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这江湖一碗酒》 第1章 喝了顿花酒,被人灭了满门 深夜子时,南郡城中揽月楼内灯火通明,楼内前厅几位风尘女子半露酥胸裙摆及腰满目风情,正围绕而坐与当中一位英俊贵气着锦衣玉服的男子推杯换盏耳鬓厮磨,男子正是城中首富张端潮的长子张泽。今日是他二十二岁生辰,白日张端潮为他已在家中摆过宴请,张泽嫌其无趣,便又独自偷跑到这烟花之地寻些欢愉。 “来呀,喝喝喝!”就在他酒酣兴浓之时,殊不知家中府外,此时已经站着八个蒙面提刀壮汉,领头人身高马大壮硕如牛,身侧站立一位一袭黑衣手持纸扇的年轻人。 领头人晃着手中大刀向一侧的年轻人问道:“宋大人,可是此处?” “是,干净利落一点,不要留下活口。”年轻人言语平静,一句话便要他杀尽府中人。 “哈哈,宋大人您放心,我们可是专业的!”领头人说完,长刀一挥带领众位蒙面壮汉当即翻身上墙进入张府,而手持纸扇的年轻人却后退几步隐入黑暗。 一夜之后…… 张泽轻轻推开依偎在他肩头睡得正香的鲜艳女子,又帮她拉了拉肩头滑落的衣带,便伸着懒腰站起身来移步门前,从腰间取出一袋银子连同锦绣钱袋一并扔给伙计喊了一声“小爷走了,明日再来!”,随后迈步出门。一路上张泽摇晃着身子哼着淫词滥调,时不时又将食指放于鼻尖,轻嗅残存指尖的粉香,“嗯,真香,哈哈哈!” 不多时行至自家门前,抬眼看到大门紧闭便来了脾气,“府中人真是越来越赖,都快巳时了,还不开门,父亲也不管管!”张泽随口嘟囔着上前一脚踹开大门,大声喊道“都是死人啊!不知道……”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直冲而来,瞬间呛得他弯腰作呕。稍稍缓过神智,再向院内望去,只见院中横七竖八的躺满尸体,有门口的守卫有府内的丫鬟甚至还有老奴和孩童,血流成河。张泽自觉一阵眩晕,强扶着门框站稳而后跌跌撞撞绕过院子内尸体冲进双亲房间。房门打开,张泽双腿颤抖着缓缓走进门去,只见父母二人躺在血泊之中,双腿一软张泽瘫倒在地,挣扎着爬向二人身前方才发现他们早已没了呼吸。 “爹,娘!……” 巨大的悲痛让他当即昏死过去。 南郡城是全京朝的富饶之地,城中张家几辈人苦心经营起半个京朝的盐商贸易,积累了滔天财富,富甲一方。如今却被凶残胆大之人一夜灭了满门,只剩张泽独活。 等张泽再次醒来,天已将黑,他强撑着坐起,浑身早已沾满父母的鲜血,恍惚迷离之际,发现房外火光冲天,来不及思考本能的冲出房门,跌跌撞撞来到后院一把推开后门夺路而逃。张泽不敢沿着后门之外的密林一路狂奔,半晌之后跑到了城外近郊,一处破庙门前,庙门早已腐坏跌落在地,院内长满半人高的杂草,当中有脚步趟出的小道,张泽慌不择路冲进破庙,脚下不稳一头栽倒在地,再次晕死过去。 三日之后。 “咦,爷爷你快来看,庙中不知何时竟躺着一个人!” 喊话的是一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身形纤瘦皮肤黝黑,穿着并不合身的麻服旧衣,脏乱的头发斜着扎在脑后,脸上几道灰渍双眼却十分明亮。随她身后走来一位老者,拄着木棍穿着邋遢满头白发,他的白发一半披在两侧一半用一根木筷盘插在头顶,凌乱不堪,老者一边走来一边说着:“哪呢,我来看看。” 老者说罢走到近前,抬手用木棍一挑便将张泽翻过身来,打眼一瞧当即说道“啧啧啧,满脸血渍,这也认不出模样,但好在还有气息,丫头去盛碗水。” “好嘞,爷爷” 庙内有一梁柱,旁边有一口水缸,小姑娘一边答应着一边拿起一旁的半个破碗从中盛出水来递给老者。老者含住一口水,噗,喷在张泽脸上。 “咳咳,咳咳” 被水沁入口鼻,张泽咳嗽着苏醒过来。小姑娘见状从怀中取出一节地瓜,一边啃着一边说道“还真活了!” “年轻人,你睡在这儿也不生堆柴火,你就不怕夜里这林中野兽来将你吃了。”老者慢慢把张泽扶着坐起说道。 张泽此时蓬头垢面两眼无光,大脑昏昏沉沉,看着身前二人竟有些愣神,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一老一少两个乞丐。 “年轻人可是有何难事,怎么满脸血渍,难不成被人追杀至此?”老乞丐一边问着张泽也从怀中掏出半截地瓜,啃了起来,爷孙二人动作神似,当即化身吃瓜群众。 张泽缓了缓气息,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我只是就喝了顿花酒,然后,然后被灭了满门......” 噗!噗! 爷孙俩听闻两口地瓜喷在地上。 第2章 我叫小地瓜 “哈哈哈,啊?哈哈哈” 爷孙俩笑得前仰后合,瞬间感觉手中地瓜都不香了。 “老头子活了快七十年还从没有听过有人因喝花酒被灭门的,哈哈哈,咳咳” “爷爷什么是花酒啊?” 小姑娘一只手拍着老乞丐的背,一边继续问着,“爷爷喝过花酒吗?” “喝花酒是在青楼之中,我与你段爷爷……去,小孩子打听这干什么。” “这其中没有因果关系!”张泽心中暗想,但看着二人毫无恶意只是单纯的嘲笑,他也是毫无办法。 张泽逃出张府慌乱中来到破庙也已经三天三夜了,这几日一直昏迷滴水未进,此时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咕噜…… 小姑娘心细,听见叫声便大方地随手把手中地瓜递给了张泽,“给你吃吧,你也怪可怜的,你以后也无家可归了,不如就跟着我混吧,我叫小地瓜,你呢?” 张泽顾不得回答小姑娘的话,赶紧接过地瓜狼吞虎咽起来,那一刻他前二十年吃的所有山珍海味都不及那半块地瓜香甜,救命的地瓜,地瓜救了命。 “多谢两位救命之恩”张泽狼吞虎咽地吃完地瓜,挣扎着起身施一躬继续说道: “我叫张泽,是城中盐商张家的长子,如今我全家被杀又身无分文,二位的大恩大德只能日后再报了。” “张家的少爷?”老者起身看着这位落魄少爷继续说道: “前几日城中已经传开了,张家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家院府宅都被焚烧殆尽,没想到你居然逃了出来。若你真是张家公子,这份恩情也无需报答,你父乐善好施,我爷孙二人也曾喝过你家粥施,也算扯平了。” 张泽听闻立即继续问道: “老先生,我家已经……已经焚净了?” “嗯,我今日还与宋爷爷经过你家,确实烧的干干净净!”小地瓜回答道。 张泽听闻恍惚间又跌倒在地,他那日已经看到冲天的火光,只是不愿相信罢了,偌大的张府付之一炬,满院的亲人烧成灰烬,任谁也要痛去半条命。 张泽仰天大喊,“何人歹毒至此,我张泽起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爷孙二人又宽慰他到傍晚,但张泽却执意要回家中看看,挣扎着起身固执地走出破庙。 “你确定还要回张府吗?都已经烧干净了,而且此时你门仇家说不定还在找你呢,现在去岂不是送死!”老乞丐领着小地瓜跟在张泽的身后继续喃喃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可要三思啊!” “宋老,身为人子,我岂能让父母长辈不能安葬,那日我逃得匆忙顾之不暇,不能为他们收尸已经是惶惶难安,如今家宅被焚他们岂不是沦为孤魂野鬼!” 张泽满眼含泪,继续说着,“宋老您不必担心,我换下了原先衣物,而且如今又蓬头垢面满身灰尘,即便是仇家来寻怕是一时半会儿也认不出我,就让我尽一尽孝心吧。” 听到张泽这样说,老乞丐凝重地看向张泽,也不再多言便继续领着小地瓜跟在他身后。 不多时几人来到张府旧地。张府曾经何等的辉煌,七进的院子如今也已经被烧成灰烬,院内的尸体也都付之一炬,掺进满地的砖瓦土灰里。 张泽痛苦跪地哀嚎,“是谁!到底是谁,灭我满门还有焚我全家!” 虽然已经来过一次,但再见这偌大的一片焦土,老乞丐二人也颇为震撼,“张泽,节哀,人死不能复生,身逢大难,你的父母亲人更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而不是啼哭哀嚎。”老乞丐劝着张泽,小地瓜也走过去拉住张泽膀肩衣袖说道:“走吧,你再伤感下去就把仇家等来了,他们有能力屠你全家,你此时又如何对付得了他们呢?” 张泽哀痛欲绝,但他还有一丝理智,明白他们二人说的道理,于是向那片焦土磕了三个头,随即扶着老乞丐伸来的手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又从嘴里挤出两个字,“走吧”。 于是老乞丐一手拉住张泽一手拄着木棍小地瓜则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向远处走去。一炷香的功夫,三人兜兜转转来到了城西菜市场。此处人流众多,街边摆摊商贩不计其数,很是热闹。 “好心人,赏老头子一口吃食吧!好心人!” 老乞丐拉着张泽走在人群中突然一声叫喊,倒像是把他丢掉的半个魂魄给喊了回来,只见他刚刚还似一具行尸走肉,如今已经一脸惊讶地看着老乞丐,整个脸也羞得通红。 “你也要喊啊,虽然你扮相凄惨,但不喊的话也没人会给你吃食!”小地瓜从张泽身侧走过,一边回头说着一边向他做了个鬼脸,随后也扯着嗓子喊道: “爷爷奶奶大爷大娘叔叔婶婶,我饿啊,求求你们给口吃的吧!” 这叫自己动口,丰衣足食。 第3章 留有活口,后患无穷 “义父,张家已经屠尽,系数珍宝已经转移至库房,不日便可由罗阳山押送回安阳。” 昏暗的偏房内,当日领头的年轻人双手握持纸扇,单膝跪地正向身前一位身形魁梧挺拔的背身男子汇报工作。 “宋阳,我收养你为义子有几年了?” 面前男子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脸埋在屋内昏暗的阴影里,声音浑厚又充满戾气。 “回义父,您已经收养孩儿二十年了。” “我记得当初收养你的时候,你才七八岁,带着妹妹在街边乞讨,一晃已经二十年了。这二十年你都学会了什么,就这么办事迟早要把我们害死!” 宋阳听闻额角顿时渗出汗水,一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义父,孩儿办事不利,还请义父明示!” “张家四十五口,探子来报只有四十四具尸体,限你半日之内,找出漏网之鱼。留有活口,后患无穷,若是被主上知道了,你我都将人头落地!” “是,我这就去办!” 宋阳当即起身退出房内,关上房门转身奔出院外。 不多时,南郡酒楼,二楼雅间传出嘈杂人声。 “宋大人的名号我等也在江湖上听过,此次行事您也已经给了丰厚的报酬,还能再来赏脸与我们几兄弟喝酒,真是给足了我王彪脸面,哈哈,我敬您一大碗!” “王兄客气,但是抱歉,我不沾酒水,今日一席当是为王兄做犒劳,当日劳累了诸位,只是往后还望王兄能离开此地也能守口如瓶!”宋阳一边说着一边拱手挡开王彪的酒。 雷琛见宋阳不喝也不再继续强让,自己一口干掉碗中美酒,然后说道: “宋大人您放心,还是那句话,我们专业的!只是这京朝盐商张家真是富华,院中也有不少会功夫的好手,这次行事若不是听从宋大人的指挥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还真不易得手。” “好,此事不再提,众位兄弟该吃该喝喝,宋某还有公事在身,不能相陪了,告辞。” 宋阳推辞掉王彪的挽留,转身出门关门迈步。王彪一行人皆是江湖中人,只因收了宋阳的钱财,才听命于他行昨晚凶残之事。 “只有死人才会守口如瓶!” 宋阳轻声嘟囔一句,快步走下楼梯离开酒楼,而楼上的酒水早已下有剧毒。 京朝的盐商贸易是私人的,官府也曾经试图收归国有,但是走私私盐屡禁不止,导致盐税常年亏缺,于是京朝官方指定了四家商户,专门经营全国的食盐贸易,只要你交得起税,盐商的生意你们自营,但不能扰乱民生。意思就是你们给国家交够钱,还不能苦了百姓,那你们自己看着赚。 南郡城张家,自是全国四处公认的盐商之一,也是最大的盐商,控制着京朝整个南方的食盐供应,南方富饶,几十年间赚的可谓是盆满钵满,其他三家分布在北方几省,财力均不及张家。 张泽的父亲,张端潮,为人乐善好施,十余年间从未提高过食盐价格,每到欠收的年份还会施舍米粥,在周边更是有口皆碑。 此次张家遭此劫难,整个南郡城的百姓都为其鸣不平,但无人知道其中缘由,府衙上报给朝廷,朝廷派下官员巡查,但一把大火烧的干干净净,至今毫无线索,而张家的生意,慢慢的也将被其他三家盐商渗透吞并。 世人都以为张家被灭满门,无人知道张家少爷张泽因当晚跑出去喝了顿花酒,逃出生天,如今已经流落市井成为乞丐。 第4章 我有一技之长 接连几日的城中打听,张泽一点有用的消息没有听到。有谣言说,张家惹了仇家,仇家报复,张泽摇摇头,从小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有人与张家结仇,且不说自家的财力摆在那,但就是一点,张家作为官方认可的商家,什么样的私仇会被灭满门,所以寻仇报复说不通,如果是官府行事,只需一纸文书就可抄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张家是官府的钱袋子,怎么可能砸了自家饭碗,这也与理不通。 “别想了,你要往前看。” 老乞丐看着坐在破庙门口石砖上发呆的张泽说道。 “总要先活下去,才能再谈为父母报仇吧。” 老乞丐边说边递给张泽还冒着热气的烤地瓜。 “给,这是小地瓜留给你的,这几日乞讨你也张不开嘴,这样不行啊。” 张泽站起身接过热气腾腾的烤地瓜,苦笑着。 “替我谢谢小地瓜,这几日有劳你们照顾了,还挤出口粮来给我,唉,我真是没用。” 老乞丐,拍拍张泽的肩,“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往哪走,怎么走,现在想还来得及,可别像我这老头子,领着孙女上街乞讨,哈哈哈。” “说句话,宋老可别见怪,这几日听宋老言谈,也不像一般的乞丐,您可是也有什么遭遇,沦落至此呢?” “哈哈,老头子我哪有什么遭遇,只是在这人世上,并无一技之长能够养家糊口。” 老乞丐拄着木棍坐下,“你呢,可有一技之长,往后养活自己?” “哎呀!多谢宋老提醒,我有一技之长!” 张泽瞬间来了精神,“我可以耳听骰盅,可以闭眼摸牌九,可以......” “少爷,您快洗洗睡吧!哈哈哈。” 小地瓜从门口探出身来,哈哈的笑着张泽还不忘之前的劣习。 张泽不好意思的挠着头,手上地瓜都不香了。 “张公子,你出生富商之家,自小耳濡目染的也该懂些商贾之道,商道终归是人心博弈,精通赌术也是殊途同归,但如今光景靠赌术怕是难以为生,久赌无胜家。” 老乞丐一番说辞更让张泽满脸通红。 “宋老教训的是!” 老乞丐接着说: “你自是识文断字又通晓商术,为何不从头开始经商呢,你祖上不也是这样一步步走到今天吗,世上有几人生来就有这滔天的富贵。” 张泽频频点头,是啊,从头来过! 既然我生于商家,又沦落到这种境地,那便从哪跌倒从哪爬起来! 张泽暗暗下定决心要弃乞从商。 次日天明。 “你一文钱都没有,从商?怎么从,你又不能去陪花酒?” 小地瓜一早起来,还坐在破庙的杂草上,就开始取笑张泽。 张泽也不恼,反而来了精神。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随身还有一块宝玉,那是我自小携带的,待我去城中典当,也算是有了启动资金。” 张泽换上小地瓜帮忙洗过的衣服,这几日的遭遇这一身华丽的衣装也破烂不堪,好在洗过之后也还整洁,如果穿着破烂乞丐服去典当行,再好的美玉也卖不了好的价格钱。人靠衣装,典当行更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地方,这点张泽自然明白。 典当行的规矩,典当就是个讨价还价的过程,伙计要做的就是极力压低货品的价格,好东西也会往次了说,别的生意都是开门做生意,笑迎天下客,而典当行的行规是,你来求我,你要比我低一头。 来到典当行门口,张泽平时不是混迹在揽月楼,就是南郡城各处繁华场所,懂此类的商道,但典当行这种地方自是不曾来过,被伙计认出来的可能性极小,于是缓步走入。 经过几轮的讨价还价,张泽最终卖得十两银子,虽然这玉最少值五十两,但这行的规矩就是这样,你也别想着货比三家,玉在伙计经手的那刻就已经做好了标记,你看不出来,但整个行业内的人再经手自然都懂该报什么价。张泽懂得其中道理,也不再浪费时间,签好字,画完押,收好银两转身走去。 第5章 揽月楼 回破庙的路上途经揽月楼。 揽月楼是南郡城最大也是豪华的青楼,传言背后有官府的支持,有官家撑腰这皮肉生意做的相当顺风顺水。 张泽伫立在揽月楼门前,还听得见二楼女子悠扬的歌声,回想几日前还在此处寻欢,不免有些失神,就在一愣神的功夫,宋阳手持纸扇,迈步走进这揽月楼。 “哎哟,这是哪家的贵公子啊,快进来快进来,寻芳、杨柳快下楼陪陪公子!” 揽月楼老鸨,杨妈妈笑脸上前,一边准备搀扶宋阳一边回头喊楼上女子准备迎客。 “不必劳烦,我来只是随便喝杯酒。” 宋阳侧身躲开杨妈妈的拉扯,径直走进大厅中央。 “来的客人哪位不是为消遣喝酒来的,公子莫不是害羞,哈哈哈,里边请,里边请” 杨妈妈也不恼,转身上前领着宋阳往二楼走。 “寻芳你来陪公子喝几杯。” 来到二楼一间房前,房门前挂牌:寻芳 宋阳进屋,收扇落座,屋外款款走来艺女寻芳,“好俊俏的少爷公子”,寻芳转身关门进入房内,轻挪芳莲落座在宋阳身边。 “公子可有烦心事?这么一张俊俏的脸,为何皱着眉头呢。” 寻芳纤纤玉指提起酒壶倒满两杯酒。 “我来此处想问姑娘一事,可识城中富商张家中人?” “公子说张家?” 寻芳端起一杯酒递给宋阳。 “张家公子张泽前几日还在此处过夜,张公子出手阔绰每次都有打赏,可惜当日我有客,并未陪张公子喝上几杯。” “张泽?之后他可曾再来过?” 宋阳端起酒杯却并未入口。 “张公子怕是不能再来了吧,听闻当日张家失火,家院都烧干净了,人都烧没了,好惨啊。来,公子,我们喝酒。” 宋阳已然知晓,原来漏网之鱼是张家公子张泽,当日他在此处喝花酒,逃过一劫! 揽月楼外,张泽还在失神,小地瓜在身后出现。 啪! “喂!” 小地瓜一掌拍在张泽后背,原本失神的张泽忽然愣过神来,转身看见小地瓜。 “你怎么来了?” “你吃了我的地瓜,是要跟我混的,我自然要管你,这么长时间不回,我这不是出来寻你。” 小地瓜嘟着嘴说道: “怕你想不开,做傻事!” “不会不会,我正在筹算如何与这揽月楼做笔生意。” 张泽侧身指着揽月楼说道: “要说这南郡城我对哪里熟悉,那指定是这揽月楼了。” “哈哈,你要去陪酒?哈哈哈。” 小地瓜取笑着张泽。 “不开玩笑,这揽月楼有三十几位美女,每日除去客人消耗的酒水,就是这胭脂水粉最抢手,我识得一家极好的香料商家,若是可以给这揽月楼供货,这可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张泽转身拉着小地瓜走去。 “先带你去个地方,换身装扮。” 人靠衣装马靠鞍,张泽目前的情况不便自己去谈,必要的时候要让小地瓜出面,但小地瓜这乞丐的扮相怕是会被赶出门。 张泽来到成衣店,进门唤来伙计。 “此处可有洗漱间,我家小姐玩闹装扮,想在你家洗漱一下,再买身衣物。” “哎哟,这位贵客快请,里屋便有换洗之地,里边请。” 店家伙计听到要来买衣物,便很热情的向里礼让。 “你先去洗洗,这身衣服就扔掉吧,我在这儿帮你选身合适的衣服。” 张泽推着小地瓜往里屋送。 “张...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小地瓜不解张泽的想法,但还是被推将着走进里屋。 第6章 换身装扮 小地瓜进到里屋洗漱,张泽在陈列着若干衣物的门厅内寻摸着,适合小地瓜的衣服,先选了一件素衣白裙递给店内丫鬟,送进里屋让小地瓜先换上,出来再选件合适的衣物。 再看宋阳,他已从揽月楼出来,此刻他已明白逃出之人为张泽,但他必须先回去禀报,不敢过多延误,再晚怕是性命不保。 “义父,孩儿已经查明,当日张家公子张泽因不在府内,逃过一劫,目前暂未查明其身居何处,是孩儿失职,请父亲责罚!” 宋阳依旧跪在那人身前,此时那位大人转过身来,一张冰冷似霜的脸,眼中充满戾气,开口道: “宋阳,莫怪我严厉,我们为主上办事,身不由己,张家之事本就隐秘,若是留有活口,只怕日后会很麻烦!如果被主上知道,我们行事留有纰漏,你我谁都逃不了干系。尽快把张泽找出来,斩草除根!” “孩儿明白!” “去吧。” 宋阳起身退出门外。 此时小地瓜已经泡完澡,洗完头发,擦拭完之后,穿上张泽挑选的一身素衣长裙走出里屋。 “这就是你选的衣服?” 小地瓜边走出来边问着张泽。 张泽回身只见,小地瓜一头形如流水的黑丝长发披在双肩,尖尖的脸蛋,眉目清明,昂着头正看着张泽,由于身形纤瘦,一身长裙也撑不起来,两道锁骨横立着,胸前近乎一马平川,但看起来倒也亭亭玉立,只是常年行乞,皮肤晒得黝黑。 由于一直都是乞丐装扮,张泽此时再看这小丫头,不免有些愣神。 “不是不是,这不是先让你穿着素衣来试下衣服么,快来快来,这套男装很适合你。” 张泽思来想去,既然去谈生意,小地瓜还是女扮男装的好。 小地瓜嘟着嘴拿起衣服又进里屋,换好出来,已经是一位书生公子装扮,一身雾白色长袍,云纹绣花宽带系于腰间,头发也盘起束于身后,称不上富家公子,倒也有几分像奔波在外经商的少年。 “就这一身,这要是去谈生意,绝不会被轻看一眼,哈哈,伙计结账!” 张泽转身招呼伙计结账,小地瓜一脸嫌弃的看着张泽,内心嘀咕: “摆明了就是嫌我丑嘛,好好地给我穿一身男装!” 结完账,张泽领着小地瓜往城南走去。 “城南有间胭脂铺,名叫仙堂,听说此处顶级的胭脂水粉是给皇家进贡的,以前我母亲最喜这家的胭脂水粉。” 说道此处,张泽想起之前的种种,不免神伤,小地瓜看出张泽的难过,立马接过话茬: “那本小姐,啊呸,本公子也来见识见识,这里有何等好物!” 此话把张泽从悲伤中拉了出来,挤了个笑脸。 “我们选一款中等的胭脂水粉,取个响亮的名字,卖给揽月楼的姑娘,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这女用之物蛮讲究的就是个名字,嗯……就叫它仙人瘴!能迷倒仙人!” “啊?名字怎么怪怪的?” 二人说说笑笑向仙堂胭脂铺走去...... 第7章 此地不宜久留 宋阳汇报完之后,走出那位大人的居所,此处是南郡城一处不显眼的内街院落,门前无牌无石立府,倒是个隐秘的好居所。 宋阳年幼时,父母早亡,独自带着妹妹苟活,后被刚刚那位大人遇见,收养为义子。十几年时间跟随其学了一身狠辣功夫,为人也阴险毒辣,最擅用毒,手中纸扇便是他的武器,扇骨中藏有毒针。 宋阳上午从寻芳口中得知,张泽在揽月楼有一红颜知己,当时贸然再见怕会打草惊蛇。他盘算着晚些时候再去趟揽月楼,张泽这位落魄少爷,极有可能会去寻求帮助。 小地瓜与张泽二人从胭脂铺中出来,张泽手上提着一方形锦盒,里面是他从仙堂买来的胭脂水粉,锦盒上盖贴一方纸,写的正是“仙人瘴”,意为仙人也会被迷障。 “就这样小小的一个锦盒,能卖几文钱?” 一身男装的小地瓜走在张泽身旁不解的问。 “这你就不懂了,你看这锦盒,这包装,里面的胭脂水粉用金色锡纸包裹,就这卖相,起码能值二十两!” 小地瓜嘟着嘴说道: “吹牛!你真的让我去谈?” “也不是真的去谈,你只需佯装是去寻欢的公子,我带着这个斗笠随你进去,别人也未必能认出我,到时我们去见秋月姑娘,她可是我的知己,只要她能用上这东西,不愁其他姑娘不来抢购!” “当然这只是当前的权宜之计,靠着这些小打小闹先凑足银两度日,往后还要从长计议。” 张泽念叨着,二人已来到揽月楼门前。 张泽提着锦盒走在小地瓜身后,二人进门。 “哟,这是哪阵风吹来的俊俏公子,快里面请。” 杨妈妈还是那套词,笑脸相迎,往二楼领。 小地瓜学着张泽的语气说道: “秋月姑娘可在楼上,我来给秋月送份水粉。” “哎呀,月儿等着您呢,楼上请,可把您给盼来了,月儿,月儿,开门见客啦” 杨妈妈可认不出眼前这两位是何人,进门都是客,反正有银子赚怎么都行。 二人上楼进来到秋月的房前。 只见房门半开,一女子慵懒的依着门框,一张芙蓉脸,双颊晕红,星眼如波,上身是粉红绣蝶修身半裙,胸前挺立如玉山,手持丝绢,皮肤如羊脂,身下是碎花满色长裙,一双玉腿若隐若现,婀娜的身姿堪称绝色,小地瓜见此,被比得脸颊羞红。 “我可认得公子?” 红唇微张,声如燕。 “不认,不认得,我认得,认得你。” 小地瓜结结巴巴羞于回答。 “是我,秋月姐姐,先进屋!” 张泽凑近身前,小声道: “先进去再与你细说。” 秋月自然熟识张泽的声音,立马让开身位,拉开房门,迎二人进屋。 进屋关门。 房间当中是铺着锦绣桌布的圆桌,桌上一青瓷酒壶,配有五只玲珑雕花玉杯,一侧墙边是木质的梳妆台,鼻尖闻得到那缕缕檀香…… “张公子,你家的事我听说了,你怎么现在还敢来此处?” 张家被灭门,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 当晚与张泽饮酒她也在场,自然知道张泽因此躲过一劫。 “为何不能来此?我是走投无路,想来寻姑娘帮忙。” 张泽疑惑,以为如今自己被秋月嫌弃。 “你不知道,上午有一生人来我们这儿,与寻芳妹妹探问过你的事” “啊?” 张泽面露惊恐。 此刻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 第8章 快跑 此刻宋阳也已经来到揽月楼,杨妈妈依旧是寒暄几句,往二楼上领。 宋阳跟在杨妈妈身后,缓缓开口问道: “白天来时,听闻秋月姑娘是你们揽月楼的花魁,今晚我是否有幸见上一见?” “公子当真识货,月儿可是我们这儿最受欢迎的美人儿,不过不巧,刚刚月儿有客,这会儿怕是难以奉陪,我唤杨柳陪一陪公子也可啊,杨柳姑娘弹得琴在我们南郡城可是一绝!公子不妨听一听。” 有客?宋阳随手取出银两递于杨妈妈。 “这是多赏的,我去楼上寻,我只要秋月姑娘相陪!” 宋阳也不多言,径直上楼,二楼姑娘房门前都挂着写有姑娘名字的牌子,宋阳寻着名字向里走去。 “哎呀,公子啊,来的都是客,总不能乱了规矩不是,这样吧,我去与那两位客人相谈,给他们赔个不是,让他们换位姑娘,下次再来我免他们酒水银两,然后再让秋月来陪您,您稍等片刻,稍等片刻。” 杨妈妈多收了钱,自然能喊出来秋月,但也不能让宋阳乱来,乱了规矩,快步走到宋阳身前,扶起宋阳的右臂,轻轻拽着往旁边空房走去。 “公子稍安勿躁,在此地先休息片刻,我这就去把秋月喊来,不要猴急嘛。” 宋阳也不再强闯,那样容易引起怀疑,也罢,先在此等一等。 杨妈妈缓步来到秋月的房前,抬手叩门。 “姑娘,姑娘,有位贵客来寻你,想来是盼你许久,上午来没见到你,晚上又来寻你啦!” 屋内三人听闻杨妈妈的话,秋月率先反应过来,站起身说道: “妈妈让客人稍等,正巧这两位客人有事要回了,我这就去陪那位公子!” 张泽从秋月的话中听出危险,待杨妈妈回去,小声问道: “秋月姐姐,此人上午来过,可是打听我的那人?” “肯定是他,此刻再来寻我,怕是来向我打听你的。” 秋月为何如此肯定?因为哪有人上午逛青楼,揽月楼上午只有宋阳一人来过! 秋月连忙来到窗前,推开窗子,说道: “张泽,你快走,这人很有可能是来寻杀你的,我先去拖住他,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张泽咬紧牙关,双拳紧握,内心的愤恨冲上心头,他此刻恨不得冲过去,与那人问清楚,是何等的仇恨要灭他满门、焚他全家! 可是能行此事的人,又该是何等的狠辣角色,张泽怕是去了白送,小地瓜拉起张泽,“张泽我们先走吧,你现在去不也是白白送上性命吗?” 在秋月与小地瓜的劝解下,张泽冷静下来,带上斗笠,与小地瓜二人翻窗跳了出去。 张泽落地后,回头冲着秋月说道: “秋月姐姐,桌上锦盒,是送给姐姐的礼物,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拉着小地瓜往后街跑去。 秋月看着桌上锦盒,盒子上写着整齐的三个字:仙人瘴 “这是何意,好奇怪的名字。” 就在秋月愣神的功夫,房门被推开,来人正是宋阳,杨妈妈下楼迎客的功夫,他便自己来到秋月房前,刚刚听得屋内还有轻微言语交谈,此刻却突然安静了,感觉不对,推门而入。 只见屋内只有秋月一人,身后窗户大开,当即明白,快步向前,俯身向外望去,只见远处街角有两个人影闪过,夜色昏暗看不清样貌。 宋阳转过身来上前一把掐住秋月的脖子,力气之大,差点将她提留起来。 “方才之人可是张泽!敢说一句假话,拧断你的脖子!” 秋月被掐住脖子,只得点头确认。宋阳松了松手上力道,继续问道: “张泽是何样貌,是何装扮!” 询问清楚,立即翻出窗口,向前追去。而房内秋月,脖颈已经被折断,没了气息。 第9章 逃回破庙 张泽与小地瓜一路紧跑,明明仇人刚刚就在眼前,灭门的血海深仇,他却只能逃跑,他深知现在回去就是白白送死,此刻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内心的无助、愧恨和懊恼,让他眼角渗出泪水,一边跑一边哭。 小地瓜看见张泽眼中的泪水,不忍心的说着: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张泽!我们先回去找宋爷爷,他能救我们!” 张泽也不知道一个老头这会儿如何救他。那却是他小瞧了这个老乞丐,当然这是后话。 南郡城街道众多,又遍布窄巷,纵横交错,此刻宋阳也不知张泽逃往何处,于是从怀中掏出一响雷,引燃引线抛向空中,那是召唤暗卫杀手的信号,此信号一出,便能调动周边所有的暗卫前来。 片刻之后,就有八名暗卫来到宋阳身前,他们一身夜行衣,黑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双渗人的眼睛。 “宋大人!” 八位暗卫单膝跪地面向宋阳。 “追寻两人,其中一个一身白衣,头戴斗笠,另外一人身型矮小纤瘦,他们二人半炷香前从此处逃走。你们两人一组,由此向四周扩散寻找,留心观察行色可疑之人,如若发现,一人尾随,留下记号,一人前来禀报!去吧!” “得令!” 言罢,八人四面而去...... 张泽与小地瓜穿过无数窄巷,又跑出几十条街之后,停在路边墙角弯腰喘息起来,张泽从未习武,又常常沉迷烟花之地,逃出如此远的距离,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而是小地瓜气息均匀,额角刚刚出汗。 “你这身子太废了,肯定是喝花酒喝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取笑我,自幼父亲督促我习武防身,后悔没有听进去,身体确实是荒废了。” 张泽喘着粗气,也不辩解,丝毫不会武功这是他的弱点,他深知却也为时已晚,本还想着凭自己的商贾之道存活下去,再去报深仇大恨,眼下来看小命都难保,何谈日后报仇? “快走吧,不会要我来背你吧?” 小地瓜扶起弯腰喘着粗气的张泽。 “你现在还带着这斗笠,是怕来人认不上你啊?” 小地瓜一把扯下张泽的斗笠,扔到一边。又反手拽着张泽飞奔起来......直奔破庙。 二人走远之后,刚刚所在的墙角被飞来的一粒石子,敲击上一处记号...... 不多时二人来到破庙门前,小地瓜费力的拽着张泽的胳膊,逃进破庙。 此时老乞丐正背着庙门用木棍扒拉着火中的地瓜。 “怎么这么慌张?” 老乞丐未回过身,单凭感受气息就已经听出门外进来的是小地瓜与张泽。 转过身来看见小地瓜换了身装扮,取笑道: “呀!小地瓜,你这身打扮很是精神啊,就是披头散发的与这一身不搭,哈哈哈。” “爷爷,我们被人追杀,一路狂奔回来,您看张泽,都快累死了。” 来到庙内,小地瓜松开拽着张泽的手,向着老乞丐凑上前来蹲下,随手捡起地上的木棍,从火堆里扒拉出一块地瓜,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仿佛进来这破庙,就安全了。而张泽在身后弯腰喘着粗气,明显气儿还没倒匀。 “哦?” 老乞丐起身走近张泽,掌上运气轻轻拍在张泽后背,张泽只觉紊乱的气息,四冲的血脉,一下子平息下来,丹田一股暖流把虚汗排了出来。 “呼~” 张泽吐出一口浊气,紧张的心绪让他并未关注气息怎么就忽然平复了下来。 “宋老,我们可能遇见灭我满门的仇人了,他在揽月楼四处打听我,又追了我们几条街,我们趁着天黑,转了好几条暗巷,甩开他,才逃回来。” “恩,不错,现在城中虽皆知你家的事,但并未知道你还活着,此时对你格外上心的,肯定是与此事相关之人。” 张泽全家都死光了,这时候还知道他活着,并出来找他的,除了仇家再无他人。 老乞丐扶着张泽靠火堆坐过去,握紧了手中的拐棍,嗯? “哈哈,该来的一会儿便会来!” 啪嗒~此时,庙门墙边,一颗石子落地。 第10章 这能是个老乞丐? 宋阳收到暗卫杀手的消息,又召集回剩余六人,沿着留下的暗记,一路寻到破庙之外。 此时破庙内。 “什么?爷爷,你是有人跟过来了?” 小地瓜正啃起来刚刚从火堆里扒拉出来的地瓜,也不剥皮,吃着正香,抬头看向老乞丐。 “傻丫头,你们怎么可能跑得过外面那群训练有素的习武之人呢?” 听老乞丐这么说,张泽立马起身,向破庙门外望去,什么也没发现, “宋老,我们一路很谨慎了,小地瓜拉着我跑的极快,应该把他们甩掉了。” 张泽认真的看向老乞丐,无比真诚的说道: “但您放心,若是仇家真的找上门来,我张泽一人应对。全家被屠,我已苟活数日,当日若不是您与小地瓜相救,我早已被野兽啃食,本就难为全家报仇,如今要是再连累救命恩人,我就是身死,心也难安!” 张泽说着去拉小地瓜。 “小地瓜你快与宋老一起从后门走吧,仇家寻来,我是跑不掉了,你带着爷爷快走!” “张泽,你看你慌张的样子,哈哈哈。” 小地瓜依旧不紧不慢的吃着地瓜取笑张泽,这让张泽一脸不解。 “张公子有这份心和说的这番话,老头子很受用,别慌,外面的人我来解决,你安心在此先吃点地瓜,我可是控着火候,烤了好久。” 说罢,老乞丐拄着拐杖,缓步走出门去,而张泽被小地瓜拉着,又坐在了火堆旁边,随手用旁边木棍,扒拉出一块地瓜滚到张泽面前,张泽此刻被一老一少搞得一头雾水,但又挣脱不开小地瓜的拉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乞丐走出庙去。 “哦?不错的内力,可惜火候还差了点。” 庙门外老乞丐捡起地上的石子,看着破庙石墙上石子打出的印记,又冲着庙外黑漆漆的树林里说道: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老乞丐随手扔出刚刚的石子,啪!石子一击打断宋阳面前两指粗细的小树,宋阳不由得内心一怔,有高手! “你们先在此处,我先去探探虚实。” 宋阳让八名暗卫杀手继续藏在树林里,自己手持纸扇走了出去。 走出树林,宋阳只见面前这位,一身粗布麻衣,白发凌乱,一半被一根竹筷盘在头顶,其他的披在双肩,脚下穿着破烂的草鞋,露出黑漆漆的脚趾,指缝间夹杂着杂草。 老乞丐这样的扮相,宋阳是没想到,但那棵断裂的小树,刚刚近在眼前,看得真切。 宋阳不敢造次,连忙站立,双手握扇于胸前,微微弯腰,说道: “在下宋阳,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这么近,你不是看见了嘛,我就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乞丐,哪来的大名。” 老乞丐双手按在拐棍上,身体前倾继续问到: “莫用管我,你此番前来可是为杀人?” 宋阳没想到身前的老乞丐会问的这么直接,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到底何人指使,因何缘故,要灭张家满门,还要赶尽杀绝!” 见宋阳不敢回话,老乞丐继续说道: “既然你不敢说,速速滚吧,有我在,今天庙中之人,你杀不得!” 说完,老乞丐直了直身子,单手拄着拐杖转身,往破庙走去。 宋阳迫切想冲进破庙,将张泽一招毙命,但眼前的老乞丐让他忌惮,转身回到树林,斜眼又看见那棵断树,心想: “这能是个老乞丐?” “留下一名暗探继续观察,注意保持距离,其余人随我先撤!” 第11章 离开南郡城 宋阳撤走了。 刚刚庙外的动静虽说不大,但老乞丐的话,张泽也隐约听见一些,见老乞丐进来,起身迎上前去,跪地便拜。 “老先生,几日前于此处救我,如今又以身涉险再救张泽一次,此番恩情张泽没齿难忘!请受我一拜!” “张公子,快起来吧,我见你心肠不坏,逢此大难,却依然有人想要将你赶尽杀绝,我老乞丐见了岂能不管,快起快起!” “老先生,我张泽无以为报,若您不嫌弃,我愿侍奉您左右。” 张泽跪地不起,头又重重的磕了下去。 张泽的意思很明显,我如今没啥可以报答你,那我给你养老。 “哈哈哈,我这老乞丐都这把年纪了,活不了几日咯,不谈侍奉,你若是不嫌我老迈,就跟在身边,等我老了之后可要帮我照顾小地瓜啊!哈哈哈,哈哈哈。” 老乞丐弯腰轻松拉起张泽,小地瓜嘴里拿着地瓜,看着二人,一脸嫌弃。 “宋爷爷,您又说胡话,我用他照顾?弱不禁风的样子,今日若不是我,他早死在半路了。” 说罢,小地瓜做了个鬼脸,继续啃着手中地瓜。 一夜过去。 次日清晨,老乞丐从庙外走进了,张泽从干草上起身,小地瓜还在庙中立柱旁边睡着。 “张泽,我们要离开此地,昨晚那伙人没有寻到你,怕是今日定会带人再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现在就走。” 老乞丐说着,走向小地瓜,用拐杖戳着小地瓜的胳膊。 “起来啦,刀架你脖子上啦!” “还早啊,爷爷!” 小地瓜眯着眼睛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昨日刚换的衣装也已经涂抹的沾满灰土杂草,倒也符合小乞丐的装扮。 “宋老,我们去哪?” 张泽一边走过去扶起小地瓜,一边问向老乞丐。 “去别燕山!我带小地瓜出来两年了,该回去看看了。” “真的吗,爷爷,回别燕山的话,我又能吃到元奶奶的地瓜饼咯。” 小地瓜飞速起身,拉上张泽往庙外走去。 “走走走,我们去别燕山!” 转眼来到宋阳这边。 此刻他正跪在义父身前。 “义父,昨晚我已找到张泽藏身之所,只是当时有高人在场,我们无法下手。” “高人?这南郡城,被探子已经摸索了几年了,哪里冒出来的高人,是什么人?” 宋阳身前之人面露凶色,话语间已经皆是不满。 “那位高人看穿着是一名乞丐,随手一石子便可击断两指粗细的小树!” 宋阳如实禀报,不敢隐瞒,因为在场的暗卫杀手目睹全程,自然也会禀报。 “想不到,这南郡城还藏着如此高手,派暗卫继续暗中跟踪观察,再寻时机吧。” 随即,宋阳义父抬手从桌上取起一封书信,扔给宋阳。 “这是你在京城的妹妹寄来的书信,我替你看了,都是些家常,少为此等儿女情长劳神,心思放在大事上,往后主上亏待不了你!” “是!” 宋阳捡起书信,放入怀中。 “我要回京复命去了,张泽的事,你一定要继续跟下去,你拿好这块手牌,主上信任你我,临行前将此手牌交由我。持此手牌,如主上亲临,组织内所有高手皆可调动!现在交给你,处理好张泽,退下吧!” 宋阳走出府宅,拿出远在京成的妹妹寄来的书信: 家兄可安好,见字如面。我一切尚好。每日在七公主身边伴读,倒也轻松,......,吾兄勿念。 书信来自宋阳亲妹妹,当年义父收养他为义子,收其妹为义女,后来都被安排加入暗卫,宋阳跟随义父,其妹宋晓被安排进了皇宫,做了七公主的伴读。 第12章 别燕山 张泽与俩乞丐离开破庙,往南走,一路上张泽时不时回头望向他生活过二十几年的南郡城,他不知道何时还能回来。身上背负血海深仇,压的他每走一步都喘不过气来。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此事查清楚,要为父母报仇! 他们离开两日后,宋阳才用手牌召集齐周边所有暗卫杀手,带领几十人又来到破庙,未寻见张泽,只得沿着跟踪的暗卫所留标记,继续追去。 别燕山在南郡城的南边,距此大约五百里,一行三人走走停停,累了就在近处找个破庙,若无破庙,荒废的老宅也可栖身,乞丐嘛,有个地儿睡觉,就万事大吉。 走走停停已有几日,终于三人驻足在别燕山下。 别燕山群层峦叠嶂,四周山峰连绵不绝,主峰更是高耸入云,有诗云:“层峦叠嶂分高下,翠霭晴岚晕淡浓”。 一条小石路,由半山腰延伸至脚下,三人顺着石路往山上走去。 “爷爷,您说这会儿元奶奶有没有做午饭?这一路都没吃上地瓜,就等着吃元奶奶的地瓜饼啦!” 小地瓜激动的走在最前面,时不时的回头询问着。 “哈哈哈,有,肯定有,元奶奶知道你爱吃嘛,肯定时常备着,等你回来吃。” 老乞丐拄着拐杖,不紧不慢的走在中间,张泽并不知道元奶奶是何人,之前也询问过,老乞丐总是笑而不语,每次都是小地瓜接过话茬: “元奶奶就是元奶奶啊,元奶奶与爷爷青梅竹马!” 行过半晌至山腰,沿石路斜插进山后,向前百步,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面前出现稍平坦的山洼,此处坐落着一处院子,院墙由篱笆围成,院内空地种着些许蔬菜,院子中间是一座茅草屋,屋顶烟囱正飘着缕缕炊烟。 “没想到山中竟然别有洞天,真是个好地方啊。” 来到此处张泽被周遭环境所感染,这几日紧绷的神经也有所缓解放松,如果不是身负血海深仇,此处实可度过余生。 “元奶奶!元奶奶!小地瓜回来啦!” 小地瓜飞奔过去,篱笆墙不高,小地瓜直接飞身翻过,并未直接进屋,而是转到屋后看了一眼喊道: “我就知道,元奶奶院子里还种着地瓜!哈哈哈。” 听见声响,一位老妇从屋内走出。 老妇身穿灰白的粗布衣服,花白的头发利落的盘在脑后,脸上爬满深深浅浅的皱纹,两眼眯成一道缝,向屋后望去。 “是小地瓜回来了啊,这两年奶奶日盼夜盼,终于把你盼回来了,快进屋,奶奶给你做地瓜饼吃!” 老妇顺着声音往屋后瞧着,回身的时候正巧看见老乞丐推开院门,走了进来。嗔怒道: “老不死的还回来干嘛?” 张泽也跟在身后走了进来。 “元奶奶好!” 元奶奶微微点头示意,问道老乞丐: “这位是?” 老乞丐打着哈哈说: “一会儿再与你细说,先进屋吃饭,先吃饭。” 几人进到屋内,房间挺大,进门是小厅,两侧各有偏房卧室,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矮矮的木制方桌,几个小凳子。 张泽和老乞丐围着方桌坐下,元奶奶拉着小地瓜反复的抱着又围着看。 “这两年怎么瘦成这样了啊!你看看这都没肉了!” 元奶奶怜惜的看着小地瓜,很是心疼。 之后四人吃过晚饭,小乞丐与元奶奶说起外出两年的经历,也包括张泽的身世。 第13章 难得的安宁 小地瓜终于吃上了地瓜饼。 “我们这是去哪?” 入夜了,老乞丐喊张泽出来往屋后走去。 “哈哈,那是老太婆的房子,咱的屋子在后院,来来来,在这儿。” 来到屋后,近前是元奶奶种的地瓜,再往后有十几步距离有一茅草搭的棚子。 “在这儿呢,老太婆,刀子嘴豆腐心,这么久了,还是没给我烧了,张泽,你去从旁边抱点干草,今晚睡我屋!” 老乞丐拄着拐杖,兴奋的走过去,张泽很是无语,默默地从旁边抱来干草铺在棚子里。 张泽随着老乞丐躺在新铺的干草上,双手枕在脑后,取笑着说道: “宋老,您的家庭地位,看来不怎么高啊!” “臭小子,你懂什么,赶紧睡,明早上山砍柴!” 张泽枕着双手,看着天上的星星,这样的环境实在是让人安宁,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此时,宋阳带着几十名暗卫杀手,已经来到山下。 为防止被老乞丐发现,宋阳安排的暗探一路尾随,刻意保持距离,用最隐秘的手段留下暗记,一路指引宋阳,来到别燕山。 “分批潜入,务必小心,寻到踪迹,先埋伏下来,等我命令!” 趁着夜色,一行人悄悄上山。 次日清晨,老乞丐便喊起张泽,拿上斧头进了后山。 “多砍点柴,老太婆腿脚不利索,平时也进不了这深山砍柴。” 张泽看了眼老乞丐的拐杖,心想,您说的可真在理。 一晃七八日过去,张泽每天与老乞丐上山砍柴,元奶奶与小地瓜就在院内摆弄刚刚种下的花草。前日老乞丐发现山中的野山蜂,想着掏一窝回来,养在院中,这样小地瓜以后就有蜂蜜吃了。于是,小地瓜照看起院里的花草格外上心。 “宋老,这里环境这么好,为何两年前您要带着小地瓜离开呢?” 张泽背着木柴走在老乞丐身后问着。 “出去是为了找小地瓜的家人呐,小地瓜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老乞丐前边驻足回忆道: “当年我与师妹,也就是老太婆,因不满师兄带领门派投靠皇家,甘心成为皇家的走狗,于是我们决定离开门派,离开安阳,退出江湖,寻一处安静居所度过余生。也是与这小丫头有缘,途中遇见两伙人厮杀,在血泊中救下这孩子,这一转眼十几年了。” “我与老太婆都老啦,这几年想着为小地瓜寻一寻家人,总不能让她在这深山老林里过一辈子啊,这两年出去也是无果,往回走路经南郡城,遇见了你,之后我们又回到这里。” “所以啊,张泽,哪天我与老太婆归西了,你要答应我,要帮我们照顾好小地瓜!哈哈哈。” 老乞丐又继续往前走去,张泽在身后苦笑着,自己身负血海深仇,不知何时何地会死于仇家之手,如何照顾好小地瓜呢。 老乞丐明白张泽的难处,走在前面喃喃道: “年轻人不要怕,我老乞丐还活着呢,明日起教你习武!你的商贾之术能吃饱肚子,怕是不好防身,哈哈哈。” 张泽的心事,被老乞丐看的清透。 第14章 动手! 别燕山后山有一处山泉,张泽与老乞丐常来此处打水。 “来先扎个马步。” 老乞丐今日起,准备在此处,教张泽武功。 “这习武并非一朝一夕,这一招一式必定是练过千遍万遍,先休气,再练力,气为内力,这力为......你扎的这是马步?” 老乞丐见张泽毫无功底,双腿不停地在打颤。 “扎个马步像老姑娘上花轿!你再抖两下就掉进这泉水,滚到山下去了,唉呀!” 老乞丐拿起拐杖指在张泽膝盖后面。 “在下蹲,蹲低点,脚下要有根,不然,别人一掌把你拍出几丈远!” “是~是” 张泽站了有些时辰了,说话都开始发颤。 “你先练着,我去抓几条鱼,给小地瓜补补身子,你看小丫头瘦的,皮包骨。” 老乞丐往泉水汇聚的河边走去,留下张泽在此。 而宋阳带领几十个黑衣暗探已经埋伏在山上一些时日,知晓老乞丐的厉害,不敢贸然上前硬拼,一直在静待时机。 近几日,宋阳观察到老乞丐每日与张泽去往后山,砍柴挑水,茅草屋内时常只留一老妇与一黑瘦丫头,既然总要下手,今日便先派人试探下老妇人的虚实! 天刚擦黑,老乞丐在山泉边烤鱼,香气飘来,馋的张泽直流口水,下盘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也不急着起身,坐在地上说道: “宋老,您的烤鱼真香,比揽月楼大厨做的都香!” “哈哈,花言巧语,臭小子,起来吧,你虽然功底不行,毅力我看还行,站了一天也累了,快来帮我烤鱼,一会儿带回去一起吃。” “好嘞!” 张泽站起身,咽了咽口水,跑到老乞丐身前蹲下,拿起地上穿着竹签的鱼,架在火上铐起来。 “你们几个趁着天黑摸进去,若有机会,下手要快,如果有危险立马撤回来,不知这老妇武功如何,切记不要硬拼!” 宋阳安排五名暗探双手各持短刃潜近茅草屋周围,此时小地瓜与元奶奶正在屋内做着地瓜饼。 “小地瓜,你看了这么久,也吃了这么久奶奶的地瓜饼了,你可要学好,万一以后奶奶不在了,想吃了你可要自己做啦!” “奶奶为何会不在?小地瓜只吃奶奶做的饼!” 小地瓜嘟着嘴说着。 “傻孩子” 元奶奶一脸宠溺的看着小地瓜。 嗖~一柄匕首穿过茅草屋墙壁,直冲小地瓜身前,元奶奶凭感觉一把推开小地瓜,起身喊道: “什么人!” 同时快步移至门前,推门而出,小地瓜缓过神来,跟在元奶奶身后出了房门。 只见眼前三名黑衣人,蜷缩身形下蹲着,双手反手持短刃分列身前,一副随时起身攻击的姿势。 “暗卫?” 元奶奶仿佛认得这些黑衣人的身份,心中疑惑,问道: “你们来此处作甚!” 三人也不言语,只见三人同时向前冲击,两侧黑衣人,翻滚分开至左右两边,中间黑衣人起身,右手横在胸前,左手藏于身后,双手各反持短刃,三方夹击向元奶奶攻来。 只见元奶奶退身躲开两侧的攻击,抬脚踢开面前攻来的匕首,面前的暗卫右手被踢开,左手由后背抽出,自下而上划出,反手持的短刃在元奶奶腿上划开一道口子。 “奶奶!” 小地瓜见状赶忙准备上前。 “小心,别过来!” 元奶奶踉跄后退几步稳住身形。 这一来一回两招,宋阳看出端倪,这老妇功夫不及老乞丐!宋阳从前方树林里站起身来喊了一声: “动手!” 第15章 奶奶! “这烤鱼闻着味可真香,莫不是惦记奶奶和小地瓜,这想先吃一条啊!” 张泽手中提几条竹签穿着烤鱼,往回走。 “你这点倒是跟小地瓜一样,功夫学不好,嘴倒是馋。” “宋老,小地瓜也是跟您学的功夫吗?” “没有,当年从血泊中救回小地瓜,她已经奄奄一息了,几岁大的孩子,他们也下得去手。” “后来,我想用我的真气为小地瓜续命,奈何我的真气太过刚猛,注入她体内怕是没有好处,之后几年,老太婆不断将自己真气,注入小地瓜体内,差点把自己熬干,但好在把小地瓜救活了。” “元奶奶真疼爱小地瓜啊!那奶奶的内力岂不是都给了小地瓜。” “对,师妹不许我教小地瓜习武,也是希望她,远离江湖,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快走吧,一会儿,鱼该凉了。” 茅草屋处。 元奶奶小腿处开始流血,刚刚的划伤不是很深,只划开了皮肉,但鲜血已经染湿了裤腿。而宋阳已经带着几十个黑衣暗探来到近前。 几十个暗探,皆反手持短刃,满眼杀气。 “上!” 霎时间,几十杀手冲进院内,篱笆墙被扯倒,满院的野花被踩进泥土。 元奶奶拉住过来挡在身前的小地瓜,往后推去。 “别担心我,快去后山找你宋爷爷!” 小地瓜知道情况的危急,此刻必须快去找回宋爷爷,于是起身刚要往后院跑,突然从茅草屋上方跳下另外两名杀手,二人双手曲于胸前,反持的刀刃刀尖向下,月色下透着寒光,如毒蛇的毒牙,随身形落下攻向元奶奶,元奶奶此时已经来不及躲避,双手交叉由身上前向两侧拨开,两名杀手被推飞出去,分置两侧,而各一把刀刃已经刺透元奶奶两只手臂! “奶奶!” 小地瓜急忙的扑了过来,着急的哭出声。 此时几十名暗探已经全部围了上来,小地瓜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宋阳看出二人已经没能力再反抗,走上前来,右手转动手腕,纸扇转半圈甩开,霎时,扇骨处飞出几根银针,直奔小地瓜面门,元奶奶弯腰提住小地瓜,随即转身,银针尽数射进其后背,怀中抱着小地瓜整个身子前倾,踉跄几步,一口鲜血喷出。 几名暗探又冲杀上来,丝毫没给二人留下喘息的机会,元奶奶见状提起小地瓜,使出最后的力气推出一掌,掌中内力推将小地瓜飞身上到茅草屋上。 “快跑!快!” 同时身后两把短刃,齐齐插进元奶奶后背! “啊!” 元奶奶扑倒在地 “奶奶!奶奶!不要不要!不要啊!” 小地瓜在草屋之上撕心裂肺的喊着。 “不要啊!” “老的中了我的毒针,活不成了,赶在老乞丐回来之前,快去杀掉那个丫头!” 几名杀手向着草房冲来,小地瓜看着房下的元奶奶倒在血泊之中,哭的撕心裂肺。 “爷爷!救命啊!!!” 几名杀手飞身想要上房! 嗖!嗖!嗖! 冲上去的暗探被远处飞来的石子直击面门,从空中直接仰面向后摔去,石子直接嵌入眉心,当场毙命! “何人!” 一个雄浑的声音从屋后传来。 “爷爷!快救救奶奶啊!” 小地瓜趴在房上,扭头向老乞丐边哭边喊着。 “我不要奶奶死,快救救奶奶啊!” 只见老乞丐横提起拐杖,脚踏平地踩青云,急速的飞身落在草屋之上,张泽在身后急忙扔掉手中的烤鱼,奔将过去。 老乞丐从房上拉起小地瓜,又落下房来,扶起地上的元奶奶。 “师妹!师妹!” 元奶奶嘴中向外涌着鲜血,老乞丐右手按住其后颈,掌心调动真气注入元奶奶体内,背后的断刃及银针被逼出体外。 噗! 元奶奶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有毒?这帮畜生,好狠的手段!师妹!你撑住啊,小地瓜快扶奶奶进屋!” 小地瓜哭着扶去奶奶,张泽正好赶来,随小地瓜一起扶着奶奶进到屋内。 “今日你们必死!” 老乞丐翻转右手手掌,一股浑厚的内力卷起院中断裂的篱笆碎枝,反手推去,一根根断枝如同利剑,一剑封喉!十几个暗卫当场毙命! 而刚刚老乞丐用石子击退那几名杀手的时候,宋阳见状,赶紧退进山林,此时已经讨远。 元奶奶情况危急,耽误不得,老乞丐转身进屋,没有追出去。 此时屋内,张泽与小地瓜把元奶奶扶在床上,鲜血已经染红了床上的被褥。 “师妹,撑住啊” “师兄,我要走在你...前头了,往后,往后你要照顾好小地瓜!”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用真气,能帮你续命,能帮你续命啊!” 老乞丐起身拉着元奶奶的手,想要扶她起来,灌输真气,奶奶握住老乞丐的手说道: “无力...无力回天了,别白白耗你真气,好好活着,多陪小地瓜几年!” 小地瓜跪在元奶奶身前,手紧紧的拽着奶奶的衣服,哭成泪人: “奶奶!不要死,小地瓜不要你死,啊啊啊!” 张泽跪在一旁,懊恼的一拳又一拳锤向地面,拳头都锤出鲜血,哭着吼道: “都怪我,都怪我,他们是来杀我的,都怪我害了元奶奶,都怪我!” “张泽,不,不怪你,这几日我看你心性善良,是个好孩子。若是当时我在,肯定也会救你回...回来,咳咳咳。” 元奶奶又咳出鲜血,气息逐渐微弱。 “我师兄,人虽然随性了些,但看人还是很准,往后还要靠你照顾好小地瓜,你们两个都是苦命的孩子,咳咳咳。” “好了,好了,师妹别说了,别说了,我们吵吵闹闹几十年,不要先我而去啊,不要先我而去啊!” 老乞丐握着元奶奶的手捂在脸上痛哭起来。 “师兄,师兄,我..我好...我好冷,好冷啊。” 元奶奶闭上了双眼,手从老乞丐手中滑落...... “奶奶!奶奶!” “师妹!师妹!” 第16章 暗卫 宋阳带着剩余的暗卫杀手,一路狂奔逃进山林,一路上头也不敢回,后背都被冷汗浸透,破庙当日虽然见识过老乞丐的本领,而今日又被刷新了认知,人怎么会强大到如此地步,掌风一股内力足够杀死十几名武功高强的暗卫杀手,这让他后怕,又庆幸,还好跑得快,不然也将命丧当场!他深知今日是杀不掉张泽了,硬拼他毫无胜算,只能暂时下山去,再从长计议! 元奶奶死了,小地瓜一宿哭的失声,张泽懊恼双拳差点捶废,老乞丐两眼失神,坐在床边,攥着元奶奶冰凉的手,说了一宿的话,仿佛想把这十几年未曾说过的话都在今夜说给她听。 “老太婆啊,你记得吗,我们说好要一起看着小地瓜长大,要看着小地瓜出嫁,要找到她的家人。” 泪水从老乞丐眼角止不住的流下。 “我们还要再去祭拜师傅,要去青云山给师傅上香,再去后山抓青鱼,烤地瓜......” “你最喜欢师兄烤的青鱼了不是吗,只有青云山的青鱼最肥美,最鲜活,师妹,你醒醒啊!师妹......” 哭成泪人。 次日清晨,老乞丐放开元奶奶的手。 “你从小手脚就凉,师兄给你暖了一宿也暖不过来了,小地瓜,你奶奶最爱干净了,你来给奶奶梳洗一下,让她干干净净的走!” 老乞丐扶起小地瓜,又拉起地上的张泽,说道: “我们出去,把院里的畜生扔去喂给山里的野兽!让小地瓜帮奶奶收拾收拾。” 小地瓜泣不成声的答应着,张泽跟老乞丐来到屋外。 老乞丐问着张泽。 “你可认得这些人?” 张泽摇摇头。 “不曾见过,他们应该就是灭我满门的仇人!” “看装扮和武器,他们应该是暗卫,功夫阴狠毒辣,最善偷袭、夜袭,像屠杀灭门此类事情还用不到他们出手,做这些事的应该是他们背后之人安排。” “暗卫?他们背后是什么人?” 张泽并不懂何为暗卫。 “暗卫是一个组织,我也是在几十年听说,那时暗卫组织好像刚刚成立,四处寻找孤儿,领养他们,训练他们,最终成为杀人机器!” “安阳!此事难道要去安阳,从暗卫查起?” 张泽气愤的攥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安阳闹个明白。 “此事肯定不会简单,暗卫组织发展这么多年,背后的势力到底有多庞大,无法猜测。” 老乞丐抬头望向山下方向,心中有了打算。 过了半晌,小地瓜推门出来,喊了一声: “爷爷” 老乞丐和张泽把院内的尸体都扔进了远处的山林,喂给山中野兽。 听见叫喊,二人回到草屋,老乞丐推辞掉张泽的帮忙,自己抱起元奶奶,往屋后走去。 随后,把元奶奶慢慢地放在草棚里。 “师妹,你看我这儿风景也不错吧,吹着山风,抬头就能看见繁星,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吧,等过几年我就来陪你。” 老乞丐从屋后拿来平日里元奶奶用来铲土种菜的铁锨,在棚子外忙活起来...... “张泽,你去找来笔墨,来帮我在这块木牌上写几个字” :妹,元姝 :兄,宋逍遥 “对对对,这样几年之后我再来,就无需再加上自己名字了。” 第17章 安阳城 元奶奶已入葬。 又过了几日,老乞丐每日都坐在元奶奶墓前自言自语的说话,小地瓜也睡在草棚,张泽则每天去后山捕鱼烤来放在二人近处,二人也不吃,就那样陪在元奶奶墓前。 “宋老,人死不能复生,节哀,您和小地瓜都几日滴水未进了,奶奶肯定不希望看到你们这样不爱惜身体。” 张泽又站在二人身后,满眼哀伤的看着二人喃喃道: “都怪我,是我连累了您,连累了奶奶,连累了小地瓜,当初就该让我死在破庙。” 张泽悔恨的跪在身后,重重的磕头。 “都怪我,都怪我。” “傻孩子,起来吧,我是想跟老太婆多说说话,人嘛,早晚都会化作一抔黄土,谁走在前边,又有什么分别,起来吧,拉上小地瓜,我们下山!去安阳!” 安阳城,京朝的首都。 城中二皇子的府内。 “雷琛,你这次前去南郡城事情办得不错,我一定会好好赏赐你,哈哈哈。” 只见厅内男子,披着羊绒毛毯,散着长发,侧躺在榻上,头枕在一位赤裸全身的女子后背,女子趴在榻上,美背一览无余,腰间摆着果盘及美酒。另有一名绝色女子,赤裸全身蜷缩在男子身后,正小心翼翼帮其捏背。 “帮殿下分忧是属下的职责,无须赏赐。” 雷琛弯着腰低头继续说道: “南郡张家的系数珍宝已经送往库房,清点的明细也递交给内府。” “好好好,你办事,我放心,另外那三家谈的咋样,是否愿意归顺于我啊,这钱袋子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父皇老啦,他那套老传统行不通了!” “禀殿下,另外三家都已经同意归附您的麾下,之后他们除去应缴的盐税,其余盈利皆上交内府,由内府查点!” 雷琛回话间也不敢抬头,深知身前的艳景自己无福消受。 “好!哈哈哈,好啊!这样我们所谋之事指日可成!退下吧。” 说完,男子掀开羊绒毛毯,一把将身后的女子提起,揽入怀中...... 雷琛退出皇子府,直奔武校场......他是京城巡防营都统,也就是宋阳的义父! 武校场内府暗室,雷琛拿出一封书信,卷起,放入信鸽脚上竹筒,走出内屋来到窗边,放飞出去。 张泽与小地瓜,在元奶奶坟前磕头。 “奶奶,我一定和爷爷给你报仇,之后再回来看您!您放心,小地瓜长大了,能照顾爷爷,也能照顾好自己”,小地瓜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着“等我回来,奶奶” “师妹,几十年了,也就这几日与你说的话多,以前啊是我笨,嘴笨啊,唉,小地瓜你也别担心了,孩子大了,这次回安阳我一定帮小地瓜找到家人,也一定让杀害你的人偿命,你就在此好好等我,等我回来再来陪你。” “元奶奶,都是我张泽带来的灾祸,是您和宋爷爷不嫌弃我,多次救我于水火,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难报答了,来生做牛做马我一定报答您!” ...... “走吧,去安阳!” 第18章 把梳子卖给和尚 老乞丐带着小地瓜和张泽,一行三人前往安阳城。 宋阳逃下山之后,想着去搬救兵,凭他现在的能力贸然再去纯纯白送。 雷琛回安阳之前留下一块手牌,手牌几乎可以调动所有安插在江湖上的暗卫。暗卫正是由二皇子建立,暗卫创立之初,确实只豢养杀手,但组织在京朝发展壮大几十年,二皇子又以皇室之名,以名利招揽了不少江湖之人,其中不乏一些名门正派的前辈。其中的利益关系十分错综复杂,世人所了解的暗卫,只是整个暗卫组织的冰山一角。二皇子正是借助这些江湖势力,不断铲除异己,谋划着滔天的阴谋。 “宋老,此处距安阳三千多里地,我这儿还有几两银子,我们买辆马车吧?” 张泽跟在老乞丐身后,实在不忍心老乞丐拄着拐杖一路走去安阳。 “马车?好啊,还是你心疼我啊,只是你这几两银子怕是不够吧?哈哈哈。” 老乞丐也乐于坐马车,之前随小地瓜寻亲,去往各地都是沿路乞讨,倒不是不想坐坐马车,实在是囊中羞涩,再说,哪有囊,老乞丐根本就身无分文。 “这几两银子肯定不够,但前边就是卢县,县城肯定有集市,不如我们去碰碰运气。” 一路无书。三人结伴来到卢县县城,城西有不大不小的集市,此时正是上午,集市刚开始,也还算热闹。 三人走在集市上,小地瓜东瞧西看,她对集市可不陌生,老乞丐每次都是领着她来集市上乞讨,一圈下来,一天的吃食就足够。 “小地瓜,想吃什么?我给你买,我们还有银子呢!” 小地瓜此时记起,当初在南郡城,张泽典当的宝玉和送出去的“仙人瘴”。 “是啊,本来有十两呢,也不知道那锦盒如今在何处。” 小地瓜没好气的说着。 张泽不好意思的挠头说道: “当时是形势所迫,形势所迫!” 小地瓜蹦蹦跳跳的走在集市上,被路边一处木梳摊位吸引,只见摊位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木梳,都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多少钱?” 小商贩答道 “一文钱一把,您看你要哪把?” “都包起来吧,我全要了。” “啊?张泽你疯了吧,要这么多梳子干嘛?你几个脑袋,多少头发,一把梳子还梳不过来?” 小地瓜带着疑惑望向张泽。 “山人自有妙计,包起来吧,我们之后再去把它们卖掉。” “卖给谁啊?” “前面山上有一处寺庙,我曾随父来去过,寺庙香火极其兴旺,南郡城的富贵人家经常来此烧香拜佛,或是求佛祖保佑,或是来求佛祖消灾解难,我们就去把梳子卖给和尚!” 哈哈哈! 小地瓜,老乞丐,小商贩全都笑的前仰后合,只有张泽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付完钱,用包袱装起桌上的几十把梳子,提起来往前走去。 “爷爷,我看啊,张泽脑子坏掉了,和尚会用梳子吗?哈哈哈。” 张泽走在前面,他很高兴可以逗得小地瓜和老乞丐笑出声来,元奶奶已经不在了,不能再他们继续沉浸在悲伤之中。 第19章 圆明寺 三人结伴来到圆明寺门前,山门朝南,脚下地面由花岗岩铺设而成,半椭圆形拱门雕刻精美云纹花饰,顶部巨大的镶金牌匾:圆明寺,此处建造足见香火极盛。 迈步庙门,迎面走来一位小沙弥。 “诸位施主,来此上香还是布施,上香请往前院佛堂,布施请随我来。” 小沙弥对于来此的富商见的多了,有来上香的,有来布施的,见气质不凡的张泽像是富家公子,而身后却跟随一老一少两名乞丐,这样的配置难免让人看不透。 “哈哈,小师傅,我来此处是想与佛结缘,也算布施吧。” “那施主请随我来吧。” 圆明寺后院,执心大师房内。 “执心大师,您可还识的此物?” 宋阳掏出雷琛所留手牌,手牌为铜制,椭圆形,半掌大小,中心印有“暗”字。 “暗卫手牌?你是何人?” 执心大师接过手牌,看了一眼,便抬头打量面前这位手持纸扇,虽笑盈盈,但眉眼间透着狠辣的年轻人。 “大师认得便好,那我就直说了,主上有令,需大师协助杀一人,此人名为张泽,乃是组织追杀的要犯,还望大师不遗余力,帮助宋某。” 宋阳拱拱手,起身接回手牌。 “哈哈哈,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小毛头孩子也能来使唤老夫了!” 老和尚有些不屑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大师,您此处的香火有些过于旺盛了吧,我进门观瞧这一路修饰,比京城的寺庙还要奢华堂皇,若不是有主上的扶持,您庙中能听到如今的朗朗经文?还请大师,莫不要忘了本!” 宋阳起身故作神态,两眼眯成一道缝,盯着老和尚。 “别言语试探了,直接说,张泽在何处?” 而张泽此时,正跟在小沙弥身后往后院走去,一路走来对此寺庙两个字评价:有钱! “小师傅,我能否见见院中住持,您看,我这包袱内可有佛缘!” 张泽故弄玄虚,故意把一包袱梳子说是佛缘,心中早做好打算,如何将这梳子卖给和尚。 “施主有所不知,我寺主持圆心大师早已闭关多年,如今寺内事务都由我师父操持,施主里边请。” 小沙弥一路带领张泽三人过一半圆石门来到内院。 内院厢房房门前,小沙弥让张泽三人稍等,上前叩门。 “师父,有位施主想来与您寻佛缘。” “请施主们移步偏房,稍后我便来。” 屋内声音传出门外,洪亮的嗓音丝毫不减,足见大师浑厚的内力。 “施主这边请。” 小沙弥带路引至旁边偏房,偏房厅内一圆桌,三人落座。 “施主稍等片刻,我去沏茶。” 小沙弥退出房内。 “张泽,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小地瓜从怀中,掏出一块地瓜边啃边问: “这一包梳子你要是真能卖给和尚,我给你烤三天地瓜!” “你看好就行啦!” 张泽把包袱放在桌上拆开,把梳子整理好,铺在桌面上。 没一会儿,小沙弥提着水壶进来,给三人沏上茶水。 “三位请用。” “诸位施主,久等了。” 随着话音,张泽三人向门外看去,只见门外一老和尚,身披正红金丝袈裟,手盘一串佛珠,缓步走来,张泽起身双手合十躬身相迎。 “叨扰大师了。” “施主不必客气,快请坐,老衲法号执心,诸位施主来此,所为何事?” “在下张泽,来此处,是想与大师觅一则佛缘!” 第20章 留宿圆明寺 老和尚面露一丝狡黠,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哦?哈哈哈,张施主请讲,要如何觅得佛缘。” “大师请看,我这有上乘木梳三十三把,皆由百年古树取材雕刻而成,想求德高望重的庙中大师,做法开光,贵寺香火兴旺,来往富商众多,有佛法加持的木梳,方可梳去人间烦恼丝!” 张泽拿起一把木梳递于和尚。 和尚接过木梳说道: “施主果真是好头脑,看来确实与佛有缘!” 本来张泽拿不准,佛家之人大多不在乎身外之物,但一路从寺庙中走来所见,装饰奢华、香火鼎盛,这里哪还是清净之地,尤其面前这位执心大师,身披金丝袈裟,如此的做派,定是重利之人! “大师,这木梳成本一两银子,但是经过大师法力加持,赠予来此的富贵人家,可值十两香火钱!大师您看可否?” 张泽一脸奸商的表情,盯着老和尚说着。 “施主,我佛从不计较身外之物,但此物确实易沾佛缘,施主所言未尝不可,哈哈哈” 张泽知此事成了! 老和尚唤来刚刚的小沙弥。 “诫明,收好桌上佛缘,去取三十三两银子赠予这位施主。” 待诫明拿来银子,收好木梳,执心说道: “施主,不妨住上一晚,明日就是十五,待我明日诵经也为施主祈福。” 张泽看了眼老乞丐与小地瓜,前几日悲伤过度,再加上风餐露宿,几人确实需要有个地方休息一晚,见老乞丐点头,张泽也躬身答谢。 执心和尚让小沙弥诫明,收拾出两间厢房,又命人安排了斋饭,张泽三人便留宿此处。 吃过晚饭,三人在院中石桌处落座。 “张泽,你脑子真好使,果真能把梳子卖给和尚!明天开始我给你烤地瓜!” 小地瓜坐在石凳上,两腿搭上石桌。 “碰巧而已,碰巧而已,宋老,我怎么感觉今天这位执心大师有些过于爽快了,我还为这梳子准备了几句禅语,还没来得及展示,他就同意了。” 张泽觉得有些奇怪,便问着老乞丐。 “商贾之术,老乞丐哪懂,但是这位执心大师功夫该是上乘,今日隔空传音可见内力之深厚,房内所谈之时,我察觉其气息浑厚有力,实力定然不俗!” 老乞丐欠了欠身子站起来。 “好了,既来之则安之,老头子可要回房休息了,你们年轻人再赏赏这月色吧。” 老乞丐迈步走回房内,两间厢房紧挨着,张泽与老乞丐一间,小地瓜一间。 “地瓜,你说宋老近来怎么说话越来越文绉绉了,这哪还像乞丐。” 张泽想逗逗地瓜,没想到地瓜无缘无故的恼怒道: “乞丐?张泽你果真看我俩就是乞丐!” 小地瓜起身,走回厢房。 留下张泽不解的看着她的背影进屋,心想: “两人今天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又坐过了片刻,张泽起身往房间走去,行至门口,只听见屋内老乞丐在呐呐低语: “师妹啊,明日五月十五,你的生辰,想着有两年未与你过生辰了,还记得下山之前,每逢你生辰,我们喝着你酿的地瓜烧,吃着青山的烤鱼......唉,这以后啊再也喝不到你酿的地瓜烧了。” “草屋后面你藏着的那几罐,我回来就看见啦,我知道那是你留给小地瓜出嫁时候喝的,哈哈,我装作看不见,却偷偷尝了几口,真好喝啊,这以后啊......,这以后等小地瓜出嫁我一定拿来!” 张泽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深深地愧疚涌上心头,他发誓一定会照顾好宋老和小地瓜!决不能再让他们乞讨受苦! 第21章 要打便打,不用废话 执心大师房内。 “什么?你说张泽在此处?” 宋阳本坐在桌前喝着茶,听执心法师说今日来人便是张泽,立马站起身来。 “应该没错,今日三人,正如你所说,一位自带贵气的公子,随行的是一老一少两个乞丐,那位公子自称名为张泽!” 执心大师盘完着手中佛珠,缓缓开口说道: “虽然他们送上门来,但我察觉那位老乞丐不像一般人,想要对付此人怕是有些棘手!” “大师自谦了,我深知大师的本事,可是,如果此事未果,主上怪罪下来,你我也怕是没命担待!” 宋阳明白执心话里有话,定是想要谈好好处。 “哈哈哈,宋施主这是什么话,为主上分忧是我们的职责,我已经留三人住在寺内,今晚便可为主上杜绝后患!” 执心并不清楚宋阳为何人,但他很清楚手牌的分量,手牌至,如主上亲临,若有不从,定会被组织清除! “大师知晓便好,如果此事可成,我回京复命定会上表主上,为大师请功!” 宋阳是只狡猾的狐狸,方才故意不提好处,等执心同意之后又许下会为其请功,这叫威逼利诱。而他此刻也只是装腔作势,主上并不知道张泽还活着!不然定会处置雷琛,届时自己怕是也要搭上性命,雷琛和宋阳都知道主上的手段,否则雷琛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手牌留给宋阳用来善后。 赌得就是你执心不知我宋阳为何人,但我拿出手牌,你就不敢不从! 商议半刻,待到夜深人静,乌云遮月,二人移步至张泽三人厢房之外。 “执心大师,我这儿有迷毒银针,人若中此毒,不论武功如何,都会瘫软三刻,可否借您内力击入房中?” 张泽打开纸扇,从扇骨取出三根银针,拿在眼前。 “小儿科,江湖中人居然深谙谋算,使阴狠手段,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执心左手捻着佛珠放于身后,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五指下垂,翻掌用力,猛然振臂推掌,一股雄浑真气,直冲张泽所在的房间,房内桌椅床铺全部震碎,地面都震颤开裂,厢房门窗紧闭,却丝毫未损,只有一缕缕烟尘从缝隙里飘飘而出! “好一招隔山打牛!精纯!” 宋阳被眼前一幕震撼,合上手中纸扇,迈出一步向前,发出感叹。 “嗯?你懂个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执心斜了宋阳一眼,收回右手,缓缓走近房前。 宋阳见此,快走两步,赶在执心之前,伸出手推开了房门,只见满屋灰尘,桌椅板凳全部震碎,茶壶瓷杯更是已经碎成粉末,四散空中。 “咳咳咳” 呛得宋阳退出身来,二人立于门外,待尘雾散尽,宋阳进入屋内,走到床前,只见床板稀碎,被褥散落,积满灰尘,但,房内无人! “人呢?人呢!张泽人呢?” 宋阳愤怒的走出房来,质问执心。 “难道张泽察觉危险跑了?又让他跑了?” “果真是高手!” 大师侧过身来,双手合十立于胸前,佛珠挂在手间,冲向隔壁厢房说道: “施主聪慧,此时也该现身了吧?” “精彩,真是精彩,哈哈哈” 小地瓜所在的厢房,房门被打开,老乞丐边说边走出来,身后跟出来张泽和小地瓜。 “若不是老乞丐睡不惯这木床,又不放心孙女,来此屋打个地铺,说不定现在已经被震死在屋内咯,大师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这一招,这一招叫隔山打牛?” 老乞丐早就察觉大师异样,再加上张泽今晚的疑惑,他们留了个心眼,睡至半夜,来到了小地瓜房内,打了个地铺。 “老乞丐,命真大!” 宋阳躲在执心身后,紧握手中纸扇,他想伺机放出毒针。 执心抬头望向老乞丐,眼神中已经满是杀意,问道: “敢问施主是何人?”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护我老乞丐性命!” 老乞丐故意惹怒执心,继续笑呵呵地说着: “我就是一乡野乞丐,大师若要打便打,不用废话!” 第22章 青云山剑神:宋逍遥 执心也不再言语,迈步来到院中,老乞丐也拄着拐杖漫步挪到院内。 执心转过身来,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再次调动真气,只见四周飞沙碎石也被带动,凌空弹起,悬在执心周边,执心反手向老乞丐推去,一股雄劲的掌风,刹那间卷起院内碎石枯木,直冲老乞丐而去。 老乞丐不慌也不躲,右手提起拐杖,由下而斜上划出一道剑气,硬刚! 摧枯拉朽之势如同落雷闪电,一击冲散执心的掌风,直击面门,惊雷之速,躲避不及,执心收回右手来挡,小臂接触剑气瞬间碎裂,身体被强力向后推去,搭在身上的金丝袈裟被劲力撕得粉碎,执心又向后踉跄几步,强行调动真气方才站稳,但已口吐鲜血! 只此一击,执心浑身武学便已尽废,只剩一口真气续命! “青云......青云剑气?你是,你是青云山的人?” 说完,执心已经站立不住,双腿一软,左手扶着右臂,跪了下去。 宋阳被这一幕惊吓到挪不动脚步,痴痴的站在房前立柱后面,他在想如何逃走,但目前局势怕是只有一死! 老乞丐并未回答,拄上拐杖,迈步准备上前。 此时当空传来一声: “且慢!” 这一声仿佛从天际飞来,如钟鸣般洪亮,震荡回响!寺中的风都像是被震荡停滞,院中纷飞的枯叶也稳稳落地。 “来人可是青云山剑神,宋逍遥?” 不见其人,声音依旧从当空传来,声声如钟鸣! “哪有什么剑神,老乞丐退出江湖已久,早已不提浮世的虚名,只是难得还有人记得我这把老骨头。” “看破红尘,却还蹚这道浑水?” 老乞丐抬头回道: “笑话!是你们这位大师要伤我三人性命,我是为自保!” “也罢,尘世有缘起,自会有缘灭,诸位来到本寺,是本寺招待不周,执心已经受到惩罚!还请剑神饶他性命,切勿再动手!明日,你们便下山去吧!” 老乞丐也不再纠缠,任由宋阳过去搀扶起执心,慢慢向院外退去。 回到小地瓜屋内,张泽已经被刚刚一幕彻底惊到,他一个富家公子,何时见过如此阵仗,他明白老乞丐武功高强,没想到竟然是剑神! “宋......宋老,您居然是剑神?” 张泽站在一边,老乞丐坐在桌前。 “你才知道,你张泽就以为我们天生是乞丐!” 小地瓜又躺向床上,打着哈欠,一副得意的表情。 张泽俯身便跪。 “宋老,我张泽想要拜您为师!您深知我肩负血海深仇,也给您和小地瓜带来灾祸,我想向您学武,我想报仇!” 一边说着,张泽已经眼含热泪。 “哈哈,还学人拜师,我不是早就在教你习武了吗,傻小子!” 老乞丐欠了欠身子,接着说道: “不用提那些虚名,起来吧,傻小子,我还会继续教你,而你以后还和小地瓜一样,喊我宋爷爷,别来师徒那一套,太俗。” “爷爷!” 小地瓜猛地从床上弹起,跪倒在老乞丐身前,说道: “刚刚手持纸扇扶走老和尚的人,就是当日杀害元奶奶的凶手!我记起来了!当日虽然天色已黑,但我认得那把纸扇,我记得那把纸扇!” 小地瓜越说越激动,竟哭了起来。 “我刚刚就该想起来的!我早该想起来的!” “我认得,那日在破庙也是此人!” 老乞丐面色阴沉的说着,伸手去扶地上的小地瓜。 “张泽,剑神也有保护不了的人啊!” 眼神中满是悲伤。 “方才传话之人,功力不在我之下,你与小地瓜在身边,我若贸然动手,虽尚能自保,但难护你二人周全,不得已,才放他们离开。手持纸扇之人,能够调动暗卫,又能差遣执心,看来暗卫组织如今实力强大,也不知,这江湖上,还有多少他们的人,只有留下他,才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指使之人!” “宋爷爷,我知道,我知道。” 张泽握着老乞丐的手,一同扶起小地瓜。 第23章 既然这江湖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那我便再搅浑这江湖 一夜无言。 次日清晨,厢房门开,老乞丐拄着拐杖走在前面,身后是张泽和小地瓜,三人走出后院,向寺门走去,一路上再无僧人敢拦。 迈出大门,老乞丐转身看向身后巍巍古寺。 “佛门本是清净之地,如今也行此蝇营狗苟之事,真是可笑啊。” 迎着清晨的阳光,三人结伴向山下走去。 “宋爷爷,您是剑神,怎么不见您的剑呢!” 张泽问着。 “剑?呐,只剩这把拐杖咯。” 老乞丐哈哈大笑,朗声说道: “既然这江湖,还记得有我这把老骨头,那我便再搅浑这江湖!哈哈哈” 执心房内。 宋阳手持纸扇,在屋内来回踱步,昨晚完全不在他预料之中,他知道老乞丐武功高强,又怎能想到老乞丐居然是剑神!这他如何还能对张泽下手,但如果不铲除张泽,后患无穷! “大师,昨晚是何人搭救你我?” 宋阳回过神来,询问执心。 此刻执心躺在床上,右手已经包扎完毕,闭着双眼,呼吸微弱。 “昨晚,救.....你我性命之人是我师兄,是..是本寺住持。” 执心浑身武功被废,言语间有气无力。 “住持?他可是我暗卫之人?为何昨晚不动手灭了剑神?” 宋阳已经近乎疯狂。 “可笑,黄口小儿不知深浅,我师兄岂能轻易出手,你走吧,离开此处,快滚!诫明,诫明!送客!咳咳咳,咳咳咳!” 执心不愿多说,极力喊来小沙弥赶宋阳离开。 宋阳只得悻悻离去。 他并不敢出寺,而是躲进了别院,他深知如果此刻出去,等待他的,只会是一拐杖毙命,他只能在此躲上几日,待张泽走远,再出寺,回安阳城。 三人下山,途经集市。 “不管如何,此次我们还赚了三十两银子,宋爷爷,我这就去买辆马车!” 张泽快步上前,寻找商贩。 “哈哈哈,这孩子,还挺孝顺。” 老乞丐领着小地瓜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走着。 小地瓜扯着脖子喊道 :“张泽!再帮我买几块地瓜!” “好,管够!” 不多时,三人乘坐上马车,吃着香喷喷刚出炉的地瓜,驶出卢县。 马车之内。 张泽手里拿着一块修长的地瓜说着: “宋爷爷,您昨晚使的那一招可真厉害!” 老乞丐啃了口地瓜说道: “你小子倒是识货,那是我自创的剑招,此招的精髓在于,摒弃繁琐的剑式,由双脚发力,气聚丹田,再行至腰身,带动周身真气,汇集于掌心一处,挥剑,剑身自下而上斩出,一击完事儿!简单吧?” 张泽挥动手中地瓜, “简单,那我学的话,要多久能斩出您昨晚那一剑!” 老乞丐假装上下打量张泽,说道: “就这一个挥剑的动作,很难学吗?” “啊?爷爷,您又开玩笑!” “所谓大道无形,大道至简,招式简单,难在精纯的剑意和浑厚的内力真气,你小子,毫无武术根基,体内更是没有一丝真气,也就能挥动地瓜。” “那我如何习得剑意,修得真气?” “剑意在悟不在学,真气嘛,更不是一朝一夕求得,要靠机缘,我看你小子还有几分毅力,先好好领悟剑意,其他的日后再说。” 小地瓜看着二人谈话,一点不耽误啃着手中地瓜。 “张泽,你的地瓜还吃不吃,不吃给我吃啊!” 第24章 剑城 三人乘坐马车已有五日,到达岭南城。 马车过城门。 老乞丐在车内眯了一觉醒来,伸了伸懒腰,见车内无人,便从窗口望去,小地瓜正在马车侧边,蹦蹦跳跳,边走边看,张泽前边牵着马,压慢速度。 “张泽,这是到哪了?” “宋爷爷,我们到了岭南城,小地瓜车上坐的乏累,我陪她下来走走。” “哦,老头子也下来,这把子老骨头,都快坐散架了。” 张泽停住马车,老乞丐下得车来,走在张泽身边缓缓开口: “这岭南城号称剑城,城中匠人最善铸剑,听闻其能采天地日月之气,铸入剑中,好生厉害。而这城中,更是有一剑痴,名为陈十三,几十年前,与我在长风湖上大战三天三夜。” “这陈十三这么厉害?能与剑神硬刚三天三夜,岂不是仙人!” “你小子,油嘴滑舌,他的乾坤剑意精纯无比,真的可以做到一剑断山河,两剑斩乾坤!不是我不敌他,只是当时,我倾心于他的剑道,便同他比划了三天三夜,最后他差点力竭而死,见奈何不了我,一气之下弃长剑,躲回这岭南城中。” “那为何要打?” “哈哈哈,当年我同样痴迷剑道,来此寻他,毁了他陈家剑池,取走一把青锋剑,那会还是年轻,下手没个轻重。” “您好端端的毁人剑池干嘛?” “你懂什么,那时候年轻,从江湖上听闻,陈家剑池铸得一把好剑,取名青锋剑,我好奇啊,就想拿来瞧瞧。毁他剑池也不能怪我,那么大个剑池,我怎么找得到哪把才是青锋剑,于是我一掌下去,池中就只剩这一把剑,不破不断,立于池中,真是好剑!后来,我不是把剑还给他了嘛,那么小气,追出来与我打了三天三夜,几十年了,不知这位剑痴,现在怎么样了。” “我真想见见这位老剑痴,见识见识何为乾坤剑意!” “臭小子,还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我已经入了这岭南城,他剑痴要是还活着,应该早就已经感知到我的气息咯!唉,真是麻烦,车上睡了一觉,让你带进这剑城。” “啊?我...我真不知道啊,宋爷爷。” 张泽拉住马车,一脸无措。 “我知道!以前爷爷带我去安阳,途经此处都是绕着走”。小地瓜一蹦一跳的赶了上来。 “那你不早说,我们现在调头回去吧!” “你也没问啊,胆小鬼!”小地瓜头也不回,蹦跶到了前边,被街边卖风筝的吸引过去,“真漂亮啊!” “哈哈哈,躲?我会怕他?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来都来了,见见他也无妨” 行至午时。 “爷爷,您看前边有一处路边摊位,我们就在此吃点东西吧,车上的地瓜也吃完了,一会也还需再去买上一些。” “好,问问店家,有无美酒,这几日过于清淡,嘴中没有滋味!” “好嘞!”张泽把马车停在一边。 只见不远处有一搭起的棚子,下方摆着几张木桌,桌上几个白碗。 “小二,有无美酒,上来几碗!” 三人落座,不多时,桌上摆了几碟小菜,两碗清酒,老乞丐端起碗来,凑近鼻前一闻。 “香!” 浅尝一口。 “嗯!醇厚!好酒啊好酒。” 一碗而尽。 “小二,再倒酒,再倒酒。” 又一碗而尽。 “痛快,痛快啊。” 老乞丐伸出两指,成剑式,耍着剑招,喃喃说道: “借我三尺青锋剑,醉罢斩天落长虹!哈哈哈!好剑!好酒!” 第25章 陈十四 张泽看着老乞丐以指为剑,耍着剑招,手中也学着比划,刚想喝口碗中美酒,忽然听得当空一声剑鸣,抬眼望去,只见从天边飞啸而来一把长剑,顷刻间来到近前。 铮! 剑身直插三人面前地面,露出来的半截剑身,泛着青光铮铮作响,剑柄似玉非玉,在阳光下,与剑身的青光浑然一体! “好剑!”张泽不禁感叹。 “老剑神来访,特来拜见!” 这一声,顺着剑来的方向,当空传下,清澈洪亮。 远处房顶,一青衣男子手背在身后,轻踩屋檐,飘然而至,落在剑后。 只见男子,青衣黑发,发和衣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漂浮,眼神明亮,双手背在身后,故作老成,但样貌也就二十之间。 男子躬身道: “晚辈陈十四,家父今早感知剑神来访,特派我前来拜会!” “你是陈十三的儿子?看你这一身装扮,真是小剑痴。” “剑神取笑了,家父想请剑神到府上一叙,不知可否?” 陈十三做出请的手势,往后侧身,随手拔出身前长剑,背于身后。 “都是老朋友了,见一见又何妨,前方带路,让老剑痴备好美酒!” 老乞丐起身,小地瓜也跟着站起来,张泽结完账,便去牵着马车跟在身后。 “宋爷爷,陈十四不会还记着您当年之仇吧?”张泽在身后问着。 “都几十年了,没事,他堂堂剑痴,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姓,总不能光天化日邀我进府,谋划着暗算我,这说出去还不叫江湖上人耻笑!既来之则安之,至少我觉着能混上顿美酒佳肴,哈哈哈”老乞丐不以为然,坦然的拄着拐杖朝前走去。 不多时,三人便跟随陈十三来到陈府门前,只见眼前宽阔的大门右侧,立着一把巨大石剑,剑身入土三分,上方部分挺拔高出门楼,剑身上刻有四个字:陈家剑府 宏伟大气! 老乞丐抬头望向石剑。 “真是个剑痴,门口放把这么大的石头剑,谁耍的动?” “三位,里边请”,陈十四拱手相让。 三人跟随进入院内,来到前厅落座。 陈十四对三人说道: “诸位稍等,我去请家父。” 转身向外走去,行至门口喊了一句 “奉茶!” 继续向外走去。 不一会儿丫鬟端着茶盘,送茶水进来。 “张泽,来,品一品这剑痴的好茶!”老乞丐盘起双腿坐在厅内的椅子之上。 不一会儿功夫,门外走来两人,一位是方才的陈十四,另一位,身穿素白袍子,雪白的头发束于身后,气质儒雅,面孔温和,正是陈十三。 陈十三给人的感觉,像是邻家叔父,相比之下,老乞丐一身粗布麻衣,脏乱不堪,白发凌乱,一半被一根竹筷盘在头顶,其他的散落两肩,不免让张泽认定,当年剑神来此,是纯纯的欺负人! 进得门来,陈十三率先开口: “剑神到此,有失远迎,特来赔罪,特来赔罪。” 老乞丐放下手中茶碗,站起身来,说道: “老剑痴,你咋老成这样了?这要是再比试比试,你还挥得动剑吗!” “哈哈哈,剑神说笑了,你我皆已花甲,不再痴迷于挣俗名了。” 陈十三走到近前,摆手请老乞丐落座,自己则坐在对面。 “剑神您看,这是小儿陈十四”,陈十四站立在剑痴身后,躬身道:“见过剑神!” “你们家这名字真好取,十三、十四,这以后你孙子岂不是叫陈十五” 老乞丐也不拘束,说话还是随性。 “哦?哈哈哈” 陈十四捋着雪白的胡子。 “看来,你家乾坤剑,的确有了传承,你儿当街那一剑,好充沛的乾坤剑意!” “献丑了,小儿有剑神如此评价,不枉费他这几年的修行。这以后啊,是年轻人的江湖,我们也该退居身后了。” 听着这话,老乞丐不免有些神伤,轻微转头抬眼,瞄向张泽,行动微妙,只有陈十三察觉,不免多打量了几眼对面少年。 第26章 随行 当天老乞丐三人留宿陈家剑府。 夜晚挑灯,院内长桌,周遭伴有蝉鸣。 陈十三坐在当中,几人分作两边,面前斟满美酒,满桌美食。 “老剑神今日来此可有要事?若是再来取剑,拿走便是!” “路过而已,再说,我就剩这一把老骨头,哪还舞得动剑,也只拿得起这一柄拐杖!哈哈哈” “来来来,喝酒,喝酒!” 二人如同多年未见的挚友,推杯换盏,交谈甚欢。 张泽未曾行走过江湖,但眼前两位老前辈,这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快意让他神往。 酒足饭饱,三人回到厢房休息。 一觉天明。 第二日,老乞丐与张泽来到陈十四剑室,准备辞行。 剑室朝南,宽敞明亮,木质的地板,两边是各式高矮的木桩,北墙上挂满宝剑。 “剑神下一步将前往何处?” “安阳” “安阳?江湖上已经十几年听不到剑神的消息,此次重出江湖,去安阳,莫不是要回青云山?” “不是,当年师兄归顺皇室,我与青云山早已再无瓜葛,我此番前去安阳,乃是报仇!” “居然有人敢与剑神结仇?谁这么大的胆子” “此事说来话长,不说也罢。” “剑神不想说便不说,只是在下有一不情之请,小儿一直神往剑神,总是喊着要去江湖寻你,如今见剑神一面,更是向往去江湖上闯荡闯荡,小毛孩子初入江湖,手脚没个轻重,还望剑神能允许小儿随行,一路上剑神有任何需要,也好随时差遣。” “哈哈哈,老剑痴,几年不见你说话吞吞吐吐,文文绉绉,我此行不知凶险,你若是放心,让十四跟着便是!” “还是剑神爽快,在此先谢过剑神!” 当年虽有一战,但是剑神的性情,陈十三还是清楚,让十四跟随出去历练历练,他也安心。 陈家府外。 众人拜别过陈十三,坐上马车,出城而去。马车之后,陈十四背着青锋剑,身下骑着黄鬃马,随行。 转眼出城。 老乞丐掀开车内窗帘,问道: “小十四,江湖险恶,我们此去更是有许多未知的凶险,你可要有准备啊。” “剑神前辈,在这小小的剑城,每日风平浪静,总觉得看不清这江湖。临行前家父也已经嘱咐过我,此去一路让我完全听从剑神前辈的差遣,不论遇到何种危险,只需拔出身后这把青锋剑,要战便战!” 陈十四,实实在在的说着,眉眼间还带着些许天真和稚嫩,这不免引得老乞丐哈哈大笑。 “年轻人有股子冲劲儿,要战便战,好!” 落下窗帘,老乞丐向张泽说道: “别看陈十三现在不问世事,教出的儿子还是有股子血性。这陈家的乾坤剑不同于我的剑式,乾坤剑剑招大开大合,气势磅礴,颇有横扫千军万马之势,你没事要多向十四请教请教,对你练习剑招有益。” 张泽连连称是,当即掀开门帘,坐到马车前室。 “十四兄弟,我今年二十有三,你呢?” “那我该唤你一声大哥啊,我今年还不到二十岁” 此时再看,陈十四已没有当日双手背在身后的老成样子,反而略显青涩,不多时,两位年轻人便兄弟相称聊得火热。 第27章 青云山 在老乞丐三人离开两日后,宋阳从圆明寺出来,寻来骏马,一刻也不敢耽误,直奔安阳城。 直到今日终于赶到安阳城。 巡防营军营内暗室。 “什么!” 雷琛摔碎手中茶碗,怒目而视,对着跪在地上的宋阳骂道: “废物!真是废物!如此办事不力,留你性命还有何用!” 说罢起身来到宋阳近前,抬手准备一掌将其拍死。 宋阳不敢闪躲,只得赶紧说道: “义父,张泽身边高手乃是青云山剑神,宋逍遥!” 雷琛听闻这才停手,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如果真是宋逍遥护张泽周全,那如何杀得了张泽,莫说一个宋阳,十个、一百个宋阳也是白费! “那个老东西居然还活着?这可就棘手了!” “义父,宋逍遥带着张泽,此刻正向安阳城赶来!” “来安阳?老东西还敢来安阳?哈哈哈,来得好啊,来得好,手牌呢。” 宋阳怀中掏出手牌递于雷琛,雷琛接过手牌,阴险的笑道: “来的好啊,看来我们是时候去会会青云山那帮老家伙了,主上养着他们,可不是让他们吃白饭的!” 雷琛转身提起宋阳,一并前往青云山。 青云山,在京朝被称为仙山,坐落于安阳城东,距离不过百里。 山上是青云派,青云派乃道教的一处分支,几十年前默默无闻,虽然青云山出了一位剑神,但也只是吸引少数江湖人士,门前香火依旧少得可怜,门下弟子更是寥寥无几。 直到十七年前,二皇子派人前来招揽,有了皇家的推崇,青云派迅速地发展壮大,成为京朝第一门派,青云山也被世人传为仙山,香火到达极盛! 宋逍遥不屑于成为皇家的走狗,使道心蒙尘,毅然折断青云剑,与青梅竹马的师妹元姝离开了青云山!正是离开途中,恰巧碰见二皇子派出的暗卫,正在追杀前任巡防营都统陆独安,并从血泊之中,救下当时只有两三岁的小地瓜,当然宋逍遥并不知被追杀之人是谁,关于陆独安以及小地瓜的身世,也都是后话。 青云山青云派的掌门,便是宋逍遥的师兄:许昌龄。 半日之后,雷琛与宋阳来到青云山山顶。 二人站在山门前,脚下是由极好的花岗岩铺设的地面,面前便是青白石铸成的四柱三间冲天牌坊,乃是皇家御赐!当心间大字版题刻:青云直上有源头,立信立功立德。牌坊之后便是山门,山门之上悬挂金匾:青云观 无需门内弟子引见,迈步进观,直奔许昌龄的三清殿。 三清殿内一人,一袭白袍,身姿缥缈,白发三千被一木簪盘在头顶,脸上雪白长胡,眉目淡然冰冷。 见二人进殿,许昌龄抬头说道: “雷都统寻老夫何事?”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道长,您看。” 雷琛掏出暗卫手牌,举在眼前。 “主上,可有命令差遣?大人直说便是!” 许昌龄明显眼神有一丝变化。当年,他为了门派发展,确实接受了二皇子的招揽,承皇恩,皇家若是有令,自己也不能不从,况且名利面前,许昌龄早已涣散了道心,如今只是暗卫组织的爪牙罢了。 “主上派我来此,请道长清理门户!” 第28章 我来上柱香 陈十四跟随老乞丐一行已有几日,张泽与十四两人年纪相仿,多日相处,已经交情颇深,多次把酒诉衷肠,酒醉吐一身。 张泽醉酒,诉说着深仇大恨,十四很是同情。十四醉酒,吐槽家族的教条繁琐,张泽听后更是神伤,因为他哪还有家。 二人就差磕头拜为兄弟。 老乞丐和小地瓜也是乐在其中,有陈十四这个钱袋子,几日走来,美酒佳肴一样不少,以前外出尽是乞讨,这几日过得实在潇洒。 不觉间四人来到青云山下。 老乞丐叫停张泽,从马车上下来,抬头望着巍巍青云山。 “哪还有脸嘲笑圆明寺秃驴,蝇营狗苟!”老乞丐喃喃道。 “张泽,你们三人在山下休息片刻,我想,先要上一趟青云山!” 张泽明白其中缘由,知道剑神心中的意难平,也不多言,回了一声: “好” “十四,帮我照顾好张泽和小地瓜,我去去就回。” “剑神放心!” 三人在其身后,看着老乞丐拄着拐杖,脚踩青石路,向山上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青云观前。 老乞丐看着眼前的牌坊和前方宏伟的山门,不禁感叹,好一个立功立信立德,道门清修叫你忘得一干二净! 迈步进门,有上前来询问的观内年轻弟子,他们可不认得几十年前的青云山剑神。 “来者何人” “问下小师傅,你们掌门可还是许昌龄?” “大胆,竟敢直呼师祖道长的名讳!老乞丐!你是何人!” “呵!就是不一样了,小辈弟子说话都这么有底气,进去告诉你们师祖,就说宋逍遥,嗯...就说老乞丐宋逍遥求见!” 不多时,许昌龄亲自来到观门,身后近处还跟着几位道士。 “师弟,师弟!” 许昌龄快步走近老乞丐身前,伸出双手向前紧紧握住老乞丐双臂,说道: “师弟,你终于肯回来了!” 许昌龄身后的道士也凑上前来,说着: “师兄,您可算回来了!” 老乞丐未看许昌龄一眼,也不搭理他,稍用力挣开双手,走到众师弟面前。 “你是九州?你是千秋?你是云杉?