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江湖第一神医》 第1章 谢尘 三月初一,苏州城。 这是一年里韵翠轩最出名的时候,饭厅内几乎坐满了客人,跑堂的伙计来来往往忙得满头大汗,可最令人古怪的,则是柜台后面挂着的那个牌子,上面写着六个大字“厚生者宜远之”。 这着实是件怪事,一家开在繁华城内酒肆饭庄,竟然在大堂里公然竖起这样的告示。而那些食客们也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在等着什么。 忽然,从外面走进一个男人,衣着青色。他身上披着的一件锦袍轻摆,宛若龙凤翩翩飞舞。容貌俊美,秀骨峥嵘,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蕴藏着笑意,足以令天下任何一个女人心动。可若是细看,眼底深处却又流淌着一抹沧桑之色,这份沧桑如同陈年美酒,更是平添了魅力。 “掌柜的,上一锅西子乳,用莼菜、秧草加上霜打过的青菜来炖煮,再配上荻芽。”男人随便找了个还能坐下的桌子坐下,冲其他人一拱手,“多有打扰。” 突然多了个人,但桌上其他人不仅不恼,反而兴致勃勃地打量着男人。 “客官可要饮酒?小店的冬酿酒也是一绝。”跑堂的小二道。 男人往四周看了看,摇头道:“我这人素来是不喜欢独自饮酒的,若是孤身一人,便是再好的酒也只能满口苦涩。” 不多时,小二端着一锅奶汤回来:“客官,您的西子乳。” 男人道:“不错。” 这时,整个大堂内所有的食客都盯着他看。 男人笑道:“诸位等了这么久,如今可算是等到了?” 不等众人尴尬,他已经自己盛了一碗,用筷子夹起一片荻芽,放入口中,等到咽下,又道:“可惜,这般美味当前,你们却如此畏首畏尾。” “也只有你这种无知无畏之人才敢尝试‘厚生者宜远之’。”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嘲弄。 男人也不恼,一边吃着,一边回答:“河豚有大毒,修治失法,食之杀人,厚生者宜远之,你说是吧?” 众人一时愣了,过了会儿才有人又问:“你既然知道,竟然还敢?” 男人回道:“这韵翠轩的河豚,你若是吃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了,所以啊,要我说,这牌子该改成‘厚生者必食’才算恰当,一个人若是能吃过一次能忍住,要我说怎么样也算不得厚生了。” “所以才说厚生者宜远之,一旦吃过,便是再如何厚生,也免不了变成轻生。”不知何时,掌柜的走到男人身旁。 男人又笑了起来:“只可惜,我平素一直自认是个厚生的人,即便是正吃着,也从不觉得自己是在舍命。” 听到男人这话,那掌柜的也笑了起来:“是了,天底下唯有你是个例外。” 谢尘一向认为自己是个会享受的人。 他从不刻意追求奢侈,对他来说,最好的衣服,就是穿着舒服的衣服,最好的食物,就是吃着愉悦的食物。当然了,一般能让他舒服愉悦的,大多也不便宜,但是相比起那些富人豪商攀比炫耀的东西,却又只是九牛一毛了。 他从来不会刻意去赚钱,但是却也从来不缺钱。 谢尘是个自由的人。 据他所说,自己武功不差,内功还行,轻功实在拿不出手,如果说有什么足以在江湖上被别人称道的本事,大概就只有一手天下第一的医术了。 要知道,但凡在江湖上有个天下第一的名头,不论是自称还是别人给的,多多少少都是麻烦的源头。就好像武功,有人说武当掌门不令道人,有人说少林智觉神僧,也有人说峨眉空沐枯坐十年如今破关而出当是第一,又或者是龙泉剑庄的当代剑主人等等也各有支持者,可又从未有人能将他们召到一起打一场擂台,因此不论如何,总没有人能够彻底压服群雄。 尽管如此,谢尘的医术天下第一,却似乎已经成了江湖中的公认,就算是那些其他有“神医”之称的人也从未有过任何质疑。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是人们只知道,这世上没有谢尘解不了的毒,也没有谢尘治不了的伤。江湖之中更是传闻,只要你能活着见到谢尘并求他出手,就无论如何也是死不了的。 可是谢尘却是个行踪飘忽不定的人,就好像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如何出现在江湖上的一样,也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 就好像现在,他正在一堂人的围观下在韵翠轩吃饭。 “这是最近送来的信件。”那掌柜的从柜台里拿出一沓信件请柬,“你是逍遥自在了,但是他们却知道了你春末总会来我这店里,所以一到这时候,信就一股脑的都来了。” “你就不能等我吃完了再说吗?”谢尘皱着眉头不满,“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讨论那些烦心的事情。” “可是,如果不趁你还没吃够,一会儿你可就跑了。”掌柜也不气恼,只是乐呵呵地回答。 谢尘道:“我又没少过你饭钱。” 掌柜道:“可是,若是那些人寻不到你,到时候又要来我这里吵闹,总会影响到生意的。” 正说着,大堂里的食客中已经有好些人悄无声息地动了,三三两两分别堵住了门窗。 谢尘好像没有看到:“我的规矩想必各位朋友也都是知道的,你们当真要这样?” “不错,我家主人说了,若是能请到谢神医出手,莫说是一个要求,就是十个百个也不成问题。”人群中有人回答。 谢尘闻言摇头:“你这就错了,我的要求可不是普通的要求。” 和说书先生故事里的高人一样,谢尘同样有自己不同寻常的规矩,请他出手救人,没什么诊费之类的说法,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论是谁,只要请他出手,就一定要答应他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有时候很简单,可能只是给他一文钱,也可能很麻烦,曾经川中落影邪教和谢尘多有些恩怨,然后,落影教就消失了,江湖中都传说这也是谢尘出手所救之人应允的事情。 谢尘终于吃完了,这顿饭他吃的很开心,但是,却又不太开心,毕竟不论是谁如果被人堵了路,总是会不高兴的,更何况,他还有事要办。 不过,别人来求医,他总还是要看看的。 于是,他拿起了那一沓信件请柬开始看了起来。 “不过是普通的伤寒感冒,随便找个郎中就解决了,多事。” “从马上掉下来摔断了腿,随便请个接骨大夫就行了。” “喝,这也要请我去?这有什么好治的?被人踢断了不是更好?还省得你家整天吃官司。” “年轻时横行霸道好勇斗狠老了落下病根,祸害了六十多年还活得不够吗?” 很快他就看完了所有信件请柬。 “各位朋友抱歉,你们的事情,我一个都不接。”谢尘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堵门的众人自然不能让他如愿。 谢尘见状看了眼掌柜的,见对方正在柜台后算账。 他看着堵门的众人问道:“你们身上可带有银钱?” 众人点头。 他又问道:“那便拿些给我可好?” “自无不可!”众人虽不明所以,但也只以为他改了主意,现在正是试探,想让大家帮他结账,自然答应,只见每人从身上摸出一二两银子递给谢尘。 谢尘也不避讳,全部伸手接过来,放到掌柜的柜台上大概算了下,总共大约收了五十多两。 掌柜摇头道:“只怕不够。” 众人都是好手,自然耳聪目明,虽然离得远,掌柜的说话声音也不大,但还是听得真切,因此纷纷嚷了起来:“你这掌柜的莫要哄我。你的河豚虽然极品,却也怎么也不可能贵到这般地步!” 谢尘却笑了,道:“确实不够。”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掌柜的:“看来,今年我倒是要出大头了。” 掌柜的把收来的碎银子和银票收好,也不说话,转身就往后厨走了。 众人却一头雾水,莫非这道河豚真值五百五十两? 就听到谢尘道:“五十两吃一道河豚自然是绰绰有余,若是你不怕死,这足够你在这里一日三餐吃上好几天,但是想要赔这店面却是不够的。” 不过盏茶功夫,谢尘走出韵翠轩,掸了掸身上的灰,又回头看了眼还挂在柜台后面墙上的牌子。 “厚生者宜远之。” 第2章 苏晓婵 谢尘说他有事并不是托辞。 他一向以为来韵翠轩找他的人很蠢,无可救药的蠢,因为不论如何,在这时求他办事他都是不会答应的。不过也正是因此,每年这一天之后韵翠轩都要停业几天重新修缮。 韵翠轩的河豚很美味,但这并不是谢尘每年都要来的真正原因。事实上,他会来吃河豚,最大的原因,只是因为顺路。 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每年的三月初五都会去拜访杭州苏家。 苏家很富,富可敌国的富,而且苏家富了很久。 苏家的先祖,是开国时的大将,据传说和太祖皇帝是生死之交,可等到江山一统后,却效仿起古时的陶朱公抛弃官职做起了生意。而恰好那时,太祖皇帝重开西域丝路,于是,曾经战无不胜的苏将军,摇身一变奉皇命开拓丝路的大商人。 就这么一代代积累下来,没有人知道苏家到底积累了多少财富,人们知道的只有苏家是除了皇帝朝廷外最富的人之一。 苏家自从祖上辞官之后之后,就再没有踏足过朝堂,但却将江湖武林之中声望日隆。 传到这一代家主苏泽源,生有一儿一女,除了祖上传下来的功夫未曾落下,还靠着苏泽源乐善好施多行善举的名声,将长子苏澄林送入武当拜在掌门不令道人门下做了俗家弟子,而最为疼爱的女儿苏晓婵,则被武林中的奇女子丹青居士看中收作弟子传授了绝学钰华玉骨功。 谢尘来苏家的原因,从来都不是一个秘密。 这当然不是因为苏家有人病了或是受伤了。 他会来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喜欢苏晓婵。 谢尘喜欢苏晓婵是江湖中人尽皆知的事情。 因此,就算谢尘再怎么行踪不定,每年的三月初五和九月十六,他一定会出现在苏家。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三月初五是他和苏晓婵初见的日子,而九月十六是苏晓婵的生辰。 在这两天,谢尘一定会亲自送上礼物。 也正是因为要送礼,所以,想要求谢尘出手,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抢在别人之前准备一件一定能让女人开心的东西,比如,精致的首饰,香气独一无二的胭脂水粉,又或者是,苏晓婵最喜欢的,琴谱。 苏府。 苏晓婵正对着铜镜打扮。 就像谢尘喜欢她一样,她也喜欢谢尘。 终于,她推门出来。这是个容貌绝美的女子,眉眼如点翠,面若含霞,让人倾心。举止温婉有礼,绝不会失了大家闺秀的风范。长发如墨瀑泻,盈盈覆肩,犹如黑夜中的星光闪烁。修长的眉弯微扬又带了几分英气,双眸宛若清澈碧水,清澈宁静,令人沉醉忘返。一身淡雅的锦缎裙,轻盈飘逸,步履莲花,宛如仙子降世。 “小姐,谢公子还没有到。”侍女眉眼含笑,苏家平日里待下人宽厚,这侍女倒大胆调笑了几句。 苏晓婵也不羞恼,在花园池子旁坐下,道:“他还没来,那我就在这里等他好了。” 坐在池子旁,苏晓婵忽然莫名升起一股忧虑。 她今年已经二十有一,若按常理来说早该出嫁了。 她并不担心谢尘不愿意娶自己,可是现在她却无论如何也嫁不了。 丹青居士的钰华玉骨功是天下绝顶的女子内功,可却唯独有一个缺点,修炼之人在大成圆满前无论如何都是不能破身的。 这件事情,苏家人知道,谢尘也知道。 谢尘愿意等。 但是苏晓婵却不想等。 自从在峨眉山下初次相见,已经有四年了。四年里,她的钰华玉骨功却没有半点进展。 难道就这么一直拖下去? 万一…… 苏晓婵不愿再想。 “小姐,谢公子到啦。”侍女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现在正在正厅和老爷交谈。” 苏晓婵连忙收起思绪。 正厅内。 没有人会不满意自家女儿和谢尘交往,苏泽源也不例外,他中年丧妻没有续弦,只想着将一双儿女养大,如今苏晓婵的婚事却成了一块心病。 他想说不妨让两个年轻人先成婚了,等到苏晓婵内功圆满再圆房,可这种事情,却又无论如何也是没脸说出口的。 “伯父您无需担心,苏姑娘不过是一时困于瓶颈,以她的天赋才情,这一关总会过的。”谢尘却是看得最淡的。 苏泽源叹了口气,暂时放下心事道:“晓婵也在等你,你自己去找她吧。” 谢尘也没有拖沓,起身行礼就出了大堂。 他对苏府很熟悉,甚至苏府之中就有间专门为他留着的院子。 路刚走了一半正在花园中,就看到苏晓婵也正在往这边来。 谢尘迎上去道:“你在等我?” 苏晓婵道:“自然是在等你的。” 不等谢尘再说话,苏晓婵又道:“我提前准备了些你喜欢的糕点,你一路过来想来也累了,我让人拿来。” “那是最好了,我早就在馋你做的糕点了。” 苏晓婵却叹了口气伸手拉住谢尘锦袍的衣角:“你最近和人动手了?” 谢尘这才发觉,衣角竟然稍微有点破损,于是点头道:“在韵翠轩被人堵了,他们想要逼我去办事,可我无论如何是不会在这时候去的。到头来,总归还是要动手解决的。” 苏晓婵犹豫了一下道:“其实救人更重要,你晚来几天,我不在意的。” 谢尘笑着道:“可那些人本来也不需要我去救。” 交谈间,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直极为精美的金簪,簪身工艺细腻,线条流畅,呈现出华贵的弧线和精美的花饰。在簪尾之上,点缀着宝石,宝石晶莹剔透,散发着璀璨的光彩,镶嵌在簪身之上,犹如星辰点缀天空。 谢尘道:“这是我从明雅斋主人那里换来的。” 苏晓婵看着金簪沉默了许久。 谢尘诧异道:“不喜欢吗?” 苏晓婵摇头:“你怎么换来的?” 谢尘道:“我帮他开了几服药,保证让他那先天不足冬天只能裹着棉袍躲在屋里烤炭火的小儿子穿得多些也能和常人一样在下雪的日子在屋外走走。” 谢尘见苏晓婵还是不说话,便绕到苏晓婵身后道:“我帮你插上,怎么样?” 苏晓婵轻轻颔首。 可这时谢尘却愣住了,他拿着金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谢尘迟迟没有动静,聪慧如苏晓婵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窘境,一时间忍不住忘了忧愁笑出了声。 “好了,现在你可算是笑出来了。”谢尘道。 这一笑也让苏晓婵心情松了下来,她转身接过金簪:“让我来吧。” 戴上金簪,苏晓婵也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包,上面绣着一对鸳鸯:“你这样就叫我的礼物有些拿不出手了。” 谢尘却笑着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道:“我不过花了一上午时间就换了这根金簪,而这荷包,恐怕不是一个上午就能绣的出来的。这反而显得我有些敷衍了。” 苏晓婵听到,又忍不住还是觉得愧疚,终于吐露心声:“我总觉得这些年来自己亏欠了你,明明……” 话说了一半却被谢尘打断:“我早就说了,我愿意等。” 可我不想再等,这话到了嘴边,苏晓婵终究是说不出来。 两人走到池边亭子,家里的仆人早已经把糕点端来。 谢尘看苏晓婵仍然心事重重,想了想道:“你为我弹一曲如何?你要知道,若是一根金簪就能换苏小姐一曲,恐怕这天下金簪一夜之间就要卖断了货。” 苏晓婵终于又笑了:“别人的簪子我是看也不会看的,不过若是你,就算不用簪子,我也愿意为你弹奏,莫说是一曲,就是千曲万曲也心甘情愿。” 第3章 血债血偿 何明是六扇门杭州城捕头,也就是江湖中人常说的朝廷鹰犬。可他却从来不以身为鹰犬而感到羞愧,江湖中的朋友都说,他是个不讲情面的男人,不论做什么事情,总是一副光明正大的态度。靠着一双眼睛,一口宝刀,不知道有多少江湖中厉害的人物栽在他的手上。 所以,当他接到上报说在城里富户朱贺死在了家里,立刻就带人过去了。 然而这一次,他遇到麻烦了。 好消息是,他知道一个人一定可以解决他的疑惑,而且更幸运的是,这个平日里行踪不定的人现在正好就在杭州。 所以现在,唯一的难题是如何让那个人帮他。 何明一路上都在思考该怎么说服对方,但是直到他到了苏府也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 苏泽源笑呵呵地接待了何明:“何捕头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啊?” 何明想了一路也没想出好说辞,于是,索性开门见山,他说道:“实不相瞒,在下并不是来找苏老板的,而是现在有一桩案子,需要请谢神医出手。” 花园池子旁的亭子里,谢尘正靠着一根柱子,闭目聆听,忽然,苏晓婵的琴音停了。 谢尘叹了口气,睁开眼睛:“总有人不让我清闲。” 他看着被仆人领来的何明:“何捕头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何明道:“你不要以为我想要找你,只是现在这案子一定要你帮忙不可。” 谢尘道:“有人受伤了?中毒了?” 何明却摇头:“那倒没有。” 谢尘疑惑道:“既然没有人中毒也没有人受伤,那查案子自然是你们六扇门的事情,找我一个江湖野郎中做什么?” 何明道:“只是因为死者是被毒死的,可仵作却查不出是何种毒物,所以……” 谢尘道:“所以你想要我帮你辨认毒物,从而方便缉凶?” 何明点头:“正是。” “不帮。”谢尘斩钉截铁,“查案子是你六扇门的事情,再说了,我只知活人,验尸的事情,我本就不如仵作,你来请我是多此一举。不过,凶手杀人,你都求到我这里了,如果一点忙都不帮也有些说不过去,我和南疆的五毒教有些交情,可以帮你写一封信,你可以派人去那里找人辨认。我也就不收你们报酬了。” 何明盯着谢尘不放:“杭州去南疆路途遥远,拿着你的信去了,一来一回,凶手早就跑到天涯海角去了,如何还能抓得到?” 谢尘不说话。 何明有些气愤,怒道:“谢尘,你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就是为了这温柔乡里儿女情长故而托词!” 谢尘却一点也不恼怒:“不错,我就是为了儿女情长,那又如何?我又不是你这种公门中人,查案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帮你不帮,全看我心情。” “谢郎。”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苏晓婵开口道,“这终究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知道你是个侠义之人,何必为了赌气反而便宜了杀人凶手呢?” 谢尘叹气,他看着何明:“你可真是好算计?” 何明也再没有怒气,反而笑盈盈地道:“我知道说不动你,但是,苏小姐想必是可以的。好了,现在你可以开条件了,只要你能够帮我抓住凶手,不论是叫你爷爷,还是别的什么我都应下。” 谢尘沉吟,似乎在思考如何找个好办法让何明丢尽脸面。 正思索着,就听到苏晓婵道:“谢郎你可以在路上再慢慢想,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莫要浪费时间让那杀人凶徒逃了。” 说着,便先行往大门去。 谢尘这时反应过来:“晓婵你也去?” 何明也惊疑道:“苏小姐……” 苏晓婵却笑眯眯道:“我本来就是江湖中人,又不是什么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为什么不能去?更何况,没有我看着,你就不怕他偷懒耍滑嘛?” 就这样,谢尘和苏晓婵上了苏家的马车,一行人去了朱家。 “快到了,前面拐弯,很快就到了。”何明骑着马在车旁,给车夫指路。” 果然没过太远就到了朱家,谢尘和苏晓婵下了车,跟着何明往里走。 朱贺是个富人,虽然没有苏家那么富,但也算是杭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但是很奇怪,偌大一个奢华的朱家,朱贺的住处却偏偏是在房子里一个偏僻的小院。 何明道:“之前衙役们问过了,这朱老爷平日里喜欢清静,所以晚上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但院子外的门口的房间里就守着两个仆人随手听候差遣。” “这两个仆人昨天什么都没发现?”谢尘点头,就往里面走。 何明答道:“是的,什么也没发现。” 小院的地面上没有铺砖石,昨夜又下了雨,地上有些泥泞。 谢尘问道:“你们查过足迹了吗?” 何明道:“当然查过了。” 他指着地上的一道足迹,说道:“这是就是昨天晚上留下的足迹,朱贺是独自一人进去的。” “没有其他人了?”谢尘问道。 “没有了,凶手轻功定然不错。”何明回道。 谢尘点点头,就进了屋子。 进入屋子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写在装饰朴素屋子内壁上的四个大字“血债血偿”。 “这朱贺老板生活竟然如此朴素?”谢尘很是惊讶,虽然朱贺远不如苏家富有,但从何明来时的介绍来看,也算是杭州城内数得上的富商,可这间卧室内竟然连装饰物都不多。除了桌椅床铺,也就是被写上血字的那面前旁,摆了个架子上面放了些书籍盆栽。 谢尘问道:“你不是说,死者是被毒死的吗?哪里来的血字?” 何明摇头:“屋子里没有血,不论如何,这血字一定不是用朱贺的血写的。” 谢尘蹲下身去看尸体,又是一番检查。 等到他重新站起来,何明问道:“有什么发现?是哪一派的毒药?” 谢尘沉吟片刻:“我并没有见过这种毒药。” 何明愣了下,刚想开口,就听到谢尘又道:“虽然我没见过,但却不可否认是很高明的毒,毒药的药性会随着内力抵抗发散,也就是说,越是武功高强的人运功抵抗,毒发也就越快。” 何明有点难以置信:“你号称无毒不可解,难道也对毒束手无策?” 谢尘摇头:“当然不是,这毒我自然是能解的,但是,我也的确未曾听闻武林之中有人用过这种毒,更何况,虽然我并未见过此毒,却可以断定,其中有几味药材,只有塞外西域之地才能取得。” “你是说下毒的人来自塞外?”何明思忖。 谢尘回道:“我只说药材来自塞外,中原之人只要有心,一样可以买到。” 何明点点头:“多谢,这塞外毒药总算也是有点线索,不过若是有兄弟不慎中了此毒……” “我既然答应了帮你,就不会食言,只要苏家不反对,如果有人中毒了,就送到苏家去吧。”谢尘答道。 “好。”何明点头,就准备送两人回去。 “哦,对了,这朱贺,可会武功?”离开前,谢尘问道。 何明摇头:“当然不会。” 谢尘指了指墙上的血字,又问道:“那是仇杀?” 何明又摇头:“我看未必,下毒杀人,凶手多半谨慎,而又如此张扬地在墙上题字,恐怕其中有诈。更何况,朱贺平日里也算是慷慨豪爽,仇家虽不能说没有,但是能做下这种大案的却很难。” 谢尘没有再多话,只是好像好奇地又问了几句朱贺平日里的习惯便离了朱家。 第4章 执着 返回苏府的马车里。 苏晓婵道:“你有心事。” 谢尘笑道:“我就知道一定是瞒不过你的。” 苏晓婵道:“你的心事是不需要瞒着我的。” 谢尘点头道:“那是自然。” 苏晓婵又道:“你觉得何明捕头的判断有误?” 谢尘道:“你也这么看的话,就不需要再问我为什么了吧?” 苏晓婵想了想道:“我当然不敢说何明捕头错了,只是此案确实颇为古怪,其中蹊跷颇多。” 她看着谢尘似在思索,便不再多话。 “你怎么不说了?”谢尘疑惑。 苏晓婵道:“我看你在沉思,就不想打扰。” “你继续说下去。” “好。”苏晓婵道,“先说这朱贺老板的死,昨夜下雨,而这凶手却能能过泥地不留痕,想来轻功不会差的。可朱贺老板是个不会武功的人,像凶手这样的高手,想要杀朱贺老板,根本无需下毒,一刀一掌不是来得更快?可他却偏偏一定要下毒。寻常下毒杀人,不是为了对付功夫更高的敌人,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可这凶手却偏偏不寻常理,明明毒杀朱贺老板后离开即可,那时六扇门只会怀疑府内下人,可他却偏偏要留下血书证明自己来过。” 谢尘点头:“你说的不错,这也正是我所疑惑的事情,可是,有一点你说的却不对。” 苏晓婵问道:“哪里不对?” 谢尘摇头:“方才你的意思,凶手不是府内人。” 苏晓婵惊讶:“你觉得凶手是府内下人?” 谢尘道:“虽不能肯定,但恐怕必有府内人员参与,否则,那凶手如何能够将血书所需的血液带进府中?又如何处理器皿?你须知,在墙上写下那样四个大字,所需的血可不是少数。” “那你的意思是……厨房?”苏晓婵一点就通。 谢尘道:“想必是如此。”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说何捕头错了。”苏晓婵想了想道。 谢尘回道:“我说他错了,却不是这些。” 想了想,他又问道:“你确定那朱贺当真不会武功?” 苏晓婵认真道:“朱贺老板也是做西域丝路上生意的,杭州城内但凡是做西域丝路上生意的人,没有不和我们苏家打交道的,我虽然从不插手家里的生意,但却总还是见过他几次,据我观察,朱贺老板当真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谢尘连连摇头:“这就错了,我敢说这朱贺老板不仅会武功,还是个武功高强的人。” 苏晓婵惊讶不已:“为何如此说?” 谢尘道:“我方才说了,这毒药,越是武功高强的人越是发作迅猛。” “你为何不告诉何捕头?”苏晓婵更疑惑了。 谢尘皱眉道:“所以我方才问了何明,朱贺老板是否会武功,他却是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会。这样一来,我反而不好说了,你须知道他不是你,以何明的眼力,断然是不可能有一个练武的人能在他面前伪装的。” “那莫非是你错了?”苏晓婵又想不通了。 谢尘却道:“我的医术,也是绝不可能出错的,就像何明相信他的眼睛,我也相信我的医术。” 苏晓婵有些气恼:“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也不会错,他也不会错,这朱贺老板到底会不会武功?” 谢尘看到身旁少女忿忿之情只觉得可爱:“这就是我说这案子有趣的地方了,对了,还有一点,何明说凶手留下血字只是为了混淆视听我却不是这么看的。” “你觉得这是仇杀?” “不好说,至少这一点上我没有任何证据,只能说,我觉得如果凶手是仇杀,反而能解释得通。” “解释什么?” “朱贺武功不弱,但是死后房间内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所以,凶手必然是他认识的人。” “不错。” “那你细想这样一个场景,昨夜,朱贺独自一人在卧室,却没有睡觉,因为他在等一个人。” “等什么人?” “杀他的人。当然了,朱老板自然是不可能知道对方是来杀他的。他等了许久,听着外面下的雨声可能有些不耐烦了,而这时,那人来了。来人走进屋里,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来人拿出毒药,朱贺老板把毒药吃了,来人用准备好的血在墙上写下了‘血债血偿’后扬长而去。” 苏晓婵立刻反驳:“这怎么可能?如果说朱贺老板武功高强,怎么可能任由对方给自己下毒?你这故事根本说不通。” 谢尘赞道:“对了,这就是最大的疑点,来人究竟是怎么让朱贺老板心甘情愿吃下毒药的。” 苏晓婵想了想猜测道:“也许是,混在酒水里?” 谢尘摇头:“不太可能,房间内并无酒水。” 苏晓婵争辩道:“也许是来人一起带走了。” 谢尘道:“我轻功不好,但是你的踏雪红尘是天底下最上乘的轻功,你自问能够在端着一碗血的同时还带着一壶酒和酒具来去无踪吗?” 苏晓婵沉吟许久:“恐怕是不行,这般举重若轻,恐怕唯有师傅才有可能。” 谢尘追问道:“那敢问这江湖中,又有几人的轻功足以比肩丹青前辈?” 苏晓婵想了想,勉强能数出几人,可是,偏偏那几人却都是绝不可能成为凶手的。 谢尘继续道:“这便是了,所以,恐怕那毒药就是这么直接吃下去的。” “可是谁会傻到主动去吃毒药?” 这时,马车停了。 谢尘撩起帘子先下了车,又伸手扶苏晓婵下来。 “不错,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只要能弄明白为什么朱老板主动服毒,那么我觉得这案子大概就能破了。” 说着,他就往大堂里去了。 苏晓婵却惊讶道:“你打算继续查下去?我还以为你一向不喜欢管这些事情。” 谢尘扭头看了她一眼:“我确实不喜欢管这些事情,但是一旦知道了开头,我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想知道结果的。” 他看苏晓婵一脸不明白的样子,只好继续解释:“这就好像,你在茶馆听人说书,听到兴头上,那说书人却来了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你会怎么做?” “当然会很想知道后续。”苏晓婵回道。 谢尘点头:“我也是如此,只不过,我大概是比普通人更加执着些。就好像之前,我在京城一家茶楼也是听说书人讲故事,讲到一名大侠闯了反贼布满暗器机关的塔楼,却消失无踪后,无论如何都想知道故事的后续。于是,我就在那茶楼等了整整三天,却发现那说书人不见了。” “然后呢?”苏晓婵问道。 “我一方打听下才知道那说书人生了急病,请了郎中却不见好眼看是要不行了。我一听,这怎么行?我故事还没听到结局你怎么可以死?于是直接闯到他家里给他治病。” 苏晓婵听了顾不得礼节,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那之后呢?想必他的病是好了吧?” “当然是好了,你素来是知道的,我给人看病,无论如何都得要对方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的条件就是让他给你把故事说完?” “自然是这样的,可是谁知道那说书人竟告诉我,他也没想好那侠士最后是死是活。” 苏晓婵听罢笑得直不起腰,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仪态。 “但是我却从不能允许有人赖账。于是就把他关在房里只给吃喝,最后硬是关了他整整七天,他终于想好了故事的后续。听完之后我才心满意足地放了他。” 苏晓婵评论道:“你这也算是天底下独一份的执着了。” 谢尘却满不在乎:“正是如此。” 第5章 夜晚 入夜,三更天。 人潮喧嚣的白昼已逝,此刻的杭州城街头已然一片宁静,仿佛踏入另一个境界。白日里繁华非凡的商贾店铺早已紧锁大门,唯有寥寥数灯从门缝里透出闪烁着的暗淡光芒。路上再无一人,只有几个打更之人巡视而过。 阴影中,一道人影划过。 谢尘一身夜行衣走过拐角却停了下来:“我不想打扰你睡觉。” 苏晓婵同样是一身夜行衣:“可是你在屋顶上的脚步太重了,我还以为家里进了贼。” 谢尘道:“我早说过我轻功不好。” 苏晓婵回道:“可我却没想到你让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 说完,也不等谢尘,一闪身上了高墙,犹如雪中飘舞游走红尘,身临风中仙境,轻盈灵动。谢尘无奈也只好跟了上去。 很快两人就到了朱贺身亡的院子。 苏晓婵压低声音好奇:“为什么要晚上来?” 谢尘摇头,然后悄悄翻身进了院子。等到进了房间,他才开口道:“这房间里关着门窗,若是不点灯,恐怕是看不清的。” 苏晓婵点头。 谢尘又指着桌上燃了半根的蜡烛:“虽然不知为何朱贺会住在这偏僻小院,但是据我所知他不仅不吝啬,反而相当豪爽,而且白天里我也问了,以他的性格,必定是要更换蜡烛的。” 苏晓婵道:“不错,如果府里的下人换了新烛,从剩余的蜡烛来看,大概是在二更天左右熄灭。” 谢尘道:“正是,白天里何明也说了,院子外的仆人看到屋里和往日一样二更天熄灯,这时正好对上了。” “所以朱老板在二更天还活着?”苏晓婵道。 谢尘道:“虽然不能排除凶手刻意等到二更天再熄灯的可能,但是这未免有些风险,更何况,只要屋内没有熄灯,外面的仆人总还是要随时听候差遣,就算来人轻功高强能够混入,屋内两人总有交流,要让他们毫无察觉恐怕不易。” 苏晓婵点头道:“的确如此,恐怕凶手是在二更熄灯后潜入。” “这就更奇特了,这凶手,不仅在漆黑房间里和朱贺交流,更能让武功高强的对方毫无反抗服下剧毒,并在房间里留下字。”谢尘走到写有血字的墙边,“如此,我就更坚信这凶手恐怕真和朱贺有着深仇大恨,不然谁会多此一举在墙上写血字?” 苏晓婵犹豫了一下道:“其实有一点我一直不明白,就算凶手要留下血字,为什么不在毒死朱贺后直接从尸体上取血?” 谢尘道:“也许是担心会在身上沾上引起怀疑,也可能是担心染上毒血,不过真相到底如何,恐怕只有找到凶手本人才能一探究竟了。但不论如何,今晚再来此地,至少让我确定了一件事情。” “何事?” “朱贺恐怕并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生意人。”谢尘道。 苏晓婵明白过来:“一个本分的商人,的确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武功,还在半夜秘会他人甚至连灯都不敢点。” 谢尘道:“不错,所以回去之后,明天我想拜托苏家帮我做一件事。” 苏晓婵心领神会:“你想查朱贺的生意?” 不待谢尘再说话,就听到窗外动静,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一道暗器从窗外直冲谢尘射来。 谢尘手指一伸轻松夹住暗器。 “哪里走!”苏晓婵一看谢尘无碍立刻破门追出,几个起落,就追着那道人影消失不见。 谢尘自知轻功远逊苏晓婵,倒也没有跟着追出去,反而是好奇把玩起被接住的暗器——一颗随处可见的普通石子。 这时外面守着的捕快衙役也听到动静追了进来,抽出佩刀将谢尘围住。 没过太久何明就来了。 何明脸色不善:“谢尘,你这样未免也太过分了吧?莫非根本没有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谢尘连忙赔笑:“这当然是不敢的,我不过是想起白天可能有些遗漏,所以一时兴起就来看看。” 何明盯着谢尘的夜行衣看了一阵,然后才答道:“既然你发现了遗漏,现在可有新的发现?” 谢尘道:“我只是好奇,这凶手竟然杀人还带着一碗血,并且在毒死朱贺老板后还有闲情逸致摸黑在墙上题字。原本我以为是这屋子能透进月光,可现在看来,昨夜天气下雨比今晚更加漆黑。这凶手竟能让朱贺老板摸黑放他进来,这朱贺老板也真是蠢的可以,但凡他点上灯,外面两个仆人看到进来,也许都不会死。” 何明沉默片刻,略微有些不满道:“你想说这是熟人作案,我也早有怀疑,莫非你以为自己查案比我更胜一筹?” 谢尘连忙解释到:“那必然是不敢的。何明捕头断案无数,我哪里敢相提并论,原来我所疑惑的您早已想到。” 就在这时,苏晓婵回来了。 她满脸气愤:“追丢了。” 谢尘很惊讶。 何明也很惊讶,只听他问道:“以苏小姐的踏雪红尘竟也让他跑了?” 苏晓婵忿忿道:“是的,那人轻功相当了得,虽然比不上我却也差的不多,我追他出了院子,先在府里绕了几圈,眼看就要追上,他向我扔了枚暗器,我害怕有毒不敢硬接闪身躲开,被他借机往外面跑了,可等我再追出去,人却不见了。” 何明连忙追问:“那苏小姐可认出他使的是哪一派的身法?就算不如,能与踏雪红尘一较高下的轻功也是不多。” 苏晓婵却面露疑虑道:“那的确是我从未见过的身法。” “莲苏小姐都未曾见过?”何明皱眉,苏晓婵的轻功虽然远远还到不了独步天下的地步,但能和她相比的却也没有无名之辈,而这杀手竟然能使出一门从未见过的轻功逃走,这可当真是一件奇闻。 谢尘也问道:“那轻功给你如何感受?” 苏晓婵道:“那是门极为上乘的轻功,若要我说,恐怕是不弱于踏雪红尘的绝学,飞檐走壁如履平地,闪转腾挪间轻灵却不失凌利,虽不及踏雪红尘灵巧飘忽,但在起落飞跃之间却极为高明,若不是那人功夫不够未能参透精髓,我恐怕也是追不上的。” “这样高明的轻功,竟然会默默无名?”何明惊疑不定,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无名轻功竟能得到踏雪红尘传人如此评价,需知晓,丹青居士的踏雪红尘,在江湖中的名头甚至更在少林一苇渡江与武当真武游龙步之上,若是胆大一点,就算是自称天下第一轻功也未必担当不起。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何明却没有再过分纠结此事,只听他对手下众人道:“你们立刻去将朱家所有人唤醒集合,若有反抗的一律直接拿下,本捕头要一一盘问!我倒要看看,这朱家的内贼究竟是谁!” 说完,他又看向谢尘苏晓婵:“还要劳烦两位留下一同,毕竟就算未能见到正脸,或许苏小姐也能认出对方身型。” 不待谢尘拒绝,就听到他压低声音说道:“权当作是你们两人擅自闯入凶案现场的赔罪了。” 听到这话,谢尘也只好应允。 第6章 闲言碎语 纵使长夜漫漫,可等到何明挨个审完了朱家众人后,天却也已经亮了。 他对着朱家的名册道:“好,好得很,竟然没有一个不在或是言辞不详的。” 谢尘出言宽慰:“毕竟深夜。府中众人大多已经睡熟,就算是同屋人真的起身干了什么,他们恐怕也是不知道的。” 何明似乎有些不死心,看着苏晓婵道:“当真认不出来?” 苏晓婵摇头:“夜里太黑看不真切,当真认不出来。” 回苏府的路上天已经大亮了,苏晓婵和谢尘已经换上了常服,街边上的铺子大多都已经开始营业。 苏晓婵见谢尘看往来行人看得出神,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谢尘笑道:“我只觉得奇特,昨夜我们走过的时候,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苏晓婵道:“夜间自然是安静的。” 谢尘道:“但人却也是活着的。” 苏晓婵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听到谢尘又道:“你看这些行人,昨夜里,他们就好像死了一般,而现在,却又好像突然活了过来。我们在查死人的案子,可这又和这些活人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不过仍然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这案子偏偏又和他们有关系,毕竟,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凶手或者帮凶。可即便如此,那些不是凶手或者帮凶的人,却又是无关紧要的,就算是死去的朱贺老板也比他们重要。那你说,究竟是朱贺老板死了,还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死了呢?” 苏晓婵终于忍不住道:“你现在说的我是一句也听不懂了。” 谢尘露出笑容:“别说是你,就算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呢。也可能是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故作高深无病呻吟。” 正说着,两人路过一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正在准备开门营业。 谢尘走了过去。 掌柜的一眼就看到了跟在谢尘身后的苏晓婵,连忙迎上来:“哟,客官,您是要给这位小姐买些礼物?” 谢尘笑了笑:“当然。” 苏晓婵莫名其妙地跟着进了店铺,她完全不明白谢尘这是在做什么,她从来不需要在这些路边的铺子里买胭脂水粉的。 很快,掌柜就让伙计拿货出来了:“小姐您看喜欢哪一款?” 苏晓婵虽然不明所以,但却还是装出欣喜的表情一件件看去。 女人去试胭脂水粉了,那男人们自然是闲下来了,于是,谢尘很自然地就和掌柜聊了起来:“你这店铺,平日里生意如何?” 掌柜乐呵呵地笑着,在他眼里,谢尘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出游的富家公子,而苏晓婵又是那样倾国倾城的美,想必这位公子为了博美人一笑是不会吝惜钱财的,于是很配合地回答:“还算不错,我这家铺子,虽然比不得芳华斋,但在这杭州城内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说话间他还偷偷瞥了眼正在试装的苏晓婵,见对方还没有停下的意思这才放心地继续聊天。 谢尘闻言点头:“那进来可有什么奇闻趣事?” 掌柜想了想道:“似乎也没什么奇闻事情。” 谢尘却略微压低声音,又以眼神示意苏晓婵:“什么事情都可以,总需要些谈资。” 掌柜的恍然大悟,又道:“如果说这杭州城里近来发生的大事谈资,那自然要说这朱贺朱老板竟然在家里被人毒杀了。” “哦,这是怎么回事?我听说这朱老板可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怎么就被人毒杀了?”谢尘闻言惊讶。 掌柜压低声音道:“是啊,不过我听人说是朱老板在江湖上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谢尘道:“原来是江湖恩怨,唉,这可真是……不过嘛,这事总不合适,你可还有其它趣闻?” 掌柜的面露难色:“我不过守着这家小店,来往的主顾大多也都是些妇道人家,往来讨论也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哪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谢尘却道:“这就是掌柜的你不懂了,女人最感兴趣的偏偏就是这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今天这家红杏出墙,明天那家有人偷汉子,若是说江湖中的大事,恐怕她们还未必喜欢。” 那掌柜眼中露出赞叹道:“公子果然是高人。若是这些那可就多了。唉,这可真是世风日下,就我所知,与人私奔的少女就有好几家,而且我听说这附近,也有不少人家婆娘走丢。” “你且等等,你说这少女与人私奔,平日里也是这样?” 掌柜摆手笑道:“怎么可能,哪会有人天天私奔,只不过是近来有那么三四个人罢了。” 谢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方才说的唬人,我还以为乃是常态,不过,你且与我细说点?”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有一两个也算是我这铺子的主顾,因此我也还算熟悉。大概也不是老实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总有些幻想,想要靠着身段被贵人看上过富贵日子。真算起来,倒也有段日子不见了,街坊邻居都说,大概是勾搭上了哪家不规矩的男人跑了。” 事实上,八卦本就是人的天性,不论男女,这掌柜越说越兴起,又说了最近杭州外围有自年前就有盗匪出没,绑了偷了不少附近农村的少女婆娘,前前后后加起来大约有十数人了,这伙人作案谨慎,但又四处流窜,其实以杭州附近的人口,几个月来丢了十几人根本不多,可偏偏这案子又性质恶劣,因此弄得捕头县令知府都头疼不已。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那掌柜的又开口道:“实不相瞒,那朱老板啊,其实我倒是挺熟。” “哦,这是为何?”谢尘连忙问道。 掌柜说:“其实那朱老板是个好色之徒。” “好色之徒?” 掌柜的压低声音道:“正是,那朱老板,不时会来我这店里勾搭小娘。” 谢尘闻言惊讶:“竟有这种事情?” 掌柜的连连点头:“千真万确,所以若要我说,这朱老板,说不准就是因为什么风流韵事惹到了人才遭此横祸。” “就这些包起来吧。”苏晓婵似乎终于选好了心仪的胭脂水粉。 等出了店子,苏晓婵脸色骤变,冷言道:“女人都喜欢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谢尘却不慌不忙笑道:“原来你听到了啊。” 苏晓婵又道:“我可从没听说过你有这般喜好,还有,你从哪里学的要找什么谈资?” 谢尘却笑得更开心了:“原来苏小姐是吃了醋。” 苏晓婵争辩道:“我哪里有什么吃醋!” 谢尘又笑了一会儿,却看苏晓婵脸色愈发差了,连忙解释:“我当然是为了查案子。” “打听别人私奔和查案子有什么关系?”苏晓婵不信。 谢尘道:“私奔自然是没什么关系的,但是,和这些市井之中的精明人打交道,你若是让他知道了你想要问些什么,他十之八九是百般隐藏不告诉你真相的,只有先和他聊些闲言碎语,等他放下了戒备,在不经意间才会说出有用的东西来。” 苏晓婵又道:“那你知道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你觉得朱老板是因为女人被杀的?” 谢尘却摇头:“这倒不一定,一个人好色,和他死于好色却并不是一回事,不过,至少我们确定了这朱老板的确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苏晓婵点头:“这倒的确如此。” 她正思索着朱贺到底会做了什么不正经的勾当以至于被杀时,就听到谢尘道:“不过,刚才倒是要多谢你了。” “谢我什么?” “当然是谢谢苏小姐就算是吃醋生气也一直忍着没当场说出来让我难堪了。” 第7章 西域魔教 苏府的正堂里,苏泽源沏了一壶雪水云绿与谢尘对坐。 屋内的焚香静静燃烧。 苏泽源道:“我听说你和晓婵买了些胭脂水粉送给下人?” 谢尘回道:“都是些便宜货,不过是顺路看着好玩就买了。” 苏泽源道:“你在查朱贺的案子?” 谢尘道:“既然参与了,总还是要有始有终。” 正说着,茶水沸腾,芽芯上下沉浮,始若雀嘴戏珠,又如剑锋出鞘,后似水底千峰,亭亭玉立。。 谢尘抿了一口,看着杯中的茶叶:“世人皆知西湖龙井,却不知这雪水云绿美妙。饮之齿颊生津,回甘舒适,滋味脱俗。” 苏泽源道:“你若是喜欢,我可送些与你。” 谢尘笑道:“那我便多谢伯父美意了。” 苏泽源也笑道:“你倒是会占便宜。” 谢尘不答话。 苏泽源又道:“也罢了,我这辈子最大的便宜已经被你占了,几盒茶叶,不过是小事。” 像苏泽源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会在乎几盒茶叶,但是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苏泽源道:“你当真觉得朱贺有问题?” 谢尘点头:“不仅有,还有大问题。” 苏泽源眉头紧蹙:“你说他武功高强,可是何明却肯定他绝无半点武功在身。” 谢尘道:“我当然是知道何明捕头的眼力,但活人可以说谎,死人却不会。既然这案子里能有一个轻功比肩踏雪红尘的人,未必不能再有一个能骗过何明眼睛的人。” 苏泽源微微颔首:“这话倒也不错。既然你想知道,老夫就与你说说朱贺。” 苏泽源饮了口茶道:“朱贺并不是杭州本地人,他大约是在八年前才出现在杭州。老夫也不太了解他的过去,只知道他自称曾在塞外西域发了笔财,便想回中原享受繁华,又靠着过去在西域的人脉和金钱做起了丝路上的生意。” 谢尘点头:“你的意思是,朱贺曾经是西域塞外的人?” 苏泽源点头:“他自称是中原人,但是不论如何,确实曾在西域塞外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谢尘又问道:“那他可曾说过自己是如何发财的?” 苏泽源摇头:“据老夫所知,未曾细说,不过从零星的只言片语可以推测出,似乎是找到了某个灭亡小国的王室藏宝。” 谢尘道:“先且不论他是否会武功,想在西域大漠那般混乱之地寻宝发财,仅凭一人恐怕难于登天吧?” 苏泽源点头道:“不错,他还有个名叫陈杰的同伴,就算是近些年的丝路生意,也是两人合伙做的,只不过,朱贺负责杭州的生意,而陈杰则更多的跟着商队往西域跑。” “原来如此。” 苏泽源见谢尘忽然不语,问道:“贤侄为何忽然沉默?” 谢尘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道:“伯父可曾听闻四圣教?” 苏泽源原本慈祥温和的脸陡然间如弓弦般紧绷,语气中竟有些惊慌道:“你所说的,可是四圣魔教?” 谢尘点头,慢慢接着道:“正是昔年潜入大内阴谋监禁皇帝祸乱天下的四圣魔教。” 苏泽源冷冷道:“你提起这个是为何?当年四圣魔教所为激起公愤已经覆灭。” 谢尘却摇头道:“中原的四圣教灭了,可少有人知道,四圣教总坛乃是在西域。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伯父您若是说不知道,恐怕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苏泽源长叹一声道:“确实如此,老夫不仅知道四圣魔教,甚至还一直在西域暗中调查此事。”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苏泽源道:“没什么好奇怪的,自从四圣魔教阴谋监禁控制先帝失败后,朝廷就欲除四圣魔教而后快,等到中原的四圣魔教剿灭干净后,从剿灭各个堂口获得的消息自然可以轻易得知其总坛位于西域。于是从那时起,苏家就得了一道密旨奉命在西域暗查魔教信息。” 谢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苏泽源却丝毫放松不下:“你怀疑朱贺的死和四圣魔教有关?” 谢尘道:“有所怀疑,但却只是没有证据的臆测推理。” 苏泽源道:“你怀疑那杀手的轻功是四圣魔教的路数?” 谢尘道:“其实我并没有看到杀手的轻功,所以不敢下断言。” 苏泽源却道:“老夫虽然也没有见过,当年剿灭四圣魔教之时,我还是个孩子,乃是先祖父与先父带人参与。不过,我确实听说那四圣魔教的武功路数与中原武林截然不同,但也的确可称得上是极为上乘的武学。若真是四圣魔教中的杀手,能有媲美踏雪红尘的轻功倒是不足为奇。” 说话间,苏泽源又有些惊讶:“你又是如何得知四圣魔教之事?四圣魔教已经多年未在中原现身,贤侄你本不该知晓这些。” 谢尘道:“我两年前曾往西域塞外一行,拜会了西域大雪山上的天山派,交了几个朋友,这才从他们口中知道了四圣教的这段往事。” 苏泽源道:“原来如此,天山派与四圣魔教同属西域,彼此之间自然知道的更多。可是,我听说天山派对中原武林多有不服,自认为不输武当少林峨眉,因此对中原武林人士多有轻慢。曾经我苏家也派人前往拜山想要询问四圣魔教的事,却终因无人引路缺少向导根本登不上大雪山。” 谢尘笑道:“他们可以看不起中原武林,却唯独没办法看不起我这救命的本事。” 苏泽源赞叹道:“贤侄的医术当真是天下无双。” 他却又说道:“可即便是在西域,四圣魔教依然行踪诡秘,总不能因为朱贺在西域起家就说他的死与四圣魔教有关,此事终究还是要讲证据的。” 谢尘同意道:“断案当然不能靠臆测,不过,此案之中有些疑点,既然确定了朱贺和西域有关,不知能否借苏府往西域的信鸽一用,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大雪山上的朋友。” 苏泽源惊喜道:“自无不可!” 原来他早就想和天山派搭上关系好获得四圣魔教的消息,可偏偏这些年来,天山派的人根本看不起他们这些中原来人,这次却有机会能借谢尘的关系取得联系。 谢尘放下空杯正准备离开,苏泽源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我记得前日陈杰正好跟着商队从西域回来,因为他常驻西域经常几年不回杭州,就好比我记得他上次回来乃是两年前了,所以没有购置房产,每次回来就住在柳岸客栈里。你放走信鸽后,可以去找他问问,或许会有收获。” “您说什么?陈杰是前日到的杭州?” 第8章 血债血偿(二) 晚春正午的阳光已经有些晒人,当何明赶到柳岸客栈的时候,天字二号房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房间大开的窗户外正对着的西湖水清澈,碧波荡漾,仿佛一汪翡翠,湖面上不时飞过几只银鸥。 可屋内的场景却乱作一团,桌椅柜子乱七八糟倒在地上,客房的住户陈杰倒在一摊血泊之中早已没了生气。 而最令何明瞩目的,则是和朱贺房间内一模一样的“血债血偿”四个字。 何明命手下驱散围观众人,自己则转向一旁的谢尘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尘看着杂乱的房间道:“我回苏府后听苏伯父说陈杰前日回了杭州,就来这里想问些关于朱贺的事情,可一到这里,就看到这幅情形。” 何明蹲下身检查尸体道:“你可曾动过尸体?” 谢尘道:“那是自然,我是个郎中,见人倒在血泊里总还是要想办法救救的,只可惜,那时候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就算是我也没办法让他开口说话。” 谢尘见何明检查伤口,开口道:“虽然墙上留下了相同的血字,但是他却不是中毒而死。” 何明冷声道:“我并不瞎,一剑穿心的死因我也看得出来。” 谢尘却道:“可这剑招却不一般。” 何明站起身回道:“确实不一般。” 谢尘道:“这直刺心脏的剑招,雄浑迅猛,见隙即入,犹如庖丁解牛。” 何明也道:“可方才我问了周围,虽然隔壁两间并无人居住,但是附近楼层却无人听到动静,说明两人交手虽然激烈,却如暗流汹涌,我见过陈杰的身手,足可以称得上是一流的高手,而这凶手竟能使刚猛剑招与其过招却不露声势,破桌椅不惊旁人,剑法的功夫可以说是惊人。” 谢尘道:“更遑谈他还有一门可以和踏雪红尘一较高下的绝世轻功。” 何明神情凝重:“这样的高手,是如何不声不响地就冒了出来?而且朱贺陈杰又是如何得罪了这人?” 谢尘自然无法回答何明的疑惑,只是问道:“这陈杰的武功师承何门何派?” 何明道:“无门无派,陈杰自幼在西域长大,过往观他器宇轩昂步履沉稳,便知道是硬功的好手,后来旁敲侧击的问了,也只知道西域不似中原,马贼盗匪频出,百姓只好结寨自保,他从小跟着寨子里的大人打磨身体,却因天资聪颖练就了一身硬功,后来又从击杀的盗匪马贼那里得到了些西域功夫,东拼西凑地练了,虽然不似中原武林中人传承深远,但却也是不可小觑的高手。” 谢尘听罢道:“原来如此,由此观之,这凶手恐怕相当棘手。” 何明点头,然后继续搜查现场。 “看来有一点你说对了,这凶手是带着血杀人的。”何明在墙角发现一个摔碎的碗,捡起碎片嗅了嗅,“这碗是装血的。” 谢尘道:“也就是说,这凶手原本是打算和杀死朱贺老板一样用,小心!” 正说着,何明又在另一边地上发现了一个打碎的瓷瓶,几枚药丸滚落在地,他拈起一枚嗅了嗅。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地想要运功抵抗,却被谢尘从背后一把按住连点几处大穴制住。 门口的捕快衙役一看谢尘动作大吃一惊就要拔刀冲进来。 “不要过来!”何明厉声喝住,“谢神医是在救我。” 谢尘小心翼翼捻起地上的药丸,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装好,然后开口道:“何捕头中了毒,你们立刻送他回府衙,等我研制出解药。” 又对何明道:“你中毒不深,但这毒太烈,还是小心为妙,现在只能辛苦你不能动了。” 何明同意了,又对下属们吩咐道:“封锁这间客房,任何人不得踏入!” 就在何明被下属们七手八脚抬着出去的时候,似又想起了什么般的吩咐道:“立刻派完去周边打探,昨夜客栈附近有没有可疑人物出没。” 等到何明被送走,谢尘却仍在房间里徘徊。 “谢神医,还请您赶紧回去配置解药吧。”有捕快小心地催促道。 谢尘却道:“我有些疑惑还要想想。” 那捕快就不敢再说了,但却有些心惊,莫非这毒药既然这般厉害连谢尘都难以处理? 谢尘在屋内转了几圈,仔细检查打翻的桌椅板凳,又从窗户探出头去看。 正在此时,有捕快带着人过来,谢尘一问才知道,这人昨天半夜约莫两更三点时分,因白天在赌场输了钱心烦睡不着在客栈院子里散心,正好看到有人从这天字二号房出来。 谢尘连忙上前询问:“你昨天夜里见到有人从这房里出来?” 那人见谢尘和官差们站在一起不敢怠慢连忙回答:“正是,我昨天夜里心烦,就在院子里散心,约莫是在二更三点左右,看到有个人影从天字二号房里出来,我当时只以为是店里的伙计与人送夜宵,这么想着,便觉得也有些饿了,于是就想追过去也问伙计买一份。颇为奇怪的是我从楼梯上去本来应该能能正面撞见他的,可等我到了楼上那人却不见了踪影。” 一旁的捕快衙役却道:“你可当真是命好,幸好没有撞见,不然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那人听罢战战兢兢不敢开口。 谢尘又问道:“我再问你,你可曾看到那人的面容身型?” 那人摇头,指着院子一角道:“我那时就站在那里痛心白天输掉的钱财,离得太远看不清。要不是方才极为官爷问我,我还以为是自己昨天夜里一时眼花看错了。” 谢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角落虽然离得远,但是却正对这房间,旁人若是要下楼,自然只能走楼梯,这人从楼梯上来自然是一定能碰到的。只可惜,以这凶手的身手,自然是不可能如此的。 问完这些,谢尘冲捕快衙役们一拱手:“我这就回去配置解药,辛苦诸位看守房间了。” 捕快衙役们连忙回礼。 谢尘出了客栈,来到苏府的马车旁。 “公子可是要急着回去配置解药?”车夫连忙问道,他所想的是或许自己需要在城内疾驰。 谢尘却摇头道:“不用,但我仍然需要你回苏府一趟去将晓婵接来。” “将小姐接来?”车夫不解。 谢尘道:“不错。” 又递给车夫一张纸:“方才我在客栈里借店家纸笔写了这份药方,你回去之后也交给晓婵,让她吩咐下人照我写的做。” 车夫虽然不解,但却还是照做。 第9章 闲言碎语(二)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苏晓婵赶到柳岸客栈就看到谢尘正坐在路边一个面摊端着一碗阳春面一边吃一边与同桌食客闲聊。 大概是看到苏晓婵到了,谢尘放下筷子付了几个铜板起身。 苏晓婵站在马车旁:“莫非这又是你那套想要知道什么就需要先胡乱闲扯的道理?” 谢尘一拱手笑道:“知我者苏小姐也。” 苏晓婵好笑道:“这柳岸客栈的宋嫂鱼羹可是远近闻名,以你的性子竟然会安于在路边吃一碗普通的阳春面?” 谢尘道:“这世上的美食却并非是越出名的越好,你若是看不起路边摊子却不知道要错过多少乐趣。” 苏晓婵闻言一愣,就往那卖面的摊子看去,看了半天却只觉得平平无奇,只好问道:“这面莫非不同寻常?” 谢尘却笑了:“自然是远远比不得客栈里的宋嫂鱼羹。” 苏晓婵一脸不解。 谢尘又道:“可现在我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进店里去坐下吃饭。” 苏晓婵不解。 谢尘道:“若是让店里留守的捕快衙役看到我没有去好好研究解药反而堂而皇之坐在大堂里吃喝,怕是要被人说些闲话。” 苏晓婵哭笑不得:“莫非你现在就是在好好救人了?” 谢尘道:“我不是已经让你去准备解药了吗?” 苏晓婵又疑惑:“既然你早就知道解药,为何不直接为何明捕头解毒?又要从苏家转一趟?更何况,既然是解毒,为何有一定要让我来?你须知道经过昨夜之事,我方才刚刚睡下。” 谢尘连忙露出惊慌表情赔罪道:“原来是惊扰了小姐美梦,真是罪过。” 苏晓婵哭笑不得。 谢尘又道:“不过我请你来自然是有非你不可的事情请你帮忙。” 苏晓婵奇道:“何事非我不可?” 谢尘答道:“我需要你现在从这客栈屋顶往朱家去,一路上还要小心不可有大的动静。” 苏晓婵一脸无奈:“这又是为何?莫非你自己不行?” 谢尘道:“我当然是不行的,你知道我轻功不好。” 苏晓婵道:“你轻功虽不及我,却也不差,不过是飞檐走壁有什么做不到的?更何况,你要我去朱家干什么?” 谢尘道:“一定要你这般高手才行,不过我并不需要你往朱家去做什么,只需要记住路途上的时间即可。” 苏晓婵略作思索点头同意,却又问道:“我明白了,但是,解药又为何一定要从我这里转一趟?” 谢尘摇头:“我自有道理。” 苏晓婵无可奈何:“罢了,我就听你的。” 说罢,一闪身就上了屋顶引得周围路人一阵惊呼。 见苏晓婵走远了,谢尘这才转头摸出些碎银子递给车夫:“你去店里点一碗宋嫂鱼羹,再搭几个你家小姐喜欢的小菜,让他们约莫个把时辰做好,再安排个僻静阴凉的位置。” 车夫略有不解。 谢尘也不解释,只是吩咐道:“你去让他们备好就行了,做完之后再回来我还有事要问你。” 很快车夫就从店里回来,冲谢尘道:“公子,我已经找您吩咐安排好了。” 谢尘看车夫要把找来的银子递上摆摆手道:“你自己留下吧,就当赏你的酒钱。” 车夫连忙道谢喜滋滋地收下,就听到谢尘又开口问道:“我常听说富人家的仆人之间也经常有些私底下的留言,是这样吗?” 车夫吓了一跳连忙道:“公子,苏家老爷小姐对我们很好,我们可从来不敢乱嚼舌根。” 谢尘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又不是指责试探你,我只是想问你,你可曾认识朱家的下人,又或者是听过什么朱家的流言?” 车夫这才恍然大悟,又松了口气:“认识是肯定认识的,毕竟您也知道,我们这些下人平日里除了干活,偶尔闲下来了也就只能和身份相当的人闲聊几句,而我这种马夫,时常为老爷驾车出门拜访,也就和其它富户官员的门房车夫们倒也就互相混了个脸熟,老爷们聊些正事大事,我们也能忙里偷闲坐在一起谈几句家长里短。” 谢尘点头:“也该如此,既然这样,那你和朱家的车夫门房可熟?” 车夫想了想,回道:“老爷和朱家老王不多,但是却因为都有丝路上的生意免不了有些走动,因此我和朱家的下人倒也说得上是认识。” 谢尘又问道:“那你可曾听朱家下人说过什么朱家的事情?” 车夫仔细回忆道:“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我只听朱家下人说朱老爷平日里对他们颇为苛责,虽然朱老爷自己行事颇为奢侈,但对下人的赏赐非常吝啬,和老爷为人截然不同。” 谢尘道:“那可曾有人说过什么不满?” 车夫道:“您当问有谁满意,朱家下人大多对朱老爷颇有微词,但是慑于威势总还是不敢明说的。” 谢尘又问道:“我前次去朱家,看朱老爷住的小院颇为简朴,可人人都说他行事奢侈,这又是为何?” 车夫道:“没人知道,就算是朱家的下人们也颇为奇怪,谈话间也时常以此为怪事谈资,有些好事的更是编出了些不靠谱的故事。” 谢尘问道:“什么不靠谱的故事?” 车夫道:“无非是什么金屋藏娇又或者是那屋子有暗室藏了朱老爷从西域带回的财宝之类,但其实据打扫屋子的女仆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美人暗室。” 谢尘道:“确实如此,那屋子就是间普通的屋子,只可惜朱贺老板死了,这屋子如此简朴的缘由恐怕无人能知了。” 车夫只是附和。 谢尘又问:“那据你所知,近两年来朱家下人可有什么变动?” 车夫道:“这我就说不清楚了,像朱老爷这样的大户人家,换几个厨子买几个年轻丫鬟之类的事情太多了,除了朱家的人,外人哪里会去细数?” “这倒是。” “不过……”车夫犹豫了一下,“我记得,约莫两年前,朱家赶车的马夫换了。” 谢尘忙问:“赶车的马夫换了?” 车夫肯定道:“不错,换了马夫,这事我记得清楚,毕竟我是马夫,平日里打交道多的也是其它的马夫,所以这事我记得清楚。” 谢尘又问道:“那为何换了?可是先前的马夫做了什么错事?” 车夫摇头:“我也不知内情,只知道朱家的人说是朱老板嫌先前的马夫老了所以给了他笔钱让他回家养老了。不过,细想起来这事倒是挺奇怪的。” 谢尘道:“如何奇怪?老了给钱遣散回家,也并不奇怪。” 车夫道:“可是朱老板平日里吝啬,遣散仆人少有给钱,就算给了也少,可唯独这马夫却是给了不少。” 谢尘道:“也许是那马夫平日里干活勤恳讨了朱贺老板欢心。” 车夫却道:“旁人也是这么猜测的,可我方才细想却觉得奇怪,我记得那车夫被遣散之时,刚刚年过四旬,若说是讨了主人欢心,这年纪遣散未免也有些早了?” 谢尘似乎也有些疑惑:“倒是有些古怪。那后来来的马夫呢?” 车夫道:“说起那新来的马夫,倒也是个有些古怪的人。” 谢尘道:“如何古怪?” 车夫道:“那人颇为孤僻,平日里沉默寡言,但是驾驭马匹的功夫却是一流,现在想来,也许是朱老板看中了这新人本事出众,但是那老人也颇得欢心,于是才少见地慷慨了一回换了马夫。” 谢尘道:“兴许确实如此。那我再问你,我最近在这杭州城内仔细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几年来周边乡镇,常有人家女人被掳走?” 车夫点头:“这事是时常有的,但是却也不是杭州城附近,其实乡下人家里女人走失,不论是被山上的土匪帮了,还是被拐子拐了卖去外乡给人做媳妇,都不是什么怪事,只不过是杭州附近的可能多了点。” 谢尘问道:“莫非官府不管?” 车夫道:“怎么可能不管?我听说不管是六扇门的捕头还是官府的老爷都为这事着急,可是又能怎么样?虽然时有丢人,但是有时丢一个,有时丢几个,有时几个月没有一起,有时一个月又有好几起,往江湖上查,就连附近几个山寨上的绿林好汉都帮忙打探,却一点消息都查不到,甚至是不是同一伙人干的都说不准,这样没头没尾的案子,怎么查?更不谈,有些丢失的女人搞不好就是自己与人私奔逃走,那就更是一团糊涂账了。” 第10章 羞辱 苏晓婵回来了。 谢尘大概算了下时间,和他估计的差不多。 苏晓婵道:“单程一趟大概不到两刻钟。” 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牌递给谢尘:“这是我在客栈屋顶上发现的,也不知是不是凶手遗漏,但我却从未见过这种玉牌,你看看。” 谢尘伸手接来,只见那玉牌晶莹剔透,毫无瑕疵。触碰之下温润光滑,牌子上刻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双目圆睁好似择人而噬,周围雕花更是精致绝伦。 谢尘拿着玉牌仔细打量了片刻道:“我却也不认识,不过或许以何明捕头的眼力能够认出这玉牌出处。” 说完,便将玉牌收进怀里,又对苏晓婵道:“我知道这一趟辛苦了小姐,早已经在店里备好了酬劳,不知小姐可否赏脸?” 苏晓婵看他故意露出殷勤笑道:“那我若是不同意,岂不是显得矫情?” 说着,便往店里去,却不料谢尘竟然也跟了进来。 “你也一起来?”苏晓婵有些惊讶,她倒不是不想谢尘陪同,只是毕竟方才谢尘还说不敢在店里露脸害怕被引起捕快衙役们不满,怎么现在又改了主意? 却不料谢尘道:“方才我仔细想了,我一个人为了口腹之欲被人咒骂确实是不值,但若是能和苏小姐共饮,丢些脸面就无所谓了。” 苏晓婵却是被这厚颜无耻的回答噎住了,看这谢尘半晌说不出话。 “罢了罢了,由着你就是了。”苏晓婵叹息一声无可奈何。 两人进了客栈,小二引着往早已定好的位置去。 过了一道长廊,酒桌摆在水榭之内,往外望去西湖美景尽收眼底,湖光山色,令人心旷神怡。远处的小舟,如同蝶儿翩翩,划破湖面的水纹。而近处几对鸳鸯在湖中悠游,显得格外的安宁祥和。 小二将算准时间做好的几道菜肴送上,又端上一壶冬酿酒为两人斟上。 苏晓婵为两人各盛了一小碗鱼羹道:“我记得你是不喜饮酒的。” 谢尘道:“我只是不喜独自饮酒,若有佳人相伴,自然是不能少了美酒。” 苏晓婵笑,然后轻轻舀了一勺羹送入口中。 苏晓婵道:“我确实喜欢这道菜,鲜嫩滑润,味似蟹肉,真是上品佳肴。” 谢尘也笑,斜倚在椅子上端着酒杯望着湖里的鸳鸯出神。。 可偏偏就在此时,却总是有人会来打破这唯美宁静。 “谢神医!你这样做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几名捕快衙役冲进水榭内。 谢尘不答话。 为首的捕快怒道:“兄弟们敬重您江湖上的名声,您若是要索取救人的报酬,只管提就是,为何要在这里拖延?捕头中了毒,您却在这里如此行事,岂是侠义作风?” 谢尘还是不理他,只是又斟了杯酒一仰头饮下。 那捕快怒起,上前一步一把抓过酒壶往湖里扔。 可那酒壶却没有如正常般湖面上溅起涟漪,反而是又安安稳稳地回到了桌上。 那捕头脸色微变,却又抓起来往外扔。 可眨眼功夫,这酒壶竟又回来,一滴酒都没有洒出。 那捕头终于忍不住了,瞪着正拿汤勺轻啜地苏晓婵道:“苏小姐,兄弟们素来知道您是是非分明的人,怎么也要袒护他?” 只听苏晓婵道:“你们要他去解毒我是半点不会阻拦的,但是这酒壶终究是店家的东西,被你们一时气愤扔进了湖里,岂不是要店家受了无妄之灾?更何况,你将酒壶扔进湖里,溅起水花,他也未必会跟你走,反而是湖里的鸟儿鱼儿白白担惊受怕还不知为何,又有什么作用?” 苏晓婵又接着道:“只要你们不打烂东西坏了这方景色,就算你用枷锁刑具把他拷走我也是绝不会出手的。” 那捕快听闻也不说什么,往后退了两步,然后陡然向谢尘肩膀抓来。 却不料谢尘动作更快,反手扣住他手腕,桌下脚一扫他便失了平衡,直往桌面上倒。 眼看就要撞翻桌子,却又惊觉一股力从下方抵住肩膀,竟把他生生摆正了过来。 那捕快刚刚站定,却脑袋昏昏沉沉根本不知道刚才电光火石间发生了什么。 就听到苏晓婵道:“你也小心不要打坏东西,莫要把这里变成韵翠轩。” 那捕快给手下使个眼色,一行三人从左右后同时向谢尘扑来。 却见谢尘忽然把身子一沉,让三人扑了个空就往桌上跌,眼看着三人就要再撞翻桌子,谢尘伸手一提,把三人挨个往湖里扔去。 三人飞在空中正惊慌,又只觉得眼前一花,等再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亭子里。 “我方才说了,不要打扰了此方景色,你莫非一定要惹我不开心?”苏晓婵言语之中似有不快。 那三名捕快忽悠悠回过神,各自眼中现出惊疑之色,彼此对视片刻,一人变往回走,不多时回来,手里拿了根粗麻绳。 “何捕头待兄弟们恩重,谢神医,多有得罪!” 说着,三人拉着绳子往谢尘身上套。 谢尘也不慌张,往左边捕快抓绳子的手上抓,那捕快先前吃了亏,这次心里警惕,一看谢晨冲自己而来,连忙退后闪避,却不料谢尘那手抓到一半竟变爪为掌,那捕快大吃一惊,需知这天地下武功虽有不同,但却也有共同之处,就算是顶尖高手变招,也需顺势而为,打斗之间招式衔接变化更是重中之重,哪有这样一招使了一半还能变招的?仿佛不会武功的常人胡乱打闹,可偏偏谢尘这变招竟又浑然天成无半点生涩破绽。他勉强避开这一掌,却仍被伶俐掌风扫到,手上一软不自觉就松了绳子。 却看谢尘抓过绳子手腕一抖,另外两人只觉得手掌一阵生疼,竟被他谢尘生生把绳子抽走。 不待三人反应,谢尘一甩,那绳子宛如一条灵蛇,往三人胸口一荡,三人立马失了平衡只能顺势往一边柱子倒去。 又看谢尘把绳子在空中一晃,那三名捕快就已经被他牢牢勒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谢尘把绳头拽在手里又坐会桌子旁,往湖里看去,近处一对鸳鸯还在悠然自得地戏水。 他道:“我这样,就不算是打坏东西或是惊扰美景了吧?” 苏晓婵无奈摇头,伸手从谢尘手里拿过绳头放开三人。 那三人抓着绳子脸色憋得通红,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等到三人走远,苏晓婵长叹一声放下筷子道:“我虽不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但也信你自有道理,只是他们三人终究是尽忠职守,你这般羞辱却是太过分了。” 谢尘脸上也无半点喜色,只是低头看着酒杯一言不发。 那三名捕快一身狼狈回了衙门忍不住跟同僚抱怨。 一时间衙门内倒也说得上是群情激愤,毕竟自家捕头被人点了穴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又身中剧毒,而明明应该尽心治疗的人竟然佳人相伴饮酒作乐,这换谁都是忍不了的。 就这样,连躺在床上静养的何明也听到了手下议论。 他躺在床上沉默地听完下属的汇报。