鱼般越过人群,走到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是一张笑盈盈的微黑脸庞。 “江渔!” “苏行!” 江渔挥了一下手,示意待会再叙旧,见苏行似乎不认识那死僵老人,解释道: “这人据说曾是筑基巅峰修士,只因寿数将近,用秘术将自己转化为僵类,如今重修至练气巅峰。 据说造过些杀孽,所以在监天司的通缉令上,没想到竟出现在此处。” 苏行点了点头。 只见死僵老人嗓子如同被一只手攥住,带着一种不协调感,出声道: “洛吏员,你们监天司的手伸的也太长了吧。这品江城,可不姓洛啊......”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片哗然,不少人眼光都投向那身材高挑,容貌佼佼却十分冰冷的监天司女子。 洛姓,乃是大虞皇室之姓,听死僵老人这意思,这女子莫非是大虞皇室出身。 那姓洛的女子却未回答,而是看着陆远,冷冷道: “既然龙神庙不愿出手,便交给我们监天司!一个时辰,我必诛杀此僚,不耽误侍水正事。” 陆远感觉头大如斗,这死僵老人也是精血级别的龙种命机勾连者,这正是问题所在。他若是死了,几日之内,去哪里再找一名精血勾连者? 只是这名叫洛倩倩的女子,确实身份不凡,又同样属于精血级别,他不敢怠慢,当下只能苦笑着说道: “特殊时期,还请洛道友勿要出手。” 之前人群中不满的几位散修抓住机会,有人开口道: “这死僵老人在镇中,我们这几日在镇中怎敢安心?” “凭什么这邪道也能拥有龙种,我们却没有?你们品江城是什么意思!” “监天司都在此,难道还要听你们龙神庙的?”<\/b> 第二百五十章 白鸟湖 <\/b>眼见人群中越来越喧闹,陆远只能眼神向场中几位修士一一投去。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品江一带说得上名号的宗门修士,其中更有不少是龙种,甚至精血级别的命机勾连者,他们的意见才是相对重要的。 然而,大多数人要么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要么漠不关心,也有一些人对那死僵老人抱着敌意。 等陆远眼神落到一位姿色出众的少女身上时,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少女微微打了个哈欠,有些慵懒的看了过来,倒像是完全没在意场中发生了什么: “前两日侍水总说人还未齐至,却偏偏在今日到齐,莫非这两日我们一直等的,便是陆侍水身后那两个生面孔?”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朝苏行和林兮兮看了过来。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好大的架子。” 陆远见矛头又到了苏行身上,正想出声为其解释。苏行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站了出来。 刚刚他站在陆远身后,众人只以为是对方的跟班。 然而,此刻站出,顿时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只见他一身白衣,长发飘飘,面容俊逸至极,却又带着一丝神秘深邃的气质,叫场中人呼吸都停了一停。 如果其绝世的容貌只是让众人惊讶了一瞬,此后他的话却是让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紫玉宗,苏行。” 紧接着一个清脆活泼的少女声音应和一般道: “紫玉宗,林兮兮。” 却是林兮兮站到了他的身边,神情照旧带着些社恐暴露在众人目光中的退缩,脚步却紧紧的靠着苏行不肯退后。 场中却没有多少人去关注少女的神情,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刚刚陆远一一望过去,却看都懒得看的一眼的修士,全都正色望了过来。 大虞三大元婴宗门,除了一些苦寒偏僻之地、魔修妖族横行之所,大部分地界都在三大宗门的势力辐射之内,默契的互不越界。 虽然紫玉宗并不行那尊卑或者苛税之事,宗门事实辖界并不大。但没人会否认,在这里生存,一抬头便是那高居云顶的庞然大物! 紫玉宗! 元婴修士! 各宗各派的弟子或是眼神好奇,或是微微点头,或是出声问好。就像过去那么多年一样,就是无人能忽视这两位修士。 当然,紫玉宗的名头也不是万能,大多数人随后便挪开了目光。 只是包括那位神情慵懒却难掩姿容绝世的少女,都没人再提为何这两人让众人足足等了两日这件事。 事情又回到了一开始,洛倩倩冷冷的看着死僵老人,素手放在腰间。其上挂着四枚令牌,正紧紧的按着其中一枚。 死僵老人也一言不发,眼神微眯,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虽然这句话由我说出似乎有些托大,但是......”见到苏行再次出声,且似乎又插手两人恩怨的意思,许多人饶有兴趣的望了过来: “我并不介意同行的人中,有一位邪道......”顿了一下,他望向死僵老人,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这么说你,你不介意吧?” 死僵老人明显有些意外,沉默一阵,竟是摇了摇头。 令众人微微惊疑的是,洛倩倩神色冰冷依旧,手却居然从腰间令牌缓缓挪开。 就在大多数人再次为紫玉宗的声势感叹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出声道: “你凭什么来主持公道?你能代表紫玉宗?” “一个练气六层,还有一个练气四层,都能代表紫玉宗了吗?” 苏行听得耳熟,前几次人群叫嚷里面,好像也有这个声音,只是似乎换了几个方位。 只是在旁人眼里,苏行微微左右看,倒像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就在一些幸灾乐祸的眼神看向苏行,似乎要看他怎么下台时,忽然人群外传来几个声音: “苏师兄自是我紫玉宗的代表!” “正是!” “何人有异议,站出身说话!何必掩掩藏藏!” 人群被拨开,一群器宇轩昂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竟是个熟人。 “陈昂,好久不见。”苏行点点头,之前他便是托陈昂帮忙留意韩巧芝在真珠镇的消息,可惜没有收获。 “苏兄!”陈昂一脸笑容,自照影河一事,他对苏行的态度就完全改变了,满是钦佩。 其余紫玉宗弟子,不管苏行还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竟似都对他十分熟悉。 毕竟猿木林风波后,有执法堂堂主亲自传法,照影河之行更是将他的名声推到了一个高峰,可谓是如雷贯耳。因此无论境界高低,此时皆客气的向苏行打着招呼。 而外围的众人却是看呆了眼: “这是紫玉宗那群眼高于顶的弟子?往日见着谁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如今便是同门,也有些过分热情了吧?” “这苏行到底是何人,明明才练气六层,竟隐隐成为紫玉宗弟子之首?” 死僵老人兜帽下僵硬的面容挤出一丝好奇,看着几人中谈笑风生的苏行。 洛倩倩银牙紧咬,杏目不满的盯住苏行,腰间的手却是彻底的垂了下来。 耳边师尊的叮嘱言犹在耳: “倩倩,我知道你心气高。此次行走天下,尽可依律行事,但唯有记住,遇见三大仙宗时除外!否则便是为我监天司招灾,为我大虞......招灾!” 师傅当时说的严重,她心中不满,顶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三大宗便可例外么?” “三大宗不是例外,例外的那两个字的含量......” 洛倩倩目光中像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元婴!” 连大虞皇室,都不存在元婴修士! 那名神色慵懒的女子,从刚刚苏行露面时,便精神奕奕,仿佛终于睡醒了一般。 也不管众人的喧闹,只是托着腮,聚精会神的看着苏行的相貌,像是......发现了某种极其心仪的宝物。 陆远看着苏行,心中震动。他一开始确实是想苏行帮他,无非是想借紫玉宗的名号,但酒醒之后便放弃了。 无他,一个练气六层的修士,在宗内有什么地位。若是出来强行代表紫玉宗,恐怕被镇内其他紫玉宗修士见到,恐要怪他为仙宗沾染是非。 他已经将苏行当做朋友,自然要为他考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苏行借用紫玉宗的名号,门人居然没有反对,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摸样。 甚至站在苏行身后,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这时他感觉他以为熟悉了的苏行似乎有镀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甚至连那看过来的眼神,都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苏行的微笑依然未变,如同往常一般的从容,带着一丝温和的说道: “陆兄,事情尚未结束。” 感受到苏行话语中的深意,陆远先是神色一凝,顺着苏行的目光向人群中看去。 同时这声“陆兄”叫他心底一暖,之前受一句“陆兄”也就罢了。 如今对方如同众星拱月,显露出在紫玉宗的重要地位,却仍是初心不改的喊一声“陆兄”。 倒叫他胸膛有什么东西像要溢出来,在此刻切切实实的认下这位兄弟。<\/b> 第二百五十一章 气血 <\/b>按下心中涌动的情绪,陆远注意苏行目光示意的一人,此时他几乎对苏行已接近完全信任的地步,这让他很快领悟并执行苏行的意思: “来人!” “在!”数名身着劲装的修士沉声应道,乌金腰带正中,赤色圆牌上刻着“巡江”二字,正是镇中维持秩序的巡江队修士。 “拿下此僚!”陆远大袖所指,人群纷纷退开,露出一名神色苦不堪言,却微微抽搐无法动弹的男子。 苏行袖中手指微动,“笞”字诀的限制微微放松。那男子顿时如蒙大赦,下意识的开口道: “什么人竟敢在各位大宗弟子眼皮底下暗算我......” 下意识的挑拨人群,略显熟悉的声音。 陆远不是傻子,哪还不明白苏行的意思,脸上浮现几分厉色: “就是此人,特殊时期,挑拨镇内,意图不轨。拿下此人,审问后驱逐出镇!” 那男子脸色顿时发白,高呼冤枉,但巡江卫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强行将其押了下去。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散修似乎面露不满,然而往场中一看。 各大宗弟子,或是有名号的修士,皆眼观鼻、鼻观心,仿若未闻。 有聪明的人明白过来,陆远这是在立威! 但为啥之前不这么做。 因为陆远狠不下心得罪这些上宗弟子!但是苏行站出来,顿时完全不一样了。 在紫玉宗面前,谁敢自称上宗?而看那群紫玉宗弟子拥趸的摸样,其人毫无疑问是紫玉宗的代表。 苏行的态度在此刻便是紫玉宗的态度,而苏行选择支持陆远。 这些上宗弟子谁还会冒着与这些人结仇的风险,出来说什么?你看那一开始剑拔弩张的洛倩倩不也偃旗息鼓了吗。 而且说到底,大家其实没有根本的矛盾,来这里的不都是为了登龙会。 于是,借着一番杀鸡儆猴,陆远也算是在镇中站稳了脚跟,为此对苏行的感激更是连绵不断。 而对苏行来说,只不过是一件小事。陆远本身有能力,只不过有些优柔寡断,他只是推一把罢了。 此刻,他正与林兮兮站在真珠镇安排的大船上。其他几位紫玉宗的弟子并没有过来打扰。 心中有些忧虑,今日陆远带来消息,他也问过早到镇中的陈昂他们,韩巧芝至今还是未见身影。 不过光是担心也无用,更何况暗中还有神明仙子护道,再加上韩巧芝自身修为不凡,想必也不一定会出现生死危机。 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大湖上,只见碧波涛涛,广阔无垠。水鸟高飞,鱼跃水中。将近午时,雾气消散,晴空澄澈,水天一色。 “万类霜天竞自由。”苏行轻轻念道。 便听见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神色清冷的女子,正皱着眉头低声重复道: “万类霜天竞自由......” 隐隐感受了其中蕴含的震撼、大气、广阔之感。 “洛道友。”苏行打了个招呼,从广场出发后,众人便随着陆远出镇,各自上了一条大船。 其中,精血级别龙种命机勾连者,及一些贵客,便大多在这艘大船上。 陆远感激苏行帮助,忙里偷闲,过来聊过一阵,也顺带为他讲解了这船上的修士,大概都是些什么身份。 “苏道友。”微微拱手,洛倩倩开门见山的说道: “刚刚那人被拘,可是苏道友出的手?却不知用的什么法术?” 倒不是因那死僵老人之事来寻麻烦的。 苏行有些意外,他如今对五刑法的理解颇有精进,笞字诀使用的巧妙无声,还以为没人发现。 看见其腰上悬着四枚令牌,通体黑沉,古朴大方,透着一股厚重威严之感。 各刻一个大字,组合起来正是: “正大光明!” 苏行心中了然,恐怕对方修的也是法家大道。监天司以法家与镇术出名,倒不足奇。 但其问话却有些过于直接了,正准备找个理由搪塞。 只见其忽然杏眼微瞪,冷冷的留下一句: “我劝道友身为仙宗弟子,还是少与些邪魔外道打交道为好。” 便转身径直离去。 扭头一看,另一个方向,头披兜帽的枯瘦老人正朝这边缓步踱来。 恐怕是误会我与这死僵老人有些交情了。 苏行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倒是有些好奇这死僵老人的来意。 “先前之事,多谢苏道友解围了。”死僵老人看了一眼苏行身后那表面上还在谈笑,实际上注意力已经望了过来的紫玉宗其余弟子,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停了下来。 “无妨。”苏行不轻不重的回了一句,他并不了解对方事迹。因此对其观感并无好恶。 死僵老人僵硬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开的洛倩倩,开口说道: “道友可知登龙会中,龙种为何要与人族修士命机勾连?” 苏行听陆远说过,便开口道: “听说是为了借取人族身上命机,来增加跃龙门的底蕴。” 死僵老人点点头,用嘶哑的音调继续说道: “命机玄妙,说不清道不明,但却并非一成不变。就像一个病秧子捡到十两白银,本是好运,然而用则有觊觎之灾,藏则有走漏之忧,又是好事吗? 可若捡这十两白银的是名壮汉,则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苏行微微点头,说道: “道友只管明言。” 兜帽下的人影一动不动,仿若一块朽木,只有嘶哑的声音从下传出: “这几日,道友不妨调理好气血。” 说完,也不停留,愣愣的转身,便远去了。 苏行愣了一下,道了一句: “谢道友提醒。” 刚才死僵道人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龙种所需的命机会受自身气血影响。要他提前做好准备。 陈昂从一旁走了过来,说道: “这僵类倒也是聪明,知道向苏兄你示好,专门来说些消息,就是不知道真假。” “无妨,反正调理好气血本身亦有好处。”苏行倒觉得对方不似说的假话: “若有些灵丹宝药,也可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陈昂还有另外一人也是龙种命机勾连者,是在真珠镇附近寻到的机缘。此时皆点点头。 望着死僵老人远去的背影,苏兄倒是在思考一件事: ‘既然命机勾连与气血有关,此人转化为僵类,浑身毫无一丝气血可言。又如何助龙种化龙呢?’<\/b> 第二百五十二章 云枚容 <\/b>想的更深些,龙种皆是有灵之物,又怎么会与死僵老人缔结命机呢。 压下心底的疑惑,苏行看见身旁的林兮兮大眼睛转呀转的,有些好奇的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林兮兮连忙摆了摆手,目光挪到远处的岸边:“苏大哥,这附近也都是赤龙坛呢。” 苏行点点头,远远望去,赤龙旗模糊在岸边招展,大概百米一旗,一直蔓延到天边。 看样子竟是用赤龙坛将整座白鸟湖都包裹起来。 除此之外,他还见着岸边隐隐有大片的帐篷连接,那是凡人信众聚集的地方,他们中的许多工匠和劳力贡献出自己血汗,将赤龙坛从品江城一路沿江修到了白鸟湖。 这是何等浩大的工程,然而白鸟湖只是登龙会的起点,他们却只有在这起点观礼的权利。 即便如此,还是四方云集,争先恐后,汇聚成如此大的规模。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九月初七。 苏行早已将气血调理的饱满,但此时仍与林兮兮在大街上走着,明日便是封镇的日子,集市上颇有些乱。 但也不耽误许多人摆起摊,做起生意。反而是因为明日封镇,内外交通不便,不少修士哪怕冒着被巡江队羁押的风险也会潜入镇外,去做那浑水摸鱼之事。因此许多人都在囤积物资,导致生意好了不少。 苏行自然是出来收购气血丹药的,自从那日死僵老人提醒后,他便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准备。 “瞧一瞧,看一看啊!明日便要封镇,听说这大阵乃是远古遗留。大阵一起,便是筑基修士都无法进出自由。要买什么东西,还不赶快出手!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摊主喊得嘹亮,其摊上一个写着“养血丹”的瓷瓶倒是吸引了苏行的注意,便也过去看上一看。 “道友,这丹药几枚灵石。” 摊主眼神一亮,当即热情的道: “这丹药乃极品血灵芝练成,最补气血,只售三枚灵石,物美价廉!” 三枚灵石,有些贵了,苏行正准备开口还价。 却听见旁边一个悦耳却有着一丝慵懒的声音开口道: “我出五枚灵石!” 苏行扭头看去,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一名少女。一身青色衣裙,装饰素雅却透着一股贵气,娇容云鬓。 此时出声要买那养血丹,注意力却一丝都未在其上,反而是扭过头笑吟吟的看着苏行。 “啊......你是那日刁难......我们的女子,现在还跟我们抢丹药,明明是我们先来的。”林兮兮想起了她是谁,小脸鼓鼓,有些生气的说道。 云枚容,百花门真传弟子,同样是精血级别的龙种勾连者,苏行想起陆远所说。 “小妹妹,话可不是这么说。正所谓宝物天成,有德者居之。”云枚容纤细白净的食指在脸上划过,含水的眸子直直的看着苏行的脸,而后才瞥了一眼旁边的林兮兮,慵懒的说道: “又哪有什么先来后到呢?” 林兮兮看着对方的眼神,总感觉有些不对。说宝物的时候,为什么要一直看着苏大哥!连忙像一只护食的小母鸡,往前两步,试图挡住对方的目光,想了想说道: “我出六......六枚......” 话还没说完,被苏行拍拍肩膀打断,而后苏行抬头说道: “既然云道友喜欢此物,让与道友又何妨。” 说罢,便在摊主陡然失落的眼神中,拉着有些不甘的小丫头,转身离去。 其实,他宝药已经买的差不多,囊中所剩灵石无几,倒也并不是很热衷这么一瓶养血丹。 谁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道友且慢!” 苏行回头,只见一物划过一道抛物线,从天上落下,下意识的接住,正是那瓶养血丹。 他有些不解的向前看去,只见云枚容望着他笑吟吟的道: “苏道友连同身边几位同伴,近日一直在收购气血宝药。却有一个共同点,被小女子无心间发现。” 周围人来人往,苏行、林兮兮、云枚容即使在修行者中,都是难见的上佳容貌,停下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云枚容仿佛未注意到这些,只看着苏行: “那便是收购宝药的几乎都是龙种勾连者!由此,小女子大胆做一个推测,气血宝药有益于龙种!” 苏行握着养血丹,不知道对方什么打算。从死僵老人那里得到消息后,他确实分享给了身边的一些朋友,包括紫玉宗的几位命机勾连者,还有江渔。 也没有特意去做什么保密措施,毕竟这只是一个推测,靠不靠谱还另说。关键是真珠镇市场上的宝药能有多少,主要还是得靠自身气血积累。 只听见云枚容此时笑呵呵的道: “我百花谷尤善养药。” 拍拍那绣着云纹的精致储物袋: “道友若是在我这购买气血宝药,我给道友打个......五折!云枚便在院中等着道友了。” 说完这句话,向着苏行眨了眨眼睛。脸上腾起一片红晕,衣袖拂起,如一片云彩,再落下时。其人已摇曳步伐,转身离去了: “那瓶养血丹,便赠予公子了。” 旁边隐隐传来侍女有些焦急的声音: “小姐,五折太......太低了!” “你懂什么?泡妞哪有不花钱的!” 苏行摩挲着养血丹,嘴角微微抽动,他倒还算第一次见这么大方主动的女子。 百花谷,想起陆远的介绍,善养药,亦善养......面首! 旁边林兮兮小脸通红,急的快哭出来了,又气又急,结结巴巴的说道: “苏大哥,你你你...你别听她的,她......哪里是想卖药!她她她......她是馋你身子!” 苏行忍俊不禁,正准备逗这小丫头两句,忽然感到一道目光像自己看来。 实际上,云枚容那句气血宝药有益于龙种升华已经点燃了市场。许多人交头接耳,连忙将这不知真假的消息传了出去。 作为当事人的苏行自然早已成为了众多目光的中心,但他却独独注意到这道目光。 因为其他的目光多是热切、好奇、羡慕甚至贪婪或嫉妒。 而这道目光......充斥着......恐惧! 苏行灵觉敏锐,目光如电。越过人群,正看见一道有些鬼鬼祟祟的身影逆着还在不断聚来看热闹的人群,低着头急切的向外走去!<\/b> 第二百五十三章 谁人之死 <\/b>苏行心中生疑,当下一把抓住林兮兮的手腕,快速追过人群,向前走去。 那人走的飞快,专挑人少巷多的地方跑,翻过两个巷子,忽然丢失了身影。 苏行正分辨间,忽然感觉到有人摇了摇他的手。 扭过头去,身后跟着的林兮兮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双手紧紧的抓住自己的储物袋,伸到苏行身前: “苏大哥,你能不能别去找那个女的呀。我这里还有很多气血药,不够的话,我......我再去买。” 苏行一愣,而后失笑道: “我现在不是去找那个姓云的,刚刚好像看见一个熟人,一转眼便不见了。” “真的?”林兮兮破涕为笑,“那我们赶紧去追吧!” 苏行微微瞪了她一眼: “话说你什么时候偷偷买了这么多气血药?回去再跟你算账,先跟我来。” 望着对方脸上顿时做贼心虚的摸样,苏行先收起心思,分辨了一个方向,再次握住林兮兮的手腕,往一处巷道奔去。 不多时,一处普通的小院。 院墙下,苏行让林兮兮在外面把风,便一个翻身入了院内。 院中房门紧闭,仿佛主人外出还未回来的样子,可苏行刚刚明明远远看见那一道身影走入了院中。 想了想,苏行上前推开房门,房间并未上锁。吱呀一声,露出一间不大的居室,布置简单。 苏行目光扫过床铺、靠窗的木柜、梨花桌,神识扫过,什么东西都未发现。莫非那人已经偷偷遁出院外?苏行正准备去问一下守在院外的林兮兮。 刚踏出门槛,脚步却突然停止。虽然房间一切如常,但意识中,总有些不协调感。 这种不协调感,并不是某种危机的感觉,而来源于......龙种命机。 苏行想了想,沟通体内的五刑字,一道稀薄的金光缓缓自体表浮现。 五刑字蕴含结丹法力,又有一丝道韵。本身便可视作一道传承法门,让他对法之大道渐渐有了一丝领悟。 而这丝领悟,又方便他更灵活的调动体内的五刑字。 比如此刻,微微调动五刑字的中法力笼罩全身,这是一种极奢侈的做法。若不是法字乃结丹真人赐下,恐怕很快就消耗殆尽。 但效果也是显着的,他的双目微微泛着金光。目光所视,靠近床头的角落,隐隐有一块黑团,极不协调。 幻阵? 苏行却未急着上前,目光正欲往其他地方看去。 角落却忽然爆发一声厉喝: “道友未免也欺人太甚了吧,我与你拼了。” 一道寒风向自己打了,苏行神色不变,心中早有提防。 “笞。” 金色的道则在空中游走,交织成一片锁链打下。 当! 一柄锋利的短剑被打落在地,声音脆响,却没有后续。 而几乎在厉喝响起的同时,便有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向外冲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虚张声势,实际上跑的果断。 苏行连忙追出院外,却见一道身影正被逼着缓缓后退。 而在他身前,林兮兮秀美微皱,身上灵动的火焰跳跃,守住了大门。见到苏行出来,才微微放松了些。 眼见逃生无望,那人牙齿一咬,回头跪在地上: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我与那刘大刀非亲非故,他平日行事霸道,小人只是无奈受他驱使!我来镇中,只是碰巧!并非寻仇啊!他死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啊!” 刘大刀死了?苏行目光闪动,一道莫名的思绪从脑海闪过。却如划过天空的流星,转瞬即逝,寻不着也摸不到。 他只感觉这股思绪对他十分重要,于是他紧皱着眉头往前走去,盯着眼前的修士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忽然想起了他是谁。 当日,入城时。刘大刀纠结一帮狗腿,想要强行拉他如伙。目的是赚他身上精血龙种,却间接被陆远所阻。 这人便是刘大刀狗腿之一。当日脸上贴着一块狗皮膏药,打扮不像修士,倒像一个气质猥琐的员外郎。苏行有些印象,姓钱! 而今天再见,脸上狗皮膏药不见。穿着一身青色长衫,配合其有些猥琐的面容,不伦不类。苏行竟第一时间没认出来。 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苏行只感觉脑海混沌如雾,心中思绪纷乱,脸上此时竟显得格外狰狞: “刘大刀死了?被谁所杀!?” 钱德被苏行粗暴的提起三分,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命丧当场。然而死亡并没有如期而至,恐惧、不解、委屈、悔恨等等情绪交杂,竟哭着大喊道: “你啊!是你杀的啊!!” 一股战栗感从尾椎骨升起,如闪电转瞬而至,瞬间劈开苏行脑海中的浓雾。 龙种失踪......出城寻找....... 刘大刀跟踪我出城......遇到江渔,身上斩痕...... 刘大刀莫非是为江渔所杀? 种种思绪在脑海中交缠、延伸,但总有些东西朦胧不显,如雾里看花,无法忆起。 如果是抹去记忆的手段,为何《九世轮回经》没有反应? 回忆一路上的见闻,行事异常的龙神庙,遍布品江的赤龙旗,远超历代的登龙会。 如果跟品江城有关,已按照龙神庙所给的秘法,与龙种命机勾连,会不会是受此影响。 苏行面色变幻,远处林兮兮担心的看着他。只有趴在地上的钱德,一身泥与土,余光瞥了一眼苏行,见他还未下手,心中又升起一股生机。便咬牙道: “那日刘大刀追着仙师你出城,就再也没回来了。兄弟们都害怕的紧,再加上有几个‘肉芽子’反抗的厉害,没几日都散了。 我带着龙种跑到真珠镇,是为了想些办法救活它,真不是替刘大刀报仇啊!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仙师乃是紫玉宗高修。望饶小人一命,小人愿意为仙师鞍前马后!” 苏行冷笑一声,若当日他被刘大刀带走,恐怕便也成了那所谓的“肉芽子”。 至于对方如何得知自己是紫玉宗弟子,苏行也大概有推测。在品江城时,便有人监视自己,得知自己姓名不足为奇。前几日帮陆远助威,苏行紫玉宗弟子的身份也因此传开。 不过纷乱的思绪却是因对方的话语拉了回来,冷冷的看着他: “带我去看你屋内那物。” 之间在法目下,隐隐察觉屋内幻阵中藏着一物。 苏行已经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了。<\/b> 第二百五十四章 龙种死 <\/b>钱德此时已经放弃逃跑的念头,见苏行没有杀他的意思,连忙从地上爬起,也不去擦身上的灰尘,点头哈腰的走在前面: “好!好!仙师请跟我走!” 苏行默默的跟在后面,对方境界实际上比苏行还高一层。但可能还是以为苏行杀了那练气九层的刘大刀,而苏行紫玉宗的身份更是坐实了这一点。 他是散修,与大宗弟子无论在功法还是道术上都存在着不可逾越的差距。再加上性格原因,只有逃跑的想法,不敢正面应敌。 只见他走入大开的房门,对着苏行十分卑微的说道: “小人现在要收起幻阵。” 见苏行点头,他掐了个诀,房间中空气隐隐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空间中剥离一般。 波动的空气最后缩到一团,飞入钱德手中。化为一块漆黑、褶皱的扁圆形,像是某种兽皮。 “这是小人曾经得的一件宝物,是由幻蜥皮炼制,可用其为核心,布置一道小型幻阵,大人若喜欢,小人愿将此物双手奉上。” 钱德声音诚恳,苏行却未看他一眼,径直向床头走去。 在幻阵掩盖散发一阵不协调感的地方,如今褪下伪装,露出真面目。 竟是一个脸盆大小的白玉碗,散发着淡淡荧光。 然而吸引苏行却不是碗本身,而是其中一尾正漂浮水面、生机黯淡的赤鲤! 龙种! 苏行回头看了一眼钱德,对方捧着那幻蜥皮抖了一下,才连忙上前解释道: “这正是刘大刀命机勾连的龙种!我们也是从这龙种如今的摸样,才确认刘大刀已经......死亡。 小人来这镇中,也是存了一分能否恢复龙种,重新勾连命机的心思。” 只见那龙种双目无光,生机丧失,如同一条死鱼。更怪异的是,身上大半赤色的鳞片已经褪去,未被覆盖的地方,露出截然不同的细长鱼身,与密密麻麻排列的细鳞。 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鱼类拼接在一起。 不,准确说是露出其原本的样子。 苏行曾听闻龙种皆是命机勾连之物,如今切实的了解到其中深意。 生灵受到龙种命机影响,形态便往赤鲤转化。命机越深,越似赤鲤,等到精血级别,则完全与赤鲤无二。 当然,或许也有其他影响,比如龙种本身种类,若是鱼类,恐怕会更容易显化出赤鲤形态。若是其他,像贝类、龟类等,说不定难一些。 看到这尾即将死去的赤鲤,一缕缕记忆如飘絮像要从脑海最深处被拽出。 鱼类......受命机影响,转化为龙种。 命机从何而来? 朦胧中,一片交织的血丝慢慢浮现,无数鱼群渴望的眼神围绕着它。而在其中,还有三名修士伺机而发,其中一人,便是那刘大刀。 另外两人......江渔......自己。 不,不对,还有人......女子飘散的头发如水草,看不清面容......男子露出的脖颈,一朵细腻的黑色葵花正在缓缓绽放。 轰! 苏行仿佛听到脑海一阵嗡鸣,雾气如冰雪消散般褪去,露出许多被某种力量掩藏的地方。 登龙会有问题,龙种是局! 正当他这么想,一股阴冷的感觉从勾连的命机中传来,更大的、更浓的雾气,从脑海中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似乎要将所有东西重新掩盖。 苏行强迫自己的目光看向那将死的龙种,畸形的鱼儿在水中无力的张着嘴,无神的双目散发着诡异的光。 一缕缕已经失去的记忆又顺着这“异常”,如同脉络般浮现,抵抗着脑海中大雾的席卷。 但苏行有种感觉,他还是无法抵挡住那股消抹自己记忆的神秘力量。同时,脑海中记忆的对抗让他头疼欲裂。 但也正是这股抵抗,让他清醒了一瞬。只见他牙关紧咬,面目狰狞,跌跌撞撞的倒向床旁边的书桌。 抓起一支笔,在左手写下两个字。 还未写完,大雾席卷而来,掩盖一切,再清醒时。 林兮兮正抓着苏行的衣角,站在一处普通的小院外。 “苏大哥,你怎么了,好像有些不舒服?” “没什么。”苏行摇了摇头,“可能这两日气血宝药吃的太多,药力太足,让我微微有些头晕。” “那咱们赶紧回去调理一下!”林兮兮连忙扶住苏行的手臂。 苏行笑了笑,倒是还未虚弱到这个地步,但也任由她去。 想起之前的事,那云枚容价格开的低,但是他气血宝药收集的差不多,倒是没什么兴趣。 左右看了一眼,此地似有些偏僻,房屋俨然,但十分安静。 一路前行,天空大日高悬,但苏行不知道为何,总感觉有一丝阴冷。 ...... 两人刚刚离去,道路旁的小院房间内。钱德缓缓睁开眼,有些迷茫的四处看了一看,目光落在一个脸盆大小的白玉碗上。 碗内,正漂浮着一条细长的白鱼,鱼肚向上,显然已经死去。围绕着白玉碗的是,是溅射而出的水渍,似乎这鱼临死前有过一番挣扎。 钱德仔细看了两眼,确认只是一条普通的白鱼后,低低骂了一句: “晦气!谁这么无聊,扔一条死鱼在这碗里?” 心中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又骂了一句,将手中的圆形的幻蜥皮贴在脸上,如同一道丑陋的狗皮膏药。 而后才捡起白玉碗,将鱼扔到院中。 之后不久,或是觉得仍有些不安,匆匆的收拾了东西,换了个院子。 只留下,院中沾着泥土的死鱼,双目散发出诡异的光。 ...... 日落月升,不久后,暗夜降临,一轮圆月挂在夜空。 静谧的小院内,苏行盘坐在床上,深邃的双眼似乎越过紧闭的门窗,不知投往何处。 过了许久,才收回目光,将注意力聚焦在自己张开的左掌上。 其上,正用黑色的墨迹潦草的写了两个字。 “鲤。”“目。” 奇怪的是,写字的人似乎很急,目字右边还有还有一点,想来是个“瞳”字,但竟然都没时间写完。 更奇怪的是,这字迹十分潦草,但他却再熟悉不过。 因为这正是他自己的字迹! 脑海中仔细的搜寻今日的记忆,却根本找不到写下这字迹的时间。 月色的阴冷似乎从院中蔓延过来,他幽幽的看了许久。 终于是把目光投向身前的木桌。上面,一尾赤鲤正在鱼篮中,缓缓的游动。<\/b> 第二百五十五章 轮回 <\/b>苏行面色如常,心中却思考着种种可能性。 首先,他已经确定肯定出现了问题,自己在某个已经遗忘的时间片段内给自己留下了提醒。 这提醒在他看来十分明确,让他动用轮回眼,去了解这条赤鲤的过去。 但他也在思考是否存在陷阱,同时或是存在其他可能的选择。 目前来看,如果有问题,则登龙会就是最大的疑点。假设确实如此,那么杀死龙种,忍着重伤,以摆脱命机的勾连。然后尝试纠集紫玉宗弟子,逃出真珠镇,有无可能? 这个想法很快被苏行否决。 先不论如何说服紫玉宗弟子,毕竟自己并没有强力的证据。如今真珠镇已经起阵封镇,外面巡江队封锁品江上下三百里,想逃出去,难如登天,更别说还要带上林兮兮。 想办法联系神明仙子? 根本联系不上。 护道人只在弟子将死的情况下才可能会现身,苏行目光幽深,镇中还有其他几位紫玉宗弟子,若是依此设计......还是不妥,神明仙子号称结丹境下第一人。 但终究不是结丹境,苏行对其战力抱有疑虑。而品江城毫无疑问存在着结丹战力,明面上的水府府主便是一位。 收回思绪,想必记忆未曾失去时,自己可能在极其紧迫的情况下,也有过几分考虑。 若登龙会真有问题,自己实力有限,也只能等待时机了。 而在那个时机到来前,自己必须尽量做一切该做的准备。 至于使用轮回眼是个陷阱,苏行考虑再三,还是觉得不像。手中的两个字,在外人看来根本摸不着头脑,只有自己看见才会第一时间领悟。 已至子时,月上中天。留给苏行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得时无怠,时不再来。 苏行已经下定决心,盘坐思考的摸样丝毫未变,但半眯着的双眼,眼瞳上一圈圈白色灵力次第点亮,缓缓的投向另一种视角中的赤鲤。 空荡! 进入那种轮回眼开启后的状态后,这是苏行的第一感受,但这种空荡不是视野中的空荡。 而是意识中的空荡。 苏行感觉自己像一个没有思维的摄像头,静静的盯着眼前的一切。 昏暗的水底,隐约的水草飘摇,偶尔有一只好奇的鱼儿飞过,顶了一下自己,视野便小小的晃动一下。 画面迅速的变幻,偶尔看见不远处一枚枚缓缓张开的贝壳,以及自己偶尔捕食的摸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思绪渐渐重新能够运转的苏行,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是一只贝类。 自己这尾龙种的原形竟是一只贝类,想起其曾经再空中幻化出缥缈的身姿,每次都隐隐有小雨相随,苏行心中了然。 画面重复着单调与乏味,直到有一天,原本昏暗的水底愈发的黑沉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一双纤细素白的手,捧着一颗血滴般晶莹剔透的宝石,向自己漂浮过来,直到宝石彻底融入自己体内。 而在此时,轮回灵力的“观察”也到达了终点。 四周的轮回之雾渐渐涌了上来,让苏行的意识开始从这个空间中剥离,视线渐渐朦胧。 但下一秒,还未完全消失的视线陡然撕裂,一副截然不同的漆黑画面生硬的凭空出现。 那撕裂的画面中,漆黑的深渊底下,伴随着“咔嚓”“咔嚓”的诡异摩擦声,一双暗红的眸子亮起,冷冷与正在抽离的苏行对视。 直到苏行彻底离开轮回视野的最后一刻, 房间中。 苏行还是那副仿佛在沉思的摸样,但眼中白色的光圈正在缓缓黯淡,当完全暗下去时,两行血泪从眼角流下。 苏行仿佛思考的有些累了,自然的低头,手指微微揉着太阳穴,却不经意间将脸上的血迹抹去。 过了一阵,脑海中那股被某种存在盯上的阴冷感觉才缓缓消散。苏行几乎冻结的思绪才缓缓流动起来。 那是什么?“他”竟然仿佛能看见我。 轮回灵力,只能看见一个人的前世,既是前世,那自然已是过去,谁还能在过去看现在的自己一眼不成? 心中微感荒谬,但面上始终如常。 维持着往日的习惯,不久后,熄灭烛火,在床上打坐修行。 意识却停留在丹田处,一道道翠绿色灵气之旋上,一滴赤金色的血液正在缓缓转动。 正是轮回灵力从“轮回”中所凝练的宝物,以及一道从过去带来的信息: “真龙精血!” 时光如水,很快,窗外晨鸡报晓,浮出一抹鱼肚白。 打坐一夜的苏行缓缓睁开双眼,九月初九已至,今日便是, 登龙日! ...... 精血级别的龙种命机勾连者都住的不远,已提前被陆远告知,将在今日辰时汇合后出发。 苏行在更早的时候便起了床,匆匆出门,已是登龙会的日子,自然不可能跑的太远。便是想这么做,也会有守在外围的巡江队,客气而坚决的将自己请回来。 品江城将登龙会看到尤其之重,当初勾连命机简单,但到今日,整个龙神庙的力量都已经彻底运行起来,确保着登龙会不会出一丝意外。 好在他也没有出去太远的打算,尽量多做了一些准备。没多久便又回到院中。 在这之前,他特地去找了一下,似乎忙了一夜未睡的陆远。 登龙日将近,真珠镇又已封镇,他忙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若不是苏行手持对方赠予的“真珠令”,再加上陆远听闻是苏行亲自来找他,恐怕再大的事也只能之后再说。 即便如此,陆远一路小跑着过来,神色焦急的问道: “老弟,你专门来寻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实际上,待会众龙种勾连者汇合出镇,是由对方主持,也能见上一面,但苏行却等不到那时候。 苏行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陆兄,调拨你来主持真珠镇,可是陆庙祝亲自安排?” 陆远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但很快被他抛之脑后,飞速的答道: “正是!我当时还有点奇怪,把我调这么远......对了,老弟还有其他事不,没有的话......” 苏行打断他,让他帮了一个忙。 陆远有些奇怪,但此时他已经苏行当成朋友甚至兄弟来看,自然不会拒绝。<\/b>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大幕开启 <\/b>不多久,苏行回到院中,在石桌上坐下。 院子角落,鲶道人用法术造了一片浅池,缩小身子趴在其中,还在呼呼大睡。 “吱呀~” 房门推开,照样身着红色衣裙的少女伸了个懒腰,在晨曦下显出玲珑的身段,朝气蓬勃。 望见苏行,明眸微微发着光,笑容柔美而耀眼,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 “苏大哥,今天就是登龙会的日子,好快呀!” 小小的皱了下眉头,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不甘又期待的说道: “你说我怎么就没有找到龙种呀!我只能在观礼台看着你呢! 不过如果是苏大哥的话,一定可以亲眼看见你登龙成......” “你不去观礼台,今天跟着陆远。”苏行以平淡的语气说道。 少女一下愣住,仿佛没听明白苏行说了什么。而后微微闪着光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下来,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我已经跟陆远商量好了,待会会有巡江卫的人来接你。”苏行没有看她,脑海计算着还有什么缺失的地方。 陆远将龙种勾连者送出镇外后,便会返回镇中,封锁内外,再加上今早问过他的那一句话。跟着陆远,是苏行能想出的最安全的法子。 他还有几句话,是林兮兮不答应时,在让她不涉及真相的情况下,来反驳或者劝解对方的。 毕竟他也知道对方期待了很久,所以也能理解对方不答应甚至闹别扭的心思。 但苏行只听见一句: “好。” 阳光在她的眼帘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眼神,但她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小声的说道: “那我去收拾东西了。” 说罢,扭头逃跑似的走回房间。 苏行坐在那,几句劝解的话,没有一句有机会说的出口。 堵在他心中,让他隐隐的憋的发慌,又好像不是这几句话的原因,他想起上次龙种丢失时,林兮兮也只是默默的等在院子,等他回来。 “妈的。”苏行难得的骂了一句: “这都是什么事啊。” 神色阴沉的走到院子角落,看着还在呼呼大睡的鲶道人。 几息后,一声粗犷的尖叫响彻院中: “谁......谁特么踢我!” ...... 院中。 鲶道人提心吊胆的看着神色阴沉的苏行,刚刚他被猝然踢醒时,看着对方的眼神,差点以为苏行马上就要把他给剁了。 好在只是踢了一脚,踢就踢吧,谁叫老鲶皮糙肉厚的。 偷瞄了一眼低着头的林兮兮,鲶道人挠挠头,迟钝如他,也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 “今日你负责保护好林兮兮,如往常一样。”苏行淡淡的道。 鲶道人连忙点头,上次苏行已经许好了归宗后有他的好处,再加上命还捏在对方手里,哪里敢有半点不上心。 不多时,院外有人前来通报: “苏仙师,侍水大人请您出发。另外,林仙师的马车已经备好。” 苏行点点头,看了眼林兮兮,起身走出院外。 身后一个声音将他喊住: “等等。” 只见林兮兮小跑了过来,低着头拉过他的手,从储物袋拿出一瓶丹药放到苏行手里。 苏行知道小丫头前两天偷偷屯了些气血药,他当下确实需要这些,也没说什么,收到储物袋中。 林兮兮就这么拉着他的手,一瓶瓶丹药交到苏行手中,又看着他放到储物袋里。 很快,院外的侍者又出声催促了。 丹药买了很多,但终究有给完的时候。 苏行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林兮兮,终究是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出院外。 留下原地的林兮兮微微缩着身体,愣愣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苏行怕说太多让她察觉到危险,他却不知,在一个满眼都是他的人心中,处处皆是蛛丝马迹。 “我离他一直......一直都好远。” 院中,仿佛响起少女喃喃的低语声,身后传来鲶道人“啊?”的一声。 我能做的,只有不为他添乱,不让他为我担心...... 等着他回来。 一片落叶在空中孤零零的打着转,落在林兮兮的发丝间。少女将双手捧在心口,如同祈祷一般。 ...... 真珠镇广场。 人声鼎沸。 镇内所有的龙种命机勾连者全部在此,在外围看热闹的人更是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苏行大概看了一眼,精血级别的龙种拥有者已经到齐,都是些熟面孔。 洛倩倩冷冷的和死僵老人保持着距离。江渔向他热情的打了个招呼,蹭到近前。 云枚容朝苏行大胆的抛了个媚眼,脸上腾起一朵红晕,却依然目光灼灼的与他对视。 不久,陆远走上广场前方高台,严肃的脸上难掩几分疲惫,眼神与苏行示意了一下。 苏行扭头看向远处的车队,有些拖着货物。但更多的是坐着前往观礼的修士。 这些人要么是被品江城邀请前去,要么则是和龙种勾连者有些关系的人,像随身侍者、护卫、师门中人甚至亲属。 苏行扭头看向其中一辆马车,一名披着斗篷的也能看出脑袋极大的怪人站在车旁,正是鲶道人。 马车车帘被掀开,探出一个小脑袋,眼神搜寻一会,似乎看见了苏行,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这辆马车是苏行和陆远要的,却与车队中其他马车不同,并非前去观礼。 以苏行和陆远的关系,再加上苏行强烈要求,这辆马车今日都会在陆远左右。 其上只坐着林兮兮,马车下则是鲶道人随时待命,附近更有陆远及镇中守卫。 苏行自觉考虑的周到,便收回所有思绪,不再看那里。 高台上,品江城的卫士依次从陆远身后向两边排开,威风凛凛。 陆远手持一柄包裹着赤布的鼓槌,猛的敲响身前的兽皮大鼓。 咚! 随着鼓声的蔓延,所有人目光朝台上看去。 陆远扫过场下,想到家姐交付的任务在今日终于将近完成,至今没出什么大乱子。 又看到众多修士皆等着他的发令,顿时意气风发,豪气干云,大喊一声: “龙王福佑,三江雨顺!” “祝各位鱼跃龙门,化龙成功!” “......出发!” 广场中央,镇中唯一一座赤龙坛耸立。血色的旗帜猛烈的在风中摇动,在巨大龙神塑像的注视下。 人流如织,向着镇外,开始缓缓游动!<\/b> 第二百五十七章 登龙会启 <\/b>浩大的车队涌出品江,苏行回头看了一眼。 刻着“真珠镇”的高大牌坊,中间笼罩着雾气,如同一张大嘴吐出一辆辆马车,一名名行人。 而整座真珠镇已经笼罩在迷雾之中。 这迷雾是由大阵营造而出,隔绝内外,十分神异。 看来坊市上传闻的真珠镇大阵乃是远古一副流传下来的残阵,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沿路连绵的赤龙坛向前延伸,偶尔看见有虔诚的凡人信众衣衫褴褛的跪倒在地,一步一磕头,向着白鸟湖前进。 而等车队来到白鸟湖附近,已与几日前见过的风景截然不同。 只见远处原本白鸟湖岸边聚集的凡人区域,上方笼罩有一层薄雾。而在其下,密密麻麻的凡人聚集着,像是汹涌的波涛。 隐隐传来震天响地的锣鼓声、吆喝声,几个木头搭建的高台上,似乎正在举行什么祭祀活动。 一缕缕炊烟般的香气从人群中飘起,便汇聚了那一片薄云的似的雾气。 五名精血级别的龙种命机勾连者,皆在同一辆巨大的马车上。 洛倩倩皱了皱鼻子,看着远处如同蚂蚁一般狂热的人群,冷声道: “区区祭祀,劳民伤财。” 坐在她旁边的云枚容从苏行身上收回目光,听见这话,似乎起了兴致,娇笑着反驳了一句: “你们大虞皇室的各种祭祀,不也不输这品江的阵仗。” 洛倩倩冷冷的看着她,没有出声。 云枚容却好似为品江城辩护起来,笑着说道: “而且,据说前几届的登龙会,都没有这么兴师动众,甚至有几届连精血级别都没有。不过七年前的那一次登龙会,有一枚精血级别的龙种,倒闹得是沸沸扬扬。” 云枚容眼神忽然从洛倩倩离开,挪到披着兜帽,远离众人坐着的死僵老人身上: “你说是吧,死僵道友?” 众人都不是蠢人,听这意思,云枚容似乎认为死僵老人十分了解登龙会。 苏行目光一闪,死僵老人作为一具毫无气血的僵尸,竟能和龙种缔结命机,身上藏着不少隐秘。 死僵老人如同一尊枯木一般左右,似乎没有听见一般。 云枚容毫无在意,此时,她再无之前在坊市中见到苏行时的痴迷摸样,脸上透露着精明之色,环视马车内所有人: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镇内所有龙种修士中,竟无一人出自龙神庙?” 看了一眼江渔: “你不算,你是驱蛇门的人。” 又继续说道: “既然大家获取龙种的方式都大差不差,都是在这几月中于品江中偶得的机缘,难道龙神庙那么多修士中,就倒霉到没有一人获得龙种?” 众人的目光都向她看去,云枚容微微一笑: “自然不可能。而且,我认为,人数不会少,甚至精血级别的人数也不输我们。” 苏行目光微动,曾经,他见过陆珂庙祝一次,对方愿意出十枚灵石换取手中龙种,被他拒绝。 说明品江城的确对龙种的归属十分淡泊,并不会强行收回。但同时也并不拒绝龙种,有缔结命机的修士存在才是正常。 而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在登龙会上,龙神庙的龙种修士,便是天然的联盟。而且由于对登龙会的了解,显然具有巨大的优势。 “真龙,世间唯一。能登上龙门者,亦只有一位。”终于,角落中死僵老人沙哑开口。 云枚容眼睛一亮,死僵老人一开口,便给出了一些新消息,也不枉她加急让门中调查对方的信息。于是她笑着说道: “若是如此,龙神庙自然不会将这机会拱手让与外人。当然,诸位能被龙种选上,皆为命机雄厚之人,也都是有野心的。 但我想正因如此,没人甘心,在终点前,便被龙神庙的人联合排除在外吧? 所以我认为,我们这几个‘外人’,此刻正是天然的同盟。” 云枚容一番陈述利害,透露出结盟之意,马车中的人皆面露思索之色。 过了一会儿,江渔一脸认真,第一个出声答道: “我赞同!既然冒着风险来参加这登龙会,我自然要走的更远。” 众人没有忘记,参加登龙会的都是有风险的,若是失败,最轻也要落个十年不得寸进的下场。 几人都是天骄,甘愿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当然为了更大的利益。 云枚容扫了剩下的人一眼,洛倩倩和死僵老人差点在真珠镇起了冲突,是结盟最大的阻碍。 略过这两人,目光落在苏行身上,笑意盈盈。 被云枚容直勾勾的看着,苏行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在这女人炽热的眼神中,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少了几件衣服似的。 不过苏行也明白此刻她看过来的意思,只有他的身份,能压住大虞皇室出身的洛倩倩,正适合去做这个破冰的人。 结盟也符合他的利益,只是略微想了想,便开口道: “我同意。” 苏行的话语果然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他出声后不久,死僵老人那边便低低的传来一句: “我加入。” 洛倩倩冷冷的看了马车众人一眼,在苏行身上停留了一会,言简意赅的吐出两个字: “同意。” 没有意料之中的讥讽或是刁难,这位年轻的监天司吏员展示了她颇为成熟的一面,倒是让众人有些意外。 但大家也都明白,或者说想到了另一点。往届登龙会,从未听说过有谁登龙成功,对应着的则是精血龙种勾连者数量极其之少。 但这一届,光是在场的就有五位,若是算上龙神庙藏着的,那么精血龙种以及普通龙种勾连者的数量将远远胜过往届之和。 这一届,将会是最有可能出现登龙门功成的人! 鱼跃化龙! 一抹火热在几人心上掠过。 车厢里沉默一阵,过了一阵,只听见死僵老人沙哑刺耳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的确参加过上一届的登龙会。” 死僵老人身为僵尸却仍能和龙种勾连命机,众人心头多少都有些猜测,可是此刻听他亲口说出参加过登龙会,仍是心中一惊。 只见他似乎在兜帽下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继续开口道: “当时,我还是人,活着的人。”<\/b> 第二百五十八章 过去 “当时,我还是筑基境界,机缘巧合和一尾普通龙种命机勾连,有幸参与其中,最后没有什么收获。 但尤记得当时那名唯一的精血级别龙种勾连者,在登龙会上大放异彩,名字我至今未忘,叫做孙武禄。” 苏行眼神闪过一丝光芒,他曾向陆远要过一些登龙会的信息。但不知是被品江城修改过,还是根本无人在意。 记录的不甚详细,大多数信息隐藏于历史,而“孙武禄”这个少有的被记录在册的名字,就被衬托的格外耀眼。 孙武禄,上一届登龙会唯一一名精血级别的龙种勾连者。非品江城修士,练气境界。跃龙门失败后,其人消失不见。 云枚容目中精光一闪,笑着问道: “关于登龙会,死僵前辈可有什么要教我们的?” 死僵老人沉默了一阵,说道: “修士的命机与气血乃是登龙的燃料,命机玄妙,气血却可用宝药补充。” “那这么说。”云枚容看了苏行一眼,“岂不是宝药屯的越多越好?” 死僵老人摇摇头:“并非如此,龙种通过命机获取修士气血,而修士炼化宝药却需要时间。所以做一定准备就行。” 说完不再言语。云枚容微微一笑: “我这里也有些信息要分享,品江城对这次登龙会十分重视。品江城上下三百里河段已被封锁,各处要道皆已戒严。除了藏龙湖所在的......品江水府。” 众人咀嚼着这个消息,下一个开口的是洛倩倩,她看了一眼苏行说道: “我从河清县一路追踪常暗教的踪迹而来,龙种勾连者中,可能有常暗教人的存在。” 众人顿时脸色微沉,常暗教在品江城一带,也算有些名气,是个彻头彻尾的邪教。 而苏行也算是明白对方为何有时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既然是从河清县来,估计听说过自己在河清县斩杀常暗教的事迹。 江渔挠了挠头: “我啥也不知道啊。” 江枚容说道: “无妨,本就是互通有无罢了。不过若是想起何事,欢迎随时补充。” 说话的时候,看着死僵老人,像是在特意暗示。 苏行想了想说道: “品江城城册中记载,孙武禄虽然登龙失败,但得了一道真龙虚影。” 众人看向死僵老人,他似乎想了想,摇头道: “我当时没过多久就失败了,被逐出登龙台。那孙武禄十分低调,并未大肆宣扬得了什么,我也不知。” 几人点头,正当车厢沉默下来,江渔有些不好意思的挥了下手: “对了,我想起来一些事。就是听我阿爸他们说过一句,今年登龙会拜的与过去不是同一位龙王。” 江枚容“哦?”了一声,颇有些好奇的道: “品江一共出过两位龙王,第一位是当年传说合三江而归一的龙神,乃是神庙传统信仰。 第二位则是如此的水府之主,乃是真龙在世。难道今年祭拜的是这一位,不知道今日是否会出现?” 众人又讨论了几句,苏行想起遍布品江城沿岸的赤龙坛,上方招展的赤龙旗上绣着的几个大字。问了一下,却没人认识。 ...... 不多久,一行人已经到达白鸟湖沿岸。 在这里,大部分人都登上湖中一艘艘船只,其中早有品江城修士在等候。 而陆远等一些真珠镇修士则留了下来,他的职责是看守好真珠镇大阵。真珠镇中留下的修士还有许多,需要防止他们出镇捣乱。 林兮兮乘坐的马车也在留下的人群中,打开的窗帘一直追寻的着苏行的背影,良久才放了下来。 白鸟湖中。 大舟向前驶去。 有品江修士在为众人做着介绍,登龙祭典其实在九月六日便已开始,大大小小的祭祀尽皆做足。 只不过,今日无疑是祭祀中的最重点。 大舟速度极快,刚到巳时,已渡过小半个白鸟湖。湖面骤然缩小,形成一条千余米宽的水道。逆着水道前行,不多时,便顺着这条支流进入品江河道。 河岸骤宽,又沿着品江逆行。小半个时辰后,远远便听见哗哗的流水声。 河道转了一个弯,露出被青山遮挡的景色,那哗哗的水声渐如雷霆般在耳边炸响。 在众人的眼中,远处出现了一道千米长的瀑布。银白的匹练重重的从高空坠下,狠狠砸在品江宽厚的水道上,溅起银星万点。 在瀑布左侧,有两处青石高台,几十米高,一块大些,另一块则小一些,被遮挡住一半。 在瀑布右侧,有一座白玉高台,近百米高。上面四角皆修有赤龙坛,坛上赤龙旗飘扬。 在高台正对面,下方则是搭建好的观礼台。如同一层层精致的半圆形台阶围绕着白玉高台,同样点缀着赤龙旗。 观礼台上,已经坐着一些人,也看得见一些品江的侍者及护卫。 右岸边,早到的船只已有人流如同一条长蛇向着观礼台前进。 苏行所乘坐的这艘船却是靠向左岸。 这边下船的修士较少,有些人手中提着鱼篮般的物件。苏行看向左岸两座青石高台,恐怕便与登龙有关。 果然,船只靠岸,有专门的修士来引导他们五人下船,为几人做一些简单的讲解。 众人也就明白那高台名叫登龙台。 走过那座稍大的高台,其上已有一些修士,还有一些人正踏着青石阶往上走。 苏行在下船的人中看见陈昂以及一个叫刘路的紫玉宗龙种勾连者。便传音对方,提醒小心潜藏在普通龙种勾连者中的常暗教人。 不久后,五人便来到那座稍小些的高台。 “此台名为登龙台,天然亲近龙种命机,可通过此台与龙种联系。诸位需注意,待登龙会开启,此台勾连龙种命机后,便不可进出修士。” 告别龙神庙接引的修士,苏行几人登上高台。却发现,早已有几人等在那里。 一共四人,三男一女,皆身穿赤红色侍水服,面容年轻。看见苏行等人上来,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便又各自打坐修行。 苏行五人对视一眼,明白过来,这四人,便是龙神庙的精血级别龙种命机勾连者。 加起来一共九人,对应着九尾精血赤鲤! 第二百五十九章 鱼跃 苏行五人对视一眼,也学着各自打坐,将自己的状态恢复至巅峰。 没过多久,远处隐隐的喧哗声一静,登龙台上的众人感受到什么,纷纷睁开眼睛。 苏行先看到旁边稍大些的青石高台,皆是普通龙种命机勾连者,一眼望去,竟有几百人。 又望向河对岸,观礼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在最高处的台子上,座位奢华。其中坐着一些身着侍水服的龙神庙修士,年龄都颇大。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位神色各异的修士,苏行目光放在对方身上,便感到隐隐压力,恐怕便是品江城邀来观礼的筑基境修士。 忽然,苏行明白为何场中渐渐安静下来。 只见对岸的白玉高台上,一名女子一步一步的从阶梯上走了上来。她看起来三十多岁摸样,身着宽大的庙祝服。 这庙祝服上的赤色比侍水服更浓重几分,鲜艳的如同血色,头戴祭冠。 苏行记得她,她名叫陆珂。当初见她时,并未感受到其体内灵力波动,只是一名凡人。 然而,此刻她面对众多修士的目光。甚至筑基修士有若实质的威压,却仿佛毫无感应。 她专注的用足履去丈量每一阶白玉阶梯,仿佛在数共有多少道。在万众期待之下,陆珂终于缓缓登上了白玉台最高处。 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笑容来自那颇为秀美的面容。苏行却感受不到其中的任何情绪,只有淡然。 仿佛其人已在宽大赤红的庙祝服中模糊,化为一个符号。 正当苏行以为陆珂会说些什么时,她只是扫了一眼观礼台和对岸的两处青石台,便静静的站立。 过了一会,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露出一丝模糊的微笑: “午时已到,登龙开始!” 观礼台最高处,许多侍水皆面面相觑,有人呵斥道: “祷词呢?不念祷词,何以祭神?” 然而,在庙祝的指令下,登龙还是就这么开始了。 青石台上,一名名修士按照之前龙神庙的指引,各自拿出龙种。像苏行直接用鱼篮装着的是少数。大多数都用各种灵物小心的珍藏着,比如云枚容便掏出一枚透明的圆珠,其内云气弥漫,隐隐看着一尾赤鲤撒着欢的游动。 众人各施手段,一尾尾龙种,如同下饺子般。划过一道道抛物线,跃入眼前的品江河中,消失不见。 苏行这边,龙神庙的四位修士最先将龙种抛入河中。待这一小半龙种没入河中后,脚下青石台忽然一震,上方的一层正方形石板居然缓缓漂浮起来。 苏行看了一眼,漂浮起来的石台厚约三尺。虽然从下面的梯形石台上脱离,但仔细看,二者却不是同一材质。虽然都为青色,但脚下这块石台青色更浓一些,水泽浓郁。 几乎在精血青石台升起的一刻,普通青石台也升了起来。两座石台如受牵引,缓缓漂浮到了品江河正上空。 苏行能感受到一股股无形的力量从河中涌出,似乎正托举着两座高台。 他没耽搁多久,将鱼篮中的赤鲤放出。这时,他也观察到其余人的龙种摸样。 精血级别的九尾龙种,全是赤鲤摸样。但是以死僵老人的最为特殊,鲤长两尺有余。而其余人赤鲤只有一尺左右。 连龙神庙的几位精血修士,看到他的龙种,都面露惊讶之色。看来这死僵老人身上藏得秘密还有不少。 空中的普通龙种青石台上,龙种摸样则五花八门。大多数是与赤鲤摸样相近,也有贝类、蟹类、虾类、龟类等等诸种。 两座石台静静悬浮空中,随着越多越多龙种落入河中,苏行感觉笼罩青石台的能量愈发强大,并且隐隐与自己缠绕在一起。 “这是......”江渔脸上露出猜测之色。 “这是气血与命机的混合,所铸造的一座天然大阵。亦是我们与龙种的共渡之舟。”沙哑尖锐的声音传来,是死僵老人开口。 众人若有所思,江枚容看了一眼对岸,目光一闪: “竟未见着水府来人。” 几人正说着,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有人从那普通青石台上落水。 死僵老人抬目看了一眼,道了句: “蠢货!还不放下龙种,待这青石台上天然大阵成型,没有命机勾连者,自然会被排除出来。” 几人皆是聪明人,心思一转,便猜到有些人打算。 之前品江侍者说过,这青石台与龙种在跃龙门上会共同前进,逐步登高。有些修士自然会想着,待登龙会进行到一半,再放出龙种,岂不是省了一半的力。 于是无视侍者的一些劝告,将龙种藏起。谁知现在直接被青石台排除在外,落入水中。 又传来几声落水的尖叫声,剩下的大多数人却都是已急忙抛下龙种。 好在这青石台天然大阵此时虽然已有若实质,苏行将手放在上面。如同触碰墙壁,不得而出。 但似乎对龙种却不影响,剩下的人抛出龙种后,堪堪留在其上。 向下看了一眼,那几位落水的修士。如同落汤鸡般,从水中游了上来,顶多和品江城侍者争论一番。 但在诸多筑基修士的眼皮底下,哪敢闹什么乱子。即使再不甘就这么失去登龙机会,也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云枚容有些惊讶的说道: “这么说,可以就这么退出,倒也不用受那天火烧尾之苦?” 死僵老人淡淡的“哼”了一声,说道: “哪有这么简单,既已命机勾连,命机便缠绕在‘龙门’之上。就如契约缔结,无法幸免,亦无处可逃。 哪是你想登就登,不想等就不登的?你们不妨看看那几尾龙种哪去了?” 几人向下看去,水面微微沸腾,却是许多尾龙种在水面上翻腾游走,极为亢奋。 其中,精血级别的九尾龙种,俨然并列前方,与后方的普通龙种泾渭分明。 而后方的普通龙种虽多虽杂,但苏行几人有心观察。便发现那些落水修士往往身上会跳出一抹赤色,他们即使想阻拦也无法拦住。 这些赤色落入河中后,便化为一条条龙种。但与其他生机勃勃、自由游动的龙种鱼类不同,这些龙种如同身缠巨石,哪怕奋力挣扎,但还是很快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众人微微一惊,龙门......今日要做的便是鱼跃龙门,但龙门究竟是什么。死僵道人的话语中,这龙门竟不是某种虚拟的概念,而似是切实存在之物。 有这“龙门”在,苏行有种感觉,那些遗失的、未勾连命机的龙种。或者那些勾连了龙种但因为种种原因为未能在今日到场的修士,都无法逃脱这场正在召开的登龙会。 就像死僵老人所说,既已契约缔结。无法幸免,亦无处可逃。 第二百六十章 争流 众人心中都还有些疑问,但死僵老人已经闭目不语。 云枚容无奈的叹了口气,目光对视,朝苏行眨了下眼睛。 苏行自然能看出这少女,正想法设法的从死僵老人身上套出更多信息,其所知的东西,恐怕比众人想象的更多一些。 不多时,青石台微微一震,笼罩其上的能量愈发浓郁,甚至隐隐看见一股股红色灵力如同丝带般亮起,又转瞬即逝。 河中的龙种亦都感应到什么,目光投向那千米高的巨大瀑布。他们或多或少都拥有着灵智,但这种灵智此时几乎被洪水般的渴望冲垮。 一个念头在所有龙种灵魂深处回响,登上它!世界都会变得不同! 龙种群躁动起来,一头鲤鱼摸样的普通龙种率先向前游去,如同一个信号,它们游动起来,数百米的距离很快被争先恐后的抛在身后。 有几尾普通龙种后发先至,已经一头撞进了瀑布撞击出的滔天水浪之中,消失不见。 苏行看了一眼死僵老人,那头二尺余长的赤鲤在龙种群中鹤立鸡群,不紧不慢的摇动着身子,并未急着去闯那瀑布。 他能感受到自己与赤鲤有一股隐隐的联系,这联系往日非常稀薄,此刻却格外清晰。 于是,苏行控制着赤鲤跟在死僵老人赤鲤之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紧不缓的游动着。 最先撞进瀑布的龙种已经从白浪中钻了出来,在数百米宽如同银色布匹的大瀑上,开始逆着向上争渡。 苏行默默看着,按这个速度,恐怕没多久便有第一尾龙种登上瀑布。 但他却未忘记,历届登龙会,从未有过龙种登龙成功! 只见最前方的那尾赤鲤摸样的普通龙种,瞬身忽然缭绕着一丝红色的光芒,光芒扭动,如同活物。 苏行隐有所悟,这道光芒与包裹青石台的力量十分相似,想必也是从河中蔓延而出。 而同时,另一块的普通青石台上,一名修士猛然闷哼一声。脸上的血色快速的消失,开始肉眼可见的消瘦起来,他面露惊恐之色,但显然也感受到什么,拍开储物袋,捏碎一瓶丹药大口嚼下。 很快,他消瘦的速度便开始放缓。但额头冷汗直流,显然情况不好。 那龙种却仿佛未察觉到勾连者的情况,眼眶发红,继续迅速的向上冲击,转眼间已在瀑布上攀出百米之远。 死僵老人冷哼一声: “哼,龙种无智,底蕴太薄,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果然,没过多久,那男子痛嘶一声,瞬间昏迷过去,他昏迷时,脸上还能看出人形,当倒在地上时,浑身却已几乎是皮包骨头了。 而那遥遥领先的龙种,冲势顿时一滞,疯狂的在瀑布水面扭动着,但这无济于事。不多久,身上那闪动的光芒,如同一根绳索将其捆住,猛地拖入瀑布重逾千钧的厚实水帘之下,消失不见。 第一个争龙门而死的修士如此迅速的出现,而且是以如此诡异的形式被吸引干尸。 这一幕无疑震撼了所有人。 所有的龙种游动的气势微滞,诸多修士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桀桀~!”然而,此时却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冷笑,一个难听的嗓音在场中响起: “蠢货死的好!就是死的早了点。” 却见死僵老人一反之前低调的摸样,挥舞着枯瘦的手臂看着另一块青石台上,神色各异的修士: “害怕的小子们,滚回家去喝奶吧!你们这样的东西,哪怕越过龙门,也只是一条趴伏在地的臭虫! 龙门是只属于强者的试炼!哈哈哈,诸位,请随我逆流而上,跨这龙门!” 最后一句话,却是对身边的苏行几人所说。 苏行、云枚容、洛倩倩包括江渔,皆是练气修士中的佼佼者,又各有机缘在身。 见那人第一个身死,虽有些惊讶,但都不至于动摇。 众人皆知道死僵老人知晓颇多内幕,此时见他出声后,底下那尾巨大赤鲤猛地跃入瀑布低端。众人没有过多犹豫,纷纷操控龙种跟上。 同时,死僵老人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几人看的清楚,乃是气血丹。 便各自模仿着取出气血丹吞下,燥热的血气在体内溢出,刚刚有些不适,很快就感觉这些气血顺着某种渠道飞速消失。几人连忙专注的炼化丹药起来,以供消耗。 而银珠乱蹦的瀑布低端,五尾赤鲤如同一枚箭头,猛地从白花花的水浪中跃出,开始逆着瀑布,向上游动。 为首正是死僵老人那位两尺长的“巨鲤”,精血级别的龙种皆有灵智,自行组成了这个人字形的队势。 由巨鲤承受着瀑布最强劲的冲力,紧随其后的其余赤鲤无疑便轻松许多。当然,死僵老人并非热心为人之辈,这为首的位置,一炷香便轮换一次。 到苏行时,只感觉那股吞噬体内气血的吸力,猛然大了许多。 他此时已经感受到了关键,瀑布上有股神秘的力量在吞噬龙种的血机,但龙种血机淡薄,便由命机勾连的修士代其承受血机的消耗。 如同燃料助长着龙种在瀑布上的游动,推动着赤鲤去跃过这“龙门”! 五人一起合作攀登的方式已是十分有效,只见五枚精血龙种组成的“箭头”,在瀑布上以一个十分稳定的速度飞升着,甩去许多后继无力的普通龙种。 但是,有人比他们还快! 苏行向“箭头”上方数丈距离看去,四尾精血龙种如同一字长蛇一般,向上疾驰,持续的扩大着与“箭头”的距离。 正是品江龙神庙的四位精血级别龙种修士! 他们早在死僵老人出声行动之前,便旁若无人的合作起来,跃上瀑布。 或者说,正是他们迅速的行动,让死僵老人不得不暴露一些底牌,提前站出来纠集剩下的五人,来弥补劣势。 但还是追不上! 无他,那呈一字型排列的四尾龙种,顶端几乎承担了所有水压的压力,待到筋疲力竭时,才由身后龙种顶上。 龙神庙修士自然同样准备了气血丹,但众所周知,炼化气血丹是有一个效率的,除了修士自身功法灵根,便与修士状态关系最大。 一个人气血饱满时,吞下气血丹不仅难以吸收,甚至反而有害。但一个人气血枯竭时,自然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着气血丹,大大加快炼化的效率。 他们这种方式,正是将每一个人炼化气血丹的效率提到了最大! 第二百六十一章 优势 苏行这边,五人自然逐渐悟出了一字型长阵的好处。 但却无人主动去提,将人字形阵,转化成一字型阵。 他们缺少的不是看穿的眼光,他们缺少的是完全信任的基础! 这是一场竞争,跃上龙门的胜利者注定只要一位。 谁敢让自己在别人面前力竭?要知道,登龙台隔绝内外,却没人说过禁绝法术争斗。 万一自己力竭时,还未来得及休养,被某人暗算,甚至直接暴起攻击,该怎么办? 默默扫视精血青石台的其余八人,果然大家看似注意力都在龙种身上,实际上皆都互相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包括站的远远的四位龙神庙修士,当其中一人力竭时退后休息时,另一人顶上。剩下两人皆有意无意的提防着苏行五人。 眼看着与龙神庙龙种距离拉的渐远,苏行眼神微闪,但看着始终不动如山的死僵老人,苏行并未采取任何行动。 他相信对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再说瀑布高近千米,如今已经遥遥领先的龙神庙四尾龙种,也才游出二百余米。 而脚下的青石台,如有灵性一般,跟着浮动到了二百余米的高处,与最前方的四尾龙种,高度齐平。 目光回到瀑布,紧紧追着四尾龙种不放的,便是苏行五人的“箭头”形状,约在一百五十米高度。 再往后,许多龙种组成各种阵型,纷纷露出挑战者的姿态。 苏行目光一闪,果然刚刚死僵老人是故意的吗?便是为了营造这一副百花齐放的摸样。 之前死僵老人站出来讥讽,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也让众人看清他的种种手段。 气血药......合作攀登...... 普通青石台上的修士,大多也是聪明之人,只是之前部分人为那名第一个死去修士的可怖死法所慑。 但是,参与登龙会,最低的代价都是十年不可寸进,能下定决心入此局的人。又怎么会不抓住一切机会,换取更大的利益呢? 顿时许多人交流起来,有人高价收购着气血药。有早先已经认识的几人,学习苏行他们,吞服气血药,互相合作,组成阵型开始攀登。 效果很快显现,大部分的龙种渐渐从后方追上,在这银色的浩大匹练上,如同百舸争流,千舟竟发。 对岸的观礼台上,有些侍水还在不忿陆珂不按流程的无礼,但此时更多的侍水纷纷讨论起来。 “今年的龙种数量,本来就是往年之最。但是没想到,竟然能形成如此大的声势。” “是啊,本以为就那些精血级别的龙种能有些收获,但看那些普通龙种,此时合作起来,亦有机会攀出三百米之外。” 三百米,六百米,各是这瀑布的一个坎。 上一届,孙武禄的龙种便是游到六百米之外,收获一道龙灵虚影。 能登上三百米的,也有机会得一道龙灵残影,这正是许多普通龙种命机勾连者所求之物。 二者皆是十分珍贵之物,拿去售卖,对许多修士来说,价格绝对抵得上十年不得寸进之苦,甚至尤有甚之。 但是,稍微有些野心些的,都不会做此选择。 因为,那龙灵残影,乃是人道筑基之物!可筑道基“蛇盘楹”! 而龙灵虚影,则可成就地道筑基! 人道筑基“蛇盘楹”,已是修行界中十分优异的一道道基,神异颇多,修行者大多威名赫赫。 地道筑基,则名为“蛟湖主”!只在古典上有过记载,几乎未曾听闻谁修炼过。上一届孙武禄获取之后,便神秘消失,未再出现。 而更上一层的“真龙踞”,则真正的是传说之物了。 前几届的登龙会,顶多出过一道真龙残影,只有上一届登龙会出过的“真龙虚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只是,上一届时,谁都未曾预料到那孙武禄会那般惊人,诸多势力事后闻着味来,却什么都没捞着。 有人怀疑是品江城将孙武禄内部“消化”了,但也没人能拿出实据。 这一届,则不大相同。许多势力早早做好交易的准备,甚至门下派人来参加这登龙会。 不过,品江城亦是大势力,登龙会期间戒严厉害,且消息封锁的极死。众多稍微得知此事的宗门,已是想尽办法,塞了些筑基修士前来观礼。 但如今看这远超想象的盛况,连一些筑基修士都坐不住了,有些人想向外传递消息。但此地乃登龙门要地,灵力紊乱,混淆天机。再加上阵法笼罩,通讯隔绝,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感受到周围人火热的心思,观礼台上,一位颇为年迈的侍水将目光投向白玉高台上那位庙祝。 宽大的道袍随风轻轻舞动,她自始至终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她的面容在风中模糊,仿佛整个人已经融入那宽大的赤色庙祝袍中,变成一柄正在随风招展的血红色赤龙旗。 “她在想什么......” 一个古怪的念头,从未有人觉得它会成为现实的念头,荒诞的出现在脑海: “今日,会有人,真的跃过那道龙门吗?” ...... 品江城。 一处典雅精致的房间,江老闲淡的躺在太师椅上,旁边侍立着江常。 半眯的眼睛瞟了对方一眼,前几日派他代表江姓庙祝一脉,拜谒藏龙湖,递上邀帖,请水府观礼登龙会。 不出意料的是被拒之门外了,但江常也借着这次机会,送上了不少礼品,在水府各大妖将处打点了关系。 是个可以培养的。 江老在心底默默下了个评语,江姓一系在龙神庙中有庙祝撑着,却颇有些青黄不接。年轻一辈的除了那正在参加登龙会的江安,倒也就只有这个江常可以一看了。 可惜那江渔,修为高,性子也好,却是早早被驱蛇门收入门下,还有那江明仪...... 心中一叹,江老微微睁开眼睛,轻声道: “江常,去帮我看看外面什么时辰了。” 江常应了一声,退出门去。他跟着江老后面多年,自然明白老人真正的意思。 如今登龙会大权被陆珂垄断,各处关键要务皆被其嫡系掌控,另外两大庙祝一脉无从插手。 自从派自己出使藏龙湖归来,未出什么大岔子。江老便倒也乐得落个清闲,整日大门不出,待在家中含饴弄孙,自得其乐。 但是老人终究是闲不住,此刻问自己时辰,其实让自己去了解登龙会各处进展,再回来汇报。 待江常出门不久,便听见外面有些响动,江老稍微坐直了些,终究是年纪大了。虽有练气境界,但气血运行滞碍,灵气虚弱涣散。未听清外面发生何事了。 只是过了不久,一名中年人埋着步子踏入房间,眼神深邃。看着老人时,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直直的盯了一会,才收回目光恭敬的出声道: “江老,已是午时一刻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天火 登龙会现场。 此刻,略小一些的青石台已经飞升到了三百米高处。 石台所对应的巨大瀑布水帘上,四尾龙种正在奋力的游动。然而,刚跃过三百米左右,一字型的龙种阵型顿时一滞,速度瞬间放慢三倍不止。 其后紧紧咬着的五尾人字形顿时抓住机会齐头猛进,两者本来相距五十米左右,此刻距离迅速缩短到数丈之远。 而这时,五尾龙种的高度也终于越过了三百米。 然而,五人几乎齐齐闷哼一声,脸色发白,他们终于明白为何龙神庙的精血龙种速度忽然放缓。 这三百米,是一个坎! 刚过了三百米,纠缠体内的那股神秘吸力,猛地放大数倍,如同海底吞噬一切的暗涡,猛地抽取他们体内的血机。 几人迅速调动体内灵气,对抗着这股吸力,在勉强让吸力变小的同时,同时疯狂炼化着吞服下的气血药,这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从外界看,几人的脸色忽红忽白,甚是诡异。苏行很快发现了这样做的弊端,气血在短时间损耗又飞速补充,如此重复不停,对修士的肉体会渐渐累计巨大的负担,严重些甚至会损伤根基。 他们还算好些,因为每个人并未将气血消耗到极致。但龙神庙的修士却都在极致的燃烧体内气血。 看了一眼远处龙神庙四人苍白的面容,和坚定的神色,苏行明白过来,他们并非不知。 这就是他们的选择! 燃烧自己未来的潜力,去攫取那泼天的利益,甚至......那传说中唯一的跃龙门机会! “这样下去,会输。”死僵老人忽然开口。 苏行眼神闪动,他以为对方还会再藏拙一阵。 听到对方指向瀑布上的龙种,继续说道: “你们看。” 五人眼神望去,只见登上三百米后,原本那道缭绕龙种,时而闪烁的红光,渐渐清晰起来。并且多出数道,环绕每条赤鲤,跳动不停。 这是......众人脑海几乎都同时响起一句话: 鱼跃龙门,天火自后烧其尾,乃化为龙矣! “这便是......天火?”江渔疑惑开口,那跳动的赤色光芒愈发浓郁,外表看来几乎与火焰一般无二。 “正是。”死僵老人尖锐沙哑的声音响起,“天火形成,便到了争夺龙种的关键时刻。” 见众人有些不解,他继续说道: “上一届登龙会时,那孙武禄的精血龙种在越过三百米后,身上便出现了同样的天火。”