哈哈哈,你们也都这么老了啊?” “都快二十年了,师兄还记得我们!” “记得记得,走,领我先去后殿,我去给师傅上炷香!” 一行人往后殿走去,许昌龄摇摇头,摆手招来近处弟子,在其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便又跟上前去。 众人来到后殿。 老乞丐将拐杖放在一边,跪在众多牌位面前: “不孝弟子,宋逍遥,来给师傅及诸位师祖敬香!” 连磕三个头,起身接过师弟递来的三根香,上前插进香炉。 敬完香,转身出来后殿,许昌龄上前来说道: “师弟,走,去前殿一叙” 老乞丐长舒一口浊气,面色阴沉,吐出一个字: “走!” 他实在是瞧不上自己师兄投靠皇家,不然当年也不会怒折青云剑,抬脚出山门。 老乞丐及众位师兄弟来到前殿,落座殿内,众多师弟询问着老乞丐这十几年来的经历,都很好奇他如今怎么这般装扮。 “怎么?看我像乞丐?哈哈哈,我就是一个老乞丐呀!哪有你们在这皇赐圣地,在这青云仙山上过得自在!” “师弟,莫要再提过往,你看现在我派日渐昌盛,香火兴旺,不也是将师祖们的事业发扬光大了吗!” “发扬光大了?我怎么从这香火里闻到的都是铜臭气!” 眼见场面十分尴尬,老乞丐师弟九州站起身,拱手问道: “对了,师兄,您此次回山,怎么不见元姝师姐?” “对啊,怎么不见元姝师姐?”众师弟起身也都好奇的询问。 “你们师姐,被暗卫杀害了!” 老乞丐哪里知道,当日只是暗卫组织的杀手,真正的暗卫组织成员早就遍布整个江湖,比如,面前这几位! “什么!师妹死了?” 许昌龄惊讶的站起身来,当日雷琛前来,可未曾说过此事! 当日,雷琛前来告知过许昌龄,宋逍遥正带着张泽前来安阳,他并不关心张泽是何人,雷琛携手牌假传圣令,要许昌龄清理门户,目的还是要取张泽性命。 许昌龄天真地想,只有到时拖住师弟,派人前去杀掉张泽,方能避免师门相残。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方才山门前,已经悄声安排好弟子,去往山下,杀张泽! 第29章 这江湖,水真脏 此时山下。 三人等得无聊,坐在山下近处一间小酒馆门前,桌上一壶酒,一盘花生,三人倒也悠闲。 只见由山上走下来三名道士,三人反手持剑背于身后,向他们三人而来。 来到近前,其中一名道士冲三人问道: “你们当中可有人叫张泽?” 张泽也未曾怀疑,只觉得是宋爷爷的缘故,起身答道: “在下张泽,敢问三位道长,可是宋爷爷派来,寻我们的?” “是你便好!”三人也不过多言语,齐齐翻转手中剑,转为正手握住,冲向张泽,飞身直刺! 陈十四眼疾手快,一脚踢起脚边短凳,短凳飞向张泽身前,挡开三把长剑,与此同时,提起放在身旁的青锋剑,冲上前来。 张泽毫无防备,身体本能的向后躲避,摔在身后桌上,酒壶打翻,碎了一地。 小地瓜赶忙凑近扶起张泽。 “你们干什么!” 三人站立,右手持剑斜于身后,望他们,其中一人说道: “我们只取张泽性命,与你们二人无关,若想活命,速速退去!” 此三人皆为许昌龄亲传弟子,自是武功了得。 陈十四说道: “杀张泽?你们也配?” 陈十四左手持剑,右手握住剑柄,抬手拔出青锋剑,一抹青光乍现! 青锋剑出鞘! 三人见状又冲上前来,与十四战在一起。 陈十四同时应对三大高手,渐渐的力不从心,移动变慢。 十四抽身一记横挡,击退近前的剑刃,后撤几步,与三人拉开身位,喘着粗气。 此时的陈十四身上已经多处剑伤,右手臂一处,流出的鲜血,沾染满衣袖,鲜血顺着手臂,流过剑身,从剑尖滴下。 张泽见状,赶忙急切地喊道: “十四,你带小地瓜走吧!他们只要我一人,你现在带小地瓜走!你若还认我这个大哥,就快带小地瓜走!走啊!” 陈十四擦了擦脸上的鲜血,嘴角一抹轻笑,背身说道: “张泽哥,我们不是兄弟吗,大哥有难,我拔腿便跑,那还是兄弟吗?” “只是,他们明明是剑神前辈的同门,却对我们痛下杀手,这江湖啊,水真脏!” 陈十四握紧手中剑,剑身沾染鲜血,微微泛起黑光。 十四抬起手臂,反手握剑,剑尖向下,立于胸前,右手带动剑身自右上划向左下,又反手拉回身后,手腕一抖,挑起剑柄回归正手握住,迅速举起剑立于头顶,同时双手握紧剑柄,调动全身真气,一剑劈下! “乾坤剑意!” 一套剑招一气呵成! 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光,自青锋剑的运剑轨迹,宛如游龙般盘旋而起,裹挟一股劲风,呼啸着,直冲三位道士而去,三人横剑格挡。轰隆一声,只见,三人被推出数丈,手中长剑尽数碎断,浑身鲜血,倒地不起。 而陈十四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仰面倒地。张泽拉着小地瓜,跑上前,扛起陈十四直奔一旁马车,把十四扶进车内,三人驾着马车迅速逃离。 跑出半日,停下马车。 马车内,陈十四躺在当中,二人围着十四。 “十四兄弟,十四兄弟,你醒醒,你醒醒” “张泽,陈十四不会死了吧?”小地瓜在一旁哭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伤哪了,都怪我,都怪我,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你不能死啊,十四!十四!” 张泽用手抹干陈十四脸上的鲜血,内疚之情,兄弟之意,此刻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咳咳咳” 陈十四慢慢地睁开双眼,艰难的用手握住张泽的手,缓缓开口: “我们......我们是兄弟啊!” 又倒头晕了过去。 张泽用力攥紧陈十四的手, “十四!陈十四!兄弟!” 第30章 剑神一怒,摧山门 此时山上,众人得知元姝死于暗卫之手,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老乞丐哪里知道,现如今的青云派皆是暗卫爪牙。 见众师兄弟也不再说话,老乞丐站起身来,拄着拐杖准备向门外走去,看了眼许昌龄说道: “我已经给师父敬过香,也该走了,现如今这富贵之地,不适合我这老乞丐,在这儿待着浑身恶心!” 许昌龄起身阻拦。 “师弟且慢,有件事想问师弟,师弟是否认得张泽!” 老乞丐觉得疑惑,反问道: “师兄远在安阳,如何知道张泽?” 老乞丐顿感大事不好,来不及继续询问,赶忙往山门走去,许昌龄与众师弟紧随其后,跟着来到山门前,许昌龄上前伸手拦住老乞丐,说道: “我劝师弟,莫要再执迷不悟,有人要杀张泽,此人势力,非你我江湖中人可以抗衡,如今你也只是个拄着拐杖的老乞丐,你保不住他,还是放手吧!” 老乞丐盯着许昌龄,怒气道: “许昌龄,你若是还念及师兄弟情谊,请说实话,是不是已经派人下山去杀张泽了!你,还有你们,是不是都已经沦为了暗卫的走狗!” 老乞丐怒目而视着众位师兄弟,其他师弟都低头不语,只有许昌龄说道: “我们只是顺势而为,而张泽,此刻应该已经命丧黄泉了!” 众师弟也赶忙上前,说道: “对啊,师兄,放手吧!” 老乞丐仰天大笑,抬头向天喊道: “师父,师妹!你们看见了吗,如今的青云山,是如何的肮脏龌龊!” 说完,老乞丐拄着拐杖往前走去,许昌龄在其身后,冷声说道: “师弟真的以为,还如当年一样,能够轻易走出这青云山吗?” 只见老乞丐,径直走去,行至山门近前,抬手握紧拐杖,划过身前,一道摧枯拉朽的剑气直劈山门,霎时间山门尽毁,巨大的青石门柱裂成碎石,四散而去,强大的冲击力,让身后的众人皆后退一步。 老乞丐头也不回,怒声喊道: “你们谁敢拦我!” 宋逍遥如何被人称作剑神? 几十年前,江湖有一公认的武学至尊,名为洪天阳,人称活佛。相传,洪天阳修得金刚佛体,当世无人力、武器、功法能伤其分毫,一招伏魔掌,更是可翻江覆海,毁天灭地! 当年,宋逍遥手持青云剑,与洪天阳战于南海,鏖战七日,未分胜负。最后一日,宋逍遥立于礁石之上,连斩三剑,一剑斩天落长虹,二剑劈星碎日月,三剑弑神灭诸佛!终于破其佛体金身。 之后洪天阳哈哈大笑,留下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便出游南海而去,几十年未再有音讯。而这洪天阳,是圆明寺圆心大师的师父。 从此江湖上,便称宋逍遥为剑神! 今日剑神一怒,摧毁山门,众位师弟不敢再上前。许昌龄派了三个亲传弟子,前去斩杀张泽,此时估计已经得手,也站在原地,不再阻拦,任由老乞丐再一次出山门而去。 他要是想,能一剑劈了这青云山。 第31章 乾坤剑意 老乞丐下得山来,只见山脚一侧,躺着三个道士,三人身边尽是折断的长剑碎片,不难看出,此处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他捡起地上断裂的残剑,眼前观瞧,心中暗想:乾坤剑意? 周边并未发现张泽的身影,向远处酒铺走去。店内小二没见过今日场景,已经被刚刚的打斗,吓得钻在柜台里瑟瑟发抖。老乞丐扶起小二,询问: “可曾见马车上之人,去往何处?” 此时,马车之上,车上两人正围着陈十四。张泽与小地瓜也不知道该如何救治他,两人正着急地商量着,要去找找附近的药铺,找个大夫来救十四。 张泽正准备去驾马车,找寻周边的药铺,刚想拉开门帘,老乞丐的声音传来: “他的伤,你寻个大夫可救不了!” 张泽马上翻身下马车,跑过去。 “宋爷爷,你快来看看陈十四,救救他吧,他现在昏迷不醒,浑身是血!” 老乞丐上到马车,来到陈十四身边,小地瓜也在求老乞丐救救十四。 “没事,你们先出去等着,其他的稍后再说。” 小地瓜与张泽站在车外焦急地等着。 一炷香时间之后,老乞丐下得车来。 二人先是与老乞丐详细的说了当时情况,又着急地询问着陈十四的伤情。 “我刚刚给十四灌输了真气内力,修复了他受损的静脉,人已经没事了,现在只需修养两日,便可痊愈。还好来得及,不然日后真不知,该如何与剑痴交代。” 张泽听闻陈十四已经没事,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又紧接着询问老乞丐: “爷爷,刚刚三人明明是您门派的弟子,为何要来杀我?” 张泽想不通为何青云山也要杀他,自家之事与青云山又有何关系? “张泽,此事其中利害关系巨大,我也不知详情,只从别人口中得这,背后谋划之人势力强大,非江湖势力可与之抗衡,那多半就与皇家有关。此刻想来,暗卫组织应该是所属皇家,而这青云山,如今应该已经是尽为暗卫走狗!” 如今之事张泽更是琢磨不透,只觉得背后有一只巨大的手,随时伺机要捏死他! 老乞丐又对张泽说道: “张泽,你来,伸出你的右手。” 张泽往前一步,伸出右手,手掌张开,掌心向上。 老乞丐两指成剑式,空中绕转一周,指尖微微闪烁金光,蓄力一击,点在张泽掌心之上。张泽只觉掌心微微发烫,霎时间,又感觉一股暖流如游龙,在掌心盘旋,一会儿之后暖流融入血脉,藏于掌中。 “我在你掌中,封了一道剑气,从此刻起,你能使出三次落长虹,危难时刻,可能救你一命。但每次使出来的威力如何,就要看你小子的悟性了。” 张泽俯身谢过老乞丐,又盯着掌心观察,此刻已经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老乞丐坐上马车,说道: “上车走吧,去安阳!” 三人上到车上,张泽在前室驾车,老乞丐与小地瓜车内看着陈十四。 张泽问道: “宋爷爷,陈十四明明击败了那三名道士,怎么自己又吐血倒地了?” 老乞丐在车内回答道: “他是被自己剑意反噬。” 张泽不解的问道: “这是何意,他为何会被自己的剑意反噬?” 老乞丐继续说道: “这就要从何为乾坤剑意说起了。道家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法自然。芸芸众生对此理解各有不同,而陈家先祖,则将这道家所说的一,理解为乾坤,这二是阴阳,三便是阴阳相调为之和。既然乾坤阴阳能调和万物,他们便用以自身为容器,向天地自然借力,无限放大自身实力的方式,创造出了乾坤剑意!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将天地之力,借入身体,通过身体调和将其一招击出!但肉体凡胎又能承接多少天地之力呢,若是自身修为不够,必将遭到反噬。好在十四这孩子,还领悟不深,没有借出来太多外力,不然这磅礴之力在他体内爆发,轻则筋脉尽断,沦为废人,重则当即爆体而亡!” 陈十四刚刚为救张泽,是在以命相搏! 张泽听完,此刻,内心更是对陈十四无比的愧疚,他抬起手掌,看着掌心,发誓要参透剑气,以后不能再连累他人。 第32章 结为兄弟 马车又驶出半日,再往前百米,便是安阳城门。 只见城门,宽敞厚重,庄严肃穆,城门下两侧,站立十几名官兵,再向外有巨大的石柱,上面雕刻精美的龙纹,雄伟壮观,大门上方城墙上,悬挂一块巨大的金字牌匾,上边写着“安阳城”三个大字,让人感觉无比的威严。 张泽赶着马车,驶入城内,寻了一处酒楼,四人住下。 张泽将陈十四放在床上,找小二烧来热水,与小地瓜为其擦拭身上的血渍。张泽自言自语道: “十四,如今我张泽,身无分文,又背负血海深仇,但如果你不嫌弃,等你痊愈,我想与你结拜为兄弟!不论何时,倘若你身处险境,我张泽也将会豁出命来救你!” 此时,陈十四睁开双眼,淡然的说道: “那你去买壶酒,今晚我们便结拜,不醉不休?” 张泽,还在低头擦着陈十四的手臂,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接话道: “好啊,不醉不归。” 说完,猛然反应过来: “啊?你醒啦?十四你醒啦?” 小地瓜也抓起陈十四的手臂不停地摇晃,喊着: “你醒啦,十四你终于醒啦!” 而陈十四疼的咧着嘴说道: “别,别晃了,疼,疼!” 小地瓜高兴地飞奔出去,想去告诉老乞丐。 “我其实刚刚就醒了,听你刚才说的那么真诚,不忍心打断你。” “臭小子” “大哥!” “兄弟!” “哈哈哈” “哈哈哈” 二人齐声大笑。 当晚,张泽从酒楼要来几壶酒,老乞丐做见证人,二人结拜为兄弟! 一饮而尽歃血酒,从此你我为手足。 之后,十四由于还未痊愈,早早休息了。小地瓜喝的微醺,也回自己房内睡觉。张泽与老乞丐一人提一酒壶,漫步到酒楼后院,寻得一处凉亭,二人落座。 二人看着今晚天上的圆月,老乞丐闷了一口酒,说道: “今日你与十四,又让我想起当年青云山上,与众师兄弟的日子了。” 老乞丐摇晃着酒壶,眼神里掺杂着些许忧伤,又继续说道: “如今也物是人非了,这江湖,到底把我们变成了什么!哈哈哈,好酒,好酒!” 张泽看着老乞丐,认真地说道: “爷爷,此前我从未踏足江湖,反而如今这江湖上不少人要杀我。” 张泽灌一口酒,继续说道: “今日十四兄弟为救我,以命相搏,让我也明白了,何为江湖兄弟情。我也好想入这江湖!” 老乞丐哈哈大笑道: “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早就身在其中啦!” ...... 二人又喝至半夜,才回房间睡去。 次日清晨,再看陈十四,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自幼习武,本就有内力护体,再加昨日老乞丐输入真气,帮其修复血脉,再有一日也就痊愈了。 青云山这边。 昨日许昌龄本以为,派出三位亲传弟子去杀张泽,轻易就能得手,所以也没有再强留老乞丐。可是昨日迟迟不见弟子回山复命,便再派人去寻,结果只寻来三具尸体。 第33章 许昌龄 许昌龄看着身前三具弟子的尸体,暴怒! “我本念及同门情谊,不愿与你纠缠,而你竟然毁我山门,杀我弟子,我岂能坐视不管!传我掌门之令,即日起,将宋逍遥从派中除名。我派弟子将与他不共戴天!” 许昌龄如何坐上的掌门之位,修为如何,这就要从几十年前说起。 几十年前,青云山上一任掌门陈玄之,共收有九名弟子,许昌龄为大师兄,之后便是宋逍遥、元姝、牧九州、林千秋、宋云杉、林清明、陈阳、萧宸汝。 道家讲究有能者居之,九人当中唯有许昌龄与宋逍遥,不论根骨、神识、悟性都极佳。虽然相比之下,宋逍遥悟性更强,更通透,但为人过于随性。陈玄之怕掌门之位会成为宋逍遥的牢笼,便在羽化之前,传位于许昌龄。 众位师兄弟虽同修青云功法,青云剑气,但因个人悟性不同,对功法的理解不同,自身实力便不尽相同。在师父羽化之后,宋逍遥无拘无束,下山游历,四处与人切磋,经过不断地领悟,最终在青云剑气的基础之上,自创得三剑,并于南海,破洪天阳金刚佛体,得剑神之名。 许昌龄几十年间,从未真正与人争斗,实力如何,世人并不知晓。但门内弟子曾传言,他与师弟切磋之时,以两指使出一剑,剑气横贯长空,势欲劈开苍穹。可见其真实实力,不一定在宋逍遥之下。 十几年前,许昌龄放不下俗世的名利,接受了二皇子的招揽,最终成为了暗卫走狗。青云派在他手上,日渐发展壮大。 今日情形,山门被毁,又痛失爱徒,许昌龄与宋逍遥算是真正反目成仇,日后势必会有一战。 青云山之事闹大了,传到了二皇子耳中。 二皇子将雷琛传唤至府内。 二皇子站在殿内大厅,身前是跪在地上的雷琛,再无他人。 “雷琛,你可知我为何要将我朝盐商,控制在我手中?” 雷琛低头答道: “回殿下,殿下是想扩充财力,养护军务!” “我朝盐商贸易自由,此事若万一被父皇知晓,那该有何下场?” 雷琛一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回道: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是卑职办事不利!卑职......” 二皇子厉声打断雷琛: “雷琛!你告诉我,张泽,是怎么回事,青云山又是怎么回事!若不是昨日青云山之事闹大,传到我这里来,怕是我此刻还不知道,张家留有活口!” 二皇子派雷琛前去灭张家,此事绝不能留下活口。这样即便有人去查,也死无对证。但张泽还活着,他肯定会深究下去,倘若一石激起千层浪,传到有心人耳中,最终被皇上知道,那后果可想而知。 “你难道不知道,我所谋之事,容不得半点纰漏!一步走错,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二皇子转过身去,继续怒声道: “一个张泽,都杀不掉,竟然把青云山这张暗卫底牌都使上了,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雷琛回道: “是属下无能!殿下有所不知,张泽不知如何结识曾经的青云山剑神宋逍遥,这宋逍遥一路护着张泽来到安阳,途中实在难以下手。” “宋逍遥?这个老东西居然还活着?” 二皇子当然识得宋逍遥,当年他不惜花重金招揽青云山,就是想将剑神收入麾下,奈何剑神不看重身外之物,反而是许昌龄接下这根橄榄枝,携整个青云派归顺暗卫。但当初即便是没能留住宋逍遥,此人也是归隐而去,十几年间江湖再无传闻,近日又回归江湖,且护着张泽一路前来安阳,不免让二皇子捉摸不透。 “备马,你随我去一趟青云山!” “是!” 青云山如今发展壮大,其江湖势力是二皇子极其看重的,此番前去,一是要看下青云山如今对宋逍遥的态度,二则是要命令其尽早铲除张泽。 第34章 暗卫追杀令 二皇子与雷琛在前往青云山的路上,借此间隙,讲下当世局势。 当世有两个国家,京朝与武朝。 京朝地处东部,经济富饶雄厚。武朝地处西北,百姓以游牧为主。几百年来,两国纷争不断,百姓民不聊生。几十年前,两国最后一战,双方均损失惨重,后京朝上一位皇帝李泅继位,与武朝达成休战协议,双方停战,休养生息。但武朝资源匮乏,觊觎京朝繁盛,亡京朝之心不死,虽双方休战,但几十年间不断派出暗探,渗透、混入京朝。 而当今京朝圣上为李泅长子李申,他于三十七年前登基上位,定年号为武宏。他有三位皇子,大皇子李景程,最受器重,早早的便被立为太子。二皇子李景奕最受宠爱,三皇子李景恒,身弱,早已夭折。二皇子野心磅礴,不甘居于人下,最终与武朝达成合作。武朝为二皇子提供财力、人力,助其组建了暗卫组织,让李景奕有能力,不断地铲除异己,培植势力。二皇子则许诺武朝,自己即位后将割让七座城池,以作答谢。而武朝所谋又何止几座城池这么简单,武朝皇帝是想借李景奕之手,动摇京朝国本,等京朝动荡之时,伺机发兵,一举歼灭武朝! 奈何李景奕心思缜密,表面上荒淫女色,实则城府极深。自与武朝达成合作二十几年来,步步为营,并未给武朝任何可乘之机。李景奕建立暗卫组织后,不断招揽江湖势力,笼络朝堂人心。当年建立暗卫之初,李景奕便派出暗卫杀手,将当时的巡防营都统陆独安一家灭门,又向圣上举荐雷琛,成为了现在的巡防营都统,方便在军中埋伏势力。皇宫之中也安排不少眼线,宋阳胞妹,宋晓,便是其中之一。 不再赘言。二皇子与雷琛来到青云山,落座三清殿。 雷琛站在二皇子身边,殿内是许昌龄。 许昌龄躬身说道: “参见殿下,参见雷大人!” “道长莫要拘束,我此次前来,只是有个问题,参悟不透,想来请教道长!” “殿下聪慧,若是......” 不等许昌龄说完,李景奕打断道: “不用先自谦,道长,你说这鱼与熊掌可否兼得?” 这是舍生取义的典故,许昌龄当即明白二皇子所说何意,他是在试探自己对宋逍遥的态度,是要同门情义,还是如今的荣华。 “殿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但有取舍,若是于老道而言,我喜好这鱼,便只能舍弃这熊掌!” 二皇子起身来到许昌龄身前,说道: “哈哈哈!道长果然通透。哎,我也好久没来这青云山了,如今盛夏,山上清凉,我出去赏赏景色,你与雷大人,再探讨探讨这鱼与熊掌吧,哈哈哈。” 说罢,二皇子迈步出去,殿内只剩下雷琛与许昌龄。 雷琛走到近前,眼神深邃的盯着许昌龄,厉声说道: “我想,许道长已经明白了殿下的意思,多的我也不再说了。暗卫许昌龄听令!殿下颁下暗卫追杀令,令你七日内,诛杀张泽!” 说完,雷琛语速放缓,又继续说道: “如若遇到阻拦,还望道长记得,刚刚舍弃了熊掌,选了鱼!” 许昌龄冷冷地回了一个字: “是” 雷琛不知,许昌龄此前早已对宋逍遥下了杀心。 第35章 小地瓜被绑 又一日,陈十四已经完全恢复。 四人在房内商议,如今已经到达安阳,接下来要办两件事,第一,帮小地瓜找寻家人,由于时间久远,目前毫无头绪。第二,是要查明何人指使屠戮张家满门。这件事倒是逐渐清晰起来。暗卫杀手和青云山都要杀张泽,青云山早已被皇室招揽,那这背后谋划之人定是皇室中人。既然是皇室中人,却又大费周章的动用江湖势力,自然是所行之事见不得人。 最终四人判断,暗卫组织听命于皇室之人,且暗卫组织很有可能已经遍布江湖,青云山自然也当属其中。那要想查清张家之事,必然要先从青云山查起。 老乞丐说道: “如今看来,许昌龄所说的无法撼动的背后势力,定然是皇室中人,张泽,如果我们真查清是何人,以我们的能力,确实拿他没有办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张泽沉思片刻,坚定地说道: “那我就去告御状!” “好!哈哈哈,没有看错你张泽,好!那我们就先查青云山!” 其实四人遗忘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此刻正在暗处盯着他们,伺机动手,此人便是,一路以来追杀张泽之人,宋阳。 暗卫无处不在,四人进入安阳城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暗卫杀手盯上了。剑神在张泽身边,他们无法动手,况且在安阳城内,更不能贸然出手,怕会引起骚乱。于是雷琛指派宋阳,带着暗卫杀手,埋伏在周边,盯住四人。 而宋阳现在,又接到新的任务,将张泽四人引出城外! 许昌龄已经派出九州与陈昂,带领十名武功高强的弟子,前去杀张泽,现在只需引四人出城去。当日许昌龄只当以为,是宋逍遥赶回的及时,动手杀了三名弟子,他并不知晓陈十四的存在,便天真的认为,只要九州和陈昂拖住宋逍遥,让暗卫杀手去杀张泽,轻而易举。牛鼻子老道,哪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他只在乎选择鱼。 四人商讨完下一步的打算,便都回房睡去。而小地瓜睡不着,溜达到酒楼后院,来到凉亭之内。盛夏夜里的风依旧稍暖,但吹不暖她此刻的心凉。小地瓜坐在凉亭内长凳上,双腿圈起,双手环抱,把头埋在双腿之间。 她明白,十几年了,自己家人能找到的概率极低,老乞丐这些年,也与她来过几次,但都是无果。如今奶奶走了,宋爷爷也年过花甲,他急于帮自己找寻家人,也是想在他老去之后,自己在这世上能有个依靠。想到这里小地瓜埋头啜泣起来。 此时,宋阳正埋伏在酒楼后院墙头儿,谋划着如何将四人引出城外。看见院中独自坐着的小丫头,顿时计上心头。只见他握紧纸扇,抬手甩出一根银针…… 次日天明。 张泽喊醒陈十四,来到老乞丐房内,他们今日打算,一起去一趟青云山。商议完毕,收拾好东西,陈十四去后院牵出马车,张泽则与老乞丐去敲小地瓜的房门。 咚咚咚 张泽敲着门喊道: “地瓜,起来啦,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出城,小地瓜,起床啦,小地瓜” 眼见喊了几声,没有回应,老乞丐推门进去,而此时屋内空无一人,床上被褥并未铺开。 “不好!” 而此时去往后院的陈十四,也火急火燎的赶上楼来,说道: “前辈,您看,我去牵马,门窗上用匕首钉着这张纸条!上边写着......” 不等陈十四说完,张泽赶忙上前接过纸条,只见纸条上写着: 要想救人,来城外玄武湖。 “走!”三人转身下楼,上得马车,赶往玄武湖。 第36章 助纣为虐,当杀! 三人一路疾驰,老乞丐坐在车内,一言不发,他此刻满腔怒火涌上心头,周身真气催动,凌乱的头发都有些漂浮,张泽在前室驾车。 陈十四在车内说道: “前辈,莫要心急,急火攻心容易真气乱行。看纸条上之意,来人只是想把我们引至玄武湖,此刻小地瓜应该还没有危险。” 老乞丐哪里还听得进去,元奶奶已经走了,若是小地瓜再有什么意外,他又有何颜面,再与师妹泉下相见!虽然他们三人皆知,来人引他们出城,定是已经设好埋伏,但此行非去不可! 此时玄武湖边。 宋阳正将小地瓜装在麻袋里,敲晕,扔在湖边小树林内。周边埋伏着十几名暗卫杀手。九州与陈昂虽早已是暗卫之人,但还是不耻于宋阳的下三滥手段,更懒得埋伏,直接带领十名门派弟子,站于湖边空地之上。 不多时,远处驶来三人的马车。 相距还有百米,老乞丐便从窗外看见湖边站着人,打开车门,手握拐杖,直接腾空飞身过去,身下杂草皆被其周身迸发的真气一路压倒,甚至近处的湖水也荡起涟漪。陈十四背着青锋剑,也飞身而去。 二人相继落在九州身前五六丈处,身后张泽正奋力驱赶着马车。 飞到近前,老乞丐已经看清面前众人,心中愤怒此刻达到顶点。于是怒声道: “人呢!” 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绑走小地瓜之人,他并不是没有往青云山上想,只是不愿接受,而此刻他对于面前众人,对于青云山,算是彻底死心。他与面前的师弟们,不再有半点寒暄之词,谁敢动小地瓜,今日必死! 九州率先走上前来,说道: “师兄莫要再执迷不悟了,张泽的命是......” 老乞丐不等九州说完,提起手中拐杖,向身侧方向甩出一道剑气,只见一道金光,刚劲强横,冲到湖面,轰然炸开,九州身后众人纷纷退步,握紧手中长剑。 “我问你,人呢!” 此刻,宋阳在湖边小树林内,摆手让暗卫杀手蹲下,身前灌木草丛正好挡住众人。他拨开身前草丛,露出一道缝,从缝中观察。宋阳要等老乞丐与青云山的人打起来,再出手。他深知,如果现在出去,肯定被老乞丐一拐杖横扫了。 陈昂见状,赶忙走到九州身侧,说道: “师兄,那个丫头不是我们绑的,我们只是奉命在此等候师兄,还望师兄顾念同门之情,勿要继续护着张泽!” 此时张泽驱赶马车,停在陈十四身后,下车快步过来,指着九州与陈昂二人喊道: “老道士,快把小地瓜放了!你们都要我张泽的命,我张泽就这么于世不容?有本事就来拿去!不要再伤害我身边人!” 陈昂看着张泽说道: “原来你就是张泽,当日山下,师兄就是为了救你,杀我门内三名弟子?就是因为你,让宋师兄与我青云派反目成仇!” “杀你弟子的是我,不是剑神前辈!要战便战,你们废话是真的多!”陈十四在老乞丐身后,已经听的不耐烦,噌!拔出身后青锋剑,挺身向前。 听陈十四说罢,九州、陈昂,及身后众位青云山弟子,皆拔出手中长剑,跃跃欲试,大战一触即发! 张泽见状,又厉声说道: “小地瓜,到底在哪!” “那丫头在南边树林,去寻去吧!”九州恶狠狠的说完,与陈昂提剑冲杀上来。虽然二人剑道与剑神差着不是一星半点儿,但二人联手,总能自保。本来他们的目的,便是与宋逍遥缠斗在一起,给暗卫杀手创造击杀张泽的机会。 老乞丐提起拐杖,上前迎敌,同时嘱咐陈十四与张泽,速去树林救小地瓜,但要小心埋伏! 老乞丐几十年前,当世无敌,但如今毕竟已经年迈,想短时间内制服两位师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而陈十四与张泽,则往南面树林,寻去。 众人混战多时,几番对招无果后,九州与陈昂抽身退出近身,与门下弟子喊道: “摆青云剑阵!” 众弟子齐声喊,是! 只见四名弟子,分别列于宋逍遥四面,四人身后两侧,又立四名弟子,再外一层是陈昂、九州与另外两名弟子,十二人皆剑指阵中宋逍遥。 十二人口中念诀,调动周身真气,围着阵法中心的宋逍遥开始旋转,十二把长剑,由真气催动,发出淡淡的青光。 宋逍遥不闪不躲,立于阵中,双手按住拐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冲身前众人说道: “助纣为虐!当杀!” 第37章 落长虹 张泽与陈十四,一路寻进南边树林,宋阳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等二人进入树林,来到近前约莫五丈距离,宋阳摆手,暗卫杀手出动,十几人瞬间从灌木丛后起身,冲上前去,陈十四与张泽退身靠一树前,面向众人。 宋阳慢慢走出,手拿纸扇来到近前,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 “张泽,终于又见了。” 张泽看着宋阳出来,恨得牙痒,厉声问道: “是你带人灭我满门,又害死元奶奶,你到底是何人!” 宋阳拨开手中纸扇,把玩着,说道: “宋阳。” “为什么!为什么灭我满门,还要一路杀我!” “自是有人要你们张家覆灭。” 张泽满腔怒火,恨不得冲过去一剑劈死宋阳,可是他如今还没有那个本事,而且此时,他手中也无剑。 陈十四看着四周的暗卫杀手,向张泽说道: “这帮人,我尚能应付,大哥,你保护好自己!” 宋阳听着,摆了摆手,说道: “上!” 陈十四提剑战之,与十几名暗卫杀手战于近前。暗卫杀手皆手持短刃,应对青锋剑虽不占优势,但各个杀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身形迷幻多变,难以捕捉。乾坤剑意大开大合,应对身形诡异难辨的暗卫杀手,逐渐有些应接不暇,陈十四慢慢被攻退到树边。 宋阳瞅准时机,从扇中甩出三根迷毒银针,飞向陈十四,张泽看见宋阳的动作,大喊一声: “十四!小心毒针!” 陈十四一愣,横剑去挡,躲避不及,一根银针已经刺入体内,踉跄向后倒去,张泽赶忙上前扶住十四,靠在树下。 “住手!我亲自来。”宋阳叫停暗卫杀手,合上纸扇,走到近前,说道: “别挣扎了,他中了我的迷针,起码要瘫上三刻,张泽受死吧。” 宋阳说罢,从暗卫手中接过一把短刃,准备上前。小小张泽,让他追杀了这么久,此刻他要亲手杀了张泽,以解心中恶气。 陈十四咬紧牙关,双手紧握青锋剑,插在地上,想支撑起身体,奈何毒针已经让他浑身瘫软,使不上力气。张泽蹲在十四身前,握住他持剑的手,对陈十四说道: “这几次,都是你舍命救我,这次就换我来吧。兄弟,借剑一用!” “大哥......” 张泽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接过青锋剑,站起身来,面向宋阳,右手持剑,斜于身侧。 “爷爷叫我练好剑招,其实他的剑也就一招,爷爷又叫我领悟剑气,其实,我也似懂非懂。你焚我全家,又步步紧逼,但无论如何,我兄弟二人,也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张泽紧握手中剑,只觉右手掌心之中,灼灼生热,那股暖流,又如同游龙般开始盘旋,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 张泽右手持剑,外旋手腕,心无杂念,集全身之力,驱动手臂带动长剑,由右下向斜上,一击,划过身前。 “借我三尺青锋剑,醉罢斩天落长虹!” 只见一道青光,宛若游龙,由张泽身前迸发而出,自空中咆哮,撕开空气,冲宋阳而去。此时宋阳手持短刃,正欲向张泽走来,眼见一道青光游龙冲来,本能的横起短刃去挡,接触的一瞬,右臂当即被斩下,整个身体向后飞去,重重的砸在地上,口吐鲜血。 宋阳左手赶紧松开纸扇,两指点在左肩封住血脉。他震惊的看着张泽,这一招,他在圆明寺,见过!好在张泽修为不够,如果是剑神的一剑,宋阳没有执心大师的护体神功,怕是要当即灰飞烟灭! 宋阳虽不甘心,但又艰难的从口中挤出一个字: “走!” 十几名暗卫当即扶起,并护住宋阳,向林中逃去。 第38章 破青云剑阵 老乞丐注入张泽掌心一道剑气,能助他使出三次落长虹,这第一次,在玄武湖斩宋阳一臂。 当宋阳走远,张泽长舒一口气,浑身酸软,踉跄着转身去扶陈十四,十四也挣扎着扶着树干起身,两兄弟互相看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大哥,你这一剑,可以啊!厉害!” “别说没用的,爷爷借我一道剑气,就能用三回!这一招要是不管事,咱俩今天就交代在这儿啦!” 二人互相搀扶,拄着青锋剑,向林中继续寻找小地瓜。 此时小地瓜已经从麻袋里苏醒,听见张泽和陈十四的叫喊,开始回应。二人顺着小地瓜的叫声,来到近前。张泽解开麻袋,救出小地瓜。 小地瓜站起身,喘着粗气。 “快憋死我了,憋死我了!你俩可来了,有吃的没,好饿!” 二人见小地瓜没事,还喊着饿,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又哈哈哈笑出声来。 “你俩笑啥,哎,爷爷呐?” 二人这才收住笑声,张泽一指,“还在湖边与他的师弟们打着呢!” “那还不快走!还有工夫在这笑!” 小地瓜径直向湖边走去。 “哎!哎!就不能扶一扶我俩吗?” “啊?俩大男人,真费劲!” 小地瓜又转身回去,走到两人中间,两只手,一边扶着一个,向湖边走去...... “能不能行,不能行,别学人家打架!” ...... 此时,老乞丐还在湖边,被围在剑阵之中。 青云剑阵的精妙在于,阵中人,周身四面被围,再往外还有两层,三层剑阵,随阵中人攻或守不断作出变换,时而内松外紧,时而内紧外松,外环之人随时穿插,内外转换,十二把长剑,随时可以从任何方向攻来,也能随时退去。阵中人若是武功稍逊,随时可被斩杀,若是武功高强,也疲于应对,无法脱身。 纵使他是剑神,也会被岁月打败。年过花甲的宋逍遥,应对十二位剑法不俗的高手,被困阵中多时,也有些力不从心。 小地瓜三人也赶过来,小地瓜看着老乞丐被围在阵中,放开张泽与陈十四,奔将过来,二人突然没了支撑,差点摔倒。 “爷爷!爷爷!小地瓜回来啦!” 老乞丐横过拐杖档回一击,抽出身来,回头看见小地瓜没事,也笑了起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泽和陈十四,互相搀扶来到近前,陈十四看得出剑神已经有些力竭,他提起手中青锋剑,向老乞丐喊道: “爷爷,当年您来剑城寻剑,想必也是看中我家青锋剑,剑在这儿,您拿去!” 宋逍遥单手提起拐杖,插入身前地下,仰面大笑: “哈哈哈!好!” 只见宋逍遥右手无名指和小指弯屈,拇指压在该二指的指甲之上,食指中指并拢伸直,成剑式,向空中一指,大喊一声: “剑!来!” 只见青锋剑,腾空竖起,剑身嗡嗡作响,一明一暗,闪着青光,向剑神飞去! 顷刻间,飞入剑神手中,剑神手持青锋剑,剑指面前人! “来吧!” 十二个人变换身位,十二把长剑如毒蛇吐信,围绕剑神四周八面旋转。 九州与陈昂率先从外围出手,一人横劈,一人侧斩,一斜一竖两道剑气直奔剑神,同时十二人起身腾空,持剑直冲剑神。 剑神旋转剑柄带动剑身,霎时间围绕青锋剑剑身四周无数残影,残影忽明忽暗,由虚转实,化为完整的青锋剑剑影,剑影层层叠加,又迅速向剑神周身展开,一瞬间布满剑神四面八方。 九州与陈昂的剑气,率先接触剑神周边剑影,一瞬便被弹飞出去,紧接着,剑神举剑横劈! 剑影劈星碎日月,几承剑气怒破天! 只见剑神周身密密麻麻的剑影向四面八方冲去,剑影穿透十二人身体,仍不罢休,继续向周遭四散,烟尘炸起。张泽三人虽距离稍远,也被剑气波及,冲倒在地。 等烟尘散去,张泽、小地瓜、陈十四互相搀扶站起来,向剑神看去。 剑神依旧站于当中,其余十二人皆四散倒地,浑身无数处剑伤,除去九州和陈昂还有一口气,其余十人,当即丧命,身上衣物及手中长剑皆被剑气撕得粉碎! 剑神收起长剑,反手背于身后,向九州与陈昂说道: “念在今日小地瓜无事,我饶你二人性命。回去告诉许昌龄,如果他继续助纣为虐,我必杀上青云山!” “师兄,师兄啊......”九州艰难的起身,欲言又止。 而陈昂也艰难爬起,过来扶住九州,向宋逍遥说道: “多谢师兄不杀之恩,告辞!” 二人转身离去。 第39章 雷琛 待九州与陈昂互相搀扶离去,宋逍遥又扶住插在地上的拐杖,身形有些摇晃,小地瓜赶紧冲过去,扶住宋逍遥,只见宋逍遥眼中布满血丝,嘴角也渗出鲜血。 小地瓜见状,焦急的询问宋逍遥: “爷爷!爷爷!你没事吧?” 宋逍遥抬手摸着小地瓜的头发,一脸宠溺的说道: “丫头,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宋逍遥说话间,已经有些有气无力。 张泽把马车赶过来,又把陈十四与宋逍遥扶上车,四人驱车回安阳。 张泽在前室驾车,担心宋逍遥的身体,不停地向车内望去。车内宋逍遥倚在窗边,紧握着小地瓜的手,神情疲倦,慢慢睡去。小地瓜与陈十四也不敢说话,静静地看着睡着的宋逍遥,满脸担忧。 这一战,宋逍遥强撑年迈的身体,使出自创的第二剑,破天,虽一招破青云剑阵,杀十人,重伤两位师弟,但自身经脉也受损,气力衰竭。 回到安阳城,张泽深知之前酒楼已经被暗卫盯上,怕其再来算计,便又另寻一处酒楼,名为观云楼。 陈十四中的迷毒已经慢慢消散,三人将宋逍遥扶进房内。宋逍遥躺在床上睡去,小地瓜握着他的手,守在床边,张泽与陈十四退出房来。 陈十四与张泽说道: “大哥,刚刚扶剑神前辈进来,我查其脉象虚浮,恐怕经脉受损,我想为剑神灌输真气,可前辈体内真气无比精纯,若以我的真气帮其修复经脉,怕会引起前辈经脉激荡,有害无益。” 张泽望向屋内,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们确实无能为力,现在只能照顾好爷爷和小地瓜,不能再让青云山或者暗卫杀手来影响他们!” “好!” 二人商议,以后每日一人,守在宋逍遥门前。 而此时,宋阳被暗卫杀手护送到雷琛府上,雷琛正在为其救治。 半晌之后,宋阳醒过来,雷琛站在其床边问道: “不是有青云山的人在场吗,怎么会伤成这样!” “义......父,我是被张泽,张泽所伤!”宋阳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说着。 “张泽?张泽只是个纨绔子弟,何时有如此武功,能伤及你!” “我,我也不知道,他使出的那一招,当日在圆明寺,我见宋逍遥使出来过,定是宋逍遥教给他的!” “又是宋逍遥!那你先好生休息吧,既然主上已经安排了许昌龄,又定了期限,之后就看许昌龄来办,只有许昌龄能与宋逍遥一战,不解决宋逍遥,我们难杀张泽!” “是!” 宋阳万万没想到,会被纨绔子弟张泽,断一臂!心中的仇恨又增十分,默默发誓,日后定将张泽碎尸万段! 雷琛回到军营,来到暗室,又放出一信鸽。 雷琛本名肖德琛,武朝人。于几十年前被武朝派来安阳,改名雷琛。雷琛武功高强,曾参加过京朝武试,名列前茅,被京朝当今圣上看中,送入二皇子府中,自李景奕幼时便教其习武,深得李景奕信任。早期为李景奕训练暗卫杀手,后又代李景奕指挥江湖上的暗卫势力。但雷琛终是武朝卧底,几十年不断为武朝传递消息。近几年,李景奕不断加快了控制京朝财政与军政的脚步,灭张家,收盐商,已经牢牢攥紧钱袋子,看来所谋之事临近。 第40章 剑道 宋逍遥睡到半夜,已经醒来,众人围在床前,关切地看着老剑神,宋逍遥躺在床上,哈哈笑着说道: “都盯着我干什么,老头子死不了,就是有些累了,睡了一觉,哈哈哈。” 张泽率先说道: “爷爷,累了我们就好好休息,您放心,我现在已经会使落长虹,能保护小地瓜和自己了!” “哈哈哈,臭小子,我听小地瓜说了,你一剑斩断了宋阳一臂。没看错你小子,悟性还可以,不过,我如此强横的一招,被你耍来,就只断人一臂,着实可惜,可惜!” 陈十四也凑上前,说道: “前辈,您这一招确实厉害,我中了宋阳毒针,当时若不是大哥使出您这招,怕是我俩都将被宋阳杀了!” “你俩打完,不还是要靠我扶着才能走出树林吗,这会儿一口大哥,一口一个好兄弟了?”小地瓜边说着走上前来。 宋逍遥扶着小地瓜的手缓缓坐起来,说道: “哈哈哈,你俩啊,还是要靠小地瓜。十四也别夸你大哥,在我看来,他的剑道不及你十分之一,差着远呢!” 张泽来了兴趣,向宋逍遥问道: “爷爷,何为剑道?” 宋逍遥直了直身子,回道: “剑道,起初要分为剑和道,剑是人造的兵器,一把剑要经过捶打、刨锉、淬火等等一些列工序,人持之,创造出了剑招。而道,是人心,人生在世,也要经历不断地捶打、刨锉、淬火等等磨炼,形式不同,而本真相通。然后再合为剑道,剑随心动,自然成招。剑即是人心,人心即是剑。” 宋逍遥意味深长的看着张泽,继续说道: “而剑道之成,又有两层境界,这第一层,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可谓剑道大成。第二层,心中也无剑,则一切皆剑!可谓剑道极致!我恍恍惚惚几十年,也就只领悟到第一层,这第二层天人之境,还要靠你们后辈,去探索,去寻真。” 张泽与陈十四听完都惊叹不已,张泽说道: “爷爷,您可是剑神啊,才说只领悟到第一层?那这一切皆剑,岂不是真要天上仙人下凡!” “哈哈哈,这世上哪有仙人。要有信心,我领悟不到,那是我悟性至此,你与十四可要继续去领悟,你们人生的路还很长,希望你们可以达到这天人之境!” 这世上有没有仙人不知道,但当年唯一的活佛,却被剑神赶出了南海。 “好了,你俩小子也累了,我知道从我回来,你们二人就在门外守着,现在我醒了,小地瓜就留在这儿,你们也回房休息吧,在这安阳城中,他们还不敢放肆!” “可是......” “好啦,快去吧,有事明日再说。” “是!” 张泽与陈十四离开了房间,只留下小地瓜坐在宋逍遥的床边。 宋逍遥缓缓躺下,却依旧握紧小地瓜的手。 “小地瓜,爷爷老了,万一哪天走了,你要记得将我与你元奶奶葬在一起,最好是把我烧成灰,埋在她身边,不然我若臭到你元奶奶,怕是在黄泉之下再与我吵闹。” 小地瓜眼含热泪,紧紧地攥着老乞丐的手,说道: “爷爷,不会的,你不会的,爷爷......” “岁月不饶人,人嘛,总会老的,你要看开。还有一件事,张泽这孩子,我看着还不错,值得托付......” “爷爷,张泽之前就是个纨绔子弟,他,他还喝花酒!还有红颜知己,叫秋月,还有......” “哈哈哈,谁没有过年少无知的时候。他虽身逢大难,但这一路走来,我见他心性不坏,悟性也还可以,我再,咳咳咳,我再教导教导他,来日我看能成大器。” ...... 宋逍遥又在絮叨着,而小地瓜却趴在床边,睡着了。宋逍遥坐起身,拽过来被子,给小地瓜披上。 第41章 老道士开大会 当日,九州与陈昂二人互相搀扶,回到青云山,来到许昌龄面前。 许昌龄见二人重伤,也无法责怪师弟,只得命弟子将二人送回房内休息,又召集来其他师弟,于三清殿内商议。 三清殿内,许昌龄坐在当前,众位师兄弟坐在两侧,许昌龄的几位得意弟子坐在靠门口两侧,许昌龄率先说道: “当日二皇子前来,向我青云山下暗卫追杀令,命我青云山七日内斩杀张泽。如今九州与陈昂下山,却被宋逍遥打成重伤,宸汝师弟还在照顾二人。 现在召集大家前来,商议此事可还有好的办法。” 如果是简简单单一个张泽,青云山随便一人便可斩杀,现在宋逍遥横在当中,他们都深知宋逍遥的武功修为有多深厚,默不作声。当日青云山上,宋逍遥一击毁山门,让他们又记起,宋逍遥可是剑神! 等待片刻,见无人言语,许昌龄继续说道: “我知道,大家念及师门情分,不忍心与宋逍遥动手,但皇命难违!大家切莫忘记这么多年,青云山上下,承的皇恩、享的香火!” 许昌龄是何等的虚伪,明明当日就已下令将宋逍遥除名,如今却还扯什么师门情谊,他如今只在乎皇家赏赐的荣华富贵,再无半点修道之人的本真。现在叫来众位师弟,第一,是想先试探下众位师弟对宋逍遥的态度,第二,便是商讨如何制服宋逍遥,斩杀张泽! 林千秋此时起身,说道: “掌门师兄,众位师兄弟,大家都知道宋师兄,咳咳,宋逍遥的武功修为在你我之上,但岁月不饶人,岁月面前哪管你是不是剑神,倘若我们能将宋逍遥,再引到青云山上来,集合众人之力,难道真制服不了一个老头子?” 宋云杉也起身,附和道: “千秋师兄所言极是,当日宋逍遥来到青云山,是我等挂念同门之情,不忍与其动手,而九州师兄与陈昂师弟,奉命前去,却被宋逍遥打成重伤。当年也明明是他抛弃师门在先,我们岂能任由其横在当中,违抗皇命!” 好一个同门,好一个青云山,青云山上下,已经在许昌龄的带领下,全部沦为暗卫走狗,剑指师兄宋逍遥,却还要说是宋逍遥抛弃师门在先!如今的青云山真的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是啊!” “对啊!” “明明就是他抛弃了师门!” 众师弟都附和着。 许昌龄此刻已经知晓众位师弟态度,便打断众位师兄弟,继续说道: “好!我也觉得千秋师弟所言可行,但上一次是主上派暗卫出手,引出宋逍遥,再用同样的办法,怕他们有所防备。如何将他引来山上,诸位可有好的办法?” 林清明拱手起身,说道: “掌门师兄,我有一计,当日您下令,要将宋逍遥从派中除名,但未曾下表文,若您下发表文,上告祖师,将宋逍遥与元姝师姐一同逐出师门。并让弟子将表文给宋逍遥送去,他必会上山!” “元姝师姐?师姐已经仙逝,如此做法是不是不妥?” “对啊,师姐当年对你我......”众人听闻,纷纷议论。 林清明继续说道: “众位可别忘了,师姐死于暗卫之手,定是同样违背了主上之意,而且当年,师姐与宋逍遥一同抛弃师门,下山而去!若是只除名宋逍遥,他定不为所动,你我皆知师父与师姐情同父女,也是师父收的唯一女弟子!倘若因他宋逍遥,连累师姐被逐出师门,他可有脸面去泉下见师父?” 无耻至极!若是他们师父泉下有知,知道如今他们的行径,定会气得活过来,一剑劈了他们! “可是,师姐......” “对啊,师姐也抛弃师门!” “师姐肯定是被宋逍遥蛊惑!” 许昌龄见众位师弟依旧议论纷纷,拿不定主意,他必须要站出来,一锤定音,于是开口说道: “好了!众位可有别的办法?若是没有,那就依清明师弟的主意,此事就这样办!” “是!掌门!”众位只能应声附和。 许昌龄见没人再有异议,继续说道: “再过两日,便是十五,可上表祖师爷,将二人逐出师门!我明日写下表书,让弟子张牧林下山,交于宋逍遥!” 张牧林是许昌龄门下大弟子,此时正坐在临门左侧,张牧林起身回道: “尊师命!” “好,如果此计可行,宋逍遥上得山来,众位师兄弟,可要记得今日所言,要一起将其拿下,如果宋逍遥......”此处许昌龄故作停顿,看了一圈众人,继续厉声说道: “如果宋逍遥继续执迷不悟,杀!” 众人起身,一起躬身答道: “尊掌门之命!” …… 第42章 张牧林前来 第二天正午,张泽与陈十四,端着饭菜来到老乞丐房内,此时老乞丐已经下得床来,身体稍有疲倦,但精神已经大有好转。 四人落座屋内,桌上摆满了老乞丐爱吃的饭菜,还有一壶酒,几块小地瓜爱吃的烤地瓜。 陈十四说道: “前辈,我不知您爱吃什么,还是大哥一早便安排酒楼厨房,做上您爱吃的菜,去打来你爱喝的酒,又与我在后院堆起火堆,烤了几块小地瓜爱吃的地瓜。” 老乞丐捋了捋胡子,笑着说道: “有孝心,有孝心,没想到老头子这把年纪了,还有人能惦记着我爱吃什么菜,爱喝什么酒,哈哈哈,好啊,好!” 小地瓜一脸醋意的说道: “爷爷,我不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您嘛!张泽就一桌子酒菜,把您收买了啊!” “啊,对对对,小地瓜才是一直陪在我身边,最惦记我,来来来,倒上酒,喝一杯。” 张泽提起酒壶,先给老乞丐倒满酒,又为小地瓜与陈十四倒满面前酒杯,说着: “小地瓜陪着爷爷,也累了,快吃块地瓜,补补。” 小地瓜赶紧学着老乞丐的语气,捋了捋下巴说道: “嗯,有孝心,有孝心!居然还有人惦记着我爱吃地瓜!” “哈哈哈” 惹得众人大笑。 房内气氛欢快,而此时张牧林已经携许昌龄所写表文,进得城来。 张泽以为换了酒楼,能避开暗卫的监视,其实暗卫杀手遍布安阳,他们的行踪,一进城便被监控,张牧林与暗卫稍作打听,便直奔观云楼而来。 众人喝酒正酣,小地瓜抢过老乞丐的酒杯,说道: “爷爷,您不能再喝了,您的身体刚刚恢复,不能贪杯!” “哈哈哈,好好好,当初是老婆子管我,如今是小婆子管我。” 老乞丐本想开句玩笑,但不经意提起元姝,让众人开始沉默。 陈十四也已经听张泽说过他们之前所有遭遇,也知晓元姝是前辈的师妹,死于暗卫之手。 老乞丐见众人情绪不对,又拿起小地瓜身前酒杯,赶忙继续说道: “好了,好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哪有不死的道理,你们啊,也莫再伤心。这桌上有酒肉,身边有亲人,当再干一大杯!别垂头丧气的,张泽,十四,来来来,再给我倒一杯!” 咚咚咚! 张泽刚想再给老乞丐倒一杯酒,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张牧林站在门外,敲了三下房门,张口说道: “敢问师叔宋逍遥可在此处,青云山弟子张牧林求见!” 张牧林,许昌龄的大弟子,宋逍遥认识。当年宋逍遥游历江湖,又回到青云山,已经得剑神之名,但对人丝毫没有架子。当时张牧林年幼,经常跟在宋逍遥身后,偷吃他为元姝烤的青鱼。 宋逍遥对张牧林是有感情的。这也是许昌龄的算计,让张牧林前来送表书,即便激怒了宋逍遥,他也不会难为张牧林。 “是牧林吗,快进来,进来陪师叔喝上几杯。” 虽然是青云山来人,但宋逍遥一听门外是张牧林,也没有过多怀疑,抬头喊着让牧林进门。 张牧林推开房门,见宋逍遥正坐于房内桌边,拱手俯身向宋逍遥行礼,说道: “张牧林,拜见师叔!” 张泽与十四都站起身来,只见眼前之人是一中年道士,身穿灰白道袍,身材挺拔,束发盘髻,十分精神。 老乞丐见到张牧林,满心欢喜的说道: “真的是牧林啊,你也老了啊,哈哈哈,来来来,搬个凳子,坐过来,陪师叔喝上几杯。” 张泽转身搬来一木凳,放在老乞丐身边桌前,挪动自己板凳与小地瓜坐在一边,小地瓜则冷冷地盯着张牧林,一句话也不说,她对青云山人都充满敌意。 张牧林落座,陈十四给张牧林倒上一杯酒,放于他近前。 张牧林端起酒杯,起身敬宋逍遥。 “师叔,有多少年未再与您共饮了,我敬您一杯!” 老乞丐也端起酒杯,说道: “好啊,牧林,来喝!” 其余三人看着张牧林与宋逍遥酒过三巡,终于小地瓜憋不住了,站起来问道: “你是青云山弟子,如今来找我爷爷,有何事,直说吧,别在这假客套了!” 张泽与陈十四也站起身来,张泽拉了拉小地瓜的衣袖,说道: “小地瓜,难得爷爷这么高兴,就让他们先喝完酒吧。” 宋逍遥心中自然明白,张牧林虽说与自己亲近,但他现在而来,代表的自然是青云山,更是许昌龄,那现在许昌龄找自己不会有好事,但他还是念及多年的情分,与张牧林尽兴地喝酒,如今小地瓜既然挑明了,那就先听听何事。 “好了,我们也喝得尽兴了,牧林,说吧,可是你师父有话,让你带给我。” 张牧林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俯身恭敬的递给宋逍遥。 “师叔,我也是身不由己,师命难违,这里有师父让我带给您的一封表书,请您过目。” 宋逍遥也一时猜不透,许昌龄给自己送什么表书,接过信封,拆开了看。只见宋逍遥一边读着表书,脸色逐渐难看起来,最后一气之下,一拳砸在酒桌上,满桌杯碗尽碎,起身喊道: “好啊,好你个许昌龄,欺人太甚!你这是找死!” 第43章 五十年前 五十年前,青云山上还只有一座小小的道观,名为青云观,有一名老道士,名为陈玄之。虽说陈玄之是青云山青云派的掌门,但门下也仅仅只有几名老道士和几个孩子,香火稀薄,日子清贫。而陈玄之对这几个孩子甚是疼爱,一身修为尽数相授。 陈玄之当年经常游历江湖,这几个孩子皆是在游历途中收养。许昌龄和其他几位师兄弟情况基本相同,有的父辈被强盗残害,有的是家中困难被随意抛弃,有的是不知何原因流落街头,最后机缘之下都被陈玄之收养,唯独元姝情况特殊。 其实元姝是陈玄之最后收的徒弟,但因其宠爱元姝,又因元姝年纪相比于其他师弟年长,陈玄之让她成为了其他徒弟的三师姐。 元姝之父实为京朝一位将军,名为元载年,与陈玄之是多年的好友,时常上山与陈玄之品茗论道。元姝其母早亡,其父随军与武朝作战,最后一役双方损失惨重,元载年也死于此战之中。元载年一生为京朝尽心竭力,身为武将,一生清贫。临行前,将元姝送上青云山,由陈玄之照看,之后噩耗传来,元姝悲痛欲绝,无家可归。她拒绝了皇家的封赏,不承袭父亲的功绩,拜陈玄之为师,留在了青云山上。 幼时元姝孤僻,时常独坐后山山泉旁。一日宋逍遥与许昌龄在后山玩闹,见元姝独自坐在泉水旁边岩石之上,二人便想逗一逗元姝。宋逍遥与许昌龄脱下上衣,跳入水中,潜入水下,游到元姝近旁,二人突然从水中跃起起,宋逍遥又扔出一条肥美的青鱼,青鱼落到元姝身上,元姝受到惊吓,起身滑倒,跌落水中,受轻伤。 后来此事被陈玄之知道,罚二人去后山捕了半个月的青鱼,烤来供众位师弟师妹享用。元姝又经常独坐后山,一来二去三人感情变得亲密,三人一同捕鱼,一同在泉边烤鱼,渡过了童年时光。 又过了几年,元姝逐渐的开朗起来,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活泼可爱。许昌龄年长,心智也沉稳,逐渐不再同二人在后山疯玩,于是宋逍遥与元姝有了更多的独处时间。宋逍遥捕鱼,又烤来与元淑分食,二人懵懂的青春洋溢着烤鱼的味道。 直到陈玄之年迈,告知众位徒弟要好好练功,自己之后要从他们当中,选出一人来继任青云派掌门。许昌龄有野心,看重掌门之位,便时常把自己锁在道观练功房内,参透剑道。宋逍遥与元姝不为所动,依旧整日嬉戏在后山,但宋逍遥悟性异于常人,任何功法道论,一眼便可参悟,几日便可信手使出青云剑气,惹得其他师兄弟很是羡慕,更遭许昌龄的嫉妒。 许昌龄悟性与宋逍遥相差不大,但野心勃勃,越是想要得到掌门之位,越是容易失了道心,于是嫉妒使他与宋逍遥的差距越来越大。 陈玄之自是看得透一切。 一日,他将宋逍遥与元姝叫入房中,告知宋逍遥,自己想将掌门之位交于他手,希望他能担起重任,照顾好各位师兄弟,照顾好元姝。但宋逍遥与元姝对视一眼之后,便婉拒了陈玄之。宋逍遥说,自己更喜欢自由自在,若是师兄弟们想吃后山青鱼,自己绝对管够,但是要自己兼此大任,怕难以做到,况且,他还想与元姝师妹,有朝一日一起游历江湖,一起吃遍世间美食,一起挑战世间高手。元姝也告诉陈玄之,自己很乐意跟在宋师兄身边,看他烤鱼,看他打架。 陈玄之知二人此时已经情投意合,二人都向往自由,青云山掌门便会成为他们的枷锁,最后哈哈大笑,对宋逍遥说道: “你真是不问世间事,难得一逍遥。也罢,世界很大,青云山也关不住你俩,你们想去,便去,但是别忘了,时常与元姝来给我上柱香!哈哈哈。” 当日事,众人皆不知,却被门外的许昌龄听的一清二楚。 又过了几年,陈玄之自知时日无多,他将青云山掌门所持之剑,青云剑,赐予了宋逍遥,又在床前,封许昌龄成为青云山第四十五代掌门。 陈玄之告诫二人,要守护好青云山,照顾好众师弟。 陈玄之仙逝,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宋逍遥与元姝为陈玄之尽完孝龄,二人结伴下山而去。当日许昌龄及众位师弟,站于山门前,送二人下山。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许昌龄心中愤恨,他觉得这掌门是宋逍遥不要,师父才给了他!心中暗自憋着一股气,他发誓要将门派发展壮大,要让青云山香火兴旺,要让青云派成为京朝第一门派,要让泉下的师父和身边的师弟,都要承认这掌门之位给他,是真正正确的。后来他确实做到了,但也尽失了道心。 第44章 游历江湖 宋逍遥与元姝下山,二人先去祭拜了元载年,又去了安阳最大的酒楼,吃了一桌佳肴。元姝特别喜欢吃酒楼的拔丝地瓜与辣炒花蛤,宋逍遥都记在心中,称以后再带元姝来吃。但二人身无分文,最后在酒楼洗了一个月的盘子。其实原本酒楼老板让他们洗半个月就够,但中间二人又偷吃了几次客人的酒菜,让酒楼老板发现,又加了半个月“刑罚”。 最后二人从安阳城中出来,一同去游历江湖。 第一站二人便去了罗阳山,罗松山擎苍派。擎苍棍法当世无双,宋逍遥便想前去请教,初入江湖,不知轻重,前三次与擎苍派当时最年轻的掌门段庆交手,皆被打伤,总共卧床三十五日,元姝一边嘲笑,一边悉心照顾他。 卧床期间,宋逍遥继续参悟青云功法,领悟青云剑气,终于领悟到青云剑气的真谛,一气化三清,将体内污浊之气逐渐排出,一步步将真气练到精纯,终于在第四次上门挑战时,与段庆战平。后与段庆成为兄弟,宋逍遥带着元姝,在擎苍派混吃混喝待了半年。半年间,二人互相切磋,宋逍遥的剑法日益精进。 从罗阳山离开,二人又去了燕山湖,挑战燕山湖无心老祖的一指佛光。 无心老祖虽然已经年过古稀,但他的一指佛光,号称可灭身前众生,有效射程内,无敌。无心老祖从不与人切磋,但他欣赏宋逍遥的随性洒脱,其实就是因为宋逍遥死皮赖脸。终于在燕山湖边,无心老祖坐于竹凳之上,与宋逍遥比试。宋逍遥招式凌厉,身法轻盈,剑气已精纯无比,但仍不敌年过古稀的无心老祖,最后,无心老祖以七成力的一指佛光,不小心击穿了宋逍遥的右腿。宋逍遥那时年轻,身体恢复的快,又经过无心老祖的及时救治,当时并未影响,但年迈之后,用上了拐杖。 无心老祖当时如此评价宋逍遥:此人之剑,终将封神! 之后二人又去了蓬莱,听信传言,去寻访海上仙人,乘船去了东海...... 一转眼二人下山已经十年。这十年,二人曾攀过高山,观日出云海。曾跨过江河,看百舸争流。也曾夜游在茫茫草原,抬头仰望星辰浩瀚,在一望无际的海上,手捧白色的海浪,欣赏那粼粼波光。 元姝时刻陪在宋逍遥身边,看他与人切磋,陪他把酒言欢,也为他运功疗伤。这十年,宋逍遥不断地与人切磋,在江湖上已经有了名气,他的剑道修为也已经超凡入圣,终于宋逍遥与元姝在南海,遇见了洪天阳。 洪天阳精通佛家功法,虽当时年近耄耋,却修得一身金刚佛体,传言当世无人力、武器、功法能伤其分毫,是公认的武学至尊,当世活佛。 当然,宋逍遥离开燕山湖后,没有几年,无心老祖便仙逝而去,其修为尽数传给了常年服侍在他身边的一位女瞎子,名叫阿吉。阿吉一直隐于世间,不被世人知晓。她也是张泽的师父之一,但这是后话。 宋逍遥与洪天阳相遇于南海,宋逍遥当时年轻,争强好胜,持剑想与洪天阳请教。洪天阳金刚佛体,一招伏魔掌,擎天撼地,翻江覆海。 洪天阳并不喜与人争斗,且觉得宋逍遥就是个傻小子,本不想理会。元姝听闻过洪天阳的厉害,本想极力劝阻,但宋逍遥不依不饶,高喊洪天阳的名字,在南海边骂了三天街。 终于逼其应战。 鏖战七日,未分胜负。终于在最后一日,宋逍遥顿悟剑道,手持青云剑,立于礁石之上,自创出三剑,破了洪天阳的佛体金身,在洪天阳的手臂上划出一道半寸的剑伤。洪天阳哈哈大笑,说了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便出游南海远去。而宋逍遥的青云剑,剑身也裂开一道细缝。 虽然宋逍遥胜了活佛,但元姝因当初劝解无用,一气之下便独自回了青云山。 宋逍遥经脉也有损失,便在南海又修养了半月,再启程回青云山,去寻元姝。途中听闻剑城陈家,集天地之气,铸得一把青锋剑,又上门寻剑,便有了与剑痴陈十三,大战三天三夜的事情。 第45章 女人心,海底针 宋逍遥从剑城又回到青云山,此时元姝早已回到山上数日。 宋逍遥当日与洪天阳一战,此事迅速地在江湖上传开,并越传越离谱,有说宋逍遥三剑劈了洪天阳的,有说宋逍遥一剑把洪天阳打哭,赶出南海的,等等等等,但毋庸置疑的是宋逍遥战胜了当世武学至尊,得剑神之名,实至名归。 青云山上,许昌龄也已经收了张牧林等众多弟子,如今的青云山也逐渐热闹起来。 元姝生宋逍遥的气,从南海回来之后,自己又经常坐在后山,众师弟都来询问过师姐,她也不说,整个山上无人知道元姝为何独自回来,直到宋逍遥归来。 宋逍遥回到山上,一番寻找打听,知道元姝躲在后山,便想去哄师妹开心,悄悄地去后山泉中抓了几条肥美的青鱼,在师妹远处风口上铐起来,香气顺着风飘向元姝,惹得元姝肚子咕咕直叫。 元姝在宋逍遥回山之时就已经知道,告密的正是张牧林,他是师兄许昌龄的大徒弟,性格像极了小时候的宋逍遥,随性活泼,讨人喜欢,与元姝走的亲近。 宋逍遥在远处已经烤好了好几条青鱼,不见元姝过来,便拿起竹签串起的一条最大的青鱼,悄悄的走过去,来到元姝身后。 “哇,还是青云山上的青鱼烤来香啊,尝一口,嗯!甜美!” 元姝还在生宋逍遥闷气,听见宋逍遥在她身后逗她,也不回头,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石头,运气朝水中扔去,溅起巨大的水花。 宋逍遥哪会哄女孩子,见此一愣,以为元姝恼怒了,扔下青鱼便跑,跑回刚刚烤鱼的岸边,发现一孩子正蹲在前面,背身对着自己,正拿着自己的烤鱼大口偷吃,已经有好几条被他吃干净,鱼刺残骸丢在脚边。 宋逍遥赶忙上前,从背后一把提起那个孩子,这孩子正是张牧林。张牧林被宋逍遥从背后提起,转头来看,嘴里还不忘嚼着宋逍遥烤的鱼。 “好小子!敢偷吃我的烤鱼?” 张牧林费劲的扭过头,看到身后的宋逍遥,赶忙用力咽下最后一口鱼肉,挣扎着大声喊道: “师姑,救命啊,师姑!元姝师姑,救命啊!” 宋逍遥还未见过张牧林,听她喊元姝师姑,刚想将他放下,问问他是谁的弟子,结果元姝正赶来,从身后喊道: “宋逍遥,你把牧林给我放下!” 一边喊,又朝宋逍遥掷来他刚刚扔下的烤鱼。宋逍遥一把将牧林抱在怀中,转过身来,身体一扭,躲过飞来的烤鱼,怀中的张牧林则借宋逍遥扭身的劲道,挣扎着从他怀中逃出来,落地便直奔元姝跑去。 “师姑,救命啊!” 喊着跑到元姝身前,扑入元姝怀中。 宋逍遥站在原地,环抱双手,说道: “臭小子,你是谁的弟子啊,敢偷吃我的烤鱼!” 元姝护着张牧林,假装生气的朝宋逍遥喊道: “宋逍遥,你现在越来越横了啊,就吃了你几条烤鱼怎么了,跟小孩子生气!” 宋逍遥根本不懂女孩子的心思,还在辩解。 “没有啊,师妹,这可是我辛辛苦苦为你烤的鱼,都是此处顶大的青鱼了,鲜美无比,再说我也没生气,我就只是......” 元姝看宋逍遥极力辩解的样子,又生气又想笑,打断着说道: “好了,既然是给我的,那就是给这孩子的。” 又低头看向怀中的张牧林,继续说着: “牧林,吃饱了吗?没吃饱我再去给你烤,我们不吃他的鱼,又臭又腥!” “师姑,我吃饱了,剑神师叔烤的鱼,还挺好吃的,嘻嘻。” “那我们回去,懒得理这个木头,走”。 元姝领着张牧林转身往观中走去,只留下宋逍遥一人凌乱的站在原地,捡起地上刚刚元姝扔来的鱼,吃了一口。 “哪里臭,哪里腥?” 宋逍遥实在是不懂,女人心,海底针。 而元姝与张牧林结伴回去,路上张牧林看着元姝,一脸真诚地说道: “师姑,剑神师叔的烤鱼真挺好吃的。” “傻孩子,你怎么跟那个木头似的,哈哈哈” ...... 第46章 和好吧,师妹 又过了几日,元姝还是每天都去后山独坐,修习心法,钻研剑道。宋逍遥也依旧每天捕鱼烤鱼,时常被张牧林偷吃。他那充满智慧的脑袋瓜,也转过弯来,元姝喜欢这孩子,让张牧林吃好了,可以帮自己劝劝师妹,早日原谅自己。 宋逍遥哪里知道,当日他与洪天阳比试,元姝一直藏在远处担心着他,看他胜了,方才回山,这么长时间了,气早已消了大半。 不多日,张牧林也与宋逍遥混熟。 一日,元姝在后山独坐,张牧林与宋逍遥二人,在元姝身后不远处又烤着青鱼。 “你是许昌龄的大徒弟,这以后青云山要靠你了啊,小牧林,哈哈哈” “师叔,你再取笑我,我去跟元姝师姑说去!” “哎哎哎,别别别,跟小孩子一样,不识逗呢,小牧林,你说你元姝师姑,还在生我气吗,我怎么才能哄她开心呢?”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师姑生你气,难道是因为你也偷懒不练功?每次我偷偷来后山找你们玩,不练功,师父也会生我的气。” “小屁孩,你懂什么,我练什么功。” “我是小屁孩,那你别问我!” “你,你这孩子......” ...... 三人相距不远,元姝也隐约听得见二人的对话,忍不住想笑,她觉得这俩人智商加起来,不过十岁。 “牧林,我饿了,你给师姑烤的鱼呢,拿来给我。” “好啊,师姑,我给您拿来。”张牧林拿起地上的烤鱼,欢快地向元姝跑去。 宋逍遥拿起地上另外一根烤鱼,啃了一块,一嚼,感觉味道不对,又一口吐到地上,自言自语道: “那是我烤的,你烤的还没熟呢!” 就这样三人过了数月,元姝依旧没有搭理宋逍遥,张牧林依旧跟在宋逍遥身后,混吃混喝。 直到一日,宋逍遥与师弟下山偷偷喝酒,醉醺醺的回到山上,直奔后山,看到元姝的背影,哭哭咧咧的跑过去,坐在元姝身后,开始哭诉。 “师妹啊,你再不,再不理我,我,我也不活了,呜呜呜......” 只见元姝身前大石头上,躺着张牧林,张牧林听见宋逍遥的声音,刚想起身去看,元姝冲他挤了挤眼,又将手指放在嘴边,做出嘘的手势,暗示他别起身,别说话。张牧林从石头上慢慢往元姝身边爬去。 而宋逍遥还在元姝身后,鬼哭狼嚎。 “师妹啊,师妹啊!你不理我,我可怎么活啊,师妹!你跟我说句话啊,师妹!” 堂堂剑神,没脸没皮。 张牧林爬到了元姝身边,从元姝身前一侧慢慢探出头来,看着宋逍遥,小声说道: “师姑,剑神师叔哭啦,比我挨师父打的时候哭的还惨,真惨啊。” 元姝听小牧林这么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拉着张牧林,二人站起,回身看着宋逍遥,只见宋逍遥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继续哭诉。 放下擦泪的手,看见身前元姝身边还站着张牧林,立马止住了哭声,张牧林开口说道: “师叔,你哭的真难听!” “哈哈哈”元姝与张牧林憋不住了,哈哈大笑。 宋逍遥见状,依旧也不在乎剑神的形象,继续破罐子破摔地哭起来。 “师妹啊,我们和好吧,师妹。”...... 宋逍遥哭诉到入夜,直到累了睡在地上。元姝与张牧林也笑不动了,元姝上前抬起宋逍遥的头,又让张牧林搬起宋逍遥的双脚,星光下,二人吃力的往回拖着宋逍遥。 二人抬到半路碰上观中其他弟子,元姝又招呼来几人,一同将宋逍遥抬回观中房内。众人都在想,堂堂剑神怎么喝成这幅模样,还真是随性。 第47章 陆独安前来 宋逍遥酒醉,哭了半日,睡了一夜。这一夜元姝一直守在宋逍遥屋内,她又回想起,那些年与宋逍遥下山游历的日子,时常也像现在这般,宋逍遥受伤躺在床上,自己守在他身边,照顾他。 次日天明,宋逍遥缓缓醒来,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元姝正趴在床边睡着了。他恍惚间像是回到了游历江湖的日子,这感觉熟悉又温馨。 宋逍遥小心翼翼的坐起来,抬手抚摸元姝的黑发,心中满满的愧疚。宋逍遥回想起,下山这十年,一直都是师妹在陪伴照顾自己,自己从来没有整夜的守着师妹,照顾过她。擦干眼角的一滴清泪,宋逍遥轻手轻脚的下床来,慢慢从床边抱起师妹,放到床上。 元姝躺在床上,闭着双眼,翻了个身,梦中轻声呢喃道: “师兄,师兄,还疼不疼,还疼......” 宋逍遥浅笑着,弯腰给元姝盖上被子,轻声回道: “不疼了,师兄都好了,睡吧。” 宋逍遥转身走到门前,轻轻打开房门,阳光随即洒满屋内,照在宋逍遥与元姝脸上,像是亲吻着他们的面庞。 等元姝醒来,宋逍遥已经坐在屋内桌前,桌上是元姝最喜欢吃的,安阳城中那家最大的酒楼做的拔丝地瓜、辣炒花蛤、烤鱼和美酒。 元姝从床上下来,宋逍遥笑盈盈的看着元姝,说道: “师妹,饿了吧,快来吃。” 元姝轻哼一声,说道: “算你有点良心,昨日若不是我与牧林将你抬回来,你现在都喂了山中野狗了!” “哈哈哈,多亏师妹,若不是师妹这十几年不离不弃,我宋逍遥早就死在山下了。” “知道就好,倒酒!” “好嘞!” 二人重归于好。 之后几年,二人依旧在山上。一同去后山练功,去山下喝酒,吃遍了安阳城中美食,也刷便了酒楼中的碗筷,张牧林虽然经常受到许昌龄的责骂,但还是时常跟在二人身后,混吃混喝,帮刷碗筷。 二人本以为会安安稳稳地在山上度过余生,直到当今圣上第一次派人来到青云山。而这初次奉皇命前来之人,正是当时的京朝安阳城中巡防营都统,陆独安。 青云山,青云派,是道教的一处分支,也是江湖门派,虽说是在京朝内,但江湖中人不受皇恩,也不听官府差遣,且道门人,更是独立在世俗之外。若受皇家招揽,不免会违背了师祖言训,忘了修身脱世之本。 陆独安奉命前来,向青云山掌门许昌龄,宣读陛下旨意,请剑神宋逍遥入朝觐见。其实就是,当今圣上听闻,青云山出了一个剑神,派人来招揽,希望他能入仕为朝廷所用。 宋逍遥是何等自由洒脱之人,当即违抗皇命,回绝了陆独安,这也惹得许昌龄恼怒。待陆独安走后,许昌龄与宋逍遥在房内争论。 许昌龄说道: “师弟,当今圣上见你,为何不见!” 宋逍遥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坐在屋内木椅上,说道: “我们是江湖中人,本就无拘无束,为何他要见我,我便要去见?” “师弟,你糊涂啊!刚刚陆都统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陛下看重你,定是要招你入仕。你若入仕,当今圣上也会照顾我们青云山,到时我们门派......” 宋逍遥未等许昌龄说完,打断道: “师兄,我们是修道之人,为何要贪恋皇家的恩惠,你若是一心想要封赏享受荣华,你下山去见他便是,我可不稀罕!” “放肆!我也是为了青云山着想,这青云山难道是我一人的吗!当初师父传我掌门之位,却将掌门之剑赐予你,是要你我二人带领门派发展壮大,可是你呢,下山游历,一去十年。如今带着盛名归来,难道真不管这上山清贫度日的众位师兄弟们吗!” “师兄,你大错特错!师父教你我道法,乃是要让你我坚守道心,无视万物,道法自然。这后山一池的青鱼,难道还不够师兄弟们吃的嘛!难道非要寄人篱下,听人差遣,吃皇粮,给皇家当狗,才能带门派发展壮大吗!” “一叶障目,如果我们固守思想,师门早晚会凋零衰败!那样,你对得起师父的恩情,师兄弟们的期望吗,又如何对得起你手中的掌门之剑!” “张嘴闭嘴掌门之剑,掌门我都不想要,一把剑,你若想要自己拿去!” 二人争吵越来越激烈,宋逍遥摔门而去,可他不曾想临走扔下的这一句,直接触碰了许昌龄的逆鳞,气的他浑身发抖。 第48章 二皇子上山 此次许昌龄与宋逍遥争论无果,但此事已经传遍青云山,有支持许昌龄的意见,希望宋逍遥能入京面圣的,也有觉得宋逍遥超脱世俗,不为权贵折腰,为宋逍遥竖大拇指的。唯独元姝担忧地来劝解宋逍遥。 宋逍遥正在后山泉边沉思,元姝站于身后,说道: “师兄,虽说我们在这青云山上,与世无争,但是皇权之威,世人皆知,你如此不给皇家脸面,违抗皇命,我怕日后京朝会再来难为你啊。” 元姝担忧并无道理,圣心难测,若真是一怒之下派兵前来,就算是与皇家撕破脸面,起了冲突,剑神一人,又能打得过多少官兵,何苦来哉。 宋逍遥也坦言道: “师妹,并不是我有意违抗,只是我实在不愿搅进俗世当中。若我下山前去面圣,圣上再命我入仕,我定遵从本心,那便只能当面违抗皇命,那时恐怕更会引来盛怒,招来祸端。虽然是我一人之事,就怕因此连累青云山。” 元姝走到近前,挽起宋逍遥的右臂,靠在宋逍遥肩上,缓缓说道: “师兄,我明白了。我好怀念与你一起游历江湖的日子,无拘无束,自在潇洒。回青云山虽然安稳了几年,但总感觉如今青云山过于热闹了。” 宋逍遥附和道: “是啊,许师兄如今带领门派日渐壮大,也并不需要我们再来为门派做什么了。我时常在想,我们不如再寻个机会,下山去,或继续游历,或寻个安静的居所,度过余生。” “好啊,不过我们能不能再等几年,我还有点舍不得牧林,想再陪他几年。” “好,师兄自然听你的。” ...... 陆独安下山回禀皇上,皇上非但没有怪罪,反而理解修道之人,不愿沾染俗世的道理,就将此事暂且搁置下来。 又过了几年,二皇子却亲自上了青云山。 此时的二皇子李景奕,已经陆续建立起暗卫,由最信任的雷琛帮其训练了一批实力不俗的暗卫杀手,李景奕的野心日渐膨胀。他借着武朝送来的钱财,不断地筹备力量,四处招揽江湖势力。他也听过剑神之名,便把目光放在了青云山上。 李景奕知道当年皇上招揽剑神被拒绝之事,于是他换了个思路,奏请皇上,希望能代表皇家,前往青云山,拜教奉香,为天下祈福。皇上以为二皇子心系苍生,其心至诚,便欣然同意,并让其从国库领上财物,作为香火钱,带人上了青云山。 李景奕为了展示诚心,一大早上山,除去雷琛和几个抬着各种赏赐之物的下人,未带其他一兵一卒。来到青云山上,见山门寒酸、观内破陋,李景奕心中暗暗有了主意。 许昌龄听闻弟子来报,京朝二皇子来访,赶忙携众师弟及门下弟子,来山门迎接,当然宋逍遥不在其中,他还在房内呼呼大睡。 许昌龄将二皇子与雷琛迎入观中殿内,礼让上座,又命弟子进来奉茶。 李景奕说明来意,此番前来是想代皇家,代圣上来此奉香,为天下苍生祈福。许昌龄听闻,一顿彩虹屁,圣上圣明烛照,二皇子仁心仁德,万民之福,苍生之幸...... 李景奕听着受用,也从此处知道,许昌龄也是一个趋炎附势、谄媚权贵之人。当即与许昌龄说道: “许道长,我一路上山,见上山景色绝美,山顶您的道观也古朴不俗,当真是灵气充沛,如此圣地,平日肯定香火极盛吧!” 许昌龄赶紧回禀: “让二皇子见笑了,我们青云观简陋,门前香火更是稀疏。” “哦?竟是如此,这岂不是让如此圣地白白埋没。这样吧,雷琛,你将皇上赏赐的香火钱尽数给许道长留下,然后再去我府上取银票十万两,我要以我个人名义,赠予许道长,用来修缮道观。要让我京朝百姓,都能知晓青云仙山,来此处供奉香火!” 雷琛拱手回答: “是!” 便退身出去。 许昌龄刚想说话,二皇子起身继续说道: “是我李景奕不忍心这等仙山被埋没,许道长莫要推辞,待银两送到,许道长可要好好修缮青云观,日后我若带父皇前来,也有脸面。” 许昌龄一听当今皇上也有可能会来,赶忙躬身道: “我代青云山上下,感谢圣上和二皇子圣恩大德!” 李景奕走上前,扶起躬身的许昌龄。 “哈哈哈,好,许道长,我还有一事想问你。” “殿下,您说。” “听闻,你观中有一人,江湖人称剑神,当年父皇曾派人来请,也未见到,此人可还在山上?” “回殿下,此人乃是贫道师弟,如今,嗯,如今还在山上,可是......” “哦?许道长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回禀殿下,师弟不问世事,自由散漫惯了,当年之事是我们失礼了,还望殿下赎罪。” 李景奕赶忙扶住想躬身致歉的许昌龄,继续说道: “哎,道家中人,不被世俗裹挟,可以理解。只是我崇尚剑道,实在是很想见见当世剑神,既然有难处,就算了,不强求,不强求。” 许昌龄脸面上挂不住,当即喊来张牧林,派他前去请宋逍遥前来,张牧林出门后,许昌龄又有些不放心,便对二皇子说道: “二皇子,您稍坐,喝点茶,我去去就来。” 许昌龄也退出殿外,赶忙赶上张牧林,一同前往宋逍遥的住处。 第49章 宋逍遥一怒折剑 许昌龄与张牧林一起来到宋逍遥门前,张牧林前去敲门。宋逍遥还在呼呼大睡,听见有人敲门,便问道: “大清早的,谁啊!” “师叔,是我,张牧林,有事找您!” “这才几时,又想吃鱼了?等午时吧,我,再睡会儿......” 许昌龄可等不及,快步上前,一把推开宋逍遥的房门,看着床上四仰八叉、呼呼大睡的宋逍遥,喊道: “师弟!此时是我青云门派重要时刻,京朝二皇子前来,点名要见你,你居然还有心思在此酣睡!” 宋逍遥眼也不睁,翻了个身,戏谑的说道: “皇子?当年皇帝老儿来请我,我都不去,皇子见我,我便要见?不去,不去,要见,你见就是。” 宋逍遥怎会不知,当时二皇子到达山门,许昌龄带人去迎接之时,元姝便来与宋逍遥说了此事,他不想参与,也不屑于前去巴结,故意还在房中睡觉,图个清静。 许昌龄恼怒,一边上前拉扯宋逍遥的被褥,一边厉声说道: “休要狂言,你当初违抗皇命,得幸当今圣上不与你计较,如今人家要为我们修缮道观,还要供奉香火,未再提招你入仕,只是想见你一面,你反倒是听不进劝了,你这是无礼,这是要误我青云!” 宋逍遥听闻,一把将旁边枕头掷出,砸向许昌龄,坐起身来说道: “师兄!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你喜荣华富贵,下山去争取便是,而你若要带青云山享皇家恩惠,才是误了青云!” 许昌龄退后三步,躲开飞来的枕头,又随手拿起宋逍遥挂在墙上的青云剑,拔剑再次上前,剑指宋逍遥。 “宋逍遥!你真真是油盐不进,你只为自己躲清闲,不为青云山众位师兄弟们考虑,你配拥有师父所赐的青云剑吗!” 宋逍遥见状,穿着一身粗布睡衣,迅速从床上起来,侧身向前,伸出右手向上反推许昌龄持剑的手腕,将青云剑击飞腾空,剑尖向下,落去,然后伸出左手,反手接住剑柄,竖于身后。 “糊涂啊,师兄!你是掌门,你若真要带青云山归顺皇家,要做朝廷的狗,我也拦不住你。师父将青云剑赐予我,自然是我比你更有资格持剑,既然你觉得我不配拥有此剑,那我还给师父!” 言罢,宋逍遥举起左手,将青云剑重重的插向地面,青云剑本就在宋逍遥与洪天阳大战之时,剑身受损,承受不住当下冲击,剑身直接崩碎! 随即宋逍遥拿起床边衣物,套在身上,摔门而出,张牧林想劝解宋逍遥,也跟在他身后跑去。留下屋内许昌龄,眼含血丝的看着满地的青云剑碎片。 宋逍遥一路直奔后山,去寻元姝。而许昌龄命人收起青云剑的碎片,平复心情,又回到二皇子所在的殿内。 进门拱手施礼,满含歉意地说道: “让殿下久等了,实在抱歉,顽劣弟子宋逍遥,不知又去哪喝酒去了,我刚刚去寻,寻遍观内也不见他人影......” 李景奕很是识趣,但嘴上可不会饶人,立马抢过话音说道: “哎,道长不用道歉,剑神乃是高人,高人的行踪哪是你我能够揣摩,哈哈哈,父皇当年不是也没能见上嘛,无妨,无妨。” 这一句,意思很明显,皇家三番两次来见,你们是真真不给脸面。许昌龄听完此话,顿时被羞得无地自容。 “殿下,这......” 李景奕依旧不改辞色,面带微笑,继续说道: “也罢,道长莫要自责,今日也叨扰多时,我这就回去了,你放心,我交代给雷琛,该送来的银两,依旧会及时送来,你可要用好这笔钱,好好修缮青云观啊!哈哈哈” 说罢,李景奕向殿外走去,许昌龄与在场众位师兄弟相随送至山门。 “道长莫要再送,下山之路清幽,我喜好清净,独行便好,也能欣赏欣赏山中美景。” 许昌龄本就羞愧难当,再站在二皇子身后相送下去,也觉得尴尬,便客气几句之后,令几名弟子先行往山下走,驱赶周遭野兽,防止惊扰二皇子。 众人目送二皇子下山。 此时宋逍遥已经来到后山,一路上张牧林不停地劝宋逍遥: “剑神师叔,师父只是急于想让我们门派强盛起来,只是心急了些,不是贪图虚荣,您不要生师父的气了。” 宋逍遥并不迁怒于张牧林,他是知道这孩子心性的,张牧林像极了曾经的自己,随性洒脱,心思单纯,但他宋逍遥游历过江湖,已经见了太多的人,也经历了太的多事,此刻,他还是能看得透人心的。 “牧林,你敬重你师父,我也不便在你面前说他坏话,但这青云山已经没有我容身之地了,我现在去寻你师姑,我们要再去游历江湖,你可愿随我们而去?” 宋逍遥突然提出要离开青云山,让张牧林不知如何回答,他从未想过要离开青云山。 张牧林也是孤儿,被许昌龄收养并收入门下,虽说师父严厉了些,但这么多年待他也是如师如父。 “师叔,我,我......” “好了,你师父待你不错,你就在山上,好好照顾你师父和你的众位师弟,以后若是有机会,我还会与你师姑再来看你。” 张牧林也不知再如何劝说,只能默默地跟在宋逍遥身后,继续向后山走去。不多时二人来到元姝面前。 宋逍遥与元姝说了刚才之事,元姝自然是站在宋逍遥这边,也不再多说,只是有些不舍得看着张牧林。此时张牧林已经比她要高了,再也不会因为受了师父责罚,而跑到她怀中哭鼻子了。 “好,师兄,待我回去收拾收拾,我们下山。” 第50章 阴谋 元姝回房内收拾好东西,其实也就几件衣服,几件父母的遗物。二人携手向山门走去,一路上师弟们都在相劝,宋逍遥与元姝不为所动。 “师兄,您又何必与掌门师兄置气呢,他也是为我们着想啊” “对啊,师姐您也劝劝师兄吧” “......” 众人虽对二人不舍,但是也都知道许昌龄已经接受了二皇子的恩惠,之后将会修缮道观,改善他们的生活,甚至以后青云山上的香火也将日渐兴旺,所以如今都站在了许昌龄这边,唯有张牧林,低着头跟在二人身后,双眼通红。 许昌龄则站在殿门,远远地、冷冷地看着二人离开,他对宋逍遥的恨意已经大过师兄弟情义,若不是自知此刻打不过宋逍遥,早就一剑废了他了。促使人变得强大的最好养分正是仇恨,这也是许昌龄之后达到剑道大成的原因。 宋逍遥二人立于山门,与众师弟道别之后,又回头看了眼生活过几十年的青云观,两人转身便往山下走去。 此刻张牧林再也憋不住了,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师姑,师叔,你们还好回来吗?” 元姝转身看着张牧林,微笑着说道: “会的,小牧林,你要好好听话,好好练功!” 说罢,二人下山而去,张牧林则哭着跑回观中,他并不在乎道观香火是否兴旺,也不在乎观中生活是否清苦,他更在意与师姑和师叔的情义,但他不敢违抗师命。 二人下山之后,向安阳城走去,此去一行,不知何年何月再回来,他们要先去为元姝父母敬香。 安阳城距此不足百里,但他们二人步行去安阳,也需要半日之多,而二皇子早早下山,已乘坐马车回到了安阳城中。 二皇子府上。 雷琛还在府内,他并未取上银票直接回青云山,因为李景奕早早与他谋划好了今晚的一场刺杀。 最近安阳城外,经常出没一伙劫匪,胆大包天,连续数日夜里,竟敢在皇城周边杀人劫货。安阳府衙也曾派出官兵捉拿,劫匪一个没抓到,反而官兵死伤惨重。此事惊动了圣上,圣上便派巡防营都统陆独安,前去捉拿劫匪。 陆独安计划,夜里从自家府上驾着马车出城,让几名士兵假扮商人,骑马护送,引诱出城外劫匪,一举歼灭。 陆独安,为人正直刚正,忠于圣上,可他不知,这伙劫匪,正是二皇子安排的暗卫杀手。李景奕想要掌控巡防营,插手军政,曾多次向他示好,意为招揽,陆独安非但不接受,还将李景奕送到府上的钱财尽数退回。如此,李景奕便起了杀心,设计安排暗卫杀手在城外闹事,到昨日,终于等到圣上派陆独安前去捉拿。 今晚暗卫杀手将由雷琛带队,斩杀陆独安。 李景奕将雷琛唤入房内,问道: “都准备好了吗,今晚之事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你应该知道,若是留有纰漏,后患无穷!” 雷琛拱手回道: “二皇子请放心,今日我所带的暗卫,皆为江湖中人,武功高强,杀一个陆独安如探囊取物。” “好,那我便提前备好礼物,祝雷都统早日骑马上任!” 李景奕计划,斩杀陆独安之后,向圣上举荐雷琛,由雷琛再去歼灭城外劫匪,由此事证明雷琛的能力,借此机会便能顺水推舟,让雷琛接任巡防营都统。 入夜,双方都在按计划进行,雷琛带人已经埋伏在城外,陆独安也在自己府上收拾马车,而当时年仅两三岁的小地瓜,因为贪玩,藏在马车里,睡着了。等陆府照看小姐的丫鬟发现小地瓜不在房内,陆独安已经驾车,出城了。 宋逍遥与元姝也已经来到安阳城,二人先去元府,准备祭拜元姝父母的牌位。元府清贫,只有一间独栋的院子,虽说元载年有功绩在身,死后也有皇家的封赏,但元姝当年都拒绝了,此时的元府也是人走茶凉,府内冷清萧条。 推开府门,院内已经积满了落叶,石路两侧的空地,也长满了杂草,二人进入内堂,为元姝父母牌位上香,又跪在当前,磕了三个头。元姝在父母牌位前,又与父母说了几句贴心的话。 不多时,二人起身,出府,向城外走去。 第51章 斩杀陆独安 陆独安驾着马车,两边跟随八名装扮成商人的士兵。一行人,来到安阳城外十几里的地方,此处两侧树林阴翳,虽然今晚月光明亮,但若林中藏人,依旧无法分辨。 一行人又前进数丈,只听得嗖的一声,从林中射出一支箭,稳稳地钉在马车之上,七八个人从两侧林中窜出,包围了陆独安众人。只见他们一身黑衣,黑纱遮面,手中弯刀在月色下明晃晃地闪着寒光。陆独安大喝一声: “大胆贼人,今日便将你们处死!” 言罢,陆独安与两侧士兵皆取出藏在身后的长刀,双方人马心知肚明,也不磨叽,霎时间混战在一起。 这七八名暗卫杀手,皆是雷琛从招揽的江湖势力中挑选,武功高强,不多时便有几名士兵被斩杀。陆独安,此刻才醒悟,面前不是一般的贼人,他们武功招数阴狠毒辣,很有章法,分明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又怎会在皇城边杀人劫货,他明白,中计了! 陆独安作为安阳城的巡防营都统,武功自然不俗,但目前也只能自保,眼见随行的士兵,皆已战死,他退守到马车边,准备伺机冲出重围。 但马车内,突然传出孩子的哭声。 是睡着的小地瓜,被外面的打斗声吵醒,哭了起来。陆独安疑惑,用长刀击退众人,跳上马车,半蹲着,一把拉开车门,看见马车内嚎啕大哭的女儿,他只觉脑袋轰的一声,一瞬间空白。 此时雷琛从前方阴暗的树林里走出,从袖口滑出一把匕首,捏在手上,扭动手腕,蓄力射出,匕首从马头前方飞来,刺穿马耳,直直地扎进陆独安的后背,陆独安当即口吐鲜血,身体趴在车窗之上,拉车的马儿受惊,抬起前蹄,奋力向前冲去,眼见要撞上雷琛。 雷琛也不躲,翻动手掌,调动真气,待马头到达近身,一掌推出,一股强劲的掌风直击过去,当即将惊马震死,轰隆一声,整个马车侧翻在地。 巨大的冲击力,使马车尽碎,小地瓜也滚落到一旁,晕死过去,而陆独安还有一口气,挣扎着抵着长刀起身,浑身尽是鲜血。 他四处查看,想看看女儿是否还活着,虽然此刻他已经深知,今晚他必死,随他而去的还有他的亲生女儿,陆晓晓。 雷琛缓步走去,一脚将一旁晕死的陆晓晓,踢至陆独安身前两丈,阴冷的说道: “陆大人,是在找这个孩子吗?” 陆独安锥心之痛,一下趴倒在地,挣扎着向小地瓜爬去,口中不断地涌出鲜血。 此时暗卫杀手也已经跟过来,站在雷琛身后。 只见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个矮小的身影,他拉下脸上黑纱,又从一名杀手手中接过一把弯刀,往前几步,踩住陆独安的后背,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此人正是少年宋阳。 雷琛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众人说道: “打扫一下,别留下活口,也别留下痕迹。” “是!” 雷琛并未补刀小地瓜,因为他觉得刚刚的冲击,加上自己的一脚,这孩子必死,随后带领众人离去。 可是,宋逍遥与元姝,离开安阳城,将会途经此处。 第52章 救下小地瓜 修道之人,囊中羞涩。 宋逍遥与元姝二人,此次下山是为了远离青云山,远离安阳城,可不能继续在城中吃白食,再洗一个月碗筷。于是,二人吃着元姝带出来的干粮,出城,向南走去。 宋逍遥有些内疚的对元姝说道: “师妹,这次没带你吃上城中美食,下次再来可不知何时了。” 元姝一脸轻松,满不在乎地说: “师兄,这几年我也吃腻了,主要是,你看我这双手,练剑没有练出老茧,倒是洗碗洗出老茧了!” “哈哈哈” “哈哈哈” 二人大笑。 又向南行十几里,元姝问道: “师兄,这次我们先去哪?” “我们先去罗阳山,去寻段庆,去他那吃上几日,休息休息,最好是能从老小子那再要点盘缠,然后我们直奔南海,当年我们听信谣传,去东海寻仙人,白跑一圈。其实说不准这仙人在南海呢,不然洪天阳怎么出游南海,这么多年没有音信?” “你该不会,还想着再与洪天阳争斗吧?” “不会,那时候好胜心强,现在我就想每日与师妹一起,游山玩水,哈哈哈” 二人说说笑笑,已经来到雷琛截杀陆独安的地方。 宋逍遥率先发现,与元姝说道: “好浓重的一股血腥气。” 再往前走了数十丈,二人借着月光,看清了前方路上躺着几具尸体,死者皆被砍去头颅,还未干的血水铺满路面。甚至有的尸体,正从腔子向外涌着鲜血。可见下手之人,手段极其残忍。即便二人是习武修行之人,见此惨状也不忍直视。 根本不需要查看还有无活口,因为他们的脑袋都滚落在一边。元姝眯着眼不敢看,紧紧拽着宋逍遥的胳膊,二人侧身从路边往前走,没走多远,便看见路边散架的马车。又往前走几步便是被雷琛砍去头颅,趴在地上的陆独安,而他近前便是小地瓜。 此时小地瓜依旧晕死着,躺在其父陆独安被砍去头颅时,喷出的血水之中。但宋逍遥还是一眼发现了她。 “师妹,你看,此处还有一个孩子!” 宋逍遥说着,也不管周遭满地鲜血,走过去将小地瓜抱起,元姝也赶忙随着过去,伸手按在小地瓜的脖颈处。 “师兄,这孩子还未死透,还有一丝微弱的脉搏。” “面前此人,双腿弯曲,腰部隆起,看样子临死,是想爬来看这孩子,到底是何人所为,下手竟如此凶残。” “快走吧,师兄,寻一处,先救这孩子!” “好!” 二人没有丝毫犹豫,他们要救这个孩子。 二人疾行于林中,不多时便发现一处荒废的宅子。 进入其中,元姝接过孩子,宋逍遥则把枯烂的院门木板拆下,拖入院内,元姝将孩子放在门板之上。 “师兄,到底是何人,对一个孩子也能下此毒手!” “那你没见其他人的惨状,这孩子没被砍去头颅,下手之人也算施了仁慈了,你扶她坐立,我来给她灌输真气,或许能救她一命!” 元姝不忍心的看着躺在门板上的小女孩,说道: “师兄,我来吧,你的真气过于精纯霸道,恐怕对着这孩子无益。” “可是,师妹,这可会有损你的修为!” “我不忍心这孩子就这样死去,你看她还那么小,再说有你在身边,我要这一身武功修为又有何用,只要你别再与人争斗,等我去给你疗伤就行!” 二人对视一眼,宋逍遥也不再说什么,因为他同样不忍心,看着这么小的生命从手中流逝。 于是他脱去小女孩沾满鲜血的外套,扶起她坐立起来。元姝在她身后盘腿而坐,双掌推于其后背,调动真气,灌输到小女孩体内。 第53章 雷琛上位 经过一夜治疗,小女孩气息慢慢顺畅起来,但还处于昏迷状态,宋逍遥为其把脉,察觉脉象已经稍稍平稳,长舒一口气,与元姝说道: “师妹,这孩子目前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元姝虚弱的站起身,将女孩儿抱入怀中。 看着怀中女孩,不自觉的嘴角微微上扬,说道: “师兄,你看她模样多可爱,我们救人救到底,收养她吧。” 宋逍遥面露难色,他知道要想彻底救活这个孩子,除非师妹继续为其灌输真气,但这样,早晚会把师妹熬干,于是说道: “可是,师妹,她经脉尽数受损,全靠你的真气维系,只怕以后......” 不等宋逍遥说完,元姝抬起头,浅浅笑着说道: “师兄,那如此,以后可能我俩都要你来保护了。” 宋逍遥也不再多说,眼中闪着点点泪光,看着元姝,慢慢的说: “好!” 元姝抱着小女孩,与宋逍遥走出荒宅,他们需要一处安静又安全的地方,来救治小女孩。 于是二人商量,继续前往罗阳山。 “师妹,此去罗阳山,至少还需四五日,我们尽量赶路,路上随时再寻住处,救治她。” “好,都听你的!” ...... 而此时,陆独安被杀的消息已经传回安阳,圣上震怒,二皇子依计,举荐雷琛带人前去诛杀贼匪。 雷琛上殿,立下军令状,誓死斩杀贼人! 本就是贼喊捉贼,过了两日,雷琛随便杀了几个江湖混混,提交给了官府,当然之后安阳城外一片太平。 圣心大悦。皇上本就知晓雷琛此人,当年此人在武试上名列前茅,皇上赐其五品武官之位,虽然主要任务是教二皇子习武,但如今立功,歼灭了猖狂的贼人,二皇子再来吹嘘几句,圣上当即命雷琛掌管了巡防营! 回到二皇子府上,二皇子设宴为雷琛庆祝,叫来府中艺女,伴舞助兴,把酒言欢。 厅内的舞女,穿着轻薄浅透的丝裙,半露酥胸,伴着动感的节拍,跳动轻快的脚步;挥洒舒放的手臂,甩出轻盈的长袖;扭动灵活的腰身,带动低矮的裙摆,飘飘而起。 李景奕躺在半裸着上身的绝色美女怀中,侧脸贴在雪白酥胸之上,喝着美女藕白玉臂端来的杯中美酒。 雷琛则坐在二皇子一侧,低着头,不敢看此艳景。李景奕见状说道: “雷大人,喝啊,你看看你,总是这么拘谨,这人生在世,伴美人,饮美酒,良辰不可负,哈哈哈!” 雷琛依旧低着头,端起面前杯中酒,恭敬的一饮而尽,他能深得二皇子信任,靠的就是在二皇子面前,时刻小心谨慎,故作拘谨。 二皇子哈哈大笑,一手扶着美女纤纤玉臂,抬起头,另一只手指着厅内舞动的一个艺女喊道: “你,你来,褪去衣物,来陪雷大人!” 厅中女子,缓缓跪地,莺声回道: “遵命。” 言罢起身,边向雷琛走去,边缓缓解开裙带,褪去衣裳...... 第54章 少年宋阳 雷琛在二皇子府上待了一整夜,天明才回。宋阳则早早已经等候在雷府门口。 此时的宋阳,已入雷府三年。 宋阳出生在安阳城外的乡下,一个猎户人家。在他七岁时,父亲上山打猎,惨死在野兽口中,其母上山寻找,也死在山上。家中只留下他和三岁的妹妹,其妹名叫宋瑶。兄妹二人无依无靠,终是沦为乞丐。 三年前,宋阳带着妹妹来到安阳城,沿街乞讨。由于二人年幼,身体瘦弱,经常受到其他乞丐的欺辱。一日,三个年长的乞丐将兄妹二人围堵在一处窄巷,想要抢夺他们的衣物和干粮。宋阳紧紧地护在妹妹身前,他们哪是另外三人的对手,二人皆被推倒在地。 