虽然说传了几道的故事总是稍有些变化,更不谈在众人交谈间总是会有些偏向,但就算不提这些,这事情里也完全谢尘做得不地道。 “捕头,这些江湖中人未免也太过分了,我素来知道他们视我们为鹰犬,但大家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出了事情也算是互帮互助,更不谈他谢尘明明答应了帮您解毒,现在却这样做,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倒也不是捕快煽风点火,谢尘的作为就算是在江湖人士中传开了也免不了被人这么评论。 何明正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就听到外面有人急急忙忙进来报告:“捕头,苏府的人送谢神医的解毒丹来了!” “什么?”几名捕快大吃一惊,尤其是那三个在客栈里和谢尘动手的捕快又觉得有些羞愧,以三人看来,恐怕谢尘在饮酒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过是让苏府的下人帮忙煎药后才去饮酒,这事反而是自己三人错了。 说着,三人就要往外走。 “你们去哪?”何明服下解毒丹运转内力冲开被封的穴位叫住三人。 三人对视一眼答道:“我们去给谢神医赔罪。” 何明道:“我素来知道谢尘这人,他平素里就喜欢捉弄人,你要知道,他大摇大摆进柳岸客栈饮酒,就是要做给你们看,给我看,我问你们,和他交手时,他可解释过自己已经制好解药?” 那三人答道:“绝对没有。” 何明道:“那就是了,他先前只说是帮忙鉴定毒药,虽然后来答应若有中毒就会帮忙,但解毒却终究是没有提条件的,恐怕以他的性子心里也觉得不快,于是便找了个由头戏耍你们,不过就是为了一点意气之争。” 那三人听了心想也是,这杭州城里上好的酒家多的去了,这柳岸客栈离苏府本就不近,他会和苏晓婵在那里饮酒恐怕就是想引自己上钩,可自己三人竟然就这么傻傻地送上门去了,心中更是觉得丢了六扇门的脸羞愧不已。 又听到何明道:“好了,你们若是想扳回一城,就再去一趟朱家,好好审问一番朱家下人争取早日破案,我早就知道谢尘也在查这案子,只要咱们比他早破了案,这脸自然也就挣回来了。” 那三人点头称是。 何明又吩咐道:“你们找几个脚力轻功好的兄弟,从柳岸客栈往朱家去,记住路上所花时间。” 等几人走了,他又对另外几个捕快吩咐道:“你们去找朱家的管家来,把这些年,尤其是近两年来,朱家进出的下人给我列出来。” 第11章 乐趣 苏府,傍晚时分。 谢尘在房间里捻着一枚药丸仔细打量。 “公子,给您送晚膳来了。”一名侍女轻拍房门。 谢尘连忙将药丸收进瓶内装好,然后起身开门。 那侍女笑道:“这是小姐吩咐厨房特意为您准备的。” 谢尘让对方进屋将打开食盒在桌上摆盘:“你一会去帮我叫晓婵过来。” 那侍女看了眼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色道:“公子,这夜色渐浓,您唤小姐过来,恐怕不好。” 谢尘好笑,这苏家的侍女倒真是一个个胆子大,竟然连这都敢调侃:“你只管照做,我有正事要办。” “好。”那侍女笑嘻嘻地应了一声然后退下。 不多时,苏晓婵就来了,语气略带埋怨道:“你这大晚上唤我来有什么正事?却叫我被人嘲笑。” 谢尘道:“我确实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 说着,他辅道苏晓婵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晓婵道:“我总算是知道你为何明智自己轻功不好却不愿去练了,原来是想把这些难事都推给我。” 谢尘道:“就算我练了,这些事情也还是要你去做的,我就算再如何努力,也是绝胜不过踏雪红尘的。” 苏晓婵道:“分明是你不想去做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找的借口。” 谢尘却道:“莫非你不会帮我?” 苏晓婵叹气道:“既然你开了口,我又如何拒绝?” 谢尘笑道:“所以我总是有恃无恐的。” 等到苏晓婵离开,谢尘又唤来府中下人:“帮我备车,我要去一趟六扇门拜访何明捕头。” 那仆人看着天色已经暗了,犹豫道:“今日天色已晚,六扇门中人怕不是已经歇息,公子不若明日再去。” 谢尘摇头道:“不行,此事关乎人命,刻不容缓,你立刻去办。” 那下人见他严肃,自然不敢再劝,立刻就去安排。 当谢尘的马车到了六扇门口时,正如先前仆人所说,大多数捕快衙役已经收工回家休息。 所幸在门口等了不久,就有值班守夜的衙役来开门。 “若无紧急案情,可明日再来。”那衙役懒洋洋道。 谢尘撩开马车帘子道:“我当然是有要紧事找何明捕头。” 那衙役一看谢尘,立刻换了神情,恭敬回道:“捕头还在查阅卷宗,您容我去通知一声。” 谢尘点点头没再说话。 没过太久,那衙役就去而复返,拱手道:“捕头请您进去。” 跟着衙役到书房见了何明,何明示意一眼,那衙役就退了出去并关上房门。 “谢神医深夜来访,不知所谓何事?”何明放下手中卷宗道。 谢尘找了张椅子坐下道:“不知捕头身上毒可全解?解药可还有用?” 何明道:“有你出手,自然是无虞。” 谢尘笑。 何明又道:“你莫要哄我,若只是为这事,你断然不会深夜来访。” 谢尘笑道:“何捕头果然明察秋毫,我确实另有一事不解,想向何捕头请教。” “你只管说来,若我知道定然……”何明说着突然愣住,双目圆睁直勾勾地盯着谢尘从怀里拿出的一块玉牌。 他惊呼道:“白虎玉令!你从哪里得来的!” 谢尘却疑惑道:“白虎玉令?这是何物?” 何明却语气焦急道:“你先告诉我,这令牌你从哪里得来的!” 谢尘道:“今日下午在客栈,我想,朱贺陈杰二人之死虽不出意料出自一人之手,但那昨夜在确实有不明人士与晓婵交手,但我又拿不准这人是否能够有足够时间从客栈杀完人赶回府中,于是就请晓婵顺着路线走了一趟验证,而这玉牌正是晓婵在客栈屋顶上捡到的。” 何明道:“原来如此,恐怕是凶手赶路中遗漏的。” 谢尘点头,却又疑惑问道:“捕头认得这玉牌是白虎玉令,可这白虎玉令又是何物?竟让捕头如此惊讶?” 何明沉吟片刻道:“不知谢神医可曾听闻过四圣魔教?” 谢尘思索片刻道:“有所耳闻,我曾听闻这四圣魔教昔年曾做过挟持先帝的滔天大罪,后来被朝廷联合江湖众人联手剿灭。” 何明点头道:“不错,谢神医果然见多识广,但是这四圣魔教虽然被灭,可实际上却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总是隐隐有些江湖败类自称魔教后裔传人在江湖中作乱。” 谢尘点头:“原来如此,可这白虎玉令又和魔教有何关系?” 何明道:“昔年四圣魔教自称四圣,自然设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堂,而这白虎玉令就是白虎堂的令牌,唯有堂内如堂主之类最核心成员才有资格佩戴。甚至于,按照六扇门中记载,有资格佩戴四堂令牌者,在教中都是极为核心成员。” 谢尘恍然大悟。 何明又道:“也就是昔年四圣魔教被剿灭,六扇门才有缴获了几块令牌,这才能绘图传下,因此我能够一眼认出。” 谢尘点头:“既然出现这令牌,那也就是说,这起案子恐怕真的有魔教中人参与?” 何明道:“但凡能够携带这令牌的,必定是魔教中人无疑,恐怕这案子牵扯不少,传说魔教来自西域,而这朱贺陈杰偏偏就是做西域丝路上生意的,我恐怕两人在生意中牵扯到了魔教的阴谋因此才会造次横祸。” 谢尘道:“那这案子恐怕牵扯甚多,如今线索繁杂,却又好似一团乱麻毫无头绪,原以为只是普通仇杀,如今却又牵扯到魔教阴谋,着实令我如雾里看花一头雾水。” 何明却笑道:“谢神医不是公门捕头,所谓术业有专攻,查案自然不是你的长项,但这玉牌对我来说却犹如拨云见日,方才我还在苦恼案情,如今见了这玉牌,反而茅塞顿开,只觉得豁然开朗。” 谢尘惊讶不已:“莫非捕头已经破案?” 何明道:“破案倒还未必,但却也差的不远,只需再确认几处疑点或可以水落石出。” 谢尘听罢拱手道:“捕头真是神断,我尚且糊涂,捕头却已经胸有成竹,既然如此,我也想好此次所求报酬。” 何明连忙问道:“不知所提要求是什么?” 谢尘道:“能够参与这等奇案乃是幸运,既然如此,我只求捕头破案缉凶之时,能让我一旁围观,方能有始有终。” 何明哈哈大笑:“你可确定?只求能见凶手落网?若是这样,你恐怕就少了落我面子的机会了。” 谢尘道:“绝无反悔,只不过,还请捕头届时能为我分析案情,毕竟,若是只看到凶手落网却不知前因后果,总还是让人心中郁闷。” 何明道:“此事易尔,我且全部答应你。” 谢尘回到马车,撩开帘子就看到苏晓婵一身夜行衣坐在里面。 苏晓婵道:“正如你所料。” 谢尘只是笑不回答。 苏晓婵不满道:“你总是这样神神秘秘,又不告诉我事情真相。” 谢尘却笑得更开心,道:“说不准我就是喜欢看你这样生气的样子。” 苏晓婵气道:“你分明只是喜欢卖关子看别人没有头绪的糊涂样子,然后洋洋得意。” 谢尘不为所动:“我若是现在把全盘一切告诉了你,那你就会失去最大的乐趣了。” 苏晓婵奇道:“什么乐趣?” 谢尘道:“当然是知道真相的乐趣了。” 苏晓婵又道:“莫非现在知道真相就没有乐趣了?” 谢尘点头:“现在你知道了真相,只会觉得不过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得了的,但若是在最后知道,却会恍然大悟,只觉得一切都有了道理,自然神清气爽。” 苏晓婵道:“分明还是你喜欢卖关子罢了。 谢尘就不再说话了,只是靠着车厢闭目假寐。 第12章 凶手 虽然人们常说日出而作,江湖中也有不少人习惯早起练功,但谢尘是从来没有这般习惯的。若是没有紧急要办的事情,他一向是睡到自然醒。 又因为昨夜外出的缘故,谢尘本该起得比平时更晚。苏府的仆人原应是知道这件事情不会主动打扰的,但现在却不同了。 被人从睡梦中惊醒总不是件开心的事情,谢尘开门时的脸色并不太好。 “谢公子,何捕头邀请您去朱家,说是有要事。”仆人小心地解释道。 谢尘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问道:“何明捕头去了多久?” 仆人道:“刚走不久。” 谢尘立刻吩咐:“立刻准备马车并通知晓婵。” 苏晓婵当然早就起了,何明来通知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外出的准备。 马车上,苏晓婵好奇道:“何明捕头找到凶手了?” 谢尘笑道:“理当是找到了杀害朱贺与陈杰的凶手。” 苏晓婵仔细打量谢尘:“不对。” 谢尘问道:“什么不对?” 苏晓婵道:“若是在你炫耀前,被别人提前解开了谜题,你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的表情。” 谢尘笑道:“莫非我在你眼里就是如此?” 苏晓婵点头。 谢尘道:“不论是谁,能抓住真凶总是好的,更何况破案缉凶本就是何明捕头的事,他能破案本就是应当的事情。” 苏晓婵只是看着他。 谢尘又问:“你还看着我做什么?” 苏晓婵道:“但是呢?” 谢尘眨眨眼。 苏晓婵道:“你不要装傻,你这样说话后面一定有个但是,所以这次的但是是什么?你笃定何明捕头会抓错人?” 谢尘笑道:“不会的,我相信何明捕头的能力。” 马车到达朱家门口时,就能听到里面闹作一团的声音。谢尘还没下车,就有六扇门的小衙役迎上来道:“六扇门缉凶,闲杂人等退散。” 谢尘仔细打量他,笑道:“既然如此,我便来得正好,想必能助诸位一臂之力。” 说着,也不管不顾就往里走,那小衙役见了连忙来拦,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还被带着跌了个趔趄,再站稳身形,就看到谢尘和苏晓婵已经走过了大门。惊慌之下一边呼喊着一边往里追去。 谢尘和苏晓婵进了朱家,就看到何明正与一名下人打扮的高大男人交手,而众衙役捕快则将两人交手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再看何明与那男人交手,何明手中钢刀一招一式严谨刚猛,正是他的成名绝技“破阵十二式”,而那与他交手的男人则使一柄短剑抵抗,剑光所指千变万化,招式虚虚实实令人眼花缭乱。 “何明捕头要赢了。”谢尘道。 苏晓婵点头:“不错,破阵十二式当真是绝顶的功夫,招式只见有板有眼,正如何明捕头为人一丝不苟,最是克制这变化多端的伶俐剑法。” 谢尘又道:“可惜。” 苏晓婵问:可惜什么? 谢尘道:“可惜这人却是全部练错了。” 苏晓婵不解:“练错了?如何错了?” 谢尘语气满是遗憾:“这剑法本就不是这般使的,你观他剑招,变化多端虚实难测,这是不错的,可是却缺了那刚猛奋进趁势掩杀的杀招,纵使变化再多,没了点睛之笔,便什么都不是了。” 苏晓婵仔细看着两人招式,又在脑中幻想谢尘所说,忍不住赞叹道:“正该如你所说,只不过,纵使有缺,这剑招也可称上乘武功,若再能做到你所说的,恐怕就足以被称一声宗师大家了。到那时,莫说是何捕头,这天地下能够胜过这门剑法的人也不多了。” 谢尘只是看着两人打斗也不回话。 两人又斗了三十余招,那男人久攻不下终于被何明找准时机,由守转攻一刀斜撩,那男人躲闪不及,持剑的右臂上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何明一击得手正欲追击,那男人却弃了短剑双腿一蹬往屋顶上跳。 这轻功当真出彩,刚上了屋顶又是一蹬,纵跃之间竟然已经窜出去数丈之远,似乎就要逃走。 不料他正往外面窜,却忽然一张大网普天盖度罩来。 那男人大吃一惊,双手握爪却怎么也撕不动这大网。 何明提刀道:“你自然不是六扇门对付的第一个轻功高手,我既然知道你的轻功出众,又怎么会不有所准备。” 男人被罩在网中,鲜血顺着垂下的右臂滴滴落在地上却毫无惧意,只是左冲右突竟让几个持网的捕快有些拉不住。 何明见状也是大吃一惊,连忙提刀上前,眼看那人将一名力气稍弱的捕快扯得倒在地上,仓促之间一刀劈出。 再说那男人被大网罩住仍在挣扎,如何能有精力去防备何明?眼看着这一刀就要将他劈成两截。 谢尘忽然从人群中窜出,左手往男人身上点,右手往何明持刀的手抓。 何明的刀停了,那男人的挣扎也停了。 谢尘松开手,何明收回刀。 “捕头大人,这人硬往里冲,卑职,卑职实在是拦不住。”方才在门口的那名小衙役连忙上前道。 何明此时已经回过神来,摆摆手道:“你自然是拦不住他的,再说了,他当谈不算是闲杂人士,你下去吧。” 那小衙役连忙退下。 何明又转向谢尘拱手道:“方才多谢谢神医出手相助方能生擒这恶贼。” 谢尘道:“无妨无妨,我本来就是看何捕头擒贼的,只不想这贼人功力竟然如此精深,这样都差点拿不下他。” 何明道:“此贼确实悍勇,更不提他的隐匿功夫更是出神入化。” 谢尘疑惑道:“哦?这话从何说起?” 何明指了指自己,自嘲般道:“能骗过我这双眼睛,难道还不够出众吗?” 谢明瞪大了眼睛:“莫非何明捕头之前不知此人会武功?” 何明苦笑道:“这次我算是栽了,若不是你提醒,恐怕真要被这贼人给唬了过去。往日我自恃眼力,这次倒是得了个教训。” 谢尘则似乎仍有些迷茫,只听他问道:“我却不明白,捕头你说你被他伪装骗了,没看出他会武功,这我现在是知道了,可为何又说我帮了忙?我如何提醒了捕头?” 何明道:“你给我的那枚魔教令牌就是提醒。” 谢尘却仍然不懂。 何明笑着摇头,道:“既然如此,我便给你解释一番。” 何明引着众人往朱贺死的房间去:“谢神医可还记得当日你初次来到这房间时的场景?” 谢尘扫视房屋道:“自然是记得的。” 何明点头道:“其实,这案子本身并不难破。” 说着,他看了眼墙上的血字,嗤笑一声,又走到那被擒住的男人面前:“事情的真相不过就是,你是四圣魔教中的杀手!朱贺陈杰所谓在西域发财,不过是两人在不知情间,偶尔获得了你魔教所藏的一笔宝藏!而你则是魔教派来夺回宝藏的人!正如我当日所说,你和朱贺陈杰根本就没有仇!你辛辛苦苦从厨房找来鸡血狗血带进杀人现场,为的不过就是故意留下血书因我往江湖仇杀上去想!” 那男人听罢哈哈大笑嘲讽:“你且继续说,我且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故事!” 何明听到男人的话,也不气恼:“你如今尽管狡辩,我与诸位同僚也好一同欣赏你这西域魔教能说出什么与中原犯人与众不同的托词来。” 那男人听到这句话,却又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了。 何明道:“不过,四圣魔教的功夫,倒是确实有出众之处,也难怪昔年险些祸乱天下,你这藏匿的功夫,竟然能够瞒过我,就算是我靠着这一双招子,这次竟然真把你当做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马夫。” 说着,他看向谢尘:“多亏谢神医将你遗失的那块魔教令牌交给了我!” 那男人看着何明捏在手里的玉牌:“难怪,原来是杀陈杰时打斗中断了绳子丢了。” 只见他长叹一声连连摇头。 “当我想清楚了这一切后,案子里所有的谜团也就迎刃而解!”何明道:“朱贺会乖乖吃下毒药,只是因为他不会武功,被你威胁哄骗只好吃下,想必你也是说了类似于‘这毒药不会立刻致命,只要定期拿到解药就不会痛苦’之类的蠢话哄骗说要他帮你干活。至于陈杰,他江湖经验老到自然不会轻易上当,于是你只好用剑杀了他!” 说着,何明得意道:“我不仅知道你如何杀人,还知道你为何在朱家等了两年,只因为你一定要把陈杰也处理掉,可恰好陈杰这两年间去了西域,所以你只好装成府里的马夫也正好可以顺便打听两人获取财宝的位置!而终于,在陈杰返回后,你就迫不及待的动手了!” 那男人却低着头再无半点反应。 谢尘这才仿佛后知后觉般道:“原来如此,那这杀手可当真是蠢到无可救药。” 何明道:“不错,当真是愚不可及。” 谢尘却笑了,他走到那面写着血字的墙边,道:“却不知何捕头所说的愚蠢,是否和我所说的愚蠢一样。” 何明道:“当然一样。” 谢尘叹息一声:“我看却未必。” 何明皱眉,脸色微沉。 谢尘道:“正如捕头所说,这马夫当然是杀了两人的……” 何明表情愈发阴沉:“既然如此,谢神医为何欲言又止?” 谢尘长叹一声:“只可惜,我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案子竟然却并非只是杀人而已。” 何明看这谢尘想说什么,却还未来得急开口就听到谢尘道:“你是自己说出来,还是我帮你说出来?” 第13章 真相(上) 谢尘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何明,何明的神色也不再阴沉,而是变得和谢尘一样平静。 两人就这么平静地对视了许久。 何明道:“你全都知道了?” 谢尘道:“虽然还有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是勉强也能算得上是全部。。” 何明笑了起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谢尘道:“不算太早,但也不算太晚。” 何明道:“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怀疑我?” 谢尘道:“其实从最开始就有些东西我一直想不明白。” 何明道:“我不觉得我有露出什么破绽。” 谢尘道:“当然没有,那时我也没有怀疑你,只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一口咬定朱贺不会武功,可从毒发的情况来看,他分明有一身不错的内功。” 何明没有回答。 谢尘继续道:“不过那时我也没有怀疑你与此案有关,只是怀疑此间另有隐情,比如你见过的朱贺并不是本人,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这个问题我当时并没有太在意,可是第二个问题我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视而不见,那就是朱贺究竟是怎么吃下毒药的。想要逼迫一个身怀武功的人服下毒药,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没有反抗的。于是,为何尽可能还原当时的情形,我决定夜里再来一次。” 何明若有所思:“就是那天夜里。” 谢尘点头:“不错,就是那夜,可是那天的夜探不仅没有任何帮助,却反而给了我更多的疑惑。” 何明道:“更多疑惑?” 谢尘道:“首先,我确定了朱贺夜里与凶手相会,不仅没有争斗,甚至还是他自己开了门。这只能说明两人相熟,可熟人相会却没有掌灯,这未免就有些不合常理了。” 何明道:“不错,确实不合常理。” 谢尘又道:“既然如此,那合理的解释也就只剩下两人相会乃是需要隐瞒他人的密谋。” 何明点头。 谢尘道:“若只是如此,我倒也难知道什么其它有用的消息,可偏偏在那时,他却出现了。” 何明疑惑不解:“然后呢?” 谢尘道:“你想想这样一种情况,你要用暗器偷袭,恰好又身怀奇毒,你会怎么做?” 何明道:“自然是在暗器上喂毒。” 谢尘点头:“不错,不仅你这么想,就算是我和晓婵也是这么想的,你还记得当时晓婵是为何让他逃走的啊?” 何明道:“他扔了暗器,苏小姐害怕有毒不敢硬接,所以才让他逃了。” 谢尘点头:“不错,最初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和晓婵不同,我不怕毒药,所以我伸手接了。” 谢尘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石子。 “石子?”何明眯眼道。 谢尘道:“不错,一枚石子。何捕头不觉得很奇怪吗?他从窗外偷袭,明明可以用喂毒暗器取人性命,却只是扔了一枚石子。而更奇怪的是他的轻功明明绝顶,却能让我听到动静。” 何明想了想道:“于是,你觉得他并不是想要杀你?” 谢尘道:“除此之外,恐怕没有其他合理的答案了。” 何明道:“虽然离奇,但是却也合情合理。可即便是这样,也与我没有关系。” 谢尘道:“不错,直到这时,我虽然觉得你有些反常,但却也没有怀疑。不过,我却也断定朱贺参与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必然和他的死有关。” 何明道:“还有呢?” 谢尘道:“于是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朱贺是个很奇怪的人,他的过去在西域,现在却在杭州,其实你若是把他的过去和现在拆开来看,完全可以当做是两个人。我那时不能确定究竟是西域的朱贺惹上了仇家,还是杭州的朱贺做了不能见人的事情。西域的朱贺不好查,可杭州的朱贺却并没有那么难。” 何明道:“所以你决定先从杭州的朱贺下手。” 谢尘点头:“何捕头你一定也知道,若是想了解一个名人,在当地民众里去打听他,虽然不能得见全貌,但是是一定可以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结果的。” 何明点头:“不错。” 谢尘道:“可是当我打听朱贺老板时,却又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何明问道:“是什么?” 谢尘答:“那就是朱贺老板又奢侈又好色。” 何明沉吟片刻道:“这就和朱贺住在如此朴素的房间里自相矛盾了。” 谢尘道:“不错,一个人可以隐藏,可以为了一些目的去欺骗他人,可是为什么又要欺骗自己呢?如果他真的奢侈又好色,何必让自己住在这样一个地方?除非……” 何明道:“除非他有必须隐藏自己性情的原因。” 谢尘道:“正是如此。贪财好色的朱贺和朴素节俭的朱贺,一定至少有一个是假的!那么,不论他在外是假,还是在内是假,一个愿意去作假并且数年持之以恒的人,所图某得东西必然不可能小。” 何明道:“所以你怀疑江湖之中能有如此图谋的便是西域四圣教了?” 谢尘摇头:“我那时并没有想这么多,查四圣教不过是从西域的朱贺这条线自然而然的询问。因为我知道四圣教在西域大漠之中不仅没有衰弱,反而实力盘根错节成了地头蛇。所所以不过是抱着试试的态度。 “可是我出乎我意料的是晓婵竟然在第二起命案客栈屋顶上发现了白虎玉令。” 何明道:“此事也出乎我的意料。” 谢尘点头:“的确出乎你的意料,但是你意料的与我意料的却并不一样。” 何明道:“我可是在客栈中露出了什么破绽?” 谢尘道:“你闻了那枚药丸。” 何明沉默片刻:“仔细想想,确实是有些冲动了。” 谢尘点头:“你既然知道凶手用毒,就不该那样做了。” 何明道:“现在想来,这确实是个破绽,可是我确实不知道那药究竟是何物。” 谢尘道:“毕竟下毒杀人的都不是你,你当然不知道,不过你那么做了就已经证明了一切。” 何明道:“可是就凭这个,你就怀疑我?” 谢尘摇头:“并没有,可是加上前面你一口咬定朱贺不会武功,并且断言这案子与血字无关,只能给让我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你无论如何都要证明朱贺无辜。可是我越是查下去,就越发现朱贺并没有那么干净。” 何明叹息。 谢尘道:“白的就是白的,再怎么粉饰,也终究是黑白分明,只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你竟然会宁可自残也要去保朱贺一个死人的清白。终于,晓婵从屋顶上给我捡来了一枚白虎玉令。” 何明道:“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尘道:“到了现在,我自然知道这令牌不是你的,更不是你遗失的,可在那时,看到白虎玉令,我只能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这案子一定和四圣魔教有关。” 何明同意道:“这倒是事实。” 谢尘道:“可是那时,我仍然不明白这事情到底是怎么联系上的,如果朱贺真的是惹上了四圣魔教被杀,你又何必如此拼命为他辩解?堂堂六扇门捕头,为什么这么在意一个被魔教杀手追杀之人的身份?” 何明道:“除非我本人就和魔教有所纠缠,而魔教杀手所做的不是复仇,而是灭口。” 谢尘道:“那正是我当时所想的,于是我在柳岸客栈演了一出戏。” 何明道:“我看出来了,而你昨夜来访,就是为了打草惊蛇。” 谢尘道:“正是,我故意把白虎玉令给你,再加上下午的闹剧,我知道你一定会有所动作。” 何明道:“可是我却不论如何都不能不动,和魔教纠缠乃是死罪,若是不尽快结案再拖下去只会让你查的更深。拖下去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谢尘点头:“到这时,我便已经将你逼到绝路,可是我却没想到你的动作会这么快。” 何明道:“不是我快,而是你带给我的白虎玉令让我补全了最后一条线索。” 谢尘道:“我当时不明白,而到了现在却也全部都明白了。” 何明仰天长叹:“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马夫骗了整整两年。” 谢尘也感慨道:“是啊,谁能想到这案子里,持有白虎玉令的凶手竟然不是魔教中人。” 第14章 真相(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被擒住的马夫身上。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魔教中人?”那马夫又惊又疑。 谢尘道:“你若真是魔教中人,凭一枚白虎玉令,他何明就算是拼了自己的命也要保你,又怎么会带人拿你?更何况……” 谢尘叹了口气:“这些一会儿再说。” 他又转向何明道:“案子到了这里,就可以说是水落石出了。” 何明叹道:“是啊,当你有白虎玉令,只需要随便扯些理由,就能让朱贺吞下药丸。” 那马夫接话道:“不错,我只是骗他说我对他不放心,所以骗他说给他下了毒,每月都要解药,否则求生不能。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往日里给他的全是普通的药丸,而这一次给的解药,却是真正的剧毒!” 谢尘看着马夫道:“至此,这案子的疑点只剩下了两个,一个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在墙上写下血字,另一个就是你朝我射的那枚石子。” 不等马夫开口,谢尘走到墙边的柜子旁:“我后来仔细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你那时想要射的根本就不是我。” 说着,他伸手在柜子上摸索起来。 只听咔得一声,柜子的一角被扭动了。 一块地砖缓缓挪开。 “这边是你向我射那枚石子的原因了。”谢尘道,“那时我和晓婵黑衣蒙面,你认不出我们,但却知道我二人并非何明下属,所以才拼着暴露的可能提醒我这暗室。” 那马夫点头。 密室并不大,众人一下去,就听到阵阵女人哭声。 没走几步就看到数个被关在笼子里女人,仔细一数,不多不好正好二十四人。 谢尘摇头对何明道:“你们真是该死。” 何明不答话。 谢尘道:“我此前就听闻四圣魔教有一门采阴补阳的邪门武功,想必这些女人就是被你们暗中绑来送往西域供人练功的鼎炉。” 何明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谢尘道:“你以为我昨夜只是为了打草惊蛇,却不知道我也是为了拖住你让晓婵去衙门查看这些年关于女人失踪的卷宗。” 何明道:“凭你这一手,就算是在六扇门里做个捕头也是绰绰有余了。” 谢尘道:“只是我想不明白,若是供人练功,为何只有这么几个?若说是你们谨慎,仅仅如此数量怎么够?莫非在其他大城也有如此?可这人数虽少,但没有你这捕头掩饰恐怕也难以持续如此长久。” 何明笑道:“这便不是你能够知道的了。” 谢尘道:“一月一人,莫非你们只是为了供给一人?” 何明这次却不回答了。 谢尘道:“不过这终究是与本案无关的事情,你现在不说倒也没事。” 他转向马夫:“你为了报仇以白虎玉令骗了朱贺何明混进朱家伪装成马夫,可却偏偏错过了陈杰,于是只好隐忍两年。” 马夫道:“不错,我忍辱负重两年,就是怕走漏了消息陈杰不敢回来。可是却没想到在客栈里陈杰竟然识破了我的身份。” 谢尘道:“这就是你没有能够以毒杀他的原因了。” 马夫点头:“朱贺这狗贼离了西域魔教总坛多年,倒是不知道具体情况被我轻易哄骗,可那陈杰却不同,他往返两地多年,三言两语间我便漏了陷。” 谢尘好奇道:“这倒是奇了,持有白虎玉令地位崇高,陈杰怎么敢盘问你?” 那马夫道:“我也纳闷,可他见到我的令牌后不仅不恭敬,反而似乎有所戒备,说了不过几句,就动起手来。我恐怕是他在西域魔教中听闻了什么新的事情,否则必然不会如此。” 谢尘道:“大概也只有如此解释了。” 那马夫又问道:“方才你说我并非是魔教中人时似乎有话没有说完,又是什么?” 谢尘叹道:“会残阳登峰和三十六路凌寒拨雪剑的人恐怕不会是魔教中人。” 那马夫惊讶:“你竟然认得我的武功?” 谢尘叹息:“我不仅认得你的武功,还知道你姓王。” 那马夫目瞪口呆。 谢尘又道:“你的母亲是叶云婉,父亲是王卢虎对吗?” “王卢虎!”何明惊呼出声,“难怪,难怪你有白虎玉令!” 谢尘叹道:“原来何捕头也是知道当年那件事的人。” 何明又惊又疑道:“我也不过是知道些只言片语,你却好像了如指掌!” 谢尘道:“我也是受人之托。” 何明道:“谁人之托?当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马夫看着何明道:“不错,你所说的句句属实,我本名王涛,你所说的受人之托,又是谁在找我?” 谢尘道:“你何必明知故问?” 王涛道:“他们当年都不管,现在却又想找我?” 谢尘道:“昔年往事我无法评说,但是想要找你,也是人之常情。” 王涛又问:“他们竟然愿意把这事情告诉你?” 谢尘道:“其实叶前辈并不像你想的那般绝情,当年的事情,你比我更清楚,更何况,他们也为你一家指明生路,可是终究是天意弄人。” 王涛道:“是啊,逃往中原。我自然知道我不该恨,可是我却不能不恨。虽然心里明白我不能奢求更多,可是……” 谢尘道:“我自然知道你所想,若是当年天山派肯做得多些,或许你一家就能保全。” 王涛道:“我虽然恨,却也知道恨自何处!我虽恨天山,却更恨魔教!” 谢尘道:“所以你三年前血洗了当年的分坛。” 王涛道:“不错,他们二十四年前没有杀了我,我却不论如何都要杀了他们!” 谢尘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王涛道:“倒是我运气好,二十四年前落入流沙不死,今日又有你揭穿真相。” 谢尘道:“若是没有我,你为何不争辩?” 王涛道:“我自然是要争辩的,可是在这里却不能争辩。” 谢尘恍然,若无自己王涛不论如何争辩都将无济于事,他杀了朱贺陈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若再说何明是魔教只会被人认为胡乱攀咬。 王涛继续道:“我所能做的,只有赌会有其他官员提审,在那时翻供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说着,他又看了眼何明:“不过有他在,我恐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 “二十四年前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明对王涛的话无动于衷而是开口问道。 王涛道:“你死到临头却还在问别人的事情?” 何明道:“我虽然是圣教中人,但也是个捕头,遇到事情是不能不好奇的。” 王涛道:“没什么值得好奇的,不过就是你心里猜测的事情。” 何明道:“当真是天意弄人。” 第15章 尾声 何明被团团围在屋子中央,他长长叹息:“却没想到谋划至此,却满盘皆输,当真是天意弄人。” 谢尘道:“你自以为机关算尽,只道天意弄人,却不知天意便是邪不能胜正,你做下这种禽兽不如之事,如何不该亡?” 何明叹了口气:“若真有天意,此言倒也未必不对。不过,我仍然一事。” 王涛怒道:“事到如今,你这魔教狗贼已是瓮中之鳖,还有什么要说的?” 何明却笑了,也不理睬王涛,只是看这谢尘:“我原以为你擅长的只有医术武功,却未曾料到你竟然聪明绝顶,虽然王涛之事只是意外,但是细细想来,若是时日长了,恐怕也难免露出破绽被你抓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但凡似你这样聪明之人却总有一个免不了的坏习惯。” 谢尘问道:“是什么?” 何明道:“这就是了,你一定会问的。” 谢尘这次没有回答,而是等着何明继续说。 何明却道:“中原武林之中,论武功造诣,首推少林武当峨眉,又有剑主人,丹青道人等诸多奇人,可是若要谈论起年轻人,却没有人比你风头更胜。” 他直勾勾看着谢尘:“若说是你仅仅靠了一身医术就能如此是绝无可能的。你常自称武功不错,内功还行,轻功拿不出手,而据我所看,除了第三句属实,前两句我是万万信不得的。” 谢尘道:“我本就不在意这些,你就算夸我也没有用。” 何明又道:“峨眉空沐,是当世最顶尖的高手,可她却认为不出十年这天下就再没有能胜过你的人了。此言或许有过,但却也说明你必然也是绝顶的高手。” 谢尘皱眉。 何明继续道:“除此之外,我最出名的就是一双眼睛,可你们却不知道,我靠的并不是经验。在圣教中,有一门武功叫氐土了然法,练成此法观人武功莫有不准。”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我恰好是此法的高手,据我观之,这里的诸位,唯有你的武功最高。” 谢尘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明道:“我虽是圣教卧底六扇门,但却终究也是武林中人,不论如何也有一颗争胜好强之心。既然我已经必死无疑,那么也要能够死在你这样的高手手下。” 谢尘却道:“你是魔教中人,自然要被拿回六扇门中审讯,我今天不会杀你,也不能杀你。” 何明却道:“你却不能不杀我。” 谢尘不解。 何明抬头看了看天色道:“近日来时,我就猜到或许骗不过你,早就做好准备。你是天下第一的神医,不妨来看看。” 说着,也不避讳伸出右臂。 “你服了毒?”谢尘惊讶。 何明点头:“不错,我服了毒,若是到了正午不服解药就要毒发身亡。如今左右不到一个时辰,就算你医术高明能够解毒,如此短的时间想要炼出解药也是不易,就算你真的有炼出解药,逼一个求死的人服下解药又是另一件难事了。” 众人都说不出话,只是为何明的决绝感慨。 谢尘道:“如今我反倒有些佩服你了,虽然你作恶多端万死难恕其罪,但这份果决倒也能人杰,只可惜却不为正道。” 何明道:“如今我和你比斗,也不为了能让你放我,若是我赢了,也能带着秘密安心的去死。” 谢尘道:“那若是我赢了呢?” 何明道:“你若是能在我毒发之前战胜我,我虽然不能直接告诉你答案,但却能告诉你去哪里找。” 苏晓婵靠到谢尘身边耳语道:“你不用答应,我们一起出手拿下他,到时候强灌解药不怕他不服。” 谢尘苦笑道:“我恐怕也拿不出解药,他这毒味苦毒弱,可唯独突出一个麻烦,就算是我想要制出解药没有个把时辰是不可能的,如今怎么也是来不及的。” 苏晓婵沉默了,她抬头看看天空,已经临近正午。 何明神色淡然。 苏晓婵瞪着他道:“你一定随身带着解药!像你这样的人必然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若是真的让你逃了,但又有所延误你总不可能心甘情愿的去死吧?” 何明道:“苏小姐大可以一试,看你们一起能不能拿下我再从身上搜出解药。” “好了,我答应你。”谢尘拦住苏晓婵。 何明听到这话,终于大笑起来:“好!” 他的声音语气听起来与先前截然不同,反而充满了豪情壮志:“你用什么兵器?” 谢尘摇头。 何明也不再多说。 众人在院子里给两人退出一片空地。 何明动了,长刀出鞘,好似潜龙出渊,一往无前豪气冲天,与江湖中人所熟知的一板一眼刚正无缺的破阵十二式是截然不同的武功。 众人这才明白何明平日里竟然如此深藏不漏,单凭这一刀就足以令无数绝顶高手胆寒。 这一刀简简单单没有变化,但却好似睥睨天下,就算是苏晓婵自负轻功绝世也自觉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的。 谢尘却没有躲,只见他双手捏成一个怪异的指法,刹那之间叮叮当当在刀身上点了数十下。 谢尘每点一下,何明就觉得手中的刀钝了一分,等到谢尘那双手犹如穿针引线般点完,他这刀就像陷入泥潭一般再也不能进一步了。 两人交手中,谢尘道:“角蛟斩,原来你是青龙堂的人。” 何明道:“你竟然认得这招。” 谢尘没有回答。 何明又问道:“你又用的什么指法?” 谢尘道:“情丝缠指,大概是不入流的武功。” 何明道:“当真是情丝欲网难逃。” 说话间,他又出刀了,这刀法看似与破阵十二式一般无二。 “这不是破阵十二式,又或者说破阵十二式只是这武功的壳子。”王涛眼中惊疑不定,“这武功如破阵十二式一般刚正无缺,但却又于细微处暗藏变化杀招。” 再看过去,那刀光明处好似一个笼子将谢尘困在其中,可真正的杀机却藏在笼子中。 众人见状皆惊,唯有苏晓婵神色平静镇定。 谢尘被困在笼中不慌不忙,原先只是以情丝缠指守得滴水不漏。可正所谓久守必失,又过了数招,何明抓住破绽陡然一刀劈向谢尘后背。 他这一招看似是砍向谢尘后背,但实际却是暗藏留有变招想要去削谢尘的手指。 可不曾想等他变招去削手指时,谢尘明明应该招式已老再无变化可能,那情丝缠指却忽然变了,从阴柔缠绵的指法变成了至刚至猛的爪法。 这绝不是武功内的招式变化,而是在一招中将一门武功变作了另一门武功。 只见谢尘伸手一抓,何明根本来不及闪躲,刀背被牢牢抓在手中。 何明大惊之下连忙用力抽刀,却不想竟然抽不出来,而谢尘却趁机已经欺身近了,左手一拳打来,这一拳倒不是什么高深武学,不过是随处可见的长拳直捶,可偏偏在这方寸之间何明却根本无法避开,于是只好抬掌应对欲以内力一较高下,可不曾想,谢尘左手招式竟然又变,那直来直去的长拳竟然能在出拳之后变作一招诡异凌厉变幻莫测的阴毒指法,本来看似捶向胸口,却以迅雷之势点中腹部。 何明一口血吐出再拿不住刀软倒在地。 谢尘把刀随意一扔:“既然如此,便是我赢了。” “你这到底是什么武功?为何能在招式之内变招?先不提是否会有破绽,你就不怕真气紊乱?”何明口中吐血却不甘道。 谢尘却道:“这便不是能告诉你的了。” 何明道:“你这是要我死也不能瞑目了。” 谢尘却不理他道:“既然我赢了,你不要食言。” 何明道:“此事甚大,我只能告诉你一人。” 谢尘道:“这又有什么意义?你只告诉我一人,事后我就算说出去你已经死了,又能如何?莫非你以为我会为你发誓守约?” 何明却道:“此事无需发誓,若是你不傻自然只会说给应当知道的人听。” 谢尘不解,但还是俯身过去。 “他说了什么?”苏晓婵见谢尘起身连忙凑了过来。 却不料谢尘只是摇头。 又有几个六扇门的捕快凑上来道:“何明死前遗言乃是重要证词,还望谢神医不要隐瞒。 谢尘却道:“此事你们莫要再问,便是问了我也不会说。” 那几个捕快却不愿放他离开:“谢神医武功高强,我兄弟几人恐怕不是对手,但请恕此事不能放过。” 谢尘叹了口气道:“此事我会直接与你们赵铁峰总捕头说,不要再问了。” 那几个捕快对视一眼,拱手道:“既然谢神医如此说,那兄弟们也就不再打扰了。” 说着,就招呼人手去抬何明的尸首。 “既然朱贺陈杰两人都是魔教中人,此间又有何明混淆视听,官府六扇门恐怕不会为难你。”谢尘又对王涛说道,“只是不知道你如今大仇得报又有什么打算。” 王涛道:“我的仇人虽死,但魔教尚在,也不知还有多少人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魔教一天不灭,我的恨便一天不会灭。既然此事已了,那我自当返回西域再去寻找魔教。” 谢尘叹了口气,却没有劝说。 等到众人都离去,回苏府的马车上,苏晓婵这才开口问道:“何明到底说了什么?你竟然真的不能公诸众人?” 谢尘说:“当真是不得了的事情。” 苏晓婵道:“那你偷偷告诉我,我肯定是不会乱说的,你总不会信不过我吧?” 谢尘笑道:“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 苏晓婵闻言眉开眼笑道:“那你快说。” 谢尘却道:“等到能告诉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说完,再不理苏晓婵,只是靠在车厢上闭目好像睡熟。 (血债血偿篇终) 第16章 雨中客栈 黄昏时分,却不见晚霞只有如一片巨大黑幕的乌云,正合李昌谷诗中所言“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雷声咆哮,暴雨倾盆而下,将大地打得支离破碎。这天气让原本宁静的春末变得焦躁不安,似乎就连自然都无法承受这份压抑。 偏僻的驿道旁,那是一间不算大的客栈。它矗立在风雨之中,仿佛一座被遗忘的坟墓。门口挂着的灯笼在风雨中忽明忽暗,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木质招牌上的名字已经看不清了,却好似在风中摇曳,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声。雨水打在地面,溅起阵阵水花。狂风掀起落叶,宛如恶鬼逃脱九幽重回人世作祟。 此时此刻的客栈内却灯火照的通明,大堂内的桌椅虽有些陈旧但却擦得干净。 大概是因为地处偏僻,屋内客人也不多,除了老板和老板娘两人,坐在大堂里的客人也就只有寥寥五人坐在四个不同的桌上。 一桌是高大健壮气宇轩航的中年人带两个随从;一桌是两个江湖人士,一人持刀一人负剑正饮酒;第三桌则是个而立之年的书生不时往另外几人脸上看,当对方看过来后又慌忙低头;最后一桌的落魄人刚进来不久,一把破就铁骨伞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正招呼老板上酒。 客栈内窗户紧闭,若不是透过半掩的大门,足以令人忘记外面的暴雨。 就在此时大门被人推开,一个男人急急忙忙地冲进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道:“劳烦掌柜的拿条毛巾来。”又往周围人看了看,笑道,“这雨可真大。” 那书生似有意动可看其他人都没动静也只好重新低下头。 那男人讨了个没趣也在乎,只是把身上湿透的锦袍脱下放到一边接过老板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又道:“掌柜的,劳烦上几道热菜,这鬼天气淋得人冷,正好暖暖身子。” 那老板也问道:“客官可有什么喜好?如何称呼?” 那男人道:“在下姓苏名尘,对吃的没什么忌口,你只要吩咐厨房做几个拿手的热菜就行。” 苏尘说着想了想又道:“今日天色也晚了,我就在你这住下,可还有上房?” 老板连忙道:“有的有的,小店三间上房,正好还剩最后一间。” 苏尘道:“不错,不妨现在就领我去,正好换身衣服。一会儿晚点可有热水?” 老板道:“小店人少,只有我和婆娘两人,客官若是要热水洗漱,可自行往厨房去。” 苏尘点头道:“也行。” 老板领着苏尘上了楼,房间在最里头,苏尘看着外面的两间房问道:“我猜楼下那带着随从的贵人住了一间,可另一间呢?” 那老板答道:“今日早些有位夫人入住,别的就不知了。” 不多时,苏尘换好干净衣服再下楼,正好老板娘从厨房端着热菜上来。 那老板娘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虽不是绝色,但也算得上清秀。摆菜上桌,也不多,只有两荤一素 老板娘道:“小店请不来大厨,不过是做了几个小菜,还望客官不要嫌弃。” 苏尘点头。 老板娘又问道:“客官可要饮酒?” 苏尘道:“不必了,独饮最是无趣。” 那老板娘就不再说什么往柜台走去。 一时间,大堂内人虽不少,但却少有交流,只是各自吃饭。 苏尘尝了口菜,味道自是比不上名店大厨,但却也算得上是有滋有味。 正吃着,忽然升起一阵妖风将的店门猛地吹开,狂风卷着暴雨就灌进大堂,那老板连忙跑去关门。 即便如此坐得离门最近的那两个江湖人却还是被淋了个透湿。 “掌柜的!都这个点了,还不关门?难不成还以为会有人在这鬼天气赶路?”持刀的那人心有不快,斥责道。 那掌柜的道:“实不相瞒,还真有人没来,小店是在不敢关门。” “还有人?掌柜的你怎么知道有人会来?”那书生立刻追问道。 掌柜的叹了声道:“今天下午就收到衙门来信,说是有个六扇门捕头要来。” 两名江湖中人对视一眼,负剑的人道:“六扇门的鹰犬要来做什么?” 掌柜小心道:“说是为了查徐霆捕头的案子。”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可大堂内却没来由的一阵寂静。 只有那书生问道:“徐霆捕头的案子是什么?” 拿着破旧铁骨伞的落魄人道:“徐霆捕头可是江湖中有名的人,办过不知道多少大案要案,一年前从六扇门退隐,退隐养老。” 那书生好奇道:“那可是六扇门派人来请这位老前辈求教?” “哼,可不是求教。”持刀的江湖人嘲弄道,“姓徐的老家伙这次可是给他的徒子徒孙们惹了个大麻烦。” “什么麻烦?”书生问。 落魄人道:“他死了。” 书生双目圆睁大惊失色:“死了!” 负剑人道:“不错,死了,被人一剑刺死。” “这……这……”那书生喃喃自语,“这凶手真是……真是无法无天……” “可是就算是徐霆捕头被人杀了,六扇门的捕头又为何要来这里查?”苏尘开口道。 那落魄人道:“这自然是因为徐霆捕头隐居的地方离此地不远,而这里又是那庄子往大路走的必经之地,那凶手昨夜犯了案,呵,外面这鬼天气,任他功夫再高也没办法赶路,算算脚程说不得就得在这里投宿。” “凶手……凶手在……”那书生听着越发慌乱。 苏尘笑道:“兄台无须担心,这位兄弟说的不过只是猜测,没准那凶手压根就没往这边走。” 那书生这才稍微安下心,冲苏尘拱手:“小生赵阳。” 苏尘也冲他点头道了姓名。 兴许也是方才的话题过于沉闷,大堂内一时也没人再说话,只有那中年贵人起身上楼回了房间。 眼看外面的雷雨却愈发大了,这下连老板都犹豫着是否因为天气太糟捕头不会再来。 大门猛地被人推开。 来人身材匀称,面容深刻,五官清晰,英武之中带有几分清秀,好似还有几分年纪轻轻的稚气,戴斗笠披蓑衣,一身黑色宽袍大袖,腰间用一根丝带系着一把软剑。宽袍外罩一件黑色的短甲,踩一双长靴。 那人进了店,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老板身上,道:“在下陈宁宇,现任六扇门捕头,奉命追查徐霆捕头遇害一案。” 第17章 盘问 这话一出口,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怎么现在六扇门的鹰犬还派了个雏来?”那持刀的江湖客看了眼陈宁宇的面容嘲弄道,“莫不是没人……” 话音未落,只觉得手中一抖,那原本握着的酒杯被人削了半截。 “好快的剑。”落魄人赞叹道。 再看大堂中,名为苏尘的贵公子目光饶有兴致。两名江湖客面露戒备,唯有老板夫妇与那书生面露茫然。 陈宁宇又道:“六扇门查案,还望各位江湖朋友行个方便。” 负剑的江湖客问道:“只是不知捕头要如何方便。” 言语之中早已没了轻蔑,剩下的只有警惕。 陈宁宇道:“那就不妨先从各位的名字身份说起。” 那两名江湖人对视一眼,然后持刀的开口道:“我叫张三,他叫李四,路过此地见天气差了就住下。” 陈宁宇只是看着他们、 那两人也不理他,只是自顾自饮酒。 陈宁宇也不多话,又看向苏尘。 苏尘道:“苏尘。” “为何来此?”陈宁宇问道。 苏尘微笑道:“应邀而来。” 陈宇宁微微眯眼:“应何人何事之邀?” 苏尘道:“这边是私事了。” 陈宇宁道:“六扇门查案,岂有私事?” 苏尘只是笑。 陈宁宇皱眉,厉声追问:“莫非阁下要与朝廷作对?” 苏尘道:“那自然是不敢的,只不过在下即非囚犯,此地也非公堂,捕头的官威未免也有些太大了吧?” 寒光一闪,苏尘手中的筷子却没有断,反而是好像夹菜一般夹住了细长软剑。 就听到苏尘道:“捕头这般性子可不好,江湖中行事,还是和和气气地好,哪有动不动就拔剑的?” 说着他筷子一抖,陈宁宇退了一步才重新握住软剑。 “阁下好手段。”说着,陈宁宇看向落魄人。 那落魄人正提着伞往客房走,只不过他看起来有些腿脚不便,不仅步履沉重,还要用铁骨伞当作拐杖撑地,也正是因此,众人才看清楚他每根伞骨上挂着好大一个铜铃,每走一步都要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陈宁宇叫住落魄人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落魄人道:“在下铁三。” “铁伞?”陈宁宇盯着他的伞。 落魄人道:“捕头听错了,不是铁伞,而是铁三,是带着铁伞的铁三。” 陈宁宇盯着他的伞看了好久,又看他的腿。 那铁三就这么站着等他看,过了许久才问道:“捕头不问我为何而来?” 陈宁宇似乎这才回过神,道:“那你说。” 铁三咧嘴一笑:“虽然也是私事,但是我倒是没什么秘密。” 听到这话,那书生却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李四瞪着书生道。 那书生连忙止住笑低头不敢搭话。 “他自然是在笑有些人自恃本事不敬朝廷法度。”铁三继续说,他又对陈宁宇道,“只可惜,我的的确确没什么能够帮到捕头破案的线索,来这里的原因,也只不过是因为要拜访朋友,正好路过而已。” 陈宁宇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总算是缓和了点,又问道:“那敢问阁下住在哪间房?” 铁三却道:“囊中羞涩客房哪里住得起,只好在马房对付一晚。” 说着,拄着伞一路叮叮当当就往后院马房走, 陈宁宇又看向书生。 那书生都不需要他发问,立刻答道:“小生赵阳,至于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有些犹豫,但一对上陈宁宇的目光,立刻就慌了,手忙脚乱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陈宁宇道:“我也是被人邀请来的,可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陈宁宇接过信,只见上面除了约定日期与这客栈的地址,就只有一首歌谣: 劳燕离别,天地悲泫, 群鸟聚首,怎忍分离。 伯劳猛戾,窥觊燕巢, 燕子仁义,宁折不曲。 翱翔九霄,劳燕啸鸣, 振翼扶病,壮志飞扬。 恶势伯劳,消散如云, 怀念敌忾,泪洒罗襟。 愤怒悲啼,难致蜕变, 忠良燕子,终获团圆。 天地神灵,庇佑善良, 燕子欢归,名垂万古。 陈宁宇道:“这是何意?” 赵阳只是摇头。 陈宁宇又问道:“你为何而来?” 赵阳道:“随信寄来的,还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陈宁宇道:“这倒是奇了,有人约你来却不说原因,还提前给钱却不担心你收了钱不赴约。那银票呢?” 赵阳从怀里摸出大约三十来两银子道:“小生本不愿收钱,可无奈家贫,更兼不久前养父生病去世无钱财下葬,便擅自换了银票,买棺椁寿衣为养父办了丧事,一路上过来住宿吃食又花了些,这便是剩下的了。本来只想见了寄信的人就把多的还他,可却不见有人来问我。” 陈宁宇道:“因此,你是为了还银子而来?” 赵阳点头:“正是。” “你这读书人却是道貌岸然,别人给你钱,你拿了就拿了,若是不拿就不拿,怎么偏偏拿了一半花了,又要来还剩下的?当真是那句话怎么说?哦,做了婊子还要立贞洁牌坊。”张三一脸不屑道。 赵阳却支支吾吾。 陈宁宇看了张三一眼,但也没说什么而是往柜台去。 “如何称呼?” “草民张金山。”老板连忙拱手,又指着妻子道,“这是贱内李氏。” 陈宁宇点点头又问道:“近日来店里的人,除了方才那几个,还有谁?” 张金山连忙道:“还有住在天字一号房沈辉沈大爷和他的几个仆从和住在天字二号房的傅秋琴傅夫人及侍女。” 陈宁宇想了想又问道:“你夫妇二人这两日可外出过?” 张金山与夫人对视一眼,开口道:“实不相瞒,草民昨晚确实外出去城里买些新鲜蔬菜鸡鸭去,今日正午才冒雨回来,” 陈宁宇微微眯眼,又看着李氏问道:“那昨日到今天正午,可有其他人入住店中?” 李氏道:“我们这店本就偏僻,来往行人大多只是歇个脚,住宿的少,昨晚到今天正午没有住人,直到下午天气变了下起雨来,这才有客人留下过夜。” 陈宁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可还有空房间?” 张金山道:“有,只不过,上房却是没了。” 陈宁宇道:“不碍事,有个休息的床铺就好。不过在此之前,还要请张掌柜带我去见见沈辉和傅秋琴。” 第18章 热闹 沈辉开门的时候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但看到陈宁宇后,还是摆出了耐心的脸色。 陈宁宇倒也没有和刚刚在楼下一样咄咄逼人,语气里略有些恭敬问道:“沈大侠也是江湖上有名气的侠士,可认得方才大堂里那贵公子打扮的苏尘?” 沈辉皱着眉头想了想,摇头道:“老夫从没在江湖上听闻过这号人。陈捕头为何有此一问?” 陈宁宇盯着沈辉的眼睛道:“他的武功出众,只是有些好奇。” 沈辉道:“如何出众?” 陈宁宇笑了笑没回答,只是又问道:“方才我还未问沈大侠来此是为何?” 沈辉也盯着陈宁宇看,过了片刻才答道:“老夫只是恰好路过此地,因天气太差才住下。” 陈宁宇不置可否。 “陈捕头莫非是在怀疑老夫与徐霆捕头之死有关?你须知老夫与徐捕头乃是至交好友。”沈辉不满道。 陈宁宇回道:“沈大侠的为人江湖中人尽皆知,自然不会是谋杀徐捕头的凶手,在下方才所问不过是例行公事,还望大侠不要介意。” 听陈宁宇解释,沈辉倒也不好再发作,只是随便又回答了几个诸如来客栈莉其他人是否有可疑之处之类无关紧要的问题就送陈宁宇出了房。 陈宁宇又去敲天字二号房的门。 过了一会一个侍女打扮的少女出来开门,那少女容貌平凡,但却有一份温和和谐的气质,一眼望去只觉得舒适自然,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少女先向陈宁宇施礼,然后问道:“不知何事?” 陈宁宇道:“六扇门捕头查案,有些问题要问你家主人。” 那少女还没回答,就听到房内一妇人声音道:“小梅,你领这位捕头进来。” 名叫小梅的侍女连忙答道:“是,夫人。” 说着,就领陈宁宇进了屋。 陈宁宇进屋,只见屋内一妇人正看向他,那妇人虽已年过四旬,但仍是眉目如画,面如白玉,娴静优雅,举止从容,一举一动,自有柔美之气,令人忍不住为之心驰神往。穿一袭青衫,随着半开窗户飘入夜风的轻轻摇曳。秀发梳成一个玲珑小巧的发髻,点缀着几枚珠子,更显得清丽脱俗。 陈宁宇道:“在下六扇门陈宁宇,奉命追查案子,还望夫人行个方便。” 那妇人道:“我不过一妇道人家,懂什么破案?只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陈宁宇道:“夫人只需回答在下几个问题即可。” 那妇人闻言点头。 陈宁宇道:“还未请教夫人姓名。” “傅秋琴。” 陈宁宇又问道:“夫人何时入住此店?” 傅秋琴想了想,道:“大约是今日下午,走到此地下起雨来,便顺势住下了。” 陈宁宇想了想,继续问道:“这么说夫人是顺路路过此地了?” 傅秋琴点头道:“正是。” 陈宁宇又问:“那敢问夫人来到店里后,可有注意到什么事情?” 傅秋琴摇头:“我一个妇道人家,进店后就在房里休息,自然注意不到什么事情。” 陈宁宇问完就站起身告辞,只到走到门口后,才回头对小梅道:“你家夫人可曾告诉过你为何出行?” 小梅先愣了下,然后摇头道:“夫人未曾明说,只是受到一封信后便决定出行。” 陈宁宇再没问话。 等他出了天字二号房,就看到方才在楼下大堂里和自己闹了不愉快的苏尘就站在走廊里。 陈宁宇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准备走,却不想苏尘开了口。 “这小小一间客栈,可却从未有过如此热闹。” 陈宁宇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苏尘道:“热闹了才好,那店家才好赚些银子过活。” 苏尘笑。 陈宁宇皱眉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 苏尘道:“你自然知道我说的热闹是什么。” 陈宁宇眉头皱得更紧。 苏尘又道:“我只是好奇陈捕头眼力,现在这店里又有几人是真的过路?” 陈宁宇还是不说话。 苏尘道:“捕头似乎对我很是警惕。” 陈宁宇心想你这人武功如此之高仅仅靠一双筷子就能夹住我的剑,又偏偏是整个客栈里唯一一个故意隐瞒的人,我如何能够不对你警惕? 苏尘没得到回答,但也不气恼,只是自顾自继续一边往房内走一边道:“应邀而来的人可太多了。” 眼看苏尘进屋关上了门,陈宁宇才稍微松下来。 他虽然警惕苏尘,但却也认可对方所说,至少以他现在所知,书生赵阳,贵公子苏尘都是被人约来此地,而傅秋琴也极有可能是被以书信约来的,至于沈辉……虽然沈辉没说,但是陈宁宇却也觉得此人出现在这里恐怕并非是他自己所说的“路过”。而那明显用了假名的张三李四和铁三,一眼望去就知道是江湖中的好手。就连看似最老实的掌柜张金山和老板娘李氏昨晚案发之时竟然也没有证人。 这样一来,似乎这店里人人都有可能是杀了徐霆的凶手。 一边想着,陈宁宇一边下楼。等他到了大堂,只剩下那有些呆呆的书生一人还在。 赵阳看陈宁宇下来,连忙站起身问道:“陈捕头,可曾查出什么线索?” 陈宁宇看着赵阳单纯的表情,又会想起他说明来意时提到的还钱,心里不禁想,这人到底是真的单纯天真一尘不染嫩,还是故意装出来的? 但他嘴上还是和善道:“没什么收获,大家都不过是刚好路过此地。” 赵阳的表情明显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店里诸位不是杀人凶手,就好了。” 陈宁宇忽然有了个想法,于是问道:“若是以你来看,店里谁最有可能是恶徒?” 赵阳似乎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来话。 陈宁宇看着他的表情笑了声道:“你不用的担心,我只是随口一问。” “这……”赵阳犹豫了一下道,“还是大家都不是凶手最好。” 陈宁宇却道:“你方才犹豫了,恐怕不是这么想的。” 赵阳道:“背后议论他人恐怕不是君子行为。” 说着就要站起身往客房跑,却被陈宁宇一把拉住肩膀立刻动弹不得。 “陈捕头……”赵阳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哀求。 陈宁宇松开手道:“你不要怕,我不会害你。你既然不愿意说凶手,那就不说了。” 赵阳这才如释重负。 就听到陈宁宇继续道:“不过我要你借我一样东西。” 赵阳好奇:“捕头要借什么? 陈宁宇道:“我要借你那封信看看。” 赵阳虽然不解,但还是从怀里取出了信递过去:“捕头看完可要还我,这样等见到寄信人了,我才有个凭证。” 陈宁宇奇道:“他既然没来,你还要什么凭证?” 赵阳却道:“许是路上耽搁了,也许是明天后天就到了,我就在这里等他。” 陈宁宇又问道:“若是一直不来又该如何?” 赵阳想了想道:“那我就在这里等他七日,若是七日后还没有人来,我便把多的银子和信一起交给掌柜,再写一封信说明情况再回家,希望他不要怪罪我擅自用了些。若是他不满执意讨回银子也可以再往我家里寄信,等我过些日子总能够凑够还他。” 听到这话,陈宁宇竟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等赵阳走了,陈宁宇这才重新拿出信打开,久久看着那首歌谣。 第19章 劳燕分飞 夜渐渐深了,外面的雨还在下。乌云密布的夜色连明月也被遮蔽,唯有电闪雷鸣之时借着闪烁方能见到外边。 苏尘将窗户支开,也不在意飘进房间的雨水,就这么坐在窗边看着一片漆黑的外边。 真是让人没办法安睡的夜晚。他心想。 不过他也清楚,今夜睡不着的可远远不会只有他一人。 恍惚间,他有点想喝酒。就算一个人喝酒从来都是最无趣的,可是现在明明只是坐着,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忙得停不下来。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苏尘借着闪电的光芒往外看去。在驿道旁的那棵大树下,似乎站了个人。 苏尘蹭的站起来,可他再望过去,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还未及细思,磅礴的暴雨中隐约响起一阵叶笛声。 苏尘仔细聆听,那叶笛声似乎越来越远。 没有犹豫,他打开窗户箭一样追着叶笛声窜出去。 夜里雨比下午更大,雨水的滴答声,靴子踩在水里的声音,让他几乎听不到叶笛声了。 苏尘只好停下脚步仔细聆听并希望吹笛人不要走出太远。 叶笛声还是消失了。 再仔细听。 叶笛声消失了,却有人在唱歌。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很美,很悠扬,可唯独歌声里却有着不加掩饰的怨恨。 那女人在唱: “劳燕离别,天地悲泫, 群鸟聚首,怎忍分离。 伯劳猛戾,窥觊燕巢, 燕子仁义,宁折不曲。” 苏尘悚然,这正是下午从那书生赵阳信上看到的歌谣。 顺着歌声的方向追过去,那唱歌的女人好像知道有人在跟着,就这么在前面不急不慢地唱着,苏尘快她就快,苏尘慢她就慢。 苏尘被女人的歌声引着渐渐走得远了。 一座庄园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座废弃许久的庄园,曾经的辉煌早已不见,只剩下令人唏嘘的断壁残垣,原本应该精心栽种着珍奇异草的园子里只剩下杂草丛生。 那女人婷婷站在大门上。 苏尘冲她道:“这里是哪里?” 那女人回道:“当然是我家。” 苏尘道:“人是不会住在这种地方的。” 女人道:“所以我不是人。” 苏尘顿了下,又问道:“那首歌叫什么?” 女人道:“劳燕分飞。” 苏尘迟疑道:“莫非姑娘有情伤?” 女人却笑了,她蒙着面,但苏尘能听到她的笑声,那是悲伤之极的笑:“伯劳,燕子,又怎么会是爱情?” 苏尘继续喊道:“姑娘不妨下来与我说说,若是心中不快,总是说出来更痛快。” 女人却道:“你怎么知道我想与人说道?” 苏尘却道:“姑娘若是不想与人说,又何必半夜以歌声一路印着我过来?” 那女人又笑了道:“你这人当真会自作多情,我方才唱歌,确实是请人来赴宴,可我请的却不是你。” 苏尘道:“这里可不是适合设宴的地方,姑娘不妨与我回客栈,那里不仅有酒有菜,还不用淋雨受寒。” 女人道:“我的宴却是不需要那些东西的。” 苏尘好奇道:“宴会哪有不要酒菜的?” 女人道:“我的就不要。” 苏尘又问道:“那用什么宴饮?” 女人道:“人命。” 正说着,惊雷炸响,借着电闪雷鸣,从大门看进去,正好能看到原本庄园的正堂,而正堂里正挂着一个人。 苏尘再往门上面看,那女人已经不见了。 “你不用怕,你不在我请客的名单上。”那女人的声音又从雨中飘来,却飘忽不定找不到来处,“不过,你却可以帮我请来我失约的客人。” 苏尘冲进正堂,这才看清被挂着的人。 是傅秋琴。 苏尘将她解下来,尸体上尚有余温,但人却已经死了。 “叮当!” 门外的暴雨中传来一声铃铛。 “我就知道今晚睡不着的,一定不是只有我。”苏尘放下尸体站直,背对着来人道。 “但是有人却永远也不用担心睡不着了。”来人道。 苏尘道:“你这是认定人是我杀的了?” 那人道:“我从未说过,但是这种情况,阁下还是避讳点好。” 苏尘转过身看着站在雨中提着铁伞铁伞却不撑伞的铁三道:“那以阁下所见,我又要如何避讳?” 铁三慢慢撑开伞:“自然是随我回客栈去。” 苏尘盯着铁伞没有回答。 叮! 那伞上的铃铛响了。 转瞬之间那伞骨贴着苏尘的喉咙划过。只有近了,苏尘才看清那铁伞上的闪闪寒光。 叮叮叮! 轻柔的铃声在苏尘耳中却仿佛洪钟大吕在耳中炸响,竟让他一时气血翻涌站立不稳。 铁三也不追击,只是举着伞道:“阁下还是随我回去的好。” 苏尘笑了,问道:“你方才来时可见过一个女人?”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抓到铁伞的伞柄上。 铁三猛地收伞逼苏尘松手,又把伞如剑般往苏尘胸口刺,同时回道:“不曾见到。” 伴随着那伞直刺,又是一阵叮叮当当,可铁三却只觉得铁伞如陷泥沼,就连铃铛的响声也变得迟滞不畅。 苏尘双手一推,铁三连连退了数步才在雨中站稳。 “那阁下又是如何根来的呢?”苏尘也不追击问道。 铁三这次也不动了,只是回答:“我也睡不着,于是就在窗口看着,正好阁下出来,于是就好奇跟上。” 苏尘却道:“你只看到我出来,却没有看到傅夫人出来?” 铁三沉默。 苏尘又道:“你看到我出来,却没有听到歌声?” 铁三又沉默。 苏尘咄咄逼人道:“你一路跟着我,却没看到我和那女人说话?” 铁三依旧沉默。 苏尘死死盯着他:“即便如此,你还认定人是我杀的?” 铁三终于开口了,他用沙哑的嗓音道:“看来人确实不是你杀的。” 这次轮到苏尘不解了。 铁三道:“我当然不是一路跟着你来的,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苏尘问道。 铁三道:“自然是找傅夫人。” 苏尘眉头紧皱:“你如何知道她从客栈离开了?” 铁三道:“自然是傅夫人的侍女小梅说的。” 苏尘道:“小梅竟然没事?” 铁三摇头:“被打晕自然不能说是没事,但相比起主人,她这个侍女又可以说是没事了。” 第20章 关联 苏尘终究还是和铁三回了客栈,毕竟不论如何这件事情肯定是要说给陈宁宇捕头的。 两人嘴上虽说是信了对方,但一路回程却隐隐拉开了一段也不再交谈。 等回到客栈的时候,陈宁宇已经回了。 听完两人的话,他盯着苏尘看了好久,最后才道:“依阁下所言,这一切是个女人做的?” 苏尘却道:“我只说,和我交谈的是个女人。” 陈宁宇又道:“莫非你以为这不是一人所为?” 苏尘只说不知道。 陈宁宇道:“想要从店内打晕小梅和沈大侠的两名随从再拐走傅夫人,恐怕不是外人所为。” 苏尘和铁三都点头。 陈宁宇继续道:“可这店里,除了已经死了的傅夫人和被打晕的小梅,剩下的女人可就只有一个了。” 说完三人一起看向柜台。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张金山和夫人李氏肯定是先被唤醒的。 “不,不是我……”李氏自然听到了陈宁宇的话,吓得连连摇头。 陈宁宇盯着她看了看,又问苏尘道:“你可曾见到那女人的脸?” 苏尘道:“天色太暗,她蒙着面又离我颇有一段距离,自然是看不见的。” “也就是说,除了她的声音,你并不能确定她真的是个女人?”陈宁宇道。 苏尘犹豫片刻,但还是点点头。 陈宁宇道:“这就巧了,不过是改变声音唱首歌再说几句话,只要是有心人恐怕不难做到,就算真有这个‘女人’,恐怕也不一定是个‘女人’。” 铁三责问道:“陈捕头认为这人是装成女的?” 陈宁宇盯着苏尘道:“如果真的有这个女人。” 苏尘没有争辩,恰好此时,其它客人也陆陆续续被唤醒到大堂里来了。 “大半夜的闹什么闹呢?老子明天还要赶路,可没时间赔你们胡闹。”张三骂骂咧咧走进大堂,随便找了个椅子大大咧咧坐下。其余众人如沈辉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看脸色也不太好。 陈宁宇等众人都落了座才开口道:“就在方才,傅夫人已经死了。” 赵阳闻言惊呼出声:“什么?傅夫人死了?” 陈宁宇道:“不错,凶手打晕了侍女小梅,再将傅夫人拐带到附近的荒宅杀害。” “附近的荒宅?”沈辉疑惑不解,“这附近还有荒宅?” 陈宁宇道:“就在不远处,沈大侠不知?” 沈辉道:“不甚清楚。” 陈宁宇道:“沈大侠往常不在此地活动,不知也是正常。” 那李四突然插嘴道:“绑人大雨天走了这么远,就为了把人杀了?” 苏尘道:“不错,只是杀了人。” 李四嗤笑道:“这凶手多半是脑子有病,为了杀个人费这了大功夫,真要杀人不过是一刀下去不就完了?何必辛辛苦苦把人从店里绑走?” 陈宁宇责问道:“那以你所见,为何将人绑走?” 李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说话。 苏尘却直接道:“尸体仪态完好,只有心口一道剑伤,所以你所说的全无道理。” 李四却嘲弄道:“莫非这店里除了六扇门鹰犬,还多了个衙门仵作不成?老子还是那句话,若要杀人,店里怎么杀不得?” “够了!”陈宁宇吼道,“如何查案是本捕头的事,再要吵闹别怪我无情!” 众人一阵沉默。 这时,沈辉开口道:“陈捕头,你下午时说自己是来查徐霆捕头之死一案的对吗?” 陈宁宇点头。 沈辉又道:“事已至此,不知捕头可否将案情细节与我等说明?” 陈宁宇思索片刻道:“沈大侠怀疑两案相关?” 沈辉道:“有所怀疑但也未必肯定,不过世间恐怕难有如此巧合之事。” 赵阳却问道:“这就奇了,傅夫人不过路过此地,怎么会和本地的案子扯上关系?” 张三却道:“你这书生当真没有见识,江湖中比这离奇的事情多的去了。” 陈宁宇思索许久终于开口道:“如今又出死伤着实是我办案不利,既然如此我也没脸继续隐瞒,只望能够集思广益尽快擒拿凶手。” 他顿了顿说道:“徐霆捕头本非本地出生,但因一直在本地任职,加之早年本就是江湖独行客出身居无定所,退隐后便在这附近买了处僻静的庄子隐居。” 李四插话道:“老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不知道多少江湖里的好汉折在他手里,临老了被人报复也不稀奇。” 陈宁宇没有理睬他,只是继续说道:“徐捕头是昨天夜里被人刺死在床榻上的。” 苏尘忽然开口问道:“凶手可是使一根细剑从心口上方斜刺而入,伤口宽约一寸,厚约两分,出招干净利落,除此之外死者周身再无其它伤口?” 陈宁宇惊疑道:“你是如何得知?” 