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股恨意,揭露一角过去的秘幸: “那天火出现后,当时我只感觉身上血机的吸力大了几分,并未做他想。 但当其龙种跨过六百米后,便截然不同,其他人身上的吸力便瞬间大了数倍,许多普通龙种顿时抵挡不住。 底蕴深些的修士跃龙门失败,十年不得寸进。底蕴浅些的,直接被吸洗成人干而亡! 当登龙会结束后,竟然发现,在这一届,竟无一枚普通龙种凝聚出真龙残影。 我便是因此仓促登龙失败,留下病根,哪怕后来得了些机缘,现在却不得不转化为僵类。” 几人听此秘闻,一时都有些讶异。江枚容露出思考之色,而后微微挑眉,说道: “道友的意思是,不仅这‘龙门’会吞噬修士血机,龙种之间也会互相吞噬?” 兜帽下的身影微微点头: “是的,我想这便是只有一位龙种能跨过龙门的原因。” 几人点点头,仔细回想,之前那四尾龙种越过三百米时,体内吸力确实大了一分。只不过不明显,众人只当是龙门变化,没想到却是来及那几尾龙种的吞噬。 而且,当五人的龙种也跨过三百米的高度,那种隐隐的吞噬便消失不见,确实印证死僵老人所说。 看来这种吞噬,只存在于高位对低位之间。 这样的话......果然,死僵老人开口,他抬手一指,赤裸裸的敌意朝远处的四位龙神庙修士撒去: “我想你们也都猜到了这点,我们必须在他们四人之前,同时登上六百米的高度,才能防止对方反过来吞噬我们的气血。” 五人本是低声交谈,并未声张。但死僵老人这一指,顿时让两边的气氛剑拔弩张起来,那四人同样神色冰冷的看着这边。 见此情形,苏行目光微动,与江枚容对视一眼,发现对方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过,两方本就是竞争对手,挑明矛盾,反而会让内部更加团结。因此,倒也没人说什么。 而且,死僵老人既已说到这一步,但几人目前仍落后于对方,想必恐怕是有什么手段要使出。 果然,他缓缓开口: “我虽乃僵尸之体,丹田若死,气血成冰。但这几年来,一直在为今日做准备。我有一道气血秘法,可以引动体内提前设下的气血密藏,让龙种承受住‘龙门’更大的吸力,爆发出更快的速度。” 扫了众人一眼,淡淡开口: “诸位,我不是圣人。且我这秘法也并非无瑕,所藏气血亦是有限。 我的要求是,结成新的临时盟约! 由我以更快的速度打头阵,时间为两炷香!然后轮换,到你们时,只用坚持一炷香!但是,必须保持不低于我一样的速度。 如果偷奸耍滑,速度变慢;或者想在最后关头,抢先跃上六百米来吞噬他人血机;或者对盟友出手者。 则踢出盟约,在这登龙台上,余人共戮之!” 见众人若有所思的摸样,死僵老人停顿一息,继续说道: “新的盟约,维持到所有人一同踏上六百米高度。一则六百米后大家都是同一起跑线,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 二则,我来此登龙会,求得是一道龙灵虚影,助我化僵为人。六百米后,我自会退出登龙会! 现在,请诸位表态,是否结盟?” 他沙哑尖锐的话语在此刻透着一股森森冷气,如同展露獠牙的饥狼: “丑话先说在这里,若是没有那个信心能登上六百米,便早点退出。若是结了盟,却拖大家后腿,依旧按照违背盟约处理!” 几人都面露慎思之色,死僵老人将话说的很明白,接下来速度提升,几人恐怕皆无法再保留,都得像龙神庙的人一般,竭力燃烧气血。 气血衰弱时的安全问题,则是通过一个盟约保证。 一个口头盟约能否能真正保证大家的安全,几人心中都各自有数。 但是,能与精血龙种缔结命机的,都是命机浑厚之人,几乎都是宗门或皇室弟子,有背后势力支持,同时都身怀野望。 自然无法坐视,果实被龙神庙修士抢夺。 其次,死僵老人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连自己的过去和目的都已道出。提出的盟约也未偏向自己,甚至比他人多承受一炷香的压力。 其态度着实已是十分诚恳。 所以,几人都没为什么废话,没过多久。江渔第一个开口,声音微微肃然: “我加入。” “加入。” “奴家也同意呢。” 最后一道略显冰冷的女子声音: “加入!” 第二百六十三章 追赶 盟约既已缔成,几人都不是拖泥带水之人,迅速开始各施手段。 只见位于第二梯队的五尾龙种,阵势迅速变化,由原来的“人”字型,转化为一字长蛇阵。 为首的,正是死僵老人那尾二尺余长的龙种。在其余一尺左右的精血龙种面前,它像一头巨兽。浑身赤色鳞片红的发黑,鱼目弥漫着血丝,非但没有其余龙种那股灵动神异之气,反而带着一股浓郁的煞气。 随着兜帽下死僵老人传出一声闷哼,只见其裹得严实的衣服下隐隐传出一丝血光。 同时,那赤黑龙种双目血芒暴涨,像一头嗜血的狂鲨,猛地在瀑布上逆着千钧水流向前冲去。 苏行几人对视一眼,虽然心中有些准备,但还是被震惊到。 这是何等的速度?一具僵类竟然可以爆发出不输他们这些活着天骄的气血。 随着死僵老人展露出越多的底牌,几人就发现自己越难看透对方。 传闻死僵老人生前曾是筑基境界,一些曾经声名赫赫的名字在众人脑海拂过,最后只留下一层迷雾笼罩着那兜帽下藏的厚实的身影。 压抑着心中的震惊,其余的四尾精血龙种,在苏行几人的操控上迅速跟上。 有赤黑龙种扛着最大的压力,原本登上三百米后骤降的速度,很快提升上来。 精血青石台一角,四名身着侍水服的年轻修士正聚精会神的炼化着气血丹药。 其中一名国字脸的男子,忽然皱眉,望向远处的苏行五人,说道: “他们变阵了。” 旁边同样一直在戒严的女子点点头,她瓜子脸,柳眉杏目,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 “可惜有些晚了。若是他们早些学我们结阵,恐怕还有些机会追上我们。” 另外一名摸样俊秀,看起来四人中最为年轻的男子从打坐中睁开眼: “芷兰说的没错!但这些人,鱼龙混杂。哈哈,你看竟然同时有监天司吏员和一名僵类邪道,你见过猫和老鼠成好友的吗?也是难为他们没有还没有打起来,哈哈哈。” 国字脸的男子却未露一丝笑意: “江安,你刚刚才从首位轮换下来,好好打坐恢复!另外,这些人都是上宗弟子,勿要胡乱非议,让人听见!” “哼!”江安却不满的冷哼一声:“陈都安,我心中自然有数,少对我指指点点。区区寒门弟子,别以为有陆珂大人主持着这登龙会,就可以狐假虎威!” “你......!”陈都安脸上顿时流露一抹怒色,却隐忍未发。 刘芷兰连忙出声劝道: “两位难道要在外人面前吵起来吗?陆珂大人还在祭龙台上看着呢。” “哼!”江安哼了一声,却卖了刘芷兰一个面子,没再说什么。 在他看来,只有那现在正在承担首位压力、无法分心的贺阳,以及眼前的刘芷兰,加上自己。 才是品江城中传统的望族,至于这陈都安,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芒,现在他还有点作用。 但到后面,几人内部竞争时,一定要把他狠狠的踩在脚下,自己再顺便取得这龙门最大的利益。让那喜欢提拔寒门子弟的陆珂,看一看什么才是望族的底蕴。 至于那五位外人,几丈的距离,在这瀑布三百米后,却如天堑。并且二者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在他看来,不足为惧。 正当他这么想,耳边忽然传来刘芷兰的惊呼: “不对,你们快看!” 他扭头望去,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现在眼前。 只见那瀑布上,转化为一字长蛇阵后,那为首的巨鲤瞬间爆发出极快的速度。同时身后四尾赤鲤,皆抓住机会,灵活的从后面跟上。 合作无间,犹如一体。 以那只黑红巨鲤为首,像一只嗜血的红蟒,朝着前方毫无心理准备的四尾龙种,猛地缩短距离扑了过来。 “不好!”陈都安同样有些不可置信,但很快反应过来,眉头紧皱: “以这个速度,我们迟早会被追上。先尽力爆发一波气血,实在不行,只能......动用秘术了。” 江安神色阴沉: “没想到,他们还有这种手段。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他眼神流露一丝杀意,陈都安察觉到后,马上摇头: “不可!我们四人本就少于对方,境界也整体不如。保持守势尚可,毕竟外面还有陆珂大人及诸位侍水看着。 但一旦先动手,便落人口舌,授人把柄。而且对方乃是仙宗弟子,斗起法来,宝物法术更是胜过我们。” 刘芷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似乎是对江安不放心,陈都安又补充了一句: “切勿擅自使些小手段,耽误跃龙门大事!” 江安神色阴沉。四人气血消耗已是极猛,再加大爆发力度,对道基造成的损伤更大。至于那秘术,虽能爆发气血,但对未来潜力有极大阻碍。 ‘该死!’ 心中骂了一句,陈都安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加上刘芷兰也表示支持。 江安最终只能压下不甘,冷着脸配合。只是心中对那跃过龙门的渴望愈发浓烈起来。 ...... “他们速度也加快了。”洛倩倩嗓音清冷的说了一句。 果然,脚下的青石台上升的速度又变快了几分。就在他们爆发之后,龙神庙四人没有坐以待毙,又隐隐爆发几分气血出来。 “还好,以我们目前的速度,迟早会比对方先登上六百米!”江渔笑了笑,略黑的肤色上露出一口白牙。 “你也是品江城人,怎么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云枚容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呵,他们可都是些老爷人物。我啊,虽然姓江,但跟他们可比不了!”江渔磨着牙齿看着那刚刚站起,又重新坐下的江安,似乎有些仇怨: “我这人没什么喜好,一就不喜欢看他们在品江百姓面前趾高气扬的摸样,二就喜欢狠狠的打这些人的脸。” 咧嘴开朗一笑,看着众人: “当然,不是因为我是什么圣人。而是我家人都是品江普通老百姓,我也是!” 江渔笑的开心,但马上笑不出来了。 因为两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轮到他来做这龙种前行的首位了。 只见他龇牙咧嘴,额头大汗淋漓,再不敢有一丝分心。显然如此猛烈的气血消耗,几乎已让他竭尽全力。 第二百六十四章 各施手段 不久,一炷香过去,江渔喘着粗气,如同刚从水中爬上来一般,浑身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几乎瘦了一圈,十分虚弱。 苏行几人看出来,这江渔修行功法重炼体,其人气血深厚,因此纯靠身体硬抗,居然硬生生抗下了第一波消耗。 下一个换到首位的是洛倩倩,看到江渔这副凄惨的摸样,她清冷的神色微微凝重,犹豫了一息,轻轻一拍腰间。 腰带上四枚令牌齐齐浮起,各刻着一个大字,合起来正是: “正大光明!” 云枚容眼神一亮,说道: “传说监天司有一件镇司仙器,名为‘正大光明’匾,其材质原本只是普通的紫檀木,但据说其上四字,乃是仙人所书,因此威力无穷。 这四枚令牌,莫非便是仿造仙器而成?” 苏行神色微动,第一次听闻此事,只是这四枚令牌是法之大道灵器,哪怕威力再强大,也于气血无益。 只见那四道令牌将洛倩倩环绕起来,金色的威严气息弥漫,将其衬托的如同神女。 而后,一丝殷红的血色从其下透出,就在同时,已经换到首位的龙种如同打了鸡血,爆发出丝毫不损色之前两人的速度。 云枚容张大了小嘴: “这股气息,莫非竟是传说中的‘凤凰血’?却不知你到底获取了几滴呢?” 苏行若有所思,传说中大虞皇室先祖,曾斩过一尊元婴境的凤凰,藏于皇室秘境中。 凤凰尸身千年不腐,每一代都有年轻皇室成员,入秘境寻之。凤凰血便是凤凰身上最珍贵灵物之一,甚至往往会以收获的多少,决定下一代的太子之位。 却没想到此刻洛倩倩为了登龙会,竟不惜拿出此宝。怪不得要以四枚令牌护住自身。 不久之后,四枚令牌重新挂在曲线玲珑的腰间,那枚凤凰血却已不知道何处去了。 洛倩倩清冷的看着云枚容,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到你了。” 云枚容娇笑一声,弯了弯白色云袖下纤细的小胳膊,做出一副使力的样子: “你们要么是修行气血功法,要么是有着了不得的宝物,都厉害的很呢,看来枚容也不得不出些力了。” 只见她白皙的小手在空中点拨着,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指挥着什么。不多时,便见一朵朵薄薄的云气将她笼罩。 在云气上,一朵朵瑰丽的花草忽然长出,把云枚容包裹在其中。一朵朵小花沿着发丝次第在如瀑般的长发上绽放,肩膀垂下一朵粉红的蔷薇,扑鼻香气弥漫。一棵棵青翠欲滴的小草层层缠绕,如同王冠一般结在云枚容的额头。 此时的她,如同从森林中走出的精灵,浑身缭绕着花朵的仙子,生机勃勃,美的不可方物。 “云篆体。” 几人脑海中闪过一种天生的宝体,这种体质天生体内会自然酝酿出一道云篆,却不知云枚容体内的云篆具体是什么。 不过见其摸样,多半是与丰饶、新生、生机之类的。 属于云枚容的龙种冲到一字长蛇阵的顶端,云枚容身上的花草迅速的凋谢,而后化为云气消失不见,又生长出一轮新的花草。 周而复始,生机不绝。 一炷香后,其身上云气消失,小脸苍白,显然也不好受。有些虚弱的看了一眼苏行,带着些埋怨的说道: “要不今天早上你非要强拉着奴家做交易,奴家也不至于累成这个样子。” 洛倩倩冷冷的看了苏行一眼,似乎有些不屑地挪开目光。 而江渔看了江枚容又看了一眼苏行,有些惊讶,但随后对苏行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苏行神色不变,这云枚容说的暧昧,实际上就是今天早晨,苏行跑到她的院子。按照昨日她答应下来的五折价格,买下了她手中所有的气血药。 换做别人,云枚容可能会拒绝。但就如她自己昨日在大街上所说,“泡妞哪有不花钱的”,十分大气的答应了下来,并且同意了苏行的赊账,还不收利息。 让苏行不仅感叹,有时候长得帅,也不是没有优势。 当然,云枚容也借着这个机会,与苏行在登龙会上提前结成了同盟,不过未告诉其他人罢了。 几人各自拿出压箱底的手段,但同样也收获巨大。 最大的体现,便是在瀑布上,五尾龙种已经将数丈的距离,渐渐缩小到了一丈。 哪怕龙神庙的几位年轻侍水也加大了气血的消耗,但还是难以将速度拉开。 此时,几人将目光看向苏行,正是轮到他去承受首位的压力。 苏行境界是场中最低,只有练气六层。但他却一路跟了上来,没有脱队,众人自不会以普通练气六层的眼光去看待他。 也都十分好奇,他会拿出什么手段。 在众人的目光中,苏行神色不变,他的灵根是扶桑灵根,乃是传说中的今古至宝之一,甚至不在修行界已知的灵根品阶划分之内。 这也导致他的丹田异于常人,特别是扶桑灵根乃是木属,以生机浓郁、绵绵不绝为长。 但见几人压力巨大的摸样,苏行亦不敢放松,仔细操控着自己的龙种冲到队伍最前方。 顿时,体内原本就巨大的吸力,在此刻顿时又强大了将近一倍。 苏行只感觉......嘶......好像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哪怕吸力强大了许多,但是体内浑厚的扶桑灵力流动,迅速转化为生机补充,源源不断的去填补那个巨大的生机吸力厚洞。 苏行眨了下眼,目光中,几人同样在对抗着吸力,但由于不是首位,压力没那么大。 洛倩倩冷冷的看着自己,江渔有些好奇的样子,江枚容和自己对视,看见自己眨了下眼,也跟着扑闪了几下长长的睫毛。 看着苏行神色不变的摸样,几人渐渐涌上一股不可置信之感,难道这股强大生机吸力对于苏行,竟然一点影响都没有吗? 那么他体内的生机,该有多么恐怖! 好在,过了一息,苏行额头忽然冒出冷汗,渐渐露出虚弱的摸样。 几人这才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差点还以为这人是什么怪物转世,仙人重修呢?原来还是个正常人。 苏行同样松了一口气,还好反应及时。 做出一副消耗巨大的摸样,没让这几人发生自己的异样。 第二百六十五章 惊变 过了一阵,苏行退了下来,死僵老人再次顶上。 江渔向苏行投来好奇的目光,问道: “苏兄,也是修行的气血类功法?” 苏行点点头,不置可否。 另一边,龙神庙四位修士神色严肃。 此时,两方的龙种差距只有半丈左右,而在瀑布上的高度,也来到了五百米处。 离最后关键的六百米,只剩最后一百米的距离,双方竞争已经到达了白热化的地步。 龙神庙的修士自然也知道六百米后的重要性,但是就这么拖下去,自己这方迟早要被超过。 “不能再犹豫了。”之前那位在首位,未曾说话的贺阳开口,他浓眉大眼,说话颇有些气势。 听到这句话,哪怕正在首位承受压力的陈都安都缓缓睁开眼睛,这让他们的龙种速度顿时降了几分,同时与苏行等人的差距再次缩小。 但却没人说他什么。 “气血秘法一旦动用,日后几乎没有寸进的可能。”江安神色阴沉不定。 “所以我们一定要赢!”贺阳扫视众人,语气凌厉: “只有先登上六百米,抢夺他们的血机,我们才更有可能如那孙武禄一般,凝聚出真龙虚影。 而只有凝聚了真龙虚影,以‘蛟湖主’成道,才能彻底补足道基损伤,甚至犹有胜之。” 刘志兰、江安脸上都有些阴沉犹豫,最后还是陈都安开口: “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不是吗?再犹豫下去,我们马上就会被追上。” “一旦被追上,被吞噬气血的就会是我们。”他一字一顿的说,每一个字都如同大锤砸在众人的心头: “我们将失去一切。” “妈的。”江安狠狠地骂了一句。 但是,陈都安的话提醒了他们,再不做决定,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他们刚下定决心之时,忽然刘芷兰惊讶的看着远处天空,清秀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那是什么?!” 不少人此刻也感觉到不对,纷纷抬头向天边望去,包括苏行几人也是如此。 就连瀑布上的龙种速度齐齐降了几分,此时竟然也无人再去关心。 只见天边,不知何时堆积起了大片的乌云,如同一层层泼在白纸上的浓墨,层层叠叠。在云中,一道道赤色的妖异闪电游走,惊鸿一瞥间,将覆盖整片天空的云层映彻的猩红,如同某个巨人被剖开的血色心室。 这片红色发黑的云层从西边而来,而在东边,同样有一片厚重的乌云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西边传来的血腥气顿时被浓郁的雨汽中和。此刻,天色已经黑了大半,如同密不透风的夜,闷的人喘不过气。 “轰!!” 仿若惊醒这浑浊世界的第一道洪钟响起,一道白色的惊天雷霆,劈开天地,霸道的充斥所有人的视野。随后一阵淅淅沥沥的秋雨撒下,渐而磅礴,许多人这才张嘴重新呼吸起来。 两道雨云,一片猩红赤黑,自西边而来。一道水泽厚重、雷霆威严,从东边飞至。将原本无垠的天空挤压的只剩最后一丝细长的白缝。 “那是......”不少人愣愣出神,身上汗毛倒竖。 刚刚白色雷霆落下,惊鸿一瞥间。东边的厚重云层中,一尊长而蜿蜒的身影,头角峥嵘,赤色的鳞片反射着雷霆的威光,在雷池中神圣而威严的游动着。 观礼台上,有侍水浑身颤抖,缓缓跪下,五体投地。第一个跪下的人像一个信号,渐渐几乎所有身着侍水服的人尽皆卑微的伏在地上。 他们齐声高唱,如同念诵着某种古老的祷词: “拜见水府府主,广仁潼泽三江龙王!!” ...... 品江城。 “江常,江常呢?”江老睁开眯着的眼睛,像一个有些糊涂的老人。 “大阵已经开启了,可不能让他去捣乱。”回答他的不是刚刚派出去的江常,而是没有一个下人通报,却自己走进来的江明仪。 作为陆珂的嫡系。亦是如今品江城实质的掌控者。 老人没有再问江常的事,也没有问他如何进来的。多年的政治斗争让他感受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沉默了一会,说道: “你们,你们是要做些什么事啊......” 江明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神色寻常,如同只是来访客的好友。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淡淡的秋雨。他转身看着江老说道: “江老德高望重,陆庙祝亦曾说过,江老知识渊博,对祭祀一事研究最深。不知江老可还认得那些字。” 远处依稀可见风中飘扬的赤龙旗,赤龙旗共有三竿,两杆低一些,一红一黑。 中间那杆最高,悬挂赤红旗帜,在城中连绵如林。 江老此时仿佛一个在普通不过的老人,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阵,说道: “怎会不认识,过去还抨击过你们胡闹。龙神祭祀,皆是祭祀那位传统的龙神。近些年来年轻一辈倒是有些声音,同样该祭祀如今水府那位真龙。” “但只有你们一脉,只有那陆珂,只祭祀龙女。” 沉默一阵,补充道: “从六十年前便如此。” “我还以为江老忘了呢?”江明仪望着窗外,像是在说那旗上所绣的尊号,又像是说那六十年前之事。 “怎么会忘?”江老叹息了一声,“甲申之乱啊,死了多少人,多少家庭被毁,也就你们这辈成长起来,才又撑起这龙神庙。” “只是又如何不去忘?”他的声音渐渐激烈和高昂起来,仿佛歉意和内疚及其他种种伤感的情绪都在之前沉默和低沉中被吞噬殆尽: “不忘又如何?造下甲申之乱的,是那位啊!是我们如今应该信仰的对象,是这一代的......龙神啊!! 品公阻止了甲申之乱,将这份信仰整整推迟了六十年,养出你们这群痴信狂悖之徒,可又如何? 这龙神庙,迟早要入主一位龙神的! 而这品江的真龙,只有一位啊!!” 江明仪深邃的眼神看着他,脸上忽然扯出一丝笑容。接着是狂笑,捧腹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往日威严沉静的摸样都在此刻消失殆尽。 江老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狂笑,直到看着他最后擦干眼泪停了下来,听见他说: “品江会出第二位真龙。” 第二百六十六章 甲申 江老冷冷的脸色在瞬间垮塌,这一瞬间,他想到了许多。远超历届的龙种数量,如临死敌的戒严,两位庙祝的消失,品公的沉默...... 最后,他想起了那个女人的眼神,淡然。 这淡然之下,藏着整整一甲子的尖叫、痛苦、悲鸣、厮杀、死亡,它们如同地狱中涌出的红莲业火,在那淡然的眸子下,整整燃烧了六十年。 一刻未熄,一分未减。 他们,都是从那场甲申之乱中活下来的啊! 这一刻,他发现他错了。他以为有品公坐镇在上,外有真龙盘踞,那些仇恨,将在时光中挥发,在新一代的成长中消散。 你看,现在已经有了信仰新龙神的声音。 但他错了,错的很离谱。这些仇恨,不仅没有消散半分,反而在如同刀刻般的时光中酿成浓烈的酒。 一股恐惧袭上心头,他踉跄几步倒退,差点在撞到太师椅后跌倒,但他顾不上自己的身子,恐惧抓住他的喉咙,让他顺了好几口气,才说出话来: “品江......品江城,外面发生了什么?我的家人,怎么样了?江常怎么样了?龙神庙怎么样了?!” 江明仪似乎没听到他的问题,一直默默的看着窗外。淅沥沥的秋雨渐渐大了起来,浓重的乌云黑沉沉的压了下来,一抹抹赤色的电光妖异的在云层中跳动。 隐隐传来喧哗声,这喧哗声在这浓厚的黑沉中嗡嗡作响,让人心烦,但又像包含某种规律,如同梵唱声一般。 江老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惊愕的道: “百姓......城中百姓怎么样了?” 江明仪终于回过头来看他,脸上刻着一抹讥讽的微笑,眼神带着不屑。他就这么看向老人,淡淡出声: “江老,午时三刻了。” ...... 三刻钟之前。 品江城。 自龙种修士从品江城中离开,大批的龙神庙人员也随之外出维持登龙会秩序,品江城便显得愈发空荡起来。 一条条纵横的青石大道上,只有一座座高大的龙神祭坛耸立,身后三柄赤龙旗在秋雨中轻轻摆动。 神色狰狞的龙神塑像高坐在祭坛之上,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俯视着古老的品江城。 “吱呀~” 忽然,一扇门被打开,一名老人走出门外,寒冷的秋雨浸透单薄粗糙的短打,却恍若未觉。 他苍老浑浊的双目泛着血丝,嘴中喃喃的诵唱着什么,在淅沥沥的秋雨中被打的零碎: “......座前......神通广阔......” 他木然的向前走着,身后走出一个同样神色木然的中年男子,走在冰凉的雨中,同样木然的念叨着什么: “......圣泽巍峨......有求......” 不远处一扇木门此时打开,走出一个赤足的老婆婆,披头散发,踩着冰凉的雨水,嘴中喃喃: “......众生之愿......万血之血.......” 巷道中、港口处、脏乱的乞儿庙里,一扇扇门被推开,年轻人、中年人、老人、孩童。 无数在登龙会期间默默奉献、亦或是虔诚祈祷,却又将自身卑微藏起的凡人从被品江城遗忘的角落走了出来,以至于许多人这才想起。 品江,原来还有这么多的百姓! 他们神色木然,嘴中念叨的声音模糊,却又组成某种低沉古老的梵唱,各自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龙神祭坛。 然后一圈圈有规律的跪下,任由彻骨的雨水将自己彻底浸透,任由祭坛上龙神像冰冷的眼神剜过他们的血肉,如嚼如噬。 梵唱声中,一缕缕的血气从每一个人身上飘起,它们如雾一般轻薄,但又如蚕丝一般坚韧。 像一缕缕赤色的香气,接连天地,涌入那几乎压到地上的厚重的云层之中。 “哗!” 一道赤色的妖异闪电在云层划过,云层黑的发红。 ...... 在一名名凡人走出大门,像朝圣一般走向赤龙坛时。 城中一些修士渐渐发现不对,陈路甲看着眼前一位位木然走过的凡人,吞了一口唾沫。 身后还站着三名与他一样身份的侍者,还有两位侍水大人,一位姓江,一位姓何。 这让他有了一些胆气,壮着胆拽过一名瘦弱的少年,用巨大的嗓音掩饰自己的不安: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如今城中戒严知不知道,赶紧给我滚回家去。” 瘦弱的少年却没有往常一般见到他们的恐惧和卑微,双目木然的望着远方,喉咙犹自念着那诡异的祷词,一股股蛮力的挣扎从手头传来。 陈路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一尊高大的龙神像正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呃......啊!”他惊呼一声,下意识放开了捏着瘦弱少年脖子的手,脑海中不安、恐惧,诸多情绪让他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两位侍水大人。 “癔......癔症?” 江姓侍水国字脸,看完这一幕,眼神涌上几分严肃,摇摇头说道: “不,倒像是某种邪术。” 转头对身旁的另一位年轻些的侍水说道: “何焕,你速去将此事禀告江明仪江大人,调集援手。” 而后看了一眼正在不断汇聚民众的赤龙坛,他冷声说道: “何方宵小,竟敢借赤龙坛作乱,要知道如今品公还在驯海山坐镇。 且待我去摧毁这座赤龙坛,探一探这妖孽究竟是何面目。” 他正要行动,然而一旁的何焕却并未出声应下,反而低着头站在原地。 “何焕?!”他走上前去,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抬起对方的脑袋。 也就看见了对方脸上纠结痛苦的神色,他心中顿时生起一股莫大的警兆以及......恐惧! 下一秒,他看见何焕犹豫不诀的眼神中,映照出一抹如闪电般逝去的寒光。 在陈路甲等人的眼中,江大人刚提起何大人的衣领,旁边一位一直静立不动的普通侍者,如同鬼魅一般穿过几人,手中白刃一闪。 血液从江大人的脖颈喷溅而出,他艰难的扭过身,不可置信看着那名摸样普通的龙神庙侍者。 “嗬......嗬......快去...报告江明仪......”他艰难喘着气,无力的捂着被砍断一半的脖颈,不断涌着血沫的嘴中,吐出这个字。 而后他砰然倒地。 品江城的凡人一个个行尸走肉般的从旁边走过,没有人多看此处一眼。 陈路甲几乎被吓傻了,一名侍水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他求救似的看向旁边还站着的何焕何大人。 何焕却一动不动,脸上充斥着痛苦、犹豫以及一丝丝的悔恨。 这时,那名不久前才加入自己这巡城小队,身份和自己一样只是一名普通侍者的男子,手中的白刃还滴着滚烫的血。 他看着何焕,有些激动的说道: “何大人,你还在等什么?福升宣仪灵泽归还炼阵已经启动,想要破坏大阵的人,都得死! 这是你们庙祝定下的规矩,难道如今你还要反悔不成?!” 何焕身躯猛的一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同时大手向脸上抹去。这一抹,抹去了脸上所有的犹豫和痛苦,抹去了那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东西,也仿佛抹去了他与倒在地上之人十几年的交情。 何焕的脸上重新爬满了雨水,埋在其下的神色冰冷如恶鬼,寒声说道: “尊陆珂庙祝令,恭迎龙女重临现世! 所有龙神庙修士听令,凡欲破坏城中大阵者,皆为背信谋逆之人。” 扫过颤抖着愣在雨中的几人: “当场格杀!” 第二百六十七章 疯子与百姓 陈路甲脑子混乱的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愣神的看着那把杀死江大人的利刃,雨水不断的冲刷着上面的血液,却怎么也冲不干净。 那把握着带血利刃的手,虎口处,隐隐有一朵黑色的葵花,正在缓缓的绽放。 “洗不干净!”他忽然叫出声,瞬间成为几人中的焦点,何焕猛地扭过头死死的盯着他。 陈路甲指着那把利刃,愣愣的道: “洗不干净!!” 又指着旁边的一位同样神色惊惧的普通侍者,叫道: “都是血......都是血!!” 最后看向自己,雨水打在他的身上,朝下淌去,却留下一抹暗沉的红痕,很快将几人染得如同从血池中出来一般。 陈路甲吓得哇哇乱叫,抱头蹲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大哭: “洗不干净!!洗不干净!怎么都是血啊!” 那名虎口纹着黑色葵花的修士眼神一冷,手中白刃翻转,就要朝陈路甲走来。 关键时刻,何焕却挡在他身前。看着对方不解甚至蕴含一丝危险的眼神,何焕冷冷的说道: “他疯了,让他去吧。” 看了一眼身上渐渐透出的殷红,一股淡淡雾气从体表透出,缓缓凝聚,朝天上飘去。 回头一看,除了那名纹着黑色葵花的修士,其他几名普通侍者,包括蹲在地上涕泗横流、像狗一样叫嚷着的陈路甲。 几人身上在被血雨染红后,渐渐飘出一股红色雾气,朝云层中汇聚。 就如同那一个个走过身边的,麻木的凡人一般! 何焕眼中不知何时多了些血丝,他的声音好像又冷了几分: “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 而后,迈步踩着血雨,再也不看陈路甲,以及脚下的尸体一眼,朝着远处的祭坛走去。 身后几名普通侍者,此时眼中同样红丝弥漫,之前的恐惧似乎消失不见,木然的跟着何焕前行。 那黑葵修士“呵!”了一声,一抹忌惮之色在眼中闪过,却是收起了手中的白刃,低低的笑了一句: “没想到我们常暗教的练血抽命大阵,会被你们改良成这副样子,真是......精彩!” 而后,他如同一名普通的侍者,低头跟着何焕渐渐远去。 只留下原地血雨中胡乱叫唤着什么的陈路甲。 ...... 品江城中,祭坛不再空荡荡,大量的凡人愈发密集的跪拜在祭坛左右。 飘摇的血雾从他们身上升起,涌入云层,赤色的闪电开始跳跃,血雨落下。 随着血雨落下,品江城中,原本还有些修士反抗的地方,渐渐声音消失。开始有修士虔诚的围绕着那高大的祭坛,成为无数凡人中的一员。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沦为这场血雨的奴隶。 港口。 一名身材壮实、缠着头巾,肤色黝黑而粗糙的妇人,小心翼翼的藏在一处原本堆放衣服的大木柜中。 房门仿佛被什么撞开过,吱呀的在风雨中摇动,藏在床上的妇人却腾不出手将它关上。 透过木柜的缝隙朝外看去。一双双脚,有的穿着鞋,有的赤着足,淋着血雨朝前方走去。 妇人认得其中一双苍老的脚,缺少了一根小拇指,那是港口的李老头。 打渔多年,拇指据说是年轻时候好勇斗狠输了赌斗被仇家斩下来的。现在年纪大了,每天躺在渔网上晒太阳。偶尔年轻人有什么不和,都找他做决断。小老头总是十分和气的摸样。 妇人又看到了一双脏兮兮的小脚,足腕上用红绳系着一枚金铃铛。 她连忙紧紧的抿住嘴,让眼泪顺着粗糙的皮肤流下。 那是隔壁老刘家的孩子,平时看的像宝。孩子才六岁,正是天真乖巧的年纪,特别讨人喜爱,最爱缠着江渔儿。江渔儿也说等他长大了,要带他去看看有没有仙缘。 可现在,小小的脚麻木的在走在血雨中,很快消失在门框之后。 外面传来一些哭喊、尖叫声,妇人痛的有些扭曲的面容的浮现几缕亮光。 还有人和我......和我一样,没犯这癔症? 她有种想冲出去,想叫喊的冲动。 但最后还是忍下来。 她用几乎听不见的轻微声音,轻轻说道: “乖儿,别出去,别出去!龙神庙......陆珂大人会来救我们的。” 怀中,死死抱着一名七八岁肤色有些黝黑的小孩子。 双眼泛红,看不出神智,不断的在妇人怀中挣扎扭动着。那股巨力,让妇人害怕扭断了这小儿子的筋骨。但她却丝毫不敢放手。 她知道一放手,小儿子就会像那些人一样,走进血雨中,不会再回来了。 怕小儿子挣扎的时候咬断自己的舌头,她把一只粗糙黝黑的手放在对方的嘴中。 啃噬的声音仿佛随着钻心的疼痛在耳边浮现,妇人眉头皱的厉害,脸色发白,轻轻叫道: “江渔儿,江渔儿!待在那......那龙会上,别回来,别回来,妈没事的......” ...... 若将视角拉高,便可以发现,此刻不止品江城。 品江城外居民聚集区、品江沿岸、真珠镇外、白鸟湖边,除了登龙会现场,所有修建有赤龙坛的地方,皆聚集了一大群密密麻麻的凡人,甚至修士。 一股股血气从他们身上凝聚而出,涌入天上的血云,让其愈发浓厚。 当然,同样也有不少凡人及修士保持了清醒,并尝试反抗。但很快被同属于龙神庙的修士,以及一些纹着黑色葵花的常暗教人击溃。 而龙神庙的修士在淋到血雨后,不久也会渐渐失去反抗之心,成为献出血雾的一员。 此时此刻,若是该存在一股最有力的反抗力量。那么便该是在存在大量外来修士的,真珠镇! 然而,真珠镇早已升起一角远古残阵,隔绝内外。三日后,大阵才会重新打开。 “常教主,福升宣仪灵泽归还炼阵已全面启动,反抗者已被全部扑灭。”一名黑衣修士低头汇报。 脖子上纹着黑色葵花的中年修士望着漫天的血云,过了一会才出声问道: “驯海山,可有什么动静?” 黑衣修士摇摇头:“并无。不过藏龙湖水降三尺,云雾遮天,雷霆弥漫,那位真龙或许已经发现了什么。” 常教主露出一丝不出意料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说道: “好!都在按照计划推动。记住!一切都是为了主宗!” 看着天边的血云渐渐汇聚,朝着登龙会的方向涌去,他下达命令: “留下一部分人,其余跟着我,前往登龙会!” “是!” 第二百六十八章 祷词 登龙会。 随着观礼台上近乎所有侍水的跪下,以及他们念出的尊称。所有人顿时明白了过来,竟然是品江水府府主亲至! 顿时,场中所有人,哪怕是那些坐在观礼台最高的处的筑基修士,都连忙起身行礼。 登龙台也不例外,各尾正在激烈追逐的赤鲤一滞,修士们纷纷向云层偶现一鳞半爪的威严存在行礼。 苏行几人亦是如此,如今天空被血云和乌云分割,泾渭分明。水府府主亦亲至,众人隐隐感到要发生什么大事。 对视一眼,互相传音,皆不敢随意在这时耗空气血,各自稍微放慢速度,静待场中变化。 东边厚重无际的云层中,蜿蜒而神异的身躯在雷池中游动,偶尔闪烁的一抹电光中,一颗巨大的金色竖瞳冷漠的俯视着地上的众人。 面对龙神庙的跪拜,以及众人的行礼,水府之主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灵,冷漠的承受着这一切恭敬。 然而,仿佛发现了什么,厚重的云层中,冷冷传出一声“哼!”声。 “轰!!” 真龙一怒,随之天降雷霆! 惨白的亮光照彻这片登龙会的场地,众人这才发现,在龙神庙修士跪下时,在其余所有修士躬身见礼时,始终有一人, 不跪!不拜! 数十丈高的白云台上,宽大的赤色庙祝服撑起她那并不高大的身躯,祭服被风雨鼓动,但藏在其下的脊骨笔挺如剑。 她站在西边的浓郁血云之下,抬起微抿的嘴角,淡然的眸子平静的凝视着东边压下来的天空中,滚滚雷池间怒火滔天的巨龙! 所有人皆眼神震动,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陆珂?陆珂! “庙祝!”轰的雷霆落下,云层中遮天蔽日的威严声音炸响: “既见本尊,为何不跪!?” 陆珂微微仰着脸,猛烈的风雨落在她的脸上,却没有被淋透的狼狈。 任由豆大冰冷的雨水砸进她的眼中,寒彻她的毛孔。她眨也不眨,避也不避,似乎感受不到寒冷一般。 静静的直直的,甚至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就这么看着云层中的真龙。 啊~ 六十年了。 “陆珂!?你在做什么,见到府主,还不赶快跪下!”观礼台上,一名五体投地的年迈侍水抬起上身,指着陆珂喊道。 为了表示尊敬,他撤去护身法力,任由雨水将自己淋湿。此时狼狈中透露着怒火。 仿佛被这声叫声惊醒,陆珂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她未去看那些惊怒的侍水,平静的看着真龙开口: “回禀府主,陆珂奉品公令,主持祭祀!要务在身,无法行礼!” “祭祀本就是祭祀龙神,眼前这位乃是此世真龙,陆珂你还......” 陆珂说完后,一些侍水愤怒的对陆珂反驳起来。虽然水府府主并未正式入主龙神庙,且过往登龙会也从未亲至。 但至今神庙依然有他的塑像,陆珂身为一个庙祝,却如此不敬,怎能不怒。 就在这时,东边浩荡的云层中短暂漆黑一阵。而后雷池闪耀间,探出一尊巨大的赤色龙首,打断了那些侍水的声音。 这尊龙首,双角峥嵘,鼻喷云气,长须蜿蜒,金色的竖瞳冷漠与白玉高台上的庙祝对视,问道: “这片用品江城百姓、修士血肉凝聚的血云,也是品公的意思吗?” “什么?!”众多修士先是为真龙的压迫感所慑,而后才领悟到其话语中的意思。 顿时尽皆神色大变,看着那片血云中极其浓郁的血气。这么说,水府府主竟是因这片血云而惊动,才携带漫天雷霆亲至登龙会。 那么此刻的品江城?! “陆珂,你做了什么?” “陆庙祝,请给我靛池宗一个交代!” “品公......品公将大权都授予你,所托非人,不对!这难道是品公......” 观礼台上,众人尽皆震动。 精血登龙台上,那四名龙神庙的修士此刻也难掩惊骇之色,神色变换不定。 苏行眉头微皱,不知真珠镇如何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陆珂,自从看到手上的两个字后,他就知道登龙会有问题,但又不敢深想,只能尽量做些准备。 而如果登龙会有问题,那么主持登龙会的陆珂便很有可能是幕后的黑手。而陆远,作为她的弟弟。从陆远嘴中,苏行能感受到陆珂对他那份不似作假的关心,所以将林兮兮安排在真珠镇中,是他觉得最安全的选择了。 苏行正思索间,忽然听到耳边有人喃喃道: “品江城百姓......血肉凝聚......” 而后,身边一道身影像一道风一样向登龙台外撞去。然而,此时登龙台被那股神秘红光笼罩,隔绝内外,只见那人狠狠的撞在登龙台边缘。 “嘭!”的一声,光波扭动,其人被挡了回来,流露出满脑袋的鲜血,以及狰狞的面容。 江渔! 苏行眉头微皱,想起江渔似乎提过,家人就在品江城中。此时,他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身上隐隐浮现些鳞片,指甲变长变黑,獠牙从嘴中伸出。 “驱蛇门的蛟蛇变,这江渔果然是驱蛇门真传。”旁边的云枚容轻轻开口,神色再无之前的轻松慵懒。她聪明伶俐,看着江渔的摸样,也猜到些什么。 蛟蛇化的江渔展露出巨大的气血,头上的伤口很快愈合,他狰狞的拍着透明的墙壁,望着陆珂,怒吼道: “陆珂,你做了什么?我的家人怎么样了?!品江城怎么了,你快说啊!” 此时,许多品江城人皆反应过来,望着那滔天的血云,想到自己的亲朋好友,皆神色大变: “陆珂,你疯了?!你竟以全城百姓血肉炼制邪术!” “先将她擒拿下来!快来人!” 有些焦急的人已经站起身,要朝着白玉台上飞去。就在这是,白玉台四角的赤龙旗微微鼓动,浮现一道红光,将他们挡了回来。 面对众人的尖叫怒骂,哭喊苦劝,向白玉台上撞来的法术、刀剑、修士,白玉高台上的陆珂,只是静静的站着。 她看着血云与乌云间的那一缕天色,默默的计算着时间,其实也不用去看这天色。 因为这一刻她等待了太久了,每时每刻每一个呼吸,她都在等待着这个时间的到来。 她等了六十年。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只见她平静的脸上扯出一丝微笑,望着天空中那沉默不语的巨龙,开口说道: “并非是品公的意思,都是陆珂自作主张。 府主历届登龙会从未亲至,今日到场,是品江城荣幸,是陆珂荣幸。” “午时三刻,祭祀开始,请府主观礼!” 一些年迈的侍水面目相觑,祭祀不早就开始了。 在众人的眼光中,陆珂缓缓上前一步,轻轻念道: “至圣合江帝君座前,伏以神通广阔无感不通。” 与此同时,无数座赤龙坛前,如蚂蚁一般的凡人修士虔诚的跪拜着,一缕缕血气从身上飘起汇入天空,如同无数根点燃的香烛。 他们同时开口,汇成低沉的又如波涛般汹涌的祷词: “至圣合江帝君座前,伏以伏以神通广阔无感不通!” 第二百六十九章 雷霆灭世 “圣泽巍峨,有求必应。” “圣泽巍峨,有求必应!”随着高台上女子的吟唱,众人耳边隐隐浮现出一片片低沉的诵祷声,仿佛波涛一般向心神冲击而来。 同时,西边的血云如同活过来一般,猛地距离翻滚起来,原本有些零散的云气,齐齐朝登龙台这边汇聚。 一缕缕血气,一道道血色闪电皆涌到云层深处,惊鸿一瞥间,一座庞大的血池正在酝酿。 由品江上下无数百姓、修士酝酿成的万血之池! 望着那诡异、恐怖的血池之象,在场所有人心头都隐隐浮现一股不妙之感,似乎有什么大恐怖即将脱胎而出。 包括那些外来修士,不少人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此刻见那血池将成,皆纷纷色变。 “诸位,邪术将成,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必须阻止这陆珂。”一名仙风道骨的筑基修士,站了出来。 “桂山老人说的对,此刻我们也无法脱身事外了。”另一名筑基修士同样站出身来,顿时一呼百应。 众多筑基一起出手,各施手段,法术宝光炸向那白玉台。其上的阵法顿时摇摇欲坠,然而台上的陆珂却仿若未觉,虔诚的念诵着: “弟子陆珂,谨以众生之愿、万血之血,为却死延年之事。” 仿若呼应一般,众人耳边又浮现那似乎是幻觉却又让人心神难定的众生诵唱声: “弟子......,谨以众生之愿、万血之血,为却死延年之事。” 血云各处弥漫的血色,此时如同血丝一般,化作一道道诡异赤色闪电,涌向血池,而血云之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同时,无数座赤龙坛周围,一名名凡人开始向下倒去。 落在地上时,面色苍白,皮包骨头,血肉几乎被抽尽。 而一角殷红若实质的血池,已从云雾中显露出来,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血腥气顿时弥漫下界。 “来不及了吗?”看那角血池成型,而白玉台阵法依旧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摸样,不少修士面露绝望之色。 吼!!! 就在这时,东边乌云中蜿蜒游动的威严身形,忽然传出一声高昂的怒吼。 顿时云雾四溢,雷池炸毁,滔天的雷霆宛若灭世的威光,猛地在天地间炸响。 刹那间,不少修士以为自己死在雷霆之下。就连筑基修士,都一脸骇然之色,耳边嗡鸣,一时无法视物。 过了一阵,才有人回过神来,有龙神庙侍水跪拜在地,大喊道: “天威!天威啊!” 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周围筑基境以下的修士,几乎皆从双目双耳流出鲜血,在那充斥视野的极致白光与天地的怒吼中,失去了两感! 甚至连两座登龙台也不例外,不过,由于有那神秘吸力阻隔,上面的修士皆好一些,不久慢慢恢复视听。 苏行压制着浑身震动的气血,向外看去,只见那西边天空中,原本诡异猩红的一角血池,此刻已然被炸得粉碎。 浓郁若实质的鲜血,粘稠的从炸开的血池一角无力的垂下。如同天空被炸出一道伤口,流露出的世界之血。 又像一道血制的天梯,从乌云中笔直而下,流入千百年始终默默流淌的品江河中,消失不见。 “血池被炸碎了,成功了!”有修士欢呼,在煌煌雷霆之下,那股缠绕心头的诡异感顿时被驱散的干净。 “你们看,那白玉台!”有修士指向白玉高台。 只见原本闪着玉石光泽的高台顶端,如今漆黑一片。四角赤龙旗皆被炸断,残杆落在地上,仍有青色的雷霆不断的闪动。 “是府主,府主出手了!在击碎血池的同时,用天雷炸毁了这白玉高台!” “陆珂,陆珂被雷霆击中,炸死了!”有筑基修士飞到高空,此时白玉台上,仍然有雷霆肆虐,他不敢靠近。 但远远看见雷池中间,有一道浑身焦黑的身影,一动不动。 “府主神威!”“龙神万岁!”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心头,不少修士皆高呼万岁。哪怕有些人双耳双目还流着血,但也激动万分。 这便是结丹境的真龙之力,这便是品江当世龙神! 无视底下小虫子们的欢呼,真龙隐于云中,蜿蜒游动。此时,云层中的云气和雷霆皆消散不少,让那庞大威严的身躯愈发清晰起来。 “结束了吗?”苏行眉头紧皱,陆珂身死,血池被毁。那么登龙会还要继续吗?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江渔,恐怕对方接下来不会有心思去冲击瀑布了。 府主会出手吗?如果要提前脱身,该怎么结束呢? 结束? 如何去结束与龙种的命机勾连,如何退出登龙会? 一颗凭空产生的想法种子在脑海中诞生,很快酝酿成席卷天地的风暴,让苏行浑身隐隐颤栗起来。 为什么,我之前完全没有想过这点? 为什么明明没人告诉过我该如何退出登龙会?我却从未想过这点,从未去问过? 扫过那隔绝内外的登龙台,与之前猛地向上撞去的江渔。 一股巨大的不安紧紧攥着苏行的心头,某些消失的记忆如同钻脑的蠕虫,扭曲着要从脑海深处挣脱而出。 他猛地看向死僵老人,接着一位位扫了过去,一直到远处的龙神庙修士。 江枚容注意到了他吓人的眼神,眉头微皱,似乎与苏行感受到了同样的不安,张了张嘴,问道: “苏......苏行,怎么了?” 苏行没有回答他,凌厉如刀的眼神剜过精血登龙台的每一个人,而后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普通青石台。 普通青石台上,劫后余生之后。修士杂乱的吵嚷着,有的跪拜向府主行礼,有的坐下疗伤,甚至有的想趁机在瀑布上多游出几米。 但是,隐隐有那么几个人,在人群中,似乎无序的、随意的走动中,但又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慢慢靠近人群中几名修为较高、气机深厚的修士。 电光火石间,一道火花在苏行脑海炸响,他试图出声: “小心——” 心字尾音还未落下,一抹抹寒光在普通青石台上闪烁。血液喷溅间,照亮无数惊愕恐惧的眼神,以及惊鸿一瞥间,一朵朵细腻绽放的黑色葵花。 嘭!嘭!嘭! 十几道尸体轰然落下,才听见尖叫声响起,成为接下来这曲杀戮乐章的序曲。 “陈昂!组织反击,不能让他们得逞!”苏行心中冰凉,陈昂和名叫刘路的紫玉宗弟子皆在第一批被袭杀的目标之中。 这些刺客动手时,白刃上皆缠着黑色诡异的流光,对同阶修士,几乎都是一击必杀。 刘路脖颈被刺中,身上浮现一道护体寒光,悲鸣着飞出,杀死那位袭击了他的常暗教修士。 而陈昂身上关键时刻浮现一道符箓,替他挡了那一击。反应过来后,袭击他的常暗教修士已经消失在杂乱的人群中。他明智的没有追击,走到刘路的尸体旁,神色悲愤。 听到苏行的话,他从悲伤中挣脱,开始在不断袭击的常暗教修士手中,试图自保,并且纠集其他反应过来的修士。 此时,普通登龙台上的动静吸引了大部分的人注意,不少人或惊或疑,也有弟子死在其中的,怒而向登龙台上飞去。 然而,登龙台隔绝内外,却是无用功。 “他们这是......临死反扑吗?”一旁的清冷的洛倩倩十分疑惑的出声,血池已毁,陆珂身死。便是杀一些普通龙种者,也无济于事。 至于他们这些精血龙种者,有此例在前,此刻尽皆互相提防。 眼见陈昂渐渐组织起了反抗的力量,苏行眼中的严肃却未减轻半分,他摇摇头,指向河中,说道: “不,有些不对。” 众人有些疑惑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第二百七十章 品江断流 只见宽大如匹练的瀑布上,一尾尾原本生机活跃的龙种,如同被绑上巨石,挣扎着却无济于事的沉向瀑布深处。 而同时,普通青石台上,对应的死去的勾连者,原本涌出的鲜血渐渐停下,面色逐渐苍白。到最后,血肉消失,几乎只剩一张薄皮。 命机勾连者死去后,一身血机和龙种,都被瀑布全部吞噬。 这一点,众人大概都心中有数,看那第一个死去修士的摸样便可以猜到。 但此刻,这么多常暗教修士暴起杀人,几十尾龙种同时死去,并且数量还在上升,究竟是为了什么? 隐隐的不安缭绕在所有人的心头。 “你们看,血流光了。”云枚容忽然指向高处。 只见西边厚厚的云层中,血池被炸碎后,从中流淌而出,没入品江大河消失不见的血柱,在此刻终于流尽。 一个问题忽然浮现在众人脑海。 这些血液,都流向了哪里? 就在这时,一股虚弱但坚定的吟唱声在耳边响起,她是如此微弱,以及于众人几乎无法听清。 但她又是如此宏大,她是无数信众用血和命浇筑出的祭神之声: “无任恳祷之至。瞻仰之至!” “虔诚敬献于......” 白玉高台上哔啵作响,一缕缕血液从立的笔直的焦黑躯体中涌出。血液缭绕间,露出一双平淡到极致的眸子,嘴唇微动。 一个陌生的尊号,在所有人耳边浮现。在听见这个名字的第一瞬,苏行就想起了那在品江城中遮天蔽日的血色旗帜上纹着的走龙字。 “......仙水灵泽骊河帝君恩主!” 轰!!! 巨大的雷霆再次在耳边炸响,神龙怒吼,电光轰鸣。仿若天神要宣泄他的第二次灭世怒火。 但这一次,雷霆的极致白光似乎小了许多。众人甚至能忍着双目刺痛,看见一颗巨大的雷霆缭绕的白球,其上雷浆流动,铺天盖地的砸向那......正游动着数百尾龙种的千米瀑布上。 但下一秒,众多修士发现,并不是雷霆威力小了许多,而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绝大部分的雷霆威光。 那是一座巨大的血池,其中一角已然碎裂。此时直面雷霆的威光,顿时被击的粉碎,化作一块块不规则血石,砸入品江河中。 被其全部吞没下去。 吼!!! 然而,真龙的怒火却并未停止,甚至显得愈发愤怒。蜿蜒游动间,巨大的青色雷霆迅速汇聚,重新凝聚成一片雷池,甚至隐隐泛着灭世的紫光。 就在这时,所有的龙种全部齐齐停止了游动。 苏行只感觉有一股神秘的禁锢力量,从龙种身上传来,这是......那原本属于“天火”的力量。 实际上,众人对这天火同样十分好奇,天火究竟是什么?在吞噬龙种血机的同时,又像在锤炼着龙种,让其能跃过真正的龙门。 而在这时,天火的本质,渐渐显露在众人眼前。 只见平缓的品江河,渐渐浮现一道道粗如大腿的血丝。不,不是浮现。 而是品江水位在下降,下降的河水渐渐显露出那河床上如同老树粗大盘踞的红色根茎,又像是巨蟒蜿蜒的血柱。 无数密密麻麻的血柱,盘根错节的在河床上游动,如同繁殖期的蛇窟。并且,它们还在不断前行着,在宽大的渐渐干涸的品江河床上,留下一道道粗大的爬痕,迅速的逆着河流前行。 众人顺着目光向前看去,这才明白,千百年未曾枯竭过的品江为何突然干涸。 只见千米瀑布顶端,宛若入海口一般浩大的河水砸下,却尽皆流入一个漆黑的深渊之中。 一道巨大的、千米高的漆黑深渊,不知何时,覆盖在原本的巨大瀑布之上。 仿若无止境的吞噬着数以万吨的河水,让千米瀑布消失,让下流河床干涸,让品江......断流! 而在深渊之上,数百尾龙种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托举着,一动不动。 在这时,河床上千百头血蟒的逆游已经到达尾声,尽皆涌入深渊消失不见。 苏行瞳孔震动,他见过那片深渊,在龙种轮回的梦境之中! 仿若回应他所想一般,在深渊中,“喀拉喀拉”的摩擦声响起,仅仅听见这道阴冷的声音,众多修士便感到一股恐惧从内心而来。 之后,深渊的漆黑缓缓褪去。露出瀑布上千米高的青石,青石水泽浓郁,竟和脚下青石台材质一般无二。 苏行听见耳边死僵老人喃喃道: “我曾听闻,此瀑名为......葬龙瀑!” 只见青色的千米石崖中间,一道贯穿首尾的凹痕浮现,宽度在末尾收缩,留下尾状凹坑,中间均匀印有四爪。 像是......一道无首的龙躯。 而此刻,深不见底的龙躯型凹坑中,正充斥着浓郁到极致的血浆。 吼!!! 这时,东方云层中真龙的怒吼声愤怒到了极致,甚至隐隐的透露着一股不安。 云层中,雷浆云雾不断融入的雷池才蓄积到一半,离成形似乎还差些时候。 但真龙却似乎已经没有耐心等下去了,巨大蜿蜒的身形猛的缠上滔天的雷池,如精钢般的锋利赤色五爪扣在如同实质的雷池边缘。 巨大的龙首高高抬起,俯视着雷池,冷漠的竖瞳看了一眼下界那龙型的凹坑。 下一秒,一颗巨大的龙珠从嘴中吐出,紫色巨大龙珠通体圆润,紫色光泽流转,缭绕朵朵云气,在雷霆肆虐的世界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偏偏是这龙珠吐出后,漫天的雷霆一寂,而后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的沸腾起来。 雷池中无数道雷霆劈落,像一个只存在雷之法则的永恒世界。 与此同时,在龙珠的照耀下,白色的雷池迅速填充、扩大。而后又以极快的速度缩小,在浓缩的过程中,那原本蕴含的一丝紫意快速转浓。 几息之间,一座四丈八尺的紫色雷池已然成型。而原本光泽圆润龙种却黯淡了不少,被真龙吞下后,真龙顿时肉眼可见涌出一丝疲态,赤鳞光泽晦暗。 他巨大的身躯在云中隐去,一座紫色的雷池却从天下砸下! 感觉那缕紫色中蕴含的灭世之意,许多修士几乎在一瞬间疯狂了: “跑!快跑!!” “这头真龙疯了!他不仅要毁了登龙会,他要毁了所有人,毁了整条品江!!” 场中修为最高的桂山老人,筑基巅峰,此时吞了一口唾沫。他看了眼各施手段,四散奔走的修士。却选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喃喃道: “跑不掉的......今日之后,品江半道而毁,世间再无......品江!” 第二百七十一章 绝境 登龙台上,面对着即将落下的紫色灭世雷池。苏行有种感觉,即便是这神秘吸力笼罩的登龙台,也将如齑粉一般被其毁灭。 此时,那原本能隔绝外界干扰的登龙台,反而成为了他的牢笼。 等待死亡的绝望感如同蚂蚁一般噬咬着苏行的内心,让他几乎下意识的蹦起来,要运作一切能有一丝机会活下去的方法。 但刹那间他压抑住那股本能逃离死亡的冲动,可能是有四世轮回的隐隐感受让他能控制自己,但更多的是......无用!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这是结丹境真龙的全力甚至竭力一击,恐怕即使同样有结丹境修士在场,也无法挡下。 明悟了这一点,他忽然感觉心如止水。 他想到了很多,这一世,虽然只有二十余年,但总归是有些珍贵的东西。 他想到的却不是历经艰险获取的四面鬼相果,神秘的照影河残玉......甚至不是九世轮回的布局,那棵来历神秘的扶桑。 神奇的是,他想到的是林兮兮、是韩巧芝,是雾惘山,是神明仙子、白衣灰衣少女、严长毅、陈昂、陆远等等活生生的人。 雷霆落下,又会复归轮回吗? 我死之后,林兮兮会哭多久?韩巧芝或许会露出很可怕的表情吧。还有其他知道我的人...... 可我已经忘记这些了,一个人再次孤零零的活在第六世。 也是这个原因,他曾经时刻告诫自己,不可用情过深。因为,每一世对他来说都是一个中转站,却是别人旅途的终点。 他怕当他走到九世的尽头,回忆起一切。 成仙的同时,也成为一个疯子。 在这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对轮回的怀疑。 当然,他依旧向往着长生。 却忽然在想,第一世、第二世的自己,什么都没有留下。第三世,却借助九世轮回经的神异,弄出了“系统”。第四世,甚至留下了“扶桑之木”这样的东西。 那么自己有没有可能,给这种孤零零的轮回,带来不一样的东西。 这一个想法忽然如同一个种子种下,但此刻苏行却只是带着些茫然的向四周望去。 江渔痛哭流涕的向着品江城的方向跪下,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洛倩倩升起四面正大光明令牌,将自己藏在其中。 云枚容再也没有慵懒的摸样,眼中有泪划过,或许是身边苏行的宁静让她感受到了一丝安全感。 在这灭世前的一刻,她终究是放下了原本拿起的法宝,走过来泪眼汪汪的拽住了苏行的衣袖。 死僵老人......他严实的兜帽下,一股隐隐的赤光泛出,苏行从中感受到了极其浓郁的气血。 但他心中微微摇头,此刻再多底牌已是无用。 而后,他看向远处,普通青石台上还维持着厮杀后的混乱,观礼台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在生死之前,大多也只与一个惊慌的凡人无异。 只有被炸的漆黑的白玉高台上,残留的雷霆仍在其中肆虐。却有一个浑身血浆如蛇缭绕的女子,露出的一双眸子,一如过往一般,平静的看着天下落下的雷池。 苏行忽然感觉血液一滞。 而后体内如同沸腾,每一道血管中的血液都在如同大江大河般呼号着流动。 死地之下,忽窥生机一缕! 这让他忽然“活”了过来! 他下意识的抓住捏着他衣袖的白皙小手,捏的对方生疼却毫无察觉。 目光灼灼的盯着陆珂,而后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看向眼前的“葬龙瀑”! 无首龙型凹坑中血池浓郁如旧,但此刻苏行有心留意之下,却发现, 那几乎满溢的血池,竟在缓缓的下降! 苏行猛地抬头,那落下的紫色雷池,神光内蕴。灭世气息弥漫,其威力撕裂太虚,黑色缝隙隐现。 他甚至能看见那天然形成的雷池上,由大道勾勒而出的种种神妙道痕,眼见已经坠落到几百米上空处,苏行的呼吸却愈发急促。 空中,忽然张开一道漆黑的大嘴。 正是之前覆盖在龙型凹坑上,让品江断流,却又缓缓消逝的神秘漆黑深渊! 这深渊,曾吞下万吨河流,如今却是要去吞下这灭世紫雷! 渐渐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目光怔怔,今日所见之事,所感之震撼,已让许多人麻木。 有还算镇定的侍水目瞪口呆,这一刻他们却不知道是该去祈祷雷池毁去所有邪异,顺便连他们一同抹去。还是祈祷这神秘的深渊能吞下紫色的雷池。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恐怖的雷池就这么没入深渊之中。 与其诞生的所耗之大,其成型时的灭世恐怖之威,其落入深渊时却显得格外寂静无声。 空中只剩下一道寂静的、漫长的漆黑深渊。 苏行却注意到,那原本缓慢下降的浓郁血池,却猛然的凭空消失数寸!并且还在快速消耗。 要知道,这是品江无数百姓、修士的血肉凝聚而成,甚至苏行隐隐感觉不止这一届。血池的在久远的过去应该就开始积蓄着血气,只不过更隐秘低调。 而且,他忽然想起之前那些暴起杀人的常暗教修士,一枚枚龙种携带着气血落下瀑布之下。如今想来,实际上是落入着无首龙型血池之中,被其消化和吞噬。 顺着这一点,他目光凝重的向四周看去,普通青石台上,在灭世的压力下,常暗教的杀戮竟然还未停止。 甚至因为许多修士为这紫色雷池所慑,让他们的杀戮更顺利了些。 他们......早有准备,目光看了一眼陆珂。毫无疑问对方和常暗教存在着勾结,杀死这些普通龙种勾连者是为了补充气血。 但为何没有试图杀死自己这些精血级别的龙种勾连者。或者在登龙会开始前,就将所有勾连者一起控制住,想办法直接杀死,而是放入这登龙台。 目光瞥向干涸的河床,苏行眼神微跳。原本已经空荡的河床,不知何时又涌出一道道血蟒,扭动着涌向那千米青石高台上的血池,维持着其飞速的消耗。 而在漆黑深渊于高空浮现后,那原本被吞噬的品江大河,复归流动。 如同万马奔腾,声势浩荡的闯了下来。 万吨的水花掩过千米高的青石崖,掩过无首龙型血池凹坑,掩过还在一条条争先恐后向其中奔去的“血蟒”,掩过一切。 长瀑重如银河高悬,品江,将一切掩盖其下,如同过去千百年一般, 再次平静的在这片大地上流淌! 第二百七十二章 骊河帝君 品江复流! 但很快,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回到高空那道漆黑寂静的深渊。 包括那在云层后气息虚弱不少、忽隐忽现的蜿蜒巨龙,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察觉到什么的苏行却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大地上的一切。忽然,他注意到极远处的一道灵力波动,层次颇高,那是属于筑基境的一道法力波动。 这道波动很快消失下去,但不久又有一道波动出现,相隔不远。 苏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在灭世雷池落下时,不少修士都疯狂的向外逃去。 其中存在不少筑基,龙神庙和外宗修士尽皆有之。 但他们真的逃出去了吗?想到那被水流重新掩盖前,突兀的出现增大血池的血柱,苏行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再次响起那“喀拉喀拉”的摩擦声。 只见那空中的漆黑深渊猛然撑大,如同一张大嘴。接着,一只巨大的白骨龙首猛地从中探出,龙首泛着惨白的光泽。眼眶处,两朵赤色浓郁的火焰正在跳动,如同正凝望着这个世界。 “哈~” 场中所有人听到一声叹息。 这叹息,包含着某种终于得偿所愿的满足感,包含着几乎难以察觉的激动和欣喜,包含着那股来自深渊底下化不去的死寂和冰寒。 白色龙首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为再次见到这个世界而感叹。 而后,深渊中探出两只惨白的白骨龙爪,在空中凭空一撑。一条流线型的蜿蜒白骨龙躯,极其灵活的从深渊中“游”了出来,完整的落到这现世。 “她”离开后的巨大深渊中,隐隐可见灭世的紫雷正在肆虐,如冰雪消融般无声的毁去每一寸被照亮的黑暗。 不过,在惨白骨龙从中离开之后,这片深渊在彻底崩塌前,张开的漆黑大嘴便倏忽合拢,连同那片灭世紫雷,不知消失在何处。 轰! 天空中,隐隐有雷霆响起,却并非来自云层中的真龙,仿若是天地因这白骨龙躯的诞生在震怒。 眼中血一般火焰跳动了一下,伴随着“喀拉喀拉”的骨骼摩擦声,骨龙升起百米。隐隐在东方云层中、自祂现身便一直沉默的真龙之上。 天空寂静一阵,而后地上众人听见那夹杂着骨骼摩擦,分不清男女的冰寒声音,祂似乎有些疑惑: “敖昏?” 地上,诸多死里逃生的修士各种情绪先不论。有年迈的侍水看到这一幕,身子颤颤巍巍的哆嗦起来。或许是接连生死下的大恐怖,或许是天空一头骨头与一头真龙的对峙,太过惊人。 他用颤抖的声音喃喃道: “敖昏......据说广仁潼泽三江龙王证道之前,曾以‘敖昏’自称。但......甲申之乱后,便没人再敢叫这个名字,连知道的人都不多了。” 老侍水仿佛想到什么,难以置信的长大眼睛,浑浊的双目流下眼泪,倒映着天空中那尊惨白的骨龙,自言自语,宛如疯癫: “难道......难道祂是......” 只见高空黑色云层间,忽然传出一道浩大声音,却充斥着无比复杂的情绪: “......骊河帝君!” “哈哈!”那骨龙忽然冷不丁的传出一道笑声,笑声中的几分喜悦混杂着抹不消的死亡与寂静,显得极其古怪。 “敖昏,真的是你!” 骨龙在天空中翻了一个圈,似乎按捺不住惊喜的心情,继续用那种古怪的声调说道: “敖昏,太好了!当年你那半根蛟筋的滋味,我仍然未忘!若不是父皇不准......” 祂如同见到久违重逢的老友,声音森寒又激动: “没想到你居然成了真龙,我真太高兴了!你毁了我的葬龙渊,我便也不与你计较了。 不过,我今日难得重返现世,你那一身血肉大筋,却要叫我尝上一尝! 我在深渊底下想这一口,想念了好久......好久!! 敖昏,你不会不舍得吧?!” 听到这番话,那原本听到“骊河帝君”而激动起来的老侍水一愣,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天空那尊骨龙。 苏行眼神闪动,目光从恢复如初的葬龙瀑上掠过。缠绕龙种的力量已消失,但没有人或龙种敢在天上两位存在的目光下,肆意的竞争起来。 目光落在陆珂身上,她依然平静的看着那头真龙。身上缭绕游走的血线,渐渐回归皮肤底下。而原本被雷霆毁过的焦黑身体,渐渐恢复正常。 在这个过程中,她重新换上一身庙祝服,猩红如血。 天空中,白色骨龙还在激动着说着什么,在空中不断的游动绕圈,声音却古怪的死寂。而后,祂双目中血色的火焰猛然放大,忽然愣愣的停在原地。 死寂中酝酿的一丝痛苦,在此刻放到最大。那股骨骼摩擦的声音突然尖锐到了极点,让众多听到的修士痛苦的捂住耳朵: “敖昏......你怎能......怎能成真龙?我在这葬龙瀑上被品江冲刷五百年,冲去了我每一缕的血和肉。 我的灵魂和白骨在葬龙渊下躲了五百年,在黑暗中孤零零的埋了五百年......你却去成了真龙? 你怎么会成真龙?你怎么能成真龙?你怎么......敢成真龙!!” 吼!!! 刺耳的尖锐的龙吼声在耳边响起,上一刻还激动如见好友一般,这一刻却毫不犹豫的杀向云层中的真龙,宛如疯癫。 当!!! 惨白如玉的骨爪与赤鳞闪烁的龙爪猛地撞击在一起,溅起的火星如雨洒落,像云层亮起一道黄色的闪电。 赤色神异的真龙挡下这一击,却一触即分,在云层中拉开距离。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浩大威严的声音如雷霆般响起: “妖孽!竟然借骊河帝君之躯作乱!今日定要打的你形神俱毁,灰飞烟灭!” 一缕缕雷霆活跃的跳动起来,随着一声龙吼,如瀑布一般撞向那头正不顾一切奔来的骨龙。 “轰!” 骨龙不避不躲,直直的闯入雷瀑之中。雷霆在惨白的龙骨上肆虐,然而密密麻麻的血丝如同蠕虫一般从白骨龙躯之上钻出,结成一层极薄的血膜,又很快褪去。在这个过程中,白骨上的雷霆却与涌出的血膜一同消湮。 看着骨龙竟就这么毫发无伤的冲出雷瀑,府主金黄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万民愿血......” 与此同时,大地上,白玉高台。一直静静站立不动的陆珂忽然朝前迈出一步。 第二百七十三章 筑基 赤色的足履踩在地上一寸高处,顿了一会儿,似乎在习惯这种力量。 而后渐渐熟悉起来,每一步都稳稳的踏在空中,渐渐走上了数百米的高处。宽大的庙祝服在风中舞动如帜。 一开始众人的目光都还在云层中互相争斗厮杀的两尊龙躯之上,但当陆珂走的越高,越多的目光就被她吸引而去。 一道道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 “踏空而行,筑基境” “怎么可能?!明明在登龙会召开时,她还只是一个凡人!” “是她身上之前缭绕的鲜血?让她不仅从雷霆下活了下来,还成为了筑基,是那位存在的力量?!” 有人看向天上雷海中癫狂进攻的骨龙,在祂似乎不惜一切毫无章法的猛烈厮杀下。连真龙都显得有些难以招架,怒吼声不断,连连后退。 高空中,宽大的庙祝服猎猎作响,陆珂无视所有人的震惊,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仙水灵泽骊河帝君恩主已然归来,即将重掌品江,驱逐暴逆,入主神庙,恢复圣统!” 尽管已经有些猜测,但不少龙神庙修士还是如遭雷击,神色各异。一名年迈的侍水颤抖着抹着眼泪: “竟然真的......是那位!” 一名年轻些的侍水面色复杂,不可置信的感叹: “龙神之女!” 品江龙神之女! 传言与品江龙神一同飞升去了,如今却是重返现世,还是以如果诡异邪祟的白骨摸样。 陆珂却语气平淡的宣布: “祭祀继续,为圣主贺。” 闻言,众人虽心绪复杂,但还是将重心投向了这场祭祀的重点。 两座登龙台。 此刻,普通登龙台上的杀戮已经渐渐止住,付出的代价则是满地的鲜血和横尸。 两拨修士泾渭分明的站在两旁,几乎人人带伤。一方是身上皆文有黑色葵花的常暗教人,另一方则是以陈昂为首的外来修士。 听闻此言,陈昂沾着鲜血的脸怒火难止: “陆珂!为何登龙会中会出现这么多邪教众人?我紫玉宗弟子刘路战死此地,你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精血登龙台上,皮肤布满黑色鳞片,额头鼓起两个肉包,已经蛟蛇化的江渔双手狠狠的拍在隔绝内外无形的墙上,竖瞳死死的盯住陆珂,愤怒的吼道: “陆珂,你把品江城百姓怎么样了?快说啊,快说啊!你知道他们平常多信任你吗?你到底做了什么?!” “交代?信任?”陆珂平静的目光看着两人,似乎毫无波动: “交代不是我给你的,交代......是要自己去取的。” 而后,她目光扫过那群常暗教人,落在精血青石台上的四名龙神庙修士身上,眼神淡然: “你们还在等些什么?” 先是那群常暗教人,不少脸上露出一丝狂热的笑容,除了几人盯住对面的修士。 大部分人皆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气血药,猛地开始炼化起来,对应的龙种则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在千米高瀑上飞跃起来。 “他们竟然完全不顾身体气血的消耗,真是一群疯子。”有修士喃喃开口。 “要不我们趁此机会,动手?”有几名修士凑到陈昂耳边。 但几人商议之后,很快否决。对面这些常暗教修士手段极其诡异,而且悍不畏死。就算能趁机杀光对面,自己这边也将损失惨重。 精血青石台上,四名龙神庙庙祝面面相觑。陈都安率先做出反应,对着陆珂微微点头,坐下开始炼化宝药,输送气血。 “陆大人,我的家人怎么样了?”江安却没有立马坐下,直直的看着陆珂问了一句。 “无事。”陆珂脸色平静,淡淡回应。 听到这句话,贺阳和刘芷兰很快也动摇起来,很快便重新加入了跃龙门的过程。 见三人已经重新组成了阵势,江安也只能不甘的坐下。 四人龙种在瀑布上的速度迅速恢复,便见死僵老人开口:“诸位,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最起码要登上六百米再论其他......” 围绕着洛倩倩的四枚光明正大腰牌散去,露出高挑的女子,她神色清冷,却点点头。 两尾龙种迅速向上游去。 苏行也没有过多犹豫,准备操控着龙种迅速跟上。这时,他才是发现自己一直死死捏着云枚容柔弱无骨的小手,连忙松开,道了声歉。 云枚容眼角还残留着泪痕,揉了揉发红的小手。发丝间点缀着无名的各色小花,如同森林中走出来的精灵少女。 微微一笑,显得楚楚可怜,善解人意的说道: “不要紧,毕竟刚刚奴家也被那雷池吓坏了呢。不过,苏兄,若是喜欢这种道道,奴家也可以配合的哦。” 说到最后,朝苏行眨了下眼,恢复那股古灵精怪的摸样。 虽在谈笑,但四尾龙种很快重新聚集起来。众多精血级别的龙种此时都在五百余米的高度,对方率先动了起来,便逼得苏行几人不得不跟着竞争。 否则一旦落后,就会被对方吸去气血,落入被动。 然而,终究还是少了一尾。 江渔似乎没有听到死僵老人的话,竖瞳如同有火焰燃烧着,死死的盯住登龙台外的陆珂,不时扫过对面的龙神庙几人。 苏行几人对视一眼,云枚容有些犹豫的低声开口: “江道友惦记家人,我觉得可以列为例外。” “同意。”洛倩倩点点头。 苏行自无不可。 死僵老人望了一下江渔他蛟蛇化后浓郁的气血,似乎有些不舍。 但这些气血同样也代表着某种危险,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四尾龙种一跃而上,与龙神庙的四尾再次竞争起来。 在陆珂的号令下,龙神庙修士还是动了起来,形成了鲶鱼效应。 八枚精血级别的龙种重新开始全力游动,普通青石台上虽然只有常暗教的人在全力催动。 其余人大多人人自危,有人开始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逃离青石台的方法,引发了一轮新的慌乱。 陆珂却似毫不在意,目光看着精血青石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百七十四章 命机掩盖 高空处。 随着葬龙瀑上的诸多龙种开始重新焕发生机,天空中的骨龙愈发癫狂,攻势凶猛。 祂无视射来的雷矛,头骨处血线涌出,形容一道血膜挡住雷矛。雷矛落在其上,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闪电四散,最后与血膜一同消失。 而骨龙则速度不减,接近到真龙身边。 府主本来之前就消耗甚巨,再加上这骨龙骨骼坚硬锋利无比。只能张嘴再次吐出一道雷海,将骨龙淹没,自己则趁机拉开距离。 然而,雷海中忽然伸出两道血色锁链,猛地缠住府主庞大的龙躯。 而后,一道阴寒的气息从雷海中冲了出来。真龙眼神一变,张嘴数百道雷霆向骨龙打去。 “敖昏......嘻嘻,抓到你了。” 然而,骨龙却不闪不避,有些攻击甚至连血膜都来不及化解,在白骨上留下漆黑的劈痕。 但而祂却似乎毫不在意,或者说祂的眼中似乎只有饥渴和疯狂。 抓住府主被血色锁链所阻的时机,白骨龙躯猛扑了上来,无视府主赤色五爪在白骨上留下的五道深深的爪痕。 白森森的利齿溅出火星,崩碎数颗,饥渴的咬在真龙蜿蜒的龙躯上。 吼!!! 血肉四溅,真龙惊怒! 眼见骨龙大口嚼噬着自己血肉,真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赤色的五爪抓住咬在自己身上的白骨龙首,另一只赤爪缠着雷霆,猛地拍在那火焰跳动的眼眶上。 嘭! 白骨四溅,被巨力拍出数十米之外,双方惨烈的分开。 真龙这边,虽然成功拉开距离,甚至借机给出致命一击,但一大块血肉被撕掉。赤色的血液不断流淌,伤口隐隐有黑气弥漫。 而骨龙看起来则更加凄惨,左半边头骨几乎被拍碎,左眼眶中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但祂却好像未察觉到一般,只在嘴中饕餮般的啃噬着那块血肉,如同品尝着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鲜血和碎肉顺着龙骨的缝隙,不断的淌下。还未落到地上,便化作一缕缕云气和雷电散去。 “好吃!好吃!敖昏,你的血肉还是那个味道!”骨龙欢快的在天空中打着滚,无视真龙冰冷的眼神,满足至极。 忽然,祂在空中转着圈的身形一停,剩余的一朵眼眶中的血火,幽幽的看着府主: “敖昏,但是,我还是想念你那大筋,快叫我尝上一尝!” 看着疯癫的骨龙,连真龙眼中都闪过一丝不寒而栗。最令他头疼的是,一缕缕血线从骨龙头部碎裂出涌出,很快组成一道血膜交织。 当血膜褪去后,那半边碎裂的头骨便恢复如初,一朵血火重新跳跃其中。 “万民愿血......”真龙看了一眼下方的葬龙瀑,竖瞳冷光一闪,扔下一刻足以毁灭瀑布的雷球。 但令他头疼的是,骨龙虽然疯癫,却并非毫无神智。每逢他想攻击葬龙瀑,对方必然不顾一切的冲上来阻挡。 ‘祂有源源不断的万民愿血补充,这样下去不行。’府主好歹是结丹境,已经大概明白了这登龙会的布置,‘这样下去,等万民愿血借这龙门凝聚出真龙命机。让骊河吞下,真正由死返生,品江神位便将一分为二。’ 关系到品江神位,哪怕是真龙,此刻也不敢有一丝托大。他一面向葬龙瀑攻击,逼迫骨龙回护。趁着喘息之机,浩大威严的声音在地上炸响: “骨龙乃邪祟所化,欲借龙门复生。尔等不可助纣为虐,所有修士,一应退出登龙会。” 听着宛若雷霆般的声音,众多修士露出震惊之色。 此时,真龙不再高高在上,地上诸多修士的话语上达天听,让他很快掌握种种情况。他思索一阵,似乎发现了什么,竖瞳露出一丝喜色,仰天怒吼: “妖孽,竟敢借龙血命机,蛊惑众多修士,操控他人意志。 煌煌雷霆,驱逐邪祟!” 最后八个大字,如同八道雷霆,落在众人的心中,驱散那命机中始终遮掩诱导众多修士的迷雾。 苏行只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如冰雪般消融,一些遗失的记忆走马灯一般迅速浮现。 品江血丝、万鱼围绕、刘大刀之死、白皙的手、黑色葵花、真珠镇钱姓修士。 登龙会是局! 他早发现这点,但是被龙种命机影响,还是被引导入了局中。 他看了一眼周围,不少修士都露出恍然的神色。 同时,一段法决在雷霆响起后,浮现在众人脑海。 正是解除命机勾连的法决! “龙神庙侍者,速速念此法决,退出登龙会!”天空中,真龙语气愈发焦急起来。 “别忘了谁才是真正的品江龙神!” 在龙神的命令下,第一个站出来的却不是旁人,正是龙神庙四位精血级别之一的江安。 他神色阴沉,看着登龙台上的陆珂,冷冷道: “好一个陆庙祝!借这龙种命机布的好大的局,怕是连品公都被你骗过了。 我江安乃是龙神庙正统,奉品江龙神为主。我宣布退出登龙会!” 看着其余三位脸色惊疑不定的龙神庙修士,他忽然话锋一转,朝着天空恭敬低头: “禀龙神,属下乃龙神庙江姓一脉弟子,世代以水府为尊。 小人本欲奉旨退出登龙会,然而一怕退出后为陆珂仇杀。属下虽不畏死,只恐未能为龙神效力便死;二则恐小人退出后,仍有些利欲熏心之辈贪图龙门至宝,不肯退出,助纣为虐。” 看了苏行几人一眼,意有所指。 