宋瑶因恐惧,嚎啕大哭,那三人嫌吵,其中一人上前,一脚踹在宋瑶胸口,宋瑶很是瘦小,强大的力道当即使她飞出去,重重的撞在墙上,晕了过去,其余二人也靠上前,准备行凶。 宋阳见状,立马爬起来,又顺手抓起地上锋利的砖瓦碎片,接着迅速跳到身前那名乞丐的身上,用双脚死死缠住他的腰部。宋阳左手环抱其脖颈,右手攥紧瓦片高高举起,卯足力气,直直的向他右眼扎去。 宋阳动作灵敏迅速,那人还没来得及甩开缠在身上的宋阳,右眼便被锋利的瓦片刺穿,鲜血当即迸出!巨大的疼痛让他踉跄倒地,双手拼命的撕扯身上的宋阳,另外两名乞丐,被这一幕惊住,不敢上前。宋阳双腿虽然被压在那人身下,但仍死死的锁住他的腰身,借他身下力道,不让其翻滚。然后继续一下接着一下的扎向乞丐的右眼,很快那人脸上血肉模糊,巨大的疼痛让他晕死过去,不再挣扎,但宋阳仍未停手,手中攥紧的瓦片都已经崩碎,那便换成拳头,继续一拳一拳的直击面门,鲜血四溅。宋阳浑身颤抖,咬紧牙关,周遭只能听见锤击血肉的声音和他的低吼。 其余两名乞丐,被吓得双脚发软,后退倒地,又挣扎爬起,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而此时,雷琛已经在巷口看了许久。他缓步上前,一把攥住宋阳还在挥舞的拳头。只见宋阳的右拳已经砸烂,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宋阳猛然抬起头,脸上沾满鲜血,已经辨认不出模样,但一双渗着寒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雷琛。 雷琛张嘴说道: “别再耗费力气了,他已经死了,你倒不如先去看看你身后的女娃。” 宋阳这才回过神来,立马准备起身,由于双脚长时间死死地锁在那名乞丐身上,已经麻木,起身的瞬间宋阳便趴倒在地,但他依旧挣扎着爬向宋瑶,身后拖出一道道血印。 宋阳爬到妹妹身前,伸出露着骨头的右手食指,颤抖着伸向宋瑶的鼻下。宋瑶只是晕过去,还有呼吸。 雷琛见此有些想笑,冲着宋阳继续说道: “没那么容易死,快扶起来吧。” 宋阳感受到妹妹还有呼吸之后,挣扎着坐起,将后背靠在墙上,把宋瑶抱在怀中,不断地喘着粗气,头发上沾满的鲜血,划过脸颊,慢慢地滴下。 雷琛走过去,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扔在宋阳脚边。 “这里有几两银子,但恐怕只能管你几顿饱饭。我现在要去办点事,你若还能跟上我,我便收养你,保你往后不会再为一口吃食,如此拼命。”雷琛说完,转身向巷口走去。 雷琛语气郑重严肃,有些让人信服,况且宋阳明白,如此衣着华丽又魁梧壮硕之人,若想难为自己,捏死他兄妹二人,如同捏死两只蚂蚁,不必多此一举。 于是宋阳伸手捡起地上银两,放入妹妹的口袋,又强撑着身体,抱着妹妹站了起来。 雷琛本是准备去二皇子府上,路经此处,听见巷内争吵,便站在巷口看着。从宋瑶被踹飞的时候,他就在了。他没有上前帮忙,因为他没有那个好心,只是刚刚被宋阳爆发出来的凶狠所吸引,有那么一瞬间,想将他收养,日后调教调教可以投入暗卫。 雷琛走到巷口稍稍驻足,侧身扭过头看向身后,只见宋阳正抱着妹妹,踉跄着向他走来。 “我奉劝你一句,你抱着她,是跟不上我的。”雷琛面无表情地冷冷说着。 宋阳稍微一愣,慢慢蹲下,放下宋瑶,从她口袋里拿出刚刚的银两,扔到一边,又起身将宋瑶背了起来,不屑的从嘴中挤出两个字: “我能!” 雷琛轻哼一声,扭过头,向二皇子府上走去。 第55章 兄妹二人进雷府 雷琛一路上丝毫没有放缓脚步,走过十几条街道,来到二皇子府前。 雷琛进门前又回头看了几眼,没有见到兄妹二人的身影,摇了摇头,走进府中。 过了半晌,雷琛从二皇子府中出来,站在门前台阶上向街道两边观望,依旧没有发现宋阳,刚想离去,突然从身后一侧石狮后面传出宋阳的声音: “你,说话还算话吗?” 雷琛一怔,随着声音,转过身望去,只见小小的宋阳直直的站在石狮旁边,双手握拳垂在腿边,他的妹妹宋瑶,也已经苏醒过来,正拽着宋阳胳膊,躲在身后,昂着头怯怯的看着雷琛。 兄妹二人,一人脸上、身上尽是干结的血液,一人脸上尽是土灰,胸前还有个大大的脚印,样子狼狈又可笑。 雷琛忍不住笑着说道: “哈哈,好,好小子!你再等片刻。” 说罢,雷琛喊来门前府兵,命其牵来一匹黄马。 随后将兄妹二人抱上马背,自己又翻身上马,坐在后边,骑马带着兄妹二人直奔雷府。 不多时,三人到达雷府门前。雷琛下马,又将二人抱下来,将缰绳递给宋阳,说道: “小子,牵马随我来。” 说完雷琛领着宋瑶往前走去,宋阳此时还没有马背高,双手攥紧缰绳,吃力的牵着大马跟在身后,右手刚刚结痂的伤口因此又裂开,往外渗血。 进入府中,又行片刻,雷琛一指前方马棚,让宋阳将马拴进去,等宋阳完成回来,雷琛带着兄妹二人来到大堂当中。 雷琛坐到堂前,兄妹二人站在当中,雷琛询问了二人姓名,又打听了他们如何沦为乞丐,来到安阳。宋阳一一如实回答。雷琛听来,没听出二人有何虚假,便说道: “好,宋阳、宋瑶,那我今日便收养你们二人,日后就留在我府上,往后没人再敢随便欺负你们。” 宋阳赶忙拉着宋瑶跪下,连磕三个头。雷琛见状哈哈大笑。 “哈哈哈,叫义父。” “义父” 宋瑶也跟着哥哥,轻声叫道: “义父” 雷琛欣赏宋阳,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狠辣的手段,日后若为自己所用,定是一把锋利的杀人之剑。 之后雷琛令府上下人,带二人前去洗漱,又命人去买来大小合适的衣服,让二人换上。 至此兄妹二人正式拜雷琛为父,住进雷府内。 一晃过去三年,雷琛着重培养宋阳,教授了他一身凶狠毒辣的功夫。而宋瑶则经过雷琛培养,在几年之后,借二皇子之手被送入皇宫,改名青儿,成为七公主李襄的贴身宫女,之后十几年,一直陪在七公主身边,每日陪七公主读书。 七公主李襄,因长得极像已经薨逝的前皇后,最得皇上溺爱,被皇上允许在养心殿前读书,宋瑶伴其左右,方便为二皇子传达宫内消息。而时常能在养心殿前读书的还有一人,名为高岚,是安阳城中墨家庄庄主高石子的孙女,后边还会再讲到,此处不多赘述。 如今的宋阳,虽然年纪不大,但确实已经成为了雷琛一把趁手的利剑,尤其是最近几次随暗卫杀手行动,下手狠辣,丝毫不拖泥带水,就像当日一刀砍下陆独安的头颅,没有半点犹豫。 待雷琛从二皇子府上归来,宋阳依旧等在门口,为其牵马。随后又跟雷琛进入房中。 雷琛与宋阳说道: “宋阳,前几天之事已经起了作用,昨日圣上已经任命我为巡防营都统,往后我们要经常住进军营了,你也收拾收拾。” 宋阳躬身恭敬的说道: “义父,我没什么可收拾的,您说何时去,我立刻随您前往。” “好,待我稍事休息,等近午时,随我先去一趟青云山。” “是!” 雷琛近日都在与二皇子谋划接管巡防营之事,也未来得及再去青云山,为许昌龄送去钱财,准备今日午时,带宋阳上青云山。 第56章 修缮青云观 雷琛稍稍补补觉,又起来吃过午饭,与宋阳骑马直奔青云山。此行他要代二皇子兑现给许昌龄的十万银票,更要试探出许昌龄的底线,判断青云派后续能否加入二皇子的阵营,加入暗卫。 一路无书,二人来到青云山下,拴马上山,来到青云观。 许昌龄将二人迎进观中殿内,十分客气礼让,雷琛也不墨迹,直接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递交给许昌龄,并装作愧疚地说道: “道长,实在是抱歉,当日回去,急需处理军中几桩事务,耽搁了数日,还望道长不要怪罪。” 许昌龄接过银票,又交给身边弟子,让其收好,然后赶忙说道: “大人这是哪里话,军中事乃是国之大事,自当最重。今日雷大人前来,想必也是艰难抽身挤出时间,老道在此,代整个青云上下,感谢殿下和大人的恩德。” 许昌龄拱手行礼,又继续说道: “恕贫道无礼,当日未听清殿下对大人的介绍,不知雷大人现在,在军中任何官职?” 雷琛见许昌龄问下去,便故意说道: “哦,是这几年跟随二皇子办事,二皇子觉得雷某还听话,于是前几日,向圣上举荐我,接管了巡防营,任巡防营都统,也不是什么大的差事,平常颇多琐事。” “恭喜雷大人,雷大人也莫谦虚,巡防营守护整个皇城的安危,是重中之重。想必,定是雷大人办事,深得殿下和圣上信任,能者自然多劳。” “哈哈哈,这都是二皇子信得过我,我也是听令办事。”雷琛故意着重暗示,是为二皇子办事,才当上这个巡防营都统。言外之意很明显,只有跟着二皇子混,才能有未来。 许昌龄怎会听不懂,当即立马表示: “贫道也感念殿下恩德,日后若是殿下有所指派,我青云山上下,皆愿听从殿下的差遣!” 只此一句,雷琛便明白了许昌龄的态度,只需日后再以钱财招揽,青云山早晚会归于二皇子麾下。 于是雷琛也不再继续暗示,怕操之过急,引起许昌龄不必要的怀疑,便开口笑道: “哈哈哈,二皇子现在指派你青云上下,务必修缮好这青云观,日后殿下定来审查!” “贫道遵命!” “哈哈哈” 几人又在殿内玩笑几句,雷琛便以军务繁忙为由,推辞掉许昌龄挽留用餐的好意,带着宋阳下山回府。 待雷琛离去,许昌龄召集来众位师弟,与他们商讨如何修缮道观。 几个月后,道观基本修缮完毕。许昌龄用这笔钱,重新修建了山门,重新建了三清殿,三宫殿,三皇殿等众多宫殿,又为师弟及弟子们修盖了崭新的住所,新建了练功房,打造出后山宽敞的露天练功场地,整个青云观焕然一新,宏伟壮阔。众师弟及门下弟子,十分享受如今的环境,道心也逐渐迷失其中。 待青云观完全修缮好之后,二皇子果真带着雷琛前来,同时带来了,修建山门前四柱三间冲天牌坊的图纸,外加额外的十万两银票!这让许昌龄及青云山上众人,无不折服于李景奕的阔绰手笔,更让他们在日后,心甘情愿地沦为了暗卫走狗。 之后几年,李景奕不断派雷琛向青云山送来钱财。帮青云山修缮了道观,建起了牌坊,又修整了整个上山的道路。要想富,先修路。自从山路修好,加上二皇子的不断派人宣扬,现在上山敬香的人,每日都络绎不绝,青云山香火达到鼎盛,青云山的名气也越来越大,逐渐被人传为仙山。同时,许昌龄开放山门,广招弟子,青云派逐步发展成为京朝第一大门派。 第57章 罗阳山擎苍派 当日宋逍遥与元姝从荒宅出来,一路上,元姝不断为陆晓晓灌输真气,护住经脉,走走停停,月余才到罗阳山。 行至半路的时候,陆晓晓醒来,但她受到重创,对之前之事全部遗忘。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路之上,二人时常烤地瓜来吃,而陆晓晓每次都吃的特别香,元姝便给陆晓晓取名,小地瓜。 小地瓜将二人视作父母,但元姝与宋逍遥当时已经是不惑之年,元姝觉得别扭,便让小地瓜称他们为宋爷爷和元奶奶。 小地瓜三两岁的年纪,活泼好动,古灵精怪,一路上时常逗得二人开怀大笑。 “元奶奶,元奶奶,你说我吃的这是地瓜,我也叫地瓜,那我是不是可以吃我自己?” “宋爷爷,你为什么不背着我呢,我这么乖,你背着我,背着我啊。” ...... 虽然元姝为救小地瓜,不断地损耗自身修为,但每当二人被小地瓜逗笑的时候,他们觉得一切也都值得。 等到达罗阳山,小地瓜已经与二人十分亲近。 当年宋逍遥游历至此,与罗阳山擎苍派的掌门段庆,曾切磋交手,因两人年龄相仿,几次切磋,二人感觉意气相投,便结为了兄弟。如今宋逍遥和元姝带着小地瓜来此投奔。 小地瓜骑在宋逍遥的肩上,双手摆弄着宋逍遥盘起的发髻,元姝站在宋逍遥一侧,时不时的戳一戳小地瓜,引得小地瓜咯咯直笑。 三人来到擎苍派门前,宋逍遥对门前站着的弟子说道: “快去通报你们掌门,就说他的大哥来看他了!” 不多时,便听见院内一声爽朗高昂的笑声。 “哈哈哈,是不是宋大哥来啦!一别二十年,你居然还活着!哈哈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院内风风火火地走出来一位身形魁梧挺拔的男子,男子面容英朗,额间两道剑锋一样高高扬起的黑眉,一双果决深邃的眼睛,长发高高扎起,前胸和腿上都绑着束带,走来威风凛凛,霸道无双,与他刚刚轻浮地言语倒是形成反差。此人便是罗阳山擎苍派掌门,段庆。 擎苍派以修棍法为宗,世上传言,擎苍派棍法当世无双,疾风七十二棍,攻则横扫千军,守则万夫莫开。段庆天赋极高,武功更是精进,是擎苍派老掌门段建城的儿子。老掌门几十年前因病去世,段庆便在当时接手,成为了擎苍派最年轻的掌门。 擎苍派与别的江湖门派不同,虽说都是江湖中人,但经营俗世的生意,他们有自己的行当,押镖。且近几年擎苍派发展壮大,整个京朝的走镖皆由擎苍派接手。 擎苍派是江湖门派,但实质上可称为京朝第一镖局。同时擎苍派并非只有段庆这一个掌门,而是还有另外两个,是段庆的两位叔叔,分别为二叔断建章和三叔段建文。表面上段庆主持全局,但门派具体事务,还是要由两位叔叔照看。 近几年擎苍派能逐渐掌控全京朝的走镖,除去门派有强大的实力,自然也是跟朝廷沾上了关系,段庆刚正,不屑于巴结权贵,但他的两位叔叔,却早已成为暗卫。 第58章 盛情款待 段庆风风火火地走出门来,只见眼前宋逍遥肩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 “大哥,你和嫂子天天忙什么呢,这么多年了,女儿咋才这么大点,我儿子都有马背高了!” 元姝赶忙上前说道: “段庆,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小地瓜,我与宋逍遥收养的孙女!” 宋逍遥也哈哈笑着,晃动小地瓜,让她喊段爷爷。 “你小子,嘴是真快,快让我们进去吧,坐下再说,一路走来净吃地瓜了,把你的好酒好菜都搬出来!” “好好好,里面请!”段庆依旧哈哈笑着,也不再多问,抬手礼让三人进去。 来到前厅落座,元姝将小地瓜抱下来,小地瓜小小的一只,也不认生,在厅内来回转悠,看着什么也新奇,刚上前准备掏段庆的胡子,被段庆一把抱住。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小地瓜,元奶奶说是因为我喜欢吃地瓜,你这里有地瓜吃吗?” “哈哈哈,有,管够!” 四个人在屋内被一个孩子逗得很是开心。 转眼来到晚上,众人屋内长桌前落座,桌上摆满各色美食,放着几坛美酒,段庆与宋逍遥坐在当中,元姝抱着小地瓜坐在一侧,身前盘中摆着几块烤地瓜。周边还坐着几个陪酒的弟子。 段庆起身,端起身前酒碗对众人说道: “你们都知道,这是我宋大哥,当世的剑神!当年大哥来此,我俩意气相投,结为兄弟,今日再相聚,宗旨只有一个,不醉不休!来,喝!” 平日里的段庆威严沉默,如今见到宋逍遥,表现得如此热情,倒叫陪酒的弟子有些放不开了。 段庆带酒,推杯换盏间酒过三巡,大家逐渐熟络起来,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没一会儿小地瓜睡着了,段庆让人安排了厢房,元姝便与小地瓜先去休息。 喝到半夜,酒桌上就剩宋逍遥与段庆,其余弟子有的醉酒趴在桌上睡着,有的直接躺在了地上。桌上二人还未尽兴,一人提着一壶酒,互相搀着,摇摇晃晃的来到屋外的院子里,寻得一处凉亭,二人坐在长凳之上,赏着圆月,继续喝着。 段庆搂着宋逍遥的肩膀,醉醺醺的摇头晃脑的说着: “大哥,一别二十载,再见时,你已名扬天下,威震江湖,惹得我好生羡慕啊,好生羡慕!” 宋逍遥提着酒壶,灌了一口酒,说道: “喝点酒,你说话就文绉绉,有何好羡慕我的,如今我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家?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嘛!当年我极力留你在此,我们兄弟二人共同坐拥这罗阳山,你非要执迷于去游历江湖,去寻自由。如今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何时,这里,这里,罗阳山,永远是你宋逍遥的家!来,大哥,喝!” “兄弟,喝慢点,喝慢点,看你都快醉了。” 听宋逍遥说完,段庆慢慢放开搂他肩膀的手,表情深沉起来,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变得平缓的说道: “醉?醉是给别人看的。大哥,你我当年喝了多少酒,我们何时醉过。唉,我不羡慕你扬名江湖,成为剑神,我是真的羡慕你说走就走,自由洒脱,不像我,守着父亲留下的擎苍,每日不是被两位叔叔算计,就是忙于处理门派事务,何苦来哉!” 宋逍遥提着手中酒壶碰了一下段庆的酒壶,又喝了一口,说道: “怎么还算计你,当年喝酒,你说你在门内迫于二位叔叔的压力,不便随我出去,这么多年了,那俩人手还伸的那么长?” “哈哈哈,兄弟无能啊,当年我刚刚送走父亲,接管门派,若是随你游历,再回来怕是这里早就换了门庭。这么多年,他们表面上服从我,背地里早就攀附上朝廷。好在是能帮助门派发展起来,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父亲的留下的产业,没有落寞,没有凋零,能养活这么一大帮弟子、弟兄,其余的随他们去吧。” “你们与我青云不一样,你们有自己的营生,本就端着俗世的饭碗,能与朝廷交好,无可厚非,你呀,也别太清高了。” “大哥别说我清高,你的事,我早就听去安阳押镖回来的兄弟说了,你不也是因此事与师门不合,折剑下山吗,你才是清高。”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还装着一脸不清不楚。” “哈哈哈,大哥,何为兄弟,你不说我便不问。你若来,我必盛情款待!你放心,这罗阳山不论何时都是你和嫂子的家!” “哈哈哈,好兄弟!” 二人在院内喝了一宿,待天将亮,才各自回房休息。 第59章 一晃五年 第二天午时,宋逍遥才起床出来房门。他们住在段府内一处独立的别院,院中有不少花草,环境清幽,但此刻院中却充满小地瓜的欢闹声。 原来是院内花草引来不少蝴蝶,小地瓜正与元姝在追着蝴蝶玩闹,宋逍遥见此情景颇为享受,如此宁静的生活,正是他如今最为向往的。 但小地瓜毕竟受过重创,此时经脉尚不稳定,跑着跑着不慎摔倒,一时气息不匀,昏了过去。元姝与宋逍遥赶忙上前,元姝将小地瓜抱起,二人进屋将小地瓜放到床上。 宋逍遥为其把脉,片刻之后说道: “师妹,不用紧张,小地瓜暂无大碍,只是受损的经脉还未完全修复,气息不稳导致经脉再次紊乱。休息休息便没事了。” 元姝一脸担忧,说道: “师兄,这几日我为她灌输真气,发现大部分经脉已经修复,但她受伤时毕竟太小,受损的奇经八脉无法完全贯通。我的真气只能维持她活下去,但要想完全康复,除非有高人能帮她重塑经脉。” 宋逍遥抬头望向元姝,元姝因为近日不断地损耗真气,为小地瓜维系经脉,鬓角已经有了丝丝白发,额头上也出现了浅浅的皱纹。 “师妹,你已经尽力了,往后也只能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元姝眼中泪水开始打转,坐在床边,伸手为小地瓜擦去脸上的灰土。 一整天,元姝都寸步不离,守在小地瓜床边。到夜里,小地瓜才醒来,醒来就哭,宋逍遥拿来烤地瓜,她才开心的吃起来,原来是饿了。 又过了几天,小地瓜稍稍恢复,元姝时刻陪在她身边,生怕她再过分玩闹,昏倒。这几日段庆也了解的小地瓜的情况,也多次来为小地瓜把脉。 段庆让人送来不少名贵补药,来帮元姝调理损耗的真气。又命门下弟子,在出门押镖时,不断打听江湖上有无方法或者高人,能帮小地瓜重塑经脉。 原本宋逍遥与元姝来罗阳山,是想找段庆要上盘缠,然后继续游历江湖,再寻一处安静的居所,度过余生。但现在为了能让小地瓜有个安稳疗伤的居所,便留在了罗阳山,一住便是五年。 五年间,段庆与宋逍遥二人无事便切磋武功,偶尔还会跟着镖车去趟近处城镇,有时段庆还会拉着宋逍遥去喝喝花酒,但也仅限于喝酒。元姝则时刻照看着小地瓜。 小地瓜慢慢长大,与段府上的人也都熟悉起来。时常缠着段庆的儿子段小年,陪她一起玩闹。段小年虽然只大了小地瓜十岁,但元姝依旧让小地瓜喊他叔叔,经常把段小年喊得脸红,于是小年更惯着小地瓜,随时随地听她差遣。 小地瓜虽不是宋逍遥亲生,性格却像极了宋逍遥,自由洒脱,又古灵精怪,段庆也很是喜爱,若不是段小年与小地瓜有年龄差距,他都想代小年提亲了。 但元姝由于常年为小地瓜灌输真气,头发都已花白,即便有段庆送来的名贵补药,元姝的身体衰老速度也快于常人,这让宋逍遥也越来越担心,担心元姝为延续小地瓜的生命,熬干自己。直到段庆手下弟子,打听到能够医治小地瓜的方法。 第60章 决定再去燕山湖 段庆走镖的弟子回来禀报,江湖传闻,在东边有一地方名叫燕山湖,燕山湖中住着一位高人,自称无心老祖。此人几十年间一直隐居在燕山湖,所以江湖中并没有多少人知晓。但听了解的人说,此人有一绝世武功,名为一指佛光,号称可灭身前众生。同时无心老祖若将一指佛光注入人的体内,可以帮人洗髓筑基,重塑经脉。 段庆知晓后,立马赶来激动地元姝与宋逍遥说起。 “我听押镖回来的弟子说......若是能够找到无心老祖,定能治好小地瓜!” 宋逍遥与元姝安静的听段庆说完,低着头,谁也没有应声,见二人都不出声,段庆着急地问道: “怎么了?咱小地瓜有救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 宋逍遥此时抬起头来,对段庆说道: “我认得无心老祖。当年我与师妹从你这离开,无意间去到了燕山湖,有幸与无心老祖切磋了几招,他当时用一指佛光击穿了我的右腿。那时他老人家就已经年过古稀了。如今,若是他还健在,年纪都过百了,当世哪有人能活到百岁?” 段庆听完,无比失落。他对小地瓜的心疼,不亚于宋逍遥与元姝,他是真心喜欢这孩子。段庆转而一想,又继续说道: “无心老祖可能不在了,但他一身绝学,不能后继无人吧,我们可以去找他的徒弟,可以去找他的徒孙,总有人能继承他的武功吧!” 元姝默默地流出了眼泪,擦了擦眼角,说道: “段庆,无心老祖隐居世外,并无徒子徒孙,当年我与师兄去时,他的身边只有一个盲眼女子,名叫阿吉,她根本不曾习武......” 段庆不等元姝说完,着急地起身,冲着宋逍遥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他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身武学肯定也不是凭空得来的,他不在了,他肯定有师承,肯定有别人会!我们要去,我们一定要去燕山湖,一日找不到,那我们多找一日,一年找不到,那就再找十年!我们不能放弃啊,小地瓜那么好的孩子,我们不能放弃啊!我喜欢这个孩子,我想让她当我儿媳妇,你们又不同意,你们,你......” 段庆越说越激动,越说又扯到想让小地瓜嫁给小年的事,但段庆所说的有一点让两人顿悟,无心老祖即便本人仙逝了,也没有徒子徒孙,但难说他没有师承,说不定还有人会这一指佛光! 宋逍遥与元姝心意相通,想到这,二人对视一眼,互相点头。宋逍遥起身按住段庆的肩膀,说道: “你说的对!” “啊?你同意小地瓜做我儿媳妇啦?” “不是,我们要去燕山湖,必须为了小地瓜再去找一找,这世上肯定还有人会这一指佛光!” “好!” 当年在宋逍遥离开之后,没过几年无心老祖便仙逝了,但他们不知,无心老祖临终前已经将毕生修为尽数传给了阿吉。只是阿吉依旧隐居在燕山湖,从不显露武功,江湖上无人知道而已。 第61章 宋逍遥离开罗阳山 众人最后一致决定去燕山湖,宋逍遥与元姝简单收拾下行李,准备近日启程。 这么多年的相处,段庆同样舍不得小地瓜,死活也要一同前往,但此处到燕山湖少说也要两三个月的行程,而且即便是到了燕山湖,何时能够寻到会一指佛光的高人,还是个未知数,更不知何年何月再能回来。 宋逍遥明白,段庆不能长时间离开罗阳山,他两位叔叔,虽说年纪稍大了,但他们还有儿子,依旧对擎苍派的大权虎视眈眈。段庆在罗阳山一天,他们便不敢乱来,倘若他长时间离开,怕是不久便会被架空权力,换了门庭。宋逍遥不能让兄弟承担如此风险。 又过半日,段庆最终让步,自己可以不去,但必须让段小年跟随他们一起前往。擎苍派的镖师遍布全京朝,段小年随行,如若他们遇到任何困难,皆可寻找附近门下镖师的帮助。 段小年听说此事,十分支持父亲,同意一起前往。最终宋逍遥与元姝,拗不过父子二人,权衡之下,便同意段小年一同前往。 临行前,段庆又安排了送行酒,几人喝至半夜。 次日天明,段小年套好马车,又牵来两匹骏马,停在府门前。 段小年年轻,此时虽不及其父魁梧壮硕,但也是身姿挺拔,肩挺胸高,胸前与双腿同他父亲一样,都绑着束带。常年练武,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更显他少年英气。但尚未经历世事,内心还带有少年的青涩,时常会被小地瓜逗得脸红。 不多时,众人来到擎苍派门前,元姝与小地瓜坐上马车,小年与宋逍遥骑上马背,段庆站在门口一脸不舍的看向众人。 “大哥,照顾好小地瓜,路上若有任何难事,一定让小年去寻周边镖师帮助,我已经对门下弟子交代好,如若他们办不到,自会回来向我禀报!” “好兄弟,不必挂念,我去过燕山湖,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难事。” 小地瓜也从马车车窗内探出头来,喊道: “段爷爷,你放心吧,小年叔叔帮我在马车上带了好多地瓜,饿不着我!” 小地瓜也不管去何地,去做什么,只要有地瓜吃,那便万事大吉。 小地瓜一开口,便把众人逗笑,把离别的伤感都冲淡不少。 段庆又嘱咐了段小年几句,便依依不舍地与他们挥手送别。 此时,远处墙角站着两名男子,正偷偷地盯着段庆与宋逍遥众人,看到他们离开,一边互相说着,一边转身走去。 “我去回禀主,宋逍遥已离开擎苍。” “嗯,当年主上得知宋逍遥来我罗阳山,便想让你我二人招揽他,可是这小子真是油盐不进,这么多年,对你我二人的试好置若罔闻!” “哈哈哈,听闻当年他也是为此事折剑下山,师门情谊都不讲了,又怎么能听你我之言。好在他这个麻烦终于走了,他住在此处一日,我们便不好对段庆动手。” “让段岳和段平来我书房吧,我们该商量商量如何对付段庆了。你我都这般年纪,要加快步伐,为两个孩子谋划个未来!” “是,二哥。” ...... 第62章 两位好叔叔的算计 送别了宋逍遥,段庆茫然若失,没有立即回府,而是出去散散步。 段庆此刻忧心事繁多,他担心小地瓜的身体,担心他们此去一行是否会遇到诸多麻烦,是否能找到高人救治小地瓜。除去这些,他更忧心如今门派内的两位叔叔。 他从未与宋逍遥详细说过他的处境,宋逍遥只知道他的两位叔叔时常算计他,觊觎他掌握的擎苍派大权。其实二人的算计,和歹毒,远不止这些,他们是想要将段庆踢出局,带领擎苍派彻底归顺朝廷。换句话说,他们野心庞大,想带擎苍派吃皇粮,光明正大地当上皇家的狗。段庆自父亲手上接过这份产业,他必须守护好擎苍派,若是让它成为皇家的玩物,百年的基业拱手让人,他有何颜面去地下,见对自己给予厚望的父亲。 其实,段庆这两位叔叔,早就有了异心。段庆父亲还在的时候,还能压制住两人,自从段建成离世,这二人便放开了手脚,接受了二皇子的招揽,带着不少弟子暗中加入了暗卫。而这两年,两位叔叔更像是等不及了,时常挑战他的权威,违抗他的命令。他二人安排弟子,擅自接受了几处州郡皇粮的押送,甚至还偷偷为皇室中人,押送金银财宝入京,这无疑是在讨好高位之人。 段庆这边忧心烦恼,他的二位叔叔则与他们的儿子开上了小会。 刚刚在墙角观察宋逍遥的两人,正是段庆的两位好叔叔。此时,二叔段建章,其子段岳,三叔段建文,其子段平,四只狐狸正在段建章的书房,密谋下一步如何对付段庆。 段建章书房内,段建章与段建文两只老狐狸坐在当中,段岳与段平站在二人身前。 段建章端着茶碗,喝了一口茶水,说道: “岳儿,平儿,你俩练的棍法,近日可有长进?” 段平率先开口: “二爷,您放心,我与二哥的三十六路棍法,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段建章听完继续说道: “好!你俩可要争气。虽然本门规矩,七十二路棍法只传段氏长子,但这种老传统,我看也该改改了,等我们控制了段庆,一定要逼他交出其余的棍法秘籍!” 听到段建章说到控制段庆,段岳立马上前一步,紧跟着说道: “爹,我们何时动手!今日我已经听说,宋逍遥带着段小年,离开了罗阳山,他这个剑神走了,剩下段庆,我们几人定能轻易对付!” 段建章与段建文相视一笑,点点头,段建文说道: “好侄儿,消息倒是灵通。其实我与二哥早已做好打算。当年段建城死时,门派内部尚不稳定,只能推出段庆来稳定局面。这十几年我们通过主上的力量,逐渐将门派做大做强,既封住了派中那些老家伙的嘴,又取得了不少弟子的支持,也算是基本掌控了擎苍派的全局。刚腾出手来,准备收拾段庆,结果宋逍遥来了,碍于他剑神在,我们不好动手,如今他离开了罗阳山,我们可要抓住时机!” 段建章接过段建文的话,看着二人,继续说道: “岳儿,平儿,以我们自己的力量去处理段庆,怕会两败俱伤。我已奏请主上,请主上派暗卫高手前来,助我们一臂之力,到时我们与暗卫高手里应外合,定能制服段庆。” 段平激动地拍着段岳的肩部说道: “万事俱备,到时让我们看看,他段庆的棍法是否如传言那样,万夫莫开!” “哈哈哈” “哈哈哈!” 第63章 雷琛到达罗阳山 宋逍遥与段小年从罗阳山出来,一路向东,已有十几日。 而雷琛则带着宋阳和十几位暗卫高手,来到了罗阳山! 由于人马众多,不便直接进入罗阳山,四只狐狸便将与雷琛的见面地点约在了黄沙坡。 罗阳山向南三十里便是黄沙坡,此地因寸草不生,方圆百米皆为黄沙石砾而得名。虽说此处寸草不生,但往周边走去,附近树木植被郁郁葱葱,与其形成鲜明的对比。 四只狐狸骑马赶来,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与雷琛碰面之后,各自下马,走到雷琛面前。四人拱手行礼,齐声说道: “见过雷都统!” 雷琛抬手谦让,同时说道: “不用如此客气,主上已知晓你们的请求,特命我带人前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段建章开口说道: “雷都统,一路辛苦,恕我们招待不周。为了避人耳目,只能暂时约在此处。等事成之后,我们定为雷都统及诸位兄弟在擎苍设宴三日,答谢诸位!” 雷琛懒得听他废话,向一侧摆手,招呼宋阳来到近前,然后又对段建章说道: “我们都是为主上办事,不谈辛苦。这是我的义子,宋阳,派来的暗卫由他指挥,当他的面你们有什么计划,可以直说。” “宋大人,真是年轻有为......”,段建章本想继续放几句彩虹屁,刚张嘴说了半句,便被宋阳打断。宋阳冷冷地说了一句: “直接说计划!” 宋阳这一句,让段建章瞬间感觉有点没有颜面,段建文见状,立马接过话音,说道: “宋大人,我们四人计划,今晚子时,让众位兄弟埋伏在周边树林当中,我们将段庆引诱到此处,到时劳烦大人及众位弟兄受累,助我们制服段庆。” 段建章又补充到: “当然,能制服段庆最好,因为他对我们而言,还有些利用价值,若是棘手,请大人直接将他斩杀!” 段建章这只老狐狸,他想控制住段庆,好逼他交出七十二路棍法,但段庆岂是屈服于武力胁迫之人,今晚必是一场血战。 半晌之后,几人商量完具体计划,雷琛看着远处随四只狐狸一起来的马车,向段建章问道: “你们四人骑马前来,身后跟着这辆马车,是何意?” 段建文此时奸笑着说道: “雷大人,虽不曾见过主上也不知他为何人,但,是人总喜绝色女子,所以这马车内,乃是我们为主上寻来的一位绝色佳人,特意带来,请二位过目,看看是否符合主上的心意。若是能过得去眼,我们过几日便派镖师将她为主上送去!” 雷琛心想,果真是老狐狸,为主上送美人,这一是投其所好,这其二,难说没有想借此人在主上耳边吹风之嫌。 但老狐狸的心思,若是轻易能被别人猜透,那就不是老狐狸了。 雷琛也不动声色,而是直接说道: “几位有心了,不用看,将马车留下吧,我派名暗卫护送她回安阳,主上若不喜欢,自会处置。” 段建文听完,很干脆地说道: “那有劳雷都统!” 商量完毕,几人便上马返回罗阳山。 雷琛看四人走远,对宋阳说道: “去吧,处理干净。” “是!” 宋阳上前,赶着马车走进了树林深处。来到一处草木茂盛的地方,从腰间取出短刃,跳上了马车。 第64章 中计 擎苍派基地其实就是段府,是一处占地几千亩的建筑群,有东南西北四处大门,大门正对主街,又把擎苍派分为四处区域。主门是南门,东南边区域是段庆及家眷居住,西南区域由他两位叔叔居住,其余地方有门派弟子,族内长老等等人员居住。其余养马场,库房等等皆在大院北侧,有巨大的场地又详细划分,不多赘述。由于段府及各处场地太大,每晚都安排有弟子巡防,守卫。 四只狐狸从黄沙坡回来,由西门进入段府,来到段建章的书房,静待段庆前往黄沙坡。四人几日前,就已经重新安排了守卫的轮班,算计着将今日整个段府的巡防和守卫都安排成了自己人,就为配合他们完成今天这场阴谋。 段庆自宋逍遥走后,每日都去府外场地巡视,虽然具体事务还是他的两位好叔叔在打理,但今日他们二人不在,段庆只能自己处理到深夜,方才回府。 回到府上,段庆又提来一壶酒,独坐在院中凉亭,对着当晚圆月,喝上几口,只为冲淡心中烦闷。一人独饮,不多时便喝光壶中酒,段庆扔下酒壶,起身回房。 段庆回到房中,来到床前,发现被褥整齐的叠在床上,却不见自己夫人。段夫人每日忙于家中琐事,很少出府,而且今日不曾与段庆说过要去何处。这会儿已经深夜,这不免让段庆担心起来。急忙出门,喊来院中守卫询问。 段庆不知,今日守卫皆是他那两位好叔叔的人。 “你今日可曾见我夫人去了何处?” “回掌门,今日午时,夫人乘一辆马车出府去了,说是要去黄沙坡,取些沙土来养院中兰花。” “胡闹!可有弟子随行,可曾回来?” “回掌门,夫人不让我们跟随,也不曾见夫人回府。” “那我回来时,你为何不报!” 那名守卫当即跪地,回道: “请掌门恕罪,小的,小的忘了。” “滚,滚吧!” 段庆很是气愤,赶走了守卫。可他哪里知道,守卫所说,皆是他两位好叔叔交代好的。而他的夫人,午时便被他那两位好叔叔迷晕,放在马车之上,带去了黄沙坡! 段庆觉得此事蹊跷,黄沙坡距此不过三十里,若是夫人真去了黄沙坡,也早该回来了。但关心则乱,来不及过多思考,段庆当即牵上一匹白马,又拿上门卫手中长棍,直奔黄沙坡。 段庆出府后,守卫立刻跑到段建章书房,向他们禀报。 段建章大喜,说道: “哈哈,走,去黄沙坡,去为我们的好侄儿收尸!” ...... 不多时,段庆骑马便赶到黄沙坡。他右手持棍,左手勒紧缰绳,将马停在黄沙陂中央,四处观望。当晚月圆,月色下,隐约还能看清黄沙上的车辙,和众多杂乱的脚印。周遭树林茂密阴森,阵阵冷风吹着黄沙,沙沙作响。 段庆还在四处查看,想寻着车辙,找寻马车。只听得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直冲而来,段庆猛拉缰绳,身下白马抬起前蹄,高高扬起头颅,一声长啸。而那支箭,飞到近前,直直插入马头,白马顷刻间向一侧摔去,段庆身法灵活,翻身下马,手中长棍向一侧黄沙中捅去,撑住身体,稳稳落地。 此刻,他方知,中计了! 第65章 混战黄沙坡 段庆稳住身形,右手持棍立于身前,紧锁眉头,向射来利箭的方向望去。而此时他的好叔叔和好弟弟们,也已经赶到,隐藏进了周边树林,窥视着段庆。 树林中,雷琛身后背着箭,手中握着长弓。一摆手,宋阳带领十几名暗卫高手,冲出树林,一瞬间包围了段庆。 段庆冷静地看着周边众人,只见十几个人,皆身穿黑衣,黑纱遮面,有人反手持短刃,有人手持长剑,杀气腾腾地盯着段庆。 段庆握紧长棍,问向众人: “你们是何人!为何......” 他们可不与段庆啰嗦,手持短刃的暗卫,慢慢下蹲,压低重心,脚掌用力,一个翻滚,齐齐向段庆冲来。 段庆见状,右脚快速的踢向长棍下沿,长棍借力向一侧弹起,右手翻转稍松,滑到长棍一端紧握,接着左手握紧长棍当中变成先锋手,随即右脚落地,旋转下盘,带动全身,左手发力,一记横扫!周遭近身的暗卫只一瞬,便被击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宋阳站在众人背后,见状,抽出腰间一把短刃,扭动手腕,瞬间蓄力射出。段庆眼疾手快,右手推棍,往身前一横,将飞来的短刃击落。 就这一瞬,手持长剑的暗卫,便四人一层,包围了段庆整整三层。没错,这就是青云剑阵,来人正是青云山的弟子,也是暗卫。 十二人,不断变换身形位置,时而外紧内松,时而外松内紧,十二把长剑不断转换角度,从四面八方攻来。段庆虽棍法精妙,力道浑厚,在阵中却也感觉有力使不出。 半个时辰之后,众人皆已疲累,段庆身上已经多处剑伤,鲜血染红了手中长棍,但他依旧站于阵中。 只见他横棍腹间,由腰身发力,右手攥紧长棍一端,松开左手,长棍自腰间抡圆从身前划过,击退刺剑上前的几人,腾出短暂的间隙。 段庆喘着粗气,自胸前取下沾血的束带,绕在右手上,缠紧,随着束带拉紧,挤出的鲜血滴入沙土。 段庆深知,若是再无法破阵,自己迟早会被耗尽体力,死在阵中。 段家四只狐狸也来到雷琛的身边,段建章张嘴就是一顿吹嘘。 “雷都统带来的暗卫高手,果真好功夫,将段庆压制的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我看最多再有一炷香,段庆必定落败!” 雷琛将手上长弓背于身后,说道: “段庆的七十二路棍法,的确天下无双,能在阵中坚持这么久实属难得!若不是他固步自封,不愿为主上所用,我当真舍不得杀他!” 段建章听闻,尴尬的笑笑,心想,主上若招他进入阵营,那我们如何自处! 见老狐狸不说话,雷琛继续说道: “段建章,你们为主上选的佳人,我忍不住看了两眼,果真是当今绝色,我已经安排手下将她送往安阳了!” 段建章听闻,立马尴尬地说道: “啊,这,雷都统莫怪,与雷都统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不要当真啊!” 雷琛让宋阳前去处理马车内的女子,宋阳虽已经将其灭口,但他也不是瞎子,马车内女子,虽昏迷不醒,但轻易能看出她年纪已经不小。宋阳将情况汇报给雷琛,雷琛当即明白了马车内是何人,不禁也感叹,这老狐狸当真是歹毒!同时雷琛也明白,自己被他们耍了一道。此时故意说将女子送入安阳,只为恶心恶心他们。 雷琛也哈哈笑着,阴阳怪气的说道: “段庆有你们这两位好叔叔,真是好福气!” 第66章 段庆身死 又一炷香之后,段庆还在阵中苦苦支撑,浑身的伤口都在渗着鲜血,随着攻守动作,甩出的血滴,洒在周边沙土上,围绕段庆一圈,沙土皆被染成红色。 段庆缓了几口气,撕下上身被长剑割碎的衣服,擦了擦长棍。随即手持长棍当中,两端各空出五尺,双手只在寸许间展开,力不虚用,握也坚固,身前七尺,皆可攻守。 随着周遭不断有长剑攻来,段庆挪展身形,只在数尺之地进退闪让,一时间棍影如山,环护周身,棍势如长虹饮涧,拒敌若城壁,破敌若闪电! 雷琛见状,不觉眉头一皱,原本他也以为段庆坚持不了许久,但如今看着段庆仿佛越战越勇,不免担忧。因为此行虽然带来了青云山弟子,但他们只是许昌龄的徒弟,并未带来许昌龄师弟之类的绝世高手。他们只能依仗着精妙的青云剑阵,慢慢地困杀段庆,并不能做到一招制敌。如今众人皆已疲惫,段庆破釜沉舟,势欲战至力竭。雷琛担忧青云弟子会因疲惫露出破绽,让段庆逃脱。 四只狐狸也开始心急,不断地催着雷琛,让暗卫们抓紧解决段庆。 雷琛懒得理他们,但也知道不能再多耗,当即抬起手中长弓,张弓搭箭,嗖,一支利箭自身前射出,飞速地穿过青云弟子众人,冲向段庆的后背。 此时段庆无暇顾及,并未发觉射来的利箭,利箭飞至后背,箭头狠狠地插进他的血肉之中。 钻心之痛。 噗!段庆吐出一口鲜血,青云众弟子见状,十二人皆横剑飞身向前,旋转手腕,将长剑于当空挥舞,剑尖直冲段庆。 段庆强撑一口气,滑动长棍,转握末端,转动右手,带动棍尖不断圆周转动,长棍越转越快,棍尖所画圆圈越来越大,棍影重叠,宛如一根石柱,然后调动周身真气,施于棍上,瞬间翻转腰身,长棍由身前旋转横劈至身后,一招落雁千棍! 力道强横,只一瞬,段庆周边沙土轰炸纷飞,十二人也被震飞数丈。 虽击退众人,但手中长棍,也尽碎。段庆浑身鲜血,身形摇晃,看向众人,刚想张嘴出声,一把短刃,瞬间横穿其脖颈。 段庆怒目圆睁,轰然倒地。 宋阳从众人身后走上前来,一脚踩在段庆脸上,弯腰将短刃从他脖颈上抽出,又在段庆身上擦了擦血,放回腰间。 四只狐狸见状,赶忙从林中飞奔过来,雷琛紧随其后。 来到近前,段家四狐狸,无比激动,段建文喊道: “二哥,成啦,成啦!这以后段家就是我们兄弟的啦!” 段建章见雷琛也走了过来,立马说道: “什么你我二人,这都是雷大人的功劳,以后段家誓死效忠主上!” 雷琛也不多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段庆,对宋阳说道: “将他放于马车上吧,与车内女子一并烧了。” “是!” 段建章赶忙说道: “稍等!” 只见他弯腰下去,摸索段庆的尸体,从他腰间束带内,掏出一块掌门令牌。 “好了,宋大人,您请!” 待宋阳办完,众人随四狐狸,回到段府。 第67章 飙演技 次日,段建章将门派内众长老与众弟子召集在段府大堂,与段建文演了一出戏。 众长老坐于堂内两侧,众多弟子站于他们身后,而段建章站在大堂中间,装出一脸愁容,来回踱步。 待众人全部到齐,段建章手举段庆的掌门令牌,说道: “诸位,昨日段庆小侄深夜寻我,说他夫人十分想念段小年,郁郁不食,他要带着夫人前去寻找。又觉门派不可一日无主,他便将他的掌门令牌交给了我。今后派内大小事务,皆让我来决断。侄儿态度坚决,我又推脱不及,只能先收下令牌。本想今日让他与众位商议。没成想,一早我去查看,他早已带着夫人离府去了!” 宋逍遥在此住了五年,众人也认得,虽不知去了何处,但都知道段小年随他同行而去,已有数日。 段庆的夫人思念儿子很正常,但段庆可不是如此草率之人,他们不免心生疑虑。 而此时,段建文站了出来,率先质疑段建章。 “二哥,大家都知道,段庆侄儿平日里沉稳持重,怎会不与大家打声招呼,就独自带着夫人离开呢!” “就是啊”“对啊,掌门平日从不这么行事啊!”“就是”...... 见众人议论纷纷,段建文继续说道: “二哥,不是我不信你啊。令牌在你手上,自然该听你的。但在座诸位除了你,也没有第三个人见证,这很不合情理!除非把当日守卫都找出来,看看他们夜里有没有看见侄儿带着夫人出府!” 段建章故意又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说道: “三弟,你起怀疑很正常,换做是我,我也疑惑。但是你提到了当日守卫,确实不妨都叫来,询问一二。” 于是段建章故作避嫌,让族中长老的弟子前去,把当日值守在段庆府内和南门的守卫找来。 不多时,昨日守卫尽数到场。段建文故作姿态的上前询问: “你们昨日可是值守在南门和段庆掌门院内?” 众人回答: “是!” 段建文又接着问: “那你们下一次值守是何时?” 其中一人回道: “回禀三掌门,我们七日一轮,下次值守当在七日后!” 段建文点点头,又向另一人问道: “好!那我问你,昨晚你可见段庆掌门回府?” “回禀三掌门,昨晚段庆掌门回府时已经夜深!” “那可曾又出过府?” “大概丑时,段庆掌门驾着一辆马车,出府而去!” “那你们可有人跟随保护?” “掌门不许我们跟随,随手拿走我的长棍,便驾车离开了!” “好!你们退下吧!” “是!” 段建文面向众人说道: “看来,段庆侄儿确实带着夫人出府了,只是为何如此着急,都不与我们商议!” 至此,坐在一旁头发和胡须皆雪白的族中长老,厉声说道: “唉!糊涂啊!段庆怎会如此妇人之仁!居然为了去寻儿子,交出掌门令牌,撇下偌大的擎苍。糊涂啊!” 此人正是段庆的三爷爷段学南,也是段家资格最老的长辈,门下弟子最多,在府内最有威信。 眼见段学南已经相信,段建章立马过去,恭敬地说道: “三伯,别动怒,段庆侄儿也是不忍心他夫人过于思念孩儿,也是人之常情,待他回来,我定好好教导他!” 这老狐狸,段庆此时也只能在给他托梦的时候,听他教导了,但那时,真不一定是谁教导谁。 段建文见状也假装担心地走过去,紧皱眉头,蹲在段学南身前,握紧段学南的手,劝他顾忌身体,不要动怒伤身。 事已至此,无人再有异议,段建章顺水推舟,诉苦自己已经年迈,恐怕一人难以主持大局,还望众位长老和三弟时时帮衬自己,共同打理好擎苍派! 众位长老也不便再多说什么,默认了段建章日后执掌擎苍,各自叹息几声,纷纷离去。 留下两只老狐狸和两只小狐狸还站在大堂,压抑着内心喜悦,望着众人离去。 第68章 约法3章 段家四狐狸取代段庆,彻底掌握了擎苍派的控制权。 开完门派大会的当晚,段建章就命人在院中摆长桌,上美酒,准备盛情款待雷琛众人。 酒桌之上,段建文为了讨好雷琛,命人从自己房中取来一把纸扇,赠与雷琛,并说道: “雷都统,我这儿有一把纸扇,乃是我从巫山毒师手中得来,想赠与您防身。” 雷琛放下手中酒杯,接过来纸扇,也不细看,转手便递给了身旁的宋阳。 “那便谢过段掌门,只是我不需要防身,就转赠给我儿宋阳吧,哈哈哈。” 段建文见状,立马陪着笑道: “雷都统武功盖世,身边高手如云,自然无需防身,但雷都统也别小看此物。此扇每根扇骨中都藏有毒针,各种毒针均有不同药性,其中最为可说的当属主扇骨中的迷毒。若中此毒,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会瘫软三刻!” 雷琛听闻也未提起感兴趣,端起酒杯浅尝一口,说道: “那便更好,宋阳用它,更能发挥它的用处!” 段建文觉得这个礼物送得没滋没味,便也不再多说,只得尴尬地端起酒杯,继续向雷琛敬酒。 不多时,众人酒足饭饱,跟随雷琛前来的暗卫皆回房休息。 雷琛告知段建章,无需宴请三日,今晚过后他们便要动身去往别处,但今晚还需为今后行事,与他们约法三章。 于是雷琛带着宋阳,跟随段家四狐狸来到段建章书房。 宋阳站在雷琛身后,其余众人坐在茶桌周边。 段建章让弟子送来茶水,又与其他三只狐狸对视一眼,然后直接向雷琛发问: “雷都统,主上是否还有交代?” “嗯,主上却有几点要求,你们借主上之力,铲除了段庆,独掌擎苍,今后要专心为主上办事,要你们全……” 不等雷琛说完,段建文立马表态: “请主上和雷都统放心,之前我们是碍于段庆存在,有些事无法调动全力为主上分忧,往后不管主上再有任何派遣,我门派上下,必将尽心协力!” “好,看来建文掌门想得通透,主上肯帮你们,并不只是因为你们几个加入了暗卫,主上想要的是整个擎苍派。要你们全门派加入暗卫,这便是其一。” “那其二呢?”段岳接过话音,继续问道。 雷宸瞥了段岳一眼,继续说道: “你们擎苍派门下镖师,足迹遍布京朝,这其二便是,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能代主上直接指挥近前镖师!” 此话一出,段建章脸上稍显难色,他故作样子,端起茶杯,又看向段建文与另外两只小狐狸。 不愧是一家人,其他三人几乎同步地端起了面前茶杯,品了一口茶水,颇为滑稽。 见无人说话,雷琛便又说道: “当然,你们如今刚刚完全掌握擎苍,主上也不会心急到,明天便号令全门派为暗卫行事,会给你们留出整顿的时间。此期间,若是还有阻碍,我们亦可继续帮你们铲除。如此,诸位可还有难度?” 见雷琛此时脸色阴沉了下来,段建章赶紧说道: “没有难度,没有难度,一切听从雷都统安排!” “那就好,我……” “那其三呢?”这次是段平忍不住,打断雷琛问道。 雷琛叹了一口气,端着茶杯,站起身来,一口喝尽。 “我明日便启程回安阳,不必相送,天将明,我们便会自行离开。这其三……” 说到此处,雷琛故意停顿片刻,环视四人,只见四人手端茶杯,齐齐地盯着自己,便继续说道: “这其三,就是以后在我说话的时候,勿插嘴!” 说完,雷琛扔下手中茶杯,带着宋阳,摔门而去。 留下四人坐在屋内,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一夜无书。 第二日,天还未亮,雷琛就带着众人离开了段府。因为昨日雷琛走后,段建章便交代好了门口守卫,所以他们出府,未受任何阻拦。 雷琛与众人出了段府,却并未直接返回安阳城。 第69章 燕山湖 四个月后。 为照顾小地瓜的身体,众人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历时四个多月,到达燕山湖。 燕山湖四面环山,只有南侧山外涧边一条小路,直通入内。 众人舍弃车马,沿南侧山外小路,向里走去。 小地瓜趴在宋逍遥背上,一手拽着宋逍遥的衣服,探起身子向旁边山涧望去,激动地告诉众人: “你们快看,这水里有鱼!” “这儿的鱼太小,山中湖里的鱼啊,才鲜香肥美,虽不及......”宋逍遥刚想说起青云山后山的青鱼,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因为他也不知道,何时还能带着小地瓜去青云山烤鱼。 元姝在二人身后,接着宋逍遥的话继续说: “小地瓜,小年,等会让剑神抓鱼给你们烤来吃,他烤的鱼特别好吃!” “好!”小地瓜兴奋地举起手中地瓜,啃了一大口。 段小年走在最后,也说着:“那就有劳前辈了!” 宋逍遥听闻,笑着说道: “小年还是这么客气,叫什么前辈,叫大伯!” “是!那就有劳大伯了。” “哈哈哈” 众人欢笑着,欣赏着周边美景,不多时便进到山中,来到湖边。 只见湖边古树丛生,奇峰耸秀,水傍山,山倚水,湖面宽广,天水一色! 四人被这景色吸引,纷纷驻足,欣赏片刻,段小年问道: “大伯,此处真像仙境,但不知道这无心老祖,居住在何处?” 周边沿着湖边,有了平坦的草地,宽敞可供行走,于是宋逍遥将小地瓜放下来,又指着湖面北侧说道: “你细看,在北侧山脚下的湖面上,有一座船屋,之前无心老祖就是住在船屋里。” 众人顺着宋逍遥手指的方向望去,由于距离还太远,隐约间勉强看清,湖面上有一木屋。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元姝拉起小地瓜的手,往前走去。 又沿着山下草地走了几刻,众人终于看清前方停在湖畔的船屋。 船屋整体呈褐色,皆由山中林木建造,宽高各一丈,长约三丈,顶棚角状隆起,整齐地搭着茅草用来抵挡风雨,两侧木墙各有两扇窗户,此时也都大开着,船头拉着几根两指粗细的草绳,直直的栓在岸边固定船屋。 来到船屋跟前,还能看清船屋一侧开着的窗户里,飘出阵阵炊烟,明显此处还有人居住。 众人见状不免有些高兴,宋逍遥向船内喊道: “老祖,宋逍遥特来拜访!” 喊了几声,看得船身略微有些轻晃,不多时从船屋内走出一人,拄着拐杖,站在船头。只见此人穿着一身灰白的粗布衣服,一头银发披在双肩,白沙遮面,脸上几道皱纹,嘴角带着微笑,此人正是无心老祖身边的瞎女阿吉。 元姝往前一步,向此人说道: “阿吉婆婆,我是元姝,您还记得我吗?” 阿吉侧耳听完,呵呵笑道: “你是当年混小子的师妹,元姝啊!” 阿吉虽然年纪大了,但说话声音依旧清澈温柔,给人感觉很是亲切。 元姝回道: “婆婆,您记性真好。” 宋逍遥紧接着说道: “婆婆,混小子宋逍遥,也来啦!” “呵呵,知道,知道,刚刚在屋里就听见你喊啦,这次来,还带着你们儿女啊?” 阿吉光凭听几人气息,便能分清面前几人,可见此时她现在内力深厚,这不免引起宋逍遥的注意。 阿吉冲几人摆摆手,拄着拐杖转身往屋内走去,让出船头位置,继续笑着说道: “快来,带着孩子们进来吧,脚下慢点,扶着点孩子们。” “好。”宋逍遥拉起小地瓜的手,一个飞身稳稳地落在船头,段小年和元姝也都飞身上船。 众人来到船屋,一进船内,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房内陈设简单,当中摆着一张小小的四方桌子,四边有几个木凳,旁边还摆着一把木质的躺椅。再往里还有两间房间,由此只能看到近处一间,内里有木柜,木柜上摆着几个瓷碗,一侧有个简易的石制灶台,下方隐约还有火光,上边蹲着一个土罐,冒着腾腾热气。 “你们先坐,我先去看看炖的鱼汤,一会儿我们喝鱼汤!”阿吉说着,准备向屋内走去。 元姝立马走上前扶住阿吉,说道: “您坐,我来吧,婆婆。” 阿吉呵呵笑起来: “不用,你快坐吧,旁边有水,给孩子们倒点水。” 阿吉利落地转过身,拄着拐杖径直走向里屋,轻松熟练地来到灶边,拿起一旁抹布垫着提起土罐上的盖子放到一边,又拿起一旁的木勺,舀了一勺,放到嘴边,尝了一口,浅浅皱眉,说了一声: “还差点火候,我们再等等。” 众人看着阿吉,不禁佩服,阿吉虽然眼盲,还拄着拐杖,但做事丝毫不异于常人。 阿吉走出来,坐在躺椅之上,礼让众人坐下。 “老奶奶,您的头发真好看,还闪光呢!”小地瓜走过去,手扶在躺椅上,凑上去,盯着阿吉的头发兴奋地说着。 “你叫什么名字啊?”阿吉依旧笑呵呵的,握住小地瓜的手,轻轻攥在手心。 “我叫小地瓜,因为我喜欢吃地瓜!老奶奶你叫什么?”小地瓜歪着头说着。 “你可以叫我阿吉奶奶,很可惜这里没有地瓜,不过奶奶可以给你做鱼汤喝。” 一老一小,在一旁逗乐,画面格外温馨。 第70章 阿吉的过往 等阿吉的鱼汤煲好,元姝又借着船屋内的青菜和活鱼,为大家做了一桌饭菜。 之后,众人吃完午饭,坐在一起闲聊,期间元姝向阿吉介绍了两位孩子,告诉阿吉,小地瓜其实二人是收养的孙女,另外一个是擎苍派掌门段庆的儿子,段小年。 段小年起身行礼,阿吉又礼让他坐下。 阿吉躺在摇椅上,轻轻晃动,摇椅年久失修,随着阿吉的晃动,咯吱咯吱响着,船屋外的湖面,由此处也荡去片片涟漪。 小地瓜则在屋里四处转着,一会儿从窗外看着湖面,一会儿又去坐在船头,踩着湖水。 听元姝介绍完,阿吉缓缓开口说道: “你们是来找无心老祖的吧,是想借老祖的一指佛光,救治这个孩子吗?” 众人惊愕,因为来时没看见老祖,宋逍遥与元姝已经明白,老祖可能已经仙逝,便未提及来意。但阿吉婆婆居然能完全猜出他们所来为何。 其实阿吉刚刚攥起小地瓜手的时候,便已经察觉出了她的经脉异常。 宋逍遥率先说道: “婆婆真是神了,我们还未说,您居然都知晓了。” “哈哈,人老则妖,我只是年纪大了,看事用心,不用眼,用眼我也看不见呐。”阿吉还是笑呵呵的说着。 元姝见状也说道: “婆婆心灵性慧,我们此行确为此事。” “嗯。但无心老祖早在你们当年离开此处之后,没几年便仙逝了。”阿吉神情略带落寞地说着。 于是,宋逍遥又问: “婆婆,那您知道无心老祖祖籍在哪,师承何处吗?” 听宋逍遥说完,阿吉轻轻扬起头,拍着小地瓜后背的手也稍有停顿,仿佛陷入回忆当中,缓缓说道: “从未听老祖提及过师承,不过老祖与我都来自武国。” 众人心有疑惑,却还是继续静静地听阿吉说着。 我的家乡在武国与京朝的边境,一个名为木崖的小城。当时京朝与武国常年战争不断。木崖城位置特殊,更是常年处于战火之中,百姓生活的很苦。我也忘了是哪年,武国的军队被围困在城内,整整三年。京朝的军队围而不攻,武国支援又迟迟未到,城中的食物很快被消耗殆尽。 百姓为了活下去,吃草木树皮,但很快城中草木皆被吃净,不少百姓被饿死,之后就开始了易子而食。军队吃光粮草、杀光军马,为了活下去,也开始屠戮烹杀百姓,一时间城内饿殍遍野,白骨累累。 战争开始之前,我家中养着几头牛羊,父亲有先见之明,将牛羊全部宰杀,藏于事先在院内挖好的坑洞之中,只敢晚上取来少许肉,供全家食用,使我们没有被饿死。但当城中军队开始捕杀百姓,他们也未能逃脱,只因我当时年幼,身形小,被父亲藏进了储存牛羊肉的洞中,才暂时幸免。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靠啃食洞内的生肉,活着。或许是因为洞内漆黑,长时间不见光线,也或许是因为每日只能吃生肉,我患了眼疾,双目失明。不知过了多久,洞中的生肉也被我吃完了,再住在洞中,早晚会被饿死,我便偷偷爬了出来,当我出来,发现看不见任何东西,害怕的大哭。这可引来了城中的官兵,他们冲进来,将我扛起,不知要去往何处。 本来我以为自己必死,哭闹挣扎到没了力气,谁知半路一人轻易的杀掉他们,将我救了下来。他讲我背起来,出了城。当时我也不知他如何出的城,只感觉耳边冷风呼呼刮来,感觉身体像是在空中飞行,就这样不知飞行了多久,等到安全了,他又带我坐上马车,就又走了数月,才来到了燕山湖。 来到此处,他修建了这座船屋,这把摇椅也是他做的。我询问过他是谁,他便要我称呼他为无心老祖。 起初是他捕鱼,做饭,后来我慢慢学会了不以双眼去辨认事物,这样我也可以学着做些吃食。从此,老祖捕鱼,我来做饭。就这样过了几十年,后来老祖年纪大了,我也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便开始照顾他,就像,就像他的佣人,哈哈哈...... 众人静静地看着阿吉,听得入迷。而小地瓜也玩累了,搬着小板凳坐在阿吉身边,趴在她的腿上睡着了。 第71章 一事相求 阿吉又讲了许多这么多年与无心老祖相处的趣事,但都与宋逍遥等人来此的目的无关。 阿吉好久没与人说话,不断地拉家常般地说着,脸上洋溢着沉浸在美好回忆里的幸福,就这样说了半日,阿吉才回过神来,脸稍稍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 “哈哈,老了,爱絮叨,已经好久好久没与人说话了,有些忍不住,你们可不要嫌我老太婆烦啊。” 元姝直了直身子,笑着说道: “没有,婆婆,您所讲的生活,我也十分向往,若不是还有俗事缠身,我也好想找一处这样的安静之地,生活下去。” “元姝,老祖曾说,人活一世,身边事尽是俗事。吃饭穿衣是,当官经商也是,哪怕是当上皇帝,统领万民,亦是俗事。俗事烦心,俗的其实是心,不是事。你要随性一点,那任何事也便不再是俗事。” “老祖活得通透。”宋逍遥点头说着。 “你也通透,随性洒脱,当年老祖说你之剑,终将封神,如今何样了?” “老奶奶,宋伯伯已经成为了剑神。”段小年恭敬地向阿吉说道 阿吉听完,接着说: “是嘛,混小子真厉害,老祖看人还是没错。” “都是虚名,还是要感谢老祖当年不吝赐教,又手下留情。”宋逍遥谦让着。 “哈哈,这么多年,虽然也有别人到此处寻过他,但我从未见老祖与人切磋,还是不及你小子,粘人!”阿吉打趣着宋逍遥,引得几人哈哈大笑。 又闲聊几句过往,趣事也差不多聊完,元姝便问道阿吉: “婆婆,老祖仙逝了,我们再来问您也难免触及您的伤心事,还希望您不要怪罪。只是小地瓜幼年受创,导致经脉受损,需要一指佛光帮她重塑经脉,您可曾听老祖说过,当世还有人会这神功吗?” 阿吉双手轻轻抚摸着趴在她腿上睡着的小地瓜的后背,又捋了捋她扎起的头发,嘴角不免露出微笑,随后淡淡地说道: “别人是否还会,我不得知,但是老祖的一指佛光已经尽数传授给了我。” “啊?”众人惊讶到异口同声。 “老祖怕走后我无法自保,便传给了我。但此处偏僻少有人知,要这佛光也无他用,倒是方便了捕鱼。” “啊?”众人再次惊讶,如此神功,阿吉居然用来捕鱼! “婆婆!那恳请您能救小地瓜一命!”元姝起身,躬身拱手向阿吉行礼。 “快坐下,坐下,我很喜欢这小娃娃,我肯定会救她,但是我也有一事相求。”阿吉摆手让元姝坐下。 宋逍遥也很激动,立马起身说道: “婆婆您请直说,若是我们能做到,莫说是一事,就是十事百事,我也去做!” 阿吉再次摆手,说道: “你也快坐,这么多年了,混小子还是这么急性子。这件事不需要你们去办,我是想把一指佛光传给这个女娃。” 听阿吉说完,宋逍遥与元姝面面相觑,他们实在猜不透阿吉婆婆内心所想。一指佛光是何等绝世神功,阿吉却拿来捕鱼,他们求阿吉用一指佛光帮小地瓜重塑经脉,阿吉却想直接传授给小地瓜。 阿吉知道众人疑惑,不等他们说话,便又说道: “我也老了,说不准哪天便会追随老祖而去,我不能让老祖的绝学失传在我手上吧。但你们也应该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老太婆隐居此处,无人知晓,少有争端,但这个女娃可是要随你们出去,日后江湖上若是知道她身怀神技,难免会有不少麻烦,所以你们可要考虑清楚。” 元姝紧皱眉头,看了眼小地瓜,刚想说话,宋逍遥率先说道: “婆婆,这样吧,我们已经聊了半日,也该吃晚饭了,您先休息休息,我去捕鱼,让元姝来做,我们吃过午饭,商议一下,再来回复您,您看是否可行?” “好啊,元姝的手艺值得多多品尝。” 阿吉说完,嘴角含笑,往后一仰,躺在摇椅之上,手却依旧离不开小地瓜的后背,轻轻拍着。 不多时,阿吉也鼾声轻起,也睡着了。 第72章 阿吉死去 众人见状,轻手轻脚的退出船屋,来到湖边草地。 此时天色将黑,周边虫鸣鸟叫,鱼儿也频频跃出水面,激起涟漪。 三人往前走着,元姝想去摘些野菜,段小年则跟随宋逍遥去捕鱼。 走出几步,段小年忍不住问道: “大伯,阿吉奶奶想传给小地瓜一指佛光,明明是好事,小地瓜为何你们如此犹豫呢,若是担心江湖上觊觎,有您剑神在,完全也无需担心啊?” “小年,我知道你也为小地瓜担心着急,可我们犹豫并不是这个原因。”元姝耐心的说着。 “那是为何?”段小年又问。 宋逍遥单手按在段小年的肩膀,一边带着继续漫步走着,一边说道: “若只是如此,我们并不担忧,即便是我们百年之后,不在了,有人觊觎一指佛光,来找麻烦,小地瓜也能凭此自保。况且只要不让她知晓,她便不会有意去领悟,即便她体内有次修为,领悟不到,自然也不会使用,旁人更无从知道。我们担心的其实是阿吉婆婆。因为功法修为贯穿周身血脉,若是直接传给另外一人,那便相当于抽血吸髓,抽干真气,那他本人的生命也将耗尽。刚刚阿吉婆婆只提醒我们日后莫须有的麻烦,故意避开不谈,是怕我们不忍接受。她想让小地瓜接受一指佛光,自己随老祖而去,这才是她的请求。” “是啊,婆婆是想请我们帮她完成,传承一指佛光的遗愿,然后随老祖而去。而这个请求,我们怎么能忍心接受呢。”元姝也附和着宋逍遥说着。 “哦,原来是这样。”段小年恍然大悟。 “好啦,先不想了,师妹你去多采点野菜,我与小年多捕几条肥鱼,我们先准备晚饭吧,之后再与婆婆从长计议吧。” “好。” 众人便分开去忙活,而船屋内,阿吉将小地瓜的头轻轻抬起,面向着自己。 刚刚,她是在装睡。 她轻轻抚摸着小地瓜的脸自言自语道: “胖嘟嘟的,肯定很可爱吧。” 言罢,阿吉左手扶着小地瓜的下颚,伸出右手食指,调动周身真气于当空画圆,食指尖金光一闪一闪,手指转动越来越快,金光越来越亮,很快便于当空形成一个闪着金光的圆,随后,阿吉一指点在小地瓜的额头,金光由指尖尽数进入到小地瓜体内,在她额头一闪一闪……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飞身在湖面上捕鱼的宋逍遥,与草地间采摘野菜的元姝,都看见了船屋内的光亮,二人当即扔下手中的鱼和野菜,向船屋冲去,段小年见状也紧随其后。 待众人来到船屋,里面的光亮也已经熄灭。 借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众人才看清,小地瓜依旧趴在阿吉的腿上睡着,而阿吉坐在摇椅上,上身前倾,双手垂在摇椅两边。 元姝快步过去,跪在阿吉旁边,扶起阿吉,躺在靠背上。 “婆婆!您……” 未等元姝说完,阿吉虚弱的抬手拉住元姝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道: “没,没死呢,还有,还有一口气。小地瓜这孩子我很喜欢,我已经将一指佛光尽数传给了她,有这一身修为,她体内的经脉已经自行修复,你们就放心吧,她没事了。” 宋逍遥走上前,想为阿吉把脉,却被阿吉拒绝,阿吉喘着粗气,停顿休息片刻后,继续说道: “今日与你们聊天,我很开心。我啊,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了。我知道,你们犹豫不决,是因为担心我,可我想念老祖啊,早已想随他而去。苟活到今天,也只是凭着不想埋没他一生修为的这一点不甘。或许这也是老祖传我一身修为的初衷,但他不在的岁月实在难熬。” 阿吉说得很慢,声音也越来越小,众人不敢打断,虽眼含热泪,依旧静静的听着。 “我还有一事,想请你们帮忙。” 元姝早已泪流满面,紧攥着阿吉的双手,哭着说道: “婆婆,您说!” “当年老祖要求,死后让我把他的骨灰撒在了湖里,能不能请你们在我死后,将我放在船屋,一起烧掉,我也想随着船屋散落到湖里,去陪老祖。” 元姝没有说出话,她已经泣不成声。宋逍遥擦了擦眼角的泪,坚定地说了一句: “您放心,我们一定照办!” “你个混小子,我信你。还有,别让小地瓜知道,是因为我,是因为我……”阿吉有些喘不上气,慢慢地说不出话。 宋逍遥不忍心的别过头,继续说道: “您放心,我知道,我知道。” 阿吉动动手,示意元姝松开,然后极力的伸出手搭在小地瓜的背上,轻轻地抚摸着……然后又垂在一边,断了气。 “婆婆!”元姝失声痛哭。 第73章 离开燕山湖 元姝的哭声,吵醒了小地瓜。 小地瓜抬起头来,睁开惺忪的双眼,看向元姝,稚声问道: “元奶奶,你怎么哭了,是爷爷又惹您不开心了吗?” 元姝收住哭声,擦了擦眼泪,说道: “不是,不是,是阿吉奶奶……” 小地瓜并不懂元姝的话是何意,但当她看向阿吉,也便想明白了,瞬间大哭起来。 “阿吉奶奶,阿吉奶奶!” …… 宋逍遥和元姝又开始哄小地瓜,段小年也凑上来,安慰着小地瓜。 小地瓜伤心的哭了半宿,也哭累了,段小年将她背起,来到船外,又开始安慰她。 “小地瓜,当年我奶奶走的时候,我也像你这样伤心,但父亲说,其实奶奶从未离开过我,只是我看不见她,她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在照看着我,于是我看院中兰花是奶奶,看院外大树也是奶奶,奶奶无处不在。” 小地瓜侧着脑袋,脸贴在段小年背上,带着哭腔说道: “小年叔叔,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现在还小,等你再长大你就明白了,其实阿吉奶奶去了天上,以后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你只要想她了,她就会飘下来,变成你眼前的花,身边的树,你可以跟它们说话,阿吉奶奶都能听得到!” “你是说,阿吉奶奶变成了神仙?” “对,阿吉奶奶就是变成了神仙,还是小地瓜聪明!” 于是小地瓜也不再哭了,她仰起头,看着天空,好一会儿之后,又说道: “小年叔叔,我饿了……” 小地瓜已经不再为此难过,又饿了。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个孩子扫去阴霾,又开心地笑了起来,小地瓜脸上又笑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儿。 元姝与宋逍遥在船屋内陪了阿吉一夜。元姝帮她洗漱,整理妆容,而段小年与小地瓜则睡在了外面草地。 第二日,宋逍遥点燃了船屋,带着众人跪在岸边。待船屋烧尽,众人磕了三个头,起身望着湖面。 半晌之后,宋逍遥牵着小地瓜的手,带着众人向山外走去。宋逍遥借机摸着小地瓜的脉象,望向元姝与段小年。三人对视一眼,宋逍遥轻轻点了点头。 又沿着山涧,众人走出了燕山湖,来到停放马车的地方。元姝与小地瓜上了马车,宋逍遥与段小年骑上马背,一行人走去。 “大伯,我们回罗阳山吧,等我们回去,我父亲要是知道小地瓜痊愈了,肯定开心的拉您喝上三天酒!”段小年兴奋地与宋逍遥说着。 而宋逍遥却微微一笑,看向远方,然后与段小年说道: “小年,昨晚我与师妹已经商议过了,我们不回罗阳山了,我们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抚养小地瓜长大。” 段小年听闻有些着急,急忙问道: “大伯这是为何,我们罗阳山也很安静,也很安全啊,肯定能保护好小地瓜,让她平安长大的!” 此时小地瓜已经在马车内睡着了,元姝便坐到了马车前室,刚刚二人的话,她也听清了,于是她说道: “小年你先别急,其实是我与师兄想退出江湖,过平凡人的生活。你也知道,师兄当年折剑出山门,与青云山结下仇怨,恐怕日后会有麻烦。你们罗阳山虽然安全,但也是身处江湖之中,也很难抽身不受江湖纷扰。我与师兄想寻一处安静如燕山湖的地方,将小地瓜养大,等她大了,也肯定会再去罗阳山看你的。你能懂其中深意吗?小年” 段小年是个明事理的孩子,虽然此时有些着急,那也是因为舍不得小地瓜。但很快他也想通了元姝的话,默认了他们的决定。 “好吧,但等小地瓜长大了,你们一定要再来罗阳山,我与父亲随时欢迎你们!” 宋逍遥靠过去,拍了拍段小年的肩膀,说道: “你放心,我向你保证,等小地瓜长大了,我一定带她去,到时你们罗阳山的好酒好菜,可要一并给我端出来!” “嗯!” 众人又说说笑笑的向前走去。 宋逍遥与元姝昨晚就已经商议好,要退出江湖,但其中理由太多,并未与段小年明说。 这其一,便是二人确实厌倦了江湖,他们本就想寻一处安静的居所,度过余生,只是半路救了小地瓜,为照顾她的伤病,才选择住在了罗阳山。 这其二,也确实是因为宋逍遥折剑出山门,与青云山结下仇怨。他们在罗阳山这几年,也听说了仙山的事,如今青云山背靠皇家,势力越来越大,如果二人继续在江湖上,难说日后不会再与其产生摩擦。宋逍遥倒也不是怕,只是小地瓜还年幼,那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避开的好。 这其三,他们当初是于血泊之中救出小地瓜,实在不知其中有何仇怨,如果日后被小地瓜的仇家知道她还活着,可能又会生出不少麻烦。 这些都是他们不能继续留在罗阳山的理由。但如今也不可能让段小年独自回去,江湖险恶,他涉世未深,会有危险。于是他们商议,先寻找附近的擎苍镖师,又他们护送段小年回到段府。 但他们不知,如今的段府,已经变了天。 第74章 分别 一行人出了燕山湖一路向西。段小年虽自幼习武,武功了得,但毕竟年轻,也没有江湖经验,宋逍遥不放心他独自返回,于是众人商议,先去寻找最近的擎苍派镖师,然后让段小年跟随镖师回罗阳山。 众人又按照来时路往回走了几日,来到一处小城,名为业城。 擎苍派如今早已垄断了全京朝的镖师行业,京朝所以城内,只要有与外界有货物贸易的商家,自然离不开擎苍派镖师的押送。于是众人在城中找寻半日,便找到了擎苍派来此处的镖师。 此处镖师一队八人,领头的叫费海,此人身材粗壮,膀大腰圆,横眉立目,一脸横肉,不怒自威,右脸上一处两寸长的刀疤,外人看来更是容易心生畏惧。 宋逍遥众人在城中驿站之前找到他们,段小年自报身份,说明来意。宋逍遥自然又交代几句,费海当即表示誓死将段小年护送回罗阳山。 由于当时天色已晚,宋逍遥与元姝也不急于一时离开,众人便与费海等人住进了业成驿站。当晚,段小年买来美酒、美食,众人推杯换盏,浇淡离别伤情。 元姝与小地瓜在桌上吃着美食,宋逍遥则与段小年提着酒壶来到院中,宋逍遥意味深长地说道: “小年,明日一别,不知何年月再能相见,记得帮我们给你父亲带好。这几年住在段府,多受照顾,日后若再相见,我必将再与他把酒言欢。” 段小年红着眼眶,看着宋逍遥,他心中有好多挽留的话想说,可他是个懂事的孩子,明白其中厉害关系,便只能将所有的话都堆积在胸。 段小年提起酒壶,猛灌一口烈酒,随后说道: “大伯,您的问候,我一定带到。照顾好小地瓜,日后一定要再来罗阳山!” 宋逍遥抬起酒壶,与段小年相碰,说了一声“好!” 不多时,众人饭菜吃饱,酒也喝得尽兴,便陆续回到房中休息。 深夜,费海却悄悄溜出房门,来到驿站后院,从后院马车内,取出一只信鸽,卷起手中纸条,塞入鸽子腿上竹筒内,抬手放飞出去。 一夜无言,第二天天刚亮,段小年便与费海汇合。他怕分别时刻又惹小地瓜上心哭闹,也不想打扰他们休息,便让众人悄声牵上马,赶着车,从驿站后门离去。 段小年骑在马上,频频回头看向驿站,满眼不舍地渐渐远去。而宋逍遥正坐在驿站房上,眼角湿润地看着段小年离去的背影。 等小地瓜与元姝醒来,段小年早已离去多时。小地瓜自然是少不了一番哭闹,但终归是小孩子,哭闹完也便认了,没一会儿又喊着饿。 吃完早饭,宋逍遥将小地瓜抱上马车,驶出驿站。 宋逍遥与元姝决定由此处向南走去,寻一处安静的居所,将小地瓜抚养长大。 马车内,小地瓜探出头来,问着宋逍遥: “宋爷爷,我们以后还会再去看望段爷爷吗?” 宋逍遥在马车一侧骑着马,回头笑着看向小地瓜,说道: “肯定会的,等小地瓜长大了,我们再去好不好,到时说不定小年的孩子都要喊姐姐啦!” 小地瓜立马又笑着说道: “好,到时候我带小年叔叔的孩子烤地瓜!” “哈哈哈”小地瓜引得宋逍遥与元姝大笑,他们在欢声笑语中一路远去。 此行治好了小地瓜的伤病,小地瓜也继承了阿吉的一指佛光,但她对此却并不知情。知晓此事的只有宋逍遥、元姝与段小年三人。 宋逍遥与元姝想要退出江湖,想让小地瓜过上平常人的生活,便与段小年说好,一起瞒着小地瓜,这样她就不会知道自己身怀绝技,更不会去刻意领悟,表现出了的,除了体魄比常人强健之外,其他无异。 第75章 段小年被囚禁 段小年在业城与宋逍遥分别之后,跟随门派内镖师费海返回罗阳山。 此行,众人无牵无挂,策马扬鞭,月余,就已行程大半,再有几日便可回到段府。 而段建章与段建文二人,在完全掌控擎苍派之后,又不断利用暗卫势力,铲除异己,拉拢族人,使罗阳山,上下一心,皆为暗卫。 完成擎苍派大一统之后,段建章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将他的狐狸窝,搬进了段庆那三进的院子,段建文则独占了二人之前的院子,也是满足。如此,两只老狐狸每日过得身心顺畅。 费海自然也已经是暗卫之人。当日在驿站中,已经通过飞鸽传书,向两只老狐狸禀告了段小年的情况。 此时,段府四狐狸,又聚在段建章重新装修的新书房内,开始新的算计。 “爹,不如直接让费海将他杀了,把尸体焚了,干净利落,省的他活着回来,惹得那些长老再生事端。”段岳担心得说着。 段建章则笑着眯起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 “莫慌,现在整个罗阳山,皆听命我们,即便是那几个老家伙知道段小年回来了,也只能继续装聋作哑,苟且偷生,生不起风浪。而我让段小年回来,自然是为了他的七十二路棍法。” “二爷,段小年那个小崽子,果真掌握七十二路棍法?”段平两眼放光地发问。 “那是自然,段家规矩,七十二路棍法只传长子长孙。小年自幼习武,段庆定然早就全部教授于他,只是这孩子与我们不亲近,也未多展露,不知其火候如何。”段建章说完,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段岳又端起茶壶,给众人杯中添上茶水,继续说道: “爹,那不如等段小年回来,让我去试试他!” “对啊,二爷,到时二哥先上,试试他到底是否掌握七十二路棍法,若他当真使出七十二路棍法,那到时我再带人一起出手,制服他,逼他交出棍法!”段平跃跃欲试,很有信心能轻易制服段小年。 听他们说完,坐在一旁还未出声的段建文,笑着开口。 “哈哈哈,二哥,多年前我就派人观察过他,虽然段庆每次都在练功房内,独自教导小年,但他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有我的人!小年早就学会了七十二路棍法,只是他还年轻,没有领悟精髓,有招而无神。我们不必如岳儿、平儿所说那么麻烦,只需在他们快进罗阳山时,让费海给段小年灌上迷药,将他关进府外地牢便是,到时随便我们用刑,不信他不交出棍法!” “果然还是要看三弟,真是段小年的好爷爷!” “哈哈哈” “哈哈哈” 众人大笑。 又过了几日,众人距罗阳山已不足百里。正值正午,费海提议,就近吃过午饭,然后再一路返回。 此时的费海已经收到段建章的回信,信中命他在罗阳山近处,迷晕段小年,然后将他关进府外地牢。 于是,费海让段小年在路边休息,自己则与另外一名弟子去买来吃食,并将迷药放入段小年那份当中。 段小年并未有疑,吃完费海带来的食物,不多时便昏睡过去。段小年虽然身体强壮,但膀大腰圆的费海更是一身横劲,只见,他弯腰拽住小年胸前的衣服,一把便将他提起,扔进了马车内,又向众人大喊一声: “走!” 几人齐齐上马,直奔段府地牢。 段府地牢,原先其实是存放粮草的地方,修建在段府之外,一处不大的院子,四周院墙高立,防住盗贼,院内深挖地下,又在地下建造了众多库房,库房墙壁用大火烘烤,防蛀防潮,方便长期存放粮草。后来段建章命人运来粗壮的圆木,将地下最里一部分隔离圈出,改造成了地牢,专门用来关押门派内段庆的旧部。这些人大多忠于段庆,不屈服于段建章的逼迫招降,被折磨致死,也有少数人忍受不住,背信弃义,归顺了段建章,加入了暗卫。 段府四狐狸算好时日,待费海将人带来时,他们已经等在了地牢门口。 费海下马先向四人行礼,然后转身上了马车,一把提起马车内昏睡的段小年,扛在肩上,又来到四人面前。 “掌门,段小年带到!” 段建章看了看被费海扛在肩头的段小年,笑着说道: “费海,你这次立了大功了,将他关进地牢吧,然后回府等赏!” “是!”费海扛着段小年走进院中,沿着院内地牢石门内的台阶,向下走去。段府四狐狸笑眯眯地紧随其后,进入地牢。 费海将段小年扔进牢房,退了出去。 段小年仰面躺在牢内的枯草上,依旧昏睡。而他的好爷爷和好叔叔们,则又命人取来几条两指粗细的铁链,锁住他的双手双脚,铁链另一头牢牢锁在深入墙壁的铁环之上,如此即便是段庆在此,也无法挣开铁链逃出生天。 段府四狐狸站在牢房木柱之外,打量着里面的段小年,想着该使用何种手段,逼他交出棍法。段岳则拎起旁边装满冷水的水桶,隔着粗木围栏,泼向段小年。 “咳咳,咳咳!”段小年被冷水激醒,摇晃着头,不断咳出浸入口鼻的冷水,待恢复了一丝神智,他才发现被人锁住了双手双脚。 段小年咬紧牙关,侧身双手撑地,使出浑身力气,艰难地坐起身来。 段岳扔掉手中的木桶,冲着段小年说道: “好侄儿,你醒啦!” …… 第76章 按家别燕山 宋逍遥与元姝带着小地瓜,一路向南,已有数月。 此行,他们途径无数州县,每到一处,宋逍遥便带着小地瓜尝尽城中美食,喝遍城中美酒,肆意快活,但也很快花光段小年离去时留下的银两。 元姝本打算,日后等小地瓜大了,用这些银两给她置办几件首饰,当做嫁妆,谁知竟都被他们爷孙二人挥霍一空,导致元姝生了好几天闷气,不理他们二人。 又过了几日,他们便途经别燕山山下。别燕山有一主峰,高耸入云,晴日里,雾气依旧环绕山身,烟波缥缈如同仙境,四周群山层峦叠嶂,连绵不绝,山上林木葱茏,郁郁苍苍。山脚下一道窄窄的石路,蜿蜒向上至山腰处,隐入烟波之中。 宋逍遥与元姝皆被别燕山的景色所吸引,又从旁边路人口中打听到,此处山名为别燕山,二人当即来了兴趣。 “师妹,我看此处甚妙,别燕山与无心老祖的燕山湖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妨我们沿着石路上山,看下山中是否有地方适合居住。”宋逍遥一脸兴奋的对着元姝说着,而元姝还在为他挥霍完银两生气,也不理他,迈步径直向山脚下的石路走去。 “哎,哎,师妹,师妹,等等,等等啊!”宋逍遥眼见元姝走去,着急的叫嚷着,同时又转身跳上马车,抱起还在马车内睡觉的小地瓜,向元姝追去。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石路上山,周边林中时不时传出兽叫,鸟鸣。行过半晌,至山腰处,此处石路变为横向,沿着山腰斜插向山后,二人便顺着石路又走了百步,穿过茂密的树林,眼前现出稍微平坦的山洼。阳光穿过茂密的树林,从头顶散落下来,照着山洼里遍地的野草、野花。 “哇,好美啊!”此时小地瓜也从宋逍遥的怀中醒来,抬头看着眼前美景,发出感叹。 “那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不好?”元姝站在二人身前,头也不回的说着。 “好!” “好!”宋逍遥与小地瓜不约而同的说着,然后又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不多时,三人下山,来的附近城中。将马车卖给了城中商贩,只留下宋逍遥一直骑着的那匹骏马,用来骑乘往返别燕山。 元姝用卖马车得来银两,买了几床被褥,几日的吃食,又买了一些日常使用的锅碗瓢盆和几把木工工具,装了整整三大包,由宋逍遥和马驮着,返回别燕山。 元姝虽还不愿理宋逍遥,但看他辛苦,就从城中酒铺为他打了几壶酒,用绳子拴住壶嘴,挂在了宋逍遥脖子上,于是宋逍遥便乐呵呵地走在最前边,比马走得都快。 终于赶在天黑之前,三人回到了山脚下。元姝与小地瓜将马拴在一边树上,又在山脚处生起一堆火,拷上几块地瓜。宋逍遥则扛着买来的东西分几次运上山去。 等到月亮升起,繁星满天,三人手拿烤好的地瓜,披着星光,哼着小调,慢悠悠地踩着石路,走上山去。 宋逍遥一只手拿着地瓜,一只手提着买来的工具,脖子还上挂着一壶打开的美酒。他早已经将绳子拉紧,使壶嘴靠在嘴边,时不时的啃一口地瓜,又低头衔住壶嘴,仰头喝一口美酒,甚是享受。 “爷爷,这林中有野兽吗?” “有,不过没事,它只敢蹦出来,那我们晚上就加餐!” “好!哈哈哈。” 元姝看着走着前面的二人,又抬头看了看满天繁星,脸上流露出幸福的微笑,这就是她一直向往的生活! 等三人来到山洼,元姝取出买来的凉席,铺在一处平坦的地上,又拿出三个枕头摆好,此时正是盛夏,山中温度适宜,倒也无需再拿铺盖。于是三人躺下,嗅着身边的花香,盖着透过树林射进来的丝丝星光,慢慢睡去。 第二天一早,宋逍遥被林中鸟鸣叫醒,看着身边的元姝和小地瓜睡得正香,他便轻手轻脚的起来,拿上买来的工具,向林中走去,他要砍来木材,再寻些茅草,在此处搭建一座茅草屋。 等元姝和小地瓜醒来,也寻着宋逍遥进入林中,帮忙收集茅草。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宋逍遥终于用砍来的木材,搭建起了房屋的框架,又用茅草填充,就这样建造好了一座茅草屋。 茅草屋由三间构成,一进门是一个小小的客厅,当中摆着一张矮矮的木质方桌和几把木凳,一侧里屋是卧室,摆着一张足可以容纳他们三人的木床,还有几个简易的柜子,用来盛放他们的衣物。另一侧里屋则被当做厨房,里面有一个用山中石头搭建的简单的灶台,旁边摆着他们买来的锅碗瓢盆。 房中一切,都是宋逍遥亲手做的,而元姝则与小地瓜收拾出屋前屋后的空地,种上了买来的菜种,又从后山移来一些木槿,围着茅草屋四周,搭建起一道篱笆墙。 “奶奶,我们能种地瓜吗?” “当然,明日我们再去集市上,买点地瓜苗,种在屋后,等长出来地瓜,我给你做地瓜饼吃!” “好!” 就这样,三人携手建造了一个家,并在此处生活了十几年。 这期间,由于宋逍遥贪酒,但囊中羞涩,买不起美酒,他便偷偷下山,将他们养在山下的马卖掉换酒喝,后来被元姝发现,将他赶出了茅草屋。 无奈之下,宋逍遥只能在后院又搭建了一处露天的草棚。每晚,宋逍遥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枕着繁星入梦,伴着鸟鸣酣睡,倒也惬意。 第77章 开疆拓土 说回雷琛这边。 当日他们杀害段庆之后,并未直接回安阳,而是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帮二皇子招揽江湖势力。 雷琛由罗阳山去了圆明寺,用收服青云山的办法,狂撒金银,收买人心,最终将圆明寺也收入了二皇子麾下。 圆明寺几十年前颇负盛名,只因当时圆明寺的住持,乃是已得活佛之名的洪天阳。 “一切如来,光严住持”,洪天阳本该身在寺庙,心持佛法,以度众生。但出家已是跳出世俗的牢笼,当他参悟大道之后,便又想摆脱佛法的束缚。于是洪天阳把住持之位传给了他的大徒弟圆心,自己则云游四海,几十年不曾再回庙中。 在洪天阳离开圆明寺之后,寺庙的名气日渐衰弱,逐渐无人问津,而此时雷琛代二皇子递来的橄榄枝,无疑成为了圆明寺的救命稻草。借着二皇子的财力支持,圆明寺如青云山一样,重修寺庙,广招门徒,香火日渐兴盛。圆心也理所应当的带着众弟子加入了暗卫,成为了暗卫走狗。 十几年间,雷琛通过威逼利诱,招揽了大量的江湖势力,也灭掉不少拒绝加入暗卫的门派,终于,江湖大部分势力都加入了暗卫。有了足够的江湖势力,二皇子便又将手伸向了京朝的商人,他要自己握紧钱袋子。 二皇子想要招揽商人,那狂撒银钱的方式便违背了他想握紧钱袋子的初衷。商人重利,他便让雷琛勾结各地的官府,通过官府的手段放宽商人的政策,一步步让商人获得更多的利益,然后再上门招揽,让他们获利的同时,更要为二皇子敛财。 二皇子对待商人不同于江湖势力,很有耐心,对于拒绝他的商人,倒也并不急于铲除,而是派雷琛反复前去游说,直至收服。他深知,专业的事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人助他敛财,事半功倍。 起初,雷琛顺利的为二皇子掌控了京朝大部分经商者,他们每日为二皇子赚取的金银数以万计,这更方便了二皇子用来打点各处关系,收买更多的势力,但当时并未控制住京朝盐商。 京朝盐商是一种特殊的存在,虽为自营,但经营者确是被京朝官方指定且认可。四大盐商皆被户部记录在册,他们只需交足税银,其他的,官方一概不问,但这样四大盐商便也同时享有了户部的保护,为此二皇子才并未急于将其收为己有。而随着二皇子招揽的势力越来越多,暗卫组织越来越大,花销与日俱增,于是他便将目光又放在了京朝盐商身上。 经过这么多年的各方打点,朝中户部大部分官员不少也已经是暗卫中人,对于二皇子在民间招揽商户的做法,时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方便了二皇子对盐商下手。 他先是派出雷琛,继续通过勾结官府放宽政策的方式,逐渐掌控了三大盐商。唯独南郡城张家,张家主事张端潮,贩盐却又油盐不进,多年间,几次三番拒绝雷琛的招揽,甚至上书户部,揭发雷琛的罪行,好在户部中的暗卫之人,将张端潮的举报信拦下,才没有引起波澜,但这便让二皇子对张家起了杀心。 于是,二皇子李景奕命雷琛再去南郡城,灭张家满门。 这等小事,无需让暗卫出手,而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雷琛到达南郡城之后,便安排宋阳,找来一伙匪贼,准备借他们之手,灭掉张家。等灭了张家,再将他们歼灭,这样,就再无外人知道此事是何人所为。 这帮匪贼,领头之人名为王彪。王彪原先经常带人拦路劫货,劫的最多的便是镖师,但随着全京朝的押镖业务都被擎苍派垄断,他也打不过擎苍派的镖师,便开始干些打家劫舍,欺负百姓的勾当。 宋阳从南郡城一打听,便很轻易地寻到王彪,许他金银,命他行事,轻轻松松便灭掉了张家。等王彪杀完人,运出府内金银,宋阳便又放了一把大火,将张府烧了个干净。 但事有纰漏,让张端潮之子张泽,躲过一劫,逃出生天。 第78章 杀上青云 让我们把视角转回到安阳城中,观云楼上,宋逍遥房内。 宋逍遥读完许昌龄命张牧林带来的表书,一气之下,一拳砸在酒桌之上,满桌杯碗尽碎,起身喊到: “好啊,好你个许昌龄,欺人太甚,你这是找死!” 随着宋逍遥喊完,他突觉一股滚烫的浊气,自胸腔堆积,由下而上涌入咽喉。 “噗” 宋逍遥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自主的向后倒去。 张牧林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搀扶住宋逍遥,让他坐下。张泽三人也齐齐的围上去,陈十四摸着宋逍遥的脉搏,张泽帮他揉搓胸膛,小地瓜则上去一把推开张牧林,又拿过宋逍遥手上的表书,看了几眼,生气的将它撕了个粉碎,然后冲着张牧林喊到: “滚,滚啊,滚回你们青云山,快滚!” 张牧林同样担心宋逍遥,但他见众人看他的眼神,不免心虚,满眼不舍地看着眼宋逍遥,他想说话,但着实张不开嘴,于是含着眼泪,退了出去。 “爷爷,不要动怒,您刚刚恢复,可不敢再动怒啊,爷爷!”张泽激动地喊着。 而宋逍遥坐在木椅上,两眼满是杀气,浑身颤抖,周身真气环绕四溢,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手心,鲜血从他指缝间滴落。 “前辈脉搏强劲而紧绷,体内真气涌动乱窜,如此下去恐怕会走火入魔!”陈十四放开为宋逍遥把脉的手,向小地瓜与张泽说着。 “那怎么办啊,现在如何能平息爷爷的怒火!”小地瓜一边劝着宋逍遥切勿动怒,一边焦急的询问陈十四。 张泽也询问起十四,说道: “十四,有没有什么办法,先让爷爷冷静下来?” 陈十四叹了一声气,伸出右手,同时说道: “前辈,那只有得罪了。” 言罢,陈十四一指点在宋逍遥的檀中穴,又以掌侧,用力直击宋逍遥的脑户穴,只此一击,宋逍遥便晕睡过去。 “前辈护体真气精纯雄厚,若是平时,无人能将他击晕,但此刻他气息紊乱,真气四溢,我便尝试一下,居然真做到了。”陈十四一边说着,一边与张泽一起,将宋逍遥抬到了床上。 “让爷爷好好睡一觉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即便是他老人家要去找许昌龄讨个说法,也要等他身体完全恢复,此时若去,定中了许昌龄的算计。”张泽与他们说着,为宋逍遥盖上了被子。 小地瓜则又坐在宋逍遥床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流着眼泪。 “小地瓜,许昌龄在信中写了什么?为何会让前辈如此生气?”陈十四有些疑惑,便问向小地瓜。 小地瓜啜泣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恶狠狠地说道: “许昌龄在信上说,要上表祖师爷,将宋爷爷和元奶奶逐出师门!” “什么!” 张泽与陈十四皆震怒,他们虽不知元姝与青云山的渊源,但元姝已经被暗卫所杀,杀人者的帮凶,如今却还要诛心逝者和哀人,况且他们师出同门,却给出致命一击,当真是禽兽不如! “都是因为我,元奶奶因我而死,如今宋爷爷又为我与青云山结仇,我真……”张泽跪在宋逍遥床前痛苦地说着,却被小地瓜打断。 “张泽,不怪你,你并不知晓宋爷爷与青云山的关系,我听他说过,当年他折剑出山门,早已与许昌龄结下仇怨,如今的局面,是迟早要面对的。” 陈十四见状也继续说道: “大哥,这一路走来,我也大体了解了其中缘由,这不怪你,你不要自怨自艾,你也是受难的一方。前辈护你,自然是坚持心中道义,即便是当时我在,我也会站出来,拦此不平事!” 陈十四上前扶起张泽,继续说道: “错的,是这追名逐利、趋附权势的江湖,是这见利忘义、助纣为虐的小人!你我何不灌这江湖一碗酒,浇一浇这肮脏无耻的人心!” 言罢,陈十四提起地上的酒壶,将壶中美酒浇在地上,又猛灌一口,递给张泽。 张泽眼含热泪,盯着陈十四,一把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下去,喝了几口,张泽刚想摔碎酒壶,但想着不能吵醒宋逍遥,便轻轻放下,举起右手于胸前,与陈十四紧紧的掰握在一起。 “好兄弟!” “好大哥!” 小地瓜看了一眼二人,然后背过身去,继续用衣袖帮宋逍遥擦去嘴角的鲜血。 转眼入夜,三人都守在宋逍遥屋内。房内的破碎杯碗,已经收拾干净,桌上摆着陈十四让酒楼伙计送来的烤地瓜,但众人都在担心宋逍遥,毫无胃口。 小地瓜依旧坐在宋逍遥床边,双手紧握宋逍遥的手,时不时的帮宋逍遥擦一擦脸上的虚汗。张泽与陈十四则坐在桌前,看着床上的宋逍遥。 夜深人静,由于白日的吵闹,三人也累了,便慢慢睡着了。 而宋逍遥却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元姝,梦见了几十年前二人在青云山吃烤鱼,梦见了二人游历江湖,梦见了罗阳山,燕山湖,别燕山,梦见了二人一起抚养小地瓜,也梦见了元姝死时的样子,至此,宋逍遥猛然惊醒,坐起身来。 宋逍遥缓了缓精神,看向屋内,只见小地瓜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而张泽与十四则趴在桌上睡着。他叹了一口气,轻轻抽出被小西瓜紧握的左手,慢慢从床上下来,又将小地瓜抱上床去,帮她盖上被子之后,转身拿起一边的拐杖,走出门去。 他要杀上青云山。 第79章 卑鄙 宋逍遥从后院寻来陈十四的黄鬃马,翻身上马,直奔青云山。 宋逍遥并没有叫醒张泽他们,因为他们肯定会阻拦,肯定会劝他痊愈之后再去,但他一刻也等不了。信上所言,今日许昌龄便会搭台做法,上表祖师爷,将他与元姝二人逐出师门! 宋逍遥也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此行,便是视死如归。他暗自发誓,即便是拼到力竭,也要斩了许昌龄,为青云山铲除这个罪人,否则,他无颜面在九泉之下面见师父,面见元姝。 宋逍遥策马疾驰,在天将亮未亮之时,终于赶到青云山下。他翻下马背,拄着拐杖向山上走去。行至半路,正遇上打扫山路的青云弟子,宋逍遥自然知晓,今日许昌龄要搭台做法,按照规矩,要打扫道观,扫清山路。 见此,宋逍遥怒从心起,抬手横起拐杖,随手一挥,一道剑气将众人冲倒在地,对这些青云山的弟子,他并未下杀手,只是将他们击晕,然后继续向山上走去。 不多时来到山门,宋逍遥抬眼看向那座四柱三间冲天牌坊,又使出一道剑气向其冲去,轰隆一声,牌坊的立柱皆被砍断,牌坊瞬间倒塌,碎石四散滚落,声音惊动了山门内的弟子,纷纷围上来,拔剑指向宋逍遥。 宋逍遥拄着拐杖,充满杀气的看向众人,吼道: “让开!” 声音宛若洪钟,浑厚有力,将刚修好的山门震得嗡嗡作响,石缝间掉落碎渣。众人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就在僵持之际,张牧林从众人身后走出,他反手将长剑背于身后,上前,恭敬的向宋逍遥行礼。 见张牧林前来,宋逍遥问道: “你师父,在何处!” “师父与众位师叔在后山练武场,等您。”张牧林不敢抬头,他不忍心也不敢看宋逍遥的眼睛,他深觉惭愧,但又因师命难违,无可奈何。 听他说完,宋逍遥走到他身后,一把夺过他手中长剑,向山门走去,众弟子见状,纷纷让至两侧。