苏尘道:“在下略通岐黄,先前在荒宅中简单查过傅夫人尸首,上面便是这样的伤口,只不过凶手在杀人后将傅夫人尸体悬挂于正堂房梁上。” 陈宁宇道:“如此说来,两名死者伤势竟然一样,恐怕当真是一人所为。” 沈辉追道:“既然如此,捕头可有从徐捕头案子里找到线索?” 陈宁宇犹豫再三,钟久聪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凶手杀人后在徐捕头卧房之中留下这样一封信。” 众人看过去,只见信上写的赫然是那首歌谣。 “《劳燕分飞》。”苏尘喃喃道。 众人皆是看向他,陈宁宇厉声问道:“你从哪里知道的这歌谣名字?” 苏尘道:“方才遇到的那个女人说的。” 就当众人脸色阴沉心中思索之际,那赵阳却忽然惊呼一声:“莫非先前寄信与我的就是苏公子见到的女人?她为何要如此做?杀了徐捕头和傅夫人,难道还要杀我?可我与她素不相识她为何要这般做?” 陈宁宇走上前去扶起赵阳道:“你且再将你那封信再拿出来与我看看。” 赵阳连连点头道:“书信还我后我放在房间里了,这就去拿。” 说完便往房间走。 可谁知他进了客房不过片刻,竟发出一声惊叫。 众人大惊,连忙提着兵器往客房去,谁知开了门却见赵阳失魂落魄地站在柜子前。 李四大为恼火,提着剑上前一把揪住赵阳衣领质问:“你怎么了?又在鬼叫些什么?” “我……”赵阳盯着明晃晃的剑锋支支吾吾道,“我银子,银子丢了!” 第21章 我们之中 屋内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微妙,只不过别人都没有如李四那般冲动。若是按照常理,丢了三十多两银子的巨款丢失足可以算得上是件不小的事情,可偏偏在如今这时候和杀人的案子比起来似乎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陈宁宇很快回过神来上前分开两人对赵阳问道:“银子如何丢的?” 赵阳略带慌乱地越过陈宁宇看了眼李四,方才心虚道:“我把钱袋和信一起放在柜子里……方才……方才取信时,才发现钱袋丢了。” 陈宁宇又问道:“你今夜可曾离开过房间?” 赵阳小心道:“去过一次茅厕。” 陈宁宇往窗台走过去,看了看半开的窗子道:“你不要慌,此事或许还有转机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杀害傅夫人的凶手。” 赵阳连连点头,把那封信塞到陈宁宇手里。 于是众人围上来看信,可仔仔细细看了许久,却还是找不出半点头绪。 这时苏尘道:“我记起一事,那时我听闻这歌谣名时曾问过是否与情爱相关,那女人是这么回我的‘伯劳,燕子,又怎么会是爱情?’现在再看这歌谣,才发觉确实不似爱情。” 铁三也道:“只不过这又与杀人的案子有何联系呢?若以这歌谣来看,似乎是讲的复仇之事,可若是复仇,一个富家夫人如何能和退隐捕头联系起来?” 众人越发觉得不解。 直到这时,陈宁宇才把书信折起来收进怀里道:“两位所言或有道理,但事到如今,恐怕却不是最重要的了。” “那以捕头所见,何事重要?”赵阳好奇道。 陈宁宇道:“虽然凶手杀人弃尸于荒宅之中,可你们却忘了这方圆之间唯有这客栈能够容身,如此雷雨之夜,那凶手也非铁人,如何能够于荒郊野岭内露宿?”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具是惊疑不定,纷纷往其他人脸上扫去,最后还是赵阳开口道:“捕头莫要开玩笑。” 却听到陈宁宇又道:“此言并非只是猜测。你们细想,你们来到此地,多是受人之邀,可为何那邀请之人却并不露面?” 众人自然无话可说,只有铁三道:“以捕头之见,那寄信之人其实来了,只是藏在吾等之间?” 陈宁宇点头,又说道:“只可惜这客栈中,却少有人愿意说出真实来历。” 众人皆不言语。 就在此时,那客栈老板张金山忽然进来说雨夜阴寒煮了些热茶请众人下楼暖暖身子。可当众人纷纷在大堂里坐下后,却没人去碰茶水,就连赵阳想要伸手拿杯子也被陈宁宇拦住。 张金山脸上一时尴尬。 气氛正凝重间听到苏尘笑道:“若是张老板想要毒杀你我,晚饭时就已经下手,何必要等到现在?” 说着,端起杯子就饮。 众人见他喝了茶水过了许久也没有异常,这才纷纷饮茶驱寒解渴。 店里众人本就江湖人士众多,喝起茶来也没什么讲究多是牛饮,不过多时李氏就被催促着重新烧水。 虽说苏尘所说未必一定可信,可作为店里唯一在案发时行动自由的女人,众人自然不会对李氏彻底放心。可在一番仔细观察后,李氏不论是头发衣物都是干燥全无水渍着实不像有淋过雨。 “老板娘,你这鞋子是怎么回事?”就在众人略微放心之时,陈宁宇忽然开口问道。 众人悚然,这才跟着往李氏的鞋子看去,这才发现一双鞋子的鞋底都是湿的。 “妾身……”李氏被众人盯着言语紧张,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方才打水时不小心洒了些……” 张三瞪着她逼问道:“当真不是夜里出去踩了水?” “不……不是……”李氏争辩道。 这时张金山上前一步将李氏护在身后道:“她自然是没有出去的,若是出去了,怎么可能身上头发都是干净的?更何况有我作证。” 张三冷笑一声:“若说你这是个夫妻黑店也说不准……” 气氛一时又变得焦灼。 陈宁宇道:“好了,事到如今不要再争了,若是闹起来,只会让凶手钻了空子。” 沈辉道:“陈捕头说的不错,越是这般时候,吾等越是应该齐心,只要大家聚在一起,就算那凶手武艺再高也是奈何我们不得的。” “正是,正是!”赵阳连连点头,“那凶手都不敢在店里动手,恐怕就是在害怕,只要大家待在一起,他就无机可趁。” 苏尘道:“这倒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大家都在大堂里,恐怕今夜便能相安无事。” 张三李四虽不说话,但脸上的神情也是赞同的。 陈宁宇冲张金山道:“那就劳烦掌柜的那些被褥到大堂里来。”又冲众人道,“吾等三人一组互相监督,若有可疑,也能警醒。” 众人皆称是。 陈宁宇便吩咐道:“在下先行抱歉,掌柜夫人先前鞋上有水嫌疑不浅,但沈大侠经验老到,便由沈大侠与掌柜夫妻二人一组。” 张金山和夫人虽有些不愿,转念一想虽然被怀疑,但沈辉乃是江湖上有名的大侠,和他一起也算是有个照应,便也同意了。 忽听苏尘道:“我便与陈捕头一组好了。” 陈宁宇皱眉看他,又听到苏尘压低声道:“我知道陈捕头对我心中疑虑,若是将我放在别处恐怕也是心中不定,不如我便让你放心好了。” 陈宁宇沉默,苏尘不肯交代来历,又在傅秋琴尸体现场,虽然说是有女人引他,可偏偏这又是他一面之词,自己确实就想把他放在身边监视,可现在对方主动说了又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道:“不错,那便由你我李四一组。” 李四皱眉道:“我自有张三一起。” 陈宁宇道:“你二人皆有武功在身,若是联合,恐怕第三人也无奈,所以必须拆开。” 张三李四对视一眼,又看着陈宁宇腰间软剑,还是认了。 又让张三铁三赵阳,小梅和沈辉的两个随从分别一组。 张金山夫妇搬来被褥给众人铺好,众人这才分别按分组重新坐好,彼此互相看着,又是一阵沉寂。 第22章 陈燕歌 客栈内的宁静忽然被一阵若有若无的啜泣打破。 众人循声望过去,只见小梅捂着脸抽泣。 陈宁宇开口道:“你怎么了?” 小梅答道:“我只是想夫人的尸首还在外面,就……” 闻言,客栈内众人皆是沉默,就算是许多人平日里走南闯北生死离别见得多了,但像现在这样将死者弃尸荒野总还是心里难受。 赵阳小声道:“不若我们去将夫人尸首搬回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三李四瞪着说不下去了。 张三抢着骂道:“你莫非是凶手帮凶?这鬼天气竟想让我们出去搬尸体?莫不是故意在给凶手机会?” 铁三却将手搭在张三肩上道:“张兄弟是过虑了,这位赵小兄弟只是心善罢了,你经验丰富何必与他生气?” 张三盯着铁三的脏脸看了许久,终于撇过头去抱着刀闭目养神。 赵阳战战兢兢地冲铁三无声行了个礼也不再敢说话。 可经过这一闹,本来死气沉沉的众人心思却又不知不觉活了起来。 沈辉这时开口问道:“方才我问陈捕头案情被打断,如今陈捕头可否说说后续?” 陈宁宇看着他点点头,道:“其实也没什么了,这两起案子如今看来乃是同一人所为,如果不出意外当是寻仇所致,可偏偏两名死者间却根本找不到分豪关联,这案子还如何查下去?” 说着,陈宁宇又面露苦恼道:“若是在府衙之中或许还有机会查查徐捕头往昔接手的案件卷宗,或许能有收获,可是……” 陈宁宇正说着,忽然听到那老板娘李氏惊呼一声。 “夫人可是想起了什么?” 李氏连忙回答陈宁宇道:“回捕头的话,民妇只是想起了一件陈年旧事,却不知是否有用。” “你先说!”沈辉催促道。 李氏连忙点头道:“那时民妇尚是孩童,本地曾发生过一起大案,民妇依稀记得是有一名武功出众的庄主因情发狂杀了自己妻子,那案子就是徐捕头办的。” 李四嗤笑一声:“杀妻虽不常见,但是却也并非什么奇异之事,现在扯起来恐怕也没什么关系。” 李氏正欲解释,陈宁宇却惊呼出声:“陈燕歌!” 沈辉道:“捕头说的莫非是当年二十多年前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陈燕歌杀妻一案?” 陈宁宇点头:“不错,正是这案子。”他又看向李氏道:“还好你竟然还记得那宅子。” 李氏道:“民妇幼年时,蹭随家人往陈家送过货物,因此依稀记得那宅子方位……” 众人听得糊里糊涂,不出意料就听到赵阳问道:“你们在说的是什么?” 陈宁宇道:“那是二十余年前的旧事了,我也只是有所耳闻,不过沈大侠那时正是行走江湖的盛年,恐怕知道的会多些?” 沈辉点头道:“不错,我当时不仅有所耳闻,还曾搜寻过陈燕歌这个狗贼。” 他环视众人,又继续说道:“这案子说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多曲折,当时陈燕歌在江湖上小有名气,被不少朋友尊称‘归燕大侠’,可却没人想到那不过是他装出来的样子。在那时,陈燕歌娶了一名叫秦绮瑶的女子,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可直到后来事发,众人才知道秦绮瑶爱的根本不是陈燕歌,陈燕歌不过是仗势强娶。如此不出所料,两人婚后自然不睦。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偏偏秦绮瑶又悄悄爱上了陈燕歌的同门师弟。” 沈辉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其实事情也只是如此,秦绮瑶只是心生爱慕,却并未真正做出什么事情,但陈燕歌却嫉妒不已……” “于是他便把自己的妻子杀了?”苏尘接话问道。 沈辉点头:“不仅是秦绮瑶,杀人陈燕歌还故意设计嫁祸他的师弟并装出自己为妻报仇的假象杀了其实根本不知情同门师弟。” 李四笑道:“这人倒是心狠手辣。” 沈辉继续道:“可正所谓天理昭昭,这案子终究是被徐捕头识破,召集了许多好手围攻追捕,这才终于让陈燕歌伏法。” 铁三听完后道:“莫非那废弃宅子,便是昔日陈燕歌的住处?” 李氏道:“以民妇的记忆,应该是的。” 陈宁宇却问道:“此事过去已有二十余年,你那时年岁多少?竟能记得清楚?” 李氏道:“回捕头的话,那时民妇已经六岁有余,一些事情还是记得清的。” “这倒是很奇怪啊,这案子也没什么奇特?陈燕歌已死,徐捕头断案也没什么错漏,又会有谁来报仇?更何况,这和傅夫人也没什么关系啊?”赵阳好奇道。 沈辉却摇头:“其实据我所知,一直有传闻当日陈燕歌并没有死……” “陈燕歌没有死?”众人惊讶不已。 苏尘问道:“沈大侠方才说陈燕歌伏法,为何有说他可能没死?” 沈辉道:“此中曲折便不是我能够知道的了,先前我自然对着事情是不信的,可事到如今,除了陈燕歌还会有谁来寻仇?先是杀了徐捕头,又将傅夫人抛尸旧宅。” 苏尘闻言也点头:“这倒是不假,对了,我见过的那女人也说那荒宅是她家。” “她说那是她家!”沈辉瞪着眼惊讶道。 苏尘肯定道:“不错,她是这么说的。”又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哦,对了,她还说她在设宴请人,傅夫人是一个,还有另一个没有到的客人。” “这么说,那女人还有一个要杀的人?”沈辉阴沉着脸道。 苏尘道:“若是她所说不错,当时如此。” 沈辉又追问:“那女人是何样貌?” 苏尘道:“先前我已经和陈捕头说了,那女人带着面具,夜里又黑,我一直看的不真切,不过,细细想来,若是凭感觉,我觉得当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女人。” 说完,他又不解道:“这样一个女人,二十多年前案发的时候,最多也就是个小孩子,又怎么会给陈燕歌报仇?莫非是陈燕歌的弟子之类?” 沈辉却没有回答,只是皱眉沉思。 苏尘又道:“不过或许正如陈捕头所说,我所看到的女人并不是真正的女人,而是男人假扮,装成女人故弄玄虚。若是陈燕歌易容变声,这样想来倒是合理得多。” 沈辉听罢也认同道:“不错,这倒是比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女人为陈燕歌报仇更为合理。” 正当此时,铁三忽然开口:“若说此案是陈燕歌复仇,那在座的各位,恐怕便都不是凶手了。” 众人恍然,若是陈燕歌还活着,现在也是五十余岁的老人了,而客栈里的所有人,除了沈辉外无一人符合,而沈辉也自然不可能是陈燕歌。 “不对!”张三忽然开口,“如果姓苏的说的不错,那凶手还要杀一个人,也只能是你沈辉!” 第23章 我是帮凶 听到张三的话,沈辉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晴不定。 张三所言不错,若是陈燕歌还有要复仇的人,这客栈里唯一有可能的就只有自己了,毕竟二十多年前其他人都不过是孩童能和他有什么仇怨? “沈大侠昔年可曾与陈燕歌有什么仇怨?”陈宁宇盯着沈辉问道。 沈辉面露紧张,思索许久道:“那是我不过初出茅庐,听闻此事也觉得义愤填膺,但也不过是帮着打探过陈燕歌的消息,并非真正与他打过交道。” 听闻此话,苏尘感慨道:“仅仅只是打探消息都能被盯上,这陈燕歌当真是丧心病狂睚眦必报之辈啊。” 众人正感慨着,就看到张三李四骤然起身。 陈宁宇吼道:“你们做什么!” 李四回头瞥了他一眼道:“自然是回房睡觉。” 张三也道:“既然案情明了,我两人既不是陈燕歌,更不是要被杀的目标,为什么还要和你们在这里耗着?” 陈宁宇怒道:“这不过是个猜测,你二人依然有可能是案件凶手!” 张三嗤笑道:“那既然如此,就请陈捕头将我二人拿下?” 陈宁宇一时无话以对。 张三李四二人一走,一下子大堂内又闹开,一边是侍女小梅哭哭啼啼伤心自己主人弃尸荒野又念叨不解为什么凶手要找夫人报仇,另一边沈辉的两名仆从也不自觉靠近自家主人。 “好了!”铁三似乎被吵得不耐烦,指着小梅道,“你不要再哭了!大不了我去帮你把你家主人尸体搬回来好了!” 说着,他拉起苏尘就往外走。 “你要去就去,为什么拉我?”苏尘满脸不解。 铁三道:“这么大雨我一个人如何能把尸体搬回来?自然要找人帮忙,这店里除了你,莫非让我喊沈大侠陈捕头或是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赵兄弟?” 苏尘叹了口气,只好跟着也往外走。 两人出了客栈走在雨中。 铁三道:“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苏尘道:“我只是在想,你既然有伞,为什么不撑起来遮雨。” 铁三道:“我的伞不是用来遮雨的。” 苏尘道:“莫非只是用来打架的?” 铁三笑了一声不回答。 苏尘停下脚步拦住他:“你还没说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出来。” 铁三道:“我已经和你说了,沈大侠,陈捕头,赵小兄弟都不可能,所以剩下的就只有你。” 苏尘笑了:“你说的都有道理,可偏偏却不是你的道理。” 铁三沉默。 苏尘道:“你只是想把我引出客栈,我说的对不对?” 铁三还是不答话。 苏尘继续道:“让我来想想,若是你我离了客栈,接下来会如何呢?哦,对了,张三李四已经自己回房去了,那么大堂里还剩下的就只有老板夫妻,陈捕头,小梅,沈大侠一起行人和赵书生。”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一直以来都觉得人是很奇妙的,很多时候,明明知道怎么做才最好,可偏偏却又会各怀心思。张三李四走了,剩下的人,就算是心里再怎么知道留在大堂和其他人待在一起是最好的选择,但偏偏就一定会离开。” 铁三道:“苏公子这是认为我在给凶手机会?” 苏尘道:“莫非不是吗?” 铁三笑道:“凶手要杀的人是沈大侠,可沈大侠不是蠢货,他怎么会离开?” 苏尘点头:“不错,你说的当真不错,可是我却觉得不对。” 铁三道:“如何不对?” 苏尘道:“因为我知道凶手不论如何都不可能是陈燕歌!” 铁三将铁伞杵在地上,抓着伞柄道:“就因为你看的是个女人?” 苏尘道:“不错,那是个女人。” 铁三道:“可你也说了,太远看不清。” 苏尘道:“你知道吗,我曾经有个朋友,他的眼睛从来都不会犯错。” 铁三没有答话。 苏尘道:“但是很可惜。” 铁三问道:“可惜什么?” 苏尘道:“可惜他死了。” “怎么死的?”铁三很自然地问道。 苏尘道:“被我杀了。” 铁三又是很自然地接过话头问道:“既然他是你朋友,你为什么要杀他?” 苏尘道:“因为最后我发现他不仅不是我朋友,还是个大大的恶人。” 铁三沉默。 苏尘却笑了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铁三摇头。 苏尘道:“因为我比他自己更相信他的眼睛。” 铁三低着头不答话了。 苏尘接着道:“我的眼睛自然是不能和他比的,所以,如果一个男人在我面前装成女人,或者是女人装成男人,我当然是看不明白的,可是我还没有蠢到当一个女人故意表明她是女人的时候,还看不清楚。” 铁三道:“那个女人在故意展示她是女人?” 苏尘笑道:“除了脱光衣服让我看,恐怕没有更明显的方式了。” 铁三道:“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尘道:“自然是如她所说,让我帮她邀请失约的客人了。” 铁三想了想道:“她知道如果有人知道她是女人就会去找她?” 苏尘道:“恐怕是这样的。” 铁三又道:“那我就想不明白了,如果知道有人要杀你,你为什么要主动去送死?” 苏尘道:“自然不是为了送死,只不过有些东西比死还要可怕。” 铁三沉默。 苏尘道:“我们不妨打个赌。” 铁三道:“赌什么?” 苏尘道:“就赌我们离开后大堂里第一个离开的人是谁。” 铁三又道:“赌注是什么?” 苏尘道:“如果我赢了,我要拿你的铁伞遮雨。” 铁伞盯着苏尘看了许久然后摇头。 苏尘道:“为什么摇头?” 铁三道:“因为我从来不打必输的赌。” 苏尘好奇。 铁三却不再理他,只是自顾自往前走。 苏尘只好追上去,他又问道:“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把我拉出来?” 铁三道:“因为我是凶手的帮凶,要给凶手创造杀人的机会。” 苏尘说不出话了。 铁三却只是哈哈大笑着往前走。 第24章 莫清音 乌云密布雷鸣电闪的夜里,废弃的老宅孤独地矗立在此,凄凉而沧桑。 雷声震耳欲聋,闪电如龙蛇般在黑暗中穿梭,勾勒出老宅的轮廓。院墙苔藓交织,犹如刻刀,划下了一道道疤痕。只有残破不堪的大门仿佛在风雨中述说着曾经发生的惨案。 暴雨从早已破败不堪的瓦片上,把这废墟洗得愈发荒凉。石板路上的雨水如同那往事,泪痕斑斑,无法抹去。 枯木残花在狂风暴雨中摇曳,好似缅怀昔日的盛景,却唯有在雨水的冲刷下愈显沧桑。 雨水重新填满院中的水塘,却难见往昔荷花,一旁的古亭摇摇欲坠,但尚且屹立不倒。雨滴从屋檐滴落,如同离别的泪珠,叮咚作响。 苏尘踏入院中,轻抚那棵半塌的老树道:“知晓前因后果,再来此处更觉得感慨万千。” 铁三无话,直勾勾地往傅秋琴尸体而去。 苏尘见状也跟了上去,苏尘帮铁三背起尸体,两人正往外走,就看到一封信飘乎乎从傅秋琴的袖子里落到地上。 苏尘手快,不等书信落到地上就一把抓到手里。 “是什么?”铁三背着尸体站在前面,苏尘看不清他的脸。 苏尘走到屋内点亮火折子。 “莫清音亲启, 廿二年前,劳燕分飞。至如今,旧燕归巢,盼与君一见叙旧情。” 借着就是那首《劳燕分飞》的歌谣。 苏尘喃喃道:“莫清音……” 铁三听完信,又把傅秋琴尸体放下道:“如此看来这信是写给莫清音的?” 苏尘道:“你可还记得傅夫人的侍女小梅是如何说的?” 铁三点头:“是收了信件才外出。” 苏尘道:“傅秋琴,莫清音……” 铁三道:“如此看来,傅夫人也是藏着秘密的人。” 苏尘把信收进怀里灭了火道:“若是没有秘密,恐怕也未必要死了。” 说完,他就往废宅里其它房间里走。 铁三连忙跟上去问道:“你在做什么?” 苏尘道:“难道还不够明白吗?” 铁三道:“我自然明白,有与陈燕歌有关的人回来报仇。” 苏尘道:“不错,而这其中,弄清楚莫清音究竟是谁就最是关键了。” 铁三道:“你这么一说,我似乎想起来曾经听闻过秦绮瑶的侍女好像就姓莫。” 苏尘没有回话,只是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回答:“铁兄弟这见闻倒是令我汗颜。” 不等铁三回话,他又说道:“方才在客栈里,铁兄弟还要请沈辉述说过往,如今却能够说出秦绮瑶侍女的姓氏。” 铁三却道:“我走南闯北总还是听过些逸闻趣事,但终究只是耳听为虚,如何能比得了沈大侠亲身经历?” “如此倒也不错。”苏尘倒没有再深究,只是点头继续道,“那如果傅夫人就是昔年的侍女莫清音,就更说明凶手是奔着当年案件的参与者来的了。” 铁三道:“莫非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沈大侠?” 苏尘却疑惑道:“可沈大侠只是打听了消息,甚至没有参与其中,听你们所说当年事情闹得那般大,江湖中参与打听的人不知多少,凶手为何偏偏盯上沈大侠?” 他一边摩挲下巴,一边继续道:“而更令人费解的莫过于谁会为陈燕歌报仇呢?” 铁三道:“或许是子女之类。” 苏尘道:“恐怕说不通。” 铁三道:“为何说不通?” 苏尘道:“陈燕歌强娶秦绮瑶,纵使生下一儿半女,难道儿女就不知道陈燕歌杀妻?莫非他们就不顾杀母之仇?” 苏尘见铁三同样面露不解,又继续道:“纵使陈燕歌真有后人,并当真不顾杀母之仇要为父亲报仇,和侍女何干?” 铁三道:“好了,这些事情都不是我们应该管的,先把尸体搬回去如实禀告陈捕头,剩下的就由官府查案人去头疼吧。” 苏尘闻言也颔首道:“铁兄弟这话不错,我不过一过客,倒是有些多管闲事了。” 说着,铁三重新背起尸体,两人一前一后就往回程路上走。 等到回了店里的时候,大堂里只剩下小梅和陈宁宇两人。 小梅一见两人将傅秋琴的尸体带回来又是扑上去哭个不停。 苏尘则走到陈宁宇身旁,将信件与自己和铁三的猜测说了一遍。 陈宁宇眯着眼镜想了一会儿道:“你说这个我倒是想起在查阅卷宗里看到过些许事情。” 苏尘问道:“何事?” 陈宁宇看了他一眼道:“陈燕歌和秦绮瑶确实有一双儿女。” 苏尘惊道:“竟然真有后人?” 陈宁宇道:“我记得卷宗中有记,案发之时女儿年方五岁,而儿子尚在襁褓之中。” 苏尘听罢道:“那就是说,若是到了如今,两人都应当是二十余岁的年纪?” 陈宁宇回道:“若是所载不错,应当如此。” 苏尘又问道:“那侍女莫清音你可有记得?” 陈宁宇点头道:“自然有,当时作证的人就是莫清音,明明白白地记在卷宗里,我如何能不记得?” 苏尘沉默。 陈宁宇道:“莫非你以为当年的案子有错?” 苏尘一惊,连忙问:“捕头何出此言?” 陈宁宇道:“如今我怎么会看不清?断案的捕头,作证的证人都死了,只能说明杀人的凶手心中有恨,而你方才又问我陈燕歌子女之事,剩下的可能也就不多了。” 苏尘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面露思索之色。 陈宁宇又继续道:“若是当年案子出了错,而错因又是莫清音做了伪证,这一切也就都说的通了。” 苏尘道:“以捕头之间,那这案子便是陈燕歌的后人先后杀了断错案的杀父仇人徐霆和做了伪证陷害的侍女莫清音。” 陈宁宇道:“这便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似乎记得当年有陈燕歌的书童为他申冤叫屈一事。” 苏尘疑惑道:“竟有此事?” 陈宁宇道:“但是卷宗里记载模糊不清,只提到如此,却没说细节,想来也是那书童不知真相只是忠心主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所致。” 苏尘又道:“那凶手为何还要找沈大侠的麻烦?你须知道沈大侠当年虽有参与,但却并未影响大局,凶手又为何要寻他的麻烦?” 陈宁宇却道:“沈大侠年岁合适,但你又如何断定凶手要杀的一定是他?” 苏尘又不解。 陈宁宇道:“当年那案子参与追查的人又不知何其多,或许是有人已经病逝那凶手寻他后人麻烦?” 苏尘无言。 陈宁宇一拍桌子恨恨道:“所以说虽然沈辉最是危险,但其他人却也未必安全,只可惜这群人当真听不进话如今都各自回了房让人无计可施。” 第25章 刺杀 沈辉在房间里有些坐立不安,恰好响起的敲门声让他几乎直接拔出长剑。 “是谁!”沈辉厉声喝道。 “沈大侠,是我苏尘。”门外响起回复。 沈辉又问道:“你有何事?” 苏尘道:“关于过往陈燕歌一案,还有些事情不解,想要问问沈大侠。” 沈辉这才站起身,提着剑去开门。 打开门,苏尘看到沈辉提着剑也没有多问,只是进屋坐下后道:“不知沈大侠可曾听闻过莫清音?” 沈辉伸手取过茶壶倒了两杯水,思索着道:“有所耳闻,听说她是秦绮瑶的贴身侍女,也正是当年作证陈燕歌杀妻的人。” 苏尘抿了口茶水点头道:“这便对上了。” 于是又把在傅秋琴尸体上发现信件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辉惊得茶杯险些跌落道:“莫非此事当真是当年断案有误陈燕歌后人为父报仇?” 苏尘道:“沈大侠可知道陈燕歌后人如今下落?” 沈辉苦道:“我如何能够知道?只不过若是算算时间,那一双儿女若是活到如今,大概也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了。” 苏尘又问道:“那沈大侠可曾知晓这案件有什么疑点?” 沈辉站起身在房里走了两圈道:“哪里有什么疑点?当年这案子人证物证聚全,不然如何令天下众人信服归燕大侠陈燕歌竟是如此人面兽心之人?” 苏尘端着茶杯点头道:“这倒确实。莫非这次寻仇之人乃是被仇恨蒙蔽不愿相信真相?” 沈辉道:“倒也未必不是一种解释。” 苏尘道:“这便麻烦了,如此一来,这店里众人恐怕又都难脱嫌疑了。” 沈辉皱着眉不说话。 苏尘道:“那陈燕歌的儿女可曾有什么让人辨别的特征?” 沈辉摇头道:“且不说先天胎记本就不多见,就算是有,我一个外人又如何能够知道?” 苏尘也是赞同。 沈辉又问:“苏公子当真确定那凶手是个女人?” 苏尘摇头道:“只是打扮声音是女人,但究竟是不是如何能够确定?” 沈辉只是摇头不语。 苏尘见状又问道道:“晚辈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沈辉道:“请讲。” 苏尘道:“先前在大堂里沈大侠讲秦绮瑶爱上陈燕歌师弟,这才有陈燕歌嫉妒生恨杀妻之事。” 沈辉点头道:“不错。” 苏尘又道:“那陈燕歌这师弟,后来又如何了?” 沈辉长叹一声道:“此人从此不见踪影。” 苏尘惊道:“不见踪影?” 沈辉语气感慨,摇头道:“陈燕歌因此事不惜杀妻,更是布局嫁祸师弟奸淫不成杀人泄愤,以他那般心思缜密之人如何会放任被陷害者活着出来解释?” 苏尘面露愠色恨恨道:“这人当真是丧心病狂,竟能做出这般丧尽天良之事,如今看来,有他这样的父亲,那后人罔顾事实滥杀无辜倒反而不怎么令人奇怪了。” 沈辉闻言也只是感慨万千。 说完这些,苏尘拱手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又问道:“以沈大侠所知,当年秦绮瑶的侍女莫清音可会武功?” 沈辉道:“我未曾听说过,但是此人后来全赖官府保护,想来就算是会也并不高深。你问这些是为何?” 苏尘道:“先前也说了,在下略通岐黄,这次把尸体搬回来后发现傅夫人死前几乎没有反抗,便想确认下是否真是莫清音。如此看来,恐怕当真是一人了。” 沈辉无言点头。 正关门时,苏尘又诚恳道:“沈大侠还请多保重,这凶手可谓丧心病狂,沈大侠当年虽然并未直接参与,但总还是帮着官府打探了些消息,就怕……” 沈辉听罢抖了抖手里的铁剑道:“多谢提醒,老夫自有分寸。若是他真的敢来,便要让他知道老夫这剑也未必不能杀人。” 听罢沈辉的话,苏尘这才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这一夜里睡不着的人很多。 赵阳自然是其中之一。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明明只是为了还钱而来,为什么会被扯到这样一桩杀人命案里来?就算他平日里经常别人嘲笑说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的书呆子,但到了现在,他自然能够想到约自己来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这起迷案背后的真凶。 可是,自己根本就没听说过什么陈燕歌,更是从来没和江湖武林中人打过交道,那凶手把自己叫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是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是为什么会卷进这事情里的。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为何又想到了自己丢失的银两。 有人拿走了银两,那是不是意味着其实凶手放过自己了?他能进屋偷走钱,就明明能够杀死自己的。莫非真像书里写的那样是自己的诚意感动了对方? 赵阳想不明白,在床上怎么也没有睡意,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沈辉带着随从回房后自己也会跟着糊里糊涂地就回房了,现在细想起来,明明应该和陈捕头呆在大堂里才更安全。这么想着只觉得透不过气。左右也不想睡了,便起身往窗边走想要透透气。 刚伸手想要去推窗,可还没碰到窗户,就看到那窗户竟然一下子砰地一声自己向外开了。 赵阳还未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一道黑影就已经窜进了屋里。 紧接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宝剑就对他直刺而来。 赵阳吓得呆若木鸡,他第一次知道在面对这种生死关头时他连惊声呼救都是反应不过来的。 可就在那长剑几乎洞穿胸口的刹那,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在门外的走廊里响起。 “叮!” 铃铛清脆,还不等赵阳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刺向自己的长剑竟好似被无形之手推开。就连那刺杀自己的黑衣人人都连连往后退了数步才重新站稳。 再看那黑衣人刚一站稳就立刻往窗户外跳去,可谁想刚探出身子,却又被人砰地一脚踢回屋内,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到房门才堪堪停住。 等那黑衣人站起身再拔剑往窗外刺时,房间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只见一柄撑开的铁伞从门外申来紧紧勾住黑衣人的长剑,借着铁伞一转,那长剑就飞了出去直直插在柱子上。 直到看完了这一切,赵阳才仿佛回过魂来般惊声尖叫。 第26章 伪装 赵阳回过神来,铁三已经从门外踏进房间,揪住地上的黑衣人一把扯掉遮面的黑布。 赵阳看清那人的面容,难以置信地叫道:“沈大侠!” 沈辉阴沉着脸低下头不去看他。 苏尘也从窗户跳进来,眯着眼打量沈辉。 赵阳面露焦急而又疑惑道:“我与沈大侠素无仇怨,为何要杀我?” 就在这时,店内其余众人才匆匆赶到房间。 “发生何事!”陈宁宇当先冲进房内,先是看向赵阳,见其安然无恙后才看向地上被铁三制住的沈辉。 沈辉望着众人,脸色越发阴暗。 陈宁宇厉声问道:“沈辉!你为何要杀人?” 此时铁三也松开了他,沈辉站起身,终于抬起头看了眼赵阳,又环视众人,但却依然一言不发。 陈宁宇又喝道:“你说!徐捕头和傅夫人,是否也是你所杀?” 沈辉先是沉默,又死死地盯着赵阳看了一阵,那目光中所蕴含仇恨恶毒令人胆寒。 终于,沈辉开口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宁宇质问道:“什么原来如此?” 沈辉忽然笑了起来,闭目仰头道:“事已至此,当真是我棋差一着,既然如此,这案子,我认下了。” 陈宁宇道:“说什么你认下了?莫非你还觉得自己冤枉是被人陷害?” 沈辉撇开脸不答话。 陈宁宇道:“如今不要你说我也已经猜到案情。” 沈辉终于开口,但却不是对陈宁宇,而是看着赵阳冷冷道:“莫非你还不打算说些什么?” 赵阳茫然道:“可是,晚辈真的一无所知。” 沈辉愤然道:“是了是了,你偏偏也是要我如此有口难言。” 说完,他望着陈宁宇道:“不错,我确实要杀他,但不论你信与不信,徐霆捕头与傅秋琴都不是我杀的。” 陈宁宇道:“若不是你杀的,又是何人杀的?” 沈辉一抬手指着赵阳道:“自然是他杀的!” 赵阳听闻目瞪口呆道:“我……我当然没有杀人!” 沈辉看其他人都只是沉默看着不说话,哈哈笑出了声,又道:“既然你如此,可我却全都明白了,那我就好生与你说道说道。” 一时间他竟然全无杀人被擒后的狼狈,反而又露出些许先前从容镇定的侠士气度道:“你辛辛苦苦布下这迷局,便是要引我入彀,只是可惜我竟然未能看透反而被你算计。” 赵阳闻言又惊又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沈辉道:“你如何杀了徐霆捕头乃是前话,无需什么解释。重要的是你来到这客栈后的一举一动。” “我的一举一动?”赵阳呆愣道。 沈辉冷笑道:“便是你这样呆愣的神情!你装得可真像,一句还钱真是将书呆子的形象装得栩栩如生。后面又有丢了钱的大呼小叫,试问谁会去怀疑一个如此憨直的书呆子会做下如此恐怖的罪行?” 赵阳愣在那里一脸不知所措。 沈辉道:“既然你已经在众人眼里是个书呆子,那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了。你先是拿出书信第一次给大家看到那首歌谣,便是想要打草惊蛇。虽然至今老夫仍不懂那歌谣到底有何意义,但是想必和当年陈燕歌一案有着莫大关联,而傅秋琴作为案件重要证人自然清楚,于是,借此机会你将她引到荒宅杀害!” 苏尘却插话质疑道:“此话不对,凶手若是赵阳,那我见到的女人又是何人?那人轻功出众赵阳却根本不懂武功,如何能够假扮?” 沈辉却道:“此事后面我自有解释你不要急。” 苏尘便不再说话了。 沈辉又对赵阳道:“可是你装的再好,却偏偏忘了过犹不及的道理。初看之下,一个不谙世事天真单纯的书生自然不会是凶手,可可若是仔细想想,便觉得不符常理,一个这样憨直的人,若不是凶手,为何会被凶手‘请来’?” 铁三道:“这话未免就过于武断了吧?仅仅就因为赵阳最不可能是凶手,便断定他是凶手?” 沈辉道:“自然不仅仅是如此,接下来我便要说出这案子的第二层了。” 铁三问道:“何为第二层?” 沈辉道:“就算赵阳演得再好,他终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够如武林高手般杀人?” 铁三沉吟道:“依你之见,他有帮手?” 沈辉道:“自然有帮手!” 铁三道:“那帮手又是何人?” 沈辉看了眼苏尘,又看了眼铁三,反问道:“你二人为何会在此处埋伏我?” 苏尘铁三对视一眼,皆不作答。 沈辉道:“二位莫要担心,老夫所说的帮凶,自然不是你二人,不过显而易见的是,你二人也不过是被他利用。” 赵阳终于忍不住怒道:“我如何利用他们了?” 沈辉也不理他,反而是走到旅社老板娘李氏面前道:“李夫人,你当真姓李?” 李氏面露愠色蹙眉道:“我自然是姓李!” “不对!”沈辉陡然喝道,又转向赵阳,“你也不姓赵!” 赵阳更是惊疑不解。 沈辉道:“你自称是被收养,那你可敢说出自己生父姓氏?” 赵阳一时呆住,半晌才憋出一句:“我自幼被收养,如何知道生身父母是谁?” 沈辉则喝道:“不!你不仅知道,还有个姐姐!” “我……有个姐姐?”赵阳愈发迷茫。 “莫非,以你所见,赵阳便是当年陈燕歌的儿子?”苏尘幽幽道。 “不错!”沈辉一转身又指着李氏道,“而你就是他的姐姐!” “姐姐?”赵阳看着李氏难以置信。 沈辉也不理他只是对苏尘继续道:“苏公子先前在荒宅所见的女人,便是这老板娘李氏。” 铁三开口欧道:“如此说来,这案子便是他姐弟二人为父报仇才设下这计谋的?” 沈辉道::不错!他二人不愿相信陈燕歌杀妻,反而是一门心思认定是有人陷害,便订下这毒计杀人报仇!只可惜老夫一时为了自保,竟落入了他的圈套之中!” 陈宁宇却一脸狐疑道:“可他姐弟二人就算是要复仇,又为何找你?你又不曾真的参与此案。” 沈辉道:“这便是他二人用心险恶之处,老夫曾经帮着徐捕头打探过消息,虽不曾直接参与但终究是被他记恨上了,于是,他才将我请来,为的便是设下现在这局,让老夫前来杀他却被拿住为他顶罪!” 第27章 恶行 沈辉说完,众人正惊疑不定,忽的响起一阵掌声。 沈辉循声望去,就看到苏尘满脸戏谑在那拍手。 沈辉皱眉道:“苏公子这是何意?” 苏尘道:“我虽见识不多,却也从未见过这般奇事,因此不得不心生佩服为阁下鼓掌叫好。” 沈辉眉头更紧,正要说什么,就听到苏尘继续道:“我曾听闻《楚辞·卜居》中有‘世混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初听时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如今,听了阁下惊人之语方才能够明白。” 沈辉瞪大眼睛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但苏尘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说你被他陷害,可若你不来杀他,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苏尘嘲笑道,“莫非沈前辈行走江湖几十年,靠的都是运气?连这般粗陋的把戏都看不穿?你既然知道他是主谋,为何不与官府捕头详说而要亲自刺杀?” 沈辉争辩道:“不过是一时情急乱了分寸!” 苏尘不屑道:“一时情急乱了分寸?却不知你为何情急?担心一个不会武功的书生能够杀你?又或者是沈大侠行走江湖一向靠的便是现在这般情急?却不知这几十年来,你乱过多少分寸?” 苏尘话中意思沈辉自然听得清楚,他怒道:“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有对陈宁宇道,“老夫行走江湖一向光明,一众江湖朋友都能作证,往捕头明察!” 陈宁宇应了声不置可否。 苏尘却面露惊疑道:“原来沈前辈往日不是这般行事的?” 沈辉厉声道:“自然不是!” “那为何这次如此?”苏尘追问。 “不过是……” “一时情急?”苏尘满脸嘲弄,“沈前辈觉得这话当真可信?此事真的称得上情急?” 沈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苏尘笑了声道:“你自然不是一时情急。” 他盯着沈辉的脸又道:“我看阁下是蓄谋已久。” “我蓄谋什么!”沈辉抗辩道,“莫非你以为是我杀了徐捕头傅夫人?” 苏尘道:“自然不是。” 沈辉道:“那我蓄谋何事!” 苏尘道:“当然是杀死赵阳了。” 众人似乎都不解。 张三开口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胡话,姓沈的不是已经承认他要杀掉这书呆子了吗?” 苏尘瞥了眼张三慢慢道:“不错,沈辉现在想杀的只有赵阳,但是他想杀赵阳的原因,却并非是如他所说一时情急,他这么做可谓是目的甚远。” “他的目的是什么?”李四忍不住道。 “此事可以稍后再说,在此之前,不知各位可还记得二十多年前的陈燕歌杀妻一案。” “当然记得,刚刚不是还提到过吗?”李四不耐烦道,“不是说了凶手是在为陈燕歌报仇吗?” 苏尘道:‘“不错,凶手的动机便是为了给陈燕歌报仇,只是此事颇为蹊跷,若是陈燕歌后人报仇,如此长的时间尚且不能磨灭仇恨,那凶手必然是个感情深重之人。” “不错,此言在理。”李四赞同道,“凶手隐忍多年不曾忘却此恨,必然是个感情深重之人。” 苏尘却道:“若凶手当真是个情意深重之人,为何只记父仇不记母仇?” “这……”李四答不上来。 沈辉接话道:“自然是因为他不信陈燕歌杀妻,以至于多年下来自己都信了!只以为是他人设计陷害!” 苏尘转过头看着他道:“此事便奇怪了,若是旁人因官府断错了案受了罪,想的多是官员糊涂审案不清犯了错,为何到了你的口里便直接跳到了有人设计陷害?” 沈辉努力辩解道道:“这……这自然是因为他不仅杀了办案的捕头,还要对证人下手!” “哦,原来如此,原来当年的侍女莫清音,如今的傅秋琴夫人,是做了伪证陷害主人才被人记恨上的。”苏尘似乎恍然大悟。 沈辉抗辩道:“这自然只是凶手这么想的!” “若是如此,为何隐姓埋名而又将被人请来的书信藏着不说明?”苏尘喝问道。 沈辉答不上来。 苏尘转过头对陈宁宇缓缓道:“记得先前我问过捕头,陈燕歌一案可曾有什么疑点。捕头说卷宗里没有什么疑点,只是有陈燕歌书童为主人鸣冤。” 陈宁宇道:“正是。” 苏尘又道:“可是偏偏卷宗里未曾有书童证据记录。” 陈宁宇点头。 苏尘道:“这便奇了,若是依着常人,就算是护主心切无视主家恶行想要为其脱罪,鸣冤之前总还是准备些东西吧?莫非他当真以为只凭一张嘴便能使人脱罪?” 张三道:“不错,若是常人,哪怕是作伪也总要能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才敢踏进官府。” “对了,可即便是作伪,为何卷宗里却毫无记录?”苏尘慢慢问道。 “想来……想来是那书童愚笨不懂这些。”沈辉道。 苏尘笑了笑看着张金山道:“他说你愚笨,你觉得呢?” 张金山盯着沈辉满眼仇恨道:“我确实是远不如你聪明!” 他这一开口,沈辉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苏尘笑道:“由此看来,这便很明显了,当年那案子当真另有隐情,老板可愿与我等说说?” 张金山深吸口气,盯着沈辉道:“我早就想要让此案真相公诸众人,如今能有这机会如何不愿?” 只听他缓缓道:“我本是老爷的书童名唤桥松,老爷与夫人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如何会杀妻!犯下这一切罪行的都是你!” 只见他面色涨得通红,指着沈辉的手因激愤不住颤抖。 “你!你休要信口胡说!这都是你与赵阳姐弟串通好来诬赖我的!”沈辉高声道。 张金山闻言却大笑起来:“沈辉?这便是你的名字?姬庭!若不是你心中恐惧,为何不敢承认自己还活在人世?为何改头换面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要了!” 沈辉愣在那里颤抖说不出话。 张金山又道:“你觊觎夫人美貌,趁老爷外出买通莫清音这个贱人欲行禽兽之事,夫人抵死不从自尽身亡,可有此事!” “没有!没有!都是陈燕歌干的!是他因妒成恨杀了秦绮瑶!”沈辉叫道。 “因妒生恨的分明是你!老爷是你师兄,武功文采容貌见识皆在你之上!又创出《飞燕穿云篇》的剑法,你骗取不得心中恨意更深,等到夫人死了便心生毒计,将一切都嫁祸给老爷!你就是要让老爷身败名裂才觉得满足!”张金山近乎咆哮,“你买通了莫清音这个贱人狗贼,又以《飞燕穿云篇》为饵串通徐霆,终于做成铁案让老爷身败名裂被徐霆带人追杀!你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张金山说完,沈辉已经是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第28章 以牙还牙 陈宁宇面露厌恶看着地上的沈辉道:“原来当年的案子竟然有这般曲折,事到如今也算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让你这恶贼犯在这里。” 说完他又拉着赵阳李氏道:“此事你为父报仇,也算是情有可原,但事到如今还是要随我往衙门走上一趟。” 说完,不给赵阳争辩机会就拉着两人往外面走。 “且慢!”陈宁宇刚动,苏尘就在后面喊道,“捕头何必如此焦急?” 陈宁宇转头看着他道:“此等大案自然不能不急。” 苏尘又道:“捕头为何不让这位赵小兄弟把话说完?” 陈宁宇脸色一变不及开口,就听到赵阳道:“我根本不曾杀人,更不曾认识这位夫人,那位陈前辈的遭遇当真令人惋惜,可我的的确确不是他的儿子,你们为何都不信我?” 苏尘道:“不,你确实是陈燕歌的后人。” 赵阳仍是满脸不信。 苏尘笑道:“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问这位捕头。” 陈宁宇神情凝重一言不发。 苏尘叹道:“这案子当真曲折离奇,不仅牵涉到二十多年前的冤案,作案之人的心思也是缜密,足可以称得上是令人赞叹。” 赵阳仍是坚持道:“我当真没有杀人!” 苏尘看着他点头:“不错,你当真没有杀人。” 赵阳听到他的话反而更不解了:“你知道我是无辜的?” 苏尘笑道:“不错,你当真是无辜的。” 赵阳又道:“可你方才明明说我是陈前辈的儿子……” 苏尘道:“莫非陈燕歌的儿子就一定要是凶手?” 赵阳道:“可……可若不是陈前辈的儿子,又是谁为他报仇?” 苏尘道:“陈燕歌的后人,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众人闻言皆盯着李氏,李氏也不慌张,反而从容淡定一脸坦然。 苏尘却道:“你们不用看她,她不是陈燕歌的女儿。” 众人正不解,就看到苏尘走到陈宁宇的面前,直勾勾看着他道:“我却不知道究竟该如何称呼你了,是陈捕头,又或者是,陈小姐?” 陈宁宇沉默许久,才开口,这一次的声音便不再是之前的男人声音了,只听她道:“我不知道哪里露出了破绽。” 苏尘道:“很多。” 陈宁宇疑惑地看着他。 苏尘道:“你从进店开始,就让我觉得奇怪。” 陈宁宇道:“如何奇怪?” 苏尘道:“你询问众人来历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错漏,可是张三李四明显不是正常人名,你明明武功比他们高,却不强问,反而是立威之后见好就收,这就很奇怪了。” 陈宁宇问道:“为何奇怪?” 苏尘道:“若是正常六扇门捕头,见到有人挑衅又说谎,不说是查案之时,就算是平常在路上也会忍不住将人拦下来多问几句,而你明明背负查案重责,却立威后不管不顾,如何能令我不起疑心?” 陈宁宇面露恍然道:“所以你故意试探我?” 苏尘点头:“不错,我故意说出有人邀请我来,却又不说是谁为何,就是想看看你怎么做。” 陈宁宇道:“于是我对你出手了。” 苏尘道:“和之前一样,你对我出手没有问题,但是你发现打不过我后,就又不管不顾了,这就更奇怪了。” 陈宁宇道:“那正常捕头应该如何做?” 苏尘道:“自然会对我万分警惕。” 陈宁宇道:“莫非我对你不警惕?” 苏尘道:“你警惕了,但是却仅仅流于表象。” 陈宁宇道:“此言何解?” 苏尘道:“你去问房间里问傅秋琴问题的时候,我就站在走道,并未屏息隐匿,甚至故意让你发现,你却没有拦我,若是正常,你就该提醒傅秋琴隔墙有耳,要么出来赶我走,要么低声交流,可你偏偏都没有。” 陈宁宇道:“原来你那时对我说‘应邀而来的人太多了’也是在试探我。” 苏尘道:“不错,若是正常捕头早就开始质问我偷听谈话意欲何为了。” 陈宁宇感慨道:“我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想仅仅只是进店前后就漏出如此之多破绽。” 苏尘继续道:“借着,在那雨夜中,你又犯了个错。” 陈宁宇道:“什么错?” 苏尘道:“当我说我看到的是女人时,你开始怀疑我看到的是男人装成的女人。”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能说这是个错,毕竟你确实要如此做。” 陈宁宇道:“你如何知道的?” 苏尘道;“因为你一定要混淆视听。” 陈宁宇道:“为何?” 苏尘道:“你要让沈辉怀疑李氏。” 陈宁宇瞪大眼睛道:“你这是怎么知道的?” 苏尘道:“这店里表面上只有一个女人,若是我说有女人,众人反而会觉得太过明显反而怀疑会不会有男人假扮,可当你直接提出我看错了又让我辩解后,就又会有人想,凶手会不会恰好利用了这种想法?而偏偏那时李氏的鞋子又湿了,这一来一去,反而加重了大家的印象,反而让她更令人生疑。” 陈宁宇道:“原来这也瞒不过你。” 苏尘道:“其实那时我也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也想不明白徐霆被杀和现在客栈里发生的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 陈宁宇道:“可偏偏我又顺着沈辉的话说出了陈燕歌的案子。” 苏尘道:“正是如此,现在大家都明白沈辉为什么要问,因为他知道徐霆傅秋琴都死了,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他,所以他心慌,不仅怕被人杀,更怕被人查出真相,所以他一定会问。” 陈宁宇接话道:“可是我答了,就不正常了。” 苏尘道:“倒也不能说不正常,毕竟沈辉名声在外,如果将前面你所犯的种种错误都归结于你有些失误愚笨,那么你的心理应该是担心警惕我,这种情况下,下意识地拉拢店里名声武功看起来都最高的沈辉倒也不奇怪。可是接下来,你吩咐三人一组,就有奇怪了。” 陈宁宇道:“哪里奇怪?” 苏尘道:“你拆散张三李四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你却偏偏将沈辉1掌柜的夫妇分在一组。” 陈宁宇道:“这有何问题?那时李氏鞋上有水,自然应该盯紧。” “可是你却把我和你分到一组。”苏尘道,“明知道我故意隐瞒,武功又在你之上,再加上一个来路不明的李四,你当真就这么自信?” 陈宁宇愣住了。 苏尘道:“我当然知道你没想这么多,你如此分组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沈辉多与掌柜的夫妻多沟通,以沈辉的精明,两人必然会被看出端倪。可是你这么分组在我看来却是问题太大。若要我是你,必然会亲自盯住掌柜夫妻,再让沈辉帮你盯住我。” 陈宁宇道:“难怪你那时主动对我说要与我分在一组。” 苏尘点头道:“我还怕你只是疏忽故意提醒,可你却依然熟视无睹,若你不是天底下头一号的蠢材,就只能说是另有所图了。” 陈宁宇道:“这么看来,我当真是错漏百出。” “其实你做的倒也不算差,只不过再怎么掩饰若是有心观察,总还是不能以假乱真的。”苏尘却出乎意料地宽慰道,“毕竟你要算计的人也不是我,至少以沈辉来看,他并未看出你的不妥。” 陈宁宇笑道:“还好我要算计的人不是你。” 苏尘却道:“只是可惜,你机关算尽,却还是漏了一步。” 陈宁宇长叹道:“我万万没想到他赵阳竟然会被他认出来。” 苏尘道:“这并不奇怪,赵阳实在是太过突出了。” 陈宁宇感慨道:“我却也没想到他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苏尘道:“就算他一无所知,但你只是想让他亲眼看到仇人的下场。可他太过天真无辜,他偏偏又从最开始就承认自己牵扯到了案子里,在沈辉这样的老江湖眼里,牵扯到这案子里的不可能是蠢货,所以赵阳的表现,反而被他当做了是混淆视听的伪装。” 陈宁宇闭目摇头。 苏尘继续道:“你故意引出这案子和大多数人无关,引张三李四回房,那时就算小梅不提出要搬回尸体,你也会想别的办法支开几个人,因为你一定要将大家从大堂分开给沈辉创造机会。你知道沈辉更急,案子已经查到了陈燕歌的案子上,他不敢让真凶被大家抓到。只要有机会,他就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陈宁宇道:“不错,到了这时,他一定会以陈燕歌后人不愿接受真相偏执复仇为理由解释,可他又是不论如何都不敢去对簿公堂的,因此一定要去杀人灭口。” 苏尘点头:“沈辉心里有鬼,自然是不敢的,所以那时你便埋伏到了掌柜的房间里。” 陈宁宇点头:“正是,我就在那里等他去灭口。” 苏尘道:“接着你便可将他当场擒获,与此同时,更可以将徐霆与傅秋琴的死栽赃到他身上,只说是他担心当年的秘密泄露,决定斩草除根杀人灭口。” 陈宁宇沉默点头。 苏尘道:“你不仅要为父报仇,还要让沈辉背上本不属于他的罪行,你既要让他偿命,还要让他感受和你的父亲一样无处申冤有口难言的绝望。” 陈宁宇道:“你说的全中,这正是我所想的一切。就连我没想到的你都想到了,所以我要谢谢你救了我的弟弟。” 她扯下自己的官帽,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又从脸上揭下几处易容的变装露出原本相貌。 “我本名陈雪儿。” 苏尘道:“原来如此,雪,雨凝。” 陈雪儿抽出软剑直指沈辉道:“事已至此,我已是戴罪之身,但却无论如何不能与他一同去官府受审,只好在这里为父报仇了。” 说完,她对苏尘展颜一笑:“你会拦我吗?” 苏尘还未答话,房间之中忽的窜起一股异香,众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软倒在地。 第29章 张三李四 众人倒在地上,目光狐疑地在陈雪儿与沈辉脸上徘徊,可偏偏这两人也是一副全身无力的样子。 正疑惑间,就看到门外的李四躲在张三背后手里竟提着一根香烛, 张三满脸戏谑道:“诸位有仇的报仇,杀人的杀人真是好不风光,可曾想过会有这般下落?” “你意欲何为?”陈雪儿咬牙切齿极力想要站立却只觉得四肢酥软无力。 李四看她的样子嘲弄道:“你这捕头莫非当真全无本事?有人说叫张三李四只是路过你就信了?” 陈雪儿咬牙不答。 李四面露得意道:“本以为只是路过小本生意,却不想能够一夜暴富。” 赵阳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想做什么?” 张三咧嘴一笑道:“一个假冒朝廷捕头杀人报仇,一个人面兽心犯下恶行的伪君子在这旅社之内爆发决战,最终同归于尽,可当真是令人唏嘘。” “你……你们为何要这么做?”赵阳颤抖着声音问道。 李四闻言也是哈哈大笑道:“你说是为什么?” 这时铁三开口道:“自然是为了钱。” 赵阳一头雾水道:“为了钱?” “不错,自然是为了钱。”苏尘倒在地上面上却无惊慌,“先不提破了案将凶手送去官府的赏钱,这两名高手打斗起来,又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伤些无辜也只能说是不幸,不曾想这客栈之中,只有他两人仗着武功逃出生天。” 赵阳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李四接话道:“到了那时,你们身上的财货自然全归我二人,更不谈……” “更不谈还有沈辉这样一个原本必死的大鱼?”苏尘笑道。 那两人也是点点头,又对沈辉道:“不知道沈大侠能为了命开出多少价钱?” 沈辉怔怔看着两人,他本已心中绝望,却不想竟还能绝处逢生一时心中狂喜,只道是自己当真得天眷顾,不论当年亦或如今都能逢凶化吉,想也不想开口道:“老夫自此一事,即便知情者皆死也不敢再身份居于江湖之上。只要你二人救我性命,沈辉自当消失,老夫一身财物庄园皆赠与你。” 张三李四对视一眼,继而哈哈大笑,正欲上前扶起沈辉,就听到陈雪儿道:“你们莫要忘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年能够背叛我爹,如何不能背叛你们?等你们为他解了毒,难道还能指望他信守诺言?” 陈雪儿这话一说,张三李四又觉得颇有道理。 张三提着刀走到沈辉面前道:“老东西,这假捕头说的也有道理,我两个人可打不过你,若是现在把你救了,你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我……我杀了你们又有什么意义?沈辉总是要死,莫非还能带着财宝一起去死?”沈辉焦急道。 陈雪儿却道:“这可未必,就算你改头换面也总是要钱,为何要把辛苦积累的拱手送人?” 李四闻言也点了点头:“此言不虚,若是救了你,离了此地,你这老东西当真再无让我二人活着的道理。钱财虽好,还得有命才能花。这样就只能杀了你再想办法去你家里碰碰运气了。” 说着,就做出拔剑的动作。 “且慢且慢!”沈辉急忙开口,“两位,两位若是信不过我,可以不为我解毒,我中了两位的毒,浑身酥软提不起劲,如何还能害你们?” “嘶,你这老东西倒真是为了活命无所不用其极让人大开眼界。”李四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沈辉, 陈雪儿也道:“我素来知道你阴险无耻,却当真是从没想到有人能无耻到你这般地步。” 张三也颇为认同道:“你这样说了,我兄弟二人却反而更是不敢留你了,为了保命你竟然能如此委曲求全,无耻到了这般地步,如何让人相信能够信守诺言?” “那就只好如最初想的,全部杀了了事。”李四抽出长剑,面露凶光。 张三走到苏尘面前,举刀道:“真是可惜,你这样聪明的人,可想过自己会是这个下场?” 苏尘道:“我确实没想到本和案子无关的人会出来搅了局。不过在死之前却还有个问题。” 张三好奇道:“什么问题?” 苏尘道:“你二人究竟是谁?” “我叫林松,他叫林青。”张三也没想什么,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 苏尘还未说话,陈雪儿开口道:“原来是青松二盗,没想到竟然会中了你们这样不入流小贼的圈套。” 林松转身对陈雪儿颇为得意道:“不错,我二人就是这江湖里的小鱼小虾,可谁能知道也能借着两位的台子唱这样一出大戏?” “只可惜你这戏终究不过是一场闹剧。” 林松大吃一惊正要回头就被人从后面扭断了持刀的右手。 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这时才看清后面的苏尘竟然站了起来。 李四见状挺剑上来帮忙,可还没动,一杆未撑开铁伞已经扫在他腰上。李四直接撞破房门落在走廊里呕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你……”张三哆嗦着蜷缩在地上满眼难以置信,“你们……” 苏尘叹道:“说来倒是好笑,这店里竟然没有几人用了自己真名。” “你不叫苏尘?你是谁?为什么没有中毒?”张三捂着右手想要站起来却被苏尘一脚踢倒。 “他叫谢尘,自然是不会中毒的。”铁三在一旁开口冷冷道。 “谢尘!”张三惊得目瞪口呆,“那个谢尘?” 谢尘笑道:“就是那个谢尘。” “那你呢?铁三又是谁?”陈雪儿忽然问道。 谢尘道:“铁三就是约我到这里来的人。” 铁三冷着脸点头道:“不错,我就是约他来的人。”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 “你是赵铁峰!”陈雪儿看清那块令牌惊呼,“原来……原来可是你们为什么会来?六扇门为什么会盯上我?” 赵铁峰撕下脸上的面具道:“六扇门从来没有盯上你,只不过前些日子,有乡民进京伸冤到被大人撞上,一番查探后竟发现本地的前任捕头徐霆似有贪腐,便令我先伪装前往此地暗中探查。恰好此时谢神医写信与我有要事相商,我便顺路将他约到这客栈见面。” 谢尘叹道:“却没想到他刚来这里,徐霆就被人杀了。” 陈雪儿道:“于是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你们演的一出戏?” 谢尘却摇头道:“我一开始当真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在陈家老宅才认出他来。毕竟这世上单凭一个铃铛就能震动我的人,除了金剑银铃赵铁峰外就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第30章 报仇 赵铁峰闻言也开口道:“既然如此,这案子也算是尘埃落定。” 陈雪儿却面色苍白,却仍是开口对赵铁峰乞求道::“赵大人,我自知罪责难逃,但却唯独不能与这恶贼同堂受审。我终究是已经犯下重罪,而他也难逃一死,还望开恩。” 赵铁峰却只是冷着脸道:“是生是死自有朝廷法度,岂能由着你任意妄为?你犯下案子,虽事出有因,但却仍是犯下重罪,又凭什么来与我讲条件求开恩?” 说完,也不再管,只是伸手去抓陈雪儿。 “且慢。”谢尘忽然拦在赵铁峰面前道,“依我看来,若是许她报仇也没什么不好的。” 赵铁峰怒视谢尘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谢尘道:“她杀两人与杀三人又有何区别?死的不过都是恶贯满盈之辈。你这样将她拿下与杀父仇人并为一谈,可曾想过是何等的侮辱?” 赵铁峰却道:“在下只管追击凶犯,却不知有何过错。” 谢尘道:“那你莫非要抓尽江湖中人?不论好坏善恶,只要杀人就抓?” 赵铁峰道:“也并非不对。” 谢尘道:“我本以为你是个英雄,却不想终究是朝廷的好鹰犬,却不知道陈燕歌一般的人死时朝廷法度在哪里,似青松二盗一般恶贼打家劫舍之时你的朝廷法度又在哪里,莫非好人善人便该被人杀了,只能躺在棺材里等着你的朝廷法度吗?” 赵铁峰斥道:“你莫要诡辩!若是歹人作恶,自然可以反抗生死不论。” 谢尘道:“那这昔日姬庭今日沈辉,便不是歹人为恶,陈雪儿这便不算是为父反抗,就不能生死不论了?若以你这话,你连抓都不当抓她!毕竟哪怕是已经死了的徐霆傅秋琴也不过都是为恶的歹人凶徒!” “你这是诡辩!”赵铁峰怒道。 谢尘从容道:“如何诡辩?莫非朝廷法度还有规定歹人为恶,若要反抗还有时限?” 赵铁峰道:“若是陈燕歌当年自然是反抗,可她陈雪儿如何能够算得上?” 谢尘又道:“哦,原来是只许被害之人反抗,那以赵神捕这道理吾等路过见人行凶,也是不能帮了?毕竟若是帮了便是杀人伤人的罪行了。就如方才,你我二人就该眼睁睁看着他沈辉杀了赵阳?哦,原来如此,难怪赵神捕知道陈宁宇不是捕头却不曾指出,毕竟只有杀了人才能抓,若是杀人前杀人时,你需得遵守朝廷法度不能动手。” 赵铁峰气急道:“自古以来哪有你这般道理?报仇如何能与保命反抗行侠仗义混为一谈?” 谢尘却哦了一声道:“哦,赵神捕这是要论古人了?一向以来报仇不可与行侠仗义保命反抗一并,便不可一并?” 赵铁峰这才缓和些语气道:“不错。” 谢尘却呵呵一笑道:“却不知道‘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可否算作古人?若是古人尚以为复仇可行,朝廷法度又为何不许?” 赵铁峰半张着嘴不知如何反驳,憋得满脸通红只是喃喃道:“你当真是在诡辩!” 谢尘却道:“白马非马。” 赵铁峰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谢尘忽对陈雪儿道:“好了没?” 赵铁峰这才注意到陈雪儿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手里还握着一个瓷瓶。 赵铁峰长叹道:“原来你从来没想过要说服我。” 谢尘点头道:“当然,若是能够仅靠一张嘴你就不是赵铁峰了,不过好在我只要拖住你就星,更何况难道你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 赵铁峰道:“原来还是瞒不住你。” 谢尘道:“我一靠近你就能闻到身上避毒丹的味道,莫非你未卜先知能知道青松二盗会下毒?” 赵铁峰道:“确实只能说是意外之喜了。” 谢尘却好似不满道:“但是我却没想到你竟然这样看我,莫非你以为我会对你下毒?” 赵铁峰道:“不过以防万一。” 谢尘摇头道:“你不仅看不起我的为人,更看不起我的医术?难道你当真以为我要对你下毒,一枚普普通通的避毒丹就能护得住你?” 赵铁峰沉默,然后开口道:“不过是以防万一。可是我却不明白,你为何这么有信心能够拦得住我?” 谢尘笑道:“显而易见。” 两人不再言语,再看到另一边,陈雪儿已经提着剑走到沈辉面前:“你可知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沈辉面色凄凉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陈雪儿又继续道:“你当真是这世上最无情无义无耻之人。” 说着,提起软剑直刺沈辉胸口。 正当此时,赵铁峰持伞的手一抖,那铃铛叮得一响,陈雪儿如遭重击连退数步才摇摇晃晃站定。 等她站稳,脸上满是不甘。先抬头看向赵铁峰,再看向谢尘,最后才落在沈辉身上。等到心绪稳定,才一咬牙,再挺剑刺去。 赵铁峰又举伞摇铃,却不料谢尘动作更快,左手成爪抓住伞头。 赵铁峰一抖手,可那铃铛却飘乎乎立在空中不摇不晃。 用力抽伞,却只觉得那伞头仿佛生了根,被谢尘抓在手里怎么也抽不出来。 抬起一脚往谢尘踢去,就见谢尘右手成指下扫,隐约间似有剑芒。连忙收腿,却不料那剑指忽得张开变作一掌往他中庭一拍。 赵铁峰一口血喷出也抓不住伞倒在地上。 那铁伞落在地上,伞头的铁骨上清晰可见的五个指印,叮当一声,伞上挂着的铃铛全部碎了一地。 沈辉一声惨叫,陈雪儿抽出软剑,那剑伤正从心口上方。 陈雪儿大仇得报一时神情恍惚,可等她回过神来看到赵铁峰倒在地上重伤吐血吓得脸色煞白。 “谢……谢神医这……”她从来只想报仇,却没想过牵连无辜,更何况还是赵铁峰这样的朝廷神捕。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谢尘吼着一把拉出了房间。 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的赵铁峰看见谢尘拉着陈雪儿出了客房又听到雨夜里马匹嘶吼,却不知为何微微点了点头方才昏了过去。 第31章 大漠 黄沙漫天,风声呼啸,大漠沙尘之中隐约显出一处镇子。黄沙似海,无垠的沙丘环绕着这个小镇,仿佛要将它彻底吞噬。破旧的房屋勉强立在黄沙之中,残破的屋顶上已经盖满沙土,仿佛是在静静地等待着身心俱疲的老者。村外几株干瘪的枯树将斑驳的树影倒映在金黄色的沙丘上。这些树木仿佛是被风沙磨平的浪子,沉寂于此不复往日。 风沙之中,隐隐有两个人影牵着马匹走来。 遮面的女人问道:“你不觉得后悔吗?” 男人走在前头没有回头:“后不后悔,又有什么影响?” 两人走进小镇,几个衣衫褴褛的路人看了看他们,却又自顾自地走开。 “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被迫到了这种荒凉的地方,不觉得后悔吗?”女人又问。 男人道:“只是因为没有了繁华的喧嚣,就要后悔吗?” 女人只好摇头道:“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你我已经是天下通缉的罪人了。” 不久前地中原武林发生了一件轰动一时的大事,医术冠绝天下的神医谢尘为了包庇杀人报仇凶犯,竟公然将六扇门神捕赵铁峰打成重伤。 事情经过虽有些争议,就如有人以为杀恶人报仇本是天经地义,谢尘这般作为才是侠义,但谢尘终究是打上了朝廷捕头,自然也就上了通缉。 不过似乎也隐约有人传闻,谢尘所为不过是因为凶手貌美罢了。 就如同此时身处大漠的陈雪儿也想不明白谢尘为什么会宁可抛下一切帮助自己。 真的有人只因为觉得报仇是天经地义就宁可抛弃自己的一切来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就算很多传闻听起来有些下流,但就连陈雪儿自己都想不明白如果不是因为那样,谢尘究竟为什么要帮自己。 可是,两人从中原一路逃到西域,谢尘却从未表露出丝毫意动,甚至几乎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沟通,一路走来,不过就是两个一同逃难的陌生人。 陈雪儿一边在镇子里那口满是沙石的破井里补充饮水,一边心中疑惑。 不多时,谢尘回来了。 他只是看了眼重新灌满的水袋道:“好了,继续走吧。” 一路走来陈雪儿也知道自己问别的不会有答案,便只道:“你打听到去天山的路了?” 谢尘只是点头。 陈雪儿又问道:“天山派真的会收留我们?” 谢尘瞥了她一眼道:“应该。” 陈雪儿又问道:“你既然认识天山派的人,为什么一路上还要问路?” 谢尘没有回答。 陈雪儿只好说道:“我只是好奇要走这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去天山?” 谢尘终于开口:“你当真想不明白?” 陈雪儿犹豫着道:“难不成六扇门的人会追到西域来?” 谢尘不屑道:“赵铁峰怎么会放过我?若不走这偏僻的路,难不成等着被抓回中原?” 陈雪儿终于闭口不言。 两人没有在镇子里多呆,只是补充了些干粮饮水就再次启程。 “能给我说说天山派吗?”走在路上,陈雪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听说他们很不好惹?” 出乎意料,谢尘竟然回答了:“等到了雪山,你最好不要这样多话。” 陈雪儿不明所以。 谢尘道:“天山派的规矩不多,但是秘密也不少,你若是惹到了什么,我是不会再救你的。” 陈雪儿愣住,半晌道:“怎么听起来有些邪异?” 谢尘道:“天山派虽不是什么邪道魔教,但毕竟远在西域,与中原门派不同,行事总是有几分凶悍的,你的本事在他们看来不过稀疏平常,到时候恐怕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陈雪儿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会轻视于我?” 谢尘点头。 陈雪儿道:“只要不故意刁难倒也没什么。” 谢尘听罢笑了起来。 陈雪儿疑惑:“你在笑什么?” 谢尘道:“故意刁难?你以为你是什么?” 不等陈雪儿说话,谢尘道:“就算是故意刁难,那也得是少林定海峨眉商雪娥之流才有资格。” 陈雪儿目瞪口呆道:“那不是两派门下最为杰出之人吗?” 谢尘道:“你觉得呢?天山派自诩武功胜过中原武林,武当少林不过尔尔,你觉得以你的身份,他们会看得起吗?” 陈雪儿忍不住道:“这未免也太过目中无人了吧?莫非中原武林就如此不堪?” 谢尘却不语。 陈雪儿又争辩道:“那你呢?若是天山派尽是如此傲慢之人,为何会帮你?” 谢尘轻描淡写道:“因为他们没本事看不起我。” 陈雪儿不忿道:“听你这话,莫非你比武当少林还要厉害?” 谢尘道:“论武功我当然是比不得武当少林的,但是这天下能让人看得起的东西,也不是只有武功。 陈雪儿沉默半晌才开口道:“你的医术真的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谢尘没理她。 陈雪儿终于忍不住道:“你这人当真奇怪,明明救我,却一路上又不说话,你到底在想什么?” 谢尘终于停下脚步看着她道:“其实我并没有救你。” 陈雪儿愈发不解。 