天空中怒吼与雷霆不断,虽然真龙一直攻其必救,赢得喘息之机。但此消彼长,形势不可避免的朝着骨龙倾斜。听到江渔的话,他十分烦躁的怒吼一声: “勿要废话!” 江安身子俯的更低了一些: “请龙神令三位侍水竭力助我登上六百米高处,尽取他人气血,逼退其余龙种勾连者。而后,属下便亲手结束这登龙会。” 俯下的眼神中,名叫野心的光芒在闪烁。 天空中,有些狼狈的真龙竖瞳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果断的吼道: “准!所有修士,皆听其号令!违者为品江死敌,九族皆夷!” 第二百七十五章 第十尾龙种 江安听到此话,如同得到尚方宝剑一般。心中野心无限膨胀。上有真龙、骨龙互相制衡,下则有登龙台隔绝内外,他的作用则此刻无限放大。 他抬头冷笑着看了一眼陆珂,对方竟然还是一副十分平静的摸样。 还在虚张声势。 他心底一声冷哼,收回目光,厉声对着三位龙神庙修士喝道: “尔等还在犹豫什么?!龙神已经下令,速速助我登上六百米!” 三位龙神庙修士神色各异,陈都安面沉如水,他一直是陆珂嫡系一脉。 是陆珂给了他机会,让他从一个港口摸爬滚打的乞儿,站在如今登龙瀑上的高台。哪怕是龙神亲口谕令,也未让他动摇多少。 但他的眼神看向另外两人。贺阳乃是巡江队首领贺衍之子,刘芷兰则属于另一位庙祝嫡系。此时都面露犹豫之色,神色动摇! “贺阳!你父被陆珂安排巡江三百里,莫非也已叛变品江龙神不成?!”江安一声冷笑,盯着贺阳。 而后又看向刘芷兰: “刘芷兰,可别忘了,刘庙祝至今还不知踪影呢!” 贺阳和刘芷兰深深的看了江安一眼,知道这是在逼他们站队。然而真正的品江水府之主已然亲口下令。与其相比,那似乎献祭了整座品江城的陆珂与号称龙女却十分邪异的骨龙,让人天然的难以相信。 此刻天平无疑已开始向江安这边倾斜,他闪烁精光的眼神扫过四周。 趁着龙神庙修士内部不和之时,苏行几人的龙神后来居上,超出自己一线,离六百米只剩最后五十米。 但是无妨,让贺阳和刘芷兰答应只是一个开始。之后,他会逼着两人使出那气血秘法。他有信心能够反超那几个外人。 一缕雄心壮志的笑容挂在嘴角。天时地利人和,让他此刻站在了结丹境的棋盘上,并且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登龙台外,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幕的陆珂,轻轻开口: “不急着做决定。” 江安挑衅似的看着她: “陆庙祝,有真龙在上,你已经没有手段可施了。我奉劝你趁早束手就擒吧。” “是吗?”陆珂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踏在空中一步步向登龙台走来。 她迈过十几米的距离,触到那隔绝内外的透明屏障上。然后,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踏上了登龙台。 在这个过程中,江安脸上的笑容,从挑衅、冷笑到疑惑、不可置信,最后则是彻彻底底的呆滞。 “怎么可能!哪怕是筑基境,只要不是命机勾连者,明明也会被阻挡在外。你怎么可能进来!?” 而陆珂却根本没有看他一眼,她身上血光流动。一步,踏入十余米之外,出现在江渔身边。 江渔身上,一缕红色的命机正在波动着,其余人早有猜测。他忧家心切,哪怕放着这龙门的机缘不要,哪怕冒着两尊结丹的争斗余波,哪怕前路未卜。依然果然的选择斩断命机,退出登龙会。 他要回家! 然而,这个愿望,此刻也被强行打断了。 陆珂白皙的手掌,轻飘飘的落在他寸许的短发上,一股血色灵力涌入江渔头顶。 “噗!!” 下一秒,江渔脸色忽红忽白,猛地吐出大口鲜血。显然施术途中被打断,遭到反噬。 “啊!!陆珂!” 然而,他神色狰狞,眼泛恨意,在蛟蛇变的强大肉体支撑下。竟硬生生咽下两口鲜血,锋利的利爪斩出风声,猛地劈向那瘦弱的红衣女子! 陆珂的神色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她赤色如血的足履轻轻向后一步。 而后整个人再次出现在十余米之外,出现在四位龙神庙修士之间。 而原地,江渔一击落空,气血上涌。再加上施术被强行打断,痛苦的跪倒在地,一时无法起身。 陆珂淡淡的看了江渔一眼,而后扫过脸色凝重的苏行几人,扫过神色各异的四位龙神庙修士。扫过从她进来后,便一直僵在原地,脸上冷汗直流的江安。 最后她收回目光,淡淡的宣布: “不准退出这场登龙会。” 一位筑基踏入了只有练气境的登龙台,就像一头巨狼,闯入了满是鸡仔的狭窄鸡窝。 “蛟蛇变......就这么被击败了,这是货真价实的筑基。”洛倩倩显然也听到蛟蛇变的名号,五指紧紧的扣着腰牌上。 几人瞳孔微缩。几刻之前,陆珂还是凡人,如今却轻易的击败了使出秘术的江渔。 最关键的是,她居然越过那神秘力量的阻隔,轻松踏入了登龙台。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 就在众人震惊之时,有一个嘶哑尖锐的声音却第一个响起。: “陆庙祝,是来杀光我们所有人的吗?” 众人眼光纷纷看向那兜帽下的身影,死僵老人! “不是。”陆珂简单的摇了摇头,她看起来三十余岁,略显清瘦。让人印象最深刻是,那似乎永远平静的双眸: “我只是要让品江再出一位真龙。” 此言一出,场中尽皆沉默。连死僵老人那嘶哑的话语似乎都带上了一丝震颤: “庙祝难道就这么确定今日一定会有人登上龙门?” “不。”陆珂给了一个否决的答案,平静的说道: “但我会让登上龙门的可能性变成最大。” “最大?”死僵老人喃喃道。 “让所有人都登上六百米高处,皆凝聚出真龙虚影,而后再冲刺龙门之顶。” “所有人?这怎么可能?”洛倩倩看着陆珂,声音清冷。 死僵老人忽然从地上坐起,向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开口问道: “你确定登上龙门的关键就在九道龙灵虚影?” 此言一出,苏行几人皆皱眉看向他。这死僵老人之前自称凝聚出龙灵虚影后,便自己退出登龙会。 可如今,却流露出对于登上龙门那股偏执的渴望。 陆珂看了他一眼,说道: “不,是十道。”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她身上忽然有一缕缕血丝升起,凝结成一团。如同活物一般晃动着,就这么离开登龙台,落入五百余米处的瀑布高度。 “这是......”几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扭头看向陆珂,那血团落入瀑布上,便化作一尾赤鲤。身形有些虚幻,但同样天火缠身,开始向上游动。 一尾新的精血级别龙种诞生了! 第十尾! 苏行瞳孔震动,记忆恢复后,他想起了刘大刀死的那一夜,品江之中吸引万鱼的神秘血丝。 那种血丝,不仅吸引鱼类,更对精血级别的龙种有着致命的吸引。 原来,它就是品江河中精血级别龙种诞生的来源! 而这血丝,和今日葬龙瀑下龙型血池中鲜血,和陆珂缭绕周身的鲜血,几乎一模一样。 他忽然明白陆珂为何可以轻易进入登龙台了,因为陆珂融合了龙种精血。 她此刻就是一名人形精血级别龙种! 第二百七十六章 龙灵虚影 人形精血级别龙种,打破常理,对应的攀登葬龙瀑的龙种也不一般,形态虚幻。 而且,直接借助登龙台的高度,跳过了之前五百余米的苦旅,一跃来到第一梯队。 不过,众人也注意到,那团血丝从陆珂身体剥离后,她浑身的气势陡然一降。从筑基巅峰滑落到筑基中期左右。 并且,随着龙种血机的消耗,还在慢慢滑落。 ‘难道这就是她忽然成就道基的本质?’苏行默默思考。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传来阵阵连绵的怒吼,其中蕴含着极大的痛苦。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骨龙不知何时,竟死死的缠在真龙周身。骨爪血淋淋的刺入龙躯之内,一张白森森的大嘴却死死的咬在真龙身躯靠后的地方,正大口的嚼噬着。 最后,真龙吐出那颗紫色的龙珠,引出几道紫雷,将骨龙一半几乎劈碎。 但是,血膜很快包裹着骨龙,如同之前一般开始重生。 而真龙,半条尾巴连同大块血肉被撕去,赤色的血液不断的涌出,在空中落到一半,化作雷霆和云雾散去。 几人耳边响起真龙威严但透着虚弱的声音: “别信她的,龙种的血脉都来自这头尸龙,即使登上龙门,也不过为他人做嫁衣裳。 速速......速速退出!吼!!” 说道最后,猛然传出一声怒吼,却是那骨龙恢复如初,又癫狂的朝他袭了过来。 几人神色各异,若真龙所说不假,那么跃龙门就彻底是个骗局。 但是,真龙已渐渐不敌那受创却能不断重生的骨龙。登龙台上,唯一的筑基境陆珂又虎视眈眈,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而且,葬龙瀑源源不断的吸纳着众人的血机。就算没有主动让龙种加速上升,光是维持着血机的消耗。几乎所有龙种都来到五百九十米的高度,眼看就要踏入六百米处。 死僵老人嘶哑的开口: “陆庙祝,府主所说,可是真话?” 陆珂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假的。” 众人心中一沉,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假的如何,真的又如何? 就在这种进退不得的压力之下,以及在陆珂有意的控制之中。十尾龙种,最多相差不过几息,尽皆踏入六百米高处! 在踏入六百米后,十尾龙种身上缠绕的天火皆浓若实质,几乎要将龙种焚成灰烬。 “这股力量......”苏行默默感受,天火的炽热似乎随着命机的勾连传来。 但他发现,体内的血机消耗却没有剧烈的膨胀。他忽然明白,天火不仅仅是消耗,更是某种锤炼。 消耗的是一路以来献出的血机,以及修士自身那股冥冥的命机。这道命机,因人族出生而受天地所钟,又因各人机遇命运又互有差异。 他忽然明白,为何参加登龙会的没有筑基修士。哪怕陆珂,只是一名“伪筑基”,实质上是一名凡人。 因为筑基修士一身灵力命机皆凝结成道基,十分缺乏可塑性。龙种有灵,自不会主动选择。 而在这时,那天火的锤炼渐渐有了结果。 只见一尾尾龙种头上,一头头虚幻的龙影浮现,异象丛生。 云枚容对应的龙种头顶,一头白色小龙欢快游动,周身祥云朵朵。 洛倩倩的龙灵虚影,是一头威严金龙,皇气弥漫,犹如王者。 苏行的龙灵虚影,则是一头沉静的青龙,周身似乎笼罩着一方残破世界。其中,有大树接连天地,巨象犁地,紫蝠嘶吼,青猿咆哮。 而中途加入的第十尾龙种,则是一头血龙,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每道龙灵虚影的形态和异象似乎与勾连者自身相关,且凝实程度各有不同。 众人之中,最凝实毫无疑问是苏行的龙灵虚影!这让一直想藏拙的他,毫无疑问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过,身为紫玉宗弟子,众人倒也可以理解。 而最单薄虚弱的龙灵,竟然不是已身受重伤,维持着气血平衡,被动登上六百米的江渔。他的龙灵是一头游走于江河的蛟龙。 最单薄虚弱的,是死僵老人的龙灵! 他的龙种体型,最众人之最。他的龙灵虚影,是一头浑身漆黑的双头龙。然而十分涣散,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散去。 众人目光一闪,他身为僵尸之躯,命机自然不如活人。 而当龙灵虚影凝成,苏行便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涌入龙种体内。 这股力量,有种熟悉的感觉,与隔绝登龙台内外的神秘力量相似,与陆珂周身缭绕的血液同源。 是天火的本质、是骨龙不断复生的源泉,是龙门的真相。 来自那千米高瀑下的龙型血池。 万民愿血! 而随着一丝万民愿血涌入龙种,顺着命机共享到苏行体内。他立马就感觉到了某种......权限! 只要他想,他现在就可以操控天火,去掠夺没有龙灵虚影的龙种的血机! 原来,这就是登上六百米后,能吞噬其下龙种血机的真相。 而就在他脑海浮现这个念头时,场中忽然发生惊变。 只见普通登龙台上忽然传出一声声惊呼: “这血机吸力,为何忽然变得如此之大?” “不好,我扛不住了,救我!!” “快,快退出登龙会!” 普通青石台上,其实已经有不少人退出登龙会了。陆珂并未阻拦,似乎她的重点,从来只在精血登龙台上。 然而,退出登龙会便意味着十年不得寸进。而且外界两位真龙相争,也不一定安全。 所以,包括还在不断燃烧气血的常暗教人,也有许多修士还在其上。 此刻,明明登上三百米的人还不多,但葬龙瀑上的气血掠夺却猛地疯狂起来。 几息之间,已有原本有些伤势而虚弱的人,被吸成干尸而亡。 而在瀑布六百米高处,那道原本虚幻的双头黑龙龙灵,却开始快速凝实清晰起来。 死僵老人! 他竟是毫不犹豫的动手,开始吸取所有人的血机! 苏行目光一闪,看向陆珂。然而,却让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陆珂作为精血青石台上的实质掌控者,她的龙种被龙神庙的四尾龙种环绕。 那尾赤色虚影赤鲤忽然扭动身体,猛地朝身旁的一尾赤鲤咬去。 血盆大口间,直接撕下那尾赤鲤的头颅! 第二百七十七章 神明仙子 与此同时,龙灵虚影凝聚的血龙,向对应的那条虚影赤龙吞噬而去! “咔嚓咔嚓!”似乎有咀嚼的声音在耳边虚幻的响起。 几个呼吸间,那头赤鲤被撕碎,化作无数血丝,被有些虚幻的陆珂赤鲤吞下。 那赤鲤顿时开始渐渐涨大,头顶的血龙龙灵愈发凝视。 瀑布上,赤鲤被撕碎后,一头浑身咬痕的鲟鱼从高空落下。 泛光的眸子倒映出江安惨白惊慌的脸色。 他愣愣的看着陆珂,似乎想说些什么。踉跄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高空的真龙。他最后的眸子映照出狼狈躲闪的真龙,而后倒在地上化为干尸。 这位野心在不久前膨胀到极点,在登龙台上试图合纵连横的年轻人。竟然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就这么死在众人眼前。 “小心!”一道略显平静的男子声音在惊变突生的场面响起,唤醒了被这一幕惊讶的几人。 只见登龙瀑上,继陆珂之后。那尾体型最大的赤鲤,猛地摆头,张开血盆大口,朝不远处的一头有些虚弱的赤鲤奔去! 其上一尾蛟龙在江河中游走,正是江渔的龙种! 好在,有苏行的提醒。这头赤鲤如箭一般,横移数尺之外,躲过这一咬。 “死僵老人!”江渔嘴角淌血,愤怒的看向对方。若不是苏行提醒,他恐怕已重蹈江安的覆辙。 见一击不成,死僵老人居然好像无事发生一般。也不控制龙种继续去追,兜帽下的身影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 苏行目光一闪,其实刚刚他的龙种离死僵老人最近。不过或许是因为自己龙种凝出的龙灵太过凝实,让他舍近求远,去尝试吞噬江渔的龙种。 江渔虽有怒意,但此时已经非常虚弱,光是维持葬龙瀑上的吸力便有些吃力。 而且,陆珂、死僵老人先后行吞噬之事,众人尽皆心中生出寒意。操控龙种纷纷拉开距离。 连龙神庙三位修士也不例外,既惊又惧的看着陆珂,向外退去。 见陆珂还在沉默着消化江安的龙种,苏行忽然开口。 刚刚就是他出声惊醒众人,让江渔免遭死僵老人的吞噬。此刻在这惊魂未定的局面下,再次平静开口,不知为何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 “死僵,我等皆是池中之鱼,碗中之蛊,你抢不赢陆珂。” 苏行没有责怪他不讲道理、背弃之前合作的情谊,或是以紫玉宗的身份压人,而是为他分析起来。反而让死僵老人微微抬起兜帽下的脑袋: “何不试试,不如你们皆入我嘴中?” 看向江渔: “或许我能为你复仇呢?” 苏行抬手拦住咬牙切齿的江渔,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便是你争赢那陆珂,跃上龙门,又如何。” 天上,雷霆阵阵,云雾弥漫,真龙的嘶吼声越来越虚弱。 真龙那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在众人耳边响起,实际上,几人又怎么会想不到。 若登龙会真的是局,目的是让一位龙种跃上龙门。 那么他们怎么样也无法跳出局中。因为,他们所依仗的精血龙种,本身就与这骨龙的力量同源。 死僵老人沉默一阵,忽然问道: “那你又有什么办法。” 苏行心中飞速转动着,他心中有一个办法,但是如今希望不大。 可是,他看着闭目的陆珂。此时,她对应的赤鲤,已经膨胀了近乎一倍。而赤鲤头上的龙灵虚影,也有若实质。 她缓缓睁开双眼,看向远处的刘芷兰,平静的道: “不可以退出登龙会哦。” 刘芷兰闷哼一声,一缕鲜血从嘴角流下。显然她准备趁陆珂消化江安的赤鲤时,偷偷施术退出登龙会。 然而陆珂又怎么会不注意这点呢,望着对方平静的眼神。一股绝望感从心头升起,两行眼泪滑落下来。 而这时,陆珂的眼神已经向众人扫来。平静的眼神犹如噬血的凶兽,死亡的阴影落到每一个人头上。 众人这才隐隐有所悟,陆珂的一直以来的平静源于何处。不管是高高在上的真龙,聒噪的龙神庙诸多侍水,亦或是在如今的登龙台上。 她从未和任何人谈过条件,亦未视图说服任何人。 她只是平静的推动着自己的计划,永远以大势碾压着众人,让人喘不过气。 她为这一天,到底准备了多久。 见到陆珂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自己身上,苏行浑身汗毛倒竖起来。江安的龙灵是离陆珂最近的,而苏行的龙灵则是最强大的。 他心中已有准备,所以他恐惧,他也平静。 他正准备开口。 登龙台外,忽然传出一道清冷如竹的女子声音。 余光看见后,他猛地扭头看去。这时,众人也看见了那天地间任何人也无法忽视的女子。 她如一轮耀阳,也似一轮明月。在这真龙骨龙高天相争的雷池下,在满地横尸的登龙会上。她像天地间一枝傲立的紫竹,硬生生立在这格格不入的战场上。 却又自然而然的压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她皱着眉头从容的扫视乱糟糟的战场,目光在苏行身上顿了一下。 而后,她抬起纤细的食指,指向登龙会边缘无人的青山深处,吐出清冷的两个字: “外道。” 右手抬起,其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柄三尺长剑。其质翠绿,其刃薄如蝉翼。其柄若紫竹枝,其剑刃日月山川高悬,花鸟虫鱼游走。 唰! 剑锋抬起,直指高空骨龙,檀口微启,声若清泉: “邪魔。” 她淡淡总结: “人人得而诛之。” 嘭!嘭!嘭!嘭!嘭! 啊!! 隐隐的惊呼声、呵斥声传来。 数根质地如玉,叶片寒光闪烁的紫竹穿地而起,最顶端各自刺穿吊着一名修士。 望见其中一人,苏行瞳孔骤缩。竟然那夜惊鸿一瞥间,杀死刘大刀那名常暗教人。 五根紫竹上的修士,皆有些相似的气息。尽是筑基境界。原来常暗教高层不知何时已包围此处,想到之前品江新生的血柱,苏行心中微寒。 而那柄三尺长剑,始终静如止水。待女子话语落下,忽然凭空消失。 接着,高空处,扛着真龙雷海不知疲倦进攻的骨龙。忽然身形一滞,隐隐似乎有一道笔直的缝隙,沿着白骨龙躯从头至尾,像一道尺量的墨线。 身后五根紫竹,根根挂着筑基。天上,骨龙开始寸寸碎裂。而紫衣女子只是微微撩了一下被风吹动的发丝,施展一道再普通不过的水遁道术。 凭空化作一汪清水,再凝聚时,出现在精血登龙台之外。如月宫仙子般无瑕的面容上微微皱眉,看了一眼登龙台。 清澈的双目这才直直的看向其中的苏行,露出认真之色: “苏行,现在告诉我。是谁杀害了我们紫玉宗的归乡弟子。” 第二百七十八章 绞杀 神明仙子! 大虞第一筑基! 苏行今日才明白为何大虞明明有三大元婴宗门,众人说起神明仙子大虞第一筑基的名号,却无人有异议。 结丹战力!当之无愧的大虞第一筑基! “紫玉宗......紫玉宗。”身为大虞皇室,洛倩倩对高高在上的三大元婴宗门观感复杂。但此时,见到紫玉宗来人,连自己都没察觉到,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登龙台中的陆珂眼神静静的看着神明仙子,她预料到了紫玉宗归乡弟子会有护道人。但紫玉宗弟子浑厚的命机却不得不取,而且历届护道人多是筑基境界,或者说只有筑基战力的筑基境界。 这是今日谋划的第一个变数。 神明仙子似乎也注意到了陆珂的目光,她秀美轻皱,打量了陆珂一会,眼中隐隐有紫光流转。说道: “杜鹃啼?” “杜鹃啼?!”场中有几人若有所思。 而在众人或惊或喜的目光中,苏行站出一步,抱拳道: “禀大师姐,品江城疑似献祭百姓,设局登龙会,诱杀诸宗弟子。复活骨龙,自称‘骊河帝君’。我宗弟子刘路不幸死于其中......” 大师姐点点头,看了一眼普通青石台,问道: “兮兮呢?” 苏行想了想答道: “兮兮留在真珠镇中,远离登龙会中心。应是无恙,不过我也无法确定......” “真珠镇......无事。”一道平静的话语响起,竟是陆珂出声。 苏行与她对视一眼,陆珂竟还向他微微点头。 明明上一刻,陆珂已有吞噬自己龙种的意思,现在却能平静的对自己说出真珠镇无事的消息。 但苏行却觉得不是因为神明仙子的原因,因为陆珂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是平静的。 苏行忽然明白,陆珂不管做什么事。暴起吞噬杀死江安也好,献祭品江百姓也罢,或是如今给苏行透露真珠镇的消息。 都无论好恶,没有半点情绪能影响她。 她只是静静的去推动她觉得该做的事,像一只木偶,像一具......死尸。 苏行心中还有些晦暗难明,神明仙子却似乎相信了她的话。点点头看向苏行,正准备说些什么。 忽然秀眉微抬,天鹅般修长白皙的脖颈扭头向后望去。只见天空中,那头被一剑斩的寸寸碎裂的骨龙碎骸,涌出无数道血丝。重新拼接成一具完整的骨龙,待血丝褪去,骨龙恢复如初。 眼眶中的骨火跳动着看向神明仙子: “这是......什么剑?” 神明仙子并未答话,白皙的右手不知何时又握住了那柄三尺长剑。以极快的速度登上高空,闯入两龙相争的雷云战场。 天空中,骨龙再次碎裂,隐隐传来真龙欣喜激动的声音: “紫玉宗?!” 登龙台上,陆珂缓缓低语: “看来进度要加快了。” 她看了苏行一眼,却是很快挪开,放在江渔身上。 下一秒,她倏忽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掐住江渔的脖颈。 “陆珂...嗬...到我了吗?”江渔嘴角淌血,气息虚弱。蛟蛇化膨胀到数米高的身躯,被瘦弱的陆珂站在空中轻松提起。 他向龙种输送的气血本就不多,如今被掐住后,再次减少。那对应的赤鲤在天火的焚烧下,奋力挣扎,却难免渐渐向瀑布底下沉去。 而陆珂那尾涨大一倍的龙种却气势汹汹的从远处瀑布上袭了过来。 “呵......陆珂,我的家人都在城中,你好狠心啊。呵呵,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怎么......”被掐住却无力挣扎的江渔眼中狠辣的光芒一闪,动用那残余的气血主动向苏行龙种靠去: “怎么还能让你给吃了!苏行,吃了我龙种!” 他目眦欲裂的向苏行看去。 苏行看到那目光中的决绝与浓烈的恨意,这让苏行难得的沉默了一丝。 看着这一幕,江渔先是一愣,而后咧嘴一笑。笑容中,仿佛从妖化的蛟蛇躯体上看出那曾经大大咧咧的渔家少年。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他没再看苏行。瀑布上的龙种,忽然调转了一个方向: “死僵!” 死僵龙种本就离他不远,闻言兜帽底下传出一丝阴阴的笑声,那黑色巨大龙种毫不犹豫的朝江渔龙种袭去。 陆珂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并未阻止。 关键时刻,场中忽然想起淡淡的一声: “徙!” 淡淡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却猛地宏大起来,重重的锤在众人心头。 威严!冷漠!至高无上! 哗哗哗! 金色的锁链滚滚游动,穿过陆珂血红色的庙祝服,将其锁在原地。浑身法力禁绝,顿时从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沦落到凡人。 巨大的江渔躯体,很快反应过来。眼神如同燃烧的火焰,十指上尖锐漆黑的蛟爪泛着寒光,朝陆珂猛地撕去。 同时,登龙瀑上,苏行的赤鲤猛地向死僵老人大上一倍的赤鲤撞去。青龙龙灵虚影威吓着那仍有些虚幻的双头黑龙,让其不得不忌惮的放弃攻势。 高台上的死僵老人忽然动了,他没有去找拦住他吞噬江渔的苏行,而是毫不犹豫的冲向陆珂。 枯瘦尖锐的青色手掌直直的袭向陆珂的脖颈。 间不容发之时,苏行使用“徙”字诀压制住陆珂,而未有任何商量。江渔和死僵老人同时杀向陆珂,默契的形成一道杀招。 杀机之下,陆珂的五脏被撕裂,脖颈被斩断一半。断口处,闪过乌黑的尸毒。 “成功了?”刘芷兰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她本是龙神庙人,此刻却是最恐惧陆珂的人之一。 陆珂挂在半截脖颈,无力垂下的头颅上。双眼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快退!” 苏行忽然出声。死僵老人如同见着猫的的耗子,毫不犹豫的退出数丈。 江渔却没有退去,双爪还在不断撕出血肉。 下一秒,缠绕陆珂的金色锁链“铛”的一声碎裂。 满地的血肉化成无数的血丝开始倒卷,很快融入陆珂的体内,躯体短时间恢复如初。 并且形成一身血色的庙祝服,重新披在身上。 她重新提起不断挣扎嘶吼的巨大蛟蛇化江渔躯体,平静的眼神望向脸色有些苍白的苏行: “筑基级的道术,你还能使出几次?” 第二百七十九章 我有一剑 天空中。 乌云被撕成杂乱的飞絮,雷霆如无数飞鸟游走,两头巨大的生物正在以最原始的方式奋力搏杀着。 赤色鳞片伴随着白骨碎裂的渣子,在摩擦出的火花中如陨石般射出。真龙剧烈的喘息着,摸样凄惨到了极点。 他赤色的龙尾连着血肉,被撕去一半。身上更是数道陨坑般的伤口,鲜血和雷霆一起从中溢出。边缘处,漆黑中夹杂着血色的力量游动,阻碍着伤口的复原。 他金黄的竖瞳倒映着那只有自己一爪大小的紫衣女子,在她身前,如山一般大小的骨龙正像濒死的蜈蚣,扭动着在疯狂的嘶吼声中寸寸碎裂。 “不行的,道友,速向紫玉宗求援!”真龙的话语中响起如鼓风机一般的喘息,趁着难得的机会恢复伤势。 神明仙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不行,此地已然混淆天际,无法传信。” 无数浮在空中大大小小如陨石带一般的白骨碎片,密密麻麻的血丝如蠕虫般从中涌出。它们扭动着、纠缠着,将每一块白骨碎片拉扯在一起。 很快重新拼成一只数百丈的骨龙,无尽的红线如同裁缝丑陋的线痕,在森白的骨龙上流动。 又很快缩入骨骼之下,一头完整的骨龙再次出现在一人一龙眼前。眼眶处的赤色火焰跳动着癫狂的光芒。 在这之前,骨龙已经以同样的方式被一剑斩碎数次。 一头威严狰狞的赤色龙首从神明仙子身后探出,他庞大的左眼倒映着神明仙子的身姿,开口道: “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 吼!!! 休憩半晌的真龙拖着洒遍长空的血液,以最粗暴的方式与骨龙撞在一起。 嘭! 那些流淌而出的赤色血液化作一缕缕云气和雷霆,无数道银白细小的雷电在其中跳跃,互相接连。最后盈满天地,倏然形成一座巨大的球型雷海。 雷海深处,两道庞大的身躯沐浴着万道雷霆,纠缠厮杀。 “道友,此僚若是复生成功,品江分裂,生灵涂炭! 由我拼死拦住这骨龙,道友速速毁了葬龙瀑,此恩品江永世难忘!” 巨大的吼声在耳边炸响,神明仙子清冷的目光看向那登龙台。 ...... 登龙台上。 陆珂宽大的庙祝服随风飘动,静静的看着苏行。 陆珂短时间死而复生,一股绝望感笼罩着众人。 “杜鹃啼......杜鹃啼!”云枚容忽然好像想到什么,大声喊道: “我想起来了,这是古时魔门的一种地道筑基之法。可让一名凡人强行爆发筑基战力。 成道之基乃是一道极哀极悲之血,筑基之人则需养一口极哀极悲之气,方可筑成! 不仅对筑道之血的品质要求极高,其余缺点亦许多,渐渐失传。”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 “以此法筑基,血尽则人死。” 几人心中顿时涌起灰心之感,若那口血与天上骨龙、崖上血池同源。如今骨龙数次被神明仙子剑斩,却屡死屡生。 这陆珂筑道之血,又如何耗尽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浮现在精血登龙台之外。 神明仙子扫过众人,二话不说一剑向上斩去。 嘭! 陆珂被劈成两半,拎着的江渔重重摔在地上。 但无数血丝各从两具残躯中涌出,又将她“拼”到一起,眼神平静的与神明仙子对视。 神明仙子却未看她,如画的双眸中,紫色眼瞳荧光流转,扫过登龙台。 她天生神明,蕴藏两种神通。曰通明,曰剑心。后者让她剑术无出其右。前者则让她能一眼看透万事万法之理。 此刻,她明白,这座精血青石台与高崖同源,是这座登龙瀑的关键阵眼。她目光如同看透长瀑,望向那下面的千米血池。要毁去血池,先要斩碎这登龙台。 可是,刚刚一剑斩去,虽破开登龙台外层来自血池的防御,剑气余波杀死陆珂一次。 却未能在青石台上留下一丝剑痕。 看着沉思的神明仙子,陆珂并未妄动。虽然她此时无法被彻底杀死,但神明却可以一次次杀死她来阻挡她的行动。 她平静的开口,像是已经看穿神明仙子所想: “这座青石台,斩不断的。骊河帝君,乃是龙神之嗣,复活归来,与紫玉宗同样井水不犯河水。道友何不退去。” 看了一眼苏行: “我可保贵宗余下弟子平安......” “不,斩得断的。”神明仙子忽然打断陆珂话语。 她秀美绝丽的脸上带着一丝犹豫。 众人忽然想起之前真龙不惜损耗龙珠,酝酿的那座紫色雷池,逼得骨龙不得不抛弃葬龙渊。 莫非神明仙子能使出类似的道术,可哪怕她拥有结丹战力,终究还是......筑基境。 那种道术,已经隐隐有超越结丹境之意。 陆珂沉默一阵,忽然开口道: “神明仙子,莫非是信了天上那头真龙?他若是真不畏死,便该让道友拖着骊河帝君,不惜自爆龙珠也要毁了这葬龙瀑才是。 可惜......他再贪生怕死不过了,这种事,怎么敢自己去做。” 陆珂话语中,竟似对水府府主十分了解。 神明仙子却摇摇头,声若清泉: “我这一剑,并非为真龙所出。而是为一路走来所见的百里尸海,为这将分裂品江的邪龙,为身死的一名紫玉宗弟子而出。” 陆珂古井无波的望着神明仙子: “我相信仙子真有手段能斩碎葬龙瀑,可恐怕也代价甚大。为这些已经死去的人,真的值得? 甚至你有没有想过,斩下此剑,死去的人说不定会更多。” 神明仙子清冷如月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苦恼,如同高高在上的仙人多了一分凡间烟火气,格格不入。只有苏行才明白,那看似高冷的性格下,藏着的其实是一份出世的单纯。 她有些头痛的说道: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 而后,苦恼的神色退去,认真的看向陆珂: “但我会斩出此剑。” 陆珂从头到尾便平静如死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缕波动。 “若是六十年前,你就斩出此剑,该有多好。” 声音几乎低的没有,神明仙子微微疑惑: “什么?” “没什么。”陆珂平静的抬手,“请仙子斩此剑。”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想起: “等等!” 第二百八十章 办法 神明仙子看向出声的苏行,顿了一会,说道: “我来晚了,有些事拖住了我,不然......” 摇了摇头,微微严肃的说道: “苏行,我这一剑下去。登龙台上所有人都会化为齑粉。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我会带给你的家人。” 她无瑕的面容清冷微肃,心中却在想。他会恨死我吧,兮兮也会恨我,是我亲手杀了她的好友。 好不容易才打开的雾惘山,也将少了那个关键的施雨人。 而且,以筑基之境,斩出超越结丹的一剑,代价怎么可能不大。哪怕她是神明剑竹出身,天生神而明之。 这一剑,是她的第三道天生神通。 名为寂忘剑。 又分为三剑。 曰寂、曰忘,以及最终的寂忘一剑。 使出寂剑后,浑身道纹折损一半,需闭关百年,且难以恢复。从此不可踏入元婴。 使出忘剑后,道纹再损一半,记忆全失,无望结丹。 而一旦使出完整的寂忘道剑,则化为凡竹,世间再无神明剑竹。 可是,若不斩这一剑,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能救苏行他们出来。 她剑心通明,几乎一眼看穿登龙会的布置。这骨龙于品江登龙,一旦成功,必然分裂品江神位。 那曾经合三江而归一的品江,说不定又会一分为二。洪流遍地,生灵涂炭。而且被她以紫竹杀死的五名筑基中,隐隐看到其后玄葵教的谋划,意指紫玉宗。 她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付出巨大代价,斩出这一剑。 “师尊......我这一剑出的对吗?” 随着她喃喃低语,一股莫名的剑意开始如同微风拂过。吹动她及腰的青丝,而后轻易的切碎登龙台的强力阻隔,在坚硬无比的青石上留下一道道淡淡的白痕。 众人只感觉一股生死危机涌上心头,反应各异。 江渔畅快的大笑,连声叫好,边笑边落泪,望向品江城的方向。 刘芷兰流下眼泪,咬着嘴唇同样望向那处。 洛倩倩凌厉冰冷的眼神此时略显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死僵老人袖下青色的尸爪反复握紧又松开,显然也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众人大多露出悲色,只有陆珂仿佛一个无关者,静静的等着那一剑。 唯有......苏行,神色坚定,看向神明仙子,忽然大声喊道: “我有办法!” 众人的眼光纷纷看向苏行,这种时刻,拥有结丹战力的真龙和神明仙子都没有别的选择,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但无疑,这个俊秀男子的坚定身影在这生死关头,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让他们印象深刻。 洛倩倩愣愣的看着这个时刻神色依旧坚定的苏行,想道: “或许这就是大虞皇室弟子和紫玉宗的差距吧。” 江渔满脸是血,愣愣的看着苏行,想起之前一幕:自己将龙种拱手相送。对方不仅不取,反而施展道术助自己脱困。 明明之前还是竞争者,贺阳心中却忍不住生出对苏行的佩服和惺惺相惜。 云枚容痴痴的看着苏行,之前她只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而生出兴趣。可如今她却在想: ‘如果,如果万一真的能活下去。我一定要把他变作我的面首。第一个面首......也是唯一一个。’ 哪怕大多数人还是无法相信,但一缕让人着魔般的想法还是鬼使神差的浮现心底。 他到底有什么办法?! 在众人齐齐望来的眼神中,苏行直视着神明仙子的双眼,分毫不退,再次说道: “我有办法!” 神明仙子望着这个曾经多次给她带来奇迹的男子,连通明的神通都没有运转,她竟然鬼使神差的相信了对方的话。她愣了一下,最后认真的问道: “如果我还是不得不出剑呢?” 苏行一愣,他还没拿出关键的东西,没想到神明仙子竟如此轻易就相信他真的还有办法。 不过他很快收回心思,面色肃然,抱拳躬身: “那便请仙子斩此台,送我上路,不枉此生!” 抬起身,直直盯着那紫色氤氲的双瞳: “不怨任何人。” 神明仙子那清澈的双眸躲闪了一下,刚刚仿佛有一道闪电击中了她的内心。但哪怕通明的剑心,也无法明白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苏行却未察觉这点,手掌中间,忽然出现一滴赤金色的血液! 吼吼吼!!! 天空那座浩大的雷海中,忽然传出连绵的、尖锐的,仿若蕴含了无穷癫狂的嘶吼。 同时,传来真龙恼怒中略显慌乱的痛苦咆哮: “骊河!疯子!你是真正的疯了!连万民愿血的消耗都不顾,你就不怕凝聚不出那道真龙命机吗? 莫非今日你真想和我同归于尽?!” 只见雷海中两道缠斗的身影,很快分出胜负。那道巨大的骨龙几乎将真龙撕成两半,然而,却未如之前一般饥渴的啃噬对方的血肉。 她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只疯狂的冲出漫天雷海。与之前通体白骨的形象不同,此时浑身缠着密密麻麻的血蟒,如同她缺失的血肉一般。 让她看起来如同一头血龙。 血龙猛地向登龙台坠来。然而,在登龙台上数百米处,又神经质般的停住。 似乎对那滴鲜血,既无比渴望又无比惧怕。 “父皇?!”她忽然叫道,叫声没有那种森冷,而是充满了迷茫。 眼眶处的赤火大如小山,与头颅一起癫狂的摇动着。白骨双爪不断的抓挠着身体每一处,骨片如同碎粉一般落下。又被血蟒般的血丝缠住,接回身体,恢复如初。 此时真龙渐渐追上上来。可无论是他,还是神明仙子,都注意到骨龙此刻状态的不对劲。 骨龙凝视着那滴赤金色的鲜血,五爪插入白骨龙首,恐惧的惨叫道: “父皇!你为什么又出现了?!你把我吃了一次。难道,今天你还要吃我第二次吗?!” “骊河不好吃!不好吃啊!” 登龙台上,看着近在咫尺的疯癫骨龙,众人心中生起一股天然的恐惧。 与此同时,骊河的话更是让所有心头震撼无比。 骊河帝君乃是龙女,她的父亲,自然便是那位合三江归一的龙神。 传说龙神与龙女一同飞升。 可看如今龙女这副摸样,她不仅没有飞升,还遭惨死。 更可怕的是,她疑似是被龙神吞噬而死! 第二百八十一章 十一 吼!! 看着天上凄厉嘶吼的骨龙,苏行忽然想起云枚容之前所说。 杜鹃啼成道之基乃是一道品质极高的极哀极悲之血,某种程度上似乎印证了骨龙所说。 更令苏行震惊的是,他没想到,从轮回中凝练的这一滴“真龙精血”,竟然疑似来自那传说中的龙神。 而在天上,骨龙疯癫的惨叫和自残忽然一止,她凝视着那滴赤金色的血液,与其对着话: “不!父皇,如今你很弱!或许被吃的不再是骊河了!!” 她眼眶中的赤火猛地一涨,似乎分不清那不是曾经的龙神,而只是一滴血液。白骨下颌张大,近乎撕裂成一道直线,猛地向登龙台咬去。 咚!!!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只见骨龙头顶直接被撞出一个大洞,穿透登龙台而过。面色苍白的台上众人甚至能看到其上血丝不断的往洞中流淌。 而登龙台猛地一震,其上出现一道道寸许长的皲裂石纹,岌岌可危。 连苏行都没想到,他拿出这滴赤金色的鲜血,竟然让骨龙陷入了如此疯狂的状态。 连跃龙门、连两位结丹战力都不顾,也要拼命吃下这滴鲜血。 陷入疯狂的骨龙缠着登龙台,很快抬高身躯,头顶的巨洞正在快速的被血丝修复。 她白骨龙嘴大张,无数道血丝在其中翻滚,像是即将垂落的唾液。 “父皇......该我吃你了......” 面对着忽然癫狂的骨龙。真龙竖瞳中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若任由骨龙撞碎登龙台不管。那么她便会自己破坏自己复活的布置。 但是,万一让她真吃到那滴赤金色血液,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神明仙子手中紧握着那柄神明剑,看着苏行,眼中浮现几缕犹豫。 突来的惊变,出乎苏行的意料。 他眉头紧皱,知道不能就这么下去。否则要么一起葬身龙腹,要么迟早会逼神明仙子使出那一剑。 此时,三位结丹战力则神色各异的注视着苏行。登龙会上还活着的修士,几乎也都将目光望了过来。 扫过那众多充满震惊或是晦暗难明的眼神,苏行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豪气。 他眼神坚定,紧抿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那便由我来主导这结局。” 按照既定的计划,在一道道眼神中,苏行右掌高抬。心中默念, 献龙术! 短短一百余字的法术在脑海中淌过,手中那滴赤金色的血液开始融化,伸出一道道血丝融入苏行的身体。而后彻底消失不见。 同时,一股新的命机勾连的感觉,从体内涌出! 看着那滴赤金色的血液消失。伤势飞速修复、正准备再次咬下的骨龙忽然愣住。癫狂的神色缓缓褪去,露出迷茫之色: “父皇......被吃了......” “这是......”众人只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忽然有人想起,曾经陆珂踏上登龙台的一幕。 “难道说......”洛倩倩脸上冰冷的神色消失,惊愕的看着苏行。 只见苏行身上缓缓抽出一道道金色血丝,逐渐融成一团,不断晃动,如同活物。 而后,忽然跳出登龙台,没入那十尾赤鲤之间。 这是一头新的金色的鲤鱼! 第十一尾龙种! 成功了。 自从从轮回中获取这滴神秘的真龙精血后,苏行就一直有种熟悉的感觉。 直到被命机掩盖的记忆恢复,苏行忽然想起。这滴血液的形状,与当初品江河中成型的那滴几乎一样! 而如今他也知道,那种血液,便是精血龙种的来源。 并且,他也看到了陆珂作为人形龙种,加入跃龙门的过程。 一个大胆的想法便在脑海中产生,为何他不能同样去成为一名,人形龙种! 这道人形龙种的力量来源,与葬龙瀑下的血池截然不同,跳出了龙女的布置! 看着那赤鲤中格格不入的虚幻金鲤。他知道, 他成功了! “登龙台有了变数,但或许这真正跃过龙门的契机。”场中一个声音静静响起,陆珂颇为欣赏的眼神从苏行身上收起。 “庙祝,你是什么意思?”高空,真龙凝重的声音响起。 众人也纷纷想起陆珂曾说过,十道龙灵虚影是登龙门的关键。 在真龙的质问下,陆珂平静的与他对视。而后扫视精血登龙台上众人一眼,似乎明白他们心中所想,说道: “这道龙门并非传统的龙门。乃是以真龙遗留的血机,练就真龙之位。 没人知道如何才能真正的登上这道龙门,十道龙灵虚影是我能想到最有可能性的办法。 总之,变数亦是机会。” “另外,血机被消耗太多,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陆珂忽然抬头与那愣住的骨龙对视, “骊河,你觉得呢?” 巨大的骨龙眼眶的赤色火焰一跳,她低头看着浑身缠绕的巨大血蟒。这让她比之前强大许多,但如陆珂所言,也大大消耗了葬龙瀑下的血池。 那血池,既是她的力量之源,也是真龙位格的源泉。 必须要在血池耗光之前,凝聚成新的真龙命机。 “陆珂......此地交给你了。”骨龙的癫狂消散了不少,她竟然能与陆珂交流。 而后,天空响起一道尖锐森冷的嘶吼,浑身血蟒看起来庞大不少的骨龙猛地向天空的真龙扑去。 “骊河......你!吼!”面对着再次疯狂袭来的骊河,府主本就伤势严重,对方却不弱反强。 一个照面便被撕去一口血肉,瞬间落入下风。 漫天的雷霆再次轰然炸响,他只能故技重施,将骨龙拖入雷霆的领域。 但痛苦咆哮的龙吼声还如同响雷般不停炸响。 “苏行,品江神位不容有失,我不能让府主被那具邪龙杀死。此地......”她皱着眉头,目光扫过精血登龙台上唯一的筑基。 陆珂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 而苏行却直直对上了那紫色的瞳孔,他俊逸绝伦的脸上同样充斥的坚决和信心。他说道: “此地,交给我了。” 绝美无瑕的脸上微微出现一瞬间的愣神,她微微点头,轻声道: “好。” 或许神明仙子自己也没注意自己向来清冷的声音此刻竟如此的柔和。她留下这句话后,便提着三尺长剑,如同月宫仙子一般踏入雷海。 失去三大结丹战力,精血登龙台上忽然陷入了一阵奇妙的死寂。 打破这道死寂的是,陆珂。 这一次,她没有关注任何人。 双眼平静的凝视着苏行,一步步向他走来。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三次道术 没了三大结丹战力,精血登龙台上,陆珂再次变成了一群小白兔中的大灰狼。 而这一次,什么样的猎物都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她目光只在苏行身上,一步步向他走去。 “我不会第一个吞噬你的龙种,我也担心引来仙子那一剑。 但你身上的变数太多了,我觉得你需要安静一会。”陆珂并没有以法术挪动身形,而是一步步的给苏行压力。 哗哗哗! 金色的锁链再次在空中流动,穿着陆珂的身体,将她禁锢在原地。 不同的是,没有人再趁机冲上去试图杀死她。 哪怕是江渔,犹豫的眼神看了苏行一眼,也停留在原地。 绝大多数人都望向苏行,陆珂也是,她静静的看着苏行,仿佛在问,这样的法术你还能用几次? 又仿佛在等什么,不止是她。众人都在等,等苏行还有什么办法。就如同之前一般,忽然冒出一个奇迹。以练气之身,打败陆珂。 在众人的目光中,苏行平静开口: “我答应过神明仙子,此地交给我。” 望着有些期待的众人,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有些古怪的笑容: “但是,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大家脸上都微微皱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苏行继续说道: “别这么看我,我只是一名练气。怎么可能打过筑基,一个杀不死的筑基。” “那你之前为什么还说有办法?”洛倩倩似乎有些不信,冷冷的问道。 “不然呢?”苏行脸上之前坚定的神色消失,他一摊手,与那潇洒出尘的气质不符的是。竟就这么随意的坐在青石台上。 “我让我们活到了现在;我让哪怕跃过龙门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死局,多了一丝可能。能做的事情我都做了。” 望着露出思考之意的众人,苏行向他们的眼神一一望去,说道: “我这道法术,还能用三次。三次之后,陆珂会抓住我。但或许如她所说,不会杀我。 但毫无疑问,接下来,她会一个一个的将我们龙种全部吞噬。 你们可以试着反抗,或者试着比她吞噬更多的龙种,然后跃过这龙门,看看有没有机会。 当然,这个过程中间,神明仙子或许随时会落下那一剑,或许不会。我也无法确定。” 说完,拍拍手,就这么将双臂抱在身前。 此时,那金色的锁链已然断裂。 恢复行动的陆珂若有所思的看着苏行,继续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的向他走来。 哗哗哗! 她再次被禁锢原地。 而这一次,看着仍坐在青石上的苏行。所有人或许都明白了,他的话是真的。 “莫非只能等死不成?”江渔愤然出声,他环视众人: “如今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如趁苏兄这道术还能使用。我们一起各自使出手段,将陆珂轰成碎肉。总好过在这等死。” 听到他的话,洛倩倩眼光闪动,似乎有些意动。 看着无动于衷的陈都安和死僵老人等人,江渔正准备说什么。 云枚容忽然跳了出来,她此时仿佛感受不到那股生死下的危机。 步步莲花的走到苏行旁边,也不顾下面冰冷的青石板,就这么侧坐在地上。 双手想挽住苏行的手臂,但被苏行礼貌的拒绝。只能拉住他的衣袖,柔美的面容望向被金色锁链禁锢的陆珂,摇摇头说道: “那骨龙被两位结丹粉碎了多少次,一样浴血重生,我觉得攻击是无用的。想必苏郎也是被逼的无奈最后才做这种选择。 陆庙祝,不如我们打个商量,让我和苏郎一起死。哪怕不行,也让我死在最后,能多看他两眼。 作为回报,我会将龙种主动送给你吞噬。” 铛! 此时,金色的锁链再次碎裂,陆珂平静的望向云枚容。便迈步走来,边点点头说: “好。” 哗哗哗! 锁链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江渔再也无法忍住,巨大的身躯猛地杀向陆珂。 而洛倩倩腰间四枚腰牌大方光芒,形成一个散发金光的四方小阵,向陆珂镇压而去。 令人惊讶的是,贺阳手中多出一柄泛着寒光的朴刀,竟也毫不犹豫的斩向陆珂。 陈都国字脸上涌出一抹犹豫,居然作势欲拦。然而,刘芷兰却挡在了他的身前, 唰唰!嘭! 刀光、金光闪过,锁链褪去。 原地看不清模样的血肉,抽出无数血丝,再次凝聚出陆珂的模样,眼神平静。 仿佛承受刀兵之苦的另有他人,她眼神平静如初,也不看杀死过她一次的几人。 只是轻轻挥手,如同挥去一直蚂蚁一般。将江渔巨大的身躯推出数丈,狠狠的撞在登龙台透明的阻隔之上。 而后继续一步步向苏行走来。 走到一半,不出意料的,金色的锁链再次在虚空中游走。 如果苏行所说是真,这将是最后一次道术! 除了躺在地上喘息,还欲再站起来的江渔。其余人在刚刚已经使出了全力,脸色苍白。互相对视,皆流露出一丝绝望。 铛! 时间漫长的如海,又快如白驹过隙。 锁链再次碎裂。 那道赤履走到苏行数尺之外,慢慢停下了脚步。平静的眼神略带着好奇的看着苏行,似乎在等苏行有什么新的招数。 然而,他只是摊手苦笑着摇了摇头。如他所说,似乎真的没有办法了。其间,除了那道禁锢法术,再未出过手。 包括旁边坐下的云枚容也是一样,同样未出手过。只是现在趁机抱住了苏行的手臂。如愿的将小脑袋埋在那壮实的肩膀上,像是在不舍接下来的分别。 陆珂等了一会,见苏行只是平静的坐着。便点点头,大袖抬起,白皙的右手从中伸出。纤细的五指延伸出五道血蛇,朝苏行蔓延而去。 而苏行就这么平静的看着这一幕,等待着他的结局。 登龙台上,众人神色各异。洛倩倩身上五枚腰牌旋转,在犹豫要不要为苏行去防护这一击。 而江渔嘶吼着,浑身鲜血的从背后向陆珂袭来。贺阳提着朴刀,犹豫了一下,跟了上来。 陈都阳默默的看着这一幕,没再试图阻拦。身旁的刘芷兰,捂住嘴,眼泪从眼眶滑落。 就在这一副映照众人百态的画面中,一道一直静静坐着的身影。忽然凭空消失,再出现时,站在了苏行的身前。 一道寒光闪过,与此同时。陆珂白皙的手,与有些瘦弱的头颅,同时离开身体,向下坠去。 死亡尚未离开的眼神中,倒映着那道忽然出现的身影后方,一脸平静的苏行。 第二百八十三章 孙武禄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苏行微微吐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轻声道: “死僵道友,你终于出手了。” 那道站在苏行身前,轻易斩去陆珂手掌和头颅的,正是一身黑色兜帽笼罩的死僵老人。 众人皆面露震惊之色,陆珂是货真价实的筑基。虽说似乎在攻击和防御方面并未多出色,但哪怕如此,也要苏行那神秘道术先将其禁锢。其余人底牌尽出,才有机会杀死她一次。 而死僵老人,却在苏行道术用尽后,尽凭自己之力便杀死了陆珂。 这怎么可能? 除非...... 陆珂站立在原地的躯体,忽然伸出密密麻麻的血丝,接住即将落在地上的残躯。 而后如同长蟒般的血丝慢慢缩回体内,陆珂重新毫无无损的站立。她平静的看向那兜帽下的身影,念出了众人内心那个不可置信的想法: “筑基境?” 死僵老人竟然是筑基境! “不可能!筑基境命机已经融入道基,龙种有灵,不会与筑基境修士缔结命机。”龙神庙的贺阳双眉紧皱,喃喃道。 洛倩倩双目亦涌现不可置信之色,出声道: “死僵老人,练气圆满修士,疑似曾从筑基境跌落。莫非你是使用了某种秘法?爆发出筑基境的实力?” 咳着血在半路袭来的江渔大口喘息着,震惊道:“好浓郁的气血!” 被死僵老人所爆发实力震惊的众人,这才注意到。这名僵类,一反之前死寂枯槁般的血气,此刻体内的血机竟然浓郁如同一轮火炉。 陆珂一直静静的看着死僵老人,似乎看出些什么,开口道: “由僵返人,化腐朽为神奇。世上能做到这种特殊之事的秘法或灵物何其难得。 但恰恰,今日登龙瀑上,便有一道。” 众人眼露震惊之色,只听陆珂缓缓说道: “那便是.....真龙虚影。 我说的对吗,死僵道友。或者说......孙武禄!”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死僵老人伸手揭下了那厚实的兜帽。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那原本乌青如枯骨、生有青爪的手,此刻血肉充盈,与常人无异。 掀开的兜帽下,露出一张普通中年人的面孔,只是额头有些皱纹。眼神却古井无波,仿若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的头发,半黑半白。白的部分如同冬天凋零的枯枝,零落的散在光秃秃的头皮上。黑的则黑的发亮,浓密茂盛。 如同壮年和老年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极为怪异。 望着因那个名字而震惊的众人,他淡淡开口。众人则才注意到,隐隐有一套黑色龙型虚影在他宽大的兜帽下游走: “陆庙祝,好久不见了。” 他竟然真的是那孙武禄。 上一届唯一一名精血龙种级别的勾连者,凝练出龙灵虚影后,去向不知所踪! “怪不得......”江渔喃喃道。怪不得这死僵老人如此了解登龙会,在他的带领,几人甚至不输拥有主场优势的龙神庙修士。 陆珂看了一眼登龙瀑那头比其余龙种大上一倍的死僵老人赤鲤,若有所思的道: “孙武禄,可是你已经凝聚道基,当年几位龙神庙侍水联手都未能留下你的‘蛟湖主’。如今不惜化僵,又回来做什么?难道说......” “嘿嘿。”死僵老人僵硬的扯了下嘴角,明明是活人肉身,却依旧如同一具死尸: “若有机会,再与陆大人叙旧。如今,却是斗胆得拦陆大人一拦了。” 在他身后,一名容貌俊逸的年轻人缓缓走了出来。众人这才想起苏行之前任为鱼肉的做派,莫非他早已知晓其中内幕。 其实苏行只是从死僵老人一路上的表现中,有一些猜测。 能让他放手一赌的,不过是对神明仙子说的那份真心话。 死则死矣,不怨他人! 不过看着众人或忌惮或佩服的眼神,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感受到手臂处传来的柔软,看着红着脸却分毫不让的与他对视的云枚容。那如水般的眸子中充满劫后余生的欣喜以及浓烈的崇拜之色。 苏行甩了甩手臂,无法挣脱,只能无奈的放弃。看着众人说道: “此刻头顶利刃高悬,势如累卵,顷刻死矣。 不过,好消息是,天上结丹互相制衡,无法腾手。登龙台上,多亏孙武禄道友能挡上陆庙祝一挡。 诸位,生机就在此处。” 他环视众人的双眼,一位位望去。诸人皆所有所思,不变是所有目光皆落在他身上。 苏行继续说道: “那便是全力助我跃上龙门!” 看着因这句话而神色各异的众人,苏行说道: “第一,我不会吞噬任何一人的龙种。当然,也不会任由自己的龙种被吞噬。” 被吞噬龙种后惨状,众人皆见过,闻言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 “第二,只有我这条独特的龙种,才有机会跳出谋划之外。” 至今众人还不知苏行那滴让龙女疯狂的血液从何处而得,不过却是不得不点头。 “所以,看起来很不公平,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唯一有可能共赢的机会。 不管有几人答应,之后我都会冲击龙门。此事可或不可,皆由各位自己考虑。” 说完,苏行不再出声,交由众人自己考虑。 与之前逼一直深藏的死僵老人出手一般,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一切都摊开给你讲。 就像苏行所说,在骨龙复生或神明仙子一剑的压力下,助他这个唯一有可能成为跳出局外者的人登龙。 似乎已是唯一的解。 当然,对某些人来说,或许还有唯二的解。那便是吞噬掉苏行的龙种。 但此时孙武禄和陆珂互相制衡,再加上苏行虽然说道术已用尽,但谁有知其是否还有什么底牌呢。 “我支持苏兄。”一片沉默中,江渔第一个开口。他浑身鲜血,蛟蛇化的躯体似乎缩小了许多,气息虚弱,却嘿然一笑: “我们本就是被摆布上这棋局,如今能咬上布局人一口,乐意至极。” 他虽然笑着,却难见曾经爽朗的摸样,一片森寒。 “奴家只支持苏郎。”云枚容紧紧的抱住苏行的胳膊,似乎生怕他跑了,连忙表态。 “苏行,在河清县时,听闻你的事迹,我当时不以为然。今日,我才明白,我确实不如你。”洛倩倩忽然好像松了一口气,而后眼神重新燃起斗志,看向有些莫名其妙的苏行: “我加入。” 第二百八十四章 养龙玉 苏行这边的五人早有过合作的基础,此时在别无选择下,很快再次合作起来。 接下来出声的则是贺阳和刘芷兰,实际上,刚刚参与袭杀陆珂已经表达了他们的态度。 “那便如之前一般,为我开路!”苏行轻声道。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江渔和云枚容的龙种最先游到苏行龙种附近。 其余人随后跟上,重新组成一字阵,不过互相都隔了一小段距离,防止之前吞噬之事再生。 只有陈都安,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就这样,云枚容的龙种冲在第一位,承受着瀑布蕴含神秘力量的冲力,向着千米高处重新攀登起来。 而孙武禄和陆珂的交锋也同时进行着。 之前江渔施展蛟蛇变,全盛状态时令众人惊讶。而如今孙武禄以僵尸之身重化为人,体内如烘炉燃烧,气血更胜江渔数倍。 如同更高级别的蛟蛇变,或者说蛟蛇变本就是模仿道基“蛟湖主”所成的一道神通。 此时孙武禄面色古井无波,每当陆珂大袖底下血蟒如箭射来,体表便对应浮现一道鳞片。 那血蟒撞碎鳞片,火花四溅,但不久又在强大的恢复能力下治愈。难以对孙武禄造成麻烦。 而孙武禄手掌则隐隐泛着黑色寒光,挥动间如蛟爪劈斩。如同切豆腐一般,轻松切开陆珂的身体。 当陆珂想发挥速度时,登龙台上则不知何时淅沥沥的下起一阵小雨。 孙武禄看似站在原地不动,但总能及时的在雨中挪移,替苏行防护住陆珂的攻击。 血丝隐去,再次恢复如初的陆珂,望着不动如山的孙武禄,眼神平静,说道: “道基‘蛟湖主’,主湖海,听蛟龙,养鱼蛇。气血足,善搏杀、施雨、降雷。果然名不虚传。 可惜我这‘杜鹃啼’并不善攻伐。” 她没说的一点是,她本就是凡人,并不能如对方一般,将这筑基力量使用的如臂指使。 听到这话,正在攀登葬龙瀑的众人脸上不仅放松之色,反而愈发凝重起来。 果然,只见陆珂平静的眼神缓缓从苏行身上挪开。环视一周,最后落在江渔身上! 江渔气息虚弱,看着陆珂向自己望来,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反而咧嘴一笑: “柿子从软的开始捏是吧。” 苏行和云枚容紧挨着,都在孙武禄的防护之下。洛倩倩则有腰牌护体,贺阳和刘芷兰也早已抱团防备着陆珂,而陈都安则毫无疑问是陆珂的人。 除此之外,只有江渔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 话语间,陆珂已化作一团血影,向他袭来! 他却不闪不避,仿佛早料到这一幕,脸色狰狞一拍腰间鱼篓。 吼! 众人只听见登龙台上响起一声龙吼,这吼声与之前府主的威严浩大不同,充斥着愤怒以及悲哀。 只见一头黑色的巨蟒,嘴中生有利齿,头顶鼓起两个大包,从那才一尺大小的鱼篓中涌出。 身子伸的极长,越来越粗,蟒头渐渐已有数丈大小,猛地一口将陆珂吞下,大口咀嚼着。 然而,其眼神内却并无喜色,反而只有悲意。 扭头看向江渔,呜呜低鸣。 “这是......”见陆珂没向自己袭来,刘芷兰心中有些庆幸,但又怕下一个目标是自己。谁能想到已经重伤的江渔竟然轻易“杀死”了陆珂。 又是一道筑基级别的道术! “驱蛇门的‘养龙玉’,这是他的......成道之基!”云枚容已从首位退下,由洛倩倩顶上。一字型的龙种登上七百米处。 望着那头悲鸣的蛟龙,如果有人能洗去江渔满脸的鲜血,便会发现二者眼神一模一样。 悲哀而愤怒! 无数的血丝如小蛇从黑蟒嘴中钻出,落到地上重新结成陆珂的身影。 她看了一眼黑蟒,二话没说,再次向江渔杀去。 而这时,黑蟒仰天凄吼一声,化作一道黑气涌入江渔体内。 空中,“咔嚓”一声,一道蛇形黑玉碎成两半,光泽尽失,如同凡物坠在地上。 而江渔接受那道黑气后,虚弱的气息猛地一涨,同时身上血光大放,整个人的速度猛然提升一截。竟堪堪避过陆珂的袭击。 他咧嘴一笑,望着眼神依然平静的陆珂,面容有些狰狞的说道: “你这样一点焦急的摸样都无,让我都有些气馁。你要知道,我付出了多少的代价啊。” 两道血影再次交错,江渔竟然和筑基境的陆珂保持着同样的频率高速移动着。 苏行想起刘大刀死那夜,江渔恐怕动用了那日压箱底的血遁。 “传说驱蛇门有一道筑基法,需杀一头蛟龙,取其灵,养于玉中。 与修士性命交感,或可作为筑道之基。其名为‘深谭主’,没想到今日竟能一见。” 众人心中没有说出的话是,更没想到的是,这一见便如烟花易散,长空星流,转瞬即逝。 孙武禄能爆发筑基的实力,靠的是曾经筑基的境界以及传说中的真龙虚影。 而江渔或许一早就料到陆珂会第一个吞噬他。不仅没有求援,反而以身为饵。 只为在此时,自爆性命交修的灵玉,阻挠对方的计划! “嘿嘿嘿。”他狰狞的笑容配合满脸的鲜血,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陆庙祝啊,我家人总说你和其他的庙祝不同,你和他们一样是一名凡人啊,在百姓中没有一点架子。 看这漫天的鲜血,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曾经爱戴过你的那些凡人呢? 有没有,我的家人呢?!!” 两行血泪从眼中流下,他状若疯狂,比其死僵老人的单纯的防守更为主动。 哪怕陆珂想抛下他,转去其他人处,也会被江渔疯狗一般的缠上。 而陆珂听着他的话语,感受着他的癫狂,眼神始终古今无波...... 而趁着这个功夫,一字型的龙种已经登上了八百米处。 正在打头阵的刘芷兰忽然眉头一皱,艰难说道: “不好,我感觉我的气血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只见那八百米的瀑布最上方,那尾赤鲤不停地扭动尾巴,然而却无法寸进一分。 第二百八十五章 极限 贺阳排在其之后,出声说道: “让我来试试。” 他对应的赤鲤迅速游到首位,一字型的龙种登时跨过八百米,只留下原地仍无法往上游动的刘芷兰龙种。 “不好,我感觉有一层阻碍,这里似乎已经是我的极限。”到八百五十米后,贺阳眉头紧皱,感受到了什么。 众人若有所思,莫非各自的龙种都互有极限。 接下来,洛倩倩不甘的九百米停下,哪怕继续输送气血,龙种也无法寸进。 又十米,云枚容的龙种也不得不退出竞争。 最高处,只剩苏行的赤鲤与那一尾虚幻的金鲤。 扫了众人一眼,他知道接下来只能靠自己了,好在他暂时并未感受到那种极限。出声说道: “既已无法继续向上攀登,那么还请各位以安全为重。” 几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各自渐渐靠近,隐隐成掎角之势,遥相呼应。 便是陆珂朝其中一人杀去,也能互为支援,拖延时间。 更何况陆珂现在还为江渔所缠,孙武禄也没闲着。不断出手,与江渔形成包围圈。 最后九十米之遥,近在咫尺,却仿若天涯。巨大的血机吸力,从瀑布落下的水花及瀑布低端传来,苏行的扶桑灵气已全力运转,转化为血机。 好消息是,陆珂的虚影龙种只在八百米左右,离他有些距离。 当见到苏行登上九百一十米高处时,那陆珂对应的虚影赤鲤身上天火猛然涨大,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从后方追赶上来。 “果然她的筑道之血天然便有跃龙门的优势,只是为何之前不爆发如此快的速度。”苏行默默想着,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如果陆珂直接爆发出真正的实力,被逼入绝境的众人很有可能选择互相吞噬龙种,去拼最后的机会。 所以在发现刘芷兰第一个达到极限后,她便假装被孙武禄和江渔缠住,没有逼得太紧。 但问题是,苏行如今只剩九十米的冲刺,陆珂即使爆发速度也很难跟上。 她也没有空去吞噬其余龙种,云枚容等人的龙种如今都避之不及的远离那尾虚影赤鲤。 但苏行很快听到刘芷兰有些颤抖的声音: “陈都安,你为何动用了那禁忌气血秘法,你想干什么?” 只见陈都安国字脸上浓眉紧皱,他看了一眼刘芷兰,露出一抹苦笑: “我这条命,本就是陆大人捡的。或许一路走来,站到如此高处,就是为了今天吧。” 他身上皮肤渐渐发红,每呼出一口气,都有隐隐的血雾蕴含其中。此时,他的体内如同有一轮小太阳在燃烧。 他面容流露出痛苦之色,眼神却带着一丝怀念,与血丝缠绕中的陆珂平静的双眼对视。 仿佛许多年前那个下午,他因为偷包子被打了半死,扔在某个寂静无人的垃圾堆中。 那时体内一如今日般滚烫,直到一双冰凉的手将他扶起,某种安心的情绪随着那双平静的眸子流入身体。 过了三日,他烧退了,在某家药店床上醒来。一问才知,是陆庙祝救了他这个本该死去的卑贱乞儿,还为他存了三两银钱。 陆庙祝的好心名声,城中人都听过,都说如活菩萨一般。 但只有当那份温暖落到自己头上,少年才感觉自己心中多出了一些东西。 他开始追寻陆珂的足迹,每当对方出内城时。便连忙赶过去,他不敢打扰陆庙祝,只是总找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去做。 一百天后——他记得很清楚,陆珂救治完一家百姓后,忽然派人将他带到身前,问他想要什么。 “我只想要为陆大人做事,其他什么都不要。” “好。”陆珂平静的眼神看着他,“你姓陈?从此以后你就叫陈都安吧。” 那平静的眸子穿越十几年的岁月,一直凝视着今日登龙台上自己。 陈都安复又在那种燃烧般的滚烫中,从那目光中寻到了一丝安定的冰凉。 他的龙种也如同燃烧一般,爆发出剧烈的天火血机。其中一头褐色的虚影龙灵凄吼一声,带着巨大的气血,投入到那头虚影赤鲤身上。 陆珂平静的看着陈都安迅速被吸成干尸,倒在不远处的登龙台上。而八百多米的瀑布上,那头虚影赤鲤猛地涨大三分之一,速度再次提高了一倍,迅速向前方苏行的龙种靠近! 以这个速度,到达千米之前,苏行的龙种一定会被追上吞噬掉! “不好!”苏行眉头紧皱,陆珂越过一条又一条龙种,却看也不也看一样,眼中只有自己的龙种。 登龙台上,孙武禄与江渔同时加大攻势。然而,最多只是让陆珂重生的速度变快一些罢了,龙种皆有自己的灵识,只要陆珂不是彻底死去,并不能影响多少。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庞大的虚影龙种如同一头巨兽,光长大的嘴巴便能一口吞掉苏行的龙种。 他眉头紧皱,在他的操控下,他对应的两条龙种从两个方向向瀑布上游去。 陆珂平静的眼神毫无动摇之色,那头巨大的虚影龙种毫无犹豫便向着苏行的虚影金鲤冲去。 所有人都知道那道金鲤才是关键,苏行试图分兵扰敌之计根本无法起作用。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苏行确实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众人眼中露出焦急之色,眼见陆珂的虚影龙种即将咬上金鲤的尾巴。 苏行忽然双目一闪,只见那尾即将被扑上的金鲤忽然越来越虚幻。在后面的虚影龙种利齿咬上的一刻,彻底消失不见! “这是......”江渔瞪着双目,他的气息正在减弱。 “你们看,那头龙种。”刘芷兰忽然指向最高处。 只见,分兵两处的龙种。一尾是苏行本来的龙种赤鲤,一尾是真龙精血所化的虚幻金鲤。 此时,虚幻金鲤彻底消失,而那头赤鲤脊背处则浮现一道尊贵至极的金线,熠熠发光! “他竟是让金鲤顺着命机,被赤鲤吞噬了。”贺阳喃喃的道。 “不管如何,总算是摆脱了被立马吞噬的下场。”洛倩倩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以金鲤登上葬龙瀑,自然能完全摆脱骊河的布置,但在彻底失败面前不过是痴人说梦。 “不好,你们看,苏行那尾龙种不动了。”刘芷兰惊声道。 九百九十米的高瀑上,明明只剩最后十米,那尾赤鲤拼命游动,却无一丝寸进。 而身后,那尾庞大的虚幻赤鲤,正再次如狂鲨一般游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 造化弄人 “我的极限,便在此处吗?”苏行没有想到,命运竟是如此的弄人。 明明龙门最后的十米就在眼前,却如天堑,难以跨越。 那尾赤鲤如同网上徒劳挣扎的游鱼,不甘的在瀑布上逆流着。即使被原本供养两尾龙种的巨大气血推动着,也无法寸进丝毫。 在身后,那尾虚影赤鲤速度不知为何放慢了许多,却仍一步步朝苏行的金线赤鲤迫近。 陆珂也到了极限,可她为何还能往上游动? 难道杜鹃啼那口道基之血,才是登龙的关键。 一道毫无波动的声音忽然打断苏行的思索: “我有一法,或可一试。” 众人顿时扭头看向那出声的人,正一手将陆珂撕碎的孙武禄! 是了,他是上一届甚至是历届唯一一名凝聚出龙灵虚影,并结成道基“蛟湖主”的人。 他对葬龙瀑的了解,甚至不亚于陆珂! “什么办法?”苏行看了一眼,陆珂的龙种在极其缓慢的靠近,还有时间! 孙武禄没有直接回答苏行的问题,而是看向手中浓郁的血液。 它们正黏腻的向地上落去,然而在空中,忽然化作一条条小蛇,在一旁重新塑出陆珂的身体。 孙武禄就这么看着陆珂塑造中的残缺身体,淡淡说道: “庙祝不是问我,为何不惜化僵,也要来参加这登龙会吗?” 密密麻麻的血丝构筑着陆珂半张脸,另外半张脸上平静的眼中,露出一丝好奇。 “庙祝的顺序错了。”孙武禄仿若死尸开口,音调毫无起伏: “在那届登龙会上,我便已化为僵类。” 这一句话,立马让众人脑海浮想翩翩,陆珂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她和孙武禄几乎同时扭头看向苏行。 只听孙武禄说道: “你们这些天骄的极限在九百多米,差一些的也有八百米。而我的极限,上一届,我在五百九十米。” 五百九十米。 众人面面相觑,此刻孙武禄的巨大赤鲤明明在七百米左右,众人不敢靠近他的龙种。因此之前冲刺默契的没有带上他。 孙武禄亦明白这点,并无提出异议。 “如果你所言为真,那真是一个造化弄人的数字。”苏行望着那双古井无波的双眼。 造化弄人! 就如同他今日只差十米便能登上龙门,当年孙武禄只差十米便能凝聚真龙虚影。然而那剩下的十米,就像是命运赤裸裸的对自己的嘲笑。 如果不给我,为什么又要让我看见希望! 孙武禄仿佛在说无关的人: “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如果这还不够,那就付出我的生命。 我选择......化僵! 于是,我登上了最后十米。凝聚了一道真龙虚影,成就......筑基!” 众人隐隐已经有了猜测,此时听到这句话依然心中震撼,这是何等的决断和疯狂。 苏行已经明白了死僵老人的意思,甚至他猜出更多。 为什么死僵老人这一届仍能被选为精血级别的龙种,他明明既无气血,也少命机。 为什么他的龙种比其他人大一倍,而只有吞噬过两次龙种的陆珂龙种才能压过他一分。 那一道精血龙种的名额,本不该属于他。 就像七年前的那一届登龙会,那道龙灵虚影,也本不该属于他! 然而,他却硬生生敲碎命运嘲笑他的牙齿,从其嘴中夺下了那枚本不是他的战利品! 代价则是生命! 他化为僵尸,靠着蛟湖主转化为人,在登龙台上筑成道基。 而后杀出侍水包围,逍遥天地间。 现在摆在苏行面前的选择,和当年的他几乎一样。 不,甚至更艰难,苏行没有选择十年不得寸进而退出的后路。骨龙重生或仙子一剑,都如死亡大山压在眼前。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要你当初化僵的那本功法初本。其余一切化僵手段,我皆无法接受。”苏行没有犹豫多久,直直的望向孙武禄。 化僵的手段,最常见的便是以尸毒侵染,多是化为原主的下位僵类。修行界中,僵类往往是成千上万的出现,原因便在此。 孙武禄没有多说,再次将陆珂斩碎,而后出现在苏行身前,抛出一枚玉简。 苏行神识涌入。 天尸化僵大法! “苏行......”云枚容皱着眉头看着他。 其余人亦神色不一。 孙武禄虽靠化僵打破极限,登上最后十米。但第一,那十米是六百米处的十米,难度远远小于此刻。 第二,孙武禄成就蛟湖主,修行界却少有此人威名。只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练气境,死僵老人。 可见真龙虚影虽然可化僵返人,却仍存在极大的弊端。不然他也不会想尽一切手段,重新站在今日这座登龙台上。 苏行只是朝云枚容笑了笑,比起之前瞬息身死的结局,如今最起码还有得选择。 二话不说,天尸化僵大法开始在体内运转。 此法确实并非那种转化下位僵类的秘法,而且一道看起来颇为正统的僵类修行之法。 修行者命途将近时,许多修士不甘死亡,会采取一切可能的方式延续生命。 哪怕化为僵类后,气海枯竭,血肉如冰,与死无异,且遭天忌。但古往今来亦有不少修士在死亡的大恐怖下,争先恐后入此门中。 因此,也有一些“正统”的化僵秘法在修行界流传。 这卷“天尸化僵大法”虽然称不上神异,但胜在简单,反而倒有一股正道堂皇之风。 望着那最后的十米距离,苏行笑了笑。 开始按照天尸化僵大法所载,一道道关闭体内大穴,直到最后生机勃勃的气海渐渐停转,如无根之水。 此时,再导引天地间一缕阴气入每一道大穴,汇聚到气海中间。 最后死机遍身,侵入骨髓。则死而化僵矣。 葬龙瀑,曾是骊河帝君数百年葬身之地,自然不缺那一缕纯正的天地阴气。 苏行唯一担心的是,意识空间中那座生机勃勃的扶桑古树,在渐死的身体下会做出什么反应。 好在,随着身体一缕缕生机消失。扶桑只是如大树逢冬,枝叶泛黄,生机不显,没有特别激烈的反应。 第二百八十七章 成龙之果 随着阴气入体,死机诞生。苏行皮肤逐渐失去血色,及腰的长发从发根开始逐渐变白。但不知是否是受到扶桑古树的影响,他看起来并不怪异,或者瘦的如同皮包骨头。 只是仿佛青年白头,带着一丝沧桑之气。加上那俊美无匹的容貌,如同黑暗中生活千年的精灵。 化僵过程如此迅速,那葬龙瀑下的巨大吸力起了极大的作用,仿佛不管多少气血,都如入无底深渊。 苏行感受着化僵的身体,身前一名名修士投来目光。洛倩倩似乎有些惋惜,贺阳则是一副感叹的摸样,身旁的云枚容更是双目含泪、紧紧拉着他的衣袖。 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此时说什么又是对的呢? 前一刻还是无双天骄,现在就化作一道前路断绝的僵尸。 谁能感同身受? 他看着传来同样冰冷气息的孙武禄,沉默一会。 最后苏行把目光投向千米高瀑上,九百九十米处,那始终挣扎不动的赤鲤。在巨大的气血下,终于打破那冥冥的气血,开始向着最后化龙的旅程冲刺着。 同时,苏行还发现,嘴中之前含着的气血药。几乎不用主动消化,刚吞下去,便在一缕缕阴气结合葬龙瀑的巨大吸力下被转化成强大气血。 原来这才是孙武禄通过化僵打破极限的原因。 由葬龙瀑阴气化成的僵类,结合葬龙瀑的巨大吸力,能将丹药的消化变成一件瞬息完成的事情。 所以,之前的盟约中,死僵老人自称体内提前蕴藏好的气血密藏只是掩盖。 那时挖的坑,只为了此时将自己埋下。 如果自己提前知道这点,哪怕是提前化僵,也可以凭借自身强大气血和丹药瞬息补充。同时将两位龙种推过极限。 但此时,为了躲避陆珂,那尾虚幻金鲤不得不被赤鲤所吞噬。 不过苏行也很清楚,如果自己这尾虚幻金鲤不被赤鲤吞噬,那么孙武禄还真有可能坐视不管。也不会拿出那道“天尸化僵大法”的底牌。 金鲤在,则苏行可能完全跳出登龙会的布置,主动权在苏行处。 金鲤被陆珂吞下,则陆珂将彻底主导这场龙门,由她掌握主动权。 孙武禄小心的维持着其中平衡,既不让陆珂控制苏行,也不让苏行的金鲤直接跃上龙门。 现在,金鲤被一条赤鲤所噬,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苏行没有愚蠢的去斥责死僵老人,他知道若真龙虚影不能使僵类彻底复活为人,那能做到这一点的只要那传说中的“真龙踞”了! 而在这时,苏行那尾赤鲤,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上,跃上了千米高瀑的顶端! “跃上龙门了!”众人不禁生出一阵劫后余生之感。可随之又出现疑惑。 传说中,鲤跃龙门,天火烧其尾,则化而为龙矣。 然而,瀑布顶端,焚烧赤鲤的天火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浓烈。 一道道赤色的天火从瀑布之下抽出,就像之前见过许多次的血丝一般,不断从下面涌来。 形成一道莲座,将龙种捧在中心。与此同时,实质性的血丝不断的化为燃料涌入虚幻天火的燃烧中。 那尾赤鲤也在发生变化,身上如同融化一般,褪去外层赤鲤的血肉。露出一只......普通的贝类。 贝类大嘴张开,天火中一丝丝虚幻的色彩往中心流动,似乎在凝成某种东西。 不仅如此,整个瀑布也微微震动,隐隐有无数血丝朝那座莲座涌去。连众人所对应的龙种及龙灵虚影都在缓缓变淡。 “所有的血机......都在像那枚龙种流去。”孙武禄死寂般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波动了: “成龙之果,果然就在今日。” 而如此同时,天上电闪轰鸣不断的雷池里,传出府主愤怒的嘶吼: “道友,这邪物浑身血机褪去,虚弱不少,恐是道果将成。麻烦道友暂时将其拖住,由我去亲自摧毁那道果!” 骨龙癫狂的笑声接连响起: “敖昏,你还是那副自以为聪明的奸诈小人摸样!你想独吞我的道果,却连直说也不敢!嘻嘻嘻! 你们谁也别想走,都给我留下!” 疯癫的咆哮与嘶吼很快淹没在连绵的雷霆中,登龙台上。几人对视一眼,原本纠缠着陆珂的孙武禄,忽然停手,向着远处的苏行奔去。 而有默契一般,陆珂消失在原地,以极快的速度靠近苏行。 已经几乎力竭的江渔,早已不是对抗陆珂的主力。可看到这一幕,依然红着眼,猛地爆发出最后的气血,从后方袭向陆珂。 这一击,阻拦了以速度见长的陆珂。但另一方面,孙武禄却再无人可挡,一双泛着青黑寒光的利爪向苏行杀来。 “死僵,你在做什么?!住手啊!”身后,陆珂轻松的将江渔踩在脚下。咳着血的江渔有些神志不清,但最后的意识中,他仍记得苏行是这种登龙会的希望。声嘶力竭的嘶吼着。 面对一位向自己杀来的筑基境,一头白发的苏行,脸上似乎想露出一个表情。然而,僵硬的肌肉,只是让他此刻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而后,面对着死僵扑面的残风。不知何时一个人走到登龙台边缘的他,忽然仰身向外倒去。 那原本隔绝内外的登龙台无形阻隔,在此刻仿若无物,轻松的让他穿过,就这么坠了下去。 直到孙武禄砰的一声猛地撞在上面,青黑色的脸上出现一层因碰撞受损的鳞片,哪怕是如此僵硬的脸上也能看出此时脸色极为难看。 众人忽然想起一幕,陆珂化为人性龙种后,可以轻易进入隔绝内外的登龙台。 但如今众人才发现一个思维盲区,既然能进去,为何不可出来! 苏行同样的成为了一名人形精血龙种,他便是利用了这一点。成功逃出两位筑基的绞杀,留下孙武禄不甘的被隔绝在登龙台内。 然而,孙武禄刚碰壁没多久。便见一道血色的身影,如同抖动的血色手绢,跃出登龙台,向下坠去。 这让他僵尸一般的脸色更难看了。 显然,陆珂身为人形精血龙种,同样也不受登龙台的限制。 虽然两人的诉求都是杀死苏行,但谁掌握苏行,显然能取得更大的主动权。 第二百八十八章 果成 一丝焦虑涌上心头,先机已失,难道就要眼看着真龙道果在眼前凝成而不得吗? 孙武禄古井无波的眼神出现一丝狠戾,目光肆无忌惮的从登龙台上每一个人扫去。 感受着那充满恶意的目光,每个人都露出防备的神色。 陆珂跳下登龙台,他这头羊群中的狼再无掩藏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冰冷的目光凝视着每一个人,心中却在摇头,太晚了。包括他,所有人甚至整座葬龙瀑的生机都在涌向龙门上那座道果莲座。 连他们登上六百米后好不容易凝聚的真龙虚影都在缓缓变淡,似乎在成为真龙道果的养料。 到最后,甚至连自身生机也会被吞噬。 若是再给自己一点时间。或者若是自己能忍住不对江渔龙种露出恶意,或许能找到机会一举吞噬掉那尾金鲤。 但这都是空谈,有陆珂的压力在,这些都不会实现。 难道这次登龙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了吗? 忽然,“哗哗哗”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 台上众人露出各异的神色,大部分惊喜的向下看去。只见半空一道道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伸出,将轻飘飘旗帜一般的红衣女子锁在空中。 如同一副画一般。 而且这副“凄美红衣女子坠崖图”下,一头白发青年正面色平静的向下坠去。 在众人眼中,“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消失在品江宽广的河流。 “好狡猾的小子!” 想起之前苏行用此道术次数已用尽,逼自己不得不暴露筑基境的实力。 心中阴沉之余,孙武禄嘴角居然扯出一丝僵硬的笑意。哪怕让他暂时逃脱,只要不落入陆珂手中,对孙武禄来说便是好事。 他不知道的是,当时那确实是苏行最后几次“徙”字诀。然而,化僵后,大量丹药化作的气血支撑,加上强度有所提升的肉体,让他可以驱动、承受更多次数的五刑字。 “不知道这小子还能用几次那道术。”孙武禄暗道,此时,那陆珂身上的金色锁链已经碎裂,正在往下方品江落去。 然而,葬龙瀑上忽然出现异变。 原本整座葬龙瀑向龙门上莲座输送的血机忽然一止,层层叠叠的赤色莲座最上放,忽然抽出一根根金色的血线。 如果猩红花朵的金色花蕊。 这朵金赤莲花上,坐着一枚普通的凡贝。它大嘴张开,两片玉色的贝壳中间是虚幻的天火在燃烧。 空气在其中波动,出现一幕幕幻境。 有真龙翔于九天,有凤凰栖于梧桐。大地崩裂,江河横流,无尽妖兽于莽荒奔走。亦有仙台月阁,浮于云中,仙人穿梭,往来不绝。 莲台上赤色与金色的血丝同时涌入那异象不断的天火之中,在最中间不断似乎有一个小漩涡,无尽血机与能量向其中涌入。 而当金色血丝涌入后,那原本仿佛深渊般的天火中心忽然一顿,对血机的消耗骤减。 瀑布上,原本将近消散的龙灵虚影渐渐稳定下来,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这异象,是那道金鲤,那道金鲤加速了道果的诞生。”贺阳喃喃道。 “不。”洛倩倩亦愣愣的望着这一幕,刚才那股吸力,如深渊无止尽。她甚至感觉将登龙会上所有生命吸成干尸也无法填满,哪怕此时也感觉一阵虚弱涌上心头: “或许是这道金鲤,才让道果能够诞生!” “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若有所思。 苏行拿出的这滴金血,到底是从何而来? 就在这时,道果的凝结似乎到了最终时刻。 瀑布上的血机停止输送,只剩那一朵至美至幻的完美金赤莲花。 而莲花也开始渐渐消散,一道道金红血丝抽丝剥茧一般抽出,尽皆涌出凡贝两片扇贝中的天火。 而天火中的异象也愈来愈频繁、模糊,一股洪荒的气息从中弥漫。 “道果......要结成了。”那原本向下坠去的猩红“手绢”停止身形,渐渐向千米高瀑处飘动。 当金色仙莲彻底消散,最后一缕金红血丝也涌入天火。 那蕴含不知多少血机灵力的天火极度压缩、凝实,最后在凡蚌中间,化作一枚白玉珍珠。 这珍珠,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洁白无瑕。但若细看,便能看见一道道神秘异象画面在其上闪过,似乎能从中一窥无上大道奥秘,让人一眼便迷失其中。 “这难道便是......”有人喃喃出声,一道蕴含无比重量的词语响彻所有人心头。 真龙踞! “我终于跃上龙门了,我果然......才是龙女。” 一道虚幻缥缈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这道声音......来自那酝酿出真龙踞的凡蚌?! 陆珂心中微动,果然无法与那道“真龙踞”形成感应。 实际上,这场登龙会,根本不是真正的跃龙门。 只是以真龙数百年的血机,裹挟品江无数百姓,以及众多人族大气运者的血机及命机,练就一道真龙命机。 有了这道真龙命机,只剩尸身的骊河帝君便可借此复生,重掌品江神位。 一切的根源,都是骊河帝君尸身伏在葬龙瀑上,数百年来被品江冲刷的每一缕血肉。 身怀杜鹃啼的她,几乎等同于骊河帝君一道分身,无论道果由谁凝成,最终都将落到她的身上。 但这场登龙会的最大问题在于,连骊河帝君也无法保证一定能炼出那道真龙命机。 但苏行那道精血,让此事成为了现实。但同时也让陆珂无法再掌控那来自骊河身上的血肉所凝之珠! 只见瀑布顶端,那道贝壳缓缓关闭张开的大嘴,似乎就要将这道真龙踞吞下。 莫非骊河帝君谋划多年的重生,诸多修士精心的谋算,血机及命机的凝聚,便是为一只凡物做嫁衣裳吗? 只见登龙台上,一道死寂冰冷的声音淡淡响起: “我修道百年......” 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那准备吞噬真龙踞的凡蚌动作忽然止住。 同时,登龙台上,一股强大无匹的气息开始弥漫! 众人惊骇望去,只听那道死寂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修道百年,于练气六层再难寸进。半生庸碌,只凭身为族长的大兄情分与多年对家族兢兢业业,换取甲子寿果一枚。” “又六十年,于练气七层止步。直到真正面临死亡之时,我才发现,死亡之前,有大恐怖。” 孙武禄静静地平视前方,双眼失焦,似乎越过登龙台的阻隔投入那无尽的岁月长河之中: “讽刺的是,当我真正看见死亡,我才开始真正的......活着!” 第二百八十九章 蛟湖主 “我趁族中大战,窃取了家族中唯一的寿果,再次增寿一甲子。” “没人理解我!” “没人理解一个真正感受到生命精彩的人,他们还以为我是以前那具行尸走肉。” “这么想我的人、来追捕我的人,都被我一一亲手杀死了。最后一个死在我面前的,是我年迈气血枯竭的兄长。” “我才知道,当年那第一枚寿果,本该是给他的。” 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缅怀,话语却如同冰渣子一般寒冷: “我记得他惊讶的眼神,一百六十年才修到练气七层的老废物。仅仅用了二十年,便突破到练气九层。” “他不懂的是,这天地凡人、修行者无数,但十之八九如猪狗!” “而我已是这群猪狗中苏醒的牧主!” “事实也正是如此,我捏碎了他的脑袋。三十年后,我以二百一十岁之龄,僵尸之躯,成就地道筑基......” 一股股强大的气息开始在他身体上弥漫,他原本的身体虽然已经是气血充盈。但此刻肤下隐隐有一道道黑色龙气游走,血肉膨胀,身躯陡然拔高数尺。 头上白发消失,浓密健壮的黑发黑的发亮,在脑后形成一道黑色龙尾般的长发。 面容威严如同三十多岁的壮年摸样,额头有一道黑色烧灼痕迹,呼吸似乎隐隐有雷霆呼应。 仔细去听,却是这宽大的品江不知何时掀起轻轻的波浪。随着孙武禄的呼吸而缓缓起伏,犹如海涛,又似雷鸣。 截然不同的孙武禄沉声道: “......蛟湖主! 而今日,便是我成丹机缘所在,是我真正由僵化人之日。” “这是......神通!?”江渔颤声道,驱蛇门的蛟蛇变本就是模仿道基蛟湖主的道术,全面爆发的孙武禄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而登龙台隔绝法力,能影响外界的,只有神通了。 葬龙瀑上,在真龙踞的吸引下,尚在瀑布高处的各尾赤鲤皆躁动起来。哪怕不用命机勾连者控制,都奋力向上游去,如飞蛾扑火一般靠近那枚真龙踞。 然而,游到一半,各尾赤鲤与其上的龙灵虚影则露出迷茫挣扎的神色,止住身形。而陆珂身上,赤红色的庙祝服忽然伸出一根根血丝,如同生出了自己的意识,将她捆绑在原地。上升的势头一止,开始无力的向下坠去。 这突入起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孙武禄身上。 他身上血脉偾张,双目化作金色的竖瞳,巨大的气血犹如红色闪电离开身体,激荡空气,四处游走。 道基‘蛟湖主’,主湖海,听蛟龙,养鱼蛇! 如今,他彻底激发蛟湖主的威力。主品江大河,控龙种赤鲤,掌尸龙之血! 哪怕骊河帝君已经死去多年,现在更是被府主、神明仙子压制到白热化的地步,无瑕他顾。 但巨大的反噬还是让孙武禄身体迸出一道道血痕,如同一张张眼睛在皮肤睁开,赤色的血液从中喷薄而出,瞬间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一片血色中,他却仿佛毫无感觉。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血液很快将其染红: “吾兄,今日便以这道真龙踞,证明我此生的选择,没有错!” 葬龙瀑上,所有的龙种赤鲤皆被压制,无法动弹。唯有孙武禄对应的那头赤黑巨鲤,猛地摆头,用脑袋接住那粒神光内蕴的珍珠。 眼神浮现巨大的挣扎之色,似乎极度渴望将其吞下。然而,很快消失,麻木的托着那粒珍珠,飞速向登龙台游去。 就在这时,不断向下坠去的陆珂嘴中,忽然传出一声极哀极悲的啼声。 如同杜鹃咳血,凄惨悲唳。光是听闻,众人便眼含热泪,心中烦闷憋苦,甚至有自戕的冲动。 死僵老人同样双目落泪,冲去脸色上的血痕。只不过,那貌似悲伤的眼底深处,藏得是孤狼一般的残忍与冷漠。 “悲意吗?我人生的感情就像一纸信书,最初写满了字。但受二百多年岁月的磨砺,字迹全消,碾成粉末,如今空无一物了。” 随着那悲意袭来的是一道道如针一般细的血箭。 然而,神通尚可影响登龙台内外。但法力,哪怕陆珂自身可以穿出登龙台外,但威力巨大的血箭依旧只是徒劳的追着那尾托着真龙踞的赤红鲤鱼,无力的撞碎在无形的屏障上。 看着赤黑鲤鱼托着真龙踞跃入了登龙台,还在往下坠着的陆珂平静的双目忽然闭上,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唉~”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逆着红衣凄美的女子,向上坠去。 “成道之日,便在今天。”孙武禄如同浴血的魔神,登龙台上众人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他哈哈哈狂笑一声,张开血红的牙齿,一口便向那圆溜溜的真龙踞咬去。 “不!”雷霆弥漫的电海中,传来两声怒吼。 一声凄厉无比,一声不甘愤怒。 就在漫天的霹雳的中,忽然传出一道几乎微不足道、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听见的淡淡声音: “流!” 只见即将被吞下的那枚真龙踞周身空间,忽然隐隐撕裂出一道道黑痕。 孙武禄充满血丝的双眼,从始至终都冰冷死寂的金色竖瞳,忽然流露出一股极大的恐惧。 他迫不及待的如同饿疯了一般,猛的一口向那滴近在眼前的珍珠咬下,强劲的势头甚至让他狠狠的栽在地上。 牙齿碎末混合着鲜血吞入腹中。但他眼中的恐惧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无力起来。 他颤颤巍巍的控制着本该强大无匹的身体,从地上爬起。走到登龙台的边缘,双手紧紧的扒在上面,往下看去。 注意到这一幕,原本以为尘埃落定的众人似乎发现什么不对。云枚容、洛倩倩、贺阳、刘芷兰渐渐一个个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走到边缘,往下看去。 在下方的宽大品江河中,只见一个衣衫湿透,有些狼狈的白发青年,盘坐在一片水渍中。 他的身前,一片撕裂的空间忽然挤出,托着那枚滴溜溜的圆形珍珠缓缓浮现在他身前。 他仰起修长的脖颈,好整以暇的张开嘴,不紧不慢的接住那颗看似普通的珍珠。 咕咚一声。 明明没有声音,但众人仿佛都听见了。 真龙踞,被他吞下了。 苏行,吞下了,真龙踞! 第二百九十章 真龙踞 数息之前,落入品江之地的苏行,忽然感到河水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一些零散的游鱼莫名其妙朝自己闷头撞来——这当然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但也让他明白死僵老人再无掩藏,彻底出手了。 这也说明真龙踞的争夺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连陆珂都未继续追他,而是向上飞去。 当苏行浮上水面的那一刻,便看见陆珂浑身被那熟悉的血丝禁锢,向河中坠去。 而真龙踞也被赤黑巨鲤送入了登龙台,眼见就要落入孙武禄之手。 他几乎没有多少犹豫,便催动体内巨量的气血,这些气血由巨量气血丹药转化而来:自己收购的、林兮兮帮他买的、以及云枚容处佘借的大量丹药。为了躲避陆珂的追杀,几乎在跳下登龙台的一瞬间,便让他借由葬龙瀑的神秘吸力全部转化为体内的血机。 而后,当莲座上金色花蕊抽出,葬龙瀑的吸力陡然下降,直至停止。 这让他体内依旧残存着巨大的气血。 他毫不犹豫的去沟通脑海中的五刑字! 笞、仗、徙、流、死! 曾经,他最多使用过徙字诀,便已感觉消耗巨大。而几乎沟通“流”字诀的一瞬间,便感觉不输于之前葬龙瀑的吸力猛然涌出。 体内积累的大量气血几乎一扫而空,甚至若不是他已化为僵类,肉身都得在这股力量下,彻底被吸成干尸。 即使如此,他也感觉这具本来化僵后坚硬许多的肉体,此时犹如朽木。 但他的双眼却没有一丝犹豫之色,充满坚定。 死则死矣,不负今生! 脑海中的金色的“流”字,忽然闪烁出一丝金光。 流,刑流放、迁徙,金色的法则穿透登龙台上的区域,猛的将真龙踞锁在其中。 登龙台,唯有神通可影响内外,隔绝法力。 前提是,这道法力的层次,在结丹以下! 殊不见,神明仙子以结丹境的剑意便破开无形阻隔,在登龙台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而苏行,现在并非要摧毁登龙台,只是要让法力能影响其中。 五刑字,乃是真丹堂主所留,本就有结丹层次,而苏行现在以大量的血机,甚至自己的血肉催动其一丝。 法则落下,将真龙踞从登龙台上,“流放”到自己身前! 一口吞下! ...... 当整颗真龙踞吞入腹中,便有几乎无穷无尽的力量从中涌出,顺着四肢百骸向身体各处游走。 身体各处大穴中的阴气被冲散,僵死的身体在浓烈的血机之下,渐渐重新温热起来。 更为特殊的是,意识空间中,那颗枝叶泛黄的扶桑古树如同老树逢春。枝叶重新变得苍翠欲滴,生机勃勃。 同时,一道青龙虚影咆哮着,从真龙踞中蜿蜒游出,落入扶桑古树的世界中。 它如同有灵性一般,先是对着月枯死象和阴炼蝠母的虚影一阵怒吼。在见到青面猿后,金黄的竖瞳流露出战意。 直到来到这接连天地、无比广阔的扶桑古木之下,才老实下来。游动一阵后,落入另外栩栩如生的三道虚影之中。 一同围绕着中心的巨树缓缓旋转。 而意识空间之外,苏行枯死的血脉渐渐恢复生机。 咚! 一声心跳如闷雷响起。 如同信号一般,浑身的血液再次呼号着,如同江河一般在体内流动。 苏行,在这刻,完成了死僵老人梦寐以求之事。 由僵重新化人! 不止如此,无尽的真龙灵力犹如浩瀚灵海涌入身体各处,让苏行的肉体更加凝实,更多的则是在气海凝聚。 气海潮涨潮汐一般,金色与青色的青气交杂,苏行境界不断上涨。 从练气六层圆满,几乎未有任何滞碍便踏入练气七层。 然后是练气八层......练气九层,练气圆满! 苏行忽然张开双目,眼中似乎有一道道金光闪过。原本湿透的衣服不知何时干爽如新,水珠凝成一层水膜,浮在身体表面,如臂指使。 登龙台上。 死僵老人目眦欲裂,庞大的气血如电四射。本该到嘴的真龙踞却被一个练气小辈所抢,他几乎眼前一黑就要昏死过去。 他艰难的挤出一丝理智,猛地在登龙台上挪移,巨大的拳头就朝云枚容砸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道云气忽然在云枚容体表浮现,如同一层厚厚的棉花挡住这一拳的攻势。 但纵使如此,云枚容纤细的身姿亦像断线风筝一般飞撞在登龙台无形的阻隔上,苍白的小脸咳出一口血,惊怒的喝道: “孙武禄,你疯了?” “疯?”他冷冷的咬牙挤出一个字,呸的一口吐出碎肉,竟然不知何时咬碎了自己的舌头。配合上浑身的鲜血,确实一副疯狂的摸样。 下一秒,他没有追击云枚容。反而逆了一个方向,向洛倩倩杀去。 咚! 泛着青黑光芒,黑龙虚影缠绕的重拳狠狠砸在已经升起的“光明正大”法阵上。 不愧是仿照仙人所留之物所铸的腰牌,竟然抗下了这一击,只是微微黯淡了几分。 “哈哈哈!”然而,孙武禄却好似更疯癫了。如同找到一个突破口一般,重拳不断地砸在金色法阵上。哪怕手骨被砸碎也在所不惜。 在这种攻击下,最先扛不住的反而是支撑法阵的洛倩倩,她吐一口血。法阵消失,四枚腰牌无力的落在地上。 诡异的事,孙武禄并未出击,而是又杀向神色惊怒的贺阳、刘芷兰两人。 同时,冰冷疯狂的喊声从登龙台上传来: “苏行,速速登上登龙台!不然,我就让你看着他们一个死去!” 几人这才明白,孙武禄伤而不杀的原因,原来竟是要逼苏行入其彀中。 他虽然已在真龙踞的帮助下,化僵为人。然而,怎么会是已经筑基的孙武禄对手。 “孙武禄,你个臭僵尸!邪魔!别想了,苏郎是不会中你圈套的。”云枚容精致苍白的脸上咳着血,恨恨的看着孙武禄,如墨湖般的眸子却流着泪。 她知道,自己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洛倩倩强行支撑“正大光明”腰牌防御,遭受反噬。再加上之前气血大大透支过,皮肤下隐隐透出诡异的红色,几乎濒死。 她睁开清冷的眸子,看了一眼那坐在河边无动于衷的身影,便收回目光。 她知道,换做自己,也不会为了这些才相识之人,犯上性命危险。 贺阳艰难养着伤,亦没说什么。 刘芷兰哭哭啼啼,嘴中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将心比心,没有期待苏行会为他们做什么。 但他们忽然听到一个平淡熟悉的声音: “我又不会飞,怎么上去。”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一步筑基 脸色狰狞如魔的孙武禄忽然一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抛下脚下被踩断一条大腿正痛苦低吼的贺阳。 他鬼魅的身影出现在登龙台无形阻隔边缘,狰狞的神色流露出一丝迟疑: “你......真愿意上来?你......等等,我想想,想想办法!”他焦虑急躁的在登龙台上走动着。 而底下苏行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他此时气血充盈,周天圆满。原本的白发被新生的头发顶出一截。半黑半白,有些怪异的垂到膝盖处。 真龙踞不愧是天道筑基之物,亦不枉骊河帝君谋划百年,欲以其复生。 苏行一跃而练气圆满,灵气没有办点虚浮涣散之象,反而凝实无比。在一片青色的气海中心,一颗温润神异的珍珠仍在向外流着金色绸缎一般的真龙血机。 有着四世轮回的隐隐感悟,再加上今世诸多的积累。苏行只觉灵机已至,当下微微露出一丝笑容,说道: “既然道友没有办法送我上去,那我便亲自上来吧。” 看着那圆满如意,带着一丝出尘的微笑,云枚容苍白的小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激动,喃喃道: “莫非......莫非苏郎竟要......” 洛倩倩、贺阳和刘芷兰本来听到苏行的声音,便尽皆愣住。而后见他这么说,涌出一股不可置信的感觉。濒死之中忽然生出一丝希望: “难道他竟要一举筑基吗?!” 孙武禄狰狞的神色忽然露出一丝强烈的嫉妒和仇恨,这些东西本该都是他的,都是他的! 是他结丹......甚至金丹的希望!而如今,却让这小子夺去,竟然还用我的东西来筑基! 他身上的血气更重了,“咚”的一声踏在石板上,而后猛地朝靠在屏障上的娇小身影冲去,暴虐的一脚踢出。 这一踢并没有多大的声音,如同之前一样踢在厚厚的云中。 但无法彻底消去的反震力依旧将一身青裙,点缀云纹的云枚容,狠狠踢到另一个方向,再次咳出一大口鲜血。 身上一道道微弱的云气生出,从中诞出一颗颗灵异的花草,颤抖着传出一股哀伤的气息。似乎在为云枚容的伤势感到悲痛万分。不断化作一道带着绿意的云气涌入她体内,为她疗伤。 “我倒要看看你能挨几脚?”孙武禄再次向着云枚容一脚踢出。 云气虽然再次隔绝住了这一击,但云枚容的小脸却愈发苍白。然而,她却露出一抹倔强的笑意,嘲笑道: “孙武禄,你这个弑兄叛族的小人。看你气急的摸样,几百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嘻嘻......咳!” 咳出一口鲜血,苍白的脸色让她更显凄美: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老娘怕死就不就姓云!” “我会杀了你的。”死僵双眼盯着云枚容,阴沉的说道: “但我会先一点点碾碎你的四肢,让你的情郎看着你血流而死。然后是你、你,还有你!” 他一个个扫去登龙台上众人。 “苏郎,你别管我们!来不及的!”云枚容听到自己的下场,小脸愈发苍白,却是颤声道: “他是想乱你道心,让你突破筑基失败,遭受反噬!” 平常修士筑基,常常要沐浴焚香,寻一安全地界,闭关数年到数十年,才有机会能够一窥筑基境的风采。 所需时间和风险,与修士自身天赋、灵根、修为、感悟、外界环境,以及筑基之物息息相关。 据说天灵根若是筑一寻常道基,在一切都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只需一日。 不管苏行需要多久,显然孙武禄都不会给他机会。因为他若真是筑成那道“真龙踞”,身为下位的“蛟湖主”天然便处于劣势。 而且孙武禄本就是想试试趁苏行道基未成,命机未定之际。看能否重新“炼出”那道真龙踞,怎么会允许他筑基。 “呵呵呵!”一丝暴虐的眼神闪过,孙武禄阴沉道: “苏行,死在临头还在为你着想啊,你就忍心听着她的尖叫筑基?” 猛的一脚,再次踢出。这一次,厚重的云气在承受到一半时,忽然再难以为继,化作一缕易碎的云烟。 好在,云枚容身上忽然亮起一道翠光,如同一道屏障将其护在其中。堪堪挡下了这一脚,但云枚容显然已再无力反抗了,咳出的血带着内脏的碎片。 连话都几乎说不出,只有漆黑的眸子中仍然带着不服输的讥讽,反瞪着朝她走过来的孙武禄: “有本事就......咳......给我个痛快。” 孙武禄已经站在了她娇小染血的身躯旁边,脸色阴沉,并未理她。抬起一只脚就要踩下。 那倔强的美丽眼眸中,终于露出一丝娇弱与恐惧,绝望的闭上双眼。 就要这么受尽折磨死去了吗? 洛倩倩想象着接下来残忍的四肢尽碎的画面,不忍的扭过头,纤细的手掌放在沾着血迹的胸口之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这这时,台下的苏行,自从说完那句话,便陷入某种奇妙的状态之中。 周围的一切在他心中似乎纤毫毕现,但他的心绪却好像抽离之外。 在另一层视野中,他感受自己像是一颗无比古老的巨树,立于无边海上。晨升红日,晚栖金乌。 无数的生命围绕着自己游动,长伴无尽岁月。 而在这凝固般的时间里,忽然闯入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一只战天斗地的青面猿猴,他咆哮着冲向古树。 而后是一只踏月而来的死寂巨象。接着,世界陡然沉默,一只紫蝠无声的唳啸掩盖了天地。大海中,无数水族游动,最后一头浑身鳞片比日月还大,狰狞威严的青龙从中抬起头来,金黄色的竖瞳反射着枝叶翠绿如玉的大树。 他们尽皆闯入了大树之内,而最后,大树缓缓睁开“眼”。 苏行同时睁开“双眼”,那种疏离的感觉消失。他仿佛回到现实,登龙台上少女绝望的低泣清晰的传入脑海。 他却仿若未觉,只是微微抬起一步。 天灵根筑基,需一日。 那么我这超越天灵根的扶桑灵根,筑基需要多久呢? 体内,金色的真龙踞上一道道异象闪过,最后彻底化为一道金芒消失不见,融入体内。 这一步,忽然在空无一物的身前踩实,仿佛某种无形的阶梯在为他展开。 一步落下,已是筑基。 第二百九十二章 二百年终尽 登龙台上。 云枚容望着那向自己右臂踩来的一脚,苍白的小脸闭上了双眼。然而,等了一阵,却未感受到预料中的骨裂声与痛楚。 直到自己的身体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起,她一激灵睁开眼。 “莫非是......!” 身前,头发半黑半白的苏行将自己抱在怀中,平淡的双眼与自己对视。 而身后,浑身戾气、如同疯魔的孙武禄被虚空中伸出的一条条金色锁链,困在原地连眼睛都无法眨一下。 “苏行。”云枚容眼中忽然流出热泪,她愣愣的看着身前俊美男子的双眼,一股强烈的感情堵在胸口,似乎有无尽的话要想对他说一般。 “我......”她刚吐出来一个字,就感觉身子忽然一沉。接着屁股一凉,已被苏行放在青石台上。 一缕空虚感涌上心头,死里逃生的她无比怀念那个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好好休息。”苏行将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纤细五指拿开,转身向孙武禄走去。 而这时,云枚容才发现,一股浓郁的生机在体内游动。登龙台至今受过的明伤暗伤都在缓缓恢复。 自己那道天生云篆,更是一扫之前萎靡的摸样。如同青草沐浴阳光一般,贪婪的吸收着这道神秘的生机。 经过洛倩倩,苏行一只手向其伸出,她清冷的眉眼露出一丝抗拒。 直到苏行的手在她的肩膀一触即离,一股浓郁的生机涌入身体。将原本濒死的她瞬间拉了回来,并且还在不断恢复。 这是......神通? 她终于生出些力气,募然扭头,追逐着苏行的背影。虽然已经几乎确认了,但还是忍不住情绪复杂的问道: “你......筑基了?” 苏行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登龙台上忽然安静了一瞬,云枚容、洛倩倩、贺阳、刘芷兰都从死亡的危险下回过神,愣愣的看着那修长的背影。 他筑基了? 贺阳忍不住看了一眼天色,莫非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日。 不然,他怎么会就这么筑基呢? 洛倩倩沉默不语,五指紧紧握住。其实,自从在河清县听闻苏行的事迹后,大虞皇室出身的她便一直有一份与紫玉宗出身的苏行,一较高低的心思。 她一直以为她走在苏行的前面。现在她才发现,她连苏行的背影都只看得见一角。 “这就是......元婴宗门的弟子吗?” 苏行并没有注意身后几人的感叹,他缓步走到孙武禄身前。 其实,他身上的金色锁链几息之前已然消失,但状若疯狂的他此时却似乎冷静下来。如同染血魔神般的身影俯视着身前这道身影。 “你......筑基了?” 哪怕这个问题洛倩倩刚才问过,他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粗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苏行点点头,与其对视。 孙武禄的双眼几乎一瞬间便浮现痛苦之色,他伸出双手捂住脑袋,喃喃叫道: “你筑基了?你怎么可以筑基?!” “就算我吃了你的血肉,我也无法获取那道已经凝实的真龙命机了!你该死!该死!” 他喃喃的声音渐大,最后一句话响起时,如同雷霆在耳边炸响。 同时,他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一般,向苏行射来。 咚! 那闪着青黑的光芒的拳头如同一条恶龙扑来,最后在一道普通寻常的直拳前停下。 呼! 双拳激起的拳风呼的向外滚动,吹动远处洛倩倩的长发。 “你怎么可能挡下我这一拳?”孙武禄惊愕的看着这一幕,实际上他想问的是为什么光凭肉体力量,苏行便可以与他“蛟湖主”的身躯相抗衡。 但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蛟湖主”的各种神通,身为其上位的“真龙踞”怎么可能没有,甚至还会胜过不少。 只是眼底的痛苦与不甘,让他不愿承认这一幕。 “啊啊!!!”他如同疯狂一般,无数道拳影遮天蔽日的向苏行打去。 这些拳影甚至连筑基境的法器“光明正大”法阵都只能艰难抵抗,而苏行却一拳拳接下。 对拼掀起的拳风一圈圈的向外扩去,随着葬龙瀑血机的减少,防御减弱的登龙台上。以两人落点为中心,开始产生凹坑,蜘蛛网般的裂纹随着每一道碰撞声,而向外扩展一分。 “好了。”苏行淡淡的说了一句,这么多记的对拼,他已经渐渐熟悉了身体的力量。 真龙踞神异的血机几乎耗尽,除了让他一步筑基之外,更将他的“青猿锻体诀”同时推动到筑基层次。 更何况,他还有真龙踞龙力的加持。 轰! 这一次,他主动出拳。平平无奇的一拳伸出,孙武禄却只能追逐到一抹残影。 下一秒,他感觉一股剧痛从下巴传来,许久未曾感受到的痛苦冲入脑海。接着,自己庞大的身躯整个飞起,狠狠的撞在登龙台的边缘。 他几乎昏厥过去,艰难的睁开眼,被血染红的世界中,一个年轻男子正缓步向他走来。 “道术......我还有道术。”他喃喃的念叨着,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气海空空如也。 过往这么多年,从在登龙会上靠真龙虚影化僵为人,筑基“蛟湖主”之后。 他几乎再没有展示过筑基境的实力了。 因为每一次化僵为人,重返筑基。那道真龙虚影便会消耗一些,他知道只有那传说中的“真龙踞”。才能彻底的将自己转化为活人。 “本该是......是我的......”他被打脱臼的下巴肿胀着,混着鲜血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身上强大的气血渐渐褪去,原本膨胀的身体开始干瘪、缩小,境界开始衰退。漆黑的长发脱落,老人斑浮现在脸上。 在他如此竭力的催动下,真龙虚影已经渐渐被耗尽。 一个苍老重伤的老头躺在血泊中,他难以接受的看着自己僵硬枯瘦的手臂。走到身边的苏行,大概听清了他在喊些什么: “不,我不要成为一具僵尸。我是鲜活的,我是与众不同的。” 他看着苏行,浑浊的双眼泛着的僵硬的冷光,已经重新化为一具僵尸。意志之火如同风中残烛,喃喃问道: “兄长,我是与众不同的,你说......是吗?” 咔嚓。 苏行平静的踩断了他驼着的脖颈。 第二百九十三章 陆珂 父亲死在她面前,母亲死在她面前,哥哥死在她面前,小小的肩膀挡住她的视线,带着些稚气的声音严肃的说道: “男人该死在女人面前。” 于是他死了。 脑袋落下在她的脚下,双目渐渐黯淡,嘴唇微张,仿佛在继续说着刚才未说完的话,又仿佛在问: “你为什么还没死?” 此后无数个夜晚,她满脸泪痕的从床上醒来前,都会梦见父亲、母亲、哥哥在问她: “你为什么还没死?” 第二天,她跪在龙神庙前,脑袋在地上磕着头,磕的血流遍地。 那个人终于出来了,只幽幽的看着她。 女孩仿佛在一夜间成熟,她没有吵着闹着要什么,亦没有哭喊了。 她将脑袋埋在泥土和血液之中,虚弱但坚定的说道: “我愿意为大人脚下走狗。” 她不明白老人是谁,她只知道,昨日有真龙卷雷云遮天蔽日而来。 无数的水族在雷霆和暴雨的呼啸中,从沉默的品江中爬出,将屠刀举向了虔诚跪在地上的龙神信众。 痛苦的尖叫声组成献祭给真龙的赞歌,祂冷漠的坐在云中享受这一切。 平日里在品江城中耀武扬威的龙神庙修士似乎全部销声匿迹了。通往驯海山的青铜大门上,血手印印满一层,尸体往上堆叠一层,在空白的更高处很快填满新的血手印。 直到数十米高的青铜大门完全被血手印填满,也没人能叫开内城的大门。 她在雨中哭嚎着,看着父母兄长死在自己的面前,但那蟹妖还没来得及剪碎她的脑袋,便化作一团碎末。 后来她知道,是那个忽然出现自称品公的老人,结束了这一场屠杀。 他让真龙退走,让怎么也敲不开的驯海山大门重新打开,完好无损的龙神庙修士从中鱼贯而出。带头组织起对民众的救援。 在响彻孩子哭声的神庙中,老人终于叹了一口气,将她扶了起来,只说道: “我不要你做我的走狗,我要你做龙神庙的......一把刀子。” 第二日,她穿着淡红色的龙神庙弟子服,走出驯海山。 一路人上的红衣修士都对她客气万分,知道她是那位品公新收的弟子,一个个都希望从她那里揣测对方莫测的态度。 她站在十分干净的高大青铜门下,平静而有礼的与对方告别。 而后走入了十室九空的品江城,血河混着残肢在脚下流淌,一直流到城门的港口外。宽广无边的品江入目深红,一如身上龙神庙服饰的颜色。 鱼儿啄食着浮在水面上的残肢,她收回目光,在同龄人还在哭喊着的时候,沉默的投入对品江城百姓的营救之中。 哪怕只是端一碗粥,背一个比她还小的孩子,替别人擦去脸上的血渍。 见过她的人都称赞她小小年纪,却如此心善,成熟稳重。 只是在夜里流着泪醒来时,她一遍遍的想,那些鱼儿啃噬的残肢中,可有我父母兄长的一份? 她小小年纪就加入了品江城,是忽然出现,又忽然入主龙神庙的那位神秘的品公收下的第一名弟子。 她展现远超同龄人的成熟、飞速的在龙神庙祭祀事宜与品江城管理中学习成长起来,独当一面。 但讽刺的是,她只是一名凡人,没有修炼天赋。 她仿佛看到了命运那饱满恶意的嘲笑,但她只是任由眼泪在深夜中被心中那团愈来愈烈的火烧干,在父母兄长魂灵的诘问后。然后重新将那张平静的面具戴在脸上。 她开始借着自己特殊的身份——旧的龙神庙修士体系与几乎不出面却地位超然的品公,之间的纽带,试图培养自己的嫡系。 与她一样的,甲申之乱中的受灾者。 她精心挑选着一位位可以培养的修行者,壮大自己这一脉于龙神庙中的声音。 过程总是艰难的,甚至落到她一个凡人偶尔不得不身陷险地。 陆远的左臂便是这么失去,他挡在自己身前宁死不退的身影,让她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兄长。 她遭遇的阻隔越来越大,并且越来越多来自龙神庙的内部,甚至是一部分自己辛苦培养的嫡系。 她终究只是一个凡人,走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她到底还想做什么?许多人的话语和眼神这么问过她。 她的目光幽静如湖,仿佛从未受到过这些声音的影响。 只是偶尔她也会看向驯海山的顶端,那位总是穿着红衣的老人。明明是他退走了真龙,明明是他入主了龙神庙,明明是他最清楚自己的恨意溶于血、填满魂。 却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驯海山之巅,每日深居简出。 直到那一日,她像过去多少个夜里一般,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醒来。再寻常不过的擦去平静脸上灵魂的悲鸣,忽然听到某个声音。 她忽然有种感觉,苟延残喘的活到今日,便是为了等待这命中注定的一天。 循着这个声音,她走到了品江湖岸某处,嫣红的血丝如花朵一般在河中心绽放。 一个平静冷淡的声音在心中响起,以一种有些厌世的态度问她两个问题: “你叫什么?你想要什么?” 她回答了之后,在那声音的沉默中,走入河心。嫣红的血丝合拢起来,将她如花蕊一般护在其中。 后来她才知道,她在那一晚,以凡人之身,一夜筑基。 其名为,杜鹃啼。 她也知道了那个名为龙女的存在,从那一晚后,便寄生在自己身上。但龙女总是话很少,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摸样。 但也渐渐知道了许多秘幸,葬龙瀑趴着龙女的尸身,日日夜夜被品江河水冲刷着。葬龙渊与那瀑布在太虚中重叠,维持着魂灵的不灭。 结合数百年循着河水进入品江沿岸生灵的血肉灵机,与葬龙渊中积蓄的不灭恨意,是复活的布置。 而自己身上这个“龙女”,是最后一点清明的真灵。 然而,谈起复活,却仿佛自己比她还上心。 好在自己终于比以往更拥有力量了,杜鹃啼不同寻常道基,只是让她比凡人多一丝神异。 但终究是不一样了。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明白了那个老人的意思。 那天老人让她做一把刀子,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对方当时肯定明白自己无法修行。 直到自己以凡人之躯成为侍水,最后登上庙祝之位;直到她亲手缔造一支复仇的嫡系站在龙神庙的殿上;直到她心中的恨意与葬龙渊的凄号遥遥呼应,唤醒了龙女残留的意志,成为她独一无二的道基。 她就明白了。 又是农历九月初一。 她如同过去六十年如一日的夜晚,从噩梦中醒来,习惯性的摸了摸脸上。 没有泪痕。 她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宁静在不远的日子中等她,想到这缕宁静,一抹从心底绽放的微笑浮现在苍白的脸上。 深红浓烈的庙祝服在身上熊熊燃烧着,推开小窗,下起雨了。 熟悉的秋雨中,她想起了那一夜的对话。 “你叫什么?你想要什么?” “我叫陆珂,我想要安心去死。” 第二百九十四章 骊河 登龙台。 苏行利落的杀死了孙武禄,目光却没有放松,看了一眼天上轰鸣不断的雷池,将眼神落入登龙台下宽大的品江之中。 心中微微一动,品江河段中的游鱼皆欢快的游动起来。 与蛟湖主类似的神通,控制鱼类。 之前,苏行落入水中,便有鱼类莫名朝他袭来。他现在清楚,这些鱼多半是孙武禄驱使而来。 但附近流域似乎并没有凶兽或鱼妖,来的凡鱼很快被他打发。 如今,他也是以相同的方式,寻找陆珂! 然而,却迟迟没有等到反馈。 莫非,陆珂已经悄悄遁走了? 苏行皱眉,准备踏出登龙台,用筑基神识再搜索一遍。 然而,天上忽然传来一声痛苦至极的低吼! 只见漫天的雷池忽然溃散,那骨龙咬着一只巨大的龙爪,断口处鲜血横流,雷霆与云雾从中飘散。 骨龙居然咬断了府主一条龙臂。 但她的摸样,此时也凄惨无比。整个身子几乎被斩碎,只剩下一个硕大的白骨龙首,兀自嚼着满嘴的龙肉,眼眶处的骨火癫狂的跳动。 正直直的向地上摔去,同时,一根根粗大的血丝从白骨龙首后方伸出。然而,自愈的速度慢了许多。 轰! 龙首很快如同陨石坠落着远处的山林中,激起大片尘土。失去一条手臂的真龙痛苦的嘶吼着,祭出龙珠,似乎在稳定伤势。 而半空,神明仙子忽然出现。一身紫裙,眉目如画,皓白的手腕握着那柄刻着日月山川的长剑。衣带飘飘,如同画中仙子。 加入两位结丹的战局,身形却未见多么狼狈。只是细眉微皱,水晶般的紫瞳带着一抹疲惫。 直到看见登龙台上的苏行,才仿佛微微松了一口气,露出一抹柔和之色,说道: “做的不错。” 苏行之前答应她会做到的,他全都完成了,而且完成的很好! 筑基时的波动,在天空中生死搏杀两名结丹与她都感受到了。 那股古老浓郁的生机气息,若不是此地混淆天机,恐怕半个大虞修行界都将因苏行而震动。 真龙踞结合木灵根所筑的道基,竟有如此威力吗? 神明仙子有些疑惑,但并未多问。就准备朝骨龙坠落地追去,但下一秒忽然转身。 美目中紫气氤氲,素手所握的三尺神明剑微微一挑,“锵”的一声,漫天锋锐之气皆向河面锁定而去。 而循着她长剑所指的地方,品江河中,忽然走出一名红衣女子。 她披着宽大的赤色庙祝服,从水中走出,却不湿一缕衣衫。当她完全立在水面上时,原本还有些水波荡漾的品江大河,忽然静如银镜。 苏行发现,自己道基明明融合了真龙踞,但在此刻,却完全失去了对“水”的控制。 品江中的生灵、水脉的走向、天空中弥漫的云气,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原本紧密的感应。 如果光看这红衣女子的脸,苏行会喊出陆珂的名字。但此刻她的神情,却不是那种极致的平静。而是带着微微的厌恶,似乎有些不耐烦的看着眼前的世界。 被神明剑的剑气锁定,她却仿佛毫无察觉,只是微微皱着眉,说道: “复活失败了。陆珂,我早料到过。” 下一秒,她神情一变,恢复了那种仿佛永恒般的淡然之色,轻轻自语到: “抱歉。” 神明仙子紫瞳氤氲,似乎察觉到什么。看了一眼远处深深砸入大地,露出一角的白骨龙首,又望向眼前的“陆珂”,清冷的开口: “你才是......骊河帝君?” 苏行心中一肃,能与他这道真龙踞争抢对“水”的控制,除了品江的原主人,龙神之女骊河帝君,还能有谁? 只是那白骨也称骊河帝君,如今“陆珂”又是骊河帝君,却不知为何? 神明仙子面对发狂的结丹骨龙也敢一战,对眼前的“陆珂”自然也无惧。只是感受到她与骨龙不同,有着一份清醒的灵智,故而存了一番沟通的心思: “你既是骊河帝君,品江正神。为何要逆天重生,你难道不知若登上神位,必会分裂你父留下的品江,生灵涂炭。” 骊河帝君一副不耐烦的摸样,直到听到神明仙子的后半段的话,才猛地抬起头: “呵?紫玉宗?!你身上的气息倒是熟悉,与紫玉宗的那株祖竹似乎有些关联。” 紫玉宗开宗老祖便是一尊神竹,相传为仙人点化。因此于人族开宗教化,成就元婴宗门的威名。 她似乎有了些兴趣,但很快又沉默下来,恹恹的说道: “都是过去了,若不是祖竹已死,也不会有人突然冒出来,推动我那沉寂了数百年的复活之事。” 微微打了个哈欠,一副厌倦的样子: “打扰本尊的沉眠。” 紫玉宗祖竹已死?这个消息如同惊天巨石一般坠入场中众人的心头,压的每个人沉甸甸的说不出话。 一个失去了元婴老祖的紫玉宗,还能被叫做元婴宗门吗? 神明仙子卷翘浓密的睫毛微微一颤,手中的神明剑微微抬起,声音若幽谷寒泉: “骊河,岂敢妄言?” 面对这数百年前的品江之主,龙神独女,神明仙子毫不犹豫的一剑斩去。 天地间,忽然出现一道道奇幻的异象。金风涌动,巨树如海,火烧穹天,穿云巨峰,尤以漫天水汽如云,遮天蔽日,最为广阔。 然而,下一秒,天空依然云海雷池,真龙痛吼。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象。但是,一道剑光忽然凭空出现,斩向水面的骊河帝君。 剑光中,缠绕着刚刚浮现的异象,但此时,大火漫漫,焚尽其余。剑光化作一条纯粹的火线。 “这是......”苏行以扶桑木筑基,融合四象,隐隐成五行之势。所以登龙台上,众人震惊的看着天地色变、陡然出现这一剑。但只有他,微微看出了端倪。 “大道随大师姐的一剑垂落,余波形成种种异象。不仅如此,似乎还完成了道则之间的某种转化。 看似是一剑落下,实则是一条与水行碰撞最激烈的火之道则压下。” 第二百九十五章 漫天白雪 这一剑落下,便是苏行,也感觉十死无生。不愧是拥有结丹战力的神明仙子。 面对这一剑,骊河帝君微微露出一丝不耐烦,右手虚抓。 身前大河下,忽然被提起一条粗大的血柱,扭动如蟒,轰然挡住了这一剑。 红的发亮的剑气轻松切开血蟒的头颅,血柱开始如冰雪消融般蒸发。但血柱却仿佛无穷无尽,不断地从大江下抽出,去抵挡这一剑。 说来极慢,但剑气很快黯淡下去,而水中的血蟒也不再涌出。 “这是......”这猩红的血丝,众人熟悉无比,与那诞生天火凝结真龙命机的血池同出一源。 “紫玉宗的人,还是这么的霸道。” 挡下这一剑后,骊河帝君脸上多了几分不耐,语气加快了几分,自语道: “陆珂,我的复活失败了,不过这场登龙会剩下的血机比我想象的还多。” 她厌烦的看了一眼场中的众人,最后落在天空中以龙珠疗伤的真龙身上,说道: “按照我们的交易,现在由我替你宰了这头真龙。” 她身后,一条条粗大的血柱破江而出,如同花园中一片茂盛的猩红色玫瑰在怒放,托着一身赤红的她迅速升起。 远处,山石震动,一颗硕大狰狞的白骨头颅,嚼碎嘴中的真龙手臂,缓缓浮空。 天空云雾涌动,依稀可见其中吞吐龙珠,正在疗伤的真龙。 其愤怒的声音顿时如同雷霆般响彻天地: “大胆!道友,这妖孽复活的布置已被我们联手破坏。藏龙湖中仍有大阵,可借其共诛此妖邪。” 宏大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众人抬头,云雾里哪里还有真龙蜿蜒的身形。 天边,依稀可见一道三爪龙形身影头也不回的往远空遁去。 “噗嗤~”一直脸色不耐烦的骊河帝君忽然露出不自禁的笑声,打破了雷霆消失后忽然显得寂静的天地。其身后的漫天血柱随着笑声一顿,竟然没有马上追逐真龙而去。 “这么多年了,敖昏还是这么胆小啊。” “嘻嘻嘻!”天地间一阵刺耳尖锐的笑声响起,还活着的修士尽皆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神色。正是那仍嚼着真龙血肉的骨龙。 “陆珂”或者说骊河帝君,很快又恢复厌世的神色,有些感叹的说道: “不过,他活的倒是久。三江共行时,他活着。吾父合江后,他活着。如今我死去多年,他仍然活着。 谁能想到,当年宁愿献出半条大筋,装疯卖傻,也不加入我们龙宫的敖昏。如今竟成了这品江的主人。 呵,直到品江神位换了主人,我父也未再出现。 难道当年将我吃下,也无法迈出哪一步吗?” 她神色很快陷入倦怠之中,而那头骨龙,却疯癫的嘶吼着,真龙血肉不断地从嘴中落下,似哭似笑: “成不了......成不了啊!呜呜...嘻嘻嘻!让我吃了他!” 真龙已从此处遁走,神明仙子好看的眉头微皱,却挡在骊河帝君的身前,不退一步,说道: “品江神位不容有失,我不会让你杀了他。” 骊河帝君看了她一眼,下一秒神色忽然一变,露出那种极致的淡然。 陆珂取代骊河帝君重新占了主导,身后密密麻麻粗大的血柱撑着她向登龙台上缓缓飞去。 她出现后,漫天剑拔弩张的气势顿时一弱。神明仙子眉目微皱,神通通明并没有感受到杀机,犹豫一息,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出剑。 陆珂站在登龙台之外,平静的看向其中的苏行,出声问道: “你与陆远......关系不错?” 苏行没有想到陆珂不仅没有追杀真龙,反而来与自己谈话。看了一眼认真凝视此处的神明仙子,他思索一阵,没有夸大欺瞒,如实相告: “陆兄确实与我交情甚笃。” 陆珂平静的点点头,血色的大袖下右手抬起。细密的血管从皮肤下抽出,血液从中流出,在半空汇聚一颗血丝不断涌动的血球。 过了一阵,右手恢复原状,拳头大的血球浓缩成一个圆形赤色宝石。她轻轻一点,血色宝石穿过登龙台的阻隔,落到苏行面前。 能穿过登龙台阻隔的,只有龙种,或者说源自那葬龙瀑龙型凹坑的血机。 看着苏行有些不解的目光,陆珂平静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微笑。这一抹微笑并不是单纯的开心,带着些缅怀,洒脱,遗憾诸多情绪。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微笑。 但陆珂的声音还是如此的平静: “帮我一个忙好吗?” 苏行思索一息,点点头: “请陆庙祝先言之。” “帮我把这颗血石打入陆远的体内。呵呵,那孩子如果露出痛苦的摸样,你就告诉她这是我的心愿。” 苏行知道这颗宝石的作用,点点头,用双手收起。 陆珂平静的眼神与苏行对视,没有出声,但一个声音响起在耳边。 “作为回报,我有礼物要送你。” 她身后漫天的血柱忽然爆发,如同逆流的千钧瀑布,海啸般向天空卷去。 苏行目光顿时一凝,扭头看向天上一身紫裙的神明仙子! 此刻,她柔美轻盈的身躯与漫天倒卷的血柱相比,是那么的纤细。 但那瑰丽的紫瞳中,刹那弥漫一股极其危险的剑意。漫天的道则再次垂落,万千异象如海市蜃楼般绽放。其中,一道撕裂太虚的无形剑意已现端倪。 但,似乎慢了一瞬。 不! 苏行瞳孔放大,那万千根血色巨蟒,越过神明仙子。笔直的射进高空处,那颗嘴角仍淌着真龙血肉的白骨龙首之中。 如同无数根筷子毫无阻碍的插入豆腐,从另一端串出。万千根血柱,穿过龙骨坚硬的下颌骨,顶穿头盖骨,射断龙角。刹那间,便把白骨龙首绞得粉碎。 那眼眶处也被血柱射穿,森冷的白骨火焰跳动着,几近湮灭。一道诡异阴冷的声音在天地响起: “为什么......嘻嘻,没想到最后背叛我的,是我自己,呵呵呵~” 万千根血柱,缓缓扭动,往下缩回。天空中,被绞碎的白骨碎末漫天撒下,如同下了一场惨白的雪。 第二百九十六章 安心 在漫天血柱出乎所有人意料杀向白骨龙首的同时,陆珂平静的声音浮现在苏行心底。 “作为回报,我有礼物要送你。” 苏行此刻仍惊讶的望着暴起的血柱,但很快,注意力被某种令他内心震动的东西转移。 他感到灵魂深处,有一篇玄奥古老的经文在流淌。 若有人仔细的看他的双眼,便会发现,那漆黑如墨的眼瞳上。一圈圈黯淡如烟的同心圆,如同虚线被粉笔描实一般,正从内圈开始缓缓亮起! 轮回瞳,最内圈,代表一月的轮回灵力。能看透他人轮回,从轮回中凝练宝物。 由《九世轮回经》凝练而来,但缺点是,积累轮回灵力的速度太慢。只能靠一日日的累积。 但如今,最内圈,飞快点亮着。往日一日下来只多一丝微小的光痕,此刻刹那间整个圆环充盈亮起。 而后是,第二圈,代表一年的轮回灵力,亦迅速亮起! 速度不减,第三圈,象征百年的轮回灵力,完全亮起! 直到第四圈,意味千年的轮回灵力,才见颓势,但依然有将近一半的圆环被完全点亮! 他在刹那间,获得数百年的轮回灵力! 他看着陆珂平静的双眼,想起了那一日观察龙种轮回时,骨龙竟在葬龙渊中察觉了他的窥视。 陆珂身上如果有骊河帝君的真灵,那么她定然也知晓这点。所以,如今才送给自己这么多的轮回灵力。 只是,苏行心中仍充斥不安和疑问。骨龙为何可以积蓄轮回灵力?与数百年埋于葬龙渊有关?陆珂对轮回灵力了解多少,又是否知道自己身上真正的秘幸? 直到天边白色龙首轰然被搅碎,苏行才回过神,而陆珂却再没有看苏行了。仿佛刚刚一切,只是幻象。 陆珂出手亲自击碎了骨龙的残躯,神明仙子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漫天的剑意缓缓消散。 场中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打破这个寂静的,是“陆珂”,或者说是骊河帝君。她恹恹的接住一片落在自己手心的白色骨片,看了一眼。 与过往不同,这一次骨龙被击碎后,没有复生的迹象。 但她却仿佛并不在意,厌烦的看了一眼天空中沉默的神明仙子,说道: “陆珂,就这么放弃了吗?还是有机会能杀了敖昏的。” “算了。”她脸上的神色转化为平静,体内两个灵魂对话着:“你已经复活不了了,再这么下去也没有意义。” “呵,我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倒是你,六十年的仇恨就这么放下了吗?” 神明仙子没有出声,场中更没有人敢打扰此时的陆珂。她平静的声音似乎多了一份柔和: “没有啊。只是我已经找不到走下去的意义了。 我从品江城的尸海中爬出,推开父母兄长的尸体,复仇的火焰燃烧了我六十年,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是如今我手中造成的鲜血比当年的真龙还要多,但更奇怪的是,我心中没有感觉。没有惭愧、没有悲伤,明明我就是从他们之中,走出来的啊。 我以为杀了真龙会有复仇的快感,但当骨龙一次次重创他,最后咬掉他的胳膊。但我还是没有感觉。 或许那我早就在那燃烧一甲子的火焰中,烧成灰了。现在还活着的只是一个披着壳子的行尸走肉。” “你安心吗?” 问题又回到一人一龙第一次见面时,所问的第一句话。 “我不安心。” “但是,我的理由都结束了。” 六十年前,充满孩童哭声的龙神庙前,老人让陆珂做龙神庙的一把刀子。 她答应下来的时候,没看清老人垂着的眼帘中,藏着的深意。 如今她仿佛看见老人带着叹息怜悯的眼神,越过一甲子飘摇的秋雨,落在自己的身上。 品公,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或者老人的行事有着他自己的目的,但无论如何,开端是自己选择的。老人最后将结局也交给了自己。 确实是没有什么理由走下去了。 陆珂仿佛永恒般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明明之前她也或淡淡的笑过,甚至也露出过复杂的笑容。 但此刻,她却好像忘了怎么笑一般。嘴角肌肉微微扯动,勉强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弧度,像是许久许久没有笑过一半。 但所有人都感到,这是一个发自内心的, 一个简单的微笑。 在这份简单的笑容中,陆珂说: “骊河,我安心了。” 骊河帝君没有再出声,复活失败后,身为龙女真灵的她迟早也该走向真正的消亡了。 她对这一刻没有期待,当然也没有恐惧,只是在时间中漫长的等待。 这等待的长度让她多了一抹厌烦,但或许这等待也是该有些理由的。所以她在第一次见到陆珂后,脱口而出问了那个问题。 如今看着陆珂说出安心了,她便感觉这等待或许终于等到了什么。灵魂深处被嚼噬的痛苦记忆又浮现出来,或者说当年被最疼爱自己的父亲所噬的痛苦其实一直回响在灵魂中。 只是时间久了,便就麻木了。 只是今日看见这抹微笑后,让这份痛苦减轻了一些,所以又浮现出来罢了。 但她还是觉得有一些满足了。 “最后,我便允诺你所许下的死亡,以最痛苦的方式。 呵呵,不过杜鹃啼之死,本就是最痛苦的死亡方式之一。” 陆珂微微点点头,她身后数之不清的巨大血柱,如同死蛇一般软绵绵的向品江中坠去。 当只剩下陆珂时,她开始下坠,并在下坠的过程中“分解”。 一缕缕的血丝从衣服、从血肉、从发丝中抽离,似乎她本来就是一个血丝编织成的娃娃。 从体表到五脏到骨髓,万千的血肉如同铁线虫一般四处钻出,争先恐后的跳下品江,消失不见。 在这个过程中,陆珂双眼紧闭的脸上肌肉痛苦的抽搐着,但苏行似乎一直能看见痛苦之下那抹僵硬简单的微笑。 最后,她彻底化为无数根血丝,融入品江之中。 而品江,将落入其中的痛苦与安心藏起,掩盖住一切后,继续缓慢平静的向前流动。 一如过去无数的岁月。 第二百九十七章 登龙会结束 陆珂就这么死了? 苏行默然,实际上当自己吞下真龙踞的一刻,便注定了她的失败。 只是她并没有选择在临死之前的反扑,让众人都感到有些复杂。 “登龙台,又开始下降了。”贺阳忽然出声。实际上从真龙踞凝结后,原本在千米高处,与瀑布齐平的登龙台便在缓缓下降。 在之前骊河帝君使出万千血柱搅碎白骨龙首时,甚至陡然下降了百米之多。 很明显是葬龙瀑下的血池托着登龙台浮起,而现在登龙台下降的速度变快,说明血机又在飞速的消耗。 众人扭头向葬龙瀑上看去,只见一尾尾赤鲤的外表都在融化。露出其中一条条各自的真身,再普通不过的凡鱼跳动着。 而那层脱离的外表则化作一团血机与头顶的龙灵虚影结合,在这个过程中,天火中不断的有血机涌入。 让龙灵虚影越来越凝视。 最后,第一条龙灵虚影跳出葬龙瀑,是云枚容的那头小白龙,缭绕云气,跃入其眉心消失不见。 接着,洛倩倩的威严金色龙灵,贺阳的赤色肃穆龙灵,刘芷兰的青色灵动龙灵,皆一一从葬龙瀑上跃下,跃入每一个人的身体。 “这是......”在苏行拍入体内的那股强大生机下,云枚容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恢复不少血色的小脸上带着一抹不可置信。 “龙灵虚影......”洛倩倩也从生死边缘被苏行拉了回来,当龙灵虚影涌入体内后,便感到一股契合感油然而生,有些复杂的说道: “陆珂放弃了最后的反扑,剩下的血机帮助龙种完成了本该完成的那一步,让龙灵虚影得以由虚化实。” 瀑布上,先是高处的精血龙种,接着是下方的普通龙种,身上赤色的包裹一道道脱落,结合登龙瀑所剩的血机,纷纷凝聚。 “这是......真龙残影。”普通青石台上,陈昂嘴角流着鲜血,喃喃道。 身旁许多人,或喜极而泣,或面露悲伤。脚下躺着一具具血尚温热的尸体。 而远处,常暗教的狂徒大半直接将生命全部献给了葬龙瀑。剩下的小半,在见到大势已去后,皆纷纷自刎而死。 这种殉道般的狂热,在死去后,让普通青石台上的众人在放松之余,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寒冷。 最后,两座登龙台重新落在地上的青石底座上。 有修士小心翼翼的用手去触碰,普通青石台的边缘。当手毫无滞碍的穿过时,他“哇”的一声竟哭了出来。 所有人顿时露出复杂的神色。 登龙台内外阻隔消失,葬龙瀑血机耗尽。 这场登龙会,终于是彻底结束了! 精血登龙台上。 洛倩倩看了一眼苏行,站起身拱手向神明仙子行礼,清冷的声音也难掩一股疲惫: “禀仙子,陆珂谋乱,欲复活骨龙。我欲将此事上报监天司,请仙子恩准。” 高空处的神明仙子衣带飘飘,眉目如画。此刻水晶般的紫瞳渐渐神光内敛,在通明的神通下,万法于其眼中直指大道。 仔细观察后,陆珂及其身上的骊河帝君残魂,确实是已经彻底消散了。 她扫了一眼场中众人,并未发现带着玄葵气息的常暗教残党。于是微微点头,声音若山间清泉,只是带着一股天然的冷意: “血机尽散,再无天机混淆。尔等本是受害之人,无需向我禀告,可自行行事,亦可离去。 苏行,你帮我看着此地,收拢宗门弟子,整顿秩序。 我需去驯海山一趟。” “谢神明仙子。”洛倩倩嗪首微低,以示尊敬。 “是!”苏行同样应下。 只见高空处神明仙子如画的身影,忽然生出一丝锋锐之气,让人不敢直视。而后化作一道紫色剑光,如流星横跨长天,直指品江城方向而去。 苏行身前,一枚令牌忽然破空而出。 令牌似是由紫竹削成,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背面阳刻一株栩栩如生的翠竹,正面则写着“神明”二字。 一道银铃的声音在登龙台上响起: “持此令,如见本人。” 苏行握住这枚令牌,入手温热,如玉一般。 刚拿在手中,便感觉到各种目光都向他看来。身边精血登龙台上的几人,不远处普通登龙台上的幸存者,以及对岸观礼台还幸存的众人。 他知道此时自己代表着神明仙子,代表着紫玉宗,轻咳一声,说道: “如仙子所言,各位可自行离去。但不可妄动现场,不可出手杀戮。 其余随意。” 他声音不高,却如清风一般送到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哪怕是宽广的品江对岸。 此时,众人才意识到,他不仅是神明仙子此刻的代理人。他本身就是一位筑基! 真龙踞! 观礼台上还残余的筑基本就不多,又几乎都在结丹争斗的余波中受到伤势。 修为最高的桂山老人干咳一声,主动说道: “我愿听从紫玉宗安排,为维持现场出一份力。” 他年纪颇大,劫后余波之下,只想求一份平安。更何况神明仙子是何等人物,她既然放心离去,肯定是相信眼前的年轻人能应对现场的状态。 真龙踞啊。见惯了大场面的桂山老人也不由感叹,想起苏行整个登龙会火中取粟,最后结成这道传说中的道基,也只觉传奇。 当下第一个交好。有他带头,还剩下的筑基除了选择遁空飞走的,留下的也都一派和气。 看着苏行不卑不亢的应对,桂山老人微微一叹。 仿佛又看见修行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不同的是,真龙踞已经注定了他将如太阳般耀眼。 还活着的筑基修士纷纷配合,剩下的其余人更是不敢多说。 实际上,他们还大多心存感激。 因为有苏行代表神明仙子维持秩序,几乎不会出现强买强卖的情况。 而且虽然死去的人数巨大,但此次登龙会的参会者基数较大。哪怕不论苏行和四尾真龙虚影,真龙残影也凝聚了好几道。 剩下的人,也有些血机收获。只感觉肉体如同洗练过一般,不同往日。 哪怕几乎所有人额头都出现一抹黑痕,这是天火焚烧的痕迹,代表着未来十年再难寸进。 但与收获相比,也是可以接受的。 总之,或哭或笑,各有体悟。 一场登龙会,总算是结束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面品江城而死 洛倩倩当即取出一张青铜色的纸张,拿出一支笔在上面书写着什么。最后,取出一枚小印,盖上监天司的印章。 只见那青铜纸张顿时如一道流光划破天际。 想必这便是监天司的传讯手段了。 苏行收回目光,不止洛倩倩,遭逢这场惊变。安定下来后,一道道传讯方式在场中游走,恐怕不久便会有势力知晓此处发生了什么。 有许多修士也意识到了这点,虽然外围仍可能存在危险,但还是遮掩身形离开此地。 除此之外,场上倒是还是安定。 收回目光,苏行越过尚在传讯的洛倩倩几人,走到江渔身旁。 苏行筑基后,踏上登龙台时,给洛倩倩和云枚容各自打入了一道生机。却少了伤势最重最拼命的江渔。 那是因为,他早已感觉到,江渔已经死了。 扛着瀑布血机的消耗,施展蛟龙变。最后更是不惜自碎成道之基,爆发出筑基战力,拖住陆珂。 生机断绝,力竭而亡。 他的身躯恢复原状,身体上并没有致命伤。只是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穿着染满鲜血的短打,仿若跪在地上睡过去一般。 “他面向的方向,是品江城。”贺阳走到苏行身边,轻声说道。 两人之前虽然有过竞争,但后面都联手对抗陆珂,算是半个盟友。 苏行微微点头,他注意到江渔总是挂在腰间的鱼篓已被打碎。这鱼篓勉强算是一件灵器,外表由某种灵木编织,内里则装着某种兽囊。 只是此时已经破了一个大洞,其中的水早已流干。 苏行蹲下身,从那残破的鱼篓上掰下半根残枝。体内扶桑灵气将其包裹。很快,手中的残枝如同枯木逢春,再焕生机。 顺着残枝,树木飞速的生长、粗大,而后表皮脱落,向内凹陷。形成一道无盖的棺椁。 苏行将江渔的尸体放入其内,树枝棺椁传出淡淡的清香,生机流动。能让他尸身经久不腐,如同活着一般。 江渔得知自己能打破登龙台的谋划后,拼命的缠住陆珂。虽然当时大家都是同舟共济,且他是因为焦急家人的情况而拼死不惜。 但苏行也记着这份恩情。 江渔的尸身,他会保存好。他的家人,苏行也会代他去看一看。 “你们的家人呢,不知现在如何?”苏行问了贺阳一句。 贺阳看着棺椁中的江渔,自嘲的笑了笑: “我的父亲负责巡江队,刘芷兰的乃是刘庙祝的孙女。虽说危险,也好过普通人许多。再说,我们担心也无用。” 他身上的伤势也不轻,苏行并没有特意去用生机为他们两人疗伤。 苏行点点头,收敛好江渔尸体后。便越过还在疗伤传讯的几人,走下精血登龙台。去集合还在此地的紫玉宗弟子。 ...... 与此同时。 品江城。 驯海山山腰,江老的屋舍中。 江明仪自从表明了来意后,便一直站在窗前望着秋雨,偶尔与面色变幻不定的江老随意的说一句话。 江老一开始如坐针毡,但江明仪并不让他出去。久而久之,便也只能如丧考妣的待在房中。 直到一名属下走入房间,看了江老一眼,在江明仪耳边说了什么。 江明仪这才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莫名的神色,对着江老说道: “叨扰江老了。” 见他望着自己,江老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犹豫,问道: “品江......陆珂如何了?” 江明仪摇摇头,说道: “刚才,天上有紫色剑光闯入品江城,品公已被惊动,出城一见。” 想了想补充道: “是紫玉宗来人。” 听到这元婴宗门的名号,江老在心底松了一口气。想起之前江明仪说过的那句惊天的话语,喃喃问道: “那.......那......” “放心。”江明仪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 “我们失败了,龙女并没有复生。” 江老只感觉瞬身如同失去力气般,就这么跌坐在椅子上。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不知何时已经都是汗水。 而江明仪则刚刚走出门外。 心中升起几分犹豫,但他一咬牙,还是站了起来,从后方追了过去。与江明仪并行。 江明仪似乎对他的出来并不意外,而江老这时也才发现有些不对。 自家的庭院虽然有些乱,但并无血迹。只有一名名陆珂嫡系看着各处,似乎戒严的摸样。 此时,随着江明仪的走出,他们也都从后方跟了上来。 一些江老的家人从房间害怕又好奇的探出身子,看见江老,才有人敢喊几句。 江老这才知道,刚刚是江明仪控制了庭院。要求不准走动喧哗,软禁了诸人,但并未开启杀戮。他甚至在一处房间看见之前派出去的江常。 他不解的看着江明仪的背影,忽然脸色一变,说道: “江明仪,你们这是何意?这漫天的血云,不知道需要多少血气方可凝成。我们江家,乃是神庙正统,不可能与你们同流合污。” 他见自己家无事,江明仪又一直待在此处。立刻反应到江明仪可能是要拉拢或者栽赃自己这一脉。 谁知,江明仪只是摇头笑了笑。边走边说着: “江老多想了。” 也不解释,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江老此时得知陆珂失败,品公出山,家人又无事。如同劫后余生,脸上阴晴不定。犹豫着是否再跟着江明仪向前走去。 两人就这么落下一段距离。最后,江明仪在大门处忽然停下,待身后的侍卫鱼贯而出后,忽然说道: “六十年前的甲申之乱后,是江老您带着人,率先走下驯海山组织起对百姓的救援。 不知今日,是否还愿意做这一先锋呢?” 提起六十年前的事,江老脸上浮现一抹羞愧。他如今已经明白了陆珂及其嫡系行动的理由。 龙神逝去后,品江无主。唯有一蛟龙崭露头角,开始在品江中称王称霸。 这蛟龙族中有记载,在龙神尚未称尊时,曾邀其入龙宫。但当时龙神仍有大敌,他两方不敢得罪。装疯卖傻,被龙女断去半条蛟筋。 并给其取了个诨号,名为,敖昏。 第二百九十九章 品公 在龙神称尊后,这头蛟龙对这显然带着戏谑的称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到处宣扬是龙女钦赐的名号,就这么借着龙宫的威名,竟也无人敢惹。 如此无耻的行径,龙神庙作为龙神的信仰者,自然是不耻至极。 特别是龙神、龙女尽皆飞升后,品江无主,这活了许多年的老蛟又开始出来兴风作浪。 龙神庙自诩龙神的仆人,代龙神行管理品江之事。这就与欲称霸品江的敖昏产生了利益冲突。 这就导致二者的仇怨迅速加深,到后来甚至有些不死不休的意味。 直到敖昏成了真龙。 没人能想明白,为何一个贪生怕死,狐假虎威,谄媚卑劣,甚至被斩去半条蛟筋,难以修行的无赖老蛟。是如何成为一头真龙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他成了真龙,执掌品江神权。 过去恨不得将其屠灭的龙神庙沉默了,曾经不共戴天的敌人,如今成了自己需要效忠的对象。 最关键的是,龙神庙没有能与之相抗的结丹战力。 向大虞皇室或紫玉宗求援?品江侍者与品江之主开战?名不正言不顺。 或者凭借龙神遗留的底蕴,誓死抵抗? 又或者......和解?真龙亦觊觎品江城的香火,而品江城也需要一位活着的龙神。 江老如今身在高位多年,他知道当无可阻挡的大势来临时,复杂的声音只是暂时的,妥协是唯一的选择。不过早晚与否。 于是,那一天真龙第一次驾临品江,带来的不是信仰,而是杀戮。 而龙神庙的修士,默契的选择龟缩在驯海山。 或许他们在这之前没想到真龙会纵容妖兵屠戮如此多的普通民众,或许真龙也没想到——祂只是不在乎。 江老当时还年轻些,当品公出现底定大局,他与一帮志同道合的修士第一批冲出驯海山,组织救援。 但想起来,还是惭愧。 回忆如烟,转瞬消散。他有些明白江明仪的意思,沉声吩咐道: “江常,立即组织起能动用的人手,准备入外城救援百姓。” 江明仪脸上挂着笑容,微微点头,便要转身走出。 “你去哪里?”身后,江老忍不住出声问道。 “去做我最后该做的事。” “明仪,龙神庙曾有愧于你们,但如今事既不成,品公出山,再加上紫玉宗已来人。我劝你尽早束手就擒吧,也让陆珂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江老有些猜不透江明仪的想法,他此刻表现的过于平静。怕他是想最后与龙神庙来个同归于尽,于是尽量温和的劝说。 “陆珂已经死了。”江明仪顿住身形。 江老隐隐有所料到,但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震。这么多年他可以说是看着陆珂一步步成长起来。 最初能看见那年幼的身躯藏着一股子倔强,但渐渐的就只能看到那双平静的眸子了。 如今想想,当她发现自己只是一名凡人,无法修炼时,该有难熬啊。 可是她却一手缔造属于自己的嫡系,一群甲申之乱中的复仇者。 以一个凡人之身,平静的走过这么多年,一直走到最高处。 之前窗外浓郁的血云,让江老明白陆珂此刻手中多半沾满鲜血。可他此刻听闻陆珂的死讯,反而没有快意,而是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江明仪转过身,看着江老脸上复杂的神色,微微一笑: “其实......我为她感到高兴。 江老您其实是对的,时间真的可以冲刷很多。 我也是从甲申之乱中活下来,一开始仇恨是我唯一的动力。但时间久了,当我发现品江城百姓其实过的很好。甚至比六十年前好的多。我开始迷茫。 我要向谁复仇,神庙?水府?除了我们这些独行者,还有人支持我们吗?许多人甚至都不知道甲申之乱是什么。 偶尔我觉得我可以放下了。事实也是如此,就连我们内部,都开始出现了反对的声音。 但陆珂就像是一面旗帜,上面的颜色永远鲜红。 你相信不相信她也罢,跟从她反对她都不影响,她始终平静的向前走去。 在她的带领下,我们就这样一路追随过来了。 但偶尔我也会想,她是不是也忘了最初出发的目的是什么,有没有怀疑过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是否正确。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才真正的决定追随她走下去。 无论是走到哪里,无论沾染多少鲜血。” 他脸上的笑容温和,仿佛在说一个毫不相关的故事。直到外面传来些嘈杂的声音,江明仪似乎才发现自己有些出神了: “我想见一见陆珂最后的样子,一定与平常不同。” “可惜见不到了。” 一抹真切的遗憾的从那成熟稳重的脸上垂落,而后他恢复平静。 朝着江老点点头,转身走出门外,再也没有停留。 留下江老站在原地良久,看着他的背影。几次伸出手,又放下。想说些什么,最后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 直到江常带着人手请示后奔下驯海山,他还是浑浑噩噩的站在原地。 第二日,他得知消息。 陆珂勾结常暗邪教,以大阵抽取品江生灵血肉精华,意图复活邪神。 因登龙会而汇聚的百万生灵,死亡十之二三,其中多为老弱病残。活下来的人也大多身体虚弱,气血不足。 其犯下大罪,幸为品江真龙联手紫玉宗神明仙子所斩。 察觉到事态后,品公强行打破死关出山,坐镇城内,组织救援。同时,陆珂嫡系,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被肃清。 据说陆珂一脉能如此迅速的清理,且事态不扩大化。除了有品公主持大局外,主要是因为其内部早有人反对陆珂极端的行事风格。 这次事件中,更是察觉到了陆珂的不轨,暗中保下了不少本来在死亡名单上的龙神庙修士。另外,还递交了一份名单到品公处。 名单上,为首的便是陆珂的左膀右臂,江明仪! ......已于昨日畏罪自杀。 ...... 江老坐在江明仪昨日待过的房间中,房间昏暗,并未点灯。 昨日他这里平静,然而驯海山是起过一片腥风血雨的。不少龙神庙的顽固老朽之辈被杀死,六十年前牺牲品江百姓之事后面便有他们的身影。 陆珂这最后的两刀,一刀斩在龙神庙的过去,一刀斩在龙神庙的将来。 江老眼神晦暗。 品公,你有一把......好刀啊。 第三百章 汤 登龙会现场。 天空中的白云被撕成零乱的碎絮,小团的乌云变幻着形状,酝酿着白色的雷霆,偶尔撒下小片的雨水。那是真龙被撕下的血肉所化的雷霆云雨道则。 夹杂着下方修士见隐隐传出的悲泣,如同天地间奏响的一首挽歌。 忽然,场中几名修为最高的修士,皆抬头东望。 一座巨大黑色舟船破开漫天的云絮,遮蔽大半边天空而来,阴影覆盖在所有人脸上。 “这是何宗的飞舟......”有人喃喃出声。 但很快,所有人心中浮现答案。 粗大漆黑的桅杆上,一面巨大的旗帜随风飘扬。黑底金纹绣着一颗傲立的金竹,通体笔直,枝叶如剑。 紫玉宗! “紫玉宗终于来人了......”修为最高的桂山老人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行,但下一秒,脸色微变。 天上,四枚巨大的黑色船锚扯着精铁打造的粗大锁链,在哗啦啦的摩擦声中,如同陨石一般从天空坠下。 “轰!轰!轰!轰!” 四道巨大的坠地声几乎同时炸响,以天空中的巨大黑船为中心,以四方砸出的深坑中船锚为落点,沿着千米长的漆黑锁链,一道阵法拔地而起。 “紫玉宗支离镇行事,接管此地! 所有修士,停留原地,等待问询。妄动术法、擅离者,格杀勿论!” 众人随着这雄浑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船头不知何时站着一道粗壮的身影。他按着刀,逆着阳光,看不清脸型。只依稀可见其眼中和甲胄泛着的寒光。 几位筑基修士面色一动,这阵依靠飞舟仓促布下,竟也有筑基层次。但若是联手起来,倒也未尝不可破之。 但来人已经道明了紫玉宗的身份,于是所有人目光投向了场中的苏行。 支离镇是品江三镇之一,与沿江那些凡人城镇不同,镇中全部由紫玉宗修士组成。 如同三枚钉子一般,分别钉在品江的上游、中游和下游。不与品江水府争夺品江的掌控权,却亦担负着监管水脉之责。 如今天机混淆消散,感受到如此大的天地异动,位于中游的支离镇第一个赶到此地,倒也是理所当然。 苏行拿了神明仙子的令牌,维持此地秩序,并不会坐视不管。不过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支离镇修士,他也不愿与其起冲突。 当下拱手出声道: “这位道友,在下亦为紫玉宗修士......” 然而,他话说出一半,船头雄壮的修士忽然厉喝打断,他从登龙瀑上收回眼光,紧紧的俯视着苏行: “不是你是谁,发生如此大事,所有人今日都得跟我去支离镇走一趟。” 听到他的意思,似乎要将在场所有人押送到支离镇,下方顿时喧哗起来。 雄壮身形沉声开口,法力随着声音如滚滚波涛从天压下,除了筑基境的修士,许多人都感觉气血翻涌,脸色苍白。 “噤声!等事后调查清楚此事,若是能还你们清白,我李年亲自去天牢放你们出来。” “不可。”苏行当即准备拿出神明令,然而看到他这个动作,李年脸上反而愈发露出一丝不耐烦。 居然毫不犹豫拔刀而出,一道黑色的刀气,如同归巢的乳燕,轻飘飘的从船头落下。 而在众人眼中,却觉得天色一黑,一只漆黑的戾鸟俯冲下来,择人而噬。 李年心中微哼一声,他是筑基中期,下面那小子才是筑基初期。 看其年轻颇轻,恐怕是宗内背后有些关系,若不是也不会尝试拿出身份证明阻碍自己行事。 只是他早已受够了像这种自持关系、指手画脚的二世祖,便故意打断对方亮明身份,同时打算给其一个教训。 而苏行目光微眯,几次三番被人打断,还被主动攻击,他也不是属棉花的毫无脾气。面对这落下来、明显是要看他狼狈的一刀,他并不准备继续忍让。 另外,刚好他也想检验了一下这新成的道基,实力如何。 微吸一口气,丹田处涌出似乎无穷无尽的灵力,顺着四肢百骸向右拳汇聚。若是此刻内视,便能体内看见无数的血管肌肉如同包裹着淡淡青光,愈显坚韧。 同时,随着道基力量的涌出,他耳边响起不远处品江的浪涛声。雄浑的浪涛微微起伏,最初杂乱无章,但慢慢与自己的呼吸吻合起来。 而在外人眼中,苏行明明站在眼前,却仿佛与宽大的品江融为一体。 他呼气,则品江波平;他吸气,则品江涛起。于此同时,天上残破的云絮、雷电在慢慢消散之际忽然活跃起来。大片大片的白云转为黑色,其后隐隐有闪电跳跃。 天地之间,正在酝酿大恐怖! 此时,船头的李年已经隐隐感到不对。这种借助天地之力的感觉,莫非对方乃是传说中的地道筑基?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刀,严肃的盯着下方的苏行,一种隐隐的后悔感涌上心头。 桂山老人等其余筑基则是目瞪口呆,有人喃喃道: “真龙踞......这便是真龙踞......” 话语中,感叹、遗憾、羡慕......种种情绪交杂。 云枚容几人离苏行最近,对这一拳酝酿的恐怖威压感触更深。她小嘴张大的能塞下一颗鸡蛋,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苏郎,不会一拳把对方打死了吧......” 在众人惊叹的眼神中,苏行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筑成道基后,他对自己的力量还不能如臂使指。 