张牧林转过身来,看着宋逍遥的背影,眼含热泪,不忍心的大声喊道: “师叔!” 宋逍遥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继续向前走着,只是边走边开口说道: “牧林,拜托你件事,小地瓜他们一会儿定会来寻我,请你,帮我护他们周全!” 言罢,宋逍遥扔掉手中拐杖,脚踏平地踩青云,持剑飞身而去。只留下众人唏嘘地看着他的背影。 宋逍遥的一个“请”字,将张牧林的心扎的生疼,他眼见宋逍遥飞远,擦了擦眼泪,向众人说道: “都走吧,我一人守在此处。” 他想支开众人,自己在此拦住张泽,说不准能救他一命。但此时从山门背后一侧,传出一个声音: “哪也别去,先把门前碎石打扫干净!” 随后林清明双手怀抱长剑于胸前,从山门后一侧缓缓走出,众人见他前来,纷纷行礼。他冷眼看着张牧林,继续开口说道: “牧林,切勿妇人之仁,张泽可不是你们想护便能护住的!” 张牧林也盯着林清明,等其他弟子都去收拾门外碎石,身前再无旁人,他便开口向问道: “林师叔,非要闹成这样吗?” “你懂什么,杀张泽是主上的意思,我青云若不是有享受主上的恩泽,能有今日成就?小毛孩子,快滚!”林清明恶狠狠地说着,一脚踩断宋逍遥扔在一旁的拐杖,又将其踢向一边。 张牧林憋着满腔怒气,径直走向那根断裂的拐杖。走到近前,张牧林蹲下,仔细的捡起地上的两根断木,又脱下道服,将其包起,然后起身,向山门外走去。 林清明见张牧林,往山门外走,立马猜到他要去拦住张泽,便嘲笑着说道: “你别白费力气了,等你下山,张泽早就被雷都统埋伏在山下的高手杀了!” 原来一切都在雷琛与许昌龄的算计之中。他们算好了宋逍遥一定会来,算好他不会带着众人以身犯险,定然独自前来面对许昌龄,也算好张泽会离开安阳城,来此寻他。如此,雷琛只需派人埋伏在山脚,放宋逍遥上山,截杀赶来的张泽即可。此乃阳谋,算计的就是人心。 “卑鄙!” 张牧林暗骂一声,依旧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 第80章 张牧林倒戈 宋逍遥离开观云楼不多时,张泽便醒来,他发现宋逍遥不在,立马喊醒小地瓜与陈十四,三人心知肚明,无需多言,陈十四提上青锋剑,三人出门。 十四从酒楼借来三匹骏马,三人上马,直奔青云山。 来到青云山脚下,三人下马,刚想上山,只听得南边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张泽,你终于来了!”原来是断了一臂的宋阳,只见他左手持扇,右手衣袖空荡荡的垂在身侧,缓缓走出。宋阳脸色阴沉,泛白,身体明显还未恢复。 “就这么想我死?伤成这样,还来埋伏我!”张泽盯着宋阳,朝他说着。 “你今日必死,这么重要的场合,我必须见证!”言罢,宋阳一挥手,身后窜出十几人,一瞬间涌出,来到张泽三人面前,这十几人的装扮,不同于平时的暗卫杀手,没有黑衣,也不遮面,而是实实在在的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只不过此时他们已经向名利低头,沦为了暗卫走狗。 陈十四丝毫不怕,持剑挺身向前,说道: “你上次也是也是这么说的,却被我大哥斩去一臂,我看今日,你才是必死!” 宋阳也不再多言,再一摆手,那十几人便冲向陈十四。 陈十四让张泽带着小地瓜先躲到一边,他自己则拔出长剑,迈步上前。 “住手!” 自青云山半山腰处,传来一声怒吼,山鸣谷应,林中飞鸟皆被惊起,四处纷飞。 众人一惊,皆抬头向山上望去,只见一人从半山腰处,腾空而起,脚踩山间树梢,飞身直奔山下而来。 片刻落地,张泽这才看清,来人正是张牧林。 “张牧林,我宋爷爷人呢!”张泽赶忙冲过去,质问张牧林。 张牧林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攥着包起的道服,他没有回答,而是将道服扔给张泽,然后冲着那十几名高手说道: “受人所托,今日护张泽周全,诸位若是要打,那便冲着我来吧!” 宋阳也是认得张牧林,他立马上前,对张牧林说道: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若救这张泽,不单是违抗师命,更是违抗主上!如此,你至你师父于何地,至青云山于何地!” 张牧林弯腰捡起脚下一根枯树枝,持在手上,继续说道: “你看见了,我已脱了道服,我与这青云山再无瓜葛。护住张泽,是我对师叔的承诺,别废话了,来吧!” 张牧林已经对青云山寒了心,从他脱下道服,包起宋逍遥的那根被踩断的拐杖那一刻,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像他师叔那样,离开青云山。但他深知,再去后山也帮不上忙,那便下山而来,完成师叔所托,护张泽周全。 张泽捡起张牧林扔过来的道服,将其打开,小地瓜和陈十四也来到张泽身前,他们都看清了那根熟悉的拐杖,只是此刻已经断成两截。 小地瓜着急的冲着张牧林问道: “爷爷人呢!” 张牧林此时已经与众人缠斗在一起,只见他辗转腾挪,身法灵活,以树枝当剑,出招犀利奇巧,竟能同时应对十几名高手的进攻,足见他的功力深不可测。 张牧林仍不回答,他无法说出宋逍遥在后山正在应对许昌龄,他怕张泽还要继续上山,那样他将难以再护他周全,只能继续默不作声,让他们以为宋逍遥已经身死,赶快逃走。 张泽见张牧林不说话,抢过陈十四的青锋剑,直奔山上而去。 “大哥,等我一起!” 陈十四与小地瓜见状也赶紧跟上去,三人一同往山上跑去。 张牧林见此着急,横起手中树枝向众人横斩,击退众人,抽出身来,冲张泽喊道: “别去,你们帮不上忙,只会让师叔分心!” 听张牧林这样说,张泽三人立马明白,宋逍遥并没有死,而是还在山上与许昌龄争斗,这更加坚定了他们上山的决心,张泽头也不回的喊道: “那我们就死在一起!” 三人继续飞奔上山,留下张牧林与十几名高手在山下缠斗。 宋阳刚想带几人,随他去追,还未张嘴,被雷琛从身后喊住。 “不用追,山上自然有人会出手,先让人把这个叛徒杀了!” 雷琛双手背于身后,缓缓从树林中走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宋阳听闻,转身低头行礼,回了一声: “是!” 第81章 林清明 张泽三人一路向山上奔去,终于来到山顶。 三人来到山顶,看到一群青云弟子正在打扫门前碎石,他们抬头看了一眼三人,并不理会,继续忙活着搬走碎石,打扫地面,三人来不及多想,见他们不来阻拦,便直接走向山门。 刚一进山门,林清明抱着长剑从一侧走出,立于三人面前,挡住去路。 只见林清明身穿青灰色的道袍,束发,留着长长的胡须,眉眼带笑,怀抱长剑。 “请问,你们,谁是张泽?”林清明笑盈盈地问向三人,样子就像寻人的路人,有礼貌还带着亲切。 陈十四倒是聪慧,他抢先一步说道: “我就是,前辈可有指教?” 林清明捋了捋胡须,继续笑道: “哈哈,你可不是张泽,你浑身戾气,脚步夯实有力,一看就是习武多年,可惜……”林清明故意停顿,眼神一瞬胀满杀气,继续说道: “可惜今日都要死在这里!” 听到林清明这样说,陈十四立马拔出青锋剑,剑指身前人,说道: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陈十四持剑向林清明攻去,招式凌厉,步步紧逼。而林清明依旧怀抱长剑,只依靠身法来回躲闪,竟完全躲开陈十四的猛攻。 张泽与小地瓜担心地看着十四,他们并不知眼前人是谁,但他那一瞬间透露的杀意,让不曾习武的张泽都感受的到,那是有多么纯粹。 片刻之后,陈十四后退,拉开身位,经过刚刚的进攻,他已经明白,自己通过剑招根本无法触及此人。 张泽与小地瓜也担心的跑到他的身边,张泽关切地问道: “十四,怎么样?” 陈十四喘了几口粗气,稍稍平息,说道: “大哥,此人有些难缠,但如果我使用乾坤剑意,倒是有几分把握能拖住他,你们就趁机进去,去寻前辈!” 张泽一把握住他持剑的手,想夺过青锋剑。 “这是什么话,他刚刚只躲不攻,可能只想杀我,既然是因我而起,那便让我来面对!” 陈十四一把将他推开,眯着眼笑起来,继续说道: “大哥,你我是兄弟啊。” 张泽愣在原地,缓过神,然后又走上前,笑着与陈十四说道: “兄弟,我在山下已经说过,要死,那就死在一起!” 二人含笑对视。 片刻,张泽又转头对小地瓜说道: “小地瓜,你先去找爷爷,此处交给我们!” 陈十四也附和道: “去吧,小地瓜,我与大哥对他一个,我们占便宜。” 小地瓜含泪看着二人,她担心爷爷,更不忍心陈十四与张泽送死,一时间竟不知如何选择,不知如何开口。 “真煽情,小丫头,快走吧,我还不忍心对他的孙女动手,他在后山。”林清明依旧怀抱长剑,冷冷地说着。 张泽与陈十四二人带笑,看着小地瓜。 “爷爷可是剑神,没事的,去找到爷爷,然后再来救我们。”张泽继续劝说小地瓜。 “那,那你们可别那么快死了,我去带爷爷回来救你们!”小地瓜说完,又看了二人几眼,转身向后山跑去。 三人并未急着动手,而是齐刷刷地盯着小地瓜走远。 “行了,你们可以放心的去死了!”林清明提起怀中长剑,伸了个懒腰,然后拔出长剑,剑鞘扔在一边。 “冬至?”陈十四见到林清明的长剑,不禁念出它的名字。 林清明一愣,看向陈十四,说道: “你,认识此剑?” “此剑长三尺四寸,剑身由万年雪山寻来的寒铁而铸,其通体乌黑发亮,剑刃锋利无比,刃如秋霜,剑柄雕刻着它的名字,冬至!”陈十四盯着林清明手中长剑,继续说道: “此剑乃是我祖上所铸,一直收藏在我家剑阁,现在为何在你手上!” 林清明把玩起手中长剑,戏谑地开口说道: “你家祖上?原来你是陈十三的儿子,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我们可是自己人。这剑是你父亲赠予我的!” 此话一出,如晴天霹雳,陈十四惊讶地呆愣在原地。 何为自己人,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剑痴陈十三,也是暗卫中人,并且与林清明交情不浅,竟能将祖传之剑,赠与他。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信!”陈十四怒火中烧,杀气腾腾,鬓角长发被体内翻涌的真气催动地飘飘而起。 “十四,十四!别被他给骗了,前辈不是那种趋于权势的人,等我们活着离开此处,当面……”不等张泽说完,陈十四已经双手握剑,立于胸前,同时调动体内所有真气,以双腿为引,向天地借力,只一瞬真气便溢出体外,在他四周如游龙般环绕。 林清明看着陈十四,提起长剑,喃喃道: “乾坤剑意?你小子,命都不要了!” 张泽眼见陈十四愤怒失控,心中着急,立马上前,站在陈十四右侧,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陈十四持剑的双手。 接触的一瞬,张泽顿时感觉有千万条游丝般真气窜入体内,灼热、猛烈,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将他融化。 “噗!”张泽喷出一口鲜血,但他依然没有放开握紧的双手。 陈十四见状恢复了一丝神智,喊了一声: “大哥!” 张泽嘴角还沾着鲜血,但眼神无比坚定地看着陈十四,说道: “十四,我们一起来吧!” 第82章 冥顽不灵 就在张泽与陈十四刚到山门的时候,宋逍遥已经持剑飞身到达青云山练武场。 青云山练武场,乃是许昌龄在修缮道观之时,命人在后山建造的一处露天场地,整体成太极样式的圆形,直径约有三十丈,地面让工人找平,铺设着青石,四周环绕高耸的山峰,一侧便是清泉流水。 此刻,许昌龄正手拿一把长剑,身后还背着一把用白布包裹的剑,站在场地中央,身前则放着一张半人高的长桌,桌上摆着一尊香炉,点着三根长香。其余三位师弟,皆身负长剑,立于许昌龄身后。至于牧九州和陈昂,当日在玄武湖被宋逍遥所伤,二人还在观中休养。 宋逍遥持剑飞身至许昌龄身前大约两丈,稳稳落地,抬手举剑,剑指许昌龄,怒声说道: “许昌龄,有什么事冲我来便好,为何要将元姝逐出师门!” “宋逍遥,当年你折剑下山,元姝也随你而去,是你们先抛弃了师门!”许昌龄言语冰冷,满是怨气。 他本就嫉妒师父偏向宋逍遥,记恨当年是宋逍遥拒绝接受掌门之位,师父才传给了他,他愤懑不平,这么多年积压的恨意,没有丝毫消散,反而愈来愈浓烈。所以即便没有张泽一事,日后若再相见,许昌龄与宋逍遥也必将兵戈相见。 宋逍遥抬手挥剑,一道剑气直劈过去,将许昌龄身前长桌劈得粉碎,香炉中的香灰飘扬四散。 而许昌龄及身后众师弟,没有丝毫退却,纷纷抬起手中长剑,准备应战! “许昌龄,你助纣为虐,将诺大的青云山,拱手送给皇室,等你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再见师父!” “师父?哈哈哈!宋逍遥,你当我不知?师父当年选择了你,是你不要这青云,师父才施舍给我。师父说怕这青云会成为你的牢笼枷锁,其实,是你!”许昌龄也提起手中长剑,指着宋逍遥,继续说道: “是你怕这青云会成为你的累赘!那时青云山清冷贫寒,众师弟每日都吃不上饱饭,你怕我们会连累你,所以你才不要这青云,才离我们而去!但是你看现在,青云仙山琼阁,万人朝拜,香火鼎盛,门下弟子遍布全国。这都是因为我……” “许昌龄,你当真是完全失了道心,冥顽不灵,那我只能送你去见师父,你去跟师父吹嘘你的丰功伟绩去吧!”宋逍遥持剑冲去,速度之快于当空划过残影,剑尖闪着寒光,直冲许昌龄。 许昌龄提剑应战,二人飞速接近,打在一起,二人各自长剑舞动,如龙飞腾,剑光流转,似蛟起渊,一时竟难解难分。 众位师弟愣在原地,只因,二人剑招太快,剑气更是从二人身边四散横飞,他们难以近身,根本插不上手。 “千秋师兄,怎么办,他们二人,剑道臻至化境,打在一处,我们根本无从插手,帮不上掌门啊!”潇宸汝看着二人打斗,问向一旁的林千秋。 林千秋听闻,开口说道: “不急,掌门师兄目前还能应付。宋逍遥虽被称为剑神,但他与活佛切磋之时,你我皆未见过,他到底到达过何种境界,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岁月可不饶人,你看他每日拄着拐杖,也到了力不从心的年纪了!” “话是这样说,可他毕竟战胜了洪天阳,而掌门的修为如何,却从未展露,不知能否胜他!”宋云杉也凑上前,向二人说着。 林千秋笑了两声,拍了拍二人肩膀,说道: “哈哈,你们二人先莫慌,当年掌门曾与我在此切磋,他以两指为剑,一招便能轻松胜我!可见,他也修为也是深不可测。现在嘛,我们就静静地看着,即便是掌门不敌,也能消耗宋逍遥,倒时我们再出手,定能取胜!” “好,那就先让他们打,一会儿清明师弟必将提着张泽的头前来,到时我们再一起上,一举灭神!哈哈哈。”宋云杉笑的面容扭曲,一副利欲熏心小人得志的样子。 而如今青云上下,哪个不是如此呢。当然,除了还在山下与十几位江湖高手对战的张牧林。 第83章 道心至此,葬于此 此时,张牧林正在山下,一人应对十几位江湖高手。 那十几人,有的持剑,有的握刀,有的携带暗器,随时射出,而张牧林手中只有一根枯树枝,他却以此与十几人打得难解难分。 但毕竟独自应十几人,张牧林身上也挂着几处刀伤,如果继续长时间僵持下去,恐怕没有多少胜算。 雷琛站在一旁,看着张牧林竟有些惊讶。 雷琛是认得张牧林的。之前每次来到青云山,张牧林总是站在许昌龄身后,沉默少言,还时常为众人端茶递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他竟有如此修为。 可雷琛更不知道的是,张牧林小时候,是被众师叔认为最像宋逍遥的人,悟性像,心性也像。他那时也是随性无束,自由洒脱,时常顶着师父的责罚,跟着宋逍遥下山吃白食,为此也刷遍了安阳城中各大酒楼的杯碗。 直到宋逍遥带着元姝,折剑离开,他从此变得浑浑噩噩,沉默寡言。当时他也想随师叔而去,但许昌龄对他的恩情,如同大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挣脱不开,喘不过气。 这么多年,青云派沦为暗卫走狗,助雷琛在江湖上做下不少恶事,张牧林虽未参与,但他件件皆知。张牧林也早看不惯青云山上众人追名逐利、利欲熏心的样子,一座仙山,充斥着贪欲、权谋和算计,已毫无半点仙气。而林清明那一脚,既踩断了宋逍遥的拐杖,更撼动了张牧林心中的那座大山,让他看透了青云山上人的残忍无耻,更让他坚定了离开青云山的决心。于是他脱下道服,包起宋逍遥的拐杖,下得山来,护住张泽。 “住手吧!”雷琛上前喊停众人,宋阳也跟随在雷琛身后,来到张牧林身前。 雷琛认真地盯着身前的张牧林,仿佛今日才真正认识他,然后说道: “牧林,原来你才是深藏不露,你有这身本事,在许昌龄手下着实委屈了,离开青云山也算是明智。如今,可否给自己一个机会,来我暗卫,我保你往后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张牧林听闻,哈哈笑道: “哈哈哈,雷都统,你该不会是气糊涂了吧,我下青云山自是不屑于你们的荣华,随我宋师叔而去,从今往后,那便是与你们暗卫为敌,你怎么会向敌人示好?” “牧林,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你宋师叔能否活着下来,都未可知,若他死在山上,你又如何随他而去!” 听到雷琛如此说,张牧林神态凝重地看向青云山顶,片刻便又释然。 “无妨,师叔自有坚守,有他自己的道,道心至此,即便葬于此,我也会为他筑坟祭拜,这不劳你费心。” “哈哈,好一个道心至此,葬于此!你小子,倒是挺像当年的宋逍遥,哈哈哈”雷琛一边笑着,一边招手唤来一旁的一名高手,借来他手中的长剑,掷向张牧林。 “用这个吧,我怕你一会儿,没命给你师叔筑坟!” 张牧林单手接住长剑,插在地上,然后掰断手中树枝,取其中一节,将刚刚因打斗散落的长发盘起,别在头顶。随后右手拔出地上宝剑,横在眼前,把玩观瞧,戏谑地说道: “这破剑,能行吗?” “快别装了,希望你一会儿还有命替你师叔筑坟!”雷琛说完,与宋阳再次退到一旁,指挥那十几名高手又冲杀过去。 张牧林握紧长剑,直面迎战,而后长剑挥洒,剑影如织,刺眼的剑芒直冲四周,宛如一条条绚烂的银龙一般,嘶吼着劈向众人。 第84章 乾坤,落长虹 张牧林与十几人又混战在一起,他使上长剑,便反守为攻,剑招灵动莫测,应对十几人,竟逐渐占了上风。 而此时,张泽与陈十四还在山门处,正准备合力对付林清明。 张泽双手握住陈十四的双手,二人共同持剑,天地自然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二人身体,陈十四有真气护体,尚能抗住,而张泽硬抗天地之力的冲击,体内气血灼热升腾,片刻间便七窍流血。 林清明持剑看着二人,开口说道: “看来,不需我动手了,你们以身体为炉,竟能借出这般浑厚的天地之力,可惜你们那点修为根本承接不住,一会儿便会被其撕碎经脉,爆体而亡!” 就在林清明说完之时,张泽突感宋逍遥留在他掌心的那股真气,翻涌而起,闪着金光,自掌心沿着手臂涌进身体,带动张泽体内的天地之力慢慢汇聚,形成一股洪流,贯穿张泽全身经脉,顷刻间,张泽全身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张泽侧头看向陈十四,二人相视一笑,陈十四当即双手握紧长剑,放松双臂,任由张泽施力驱动,长剑周身原本的青光,也变为金色。随着张泽的手臂缓慢下沉,青锋剑也随之下移至二人身下。 “乾坤剑意!落!长!虹!” 随着二人齐声喊着,二人同时施力,驱动手臂带动长剑,由右下向斜上极速划过。 霎时间,二人周身所借天地之力,倾泻而出,自身前形成一道巨大的金光剑气,直冲九天,引得青云山山顶之上,天雷滚滚,闪电四射。 金光剑气横冲直上,牵动天雷,撕破长空,又自云间劈落,直奔林清明! “呵,这便是天地之力,浩然之气吗?”林清明不以为然,握紧长剑,自身前挥舞,剑影重叠,剑气环绕,竟形成一个闪着青光的圆形屏障,护住林清明全身。 此时山下,张牧林长剑在手,攻势凌厉,已经杀死了几名高手,而当众人听见山顶的雷声,皆停下打斗,向山顶望去。 “义父,您看,山顶的异象,难道是因为许昌龄与宋逍遥的争斗?”宋阳用纸扇指着青云山山顶,向雷琛说着。 “应该不会,那里是山顶近处,该是山门位置,许昌龄是不舍得在那与宋逍遥争斗的,那样可是会毁了他心爱的道观。”雷琛说完,紧锁眉头,注视着山上。 他想不出山顶异象,到底是何人导致,按照常理,即便是张泽三人上山,与山上高手对战,也该是被完虐,无需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这与理不通,不免让他有些担忧。 这点宋阳自然也想到了,但他还有一事不明,便立马试探着向雷琛问道: “义父,此时山上情况,好像并不如预想般顺利,我们是否应该速战速决,然后上山。” 雷琛怎会听不懂宋阳未说明的深意,他收回目光,看着张牧林,轻声说道: “你是否在怀疑我为何赠予他长剑,让他变得这么棘手?” “孩儿不敢”,宋阳低头说着。 雷琛继续说道: “无妨,我给他剑,是想看看他实力究竟如何,他挣扎与否,都是徒劳。下个月八月十五,陛下决定来此焚香祭天,我便以为陛下巡查祭天场地为由,调动了三千巡防营,一会儿便会到此,包围青云山。到时,即便他宋逍遥当真强如神明,能击败许昌龄,他们也插翅难逃!” 宋阳听闻,已然明白,当即行一礼,言道: “义父英明!” 就在他们谈话间,巡防营先锋部队已经骑马赶到,来到近前,几十人翻身下马,面向雷琛,单膝跪地,齐声喊道: “参见都统!” 张牧林听闻此声,也将目光从山顶收回,当看清雷琛身前众人,他眉头一锁,心中顿感不妙。当即挥剑,划出一道剑气,击中近前地面,剑气激起一阵烟尘,挡住了众人视线。同时张牧林趁势转身,旋转长剑向山上射去,然后飞身踩在剑上,以气御剑,踏剑上山。 待烟尘散去,众人上前,才发现,张牧林已经飞至山腰间。 “真是好功夫!”雷琛盯着山间飞行的张牧林,不由得发出感叹。 “义父,我们是否上山?” “不急,让他们先自相残杀去吧,我们就等后续部队赶到,包围青云山,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是!” 第85章 前往后山 张泽与陈十四以身体为炉,向天地借力,以全身经脉尽断的代价,使出一招:乾坤,落长虹。 随后二人口吐鲜血,仰面倒地,但他们相邻的手仍然互相重叠,紧握剑柄。 二人艰难地向着对方撇过头,相视而笑,身体却在不断地抽搐,每次抽搐,二人口中皆涌出一股股鲜血。 而那道剑气,不断地自云间催动天雷,劈向林清明。起初林清明的剑气屏障还能抵挡,但随着滚滚天雷,一道接着一道劈下,任他大罗金仙也难以招架。 终于,最后一道天雷落下,彻底撕开林清明的屏障,瞬间将他吞没。只此一击,林清明轰然倒地,血肉焦烂,鲜血从周身各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下一片。而张泽与陈十四,咳着鲜血,侧头瞥见了这一幕,二人便安心地昏睡过去。 又过一刻,张牧林踏剑而至,落进门内。只见他,快步上前,为张泽二人封住血脉,防止他们失血而死。然后拿起被张泽放在一旁的道服,将里面包裹的两节拐杖插在腰间,又起身走到林清明身前,将道服盖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他为林清明盖好道服之时,小地瓜也从远处,向张泽二人跑来。 原来小地瓜走至半路,也发现了身后山门处的异象,实在担心张泽与十四,便又折返回来。 “张泽!十四!”小地瓜哭喊着冲过来,来到近前,扑在张泽身上。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张泽,张泽!”小地瓜急得到处翻腾张泽的身体,想看看他伤到了哪里。 “咳咳,咳,没死,也要让你折腾,折腾死了!”张泽艰难地睁开双眼,咳出少许鲜血,断断续续地向小地瓜说着。 “咳咳咳,咳咳,你倒是也看看,看看我啊,小地瓜。”陈十四也在一旁醒来,也一边咳嗽着,一边说着。 陈十四见状,立即走了过来,蹲在二人中间,伸出双手,同时为他们把脉。 有了方才在山下的救护,三人也减轻了对他的敌意,小地瓜虽并未制止,却仍然警惕的看着张牧林。 片刻之后,张牧林抬起为陈十四把脉的手,对他说道: “你没事,虽然你经脉尽断,但是你有武术功底,体内真气护住了你最后一口气,虽以后不能再练武,但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然后张牧林转过脸,意味深长地盯着张泽,沉思一会之后,他松开手,对张泽说道: “虽不知为何,你也没事,你同他一样,终生不可再习武。” 张牧林不知,其实刚刚是剑神宋逍遥留在张泽体内的精纯剑气,调和了二人借来的天地之力,又在关键时候护住张泽心脉,救了他一命。 “死不了就行,虽不能练武,也不耽误我们喝酒!”张泽拉住陈十四的手,含泪说着。 “大哥!”陈十四也握紧了张泽,坚定地点头。 小地瓜看着二人,喜极而泣。 张牧林站起身,抬头看向后山方向,说了一句: “起来吧,我们去后山寻师叔!” 三人这才缓过神来,小地瓜立马扶着张泽艰难地站起身来,等张泽站稳,小地瓜抬脚踢向张牧林,说道: “快帮我把十四扶起来啊!快快快,我们一起去找爷爷!” 张牧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乱了思绪,他回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小地瓜,摇了摇头,却还是弯腰将陈十四扶起。 等陈十四站稳,他便松开手向前走去。这更引得小地瓜叫喊: “你干嘛啊,跟个木头似的,你回来背着十四走啊!” 张牧林听闻,停下脚步,又是一脸无奈地摇头,转过身来冲着小地瓜说道: “他们是经脉断了,又不是骨头断了,让他俩互相搀扶着走啊!” “你怎么说话跟我爷爷一个口气,懂不懂照顾病人,快快快,我扶着张泽,你背着十四,我们快点去!”小地瓜不耐烦地看着张牧林,大声说着。 张牧林如今也在不惑之年,竟被一个小丫头呼来喝去,他倒也不恼,只觉得无奈,叹了口气,上前背起陈十四,向后山走去。 小地瓜则扶着张泽,在他们身后,紧紧追赶,行至林清明近身时,张泽弯腰捡起了那把冬至,拿在手中,细细观察。果真是把好剑,经过刚刚的雷击,乌黑发亮的剑身丝毫未损,甚至愈发闪亮,透着寒光。 张泽用腰间束带将冬至剑勒于身后,然后与小地瓜继续追赶二人。 他们行走在观中,只见周遭朱墙黄瓦,光辉夺目;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檐牙高啄,错落有致;一景一兽,栩栩如生! 三人皆被观内华丽的建筑所震撼,陈十四趴在张牧林背上,更是不禁发出感叹: “你们青云山,真是有钱啊,这哪是修的道观,这分明就是皇宫!” 张牧林默不作声,因为只此一句,就让他羞愧难当。他又何尝不知,这里已经不再是道观了。现在这里是名利的决斗场,是教人趋炎附势、唯利是图的课堂,是收容世间肮脏人心的污秽之所。 张牧林回忆起之前难以启齿的日子。众师弟几乎每日都能为了争夺随雷琛下山杀人的机会,而大打出手,因为只要完成任务归来,便能收到一大笔酬金,便能花钱住进观内豪华的上房,享受佣人伺候。更离谱的是,青云山近几年,新招来的弟子,也已经不再按资排辈,倒是看谁完成的任务多,看谁下山杀的人多,看谁给师父、师叔送的礼多! 如此种种,让张牧林打心眼儿里泛着恶心。 但今日,他脱下了道服,得到了解脱。 第86章 挡我者死 张牧林背着陈十四,小地瓜扶着张泽,四人向后山走着。邻近后山,突然从四周杀出几十名青云山弟子,皆手持长剑,杀气腾腾地包围起他们。 “张牧林,你当真做了叛徒,今日我定要为师父清理门户!”说话之人乃是张牧林的师弟,王志平。此人武功平平,但心狠手辣,对雷琛,对宋阳更是百般拥护,尽心谄媚,他此次带着众弟子前来,为的就是斩杀张泽,向雷琛邀功请赏。 张牧林眼神扫过众人,没有半点惊恐,冷冷地说道: “别逼我动手,快滚!” 听闻此言,王志平哈哈大笑道: “就凭你?我们可有几十个人,一人一剑也能将你刺成肉泥!” 陈十四在张牧林背上,轻声问道: “前辈,我跟张泽是废了,您还能不能行?” 张牧林盯着王志平,并没有理他,而小地瓜扶着张泽也走过来,二人来到张牧林一侧,张泽从后背取下冬至,递给张牧林,说道: “来吧,别犹豫了,我们挺忙的,还要去后山找你师叔呢!” 陈十四看到张泽拿出冬至,立马说道: “大哥,你居然把冬至也拿来啦!” “那是当然,这可是你家祖传的剑,大哥肯定帮你带着。” 听闻张泽如此说,张牧林眼神稍有变化,他可识得此剑,也知道林清明如何得到的此剑,但他此时还不知如何开口,因为通过张泽的话,他已经猜到了背着的是何人。 于是张牧林慢慢放下陈十四,一把接过冬至。 “你快点啊,很急!”小地瓜一边扶住张泽,一边拉住陈十四,向张牧林说着。 张牧林白了小地瓜一眼,提剑上前,冲着王志平说道: “快些吧,我们很急。” 言罢,张牧林持剑飞身直刺,身法凌厉,剑光冰寒,黑剑冬至,如惊雷闪电,撕破当空,剑尖直指王志平的咽喉。王志平退身躲避不及,立马拉过一侧的弟子,挡在身前。 张牧林见状,右脚点地,借力腾空收剑,扭转手腕,横扫出一道剑气,冲向身下众人。 众人横剑格挡,剑气雄厚激荡,将他们手中的长剑尽数击碎,众人也纷纷吐血倒地,翻滚挣扎。 王志平打死也想不到,平日里默默无闻,甚至有些窝囊的大师兄,竟然有如此功力。王志平平时只看的到,师父让他奉茶便奉茶,让他打扫便打扫,任劳任怨。他从不接暗卫的任务,虽为许昌龄的大弟子,但赚不到酬金,也只能住在新进弟子的混住寝室。众人都以为张牧林是因为没有真本事,怕下山出丑。说他是许昌龄的大弟子,也只是因为上山时候早,捡了个便宜。殊不知,张牧林深藏不露,他只是不屑于当一条暗卫走狗,不屑于与他们同流合污。 王志平拄着长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惊恐地看着张牧林,怯声问道: “林师叔的冬至剑,为何在你手里,难道,林师叔死在你手上?” 张牧林懒得解释,提剑指向王志平,张口说道: “挡我者,死!” 王志平迅速退后,跌跌撞撞的向远处跑去,众人见状,也纷纷爬起,四散逃跑。 待张牧林回来,将黑剑冬至又递给张泽,陈十四见状,踉跄着抱拳施礼,一脸疑惑的盯着他,说道: “前辈,在下陈十四,是剑城陈十三的儿子。这黑剑冬至,本是我家祖上所铸,一直存于我家剑阁,如今为何会在你们青云山,为何会在林清明手里?” 张牧林默不作声,转身弯腰准备继续背起陈十四。 陈十四摇着头,后退一步,拒绝着张牧林,然后继续说道: “还请前辈,如实相告,我父是否真的如林清明所说,也已经投靠了暗卫!” 听闻此言,张牧林立马坚定地回道: “不是,你父没有加入暗卫。此时情况危机,等我们先找到我师叔,再与你细说吧。” 虽然还有些想不通,但陈十四听到张牧林否认了陈十三是暗卫中人,心中也有了几分安慰,便回了一声: “好!” 张泽将冬至剑又勒于身后,然后拍了拍陈十四的肩膀,说道: “兄弟,不管此事的缘由如何,我始终相信陈伯伯不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现在,就让我们先去找到宋爷爷,然后再来问他吧。” 陈十四点点头,又趴上张牧林的后背,小地瓜也扶着张泽,四人继续向后山走去。 之后一路上,陈十四心中疑惑重重,他实在想不通,家父并未加入暗卫,那为何祖传之剑,会在林清明手中,这让他越发担心,担心暗卫是否对他们陈家下了黑手,担心父亲陈十三是否已经死于暗卫之手。 趴在张牧林的背上,陈十四几次都想张口继续问下去,但他知道,张牧林此时更担心他的师叔,宋逍遥。于是陈十四将一切问题都压回心中,只等日后再问。 众人又走了不多时,便来到后山练武场边上。只见原本青石铺设的练武场,此刻已经千疮百孔,碎石满地,周边还算完整的地面,也布满被四溢的剑气劈出的印痕。 此处,正是被许昌龄与宋逍遥的争斗所波及,二人从地面打到半空,于半空中狂冲剑气,剑气相互碰撞,四散冲击,声音激荡,响彻云霄。 由于相隔尚远,四人只能看见场地中间有三个人影,他们是许昌龄的师弟们,此刻正手持长剑,昂头看向西面的天空。 张牧林放下陈十四,又告知小地瓜与张泽,让他们等在此处。然后自己向场中走去。 第87章 恭送三位师叔 张牧林为保护张泽众人,让他们在练武场边上等着,自己则径直向着场中三人走去。 小地瓜也着急,但她深知,自己过去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便留下来照看着十四与张泽。 张泽与陈十四互相搀着,慢慢坐在地上,小地瓜站在他俩身前,极力的向里边望着。 “小地瓜,能看见爷爷吗?”张泽也伸长脖子,向前张望,但他实在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便询问着小地瓜。 “太远了,看不到啊!”小地瓜摇着头,不自觉的往前走了几步,却依旧看不清。 “那儿,在那儿呢。”陈十四抬起右手,指着西面的天空,继续说道: “你看西边天上,那两个黑点,应该就是前辈和许昌龄!” 小地瓜与张泽顺着陈十四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西边半空之中,两个黑点,时而相互碰撞,又迅速分开,每次撞击,忽明忽暗,周围丝丝光影忽闪而过。 “十四,你怎么看到的,这么远,我是真没看见。”张泽一边眯着眼,极力远眺,一边问向陈十四。 “我还需要用眼看?虽然我们现在都是废人了,我还有修为功底好不好,我用心去感受前辈流露的真气!”陈十四没有说错,他们陈家一脉,自幼便修习一套秘法,它能让人感知到天地自然之力,只有具备这个能力,他们方可以自己为炉,向天地借力。既如此,那感知凡人的真气,更是轻而易举。 “那你可真能吹!”张泽依旧昂着头,一脸不服地说着。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废话,十四,爷爷现在怎么样,战况如何?”小地瓜怒骂了二人几句,然后问着。 陈十四立马认真地回道: “前辈此刻气息尚稳,流露的真气精纯强横,好像前日的伤,此刻并未影响他!” “怎么会,爷爷当时已经力竭吐血,此刻怎么恢复了?”小地瓜听陈十四说完,紧皱眉头,她实在想不出爷爷是如何做到的,但她此刻内心惶惶不安,萌生不好的预感。 “那许昌龄呢,他怎么样,爷爷有没有胜算!”张泽也严肃地问向十四。 陈十四静心感受片刻,不安地说道: “许昌龄我看不透,他此刻流露出的真气,虽与前辈不相上下,但我竟然察觉不到他的气息波动,说明他此时应对前辈还游刃有余,并没有用出全力,他的真实实力,可能……” “莫非,还在爷爷之上?”张泽挣扎着起身,接过十四的话说完,担忧地望着西面天空上的两个黑点。 而此时,张牧林已经走到了他的三位师叔面前。 张牧林拱手施礼,虽然他已经单方面决定退出青云山,但还本能的讲着对师叔的礼数。 三人还不知晓张牧林已经倒戈,但却都深知晓张牧林与宋逍遥和元姝亲近,并且明白张牧林也为此拒绝下山为暗卫办事,拒绝与他们一起效忠暗卫,于是林千秋嘲笑着说道: “呦,掌门的大弟子来啦,是来给你师父助威,还是来给你宋师叔收尸的,啊?哈哈哈!” “哈哈哈!”此话一出,也引得潇宸汝和宋云杉哈哈大笑。 张牧林不慌不忙,看着三人,坚定地说道: “我是来劝三位师叔的!” “哈哈哈,劝我们?劝我们什么,劝我们给你宋师叔留个全尸?”宋云杉说完,三人继续哈哈大笑。 张牧林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来劝三位师叔收手,莫要再助纣为虐!” “呦,我们青云山除了宋逍遥,居然又出了一位圣人,牧林,你不该留在青云,你该去找个寺庙,每日敲着木鱼当个和尚啊!”潇宸汝晃了晃手中长剑,一脸不屑的继续说道: “快滚吧,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留你一条狗命,夹着你的尾巴,快滚!” “诸位师叔,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只能得罪了!”张牧林言罢,将右手举过头顶,手成握式,旋转手腕。 当即,张泽背后的黑剑冬至,剑身嗡嗡作响,剑鸣呼啸,瞬间飞起,而后直直地射向张牧林,只一瞬,黑剑便至,落入张牧林手中。 张牧林手持黑剑冬至,挥剑直指三人。 见此,他们三人立马认出,张牧林所持乃是林清明的黑剑冬至。 潇宸汝上前一步,提剑逼问道: “这是清明师兄的剑,为何在你手上!” 他们不敢相信,张牧林能拿到林清明的黑剑冬至,那是数月前林清明才得来,爱不释手,任他们谁想借来一看,都不曾成功。 见张牧林不说话,潇宸汝厉声继续问道: “快说!清明师兄人呢,他不是领命前去斩杀张泽吗,他人呢!”他们仨人见此,不是想不到林清明可能已经失败,并且被人夺了爱剑,只是不愿相信,竟还有人能够打败林清明。 “清明师叔,已经死了,你们难道还要继续下去吗!”张牧林终于开口,但此言一出,三人皆大惊失色。林清明的修为可是远在他们三人之上,竟也被人斩杀! 宋云杉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张牧林,说道: “难道,刚刚山门处的雷声,是因你而起,是你杀了林清明?否则冬至不可能会在你手里!” 张牧林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冷冷地说道: “云杉师叔,要打便打,挺急的。” 见张牧林如此胸有成竹,三人不敢贸然上前应战。 张牧林小时候只与宋逍遥和元姝亲近,自从二人下山之后,张牧林便浑浑噩噩,从不展露自己。三人也从未关注过他,无人知晓他武功修为到底如何,但他可是许昌龄的大弟子,又是心性、悟性最像宋逍遥的人。 如此便是张牧林深知他们实力如何,而他们三人却对张牧林知之甚少。所以当他们得知林清明有可能是被他所杀之时,内心已经开始胆怯。 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他们此刻牵挂的荣华可太多了,根本舍不得拼命,即便是与宋逍遥的对战,也是因为有许昌龄顶在前面,他们坐享其成,而如今真要让他们要与未知实力却又胸有成竹的张牧林动手,他们倒不敢了。 于是潇宸汝立马换了副脸面,笑嘻嘻的对张牧林说道: “师侄,何至于此啊,如今是你师父在与你宋师叔争斗,他们二人臻至化境,我们也根本插不上手啊。你看,不如,我们自行离开,放任他们先打,我们保证,不管他们最后谁胜谁负,我们绝不趁人之危,怎么样?” 林千秋也赶紧上前附和。 “是啊,我们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看着二人争斗,谁也没帮啊,不如就让我走吧,我们听劝。” 张牧林看着三人瞬间转化的嘴脸,觉得恶心,这几十年他们三人,享受荣华富贵惯了,已经变得趋炎附势,欺软怕硬,哪还有半点师叔长辈的样子,其实何止是他们,整个青云山除了他张牧林,何人不是如此。 张牧林不愿与他们再多纠缠,便收回黑剑,负于身后,扭过头不看他们,说了一声: “那便恭送三位师叔!” 他们三人听到张牧林松口,立马拿着长剑,快步向练武场外走去。 第88章 你在等什么 张牧林未用一招一式,便让他三位贪生怕死的师叔悻悻而逃,但他们所离开的方向,可是正好要经过张泽三人之处。 就在他们三人心有不甘地走到练武场边缘之时,看清了坐在场边的三人,宋云杉怯生生地向后望向张牧林,见他仍在抬头看着半空中二人的争斗,便起了坏心思。 他给潇宸汝和林千秋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提起了手中长剑。 “你们想干什么!”小地瓜发现了三人的动作,警惕的看着他们喊着。 张泽与陈十四则是艰难的坐直了身子,死死的盯着他们三人,可是他们此刻如同废人,如果林千秋三人动手,他们必死无疑。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黑剑自林千秋三人身后飞来,从他们三人之间呼啸而过,直挺挺的插在张泽身前,而后一股浑厚如钟鸣的声音传来: “你们可想好,是否想要去陪清明师叔!” 三人听闻,立即收起长剑,匆匆从张泽一侧走去。 陈十四看着匆匆离开的三人,对张泽说道: “怎么人是我们杀的,气势却让他装到了!” 张泽撑着面前黑剑站起身,对十四说道: “好了,起来吧,我们过去!” 言罢,他一只手拔出黑剑,一只手伸向向陈十四,将他拉起。小地瓜则又来到二人中间,扶住二人,向张牧林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张牧林身前,小地瓜着急地率先问道: “爷爷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妙。”张牧林说着,依旧昂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天上二人。 听见张牧林这么说,小地瓜担心至极,将双手放在嘴前,大声呼喊: “爷爷!我们来啦!” 张牧林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这样,会让他分心!” “不会的,宋爷爷最疼爱小地瓜,此时若他知道我们没事,一定能振奋精神,放心应战!”张泽也踉跄着凑过来,帮小地瓜说话。 而张牧林轻轻摇头,心中暗想:放不放心又如何,师叔又还有多少气力,可以用来应战呢。 但小地瓜刚刚的那一声呼喊,宋逍遥确实听见了。 他自当空与许昌龄又是一击碰撞,然后拉开身位,持剑慢慢下落,终于落到众人面前。 见宋逍遥下来,小地瓜立马飞奔过去,泪流满面地扑进宋逍遥怀里,泣不成声。 宋逍遥将长剑负于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拍打小地瓜的后背。 “好了,爷爷没事。” 张泽与陈十四也互相搀扶,踉跄着走到近前,张牧林也缓缓地跟着他们走过去。 宋逍遥见到他们,心情大好,但又细看,见张泽与陈十四二人身上血迹斑斑,不免又担心地发问: “怎么伤成这样?” 张泽刚想开口,张牧林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请师叔恕罪,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张牧林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近前,拱手向宋逍遥施礼。 陈十四见状,立马说道: “不关牧林前辈的事,是我与张泽合力杀了林清明,却被乾坤剑意反噬,震碎了周身经脉,还是前辈及时赶到,帮我们救治。” “那刚刚所响的天雷,看来是你们二人所为了。可如此浩瀚的天地之力,它若反噬,你们早就该灰飞烟灭了。”宋逍遥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张泽,继续说道:“张泽,我来帮你诊脉。” 张泽伸出左手,却被宋逍遥挡回,“另一只!”宋逍遥说道。 张泽只好尴尬的挠挠头,又伸出右手。片刻之后,宋逍遥已然明白,当时他们二人所借的天地之力已经倾泻而出,并没有造成反噬,而真正撕碎他们血脉的是他留在张泽体内的那道,吞噬过天地自然之力后,被无限放大的剑气。 此剑气虽因过于强大,而撕碎了他们的经脉,但也帮他们梳理了体内的天地自然之力,让二人免遭其反噬,不至于灰飞烟灭。 “没事,死不了,日后有的治。”宋逍遥放开为张泽把脉的手,眼神怜惜地看着怀中的小地瓜,意味深长地说着。 “真能治好吗,爷爷,那太好了!十四你听见了吗,我们以后不会成为废人!”张泽一脸激动地冲着陈十四说着,同时强忍着疼痛,走过去与陈十四抱在一起。 张牧林从未听闻,经脉尽断之人还能治好,但他相信宋逍遥,宋逍遥说能,那便能。可是就当他看向宋逍遥的时候,眼见一抹红光,从宋逍遥眉心处一闪而过,他当即紧张地准备迈步上前。 宋逍遥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立马抬起头,嘴角浅笑,眼神坚定地看向张牧林,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于是张牧林停住脚步,愣在了原地。 小地瓜此时满眼泪水,从宋逍遥怀中抬起头来,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爷爷,你没事吧,你,你的伤可还有影响?” 宋逍遥哈哈大笑,摊开双手,给小地瓜看,并说道: “你看啊,爷爷这不是生龙活虎吗,打的酣畅淋漓,我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十几岁,哈哈哈。” 众人听闻都十分开心,只有张牧林还眉头紧锁地愣在原地。 “还要磨蹭到几时!”许昌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声音穿云裂石,发聋振聩,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许昌龄正站在练武场的西侧边缘处,看着他们几人。 宋逍遥轻轻推开,还在她怀中的小地瓜,上前一步,冲着许昌龄喊道: “许昌龄,我看磨蹭的是你吧,几番交手,我已知你实力不在我之下,磨蹭半天,却不尽力施展,你在等什么!” 听宋逍遥说完,许昌龄缓缓转动手中长剑,说道: “我已几十年都未曾使出过全力,就只为等你用出那封神的三剑,而你,却甘愿与我白白耗费体力,迟迟不用。所以,该问这句话的人,是我!宋逍遥,你到底在等什么!” 宋逍遥哈哈大笑,看了眼众人,然后对许昌龄说道: “我,在等他们!” 第89章 以身铸剑 宋逍遥对许昌龄说完,满眼不舍地看着小地瓜,他伸出手,摸着小地瓜的脸,说道: “小地瓜,想不想你段庆爷爷和小年叔叔?等我打完架,先不去安阳了,我们先去一趟罗阳山,看看他们好不好?” 小地瓜紧紧地握住宋逍遥的手,疯狂地点头说道: “嗯!爷爷,等你打完架,我们就去罗阳山!” 宋逍遥冲她,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继续说道: “小地瓜,到时带着张泽和十四一起去,你的段小年叔叔,能治好他们!” 小地瓜一脸惊讶,又问道: “真的吗,小年叔叔竟然这么厉害!看来他以前也是深藏不露!” “哈哈哈,到时候你去了,就知道了。”宋逍遥故作神秘地说着,缓缓抽出手,摸了摸小地瓜的头,然后转身又对张泽和陈十四说道: “你俩放心吧,肯定能治好你们,但是需要多久,就看小地瓜的造化了。” 二人听得是云里雾里,一脸疑惑,不解为何治好他们要看小地瓜的造化,而他们只当此处是宋逍遥说错了并未再问,但是既然宋逍遥说能治好,他们自然心里也是高兴,纷纷笑着说道: “好,到时我们一起去罗阳山!” 众人都被宋逍遥的几句话,说得心怀憧憬,唯独张牧林,他本就满心担忧,当听见宋逍遥说到段庆的时候,更是愁容满面。他是知道暗卫已经杀掉段庆的事情的,虽然他未参与。当时雷琛带去罗阳山的暗卫正是他们青云山的弟子,众人归来,每人酬金一千两! 可他此时依旧无法开口,因为听宋逍遥所言,罗阳山将是小地瓜他们的希望和归宿。 宋逍遥与他们说完,走到张牧林的面前,对他说道: “牧林,都说你心性像我,怎么现在老是心事重重的。” 张牧林抬头看向宋逍遥,欲言又止。宋逍遥微微笑着,继续对张牧林说道: “之后,随他们一起去吧,这青云山不适合你,放心,一会儿,我替你去找你师父说。” “嗯?”张牧林被宋逍遥冒出来的这最后一句,逗得差点不自觉地笑出声。 “哈哈哈,这才对嘛,没事多笑一笑。”宋逍遥一边说着,一边揽住张牧林的肩膀,走到一边。 “牧林啊,你是我与元姝,看着长大的,你的心性我们最是了解。外人看你总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只会跟着我们疯玩。其实我们知道,你心思缜密又敏感,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你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细节,因此你也能体会别人体会不到的痛苦。” 宋逍遥停下脚步,看着张牧林,继续说道: “牧林,我的事你先不要与他们说,等我打完架,记得提醒他们赶快离开。还有,日后你可要帮我护住他们。你知道的,咱俩都是孤儿,在这世上没有几个亲人,以前你们都是我的亲人,这以后,我希望他们也能是你的亲人。” 听到宋逍遥如此说,张牧林泪水在眼里打转,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 “师叔,您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他们!” 宋逍遥放下揽着张牧林的手臂,转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我相信你!” 然后宋逍遥长舒一口气,转过身一脸轻松地,对着小地瓜他们说道: “好了,你们退回南边路口吧,站在这儿我怕一会儿我的神功会伤到你们,哈哈哈,快去吧。” 宋逍遥冲着他们摆手,让他们赶紧退出练武场。 “爷爷,我们不打了不行吗?爷爷!”小地瓜刚刚才止住的眼泪,此刻又顷刻而出,或许,她刚刚不好的预感,又涌上心头。 “傻孩子,是他许昌龄不放过我。但是不用担心,他许昌龄以前不如我,现在也白费!”宋逍遥依旧表现地一脸轻松,微笑着继续摆手。 “爷爷,您用这把剑吧!”张泽将身后黑剑冬至拔出,用力掷向宋逍遥。 宋逍遥一把接住,假装嗔怒道: “哈哈哈,好剑,你不早拿出来。”然后再次摆手,向他们说道: “好啦!快走,快走!” 众人一脸不舍地走去,时不时的回头看向宋逍遥。 就在众人走到练武场的边缘,停下脚步站稳,焦急地看向宋逍遥的时候,他已经侧过身去,持剑指向许昌龄。 而此时许昌龄,却将手中剑扔到一旁,又取下身后用白布包裹的长剑。待他将白布揭开,一股白光乍现,顷刻间白光又四散而去,下入洪荒,上冲青云。 许昌龄紧握剑柄,剑指宋逍遥。 只见此剑,通体雪白,剑身篆刻复杂繁冗的图纹,剑刃光寒而锋利,剑柄处,一圈圈铭文,熠熠生辉。 “宋逍遥,你可还识得此剑!”许昌龄怒视着宋逍遥,吼道。 “青云剑?”宋逍遥有些疑惑,他当年一怒折剑,当时这把剑已经断碎了。 “没错!虽然你当年折了师父的青云剑,但我偶然发现了当世最强铸剑师,终于在几个月前将它重铸,哈哈哈,宋逍遥,天意如此,让我得以用师父的剑,来清理门户!”许昌龄得意的看着宋逍遥,放声大笑。 “剑有剑灵,一把断剑,若要重铸,要耗费铸剑师无限的心血,甚至要以身祭剑,你从哪寻来肯为你铸剑,而献出生命的大师?”宋逍遥说到此处,心中好像瞬间想到了什么,他立马转头望向陈十四。 而陈十四听到二人的对话,已经痛苦的跪在地上。这道理很简单,世间最强的铸剑师就在剑城,就是他的父亲,陈十三。 十四跪在地上,仰天嘶吼,泪流满面,而后冲着张牧林怒声问道: “牧林前辈,求您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我家祖传的黑剑冬至,会在林清明手上,而献出生命为许昌龄铸剑的剑师,又是谁!” 小地瓜和张泽也被震惊到,他们不忍心地走到十四身前,张泽紧紧的握住陈十四的肩膀,三人都紧张地盯着张牧林,像是在等他宣判陈十三的死活。 张牧林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昌龄接着说道: “宋逍遥,你明知故问,这世间唯一的当世铸剑大师,那自然是剑痴陈十三!” 此话一出,如晴天霹雳,一瞬间便击溃了陈十四的内心,他直觉心口一紧,一股浓血从口中喷出。 张牧林见状,立马上前,双手成掌推在陈十四后背,传输真气,及时帮他护住心脉。 片刻之后,陈十四已无大碍,只是满脸的血泪,浸流不尽。 张牧林不忍心得开口对陈十四说道: “十四,大概一年前,雷琛带暗卫去往剑城招揽十三前辈,但前辈自称已经退出江湖,不问世事,便拒绝了雷琛。而许昌龄却通过暗卫,知晓了前辈,他便多次派林清明跟随暗卫上门威胁,若前辈不同意为他铸剑,那便让暗卫屠杀你们全家。前辈,也曾身在江湖,怎会不知暗卫势力有多强大,于是,在几个月前,十三前辈同意了以命为他铸剑,来换取你的安全。所以十三前辈,并没有加入暗卫,只是……被他们残害了,而那把冬至,也是林清明从你们剑阁,抢来。” 陈十四恍恍惚惚间,突然间明白了一切,悔之已晚的说道: “当日,父亲极力请剑神前辈带我同行,我还以为父亲当真是想让我出门历练,没想到,他其实是想让我留在剑神身边,佑我周全。” 张泽坐到陈十四一侧,向他伸出右手,然后说道: “兄弟,许昌龄就这那,爷爷不会放过他的。你现在的心情,我也经历过,逝者已逝,我们要做的就是要振作起来,强大自己,日后为他们,讨个公道!” 陈十四紧紧握住张泽的手,眼神坚毅的看着张泽,大喊一声: “好!” 二人自此发誓,定要为各自亲人报仇雪恨! “许昌龄,你恶事做尽,我当真是不能留你!”宋逍遥握紧了手中黑剑冬至,怒视许昌龄。 第90章 你们,可要看好 “不能留我?宋逍遥,你当真以为,自己被称为剑神,你就脱凡成神了吗!今日,我便让你看看,谁,才是真神!”许昌龄言罢,狂开气海,将周身真气调动至最佳,催动青云剑光芒四射。 待许昌龄说完,宋逍遥驱动黑剑冬至,自身前画出一个半圆,而后下沉划去,停至身侧右下,同时,众人耳边传来宋逍遥的声音: “小地瓜,张泽,陈十四,张牧林。我这一生,洒脱却愚笨,剑道三千,也只悟出三剑,今天,在此处,这每一剑,我只用一次,能够领悟多少,就看你们的悟性了!” 这一声像是自九天之上传来,坠落大地,铿锵有力,引得万物回响,天地共鸣。 “这第一剑,乃是祭我十年江湖游历,所喝的美酒,所交的好友!” 言语间,宋逍遥调动周身真气,紧握黑剑冬至,冬至剑身愈发明亮。 “借我青锋三尺剑,醉罢斩天落长虹!” 言罢,宋逍遥提剑,极速划过身前,霎时一道巨大的黑色剑气,自宋逍遥身前以摧枯拉朽之势,落雷闪电之速,直冲许昌龄,剑气所过之处,如同黑洞吞噬一切,裹挟着周遭飞沙碎石,撕开空气。 而许昌龄却丝毫不慌,只见他挥舞青云剑,剑光向上直插九霄,向两侧贯穿二海,自他身前形成一道无边无界的白光剑气屏障。 黑光剑气劈向许昌龄身前屏障,只一瞬,漫天剑气迸炸四散,狂风四起,周遭青石地面,皆轰炸而起,于当空碎成粉末。 片刻之后,待剑气消散,狂风静止,许昌龄的笑声响彻天地。 “哈哈哈,你就这般本事,你……”许昌龄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捋向自己的胡子,手却突然停在半空,因为他发现自己原本雪白的长胡须,被刚刚一击,斩去一节。 宋逍遥一脸惋惜的说道。 “可惜,就差一寸。” 而站在场边的四人,已经被刚刚的冲击震倒在地,张牧林率先起身,拉起小地瓜,而张泽与陈十四再次仰面躺在地上,二人被深深震撼,皆目瞪口呆的望向天空。 “十四,你看清了吗?” 陈十四还沉浸在丧父的悲伤之中,轻轻摇头。 小地瓜过去踢了二人两脚,说道: “快起来,要死等爷爷打败许昌龄,你们再死。” 二人立马互相扶着,重新坐起来。 “雕虫小技,宋逍遥,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真气,供你使出其余两剑!”许昌龄恶狠狠地盯着宋逍遥,说着。 “那你便看好。这第二剑,祭我在别燕山明月做枕,繁星为被的几千个日夜!”宋逍遥转动剑柄,驱动剑身,霎时间,围绕黑剑冬至四周无数残影,残影慢慢补全,由虚转实,化为无数完整的冬至剑影,剑影层层叠加,又迅速布满宋逍遥周身四面八方。 “剑影劈星碎日月,几承剑气怒破天!” 只见宋逍遥四周密密麻麻的剑影,射向向四面八方,又随着宋逍遥转动手腕,调转剑身,向许昌龄方向直刺,当空所有剑影皆随之调转,铺天盖地如同如洪水般向许昌龄呼啸冲去! 反观许昌龄,他反手握剑,远足真气,自胸前横向拉过,转瞬剑尖直插向下,随着半个剑身没入地面,许昌龄身前地面轰炸崩裂,地下山石漫天而起,如同一座碎石大山,整个向前扑去。 漫天的山石与剑影,相互纠缠相撞,四散冲击。 张牧林为防止众人再被波及,提起陈十四的青锋剑,挥洒长剑,也散出无数剑影,自众人身前铸起一道剑墙。这让张泽与陈十四更是惊讶,没想到张牧林这么强! “您也会宋爷爷这招?”张泽一脸羡慕地问向张牧林。 “剑道三千,但殊途同归。这本就是青云山的剑法,只是师叔领悟的更通透,而我的剑道不及他万一。” 漫天剑影与山石,于当空争斗,数刻后,终于烟消云散,尘埃落定。 宋逍遥的这一剑,未伤及许昌龄分毫,周遭一片却无所幸免,山泉河流皆被碎石填满,山林树木也被漫天四散的剑影尽数劈折,无数的剑痕刻满整个后山。 再看二人,宋逍遥撑着长剑站立,身形已有些晃动,明显刚刚的一击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真气,同时他额头眉心的那抹红光,也已经越发明亮。 而许昌龄,伸手拔出插入地下的青云剑,用长袖擦拭剑身,同时狂妄得意地冲宋逍遥喊到: “宋逍遥,我看你马上也要油尽灯枯了,若是使不出最后一剑,现在便可以自刎,给自己留一个全尸!” 宋逍遥嘴角闪过一抹浅笑,他站直身子,提起长剑,负于身后,缓缓侧头,看向场边的众人。 因为张牧林的庇护,他们并未受到冲击,四人相互扶持,站立着,也望向宋逍遥。 “小地瓜,记得每年,去你元奶奶坟前,敬我一罐地瓜烧!”宋逍遥双眼清泪,划过双腮,沾在他脸上凌乱的胡须上,喊出的这一句话,也被周遭刮过的山风,裹挟着越飘越远…… 言罢,宋逍遥左手伸出两指,并拢成剑式,旋转一周,指尖瞬间闪着红光,宋逍遥缓缓将其点在自己眉心,顿时红光自指尖窜出,如同一条赤龙,张牙舞爪,于宋逍遥身前舒展盘旋,又尽数将身体冲入宋逍遥的眉心。 张牧林见此,双膝跪地,一脸绝望。因为他知道,此战之后,不管结果如何,师叔都活不成了。 小地瓜三人虽不知宋逍遥做了什么,但看到张牧林的表现,已经猜到大概,小地瓜冲上去拽着张牧林的脖领,大声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爷爷到底怎么了!昨日爷爷身体还虚弱,为何今日又容光焕发!爷爷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不管小地瓜怎样拉扯,张牧林都不曾开口,就这样痴痴地看着宋逍遥。 小地瓜着急,转身要向宋逍遥跑去,刚迈出一步,右手便被张牧林死死拽住,一个冰冷绝望的声音响起: “晚了,别去,别让师叔,白死。” 此言一出,众人瞠目结舌,皆震惊地望向远处的宋逍遥。 第91章 老剑神,谢幕 随着宋逍遥指尖的赤龙入体,他周身红光四射,宛如骄阳,将四周山峰皆映射的通红。 宋逍遥放开紧握的黑剑冬至,剑身悬于胸前,飞速自转,只一瞬便燃起熊熊烈火,火光冲天而起,焚尽周边一切。宋逍遥张开双臂,昂起头颅,任由火光将他吞噬。 许昌龄见状,心头一惊,转瞬恢复神情,说道: “宋逍遥,我就看你焚尽修为的这一剑,能否弑神!” 言罢,许昌龄将青云剑掷于当空,以两指御剑,青云剑拖着白光,自他周身环绕,随着他念出剑诀,两指向天,大喝一声: “去!” 青云剑应声而出,剑鸣呼啸,直冲长空,待其刺破九天青云,一道剑形的金光剑气,自北方轰然升起,自北向南延展万丈,铺天盖地,横贯长空,其势如诸佛亲临,仿佛这一剑落下,世间再无生灵。 而宋逍遥则浑身烈火,双手抓住胸前长剑,立于圆形武场中央。 “就以此剑,来祭,我这一生!” 随着一声嘶吼,宋逍遥双臂挥动长剑,狠狠地向许昌龄劈下,顿时,青云山上再次狂风骤起,天雷滚滚。 剑神一剑惊天地,漫天诸佛皆惶恐! 只见一道精纯无比的赤红巨型剑状剑气,自宋逍遥身后拔地而起,直插万丈高空,裹挟滚滚天雷,只一瞬便笼罩了整座青云山,而后直直的向许昌龄劈去。 两道剑气自当空相触,宛如开天,霎时间整个青云山都在晃动,天地忽明忽暗。 随着赤红剑气携天雷劈下,顷刻间便将许昌龄的金光剑气拦腰斩断,但它仍未停止,继续呼啸直下。赤红剑气无可阻挡,劈过山头,山体崩裂,巨石轰炸。最后直直落在许昌龄头顶。 轰隆一声,之后,烟尘四起,但世间安宁。 随后,天降大雨。 落水无情,漫天而下,冲刷着整个青云山。 而,宋逍遥,周身熊熊烈火,在雨中,依旧屹立于武场中央,那把冬至,插在脚边。 张牧林跪在地上,手捂胸口,口吐鲜血,他刚刚再次护住众人,却被四溢的剑气所伤。 “爷爷!” 小地瓜一声呼喊,响彻青云,她在雨中,飞速的向宋逍遥跑去。 “小地瓜……记得帮我……倒酒……” 未等宋逍遥说完,未等小地瓜跑到,未等雨停,未等风止。 一切尽晚。 宋逍遥燃烧殆尽,化作一缕青烟,那缕青烟,如同拥有宋逍遥的意识,于雨中,于空中,飘摇盘旋,仿佛回望众人,又飘飘洒洒飞向天边。 此时,别燕山亦飘起蒙蒙细雨,雨水滴落林间,划过茅草屋的屋檐,淌在元姝的墓前。风吹动周遭的树叶,沙沙作响,似在诉说着思念。 小地瓜跑来,扑倒在刚刚还站着宋逍遥的场地中央。 “爷爷,爷爷,爷爷!不要啊,爷爷!” 小地瓜一边哭喊,发疯地用手扑在地上,不停地将周遭雨水揽入胸怀。 而雨水却从身下,从指缝间,从衣袖里,流出,汇成细流,淌向周边。 “不要啊!不要啊!还我爷爷,还我爷爷!” 小地瓜的哭喊撕心裂肺,她想留住宋逍遥的骨灰,但一切又都是徒劳,不少已经融入雨水,散归大地。 张泽与十四,二人互相搀扶着赶来,雨中跌倒,那便爬去,任由身体在雨中磨出两道血水印,来的小地瓜的身边,跪起。 张泽脱下长褂,将袖口系起,捧起小地瓜怀中雨水,从内里装入其中。 陈十四见状,立马学着张泽,于是小地瓜双臂揽着雨水入怀,张泽与十四将它捧起装入袖口,就这样,直到天黑。 天黑,雨方停,三人仍在捧装着地上雨水。张泽的长袖筛出雨水,掺着碎石,装了半袖。 张泽与十四的双手磨破,鲜血沾染了四周一片,三人像是坐在血泊之中。 张牧林恢复了神智,走了过来。对着三人说道: “快离开此地,雷琛此刻怕是已经带着巡防营包围了青云山,等他杀上来,师叔就白死了!” 小地瓜恶狠狠地盯着他,声音嘶哑的吼问道: “张牧林,爷爷为何会这样!” 张牧林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 “师叔,自知此时难以战胜许昌龄,便以剑气刺入体内,点燃气血,使身体短时间内重回巅峰,但也会因此焚尽修为,如昙花一现,刹那芳华。” 小地瓜听闻,再次低下头,放声大哭,张泽跪着挪到小地瓜身边,想将她抱住,谁知小地瓜一把将他推开,擦了擦脸上泪水,又伸手夺过张泽手中湿漉漉的衣服,抱在怀中。 随后小地瓜站起身来,喃喃道: “爷爷,我们,回家!” 张泽见状,一把拔出一旁的黑剑,然后与陈十四互相搀扶着爬起,围在小地瓜两侧,一起向武场边缘走去。 张牧林看着三人跌跌撞撞地走远,并未直接跟随,而是快步走向许昌龄的方向。 来到近前,只见许昌龄披头散发躺在地上,肢体残缺不堪,青云剑也碎成一片,散落在他周边,但强撑着还有一口气。 “是……是牧林吗。”许昌龄气息微弱,以极低的声音慢慢说着,“牧林,我现在将掌门之位,传给你,你要带领,带领……”未等说完,许昌龄便断了气。 张牧林蹲下身子,帮他闭上双眼,说道: “师父,您一生太执着于俗世,也该歇歇了,我想,完成师叔的嘱托,便随他们下山去了,等以后,再回来看您。” 言罢,张牧林帮许昌龄闭上双眼,又捧起周边的碎石沙土,将他掩埋。 不多时,张牧林便帮其立起坟头。 张牧林跪在坟前,低头磕了三下,又起身收齐青云剑的碎片放入怀中,而后向远处走去。 第92章 两匹老马 小地瓜怀抱着宋逍遥的骨灰,与张泽和十四已经从练武场走进了观中。由于刚刚宋逍遥与许昌龄二人的打斗,山路被毁,雷琛还未能带人上山,同样,他们三人也不知如何下山。 张牧林安葬下许昌龄,也赶了过来,走到小地瓜三人身前,说道: “山门前的山路不能走了,我们从西侧山间小路下山,那里几乎无人知晓,应该很安全!” 小地瓜头也不抬,还在与怀中宋逍遥的骨灰喃喃自语,张泽便开口说道: “前辈,那有劳您带路。” 于是三人跟随张牧林,趁着夜色,从西侧小路,下山。 而此时,雷琛带人站在半山腰,看着被毁的山路,一筹莫展。 “这是何等修为,竟将半座青云山都给毁了!”雷琛震惊于面前的景象,由此联想当时山上争斗的双方该是怎样的手段。 “义父,不如我先带人从林中穿行,先行上山,探探虚实。”宋阳站在雷琛一侧,谏言道。 “不必,雨天山林中湿滑,恐会被困在当中,这样吧,你从跟来的高手中,挑几个轻功好的,让他们从此处先行上山,我让人移开这些巨石,随后再上。” “是!”宋阳领命,当即喊来七八个善于轻功的暗卫高手,让他们沿着布满巨石的山路,借着轻功,飞身上山。宋阳因断臂之伤,并未跟随。 就在几位高手临近山顶之时,张牧林已经带着小地瓜三人从西侧小路下到山脚了。 站在山下,张牧林将两指扣于唇边,吐气吹出一声口哨,哨声于山林中回响,片刻,从一侧林中窜出一黄、一白两匹老马,老马通灵,听见哨声,双双向张牧林跑来。 “地瓜、花蛤你们来啦!”张牧林站在两匹老马中间,伸手抚摸它们的脖子。 听闻张牧林喊黄马地瓜,小地瓜当即回过神来,上去就踹了那匹叫地瓜的黄马一脚,那马也不惊,只是高高抬起前蹄,狠狠踏在地上,看着小地瓜。 张牧林见状,当即明白过来,然后尴尬地看向张泽与陈十四,说道: “我们两人骑一匹马,先离开此处。” 于是张泽与小地瓜骑上那匹叫花蛤的白马,张牧林则与十四骑上那匹黄马,向着远离青云山,远离安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行至夜半,众人已经离开百里,张牧林喊住张泽,说道: “也累了,我们寻一处歇息吧。” 未等张泽同意,小地瓜抢先说道: “张泽,我不累,我们继续走!” “我说,马累了!”张牧林一边说着,一边下马,走向近前的一处破庙。 小地瓜拍打着马背,想让它继续奔跑,奈何花蛤不理她,与黄马一前一后跟着张牧林走去。 两匹老马,来到庙前,轻声嘶鸣,仿佛是在让他们三人下来,张泽与陈十四下马,然后又扶着小地瓜下来,小地瓜依旧将宋逍遥的骨灰紧紧抱在怀中,浑浊的雨水正不停的从中滴落。 张泽拉着小地瓜的肩膀,与十四进入破庙之中。 张牧林则在庙中升起火堆,坐在火堆边,见三人进来,说道: “来烤烤火吧,刚刚淋雨,别着凉。” 张泽与十四道谢着围坐过来,小地瓜也不情愿地靠近火堆。 “小地瓜,那两匹老马的名字,是二十多年前,师叔与师姑取的,黄色的叫地瓜,白色的叫花蛤,都是师姑爱吃的城中美食,我喊它们,无意冒犯你。”张牧林一边掰断手中枯树枝,扔入火中,一边向小地瓜解释着。 当小地瓜听到张牧林提起他的师叔和师姑,便低下头,紧了紧怀抱中的衣服,豆大的泪珠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带着哭腔问道: “爷爷奶奶当年也骑过它们吗?” “嗯,当年,他们总是骑着这两匹马,带着我去城里吃白食,还被店主罚我们洗碗,整个安阳城的碗筷都快被我们给洗便了。”张牧林谈起以前与二人的时光,眼角带着清泪,但脸上依旧闪过一丝微笑。 “噗,爷爷总干那样的事,也带我刷了半座南郡城的碗筷!”小地瓜也怀念起之前宋逍遥带她去南郡城的时光,不自觉地轻笑笑出声。“每次吃完白食,我们就要刷半个月的碗筷,然后回到山上,爷爷总会被奶奶打,还被罚砍柴,被罚挑水,有一次爷爷把我们唯一的一匹马偷偷卖掉,换了美酒,回到山上被奶奶赶到后院去睡草棚,爷爷总是……”小地瓜像是被拉回到回忆里,渐渐忘了悲伤。 张牧林又讲了好多与宋逍遥和元姝的过往,小地瓜也慢慢附和着说着,渐渐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睡着了。 十四因劳累也早已睡去,张泽却一直看着她在诉说回忆,见小地瓜身形摇晃,张泽立马坐过去,揽住小地瓜,让她睡在自己怀中。张泽伸手理了理小地瓜鬓角的黑发,抬起头轻声对着张牧林说道: “前辈,她并不是生气与她重名的黄马,她只是太过于悲伤,无处宣泄,便随便抓住一件小事,使一使性子,她就是这样,吵闹累了,睡一觉就好了。您别怪罪。” 张牧林又向火堆添了几根干柴,然后枕着双手,躺在地上,说道: “没事,我不会和她计较,只是张泽,我倒是希望你有觉悟。”说到此处张牧林稍作停顿,盯着破庙残破的屋顶等待张泽的反应。 “前辈何意,还请告知!”张泽疑惑地看着张牧林。 “你的事我大体也听说过,暗卫灭你满门,乃是他们主上想要你张家的财富,此事肮脏卑劣不能留有活口,所以才会有人要追杀你。暗卫势力遍布江湖,你逃出一座青云山,还会有千千万万座青云山。我不知道此去能否治好你的经脉,可我想师叔既然不让你回安阳,自然也应该是知道了背后之人你撼动不得。这世上的不公,何止千万,以卵击石本身就是一种执念,所以我希望你能有思想准备,因为若你继续挣扎,今后可能还要因此深陷苦海。”张牧林说得中肯,可他此刻真实想法并非是劝张泽接受不公,放弃复仇,反而是一种试探。 张泽虽然之前已经知晓一二,但从来没有人如此直截了当地告诉过他其中缘由。张泽看向怀里的小地瓜,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微笑,他淡淡地说道: “前辈,难道我有得选吗,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要杀我,难道我就要任由他们杀吗。爷爷怜我,一路护我,如今我若是认下这不公,又有如何对得起宋爷爷和元奶奶,又如何对得起我张家五十四条人命!”张泽说着,抬起头看向张牧林,眼神纯粹而坚定。 “那以后可能还会有人因你而死。”张牧林言语冰冷,却所言据实,足以摧毁常人心智。 “也许吧,可我会从血泊里抱起他们,会和所有护我怜我的人并肩作战,只要他们相信我。只要他们愿意相信我,我其实也愿意替他们任何人去死。”张泽言语平静又悲凉,他深知自己弱如蝼蚁,可他依然想挺直腰杆,直面不公,若是有人肯在他身侧与他一起,哪怕是以卵击石,他也会挺着残躯挡在最前面,就像他那日青云山上不顾生死紧紧握住陈十四的双手。 “好,我知道了,睡吧。”张牧林听完张泽的话,便明白了师叔为何会护他,师叔没有看错人。其实即便张泽烂人一个,他也护他们周全,即便粉身碎骨,因为那是师叔的临终托付。 “前辈,我能最后再问一句,他们暗卫主上是谁吗?”张泽问向张牧林,语气却并没有多么期待。 “京朝二皇子。”张牧林说完,闭上了双眼。 “哦,多谢前辈。”张泽并没有很惊讶,言语平静且自然。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小地瓜,便倚着庙中木柱,慢慢睡去。 他们在破庙得以休息,雷琛却还在青云山上怒斥着许昌龄的众位师弟。 原来,雷琛派去的几名高手,凭借轻功爬上青云山,从几名青云弟子口中得知,许昌龄战败被杀,其余人早就躲回了道观,并未杀死张泽。于是这几人便将青云观翻了一个遍,没有找见张泽,便下山禀报雷琛。 雷琛听闻,一怒之下,命人不惜余力地敲碎移开山路上阻挡的巨石后,携带几百名巡防营官兵,冲上了青云山山顶。 他先是带着众人来到后山,只见整个练武场满地的碎石,无数道剑痕,被填堵河道的山泉河流,也已经倒灌四周,周遭流淌着泥水,散落着碎枝树叶,一片狼藉。 见此处无人,雷琛来到三清殿,命人将整座青云山上的弟子全部召集到此处。 不多时,三清殿内殿外便挤满了人。 雷琛站在当中,宋阳和巡防营的十几名官兵守在雷琛身后,许昌龄的五位师弟则站在雷琛面前,他们身后是整个青云山所有弟子,总共近两百人。 同时,巡防营其余人散布于整座青云观,把守着每一处殿门、道口与场馆,确保观内没有一处可以藏人。 待人都到齐,雷琛满眼怒火,质问身前五人,说道: “诸位,可知张泽是死是活!” 牧九州率先拱手说道: “雷大人,我与陈昂师弟,因那日被宋逍遥所伤,一直在房内修养,今日之事并未参与,咳咳,咳咳咳” 牧九州言语间有气无力,时不时还咳嗽两声,显得很是虚弱。 雷琛哼了一声,扫过面前众人,向另外三人继续问道: “那你们呢,今日之战可否参与!” 林千秋三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吱声,见他们不说话,雷琛从一旁官兵手中拿过长刀,径直走到五人身后,一把抓过一名青云山弟子,将他踩在地上,刀刃架在脖颈,厉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哆哆嗦嗦已经吓尿,浑身极速抖动几下,颤抖着说道: “大人,弟子,弟子王志平,我曾多次随您到山下办事,大人,您还记得我吗,大人……” 雷琛并不关心他是否经常下山替暗卫做事,即便是,此刻也不重要,他最关心的是张泽死没死,便继续说道: “王志平,今日之事如何,你从头细细道来!” 第93章 你把笔给我留下 王志平在雷琛的恐吓之下,将他今日在山上所见的和从其他弟子口中听说的尽数吐出,几乎还原了今日之事的全貌。 雷琛听闻,怒不可遏,当即举起手中长刀,一刀砍下了王志平的头颅。鲜血顿时喷向前方,洒满王志平身前的五位师叔后背。 场上鸦雀无声。 雷琛提着王志平的头颅,来到许昌龄五位师弟的面前,当着他们的面,一脚将其踢向一边,头颅撞击在殿内石柱之上,又反弹滚到他脚下,而后又如此反复,踢了数遍,直到王志平的脑袋面目全非,直到王志平的鲜血沾染身前众人,雷琛方才停脚,将其踩在脚底。然后伸平双臂,扭动几下,舒展身体,同时对众人说道: “道长勿怪,今日身体太疲累了,活动活动,你们谁疲累的,也来踢两下,松松筋骨。” 五人低头皆默不作声,身前身后皆沾满王志平的鲜血,正一滴一滴滴向地面。 见五人出声,雷琛继续说道: “今日事,不再谈了,往后青云山依旧会是殿下的左膀右臂。” 听到雷琛这样说,五人终于面露轻松之色,齐齐拱手说道: “雷都统宽宏大量,我等日后一定……” 不等他们说完,雷琛又轻轻一脚将脚下头颅踢到他们脚边,打断他们言语,然后又说道: “今日起,你们五人相互监视,相互督促,共同掌管青云山,要尽快恢复青云山往日风采,继续为暗卫效力!” 五人互相对视,而后齐声答道: “是!” “重新修复青云山的银两,明日我让人送来,你们可要尽心竭力,抓紧时间。八月十五,圣上将会到此焚香祭天,届时若是因为此处破败狼藉,至圣心不悦,那王志平就是你们的下场!”雷琛说完,未等他们谢恩,便带领众人径直走出殿外。 雷琛也不想就这样算了,只是二皇子极为看重青云山的势力,不能让它被毁掉。虽然最强战力许昌龄死了,但青云山还有众多弟子,往后在江湖上应对其他不愿归顺的门派,依旧能派上用场。况且许昌龄带走了宋逍遥,这已经除去了雷琛诛杀张泽的最大绊脚石,虽然又冒出一个张牧林,但相较于剑神的本事,他还是不够看。 于是雷琛就先放过他们,让他们重新修缮青云山,先应付过去圣上到此祭天的事宜,日后再做打算。 雷琛走出殿外,没有逗留,让宋阳召回巡防营后,便带人下山而去。 等雷琛离去,三清殿内五位老道,洋洋得意,往后整座青云山便是他们五人五手遮天,而且听雷琛所言,圣上还要到此祭天,如此日后青云山的名气势必更胜往日,那他们就能继续承泽皇恩,享受荣华。 于是他们五人命弟子先打扫出三清殿,又让人将殿前掌门之位的座椅换成五把并排,牧九州年龄最大,坐在当中,其余四人分列左右。五人激动地坐在殿前,浑身沾满血水的衣服,都还未换。 “恭喜啊,牧师兄!” “同喜啊,众位师弟!” “哈哈哈,哈哈哈” 充满血腥气的三清殿内,气氛一片祥和。 …… 当晚,雷琛下山之后,让官兵回营,自己则带着宋阳赶往二皇子府。 二人府前下马,让守卫通传,得到二皇子的允许之后,二人迈步进府,来到李景奕的书房外。 此时,书房房门大开,里面点满蜡烛,灯火通明,从门口映射出人影,轻轻晃动。 书房当中摆放着一张长桌,李景奕袒露着上身,站在桌后,手拿一杆毛笔,正时不时从一侧沾取墨汁,在桌上纸间描画。 他描画的正是背对房门,站在桌前的一位身材高挑前凸后翘黑发及腰一丝不挂的绝色艳女,而另一位绝色艳女依旧一丝不挂却将青丝扎在脑后香唇微张跪在他身侧,嘴中含着李景奕描画所需的墨汁,随着每次沾取,墨汁沿着美女嘴角滑过下颚滴落在群玉山头。 二人肌白如玉,浅笑嫣然。 雷琛与宋阳二人低头跪在书房门口,恭请殿下金安。 “哦?雷都统带着爱子宋阳来啦,快进来,快来看看我新画的仕女图,帮我斟酌斟酌。”李景奕听到二人请安,抬手将毛笔架在跪地美女的玉峰上,招呼二人进房。 “是!” 雷琛与宋阳站起身,依旧低着头,走进李景奕书房内,绕过门前美女,来到书桌之前。 “你们快看看,近日宫中新来了几个画师,我也去学了几笔,今晚起了性质,便提笔描绘了一幅,你们看看,能有几分神韵?”李景奕两指捋着胡须,一脸得意的看着桌上画作,未等雷琛回话,点头继续说道: “嗯,这灯下看美人,还真是越看越迷人,雷琛,你觉得呢?” 雷琛低着头开口言道: “陛下聪慧,学什么都快,功夫如此,画技亦是如此。功夫微臣尚懂一二,可是这方寸纸墨,恕微臣实在是一窍不通。” “哈哈哈!你这个老狐狸,宋阳你听听你义父这马屁,拍的叮当乱响。”李景奕大笑着冲着二人说完,而后立马收住笑声,冷冷地又问道雷琛: “可,你这是拍马屁呢,还是在强调你是教授我武功的师父呢?” 此话一出,雷琛与宋阳当即立马跪地,额头紧贴地面。 “殿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是……”雷琛刚想解释,李景奕立马弯腰去扶他,并说道: “哎,我与你们开玩笑呢,哈哈哈,紧张什么,快起来,起来,哈哈哈,你看你吓得。宋阳,你也起来。” 二人这才再次起身。 随后李景奕拽过一侧的太师椅,坐了上去,又指着桌前女子,招呼过来帮他捏肩。 “说吧,这么晚你们父子前来,可有什么急事要禀报。” 雷琛低着头弯腰拱手答道: “回禀殿下,今日宋逍遥杀上青云山与许昌龄一战,双双战死!” “哦?许昌龄那个老东西居然真把剑神杀了,哈哈哈,真是小巧他了。那青云山怎么样,受损严重不严重,若是受损严重可要抓紧好好修缮,不用担心花钱,需用银两就去府内账房取,千万不能影响父皇八月十五前去祭天!”二皇子说着,同时闭眼享受身后美女轻柔双肩。 雷琛回道: “殿下放心,我已经安排其余五位道长接管青云山,明日便派人送去银两,让他们不分昼夜,及时修缮道观。” “好,你办事我放心。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吗?” 二皇子明显已经有些倦了,闭目向后靠去,脑袋贴在玉峰之见,摩挲双耳。 “殿下,只是……张泽并未死在山上,因青云山上出了叛徒,带他逃了。”雷琛故作因恐惧而迟疑地说着。 “哦,那就继续派人去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他杀了。”二皇子言语间平淡如水,丝毫听不出有任何不满,或者更像是他已经并不关心张泽是否还活着。 雷琛也略微觉得奇怪,但不敢询问,于是再次弯腰施礼,说道: “旁事暂无,若殿下没有别的安排,那微臣便告退了。” “嗯,去吧,天色也晚了,早些休息。还有,帮宋阳找个好大夫,最好能帮他装个假肢,年纪轻轻就断了一臂,日后可不好娶妻啊,你是他的义父,可要为他多多着想。”说到此处,李景奕微微睁开双眼,看着二人。 “谢殿下挂念。”宋阳躬身施礼。 “是。”雷琛说完,便与宋阳低着头退身出去。 待二人出门,李景奕坐直身子,神情严肃,眼神也变得深邃,看着门外二人渐渐走远的背影,缓缓开口道: “紫苏,你现在去一趟青云山,把我交代的事,安排给那五位道长。” 跪在一侧的美女,将口中墨汁尽数吞下,俯身低头说道: “是!” 言罢,捻起身后一抹黑纱,起身向外走去。 等她走出房门,二皇子突然想起什么,抬手喊道: “哎,你把笔给我留下!” 第94章 回眸一笑,勾魂索魄 名为紫苏的绝色女子,身披一抹黑纱,自李景奕院中,轻踩青砖而起,只见她上身前倾,双手前后伸展,原本扎于脑后的青丝,此时滑落散开,飘飘于身后,在雨过天晴明月当空的夜色里,飞去。 翩若惊鸿。 待紫苏飞远,李景奕坐于太师椅上收回目光,抬手拉住身后女子纤纤玉臂,牵引至身前。只见女子,半点红唇浅浅,一双媚眼如丝,随后,身似琵琶斜入怀,凭君翻指弄宫商。 半晌之后,紫苏翩翩飘落在三清殿房顶,细听殿内言语。 此时众弟子已经被他们安排前去清扫山路,以免阻碍明日上山送钱的贵人,三清殿内只剩新上任的五位掌门。他们五人坐于殿内,准备开个小会,总结今日的经验教训和安排日后的修缮工作。牧九州率先开口: “众位师弟,哦,不,诸位掌门,今日一事,我们青云山受损严重,如何修缮,诸位掌门有何想法?” “哈哈哈,牧掌门,我认为之前许掌门在位时,修建的供我们居住的住所,太寒酸小气了,不如我们趁着这次修缮,给我们每人修一座独院,也方便我们日后修练。”宋云杉咧着大嘴,捋着胡须,一脸小人得志地表情说着。话音刚落,引来林千秋的附和: “宋掌门说的极是,我们之前虽说有单独的厢房,可是毕竟紧靠在一起,难免有些不方便,每日夜里我打坐之时,都能听见隔壁宸汝师弟,哦不,潇掌门的呼噜声!” “哈哈哈,你啊,你哪是打坐,不知在屋内忙活什么呢!”潇宸汝打趣地说着,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就在他们其乐融融哈哈大笑的时候,紫苏从屋顶袅袅飘落至门前。殿门本就大开,众人听见动静,皆抬眼看去。 只见紫苏背身站于门前,亭亭玉立婀娜多姿,一抹黑纱遮背,在月色下随清风扶摇若隐若现,瀑布般的长发,婆娑于双肩,纤纤玉臂交叠负于尻边。 五人看得入神,横流口水。 “道长……”一声,酥麻。 紫苏收回玉璧轻扫鬓角,扭动腰肢,侧身回眸,媚眼含情,再喊一声:“道长……” 五人瞬间浑身一颤,双眼迷离。紫苏伸出玉指,食指稍稍一勾,五人皆站起身来,向她走去…… 次日天明。 张泽众人从破庙中醒来,火堆已经熄灭,众人衣服也差不多干了。张牧林环顾破庙四周,寻来一些干草,来到庙外喂给两匹老马。小地瓜也起身,将怀中衣物,系在腰间,向外走去。张泽与陈十四休息一夜,体力稍稍恢复,张泽从一旁拿来两根木棍,递给十四一根,于是二人各自背着一把长剑,各自拄着一根木棍,踉跄着跟在小地瓜身后,走出破庙,来到张牧林身后。 见众人到齐,张牧林一边喂着老马,一边开口言道: “师叔临终前让你们去罗阳山,可是有件事,我要提前告知。”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张牧林要说什么,只得静静听着。 “罗阳山早在十几年前就加入了暗卫。”张牧林并未停下喂马,言语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小地瓜听闻,当即反驳问道: “你说什么?不可能,十几年前我与爷爷奶奶还在罗阳山,而且段庆爷爷嫉恶如仇,是绝不会加入暗卫的!” 张牧林将手中干草放在地上,让马儿自己低头吃着,他抚摸着马背,继续说道: “我知道师叔当时在罗阳山,雷琛也知道,他是在你们离开之后,带着青云山弟子前去暗杀了段庆,那日上山带人围住我们的王志平,就在其中。后来听说雷琛重新扶持了几人掌管罗阳山,如今罗阳山已经在暗卫的帮助下,成为京朝第一也是唯一的镖局。” 听到张牧林这样说,小地瓜身形摇晃,向后退了几步,她本就被痛苦堵满心头,再听噩耗,神情恍惚,欲哭无泪。 张泽赶忙扶住小地瓜,还未想好如何劝她,小地瓜像是突然间想起什么,立马站直身子,再次问向张牧林: “那段庆爷爷的儿子小年叔叔呢,小年叔叔当年随我们同行数月之后,才回的罗阳山,他是否还活着?” 张牧林也是第一次听说段小年的名字,他回忆片刻,摇头说道: “并未听闻有杀段小年的任务,他现在如何,不得而知。” “那就说明小年叔叔还活着,对不对!”小地瓜激动地问向张泽,张泽怜惜地看着小地瓜,坚定地点头。 “爷爷说他能治好你们的病,说明小年叔叔武功高强,暗卫没去杀他,那罗阳山便没人能杀了他,他肯定还活着!牧林叔叔,我们去罗阳山吧!”这是小地瓜第一次叫他叔叔,张牧林心惊一抖,不自觉地想起师叔宋逍遥昨日对他所说的话,“……这以后,我希望他们也能是你的亲人”,想到此处,张牧林也不再犹豫,便斩钉截铁的说道:“好!” 于是四人翻身上马,直奔罗阳山。 他们计划先赶到罗阳山,埋伏下来,然后由张牧林偷偷潜入,最好能抓住一个段府中人,先逼问出段小年的下落,然后再见机行事。 而小地瓜不知的是,她心心念念的小年叔叔,已经被关在段府地牢中忍受折磨十三年。 当初青涩少年,如今不人不鬼。 第95章 你比茶水烫嘴 临近午时,雷琛派人为青云山送去修缮所需的银两,然后又将宋阳喊入房中。 “宋阳,昨晚你可察觉出殿下的态度,有何异常?”雷琛坐在屋内桌前,手中捏着茶杯,说完便品了一口香茶。 宋阳站在一旁,一脸认真地开口说道: “禀义父,二皇子突然关心我的断肢,又所说那些话,莫非是要为我赐婚?” “噗!”雷琛刚刚入口的茶水,一口喷在宋阳身上。 宋阳见状赶紧上前帮其拍打后背,一边轻轻拍打,继续说道: “义父,可是茶水太热,烫嘴?” “咳咳咳,咳咳,不是茶水烫嘴,是你小子,咳咳,是你小子烫嘴!”雷琛咳嗽着推开宋阳,继续说道: “你难道就没发现,殿下听闻张泽还活着,并未动怒也并未训斥你我吗?” 听见雷琛如此说,宋阳恍然大悟道: “确实,前几次殿下得知我们行动失败,每次都勃然大怒,如今怎么好像漠不关心了。” 雷琛点点头,心想,这傻小子终于想明白了,于是继续说道: “这就是蹊跷所在,我暂时还琢磨不透。既然殿下没有心急于张泽,那不如缓一缓,我们先用传书通知江湖上的暗卫,等找出张泽的踪迹再做打算,我近日要忙于陛下祭天的事,可能要住在巡防营,此事就由你先盯着。” “是,义父!”宋阳拱单手施礼,领命向门外退去。 宋阳临近门口,马上要退出身去的时候,雷琛又补充说道: “也不急于一时,你抽空先去一趟墨家庄,找墨家师父给你做一节木臂,日后也好为你寻一桩姻缘。办事归办事,也别耽误了你终身大事!” “是……义父……”宋阳满脸通红,十分尴尬的说完,退出门外,快步离开。 待宋阳离开之后,雷琛吃过午饭,便匆匆赶往巡防营,下月圣上出游祭天,他可是随行的巡防都统,安保工作务必提前做好,不然稍有差池,那便是死罪。 而他这个死罪,可是已经被李景奕计划好了。 二皇子府中。 近几日皇上龙体有恙,未开早朝,李景奕也是昨晚劳累,睡至午时方才起床。因在自己府上,举止随意惯了,单披一件薄衣便下床去开房门,准备去喊来下人,安排午膳。当他抬手拉开房门,却见紫苏身披黑纱站于门外。 “嗯?紫苏你何时回来,怎么站在这儿?”李景奕稍有诧异地问道。 “回禀殿下,妾身昨夜前往青云山完成殿下交代的事情,于卯时到府复命,见殿下已经休寝,便在此候着。”艳女紫苏莺声答道。 “秋晨天凉,也不知道先去添件衣服,进来说吧。”李景奕揉搓着惺忪的双眼,一边说着,转身回房坐到桌前。 紫苏脚步轻盈,身形款款走入房中,关上房门,走到李景奕身后,伸出玉手帮其揉搓双肩。 “昨晚事情办的如何?”李景奕问道。 “禀殿下,那五位道长极为配合,进行十分顺利。”紫苏一边揉搓李景奕双肩,一边说着。 “哈哈哈,仙山之上,竟全是肮脏龌龊之人,真是可笑。”李景奕开心笑着,言罢,伸手拉住肩头紫苏的玉手,牵引至身前…… 李景奕身前常伴两位绝色艳女,一位名叫紫苏,一位名为流云。乃是二十多年前李景奕自宫中所救的弃婴。 京朝宫中,宫女众多,长居宫中常感寂寞,于是不少宫女与宫中侍卫有染,频于隐蔽处行苟且之事,有因此怀孕之人,发现时已晚,便只能藏匿身形,待产子之后遗弃。紫苏与流云二人便是被宫女遗弃的弃婴,恰逢机缘巧合被李景奕所救。 李景奕为她们取名为紫苏、流云,在府中养到七八岁之后,又秘密将她们送到北海玄女宫修习。五年前二人学成,回到安阳,常伴李景奕身侧。 二人天生媚骨,又于北海玄女宫习得一身夺魂锁魄之术,最能操纵心术不正之人的心智。 李景奕交代给紫苏的任务便是,在青云山五位掌门心中种下一道指令: 八月十五,青云山上,刺王杀驾。 第96章 潜入段府(上) 十日之后,众人赶到罗阳山。 小地瓜凭着当初的记忆,打算今晚带领众人藏于段府外马场。因为此处距离段府最远,守卫最少,马场中也有不少存放马鞍骑具的木屋,足够几人藏身,而且两匹老马也可以混进马群当中,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十几年前,小地瓜时常拉着段小年来此,倒不是因为她喜欢骑马,而是此处西侧有一片菜园,乃是段庆命人开垦出来专门为她种植地瓜的地方,与段小年来此不是为了玩耍,而是为了照看她的口粮。 如今,物是人非,那片菜地也已经杂草丛生,蚊虫遍地,荒废了。 众人埋伏在远处丛林,等入夜之后小地瓜与张牧林率先偷偷潜进马场,打开马场角落一处围栏,放张泽与十四牵着两匹老马进入,卸掉马鞍,缰绳,让地瓜与花蛤混进了马群当中。众人则寻得一处木屋,藏入其中。 来到屋内,众人围在一起,研究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小地瓜率先给众人讲解段府的布局,以及之前的守卫情况。 “从此处向南,再过兵器库、练武场、府外厨房、兵营、粮仓,然后就是段府北门,这几个场所每日都有人把守,白天不方便行动,等夜晚从东西侧密林绕过去,同时北门背后住的人多,容易被发现,我们只能继续向南,一路绕到南门,从南门进去。” 众人认真听着,张泽率先发言道: “小地瓜,我们不如先抓个马场的守卫,先打探下如今段府是何情况,然后再行事。” “肯定要先抓个舌头打探一下,但是不能从此处动手,此处虽然人少,但他们每日都会换班,若明日一早发现此处少了人,定会引其怀疑,不便于我们再藏身。”小地瓜如今心思也缜密了起来,她是担心如今张泽与十四形同废人,不便于四处躲藏,最好还是躲在此处,那自然不能让人首先怀疑到这里,兔子不吃窝边草,就是这个道理。 张牧林也附和着说道: “我觉得小地瓜说的有道理,我们一晚未必能打探出小年的所在,恐怕要费些时日,还是不要过早的打草惊蛇,失去藏身之地。” “牧林叔叔分析的很对!”小地瓜点着头,冲着张牧林吐了吐舌头。 牧林哪见过小地瓜这样,不免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小地瓜并非从失去宋逍遥的悲伤中走了出来,而是她如今有事忙着,暂时不去梳理那堵在心头的痛苦。 于是张牧林略带羞涩得继续说道: “那今晚我就先潜入段府,抓一个守卫打探清楚如今罗阳山的状况,再回来商议我们的下一步计划。” “整个段府特别大,光府前大门就有四处,院内又划分不同的区域,街道、独院众多,就像一座城池,牧林叔叔不熟悉地形,独自前往风险太大,所以我也要去。”小地瓜一改刚刚的精怪,眼神坚定地说着。 “可是,你并不会武功,若是我们被人发现,不好逃脱……”张牧林一脸担忧,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张泽。而小地瓜也看向张泽,给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张泽立马明白意思,于是帮衬着说道: “前辈,小地瓜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她跑的快,又熟悉段府布局,一般人还真追不上她!”这一点张泽是最清楚的,当时在南郡城,小地瓜生拉硬拽着张泽,硬生生躲过了宋阳的追杀。 小地瓜听见他这样说差点没憋住笑出声,一把揽住张泽的肩头,说道: “你还记得哈,当日若不是我出手,你此刻坟头草都已经半丈高了!” 张牧林与陈十四听得一脸茫然,互相对视,而后继续看着二人勾肩搭背。 “好,那我们等夜深,一起去。”张牧林最终妥协。 于是众人决定先在木屋内休息片刻,等夜深之时行动。 几日奔波也确实劳累,尤其是张泽与十四,此时经脉尽断,如同废人,体力更是不如常人,路上虽然也时常休息,多走了五日,但多日的颠簸二人早已浑身酸痛。此时二人依靠在屋内墙边,慢慢地便睡着了。 张牧林则打坐着,闭目养神,小地瓜低头看着系在腰间的衣服,里面可是装着她宋爷爷的骨灰。 待到深夜子时左右,张牧林率先起身,来到门前查看门外情况。小地瓜也缓缓站起,解下腰间衣物,整理整齐,放在张泽身前。擦了擦眼角清泪,对张牧林说道: “牧林叔叔,我们走吧!” “好。”张牧林回答完,拿上张泽的黑剑冬至,用束带勒着背于身后,拉开房门,二人走出,隐藏进夜色当中。 从马场围墙翻出,沿着一侧密林一路绕过整个段府,来到段府南门墙边。 段府南门两侧各站着三名手持长棍的守卫,身后大门紧闭,不容通行。而两侧高墙耸立,若是轻功不好的人想要翻身进去有些难度。张牧林看向小地瓜,轻声问道: “我们如何进去?” “翻墙啊,你轻功不是不错嘛,青云山都能飞上去,这么个墙头,不是轻轻松松嘛!”小地瓜倒是说的轻松,张牧林一人的话,早就从马车飞身进府了,这不是还带着小地瓜。 张牧林有些犹豫,憋了片刻,又说道: “我是可以啊,问题是你怎么进去?” 小地瓜恍然大悟,原来你小子这么瞧不起人。她拍了拍张牧林的肩膀,又拿手一指墙头,轻松说道: “你只要轻轻推我一把,我便能上去城墙!” 张牧林看着高耸的城墙,再看看小地瓜瘦弱的身形,将信将疑。 “你快点吧!”小地瓜一边催着,一边面向墙壁靠去。 张牧林见状也不犹豫,抬掌运气,捏住小地瓜的肩头,轻轻一提。只见小地瓜身体轻盈向上飞去,脚尖轻点墙面,便飞上墙头。“她真的不会武功?”张牧林倒是心中疑惑。但也不再犹豫,脚踏地面踩青云,翻身也上来墙头。二人蹲着身子,准备跳下城墙。还未等张牧林说出自己先行下去,接住小地瓜,她已经纵身一跳,稳稳落地。这更让张牧林刮目相看。 此处翻墙进来,相隔一条街道,对面便是段庆的别院,别院门内还留有守卫。于是二人快速通过街道,来到别院的墙角。 小地瓜对此处再熟悉不过,当年她也曾在院中玩耍,采摘过段小年母亲培植的兰花。