谢尘道:“既然你一定要问,那我就和你实话实说,和你看到的恰恰相反,不是你害我落到这地步,而是我害了你。” 陈雪儿满脸迷惑。 谢尘道:“如果你不和我跑,就算被抓回去了,以朝廷判案,不过是江湖仇杀,你也没有误伤无辜,大概只会从轻,若是有幸遇到大赦,可能都受不了什么皮肉之苦。” “你在胡说什么?如果真如你所说,你又为什么要为了我打伤赵铁峰?” “我从没说过我是为了你伤的他。”谢尘平静道。 陈雪儿争道:“那你为何要伤他?只为了把自己从江湖上人人敬仰的神医变成如今沦落西域大漠的丧家之犬?” “反正你日后不要恨我就好。” “到了。”不等陈雪儿开口,谢尘忽然道。 陈雪儿茫然道:“什么到了?” 谢尘只是往漫天黄沙中隐约可以看见的远方绿洲去再没有回答。 第32章 恶劣 叶云凌是个看起来有些消瘦的中年人,岁月已然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他的眉毛修长而浓密,微微上扬,透着一股傲然之气,唯有一双眼睛却如同青年般炯炯有神。 “掌门,谢神医已经到了绿洲。”忽然有门下弟子来报。 叶云凌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谢神医乃是贵客,你们先吩咐下去在城里备下宴席为他接风洗尘。” 门下的弟子略一犹豫便应下。 叶云凌又问道:“你为何欲言又止?” 那弟子道:“谢神医在中原犯了事,掌门真要庇护他与朝廷作对?” 叶云凌却笑道:“所谓鞭长莫及,朝廷也难管我天山之事,况且此事我另有计较,你只管吩咐下去。” 那弟子应声退下。 叶云凌刚重新坐下就又有人敲门进来。 新进来的年轻弟子道:“掌门,您吩咐我打听下去的事情又有眉目了。” 叶云凌道:“如何?” 弟子回道:“王涛当真是行事狠辣,近来又有一处魔教堂口造他血洗。” 叶云凌闻言面露忧虑道:“老子云:‘交易之道,刚者易折’,他这样行事恐怕早已被魔教视作眼中之钉不除不快。” 弟子道:“掌门既然有所疑虑,何不劝劝他?” 叶云凌却只是摇头:“恐怕在他眼里,我却也不比魔教中人好到哪里,不过大概是还不值得杀罢了。” 那弟子呐呐不语。 叶云凌长叹一声道:“罢了,此事恐怕非我力所能及,再多忧思不过自扰。” ………… 西域雪山下少有的大镇内,谢尘两人已经被驻扎在此的天山弟子安排着在客栈住下。 陈雪儿看着大堂里熙熙攘攘的行商旅人道:“自出关以来这么多天总算是重回人间了。” 谢尘沉默不语。 陈雪儿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他的孤僻,似是在问,又似是自言自语道:“如今之后又该如何?莫非就要躲在雪山上过一辈子?” 却不料谢尘竟然开口回她:“你我如今不过丧家之犬,能得一时苟且安宁便是一时,何须要想未来如何?” 陈雪儿被他噎住答不上话,只好道:“纵使如此也得有个章法,如何能够如此自暴自弃?” 谢尘却反问道:“陈小姐报仇之时可曾想过,若是事情暴露,又要如何?” 陈雪儿愣住,半晌回道:“只要仇人已死,便是暴露身死也没什么可惜的了。” 谢尘听罢笑了声道:“这便不是自暴自弃了?” 陈雪儿哑口无言,又听到还不等她开口谢尘又道:“既然陈小姐如此洒脱,何必与我这般得过且过?此处有大道可往中原去。” 陈雪儿终于受不了这冷嘲热讽道:“谢尘!就算你救我姓名助我报仇,但也莫要如此过分。你于我有恩不假,但却也不可以如此出言羞辱嘲讽!” 谢尘却没有回她,只是和一路上一样目光平静地看着。 陈雪儿却忽然笑了道:“你是不是想故意气我。” “我为何要气你?”谢尘依旧是那一路不变的淡漠语气。 陈雪儿道:“也许是此间已经安全,你想故意气走我,让我不至于对你的有所愧疚。” 谢尘哼了声道:“你却是会白日做梦凭空乱想,你若是去江湖上打听,就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不让人记着欠我东西的人。” 陈雪儿立刻回道::“不错,神医谢尘出手救人必要有所回报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可是,如果你真的像这一路以来如此恶劣,又怎么会结交有这么多朋友?” 谢尘却嘲讽道:“我朋友多又如何?如今你看我被朝廷通缉,中原武林又有哪个敢站出来?” 陈雪儿沉默,只好道:“毕竟还有天山。” 谢尘冷笑不答话。 陈雪儿却不放弃,或许是好不容易终于聊上些话题但又被谢尘用话噎住心有不忿,她抗辩道:“但我却知道你绝对不是这样性情恶劣孤僻古怪的人。” 谢尘不屑道:“你若是在江湖上走得多见得多了,就当知道多数人都是古怪孤僻性情恶劣的,又如何能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陈雪儿道:“你若是如此古怪孤僻,苏家小姐又怎么会倾心于你?” 谢尘终于不出声了。 陈雪儿终于扳回一城,愈发自信道:“所以这一路上来,你如此做派必是有目的的。” “你想得太多。”忽听到谢尘冷声道,“我本就是如此恶劣的人,此前不过是为了讨她欢心才会故作姿态,如今我已是逃犯罪人,自然是不用再去演什么谦谦君子了。” 陈雪儿看向已有几分怒气的谢尘终于不再说话过了片刻又只道有些困倦便自行回房。 等到陈雪儿终于走了,才有一名天山弟子打扮的人走上前来道:“不知谢神医可还有什么吩咐?” 就听到谢尘道:“我在这里有吃有住,已经过得很好了。” 那弟子道:“不过方才似乎见神医有些不快?” 谢尘冷冷扫了他一眼道:“我的事情无需你来多言,更遑谈莫非你如此空闲竟然有闲心来偷听别人谈话?” 那弟子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晚辈不敢,只是受掌门吩咐在此接待神医。” 说话间,那弟子也是惶恐,他从未见过谢尘,只是往日里听同门的师兄们在闲暇是提到过对方几年前上山的事情,言语之中多有推崇心中也是敬仰,却没想到如今见了真人竟然这样。 就在他心中惶恐有些无措时,又听到谢尘道:“哦?莫非是你天山掌门也想把我拿住去换朝廷赏钱因此派了你在这里监视行踪?” 那弟子听到这话一时手足无措,他从未想到面前这人竟然如此蛮不讲理又多疑猜忌,自己明明只是尽力招待竟然被当做监视,一时间心中激愤却又不知如何辩解,又慑于自身任务不敢发作,只好咬着牙不吭声。 “好了,想来就算是要监视我,也不应是你这样的。”谢尘只是摆摆手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让他离开。 第33章 众叛亲离 叶云凌耐着性子听完门下弟子们的回报。这并不是最近唯一来向他抱怨谢尘性情古怪多疑的。最初时叶云凌尚且以为是谢尘一路奔波难免有些愤懑,可随着时间越长,他终于是明白过来。 自古以来遭逢变故后性情大变从来不是少见。即便谢尘如今处境更多算是自取,但历经如此变故惶惶如丧家之犬性情变得暴躁多疑却倒也合情合理。可不论如何,当你在中原犯下重罪逃难于此请求天山庇护后,却只是宣泄满腔愤懑总还是让收留他的叶云凌心中有些不快。诚然,他曾经练功出了岔子受气息紊乱多年,谢尘将他治好是有大恩的,可是这份恩情如今看来,他却又不知道会给天山带来什么了。 再三犹豫之下,叶云凌拖了好久都没有亲自去见对方。 终于时日已过许久,事情总是不能再拖,他这才往山下镇子去了。 镇子的酒楼早已被门下弟子吩咐备下酒宴,叶云凌也数年来再一次见到谢尘。和他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总是从容不迫的翩翩公子不同,在镇子里住下许久早已不是之前逃难模样的谢尘却依然不似从前了。 那双曾经总是似带几分笑意彰显从容的眼眸里,如今只剩下了冷漠与猜疑。 叶云凌假意无视,只是笑着道:“塞外大漠虽不及中原繁华,但也别有美景,谢神医可安心住下。纵使朝廷六扇门势大,但也总是鞭长莫及。” 谢尘冷冷点头。 一番酒宴下来,谢尘却还总是沉默寡言,身边的人稍有不慎便会遭其一番训斥,终于是不欢而散。 与此同时,雪山之上叶云凌也与另一人会面。 “赵捕头不远千里来我雪山,不知有何见教?” 赵铁峰好生打量叶云凌一番道:“叶掌门何必明知故问?我来此地自然是为缉捕要犯。” 叶云凌道:“赵捕头何必如此执着?此地终究不是中原,捕头还是请回吧。” 赵铁峰却笑道:“不错,此地的确不是中原,因此我才会来拜访掌门。” 叶云凌皱眉不答。 赵铁峰道:“掌门久居塞外不知中原事情,不妨就听我闲聊几句。” “洗耳恭听。” 赵铁峰道:“我本不是小气计较之人,或许如今以世人看来我如此追的他走投无路乃是因那日那一掌心中记恨,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叶云凌道:“却不知捕头如此执着是为何故。” 赵铁峰道:“只因他谢尘必为大祸。” 叶云凌皱眉不答。 赵铁峰道:“若只是意愿帮人报仇,毕竟也不曾伤及无辜,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可是事情却远远不止如此。谢尘所罪,当是真正的目无法纪枉顾天良。” 说着,他又将谢尘当日所说讲了一遍。 “实不相瞒,在下是个粗人。便是如今也想不出该如何反驳,可越是细想越觉得惊恐若是连世上人人皆知的道理在他眼里都不过如此,若是继续放任,未来又会如何?” 叶云凌不答。 赵铁峰继续道:“叶掌门是个重情义的好汉,但却也应该知道人不可只见小情,仍需有大义。事情至此,莫非掌门当真认为谢尘不该抓?” 赵铁峰的话入耳,叶云凌忍不住有些犹豫了。 若以正常来看,谢尘于他有恩,他本不该忘恩负义,可偏偏谢尘来天山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却逐渐令他生厌。虽说厌恶不足以令人背叛,可偏偏赵铁峰说的又如此有理有据,倘若谢尘当真如此无法无天,自己当真应该继续包庇? 正犹豫着,就听到赵铁峰继续道:“叶掌门恐怕心中早有计较了。” 叶云凌喟然长叹。 赵铁峰道:“若非掌门早已心生顾虑,纵使在下舌灿莲花也是说不通的。” 又过了些日子,叶云凌又要邀请谢尘赴宴。 陈雪儿道:“我知道你心中郁闷,但到了如今总还是收敛些吧,免得和上次一般闹得不快。” 谢尘只是冷哼不答。 陈雪儿气道:“你曾经有恩于他不假,可是到如今人家庇护于你莫非就是理所应当?寄人篱下莫非还要摆什么架子?” 谢尘仍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陈雪儿怒道:“此前在那客栈之中,你分明不是这样。” 谢尘终于开口道:“那时我是如何,与你又有何关?更遑谈莫非捕头陈宁宇便是你的真实面貌?为人处世就如登台唱戏,脸上见得又如何能是本真?事到如今我终于是无需再去装什么别人想看到的样子,又有什么不好?” 陈雪儿咬牙,就听到谢尘言语嘲弄:“若我当真是遵纪守法的谦谦君子,你又如何能指望我那日会帮你?” 陈雪儿哑口无言,半晌才回过神来抗辩道:“那你既然承认帮我,先前又为何说是害我?” 谢尘道:“如今你又是信了我那时的话?那你不妨回中原去免得在这塞外蛮荒受苦。” 陈雪儿气得说不出话,转身摔门而出。 …… “谢神医这边请。”天山的弟子满面笑容地将谢尘引进酒馆。 虽然是本该欢喜的宴席,谢尘却仍然只是冷着脸,另一边的陈雪儿也不知该如何劝说,只好站的稍远,她虽然同为客人,但本就不受天山门人重视,如今倒也算是落得清静。。 大概也是站的远了,陈雪儿这才注意到不知为何今日的酒店各个柱子拐角处都挂了些铃铛,有风吹来叮叮当当倒是颇为动听。 侍者将菜肴酒水纷纷送上,众人正吃喝间,却看到谢尘猛地掀翻桌子起身喝道:“叶云凌!我于你有恩今日为何设局害我?” 叶云凌脸色似有愧疚也不答话。 “不知何处漏了破绽竟然被你看出?”一人自门外走来道。 谢尘冷笑道:“原来是天山掌门也如那些见利忘义的小人一般与你这鹰犬同流合污。” 赵铁峰却摇头道:“你只道别人叛你,却不知道乃是你自作自受以至于如今众叛亲离。” 谢尘嘲讽道:“不过是世人终究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我如今成了逃犯,他们自然避之不及。” 赵铁峰也不再劝他只道:“执迷不悟。” 第34章 铃铛 江湖中有句话叫“遇到不服的就打。”这话当然只是玩笑,但在大多数时候遇到事情时总还是要诉诸武力。 就好像现在,赵铁峰要拿下谢尘,而谢尘自然不会束手就擒,那么想要解决问题自然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赵铁峰曾有救驾之功才被皇帝赐下金蟒剑号称削铁如泥无坚不摧。 长剑直刺,谢尘闪身避开,又抓起桌上一枚酒杯掷去。 赵铁峰横剑挡住酒杯,若按常理,便是内功暗器功夫再好,一枚酒杯也是难以撼动如赵铁峰这般好手的,可偏偏这枚掷出的酒杯撞在金蟒剑却响如金铁,赵铁峰如同被人持剑刺了一剑般剑身一荡,而这一荡正好让剑穗上挂着的银铃叮当一响。 银铃一响,又激得整个酒楼大厅柱子上挂着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陈雪儿本来正与几名六扇门捕头交手,这叮叮当当声音一响,她只觉得头晕目眩站立不稳,不待捕头们围攻就已经倒在地上再难动弹被众捕头拿住。 谢尘脸色难堪。 赵铁峰道:“自我创出这铃铛阵来,出手六次从未失手。” 谢尘冷着脸道:“莫非你忘了我能让你重伤?” 赵铁峰道:“你能赢铁三,却未必能赢赵铁峰。” 谢尘冷笑不语。 赵铁峰也不再言,只是挺剑刺来。 谢尘抓起桌上一根筷子当做软剑。 两人剑快,刹那间已经交手数招。 说来更怪,那明明只是一根木头筷子,以金蟒剑削铁如泥之利,本应一剑斩断,但你来我往间,这筷子却好似神兵利器,叮叮当当挡住赵铁峰剑招。 一番交手两人暂时分开,赵铁峰安稳落地,谢尘却连连摇晃。 赵铁峰道:“你若就此悬崖勒马,我仍当你是朋友。” 谢尘却嘲弄道:“抓进牢狱便是你的朋友?” 赵铁峰道:“公公私私岂能不分?” 谢尘道:“那就恕我吃不上你这口牢饭了。” 说着,身型一闪,从围着的一名六扇门捕快腰间抽出长剑先攻向赵铁峰。 赵铁峰也不慌,翻身持剑格挡。 谢尘剑刺到一半,本该招式用老再无变化,却竟然生生变了个上寮去扫赵铁峰手腕。可未曾想赵铁峰竟然根本未曾去挡只是用的虚招,这一下竟能跟上变化,可偏偏他这变化也不是去破谢尘的招,那金蟒剑竟然放着谢尘空门不管,只是去找谢尘的剑。 “当!” 两剑相交,金铁之声炸响,伴随着金铁相交的炸响,那剑穗上的银铃又响,银铃响了周围的风铃也响。 谢尘只觉得脑中如雷霆轰鸣,五脏六腑好似遭了重锤猛击,可这音功又与寻常如佛门狮子吼般震人内伤不同,这铃声叮当竟然能乱人内息,铃声叮当间他只觉得浑身内力乱窜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 还不等平复,赵铁峰长剑又到,谢尘想要避开,赵铁峰的剑却犹如灵蛇般又缠了上来,可偏偏这剑不去找谢尘周身漏洞,甚至不用剑刃,只是不管不顾横过剑神往谢尘的剑上去砸。 两剑相交,又是一阵铃铛炸响。 谢尘借着赵铁峰横砸之力往后跃出数步勉强推开,但却也用剑拄着半跪在地喘息不已。 谢尘站直身子道:“你这剑法当真不同寻常,常人用剑,想的是伤人杀人,你这剑法却是天底下第一份不杀人的剑。” 赵铁峰见状终于不追,只是持剑淡然道:“我立此阵,便是为了擒拿朝廷重犯,若是杀了,如何能够登堂受审?” 谢尘道:“想必你是很自豪的。” 赵铁峰道:“自我创阵以来,所用不过六次,从无失手。” 谢尘道:“难怪江湖中的大盗恶匪听了你的名号无不胆寒,这你这音功剑法当真不凡。”可说话间,他却又画风一转,“可惜,你这第七次怕是要失手了!” 说着,他竟先手抢攻。 赵铁峰眉头微皱,虽不觉谢尘能破自己铃铛阵,但却也不敢大意,见谢尘剑来,又忧心他那随心所欲的变招,只使虚招,只待对方剑招真的到了再去挡开就可。 却不料这一次谢尘的剑竟然再无变招,就这么明明白白一剑刺来,赵铁峰虽不明所以,但仍是出剑挡住。 两剑相交,又是一阵铃铛,可偏偏这一次谢尘却竟然真的好似不受影响,回身又是一剑。 赵铁峰心中大骇,莫非谢尘当真如此神奇两人不过交手片刻就能破掉自己苦心孤诣的阵法? 可随着两人交手,赵铁峰又发现有些不同。 谢尘的剑竟然变得如普通人一般一招一式规规矩矩,纵有变招也是招式之间,再不见自己最为忌惮的那随心所欲变招。 两人交手变得如同寻常人般一招一式你来我往。 两人又拆了数十招终是难分高下。 短暂分开喘息之间,谢尘道:“我说了,你这阵法奈何我不得!” 赵铁峰却笑道:“既然如此,为何要使这剑法与我交手?” 谢尘道:“我这剑法如何不行?莫非你能胜我?” 赵铁峰淡然道:“阁下剑法高超,我自然是胜不过的,不过,若是我这阵法当真奈何不了阁下,你又为何只用剑法与我较量不分高下?” 谢尘嘲弄道:“莫非你自认为我能轻易败你?” 赵铁峰坦然道:“若是阁下再用出那鬼神莫测的变招,我恐怕仍难落得全身而退。” 谢尘沉默不语。 赵铁峰又道:“事到如今,你破不了我的铃铛,我却也胜不过你的剑法。” 谢尘只是安静等他下一句。 果不其然,赵铁峰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道:“那事情怕不是也就不那么难了,我虽然胜不过你,但现在剑法能够胜过你的人却也不难找。” 说着,叶云凌持剑走出。 谢尘脸色骤变,怒斥道:“叶云凌!你设下鸿门宴来害我也就罢了,如今还要亲自下场?” 叶云凌不与他对视,只是垂着眼道:“事已至此莫要再说。” 谢尘怒骂道:“我便知道这天底下的人都不过是忘恩负义自私自利之徒,便是你叶云凌平日里装得再高傲,也不过是一丘之貉!” 第35章 苦斗 叶云凌不出一声,只是出剑。 只见寒光凛凛恍如大雪纷飞就算是围观众人也一时看不清剑锋。 “天山派的飘零翎羽果然名不虚传。”等到两人分开,谢尘身上衣物已有数出破损显得狼狈,但好在总算是没有受伤。 而在另一边,观战的赵铁峰也并未闲着,反而是不时击剑摇铃。 谢尘怒道:“你二人本也是有名有姓的任务,竟如此无耻以二敌一。” 赵铁峰道:“此事并非寻常比武切磋,捉拿要犯自然是不能讲那些规矩的。” 谢尘看着叶云凌冷声道:“难怪你一言不发,原来是偷偷用东西塞了耳朵,只不知仅仅为了免受铃声之苦,还是因为没脸听我说话行掩耳盗铃之举!” 叶云凌虽听不到,但看着谢尘的表情却也在脸上露出几分愧疚,手上的剑招竟也不自觉慢了几分被谢尘抓住机会脱身开来。 见谢尘往外面窜,赵铁峰却比他更快一个闪身就到了他面前一剑刺出将谢尘逼回堂中。 “谢尘,不知你现在可后悔自己轻功不济?”赵铁峰眼见谢尘渐渐在两人围攻下落了下风总算是放下心来,言语之间也有了几分轻松之意。 谢尘咬牙不答。 天山派虽然一向高傲自恃,但却也并无道理,若只论剑招就算是武当峨眉龙泉剑庄的剑法也未必能够胜过,更不谈叶云凌多年苦心孤诣剑法早已出神入化。而偏偏谢尘本身又并非苦修剑术,一身武功十之八九都在那古怪离奇莫名其妙的变招技法,如今却也不知为何弃而不用。本就是此消彼长下更遑谈赵铁峰武功本也是绝顶,两人围攻不过数招他便隐隐有些招架不住。 自相识以来,叶云凌从未见过谢尘如此狼狈,纵使是答应与赵铁峰联手将他抓回中原,叶云凌却也从未动过杀心。可剑法终究是杀人技,他不显杀心天生就弱了半筹,因此虽然谢尘也算是自废武功但一时间也还是分不出胜负。 正交手着,谢尘刚挡了赵铁峰一剑露出身后空门,叶云凌正好使三十六路凌寒拨雪剑中风雪归人一招,这本就是剑招中绝杀的剑招,以“归人”寓杀意隐于恍若“风雪”的剑势中,纵使平常亦难抵挡,更遑谈谢尘早已空门大开,这一剑若是刺中了,谢尘恐怕必死无疑。 叶云凌并无杀心,这剑招虽然已经出手但却又慢了几分,看谢尘似有难以回转之相,剑锋又偏了几分,本该刺向后心的剑锋已经偏向肩膀,可偏偏就在此时,谢尘竟好似早有预谋回过身来挥剑挡开又借势往一旁的桌上倒去。 谢尘挡开叶云凌的剑招又借势靠在桌上,左手快若闪电从桌上抓起一枚酒杯往追来的赵铁峰掷去。 拿圆滚滚的酒杯竟好似飞在空中好似一柄小剑,赵铁峰先前已经见过这招早有准备,挥剑挡开却也心中愈发惊疑。天下暗器的路数都是大同小异,多以迅猛隐蔽无可闪避为上,却从未见过谢尘这般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投掷技法。 不等他想明,谢尘右手持剑与叶云凌缠斗,或左手投掷或脚踢桌椅餐盘向赵铁峰。这桌椅餐盘外人看似垂死挣扎般的拖延,可偏偏只有身在其中的赵铁峰才能明白其中苦涩。这桌椅餐盘撞在剑上竟好似纷纷都成了剑招。 桌椅如重剑无锋,餐盘酒杯却又灵巧犀利。 这天地下竟然可以以投掷法施展剑招? 再看向自己飞来的盘子,赵铁峰眼里已经不是盘子,而是一柄寒光凛凛的宝剑,不过好在这离奇的投掷法施展的还是谢尘的剑招,方才谢尘的剑招胜不过赵铁峰,如今换了投掷法自然也不行,可偏偏赵铁峰却也被他逼得再难近身只能隔空缠斗。 一时间叶云凌没有杀意投鼠忌器,赵铁峰又被缠住,两人联手竟然拿不下困在铃铛阵中一身武功废了大半的谢尘。 再看谢尘与叶云凌,叶云凌虽稳稳站住上风,但谢尘却总在危机关头似弃了防备放出空门,这却反而让叶云凌处处难受。他心知谢尘早已看出自己心生愧疚无论如何也不愿杀他便故意做出这般样子,若以寻常打斗,谢尘早就死了千次万次,可自己偏偏下不去这手只能僵持着。 谢尘边打边退,不知不觉三人竟慢慢离了大堂中央。 “不好!快拦住他!”赵铁峰猛然发觉谢尘用意。 可偏偏出言之时已经晚了,谢尘故意露出胸口破绽逼得叶云凌扭开剑锋,拼着被刺中肩膀一手抓起旁边的椅子往大堂柱子上狠狠砸去。 以常理看,椅子撞柱结果不过是椅子破损,柱子或许有些损伤但却终究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但谢尘这一招却重剑无锋势不可挡。 只听轰隆一声,那椅子与柱子竟一同被砸的粉碎。 那房子失了柱子也摇摇欲坠,挂在四处的铃铛叮叮当当想个不听。 “快撤!”赵铁峰却心知谢尘这么做的目的,他辛辛苦苦布下的铃铛阵也就破了,就算房子没塌,如今这样摇摇晃晃铃铛响个不听毫无章法哪里还能有什么作用? 一时间场面混乱,天山派的弟子,六扇门的捕快纷纷往外面跑,只有叶云凌与赵铁峰两人缠着谢尘,但却也慢慢打着往外面去。 等到了外面,赵铁峰心中苦涩难言,他布下如此陷阱,又有叶云凌联手,纵使叶云凌有所顾忌有所保留,但以二人之力竟然真的要拿不下谢尘? 谢尘左肩已经一片血红,方才他拼着被叶云凌刺一剑才破掉赵铁峰的铃铛,可也并非毫无代价,如今被叶云凌刺中的左臂已经几乎不能动弹。 赵铁峰见状总算是松了口气,虽然自己的铃铛废了,谢尘也是重伤强弩之末。 谢尘用剑拄着身子狼狈喘息,他武功再好也终究是人,与两人奋战至今早已累了,更不谈左肩伤势流血太多早,如今已经连站立都已经不稳。 正僵持间,忽然外面屋顶之上一箭射向叶云凌。 第36章 收留 ·黄沙漫天的大漠中,孤单的身影蹒跚而行。 借着不知从哪里射来的箭矢谢尘抓住机会抢到马匹冲进大漠之中,可即便一时逃出生天,没有任何补给淡水的他不过是步入了另一个绝境。 谢尘勉强找了出背阴的沙丘靠着喘气,自杀马取血后已经断水两天。谢尘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着走下去多久。 躺在地上困顿感逐渐涌了上来,谢尘也不知道如果自己睡过去了究竟还能不能醒来。 半睡半醒的恍惚间,谢尘似乎听到远方有人畜走来,借着自己又被被人搬起来。 等他清醒时,发现已经躺在车上。 开口想要询问,却只觉得喉咙干疼沙哑说不出话。 车旁黑瘦的汉子递来一袋水,谢尘勉强伸手接过来灌了一口总算能说出话:“这是哪里?” 经过那汉子一番解释,谢尘总算是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这群人本是在大漠村寨之中定居,却不幸在不久前遭遇马匪洗劫村子被毁死伤无数,剩下的幸存者勉强组织了这支队伍逃亡。 谢尘勉强从车上爬下来,看着不少跟着车队的女人护住孩子谨慎绕开自己,又对那黑瘦汉子道:“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那汉子摆手憨厚道:“这都是长老说的,遇到在大漠中迷失的人,总是要帮一把的。” 谢尘感慨,又道:“不知可否拜会长老?” 那汉子点头道:“长老说了,等你醒过来就带你去见他。” 谢尘跟着汉子走到队伍中间才见到衣着比其他人略微干净整洁点的老人。 那老人面容与这一众人一般憔悴,唯有眼神坚定清澈不似一般老人:“老夫汪古。” 谢尘想了想道:“我不过是个大漠之中的游魂罢了,名字的话,还望恕罪。” 汪古却呵呵一笑道:“想来也是如此,若无变故谁又会这样倒在大漠之中呢?” 谢尘不答。 那长老汪古也不以为忤,只是自顾自道:“那不知道你之后又有如何打算?” 谢尘道:“并无打算。” “可有家要回?” 谢尘道:“并无。” “可有牵挂之人?” 谢尘犹豫许久再次摇头:“亦无。” 汪古点头道:“那不妨就跟着我们一路吧。” 谢尘这才道:“我得罪了很厉害的人才亡命大漠,你们收留我,难道不怕被牵连吗?” 汪古道:“我们本也已经是亡命之人,惹了马贼才仓皇逃命,便是再有更多,又有什么影响呢?” 谢尘道:“我得罪的人,可比马匪要厉害得多。” 汪古却笑着道:“厉害与否,又有什么关系?” 谢尘恍然,对于与一个不过百人左右的小村子遗民,便是敌人再怎么厉害似乎也当真没什么区别。 谢尘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厚颜住下了。” 他似乎犹豫片刻,又道:“在下没什么长处,只不过是懂一些岐黄之术,若是有什么疾病受伤,可以来找我。” 汪古面露喜悦道:“那自是最好不过了。” 就这样,谢尘跟着在这一群流亡的村民中住下了。 即便如此,谢尘也很疑惑,这样老弱妇孺,在离了自己熟悉的土地后,又要如何这么流亡着一直活下去呢?他们这样流浪,最终又要落到哪里? “长老说了,在先祖留下来的传说中有一处绿洲河谷,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能重新安顿下来。”夜晚的篝火旁,谢尘在和人闲聊中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 先祖留下来的传说…… 谢尘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先不提传说是否真实,即便属实,你们又如何能够找到?更不提若是真有这样一出世外桃源,你们的先祖为何又不直接定居那里? 不过谢尘倒也没有直接把疑虑说出口,毕竟或许这份虚无缥缈的希望就是支撑着这群人继续活下去唯一的动力了。 一行人就这么又在大漠中走了许久,直到一晚。 “今晚应当祭神。”众人远比平时更早地停了下来,村子里不论男女老少在驻扎下来后尽皆往中央篝火去,一番辛苦后勉强搭起一个简陋的台子。 等到天彻底黑了,众人也不和往日一般因大漠里的彻夜严寒早早躲回帐篷取暖,而是聚在篝火旁。 长老汪古走上平台,高声念起祭文。 谢尘站在人群边缘,自然不和众人一起祭拜,但仅仅只是聆听祭文却也让他有所意外。 这祭文祭祀的乃是天之四灵,这不由得让他想起发源自西域之中的四圣魔教。 一时间有所疑虑,可细细听下来,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四圣魔教教义是什么,听这祭文也分辨不出。 只不过他倒也并非一无所获,只听祭文倒也是有种似是而非。 与中原流传的四灵不同,这西域众人祭祀的四灵之中,并无真武,反而是四灵一律平等,但却又在诸多星宿祭文中,又多与中原相近。 许是中原教派传自此处,与本地习俗融合诞生了新的东西。 谢尘对此倒也并不奇怪,他学识渊博,自然知道佛教自天竺传入中原后早已与中原文化相融变了许多,那相应来说,中原教义传入西域,未免也不会变。 又或许,正是在这因此变化,才由此信仰中又诞生出了四圣魔教这样完整的教派。 谢尘心中思索,又只是继续看着众人祭祀。 等到祭祀结束众人散了,谢尘本也准备休息,却被汪古派人叫住。 汪古道:“不知道你如何看?” 谢尘沉默片刻道:“这祭礼仪式与中原大有不同,令在下大开眼界。” 汪古呵呵笑道:“不知阁下可愿下次一同祭祀?” 谢尘心道,原来如此。不过倒也并不奇怪,毕竟这村子本就是以此信仰维系,如今自己一个外人来了,若是与众不同倒也确实容易引人忧虑。 于是他问道:“若是信仰四灵,不知又要守些什么戒律。” 那长老汪古道:“哪里有什么戒律,不过只需要真诚敬畏,又不伤害同伴便可以了。” 谢尘闻言沉默似乎有些犹豫。 汪古见状也不催促,只道:“既然如此,倒也不急,你可以再去想想,不过还有一事却要定下来。” 谢尘道:“什么事情?” 汪古道:“你总说自己没有名字,大家也不好称呼你。” 谢尘道:“既然如此,便叫我陈素好了。” 第37章 来人 当一行人终于抵达传说中的绿洲河谷时,与其他人的欣喜若狂不同,谢尘只觉得惊异。这传说中的天赐宝地竟然真的存在? 不过对于流亡了这么久的众人来说,最要紧的事情便不过是安定下来。 等到众人在绿洲河谷中重新搭建起村子的雏形已经又是一个月的祭祀之时了。 和此前路上仓促的祭祀不同,这一次的祭祀就显得正式隆重了许多。 除去和之前一样的祭文,在祭祀结束前,众人自发地向四灵祈祷,感谢神灵赐予了这片安身之地。 谢尘仍然没有答应汪古的邀请,只是站在人群外旁观。 就这样,在这片绿洲河谷间,众人开垦渔猎,一切都似乎看起来欣欣向荣,就连谢尘也分得了一间草草搭建的木屋做了村里的郎中。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晃数月过去,安顿下来的众人对谢尘的态度却又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有了些变化。 虽然并没有人在明面上对谢尘作出任何排挤或是敌意的行为,可实际上,众人对他的态度却也渐渐地开始疏离。 以谢尘本身来看,他当然是并不在意这种变化的,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来说,能有一处容身隐居之地也就够了,至于他人的逐渐疏离甚至有种乐在其中的清闲。 可在多数时候,事情总不是那么容易让人如意的。 这一日,汪古又上门前来拜访。 “陈医师。”汪古还是一副慈颜悦色的和蔼样子道,“这些日子过得可还顺心?” 谢尘看着面前的老人略作思索道:“日子过得倒还顺遂,毕竟对我这种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人远走天涯避难的人,能有这方寸之地安身便是奢求,只不过最近倒确实有事让我困惑。” 汪古闻言露出好奇神情,又热情道:“不知是何事?” 谢尘道:“也不知我是否有做错过什么冒犯了诸位,近些日子来,我只觉得大家对我似乎有些疏离。” 汪古闻言正色道:“可是有村里人排挤欺侮?” 谢尘摇头:“众人大多淳朴,自然是不会如此的,只不过是日常交流间总有些冷淡,却也不知道为何。” 汪古闻言好似松了口气道:“原来如此,此事恐怕老夫也无良策,还望海涵。” 谢尘奇道:“不知道我哪里做错惹到大家?” 汪古摇头道:“并非是哪里做的不对,只是因为我与族人世代居住大漠之中少见外人,也多亏先前路上大家同甘共苦有些情谊,否则恐怕还要更加明显。” 谢尘仍是不解:“外人?外人又如何了?” 汪古继续道:“我这一族,从出生起便信奉四灵,凡是皆以四灵指引,如今你住在村里,却不祭祀供奉四灵,时间长了,大家心里总是有些不快,只不过念着一路上的情谊和平日里施药救人的善举才会像现在这样。” 谢尘沉吟片刻道:“若是如此,只怕时间长了会惹出更多事情来。” 汪古却只是叹气道:“也是老夫有所疏忽,陈医师是中原来人,自然与我们这西域大漠中的信仰不同,此番回去我会与族人说明,你且放心住下。” 说完,汪古便起身离开。 翌日,谢尘刚起床,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打开一看,不少村子里的人都到了外面。 众人拿着些干粮礼物纷纷上来道歉,只说是先前小气狭隘惹了陈医师不开心来赔罪。 谢尘连说不敢也没收下礼物,只是让众人各自回去。 就这样,事情似乎也就过去了,村里的人再没有因为谢尘不信四灵有过冷淡,反而是生活中多有热情,又因为谢尘不时为众人治病疗伤反而颇受尊重,不时有人送些猎物粮食。 村子里众人对四灵的祭祀也愈发规律,就算是谢尘并不信仰,每次祭祀倒也是乐得去旁观只当是节日活动。 “外面有人来了!” 这一日,村子里的猎户刚慌慌张张地跑回来报信,一时间村里众人乱作一团,女人拉着孩子往房间里躲,男人们则抓起草叉锄头之类聚在一起。 “陈医师快躲起来,外面有人来了,只怕是那群马贼追来!”自然也有人来通知谢尘。 谢尘却道:“若是如此,我更不能躲了,既然住在这里,自然也要与大家一同。” 说着,也不顾来通知的村民阻拦便往村子大门去。 只见一行大约十余名名骑手带着车辆马匹从大漠黄沙中显出身型,村子里众人才长出一口气。 “原来是虚惊一场。”汪古笑呵呵道,“只是不知道这支商队怎么会出现到这里。” 一番交谈后,汪古才从那商队处打听到他们本是西域往中原去的商人,在路上遇到劫匪,虽然一番拼杀后打退了敌人,但却也因此在大漠中失了方位,稀里糊涂地到了这里。 那商队派来的人道:“还望老丈行个方便,容我一行人在贵处稍作歇息买些干粮饮水。” 汪古看商队众人不少带伤,犹豫道:“只是不知那伙马贼……” 商队人道:“老丈可是担心那伙马贼追来?” 汪古点头不语。 商队人道:“老丈无需担忧,那马贼已被商队击退,这一路以来黄沙漫天,就算仍有同党也是无论如何都找不过来的。” 汪古这才稍微松口道:“我们这村子人少又少与外人交流,倒也没有什么客栈之类的地方供你们休息,只能麻烦各位在村子附近的空地扎营休息了。” 那商队众人也看得清楚,满口答应后又问粮食净水。 汪古只道绿洲河水可以自取,至于干粮,便只能由他们自行去与村民交谈了。 “那便多谢老丈收留了。”商队众人想汪古拱手道谢,正离开时,又有人好似突发奇想问道,“不知老丈可知这附近哪里有草药可以采摘,我商队中与马贼一战伤者不少。” 汪古看了眼一直在旁边围观的谢尘,见谢尘点头,便开口道:“你们可以去找村里的陈医师,他自会给诸位指点。” 第38章 开价 那是一个俊美异常的男人,便是因商队遭了马贼有些狼狈也仍是一副出尘脱俗的样子。谢尘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可以用美貌来形容,可唯独面前这人却可称得上是眉目如画英姿飒爽。便是站在黄沙漫天的村子里,也宛如一朵白云,飘渺而美丽,一双眼眸中似有星辰闪动。 背负一口宝剑,剑身薄如蝉翼,剑柄凤头环绕。剑的主人如此俊美,剑自然也不同凡响。 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人,竟然会是这迷了路商队的主人名唤李幻梦。 李幻梦道:“这些日子来,多谢陈先生照顾受伤的弟兄。” 谢尘拱手不答话。 李幻梦不以为忤又问道:“先生不似村人,可是从中原来?” 谢尘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道:“不错,我是从中原来。” 李幻梦又行一礼道:“难怪先生如此不凡,便是遭难也能如此从容淡定。” 谢尘看着李幻梦俊美似女人的脸冷冷道:“你怎知道我落难?” 李幻梦摇着折扇笑道:“这西域中没有不向往中原的,若无变故,似阁下这样超凡脱俗的人又为何要不远万里自中原来躲在这样一个小村子里?” 谢尘道:“你却是看错了,我虽然是中原来,但中原也并非人人都有大本事,我不过是没什么名声的小郎中罢了。” 李幻梦轻笑不答,只是又问道:“先生自中原来,又居于这小村子里,只不知这富庶中原又与西域小村有和区别?” 谢尘道:“自然是天壤之别,又有什么好比较的?” 李幻梦却又问:“若与中原乡村比又如何?” 谢尘盯着对方看了许久,这才幽幽道:“中原乡村自与此处不同,中原大地国泰民安,便是有盗匪也只能偷偷摸摸避着官府行事,百姓安居乐业,无需操习武艺以求自保,若有冲突冤屈也可往长老县令处辩解,而此地小村人不过过百,凡是皆以长老为主又以祭祀神灵为主,自然安宁。” 李幻梦道:“我却觉得这小村子颇有些桃源之意。” 谢尘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捣药。 李幻梦道:“先生为何好似对我不满。” 谢尘这才道:“我不是什么先生,也不喜欢说太多话,如果阁下无事便该准备继续启程上路了,商队已经于此耽搁很久。” 李幻梦虽然讨了个没趣,但却仍是不生气,只是拱拱手笑眯眯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李幻梦的商队就重新启程离开,而伴随着李幻梦一行人的到来,似乎也预示着这重新建立的小村寨重新与人世间打通了联系。 自那以后渐渐也有些旅者行商路经此地,而恰好这片河谷绿洲又算得上是富饶,一时间村子里的众人也逐渐因与外人交流变得富庶。有了钱,就有人开始做起了生意买卖,渐渐地客栈酒楼也在村子里搭了起来。 不过半年时间,这原本一无所有的小村子竟然有了些许繁华。只不过纵使村子变得富庶繁华,每月的四灵祭祀却仍是雷打不动,而那些村民也仍是对汪古敬畏有加。 谢尘对一切变化不过冷眼旁观,每日做的仍不过是采药,看病。 这一日,李幻梦的商队又回来了。 只不过村子里来的人也多了,更何况已经见过,村民们自然也不会像过去一半惊慌失措。 李幻梦一行人这次终于能够住进客栈休息免了露宿之苦。 可按理来说无人受伤他们不应该拜访谢尘,可李幻梦却还是去了。 他如前次一般彬彬有礼道:“陈先生,请恕在下冒昧打扰。” 谢尘只是冷言道:“既然自知是冒昧打扰,便不要来了。” 李幻梦却道:“在下这次去了关内做了笔买卖,但却也听说了些事情。” 谢尘道:“你做了什么,听了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 李幻梦道:“我听说天山派联合六扇门在大漠中打听一个要犯的消息。” 谢尘捣药的手明显停了一下,却又不动声色道:“这与我又有何干?” 李幻梦继续道:“如今天山派的通缉发的到处都是,大有不拿住那要犯誓不罢休的架势,不论是行商还是旅人,大多都知道了这消息。” 谢尘捣药的手这次彻底不动了。 过了许久,他才道:“李公子与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李幻梦道:“在下只是感慨,那被通缉的要犯曾经也是江湖中众星捧月,便是天山派的叶掌门对其也是敬重有加,只不想到了如今,却是刀剑相向。若是细想,所谓情谊义气,不过虚妄,这世人做事,仍不过是利益二字罢了。” 谢尘不答话了,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自顾自去翻药材了。 李幻梦也不坚持,只是冲着谢尘背影拱了拱手就起身离开。 入夜,谢尘躺在床上好似已经熟睡。 窗外却闪过两道鬼鬼祟祟的黑衣身影。 一人道:“大哥,当真是他?” 另一人道:“你未看清,我难道就看得清?不过远远看着容貌与画像有几分相似,有是中原来的懂医术,那便八九不离十了,再说了,纵使抓错又如何?你我难道还用担心伤及无辜?” 开始那人赞同道:“这次叶云凌开得价可真高,只要真抓住了要的人,咱俩便再也不用担心被天山派追杀了。” 第二人道:“我可听说这家伙武功极高,便是叶云凌和中原来的鹰犬联手都拿他不下,咱们还得小心为妙。” 第一人道:“大哥莫慌,纵使他武功再高,只要中了迷香也不过是俎上鱼肉,即便他医术再秒,莫非睡着了的人还能自行解毒?咱们本就不与他正面交手,难道有心算无心之下,还拿不下他?” 这么说着,两人从衣服里取出两根竹管戳破窗户往屋子内吹了好些迷香,又在外面瞪着眼看了许久,只见床上那人好久没了动静,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推开窗户跳进屋内。 却不料刚站稳,就听到背后有声音传来:“既然两位来了那便省得我再去找人,不妨请两位告知天山派又开了什么价?” 第39章 世人皆肮脏 两人这才惊觉谢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虽心中大惊对方不知为何未曾被迷倒,但也心知此时不是思考的时间。他二人早已知晓谢尘武功高强远远不是自己二人能够相比心中已生退意。 两人一左一右各出一刀,可还不等刀锋劈到,往窗外跳去。 谢尘心中鄙夷,但也不追,只是随手从从桌上摸了个杯子掷去。 只听得窗外一声惨叫,等他开门出去,只见一黑衣人倒在地上而那杯子竟然有一半生生嵌入对方肩胛骨内。 黑衣人倒在地上痛得抽搐,勉强看到谢尘走来却连头都抬不起来,只是盯着谢尘落脚之处苦苦哀求。 谢尘在那人面前站定道:“你想我救你?” 那人也顾不上之前种种,只是不住哀求。 却听到谢尘道:“你是来杀我的,如今却要求我救你?” 那黑衣人又是不住哀求。 谢尘又道:“事到如今,现在救你是不可能的,但若是你能听话点,我倒是可以让你稍微舒服点。” 那黑衣人连连点头,他只觉得自己后背上插着一把深入骨髓的短剑,真可谓是痛不欲生。 谢尘蹲下身,笑意盈盈地看着黑衣人,也不伸手去扯对方遮面,只道:“你是何人?” 黑衣人道:“我二人本是大漠中的盗贼,听说天山叶掌门地悬赏,这才前来一试。” 谢尘道:“就算能够拿下我,你们就敢去领赏钱?” 黑衣人道:“叶掌门已经发话,不论黑白,只要拿住神医,皆一视同仁。” 谢尘喟叹:“叶云凌这可真是要把我逼上绝路啊……” 黑衣人咬牙哆嗦着不说话。 说话间谢尘拿针在他被背上刺了两下,他只觉得半边身子没了知觉,可随之而来的是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好似也没了。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黑衣人连连道谢。 谢尘不理他,又道:“你们又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黑衣人道:“我兄弟二人经过此地,听闻村里有个中原来的郎中,便觉得或许撞了运气想要试试。” 谢尘沉默。 黑衣人见他转身离开连忙喊道:“神医!还请救救我!” 谢尘道:“我答应你让你舒服点,却没说要救你,更何况,这伤又不算重,我本就没有下杀手,你有什么要救的?等你的好同伴回来,自然能够带你走,左右不过数月倒也能行动自如。” 说着,谢尘好似想起什么,似乎好心道:“也对,你被我拿住,那同伴想必是不敢回来救人,既然我本不想杀你,便再帮你一把。” 那黑衣人听罢只觉得新生感恩,又觉得这中原人果然良善竟真的放过自己心中有几分鄙夷。 却不料谢尘提着他一条腿在地上拖了好长,那尚有感觉得半边身子在沙地上磨得血肉模糊,剧痛几乎令他昏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停下来,又觉得谢尘往腿上挂了什么东西,下一刻整个人竟然悬空起来。 那黑衣人吓得大喊:“神医,神医!” 却等不到回答,他勉强睁眼往周围看,却发现谢尘竟然把自己挂在了村子里的那可枯树上。 “这样你那同伴想必也不会找不到你了。”树下谢尘仍是一副温和笑脸。 黑衣人却只觉得那笑容仿佛恶鬼,自己被吊在这里,等到天亮烈日炎炎哪里还能活?至于指望兄弟回来营救?怎么可能,那家伙只怕早就被谢尘吓破了胆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黑衣人挂在树上连连祈求。 却见谢尘理也不理只道:“你本事来害我的,我不仅不杀你,还放了你一马,又让你免于痛苦,事到如今总也算是仁至义尽,你若活不下去,怎么会是我的问题?只能怪你那同伴背信弃义,先前不救你也就罢了,如今这样还不来救,却也只能说是令人唏嘘。” 说吧,也不理那吊在树上的人,转身就走。 等回了家,谢尘却没有再睡下,反而开着门烧了壶水好像在等人。 不多时,李幻梦踏着月色而来。 谢尘道:“李公子果然来了。” 李幻梦道:“既然你想要我来,那我若是不来岂不是失礼?” 谢尘道:“只是我仍不知李公子做这一切又是为何。” 李幻梦道:“世人若是找你,所求的只会是为了一件事。” 谢尘却笑着不答,只是将刚刚烧开的水倒入两人杯中。 李幻梦笑着举杯吹了吹,抿了一口道:“竟只是水。” 谢尘道:“莫非公子期待些什么别的?” 李幻梦道:“虽不能说期待,亦知只能如此,但总还是听过些传闻,只觉得不当如此。” 谢尘仍是笑。 李幻梦道:“事已至此,恐怕是不能继续隐居于此,不妨随我去。” 谢尘却道:“我只是不明白,你废了这好大力气,如何能够知道我会答应你?” 李幻梦道:“那两人并非我引来的,我不过是跟着他们回来。” 谢尘道:“我虽然早知你不是商人,但只为了我与天下为敌,就算是治好了病又能如何?” 李幻梦却哈哈大笑:“举世为敌?看来阁下还是不明白。” 谢尘道:“如何不明白?” 李幻梦道:“阁下可知这天地下什么东西永远不会错?” 谢尘不解道:“什么?” 李幻梦道:“自然是利益。” “为何是利益?” 李幻梦道:“若不是利益,以阁下的身份,为何会举世皆敌狼狈至此?叶云凌为何要背叛阁下?” 谢尘沉默不答。 李幻梦道:“这世上人人皆有欲望,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可世人无知,却偏偏将欲望分了三六九等,以美色财富等等为下,诸如忠诚义气之类又为上,又有什么道理?最后只不过使一群沽名钓誉人面兽心的伪君子成了万人敬仰。可阁下真信了那仗义出手行侠仗义,却又成了人人唾骂追杀的恶贼,这其中又有什么道理?” 谢尘道:“你以为这世上人人只为自己所求,世人尽皆肮脏,却又没看到这村子里的人救我。他们又有何所求?” 却听到李幻梦哈哈大笑:“既然如此,那你进来吧!” 只听外面应了一声,从黑夜中进来一人,谢尘定睛一看,竟然是这村子里的长老汪古。 第40章 合作 谢尘看向走进屋内对李幻梦恭敬有加的汪古脸色阴郁,道:“原来这所有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李幻梦笑道:“我已经说了,这世上种种,本就是利益所驱,哪里会有无缘无故?” 谢尘沉默片刻道:“原来如此。” 李幻梦轻摇折扇道:“不错,不论是那日助你逃离的箭矢,还是这一路上的照顾,全都是我事先安排好的。” 谢尘沉吟许久道:“你如何能知道叶云凌一定会背叛设计我?” 李幻梦笑道:“我说过了,这世上本没有义气情谊,人人皆重利益,只不过对叶云凌来说,他的名声就是他的利益,那作为一个已经无用的人,他自然会清楚如何做出决定,唯一约束他的,也不过是名声的束缚罢了。” 谢尘点头道:“因此,当我成了朝廷要犯,被江湖中人唾弃后,叶云凌也就无需再担心背叛我的后果了。” 李幻梦点头笑道:“不错,正是如此,既然我已经知道了这些,那么只要盯住叶云凌的安排就好了。” 谢尘道:“这么说,我恐怕还要多谢你的安排了。” 李幻梦道:“谢与不谢又有何妨?你只需知道,我帮你自然有我的目的。” 谢尘叹息道:“只不过事到如今,你却还没有对我说实话。” 李幻梦却道:“说与不说又有何妨?莫非以阁下的聪明,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谢尘不答。 李幻梦笑道:“不过人总是如此奇怪,就算是聪明人也不例外,就算是已经知道的东西,却还是喜欢要别人说出来。” 他顿了顿道:“我正是四圣教中人。” 谢尘倒也没有露出惊讶,只是道:“只是教中人?” 李幻梦摇着扇子从容道:“虽是教中人,但却也的确地位要高一点。” 谢尘道:“你能轻易做出如此布置,布置如此大来与我做戏,恐怕不不是高一点那么简单。” 李幻梦又道:“我究竟是什么地位又有什么关系?如今我只不过是个上门求医之人。” 谢尘却道:“若是我不答应,你又会如何?” 李幻梦道:“谢神医无需如此,我有十足的把握阁下一定会答应。” 谢尘听罢却笑出了声。 李幻梦也跟着笑:“莫非阁下不信?” 谢尘没有回答,可眼神里却满是戏谑。 李幻梦却仿佛胸有成竹,满面从容道:“只因为我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谢尘微微蹙眉,道:“莫非你在威胁我?” 李幻梦却摇头:“我从不威胁人,如果胁迫别人去做什么,那即便对方答应了我也会担心。谢神医知道我是一个讲利益的人,所以我从来都只谈合作。” 谢尘嘲笑道:“你胁迫别人会担心别人背叛,可合作却不担心?我只听说反过来这,拿到把柄或是被威胁才让人放心,若是合作却反而总是疑神疑鬼,你这说法倒是天下奇闻。” 李幻梦折扇轻敲手掌道:“那是世人庸碌愚蠢,才会如此。威胁强迫,不过是用别人本已拥有的利益去要求他人为自己所用,这如何能够长久?若有机会,被胁迫的人谁不想脱离?于此又要安排其他人相互牵制,层层猜疑间哪里能做成事?” 谢尘看着对方不出一言。 李幻梦继续道:“若是能以利益合作,人人皆能有所得,自当尽心竭力,又怎么会互相牵绊心生猜疑背叛?” 谢尘道:“若以利益合作,又如何能够保证人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正所谓欲壑难填,哪里有不冲突的利益?” 李幻梦道:“不错不错,谢神医果然是聪明人,正所谓二桃杀三士,利益冲突之间,却最是无解,可偏偏这世上最不容易的也是利益冲突。” 谢尘皱眉。 李幻梦道:“你以为欲壑难填必生龌龊,我却只见人人心中所想不同,即便都是求财,有人想的是有钱了便可美人豪宅,有人却只是喜欢那亮晶晶的金银珠宝,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冲突?以利益御人,却不知人之所欲,才是失败之源。” 谢尘不说话了。 李幻梦道:“就如此时,我想要与你合作,我要救一个人就必须要你帮我,可如此之间,你又能得到什么呢?当然是不受朝廷追捕的安宁。” 他毫不避让直直看着谢尘的眼睛道:“这普天之下,不惧朝廷,又不惧天山的,除了我圣教,还有何人?” 谢尘终于道:“那如此说,我为你医好了人,岂不就没了作用?到那时我没了让你心动的利益岂不是可以弃之如敝履?” 李幻梦道:“你不见全貌自然有此顾虑,不过若是你答应了,我可向你保证此事绝无可能。” 谢尘道:“你不全部说完,我又如何能够相信?” 李幻梦道:“你且莫要着急,不妨先听我说完我要你医的人再做打算。” 谢尘点头道:“既然如此,你说。” 李幻梦道:“我让你医的人,正是圣教教主楼星河。” 听到这话,谢尘愣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半晌才道:“楼星河有什么伤要我去医的?” 李幻梦道:“他不是病了伤了,而是老了。” 谢尘沉默良久才开口道:“生老病死乃是天理,便是我也不能违背,此事恕我无能。” 李幻梦却摇头道:“我并不是要你治好他,而是要让他暂时活着,莫非这事你做不到?” 谢尘看着李幻梦美得好像女人的面容,终于开口道:“你如此大动干戈让我答应你去为楼星河延续寿命,究竟意欲何为?你莫要说些什么忠诚感恩之类的蠢话。” 李幻梦笑了起来,道:“谢神医果然是个明白人,我要让楼星河活下去,自然有我的道理,而这个道理,谢神医恐怕也不会想不到。” 谢尘道:“为什么楼星河活下去对你有好处?” 李幻梦道:“此事说来便有些长了,不过好在如今你我都有时间。” “洗耳恭听。”谢尘道。 “你可知,圣教之中最令人觊觎的是什么?”李幻梦道。 谢尘若有所思。 李幻梦道:“自然是那号令众人唯我独尊的教主之位!” 第41章 楼星河 你若是去问一个寻常中原武林人士谁是楼星河,大概只会觉得他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卒,可你若是去问诸如武当不令道人少林智觉禅师峨眉空沐之流前辈高人却只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答案。 自昔年四圣教祸乱宫中挟持先帝,朝廷就一直视对方为心腹大患,即便是四圣教在中原明面上的势力已经被全部铲灭,余下的也仅有诸如何明一类偷偷潜入的暗子,在没有覆灭西域的总坛之前,朝廷也是绝对不会安心的。 就这样,大约四十年前,朝廷其实攻入过一次当时的四圣教总坛。 那一次,大内高手尽出,又召集了诸多江湖好手,大有不彻底覆灭四圣教不罢休的架势。 事情最初本来也算顺利,一行十二位高手带着手下轻松杀入总坛。恰逢当年老教主在中原一战中死去,新继任的教主武功虽高却难敌众人围攻被轻松斩杀,正当四圣教覆灭之际,忽然有一年轻人从一众教徒中杀出。 以一敌众好似天神下凡,将带队的十二中原高手打得八死四重伤,带着教众远遁大漠。 而当年这个力挽狂澜年轻的教众就是楼星河。 据传四圣教中有四卷武经正合天之四灵,每一经又有七门奇门武功照应星宿,若能将这全部四卷二十八门武功融会贯通,便能天下无敌。 在楼星河之前,即便是在剿灭中原魔教的时候,参与者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些奇门武功与四灵经的残片,但没有人相信这个天下无敌传闻究竟是不是真的。 可在楼星河之后,人们虽然仍在怀疑,但怀疑的东西却变成了楼星河究竟是不是已经融会贯通了二十八门武功,以及四圣教的武功是不是真的已经胜过了武当少林峨眉等中原大派。 不过自四十年前那总坛之中楼星河惊世一战后,他便再没有出现在中原众人的耳中。 时间总是能冲淡一切,随着当年的幸存者或是知情人渐渐老迈,人们似乎渐渐忘了楼星河的赫赫声威。 好在谢尘并不在此列。 他似乎总是能知道很多江湖中隐秘的故事。 当然了,这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隐藏在暗中的情报势力,他能够知道这些,只是因为曾经的谢尘是个交友广泛的人。 关于楼星河的故事,是曾经的叶云凌告诉他的。 那时候他和叶云凌还是朋友,而叶云凌告诉他这个西域武林传奇也不过是闲聊时当做谈资。 装饰奢华的马车内,谢尘半倚在软垫上,好似睡眼惺忪对坐在对面的李幻梦道:“我虽答应了你,可却仍是不明白,寻常而论,似楼星河这般一代枭雄,应该死了才是你能够继承,可如今你却偏偏要去救他,岂不是自找麻烦?” 李幻梦微微一笑道:“谢兄学贯古今,想必是知道前唐太宗朝旧事的。” 谢尘一愣,皱眉道:“楼星河可不是李渊……” 李幻梦哈哈笑道:“谢兄想到哪里了,我说的是太宗朝后高宗继位之事。” 谢尘沉吟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李幻梦笑道:“谢兄必然知道高宗之前,尚有诸位嫡子争位,可为何皇位偏偏落到高宗李治身上?” 谢尘皱眉道:“莫非你也信了诸如高宗懦弱才和太宗欢心之类的市井流言?” 李幻梦笑得更开心了,道:“谢兄何必试探于我,李治真正能继承大统,不过是因为只剩下了他不是吗?他虽有雄才大略当得起外圣内王这个评价,可若是在他前面的诸嫡子不犯错,若是李世民是个短命的皇帝,在承乾太子被废黜前就撒手人寰,李治可还有机会?李世民活得够久才能有李治继位,而李治却是短寿早逝,这才有了武周之乱。” 谢尘道:“所以如今,你是李治,却要让楼星河活着废掉他的‘太子’?” 李幻梦以折扇轻巧手掌道:“虽不太准,但却也不差。” 他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继续道:“事实上,楼星河有三个徒弟,以教中人来称呼,就是两位圣子一位圣女,而我恰好就是其中一位圣子。” 谢尘安静地听他继续说。 李幻梦又道:“与中原门派以入门先后互相称呼师兄弟好似一片和谐不同,做为楼星河的徒弟,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那假惺惺的和善,不论是我还是他们两个,从来没有停下干掉对方的想法。” 谢尘终于开口道:“可是如今你却是最弱势的一方。” 李幻梦毫不掩饰道:“不错,贺沧海武功已经大成,我是无论如何也敌不过他的,而穆莎却另辟蹊径,你须知道,很多时候,漂亮妩媚的女人总是有些优势的。” 谢尘沉默许久开口道:“所以你必须要让楼星河活下去才能谋求转机?可若是依你所说,即便是我也没办法让楼星河活太久,这恐怕对你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李幻梦却摇头道:“你错了,我并不需要楼星河活太久。” 谢尘不解。 李幻梦道:“其实楼星河已经病得很重了,重到如今教中诸事已经完全交到了我们三人手中,当然了,我既没有穆莎那么多支持者,也不如贺沧海实力冠绝众人,自然是拿不到什么实权的,可这偏偏就是我的优势。” 谢尘叹道:“只要楼星河活过来,看到了两人争位之事,大概会有‘我还没死,你们就如此’的想法。” 李幻梦点头道:“便是如此,即便楼星河在如何雄才大略一世枭雄,人老了心思总会变的,但凡枭主,是绝不能容忍别人撺掇他的权力,到那时,我只要乖乖做一个孝顺师傅的好孩子,就能名正言顺得他遗命继承大教。” 谢尘叹道:“可这其中却有一个问题。” 李幻梦道:“什么问题?” 谢尘道:“依你所说,穆莎或许真的能被楼星河解决,可贺沧海呢?他武功已经大成,即便是楼星河活过来,他已是油尽灯枯,如何能够应付?到了那时,只怕承乾太子之乱就真的成了玄武门。” 李幻梦闻言却笑得不能自已,半晌才停下道:“这自然是不会的。我圣教内功或许不能称天下第一,却有一独特之处,那便是修行人只要没死,便绝对不会因年岁老去散功,只要楼星河还活着,他就还是那个楼星河!只要不受重伤,便绝对不会败给贺沧海。而谢兄你好好想想,若是楼星河活过来,谁又能帮贺沧海将楼星河打成重伤?” 第42章 穆莎 行进的车队上,谢尘被黑布遮住双目,问道:“已经走了这么远,还没有到吗?” 一旁的李幻梦道:“若不藏得深些,如何能够躲过搜寻?” 谢尘沉默不语。 李幻梦又道:“这遮目不过是寻常流程,若真是以谢兄心智耳力,想要记住路线恐怕我也是拦不住的。” “既然如此,为何不塞耳?” 李幻梦哈哈笑道:“若是让你听不见了,这一路上我岂不是也要无聊?” 谢尘不说话,只是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行进了许久的马车停了下来。 只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女人的声音。 李幻梦只说了句到了便自行下车,而谢尘正伸手想要扯下黑布便听到外面似有争吵。 等他掀开车帘探出身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个妩媚之极的女人。 那女人如同繁星般璀璨夺目。她的眼睛宛如一汪深邃的黑潭,幽暗中闪烁着一抹诱人的光华。她的眉毛修长如新月,勾勒出一幅令人叹为观止的画卷。她的鼻梁高挺,雕塑般的线条展现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傲气。 双唇宛如初绽的红梅,妖艳而饱满,犹如丹霞映照,让人心生无尽的遐想。莲花的脸庞如花般绽放,皮肤胜雪,光泽如玉,让人禁不住想去触摸那如同凝脂般的触感。 黑发如瀑布般披落在她的背后,顺滑光泽,犹如夜色中的流云。她的颈项纤细优雅,如同天鹅般高贵,展现出一种傲然的气质。 “李幻梦!你心里可还有教中规矩?莫非老师病重你便如此放肆?”女人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谢尘又是怒斥李幻梦,“竟然擅自携带外人进入总坛!” 李幻梦脸上却无之前那般从容不迫,好似有些慌张,只是解释道:“穆师姐,老师病重,因此我才从外面找来医师。” 原来这妖媚之极的女人正是穆莎。 穆莎却不屑笑道:“外面请来的医师?莫非还能胜过青先生?” 听到这句话,谢尘反而面露兴趣,开口道:“莫非是号称‘五更阎罗’的青先生?” 穆莎这才看向谢尘,轻笑道:“不错,正是自号‘阎王让你三更死,也能让你活五更’的青先生,莫非你觉得自己能比得过他?” “既然如此,便劳烦诸位送我回去?”谢尘没有直接回答。 穆莎一脸嘲弄:“莫非阁下以为我圣教总坛是街边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谢尘却一脸苦涩道:“我本也不想来,只是这位李公子强行将我带来。” 穆莎脸上不屑之色愈浓,对李幻梦满面嘲弄道:“莫非你以为这种人能够治好老师?” 李幻梦好似服了软,低着头小心道:“以穆师姐之间,此事该如何处置?” 穆莎这才露出满意表情道:“你该当庆幸,此时来的是我而非师兄,否则以他那呆板处事不知变通,莫说这医师要死,你也说不得要被拿去问罪。” 李幻梦脸上满是后怕神色,慌张道:“还望师姐帮我。” 穆莎道:“你这人做事当真站前不顾后,不过总算是同门之宜,此事我便帮你处理好了。” 李幻梦态度放的愈发低,连忙道:“”不知师姐要如何帮小弟解决?: 穆莎道:“记住,你是一个人回来的。” “啊?”李幻梦似乎不解,不过片刻后便回过神来连忙点头,“不错不错,我是一个人回来的。” 穆莎这才满意点头道,然后示意手下又以黑布盖住谢尘脑袋,有用棉花塞住耳朵,才吩咐道:“好了,我们走!” 一行人弯弯绕绕不知又走了多久,谢尘脸上的黑布才恍然被人扯掉,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处女人卧房。 穆莎半依在床榻之上,饶有兴致地看这谢尘。 谢尘撇开眼睛不敢与之对视。 穆莎却轻蔑一笑,开口问道:“李幻梦在计划什么?他想让你做什么?” 谢尘低着头道:“医治楼星河……” 穆莎却怒斥打断:“放肆,教主之名也是你能直呼的?” 谢尘连忙慌张解释道:“医治楼教主,是楼教主……” 穆莎这才心满意足,继续道:“当真如此?没有别的计划?” 谢尘连连点头:“只是如此,只是如此,当真是让我来治病。” 穆莎忍不住笑着倒在床上,道:“莫非李幻梦这家伙当真以为你能胜过青先生?” 谢尘小心翼翼道:“青先生虽然高明,但是若说看病,多找些人来看看总不会有错,我想李公子便是这么想的……” 穆莎闻言几乎笑得上不来气,她倒也不似中原女子注重礼数,笑得在仰面躺在床上,半晌才平复下来道:“莫非你当真以为李幻梦想要治好老师?” 谢尘却仿佛真的糊涂了,道:“莫非李公子与楼教主不和?” 穆莎用手捂着似乎是笑痛了的肚子,这本是有些失礼的动作,可在她做起来,却仿佛勾人心神娇媚之极。 谢尘见状略微蹙眉,可很快便舒展,只是眼神盯着地面不变。 “你看着我!”忽然,穆莎的声音不似之前调笑轻松,反而是变得严肃认真。 谢尘还是不抬头。 穆莎声音冰冷如霜道:“莫非你和李幻梦都以为我只是个蠢货白痴不成?你就不怕死!” 听到这话,谢尘却好像松了口气般抬起了头,之前的懦弱慌张之色尽数不见,开口道:“我如何以为阁下愚蠢了?” 穆莎冷笑道:“难道说李幻梦以为他那故作低调木讷的动作能骗得了人?若是他当真如此无能,怎么可能成为圣子?莫非他真的只是运气好?” 谢尘沉默。 穆莎又道:“只是我当真看不明白,他千辛万苦将你运进来,却又如此轻易地交给我,这到底是在谋划些什么。” 谢尘皱着眉头好似在沉思。 穆莎慢慢站起身,走到谢尘身前很近的地方道:“我相信你当真不知道他在计划些什么,因为如果你真的知道了,他就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我把你带走。” “哦?为什么?” 穆莎轻笑道:“因为很少有男人能在我面前守住秘密。” 谢尘笑着不答话。 穆莎向后一步重新拉开两人距离:“先说说你是谁吧。” 第43章 保证 “你是谢尘!” 穆莎满面惊讶,可片刻后回过神来,她的眼中却又满是兴奋。 谢尘没有接话,他很好奇接下来穆莎会做什么。 穆莎的双眸死死地盯着谢尘,兴奋之色溢于言表道:“难怪李幻梦敢赌上这一手,也还好我行事谨慎把你截了下来,否则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谢尘依旧没有回答。 穆莎重新坐回床上,兴奋道:“这可当真是天赐良机。” 说着,她又转向谢尘道:“谢神医可愿意帮我。” 她虽然是在问,但却语气肯定,好似早就知道答案。 谢尘终于开口道:“在下只是个郎中,既然是来给楼教主治病,便不存在帮不帮了。” “不!”穆莎不等谢尘说完,便急不可耐道,“你无需为楼星河治病!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情!” 谢尘却仿佛有些犹豫了,没有回答。 穆莎轻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直呼楼星河的名字很大胆。” 谢尘仍然没有回答。 穆莎道:“我不知道李幻梦是如何与你说的,也许他是装成尊师重道的样子告诉你自己如何孝顺?那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 谢尘好似不解:“请人为老师治病有何错误?” 穆莎却连连摇头道:“他请你来救的不是楼星河,而是他自己!” 谢尘似乎仍然不解。 穆莎道:“想来谢神医往日里不曾见过这般事情,也难怪如今会落得如此凄惨境地。” 谢尘听穆莎提起自己如今境遇,脸上也是显出几分怒意。 再见穆莎站起身走到谢尘面前,笑着引他到桌边坐下道:“谢神医一向待人真诚,如何能够知道江湖凶险人心卑鄙?这毕竟只有似吾等这般时刻勾心斗角战战兢兢的人才能明白。” 谢尘也感慨道:“直至落了难,才知人心险恶,往日里的好友莫说是出手相助,便是不在背后暗算便已经可说是少之又少。” 穆莎脸上已经满是怜惜,为谢尘倒了杯酒道:“我想李幻梦一定是以只要治好了楼星河,你便能在教中立足,可有立身之地说服你的对吧?” 谢尘接过酒杯没有饮只是放在桌上道:“穆姑娘真是冰雪聪明,李幻梦确实是这么说的。” 穆莎掩面轻笑道:“谢公子啊,你可又被人骗了。” “我又被人骗了?”谢尘仍是不解。 穆莎道:“谢公子武功人品皆是上乘,可偏偏却不识人心,怎么如此天真?” 谢尘皱着眉头似乎在生气。 穆莎道:“既然如此,便由妾身来为公子解释一番。” 她单手托腮靠在桌上,双眸紧紧盯着谢尘道:“如今圣教之中,楼星河老迈病重,当务之急便是选出继任之人。而在圣教众人中,能有资格者唯有贺沧海,李幻梦和我三人。” 谢尘若有所思。 穆莎继续道:“这天底下,哪里有想要皇帝长命百岁的太子?因此,不论是贺沧海李幻梦还是我,都只希望老家伙死得越快越好。” 谢尘疑惑道:“莫非李幻梦是想让我来借着治病之名害死楼星河?” 穆莎摇头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恨恨道:“我的谢公子啊,你怎么仍是这样天真?” “我天真?” “当然,若不是遇到人家,你还不知道日后要被人骗成什么样子。”穆莎担忧道,“李幻梦当然是真的让你来给楼星河治病的。” “可你方才明明说他想要楼教主死。”谢尘争辩道。 “你不要急,听妾身慢慢解释。”穆莎道,“李幻梦想要楼星河死,但却不想楼星河现在死,因为只要楼星河现在死了,他就完了。” “他就完了?”谢尘恍然大悟,“穆姑娘你的意思是,若是楼教主现在死去,李幻梦无论如何也不能胜过你与贺沧海,所以他需要让楼教主继续活下去积攒力量?” 穆莎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道:“虽离得不远,但也不差了。” “我说的还是不对?” 穆莎笑道:“仍有稍许偏差,就比如,如果你真的让楼星河活过来,那李幻梦也就不需要积蓄力量,到那时妾身将会必死无疑。” “你会死?”谢尘似乎有些惊慌。 穆莎闭目叹息:“是啊,如果楼星河活过来,那么妾身必死无疑。” 谢尘急切追问道:“为什么?” 穆莎道:“如今我和贺沧海斗得凶猛,可若是楼星河活过来,门下有人如此争权夺利,似他那样唯我独尊的枭雄如何能忍?那时等待我与贺沧海的不过只有一条路。” 谢尘听罢沉默不语。 穆莎叹息道:“不过所幸天不亡我,你如今被我截下,这样的事情便不会发生了。” 穆莎说完,见谢尘坐在那里满面愁容,关切道:“谢公子为何仍是愁眉不展?” 谢尘叹息道:“可如今我被你拦了下来,自然是达不成和李幻梦的交易,这样一来,又如何能够求的一处安身之所?若是离去,又免不了被朝廷追杀。这天下之大,竟无我立锥之地。” 听罢谢尘的担忧,穆莎却笑了起来,又伸手好似想要轻抚谢尘鬓角道:“谢公子无需担忧,妾身不会赶你走的。” 见谢尘微微后仰躲开自己的手,穆莎也没有继续坚持,只是道:“莫非谢公子以为妾身是当真是什么阴险歹毒之人吗?” “没有没有!”谢尘连连摇头。 穆莎叹息道:“这便是了,妾身既然将你截了下来又带到这里,自然是不会让李幻梦得逞的,可谢公子如今这般凄惨,妾身也是万万做不出让你离开那样绝情冷漠之事。妾身所想,不过是让谢公子留在这里,只要妾身一息尚存,公子便能在圣教之中安然无恙。” 谢尘感动道:“既然如此,便多谢姑娘了。” 穆莎轻轻颔首,可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是一声叹息。 谢尘将一切看在眼里,忙道:“姑娘似乎仍有心事?” 穆莎道:“不过是些教中烦心的事情,你无须担心,只要我还活着,便能保证你无需再浪迹天涯。” 第44章 求生 贺沧海是个高大健硕的人,他是楼星河弟子里武功最高的,据传说就和当年的楼星河一样,他早就已经精通了四灵经的二十八门秘传武功。 也正是因此,他总是很自信,这是源自自身实力的自信。 此时,他正坐着听手下来人的汇报。 “你说,老三带了个人回来说是给楼星河治病,但是却被穆莎带人拦下来了?”贺沧海若有所思。 “圣子,是否需要处理下此事?”汇报的人问道。 贺沧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问:“可曾清楚来人是谁?” “不曾知晓,那人被穆莎带走后我们便再没见过了。” 贺沧海皱着眉头在房间里踱步,喃喃道:“穆莎……穆莎……” 贺沧海从来都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没有犹豫太久,他停下脚步道:“老三并不足为惧,他找人来给老家伙疗伤,乃是垂死挣扎的放手一搏,并不需太过担心,可穆莎却不同了。” “是,据属下探知,四堂之中白虎玄武二堂似乎已经被她收买拉拢。” 贺沧海冷笑道:“不过是玩弄些卑劣手段的贱女人,但这般下流伎俩却总是能起作用,哼!” 不等手下回答,他又问道:“青先生那边怎么说?他还是不愿意作出决定?” 手下摇头道:“青先生说他的命是老教主救下来的,如今所想只是为老教主延续寿命,无意参与其它争斗。” 贺沧海眯眼道:“他当真是这么说?” 手下点头:“不过青先生也说,他平生所愿也不过是能再入中原,而这本就遥不可及,因此不过是无欲无求之人。” 贺沧海道:“无欲无求,好个无欲无求,他莫非真的是不想活了?” 手下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贺沧海冷声下令道:“他嘴上说着自己无意站队,可事到如今却偏偏选了最蠢的路,他这般行事,无异于站队老三,可却没想过,老三究竟有没有能力保住他的命,吩咐下去,继续探听老家伙的疗养地点,一旦打听清楚,就让两位长老出手,青先生武功造诣不容小觑,一旦出手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手下应诺而出。 吩咐完了这一切,贺沧海独自坐在房内,又陷入沉思。 这个被老三请回来,又被穆莎劫走的人会是谁?以他对李幻梦的了解,这不是个心甘情愿认输的人,即便是在最危难之中,他也总会试图寻找一线生机。或许,可以在自己出手对付青先生的时候,让他先去拖住穆莎? …… 另一边,李幻梦的住处。 “师弟,你可当真是给我送了好大一份礼物。”穆莎仍是巧笑嫣然的样子。 李幻梦却对这仿佛能魅惑众生的娇媚无动于衷,只是冷声道:“你如今来找我又有什么事情?” 穆莎嬉笑道:“难道不是你想要我来的吗?” 李幻梦冷笑道:“师姐还是留着这般姿态去给那些心甘情愿被你骗的人看吧,你须知道这般搔首弄姿的风尘气对我是不起作用的。” 被人鄙夷。穆莎却不气恼,道:“若是没有这般风尘气,如今你我便都是死人了,所以说,师弟当真是要感谢我这无耻下流的浪荡女子。” 穆莎这话李幻梦是不能反驳的,毕竟若是穆莎没有如今这般势力,他们二人在楼星河病重后便都不过是被贺沧海随意捏死的虫子罢了。 