但他也曾听闻过,人道筑基,便有可能觉醒神通。地道筑基,觉醒一道神通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他以扶桑木为基础筑基,便觉醒了第一道神通。 汤。 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居水中。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这汤,便是汤谷的汤。 代表着扶桑无尽的生机,之前治愈重伤濒死洛倩倩和云枚容,便是靠神通“汤”的力量。 而现在,在调动浑身力量的同时,他感觉真龙踞的力量正从体内四面八方涌出,似乎即将凝成一种新的.......神通?! 第二道神通? 外界,在雷霆将至间愈来愈压抑的氛围中,苏行的右臂蓦然包裹上层层铁质般棕色的树皮,泛着冷硬的寒光。 道术,草木身! 他骤然睁开双眼,一拳向外轰出。 轰! 第三百零一章 元婴已死 众人有种感觉,此时天地万物的线条,皆如同落入漩涡一般,朝苏行的拳上涌去。 一拳推出,那道黑色的刀气尚在一丈远处,便开始如雪消融,转瞬间消失不见。 “没了......?”有修士吞了一口唾沫,这一道拳法确实威势极大,但仅仅是消融一道普通的刀气,反而显得雷声大雨点小。 咔嚓咔嚓! 忽然,众人耳中响起冰裂般的脆响,并且愈来愈大,最后连成一片。 只见四周以四条船锚锁链为中心的大阵,泛着黑光的边界忽然出现一条条裂纹。裂纹迅速扩大,转瞬之间崩裂成漫天的黑光琉璃碎片,又很快化作灵气消散。 那笼罩四方筑基层次的大阵,竟然被苏行一拳破开了! 无数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不可置信的望着那看似普普通通的一拳。 李年吞了一口唾沫,若是这一拳落在他身上,恐怕不死也是一个重伤。 他有些后悔刚刚没有听完苏行说的是什么,但如今已是骑虎难下的地步。 “竟敢毁我支离镇四玄大阵?你......”他心一横,若是再退,恐怕连支离镇最后一点脸都要丢光。 然而,此刻苏行却是如剑般拔地而起,同时一物抛向他的面前。 李年眯着眼,打量着那枚令牌,看到那令牌紫竹的材质,原本嘴中的话语忽然一滞。 而此时,苏行已经登空来到他面前,逆着阳光将阴影投在他的身上,空气剧烈的狂风扯动着李年的须发。 他听见那道年轻的声音说: “此地之灾,已由神明仙子平息。幸存者无辜,可自由离去,此乃神明仙子之意。 我奉仙子之令,镇守此地。 你们支离镇,还有什么意见?!” 此时他放大的瞳孔终于看清了那令牌上,矫若惊龙的两个字: “神明!” 神明仙子之名,紫玉宗弟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更何况,这些年其代郁离真人掌管郁离峰,威势更甚。 “我.....”李年原本嚣张霸道的气势消散无踪,雄壮的身躯如同缩了三分。 就在这时,船舱中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苏行望过去,这道身影瘦削几分,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然而神情却十分坚毅。配上身上支离镇的玄黑甲胄,如同军伍之人。 只是,他身上甲胄残破,绷带紧紧绕着右肩,能隐隐看见其下渗出的血色。 坚毅的脸上带着疲惫,看见苏行,拱手道: “在下刘赴先,见过神明仙子使者。特殊时期,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李年看见刘赴先出来,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而后脸上多了一丝焦急: “队长,你伤还没好,怎么出来了?” 苏行神色微动,曾听闻过品江三镇驻守在外,监察四方,身负重责。为提高效率,镇内修士编制严格,行事类似军伍。 听到李年的话,刘赴先脸一黑,冷冷的道: “李年,你倒是威风,差点跟自家人打了起来!今天过后,你不用当我的亲卫了。编入搜查队,去跟玄葵教的人好好抖一抖你的威风!” “队长!”李年雄壮的身子一颤,听到要编入搜查队,并没有退缩之色。只是有些不放心的看了刘赴先一眼,最后咬牙道: “领命!” 看到缩到一旁不再出声的李年,刘赴先这才放缓了神色。苍白的脸上恢复了温和,拱手对苏行说道: “我已知晓此事,是个误会。道友,请随我来。” 说罢,他伸手指向船舱。 苏行默然,双方同为紫玉宗修士,他也一拳打碎了支离镇的阵法,倒也并不想继续升级事态。 只是刘赴先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他想了想,并未犹豫便率先向船舱走去。 刘赴先眼中流露出一抹赞赏,跟在后面。李年则守住大门。 船舱中。 李年有些吃痛的坐下,随着他的动作,绷带上渗出的血迹更多。 苏行眉头微皱,问道: “道友即有伤势,何不想办法彻底治愈?徒以绷带掩盖,不过表面功夫,实际无益。” 李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只见他缓缓撕开包扎随意的绷带。一道从右肩几乎贯穿左胸锋利刀伤显露出来。 莹绿的灵光从几乎大半愈发的伤口散发出来,然而最中心处,却始终有一道诡异的黑光流动。与绿光不断的拉锯,互相消磨。 见到苏行有些凝重的目光,他不以为意,点了点伤口上方的心脏位置,咧嘴一笑: “命大,差几寸。” 苏行微微沉默,那道诡异的黑光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玄葵教?” 刘赴先又随意的扯出几张绷带,缠在自己的伤口上,闻言点点头: “没错,玄葵教的人功法诡异,不易治愈。只能以自身功法缓缓消磨伤口中残留的灵力。” 苏行皱眉,自从前年石宝村之变后。紫玉宗不久便发布“诛玄葵榜”,开展对玄葵教人的围剿。 虽然由于玄葵教人善于隐匿,且大本营远在月沙海,进展缓慢。但亦对玄葵教的功法有了一些了解。 按理说,只要是一名筑基境界的药师,便有办法迅速清理玄葵功法伤害的残留。 而刘赴先身在品江三镇之一的支离镇,其中修士众多。怎么会放着伤口不彻底治愈,反而要带伤来探查可能有危险的登龙会现场。 除非...... 见苏行若有所思,刘赴先脸上的温和消失,带着一丝冷意说道: “就在今日,许多玄葵教邪道对支离镇发起袭击。他们不同于那些号称玄葵下宗的散乱修行者。各自拥有代号,秩序井然,等级森严,修为强大。 与宗门信息中的玄葵序列吻合,我们怀疑他们是玄葵教本宗,来自月沙海。 支离镇陡然遭袭,损失惨重。因此,在发现水脉动荡后,我们只能只能派出一艘支离飞舟前来调查。” 看着苏行手中握着的神明仙子之令,他犹豫一息,继续说道: “局势暂时稳定后,我们得到消息。不止支离镇,紫玉宗许多宗外辖地、重要驻点,都同时遭受了疑似玄葵教本宗修士的袭击。” “这是全面开战,他们......怎么敢?!”苏行下意识的说道,忽然想起什么。 “这些袭击者声称......”面前的刘赴先抬起头,目光幽深的与苏行对视: “紫玉宗元婴已死。” 第三百零二章 战火已燃 苏行目光一凝,紧紧的盯着刘赴先的双眼。 室内一时沉默,气氛凝重的有若实质。 好半晌,苏行眼神才微微放松了些,开口道: “不过是妖言惑众罢了。我紫玉宗老祖春秋鼎盛,一如往昔。除此之外,结丹真人双掌难数,更有三位金丹坐镇。 区区玄葵教,要战便战,何足为惧!” 刘赴先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道友所言甚是,他们龟缩在月沙海也罢。今日敢伸出爪子,那便将其爪子彻底斩断!” 而后他站起身,与同样站起身的苏行互相拱手,道: “相信宗门内部,马上会有新的指令下来。 既然此地之灾,已由传说中神而明之的仙子平定,支离镇便不再插手。收集完此地信息后,我便赶回支离镇报告。 之前之事,说来惭愧。支离镇受袭之时,一些修士仗着身份扰乱战场,出了些乱子......不提也罢! 总之,我代李年向道友致歉,望道友谅解。” “道友客气,既是误会,解决了便无需再提。”苏行同样客气拱手。 这刘赴先看着年轻,但处事极为老道。 宗门外各大驻点遇袭一事,本是机密。但如此大的动作,想必过几日便会传遍大虞。 他提前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知苏行,算是卖了一个好。 与这个消息相比,原本的些许误会已无足轻重。 苏行走在前方,刘赴先送他出去,两人眼神都带着些许凝重。 舱门在身后关闭,其内浓墨一般的黑暗却犹如跗骨之蛆,仿佛仍然冥冥中笼罩着二人。 抬头望天,被真龙距牵扯的大片云絮,此时开始落下淅淅沥沥的雨水,绵延万米。 望着飞舟下尸体横陈的登龙会现场,这何尝不是玄葵教全面袭击的一角。 寒冷的雨水打在甲板上,腾起的水雾中,苏行似乎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黑暗中隐藏的玄葵教探出他的爪牙,悍然于这一日向庞然大物一般的紫玉宗发起了正面袭击。 战火在这一天全面点燃,便没人能知道何时能熄灭。 苏行看了一眼紫玉宗山门所在的方向,跳下支离宗飞舟。 元婴吗...... 等到落地,他脸上的情绪已全部收敛。雨水落在身上一尺外,便化作一道道云气缠绕,将他衬得如同云中仙人一般。 这是来自真龙踞的特性。 自他进入支离镇飞舟后,底下的修士便提心吊胆的等待着他的消息,看见他出来,纷纷望了过来。 “之前的误会,我已与支离镇道友解释清楚。一切仍依神明仙子所言,各位可自行行事,离去亦可。” 神明仙子不仅在宗内地位极高,更是神而明之。既然她动用神通后,并未点出更多的常暗教人。那便是没有。 这也是支离镇见到令牌后,快速退去的原因之一。 场中顿时响起一阵欢呼,不少修士激动的朝苏行高声道谢。苏行一一拱手回礼,并无倨傲之色。 陈昂几人收敛好同宗弟子尸体,站在苏行附近,此时亦感到与有荣焉。 他看了一下从飞舟上落下的刘赴先等人,他们并没有再试图强扣修士。而是各自拿出一些灵器,似乎在探测什么。也有人拦住一些修士,问询着什么东西。 陈昂松了一口,收回目光。略有忧虑的对苏行说道: “神明仙子前去驯海山调查去了,不知会耽搁多久。万一起了战端,我们恐怕不宜久留与此。” 苏行眼帘半垂,他知道陈昂的意思。但想起刘赴先的话,他缓缓答道: “恐怕不会很久。” 陈昂有些疑惑,正准备再问。那边刘赴先等人似乎已经完成了任务,朝着苏行走了过来。 此时他坚毅的眼神中难得带上几分惊讶和艳羡,说道: “苏道友随神明仙子平定此灾,回宗定是大功一件,日后必定成就不凡。” 他原本见苏行居然能持着神明仙子的令牌,要知道此事可是从未听闻过。 便已对其高看不少,有结交之心。 如今得知登龙会现场发生了什么,更是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登龙门中,居然诞出了真龙踞。 而眼前这人,不仅吞下了真龙踞,还一步筑基! 有些艰难的平定了一下复杂的心情,他继续道: “登龙会之事,我已大概了解。此去回报支离镇,恐怕不久还会有人前来调查。不过我估计人手不会太多。” 他苦笑一声: “今日一别,不知是否还有相见之时。唯一能断定的是,道友之名,必将如初升之日,光耀四方,终将无人不知!” 苏行能理解他的心情,传说中的道基就在眼前,怎能不让诸多修士感慨万分。 真龙踞意味着只要他不意外陨落,几乎板上钉钉的是一名结丹修士,甚至还有望金丹。 只是若让人知道,真龙踞只是他道基的点缀之一,核心乃是神话中的扶桑木。恐怕那些艳羡、感叹的目光,便会转化为无尽的贪婪与杀意。便是躲在紫玉宗的羽翼下也毫无作用。 苏行拱手,平静的道: “刘兄客气。既是同宗,那么天下虽大,终有再见之时。” “好!”刘赴先眼神微亮,虽有结交之意,然而任务在身,当下干脆告别: “若是再见,定要与道友喝上一杯。 在此之前,我便在支离镇,静等道友威名传播之日。 告辞!” 他并不拖沓,转身带着一干手下,登上飞舟。 不久,大船启动,破开云层,如同一座黑城,缓缓向远处压去。 飞舟之上,跟在刘赴先身后的李年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刘大人,我看那小子也就是生的好罢了。要是你也是金丹峰的弟子,你也该结那劳什子‘真龙踞’,而不是那大路货色的‘木奎灵’。” 刘赴先有些头痛的看了李年一眼,上去二话不出狠狠的踹了他屁股一脚。 李年生怕刘赴先扯动伤势,不敢硬抗,顺势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像只憨厚的狗熊,抬起头有些无辜的看着队长。 惹得其他几位修士皆哈哈大笑起来。 刘赴先也笑了一声,心中从刚刚开始便十分复杂的情绪却淡了不少,笑骂道: “蠢货,你是被镇里的那几个二世祖坑傻了,以为人人都是二世祖。 我刚刚借机问了一位紫玉宗同门,你们知道那苏行是什么身份吗?” 见众人望过来,他淡淡的向舱门走去,只留下一句话: “一名灵植夫!” 身后还带着笑容的几人顿时僵住,面面相觑时看见对方震惊、不可置信的眼神。 “怎么可能?我是不是听错了?!” “灵植夫,那不是比我们身份还低?” “队长,你再跟我们说说。”叫声最大的,是之前还有些不服的李年。 几人跟着他走入舱内,甲板上的喧嚣声渐渐消失在风中。 第三百零三章 再见有时 小雨渐息,天空中散乱的云絮缓缓散去,露出洁净如洗的天空。 暖黄的阳光第一个落下,而后天边,渐渐有一道道绚烂的光芒由远及近。 随着登龙会现场天机混淆的散去,许多宗门皆收到消息,赶赴此地。 中间偶尔出过一些混乱,不过有苏行这名紫玉宗的筑基坐镇此地,往往也很快消湮下去。 一道托着七彩尾虹的流光落下,两名绣衣罗裳、姿形秀丽的女子从中走出,带着几分端庄成熟的气质。 眼角却又挂着担忧,直到看见青石台上的云枚容,才松了一口气,急匆匆向其赶去。 多半便是云枚容的亲友了,苏行心中想到,没有多看。 然而,不久之后,他便感到一道道打量的目光向自己投来。望过去,三双美目顾盼生辉,与自己对视。云枚容有些羞涩的低下头,两位年长些的成熟女子却毫不客气的盯着自己。 俄而忽然带上了几分怒意,苏行正有些奇怪,却发现是洛倩倩走到自己身前。 远方隐约的争论声传入耳朵: “此子虽然不错,但容貌太过脱俗,修为亦不凡,不是池中物。容儿,我看你把握不住。” “你看,这一会的功夫,就有女修上去搭话。容儿,你以后能忍受?妇纲何振?!” “母亲、姨娘,我喜欢就行......” “你个傻丫头,你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心上人,再说......” “我可以做小!” 百花宗的女子向来以风格泼辣、不拘世俗闻名,苏行今日也算是见识到几分,额头冒出三根黑线。 身前的洛倩倩亦听到了远处三人低声的议论,正犹豫要不要退开避嫌。看到苏行有些无奈的摸样,清冷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丝笑意,如同冰山消融,寒梅初绽。轻启贝齿,道: “没想到也能看见你吃瘪的摸样。” 苏行只是呵呵一笑。 洛倩倩反而放松下来,避嫌的想法不知何时已经消散。拱手道: “此次登龙会,多承道友相助,在下铭记于心。” 苏行看了一眼另一边已经来了有一阵的几名监天司修士,知道洛倩倩是来告别的,拱手道: “危难时刻,互帮互助罢了。洛道友勿需放在心上。” 洛倩倩的脸上恢复了清冷,她静静的看了苏行一阵,忽然道: “若是......若是道友日后遇上什么困难,大虞随时为道友敞开大门。” 而后不再停留,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不久后,乘上监天司的飞舟,破空远去。 苏行还在回味着她最后一句话,这一句话既是邀请,但似乎又是某种提醒。 玄葵教对紫玉宗的动作,想必许多势力已经有所察觉。 结合玄葵教的宣传与骊河帝君亲口所说的“紫竹已死”,恐怕如今不少人已经抱着怀疑的态度,默默观望。 一道银铃般的嗓音将苏行的心神拉了回来,却是云枚容走到了自己的身前。有苏行神通“汤”的愈疗,她身上的伤势几乎已经愈合。 此时在不远处两位长辈的关注下,她轻轻扭着衣角。双颊升霞,眼神盈盈欲滴,如同含苞待放的桃花。 她抬起泛着水光的眸子,樱花般的红唇光泽诱人,露出珍珠般的牙齿: “你救了我的性命,我还没和你道谢呢。” 苏行摇摇头,正准备客气一番。忽然感到手掌一阵软腻,同时青草般的怡人香气扑鼻而来。 却是通红着脸的云枚容抓住自己的大手,从缠满花草的黑发摘下一朵拇指大小的玫瑰放在苏行掌心。 嫣红的玫瑰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变白。化作一朵凝实的云气,不断的变幻着形状。 “这是我的谢礼。”两人的手一触即分,云枚容如同受惊的小鹿,蹦蹦跳跳的朝两位眼都不眨盯着这一幕的长辈过去。 走到一半,她忽然回过头,缠着花草的鬓发微微飘动,衬托少女精灵般的容颜: “但是你欠我的债可还是没还哦。我会去找你收债的,下次见!” 少倾,一道彩虹带着三人拔地而起,横空远去。 两名女子有些絮叨的感叹似乎仍残留在耳中: “唉,容儿长大了,知道怎么追男孩子了。” “姐姐,你也不管管,容儿可是连自己的云篆都送出去了。” “算了,女大不中留,她喜欢就好。” “......” 原地的苏行摇了摇头,抬起手掌,望着这枚小小的云气。 云枚容的云篆体他见识过,其中蕴含的那一道云篆似乎与生机、花草有关,与自己的道途十分契合。 要说不感兴趣那是假的,但云篆是这种体质的根本之秘,几乎不会外传。 自己手中这道微弱的残篆,虽不及本体,但也可供一窥这道云篆的神奥一二。 十分珍贵,一般不是最亲密之人,不会外传。 云枚容说用这道残篆作为救其性命的回礼,只是为了让苏行安心收下。 他摇了摇头,想起云枚容最后所说的话,忽然觉得欠的债似乎又多了几分。 云篆如同一道蕴含玄奥规则的灵气,苏行便将其收入丹田气海之上。 如今筑基后,丹田不再是灵气如雾,而是液化若水,聚拢成海。 海洋似乎没有边际,存在于丹田最玄奥的“一点”之中。更不存在“海底”一说,但苏行若细细感受,便会发现每一滴灵气都承载于一道以翠绿为主,共有五色的基底之上。 这便是苏行所结道基的某种具象化,五色道基,神异非凡。 除了第一道觉醒的神通“汤”,之前那一拳虽然击碎了筑基阵法,但仍未让苏行掌握第二道神通。 但苏行并不焦急,他感觉自己处于一个将悟未悟的状态,真龙踞的种种神异已经表现在自己身上。如遇雨化云,江河呼应,雷霆生感。 彻底觉醒第二道神通只是时间问题。 除此之外,苏行总感觉,这神异的五色道基如同一个宝藏,只露出了冰山一角。 更多的玄奥,在等着他去一一发掘。 收回心神,洛倩倩、云枚容已先后离去,场中似乎一下子清冷了不少。 不久后,落日西沉,夜幕低垂。直到一道紫色的长虹如同大日从西边升起,划开昏沉的长夜,落在登龙会场上空。 苏行精神上些许的疲惫顿时被驱散,不出他的意料,神明仙子比所有人想象中,更快的从驯海山之事中抽身。 第三百零四章 白发何生 神明仙子浑身笼罩在明亮的紫光之中,如同大日中的仙子,神圣而绝美。她威严澄澈的紫瞳扫过这片登龙会现场,最后才落在苏行身上,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 “苏行,登龙会之事到此结束。你留在此地收拢宗门弟子,过几日,我会来接你们回宗。” 苏行抱拳称是,心底响起一道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兮兮没事,等大阵解开便可出来。” 苏行看了神明仙子一眼,耀眼的紫光中,两人眼神对上。 神明仙子微微点头,而后紫光再次炽烈起来。照亮天地,如同一轮大日,向着东方而去。登龙会现场,再次陷入黑暗之中,零散的火烛如荒地中缥缈的野火。 旁边陈昂此时才敢抬头,充满激动和尊敬的叹道: “仙子之威,皓如日月!” 苏行却微微沉默。 神明仙子迅速的结束驯海山之旅,为陆珂复活邪龙之事划上一个句号。又以一个极盛的姿态照耀山河,大日东去。 在得知内情的他看来,却带着一丝仓促的味道。 恐怕神明仙子也已经得知玄葵教全面袭击紫玉宗之事,故而尽早结束此事,支援其余地方。并且存在着一份威慑宵小的心思。 想起刚刚心底那道声音中带着的疲惫,苏行眼神流露一丝感慨。 ...... 两日后。 真珠镇镇外。 镇门笼罩的云雾缓缓消散,大阵已然停转。然而,迎接镇门内充满好奇心思修士们的,却是一位位神色严肃、装束齐备的品江巡江卫士。 “品江城巡江卫行事,凡镇内品江城修士,暂押狱中,等候审问。其余人让开!” 看着这股气势汹汹的巡江卫,许多修士面露惧色,交头接耳: “发生了什么大事,品江城怎么出动了这么多巡江卫?” “最奇怪的是,为什么把他们自己人抓进去了?” “哎,你看那群人,围绕在一群巡江卫之中,如此威风!莫非是品江城高层?” “不对,我记得那几人的样貌,他们是紫玉宗的人!” 刚刚还霸气十分喊话的巡江卫头领,此时正客气十足的对苏行说道: “苏道友见谅,我已嘱咐巡江卫若遇到紫玉宗修士,便请其到此一聚,不会误伤。” 他的姿态放的如此之低,不仅是因为苏行代表神明仙子。更是因为听闻眼前之人虎口夺食,战败几位筑基,强势登龙,成就真龙踞。 为粉碎陆珂复活邪龙的谋划出过一份力,是品江城的恩人。 至于顺手救了他们大头领贺衍之子贺阳的类似传闻,更是不一而足。 苏行微微点头,忽然露出一丝笑意,说道: “有劳,不过我想不用了。” 远处,留守镇内的几名紫玉宗修士正兴奋的朝这边挥着手。 身边的陈昂几人同样面露激动之色,甚至有人眼含热泪,激动的跑了过去。 无论是巡江卫,还是镇内其他修士,都自觉的让开道路。 两拨人很快靠近,镇内的紫玉宗弟子虽然兴奋,但有些疑惑为何陈昂这些人情绪如此激动。 “陈兄,三日未见,为何你们修为竟升了好几阶?” “想必一定是在登龙会中攫取到了不少的资源吧。”有些弟子露出羡慕的神色。 “对了,刘路呢?”忽然有人问道。 陈昂等人顿时面色一黯。刘路,正是普通登龙台上第一个死去的紫玉宗弟子。 镇内的紫玉宗弟子却未想太多,依旧兴奋的问东问西。忽然有人愣住,难以置信的看向人群后缓缓走来的苏行。 “苏兄身上的气息......这种威严,我只在堂中长老身上感受过。” 众人震惊的看向他,直到有一人打破沉寂: “苏兄,莫非......你竟然......难道你筑基了?!” 苏行嘴角微微弯起,笑着点头。三日不见,重新见到这些比较熟悉的面孔,他心情竟也不错。 “啊!”众人还是难以置信,直到看见陈昂等人点头,才纷纷如梦初醒。 “苏兄......苏前辈竟然筑基了?!明明去登龙会之前他还是练气!” “苏前辈果然不同凡响!无愧在宗中闯出那么大的名声。” “以灵植夫之身,一日筑基,难道苏前辈便是登龙会那头真龙吗?” 众人皆激动起来,但还有些不真实感。几人中,本就只有陈昂和苏行熟些,其余人只听过他的威名。如今他已筑基,更是存了一分敬畏。 见他们拉着陈昂等人问起自己的事迹,苏行笑了笑,不以为意。 越过几人,看向不远处树下一直静静等待的少女。 翠绿的枝叶下,红裙少女捏着衣角,娇俏的脸上带着笑容,看着这相聚的一幕。 等到苏行从几人中走出,她的眼神便落在苏行身上。又或者说,她从始至终都看着苏行一人。 苏行向她走来,她莲步轻移,两人缓缓靠近。 直到两人中间只留下一个身位,苏行才停住脚步,看着那如水般的双眸。带着一份少年意气般的说道: “我筑基了。” 往日明媚的少女此时却有些宁静,并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神色。 不过她还是重重点了一下头,露出纯真的笑容: “嗯!” 而后,她问道: “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苏行一愣,才想起由僵化人后,原本的白发下黑发新生,导致现在长发半黑半白。但并无影响,所以他倒是没怎么留心。 他忽然有点头痛该怎么回答。然而,林兮兮却未继续追问。她如星辰般的眼眸半垂,低着头捏着衣角道: “我有空帮你剪去吧,我会剪头发。小时候,奶奶的头发都是我帮她剪得,奶奶还夸我剪得不错。” “好啊!”苏行笑着,露出牙齿,“我跟你说,这次收获可不小。并且,你猜我见到了谁,大师姐! 她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呢,哪怕有事离开之前,也暗中传音告知我你的消息。 对了,这登龙会比我想象的更简单,其实......” 苏行絮叨的话语被打断,一个小小的身子撞进了他的怀抱。柔软从相触的地方传来。 埋在自己胸膛的林兮兮不知道何时开始抽泣起来,随着哭声,响起断断续续的咕哝声音,如同说梦话: “很......危险吧?” 苏行没有出声,温柔的摸着怀中少女的脑袋,他感到连日紧绷的精神在此刻放松下来。 第三百零五章 物是人非 一日后,一道流光从真珠镇拔地而起,向着品江城的方向笔直飞去。 白发已被剪去,重新黑发披肩的苏行驾驭着这道流光,小心翼翼的破开天空中的罡风。若是他一人倒是无所谓,主要身后还带着一个林兮兮,因此平稳为主。 修士筑基后,体内的灵气质变成液状,无论是质和量都有一个极大的蜕变。充足的灵气驱使之下,便能供修士挣脱大地束缚,扶摇直上。 当然,单纯的以灵力驱动只是最粗浅的飞行方式。修行界中,各种精妙神异的飞行术、飞行灵器层出不穷、五花八门。 不过对刚刚筑基者来说,能平稳飞行已是不易。像苏行这种还能带上一人的,则纯粹靠着强大无匹的道基。 “怎么样,怕不怕?”苏行出声问道。灵力隔绝罡风,因此流光之内,仍能正常听到声音。 过了一阵,身后传来一道细弱蚊吟的声音: “不......不怕!” 苏行无奈,感受着背部紧紧贴着的柔软,只能再次放慢一些速度。 刚开始带着林兮兮腾空之时,苏行还只是牵着她的手。等到了高空,便听见背后惊叫一声,林兮兮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般贴了上来。 确实是自己漏考虑了,林兮兮虽然也飞行过,但那都是乘坐宗门的飞行法器。像这种纯粹依靠肉身破空而行,直接的凌驾于大地之上,恐怕还是第一次。 “抱紧我,闭上眼睛。” 听到苏行的声音,林兮兮耳根通红,闭着双眼紧贴着苏行后背的小脑袋,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好~” 一开始确实她确实是有些被吓到,但当苏行速度渐渐放缓,愈发平稳后,她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取而代之是苏行宽阔的后背带来的安心感,身体相触的温度让她心中砰砰乱跳。 少女的矜持让她想放开手,但自从昨日听说过的登龙会上的种种危险,她就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心疼、害怕、担忧、恐惧、喜悦...... 紧闭的双眼一片漆黑,仿佛天地间只有身前的温暖和自己杂乱的心跳声,让她舍不得松开。 听到苏行的话,她不自觉的拥的更紧了些。酡红晕上双颊,像喝醉了酒。 ...... “咚!” “啊!”直到一声清脆的响声响起,林兮兮才惊呼一声,从胡思乱想的状态挣脱。 她睁开眼,看见苏行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手指还保持着“凿栗”的状态从自己头上收回,于是满脸无辜和茫然的问道: “苏大哥,你为什么打我?” “你自己看看周围。”苏行有些无奈的说道。 林兮兮这才呆呆的看了看四周。远处,品江城如同一尊巨兽蹲伏,品江正在身旁缓缓流动,脚下传来大地的实感。而自己仍紧紧的抱着苏行。 她本就通红的脸,一下连白皙的脖颈也染上了粉色,手忙脚乱的放开苏行: “这......这么快就到了?” 苏行看着小丫头满脸通红,十分可爱的摸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走吧。” 林兮兮整个人羞的如同一颗红苹果,连忙“嗯”了一声,落后几步跟着他向着品江城走去。 苏行走在前方,其实他能够感受到两人之间有些旖旎的氛围。不过,自从登龙会生死压力下问心之后,他便不再如以前对这些事避之如蛇蝎,唯恐伤人伤己,而是顺其自然。 一路向前走去,两人之间的氛围逐渐恢复正常。 苏行是离品江城还有三四里路落下的,一路向城中走去,哭声渐渐萦耳。 不时见到有人还在寻找、收敛自己亲人的尸体,品江城的修士在其中穿梭,维持秩序以及提供帮助。 登龙会陆珂血祭生灵,死亡者十之二三,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若不是已经过去好几日,眼前将更加是一片地狱景象。 “没想到......陆庙祝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林兮兮莲足快了几分,紧紧贴着苏行行走,小脸有些苍白。 她也曾见过陆珂,那时的对方神色平静,偶有笑容,在百姓中名声很好。 苏行想起那日在抽丝剥茧般痛苦中死亡的陆珂,以及脸上始终挂着的那抹微笑。他目光复杂,最后只是微微一叹。 察觉到苏行的情绪,林兮兮有些犹豫的道: “苏大哥,我觉得陆远是个好人。真珠镇封镇的三日,他一直兢兢业业的维持着秩序。可是,他毕竟是陆庙祝的弟弟,昨天更是直接被抓走了。你这个时候想见他,会不会没有那么容易。” 苏行知道林兮兮担心自己碰壁,却是笑了笑: “无妨,你看。” 两人已经快走到品江城城门口。这时,城内突然走出有几名巡江卫向他们走来,为首的两人,一身红色侍水服,竟是两名侍水。 其中一人浓眉大眼,脸色刚毅。另外一名女子,瓜子脸,面容清秀。正是同参加过登龙会的贺阳与刘芷兰。 两人神色疲惫,但看见苏行还是强打起精神,客气的打招呼。 介绍过后,两人带着苏行向城中走去,一路通行无阻。 林兮兮这才惊觉苏行在这品江城内地位竟然如此之高。并且,跟着的几名巡江卫在听到苏行的名字后,都露出感激、崇敬之色。 “苏道友,能说的情况我已经尽数告知。”走到一座看管森严的狱门前,贺阳递给苏行一枚令牌: “你拿着这枚令牌,便能见到想见的人了。” “多谢两位道友。”苏行微微拱手。 贺阳苦笑一声: “客气了,紫玉宗对品江城有大恩,苏道友更是少年英雄。这些小事,不值一提。” 苏行未再多说,带着林兮兮走入了品江城的天牢。 不多时,他们便见到了陆远。 天牢的最深处,一间单独安置的牢房中。并未有想象中的脏乱,栅栏里满地冰冷的青石板上,摆着一张桌子与一张小床。 陆远正坐在地上,披头散发,背对着牢门。 “陆兄,好久不见。”苏行淡淡开口。 陆远浑身一颤,回过头来,满是血丝的眼神看着苏行。过了良久,才颤抖着说道: “苏行,你说这是不是一场梦。否则为何才三日不到,物是人非,竟至于此。” 第三百零六章 品江如今 苏行拿着那枚令牌,示意一旁的狱卒打开牢门。 锁链摩擦声响起,而后苏行推开牢门,对着陆远说道: “陆兄既然不敢相信,那便亲眼去看看。” 陆远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苏行轻易的一句话竟然就打开了天牢的大门,还能放他出去? 他已经大概知道陆珂,做了些什么。他身为陆珂的义弟,唯一的亲人。哪怕什么都不知道,也会遭受莫大的牵连。 只是看着苏行平静的眼神,他惨笑两声: “好!好!” 他站起身,狱卒为他除去锁链,竟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让他跟着苏行走了出来。 离开天牢,他踉踉跄跄的向城中走去。苏行与林兮兮跟在身后,贺阳与刘芷兰等人则远远缀着,不打扰几人。 品江城是驯海山救援力量最先到达的地方,因此城内倒还算干净,行人不多。 陆远就这么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过,偶尔遇到的人都形色匆匆,他好不容易在街角逮到一个坐着抽旱烟的老人。 老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粗大的骨节握着斑驳的旱烟杆。抽一口,歇一会儿。 陆远走到他身前,似乎不知道要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颤声问道: “老丈,您在这做什么。” 老人抬起额头上苍老的皱纹,看了陆远一眼,而后又看了不远处苏行等人一眼。 他用烟锅头底烫掉大脚上的一个血泡,才敲敲旱烟杆说道: “抽烟。” 他看着陆远一副失神的摸样,皱着眉头低声道: “你这后生家里没死人?在这里做什么?” 陆远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披头散发,身上脏乱,与不远处的苏行等人截然不同。老人以为他是受了刺激,叹了一声道: “后生早点回家吧。” 他收起旱烟杆,就要朝远处走去。 陆远想留住老丈,又不知道说什么,脱口而出问道: “你去哪?” “背人。”老人头也不回。 “啊?”陆远自从天牢出来后,便神魂不定,反应迟钝。 “背人!”老人强调了一遍,回头看了陆远一眼,才补充道: “我的婆娘还死在城外头,我得给她带回家。” 陆远一愣,脸色愧疚,落下泪来,喃喃道: “都是......都是陆珂做的......老丈,你的其余家人呢?” 老人看他落下泪,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皱纹如同风蚀的山石: “我儿子和我儿媳已经背回来,孙女也一起背回来了。不说了,我还忙着呢,大孙子还在家里等着我去给他做饭呢。” 老人摆摆手,这次头也不回的远去了。 陆远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又止住了。他失魂落魄的向前走去,过了一阵,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路甲!?”他看着远处一个正在地上打着滚的男人,走了上去。 陈路甲抬起头,他同样披头散发,浑身脏乱。或许是因为相似的外表,让他产生了一些熟悉感。他从地上爬起来,盯着陆远,神神秘秘的问道: “哎,你!快,快帮我看看。” “看什么?”往日恭敬的陈路甲似乎变了,陆远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陈路甲左右看了两眼,凑近陆远身前,问道: “看我身上还有没有......有没有血!” 陆远一愣,陈路甲瞳孔却陡然放大,他猛地指着自己的满是污泥的衣袖,叫道: “血!血又出来了!快快快!” 而后乱叫着摔倒在地上,在尘土与污泥之中乱滚。大片的污渍再次染上本就脏乱的衣袍和皮肤,激动的语气却渐渐放缓下来: “洗掉了!洗掉了!” 一名巡江卫走到苏行旁边,解释道: “陈路甲从登龙会后,便.....疯了。他特别抗拒别人给他清洗衣物,身上又有修为,不好控制。好在并不伤人,如今城内人手不足,只能暂由他去了。” 陆远也听到了这句话,愣愣的看着陈路甲疯癫的摸样,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苏行见火候差不多了,走上前去,淡淡的说道: “陆兄,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远仿佛失去了灵魂,他只是木讷的点点头,跟在苏行后面低头向前走去。 不久后,几人来到一处港口。 处处皆披着缟素,稀少的身影在港口行走着。又往里走了些,才听闻些人声。 只见远处立了一个大棚子,不少百姓躺在其中,面色虚弱,偶尔有医者穿梭其间。 苏行招来一名巡江卫问了问,不多久,他带着一名中年妇女走了过来。 妇女看起来十分苍老,黑发斑驳,头缠白巾。双眼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苏行几人。 那名巡江卫正和这名妇女说着什么: “江氏,这位是苏行苏大人,他是你儿子的好友。曾一起在登龙台上抗争过陆珂,专门来见你一面。” 他的话语十分客气,不仅是因为苏行等人在此。江流在登龙会上为阻止陆珂力竭而亡,已被认定为品江城的烈士,只是如今还未传颂开来。 闻言,江氏黯淡的双目亮了一分,看了苏行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民女江氏见过苏大人。” 苏行走上前去,看到她手掌包裹的纱布,温和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神通“汤”的力量涌入江氏的体内,如同暖阳驱走冰寒,江氏一直微驼的脊背都直了几分。原本疲劳的身躯顿时有了力量。 她忽然抬起头,抓住苏行的袖子,直直的看着他的双眼,问道: “我儿死时,可曾英勇?” 苏行看了一眼四周眼泛泪光的巡江卫,重重点头,认真的回答: “勇烈无比,足载城史!” 江氏笑了一下,而后滚滚落泪。 巡江卫怕老人情绪过于激动,连忙将她扶到一边。 苏行带着陆远走到水边,夕阳在品江映照出血一般的残晖。 停下脚步时,陆远像失去支撑的木偶,无力的跌坐在地。 一路走来,家家户户皆缟素,品江生灵同泣血。他无比艰难的说道: “苏行,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不要替我减罪一分,我作为陆珂亲友,当受株连。凌迟车裂,亦不为过。” 第三百零七章 陆远 “我只是不知道,陆珂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从未告诉我这些,如果我早点知道她在想什么,是不是会不一样?”陆远低低的说着。 苏行默然,他拿出一枚莹莹的血珠,隐隐可见一道道血丝在其上游走。他说道: “我能告诉你的是,你不仅死不了,还会活的很好。还有,这是你姐留给你的东西。” “不!离我远点!”陆远愕然的听着苏行的话,而后看着那枚血珠,仿佛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如同从一只垂死的哀雁变成惊慌恐惧的逃兔。 他迸发着力量,拼命的想远离这枚血珠。然而苏行筑基境的强大力量岂是他能挣脱的,他挣的目眦欲裂,甚至咬到舌头,满嘴鲜血。 苏行眼中却是一片冷漠,他死死的按住陆远的肩膀,另一只手托着那枚血珠放在陆远的胸膛之上。 那枚血珠如同有灵性一般,刚一触到陆远,便化作万千血丝朝其体内涌去。 苏行放开手,陆远发出“嗬嗬”的呕吐声音,卷曲着身子如同烫熟的大虾。 “不......不!不该是这样。”他忽然紧紧的抓住自己的左臂,双目充满着痛苦。 那残缺多年、四方问药无果的断肢,在此刻忽然如同老树抽枝,缓缓向前伸长着。不久之后,一只完好无损的左手出现在他眼前。并且,被他挣扎着咬断的舌头也已痊愈。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陆远发疯般的对着苏行怒吼,他指着远处的江氏等人: “他们......他们的亲人都死光了,这都是我姐造成的。我姐也死了,她怎么能这么就死了!? 死了便是死了,为什么还要留给我这样的东西!断肢重生?!谁想要! 我一直恨不得把手治好,不是因为别人说我残疾。而是我不想我姐再为我的手臂奔波! 如今她死了,他们都死了!我的手却终于被治好了?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眼泪却如同泉水一般淌下,他质问苏行: “你觉得我该高兴吗?!” 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的一掌向自己的天灵盖打去。 关键时刻,苏行阻止了他。他一脚毫无留情的将陆远踢飞出去,陆远重重的撞在地上,咳出两口鲜血。但同时感到身体的血丝如同受激,继续飞速的修复着这一脚踢出的伤势。 这让他感到更痛苦,就要颤颤巍巍的再起抬起手掌。 直到苏行的话传到他的耳朵: “你先看看那边。” 陆远下意识的将目光投了过去。 两人打斗的动作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江氏躲在人后有些害怕的看着这边。 在她怀中不知何时紧紧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肤色黝黑,右手臂缠着绷带。他乖巧的躲在江氏的怀抱中,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娘,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两人都是修行者,虽然隔得远,但还是听了清楚。 苏行淡淡的看着陆远,说道: “江氏的丈夫死了、大儿子死了,但为了小儿子,她还活着。之前那位老丈,背回了儿子儿媳的尸体,他连歇息都不敢多歇,因为唯一活着的孙子还在家中等他做饭。 陆远,死或许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活着更需要理由。” “那我活着的理由是什么?”陆远惨笑。 “或许这么说对品江城的百姓不公平,但是,你姐临死时,笑了。不是以前那种平静的笑,而是笑的很纯粹,很干净,很......难看。”苏行回忆着,而后看着陆远: “你活着的理由不该是我给你的。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理由活下去了,我不会再拦你。” 说罢,他果然转身就走,身后没有传来挥掌的声音,而是痛彻心扉的哭声。 苏行对贺阳说了几句,几人犹豫了一下,居然没有试图将陆远带回天牢,而是就这么离开了此地。 留下陆远一个人在伸出江面的木板上大哭着。 一开始,还有些远远看热闹的人。但当夜幕落下,便渐渐安静下来。 直到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才中断了夜空中,那狼嚎般的间歇哭声。 “你哭了好久,我这几天见过许多人哭,但你是最久的。” 陆远睁开模糊的双眼,眼前的正是之前江氏怀中那名肤色黝黑的少年。他一手扎着绷带,好奇的看着陆远。 被陆远盯得有些害怕,少年后退了几步,但还是鼓起勇气,故意用一种恶狠狠的语气说道: “别哭了,一点也不像个男子汉!你家里肯定也是死了人吧?我妈说,都过去了,往前看!” 远处传来江氏有些惊慌的喊声: “去儿,去儿!你在哪里?” 少年顿时慌了手脚,瞪了陆远一眼,撂下一句话,便转身跑走了: “我可比你强,以后我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望着跑走的少年,陆远嘴中发出“嗬嗬”的声音。他蹒跚着走到桥边,水面倒映着港口连绵起伏的屋舍与漫天的繁星,忽然一阵乌云掩住星光。 水中的港口忽然漆黑下来,但一颗颗缥缈的灯火仍然倔强的燃烧着,直到乌云散去,再次星光大放。 他忽然笑起来,笑的如同鬼号。而后无力的跌坐在地,就这么蜷缩着身子,渐渐睡着了。 远处漆黑的一角,苏行渐渐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苏道友为这陆远......也算是煞费苦心了。”一旁的贺阳颇为感慨的说道。 苏行摇摇头,他想起了登龙台上的陆珂。最后她临死前的笑容是那么的放松,那么她之前背负的活着的理由该是多么沉重。 以陆远的性子,得知家姐造下如此罪孽又孤身赴死,恐怕只有心存死志。那枚血珠,不是断肢重生的良药,而是催赴黄泉的令书。 苏行想让他活下来,只能让他背负同样沉重的活着的理由。 所以苏行带他去看了品江城、看了陈路甲、看了江氏,最后才让他看到了江氏幼子。 至于苏行为什么做这些,除了与陆远之间的一份友谊,便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抹微笑。 你以后会与你姐一样活的很辛苦。但不同的是,光明的种子也许会开出光明的花。 “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苏行没再回头,“走吧。” 陆远能轻松的从监牢中提出,并且可以不设任何看守放在牢外。不是苏行出了多少力,而是真珠镇的修士本就只是被暂押看守。 而陆远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张检举出所有陆珂犯罪同谋的名单,落款正是写着他的名字。 第三百零八章 归宗 碧空如洗,一艘紫玉大舟正徜徉其中。 甲板上,几位紫玉宗的弟子正在交谈: “此次归乡之旅总算是结束了,谁能想到竟然折损了六名弟子。” “唉~好在,活下来的人也算是收获不浅。陈兄,你恐怕离筑基不远了吧,有那道真龙残影,又立下功劳,想必日后成就不凡。” 陈昂伤感的神色减轻几分,摇了摇头道: “不过侥幸罢了。而且论收获与功劳,怎敢与苏兄相比。” 他们的目光挪向了舟船正中的楼阁,外面正等候着一名娇俏的红衣少女。陈昂不知想到什么,感叹一句: “此次归乡之旅,林师妹和苏兄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楼阁内最高处的房间,一身紫衣的神明仙子正坐着椅子上,望着旁边微微摇曳的几株紫竹出神。 而身前,长发及腰,丰神如玉的苏行拱手而立。然而,他的内心却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神明仙子拥有通明神通,若是神识入体、仔细查探,说不定会看出他的道基并非真龙踞。 “苏行。”过了一阵,神明仙子檀口轻启,声音清冷: “你这次功劳不小,我已在宗中为你请功。” “全仰仗大师姐,苏行不敢居功。”苏行低头拱手道。 神明仙子摇摇头,声音柔和了几分: “这是你应得的。你道基神异,且几种道术皆是不俗,筑基阶段不宜分心。为你所求之物,能弥补你自身缺陷,不用推脱。” 苏行此时才抬起头来,神明仙子仙姿玉貌、冰肌雪肤,最令人影响深刻的是那双晶莹的紫瞳,宛若宝石。除非之外,便是那泛着荧光的樱红双唇。 苏行脑子里忽然冒出她的真名,“樱桃。” 晶莹的紫瞳与苏行对视,忽然挪开了一分。其实两人之前因为雾惘山施雨之事,偶尔会有些交流,不算陌生。 苏行未再推辞,拱手道: “那便多谢大师姐了。” 然后,他问出了一直藏在心中的问题: “敢问大师姐,不知道韩巧芝如何了。” 如今已然乘舟归宗,却还未见到其人。 神明仙子正准备回答,忽然目光一凝,扭头南望。 苏行眉头一皱,他道基神异,灵觉敏锐。想了想,神识绕开大师姐,探出船舱之外。除了还在聊天的几位紫玉宗弟子,却什么也没发现。 就在这时,他听见神明仙子清冷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闭上双眼、摈弃神识,去感应天地灵力。” 苏行心中一动,依言照做。 他闭上双眼,灵力外放,神识不再聚焦一处,而是发散其中。渐渐的,漆黑的世界仿佛有所变化。 他感受到外界浩荡无穷的灵力,它们充斥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如同空气一般。而灵力发散的自己,仿佛融入了这个“灵力世界”,只不过有着自己的意识。 而苏行也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如果说他的灵力像这个灵力世界中的一个湖泊,那么此刻就有一轮熊熊燃烧的大日,正横跨这片灵力世界。 那轮“大日”距离自己极远,但其身上辐射下来的光芒,便能让此处自己四周的灵力随之产生变化。 苏行睁开双眼,目中精光微闪,仅凭自身之力,便能影响一片天地间的灵力流动。他想起前几日神明仙子紫日东去的情形,如今显然威势更甚。 他开口道: “莫非是......金丹真人!” 那轮大日所去的方向乃是南方,想起这几日玄葵教几乎全面开战的动作。苏行脸色一变: “难道是......老龙岭出事了?!” 老龙岭,传说由一尊祖龙躯体所化。其北是三大元婴宗门所在、一片繁荣的大虞,其南则是千里荒野、不毛之地,亦是无数妖族所居之所。 老龙岭,隔绝了南荒无数妖族的野心与獠牙。若老龙岭出事,则大虞再难得安宁。 “不。”看着苏行这么快感应到天地灵力的异常,神明仙子紫瞳中流露出一抹赞赏: “应该是‘老龙翻身’。每几百年,老龙岭便会有一次地脉震荡的情况出现,俗称老龙翻身。 想必你也知道,玄葵教已对我宗外驻重要据点发起攻击。那些资源点倒也罢了,像老龙岭这种地方却不容有失,故而金丹真人会亲自前去静界关坐镇。” 神明仙子紫瞳微微闪烁,轻声道: “一路走来,横跨长空,雨散雾消,万里无云。灵界中,四行皆寂,唯独木行轻盈。是风灵活跃的征兆,想必是却峰的那位真人。” 苏行自然听过这位真人的大名。 金丹真人,却峰,却忧子! 神明仙子不再谈论此事,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 “你不是问我韩巧芝为何不在吗?你可知这次登龙会,我为何来迟了?” 苏行眉头微皱,身为护道人,若是神明仙子一直在暗中护持。说不定可以更早的发现和阻止陆珂的行动,减少伤亡。 而直到一名弟子身死,神明仙子感应到后才匆促到场。果然是出了什么事吗? 神明仙子摇摇头: “不用担心,她没事。只是她被真我宗盯上了,好在我及时赶到,护住了她,但也因此耽搁了时间。” 她紫瞳中流露出一抹怒火: “区区魔道,竟敢遮掩身形,深入三宗腹地,还盯上我紫玉宗的人?这次归宗,我会主动申请前往‘黄泉尽头’,镇压这群邪魔的煞气。” 苏行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微微皱眉,他忽然想起那日在河清县中遇到一名古怪的盲算子。 其持着一面白幡,两面各书一行大字,组合起来便是一句有些狗屁不通的打油诗: “无眼望尽前生,有心一等今世。” 真我宗吗,其门人对转世轮回极为狂热。若是盯上,不管你是贩夫走卒还是三宗弟子,便会认为是其一类人,想方设法要引渡入门。 之前照影河中的陈山,原本就是三宗之一百灵山的弟子,后来加入了真我宗。 神明仙子的沉吟打断了他的思绪: “若真是‘老龙翻身’,说不定会有一物利于你的修行,其名曰‘老龙芝髓’。” 第三百零九章 再见韩巧芝 “只是我不久便要外出,老龙岭又是那位真人坐镇。”神明仙子紫瞳微黯,声音渐低: “若是师尊还在......” 战力无双,姿容绝代的神明仙子,此刻在这室内,露出与强大完美外表截然不同的一面。柔软的像一名思念亲人的小女孩,惹人怜爱。 苏行将这一幕收入眼中,正准备说些什么。神明仙子已恢复完美无瑕的一面,仿佛刚刚的只是错觉。她继续用清冷的声音说道: “老龙芝髓,若是有,也只能等我从‘黄泉尽头’归来再说,暂时不用考虑这些。” 话题一转,她开始谈论对苏行的规划: “你道基不俗,然而亦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成长。这一次玄葵犯边,我建议你就待在宗内清净修行。以你的天资,门内自会应允,不用担心。” “是。”苏行虽然心中有自己的一些想法,但还是点头应允。 玄葵教目前着重攻击的是紫玉宗的外围的驻点,山门所在还算平静。 “好了,你出去吧。”神明仙子点点头,又好像忽然想起什么,喊住转身离去的苏行,嘱咐道: “回宗后,记得好好去雾惘山施几场雨。” ...... “苏大哥,你出来了。”一身红裙的林兮兮满脸娇憨的靠了过来。 “嗯。”他微微一笑,两人并肩向前走去。 远处陈昂等人看见一幕,又露出些八卦般的笑容。 林兮兮脸颊微红,神色含蓄而热烈,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亦步亦趋的跟着苏行的步伐。 苏行脸色不变,心中暗暗思考。神明仙子并没有因自己铸就道基“真龙踞”,便对自己体内使用“通明”神通。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其实神明仙子身怀通明天赋,若有心探查,世间少有能瞒过她的秘密。但她却从不这么做,品行高洁,气度超脱,宗中早有风闻。 今日面对这传说中的道基,谁人能不好奇。但对方还是未这样做,让苏行感受到了一份尊重和信任。 同时,对方为自己所做的事,以及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和叮嘱,让苏行真切感到了来自“大师姐”的关爱。 ‘老龙芝髓吗?回宗后得去查阅、了解一番。’苏行静静思索。 ‘大师姐建议我在宗内清净修行,我也想。消化道基的几种神通需要大量的时间,只是......’ 他抬头远望,碧绿的大地无止尽的向远处延伸,直到在视线尽头与湛蓝的天空汇成一线。 天地交接处,似乎依稀可见几道硝烟正缓缓升起,向着四周平静的天色侵蚀而去。 ‘只是......宗内又能清净多久呢?’ ...... 轰! 排开气浪,紫玉大舟稳稳的停在残崖渡口之上。 甲板上的弟子们眼中都露出激动的神色。此次“归乡”之旅,颇为坎坷,折损数名弟子不说,还差点让孽龙复生,分裂品江。 但同时,也让这次“归乡”之旅显得不凡,许多人收获颇多。并且,按照宗门惯例,人人皆将论功行赏。 只是当离渡口渐近,众多归乡弟子激动的神色却渐渐褪去几分。 苏行走出人群,很快明白为什么这群人停止了闹腾。 只见往日宁静有序的渡口,如今飞舟不断,不时有流光来去。亦有那承载数百人、甚至千人的大舟。如同悬浮的山岳,浩荡凌空,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氛围。 渡口处,更专门设立了一间宽敞的院子。偶尔,有身负伤势的修士从流光落下,被引入院中治疗。 苏行观察了一下,大多数修士都是乘飞舟出发,只有少部分是归宗的,其中负伤的更是不多。 这说明,目前两宗的战争还在动员的阶段。 而身旁这些归宗弟子渐渐沉默的原因,便是虽然经历了登龙会之变。一路归来,也偶然见到地面硝烟,但记忆中还是仙宗久日的平和与强大。 直到在宗门腹地,看见这密密麻麻的飞舟,与其中神色严肃的修士。他们才真切的认识到,这是一场战争。甚至这有可能是一场元婴宗门之间的战争。 而战争一旦掀起,它的阴影就会笼罩在所有人头上,不知道何时才能褪去。 一名飞舟渡的侍者打断了众人的思绪,他知道这是归乡弟子的舟船,因此颇为客气。 只是忽然脸色有些为难: “各位师兄,如今渡口人流远甚往日,因此接引船不多,恐怕要分两趟来接诸位师兄下船了。” 残崖渡口虽大,然而如今空中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舟船,无法靠到崖边。 神明仙子只是护道人,已经提前归了郁离峰。 而炼气期的弟子还无法飞行,因此只能以“接引船”从舟船上引渡到渡口残崖上。 “啊?”有弟子看了一眼拥挤的渡口,叹道: “这来回一趟得等多久啊。” 大家都归心似箭,谁愿意在船上多等半天。 “我可以带几名弟子。”苏行看了一眼侍者所乘的接引船,能乘十人左右。多出的三四人,他应该可以直接带到渡口内。 “原来是筑基师叔,既如此就麻烦师叔了。”侍者神色顿时恭敬了许多。 等接引船坐满,苏行看向剩下的三人。然而,其中的陈昂笑了一声: “不麻烦苏兄了,我这里刚好有一道飞行法器,虽然只能乘坐一人。” “陈昂,没想到你实力不俗啊!”众人羡慕的看着他那一片宽大芭蕉叶似的法器。 “陈昂,能支撑的住吗?”苏行问道。飞行法器消耗颇大,这也是宗门不给炼气期弟子配备的原因。 “呵呵,路程不算远,没有问题。” 剩下的两人中,一人看了看苏行,又看了看众人,挠了挠头: “我跟大家挤一挤吧。”说完,便硬是挤上了满员的接引船上。侍者倒是也没说什么。 看见他的动作,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因为除了苏行,还剩下的一人,正是林兮兮。 “好了,出发吧。”苏行挥了挥手,他在众人中还是颇有威望的,顿时笑声渐息,纷纷扭过头去。少倾,接引船升空,向渡口崖边飞去。 苏行看了看身边小脸红的滴血的李兮兮,这几日她一直粘着自己,众人看在眼里,其实都习惯了,笑声带着善意。 只是小丫头脸皮还是很薄的,众目睽睽之下有些不适应。 “走吧。”苏行伸出手,林兮兮低着头嘤咛一声,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上次从品江城回来后,她的“恐高症”便好了许多,所以苏行才没有强行让她去乘接引船。 过了一阵,两人跟着接引船绕过密集但有序的飞舟渡口,落在一处小院。 苏行和林兮兮落下时,发现先到的众人都在看自己。 其中,更有一道目光显得格外清冷。 他顺着这道眼神望去,屋檐下,一名霜冷如月的女子正望向这边,眼神落在林兮兮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处。 冰寒无比。 第三百一十章 轮回真经 “巧芝......” “巧芝姐!” 苏行刚刚出声,却被一道有些慌乱的女子声音打断。 只见身旁的林兮兮连忙松开了抓住自己的手臂,无处安放的素白小手最后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衣角。低着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摸样。 苏行只当她又害羞了,抬头与韩巧芝对视。不同与林兮兮含蓄中藏着的真挚热烈,大师姐的完美强大、云枚容的古灵精怪,韩巧芝如同一尊冰雕的美人。 一眼望去,便会被那彻骨的寒冷冻伤了眼。只是往日,冰雕的人儿会在苏行面前化作水,而今天苏行却直面着这种寒冷。 他眉头微皱,开口问道: “巧芝,我四处打听你的消息,直到从大师姐处得知你无事,才放下心来。你还好吧?” 韩巧芝一身蓝色襦裙,装饰繁复,颇为大气。露出的素白手腕如同琉璃,隐隐可见其下纤细微蓝的血管。 她貌若天仙,螓首蛾眉,青丝如瀑。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仿佛大自然最鬼斧神工的造物。 只是她神色太过冷了,搭上那几乎无瑕的容颜,如同高高在上的仙子神人,又如皇朝女帝,俯视着众人。 以至于她在这里一言不发,先到的归乡弟子如同被捏住脖颈,激动的神色消失不见,竟连大气也不敢喘。 听到苏行的话,她的眼神才终于从苏行的手臂处挪开,淡淡道: “我没事,只是提前归宗了。苏大哥,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开口带着寒冰碎裂般的冷寒,渐而慢慢柔和起来,众人才仿佛松了一口气。眼神皆有些好奇的在林兮兮与韩巧芝之前小心翼翼的巡视,最后带着敬佩的落在神色不变的苏行身上。 “我有些收获,有空讲给你听。”此时,院外有些动静。是负责归乡事宜的宗中长老,苏行便没有多说。 “好。”韩巧芝简单的留下一个字,直直的朝苏行走来。她如同一把冰刀,切开苏行和林兮兮之间的间隙。林兮兮看着她,红着脸想打个招呼,但韩巧芝从始至终没看她一眼,最后还是垂头丧气的低下头。 苏行看着韩巧芝擦肩而过的背影,眉头皱了皱。刚刚两人靠近时,她仿佛不经意间拂了拂衣袖,蓝色长袖如同擦拭般落在自己手臂上。 位置,正是之前林兮兮紧抓的地方。 韩巧芝并没有留下,冷冷的离去。众人只当她提前归宗,不用再听长老总结训诫之语,也没人问什么。 只是她离开小院后,场中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开始有人小声的交谈起来。 ...... 院外。 韩巧芝素履忽然停下,在道路上,时而有些弟子来往,但是仿佛却只有她能看见那道身形。 对方只有一道虚影,依稀见着姣好的身形。她负手而立,背对着韩巧芝。明明站在同一片平地上,却仿佛高高的立在万仞雄峰之顶。 韩巧芝淡淡开口: “师尊。” 周围刚好有一名女弟子走过,却好像没听见韩巧芝的声音一般,径直朝前走去。仿佛这两人所属的空间,从那名虚影现身后,便已从现实中剥离。 虚影没有回头,只听见一道平静的声音: “你擅自出峰就是为了见他?此子倒是不错,道基是那‘真龙踞’。可惜他似乎已经有了意中人。” 面对这道虚影的诘问,韩巧芝面色并无变化,冰冷如旧,她并未回答对方的问题: “难道那位‘真意’还能闯进紫玉宗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低到谷低,仿佛有来自高天之上的威压落在韩巧芝身上。然而,她似大雪的寒梅,傲然挺立,白皙的脖颈如同一只优美的天鹅。 那股威压很快散去了,虚影没再提刚才的事,开口道: “郁离峰的剑竹主动要去坐镇‘黄泉尽头’,便让她帮你去出这口恶气。敢打我弟子的主意......” 韩巧芝只是点点头。 虚影负着的右手微抬,手中多出一道方块般的虚影。它飞速的凝实,最后化作一道玉简飞出掌心,落在韩巧芝身前: “这道功法并未做过什么手脚,便交还给你吧。” 韩巧芝伸手握住身前的玉简,眼神从上挪开时,身前那道虚影已经消失不见。路旁的弟子仍旧匆匆的走着,仿佛刚刚一幕从未发生过。 “心上人吗......”她如同万载玄冰般的神色此时才有一丝波动,却显得更冷了。 握着玉简,入手冰凉。 归乡之时,她遇到过一名古怪的盲算子,神色激动无比,纠缠着要给自己算命。 她并未放在心上,只是神明仙子很快现身,并且毫无犹豫的出剑向其斩去。 之后,她才知道,那人乃是魔道真我宗真人,道号“真意”。 他并不恋战,很快逃离,同时运用某种手段将这枚玉简送到自己手上。 韩巧芝甚至有种感觉,真意是故意引开神明仙子,便是为了交给自己这枚玉简。 她并未告诉神明仙子此事,却瞒不过真正结成金丹的师尊。 神识涌入,一篇玄奥神异功法浮现: 轮回真经! ...... 小玄山。 静谧的小院中,翠竹轻轻摇曳,远处药田的清香沁人心脾。苏行久违的坐在木椅上,听着木桌对面少女叽叽喳喳的身影,偶尔回答一句,享受着这片难得的宁静。 “苏大哥,陆远道友那个样子应该不会有事吧?”林兮兮双手捧起一杯茶,鼓起脸颊呼呼的吹着。 苏行翻着手中的书,品江城之乱的余波比想象中熄灭的更快。品江龙神入主龙神庙的事宜,也飞速的推动着。一副百废待兴的摸样。 后来他才得知品江还有一位结丹期的品公,忽然间许多地方便想通了。从那之后,便没再去了解品江城的事。但想必是不会太差的。 那夜之后,他也没再试图去见陆远了。 还是对方找上的门。 只是一夜过去,对方的头发便白了一半,面庞消瘦,形销骨立的摸样。 他说,要去替家姐还债,从此躬身于品江百姓。 想起那双通红的充斥着执念的双眼,苏行顿了一下,说道: “他现在不是很好,但总归是活着。至于以后,或许品江城的百姓会给他答案吧。” 林兮兮小小的啜饮了一口茶,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第三百一十一章 老龙芝髓 躺在木椅上,苏行翻着手中这本借自藏经阁外层的《灵宝录》,打开的一页首行正写着四个字: 老龙芝髓。 老龙芝髓,产自南方老龙岭。老龙岭数百年有一次大震,称为老龙翻身。其时,地裂泉涌,山塌谷陷,岭中万灵死绝。然则大灾之中亦生大宝。地气翻涌,龙气升腾,岭中宝物皆于此刻现身。其中最珍贵者,便是“老龙芝髓”! 往往两三次大震,将近千年才会诞生一株,乃是少有的几种尚未灭绝于传说中的天道筑基之物! 苏行躺在木椅上,半眯的双眼中精光闪烁。《灵宝录》有载,服食老龙芝髓者:除道障,生神通。根基如山,一日千里! 苏行眼中流露一丝渴望,他算是知道为何连神明仙子,也专门在他面前提起这“老龙芝髓”。 此物蕴含龙气,不仅他的道基契合无比,能催生真龙踞那道仍在孕育中的神通。而且当今正逢修仙界动荡之际,若是能得这老龙芝髓,修为将迅速提升。算是有自保之力了。 至于这《灵宝录》为何记载的这么清楚,因为这本书的作者灵宝上人,便是近千年前那株老龙芝髓的服食者! 同时,他也是当今紫玉宗的宗主! 按下心中的悸动,又翻开一本《大虞通政经》,其上记载前两次“老龙翻身”,皆未诞生老龙芝髓。 这说明不出意外,这一次老龙岭大震中,必定会诞生老龙芝髓! ‘前几次老龙翻身,都间隔近四百年。这一次,却提前了将近两百年,有些异常。’ 苏行心中思绪如海,脸上却一片平静。 ‘怪不得会专门派出一位金丹前去静界关坐镇。’ 只可惜......苏行望了一眼不远处竹林葱郁的雾惘山。郁离峰金丹不出,神明仙子归宗不久,便又匆匆前往“黄泉尽头”。这道老龙芝髓,只能从长计议了。 “苏大哥,回来之后,发现好多熟悉的人都见不到了啊。”林兮兮掰着白嫩的指头数着: “胜芳姐、望离姐、洪尽师兄都在闭关,冲击筑基。岳笃姐也离开了紫玉宗。” 战端初启,许多人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练气后期的弟子们大多选择闭关冲击筑基,以求在接下来的战争中,有更多的自保之力,又或者有更多的力量去攫取利益。 而筑基则是战争中的中坚力量,值此两宗交战之际,岳笃已经和其他筑基弟子一般,被宗门派出去执行任务。 临走之前,特地给苏行留下了一枚玉简,解释缘由。 巧的是,她去的地方,名叫拒南城。而拒南城再往南,便是静界关镇守的老龙岭。 倒是可以让她帮忙留意一下那边的消息。 苏行收回思绪,说道: “你如今也快练气八层了,得抓紧时间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筑基。” 林兮兮放下手中的茶,又在嘴中塞了一堆灵果小吃,鼓着脸颊,含混不清的答道: “苏大哥,我马上也要去闭关了,大师姐临走前专门交代过我的。” 苏行点点头,既然神明仙子专门安排过,再加上林兮兮天资本身就不俗,筑基想必不是难事。 就在这时,苏行忽然感觉护山大阵中闯入一道神识。拿起阵法令牌感应,他放下手中书本: “是巧芝来了。” “咳咳咳!”苏行话音刚落,那边林兮兮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连忙靠过去,又是拍背,又是递水。林兮兮才从被呛住的状态恢复过来,涨红了脸色,艰难的说道: “苏大哥,你......你把后山小路禁制开一下,我先走了。” 苏行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好躲的,你以前不是和韩巧芝关系很好的吗。” 林兮兮被呛的难受,泪眼汪汪的看着苏行: “我感觉巧芝姐有些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 “我很喜欢你,也很喜欢巧芝姐。如果要让我在你们之间做一个选择,我会觉得好难呀。” “怎么会做选择......”苏行话刚出口,却被林兮兮打断。他发现她的神色忽然变得认真无比: “你也很难,不是吗?” 苏行一愣,他和林兮兮的关系经过登龙会一事后,已经到了暧昧的地步,或许离捅破那层窗户纸只剩一步之遥。 但是韩巧芝呢,她对所有人都冷漠如冰,唯独对自己予取予求。数不清次数毫无保留的帮助自己,心意若天上明月,抬眼可见。自己又真的从未触动过吗。 苏行忽然沉默下来,原来真正难以做出选择的,不是林兮兮。 而是自己。 “苏大哥,你说的对,我该和巧芝姐见一面。但我总感觉不是现在......登龙会的时候,巧芝姐不在,我好像......好像偷跑了一样。 现在我要去闭关了,你们还有很多时间。等我闭关出来,我再和巧芝姐谈一谈吧。” 林兮兮晶莹的大眼睛中泛着珍珠一般的亮光,苏行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她认真的小脸顿时垮去,满脸通红、有些无力的靠在苏行怀中,声若蚊吟: “其实......我只要苏大哥在就好了,哪怕不是独占也好......” 苏行正准备说些什么,小丫头轻轻一挣,轻盈的转了一圈,红色的襦裙如同艳丽的花火在绽放。其中满脸桃红、目光如水的人儿更显的娇媚无比,她银铃般的痴痴笑着: “巧芝姐......就交给你了。” 而后,她没有再停留,像一团火焰一般朝着后山奔跑而去。 感受着怀中残余的温暖,苏行目光复杂。打开了山中禁制。 等林兮兮离去后,他的脸色忽然有些苍白,在木椅上坐了下来,闭目调息。过了一会才睁开眼,从外表上恢复了正常。 刚刚拥抱林兮兮时,他动用了神通“汤”的力量,甚至割舍了一部分本源之力,留在林兮兮的体内。 古有扶桑,十日而浴。日出汤谷,本就暗含五行中木生火之理。而林兮兮正是火系灵根。 苏行这道纯正的扶桑本源,会在林兮兮筑基时,助她一臂之力。具体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还尤未可知,但一定不是什么坏事。 恐怕林兮兮筑基时,会吓一跳吧。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为君取之 至于这道缺失的本源,则需要一段时间慢慢调养。不过他刚好有些时间。 昨日归宗后,一应归乡弟子皆按贡献各有赏赐,记下功勋点。苏行的功勋点却不算多。他明白,结成了“真龙踞”本就是最大的收获,而且神明仙子曾亲口许诺给他一物作为奖励。 只是那位长老声称,此物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并且,他道基特殊,只要不陨落,几乎板上钉钉的是结丹修士,潜力巨大。因此如神明仙子所言,哪怕他是筑基境,宗门也不会强制给他安排任务。避免出宗后遭敌宗刺杀,中途陨落。 所以未来或许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门内修行。正常来讲,这是一件好事。但这几日无论是去坐镇静界关的金丹真人,还是刚回宗便匆匆赶去“黄泉尽头”的神明仙子,都透露出一种紧迫感。 再加上那不知真假的“元婴已死”传闻,苏行总有一种时不我待的感觉。 留在宗中安稳修炼,便意味着与战争中巨大的战功和各种机缘无缘,很难在短时间内飞速进步。 除非......除非能得到那株老龙芝髓。 正这么想着,渐渐有一道轻盈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苏行站起身,韩巧芝正推开院门。她今日身着一身白色衣裙,装饰简单,但又显得格外素雅。与平时贵气繁复的装饰相比,今天的她如同邻家少女,不变的是依旧绝美的容颜。 一头青丝挽成一道精致的朝云近香髻,点缀数朵暖黄色的无名小花。面若桃花,竟略施粉黛,原本就无瑕绝丽的脸上更添几分颜色。眼眸如画,丹唇涂朱,光泽诱人。 仿佛平日的冰寒在此刻也化作了柔水。 苏行想起之前林兮兮的话,却是心中微微一叹。而后站起身露出笑意: “巧芝,坐吧。” 韩巧芝微微点头,就在林兮兮刚刚坐过的那把木椅上坐下。 她看了一眼苏行放在桌上的几本书,转而开口问道: “苏大哥,听闻你已结成道基‘真龙踞’。” 不等苏行点头,她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就知道,真龙岂能久伏于渊。当初入宗时哪怕沦为一名灵植夫,于你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关隘罢了。巧芝很高兴能见到你走到这一步。” “巧芝也知道此事了?呵呵,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说来,这一路上许多次承蒙你们倾囊相助,苏行铭记于心。” 韩巧芝露出贝齿微微一笑,苏行这才发现,似乎只有两人独处时,他才见韩巧芝笑过。 她伸出细瓷般洁白无瑕的手指,指着《灵宝录》翻开的一页,问道: “苏大哥可是在为这老龙芝髓发愁?” “哦?巧芝可也知道这老龙芝髓?”苏行随口一问。 “当然,我问过师尊。你这‘真龙踞’道基,若是能服下老龙芝髓,将获益无穷。并且,还有其他诸多神奥。” 韩巧芝的师尊乃是一位金丹,只是苏行没想到韩巧芝竟然对自己的事这么上心,已经打听到了这个地步。 苏行未做他想,摇了摇头道: “能得‘真龙踞’,我已心满意足。老龙芝髓,不敢奢望。” 令他没想到的是,听到这话,韩巧芝忽然望着他盈盈一笑。这笑容,如同雪去春来,桃花绽放,令人怦然心动。 这笑容,会不会只有我一人曾见过。 就在苏行微微愣神时,他听见韩巧芝笑着轻声说: “妾虽不才,愿为君取之。” 老龙芝髓,天道筑基之物,珍贵无比。并且其诞生之处,有一位金丹亲自坐镇。 虽说金丹真人并非单单为了这道老龙芝髓而前往老龙岭,但如今若要取这道老龙芝髓,谁能绕过这位金丹。 这也是神明仙子为何提了一句,便只说等她从“黄泉尽头”归来再说。不成金丹,便始终与金丹存在着差距。 而且,苏行虽在登龙会中立下功劳,但已经得到了真龙踞。宗中又有多少人,愿意见他独自取下一道如此珍贵的资源。 所以,哪怕是神明仙子,也觉得这件事也很难促成。 但此刻身前轻笑着的绝美女子,却轻飘飘说出一句: “愿为君取。” 苏行蓦然从木椅上站起,看着韩巧芝的眼睛,喝道: “不可!” 韩巧芝柔美的笑容忽然一黯,如同被揉碎的湖水,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外人时的冰冷: “为何?” 苏行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太过严厉,他恢复平静的嗓音,语速比平常快上几分: “要向一位金丹真人求取这道老龙芝髓,只有一个办法,便是由另一位金丹亲自出面。如此珍贵之物,巧芝,若是你只是为我去求你的师尊。先不论烟寒真人是否同意,别人将如何看你,你师尊又会如何看你?!” 听到苏行的话,韩巧芝脸上的冰寒忽然褪去几分。她沉默一会,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往日大气雍容的气质,在此刻竟有几分小家碧玉般的犹豫: “若是......若是我说,这是师尊为我出的.......嫁妆呢?” 苏行浑身一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双寒月般的双眸。 透露出共结连理的意愿,韩巧芝却未如寻常女子般羞怯,她看着苏行的神色,忽然吐出连珠般的话语,像是有些急切的解释: “你以前灵根太低,但现在不同,你的道基是真龙踞,而我是金丹弟子。师尊会同意的,没人会说什么。如果可以,我们两个人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生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苏行仿佛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他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忽然问道: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林兮兮是因为初次相遇时的帮助而特殊,经历各种事后,感情逐渐加深。 而韩巧芝,从一开始便对苏行毫无保留。苏行回忆,她是一直是个强大、独立的女子,只是仿佛有一条线一直将她绑在自己身上。 韩巧芝急切解释的神色忽然停住,她露出复杂的神色,迷茫、思索、痛苦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我要和你在一起。” 苏行摇摇头,艰难的说道: “若是如此,我无法同意。” 韩巧芝娇躯微微一震,绝美的脸上复杂的神色仿佛冻住,她垂眸不语。 “巧芝,或许我们该聊一聊,这其中或许......”苏行眉头紧皱,在此刻他感觉到韩巧芝的不对劲。想起曾经轮回中见过的两张与他和韩巧芝相似的面容,他隐隐感觉其中有蹊跷。 然而他的话语忽然停住了,身前的韩巧芝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她重新抬起头,只不过此刻面如冰霜,寒冷的双目直直的盯着苏行的双眼: “我总感觉,这次归乡之旅后,苏大哥和我生分了许多。” 她白皙的手掌落在木椅之上,眼神冰冷的可怕: “是因为她吗?” 第三百一十三章 贯穿一世的执念 “是因为她吗?!”韩巧芝脸色冰寒撂下这句话,挥袖就要起身。 “当然不是。”两人皆对自己有恩,苏行自然不允许话还未说清楚就断在这里。否则岂不是让两人成仇? 他抓住韩巧芝柔软如玉的手腕,皱眉道: “我只是觉得你和我之间有一些问题。” “放开!”韩巧芝挣了几下,但她现在又岂是已经筑基的苏行对手,根本无法挣脱苏行五指巨钳般的束缚。 然而,她的神色却依然冰冷威严,仿佛被抓住的人不是自己。 看着她的神色,苏行同样冷冷道: “你信这世上有轮回吗?” 韩巧芝挣扎的动作一顿,冰冷的眼神浮现迷茫之色。 苏行在韩巧芝的轮回中,曾经见过自己的前世,以及一名极其强大的女子。若是不出意外,那名女子便是韩巧芝的前世。 再加上信奉轮回的真我宗莫名的缠着韩巧芝,她强大前世的因果恐怕影响到了今生。这恐怕便是她毫无保留对自己付出的原因所在。 “轮回吗......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或者是这两个字触动了她,韩巧芝迷茫的站在原地,未再挣扎: “在我的眼中,世界仿佛有两部分,一部分是彩色的,一部分是黑白的。我看见人笑,却无法感到欢乐。听见鸟鸣,亦无法觉得悦耳。山水草木,喜乐悲欢,不过一副空洞的画板。那没有色彩的地方,便是我所站的位置。” 她忽然想起那道入手冰凉的玉简。连她师尊也不知道的是,“真意”在寻到她时,狂喜之后,竟跪伏在地,称她: 真我宗主人! 韩巧芝回想此生的一切,目光最后与苏行皱着双眉的漆黑眸子对视: “直到遇见你。” “直到遇见你,山川开始复苏,花鸟开始欢笑,天空与大地重合。万事万物都从冰冷画板上跳落,两个颜色不同的世界终于融合到一起。 我的心脏也开始了跳动......一切都是因为有你。” 韩巧芝的话几近深情的表白,但她的眼神却愈发迷茫,迷茫中藏着一丝深沉的痛苦: “一开始我觉得很开心,但当没有你......” 忽然,她的灵力剧烈波动起来,苏行筑基的实力陡然间竟然有些压制不住。 她漆黑的眼瞳竟然渐渐转变成苍青色,愈发显得冷漠与冰寒: “我才发现原来我过的这么痛苦!” “来之前,我便下定决心。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只知道我无法再容忍黑白的世界,我一定要得到你。如果你拒绝的话......”她身上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并且似乎有一股与其水行修为截然不同的灵力在迸发! “巧芝,你先冷静下来,如果这些都是轮回造成的,你也只是受害者!” “那么,苏大哥,如果这真的是轮回造成的,你有什么办法能解决我的问题吗?” 苏行眉头紧锁,他修行九世轮回经,然而现在只能动用“观察”的权限。暂时是无法帮助到韩巧芝。 “我有!”她脑海浮现那道玉简中记载的经文,开始毫不犹豫的沿着周天运转。 