段夫人待小地瓜也极好,元姝不善针线,小孩的衣服买来又不好合身,于是小地瓜小时候所有的衣服,几乎都是段夫人帮她缝制的。 来到此处,小地瓜心中五味杂陈。段庆都被暗卫杀了,段夫人身在何处,境遇如何,更是不得而知。 第97章 潜入段府(中) 张牧林与小地瓜二人背靠在段庆别院墙外。此处院墙稍矮,一人半高左右,小地瓜自己便能翻过去,于是二人再次翻墙进入。 三进的院子,头一道院子是客厅和厨房和几间杂物间。原先院中种着各种品种的兰花,兰花品种不同,花期不同,一年四季院中都芳香四溢,蜂蝶翩翩。而此时院中只剩孤零零的几棵果树。 “小地瓜,我们不是要先抓个舌头吗,为何还要往院中去?”张牧林拉住沿着墙角,准备摸索进入第二进院子的小地瓜,轻声问道。 “牧林叔叔,我自小在这院中长大,对此处再熟悉不过,放心吧,只有前院有守卫,这里住着的便是段府掌门,我们来都来了,不如进去看看,到底是何人!”小地瓜轻声说道。 但牧林还有些不放心,于是继续说道: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万一被院内下人发现,那岂不是打草惊蛇!” “没事,段府没有下人,伺候的都是门内的弟子,这院中都是妇孺家眷,每到夜里门下弟子都会退出别院,只留守几人护卫门口,进去了碰不到守夜的人!”小地瓜还保留一丝耐性为张牧林讲解。 “可是……” “哎呀,再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也不能乱了规矩,院内多是女眷,门下弟子不能在院内过夜,快走吧!”小地瓜已经开始不耐烦,拉着张牧林继续沿着墙边,摸进第二道院子。 轻步走过一道垂花门,二人进入到第二进院子。 虽说是段庆所住的是三进院子,其实远比七进的院子还要大上许多。这第二进院内,两侧尽是厢房,西侧其中一间为原先段庆的书房,正房及几间耳房坐北朝南居于正中,沿着院落的外缘有连接和包抄垂花门、厢房、正房的宽敞游廊,院中种植着许多梧桐,枝繁叶茂。 二人沿着游廊小心翼翼的向正房摸索。“牧林叔叔,原本这些厢房是空的,段爷爷没有三妻四妾,院中只住着小年叔叔和奶奶,如今我看这一侧厢房,好像都住着人,定是新掌门的家眷,不如我们进去,抓一个问问!”小地瓜这小脑袋瓜儿着实好使,抓一个掌门的小妾拷问,远比抓一个守卫所能打探出来的信息详细,而且稍加恐吓,她也有可能不敢传出去。 “我觉得可行,那就面前这件吧。”张牧林也觉得小地瓜想得周到,指着一侧的一间厢房说着。 “那是书房!来这间。”小地瓜又拉着张牧林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另外一处厢房。 二人轻轻推开房门,猫着身子走了进去。 来到屋内,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屋内陈设。正对房门靠墙一张长桌,两侧各摆一张太师椅,左侧一张屏风,背后便是木床。二人绕过屏风,来到窗前,只见床上睡着一位美妇,穿着薄薄的丝纱,浅盖一床丝被,散着黑发,露着香肩。张牧林见状赶忙别过脸去。 “这么大个人了,还害羞!”小地瓜倒是大大咧咧,拿起一旁木架上的长巾,准备绑住美妇的手脚。 “啊……”床上美妇惊醒,还未喊出声音,便被长巾堵住了嘴,刚想挣扎,张牧林转身扔出一枚石子,点住她的穴位,使其动弹不得。 “哟,你啥时候捡的石子,咋还会点穴,早知道我废这个劲干嘛!”小地瓜扭头嗔怒道。 “刚刚门外捡的,这穴位也只能封住她的行动,还是能照常叫喊,还好你及时堵住了她的嘴。”张牧林说着,依旧不敢抬眼去看床上。 “高手!”小地瓜一边说着,一边拉起床上美妇,让她靠在床沿边坐起,然后说道: “不要害怕,我们来不是为杀你,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问完我们就走,听懂了眨眨眼!” 那美妇满脸惊恐,双眼眨动两下。于是小地瓜继续说道: “我一会问完,会帮你拿开纱巾,而你可要好好回答。你也看见了,我身后这位壮汉,功夫了得,你若是不配合,那可就……” 美妇疯狂眨眼。 “那好,我问你,你是谁,如今段府的掌门又是谁?”小地瓜帮其取出嘴中纱巾,问着。 美妇大口喘着粗气,胸前起起伏伏,波涛汹涌,小地瓜见状,又帮她披上丝被,催促着,“快说,快说!” “我是段岳的小妾,现在掌门,掌门是段岳和段平!”美妇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小地瓜小时候在段府生活过五年,府中人也都认得,虽不亲近但也知道他们是段庆的堂弟,小年的叔叔,而且,也认得他们二人的父亲,于是她又问道; “也就是说,段岳现居此处,那段建章和段建文呢?” “两位老爷,在几年前都生病去世了。”美妇照实说着。 “就已经死了?什么病?” 美妇听小地瓜继续问,脸上到有些羞涩,支支吾吾的吐出三个字:“花柳病” “这又是何病,我怎么没听过?”小地瓜哪里知道花柳病,张牧林听闻,立马打断小地瓜,说道: “时间紧迫,还是我来问吧。你可认得段小年,他如今又身在何处!”张牧林问话干净利落,直奔主题。 “我来进府只有几年,没见过他,只知道他是之前掌门段庆的儿子,听闻府上人说他游历江湖去了,十几年不曾回来。”美妇说完,小地瓜有些激动,当即反驳,“不可能,十几年前他就回府了!,你最好说实话!” 张牧林见状,拉住小地瓜,让她小声说话,然后继续问道: “那这院中除了段岳,可还有人识得他?” “有,后院住着一位老妇,那是段岳儿子们的奶娘,听闻在府里已经住了三十年,她应该精通府内之事!”美妇倒是说的实话,内院住着一位老妇,也是这院中类似管家的角色,起初伺候段岳,如今照看着段岳的几个儿女。 听她说完,张牧林又说道: “今晚之事,你最好守口如瓶,若是明日我知道你通报给了别人,你必死!” 美妇听闻,害怕的眼含泪水,又不敢发出声音,紧闭嘴巴,继续疯狂眨眼。 张牧林见状,一击将她击晕,随后帮她解开穴道,又对着小地瓜说道: “我们直接去后院吧,她知道的也就这些了,继续逼问也问不出什么,浪费时间。” 小地瓜却若有所思,心一横,当即说道: “不如,我们直接去问段岳!” 第98章 潜入段府(下) “啊?”小地瓜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此言一出张牧林立马惊讶出声,随即说道: “我们原本不是这么计划的啊,你一入府门,怎么变得这么快!” “这不是见机行事嘛!原本我是忌惮修为高强的段建章与段建文,如今他们死了,段岳的武功平平,你应该不难对付,我们不如直捣黄龙,抓住段岳问个明白!”小地瓜两眼放光地说着。 “你当我是剑神?当年师姑说起过,段家棍法天下无双,哪怕是我师叔也曾被段庆打的半个月下不了床,最后勉强才跟他打个平手,段岳再不济也与段庆同门同宗,他的武功修为……”张牧林实在想不出,小地瓜为何有这么大的胆子,明明身处敌人大本营,冒出的想法却天马行空,叨叨叨说了一大堆来劝小地瓜不能冒失。 “行了行了,榆木脑袋,我们偷袭,偷袭!走走走,来这边说。”小地瓜不听他说完,拉着张牧林走出到门口,打开一道细缝,指着正房一侧的耳房,继续说道: “那你看见正房边上的耳房没有,那里是个库房,没人住,一边橱柜后背有一个暗道,能钻进正房屋内床下,我们可以通过暗道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到段岳的床下!他还在睡梦中,你总不能制服不住吧?” “你怎么知道的?”张牧林满脸疑惑。 “废话,那就是我挖的,当年小年叔叔每次做错事,就会被段爷爷锁在房内,我便找来工具和小年年叔叔一起挖穿了墙面跑出来玩。耳房那边全是橱柜挡着,看不出来,床下洞口也有围帐,发现不了!”小地瓜信心十足的说着,听得张牧林倒是做不出决断。 “哎呀,快点吧,到时候刀架在他脖子上,我就不信他不说!”小地瓜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拉开房门,猫着身子朝耳房走去。 张牧林拗不过,也只好跟着过去。 二人悄悄地顺利进入那间耳房,关上房门,小地瓜站在墙边一排橱柜面前,说道: “我们只要动作轻点,移开这个橱柜,下边就是暗道!” “你可想好了,若是我们唬不住他,他极力反抗,我们可是插翅难逃,而且即便是我们暂时控制住他,等我们走后,也将面对整个门派的追杀。”张牧林依旧满心担忧,一对一他即便是打不过段岳,也能脱身,但小地瓜怎么办? “那我们行动就要快!等问出小年叔叔所在,就跑!”小地瓜认真地说着。 张牧林却更加震惊,他还以为小地瓜有什么精妙周全的计划,没想到最后的计划竟是跑! “怎么跑,张泽和十四还在马场,我们跑了,万一段岳让人四处搜索,他们怎么跑?”张牧林越想越觉得小地瓜是在胡来。但也明白要想尽快知道段小年的下落,直接问段岳确实是最高效的方法。 “我们还从南门出,出来直接进密林,他们不好察觉,我们再绕远路回去,便不会引来搜查,而且现在即便是去后院找老妇,她也绝不会比段岳更清楚小年叔叔的下落,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牧林叔叔!”小地瓜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移开橱柜。 “好吧,那我们只能搏一搏了。”张牧林说不过小地瓜,但见她已经开始动手,也只能伸手帮小地瓜继续移开橱柜。 待橱柜拉开,墙角一人宽度大小的洞口显露出来,二人对视一眼,张牧林取下背上的黑剑,俯身拉开洞口另一头的围帐,钻了进去。 片刻,二人便藏身到了段岳的床下,二人稍作修整,慢慢爬出床底,站在段岳的床边。床上正躺着睡梦中的段岳,旁边便是他的夫人。由于习武之人真气护体,点穴之法不好施展,于是二人事先商议,先直接击晕他的夫人,防止她惊呼,然后再对付段岳。 张牧林一手持剑,剑尖直指段岳的咽喉,然后另一只手施力掷出石子,一击打在她的眉心,那妇人当即晕死过去,而也是这一击,段岳惊醒立马坐起身来,大喝一声:“何人!” 张牧林控剑极稳速度极快,当段岳挣扎起身之时,持剑往后一缩,等他坐起时便再直刺,剑身架在段岳下颚,剑刃距他肌肤只有毫厘。 “把嘴闭上,别乱动,问你什么说什么,否则小心你脑袋搬家!”张牧林装作恶狠狠地说着,然后轻轻扭头,示意身后的小地瓜上来问话。 段岳作为一派掌门,这么多年自然也是见过了不少大世面的,并没有当即就被唬住,但刚刚张牧林的持剑连招,也让他知道,来人实力不俗,不能轻举妄动。便冷静注视着张牧林,未再出声,当然,剑刃贴在咽喉他可不敢点头。 小地瓜则缓缓地从张牧林身后出来,脸上也不知何时围上了一道黑纱,遮住了口鼻。 “段岳,段小年在何处!”小地瓜问得直接了当,没有半字废话,让段岳一时间琢磨不透,只能紧皱眉头,凶狠地盯着二人。见段岳不说话,小地瓜当即转过身去,冷冷地说了一句“杀了吧!” 张牧林和段岳同时愣住。但就一瞬,段岳开口了,“你们是何人,怎么会问到段小年。”语调里未带一丝恐惧,张牧林听得出来他的沉稳,心内竟生出几分担忧。 反观小地瓜,语调更是自然且强硬。 “我是许昌龄的徒弟!” 张牧林听闻睁大了双眼,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他实在是猜不透这个丫头脑子里到底藏着什么,思维跳跃地他根本跟不上。好在段岳还并未看出张牧林的异常,反而问道: “青云山掌门弟子?你是不是拿我当三岁孩子耍,若你真是青云山人,那便是自己人,何须如此行事!” “哈哈,与你实话实说你反倒是不信了,我师兄就是王志平,当年就是他带人来助你杀了段庆,是与不是?”小地瓜此话一出,张牧林彻底服了,若不是当着段岳的面,他此刻都想给小地瓜跪下磕两个头。 段岳当然认识王志平,当年雷琛带来刺杀段庆的青云弟子当中辈分最高的便是王志平,他们还在庆功宴上喝过酒。当听见小地瓜说她是王志平师弟的时候,到让段岳有几分相信她是青云山的人,因为外人不容易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 “若是如此,何必这样对待自己人!”段岳这话倒是证明他已经信了,小地瓜便继续说道: “你不用知道,现在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段小年在何处!” “他是段庆的亲儿子,我连他老子都杀了,岂能留他?我将他杀了,尸体剁碎,喂狗了。”段岳也是老江湖,故意说将段小年杀了,先看下二人是何反应,结果小地瓜果然中计,当即失言,“胡说!你哪是他的对手?” “嗯?你认得他!”段岳一边说着,里侧的手已经握住了身后的玉枕头。 小地瓜被这一句问得也有些无措,张牧林眼见要穿帮,便想回头看下小地瓜,却给了段岳可乘之机。只见段岳身体向后一倾,躲开剑刃,随后左手将玉枕头向张牧林砸出,力道十足,呼啸而至,张牧林移剑去挡,段岳便借此空当迅速翻身下床,利落的从床头背后取出一根长棍,向张牧林攻去。 段岳棍法犀利,招式灵活,攻势猛烈,张牧林虽未被其压制,但短时间内也无法取胜,二人陷入焦灼。但这毕竟是在段府内,时间拖得越久,打斗声迟早会引来守卫,到时二人插翅难逃。 “怎么办啊!”张牧林一边应对段岳,一边问向小地瓜。见二人打在一起,小地瓜早就躲在了门边,观察外面情况,眼见外面还未来人,扭头对张牧林说道: “快跑!” 言罢,小地瓜拉开房门,向外狂奔,张牧林见状,横剑一扫,击退段岳,拉开身位立马退出房外,一个飞身赶上小地瓜,二人一齐飞奔跑向前院,段岳紧随其后,来到前院看到二人翻墙而出,当即大喊: “段府守卫,速速捉拿贼人!” 第99章 锁定粮仓 随着段岳的呼喊,近处守卫当即撞击门前预警钟,钟声响彻段府内外,整个段府内的守卫皆赶向此处,段府外兵营中弟子也即刻穿衣,准备涌入北门冲进段府。 而小地瓜也没有想到,他们如今竟然通过敲钟示警,二人飞奔至墙角故技重施,重新翻过来时城墙,向西侧密林跑去。 等段岳带领附近守卫冲出南门,二人已经钻进了那片密林当中,只留给段岳一个背影。 “去追!” “是!” 段岳安排了十几名守卫向那边密林追去,张牧林则与小地瓜在密林中绕了几圈甩开守卫之后,绕回了北门。张牧林小声说道: “你依着性子行事,我们原先的计划全乱了,你看看北门那么多人还在往里冲呢,还好我们跑得快,不然此时正被几百人围困等死呢!”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小地瓜一边看着北门弟子的动向,一边安抚张牧林。 “不用稍安了,下一步更难打探段小年的下落了!”张牧林有些激动,他生气小地瓜做事、思考太天马行空,导致整个行动失败。 “牧林叔叔,别慌,我怎么感觉好戏才刚刚开始呢,你看”小地瓜一边说着,也学着张牧林刚刚的姿势,指向北门,只见刚刚从北门涌入的段府弟子,皆随段岳又走了出来,一路朝粮仓方向走去。来到门前他让人留守两侧却独自走了进去。 “牧林叔叔,你说段岳为何不带人去南边继续追,却跑到这北门来,去了粮仓呢?”小地瓜这两声叔叔,浇灭了张牧林的怒气,他随着小地瓜的思路继续想下去,恍然大悟,“说明这粮仓内有重要的东西!” “哈哈,牧林叔叔有长进嘛,我们刚问了他段小年的下落,他出门便去了粮仓,而那里我小时候也去过,院中地下有一排存放粮草的库房,说明小年叔叔极有可能就被关在那里!”小地瓜一脸得意地说着。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张牧林继续问道。 “回马场,今晚他肯定加强守卫了,不方便行事,我们先回去,再找机会吧。”小地瓜一边说着,一边趁着守卫们都在粮仓门口,便又从密林中向马场走去。 而段岳下到地下,径直走到最里面的牢房门前。 只见牢房中,仰面躺着一个形如枯槁的人,他头上已经没有一根毛发,身上脸上都结满血痂,一层叠着一层,乌黑发臭,四肢被两指粗细的铁链紧紧锁在墙上,铁链生锈手腕脚腕处的锁扣也深深长进血肉,长进骨头里,可他竟然还活着。 段岳提起一旁装满冷水的水桶,泼向牢房中人,冷水激面,那人醒来但却不惊,他轻轻晃动脑袋,将脸上的冷水甩向两边,也不睁眼,从嘶哑的喉咙里缓缓挤出几个字:“又来啦?”语气中却含有几分轻松。 “段小年,你就像这牢房里的蟑螂,命是真大!”段岳将水桶扔到一边,恶狠狠地冲着牢中人说着。 “你要我死,我随时可死,只是后面的十路棍法,你可再也学不会了。”牢中人正是段小年,他当年被段建章关进地牢,每日被他们用刑逼问段家七十二路棍法中其余的三十六路。段小年起初死活不说,可他们用刑越来越狠,于是段小年为了活下去便提出条件,教给他们棍法可以,但每半年只教给他们一路招式。段家四狐狸觊觎这套无双棍法,舍不得让段小年死,于是便接受了条件,虽然依旧时常用刑来折磨他,却也供给他简单的吃食,让他不至于饿死。就这样,段小年在牢中苟活了十三年,也被折磨了十三年。 “哼,无非让你再多活几年,你放心,等我掌握了所有棍法,定将你碎尸万段!”段岳扔下一句狠话,转身离开了地牢。 段小年则轻轻侧了侧身,继续睡觉。对于他来说,活着已经是在地狱,死了才是解脱。但他还舍不得死,他还有挂念的人,还有挂念的事。 他挂念围绕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喊他小年叔叔的那个精灵,挂念那个明明一边啃着地瓜,却又抢夺他手中地瓜的那个贪心的孩子,他挂念她,思念她,盼望有朝一日还能相见,相见时哪怕是再多说一句话,哪怕是再多看一眼,知道她活得还好,他便能笑着立即死去。只因当年离别时宋逍遥说过,等她长大了,一定会再来看他。 而她,此刻正在段府马场的木屋内,啃着地瓜。 “牧林叔叔,这一趟虽说惊动了段岳,但是大体该是找到了关押小年叔叔的位置,下一步我们要再寻找时机,进入粮仓地下,一探究竟。”小地瓜一边啃着从一旁包袱里取出的烤好的地瓜,一边说着。 “嗯,可是这粮仓四面高墙,门口又有众多守卫,想要进去,确实棘手了些。”张牧林看着小地瓜,慢慢分析着现在的难处。 “不急,我们再等等,这么多年了如果小年叔叔没死还被他们关押着,那肯定有不杀他的理由,只要小年叔叔还活着,那我们就等得起!”小地瓜信心满满,分析的头头是道,这不免让张牧林有些刮目相看。他曾经自以为小地瓜就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今晚所见,直接将他的想法颠覆,小地瓜思维跳跃,天马行空,编瞎话张嘴就来。其实,他哪里知道,她曾经有几年一直跟着宋逍遥行乞,脑子如果转的慢,那可是要饿死的。 张泽与十四身体虚弱睡得很实,二人的说话声竟也吵不醒他们。很快小地瓜吃完地瓜靠在木墙边也睡着了。张牧林则通过门缝观察周围情况,片刻之后,并未发现有寻来的守卫,就也靠在门边睡去。 一夜无言,次日天明。 段岳喊来段平,于书房中议事,他将昨晚之事,照实讲给了段平。但昨晚之人是谁,他们二人百思不得其解。 “二哥,你说她自称是青云山的人,也知道我们杀段庆的事,会不会是雷琛派来试探我们的暗卫?”段平一通瞎分析,竟想到了雷琛来试探他们。 “按理说雷琛没必要来试探我们,段小年的死活于他于暗卫并无关系,我倒是觉得,昨晚那两人莫不是与宋逍遥有关,难不成是宋逍遥派人找来了?”段岳皱紧眉头说着。 “不可能,当年我们怕宋逍遥来寻,可是日防夜防了几个月,还好宋逍遥并未回来,这十几年了,江湖上并无他的任何消息,说明他应该不知道段庆的事,况且如果宋逍遥前来,何须偷袭你,直接趁着夜里府中守卫稀少,提剑杀进来,我们谁能阻拦?”段平脑中那根弦好像一下子搭对了,逐渐分析地在理。 段岳一边点头一边继续说道: “有道理,若是宋逍遥前来,倒真不用费这么大的劲……”段岳说到此处,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知道了,定是当年宋逍遥带来的那个女娃!虽然她故弄玄虚黑纱遮面,但她说话声音和古灵精怪的语气,似曾相识,而且她还能摸进段府,精准地进到我的房内,又对段小年如此上心,绝对是她!” “若真的是她,那宋逍遥和元姝呢,若他们再来,我们如何应对!”段平也着急地站起身来,言语中掺杂了一丝恐惧。 “别慌,我一会儿写信通知雷琛,就说宋逍遥带人杀回来了,让他派人来支援我们。我们每年为主上送去那么多钱,总不能见死不救,然后让这几日有任务的弟子先不要离府,毕竟如果万一真打起来,我们门下弟子众多,也能靠人数取胜,既然昨晚他们没有直接动手,那便是在试探我们,只要我们当面死不承认,再拖些时日,就能等到帮手前来!”段岳说完,又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 “还有,当年知道此事的弟子已经被我们灭口了,知道段小年下落的就只有你我二人,你要派人暗中守好粮仓,但是又不能让他们知道粮仓中关押之人是谁。” 段平听闻当即说道: “这点二哥放心,这么多年就连段小年的饭菜都是我亲自去送,鲜有人见他,再说即便是弟子看见了牢房中人,也没人会相信那条蛆虫会是段小年!” 第100章 我有一个缜密的计划 如今段府的两只老狐狸,于书房中商议完,便纷纷下去实施计划。段岳写好求救书信,用飞鸽向雷琛送去,段平则去安排加强守卫粮仓之事。 而马场木屋内,四人也都醒来,围靠在一起分析昨晚之事。 小地瓜将昨晚之事又讲给张泽和十四,众人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张泽率先发言: “既然我们已经大体知道段小年可能被关在粮仓,那下一步就是商议如何找机会进去,小地瓜所说的等机会,我觉得难免有些被动,不如我们想想如何主动出击!” “我只是昨晚没有想到办法,才决定死等,但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个缜密的计划!”小地瓜一说到有个缜密的计划,张牧林当时就瞪大了双眼,他可太清楚小地瓜的计划有多缜密了,昨晚她是半点没按照计划来执行。 眼见张牧林一脸怀疑,小地瓜继续说道: “这次我可是想了一晚上,绝对可行!” 张牧林无奈的点头,“那你说吧,我们先听一听也无妨。” “他们知道我们为段小年而来,这几日肯定增加粮仓的守卫,虽然段府兵营中还有大量弟子,但他们大多是派中资历高的老人,不排班守卫,所以府中守卫定会有所松散,但近几日肯定还很谨慎,所以我们先等几日,等他们放松警惕,然后我与牧林叔叔兵分两路,我趁府中守卫人少溜进去闹出动静,动静越大越好,粮仓距离段府最近,守卫听见府中警钟,肯定会回府支援,牧林叔叔就埋伏在粮仓一侧的密林,等他们去支援府内,守卫空缺,趁乱混进粮仓,下到地下库房,查探情况,若是发现小年叔叔在其中,便进行营救,那时守卫人少,牧林叔叔应该可以轻易对付,只需赶在兵营里的段府弟子支援到粮仓之前救出段小年,钻入密林,凭您的轻功,就不难脱身,到时我们再绕回马场汇合!” “确实缜密,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去府中闹出动静,自己如何脱身,若是被围困府中,又如何去救你?”张牧林听出纰漏,立马反驳着小地瓜。 “牧林叔叔,昨晚你也见了,我对段府再熟悉不过,想要藏身易如反掌,想要出来也绝非难事,只要你那边救出人,必然还会惊动府内,他们到时发现上当,也定然会去追你,我便能再趁乱出来,倒是你,牧林叔叔,段小年被关押这么久很有可能有伤无法行动,你背着他会无法施展全力,逃出地下的时候你可要保护好自己!”小地瓜一遍又一遍的叫着牧林叔叔,张牧林都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得红着脸,低头说了一声:“好!” 张泽与十四二人对视一眼,满是无奈的表情。他们现在如同废人,实在帮不上忙,也只能出出主意,但还不如小地瓜的两声牧林叔叔管用,她喊两声叔叔便敲定了计划。 但张泽思来想去,实在憋不住,还是说出来自己的担忧。 “小地瓜,我知道你也是因为担心小年叔叔,可是我们同样担心你的安全,刚刚我就想说,但是我与十四帮不上忙,也不好泼你冷水,那就是你虽然熟悉地形,身法灵活,能躲避追踪,但是如果你有任何失误便会身处险境,时间稍有延误整个兵营里段府的弟子若是追不到牧林前辈,便会调头包围整个段府,那时你怎么办,爷爷已经不在了,我不想你再以身犯险!”张泽一边说着,一边紧了紧腰间系着的衣服。 早上醒来的时候,张泽已经发现了他那件装着宋逍遥骨灰的衣服正整齐地放在他的身边,他便拿起衣服,系在了自己腰间。 此时他也并不想提及小地瓜的痛处,但他因为担心小地瓜,不得不说。 “那也没有办法呀,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几个亲人了,除了你们,就还只剩小年叔叔,我也不想再失去一个亲人。”小地瓜一边说着,眼角渗出一行清泪。 张泽一脸怜惜,深叹一口气,伸手擦去小地瓜脸上的泪水,又摸了摸她的头,思虑片刻,满眼不舍地轻声说道: “好,那你千万小心!” “嗯!”小地瓜挤出一抹微笑,坚定地点头。可她不知,张泽心中也已经生出另外一个计划。 四人商议完毕,又观察了周边并无异常,便继续休息起来,准备等到入夜后先寻些吃食,供几人能在此多藏几日。 第101章 宋瑶 那日宋阳离开雷琛府上之后,便先去了墨家庄。 墨家庄之人擅长工巧和制作,京朝士兵所装备的弩箭和军中各种攻城器械皆由墨家庄制作,相当于京朝的兵工厂。 庄主高石子,在当今圣上潜龙在渊时,二人就已熟识,如今高石子更是几乎每日都进宫与皇上弈棋、品茗、论道,关系极好。所以李景奕也不敢过多招揽,只是时常创造机会,让雷琛与其交好,所以宋阳来寻求帮助,虽然高石子不是暗卫中人,但还是看在雷琛的面子上,同意帮宋阳制作一节假肢。 墨家庄机关术玄妙精深,三日后,高石子命人将做好的假肢给宋阳送了去。木质的假肢形状与血肉之臂无异,通过卡扣锁在肩头,只是不如原装的那般灵活,但并不影响日常简单的抓握、拾取。 宋阳上门道谢,却遇见了他的亲生妹妹,宋瑶。十几年前,她被二皇子李景奕送入宫中,成为七公主李襄的贴身丫鬟。如今宋瑶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间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 而高石子的孙女高岚,因时常跟随爷爷进宫,看高石子与皇上在养心殿下棋,一来二去与殿前读书的李襄处成了好姐妹。二人姐妹情深每每不忍分离,皇上也就下旨册封高岚为出尘公主,可以自由进出皇宫,每日同李襄一起,于养心殿前读书。 李襄身材纤秀玲珑,窈窕多姿,紫芝眉宇,双瞳剪水,因长得最像已经薨世的前皇后,深得皇上溺爱,因此性格难免有些刁蛮任性,至今也没有嫁出去,所以即便她早已过了婚配的年纪,但皇上仍然随着她的性子,任由她留在宫中。高岚则是应了出尘公主的封号,出尘脱俗,不沾俗气,多次拒绝家中指配的姻缘,迟迟也未嫁人。这几日便是因为不想见高石子安排的相亲对象,而在家中装病。 此次宋瑶前来乃是为李襄看望装病在家几日未进宫读书的高岚。 兄妹二人在墨家庄府内前院相遇,宋阳正准备进府向高石子道谢,而宋瑶则是正准备回宫告知李襄,高岚只是装病,让她不要挂念。 那一日,墨家庄绿云剪叶,满院桂花飘香,宋阳持扇而入,脚步轻盈,肩头几片黄金屑;宋瑶拱手相让送别人,飘飘裙摆,轻踩玉阶。只一瞬二人擦肩,便是一眼万年。 宋瑶浅笑出墨府,转回头来泪流满面。宋阳不动声色匆匆言谢,出了府外,二人街角相拥。 外人是不知道二人关系的,虽说有几分相像,但同画的时候极少,近十年更是不曾相见。 “可还好?” “妹安好,兄勿念。” “那便好!” “哥,你的手?” “没事,没事……” 几笔寒暄,一人泪奔。片刻分别各自回府回宫。 宋瑶幼年凄惨,性子原本有些孤僻,而身处宫中伺候主子,她便不能再有任何脾气,只能逆来顺受,巧色迎合。李襄性格刁蛮任性,自小身边换了无数伺候的丫鬟,被她打骂怕了,有的寻了短见,有的命好换了主子,唯有宋瑶一步步坚持下来,逐渐把住了李襄的脉。也是因为她没有退路,哥哥在外替主上行事,其中凶险她可是清楚,只能极力伺候好李襄,通过在她身边为殿下传递宫中消息,以盼主上可以照顾庇护宋阳。而当她今日看到哥哥断了一臂,泪洪再也绷不住。 宋瑶一路哭着回到皇宫,擦干眼泪,又回房匆匆洗把脸,然后又笑盈盈地走向李襄的寝宫。一开门,李襄正无精打采的坐在窗前盯着窗外的海棠,听见开门声立马坐直了身子向门口望去,眼见是宋瑶,立马急切的问道: “高岚姐姐怎么样,什么病?” 宋瑶不慌不忙,眼神狡黠地说道: “公主不必担心,出尘公主身体好的很,她是为了躲避相亲,在家装病呢!” “啊?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好姐姐啊,真的是什么招数都敢想,害得我担心了好几天!”李襄听闻高岚没事,脸上的愁容当即烟消云散,马上站起身来,坐到屋内圆桌前说道: “青儿,传膳,好几天没心思吃饭了,我要敞开了吃!” “好好好,公主稍等,我这就去传膳!”宋瑶转身出门去,到了御膳房为李襄点了几个她爱吃的菜,不多时等厨房做好,宋瑶亲自端到了李襄面前。 “哇,还是你了解我,这都是我爱吃的,快快快,你再去取一双筷子,再拿壶酒,我们一起吃,一起喝!”李襄的喜悦溢于言表,自己拿着筷子先吃着又让宋瑶取来碗筷美酒,陪她喝几杯。 不多时,二人一壶酒下肚,满面红云,言谈举止也更加亲密,李襄双目晶晶神情流盼,起身独舞娇躯纤细轻盈,态质俱佳。 “青儿,你说父皇前几年还催我成婚,这几年倒像是放弃我了,现在任我愿意留在宫中就留在宫中,想要出去疯玩就出去疯玩,自在倒是自在,可也确实少了情趣……”李襄借着酒劲儿,言语动作有些放浪形骸。 “公主,皇上那是宠着您,爱护您,肯定还会给您择一门好的夫婿!”宋瑶只能宽慰李襄的心。 “我不要!你看看我其他姐妹,不是嫁给王公贵族的傻儿子,就是嫁给一身酸臭气的书生,我才不嫁,我要嫁就要嫁给身披铠甲,手握长剑,一呼百应的大英雄!”李襄步伐凌乱,双手捂住羞红的脸。 “公主是在思春吗,公主思……”宋瑶借着酒劲儿,言语不免也大胆了起来。 “你别喊,你别喊,哈哈哈,你别,你别……”李襄快步过去捂住宋瑶的嘴,满脸含羞,娇笑盈盈。 宋瑶也哈哈笑着,醉眼迷离。不多时李襄笑着笑着便趴在桌上睡了,宋瑶笑着笑着便趴在桌上哭了。 第102章 溜出皇宫 主仆二人房中醉酒,不多时又都趴在桌上睡着了。等二人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宋瑶扶着李襄回到床上,李襄摇晃着脑袋,嘟着嘴,拿手指着宋瑶,说道: “今天下午的事,你可不能说出去,你要敢说出去,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李襄羞于酒后所言,一边假装嗔怒警告宋瑶嘴要严一边自己先绷不住了,娇笑起来,宋瑶见状也跟着笑着,二人便又打闹起来。 一会儿二人累了,李襄斜躺在床上,双腿搭在床下,一双大眼盯着床围,叹息着说道: “青儿,可是这宫中我也确实住腻了,不如我也学高岚姐姐,装几天病不去读书了,然后我们偷跑出去玩几天?” “公主,皇上本就允许您出宫,为何还要装病出去?”宋瑶一边帮李襄捏着双腿,一边说着。 “父皇是允许我出宫,可不许我出去过夜啊,我这不是想着去高岚姐姐那里住几天,你想不想去?”李襄坐起身来,跃跃欲试地继续说道: “而且下个月就是中秋了,城中街道肯定都挂满花灯了,灯火阑珊约良人!” 宋瑶听闻,捂住嘴巴哈哈笑道: “公主,我以为你下午只是醉话,看来您真的是,真的是思……” “你!住嘴!”李襄听到她这么说,立马坐起来,伸手要去撕她嘴巴,宋瑶往后一躲,二人又再次在房间里追逐起来,如两只蝴蝶,翩翩舞于庭间。 …… 当晚,出宫的甬道内,一人戴着斗笠身形纤瘦却骑着高头大马,一人亭亭玉立脚步婀娜牵着缰绳,向着宫门口走去。 “公主,您这马从哪偷,哦不是,从哪借的?”宋瑶牵着缰绳,向马背上的李襄问道。 “从刘公公院里借的,我就说想骑马去御花园,就借出来了。”李襄说得一脸轻松。 “那这令牌?”宋瑶低头看着手中刘公公的出宫令牌,继续问着。 “偷的!”李襄说得理直气壮。 “啊?公主,这能行吗?万一被人发现,可太丢人啦!”宋瑶一脸担忧地小声继续问道骑在马背上的李襄。 “放心,你照我说的做,一定没问题!还有我最后再说一遍,出了宫叫我小姐!你记好了,再叫我公主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李襄依旧在马背上坐直身子,小声对宋瑶说着。 “是,公,哦不,是小姐!”宋瑶一边说着,李襄稍微一斗笠瞪了她一眼。 来到宫门口,守卫认出了宋瑶,当即问道: “这不是青儿姑娘嘛,上午刚刚出城,怎么晚上还要出去?” 宋瑶亮出手中令牌,笑盈盈地缓缓开口: “上午那是为我们七公主办事,晚上是替刘公公送宫中画师出宫!” 守卫凑上前看了眼令牌,刚想抬头观瞧马背上之人,宋瑶立即说话,将他打断道: “唉,大晚上的我也不愿意出去,可是刘公公临时有事不能亲自送皇上请来的画师出宫去,便随手指派了我,真是公公一动嘴,丫鬟跑断腿啊!”宋瑶故意抱怨着,倒是引来守卫的同情,“哈哈哈,那青儿姑娘辛苦,你放心,你何时回来我都给你留门,路上小心!” “谢谢守卫大哥,等下回我一定给你们带公主赏的桂花糕吃!”宋瑶一边说着,一边拉住缰绳往宫外走去。 “哈哈,那就先谢过青儿姑娘了,慢走慢走。” “呼呼……吓死我了,还好你刚刚机灵,不然那个守卫就看见我的脸了!”等走出宫门转过一条街,李襄拿下斗笠,拍着胸脯,喘着粗气,夸张宋瑶。 “小姐,我才害怕呢,我也是第一次这样出宫,您看我手心里全是汗!”宋瑶摊开手掌给李襄看,月色下手心泛着光。 “哈哈哈,还是你机灵!” “可是小姐,您跟皇上说的是生病,今晚不去殿前读书,可又从刘公公那借马,这不就穿帮了吗?”宋瑶一脸疑惑地问向李襄。 “刚夸了你机灵,你又犯糊涂,你说,我今晚称病不去读书,等父皇知道了一会儿不就派太医去了吗,太医见我房无人,照样穿帮,我这是缓兵之计,只需瞒住一会儿,我就出宫了!”李襄仰面闭着双眼,展开双臂,享受皇宫之外的自由。 “可是等皇上发现,肯定还会派人寻你啊,到时不就翻天了!” “你去帮我找斗笠的时候,我已经在桌上留下字条啦!我说我因担心高岚姐姐病情,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便只能去看她,一刻也等不了!等明日父皇再派人来寻,只要在高岚姐姐那见到我们,回去复命,父皇也能安心。”李襄考虑的是真周到,这点心思全部用来对付皇上了。 “哈哈,还是小姐聪慧,想的周到,那我们现在就去墨家庄?”宋瑶松开缰绳,四处环视,试图辨别去墨家庄的方向。 “不急,不急,高岚姐姐又不是真病了,我们先去街上转转,你看前边的花灯多好看啊,驾!”李襄一指前边街道上挂满的花灯,喊了一声驾,策马而去。 “小姐,您慢点,小姐!”宋瑶在后边提起长裙,快步跟上去。 安阳城作为京朝都城,平日里本就热闹繁华,又临近十五,城中早早地便挂满了花灯,街道上观灯的人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李家马背上得天下,皇家子女自小便练习骑马射箭,李襄骑术更是精湛,于闹市中,骑着大马,灵巧的躲避着人群,不等宋瑶追上,已经拐到了下个街区。 第103章 走进灯火阑珊处 宋瑶紧赶慢赶,也未追上李襄,转过街角,看着李襄骑马运去的背影,宋瑶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顺了顺气息,眼见四下无熟人,宋瑶脚踩地面踏青云翻身上了街边房顶,稳了稳身形快步向前追去,脚步轻盈裙摆飘飘。 这条街道乃是安阳城的主街,宽敞繁华,两侧摆摊的商贩紧紧相靠,稍有空地也站着杂耍的艺人,敲锣打鼓好生欢闹,李襄四处观瞧满心欢喜,却并没有发现街道中央那对母子。 小孩儿当街哭闹,躺在地上打滚,其母在一旁想要将他拉起,当李襄骑马临近,发现之时已晚,当即紧紧拉住缰绳,大马自母女二人身前将前蹄高高抬起,妇人见状赶忙缩在地上护住孩子,大马半个身子腾空,向后倾倒。 “小姐!”宋瑶一声呼喊,从屋顶上翻身下来,但距离太远,赶不过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人从一侧一掌推开地上母女,丛身起跳左手拉住马头一侧缰绳,混力一发,将大马稳稳拉向地面,而他右手来不及收回,被马蹄踏断右臂,狠狠踩向地面。 “吁!吁!”那人紧紧拉住缰绳将马喝住,并未关心地上断臂,而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含柔情向远处的宋瑶望去。 只一瞬宋瑶便眼含热泪,她飞跑过来,明明是那么想冲过去抱住他,却只能来到近前先去查看紧抱马背惊愕失色的李襄。 “小姐,小姐,没事吧小姐!”宋瑶踩着马登想要将李襄抱下来,却怎么都拉不动,只能大声呼喊。而那人收回目光,弯腰捡起地上断裂的木臂,挤开围住的人群,向昏暗的巷子里走去,那人正是宋阳。 李襄恍惚着紧紧趴在马背上,目光呆滞地看向宋阳,见他身穿一袭黑衣,右臂衣袖空空飘摆沾满血渍映着灯光,正一步步走进灯火阑珊里。她此刻听不到任何的呼喊,感觉万籁俱寂整个世界都是静止的,只有那个背影随着街头摇晃的花灯忽明忽暗渐行渐远。 就在宋阳进入街巷之前,转身回眸,看向宋瑶,眼中映出灯火,闪闪发亮。 “小姐,小姐!你不要吓我啊,小姐!”随着宋瑶的呼喊,李襄被拉回现实眼中的世界瞬间塌陷,她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看向身下的宋瑶,才反应过来继续呼吸,立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小姐,你没事吧小姐,你可吓死我了,你刚刚脸色苍白,我怎么喊你你都没有反应,要把我吓死!”宋瑶一边摆着胸脯,一边擦着额头上急出的香汗。 “那对母子呢,你快去看看有没有事!”李襄终于顺过来气,立马让宋瑶去查看那对差点被冲撞死的母子。 宋瑶去查看,好在二人只是受了些惊吓,便给了那位妇女一些银两,又驱散众人,然后紧紧牵住缰绳,拉着大马向前走去。 “小姐,您可吓死我了!我可不敢再放开手了,您就是再策马奔腾,我也要死死拉住缰绳!”宋瑶一边说着,一边四处环顾,好似在辨认方向。 “确实太惊险了,我就差一点,就把那对母子……唉,还好有人相救,你可有问问那人是谁,我们也好谢谢人家。”李襄弯下身子去问宋瑶。 “我哪来得及啊,快让您吓死了,我就只盯着看您有没有事,还没来得及问呢,那人就消失了。”宋瑶将马勒停,四处看着。 “那人明明手臂都断了,那要多疼啊,但他好像一声没吭,转身就走了。”李襄念念不忘那个背影,也并未注意宋瑶的表情。 “小姐,先不管他了,我们,我们好像迷路了,这走哪条街才能到墨家庄啊?”宋瑶四处观瞧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紧张地说着。 “啊?你问我?这我哪知道啊,每次我去都是坐轿子,我哪认得路啊!”李襄也四下观察起来。 “我只记得出了城门,向西过十七条街,再穿过三个巷子,就是墨家庄,可是这儿……”宋瑶是真不记得路,她即便出宫,也多是跟着李襄去墨家庄,自己出来更是两点一线,从未多逛过,此时算是彻底迷路。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你笨的,找个人问问啊,满街的人我就不信没人知道墨家庄在哪,笨!”李襄取笑着宋瑶,哈哈笑着。 “小姐,你明明想到了,却还取笑我!” 宋瑶从一旁路人那打听出路线,又拽着缰绳向墨家庄走去。 而此时宋阳已经回到雷府,正在房中清洗伤口。那支手臂是木质的通过卡扣锁在肩头,强大的冲击力拉住卡扣硬生生从他肩头撕扯下一片血肉。其实他当时正准备去巡防营向雷琛汇报追杀张泽的事,正巧走到那对母子的身边,虽然他早已闪开身位,但当听见宋瑶的那一声紧张地呼喊,他便义无反顾地出手,事后他也猜到了所救之人是谁,可对他来说即便是皇帝老子遇难他也不会救,他出手也只是因为怕妹妹受连累,那即便是折上一条真正血肉手臂也没什么所谓。 第104章 高岚 宋瑶与李襄夜深时方才赶到墨家庄,李襄门前下马,拉着宋瑶直冲进府,奔向高岚的闺房。门前守卫拦之不及,跟在二人身后追去,临近院内,吵闹声惊扰迟迟未睡独坐窗前倚栏赏花的高岚。 她发现了院中跑来的李襄和宋瑶,立马起身喝住追击的守卫,又跑去打开房门。 房门大开,高岚身穿一袭红衣,张开双臂向二人迎来,只见她肌似羊脂,脸衬桃花,身形凹凸有致,楚楚动人,明眸皓齿,出尘脱俗,红衣飘飘宛若上仙。 “襄儿妹妹,你怎么来啦!”高岚这一声磁性成熟魅力十足,略带沙哑却又充满柔情,听来如沐春风。 “哈哈,姐姐,你果然没事,哈哈哈!”李襄飞奔过去,与高岚相拥在一起。 “哈哈哈,我当然没事,你不是已经派青儿来看过我了吗,怎么又来了?”高岚见到李襄心中苦闷也消散不少,言语间满是欣喜。 李襄古灵精怪装作嗔怒道: “难道姐姐不喜我来,嗯?那我立马就走!” “去去去,净会打趣,秋夜凉,快快进去,青儿你也来,快哄哄你们七公主!”高岚拉住李襄的手,又向宋瑶招手,邀请二人进房。 进得屋来,宋瑶拿起桌上水壶便去添水,二人也不拦着,毕竟来此如同李襄寝宫,宋瑶也都相熟。 “听说姐姐马上就要出嫁了,吉时选好了吗,哪天啊?”李襄一边说着一边捂住嘴发笑。 “你再这样,你再拿我打趣,我打你了啊,你还笑!”高岚伸手去拉李襄的手,脸也微微泛红。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这次又是哪家公子?”李襄收住笑声,挤眉弄眼地问着。 “哎!你不是说好好说话了嘛!还拿我打趣,真不理你了!” “好姐姐,好姐姐,真不闹了真不闹了,说吧,这次为何非要装病不可,都好几日不去宫中陪我读书了。”李襄拉起高岚的手,终于认真地问着。 “这次是尚书家公子,唉,不好直接回绝,我只能装病了。”高岚一想起此事,眉头紧锁,眼含幽怨,惹人生怜。 “尚书?我二哥不就是尚书,还有哪个尚书?”李襄倒是记得,去年皇上任命李景奕为尚书令。 “二哥那是掌管军政,这位严尚书乃是掌管文书奏本,一阶文臣,儿子还是个书呆子,要你肯定也不嫁。” “那倒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不能降服烈马!” “啊?你在影射谁是马?”高岚心思倒是转的快,刚伸手,李襄立马继续说道: “姐姐姐姐,你也太敏感了,我说的是文弱书生,都拉不住缰绳,怎么能保护你呢!” “你这是做何比喻,我怎么听的晕晕地。”高岚这一句问出,那可是彻底打开了李襄的话匣子。她将今晚所发生之事,如何惊险刺激,如何险象环生,添油加醋的缓缓道来。 半晌之后,高岚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立马起身拉起李襄,反复检查她是否受伤。 “姐姐,这是作甚,我跟你说了,我当时距离地面只差毫厘,还好被那人一把拉住,连人带马将我们提起!”李襄那是张嘴就来。 “啊?”高岚一脸震惊,心想那人何等神力,居然能提起一人一马! “哈哈哈,哈哈哈”宋瑶给二人倒上茶水,站在一边听李襄说得如此夸张,竟笑出声来,惹得李襄冲她挤眉弄眼。 “李襄,你别吓青儿,青儿你实话说,当时什么情形?”高岚按住李襄,问着宋瑶。 “缰绳,那人是拉住了缰绳!” “叛徒,青儿你是个叛徒……”李襄埋怨着宋瑶,却被高岚一把捂住嘴巴,嬉笑着继续问宋瑶“那我们公主所说的那人被马蹄踩断右臂是不是也是信口开河?” “那倒不是,那人装着一节木臂,当真是被踩断了。”说到此处,宋瑶心里在滴血,脸上却还是迎逢着浅笑。 “木臂假肢?”高岚倒是觉得蹊跷,因为放眼整个京朝,能做出这种能抗住如此冲击的木臂,恐怕也只有她们墨家能制作,很有可能那人认识墨家中人。 “哎呀,我的好姐姐,反正不管怎样,当时若不是他,我可就犯了大错了,我本就偷跑出来,再伤人,那父皇还不打……”听闻李襄说到此处,高岚立马打断她,道: “你偷跑出来的?那父皇还不把皇宫翻过来找你啊,不行,我要派人进宫告诉父皇!” “哎呀,姐姐,我已经给父皇留书信了,他知道我在此处,我这不是因为他不许我出来过夜吗,我又担心你,只能先偷跑出来了,明儿若是父皇派人来寻我,我自己跟他们说,这总行吧?”李襄装的楚楚可怜,双手拽着高岚衣角,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好好好,别装可怜,真拿你没办法,既然给父皇留了书信,那便等明日吧,今晚就我们一起睡!”高岚一边说着一边摸着李襄的头。 “好!那也帮青儿在房里铺个地铺,就让她睡地下,让她刚刚出卖我!”李襄那哪是惩罚宋瑶,那明明就是给宋瑶找个睡处,不然只能趴在桌上睡了。 “那肯定让青儿也睡这儿,知道你心疼青儿,不用跟我这儿演!”高岚蕙质兰心,自然是听得懂,于是她继续说道;“也就是你离不开青儿伺候,不然我就让她去隔壁厢房睡了,早都收拾好了!” “谢谢两位公主挂念!”宋瑶施礼道谢。 “哎呀,还是青儿好,原先我就没见有人能在你身边伺候你够三天!”高岚也学着李襄的语气,取笑她。 “姐姐,你又取笑我!”李襄扑过去就要挠高岚,二人互相打闹在一起。 第105章 桂花树下再相逢 三人畅谈半宿,迟迟方才睡去。临近巳时被宫中来寻的太监吵醒,宋瑶懵懵醒醒起身拉开房门缓步出来,与那太监言语几句,那人便笑盈盈地回宫复命去了,随后宋瑶又去厨房传来早膳亲自端着送入房中。 “两位公主,起床洗漱用早膳吧”宋瑶言语间尽是温柔,轻声喊着还在扭捏赖床的二人。 只见床上二人穿着丝纱,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缓缓坐起,宋瑶为她们拿来衣服,帮着换上几番洗漱盘发方才坐下。用过早膳,三人走出房来,漫步院中赏着满院桂花, “青儿,刚刚来寻我的可有带来父皇旨意?”李襄捡起地上一折花枝,一边嗅着,一边向宋瑶问道。 “回小姐,并无旨意,来人只说皇上初知时震怒,但看了您的书信却笑了,只让来人催着早些回宫。”宋瑶若有所思,又继续问道:“小姐,您的书信到底如何写的?” “哈哈哈,我不告诉你!”李襄笑声甜美可爱,摇晃着手中花枝甚是得意。 她可不能当着高岚的面说,因为虽然信中大概意思如实,但她最后可是对她父皇好一通夸奖,又是拍马屁又是撒娇,这若是让高岚听了去定会笑话她。 “好啦,你也别在我这儿住太久,等我的事应付过去,我们再宫中相聚,不然啊父皇肯定每日都派人来!”高岚轻轻扫去落在李襄头上的桂花,轻声说着。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走到前院,流连于院中一处凉亭。此处凉亭双桂植于两边,秋风习习洒落满院金屑,漫天芳香直冲天阙。 而此时一人,穿一袭黑衣,左手握着一只木臂,右手衣袖飘飘荡荡,自绿树浓荫中披着落花走来,面容冰冷似寒霜,眼似鹰隼锐利而深邃,从凉亭一侧长廊处走过。 看清来人,李襄顿时安静,拉住高岚的手紧紧攥着,目光随着那人缓缓移动,高岚觉得诧异,也顺着李襄的目光看去,注意到那人手上断裂的木臂,心中顿时了然。 待那人走远进了中院,高岚才挣脱开李襄的手,屈指弹着她的额头,说道: “行啦,人都走了,还看呢!” 李襄这才回过神来,拿手指着刚刚那人走过的院门跳脚说道:“就是他,昨晚救我们的人就是他!” “我猜到啦,该好好谢谢人家,一会儿我让下人给他送些银两,但我看他很普通,中等身材,也不魁梧,哪有你说的那般如同天神下凡!”高岚看着李襄兴奋地样子,倒是有些好笑,就像春心萌动的少女。 “姐姐,抛开他曾救过我们不谈,那人确实很普通,但你一眼望去,就知道他心中自有无限乾坤,好像别人完全无法撼动他分毫!”李襄眯着双眼,仰面朝天,却是一副认真的模样。 二人窃窃私语,却并未发现她们身后宋瑶婆娑的泪眼。 那人正是宋阳,他今日再来乃是请高石子为他重修木臂,走过前院之时他已经注意到了亭下三人,别人不知他与宋瑶的关系,他便不能多去招惹,索性视而不见径直入府。 高岚招手唤了一名下人,又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那人便离去,片刻之后回来又向高岚禀报。 “小姐,那人叫宋阳,是巡防营雷都统手下一名副将,庄主是看在雷都统的面子上才答应帮他,但他这次前来,却并未提昨晚之事……” 听下人说完高岚说了一声,“有趣”,待下人离去,高岚与众人回到房中又向李襄学了一遍。 “啊?救人之事他不提,那他说的什么?”李襄满脸怀疑,若是他言救人,说不定还能给庄主留下好印象,更容易帮他。 “他说军中训练被误伤。”高岚说道。 “哦,但就凭那支断臂,那个眼神,那一袭黑衣,我确定昨晚就是他,只是为何他昨晚一袭黑衣,今日又是黑衣,这人品味倒是差点。”李襄坐在桌上双手撑脸嘟着嘴巴自言自语道。 “他穿黑衣,可能是因为经常受伤吧,他……”宋瑶端着茶壶,听二人谈话不自觉的嘟囔出来,说到一半,发现失言当即打住。却被高岚听得清楚,随即问道: “青儿,你说他经常受伤?你怎么知道的?” 李襄听闻也看向宋瑶,到让宋瑶有些心慌,立马补充说道: “我也是猜的,小姐您想,他们军中人经常习武多有对抗,穿黑衣岂不是即便是受伤流血也不容易被人发现吗,那样便不会让敌人知道他的弱点。”这可是当初宋阳对她说的。 “确实啊,青儿当真是聪慧,难怪这么多丫鬟你们公主就独留你在身边。”高岚也觉宋瑶说得有理连连称赞。可李襄却轻皱眉头一脸担忧,“他居然那么辛苦,受伤了还要隐藏,唉……” “我的好妹妹啊,你不会是喜欢上了他吧,哈哈哈”高岚打趣着李襄,李襄却也不恼,只是继续嘟囔着,“那他手臂是为何断的呢,是不是因为与敌人作战……” “天下都太平几十年了,哪来那么多敌人,你别瞎想啦,这样,我派人出去再打听打听,等有消息了我再告诉你。”高岚轻轻拍着李襄的香肩。 “好姐姐,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就等你消息了!”李襄倒是来了精神,起身拉住高岚的手臂,一脸得意地说着。二人便又嬉笑打闹起来。只有宋瑶还在担心,她倒不是担心李襄是否喜欢宋阳,毕竟她了解这位公主,凡事片刻热度,过两日说不定就把她哥哥忘了,她是忧心宋阳的伤势,忧心宋阳的境遇,毕竟她是知道暗卫所行之事有多凶险。 第106章 单相思 当日宋阳出了墨家庄回到雷府,高岚安排探听他底细的人便散出去了。墨家庄作为京朝兵工厂,与军中关系不错,派人去到巡防营,很轻易便打听到宋阳的情况。但也仅限于雷琛带他进入巡防营之后十几年的情况,宋阳为人清冷寡欲,军中并无私交,又只听令于雷琛为暗卫做事,虽然进入巡防营中十几年,但他的过往无人知晓,只知他是雷琛义子挂巡防营都统副将职衔却时常并不在营中,他的手臂也是近几日折断,军中人此刻还不知道。 高岚得知宋阳情况之后很为李襄担忧,宋阳如此神秘莫测,待人又冷若冰霜,她担心李襄会受到伤害,但转而一想她的性子也就图一时新鲜,过几日便会抛之脑后,也就没当回事儿,尽数告知她之后,二人又住了两日,便送她回宫去了。 李襄回宫后对宋阳依旧念念不忘,时常倚在窗边痴看窗外海棠,她向宋瑶问道: “你说我每日深居宫中,还有机会再见宋阳吗,为什么他那日相见,装作不认识我们呢,明明才过去一晚。” 宋瑶也很是无奈,公主竟然还在惦记自己哥哥,也只能应付道: “公主,那晚虽说有灯火,但毕竟也昏暗,怕是他没认出来吧。” “胡说,当晚他离去时,明明回身看了我一眼,我依旧记得那个眼神,就像,就像天上的星河!”李襄满眼憧憬地回忆着那晚的宋阳。 “哈哈哈,哈哈哈……”宋瑶本还担忧着哥哥,听到李襄如此说,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个丫头片子,你还笑,我这次真的要撕烂你的嘴,你别跑!”李襄从窗边弹起,追逐着宋瑶。 智者不入爱河,那是还未尝风花,未感情瀚,李襄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此时看宋阳哪哪都好,不知不觉也竟爱上他,这单恋的苦果,日后可是会要了她的命。 又过几日,宋阳已经装好由高石子亲手制作的木臂,准备返回巡防营中。 巡防营驻扎在安阳城近郊,从雷府骑马也就半个时辰,宋阳来到营中走到雷琛营帐之前。 宋阳掀开围帘走进雷琛帐内,见帐中并无外人,宋阳单膝跪地说道: “义父,我已经通知江湖上暗卫势力全力搜查张泽等人踪迹!” 雷琛此时正背对宋阳,听宋阳说完,转过身来随手扔出一张纸条,“哼,你的消息好像散布的越来越慢了,看看吧,段岳来的密报,说宋逍遥上门杀他去了,向我求救呢。” “宋逍遥都死了,如何杀他!”宋阳捡起地上纸条边看边说着。 “哈哈,那哪是宋逍遥,肯定是张牧林去了罗阳山!”雷琛一脸杀气又继续说道: “以前是我们小瞧张泽了,经过青云山一战,我们才知道他身边除了宋逍遥,还有剑痴的儿子陈十四,还有个叫小地瓜的小丫头,如今虽然宋逍遥死了,却又冒出来个张牧林,往后我们可要慎重。” “是,义父,之前是孩儿轻敌了。”宋阳拱手说道。 “不怪你,我也没有想到。这次倒不急于关心段岳的死活,罗阳山都是我们的人,死一个段岳还会有新人顶上。现在首要的是你拿上暗卫令牌,先绕去圆明寺,最好能请出圆心大师,自从圆明寺归顺暗卫,这个老秃驴就闭关不出,也是时候也让他们出出力了。”雷琛一边说着从怀中取出令牌交给宋阳,然后又接着说“说来也奇怪,此次回来我递交令牌,主上却并未没收回。” “暗卫一直是义父指挥,主上定是信任义父!”宋阳一边说着,一边将令牌收好。 “自从主上去年被圣上任命尚书令,掌管起军中事务,像是对暗卫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原先我们就像是主上手中的一把剃刀,为他剔除障碍,可如今他手中斧钺钩叉齐备,这把剃刀可就可有可无了。” “孩儿愚钝,如今暗卫势力遍布江湖,武林各路高手也多参与其中,这股力量难道主上还会舍弃?” “江湖势力终归是在江湖,武林高手在军队面前,即便他强如天下第一,与千军万马对抗之下也只不过是多流点血,多死几个人而已,不可同日而语。”想到此处雷琛不免陷入担忧。 这么多年雷琛潜入京朝,识图通过李景奕之手搅乱京朝朝局,奈何李景奕行事耐心谨慎,步步为营,通过雷琛指挥暗卫收服江湖势力为他铲除异己,一步步掌握了财政如今又手握兵权。李景奕把雷琛当做棋子为他赚取了最大的利益,却又并未将雷琛置于筋骨之地,这枚棋子随时可以变为弃子,届时雷琛在京朝的一步步谋划可就全为李景奕做了嫁衣。 “义父多虑了,暗卫势力虽然不可与军队抗衡,但大刀阔斧之下也有需要剃刀精修的地方,孩儿认为主上可能只是暂时忙于军中事务还会有重用暗卫的那一天。”宋阳并不知道雷琛是武国奸细这事,不免多说几句漂亮话想为雷琛分忧。 “但愿吧,你此次前去可要务必杀了张泽,即便主上不上心,我们也是职责所在可不能再有纰漏,去吧。”雷琛叹了口气,摆手让宋阳离开。 “是,义父!”宋阳拱手退出营帐,转身去营中寻来专用的驿马,翻身上门直奔圆明寺。此驿马专为军中传送情报所用,通体乌黑发亮,四肢修长,肌肉发达,耐力持久可日行千里,此去卢县圆明寺最多也只需三日。 待宋阳走后,雷琛取出一张纸条,写下八个字用飞鸽传去了罗阳山。 第107章 剑神已死,遇人则杀 罗阳山距安阳城不过千里,信鸽一日便可来回,很快第二天一早字条便传到了段岳手里。 段岳将段平喊到书房内,打开了雷琛传来的字条,只见上面只写了八个字,却让他们二人如释重负又欣喜若狂。 “剑神已死,遇人则杀!哈哈哈,二哥,宋逍遥死了,我们从此再也无需忌惮他剑神了!哈哈哈”段平读出字条上内容,哈哈大笑着。 “好啊,好啊,父亲和叔父临终都还担心你我如何应对宋逍遥的报复,如今他们也能心安了,那我们便放开手脚,遇人则杀!”段岳面露阴狠地说着。 见段岳这么说,段平立马问道: “二哥可是有了什么计策?” “哈哈哈,不管来人是谁,他肯定是为段小年而来,那我们不如这样……” 段岳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他首先让十几名武功出类拔萃的门下弟子带足吃食直接住进粮仓,平日禁止露面,然后又将门口的守卫增加到十几人,故意让人看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破绽,这样有心人自然会想方设法进入粮仓,那他要么引开守卫,要么杀掉守卫硬闯,但好像前者更明智,所以只要建好木桩立起水瓮,守株待兔瓮中捉鳖即可。 又过了两日,张牧林与众人再次商议,“这几日我又观察了几次,他们果然加强了粮仓的守卫,如今门口守卫足有十几人了。” “哈哈,段岳居然这么蠢,这不是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那不如我们今晚就按计划动手!”小地瓜信心满满,跃跃欲试。 “我觉得可行,今日天气阴沉,夜里足够阴暗,倒是适合行动,只是你一人如何进出段府?”张牧林说出自己的忧虑,原本他还想着先助小地瓜进府,再去粮仓,可小地瓜如何出来,之前却忽略了。 “哈哈哈,这点不用担心,段府西北角城墙上一个狗洞,当初我经常从那钻出段府,我如今也可以从那轻易进去。” “啊?那你为何那晚不从那走,还费劲翻墙?”张牧林疑惑,费那么大劲跑到南门翻墙,还不如那个狗洞方便。 “哎呀,牧林叔叔,那是在西北角离段岳所住的南区远着呢,从府中赶过去毕竟更危险。洞口长满青藤,不容易让人发现,今晚我可以从那里进去,偷摸在段府点上一把大火,然后趁乱再从那里出来!”小地瓜倒是一脸轻松自信地样子与众人说着。 张泽前几日已经说过了各种担心,虽都被小地瓜劝解下来,但他心中也早已生出另一个计划,他不想告诉小地瓜,那便也不再多说,只能让她注意安全。 “好,那今晚我们就依计行事,张泽和十四也要藏好自己,等我们回来汇合!”张牧林做会议总结发言。 张泽与十四互相对视,齐齐点头。其实张泽趁着张牧林与小地瓜出去探查和寻找吃食的时候,已经与陈十四说过了他自己的计划,陈十四完全同意,此刻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众人又休息片刻,静待夜晚的到来。 而此时宋阳也已经赶到了卢县,来到圆明寺门前。 几个月前,他已经来找过执心大师让他助自己杀张泽,奈何当时剑神在场,一剑废了执心的修为,所幸是圆心大师传音救下了他和执心。此番再来他专门为请圆心出山,如此他便直接掏出暗卫令牌,圆明寺众人皆属暗卫,令牌所至如主上亲临,无须通传也无人敢拦,宋阳径直进入圆明寺,来到圆心闭关门前。 那是一座独立的房子,坐落在圆明寺后院尽头,墙体漆黑,四周无窗,深红色的木门看上去十分厚重,地基很高,门前有七节台阶,倒更像是一座小庙。 宋阳站在门前台阶之下,高举暗卫令牌于头顶,既听雷琛讲过其中缘由,便也不再像当时请执心那般随和,直接厉声喊到: “暗卫令牌在此,圆心听令!” 此话一出,圆明寺万籁俱静,片刻之后只听得“吱呀”一声,宋阳面前厚重的木门裂开一道细缝,随后一个稚嫩的孩童之声从门内传来,“来人可是宋阳?” 宋阳虽觉疑惑,却也并不避讳,应声答道: “正是!” “终于等到你了!”伴随稚嫩的童声,一个约摸七八岁眼明心慧圆圆胖胖身穿浅黄色袈裟的小和尚从门缝里挤了出来,站住定身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捻着一串菩提,笑盈盈地看着宋阳。 宋阳手举令牌,尴尬地站着,就这样一人在笑,一人在懵,僵持片刻,宋阳回过神来,收回令牌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你难道是圆心大师?” “哈哈哈,施主说什么胡话,圆心大师是我师父,我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法号禅,你也可以叫我小神仙。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的小神仙!”小和尚童声童气一本正经地说道,说完双手合十,菩提搭在手间向宋阳鞠了一躬,露出了头顶的九点戒疤。 这下彻底把宋阳整不会了,有些无措,换做旁人此时心中可能还会想,我是谁,我在哪,我来干什么?而他可是宋阳,只迷糊一会儿,便掏出怀中纸扇,指向小和尚,厉声说道: “不用故弄玄虚,暗卫令牌在此,令牌所至,如主上亲临,速速让圆心前来见我!” 小和尚见状双手合十又鞠一躬,起身后缓缓将左手背于身后,右手靠于腹前继续捻着菩提,开口说道: “施主,师父说闭关是入空门,是向天地谋一心安,但他自觉自身罪孽深重,居空门十几年也未得安心,便带着执心师叔出南海寻我师祖去了,恐怕暂时不能来见你。” 宋阳可是被他气得牙痒,也懒得啰嗦,手持纸扇飞身便要上前,就在他纸扇临近小和尚身前五尺的时候,只见小和尚顿时通体金光,金光四射万物不可近其身,瞬间将宋阳弹飞数丈,宋阳翻身卸力,落地后又倒退几步才稳住身形,抬头再望去,那小和尚依旧手捻菩提笑盈盈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施主怎这般心急,师父虽去云游,但临行前让我留在此处,等你来,随你去。” 小和尚说完,捻着菩提的手举过肩头,伸出食指向前轻轻一勾,身后厚重的木门轰隆一声瞬间关闭。随后走下台阶,说了一声: “带路吧,施主!” 第108章 上钩 众人等到深夜子时,又互相关心宽慰几句,小地瓜与张牧林便悄悄出门钻进了密林。 等小地瓜与张牧林离开片刻,张泽将木门拉开一道缝隙,向外观瞧,见巡查的守卫不在四周,便向身后的陈十四使了一个眼色,陈十四心照不宣提起青锋剑便随张泽出了木屋。 不多时,小地瓜与张牧林沿着密林各自到了原定位置。今日阴沉,夜里无星无月周遭漆黑一片,只伴有阵阵虫鸣和隐约看得清的段府门前守卫手中的火把。小地瓜压低身子摸到墙角,拨开一人高的杂草藤蔓露出墙下的洞口,“果然还在!”她心中暗想,俯身钻了进去又从另一侧杂草当中钻出。此处别院相较北区要小很多,住的也多是府内长老和一些辈分极高的门子下弟子,别院街道交叉错落地形也更复杂,好在守卫稀松,几处门口甚至无人把守。十几年前宋逍遥所住的独立别院就在附近,小地瓜对周边十分熟悉,只见她轻蔑一笑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张牧林这边也已经藏身树上,再往前十丈便是粮仓门口,此时院门前众人手持火把正来回走动巡视。张牧林借着在高处的优势,观察到粮仓院内并未再增加守卫,便继续等待小地瓜的信号。 小地瓜趁着夜色辗转躲避成功来到段府中段位置,她记得此处有一酒坊,里面藏满美酒,这里可是她那爱喝酒的爷爷以前经常光顾的地方。小地瓜轻车熟路翻墙进入,推开房门一坛坛上好的琼酥酒整整齐齐摆在当中,“可惜了……”小地瓜不禁想起当初爷爷如何追着段庆要酒喝,如今满满一屋酒,能够他们喝几年了吧。 不多耽搁,小地瓜轻轻放倒几坛美酒然后退到门外,又从怀中掏出火折两口吹着随即扔进房中,烈酒接触明火顿时屋内火蛇四射,小地瓜见火已燃起迅速跑出别院,寻了一处隐蔽的角落躲藏起来。 火势迅猛不多时院内便火光冲天,周边守卫发现当即敲响铜钟通知府内众人,“走水啦,快救火!”随着阵阵呼喊和钟鸣,周边别院内的弟子皆向此处涌来。 段府内顿时浓烟滚滚人影幢幢乱作一团,小地瓜瞅准时机准备向西北角继续移动。 而此时段平却已经赶到了段岳书房,推门而入只见段岳早已在等候。 “二哥,看来就是今晚了!”段平一脸兴奋地说道。 “那就按计划行动吧!”段岳说完二人出门。 此时粮仓院外只留下两名守卫,其余人皆涌入北门前去救火,张牧林抓住时机手持黑剑冬至从树上一跃而起凌空横扫一道剑气当即秒杀一人,还未等第二名守卫反应当即掷出黑剑一剑封喉,瞬秒两人。张牧林上前拔出黑剑推开了粮仓的大门。 小地瓜看着院内乱作一团自己则趁乱来到进时洞口,当她俯身钻过狗洞,还未来得及起身,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哟,小地瓜,你可算是出来了,哈哈哈” 张牧林此时已经进到了地下库房,下来台阶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张牧林凭借拿来的门口守卫的火把勉强可以看清向里走去,两侧一排排库房他都细细看过,其中都是高高叠起的麻袋,并不像能关押人的地方,他便继续向里走去,直到来到最里侧的牢房门口,他拿火把向牢房内探去当即发现一个躺在地上被锁链锁住的人。 “可是段小年?”张牧林对着牢房内之人问道。 听见张牧林的声音,段小年侧了侧身子抬头看了一眼,说道:“大半夜的也不让人睡觉?”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地下甬道有些渗人。 “小地瓜让我来救你,快随我走吧!”张牧林说完一剑劈断牢房锁链冲了进来。 “小地瓜……来了?”段小年听闻挣扎着坐起身来向来人看去。张牧林走到近前又顺势劈开锁住段小年的铁链,刚想要将他背起,甬道库房内原本躲在麻袋之后的十几名高手瞬间涌出,他们手持长棍将甬道堵得水泄不通,又聚拢围在牢房门前,此刻张牧林二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张牧林见状当即明白中计了,可为时已晚只能硬拼,众人分批冲进牢房与他混战在一起,顿时牢房内剑气四溢棍影憧憧,地形狭窄长棍不便施展,但张牧林同样也不好躲避。虽然他剑招凌厉迅猛已经斩杀两人,可段岳安排在此处的皆是门下出类拔萃的弟子,不多时也摸清了张牧林的路数招式,竟也与他打得难解难分。 “小地瓜还好吗?”一个嘶哑的声音混在众人的打斗声中响起。原来段小年为了不阻碍张牧林施展,已经挣扎着爬到最里侧,此刻正依在墙角。张牧林一边应对众人一边说道,“一切都好!” “那便好,两位前辈呢他们这次来了吗?” “他们,他们……都已经仙逝了。”张牧林疲于应对,却还是照实说着,听他说完,段小年浑身颤抖攥紧双拳,卡在血肉骨头里的锁扣处也因筋脉紧绷而不断渗出鲜血。 沉默了好一会儿,段小年继续问道:“那她为何还敢来罗阳山?” 张牧林无处躲避,为了防止他们伤到段小年硬抗在前,此时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听到段小年发问,想也未想便又说道:“之前并不知道罗阳山情况,这次来起初是为救我们两个伙伴,他们二人经脉尽断,宋师叔临终前说只有你能救他们!” 段小年当即明白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嘶哑地笑声灌满牢房悲凉又诡异,“我哪有那个本事,能救他们的只有小地瓜!”张牧林听着虽不懂何意,但也没有功夫继续再问,他一剑横斩斩断身前数根长棍后退几步喘着粗气。 段小年挣扎着扶墙而起,站直身子他又踉跄向前弯腰捡起地上一根长棍,稳了稳身形手持长棍当中,两端各留出五尺,借着张牧林腾出的身位,一个箭步冲到众人面前,他虽然步伐不稳力道虚浮,但棍法灵活施力巧妙,在狭窄的牢房内棍影如山环护周身,张牧林见状愣了一下,看他骨瘦如柴想不到竟也能挡住了众人。 “别愣着了,我守你攻速战速决,我等不及要见她了!”段小年一声嘶吼将张牧林惊醒,张牧林见状旋转黑剑悬于身前,两指运气御剑朝前一指,黑剑冬至瞬间冲出,牢房内本就阴暗只靠张牧林扔在一旁的火把照着,黑剑融入其中速度极快瞬间击杀一人,二人借势走出牢房,在甬道内逼得众人一步步后退。 第109章 逃无可逃 张牧林与段小年配合默契攻守兼备,竟缓慢击退众人一步步退出甬道来到院内。 走出狭窄的甬道张牧林凭借灵活的身法手持黑剑再次冲杀进人群,给段小年留出喘息的机会,他紧握长棍杵在地上强撑住身体,嘴中大口大口的喷涌鲜血,经过刚刚的激战段小年行将就木油尽灯枯。 张牧林愈杀愈勇不多时几乎就要冲出粮仓,但当他一只刚刚脚踏出院门之时,段岳已经带着几十名弟子站在了门外。 “都住手吧!”段岳一声呼喊,众人立即停手退至他身后,“你真是好功夫啊,竟打死打伤我这么多门下弟子。可你分明使的是青云功法,我们本是一家人如何闹到这步田地啊?”段岳言语轻松脸上带着笑,当了几年掌门胸中倒是有了城府。 张牧林旋转手中长剑自身前划过负于身后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已经离开了青云山,今日前来只为带走段小年!” “哈哈哈,好好好,你们青云山出了一个宋逍遥还不够,竟然又出来一个,只是凭你目前的本事,这段小年你可带不走!”段岳一边说着,接过一旁弟子手中长棍单手运气直插地面,棍尖当即没入地下半尺,足见其内力雄厚。 而段小年此时也撑着木棍从院中一步步蹒跚走来站到张牧林一侧,闭眼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嘶哑地说着“段岳,我终于还是重见天日了!” “段小年你是被关傻了吧,今日阴天,你想见到天日要看你能不能活到明日!”段岳说完提起一旁长棍向二人攻来,张牧林翻转长剑准备去挡,但段小年的棍法更快,只见他抖动双肩提起长棍旋转手臂一击抵出,如蛟龙出海盘旋紧贴段岳攻来的长棍,生死棍间顷刻转换,劲道用巧而非强横,竟轻易化解段岳的攻击。段岳闪避到一侧,收回长棍说道: “段小年你果然还是留了一手,每日装作将死的模样,竟然迷惑了我们这么多年,哈哈哈”段岳也不恼,因为他知道任他们再强,在他的地界也翻不起风浪! “段岳,你悟性太差,这么多年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你……” “小年叔叔!” 还未等段小年说完,一个刻在他脑海里无法抹去的声音,自面前众人身后传来,他先是一怔,而后扭过头痴痴地望去,只见众人慢慢散开空出一条过道,段平手持长棍抵住小地瓜后背缓缓走来。 看着小地瓜的身影,段小年瞬间感觉周遭万物都静止了,都消失了,唯有她一人闪着光携卷着滔天的洪水向他扑来,曾经的记忆宛如一叶扁舟,被洪水吞没,被巨浪卷起又拍下,反反复复。看着看着他竟然笑了,虽然眼角流出血泪,但他真真切切发自肺腑地笑了,心中暗想:她长大了,也长高了,好像还变漂亮了…… 小地瓜一步步走来,见到段小年如今的模样早已绷不住哭成泪人,“小年叔叔,小年叔叔……!”一声声呼喊撕心裂肺。 “哎,小地瓜,你……来啦。”段小年答应着依旧笑着,声音沧桑且嘶哑,于阴沉的夜色里显得蜿蜒绵长,饱含着道不尽的思念如同一阵阵旷野吹来的风,这一吹便吹了十三年。 小地瓜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奈何段平早已死死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段小年,你还真是痴情,你是为了她才舍不得死吧?哈哈哈,真是蠢猪!”段平一边按住小地瓜一边嘲笑段小年。 张牧林见状大喝一声“放手!”同时紧握黑剑准备上前。段岳眼疾手快提起长棍后退两步横棍架在小地瓜面前然后说道:“把剑放下吧,大侠,宋逍遥都死了,这罗阳山还轮不到你们几个兴风作浪!” “哈哈哈,这小丫头仗着自己在罗阳山住过几年,半点功夫没有也敢闯我们段府,这可是我家,哪里能进出我还能不知道?”段平哈哈笑着,又嘲笑小地瓜的天真更嘲笑她的孤勇。 “原来你们早就猜到了,故意露出破绽,等着我们上钩!”张牧林不敢妄动只能无奈地将手中黑剑插在地上,看着他们二人的嘴脸冷冷地说着。小地瓜此时已经近乎崩溃,她看着段小年用长棍强撑身体摇摇欲坠,疼得钻心刺骨。 面对段庆和段岳二人及他们身后几十名弟子,众人逃无可逃。 段岳也不再墨迹,一摆手让众人上前准备控制住二人,但他还不想就地把他们杀了,因为首先段小年的棍法还未全部透露,之后可以用小地瓜来威胁,要他尽数说出。其次他不光收到了雷琛的来信,同时也收到了宋阳发布的暗卫追杀令,上边明确的写了他们四人的名字,张泽、小地瓜、陈十四、张牧林。要是将他们二人抓住再引诱出其他两个一并斩杀,提着他们四人头颅可是能换一笔丰厚的酬金。 第110章 坠叶落花难再复 此时小地瓜在他们手中,张牧林与段小年看着步步紧逼的众人只能缓缓后退。 “别挣扎了,你们插翅难逃,乖乖地束手就擒我还能看在相识一场回头把你们葬在一起,让你们携手再闯地府,哈哈哈!”段岳见他们退远一边说着也提着长棍慢慢走了上去,就在他要持棍带人硬来的时候,一声呼喊从北面传来: “小地瓜,我来了!” 众人听闻纷纷驻足望去,奈何前方一片漆黑无法看清,却逐渐听得清前方凌乱的马蹄声,就在众人愣神的功夫几百匹骏马已经冲到近前,来不及躲避的近前弟子皆被撞翻在地又被后续马匹踩踏,一时间哀嚎四起烟尘漫天。 张牧林可是听出来刚刚那一声呼喊,那是张泽的声音,当即便反应过来,他先是拉住段小年退到院内避开冲撞而后瞅准时机冲出,拔起黑剑纵身冲向段平,段平此时正拉着小地瓜四下躲避,等张牧林长剑刺到近前他才察觉,立即放开小地瓜横棍去挡,就这一瞬空当张牧林借力一推,小地瓜便远离了他们二人。 “上马!”此时张泽也骑着白马花蛤赶到,他左手拉紧缰绳稍稍减速,又向小地瓜伸出右手,小地瓜见状立马攥紧顺势跳上马背随张泽向前奔去。 奔腾而来的群马并未给众人多少躲避的空间,张牧林与段平也被隔开,于是他转身返回粮仓同时两指放于唇边,一声哨响,身后随即传来一声嘶鸣,黄马地瓜飞奔而至,于是他拉住段小年翻身上马追张泽而去。 众人绕开段府一路向南,陈十四则从一侧密林中骑马也赶了上去。 “前辈,我可能等不到了……”段小年虚弱的趴在张牧林后背艰难地说着。 “什么!段小年你说什么胡话,我们都逃出来了,你……” 不等张牧林说完,段小年继续说道: “前辈,让我说完,我早就已经是死人了,只是还想……还想再看她一眼……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扛不住了,所以我有几句话麻烦前辈带给她……”段小年缓缓说着,嘴中不断涌出鲜血,他说了好多,说了好久,只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原本紧抱张牧林腰间的双手也渐渐松落…… “段小年,段小年!”张牧林勒住黄马大声呼喊着,却再也没了声响。 不多时张泽策马疾驰到了黄沙坡。张泽与小地瓜率先赶到,陈十四紧随其后,三人下马,小地瓜立即问道: “十四,小年叔叔呢?” 陈十四回道: “我最后看着牧林前辈拉起段小年上了马,估计一会儿就能赶到。” “太好了,这次多亏了你们!”小地瓜听闻段小年和张牧林也逃了出来掩不住内心高兴,接着便又问十四,“你俩是怎么知道我们被困了?” “这都是大哥的主意,他计划晚上偷偷打开围栏放出群马冲过去制造混乱,趁机接上你们,即便是按照你之前预想的那样你们能顺利逃进密林也可以帮你们引开他们。”陈十四照实说着张泽的计划,小地瓜听完不禁调侃张泽,“行啊,你小子脑子跟我一样好使!” “哪有,我只是在您缜密的计划上加一个保障。”张泽开玩笑地说道。 “哈哈哈,好啊你张泽也会取笑我了!只是那么多马怎么会听你们指挥去哪就去哪呢?”小地瓜一边假装捶打张泽又问道。 “这还不简单,我们先把他们赶到南边围栏,然后用我的青锋剑扎它们屁股,有几匹马受惊狂奔,其他的自然就跟着一起跑了,哈哈哈”陈十四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青锋剑比划。 “哈哈哈,十四真有你的!”小地瓜笑着说完又一脸感激地看着他们二人,她并不是不明白其中凶险,他们二人避开守卫赶出群马,若是期间被一人阻拦他们可毫无还手之力。 张泽过去拍着她的肩膀说道:“好啦,我们都平安出来了,你现在担心也晚了,这里距离段府远也安全,只要等前辈带着你的小年叔叔赶来,我们就离开此处去别燕山。” “嗯,我们回别燕山,让爷爷和奶奶团聚。”小地瓜一边点头答应着,一边看向紧紧系在张泽腰间的衣物。 又过了半晌,小地瓜与张泽坐在地上休息,陈十四则坐在马背上观望着北方,突然他手指着喊道: “来啦,来啦!” 听闻陈十四的叫喊小地瓜立马弹跳起来,向北边望去。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一朵朵云彩扎堆在天畔泛着红像了血。北边一匹老马拖着一人斜披着万道霞光缓缓走来,就像是征战沙场归来的将军。 小地瓜激动地呼喊着小年叔叔飞奔过去,张泽与十四也骑上马跟在身后,可是来到近前众人才看清,其实马背上只有段小年一人。 “小年叔叔呢?”小地瓜焦急地询问,不断的向北方看去,见后边再无他人,小地瓜又着急的问向陈十四“你不是说看到他上马了吗?” “牧林前辈,段小年呢?”张泽翻下马,拉住小地瓜,向张牧林问道。 “段小年……他累了,他想……”张牧林不知如何开口,结结巴巴地说着。 “小年叔叔呢,小年叔叔人呢!你不是接上他了吗,你不是已经接上他了吗!”小地瓜挣扎着哭喊着质问张牧林。 “你先冷静,小地瓜,你先冷静冷静!”张泽紧紧抱住小地瓜,又看向张牧林,“牧林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牧林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口道: “小地瓜,你的小年叔叔有话让我带给你……” 那个漆黑的夜里,段小年在张牧林后背一边涌吐鲜血一边艰难地说着,声音嘶哑却让人动容。 小地瓜,你长大了也长高了,你依旧是那么美好,那么机灵乖巧 我很高兴还能再见你一面,还能再听你叫我一声:小年叔叔 可是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因为我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了十三年前离开燕山湖的那一天,死在了离开你的那一天 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为了宋伯伯,为了元婶婶,也为了我…… “他是油尽灯枯力竭而亡,这么多年他全凭想见你一面的执念活着,但他已经太累了,如今他能见你一面已经圆满,含笑而终,他不想再来让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便让我将他埋在了那片密林里,因为他曾经从段岳口中听过,他的父母就埋在那里……”张牧林转述完段小年的话又对众人说着。 众人眼含热泪,漫长的沉默之后张泽看着怀中泣不成声的小地瓜,向张牧林说道: “前辈,带我们去看看吧。” 听到张泽如此说,小地瓜在他怀中红肿着眼睛抬起头来轻轻点了点,于是众人又翻身上马进入了西边密林。 不多时众人跟着张牧林来到林中一处芳草茂盛的地方,旁边几株大树庇荫,周遭清净少有鸟鸣,当中有两座土堆,其中一处新挖的土还未干透,那里便埋葬着段小年,而另外一处则是宋阳为段庆和段夫人所筑。 众人下马,小地瓜走上前跪在了两座坟前。自青云山一路怀揣着宋逍遥的骨灰前来,满怀希望地见到了段小年,如今却又天人两隔。她眼泪已经流干了,嘴唇微微张合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就这样只是怔怔的看着。 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张泽缓缓走来跪在小地瓜身边紧紧地攥起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此时天已经大亮,一缕缕阳光透过树梢星星点点地散落在林间,散落在他们身边。 一个时辰之后,小地瓜靠在张泽肩头,看着阳光照晒着新番的泥土都已斑驳,轻声说道: “还好,今日是个晴天,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别燕山吧。” “好”,张泽答道。 第111章 原来我才是深藏不露 小地瓜与众人上马直奔别燕山。她想回去并不是她已经释然,而是近乎麻木,最近她几乎失去了所有亲人,如今她就像无根的浮萍散落在外随波飘荡,她想回去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方清潭,想去去找寻自己的枝枝叶叶,求一份心安。 “牧林叔叔,小年叔叔他有说过还有什么办法能救张泽和十四吗?”小地瓜终究还是问了,张泽与十四并不是不想问,只是不想提及段小年再揭开小地瓜的伤疤。 张牧林回道: “有,他说起了阿吉婆婆,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当年爷爷奶奶说我得了病,才带着我和段小年一起去的燕山湖寻找高人治病,而阿吉婆婆当时就住在那里的一艘船屋上,她做的鱼汤特别好喝,只不过阿吉婆婆年纪大了,老去了,当时我不懂,小年叔叔还骗我说她去了天上做了神仙……”小地瓜怎会不记得那位极其喜爱她的阿吉婆婆呢,当年因为她老去还哭了好一阵子。 “对,就是她,段小年说当年你不明原因体内经脉受损,去找阿吉婆婆治好了你的经脉,而阿吉婆婆自知大限将至,又不想神技失传,就把她名为一指佛光的神技传给了你。”这个版本当然是段小年告诉张牧林的,他可不会说阿吉是因为传给小地瓜神技而亡,他不想她愧疚,那便对谁也不会说。 小地瓜听完彻底懵了,她哪里知道什么是一指佛光,她甚至都不知道小时候自己得的是什么病,只是爷爷奶奶说要去治病那便去了。 “我怎么不记得阿吉婆婆传给我什么神技?”小地瓜百思不得其解,因为那时候阿吉是趁她睡着传给了她,她更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也不清楚,可是你再回忆下我师叔当时说的话,何时能治好他们却要看你的造化,你不觉得奇怪吗?”张牧林反问道。 “是啊,当时宋爷爷与我和十四说的时候我就感觉奇怪,但以为是他说错了,可能想说的是靠我们二人的造化,也就没有细问,现在想来宋爷爷竟然是故意那么说的!”张泽也回忆起来,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张牧林身后的十四。 陈十四附和着张泽又说道: “对啊,我也记得剑神前辈是那样说的,我以为是我听错了呢。” “那就奇怪了,为何爷爷奶奶从没说过,也从来没教过我武功?”小地瓜也曾想像宋逍遥那样持木成剑,一招剑气便可横贯九州,可是元奶奶老说那是莽夫行径不许她学,后来小地瓜没了兴致又有宋逍遥在身边应对任何危险也就没再提。 “当时他们厌倦了江湖,可能不想你学会武功进入江湖再经历打打杀杀吧。”张牧林自然能猜想到此处,因为当初宋逍遥与元姝下山之时曾与他说过要归隐山林过平常人的生活。 “嗯,自从上了别燕山,奶奶从没有再下来过,只是到了后来奶奶想着他们年纪大了,想要帮我找到家人才放我跟着爷爷下山去了几次安阳寻一寻家人,可是如果我真的会一指佛光,那要如何能使用出来,又如何救张泽和十四呢?” “天下武功虽都有功法口诀,但大多殊途同归全看自己悟性,就像我们青云剑法,剑气本是最基础的功法,但师叔却能用其封神,其中精妙之处可能只能你亲身去体会去领悟了。” 张牧林说的没错,小地瓜身怀神技也只是她可以使用出一指佛光,但要如何使用和使用出来的威力如何全靠她自己。 “小地瓜你不要有压力,也不用担心我和十四,你看我们虽然现在虚弱了些,可仍然可以保护好自己,因为我能靠这里,哈哈哈”张泽一边说着一边指向自己的脑袋,想逗一逗小地瓜,怎知换来小地瓜回头送来的一个白眼。 “好好好,你算计了一次营救计划,可让你有骄傲的说辞了!” “哎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张泽倒是有些没想到,小地瓜的脑回路竟然以为他是在显摆。 而小地瓜转回头去就给了张牧林一个鬼脸,她是故意的! 张牧林被小地瓜逗乐,继续说道: “哈哈哈,不急,我们可以等到了别燕山你再慢慢领悟,这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即便你领悟到了也要经过不断地精炼和提升,好在我们目前并没有什么危险,只要到了别燕山暗卫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找的到,你还有时间慢慢体会。” 谁知小地瓜并不在意急或不急,反而一脸嬉笑道: “哈哈,原来我才是深藏不露,我才是拿捏张泽与十四命运的人啊!” 张泽听闻也学着小地瓜的语气说道: “哎哎哎,是是是,我与十四兄弟后半辈子还是要仰仗地瓜大侠!” “哈哈哈……” 张泽的一番话把大家都逗笑了,一扫近日的阴霾,于是众人继续策马扬鞭直奔别燕山。 只是张泽紧了紧腰间系着的衣物,小地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他们动作轻微小心翼翼,就像生怕打扰了大家此刻的欢愉。 第112章 无事小神仙 段岳与段平二人此次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原本打算用段小年做诱饵抓住小地瓜几人,如今不但让他们尽数逃脱,门下弟子又损伤惨重,而且整个段府还被烧毁了大半。 “回禀二位掌门,门下弟子受伤七十三人,死亡十七人,丢失马匹……三百多匹马只找回来五十六匹,段府内被烧毁房屋……” 二人站在段府门口,看着段府内一片狼藉,又听到门下弟子统计出来的受损情况,段岳面色铁青怒不可遏,一气之下将手中长棍再次插向地面,横强力道立刻将长棍冲击的劈裂崩断,段岳怒喝一声: “小地瓜,我段府势必与你不死不休,势必将你碎尸万段!” 段平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站在一旁不停地叹气。 段岳缓了好一会儿心绪,回过头来对段平说道: “三弟,让门下弟子散出去吧,这几日耽误的镖继续去完成,但是要告知他们无论去往何地要时刻探查小地瓜几人的下落,一旦查明速速来报!” “是!”段平领命转身去了兵营,找来几个小头目将段岳的意思传达了下去。当天下午擎苍派内未受波及的弟子便出了罗阳山。 二人回到段岳书房内商量如何告知雷琛此次段府的失利。 “二哥,如今局面如何与雷琛去说,若是将实情告知一定会受到责罚,万一主上怪罪下来我们段府不好担待。”段平一脸担忧地看着段岳,等他拿主意。 “还说个屁,这要是说出去还不够丢人现眼的,先不回复,等问得时候就说那日之后并未再见他们,可能已经逃走了,我们也已经安排了人手出去探查,让雷琛静候佳音吧!”段岳心中恶气未消,言语间夹枪带棒,倒叫段平有些尴尬,沉默片刻段平继续试探性的说道: “二哥,您先消消气,虽然这次我们有些大意让他们钻了空子,但我们门下弟子遍布全京朝,迟早会找到他们,只是既然这次下发了暗卫追杀令,我们何不趁着这次机会把我们谋划的事情也往前提一提!” 听见段平如此说,段岳眼神微微变化透露出阴险,沉思片刻之后说道: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这次确实是个机会……”二人便又在书房内算计起来。 他们二人还在围绕暗卫追杀令想做些文章,而颁发此次追杀令的宋阳此刻还在生着闷气。 那日他赶到圆明寺,手持暗卫令牌想要逼出圆心助他杀张泽,不曾想那个老和尚竟带着师弟云游四海寻他们师父去了,只留下一个法号禅的小和尚在寺庙中等候宋阳。 宋阳打又打不过,找人又寻不见,只得生着闷气将小和尚带下了山。 二人下山途经卢县,走在闹市小和尚看什么也新奇,骑在马背上指着周围不停地问向牵着缰绳走在路上的宋阳。 “宋阳,你看那是什么?” “那是胭脂水粉店!” “那这边呢?” “那是包子铺!” “这儿呢?” “那是羊肉铺,你有完没完,你是第一次下山吗!” “你怎么知道,我真的是第一次下山,你快看你快看那里那里,那二楼的人长得真好看啊!” “那是青楼!” …… 二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地在闹市上走着,宋阳也不想回答,但倘若他不回答,小和尚便骑在马背上不停地喊叫,惹得路人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宋阳觉得尴尬只能应付着说着。 没错,小和尚骑马宋阳牵着缰绳。宋阳也想骑上去快点前去罗阳山,而小和尚说万物生灵平等不该被奴役,宋阳又问那他为何还要骑上去,小和尚童声童气的说道:“我那是在度化它!” 打不过啊,那便只能忍气吞声,就这样二人缓慢地向前走去。 “宋阳,我们去刚刚那家羊肉铺吧,我饿了,想吃羊肉!” “啊?你不是出家人吗,还经常吃肉?”听到小和尚如此说,宋阳满脸震惊的看着小和尚。 “无事无事,虽然我从未吃过,但我听寺内弟子常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小和尚坐在马背上双手合十摇头晃脑地说道。 宋阳只犹豫了片刻,便一脸阴险坏笑着拉起缰绳往那家羊肉铺子走去,他心中暗想:你原来是这么个“无事”小神仙,好好好,那我今日便带你破个戒! 二人落座喊来小二端上来两份羊肉汤,只见汤汁浓白香气扑鼻,宋阳品了一口直觉鲜香无比,碗中羊肉宽厚粉嫩确实美味。当他吃至一半,小和尚竟然已经吃完又向小二要来一碗。“真是头猪!”看着小和尚吃的满嘴油晃晃和他圆滚滚的身材宋阳心中暗想。 不多时二人吃饱喝足又再次启程出了卢县继续前往罗阳山。可是按照如今行进速度,宋阳合计若要赶到罗阳山还需三个月,那时恐怕自己也不用再去了,就等着雷琛将他处死就行了。于是宋阳铁青着脸眼神凶狠地看着小和尚说道: “能不能让我上马,我们快快前去,此事十万火急,耽误了时间让张泽逃了,你我都会被主上问责!”但说完宋阳就觉得有些不对,主上或者雷琛怎么会知道暗卫队伍中有小神仙这一号人,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没有找来圆心,反而被一个孩子压制胁迫为他牵马拽缰估计都不用他们动手,自己就先羞愧致死了。 “宋阳施主,勿要动怒也勿要心急,我们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一切因果便自会有定数。”小和尚一手捻着佛珠又伸出食指用指甲扣着塞在牙缝间的羊肉,等将碎肉扣出竟又在嘴中咀嚼起来。 宋阳一脸嫌弃不忍直视,别过头又继续拽着缰绳向前走去,随口说了一声: “真恶心!” “哎哎哎宋阳,这是我第一次吃羊肉,味道鲜美回味无穷,我只是不忍心浪费,哪里恶心……”小和尚一脸倔强地说到一半自己竟先笑了而后继续说道:“哈哈,宋阳你人还不错,你也是第一个请我吃羊肉的人,可见你也不纯粹是个坏人!” “你也别说胡话,别人都说我是彻头彻尾凶狠毒辣之人,我劝你也要当心,哪日别被我算计了死在我手上!”宋阳又摆出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回过头冲着小和尚恶狠狠地说道。 “宋阳,别人眼中的你不是你,你眼中的别人才是你,慢慢悟吧!”小地瓜也不生气乐呵呵地开着宋阳的玩笑。 “哼呸,快把嘴闭上吧,说话费力,再多废话你一会儿又饿了!”宋阳牵着马继续走着,不再理马背上的小和尚。 而小和尚吃饱喝足此刻也乏了,晃晃悠悠竟在马背上睡着了。 第113章 秦秦与乐翔 距离八月十五还有半个月,安阳城中已经一日热闹过一日。街道上挂满了花灯扎满彩旗,各家商贩也在自家店铺门前搭起长桌摆上各种特色美食,雪白如玉的桂花糕,各色各样各种口味的月饼,香醇绵长的桂花酒,都可以供来往百姓免费食用,若是尝着可口喝着美味尽管到店中买上斤两绝对物美价廉,这引得城中百姓甚至不少特意从四处赶来的游人纷纷走上街头,安阳城中一时人山人海。 朝局稳定百姓安居乐业,这等盛世足见掌权者的文治武功。见此有人欢喜有人忧,雷琛立在城头看着如此繁盛的安阳城,心中不免郁闷,自己苦心经营试图搅乱朝局,怎么越搅京朝却愈发强盛。“看来不能再等了!”他心中暗想。 他是武朝奸细的身份无人知晓,武国国君派他潜入京朝这么多年又支援给李景奕天文数字的金银财宝,却一直看不到想要的成效,如今也坐不住了,前几次给雷琛的回信言语间已经难掩怒火,逼得雷琛只能想方设法走一步险棋让京朝这潭静水涌动起来。 文章自然要从八月十五圣上祭天这件事上去做,但要如何做既能给李景奕招来祸水,让他应接不暇顾不得继续稳扎稳打,又不至于连累自己甚至不能让人联想到武国,就必须要做一个周全的计划。于是十日前他就已经给武国国君传书,请求他派出武国内足够隐秘不被世人所知的两位顶尖高手前来助他两臂之力。 他算着时日,若是二人昼夜换马急行今日就该到了,便随今日驻城守军来到安阳城城墙之上眺望北方。 深夜时分一辆双马齐拉的马车拉着黑帘缓缓驶入安阳城,守卫正欲盘查,雷琛快步赶来,于守卫耳边说了几句便不再盘查,领着马车驶进安阳城,进入雷府。 到达雷府后院四下无人,雷琛说了一声“下来吧。” 只见马车上黑帘撩起走下来一男一女,二人师出同门,雷琛识得他们更与他们师父明心大师相熟。 女子名为秦秦,三十五岁上下中等身材皮肤略黑,花白头发高高扎起立于脑后,脸庞轮廓分明,鼻子高挺而直,眉宇间尽显英气。袖中藏有一把尺余的赤色弯刀名为啐血,寒气逼人锋利无比。秦秦擅长御刀术,并非像张牧林那般调动真气操纵,而是每日以自身血液喂刀,达到与刀心意相通,刀似人人如刀,以心御刀。御刀而起随心所欲,弯刀短小精悍轨迹刁钻多变,身前百丈轻易可取人性命。 男子名为乐翔,外人看不出年纪,身高仅有五尺,体型臃肿宛若石球,肥头大耳两眼浑圆双腮鼓起,一脸胡茬,好色成性最喜虐杀,也好胭脂水粉好穿女装。曾经豢养三十八名女子,月余便将所有人玩虐至死。乐翔身后背着一把实心玉竹,长约一尺手腕粗细通体屎黄时常盘玩,他力大无穷捻铁如泥,双拳硬如生铁,一拳可碎千斤铜鼎,一人可当百人。 秦秦身穿一身简单的夜行衣,干净利落尽显身形挺拔。下得车来拱手抱拳向雷琛施礼说道:“参见雷大人!”