穆莎见李幻梦无话可说,又道:“既然师弟愿意给我送上这样一份大礼,那师姐也不是恩将仇报的人,虽然你我二人总归是不死不休,可在如今这时候却也不得不联合起来报团取暖。” 李幻梦冷冷道:“哦?那以师姐所见,我二人当如何联手?你须知道即便是你费尽心思拉拢了白虎玄武二堂,可二位长老都已经投靠了老大,我们又如何能够有翻盘的机会?” 穆莎道:“那不正是你所做的吗?” 李幻梦沉默不语。 穆莎继续道:“只要救活了楼星河,那么他必然不能容忍自己还没死时,便大肆揽权意图篡位的不忠之人,是这样对吧?” 李幻梦仍然不答。 穆莎道:“你不必开口,我知道你一定是这样与谢尘说的,虽然他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天真单纯的样子,可我又不是白痴蠢货,若是他当真如此天真,莫非中原江湖之中就没有阴险狡诈之人?就算他运气再好,能被赵铁峰追着一路逃到西域,又岂是天真单纯能够做到的?原先我就想不明白,你虽然一向低调,但却也行事缜密不留破绽,这次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我抓到了小动作?” 穆莎嬉笑道:“我原本只能说服自己是因为情况紧迫所以才慌乱之下漏了破绽,可当我和谢尘聊过之后,一切就都清楚了,你根本就是把他送到我面前的。” 李幻梦闻言终于笑了:“看来你倒是比我想的还要聪明一点,不过你既然现在就明白了,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不错,谢尘确实是我送到你面前的,我所想做的,就是让老东西活过来,可是,仅仅让老东西活过来却并不能保险。” 穆莎皱眉道:“你当真觉得贺沧海手下那些人,会和他一起叛乱?若是老东西真活过来了,他们凭什么和老东西动手?莫非就不怕死?” 李幻梦沉默片刻道:“我听说老大已经练成了。” 穆莎大惊失色。 李幻梦道:“但我看却也未必,如果他当真已经大成,你我二人又如何还能活着?” 穆莎如释重负道:“此言倒也不差,既然如此,你还在担心什么?” 李幻梦道:“我这人做事一向求稳,不喜欢出现计划外的变故,你我都未曾真正见过大成的神功,若是老东西活过来了,可老三却当真能与他匹敌,就算是不敌,把他拖住便也够了。” 穆莎认同道:“若是老大当真能拖住老东西,那以你和老东西所能聚集的人,面对已经投靠老大的势力,不过顷刻之间便土崩瓦解。原来如此,所以这才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李幻梦道:“不错,我需要白虎玄武二堂。” 穆莎叹了口气:“我若是不帮你,无论如何也敌不过老大,若是帮了你,老东西活了也会因为此次事情对我心怀芥蒂,当真是两难之择。” 第45章 求救 是否和李幻梦联合对穆莎来说是件两难之事,但却并非无法抉择之事。只不过,恍惚将穆莎竟生出种荒谬之感,自己分明比李幻梦更强却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上。可李幻梦说的很对,此时贺沧海已经势大,如此下去自己唯有死路一条,此时确实只能如了李幻梦的愿。只期望等楼星河重新理事后能念着自己为他平定贺沧海出了几分力不再追究。 念及此,穆莎长叹一声,可是自己苦心经营这许久,竟最终只能给被人做了嫁衣? 这当然不是她能够接受。 可如何破局心中却有有些无措,只是感慨欲望动人心,就如李幻梦平时常说,这世上唯有利益永恒,看来即便是自以为玩弄人心的自己也不能例外,到了最后也免不了为他人所制。 可即便是她答应了李幻梦,事情仍然相当不利。 李幻梦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便是让谢尘去为楼星河医治,可如今,四圣教中无人知晓楼星河究竟身处何处。 自从楼星河病重,便离了教中众人隐居疗养,除了青先生外再不见他人,以至于贺沧海暗中拉拢教众时,最常用的理由便是楼星河已死,如今圣教中诸事皆是青先生假传圣旨想要自立。 说道青先生,此人来历却也是个谜。虽然身处四圣教中,却不拜四灵,一身武功也绝不是四圣教的路子。 穆莎仔细回忆自己和青先生仅有的几次见面,只觉得那人仿佛一片谜团,竟找不到丝毫线索。 可是事到如今,自己为了保全性命,却也不得不赌上一把。 “既然来了,何必在门外遮遮掩掩?” 穆莎整理衣冠推门而入。 “哦,原来是你。”青先生坐在案边,正在烧水沏茶。 穆莎此时全无平时的娇媚,只是恭敬行礼道:“晚辈见过先生。” 青先生身材并不魁梧,反而看起来有些瘦削,即便是在屋内脸上也带着青鬼面具遮住面容。 穆莎看着青先生斑白的鬓角,心中忽悠几分感慨,但很快便将之抛诸脑后道:“莎有一事想请先生相助。” 青先生看着穆莎没有说话,只是推了一杯茶过去。 穆莎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茶却不敢伸手去接。 青先生笑道:“你连我的茶都不敢喝,却想要听我说的话?” 穆莎咬牙,伸手抓起杯子一饮而尽。 茶水入口,滚烫却又苦涩,她却强忍着吞下只是脸上表情略有些狰狞。 “我记得你一直是很爱美的。”青先生见状又提起茶壶续满,言语之间似有些嘲弄道,“如今却这般不雅,恐怕是不妥的。” 穆莎却脸色如常道:“晚辈是有些心急了,在先生面前闹了笑话。” 青先生道:“你却不是心急,而是心慌心死了。” 穆莎低着头不答话。 青先生道:“我仍是记得那日楼星河将你抱回来的时候,不仅是你,就算是贺沧海李幻梦入门的日子,我也记得清清楚楚,只可惜,我曾劝过他,但是……” 穆莎有些不明白青先生在感慨什么,但却只能安静听着。 青先生继续说道:“不过倒也是奇怪,明明我不是什么好人善人,现在却好像是在说什么好话一样,当真是老了。” 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通话,他又看着穆莎道:“你如今来找我,究竟所谓何事?” 穆莎一咬牙,跪在青先生面前道:“还请青先生救救晚辈。” 青先生见状,也不说话,只是伸手捻起茶杯好似拨弄杯中茶叶,许久才道:“你乃圣女,如何需要我救?我又如何能救得了你?” 穆莎垂泪道:“如今贺师兄毅然不顾同门之宜,欲除我与师弟而后快,事到如今,莎只能求先生救命。” 青先生听罢,喟然长叹:“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当真是因果报应天道循环。” 穆莎只当对方是在说自己为了争权夺利与贺沧海争斗,但却又不敢撒谎解释,只是低着头跪在那里垂泪。 青先生摇头道:“你说贺沧海不念同门之宜想要杀你,可是,难道你就不想杀他,不想杀李幻梦吗?” 穆莎不敢回答。 青先生又道:“你三人谁报的又不是这个心思?不过是教主之位,却要争个你死我活,当真是权利动人心。” 他顿了顿道:“可惜即便是我有心救你,却也无能为力。” 穆莎闻言抬头泪眼婆娑看着青先生道:“求求您了,救救莎吧。” 青先生道:“如今贺沧海势大,即便是长老护法也多半投效于他,我不过一寄居于此的外人,哪里能有什么能力帮到你?等到楼星河归天,我便差不多也该去陪他了。” 听闻此话,穆莎忍不住道:“先生当真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死?” 青先生却笑了起来:“我且问你,我是谁?” 穆莎道:“您当然是青先生。” 青先生却道:“你当真以为这世上有人姓青名先生?” “这……”穆莎答不上来了。 青先生道:“人都有父母姓名,若是失了姓名,便是孤魂野鬼,即便是活着,也是死人。我早就是个死人了,只不过是贪恋尘世的繁华方才生出了青先生,到了如今,只等青先生死了,我方才是我。” 穆莎道:“蝼蚁尚且偷生,先生何必如此,事到如今却也并非没有转机。” 青先生却不回答。 穆莎见状,把心一横道:“先生,如今我与李幻梦寻得一落难投奔的中原神医,或许可以救老师姓名,还望先生指点。” 青先生听到这话,面具下的双目猛地睁开,死死盯着穆莎。 穆莎被青先生盯着,不自觉地心生恐慌道:“晚辈绝无谋害老师之心,方才说的句句属实。” 青先生听到这话好似才放下心来,收回目光道:“楼星河的病我都治不好,你们请来的人恐怕也是无能为力,我不想害你,但却也不能帮你。” 穆莎闻言,又是泪如雨下,膝行到青先生面前,拉着青先生裤脚哭诉道:“若是先生不助我,莎与其日后被贺沧海凌辱而死,不如今天便死在先生这里也落个清白。” 第46章 指点 谢尘确实想不明白为什么青先生会指名道姓要见自己,不过不论如何,他如今寄人篱下倒也没有什么反抗的机会。 更何况,谢尘其实也对青先生很感兴趣。 当谢尘伸手接过青先生递来的茶水,很自然的饮下后,反而是青先生先开口了。 “敢接下老夫的茶水如此饮下的,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 谢尘却道:“既然主人奉茶,为什么不饮?” 青先生笑道:“莫非你不知我是谁?” 谢尘道:“来时听穆莎说起过,不过这又与茶水何干?” 青先生道:“既然你问过,那你需晓得我是谁,就不怕我在水中下毒?” 谢尘道:“前辈既然说了无意参与争斗,何必下毒害我?更遑谈,在下不过一介郎中,这次要做的也不过是为人看病,先生既然是楼教主心腹知己,岂有害我的道理?” 青先生低着头不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许久,他才再道:“你为什么会到教中来。” 谢尘坦然道:“在中原惹了事情,为保全性命不得已避难至此。” “避难,避难……”青先生喃喃自语,他不知怎么忽然怒火冲天道,“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在中原又能惹出什么事情?” 谢尘对清先生突如其来的怒火莫名其妙,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晚辈于中原助人报仇伤了朝廷捕头因而被追杀通缉,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远走西域大漠投靠天山派,可不想天山众人见利忘义出卖我,幸而被李幻梦搭救才幸免于难。” “李幻梦?”青先生道,“既然搭救你的是李幻梦,为什么如今却替穆莎做事。” 谢尘道:“我刚如此地,便被穆莎截下,只不过既然二人都想让我医治楼教主,我便觉得也无所谓替谁效力了。” 青先生闻言冷笑道:“你当真是如此想的?” 谢尘点头。 “愚蠢!”青先生怒道,“愚不可及!你身入此地已经是愚蠢之极,竟还能一错再错,莫非你想要粉身碎骨死无全尸不成?” 谢尘一副懵懂的样子,只是拱手道:“还望前辈指教。” 青先生道:“做错了事便该受罚,不过人总是苟且偷生,你远走西域也就罢了,莫非这偌大的西域之中,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地?既然已经来了,走得远些,去诸国之中,又何必怕朝廷追捕?你投靠天山,亦或是身入教中,所求的不过是仍能保住入中原生活般的优容,又放不下曾经的尊贵,你且说是与不是!” 谢尘说不上来。 青先生道:“你如此虚荣好利,自然为李幻梦所设计,我看着李幻梦长大,他是何种人难道我不清楚?只怕你从头到尾都被他设计。至于穆莎,她是天生的的魔女,最善玩弄人心,莫非老夫就不知道她是在我面前演戏?可那又如何?就算是知道他三人最终必定闹个你死我活,却又如何能忍?莫非我愿意让楼星河去死?却也不得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同意让你去诊治。至于之后如何争斗,却又有心而无力。” 谢尘低着头不答。 青先生喝道:“莫非你以为自己能够在这般漩涡之中独善其身?你今天治了楼星河,却又不知道自己为谁治的,当真是愚不可及!” 谢尘试探道:“若是为李幻梦治的该如何,为穆莎治的又该如何?” 青先生道:“总算还有救,你若是为李幻梦治的,便什么也不说,只是诊治,公事公办即可,若是为穆莎治的,诊疗当中,便要时不时提起自己乃是受穆莎之托,才来诊治,并求楼星河在重新理事后能许你容身。” 谢尘只是听着,不多说话。 青先生又道:“不过以上种种,也需要你真的能够治好楼星河,在我看来,这便是不可能的。” 谢尘沉默。 青先生见状道:“你还有何事?” 谢尘终于开口,只听他疑惑道:“以上种种多谢前辈提点,只是晚辈仍有一事不明,前辈为何如此?” 青先生明显一愣,道:“什么为何如此?” 谢尘道:“我与前辈非亲非故,前辈何必刻意将我找来指点?” 青先生好似呆住。 谢尘继续道:“以常理来看,前辈让我来,多半应是考校医术,再不行也该试探我的真实目的,可前辈却不同,不仅不试探考验我,却反而处处指点,好似怕我吃了亏受了骗,这岂不是不合常理?人皆有亲疏之分,便是圣人也要‘以及人之老’,莫非在前辈眼里,一个从未见过的谢尘,竟然比看着长大的穆莎李幻梦还要亲密?便是抱着损害这二人的前提,也要教导指点我?” 青先生半晌说不出话,只过了许久才道:“看来是我小瞧了你。” 谢尘却道:“前辈并不是小瞧了我,或许我当真是个愚蠢之人,只不过,先生以为我只是为了穆莎或是李幻梦才会给楼教主诊治,却忘了既然我为医师郎中,有病人,便也无所谓为了谁才为病人诊治了。” 听闻这话,青先生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47章 埋伏 谢尘并没有在青先生的小院呆太久,可仅仅只是这看似简短的谈话,就已经让等待在外穆莎焦虑难耐。 其实以穆莎的处事城府,她本不该显得这样急躁,可如今事大,即便是心思深沉如她竟也少有地生出了焦急恐慌。 因此,当谢尘出了小院后,她立刻迎了上去。 “谢公子,青先生可曾答应?”穆莎焦虑的心情尽数印在脸上,全非作伪,反而显得情真意切。 谢尘却略作迟疑道:“青先生并未答应。” 穆莎闻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倒在谢尘怀里。 谢尘不动声色伸手扶住穆莎肩膀,好似温柔道:“但是青先生也并未拒绝。” 穆莎忙问道:“此言何意?” 谢尘道:“青先生并未同意立刻告知我楼教主身处何方,但却只说,让我多与他交谈,待到时机成熟,便会让我知晓。” 穆莎沉吟不语。 …… 深夜,穆莎却并未入睡,不多时,有侍女推门而入。 “情况如何?”穆莎立刻坐起问道。 那侍女连忙道:“如圣女所言,那谢尘果然偷偷摸摸地出去了。” 穆莎冷哼一声,又问道:“你可曾跟上?” 那侍女点头:“那谢尘轻功并不高明,不过是二流货色,婢子竭尽全力倒是能勉强跟上,果不其然看到他私下与李幻梦见面。” 穆莎点了点头。 那侍女又问道:“圣女可要取他性命?” 穆莎瞥了眼那侍女道:“我为何要杀他?” 侍女却不明所以道:“既然他并非忠心,圣女何必留他?” 穆莎却嗤笑一声道:“忠心?这世上能有几个忠心?”说话间她伸手挑起侍女下巴,直勾勾看着对方眼睛道,“莫非你就忠心耿耿?” 那侍女吓得魂飞魄散,仆倒在地战战兢兢道:“婢子,婢子对圣女绝无二心。” 穆莎却道:“我当然知道你绝无二心,可这却并非是你忠心。” 侍女心中恐慌说不出话。 穆莎继续道:“那是因为你害怕,你知道你若是背叛下场会很凄惨。” 眼看着仆在地上的侍女已经恐慌地浑身战栗,穆莎将对方扶起好似温柔地搂在怀里道:“可你知道吗,谢尘却与你不同。” 侍女仍是惊魂不定道:“他,他如何不同?” 穆莎道:“因为他心知自己并非一般棋子。” “并非一般棋子?”侍女当然知道这时候应该贴心地接话。 穆莎似乎也颇为满意,轻抚侍女脸颊道:“即便是棋子,可若是能有左右全局的能力,却又并非棋子了。更遑谈,他当真只是李幻梦的棋子?” 侍女似懂非懂。 穆莎却不再与她说话,松开侍女,倚在桌旁,只是喃喃道:“青先生,谢尘……” …… “这么说,青先生并未许你去见楼星河,但却又似有松口?”李幻梦摩挲着下巴,思索道,“这似乎有悖常理。” 谢尘点头道:“当然。” 李幻梦道:“若是青先生自负医术在你之上,便该直言拒绝或是直接带你去见,若是担忧你居心叵测,便该直接拒绝,若是想要求一线生机救楼星河,也当与你约定时间,可偏偏他却好像全然不急,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试探与你,这其中却不得不令人生疑。” 谢尘赞同道:“此事颇为怪异,常人做事不该如此,即便是又想让我治病又担心我居心叵测,也当明言警告,或是至少说些症状与我,可青先生却三缄其口,至于我谈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听到这话,李幻梦却笑了起来:“他可曾与你说过我是个心机颇深的人,此番不过是利用你?” 谢尘道:“看来你倒是对青先生颇为了解。” 李幻梦哈哈笑道:“果不其然,他好似总喜欢以揭露别人真相为乐,只不过,我却也要问你,你如今可还愿意帮我?” 谢尘道:“我并非是在帮你,而是在帮自己,正如我在答应你时,曾说过,我医人疾病别无所求,每次只有一个条件。而这一次,我的条件是你要保我不受朝廷追缉。” 李幻梦道:“不错不错,我答应了你。” 谢尘道:“其实以我所见,青先生如此奇怪做派恐怕另有隐情。” 李幻梦道:“如何隐情?” 谢尘道:“莫非你看不出?” 李幻梦长叹道:“看得出看不出,却或许是不想看出。” 谢尘道:“以我所见,楼星河或许当真没有病,也没有死,又或者已经死了。” 李幻梦叹道:“若是死了倒也简单,不过是亡命天涯罢了,可若是活着,反而麻烦。他若是无病活着,便只能说这一切尽在掌握,那么他究竟是想要更有能力已经几乎统御全局的老大,还是我这个乖乖听话的蠢货就不好说了。” 谢尘负手站在一旁却不说话了。 李幻梦叹了口气摆手道:“如今天色已晚,谢兄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不过还望谢兄切记,莫要沉溺女色误了大事。” …… 谢尘告别李幻梦,一路往回走。 可没走太远却又停了下来,朗声道:“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刚落,便从四面八方跳出七个蒙面黑衣人,为首一人道:“你轻功看起来很差,警觉倒是不错。” 谢尘道:“不知道诸位在这里设伏所谓何事?” 那人冷笑道:“自然是为了杀你!” 谢尘叹了口气道:“我不过是个江湖郎中,诸位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那人道:“正是因为你是个郎中,才要以防万一不留后患。” 谢尘道:“这是何意?郎中又有何罪?” 那人道:“要怪就只怪你站错了队跟错了人。” 谢尘闻言露出恍然大悟般的神情道:“原来如此,你们是因为我和李幻梦见面才来杀我的?” 那人道:“总算你还不傻,今日便为圣女杀了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狗贼!” 第48章 告状 为首的黑衣蒙面人惊恐地看着与自己同来的其余六人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又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谢尘,慌张道:“你想要怎么样?” 谢尘道:“你说是穆莎让你来杀我,那我自然要带你回去对峙。” 那人双目圆睁好似想要争辩,可还不等他开口,就发觉谢尘一伸手卸掉了自己的下巴。 口中呜呜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谢尘笑道:“似你这样的死士,我总得防着你自杀,现在可还不是你该死的时候。” 不出意料,当谢尘扛着黑衣人回到穆莎为他安排的住处后没多久,穆莎便到了。 “公子,今夜可曾有什么事情发生?”穆莎在门外柔声道。 谢尘开门对一身轻纱的穆莎熟视无睹道:“圣女何必明知故问?” 穆莎好似不解道:“公子为何与妾身如此生疏?” 谢尘道:“你派人来杀我,我如何能与你亲近?” 穆莎花容失色道:“妾身,妾身如何会做出这种事情?便是公子与师弟有谋,妾身也绝不会派出人去杀先生。” 谢尘道:“哦?原来你知道我今夜是去和李幻梦见面。这么说,果然你也派人跟踪过我。” 穆莎轻咬下唇道:“妾身只是心忧公子善良被人利用,绝无加害之心。” 谢尘却一指在旁的黑衣人笑道:“可是,他却口称是你派去的杀手。” 穆莎好似这才看到屋内还有第三人,轻移莲步到那被点中穴位倒在地上的黑衣人面前,伸手扯下对方面具打量片刻道:“你竟是我派出去的?” 那黑衣人看着穆莎好似人畜无害的美貌面容,眼中却满是恐惧。 穆莎却没有再继续为难他,只是转身与谢尘道:“公子,不妨将这人交给妾身,明日妾身定会给你个满意地答复,不知如何?” “好。”谢尘毫不犹豫。 出了谢尘房间,穆莎贴身侍女跟上来,言语之间有些不解道:“圣女,婢子有一事不解,不知……” 穆莎道:“你不明白为什么谢尘明明觉得刺客是我派出的,却还愿意把人给我?” 侍女点头。 穆莎掩嘴笑道:“因为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人是我派出的。” 侍女颠了颠自己扛在肩上的黑衣人道:“那……” 穆莎道:“你又疑惑他为何要说这人是我派来的对吧?” 侍女仍是点头。 穆莎道:“你莫非真的以为谢尘是什么单纯天真之人?” 侍女疑惑。 穆莎道:“当然不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或者说,他清楚我知道他是装出来的,可他仍要这么做。” “为什么?” “他只需要这么做了,便能把问题抛给我,逼我主动,我做的越多,错的也就越多,他和李幻梦能够得到的也就越多。” “那……圣女为何要如他们所愿?” “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啊……”穆莎叹息,“所以,谢尘知道,就算他一直是李幻梦的人,我现在也绝无可能对他下手,而至于这家伙的身份,如今不想让楼星河活过来的人,会有谁呢?” 侍女张口好似想说什么,可半晌又说不出话,只觉得上层的人行事弯弯绕绕让人莫名其妙,明明是敌人,为什么又要好生伺候?明明知道对方不忠却又要留下? …… 翌日,教中正殿。 穆莎满面泪水跪在殿外。 “圣女这是何意?”教中两位护法长老很快便知道了此事,虽然早已暗中投靠贺沧海,但此时却仍然不能视而不见,只好派人将穆莎放进大殿。 四圣教中四堂之上,便设有左右护法长老,两位长老自接任起,便再无姓名,只以阴阳为名。 此时,阳长老道:“穆莎,你是教中圣女,当自持身份,怎么可以像那些寻常女子一般哭哭啼啼闹个不停!” 穆莎听到这话仍是哭的梨花带雨停不下来,抽泣道:“穆莎一介女子,能够得恩师青睐方才有如今的圣女之位,可到了现在,恩师病重不起,莎本想略尽绵薄之力,却不料有人不仅要害我,更要害恩师,因此这才忍不住哭泣。” 阴长老皱眉道:“你莫要胡言乱语,圣教之中人人敬重教主,谁敢生出加害之心?” 穆莎道:“如何不敢?我为老师请来郎中,昨夜却有人派出死士杀手,若不是莎机警,只恐已被对方得手。”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阳长老道:“教主之病,便是青先生也束手无策,你请来的人又如何能行?” 穆莎抗辩道:“行与不行只有与老师治过才知,即便不成,莫非便是能让人随意刺杀之理?” 阴长老道:“话虽不假,但你又知道凶手是何人派遣?” 穆莎忽然不哭了,而是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直勾勾盯着端坐的两位长老道:“派出刺客的,便是大师兄贺沧海!” 此时,贺沧海与李幻梦恰好一前一后接到消息到了正殿。 贺沧海刚一进来,就听到穆莎指名道姓控告自己,自然是怒发冲冠高声驳斥道:“我如何做过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 穆莎道:“这自然是昨夜的刺客告诉我的。” 贺沧海道:“你休要血口喷人,你把刺客带上来与我当面对质!” 穆莎道:“好!既然你要对峙,我便让你心服口服!” 听到他这话,贺沧海反而心虚了,他早知道穆莎又很多办法对付男人,虽然说这些东西在他眼里一直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下流手段,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派出去的人究竟能不能抵抗。 正当他犹豫间,那人被抬了上来。 早已被拷打的血肉模糊的刺客被抬上来,口中呜呜作响却说不出话。 “穆莎,你这是何意?”阳长老道。 他自然不是在质问穆莎为何把人打成这样,只是对人证不能说话表示质疑。 穆莎道:“晚辈为防止刺客自尽,这才卸掉他的下巴,还望前辈知晓。” 贺沧海一听这话心中大定,连忙开口道:“长老,若是人证不能说话,如何能够与我对质?” 阴长老道:“不错,把他的下巴接上。” 穆莎好似想要争辩什么,阴长老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只是派手下上前。 第49章 逼迫 血肉模糊的刺客被抬到贺沧海面前,贺沧海走上前朗声道:“是谁指使你的?” 那刺客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贺沧海又抬高声音道:“快说,是谁指使你!” 那刺客脸上抽动,好似努力想要说什么,可下一刻,一股污血从嘴角溢出。 “贺沧海!你做了什么!”穆莎立刻冲上来一把拉住刺客,用手一探却发现已经断气,“你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下灭口?” 贺沧海也吃了一惊,若是按照常理来说,这刺客早该在昨天夜里就自杀,可偏偏拖到了现在,即便是一直被人卸掉下巴也不当如此。他很清楚自己派出的人绝非蠢货,到了现在再死怎么看都是欲盖弥彰只会让自己嫌疑更重。 即便是他如今早已手握大半教中支持,可却也不能肆意妄为,纵使有两位长老袒护,却也不得不在明面上按规矩行事。就算真的以力胜过了穆莎李幻梦,圣教却也要损失太多,他还有很多野心,一个残破不堪的四圣教是他不能接受的。 还好阳长老开口道:“穆莎你莫要胡乱污蔑,方才吾等看的清清楚楚,贺沧海绝无下毒的机会。” 穆莎道:“那便是刺客一直带着毒药,如今咬碎吞下好来个死无对证!” 阳长老道:“能让杀人刺客口含毒药,莫非这就不是你穆莎的疏忽?” 穆莎紧咬银牙,含恨道:“莫非两位长老当真要袒护贺沧海?” 阴阳二老对视一眼,摇头道:“此非袒护,只是处置贺沧海乃是教中圣子,若无确凿证据岂可轻易处置?” 穆莎瞪着哭得通红的双眸含恨道:“他今日敢派人来杀救治老师的医师,明日未必就不敢杀我,杀李幻梦!即便是教中众人,谁不合意便要杀谁!” 这话一出,大殿之中果然响起阵阵议论之声。 倒不是说教中众人谁真的在意杀人这件事情本身,试问在场的·各位谁没有因一言不合便动手杀人?若说杀人,能入得这正殿的人只怕各个都是杀人魔王。只不过,杀外人也就罢了,若是杀教中人,行事隐秘不为人知倒也没事,可偏偏贺沧海闹出这样事情却又当中灭口,更何况执掌法度的阴阳二老还如此袒护,就不由得别人不生出异样心思了。 能够在四圣教这样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门派中身居高位,在场的人自然不会有一个蠢货,大家心中总算是明白穆莎如此做派的真实目的,不外乎就是试探阴阳二老究竟是何立场。 心思聪明的甚至看出这毒杀刺客的十有八九就是穆莎本人,没有人怀疑刺客是贺沧海派出的,穆莎问不出有用的消息,便干脆在大殿上给刺客机会自杀。看似给了贺沧海死无对证的机会,实际反而是让贺沧海彻底失去了狡辩的机会。至于证据?魔教中人做事还要证据? 没有人在意穆莎梨花带雨的娇媚姿态,但没有人会不在意贺沧海的做派。 如今看来,恐怕是阴阳二老也已经站到了贺沧海那边。 有人心中开始盘算,或许胜负已分,穆莎李幻梦已是冢中枯骨,该如何向贺沧海靠拢,也有胆子野心大的,在心中谋划也许雪中送炭更佳。 看着殿内人心浮动,阳长老怒斥一声令众人噤声,朗声对穆莎道:“如今事已至此,再说更多也无益处,究竟是否当真是贺沧海所为都不是定数,你如何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穆莎听罢只是跪下垂泪,又不住叩头悲鸣道:“当真是圣教不幸,老师不过生病,便有如此狼子野心之辈图谋不轨!” 她本就极美,又天生媚骨惹人怜爱,如今更是真情流露,纵使是教中一众魔头心知这是刻意,看到眼里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可怜,更何况,穆莎哭得倒也真实,众人心思也想到如此行事的贺沧海若是继承圣教,只怕又是一阵血雨腥风。虽不至于改变决定,但却总是有几分介怀。 阴长老眼看情况不对,只道老教主这个女弟子果然难缠,便是人人皆知的假戏也让人动心,当真是红颜祸水,连忙开口说道:“不过你有句话说的倒也不错,纵使此人不是贺沧海派来的,却也说明教中有人想方设法阻止教主康复。” 穆莎闻言止住抽泣抬头道:“长老所言甚是,老师的病乃是重中之重,决不可让宵小之辈趁机作乱。” 阳长老闻言心中一紧,道:“那以你所见,应当如何?” 穆莎道:“刺客是不是贺沧海派来的其实并不重要,只不过我能保住医师一次,却未必能保住一世,事到如今唯有立刻令医师前往诊治以防万一。” 阴阳二老对视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他两人早已想到穆莎此番惺惺作态绝不仅是简简单单的试探,须知道纵使穆莎即便装得楚楚可怜,但在大多数人看来,也不过是垂死挣扎,教中众人谁不是利益当先?如今看贺沧海势大,或许有人想要放手一搏,可多数人总会选择随了大流,更不谈,若是当真跟着贺沧海胜了立了功,眼前惹人怜爱却又高高在上的穆莎,或许当真有机会怜惜一番。 穆莎是断然不会做如此莽撞之事的。 那么她所图谋的只会更大。 果不其然,如今图穷匕见,穆莎所图谋的果然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楼星河。 阴长老道:“只可惜如今教主闭关养病,即便是我二人也不知踪迹,恐怕不能帮你,你若是想带人为教主诊治,只能去求青先生。” 穆莎道:‘自然去过,只可惜青先生自负医术过人,看不起我请来的医师,因此才来求二位长老。’ 阳长老眉头紧皱道:“既然青先生不愿,我二人又能如何?” 穆莎道:“青先生终究是教中人,既然两位长老代管教务,那边能对他下令带谢尘去见老师!” 听到穆莎的话,阴阳二老只觉得宛如惊雷。 “既然如此,便去将青先生和谢尘一起带到殿中容老夫二人询问一番再做计较。” 第50章 计划 青先生很快被人请到了大殿内,可不论阴阳二老如何逼迫,他仍是那一副不紧不慢地样子。 最终,即便是心中不愿楼星河康复的阴阳二老也忍不住呵斥道:“青先生,莫非你如此阻挠便是要让教主病死吗!” 青先生却只是咬死道:“我的医术救不了,这世上便没有人能救得了。” 这样一来,反而没人在意谢尘了,除了随意问了几句来历外,便被抛在一旁仿佛看客。 眼看着众人的焦点从贺沧海刺杀转到青先生意欲何为,贺沧海反倒是成功过关好似成了最大赢家。 在一连串外人看来毫无意义的扯皮后,这穆莎引起的哭诉控告就这么虎头蛇尾地收了场。 可这场看似闹剧一般的荒唐在有心人眼里却是一番截然不同。 有人看到穆莎李幻梦的不甘,可更多人却也将贺沧海的强势看在眼里,至于最后的青先生和谢尘,反倒不那么重要了,也有人觉得青先生的反应异常,但却也只是在想是否连这位一向不理教中俗事好像超然物外的高人也暗中投靠了贺沧海。 可事了回房的穆莎虽然焦急,却并没有如外人想的那般恼怒亦或是绝望。 穆莎与用折扇轻敲手掌的李幻梦对坐,道:“阴阳二老果然已经彻底倒向了老大,即便此前早已知晓,可如此确认仍是令人心生悲哀。” 李幻梦笑道:“莫非师姐终究是怕了想要放弃?如此一来倒也简单,只要师姐舍得放下身段,想必老大还是很愿意接纳你的。” 穆莎哼了一声嘲笑道:“师弟也不必如此,想必以你的姿态,若是舍得换上红袍施些胭脂粉黛或许连我也能比下去了呢?” 李幻梦也不生气,只道:“可小弟我却还是没有那般被人亵玩的性子,这命运,总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更好。” 穆莎却好似换了副脸道:“可如今你我又如何能够胜过老大?” 平日里一向从容镇定的李幻梦也好似失了计较,只是皱眉摇扇不说话。 穆莎又道:“其实,我细细想来,或许我是中了你的诡计。” 李幻梦惊道:“我如何算计了你?” 穆莎道:“从你送来谢尘,我便觉得不对劲,就好像一举一动都被你算计,其实细细想来,你这计划当真破绽百出,先不提如今能否见到老东西都得看青先生脸色,即便是见到了,谢尘当真就能治得好他?我知道他被中原赞成天下第一,可青先生的本事是你我都见过的,他年纪轻轻当真就能够胜过青先生?更遑谈,即便是治好了老东西,老东西万一觉得你我无能反而觉得能够立刻收拢群雄的老大更好怎么办?你李幻梦什么时候是把命交给别人来决定的人了?” 李幻梦叹息道:“不过是形势所迫,想要以弱胜强,自然是要在尽人事后听些天命。” 穆莎只是冷笑。 李幻梦无奈道:“好吧,诚如你所说,我的确有些事情瞒着你,可莫非我的好师姐你就没有什么瞒着我的?” 穆莎不答。 李幻梦道:“如今你我虽然结盟联手,可等到斗倒了老大,却总是要分个你死我活,我如何能够把一切都告诉你?” 穆莎只是眯着眼在听。 李幻梦道:“我所能说的,只是在对付老大这件事情上知无不言,别的,或许师姐就想的太多了。” 穆莎反而好像安下心道:“那既然如此,如果青先生一直不许,你有打算如何?” 李幻梦脸上重新露出那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的微笑道:“其实事到如今,你我所处的劣势不过是你我二人自身打不过老大,手下的势力也敌不过老大。” 穆莎听罢只觉得好笑道:“本身比不过,手下亦比不过,怎么在你嘴里好似不值一提?” 李幻梦道:“当然不是不值一提,但却并非无计可施。” 穆莎忙问:“何计?” 李幻梦道:“不过是,找一个能打得过老大的人,亦或是让自己的势力能够胜过老大,又或者二者并重。” 穆莎皱着眉头思考不说话。 李幻梦道:“将老东西救活,就是二者并举,可若是这条路走不通,也总是要想想单独走哪一条的。” 穆莎道:“老大武功绝顶,你我二人皆不是对手,便是想要在教中再找到一个能够胜过他的恐怕也难于登天更何况招揽,至于从外界招揽,恐怕也难以成功,这条路算是作废了,可扩充手下的势力,如今老大已经占了二堂拉拢阴阳二老,我们还能如何联络其它?更何况,你如今手下势力尚不及我,如何在不借助老东西的情况下胜过老大?” 李幻梦一摇扇子,狡黠道:“这边要看师姐对于损害甚至背叛圣教的事情如何看了。” …… 青先生的草芦内,谢尘也是正与其对坐。 青先生摇晃杯中茶水道:“阁下如此做,恐怕是太急了。” 谢尘仿佛茫然道:“急什么?” 青先生平静道:“我只是好奇,你究竟是只想杀了楼星河,还是想借机做些更大的事情。” 谢尘好似满脸疑惑道:“先生何出此言?为何就如此断定在下心怀不轨?” 青先生也不解释道:“你无需担心,如今不论你是真心投效,还是想要杀楼星河,又或者谋划什么别的阴谋,都与我无关,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出手阻止你。” 谢尘道:“先生一口咬定在下居心叵测,这便是您一直不许我去为教主诊治的原因?” 青先生却笑了,连连摇头道:“我说了,你就选想杀楼星河也与我没有半分关系,我拦住你,只是因为我应该拦住你。” 谢尘道:“何为应该?” 青先生道:“楼星河信任我,所以我便不可辜负了这份信任,我不在乎你究竟想做什么,但如果你想做什么,便一定要拿出能够说服我的东西。可阁下如今所为,恐怕难以令我信服。” 谢尘沉默。 青先生继续道:“自从阁下来了,看似李幻梦穆莎手下工具,实际却上蹿下跳闹得欢腾,处处推波助澜,若说只是求一处安身之地,或许也有些太过积极了吧?” 谢尘道:“我既然已经站在穆莎李幻梦一边,如何能够不努力?总不能指望贺沧海掌权后能够放过我吧?” 青先生不置可否,又道:“既然如此,不妨老夫与你做个保,为你和贺沧海搭个话,你就此投靠到贺沧海麾下,如此便再无须担心这些,至于李幻梦穆莎今后如何,便再也与你无关了,到了贺沧海手下,你也无需再来烦老夫许你去见楼星河,你看如何?” 第51章 我的事 茫茫大漠中,一支车队蜿蜒前进。 “小姐,今夜就在这里扎营休息了。”有护卫对车队中一辆明显装饰华丽的马车道。 车内很快传来回话:“你们无需管我,平日里该如何做便如何做,好生防备大漠中的马贼便好。” 那护卫应了一声便回去。 很快,车队停下开始安营扎寨,苏晓婵也挑开车帘走出。 “小姐,您何必一定要闹着到这荒凉的塞外之地呢?”侍女虽说是在埋怨,但语气里又显得小心。 苏晓婵撩起被大漠中风沙吹得有些乱的鬓角,轻声道:“总有些事情要有人去做,而如果只有我能做的时候,便不能再想太多。” 侍女跟在身后不吭声。 苏晓婵也不再多说,只是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漠黄沙出神。 入夜,商队中大多数人已经谁去,只有守夜的镖师护卫围着营火低声闲聊。 忽地,吹牛的一群人中有人猛地抬头四处张望。 “怎么了?”其余人也立刻警觉,不自觉去摸身边的刀。 “没,没什么,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过去,但是一晃眼又没了。” “一惊一乍,又不是第一天出镖,你搞什么?”其余人纷纷埋怨,守夜本就辛苦,又被这一闹众人更是心烦。 等众镖师护卫重新回到火堆旁,这才有一人从阴影中走出,四下看了看,一纵身往营地内部去。 那人影到了一处帐篷外,刚想撩开帘子进去,却又犹豫。 “既然来了,就请进吧。”却不料帐篷内苏晓婵的声音传来。 那人影这便没有犹豫,只看了眼周围无人,便禁止入了帐篷。 那人进了帐篷,取下脸上遮面的黑布,竟然是昔日杀人的马夫王涛。 “你信上说,他入了四圣教,可是真的?”苏晓婵盯着来人。 王涛道:“他被赵铁峰叶云凌合谋围在镇中,强行突围而出本该死在大漠中,却被李幻梦的人救了,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她了。” 苏晓婵长叹一声道:“那之后呢?” 王涛犹豫片刻道:“别的我不清楚,只知道魔教内穆莎和贺沧海闹得很厉害,他似乎卷到其中了。” 苏晓婵沉吟片刻道:“可能帮我打听到他现在在哪?” 王涛摇头:“不行,魔教总坛所在是个谜,便是我苦寻多年也找不到。” 苏晓婵疑道:“你父亲当年甚至能够身配白虎玉令,理当是教中核心人员,竟然没有留下线索?” 王涛道:“当年我死里逃生已经不易,能寻得母亲留下的手抄秘籍更是奇迹,如何还能奢求更多。” 苏晓婵低头不语。 王涛又道:“若依我说,此事当真是你们中原人莫名其妙,不过是为父报仇罢了,何必要拦?以我所见,那沈辉本就是十恶不赦,杀了也就杀了,为何还要问责凶手?当日我杀了人,只因是魔教中人便可平安无事,可沈辉做的事情,莫非就比魔教好到哪里?为何当日你们可以帮我,如今帮了那陈雪儿便是大逆不道?” 苏晓婵仍是不答。 王涛却嘲弄道:“如今把他逼进了魔教,却不知道又是便宜了谁。” “够了。”苏晓婵喝道,“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王涛却道:“当日你们帮了我,因此我收到你的信会帮你去查,也会如约来见你,可你却从未告诉过我你要做什么。” 苏晓婵道:“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 王涛道:“我从未爱过人,更不是女人,怎么会知道你想做什么?” 苏晓婵看着他,眼神却渐渐冰冷。 王涛却不以为然,只是继续道:“我能想到的,不过是你想去把他抓回中原,或者是去魔教中陪他,只是不知道你会如何做。” 苏晓婵道:“你觉得我会如何做?” 王涛却笑了,嘲讽道:“无情与无义,我如何知道你会如何选?” 苏晓婵冷冰冰道:“莫非我就一定要做个无情无义之人?” 王涛道:“苏小姐,你本该好好待在江南莫要趟这趟浑水,你觉得事已至此再谈从前没有作用,可偏偏你若是想不明白,便无从谈起。” 不等苏晓婵开口,王涛又继续道:“我知道你苏家富可敌国更是与大内皇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你可曾想过,为什么他自从犯了这事,求过许多人,却从未去求过你?” 苏晓婵咬牙。 王涛道:“你本可以置身事外只当个干干净净地大小姐,又或者是游戏红尘高高在上宗师高徒。” 苏晓婵听罢,沉默许久,忽然笑了起来道:“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涛正思索怎么回答,苏晓婵自己说了:“富可敌国的苏家大小姐,还是江湖奇人丹青居士的传人?又或者是被谢尘倾心爱慕的女人?” 王涛眯着眼不答。 苏晓婵道:“你说的都对,我是大小姐,是宗师弟子,甚至在你眼里那起案子里,只是个跟在他身后的帮手。”她顿了顿,朗声道,“没错,这些都是我,可你却偏偏忘了,这些种种,都是苏晓婵。” 王涛露出惊诧的目光,这才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的女子。 苏晓婵道:“我从来都不在乎他究竟有没有想把我牵扯进来,可当他把自己牵扯进去的时候,我就不会置身事外了。你问我是来帮他,还是来抓他,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只知道,自己应该来,抓他,是我的事,而帮他,也是我的事,甚至,就算是杀他,也是我的事。” 王涛感慨道:“直到今日我方才知道为什么即便是他也会那样爱你。” 苏晓婵不置可否。 王涛却惋惜道:“只可惜,天意弄人。” 苏晓婵却不屑一笑。 王涛又开口道:“我可以继续帮你打听,但是你却不要报太大希望,叶云凌这么多年都找不到的地方,我并没有多大的信心。不过,如果你下定了决心,或许可以去找赵铁峰,毕竟,我想能把他逼到走投无路的神捕,总该有些过人的本事。” 苏晓婵没有回答。 第52章 找人 赵铁峰在客栈的房间内见到了来访的苏晓婵。 “苏小姐不在江南,却跑到这里来见我,恐怕别有所求吧?”赵铁峰摆弄着剑穗上的银铃。 苏晓婵回道:“赵捕头不也没有再京城的府衙里端坐吗?” 赵铁峰放下剑道:“若是能够端坐公堂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只可惜我这人天生的劳碌命,恐怕是坐不下来的。” 苏晓婵道:“赵捕头不妨与我说说,这次又在劳碌些什么。” 赵铁峰却道:“这恐怕有些不妥。” 苏晓婵道:“有何不妥?” 赵铁峰道:“六扇门公干,恐怕不便与闲杂人士多说。” 苏晓婵不屑笑道:“莫非赵捕头以为我是闲杂人士?” 赵铁峰摇头道:“小姐自然不是闲杂人等,但却越发不能说了。” 苏晓婵沉默。 赵铁峰也不急,只是自己端起一杯热茶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苏晓婵道:“如此说来,此事便是无解了?” 赵铁峰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解的事,只不过,大多数事情都只有一种解决方法。” 苏晓婵好似犹豫许久,然后起身告辞。 “小姐留步。”赵铁峰却忽然在身后喊道。 苏晓婵转过身来,疑惑道:“捕头既然不愿多说,为何又要让我留步?” 赵铁峰道:“小姐主动来的事情,我是不会答应的,因此,说了反而不如不说,可接下来我要说的,确是必须要的。” 苏晓婵听罢嘲笑道:“捕头觉得我说的不如不说,那如今我便把这句话再还给阁下。” 赵铁峰道:“小姐不听听我说的,又如何知道我说的是你不想听的?” 苏晓婵只是笑不回答。 赵铁峰好俗没有看到苏晓婵的嘲讽,自顾自道:“既然小姐到了,便还请小姐出手相助。” 苏晓婵脸上嘲讽之色愈浓,讥讽道:“你不仅不愿意让我居中调解,反而是要让我当你的帮凶去抓他?” 赵铁峰道:“不错。” 苏晓婵道:“能说出这话,究竟是你疯了,还是觉得我疯了?” 赵铁峰道:“既不是你疯了,更不是我疯了。” 苏晓婵只是嘲笑不说话。 赵铁峰道:“不论苏小姐想要做什么事情,当务之急便是要找到谢尘。” “不错。”苏晓婵点头。 “既然苏小姐要找谢尘,而我也要找谢尘,那么我们之间的分歧何不在真正找到他之后再做决定?” 苏晓婵听罢笑道:“赵铁峰,你当真以为我是蠢货不成?如果现在我帮你找到了他,又如何能够帮他?” 赵铁峰却言辞凿凿道:“你当然能帮他。” 苏晓婵皱眉不解。 赵铁峰道:“谢尘犯了罪,自然应当伏法,可是,天底下却唯独有一个人能够救他。” 苏晓婵仍不出声。 赵铁峰道:“可是,他现在入了魔教,这可不是件好事。” 苏晓婵咬牙。 赵铁峰又道:“我是个捕头,捉拿犯人是我的本职,所以,不论如何都要带他回去,可是,将人拿回去之后该当如何处置,却不是我该管能管的。事实上,若是能更早地将他拿回去,他所做的也还不过是一时义愤冲动之下助人报仇打伤朝廷捕快,或许还算不上什么,可若是继续拖下去,再牵扯进什么其他的事情里,恐怕就说不准了……” “那你说,我要如何帮你。”苏晓婵好似终于被说服。 赵铁峰道:“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是你,所以,现在该你告诉我如何去做。” 听罢这话,苏晓婵转身就走。 等到苏晓婵走后,叶云凌才从里屋走出道:“若是你不做捕快改做说客,恐怕也会活得很好。” 赵铁峰只是低头摆弄茶杯。 出了客栈,苏晓婵回到车上,一直跟着的侍女有些好奇,小心试探道:“小姐,如今我们当真要替赵捕头去抓谢公子?” 苏晓婵脸上的阴郁之色却已经全然不见,甚至好似心情不错地开了个玩笑:“莫非你觉得不该?” 侍女犹豫道:“不是不该,只是……” 苏晓婵道:“你觉得谢尘和你谁更聪明?” 侍女道:“当然是谢公子了。” 苏晓婵道:“那你觉得,谢尘和赵铁峰谁更聪明?” 侍女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了,她心想赵铁峰是神捕,自然是聪明绝顶的,可谢尘平日里已经很聪明了,一时难以分辨。 苏晓婵见侍女犯了难,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谁更聪明,可是,刚刚赵铁峰却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侍女忙问道:“什么事情?” 苏晓婵道:“一个人在走投无路之下会做出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这并不奇怪,可是,当一个人明明尚有退路,却偏偏表现得像走投无路的人,就很奇怪了。” 侍女面露迷茫。 苏晓婵却笑着拍了拍是女的脑袋:“好了,你不需要再想什么了。” 侍女看着苏晓婵吩咐车夫回程,忍不住又道:“那如今小姐又打算怎么做?” 苏晓婵道:“当然是想办法找人了。” 第53章 忌惮 与略显粗犷的外表相反,贺沧海其实是个心思相当细腻甚至多疑的人。 也正是因此,在原本并不算太上心只是随意而为防患未然的暗杀失败后,他便开始重新审视起联合的李幻梦与穆莎。 对于被自己牢牢压制的师弟师妹选择联合他并不奇怪,李幻梦和穆莎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危急关头如何抉择。 真正令他感到不安的是他并不知道李幻梦穆莎究竟打算如何翻盘。 当真将所有希望都压在治好楼星河后他会对大肆揽权的自己不满? 若是治不好怎么办?若是楼星河反而觉得能够迅速收敛教众的自己才是更优秀的继承人又该如何? 李幻梦和穆莎当真会把一切都寄托在如此渺茫的机会上? 是的,人如果绝望了,总会祈祷命运的眷顾,可自己仅仅只是占据优势,甚至连大局已定都说不上,他们又为何会绝望到这般地步? 又或许,谢尘不过是故意露出来的幌子。 这倒确实很像是李幻梦的手笔。 他总是喜欢隐藏在暗处,把许多惹人眼花缭乱的花招放在外面,只有到了最后图穷匕见的时候才能知道真正的杀机。 那如果谢尘当真是抛出来的诱饵,李幻梦的杀招在哪里呢? 策反自己的手下?下毒?又或者更离谱一点,他功力早已在自己之上? 实际上相比起穆莎一直有所动作只不过恰好因为实力不济被自己成功压制,贺沧海觉得李幻梦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因为他一直搞不懂为什么从楼星河的病情深重后,李幻梦就一直不声不响。他既不去拉拢教中众人,也不从不试图去捣乱。 以至于自己一度怀疑他是不是选择放弃教主之位,甚至偶尔会冒出等自己上位后也许可以留他一命的善念。 可是现在李幻梦却偏偏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改变什么的谢尘。 而偏偏是这么一个看似螳臂当车的举动,却真的让自己如此苦恼。 其实归根结底,自己苦恼的从来都不是谢尘,而是李幻梦。 贺沧海发现即便是一起长大的同门兄弟,他却从来都不曾真正了解过李幻梦。 又或者说,其实不论是谁,四圣教中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任何一人,就好像他也从来不会允许任何人了解自己。 即便这样的生活很累,就好像明明前一刻还和你有说有笑的人下一刻就会掏出利刃刺进你的心脏。 但这就是四圣教。 人们在意的只是自己。 所谓的约束规矩,只不过是破坏的成本。 只要你能够承受得住所作所为带来的后果,没有什么是不能破坏不能背叛的。 每一个人就好像是一杆秤,只要你能够付得起价,什么都能买到。 可即便是大家都遵循着这个“交易”的原则,李幻梦却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说自己是舍得给钱,穆莎是有独特的“钱”,那李幻梦则最擅长用别人的“钱”来付账。 仔细想想李幻梦做过的事情。 他从来不像自己或者穆莎一样有长期的属下,他好像从来都不需要去收买拉拢,但却总是能够在每一次都找到愿意为他效力的人。 又或者说,他似乎总是很擅长把别人的目的变成自己宏大计划中的一环。 其实贺沧海是有点怕李幻梦。 尤其是到了现在,李幻梦所做的事情看起来上蹿下跳像个丑角,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担心。 李幻梦一定在计划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李幻梦好像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就让穆莎和她千辛万苦拉拢的势力成了最忠实的帮手,那自己呢? 有没有可能…… 贺沧海努力把这种想法从脑海里排除,李幻梦就算再聪明再善于算计,自己得势又对他有什么好处? 也许是自己把他想的太厉害了。 或许这真的只是聪明一世的李幻梦偶尔的糊涂一时…… 不过这么想来,那个叫谢尘的人似乎也是这样,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他明明在中原什么都有了,美人,金钱,地位,可偏偏要去帮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报仇,终于落到这个地步。 这着实是有点巧了…… 不,不可能,这世间绝不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贺沧海猛然惊觉。 可是,李幻梦就算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去联络一个中原人为他做这么一出戏吧? 更何况,自己不是已经觉得谢尘是个幌子了吗? 贺沧海越想越觉得困惑不解,只觉得自己好似伸出一团迷雾漩涡之中。 经过上次失败的刺杀他已经清楚谢尘不时可以轻易解决的对象。 既然杀掉对方不可取,那想要取胜就只能去了解了。 贺沧海作出决定。 他确实不可能现在就找出或者破解李幻梦的计划,可是面对如今李幻梦露在外面唯一的东西,即便心有所虑是障眼法,他却也必须去探一探。 “你去往穆莎那里送一封邀请。”贺沧海对门外的仆从吩咐道,“就说我仰慕谢神医的医术,又心忧老师的病情,明日邀他过来一叙。” 第54章 宴请 穆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面前的李幻梦。 “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大可以说出来而不是憋在心里。”李幻梦望着远方轻笑。 穆莎道:“如今老大把人请去了,你就不怕出事?” 李幻梦笑道:“你觉得能出什么事?” 穆莎道:“我只是好奇,你为何总是如此自信,觉得能够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李幻梦道:“你错了,我从未觉得自己能够玩弄别人,我只是善于找到平衡。” 穆莎眯着眼睛打量他。 李幻梦道:“我和你们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我总是很乐于让别人达成自己的目的。” 穆莎道:“这次也是?” 李幻梦点头。 穆莎道:“那便是奇怪了,若是我当上教主,第一个就要杀你。即便如此,你还能让我达成目的?” 李幻梦只是笑,然后摸着下巴道:“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我还没有宽宏大量到用自己的命去成全别人。” 穆莎道:“既然如此,既然你仍然有自己的欲望,又怎么能够肯定被人利用的不是你?” 李幻梦不说话了。 穆莎也不再说,只是坐在一边安静地等着。 许久之后,李幻梦终于开口道:“我当然也不能保证每一次死得都不是我。” 穆莎怔住。 李幻梦接着道:“人总会死,如果让我选,如果能让我死在更厉害的人手里,那也未必就一定是件坏事了。” 穆莎想了很久也没有答话。 正说话间,有手下从外面进来,凑到李幻梦耳边说了几句。 “发生何事了?”穆莎倚在桌上好似漫不经心道。 李幻梦打发手下出去,然后轻声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查到了些一直与圣教作对的人。” 穆莎想了想道:“是那个专对外面分坛下手还不留活口的虫子?” 李幻梦点头:“是的,如今总算是抓到了尾巴。” 穆莎道:“我没想到你如今还有兴致去想这些事情。” 李幻梦却道:“总还是要做些事情,如果老东西当真无碍,这样也才能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无能。” 穆莎没有再说。 李幻梦也不再言语,站起身拱手告辞。 等李幻梦走后,穆莎这才唤来手下侍女。 “去给我查明白,李幻梦到底想做什么!我可不信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什么专心为教中做事的人!务必抢在李幻梦之前找到王涛!” …… 贺沧海在宴请谢尘。 “即便是在下久居西域却也久仰神医大名,今日一见真是幸事!”贺沧海看起来总是很豪迈。 谢尘只是伸手挡开递来的酒杯道:“有劳圣子了,在下如今不过是丧家之犬,能得圣教收留便已经满足。” 贺沧海哈哈笑道:“无妨无妨,只要有心投身圣教的都是贺某的朋友,谢兄弟如今入了圣教,便是兄弟,他日圣教重返中原定为谢兄雪了今日之耻!” 谢尘拱手道:“圣子此言,在下感激不尽。” 贺沧海自己灌了几杯酒又洒脱道:“实不相瞒,贺某是个粗人,做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既然请了谢神医来,也不说什么废话,我只想问,穆莎和李幻梦究竟想做什么。” 谢尘闻言低着头不答话。 贺沧海道:“谢兄弟可是在犹豫?” 谢尘好似犹豫许久才开口道:“在下不过是苦求一处容身之所,无意参与教中争斗,还望圣子海涵。” 贺沧海以眼神止住想要动手的手下道:“谢兄弟恐怕有所误解。” 谢尘道:“有何误解?” 贺沧海道:“若想在圣教之中立足,恐怕便没有阁下不争的机会了。” 谢尘低着头不答。 贺沧海道:“我教之中,只讲能力功绩,最是公平,你做了多少事情,便有什么地位,谢兄弟既然入得圣教,又不想做些事情,恐怕是不妥的。” 谢尘慢慢抬头与贺沧海对视道:“圣子这是在威胁我?” 贺沧海笑道:“威胁谈不上,不过是实话实说。” 说着,他私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咀嚼道:“不过我想谢神医倒也不需要我来说这些道理,,想必谢神医心中早已清楚。” 谢尘只是看着他。 贺沧海继续道:“今天我请神医来,是想交个朋友,只是不知道神医是否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谢尘望着主位上大大咧咧坐着啃肉的贺沧海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一拱手,也不说话便转身往门外走。 陪坐的众人一看谢尘往外走纷纷起身,甚至有些人已经抽出兵器好像只等贺沧海一声令下便要一拥而上。 可一直到谢尘出了大门,却都不见贺沧海下令,只好眼睁睁看着谢尘离去。 第55章 自信亦或无知 夜里,王涛捂着肩膀一路狂奔。 面前鲜花洒落,一身轻纱的女人宛若天仙翩跹而落。 “你逃不掉的。”穆莎轻声细语,仿佛说着情话。 “妖女。”王涛咬牙道。 穆莎也不气恼:“妾身可从未做过伤害你的事情,此次也不过是想请大侠回圣教做客,何必如此坚决?” 王涛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不屑道:“妖女,莫非你以为我会轻易被你迷惑?” 穆莎笑道:“当然不会,只不过妾身所言当真属实,你杀那些人,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若是放在以往,我倒确实有些兴趣顺手把你拿下,可如今却是没有这份心思。” 王涛一边隐蔽打量四周一边出言拖延道:“你墨菲以为我会信?你若是不想杀我,又为何穷追不舍?” 穆莎道:“我不想杀你,可有人却想杀你。” 王涛道:“你魔教怕不是早已对我恨之入骨,想杀我的人又有何其多?” 穆莎道:“此言不错,可我只想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让李幻梦一定要抓住你。” 王涛道:“或许他只是比你更忠心。” 穆莎听罢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李幻梦比我更是忠心。” 王涛不答。 穆莎好似惋惜般叹道:“看来终究还是要用更粗暴的手段了。” 王涛趁着穆莎惋惜的恍惚间一跃而起往外窜去,本想以他天山派的轻功或有一线生机,却不想刚高高跃起只觉得浑身冰冷竟直直栽倒。 眼见四面八方涌出的教众将王涛点中穴位按住。 只是看到远处的穆莎满眼戏谑好似猫捉老鼠。 …… 苏晓婵正坐在客房里盯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忽然侍女竟不顾礼节冲了进来。 “小……小姐,不好了。”侍女一边喘气一边慌张说道。 苏晓婵起身扶住侍女到桌旁坐下,轻声安抚道:“你且不要急,将发生了什么与我细细说来。” 说着,她甚至抬手去给侍女取茶水。 侍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惊声呼唤道:“小姐……小姐!赵捕头,赵捕头被人杀了!” “你说什么!” 一向自以为稳重的苏晓婵惊的手中茶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 苏晓婵匆匆赶到赵铁峰一行官差居住的院子,就看到众官差衙役看似井井有条,但众人脸上却都难掩慌乱。 叶云凌听说苏晓婵到了,连忙从室内出来迎接。 “叶掌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苏晓婵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问道,“赵捕头是如何死的,是谁动的手,尸体又在何处?” 叶云凌只是摇头将苏晓婵引入里面静室。 等两人进了房间,叶云凌小心关上门才拿起桌上的一封信。 苏晓婵想要伸手去拿,叶云凌却抓着信没有放开,只是道:“不知苏小姐是否可信。” 苏晓婵道:“不知叶掌门所说的可信指的是什么,莫非杀人的是谢尘?” 叶云凌摇头,抓住信的手却一松。 苏晓婵一把夺过信,只见上面写道: “谢尘,卧底,计划败露。” …… 谢尘正在草庐中与青先生对坐饮茶。 谢尘道:“先生如今一直让我来,却又不愿让我去见楼教主,却不知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青先生道:“我的葫芦里,自然卖的是杀人的药。” 谢尘笑抿了口茶道:“莫非先生想要杀我?” 青先生道:“我可不想杀你,若是杀了你,却不知道在哪里再去找下一个愿意与我喝茶的人了。” 谢尘则奇道:“先生这茶上佳,如何会找不到人来饮?” 青先生则笑着道:“也不知你究竟是自信至此,还是不知者无畏。” 谢尘道:“这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旁人以成败而论的同一件事情罢了。” “不错不错,只是旁人评价,理它作甚?”青先生抚须大笑。 谢尘也跟着笑。 青先生又道:“可是这世上总有人赢,也总有人输,若是让你来说,你觉得自己又是自信呢,还是无知呢?” 谢尘放下茶杯道:“我亦不知自己究竟是自信还是无知,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这世上,又哪里有真正能够让你知己知彼的对手呢?莫说是知彼,便是知己,恐怕也是极难的了。” 青先生点头。 谢尘道:“我一向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但却也知道自己能够做到许多事情,这便就够了,我从不觉得自己能一直赢,但即便是输了,也应当是输的理直气壮明明白白。” 青先生赞赏道:“当真是英雄少年令人赞叹。” “先生谬赞。” 青先生却又摇头叹道:“只可惜,如今你做的却不是这样。” 谢尘低头看着那茶杯里的几片茶叶浮沉不再回答。 “你真的很聪明,就应当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单单聪明就可以做得到的。”青先生道。 谢尘抬起头道:“请恕晚辈愚钝,却不知先生说的是什么事。” 青先生只是长叹一声道:“只可惜,我却不是评价你自信还是无知的人了。” 第56章 虚伪 四圣教中分有四堂对应教中供奉的天之四灵,而四堂堂主也相应分别为孟章,监兵,陵光,执明四位神君。 如今已经投靠了穆莎的监兵神君正小心翼翼立在堂中。 穆莎冷着脸道:“这么说,李幻梦放出王涛的消息,就是为了将我调开好去埋伏赵铁峰?” 监兵神君道:“正是,属下只是尊奉您的命令全力配合……” 穆莎摆手道:“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我就越发想不明白了,李幻梦为什么要忽然对赵铁峰动手?” 监兵神君面露犹豫。 穆莎最善察言观色,这表情自然看得清楚,笑道:“莫非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监兵神君叹息道:“属下绝无二心,只是李幻梦命我布置埋伏杀死赵铁峰后,还需挑选人手易容打扮成对方的样子混进去……” 穆莎倒是来了兴趣:“哦?李幻梦这倒是野心不小,莫非他已经看不上圣教,想要混进中原?那你又是怎么做的?” 监兵神君摇头道:“此事难度颇大,赵铁峰顶尖高手,圣教之中也是少有人能与其相当,更不谈他那一身古怪的银铃音功世间罕有,便是以本堂的娄金吠一功也只能做个勉强像样,可堂中能练成娄金吠的本就少见……” 穆莎道:“废话少说,后续如何处置?” 监兵神君叹道:“因此,最后若是以李幻梦的想法,便只能是属下亲自去办了。” 穆莎“嗯”了一声,又略显奇怪的看着监兵神君道:“若是能混进中原,对我也是一件好事,你为何还在这里?莫非万事都要我说了你才知道如何去做?” 监兵神君连忙解释道:“并非属下不尽力去做,只是,李幻梦的计划全盘失败。” 穆莎道:“失败了?” 监兵神君点头道:“赵铁峰武功之高出乎想象,属下与李幻梦两人联手竟也没能将他拿下,反而让他逃了。” 穆莎眯着眼没有回答。 监兵神君道:“即便他逃了,可却也身受重伤,恐怕命不久矣。可他终究是逃了不知所踪,因此假扮对方的计划也只好取消” 穆莎道:“赵铁峰的武功当真有这么高?你与李幻梦联手都不能将他当场击毙?” 监兵神君只是拱手请罪道:“属下无能。” 穆莎倒也没有继续追究,只是摆摆手让监兵神君退了下去。 等到监兵神君走了,穆莎才开口道:“你觉得事情如何?” “圣女既然心中已有计较,又何必再问我?”一旁侍女打扮的人开口回答,可偏偏语气却并不算卑微。 穆莎笑道:“莫非你还在为我让你今天扮作侍女而不满?” 侍女笑道:“属下自然是不敢的。” 穆莎道:“倒是辛苦你这真正的陵光神君了,这些年来一直深居简出避人耳目做我的暗子。” 陵光道:“不过都是些小事罢了。” 穆莎道:“事到如今,却不能让你再藏下去了。” 陵光道:“莫非圣女觉得监兵不可信?” 穆莎道:“你觉得呢?” 陵光道:“圣女走前确实吩咐监兵万事配合李幻梦,因此他做的也不算错,更不谈,若是能拿下赵铁峰混进中原朝廷,也是件大大的好事。” 穆莎冷哼道:“陵光啊,现在就连你也有自己的心思了吗?” “属下不敢。”陵光连忙恭敬认错。 她沉默片刻道:“若说此事有什么蹊跷,便是为何李幻梦能恰好抓住圣女外出的机会动手。” 穆莎道:“不错,赵铁峰又不是头猪,怎么能如此凑巧在我去对王涛动手的机会就让李幻梦设伏动手?更不谈,那个王涛也是奇怪,被捉后竟然能在狱中自尽,我分明仔细搜过,他从哪里弄到的毒药?” “剩女的意思是,有内鬼?” 穆莎道:“有内鬼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要灭口王涛?” 陵光不解道:“灭口便是灭口,有什么好奇怪的?” 穆莎冷笑道:“那你说说,为何灭口?” 陵光愣了下,却又觉得不会有其他答案,便道:“自然是为了隐藏秘密。” 穆莎道::不错,隐藏秘密,可王涛有什么秘密?他一个外人,不过是因往昔经历对圣教恨之入骨,你觉得这样一个人,能够知道什么重要到要动用内鬼灭口的秘密?” 陵光沉默,又道:“可若是圣女认定他没有秘密,又何必带人去抓?” 穆莎却露出狡黠笑容道:“如今你便不是看到意义了?” 陵光眉头紧皱好似思索。 穆莎道:“不过这么看来,李幻梦当真是个胆大包天的人,竟然能于绝境之中想出这种主意。” 陵光面露茫然。 穆莎道:“不过此事还需小心,若当真如我所想,恐怕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 这一次,青先生的草芦里坐着的是李幻梦。 青先生道:“最近倒是奇了,竟然有不止一个人愿意来陪我这个老不死的喝茶。” 李幻梦只是看着桌上的茶水也不伸手去拿杯子道:“先生高估我了,这茶水我可是不敢喝的。” 青先生道:“若是不喝茶,来找我做什么?” 李幻梦犹豫许久道:“先生当真不动?” 青先生道:“动什么?” 李幻梦道:“先生自然明白。” 青先生沉默,原本已经握在手里的杯子又放下,才道:“为什么要动?” 李幻梦道:“我不知道,只是……”他少见地犹豫了,“即便不为自己,其他人呢?” 青先生听罢反而笑了起来:“一向只讲利益认定人有欲望便可以利用的李幻梦,如今却反而要质问我这个老家伙,没有为别人想?” 李幻梦沉默。 青先生道:“你明明希望我不动,现在却又来好像要全我动,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李幻梦低垂眼帘不答。 气氛一时僵持,过了许久,李幻梦才道:“我以为自己看透了,也觉得自己看透了,可偏偏会为看到的东西觉得难受。” 说着,他又抬起头一扫之前的阴郁:“先生是否觉得我虚伪?” 青先生道:“我一向觉得,若是一个人能够真心实意地去问别人自己是否虚伪,那他大概便不会是个虚伪的人。” “不,先生错了,我就是个虚伪的人!”李幻梦一扫阴霾,意气风发道。 第57章 打草惊蛇 苏晓婵看似一如既往地沉稳端庄,但眉眼间的焦虑确实怎么都掩饰不住。 “叶掌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苏晓婵道,“赵捕头留下的遗书究竟是何意?” 叶凌云也没了往日的从容淡定,一反常态在屋内来回踱步,听到苏晓婵这话,才开口道:“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便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叶云凌痛心道:“我本就觉得此事过于弄险……” …… 大半年前,忽然有门下弟子来与我禀报,说是有人拿了谢尘的信来找我。我本没有想太多,便在客房里见了他。 我没想到的是,来人竟然是我以为早该死去的外甥王涛。 可还不等我回过神来,王涛就递给了我另一封信。 如果说,由谢尘手书讲述王涛身世的信带给我的震惊,那这一封信,就是近乎于恐怖了。 …… 苏晓婵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他打算卧底进四圣教?” 叶凌云点头。 …… 即便是我已经有所耳闻楼星河病重,那时却仍只觉得这是个宛如痴人说梦般的笑话。 四圣教中人才济济,贺沧海,穆莎,李幻梦皆是人杰,岂会轻易上当?谁会信人人敬仰的谢尘会主动投靠声名狼藉的魔教? 而那封信里也未曾说明他打算如何做,甚至没有说起过究竟为何甘愿冒如此风险混入魔教,只是说,到了时机成熟,我自然会明白。 果然没过多久,我就听说谢尘为了帮人报仇,重伤赵铁峰被朝廷通缉。 到了这时,我如何还能不明白,这便是计划的开端。 果不其然,过了些日子,谢尘便到了天山下,行事作风也是与此前大相径庭,为人处世处处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癫狂多疑。 所以,当赵铁峰找到我的时候,我便完全明白了他们混进魔教的计划。 …… “这么说,当时和赵铁峰合作,设宴伏击都是你们的计划?”苏晓婵若有所思。 叶云凌道:“大致不差,只不过以赵铁峰所说,只有事情做得真,才能骗到人,所以,除了我因为‘内疚’可以稍微留手,他确实是拼尽全力。” 苏晓婵点头。 叶云凌却道:“只是,时至今日,我仍是想不明白,为何他们那般认定魔教一定在那时就会出手相救,当日若是没有他们出手……” 苏晓婵道:“许是觉得就算被抓,也不过是计划失败罢了,总是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叶云凌也没有继续争辩,只是继续说下去。 …… 等到谢尘逃进了大漠,我和赵铁峰便与他彻底失去了联系,只能暗中祈祷万事顺利。 当然了,明面上我们依然要想尽办法继续搜寻,只不过到了这时,我们两人都是心知肚明被魔教救走的谢尘,便不会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了。 于是,在苦寻无果后,我终于忍不住找到赵铁峰。 “赵捕头,如今你与谢神医费尽心机混入魔教,究竟意欲何为?” “自然是为了做当年没有完成的事。” “你们要覆灭魔教?” 