轮回真经! 当经文运转,某种奇异的力量从她身体各处涌出。此时仿佛不是经文在调动这些力量,这股力量之强大,仿佛是它气势磅礴的驾驭着这片经文在体内行驶。 而在苏行的视野中,原本韩巧芝练气圆满的境界外,忽然有一股灵力从其身上散发出来。 这股灵力,缥缈无比,带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如同白色的纱带将韩巧芝层层环绕。 轮回灵力! 这是苏行第二次见到除了自己有人能使用轮回灵力,第一次是在照影河中的真我宗弟子陈山! “难道......”苏行眼瞳骤缩,心中生起不好的预感:“这是真我宗的功法?!” “苏大哥,当我决定做什么,谁都无法阻止。”韩巧芝身上的轮回灵力愈发浓厚,在她身后出现一道白色的虚影,身形姣好,头戴冠冕,仿佛立于九天之上。在虚影体内,与她截然不同的灵力飞速汇聚。 很快,一道与其灵力属性迥异的无名道基诞生。韩巧芝的双目已经完全转化为冷漠的苍青色,她似乎与背后那威严无比的虚影重合,冷冷道: “连你也不行!” 啪! 她轻轻挣开了被苏行抓住的手腕。 几乎眨眼之间,借着那轮回灵力她便已拥有筑基实力! 并且,气势还在不断攀升的他,竟伸手向苏行抓来,似乎要将他握于掌中。 苏行眉头紧皱,此刻他再无保留,五色道基承托的每一滴灵力则颤动起来,在体内汇聚如河,游动如龙! 空中渐渐凝聚出一滴滴小水珠,汇聚成一朵朵缥缈的云气,隐隐中天地间响起龙吟。 他未再发一语,手臂刹那间转青,大片的坚硬树皮覆盖其上。 携带着巨量的灵力猛地轰在笼罩着韩巧芝的轮回灵力之上。 轰! 那看似坚韧的灵力瞬间被驱散大半,这一拳直直的落在韩巧芝的肩头。 呼! 其身后的轮回灵力如吹散的云雾般游走,勉强支撑着韩巧芝的身形未倒下,但她还是咳出了一口嫣红的鲜血。 韩巧芝借助轮回灵力修行固然强大,但苏行又岂是普通筑基。五色道基包容万象,连真龙踞都只是其中之一,说一句万古无一都不为过。 但苏行脸上却并未露出喜色,同样的韩巧芝脸上也没露出挫败之色。 苏行面色复杂:“巧芝,无论如何,你不该修行真我宗的功法。” 韩巧芝咽下那口鲜血,檀口微张,贝齿上的那抹猩红,比丹唇上精心涂抹的朱砂更耀眼三分: “苏大哥,你越来越强了。为了能够和你在一起,我怎能允许自己在你之下。” “够了!”苏行眉头紧蹙,现在的韩巧芝已经处于一种执着疯狂的状态,无法沟通。他决定先打昏对方,之后再想办法。 他大步向韩巧芝迈去,如同猛虎下山。然而明明不到一米远的距离,却无论迈了多少步也无法靠近。 苏行目光渐渐冰冷,而韩巧芝却看着苏行露出一个猩红的微笑: “师尊......你来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真人交锋 两人明明近在咫尺,苏行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他神色渐渐冰冷,干脆停下脚步,拱手道: “真人莅临小玄山,有失远迎!” 在小院外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一道人影。以苏行筑基后的视力,竟只能隐隐看清其穿着一身白色道袍,依稀可辨是位女子。 那女子并未留意小院中的两人,她的目光一直淡淡的看着不远处烟雾缭绕的雾惘山。 上一刻,那女子明明还在远处山坡。下一秒,苏行却发现她已坐在四四方方的木桌一角。 最奇异的是,明明这女子就在眼前,苏行印象中还是只能看见她的一角白色道袍。仿佛她其实仍处于遥远的天边。 能让苏行与身前的韩巧芝咫尺天涯,又让韩巧芝称了一句师尊,便只能是那位烟寒峰那位金丹,烟寒真人! 模糊的道袍身影并未看向苏行,而是端详了韩巧芝片刻,叹道: “你还是修了此法。” “师尊既已检查此法无碍,巧芝便斗胆修行了。”韩巧芝看了一眼苏行,拱手道。 道袍身影望向苏行,顿时一股莫大的压迫感朝苏行涌来,哪怕他的道基不俗,亦感觉浑身的骨骼在重压之下仿佛都在咯吱作响。 道袍身影的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偏又清晰的响在耳中,因此苏行听出了她话语中包含的一丝不满情绪: “你便是那修行了‘真龙踞’的小子?巧芝修这轮回真经,多半也是因为你。” “嗯?”她忽然疑惑出声,那道袍虚影模糊的脸上,眼睛处蓦然变的极亮,如同虚空中升起的大日。 在这种炽烈目光的照耀下,苏行感觉自己浑身的秘密无所遁形一般。他心中暗道不妙,张嘴出声,然而说出的话连自己也无法听见。 虚无不知何时附上他的身躯,他如同从现实世界被切割下来。 “有意思,让我看看。”那明亮如剑的眼神仿佛看出什么。 她话语刚落,苏行只觉得包裹自己的虚空正在向身前的虚影靠近。 同样的,明明两人只有不到一丈的距离。但苏行却感觉自己正在太虚中不知遨游出了多远。 此时,他才明白。这道身影只是烟寒真人在极远处的一道投影,而他正顺着不知距离的虚空,被送往烟寒真人的本体所在! 不行! 若是被烟寒真人本体亲自探查,那他扶桑道基的秘密再也无法遮掩。甚至说不定会连带着牵扯出那九世轮回经的最大秘密。 他心中渐渐焦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连动一下手指都无法做到,只能将眼神投向身前的韩巧芝。 然而,明明他留在原地的身影正在渐渐变淡。韩巧芝眼中却一切正常。 就在苏行眼中渐渐流露出一丝绝望之时。忽然,他感到有一丝重量落在自己的肩上。 而后,自己那慢慢变淡的身影,忽然凝实。 惊魂未定的苏行发现,烟寒真人模糊的脸上两道大日般耀眼的眼神忽然沉寂。或者说,她将眼神从苏行身上挪开,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在四四方方的木桌,剩下的最后一个位置,不知何时坐下了一名一身灰衣的女子。 她眉眼淡的像烟,披着一道有些不合身的宽大灰袍,半截藕臂上袖袍滑落,纤细白皙的手掌正按在苏行的肩上。 她的语气和她的眼神一样淡: “烟寒,从我峰中带人走,也不和我打个招呼?” 烟寒真人模糊的身影似乎惊疑了一瞬: “郁离?” 郁离真人!郁离峰金丹,闭关多年,许多人都传闻她修行出了问题,甚至有人称她已仙逝。 谁能想到,今日郁离峰中,她竟再次现身,并且与另一位金丹同坐一张普普通通的木桌之前。 果然这雾惘山中的灰衣少女,便是郁离真人吗?苏行松了一口气,神明仙子不在峰中。他本以为这次恐怕难逃真人之手,连勾连五刑字“死”字自爆的准备都已做好。 “呵呵,你家剑竹说这名弟子是真龙踞,我还差点信以为真。他身上,恐怕有些秘密。只是没想到以你家剑竹澄澈的性子,还会为他做隐瞒。” 剑竹?神明剑竹......应该指的是大师姐。果然以大师姐神而明之的天赋,早发觉自己身上有些隐秘吗?只是没想到,她不仅从未问过,反而为自己做掩护。 灰衣少女淡淡的说道: “关你什么屁事。” 在这一刻,苏行仿佛感觉虚空停滞了一瞬。下一刻,他才感觉阳光重新打在脸上。 他没想到灰衣少女带着稚嫩的脸庞、淡然的神色,竟然吐出了这么一句“粗俗”之语。 但是却有一种解气感。 灰衣少女无视沉默的烟寒真人,扭头看向韩巧芝: “轮回真经......真我宗的人多是疯子,但也有其独到之处。世上竟有能贯穿两世的执念和力量,呵呵,今日一见,颇为心喜。” “只是这股力量太过强大,不是现在的你能驾驭住的。”她伸手虚点韩巧芝的眉心,只见她那不断攀升的气势忽然一顿,而后渐渐消散。 她本人则直接晕倒,伏在木桌上。她那身后威严无比、高在九天的身影,在彻底消失前。忽然好像有意识一般,深深的看了苏行一眼。 “既然如此,那本座就告辞了。”烟寒真人没有阻拦这一幕,她手伸向韩巧芝。 “等等。”灰衣少女却打断了她: “我这郁离峰,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烟寒真人收回手掌,冷冷的道:“郁离,你还要做什么?” 灰衣少女还是那副淡淡的摸样: “听说老龙岭又诞生了一株‘老龙芝髓’。” 苏行心中一动,烟寒真人却气极反笑: “呵呵,郁离,你闭关多年,还真以为我怕你不成。此次闯你道场,是我不对,但老龙芝髓何其珍贵?换个条件。” 灰衣少女抬头,淡灰色的眸子直直看着那模糊的脸庞: “你觉得我在和你商量?时隔多年,便先让我试试你的‘宇’道有多少长进。” “你!”烟寒真人略带惊怒的出声。 下一秒,两道金丹身影连同韩巧芝同时消失在院中。 苏行想起神明仙子曾教过的技巧,放松神识,感受灵力世界。 然而,以他的躯体强度,竟然很快喷出一口鲜血,从那种无我的感受状态退了出来。 刚刚只感应了一瞬,此刻的灵力世界中,如同正在被两轮火日无情的肆虐。灵力驳杂、如同针芒。 这就是金丹之威吗?只是交手的余波,便让他这位筑基连感受都会被伤及。 第三百一十五章 四镇之地 大概一刻钟过后,刚刚受的一些小伤已经恢复,苏行静静的等在桌上。 从两位金丹对话的态度去揣摩,郁离真人恐怕不会处于下风。 果然,空间一阵波动,一名灰衣女子从中走出。她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咳了两声,在木桌前坐了下来。 苏行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拱手道: “见过郁离真人。” 灰衣女子摆摆手: “老龙芝髓,烟寒她已经答应了。” 苏行心中微震,郁离真人说的轻松,但其中恐怕没那么简单。苏行拱手道: “多谢郁离真人。” “不用谢我。”郁离真人一脸淡然,没有金丹的架子,就如同一个普通的少女: “要谢便谢‘樱桃’吧,她临走之前,还不忘在雾惘山前絮叨这件事。” 原来是大师姐。苏行微动,恭敬的道: “多谢真人与师姐,苏行铭记于心。只是苏行有些疑惑,为何真人不肯见大师姐一面。” 苏行的灵雨让沉寂多年的雾惘山重开,但雾惘山却从不允许神明仙子进去。 许多次,他去施雨的时候,都见到神明仙子在竹林外一个人自语着什么。仿佛这样,她的师尊便能听见。 为此,神明仙子还专门向苏行讨教过灵雨术,这让苏行十分汗颜。他的灵雨神异全凭扶桑灵根,要论术法理解,怎能比得上神而明之的大师姐。 只是大师姐每次一脸认真的讨教,他又如何拒绝。只能倾囊相授,也是因此,两人熟悉了不少,算是到了“朋友”的地步。 灰衣女子又咳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苏行只能猜测,郁离真人可能多半有隐伤在身,不愿被神而明之的大师姐看出。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 “敢问刚才真人所提的轮回真经,可与真我宗有关?又可有害处?” 郁离真人神色平淡,回答道: “你可知‘黄泉尽头’?这部真经便源自此处。” 苏行自然知晓,神明仙子兢兢业业。才除孽龙,又巡辖地。归宗后马不停蹄前去坐镇的地方,便是这黄泉尽头。 而黄泉尽头,又是紫玉宗四镇之一。 四镇之地,可以简单的理解成最重要的四处宗外驻点。 每一处都是极为特殊的地点,或是存在大量的资源,又或是无比凶险之地。相同的是,每一处皆关系着一宗乃至整个大虞的安宁。 黄泉尽头,正是四镇中最凶险的地方之一。 传说,它是所有河流的终点。这其中最重要的那条河,便是忘川!忘川是无尽灵魂归处。而黄泉尽头是轮回之终,也是轮回之始。 正是因此,这里也是真我宗的大本营!是最容易撞见这群神出鬼没疯子的地方。 作为大虞名面上最强大的魔门,大虞三大元婴宗门,皆在此处有驻点。日复一日的打击着真我宗嚣张的气焰。 “与其说,轮回真经是真我宗的功法。不如说,从轮回真经中,诞生了如今的真我宗。” 苏行心中震动,才明白为何两位真人见韩巧芝修行真我宗之法,却并未出现杀心。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但是韩巧芝那执着的状态,还是难以放心的下。不知真人是否有解决的办法。 他正准备问,郁离真人却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竟然劝了一句: “为何轮回,因有执念。既是执念,又如何轻易放下?” 院中一时沉默下来。 郁离真人淡淡的看着苏行,他被看的有些奇怪,但不敢多问。只猜测郁离真人可能也在观察他的道基。 直到她轻咳一声: “老龙芝髓,烟寒已去信静界关,但是得你自己去取。” 金丹坐镇静界关,自不可能为了一个后辈而亲自走一趟。苏行自然可以理解,正准备应下。郁离真人忽然摇摇头,她那淡灰色的眸子与苏行对视: “不急着回答,你仔细想过,再做决定。” 而后,她起身迈步,晶莹剔透的赤足踩在离地面一寸处,缓缓的向不远处的雾惘山迈步而去。 苏行一眨眼,眼前便已不见了郁离真人的身形。 留下苏行站在院中,他原来并未想太多。但郁离真人最后一句话,仿佛含着某种深意。 仔细想来,金丹真人虽不可能亲自送老龙芝髓来。但安排几名筑基护送呢?亦或者等过段时间,神明仙子回来,想办法劳烦大师姐帮忙走一趟......虽然神明仙子已经去了黄泉尽头坐镇,回来恐怕要许久。 这是其一。其二便是如此珍贵的老龙芝髓,神明仙子倒也罢了,两人算是朋友。连郁离真人都二话不说,愿意替自己出面讨要。 除了登龙会,自己并没有立下什么额外的功劳,莫非是看中自己的潜力不成。 总之,郁离真人最后那句话让他有些不安。但好在,他能感觉到,真人对他并无恶意。去与不去的决定权,是真正的交在他的手中。 他手指触碰着木桌粗糙的纹理,刚刚还“热闹无比”的小院,如今只剩苏行一人。他索性抛下这些杂念,静静的坐下,望向远处略显压抑的天色。 雾惘山雾气弥漫,连带着小玄山都似乎多了一些朦胧。竹林小院因此如同覆盖了一片轻纱般的阴影。 “还以为今天会是一个晴天。”苏行端起有些凉的茶水,微微品了一口。 ......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这一个月中,林兮兮闭关,韩巧芝自从上次后便再未听闻消息。其余相熟些的人不是闭关,就是被宗门派出去执行任务。 因此,这小玄山倒是清净的很。 除了隔几日便去雾惘山施一次雨,苏行便在山中打坐调息。 这一日,他从调息状态退出,吐出一口浊气。 神通“汤”果然不凡,之前受的伤势已尽皆恢复,连那道送出去的本源,再过几日也将弥补如初。 他拿起一枚放在桌子上的令牌,神识涌入: “功善山乙级调令。 今玄葵教犯边,诸位弟子则有守土抗战之责。令筑基弟子苏行一月内前往拒南城坐镇,支援战事,为期一年!” 第三百一十六章 调令 如今玄葵教侵犯紫玉宗各大驻地,诸多弟子便是被这样一道道来自功善山的调令,调去各地支援。 不过,苏行的调令却与他们的有一些不同。 令牌上还有一句话: “若一月内未赴拒南城报道,则视为放弃。” 普通弟子接到的调令,不会有最后一句话。 他们所接的任务几乎都是半强制性的,若是产生了事实上的拒绝。会有许多惩罚,例如会被功善山拉入黑名单,以后很难接到任务。宗门俸禄也会降低等等。 当然,此时这些特殊的调令也代表着巨量的功勋点。再加上战端初启,诸多弟子热情高涨,因此少有拒绝的。 “看来这就是郁离真人给我的选择了。”苏行远远的看着雾惘山飘散的雾气,隐隐见到其中紫竹剑叶摇曳反射的磷光。 这枚令牌是当日两位金丹交锋后不久,便由功善山的人送来的。 值得一提的是,神明仙子曾提过为他量身定造之物,原本以为还需要一段时间,却也几乎同时被送了过来。 看来金丹交手产生的余波让许多人都有所察觉,因此原来可能有些臃肿迟缓的流程,速度顿时加快了许多。 令牌上,写的日期是一月内,如今离期限的时间也没有多久了。 苏行心中,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还是得去! 老龙芝髓,涉及三位金丹真人,苏行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或者说,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个门槛。 要么放弃老龙芝髓,留在宗中,静修数年甚至数十年,慢慢消化五色道基的力量。 同时静等前线战势变化,等着紫玉宗大胜玄葵教,又或者...... 总之,太过被动! 这段时间,他并没有闲着。除了疗伤以及恢复本源,便在夯实基础,了解自身道基。 以苏行的估算,大概十年,他这将出未出的第二道神通,才会真正孕生。 而那时,自己将迈入筑基中期。 而真人给他的另一个选择,便是自己去取这老龙芝髓。若得到这道老龙芝髓,按照《灵宝录》的记载,恐怕神通将飞速的诞生,并且筑基境的修行速度将提升的极快。 当然,与之对应的危险是。自己将亲赴这场战争前线,中间可能遇上各种危险。以他真龙踞道基的名声,也很难彻底低调下去。 但苏行说起来拖了一个月考虑,其实他的心中早就有了倾向。 如今世道变幻,时局不定,混乱渐起。身为修士,正当勇猛精进,夺取机缘,强大自身。 若是在宗门重重防护之下,连去取一道老龙芝髓都不敢。还谈什么披荆斩棘,九世成仙。 苏行眼神坚定,却未直接前往飞舟渡。收拾好后,只身来到雾惘山前。 雾惘山的紫玉依旧如同往常一般生机勃勃,竹身笔直,泛着紫色玉光,根根傲立峰中。其上紫色竹叶如同刀斧削成,寒光闪烁,锋锐的让人不敢直视。 除此之外,乳白色的浓雾依旧笼罩着这片神秘的竹林,神异的紫竹在这雾中显得朦胧,增添了几分神秘感。整体如同梦境中奇异静谧的画卷,让人生不起打扰的心思。 直到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紫玉放松的舒展着枝叶,其上的寒光此时仿佛也倦怠了几分。常年缭绕的雾气渐渐涌入地下,露出一条可供一人行走的小路。 苏行告罪一声,便只身走入林中。 筑基后,他的灵觉更敏锐几分。抚摸这些紫竹,他仿佛能感受到幼兽般毫无防备的喜悦之情,不愧是传说中的成烟剑竹,灵性十足。当然,这也跟他长期未间断的扶桑灵雨有关。 一路前行,渐渐空旷,几颗大石头零散分布着,不远处有一座简单的石亭。它们皆似长在地上一尺左右厚度的雾气里,如同仙境。 而苏行也见到了他想要见的人,或者说,见了一半。 一颗大石头上,一名白衣少女,正摇晃着洁白的脚丫。手中把玩着一团洁白的条形物体,还不时从地上抓起一把浓雾。浓雾在她手中仿若实质,像揪下的一朵棉花,被她不断填入手中的条形物体中。 苏行没有打扰,就这么静静看着她。这名白衣少女灵智与外表相符,他猜测与灰衣少女乃是一体双魂,皆是郁离真人的一部分。 说不定,这种奇异的状态,正是郁离真人闭死关的原因。 白衣少女纤细洁白的十指不断的把玩着手中的“玩具”,纯净的眸子中曈若点漆,透露着一股孩童般的专注。没有任何装饰的青丝简单的披在有些瘦弱的肩上,随着手中的动作如丝绸般轻轻晃动。 她自得其乐的捏着,小嘴嘟囔着什么。出于礼节,苏行未用神识。并未听清那有些含糊的自语。 过了一会,才看见她高兴在大石头上伸直白嫩的手脚,高高扬起的纤细四肢传达出主人兴奋的心情: “呼呼呼!完成了!” 苏行望向她的右手,那是一团条状物体,此时如同白色泥球捏成的简单的木棍,木棍上方还粘着几根专门捏的很细的“泥条”。 嗯......一根简陋的狼牙棒? 此时,白衣少女好像终于发现了苏行,顿时从大石头上跳了起来,而后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充满喜悦的朝苏行跑了过来: “苏行,你来了!快看看我做的‘剑竹’,像不像!?” 少女洁白的脚丫踩着雾气,像一只林间无害的小鹿,看着那同样无害的漆黑小兽般的眼瞳。苏行果断的回答: “这真是一根极好看的‘剑竹’,嗯,我一早就看出来了。” “呼呼呼!”少女鼓起脸颊,充满得意的笑着。 “苏行,你等等,我待会和你玩。”而后她左右看了几眼,找了一阵,似乎发现一个不错的地方。 连忙跑过去,撅着屁股,像一只辛勤的小蜜蜂。将手中白泥般的狼牙棒......不对,剑竹栽在一尺厚的雾气中。 苏行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一幕,但是白衣少女常年在林中,心思单纯。偶尔一些孩童般的举止,苏行只觉得有些可怜,不会说什么,只是跟在后面看着。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神情忽然僵住,竟露出一丝不可置信之色。 只见当少女将手中粗陋的“剑竹”栽下,竟有丝丝缕缕的雾气从地上沿着其“枝干”不断向上攀升。其形状开始产生变化,中间的枝干变得更直。其上粘着的细条状物变得更细,并且开始向外生长。 渐渐展露出一根真正竹子的形状,并且,一丝丝的雾气开始从其白色的外表剥落。 当白色完全褪去,一株通体紫玉、竹叶似剑、灵动无比的成烟剑竹就这么出现在苏行眼前。 第三百一十七章 相思赠别 大虞灵竹之最,修仙界中无比珍贵的灵物“成烟剑竹”竟是由眼前一脸无害的少女捏成。而且,捏的还十分简陋。 苏行在这一瞬间长大嘴巴,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 然而白衣少女却好似十分寻常一般,满意的叉着腰围着新栽的成烟剑竹看了一会,才蹦蹦跳跳的来到苏行面前。 苏行忽然想到宗中一个传闻,紫玉宗玄葵老祖本就是一株灵竹,培育出了成烟剑竹。她的大弟子是当今的紫玉宗宗主,灵宝上人。但传闻真正继承了她衣钵的乃是她的关门弟子,也就是如今的郁离真人。 这一手凭空制造成烟剑竹的手段,似乎佐证了这一点。 苏行心中敬畏更深,便拱手道: “苏行见过真人。” 白衣少女顿时闷闷不乐,嘟着嘴巴: “你忘记了我的名字。” “苏行不敢忘。” “那你是记错了,我明明不叫真人!” 看着嘟嘴能挂上一个油壶的白衣少女,苏行哑然失笑。心中的敬畏去了几分: “相思,真人不是一个名字,是一个称呼。” 听见苏行喊出自己的名字,相思脸上顿时重新露出笑容,她有些好奇的道: “我知道,真人就是很厉害的人。那你是来找她的吗?” 她眼巴巴的看着苏行,苏行望了一眼竹林深处,他确实是来向郁离真人告别的。 也存了一分小心思,要知道上次出发去猿木林前真人可是赐了自己一片保命竹叶。好几次替自己挡下致命伤。 如今真人又似乎在暗示此次老龙岭之行,存在一些危险,苏行怎么可能不再来走上一趟。 不过,自己已经来到竹林,见不见的到郁离真人,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了。 他索性收回心思,看着仰着头紧巴巴的盯着自己的相思,说道: “我马上要出远门,是来告别的。” “不过在这之前,我给你带了些东西。”看着神色顿时黯下去的相思,苏行笑了笑,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样样东西: 糖葫芦、风筝、竹猫、小龙船、糖狮儿...... 相思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苏行每拿出一样东西,她纯净漆黑的大眼睛便明亮一分。不时传来: “哇!”“这个真好看!”“看着好好吃!” 各种各样的惊呼。 实际上,自从得知相思的心智如同十多岁的少女,平常又只能一个人待在山中。 苏行每次进雾惘山浇雨,都会给她带些东西,不过之前多是便宜好看的古玩灵物、道释经卷之类。 这次归乡,特地来了些凡间少年喜爱的玩具小吃之类,有储物袋“保鲜”,也不惧变质损坏。 “苏行!这个红红的是什么?” “这个叫糖葫芦,直接咬一颗吃便可。” 相思依言小心翼翼的咬下一颗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在嘴中轻轻的咀嚼着。甜味涌入口腔,山楂的酸味紧随其后。二者在味蕾上适当的中和,让第一次吃的少女双眼慢慢睁大,漆黑的眼瞳如同在白纸上晕染的墨色,渐渐放大。 她攥着手中的糖葫芦,专注紧张的吃着,如同一只贪吃的小猫。 苏行笑了笑,待相思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吃完半串糖葫芦后,才拿着下一样东西,说道: “你看,这个是这么玩的......” 相思一只手紧紧的扒着苏行的衣袖,垫起白嫩的足尖,充满期待与惊喜的看着。时不时惊呼一声,又或是露出无忧无虑清泉般的笑声。 直到半个时辰后......苏行这位筑基修士都有些累了,相思还朝气蓬勃的在一顿玩具和食物的簇拥中,不时碰碰这个,偶尔品尝下那种。 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完全没有一丝厌倦疲累的感觉。 “相思,我得走了。”苏行透过密集的紫竹林,看了眼天色。他选择今天出发也是有原因。除了有比较充足的时间准备,便是今天刚好有一艘数百人的大舟一路南去,终点便是拒南城。 这种大舟,一般会有结丹修士坐镇。且阵法防护皆是宗门制式大舟中,最强大的一档。为安全考虑,苏行自不会错过。 “啊......苏行你又要走了吗?”少女顿时放下满手的玩具,走到苏行面前,笑容消失,不舍的看着他。 不过她并没有大哭大闹,只是眼眶红红的看着苏行。而后她说道: “这是她让我给你的东西。” 苏行闻言一愣,果然郁离真人虽未露面,但还是给自己留了保命之物吗。 只见身前的相思情绪有些低落的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雾气。苏行之前见过的一幕再现,本来没有实形的雾气在相思手中就像一片长在地里的棉花。 她纠起一团白色的“棉花”,站起身,红着眼睛塞到苏行的手中。 苏行发现,这团毛茸茸的“棉花”落到自己手中,很快消失不见。体内也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而身前的相思就重复着这个动作,嘟着嘴,红着眼睛。蹲下揪“棉花”,站起塞到苏行手中。 这个动作不知道重复多少次,甚至脚下这一处的白雾都淡了不少。仿佛看不下去一般,紫竹林深处传出淡淡的一声“咳”声。 相思才停止这个动作,对着竹林深处吐了一下舌头。 右手手背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月牙状的淡白痕迹。苏行意识到,这恐怕应该是某种好东西。他拍了拍相思的小脑袋,心中暗道: 看来平常没白陪你玩耍。 不久后,苏行又安慰了相思几句,答应她下次还会来陪她玩,并且给她带更多的好吃的。 才在她不舍眼神的注视下,走出了雾惘山。 身后那条仅供一人行走的小道,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地上一尺厚的雾气开始沿着紫竹攀升,没多久,浓重的白雾再次笼罩这片充满神秘的竹林。 苏行在竹林前诚心诚意的躬身拱手: “弟子苏行,谢过郁离真人。” 一开始,他只是借郁离峰逃难的灵植夫。但郁离峰并没有因此而轻视他,相反,因为灵雨特殊,大师姐十分礼遇,开小玄山供他居住。 小玄山并不寂寞,同峰中的红衣少女常来造访,相熟的友人偶至品茶、谈书论道。脚下这片雾惘山,也留下他多次施雨的足迹。 在他能力尚不足时,得到过这个地方多位贵人的相助。在他渐渐成长后,还是享受大师姐甚至郁离真人的种种帮助。 我一一记在心中。 他抬起头,明亮的眼神看了一眼雾惘山,又扭头望向不远处的小玄山。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小玄山云雾消散,沐浴日光,一片明朗。 他再未停留,转身走下了雾惘山。 第三百一十八章 拒南城 这一个月中,苏行除了疗伤修行,也未闲着。将手中的灵石兑换成了不少的丹药,他还用上次登龙会所获的功勋,去炼器堂换了一件飞行法器。 只见一艘通体青玉的小舟,从储物袋飞出后迅速放大。小舟可供三到五人乘坐。 此舟名为青元舟,看着寻常,实际上是炼器堂筑基飞舟中最为珍贵一挡法器。光是兑换这座飞舟,苏行便花了所有的功勋点。 而且,这座飞舟由青元空树打造,这种灵树打造的飞行法器有一个特性。便是与木属性修行者十分契合,其速度会受到木属性修行者灵力属性的影响,正常会有一到两倍速度的加持。 苏行知道这一点后,未犹豫多久便买下它。事后他做过测试,他的扶桑灵力可以轻松将此舟加速到正常苏行的三倍以上。 再往上,不是扶桑灵力做不到,而是受到飞舟本身的材质与阵法所限。 青元舟带着一道淡青色的尾迹,划过长空,很快便落到紫玉宗飞舟渡口。 飞舟渡口忙碌依旧,一些人将眼神投了过来。青元舟虽然珍贵,但只适合木属性修士,加上苏行只将速度推到一倍出头,大多人看一眼便收回目光。 苏行来到飞舟渡大堂,向侍者递出令牌。不久之后,便有专人来引他登上宗门任务飞舟。 宗门制式飞舟,通常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级别。这艘大舟长百余丈,高度也有将近十丈高,乃是最高级别的甲级飞舟。 这种级别的飞舟,一般都有结丹修士坐镇。因此,虽然甲板上已经熙熙攘攘的站了将近一百余人,但都压抑着声音低声交谈。 苏行登上船时,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但倒是没人认出来他。 他扫视一眼,甲板上的修士大多十分年轻,眸子中难掩兴奋和对建功立业的渴望。境界上小半是筑基修士,更多的则是练气期。 苏行没有说什么,只是跟随着侍者走入自己的船舱。 他并没有如甲板上那些兴奋的年轻人一般,四处张望交谈,而是抓住一切时间修行,默默的提高每一分实力。 直到十日后,他在例行出房透气时,远远听到甲板上传来的惊呼时,才第二次走上这艘甲级飞舟的甲板。 距离接到调令,已经过去四十日左右。但是当他将调令交给飞舟渡侍者时,便已算接下此调令中安排。所以这飞行的时间虽久,倒不算耽搁。 只见大舟被一层淡金色的透明屏障笼罩着,甲板不少弟子都聚集在船头。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天边不知何时出现一座座黑漆漆的山峰。 这片连绵的山峰,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绵延不知多少千里,它们几乎占据了南方整片天空的视野,仿若大地的终点。 老龙岭! 根根漆黑的巨峰如同利剑,又如犬牙交错。只是远观,便能感到令人心生绝望的险峻与雄伟。 或许也只有如此险峻的山脉,才能隔绝南方大荒中妖族的野心。如同世界的屏障一般,守候了大虞数千年的安宁。 此时一时无声,仿佛所有修士都被这一幕震撼。 苏行默默的看着,也没有急着回房间。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片漆黑的山脉渐渐翠绿起来。隐约能见云中山峰的上半身披着层层白纱,那是山上万年不化的积雪。 轰轰轰! 仿佛有雷鸣在耳边炸响,甲板上众人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只见一座山峰上,大量白皑皑的积雪正在向下倾覆,如同万马奔腾,声势浩大无比。 “你们看,是雪崩!” “看那些黑点,是妖兽!” 只见那片崩落的雪瀑前端,数不清的黑点正奔腾着向前方游动。然而,雪瀑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大嘴,舔舐着大山的葱绿、一粒粒的黑点、与无数的嘶吼和绝望,直到将它们全部吞下。 而这一幕,只是这片山脉无数道灾难的一角。只不过离的越进,许多修士才渐渐看清罢了。 连绵的山脉中,除了不时发生的雪崩。能看见有的苍翠山峰,露出光秃秃的一片,如同被削去一半。大片的黑色深沟如同病人的经脉一般,在老龙岭上肆虐着,白色的烟气从中喷涌而出。 树木折断,泥石奔涌,巨大的妖兽尸体横陈。一切都弥漫着死亡的味道,这便是老龙翻身! 在这种天地伟力面前,连修士都感觉自身的渺小。直到有人惊呼: “那里竟有一座城!” “不,那是静界关!” 只见一座雄伟坚硬的漆黑关城,耸立两座山峰之中。这两座山峰山势虽相对较缓较低,但实际亦是无比险峻,这座关城却如同其间硬生生插入的第三座高峰。 它下连老龙岭绵延雄伟的地势,上接沧海一般厚重的漫天冻云。在其下还隐隐有七座卫城,十道关隘,数十座城台、烽火台等。 无怪有修士第一眼将其认为一座城市。 此时,整片老龙岭一片狼藉,山峰倾塌,白雪如潮,大地开裂,万灵横尸。 而这片关隘,却如同末日景象中最坚硬的一颗钉子。无论漆黑如铁的城墙、纵横有序的城关还是烽火台上千年不灭的熊熊烈焰,都透露出一股格格不入的牢固感。 这就是静界关! 苏行脑海忽然浮现《大虞通政经》中记载的一句话: 一关静,则一界静! 而此时,这艘甲级大舟终于开始放缓速度,开始下降。 众人将受震动的心神从远处的老龙岭和静界关之上收回,才注意到大舟下方,不知何时出现一片广阔雄伟的城镇。 这做大城被淡淡的金光笼罩,雄伟如山。而在巨大金光罩子之外,则有无数道粗细不一的裂纹向着远处蔓延。 坐落在裂纹之上的,还有不少规模小上许多的城镇村落,隐隐可见其中一片狼藉。 此时,有侍者走上甲板,敲响船头的龙纹铜钟。洪亮的钟声如同连绵的潮水,淹没大舟每一个角落。 众人便都知道了,这座大城,便是此次旅途的终点站。 拒南城! 第三百一十九章 照魔珠 见到这座大城,甲板上的苏行暗中松了一口气。如今两宗交战,他冒险去取老龙芝髓。若是玄葵教得到消息,要狙杀他于未崛起之时。 那么从紫玉宗到拒南城之间的这段旅程,才是最大的机会。所以在船上他一直小心防备,几乎足不出门。 至于如今,静界关已在视线之中,若是放松心神去感受灵氛,便能察觉到仿若有一轮大日在那老龙岭上燃烧着。 金丹之威笼罩着这片区域,玄葵教几乎不可能派出结丹修士来此白白送死。 至于筑基,苏行倒是不在怕的。 ‘或许是我将自己想的太重要些了,虽然我是天道筑基。但大虞元婴三宗,每百年也会有几位天道筑基出现,不值得花如此大的精力。’ 此时笼罩整座大舟的屏障已然解除,来自老龙岭的寒风吹动着苏行的鬓发。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随着人群飞下了大舟。 练气期需乘接引舟下船,一众筑基期则先行一步。众人好奇的望着被金光笼罩的拒南城以及城外皲裂的大地,兴奋的交谈着: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此地木属性极为活跃。我待在此处,甚至感觉灵力浓度不输宗内寻常灵脉。” “来这里坐镇的是却峰真人,你们木行修士当然受了益,可苦了我们这些其余灵根的修士了。” “知足吧,若不是有金丹真人在此梳理灵氛,怕是得靠消耗灵石来修行了。” 苏行仔细体会,空中灵气中木行灵气极其活跃、浓郁,让他有一种舒适之感。宗中出发时虽已了解过这些,但亲身体会还是觉得神奇。 要知道,老龙岭可是素以灵气贫瘠闻名。更何况,此时刚刚经历天地大灾,这片天地中灵力受到影响。正常将五行驳杂,太虚失序,灵氛狼藉无比。 按理说,修士在此,将根本无法吸收如此紊乱的灵气,甚至还要消耗灵力去抵抗灵氛对自身的影响。 而如今此地灵力平和,其中木行灵气浓度更是不输紫玉宗那等仙宗宝地。只是因为有金丹真人,坐镇静界关,亲自梳理这片天地中的灵氛。 而金丹自身犹如大日,对周遭的灵力有着天然的引力一般。却峰真人主修风道,风属木,因此木行极为活跃。若是烟寒真人来此,同理便将是金行无比活跃。 谈笑间,诸人已来到地上。在围绕拒南城蛛网般的地裂中,难得寻见一片沟壑较少较浅处,有几名筑基修士便等在此处。 “在下时良,见过诸位同门。请来此处,登记入城。”为首的一名面容白净,身着青衣的年轻人,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 飞下来的筑基中,有一位筑基后期,一身贵公子打扮,被一群人簇拥着。 他合起折扇,带头落在地上,看起来风度翩翩。只见他拱手道: “见过时道友,在下谢温远。敢问时道友,老龙翻身可已结束?附近玄葵妖人规模如何?” 来之前,众人或多或少了解过些此地的形势,但当然不如时良这些一线修士清楚。 “道友客气。”时良脸上挂着的笑容不变,温和如初: “静界关昨日已传达城中,这老龙翻身,主震已过。至于玄葵妖人,倒是有一些规模。不过这不是正好等来诸位了吗?” “哈哈,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啊。”谢温远露出豪爽的笑声,跟着他的一众筑基修士也纷纷笑了起来,透露着对功勋的渴望。 苏行却是注意到,时良虽仍笑容如初。但其身后两位修士却脸色严峻,看着这群肆意大笑的修士,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 “那在下便助各位武运昌隆!”时良笑呵呵的说道,朝身后微微挥手。 其身后两位修士未再耽搁,开始为诸位修士办理入城登记。 谢温远并未急着进去,仍在与时良闲谈着什么: “时道友,此物是何用?” 只见诸位筑基入城之时,不仅要验明身份玉牌,查验功法灵力气息。还要对一枚巴掌大小的透明色珠石注入灵力。 “此物名为照魔珠,乃是宗门炼器堂专门为玄葵妖人打造的法器。 有此珠在,只要注入灵力。若修士受到玄葵功法影响,心神为其控制。其中便会腾起黑气,用以分辨敌我。如今已成入城例行检查了。” 谢温远顿时连连感叹: “竟有此等灵物,如此一来,那玄葵妖人最诡谲的手段便不足为惧,宗中修士不知将降低多少伤亡。” 如今玄葵教已不是第一天出现在紫玉宗面前,斩玄葵功勋榜也已开了两年有余。 只是苦于玄葵教人功法诡异,行踪不定,因此难以针对琢磨。如今大战刚起不久,便铸造出如此利器,可找出被控制的自家修士。自是令众人振奋。 苏行目光一凝,他想起自身背后那道玄葵纹。筑基后,他用一层法力将其掩盖,肉眼看不出来。只是若这“照魔珠”真如此神奇...... “对了,我还有一事提醒诸位。虽然老龙岭主震已过,然而仍余震不断。特别是在城外,要小心远离......” 轰隆! 就在这时,仿佛有雷声在远处响起。苏行心神一震,看见地上有浮土不断腾起,震动随着双腿从大地传来,渐而激烈。 他很快做出反应,与许多修士一般,操纵灵力,腾空升起。 一片慌乱的惊呼中,苏行却十分冷静。这一个月中,他数次和岳笃通信,知道老龙岭主震已过,这做不得假。 不知如此,他还知道了更多关于老龙岭的第一手信息。他在地上巡视一圈,升空的位置远离了原本存在大地裂痕的地方。 回头一看,只见时良身后两人脸上露出一丝讥笑。而时良此时才喊出那句未说完的话: “远离地裂!” 话音才落,只见大地的裂纹中,一道道土黄色的气体喷薄而出。但凡是飞到地裂上空的修士,受到这气体冲击,都如同一个被随意抛在空中的布娃娃一般,失去平衡。 更有根基浅薄者,直接一头栽到地上。倒霉者,更是恰巧落入地缝,一时不见踪影,只听闻惊叫声。 苏行皱着眉头,时良及其身后两人,此时居然仍不急不缓的看着这一幕! 第三百二十章 宝黄光 苏行心神一动,便未急着出手救援那些跌落的修士。 果然,没多久,余震渐消。许多修士渐渐从慌乱中恢复过来,那些原本跌入大地裂缝的倒霉蛋也灰头土脸的从中爬出。 有人惊魂未定的问道: “这股土黄色灵气是什么,被它喷薄在身上,我的灵力竟无法正常运转。” 时良一一扫过众人的表现,这才挂着微笑,说道: “老龙岭余震非同寻常,不仅会紊乱灵氛,地脉中还可能喷薄‘龙气’。龙气天然蕴含禁绝法力之效,诸位同门请尽量远离各处地缝。” 闻言,那些已经吃过一次亏的人顿时如彼避蛇蝎般远离这些裂痕,有人感叹: “龙气......不愧是老龙岭,连一条余震的地缝,都如此惊人。” “若非如此,如何抵挡大荒无数妖族万年岁月。”谢温远显然亦提前知道这些细节,庇护着他和身旁几人提前躲开了各处地裂。 时良提醒的时机恰好在余震刚起之时,谢温远显然也看出来了,他神情并不如刚刚那般热情,拱手道: “呵呵,多谢时道友提醒了。” 时良神色未变,微笑依旧。眼神越过他,看向人群中的苏行。 看见时良向自己点头示意。苏行同样微微点头。而后时良眼光不停,一一扫过人群中几人。 苏行发现,被他看见的人。要么是如苏行和谢温远一般,提前避开了地裂。要么是依靠扎实的基础,强行在紊乱的灵氛中,抗住了龙气的法力禁绝之效,稳住身形。 时良看向众人,拱手说道: “拒南城有‘庚金钝性祛阴大阵’庇佑,因此地脉震动、龙气喷薄皆较他处小上许多。诸位日后外出任务,不比今日,切记远离地裂。” 诸位顿时愕然,刚刚余震,已然留下深刻的印象。此时纷纷拱手称是。 苏行若有所思,时良看似故意不提醒众人,让大多数人吃了一个小亏。 但吃亏之后再去提醒,反而让不知情的修士印象深刻。 倒是一件好事,而且,还通过这一件事。筛选出了那些毫无准备便来到此处以及根基浅薄之辈。 这个时良,倒是不简单。 “庚金钝性......”谢温远正准备出声,忽然人群冒出一个声音将其打断: “这龙气可禁绝法力,要是将其练成一道术法神通,岂不是无敌?” 人群纷纷向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几乎所有筑基修士对地裂避之不及的时候。 竟有一名修士就这么盘坐在地裂的上空,他面如冠玉,剑目星眉。但令人惊讶的是,头顶一片光亮,但这反而让他拥有了一种平和、亲切的气质。 他身着一件简单的灰色长袍,被土黄色龙气笼罩,却岿然不动。竟如同一位宝光加身的年轻得道圣僧。 只是苏行只在凡尘中见过僧侣寺庙,倒未听闻修仙界有佛门道统。 “这位师弟是?”时良双眼一亮,有些好奇的问道。 谢温远似对这人十分熟悉,笑着道: “李师弟,别研究了,快过来吧。” 余震已停,那处地裂喷薄的龙气在衰落中消失不见。光头道人这才不急不缓的落在地上,他走过人群,众人纷纷为他让开一条路。 只是不知为何,他忽然转头看了苏行一眼。那双眼睛十分明亮,他冲苏行微微点头,便走到谢温远身前,拱手道: “见过谢师兄、时师兄,在下李向阳。” 跟在谢温远后面的一名修士开口道: “时师兄有所不知,这位向阳师弟,乃宗内年轻一代翘楚。与我谢温远师兄等人并称新一代的紫玉六杰。” 时良还未开口,他身边两位修士之一便有些好奇的问道: “紫玉六杰?不知是哪六杰?我只听闻过郁离峰的苏行师弟,自石宝村事变后,便声名鹊起,还曾得真人传法。” 李向阳双眸明亮,神情未变。谢温远俊朗的面容微微一沉。他身后那名刚刚出声的修士干咳一声,有些尴尬的道: “苏行师兄正是这新一代的紫玉六杰之首。可惜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我等却是还未有机会见过一面。” 紫玉六杰之首?神龙见首不见尾? 隐藏在人群中的苏行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听到自己的名字。不过仔细一想,确实如他所说。自己除了有任务离宗,便都是待在小玄山。 隔壁雾惘山便是金丹居所,除了一些熟人,哪有弟子能随意上门拜访。 也难怪一路上没几个人认出自己。 时良见着这有尴尬的一幕,微笑着转移了话题: “竟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向阳师弟,师弟如此年轻便已筑基,还能硬抗龙气的冲击,这太阳宝体果然名不虚传。哪怕只是余波,但也十分了得了。不过,师弟想将此龙气练成术法神通,却是有些难了。” 李向阳似乎并不在意太阳宝体或者紫玉六杰的名号,反而是此时,明亮的双眼忽然兴致勃勃: “敢问时师兄,这是为何?” 时良微微一笑: “老龙岭横亘万年,何尝没有修士尝试捕捉、炼化龙气,但是却有三个门槛,让无数人被阻于门外。” 他有心交好身前满眼好奇的李向阳,便不再卖关子,主动解释: “第一,便是龙气难寻。除了老龙翻身之时,龙气皆在地脉深处流动。而千年来,老龙岭才大震过三次。可以说,我们既是不幸,也是幸运。” “第二,取决于龙气本身禁法的性质。灵力触之则消,又何谈研究。” “第三,便是少了关键一物。其名为......” 他扫了众多弟子一样,最后才说道: “老龙芝髓!” “老龙芝髓,乃是龙脉之源,地气之根。千年来只出过一颗,那一颗便成就了如今宗主大人的神通......宝黄光!” 众人眼中纷纷一亮,苏行也是第一次听说这道秘幸。 紫玉宗宗主灵宝上人,有一神通名为宝黄光。常常在遇敌之时,打出此光,便能将敌人连同法宝一起拿下,几乎无往不利。 也是因此其手中法宝无数,才得称号灵宝上人。 只不过没想到那道宝黄光的本质,竟然是这老龙岭的龙气! 第三百二十一章 入城验证 “原来如此。”李向阳微微点头,露出遗憾的神色。 人群中忽然有好事者问道: “时师兄,此次老龙翻身,是否有老龙芝髓诞生。” 看着眼神闪动的众多修士,时良摇了摇头,微笑道: “此事却不是我等可以考虑的。” 众人心中顿时明了,有金丹坐镇静界关,其余人便无需打这株老龙芝髓的主意了。 “好了,入城后有机会再与各位同门把酒言欢。现在,便继续登记入城。” 余震停止已有一阵,只剩一些裂缝仍在喷出稀薄的龙气。天上承载练气弟子的接引舟,也重新开始向此处驶来。 众多筑基修士未再耽搁,一一登记入城。 时良则偶与入城的弟子交谈几句,忽然,他走出几步,看向正在观望一处裂缝的苏行。 “这位道友,若是对龙气有兴趣。有机会我带你去城外三镇,那里的龙气才真正有一丝老龙岭的味道。” 苏行将伸入稀薄龙气中的右手收回袖中,微笑着点点头: “那便多谢师兄了。” 他知道时良这是在交好刚刚那场“测验”中,表现入眼的弟子,一些惠而不费的手段而已。 他只是神色如常,点过头后,便向入城登记处走去。 看着错身而过的苏行,时良微笑着点点头,心中却是有些惊讶。他本身便十分俊朗,刚才的谢温远同样风度翩翩、气质不凡,那剑目星眉的李向阳更是有一份明朗亲和的气质。 但直到看见眼前长发披肩、神情淡然、五官如画、气质似仙的男子,脑海中竟冒出一句话: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凝视着这英俊男子刚刚站立的地方,忽然轻轻“咦”了一声。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此处的龙气较他处竟似乎消失的缓慢一些。 远去的苏行,大袖底下攥着的右拳中。一缕遇法则消,不可捉摸的龙气。随着他松开右拳,才有些恋恋不舍的消散在空气中。 苏行忽然停下脚步,压下心中那有些惊异的发现。抬头看向站在身前的光头道人。 心中暗道:今天挡路的人可是不少。 李向阳白皙的肤色仿佛放着光一般,整个人透着一股通透与明亮。他微微一笑,伸手道: “苏道友,可还记得小道?” 苏行先是讶异眼前这人竟然认出了自己身份,而后有些疑惑。 李向阳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苏道友,这边请。”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入了入城的队伍。 “苏道友,果然如同传说一般,实力非凡。同为筑基初期,观道友气息似海,如真龙盘踞,小道自叹弗如。” 两人低声交谈着。苏行同样客气道: “李道友谦虚,谁不知道太阳宝体乃是十大宝体之一。以修行速度与战力双绝闻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李向阳向两位登记的修士递出身份木牌。对方连忙客气的接过,验明过后。只见他指尖忽然冒出一丝红芒,中心隐隐呈亮白色。 身旁的众人顿时感受到周边温度高了几度,那登记修士咋舌道: “太阳宝体,恐怖如斯。李师弟,请将灵力注入照魔石,验明与玄葵教无关后,便可入城。” 李向阳依言照做,此时才有空回头看着苏行,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若有机会,小道倒是极愿与苏道友切磋一下道法。” 李向阳似乎明白苏行不想惹人注目,因此两人聊天时,都是以法力包裹声音,外人并未听清。 到了苏行时,那位登记的修士倒是没有那么客气。有些冷淡的接过令牌,验明木系功法无误。 这时,城中忽有修士走出,大声问道: “为何耽搁了这么久?” 人群的时良拱手道: “陈威道友,久等了。刚刚发生了一次余震,有些耽误了。” “原来是时良道友当值。”那名叫陈威的修士身着轻甲,面色冷峻。直到见到时良,脸色才缓和了下来,客气的提醒道: “原来是余震影响,只是城守大人已坐镇府中,烦请稍快。” 听罢,两名登记入城的弟子动作顿时快了许多。只粗略看了一眼,那弟子便将令牌交还给了苏行,而此时,身前的李向阳正从照魔珠上收回右手。 那珠子在阳光下宛若琉璃,澄澈如初。他咧嘴灿烂一笑,冲苏行道: “苏道友,那小道便先行一步了。” 验过身份的人,按照陈威的指引,在城门后等待着。 苏行点点头,他看了一眼那透明的照魔珠。心中微微犹豫,表面却以寻常的速度,将手放在其中。 当一缕生机浓郁的碧绿灵力涌入照魔珠,苏行长袍下的身形已然绷紧。 只见那照魔珠在阳光下微微闪烁,被扶桑灵力映照出一片梦幻的翠绿。 一息......两息......直到五息过后,始终如常。 “这位道友,验证无误,可以入城了。”身前负责照魔珠的修士倒是客气些。 苏行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收回灵力,向城中走去。 心中,有些不出意料,照魔珠并未能查探自身的玄葵印记。微微庆幸之余,亦有一丝沉重凝结在心头。 看着苏行的背影,那修士摇了摇头,感叹道: “这批弟子真是卧虎藏龙。那道木行灵气,生机浓郁、凝练,我只在丹药堂亲传弟子身上见到过。” 心中犹豫着未说出的话是,甚至丹药堂亲传弟子身上灵力的那份生机,似乎也无法比上刚刚那位英俊修士。 “对了,老李,你验过他的木牌,他叫什么名字?” 那负责验身份令牌的弟子有些不耐烦的道: “老张,你没看我这正忙着呢!唉,我记得是叫......叫苏行吧。” “什么!?苏行!”老张一愣,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那俊朗的背影。 “苏行?”登记的修士有人听到这个名字,疑惑出声: “那不是你们说的紫玉六杰之首吗?” 老李此时似乎也反应过来,他甚至忘记去接身前筑基弟子递过来的身旁令牌,目瞪口呆的看向那远去的背影,嘴中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 “苏.......苏行,我想起来了,他的令牌中写着郁离峰!真的是他!” 城门下的谢温远眉头微皱,远处的时良若有所思。 人群中,掀起一阵小小的骚乱。 第三百二十二章 庚金钝性 苏行并未将这些骚乱放在心上,这些名声都是过去的,只不过有好事之人编排罢了。 好在真龙踞的事情,宗门有意掩盖,倒是并未传开。不然的话,就将真正的出名了。 他走在路上,看着前方李向阳在阳光下澄亮的光头,想起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忽然一愣。 他记起这李向阳是谁了。 某种意义上,两人还是旧识。 当年在紫玉宗入宗选拔上,他因天赋不足,只能成为灵植夫。而不少天赋优异的少年,则直接被选正式弟子: 韩巧芝......林兮兮......姜秋云......陈昂......李向阳! 原来是他! 无怪苏行一直没认出他来,一时当年没有交际,印象不深。二是现在回忆起来,当年的李向阳一头浓密黑色束发,如今却是一个光头! 听说太阳宝体,会焚烧浑身毛发,体如琉璃,是这个原因导致的吗? 这天赋果然出众无比,自己也是靠着真龙踞,才一跃筑基。而对方,仅仅凭着宝体,便在数年时间内成功筑基。 当然,其拜入金丹却峰之中,或许也有其他机遇。 已走入城内的李向阳,看见苏行有些异样的眼神,似乎明白苏行已经想起了他,露齿灿烂一笑。 苏行冲他微微点头。没想到自己早已忘却对方,他却仍记得自己。 而后他靠近身前这笼罩整座大城的金光护罩,庚金钝性祛阴大阵! 这座阵法在整个大虞也是十分闻名。阵法思路剑走偏锋,以庚金钝性钝化、锋锐土石,将整座拒南城的大地凝成结实的一整块,如同一块坚石一般。以硬碰硬,去硬抗老龙岭数百年一次的大震。 当然,这只是阵法的主体思路。其余设计,更是数不胜数。造就了这道闻名遐迩的阵法以及离老龙岭最近的大城。 可以见到金光笼罩之外,裂纹遍地,沟壑丛生。而大阵之内,却见不到地裂的痕迹。土地硬若砖石,甚至不用另铺青石板。而高大的城墙,也仿佛从土中长出,与大地仿若一体。 土灰色的坚硬城墙表面,依稀可见各种术法留下的痕迹。青铜铸造的大门红漆斑驳,见证了漫长的岁月。 苏行刚一碰到金光护罩,便感受到手中的令牌微微发热。而后一层淡淡的金光将自己笼罩,大阵坚硬的屏障便化作流水一般,可以随意进出了。 穿过门洞,苏行一眼便见到刚刚前来催促的陈威,他身前正聚集着已入城的修士。 正准备走入人群,忽然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自己身前。 苏行心中有些无奈:今天这都第几次了。 只见人群中的谢温远凝视着苏行,带着身后几人缓缓将其包围。这一动作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们看,谢师兄似乎来者不善,他和这位有仇吗?” “嘿,你们不知道吧。最近不知谁排了个紫玉六杰的名号。谢师兄一直对自己没排上六杰之首颇有不满,今天这不是遇上正主了?” “要我说,苏行名声虽大,但都是借司空堂主及神明仙子扬名罢了。真论实力,怎么会是谢师兄的对手。” 苏行神色平淡,名声是把双刃剑。他虽然一路低调,但此时遇上麻烦,也不会惧怕。 “你就是苏行?”谢温远身后一名脸庞瘦削,眼神带着阴狠的年轻修士语气不善的问道。 “小五,怎么说话呢!”没想到的是,谢温远反而出声呵斥了他。而后才看着苏行淡淡的说道: “苏道友莫怪,我家小五向来是个顽劣性子。在下谢温远,久闻苏道友名声,今日一见,果然人中龙凤。机会难得,不知可否讨教一二。” 苏行想了想,今日他来到拒南城的消息想必不久就会传开,到时类似的麻烦事估计接踵不断。于是他直接淡淡点头: “行,你们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你什么意思?”那名叫小五的修士顿时怒了: “看不起我们是吧?大哥,你让我先试试他的成色。” 谢温远也是脸色转冷: “小五,回去!苏道友,既是公平切磋,当然是你我一对一斗法。” 苏行无奈,不是你们自己找上门非要切磋吗?怎么还生气了。 正想说些什么,一旁的陈威却是先冷冷开口: “有这些精力,不如留着之后上阵杀敌。城守大人还在等着呢,都给我老实点!” 谢温远听到陈威的话,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但还是说道: “既如此,那就再寻机会吧。” 他倒不是怕这陈威,不然刚刚也不会直接找苏行切磋。只是初来乍到,还是愿意卖他一个面子。 苏行没想到这陈威竟有替自己解围的意思,能低调肯定尽量低调些好。他也领对方的好意,冲其点点头。 那面容冷峻的陈威亦微微点头回应,而后靠在一处柱子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阵,筑基修士都已入城。陈威便与时良三人一起走在前头,带着众多筑基修士穿过街道。 拒南城的房屋皆非砖石垒造,而是如之前的城门一般。从土中长出来似的,与大地浑然一体。 放眼望去,大片的建筑都呈现坚硬的灰白色。与看惯了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那种修行界常见的奢华典雅风格截然不同。 充斥着一股粗粝与冷硬。 “这城中飞行似乎有些难度?”走在前方的李向阳忽然浑身微微放光,浮空三尺。 之前陈威、时良等人带头在地上行走,众人未想太多,此时跟着一试,才纷纷惊觉: “李师兄还能浮空,我根本无法离地。” “我也是!不仅如此,你们发现没。城外木行活跃,城内很难感受到一丝木行的气息。” 前头的时良回头,微笑着解释: “此乃城中庚金钝性祛阴大阵之效,此阵凝聚庚金之气,金性弥漫,灵氛不比外界。城内飞行阻力远超阵外,一般只有筑基后期才可正常飞行。” 言罢,一缕缕漆黑色的微风在他脚下旋转,托着时良微微浮空而起。 风行功法? 苏行看在眼中,时良已重新落在地上,笑着道: “也就是李师弟根基非凡,才能稍微腾空罢了。你们其余人不用再试。” 第三百二十三章 无澜子 拒南城并不冷清。相反,或许是因为庚金钝性祛阴大阵的缘故,城内几乎到处是人,与见不着几个人影的城外形成鲜明对比。 宽阔灰白的街道上修行者和凡人交错行走,热闹非凡。大大小小的摊位都同房屋一般,紧紧的长在地上。凡人在摆满各种奇异货物的摊位后大声叫卖着,若是其中有来自老龙岭的老药或者异兽,甚至连修行者都会好奇的围上去问问价格。 如果要区分城内的修行者和凡人,大部分时候只用看此人背后是否有一个麻袋,如同帽子一般缀在身后。 这麻袋由拒南城官方发放,大震来临时,城中所有建筑如同一体,拒南城就像一个震动的铁盒子一般。此时城中凡人便将麻袋绑在某处,而后钻进麻袋之中。 其中有厚厚的棉絮,纹刻简单阵法,中间的兽皮气囊会在阵法生效时吸气鼓起。能有效避免撞击产生的伤害。 老龙翻身的主震已过,但余震仍不断。大部分凡人都在这些日子中寝食不离此物。 “这拒南城中,为何有如此多的凡人。”浑身如同发着光的李向阳如同鹤立鸡群一般,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不过无论是修士和凡人,都不敢多看,纷纷为这一群筑基修士让开道路。 李向阳如同一个好奇宝宝,时良却是乐意解答他的疑问: “拒南城最初只是为了作为支援静界关的后勤而建,一开始只有一个镇子的规模。如品江三镇一般,全都有修行者构成。 不同的是,她是这片地方唯二能阻挡老龙岭兽潮的安全居所,又不像静界关那般规矩森严。聚集的人口便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 直到庚金钝性祛阴大阵出世,人口数度膨胀,拒南城才真正扩建到如今的规模。其中的凡人,多是当年修行者的后代、亦或是附近教化的山民。 如今甚至连这座大城都塞不下了,许多修行者或者凡人都围绕着拒南城建立村镇。这便是城外三镇十七村的由来。” “三镇十七村......” 众人纷纷想起之前大舟横空时,以拒南城为中心,星落棋布的一个个村落。 与之相伴的则是,其间肉眼可见的一条条深色的沟壑。 受灾严重啊。想起之前余震时那一道道地裂中涌出的龙气,恐怕连修士都不一定能幸免。 苏行放眼城内,虽然人口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凡人及练气修士。面对着筑基修士都无可奈何的龙气,恐怕派出去也是无用。 就在众人各生心思之时,队伍又越过高大的内城城墙,将两片街道甩在身后。便见到了拒南城中最高的建筑,城守府。 城守府的建筑风格同样粗粝冷意,它占地极大,一眼竟难以望到头。 穿过两座高大威猛石狮镇守的大门,众人便见到一处开阔的广场。广场装饰简单,如同一个练兵场一般,对面便是足有六层楼高的大殿楼阁。哪怕是有庚金钝性祛阴大阵庇佑,这么高的建筑在城内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楼阁上挂着一块牌匾,其上写着三个气势恢宏的大字:厌龙阁。 牌面之下,坐着三名道人。 左边道人白发苍苍,右边道人中年摸样、肤色微黑。中间道人则如一名俊朗的年轻人,身着白鹤蓝锦道袍,头戴莲花冠,仙风道骨。 “禀城守大人及二位长老,这批弟子已全部到达。”时良微微拱手上前。 “好!”最先出声的是那鹤发童颜的老道,他开口笑道: “前几批主宗弟子大都被静界关抽调而去。好在这批修士筑基弟子竟如此多,如今我拒南城也算是有人可用了。” 主宗弟子指的是名册在紫玉宗本宗的门内修士,功法和法器皆相对完备上乘。相较于良莠不齐的宗外驻地弟子,平均实力高上许多。因此在各处都是香饽饽。 “两位道友,听闻静界关不日将重开‘猎龙榜’,我拒南城在这名次上说不定也能争上一争。” 被他看向的两人,主位上的俊朗年轻修士仿若未闻,闭目养神。若不出意外,他便是担任这拒南城城守的结丹修士,无澜子。 苍老道士似乎习惯他的作风,不以为意,眼神越过他看向坐在右位的修士。 这名肤色微黑的中年人则面露犹豫之色,想了想才开口道: “厉长老所言甚是,只是‘猎龙榜’固然重要,但如今城外三镇受灾严重。仍需修士前去救援......” “何长老放心,如此多的筑基修士,自有充足人手可以安排。”厉长老不以为然的挥挥手。 而后站起身,向前走两步,捏了一把白须: “诸位,老夫姓厉,称我一声厉长老便可。如今老龙岭大震、玄葵犯边,正值多事之秋,不同往常。然则,此亦是用人之际,建功之时。 城内职位,空缺不少。无论何职,皆是为宗门贡献,亦都有相应战功计在榜上,不可轻言拒绝。 汝等既已来此,想必心中已有准备。老夫便不再多言。” 顿了一会儿,见无人反对。他微微点头,轻抚白须,对着人群前头的时良说道: “时良,你是拒南城的老人。城内任务榜也一直是你负责监察,对各处人事流程皆熟悉无比。便由你来分配各修士去向,若有异议,我等自会提出。” 何长老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微微一叹。 “弟子明白。”时良拱手回应。 见装,脸色红润如婴儿的李长老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抚须闭目养神。 见三位结丹真人都不再关注此处,时良转过来身来,望向众人。笑着说道: “长老所言已然明了。我先为各位介绍一下城内职位大概空缺,若是诸位同门有自荐之意,可告知于我。而后再为诸位同门一一安排职责。 若是有安排不当,可当场提出。但切记一旦领职,便不可推脱,亦勿要懈怠责任。” 人群中的筑基修士脸上笑容纷纷热情了许多,皆客气的请时良一一道来。 时良微微一笑,不骄不躁的道: “拒南城,目前缺人手的机构主要有任务堂、城卫军......” 第三百二十四章 二牛镇 少倾,时良便为众人介绍了拒南城的一些缺人的机构,以及其所负的职责。 众人听完,皆若有所思。如今拒南城缺人的主要便是三个地方。 第一,任务堂。并非进入担任职位,而是如今多事之秋,积攒了许多问题需人处理。进入任务堂者,需要定期完成一件任务。除此之外,倒是十分自由。 第二,城卫军。其中又有各种细分:城防、侦查、阵演等等。当然,他们身为主宗筑基修士,只要进城卫军,便是都将的身份。 第三,便是前往三镇履职! 众人皆不是傻子,无论是进任务堂还是城卫军,都是不错的选择。最起码有庚金钝性祛阴大阵庇佑着。 但前往三镇履职,既要小心老龙岭余震,又要提防玄葵教来袭,还要负责镇中救援,吃力无比,且危险重重。 想起那地裂中禁绝法力的龙气,许多心思活泛的修士便纷纷靠近时良: “时道友,在下段凌波,颇善身法。与城卫堂侦查一职颇为契合。” “时道友,在下花方,略通阵法。愿入城卫军。” “时道友,在下炼器堂弟子孔立,最善炼器。若是城内同门有练器之需,可尽管来找在下。对了,不知任务堂可有炼器之责......” 当然,也有一些人老神在在的站在一旁。如谢温远、李向阳等人,苏行也是如此。 时良微笑着听完众人的需求,便告罪一声,开始在众目睽睽之下分配起来。 “凌波道友既善身法,适才展示之下,确实不俗。入城卫军担任都将正是合适。” “孔道友,任务堂确实有许多弟子需要新的法器,以及修缮。以后烦请道友,不吝相助。” 当然,也有未如愿的。 “花道友阵法造诣确实不凡。只是城中大阵,以庚金钝性祛阴大阵为主。倒是城外三镇阵法残破,急需修缮......” 他面带微笑,长袖善舞,并且结合每个人的优点和缺点,将其放在合适的职位上。即使未能如愿,甚至被分配到三镇的,也大多哑口无言。抬头一看,三位结丹真人仍高高在上,闭目养神,只能自认倒霉。 总之,时良的分配确实公正,赢得场上大多数人的认可。 只是苏行却是看出其中门道。 早在入城之时,时良便通过一场余震,筛选出有所准备或实力强大之人。 再加上现在一番交谈、试探。他分辨出这些人中真正有能力的修士,并且大多都被其收入任务堂中。 李向阳、谢温远赫然在列,其他名声没那么响的高手也有。 当然他也注重平衡,并未太过。选了这些高手后,也选了一些实力低些的人做搭配。 苏行便静静的看着时良在人群中长袖善舞,直到他带着笑意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若不出意外,自己恐怕便要被选入这任务堂了。 高台上,何长老闭目养神。实际上对场下一幕,洞若观火。 他心底微微一叹,果然还是如此,优秀的弟子都被任务堂优先消化。 只是厉长老掌管任务榜,又在拒南城经营多年。却不是他能够随意抗衡的,只叹那城外的三镇居民...... 就在他以为尘埃已定时,忽然感觉空气仿佛清新了几分,仿若雨后初晴。又像是有新雨把这沉闷的庚金之气给冲洗了一遍一般。 这是......何长老眼睛募然张开,只见对面的厉长老同样有些惊疑的睁开双眼望来。 两人之间,那极少插手城中事务的城守。双眸泛着淡蓝色的水光,淡淡的凝视着场下的诸多筑基修士。 感受到这股结丹之威,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下方顿时安静下来。皆静等真人教诲。 这股威压,果然是......真丹修士吗? “你就是郁离峰的苏行?”真人微微开口。 场下一片肃静,但无论知不知道苏行的身份,所有的心神此时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苏行微微沉吟,上前一步,拱手道: “禀城守,正是。” 无澜子眼中的淡蓝光芒缓缓褪去,露出一双墨黑色深邃的眼瞳。他微微点头,而后说道: “苏行,领二牛镇镇守一职,即刻赴任。” 嗡~ 下方的筑基修士们仿佛嘈杂了一瞬,窸窸窣窣的动作响起,惊讶的抬头看向苏行。而后又很快安静下去。 但台上的无澜子很快又闭上双眼,不再关注此处。 何长老未听说过苏行的名声,不过他见苏行根基扎实,气息浑厚无比。是这一批弟子中的佼佼者,顿时心中生出几分喜悦,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厉长老眯了眯眼,待无澜子坐下后,抚须笑道: “既然城守大人没有其他吩咐,时良你便继续吧。” “是。”时良眼中的惋惜一闪而过,却是再未看苏行一眼了。 “苏行......领命。”苏行心中生起几分疑惑。这无澜子竟似听说过我?还特意将我调去三镇,他到底是抱着什么态度。 要知道三镇如今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但是城守既然亲口下令,却是容不得自己拒绝。 他扫了一眼众人望过来的眼神,疑惑者有之,好奇者有之,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时师兄......”苏行开口准备询问。 时良正笑容和善的和一名修士低声交谈,闻言挥了挥手,说道: “苏师弟,便在那处等着,一会会有人来安排。” 苏行看着他所指的方向,那名略通阵法的花方,正孤零零的站在一个角落。 看见他的眼神,其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微微透着一种终于不是我一个人站在这里的松气感。 时良脸上笑容依旧,骨子里的态度却已发生变化。苏行却也不是怨天尤人之人,他神色不变。点点头,走到花方身边。 还以为就会这么结束这场职位的安排,没想到,不多久又掀起一阵小小的骚乱。 竟是谢温远和时良两人低声争论起来: “谢师弟,我已破例将你们五人都收入任务堂,如今你又要前往三镇。你当这是儿戏吗?” 谢温远流露一丝歉意,看了一眼远处的苏行,却毫不退让: “时师兄,三镇如今只有两人,可见去者难寻。便是最后强行凑齐人数,亦可能出现敷衍塞则之人。我等自愿去之,岂不是皆大欢喜。” 第三百二十五章 陈威所托 时良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是冷了几分: “谢师弟此话何意,都是为宗门贡献,岂因自身好恶避趋之?” 两人的低声争论渐渐吸引了一些注意力,不过高台上的三位结丹并未投下目光。 谢温远沉思一下,妥协道: “时师兄,是在下口拙了。” 而后他扭头: “小五,还有小四,跟我去三镇。老二老三你们留在拒南城。” “大哥,我们要跟你一起......”他身后跟着的四人顿时露出不满的神色。 但当谢温远用眼神制止,又都迅速安静下来。可见其在五人中威望甚高。 “此事是在下不对,只是我心意已决,还请时师兄考虑。” 时良左右看了一眼,思索了一下,叹道: “既如此,那便随谢师弟意思。” 苏行注意到,谢温远留下的两人都是筑基中期。而带走则是两名筑基初期。 时良如此快的妥协,除了不愿继续引人注目,恐怕便是因此。 这时良是个脸热心冷的,一直在招揽有实力的弟子进入任务堂。 在苏行未被无澜子指名前往三镇时,恐怕也是如此打算。但在这之后,便有很快对苏行失去了兴趣。 只是他积极招揽如此多的高手,是什么目的? 苏行看了一眼高处鹤发童颜的老者,难道是这位厉长老口中的“猎龙榜?” 却不知这“猎龙榜”究竟是什么? 一道走过来的身影打断了苏行的思绪,正是谢温远带着其两位兄弟。那名叫“小五”的还面带不爽的盯着苏行。 “苏道友,我已领命寻微镇镇守,以后可要多多交流。” “呵呵,那是自然。”苏行拱手道。 其身后的小五似乎有一肚子气,但不敢对谢温远出,只能拧着眉,恶狠狠的说道: “姓苏的,寻微镇有我们,算是有福了。倒是你们二牛镇,摊上你可是倒霉了。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我们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紫玉六杰之首!” “小五!”谢温远低声呵斥。 苏行其实并没有因小五这番话而生气,反而觉得他年轻气盛的摸样有些别样的......单纯。 而且从其话中的意思,难道这谢温远主动请缨前往三镇,难到只是为了与我一较高低? 紫玉六杰之首吗? 一时间,他竟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不久之后,在时良的安排下,所有的弟子皆有了自己的去处。大部分人都面带满意之色。 场中也渐渐静了下来,众人将目光都投向那石阶高处。 中间的城守大椅上,无澜子从刚刚出声过一次后,便一直闭眼修行。直到此刻尘埃落定,也一言未发,身形一闪便从大椅上消失。 厉长老对这一幕习以为常,从椅子上站起,十分满意的捻须轻笑: “城守大人一心修行,乃是我辈楷模。” 许多弟子纷纷露出恍然之色,不管是否真的学到了什么,纷纷出言称是。 苏行听见有人低声交谈: “听说无澜子大人出生平凡,天赋一般。唯靠苦修,才走到今天一步。” “无澜子大人确实令人心生敬佩,连一刻都不忘修行。” “好了。”厉长老一挥大袖:“那今日便到此为止。任务堂的弟子随老夫来,今晚老夫亲自为你们接风。” 何长老也睁开双眼: “入了城卫军的弟子,随老夫走。” 两位结丹先后消失,自有人领着各位筑基前去登记身份。广场中人影渐息,最后原本三四十名筑基,只剩九人在此。 不同于那些带着激动远去的人,这九人大多愁眉苦脸的,显然就是被分配至三镇的“倒霉蛋”了。 “明日辰时,我在城门口等你们。”一道有些冷峻的声音响起。 令苏行有些惊讶的是,带队出发的竟是陈威。刚刚一路上的巡逻修士见到他皆十分客气的行礼,称其为“副指挥使”。 他应该是城卫军的高层才对,没想到竟由他带队前往三镇。 并未多解释,丢下这句话,陈威便头也不回的向城守府外走去。 剩下的九人面面相觑,互通姓名后,也各自怀着心思离开了。 苏行一个人走出城守府,倒是显得有些清冷。 不过,他倒是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他准备先去寻今晚住的地方。 越过人流汹涌的大街,苏行转入一条相对冷清的小巷,又拐了几个弯,直到周围再无人影。才停下脚步,说道: “道友,出来吧。” 身后,一名身着轻甲,瘦削精干,眉头似乎总是下意识皱着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灵识倒是不错。” 苏行回头,看清来人面貌,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 眼前这人,正是刚刚消失的陈威。 早在入城之时,苏行便发现。时良,是对实力强的弟子都感兴趣。 而陈威,他对众人态度漠然,后来却单独对自己有些留意。甚至出声制止了谢温远对自己的挑战。 这一切都发生在入城前后,那么苏行能想到的原因,便是...... 他手中陡然冒出一缕绿色的灵气,如同一根葱郁的小草,微微晃动着充满生机的躯体。 “陈师兄莫不是因此而来?” 陈威看着那在庚金之气压制下,仍充满勃勃生机的木行灵气。他冷峻的脸上保持着沉默,过了一会,才说道: “如此浓郁的木行灵气。紫玉六杰之首,名不虚传。” 这紫玉六杰之首是跳不过去了是吧。苏行微咳一声,问道: “却不知师兄此来,是有何事?” 陈威却未急着开口,他掐起一道静音术,将二人笼罩。而后也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 “城守无澜子一心修行,城中事务多交给厉长老打理。我也不知他为何突然要将你调去二牛镇。” 苏行微微点头,目前来看,这个安排,并不似一个好的态度倾向。 陈威面容冷峻,看不出心底所想,接着说道: “三镇中,二牛镇离老龙岭最近,也最为危险。其一,便是老龙岭余震。其二,则是玄葵教徒。其三,则是老龙岭残余的兽潮。” 苏行听出对方有意为自己讲解三镇形势,洗耳恭听。直到听到如此多的麻烦,心中也腾起微微无奈之感。 “不过。”陈威看着苏行的双眼,“这些东西,同时也代表着大量的功勋。” 第三百二十六章 龙类 “敢问陈师兄,老龙岭兽潮是什么?” 老龙岭隔绝南荒妖族,静界关坐镇老龙岭最薄弱的地方。除了镇守,便是巡视老龙岭,一旦发现有扛着龙气入岭的南荒妖族,便调集人手进行围杀。 苏行不知道陈威指的兽潮具体是什么,如果是妖族,那应该是静界关的职责。 “你可知道为何老龙岭能隔绝南方妖族?”陈威淡淡的问道。 “龙气?”苏行并未思索多久。 先前地裂时龙气消融法力的神异效果历历在目,这些龙气对妖族同样有效,甚至更为强烈。 所有进入老龙岭的妖族,在龙气中都只能依靠肉身和修士作战。然后如同困笼之兽,被修士锋锐的法器切割成碎肉、攫取内丹。 “那你可知道,每次南荒妖族冲击老龙岭,谁总是他们的马前卒?”陈威神色冷峻,见苏行露出思索之色,他未再卖关子: “龙族!” “准确的说......应该是龙类。南荒即使是妖族的天下,也只有那么几位真龙。他们可不会轻易下场。” 苏行忽然想起之前一幕,自己的手伸入龙气之中,并未感受到法力消融。反而龙气似乎有一种......眷恋之感? 他心脏微微一跳,问道: “莫非,这龙类可以无视老龙岭的镇压之效?” 陈威摇摇头: “没有那么夸张,但是妖兽凡带有一丝龙族血脉,便可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老龙岭龙气的镇压之效。也是因此,才推论出真龙或许可以完全无视老龙岭的龙气,但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当然,你放心,静界关屹立多年。但凡有这种危险的南方妖族潜伏进来,必然会第一时间被惊动。 如今更是有金丹坐镇静界关,哪怕此刻老龙岭大震月余,南方却是比平常更安静许多。 我要你注意的,是那些老龙岭中土生土长的妖族。由于龙气的镇压,在老龙岭中极难化妖。 相对的则是,但凡化妖者,往往拥有较浓郁的龙族血脉。这些妖族大多灵智未化,宗中念在其得道不易。只要不聚集成灾,或勾结南荒,便也由得他们去。 只是如今老龙岭余震不停,这些妖物很可能受到惊吓,从岭中深处跑出,冲击三镇,你得有所防备。 实际上,这很可能也是今日重开猎龙榜的原因。” “原来如此,多谢陈师兄告知。”这的确是个有用的信息,且往往被人忽略。毕竟谁能注意到南荒妖族的大潮之下,还有一些零散的老龙岭原生妖族呢? 毕竟连宗中书录都未曾记载过这猎龙榜。 不过苏行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自己结成了真龙踞,这龙气对自己镇压之效还剩下几成?却是得寻个机会去试一下。 接下来,陈威又为苏行讲解了许多玄葵教徒和余震的事项。他生活在老龙岭多年,许多经历并非宗中书录可以尽述的,让苏行获益匪浅。 话近尾声,陈威反而先道出了苏行心中的疑惑: “你一定在猜测,我为何和你说这么多?” 苏行没有藏着,大方的点点头。 之前的一场职务分配上。他看出何长老有心援助三镇,但占据强势地位的厉长老与明显是他的人的时良,瓜分了大部分的弟子。 因此,他猜测陈威可能是何长老的人。得他授意,前来给自己一些帮助。 “以你的能力,其实不该去二牛镇,也不该留在拒南城。”陈威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他的线条在明暗交杂的小巷光线中渐渐软化: “你应该去静界关。” “我感觉玄葵教不会只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天天在山中布那劳什子阵法,催动余震。我总感觉有一场阴云正在老龙岭的山间酝酿......” 他沉默了一会,话语中藏着一丝深沉的遗憾: “但可惜,只有身在静界关。才能提起染血的刀剑,提着妖兽或者妖人的头颅,再去亲自嗅一嗅那番风雨究竟是什么味道。”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说的太多,陈威脸色很快恢复冷峻: “猎龙榜不日开启,三镇往年排行都是垫底。但好处是,三镇如今的人,不是跑光了,就是死光了。粥少僧亦少,只要你尽力获取一些功勋,最后所得的奖励不一定会比拒南城的弟子少。” 说罢,他转身就走,听到身后苏行传来的道谢声。他身形顿了一下: “无需谢我,若有可能,尽力救援一下三镇居民才是。” 苏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那城卫军的制式轻甲套在身上,笼罩的身形在昏暗的小巷中显得黯淡而瘦削。 他一开始以为这位陈威师兄是何长老的人,现在却觉得不一定如此。 或许他最后的那番话,不仅仅是说给苏行听得,也是说给他自己的。 苏行抬头看着这笼罩天地的金色大阵,视线尽头金色的透明屏障拔地而起,隔绝天地。 他阻隔了外界的大震,却或许也如同牢笼一般,阻隔着其中的修士。 收回思绪,苏行走出小巷,在人潮中一个人走了许久。 直到天色稍晚,才选了一家客栈,一夜静修到天明。 第二日清晨,庚金钝性祛阴大阵之外。 被分配至三镇的九名修士先后来齐,陈威已经早早等在此处。 他一一扫过众人的神色,神色不苟言笑: “这三位修士,皆是本地山民出身。可助你们救援三镇。” 话音刚落,三名肤色微黑的修士从其身后走上前来。