声音低沉沙哑却魅力十足。 再看乐翔一身花花绿绿的宽体肥裙,描眉画眼,两腮涂着粉色腮红如同两个饱满的蟠桃,双手环腰造作娇羞,举手投足间娘里娘气声音尖锐刺耳也喊了一声“参见雷大人!” 雷琛听闻差点把晚饭吐出来。强行忍住又稳了稳心神雷琛说道:“二位是我武国内数一数二的高手,平时行事隐秘并不被世人知晓,如今来到京朝我有几件要事希望能借助二位之手操办。” 秦秦听雷琛说完当即说道:“雷大人直说便是,来时师父已经交代,一切听从雷大人差遣!” “倒也不急,你师父明心大师身体可还好?”雷琛也不急着说出计划,因为早说无益,距离八月十五还有些时日一切都来得及,于是听闻秦秦提到她师父便顺着闲聊下去。 “好好好,师父一切都好,师父也让我们给雷大人带好,好了,现在都传达到了。雷大人可否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愿望?”乐翔倒是嘴快,扭捏着身子抢过话来说。 雷琛是真看不了他这个扮相也听不得他都声音,但二人毕竟是他请来的帮手也不便表现出厌恶,只能侧着身子面向秦秦回答乐翔: “你尽管说,来到了雷府只要你们有需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去办。” “嘿嘿嘿,我听闻安阳城中美女如云,不知雷大人可有相好的美娘子能同我乐呵乐呵,嘿嘿!”乐翔不笑的时候言语间已经让雷琛犯恶心,这一笑雷琛浑身起满鸡皮疙瘩,打了个冷颤,紧绷着头皮说道: “城内有青楼,等下我让下人去寻几个瘦马给你送到房中。” “嘿嘿嘿,那便谢过雷大人了,嘿嘿!” 雷琛听完当即双手揉搓着双臂上的鸡皮疙瘩转身走去,然后说道: “走,我先带你们去你们厢房!” 雷琛为他们二人安排了两间厢房,让下人送去丰盛的美食,又安排人去到城里青楼中寻来了三位瘦马亲自送入了乐翔房中。 当三位瘦马进入房中,雷琛带上房门当即传出乐翔渗人的笑声: “嘿嘿嘿,小宝贝儿们……” “真特娘的恶心!”雷琛心中一边暗骂一边离开了后院。 第114章 佛心教 佛心教是武国国教,是由西传而来的佛教不断融合武国民俗信仰衍生而出,后经历代武国国君推崇终是成为了国教。佛心教有自己的掌门但那也只是名义上的掌门,背后真正控制者是武国历代国君。 宗教的本质是权利,而权利的本质是控制,推崇佛心教其实就是武国掌权者用来控制百姓的一种手段,这远比传统的理义教化要诛心的多,因为传统的统治依照诸子百家礼义廉耻的教化来控制百姓,它的底层逻辑是“理”,一旦这个“理”不存在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来了。但宗教对人的控制底层逻辑是教条是信仰,不论教条还是信仰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佛祖”、“真神”不可能犯错,犯错的只能是信徒。于是武国国君控制住佛心教便牢牢控制住了武国百姓。 佛心教上一任名义掌门便是洪天阳,他有四位亲传弟子,分别是无心大师李修凡,明心大师尹本常,圆心大师徐道潜,执心大师田宗显,四人被称为四佬佛。 洪天阳天赐根骨年少封佛,执掌佛心教几十年,后不知何原因离开武国,并带着四名弟子中年龄最小的徐道潜和田宗显来到京朝修建了圆明寺。洪天阳有教无类,曾将自身所会的所有功法尽数教授四人,奈何徐道潜与田宗显二人悟性不足,一人只学会了半体金刚,一人只掌握了伏魔掌的一点皮毛。 无心大师李修凡便是后来的无心老祖,他悟性虽不及洪天阳,但已是世间罕有,通过洪天阳所教的功法自创出了当世神技一指佛光。他在洪天阳离开武国之后被当时国君推为新任掌门。李修凡坐在那个位置上便理解了佛心教存在的意义,他不想继续做掌权者的傀儡奴役百姓,便也逃出武国,途中救下阿吉又给自己取名无心老祖隐居到了京朝境内的燕山湖。 洪天阳的二弟子尹本常阴险狡诈贪恋权势,待李修凡走后便心甘情愿的成为武国国君的傀儡坐上了掌门之位,并被武国国君封为国师。因佛心教同暗卫一样也需要为掌权者行阴诡肮脏之事,尹本常虽然武功深不可测但也不方便亲自动手,便在暗中收了两名弟子,一个名为秦秦,一个名为乐翔。雷琛向武国国君请求协助,国君便下令让尹本常安排二人前往了京朝。 雷琛原本是武国国君的贴身侍卫,经常代国君应对国内多方势力,接触时间一长也便与明心大师相熟,也认得他那两位隐藏在暗处并不被世人所知的两位徒弟。二人是来帮他的,他自然要伺候好他们。 一夜无书,次日天明。雷琛又来到后院想与二人闲谈。一进院门便看到乐翔裸露着上身又一手提着一名女子,肩上还扛着一个女子,三人赤身裸体伤痕累累皆已死去凉透,乐翔将三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出房门,抬头看见进院的雷琛便又笑着说道: “雷大人早啊!” 雷琛一见他就不自觉地环抱双臂,微微侧过脸去而后问道: “乐翔,可是这三位不合你的胃口,怎么全给杀了?” “嘿嘿嘿,合胃口太合胃口了,京朝的女子水润多汁真的是人间美味!就是身子不及我们武国的女子,不耐x,嘿嘿嘿”乐翔咧着大嘴又笑起来,声音就像被阉割的老狗,惹得雷琛头皮发麻。 “在此处不要提我们武国,此番行事要隐秘不能让外人知道与我们有关!”雷琛浑身酥麻着硬着头皮走过去,眼神四处躲闪不忍直视,走到近前又继续说道:“你把人扔到后门吧,一会儿我再找人处理,你放在院子当中不像话!” “得令!只是今晚能否再劳烦雷大人帮我再寻几位瘦马?”乐翔贱嗖嗖问着,还故意向着雷琛抛来媚眼。 雷琛当即捂住嘴疯狂点头,乐翔见他同意当即提起一人直直扔到了后院西北角的后门,而后又一手提着一个摇头晃脑的走了过去。 雷琛见他走远了,立马扭头吐向梧桐树后,又从怀中取出方巾擦了擦嘴角,径直走向秦秦的房门。正要敲门房中传来秦秦低沉沙哑的声音,“雷大人,有何事?” “哦,无事无事,只是想来问问你们二人住的可还习惯,若有任何要求可以尽管提。”雷琛收回准备敲门的右手,冲着房内说道。 “劳烦雷大人挂念,一切都好,只是昨夜师兄操劳一整夜,杀猪般的吵闹让我没睡好,若是大人无事我便再睡会儿。”秦秦声音确实带着疲乏,但好像更具魅力。 “好,那你先休息,等午时吃过午饭我再让人帮你换到前边院子,那里僻静。”雷琛说完像后退去,秦秦在房内说了一声,“好,那就有劳雷大人。” 雷琛脸上带笑转身要走,却与躲在他身后的乐翔撞了个满怀。 乐翔一脸娇羞扭捏着喊了一声: “雷大人……” 雷琛听闻面色铁青,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狂奔出了后院。 第115章 机关算尽 青云山自宋逍遥众人大闹一场之后一片狼藉,山路、山门、牌坊及众多宫殿房屋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后山练武场更是完全摧毁,山泉河流改道泥洼满地又布满巨石碎块。新上任的五位掌门请来工人又安排门下弟子协助不分昼夜修缮已半月有余,基本清理出山路修缮好山门牌坊和几处宫殿,今日五人齐聚三清殿内又招来门下弟子商讨下一步修缮计划。 五人穿上差人新做的黄色道袍,精神抖擞,齐排坐于殿内。由左至右依次是潇宸汝、林千秋、牧九州、宋云杉、陈昂,牧九州坐在中间率先发言: “诸位掌门和众位弟子,如今青云山上的修缮工作有条不紊,整体上也已经完成了大半,今日议事是想问问诸位后山练武场该如何修复?” 若是只谈后山练武场如何修复,那本无需讨论,照原样复原即可,可是牧九州表达的含蓄委婉,深意其实是想问练武场上张牧林为许昌龄所筑的石坟该如何处理,那毕竟是前掌门,一众弟子都盯着。不管如何处理定要大家坐在一块讨论讨论,即便是牧九州已经想好那也要装装样子走个过场,在众弟子面前表现一把。 陈昂脑子灵光当即听懂了牧九州的意思,站起身来面向众弟子开口说道: “牧掌门的隐晦之意我想其他掌门和众位弟子也能猜到,我在我们五人当中年龄最小师兄们也多有包含,那我就直说了,许掌门的尸身还葬在后山,我们是不是应该厚葬许掌门,再把他的牌位供奉进后殿,最后再谈修缮练武场。” 林千秋听闻心中暗想,就你小子聪明,好话都让你说完了,好人都让你做了,若我们有意见那岂不是显得我们忘恩负义了。但他又想表现自己便补充道: “许掌门这么多年为门派呕心沥血辛苦操劳,带领青云山一步步走到今日,我们不能忘了他的功劳,我觉得是不是应该为他做场法事,超度他的亡魂!” 等他说完便打开了其他掌门的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皆为在众弟子面前展示自己的德行,最终确定方案:为许昌龄做一场盛大的法事,要焚香烧纸上表祖师,要为他修祠堂供香火,修坟铸碑厚葬许昌龄! 这场闹剧整整持续了三日,众人将许昌龄已经腐坏的尸身挖出按照定好的流程进行了一遍,又定做了棺木盛尸,于后山挖墓穴深埋垒土丘为坟,坟前立起三尺高的石碑…… 整整三日,整座青云山都弥漫着尸臭气,但无一人有半句怨言。他们让全京朝都看到了何为立信立功立德的青云仙山。 此事雷琛也知晓,因为每日他都会派人前去查看青云山的修缮进度,那三日被派去的人都被满山的尸臭气赶下了山。雷琛对五人好一顿嘲笑,心想,这帮老道可真会笼络人心。 雷琛又将此事汇报给了李景奕,李景奕只说了一句:“若是他们嫌我给的钱多了,可以直接烧给许昌龄,但是如果耽误了青云山的重修进程,我也会把他们烧了去陪许昌龄!” 李景奕要确保八月十五圣上祭天之事能够正常进行,不然他辛辛苦苦做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那日李景奕派艳女紫苏前去青云山,在五位掌门心中种下一道指令:八月十五,青云山上,刺王杀驾。当然这并不是李景奕的全部计划。如果真让他们把当今圣上杀了那皇位也会落到太子李景程手中,那他岂不是又为别人做了嫁衣,但若直接杀了李景程难免又会遭到父皇猜疑。 天子祭天太子伴驾,于是李景奕计划让紫苏操纵五人冲杀造成混乱,若李景程救驾便会首当其冲被杀,若他躲避不救也会被假扮侍卫的流云斩杀,如此首先没了阻碍,然后李景奕到时拼死救驾至重伤,这样既能洗脱怀疑也会俘获圣心。此事风险极大,若是紫苏操纵之术有纰漏导致五人将圣上与他一并杀了,那便是搬起石头砸烂了自己脑袋,若紫苏操纵无误便能给李景奕创造足够的发挥空间重伤但不致死,那便能顺利俘获圣心,届时太子惨死,李景奕救驾有功也能顺理成章的继承大统。风险极大但收益也极高。 而这仍然也不是他计划的全部,因为他还要借此除掉雷琛。雷琛替他经营暗卫,知晓他太多的秘密也替他做了太多肮脏之事,争权夺位之时可以用他,但事成之后必要赶尽杀绝。 虽然八月十五祭天之时禁军负责主要守卫,但巡防营要事先巡查场地青云山,要提前处理一切隐患,若是在青云山出事雷琛将是主要责任人,到时便能借天子之怒将他诛杀。 李景奕机关算尽,一石三鸟。但他不知雷琛早已感觉出他对暗卫态度的转变,也预感到李景奕会卸磨杀驴,此事他与宋阳说过,但没与任何人再言说的便是他的应对之策。 雷琛从武国请来秦秦与乐翔也是要在八月十五对京朝太子李景程下手,不过他不是要在圣上祭天之时动手,那样势必会连累自己,而是要在众人前往青云山的路上派出二人强杀李景程,虽然有禁军护卫不易得手,但是只要挑起此事,就会给李景奕引来祸水,因为所有人包括当今圣上都会怀疑到这几年如日中天的二皇子李景奕。怀疑一旦开始,罪名就已经成立,更何况当今圣上眼里容不得沙子,即便是太子薨逝另寻宗亲继承大统也不会传位李景奕,当李景奕顺理成章坐上皇位的美梦彻底破灭之时他必反。到时京朝动荡稍有纷争武国便能重启战事趁京朝病要京朝命,一举歼灭京朝。 不管二人计划哪方成功,李景程这个倒霉蛋都要遭罪。 雷琛与李景奕的算盘打的叮当响。李景奕以逸待劳静待时机而雷琛可就苦了。 乐翔好色成性喜欢虐杀,自从住进了雷府每日都要求雷琛寻来秀色可餐的青楼瘦马,这才五日就已经虐杀了九名女子,若不是雷琛控制每日寻来瘦马的数量,估计此时安阳城中的青楼都要空了。 在京朝所谓瘦马正是指身形瘦弱面容姣好的青楼妓女,她们多是一些苦命女子,被人卖进了青楼,所以只要有人出价更高从青楼中将她们买走,那她们是死是活也无人管。雷琛苦不是因为心疼那点买瘦马的钱,也不是为处理那些尸体,而是苦于乐翔的笑声。原本乐翔刚来那一晚施虐还未完全放开,但当他询问过雷琛知晓了府内下人皆是亲自训练好的暗卫,对府内任何事都不会外传之后,便彻底放开了,每晚施虐时的笑声响彻雷府。雷琛白日去往巡防营,晚上回府耳边充斥着乐翔的笑声,让他每晚无心睡眠只想呕吐。于是他交代好下人照顾二人,自己就又搬回了巡防营居住。 第116章 相思成疾 高岚装病应付过相亲之后,也已经恢复每日前往宫中陪七公主读书,而高石子已经几日不曾进宫,因为圣上龙体欠安,下旨停了近期早朝,于是高石子也不便再去。这几日高岚看着李襄日渐消瘦,读书也时常走神,不免有些担心。 好在皇上今日回到养心殿见了几位宗亲大臣,于是高岚趁机以不忍别离为由请求圣上准许她住在房龄宫陪一陪七公主李襄,圣上当然同意,就这样夜里高岚住进了李襄的寝宫房龄宫。 夜里房龄宫中点着烛灯,李襄与高岚二人坐在房内圆桌之前,桌上摆着各种美食两壶美酒,宋瑶则站在二人一侧伺候着倒酒添水。 满桌美食李襄却没有胃口,双手托住脸颊趴在桌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桌面愣神。高岚盯瞧着她觉得好笑,故意放低声音与宋瑶说道: “青儿,我听别人说宋阳出了安阳城……” 即便高岚声音很低但故意把“宋阳”二字稍稍提高了声音,当李襄隐约听到,噌的坐直了身子凑过来,满脸堆笑着对高岚说道: “好姐姐,刚刚在养心殿我问你,你还说没有他的消息,我就知道你骗我的,好姐姐你最好了,快跟我说说宋阳怎么了?” 高岚听闻立马假装嗔怒道:“宋阳宋阳,张嘴闭嘴就知道宋阳,我看你想他想得饭也不吃了,书也不读了,魂儿都没有了,父皇都病了几日了,今日好不容易来一趟养心殿,我也没见你如此着急!” 李襄搬着木椅赶紧坐过去,俯身将头靠在高岚的胸口,蹭着高岚的胸脯撒娇,“好姐姐,你莫要笑我了,父皇身体不适自有太医照料,可是我已经好久没有宋阳的消息了,每日每日都睡不好也没有胃口,我让青儿出宫打听消息,她笨呀,什么消息也听不来,可急死我了!”宋瑶听着一脸尴尬,也不好说话就只能怯怯地为二人添了添茶。哪有人比她更了解宋阳,可是他们身份保密,她不能说。 高岚一手环抱住李襄的脑袋一手撩拨她的黑发,然后又说道:“我的傻妹妹啊,这也不像你的性格呀,我还以为有个两三日你就把宋阳忘了,即便是你情窦初开也该像你喜欢其他什么玩物那样朝三暮四才对呀,你怎么还痴情起来了!” “姐姐,你现在说风凉话那是还没遇到过能在你眼里闪闪发光的人,你要是遇见了也会如我一样,心心念念只想见他。”李襄坐直了身子,眼神明亮的向高岚说道。 高岚伸出一指稍用力点在李襄额头,说了一声,“你呀!”然后端起一杯酒一脸得意地看着李襄继续说道:“好好好,你一句话都未与人说过,心却让他抢走了,来,陪姐姐喝两杯,姐姐就告诉你宋阳的情况!” 李襄也拿起酒杯与高岚相碰,大喊一声“好!”一饮而尽。 二人嬉笑打闹着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人有些微醺,高岚举着杯子身形有些飘忽美目更显娇媚,轻轻摇晃着脑袋缓缓心神,缕缕黑发飘飘逸逸,而后开口说道:“襄儿,宋阳可是个猎户的孩子……” 只此一声二人身后提着酒壶的宋瑶如遭雷劈,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手劲一松酒壶跌落,好在她经受过雷琛的训练,反应迅速,当即身体自然后撤腾挪下蹲又将酒壶稳稳接住,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并未引其高岚与李襄的注意。 高岚由于酒劲上来言语间停顿了一下,放下酒杯揉了揉双眼而后继续说道:“他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已经死去了,后来来到安阳被雷琛……”说到此处她又扭头看了眼宋瑶,说了声:“倒酒啊青儿,没看酒杯都空了!” 宋瑶这才回过神来,稳稳地又为二人斟满酒杯。她和宋阳的身世除了雷琛无人知晓,雷琛是不可能对外人提起,也没有理由提起,如今高岚不知为何知晓,这不免让宋瑶十分紧张,虽然她表现得波澜不惊,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李襄满脸红晕双眼眨也不眨一下,直直地盯着高岚等她继续说下去。 高岚又端起刚刚斟满美酒的酒杯却并未急于喝下,缓缓开口:“宋阳来到安阳巧遇雷琛,就被雷琛收养了。”然后端着酒杯又一饮而尽。 “没了?”李襄还在继续听着,见高岚喝完酒身形摇晃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开口问道。 “没了啊,宋阳这人多简单,不就是猎户的孩子沦落街头被人收养进了巡防营么,没了没了……”高岚这会儿倒是总结的很快。 “就这么点信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李襄继续问道。 高岚眼神已经迷离,上身缓缓趴在桌上,嘟囔道;“我让人查到了他从军时填写的履历,上边……上边就是那么写的……”声音越来越小竟慢慢睡着了。 宋瑶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自己多虑了,她与宋阳并未暴露,宋阳自己写的履历肯定不会写到她的存在,当然也不会细致写到他们家乡,不会给人留下可以调查下去的线索。 李襄伸出手摇晃着高岚,“姐姐,姐姐。”见高岚睡着了,便又满脸失落地自言自语道“就这么一点儿啊,我还以为……以为你查到他现在在哪呢……”还未说完自己也坐在木椅上睡着了。 宋瑶擦了擦额头上细小的汗珠,放下酒壶,慢慢搀扶着李襄回到床上,然后又搀扶高岚,等把二人都扶到床上又为二人脱掉鞋子盖好锦被,宋瑶脚步轻轻走出了房龄宫。圣上今日在养心殿召见了几位宗亲和宰相杨瑾,几人谈话间让她听到一则重要消息,现在需要传达给李景奕。 出了房龄宫宋瑶趁着无人注意,弯腰蹲下将提前写好的字条塞进了门口一棵梧桐树根处的孔洞里,这是她传递宫中消息的方式,她只管放入消息,自会有每日打扫的太监收集字条然后再随宫中采买外出之时传递出去,最终会完完整整地传到李景奕手中。 第117章 试探 今日一早天将亮宫中传出的字条就已经被暗卫收集起来,放到了李景奕的书房。 由于近几日仍然未开早朝,李景奕起时巳时刚过,天渐凉,李景奕披着衣物来到书房。一一读过宫中各种无关紧要的消息,读完就将字条扔到一旁的火盆之中焚烧。当他打开宋瑶传出的字条当即坐直了身子,满脸怒气一掌将字条拍在桌上,冲着门口怒声喊道:“紫苏,流云!” 片刻之后两位绝色艳女身穿红色的广袖裙推门而入,身形款款地走到李景奕近前,妙态绝伦。 二人齐齐下蹲莺声说道:“参见殿下。” “别那么多讲究了,你俩来看!”李景奕站起身来指着桌上字条,言语间带着火气。 流云移步过来伸出纤纤玉臂拿起桌上字条,只见字条上书写着: 龙体欠安,初定太子监国; 祭天之事,亦恐太子代劳。 “殿下,如此我们所行之事可就难办了。”看完字条流云一边将字条递给紫苏,一边看着李景奕说道。 “废话,这不用你提醒,我是想问可有对策!”李景奕怒火中烧,将上身的衣物一把拽下砸在桌上,厉声说道。 流云见状缓步上前扶着李景壮硕的手臂让他坐下,自己则斜坐入怀,指尖划过他健硕的胸脯,眼神妩媚的盯着李景奕轻声说道:“殿下莫急,信上说初定,此时也未下旨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圣上是龙体欠安才生出此意,那不如帮圣上医治好身体,至少让他再强盛几日,岂不是能拖到十五之后了?” 流云此话倒是点醒了李景奕,若是让当今圣上身体好起来,管他是否定下太子监国,只要能顺利撑到八月十五上了青云山,那一切就尽在掌握。 “哈哈哈,还是你有主意,可是又如何能让父皇康健起来呢?”李景奕听闻当即眉开眼笑起来,一手揽住怀中流云,一手又按在她胸脯揉搓起来。 流云扭动娇躯盯着李景奕媚眼如丝,缓缓抬手指向紫苏。李景奕顺着望去,只见紫苏将手中字条扔入火盆之中,轻移莲步裙摆飘飘地来到李景奕身边,在他耳边呢喃几句。 等紫苏说完还未站起身子,李景奕一把又将她揽入怀中紧贴在流云身上,哈哈笑道: “哈哈哈,得你二人夫复何求!” 李景奕大喜,左拥右抱在书房内同与二人翻云覆雨。 待到戌时入夜,紫苏换上一身素衣白裙手提医箱,随着李景奕进入了皇宫。 李景奕谎称为父皇寻来名医,让紫苏假扮医女随他入宫为父皇医治。二人子时方才出宫回府。一进府门李景奕弯腰将紫苏抱起,直奔厢房。 要想俏一身孝,艳女紫苏身穿素衣白裙更显妩媚风情,娇躯柔软横躺在李景奕怀中,原本扎起的长发散落垂下飘飘洒洒,入得厢房,李景奕将她放到床上,满脸欢喜的说道: “你的回魂术真是精妙,两针入脊父皇霍然而愈!” 紫苏斜躺在床边慢慢解开束腰褪去素裙,“殿下,这回魂术是玄女宫的秘术,我也是无意间从师父那里偷学来的,银针带真气入体,噬其血脉,焚其骨髓,能让人短时间内复旧如初,甚至盛于常人,普通医者根本无法查明。但圣上年迈体内经血烧不了几日,不足半月便会瘫倒在床垂垂待死。” “半月足够了,没有几日便是八月十五,刚刚我言语试探,父皇已经决定亲自祭天,只要撑过十五,大事可成!”李景程言语间紫苏已经脱得只剩丝纱遮体,玉白肌肤若隐若现,紫苏趴到床边,含情脉脉地抬头看着李景奕,双手伸向他的腰间。 次日天明,宫中便传出消息,明日起恢复早朝! 圣上龙体康健,整个安阳城中百姓也约莫听到消息更是欢欣雀跃,夜里街上的花灯仿佛都点得更亮了。 此消息传到雷琛耳中,他不明所以。宋瑶的消息直达李景奕,虽然雷琛统领暗卫但也无权并没有机会查看。圣上病情宫中官员鲜有议论但个个心知肚明,圣上励精图治,几十年如一日,若不是已经病入膏肓是不会贻误早朝的。既然已经病入膏肓为何又突然间好了,如此雷琛便起了疑心。 他明白此时盼望陛下身体康健的绝不会是东宫太子,反而最大可能是二皇子李景奕,若真是李景奕出手找人治好当今圣上,那自然也是忌惮大事未成让太子捷足先登。雷琛匆匆离开巡防营前往二皇子府上,他要斗胆试探一下,印证一个结论,那就是李景奕是否可能已经等不及要动手了! 刚入夜,雷琛便快马加鞭赶到二皇子府前,下马通报来到李景奕书房。 此时李景奕正在书房处理军中事务,一抬头发现雷琛站在门口,便问道: “雷大人不往返巡防营和青云山安排陛下祭天之事,怎么有空来此了,有何事?”李景奕一边说着又低头审阅军中奏折,丝毫未提及暗卫之事。 雷琛拱手施礼低着头说道:“回禀殿下,微臣特来向殿下禀报巡查事宜。” “这点小事哪用雷大人亲自跑一趟,写个折子差人送来就行了。”李景奕坐在桌前头也不抬,提着笔继续批阅奏折。雷琛见状继续说道:“回禀殿下,圣上龙体康健下旨恢复早朝,明日定会询问祭天事宜故微臣想先与殿下商量一下,是否还有不妥之处,微臣也好提前准备以防再有疏漏被责罚。” 李景奕听闻放下手中毛笔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盯了雷琛好一会儿方才说道:“青云山修缮得如何了?” “回禀殿下,青云山已经基本修复完成,祭坛也已经搭造这两日便能收尾。”雷琛继续回道。 “嗯,天子祭天太子陪同,全京朝最重要的两人都在,这守卫之事你可要百倍小心,万一出了岔子……”李景奕故意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是盯着雷琛看他反应。可雷琛波澜不惊毫无变化,见李景奕停顿未说自己直起身来顺着说道:“殿下放心,那日我会带上三万巡防营护卫,确保安全!” 李景奕听闻眼神明显有了一丝微妙变化,只一瞬便又恢复,继续说道:“嗯,你心中有数就好,去吧。” 雷琛俯身拱手说了一声“是!”便退出李景奕书房。 来到府外,雷琛翻身上马又直奔雷府。心中盘算二人对话,自己刚刚明明说到恢复早朝一事,李景奕却丝毫没有言语说下去,反而继续关心青云山,这只能说明此事李景奕心知肚明,那极有可能与他有关。圣上龙体欠安满朝御医都无法医治,李景奕却帮其治好,青云山被毁李景奕又出钱修缮,时刻关注青云山修缮工作,他在极力促成祭天一事,还必须保证圣上参见。 雷琛心思缜密,当即笃定李景奕必定会在青云山上动手! 第118章 箭在弦上 回到雷府,雷琛喊来秦秦与乐翔。距离八月十五没几天了,之后他要时刻住在巡防营怕是没有时间再回来,于是他准备今晚告知二人他的计划然后再考虑如何防范二皇子李景奕。 二人来到雷琛书房站在雷琛身前,秦秦依旧是穿着那一身简单的夜行衣,利索挺拔,乐翔却披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满脸的不高兴,刚刚他在与房内女子‘玩闹’雷琛正巧来寻扫了他的雅兴。 雷琛不忍直视乐翔,面向秦秦说道:“时间紧迫,我先与二位说下我的计划……”不等雷琛说完,乐翔双手掐腰打断道:“雷大人,也不说让我们坐下再说,就这么干站着听你讲你不累我们还累呢!” 听乐翔说话雷琛就忍不住环抱双臂,然后又尴尬地礼让二人落座在茶桌两侧,自己却依旧站着。秦秦见状说道:“雷大人,您也坐吧,我们二人前来听您差遣,您不用如此客气。” 茶桌本就不大,乐翔一人坐下便能占三两人的位置,雷琛坐在哪边都会挨着乐翔,于是便摆摆手说道:“今日骑马双腿有些乏,站一站缓解缓解。” “嘿嘿,雷大人莫不是害羞吧!”乐翔一笑雷琛再次头皮发麻,双手不停揉搓双臂,苦笑着摇头忙说:“不是不是,好了好了,我先说下我的计划,你们二人也早做准备。” 雷琛将将京朝天子出宫至青云山的一路行程及各处守卫和自己的机会全盘告知了二人。 等雷琛说完秦秦若有所思,乐翔却立马说道:“何苦这么麻烦,不如把京朝皇帝和太子都杀了岂不省事!” 雷琛苦笑,心中暗想你以为那么好杀啊,自己掌管巡防营能放开一道口子让他们二人藏身伺机行动,可是还有几万禁军呢,他们能挑起行刺太子李景程这事然后借助雷琛勉强脱身就已经是难如登天了,还妄想杀掉京朝天子和太子,简直是痴人说梦,但雷琛又不能明说,毕竟二人是他请来的,于是他缓缓开口继续说道:“哎,那日几万人守卫即便是你们师父来了也难得手,你们只需做做样子,让人知晓有人要刺杀太子即可,之后我自会留出机会供你们二人撤离。” “雷大人计划周密,我二人定不辱使命!”秦秦起身拱手说道。 乐翔见状仍旧坐着也拱手开口说道:“听雷大人安排!” “好!那二位早些休息,八月十四晚上我自会派人前来带二人到约定位置,到时可要两位在林中委屈一晚,但请放心等安全逃离之后我定有厚报!”等雷琛说完二人便离开又回到房中,秦秦关门继续休息,乐翔关门继续玩虐。不多时府中又响起那渗人的笑声。 雷琛苦笑着走出院门,翻身上马又赶往巡防营。 二皇子李景奕自雷琛离府自己也没有闲着。雷琛掌管巡防营十几年,巡防守卫之事早就轻车熟路,依照旧历去办就行了,此次竟然连夜跑来说什么让李景奕看看还有什么纰漏,李景奕自然也起了疑心。 他坐在书房内唤来紫苏和流云,令她们今晚再去一趟青云山,首先是要确定五位老道有没有察觉中了锁魂术,然后还有三日便是八月十五,青云山明日起也该封山驻军护卫了,流云要带着事先准备的守卫衣服藏在山上。 紫苏和流云轻功了得,出了皇子府子时就已经赶到青云山。二人一身夜行衣黑纱遮面,相互眼神交流之后便一起先去寻找那五位老道。 夜已经深了,道观之中众人皆已休息,她们轻功了得行动也倒方便,但由于新修缮了道观,又重修了几处别院,二人披着清月穿梭于宫殿屋顶之间好一通巡查终于摸清了那五人居住的五处别院,那也是因为院门口墙上挂着石牌,篆刻着诸如:牧九州掌门之府…… “真能折腾,居然新修了别院,还一人一间!”二人站在牧九州门前,流云翻起墙上石牌轻声说道。 “哈哈哈,这倒符合他们几人做派,姐姐还不知,那日我来察觉他们啊满腹荒淫,他们几人若不是还在山上碍于流言,此刻估计早已妻妾成群了,哈哈哈”紫苏轻声笑道。 “哈哈,如此仙山琼阁倒叫他们这般玷污,走吧我们去看看!”流云说完二人翻身入院。 二人也不磨蹭走过前院直奔正房,房内牧九州已经休息,屋内漆黑。紫苏伸出一指立于眉间口中念诀,只一瞬屋内便传出怪异的声响,像是人在梦中呢喃呻吟,二人听闻相视一笑,便转身离开别院。她们又用此法试探了其他四人,情形基本相同。 于是二人飞身上了三清殿屋顶,望着渐圆的明月,紫苏说道: “不是说青云功法高明吗,这几人这么久了居然还没发现中了锁魂术。” “哈哈,这只能说明他们内心肮脏龌龊,痴迷于你不能自拔,还是好妹妹功法高明!”流云莺声笑着说道。 “姐姐也有高明,那日若安你来定能迷他们十年八载,哈哈哈”紫苏一边伸手摸在流云挺拔隆起的胸脯上挑逗着她一边笑道。 流云也不躲反而迎合着贴上去,二人嬉闹,不多时流云收住笑声继续说道:“好了,回去吧,回去禀报殿下青云山一切正常。” 等流云说完,紫苏盯着流云,眼神深邃意味深长,沉默片刻浅笑着说道:“姐姐,这几日要委屈你了,你要顾好自己!” 紫苏轻轻点头道“嗯,去吧,你也要照顾好殿下。”流云应了一声,上前一步二人相拥,随后紫苏飞身离开了青云山。 待紫苏走后,流云摘下遮面的黑纱。一轮将圆的明月高悬天际,如银霜般的月华随意倾洒,流云一身黑衣站在三清殿顶,墨发飞舞,姣好妩媚的脸庞在如水的月光下有如天地间刹那绽放的昙花。 她望着明月迟迟不肯躲去,她明白三日之后的凶险非常人所能想象,虽然李景奕计划缜密,可当日将有几千人守护在天子身边,即便她混进身前能趁乱杀了李景程,自己也几乎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可是,她没得选也不想选。她们就是早该死去之人,得幸被李景奕所救,学成后又养在身边,她与紫苏一样深爱着李景奕,为完成他的计划甘心赴死。 看着看着她竟笑了,慢慢笑出声来,声音悲凉且落寞。而后她翻身下去,消失在殿后茫茫夜色之中。 第119章 出城 次日天明,雷琛派出三千巡防营先头部队前往青云山。领头的名叫隋左,是雷琛的三大副将之一,此人并非暗卫中人,但他严谨慎重行事向来一丝不苟,雷琛派他前来自然是要好好搜查青云山,最好能够查到李景奕的端倪。 隋左,而立之年中等身高,常年军中习武身体强壮皮肤黝黑,鼻梁高挺双眼炯炯有神,不苟言笑不怒自威。 他带领三千人到达之后,迅速命令所有人包围住整座青云山,然后每两人中走出一人沿斜坡山路搜查上山,防止山上藏匿可疑之人。整整一白日,一半的兵力一路搜查汇集到山顶青云观。隋左首先唤来青云山五位掌门并让他们召集起青云派内所有弟子于三清殿门前,逐一清点。其次又安排山上兵力仔细巡查山中每一处宫殿、别院、房屋,将滞留在山上修缮建造的工人逐一盘查登记在册。之后又命众人分散观内各处轮班休息守卫,最后才令人分发口粮。 隋左上山之时已经入夜,紫苏便趁着夜色易容换装混进了队伍之中。 一夜之后,天刚亮,隋左便亲自清点山上兵力,紫苏凭借轻功躲藏并未被发现,随后隋左又安排山上众人沿山路搜寻下山,轮换山下一半兵力上山,两日间如此反复,直到八月十五这天。 武宏三十七年,中秋。依旧制,卯时宫中鸣钟各处集结,卯时三刻,伴随着雄浑磅礴的鼓乐,京朝宫内三千禁军和皇帝銮驾由承天门鱼贯而出。安阳城中早已布满中央禁军,城外更是足有十二万禁军和三万巡防营皆持械而待,等皇帝銮驾驶出安阳城,禁军汇合,十几万人围绕展开,向青云山行进。 队伍浩浩荡荡分层守卫,最外层是三万巡防营,官兵骑着高头大马,着银色铠甲军装,手持银枪沿着道路两侧排列缓行,向内便是层层环绕的十二万禁军步兵,着金红相间轻甲,手持盾牌、长刀,腰挂擎张弩。队伍最当中是皇帝銮驾,皇帝銮驾即为天子的车驾,周边四名侍卫身披金甲手拿长刀,两内官执佛尘,后随六宫女,掌符节、提炉、宫灯、金爪、钺斧、朝天镫各一对,后随举黄龙伞。车驾之前有导驾、引驾,各由六辆马车组成,负责开道清道,马车之上士兵手持龙旗指挥后续部队前进,之后便是鼓吹乐队和后卫部队足有千人至多。太子李景程的车驾紧随其后,车驾四周随行侍卫、内官等等数量减半,所持之物基本相同,再后便是李景奕,他如今任尚书令,负责军务,故身披金甲红袍手持长剑骑着高头大马随行,一侧便是易容之后着轻甲持长刀假扮亲兵快步跟随的紫苏。李景奕后边是随行的百官,整个队伍纵向排列横向展开,宛若铜墙铁壁。雷琛则骑着战马着黑黄相间的明光铠甲,背弯弓持长戟在最外侧往返巡查。如此防御任何人不可能靠近内部队伍一步。 十几万人浩浩荡荡行进速度自然放缓,但卡着时辰预计巳时四刻抵达青云山。 队伍横向展开行进,出城五十里,天已大亮,行至山路,此处两侧山麓相近道路狭长变窄,雷琛指挥巡防营驻足两侧避让,随行禁军及圣驾之后队伍随即停滞分散,礼让内侧军队护卫圣驾先行。待圣驾通过,禁军立即通行靠拢恢复阵型,转换连贯毫无破绽,之后李景程及后续部队还要如此反复通过,而秦秦与乐翔也正是埋伏在此处。 等圣驾驶出禁军靠拢,由于山路狭长自然与后续跟进的李景程脱节,之间留出空当。此时李景程还坐于车驾之中,四周垂落金色丝帘看不清车内。就在车驾驶入窄路之时只听得右侧山林之中一声嘶鸣,尖锐刺耳如同被阉割的老狗的哀嚎,李景程车前众人当即拔刀四处警视靠拢过来,就当众人四处查看之时,一把血色弯刀自当空旋转呼啸着飞刺而来,弯刀短小速度极快轨迹灵活刁钻,只一瞬便穿过车前两名侍卫脖颈将他们轻松击杀,“护驾!”身前禁军一声大喊,众人迅速围拢上前,皆举盾横刀将李景程车马团团围住密不透风,一时弯刀四处冲击直刺竟皆被挡回。“果然严密!”琴琴心中暗想,此刻她正藏于左侧山坡间密林之中,还是穿着那身夜行衣,双手负于身后立于树上,以心御刀。 “嘿嘿!”又是一声渗人的鸣笑,乐翔身穿花花绿绿的宽裙,红丝遮面从林中走出,立于半坡,见他出来坡下众人已经分出几人提刀向他冲杀而来,乐翔不慌不忙转身弯腰环抱起身侧一人粗的枯树,大喊一声横劲发力,“吃我一树!”随即将枯树连根拔出,借势向冲来的众人扔去,枯树由高处飞来,坡下众人来不及退避齐齐被枯木击飞吐血倒地。 李景程车前有禁军护卫,按照常识他雷琛早该安排被堵在队伍之后的巡防营放弃骑马,直接向山坡之上冲杀,可他居然让人下马向内挤去协助禁军守护车驾,这就给乐翔留出了足够的逃离时间。 “雷琛何在!”一声怒吼自雷琛身后传来,声音再熟悉不过,那正是穿过队伍骑马赶来的李景奕。 雷琛听令立刻下马,转身向后单膝跪地,低头拱手,回了一声:“臣在!” 李景奕骑着大马迅速赶到雷琛近前,拔出手中长剑直指山坡之上的乐翔,喊道:“还不带人速去诛杀此贼!” “臣领命!”雷琛明白已经无法再拖延,当即起身命众人下马随他向山坡之上冲杀而去。 见雷琛冲来,乐翔连续推倒身前树木阻拦,而后转身向密林中跑去。琴琴则操纵啐血弯刀撤出,又刺杀进跟随雷琛追击乐翔的众人之中。 待雷琛远去,李景奕骑马来到李景程车驾一侧。 “太子殿下,可受惊吓?”李景奕并未下马,长剑出鞘持在手中,身体前倾故作满脸担忧地向马车内询问。即便刚刚大敌当前,血色弯刀雷霆飞杀,李景程在车驾内也未动声色,此时面对李景奕的询问李景程依旧是沉默无言。见迟迟未有回复,李景奕骑马想再向前几步,却被车驾近前禁军喝退,此时若没有车内太子发话,禁军守卫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再靠近车驾。 李景奕探着身子向车驾内望去,由于四周都垂着金色丝帘,外面只能隐约看见车内李景程微微晃动的身影,他刚想继续询问,前方却赶来圣上派出的内官。 内官手持佛尘匆匆跑来,隔着老远便大声喊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皇上久久不见后续队伍赶上,特差老奴前来询问,可是遇到了何事?” 还未等内官跑到近前,马车内便传出太子李景程威严浑厚地声音,“无事,走吧”近前禁军听闻收起手中盾牌,齐齐高声喊道,“是,继续前行!” 周围禁军当即横散环护车驾继续驶去,出了狭长的山麓后续部队迅速集结靠拢赶上,浩浩荡荡若无事发生。 李景奕则将长剑收回剑鞘,神情凝重地望着李景程的车驾渐渐远去。 第120章 祭天 京朝皇帝李申育有三子,武宏三年幼子李景恒因病薨逝,圣心悲凉,为冲煞气便下旨将虽为舞勺之年却最像他的嫡长子李景程立为太子入主东宫,这一立便是三十四年,也是自那时开始李景奕心中生出怨恨,埋下祸根。京朝圣上极其厌恶朝中结党营私,故李景程鲜与朝中百官来往,反而李景奕暗中亲近朝中大臣,逐步走进当今圣上的视野。虽然李申器重李景程立为太子,之后却对李景奕委以重任,多次让他独当一面,担任诸多官职,使得李景奕在朝中威望和影响力迅速提升,也让他的野心日益壮大。 李景程平日沉默少言,心思深沉内敛,从不强出头于殿上与百官也少有争执,倒像是宅心仁厚宽宏大量之人,极像当今圣上李申。反观李景奕在朝中积极作为,据理力争,百官评价他智勇兼备果敢坚决,口碑极好。 如今李景奕却看不透他这位太子哥哥了,坐于马背上迟迟未动,直到紫苏赶到他身边,方才继续随大部队走去。 雷琛带着众人还在山间追寻乐翔,秦秦于暗处操纵啐血弯刀阻挠,终是为乐翔创造出足够的脱身机会。等乐翔脱身秦秦也收回弯刀消失在密林之中。 追寻无果,雷琛只得带着众人下山再次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赶上前去。 虽然经历了刺杀,但李景程不为所动,仍旧派人告知父皇自己无事,祭天一事并未耽搁,正常进行,于是大部队浩浩荡荡来到了青云山下。 此时赶来的禁军接替早先隋左带来的巡防营将青云山团团围住,而后又排了一万人陆续上山,自山路延续排列直到山顶,最终将会由五千禁军护送当今圣上及太子一路上山。 李申身穿正黄金丝大裘冕,上衣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种花纹,下裳绣藻、火、粉米、宗彝、黼、黻六种花纹,从车驾中缓缓走出,众人皆跪,李申抬手由内官搀扶,迈步上山。 李景程紧随其后,从车驾内走出,李景程桃花眼,深眼窝,剑眉斜飞入鬓角,眼神深邃有力,鼻梁高挺且直,身材挺拔魁梧,身穿淡黄金丝裘冕,尽显王者霸气,无需内官搀扶径直上山。之后便是李景奕,身披金甲红袍手握宝剑翻身下马也向山顶走去,假扮亲兵的紫苏跟在一侧。此时百官也赶到,随后卫禁军一路上山。 不多时众人来到山顶,穿过门前牌坊走进山门,绕过众多宫殿来到青云观正中修建的祭坛。祭坛整体呈圆丘状建有四层,每层高八尺一寸,最下层宽二十丈,再上十五丈,再上十丈,最顶层五丈,自下而上有十二层台阶,代表十二时辰,整个坛体没有一砖一石,皆由土夯成,表面涂抹掺杂稻草的白灰修饰。 祭坛每层设龙旗,顶立方鼎焚高香,青云山五位掌门站在祭坛南面近前,五人身穿黄色道袍,手持佛尘,束发白髯目光炯炯。待到吉时祭坛四周奏乐、击鼓,天子李申与太子李景程一前一后缓步移至祭坛正南当前,身后紧随李景奕,之后便是文武百官。几千禁军环护祭坛周边,手持盾甲长刀,隋左带领的巡防营则自动换到百官最外围守卫,守军一层一层防守密不透风。 一侧内官手持金簿朗诵铭文,宣布吉时已到,开启祭天! 牧九州一摇手中佛尘祭坛顶上方鼎之中顿时燃起熊熊大火,各随行内官手提祭品依次走到近前将祭品摆到太子身前长桌,又奉上长香…… 祭天仪式开始。 李景奕此时站在百官身前,心中还在盘算来时到底是谁谋划的刺杀李景程,此时刺杀太子无疑是把世人怀疑的目光聚焦到了他这个三皇子头上,那他的谋划绝不可能再达到预期的效果,到底该如何决断李景奕现在也毫无头绪。 就在此时雷琛也上了青云山,从后方穿越众人来到百官之中。李景奕自然是听到动静,扭头侧目向一侧的雷琛看去,眼神充满杀气,李景奕虽然拿不准到底是何人刺杀太子,但他总感觉此事与这个巡防营都统脱不开关系,就这样盯着雷琛,直到内官拖着长音喊道: “恭行大礼,跪哎!” 李景奕才回过神来,随着众人跪地向天地行礼,此时已经接近祭礼尾声,若再不动手下一步等禁军收拢护送众人下山可就没有机会了。 李景奕心一横,心中暗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即便大事难成也不能再留太子。于是他看向守卫在最外层的紫苏,二人对视,李景奕轻轻点了点头。 紫苏浅笑,当即伸出食指立于额头眉心,牧九州与其余四位师弟本手持佛尘在百官身后,待紫苏念诀,五人眼神只一瞬同时恍惚迷离。 “去!”紫苏一声低语,五人齐齐腾飞于当空以两指唤来长剑,甩掉佛尘手持长剑直冲天子李申而去! 隋左眼疾手快虽在外侧但一直环视众人,第一时间发现他们五人举止异常,当他们刚蓄力冲杀之时便大声喊道:“护驾!” 顿时四周禁军举盾横刀围在天子身前,里里外外围了几十人,可那五位武功修为不低,五人齐齐旋转长剑横扫剑气,只一瞬便轻松击杀了十几名持盾禁军,冲到了天子近前。 场面当即失控,四周禁军皆如洪水般涌来,但也来不及,其余四人顶住禁军的冲杀,牧九州举起长剑向李申劈去,李景程在其一侧当即挺身而出撞向牧九州,牧九州何等修为,反手横扫一道剑气将李景程击飞,正要举剑再次劈向李申,此时正是李景奕上场的时候,他刚刚就已经摸到了牧九州身后,待牧九州再次举剑之时,当即一剑刺向其后腰,剑身入体三分,牧九州吃痛回身一脚踹在李景奕胸口,李景奕当即横飞出去,越过众人直直地撞向祭坛又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牧九州提着长剑看向李景奕势欲再补一道剑气,而紫苏见状则立即收回食指。 待紫苏收回手指,五人顷刻间也便瘫倒在地,只一瞬涌来的禁军便将五人万刀砍死。 之后收拾残局。 看着重伤昏迷的太子李景程和二皇子李景奕,天子震怒,当即令人屠尽青云弟子,捣毁青云道观!一时间青云山上下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而今日,流云却未曾露面,同时雷琛也消失在青云山上。 第1章 再回剑城 中秋已过,天气渐凉。 岭南城又称剑城,城中多能工巧匠善铸长剑,更有一人武功修为极高,家传秘术可采天地日月之精华注入剑中,此人正是江湖人称剑痴的陈十三,后因各种机缘巧合被许昌龄派人以陈家族人胁迫以身铸剑,以一人之命换陈家安生。 而今日天将晚时分,一行三人牵着黄白两匹老马,缓缓走入岭南城中。 三人中一名女子,眉清目秀脸蛋尖尖,身形纤瘦两道锁骨横立,胸前一马平川,一袭墨绿色的长裙也就撑起个大概,牵着黄马缓缓走来,马背上坐着一名男子,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却身形摇晃略见羸弱,身穿墨色衣袍,腰间系着一件灰白长衣,后背负着一把黑剑。另一名男子身形挺拔束发盘髻眉眼坚毅,着素衣长袍,手牵一匹白马。 三人正是小地瓜、张泽和张牧林。一个月前几人逃出罗阳山,准备前往别燕山安葬宋逍遥。一路之上虽然不断遭受暗卫势力追杀,但有张牧林在众人有惊无险,只是行至南郡城附近之时,陈十四却失踪了。 张泽猜测陈十四极有可能挂念家中情况,返回了南郡城。 “我明白陈十四挂念家中情况,那他为何不与我们一起呢,干嘛独自一人跑回南郡城?”小地瓜牵着黄马地瓜,问着坐在马背上的张泽。 张泽轻叹一口气,开口道:“你别忘了,南郡城中众多江湖高手早已沦为了暗卫走狗,他是不想连累我们,所以才偷偷离开独自返回家中。” “可他跟你一样,经脉尽断,一个人跑回来万一被暗卫追杀,岂不是白白送命!”小地瓜言语生厉,脸上却满是担心。 “唉,怪我,从青云山出来我就感觉十四一路之上沉默少言,对于他父亲的事情心中定是难平,是我对他少了规劝,我这个大哥也太不称职了。”张泽此刻满心愧疚,他早就发现了陈十四的异常,可他确实也不知该如何规劝,他何尝不是被人灭了满门,身处深渊又何谈拯救别人。 张牧林听二人谈话,也开口说道:“好了,张泽这不怪你,这一路我们经历太多了,每个人都承受了太多情绪,难免顾及不到。我看十四这孩子不像鲁莽之人,他对城中又熟悉,既然自己敢回来那自是有方法能够躲开暗卫,我们只需尽快赶去陈府找到他,一切还来得及。” 等张牧林说完,小地瓜与张泽相视点头,于是众人便趁着夜色继续向陈府走去。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陈府门前,依旧是那间宽阔的大门,一侧还立着那把巨大的石剑。短短数月张泽与小地瓜又回到此处,只是心境与那时却大不相同。张泽扶住一旁的张牧林翻身下马,眼神暗示几人随他来到一侧墙边,拔出身后黑剑,然后说道: “牧林前辈,虽然如今门前不见当初的弟子守卫,但府内情况不得而知,所以还是要劳烦您先进府一探究竟,若是能寻到十四最好,若是找寻不到,那我们也只能暂且寻一住处再从长计议。” 张泽其实是有自己的盘算,他不知道府内众人是否忘恩负义,是否在陈十三被逼死之后仍然归顺了暗卫,所以不能贸然敲门进府,容易陷入被动,所以只能先让张牧林前去探查。 “好,那你们就先藏在此处,我先进去探查一二。”张牧林自然明白张泽的意思,说完便将白马的缰绳递给小地瓜,自己则接过张泽手中的黑剑,脚踩平底踏青云翻身进了陈府。 “希望陈十四没事……”小地瓜攥紧手中缰绳,一脸担忧地看着张泽。 “嗯,他一定不会有事!”张泽安慰着小地瓜,可是还未等他继续说下去,只听得陈府大门吱呀着被人从里面拉开…… “张泽,你快来看!”张牧林大声喊道。 张泽听闻立即拉着小地瓜往陈府门前跑去,两匹老马也紧随其后。 二人随着张牧林进府,刚踏进陈府大门,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只见院中一片狼藉,布满森森白骨,满地被早已干涸的血水染成黢黑,四下老鼠蹿腾逃窜,场面惨不忍睹。小地瓜见状急忙捂住嘴巴退到一边频频干呕。 张泽见此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南郡城张家,那日他家若不是被焚,如今也定是这番景象。只见他脚步踉跄精神恍惚地走进陈府,脚下无意踩过的枯骨咔咔作响。没走几步轰然跪倒在院中,脸上布满泪水,他轻轻张合惨白的嘴唇,喉结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此刻他重新拾起那种绝望,又回想起那日滔天的恐惧。 张牧林见状赶忙上前扶起张泽,又把小地瓜喊来扶住他,然后说道:“张泽,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要赶快找到陈十四,我怕他会做傻事!” 张牧林的话点醒了张泽,现在绝对不是他深陷往事的时候,当务之急必须先找到陈十四。 “牧林前辈,我与小地瓜一起去后院再寻,您可以翻上房去,先巡查一下周边情况,若是有发现,再来找我们汇合!”张泽一边擦去脸上清泪,一边说道。 “好,那你和小地瓜注意安全!”张牧林也不犹豫,再次凭借轻功上了房顶,自高处一路巡视周边。他转了一圈整个陈府内枯骨遍布,未见活人,当初许昌龄派林清明前来胁迫陈十三以身祭剑,却仍然没有留他陈家族人性命,那肯定是他族人宁死也不愿加入暗卫。 小地瓜搀扶着张泽,二人一路走进后院,二人来到陈家剑室,推门而入。张泽还记得那日随宋逍遥来此寻陈十三,剑室向南宽敞明亮,两边摆满木桩,北墙上挂满宝剑,而如今两侧木桩四散到底,墙上更是空空如也,张泽摇摇头与小地瓜又退了出去,继续在院内寻找。 夜深,无果,众人出了陈府。 “前辈,你巡视四周可有发现?”张泽牵着白马,问着张牧林。 “没有,府内没有活人,四处尽是枯骨,你们呢,在院中可有发现?”张牧林反问道。 张泽摇摇头目光深邃看向远处,继续说道:“没有发现,可我觉得十四并未回府,否则满院的尸骨不可能无人安葬。” “对,我也这么觉得,若他见到陈府如今景象,即便要再去报仇,也定会先安葬族人。”小地瓜觉得张泽说得有理,应声附和着。 “那他回不回没有回南郡城,或者十四已经遇到……”张泽此刻不免也陷入深深地担心之中。 “好了,别瞎想,暗卫的精力主要在我们四人,他们不知我们长相,十四独自行动反而不容易被发现,我们还是先寻一住处,再从长计议吧!”张牧林一边宽慰着二人,一边四处寻摸有无住处。 第2章 神仙道 宋阳已经半个多月未收到雷琛的书信,他一开始也觉得义父可能是忙于八月十五祭天事宜,可是这距离八月十五已经又过去多日了,仍未见雷琛寄来的半个字。虽然宋阳手持暗卫令牌在江湖暗卫势力中依旧好用,但与雷琛这个暗卫统领失去了联系,不免让他也渐渐丧失了追杀张泽的积极性,索性是随着小和尚不紧不慢地走下去。 即便是毫不相干的两人,相处时间久了难免也能多少生出些情义,宋阳对小和尚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横眉冷对,二人之间言语也多了起来,甚至八月十五那天还在周边城中喝了顿大酒。 今日二人又在山野间赶路,小和尚骑马,宋阳拉缰,还是那般和谐。 “宋阳,为何要杀张泽啊?”小和尚骑在黑马上,问向牵着缰绳的宋阳。 “主上为了他家的金银财宝灭了他满门,自然也不能留他独活。”宋阳倒是与小和尚实话实说。 “主上可真可恨啊,灭了人家满门还要斩草除根!”小和尚说完,一边闭上双眼捻着手中菩提,一边口中又轻声念起经文,就像是在安抚张家冤魂。 “那我也够可恨的,当时主上就是派我去了张家,也是我带人杀了他家五十四口。还有你也别假惺惺了,你们圆明寺也是暗卫中人,手上的人命不比我少!”宋阳见他一本正经口中念着经文,没好气的说着。 “哈哈哈,宋阳啊宋阳,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你啊活的明白,狠得通透,当真是个可悲的恶人,哈哈哈”小和尚丝毫不把宋阳的话放在心上,言语间满是轻松。 宋阳被小和尚说自己可悲,也学着他的口气说道:“切,还是你通透,当个和尚喝酒吃肉,等你死后入不了佛门也有你可悲的时候!”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堕魔道。”小和尚捻着菩提摇头晃脑地说着,可他这一句却让宋阳震惊到当即拉住了黑马,转过身来看向小和尚,一脸尴尬地说道:“你竟都知道,还喝酒吃肉?” 小和尚不慌不忙,翻身跳下马来,从腰间取出一本巴掌大小的皱皱巴巴的小书,递给宋阳,宋阳一脸疑惑接过书拿到眼前观瞧,之间皱皱巴巴的封面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神仙道 “这是何书,还神仙道,这世上哪有神仙!”宋阳一边翻开书页一边反问着小和尚。 小和尚一把捂住宋阳准备翻书的手,一本正经的继续说道:“哎,此书玄妙深奥,等我不在的时候你再看,先收起来吧!” 宋阳满脸疑惑但看着小和尚如此认真,竟也不再反驳,合上书页放入了怀中,继续问道:“这书哪来的?” 小和尚并不急于回道,反而再次翻身上马,扭头点动下颚示意宋阳牵上缰绳继续赶路。待宋阳拉起缰绳又向前走出几步,小和尚缓缓开口说道:“我自己写得。”语气轻松自然。 “噗!”宋阳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扭过头掩不住地满脸鄙夷盯着小和尚好一会儿,他想伸手掏出怀中破书一把扔在他脸上,但碍于多日相近的情义给小和尚留了几份脸面,便呸了一口,继续拉着缰绳赶路。 “哈哈哈哈……”山野间充斥着小和尚轻松得意的笑声。 宋阳逐渐跟着小和尚的节奏一路走下去,不觉间也来到了岭南城。 起初是因为小和尚喊饿,宋阳只能带他进城寻些吃食。奈何二人在城中龙记酒楼之中花费太多,宋阳拿不出银两只得将黑马抵押给了酒楼老板。黑马价值不菲,抵消酒菜银两还能剩下不少,但酒店老板可不做退钱的买卖,就给他们开了一间上房住几日再来抵多的银两,并告诉他们爱住不住,不住也不退钱。 宋阳恼火本想动手,却被小和尚拉住,“哎,宋阳,我们也享受享受吧,总不能天天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我们都多久没睡过软床了,既来之则安之,住上几日也不急嘛!”小和尚童声童气一边说着一边眉飞色舞,宋阳觉得好笑,也不再与老板计较。心想反正也没人催他杀张泽,那便清闲几日,而且城中也有暗卫势力,也可以先通过他们再打听下张泽的下落,于是二人便住了下来。 酒店老板可是只给二人开了一间上房,那即便宋阳不乐意也只能和小和尚挤在一张床上。“宋阳,你晚上起夜不?你起夜的时候记得喊上我。”小和尚躺在床内侧,拍一拍旁边的宋阳说着,“啊?难道如果我不叫你起夜,你是不是会尿床?”宋阳嘲笑着小和尚,只是,夜里房外收拾的伙计只看见二楼一间房内金光一闪,随即便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哎呦,小秃驴,算你狠,我起夜必喊着你,哎呀……”宋阳躺在地上滚动着揉着后背吱哇乱叫。小和尚却咧着大嘴坐起来看着宋阳哈哈笑着。 第3章 不请自来 陈十四那日离开张泽众人,确实是返回了剑城,不过他并未回府而是去了陈家剑池。 那是在岭南城东的一处近郊别院,其实就是铸剑作坊,分为上下两层,地上建着几间简单的厢房,地下有较大的铸剑剑炉和存剑的剑池,陈十三就是在此投进剑炉以身铸进了青云剑。 陈十四来到剑池,将青锋剑插在一边,满脸泪水地跪倒在了剑炉之前,磕了三个头,而后脱下上衣长袖,起身从炉中捧出一捧炉渣,用其包裹起来,那便当做是陈十三的骨灰,他学着张泽的样子将包裹骨灰的衣服系在腰间,又从院中取来铁锨然后出了剑池走向别院之后的山林。 山林之中有一处墓地,这里葬着陈家先祖,他来此处是要将其父安葬。 不多时他便将陈十三的骨灰挖坟穴深埋垒土丘为坟,又从山林间砍来圆木做牌以鲜血立字,帮父亲立了墓碑。一切做完他却并未离去,他跪在坟前,想要为父亲守孝七日。 他本就经脉尽断形同废人,骑马赶路也缓慢,到达南郡城时又在城外等到入夜才敢进城,所以也就比来寻他的张泽几人早到了半日,但张泽他们并不知道陈家剑池在何处,去了陈府未见十四也便住在了城里的龙记酒楼,再从长计议。 可他们不知,住在他们楼上的正是宋阳和小神仙。 宋阳和小和尚早来了两日,此时还住在龙记酒楼二楼上房,那一匹大黑马抵了酒菜钱还能够他们再此吃住上七八日,宋阳迟迟收不到雷琛的指示,也未从城中暗卫口中得知张泽的下落,便也未急着离去,就在此和小和尚躲清闲。只是二人每日睡在一张床上,小和尚睡梦中时常挥拳踢脚力道十足,这可苦了宋阳,经常被踢下床摔在地上,本就一只木臂,再摔上几日怕是另外一只好手臂也要折了。于是宋阳也换了作息时间,晚上坐在椅子上凑合着睡,白日等小和尚出去寻食之时再上床补上一觉。 今日一早,宋阳刚刚上床睡去,小和尚便伸着拦腰拉开房门,打着哈欠下楼来准备要些吃食,刚到厨房门前便与端着一盘地瓜的张泽撞了个满怀,“砰……”盘子摔碎在地上,地瓜滚落满地,由于刚刚烤好,香糯的地瓜几乎全部摔烂,与瓷盘的碎渣沾在一起吃是无法在吃了,张泽刚想恼怒抬头一看是一位小和尚,便也未怪责,反而蹲下帮他擦了擦粘上浆渍的袈裟,“小和尚,没吓到你吧”张泽一边擦着浆渍一边抬头看向小和尚,小和尚也盯瞧了张泽片刻,竟双手负在身后捻着菩提浅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摇头。 张泽不解,只觉得是小孩子怕生含羞不敢言语,便等帮他擦干净袈裟之后便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走过小和尚身边去喊店小二让他来收拾下碎渣,还未等张泽喊来小二,小和尚转过身来笑盈盈地说道: “张泽施主,是我的过错,还是我来收拾吧。”小和尚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自胸前轻轻一挥,地上的残渣碎片尽数归拢飞似的堆到了墙角。张泽被他喊到名字,本就震惊地回头去看,又见小和尚施展神通当即目瞪口呆。 小和尚见他如此惊讶,却又哈哈地笑着转身进了厨房。 片刻之后张泽才回过神来,当即跑回了客房,他们三人本一人一间,但此时张牧林和小地瓜正坐在张泽屋内圆桌之前等着张泽端来早饭,二人见张泽空手进来,刚要询问,张泽却慌张地说道: “前辈,小地瓜,方才有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和尚居然认得我是张泽,可我确信从未见过他,我怕他是暗卫中人!” 二人听闻极为震惊,他们本就趁着将晚时路上人少进得剑城,一路上张牧林并未察觉有人跟踪,怎么就会被人认出来了! “你先别急,你说是个七八岁的小和尚,那即便他是暗卫中人,一个小孩子你至于怕成这样,至于把我们的地瓜也弄丢了?”小地瓜率先反应过来,一边捂着饿的咕咕叫的肚子,一边苦笑着说着。 张泽听闻立马坐过来,将刚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与二人。张牧林听到小和尚轻轻挥手便将碎渣尽数清扫之后,紧皱眉头眼神凝重,说道:“以气御物,那这可不是个普通的小孩子,功法修为说不定都要在我之上!” 张牧林可不是个轻易开玩笑之人,听到他这么说小地瓜可是急了,坐直了身子惊讶地问道:“啊,牧林叔叔不一样可以御剑嘛,你们不是一样的功法吗,一个小孩子怎么有可能比你厉害了?” “我那是剑气御剑,二者本就相通,你们修练上几年也能轻易办到,可鲜有人能办到与外物气息相通以气御万物,那可是更为精妙玄奥,别看这小和尚孩童模样,说不到功法已经超凡入圣!”张牧林一脸严肃掩不住的担忧,继续说道:“若他真是暗卫中人,那怕是有些棘手了!” “那我们还愣着干嘛,快跑啊!”小地瓜立马起身拉着张泽的胳膊着急地说着。 张牧林却思索片刻,拉住小地瓜和张泽开口说道:“先别慌,刚刚他明明可以轻易杀掉你,却没有动手,反而听你说他满脸笑盈盈地看不到半点杀气,那是不是也有可能他不是……” “咚咚咚……” 还未等张牧林说完,他们的房门却被敲响了,三人立马警觉地站了起来看向门口,张泽看了眼张牧林想听他如何应对,见张牧林轻轻点了点头,张泽便开口问道:“何人?” 听见张泽发问,门外当即传来一道稚气童声,“张泽施主,刚刚是我不小心撞翻了你的地瓜,想来怕你没有了吃食,好在后厨还有,便又去取了些给你送来。” 这下张泽彻底不知如何应对了,只能盯着房门怔怔地站着,张牧林却叹了一口气轻声对张泽和小地瓜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言罢,张牧林缓步过去将房门拉开。 只见门外一个小和尚,身穿一件黄色袈裟身材矮小却圆圆胖胖,脖子上挂着一串菩提,双手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烤地瓜,正笑盈盈地看向屋内众人。 “哈哈哈,好多人啊,施主快来趁热吃吧!”小和尚说着端着地瓜径直走进房中,将手中盘子放在桌上,自己则又坐下招呼众人来吃。 “多谢大师!”张牧林说完,关上房门也跟着进来,坐到桌前,这下彻底把张泽和小地瓜看傻了眼,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言语,好在是小和尚自然熟,又起身把张泽和小地瓜拉着坐了下来,于是四人便围坐桌前,盯着桌上盘中的几块地瓜,略显尴尬。 “吃啊,难不成怕我下毒哦,哈哈哈”小和尚一边说笑着一边拿起一个最大的地瓜一把掰开,热气腾腾带着香气顿时溢满整个房间,小和尚放下其中一半,拿着另一半张开大嘴啃了一块,一边咀嚼着一边继续说道:“嗯,虽然没有羊肉好吃,但味道甜美口感软糯,还不错,你们也尝尝!” 第4章 小秃驴 小和尚一人吃的津津有味,摸不清头脑的张泽三人却面面相觑。片刻之后,张泽忍不住了,但碍于人家一直客客气气,他便起身恭敬地问道:“大师,您如何认得我,我们可曾相识?” 小和尚听闻依旧不慌不忙地又啃了两口地瓜,一边大口嚼着一边说道:“哪来的什么大师,我只是个圆明寺的小和尚,你们废我执心师叔修为那晚,我有幸躲在房后看见过你们,哈哈哈,剑神爷爷果然名不虚传!” 当听到圆明寺三个字,张泽与小地瓜恍然大悟,小地瓜也立刻警觉地站起身来。圆明寺归附于暗卫,本就要斩杀张泽几人,而且那晚为自保宋逍遥又废了执心修为,如此两道缘由,任谁去想,小和尚此时前来都必将是来杀他们的。想到此处,张泽和小地瓜不免满脸敌意地看向小和尚。 而张牧林自然知道圆明寺是暗卫势力,但他对执心与几人的关系却不得而知,当他听到小和尚所言又察觉出张泽和小地瓜的异常时向二人摇了摇头,示意不要着急动手,而后他便顺着小和尚的话继续问道:“你说执心是你师叔,莫非你是圆心大师的徒弟?” “哈哈哈,对呀,我是圆心大师的关门弟子,法号禅,你们也可以叫我小神仙。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的小神仙!”小和尚举着手中地瓜,一脸得意,还未等张牧林接话,自己便又兴奋地问道:“这位施主难道也认得我师父?” 张牧林如实说道:“有过耳闻,不曾见过,而且听说圆心大师早已闭关多年,不问江湖世事,估计以后也难有机会再见他老人家尊容。”张牧林故意说小和尚的师父圆心大师不问江湖事,自然也是试探小和尚此时是否是为暗卫行事,来杀他们,深意足够隐晦,一般人可能听不出来,但小和尚岂是一般人。 只见他童声童气地哈哈大笑,毫不避讳的说道:“哈哈哈,是啊,师父自从带着全寺上下归附了暗卫,就闭关躲清闲去了,即便师父本人不问江湖世事,可有时候暗卫主上的命令我们也不敢不从啊,哈哈哈” 小和尚如此说可算是与众人挑明了关系,既然大家此刻已经心知肚明,张牧林凭着沉稳地心智索性直言问道:“哦,难道大师也出关了,带着您来此是为了杀我们?” 小和尚听闻终于是收住了笑容,一把将手中吃剩的小块儿地瓜扔在桌上,站起身来满眼不解地看向张牧林,捎带着怒气喊道:“你这是什么话,你们青云山不也一样归附暗卫,那你张牧林怎么不去杀张泽,何况我师父早就带着师叔出海寻我师祖去了,哪有功夫理你们!” 小和尚充满稚气地脸上掩不住怒火,圆圆胖胖的身体上的肥肉随着怒声喊叫竟也被带动着上下抖动,样子着实好笑。见他如说张牧林反倒是被怼的哑口无言,心中不自觉冒出一句话:谁说自家门派归附暗卫,自己就是暗卫走狗了? 这下张泽与小地瓜更是瞬间摸不着头脑,只得怔怔地继续看着小和尚,却不知如何再说下去,倒是张牧林咽了几口口水,挠挠头一脸尴尬地扶着小和尚坐下,没话找话地继续说道:“您说的也有道理,只是你如何又识得我,我们可没见过啊?” 小和尚虽然随着坐了下去,但他怒气未消,斜眼看着张牧林没好气的回道:“准许你听说过我师父,不许我听人提起过你?”这话倒是没错,他知道张牧林自然是从他如今的好朋友宋阳那里听来的。 但他这么一说倒叫张牧林更加尴尬,连连点头称是,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倒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对对对,您说的也,也有道理,哦对,都是暗卫众人互相也都能有听闻,哦不不不,都不是暗卫中人也大概有机会听说,你说,你师父去寻你师祖了,你师祖又是何人?”张牧林思绪彻底被打乱,随意胡诌着掩饰尴尬,竟顺着小和尚的话又打听人家师祖。 见张牧林如此憨囧小和尚也慢慢被他逗笑了,又随手拿起刚刚掰开的另一块地瓜啃了起来,吞咽了几口地瓜,便又笑呵呵地说起来:“我师祖那可是当世活佛,洪天阳,师父说宋逍遥当年使出三剑得了剑神之名,却也只是伤了我师祖半寸肌肤,哈哈哈这么看还是我师祖更厉害吧?哈哈哈……”小和尚满脸洋溢着得意,说完又高兴地大口大口的啃起地瓜。 洪天阳是圆心师父这事年代久远,江湖上鲜有人知,即便张泽几人去了圆明寺,也未听宋逍遥提过,但听小和尚说了这些,他们此刻也明白虽然圆明寺归附了暗卫,但圆心已经离开了圆明寺,而且小和尚也不像是来杀他们的,如此几人悬着的心倒是终于放了下来。张泽与小地瓜互相又看了一眼,便也随着坐了下来,小和尚见状拿起桌上一块地瓜递向张泽,然后继续说道:“给,吃吧,地瓜补乏益气,你经脉尽断,多吃点补补。” 小和尚真是句句惊人,听到他这样说,张泽又坐不住了,再次起身惊讶地问道:“啊,我经脉尽断这事难道也在暗卫当中传开了?”。 小和尚盯着张泽,依旧举着递过去的地瓜,摇了摇手示意张泽接住,待张泽拿起地瓜,他才一脸真诚地开口说道:“暗卫当中是否有人知道,那我可不知道,我是刚刚不小心撞到你的时候感觉出来的。” 听见小和尚如此说张泽长舒了一口气,他是担心若是暗卫知道了他与陈十四经脉尽断,那岂不是会更加无所顾忌地前来追杀他们。于是他坐下来将手中地瓜递给小地瓜,又继续问道:“大师果真高深莫测,就就接触一下便能知晓我经脉尽断!” 小和尚一边摆手一边说道:“哎,别叫我大师,叫我小神仙就行,哈哈哈,你的经脉其实……”小和尚刚想继续说下去,却突然从门外二楼传来一声呼喊将他打断: “小秃驴,去哪了,你是想饿死我啊!” 张泽几人听着声音极为熟悉,还未反应过来,小和尚慌忙地从桌上抓起两块地瓜一手抱在怀中跑向门口,拉开房门扭过头一脸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厨房就剩这几块地瓜都让我端来了,我再借你们几块,不然若是把楼上的宋阳饿死,那便没人陪我继续游玩了!”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直奔酒楼大厅一侧的楼梯,向二楼跑去。 留下张泽三人继续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第5章 一触即发 回了半晌,小地瓜才回过神来,伸手指着门口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他是说得宋阳吗,我没有听错吧?” 张泽愣着神木讷地点点头,说道:“是啊,我听刚刚的叫喊声也觉得熟悉,就是宋阳!” 张牧林更是想不明白,也随着说道:“他怎么跟宋阳在一起啊,怎么还说什么游玩?” 三人算是彻底懵了,实在是想不通其中缘由,明明小和尚言语说的是不为暗卫行事,却又和宋阳在一起,听最后话里的意思好像宋阳还在陪他游玩…… 就在他们三人还在云里雾里绞尽脑汁的时候,小和尚已经带着地瓜飞奔上了楼,喊着围栏处的宋阳又进了二楼房内。 由于张泽几人的房间在宋阳的正下方,所以刚刚宋阳只是看见小和尚从楼下房内出来,并看不见房内众人,也就没当回事,待小和尚进屋便又埋怨起来:“原先你只是霸占床铺,如今可倒好,还要自己吃饱喝足了才拿上来?”言语间满是不满,但更见他与小和尚的熟络,只有朋友才会随意挖苦埋怨。 小和尚也不恼,呵呵笑着把地瓜放在桌上,转身关上房门又拉着宋阳坐下,满脸堆笑着说道:“吃吃吃,我见你在那睡着不忍打扰,这不是听见你醒了立马赶回来了吗,吃吧,还热着呢,我替你尝了,香甜软糯!” 小和尚何时与他服过软,如今宋阳见他言语间尽是歉意,倒也觉得好笑,便拿起桌上地瓜吃了起来,吃了两口说道:“你去哪了,怎么刚刚见你从楼下房内出来?” 小和尚听见宋阳询问,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回道:“遇见个朋友,就闲聊了几句而已。” “胡说八道,你第一次下山,这剑城又距离泸县一千多里,你在这儿能有朋友?”宋阳觉得奇怪,但也并未较真,所以随口问完继续又吃起地瓜。 而小和尚却一时语塞,只得尴尬地一手挠着光头,一手捻起菩提,硬挤出一抹笑容僵硬地看着宋阳。 “你看看,明显你在撒谎,说吧,楼下是谁啊?”宋阳本不想追问,但看着小和尚的样子实在好笑,也就有了兴趣继续问下去。 “哎呀,我本就不会撒谎,那就实话实说吧,楼下之人正是张泽!”小和尚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站起身来,涨红着脸双手负于身后捻搓着菩提,好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在向家中长辈坦白。 宋阳一听当即扔下手中地瓜,噌的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得看着小和尚。 小和尚低着头一句话也不再说,只是红着脸继续揉搓着身后的菩提, 宋阳怪小和尚不早来喊他,也怪他明明武功高强好像也未动手。怒视片刻,宋阳拿起桌上纸扇推开房门抬脚从二楼飞下,又从怀中取出暗卫令牌径直走到门外,站在大街之上手举令牌大喊一声:“暗卫令牌在此,如主上亲临,周遭暗卫听令!” 剑城多能工巧匠亦多使剑的武林高手,且城中高手又早就被雷琛收服在暗卫门下,故街上众人听闻宋阳喊话,又瞧见他手中令牌之后,顷刻间便有十几名手持长剑的高手聚集在酒楼门前,同时暗卫令牌现身剑城一事,迅速的一传十十传百,一会儿便将不断地有高手向此处赶来。 宋阳看向身前十几人,一手举着令牌,一手持扇指向酒楼内张泽的房间,厉声说道:“你们应该知道前段时间的暗卫追杀令,此刻,所追杀之人就在此处,速速前去诛杀!” “是!”众人横剑齐声喊道,而后提起长剑冲进酒楼。 张泽几人刚刚听到门外宋阳的叫喊声,顿感大事不妙,三人拉开房门想要逃跑,刚逃出房内正看见冲杀进来的众人,来不及过多思考,张牧林拔出张泽后背上的黑剑冬至挺身向前,势欲迎战。 冲杀进来的十几人皆是剑城之人,即便未见过也自热听过陈家的传家之剑冬至是何模样,所以眼见张牧林手持黑剑,一时间竟无一人敢上前,就这样僵持着。而宋阳此时收回令牌放入怀中再次走进酒楼来到众人身前,手持纸扇指着张牧林向众人说道:“他们便是追杀令上的待死之人,你等若能将他们诛杀,赏金一万两!” 听闻宋阳说到,酒楼外刚刚聚集过来的几人当即持剑也冲杀进来,众人跃跃欲试,大战一触即发。由于现在时间尚早,大厅内原本摆着的餐桌还堆在一角并未摆出,所以场地十分宽敞,能容纳他们放开手脚厮杀。 而此时,一声怒吼从二楼传来,“住手!”,虽然童声稚气却在楼内激荡回响,持剑准备拼杀的众人皆停手一怔抬头向二楼望去。只见二楼宋阳的房内闪过一道道金光,之后小和尚缓缓从屋内走出,通体金光地从二楼飞身直下,落地之后没站稳竟一个踉跄扑向宋阳,宋阳可是知道这金光的威力,立即转身向一侧躲开两三丈远,而他身后的几人躲避不及让通体金光的小和尚跌跌撞撞扑将来到近前,还未等几人下意识的去扶瞬间便被金光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酒楼门上,又跌落下来躺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 小和尚摔倒趴在地上,抬头见误伤了几人,便又双手撑着站起身,一边扑扫着身上灰土,一边不好意思地向他们走去,想将他们扶起,众人被刚刚一幕彻底吓呆,又看小和尚要过来,便立即学着宋阳四散躲开。 小和尚见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通体金光,脸羞得通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双手合十菩提搭在手上向倒在地上挣扎翻滚的几人鞠了一躬,而后说道:“诸位施主见谅,我的,我的轻功不好,误伤了你们,实在抱歉,实在抱歉!”言罢便收了金光,又走上前将几人扶起。 这时宋阳走了过来,一脸怒气却又低头小声质问着小和尚;“你要干嘛,你不杀张泽,我找人来杀,你为什么还要阻拦啊!”换做平时宋阳早就动手了,但首先他知道小和尚的武功修为,深知他们屋内所有人绑在一起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其次,虽然他宋阳铁石心肠,但多日的相伴,多多少少他心中还是与小和尚有些情义。所以即便当他知道了小和尚未杀张泽,也没有逼他动手,反而是自己不惜拿出暗卫令牌去街头摇人。 “宋阳,张泽不是坏人啊,他已经被灭了满门了,为何还不放过他!”小和尚当然明白杀张泽是主上的意思,但还是据理力争到脱口而出。 宋阳听他如此说,顿时怒目圆睁,狠了狠心转过头去,冷冷地说道:“他不是坏人,可,我是!”,言罢又冲着躲在两侧的众人说道:“涨了!现在谁能诛杀这几人,主上赏金十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赏金一下子涨了十倍!众人听闻纷纷又提起手中长剑向张牧林冲杀过去! 第6章 玄之又玄 不多时,酒楼内众人便与张牧林激战在一起,虽然张牧林武功高强暂时未落下风,但酒楼外正源源不断地进来新的高手加入战斗,若如此继续下去,他早晚应接不暇死于乱剑之下。 小和尚站在宋阳身后,深知已经再难以言语劝他放弃杀张泽,便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举起右手又伸出食指指向宋阳,指尖金光一闪,只一瞬宋阳便昏过去,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如此,小和尚赶紧收回手指又伸出双手撑住宋阳,将他缓缓放到地上。 然后小和尚调动着通体金光又伸出食指,指尖金光迸发四射,向众人走去,此时众人还在与张牧林激战,顿时发现酒楼内再次金光闪闪,不用小和尚再说话,众人便立马停手向四周退着,远远地绕开小和尚慌忙跑出酒楼,酒楼之外赶来的几位高手不明所以还未进去便也被拉着四散而逃。 酒楼内刚恢复平静,早就躲在柜台后的酒楼老板、店小二还有几位酒楼内的客人便趁机赶忙爬出来,大声呼喊着向后院跑去。 此时,酒楼一楼便只剩张泽、小地瓜、张牧林、小和尚和躺在地上的宋阳。见众人散去小和尚收了金光来到张牧林身前,看了眼他手中黑剑又呵呵笑道:“果真是把好剑,哈哈哈” 张泽与小地瓜也立马走过来,站到张牧林两侧,张泽弯腰拱手向小和尚施礼,而后说道:“多谢大师搭救!” “哎,哪来的大师,叫我小神仙!”小和尚故作老态双手负于身后揉搓着菩提咯吱作响,同时昂起头一脸得意地说着。 张牧林也提起长剑,握住剑柄剑尖向下,拱手抱拳向小和尚说道:“多谢小神仙搭救,可我还想斗胆问您一句”,张牧林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看向小和尚,见他依旧呵呵笑着没有拒绝的意思便又继续说道:“您天资聪慧又是洪天阳前辈的徒孙会金光佛体可以理解,只是您刚刚指尖金光之术,可是江湖神技一指佛光?” 刚刚他们被众人挡着并未看见小和尚一指将宋阳击倒的情形,但他们可真真切切地看见小和尚指尖金光迸射吓退了众人。张牧林心思缜密见此当即便联想到了段小年曾说过的一指佛光,由于这神技可以医治张泽与十四的性命,所以但凡他想到了便不能不问。 张泽与小地瓜起初并未往这方面想,但当张牧林问出之后如梦方醒,顿时也向前凑近一步,一脸紧张关切地看着小和尚。 只见小和尚面露怀疑之色先是看了眼张牧林立马转脸又看向小地瓜,沉默着并未说话,这下反而把他们二人看得心中发毛,摸不着头脑。张泽见状以为小和尚不愿说,便立马打着圆场说道:“神仙大师,牧林前辈若是问得冒昧了您别见怪。您也知道我周身经脉尽断,只是我们曾听人说过一指佛光可以帮人重塑经脉,所以刚刚见您使出神技便不由得多想了,若有冒犯,还再次请您见谅。” 小和尚听闻不但没有说话,反而更加疑惑地看向张泽,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这可倒好,这下四人同时都懵了。 就这样,四人僵持着,尴尬着,好在片刻之后门外一声呼喊将他们打断,“大神仙啊,大神仙,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误收了您老人家的坐骑,现在,现在特意又去后院牵来,牵来还给您啊,大神仙,求求您不要怪罪小人啊!” 众人顺着声音纷纷向门外看去,只见酒楼老板正牵着一匹大黑马跪在酒楼门口,老泪纵横地哭喊着求小和尚不要怪罪。小和尚懒得理他,伸手指向躺在地上的宋阳与张牧林说道:“拜托你帮我把他送回二楼房内,我们回房再说吧。” 张牧林听闻不免一脸为难地看向张泽与小地瓜。宋阳可是他们的仇人,即便他是受人指使,但却也是他亲自带人灭了张泽满门,害死元姝,又时时刻刻带人追杀他们!此时不杀他报仇还要将他抬进房内,任谁也难接受。 张泽与小地瓜听闻,起先是恶狠狠地看着宋阳,但二人也明白,他们好像无论如何也打不过小和尚,而且小和尚刚刚也确实救了他们,此时再要求帮他将宋阳抬进屋内,好像无法拒绝。想到此处张泽率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小地瓜则紧紧闭上双眼,她为了张泽与陈十四也为了不与小和尚为敌连累众人,沉默片刻后也艰难地点了点头,选择暂时放下仇恨,妥协了。 于是张牧林将黑剑递给张泽,快步过去一把将宋阳拉起又背在背上,随着小和尚向二楼走去,张泽拉住小地瓜紧随其后。 等四人来到屋内,张牧林将宋阳放在床上,小和尚又礼让几人来到桌前坐下,而后开口说道:“谢谢你们能暂时放下仇恨,放过宋阳,我知道你们的恩怨也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但他将我从圆明寺带下山又与我相处多日,我感觉他还有救也并非是恶到骨子里的人。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希望你们也能给他一次机会。”小和尚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双手合十向张泽众人深深鞠躬。 张泽与小地瓜心中本就情绪复杂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见二人没有反应,张牧林便起身又扶小和尚坐下。 小和尚知道他们积怨已深一时难以化解,也就不再急于强求,沉思片刻之后说道:“刚刚我在楼下所用的确实是一指佛光。”听到他这么说,张泽几人瞬间坐直了身子满眼期待地齐齐看向小和尚。 小和尚见状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继续说道:“这是我在师父教给我的金光佛体的基础之上自行领悟出来的招式,我师父见后告诉了我这叫一指佛光,是本门一道高深功法,但他从未领悟并掌握过这门功法,所以他和我都不知道这佛光竟也能帮人治愈经脉。” “哦,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在楼下那般疑惑地看着我们。”张泽恍然大悟地说着。 而小和尚却摇了摇头,然后指向小地瓜向张泽说道:“不全是,起初疑惑是因为明明这个女子身藏一指佛光,你们却还跑来问我,之后疑惑是听你说一指佛光可以帮人治愈经脉,而你却又并未让她医治……”,小和尚越说声音越低,因为他发现众人好像看他的表情比刚刚在楼下更加惊讶,张泽甚至都已经面露惊恐目瞪口呆,见他们如此,小和尚倒是先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又问向众人:“你们,你们……怎么了?” 张牧林晃了晃头,又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方才缓过神来,开口问道: “小地瓜是身藏一指佛光,只是还不会使用,但不论任何人帮她切脉或是观其气息也只能觉察出她身体强于常人,却丝毫感知不到她体内的佛光。可你又如何得知啊,莫非你,你真是神仙?” “哦,原来她没治好张泽,是因为还不会用啊?哈哈哈”,张牧林的话反倒是先帮小和尚答疑解惑了。 小地瓜见小和尚笑起来,竟一边嘟着嘴一边恶狠狠地瞥向床上的宋阳,心中暗想,我要是能使出来,早就一指将宋阳灭了! 小和尚是何等聪慧之人,当即看懂了小地瓜的意思,便立马又说道:“你们啊,看人看事不能只用眼去看,也要用心,当你们用心去看这位女施主的时候,便能发现她眉心处忽明忽暗的一抹金光!”,小和尚说得如此玄妙,其实只是因为他悟性极高,既学会了金光佛体又自行领悟出神技,自然能与小地瓜体内佛光产生共鸣,轻易便能看出她眉心间的金光。 但这话却让张泽与张牧林不约而同地转向小地瓜盯瞧了起来…… 第7章 冤冤相报何时了 一时间,小地瓜被他们盯得浑身不自在,当即一把捂住额头,羞怒着说道:“好了好了,别看了别看了,能看出来又有什么用,我又使不出来,再说我要是能使出来,早就把宋阳……”,说到此处小地瓜发现失言,立马又打住不说了。 小和尚听闻却也不恼,反而胸有成竹地站起来走到宋阳的床边,看宋阳依旧昏睡着,便面向众人又将双手负于身后捻着菩提,开口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这样,我教你如何使出一指佛光,让你治好张泽,但你们也必须答应我暂时放下仇恨,放宋阳一马,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皆站起身来,张泽一脸凝重地看向小地瓜,二人对视着不觉间双双热泪盈眶,片刻之后,张泽又低下头双手握紧腰间系着的衣物,豆大的泪珠滴落,砸在衣服上爆裂飞散,小地瓜见状赶忙走过来伸出衣袖擦去张泽腰间衣服上泪水。 小和尚见状举起手掌立于胸前,低头说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并非是我有意强人所难,但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日若换是你们昏睡躺在床上,我也定会拦住宋阳,救下你们。况且我保证之后我会一直盯着宋阳,直到他弃恶从善,我也会帮他一起洗刷之前所犯下的罪孽。” 小和尚虽然稚气童声,但神情和言语间尽是真诚,而且今日本就是小和尚救他们在先,此时又答应帮小地瓜学会一指佛光治好张泽,这于情于理终是让众人动容。 于是小地瓜止住眼泪,又举起手帮张泽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好,这几日便先放过他,但我们之间仇深似海无法填合,倘若日后再让我们遇到他,不论他是否从善,我们都必将与他拼个死活!” 这已经是小地瓜为了救张泽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同时也是被宋阳带人灭了满门的张泽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小和尚自然也明白,于是他也不再强求,只说了一声:“好!”,言罢,他调动出通体金光又伸出右手食指射出一道耀眼的金光直冲进小地瓜额头,只一瞬小地瓜眉心间金光四射,随后渐渐暗淡转为肉眼可见的忽明忽暗,最后又消失不见。 小和尚回归本相,又开口说道:“好了,你放松心神,伸出右手食指尝试想象体内佛光汇聚在此处,然后随心一指让佛光自然释放出来即可。” “就这么简单?”,张牧林听闻看了眼小地瓜,转而又扭头盯着小和尚随口问出来。 “大道至简,亏你还是青云山道家弟子,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懂?我刚刚以佛光为饵注入她体内,已经将她体内沉寂的佛光调动起来,此刻只需她随心所想便能使出来了,但是威力如何,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悟性。”小和尚这话说得倒是没错,大道至简,复杂的从来都是人心,而浮世三千,能做到至简至纯的恰恰也是人心。 小和尚这一句这倒是点醒了张牧林,他拱手抱拳向小和尚深施一躬说道:“多谢大师开悟!” 小地瓜却并未继续理会他们,她按照小和尚所言,闭上双眼慢慢放松心神,右手伸出食指不自觉地举到了胸前,随着心中所想指尖慢慢地竟忽明忽暗地闪起金光。张泽和张牧林见状皆不可思议地看向小地瓜,二人不敢出声缓缓退后,怕打扰到她领悟佛光,又怕被她射出的佛光所伤及。唯有小和尚轻松且不屑地坐在了床边,看着宋阳,心中暗想,她才刚开悟,即便能散发佛光威力也就能击杀一只苍蝇,哪用得着退那么远。 可随着小地瓜继续调动体内佛光汇聚,指尖金光竟慢慢地由忽明忽暗转为光芒四射,而后她随手向上一指,顷刻间一道金光自她指尖冲天而起,洞穿屋顶无视一切般直冲九霄! 片刻之后屋内恢复正常,只是屋顶上赫然贯穿着一个一尺见圆的大洞,斜风正从洞中呼呼地吹动碎石瓦砾跌落进来,张泽赶忙上前抱住小地瓜向一侧挪动避开掉落的瓦砾。 张牧林与小和尚二人已经看呆了,张牧林心想,小和尚果真是世间高人,只是稍一指点小地瓜竟能进步如此之快!而小和尚心中想的却是,这能是刚刚开悟?这道佛光明明比我的还要精纯浑厚啊!但他可不能在众人面前失态,于是扭过头看着宋阳说道:“不错,你已经领悟到九……咳咳,三成了,不过这估计也已经足够你治好张泽了,快回房试试去吧!” 小地瓜看看自己的食指又看看房顶上的大洞,而后又一脸激动地眼含泪水看向张泽,轻声说道:“张泽,你和十四有救了!”,张泽也点着头回应着。 之后三人又施礼谢过小和尚,便推开门下楼而去, “牧林叔叔,我已经会了一指佛光,可是要怎样治好张泽,小神仙也没说呀?”小地瓜一边与张泽走在前面,一边回头问向张牧林。 张牧林此刻倒是胸有成竹地回道:“大道至简,你先休息休息,一会儿可以试着汇聚少量的佛光,如同真气一般注入张泽体内,我想定能有所功效!” 小和尚本也在门口相送,竟无意听到了张牧林说的话,他顿时笑着关上房门,转身又坐回到桌前,心中暗想,这倒叫你学会了! 经过刚刚楼下的活动,此刻小和尚又饿了,看着桌上两块儿半地瓜,他果断又拿起那半块儿啃了一口,正嚼着还未咽下,却听得一侧床上传出一道幽怨地声音: “小秃驴,你还吃,你都吃光了是想饿死我啊!” 小和尚顿时惊讶地转过头去,正看到宋阳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来,浅笑着看向自己。他居然没暴怒,居然也会笑?小和尚一边心想,一边手足无措地慌忙放下手中半块儿地瓜。 宋阳揉了揉双眼,便站起来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拿起他之前啃了两口的那块儿地瓜继续啃了起来,然后又将那半块推给小和尚,边吃边说道:“你吃剩的留给谁呢,自己快吃了吧,别一会儿又喊饿!” 小和尚一脸憨笑着拿起地瓜,扭捏着涨红了脸,憋了片刻没话找话般随口问道:“宋阳你何时醒来了?” “在你‘冤冤相报何时了’之前我就醒了……”,宋阳一边吃着地瓜一边淡淡地说道。 第8章 重塑经脉 等三人回到楼下房间,张牧林让张泽坐下,而后又与小地瓜站在他身后。 张牧林说道:“小地瓜,你现在再尝试稍稍汇聚佛光,不用太多,然后一击注入张泽体内。” 小地瓜回想着宋阳房内那个大洞,迟迟不敢下手,张牧林见状安慰着说道:“小地瓜,不要害怕,你试着想象刚刚小神仙那一指,那一抹金光注入你体内不是并没有伤害你吗,所以你只需要稍稍释放,不会伤害到张泽。” 张泽微笑着顺着张牧林的话也安慰起小地瓜,“小地瓜,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不要有顾虑,我都已经是废人了,活我当做死我医,来吧。”,张泽言语轻松还故意说着逗逗小地瓜,而他的双手早已紧紧握住腰间系着的长衣。 小地瓜听他这么说被逗得笑出声来,拍打着张泽后背,而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好,那我试试!”,说完小地瓜又闭上双眼放松心神,右手伸出食指以心汇聚佛光,此时再用她感觉体内佛光比刚刚更加贯通更加随心而动,她已经可以很好的操控体内佛光的汇聚,只一瞬指尖又忽明忽暗闪起金光,她没有再犹豫,一指指向张泽后背,顿时一道金光射出直入张泽脊背。 待金光入体,张泽霎时间汗如雨下,他紧闭双目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腰间,身体却不自觉的颤抖挣扎,小地瓜见状刚想去查看却被张牧林拉住,“先不要碰他,佛光入体先让他自行消化!”张牧林说完又拉着小地瓜转到张泽身前。只见张泽脸上金光涌动忽明忽暗,汗珠不断的从他额头渗出汇聚滚下,头上黑发之间肉眼可见白气升腾。片刻之后张泽不自觉地展开双臂昂起头颅睁开双眼一声吼叫,“啊!”,而后浑身松懈低下头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张牧林见状赶忙伸手过去为他切脉,小地瓜则伸出衣袖帮他擦着脸上的汗水,张泽缓缓抬起头来喘着粗气,薄薄的双唇微微上扬,眉眼间挤出一抹微笑,看着小地瓜,随后伸出右手摊开掌心给小地瓜看着说道:“大概是好了,我刚刚又能体会到爷爷留在我掌心的剑气涌动了,它在……”还未等张泽说完他只感觉浑身一沉便向一侧倾倒昏睡过去。 “张泽,张泽!”小地瓜还未来得及高兴,见张泽昏过去拉住他的右手大声呼喊起来,张牧林则顺势将张泽扶住又搀起他将他扶到了床上。 “他没事了,昏过去也只是因为刚刚经脉初愈耗费了他太多体力,这会儿是累了,等他再次醒来该是重生了!”张牧林一边说着,难掩心中喜悦,竟也激动到眼中渗出泪水。此刻,他的喜怒哀乐都被小地瓜几人牵动,为他们担忧也为他们拼命,感受他们的关心又体会他们的痛苦,他终归是把他们当作了亲人,他们也终于成为了张牧林的亲人。 小地瓜也微笑着擦去眼角泪水,又轻轻坐在张泽床前,帮他解下系在腰间的长衣,“太紧了,换我来背负几日吧……”小地瓜轻声念叨着又将长衣系在了自己腰间。张牧林则转身背过去,欣慰的长舒一口气,随后说道:“你照顾好张泽,我去楼上谢过小和尚,然后问下他们是否见过陈十四。” “好,牧林叔叔你去吧。”小地瓜轻声回道。等她说完张牧林走出房门径直上楼,可宋阳与小和尚已经收拾好东西,牵着门口的大黑马走远了。 二人还像之前那样,小和尚骑在马背上,宋阳则拉着缰绳缓缓走着。 “宋阳,我们再去哪啊?”小和尚坐在马背上伸着懒腰懒洋洋地说着。 “当然是快跑啊,他们再见我之时不是要灭了我吗,如今你教会了小地瓜神技,我哪能打过她,还不快跑难道等死啊?”,宋阳满脸轻松却故意装得言语间埋怨起小和尚。 而小和尚却不以为然,哈哈笑着说道:“哈哈哈,宋阳你可真是贪生怕死,你放心,有我在他们杀不了你,再说我还要度化你呢!” “你不是要度化这匹大黑马吗,怎么又要度化我了,我可不用啊,我当我的恶人当得挺好,你也歇歇吧,瞎操心饿得快!”,宋阳故意没好气地说着。 “哈哈哈,不是要跑吗,你怎么不从南门出城,却往后郊走什么啊?” “你懂兵法吗,此刻再按照正常想法出城,岂不是能轻易被他们猜到追上,我们走近郊从山路绕出去,这叫出其不意!” “哦,你还懂兵法,哈哈哈……” 旷野上又回荡起二人轻松得意的笑声。 张牧林在他们门前敲了许久见没人回应便说了声“大师,我失礼了”,随后推门而入,这才发现小和尚与宋阳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而后他又与小地瓜说了此事,小地瓜一脸轻松地说道:“走了就走了吧,等张泽好起来我们还要再去找十四,一时半会儿也没工夫搭理宋阳,就先饶他一命!” 言罢,二人又看向床上昏睡的张泽。 第9章 陈十四入魔 陈十四已经在坟前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全凭满腔恨意强撑着身体。 “父亲,林清明被我和张大哥杀了,许昌龄被剑神前辈杀了,您的仇也算报了。可这满城冷眼旁观您被逼迫致死的人,助纣为虐甘心沦为暗卫走狗的人,我又如何杀完……”,陈十四泪流满面,他恨满城的小人,恨所有暗卫走狗,更恨自己如今沦为废人…… 可他不愿屈服,他起身拔出身后的青锋剑,双手握剑使横劲插在坟前,仰头怒视苍天,一声呐喊,惊起林中群鸟,一时间枯叶纷飞随风飘摇。而后陈十四口中竟不自觉地念起乾坤剑诀,此时的他经脉尽断又无真气护体,却凭着饱满的恨意纯粹的杀心强行催动气血形成涡流席卷周身。 “噗!” 陈十四喷出一股黑血,洒落其父坟头,他身形摇晃口中剑诀却越念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天地自然,焚我周身,以血为炉,以髓为器,以身成剑,以剑诛仙……!” 霎时间“轰隆!”一声,旱雷凭空炸起,四周狂风大作,再看陈十四,披头散发,赤目如戟,周身黑血四溢,浸染得长袍赤黑发亮,但他原本摇晃欲坠的身形此刻却安如泰山。 片刻之后,他猛然拔起身前长剑转过身来,脚踏平地踩青云,竟凌空飞去,直直的飞向南郡城,飞向城中陈府。 而此时,张泽还在龙记酒楼中昏迷不醒。小地瓜陪在他床前,张牧林则已经回房休息,小和尚和宋阳也已经绕过南郡城郊正要途经陈家剑池从后山出城。 小和尚原本已经坐在马背上睡着了,宋阳牵着大黑马缓缓慢行,当二人绕过陈家剑池进到后山密林,大黑马竟高高抬起前蹄惊恐的嘶鸣起来,马背上的小和尚来不及反应直直的摔落在地,宋阳见状赶忙松开缰绳去扶,而大黑马则趁此时调转马头犹如受惊般狂奔出去。 “哎呦,哎呦,摔死我了,什么情况啊宋阳!”,小和尚一边疼得吆喝,一边拉住宋阳的手从地上站起身来。 “我也不清楚啊,你自己看,大黑马突然受惊自己跑了!”宋阳一边指着大黑马逃走的方向,一边说着。 小和尚一手揉着后背缓解疼痛,一手揉搓惺忪的双眼顺着宋阳手指方向看去,“这个黑货,枉我……不好!”小和尚刚刚因睡得迷糊又摔得疼痛并未察觉,当他缓了缓心神刚想抱怨几句,说到一半却顿时感知周遭煞气四溢,转过头看向林中,满脸震惊地说道:“不好,此处有人入魔了!” “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来的邪魔鬼祟!”,宋阳也回头看向林中,脸上神情比小和尚还要震惊。 小和尚也不多解释,将挂在脖颈上的菩提取下,捻在手中,再一摆手示意宋阳跟上,然后飞速地向林中跑去。 “我……我说,别看……别看你胖,跑的不慢,不慢啊!”不多时宋阳赶上小和尚,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站在小和尚背后断断续续的说道。 