我真的很惊讶,本以为朝廷两次深入大漠都是无功而返后已经将魔教之事放下,却不想这么多年过去,朝廷仍将魔教视作眼中之钉。 “可是,楼星河武功登峰造极,非是我妄自菲薄,便是吾等联手,恐怕也无法战而胜之,更遑谈贺沧海,穆莎,李幻梦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又有阴阳二老四位神君,想要覆灭魔教恐怕是难于登天。” 赵铁峰却仿佛胸有成竹道:“铁板一块的魔教自然不是你我能够撼动的。” “赵捕头的意思是……” “你觉得谢尘为什么要混进魔教?” 听到这里,再想到楼星河病重的传闻,我忽然明白了。 …… “想要让谢尘借治病的机会,害死楼星河?”苏晓婵思索着道。 叶云凌点头:“不错,正如我所说,贺沧海,穆莎,李幻梦皆是野心勃勃之辈,若是楼星河一死,魔教必生内乱,等三方斗得筋疲力尽之时,再由谢尘引路,天山派会和朝廷大军,便能将轻而易举将魔教斩草除根。” 苏晓婵点头,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既然如此,赵铁峰又为何会死?” 叶云凌却摇头不止,只是道:“这计划看似缜密,但实际执行之时变数又何其多?谁能自信算无遗策?先不提谢尘暴露,便是各处细节也是容不得半点差错。只是从入进来看,恐怕事情还是出了岔子。” 苏晓婵道:“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岔子,再如何自怨自艾都是无用,当务之急是要确定谢尘是否还活着,若是活着,便要想方设法救他出来。” 叶云凌认同道:“正是因此我才会在得知赵铁峰死讯后将你唤来,如今唯有天山,六扇门与苏家同心协力方能渡过难关。” 苏晓婵道:“既然如此,便还请叶掌门说说赵捕头是如何死的。” 叶云凌只是摇头道:“我并不知道赵铁峰是怎么死的,只是知道他那一日是要去见王涛。” “见王涛?”苏晓婵却满面狐疑。 叶云凌道:“他并未告诉我为何去见对方,但据我所知,自从谢尘消失后,他曾经数次见过对方。” 苏晓婵蹙眉,好似陷入沉思没有说话。 “苏小姐可是想到什么?”叶云凌道。 苏晓婵这才仿佛惊醒,告罪道:“不知掌门可觉得这事颇为蹊跷?” 叶云凌想了想道:“苏小姐指的蹊跷,可是赵捕头留下的那封信?” “不错,正是那封信。”苏晓婵道,“若是以掌门所言,赵捕头时常去见王涛,恐怕便是依靠王涛传递信息与谢尘联系,这次身亡,也恐怕是因为魔教利用王涛设伏。” 叶云凌接话道:“可这样一来,赵捕头恐怕就没有机会写下这封信。” “正是!可若是早已写好,先不提为何要写,莫非就不能写的更清楚些?何必只写的如此模糊?” “以小姐所见,这信,恐怕就不是赵捕头所写了。”叶云凌抚须道,“若这信是魔教中人留下的,那恐怕便是为……” “打草惊蛇!” 第58章 疑云 等到叶云凌走了,苏晓婵却陷入深思。 叶云凌说的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这其中却仍然有许多说不清的疑点。 如果魔教中人已经知道谢尘是卧底,又何必要做这多此一举的事情呢?直接抓住杀了,不就万事大吉?难道什么时候魔教的人也开始讲道理摆证据了?宁杀错不放过才是他们的风格。 退一步讲,也许他们当真看重谢尘的医术,为了楼星河的命而投鼠忌器,这就又奇怪了。莫说是魔教这种地方,即便是中原大地,掌权者病危,哪有下属不动心思的?莫非魔教那几位圣子圣女当真就如此忠诚孝顺? 苏晓婵越想越觉得古怪离奇,再想到谢尘和赵铁锋原本的计划,便觉得更加不对。 她自认聪明才智远逊朝廷神捕,往日相处里也常被谢尘戏弄,自知才能不够,但却也看得出,混进魔教毒死教主以引起内乱的计划过于天真。 可即便再天真,也说明魔教几位圣子圣女关系不睦,有争权夺利的迹象,那现在或许是有人势弱因此寄希望于谢尘治好楼星河?于是即不能杀谢尘,又不能让谢尘赵铁锋的计划顺遂。 可若是有人抱着这心思,留下那封信又是为了什么?所谓打草惊蛇,他惊的又是什么蛇?赵铁锋死了,谢尘已是孤立无援,他有何必画蛇添足? 算计叶云凌? 不。苏晓婵暗自摇头,她只觉得天底下绝不可能有这样愚蠢之人。 可若是回想叶云凌的话,细细思考又觉得颇为蹊跷。 自己原本只知道谢尘被朝廷通缉亡命天涯,苦寻无果,可偏偏这时候,是王涛送了信到苏家,自己才会千里迢迢来到西域大漠。 先前自己与王涛见面,对方言语之中对赵铁锋也是颇为不满,可从现在看来,他却反而成了赵铁锋的暗子? 那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他们不想自己参与,只要王涛不来信,自己根本不会出现,若是他们想要自己来,又何必遮遮掩掩?王涛与自己见面之时何必处处隐瞒撒谎? 若说是为了安全不透露谢尘的身份到还算合理,可为什么偏偏还要装作敌视赵铁锋? 试探自己?不信任自己? 那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把自己引来? 苏晓婵越想越觉得头脑混沌,不由得有些气馁。不禁想到若是在往日,这时候谢尘多半已经在出言调笑自己,又或者是露出那副惹人生恨的笑容站在一旁。 可现在偏偏那家伙身处险境,而自己却只能在这里束手无策。 苏晓婵心里烦躁难安,忍不住站起身在屋内踱步。 谢尘与赵铁锋商议卧底产出魔教。 王涛是谢尘与赵铁锋联系的信使。 王涛将自己引来西域。 王涛将一切隐瞒不报给自己。 赵铁锋被杀,留下古怪遗书。 王涛? 苏晓婵忽然灵光一闪。 王涛似乎有些不对? 赵铁锋因王涛而死,自己因王涛而来,似乎整件事里,所有不合逻辑的事,都是由王涛引起。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赵铁锋谢尘指使,便又绕回先前。可如果不是呢? 王涛投靠了魔教? 苏晓婵觉得匪夷所思,王涛对魔教恨之入骨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可是…… 苏晓婵又觉得有些拿不准。 叶云凌从未见过长大成人的王涛,谢尘也只是听说过王涛的存在,王涛杀了当年的仇人,他有白虎玉令,他会天山派的武功…… 可这真的不能伪装吗? 如果从最初在中原的那个王涛就是假的,那这一切倒确实是说得通了。 可他千辛万苦去中原做下同门相残的大案,又千辛万苦把自己引来,还在害死赵铁锋后留下那封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遗书,目的是什么? 不对,仍旧说不通。 苏晓婵思来想去不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魔教中人为什么要留下那封假信。 需要谢尘治病,便留下他,不需要治病,便直接杀了他,如此不是简单?何必留下信件?更何况,即便要留为何做的这般粗糙? 总不能说,魔教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把自己从中原引到西域来陷入谜团看自己苦恼的笑话吧? 如果是谢尘倒还有点可能…… 嗯…… 苏晓婵仿佛明白了什么。 如果……那封信真的是谢尘和赵铁锋计划留下的呢? 她发现自己似乎一直陷入了一个误区。 信确实是引起人怀疑的东西,但是,为什么自己就认定是魔教做的? 如果是赵铁锋谢尘做的呢?如果是他们故意把自己引来,有留下看似古怪的遗书呢? 好吧,苏晓婵又觉得自己是在异想天开了,如果他们真的算到了这一切,赵铁锋又怎么会死? 呃…… 那个六扇门总捕头,江湖上赫赫有名屡破奇案的神捕赵铁锋,真的……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第59章 破绽 “不知圣女今日拜访有何事情?”谢尘的语气略微显得有些冷淡,甚至未曾抬眼看着对方。 穆莎只是假装没看到,仍是嫣然笑道:“自然是有事相求,只是不知公子可否随妾身去见一个人。” 谢尘微微抬头,又好似沉吟片刻道:“去见谁?” 穆莎道:“公子无需担忧,此事绝不会让公子为难。” 谢尘站起身走到门口:“那便请把。” 不多时,穆莎便领着谢尘到了一出偏院,推门进去,只见屋内放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圣女这是何意?”谢尘斥道。 穆莎不慌不忙揭开白布道:“这便是我想让公子见的人。” 谢尘看了看尸体道:“此人是谁?” “公子不认识?”穆莎反而显得很惊讶。 “圣女若是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不妨直截了当,何必这般遮遮掩掩?”谢尘冷笑嘲讽道。 穆莎却面露思索之色,过了许久,才自语道:“原来如此,看来我果然是被李幻梦骗了。” 回过神来,才惊觉谢尘仍在身旁,便又露出那娇媚的笑容道:“此番多谢公子指点。” 说罢,便领着谢尘往外走。 “圣女此番究竟意欲何为。”谢尘却反而追问。 穆莎笑道:“公子不认识此人,便已经告诉妾身答案了。” 谢尘不解。 穆莎道:“此事与公子无关,还请莫要见怪。” 等到将谢尘送走,一直跟在身旁侍女打扮的陵光神君才道:“圣女,莫非谢尘在骗你?” 穆莎摇头道:“你觉得呢?” 陵光神君想了想道:“若是欺骗,未免也太过愚蠢,人人都知道谢尘与王涛相识,即便是他与李幻梦合谋,也全无隐瞒一个死人身份的必要。” 穆莎道:“不错,因此他说的的确是实话。” 陵光神君却不解道:“可如果此人不是王涛,那又是谁?” 穆莎冷笑道:“你觉得还能是谁?” 陵光神君道:“可若此人是李幻梦的人,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穆莎道:“李幻梦故意在我面前提起王涛,引我觉得王涛乃是至关重要,又故意引人传递消息派死士假扮王涛诱我上钩,同时趁机引监兵神君刺杀赵铁锋。” “那他所图的又是什么?”陵光神君仍然不解,“如今教中风云变化,李幻梦却反而往外动手,未免也太过不合常理了吧?” “不合常理?”穆莎嗤笑道,“这便是他高明的地方,看似行动杂乱无章,就如洒落一地的珍珠全无章法,其实暗地里早已用上好的丝线链接,只待最后轻轻一拉,便能轻松串起。” 陵光神君道:“属下驽钝,仍是不解。” 穆莎道:“我问你,李幻梦如今最想做什么。” 陵光道:“自然是登上教主之位。” 穆莎点头:“那你觉得他可能行?” 陵光神君摇头:“莫说是贺沧海,他便是连圣女也斗不过。” 穆莎满意道:“不错,你当然能看清局势,可你设身处地的想,以李幻梦的为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那么,事到如今他能如何生过我们?” 陵光神君道:“无非是联弱抗强,亦或者是强大自身。” 穆莎道:“不错,这便是最最明智的举动,于是,他为表诚心送来谢尘,提出治好楼星河的计划。” “正是,可这又与如今王涛赵铁锋的事情有何关系?” 穆莎轻笑:“你看只能看到事情的表面,却不能深入,我问你,如果你是楼星河,如今看到这幅局面,是会觉得我与李幻梦无能,还是贺沧海僭越?” “这……”陵光神君犹豫,“属下不敢断言教主所想。” 穆莎道:“你说是你不敢断言,就算是楼星河本人或许也会犹豫,二者抉择不过一念之间。李幻梦如何会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如此不确定的计划?因此,医治楼星河,不过是他庞大计划的冰山一角。” 听到这里,陵光神君只觉得浑身冰冷不寒而栗。 穆莎不理睬她,只是继续道:“那么,李幻梦又要如何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呢?答案并不难猜,那便是能够强大自己。可是在教中势力早已被我与贺沧海瓜分的现在,他从哪里得到足以与我两人相匹敌的势力呢?” “天山派和六扇门!”陵光神君惊呼出声。 穆莎满意地看着她:“你总算还不是太过愚蠢。不错,正是天山派和六扇门。李幻梦救来谢尘,既是为了试着去给楼星河治病,也同样是为了能够把天山与六扇门牵扯进来,如果谢尘当真是逃犯,赵铁锋不会放过他,即便谢尘是卧底入教,那便正中下怀更能引来正道。我再问你,你若是那些正道人士,等到杀进教中,你是先对付一个看起来被你耍的团团转的李幻梦,还是掌握了大半魔教势力的贺沧海或是复活的楼星河?” “自然是后者。” “不错,到了那时,他便可以趁着混乱登高一呼,轻而易举地以圣子身份聚拢教众。” 第60章 怀疑 陵光神君越听越惊,她自以为身处四圣教中见的事情已经多了,可如今李幻梦的筹算之大胆仍是令她仿佛稚童般目瞪口呆。 可即便是穆莎所言,她仍是本能地有些不信,只说到:“李幻梦当真如此自信能够掌控天山派与六扇门?” 穆莎却道:“他并不在乎。” “不在乎?”陵光神君觉得自己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李幻梦怎么可能不在乎? 穆莎道:“如果你要死了,死之后的事情,你真的会在意吗?” 陵光神君道:“我又不是那些沽名钓誉自诩正道的人,何必在乎这些?莫说是我,便是教中众人,谁会把名声看重?” “不错,既然连你都不看重,李幻梦又为何要看重?” 陵光神君愣在那里。诚然她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可李幻梦这仅仅只是名声吗? “如果他输了,总是难逃一死,为什么不放手一搏?”穆莎言语轻松根本根本不见怒意,甚至略带几分敬佩道,“若是异地相处,反而是我可能没有这般魄力。” 陵光神君终于忍不住了,插话道:“可他就不怕引狼入室?” 穆莎道:“为何要怕?若是不引狼,便要被贺沧海杀,被楼星河杀。” “可那样即便是输了,总还是技不如人,若是引狼入室计划反噬,岂不是更显得愚蠢?” “鼠目寸光!”穆莎嘲笑,“死于楼星河贺沧海便是技不如人,死于赵铁峰叶云凌便不是技不如人?所谓愚蠢,便是自以为不一样的死法也有高低。只要输了,便是愚蠢,便是技不如人,为何不倾尽所能?我若是死,哪管他身后洪水滔天!” “属下受教……”陵光神君低着头,过了会儿才道,“只是,属下仍有一事不明。” “你说。” “以李幻梦所谋,楼星河贺沧海两败俱伤,他引天山六扇门入局借势统领教众,这些都似乎顺理成章,可是,他要如何确保自己能在那时胜过您?即便是他真的想办法瞬息之间说服阴阳二老和孟章执明,不也还是要再与您一分高下吗?在那危急关头,他如何胜过您?” 穆莎忽然愣住,是啊,到了那时李幻梦要如何胜过自己?莫非是在赌自己面对大敌当前能够放下成见与他合作? 不,不可能,李幻梦做着一切便是不想将选择交给别人的“一念之差”,他绝不会允许计划的关键取决于别人的抉择。 他一定有办法在被天山六扇门围攻之时统领教众保留实力的后招。 可是,他究竟要如何拿下自己牢牢掌握的白虎朱雀二堂呢? 莫非他真的打算舍弃这二堂? 李幻梦绝不是满足于仅此而已的人! 他杀了赵铁峰就是为了能让天山六扇门失了主心骨再无人能识破他的计谋沦为棋子乖乖顺着他的计划去走。 还有什么能够打破这微妙平衡的呢? 嗯?打破平衡? …… 茫茫西域大漠中很多村子本就偏远贫穷,可眼前这村子,却早已远不再是贫穷了。 “到处都有打斗痕迹,我们仔细搜了,没有一个活口。”六扇门的捕快向苏晓婵叶云凌禀报。 苏晓婵叹息道:“你可知这都是王涛做的?” 叶云凌面露苦涩道:“他对我本就心存恨意,多年的经历更是远比常人狠辣,因此一旦查明分坛,便是如此。” 苏晓婵道:“可这是最后一个。” 叶云凌点头。 “时间……有点太久了。”苏晓婵轻轻抚摸墙壁上的刀痕,“这样的分坛很难找吗?” 叶云凌想了想道:“这种分坛虽有隐藏,但多数时候时候只有些喽啰,若是有心打探倒也不算难找,只不过即便找到也难以问出什么重要消息,因此多数时候我们即便打听到了也不会立刻出手。” “以王涛的本事,多久能端掉一个?” 叶云凌叹息道:“自他重回西域半年,已经端掉大大小小的这种分坛十余个了……” “可这分坛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苏晓婵道。 叶云凌回答道:“不错,但想来是之后谢尘赵铁峰来了王涛与他二人合作因此才没有再做。” 苏晓婵却眯着眼没有回答。 王涛对魔教恨之入骨,若是知道谢尘与赵铁峰的计划,忍一时风平浪静倒也并不奇怪,可偏偏那日他在帐篷中见自己的时候,却说仍要继续。 他有必要对自己撒这么多谎吗? 苏晓婵虽然在杭州血字案中并没有和王涛打太多交道,但也知道对方是个很能隐忍心性坚韧的人。 他不是个不会撒谎的人,那就应该知道,如果自己不问,就不要主动说,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可这次,就算是谢尘赵铁峰真的有什么原因把自己引来又要瞒着自己,王涛不也应该是少说吗?为什么偏偏说了很多看似无用但是只要一细想就满是破绽的话? 这不对劲。 可转念再想,自己所有知道的所谓‘计划’都不过是叶云凌的一面之词,又或许,有问题的并不是王涛? 还不等她分辨,又有捕快快步跑来禀告道:“兄弟们在村子里发现了一个被草草掩埋的尸体!” 第61章 会面 苏晓婵连忙跟着那捕快过去,只见地上的坑里是一具已经腐烂见骨难辨身份的尸体。 “苏小姐,这人死了月余了。”下到坑里的捕快粗略检查尸体后回报。 苏晓婵也不避讳尸体,跃如坑中道:“埋得这么深,你们是如何发现的?” 那捕快道:“这里先前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杀人者葬于此’。兄弟们这才将土刨开。” “杀人者?”苏晓婵一惊,再细看尸体,只觉得身型高矮都与王涛契合,忙又问道,“你们可曾发现什么辨识身份的物品?” 那捕快连忙道:“尸体下面有一块小牌,只是兄弟们都不认识,您不妨来看看。” 说着,取出一块用布包好的小牌递来。 苏晓婵见到那小牌心中一沉。 这小牌自然不是王涛曾经携带的白虎玉令,可却同样是天底下少见的物件,这块小牌乃是苏家往四明楼特制的牌子,只发给混在商队中往西域打探魔教消息的密探,而王涛临走前才领了一块。 持有这令牌的人虽不是只有一人,可此时埋在这里的,却又难说是他人。 见到这令牌,苏晓婵这才记起先前王涛给自己寄信说明谢尘之事,便只是走的商路的飞鸽传书,自己当时心急却没有注意,又以为对方只是顺手而为才没有动用令牌,现在想来却全是破绽。 可若是王涛已经死了月余,那自己和赵铁峰先前见到的那个王涛又是谁? 不,可疑的事情还远不止如此。 杀死王涛的只可能是魔教中人,可若是魔教中人杀了他,为何会如此认真掩埋甚至立下“杀人者葬于此”的牌子? 以常理来推断,若是杀人后假冒,便应当想尽办法不去不留线索,这凶手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若是没有这块牌子,谁能想到刨开泥土找到尸体? 想到这些,苏晓婵心中愈发烦躁,往日里她倒是也能看到这些不对劲的地方,可却总是不能剥茧抽丝找出真相。不禁想到,若是谢尘在这里,只怕已经是微微笑着往回走了,怕不是还要在自己追问的时候轻飘飘地说上一句:“莫非你还看不清楚?这不是更明显了吗?”来弄得自己气恼。 苏晓婵越想越难受,她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好像总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从没有像这样独自面对过复杂的事情,总是有师傅,父亲,兄长,爱人挡在前面。 “先把尸体运回去,不要漏掉周围的物件。”可如今,她也只能收起这些杂乱的思绪,努力凭借记忆模仿,“再派些人往周围打探一个月前这地方发生过什么。” 捕快们领命下去了。 其实苏晓婵自己都有些茫然,甚至她都不明白这群六扇门的捕快究竟为什么要听从自己的命令,按理来说,赵铁峰死了,他们的任务本就已经失败,应当返回京城复命,可如今却停留在这里。 其实这答案倒不是说苏晓婵完全不知道,只是她觉得在赵铁峰死后,他们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这个其实根本不可靠的“女侠”身上当真是…… 苏晓婵发现自己过去早就习惯于在别人身边当个助手跟班,从来没有去主动思考过遇到事情该怎么处理,多数时候只要好好听话就行了。现在反而成为别人依赖的时候,就变得手足无措了。 叶云凌似乎已经有了抽身离开的意思,毕竟如今看来计划失败,天山派也没有了继续参与的意义。 但是自己却不论如何都不能现在放弃。 …… “圣子,圣女到了。”贺沧海听到手下来报的时候先是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穆莎来了?” 那汇报的手下点头。 “这倒是有趣。”贺沧海饶有兴趣地想。 “去把她领进来。” 手下去办了,贺沧海坐在屋内开始思考穆莎来找他目的。 或许别人还不清楚,但是贺沧海却很明白,穆莎其实很怕他,因为他从来不掩饰自己对穆莎的欲望。 这并不是说他爱穆莎,只是因为穆莎是个很美的女人,而贺沧海从来都很喜欢美女。 他想要的不是身为圣女的穆莎,而是一个玩物。 而穆莎自然是不会心甘情愿去做一个玩物的。 所以他们从来都是敌人。 也正是因此,贺沧海才会觉得穆莎来找他是件很神奇的事。 穆莎进了屋子,贺沧海也毫不掩饰自己放肆的目光。 “你最好管好自己的眼睛。”穆莎厌恶道。 贺沧海道:“就算我不掩饰那又如何?” 穆莎冷冷道:“那你会死。” 贺沧海哈哈大笑:“死?你如何能杀我?” 穆莎道:“你果然是个愚不可及的白痴,死到临头尚不自知还在做着春秋大梦。” 贺沧海听到这话,终于严肃下来:“那你来说说,我如何会死。” 穆莎道:“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拉拢了阴阳二老和孟章执明,便已经胜券在握?” 贺沧海道:“莫非不是?即便是你与李幻梦联手,又能奈我和?即便是老东西当真装病,我如今也未必输他!” 穆莎道:“你倒是自信,可惜李幻梦却不给你机会。” 贺沧海愣了下。 穆莎道:“你当真是个蠢货,莫非你当真以为李幻梦全无能力?以他能力,当真会在教中一无所有?” 贺沧海沉默了,其实他也一直在担心,李幻梦不该这么弱。 穆莎道:“想明白了?他可是藏着一支大军呢。” 贺沧海听罢,这才幽幽道:“六扇门和天山?” 第62章 投诚 贺沧海沉思道:“他凭什么觉得天山和六扇门的人会乖乖听话?他就不怕玩火自焚?” 穆莎道:“此事我亦不知,只不过,却并非没有留下线索,若是仔细回想,倒是能找出些许蛛丝马迹。” 贺沧海沉默不语。 穆莎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余可能,除非你真的相信李幻梦会心甘情愿地被人囚禁。” 贺沧海眯着眼好像在思索,片刻后,他笑道:“原来如此,难怪你宁可来找我。” 穆莎道:“我不得不如此,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更何况,如今我也未必会输。” 贺沧海哈哈笑道:“不,你错了,输的一定是你。” 穆莎脸色凝重。 “你莫非觉得我连你这些伎俩都看不清?”贺沧海面露鄙夷,“似你这样的女人终究是成不了大事的。” 穆莎咬牙。 贺沧海道:“你的心思我看的明白,你说李幻梦做这事不是骗我,怀疑也是真的,可偏偏言语之间都是在诱劝我亲自下手。” 他顿了顿,看着面前的娇媚美人道:“你以为我会冲动之下亲自动手,然后把自己送到楼星河面前,是的,楼星河一旦回来,我必然与他一战,可难道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就给你隔岸观火的机会?” 穆莎紧咬银牙不答话。 贺沧海道:“不过你说得对,虽然没有证据,但这的的确确是唯一合理的解释,虽然我想不明白李幻梦是如何做到的,可是绝不能留下如此后患,该死的人一定要死。” 穆莎却嘲笑道:“只可惜李幻梦已经不见了,所以即便你不愿意,也只有那一条路走。就算你觉得我在害你又如何?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 贺沧海道:‘是的,我当然有别的办法。’ 穆莎愣住。 贺沧海看着穆莎,眼里满是笑意道:“因为要动手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此言一出,穆莎只觉得如坠冰窟。 贺沧海道:“你大可以自己选,是自己去做,还是让李幻梦成功。” 穆莎恨得咬牙切齿道:“莫非你就不怕我自暴自弃让李幻梦成功?” 贺沧海道:“我相信你,因为你是个惜命的人,所以自然会有得选。” 穆莎道:“既然你知道我是个惜命的人,就该知道这么做了,我不过是替你去死。” 贺沧海笑道:“你这就又错了,不论如何做,我都会对老东西动手,恰好你这么做了反而能尽快逼他有所动作,那时我一定会与他一战,即便是你做了这事,他要对付的人也先是我。” 穆莎道:“可如此一来,我又能如何?李幻梦败了,楼星河与你不论赢的是谁,我都没有活路。” 贺沧海哈哈大笑:“如果我赢了,你是能活下去的。” 穆莎脸上满是厌恶道:“那样活着倒不如死了算了。” 贺沧海道:“你大可以试着期盼我们两败俱伤让你有机会得逞。” 穆莎不答话。 贺沧海道:“你需要知道,如今不论是我还是李幻梦,都有取胜之法,唯有你没有,这一局棋你已经输了,就该好好摆正自己的位置,而不是做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穆莎阴着脸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可以,我答应你。” …… 苏晓婵正盯着王涛留下的那块小牌出神,忽然有下人急急忙忙进来:“小姐,外面有个人急着要见您,还说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苏晓婵道:“你可认识来人?” 下人摇头只说不认识。 苏晓婵叹了口气,心说当真是多事之秋,便让仆人领人进来。 看清来人,苏晓婵也是愣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这样美得近乎女人的男人。 “见过苏小姐。”来人显得极为有礼,拱手行礼道,“在下李幻梦。” “李幻梦?!”苏晓婵听到这话立刻警觉,“你是魔教的李幻梦?” 李幻梦温和笑道:“若是苏小姐口中的魔教指的是四圣教,那恐怕便是在下了。” 苏晓婵冷笑道:“你可真是胆大包天敢闯到这里来,莫非是觉得我们拿不下你?” 说话间,六扇门的捕快,苏家的护卫已经在门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幻梦看都没看外面,从容道:“苏小姐莫非不请我坐下?” 苏晓婵冷冷道:“这屋里的椅子却不是人人都能坐的。” 李幻梦偏头惋惜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我没有这福气了,只不过苏小姐莫要误会,在下并非是来与你为敌的。” 苏晓婵道:“我知道你诡计多端,又有什么欺瞒哄骗的话要说?” 李幻梦道:“小姐看来当真是恨圣教,不过我便正是我如今来的原因。” 苏晓婵皱眉。 李幻梦道:“小姐深恨四圣教,恰好我亦如此。” “你什么意思?” 李幻梦道:“我的意思想必小姐已经知道了,在下只是不想一辈子都过着提心吊胆随时可能会被身边人害死出卖的生活。” 苏晓婵怀疑道:“你想告诉我,你是来投诚的?” 李幻梦道:“小姐错了,我并非是来投诚的,因为我早就已经与赵捕头有过联系,否则你以为为何我能‘恰好’救下谢神医?” 苏晓婵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过了会儿才答道:“既然如此,为何叶掌门未曾提及?” 李幻梦道:“如此大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此事莫说是叶掌门,便是谢神医亦不知晓。” 苏晓婵道:“只可惜如今赵捕头死了,你这话却成了死无对证。” 李幻梦叹了口气道:“这边是贺沧海的高明之处……我自以为已经做得天衣无缝,无论如何不会有人看出我的谋划,可他却偏偏行这釜底抽薪之举,一举杀了赵捕头,当真是……” “你不妨与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幻梦道:“我万万没有想到王涛竟然早就被贺沧海拿下,更没有想到监兵神君竟然是贺沧海放在穆莎身边的卧底。我本按照计划暗中挑动教中内乱,可偏偏那日监兵神君忽然来找我,说是查到了王涛的线索要我一同去追捕。我知道王涛乃是谢尘与赵铁峰的信使,便心想跟去找个机会助他逃走,可不想到了那里才知道,这竟然是贺沧海设下的陷阱。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捕头身死,并小心留下遗书提醒你们。” “那遗书是你留下的?” 李幻梦道:“不错,正是我留下的。” 第63章 杀机 苏晓婵又问道:“你既然留下线索,怎么现在又急不可耐?” 李幻梦道:“自然是因为事出紧急,若是再按部就班下去,只怕我便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苏晓婵忙问道:“又有何变故?” 李幻梦叹息道:“是我行事疏漏,竟然让穆莎看出端倪,如今只怕她已经决意与贺沧海联手先将我这叛徒铲除了。” 苏晓婵思索片刻道:“如今你所说的皆是一面之词,我恐怕难以信你,更遑谈若是如你所说,穆莎贺沧海已经联合,那便不再是先前预想中的两败俱伤了,即便以天山与六扇门之力联合恐怕也难以覆灭魔教。” 李幻梦道:“小姐所言甚是,只不过,若是如今撤了,只恐怕谢兄……” 苏晓婵咬牙。 李幻梦惭愧道:“我本依计行事让谢尘被穆莎截下,可如今却成了败笔,恕我无能如今逃亡之时实在无力带他一同。” 苏晓婵抿着嘴没有开口。 李幻梦道:“其实如今以天山六扇门只能也并非不能动手,我知晓一处密道可以进入总坛,若是出其不意也未必不能将人救出。” 苏晓婵道:“我如何知晓你所言真假?” 李幻梦只是拱手道:“我如今人已经到了,若是小姐怀疑我乃是诈降,便请将在下拿下杀了,也好报仇雪恨。” 苏晓婵咬牙,心里却难下决断,只是挥手让六扇门的捕快把李幻梦压下去好生看管。 “去请叶掌门来。” …… 穆莎轻轻扣响青先生草庐的大门。 “哦?这段日子可真是巧了,往日里我这草庐可不曾这般热闹。”青先生开门笑道,“圣女请进来吧。” 穆莎脸色冰冷道:“不劳先生费心了,在这里说话便是。” 说着,便看到跟来的白虎朱雀二堂教众上前将青先生团团围住。 “圣女这又是何意?”青先生淡然道。 穆莎道:“先生乃是老师挚友,常理来说我本该以礼相待,可如今却不得不如此了。” 青先生想了想,道:“你要杀我。” 穆莎点头。 青先生道:“可否与我这个将死的老人说说,为什么。” 穆莎道:“先生当真不知?” 青先生只是摇头道:“我本以为即便是要死,也当是你们几人决出胜负,再来杀我这个不识时务的老人,可如今却还不到时候。” 穆莎道:“先生可不是不识时务。” 青先生面露疑惑,好似不解道:“老夫不愿与你三人同流,本也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可你如今杀我,就不怕热闹楼星河吗?” 穆莎哈哈大笑:“青先生,事到如今你我不妨开诚布公地谈谈,楼星河真的还活着吗?” 青先生不语。 穆莎道:“先生既然不愿说,那我便先说,先生并非不识时务,而是早已暗中与李幻梦合作。” 青先生好似愈发不解:“我如何与李幻梦合作?” 穆莎道:“先生莫非以为莎是三岁稚童不成?以先生的智谋,莫非看不出若是不与我三人中任意一人合作,等事情尘埃落定,圣教之中必无先生容身之地。先生口中说着准备去死,可这天底下谁会心甘情愿去死?所以,先生一定有自己的计划。” 青先生皱着眉头不说话。 穆莎继续道:“我当然知道先生选择的不是我,又因为先前当我与李幻梦联合希望请谢尘给楼星河针织时,先生的百般阻挠,一度让我以为先生选择的是贺沧海,可是我却一直想不明白,如果贺沧海真的已经得到了先生的支持,那便应当知道楼星河的状态,若是楼星河活着,他便不该如此嚣张行事,而若是楼星河死了,以他的实力,我和李幻梦早就已经是冢中枯骨。” 青先生道:“只因为这个,我便一定选了李幻梦?” 穆莎道:“不,那时我仍然有些疑心,可是不论如何,有一件事情一直困扰着我,让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青先生道:“何事?” “李幻梦究竟想做什么。”穆莎叹息道,“我知道李幻梦不是个甘居人下的人,可是这一次他的行动却异常诡异,他先表现得就好像全然不在乎教主之位,可又在我与贺沧海几乎瓜分完了教中大大小小势力后,突然闹出个什么给楼星河治病的动作来自保,之后又千方百计劝说我与他联合共抗贺沧海。” 穆莎笑了声道:“这岂不是前后矛盾?他若是早点动手,也不至于如今全无自保之力。莫非李幻梦是如此愚蠢短视之人? “不,绝无可能,因此,我敢断定李幻梦一定从最开始就在谋划着一件惊天动地的计划。” 第64章 大错特错 “可这与我又有何干?”青先生好似愈发不解。 穆莎道:“先生莫要着急,且听我继续说下去。” 青先生点头。 穆莎继续道:“可到了这份地步,李幻梦又要如何翻盘?我本是苦思不解,可不论他计划在周密,只要做了,却总还是要露出破绽的。李幻梦的破绽就是,他杀了赵铁峰。” “杀了赵铁峰?” “不错,杀了赵铁峰。那时我很奇怪,明明赵铁峰并不重要,李幻梦为何偏偏要在那时候去对赵铁峰下手?可当我想到李幻梦曾对我说过,那句不过是要付出多大代价,又引谢尘去看了假王涛后,一切就全都豁然开朗。”穆莎不住摇头道,“这世上最简单的助力,莫过于引狼入室了。” 青先生面露不屑:“你觉得,李幻梦想要引天山与六扇门做助力?莫非他就不怕玩火自焚?” 穆莎道:“这便是他要杀掉赵铁峰又用假王涛引苏晓婵来西域的原因。” “哦?” 穆莎道:“叶云凌孤高自傲,虽然武艺高强但却性情耿直少有阴谋,不过是一打手,苏晓婵女流之辈,心中所想不过是挽回情郎,唯有赵铁峰神捕之名天下闻名,只要他一死,那些正道人士便如无头苍蝇,稀里糊涂就入了李幻梦的彀中。 “因此,以李幻梦的谋划,赵铁峰一死,苏晓婵叶云凌便可以被他轻易引导杀进总坛,到了那时,不论我是否中计与贺沧海火并,都将是一场混战,在那时,他便可轻而易举坐收渔翁之利。至于说玩火自焚,当苏晓婵叶云凌杀进教中后,自然会先与势大的贺沧海或我交手,哪里会管得了他一个小小的李幻梦?” 青先生却反驳道:“这计划虽好,却有一处缺陷。” 穆莎道:“不错,若仅仅是如此,确实有缺,那就是以李幻梦的声望功绩,都不足以在乱作一团的教中收拾残局。” 青先生颔首。 穆莎道:“这边是我现在要来取先生性命的原因了。” 青先生好似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觉得,那时帮李幻梦统领教众的人是我?” 穆莎道:“先生虽从未公开拜祭四灵,但若论声势地位,教中又有几人可与先生媲美?待到那时。” 青先生道:“只因我能,便一定是我?” 穆莎道:“这倒并非如此,只不过,以先生先前种种表现,却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青先生这次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一声叹息。 穆莎也没有再解释,只是慢慢抽出短刃。 青先生感慨道:“即便你仍是拿不出证据,但却也没什么必要了。” 穆莎赞同道:“我圣教中,自然是不需那些东西的。” 青先生道:“只不过,可否于我说说,那与我同谋,引狼入室的李幻梦如今在何处,是已经被你二人擒下了吗?” 穆莎道:“他不见了。” 青先生听罢,哈哈大笑。 穆莎见状眉头紧皱,疑惑道:“先生又在笑什么?” “我笑有人自以为机关算尽,却不料只是他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岂不可笑?” “先生在笑我?”穆莎脸上再无先前那和煦笑容,只有冷冰冰的杀意。 青先生却不慌不忙道:“你不要急,我且再先问你几个问题。” 穆莎不答。 青先生道:“你先前问我,楼星河是否还活着,可如今看来,你其实心中早有答案了对吧?” 穆莎点头。 青先生感慨道:“只可惜,你这第一个问题,就答错了。” 穆莎愣住,刚想开口就听到青先生幽幽道:“你现在想问楼星河如果还活着又在哪里对吧?但你不要急,我先问你第二个问题,我知道你曾经怀疑过谢尘,可如今看来,你反而觉得他是真的投奔,又或者说,他是否真的投奔,已经不重要了,对吗?” 穆莎又点头。 “大错特错。”青先生恨铁不成钢道,“我从未想过你竟然愚蠢至此。” 穆莎满面怒意正要发作,青先生不慌不忙继续道:“你自以为看透人心,却连一心求死的人都看不明白,当真是自以为是愚不可及……” 话音未落,穆莎已经一刀刺向青先生胸口。 却不料青先生只是伸指轻轻一夹,就将那短刃牢牢钳住。 “你方才想问楼星河是否还活着,若是还活着又在哪里。” 青先生只是在短刃上轻轻一弹,穆莎就被震得脱手。 “其实,青先生,就是楼星河。” 青先生轻轻揭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须发皆白的苍老面容。 穆莎已经呆若木鸡。 第65章 对峙 李幻梦领着众人在漫天黄沙中前进。 “此处乃是‘风谷’,外人若无指引只能困在其中难辨方位。”李幻梦在前引路。 叶云凌恍然道:“难怪魔教总坛如此难觅,谁能知道大漠风谷之内竟然别有洞天。” 有李幻梦领着,风谷的漫天黄沙自然不成难题,不多时,众人出了谷,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现出恢宏建筑。 “自当年中原武林人士围攻总坛楼星河横空出世后,他便将圣教移到此地,借助风谷地利自以为可立于不败之地。” “如今该如何行事?”苏晓婵没有理睬李幻梦的感慨,直截了当开口道,“谢尘又在哪里?” 李幻梦不回答,只是引众人藏在暗处,又吹了几声哨子。 不多时,就有一名蒙面人从总坛内鬼鬼祟祟窜出。 “圣子。”那人见到李幻梦连忙行礼。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大门无人把守?”李幻梦一脸严肃。 那人道:“禀圣子,如今穆莎死了,教主死而复生,如今已经重掌握白虎朱雀二堂,阴阳二老摇摆不定,贺沧海不敢束手就擒已经起兵翻盘,如今教内已经混战一片,因此大门也就无人把守了。” “你说什么!”李幻梦又惊又喜,忙对叶云凌苏晓婵道,“这当真是天赐良机,我本以为穆莎实力卑微不足以与贺沧海相抗,因此若想一具成功,诸位还得与贺沧海血战,却不想如今楼星河竟还活着,我等当可隔岸观火,待两败俱伤之后一举将其拿下。” 叶云凌皱着眉头没有接话,只有苏晓婵问道:“楼星河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那来人答道:“此事属下亦不知详情,只知道穆莎那日去间了贺沧海,回来后便领着手下去了青先生草庐,之后便传出穆莎死了,教主回归的消息。” 李幻梦眉头紧皱道:“楼星河藏在青先生那?那如今青先生又在哪里?” 那人只是摇头:“自那一日穆莎死后,青先生便音讯全无了。” “青先生……楼星河……”李幻梦喃喃自语,好似若有所思。 苏晓婵没管李幻梦的思考,又问道:“你可知谢尘在何处?” 那人道:“自从穆莎死了,教主重掌二堂后,谢神医也不知去向了。” “你说什么?”苏晓婵脸色愈发不善,“人总有死活,怎么会忽然不知去向?你们当真不知?” 那人只是道:“属下只知道穆莎对谢神医看得很重,只知道具先前探查多言,似乎很是信任,可如今穆莎已死,教主回归,便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置了。” 苏晓婵咬牙不答。 李幻梦却道:“音讯全无未必是坏事,以楼星河为人,若是真识破了谢尘伪装,便应当示众处决,因此我看谢尘多半尚在人世,只是不知是被擒住还是藏在暗中以待脱身。” 说完,他摆手示意那人退下,又对苏晓婵叶云凌道:“楼星河武功绝顶,还需先等贺沧海与其鏖战一番吾等再寻良机。” 苏叶两人也知李幻梦所言乃是良策,纵使叶云凌再如何自傲也知道若是单打独斗恐怕绝非楼星河敌手,又因李幻梦信守诺言将两人及一众手下带入总坛,也对李幻梦投诚放下心来。即便是苏晓婵再如何焦虑忧心谢尘,如今也只能耐着性子认同李幻梦的计策。 …… 大殿之内,楼星河淡然坐在教主宝座上,一脸淡然地俯视杀进店内的贺沧海。 “沧海,你这般粗鲁,却不是为人弟子的样子。” 贺沧海哈哈大笑道:“老东西,如今莫非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教主吗?” 楼星河轻笑道:“莫非我不是教主?” 贺沧海道:“或许是,又或许不是。” 楼星河好似全不在意,缓缓道:“你好像并不奇怪我还活着。” 贺沧海似乎也不着急,回答道:“你活着还是死了,并无关系。” 楼星河道:“为何?” 贺沧海道:“如今穆莎已死,李幻梦潜逃,我又有什么可怕的?” 楼星河道:“相比起我,你似乎更担心你的师弟师妹?” 贺沧海道:“不,其实我什么都不担心。” “愿闻其详。” 贺沧海似乎也不在意如今多说几句:“其实,不论是李幻梦还是穆莎,都不是我的对手,只因为我比他们强,我的武功胜过他们,势力胜过他们,我为什么还要担心害怕?我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他们就赢不了我。” 楼星河道:“可你偏偏却让穆莎去刺杀青先生。” 贺沧海哈哈大笑:“那不过是顺势而为,可如今看来却成了一步妙棋。谁能想到青先生与楼星河竟然是同一个人?那时我所想的,不过是既然穆莎左右逢源又想要绝处逢生,就不妨顺着她所想,由她去做,反正不论成功与否,都与我无害,可谁想到竟然把你逼了出来。” 楼星河不解道:“难道我死着,不是更容易让你一统圣教吗?与我斗,总比与穆莎斗要难上许多?” 贺沧海笑道:“一个明处的楼星河,总比暗处的楼星河要好对付的多。” 听到这话,楼星河却只是长叹一声。 第66章 输赢胜败 贺沧海见楼星河好似面露叹息颇有些奇怪,开口问道:“你又在叹息何事?” 楼星河道:“世人常言‘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如今看来,不过是以己度人难见真相罢了。” 贺沧海不解。 楼星河却微笑道:“佛由心生,心中有佛,所见万物皆是佛;心中牛屎,所见皆为牛屎。” 贺沧海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再说话纵身而上一拳打来。 楼星河叹息一声,也以同样招式一拳相接。 两人双拳相撞,内力激荡之下生出一道无形气浪,周围教众中功力不济又离得近的竟一时被冲得站立不稳。 贺沧海一击不中,又化一手阴柔掌法,粘住楼星河双拳。 楼星河见状也不由得赞叹道:“若单论武学,你当是我门下第一,只可惜事到如今,老夫却也不能再纵容你了。” 贺沧海闻言却是哈哈大笑道:“老家伙,你如今哪里还有说这大话的本事?圣教武功我已融会贯通,你凭什么赢我?” 楼星河见状却又只是叹息不止。 …… 李幻梦领着天山六扇门中人隐于暗处,虽不能看见大殿之内的激斗,可于远处,却哪怕只是远观,亦能见到众教徒的惨烈厮杀。 苏晓婵见一片混乱,愈发忧心谢尘。正心神不宁间,李幻梦竟悄悄从身后靠近,抬手一掌往脑后劈下。 待到掌风凌厉被察觉时,苏晓婵已是避闪不及。 刹那间,不远处忽传来“叮”地一声铃响,李幻梦的手掌随机慢了些许,苏晓婵趁机避开要害。 即便如此也被李幻梦拍到肩膀突出一口鲜血。 深陷包围之中的李幻梦却全无惧色,只是感慨道:“赵捕头是何时发现的?” 阴影之中走出的正是先前与李幻梦在大门外见面的黑衣蒙面人。 只见他揭下面罩,竟然是本应早就死去的赵铁峰。 赵铁峰不理众人见自己生还的惊喜,只是看着李幻梦道:“那日你来找我,先说楼星河诈病,后又点出谢尘与我的计划,着实令我吃了一惊,可随后你又言语诚恳,口称愿意归顺朝廷灭绝魔教,我虽仍有怀疑,但的的确确是信了几分,之后你又说王涛死于贺沧海之手,便顺势向我提议引来苏小姐统领大局,而我假死也入魔教好接应谢尘。当时听说楼星河无碍的消息的确令我有些失了分寸,因此在匆忙之下我有些急躁地答应了你。 “可后来我细细思索那日假死之时,你带着监兵神君来围剿,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偷梁换柱,那监兵神君总该是你信任之人,可偏偏他明面上又是穆莎的人。 “那时我便开始有些怀疑,也许你并不像自己先前所说在教中全无势力,至少,监兵神君执掌的白虎堂极有可能本就是你的属下。 “再顺势推理,你若并非走投无路,又何必投靠朝廷?你须知道,言语之间你可从未掩饰过自己的野心勃勃。” 李幻梦笑着摇头:“我本只是想,若是在捕头这样的老江湖面前装出心怀正义的假冒大抵是骗不过的,可不曾想,即便是以真面示人,亦逃不过捕头的慧眼。” 赵铁峰冷笑道:“你也无需如此吹捧,可如今你的行径却着实令我困惑,伸出如此陷阱仍要袭击苏晓婵,莫非你不要命了?” 李幻梦闻言哈哈大笑:“看来即便是赵捕头,也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如此说来,在下倒也还不算是输了。” 赵铁峰闻言愣住,忽然惊醒般怒吼道:“你究竟是谁,李幻梦又在哪里!” 李幻梦仍是笑道:“赵捕头,李幻梦自然就是李幻梦,还能在哪里?” 赵铁峰闻言大惊,一句话也不说提剑就往面前的李幻梦刺去。 …… 大殿之内楼星河贺沧海的激斗已经分出胜负,贺沧海捂着胸口倒在石柱之下难以置信地看着楼星河。 楼星河淡然道:“你当真不过是个只能看到牛粪的蠢材。” 贺沧海呕出一口血,本已经是狼狈不堪,却忽然疯了般地笑起来:“老东西,看看如今,我,穆莎,李幻梦,逃的逃死的死,你的教徒自相残杀死伤过半,阴阳二老,四堂神君与你离心离德,即便是你神功盖世又能支撑几年?等你死后,圣教不过一盘散沙,到了那时,正道朝廷一拥而上,你今日就算胜了,又能如何?” 楼星河重新坐回那教主之位,放眼望去皆是厮杀,喟然叹道:“如今这样,恐怕却也不是所谓你我之间的胜败了。” 两人说话间,从大殿正门又冲入一众人,领头的正是赵铁峰。 第67章 忧 赵铁峰一行人杀入殿中,四圣教众人厮杀许久本就力竭,惊慌之下隐约有了溃败迹象。 叶云凌李幻梦也不给楼星河机会重整旗鼓,两人越过众人拔剑只取楼星河。 楼星河不慌不忙双手一圈,轻松化解两人杀招。 “叶掌门,许久未见你的剑法倒是愈发高明了。” 叶云凌冷漠不答。 楼星河也不生气,又点评道:“赵捕头这剑铃之法真是奇思妙想,未来必可为一代名家宗师。” 赵铁峰一边急攻道:“楼教主事到如今仍有闲心点评我等武功?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脱身自保才是。” 楼星河轻松推开赵铁峰的剑,淡然道:“老夫从未想过脱身,亦未想过自保,想必赵捕头也是心知肚明。” 赵铁峰咬牙,剑舞得愈发急促,甚至好似有些乱了章法,可偏偏这剑越快,铃声就越响越急,邻近的四圣教徒想上前相助楼星河,可刚一靠近听到铃声便只觉得头晕目眩气息紊乱。 可这铃音落在楼星河耳里却好似泥牛入海全无影响。 赵铁峰惊诧之下细细观察,方才发觉楼星河呼吸之间气息流转好似钟鸣,竟亦是一门极为高深的音功。 “不知以赵捕头观之,我圣教这昴日鸣朝功如何?” “教主神功在下当真佩服。”赵铁峰由衷赞叹。 此时叶云凌的剑也是越发凌厉,剑锋所致仿佛满天飞雪,飘飘忽忽无所不至杀气逼人,可若是细看,那无处不在的剑锋却又好似雪花般轻飘飘,软绵绵,又让人觉得好像毫无威胁。 “天山的剑法果然高明,雪花本无害,可这满天飞雪却又能冻人伤人杀人。”楼星河赞叹不已。 “可我这剑却杀不了你。”叶云凌冷漠道。 楼星河笑道:“再大的雪,也冻不死躲在屋内引火取暖的人。” 叶云凌沉默不语。 楼星河看似完全不像与人生死相搏,反倒是看起来如同与好友切磋武艺般点评道:“以我观之,这世上那些剑法名声出众的,却都好似不在剑法,武当剑法如是,你天山剑法亦如是,只可惜,我却从来没能见过龙泉剑庄的剑。” 楼星河架住叶云凌疾风暴雪中陡然刺出的杀招,淡然道:“谢神医仍然不出手吗?” 听到这话,附近看似想要支援却被赵铁峰的铃音扰得痛不欲生的教徒中,一人叹息一声站起。 “先生何必如此?”谢尘揭开蒙面黑布惋惜道。 楼星河大笑:“你本就是来杀我的,如今却又不想了?” 谢尘道:“也许我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吧。” 叶云凌与赵铁峰也默契停手,三人站成一圈将楼星河围住。 楼星河也不急着抢攻,而是饶有兴致道:“莫非如今谢神医真的不想杀我了?” 谢尘道:“现如今却不是我想不想的事情了,只不过,我自以为杀过不少人,现在却当真不想杀你。” 楼星河道:“所以说,人总是很奇怪的,你明明知道我是个无恶不作的魔头,但那不过是听来的,如今你自己亲眼看到的,我却只是一个行将就木众叛亲离的可怜老人,所以你动摇了。” 谢尘笑道:“是啊,即便我知道,你如今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可是却仍然忍不住生出一丝怜悯。” 楼星河道:“这便是你我的不同了。” 谢尘道:“不错,不过莫非阁下又要说些什么心存善念便是弱点之类的陈词滥调?” 楼星河道:“不,老夫从不以为心存善念是什么弱点。” “哦?” 楼星河道:“善念从来不是坏事,只有愚蠢才是。就好像你,即便是对我怜悯,在如何不想,却仍然会杀我。” 谢尘承认道:“不错,不论如何,我仍然会杀你。” 楼星河道:“你看,这便不是弱点了。” 谢尘点头。 楼星河又道:“你如今真正的犹豫,却不是对老夫我有什么善念慈悲,而是你在担心。” 谢尘道:“我经历过很多离奇古怪的事情,总是很自信能看穿迷雾之下的真相,可唯独这一次,即便是到了如今,好像一切结束,胜利唾手可得,我却仍然如雾里看花,找不到事情真相。” 楼星河道:“你能明白,而不是自以为是地觉得别人都如自己所想一般,便已经胜过太多人了。” 谢尘叹道:“只可惜我如何明白,恐怕这一次都难逃狂妄自大这个评价了。” 话音未落,场上四人一起动手。 第68章 论武 苏晓婵先前受了伤,现在没有直接出手,可远远看到大殿中央楼星河以一敌三仍不落下风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她素来知道谢尘的武功,而赵铁峰叶云凌也是绝顶高手,如此三人围攻竟然胜不过一个老迈的楼星河,楼星河的武功之高当真令人恐怖。 谢尘手中招式或掌拍,或抓,或点,即便是旁人看来也觉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一招之间,仿佛有无穷变化防不胜防,可这招式落在楼星河面前,却好似成了幼儿胡闹,不论谢尘如何变招,楼星河总能抢先一步抓到他。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氐土了然法。”谢尘感慨道,“先生使出却和何明的有天壤之别了。” 楼星河挡开叶云凌的剑答道:“这世上武功千变万化,重要的却从来是人。” 谢尘道:“不错,总归是人。” 楼星河道:“当真是可惜。” 谢尘道:“可惜什么?” 楼星河言语之间就如长辈指教道:“若是再过十年,或许你可以与我一战。可是如今,你却不行。” 谢尘也如晚辈弟子般问道:“我自创出此法,却总觉有缺,可惜总是不得其法,不知先生可有见解?” 楼星河道:“你内功独到,流转之间随心所欲便是根基,这招式看似纷繁复杂变幻万千,可你也应当知道这变化来自何方。” 听到这话,即便是叶云凌和赵铁峰都忍不住仔细聆听,他二人都见过谢尘这古怪纷繁的武功,切磋之间都觉得凶险万分防不胜防,以他二人的见识也能猜到或许谢尘修行内功高明不惧紊乱,可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谢尘这违背常理的变化来自何处。 谢尘没有答话,楼星河只是笑着一章逼退谢尘,又一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柄铁剑,挥手往叶云凌刺去。 叶云凌连忙抵挡,可恍惚间,只觉得那剑锋如呼啸雪崩势大难当,连忙以天山派登峰纵跃之法避开。 楼星河一招将叶云凌击退也不追击,只是侧身闪开赵铁峰的剑笑眯眯问道:“叶掌门觉得我这剑法如何?” 叶云凌咬牙阴沉着脸不答话。 楼星河道:“叶掌门只怕觉得奇怪,这剑法怎么好似天山剑法对吧?” 叶云凌阴沉着脸点头。 楼星河道:“但叶掌门可敢说老夫这剑就是天山派的剑法?” 叶云凌沉声道:“我苦修本门剑法多年,绝无可能有我没见过的,可偏偏楼教主这招,不论如何都好似我天山剑法,但却绝不是我天山派的剑法。” 楼星河笑道:“这便对了。” 他又对谢尘道:“这世上武功,就以这剑法为例,不过是刺,劈,撩,扫等几个动作罢了,所以人们练武,便是要以这些打下基础,也就是常说的基本功。” 谢尘道:“不错,即便是那些根本不懂什么高深武学的山匪盗贼也知道,那刀要劈,使掌要拍,这边是武功的基础。” “正是,可若只是基础,无论如何都是万万成不了高手的。”楼星河道,“所谓高手,便是能将这些所谓的基本融会贯通,所谓剑法掌法拳法都不外乎如实。可即便是如此,天下习武的人,除去太过愚钝的,十之八九都能做到。” 他望向赵铁峰叶云凌问道:“那诸位这般高手,又和那些寻常武人有何区别?” 叶云凌道:“若是只论外功招式也亦有高下。” 楼星河赞道:“不错,可叶掌门知道为何这武功不过都是几个连在一起的动作,为何也分高下?” 叶云凌略有些犹豫。 楼星河与谢尘对了一掌,掌力凌厉磅礴震得谢尘嘴角溢血,又淡然道:“谢神医知道为何是十年后了?” 谢尘踉跄退了几步才站稳,运功平息没有答话。 楼星河道:“叶掌门倒是颇有些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当真是令老夫有些失望,但这其中道理,谢神医想必是知道的。” 谢尘没有回答。 楼星河似乎有些惋惜道:“这天下大派的武功,总归是一眼就能看出端倪的,就如先前,我用那剑招,明明就不是天山的剑法,但即便是叶掌门,也要说这剑法看起来当真是天山派的剑法,为何?便是因为意境风格。 “若只是把所谓的动作连接起来,那的确是一套武功,可却远远称不上是上乘武功,所谓上乘武功,自然是有与众不同之处。” 谢尘道:“空沐师太曾言,若是武功到了深处,便不是武功,而是心了,不是人施展武功,而是人与武功一道御敌。” 楼星河道:“正是这个道理,天山派的武功,就是天山上的呼啸风雪,这是谁都不能改变的,或许有天山派门人去了中原,见了江南的和风细雨,创出了一套全新和风细雨般的新剑法又带回了门中,被记录下来传与后人,这剑法也只是天山派的剑法,而非天山剑法,而我随手施展的那招,即便不是天山派门人所创,绝不是天山派的剑法,可若是说来,却也能称得上一声天山剑法。” 谢尘道:“原来如此,难怪这天底下武功最绝顶的人,大多都不是常人所想的武痴了。” 楼星河道:“武当的太极,少林的禅宗,便是如此道理,即便是峨眉看似佛道双修,也一样难逃此道理。这世上的武功是学不完学不尽的,若只是学武功,练武功,就算是练到老死累死,也成不了绝顶高手。只有你明白了自己是谁,自己的武功又是谁,才能有所成就。” 谢尘道:“原来如此,如今我总算是明白了。” 楼星河道:“可惜可惜,老夫困守西域,不曾往中原见过那绝顶的风光,如今虽然有幸见到你,但却着实太早又太晚了。” 第69章 一场笑话 苏晓婵本来只是远远看着并指挥天山六扇门众人围剿,魔教中人虽然尽力抵挡,可先前刚刚内战,彼此之间全无信任,楼星河虽然武功绝顶可独战三大高手依旧脱身不得无法统领全局。 可即便如此她心中仍是难安。 李幻梦究竟在哪? 正当她思索间,围攻的局面忽然异变陡升。 最初是大殿外,本已经是无人引领一盘散沙的教众忽然好似齐心,竟一举重新杀进殿内冲散了正道众人的阵势。 “苏小姐可是在找在下?” 为首之人正是李幻梦。 苏晓婵抿着嘴满脸严肃。 李幻梦也不再理她,只是放声道:“如今乃危急存亡之时,还望诸位放下往日成见精诚合作保住圣教基业。” 不等他说完,白虎堂众人便齐声应和。 见状,阴阳二老与孟章执明神君几人对视一眼,虽心中仍有恨意,但却还是选择了顺从,分别指引手下向李幻梦靠拢。 唯有陵光神君咬牙切齿,满眼仇恨看向李幻梦。 李幻梦瞥了她一眼,也不多做劝说,只是统领阵势渐渐往外面突围。 此时,高台上鏖战的四人也是攻守逆转,如今反而是楼星河阻拦谢尘三人。 谢尘与楼星河对掌后自知内力不敌,原本只是游斗纠缠,可如今也不得不正面对上。 楼星河道:“谢神医莫非不怕死?” 谢尘反唇相讥道:“先生莫非也不怕?” 楼星河沉默片刻道:“谢神医莫非仍然不明?” 谢尘叹道:“我虽然已经知道,却想不明白,也难怪穆莎和贺沧海会死,可事到如今,不仅是他们输了,就连我也输了,只是不论如何,总还是要问一句为什么。” 楼星河道:“可惜,如果能早点遇到你,或许老夫就不会如此,但如今,却只是个垂暮之人了。” 赵铁峰忽然插话道:“楼教主当真认定了李幻梦?” 楼星河道:“我从未认定过谁,也不曾配合过谁,只是想做自己要做想做的事情,可唯独李幻梦能够明白,这便应当是他了。” 谢尘叹道:“无需收买恐吓,只要明白别人想要什么也就够了。没想到不仅是穆莎贺沧海,即便是你我也不过是李幻梦的棋子,又或者说,在这一局中,根本就没有他的对手。” 楼星河沉默不语。 谢尘看着外面大殿中仅剩的被围攻着的朱雀堂众人,叹道:“如今可算是大局已定,先生不妨与我说说吧。” 楼星河道:“说来或许有些好笑,不过是我这个糟老头子活够了,活腻了罢了。” 谢尘道:“你真的那么后悔?” 楼星河道:“我没有后悔,也没有不后悔,只是不论如何都只能这样的无奈。” 谢尘赵铁峰沉默,叶云凌却好似有些不解。 “如今老夫的事情是已经做完了。”楼星河看着大殿中朱雀堂已经全军覆没,陵光神君垂死挣扎也不是苏晓婵的对手叹息一声。 谢尘道:“既然先生事情已经做完,何不收手?” 楼星河哈哈大笑,双掌拍出,好似惊天动地翻江倒海是无可当。 谢尘赵铁峰叶云凌三人大吃一惊,未曾想到经过如此鏖战楼星河竟仍有余力,心虚之下纷纷避开。 却不料楼星河那一掌不过徒有其表,顷刻之间声威消失无踪,可再试着重新追上,楼星河却趁此机会扭开大殿座椅上的扶手露出一条暗道钻了进去。 “停下!”赵铁峰拦住了准备追进去的谢尘和叶云凌。 从地上捻起一颗石子扔在暗道地上,暗道中箭雨纷飞。 “罢了,这暗道中机关重重,即便是能够自保却也追不上他了。”叶云凌遗憾道,“只可惜如此计划,却仍是功亏一篑让这魔头逃了,只怕是后患无穷。” 谢尘却没有说话,只是脸上好似有些哀伤。 “你在想什么?”赵铁峰道。 谢尘道:“人们都说楼星河是个魔头,可就像我先前说的,即便是我知道他的确是个魔头,可如今知道他要死了,我心中虽然喜悦,却又忍不住地哀伤。” 赵铁峰道:“即便是我,如今也的确有些哀伤。” 叶云凌道:“你们说什么?楼星河要死了?” 谢尘道:“是啊,他不是要死了,而是已经死了。” 叶云凌更加迷茫不解,忙问道:“如何死了?你们用了暗器?毒药?” 赵铁峰叹息道:“不是我们。”他又看着谢尘道,“以楼星河一世枭雄如今却自己选择这般收场,在外人看来或许也是一场笑话。” 谢尘瞥了他一眼道:“如今一事,你我皆是笑话。” 赵铁峰闻言也是笑了起来道:“不错,你我都是笑话。” 正说话间,就听到有人喊道:“谢尘!” 众人望去,正是苏晓婵急急跑来。 谢尘见状终于笑了起来道:“总算是我还输的不太惨。” 第70章 答案(一) 不知名的岩洞内,楼星河正盘膝而坐。 “老师啊,我甚至一度怀疑就连自己都被你算计了。”人影从洞口走入。 楼星河睁开眼,看着走来的李幻梦没有回答。 李幻梦不复以往地风度翩翩,大大咧咧走到楼星河对面坐下:“我从没有想到一个人的武功能有这么高。” 楼星河道:“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李幻梦道:“是啊,没有人能知道一切,更没有人能算计一切,只不过这一次我恰好是最幸运的那个罢了。” 楼星河笑了声道:“如今我已经是油尽灯枯,所以你要打算动手了吗?” 李幻梦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道:“如果我现在不动手,或许在外人看来是给你休息恢复的机会,这会是很愚蠢的事情,可是我仍然不打算立刻动手。” 楼星河点头:“因为你有事情想要问我。” “不错,有些事情我一定要问清楚。” “比如,为什么我想要死?”楼星河笑道,“不得不承认,你能看明白这一点,就已经胜过了太多人。” 李幻梦道:“谢尘也能看出来,他也知道了你就是青先生,可是他却还是输了。” 楼星河道:“那是因为他根本就赢不了。” 李幻梦点头。 楼星河道:“你我皆知四圣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它可以叫四圣教,或者五圣教八圣教十圣教,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世上总有人认为常人是错的,只有强者才能统领一切,总有人不择手段觉得只有自己可信,而这样一群被世人唾弃的人,即便再不情愿,也一定会聚集在一起,可偏偏这样一群人总是真的很强,于是,他们周围就会有很多慕强的,愚昧的,任人摆布的蠢货靠拢。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这就是所谓的四圣教。” 李幻梦道:“是啊,于是,在这样一群愚蠢的人里面,你和我这样能想明白真相的人,就总是能笑到最后。可惜谢尘赵铁峰并没有真正明白我们这样的恶人是什么样的,所以他会输的。” 楼星河道:“但是你总还是要小心了,他们现在明白了。” 李幻梦道:“其实我没什么野心,并没有去招惹他们的必要。” 楼星河道:“没有野心?如果你没有野心为什么要拍何明那些人去中原?” 李幻梦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楼星河道:“其实教中能瞒过我的事情很少,或许真的有,但是你做的那些肯定不是了。” 李幻梦很没有坐相地用手撑着下巴道:“我原本派出那些人,不过是想看看中原究竟是什么样子,可后来当你渐渐表现得不行了之后,我才不得不让他们有所动作。” 楼星河道:“采补的功夫,总归不是正道。” 李幻梦道:“从你一个魔头嘴里说出不是正道,若是外人听到恐怕要笑掉大牙了,但是只有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那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后来我也没有再用了,不仅是因为这方法不好,更因为我越发明白自己真正应该用什么东西去赢。” 楼星河道:“能够看明白自己,总是好的。” 李幻梦道:“所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谢尘是在和李幻梦演戏。” …… “所以你们从来没有和李幻梦联络过?”苏晓婵满脸后怕。 谢尘道:“当然,若是有一个像李幻梦这样的魔教圣子叛变,我们还需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吗?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李幻梦当真弃暗投明,赵捕头要做的只是调朝廷大军过来平推就是了。” 苏晓婵羞愧地低着头。 谢尘见状笑道:“这倒并不怪你,只是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又看似杂乱无章,仓促接手理不清头绪并不奇怪,这本来就是李幻梦要用假王涛引你来的原因。” “所以王涛真的死了吗?”苏晓婵问道。 谢尘点头:“是的,他当然是斗不过李幻梦的,我早就告诉过他,他选的路没有生机……” 苏晓婵叹了口气。 谢尘又道:“李幻梦之所以救我,本就是希望我进入魔教把水搅浑。我想他恐怕那时就已经在怀疑青先生和楼星河的关系,而把我送给穆莎则是另一种试探,由穆莎去找青先生。” 苏晓婵道:“因为青先生百般阻挠你去给楼星河诊治?” “是的,如果青先生当真忠于楼星河,他本不该拒绝,即便有所怀疑,也只是应该盯紧我,而如果而如果青先生暗中投靠了某一方呢?李幻梦当然知道青先生没有选择自己,而由穆莎去做,便也能够知道青先生不是穆莎的人,猜测也就只剩下了贺沧海。可如果青先生已经投靠了贺沧海,你觉得那时李幻梦和穆莎还能活着吗?” 苏晓婵点头:“原来如此。” 谢尘道:“虽然事情听起来诡异离奇,但是到了这一步,结合他的怀疑,青先生本就是楼星河,反而成了最合理的答案,在这之中,唯一令人不解的,大概就只剩下了楼星河为什么对一切都不闻不问,甚至一心求死了。” 第71章 答案(二) 李幻梦仍和楼星河对坐,两人看起来全无你死我活的剑拔弩张,反而好似关系亲密的师徒闲聊。 “你到底为什么想要死。”李幻梦也很好奇。 楼星河道:“我为什么要活?” 李幻梦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楼星河笑道:“人要活着,总是要有目的,而我活着的目的已经没有了。” 李幻梦道:“你说你见到了谢尘,如果更早看到了他的武功就不会这样,那武当不令,峨眉空沐,少林智觉,难道就不能作为你的目的?还是说,就算是你也害怕恐惧不敢入中原?” 楼星河道:“这是你不明白的事情。” 李幻梦道:“我确实不明白。” 楼星河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又或者说那本不是秘密,只不过是其他知道的人死了或者觉得不值一提,而你自己却觉得很重要又不想说,就成了秘密。” 李幻梦愈发疑惑:“你过去就认识谢尘?” 楼星河笑道:“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哪里谈得上认识?” 李幻梦又道:“既然不全是因为武功,又不是因为谢尘,这究竟是为何?” 楼星河道:“这边是我不想说的事情了。” 李幻梦只是看着他。 楼星河道:“你还不来杀我?若是再拖下去,我恐怕就要恢复些元气了。” 李幻梦道:“若是我现在说,我也不在乎生死了,你觉得如何?” 楼星河哈哈大笑:“这倒真是奇了,这教主之位争到最后,反而落在两个不想活的人手里,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李幻梦道:“你我早就是笑话了。” 楼星河笑得直不起腰道:“不错不错,我是个假死考验弟子,最终落得被杀下场晚节不保的笑话,而你则是引狼入室将教中基业毁去大半的笑话。” 李幻梦也是嘴角含笑道:“既然你我都是被世人厌弃戏谑的对象,何不坦诚相谈?如果你当真不在乎你的秘密,又何必在乎知道的人是死是活?不妨说给我听,也总是有机会。” 楼星河不笑了,老人用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眸盯着面前或许还能称得上自己弟子的人。 李幻梦毫不避讳地看回去。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许久,楼星河率先撇开眼神,好似无奈道:“既然如此,那便说给你听吧。” 李幻梦终于不再是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坐姿。 楼星河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当年我扬名的那件事吗?” 李幻梦点头:“你当年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壮举谁会不知道?” 楼星河道:“若是我告诉你,当年其实我想逃走呢?” 李幻梦有些难以置信。 楼星河道:“我当年真的想逃走,这当然不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之类的原因,其实当最开始围攻,甚至围攻还没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四圣教中已经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了。可是,即便如此,最初朝廷和正道的人杀来时,我只是躲在一旁。” 李幻梦道:“难怪大家都有些奇怪为什么直到最后关头你才出手,以前大家只是猜测你临阵突破或是心机深重想要在最后时刻力挽狂澜,可若是如你所说却是如此荒唐。” 楼星河神色似乎因回忆有些恍惚:“我本就是中原人,沦落至此方才入了教中。而在教中的所见所闻,便如你一般,我当然知道是非善恶,当然知道教里的规矩不对,可是,我能如何改变?” 李幻梦叹息。 “即便是我武功绝顶力压群雄在正道来了之前就当上教主,莫非就能勒令众人改过自新?” “即便是你勒令他们改了,也不过是把‘四圣教’扔到了另一个地方。”李幻梦叹道。 “是啊,所以当那些朝廷的官兵杀进来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的,反而是就此解脱才更好,既然四圣教灭了,那之后出现的五圣教十圣教和我就没有关系了。” 李幻梦好奇道:“那既然如此,以你的武功突围不过举手之功,又何必改变主意站出来?” 楼星河道:“如果我说,我是被逼的你信吗?” 李幻梦大吃一惊:“以你的武功,即便是那时,有谁能够逼迫你?” 楼星河长叹一声道:“这世上,也许武功才是最无力的东西。” 李幻梦又问:“那当时是谁逼你?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楼星河道:“我若说,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亦不知他意欲何为,你会相信吗?” 李幻梦眉头紧皱。 楼星河道:“你一定很好奇,一个我根本不知道是谁的人,究竟是如何逼迫我的。” 李幻梦点头。 楼星河道:“可惜的是这其中的原因我不论如何都不能告诉你,那是我一定要带到墓里去的东西,但是我可以告诉你,那是我之所以会从中原流落到这里的原因。” 李幻梦道:“这也是个令我好奇的地方,你居然来自中原?” 楼星河道:“就像你看到的谢尘,当年我就是那么来到这里的,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有他是假的,而我是真的。” 李幻梦道:“这么多年来,你倒是真的藏得很好。” 楼星河笑道:“我从来没有藏什么,只是知道的人死了,或者觉得无关紧要没有说出来罢了。” “那那个逼迫你的人,如果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又怎么被他逼迫?” 楼星河道:“我只知道那人是当年围攻总坛的中原来人。其实在围攻之前,我便收到一封书信来警告,可是就如我所说,我本不想管。可是却不曾想到,在围攻时,有人偷偷地给了我一个东西,一个我不能说,但是当我看到后就知道无论如何都藏不下去了的东西。” “这倒真是有趣。”李幻梦啧啧叹道,“一个不远千里来覆灭四圣教的中原高手,竟然想尽办法让你出手保下所谓的魔教。更不谈他还能在你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东西递给你,这份武功可真是出神入化。” 楼星河道:“即便是当年我的功力远不如现在,但也绝不是可以被人轻易近身而不自知的。因此我断定当年围攻众人中有人隐藏了实力。” 李幻梦道:“所以那人一定是活着回了中原的人。” 第72章 答案(三) 明明看起来建立不久的村子却已经荒废,只剩下漫天的黄沙哀嚎。 “你竟然还是来了。”李幻梦推开房门走进屋内。 谢尘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感慨道:“我还记得第一次在这里见你的样子。” 