他们各自穿着城卫军的制服,带着些拘谨向几人行礼: “见过几位师兄,在下......” 拒南城有不少的山民后裔,他们在历史上为静界关和拒南城做出过不少贡献,早已融入此地。连身为拒南城副城主的何长老,都是山民出身。 而且此行确实有不少需要用得上他们的地方,因此九人并未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各自介绍。 苏行看着二牛镇的这位山民修士,他名叫何常。年纪颇大,黝黑的脸上皱纹丛生,粗硬的黑发间白发生隙。 他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个笑容与几人见过礼,便又沉默的站在一旁。 “这是你们三位镇守的镇守令。”陈威拿出三枚崭新的令牌,交给谢温远、苏行和花方。 第三百二十七章 哭声 “咦,这令牌竟似完全新制,其内阵法没有运行过的痕迹。”花方接过自己的那枚镇守令,有些好奇的说道。 “确实是新制的。三镇的原镇守已全部死在老龙翻身之中,也没人能找到他们的遗物了。”陈威的脸色冷峻依旧,语气并没有多少变化,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呃......”花方脸上的兴致顿时褪去,拿着这枚新造的镇守令,难免有些物伤其类的感受。 “放心,拒南城不会派你们白白送死。若不是老龙翻身进入尾声,只剩下些余震,也不会选在此刻救援三镇。只要提前躲避余震,远离地裂,多听三位山民修士的建议,多半不会有事。反而是难得的功勋。” 陈威冷峻的眼神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警告道: “另外,最好不要进入老龙岭。” 而后他转过身,腾空升起: “走吧。” 剩下的十二人纷纷腾空跟上,苏行回头看了一眼,巨大的金色圆罩笼罩着整座大城。在一片狼藉的大地中如同一颗顽石。 几人向着南方飞去,远处老龙岭连绵的阴影愈发清晰了,扑面而来的风中带着冷冽的霜寒。 苏行发现,可能是庚金钝性祛阴大阵改变了地气的缘故,拒南城余震似乎更为频繁。仅仅一日,城中便感受到了三四次震荡。 那金光笼罩的城外,也是分布着蛛网般的裂痕。 而向着南方飞了小半个时辰,却都很少见到大地新裂开的伤痕。 众人也注意到了这点,经山民修士确认,拒南城附近确实会更为频繁的爆发余震,几人才渐渐放下心来。 这时,陈威也在半空中停下: “我就送你们到此处,剩下的路,他们会带着你们走完。” 几人纷纷拱手道别。 陈威同样拱了拱手,停顿一息后,说道: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可能对分配到三镇有些怨言,不过既已到此,还望你们能认真履职。” 有几位修士似乎想说几句客气话,被陈威抬手制止: “‘猎龙榜’不日即将下发,这段时间你们所立的功勋都会记录榜上。这对你们也是难得的好处,我不多说。不过,切记为了赚取功勋,而深入老龙岭。”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停留,转身破空离去。 几人这才放松了些,陈威虽不是主宗修士,但担任拒南城要职。境界高深,还是一位体修。不苟言笑的时候,众人都有些压力。 而等陈威离去,几人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虽然相识的时间不久,但或许是命运相似的缘故,几人之间有一种“同时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感。 花方在原地有些感叹: “诸位道友,陈师兄说的对。来都来了,那就踏踏实实的坐些事吧。在下便先往青茶镇去了!” 谢温远也带着他的两位小弟和一位山民修士告辞,临走前,那小五还不甘心的瞪了苏行一眼。 “花道友还请稍等。”苏行却喊住花方,交给他一枚传讯玉简: “我有一友人,名为岳笃,如今正在青茶镇。可否劳烦道友帮在下转交这枚玉简,苏某先行谢过了。” 苏行名声颇大,昨天又第一个过去陪花方作伴。花方对他颇有好感,一路上也算是朋友了。当下接过玉简,大包大揽的道: “何须客气,既是苏道友所托,此事便交给在下。” 苏行主要的目的并不是传讯给岳笃,而是通过这种方式告知花方,岳笃认识自己。 道过谢后,两拨人便分道扬镳。 苏行看了一眼一路沉默无言的何常,问道: “何道友,请问二牛镇现在是哪几位道友正在任上?” “禀大人,共有两名筑基修士,分别是周木与蓝弦。”从苏行执掌镇守令开始,从规矩上来说就是几人的上级。不过几人都是筑基前期,二牛镇只是拒南城下辖的一个普通镇子。按理说,倒无需这么客气。 “苏道友,这两人我曾听过。皆是杂役出身,还结成一对夫妇,一同修到筑基,也是不易。”出声的男子名叫尤罡,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原来如此。”苏行点点头。 实际上,他们并不是第一批被派去救援三镇的修士。 只不过,就像陈威所说。三镇中的修行者和凡人,有能力的都提前跑入了拒南城,剩下的人不多。再加上之前老龙翻身,所以拒南城救援的力度并不大。 但也陆续派了些人去打探情况,而等任务交到苏行这四人手上。 实际上便不仅仅是救援三镇了,还要在一定程度上重建三镇。 四人一路偶尔交流,两三个时辰后,便觉得老龙岭高大的山峦仿佛近在眼前。甚至偶尔雪崩时,轰隆隆的震响宛如雷霆在耳边滚动。让人心生悸动。 而此时,他们也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二牛镇。 实际上半个时辰前,便能在空中零散的看见一些屋舍般的建筑痕迹,但直到此刻才密集起来。 大片房屋倒在碎裂的大地之中,半边或者整个被淹没在褐色的泥土里。折断的房梁如同枯瘦的手臂从其中伸出,下方则散落着残碎的瓦片。一片狼藉,看不到半个人影。 几人沉默下来,在空中往前飞去。 忽然,何常闷闷出声: “大人,看那边。” 苏行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在裂痕、泥土、残垣的混乱中,竟开辟了一小块平整的土地。依稀可以见到一些简陋的帐篷在冒着炊烟。如同这片狼藉中最后的净土。 “过去看看。”这里应该便是二牛镇幸存者聚集的地方。 几人随着苏行一起往下方落去,然而随着渐渐落到地上,众人却渐渐提起心来。 “小心。”何常闷声说道。 却见这块开阔出来的空地中,竟见不到一个人影。边缘出,残留这术法打斗的痕迹,以及......鲜血。 几人皆动用神识扫过此地。然而,此处靠近老龙岭,龙气弥漫,便是有金丹梳理灵氛,也让众人的神识如同进入雾中,朦朦胧胧,看不清太远。 尚有些惊疑之际,何常似乎已经确认下方没有危险,落在地上。 他用手指蘸起一滴鲜血,放入嘴中尝了尝,看着天上的苏行说道: “不是人血。” 就在这时,远处似乎传来一阵阵缥缈的哭声。 第三百二十八章 彩雀 几人心中顿时一凛,苏行手中掐诀,第一个朝哭声传来处走去。 见状,何常第二个跟上。剩下的尤罡和另一名同为筑基前期的女子修士陈涵柳,微微犹豫,落后一步跟了上来。 这片空地颇为平整,附近的泥土、断梁、碎瓦都被人清理过。绕过几个帐篷,来到其后,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直接不远处的小山坡上,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正哭的极为伤心。 苏行一直走到其身前数米处,确认她确实只是一个凡人。才放下提防,走到她身前,默默的看着她。 这小女孩浑身是泥,赤脚踩在土中。肤色微黑,应该是山民后裔。小脸被泪水和尘土弄得脏兮兮,直到注意到苏行等人靠近,哭声才骤然缩小。泪汪汪的大眼睛,带着恐惧看着几人。 陈涵柳看起来二十多岁,摸样清秀,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走到小女孩身前。但此时小女孩已经躲到一个树后,只露出一双含泪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几人。 “小朋友,你可是二牛村的村民?你可知二牛镇的其他人哪去了。” 小丫头含泪的双眼微微亮了一瞬,但还是藏在树后,默默流着泪,不肯出声。 苏行想了想,掏出那枚二牛镇的令牌: “你可认得此物?我乃是二牛镇新任的镇守。” “镇长爷爷的牌子!”谁知,那小女孩忽然有了反应。从树后面跳了出来,似是十分惊讶。但转而脸上的眉毛又皱到一起去了: “可是镇长爷爷不是已经死了吗?” 苏行几人默然,三镇其他人可以逃走,但镇长却不行。他们全部死在前些日子的老龙翻身之中。 “我是新上任的镇长。”苏行轻声说道。 小女孩眼睛忽然一亮: “我好像听姜姐姐说过!” 而后眼泪又从她眼中流出,她用手胡乱一擦,哽咽着说道: “镇长哥哥,蓝婶婶被怪物抓走了,周叔叔跑了!姜姐姐......姜姐姐也跟着去了。你快去救救他们吧!” 苏行眉头微皱,这时陈涵柳走到她身前,微笑着说道: “小朋友,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把他们找回来。不过你得慢慢把事情说给我们听。” 小丫头手里的拳头一直攥的紧紧的,陈涵柳的靠近似乎让她有些害怕。 见她一直紧紧的盯着自己,苏行明白或许她现在只信任拥有令牌的自己,于是走上前蹲在她身前,轻声问道: “周叔叔跑哪里去了?是去追怪物了吗?” 小丫头这才愿意出声,用力的点头嗯了一声。 她受惊过度,描述不清,苏行便用问题来推断发生的情况。 没多久,几人已经从泪眼婆娑的小丫头口中,大概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二牛镇遭袭,蓝弦应该是落入“怪物”口中,周木紧追不舍,跟着进入了老龙岭。那剩下的“姜姐姐”安顿好镇民后,也跟着追了出去。 苏行看了一眼远处,高大的杉木林在连绵的山坡上蔓延。不时看见倒塌的树木,附近隐隐可见地裂的痕迹。 可能其他镇民撤退的太过仓促,遗漏了这个小女孩。 就在这时,何常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小女孩。而后脸色有些凝重: “袭击的妖类脚印很深,很有可能是一头负山屃。” 负山屃! 几人顿时神色一凝,来这二牛镇之前,拒南城皆让他们阅读过关于老龙岭的一些信息。 老龙岭龙类众多,一般来说。这些龙类外表越似真龙,就意味着血脉越浓郁。在这岭上也就越强大。 而负山屃光名字来源负屃,负屃又是龙之九子。拒南城特地标注过,乃是岭中几种强大的龙类之一。 “镇守大人,现在该怎么办。”何常盯着苏行说道。 看着眉头微皱的苏行,尤罡目光一闪,走上前说道: “老龙岭如今动荡不安,妖兽环伺,邪教潜行。我等身负重任,却不该贸然行事。要我说,应该先彻底弄清楚情况,再做决议。” 陈涵柳亦露出犹豫的神色,低声道: “周木与蓝弦虽是杂役弟子出身,但两人配合默契,战力非寻常杂役弟子可比......” 她说道一半,忽然见到小丫头正瞪大眼睛紧紧的盯着他们。忽然心中一愧,未再出声。 两人持反对意见,何常则未表态。苏行沉吟一阵,开口道: “得去追。” 尤罡顿时一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苏行打断: “帐篷中炊烟未熄,打斗痕迹很新,说明此事发生不久。负山屃速度不快,此时若去追,也许能很快追上,不深入老龙岭。” 何常微微点头,示意赞同。 这个道理,仔细一想都能明白,不过苏行知道自己接下来这句话才是关键: “何常跟我去追,尤罡和陈涵柳你们留在此地,收拢逃散的镇民。等候消息。” 此话一出,尤罡顿时松了一口气,陈涵柳有些犹豫。但苏行并未多说: “我是镇守,按我说的做,一切由我承担。”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点头应了下来。 而后他看向小女孩,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似乎知道苏行准备去救人了,有些结巴但眼神十分认真的说道 “我......我叫......彩雀。” ...... “彩雀,这是我们山民中经常取的名字。” 苏行决定之后,便未再耽搁。与何常一起,沿着负山屃留下的巨大脚印,一路向老龙岭方向追去。 这个一路沉默,此刻却忽然率先开口的男人,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 “在大震后,老龙岭中有一种鸟常常会聚集起来。它们落下的地方,不仅地裂较少,之后也往往也不会受到余震影响。这种鸟有彩色的羽毛,是山民神话中幸运的化身,也因此被用来命名我们的孩子。” 何常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在身前巨大的五爪脚印上抓了一把土: “不远了,就在......这座山中。” 苏行抬头望去,前方地势开始锋利的拔起,葱郁的树木沿着嶙峋的山石密密生长。某种巨大的存在踩出一条显眼道路,直通深邃的山中。 往前一步,便是老龙岭。 第三百二十九章 负山屃 何常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入老龙岭,他如同一只矫健的猿猴,沿着负山屃开辟的道路向山岭深处追去。同时还不忘回头提醒苏行: “大人,进入岭中,会受到龙气影响,法力被压制......” 他话还未说完,忽然一愣。只见苏行紧随其后进入岭中,行动如旧,没有露出半点不适的状态。 看着何常黝黑脸上露出的惊讶,苏行不动声色的道: “我同时是一名体修。” 何常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体修肉体强大,对法力依靠较少。在这老龙岭中反而如鱼得水。 只是体修对天赋和修行资源消耗过大,再加上炼体同样需要投入许多精力。所以兼修二者且有所成就的人,并不算多。 何常并未多想,收回目光,拨开荆棘,继续向前追去。 苏行神色不变,他确实同时是一名体修,但这只是他的借口。 当踏入老龙岭,便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包裹而来。不见其形,但效果同之前地裂时涌出的淡黄色龙气一模一样。 这便是老龙岭无处不在的禁法之力,源头是龙脉中的龙气。 然而,被这股力量笼罩,苏行却没有不适的感觉。反而有一种舒适感,仿若浸泡在温泉中一般。 甚至,龙气还隐隐的被毛孔吸收,涌入身体之内。 ‘果然我已经与真龙一般,不再受龙气影响,甚至龙气反而与我有益。’ 何常的声音打断了苏行的思绪: “大人,你看这个。”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穿过数座高山。环视四周,皆是翠绿的天地。两山一间一条数米宽的溪流正潺潺而行,溅起的冷冽水汽扑面而来。 巨大的染血脚印在眼前的高山前停止,实际上,两人路上有过沟通。 以这头这头负山屃的脚印来判断,其相当于筑基后期妖兽。它闯入只有两名筑基前期的二牛镇,毫无疑问是一场灾难。 但负山屃行动缓慢,周木与蓝弦是完全可以逃离的。但那样的后果便是,二牛镇剩余的镇民将全部葬身兽腹。 从彩雀的描述来看,二人做出了抵抗。而后蓝弦重伤,负山屃逃窜,周木追着离去。 难道这两人竟有重创负山屃的实力? 苏行与何常爬上高大的山峰,负山屃巨大的脚印与血迹成了显眼的路标。 “就在前方。”何常放慢速度。 苏行抬头一看,此处位于山腰,眼前有一处隐秘的山洞。若不是有负山屃带着他们一路来此,谁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不知是余震还是负山屃的影响,山中一片静谧,连鸟雀的鸣叫声都无法听到。 何常将头贴在露出的灰色岩壁上,而后眼中多了一抹凝重,压低声音: “就在山中,但好像有些不对,法术的波动十分杂......” 老龙岭并不是完全禁绝法力,特别是如今还在老龙岭的外围。但修士收到压制,法术威力往往只有外界的十之六七。 “藏好身形,先进去看看。”苏行同样皱眉,除了何常的发现。他还感觉到山腹中的龙气似乎十分浓郁。 这让他想到了拒南城中对玄葵教的描述。 这群妖人如今正在老龙岭的范围,广泛布置一种阵法,其名为: 摧山折脉阵。 这是玄葵教专门为老龙岭地脉量身打造的一种阵法。它最大的特点便是会汇聚山中龙气,造成地脉淤堵。 在老龙翻身的时期,这种淤堵往往会引来新一轮的余震。 根据拒南城的情报,玄葵教似乎打算利用大规模的摧山折脉阵,推动老龙岭余震的频率。甚至引发第二次主震! 因此,寻找并摧毁这种阵法,是静界关修士目前的主要任务。 这让苏行心中顿时小心起来,不过,却是不便于对何常解释太多。 好在何常本身就是一个谨慎的性子。两人收敛身形,进入山洞之中。 山洞并不大,然而却有一个黑黢黢的洞穴如同深渊一样盯着两人。 何常捡起一块被擦碎的山石,上面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很明显是负山屃逃跑时,巨大的身形在洞穴边缘撞出来的。 见苏行点头,何常率先没入洞穴。外面的山洞并不起眼,这洞穴却好似接连山腹,两人不知走出多少米。 空气中隐隐的嘶吼声渐渐清晰起来,那嘶吼声透露充满着怒火以及一丝隐隐的疲惫。 苏行知道,这便应该是那负山屃。 又走了一阵,眼前黑暗渐渐褪去,露出一片极其开阔的山腹。而愤怒的兽吼也如同雷霆在耳边炸响。 “吼!” 在山腹最下方,数枚阵旗簇拥着一个黑色的祭坛,如同笼罩在淡黄色的雾气之中。 雾气之外,数名面色苍白,身着黑衣的男子正围绕着一头巨大的妖兽。 这妖兽如同一只粗短的蛟龙,浑身生着金黄色的鳞片,粗壮的四肢每一次落在地上都仿佛引起了老龙岭一次短暂的余震。 最奇特的是,它背后金色鳞片在中间聚拢起来,混杂着土黄的山石推成一座一丈高的小山。其中掺杂的金色鳞片如同纹路一般,随着它的呼吸隐隐发光。 负山屃! 然而,原本身为老龙岭霸主之一的负山屃,此刻却格外狼狈。一把黑色巨剑竟穿过其背部金黄色小山,没入其体内。 要知道,负山屃以防御强大出门,而其背后的“山”乃是其全身最为坚硬的地方。 这把剑通体古朴无华,看不出材质。却如同钉子一般,穿过了这座金鳞石山。血液正顺着从腹部穿出的剑尖不断洒落。 “这头负山屃,活不了多久了。”何常传音道。 洞穴的出口位于这个巨大山腹的中间,两人俯视着下方,一览无余。 山坡下的黑衣人由一名筑基中期及数名筑基前期组成,面对负山屃疯狂进攻,组成阵法,不断防御着。 正是玄葵教的教众! 其阵法看起来颇为精妙,在加上功法十分诡异,黑色的法力如同影子一般。身形变幻消失,往往在一瞬之间。笨重的负山屃只能一次次扑空。 然而,他们也并不是十分轻松。 因为,那负山屃对几人身后的祭坛怒吼着,一次次的对其发动冲锋,似乎极其渴望其中的东西。 而玄葵教人,也对这祭坛极为看重。只能一次次的延缓负山屃的攻击,用各种手段转移其注意力。 当不得不硬拼之时,便是开始出现伤亡之时。 不过,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已经身受重伤的负山屃应该会先撑不住。 “大人,你看那边。”何常似乎看见了什么。 第三百三十章 熟人 苏行抬眼望去,在玄葵教与负山屃剧烈冲突的另一角,一道黯淡的光膜正微微闪烁。 光膜并不大,笼罩着三名修士。其中两人中年摸样,一名女修躺在地上浑身鲜血,不知生死。另一男子则正在闭目为其疗伤,看样子状态十分之差。 而苦苦支撑光膜的,则是一名少女。她手中正催动一个发光的金钵,柳眉黛目,摸样姣好。只是此刻脸色苍白,浮现焦急之色。 “炼气期?”何常声音带着疑惑。 二牛镇如今不时还会出现余震,十分危险,怎么会有炼气期的修士。而且还出现在此处。 “光膜中那两名筑基伤势严重,衣着带着仙宗标志,多半便是周木和蓝弦。”何常望向苏行,等着他拿主意。 苏行目光从那两人身上扫过,落在那炼气期的少女身上。 此人竟然还是一名熟人。 想起之前彩雀说的姜姐姐,没想到竟是她。 姜望离! 不是说她闭上冲击筑基了吗,为何会一个人出现在二牛镇? “我们现在悄悄潜下去,伺机而动。” 黑暗中何常黝黑的脸有些模糊: “我们一旦下去,便很容易被发现。河蚌相争,渔翁得利。为何不先等玄葵妖人与负山屃拼出个结果?” 苏行眉头微皱,扫过那几个激战之中面无表情的玄葵教人: “这帮人仍有余力,注意力一直在我宗三人身上。这恐怕也是姜道友一直苦撑防御法罩的原因。我们必须有能力第一时间赶到战场,否则便将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眼前。” “而且,玄葵妖人与负山屃的战斗看起来艰难,但结果毫无悬念。我们得给他们添一把火。” 他说完,便换上一身黑衣。准备从崖壁上悄悄的攀援下去。 其实,他没说出的话是。 苏行的神识在龙气中同样受阻,但比其他修士好上许多。他已经扫视过,这座山腹内外已无其他修士。 而以他的实力,完全能够统治这片战场! 当然,他并不会因此而自大。谁知道这些玄葵教人还有什么诡异手段,因此仍然选择谨慎行事。 “披上这个。”何常忽然递过来一件衣物。 苏行接过,这是一件纱衣,不知是何种材质支撑。呈半透明黑色,轻若无物。 “淡烟纱,烟哨专属,大人披上吧。” 苏行一愣,脱口而出:“烟哨?” 拒南城侦查修士往往由城卫军中最精锐的弟子组成,而烟哨则是侦查修士中最精锐的那一批。 他们往往身披一件淡烟纱,近观如雾,远望似烟。行事如风,不可捉摸。名气极大,便是苏行对城卫军不甚了解,也听过其名号。 何常摇了摇头:“都是过去了。” 苏行捏着手中的淡烟纱,这件灵物可助人隐匿身形,确实极其适合此刻。只是材质极其珍贵,并且只有拒南城才会制作。 见苏行没有披上,反而看着自己。何常黝黑的嘴角扯出一丝笑容,从储物袋中又拿出一件......淡烟纱。 苏行有些愕然的看着这一幕,才一言不发的披上自己手中这件淡烟纱。扭头开始向下攀援而去。 而身后的何常,看着明明近在眼前,却忽然变得模糊不清,如同一片薄雾似的苏行,甚至连神识都感受不到其存在。他眼神中涌出一抹感慨。 对于何常来说,协助二牛镇镇守本就是他的任务。但甘愿拿出淡烟纱,却不是出自这样的原因。 他是山民后裔,从小在老龙岭长大。四镇对他来说,便是家乡一般的存在,其中有许多记忆。 但四镇对紫玉宗修士,便只是四个镇子。他们对这里没有感情,更没有足够的利益。 他对这种情况也无能为力,他只是一个伤重退伍的老兵,也只能沉默着做着分内的事。 但苏行不同,他虽然只有筑基前期。但潜力不俗,最重要的是富有同情心。 在得知两名同门受伤,第一时间选择赶去救援。眼下面临选择,放弃做那岸上渔翁,宁愿冒着风险甘入局中。 或许这样的人,才能真正的听到二牛镇镇民的心声,才能真正重建好二牛镇。 这些心思一闪而过,何常披上淡烟纱,化作一团朦脓的黑雾,与昏暗的山壁融为一体。 不久,两人安静踩在地上。有淡烟纱在,果然没有一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按照计划行事。”下来之前,苏行便与何常商量过行动方案。何常微微点头,两人化作一团薄眼消失在黑暗中。 ...... 光膜中。 姜望离神色焦急,这“金重钵”可防御筑基修士攻击,极其强大。但她却还只是练气巅峰,无法支撑太久。 扭头看向旁边的一对夫妻,蓝弦左臂已经不翼而飞。左肩处残留着不规则的齿痕,身上的血渍红的发黑,昏迷不醒。 而周木同样气息虚弱,但仍撑着最后一口气,以功法为蓝弦续命。 姜望离望向远处的玄葵教人,她知道只要这金重钵一旦无法支撑,对面一定会先将他们三人除掉。之前她已经有过尝试。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最多再支持一炷香的时间。 姜望离眸子微垂,眼神放在胸前的一枚圆形玉佩上,其上雕刻着一只无脚鸟,栩栩如生。 遁空玉。这是师尊赐给自己用来保命之物,一旦神识沟通,便能将自己送入太虚,跨越不知多少万里,直接回到紫玉宗内。 她银牙微咬,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将目光从遁空玉上收回。余光瞥向那对伉俪情深的夫妇。 说起来,也算是因为自己,才将负山屃引来,间接害了这对夫妇。 她的目光坚定下来,放弃使用遁空玉的打算,自己一定要带着这两人活着离开。 师傅给自己留的宝物还有一些。而且...... 她正想着,场中忽然发生惊变。 那些玄葵教人身后笼罩淡黄雾气的祭坛,其上的“雾”突然开始向四周弥漫。 这些玄葵教人为了保护这祭坛免遭负山屃的摧毁,一直就在祭坛不远处与其缠斗。 此时,淡黄色雾气刚开始弥漫,便很快波及到他们。 姜望离瞳孔微缩,如果没认错的话,那些淡黄色的雾气,可是......龙气啊! “啊!!!” 果然,一名玄葵教人触到雾气后,原本笼罩全身的黑影法术忽然黯淡几分。 本该遁走的他显得有些呆愣的站在原地,而后, “轰!” 粗壮的五爪如山柱一般砸了下来,毫无阻碍的将其在脚下化作一团碎末。 同时,姜望离耳边,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解开护罩。” 第三百三十一章 影鬼 姜望离感觉仿佛有一股闪电在体内划过,酥麻感从尾椎骨升起。 这道声音是......苏行?! 姜望离下意识的就要扭头搜寻传音者的声音,但很快压抑了自己的冲动。 她微低着头,掩饰自己眼中的惊讶。耳边那道传音再次响起: “姜师姐,我是苏行。打开吧。” 姜望离纤细的身躯微微一颤,脑海中的一丝丝猜测划过,这道金重钵本来已经快维持到了极限。 远处因为祭坛龙气的忽然扩散,玄葵妖人已经死了一人,原本游刃有余的战阵顿时陷入混乱。本来如困兽之斗的负山屃,在击杀一人后,狂性大发。 姜望离银牙一咬,不再犹豫,直接断开了向金重钵输送的灵力。 那笼罩周身的光膜从顶端开始消散,直到完全消失时,四周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师弟......?”姜望离轻轻的出声。 回答她的是一道尖唳的破空声! 某种被黑暗更深沉的东西正在朝自己疾射而来,生死之前的危机感让姜望离浑身的汗毛根根树立。一瞬间,她想了许多,最后缓缓闭上双眼。 然而,料想中的痛楚并没有到来。姜望离睁开眼,身前不知何时站着一名男子。他挺拔的身形笼罩在如夜幕般的轻纱下,手中浮现一团柔和的翠色光芒,其中一道黑色的微型箭矢正疯狂的窜来窜去,却无法挣脱。 “苏......师弟?”姜望离愣愣的道,她忽然有一种此刻身在梦中的感觉。 苏行回头,淡烟纱露出一角俊朗的容颜,眼神平淡如湖。他对姜望离点点头,而后未再看她: “找到你了。” 见姜望离一直耗费灵力撑起护罩,苏行便猜测可能玄葵教人表面上在激战负山屃,实际上一直留有人隐于姜望离附近,等待其松懈。 只是玄葵教人功法诡异,当其潜伏时,苏行只能感觉到这片区域有异。但无法准确找出他的位置。 但当其催动道术时,苏行便可以轻易发现他了。 只见苏行身上飘动的淡烟纱如同有灵性一般将其完全覆盖在内,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几息后,一声闷响响起。 姜望离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见一道黑影如同一个包袱一般向自己飞来,而在这道“包袱”落地之前。一个轮廓更庞大的黑影后发先至,如同一个炮弹,踏碎黑暗的涟漪。 轰! 将这道“包袱”由空中砸至地下。 这道巨大的身影覆盖着坚硬粗糙的树皮,树皮上淡淡的翠绿荧光飘摇,如同振翅的萤火虫。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姜望离这才看清,那被砸入地上的“包袱”竟是一个人影。 脸色苍白,身着黑衣,露出的皮肤上黑色影子如斑点才游动。但此刻他口吐鲜血,软绵绵的半个躯体陷在地上,显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一拳......解决了一名筑基境的玄葵妖人。 这副画面感冲击着姜望离的大脑,她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难以相信的神色: “苏......苏师弟?” 巨大树人脸部的树皮缓缓褪去,露出苏行挺拔的鼻梁与那双平静又神秘的眸子。 他看了一眼姜望离的右手,那里紧紧的攥着一道金色的符箓,隐约可见其上用血一般的颜料,描绘着一只凶神恶煞的赤鬼。 其上散发的气息让苏行都隐隐生出忌惮之感。 姜望离竟然还有保命的宝贝。那筑基层级却可供练气长时间驱动的护罩、这气息恐怖的赤鬼符箓......看来姜望离的身份并不一般。 苏行瞥了一眼,便收回眼神: “姜师姐藏好,我先解决他们。” 说完,苏行高大的轮廓在暗黑中渐渐消失。 姜望离感觉心中生起的安全感随着那道身影的消失迅速的抽离,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掌,想留住这道身影: “苏......” 但很快,她抑制了自己的冲动。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不知何时流下了两行眼泪。 难道苏师弟是怕我尴尬,才未与我多说。 她摇摇头,摆脱这奇怪的想法,将自己从这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中挣脱出来。玄葵妖人还未死绝,苏师弟定然是与他们周旋去了。我们不能给他拖后腿。 她眼神重新浮现坚定之色,转过身时,脸上的泪痕已消失不见: “周道友,蓝道友的情况如何了,我这里还有些保命的灵药......” ...... 另一边。 苏行化作的树人笼罩在淡烟纱中迅速向玄葵教人靠近,变化草木身后,淡烟纱的隐蔽效果会减弱。 但苏行杀死了那名玄葵教人,对方必然警惕万分,所以他也没想着对方会完全发现不了他。 果然,等苏行接近百余米的时候,那群玄葵教人中忽然有一人抬头向苏行看来。 他脖子上一朵黑色的葵花正缓缓绽放,冷冷说道: “影四、影五,你们两个去缠住他。” 身后两道黑影顿时脱离战场,朝着苏行奔去。被负山屃踩死一人的战阵顿时更难支撑,但没有一人出声抱怨。 “没想到这次到外围布置阵法,还能遇上些惊喜。”这位第一个发现苏行的玄葵教人,似乎是他们的领袖。 他从远处收回目光,眼神落在身前这头癫狂咆哮的负山屃身上: “先杀了你这碍事的,阵法便能多一座了。你们几个,施展‘玄葵变’。” 他话音刚落,还剩下的其余三人顿时静止在原地: “是,影鬼大人!” 原本如同泥鳅一般滑腻的玄葵教人忽然静止不动,被怒火与恐惧点燃许久的负山屃顿时愤怒的嘶吼一声。两只金黄色的前足高高抬起,其上浮现土黄色的光芒,沉重如山。 轰! 两只双足猛地朝剩下的玄葵教人砸去,一片巨大的烟尘扬起。 当烟尘缓缓褪去后,负山屃充满血色的狂暴双眸中涌出一丝人性化的疑惑。 在那重逾千斤的双足下,一道黑色浓稠的“喷泉”拔地而起,如同石柱一般硬生生抗住了负山屃双足的重量。 而且那道漆黑的石柱后,影鬼苍白的脖颈上,那道玄葵的纹身忽然开始缓缓绽放。黑色花瓣般的灵力顺着其双手涌入眼前的漆黑石柱中。 而在其身后,三名静止不动的玄葵教人,身上的玄葵文身尽皆开始“绽放”。 第二百三十二章 玄葵变 在影鬼脖颈玄葵开始绽放的一瞬间,他的境界迅速的从筑基初期拔升到筑基中期巅峰。 这也是他硬生生抗下负山屃狂暴一击的主要原因。 同时,他身后那静止不动的三名玄葵教人,身上黑色的葵花花瓣如墨一般游走,气势开始飞速提升。 而负山屃砸下那最后一击后,已是强弩之末。嘶吼声中充斥着一丝虚弱,攻势一步步下降。 影鬼也不主动出击,只全力将那三人及祭坛护在身后。 “必须得打断那三人。”苏行目光一凝。 他得过玄葵教的功法,结合宗中的记载,这是玄葵教的一种本命邪术。 玄葵变。 依据身上玄葵种的层次,去获取更强大的力量。这些筑基初期的玄葵妖人若是给他们时间完成玄葵变,境界将直接上升一个层次。 而那领头的玄葵妖人,瞬间完成了玄葵变,将境界提升到筑基中期。 这说明,他身上的玄葵种层次极高。 这是一名“真子”! 就在苏行这么想着时,两道影子如同水波一般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果然,自己刚刚杀了一名玄葵教人,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再加上这身草木身,连淡烟纱也无法掩盖自己的行踪了。 轰鸣声忽然响起。 苏行索性不再遮掩,树木化作的巨人在坚硬的地面上跑动起来,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大开大合的往其中一名玄葵妖人撞去,无视那刺过来的寒光,一拳砸在对方的脑袋之上。 预想中血色的爆裂并没有出现,那道人影如同虚幻一般,轻飘飘的被苏行的砂锅大的拳头穿过。 假的! 剩下的那名玄葵妖人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讥讽之色,身上的黑色灵力不断涌出,比黑暗更浓稠三分。 苏行发现这股灵力不知何时穿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攀在自己的脚上,紧紧缠住自己。 这黑色的灵力如同老树的根茎,既坚硬又充满韧性。哪怕是自己,也一时难以挣脱。 就在这时,苏行忽然感觉脖颈处出现一阵刺痛感。 看似笨拙的草木身,极其灵活的转动上身,轮回眼清晰的照见黑暗中发生的一切。 一名玄葵教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手中捧着一柄森白色的镰刀。 这镰刀柄极长,根部与那玄葵教人的手臂长在一起。宽大的镰刃薄如蝉翼,绷成一个极其锋利的弧线。如同黑鹰的喙锋,又像黑暗中一轮惨白的残月。 这柄惨白色的镰刃离苏行脖颈只剩一尺的距离,锋锐感已经透过坚硬的草木身刺在其下的皮肤之上。 绝不能被这柄镰刀砍中! 苏行明白,只是一个照面,自己已经落入这两名玄葵教人的算计之中。 他们利用功法的特殊性,幻化出了一个假人,迷惑苏行。实际则是为了缠住他,再由另一人由背后发动蓄谋已久的攻击。 并且,这长柄镰刀使两者之间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算上那充满韧性的缠绕法术,似乎连自己这草木身强大的近战能力也被他们考虑进去。 若是旁人,此刻恐怕已经陷入恐惧。 三人同为筑基初期,在已落入两人联手设下的死局之下,岂不是只能祈祷草木身能扛过这一击。 但苏行却不是寻常的筑基。 对面那名负责缠住苏行的影五,脸上嘲讽的笑容忽然淡了几分。过去他与影四联手设下这杀招时,落入其中的修士要么奋力想挣脱束缚。要么想尽办法避开或硬抗影四骨镰的一击。 甚至苏行不是他们第一个遇上的会草木身的修士,当时那位修士疯狂催动草木身,希冀着能扛着这一击。 然而,最后身首被骨镰轻飘飘的分开。 但不管是谁,没有一人,在这种情况下,像苏行这般平静。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看见苏行的胸膛处,翠绿苍老的树皮下忽然有一道浓郁的翠色闪过。 而后,苏行脖颈出,忽然钻出一片白色的硬状物,并且还在迅速膨胀。 而影四的视角则更为清晰些,就在他骨镰要落下的一瞬。 那树人的背后脖颈处,厚厚的树皮下忽然钻出一颗娇嫩的小草。 这株小草通体白色,看起来十分柔弱。它飞速的生长、开花......结果。 与娇嫩的小草相比,那果实极快的坚硬厚实起来,如同一张厚厚的盾牌,护住树人的后脑勺到背部中段的位置。 如同树人披上了一间白色的肩甲。 而骨镰也在这时,落在了这“肩甲”之上。 喀啦......喀啦。 预想中利刃划开布帛那流畅的撕裂声并未响起,反而出现了极其艰难的摩擦声。 只见那薄如蝉翼的骨镰破开那肩甲的外皮,但里面白色坚韧的纤维层层交织,混杂着钢铁般的坚硬光芒。 骨镰就像落入了铁石、黄土、草木纤维等坚硬的混合物中,只能如一把锯子一般缓慢的摩擦前进着。 影五僵硬的脸上立马露出心痛的表情,这可是他性命交修,以宗内秘法祭炼多年的法器。 往往收割修士如同老农割麦,何时尝试过像一把绣透的锯子去试图切割坚硬的老木。 “这是何物之种......” 影五讥讽的神色已经完全僵在脸上,他也见识过草木身,以及其中可孕育药种的手段。 但能直接挡住影四本命骨镰一击的种子,却听都未听闻过。 难道是......那已经灭绝的盾玉果? 影五有和紫玉宗弟子交战过的经验,忽然想起一丝传闻。 就在这时,影四的传音已经落入耳中: “此人非同寻常修士,不可强取,缠斗为主。待其余人完成玄葵变,再合力杀之。” 影五抬头时,影四已经有些艰难的拔出那长柄骨镰。骨镰如同活物一般,慢慢的缩回他的手掌。同时,他也开始融入黑暗。 影五看了一眼眼前这挡下影四一击后,便没什么大动静的沉默树人。好在这影缠的法术依然能限制其行动,不过接下来以缠斗为主,影四一击失手后,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长时间的维持影缠的效果。 否则,先坚持不住的反而是他。 黑暗中,那浓稠的影子开始如同灵活的水草从强大的树人脚下褪去。 当法术解除,那洪水般消耗的法力顿时一停。影四松了一口气,受到龙气影响,他的法力储量已然不多。 好在,接下来,只用利用玄葵教法术善于隐蔽的优势,缠住这笨重的巨人就行。 看着那缓步向自己走来的巨大树人,他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一丝讥讽。 黑色的影子开始在皮肤上游走,下一秒,他将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但他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僵,明明影缠已经解除,他却发现,仍有什么东西死死的缠着自己的双腿。 让他无法动弹。 第二百三十三章 杀敌 影四感觉自己身上像是不知不觉间攀附上了一条毒蛇,它动作轻的让你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 但当自己想要移动时,这条“毒蛇”立马露出阴冷的獠牙,绞紧身体让自己无法动弹。 他忽然感受了身前这位紫玉宗修士的难缠,与以往遇到过的那些截然不同。 但他并未失去冷静,手中骨镰轻轻晃动,就要切向那缠住自己双脚的“毒蛇”。 呼! 风声忽然响起。 随着风声,黑暗一点荧光忽然点亮。如同夜幕下的萤火虫。 他借着这微弱的光,看清了那缠着自己双腿的究竟是什么。 原来根本不是毒蛇,而是一条条蜿蜒生长的藤蔓,它们缓缓的在自己双腿上收紧,禁锢着自己的行动。 同时,他也看清了那散发出萤火虫般光芒的存在。 一位坚硬硕大的巨人,披着翠绿色的树甲。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自己靠近。 轰! 一拳砸在影四的脸上,在绿色萤火的照耀下,四溅的血肉泛着惨绿的光。 那只大手去势不减,在击中影四的脸庞后。化拳为掌,死死捏住手中玩具般的脑袋,狠狠地按在地上。 咔嚓。 骨骼的碎裂声响起。 “影四!”影五的厉喝如同闪电划破夜空,他刚刚成功的遁入了黑暗。 却没想到苏行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掌控着锋锐骨镰的影四。 更令他惊疑的是,影四居然没能从他手中逃脱。 似乎听到这声惊喝,那巨人缓缓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他松开握住影四脑袋的手,树皮上散发的淡绿荧光熄灭,被黑暗重新包裹在内。 影五不敢再出声,他知道影四已经死了。而对方很明显已经盯上了自己。 他迅速消失在黑暗中,但额头一滴滴冷汗却控制不住的渗出。 影四的突然死亡,以及那深绿巨人淡漠的一瞥,让他无法从这熟悉的黑暗中,获取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他感到这黑暗之下仿佛正游走一头择人而噬的巨鲨,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也在此刻互换。 他从未遇上如此强大的紫玉宗弟子,这莫非是一位亲传。 “蠢货!” 一道冷漠的厉喝打断了影五的胡思乱想。 他骤然抬起头,一道巨大的黑影猛然跨过浓郁如墨的黑暗,强势的闯入阵法昏黄的光芒中。 影五心中下意识的放松,而后骤然提起。 他明白,也因此恐惧。那名紫玉宗弟子竟然没有寻找他,而是直奔仍在葵变的其余同门。 轰! 一记对拼。 影鬼皱着眉头收回手掌上如同活物的阴影,问道: “守关人?” 苏行眉头一动,笼罩着的树木之身却丝毫未停。 巨大坚硬的拳头挥出一片残影,不断的与影鬼手中御使的阴影进行碰撞。 嘭嘭嘭! 接连十几次的撞击,两人却皆是眼皮未眨。 忽然,影鬼眉头一皱。他看见苏行树木身忽然绽开数个口子。数条如蛇般蜿蜒的藤蔓咻咻的飞速生长,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不好!’他心头一震。 余光往后看去,果然不知何时,数条藤蔓已如蛇般攀援而上,渐渐爬满身后三名正在施展“玄葵变”的弟子。 咻! 而后猛地一扯,三名身上花纹变幻,却因施术暂时动弹不得的玄葵教人瞬间被扯入黑暗。 “敢尔!?”影鬼心中怒极,大片的黑色玄奥花纹在他皮肤上如呼吸般绽放,越来越快。 而若是有心人用心去看,却会发现,那些花纹数量正在不断地减少。仿佛随着他的呼吸,不断的融入黑暗之中。 此时若有白日照耀,便会发现一道道玄奥的细小黑影。如扭曲的文字,亦似残缺的花瓣,不断从影鬼身上脱离,汇聚到苏行影子之上。 玄葵种道之术! 影五心中一震,信心恢复不少。明白影鬼大人这是想强行将眼前这强大的紫玉宗弟子转化为玄葵之奴。 哪怕失败,也能凭借玄葵的诡异,困扰对方的行动。以让其他几名同门完成玄葵变。 于是影五在黑暗中快速奔走,迅速靠近苏行。如往常一般,若是转化失败,便趁其神志被夺,出手杀之。 但没有影四的骨镰,该如何破开这坚硬无比的树木之身。正当他思绪纷乱之时,随着距离的靠近,影鬼大人脸上的表情愈发清晰。 愤怒中带着一丝疑惑,而此时,那抹疑惑正迅速扩大。 一缕不安顿时在影五心中扩大。 “不好,快退!” 比影鬼声音更快的是,那划开黑暗的如同实质般的拳风。 轰! 已经来到苏行背后的影五,被一拳狠狠地压下,如同之前的影四一般。被这几乎有他身体粗的巨锤,摧枯拉朽的碾成肉泥。 “玄刃变!”影鬼愤怒的厉喝。 那原本尝试侵蚀苏行的玄葵纹,在发现徒劳无功后,迅速从其影子上脱离。 在空中静默、融合、颤动,极快的转化成一片片细小的黑色飞刃。进而化作一道漆黑的风暴向苏行切割而来。 叮叮当当的火花在巨人身上绽开,如同耀眼的巨大战争机器。 “哼。”苏行神色不变,树木身完全将这无数的玄刃隔绝在外。然而,那几条蛇藤却如同被侵蚀般,快速的消湮。 最后,苏行只能使了几个巧力。 一条蛇藤抓着的玄葵教人,被拋向那强弩之末,兀自喘息的负山屃。 这负山屃见送到嘴边的玄葵教人,新仇旧恨一起涌上。仰天怒吼一声,毫不犹豫的长大大嘴撕咬过去...... 另外两条蛇藤已经濒临断裂,苏行只能猛地一拉。两道玄葵教人被扯了过来。 一拳挥去,结果一人。 另一人却是被影鬼救下。 “好好好。”影鬼怒极,将这仅剩的玄葵教人扔在一旁,冷冽的盯住苏行: “没想到守关人中还有你这样的高手,竟然将我手下近乎杀绝。” 他猛地逼了上来,没入那锋锐无比的玄刃风暴之中。那切割的苏行树木身都有些磨损玄刃,在碰到影鬼的一刹,却是如泥牛入海般融入他的身体。 而后又化作一道道粗壮的阴影涌出,同苏行就这么拳对拳的硬拼起来。 “说出你能挣脱玄葵种道的原因,我今日可以给你们留一个全尸。” 第三百三十四章 碾压 苏行并未答话,或者说呼啸的拳风就是他的回答。 轰轰轰! 咔嚓咔嚓! 连续而快速的撞击声在山洞回响,伴随着阵阵的骨裂之声。 影鬼眼神阴沉,凭借玄葵之力他可以和眼前的巨人硬拼赢不落下风。却很难承受那恐怖的反震之力。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手骨已经遍布裂纹。若不是有玄葵纹撑着,恐怕此时已经无力的耷拉下来。 但更令他心惊的是,眼前的巨人却好似力量无穷无尽一般。不露半点疲态。 轰! 又一记对轰,影鬼借力一个灵巧的翻身落在数丈外的地上。 “拦住他。” 苏行正欲追上前去,一道瘦弱的身影却挡在了他的身体。 影大,他终于完成了玄葵变。 在这个过程中,也亲眼目睹了其他四名影子一个个死在了苏行的手里。他双目燃着怒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沉默的执行着影鬼的命令。 “我与其他真子不同,最擅长之法便是这玄葵种道。过往能抵抗一二者并非没有......可同境界,能无视此法之人,你却是第一个。” “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可能:你身上早已有玄葵教的葵种,并且品阶不低。真种......亦或是圣种?!” 那一往无前的巨人第一次停顿了一下,深陷的眼眶下萤火般的眸子看了影鬼一眼。 “果然如我所料吗?既如此,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真想同门相残不成?杀了我们倒是无妨,只是这摧山折脉阵牵扯甚大,便是你背靠圣子,也担待不起。” “如今,跟我一起,杀了这些紫玉宗门人,人证俱失。你继续去当你的紫玉宗门徒,今日之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影鬼淡淡的看着苏行,仿佛在等待着他的选择。 远处,一道清脆而坚定的女声响起: “妖人,见识短浅,可笑至极!好教你知,此位乃是金丹真传、道门新星。其道基更是传说中的天道筑基,区区邪法,也敢妄想撼动?” 听到姜望离的声音,影鬼瞳孔一缩。天道筑基神异非凡,道体圆满无漏,自己驱使的这玄葵种道之术,还真不一定能生效。 更何况天道筑基种类也有不少,其中一些更是对这类蛊惑奴役之术,抗性甚高。 影鬼正欲出声套出更多信息,身前却传来一声闷叫,如同被压扁的气囊吐出最后一口闷气。 影大死了。 影鬼神色一变,再未出言。鬼魅般后退几步,来到那处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阵法核心之前。 他面露一丝犹豫之色,但见苏行毫不留情的越过影大尸身,朝他走来。 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影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土黄色的皮质手套,戴在手上后。猛地伸手探入核心之中,待收回时,其上赫然握着一枚手掌大小的圆润石珠。 见到此珠,那浑身鲜血直流、奄奄一息的负山屃低低的嘶吼一声,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通红的双目充满贪欲的盯着这一枚珠子。 “苏兄小心,此乃龙珠。乃是老龙岭得道妖兽所化,其珠内蕴一丝老龙岭龙气镇压之力,修士凡是靠近,浑身灵气皆会被镇压。” 苏行闻言,果然见那影鬼身上玄葵纹,如同活物一般,竟都在逃离那握着龙珠的左臂。 “呵呵呵。”影鬼低笑几声,却没有任何喜意,只有一丝丝的癫狂: “此处阵法已毁,如今唯有以你天道筑基之颅,方可补我过失。死来!” 言罢,他一改之前的退避,托着龙珠,张开双臂,如同一只大鹰向苏行扑杀而来。 刚一靠近,苏行便感到一缕缕龙气缠绕过来。如同之前拒南城歪地裂泄露的龙气一般,但凡沾染半分,浑身的灵力便仿若滞碍无比,渐失感应。 内心一动,那寄托于无形之处的五色道基,轻轻一震。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龙吟声在耳边响起。 刹那间,原本滞碍的灵气恢复运转。体外,侵袭过来的龙气如同活过来一般,传出雀跃、亲切的情绪。 ‘果然有这真龙踞道基,便可同龙类妖兽一般,无视龙气禁法之力吗?只是究竟能无视龙气到什么程度,还有待测试。’ 毕竟无论是眼前龙珠勾动的龙气之力,还是之前的余震所逸散的龙气,都过于稀薄。显然不能与老龙岭真正的龙气之威相较。 苏行脑海中,诸多思绪一刹而过。 表面上,树木巨人看不出情绪。但苏行控制着树木身,故意让裹着的树皮薄了几分。 在外人看来,便是他不敌龙气的禁法之效,法力滞碍的表现。 “呵呵呵,龙气之下,连南荒的妖族都要被禁绝千万年。天道筑基又如何?”影鬼眼神厉芒更甚,如影随形的逼近苏行,动作却仍小心无比。等待龙气继续侵蚀苏行的法力。 “苏兄,小心中计!”远处姜望离见苏行似被影响,急声道: “龙气侵蚀有一个过程,若苏兄没有绝对把握速胜,最好离开龙气侵蚀范围。否则时间一长,便如同温水煮蛙,浑身法力丧之大半,积重难返。 我建议苏兄暂且远离,我追寻负山屃入山前,便已留下手段,通知守关人。恐怕要不了多久便会来援,届时定可斩除这玄葵妖人。” 听到这恼人的声音,影鬼眸子一冷,朝远处的姜望离望去。 那姜望离却是咬牙抿嘴倔强的与其对视,苍白美丽的脸上,并未露出惧意。 影鬼目光在其手上那道张牙舞爪的赤鬼符箓上一瞥,目中露出一丝忌惮之色。便又看向苏行,依旧不紧不慢的靠近着,始终保持苏行被那龙珠所泛光芒笼罩一二。 “这位女冠所言不假,道友尽管去之。”他阴恻恻的微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不过道友走后,我是该先取那女冠人头呢?亦或先杀这藏头露尾之辈。” 他目光所指,何常从阴影中揭开身上的淡烟纱,露出身形。 他潜伏功夫一流,只是此时愈发靠近影鬼。受龙珠影响,法力滞碍,却是露出了破绽。 苏行体表的树皮又薄了一层,似在沉思,又似在犹豫。而这正是影鬼所乐见的,阴沉的眼底带着一丝得逞之意。 远处的姜望离急的香汗淋漓,想说些什么,又怕干扰到苏行。 何常也默不作声的等待着苏行的决定,手中不知多了一柄黑色朴刀。 就在局势焦灼之时,苏行终于出声: “那便先杀了你吧。” 第三百三十五章 斩除 苏行话语一落,何常沉默不发,手中朴刀却是猛地上撩,一道刀气凝聚如烟,疾行似箭,朝影鬼疾驰而去。 然而,这道刀气刚没入龙珠土黄色光芒笼罩范围内,便迅速被一道道龙气干扰,势头大减。 影鬼竟是看也不看一眼,身上的玄葵纹凝聚成一道黑影,将这道摇摇欲坠的刀气挡下。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行身上。 此刻苏行既已做出“决断”,不再犹豫,巨大的身躯不退犯进,猛地闯入龙珠范围之内。 一丝丝龙气雀跃的笼罩周身,真龙踞道基愈发活跃。表面上,苏行却是又将树木身削弱了几分。原本人腰粗的拳头,如今只有正常人两拳大小。 影鬼眼神阴沉,如同盯着落入陷阱却仍旧危险无比的猎物,小心的避开苏行的锋芒。 身上的玄葵纹,不似之前那般灵活,颇为小心的挡下苏行一些致命的攻势。 在这老龙岭龙气中,两人似乎从高高在上的修士,跌落到了凡尘。 以最原始粗暴的肉搏之术,拼个你死我活。 轰轰! 玄葵影接下了苏行的一拳,但另一拳却悍然落在影鬼苍白的脸上。 他眼神不变,借力与苏行再次拉开一段距离,方才吐出一口混着牙齿的鲜血。咧嘴笑道: “天道筑基,不过如此。你还能坚持多久呢?” 那仿佛不可战胜的树人,此时愈发薄了。树皮覆盖的面目上,甚至已经能看出苏行紧皱的眉头。 “轰杀你足矣。” 苏行再次杀入这土黄色光芒之内,与影鬼拼杀在一起。 何常已经重新披上淡烟纱,遁入暗中。他尝试过相助,然而在老龙岭的龙气面前,各种手段犹如泥牛入海。 也唯有苏行这般浑厚的底蕴,方可拼着龙气禁法之力,压制着影鬼暴打。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体外的树木身愈发薄了。 姜望离纤细的十指紧紧的攥紧胸前的符箓,时而盯着苏行搏杀的战场,时而扭头看向山洞入口。神色愈发焦急。 轰! 仿若雷震般的对拼声骤然停歇,姜望离脸上露出不妙之色。 这忽然到来的宁静仿若一种警告,几人抬眼望去。 果然,龙珠之内,苏行浑身的树木表皮,已全部褪去。露出俊朗的面容,以及一身风度翩翩的白袍。 与他对比明显的是,眼前黑袍被打的破破烂烂,脸上满是青肿血色,嘴里少了半边牙齿的影鬼。 见到露出真容的苏行,他似乎被锤的有些昏了,愣了一下,肿胀的眼皮艰难睁开,露出一丝喜意: “好一个天道筑基,让本座吃了不少苦头。呵呵,然而任你法力雄浑,又岂能比得过这老龙岭取之不尽的龙气?接下来,本座必要将你骨折筋断,要你生不如死!” 他看出苏行似有退意,忙不迭托着那龙珠,追了上去。 双方攻势一时逆转,苏行似想逃出那龙珠光芒笼罩范围。然而,影鬼如跗骨之蛆,始终无法拉开距离。 他眉头紧皱,似乎犹豫一下,不再试图撤开。反而调转身子,撞入龙珠笼罩的核心地带。 ‘不好,苏兄危险了!’姜望离面露惊慌之色,然而,纵使她宝物众多,却多是自保之物,此时也只能干着急。 ‘苏大人应该是还有手段......’何常眉头紧皱,苏行反身撞进去后,那龙珠所罩区域便光芒大盛,看不清里面分毫。 ‘能在龙气内有效的手段,恐怕也是保命之举。’他紧了紧手中朴刀,再次靠近那法力禁绝的龙气,准备随时接近。 龙气中心,原本不停躲闪的影鬼此刻一改作风,见苏行撞了过来,不怒反喜: “你法力干涸,连树木身都无法维持。难道想凭你剩下那些体修手段,转败为胜吗?” 胜机已至,他也不失谨慎,看出苏行肉身有体修的痕迹。不过他身上仍保留着法力,却是丝毫不惧。 “差不多了。”苏行声音很低,只有他一人听见。 影鬼看着眼前修士紧皱的眉头下,那依然古井无波的眼神,内心第一次出现了慌张之色。 “什么意......” 洁白的光芒在两人之前绽放。 照玉,月光慢! 果然,苏行并未意外。据说凡是月光洒落之地,皆可沟通照影河。而照玉便是钥匙之一。 如今身处法力禁绝之地,用照玉单纯的打开连接照影河的一道裂隙倒是无碍。 只是此时施展的月光慢,未蕴灵力,再无往日无物不穿的锋锐,只有那仍旧刺眼的光芒。 但对苏行来说,本就够了,本来他要的也只是遮掩之用。 身前,影鬼传出惊慌的声音: “这是......什么术法,竟可在龙气之内使出......不对,这术法......”当他察觉这术法根本没有伤人之力时,满是鲜血的脸上惊慌之色一闪而过,但却并未放下心来。 相反,心中某种不好的预感陡然发生,挥之不去。 忽然,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朝自己袭来。 睁开青肿的眼皮,在耀眼的光芒下,他勉强看清,那是一道被树皮覆盖的、如同树桩却又骨节分明的拳头。 树木身! 只是,对方不是已经被龙气耗的灵力尽去了吗?为何还能使用这树木身?而且这树木身上汇聚的灵力,无比雄浑浓厚,如此圆满......仿佛......仿佛从未有过丝毫损耗。 “终于发现了吗?”苏行轻轻的声音传来。 却如洪钟大吕在影鬼脑海敲响,这一刹那,他恍然大悟,原来苏行自始至终都不受龙气的影响。 他感受到一种被戏耍般的羞耻,但这种感受只停留了一瞬,进而散发出数不清的思绪。 这些思绪最后定格在一种神圣的使命感上,他有全部的义务和责任,去将这消息传给圣子、传给长老们。 这个不受龙气影响的人,必须得斩除。 下一秒,直而重的一拳落下,如同西瓜爆开般,红白之物四撒,其中那思考的火花戛然而止,消失不见。 苏行沉默着收回拳头,取下那影鬼原本戴着的手套,他感受这手套似乎与这龙珠存在一定的联系,因此能一定程度上免疫龙气的影响。 “如此,就更好解释了。” 他戴上手套,笼罩着四周的月光慢,重新获得了某种锋锐感。 影鬼的残破的身躯,刹那间被切碎,消湮如尘埃。 第三百三十六章 守关人 光芒褪去,姜望离眸子紧紧的注视其中。直到看见那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才下意识的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手中纹着赤鬼的符箓已经被攥的皱巴巴一团。 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锋锐感随光芒消逝,何常现出身形,走上前去。却已不见影鬼的身影,只剩下不知何时戴上影鬼手套的苏行。 “苏大人?” 苏行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奇特的眸子以及其中平淡的眼神,让何常彻底放下心来。眼前之人并非某种影鬼变幻亦或是夺舍之类。 “这双手套?莫不是......”何常脑中浮现一个猜测。 苏行将手套摘下来抛给他,对方戴上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这副手套竟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免疫龙气的禁法之效,怪不得这玄葵教人在龙气中仍可使用法术......也怪不得刚刚大人不退反进,贴身搏杀。原来是为了抢夺这一幅手套。” 聪明人总是善于去寻找原因,果然何常已经自己“悟透”了其中原因。 “大人。”何常恭敬的双手将手套封上,“恐怕那玄葵教人也没想到,大人不仅法力如海,连体修手段也是超然绝俗。” “何老谬赞了。”苏行拿回手套,放入储物袋中:“不知何老可曾见过这阵法。” 负山屃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其背负着的那根群山般的柱石仿若缩小了一圈。鲜血混杂着金黄的鳞片在身上流淌,已经在身下汇成一条小河。 但其半眯的眼神中仍充满贪婪的注视着苏行手中那枚金黄色的龙珠。 “说来惭愧,玄葵教人神出鬼没,此前老夫并未见过。但想来这就是所谓的‘催山折脉阵’。”何常摇了摇头。 在影鬼取出龙珠后,阵法便渐渐失去神异,原本不停氤氲汇聚的土黄色光芒,也有渐渐散去之势。 看来这枚龙珠才是阵法的核心。 见阵法和负山屃已无危险,苏行对何常说道: “何老请先在此处照看,我先去看看同门伤势。” 何常似乎因自己一直没帮上忙,有些惭愧,连忙道: “领命。” 苏行来到姜望离身边,看着眼前有些狼狈的姜望离,开口问道: “玄葵教人已经处理了。你们这边伤势如何?” 直到苏行那带着些清冷的俊美容颜闯入到了眼前,姜望离才仿佛刚刚反应过来,忙道: “我没事,苏兄,你快看看蓝弦的伤势。” 苏行看出姜望离只是有些疲惫,便点点头。越过她,周木正扶着缺了一条手臂的蓝弦坐在地上,他仿佛对外界的一切事物已经失去关注。只一刻不停的往妻子身体中输渡着灵力。 而蓝弦,一只手臂已经失去,鲜血勉强止住。但脸已苍白如金纸,双眼紧闭,几无呼吸。 修士失去一条手臂并不致命,只是老龙岭中的龙类妖兽亦或多或少有一丝禁法之力。 想必蓝弦被负山屃衔走的过程中,体内灵力被其压制,失血过多。导致此刻有些回天乏术了。 苏行蹲下身来,才听见周木嘴里喃喃的重复一句话: “为什么不是我.......” 苏行并未多言,抽取被压在其身下的蓝弦的右臂。 周木仿佛此刻在发现闯入到眼前的陌生人,悲痛的眸子中浮现一丝茫然: “你要做什么......” “救人。”苏行淡淡的回应。 周木脑海中还未来得及想明白这两个字的意义,便只觉一轮太阳在身边迸发了。 只不过这轮太阳并不炽热,他散发的光中带着是勃勃的生机。无穷无尽般,仿佛置身深山苍翠欲滴的森林怀抱之中。入目皆得的绿意泉涌入身体。 他感到自己干涸的气海飞速的下起一场小雨,如同沙漠迎来一场甘霖。 他原本茫然的脑海中忽然明白了“救人”两个字的含义,他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般向怀中看去。 感受中那种无处不在的生命力,大多数都往蓝弦身上涌入。 她身上被撕咬出的大大小小的伤口飞速愈合,连左臂的断裂处都迅速的代谢着,很快弥合成一片完整的肌肤。甚至有一丝继续生长的趋势,如同雨后新生的嫩芽。 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血色,呼吸也逐渐平稳,仿佛刚刚只是睡着了一般。 “蓝弦?蓝弦!蓝弦!!”失而复得欣喜冲昏了周木的脑袋,他的泪珠终于开始滚滚的下落,在身上人那红润的脸上砸的四溅开来。 神通,汤。 苏行仔细的看着蓝弦的变化,在其左臂上盯了许多。可惜左臂并未重新生出,离传说中起死人肉白骨还是差许多。 他忽然听到什么般,扭头看向洞外。 “苏兄,太好了!我听闻你筑基了,但没想到你的真......道基竟如此神异。”姜望离看着眼前已经渡过生命危机的蓝弦,眼中浮现由衷的高兴。 但很快,她察觉到苏行的异样。心思敏锐的扭过头,注视着远处的黑暗。 “嗯?” 微不可查的疑惑声响起,随后黑暗中如同有洪钟大吕敲响。 咚咚! 勉强看出黑暗中的高崖上,一道雄壮的身影助力两步,而后——猛地从数十米高的崖边跃下。 “体修?如此境界与风格,难道是......” 与大地碰撞的剧烈轰鸣吞没了身边何常的喃喃低语。 四溅的烟尘散去,众人看清了来人的样貌。身高近两米,肤色偏黑,面容坚毅。身披黑袍,显出其下隆起的肌肉。腰牌上龙飞凤舞刻着一个“静”字。 但更令人注意的,是那与刚刚“莽撞”行事风格不同的,一双平静的眸子。 此刻,这双眸子正看向苏行,另一双同样平静的眼睛。 烟尘被卷起又弥散,昏暗的地下,仿佛有两股猛虎一般的气场在碰撞。 身后的姜望离察觉气氛有些不对,站了出来: “苏兄,这位是静界关的......” 高大的身影抬手打断了姜望离,他凝视着苏行: “孟蛮甲。” “嘶~”耳边传说低低的吸气声,何常少见的露出惊讶的神色。 苏行神色如常: “苏行。” “嗯。”孟蛮甲点点头,他微微招手。 那原本近乎凝滞的气氛忽地一松,姜望离下意识的吐了一口气。 而后几人这才注意到孟蛮甲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两人,同样的装扮,只不过身材矮小许多。 第三百三十七章 猎龙榜 其中一人越过几人,朝着死去的玄葵教众人走去。 没过多久,他便转身回返。原本坚毅的脸上明显多了一抹讶色:“孟大人,此阵视其规模,疑似为催山折脉阵母阵。” 他惊讶的眼神扫过众人: “你们可曾见到筑基级别的玄葵妖人,按照其教内说法,称呼为‘真子’。” 还未等几人回答,孟蛮甲率先开口。他直视苏行,问道: “被你杀了?” “大人,这不可能......玄葵妖人于老龙岭外现身不久。并且他们与那些妖兽不同,功法诡异,亦善遁逃。此前,还未有过‘真子’级别的击杀记录。” “现在有了。”苏行从袖中拿出那枚龙珠,抛向孟蛮甲。 两人似有默契一般,孟蛮甲抬手接过赤黄色的龙珠,眼中有异芒闪烁: “结丹级别的龙珠,催山折脉阵母阵的核心。” “竟是真的。”他的下属目光扫过苏行,惊讶更甚: “这就是关内阵师托我们所寻之物?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龙珠在孟蛮甲的手中显得袖珍了几分,他掂了几下,抛回给了苏行: “不。这是他的战利品。我会自己去寻找第二枚。” “大人,这......”那名下属下意识的反驳。 “嗯?”孟蛮甲眼珠轻轻转动,凝视着这名下属。他顿时噤若寒蝉,低下头不再出声。 直到孟蛮甲重新看向苏行,场中如有实质般的压力才陡然一空。 “我记住了它的气味。”孟蛮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对我有些帮助。作为交换,我会帮你们把军功记录在猎龙榜上。” “猎龙榜......传言是真的?”姜望离疑惑出声。 孟蛮甲似乎现在才发现她似的,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果然相识,正当几人这么想时。 一道传音入了苏行耳中,声音悦耳动听,正是姜望离: “苏兄,据说此届猎龙榜不同往昔。不仅猎杀龙类计入功勋,连击杀玄葵妖人也同样计功。说是猎妖榜或许更为合适。” 还未等苏行思考其中含义,姜望离便出声问道: “孟蛮甲,既然猎龙榜已出,那么传言前三席将得金丹授法,可是真的?” 孟蛮甲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瓮声说道: “届时你便知道了。” 姜望离嘴唇抿了抿,显然被他这副不待见的摸样气到了。 苏行却在思考,郁离真人已与却峰真人商议好,为自己预定了此次大震中的老龙芝髓。这也是自己此次来南方的最大目的。 但自己如何见到真人,却是一个问题。总不可能让却峰真人于此多事之秋,单单为了给自己送东西而亲自走一遭。 所以姜望离所问,确实是他非常关注的。 想了想,苏行出声问道: “孟道友可否透露一二。” 连姜望离都不给好脸色看的孟蛮甲,此时却再无刚刚不耐烦的摸样。 他望着苏行,正色道: “此事为真。猎龙榜前三名将前往静界关,得金丹亲自授法。” 听到孟蛮甲确认了这个消息。场中几人不约而同的呼吸急促了几分——除了姜望离,她的小脸微不可查的鼓了鼓。 但却无人关注她的小情绪了。 那可是金丹亲自授法! 古往今来,修行者如恒河沙数,而金丹却是漫天星辰中最独特的那几颗。金丹,意味着已得一点金性,走出了自己的道途。 不成金丹者,往往难结元婴。更据说若以金丹结婴,另有大玄妙。 苏行曾翻阅宗内不少典籍。此方世界,元婴已是巅峰,再往上从未见记载。并且,当今大世,元婴不显于世,金丹便几乎已站在修行者的山巅。 苏行自然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并且,若以前三席面见金丹。索取老龙芝髓便也顺利成章了。 心中有了定计,苏行拱拱手: “多谢孟道友告知。” 此人明显来自静界关,而且气势如虎,行事磊落。苏行倒有些好感。 “无妨。”孟蛮甲随意拜了拜手,便吩咐道: “走了,我已嗅到了些味道。” “是。”两名随从令行禁止。 临行前,他忽然转过身,凝视苏行,扯出一丝猛兽般的笑容: “苏行。我在静界关等你。” 咚! 他猛的踏在地上,如一头巨鲨撞入水中,迅速在黑暗中不见了身影。 就这么走了? “静界关修士......都是如此风格吗?”苏行扭头望向姜望离。 “不。”她磨了磨自己的小虎牙,说道: “只有孟蛮甲如此。据说他行事向来粗犷,闻名倒不如见面,哼。” 姜望离很快恢复了大家闺秀的摸样: “不过也好,若是他人,恐怕光调查就需要耽搁许久。也算是省去了我们不少时间了。” “可光凭其口述,便能证明此间之事吗?”苏行有些疑惑。 “可以。”回答的不是姜望离,而是何常。 他看向苏行,眼眶中闪着莫名的光: “因为他是孟蛮甲。” ...... 回二牛镇的路上,苏行与姜望离走在前头,周木失而复得紧紧的抱着蓝弦跟在后面。 何常不见了身影,老龙岭外围竟出现了催山折脉阵母阵,他披上淡烟纱,自告奋勇去确认附近是否还有玄葵妖人的踪迹。 “那名叫何常的烟哨,是苏兄你的人?”姜望离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对,山民。”苏行目视前方,淡淡点头: “和孟蛮甲一样。” “原来苏兄你已经看出来了。”姜望离松了一口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一般不会深究。”苏行看了她一眼。何常不仅仅是去探查玄葵妖人踪迹,亦是去寻孟蛮甲。 姜望离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我......我来静界关,是为了采取龙气的。” 怂了怂纤细的肩膀,黑发如瀑拂动,传来一阵兰花般的清香: “如今倒也没有必要瞒着苏兄。” 苏行思绪跳跃,照影河中便知姜望离出自宗主峰,身份不凡。 如今仅练气圆满之境,却独身入险地采取龙气,多半是为了筑基。 他脑海中飘过一个名字。 灵宝上人。 亦或叫做,紫玉宗宗主。 第三百三十八章 宗主弟子 姜望离是紫玉宗宗主弟子。 哪怕是有过些猜测,苏行此刻亦难免有些惊讶。 见苏行一时不出声,姜望离嘴角轻轻一抿,转移话题道: “孟蛮甲,我在静界关时经常听说他的名字。据说,他是三十年以来,静界关乃至整个南方最出色的修行者。” “那些山民喜欢叫他‘哈古’,意为山神之子。” “山神之子?”苏行抬头四顾,老龙岭的山峰连绵不绝,如同坠落的钢铁利剑,犬牙交错的在眼前拔起千百米,围绝四周。 雄浑、古老而冰冷。 “对,便是这老龙岭之子。”姜望离眼神渐渐严肃起来: “据说,他有着龙兽般的嗅觉,他的判断几乎从未出过差错。静界关许多人都很......崇敬他,在那些山民之中更甚。” “不过,这个人极为好战。”姜望离提醒道: “我在静界关时,见过他几次,都是在角斗场上。我感觉他应该盯上你了。” “盯上我了吗?”苏行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自从结成真龙踞后,他还从未尽情释放过这尊传说中道基的全部力量。 “我也有些期待呵......” “什么?”姜望离抬头望向苏行,似乎有些没听清。 “没什么。”苏行大袖轻扬,俊美的脸上少见的露出一丝笑容。前方,坍塌的房屋与山石融为一处,空气中飘扬着泥石的芬芳。橘黄色的日光下,倾倒的草木在废墟上开着花。 百废待兴的摸样。 “欢迎加入二牛镇。”苏行说道。 少女愁容顿去,抿嘴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身后的蓝弦看了看怀中气息平稳的妻子,紧皱的眉头也忽地松了许多。 ...... 姜望离不留在静界关,却偏偏选择次之的二牛镇采取龙气。苏行有过一些猜想,但并未深究。 他也不介意手下多一些人手。 几人刚走到村落废墟的中心,便不约而同的察觉到不远处的山坡后,一个小脑袋从树后露了出来,探头探脑的观察着众人。 “彩雀?” “是镇长哥哥!”听到苏行的声音,小丫头连忙扶着树露出半个身子确认。 “姜姐姐!周叔叔!还有蓝婶婶!你们终于回来了!!”彩雀赤着脚,从树后钻出,朝几人奔来。眼眶中透露出真挚的喜悦,很快便化作滚烫的泪水如珠坠下。 “呜~” “不哭不哭,姐姐这不是回来了。”姜望离上前几步,蹲下身,抱住小女孩。 先前的担忧破碎成泪水哗哗落下,好一会儿,她才从姜望离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苏行说道: “谢谢镇长哥哥。” “彩雀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了。我来二牛镇有半个月了,抽空便教了她些礼仪学问,因此和我感情比较好。”姜望离轻轻擦拭掉小丫头脸上泪水和泥石混合的污痕,对苏行解释道。 那泪水下漆黑的眸子,童真中又充满了郑重。苏行想了想,拿出镇长令牌晃了晃: “我是镇长,份内之事。” 彩雀忽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红澄澄的日光打在小花猫一般的脸上,如同山中彩雀叽叽喳喳的鸣啼。 这是很开心的笑容。劫后余生的几人,都同时获得了相同的感受。 ...... 陈涵柳从树后走了出来,她微微苦笑: “彩雀一定要在这里等你们。只好我陪着她,尤罡去搜寻其他居民了。好在彩雀知道村民们都躲在哪里,想必尤罡很快就能回来。” 她眼神扫过苏行身后几人,在容貌出众、气质不俗的姜望离身上停顿几息,然后落在蓝弦残缺的右臂上。脸色微变: “山中可是有些危险?” 苏行看了她一眼,说道: “都已经解决了,不过,以后不要随意进山,你也一样。” 夕阳不知何时坠下,远处的老龙岭如同一头巨大的野兽蹲伏在天边,静静的注视着众人。 想起在拒南城听过的只言片语的传闻,陈涵柳眼神中慌乱之色一闪过儿,低声应道: “是。” 很快,远处的丛林闪过一些橘红色的火光,渐渐有嘈杂的交谈声传来。 几人看见了走在前方的尤罡,闭着目,拂尘搭在袖上,闲庭信步的走在前方。 等到跟前,才睁眼望向苏行,拂尘轻轻一甩,说道: “幸不辱命,共收拢二牛镇村民,六十七位。” 人群中已经响起压低的嘈杂声音: “是彩雀,彩雀还活着!” “太好了!这丫头实在是太倔了,跟她死去的爹妈一样。山神保佑。” “你们看,是周大人他们!他们没事,太好了。” “仙宗没有忘记我们,我们有救了!” 紫玉宗镇守静界关,同时教化山民,三镇范围内的山民都说着相同的“道语”。不存在沟通障碍。 周木小心翼翼的放下怀中的蓝弦,请示过苏行后,迈步走向山民。 他在这里待的比苏行久,颇有威望,由他来为村民介绍自己这位新上任的镇长,无疑方便许多。 很快,人群那边便频频看向苏行,眼神中充斥着惊喜、尊敬以及一丝丝的畏惧。 随着夜幕彻底落下,村民们渐渐散落在村中。在火把的照耀下,翻找着废墟中有用的东西。 二牛镇的伤亡主要出现在第一次主震之中,数百户人口几乎死去了一半。包括上一位镇长。 在之后的余震中,又陆陆续续的死去一些。等到周木、蓝弦奉命前来支援后,便很少再出现伤亡了。 “苏大人,明早我会带领所有村民重建房屋。以后这些事,交给我就可以。”周木走了过来,他中年男人的摸样,强打精神说道。 “你暂且去休息吧。”苏行劝道。 “不妨碍的。”周木疲惫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沉默一会,深深对着苏行深深一拜: “今日救我夫妻之恩,周木.....铭刻于心!” 苏行想起了今天周木以为失去妻子时,那心若死灰的摸样,便点点头,受了这一拜。 “这些山民房屋损毁,处境艰难,竟然少见哭泣沮丧之人。倒是难得。”一旁拢着拂尘的尤罡忽然说道。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周木的情绪很快平复,望向远处废墟上忙碌的人们: “不死人,他们便会感谢山神。 其余的,无非是废墟上重建,再来一次罢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木行 一个小小的身影,披着沿途的火光,朝众人奔了过来。 是彩雀。 她手中捧着一块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干净的布,上面堆着一些红红绿绿的山果。 山果堆的有些多,再加上废墟并不平整。小丫头跑的小心翼翼的,但脸上的兴奋藏不住。 苏行看向她的身后,不少目光都望了过来。一与苏行对视,便慌忙的低下头。 二牛镇活下的几乎都是青壮年,这些山民知晓仙宗。对仙人保持着敬与惧,蓝木是个聪明人,并没有打破中间这道线。 “这些果子,是大人们叫你送过来的吗?”姜望离连忙走前几步,蹲下身扶住彩雀颤巍巍的小手。 “嗯!”彩雀重重的点了下头: “哥哥姐姐你们还没有吃东西,这是叔叔他们让我送过来的。” “那你们有东西吃吗?”姜望离温声问道。 “有!我们还有一些......很多果子。” “那我尝一个......嗯,真甜!”姜望离拿起一个果子轻轻咬了一口,笑着揉了揉彩雀的脑袋。而后回头看了几人一眼。 尤罡闭目未看这边,周木低头站在苏行身后。令她惊讶的是,苏行居然走上来,捡出一枚果子,尝了一下: “味道不错。其余的你带回去吧,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彩雀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姜望离。姜望离笑了笑: “听镇长哥哥的话,他们是仙人,吃一点就够了。你带回去别浪费了。” 彩雀这才放下心,轻轻的嗯了一声。姜望离便又拉着她说着些体己的话。 苏行又与蓝木聊了会,二牛镇的情况不算好,但如今大体已是稳定下来。 余震对这些久居山中的青壮山民已经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山中下来的龙兽。以及可能存在暗中的玄葵教人。 而这也是苏行来这的原因。 “‘朱阁’已经落下,蓝弦正在里面休息。还未醒来,但状态不错。”陈涵柳走了过来,对着几人说道: “警戒阵法也布了一些,不过比较粗浅。” “能警示山中野兽便足够了。”苏行点点头。 之前天色稍晚,众人得知今日苏行直面过玄葵教人后。讶异之余,陈涵柳便自告奋勇要为众人布置住处。 她来之前曾购过一件机关法宝,名为“朱阁”。布置方便,空间极大,适宜居住。还自带一些警戒法阵。 玄葵妖人的诡异手段,众人皆有所耳闻,宗中也有过提醒。 几人本身便打算就近居住,因此并没有拒绝。 “对了,小丫头,你要不要来跟姐姐们一起住?”陈涵柳忽然看向彩雀问道。 “嗯......嗯?!”彩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叫她。 发现众人都在望着她后,小脸蛋瞬间便变得通红。 抱着她的姜望离捂嘴吃吃笑了一下,刚刚彩雀便就这样了。本来在和自己聊着天,结果聊着聊着眼神就不知不觉的落在苏行的脸上。 痴痴的看了一会,又才反应过来和自己说话。 就这么重复好几次,迷迷糊糊的样子。 ‘苏兄这张脸啊,真是老少通杀呢。’姜望离看着夜色中的苏行。远处跳动的晦暗火光,给这张俊美无比的容颜,又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她脸忽然也微微一烫。 有些做贼心虚般,她连忙扶着怀中的小人,在她耳边说道: “姐姐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睡。” 彩雀和姜望离待得久,自然知道什么意思。可她咬着嘴唇纠结了一会,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火光中仍在劳作的人们。大大的眼睛中写满了不舍,但还是选择了拒绝: “今天可以不要嘛?” 姜望离的眼神愈发温柔了。她还未说话,苏行走了上来,问道: “那你今天睡哪?” 小丫头又呆呆的看了苏行的脸一下,才反应过来,回答道: “有很多地方可以睡呀。树下可以睡,树上也可以睡,或者找一块板子——我只要很小的一块就可以睡。” 周木在身后补充道: “这些山民早已习惯。明日一早,我便会帮助他们尽快重建房屋,想来用不了多久。大人无须担心......” “无妨。”苏行抬手制止,而后看了一眼四周,说道: “我只是想起了,我除了是此处的镇长,还是一名......木行修士。” 他掂了掂手中的青果,一口咬下,然后吐出果核,虚按在其上方。 忽然地,荧绿色的光点开始从四周的黑暗中冒出,它们像是黑暗中欢快飞舞的精灵。 这些精灵越来越多,逐渐汇聚成一条环绕着众人的莹绿色小河,在夜色下缓缓地流淌。 身处其间的众人神色各异。