小和尚侧过身拿手一指,“你看!”,宋阳抬起头来疑惑地顺着小和尚手指方向看去,只见身前几丈赫然出现一座坟墓,坟墓明显是新筑的,坟头泥土还尚未干透,却布满密密麻麻的血渍,坟前枯叶满地,近前几棵一人粗细的大树竟都拦腰折断树干焦黑冒着黑烟。 “啊,难道是坟里面的人爬出来了?”,宋阳站起身来一脸惊恐地说道。 “宋阳你是不是被我一指佛光弹傻了,你来看!”小和尚满脸鄙夷地说着,然后领着宋阳来到坟前,指着断树说道:“青天白日旱雷劈木,此处又煞气四溢,只能说明此处有人入魔了!”,然后小和尚又指着坟头继续说道:“坟是新筑的,没人爬出来,不过你看这木碑,我想你应该认识此人!” 宋阳凑身过去,看着圆木制成的墓碑之上用鲜血写的碑文,血迹干透却隐约见能辨认出:家父陈十三之墓 “陈十三?难道立坟之人是陈十四!”宋阳恍然大悟地说道。 “你脑中的弦儿终于搭对了,你告诉过我张泽一行四人,小地瓜和张牧林我们都见到了,唯独没见陈十四,原来他是跑来给他父亲立坟来了!”,小和尚一边说着一边又捻起菩提围着周遭转了一圈,似在寻觅何物。 “极有可能,你看后面一座座坟头伫立,这里像是陈家墓地,难不成是陈十四再次入魔了,可是他又如何入魔?”,宋阳一边看向后面的一座座老坟,一边说着。 “物有百转轮回,人有七情六欲,当一人心中怨恨滔天,势必会由恶性掌管躯体,嗜血成性,堕入魔道!”,小和尚一改往日散漫自在的语气,郑重严肃地说着。 “那又何妨,世间如我这般恶人千千万万,不照样因为打不过你,无可奈何!”,宋阳自知作恶无数自己就是恶人,哪管世上再多几个恶人。 “你别高看自己了,你顶多是为了苟活于世为虎作伥杀害不少忠良的奸佞,可陈十四不一样,原本善人一朝入魔势必屠戮生灵,而且他此刻好像功法修为睥睨苍天……”,小和尚一脸严肃地盯着宋阳,他刚刚围着周遭走了一圈,已经发现此处倾泻的天地自然之力,此刻已经心神不安。 宋阳看得出小和尚面露惊慌,又听他如此说当即追问道:“什么,睥睨苍天?他陈十四入魔了能有如此修为?” “嗯”,小和尚点点头,而后继续说道:“陈家功法能窃取天地自然之力,虽然肉体凡胎难以取用自如全身而退,可他不知为何调动出如此磅礴的自然之力却未受影响爆体而亡,而且旱雷所至也未斩魔,所以他确实已经可以睥睨苍天了!” 宋阳愣在原地被震惊地说不出来话,他哪懂这些,现在只是后怕当初在玄武湖还好没有硬拼,不然可能丢得不止一条手臂…… 小和尚讲菩提再次挂在脖颈,眼神却坚毅起来,对着宋阳问道:“宋阳,你轻功可还好?”,小和尚可还记得在龙记酒楼学着宋阳飞身下楼之时被摔了个狗吃屎。 宋阳点点头说道:“还可以。” “那就好,大黑马跑了,只能摆脱你背着我速速赶回剑城!”,小和尚一边说着,一边趁着宋阳来不及反应灵活绕道宋阳身后跳上他的后背。 “啊!你这么胖我哪背得动你!再说还回去干嘛啊!”,宋阳虽然嘴上挣扎着说着,但还是双手拖住背上小和尚圆滚滚的身体。 “回去救人,人一旦入魔嗜血成性,城中百姓势必遭殃!”,小和尚一边死死把住宋阳双肩,一边说着。 “关我们何事啊,城中自有张泽几人,大不了他们去劝服陈十四,我们去凑着热闹干嘛,你别忘了小地瓜如今可会一指佛光,制服陈十四还不简单?”,宋阳虽然嘴上依旧说着,却也转过身来看向来时方向。 “陈十四都入魔睥睨苍天了,你觉得小地瓜几人的斤两可能护住城中百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宋阳!”,小和尚抬手敲打宋阳的后脑,劝告着他。 宋阳叹了一口气,“唉,你真是多事!”,而后脚踏平地踩青云稍稍飞身冲剑城而去。 半路上宋阳又问道:“那你能制服陈十四吗?” “嗯……可能差距有点大,不过不妨一试!”,小和尚心中也拿不准,犹豫地说道。 “那我们岂不是去送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 “好啦好啦,你快闭上嘴省省力气吧!” 宋阳虽然嘴上如此说着,脚下却依旧飞奔,向着剑城而去。 第10章 三尺青锋剑屠尽岭南城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活于世当守天道,尊轮回。陈家功法本就窃天机而行有违天道,但好在陈家几代人善性通达,未受天机蛊惑堕入魔道。奈何世事无常,如今肮脏卑劣之人如浩瀚星繁,不轨之事更是数不胜数,陈十四裹挟滔天仇恨借机入魔,势欲屠戮万物刍狗。 陈十四持剑落入陈府,站在院中直觉周遭冤魂飘荡,只见四处森森白骨,一幕幕画面汇聚眼前,如同千万只利剑直穿脑海,直插心腔。 “啊!”,陈十四怒喊,长剑自身前一挥,浩然天地之气自剑身所过之处如决堤洪流泼天而起,只一瞬院内一切皆化为灰尘飘散四起。 他血眼凝视面向府门又一挥剑,在府内直接将府门连带一侧石剑击得粉碎。刚刚陈府内的声响早已引来街上众人,府门处的冲击也连累凑到门前的几人,此刻他们已经浑身血水躺尸街边。 其余凑过来的人,有持剑的城中高手,他们已经横剑防御继续观察,也有围观的百姓见状已经开始呼喊着四下逃命。陈十四看着众人无动于衷,持剑迈步出府。当街上众位高手看清他猩红的双眼,感受到他周遭强横的煞气也开始慌了,纷纷转身想跑。但此时再逃已经来不及了,陈十四紧握四溢红光的青锋剑旋转挥舞,而后一道道赤红剑气自身前环形横斩而出,雷霆之速追上众人将他们拦腰斩断,霎时间街道上哀嚎四起血涌满地。 陈十四持剑走到挣扎着哭嚎着被斩去下半身的几人身旁,没有丝毫犹豫,挥剑斩喉,几颗人头当即四散滚落。 他继续向城中走着,身后留下一道血水脚印…… 很快他从沿着城中一条条街道一路杀过,自府前杀至窄巷,自窄巷又杀到闹市,什么妇孺老幼、宗师大侠皆被一招斩杀,一时间城中堆起尸山血海。 很快龙记酒楼门前也嘈杂起来,张牧林被吵醒疑惑着走出房门来到酒楼门前,从四散而逃地人群中逮住一人,此人正是刚刚与他交手的一名城中的暗卫高手,张牧林拽住他的左手,他刚想持剑还击当即又被张牧林踹倒在地,张牧林迅速上前一脚踩住他持剑的右手让他暂时无法起身,然后俯身问道:“发生何事了,为你们如此慌乱?” 听闻张牧林如此说,倒地之人明白他不是来报复的,便又惊恐地说道:“疯了!陈家陈十四疯了,提剑在城中乱杀,已经杀了半座城的人了!” 张牧林听闻一愣神,倒地之人也趁此机会迅速挣扎着起身又跟随人群一路向城门口方向跑去。 见众人都在逃离,张牧林来不及过多思考,当即返回来到张泽房前推门而入。张泽此时还在昏迷,小地瓜也坐在他床边打着瞌睡,被推门声吵醒,小地瓜扭过头揉搓着双眼问道:“牧林叔叔,怎么了,怎么这么慌张?” “是陈十四回来了!”,张牧林一边说着,一边神情凝重地走到床边查看张泽情况。 “啊,太好了!”,小地瓜站起身来跑向门口向外看去,由于张泽的房门正对酒楼大门,她眯着眼未见十四身影,却看见酒楼门前不断地有人慌张地跑过,于是又急切问道:“十四呢,外面人是不是在追杀他!” “你先别急,……”,张牧林将刚刚的听闻如实说与小地瓜,又补充道:“我见刚刚之人神情惊恐言辞急切,不像是说谎。” “可十四明明已经经脉尽断啊,他又能杀谁!”,小地瓜根本不信,她所认识的陈十四,即便是功法修为都在他也不可能滥杀无辜! 张牧林收回为张泽把脉的手站起身来,提起床边竖着的黑剑冬至走到小地瓜身边说道:“别急,张泽的气血经脉都已经恢复平稳,再有半日估计也能醒来,你先照顾好他,我出去查看一下。” 小地瓜眉头紧锁不再多言,满脸担忧地点了点头,随后看着张牧林走出房门走出酒楼,向着众人逃离的方向跑去。 而此时,剑城闹市街区,几条街道房屋都已经被夷为平地,周遭亦是尸山血海。陈十四被城中七名在江湖上都排得上名号的用剑高手围在当中,他们或有亲友、家人都已经被陈十四杀掉,此时也不惧生死,准备持剑反抗,即便他们是暗卫走狗。 而陈十四已经嗜血成性,身上早已被血水浸透,如同刚从血海之中爬出来,眉间、发间、身上、指间都在不断地滴落鲜血,当然那来自城中已死之人。青锋剑也早已饮饱鲜血,此时正忽明忽暗地闪着渗人的赤血红光。 七人皆与陈十三相熟。更是认得陈十四,他们先是对他口诛,不断地质问陈十四为何滥杀无辜,可十四心中最恨之人便是他们这些口中大义凛然,背地里却投靠暗卫,冷眼旁观陈十三被逼祭剑的小人。 “去死!”,陈十四懒得听他们废话,一声怒吼,声如洪钟,直冲九霄,响彻剑城,地面上囤积的血水也被震得四处飞溅。随后他旋转剑柄,横拉青锋剑于身前,飞身凌空旋转划出一道赤红剑影,剑影由虚转实宛若红霞,迅速自十四身前扩散直冲周遭众人。 众人见状纷纷横剑格挡,但只一瞬剑影便横斩而过毫无阻碍,众人手中长剑尽数崩碎,七人上半身自胸口处皆被斩断,当即毙命,残肢滑落血如泉涌,通通混入周遭满地的残骸之中。 陈十四持剑稳稳落地,将剑身一横抗在肩头,没有丝毫犹豫踏着满地血水又向城中走去。 刚迈出几步,陈十四身后便传来一道稚气童声: “陈十四!休要再滥杀无辜!” 陈十四听闻丝毫不予理会,依旧径直走去。 第11章 战十四(上) 宋阳背着小地瓜紧赶慢赶终是赶到了剑城,寻着城中逃窜的百姓一步步找来,自远处正看见陈十四一招斩杀七人。 小和尚从宋阳后背上跳下,跑上前大喊道:“陈十四!休要再滥杀无辜!”,奈何陈十四理都不理,径直走去。 小和尚言罢取下脖颈之上菩提佛珠,挂在手上双手合十,调动起周身金光。宋阳一路背他而来,本就劳累,却见他跑去担心地强撑身体想要跟上去,但再抬头见他已经通体金光,当即又退到一侧,心中暗想,你发功之前倒是先言语一声,还好我没跑过去,不然又要让你震飞。宋阳一边暗想,一边绕开周遭残肢断臂来到一处断墙边,找得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扶着墙壁喘着粗气坐了下去。 小和尚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通体金光倒映在血水之中熠熠生辉。他双手合十口中念着经文,“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起初经文童声稚气不悲不喜,逐渐的声如洪钟响彻天地,一字一声宛若一道道恢宏真气冲天而起直插云间,于天宫琼宇激荡回弹返至大地,宛若天籁响彻九霄。 顿时小和尚身前席卷起一道劲风,飞速旋转裹挟着周遭漫天血腥气直冲陈十四,顷刻间便将他吞没,陈十四站在风中立于风眼却再行走不动,当此他扛着青锋剑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他怒发冲冠赤目滴血,当自风中看清远处的小和尚,陈十四仍旧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提起青锋剑直插入身前地面,剑尖击穿脚下青石剑身没入地面近两尺,只听得当空旱雷炸响一道闪电直劈而下,正中剑柄,劲风应声而止,而闪电却未停下,自剑身处沿着地面劈至小和尚身前,一瞬穿体而过。 “噗!”,小和尚一口鲜血喷出,周身金光也忽明忽暗逐渐暗淡下去,宋阳见状赶忙爬起冲过去,一把扶住将要坠身倒地的小和尚,“小秃驴,怎么样,不行别逞强啊!”,宋阳一边扶住小和尚一边满脸担忧地说着。 “宋……宋阳……”,小和尚眼神涣散嘴角涌出鲜血,挣扎着断断续续地继续说道:“你还有体力吗,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宋阳听闻苦笑着却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蹲着转身想要背起小和尚,谁知小和尚竟长舒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又擦了擦嘴角鲜血一掌拍在宋阳后背,在他背上留下一道残掌血印,转而语气轻松地说道:“得了宋阳,有你这份心就证明我没有看错人,你啊还有得救!” 这可把宋阳彻底弄懵了,立马又站起转过身来,伸手摸向小和尚的手脉同时说道:“你到底是装的还是将死了回光返照?”,小和尚轻轻打开他伸来的手,随即大笑着说道:“哈哈哈,刚刚是小瞧陈十四了,让他破了我的大悲咒,害得我吐了几口鲜血,无事无事,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你快退远点,我还会一招伏魔掌,威力太大,别伤着你。” 宋阳听闻满脸鄙夷,说了声“你轻点装,打不过咱就跑!”,随即又退回到刚刚的墙角,“再远点,再远点,这一招威力足以毁掉半座城呢,你再退再退,快快快,别让我伤及无辜!”,小和尚一边摆手一边故作轻松地继续让宋阳退去,直到宋阳满脸疑惑地绕开满地的尸体又退出几十丈,翻身跳上一处房顶,此处勉强还能看清小和尚的身影,见宋阳已经退得足够远,小和尚才转过身去偷偷捂住胸口,口中再次涌出鲜血。其实,刚刚陈十四的一击贯通天地之力,威力强横,小和尚若不是有金刚佛体护身,此时估计早已灰飞烟灭。即便如此,他也不想逃亦不能逃,他若逃了这满城百姓必将被陈十四屠戮杀尽,他想哪怕拼尽全力而亡也要为城中百姓争取逃生的时间,当然在此之前他故作无事也已经将宋阳骗到了尚算安全的远处。 他平了平气息,重新调动起通体金光,左手捻着菩提佛珠负于身后,缓缓抬起右手横于胸前,掌心向下五指自然下垂,霎时间掌心金光大闪。 陈十四刚刚击破小和尚的大悲咒,身形也有些摇晃,此时已经拔出青锋剑斜顶在一侧撑住身体,怒发冲冠赤目滴血看着小和尚。 “陈十四!”,二人还未动手,一侧当空传来一声呼喊,小和尚侧头望去,只见张牧林手持一把黑剑飞身而来,随后落地,立于二人之间,踩在尸山血海当中。张牧林来不及顾及没过鞋面的血水,将长剑负于身后,继续呼喊着陈十四。 “别喊了,他此时嗜血成性已经入魔,听不进凡人言语!”,小和尚冲着张牧林喊道。 “大师,陈十四同张泽一样早已经脉尽断,如何能杀这么多人,又如何入魔,其中势必有误会啊!”,张牧林不信,即便他看着满地尸体,即便他踩在尸山血海之中,他仍然坚信那个正义善良的陈十四不会入魔。 “你应该知道,他陈家功法窃天地之力壮自身修为,本就与你们口中的‘大道’不容,若是会此功法之人道心不定,入魔是迟早的事!”,小和尚继续说着,陈十四却也没有急于出手,竟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 “可他经脉尽断啊,如何再取天地自然之力!”,不到最后一刻张牧林始终不愿相信,依旧询问着。 “张牧林啊张牧林,若是他经脉未断真气尚存反倒容易压制体内魔性,而此时他已经彻底沦为天地之力的容器,换句话说他现在就是上天派到人间的刽子手,必将万物屠戮杀尽!”,小和尚怒目圆睁,这些话他也是方才听张牧林说到陈十四经脉尽断才想明白,此时的陈十四就是随时可以窃取天地自然之力又随时可以将其激发出来屠杀众人的一具傀儡,一把杀人利器。天地无心以万物为刍狗,势必借陈十四之手屠尽世间生灵。 张牧林听到小和尚如此说,扭过头看向陈十四。 “张牧林,用心去看!”,小和尚在张牧林身后大声喊道。 第12章 战十四(中) 张牧林听闻,面向陈十四,闭上双眼去感知他的气息,脑海中顿时出现一条万丈长的黑龙,它张牙舞爪身形无边无际张着血盆大口直冲而起,势欲吞天! 张牧林至此猛然睁开双眼,满脸惊恐,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渗出汗珠。 “看清了吗,张牧林,那就是魔!”,小和尚见他喘着粗气,大声喊道。 “大师,可还有……还有方法救他!”,张牧林仍旧不死心,眼含热泪看向小和尚,继续说道:“他全家都被暗卫杀了,陈府满院堆满森森白骨,是人见此都难克制滔天的恨意,他本是个善良的孩子啊,大师!可还有办法救他!”。 “你先小心自己吧!”,小和尚急声喊道,张牧林听闻当即转过身去,只见陈十四已经手握长剑飞身直刺而来,速度极快,张牧林已经来不及躲避,当即一手紧握剑柄一手顾不得剑刃锋利紧握剑身横举黑剑冬至去挡,就在两把神兵将要相触之时,张牧林身前撒下一道金光,如同屏障一般将张牧林向后弹飞,陈十四却避也不避,一剑将其刺碎! 张牧林被弹飞之后落地踉跄着退去,小和尚快速上前几步,拉住张泽手臂帮其卸力,“多谢大师搭救!”,张牧林稳住身形之后说道,刚刚虽未接触,但他已经感知到陈十四刺来的这一剑他舍命也抵挡不住,若不是小和尚及时撒下佛光将他弹飞,估计此刻他已经被青锋剑刺穿死尸倒地了。 小和尚叹了一口气,说道:“说了多少次了,怎么就是记不住,叫我小神仙!” ,张牧林听闻略显尴尬,赶忙说道:“多谢,多谢小神仙搭救!” “嗯,张牧林你看那边,看到宋阳没有,你也退过去,我还有一招伏魔掌可以降服陈十四,但是威力巨大我怕伤及无辜!”,小和尚一边指着宋阳,一边对张牧林说着。 “小神仙,我修为虽不及你,但也大体能帮上……”,张牧林本想留下来帮一帮小和尚,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小和尚已经通体金光,而他站在小和尚身前当即便再次被弹飞,此次劲道更足,张牧林毫无防备当即飞出数丈,“快走吧,原本看你道心通达洒脱随性,没想到现在怎么这么啰嗦!”,小和尚一边说着一边转身面向陈十四。 张牧林听闻也便不再停留,抱拳拱手施礼之后飞身来到宋阳所在的房顶。 宋阳看着张牧林持剑飞来,警惕地握紧手中纸扇横在身前,“别紧张,小神仙让我躲到此处!”,张牧林落到房顶将长剑负于身后说道。 “哼,他就爱逞能!”,宋阳言语间虽然不屑,但听闻张牧林并无敌意之后,也便又急切地看向小和尚。 只见小和尚再次运掌于胸前,随即掌心处金光大闪,陈十四再见金光浑身躁动不安,提起青锋剑再次飞身而来于当空斜劈横斩,当即两道赤红剑影直冲而来,陈十四紧随其后持剑直刺,小和尚见状猛然翻掌向前,振臂推掌,顿时自他掌心处射出万道金光,金光灼灼炽热猛烈,所过之处尸山血河皆被焚尽,瞬间吞噬两道剑影向着陈十四扑面而来。 陈十四赤目滴血映着金光,身上煞气升腾,依旧避也不避,身体随剑直插而入,煞气直撞金光当即自陈十四周身飞速盘旋无限扩散,宛若巨龙的血盆大口势欲将万道金光悉数吞没! 小和尚此时深知已经无力回天,负于身后的左手快速抬起至身前,将手中的菩提佛珠扔向天空,随后双腿盘坐双手合十紧闭双目口中诵起经文: 何期自性,本自清净; 何期自性,本不生灭;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 何期自性,本无动摇; 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字字声声,震彻回响,源自大地返自天籁,如春风拂面若阳光普照…… 小和尚诵着经文周身佛光滔天迸现,如同坐落在地的烈日,焚烤着世间一切污秽,远处的宋阳与张牧林已经睁不开眼,竟不自觉间双手合十低下头颅。 而此时陈十四煞气环身翻腾已经吞没万道金光,剑随身,身似剑,又从这滔天佛光之中如同魑魅一般,划出赤红残影直刺到小和尚身前,直至剑尖距离小和尚眉心一寸之时,陈十四与青锋剑竟停在了半空,长剑如同刺进了无形的屏障裂缝之中,不可进亦不可退。 陈十四凌空双手握住剑柄,眼中红光似火烧,继续蓄力直冲,剑尖之前竟出现几道金光裂缝蜿蜒覆盖小和尚周身,“啊!……”,陈十四露出獠牙一声怒吼,二人身前顿时轰炸,刹那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天雷滚滚横劈四野,一道道闪电宛如一条条金龙四散穿梭,将黑暗的天空撕裂的七零八落,残缺不齐…… 周遭弥漫起十几丈宽的浓浓血色雾气,战况如何不得而知,宋阳顾不得安危手持纸扇飞身冲进血雾,张牧林持剑也紧随其后。 血雾浓厚,二人穿梭其中根本无法辨认,宋阳只得向着大概方向放声呼喊:“小秃驴,你还活着吗!小秃驴,不行我们就跑啊!”,张牧林听闻原先对宋阳的看法倒是有了一丝改变,也跟着叫喊着,“小神仙,小神仙,您还好吗!” 天空依旧天雷滚滚,将二人的呼喊也尽数掩盖。 第13章 战十四(下) 二人于血雾当中搜寻多时,根本无法分辨小和尚身在何处,而雾气也越来越浓厚血腥之气也愈发刺鼻,二人已经喘不上气,便又摸索着退出身来。 “咳咳咳咳……”,宋阳手持纸扇挡在鼻间不停地咳嗽,“这雾气根本看不清人在何处!”,眉头紧皱地说着。 “小神仙的金光不见了,不然也能顺着光找到他!”,张牧林同样不停咳嗽着站在宋阳一旁说着。 宋阳听闻瞥了一眼张牧林也不再言语,倒了几口气便想着再次进入血雾搜寻,但未等他再进,血雾骤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中心收缩,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借着漫天闪电的光亮,二人方才看清,只见小和尚依旧双手合十盘坐在前通体乌黑,只有散落在地的几粒菩提忽明忽暗闪动着丝丝金光,而陈十四毫发无损正持剑立在他身前,赤目滴血怒发冲冠。 “秃驴!”,宋阳顾不得危险大喊一声迈步准备上前,却被张牧林及时拉住,“宋阳!别冲动!”,张牧林喊道。 “滚开!”,宋阳吼叫着挥扇打向张牧林想要挣开拉扯,张牧林转身躲避同时松开了手,二人的动静惊动了陈十四,他向此处看来,当他看清宋阳的那一刻,手中剑便再次闪动起猩红之色,提剑一挥一道赤红剑影直冲宋阳而来,眨眼间直冲宋阳面门。 张牧林眼疾脚快,察觉之后一脚踢向宋阳,他毫无防备当即踉跄向后退去,刚想持扇动手眼见一道剑影自刚刚身处呼啸冲过直击一旁断壁残垣当即崩炸,“谢过!”,宋阳起身冷冷地说着。 随后二人皆看向陈十四准备迎战。宋阳担心小和尚率先上前几步挥扇射出毒针,怎知陈十四依旧不屑于躲避,任由三根银针直插入体,毒针上的迷毒来自巫山毒师,号称中此毒者哪怕是大罗金仙都要瘫软三刻,但今日陈十四却破了他这吹嘘,丝毫不受影响,手提长剑向二人冲来。 眼见毒针无效,宋阳也顾不得安危持剑飞身杀去。一个阴诡算计之人竟为了小和尚也敢近身迎战,这不免更让张牧林刮目相看,于是即便他深知二人在陈十四面前宛如蝼蚁,仍然叹了一口气提剑冲杀上去。 陈十四可毫无顾忌,横剑劈向二人,瞬间又是一道赤红剑影,临近二人身前丈余之时,一道金光天雷极速劈下抵挡住了剑影,二者相撞当即火星四射电光劈向四周,强横的冲击再次将宋阳与张牧林震飞数丈,二人喷涌鲜血挣扎倒地,陈十四则轻松起跳向后拉开身位躲开了雷击。 就在他们痛苦挣扎之际,雷声戛然而止,一道万丈金光冲破雷云直射而下,照在小和尚乌黑的躯体之上,紧接着一道稚气童声自天边传来:“能跑的时候不跑,你们可真不让人省心,哈哈哈……”,声音振荡回响,引得宋阳二人皆抬眼望去,只见小和尚如同泥塑一般周身碎裂着褪去一层焦土,而后他晃动着脖颈扭动着双肩身披万丈金光缓缓站起,周身焦土尽数褪去,还是那般圆圆胖胖的模样。 “你俩啊,快躲开吧,我可不想伤及无辜!”,小和尚伸着懒腰笑盈盈地说着。 宋阳见状竟眼含泪水地笑了起来,“你个小秃驴!”,骂了一声挣扎着捂着胸口站了起来,又伸手拉起一旁的张牧林,而后向一旁走去。“小神仙,你没事吧?”,张牧林站直身子问道。 小和尚看向他们,微笑着摇头摆手示意他们快退出去,等二人退至远处,小和尚转身看向身前地下,右手手掌轻轻一抬,地下散落的菩提佛珠尽数飞入手中,佛珠布满裂纹早已黯淡无光,小和尚却视若珍宝轻轻地放入了怀中,轻声嘟囔道:“这可是师祖留给师父,师父又留给我的,竟让你给打坏了,你是真坏啊!” 未等小和尚再次看向陈十四,青锋剑已经闪着赤红血光裹挟着血腥之气呼啸刺来,剑柄之后便是陈十四,而临近小和尚身前则又是一道天雷劈下势欲抵挡青锋剑,陈十四只得翻身转剑凌空避让,天雷劈空直击地面又是电光四射,小和尚非但未受冲击反而抬起头缓缓笑道:“孽畜,还挺心急!”,随后翻手持掌稍一运气向前轰去,掌风凌厉迅捷直扑陈十四,十四横剑格挡相触一瞬毫无招架之力便被轰飞出去,周遭甩出一团血气,陈十四落地之后仍旧退出数丈方才稳住身形。 “如今你奈我何?”,小和尚满脸笑意收回手掌指着天上那道金光冲着陈十四说道。如今来看,小和尚虽未使出金刚佛体,但披着天间射下的那道万丈金光自有天雷相助不容万物近身,“你以为只有你能调动天地自然之力,邪门歪道终归不是正途!”,小和尚说完双手负于身后缓缓迈步向着陈十四走去。 即便如此陈十四怒气不减,双手持剑直插地面,口中念出剑诀,须臾之间乌云密布狂风四起,见此,小和尚丝毫不慌,竟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抬起头向天间望去,“还来?你当真是不知死活,若再被天地奴役,都无需我动手,你自行会灰飞烟灭!”,小和尚看着天空却是对陈十四说着。 就当二人僵持之时,“十四!兄弟!”,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自远处传来,宋阳、张牧林、小和尚包括已经入魔的陈十四对此声音都极其熟悉,皆侧过头向远处看去,只见张泽正呼喊着飞奔而来,踩过残肢断臂几次摔倒又爬起,浑身沾满血水却仍然不顾一切地冲向陈十四。小地瓜原本在他身后追赶,但见到此处尸山血海忍受不住弯腰退到一侧频频呕吐。 “你快躲开吧,免得我伤及……”,眼见张泽临近身前,小和尚一脸轻松地说着,不等说完不曾想张泽理都不理径直跑过直奔陈十四而去,小和尚当即满脸疑惑,可再想伸手拉住却已经来不及。 第14章 入圣 小和尚眼见张泽从身前跑过,先是满脸疑惑转而又苦笑着说道:“你啊,这不是去送死吗!”,言罢伸出食指指向当空,竟调动出一道天雷炸响,张泽听着声响察觉不妙,奔跑着回头望去,眼见天雷即将劈向陈十四,张泽情急之下高高跃起凌空转身举起右手大喊道:“牧林前辈,借剑!”,随着一声呼喊张牧林手中黑剑冬至极速震颤挣开束缚,转瞬之间已经飞至张泽身前,张泽于空中舒展身体,接住黑剑手心处金光一闪,随后驱动右臂扭转手腕运剑自左下向右上划过,当即一道精纯剑气于张泽身前汇聚,由虚转实直冲天雷,二者相触金光炸射天震地骇,整个剑城仿佛都在晃动。 张泽被冲击到身体不由控制的继续翻飞直直砸向陈十四,十四提起青锋剑侧身一躲任由张泽重摔在地,随后一脚踩住张泽胸口,举剑便斩,“十四,是我啊!”,张泽见状放声呼喊,口中鲜血也随着四溢喷出,洒满陈十四身前。 陈十四听闻突然一怔,举起的手也停在半空,身体摇晃着低头看去。 张泽如此近距离看着陈十四此时模样心在滴血,顾不得被踩住的胸口向陈十四伸出左手,同时满眼泪水地轻声说道:“兄弟,是我啊,我……来晚了……”,话音未落张泽又昏死过去,左手垂下摔在地上, 见此,陈十四恍惚间突觉头疼欲裂,一把甩开青锋剑环抱住脑袋身体也踉跄着向后退去。 刚刚的冲击也让众人深受震撼,张牧林则是趁机飞身到小地瓜身前将她护住,待张泽剑气抗住天雷,金光散去,众人方才看到陈十四环抱脑袋痛苦挣扎,小和尚见状没有丝毫犹豫,挺身向前,眨眼之间身形转换来到陈十四身边,万丈金光随其移动依旧披在身上,小和尚举起右手伸出食指于当空快速画圆,随即形成一个金光圆环忽明忽暗愈来愈大,而后小和尚轻轻一指,圆环当即飞出环绕住陈十四,随后迅速收缩,陈十四此时头疼欲裂无暇顾及,任由金环将他牢牢锁住。 张牧林和小地瓜急忙赶了过来查看张泽,小地瓜心疼地跪在地上为他擦去嘴角鲜血,张牧林则握住张泽手腕为其把脉,“张泽,张泽你醒醒啊,张泽!”,小地瓜生怕张泽死去摇晃着他的双肩拼命地呼喊他的名字,“他本来死不了,你再晃下去他可就难说了。”,小和尚背身一边控制着圆环锁住陈十四一边语气轻松地说道。 “你是说他没事?”,小地瓜听闻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向小和尚,“别哭鼻子了,你不会学着张牧林那样也伸出手试试他还有没有鼻息?”,小和尚虽未转过身来,却对身后几人的动作了如指掌,依旧没有半点担心地说着,于是小地瓜果真伸出手试探着伸向张泽鼻间,而张牧林则看向小地瓜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他没事,可能是方才冲击太过猛烈,受了点内伤又因为刚刚恢复经脉身体还有些虚弱才昏睡过去。”,如此小地瓜才放下心来,收回手又扶着张泽靠在自己怀中。 “他能一剑斩天雷,他还虚弱?”,小和尚见陈十四已经挣脱不开也便背着手转过身来说道,还未等他继续再说下去,宋阳已经手摇纸扇缓缓走来,“小秃驴,别装了,又忘了刚刚骗我们离开自己准备赴死的时候的样子了?”,原来宋阳什么都知道,早就察觉了小和尚故作玄虚想以身赴死为他们争取逃命的时间,即便如此宋阳依旧在他浑身焦黑之时奔将过去寻他,此番情义与张泽和十四无异。 “宋阳,你以后能不能别再叫我秃驴,之前的我刚刚已经坐化飞升,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我可是已经入圣了,你多少放尊敬点儿。”,小和尚笑盈盈地说着,将右手举过头顶摊开手掌稍一扭动五指缓缓收拢,满天乌云当即散去,万丈金光也尽数收回天际,顷刻间剑城之上恢复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宋阳收回纸扇握在手中看向小和尚,放声大笑不再言语,眼中却饱含深意。张牧林站起身来先是谢过小和尚救命之恩,随后看向他身后陈十四。 青天白日,陈十四倒在地上苦苦挣扎,周身煞气也在一点点消散。 “小神仙,请问陈十四是否还有救?”,张牧林面向小和尚拱手抱拳问道。听闻此言,小地瓜也抬起头来满脸殷切地看着小和尚。 小和尚扭过头看了眼陈十四,转而说道:“他身持陈家功法堕入魔道,天地之力随意取用却不受反噬,早已睥睨苍天比肩神明,只要他不想死世间再无人能杀他!” “你这是在说陈十四还是在夸你自己啊!”,宋阳丝毫不给小和尚留面子摇晃着走到近前反问道。 小和尚也不恼,哈哈笑着继续说道:“哈哈哈,宋阳啊宋阳,我已入圣,虽杀不掉他却能困住他,又好在张泽唤醒他一丝神智让我也省去了一些麻烦。” “那十四还能恢复过来吗?”,小地瓜跪在地上扶着张泽,急切地问道。 “那要看他造化了,不管能不能恢复过来,这满城未死的百姓可不会放过他,所以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快跑吧!”,小和尚一边说着又抬手指着宋阳一脸坏笑着继续说道:“宋阳啊,你若是还有体力,劳烦背上陈十四,我们快些逃出城吧!” 宋阳被他这么一说整个人都懵了,他本是带着小和尚来杀张泽几人的,结果剑城一遭小和尚点化了小地瓜助其治好了张泽,害得他为避开小地瓜的复仇不得已逃走,如今这等局面却还要他背上陈十四帮他们出城,这不免让他心里犯嘀咕,自己哪是来杀人的,这分明就是来报恩的! 就在小和尚呵呵笑着,宋阳愣神的功夫,张牧林将两指扣于唇边吐气吹出一声哨响,随后说道:“不用劳烦,诸位稍等片刻。” 小和尚和宋阳听闻双双疑惑地看向张牧林,片刻之后,两声嘶鸣自远处传来,众人顺着声响抬眼望去,只见一黄一白两匹老马正飞奔而来。 “好有灵性的马,宋阳,你的大黑马要是这么听话就好了!”,宋阳听小和尚这么说,瞥了他一眼轻轻叹气道:“那可是军中驿马千里良驹,若不是受到惊吓也不会跑散!” 待两匹老马跑到众人身前,张牧林率先扶起张泽与小地瓜配合着将他抬上马背,小地瓜拉住缰绳也顺势上马坐在张泽身后,待二人坐稳,张牧林又走到陈十四近前,此时陈十四紧闭双目躺在地上已经不再挣扎,只是周身时不时地抽动几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张牧林俯身去扶,宋阳见状将纸扇插在腰间又上前几步伸出双手帮张牧林扶住陈十四,张牧林挪动之间触碰到宋阳木臂,察觉异常抬眼看向宋阳。 “看什么啊,木头的。快抬吧,省的一会儿城中高手再杀过来,惹出麻烦。”,宋阳又恢复冷冰冰的语气说着,双手却环抱起陈十四帮着张牧林将他抬上马背,又扶着陈十四让张牧林也翻身上马。 “宋阳,你可真横啊,哈哈哈……”,伴随着小和尚的笑声,几人一起缓缓走向城门。 第15章 晴天霹雳 此时剑城,城中大部分百姓早已逃出城外,几人一路畅行无阻,直到出了城门。 出城之后他们为避人耳目避免麻烦,沿着城边小路钻进了密林,又缓行半日方才停下来休息。 张牧林下马将陈十四与张泽抬下马背查看二人伤势,小和尚和宋阳站在一旁环抱双手看着张泽。 “宋阳,你看张泽这长相,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以前定是个花花公子!”,小和尚还是那般轻松打趣的语气,与宋阳说着。 宋阳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他确实是个花花公子,那日他若不是偷逛青楼,此刻也早就是一捧焦土了。”宋阳言语清冷,竟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此话一出,蹲在一旁为张泽擦着嘴角血渍的小地瓜骤然起身,伸出一指怒气冲冲地说道:“宋阳,你害死张泽全家,又害死我奶奶,你恶事做尽此刻竟然还能说出如此无耻的话,我今日誓要将你碎尸万段!”,言罢小地瓜指尖已经汇聚起淡淡佛光。 小和尚见状立马挡在宋阳面前,双手摆动着急忙说道:“小地瓜,别生气,无意冒犯,真的无意冒犯,我只是察觉到张泽身体并无大碍,随口开个玩笑,缓解缓解气氛,别动怒别动怒……”,小和尚着急着辩解,宋阳在小和尚身后也拱手说道:“姑娘,在下也是听令行事,你也知道我们背后主上的势力,他做出的决定我们也无法违抗!” “小地瓜,我们答应过小神仙,暂且放过宋阳。”,张牧林两手并用,一边同时为张泽和张牧林把脉,一边说着。 听闻张牧林如此说,小地瓜生气的哼了一声,转而放下手指收回佛光,又蹲在张泽身前帮他擦起血渍,然后恶狠狠地说道:“宋阳,你主上的账我们日后一定再会去找他算,而你手上沾的鲜血日后也定会付出代价!” 宋阳叹了一口气满目愁容欲言又止,小和尚见他们几人松了口,也倒是顺水推舟的说道:“小地瓜,宋阳我自会度化,还希望你们能给他点时间。”,见小地瓜依旧气鼓鼓地不出声,小和尚从怀中掏出一粒菩提,递向张牧林,而后继续说道:“这是我师祖洪天阳留下来的菩提子,你将他它在陈十四身上,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魔性助他醒来恢复神智。” 张牧林见状赶忙起身双手接住那粒通体金黄却布满裂纹的菩提子,拱手道谢。小和尚自知与宋阳再待在几人身边难免再有事端,便再与几人交代几句之后,说了一声:“好了,我已经护送你们出城,往后你们自己走罢。”随即领着宋阳转身离开了此处。 张牧林目送二人走远,然后自身上长袍取出一根细绳穿过菩提子孔洞将其挂在了陈十四脖颈之上,待菩提子落在十四胸前,他全身开始剧烈抽动,表情痛苦异常,但小和尚刚刚交代过,张牧林倒也没有慌乱,只得等待片刻之后,陈十四又恢复如常,眉头舒展似是心中魔性已经减弱。 “看来果真是神物!”,张牧林说道。 “牧林叔叔,他们二人何时能恢复?”,小地瓜满脸担忧,又从张泽身边来到陈十四身前询问着张牧林。 “张泽不用担心,他只是把师叔留在他体内最后一道剑气挥尽导致有些虚弱,再加上受到天雷冲击昏了过去,休息休息便能恢复,只是这十四果真是是要看着孩子的造化了。”,张牧林之意自是他也看不懂入魔之人如何康复,亦或是能不能康复。 “但此下若是再有暗卫杀手或是被城中高手寻来我们不好应对,所以我们还是继续离开此处吧!”,张牧林透过密林看着剑城方向,忧心忡忡地说道。 “好,那我们回别燕山!”,小地瓜说完,二人又合力将张泽与十四抬上马背,随后骑马远去。 小和尚与宋阳也已经走远,二人没有去往别处,竟又向剑城走去。 “宋阳,我们还回来干嘛?”,他们已经逃出剑城,虽然对于小和尚而言,即便城中所有高手联手为难他们也无需逃,但确是不便与无辜之人动手引其不必要的麻烦,但此刻还要再回剑城小和尚也是想不通,于是他跟在宋阳身后不解得问着。 “我已经十几日没有收到过义父的密信了,对如今暗卫中情况更是一概不知,我想入城找暗卫中人打听一下。”,宋阳的话并未明说,其实他的担心有两点,第一,出城之前雷琛就曾向他透露过,主上如今对暗卫逐渐冷落,再加上这十几日未见雷琛来信,他担心主上已经卸磨杀驴。第二,若是主上果真已经开始清除暗卫,他更担心他亲生妹妹宋瑶的安危! 可他又如何不明白,他这个手持暗卫令牌的雷琛副手都不清楚京中暗卫情况,远在剑城中的暗卫势力又如何得知呢,可他现在赶回安阳是早已来不及了,所以也只能入城一试。 很快二人便又回到剑城。 宋阳自城中路边喊停一位手持长剑身形清瘦却眉眼明亮之人,掏出怀中令牌问道:“你可是暗卫中人?” 那人见暗卫令牌自知如主上亲临,当即垂剑附身拱手回道:“回禀大人,正是!” “你是何人,可知城中有多少暗卫?”,宋阳听闻他是暗卫中人也便收起令牌继续问道。 “回禀大人,小人是城中吴家人,名为吴林。这城中除去陈家,还有三大剑庄,分别为吴家、赵家、宋家,几乎包括了城中所有高手,而我们三家皆为暗卫,为主上行事!”,吴林站直身子,将长剑负于身后竟有些自傲地说道。 “好,你们为暗卫效力辛苦了。我再问你,近日除了暗卫追杀令,可曾收到过其他主上的指示?”,暗卫追杀令是一个多月前宋阳自己颁发的,自然是已经通知了京朝整个暗卫势力,他想知道的是之后暗卫中人可有收到过其他指示。 “回禀大人,一个月之前我吴家长老收到飞鸽传书知晓了暗卫追杀令,便散布城中,之后并未再收到其他传书。”,虽然宋阳知道从他们口中得知消息的可能性不大,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着,但听到此处心中也已经凉了半截,可吴林却继续说道:“只是,前些时日,擎苍派镖师传来消息,说京中暗卫统领雷大人,因为护驾不力被斩杀,青云仙山也被圣上诛灭,如今江湖上的暗卫势力皆需听从罗阳山指挥!” 到此,宋阳心中如遭晴天霹雳,呆怔在原地。 第16章 剑城驿馆,再遇费海 宋阳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知道擎苍派门下弟子走遍全京朝,自是能够打探到安阳城中消息,可他不信雷琛会犯护驾不力这等蠢事,他怀疑是二皇子李景奕暗中谋划栽赃,是为除掉雷琛并抹去暗卫,青云山都被诛灭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见宋阳怔在原地,小和尚拍着圆滚滚的肚子问道:“宋阳,怎么了?暗卫本就阴诡狡诈多行恶事,雷琛是暗卫统领,青云山更是暗卫最强势力,他们死了就死了,灭了就灭了,没了暗卫你岂不是正好解脱了吗?”,小和尚哪知道宋阳其实担心的是他妹妹宋瑶,只当是暗卫要解散了,便无所谓地说着,全然不顾吴林听后满眼的怒火。 片刻之后吴林反应过来,说道:“大人,您,您可是雷大人义子宋阳?”几个月前雷琛来此收服剑城势力之时并未带着宋阳,所以吴林认识雷琛,也曾从别人口中得知雷琛有一义子名为宋阳,却并不识得,刚刚听小和尚说起方才对上名号,吴林心中不忿,将长剑提起斜指向一侧,继续说道:“宋大人,我们本就不信擎苍派,今日您能手持令牌前来,更说明他们就是一派胡言,还望大人能够手持令牌重振暗卫之势,能够……” 关心则乱,宋阳忧心胞妹,小和尚与吴林的话他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理都没理当即打断吴林继续问道:“擎苍派可曾说起主上的情况?”,他们江湖上的暗卫势力只知道主上在朝中手握大权深居高位,平日也是雷琛代为统领,他们实在不知也没有机会知晓主上到底是何人,宋阳这一发问倒是把吴林问楞了,吴林被问得有些无措,结结巴巴地地说道:“宋,宋大人,主上身份保密,小人不知,擎苍派也没提起啊!” 宋阳这才回过神来,当即抓住吴林的脖颈,再次问道:“城中可还有擎苍派之人?”,突如其来的发问更让吴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拿手指着北边说道:“有,在北街有处驿馆,擎苍派镖师常驻那里,只是……只是陈十四屠了半座城的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还未等吴林说完,宋阳松开手抬脚向北街走去,小和尚不明所以却还是跟在他身后,独留吴林愣在原地。 宋阳二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驿馆门前。此处与闹市相隔较远,陈十四并未杀到这里,虽然驿馆内众人已经四散逃跑了不少,但在得知陈十四已经出城之后,众人也陆续回到驿馆。 宋阳迈步进入,也不磨叽,当即站在院中大声喊道:“可有擎苍派镖师在此!”,听闻此声,院内散乱的众人皆驻足看来,片刻之后从众人身后传出一道浑厚地声音:“何人寻我门人!”,随着这一声回应,众人纷纷散开,自当中走出一位手持长棍,横眉立目,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此男子来到宋阳身前,将长棍杵在地上,一脸横肉,右脸上一处两寸长的刀疤,不怒自威。 “你是何人,寻我何事!”,中年男子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宋阳,厉声问道。 宋阳十几年前跟随雷琛去过多次罗阳山,虽然所识之人不多,但对他这长相倒是有些印象,可还未等宋阳记起来,小和尚倒是一脸笑盈盈地拿着男子打趣道。 “这位壮汉中气十足啊,只是你这长相怎么这般凶神恶煞?” 男子不知面前何人,本就心怀敌意,被小和尚这么取笑心中更是恼火,当即举起长棍,手上蛮劲一使,横棍向小和尚的光头抡去。宋阳见状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小和尚却丝毫不慌,抬手挡在一侧,长棍与手臂相触立刻粉碎断裂,那名男子眼见如此刚想再施展拳脚,宋阳立马上前挡住,开口说道:“勇士,哦不,壮士息怒,我是暗卫中人。”,宋阳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向小和尚,见他依旧笑呵呵地也便放下心来,心想,还好秃驴没生气,否则一指把这壮汉灭了再想问话可就难了。 男子一把推开宋阳,怒声问道:“暗卫中人又如何,如今雷琛都死了……”,还未等他说完,宋阳已经利索地从怀中掏出了暗卫令牌,男子见状立马变了脸色,随后低下头拱手抱拳极为尴尬地说了一声:“大人,您见谅,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宋阳懒得多跟他废话,见他已经屈服便没好气地问道:“行了,你是何人?” “小人名叫费海,是罗阳山擎苍派的镖师。大人您看着面善啊,小人曾经好像有幸见过您……”,宋阳去罗阳山的时候才十几岁,如今早已变了模样,费海哪还认得,他如此说话也只是为了套个近乎,谁知这个‘近乎’可套在马蹄子上。 “我?我是雷琛的义子,宋阳!”,宋阳厉声说着,顺手又把令牌放进怀中。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暗卫中谁人不知宋阳是何人,更何况宋阳当年与雷琛在罗阳山帮助段家狐狸团排除异己之时,费海更是没少参与,也曾当面见识过宋阳的狠辣手段,而费海此时不但冒犯了宋阳,居然还当着他的面说雷琛已死。 费海听闻,当即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宋大人饶命啊,宋大人,小人瞎了这双狗眼,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您饶小人一命啊,宋大人!” “你起来,好好回话,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宋阳说着。 费海听闻,满脸堆笑着站起身来,说道:“宋大人,您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阳却并未着急,先是摆手示意费海驱散身后众人,随后手持纸扇向一侧墙边走去,小和尚也乐呵呵地跟着,这会儿倒像是宋阳的小跟班。待费海赶走院子里聚集的众人,屁颠颠儿的跑到宋阳身前,躬着身子低声说道:“宋大人,您说。” “我问你,你刚刚所说的我义父雷琛已死,是从哪得知的!”,宋阳懒得多跟他废话,直接问道。 费海面露尴尬之色,双手不自觉的搓握着,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也未说出个所以然,这可彻底耗没了宋阳的耐心,宋阳手伸向腰间,迅速抽出一把匕首,反手横握,直接一击插在了费海的手臂之上。 鲜血飞溅,费海疼得倒地叫喊挣扎,宋阳一脚踩住费海后背,俯身一把拔出费海手臂上的匕首,紧接着一边在费海背上擦拭,一边冷冷地说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从哪听说我义父雷琛已死的。” 费海如今不敢再想着糊弄宋阳,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发出声音,“从去安阳走镖的兄弟口中得知,八月十五青云山上,当今陛下受到了刺杀,可能……可能是雷大人怕受牵连,失踪了……” 宋阳可不关心雷琛到底是死是活,他只是担心宋瑶,但外人却不可能知道宋瑶如何,他只能先了解安阳城中暗卫情况,于是宋阳继续问道:“可有消息提到安阳城中暗卫如何了?”,宋阳这么发问倒是让费海有些难以理解,明明他是雷琛义子又手持令牌能够掌管暗卫,居然不了解暗卫情况,就在费海犹豫之时,宋阳一脚踢翻费海,然后阴冷地说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再不说,你可就没有机会再说话了!”,言罢,宋阳把玩起手中匕首。 费海强忍住忍住手臂的疼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吞咽着口水,继续回道:“宋大人,安阳城中不少暗卫因为与雷琛交往过密,已经受到株连,有的被满门抄斩,有的被发配边疆,此生不得再入安阳!” 宋阳听闻,也不再过多言语,关于他们为何四处散布罗阳山掌管暗卫之事也只当段岳几人想趁机上位,懒得搭理,于是宋阳收起匕首,看了一眼小和尚,然后转身出了驿馆。 “宋阳,你刚刚真是好手段啊,哈哈哈”,小和尚跟着宋阳出了驿馆,笑呵呵地随口说着。 “秃驴,陪我去一趟安阳吧!”,宋阳眉头紧皱,看着城门方向说道。 “好啊,不过我们能不能先吃顿羊肉,我饿了。” 第17章 李申安排后事 自八月十五之后,安阳城中就没有一刻安宁。 太子李景程与二皇子李景奕重伤昏迷,被送入宫中医治,十几日来并没有起色。天子震怒,令人屠尽青云观之人,鲜血几乎染红了半座仙山。事后追责,巡防营守卫不力,隋左被满门抄斩,雷琛因不见踪迹逃过一劫,但雷府上下皆被处决。因此事被连累的青云山上三千巡防营官兵以及牵扯的各处官员皆被发配边疆,至死不得再回安阳。由于牵连之人甚广,一时之间,整座安阳城中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虽然此事闹得如此之大,但当今圣上李申仍旧下旨,如若任何知晓内情之人将青云山之事传扬出去,诛灭九族,如此倒是鲜有人再敢议论。可没过几日,李申也不知何故突然之间病入膏肓,瘫倒在床奄奄一息。太医诊治也不明所以,只能推断是圣上忧心思虑过甚,气血不足,需要静养。殊不知这是紫苏回魂术的遗症,且李申已经时日无多。 李申又何尝不知自己身体情况,叹息间屏退诸位太医,让他们优先极力诊治两位皇子,自己则强撑一口气唤来朝中两位宗亲以及当朝宰相。 两位宗亲是李申的两位哥哥,分别是蜀王李湛,郑王李澄。二人虽然已经年老,不问朝政,只做闲散王爷,但身份尊贵在朝中颇有威望。当朝宰相名为杨瑾,当年就是杨瑾尽心辅佐李申,让他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以非长子之身继承了皇位。这几人都深得李申信任,此次召他们前来也是为了安排后事。 京朝虽然与武国休战,安稳繁荣了几十年,但世人皆知武国一直以来对京朝虎视眈眈,妄图歼灭。而如今京朝天子疾甚,太子及皇子又重伤昏迷,李申担心武国会趁机来犯,到时无人掌权大局,京朝内忧外患势必会被覆灭。如此,李申召三人前来正是要未雨绸缪。 李申明白,虽然自己下旨封锁宫中消息,但世上本无不透风的墙,武国国君迟早会知晓京朝宫中局面,所以第一步就是要先稳住武国国君,方法便是和亲。武国国君膝下只有一位皇子名为阿史那真,早早也被立为太子。于是李申与三人商议,自宫中选一位公主嫁于阿史那真,名为两国联姻庆贺修好,实为迷惑武国国君,让他以为京朝宫中无事且还在想着联姻修好,以此稳住他勿要轻信谣言伺机进犯。这第二步,便是要稳固朝局,此事李申可无需与三人商议,而是直接给三人下了一道密旨,暂由三人处理朝中事务,同时倾全国之力救治两位皇子,不论太子李景程或者皇子李景奕何人先康复醒来,当即继位主持朝中大局。在此期间,若是圣体难安突然薨逝,务必隐瞒不行丧事,直到新皇登基。李申将两道继位圣旨塞到玉枕之下,艰难抬手指给三人看,又吩咐近身太监明早传旨,除他三人之外朝中任何人非召不得入宫。李申最后泣血坦言,如若天地不仁,让两位皇子也随他薨逝,宗亲之中能堪大用之人届时自可摇旗立府接管朝廷,以保李氏江山,延续京朝国祚。三人听闻顿时惶恐跪地,痛哭流涕,磕破额头。如此,李申也算安排好了身后之事,一摆手,屏退三人,便又沉沉睡去。。 次日,李申迟迟睡到午时方才苏醒,他自知身子一日衰过一日,和亲一事宜早不宜迟,可宫中未曾婚配的公主也只有七公主李襄一人,李申何尝不知李襄的脾气,若是她那么好说话也早就嫁出去了,于是这第一步倒更让李申头疼。 而李襄此时却还在房龄宫中思念宋阳。已经月余未有宋阳的消息了,李襄饱受相思之苦,日渐消瘦。倒也并不是她没有良心,不关心父皇以及两位兄长的安危,只是李申早已下旨严禁知情者透露半句,且不许任何人拜见,所以没有下人传话,她还真不知道如今情形有多严峻,只是以为父皇和兄长在青云山受了些伤,在宫中修养,直到当日将晚时分接到父皇召见的旨意。 李襄独自一人前往父皇寝宫,一夜未回。宋瑶担忧,几次三番前去探听消息皆被门口守卫驱赶,只得忧心忡忡地在房龄宫守了一夜。再日午时,李襄红肿着双眼,满目无神,失魂落魄地走进房龄宫。一进门竟摔倒在地,宋瑶本坐在房内桌前手撑着打盹,被声音惊醒,见状立马起身,一边呼喊着一边快步上前扶起李襄,“公主,公主,您别吓我啊,这是怎么了啊,公主!” 宋瑶扶着李襄坐到床前,李襄全程怔怔地看着宋瑶,不知觉间竟又流出眼泪,梨花带雨惹人生怜,宋瑶赶忙从一侧镜台上取来手帕为她擦拭,“别哭了公主,到底怎么了啊,您这样子青儿很担心啊!”,宋瑶蹲着趴在李襄腿上也跟着哭诉起来。 主仆二人如此片刻之后,李襄伸出手抚摸着宋瑶鬓角,缓缓开口说道:“青儿,我麻烦你件事,能不能帮我请高岚姐姐来一趟房龄宫。”,因为在李申寝宫早已哭了许久,此时李襄的声音虚弱且嘶哑,倒叫宋瑶一时并未听清,只得抬起头来眼含泪水看着李襄。 “我想高岚姐姐了,能帮我把她请来吗?”,李襄捧着宋瑶秀气的小脸拇指拭去她眼角泪水又说了一遍。宋瑶听闻拼命地点头,“嗯!”了一声立马起身,用衣袖擦干脸上泪水急匆匆地出门而去。见宋瑶出门,李襄怀抱起丝被蜷缩着躺在了床上。 昨晚,李申将她唤到床前,宋瑶才得知父皇早已被病痛折磨的形如枯骨,她扑倒在父皇床前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她恨自己为何没有早来请安,恨自己为何此时才知晓。可李申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紧紧捂住她的双手,眉眼间尽是宠溺。当晚,李申几番昏睡又几次醒来,却依旧没有放开李襄的双手,临近清晨李申最后一次醒来便告知了李襄如今京朝的局势和他想与武国和亲的谋划。李襄哭了一夜,早已声嘶力竭,再听闻父皇如此安排还未等她反应,李申双手滑落,没了气息。身前内官当即拉起扑在皇帝身前痛哭的李襄,并呈上李申生前所拟和亲国书,国书之上赫然写着李襄的名字。 武宏三十七年秋,九月初七,重阳节前两日,京朝皇帝李申薨逝。 第18章 高岚出城寻宋阳 宋瑶出了皇宫直奔墨家庄,不多时便哭诉着跪倒在高岚房前。 高岚此时正在房中作画,听到房外有人哭诉,匆匆来到门前,开门正看到已经满脸泪水的宋瑶,赶忙俯身拉起宋瑶急切的问道:“青儿,你怎么来了,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啊!” 宋瑶用衣袖擦了擦脸上泪水,眼泪汪汪地看向高岚,上气不接下气地哭诉道:“出尘公主,我们,我们七公主很想见您,她……她不知怎么了,眼睛都哭红了……” 听闻此言,高岚一头雾水,但她也来不及多问,当即转身回房披上一件青白外袍,转而拉起宋瑶的手就往宫中赶去。一路之上宋瑶只是不断地在哭,高岚很是心疼但也没有多问,直到二人迈过宫门来到房龄宫。 站在李襄闺房门前,宋瑶松开高岚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又低下,高岚叹了口气,拍了拍宋瑶肩膀,轻声说道:“那你先去洗把脸,然后取些热水来在门外候着,我进去看看襄儿。”,说完高岚轻轻推开房门,缓步而入,走到李襄床前。 只见李襄正怀抱丝被蜷缩着身子熟睡着,高岚轻坐床沿,满目怜惜地看着李襄,伸出手慢慢拭去她脸颊的清泪,李襄没有察觉只觉得脸颊微痒,浅浅皱眉。片刻之后,高岚唤进宋瑶,用手帕沾着温水帮李襄擦拭脸庞。 直到入夜,宋瑶端来吃食摆在桌上,无意间碰撞的杯碗吵醒床上的李襄。她先是慵懒地扭动身子,伸着懒腰,缓缓睁开朦胧睡眼,刚睁开一道缝便看清床边坐着的高岚,当即杏眼圆睁忽地坐起扑入高岚怀中,放声痛哭。高岚一只手慢慢拍打着李襄的后背,倒不急着言语,轻轻侧头向后摆了摆手,宋瑶自然明白,当即低下头脚步轻盈地退出门去。 待宋瑶关上房门,高岚才轻声细语地说道:“襄儿,怎么哭成这个样子,跟姐姐说说到底是谁惹你生气了。” 李襄心中悲苦,何尝不想尽数向高岚倾诉,可父皇薨逝都要所有人瞒而不丧静待时机,她的悲苦置于如今家国处境面前更是不值一提。于是,李襄只能放纵地哭泣不停地摇头,没有吐露半个字。高岚聪慧,见她不言也不再问,只是默默地抱着李襄轻声安慰。 半晌之后,李襄哭累了,这才放开高岚坐直了身子。李襄泪眼朦胧满脸憔悴,泪水打湿的黑发贴在脸颊,委屈的样子惹人生怜,痴痴地盯着高岚,啜泣着说了一声,“姐姐,我要出嫁了。” “啊?”,高岚一脸震惊地看着李襄,不自觉地惊声喊道。随后双手扶住李襄的肩头,慌忙问道:“难道是父皇的意思?” 李襄玉唇微抿轻点额头,眼泪不自觉地再次夺眶而出。 二人一夜无眠。 次日午时,高岚迈步出了房龄宫,返回墨家庄。她本想去找父皇问个明白,奈何李襄死死哀求不许她去,最后李襄提了一个要求,因为国书还未送到武国,婚期未定,时候尚早,李襄想最后再看一眼宋阳。 高岚返回墨家庄之后,立刻派出人手去寻。可她知道,雷琛失踪,雷府众人被诛杀,稍有牵连的也被流放,宋阳若是听闻也早该躲了起来,不易找寻。但这可是李襄最后的心愿,即便再难她也要一试,于是她想瞒着高石子,亲自出城去寻宋阳。 出城之前,高岚已经想好去往何处,正是宋阳军中履历之上所写的家乡,距离安阳足有千里的凌云县。她以出尘公主的身份从职方司借来地图,仗着会些许防身的功夫,背上长剑也便策马而去。 此去路途遥远,不知归期,临行前,高岚又为李襄留了书信差人送入宫中,宽慰李襄并告知她自己的计划,让她定要等自己带着宋阳归来,殊不知,宋阳几日之前已经在返回安阳城的路上。 那日,宋阳从剑城买来一匹骏马,本想着与小和尚二人骑马尽快赶回安阳,奈何小和尚又是那一套说辞,什么万物生灵平等如何如何,逼得宋阳毫无办法,情急之下也便向小和尚说起宋瑶。 “小秃驴,事态紧急,我妹宋瑶此刻还在安阳城中不知死活,我急着回去就她,你不是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这时候就不要急于度化这畜生了!”,剑城之外,宋阳急切地劝说着小和尚。 “你居然还有个妹妹,宋阳啊你怎么不早说,上马上马,我们速去救我们妹妹!”,小和尚也知道事有缓急,竟然没再多说,便同意了宋阳的请求,害得宋阳满腹牢骚竟然无法再说出来,只得再咽回肚中,白了小和尚一眼,而后翻身上马与小和尚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小和尚倒是很关心宋阳妹妹情况,问个不停,宋阳也不再隐瞒,将二人自小至今的事情大概讲与小和尚,竟惹得小和尚些许伤感,“宋阳,我能从你身上看到你所吃过的苦,但没曾想你之前竟然这么苦!”,小和尚从第一眼看到宋阳,就从他身上看出来世事对他得折磨,所以才动了恻隐之心想度化他。 “快算了吧,我不需要你可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能够养活我妹了,哪像你,一顿不吃就能饿死!”,宋阳虽然没好气地说着,但还是试探地扭头看向小和尚,生怕再说过了,没成想身后马背上的小和尚竟迷迷瞪瞪快睡着了,宋阳叹了一口气,继续策马扬鞭。 二人几日马不停蹄赶往安阳城,最多再有三五日便能赶回城中。由于宋阳急切,途径几处城镇均未驻足,饿了就于路边买些干粮充饥,困了,便就地寻一处荒宅古庙歇息,这可苦了小和尚。小和尚天天吃不饱睡不好竟也消瘦不少,但他明白宋阳心中担忧,也便不好多说。宋阳可是看明白了他的心思,满口承诺,若是到了安阳城,但凡确定了妹妹安全,一定带着小和尚吃遍城中美食,这可引得小和尚时常梦中贪嘴,趴在宋阳背上留了不少口水。 第19章 紫苏以命换命 李申薨逝,瞒而不丧,但连续多日不见圣上,更不见太子,朝中有心之人便嗅到了契机,各方势力逐渐跃跃欲试,安阳城表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早已暗流涌动。 这日,杨瑾于府内批阅奏折,收到宫中传出的圣旨,让他全权代表当今圣上派遣使臣携和亲国书前往武国。杨瑾震惊,起身接旨,老泪纵横,他明白此刻圣上多半已经薨逝,这和亲国书便是讯号,而他则要帮陛下完成所交代的后事。 杨瑾谨遵圣旨,当即命礼部挑选合适之人作为唐朝使臣,携国书即刻启程前往武国。很快,便召齐使臣队伍,一行十七人,有三位礼部官员,其余皆为随行护送官兵,出得安阳城,直奔两国边境。 杨瑾立在城门口,送使团出城,满目悲凉,他深知此刻正是京朝危急存亡之初,若是两位皇子还迟迟不能康健醒来,很快京朝将会迎来真正的生死存亡之时,到时天下无主再遇外患,盛世京朝有可能顷刻之间便化为虚影,想到此处,杨瑾划过一行清泪,而后颤颤巍巍地坐上轿子,招呼下人抬他入宫,他要去探望两位皇子。 就在杨瑾离开城门之后,从一侧城墙角落里走出一位身穿墨绿流仙裙的曼妙女子,正是紫苏。那日,她自青云山上下来,时刻关心李景奕的情况,她几番潜入宫中探寻,奈何宫中宫殿众多不易寻找,而且禁军守卫森严,每次都险些被人发现,于是紫苏只得另寻他法。今日于城中遇见当朝宰相杨瑾的轿子,便一路尾随至此,方才紫苏更是听闻杨瑾差人抬他入宫,便心生一计,她想随杨瑾混入宫中碰碰运气。 于是紫苏先是快速返回二皇子府上,换了一身行头,再加以易容,竟完全变成一副随从丫鬟的模样。按照宫中形制,杨瑾身为当朝宰相,再加上本身年事已高,是准许随身伺候丫鬟随行的,这便让紫苏钻了空子。紫苏先是凭借轻功赶上杨瑾,而后借着大街之上人流嘈杂击晕了随轿一侧的丫鬟,将她推入人群,自己则顶替随轿前行。 行至宫门,杨瑾下轿,紫苏上前搀扶。 “今日不是玲儿伺候吗,你是何人啊?”,杨瑾倒是眼明心细,只一眼便看出眼前之人面生可疑,便厉声问道。 而紫苏却丝毫不慌,浅浅笑着,搀扶着杨瑾右臂开口说道:“大人,玲儿姐姐刚刚身子不适,差人把我唤来伺候您了。” “哦,也罢,也罢,走吧,随我进宫看看两位皇子。”,杨瑾随口说着,扭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杀意。 二人缓步走过宫门甬道,两侧侍卫皆跪地参拜。直到通过承天门,行至宫内大道,周遭尽是禁军,手持长戟整齐排列,紫苏默默低着头缠着杨瑾前行,突然杨瑾站住不动,抬手一甩衣袖挣脱开紫苏搀扶着的双手,站直了身子,一脸阴沉目光凌厉地盯着紫苏,正色厉声问道:“你是何人!”,紫苏被杨瑾瞬间的变化震惊到还未有任何反应,内心慌张地楞在原地,就在此间隙,周遭禁军察觉异常,几人已经手持长戟向二人走来,其中一名领头的禁军侍卫开口问道:“扬大人,可有何事?”,杨瑾依旧死死地盯着紫苏,一摆手未曾言语竟让几人纷纷低头拱手又退回原位。 “说吧。”,杨瑾没有多余的言辞,但语气强硬气势凌人,尽显威严,让人无法抗拒。紫苏缓过神来,慌忙低下头轻声细语道:“大人,玲儿无事,只是……”,还未等紫苏说完,便被杨瑾打断,“最后一次机会,你知道要说什么!”,听闻此言,紫苏柳眉紧皱,沉默片刻之后,双膝跪地,缓缓道来,“大人慧眼如炬,明察秋毫,小女本是二皇子的侍女,只是过于担心殿下的暗卫,才冒死假扮大人的丫鬟,想随您入宫见一见殿下,还望大人海涵……”,紫苏一边说着竟双肩微颤,啜泣起来。 杨瑾叹息着伸手轻拍紫苏肩头,示意她站起身来,而后伸手任由紫苏继续搀扶着向宫内走去。“我知道你没有说出全部,但感念你有一丝真情,尚可留你一命。”,杨瑾不像方才那般生冷严厉地说着,可紫苏却泪眼婆娑地看向杨瑾,桃唇微张哽咽着说道:“谢大人不杀之恩,可是大人,小女还有几分医术,有可能救我家殿下一命!”,杨瑾听闻并未如何激动,只是再次驻足审视着紫苏,说道:“满朝太医都束手无策,所以此刻,能救二皇子的绝不是医术!”,稍作停顿,杨瑾继续说道:“但我可以让你一试,只要你们殿下能够醒来,那这天……”,杨瑾并未再说下去,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便与紫苏继续走去。 不论此女子前来是为救人也好,杀人也罢,亦或者是为宫外有心之人探查宫中虚实,但她刚刚哭诉着说能救二皇子,杨瑾也便想让她一试,这是无奈的妥协,是置于家国天下面前的一种权衡,更是一场豪赌。可是,杨瑾心思缜密,手段果决,不论此次紫苏能否救活二皇子,她都活不成了。 杨瑾领着紫苏绕过重重宫殿,穿过条条甬道,终于来到后宫思明殿前。杨瑾任由紫苏搀扶着,迈步进入,喝退院内十几名太医,推门进入房内,来到二皇子李景奕床前。 此时,李景奕正盖着丝被,静静地躺在床上,气息微弱,面无血色。紫苏见状赶忙扑过去,跪在床边,眼含热泪轻声呼唤着李景奕,“殿下,殿下!” “你快些吧,一会儿值守的内官可能会来巡视,到时身前人可就多了。”,杨瑾说完拉过一侧的木椅,坐到了一边,默默地盯着紫苏。 紫苏急忙点头,然后伸出玉手为李景奕把脉,片刻之后,紫苏眉头舒展扭过头对杨瑾说道:“扬大人,殿下还有得救,还有得救!”,一边说着眼角清泪止不住的滑落,因为她看到杨瑾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放在了木椅扶手之上。紫苏当即便已经明白杨瑾何意,但她依然擦了擦眼角泪水,挤出一抹浅笑,说道:“谢大人!”,而后紫苏从袖口取出三根银针,其中两根各刺入自己与李景奕眉心,最后一根借以内力贯穿自己手掌捂在了李景奕胸口,紫苏口中念决,慢慢闭上了双眼。 半个时辰之后,门外内官已经催促开门巡视,杨瑾大声将他们喝退,因为他看到女子周身大汗淋漓雾气升腾,而李景奕脸上竟慢慢有了血色。又过了三刻,紫苏浑身瘫软趴倒在地,杨瑾见状赶忙起身上前查看,只见李景奕喘息之声逐渐平稳,面色潮红有了生机。 紫苏扶着床沿艰难地撑起身子,面目惨白,却仍旧含情脉脉地看着李景奕。杨瑾刚想询问,紫苏却脸带微笑闭上了双眼,身柔如柳絮般坠倒在地,没了气息。 杨瑾紧皱眉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此时他大抵也已经想明白,虽不知是何术法,但大概是此女子以命相救了二皇子。杨瑾当即唤门外太医入内,为二皇子诊脉。不多时一名太医大喜禀报,二皇子脉象平稳,身体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些时日,滋补滋补应该就能醒来。众太医纷纷讨论着称奇,杨瑾也大舒一口气,随即命人务必照看好二皇子,并且在二皇子醒来之前务必保密。见众人领命,杨瑾随即又命几名内官抬着紫苏随他出宫。 来到宫外,杨瑾差人将紫苏抬入轿内,命令下人将她抬到城外,寻一处山林好生安葬,杨瑾自己则晃晃悠悠地独自走回府中。 第20章 太子妃燕珂 杨瑾离开皇宫之后,不多时便又有一人闯入宫中,此人正是太子妃燕珂。 燕珂其父乃是当朝太尉燕林凯,虽无实权但位极人臣,燕珂又是太子妃,所以即便李申生前曾下令除去两位哥哥及杨瑾,其余人等非召不得入宫,违令者斩,但何人胆敢动这位身份尊贵的太子妃。于是燕珂以思夫心切为由强行闯进了皇宫。 众侍卫只敢远远的围着不敢阻拦亦不敢上前,任由燕珂一路骂骂咧咧地走到后宫。由于燕珂并不知太子在何处,她也只得在后宫内来回寻串,直到蜀王李湛闻讯赶来。 燕珂本就心急如焚,又在后宫四处找了半个多时辰,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满头香汗,见李湛赶来自知要受责罚,当即故作娇态地蹲在地上拿出手帕掩面哭泣起来。李湛见状叹了口气,无奈地屏退左右。 虽说李景程自入主东宫之后一直安分守己不涉党争,但他这位太子妃却一刻也没闲着,借着其父的势力暗中勾结了不少朝臣,然而燕珂却不是为她丈夫李景程效力,而是帮李景奕拉拢人心。 燕珂虽为女子,气质雍容华贵,长相端庄大气,但性别和外表并不能左右她与其父一样争权好利的内心。她与李景程成婚本就是燕林凯为家族谋权,通过各种手段促成的,起初想着攀上太子的高枝,燕家能独占半坐朝堂,没成想李景程丝毫没有夺权争宠之心,只会安安稳稳坐在东宫享清净,反观二皇子李景奕一步步走上朝堂,赢得一片拥护,声望早已盖过太子。自那时起,燕林凯与燕珂便转变了心向,暗中加入了二皇子李景奕的阵营。但如今二皇子与太子遇刺之后都被送入了宫中十几日不曾回府,燕家父女不知二人境遇,生怕再次押错了宝没了仰仗,所以燕珂此时才会以她太子妃的身份强闯入宫一探虚实。 李湛老迈,腿脚也不灵便,待周遭众人散去,缓缓上前轻轻拍了拍燕珂抖动的杨柳香肩,言辞犀利却语气平缓地说道:“堂堂太子妃,怎么像个民间泼妇,居然强闯入宫,快起来吧,别给我大侄子丢人现眼。” 燕珂却不听劝,柳腰运力身子侧向一侧,香肩一扭躲开李湛的手,莺声啜泣道:“王爷,您可要为我,为我做主啊,太子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回宫了,也没人前来告知太子如何了,怎叫人不担心!”,燕珂说着拿眼偷瞄李湛,心想自己闯宫为何不见圣上旨意,这个老东西怎么却来了。 李湛是圣上皇兄,能在先前的皇位争夺之中幸存至今心智又是何等的聪慧,同时李湛也是朝中老人,对燕家攀龙附凤的脾性早就深知,如今燕珂为何前来他更是心知肚明,既然他们燕家坐不住了想要打探虚实,那倒不如顺水推舟给他们一个‘虚实’。李湛也不再相劝,反而转换出一副无所谓地口吻说道:“快起来吧,太子不是受了些轻伤吗,留在宫中也是为了调养调养,好在前几日伤病痊愈,圣心大悦今日召我们几人去前殿赏酒,你在这后宫再来回奔波也寻不到了,不如就随我去前殿讨些酒水吃食,沾沾喜气?” 听闻此言,燕珂止住哭声怔坐在原地。燕珂才不会关心李景程情况,虽不知李湛此话真假,燕珂却更希望此时痊愈的是二皇子李景奕,但李湛这个老狐狸却偏偏半字没有提及,这不免让燕珂有些心惊。 燕珂理了理心绪,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挤出的泪水,缓缓站起身来,略带哽咽着说道:“王爷此话当真,太子果真无事了?”,她更想问的是二皇子是否也痊愈了,但还是只能硬着脸皮询问太子安好。 李湛倒也不急,捋了捋衣袖,背过身去缓缓迈步,略带嘲讽地说道:“我堂堂一个王爷,何故骗你一个太子妃,你不是关心太子嘛,还不快随我去见驾!” 此时倒是叫燕珂左右为难,如果李湛所说属实,自己随他去了,必会因为强闯入宫受到责罚,这可是违抗圣旨的大罪,只怕担待不起。若是不去,又无法验证李湛说的是真是假,那她今日闹这一出戏便毫无意义。就在她左右为难心中思索应对之策之时,李湛背着身双手负于身后,继续说道:“是不是为刚刚违抗圣旨闯入皇宫担心呢,别怕,一会儿圣上问起,我就说你是随我入宫的,一时思夫心切有些冲动,放心,若是圣上怪罪我会为你求情的!” 燕珂当即跪地,满是委屈结结巴巴地说道:“王爷,您别生气,您饶过我吧,我现在就回东宫,我,我为太子烧香祈福,我为大京朝烧香祈福,感恩上天保佑……我……”,还未等燕珂说完,李湛当即厉声打断道:“得了!我就当没看见,我也会按住此事不传到圣上耳中。快走吧,真要等到一会儿圣上回来后宫撞见你我,到时就算是太子也护不住你!”燕珂听闻立马站起身来,草草行礼谢恩之后,迅速向宫门口走去。 李湛眼神深邃看着燕珂离去的背影深深叹息,他也不知道宫中之事还要瞒到几时,若是被宫外有心之人知晓,恐怕不用等到武国大军压境,京朝内部各方势力就能把李家几百年的基业分食殆尽,想到此处他满心担忧,步履蹒跚地走向思明殿。 思明殿原本是圣上临时休憩的小殿,小小别院之内仅有三间厢房,当中一间容圣上闲暇之时品茗闻香,两侧厢房都有床榻供圣上午时小憩或者无心后宫嫔妃之时安睡,如今两侧厢房却也已经改为两位皇子修养居所,东侧住着太子李景程,西侧住着二皇子李景奕。 李湛颤颤巍巍地走入思明殿,院内守着的太医皆跪地参拜,内官瞧见立即上前搀扶,李湛一摆手让众人起身,然后询问起内官二位皇子的身体。 搀扶着李湛的内官俯身小声说道:“回禀王爷,方才宰相扬大人来过,带来一名女子救治二皇子,而后太医诊治发觉二皇子身子已无大碍,说是只需再滋补几日,有希望能够醒来!”,听闻此言,李湛大喜过望,双手颤抖着紧握内官手臂,询问道:“当真?”,内官继续小声道:“不敢欺瞒,杨大人虽说让我们对外暂且不报,但对您三位……”。 此名内官乃是李申信任之人,名为刘方,当日李申床前托孤三人,刘方就在身前,自是明白其中关系,对李湛几人亦是知无不言。 “好好好,好啊,天佑我京朝,走,扶我进去看看二皇子!”,李湛激动地迈步向里走去,刘方则小心翼翼地搀扶在侧。 第21章 美人计 燕珂离宫之后直奔太尉府,她要立即向父亲燕林凯禀报。 燕府燕林凯书房之内,父女二人端坐桌前,燕珂将宫中所遇之事尽数讲给燕林凯。燕林凯一副老奸巨猾的模样,一手捋着花白的胡须,沉思片刻之后分析道:“李湛是只老狐狸,方才多半是在唬骗你。首先,按照圣上的性情,若是龙体尚安早该出朝理政,绝不会偷闲去赏酒。其次,如果太子前几日就已经痊愈,此刻也该有旨意要他监国了,毕竟中秋之前就已经有了风声。所以李湛的话经不起推敲。” 父女俩都是心思缜密之人,燕林凯能想到的燕珂也早在出宫的路上想明白了,于是她接着说道:“父亲,李湛的话确实经不起推敲,但当时女儿也确实没有赌他所言不实的资本,若他转念以违抗圣旨之罪将我收押等候圣意,我也毫无办法,所以只能先出宫回来与父亲商议。” 燕林凯呵呵笑道:“呵呵呵,这只老狐狸,当时估计就已经知道你此番何意了。你走得对,我们没必要与他翻脸,但如今局面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是时候将我们的谋划放到台面上了,哈哈哈!” “父亲可有计策?”,燕珂听闻两眼放光地凑过身去急切地问道。 燕林凯不慌不忙,站起身来从书橱之上取出一封书信递给燕珂,然后一脸狡诈地说道:“你看看这封书信,自然就懂了!”,燕珂疑惑地接过书信打开来细细读着。片刻之后,燕珂激动地站起身来,一脸兴奋地看着燕林凯说道;“父亲,这是李景证的书信!” “哈哈哈,吾儿啊,你到底给这位小王爷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把他迷得这么多年了依旧对你是念念不忘,哈哈哈!”,燕林凯放声大笑道。 燕珂将书信还给燕林凯,故作娇羞地说道:“父亲,您怎么这么说您女儿,明明就是我魅力吸引!” 京朝安阳城中驻扎着十几万禁军守卫皇城,皇宫之中更是每日都有三千禁军值守护卫,他们只听令于当今圣上一人之命,任何人无权调动。但禁军也有统领,宫中三千禁军统领正是李景证。 李景证之父乃是李洪,是李申的三哥。李洪早年曾封将亲征武国受了重伤,十几年之后因旧疾复发薨逝,留下遗腹子李景证,也是他的独子。李申感念李洪为国效忠便下旨让其子李景证世袭王位,封为汉王,并掌管宫中禁军,可谓是对其极为信任。 早前燕家与李洪交情不浅,后来李洪病逝,燕林凯也曾多方照顾李洪家眷,这便让李景证与燕珂自幼得以相识,虽算不上青梅竹马,李景证却是独爱燕珂。可燕家怎会看上他这么一位毫无未来的世袭王爷。赶上圣上为太子选妃之时,燕林凯便通过各方手段让燕珂当上了这个太子妃。之后十几年,李景证再未娶妻,当然燕家也没有忘了这位可以随时利用的便宜王爷,燕珂时不时的一个示好便能让他高兴地几日不得安睡。 如今李景程伤病住在宫中,李景证像是看到了机会,向燕林凯寄来书信表明自己无论何时都会站在燕家这边,即便有任何不测,自己也会再娶燕珂保燕家荣华。李景证不愧是老实孩子,书信明面上是为表明忠心,实际上已经暴露了宫中局势。 燕林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位太子妃女儿,转而微笑着说道:“珂儿,这下可要看你的了!”,燕珂点点头呵呵笑道:“父亲,您就静候佳音吧!”。 燕珂出来太尉府,天已将黑,她却并未回东宫,反而唤着随行丫鬟明儿又折返回来到宫门。燕珂递给明儿一张字条又在她耳边呢喃几句,明儿便拿着字条走到宫门口侍卫面前,“劳烦大哥,今晚务必找个合适的机会将我们太子妃的书信交给你们统领,就说我们太子妃有急事相求!”,明儿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一并交给门前侍卫。侍卫恭维几句也便收起了银两和书信。随后燕珂笑盈盈地带着明儿一路回了东宫。 一回东宫,燕珂便钻进房内又唤来几位丫鬟伺候她沐浴更衣,之后对镜梳妆打扮,好一通忙活。待到夜深人静,燕珂才差人抬着轿撵又出了东宫。 不多时众人抬着太子妃便来到了汉王府。李景证此时正身穿盔甲战袍等候在门前,他自收到书信之时就按捺不住心中欢喜,于是趁着夜里擅离职守出了皇宫,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站在门口等候燕珂。见燕珂下轿,李景证满心欢喜地急切上前推开近前丫鬟俯身亲自去扶。 燕珂淡蓝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手挽李景证粗壮的右臂缓缓下轿,身下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倾泻于地,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黑丝长发用发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金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颜色,双颊间若隐若现的红扉尽显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燕珂薄唇轻咬浅笑弯眉,只一个照面倒叫李景证好似魂飞魄散,怔愣在原地。 燕珂拿手轻轻一掐李景证手背,拿眼一打便缓缓向府门走去。待燕珂走出几步,李景证才反应过来,当即面露潮红快步赶上,再搀扶起燕珂手臂缓缓而行。来到门内,燕珂驻足折纤腰以转身,轻抬玉手指向门外众人,言语冰冷地说道:“不要留活口。”,李景证当即明白,立刻唤来门内守卫,顷刻间将随燕珂而来的众人斩杀。“处理干净!”,李景证对守卫说完,便又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燕珂向府内走去。 次日清晨,天将亮未亮,李景证便送燕珂出府,府外也早已有马车侯着。燕珂身披一件黑袍,扶住李景证上了马车,撩起锦帘看着李景证,眸含春水清波流盼,李景证见此更是死死把住马车挪不动脚步,“景证哥哥,可不要忘了我们的情意……”,燕珂轻启红唇莺声说着,随后缓缓放下锦帘。李景证如雷击过身,只得松开手,拼命地点头,眼含热泪看着燕珂的马车渐行渐远。 待驶出几条街道,燕珂一把扯去身上黑袍扔出窗外,随后冷冷地对赶车的车夫说道:“去太尉府。” 第22章 思明殿前‘对弈\’ 几日之后,李景证来到思明殿前借故巡查。虽然李景证那日与燕珂在府内幽会之后,整日魂不守舍,但他可没忘了燕珂那晚交代的事情,打探李景程与李景奕住在宫内何处,如今身体如何。 他已经打着巡查的名义搜遍了整座皇宫,只有每次来到思明殿时会被守在院中的刘公公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不得机会进入,所以他断定二人必是住在此处。今日再来他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因为皇宫之中除去禁军守卫任何人不得携带兵器,偷藏兵器刀甲有伤人的隐患,在皇宫之中可是重罪,于是李景证先是让人谎报丢失了刀甲,而后押着假冒失职的官兵于宫中四处搜寻,最后来到思明殿门前。 门外众人的吵闹,惊动了院内的刘公公,他手持拂尘轻开院门正瞅见李景证带着几名侍卫捆绑押解着一人立在门外。 “呦,汉王爷,今儿这是又怎么了,这怎么还捆着一位呢?”,刘公公声音尖细刺耳,身形矮小佝偻,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从门缝里钻出来。 李景证见他出来,指着被捆住的那人疾言厉色道:“还不是这个狗东西昨夜在宫中巡查,大意丢了刀甲,又不知被谁拾去,我这才押着他满宫寻找!” “呦,在宫中丢了刀甲这可是重罪啊,怎么能这般大意,这样吧,我也唤来我那些个小崽子们,随着汉王爷一起去寻!”,刘公公迎合着李景证说着,而后转身正准备安排人再唤来些宫中太监帮着去寻,李景证却打断着说道:“哎,不劳公公费心,我们已经四下寻过,都未找见,所以就剩此处还未看过,可能是思明殿内下人无意间捡到收拾了起来,还望公公能让我等进去唤来众人询问,尽快找回遗失的刀甲,也好护卫圣上安全。” 李景证说到一半之时,刘公公听明白了李景证话面上的意思,就是为了进来思明殿一趟,那其中深意也就不言而喻。伴君如伴虎,刘公公能这么多年深得信任陪在李申身边,心中自有沟壑,腹内亦有乾坤。只见他不慌不忙认真听完李景证之言,转而呵呵笑道:“哈哈哈,汉王果真是尽职尽责,时刻为圣上忧心。但还望王爷稍等片刻,容老奴先入殿禀报一声。”,刘公公说完就欲转身入院,李景证可按捺不住了,当即问道:“与谁禀报?” “当然是向圣上禀报啊,王爷,前几日圣上稍感劳累未曾出来后宫,这才几日不见圣驾,王爷怎么还这样问了,哈哈哈,老奴开个玩笑,王爷切莫当真,我这就去报,您稍后。”,刘公公说完也不给李景证考虑的时间,便又从门缝里钻了回去。留下门外的李景证惶惶不安。十几日前圣上卧病在床,曾召见过他,下旨让他严守宫门,除去旨意外的三人,再不许其他任何人进宫也不许任何人打扰。知道圣体难安,他这才敢避开圣上所在宫殿,在宫中四下搜寻李景程与李景奕的下落,可今日照刘公公所说,圣上居然在思明殿,这倒叫他脊背发凉手心冒汗。 片刻之后,院内传出刘公公由远及近地笑声,随后院门大开,刘公公手持拂尘轻盈走出,身后跟着十几位宫女太监也随他走来。刘公公笑盈盈地说道:“汉王爷,我已经禀报了皇上,皇上正与太子对弈呢,圣心正悦也没过多追责,让您尽心搜查便是,但是棋意也浓,我们不便打扰,这不,我就把院内所有的下人都喊出来了,等您问话呢。”,刘公公说完一摆手,身后众人纷纷上前跪倒在李景证两侧。 李景证无法求证刘公公所言虚实,即便他知道圣体难安极有可能根本并不在殿内,可他不敢赌刘公公是否假传圣意故弄玄虚,但他带人来了此处刚刚已成僵局,却被刘公公轻易便给解了,他也只好借坡下驴假模假样地问询了十几名宫女太监无果之后,恭敬地向刘公公说道:“劳烦刘公公了,可能遗失在了别处还未被人拾捡到,虽然圣上仁慈不予追究,但我们还是要尽心尽力办好差事,我们再去别处寻一寻吧!” 见李景证不再纠缠,刘公公也心领神会,当即一摆拂尘收入怀中,躬身回道:“王爷客气,那老奴恭送王爷。” 李景证唤着众侍卫转身便离开了后宫。刘公公在他身后依旧满脸堆笑,摆摆手招呼跪在地上的十几人站起身来随他走回院内,轻轻地关上了院门。 刘公公老奸巨猾,略施小计便挡住了李景证。但此番前来,李景证虽未进殿查看,至少确定了太子住在此处,虽然刘公公自始至终未谈及二皇子,这倒也让李景证咂摸出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意味,于是他赶紧将此消息写进书信,派人传到了太尉府。 “思明殿内下棋?”,燕林凯府内书房燕珂手拿李景证传来的密信喃喃发问道,“难道当今圣上果真痊愈了?” 听着燕珂喃喃自语,燕林凯喝了一口清茶哈哈笑道:“女儿啊,这刘公公的话不能信,他是宫里几十年的老人了,心中城府太深,一眼便能看穿李景证那个傻小子,所以他肯定是故意这么说只为唬住李景证,但既然是故意的,那也说明情况要远比我们想到的严峻得多!” 燕林凯这么一说倒叫燕珂有些疑惑了,不禁反问道:“父亲,您此话何意?” “傻闺女,前几日蜀王李湛告诉你圣上与太子痊愈了,今日刘公公又说二人在殿内对弈,可朝中这么多宗亲大臣为何再无一人曾进过宫见过圣上,朝中之事繁多为何全京朝的奏折依旧被送到了杨瑾府里?”,燕林凯故作玄虚一脸狡猾地看着燕珂继续说道:“这只能说明事实并非如他们所言,他们在串通一气,刻意制造假象意为隐瞒着什么!” 燕珂满脸狐疑着又问道:“难道说宫中有……”,未等燕珂说完,燕林凯凑到近前低声说道:“你把心思放开,若是圣上已经人事不省,若是太子已经奄奄一息,若是……”,昏暗的书房之内,二人两眼放光,仿佛看穿了京朝皇宫之内的幕布,看到躺在床上随时可能薨逝或者已经薨逝的几人…… 第23章 刘方相劝 李申身前太监刘公公自始至终是识得李景证为人的,但他今日却分明看到一个在后宫之中肆意妄为地莽撞王爷,这不免让他也察觉出李景证背后定是有歹毒之人指示。刘公公清楚宫中局势,明白隐瞒了这月余时间,皇宫之外的有心之人已经坐不住了,类似李景证这样来试探之人之后只会越来越多,他此刻急需一位帮手帮他继续把戏演下去。 刘公公清楚皇上临终托付的三位人虽值得信任,但他们不能经常待在宫中,若是整日待在这后宫陪他演戏倒是更叫人怀疑,他所需要的乃是值得信任又能随意留着宫中不惹人生疑之人。 思来想去,刘公公想到一人,那便是圣上最宠溺疼爱,圣上薨逝之时又跪立在身前的七公主李襄。 趁着夜色,刘公公手持拂尘来到房龄宫,迈步入院正瞧见宋瑶端着吃食跪在厢房门前,“呦,这是干嘛呢,天都这么凉了青儿姑娘还跪在外头作甚?”,刘公公紧赶两步上前,扶起宋瑶轻声说道:“怎么回事呀,又惹咱七公主生气啦?” 宋瑶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向刘公公,哽咽着说道:“公主也不知,不知为何已经几日没好好吃饭了,也不让我进去,我只能,只能端着饭菜跪在外面,等公主饿了,随时,随时可以吃……”,刘公公听闻拿出手帕为宋瑶拭去挂在脸上的泪珠,同时怜惜地说道:“唉,真是善良的丫头,饭菜还热不,还热就给我吧,我去劝劝。”,宋瑶递过琢盘回道:“热着呢,每隔半个时辰我就去热一下,隔两个时辰我就让后厨重做,热着呢。”,“呦,姑娘真是有心人,快去吧去歇息歇息吧,这里交给我。”,刘公公支走宋瑶,而后端着琢盘向房内问道:“七公主,七公主啊,我是刘方啊,圣上有日子没见您了,特意让我来看望您,您还没睡下吧,没睡下那我就进来了?” 自从那日送走高岚,李襄已经好些天不曾走出房门了,多是愁苦地蜷缩在床上,整日以泪洗面。父皇薨逝,和亲国书也已送出,这一切都压的她喘不过来气,此刻她多想投身进宋阳的怀抱,紧靠上宋阳的臂膀,即便是知道一切已成定数,难以左右,她也想要一个拥抱一个安慰。 听见刘公公在房外如此说着,李襄缓过神来,怀抱丝被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轻声回了一句:“进来吧。”,刘公公应了一声推门而入。房间内昏暗潮湿,辨不清方向,刘公公凭着门外月色将饭菜放在桌上,又点燃屋内几处烛台,这才勉强看清房内陈设。 刘公公返身关上房门来到近前,只见李襄正穿着素衣睡裙虚弱地坐在床边,一袭黑发凌乱地披散在细柳香肩,两眼无神面容惨白,如同大病初愈般娇弱凄惨。 “七公主,可要注意身体,切莫再忧心如焚,万事不到最后一刻总有回旋的余地,心若先死了那倒反而无力回天了。”,刘公公叹息着说着俯身跪在了李襄床边。“公公这是作何,快起来快起来!”,李襄见状急切地说着伸手想要去拉刘方,奈何身子虚弱双手无力也拉不动,只能继续说道:“公公,您是父皇身边老人了,何苦这么多礼数,快起来啊!” “公主,我知您心中苦闷难消,可您整日消沉让临在天上的陛下也圣心难安啊!老奴恳求您振作起来,主持大局!”,刘方说完老泪纵横地低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李襄听闻刘方提到父皇,眼泪忍不住的自眼角涌出,泪珠划过脸颊砸向怀中丝被。 “呵呵,公公啊,你快起来吧,我一个弱女子能主持什么大局,我虽为公主,朝中之事却一概不知,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好好地活着静候武国派来的车驾。”,李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苦笑着说道。 “公主切莫心哀,您身负重责为得也是这偌大的江山,护这社稷安稳,您……”,刘公公抬着头哽咽地劝着李襄,却未等说完就被李襄打断道,“公公无需再恭维我了,直说吧,你找我何事?”,李襄虽然蛮横娇惯,但生在帝王之家这些道理还无需外人来讲,她只是不愿接受,并非不能理解,况且这是父皇临终遗命已经给了她不得不从的理由,她也只能如她所说静待武国车驾,乘其和亲。 “公主,虽然圣上遗旨在两位皇子醒来之前瞒丧不报,但近日以来朝中有心之人已经按捺不住狼子野心,频频试探宫中虚实,若是让他们探明实情,恐怕会引起朝局动荡,届时难免纷争不断扰乱皇权,所以老奴恳求公主殿下能够帮一帮老奴,与老奴一起演一出戏断了宫外之人的念想。”,刘方一边说着一边磕头,言语间情谊真切令人动容。 李襄看着床下佝偻着身子满头白发的刘方,心中倒是有一丝不忍,她轻轻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泪水,叹息着说道:“你站起来,细细说吧。” 一夜之后,次日清晨,李襄早早醒来,轻声唤进守在门外的宋瑶为她洗漱更衣。宋瑶见李襄又恢复了精神也是满心欢喜,立刻打来温水端进房中。 “公主,昨夜刘公公离开时满面泪水,我还以为他没劝好您呢,没想到您睡了一夜竟也恢复如初了,哈哈哈,太好了!”,宋瑶边帮李襄梳着长发边难掩喜色地说着,“你懂什么,父皇今日邀我去试钗钿礼服,我肯定要打扮打扮,不然岂不是浪费了那么好的衣服!”,李襄虽这么说着,但语气平淡如水仿佛事不关己。 圣上下国书于武国,让李襄与武国和亲之事早已传开,朝中礼部也早已开始筹备各项事宜。宋瑶知道李襄相思宋阳,李襄前几日那般煎熬困苦,宋瑶也只当是为此,殊不知宫中局势的严峻。 今日听到李襄如此说着,宋瑶还以为是她放下了哥哥,也便不再提及,只能顺着李襄说道:“嗯,公主天生丽质,气质非凡,穿上钗钿礼服肯定像那仙女下凡!”,李襄听闻眼中闪过一丝哀怨,却仍旧挤出一抹浅笑,对着铜镜拿手捋平鬓角。 不多时,李襄穿上一件贴身白色纱裙,又套了一层淡粉轻纱,挽起双平鬓,着凤尾金钗,略施粉黛,浅笑嫣然,莲步轻移随着宋瑶走出了房龄宫。 第24章 李襄登台 圣上和太子住在思明殿的消息很快传遍宫内,思明殿前顿时成为了皇宫众人的舞台。与宫外各方势力牵扯之人,上到贵妃娘娘下至太监宫女都时不时打着问候亦或是请安的旗号纷纷登台,意为打探殿内虚实。 今日天将亮未亮之时,刘方已经站在思明殿门口迎来送往了十几波有心之人。见到贵妃娘娘,刘方毕恭毕敬只言圣上还在歇息,等睡醒之后自会禀报,见到来往的太监宫女刘方则怒斥喝退,一时之间思明殿殿前好生热闹。 李襄一早也梳妆打扮起来,从房龄宫来到思明殿,宋瑶紧紧跟随。 来到思明殿,李襄一一拜过还候在殿外的父皇的众位妃嫔,腾挪间来到刘方面前,刘方见面施礼,二人相视一笑。“刘公公,父皇还未出寝吗,明明是他邀我今日去试穿礼服,我一早便起床梳妆,没成想早早来了却还要在此候着,哼!”,整个皇宫之中也就只有七公主李襄敢有如此言语,这也是仗着圣上的宠溺,只不过她此时的骄横倒是与这清新淡雅的妆容有些反差。刘公公听闻躬身呵呵笑着说道:“哎呦,殿下殿下,您小点声儿,您看看半个后宫的娘娘们都在这儿呢,您倒是给皇上留些威严。昨儿圣上与太子对弈到深夜,食过宵宴都过子时了,今早是要多休息些,不过殿下也莫急,一会儿老奴先为您禀报!”,李襄骄横,但这也是她平日的性子,刘方自是顺着李襄的言语往后说下去,也是为了把戏做足扰一扰众位娘娘的心思。 听着二人言语,身后众位妃嫔面面相觑,虽然来的早但只要有七公主在这儿,她们要想见到圣上还真就必须往后稍一稍,她们谁人不知七公主李襄的性子,若是不依着她管你是贵妃还是才人、御女,她总能怼得你哑口无言,还不会受到圣上的责罚。自前皇后死后,李申不曾再立皇后,李襄又长得极像前皇后,那便独享极盛恩宠,任何人羡之不及。 李襄听着刘方说完也不顾这一身淑静的行头,拍了拍刘方肩头继续说道:“那也不能让我坐在这儿干等吧,拜托刘公公帮我取个竹蹬,再搬个凉伞,我就在此侯着,不然一会儿日头起来把我晒黑了,再好看的礼服也穿不出样子!”,“哈哈哈,公主稍等稍等,老奴这就去!”,刘方哈哈笑着转身推门入了院内反手又把院门关上。 片刻之后,思明殿门前,李襄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坐在一把凉伞之下面向众位妃嫔,一脸地轻松自在。宋瑶就站在李襄一侧,李襄不光吃着瓜子,还时不时毫不避讳地与宋瑶指点讨论哪位娘娘生得好看,哪位妃子身姿曼妙。众位妃嫔在皇宫之中大多安分克制,哪见过这等场面,不多时便被李襄盯品评得面目羞红,竟也有几人尴尬难耐匆匆施礼离开了此地。 一个多时辰之后,思明殿前众位妃嫔大多都已散去,而刘方又是呵呵笑着敞开院前大门出来,躬身对李襄说道:“七公主,陛下出寝了,正召您入殿呢,劳请您随老奴进来吧。”,与李襄说完,刘公公又向依然坚守舞台的几位娘娘施礼,而后说道:“诸位娘娘,圣上一会儿召礼部送来礼服,在殿内陪七公主穿试,恐怕今日无暇再召见众位娘娘了,还望诸位娘娘自便。”,李襄听闻一把扬掉手中瓜子,仰起脖颈伸着拦腰踩着满地的皮屑站起身来,“哎呀,父皇可真是不怎么勤快了,走吧。”,李襄正欲随刘方入殿,脚下却传来嘎吱的轻响,于是又停下来苦笑着指着满地的皮屑对宋瑶说道:“宋瑶你去取来扫帚打扫打扫,莫让父皇一会儿出来看到!”,宋瑶听闻不禁捂嘴笑着轻声应下,待李襄转过身去,宋瑶立在原地眼神瞬间变得凝重,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坚守舞台的几位娘娘本就站了近两个时辰已经十分劳累,听闻刘方刚刚所言,几人也不再犹豫,当即纷纷扶着身旁伺候的宫女缓缓回宫。前面早些时候离开的十几位妃嫔才人大多是受宫外之人所托打探消息,见势不妙也就走了,但留到最后的这几位背后无一不是妄图争势谋权的门阀士族、皇亲国戚,她们对彼此的来意心知肚明,所以离开之时互相也没有好脸色,毫无言语四散而去。而这一切,也已经被躲在殿内门后的李襄与刘方看在眼里。 “公公,这也只瞒得住一时,往后可怎么办?”,李襄看着院外散去的众人满是担忧地问向刘方。 “走一步看一步吧,两位皇子没有醒来之前,是万万不能让外人知晓实情的。不过好在这几日二皇子情况逐渐好转,太医诊断说是再滋补调养几日随时可能醒来!”,刘方将二皇子的情况告知了李襄,这便是对李襄极大的信任。李襄却极为诧异地反问道:“二哥最先康复?那这天下岂不是……”,李襄当然明白此等情形之下若是李景奕率先苏醒意味着什么,可不等她说完,刘方当即摆出嘘的手势,一脸忧虑地拉着李襄坐到房内桌前,为李襄倒上一碗清茶缓缓开口道来:“老奴今日得七公主相助缓解困局,也不便再瞒您,圣上薨逝之前确是已经拟好两道传位圣旨,落玺加印,意在怹薨逝之后不论二位皇子谁先醒来当即顺应天命宣旨继位主持大局,目前来看,二皇子……”,刘方无需再把话说完,言到最后这是又默默地看着李襄点点了点头。 李襄苏眉紧皱,眼角已经渗出热泪,她不想再提及为了江山社稷此刻仍不得安葬的父皇,只得转而继续问道:“那太子呢,大哥如何了?”,刘方难掩悲伤叹息着回道:“此刻十几位太医还挤在东厢房内为太子医治,但也多是束手无策,恐怕……恐怕太子难撑几日了。”,听闻此言,李襄浑身瘫软差点摔落,刘方见状赶忙起身扶住李襄,规劝着,但李襄哪里还听得进丝毫言语,这几日先是父皇薨逝,又要与武国和亲,此刻竟又得知大哥也即将离去,各种悲痛堆积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就在她眼神迷离精神恍惚顷刻间便要昏睡过去之时,院门口传来一声清脆地呼喊: “太子妃燕珂,求见圣上!” 第25章 演技封神 院外一声呼喊让房内二人皆为震惊,李襄当即回过神来一脸疑惑地看向刘方,急切地问道:“公公,父皇不是下过旨不许任何人进宫吗,她怎么进来了!” 燕珂当然能进来,且不说她太子妃的身份只要放得开形骸自是无人敢拦,同时如今掌管宫内禁军把守宫门的李景证都成了燕珂姘头,那入宫更是轻易,但这也有个前提,那便是圣上十几日未曾露面,燕家认为宫墙之内藏有猫腻,笃定如今的安稳尽是虚假,于是燕珂也放开了手脚,再次粉墨登场站在了思明殿前。 