李幻梦道:“那时我们不过是各怀鬼胎罢了。” 谢尘道:“是啊,只不过,这一次呢?” 李幻梦坦诚道:“我不知道。” 谢尘道:“也许我应该让赵铁峰带人来把你杀了。” 李幻梦道:“那你告诉他了吗?” 谢尘没有回答。 李幻梦笑道:“所以说在这种时候犯傻的人却并不只有我一个。” 谢尘还是不出声,只是看着屋内已经落满灰尘的桌椅, 李幻梦道:“其实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有机会,也许我会想和你做个朋友。” “恐怕我并没有这种想法。”谢尘终于回应。 李幻梦道:“也对,虽然你我都能看得明白,可是却自愿站在对立的双方,我们都知道什么是非善恶,可是却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也许这就说明不论如何,我们都不会成为朋友。” 谢尘道:“其实比起你这些无聊的废话,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把那封信送给我的。” 李幻梦轻摇折扇笑道:“我记得告诉过你,我总是有很多办法在不违背别人意愿的情况下请人帮我做事。” 谢尘叹气,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说道:“楼星河已经死了?” 李幻梦道:“是啊,这次是真的死了。” 谢尘又不说话了。 李幻梦道:“难道你就不想问问他为什么会一心求死吗?” 谢尘道:“如果我问了,你就会回答吗?如果你不愿意回答,我又何必去问?” 李幻梦却道:“若是我不愿意说,又何必让你来?” 谢尘沉默。 李幻梦道:“你竟然真的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写信让你来这里?” 谢尘道:“想过,但是又不想去想了。” 李幻梦不解。 “事情已经到此为止,我就算去推测你给我写信的目的也无济于事,至于说你想杀我,我觉得倒也不必太担心,毕竟这样粗略的计划也太不像你李幻梦的手笔了,就算是你想要出奇制胜,我其实觉得自己也不用太害怕。” 李幻梦笑着摇头:“你真的这么看不起杀掉了楼星河的我?” 谢尘道:“如果我想杀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李幻梦无奈道:“是啊,我的武功总是很差的。” 谢尘没有理会。 李幻梦好像有些无可奈何道:“也不必再绕些什么弯子了,我就对你实话实说吧。楼星河是自杀的。” “嗯。”谢尘应了一声,好像并不惊讶。 “他并没有什么假死借机挑选接班人的计划,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秉承着‘只要我死了,能解决对手的就是最适合统领魔教的人’这样的思路。”李幻梦叹道。 “你称呼自己为魔教很奇怪。” “真的吗?其实我觉得魔教挺好听的,反而是圣教就很蠢,我们本来就是无所顾忌无恶不作的魔头,为什么要好像自己做的是对的?我们就是在做很糟糕邪恶的事情,可那又怎么样了?”李幻梦嗤笑,“就好像楼星河,他觉得就算是自己留下了死于内乱晚节不保的结局,又怎么样?楼星河就是楼星河,别人怎么看和他楼星河有什么关系?” “是啊,别人眼里的李幻梦,终究不是真正的李幻梦。”谢尘叹道。 “他在临死之前告诉我,在他少年时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他才一路从中原逃到西域,为了自保入了教中。”李幻梦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就像你给自己编的故事,只不过,楼星河的故事是真的。” “嗯。”谢尘应了一声表明自己在听。 “就像你我一样,楼星河也是个明白人,所以,在当年围剿的时候,他并不在意,甚至不想出手,可是,有人逼他。” “有人逼他?”谢尘眉头紧皱。 “是的,这就是楼星河临死之前告诉我的秘密。”李幻梦道,“你大可以把我接下来说的话当做是一个魔头的挑拨离间,但是我还是要继续说下去。楼星河临死前告诉我,在当年往中原围剿的正道人士中,有人是他当年落难的幕后黑手,而这个人,还能够在当年悄无声息地接近他留下消息,逼迫他出手保下四圣教。” 谢尘听罢沉思许久才道:“楼星河当年为什么会落到西域?” 李幻梦道:“他没有告诉我。” “那他又如何断定后来威胁他出手的人又一定是正道众人?” 李幻梦道:“他也没有说。” 谢尘道:“就算是楼星河在中原时结了仇逃走,这并不奇怪,可为什么那人又偏偏要保住四圣教?这未免就有些不合常理了吧?更何况,那人又是如何知道楼星河能够力挽狂澜?若是我所知道的不错,在楼星河独战群雄之前,可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那样厉害。” “不错,你问的问题,正是我当时对他的质疑,可是他却对此全部避而不谈,只是反复一件事情,那就是,当年的那个幕后黑手所图甚大,而且,一定是在那之后活着回到了中原的人。” 说罢,也不再多言,只是转身往屋外去了。只有谢尘坐在屋内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四圣篇完) 小结一段 这一段剧情终于是写完了,觉得差不多应该总结一下。 有些话在放在最前面的相关里已经说明了这里就不再赘述,当然了,我知道肯定会有人觉得这是又当又立,甚至在时不时的评论里我也能看到这种人。 但是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了,无非就是禁言删掉罢了。 其实我并不觉得权限掉一些人是什么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说的事情,我不是什么大牌,所以就算你肯定是没道理骂我耍大牌的是吧? 我不是什么网络乞丐,写这本书也不是为了去制造一种“商品”来讨好特定的消费人群。 我一直在强调,我写书,只是因为我想要写一个故事。 我曾经很喜欢美漫,所以就写了那本漫威,但是后来因为美漫的种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喜欢了,于是就写不下去了。 至于阴阳师那一本,我可以毫不遮掩地承认那是一本很失败的创作,因为我只是设想了一个概念,但是在选择如何将这个概念这个灵感变成故事的时候,我选了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激情,但是看起来有些“热度”的日系背景,于是我就把一个本来应该很有趣的东西写的很垃圾很无聊。 再到了现在,我都写武侠了,还是传统武侠,甚至都不是穿越没有系统,还要什么成绩? 这本书能签约都只能说是靠着和编辑反复求情加上武侠这分类实在太凉,如果真想出什么成绩,早就该切了。 闲话就说到这里,再说回小说本身。 我并不是文科或者语言类的专业,甚至读书的时候从小学到高中作文一直都是弱项,所以很抱歉,确实文笔差。 在试着慢慢继续学继续改进了,但是效果确实不是很理想。 最开始的时候还能模仿着古龙先生的文风写一点,可是写到后面,就又变回了单纯地对话对话对话。 或许这对推进剧情本身没什么影响,但是其实观感确实差了很多,很抱歉了。 即便这是我严格意义上的第三本书,但是我自觉还是个新手,还有很多东西要学,话句话说,我的“内功”确实不行,还要练。 不想写得很白,也不想写成只有主角的独角戏。 最常听到的嘲笑就是:“写传统武侠?你能写的比金庸古龙好?” 很抱歉,真的不能,但是,我还是想写,也想试着去向他们靠近。 也许只是想,也许永远都是想,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很多人都说武侠死了,或许是吧,但是死了就不能写了?哪有那么多理由,只是喜欢罢了。 我一直都不喜欢以“升级”为目的的书,那太游戏了,等级,升级,用那些质疑我的同款话术来说,升级我为什么不去玩游戏? 这就是我的观点,我不希望我的这本书向“简单”,向“数字化”去简化。 再说了,武侠的本质,本来就不在主角有多“强”。 开局满级的主角有,开局是个菜鸡的主角也有,但是即便是那些开局菜鸡的主角,升级也不是小说的主线。 评论区有读者说,看起来很有“陆小凤”的风格。 的确是这样的,我并不避讳说我在最初的故事里有很多借鉴的地方。 比如,有人能看出来,第一个案子的底盘是福尔摩斯的《血字研究》,我甚至故意保留了“原味”(笑),比如凶手是马夫,而第二个案子其实是从阿婆的《捕鼠器》里获得的灵感,但是改动内容就很多了,应该是很难看出灵感来源了。等到了四圣篇这个部分,确确实实就是从《幽灵山庄》得到的灵感,但是除了假装被追杀卧底之外,就没有别的类似的东西了。甚至于,在四圣篇里,我做了一个大多数网文都不会出现的决定。 主角输了。 总有人说我“筛读者”,我觉得没问题,或者说每一本书的每一个字都在“筛读者”,这没什么好羞愧的。 我不喜欢故意去恶心读者,比如毫无意义地虐主,比如手动给其它或配角或反派开挂跟上主角进度,比如ntr,我很厌恶这些东西,所以不论如何都不会写。 但是有些被人称为毒点的东西,比如“主角会输”,比如有单女主(我不觉得两情相悦是舔狗,但是我知道会有人这么说)。 很厌恶“配对文学”,也很厌恶“给角色贴标签”(这也是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有去开角色卡,现在不会开,以后也不会,反正我读者也没几个,开不开也没啥关系了,笑)。 再说回剧情。 血债血偿篇是开局,其实也是我觉得写得最好的。 其实血债血偿本身并不是一个很复杂的案子,真正的悬疑并不是破案,而是何明作为捕快的真实身份。 我知道很多读者在现在的阅读环境下没有耐心,就比如当我写到何明中毒后,主角却有些冷漠地和女主在吃饭饮酒,我仅有几条剧情评论在这里说写的不好,塑造的角色不讨喜。 但是看到后面就知道了,这本来就是故意的。 只不过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这里就弃了走了没有等到我的解释。 这是网络阅读时代的一个无奈。 读者并不知道作者的真实水平和想法,我只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甚至还有“太监前科”的扑街,读者不愿意把信任给我,相信我写的“不合理”是伏笔,我并不觉得生气或者奇怪。 就好像有读者在四圣篇结束的时候评论“早看出来是卧底”,那么我真的很感谢你认真去想了,也愿意相信我,但是同样有读者评论“写的一坨,完全没有铺垫就进了魔教”。 这就是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因为我只是斯卡文薯条,不是白金大神,所以,读者的不信任才是常态。 即便我知道有些伏笔,有些不合理会引起读者的不信任,也不能在没有解谜的时候留言“这里是伏笔,不是作者忘了”,因为如果写出来了,那就是剧透。我知道现在有许多网文读者其实并不在意悬念,他们的阅读习惯就是看完了开局的案子就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凶手。但还是只能说抱歉,我不能照顾你们, 再说回小说内容。 劳燕分飞篇,算是中规中矩,我觉得算是个不过不失的故事,一个本就不大的小案子,承上启下,引出了一个主要配角赵铁峰。 赵铁峰虽然参与了两个案子,但是实话实说,我并没有给他什么太多的关爱,或许也是因为这本书的主角叫谢尘,所以他作为一个和主角在同一阵营,又拥有相似定位的角色,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吸引人的特质,甚至在角色形象丰满度上可能还比不上比他出场晚得多的李幻梦。 他表现得更多像是一个工具人而不是一个丰满有血肉的六扇门捕头。 也许读者能够看到他并不笨,能跟上主角的节奏,也能一起谋划一些事情,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和赵铁峰类似,我的女主,苏晓婵,似乎也没什么特点。 现在看起来,她是个很标准的花瓶,甚至是那种“笨笨的华生”类型。 除了轻功出众(这看起来仍然是个工具人属性),就没什么特点了,反而还会上当受骗。 但是不要急,他们的故事还在后面。 其实不说这两个主要配角,就算是我的主角,就算是谢尘,我都没有真正完成他的塑造。 他是从哪里来的,他是怎么认识的苏晓婵,在剧情里反复提及的峨眉空沐对他的评价,甚至作为一个武侠小说的主角,读者对他的武功都一无所知。 总不可能这都是我忘了吧? 放心,我当然没有忘,因为这都是还没写的东西。 我之所以选择了这样一个开局的切入点,就是为了让读者能够真正地从“剧情”去感受这本书,而不是把重心放在“主角怎么这么弱”,“主角怎么还没学到高级技能”,或者“主角已经这么强了为什么还要管这么多事情”。 我希望先把这本书要写什么定下来,让读者明白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再来写角色自己的故事。 所以,有人骂我“这不是武侠,而是一本悬疑”,我并不在意只是一笑了之,毕竟,谁能说楚留香陆小凤三五七五不是武侠呢? 最后再来说说李幻梦。 很有意思,这个角色其实着墨不多,甚至出场也不长,即便是在四圣篇,他的出场时间也要被穆莎,贺沧海这两个在长线里并不重要的角色分掉许多,但是,至少自觉,我还是把他塑造起来了。 他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那种脸谱化的恶人,也不是现在很常见的“本性不坏被迫作恶”苦大仇深类,更不是常见高智商反派的“反社会”。 他的目标很简单,他和正常人一样能理解善恶是非,他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会意气用事(就像和楼星河的谈话,也像最后约谢尘出来交谈),但是他依然是个恶人。他是一个单纯地,明白所谓恶棍所谓坏人的逻辑就是强者通吃。他知道是个强者,所以他为了自己能够通吃,他要做个魔头的类型。 就像青先生说的“成了就是伟大,输了就是笑柄”,李幻梦明白,他愿意走这条路,就像楼星河一样,会不会成为笑柄,有关系吗? 所以,如果说我觉得写得很糟糕的四圣篇有什么亮点,那就是李幻梦这个角色,总算还是勉强立起来了,这样即便这个故事写得再糟糕,好歹在从长线的大纲上,没有造成什么破坏。 以下内容涉及少量剧透,虽然其实并不会影响后续的剧情,但是如果不喜欢的还请不要看了。至于为什么要说呢?因为我要列出很多或许读者并没有注意到已经写过的“不合理”来证明我的能力,以期望获取一定的信任(抱歉这是我想的最能不破坏所有人体验的办法了)。 首先,王涛。 是的,他死了,是不是很奇怪,一个在第一起案子里明明显得冷静沉着心思缜密的“凶手”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呢?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李幻梦“很厉害”吗? 其次,李幻梦。 李幻梦会是这本书的大反派吗?又或者,他看起来不那么坏,会不会洗白? 答案都是否定的。 这本书会有主线吗? 大概还是会有的,但不会太明显,就像福尔摩斯会有一个“莫里亚蒂”,主角当然也会有自己的真正的敌人,只不过,就像莫里亚蒂并不是仅仅只出现在《恐怖谷》和《最后一案》一样,如果仔细解读福尔摩斯,你就会发现其实很多福尔摩斯的案子里,虽然没有出现,但暗中似乎都有“教授”的影子,其实“神夏”在这方面的很多改编都并不是空穴来风,只是把原本模棱两可的暗示明确了而已。 好了,再说就真的剧透了,小提示就放到这里,也许文中还有我刻意留下没有说道的线索,那就留给我为数不多的读者自己去发掘了,毕竟在作者写完之前就猜出后续的内容本来就是很令人兴奋的事情对吧? 接下来,既然引读者了解这本书的目的达成了,那么接下来的重点就是回归到“人物”本身了。 所以下一个案子,我会把时间线往前倒一倒,回到谢尘初出茅庐的青涩时光,看看他和苏晓婵初见的故事。 哦,对了,有的读者提的意见倒是挺不错的,现在虽然我其实还是分了“篇”,但确实没有表现清楚,所以接下来的章节,会统一为xx篇之xx这样的格式。 好了,就说这些了,今天让我休息一下,稍微整理下。 前传篇见。 第73章 前传之初见 川府醉仙楼。 “客官里边请。”小二看着身着玄色布袍的俊朗少年进店,连忙迎了上来。 少年随意挑选了个座位坐下。 “一碟麻婆豆腐,一碟蒜泥白肉,再加一份青菜。”少年说道,说完,便打量起酒馆内的其它顾客。 “客官可要饮酒?”小二又问道。 “嗯,不必了。”少年摇头,“今日没有什么值得庆贺之事,这饮酒就免了。” 小二虽有些不解,但是既然客人说了不要,那他也就不便再多问了。 恰好又在此时,一身锦绣华服的女子走进大堂。 刹那间原本嘈杂的酒馆内突兀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了那为首少女的身上。那少女好似也不甚在意,只是带着仆从侍女在二楼找了个座位坐下。 谢尘很快反应过来,这少女的容貌是他从未见过的美好,一双妙目明净澄澈,秀美而又恬静,举手投足间,给人一种平静安宁之感,偏偏眉宇只见好似又有几分江湖侠士的英气。在此之前,他只以为美若天仙只是常人话语中的夸张,直至此刻,方知确有其人。 不过,和大多数食客仅仅关注对方容貌不同,他很快就发现对方的举止之间轻重有度,呼吸绵长看起来是武功不俗的高手。 虽然的确好奇对方的身份,但是他终究还是压下了这份好奇,在江湖上行走,有些时候多事不如少事。 众食客此时也反应过来,虽依然有人不时偷偷打量那名女子,但大多数人也终究还是把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桌上。 过了没多久,谢尘的饭菜便被小二送来。 “果然不愧是川府之中着名的酒楼。”谢尘心中感慨。 就在他感慨饭菜精致美味之时,又有几人进店。 “小二!”为首一人态度嚣张,“小爷我的雅座呢?” “来了来了,一直给您留着。”小二连忙阿谀道,然后领着几人人走上二楼雅座。 “这是何人?态度如此嚣张?” 果不其然,酒馆中的食客开始议论纷纷。 “小声慎言,那可是落影教的人!”有人小声提醒道,“若是惹恼了他们,在这醉仙楼内,可没人能救得了你!”。 “落影教?那是什么门派?川府之中,难道不是以峨眉青城为首吗?怎么这小门派反倒是更加嚣张?如此行径怎能称为正道?”有人害怕,自然也就有人不满,“我们只是说句公道话,莫非他还能因此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欺人太甚!”落影教几人本正准备跟着小二上楼,落影教本就不是什么正道门派,门中弟子多为自私利己之人,行事作风颇为乖张放肆,甚至一度被不少江湖中人视作邪魔外道。如今听了这些普通人的议论,更是恼怒不已。 伸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抽出一根筷子,手腕一抖,那筷子好似离弦利箭,直直朝一名方才议论之人飞去。 “啪!”那筷子飞到一半,忽然落在地上断成两截,只留下一声轻响。 “何方高人在此!”落影教几人大吃一惊,这投掷暗器的手法当然算不得高明,只不过即便是以他的眼里却根本没看清对方扔出的是什么。 边说着,也往店里四处张望过去,,这一眼,正好看到坐在二楼的少女。 先是一愣,接着便换上一副温和语气道:“原来是杭州苏家的小姐到了,倒是我几人不自量力了。” “我初来此地也不清楚事情缘由,只不过你们既然是落影教门下,便该谨言慎行莫要败坏师门名声,怎么能一言不合就要杀人泄愤?””苏小姐”默默收回手中的筷子,却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他们要杀人?”知道此时,楼下看热闹的众人才惊醒过来,看着断在地上的筷子恐慌不已。 “诸位不要误会,我刚刚只是不忿有人侮辱师门,想要给他个教训,绝不会害人姓名!”落影教几人连忙解释。 “若是如此最好。”“苏小姐”补了一句,“还望几位好自为之。” 说完,便不再理会。而那落影教几人大概也是觉得失了面子,低声交谈几句也没了再继续待下去吃饭的心思,转身便出了酒楼 “还好小姐您出手救人,不然以这落影教的行事作风,怕不是就真的要闹出人命了。”一名侍卫打扮的人叹息道。 “这落影教当真如此嚣张?我听闻川中峨眉青城乃是名门大派,怎么会放任这些宵小乱来?即便是武林中人不管,莫非朝廷六扇门也不管?” “这其中曲直便不是我所知道的了。”那侍卫摇头道,“只不过据我所知,峨眉好似出了些事情。” “峨眉出了事?”“苏小姐”闻言愈发担忧。 “不过空沐师太乃是天下绝顶高手,想来有她坐镇,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发生。” “嗯,大概如此吧。”“苏小姐”似乎也放下了忧虑,先前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 “不过小姐您方才出手可真快,我们都没能看清,真不愧是丹青前辈的高徒。”又有侍女感慨赞叹。 “那不是我。”“苏小姐”摇头。 “不是您?” “方才我确实想出手,只不过有人比我更快。” “比您更快?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竟不知说什么好。 “好了,莫要想太多,安心吃饭,然后继续赶路。”“苏小姐”看到小二将众人的饭菜送来,也不想过多在此地纠缠,连忙吩咐。 中随从侍女也连忙答应。 另一边,谢尘已经心满意足地结账走人。 第74章 前传之雨夜 夜空之中惊雷炸响,不久后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苏小姐”一行人略显狼狈地踏入山中破庙,便看到破旧失修的大殿内已经坐着两人,一名行商,一名俊秀少年。 “我等不巧路遇暴雨,想要在此地避一避。”她对殿内二人道。 “行走江湖相逢即是缘分,这破庙本就无主,大家本就都是为了避雨而来姑娘何必如此生疏?”那行商笑呵呵地答道。 “苏小姐”又看了看那少年,好似询问。 “诸位请自便。”少年拱手答道。 雨夜里似乎格外地黑,只能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水声,唯有电闪雷鸣之时,方能看清些东西。 惊雷炸响,转瞬而逝的光亮映得殿中破损的金刚愈发渗人。 “还好这地方倒也不缺生火的东西。”行商笑着从破庙后面被树砸倒的废墟里拾了些枯枝。 “我来帮忙。”少年站起身也走了过去。 “好!”行商点头。 很快,几人在庙中点起了一团小火堆。 夜愈发地深了。 众人皆是无言,破庙里只剩下火堆中的枯枝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行商似乎有些饿了,从行囊里拿出些干粮。 “你们要吗?”他取出后不忘向众人问道,“今日我便慷慨些,与诸位共享。” “多谢好意,在下不饿。”那少年拱手谢道。 “多谢好意,我们自有准备。”“苏小姐”也拱手婉拒。 “唉,这天气真是糟透了。”行商大概是觉得有些无聊烦躁,又可能是走南闯北习惯了与人交谈,似乎有意想要挑起话题。 “山中天气变化无常,等到天明或许便是晴空万里。”少年回道。 “诶,对了,你们来这里是干嘛的?”行商看起来有些话痨,找到了人说话便停不下来。 “游历山水。”那少年答道,“闭门苦读总是难得真谛,若是一览名山大川,或许能有所进益。” “哦……”那行商点头,心道原来是个书生。 他看了眼苏小姐一行人,或许是看着对方人员众多,几名护卫打扮的人有眼神警惕,因为担心对方觉得他另有所图终究没有开口。 不过即便如此,那“苏小姐”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轻声道:“我一行人也是游山玩水来到此地。” 行商当然知道面前的女子这是敷衍之语,因此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拿起水袋掩饰尴尬。 可就在他拿起水袋的刹那,那水袋却好似突然间重达千金怎么也提不住,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有毒!”那“苏小姐”惊呼一声,可诸位随从侍卫却已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轰!” 又是一声炸雷响起。 借助炸雷前的闪电光芒,众人总算看清,这破庙门外,不知何时已经来了六名身着披着斗笠的人。 “苏晓婵果然名不传,中了影功散尚能勉力支撑,果然是丹青居士的高徒。” 来人大步踏进破庙。 苏晓婵眯眼打量着他们。 “不知阁下是何人,暗算我等又意欲何为。”她一边努力运功抵抗毒素,一边故作镇定地问道。 “小姐何必明知故问。”那人说道。 “我当真不明白。”苏晓婵问道。 “那便不要多问了,将死之人知道那些也是无用。”那人突然出手,一掌拍向苏晓婵胸口。 苏晓婵不慌不忙抬起右手与对方对了一掌。 一掌过去,原本已是艰难站立的苏晓婵却是更加摇摇欲坠,而对方则是连退三步。 “苏小姐果然名不虚传!”那人感慨道,“只不过,这一掌之后,你可还有余力?” 苏晓婵轻蔑一笑:“原来落影教当真是一群武林败类。” 那人也是不恼,他只是看着苏晓婵眼神之中颇为得意。 “若是平时,我这赤血落影掌自是奈何不得小姐,可是如今,这血煞之气恐怕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吧?” “你放他们走。”苏晓婵脸色挣扎片刻,“你想要的东西在我身上其他人与你无害,等他们走后,我自绝经脉于此,否则,若是我以死相拼,你们几人未必能落得好。” “小姐何必诓骗在下。”那人连连摇头,“我落影教家小业小,又怎么挡得住你杭州苏家和丹青居士的报复?若是放走他们走漏了风声,我怎么承受得住? “所以,今日庙中,一个都不能走!”那人言语之中,满是杀气。 他话音刚落。 “为何江湖之中总是这样荒唐,今日你杀我,明日又要忧心他杀你。依我看,这庙虽破,却也曾是清静之地,塑像虽毁,亦曾经是佛陀金刚,几位何不回头是岸?” 苏晓婵还未开口,就听到那少年书生歪倒在地感慨道。 他这一声感慨却也是引起了那落影教众人的注意。 “哪里来的小子聒噪,说话好像庙里秃驴,你若是信佛,何不让你的佛来救你?”落影教一人嘲讽道。 “唉。”那少年叹息一声,“你以为这世上没有神佛,却也不理会道德仁义,不听朝廷律法,以为天下唯有拳头最大,却是错的无可救药。你说今天要佛来救我,却不知道我本不信佛,但却也不在乎做个金刚除魔。” 说话间,好似因为义愤竟晃晃悠悠地从柴火堆中提起一根枯枝直直刺了过来。 “找死!”那落影教高手眼看着对方如此胆大包天,双掌赤红拍向那少年。 苏晓婵也是大惊失色,想要出手相助,但饶是她轻功绝世,此时中了影功散,能够站立已经是内力深厚,又如何能够做得到纵身飞跃。 “都是因为这江湖恩怨害了无辜之人性命……”心中感慨一声,饶是她早知江湖凶险一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如今看到别人替他去死,却也难掩悲痛。 第75章 前传之枯枝 意想之中少年被一掌拍倒的场景没有出现,反而是那根枯枝犹如一柄利剑,刺穿了落影教高手的手掌并直直刺入咽喉。即便是如今死了,这落影教高手眼中依旧满是难以置信。 “你!”为首的落影教高手大惊失色。 “你到底是何人!”落影教领头者厉声喝道,“能够以一根枯枝便破了我门下赤血落影掌,必不可能是江湖上无名之辈,何必藏头露尾!” “赤血落影掌?”那少年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索,“很厉害吗?” “噗……”听到这话,反而是苏晓婵身后的侍女笑出了声。 “赤血落影掌可是落影教的独门绝学,虽然谈不上顶尖武学却也是江湖上有名的武功,修行有成者双掌可力断金玉。”苏晓婵开口解释道。 少年点点头:“如此看来,倒是还不错?” 领头者闻言大怒,“仗着偷袭害我门下性命,如今我看你还如何装神弄鬼!” 说吧,也是一掌拍来。 虽同是赤血落影掌,这一掌与先前那人有着天壤之别,一股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确独到之处!”少年口中赞叹,但却也不见慌张,仍是举着枯枝,笔直地刺向对方。 落影教一行人的首领看着对方动作心中冷笑,他行走江湖多年,这少年以枯枝化作利刃,轻易破了自己手下的血掌,内功之高远非自己可以比拟,虽然他亦疑惑对方为何未曾中毒,但如今也只当他有独到的避毒丹药,。不论如何,那毕竟只是枯枝,就算是内功再高,却不识得赤血掌,恐怕是不知道自己这独门掌法只是凝练掌力,其落影之名便是得自其中变幻之处不留踪影。 眼看着血掌将要碰到枯枝,他本就留了几分余力,当即变招由拍化作削直指那少年握住枯枝的手腕! “饶是你内功再深,没了这抓握枯枝的手,又能发挥几分?” 正得意间,却看那少年一脸淡定,手一转,枯枝化刺为挑,似是早已预料了他的变招。 眼看着自己的血掌被那枯枝碰到,这领头人恍惚间看到,那枯枝早已不再是枯枝,而是一柄寒光闪闪的绝世宝剑。 “啊!” 又是一声惨叫,他那张血掌竟生生被一根枯枝削去了半截! 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半截手掌,领头人连连后退。 那少年见此,也不追击,只是垂着枯枝看他。 “少侠饶命!”出乎众人意料,这领头人竟是突然跪倒,不顾伤痛连连叩头,“少侠武功盖世,是小人有眼无珠,还望少侠大人大量放我等一条生路。” “你落影教,厉害吗?”这少年没有回他,而是和刚刚一样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少侠你武功高强,不用怕……”倒在地上的侍女刚想开口,却被苏晓婵瞪了回去。 “我落影教……我落影教虽不及峨眉青城乃是名扬天下大派,但在这川府一带却也算得上是赫赫有名!”那领头者觉得自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道这人虽武功高强,却又心狠手辣藏头露尾,而且那苏晓婵似乎也不认识,看起来也不像是正派众人,现在只要问自己落影教,怕是想要个台阶,既想放自己离开,又不愿在落人口舌。 想通了这一层,他便连连吹嘘落影教的势力。 那少年听完,点点头。 “既然如此,我恐怕不能放阁下离开,毕竟我孤身一人,又怎么挡得住你落影教的报复?若是放走了尔等走漏了风声,今后你落影教报复不断,我又怎么承受得住?” “哈哈!”这一次,那一众侍卫随从却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饶是苏晓婵也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 少年说完,身形一晃,手中枯枝抖动。 几名落影教高手竟全无还手之力,转瞬之间便已经倒在地上没了生气。 少年走到那领头人尸体旁,伸手在他怀里摸了摸,果不其然便找到一个小瓷瓶。 拿起凑到鼻前闻了闻,然后抛给苏晓婵。 “这是解药,你们服下变好。”说罢,将那根枯枝扔进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堆。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苏晓婵将解药分给众人,然后拱手道谢,“不知公子姓名。” “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更何况,此间事情可还远未结束。”少年笑道,说完,他转过身,看向那商人。 “我何时露出破绽?”那商人笑着站了起来,苏晓婵一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少年摇头。 “恕某好奇,公子从最开始,便对在下满心戒备,即便是拾取柴火也要寸步不离,在下自负这隐匿之法也是江湖之中算高明的,究竟是何处漏了马脚?”那行商说道。 “天下商人所逐者不过利也,然阁下至此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能做什么生意?”少年说道,“更何况,行至此处远离人烟之处,非是初出茅庐的雏儿,便是有所依仗,我观阁下并非初出茅庐之辈,那必是有所依仗,虽不能确定阁下究竟意欲何为,但在外行事,总需要多留个心眼。如果说最初我本只是留个心眼,如今在看到那落影教众人后,便大概明白阁下怕也是冲着苏小姐来的吧?” “好!”那行商赞叹一声,“说得好,说的丝毫不差!” 说着,他将一个瓷瓶大大方方地从怀里拿出来,放在地上。 “既然我回答了阁下一个问题,可否让阁下回我一个?”少年说道。 “但说无妨。”那行商笑眯眯地说道,就像刚刚从怀里拿出毒药的人不是自己。 “这位苏小姐,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以至于你们偏要杀她不可?”少年问道。 “哦?”那行商似乎有些意外。 少年一边用枯枝扒拉着火堆,一边笑道:“莫非阁下以为我一定会问你的身份?” “说的也对,一个糟老头子的秘密,总是比不上漂亮的女人的。”那行商也跟着笑了起来。 说着,他脸色一变,那和蔼可亲的样子尽数收敛。 “只可惜,你打错了算盘。”行商缓缓站起身来。 第76章 前传之血算子 “有趣有趣。”那行商睁着并不算明亮的眼睛看向少年道,“你这少年好生有趣,武功高强远胜同辈,遇事冷静便是某多年行走江湖却也骗不得你,可是却对这江湖中人一无所知,那一手剑法,便是我都不得不叫好,只是莫非传你武功的人从不和你说说江湖上的事情?” 少年沉默不语。 那行商表情好像越发喜悦,慢腾腾从怀里摸出一把算子看着“苏小姐”道,“想必如今,小姐该知道我是谁了?” “血算子……”苏晓婵脸色苍白,眼里是止不住的惊恐。 “此事也怪不得我。”血算子叹道,“要怪就只能怪你苏家牵扯到这件事里,又偏偏行事不够周密被人查出来挂在了‘桃源’里,想必小姐你是能够明白的。” 苏晓婵听罢,又是惊讶又是疑惑。 “哦?难道苏小姐当真不知?”血算子见状问道。 苏晓婵摇头。 “原来如此,看来小姐想必也是疑惑,为何只是送一件东西,却能惹到有人在‘桃源’里悬赏。”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桃源’是什么?”少年出声打断。 血算子看向他的眼神愈发惊疑:“你当真是中原人?” 少年一脸茫然。 “当真是天下奇闻,即便‘桃源’兴起不过数年,但却也适当无愧的文明天下,竟然真的有人连‘桃源’都没听说过。”血算子啧啧称奇。 少年没有再接话,似乎是对自己的“无知”有些尴尬。 “可惜,当真可惜。”血算子却自顾自地感慨起来,“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运气太差卷进这件事里。” “方才也有人说我运气差。”少年却笑了起来,他看着苏晓婵道,“苏姑娘可知道‘桃源’?” 苏晓婵点头。 “那就好了。”少年笑着,好似松了口气。 “什么好了?”血算子仍是好奇。 少年笑道:“这样我就不担心一会儿没有人告诉我什么是‘桃源’了。” 听到这回答,血算子哈哈大笑:“世人常言初生牛犊不怕虎,今日一看,方知不虚。” 他看着少年道:“你的武功在同辈之中可称鹤立鸡群,她苏晓婵名师高徒,和你想比却是狗屁不通。可你若是觉得,仅仅这样就能横行无忌便是大大的错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苏晓婵,又看了看少年,好似终于下了决定,缓缓道:“老夫做事一向不留后患,可今日见了你,总还是有几分感慨,便为你破个例。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候,到那时苏晓婵的毒也解了,我让你们联手,这样就算是死了,黄泉路上也能做对亡命鸳鸯。” “公子,这是机会。”苏晓婵虽然对血算子最后的调侃羞辱异常,但是如今也只能事急从权,两人联手总能搏个一线生机。 少年皱眉,似乎在思索。 苏晓婵有些疑惑,这少年在想些什么? 刚想再问问对方,就看到那少年弯下腰又捡起一根枯枝,径直走向血算子。 “我与这位小姐并无瓜葛,前辈先前所言有些不妥。”说着,他一拱手,“请赐教。” 苏晓婵在一旁惊得手足无措,方才的调侃她都已经忍了下来,怎么这少年偏偏这样迂腐? 就算是血算子也被这一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他本就只是顺口调侃一番,根本不曾有激将的意思,可偏偏这少年竟然自己撞进来? “你可想好,我还给你反悔的机会,莫要为了一句口舌之利丢了性命。” “前辈真是奇怪,本是想要杀我,现在却好像很不想我死。”少年淡然道。 “公子,莫要冲动。”苏晓婵苦劝道,“不过是几句闲言碎语罢了。” 少年却温和笑道:“这世上有很多美好,若是遇到了,就应该好好爱护,而不是任由被毁掉。” “好好好。”血算子忍不住赞道,“是我看错了,你不是迂腐,当真是不负少年豪情。既然如此,我答应你。” 那少年上前一步,这一步踏去,气势陡升,那根歪歪扭扭的枯枝斜斜指着地面,却好似一柄绝世宝剑。 血算子把手中铁算筹抛向空中,抬手一弹,那无数算筹如暗器飞刀直冲少年周身各处大穴。 一阵金铁之声响起,那一把铁算筹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再看那枯枝,竟没有一丝裂痕。 “好,我真是小看了你,即便放眼天下,你也能算得上一号人物。”血算子赞道,“只可惜,即便是这样还不够!” 话音未落,血算子已经窜到少年面前,转瞬之间已经拍出数掌。 少年却不见惊慌,只是以手中这枯枝施展剑法,将血算子的杀招尽数拦下。 不多时,两人招式用老终于分开,再看过去,一丝鲜血正顺着血算子的手指滴在地上。 “有趣有趣,当真是有趣,好久未曾遇到过这般有趣的人了。”血算子好似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哈哈大笑。 可那少年却没有回答了。 两人刚才的一番交手,看似是他以枯枝割伤了血算子的手掌,可事实上,是他输了。 即便是以枯枝当做剑器,血算子的雄厚内力依旧震得他气息不稳,如今持剑的右手已经在微微颤抖。 苏晓婵自然也看得出来,这俊秀少年武功当真高强,和若这样就想胜过血算子,那就太过天真了。这么想着,心中难免忍不住生出几分埋怨,以这少年的武功,若是等自己恢复过来,两人联手或许真的能胜,可转念一想,若是没有这少年,自己只怕已经死了,更何况若无自己,这少年也不会卷入这事情,本就是自己害了对方,若是再心生怨怼实属是小人之举。 看着少年渐渐落入下风,她心中虽然焦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竭尽全力运转内力配合解药祛除余毒恢复气力,以求能够赶得上。 就这么想着,再看过去,却已经是风云突变,少年手中的枯枝不再是先前那灵动飘逸的剑法,如今看来,那不过细细一根枯枝,却仿佛无锋重剑,大开大合宛若力有千钧,竟然逼得血算子不敢正面抗衡只能节节败退。 第77章 前传之危机 “这剑法倒是奇妙,不过更令人赞叹的是,你这小小年纪景能有如此功力,先前我倒是看走了眼。”血算子倒也不慌张,只是感慨道,“只可惜,若是你愿意接受赌约,与苏晓婵联手或许真能胜过我,可如今这样,我却当真是有些舍不得杀你了。” 少年冷哼一声,以枯枝为剑大开大合逼得血算子狼狈不堪。 “小姐,你见多识广可见过这种剑术?”苏晓婵的侍女终于忍不住问道。 苏晓婵一双美目紧紧地盯着场上局势:“未曾听闻,不过,这等以气化形,有形而无质的剑气着实令我大开眼界。” 两人说话间,场上局势又是骤变。 血算子终于不再躲避,双手握拳竟对着那剑气不闪不避,不顾双掌伤势连出数拳。 双拳打在枯枝上,少年先不觉有异常,可越是往后,那拳法便越是难挡,到最后一拳,竟是生生将那剑气震碎一把握住枯枝。 “盈不足……”苏晓婵脸色苍白。 江湖传说血算子醉心算学,一身武功皆是来自算学之法,而这盈不足正是从《九章算术》盈不足章中悟出的功夫,讲求多攻以求对方破绽,然后一击制敌。 此前数招之中中,血算子早已发现这剑气有形无质,更可谓是锋锐,但其弱点也正在于其有形一点,但凡宝剑,需以剑刃伤人,而这剑身钝拙处确无危险。 当然,若是少年手持的是真的宝剑,那这弱点恐怕也算不上弱点,只不过,他手中仅仅只是一根枯枝,剑身根本仍是内力,若是被破,这剑气自然也就变成了无根浮萍空中楼阁。 纵使拼着双掌受伤,血算子仍是抓住机会一把抓住那枯枝。 场面一时陷入僵持。 “无耻透顶……”苏晓婵忍不住骂道,“你血算子如此行径就真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血算子却不答话,他见过了少年的剑法,已经惊为天人,也知道对方功力算得上是深厚,若以常规对敌,恐怕难以速生,再不多时恐怕苏晓婵就真的恢复过来,等两人当真联手,自己怕不是真的只能落荒而逃。 也正是因此,他只能不顾面子强行抓住枯枝逼迫少年以内力与自己决胜。 以他看来,这少年纵使天赋再高修行再勤,也当受时日困扰。 可直到如今,两人以枯枝为战场当真较上了劲,他才发觉自己错得离谱。 自己的确占了上风。如果说他的内力是滔天巨浪,那少年不过是涓涓细流,可若仅仅如此,自己早该胜了,可到如今,这少年的内力却好似无穷无尽绵绵不绝,若不是武功路数皆不相同,他甚至怀疑自己对面的人是武当山上的牛鼻子老道。 一时间,血算子甚至怀疑这少年内力远胜自己,先前所为不过是故意诱敌深入。 可当他看向少年脸色时,却也能看出对方已经竭尽全力。 这可当真是奇了,莫非这世上真有不能随心所欲施展功力的内功? 正犹豫间,那枯枝终究只是一根枯枝,如何能撑得住两人如此较量?只听到“轰”得一声炸的粉碎。 血算子只是在原地晃了晃,而那少年却是终于支撑不住倒飞出去,两人高下立分。 少年只觉得一股清凉的内息自背后京门穴传来,帮助他平息了有些混乱的内力。 回头一看,苏晓婵清理绝俗的面容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担忧。 “在下并无大碍。”两人落地后少年立刻站直,“多谢小姐相助。” 苏晓婵刚想点头说话,却不料一阵眩晕传来,险些摔倒。 “你余毒未消却又强行运功。”少年一看她脸色便知原因,扶着她坐好。 其实那少年虽受了反震之力,不过好在他内功深厚,再加上趁势倒飞而出,却是未受什么重伤。 “方才是在下输了一筹。”他冲血算子拱手。 “终究是眼拙了。”血算子感慨道,“险些被你这牛犊撞死。” “多谢前辈方才未出手偷袭。”少年说道。 “你莫要谢我,若是我自觉再难胜过,方才便自不会袖手旁观。”血算子开口道,“只不过,现如今你却绝无无有生还之法。 “苏晓婵为了救你,需得重新运功祛毒,而在她祛毒成功之前,老夫以可以杀你几人千万次。”血算子说道,“你剑法内功无一不是上乘,本应扬名天下,只可惜今日却要命丧于此。” “请前辈赐教。”少年没有理会血算子的感慨,而是一拱手,再次站到面前。 “你可想好,不论你如何挣扎,结果仍是一样,你的内力虽古怪离奇,但枯枝终究是枯枝。”血算子看着少年认真道。 “晚辈知道。”少年说道,“只不过,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如今唯有勉力一搏。” “哼!”血算子冷哼一声,“也罢,我便如你所愿,既然急着求死,老夫便送你一程!去自取一支枯枝!” 那少年却是摇头:“若是以枯枝为剑,先前已经试过,晚辈不是前辈的对手,因此现在想试试拳脚。” “这少年,莫不是疯了?”苏晓婵身后一种随从已被惊呆。 苏晓婵却只是看着这少年眉头紧蹙。 说话间,两人已经重新交上了手。 那少年身影翻飞,似是凌空虚渡,又似仙人腾云。 右手一指点向血算子胸口灵墟穴。 这一指看似毫无章法,指力纷繁复杂,古怪离奇好似全无重点。 血算子见状却不敢大意,这少年先前的剑法便离奇古怪,多是江湖中没见过的路数,虽然奇怪,却毫无疑问皆是上乘武学,虽不及各大门派顶尖绝学那般高明,却也都是极为精妙的功夫。再想想那匪夷所思的内力,只是奇怪这少年到底从哪里学来的怪招。 抬掌截住对方指法,血算子也不犹豫,他虽不识这少年武功,但自己的盈不足之法却足以勘察弱点找出破绽。 正欲再出掌,却不料那少年的指法却变了先前种种繁杂尽数散去,只剩下普普通通的一拳打来。 而偏偏似这平平无奇的一拳,却让人有种举重若轻避无可避之感。 第78章 前传之怪招 血算子大吃一惊,以他的眼力竟完全看不出这少年究竟是如何变招。 他本就对这少年有了积分忌惮,如今见到这变故,更是愈发谨慎,害怕对方还有什么古怪功夫,一时先守住门户,看似竟然落了下风。 可过了数招,血算子便发现这拳法虽好似气度非凡纵横天下无可匹敌,可仔细观之,却与先前那纷繁复杂的指法一般,确属一流的高明武功,但却又并非真正的顶尖上乘武功。 不过是这数招之间,便已经被他再次找出了破绽,正当他设想如何破敌之时,那武功招式又变了。 这一次,却不是变了新的武功,反而是又用出了先前那纷繁缥缈的指法。 可偏偏在指法中,却又不时变作刚猛拳法,明明是两门截然不同的武功,竟好似化作一门武学。而更令血算子难以置信的是,以这两门武功招数本身而言皆有破绽可循,可偏偏何在一起,招式变化竟好似全无章法,变化之多令人眼花缭乱。粗看过去看似好像完全不懂武功的人胡乱打斗,可若是细看,又发现每一招之间都是先前那两门高明武功。 血算子一向自负以盈不足之法,天下武功皆有招数定式,假以时日,便是武当少林的绝顶功夫,他也能尽数破之。可偏偏如今他与这少年交手竟束手束脚全无办法。 并不是这少年两门武功化作一门后没了破绽,反而在他看来是处处破绽,可偏偏每一次破绽都不一样,破绽出现全无规律。 他的盈不足本就是术算之法为根基,现如今这少年的武功就好似一道随时随地都在变化的算术,他如何能够解得出来? 不过所幸这少年的怪招也并不纯熟,变化之处略显生涩,也是错失许多良机。一时间两人竟僵持下来。 “这两人……”几名护卫武功自觉武功并不算高,可看着如今两人如同幼儿打闹般的胡乱拳法,明明皆是破绽百出,可偏偏却谁也拿不下谁的怪事难以置信。 唯有苏晓婵看两人交手竟入了神以至于都忘了运功祛毒,可即便如此,她却仍是如雾里看花,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却又好像一无所知。 血算子可管不了别人怎么想,如今她只觉得痛苦万分,自己以盈不足之法纵横天下,可如今遇到这少年的怪招却如老鼠见了猫,可偏偏他又不能不看到对方的破绽,而那随处可见的破绽又好似随时可以弥补,若在往日,他以盈不足之法探出破绽,便是一击制敌。 可到了如今,这盈不足全不管用,他却又因过往的习惯没了破釜沉舟的决断,自己的绝学竟成了作茧自缚。 更令他恐慌的,是这少年最初还有些生疏,而两人越是打下去,对方招式变化之处,竟是愈发顺畅,就好像这两门武功本是一种,变通之处越来越圆润如意。 继续打下去,那少年竟真的渐渐占据上风,而血算子却一筹莫展好像失了方寸。 眼看自己就要落败,血算子终于把心一横,找了一处破绽也不再以盈不足试探,直直打去。 “第三门武功!”与此同时,旁观的苏晓婵惊呼出声,这少年竟在两门武功夹杂使用中,添加了第三门武功! 只见那原本刚猛的掌法忽得变作一指,却又不是先前纷繁复杂的指法,而是一往无前百折不挠,好似天地本源,至真至纯无可阻挡。 血算子大吃一惊,可本就已经破釜沉舟,仓促之间根本无力在回手抵挡。 只见那一指直直点在血算子鸠尾穴上。 血算子重重撞在破旧的佛陀塑像上,口吐鲜血软倒在地。 直到这时,那少年方才停下,神色变化好似如梦方醒。 “是你赢了……”血算子倒在地上,口中溢出鲜血,“未曾想到,我盈不足纵横天下,今日,今日竟成了作茧自缚……” “他……他竟然真的打死了血算子?”一众侍卫只觉得仿佛如在梦中,血算子之名在江湖中可谓如雷贯耳,乃是臭名昭着的杀手,方才确认对方身份后,本已自觉全无生路,谁知形势竟然风云突变。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苏晓婵艰难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着少年行了一礼,“还未请教公子姓名。” “我叫谢尘。”那少年温和笑道,“只不过,既然你认了我救命的恩情,便用那‘桃源’的消息来还吧。” 听到这话,苏晓婵反而愣了下,才回过神道:“‘桃源’不过小事,公子不必如此。” “哦?”谢尘听罢却好似玩笑道,“莫非小姐还有报答?” 苏晓婵听到这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想了想才道:“若是公子有意,苏家当有厚报。” “……”谢尘反而沉默了。 “公子?”苏晓婵见状不解道。 谢尘略显尴尬道:“苏家是……哪个?” “自然是杭州苏家。”这次不用苏晓婵回答,一旁的侍女却忍不住道,“你这人武功这么高,怎么这样没见识?竟然连我家小姐都不知道……” 话未说完,便被苏晓婵喝止,她面带歉意对谢尘道:“下人无礼冒犯了。” 却听到谢尘摆手不在乎道:“我这人确实没什么见识,说句实话自然算不得冒犯,只不过我虽然现在没见识,只要小姐告诉我实情了,那便不是没见识了。” 苏晓婵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觉得面前这人就和他的武功一样古怪离奇不可捉摸。 稍微想了想,还是把苏家的实情说了出来。 “原来你竟然是如此富家小姐?”谢尘啧啧称奇,“这么说,莫非是你苏家生意上得罪了什么仇家,所以对方雇了血算子来寻仇报复?” 苏晓婵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自顾自又道:“我再与公子说说那‘桃源’。” “‘桃源’乃是江湖中的一方势力,可却是最独特的一方势力。”苏晓婵道,“因为它不是门派,也不是帮会……” 第79章 前传之同行 “所以,桃源就是这江湖中最大的掮客?”谢尘听罢,疑惑道,“可若是这种横行无忌地性子,便是连雇凶杀人的事情都敢接,怎么可能如此光明正大?” 苏晓婵道:“那便是因为这桃源从不自己参与任何一件事,只有去寻求帮助的人,和接受任务的人,又明文规定不许参与朝廷争斗,若是人命官司决不可伤及无辜。” “可仅仅只是如此说,又如何能约束众人?若是有心刻意而为,想要绕过也未必有多难?”谢尘仍是不解,“莫非朝廷就这样允许?” 苏晓婵道:“这便不是我知道的了,我只知道,从桃源出现这些年来,江湖上聪明的人比比皆是,但却还从来没有人能够做到违反桃源的规矩,不论用什么方法……” 谢尘沉默。 苏晓婵道:“桃源当然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只要你想,也付得起价钱,不管什么样的东西都能请他们帮你找到,也不管什么样的事情事情都能在那里请到人去做。也正是因此,桃源是像血算子这样做杀人勾当的人最爱的地方,他们可以毫不避讳地接受雇主的任务,又不需要知道雇主的身份,当然了,那些雇主也理所当然地避免了被人追查的尴尬,便是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或许也暗地里借桃源之手不知道除去了多少仇家对手。 “江湖上的爱恨情仇,那些本就难分对错的生死,朝廷本就大多是不会去管的,而这样一来,他们也就更会去管桃源的事情了。” “又或许,这本就是朝廷默许的。”谢尘道,“如你所说,这桃源不过短短数年间便能有一跃成为这江湖中最大的掮客,背后的势力可称得上是高深莫测。” 苏晓婵道:“这便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谢尘道:“我仍是觉得奇怪,就好比我请人去偷一件东西,而这东西表面上是江湖人的东西,可实际上却恰好设计他们撞上朝廷的事情,虽然听起来有些难,但若有心设计也未必不行,这样一来,桃源又该如何处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苏晓婵道,“你大可以自己猜测,是发布前,桃源便察觉了,亦或者是,其它的可能。我所能告诉你的,只有桃源,并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 “你去过桃源?”谢尘好奇。 “这江湖中,几乎人人都去过桃源。”苏晓婵道,“各处大城,皆有桃源的驻地,而那些在桃源处寻求稀奇古怪之物的订单,你觉得除了苏家的商行,这天底下还有多少人能够找到?” “原来你苏家也是从这生意里得了好处。”谢尘恍然大悟。 苏晓婵道:“人人皆得利罢了。” 谢尘叹了口气,又道:“听你说来,你苏家好像也很厉害。” 苏晓婵打量了他很久,才开口道:“你当真对这江湖中的事情一无所知?” 谢尘笑道道:“我知道吃饭住店要付钱,这是否算是一无所知?” 苏晓婵无奈道:“也真是不知道你这样的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既然如此,我便也和你说说吧。这江湖之中门派帮会无数,便如你之前见过的落影教就是其中之一,但若说到名门正派,当首推少林武当峨眉。 “少林自达摩祖师以禅入武便是中原武林擎天之柱,易筋经,七十二绝技,各个都是名动江湖的绝顶武功,更不提后辈高僧们一代代的积累,恐怕这江湖上,没有人能说的清少林藏经阁内到底藏了多少顶尖武学。 “武当自三丰真人立派以来,便以道家太极闻名天下,时日虽不及少林,却能与之齐名,可见强盛。 “至于峨眉,据传最初本是峨眉山上诸多奇人异事的松散组织,有道,有佛,亦有俗家人士,直到有一奇人,在山间见一仙猿,悟出无上武功,折服群雄,这才开宗立派,极众家所长,这便有了如今的峨眉。也正是因此,峨眉一派乃是中原武林最奇怪的门派,派中佛堂道观并立,武功路数数不胜数。虽然好像并无如少林易筋经,武当太极一类如雷贯耳的武功绝学,但仍可与二者相庭抗理不容小觑。当代掌门空沐师太更是这江湖中最厉害的高人。 “除此之外,还有最为神秘的龙泉剑庄,这门派虽仍算正派人士,但却行事古怪乖张,有的人侠义心肠,但却也有的人偏执自我,唯有一点相似之处便是他们都以剑为名,就好像这门派中人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只以自己的剑作为代称,而由此一来,每一代的庄主都只叫“剑主人”。” “有趣。”谢尘笑道,“这诸多门派可当真有趣,若是有幸,真想去看看。” 苏晓婵没有回答了。 谢尘道:“我记得方才血算子曾说,你是要往峨眉去送东西对吧?” 苏晓婵仍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看来这当真是很重要的东西,恐怕你也并非如之前所说的一无所知。”谢尘一边抓着枯枝扒拉着还烧着的火堆,一边看随意调侃。 苏晓婵咬着牙没有回答。 “莫非是峨眉上除了什么变故?” “你……”苏晓婵大惊失色。 “看来,没什么江湖经验的人反倒不是我了。”谢尘笑道,无视了那些已经解毒各自拔出兵器警惕看着自己的护卫,“你们连血算子都打不过,如今这样看着我又有什么用?” “放心,我对你们要送的东西不感兴趣,也对峨眉没什么心思,只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 “公子,在江湖上很多事情最好不要太好奇。” “哦?莫非苏家做事也是那套‘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就要死’?”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晓婵。 苏晓婵无可奈何地叹息道:“我苏家自然不会那样霸道,只不过公子何必苦苦相逼?” “罢了。”谢尘散漫地往地上一趟,“我如今是救了你的好人,也没什么兴趣做个恶人去欺负你这样的女子,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了。” 众人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 “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可到了第二天天明,雨停之后匆匆上路的苏家一行人便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昨夜听了小姐所说的峨眉,心中仰慕,恰好现在又无事情要办,便准备前往拜访,想到诸位也是去峨眉,便顺路一道了。” “你……”苏晓婵说不出话。 “小姐莫要担心,我不会对诸位出手,至于到了峨眉山上,有空沐师太这般高人坐镇,我便更不可能行不轨之举了不是吗?”谢尘笑眯眯道。 说个事(不是太监) 前两天和编辑谈了下上架的问题,情况略微有些微妙。 具体是这样的,首先,这本书成绩很差,这一点不管是我还是在看的读者应该都不奇怪。 其实到现在这样,我真的很感激我的编辑,毕竟从最开始他就在跟我说,这样写成绩肯定差,劝我放弃,但是即便这样,最后还是给我提了签。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困难,毕竟作为编辑,他也是要打工吃饭看考核的,我这样的书,对他来说肯定是负绩效了,能愿意帮我到现在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是纯靠情分了。 所以呢,这两天我想了下,嗯,反正我也不准备靠这书赚钱或者大火,就像我之前一直在强调的,我不打算靠这本书怎么怎么样,只不过是单纯地,我有一个故事,想要写出来而已。 那既然这样,也没必要想太多有的没的。 我决定免费把这本书写下去。 意思就是,不出意外,这本书应该是不会选择上架入v了(但是话不说那么死,毕竟万一真有一天火到编辑来哭着求着我收费,那我肯定无法拒绝是吧,大概在梦里)。 最后再说一句更新量的问题。 其实我并不是码字很慢的人,如果只是单纯地些,是可以写得很快的,就比如以正常网文规律的爽文模板写作,日万对我来说其实都不算什么难事,只不过,如果看到现在的读者,大家也看得到,我写的并不是传统网文。 从最开始的漫威,我自认为比较擅长的一直都是长线的布局,用前期一点点看似零碎毫不相关的东西,来画一张大网。我承认在很多方面,文笔和细节的勾画一直都是弱项,虽然一直再试着去学习,去弥补,但是至少从目前看来,这依然是缺点。 于是,在这样一种创作思路下,如果强行去在一天内写很多东西,我大概是真的做不到。 不过从前面两本书的经验来看,我是一个很依赖激情的作者,如果放下了,再想拿起来可能就很难。 所以,在经历了这两天的冷静后,我最后的决定是这样的。 首先,免费,除非有特别重大的意外发生(意思就是除非活在梦里,否则不太可能会收费)。 其次,我会力保日更,就像我说的,放下了,可能就真的拿不起来了,但是日更的量肯定无法保证像大多数书那样的4000起步(说得好像我现在就在日更两章似的)。 最后把,再说一句,反正我都不收费了,那这本书给我最大的乐趣也就只剩下看看读者的反馈了。这怎么说也是本底色在推理案件的武侠文,大家看的时候,多猜猜剧情写点评论? ps:我宣布免费写书,这样总不会再有人骂我观前提示是“又当又立”了吧?“作者这样写火不了,我担心你坚持不下去所以要教你写书”的精神股东们也不需要操心了吧?别操那些没用的心了,看书,是为自己看的,别担心作者会不会写不下去,我都不急你们急啥? 第80章 峨眉(一) 一行人走在山路上,却也不说话,不多时,便到了峨眉派的山门。 “劳烦这位师妹,还请往去通报一声,就说杭州苏晓婵前来拜会。” 轮值山门的女弟子年纪大概十三四岁,面露疑色道:“苏师姐既然来了,哪里还要这些繁文缛节?直接上山去便好。” 苏晓婵却道:“我终究并非峨眉中人,规矩不可轻废,还是劳烦师妹了。” 那女弟子听罢,也无可奈何,只好莫名其妙地往山上去。 谢尘在一旁看着,等到那女弟子消失在山路台阶上,才开口问道:“你好像与峨眉门人颇为熟稔?” 苏晓婵淡然道:“不过是有过数面之缘,往日里又经常替家里跑些生意,算是说得上话,但终究只是借着长辈的名声罢了。” 谢尘听罢,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不多时。以青衫温婉女子便在那守门弟子指引下到了。 “晓婵,你,既然来了,何必如此见外?这一路上可还安好?”那青衫女子笑着关切道。 “劳烦商姐姐挂念了,路上有些波折,但总算是有惊无险。”苏晓婵想了想道,继而又引青衫女子到谢尘面前,“这位是路上救过我一名的谢尘谢少侠,因心中仰慕,继而同路来拜访峨眉。”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峨眉商雪娥在此先谢过了。”商雪娥先愣了下,继而才开口道谢。 “无妨,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谢尘笑道,“只是不知……” 商雪娥对那身旁的女弟子道:“你先引着这位谢少侠去客房休息,我稍后便到,不可怠慢贵客。” “多谢。”谢尘答道,“贵客便过了,在下只欲一览峨眉风光,无心打扰贵派修行。” 商雪娥却拱手不再多说,谢尘也只好道谢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等到谢尘被那弟子领的走远了,商雪娥才脸色严肃问道,“路上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晓婵叹息道:“走漏了消息,有人往‘桃源’发了悬赏。” “是谁?” “血算子。”苏晓婵叹气。 “血算子!”商雪娥大惊道,“怎么连他也掺和进来了?那你们是如何脱身的?可有受伤?” 苏晓婵摇头道:“哪里是我如何脱身,如今还能有命上山,确实是全靠了那谢尘。” “他做了什么?”商雪娥好奇。 “他杀了血算子。” “什么!”商雪娥惊得目瞪口呆,“血算子死了?” “嗯。”苏晓婵点头道,“血算子死了,而且还是在堂堂正正地公平决斗中被谢尘打死的。” “这怎么可能?”商雪娥难以置信,“他看似年纪不过与你相当……” “我亦不知,甚至就连他用的武功我也完全看不明白。”即便是如今提起,苏晓婵也是叹息不已。 商雪娥眉头紧皱:“之后他便提议与你同行上山?” 苏晓婵苦着脸道:“是啊,他心意已决,更不谈言语之间反复提及,若是心怀不轨,到了峨眉我也无需担忧之类的说辞,这让我如何是好?” 商雪娥听罢脸色愈发苦涩,道:“莫不是他也知道了些什么?” 苏晓婵只是摇头:“我从未在江湖中听闻过这样一号人物,有哪里知道他想做些什么?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当真是多事之秋。”商雪娥叹道,“只希望能平安渡过。” …… 谢尘跟在引路女弟子身后,好似闲聊道:“你和苏小姐看起来颇为熟悉?” “是啊,苏姐姐很是照顾我。”那女弟子点头道。 “她常来峨眉?”谢尘又问道。 “是啊,丹青前辈和师傅是好友,苏姐姐又和商师姐亲近,因此平日里来往很多。” “嗯……”谢尘点点头,又笑着问道,“你叫什么?” “你又叫什么?”年轻女弟子反问道。 “我叫谢尘。” “哦,我叫白莜。” “嗯……” 谢尘点头,正想再说什么,白莜却抢先开口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嗯?”谢尘反而好奇,“你这小丫头怎么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哼,你们这些男人想的不过都是一样。”白莜道,“就像门里的师兄一样,你一定也是喜欢苏姐姐。”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的苏姐姐?”谢尘笑着道。 “你如果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跟着一起上山?”白莜满脸不信。 谢尘眯着眼没有回答。 白莜脸上尽是得意。 “那既然如此,便有劳白女侠为我指点迷津了?”谢尘倒是没什么尴尬,反而笑得很开心。 白莜却没有理他,只是连连摇头道:“你莫要以为我年纪小就好欺负。 “嗯……”谢尘气馁道,“你说了这些,又不愿意帮我,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白莜却没答他的话,只是指着一旁的僻静院子做了个鬼脸道:“客房到了。” “师妹,不得无礼,谢少侠乃是贵客。” 正嬉笑着的白莜吓得一激灵,回过头去便看到商雪娥走过来。 “师妹年幼,不懂礼数,还望少侠不要见怪。”商雪娥把白莜拉到身后。 “无妨,本就是天战烂漫的年纪,率性自然点反而更好。”谢尘笑道。 “不知少侠此次来我峨眉所为何事?”商雪娥也没有继续绕弯子,只是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谢尘好似斟酌了下言语,方才开口道:“我曾听闻峨眉乃是与武当少林齐名的武林魁首,因此心中向往,因此才想借此机会前来拜会。” 商雪娥沉默片刻道:“不知少侠想要如何拜会?” 谢尘仍是笑着答道:“所谓客随主便,我本无恶意,不过是想见识一番,自然是听主人的话便好,更不谈,即便是在下能险胜血算子,却也是绝无在空沐前辈面前造次的胆量。” 商雪娥听罢,也只是点头,继而从容道:“既然如此,便请少侠先暂时住下,待我与师傅商议之后再做安排如何?” “悉听尊便。”谢尘仍是彬彬有礼的样子恭敬回道。 商雪娥也不再多言,回了一礼便领着白莜出了院子。 等两人走得有些远了,商雪娥才严肃着问道:“他问了些什么?” 第81章 前传之峨眉(二) 白莜翻了个白眼道:“看起来一副油腔滑调的样子。” 商雪娥疑惑道:“我还以为他会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 白莜道:“自以为是的人总是在小孩子面前可以更放肆一点,或者说,他们自以为表现得幼稚些就更能够得到信任,但却不知道不过是暴露了自己的本性罢了。” 商雪娥停下脚步,玩味地看着白莜。 “就像师姐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太贴切不过了。”白莜瞥了她一眼,根本不停步只是自顾自往前走。 “唉,师妹,你总是这样……”商雪娥连忙跟上。 “他确实有在旁敲侧击打听门里的事情。”白莜没有搭理商雪娥的废话,“只是,我有些拿不准……” “拿不准什么?” “拿不准他究竟是不是故意这样的……”白莜尚有些稚嫩的脸庞上露出思索。 商雪娥忙问道:“他如何故意了?” “他旁敲侧击地问我,苏姐姐平日是否与门派熟悉,这我自然是不能说谎,只怪我先前在山门犯了迷糊说错了话。”白莜好似后悔。 “你说错了了什么?”商雪娥疑惑。 白莜道:“先前苏姐姐让我上山通报,我嘴快直接说了她不必如此直接上去就好。” 商雪娥叹了口气。 “只不过……”白莜顿了顿道,“我却不觉得他刚才又问我这事是真的在确认。” “哦?” “如果他已经注意到了苏姐姐的行为,那说明他并不蠢,一路上过来不可能看不出苏姐姐的提防,那既然这样,他根本没有必要再去问这问题。”白莜道。 “不错,可他仍然是问了……”商雪娥沉着脸,“这么说,果然是来者不善。” 白莜道:“他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其实已经知道了一切,但却觉得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所以故意做出样子来试探。” “不错,他先是故意救人,就有了借口让晓婵带他上山,而上山后,又出言试探来确认门中是否有变故。”商雪娥点头,又满面阴郁道,“这样看来,晓婵与我说他与血算子交手先败后胜怕也只是为了表明自己当真是偶遇的障眼法了,甚至于往桃源发布悬赏的都可能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白莜皱着眉头不说话。 商雪娥苦恼道:“这样厉害的人物是怎么无声无息地冒出来的?” “多事之秋,总是会有很多想不到的事情。”白莜叹道,“只不过,事到如今,师姐你又要如何做?” 商雪娥道:“我天资愚钝难以参透本门绝学,这担子本也落不到我身上,只可惜师兄惊才绝艳却……” 她叹息道:“更不谈自那之后师傅也……” 白莜道:“师姐如此唉声叹气只怕自己先漏了怯,这事情怕事不能善了。” 商雪娥道:“我自知是比不了你的,如今不过是被逼无奈,只不过若是事情当真到了绝境,你便和晓婵去苏家。” “师姐……” “你虽然年纪小,但处事冷静又天赋出众,自师兄死后本就以你最佳,若是此次在劫难逃,也只能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够重振峨眉……” 白莜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应了一声。 可不过过了片刻,她又梗着脖子道:“事情未必真会到了这般地步。” 商雪娥没有回答。 “既然他确实还在试探,那我们变仍有机会。” 商雪娥若有所思。 “他想要看,我们便让他看!”白莜斩钉截铁。 …… 谢尘坐在屋内,心情倒是颇为惬意。 住宿吃食都有峨眉弟子送来,除了没有人带他出这院子,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不过,今天他见过的峨眉弟子,不论男女大多都显得很紧张。 又或者说,除了商雪娥和白莜两人有几分大派弟子的从容放松,其他人都显得不太正常。整个峨眉山上,似乎都显得紧张兮兮如临大敌。 “这可真是有趣了。”谢尘心想,他当然知道对方在警惕的人是谁,只不过即便是他本身并无恶意,但这一趟往峨眉来的目的倒也的确不算是说了实话。 他的确是想来看看没错,但原因却不是出于仰慕。 他来这里,就是很好奇苏晓婵和峨眉一直紧张兮兮地在害怕什么。原本他以为是峨眉山上有什么内乱或是寻仇之类的事情,可等到来了之后才发现并无类似事情发生。 那他就怎么也想不明白有空沐这样的高手坐镇,究竟有什么事情能让门下弟子担惊受怕成这样。怎么看他们都才应该是成竹在胸的那一方吧? 除非这个靠山本身就出了问题…… 谢尘现在不太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因为这样的话事情有点大了。 还有…… 苏晓婵道地往峨眉带了什么东西?血算子接的悬赏又是谁发布的? 谢尘发现自己似乎因为不太明智的好奇卷到了不得了的事情里。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那些普通的门人弟子大概是问不出什么消息了。”谢尘心想,既然都那么警惕,自己再想旁敲侧击打听什么就很难了,“只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想着那个看起来人小鬼大的白莜。 只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再来像今天一样试探自己…… 第82章 前传之峨眉(三) 苏晓婵在后山一处僻静的佛堂偏停。 “进来吧。”大门打开,只见一干瘦枯寂的老尼姑端坐于蒲团上,手持佛珠。 “苏晓婵见过空沐前辈。”苏晓婵恭敬地说道。 空沐似有几分倦色,只是偏强抬起头看了眼,便又垂下道:“此番有劳苏家各位了。” 苏晓婵连称不敢。 空沐又道:“你师父如今过得可好?” 苏晓婵道:“只是和过去一样,在江湖上飘荡,喝酒,画画,醉了就烧醒着的画,醒了再烧醉了的画。” 空沐听罢笑了声道:“她倒总是这个样子。” 