陈涵柳嘴巴呆呆的张开,倒是比平日多了几分可爱;尤罡拂尘不知何时垂在地上,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周木伸手拂过身旁的荧绿,疲惫的脸上仿佛注入了某种活力。 远处的人们停下了劳作,他们沐浴在这生命之河中,看到这神迹般一幕的源头:一名男子蹲在地上,长发慵懒的拖在荧绿色的地面。 一颗颗精灵正从他的指尖下诞生。 “啊,是萤火虫!”彩雀在姜望离的怀中轻轻喊道。 “是啊,是萤火虫。”姜望离从那俊美神秘的脸庞上收回目光,她听着自己胸腔中忽然有些激烈的心跳声。 少见的、无视平日常带上的秀雅面具的,露出一个笑容:显出两排洁白的贝齿与其中可爱的尖尖虎牙。 而后她抱着怀中的小丫头,看着她澄澈的双眼说道: “彩雀,镇长哥哥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不等她反应过来,姜望离便蒙住她的双眼,轻轻的将她转了一个身,在她耳边温柔的说道: “你看。” 彩雀张开眼。 人们在荧绿色的河流中跳着舞,在他们身边生长出一棵棵屋一般的树。 她深深的记住了这一幕,从此未有过半分褪色。 第三百四十章 河 某处石窟。 黑暗中忽然剥离出几道晦暗的黑影,他们如同鬼魅一般,动作寂静无声。如鱼一般在黑暗中穿梭,先后在一处地方停下。 所有的黑影都诡异的低着头,面目模糊不清,仿若被人抹去一般。在他们围着的中央,依稀能辨出一道残阵的痕迹。 并没有人出声,他们只是静静地围成一圈,仿佛与黑暗彻底合而为一。 一道咀嚼声忽然响起,仿佛在啃噬着坚硬的骨和肉。混合着“呃.....啊.....”的低声惨叫,在空旷的石窟中显得格外清晰。 咀嚼声停止,一名黑影突然向前一步,消失在原地。而后在石窟的另一处出现,他模糊不清的脸上多了一副面孔: 年轻、英俊而阴鸷。 不知何时,之前那些黑影全都消失不见。而后重新出现在他周围,将他围成一圈。低着头,同样的一言不发。 他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闭目仿佛在感受着什么。而后睁开眼,狭长幽深的眼眶闪过一丝思索的神色: “影鬼......死了。” “会是谁呢?孟蛮甲?不......这不是他的风格,而且他也未必能留住影鬼。” 他似乎有些生气: “真是......真是个废物啊!为何宁愿躲到关前,也不愿早早与我共享大道!?” 他喃喃着又重复了一遍: “真是个废物啊。” 四周的黑影依旧低着头,寂静无声。黑暗中却有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哼!共享大道,说的好听,不过是入你腹中罢了。” 男人狭长的眸子危险的眯起,说道: “河。你已经很久没出现了,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哼。”那道声音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男人缓缓抬起头,狭长的眸子注视四周深渊一般的黑暗: “转移百里以内所有母阵,子阵全部放弃。” “另外,找到那名杀死影鬼的人。我对他非常非常感兴趣。” 黑暗如同荡起一圈圈波纹,四周的影子一个个倏忽不见。 重新安静下来的深渊底下,依稀可见男人抬起的脸上。左半边依旧是那阴鸷年轻的脸,狭长眸子深若幽泉。而右半边却不知何时变成一张粗狂男人的脸,他的眸子紧紧的闭着。 ...... 二牛镇。 葱翠原始的树林中,隐约可见无规则倾倒的巨木。在某处稍高一些的山坡上,却突兀的出现一间精致的院落。通体皆为木制,粉刷朱漆。 这便是“朱阁”。 此刻,朱阁内并没有什么人。被简单清理后的正房用作二牛镇诸位修士聚会商议之所,苏行正闭目在其中打坐。 他舒缓的眉头微抬,不久后,一手持拂尘道人从院门走了过来。 尤罡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并未入门,下意识的微微躬身后,才出声说道: “苏师兄,何常巡山归来,正在门外求见。” “好。”苏行点点头,起身向院外走去。 玄葵教人能以邪术操纵他人心志,为避免这点,三镇都携带有照魔珠。此珠能识别修士是否已被种下玄葵邪术,只可惜尚未能量产。拒南城只给各镇赐下一枚,由镇长携带。 何常独自外出归来,便要苏行确认后,方可信任。这是拒南城定下的规矩。 身后尤罡的脚步有些踌躇,犹豫片刻,出声问道: “师兄,昨日施展道术,莫非已到了凭空造物之境?”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以生机催生,以道术引导塑形罢了。”苏行摇摇头,径直向前走去。 尤罡虽心中有些猜测,但此刻也忍不住苦笑。他也是木行修士,明白要做到苏行昨天那一步。得需要多么旺盛的生机,多么精准而恐怖的灵力控制。 摇摇头甩去这些想法,他连忙追上苏行的步伐。又刻意落后半个身位。连他自己也未察觉到,与昨日的散漫是截然不同了。 “苏大人,何常晚归,还请恕罪。”朱阁外,何常见到苏行,立马拱手请罪。 “何老,此处不是军中。无需这么客气,直接说说你昨日所见吧。”照魔珠就悬在苏行的衣袖内,他却并未动用。或许是曾被种过玄葵,且其级别不低的缘故。往往玄葵教人到了近前,他便会有所察觉。 何常依旧是那副黝黑坚毅的摸样,听罢,从袖中取出一道卷轴递给苏行。开始出声介绍道: “离静界关这么近的距离,竟出现玄葵教真子,以及母阵。属下察觉不对,便一路追查,果然又发现了许多子阵的痕迹。恰好昨日所遇孟蛮甲正在一路清理子阵。属于便自作主张加入其中,后来其得知我乃烟哨老人,便邀我前去静界关说明情况。 此事未请示大人意见,何常甘愿受罚。” 苏行缓缓张开卷轴,映入眼帘便是杀气腾腾三个大字:猎龙榜。 他挥手示意何常继续说下去: “何老言笑了。玄葵教入侵到眼皮底下,此事事关静界关乃至整个南方安危。苏行自知轻重缓急,无需多言。” 何常微微拱手,方才继续说道: “静界关得知消息后,立刻决定派出‘守关人’入山清剿。同时于今日立开‘猎龙榜’,想必半日之内便将传达四方。” 苏行手中的猎龙榜彻底打开,榜首正写着一个名字: 苏行。 剿除母阵一座;斩杀玄葵教真子一人;假子六人。 第二则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孟蛮甲。 剿除子阵五座,斩杀假子一十三人。 再往下则没有任何名字。 “昨日守关人连夜入山,又陆续清剿了几座子阵。却不如孟蛮甲一人所获,有人猜测这座母阵只是意外,或是试探。无论如何,关前暂时是清静下来了。” 苏行明白这个暂时是什么意思,无论是得知消息后为争前三的紫玉宗人,还是暗中行事的玄葵妖道。 都会很快会让这关前再次热闹起来。 “大人可要安排进山。”何常问道。 苏行摇摇头:“不急。” 关前妖人已然肃清,其余恐怕也已被打草惊蛇。此刻入山,事倍功半。不如先等等消息。 再说,别看苏行、孟蛮甲首日便战绩显赫,各占一二。可要真当玄葵教人只是唾手可得的功勋,那不过是痴人说梦。 他将猎龙榜随手递给尤罡: “先去镇内看看。” 第三百四十一章 热闹 “你知道星爷的星辉海外开发有限公司的地址在哪里吗?”吴华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在我在。”王凌青听到吴华的询问赶紧答着,她心里对这次科研项目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是出于礼貌,王凌青还是打算把这个电话打完。 田慧英一听立刻把吴华拦了下来,这可是好不容易有的一万块钱,可不能这么败坏光了,老板也不想再跟吴华争吵,牛气哄哄的走了。 锦囊里是苍狼往昔换下的,一枚根部还带着血丝的狼牙,与李景珑分付于众人的那片龙鳞。 这会儿云岚也觉出气氛不对头了。赶紧收了笑脸,乖乖的上前向几个婶婶行礼。 邢氏一僵,心中的火气直冒,什么孝顺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哪来的孝顺,但这话的是老太太,她只能咬着牙忍了,不但忍了,还要满脸笑意的附和。 也就是说,每年大门派最多只会从魔都各家族内招收不超过十人。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荀舟虽然性格活跃,但也是不喜欢别人自来熟的跟自己拉关系,何况对方是星探,他更不想接触。 走出天罗山时,外头已月上中天,众驱魔师在巫峡西南面水流较缓的码头登船。莫日根等人仍在商量,待得鸿俊过来,便即停下交谈,准备出发。 “是宇哥,我错了。”认错态度极好,好到吴华都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唱戏了。 毕竟在天上万年,无论谁对她都是恭恭敬敬,她也无需把谁放在眼中。 虽然早已出了五服,在后世早已算不得近亲,但是不论是宋朝,还是历朝历代,鲜有宗室之间结婚的先例。 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待她穿戴整齐后,便见那衣服在她身上肥了一些不说,还大了点,衣摆都扫到了地上。 她那时在丞相府还是正位,他的生活过的也就不差,可是性格却变的越来越阴沉,除了偶尔来府中找他的十一皇子和当时只有五六岁的涟漪,他从不与他人说话交往。 这几日她都住在翰墨轩,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全都在翰墨轩解决,身边还有唐熙寒作陪。 陆同光颔首,其他人看见晴天和陆同光不动神色地退了出来,大概是明白了万祈在想些什么,都没有上前打扰。 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声过后,那匹老马在赵伝的强行扯住缰绳之后,将赵伝拖行了四五步,终于停了下来。幸亏只是匹不显眼的老马,否则80的武力还真未必能降得住。 “冷的话,车里有衣服。先将就着穿一下!”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一个星期没出来,现在觉得看什么都顺眼,就连看人吵架,也觉得好笑。 “刚刚出洞的时候还有接近四成的。”阿白一叹,跳到了宗主的腿上。 风依旧,景依旧,梦依旧,心依旧,一步之遥,一步之近,却要付出常人无数倍努力,才能达到下一步,这一步便是起点。 “什么叫做亲娘为了二舅母早亡了?”沈氏并没和安澄说过这个,只说外祖家清净和气,连安淑口中的“斐表妹”也不怎么提。 “我想救他,道什么歉?”柳玄坐看了眼自己的老父亲,就开始吃饭夹菜。 为的是变强,为的是齐肩并进,为的是抬头可以看见同一片天空,可以在同一片世界下对视。 可现在不同了,因为邮票贩子们开始雇人带货,两版两版卖掉的邮票越来越多了。 安澄也不是刚来就这么听话的,以前也不是不听话,只是私下里会阳奉阴违,直到长了虫牙那次,沈氏狠狠发落了一屋子的丫鬟,挨打的挨打,撵出去的撵出去。 只是击杀四个炼气期的修士,居然就让自己的财富点再度回到了两万多的水准。 包子铺有了知名度加成,又没有租金压力,已经可以稳定在月入接近五万的营收。 百无聊赖,他便抽出了风冥剑,把绝剑八十一式都在静静的夜晚里舞了出来。 众人欣喜不已,当一双双目光透过这个巨大窟窿,就看到另一边是一个闪烁着雪白色光芒的如梦境一样美丽的空间。 甘敬有点傻傻的接过,扭头看了看没瞧见禁烟的标志,又接过火机,轻轻点燃,展示了下自己许久没用过的绝活。 对于老陈来说,这是一个比较陌生的领域,是一个新的挑战,但陌生之中也有本质,终究还是和人打交道,他能够应付的来。 如果林风没有系统,是个普通人,他倒是不会介意拥有厨神系统,但林风现在已经有了一个系统,还发展出了一个如此强大的凤武宗,现在让他跑去做菜,靠营业额来提升修为,林风一点想法都没有,太蛋疼了。 虽然众人皆是修仙者,而且境界不低,但此时也有点抗不住了,只能被动防御,主动进攻太困难了。 随着张水龙六人的加入以及东方大妖之凶名的流传,荀孟绮在浣溪十人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渐渐有了一些威严和话语权,众人见他面色不善,皆讪笑几声,各自埋头喝起了苦酒。 在有了玻璃之后,温度计的制造,已经不存在问题了,无论是酒精温度计,还是水银温度计,都不存在问题,赵信在选择了之候,做出了水银温度计。 而在这些大树的另一边,则是一些金色的巨树,在这些金色的巨树上,长着一张张如同网一样的巨嘴,巨嘴不停的开合。 第三百四十二章 教训 “不。大人,让我去就好了,我一个人当向导就够了。”厉牧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上前几步哀求。 山民们愈发嘈杂起来,有人用孟山族语沟通着什么。妇人们的哭声愈发哀婉了。 “够了!”一声厉喝如雷霆炸响,场中短暂的出现一片宁静。 王川冷漠的扫过下方的所有人,看着那些既惧又怕的山民,用带着厌恶的语气说道: “仙宗教化你们千百年,亦与山猿何异?能被仙宗役使,乃是你们的福分,岂以生死惧之!” 段恒见王川动怒,生怕他动手杀了这些山民。若在平时,私下去做倒也罢了。但现在仙宗正以这些人为基础,重建三镇。那些山民出身的修士都看着呢。 他连忙出声劝道: “王兄且慢动怒。你们这些人,休要再聒噪。那三人,速速出来。” 山民们眼神各有不同,不甘、痛苦、悲伤甚至仇恨,但都有着同一种底色:恐惧。 厉牧满脸痛苦的从人群中走出,身后的妻子颤抖着肩膀在身后跪下,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抓住仙人选中另一名年轻人,在人群之中缓缓跪下,他额头的重重的磕在地上: “我等愿为仙人赴死。但彩雀......” 残垣断壁间,几只羽毛鲜艳的鸟儿正叽叽喳喳的叫着。人群中,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你是坏人。” 半空中,王川猛的睁开眼,他的耐心在这一刻被彻底耗尽。无形的灵力瞬间汇聚成形。如同一只透明的巴掌,狠狠的向脏兮兮的小女孩拍去。 段恒下意识的想阻止,但很快犹豫起来。 他感觉这一巴掌下去,对方也就吐几口血的事。王川也许只是给这不知好歹的小女孩一个教训。 在他犹豫间,那灵力之掌已经几乎落在小女孩的身上。便是他再想在阻止,也来不及了。 这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然而预想之中小女孩被拍飞的画面却没有出现,在所有人的耳边轻轻响起一个字: “流。” 那灵力凝成的手掌,突兀的消失不见。无数缕清风很快涌了过来,填补着那诡异消失的空缺。最后扑在小女孩的脸上,仅仅吹乱了她的几根鬓发。 这也让两个人迅速意识到刚刚那一声“流”不是错觉,而是某位修士催动的神通,以及这神通蕴含的“重量”。 两人警觉起来,凝重的望着远处。 夕阳渐落,烈日的残照下,一名白衣男子瞬身染霞一般。一步一步的从地平线上走来。 在他的身后,跟着数位着装不同的修士。有面无表情的瘦削老者,有手挽拂尘的年轻道人,也有气质出尘、婉婉动人的端庄少女。 但不约而同的,他们全部落后男子一步。没有人试图超越他,哪怕那名少女精致的眉眼带着一抹焦急。 “是镇长。”人群中,不知谁响起一声低呼。但很快又沉默下去。 老镇长也怕那些仙人。再说,他们都知道,仙人都是来自一处地方的,山民才是不同的。 段恒看了一眼脸上依旧带着怒意的王川,待苏行等人走近走,便率先出声,强作镇定的说道: “这位道友,莫非便是传说中的紫玉六杰之首,苏行苏道兄?在下二人奉宗门之号召,前往老龙岭猎兽除妖,以保南方太平。因不熟地形、山脉之走向,便想着寻二三当地人作向导。事情紧急,未先告知苏道兄,还请见谅。” 王川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段恒也自觉这一番话说的漂亮,胆色不由得壮了不少。 几人这时已经走到跟前,姜望离快步走进人群,蹲在小彩雀身前,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什么伤势。 “哦?”苏行从彩雀身上收回目光,轻声说道:“下来说话。” “什么?”段恒似乎有些没听清。 王川则冷哼一声: “苏行,莫要不识好歹。你是不错,但以为你真能一人霸占这些山民吗?猎龙榜已传阅四方,但凡见过你的名字,来此寻山民作向导的人会越来越多。 你能拦住所有人吗?还是说你铁了心要因一己私心耽误宗门大事。你担当的起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苏行回答道。他扫了众人一圈,人群中的哀伤与昨夜欢乐截然相反。 “你明白就好,这三位山民我便带走了。大家交个朋友,对你也有好处。”王川脸上怒意渐去,这苏行,倒是个识相的,也许未必不可结交。 “真像两只飞在天上的苍蝇。”苏行眉头轻皱:“嗡嗡嗡个不停。” 人群中有人很合时宜的噗嗤一笑——小彩雀看见有人望向她,连忙害羞的扑进姜望离的怀里。 “你......”王川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苏行是在说他。但他话还未出完,便被自己喉咙发出的一丝惊喝打断。 同时,他还听到了苏行很轻但不容置疑的审判: “我说,下来说话!” 山民们没感受到任何异样。但在场所有修士都敏锐的察觉到某种规则在此地降临了,那是贴近于大道的法则。其威深不可测,其严......仿若天宪。 轰! 轰! 天空中,王川与段恒两人仿若被捆上万斤重物,猛的从半空坠落。电光火石间便砸在了地上,在他们惨叫声还未从喉咙迸发之前,骨头便率先从接触地面的地方开始断裂。 这断裂声交织着撕心裂肺的惨叫,令人心中发寒。但好在很快只剩下惨叫了——这时他们半只身子已经硬生生插入土中。若有人用灵力查探他们的身体,便会发现下半身的骨头几乎全部断裂。 段恒已经疼的昏死过去。王川面目扭曲,痛的目眦欲裂,甚至有鲜血从眼角留下。 “啊啊啊啊啊!苏行,我要你不得好死!我父是演武堂长老!我父是演武堂长老!!” 苏行随意看了一眼,转身离去。离去前他吩咐道: “何老,让他安静下来。” “是。” 听到他的吩咐,何常很快出现在王川身前。他黝黑瘦削的脸上面无表情,他轻轻抚摸着惨叫着的王川的头颅。如同一个严父慈祥抚摸着他的孩子。 “你好像对山民有些意见?不巧......我也是山民呵。” 王川的惨叫声短促的高昂起来,但很快在身后消失。 姜望离早早的便捂住了彩雀的耳朵和眼睛,此时她牵着彩雀。几人都跟在苏行后面远去。 尤罡擦了擦头上的汗,犹豫了一会问道: “苏师兄,你不怕何老万一失手。其父毕竟是宗中长老......” 苏行和善的笑了笑: “何老可是军中老手,这方面,他可比我懂多了。” “再说,总得杀鸡儆猴一下。不然以后随便来个人,都要找我借人。这二牛镇还怎么重建?” “好在......这个问题应该算是解决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坊市 人类讲到底就是生物,生物的第一要义是生存,在生存前面,绅士风度什么的都是扯淡。 众人也在此处得到了不少玄阳丹,而杨浩获得就更大了,在此得到噬魂丹进入凝液中期,虽然他自己可以水到渠成,但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积累,这样节省了他大量的修炼。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本来凌雪一已经订好机票,准备过完元旦就去苏城走一趟,结果元旦后苏城突然传来噩耗——出了颜值爆炸这档子事,天降正义暂停营业。 摇了摇头,叶逸转身离开,反正他已经交代周涛去给他收集能够提升修为的灵草了。这灵髓草显然也在其中,他并没有花高价单独购买的必要,况且区区一株,对他的修为的提升,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 看着叶泷少爷在盘膝闭目之间,隐隐透露而出的自信神采,叶真、叶秋荣两人不由微微舒了一口气。 “这位公子从明域回来前竟然不先换身打扮再回来,不过他长得可真俊美!”路人甲说道。 “不焚尽目标,天焚是不会熄灭的。”王若兰冷笑道,同时心中又有着不安,唯有仙王才能真正达到这一步,他的天焚还远达不到,若江东羽是个普通的凡仙,这一击便已是必杀,可是血祖的名气实在太大了。 冯山河是夏元的目标,那么他就是蒋成志的目标。而且蒋成志想要成为话事人,冯山河就是关键。 十大兽地中排名第一的兽地名为云雾山,因常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而得名,此时靳凡便在这云雾山巅。 “杀!”为首将领大吼一声,骑着铁血战马,手持红缨长枪,向江东羽冲来。 对受伤的战士经济补偿在别人看来很慷慨,但想法总会因人而别,其实从青木戒逐代传承者来看,长寿者活个千年、万年,短的也有数百年,最后留在洪荒湖畔方形青石碑上只是一个短简的符号。 “好!有什么事情你就跟妈多联系,虽然妈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帮助你,但是妈在工作上给你提一些意见的能力还是有的。”李月梅听到吴凯的保证,笑着对吴凯说道。 岩浆毁灭者骤然加速之时,周身猛然升腾起的火焰魔力在卓尔城市的上空形成了一道火红的烟柱,这无疑也引起了尤斯蜘蛛的注意。 原振侠怅然地坐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能集中精神,再去想一想,黄娟明白了什么。 顺着邱碧琼所指方向·光芒‘波’动间见到了仓皇逃来的“智狼”五人·他们身后还追来那位受伤的人鱼姑娘。 如此好的生意自然引来有人眼红,举报到卫生部『门』说鱼庄使用了违禁『药』品,根本不是店里所说的“保证纯天然的绿『色』食品”,这事还捅到了电视台中,有记者在做全程跟踪报道。 叶老最后几句话逗得在座诸人发笑。吴辉笑罢之余,介绍了些关于三辰天时浑仪奇象,倒似反驳了叶老那个生物进化论,这让程老与叶老面面相觑。 作为幽暗地域生物最为恐惧的天敌,卓尔们怎么不可能将其特征习性汇集,从而预防夺心魔的攻击。 颜溪和清欢等一拨人,被送到了警察局里,其中受伤较重的颜溪被转移到了医院。剩余的人则要接受警方的询问和调查。 因为,数量越发增多起来的鼬,在那犹如机械般,一个接一个地执行着穿刺动作之余。仿佛将鬼鲛心中笃定的信念,给一眼看穿了似的,继续用那不冷不热的淡漠声线,异口同声地向鬼鲛讲解起来。 公孙大人已到了知命之年,可那容貌却丝毫不见衰老,可见其年轻时的风姿。 虽然一开始牧天布置阵图成功,成功为其点燃造化之火,创造出阵灵的存在,可是阵灵羸弱,并没有多大的威慑力。 其实他完全可以赖给别的国家,可倘若诡计被识破,反而给那个国家增加了可信度。 白汐眼神飘了飘,正思忖着该怎么来说时,便被旁边的褚明给解了围。 东方清尘打断弟弟的话,默然回答,看见陈水儿伤势的时候他就后悔了,现在杨轩闹了这么一出然他在王祖言面前颜面尽失,不管出于那种考虑,现在脱身都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她五官精致,双眸清澈水润,再浓的妆容在她脸上,也不会俗气。 “我萧宁素,今日就是挖地三尺,也要亲手斩杀了这条虫子!”萧宁素愤然丢下一句话,孤鸿一架,提剑就是沿着冷泉一路追寻,见有黑影即是一道剑气下去。 赵君尧就将她打横抱起来扔在紫檀木的大床上,自己随即压了上去。 英雄联盟这款游戏夏颜夕和张宇以及杨轩都不会玩,杨轩刚接触这款游戏,虽然有信心可以直接学会,但是技术肯定不怎么样,至于绝地求生夏颜夕和张宇也不会玩,秦芳也不会,所以最后大家还能玩穿越火线。 第三百四十四章 坊市 “免费?虽然借用一次也就几十灵石,但也是一笔收入。”陈涵柳疑惑的问道:“难道苏兄准备做善事?” 自从前晚见过苏行强大的实力后,她对苏行的好感度便蹭蹭的上涨。这声苏兄也是跟姜望离学的。 苏行并没有卖关子,直接了当的说道: “我准备在镇内开一个修士的坊市。” “坊市?”姜望离眉目中露出思索之意,顺着苏行的思路说道: “二牛镇离老龙岭最近,按照这个趋势。因各种缘由入镇的修士,确实会越来越多,与其每次都被他们打扰。不如主动将这些人利用起来,开一处坊市。” “我感觉这是一个好主意。”她碧湖般的眸子中倒映着苏行的身影,认真的说道。 “我感觉也不错,现在的二牛镇太无聊了。”陈涵柳眯着眼笑道。 只有尤罡想了一会,艰难的开口道: “可是我们有些缺......缺人。” 他自诩清静修行之士,原打算即使被分配到二牛镇,也自己安静修行便是。但奈何遇上苏行这个实力强大的镇长,特别昨日见过对方手段残酷的一面后,更不敢提个不字。 此刻,这小小的抱怨,也是在内心纠结许久,才勉强道出。 这时,门外忽然进来一人。面目瘦削,身披麻衣,气质阴沉。见到苏行才面露恭敬之色: “苏大人,那两人已经醒过来了。” 苏行对着何常点了点头,才看向有些忐忑的尤罡,微微一笑: “现在便不缺了。” ...... 王川醒来时便见到昏暗无比的天空。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落了下去,树木丛生的浓重阴影宛若一只只从地下伸出的扭曲手掌。 “我在......哪......” 一股股剧痛伴随着回忆迅速涌上心头,先前恐怖的遭遇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他双唇发抖,用颤抖的声音喃喃道: “我父是演武堂长老......是长老。” “我知道。” 昏暗中,忽然有一个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王川悚然一惊,而后抬头望去,便看见了自己回忆中那个噩梦一般的男人。 “你......你想做什么?”他下意识的想往后退,一股剧痛让他忽然想起自己还埋在土中,骨骼尽断。 他余光瞥见旁边一个空空如也的土坑,猛地扭头望去,而后用惊愕恐惧的声音喊道: “段恒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你们难道......难道......” 渐落下的夜幕中,看不清苏行的脸,只能依稀分辨那一身白衣,分外冰冷。他没有直接回答王川的问题: “给你一个选择,替二牛镇做工一个月,放你离去。或者在这里埋三十天,然后让人将你带走。” 苏行的话莫名让王川心安了几分,他似乎渐渐冷静下来: “你......你凭什么私自用刑?你可知我父......你不怕宗门知晓吗?” 苏行声音平静的一如既往: “你们干扰二牛镇重建,特殊时期自然要用重典,这便是我二牛镇的规矩。谁若有意见,便来我这里提出。” 王川一时沉默下来,忽然他问道: “这是第几天了。” 没有听到苏行的回答,他发现苏行正在慢慢远去。王川顿时感觉自己正在失去自己某根救命稻草,种种情绪与疑问在他脑中闪过,最后还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段恒呢,能告诉我段恒人吗?” 连他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哀求。 苏行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 “他听了我的提议,选择了同意。我治好了他,将他放出了。” 苏行远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王川怔在原地。脑海中那种隐隐的恐惧感彻底消散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某些复杂的想法。 时间缓缓流逝,天上的遁光飞来去往,却都似乎下意识的避开这个地方。 又过了一日。 王川选择加入二牛镇。 ...... 王川果然在二牛镇重新见到了段恒。他修行风法,此刻强力的风刃却用来劈开一根根巨木,而后将其运至一处处空地,垒砌成一栋栋房屋的雏形。 见到自己时,他的脸色似乎有些尴尬。 “王兄......你醒了。”段恒连忙放下手中之事,上前套近乎。 王川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段恒看了一眼远处的周木和尤罡,他们也在参与此处坊市的建设。见两人没有在意此处,他便笑着对王川说道: “王兄,苏镇长已经交代过由我两一起共事,请随我至这边。” 王川没有回应他,但还是沉默着跟在后方。 很快,段恒重新开始了他的工作。以一仙宗筑基修士的身份,却重复着这本该是仆役去做的活。 王川一时有些失神。 “王兄,我知道你怨我那么快便加入了二牛镇。”段恒也没有催他,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不知道苏镇长有没有对你说过些什么,但是我醒来的那一日。他没有劝我,亦没有威胁我。” 王川眉头微皱,有些不解的望向他。却发现段恒有些失神的样子,他喃喃道: “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走到我身边,将手放在我的身上。” “而后我能清晰的感受到浑身断裂的骨头在我体内蠕动。我本来以为我要死了,但恰恰相反。数个呼吸后,我完好如初的从土中钻了出来。” “我问你,你的父亲......能做到这一步吗?”段恒直直的望向王川,后者避开了眼神。但他已经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你比我更懂这意味着什么,结丹对苏镇长这种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他要求的是一颗真丹,甚至......金丹!” “我知道他没杀我,反而治好了我,是我还有些用处。”段恒露出微微苦笑: “所以我并未等苏镇长出声。便主动请求加入二牛镇,为其效力。” “结丹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吗?”王川终于开口了,他明白这句话同时包含两种意思。 既是在说在宗门内,他的结丹亲父在苏行这种真正的天骄面前,实际重量并不会超过,甚至还会远不如前者。毕竟其父只是一位劣丹修士。 又是在说,结丹大道,于苏行只是探囊取物而已。 “他名声鹊起的太快了,许多人还未明白这名声所代表的真正重量。”段恒明白王川已经彻底想通了,内心便放松了下来。最后感慨了一句: “但很快所有人都会明白的。” 王川没有再说些什么,他驱动起灵力,将一块块巨木分解成一道道建材。 重复着这原本他根本看不起的仆役的工作。 第三百四十五章 入山 一周过后,老龙岭。 一名年轻修士,静静地立于一处山头,眼神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四道流光从连绵不绝的深山中飞出,直直的朝这个方向飞来。 流光散去,落下四道人影。为首者阔脸长眉,天庭饱满,目光深邃。他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但依旧掩饰不了那一身从容不迫的气质。 等候多时的年轻人连忙走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 “大哥,消息可是真的?” 谢温远将一物扔到他手中,正是寻微镇的猎龙榜子榜,沉声说道: “你自己看吧。” 周二秋连忙打开一观,第一名仍是那位雷打不动的苏行,往下去找。 第六名,谢温远。捣毁玄葵教子阵两座,斩杀假子九人。 前两日,谢温远甚至还未上榜。按理说,已是巨大的飞跃。但周二秋已经明白这次是失手了。 “那些玄葵教莫非是属贼的,手段太阴了。”王行五烦躁的挠了挠头: “特别是那名真子,我们甚至没见到他长啥样,就让他跑了。” “大哥,小五这次说的对,这也太浪费时间了。”几人中最高的一人,身材魁梧,狠狠地在地上跺了一脚。众人顿时感受到脚下的山仿佛在轻轻摇晃,他用气愤的语气说道: “要是我们直接去扫荡关前,现在大哥怎么才会排第六!?” 周二秋脸色顿时一沉,冷冷说道: “你们几个是在质疑大哥的决定吗?” 吴三山凶煞的样子顿时消失,连忙摆手,显得有些憨厚: “唉,老二,你他娘的咋又乱说话,老子哪敢......” “闭嘴!”周二秋打断了他们,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谢温远,才出声说道: “你们知道些什么。猎龙榜刚开,第一名与第二名便被人牢牢占据,说明什么?关前早已被清扫过一次! 我们就算赶着再去一次关前,又如何。哪怕将关前再犁一遍,也不可能超过那两人了。一步慢,步步慢。想要后来居上,只有钓一条大鱼。所以大哥一得到真子消息,才马上带你们入山。” 小五顿时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 “怪不得这一路神神秘秘的,还专门将任务堂的你们调拨过来。” 谢温远此刻才张开双眼,他先是看了看周二秋,扔过去一个储物袋说道: “我这里还有些功勋,你去交到任务堂。” “大哥。”周二秋连忙想拒绝:“我和老三在任务堂那边随便应付一下就得了。” “不。”谢温远语气平缓,却似乎与生俱来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味道: “厉长老是个聪明人,这些功勋是给他的交代。” 周二秋这才收下。 “怪不得这些玄葵印记,大哥不使用照魔珠验明后上报猎龙榜。原来如此。”吴三山摸了摸脑袋,憨厚的笑道: “我说那姓厉的咋那么轻易放人咧。” “废话,大哥所想之深远,岂是你能明白的。”小五哼哼了一声。 “好了。”谢温远淡淡出声,几人顿时安静下来,听他吩咐道: “那名真子身上我留了手段,一时不会走丢。” 小五顿时一扫颓唐之色,眉飞色舞起来:“果然还是大哥厉害!” “大哥,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把老二也喊上,一起再入一次深山呗。”吴三山顿时来了精神。 然而谢温远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深远: “你们几个啊,有些太大意了。那名真子能在我的手下逃脱,你们难道还没想明白吗?论正面实力,说不定连小四都在他之下。” 众人顿时望向人群中一直沉默的一人,他面容平庸无比,五短身材,粗布麻衣,怀里抱着三柄同样粗布包裹的长条。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小五却还是一副轻松的摸样: “那又如何,大哥,我们不还是有你吗。” 谢温远轻轻哼了一声,却未反驳。深邃的目光中露出一丝兴趣之色: “对他这样的猎物,便是我的手段,也只能生效一次。所以这次我们必须准备的万无一失。” 几人默契的感受到谢温远那一丝志在必得的意思,同时应道: “是!” “老二,我要一个消息灵通的地方,顺便让兄弟们歇息几日。” 周二秋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有些琢磨不透的笑容: “大哥,还真有这么一个地方。不过却不在静界关或者拒南城,而是另有他处。” 小五不解的问道: “就老龙岭这荒芜的摸样,修士还能有第三个去处。” “是最近冒出来的一个地方。”周二秋不再卖关子,笑着说道: “二牛镇坊市。” “那镇长,便是那猎龙榜榜首的苏行。说起来,我们还算认识。” 几刻钟之后。 谢温远等人来到二牛镇上空。 只见,漫天葱郁之中,突兀的冒出一座以灰黑色为主的孤岛。孤岛的边缘环绕着一棵棵翠绿的珍珠般树屋。在稍远处,泾渭分明的开辟出一块长道,道路两旁坐落形态各异的房屋楼阁,一看样式便是各种修士自身携带的住所。 而尽头,则同样是一座不起眼的灰黑色房屋。走尽一看,却是其上铺着的密密麻麻的瓦片。 “哪来的瓦片?” “跟我来便知。喏,看那边。” 几人跟着周二秋,在天空划过一个圆弧。路过某一处时,周二秋示意几人下望。 只见那里有几位修士。一人削树成柱,一人起火炼炉,出来的却似乎是一片片黑瓦。其余几人亦在忙碌,仿佛根本没有感受到几人奇异的目光。 小五啧啧称奇: “这苏行也太霸道了,竟然让同镇修士去做这些杂役活,也不怕他们反了。” 周二秋摇头笑道: “霸道没错。但你们应该还记得,当初他出发时,身边的可不是这几位。” “什么意思?”小五不解的问道,然而周二秋却笑而不语。 很快,几人已落在地上。这是长道的另一侧,树立一面简单但高大的牌坊。上面雕刻几个大字: 二牛镇坊市。 小五走上前去拍了几下牌坊粗糙的圆木立柱,摇了摇头,评价道: “这做工也太粗糙了,多少有些碍眼了。” 周二秋笑着提醒道: “你可轻点,前几日有人可将这牌坊拍倒过。” “那人怎样了?他苏行还能把他弄死不成。”小五不信邪的又拍了两下。 “那倒不至于。”周二秋笑道: “不过那人你刚刚不是才见过,在那里炼瓦呢。” 第三百四十六章 见面 “这......就算是强迫。”小五有些怀疑的道:“难道这些修士没有反抗或偷跑的吗?莫非这苏行还是玄葵教的不成,会些控制人的邪术?” 周二秋哭笑不得:“这话可不能乱说。而且我若告诉你,他们是自愿的呢。” 几人这时已走入牌坊内,两旁皆是风格迥异的修士居所。不过排列倒也整齐,空出一条大道,几人并肩行走倒也不觉拥挤。 街道上有些零散的修士,看见他们几个却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小五还在纠结周二秋说的话:“自愿?你这么一说,不更像玄葵教人吗?” “勿要妄言,添人麻烦。”走在前方,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温远出声说道。 见老大发话,王行五连忙露出认真之色:“是,小五知错了。” “大哥教训的是,你这一张嘴太跳脱了,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周二秋摇头,而后重新续上之前的话题: “你可知道,折服一个人最简单的方式是什么?” “别卖关子了,二哥!”小五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 “呵呵。我也是前天才见识到,那幅场面或许我会记很久。”周二秋似乎回忆着什么,神情中依然带着一丝震撼之色。几兄弟很少在他脸上见到这种神情: “苏行他几乎杀死了一个人,然后把他救回来了。那人起来后,当场选择加入二牛镇。 后来我去探查过他,没有被种下玄葵的痕迹。但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我发现他几乎完好无损。 我差点以为事情闹大了,但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 看着周二秋脸上露出的微微苦笑,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二哥,如果你说的这人是药堂主,倒也罢了。”小五脸皱成一团,说道:“可我没记错的话,苏行他也只是一名筑基吧。” 丹草堂堂主,药白芍,真丹修士。据说一手丹术术能生死人,肉白骨。 谢温远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他沉默了几息,吐出两个字: “神通。” “大哥,你也想到了。”周二秋脸上恢复平静,“我想只有这个可能了。” “神通,怎么可能?”小五几乎原地跳起来,不可置信的道: “连大哥也没能......他区区......”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忽然想到,谢温远只是紫玉六杰之一,而苏行却是紫玉六杰之首。 之前小五一直不服气这个不知道谁传出来的排名,可如果这排名是真的呢? “一见便知。”谢温远撂下四个字,语气平稳如初。 但十分熟悉他的几人发现了他的不同,那脚步较平时快了两分。他们从其宽阔的背影上感受到了一种兴奋,一种几乎压抑不住的战意。 他们明白为什么:谢温远志在金丹。金丹即大道,而神通几乎就是一枚大道之种! 古往今来,得神通者不一定成就金丹。因为,神通也分强弱,以及有先天后天各种区分。但金丹修士几乎都在筑基时,得悟过一门强大神通。 而谢温远,已经在这一步卡了许久。 很快,大道已走近半。出现一块颇大的圆形广场,几名修士零散的落在此处,他们有的在按照某种次序使用一枚圆形的透明法珠。更多的则是落在一面告示之前。 “倒是松散的紧。”老二轻哼一声:“也不怕被人偷了。” “照魔珠?还有那边的告示,猎龙榜?!”小五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震惊了,有些麻木。 谢温远忽然扭头望向一处,那里的阴影里,似乎有一道轻纱在飘动。 他知道那是烟哨。不过他觉得烟哨并不能如臂使指,寻微镇的烟哨以及其他几名修士并没有被他带出来。 这时,有几名修士看见他们几人。一人喊道: “那边新来的,来这里验过照魔珠,再论去留。” “喂,你不要命了,你知道那人是谁吗?那可是谢温远!其父是演武堂堂主!本人更是宗内有名的天骄。” “兵痴谢温远?我记得其是寻微镇镇长,来这里做什么?” 低声的交谈很快散去,许多人都放下手中的事,上来客气的与谢温远打招呼。 谢温远仿佛没有听到刚刚的议论声,他目光凝视一名修士,问道: “苏行在何处,我要见他。” 那名被他问到的修士顿时露出受宠若惊的摸样,他想了想,仔细的说道: “在下不太清楚。但这条大路的尽头,便是坊市管理处。那里常有二牛镇修士坐镇,或许可以一问苏镇长踪迹。” “多谢。”谢温远微微点头,而后向前走去。迎面的修士全都下意识的为其让开一条道路。 等他走远,广场内的修士才又渐渐讨论起来: “气度远非常人,不愧是兵痴。” “哼。”也有人不屑:“不过是背靠大树罢了。” “噤声!”但这番话却招来呵斥:“你当兵痴这个称号是白来的吗?那可是在演武堂内一棍一棒打出来的。谢师兄大度,但若是被演武堂弟子听见,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亦有人感慨道: “据说演武堂内教授百兵,但无论是哪一门兵器,都没人能在技艺上胜过谢温远。其醉心百兵,因此得名兵痴。” “不知道与苏镇长比起来如何......”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话,场中顿时一片安静。 很快,谢温远几人来到长道的尽头。果然这里便是空中所见那处覆满黑瓦的大厅。大厅前方,没有刚刚所见的修士房屋。反而是沿途有不少简单摆摊的修士。 有不少人认出谢温远,同其打招呼。其中还有演武堂的弟子,主动为其带路。 “尤道友,我们大师兄要见苏镇长,烦请通报。” “谢温......谢师兄!”原本在大厅内安静打坐的尤罡顿时被惊醒,慌忙从蒲团上站起见礼。 而后为难的道: “谢师兄,并非我不想通报,只是苏师兄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找不到其人所在。而且,在下......在下也不敢擅离职守。” 尤罡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这可是谢温远,本身是天才不说。父亲是演武堂堂主,那可是真丹修士。 要不是最近见识过苏行的实力和手段,他哪里还敢待在这大厅之内。 “无妨。”谢温远神情未变:“我在这里等他。” 看到尤罡一副坐立不安的摸样,周二秋温声安慰: “尤道友,无须在意我们几人。此值除妖之期,正该以正事为重。” 而后转头对谢温远说道: “大哥,不如我们先去落下几处住所,稍稍修整。再作打算。”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尤罡问道:“苏镇长大概多久会出现一趟。” “不好说。”尤罡稍稍松了口气:“自从坊市安定下来后,苏师兄已有好几日未现身了。” 谢温远忽然动了起来,他转身望向门外,眼神平静: “他已经来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消息 阳光和煦,而门口走来的年轻人给人同样和煦的温暖。生命力如有实质般将他簇拥,仿佛他在哪里,森林便蔓延到那里。 便是小五,此刻也立马相信了对方掌控着一道神通,而且是极为强大的神通。 不过这神通或许只是体现在治疗方面,想到这,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觉得那紫玉六杰的排名仍有商榷的空间。 “有事?”苏行对门内这几人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实际上,他也是察觉到有几道强大的气息落于坊市内,才专程过来看看。 “苏行,可否与我一战。”谢温远脸色认真,紧盯着对方的双眼。一股强大气势逐渐在其身上攀升。 然而,苏行却仿若未感受到这股压力般,脚步轻松的绕过几人。在大厅主座上坐下,对着尤罡说道: “给几位泡杯茶吧。” “啊!哦......是!”尤罡连忙退开几步,取出一套茶具,忙活起来。 叮叮当当有些散碎的茶具碰撞声打破场间的寂静,但却没有打破那重若实质的气氛。 谢温远目光追索着苏行的身影,一直等到他坐在主位上,才开口说道: “你可以任开一个条件,只要我能满足。” “没兴趣。”苏行神色不变:“若无其他事,喝杯茶便请离开吧。” “你别不好歹!大哥,便让我先去试一试他的成色。”吴三山哼了一声,宛如发怒的雄狮。 然而,谢温远只是做了一个手势,后者便顿时蔫了下来。一副有怒又不敢发的样子。 苏行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谢温远似乎在这几人中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他听过传闻,这五人在演武堂从小一块长大,不是兄弟,更胜兄弟。 “二秋,关门。”谢温远吩咐一声。周二秋仿佛想到什么似的,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而后后退一步,放出一张帷幕般的法宝。 这法宝迎风见涨,很快将整座庭院笼罩在内,而后消失不见。 但苏行感觉到大厅已经与外界隔绝开了,仿佛有一层透明的罩子将几人盖在其中。 “此乃‘密帐’,可暂时封闭一处空间。从外面很难发现异样,但从内却可轻松破出。” 而后谢温远从怀中拿出一物,一卷略显残破的经书。不对,是两卷,只是太薄了些,重叠在一起。 “大哥,此物不可啊......”周二秋顿时露出焦急之色。 “这两卷书既交给我,便由我做主。”谢温远眼神平静如初,仿佛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两卷经书。但他又十分郑重的双手捧着,一步一步的走到苏行身前,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在桌上。 苏行望之,两本皆是普通的经书,甚至只是粗糙的草纸编制。 封面上,一本上书: 《拳经》。 一本上书: 《剑经》。 咣当! 茶碗激烈的碰撞声响起,众人望去。只见尤罡手忙脚乱的接住茶碗,连滚烫的热水泼落在身也浑身不觉。 见众人望来,他连忙慌乱的解释道: “我怕......这茶水泼到经书上。” 而后连茶也不泡了,一股气抱住所有茶具,果真后退老远。 《拳经》《剑经》 苏行何其聪慧,从几人的反应上顿时联想到了许多。谢温远乃是真丹独子,而演武堂那位真丹,据说拳剑双绝,无人能及。 “家父二百年成劣丹,而后碎丹重修,又二百年成真丹。丹成之日,亲手所书两卷经文。各三千字。一曰《拳经》,一曰《剑经》。 此乃我手抄本,一字不差,愿作交换。” 苏行默默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并不为真丹修士的强大、也不为演武堂主所代表的权势,更不是为真经所动,而是为了那“碎丹重修”四个字的重量。 修士碎丹重修,七成概率魂飞魄散,两成得以兵解转世,只有一成的概率能活下去。而活下去,并重修真丹,这需要多么恐怖的决心和毅力。 苏行甚至觉得,若不是碎丹有缺,那位堂主或许会有望金丹。 他语气第一次有些郑重: “光是比武,当不得如此重礼。你到底有何求?” 谢温远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同样郑重的说道: “以法换法!” 见苏行目露疑惑之色,他说道: “你可是掌握一门神通?” “就算我掌握有如何?”苏行并未否认,实际上这几日坊市内已经是传的沸沸扬扬,这也是他有意放出的消息。想了想,他说道: “此乃我筑基之时,道基天成,自得神通。与你并无帮助。” 谢温远眼神中第一次露出失望之色,神通天生与自悟乃是截然不同的。就像你能使用一把剑,却未必懂得铸一把剑。 他现在就是需要一个能帮他铸剑的人。 但他眼神中的失望之色很快散去,重新恢复平静的摸样: “依旧是这两本经书,我要你对我使用一次神通。” 这无疑对他是一桩毫无公平可言的买卖,但谢温远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他后方的几个兄弟同样明白,他们要么皱眉,要么急的原地踱步,但他们却知道谢温远的性子,没人敢上前劝阻。 当苏行果真走上前来,准备施展神通时。后面小五和老三这两个急躁的,牙都恨不得当场咬碎。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原来如此吗。”良久,谢温远缓缓睁开双眼。他感觉生命力仿佛浓郁的从身体内快溢出了。 “很强大的神通。”他评价道。 “可惜只能用来救人。”苏行已经坐回了椅子上。 谢温远沉默了一会说道:“此行比我想象的更有收获。” 而后他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便走,连一眼都未再去看那桌上的两本经书。 “等等。”苏行却喊住了他,“不比武了?” “不用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我胜不过你。” 场中顿时一片沉默,小五有些焦急的说道: “大哥,你说啥呢?就算他有神通,那也只是能救人,论战力,谁能跟你比。” 谢温远却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然而,苏行又一次喊住了他: “把这两卷经书带走。” 小五等人顿时错愕的望向苏行。谢温远却并未转身: “这是我的报酬,我谢温远向来说一不二。” 椅子却传来苏行懒洋洋的声音: “你们从广场路过的时候,没看到那边的告示?” “什么。”小五下意识的回道。 “救人一次,收费一千灵石。呵,不巧,我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第三百四十八章 入山 “哎,你们看,还真这么写着。”谢温远几人已离开坊市大堂,重新回到广场。小五仔细扒着告示,果然在猎龙榜旁边还张贴一张白纸: 苏镇长偶至坊市,诸位皆为同门,又有除妖之功。若有缘遇见,可救人一次,费用一千灵石。 一千灵石,对于他们这些筑基境,又有志于猎龙除妖的宗门优秀弟子来说,可真算不了什么。 “这苏行,没想到人还不错。”吴三山挠了挠头:“而且最后连那两卷经书也没收下。” “哼。就一千灵石,看不起谁呢?而且大哥虽然收回了经书,但也不是砸了两瓶丹药到他脸上。”小五哼哼着: “你是没看见那副被好东西吓着的摸样,哪还有之前傲的样子。还说欠我们大哥一个人情。” “瞎说什么,你的一张嘴就知道乱编,早晚有一天要栽在你这张嘴上。”周二秋无奈的笑了笑,而后对谢温远说道: “大哥,那两瓶镇武玄丹给出去,会不会影响你的修行?” “无妨。”谢温远微微摇头:“我早就不需要这些了,这是最后的两瓶了。” 周二秋这才放心: “既如此,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这苏行确实是聪明人,这二牛镇临近关外,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修士入镇。索性使些手段,将人统一管理起来,化外力为己用。” ...... 坊市管理处。 苏行打量着手中的两瓶丹药。 镇武玄丹。 没选两本经书,首先确实是礼物太重,不好轻收。其次,他目前的关键阶段是消化真龙踞,找机会吞服老龙芝髓。贪多嚼不烂。 但谢温远给的这两瓶镇武玄丹,他确实很难拒绝。 谢温远给出此丹时,曾说:此丹,可镇身魂,定猿心。意如铁而法则明。 此丹若普通修士服用,用处不大,甚至原本产生的一些对大道的感悟还会消散。但苏行此时的状态,神通已得,几乎每时每刻都处于一个消化庞大道则的状态。 服用此丹后,身心如铁,反而能更主动清晰的去吸收消化神通与道基。 所以,这丹药对他来说,就像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一般。 “这次,欠下了一个大人情。”苏行摇摇头,将丹药收入储物袋中。 ...... 一日后。 朱阁大厅。 苏行正闭目静坐,却忽然感受到一阵微风轻抚。他缓缓睁开眼,双目未见诧异之色,淡淡出声: “有结果了?” “大人。”空气中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空气波动,露出一名两鬓斑白的老者,正是何常: “有真子现身了,其名为‘路’。” 何常表面监管着坊市,实则负责打探玄葵教人的消息。多年的烟哨经验以及那一层淡烟纱,让他很快获得了许多消息。 不过苏行交代过,只需确认真子及以上级别,所以今日才来回复。 “哦?竟是连真名都已知晓。” “属下也察觉到奇怪之处,便又暗中调查一番。此消息最初是由任务堂传出,其似乎活捉了一名玄葵教徒,并通过某种方式从其嘴里得到许多消息。 暗中针对‘路’的抓捕,实际已持续数日。这才渐渐传出消息。” 苏行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玄葵教不同普通宗门,门内皆已玄葵种互相控制,由劣子、假子、真子、圣子层层递进,宛若一座森严的金字塔。 并且,上层修士对下层修士所种玄葵,不仅有控制之效,更有禁制存在。因此,即使俘获了玄葵教修士,也很难从其嘴中获得一些有效信息。 没想到任务堂竟然能从一名玄葵教人口中撬出这些信息。 思绪如惊鸿掠过,他凝视着面前冷厉的老人,问道: “任务堂的人,有哪些人领头?” “任务堂执事时良领头。还有一位近日惹出不少动静的李向阳,大人你也许会感兴趣。” “太阳宝体吗,我知道了,辛苦何老了。” 苏行的目光越过何常,穿过已经渐具规模的坊市,落足于远处险峻幽暗的深山: “明日......入山!” ...... 第二日。 朱阁庭院中,二牛镇修士难得齐聚此处。 “尤罡,你真的不去山中看看?”陈涵柳一脸喜气,对着一旁的尤罡眨眼: “这样子抱大腿的机会,可不会再有了哦?” 苏行也望向他。 尤罡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似乎还是下定某种决心,对众人说道: “小道不图名传八方,只愿求个安稳。诸位且去,这坊市尤某会尽心照看,不敢懈怠。” “你行事稳重,有你在,我也放心了。”苏行并未强求,转头望向旁边的周木蓝弦夫妇,他们两人同样选择留下镇守: “二牛镇那边,便交给你们了。” “是。”夫妻两人郑重应道。 苏行眸子扫过何常、姜望离、陈涵柳三人: “诸位,随我出发吧。” 话音落下,几道流光从朱阁内拔地而起,直奔远处巍峨高耸的老龙岭而去。 ...... “何老,龟峰不是在西南方向吗?为何我们却往正西去?”路上,陈涵柳面露疑惑之色,出声问道。 任务堂围剿真子路的消息已渐渐传开,其包围圈已经渐渐缩小到龟峰一片。 不少修士得知后,也赶去凑热闹,坊市这几天都冷清了不少。 何常脸色冷漠,但却是耐心回答了陈涵柳的疑问: “龟峰那片山脉虽大,但已被任务堂围成铁桶一块,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我们便是及时赶到龟峰,恐怕也难有收获。 而且我怀疑......路的真身并不在龟峰。” 陈涵柳露出疑惑之色,正欲追问,却听见苏行淡淡的声音: “屏息。” 几人心神一凛,皆默契的放慢了速度,将飞行高度降低至贴近地面。同时,各自拿出隐匿手段。 何老依然是那件淡烟纱,苏行竟也同样拿出一件。姜望离手托一朵精致的莲花,那莲花如水晶雕琢,通体由数不清连绵的菱形方块构成,精巧无比。 其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如梦如幻的光影,将姜望离笼罩其中。明明其人就在眼前,却转瞬融入那光影之中,看不真切。 “涵柳,这和光莲可同时笼罩数人,要不你与我共用,也省的你再费功夫。” 似是察觉到陈涵柳没有什么太好的隐匿手段,姜望离主动传音为其解围。 陈涵柳俏脸微微一红,道了声谢,被纳入和光莲范围。 几人速度放慢,半刻钟之后。 和光莲中的陈涵柳心脏猛的一跳。 便是以她的灵觉,也感受到这山中那浓郁无比的玄葵气息。 第三百四十九章 方山 雄伟的山峰横亘于前,绵密的绿林在其上蔓延,如同一望无际的地毯,在阳光下反射出葱翠的油光。 但这山林却空洞的可怕,既无鸟鸣,更无兽踪。在无数绿叶掩映的缝隙中,阳光照射不到的幽暗处,仿佛有一双双眼睛正凝视着众人。 但不巧的是,来到此处的正是追寻猎物而来的猎人。 “何常,你先去探明此地情况,重点是......大鱼的位置。” 陈涵柳望着何常化作一道轻烟消失,心脏嘭嘭直跳。筑基真子、猎龙榜排名,那些看似遥远的东西如今仿佛就在眼前,她望了一眼不远处身形若烟的男人,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啾! 没过多久,一声急促的鸟鸣划破天际,如同砸入宁静水潭的石头。 两女惊疑的望向苏行,他不假思索的说道: “是何老,真子现身了。” 他猛地化作一道流光跃入山中,但忽然想起什么。骤然回首,逼视二人: “你们勿要靠的太近,真子绝非等闲。” 这一句话,让陈涵柳心脏跳的更快了,但却多了几分小心。姜望离娇美的脸色却是平静些,催动着和光莲,有条不紊的缀在苏行后方。 轰! 既然何常不得不暴露位置,怕是遇上紧急情况。苏行不再隐藏实力,全力爆发之下,浓郁的灵气将其笼罩,宛若一条缠身的青龙。 所行过之处,如同青龙翻身,催山折木,留下一条笔直干净的半圆形土道,以极快的速度来到鸟鸣之地。 然而,此处却未见到何常的身影。 苏行扫视四周,眸中轮回瞳隐隐发亮,周遭的一切皆被映入眼中。 他目光冷冽,一拳隔空轰向一处看似寻常的老树所在。 轰! 参天大树折断,烟尘四起。但其中却隐隐响起一阵轻咳。 “咳咳咳......”一道人影从烟尘中走出,他通体白衣,如同书生。面容普通,却挂着一抹淡泊从容的笑容,竟是赞道: “好敏锐的灵觉!” 话音刚落,苏行宛若人形龙兽。猛地跃向对方,那平常修长的五指成拳,猿臂长舒,如同拉满的大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对方砸去。 轰! 瞬间,不远处藏着的两女只觉脚下微微一震。陈涵柳知道苏行的厉害,但此时还是被震惊道下意识喊出声: “砸中了?!” 她差点以为是老龙岭余震再起。 烟尘散去,苏行脚下只余一道半尺深的大坑。四周散落着不成型的残木断叶,那参天大树的树桩连同那人已消失不见。 但两女很快发现苏行拳下压着一滩黑色的阴影,那阴影如同活物不断扭动,但在苏行灵力的侵蚀下仍旧飞速消散。 她们正疑惑这一幕,却看苏行猛地扭头望向她们二人,目光如电: “小心!” “二位倒是看的尽兴!”一声轻笑在两人耳边浮现,陈涵柳顿时如坠冰窟。那本该在苏行拳下葬身的男子,不知何时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两人身旁。 他脸上笑容从容平淡,仿佛真的在与她们打招呼。但一只手却以极快的速度朝她伸了过来。 陈涵柳甚至能看清其上文着的那朵栩栩如生的黑色葵花。 她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术法都忘了驱动。只下意识的用水系灵力在身前凝结出一面粗糙的护盾。 但那护盾在那只手掌面前仿若纸糊,陈涵柳眼睁睁的看着那朵狰狞的玄葵随着手掌,轻易的刺破灵力护盾,轻易的落在自己的脖颈处,轻易的......穿了过去! “咦!”那书生脸上笑容第一次变淡,露出疑惑之色。目光却是撇向了一旁的姜望离。 姜望离经历过照影河的变故,遇事早已稳重不少。檀口轻启,冷静的喝道: “金重钵!” 一圈金黄色的灵力自其丹田跃出,迅速向外扩散。那金色灵力在和光莲的笼罩范围内对书生未造成影响。但当其来到和光莲外,书生顿时感受到一股锋锐之意直逼面前。 他顿时明白了刚刚为何自己未捉到那女子,而后不再犹豫,倏的后退。 轰! 在他原本立身之地,忽然又多出一个大坑。只不过相比之前那个小了不少,刚好未伤到两女。 苏行挥去烟尘,目光扫过两人,见其无碍。便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以雷霆之速朝书生追去。 轰!轰!轰! 连着三次巨大的震动传来,苏行每一次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确实击中了对方,但最后拳尖却只余一些黑色阴影,如同凋零的玄葵花瓣。 他顿时对这书生摸样的真子能力有了猜测: “假身?”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虽不中,亦不远矣。” 那书生似乎对苏行猜测他的能力一点也不担忧。其身上也未见一丝伤痕,连衣物都未受损伤。 “你就是‘路’?”苏行面色平静,拳下却毫不留情。 轰! 书生从另外一个地方走了出来: “正是,却不知阁下姓名。” 轰! “苏行。” 路再次鬼魅般的从一处大树阴影后走出,脸上似乎永远挂着那抹从容的微笑: “我似乎在哪里听过你的名字......” 轰! 苏行再一次消失,然而这一次,他却并未直截了当的将路轰成碎片。 而是死死的抓住对方的脖颈,将其提了起来。 路有些艰难的喘息着,但神情依然从容如常,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就是你,杀了‘影’吧。” 他仔细的打量的苏行: “难怪,我这具身体竟在你手中毫无还手之力。不愧是紫玉宗,哪怕已大不如前,但仍旧能出你这号人物。” 苏行恍若未闻,丹田恍若升起一轮大日,那是他唤出的神通: 汤! 但他并不是要给对方治疗,而是他开发出的对‘汤’的另一种应用。 将近乎无穷无尽般的生命之力灌入对方的身体,这些灵力在愈合对方的同时,也将深入对方每一处,探晓其中的一切奥秘。 这种使用方法他只在那些冒犯坊市的修士身上,粗浅的尝试过,有一些小小的心得。 如今在这玄葵教人身上,却是无须顾虑太多。 第三百五十章 追踪 但路却忽然有所察觉一般,轻笑道: “你们这群人,或实力在我之上,或行踪诡秘,或有众多法宝在身。真是难缠,既如此,我也只好不要脸面,走为上计了。” 在苏行神通力量即将涌入对方身体的前一刻,路忽然炸成无数漆黑的碎片。 这些碎片犹如一片片残碎的黑色葵花花瓣,又如一条条手指般粗细的黑色小蛇,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逃去。 争斗骤停,空洞的宁静再次笼罩山间,陈涵柳惊讶出声: “跑了?” 苏行环绕四周,轮回瞳中一道道年轮般的光芒闪烁: “大部分都是障眼法,有三个方向有蔓延的灵力痕迹。” 姜望离秀眉微蹙: “要分头去追吗?” 刚刚的那一幕让她心有余悸。和光莲由无数面菱形水晶构成,能折射阳光,幻化光影。除了她这位法宝主人,无论是路还是陈涵柳都未发现两女的身形早已与实际位置不对。 这也是刚刚路一击落空的原因。 但此宝只能起一些奇效,修士若神识强大,很快就能摒除这些光影的影响。 “追。”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深林中传出。 之前以鸟鸣警醒众人,却消失不见的何常拨开树丛走了出来。他身上未见伤痕,快速说道: “‘路’的神识很强大,但武力却似乎一般。他发现了潜伏的我,略微交手后,便同样炸成无数玄葵逃走了。我给你们留下信号,便循着那道明显的灵力痕迹去追,没过数里便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果然还留在原地。 我所追的那道假灵力痕迹只能维持数里,我建议我们分头去确认真假。” 苏行很快做出决断: “依何老所言,以十里范围为界限追踪。若遇到危险立马想办法呼救,我会尽快赶来。” 他的轮回瞳非比寻常,判断出这一次路是真的逃走了,而非留在原地。 众人应下后,各自循着一条踪迹向前追去。 没过多久,数里外的一道丛林上方,一名长发披肩的男子停下身形。周身活跃的木行灵力游走,隐隐构成一头神俊的青龙。 苏行目光平静,轻轻道: “痕迹消失了。” 周身的青龙隐隐发出怒吼,苏行转身,朝二女的方向追去。 半刻钟后,四人再次汇聚。 他们凝视着这一处灵力痕迹,其上有一些淡淡的玄葵气息。 陈涵柳面色有些潮红,她和姜望离追踪那个方向,竟是路真正逃跑的方向。 想到之前那差点擦肩而过的死亡,她的心脏便怦怦直跳。 没有多言,四人一起朝着这个方向追去。 很快,再一次停下。 “故技重施?”苏行望着眼前的五道灵力痕迹,对三人说道: “看来这一位是铁了心要逃跑了,依旧和之前一样,分开去追。勿要大意。” 两刻钟之后,四人再一次在一处明显灵力痕迹下停下,那里有一丝微弱但明显的玄葵气息。 “假的灵力痕迹无法维持太远,真的那条却总会留下一丝玄葵气息。”何常冷静总结。 这道玄葵气息十分之淡,但却无法瞒过有多年烟哨经验的何常。更无法瞒过苏行的双眼。 “追!” 接下来,似乎渐渐发现了众人已经找到了辨出自己真身的办法。 路又尝试一次后,便放弃了以虚假痕迹误导众人的办法。 “玄葵气息越来越明显了,看来我们已经快追到了。”如此几次后,众人再次来到一处灵力痕迹前。 苏行对查探完的何常点点头,他和何常都没什么异状。陈涵柳根基薄弱,姜望离甚至尚未筑基,两女脸色已是微微发白。 “看来炸成分身对这位真子来说,也有不少的消耗。”苏行走到那处灵力痕迹前,仔细勘察。 身后二女见状,立刻借机调息,恢复灵力。 “嗯?”感受着那道痕迹中,越来越明显的玄葵气息,苏行却隐隐发现有一些不对。 “大人,有什么发现吗?”何常凑了过来。 苏行默默站起身,环视周围一圈。 连绵的大山塞满视线的角落,偶尔能听见几声鸟鸣,放眼望去,却只能看见那一丛丛密林中斑驳的阴影。愈发显出幽绿山谷的寂静。 他这这一处痕迹前又看了一阵,最后才缓缓说道: “没什么。” 见二女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四人再次沿着那痕迹指向的方向前行。 过了半刻。 那幽暗密林的缝隙中,忽然走出一道诡异的黑影。他缓缓走到刚刚四人落脚过的地方,站在那处痕迹前,静静地凝视着苏行几人消失的方向。 ...... 老龙岭大震之后,龙气四溢,或聚或散,毫无规则可言。若不小心闯入聚团的龙气中,轻则身形不稳,无法维持飞行,不得不勉力降至地面。重则跌落地气深处,法力被禁,宛若凡人。若此时身受伤势,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因此,苏行几人只是贴地飞行,未达全速。小心的绕开那些明显的地气漩涡。 好在,路留下的玄葵痕迹颇为明显,不用担心追丢。 “前面五百米外又有一处龙气,向左偏移,跟我绕开。”何常的传音落入众人耳中。 他是烟哨出身,又是老龙岭土生土长之人。因此,众人放心的由他领路。 正当几人准备按其吩咐转向之时,却听见苏行轻声说道: “且慢。” 耳边呼啸的长风渐渐散去,众人跟随着苏行渐渐停在空中。正当疑惑之际,何常却第一个扭头往东边望去。 轰! 轰! 轰! 巨大的地动之声伴随着脚下无边绿海阵阵的波浪传入众人耳中,且渐渐清晰。 远处的视野中闯入一粒芝麻大小的人影。说来可笑,他并未驱气飞行,而是如同跳蚤一般。从绵密的树海中高高跃起,又重重落下。 但众人眼神却毫无笑意,反而渐渐凝重。 因为那人影每一跃都跃出数百米,落下时宛如陨星坠地,震动以其为中心,掀起无数数人合抱粗的大树。向外扩散时,如同波浪般摇动这满世界的树海。 更令众人不安的是,那人似乎发现了他们,猛然调转方向,朝他们跃来。 “来者不善,要不先撤。”何常建议大家暂避锋芒。 见众人有些紧张的望向自己,苏行却恍若未见。他眼神中闪过思索之色,开口道: “我认识此人,留下看看。” 第三百五十一章 熟人 以百鬼公会的力量,想要收集一些「结界法术」,也不是什么难事。 艾米莉亚轻声问道。她虽然很想用强势的口吻宣布让伊乐过来,但到了嘴边,却又不由自主的变成了怯怯的询问。 一则是将能柱等侍卫的骨灰带回去,二则是接上杨浩弟弟杨湛还有永丰公主一同来洛阳团聚。 现在也只能无奈的接受眼前的事情了,此时的他已经开始在构思要如何研发一道新式菜品了。 他们三个坐在一起商量,自然不可能再回夜族部落向穆萨摇尾乞怜,虽然也并不需要摇尾巴。 远远看去,天河下方的台阶上,一道道光柱亮起,直冲苍穹,颇为壮观,这是弟子在突破,他们压制了许久,可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了。 “这……这是意外吧!”陆庆波始终还是不相信陆奇有着强大的实力,一直认为都是陆源和陆天在击败着对手,而陆奇只是个投机者,刚好捡了个便宜。 他若要纳陆晴清,陆晴清的乐籍身份不是问题;至于他自己的清誉,更没有问题。唯一需要考虑的,便是陆晴清的本心。 胡威连称误会。他比暮光还大一个甲子,若被这盆脏水被泼身上,一世英名也就尽毁于此了。可他接连转动心思,却发现黎明雪说的不差,一时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不过现在在这里的人可不是反贪局的,没那个工夫也没那份心情去惩奸除恶。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免不了要明争暗斗。而我们华山派,便是这一次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 等把犯事的这一干人等都拖出大殿,圣德帝歇了口气,接着开始论功行赏。 那人猝不及防,脸上重重挨了冯晨一拳,惨叫了一声,向后退了几步。 他们身着黑色夜行衣,全副武装的带着一些奇怪的武器工具,行动甚是诡异,在城墙上的北狄人还未发觉时,他们便已经摸到了墙根下。 董洁摇了摇头,甚至连看都没看,显然她已经感觉到是自己的亲戚来了。 水冰淼沉默不语,但由不得不承认诸葛前辈的说法……的确如此,曾经大二排名大会上,虞井登顶,水冰淼在大二至大三学期间的进步速度更上一层楼。 异族之王催动起全身的反物质能量,一只让人不寒而栗的巨眼,竟是出现在了他背后的虚空之中。随后,巨眼射出了万丈灰光,作势要将轩辕召唤出来的神兵榜摧毁。 虽然今天只是英雄会的热身,不是正式比赛,但也有精彩的节目表演,去看看热闹哪也是不错的。 尤其这个帝国动荡的时候,不少强豪庄主都是囤积兵甲训练私兵以防万一。 “生命之核?!”周围的人顿时惊呼道,就连躺床上的派恩都挣扎着坐起来。 林恩一心二用着,听着赫敏聊着学校里的事情,同时也有了自己的发现。 当然在这些错愕的脸中,随即分化中两种情绪,一种笑的很欢,就比如现在的欧里,看着下路的画面脸上浮现出笑意。 “行,我知道了!你自己去忙吧!我自己找个地方坐一下!”纪寒点了点头。 只有凌霄是真心对她好的,她就算是死,也要替凌霄拿下这场胜利。 就说赵天明自己,就算不上一个纯粹的古玩爱好者。说到底,他也只是在古玩行里投机赚钱而已。 狼人首领现在彻底陷入疯狂,他那最引以为傲的地狱火焰不管用? 尖锐的木桩扎进丹尼的胸膛,丹尼的脸色变成蓝紫色,眼瞳也紫的漂亮。 周楚心中却是一叹,“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呢”,司机之前的行为,实在是激怒了周楚。 不过在弄找在了那一道道的光芒之下,叶枫几乎是给人一股宏大无比的气息,不仅是如此,更是一股尊贵。 反正在阿凤的心目中,达巴齐是不会客气的。她,对南蛮人的了解太少了,不然的话也不会如此的担心。 “不可以不可以。”唐兰惠连连摆手:“他们这么相爱,谁也不能因为他们有矛盾就插进来,最后他们有没有和好?”唐兰惠问道。 周围的人看到十三阿哥的举动一阵抽气,就连木惜梅也赶紧上前准备将十三阿哥拉起来,可是却被十三阿哥给拒绝了。 “龙神拳法,神龙毫光。”突然之间,叶枫的拳头之中,凝聚出来了一道巨大的毫光起来了。 看着托盘的角落里那块沾着暗红的纱布,我的嘴角在不经意间有些微扬。 但是现在很多记者自己其实也做了原油的多头,他们不能不关心。 做为皇帝的他也有着他的难处,面对自己母后,哪怕明知道她做错了,他也不能加以申斥的。因此,阿凤的法子很不错,他极为认可。 苏青宁的话,就像蜜糖,轻轻的落在苏橙的心间,让她倍感满足。 龚庆说完,四张狂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景身上,若是要求不太过分,他们就答应。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对关他们的那位不是必要的,随时都有死亡的危险。 到了圣境这个层次,算是人族真正的高层了,权柄早就足矣,厮杀对战的目标也不是局限在国与国之间,区域与区域之间了,而是种族之间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救援 当然——不管杜夫人那边想说什么,她近日此去的目的,也是要和和气气地解除这个婚约。 粗壮的声音从帐篷外响起,一个脸上有奇怪纹身的大个子端着一碗肉汤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将肉汤递给老乔尔。 尚明泽原本是不打算过来的,但发现苏永安离开,他这才想着自己或许能有机会,悄咪咪地凑了过来,谁知道也还是落了一个被赶走的下场。 一个用帽檐将自己大半脸遮挡起来的神秘人,在影佐祯昭助手的带领下,从影佐机关的侧门进到了里面,来到了后院的一处屋子里。 在行军路上,为保障营地的安全卫生,工匠兵卒都会挖公用厕所。 陈轩的脚步迈动,下一刻浓郁的力量席卷而起,下一刻长刀之上契合的刀光划破了夜空。 所以这场例会,除了集团调过来的工作人员之外,就是一些全新的面孔了。 特勒造出来的完全需要飞机运送,只要成功截住飞机,这颗导弹就失去了意义。 他们这一份力量,在如此庞大的妖化凶兽潮之中,就只是炮灰的命。 他从来不知道,劳动法居然会有这样的威力,居然还可以用来招揽员工。 而继母卢氏不知道是出于报答她的援手之情,还是其他什么心思,告诉了她一个消息:崔见怜在跟金家、柳家联系。 周静姝微微的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骄傲和自得,整理了一下衣袖,施施然随着白渃走进驿馆。 他的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他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同时,他的眼中还充满了无比的怨恨。 只要说到工作,安然的态度就很严肃。韩冬也不敢怠慢,他认真的点头答应着。 楚君熠让人调查的事情还没有眉目,沈凝华便将青雀说的事情告诉了他。 带着陈岚从北京回来后。艾比也跟着来了。把陈岚安顿好,我便约了安伟业见面。刚开始,安伟业并不同意和我见面。直到我说出艾比的名字时,他才答应出来。 他们原本都是在第二阶神境中心,准备硬抗险劫,第三阶的,不过如今全部因为吞金兽的神妙作用,赶了过来。 “屠苏家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为他办事?”百里君熠语带寒霜。 眼见着楚征一头扎进去,他又不能真的看着他去找死,所以只能想出这个办法来试试,毕竟留在老大身边办事的话,见到叶妃的机会也就多了。 她这个察觉到裴幼蕊情况不对的人都不知道,宋宜笑这个成天关院子里带弟弟的人,那就更不知道了。 一路上,布鲁斯不说话,反而,大斌很好奇,我们这次要面对的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个跳大绳的家伙。 萧玄邪邪的露出一个笑容旋即手掌瞬间合拢抓下。下一刻那柳浊便是再度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血液之中还有着少量的脏器碎片,此刻他的心脏显然已被萧玄捏爆。 楚泽本也不惧,如今有了八阶巅峰的实力,再加上有芊儿相助,这守护兽,也未尝不能一战。 “老板!把你们店铺的购买界面拿出来一下。”这体型大呢,也有大的好处,至少在这样拥挤的地方,别人根本就挤不过他,当然了,坏处就是他根本就进不去店铺,只能让老板把价格显示界面拿出来。 阿彪说的很及时,哪怕我已经看到琳达脸色变化,可他这话却无疑等于对她打脸。 汽车需要修路,火车需要铺设铁道。郑鸣大概估算了一下之间的距离和横跨的各个山川,实在无法想象其中的投入。 “目的?这个还真的不知道,这个神婆似乎有些本事,她也没有什么强制的措施,就是这连日的大雨,让我们有些害怕,所以,我们只能往山上走!”萧敬说道。 柳三千打开微信,又重新确认了一下会面的地点。她穿过酒店前的这条长街,往后巷走去。脑海中又回忆起了关于杨蓁蓁的其他事,不过大部分都是糗事。 包厢顶水晶的吊灯折射出缤纷的光,两侧面的墙上分别是一副巨型的油画,还有一个精美的壁炉。 之后,柳三千倒是越来越经常在自己直播间的礼物榜单上看见这个id。 “破!”龙天骐大喝一声,右手向前一推,那金色手掌向前冲去,黑色气流被金色手掌拍中之后瞬间溃散,不过这只是第一圈的黑色气流,第一圈气流刚刚溃散,第二圈黑色气流已经撞击在了金色手掌上。 一路上,萧羽几乎将油门踩到底,期间不停的打着洛冰竹的电话,可是都未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