苏晓婵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 “你似乎有些心事。”空沐又道。 苏晓婵犹豫再三道:“这一路上发生了很多事情,只是晚辈不知道如何做得更好,更不知是否……” 空沐却又笑了:“若我说,凡是皆有因果定数,恐怕别说是你,就算是我峨眉门下怕也有大半人是心中不服的。只不过,有些事情却并不是如何去做了便能够避免的。” 苏晓婵不答。 空沐也笑,又道:“若只是想瞒,是终究瞒不住世人眼睛的。” 苏晓婵犹豫道:“晚辈只是略有猜测,终究只是因为知道的多些,想来若在旁人看来……” 空沐摇头道:“我的确已经时日无多。” 苏晓婵愣住,半晌道:“莫非是晚辈路上耽误了时日?” 空沐却道:“并非如此。” 苏晓婵不解。 空沐道:“莫非你以为这是为了求活?” 苏晓婵道:“传闻塞外雪山冰泉能解世间百毒,莫非前辈不是为了如此?” 空沐道:“这世上的毒何止万千,又哪里有能够解百毒的神药?如今我所求的,不过是能够安稳的死罢了。” 苏晓婵目瞪口呆:“前辈您……” “你莫要如此惊讶,我本就是人,是人便会死,纵使武功再高也是如此。”空沐垂着头,“就算我不说,难道你看着我的样子,还不明白吗?” 苏晓婵这才回道:“我曾听师傅说过,数年之前您与五毒教教主月暗有仇,莫非这毒是他下的?” 空沐点头:“这毒,的确是五毒教的毒,但却不是他暗中害我。” 苏晓婵似乎想起什么。 空沐道:“正如你所想,世人皆以为我胜过一筹,其实不过两败俱伤罢了。” …… 谢尘一早出门,刚好看到白莜走来。 “谢公子可休息好?”白莜仍是之前古灵精怪的样子。 “能有这幽静别院当然好。”谢尘答道,“只是不知,在下可能四处走动?” 白莜道:“师姐吩咐过了,公子救了苏姐姐,便也是与我峨眉有恩,今日便由我来为公子向导。” 谢尘见状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便也只是跟着对方往山路上走。 一路上过去,当真如市井传闻,峨眉山上三教九流无所不有,不论是头陀和尚,亦或者道士儒生,竟全都随处可见,虽本应是同一门派,但放眼望去,却又显得杂乱。 “公子从未见过这般场景?”白莜笑着道。 “不错。”谢尘点头,“这峨眉山的景色固然秀丽,但却也比不上贵派这般海纳百川。” 白莜笑道:“你这人当真不老实,嘴上夸着我峨眉海纳百川,其实心里怕不是在想这般混杂,门派又该如何统领。” 谢尘也笑着道:“你这小丫头,年纪轻轻怎么这样看低人?” 白莜道:“若是说实话便是看低人,那岂不是没有天理了?” 谢尘道:“你如何知道我心里这样想?” 白莜道:“难道不是?莫说是你,就算是上山刚拜入门的师弟师妹,心里怕也都有这般疑惑。” 谢尘道:“此言倒是不假,此事确实匪夷所思。” 白莜略显得意道:“这便是峨眉了,若说起天下门派,本就大不相同,若说少林,人们便会想到和尚,提起武当,便是道士,只因他们本来就是寺院道观,只不过是因为武功高强,才被人敬仰,可你若是去问他们自己,怕也是先把和尚道士的身份放在前边,至于其他,龙泉剑庄的人是剑客,丐帮的人自然就是叫花子。” 谢尘若有所思。 “这江湖中,不论是门派还是帮会,总是一群有共同之处的人聚在一起而成,之后为了利益争端又或者是自保,修行之类的杂事,这才有了武功,继而一代代传下来,也就成了门派。”白莜道,“可若说起武功门派,这江湖中真真正正武功门派,便只有我峨眉一家!” 谢尘道:“因此,这峨眉山上,只以武论?” “不错,峨眉山上,不分男女信仰,只要你学的峨眉武功,守的峨眉规矩,便是峨眉门人。”白莜显得自豪,“少林武当自诩冠绝武林,却也难压我峨眉一头,便是因为我峨眉武学兼收并蓄,不墨守成规,五花八门无所不会。” “这当真是有趣。”谢尘感慨道,“难怪江湖上人们提起武当少林,便是再无知的人也能聊上几句诸如太极拳,诸如金钟罩,可若是说起峨眉,却总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特点,可若要提起谁家厉害,峨眉却又从不曾落下,今日我总算是明白了原因。” 白莜洋洋自得。 谢尘又道:“我既然知道了这些,心中便愈发仰慕,不知是何等高人能够做得了这峨眉一派的掌门,不知白姑娘可否替在下询问一番?” “哈哈。”白莜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申请之中好似带有几分不引人瞩目的调侃,“师傅近日事务繁忙,恐怕是抽不出身来亲自见你,你也莫要以为是我峨眉轻慢,师傅年事已高,已经有数年不见生客了。” 说着,她顿了顿道:“不过既然你与我峨眉有恩,如此倒也不是待客的道理,你不妨先等些时日,待我与师傅师姐商量后再作考量。” “多谢。” 第83章 承担 第88章 承担 “对不起,师父。” 年幼的男孩低着头。 “哦?你做错了什么?”老人脸上不见愠色,只是和蔼道。 “弟子不该自大炫耀,以至于打伤了人。”男孩愧疚道,“以至于惹来祸事。” “你如何自大炫耀了?”老人也不职责,只是又问道。 男孩道:“弟子见那少爷欺凌乡里,周围的护卫又不过只会写粗浅功夫,便自觉能够应对……” “那你应对了吗?”老人道。 男孩道:“没有……” 老人笑着道:“可你不是打赢了吗?” 男孩低着头说道:“弟子不过是赢了一时,却惹得连师傅也被对方追杀……” 老人道:“因此,你便觉得自己做错了?” 男孩道:“弟子常听人说,不可意气用事惹祸上身,如今便是如此,自然是错了。” 老人这才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男孩道:“既然你自觉错了,为师也不罚你,你便说说对的又该如何做。” 男孩一时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喧嚣。 “就是这里!那小王八蛋就是住在这里!” 老人笑着瞥了眼男孩,也不再多话,只是开门出去。 外面又是一阵吵闹咒骂喧嚣。 不过一会儿,老人就回来,又开着男孩道:“你继续说。” 男孩惊讶道:“师父,那些人?” 老人道:“自然是回去了。” 男孩更惊讶了,刚想开口,却不想老人竟好像生了气,喝道:“如今不还在说你的事情?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男孩缩着脖子小心道:“弟子不知道如何是对的……” 老人好像愈发生气道:“既然知道自己做的错了,如何不知何是对的?” 男孩好像终于下了决心道:“若是见人欺压良善却只求自保而袖手旁观,与道德侠义有违,可若是出手,便又惹祸上身,弟子真的不知该如何去做了。” 老人听了这话才露出满意神情道:“总算是说了句实话。” 男孩不敢出声。 “此事你出手救人自然是对的。”老人缓缓开口。 听到这话,男孩担忧慌张的情绪总算是松了几分。 “你自认为错了,也是对的。”老人又道。 男孩总算是如释重负。 “因此,这事你并没有做错。” “弟子没有错?”男孩放下心中忧虑后却又迷糊了,“弟子错了,便没有错?” 老人只是笑着点头。 “弟子不明白。”男孩终于鼓起勇气问。 “行侠仗义自然是没有错的,可如何行侠仗义,却又是不一样的问题了。”老人道,“这次你是如何做的?” 男孩道:“弟子见那恶少欺压乡里,便出手将他和一众手下打断了腿,就算请来名医,也要在家躺上数月。” 老人没有评论,只是道:“你伤了他,又放了他,这便结了怨,自然引祸上身,所以你说自己错了,便是对的。” 男孩周贺眉头,言语之间有些难以置信道:“那,莫非弟子应当将他们一众人全都杀了?” “江湖中有人便是如此行事。”老人平静道,“你又如何觉得呢?” 男孩表情挣扎道:“弟子只觉得那些人罪不至死,若是杀了,虽本是行侠仗义,但却又觉得哪里不妥。” 老人笑道:“既然你觉得不妥,那便不妥。” 男孩忙问:“可这样做又如何不妥?” 老人道:“只因你心中觉得不妥。” 男孩不解。 老人道:“如何为人,本就是你自己的事情,有些事情有是非对错,不能做便是不能做,可有些事却不在如此,好像如何做都不对,又如何做都是对的,这时候,便当遵从本心,你不想斩草除根,便是不想,不想便可以不做。” 男孩若有所思。 老人继续道:“既然你不愿意斩草除根,那便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今日之事便到这里吧。” 可男孩却好像不依不饶:“可若是不杀了他们,又该如何做?” 老人道:“你既然不愿意杀,那还能如何?” 男孩垂头丧气道:“因此,师父也认为应该杀?” 老人笑了起来:“我何时说过应当杀人?” 男孩道:“师父先前说我觉得错是对的,现在又说不杀人没有别的办法,岂不就是说……” 老人连连摇头道:“非也非也,我说你觉得错是对的,却并非你不杀人是错的。” 男孩越发迷糊。 老人道:“我问你,你为何觉得自己是错的。” 男孩老实道:“只因为惹了祸。” 老人道:“那如今,可还有祸?” 男孩伸着脖子往门外看了眼,只见那里空无一人,小心道:“许是没有?” “既然没有,如何惹了祸?” 男孩答不上来。 老人道:“我说了,你想要行侠仗义,自然是没有错的,遵从本心不想杀戮,亦不是错的,可这次,你终究是惹了事,那自觉做错,便也是对的。” “可难道行侠仗义,也要看对方势力?若是势大难挡,便应当袖手旁观?如此做,又哪里是侠义?”男孩更加不解。 老人只是笑着又问道:“我且问你,如果今日没有为师,你现在又该如何?” 男孩认真想了想道:“弟子会逃走。” “那你可会后悔?” 男孩摇头。 老人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便要逃走,纵使被对方追杀,也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便够了。” “够了?”男孩好奇。 “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就要如何承担,如此行走江湖,便已经够了。” “做了什么,自己就要承担……”男孩喃喃,继而恍然,“那为何还要说弟子觉得错了是对的?弟子仍然不知道错在哪里……” 老人道:“如今,可是你自己承担?” 男孩无言,好似又有愧疚。 老人却哈哈大笑道:“可我收下你,这如何有不是我该承担的?你能这样想便很好,很好。” …… 谢尘仰躺在床上,心想,既然这么了,那倒也无所谓了吧。 第84章 死,活 第89章 死,活 月满中天,禅房里燃着香,枯瘦的老尼静坐佛前。 忽地,老人微微睁开双眼道:“夜已经深了,阁下既然到了,何必遮遮掩掩在屋外吹风?”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屋顶上落到门口。 谢尘掸了掸衣服,踏入房中。 “少侠这些天上我峨眉来,倒是惹得我门下弟子心思不宁。”老人仍是面对佛像,垂着头。 谢尘道:“有时候很奇怪,明明说的是实话,可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不信,反倒显得愚蠢。” 老人道:“这世间着实荒谬,越是实话,倒也越是难以取信于人。” 谢尘颇有些随意地倚着门柱:“只因为人们总是有自己的心思,开口之前总已经有了想法,便不再能听得进去了。” 老人默不作声。 谢尘也不再说。 夜风拂过,佛前的焚香烟尘飘忽。 老人忽道:“似少侠这般轻功,还是少做些这般梁上君子的事情。” 谢尘笑道:“我一向自诩是个正经人,轻功不好,倒也免了那些偷鸡摸狗的心思。” 老人道:“这般说法倒是有趣,莫非在少侠眼里,轻功好的,便是鸡鸣狗盗之徒?” 谢尘道:“轻功强的,未必会做事情,但若是做那些事情的,却总还是要下点功夫,我担心管不好自己,便不学了,免得惹出事情。” 老人笑道:“做与不做,又和学与不学有什么关系?” 谢尘道:“想做未必不学,但不学却能不做。” 又是一阵沉默。 老人终于长长叹了声,道:“少侠既然说的实话,那如今已经见到了贫尼,可曾了了心愿?” 谢尘也叹道:“见到了,可未曾了了心愿。” “为何?”老人仍是捏着念珠不停。 谢尘道:“因为你要死了。”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老人才道:“少侠何出此言?” 谢尘站直身子,好似随意踱步道:“我从上山来,不,我未曾山上时,便隐隐觉得峨眉山上透着诡异。峨眉名门正派,往来的江湖人士不知多少,可偏偏当我救了一个与峨眉关系匪浅的苏晓婵后,本只是随口提及,却阴德对方警惕。” 老人不语。 “若是以常人来看,既然引得对方不喜,又是苏家的大小姐,或许便就此作罢。”谢尘笑道,“可我却偏偏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虽不至于说什么不能做就一定要去试试,可若是发现不同寻常的事情,却总是无论如何想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 “等我上了山,事情就更奇怪了,虽然接待礼数毫无瑕疵,可却偏偏少了一样东西。” 老人应和道:“的确是少了,只可惜,那无论如何都是装不出来的。” 谢尘点头:“不错,所谓名门正派的底气,是无论如何都装不出来的,我能胜过血算子,放在外面也许足以引起忌惮,可这里,是峨眉。区区一个血算子,如何能够让贵派如此忌惮到小心翼翼?若是放在平时,似我那般明目张胆地试探,就算是不闹翻开来,总也是要少不得给点脸色的吧?哪有被人蹬鼻子上脸还陪着笑的大派?” “只可惜她们却更怕给了你把事情闹大的机会。”老人感慨,“若是遮掩,却总是遮不住的。” “至此,我就更好奇了,一个偌大的峨眉,怎会如此外强中干,即便是门下弟子皆不成器,再如何青黄不接,只要武功决定的空沐尚在,便不该如此。” “于是,少侠便决定深夜里来试探吗?” 谢尘却笑道:“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再这么陪几位师姐师妹们绕着弯,我倒是没什么,只怕她们是要苦了。我总不是那样铁石心肠喜欢看人受折磨的人。” 老人也笑道:“既然如此,我倒是要替门下不成器的弟子谢过少侠的体贴了。” 现在却轮到谢尘不知道说什么了。 老人又道:“少侠可是疑惑我为什么要死了?” 谢尘道:“来之前,我确实疑惑,可如今,倒是少了大半。” 老人沉默。 “我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何人,这毒竟能让堂堂峨眉掌门也束手无策。” “是月暗。”老人道。 “月暗?”谢尘又疑惑。 “我听晓婵说,你对江湖中的事情一无所知,如今看来倒是真的?”老人言语倒是也不见沉重,反倒是有些轻松。 谢尘道:“我并不喜欢撒谎,毕竟判断别人撒谎对我来说就是个很累的事情,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喜欢别人撒谎,自然也不该自己撒谎。只可惜很多时候,说真话其实也和撒谎没什么区别。” “月暗是云南五毒的教主。” 谢尘听罢恍然:“这倒是合情合理。” 老人不再多言。 “这么看来,苏晓婵送来的东西,想必就是为你准备的解毒良药?”谢尘想了想,问道。 “少侠何出此言?” 谢尘道:“我一路上与苏家人交谈,言语间多有听到苏家势大,天南海北的奇物都能收集,如今又是苏家大小姐亲自护送,想必除了解毒之物,也没有别的可能了吧?” “不,这一次,少侠却是想错了。” 说着,老人慢慢转过身来。 老人的确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可谢尘却被吓了一跳。 看着谢尘的表情,空沐道:“看来倒是不再需要再多言了。” 谢尘道:“既然如此,我却不明白了。” 空沐只是叹息。 谢尘想了想,斟酌片刻,开口道:“恕晚辈直言,前辈既然自觉必死无疑,那又何必找苏家寻什么东西?” 空沐道:“老身所求,只是干干净净地去。” 谢尘听罢,脸色凝重眉头紧皱,好似在想什么。 空沐道:“所谓人死身灭,不过寻常,可……” 谢尘道:“我曾听说这世上有一种毒,叫阴螭蛊,毒性古怪,虽不立刻致人死地,却以蛊毒纠缠中毒之人真气,,直至两者浑然一体。到那时,中毒者的内力真气便是剧毒,越是运功,便越是中毒,而更有传闻,中此毒者身死之后,体内真气破体而出将周遭化作绝域?” 空沐长叹道:“不错,而似我这般,若是死了……” 谢尘只是皱眉沉思。 空沐见状,只当他是担忧,便道:“因此,我托苏家寻来塞外冰泉,届时便能在我死后保全峨眉。” “原来如此。”谢尘好像心不在焉。 空沐见状,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坐了回去。 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谢尘开口:“这话我其实本不该问,但却还是忍不住想说,不知道前辈,想不想活?” 第85章 闲聊 第90章 闲聊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最荒诞可笑的笑话是什么,那绝对不会是一个嬉皮笑脸的人对你说出的好玩的事情,而是,当一个一本正经的人用一本正经语气说的实话。 饶是以空沐的心境,听到谢尘的话也是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道:“不知少侠所指何意?” 谢尘道:“自然是字面意思。” 空沐道:“少侠莫非是在说笑?” 谢尘摇头道:“我这人平日里也许有些时候会口无遮拦,但却总不是个胡言乱语的傻子。” 空沐只是背对着他,低着头没有回答。 谢尘也不催促,只是靠着柱子随便坐在地上。 “少侠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空沐道,“直到此时,我方才知道,这世上总还是一本正经的真话最难取信于人。” 谢尘笑了笑,没回答。 空沐忽然笑了起来,、就连话语中都带着几分嘲弄继续道:“老身总还是个凡人,即便是苦修一世,若说要舍了这身皮囊,却总还是不舍得。” 谢尘却显得认真道:“这么说,前辈还是想活了?” 空沐道:“不错。” 谢尘点头,还不及开口,就听空沐问道:“只是少侠这问题倒也奇怪,若是常人,怕是只会说你能救我。” 谢尘道:“只因有人曾告诉我,这世上,死亡是最不可怕的事情,因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什么可怕的。世人畏惧死亡,不过与杞人忧天一般,即便天不会塌,人真的会死,可若是死了,对那人来说,又和没死有什么区别呢?” 空沐不答。 谢尘却笑道:“我却忘了前辈佛法精深,恐怕对此当有异议。” 空沐却道:“此言倒是颇为有趣,只是不知道,说这话的人,如今何在?” 谢尘道:“他死了。” 空沐叹息。 谢尘道:“可他却告诉我,这世上的人,的确应该怕死,但应该怕的不是自己死,而是身边的人会死。人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可偏偏却把所有的烂摊子都丢给了别人,不仅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俗事,更有诸如爱情,亲情,友情之类更麻烦的东西。” 空沐仍是沉默。 谢尘挠了挠头:“所以我一直在想,若是有个人,干干净净地来这世上,恰好在记事前父母都去世了是个孤儿,一辈子不交朋友,也不爱上谁,那等他死了,大概就是干干净净地走了。可后来再想,这世上又有谁能这样呢?人这一生,若是没有爱过谁,依赖过谁,那该是多么没有意思?” 空沐笑了,她说道:“我原以为少侠只是武功出众才智过人,如今看来看来却是我人老眼花了。” 她慢慢站起身转过身:“这年纪大了,便是坐禅久了也觉得疲乏,今晚夜色甚佳,小友不妨与我去院子里走走。” 谢尘点头,跟着老人走出禅房。 “你是不是在好奇,我为什么不问你如何为我祛毒,又或者,为什么不问你你凭什么说自己能够为我解毒。”空沐语气平淡,就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尘道:“想过,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本就不需问。” 空沐点头,道:“这世上最难得的,从来不是聪明才智,更不是武功高明,很多人浑浑噩噩地出生,浑浑噩噩地活着,最后带着不甘,恐惧,浑浑噩噩地死。佛法也好,道法也好,便是那些书生大道理也好,不过都是在试着去讲一个道理罢了。” 谢尘沉默。 “真可惜啊,”空沐却长叹一声。 谢尘仍是不答。 空沐好像也没有想要他说什么,自顾自继续道:“只不过,你却要想明白,你救了我,大概就得罪了月暗,更不谈,你治好了阴螭蛊,便是五毒不死不休的死敌了。” 谢尘洒脱道:“前辈不妨说的明白些,您只是想问,我为什么突然决定插手此事。” “正是。”空沐点头,“我心知小友不是居心叵测之人,可如今我仍是峨眉掌门,正如小友所说,人死了,会给很多人添麻烦,我并不怕死,可却也不想给人添太多麻烦,可却也更不能为了活着而添更多麻烦。” 谢尘点头:“不错,这倒是理所当然。如此看来,却不能用什么‘我想试试阴螭蛊’之类的借口来搪塞前辈。” 他想了想道:“若是救人,不求什么东西,就如说真话却不加修饰,只怕旁人只以为你胡言乱语,既然如此……” 他看着空沐道:“吾辈行走江湖总会与人结仇,难保仇家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处处都在我之上。我这人无门无派,又没什么依靠,平日里说话又口无遮拦随心所欲,只怕也交不到什么朋友,真到了那时候,恐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但如今却是给了我个机会。” 空沐看着他,眼里却满是调侃笑意。 谢尘忽然面色严肃道:“如今我救了您,总归是峨眉欠我一份情,那我便求前辈一个承诺,他日我若是落难,便请前辈出面救我一命。” 空沐点头道:“只要你不是做出大逆不道的恶行,惹到的不是朝廷,江湖中的仇家,我便可救你一命。” 谢尘听罢,笑得开心道:“如今看来,我却也是为自己找了个靠山。” 空沐只是笑着摇头。 两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空沐看起来却像是普通老人般有些疲倦了。 谢尘送她回了禅房,行了一礼,然后才离开。 等谢尘走了,商雪娥才从里屋出来,言语之间破有些怀疑道:“师傅,他当真能医好?” 空沐看了看她,只是笑着摇头。 “师傅,您可是认识他?” 空沐认真地摇头。 “师傅,您说句话啊。”商雪娥忍不住道。 空沐道:“或许能,或许不能,但却总要试试。” 商雪娥道:“这倒是,只不过……弟子还是担心……” 空沐笑道:“你啊,总还是看不明白。” 商雪娥委屈道:“弟子确实不明白,您刚刚和他的谈话,弟子更是什么也听不懂,既然您也不认识他,如何能知他没有别的心思?。” 空沐道:“其实,与人说话最能明白,若当真是问他有什么心思,是否居心叵测,就算是他真的心存恶意,难道就会说出来?不过是图费口舌罢了。” 商雪娥觉得有道理,可又不想明白若是不问,又该如何知道呢? 空沐看着身旁的弟子道:“你心思单纯,天真烂漫,本就不该想这些事情,这些日子逼着你处理那些杂事,当真是辛苦了。” 她顿了顿,吩咐道:“明日,他吩咐些什么事情,你便如何去做。” 商雪娥有些惊异,但却没有再问,只是点头应下:“弟子知道了。” 空沐见状,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你若是好奇,也可以去问,把他当做朋友,只不要盛气凌人便好。” 商雪娥听罢,却更不明白了,难道不应该不多问照做便是? 忙完了 第91章 忙完了 如题,忙完了,晚上更新 第86章 金液成丹 第92章 金液成丹 商雪娥想不明白,但是她一向心知自己不算聪明,因此,师傅说的什么她便总是一丝不苟,可当她听完谢尘吩咐,仍是放心不下:“只需如此?” 谢尘点头。 商雪娥抿着嘴没有再说,只是拱手便转身离开。 “商女侠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谢尘在她身后笑着道。 商雪娥停下脚步,犹豫片刻,转身道:“我并无质疑之意,只是,公子当真不需准备什么药材?” 谢尘道:“阴螭蛊古怪之处只在时日长了,中毒者的内力便是蛊毒本身,似空沐前辈这般功力深厚,内力不断,便是剧毒不断,到了如今,已经是药石难医。” 商雪娥低着头,谢尘说的她自然知道,这数年来,她也暗地里为师傅寻访良医,可最终也都是无功而返,可既然谢尘知道,那他又要如何医治? “如果已是药石难医,公子又要如何做?” 谢尘道:“其实我也从未见过阴螭蛊,只不过,既然这蛊毒,是混入内力,那便倒也不算是没有办法。” 商雪娥不解。 谢尘走到桌前,拿起茶杯,往里倒了些水,又到书桌前研墨。 “你看,这墨汁如水,便如阴螭蛊入体,这水便再不能喝了。”他说着,又拿起茶壶继续往杯里加水,“不论功力如何深厚,这杯子里的,总不是原来的茶水了。” 商雪娥道:“既然如此,又该如何?” 谢尘把杯子放在桌上道:“不过是从杯子里,把墨水再分出来罢了。” “公子说笑了,既然已经混为一体,如何能够分出?”商雪娥感慨。 谢尘这次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让商雪娥下去准备。 …… “师姐,那人真能治好师傅?”白莜看着紧闭的房门,守在院外面色凝重。 实际上,峨眉山上真正知道空沐情况的不过数人,大多数门人只是以为掌门寿元将尽,而如今,既然要疗伤驱毒,当然需要护法,这自然就落到白莜和商雪娥的身上。 商雪娥也是表情紧绷道:“我亦不知,只不过,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师傅若能康复,自然万事大吉。” 白莜点头,守在门外不再多言。 …… “师父,我什么时候可以学内功?”孩童抓着老人的衣袖可怜兮兮地祈求。 “药典病例可曾背熟?今天的功课可曾做完?”老人反问道。 “做完了。”孩童连连点头,又好像有些抱怨,“弟子每次提及内功,师父总是这样。” 听到这话,老人这才笑着摇头:“你为何想学内功。” 孩童认真道:“弟子听说,只有学了内功才算高手,若是内力不济,再好的武功也只是个花架子。” 老人点头,又问道:“你可知,什么是内功?” 孩童想了想,想要回答,又好像说不清楚。 老人笑着道:“你连什么是内功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教你内功?” 孩童道:“师父又在欺负我年纪小,可我也知道,修炼内功需要静坐运功,可我何曾做过这些?” 老人虽然摇头,但却仍是在笑:“你既然觉得,只有打坐冥想才算练功,我再问你,那些练了内功的人,内力又在哪里?” 孩童道:“自然是在周身经脉里。” 老人道:“那你若是连经脉穴位都分不清,如何能练内功?” 孩童道:“师傅又在骗我,若是只穴位经脉,弟子早就认清了,这天下不懂医术只是认识穴位经脉的人多的去了,他们仍然能练内功,为何弟子却要先学医术?” 说完,他又小心地补充道:“弟子并非厌恶医术,只是……” 老人抚须笑道:“不错,这世上不需学医术的内功多的去了,可我这必须要学医术的内功却独此一家。” 孩童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人又道:“你是否又要说,我平日里让你做那些打磨身体的功课,看似也不像是内功。” 孩童没有立刻回答,好像思考斟酌片刻,道:“弟子明白修炼武功总要做那些功课,不是内功倒也无关紧要。” 老人道:“你错了,那便是内功。” 孩童沉默。 老人道:“你莫要以为我在诓你,只是你如今确实修不得那打坐的功夫,等到时日够了,我自然会教你。” “哦……”孩童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 …… “师父,您要传我内功?”已经长大了不少的少年又惊又疑。 老人道:“莫非你以为我当真不懂内功?” 少年只是不回话,这几年来,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这内功名唤《金液成丹功》。”老人道,“寻常内功,修行时日越久,内力便越发深厚。可这金液成丹功却截然不同。” “如何不同?” “金液成丹功并无循序渐进,一旦练成,丹田之中便可气息充盈内力绵绵不绝,恍如旁人修行一生。” 少年目瞪口呆道:“这内功岂不是天下无敌?” 老人哈哈大笑:“这世上哪里有无敌?修行金液成丹功,内力虽连绵不绝,但却总归不能运用自如。” 少年明白过来:“因为经脉?” “这成丹之意,便是取自此,此功成后,内力便如丹般锁在丹田之内,方才免了走火入魔之苦。”老人道。 “可若将内力锁在丹田之内不游走诸身,又该如何运功应敌?” 忙完了,回来更新 第87章 抽丝剥茧法 空沐盘膝坐于静室内,谢尘一手抚在她头顶上星穴。 内力汇入经脉,谢尘只觉得空沐经脉宽如大海。 空沐却只觉得更加奇异,谢尘的内力入她经脉,竟如庖丁解牛般将她内力缕缕分开,有以微不足道之势牵引着那蛊毒往一处汇集。 即便是见多识广如她,也只觉得这犹如水中取墨的动作匪夷所思。 待一个周天运完,谢尘那内力走遍她奇经八脉,空沐只觉得胸口一股郁结,噗得一口喷出一团污血。 “公子所为,当真是令老身大开眼界。”空沐回过神来感慨万分,这一番运功下来,她只觉得神清气爽,多年受的蛊毒折磨竟好似全然不见。 谢尘收了功,却不见轻松,只是平淡道:“此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这阴螭蛊当比我所想愈加棘手,即便是如今为前辈去了痛苦,然不过月余便当如从前一般。” 空沐见状却道:“公子何必如此,阴螭蛊本是云南五毒独门绝技,自古以来便无外人可解,如今公子能够缓解如此,已是举世无双。” 谢尘不答话。 空沐继续道:“这般分化引流内力之法,更是令老身大开眼界。” 谢尘好似犹豫许久,才回过神来道:“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只不过今日疗伤便到此为止。” 说罢,便起身告辞。 回了屋内,谢尘心中全无快意。 …… “这内力锁于丹田之内,唯有以抽丝剥茧法将之引出用于自身经脉之中,虽可源源不断取之不竭,可唯有真正大成之后方可运用自如。”老人笑道,“更不谈,这抽丝剥茧法,当是世间一等一的疗伤之法。” “疗伤之法?”少年不解。 老者自得道:“皮外伤易愈,内伤难治,此乃人尽皆知的道理,可若是以抽丝剥茧法,所谓真气内伤便可迎刃而解,那些以迷药祸人内力的旁门左道也当对你无计可施。” …… 谢尘叹息:“可这阴螭蛊着实难缠,便是抽丝剥茧法也难以根除,却不知道五毒教本身是以何种办法解除。” 正想着,忽听到门外有人。 “谢公子。”不多时,便有人敲门。 谢尘起身开门,只见商雪娥立于门外,恭敬道:“峨眉多谢公子大恩。” 谢尘却没有回话,只是转身进了屋内一言不发。 商雪娥见状思索片刻道:“阴螭蛊自古无药可医,公子能为师傅缓解毒伤,已是大恩。” 谢尘瞥了她一眼道:“你莫要以为我孤僻无礼,只不过我一向自诩医术,若是武功弱了他人,倒也不过一笑了之,唯有这医术,若是被人难住,便只觉得心烦气躁。” 商雪娥见状也不知如何回答。 谢尘不理她自顾自道:“更遑谈,这阴螭蛊虽在外人无解,那五毒教内却是可治,如此一来,莫非我便不如他了?” 商雪娥见状更是不知如何应对,她心中只道,这世上若论用毒,谁又能使五毒教中人的对手?若是五毒教的蛊毒当真轻易可解,那他们又该如何立足? 只不过,这些腹诽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可还不等她想出应对之法,便听到谢尘道:“你只怕是在想,这蛊毒乃是五毒教绝技,旁人解不了才是常态,又或是在想我不知天高地厚。” 商雪娥一时被人戳破心思,虽不觉得自己有错,可想到对方于峨眉有恩在先又觉得愧疚。 谢尘也不再为难她,只是挥手送客。 出了客房,商雪娥才长出口气,只觉得与谢尘打交道当真是难,摇摇头,便往师傅空沐处去。 “弟子观谢公子心中好似有些不快,便没有再多言。”她将谢尘的话含糊混过去,只是说对方情绪不佳。 空沐见状,只是叹息一声道:“你再去请他过来,只说他想做的,我已经知道了。” 商雪娥不解道:“谢公子想要做什么?” 空沐却摇头不回答了。 商雪娥满心疑惑地去了客房,只是传话。 “我知道了。”出乎意料地,谢尘竟然当真答应了。 两人走在路上,商雪娥想起师傅曾说自己有何不解便可直接询问,道:“公子想要做的是什么?” 谢尘似乎也没了先前的烦躁,反而很有耐心解释道:“自然是治好空沐前辈的毒了。” “可是……”商雪娥愈发不解,这阴螭蛊不是已经说了难以根治吗?她只觉得和谢尘难以沟通,明明自己问了,对方也答了,可却总是更加迷惑。 谢尘见状到了不再多话,只是笑了几声便往前走。 商雪娥见状也只好跟上。 “商女侠就此止步吧。”到了空沐休息的静室前,谢尘竟反客为主拦住商雪娥。 商雪娥听罢一时愣住,可还不等她开口反驳,便听到自己师傅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雪娥,你且自去。” 听到师傅也这么说,商雪娥无可奈何只好对着屋门行了一礼离去。 谢尘推门进去。 “谢公子所做已经足矣,何必以身犯险?”空沐看到谢尘进来,只是低头叹息。 谢尘笑道:“我救前辈,本就是图个靠山,可如今前辈这样日后可救不了我。” 空沐叹了一声没有回答。 谢尘道:“更不谈似我这样的人,总是见猎心切,既然见到了五毒教的蛊毒,若是不能弄个明白,那便是怎么样都舒坦不下来的。” 空沐只是闭目摇头道:“公子既然这么说了,再如何劝说恐怕也只是徒劳,只是,为何劝走雪娥?” 谢尘道:“前辈何必明知故问?” 空沐道:“莫非公子当真能看透人心?” 谢尘笑道:“这世上哪有人能够看透人心,只不过是愿意去为别人想想,总是不想看到别人难堪罢了。” 空沐只是念了声佛号没有再说。 谢尘道:“我听闻五毒教最是排外,外人多是有去无回,自此被中原人士视为邪魔外道,如今我又是为了前辈一事前往,纵使是我如何自信,却总要做些准备的好。” 空沐垂着头道:“公子想必是要问我与月暗的往事。” 谢尘道:“我观前辈乃是参透俗事的高人,恐怕不易与人结怨,若是有误会,此番我倒也愿意做个和事老。” 空沐却摇头道:“此事怕是难有和解。” 谢尘好奇看着。 空沐道:“老身虽修佛法,却总是凡人,血海深仇却总是难以释怀。” 第88章 前传之陈年旧案 数年前。 “师傅,此番为商师妹婚事往杭州一行,弟子欲先顺路返乡探望。”晴朗俊秀书生打扮的男人恭敬道。 空沐看向自己最喜爱的弟子,点头道:“自无不可。” …… “即便我也曾听闻过峨眉弟子柳飞明的名声,一双银钩冠绝天下。”谢尘道。 空沐道:“我这般上了年纪的人,却总是喜欢胡思乱想,就如飞明去后,我总是觉得,若是当日我没有许他独行,或许事情又有转机。” 谢尘道:“可若是返乡探亲,又如何会与五毒教起了冲突?莫不是其本是南中人士?” 空沐摇头道:“自然不是,飞明就是这峨眉山下的农户出神,可那案子其中曲折,便是我也说不清楚。” 谢尘皱着眉头没有答话。 空沐继续道:“那时已经过了约定的日子,飞明仍未与吾等会和,不免心中担忧,正此时,噩耗传来。” “如何传来?”谢尘好似恰好问道。 空沐道:“飞明全村,皆被屠杀,男女老少竟无一人幸免。” 谢尘也是大吃一惊道:“如此恶行,莫非官府竟无动于衷?” 空沐道:“怎会无动于衷?可当那县令捕头查看现场,又有仵作验尸,又见飞明与人交手留下痕迹,明显乃是武林高手作案,自然便上报了六扇门,可等六扇门的捕头来了,一番查探,得出凶手乃是用毒高手,使的又是从京城赶来的捕头都闻所未闻的毒药……” 谢尘道:“如此便断定是五毒教月暗所为,是否又有些过于武断?” 空沐道:“若仅是如此,自然不可,可这般显眼,却总是让人疑心五毒教,于是,当年办案的捕头便找到老身,请求以峨眉之名往五毒去试探一番。我知道他不过一个捕头,虽算得上是高手,可若是孤身往五毒去闯,也着实太难为人了,而朝廷因为先帝之事兼有数年之前西域惨败,也对这些江湖上凶名赫赫的魔头多了几分忌惮,更兼飞明之死,老身绝无推卸可能。” 谢尘道:“如此,前辈便独自去了五毒教总坛?” 空沐道:“自然是那京城来的捕头一行人与我同行。” 谢尘眉头愈发紧皱,却不再问话。 空沐道:“可不曾想,吾等刚被引着进了总坛,便遭了埋伏。” “月暗为何如此?”谢尘满面疑惑,“总是五毒行事多为邪异,也多为世人鄙夷,可这般设计陷害,总不是行走江湖的道理。” 空沐道:“当时我便这样问他,有厉声问他为何要毒害一村百姓。” “那月暗又是如何回答?”谢尘连忙问道。 空沐道:“月暗只说,带了朝廷鹰犬上山,便不是江湖上的朋友了。” 谢尘沉默许久道:“纵使一教之主总该有些豪情,可这般嚣张,就不怕朝廷罪他谋反?” “六扇门中也有人这般问。”空沐叹息。 谢尘好奇道:“那,月暗又是如何回答?” 空沐道:“皆是魔头,岂能让楼星河专美于前?” 谢尘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空沐摇头道:“月暗所恃的不过是那总坛深藏雨林有瘴气丛生,纵使朝廷当真震怒派遣大军围剿,也不知要白白损耗多少。” 空沐顿了顿,才道:“这之后的事情你便应该知道了,月暗受了我一掌,我中了蛊毒,随行的六扇门众人死伤惨重才勉强突围出来。” “之后呢?”谢尘道。 空沐道:“朝廷自然愤怒,可正如月暗所恃,五毒教藏于雨林大山之中,本就是不毛之地,朝廷若遣大军,且不说瘴气之下进军艰难,若是一时不慎被毒死几名大将岂不冤枉?最终也不过是将周围的几处分坛拔出,又在城中抓了不少教众,便算是交了差。可真正教中众人,早就已经撤进密林深处了。” 谢尘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才道:“月暗如此狂妄,自是不该,可那终究是朝廷该管的事情,但是,此事最大的疑点,莫不是月暗为何要去与那一村百姓为难吗?” 空沐道:“此事亦是老身想不明白的,飞明更是从未与五毒中人结下仇怨,即便是月暗自称魔头,却总不能无缘无故屠灭一村百姓吧?” 谢尘道:“如此看来,这谜底,却也只有等我去过之后方才可能知道了。” 空沐垂着头长叹一声,只是宣了声佛号,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前辈,晚辈尚有一事请教。”谢尘忽然道。 “何事?” “当年那位从京城来,查这案子的捕头,姓甚名谁?如今是否尚在人世?可是回了京城?” 空沐闻言更是长叹,过了好一会儿才答道:“他当然还活着,你若是想去找他,倒也不难,更不需往京城去。” 谢尘闻言疑惑:“前辈此言何意?” 只是又一声叹息:“自那之后,他便再没有离开过这里了。” 第89章 前传之买凶 谢尘找到苏晓婵:“苏小姐,在下有一事相求。” 苏晓婵盯着他看了好久,心中颇有些怪异,先前自己只觉得对方武功远超同辈,可不曾想过他竟能治好空沐的毒,但却终究也静下心来礼貌道:“谢公子若有所求,苏家定当尽力而为。” 谢尘道:“此事倒是无需劳动苏家,不过是在下对那传说中的‘桃源’颇有些兴趣,如今又恰有一件事情,便觉得不妨试试。” 苏晓婵微微蹙眉,好似犹豫,才缓缓道:“桃源虽与苏家颇有些来往,可我却并不知其底细,公子还请小心为妙。” 谢尘只是笑着不答。 苏晓婵还想再劝,却听到谢尘道:“桃源再险,却也总是险不过五毒教总坛。” 苏晓婵闻言愣住,竟不知如何回答。 …… 成都。 谢尘看着面前高挂的招牌,竟也愣了一会儿。 苏晓婵一旁轻笑道:“原来谢公子也是会吃惊的人。” 谢尘看向店门处进进出出的众人道:“我只道做这般生意的人总该是藏头露尾些,可不曾想,这桃源的店子,竟就开在大街之上。” “这位公子此话何意,我桃源本就是正经生意,为何要藏?” 或许是恰好,店里掌柜打扮的男人正好听到谢尘的话,略带几分不满。 谢尘倒也没反驳,只是冲对方笑笑,又指着店内顾客对苏晓婵道:“这便是你说的,不论是谁,若是想找东西,都能来桃源?” 苏晓婵点头。 谢尘不解道:“那既然你说你苏家神通广大,就算是桃源中不少稀奇物件也是从你苏家购得,他们又为何不直接去找你苏家?” 苏晓婵笑着摇头道:“谢公子,莫非你当真以为,想要求那稀世珍宝的人很多?” 谢尘沉默。 苏晓婵道:“这世上最难用钱买,但却又能买得到的,定然不是你平日里用得到见得到的,只有那些,你一辈子没见过,甚至都未曾听过,可却偏偏忽然需要的。” 谢尘道:“可偏偏桃源便能让你见到,听到……” 苏晓婵只是笑。 “原来是苏小姐,是在下有眼无珠。”那掌柜也听到两人对话,忙凑上来赔笑,又对谢尘道,“不知这位谢公子是?” 谢尘摆手道:“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江湖郎中。” “不知二位今日前来,可是有事情委托?”那掌柜也不多话。 谢尘看了眼苏晓婵,又看了眼掌柜,才幽幽道:“苏家也与你桃源关系不浅,前些日子苏小姐遭了桃源派出的杀手险些丢了命,总要给个交代吧?” 那掌柜闻言脸色一边,冷冷道:“公子只怕有所误会,我桃源从来只接人请求,至于这请求是什么,又被谁接了去,从不多管,公子如何能说是我桃源杀手?” 苏晓婵想要开口,却被谢尘拦住。 他看着掌柜道:“如此说来,掌柜便是不否认应过这杀人的勾当了?” 掌柜也不慌张,淡然道:“江湖之中,有生有死,又有何错?我桃源,不过是让江湖中的朋友也能有个方便之处罢了?” 谢尘看着他好一会儿,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也要请阁下帮我下个单子。” 掌柜道:“自无不可,只是不知公子想要下什么类的单子,是求物,亦或是索命?求物是有主之物,又或是无主之物?不过公子切记,莫要沾惹朝廷之事。” 谢尘道:“你放心,我这人闲散惯了,那庙堂之上衮衮诸公的事情,却不是我想去掺和的,我只要你帮我去杀一个武林中人,不仅要杀,还要从他嘴里问一个秘密。” 那掌柜点头道:“不仅要杀,还要先审,此事倒是颇为不易。” 谢尘道:“莫非你桃源接不了?” 掌柜笑道:“为何接不了?” 谢尘道:“好!” 掌柜道:“那还请公子说说对方是谁,又要问什么问题。” 谢尘道:“我要杀的人叫月暗,我要问的问题是阴螭蛊的解法,你桃源可接的下?” 掌柜竟不带丝毫犹豫道:“只要公子出得起价,我桃源便能接的下。” 这回答反而让谢尘有些出乎所料,不过只是片刻,他便回过神来,若有所思道:“却不知这价需要多少?” 掌柜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丝毫慌乱道:“月暗五毒教主,阴螭蛊又是不传之秘,能接下这种生意的人,恐怕不多,对方所求的报酬恐怕不易,还望公子早做准备,更兼事成之后,需予十万银钱桃源。” 谢尘道:“那,我要如何知道谁能接下我这生意?若是接下了,你们又如何让我知道?若是我付不起对方开得价格又该如何?” 掌柜道:“桃源自有办法,直到双方谈拢生意,方才会有人出手,至于欠账……”他笑了笑,“那自然谁的账,谁来讨,只望那时,公子莫要怪我桃源将你的身份交予对方。” 谢尘道:“可,那我便等你的好消息。” 说着,一摆扇子,不等苏晓婵从两人的对话中回过神来,拉着对方便出了店铺。 第90章 前传之交易 是夜,谢尘找了家客栈住下。 待到夜深了。 “客人既然来访,不妨大方进来,夜已深了,外面风大。”谢尘躺在床上,忽然开口。 窗户被人推开,一道身影窜进房内。 “未曾想到竟然是个女人。”谢尘坐起身来,打量来人道。 那黑衣人只是冷冰冰回道:“阁下只说要杀人,既然要杀人,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不错。”谢尘赞同道,“只是杀人,男人和女人自然是没有区别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如此年轻便是能杀的了月暗的人?” 那女人却反唇相讥道:“谢公子也是年轻,却不也是想要杀了月暗的人?” 谢尘道:“想杀,与能杀,却是截然不同。” 女人道:“自以为能杀,与当真能啥亦有不同。” 谢尘沉默。 女人道:“就如那血算子一般,自以为能够得手,却不也死于非命?” 谢尘眯着眼盯着对方道:“原来你早就查过我。” 女人道:“我既然有心接下你的活,自然也要做个完全的准备。” 谢尘道:“既然如此,你有打算开什么价?” 女人道:“我不求你金银财物,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谢尘道:“这倒是听起来公平,我要你帮我做事,你却也要我做事,那既然如此,你便说说,你想要我做什么?” 女人道:“我要你帮我去治一个人。” 谢尘道:“你如何知道我能够治病?” 女人道:“你既然能治空沐的阴螭蛊,那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郎中,所以,我自然要来请你。” 谢尘沉默,只是皱眉没有回答。 女人道:“莫非你不愿意?” 谢尘终于好似回过神来,道:“此事倒也公平,只不过,生老病死乃是天理,我若是治不好,又当如何?” 女人道:“你若治不好,那月暗自然是死不了。” 谢尘又道:“既然如此,你且说说,这病人究竟得的是什么病?我又要做些什么?” 女人道:“此事易尔,只需使断腿再生,双目复明,便可。” 谢尘听罢却也不见气恼,只是笑着道:“姑娘莫非以为在下是神仙下凡?” 女人道:“我这人做事一向讲求公平,你要杀月暗,自然也要能付得起对应的代价,你以为我在说笑,莫非不是阁下先说笑?” 谢尘好似恍然道:“原来姑娘杀不了月暗。” 女人也不见气恼,只是淡然道:“你若能治,我便能杀。” 谢尘不答话了。 女人也不着急,只是等着。 过了许久,谢尘才道:“你要我治的人,如今在哪里。” 女人道:“你若是应下,我自会带你去。” 谢尘却摇头道:“我若是医不好又该如何?” 女人道:“医不好便是医不好,莫非我还能因此杀了你?” 谢尘却道:“姑娘连月暗这般高人都好似轻易可杀,何况是我?” 女人听罢笑道:“这世上想要杀人,却并非只有武功一条路子,下毒,设计,皆是良策。” 谢尘听罢长叹道:“却不曾想,所谓‘桃源’背后的人,竟然是你这样的年轻女人。” 女人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谢公子是在说笑了。” 谢尘道:“我如何说笑?这世上能够知道空沐中了阴螭蛊,而我又帮她解毒的人,恐怕除了桃源便不会再有别人了。” 女人这才正色道:“公子今日来我桃源,不正是为了试探?” 谢尘道:“我确是如此,却没想到,阁下竟会亲自前来见我。” 女人道:“你如何知道我便是幕后之人而非传话的下属?” 谢尘道:“随口猜测自然要往大了说,若是猜错,你自会与我纠正,若是说对,岂不显得我厉害非凡?” 听到这话,女人终于是笑了:“你倒是坦诚。” 谢尘道:“我一向不喜欢弯弯绕绕地说话,好端端一件简单的事情,便总是要变得麻烦起来。” 女人道:“既然如此,公子今日白天何不直言?” 谢尘道:“我虽然喜欢说实话,可大多数人却实在是听不得实话,我若是说,‘我要与你桃源的东家见面谈些事情’,那今日白天怕不是就要闹出事来了,所以,总还是要顺着别人想听的事情说下去的。” 女人道:“你这说法当真有趣,莫非在你眼里,这世上的人都喜欢听谎言假话不成?” 谢尘道:“此言倒也不对,只不过是,大多数人都只想听别人说自己觉得应该说的话罢了。我若是直说我要见你,他必然是不会让我见的,可若是我说,我要杀月暗,姑娘便会自己来找我了。” 女人笑道:“这当真是个有趣的想法,我本以为你只是医术过人,却没想到人也这样有趣。这么说来,你并不想杀月暗了?” 谢尘道:“当然不想,甚至,若是如今真有人要杀他,我说不得还得救他一命。” 女人想了想,道:“你并不觉得月暗杀了柳飞明?” 谢尘道:“姑娘执掌桃源,不也有此一问?” 女人斟酌道:“桃源亦不是全知天下事,只不过,柳飞明一案,着实蹊跷古怪。” 谢尘道:“这便是了,既然有古怪,那便自然是要去探一探的。” 女人道:“原来如此,可若你只是想要进五毒总坛之法,亦或是当年案子的线索,大可以白天直接在楼内购买,何必做局引我?” 谢尘道:“对我来说,桃源之主,与桃源之主的目的,同样是个值得一探的秘密。” 女人没有再回话了。 谢尘道:“既然你我皆有所求,不妨来做笔交易,你将进入五毒总坛的法子与当年悬案的卷宗找来给我,我便答应帮你去看看那病人,如何?” “可。”女人没有犹豫,当即应下,“明日一早,便会有人来客栈接你,不过,只能你一人,莫要带上苏家的小姐。。” 谢尘调侃道:“我还以为桃源与苏家往来密切。” 却没有再回他,只是纵身跃出窗口不见了踪影。 第91章 前传之热闹 “今夜似乎格外的热闹。”谢尘并未躺下,而是走到门口一把推开,“苏小姐这样,只怕有些不妥。” 门外的苏晓婵略有几分尴尬,却仍道:“谢公子当真要去应那约?” 谢尘笑着摇头道:“苏小姐自以为武功比方才那女人如何?” 苏晓婵虽不解,却仍道:“许是不如。” 谢尘道:“那苏小姐可知道,为何方才不论是她还是我都未曾揭穿你的偷听?” 苏晓婵抿着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谢尘道:“只是因为你听或不听,劝或不劝,都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 “不错。”谢尘点头道,“我要去,当然不是真的为了什么五毒教的地图。” 苏晓婵急切问道:“那是为何?” 谢尘道:“如果能见到所谓‘桃源’真正的主人,那还有什么拒绝的道理?” 苏晓婵沉默。 谢尘道:“苏小姐行走江湖,本不该由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卒来说明。只不过,我只是觉得人们常说,行走江湖需小心谨慎,什么是小心谨慎?只不过是旁人夸赞的几句虚语。若适赢了胜了活下来了,总归是一句小心谨慎,归根结底不过是惹出的事不要牵连别人,自己也能解决便是了。” 苏晓婵道:“你说的我一句也听不懂。” 谢尘笑道:“苏小姐当然不懂,这不过是我一个疯疯癫癫的江湖郎中的胡言乱语,不过小姐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就好。我这人总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即便是真的撞了南墙也想要试试究竟能不能撞倒。” 苏晓婵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再想起那夜破庙中的事情,或许这人当真是狂妄自大的性子吧…… 她叹了口气,只觉得劝说再多也不过图费口舌,行了一礼,终是转身走了。 等到苏晓婵走了,谢尘又是长叹一声。 “我只是不知,为何今夜的人都如此喜好偷偷摸摸听别人说话,反而是本该藏头露尾的人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说话。” “谢少侠莫要误会。”从走廊拐角走出一个须发花白书生打扮的男人,“我本无意偷听,只不过,少侠所为终究是太过行险。” “既然你来了,倒也正好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谢尘让开路引对方进屋,“莫先生既然来了,那想必是从峨眉山上得的消息?” 莫先生道:“原来少侠已经知道老夫。” 谢尘道:“我既然说了要查这事,总是要做些准备的。就如当年向空沐前辈报信的莫英前辈您了。” 莫英叹息道:“老夫武功卑微,莫说是空沐师姐,即便是当年的柳师侄也远在我之上。” 谢尘道:“可若是真如前辈所言,我却想不明白你如何能脱出五毒教的毒手去外报信。” 莫英眉头皱起:“你在怀疑我?” 谢尘不慌不忙道:“我一向以为若是心智健全的人做事,总是有逻辑道理可循的,区别不过有些人见识浅薄目光浅薄罢了。若以常理来看,前辈若是要来找我,何必一定要在如此深夜?若只是谈些昔年的命案,开门见山直说便是了。” 莫英面露尴尬,辩解道:“此事确实是老夫思虑不周,只是……老夫只是忧心谢公子如此莽撞闯入五毒地界,恐有不测。” 谢尘道:“我自然要做些准备,否则明日何必与桃源相约?” 莫英道:“那‘桃源’来历不明,如何能够尽信?” 谢尘道:“虽未必可信,但却也是唯一的办法了,不论如何,总是只能跟去看看的。” 莫英道:“公子能为掌门师姐缓解蛊毒,已是大恩于峨眉,深入五毒教中寻求蛊毒解药,本就是无稽之谈,且不说那月暗如今本就与我峨眉有仇,即便是没有仇怨,他又如何能将五毒教的不传之秘透露于你?” 谢尘道:“所以我现在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希望杀死柳飞明的不是月暗。” 莫英皱眉道:“即便真如阁下所言,杀死柳飞明的不是月暗,月暗当真会在意这真相?” 谢尘道:“在意与否恐怕便只有月暗一人能够知道了,只不过,我只觉得如他那般高高在上的人,受了不白的冤屈,总不会咽下这口气的。” “不对,那月暗明明就是凶手,飞明若不是死于他手还能是谁?若他并无冤屈,你去了又该如何?”莫英好似忽然想明白,反驳道。 谢尘道:“那便有趣了,他月暗无缘无故为何要杀那许多人?即便是我得不到解药,却也能知道这真相,也未必就亏了。” 莫英怔住说不出话。 谢尘也不等他回话,问道:“莫前辈尚未回答我最初的问题,据你所知,当日那山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英又是沉默,表情痛苦,压低声音道:“我只记得那日我在川中游荡正好到了飞明的故乡,恰好见到回家探亲的飞明,本是闲聊几句后便各自返回休息,可不想刚刚睡下,便察觉不对,起床一看,便发现村子各处爬满了毒蛇蜈蚣蝎子之类的毒虫。” “你本已睡下,竟能察觉五毒教的毒虫?”谢尘打断道。 莫英道:“那日五毒教行事颇为嚣张,或许是觉得村子里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高手,于是行事颇为嚣张,以至于惊醒了我与飞明。” “原来如此。”谢尘点头。 莫英继续道:“我与飞明师侄本打算救下村里百姓,可谁知,竟看到了月暗本尊。” “你亲眼看到了月暗?” “不错。”莫英点头,“随后飞明便让我先行往掌门师姐处送信,可谁知道,在那之后……” 老人垂着头,好像依旧难以释怀。 谢尘见状道:“事如今已成定局,这般自怨自艾也无用。” 莫英这才回过神来,点头认同道:“多谢。” 谢尘道:“如此说来,你也未曾见到月暗杀人?” “不错,可那时,除了月暗,还有谁能杀死飞明?” 谢尘没有回答,低着头,好像在思索。 “之后,我找到掌门师姐一行人,在之后的事情,想必公子已经清楚了。” 第92章 前传之桃源(一) 谢尘刚踏出房间,便见到几名白衣使者恭候在外。 “楼主有请。”为首的使者一拱手迎上来,又与其余几人一道拦住谢尘。 谢尘倒也不生气,只从容道:“且容我与同伴留个口信。” 那几个使者对视一眼,为首的点点头,从客栈柜台拿来纸笔。 等到谢尘写好书信交给掌柜,几人也不多话,只是拥着他就往外走。 出了店门,外面已经停好一辆马车。 白衣使者递上一块黑布。 谢尘伸手接过来,有敲了敲本就无窗户好似铁盒的马车:“你们倒还真看得起谢某,如此一辆马车,纵使是未曾蒙面也好似囚笼难见外物。” “楼主有令,还望公子海涵。”那使者也不解释,只是拱手回答,语气倒显得诚恳。 谢尘笑了笑,开门坐进车厢,又把黑布蒙上:“我既然答应要去,自然不会与你为难。” 那使者虽知道对方看不到,却依然不失礼数,拱手道谢。 谢尘虽本无心刻意探查桃源隐秘,但对方越是如此隐藏,他便越是好奇。可自从他进了车厢,却好似根本感受不到路上颠簸,更不谈转向之类。 过了许久,那车门打开,头上黑布被人揭下。 在黑暗中过了许久,可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刺眼阳光。 谢尘放眼望去,只见一座偌大的庄园现于自己面前,可那天空中却没有艳阳高照,反而是繁星点点明月皎洁。 即便是谢尘自诩遇事沉着,也是一时愣在那里。 他竟不知自己完全究竟如何来了这里,更不知这天色如何这般迅速便入了夜。 不等他回过神,一名侍女打着灯笼迎上来,恭敬道:“公子请随我来,主人正在等候。” 谢尘抿着嘴沉默片刻,这才变回先前那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淡然道:“既然如此,便请姑娘领路。” 一路走去,谢尘只觉得这庄园古怪异常,如此偌大的园子,竟除了自己面前的侍女外再不见任何仆人。 事出古怪,他不由得愈发警惕,甚至有了几分悔意。 就这么走着走着,那侍女忽然在一处院子门口停下。 还不等谢尘开口,忽然听到那侍女声音冰冷:“公子一路走来,脚步逐渐谨慎,便是呼吸都变得悠长,莫非是在忧心妾身有心害你?” 谢尘道:“不错,这园子无处不透着古怪,我如何能够不防备?” 那侍女慢慢把灯放在一旁,转过身,望着谢尘道:“理当如此。” 说话间,竟毫不讲理直接一掌打来。 总算是谢尘早有防备,往一旁闪开,也不多话,反手去抓对方右手腕。 却不料那侍女手指一转,谢尘只觉得自己那出招的手便好似被人使了软兵缠住,虽仍能动,但却层层叠叠满是阻碍。 那侍女好似计谋得逞,眼中满是得意,右手往回一抽,明明两人手掌中隔了距离,谢尘却只觉得自己被人拿绳子牵住直往前去。 “这是什么邪门的武功?”谢尘心中又惊又叹,可却也不束手待毙,屏气凝神,用力站住,待到对方好似力竭,又用力往回一扯。 却不曾想,方才那牵引之力竟刹那间消失殆尽,反是自己往后跌了两步才稳住身型。 那侍女倒是没有追击,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他。 谢尘皱着眉头也没说话,小心翼翼看向对方双手。 那侍女见他目光,笑道:“妾身这双手,有什么好看?” 谢尘道:“姑娘这手,当然好看,只怕是天底下再没有几双手能够如此令人生畏。” 侍女笑道:“公子武功高绝,便是血算子亦不是对手,如今怎么会怕了妾身这双手?” 谢尘笑道:“怕,如何不怕?便是天底下的神兵利器恐怕也难有能与姑娘这双手相比的了,方才那缠丝招数,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侍女道:“哪里有什么缠丝?” 谢尘道:“只不过,不知何时得罪了楼主,今日要易容做这侍女模样来捉弄我。” 侍女道:“公子莫要玩笑,妾身不过侍女,如何能是楼主?” 谢尘道:“能够真气外御的高手却不像是能当侍女的样子。” 侍女没说话。 谢尘继续道:“我见识不多,可若论真气外御,姑娘当真是我平生所见第一人。” 侍女笑道:“你莫要如此吹捧,莫非我还能胜过那峨眉山上空沐老尼?” 谢尘道:“空沐前辈自然能够真气外御,可如姑娘这般,凝气成丝,更能当做武器御敌,却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那侍女也不笑了,面露严肃道:“纵使你巧舌如簧,我却也不能让你这样进去。” “那要如何能够……”谢尘还未说完,那侍女便已经再攻了过来。 在他眼中,那侍女十指犹如穿针引线,刹那间便织出一张天罗地网将谢尘团团罩住。 谢尘看着对方,却不似先前慌乱,又只是抬手去抓对方手腕。 那侍女见状,先是不解,继而面露惊骇,谢尘那手竟好似没有阻碍,快如闪电将自己手腕牢牢捏住。 “你……”侍女面露惊慌。 谢尘扣住对方手腕命门只是笑。 那侍女面色发狠,抬起左手不管不顾往谢尘胸口拍去,可等她打中,却只觉得手上劲力一滑,好似根本没有打中实物。 “真气外御的手段千千万万,却不只是凝成丝线这一种用法。”谢尘望着她笑道。 可他却不曾从那侍女脸上看到计谋失败后的慌张。 那侍女反而一脸狡黠道:“莫非号称自号医术不错的谢公子仍不明白?” 谢尘闻言一愣,再一查探,忽得发现竟又一股内劲宛如跗骨之蛆,顺着自己内力流转在体内奇经八脉四处乱窜。 “阴螭蛊?”便是沉着如谢尘也吃了一惊,这变数当真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一时间竟有些失了分寸,“桃源是五毒教的布置?” 那侍女却伸手扯下脸上易容,露出昨夜见到的面容,道:“谢公子只能想到这般?” 其实不等侍女开口,谢尘便已经回过神来,找回几分镇定道:“众所周知,阴螭蛊乃是五毒不传之秘,楼主能用,如何让人不生怀疑?” 第93章 前传之桃源(二) 一身侍女打扮的女人既不答话,也不动手,只是安静地好像真正侍女般立在一旁。 谢尘长叹一声:“这世上离奇的事情总是数不胜数……” 女人这才露出笑容道:“你总算是还不太蠢。” 谢尘道:“是啊,我确实该想到,莫说是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便是那些武功绝顶的高手,又有几个敢大摇大摆明目张胆地去闯五毒教的总坛?能够进去的方法,便不过只有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引你进去了。” 他顿了顿,赞叹道:“楼主此举果真是聪明绝顶。” 女人却不置可否,只是拦在门口也不挪开。 谢尘慢悠悠道:“可我终究是个愚昧蠢笨的人,即便是到了现在,还是有些问题想不明白。” 女人道:“这世上想不明白的问题千千万万,既然你自认是愚昧蠢笨的人,便不要问了。” 谢尘道:“可我若是不问,不明不白的就这么死在阴螭蛊下,楼主这么一番谋划,岂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女人的脸色变了,可很快又恢复清冷道:“原来方才是我错了,有些时候,人是因为蠢笨才有问题,可也有的时候,问问题的人反而是聪明人。” 谢尘笑着,语气好似恭维道:“能被楼主这样的人称赞一声聪明,倒也能让人自得骄傲一番了。” 女人对这恭维无动于衷道:“既然如此,你便问吧。” 谢尘道:“那我便从那个最蠢的那个问题问起,楼主的阴螭蛊,是如何来的。” 女人道:“我不是五毒教中人,也不知道五毒教的总坛在哪,而桃源总坛正设在峨眉山下,你说我这蛊毒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谢尘由衷赞叹道:“我常自诩天资聪颖,今日却也方才知道所谓人外有人。” 女人道:“莫要废话,我希望你的下一个问题不要那么蠢。” 谢尘道:“楼主就连号称蛊中之王的阴螭蛊都不在话下,又有什么毒一定要我去五毒教才能解?” 女人沉默片刻:“你自称是个郎中,便应当知道所谓毒与药,本就是一体。” 谢尘微微点头。 女人道:“可我不会药,只会毒。” 谢尘微微蹙眉。 女人也不理他,继续自顾自道:“我只会杀人,却不会救人,就如你这阴螭蛊,我的确会用,却不会解。” 谢尘道:“那病人中的是什么毒?” 女人道:“病人中的不是毒。” 谢尘道:“不是毒?” 女人道:“他只是要死了。” 谢尘道:“如何要死?” 女人道:“幼时被仇家抓走受尽折磨,被人挖去双目砍断双腿又浑身筋脉断裂,如此苟延残喘二十年,你说他还能不能活?” 谢尘沉默良久道:“如此的话,便不是药石可救的了,我虽自诩医术,却也只是凡人。更遑谈……如此,便是救活了他,也未必不是折磨。” 女人道:“我自然知道你会如此说,因此才会让你来这里。” 谢尘愈发沉默。 女人却让开过道:“谢公子请随我来。” 说着,便推开了那小院的门。 谢尘也不多话,只是跟着她往里走。 两人方才踏进院子,便听到一阵轮子声。 “芸娘,这位公子可是你请来的客人?” 轻柔温和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 谢尘早就看到一个清瘦满面苍白的男人坐在一辆小木车上迎了过来。 “谢公子,还请你为公子诊断一番。”芸娘语气同样轻柔,与方才门外的清冷判若两人。 谢尘看了看车上的男人,又看了看芸娘,叹了口气,走到车边。 等到切完脉,谢尘抿着嘴想了许久,才开口道:“先前可曾有人与你诊治过?” 男人道:“自然是有的,芸娘很有本事,给我请过很多大夫。” 谢尘却不说话了。 男人却笑着道:“我当然也知道答复总是如此,却也总是忍不住想也许下一个会不一样。” 谢尘道:“你很想活下去吗?” 男人哈哈笑道:“我想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想要活下去的。” 谢尘道:“纵使有人能让你活下去,你却也只能一辈子这般如同废人。” 男人也不气不恼,反而仍是笑意盈盈道:“莫非公子觉得我之前不是这般‘如同废人’?” 谢尘沉默。 男人道:“一个人有眼睛或者是没有眼睛,四肢健全或是双腿尽废,又与他想要活下去何干?我若是活下去,便能听鸟语,闻花香,尝美食,纵使是筋脉尽废学不得武功,却也能自得其乐。” 说着,他轻轻从木车的扶手上取下一只木鸟,往空中一抛。 那木鸟竟好似活了过来,在空中振翅翻飞。 “木鸟没有生命,我却可以让它在空中飞舞,公子如何知道,我若是活着,便一定会消沉痛苦?”男人抬头用空洞洞的眼眶“看”这空中飞舞的木鸟,“说不定,我能看到的,比公子能看到的更多呢?” 谢尘再看着男人那因病态而苍白的脸,却又好像不觉得这是个已经命不久矣的病人。 “我明白了。”谢尘道。 那男人只是轻轻笑着点头,然后就紧紧盯着那天上翻飞的木鸟不再说话,好像“看”得痴迷。 谢尘跟着芸娘出了院子。 “原来先前也有很多人来看过。”谢尘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 芸娘笑着道:“是啊,可他们都没能见过阴螭蛊。” 谢尘停下脚步,回头认真看着她。 芸娘道:“我想谢公子也见过公子了,自然应当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允许我为了他去杀人的。” 谢尘道:“可已经有很多人因为桃源死了。” 芸娘道:“桃源从来不会去杀任何人,也没有自己的杀手,便是那些借了桃源来寻找杀手完成刺杀的人,便是没有桃源,他们就当真不会被刺杀了吗?” 谢尘叹息。 芸娘道:“公子不是傻子,虽然桃源的楼主不是他,可他却对桃源了若指掌,我也从来不会对公子隐瞒什么。” 谢尘道:“谁又能想到,如今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桃源,竟不过是为了求医问药而生。” 芸娘点头应和道:“这世上很多事情的发展,总是离奇古怪的。” 谢尘道:“我可以答应帮你治你家公子,可我又该如何做?” 第94章 前传之五毒(一) 苏家的车队在山路间行进。 谢尘靠在车内,道:“苏小姐如此做,反倒是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苏晓婵与他对坐,只是道:“若不如此做公子如何能到?” 谢尘不再回答。 苏晓婵又道:“你也无需担忧,若是事出不妙,我自有脱身之法。” 谢尘咳嗽两声好奇道:“莫非苏家与五毒教也有交情?” 苏晓婵道:“所谓交情,不过是各取所需,我苏家是商人,此前没有,未必现在没有。” 谢尘便不再问了,只是靠在座椅软垫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外面的马匹一阵慌乱。 “是苏家的马车?”谢尘被人惊醒,便听到外面有人问道。 “正是。” “诸位请回吧。”来人道。 苏晓婵掀开车帘出去:“莫非五毒教当真不在意绝学被盗?” 那来人笑道:“苏小姐,莫非你以为如此说辞便能欺瞒于我?阴螭蛊乃是本门不传之秘,除了历代教主无人知晓,又如何能够泄露?你如此做派莫非以为吾等远离中原便愚昧无知?想必是峨眉山上的老尼姑活不长了让你来骗取解药罢了。” 苏晓婵也不见慌乱,笑着道:“我苏家的确与峨眉交好,先前也确实常为空沐前辈寻求解药,可我苏家帮了峨眉,自然也有报酬,不过在商言商罢了,若无报酬,我又何必亲至此处以身犯险?” 那人盯着苏晓婵看了一会,才道:“我又如何知道何等利益能让小姐以身犯险?” 苏晓婵道:“你我再多说些什么也是无用,是真是假阁下一看便知。” 反而是五毒教那人愣了下,才疑惑道:“你让我去见?” 苏晓婵道:“为何不让?这世上哪有求医不让见病人的道理?” 说罢,便让侍女抬起车帘。 那人犹豫片刻,终于下了决心走进马车。 等到进了马车,见到躺在垫子上闭目养神的谢尘,那人才变了脸色,又急忙去摸谢尘的脉。 “竟然当真是阴螭蛊!”他满脸惊诧。 苏晓婵站在门口道:“如今方知我未曾骗你?” “此事事关重大,我需立刻上禀教主。”那人也不敢耽搁,立刻就往外走,“汝等就在此地莫要离开。” 等到那人走远了,谢尘才勉强做起来,虽仍是虚弱,却也不见先前那般好似濒死:“这阴螭蛊当真厉害。” 苏晓婵看着他沉默片刻才道:“你当真无碍?” 谢尘道:“若是拖得久了,倒是难说,可如今却并无大碍。” 苏晓婵道:“你就肯定月暗会救你?” 谢尘道:“小姐倒是有趣,方才看的通透,如今却怎么糊涂起来?若是我死了,他月暗又上哪里去找这偷他门下绝技的小偷?” 苏晓婵道:“可若是如此,他让你答,你又要如何说?” 谢尘笑道:“自然是实话实说。” 苏晓婵道:“可若是如此,你与桃源之主的约定又当如何?” 谢尘道:“你如何知道我与桃源之主有过约定?” 苏晓婵道:“我自然不是蠢的。” 谢尘道:“我答应她的事情,却和保住阴螭蛊的秘密无关,她敢这么做,自然是有自己的底气。” 苏晓婵叹气,又道:“那月暗为你解了毒,你便能够学会?” 谢尘听罢笑道:“你莫非以为我是神仙不成?” 苏晓婵不解。 谢尘道:“若是五毒教的不传之秘,我仅是一眼便能看透,那我便不知你是太过高看于我,还是看不起五毒教了。” “那你要如何求到……” “自然是光明正大地问了。”谢尘笑着答道。 苏晓婵皱着眉头。 谢尘见状摇头道:“你问都不问,如何能知道他月暗不会开开心心地上峨眉为空沐前辈解读?” 苏晓婵叹了口气,想说对方异想天开,可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又觉得这对话荒唐无比,终于转身出了马车寻个清净。 谢尘见车里终于静下,长处一口气,靠在车壁上,眯着眼睛好似盯着车顶出神。 …… “教主,圣女,属下验过了,那人……当真是阴螭蛊。” 月暗是个身材瘦削的老人,可那双好似蛇瞳的眸子里却满是威严,只是坐在那里,便好似山林中一条潜伏已久的大蛇。在他身旁一席绿裙拖地的年轻女人,袖口绣有精致刺绣,手腕上挂着一串五彩的珠子,流若瀑布的黑发束成一髻,饰以鲜花和彩带,容颜纯净如雪,一双眸子如晨曦初升的碧绿湖泊,嘴唇微微含笑,如樱花瓣儿,透露出宛如春风拂面的温柔,可偏偏这般温柔如水的容貌,却又多了几分若隐若现的妩媚气质。 月暗听了这话,倒也不见愤怒,只道:“这倒是奇怪。”说着,他看向一旁的女人,“梦蕊觉得应当如何?” 圣女梦蕊恭敬道:“禀师傅,阴螭蛊乃是本门不传之秘,如今流落在外,无论如何都要弄个明白才行。” 月暗道:“不错,此事便由你去办。” 梦蕊道:“弟子明白,可那中毒的人,是否应该……” 月暗道:“你以为应当如何?” 梦蕊想了想,回道:“弟子以为不妨卖苏家个面子,便给他治了,如此也好打听究竟是谁偷了本门绝技。” 月暗不置可否,只是看着梦蕊道:“你当真是如此想?” 梦蕊低着头道:“不知弟子可有考虑不周。” 月暗道:“苏家这些年可是为空沐四处奔走。” 梦蕊道:“弟子自然知道这解毒之法定是要避开苏家的。” 月暗道:“行走江湖,做事必须万无一失,如何能心存侥幸?” 梦蕊道:“弟子明白了,可若是那人以凶手身份为威胁,弟子愚钝,便不知该如何做了。” 月暗沉默,方才道:“常人命悬一线,好不容易得了保命之法,怎还会有这般心思?若当真如此做了,必是心怀不轨之人,便更不能为他治了。” 梦蕊不敢与月暗对视,只是低着头道:“可若如此,不治,便得不到阴螭蛊的下落,治了,怕也会泄露秘密,弟子惶恐,不知如何是好了。” 月暗扫了她一眼,又好似斟酌许久道:“你且先去试探一番,若是事情当真如此麻烦……便再做打算。” “弟子明白。”梦蕊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只留下月暗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