未等刘方回答李襄,那道声音再次由房门外响起,“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方才为了掩人耳目,殿前院门大开且无人把守,燕珂竟未等旨意擅自进得院内呼喊着跪在了房门之前,“堂堂太子妃,竟像个泼妇!”,李襄心中暗骂着扶住刘方站起身来,也不等刘方再嘱咐,李襄晃了晃脑袋努力清醒过来,随即一把拿起桌上茶碗照着禁掩的房门摔去。 茶碗直击房门应声碎落又砸在地上,如此声响让门外的燕珂先是一愣,转而立即低下头颅抬眼瞥着房门。房内的刘方双眼圆睁也愣在原地,还未等他作何反应,李襄又双手提起身下木椅使出浑身力气砸向房门,哐当一声,紧掩的房门也被砸开一道细缝,刘方害怕被门外的燕珂瞧见二人,刚想上前去关门,不曾想李襄身法轻盈,迈步过去一脚踹去又将房门死死关紧,此时的李襄倒像是将悲伤化为了力量,自顾自地在房内打砸,声振四壁。 片刻之间,刘方也看懂了李襄深意,当即配合着跪地故作惶恐地喊道:“陛下,陛下息怒啊陛下!”,李襄见他入戏,脸上闪过一抹坏笑,装出一副哭腔也喊道:“父皇,和亲虽然是您做主的,但我听闻阿史那真长相丑陋为人凶残,您当真忍心孩儿去受罪吗!”,房外的燕珂虽将信将疑但就二人所言,即便是圣上当真在屋内,那刚刚的龙怒也并非因自己而起,于是燕珂索性又抬起头来侧过耳朵继续听着。 李襄一边哭诉着又抄起桌上茶壶重重地摔向地面,“陛下,陛下您息怒,您息怒啊!”,刘方一边向李襄竖起大拇指一边继续故作惶恐地喊道:“七公主,七公主,您也消消气,圣上龙体刚刚康复,可不能受气,莫怪老奴无礼,老奴求您了,求您先回宫吧,老奴也好扶陛下,扶陛下先歇息!”,刘方说完站起身来假模假样地弓着着身子向房中床榻前走去。 李襄则回了一声:“父皇,那儿臣先告退了,您可要爱惜身体啊父皇!”,随后拨乱头间发髻又斜了斜肩头轻纱,迈步走出房门。 借着李襄开门出来的间隙,燕珂真真切切地看见房内凌乱的桌椅,散落的茶杯碎瓷,顿时又沉沉的低下头去,虽然心中存疑,但她此刻却不敢妄动,生怕若是一切为真自己会被连累。李襄出门看见燕珂,假装娇羞掩面匆匆走过,拉起傻愣着跪在院门的宋瑶向房龄宫走去。 待李襄走远,刘方满脸无奈地走了出来,小声唤起燕珂,用眼神示意随他离开。燕珂虽看得懂刘方之意,缓缓站起身来,却仍旧侧目极力瞥向房内,直到又真切地听到房内茶碗落地碎裂之声,方才慌张地紧紧赶上刘方出了院门。 站在门外,刘方轻声言道:“太子妃,您刚刚也看到了,圣上正在气头上,虽然圣上念您思夫心切方才未怪罪,但说到底您是逆旨入宫,此时再去怕会被迁怒,所以也恳求您听老奴一句劝,过几日再来吧。”,燕珂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刘方,见他眉眼间尽是忧思无奈一时竟也难辨所言真假,但还是开口问道:“即便父皇发怒,我也不能撇下太子一人留在宫中啊,况且我身为太子妃抗旨入宫居然都见不到夫君一面,更不知他安危,这让我如何安心!”,燕珂说着费力挤出两滴浊泪,袒露一丝可怜。 刘方叹了口气,望了眼四周,见近处无人便踮起脚来,又以手掌挡在嘴前凑近燕珂轻声说道:“太子妃莫急,太子一切安好,留在宫中实为圣上有意栽培,不日,便有旨意。” 此言一出,燕珂浑身一震,乱了方才。但凭着来时燕林凯的分析,燕珂思虑片刻稳了稳心神,不禁心中暗骂,你这老阉狗,果真是张嘴就来!但到此时燕珂也无法再继续纠缠,索性也懒得再搭理刘方,轻笑一声,转身自顾自地出宫而去。 刘方看着燕珂离去的背影,思量着今日思明殿前一场场闹剧,他明白朝中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甚至有些急不可耐,很快他们必将撕下伪装直挺挺地站上台面。想到此处,刘方仰天而望,轻声呢喃道:“皇上,老奴还要坚持到何时呢。”,听不到回答,只有宫墙之内的清风徐徐拂面,渐渐微凉。片刻之后刘方苦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返回到思明殿,收拾起殿内李襄砸坏的茶碗桌椅。 此时,李襄也已经回到了房龄宫。一进房内她扯去头上金钗,脱下肩上轻纱,使唤着宋瑶立即为她拿来素净便衣准备换上,这倒叫宋瑶一时摸不清头脑,只能一边为李襄穿着衣服一边纳闷得问道:“公主,您此时为何要穿上出宫的便服呢?”,李襄瞪了宋瑶一眼,故意嗔怒道:“青儿,你笨起来是真笨,穿便服当然是出宫了!你也快换身素净的衣服,别让人认出我们,然后随我去一趟墨家庄。” “墨家庄?可是出尘公主前几日来信不是说出城帮您寻宋阳去了吗,此时再去墨家庄出尘公主也不在呀!”,宋瑶满眼疑惑不禁发文,却还是又从门角一侧的橱柜里拿出一间青白素裙准备换上。 “废话,我当然知道高岚姐姐不在,此时去不为寻她,而是要找高岚姐姐的爷爷高石子!”,李襄也懒得再跟宋瑶废话,理了理鬓角又拿起床下藏着的斗笠戴在头上,匆匆出了房龄宫,惹得宋瑶顾不得整理刚刚套上的衣裙便也紧紧追赶上去。 二人有过几次偷混出宫的经验,来到宫门高岚倒也轻车熟路起来,还未等门前侍卫问话,高岚已经掏出一把金瓜子摊在了手上,可他们哪里见过这么明目张胆,这么出手阔绰的贿赂,况且又是在有圣旨明令加强守卫的当下,于是门前侍卫非但不敢收反而十几人面目严肃地围靠上来准备仔细盘查,宋瑶见状赶忙捂住李襄手上明晃晃的金瓜子,然后笑盈盈地看向侍卫刚想解释,只听得众人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干嘛呢!”,声音洪亮又颇具威严,引得众人纷纷驻足向后看去。 来人正是郑王李澄,此时他正挺着略微肥胖的身子,双手背在身后,面色凝重地看向门内二人。老王爷眼明心亮,即便隔着斗笠一圈的黑纱也还是认出了他那骄横的七侄女,李襄。虽不知李襄为何要偷溜出宫,但老王爷却没有想要拆除,他迈着八字步绕过跪地请安的众侍卫,缓缓来到李襄面前,盯着李襄叹息了一声却转身对众人说道:“这是圣上身边人,出宫是为圣上采办滋补药材,你们也敢阻拦?” 众侍卫惶恐,领头的开口说道:“王爷,弟兄们方才不知,若是知道定是不敢阻拦!”,说完众人纷纷磕头谢罪。 老王爷也不再怪罪,摆摆手让他们起来,继续说道:“好了,不知者不罪。她们去去就回,跟换班的侍卫也说一声,她们再回之时也莫要阻拦!” “是!”,众人齐声答道,随即纷纷起身又立于宫门两侧。 李襄见状也拉起跪在地上的宋瑶,匆匆从李澄身侧快速离开。李澄看着二人跑远,抬手揉了揉眼角便又转过身向宫内走去。 第26章 李襄登门相求 李襄与宋瑶转过十几条街道来到墨家庄,也不等门前守卫通报李襄拉着宋瑶径直闯入,门前两名守卫见这画面感觉似曾相识,二人尴尬地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便任由李襄闯了进去。 转到后院,高石子正在院中来回踱步生着闷气,他是在担心不告而别的孙女高岚。那日高岚离开安阳城本是瞒着高石子,后来高石子发现孙女失踪大发雷霆,抓着府内众人问询,这才从时常伺候高岚的丫鬟口中得知事情原委,高石子大骂高岚莽撞糊涂,又派了十几波人出城再寻,已有几日,却未有任何消息。 高石子高高瘦瘦满头白发,穿着一身深青色长袍,虽然年迈但精神状态却极佳,双目炯炯有神面容颇具威严。他背着手来回踱步一抬头正看见李襄二人急匆匆地赶来,“何人,在府内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高石子站定身子稍带戾气地问向两人,李襄哪被人这么凶过,本能的先是一怔转而缓缓拿下头上斗笠,回了一声:“高庄主,是我,李襄。” 高石子见状当即傻眼,内心惶恐刚刚居然吼了当朝七公主,于是立马附身拱手行礼道:“不知七公主大驾光临,未曾远迎,还请,还请公主恕罪!”,李襄鲜见高石子有稍慌分寸的样子,此时竟觉得有些滑稽,但情况紧急很快李襄便又调整心绪快步上前扶起高石子,亲切地说道:“高爷爷,我与高岚情同姐妹,就不拘宗礼小节了,容我唤您一声爷爷吧!”,不等高石子震惊推辞,李襄挽住他的胳膊继续说道:“您莫要再细究,我这次前来乃是有要事相求与您,还望高爷爷能帮一帮襄儿。” 高石子刚刚本就因为无意间吼了李襄内心惶恐,此时又听李襄如此言语,心中疑惑更甚,一时也不知再如何开口,竟任由李襄搀扶着进了书房。“青儿,你守在门外,有事我会喊你,无事不要让外人进来!”,李襄与宋瑶说完便关上了房门。 宋瑶站在门外也是一脸愣神,她早已察觉宫中情势微妙也看得出李襄有事隐瞒,即便她明白这一切的答案大概都在思明殿,但李襄每次都刻意支开她,倒叫她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好在如今二皇子也没有催她探究消息,她也就懒得推敲安于偷些清闲。 书房内,李襄搀扶着高石子落坐桌前,随后竟弯腰拱手向他行礼,高石子见状赶忙站起身来本想去扶,却不敢主动触及李襄身体,“公主,您这属实是折煞老臣啊,公主您快起来快起来!”,高石子急得就快原地蹦跳起来。 “高爷爷,您是父皇至交,高叔叔是我朝守疆大将,高岚与我情同姐妹也是父皇亲封的公主,我们两家本是君臣情意金坚,您当受我一拜!”,李襄抬起头眼含热泪楚楚可怜地看着高石子,这几句言语彻底让高石子手足无措,“是是是,公主您说的极是,哦,不不不,您无需拜我,您这实在是折煞老夫,折煞老夫了,有什么事您尽可差遣老夫,老夫一定尽全力去办!”,看着高石子语无伦次的样子,李襄含着眼泪竟也差点被逗笑,只得再上前扶着高石子坐下,浅笑望着片刻未再言语。 高石子也算是看着李襄长大,自是识得她的脾性,但李襄今日的表现完全颠覆了他心中那个肆意洒脱甚至有些刁蛮任性的公主形象,这也让逐渐稳住心神的高石子联系起近日来朝中之事不免惋惜李襄这几日到底经历了何种境遇。 “公主前来所为何事,为何说有事相求?”,二人静坐了片刻,高石子稳住了心神率先开口问着。 见高石子冷静如初,李襄这才擦了擦眼角泪水,缓缓开口说道:“高爷爷,想来这几日宫中之事您也听说了,我今日前来乃是……”,李襄故意压低了声音,门外的宋瑶更是半个字也没听清。 两个时辰之后,高石子安排好车马又亲自送李襄与宋瑶出了墨家庄。临别之时,高石子老泪纵横,紧紧把住马车窗沿冲着车内李襄缓缓点头。李襄也挤出一抹微笑,沉重地说了一声:“高爷爷您保重!”,随即高石子不忍地松开双手,痴痴地盯着马车载着李襄慢慢驶远。 宋瑶见李襄从高石子书房出来之后神情忧郁,自知此时应该慎言,于是也便坐到了前室与高石子派的下人一起赶车。 马车晃晃悠悠途经安阳闹市,宋瑶无事四下观瞧,恍惚间竟在街边人群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背影,一袭黑衣在身,一把纸扇轻摇。宋瑶浑身一震如遭霹雳,当即跳下马车向那人冲去。 宋瑶内心喜忧参半,她既期望那是她的哥哥宋阳,又害怕那是宋阳。雷琛一事已经牵连了太多的人,宋瑶虽然知道哥哥当时不在安阳躲过一劫,但仍旧担心他的安危,此时背影若是宋阳正证明他还好好活着,可若他又回到了安阳,那岂不是又身处险境,随时都有可能被巡防的官兵缉拿,毕竟他与雷琛正被通缉! 可等宋瑶挤过人群赶去,那人早已没了踪影。宋瑶焦急地环顾四周都再未找见,直到李襄发觉马车停下撩起窗帘喊着青儿,宋瑶才赶忙收拾起情绪又匆匆跑回坐到了马车之上。“青儿,干嘛去了?”,李襄将宋瑶唤进马车内关心的问着,“公主恕罪,刚刚青儿瞅见路边有小孩儿摔倒怕她被人踩踏,一时心急就跳车去扶了,扰了公主还请公主恕罪!”,宋瑶一边蜷着身子准备跪拜一边编着理由说道,李襄听闻扶住宋瑶让她做起来同时说道:“我还以为何事呢,青儿心善,我怎么会怪罪呢,只是那孩子没事吧?” 宋瑶又胡诌几句,李襄也未起疑,二人便又乘着马车返回了皇宫之中。 而宋瑶方才却并未看错,那人正是宋阳。他已经和小和尚赶回了安阳城,目的也正是为了探寻宋瑶的安危。 还未进安阳城门之时,宋阳已经有了防备,提前让小和尚帮他易容,防止外人将他认出。小和尚觉得多此一举也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让宋阳面容看起来略微浮肿五官稍显扭曲,却让人看了会被丑到皱眉。直到二人站在城门之前看到城墙上贴着雷琛与宋阳的画像,小和尚才点了点头不甘心地向宋阳竖起了大拇指。 “小秃驴,若不是我有先见之明,此刻怕是我们都吃上牢饭了!”,宋阳轻摇着纸扇领着小和尚进到城中,略带得意得说着。可小和尚已经被城中繁华的景象吸引,懒得搭理宋阳,自顾自的来回奔走在街边各个店铺门前细细观瞧。看着小和尚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宋阳苦笑着上前拉住他的肩膀,举起折扇敲在他的光头上,随后说道:“别乱跑,一会儿走丢了我都不便寻你,我们先去找地方住下再寻些吃食!”。 本来小和尚还极不情愿地挣扎着想要再去逛逛,但听宋阳说到吃立马乖乖地拽住宋阳,一脸期待地问道:“宋阳,我们能吃上安阳的羊肉吗?”,宋阳看着他满脸嫌弃,晃了晃胳膊争开小和尚的拉扯,轻声说道:“在这儿别喊我名字,现在满城官兵想抓我,你喊这么大声是想我死啊!”,见小和尚听着不悦,宋阳立马又故作神秘地说道:“一会儿我们肯定能吃上比羊肉更好吃的美食,你就放心吧!” 如此,小和尚方才喜笑颜开,紧紧跟在宋阳身后随他而去。 第27章 嫁妆 宋阳带着小和尚一路穿过闹市来到近郊一处孤零零的小院。小和尚本来情绪高昂期待满满,但当远离了城中闹市,站在一座略显简单的砖墙小院门前,心又凉了半截。 小和尚指着院门失落得问向宋阳,“我们就住这儿,这儿能有比羊肉更好吃的美食?”,宋阳面带微笑从怀中取出一枚钥匙迈步上前轻易打开木门之上铜锁,一把将院门推开。院内陈设简单一眼便能看全,当中是一棵老榆树,原本枝繁叶茂翠绿生生,如今树叶已经微黄散散飘落,树下随意摆着两个石凳一张石桌,周遭零散生着几株芳草小花,再往后则是几间紧挨的厢房,整个院子安静清雅倒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置办这里可是花了我十年的军饷,以后能留给妹妹做嫁妆……”,宋阳站在门口看着院内有些愣神,似是在同小和尚说着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小和尚皱了皱眉头从宋阳身边钻进院子里,环顾四周点着头说道:“环境倒是还可以,只不过此处距离城中尚远,你妹妹住在这儿怕是吃不上一口热乎羊肉!”,小和尚这哪是说的宋瑶,分明就是在说他自己被宋阳骗到了此处指定是吃不上城中美食了。可宋阳听闻也不辩解,却哈哈大笑起来,只见他带上院门又径直走到厢房前翻身上了房顶,冲着小和尚一摆手示意他也上来,“饿啦!没力气,上不去!”,小和尚不依不饶故意阴阳怪气的气着宋阳,“快来快来,你看院子后边这是什么,这些都够你吃上几年了!”,宋阳这么一说小和尚可是来了精神,身随心动,脚步轻诺眨眼之间竟移动到宋阳身前,宋阳被他瞬间的身形转换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摔落,好在被小和尚一把抓住,“干嘛,惊讶什么啊,我都入圣了还屑于使用你们粗糙的轻功?”,原本那日在剑城宋阳就见识过了,只是小和尚修为本就深不可测宋阳难以企及,再加上他又时常故弄玄虚,宋阳也就没太深究,更没有把他所说的入圣太当回事儿,但今日再见小和尚神功身法,还是被惊到说不出话。 小和尚翻着白眼瞥着宋阳像是在笑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随后扭过头来看向院后,只见院后是一方宽阔的林场,草木萋萋林荫遍地,四周被一人高的木柱围绕其下又缠着纱网像是一处农舍,再看稍远处聚集着几十头散养的牛羊和几十只肥胖的鸡鸭,见此倒是又轮到小和尚目瞪口呆,他抬手指着那些牲畜难以置信地看向宋阳。“够不够你吃?哈哈哈……”,宋阳站稳身子拍着小和尚后背哈哈大笑。 不多时,二人坐在院内石凳之上,面前则摆着满满一盆水煮花椒鸡,香气四溢勾得小和尚口水直流,宋阳递给小和尚碗筷,又从盆中挑出一根肥厚的鸡腿夹到他碗中,一脸得意地说道:“吃吧,尝尝我的手艺!”。二人这几日尽吃干粮,肚子里早已没了半点油水,小和尚此时也顾不得使上筷子,直接一把抓起鸡腿啃了起来。 很快二人便将一盆鸡肉啃食殆尽,小和尚满嘴流油,仰着身子拍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地说道:“宋阳,你这鸡肉做的的确比羊肉还美味一些,明天,明天能不能再吃一顿!”,刚咽下去这顿小和尚居然又惦记下一顿,惹得宋阳哭笑不得,“你想吃顿顿吃都可以,只是我想明日去城中打探一下妹妹的安危,若是知她安好,我们就吃酒楼去!”,宋阳可不会忘了当初对小和尚的承诺,要带他吃遍城中美食。 “你哪来的银两啊,我们还是回来吃吧!”,小和尚咂摸着嘴中滋味儿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着,“哈哈,都到家了,我从家里还掏不出几两银子?,你就别操心了,明日城中饿不着你!”。 二人吃饱喝足,天色暗了下来,宋阳便领着小和尚早早进房各自休息。 次日天将亮,宋阳喊起小和尚赶往安阳城内。一路上宋阳面带愁容,原本他是打算通过城中暗卫打探宋瑶的情况,而如今局面即便他已易容不易辨认却也不敢贸然现身让暗卫知晓行踪,恐不明敌我轻信外人被朝廷发现惹来麻烦。可不通过暗卫求证宋阳实在又想不出还有何途径,只能硬着头皮先进城去再做打算。 小和尚也看出了宋阳的忧虑,思量片刻对宋阳说道:“宋阳,你不是说过你妹妹在皇宫中伺候公主吗,如果不方便打探你妹妹的情况,可有方法能探知到那位公主呢?”,这倒是点醒了宋阳,虽然二皇子若是清算暗卫派人让宋瑶消失也不会惊动七公主,但若是宋瑶没事定是时刻陪在李襄身边。宋阳知道李襄贪玩时常偷溜出宫,那只要在宫外她常去之地蹲守,迟早能够确定宋瑶是否还在其左右。虽然不知要等到何时,但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最安全可行。 想到此处,宋阳脑中立刻闪过一个地方,墨家庄。他知道高岚与李襄情同姐妹的关系,上次无意间还撞见过几人在府内赏花。于是宋阳看向小和尚微微一笑说道:“小秃驴,你脑子还挺好使,走,随我去个地方!”。 一个时辰之后,宋阳与小和尚在城中简单吃了几碗馄饨,而后来直奔墨家庄。二人站在门前对过的街角,宋阳指着府门开口道:“就是这儿,如果我们运气好在这儿就能碰见七公主,到时就能知道我妹妹宋瑶是否安好!”,小和尚看着气派的府门宅院,好生羡慕,嘟囔着,“这院子真气派啊,看着比我们圆明寺都要大上许多!”,“哈哈哈,这墨家庄算是京朝的武器库,庄主又是皇上的宠臣,此处确是比王府都要宏伟气派。我们先守在此处,等天黑之后趁机摸进去,随便寻一处闲置房屋,足够我们藏身!”。 宋阳可是做好了打算,白日就守在门口观察李襄是否会来,晚上则趁着夜色藏进府内,趁机探听下高岚或是高石子对朝中有无议论,这样也能知晓朝中局势提前防范各种变数。 可就在宋阳盘算谋划之时,高石子却端着一个精美的棋盘缓缓走出府门,站在台阶之上四处观望,“去催下,府内马车怎么还没赶来!”,高石子侧身略带怒意的冲着守卫说道,随后守卫拱手施礼返回了府中。不多时从另一侧街角拐出一辆马车缓缓停到府前,高石子迈步坐进车内冲着车夫喊道:“速去宫门!”。 眼看着高石子的马车驶去,小和尚拽了拽宋阳衣袖问道:“那人就是庄主?”,“不错,他就是墨家庄庄主高石子。”,宋阳向小和尚说着,却没有跟上去的意思,因为方才他已经隐约听到高石子要去皇宫,而宫内守卫森严他们无论如何也难以混入,只得继续蹲守在墨家庄门前。 第28章 狼子野心 很快高石子的马车就停到了宫门之前,虽然之前他有圣上特许可以随意进出皇宫,可今时不同往日,宫门侍卫依令拦住了高石子的去路,但他也不急只是小心翼翼地端着棋盘站在宫门口像是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刘方笑呵呵地从宫门甬道走出,先是向高石子拱手施礼又对门前侍卫喊道:“圣上口谕,召高石子进宫,尔等即刻放行!”,众人跪地纷纷称是,“高先生,圣上等您多时了,快随老奴进宫吧!”,刘方上前小心地接过高石子手中棋盘同时说着,声音尖锐音调稍高,虽是对高石子所说却也更像是说给众侍卫和各路牛鬼蛇神听得。 高石子满面欢欣,呵呵笑着捋着雪白的胡须说了一声“那就有劳公公了”,随即跟着刘方迈步进了宫门。而这一幕正巧被巡视到此站在城防之上的李景证尽收眼底,看着二人背影,李景证招手唤来身后护卫说道:“带人继续巡防,我要回府一趟,稍后即回。”,“是!”,待护卫领命,李景证匆匆离去。 高石子与刘方绕过皇宫前殿一路来到思明殿院门。此时院门之前已经被刘方安排上三名值守的太监,以防有心之人趁他不在蒙混闯入。三人见刘方与高石子前来纷纷施礼,刘方在他们耳边轻声知会了几句,其中一人便缓缓推开了院门,刘方说了一声“请”,二人一前一后入了院中,“你们就继续值守吧,不过今日秋高气爽天气不错,就开着院门吹吹风吧!”,刘方站在院内扭头故意扯高嗓音对门外三人说着,说完便又领着高石子进了房中。 刘方先是站在门外喊了一声“皇上,高先生到了!”,随后提着棋盘腾出手缓缓推开房门,二人依次进入之后,高石子装模作样地跪地参拜,提高音量喊道“陛下金安!”、“谢陛下!”,刘方则将棋盘缓缓放在屋内榻上又返身关上了房门。 “高先生,多谢您能前来!”,刘方跪地小声说着,双眼瞬间通红满含热泪,“这是做什么啊,快起来快起来!”,高石子见状赶忙上前扶起刘方,二人互相搀扶着坐到了桌前。“昨日七公主到我府上将一切实情都告知在下了,是我做臣子的失职,时至今日方知圣上万难,真是枉费皇上对我这么多年的恩情!”,高石子声泪俱下难掩心中悲痛。其实昨日当他得知宫中实情之后当晚便有几次因为悲伤过度昏死过去,好在高石子连夜请来大夫诊治又服用了几味安神滋补的猛药,这才强撑着身体来到皇宫之中。 “高先生莫要自怨,事发突然,当时圣上来不及召您入宫,只得紧急见了两位王爷和扬大人。”,刘方紧紧握住高石子的双手,一边说着豆大的泪珠也自眼角砸落,“老伙计,也苦了你了!”,看着同样悲痛的刘方高石子轻声安慰着。“老奴帮不上陛下什么忙,只能守住这思明殿,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刘方松开手抬起手臂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高先生,虽然目前知晓实情的只有我们几人,可皇宫内外狼子野心之人甚众,近日来又频频试探,老奴有些招架不住了,所以七公主昨夜告知老奴请您入宫来配合老奴演一出戏,让那些窥视皇权之人也好暂时断了念想。” “我懂,昨日七公主已经与我说清楚了,所以我今日特意带着我家祖传棋盘招摇而来,就是要让他们明白圣上龙体康健,又来邀我下棋了!”,高石子指着塌上那个精美的棋盘言辞凿凿地说着,“好,那我先去一趟房龄宫通禀七公主,这思明殿就拜托先生了!”,刘方起身又施一礼,随即走到门前朗声说道:“皇上,您先与高先生对弈着,老奴这就去请七公主!”,而后拉开房门径直出了思明殿。 高石子则盘腿又坐到房内榻上,从一旁棋奁之中抓了一把棋子撒在棋盘之上,声音清脆悦耳,随后高石子放声说道:“陛下,那我可就执黑先行了,哈哈哈!”。 就这样,高石子在房内自导自演,殿内落子之声徐徐萦绕。 而此时,李景证也骑马赶到了燕家太尉府。门前下马,李景证匆匆入府,一路小跑着来到燕林凯书房,敲了敲房门喊了一声“燕伯伯!”,随后房门缓缓打开,李景证抬眼看去没曾想开门的正是燕珂。只见她一身锦绣红裙,尽显婀娜身姿,纤纤玉手轻扶门边,面容娇艳眉眼盈盈,竟又让李景证看入神,呆愣在原地。 “哦,是汉王来了啊,快请快请!”,燕林凯自房内说着,喊醒了门口的李景证,燕珂也浅笑着点点头,松开藕白玉臂侧了侧身子,李景证小心翼翼地自燕珂身边走过,指尖无意触碰到燕珂的裙摆,顿时如雷击般虎躯一震。 燕珂见状禁不住笑出声来,推了一把李景证宽厚的后背,说道:“快进快进!”,声音温柔媚腻,听得李景证耳根酥麻。 “汉王今日不在宫中值守,怎么有空来我燕府了啊,哈哈哈”,燕林凯站起身来假模假样地一边拱手施礼一边说着,李景证满脑还沉浸在幻想的温柔乡中,一时也没细听燕林凯所言,傻笑着任由燕珂上前扶他坐下。 “傻乐什么啊,没听见我父亲关心你怎么有空来我家了吗?”,燕珂又扶着燕林凯落座然后坐在二人中间,紧挨着李景证,掐了掐他的手背娇媚地说道。 李景证这会儿倒是反应很快,当即翻手紧紧攥住燕珂,燕林凯见他们打情骂俏尴尬地轻咳两声又问道:“汉王前来可是有急事?”。 “哦对对对,有事有事,是高石子,高石子方才提着棋盘又入宫找皇上下棋去了!”,李景证此时自知失态,满脸通红地对燕林凯说着,可攥着燕珂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那个老东西又去了?可是圣上若是康健不开早朝却有闲心下棋?”,燕珂觉得疑惑脱口而出,“不得无礼!”,燕林凯假装训斥燕珂,实则是在点拨李景证,可他一介武夫脑如榆木,明明燕珂都在使劲抽手了,他还紧攥着不舍得松开,直到燕珂纤纤玉手微微泛红吃痛的踢了李景证一脚,他这才如梦方醒迅速松开手掌,满脸愧疚地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墨家庄是我朝重地,庄主高石子又是圣上眼前红人,哪能随意调侃。小女失言还望王爷勿怪!”,燕林凯说着缓解二人当下的尴尬。“燕伯伯这是哪里话,我给您写了书信,也与珂儿说好若是朝中有何变动定会站在您这一方,您就不要再如此与我见外了!”,李景证看向燕林凯句句诚恳地说着。 “哈哈哈,好,汉王如此诚心实不负我儿心意,那我们就敞开心扉,细细聊聊!”,听到燕林凯这样说,燕珂与了李景证含羞对视一眼也随着欢笑起来。 “燕伯伯,如今宫中情势越来越复杂,此次高石子前去,您觉得这是否说明圣上确是康复?”,几人品了几杯清茶,寒暄过几句之后,李景证再次提及到高石子,说起自己的猜疑,但却引得燕林凯奸阵阵奸笑,“哈哈哈,傻孩子啊,你每日都在宫中值守,最近宫内又如此热闹,你可曾亲眼见过圣上分毫?” “燕伯伯所言极是,宫中最近确实闹得有些过了,前几日孟才人不知得罪了何人,被人算计着投了井,娘家官司都打到刑部了,也不曾见圣上出面,甚至都没有旨意!”,李景证虽摸不透思明殿情况,但对宫内何处有何纷争还是都能知晓,原本他也没当回事,但今日燕林凯所言倒是让他更加觉得疑惑。 “父亲,汉王所言岂不是正巧证明您的猜测!”,燕珂满眼放光,一副奸计得逞难掩喜悦地嘴脸,“燕伯伯,珂儿说的是?”,燕林凯从未对李景证说起过谋划,所以他此时还不明所以,直到燕林凯细细喝完杯中茶水,双眼凝视着李景证缓缓开口说了一句: “汉王,想不想做皇帝?” 第29章 人间悲欢不与共 宋阳一整天都未挪动脚步,时刻盯着墨家庄大门,却一点没耽误小和尚吃喝。宋阳给了他几两散碎银子足够他去街边吃饱喝足并给宋阳带回几张肉饼,但一直到入夜也未见七公主来访,甚至都未等到高石子回府,只看着有几位兵部小官来此取携过弓甲,这就不免让宋阳有些失望。 “宋阳,天已经黑了,不如我们偷摸进去寻一处空闲厢房先歇息吧。”,小和尚站在宋阳身后,拍打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哈欠说着,宋阳此时正啃着干巴巴的肉饼,听闻小和尚所言先是扭头白了他一眼,随即说道:“我真没见过比你还懒的和尚,你真就是吃饱了就犯困啊!”,小和尚咧开嘴笑着反驳道:“你才见过几个和尚,我师父才叫懒,说是在房中闭关,其实就是一睡好几天!” “你可小点声吧,门口守卫早就注意到我们了,你再喊我们一会怎么行动!”,宋阳转身捂住小和尚的大嘴贴在他耳边低声说完又用眼神示意他跟着自己,随即二人自墙角隐入夜色当中。 半炷香的功夫,二人绕过前门来到墨家庄后街的一处院墙,“你现在微步如仙就不需要我帮你上墙了吧!”,之前小和尚轻功不行还要宋阳背他赶路,如今他自言已经入圣,而且上一次他的鬼魅身法宋阳也已经看得真切,所以此时宋阳说完也不等小和尚回话便自顾自的翻身越过了院墙。宋阳刚一落地小和尚就已经立在了他一侧,宋阳瞥了一眼吞咽了着口水心中万分羡慕。 虽然之前宋阳为找高石子制做假臂来过两次,但墨家庄深宅大院此刻他也辨不清周遭是何处,只得硬着头皮避开府内巡卫四下摸索。 一个时辰之后,宋阳气喘吁吁地靠在墙角嘟囔道:“这墨家庄也太大了,这怎么到处都是房间,哪里都是人啊!”,他已经穿过后院又绕到前院,找来找去除了各处机关作坊几乎所有的厢房都有庄内人住着,这倒叫他一时想不出该藏到何处了。 “宋阳,你小子明明对这墨家庄不熟悉,还把我骗来,说什么随便找个厢房就能美美的睡一觉,这下好了,我们总不能住进那些作坊里吧?”,小和尚虽然埋怨着宋阳,脸上却尽是玩味儿仿佛早有打算,说几句风凉话也只是逗一逗宋阳。 “得了吧,小秃驴,你今天又吃了我三两银子,不多走几步我怕你积食!”,宋阳直起身子四下观瞧,没好气得说着小和尚。 “哈哈哈,不白吃你的,我给你提个醒,高石子不是还没回府吗,我们不如就去他院子附近先寻一寻,他这么大年纪不能还豢养着三妻四妾住满东西厢房吧?”,小和尚这话还真把宋阳点醒了,他知道高石子只有一名原配夫人也早就去世了,儿子又带着夫人远在边疆,他的家人说到底只有高岚一人陪在其左右,那他在庄里的院子岂不是都空着! 宋阳抬手向小和尚竖起大拇指,说道:“你还真没白吃,走,我知道他院子在哪!”,宋阳说完沿着墙角向南侧前院走去。很快二人避开门前守卫翻身进了高石子的院子,此时院中寂静无人,只有两侧游廊秩序摆着的几个石灯里的烛火忽明忽暗。 二人摸进东厢房,关上房门小和尚快步走进内里,翻身躺在了木床之上,“哎呦,还是大户人家的床铺舒服,柔软适度,你看着枕头都是石玉的,哈哈哈!”,小和尚躺在床上翻腾身体很是受用,“不住人还拾掇得这么精致!”,宋阳满脸羡慕得坐在一侧的太师椅上嘟囔着,但还未等二人再好好看看房内精致的陈设,门外却传来了声响。 “你们把圣上赏赐的这两个玉棋奁放到我的书房,可要轻拿轻放,这俩可是十分珍贵!”,高石子从院门走入,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提着的木箱递给随行的下人,与他一起走到了西侧书房之中。 借着月光下人将木箱放上房中书架,又点上房内烛火正欲告退,高石子落座书桌之后却又问道:“小姐有消息了吗?”,那人回答:“回禀庄主,听回来的弟兄们说有些眉目了,不过还未……” 那名下人还在向高石子禀报找寻高岚的情况,而宋阳此时也已经偷溜出厢房正蹲着身子藏在书房之外墙角探听着,听到他们说到此处方知高岚不在府内,心中暗想那七公主岂不是近日不会前来。就在他垂头丧气之际,高石子又说道:“昨日七公主来访府内众人不知,只有你见过,但你可要嘴严,不能讲此事说出去!”,“是,小人明白!”,那人说完退身出了书房。 可就在开门那一瞬,借着屋内闪烁的烛火,宋阳无意间看清此人面容不由得心中一惊。待那人走出院子,宋阳又压低身子偷偷溜回东厢房。房内小和尚已经轻鼾睡熟,宋阳却坐在太师椅上久久不能平静,因为刚刚那张脸他清晰地记着曾在雷琛府上多次见过,于是自他心中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高石子在书房之中独坐到深夜,满胸悲痛无处宣泄,只能频频叹息着擦拭眼角清泪,“吾皇万岁啊,您撇下这万里江山,叫我们几个老臣如何帮您守住啊……” 虽然高石子这边抑郁苦闷,但汉王李景证此时已经在府内与燕珂尽情酣战。 今日太尉府中燕林凯问出那句‘汉王,想不想做皇帝’彻底将李景证的格局打开了,若说有人不想那纯粹是扯谎,只不过是有的人不敢想也没机会争。而今宫中局势扑朔迷离,京朝能担天下的三人皆如人间蒸发,这便让李景证这个近水楼台的宗室王爷有了争一争的机会。 那时李景证还略显羞涩失措,听到燕林凯所言那一刻,整个人顿时眩晕飘飘然如坠深渊,但当燕珂紧紧扶住他的臂膀媚眼如丝之时,李景证咬紧牙关眼神坚定地吐出一个字:“想!” “哈哈哈,那便好,那你下一步可要这般……”,燕林凯难掩狼子野心,一步步帮李景证谋划至入夜,天色黑下来之后,李景证才趁着夜色骑马载着燕珂回到汉王府。门前下马李景证急不可耐,环抱起燕珂大步迈进府门,周遭侍卫皆跪地参拜无一胆敢抬头观瞧。二人来到内院还未进到厢房,李景证已经将燕珂周身衣物扯去大半,头埋在玉峰之中一通吸吮引得燕珂舒吟频频,而后入房二人大战三百回合。 夜深休战,二人赤条条躺在床上,燕珂披头散发香汗淋漓地趴在李景证胸口,拿指间点点划过他的胸膛,虚弱不堪却满目含情地凑近李景证耳边说道:“汉王,若你日后荣登大典,可不要忘了我……”,李景证浑身酥麻盯着燕珂的一双媚眼说道:“我必封你为后!”,言罢当即翻身又将燕珂压在身下,身形如蛟龙入海,床间辗转腾挪。房中顿时再次娇声四起,覆雨翻云。 第30章 羊入虎口 几日间,高石子频频前往思明殿佯装与圣上对弈,这倒是让朝中有心之人纷纷望而却步,宫中局势也就暂且安定了几日。 这几日高岚也到达了凌云县,一通探寻无果准备离去,就在她出得城门思索着再去何处探寻之时,前方传来一道娘里娘气尖锐刺耳的呼喊:“呦,好俊俏的娘子呀!” 高岚听得此音浑身一颤,霎时间鸡皮疙瘩爬满全身,座下白马也受惊般跃起前蹄险些将高岚摔下马背。高岚当即拉紧缰绳控住白马,待稳住身形之后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路边站着一位身穿艳丽肥裙之人,此人低矮粗胖手中把玩儿着一把屎黄玉竹正色眯眯地盯着高岚。 高岚警惕地缓缓驱马准备离开,当行至那人稍近之时,方才看清他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角竟娟娟不断地流着口水。而那人正是乐翔。 乐翔那日因雷琛故意放水,才躲开追兵逃离了青云山却也与琴琴走散。本来他躲进山下村庄,想着等风声过后再去寻雷琛和琴琴,但后来安阳城中不断有禁军出城四处搜查追杀,于是他也不敢再逗留便独自一人逃走,阴差阴错般一路至此,本想着进城花几两银子潇洒潇洒,没成想在城门口竟遇到了高岚这种绝色佳人。 高岚见乐翔难辨雄雌又一脸色相,心中稍生惶恐,不自觉地举起马鞭直击马背,白马吃痛当即疾驰。乐翔见状将手中玉竹插入腰间,快步上前站立在马路当中,面对直撞而来的白马躲也不躲横起双手势欲硬抗,高岚已经来不及拉住白马,只得俯身紧贴马背直冲过去,行至近前白马高高跃起前蹄势欲越过乐翔,可到嘴的天鹅肉乐翔怎会让她跑了,只见他高举双手一把抓住马蹄随即一使横劲向下一拉,竟将白马直挺挺地摔在地上,高岚好在尚有功夫防身,已经及时翻身下马踉跄着落地退到了一边。 见高岚方才空中闪转身姿绰约,乐翔更是来了兴致,随即一脚踩过躺在地上奄奄嘶鸣的白马径直向高岚走来。“嘿嘿嘿,小娘子这身段可真是撩人啊!”,乐翔一声淫笑面露狰狞,高岚则立马抽出身后长剑直指乐翔,怒斥道:“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袭击本……”,还未等高岚说完乐翔已经掏出腰间玉竹抡起砸向高岚。 玉竹呼啸着直扑高岚胸前,虽然她及时横剑去挡,但玉竹力道强横岂是她能挡下。二者只接触一瞬长剑便应声尽碎,高岚也被玉竹砸在身上随着向后飞去,之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乐翔淫笑着迈步上前,拾起地上玉竹插入腰间又将高岚提起扛在肩头,而后缓缓向城中走去。 乐翔扛着高岚一路进城,虽引得不少人围观,但当看清乐翔的扮相纷纷捂着嘴退到一边。不多时乐翔来到一处酒楼,一手扛着高岚一手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伙计,尖声说道:“给老子开一间上好厢房,再置办一桌酒席送到房中,之后不要让任何人来扫了老子雅兴!”,乐翔拍打着肩头高岚的美背满脸淫笑。虽然乐翔声音尖锐刺耳笑声又令人作呕,但小县城的酒楼伙计哪里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客人,当即收起银两笑脸相迎并亲自带领乐翔来到二楼厢房。 乐翔来到房内将高岚小心翼翼地放到床铺之上却并未急着尝鲜,而是坐在桌前静待伙计端上来一桌酒席。直到美食佳肴摆满桌面,伙计抱来一坛美酒,乐翔又从怀中掏出银两递给伙计随即说道:“你帮我关好房门,今晚不论我房中有何声响也莫要来打扰!”,“好嘞,爷您放心,小的明白,明白,哈哈哈”,伙计满脸堆笑退身带上了房门。 虐杀的乐趣在于猎物不断地反抗与挣扎,所以乐翔并未在高岚昏死之时动手,反而几次三番为高岚灌输真气帮她疗伤,但乐翔之前那一击明显没有收住力道,重伤了高岚,所以她迟迟没有苏醒。于是乐翔收住性子坐在桌边欣赏着高岚的美色吃吃喝喝起来。 这几日乐翔一直躲躲藏藏疲于奔波身心劳累,所以一个时辰之后,等他吃饱喝足趁着酒意便趴在桌上呼呼睡去。乐翔本就体态臃肿气息不畅,睡熟之后更是鼾声如雷。楼下原本心怀憧憬的伙计听着声响心中不禁暗骂,如花似玉的小姐在怀居然还能睡得如此香甜,真是暴殄天物! 一夜之后,乐翔伸着懒腰缓缓醒来,摇晃着脑袋起身先去查看躺在床上的高岚。此时高岚面无血色气息奄奄,乐翔见此心急如焚,转身冲开房门来到楼下。楼下伙计见乐翔风风火火的冲下楼来,笑盈盈地迎上去刚想询问还有何需要,不曾想竟被乐翔一把拽住脖颈凌空提起。 “我问你,附近可有医术精湛的大夫!”,乐翔怒目圆瞪吼叫着询问伙计,而那伙计被乐翔提着脖颈手脚挣扎着喘不上气,只得拼命地点头。乐翔见状随手将伙计扔到一边,又大声吼道:“速速带他来见我,若是一炷香时间不见人,我定将你这破地儿拆个干净!”,乐翔说完转身返回楼上,伙计则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缓了片刻之后才满脸惊恐地飞奔着跑出酒楼。 一炷香之后,酒楼伙计果真带着一名年迈的老者到来。二人互相搀扶着缓步上楼来到乐翔的房间,老者挎着医箱敲门而入,乐翔此时正跪坐在高岚床边紧攥着高岚玉手眼含热泪,见大夫到了乐翔立马起身让开位置。 “大夫,你快帮我看看,我娘子到底是何缘故,为何久久不能醒来!”,乐翔声音原本就尖锐刺耳此刻竟还多带着一丝哭腔,更让人汗毛耸立,酒楼伙计听闻立马转身而逃,只留下老者因为有些耳背并未多反感,提着医箱来到近前,缓缓坐下伸手为高岚把脉,片刻之后老者上下打量了乐翔几眼开口问道:“这女娃是你娘子?”,乐翔身穿花花绿绿的长裙、挂着满脸脂粉恬不知耻的频频点头道:“当然,我娘子身子到底如何了!”,老者满脸嫌弃没好气的说道:“女娃身子柔弱,怎么能经得起你这体格的折腾,她现在气血虚亏明显是受了内伤,你啊,这般蹂躏自己娘子是想她早死!” 老者的话让乐翔十分尴尬,他心想自己还未沾一丝芳泽却莫名先遭受了一番指责,但他却并未恼怒反而略显娇羞地继续问道:“大夫,那我娘子可……可还有救?”,老者看着他一个大男人扭捏娇羞的样子实在反胃,当即别过脸去说道:“能救能救,不过你先出去,出去等半个时辰,容我施针帮她排出体内郁结之气!” “好好好,神医我都听你的!”,乐翔一边奉承说着一边快步退到门外。 待耳根清净,老者打开医箱拿出几根银针辨认着高岚额间穴位开始了医治。 第31章 扛回武国 半个时辰之后,乐翔急不可耐的推门而入,而那名老者却早已一手撑住床沿睡着了。 乐翔上前先是观察高岚情况,见她面容有了血色气息也变得平稳竟感觉放下心来,随后乐翔双手抱住老者双肩将他硬生生搬起放到一侧座椅上,老者惊慌间醒来一睁眼便是乐翔臃肿的胸膛,不由得胃中翻江倒海霎时间将隔夜饭吐了乐翔一身。 “对不住对不住,壮……壮士对不住啊,老头子……老头子晕高,刚刚实在是昏了头了……”,老者一脸惊恐地说着,伸出衣袖帮乐翔清扫胸前污秽,虽然老者瞎编的理由十分离谱,但乐翔看在他医治高岚的面子上非但不与他计较,却还笑呵呵地又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递给老者。 老者双手颤抖着接过沾着污秽之物的银两几欲跪地磕头道谢却被乐翔硬拉住,乐翔说道:“这是你应得的,若是我娘子能无事醒来,我再给你十两!”,这可是彻底折服了老头儿,听到乐翔如此说老头儿竟有些感动,心中竟开始懊悔自己方才是看错了人。 老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点头说道:“您真是大善人,真是疼爱自家娘子啊,您,您放心,她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刚刚排除体内郁结之气还有些虚弱,我再给她开几副草药,每日按时付下调理调理,不出几日定能恢复如初!”,乐翔嘿嘿大笑一把拉起老者就要他立马开药,老者颤巍巍地提起医箱又从其中取出纸笔,来到桌前亲笔写下一副药方,“您将这药方交给酒楼伙计让他去城南药房抓药吧,如何煎熬我也写下了,只要按上边所写每日按时服药定能痊愈!”,老者将药方递给乐翔,说完提着医箱准备离去,乐翔咧着大嘴满心欢喜地送老者下楼。 其实高岚在老者施针之后不多时就已经醒了,只是她自知不是乐翔对手,而且身子虚弱难以逃脱,便只能继续假装昏睡再寻求机会逃走。听着乐翔关上房门送老者离去,高岚方才艰难地睁开双眼观察周遭环境。房内仅有一方窗户,以她的身形大概也能从此跃出,可即便如此,高岚如今稍微动下身子都觉得疼痛难忍,更是难以从二楼逃走,所以她心中暗自盘算还需继续装晕隐忍静待时机。 城南药房距离并不远,乐翔送走老者之后不放心酒楼伙计,便亲自前去抓药。可他不知,京朝抓捕他的文书早已堆放在凌云县知县老爷的桌案之上。虽然不像雷琛与宋阳那样有海捕画像,但那日见过乐翔真容的不在少数,自然有人将他的体态特征以及当时装扮记录下来写在了抓捕文书之上,身高五尺,体态臃肿、抹着脂粉、声似阉狗……力大无穷。 这哪几项形容放在一名男子身上足够引人注目,更何况昨日乐翔扛着高岚进城本就引起过众人围观,所以昨日就已经有人将他的行踪上报给了官府。知县老爷自知依照县内人手难以制服乐翔,故而昨日先是派人去周遭几个县城请来人手帮协,等凑足人马今日方才出动抓捕乐翔。 乐翔手攥药方一脸喜庆地转过几条街道,心中还在幻想着往后等那女子将养好了该以何种姿势玩虐她,不曾想一抬头前方百十名手持长刀棍棒的捕快正迈步走来,领头的捕快看到乐翔的扮相立马认出此人正是文书上所写之人,当即长刀一挥率领众人冲杀过来,乐翔见状来不及过多思考只得装起药方,又快速掏出腰间玉竹与迎面而来的众人厮杀在一起。乐翔力大无穷,每次挥舞玉竹都能击倒几人。片刻之后,虽然已经有十几人被乐翔重伤吐血倒地,但奈何这群捕快本就训练有素又配合默契,混战之中也明白要避其锋芒伺机偷袭,一时间竟也将乐翔围困住,这样下去只需慢慢耗尽乐翔体力,制服他是迟早的事。 可他们不知,乐翔此时也仅仅算是热身,只见他一把撕开身上沾满鲜血的肥裙,缠绕住紧握玉竹的右手,而后一声怒吼横起双臂生抗硬挨众人的击打向人群冲去。此时的乐翔宛若一头红眼的疯牛,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竟然硬生生将他们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乐翔则辗转腾挪之后从这一道空隙之中逃出身来,随后转身逃进一条窄巷。 他钻进窄巷可可是动了脑子的,此处不如街道那般宽敞,也只能同时容纳三人并排而入,这就创造出可以分别应对众人的机会也更方便他击倒近前几人阻碍追击。于是乐翔便打便退,直到马上退出巷子乐翔一把拽住身前一人高高举起使出蛮力狠狠地向众人砸去,只此一击巷内几人便被砸翻在地,将身后追击的众人彻底挡住,乐翔借此机会迅速逃出窄巷。 乐翔并未直接逃走而是率先赶回酒楼,他即便身处险境也想扛着高岚一起逃命。待他光着膀子赶回酒楼,顾不得浑身鲜血冲上二楼一把扛起高岚扭头便跑,同时自顾自的说着,“娘子,本来我是去给你抓药,可是碰上点麻烦,我们还是先跑吧,等安全了咱再喝药!”。高岚心中还在纳闷到底又出了何事,直到乐翔扛着她跑出酒楼方才看清远处追击而来的众多捕快。 可能是心急带走高岚,乐翔身体臃肿原本不善奔跑,此时却健步如飞逐渐甩开了追击的众人。高岚也想呼救,只是她被乐翔死死按住扛在肩头动弹不得,再加上身负重伤还未恢复更是叫喊不出声响,只得眼含热泪任凭乐翔将她扛出县城。 出了县城之后,乐翔径直钻进西侧密林当中,自林中一路穿梭飞奔。半个时辰之后直到彻底甩开身后追兵,乐翔这才停下来将高岚缓缓放到草地之上,随后一屁股坐到高岚身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此时乐翔浑身暴汗也将上身沾满的鲜血洗刷去,露出几道深浅伤口,可他忍住伤痛仍旧先去查看高岚情况,见她依旧无事睡着乐翔又大笑起来,声音还是如濒死的阉狗尖锐刺耳又渗人,惊起周遭群群飞鸟。 “嘿嘿嘿,娘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别怕,这里有人追杀我们,那我们就回武国,即便你昏睡不醒,我就算是扛也要把你扛回武国!”,乐翔躺在高岚身边,双手交叉叠在圆滚滚的肚子上一脸认真地说着。 高岚本就是装睡,当听闻乐翔如此说顿时心中大惊,她实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胖子居然是武国人,而且还打算将她扛回武国。此时高岚就像乐翔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但她可不甘于此,心中继续谋划如何逃脱。 身后还有追兵,乐翔也不敢多耽搁,歇息片刻之后便又扛起高岚继续向北走去。按照他的打算,即便高岚不醒也要将她扛回武国,可是这样毕竟既耗费体力又容易引人注目,所以乐翔在途中又抢来一辆马车,将高岚放在马车内这样既省了力气也更容易甩开追兵。就这样乐翔赶着马车,日夜兼程赶往京朝与武国的边境龙虎郡。 第32章 龙虎郡高敬望 龙虎郡坐落在京武两国交界,归属京朝,乃是边关要塞。此处周遭群山峻岭难以通行,于是龙虎郡向北抵挡住武国的千军万马,向南护卫着京朝的万民生灵。几十年前京武混战,大大小小的战役在此上演过成百上千次,几十年了城门之前的土地都散不去血腥气,烈日之下仍然莹莹绕绕散着赤色红光。 这等兵家重地,京朝历代君王自然派遣最为信任的将军统领着千军万马常年驻守,而如今的守城大将乃是高岚之父高敬望。 高敬望自幼习武又熟读兵法,再加上他深谙墨家机关道,其父又是李申宠臣,所以高敬望虽无大战军功但仍然一步登天,被圣上亲封镇北大将军,驻守龙虎郡。他自驻守起龙虎郡便没有一刻松懈过,不但每日加强城防,严格整备军队加强训练,同时也不曾间断的派出探子时刻关注武国军备动向,果真做到了将龙虎郡防守得密不透风。 前些时日京朝派往武国的和亲使团已经从此处进入了武国。那日高敬望身穿一身盔甲手持长戟立在城头,眉头紧锁地看着随行将士护送使团进入武国,心中忧虑翻江倒海般涌上心头。他虽不知安阳城中发生了何事,但他知晓当今圣上的品行,若不是有何种无法明说的缘由,圣上是绝无可能主动嫁女和亲的。虽说两国和亲碍于情面能暂时缓和两国关系,但势必也会引起武国国君的猜疑,可他并不担忧武国如何,即便是他们举兵来犯他也有信心将他们挡在城门之外,他担忧的乃是这个让圣上行此险棋的缘由,他怕不等武国来犯,万里江山已经从内部瓦解。于是他在送走使团之后当即写了一封书信派亲信送回安阳,并嘱托那人千万亲手交给父亲。 军中传信自是千里加急,高敬望算着时日,此时书信也该到达安阳,送入墨家庄了。 果然,今日一早高石子刚刚出门准备乘马车继续前往宫中佯装与圣上对弈,便看到一人骑着一匹高头黑马从远处街角疾驰而来,“何人胆敢在城中如此放肆啊?”,高石子正纳闷儿之际,只见那人已经骑马来到门前,拉住缰绳之后那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在高石子身前,嗓音洪亮地喊道:“报!您可是墨家庄庄主高大人?”,高石子并未急于回答而是细细观察起来人扮相,只见此人一身轻甲军装,腰间一侧挎着长刀一侧挂着弓弩,身后还背着标明军属的军旗,这分明是军中之人,再细看军旗之上赫然写着“镇北”二字,高石子瞬间明白,此人乃是他儿子高敬望所派。 高石子环视四周,见因此时尚早街上行人寥寥,便冲那人点头之后又立即上前扶起他迎入府内。一入府门高石子先是屏退左右,随后拉着那人来到自己书房。“你可是镇北将军派来的?”,高石子礼让那人落座书桌前,自己则坐在他一侧询问着。“回禀大人,末将乃是镇北将军身前护卫吴子林,此番前来正是受将军所托送来一封书信!”,吴子林站起身边说着边从怀中掏出一封由麻纸层层包裹的书信递给高石子。 高石子接过书信礼让吴子林落座,自己则拆开层层麻纸打开书信细细读起来。书信之中写满高敬望对安阳朝局的担忧,也写到近日来武国军队的异动,书信最后高敬望表明自己定会守住城门护住万里江山,同时他又恳请父亲要倾尽臣子之责维护朝局安稳。片刻之后,高石子小心翼翼地将书信压到书桌上的众多书本当中,随后神情凝重地看向吴子林故意压低着声音说道:“吴将军,吾儿虽为镇北大将守护国门,可有些事我也无法对他明说,如今我也只有八个字还请将军带给吾儿。”,“大人若是信任末将,末将定当将您所言如数带到!”,看着吴子林站起身拱手施礼郑重地说着,高石子也扶着书桌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缓缓说出八个字:龙游浅底;静待时机。 一个时辰之后,高石子将吴子林送出府门,“吴大人,恕老夫未尽地主之谊,甚至未来得及请您喝碗酒水,只因如今形势……唉”,高石子面对着吴子林掩面叹息,这几日他何尝不是满心忧虑,原本硬朗的身子如今白发苍苍也稍显佝偻。吴子林见此不知如何相劝,只能拱手施礼说道:“大人,这是哪里话,我是军人,自有重责在身,哪里需要繁琐之事。”,随即翻身上马继续说道:“大人,末将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道理,所以还请您保重身体,切勿过度操劳!”,言罢吴子林拉起缰绳策马疾驰而去。 看着吴子林远去的背影,高石子擦了擦眼角的清泪转身又上了马车,招呼车夫直奔宫门。 而他刚刚带着吴子林进府已经被宋阳看得真切。原本高石子每日进宫就已经引起宋阳怀疑,所以宋阳每日一早也会藏身门后偷偷观察高石子。今日见他出府,宋阳打算再睡个回笼觉,没成想又被二人的脚步吵醒。宋阳看着二人神神秘秘地进了书房,为不惊动他们当时并未潜过去偷听,而是等二人走后趁着院内无人溜进了高石子书房。 宋阳为了寻找些线索了解朝中局势,已经多次溜进高石子书房翻找,虽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对书房内的摆设已经了如指掌。只是稍作观察,宋阳便发觉出书桌之上几本书籍摆放凌乱,于是他当即在这几本书中翻找起来,不多时就将那封密信翻找出来。 读完书信,宋阳颇为震惊,以他的才智自然很容易通过李襄和亲一事猜出朝中肯定是出了不为人知的大事,再联系高石子每日愁眉苦脸却还是入宫,他当即想到定然是皇位有了变数。虽然宋阳对此并不关心只想得到宋瑶的消息,但目前来看,倘若宋瑶安全无事到时也一定会随李襄前往武国,那岂不是出了龙潭再入虎穴,想到此处宋阳将书信放回原处又摆弄着书本恢复方才位置,然后立马出来书房准备去叫醒小和尚,请他帮个忙。 第33章 小神仙入宫 宋阳回到房中之时没想到小和尚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摆弄着麻线串着他的菩提,见宋阳回来小和尚抬起头笑盈盈地故意埋怨道:“哪去了,醒了就没见你人,还以为你去买早点了,怎么还空手回来了?”,宋阳一脸尴尬地看着小和尚,他倒不是因为小和尚方才所言,而是有事相求却不知如何开口。 虽然二人如今交情颇深,但宋阳可不是一个随便欠人情之人。他让小和尚随他来安阳本就已经欠小和尚满城美食还未还上,却又因为想救妹妹再次需要小和尚相助,而且此事还十分凶险,于是一时间他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尴尬地愣在原地。小和尚眼明心慧自然是看得出宋阳的困窘,只见他不紧不慢地串好菩提套在脖颈上之后,跃下床头一步来到宋阳面前,眼睛眯成一道缝满脸坏笑地说道:“宋阳,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我出马呀,你放心,只要伙食管够,即便是让我上九天揽月小神仙我也能轻易办到,哈哈哈”,小和尚摆出一副奸商的嘴脸哈哈笑着,“可……可是……唉”,宋阳难为情的吞吞吐吐着不知如何说起,小和尚见状收起笑脸认真地说道:“说吧,跟我还客气什么,只需再管我……”,一边说着小和尚稍作停顿不知掐指盘算出什么,而后继续说道:“只需再管我一年零三个月的伙食,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到小和尚如此说宋阳倒是疑惑起来,当即反问道:“为何是一年零三个月,你之后要去哪?”,“哈哈哈,天机不可泄露,好了好了,先说你的事吧,是不是想让我入宫帮你打探下你妹妹的安危,若是如此我不如直接入宫将你妹妹救出来吧,这样一劳永逸也省得你每日牵肠挂肚。”,小和尚说得一脸轻松,仿佛进入皇宫救出宋瑶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但宋阳却立马摇头说道:“别别别,皇宫之中守卫森严,想要从中带走一人谈何容易,更何况我妹随七公主深居后宫,光是想要接近就已经难如登天了,所以……我想求你入宫只需远远地帮我看一眼我妹是否平安,然后你能安全出来就好了。”,“哎,宋阳你还真是小看我了,我是小神仙哎,我可……”,小和尚转身坐到太师椅上刚想吹嘘吹嘘如今自己的武功修为,还未等他说完宋阳立马打断道:“你别小看了宫内的禁军,他们可都是京朝万一挑一的精兵强将,万万不能硬拼。况且如若宋瑶平安无事,救她也不急于一时,因为过些时日京武和亲,她也一定会随李襄出宫前往武国,那时我们只需在半路上寻个机会带走她便可,这样也能避免不少麻烦。”,宋阳言辞诚恳一脸真诚,但小和尚听到和亲一事倒是来了兴趣,又拉着宋阳问了好一通。 二人聊得饿了便偷摸出了墨家庄吃了早饭,然后宋阳领着小和尚在安阳城中又逛了一整天,也尝了几道城中有名的美食,直到入夜之后,二人来到皇宫城墙。 因为宋阳在巡防营的缘故,早些年也曾随雷琛进过几次皇宫,知晓后宫所在,再加上之前与宋瑶通信所闻大概也知道房龄宫的位置,可他并不知各处守卫防备如何,所以在他详细告知小和尚入宫如何前往房龄宫之后,也只能叮嘱他千万小心谨慎,若是惊动了守卫务必及时脱身出宫,万万不能起了冲突,否则到时被牵制住,遭到几千禁军围困任谁也插翅难逃。 小和尚双手背在身后故作深沉地看着宋阳,等宋阳交代完之后,他也学着宋阳方才那般认真严肃地说道:“宋阳,你也要注意安全,这里不比城外,虽然你样貌做了变化不易辨认,但毕竟熟悉你的人太多,万一被你们原先暗卫中人发现你的踪迹,为得赏金将你上报官府,你在这安阳城可就成了瓮中之鳖。”,宋阳满脸懵惑的看着小和尚,听着他一本正经的扯到自己竟有些好笑又生气,“得了吧,小秃驴,我方才与你说了那么多,你一定记在心里,切莫冲动,若是发现有危险立马掉头出来,凭你如今的身法及时逃的话应该没有问题!”。见宋阳有些急了,小和尚也不再逗他,于是又笑呵呵地点头说起来:“虽然是骂我,但还是听你叫秃驴顺耳,哈哈哈,行了,你快躲起来吧,别我刚进去你就被巡防的禁军逮住了,我回头还带出来救你!”,小和尚说完还未等宋阳反应当即脚踩地面踏青云飞身上了宫墙,再向宋阳一摆手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宋阳见他进了皇宫,一脸担忧地等了片刻之后,也藏身进了远处街巷之内。 小和尚身形鬼魅,在皇宫之中穿梭自如,即便稍有声响惊动宫内人,还未等他们查看,小和尚的身影就已经又移换到百米之外了,如此来看,宋阳的担忧明显是多余了。而小和尚的目的地房龄宫内此时却十分热闹。 虽然前几日高石子进宫迎挡住了大部分妄图窥探思明殿虚实的人,但权势滔天野心勃勃的那几位却仍旧不吃这一套。他们已经站上台来,心中的谋划也不再藏着掖着,于是每日变着花样的窥探和插手宫中事。这里所说的‘他们’包含但又不限于那位风情万种的太子妃燕珂。 如今燕珂与李景证淫妇奸夫,李景证更是不顾圣旨放任燕珂随意进出宫门,三千禁军在燕珂面前形同虚设。燕珂今日又以为七公主挑选礼服和嫁妆为由,带着几名丫鬟提着几件婚服和几箱玉石珠宝来到了房龄宫。这是燕林凯出的主意,既然思明殿不好进,那就故意去激怒这位圣上最宠溺的七公主,若是将她惹恼了定会惊动圣上,若是这样还没有旨意问责,那这思明殿也可闯得! 当然燕林凯通过前几日宫内反应就已经笃定他们只是欲盖弥彰其实圣上早已薨逝,想必不会有旨意,但是毕竟还有两位皇子不知死活,所以要让燕珂以太子妃的身份与李襄起了争执,到时燕珂也好借题发挥强闯思明殿讨要说法,然后再让李景证牵扯其中护送燕珂,届时定能彻底揭开思明殿内众人的神秘面纱。 而此时李景证的角色便是燕家父女手中的一杆长枪,借他之手刺穿皇宫内的幕布,但最终不论两位皇子何人活着亦或是二人都活着到时也总有一人继位,如果因此事追责,燕珂仗着明面上是太子妃背地里又属二皇子阵营,轻易能够逃脱罪责,那他李景证便是替罪羔羊。倘若两位皇子双双薨逝,那燕家便会动用一切手段推李景证上位,最终李景证也会沦为燕家傀儡。此番谋划燕家父女可谓是稳坐钓鱼台。 第34章 上门诛心 小和尚十分顺利地来到房龄宫,站在宫门外趁着四下无人翻身上了墙头,又寻得一处隐蔽的角落坐了下来向内望去。 虽然夜深了,但房龄宫内此时灯火通明,小和尚隔着窗棂清楚地能够看到房内人影憧憧熙熙攘攘,隐约间也能听清房内人的言语,于是他也并不着急就藏在墙角听起戏来。 房内正是燕珂在向李襄展示她带来的婚服和珠宝。燕珂再怎么说也是太子妃,即便是违抗了圣旨但无人追责,此时再来给小姑子送些嫁妆礼品也无可厚非。“襄儿,你快看看呀,这可是我请城里最有名气的裁缝按照你的尺寸用上好的布料缝制的,你试试合不合身,哎呀真好看,我与太子成亲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好看的婚服,哈哈哈”,燕珂让两名丫鬟举着一套大红金丝礼服,自己则站在礼服一侧热情洋溢地对李襄说着。而李襄此时面色铁青地站在燕珂身后,听闻燕珂所言满腔怒火直冲心头,但她觉得燕珂此番行事十分蹊跷,不知她目的的情况下,李襄也就只能暂时咬紧牙关极力克制着不爆发脾气。 燕珂见李襄不接话,也不觉尴尬反而自顾自的又介绍起放在一旁的两小箱珠宝,“襄儿,这两箱珠宝可是当年圣上赏给我的哦,每一件都十分珍贵,你看这个玉如意,这是……”,李襄越是铁青着脸不言语,燕珂越是说个没完,当中说得口渴还使唤起候在李襄身侧的宋瑶帮她倒了几碗茶水。燕珂喝着茶水心想,我这都上门来欺负你了,我可不信你会憋住不恼! 燕珂只知李襄娇惯蛮横脾气暴躁一点就着,可她还是小瞧了李襄的脑子。李襄虽然不知燕珂真实来意,可她分明听得出燕珂是在故意激怒自己。李襄想到在如今宫中的情势下如果自己上了燕珂的当被她激怒发生争吵,说不准会被她借此作何文章,所以为了顾全大局,李襄继续隐忍不发。 一个多时辰之后,燕珂在房内依旧是滔滔不绝,小和尚在墙头都已经听得困了,他怕再等下去容易让宋阳担心,便想出一步险棋来结束这场闹剧。只见他伸出手掌食指轻轻一勾地面上几枚石子当即腾空而起落到手中,小和尚捏住其中一枚甩手一击打在院中一个石翁之上,院中有两个石翁本是装满清水用来浇灌院内花草的,此时一个受到冲击应声爆裂,碎片和着清水淌了一地。 房内的众人当然也听到了声响,燕珂没当回事儿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而李襄却当即怒声吼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又砸坏院中何物了!”,李襄吼叫着拉起宋瑶准备出门查看,燕珂见状立马挡在二人身前,伸手搀扶住李襄开口说道:“好妹妹,消消气,消消气,下人们手脚毛躁打坏这个那个都很正常,下人的事就让下人去处理,让青儿去训斥几句就行了,你可千万别动怒,若是气坏了身子延误了婚期那可就麻烦了!”,李襄听闻满眼怒火地瞪着燕珂,还未等她想好如何回怼燕珂,只听得房外又是砰的一声,另一个石翁也被小和尚击碎。 李襄此时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立马挣开燕珂的拉扯怒气冲冲的来到门前一把拽开房门冲出来再次怒声骂道:“到底是哪个该死的下人,你信不信我让父皇灭你九族啊!”,骂声饱含李襄满腔怒火响彻房龄宫,让蹲在墙角的小和尚都吃了一惊,心想好泼辣的公主,宋阳的妹妹伺候这么个主子可真受罪。 宋瑶也跟着李襄迈步出来,站在院中看着满地碎渣污水思虑片刻之后向李襄说道:“公主,是院里两个石翁碎了,我看四下无人应该不是人为的,我今日刚刚加满水,可能是石翁有些年久失修承受不住这才碎了。”,李襄看向宋瑶一边使着眼色一边故意厉声说道:“青儿,你可知那两个石翁乃是父皇赏赐的吗,十分贵重啊,你,你居然如此粗心大意不早修缮,如今它们碎了,等父皇知道怪罪下来你承担得起责罚吗!去,去取我的藤条来,今日我必定好好惩治你!”。 待宋瑶从房内取出一根手指粗细的藤条交给李襄,燕珂和她带来的几名丫鬟也随着走了出来,燕珂冷眼看着李襄手拿藤条一副要打死宋瑶的模样,她怎会不知这是主仆二人的苦肉计,目的就是要打断自己继续惹怒李襄。于是燕珂非但没有再像刚刚那样劝解,反而是添油加醋地说道:“哎呀,青儿你怎么如此不小心,御赐之物都不好生照料。你啊,肯定是仗着你们公主疼你偷懒了,我看啊,也该好好给你长长记性!,李襄没好气的撇了燕珂一眼,随即命令宋瑶跪在自己身前。到了这一步几人的心思互相已经心知肚明,但若是李襄不打那这个僵局便解不了,可若是打了那纯纯是让燕珂看了笑话。 李襄思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演戏演到底了,于是高高举起藤条照着宋瑶后背准备抽打,可小和尚还在暗处看着呢,来时宋阳已经告诉过他宋瑶在宫中化名青儿,此时刚看到宋瑶平安无事却又要看她遭受鞭打,小和尚可不能忍,于是抬手又射出一枚石子,不等藤条落在宋瑶身上就已经被石子从中击断,石子速度极快自夜色之中亦是难以辨认击断藤条之后又砸入一旁的花池当中,声响很小并未引起几人注意。 见藤条断了,还未等其他人怀疑,李襄抬脚便将宋瑶踹翻在地同时恶狠狠地说道:“好啊,青儿,藤条你也懒得照料是吧,你看看,它都干枯透了。气死我了,你就在外面跪着吧,跪一夜,你等明日我去御花园再取根藤条,看我不抽死你!”,李襄说完将手中那半截藤条随手扔到一边,气呼呼地快速从燕珂身旁走过进入房中,随即重重地将房门关上,而后说道:“谢谢嫂子惦记,您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正在气头上实在没有心思再穿试婚服,还请您不要见笑和怪罪,日后我一定亲自到东宫赔罪,不过今日还请嫂子先回吧。青儿,你先送送太子妃,再滚回来跪着!”,李襄说完拿起桌上一个茶碗重重地摔在地上,这让燕珂仿佛看到了希望,她明白李襄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了,于是她非但不走反而浅笑着再上前叩门道:“襄儿啊,你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我听说和亲本就是圣上递国书给了武国,你这要是伤了身子误了婚期岂不是让圣上没有颜面吗,襄儿,国事为重啊,襄儿!” 这话放在此时说可真是诛了李襄的心,李襄在房内咬着嘴唇气得浑身发抖,红唇薄而易伤,鲜血沿着下颚滴入脖颈,但李襄还是强忍住怒火声音颤抖地说道:“嫂子放心,我睡一觉就好了!”,随后尽数吹灭了房内烛火,房中顿时漆黑一片,纵使燕珂继续极力地说着,但屋内却再没有任何声响。 燕珂坚持到丑时仍不见李襄有何反应,人也累得有些虚脱,这才依依不舍地让人搀扶着离开了房龄宫。而小和尚已经在墙头睡了一觉了,直到被宋瑶恭送燕珂的声响吵醒,小和尚这才伸着懒腰站起身来。 其实小和尚见到宋瑶平安无事那一刻出宫即可,对宋阳也有了交代,但他一是不忍心宋瑶受罚想帮一帮她,二则是想好事做到底等四下无人了将宋瑶带出宫去。所以等宋瑶送走燕珂关上院门,小和尚翻身来到了她身后。“呀,你是何人!”,宋瑶转身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光头小和尚站在面前不知觉地惊恐的叫出声来,小和尚见状立马嘘声说道:“嘘,别喊,我是你哥哥宋阳派来救你的,你若不信,你看我这有他给我的信物!”,小和尚一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绣满歪歪扭扭的桂花的方巾。 宋瑶当然认得此物,这是她那年还在宫外之时亲手为哥哥绣的,那时宋瑶年幼再加上刚学会刺绣针法有些凌乱,绣得方巾上的金色桂花歪歪扭扭极易辨认。但宋阳可并没有交给小和尚,而是来时小和尚就做好了打算,特意偷来让宋瑶相信随跟他出宫用的。 宋瑶小心翼翼地接过方巾,眼中顿时含满泪水。见到此物的这一刻她才得以慰藉多日以来对哥哥的担心,于是她先是赶忙拉着小和尚来到院里阴暗角落防止被人发现,而后轻声问道:“小师父,我哥哥他还好吗?”,“宋阳他能吃能睡身体好的很,但是比以前胖了还是瘦了还需要你随我出宫亲眼看看,哈哈哈”,小和尚一脸轻松仿佛这皇宫对他来说来去自由一般地说着。兄妹二人每日饱受相思之苦,宋瑶何尝不想出宫与哥哥团聚,但还未等她回答,房内传出李襄虚弱地呼喊: “青儿,青儿……” 第35章 天要亮了 宋阳在宫外已经等了几个时辰,他此刻心急如焚十分懊悔让小和尚深入险境,如今总不能不知妹妹死活又将小和尚搭进去。 就在他来回踱步唉声叹气之际,从宫墙之上已经跃下一道人影,窸窣间来到他身边,“宋阳,我饿了,吃个宵夜去吧!”,小和尚突如其来的一声差点没把宋阳吓得瘫软在地,他恍惚间顺着声音猛得抬头趁着月色方才看清小和尚那张稚气的胖脸。 宋阳激动地就要流出泪水,只见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小和尚揽在怀中,而后紧张地说道:“小秃驴啊,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和尚原本是背着双手,此刻被宋阳揽住捂得喘不上气,于是立马伸手推开宋阳说道:“没事,咳咳,没事也快让你憋死了!”,宋阳先是尴尬地退了两步而后又笑起来,“哈哈哈,走,我带你去吃水煮羊肉!”。 安阳城繁华鼎盛,即便是深夜也有零星几家店铺开门营业,二人转过几条街道寻得一处路边摊位坐了下来。“老板,来三碗水煮羊肉,再拿三张大饼!”,宋阳满面笑容地向老板说着,小和尚也笑盈盈地又补充道:“老板,再加一碟小菜!”。 “好嘞!” 片刻功夫,摊位老板将吃食摆上桌,“二位慢用,再有需要随时喊我”,等老板说完转身又去忙活,二人也敞开来吃。 “宋阳,你妹妹在宫内很安全……”,小和尚把头埋在碗里一边吃着一边缓缓说起宋瑶。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宋瑶十分想随小和尚出宫与哥哥团聚,但她此刻又舍不得撇下李襄。这几日李襄虽然都瞒着她,但宋瑶心思聪慧对宫中情势也猜出了大概,往后李襄像今日这般备受折磨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多。想到此处,宋瑶毅然决然的想要留下陪李襄渡过难关,这次留下不再是为暗卫、为李景奕提供情报,而是单纯地为了二人十几年的主仆情谊。 宋阳一边听小和尚说着宋瑶近况,眼泪吧嗒吧嗒的滴入汤碗。自宫墙一路到此宋阳都不曾问过,那是因为他已经开始后悔让小和尚为自己犯险,此刻小和尚轻松自若地说起宫中之事更让他内疚,直到小和尚说到宋瑶不愿随他出宫,宋阳方才应声说道:“这个傻丫头啊!”,小和尚摇摇头继续说起宋瑶的初衷,“你才是个傻小子,你妹妹可能是舍不得李襄,我感觉她更是舍不得你啊,你想想你现在都在被追捕,还要易容躲藏,她再跟着你岂不是增加你的负担!”。 话音刚落,宋阳苦笑着搬起汤碗一饮而尽。“饱了没,饱了我们就走吧,随我去个地方!”,宋阳站起身眼神坚定地看着小和尚说道。 “走走走,你先结账,我喝完这一口……”,小和尚把手里一角饼塞进嘴里嘟囔着。待宋阳结完账,二人嘻嘻哈哈地走入街巷,消失在夜色当中。 宋瑶在小和尚出宫之后,回应着李襄的呼唤来到房中,点上房内烛火,才看清此刻李襄正泣不成声梨花带雨地坐在床边。只见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嘴角的鲜血也已经干涸结成血痂。宋瑶见状赶忙转身出门打来一盆热水想帮李襄擦拭干净。“公主……”,宋瑶不忍心看她这般痛苦,但又不知如何规劝。 “青儿,帮我个忙吧。”,待宋瑶帮她擦拭完毕,李襄抬起头满眼绝望地看着宋瑶,声音嘶哑地说着,见宋瑶泪眼婆娑地点点头,李襄继续说道:“你现在去一趟思明殿,帮我给刘公公传句话……” 李襄交代给宋瑶之后,缓缓扶着爬上床,“我,累了,你去吧。”,李襄说完之后宋瑶应下来满脸不舍地出走出房门直奔思明殿。 由于刘方在思明殿前已经安排了宫中太监时刻守卫,宋瑶到此之后说明来意让人通传之后,稍等了片刻,刘方便从门缝中钻出身来。“呦,青儿姑娘辛苦,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呢,哈哈哈”,刘方言辞依旧是那般轻松随意,让外人根本看不出有何忧虑。宋瑶也不多寒暄,上前一把搀扶住刘方手臂,轻引他来到一旁,轻声说道:“刘公公,我家公主让我给您带句话,藏不住了就不要藏了。”,刘方即便是听宋瑶所言脸上依旧笑盈盈地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反而是拱手向宋瑶道谢一声,而后说道:“这都几时了,天都要亮了,哈哈哈。劳烦青儿姑娘回去禀告公主,天要亮了!哈哈哈”,刘方说完大声笑着转身回了思明殿,轻轻关上了院门。 即便宋瑶满心疑惑还是匆匆又赶回了房龄宫。待来到李襄房内,见她还在辗转反侧便上前传达了刘方所言,李襄听闻当即两眼放光自床上坐起一把抱住宋瑶难掩喜悦地说道:“青儿,天要亮了,青儿,天要亮了!”,“公主,什么意思啊,这都马上酉时了,天是要亮啊……”,宋瑶不解地问着,李襄却并未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笑着。 第36章 圣旨 临秋末晚,安阳城中难得的一日安宁。李襄安稳地睡到午时方起,一睁眼便急着唤来宋瑶帮她洗漱打扮。 宋瑶问她今日为何如此高兴,李襄笑而不语,只是命她收拾的快些。待李襄梳洗打扮完毕,她自雪白长裙之上又套了一件桃红轻纱而后让宋瑶随她快步前往思明殿。 来到院门之前,刘方已经等候多时了,远远地瞅见李襄前来,刘方迈开步子迎了上去,“呦,七公主殿下今日装扮实在是漂亮!”,刘方奉承着笑盈盈地来到李襄身边,引得李襄也乐呵呵地笑出声来,“公公啊,您真会说话,哈哈哈”,几人打趣着携手来到院门之前。 宋瑶识趣地站到一侧并未打算跟着进去,没成想李襄拉住她的胳膊便一同进了思明殿。见宋瑶随着进院,刘方并没有多言,他知道宋瑶本就深得李襄信任,既然这样那便是自己人,更何况今日之后思明殿内事也无需对任何人隐瞒! 刘方迎着二人推门进房,而此时房中已经坐着三人,他们分别是蜀王李湛,郑王李澄,还有宰相杨瑾。见李襄前来杨瑾起身迎拜,两位王爷虽端坐着但也笑呵呵地看向李襄,几人相聚,心照不宣。 宋瑶何时同时见过朝中这几位大人物,稍显惶恐间只得跪地磕头,“好了好了,不用这么多俗礼,襄儿你也坐过来吧。”,李湛摆摆手让弯腰施礼的李襄坐到身边,又让宋瑶也起身站到了李襄身后。刘方转身关上房门,为几位倒满茶水便从怀中取出了一道圣旨,“两位王爷,杨宰相,七公主,这便是圣上遗旨,请您几位过目!”,刘方说完恭敬地双手捧住圣旨弯腰举在众人眼前,几人见状也同时起身施礼,随后李湛接过圣旨轻声朗读,几人随之跪地接旨。 “乾道统天,文明於是驭历;大宝曰位,宸极所以居尊……皇子李景奕久叶祥符,夙彰奇表,天纵神武,智韫机深。……庶宗社之固,申锡无疆;天禄之期,永安勿替。布告天下,咸使知闻。” 圣旨之意正是让李景奕继承皇位,承接大统! 直到此时宋瑶方知刘方所言“天要亮了!”是为何意,原来是二皇子李景奕活下来了。 待李湛宣读完圣旨又唤几人起身落座,李湛收起圣旨又递交给刘方,而后说道:“诸位都听清了吧,先皇已经将皇位传给了景奕,往后诸位可以尽心辅佐以报皇恩!”,李澄捋着雪白的胡子满脸堆笑道:“哈哈哈,我们几个老家伙还能伴君几时啊,这往后啊还是要看小一辈扛住大旗!”,杨瑾也满面笑容随之附和着:“是啊,此一事也把我这把老骨头快累散架了,我也该歇一歇,学一学高老头儿每日下下棋种种花,哈哈哈”,几人轻松得意谈笑风生,只有李襄浅皱眉头欲言又止。 刘方常年伴君伴虎自然是察言观色的高手,一眼便看出来李襄的担忧,可他的身份无法明说,只能故作引导的提到:“上天佑我京朝,让二皇子于昨夜醒来,终于能解先皇优思了!”,“是啊,先皇担忧武国趁机来犯,只能委屈襄儿下嫁武国,如今有人能担大任,我看此事也该作废了!”,李湛端着桌上茶碗稍作气愤地说着,和亲一事他本就恼怒异常,当初他心中所想,自古以来哪有王朝主动嫁女和亲一说,这分明是打京朝所有七尺男儿的脸。但当初那种江山无主的情况之下,李申忧思不无道理,和亲也只能做权宜之计。 李襄听闻又面露喜色满眼期待地看向李澄,她知道如今只要两位亲王松口,和亲一事也还有转机。谁知李澄深思片刻却说道:“哎,二哥,此言差矣,这事是先皇定的,国书也已经送去了武国,若是我们擅自违背,且不叫天下人耻笑嘛!”,此言一出可是打开了李湛的话匣子,他自先前几千年的历史给李澄捋了一遍,各种引经据典言辞凿凿,最后又总结道:“此事若成,我们有何颜面在泉下再见李氏先祖!” 见二人吵得不可开交,杨瑾不紧不慢地说道:“好了好了,两位王爷,您二位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新皇登基往后此事可不再是我们几个能够妄议的了。”,杨瑾语气虽然平静如水但道义凛然,言外之意自是告知两位王爷勿要非议朝政! 二位王爷听闻这才各自闭嘴,安静下来,但李襄心中却惶惶不安。刘方见已经引发几人争讨也就不能继续再为李襄之事引话,于是开始禀报起李景奕身体情况,“两位王爷还有扬大人和七公主,二皇子,哦不,恕老奴糊涂,是皇上。皇上昨日虽然苏醒过几个时辰,但身子还十分乏累,一时之间可能还无法接手朝政,所以还劳烦几位做主,这圣旨何时告知天下?”,刘方看着几人表情严肃地说着,等他说完几人陷入了沉思。 “如今朝中已经风起云涌,当然是越早越好!”,李襄顾不得纠结和亲之事的结果率先说道,“请两位王爷恕我无礼,但我们都看得到如今朝中各方势力跃跃欲试,频繁窥探皇权,所以必须尽早让二哥站出来灭了他们的狼子野心!”,李襄可是憋了一肚委屈,尤其是昨晚被燕珂上门羞辱更是满心愤恨,如今她比谁都更希望李景奕能尽快主持大局将铲除这些个奸佞小人,可她不知道的是燕珂本就是二皇子的人,而二皇子的野心更是庞大,只是先前他隐藏的极好,而且日后李襄也要因为她这位好哥哥尝尽苦果。 众人虽然都觉得李襄所言有理,但也不敢妄加决断,于是杨瑾清了清嗓子又开口说道:“七公主身份尊贵所言可由心,倒也无碍,只是我等身为人臣自然要依照圣意办事。”,杨瑾真对得起他这个一朝宰辅的职位,如今李景奕还未登基,他就已经开始处处为维护皇权着想。但他所言皆是正理,旁人也不好辩驳,两位王爷更是点头默认。此刻李襄也听明白了,自古便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李景奕还时常处于昏迷状态无法亲自操持朝政,但面前这几位已经打心底里开始站队李景奕。 之后众人并未过多言语,添了几盏茶水之后两位王爷和杨瑾纷纷起身,告别李襄离宫而去。他们起初皆是极力维护皇权,尽心竭力互相配合着挡住宫外之人无数次试探,但如今各自心中貌似又有了新的盘算,逐渐地貌合神离。可即便如此,他们又默契非常,竟无人开口提到过李景程半个字。 第37章 荒唐 思明殿内,待杨瑾几人散去,房中留下刘方、宋瑶和李襄。 李襄此时心怀不满,待几人离开之后,伸手关上房门便又询问起刘方,“刘公公,既然几位大人都认为我的事还要二哥做主,那能否让我先见一见二哥。”,如今江山马上要落在李景奕手上,李襄再执拗娇惯也要审时度势,于是她便想着去求李景奕,让他下旨废了和亲一事。可没想到刘方居然摇摇头一脸惋惜地说道:“公主,圣上昨夜只清醒了不到一个时辰,今早便又昏睡了,不过老奴答应您,若是圣上再醒来必定首先告知您!”。听着刘方口口声声称李景奕为‘圣上’,李襄心中不是滋味,于是等刘方说完她便苦笑着起身拉着宋瑶出门而去。 二人出来思明殿却并未赶回房龄宫,李襄心中烦闷想在宫中转转,于是主仆二人一左一右漫步在皇宫内。“青儿,你说这宫墙为何要修的如此高耸?”,李襄双眼无神地盯着高高的宫墙问向一旁的宋瑶,“公主,可能是为了防住宫外的坏人吧。”,宋瑶怜惜地看着李襄缓缓回答道。“哪来那么多坏人,这四四方方的宫墙就是逃不出的牢笼,分明是为了困住宫中的我们!”,李襄难掩失望,冷冷地说着。可她话音还未落下,自远处却又传来一道呼喊,“呀,襄儿,原来你在这儿呢,害得我还一通寻你,哈哈哈”,宋瑶与李襄抬头应声望去,只见燕珂正带着两名端着木盒的丫鬟笑盈盈地说着走来。 “公主……”,宋瑶担心地上前拉住李襄的胳膊想劝她忍住,而此时可不同昨日,李景奕已经醒来,宫中之事有了定数,李襄可就不再像昨日那般惯着她了。 李襄冷笑一声心中所想,今日那就新仇旧恨一起好好算算。不等燕珂走来,李襄甩开宋瑶的拉扯迎步上前,“太子妃今日怎么又来了?”,李襄虽然嘴上问着燕珂,身子来到她身边却并未停住,反而是绕到她身后那两名丫鬟面前,燕珂见此有些尴尬地转过身说道:“唉,这不是觉得你昨晚可能是没看上我那两箱珠宝,所以才会跟下人置气,这不我又淘换了两盒珍宝首饰,特意给你送来。”,“哦?太子妃还真是好心,那既然是送我的……”,李襄说着不怀好意的笑起来,然后拿起两人手中各自捧着的锦盒看也不看,抡起手臂直直的砸向宫墙,“啪!啪!”两声脆响,锦盒及盛装的翡翠珠宝摔得稀碎。 燕珂见状内心虽然狂喜,但还是故意憋红了脸怒声责问,“襄儿,你这是何意!我好心送你珍宝,你非但不领情为何还要摔碎它!”,李襄理也未理燕珂,反而是抬手又抽了那两位丫鬟几巴掌,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青儿,我们走!”,燕珂本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哪能轻易让李襄就这么走了。只见她快步上前抓紧李襄的手腕就往回拖拽,“襄儿,皇上纵容你,你也骄横惯了,可是我燕珂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走,今天定要找圣上断个公道!”,原本李襄还猜不透燕珂针对她的深意,但此话一出,李襄恍然大悟,原来燕珂是想借此事闹进思明殿。 若是昨日李襄还会忍气吞声,但她此刻巴不得闹进思明殿,闹到李景奕面前,也好就此把和亲一事也提一提。于是李襄也不挣扎任由燕珂死死拽着手腕走向思明殿,走过宋瑶身前李襄还对她做了个鬼脸,再一摆手示意她跟上。 就这样燕珂生拉硬拽着李襄又回到思明殿,而此时李景证也已经闻讯赶来。“太子妃,七公主,您二位为何事争执啊?”,李景证揣着明白装糊涂,佯装出一副严肃地面孔认真地问道,李襄虽不知李景证与燕珂的关系,但她自幼与李景证也没有任何交集,所以摆着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反而燕珂拽着李襄主动凑上去嘤嘤而语:“王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今日本是好心为襄儿送珍宝,也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没想到她居然将我送的珍宝尽数摔碎了,那可是当初圣上赏赐给我的啊,我都没舍得戴过,……”,燕珂绘声绘色地说着说着竟哭起来,让外人看来明显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这还了得,襄儿你平时骄横惯了,可也不能砸了御赐之物啊,这要是被圣上知道了,可是重罪!”,李景证附和燕珂数落起李襄。李襄虽然与李景证不熟,但此刻见他为燕珂说话,心中也猜到了他们二人背后大概有某种关系,否则换做别人见到最受宠的七公主与人起了争执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片刻之后,李襄懒得再听他们啰嗦,甩手脱离燕珂之后,迈步上前抬脚‘哐当’一声踹开了思明殿的大门,见此,门前两侧的太监当即惊恐地纷纷跪地,在场的其他人也都一时惊愕呆愣在原地。大家都知道李襄在宫中骄横,没想到这么骄横!踹开大门,李襄扭过头喊了一声:“有胆就跟我来啊,我们让皇上评评理!”,言罢大步向前走入院中。 而房内的刘方也被方才一声巨响惊动,此时正拉开房门向外观瞧,一看是李襄迈步进来便又笑盈盈地迎了上去,“呦,七公主怎么这么大的火气,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您不高兴啦?”,刘方是没看到院门外的燕珂几人,所以言语还是在向着李襄说话,可就当他说完之后燕珂与李景证也相伴走入院中。一见此二人,刘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都不用细想,就单看前几日这二人的所作所为他就知道此刻他们再来肯定又没憋什么好屁,可他着实猜不透他们怎么又与李襄扯上关系,只得尴尬地再迎上去几步施礼挡住二人。“呦呦呦,思明殿今日真是好声热闹啊,您二位也来啦!”,刘方身体虽然在请安施礼,言语中却多少带着怨气。还未等燕珂二人说话,李襄又朗声说道:“刘公公,就是我们这位太子妃惹我生气,硬拉着我要来思明殿找皇上评理!”。待李襄说完,这下尴尬的可就不只刘方一人了,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几人站在院中僵持着,足足有半个时辰鸦雀无声,但各自心中的算盘却打得震天响。 燕珂心中所想,本是自己假装受了欺负来探思明殿虚实,此刻竟又让李襄占据了主动,还真是小瞧了她。但也无妨,照父亲猜想皇上早就死了,所以今日我倒要好好看看这思明殿内到底还藏着哪些花样! 李景证心中所想,原本不是计划让我唱红脸配合燕珂闯进思明殿吗,怎么反倒是李襄一脚踹开门,让我们如此轻易地就进来了,那我现在再站在这儿又该扮红脸还是白脸?还有,若是一会儿果真发现圣上不在殿内,我到底是不是应该随便喊个理由当即摇旗勤王,还是再找个仙家算个黄道吉日入宫直接登基称帝呢? 李襄心中所想,燕珂你不就是想利用我进入思明殿一探究竟嘛,正巧了,我也想利用你见一见我二哥,到时我不信和亲一事搬不上他的台面!只要让我二哥下旨废除和亲一事,那我可就能再去寻我的宋阳了,唉,也不知高岚姐姐到底找到宋阳没有。 与他们三人相比,刘方的心思就单纯多了,他心想,这仨人指定是疯了!一个几次三番抗旨闯皇宫,一个值守宫门非但不制止还处处帮衬,另一个更狠,明明知道思明殿内幕此时竟还把狼往自家引! 院中四个人,加起来却有八百个心眼子。 四人各怀鬼胎,无人打破僵局,直到房中传出一声怒吼: “荒唐!” 正是李景奕的声音,稍显虚弱却极具威严,足以震慑住院内众人。李景证第一个应声跪地磕头,燕珂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骂废物,身体却极其诚实地也随之埋头跪下,李襄原本高昂着头颅站在房前台阶之上,此时也小心翼翼地走下来跪了下去,而刘方却笑盈盈地走向西厢房。 第38章 清算 一个时辰之后,几人都在外跪得虚累了,刘公公方才从房中走出,笑呵呵地冲着李襄说道:“七公主,二皇……皇上召您进去。”,不知刘方是否有意如此,但这一句改口不禁让燕珂与李景证心中生出波澜,待李襄起身之时,燕珂抬起头低声问道:“公公,公公,皇上……”,还未等她说完,刘方打断道:“太子妃,皇上今日有些乏累,恐怕不会再召见您了,不过您若是有要事急于禀报,也可以继续候着。”,言外之意,趁着皇上无心搭理赶快跑吧。燕珂岂能不懂,等刘方说完她当即起身道了一声谢便退出院子,走时故意没理还跪在一旁马上就要沦为弃子的李景证。 李景证自然也感觉到了燕珂态度的变化,可当他正欲起身随燕珂而去之时,刘方又甩出一句,“王爷别忙走,圣上有旨,您还需在此候着!”,只此一句,李景证浑身冷汗直冒,怔怔地再次跪地。 都交代完之后,刘方这才引着李襄进入东厢房,一进房门刺鼻的药气扑面而来,打了几个喷嚏之后李襄定睛细看,房内稍显昏暗,当中圆桌前围着几名年迈的太医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他们见李襄进来纷纷施礼,之后李襄又内走去,借着一侧的烛光这才看清正披着厚厚棉被倚坐在床边的李景奕。 此时的李景奕,大病初愈,身形虚弱面容憔悴,与往日健壮结实英气逼人的气势形成鲜明的对比,见李襄进来,李景奕紧了紧棉被缓缓开口道:“小七来了,快来快来,来二哥跟前来。”,话音刚落,亲情血脉当即压得李襄泣不成声,迈步扑跪在李景奕身边。“哎,小七哭什么,父皇走了不还有二哥在吗,不会让我们的小七受了委屈,咳咳咳……”,李景奕虚弱地说着忍不住轻咳起来,“二哥……二哥……”,李襄本是憋了一肚子委屈想要诉说,但见李景奕如此虚弱还是将苦水又咽进肚里,只剩一声声痛苦地呼唤。 李景奕伸手轻轻拍打着李襄后背,随即抬起头向刘方使了一个眼色,刘方躬身应下随即招呼着众位太医纷纷退了出去。待房中再无外人,李景奕眼神多了一丝不易察觉地阴冷,却依旧装作叹息地说道:“小七啊,宫中之事方才刘方都与我说了,唉,这一个月可苦了你了,你放心,你的委屈不会白受,我一定帮你出了这口恶气!”,李襄此时哭声渐缓,哽咽着说道:“二哥,我的事都过去了,要出气也不急于一时,如今首要做的可是要让父皇安息,魂归陵寝啊!”,李襄所言句句肺腑,可李景奕却有他的盘算,“小七啊,父皇的龙体我会让人安葬于皇陵,不过此事不宜过早。我初掌皇位,反对的声音定是不少,若此时再突然为先皇发丧,难免让非议者再生怀疑,到时野史又不知该如何来写此事,所以啊,还需等个时机!”,李景奕所言前半句差一点就让李襄稍稍动摇了,但他这一句‘先皇’此时说来甚是刺耳,李襄先是一怔,随即顿时觉得眼前之人莫名地陌生起来。 君王自古多无情,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李襄之前备受恩宠,但她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尤其是在听李景奕说完之后,李襄心中那丝幻想顷刻间土崩瓦解。随后她颤巍巍地跪直了身子,低下头轻轻回了一声:“是,皇上。”,即便李景奕察觉出李襄言语中多了一丝生分,但他却毫不关心,收回手又裹了裹棉被之后说道:“朕临危受命,自是要将江山万民放在首位,所以还请你理解朕。”,多么亲切又多么冰冷,让李襄苦笑着抹干眼角的泪水,彻底死了心,只字不再提和亲一事,因为李景奕的说辞像极了那晚的李申。 “皇上,如若无事,那我先行告退了。”李襄叩首说道,李景奕听闻只是浅浅地应了一声,随后便看着李襄一步步缓缓退出房去。待李襄走后,李景奕唤来刘方召李景证入内…… 月余之后,李景奕已经基本恢复如初,但他并未急于称帝,反而伪造圣旨开始监国,在此期间,李景奕不断打着李申的旗号灭掉了朝中大批异己,首当其冲的便是汉王府,李景证被削去王位贬为庶民,后来不知何故又被抛尸玄武湖,汉王府上男丁下人流放充军,女子丫鬟不论年龄老幼尽数被送往了安阳城中青楼妓院。之后便是燕林凯,虽然他本是二皇子的人,所谋之事也有李景证在前方顶着充当替罪羊,可李景证就是个怂包被李景奕一顿吓唬之后便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了,包括燕林凯那句想不想当皇帝,也包括他与燕珂那点床上事。李景奕可不是心慈手软讲情意的主儿,在处理完李景证之后便随便安了个罪名捎带手把燕林凯的太尉府一并抄了家,燕林凯自缢,燕珂却由于是太子妃的身份暂且保住了性命,不过李景奕也为她想好了去处,将来殉葬前太子。 李襄则自那日出来思明殿之后再未出过房龄宫一步,每日不是饮酒作乐便是独坐床前郁郁寡欢,她没有等来寻回宋阳的高岚,却即将等到武国迎亲的使团。 和亲国书递交给武国国君的那一刻,武国朝堂之上便响起洪亮的笑声。武国国君当即下旨迎亲,然后又安排朝中临武大将王炳朝集结起三十万大军候命随时应旨直扑龙虎郡,同时又下了一道密旨给潜伏在京朝的暗探,命令他们全力寻回雷琛、琴琴及乐翔。雷琛潜伏多年,武国无人比他更熟悉京朝,所以武国国君需要借他之手谋划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可雷琛自八月十五最后一次为武国传递过密报之后便失踪了,虽然武国暗探多方寻找但几个月来亦没有任何消息,所以武国国君下发这道密旨之时便又派出了一位绝世高手随着迎亲使团潜入京朝。 第39章 秋雨梧桐叶落时 秋末微凉。 一番秋雨过后,别燕山上漫山黄叶凋零,兽叫鸟鸣也渐渐四散稀疏。 虽然小地瓜几人自打出了剑城前往别燕山途中再未遇到追杀,但碍于照顾昏迷的张泽与十四也耽搁了不少时日,好在临近山下时张泽醒了过来,这边省去了张牧林不少体力,否则他还要往返背着这昏迷的兄弟二人上山。而十四仍旧昏睡,小和尚当初留下的菩提佛珠暂时压制住了陈十四体内的魔性没有让他再滥杀无辜,可心魔自然也还是需要十四自己来制服,正如小和尚所说,看他自己的造化。 几人来到山下,翻身下马。张泽与小地瓜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半山之间,想当初二人南郡城中相识,来到别燕山又赶往安阳城,一路之上互为因果间眼睁睁地看着身边至亲之人死去却无能为力,如今竟又奔逃回到这里,二人看着诺大的山林眼中尽是落寞哀伤。小地瓜擦了擦眼角清泪,浅咬着薄唇扭头看向张泽,二人对视一眼便知心中所想,张泽解下身上宋逍遥的骨灰递给小地瓜,随后二人相携迈步上山。张牧林见二人伤感至此也未开口,背起陈十四也随着向山上走去。 不多时几人来到半山腰沿着小路斜插进去终于又见到了当初的草庐。虽然那日临行之时收拾过院子,但草庐外围的篱笆墙已经被暗卫尽数折断摧毁,院子里元姝种下的花草蔬菜也被踩烂,短短几个月无人打理,草庐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 小地瓜紧抱着宋逍遥的骨灰绕开原先的地垄径直走向草屋后院,当看着草屋后那几席枯黄的地瓜秧时,她再也忍不住心中悲痛,豆大的泪珠终于尽情地夺眶而出狠狠地砸向脚下那一方泥地。 “爷爷,奶奶!”,小地瓜呼喊着踉跄着扑跪到元姝墓前。那一日,整座别燕山漫山黄叶坠落了大半。 入夜时分,宋逍遥得以安葬。就在元姝墓边,坟前还是那块木牌,那日宋逍遥已经将自己名字加了上去,此时也无需再添。张泽、张牧林、小地瓜跪在墓前磕过头就痴痴的跪着,直到深夜。 林中野鸟鸣叫着,清冷的月光如银屑般撒下,铺满整座草庐。 “张泽,小地瓜,你们也莫要沉溺悲痛,师叔一直都是逍遥自在,若他泉下有知肯定看不得你们为他伤神憔悴。再者说他与我师父几十年的恩恩怨怨有了了结,自他的道心而论也算是得偿所愿了。逝者已逝,我们活着的人可要……”,张牧林十分诚恳地规劝二人,谁知还不等他说完,小地瓜扭过头来眼角挂着泪珠却仍然挤出一抹浅笑打断道:“牧林叔叔,你会烤地瓜吗,我饿了……” “嗯……这不……不难,以前在青云山我就烤过……”,小地瓜突如其来的言语让张牧林摸不清头脑,支支吾吾地一边回答着小地瓜一边踉跄着站起身来,双手揉搓着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哈哈哈,牧林叔叔,你紧张什么?”,要说方才小地瓜那一笑是为了宽慰张牧林的心,这会儿的笑声倒真是被一脸囧相的张牧林逗乐了。张泽听闻也回过头来看向张牧林,随后缓缓说道:“前辈,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一路以来毕竟已经经历了太多,也大抵理解了宋爷爷的道,就像我们身前这块木牌,爷爷早就把自己名字写上了,他可能早已对尘世不再眷恋,唯一牵挂的可能……”,张泽一边说着一边扶起小地瓜双双站起身来,继续说道:“我答应过爷爷奶奶要照顾好小地瓜,这样他们泉下也能安心。”,张泽抬手缓缓搭在小地瓜肩上,满眼宠溺。 “去去去,我哪需要你照顾,倒是你,要么被人追杀打个半死,要么一昏迷就是十天半个月,分明是我天天在照顾你!”,小地瓜故意推开张泽的手臂,言语上不依不饶但表情上倒是掺杂几分得意。小地瓜本就是野生野长的丫头,哪懂男女之情,此刻也只是当做玩笑和张泽逗趣。 “得了得了,再跟你俩聊,迟早把我饿死,来吧,我们挖一挖这地里肯定还有地瓜,烤几块来吃吧!”,小地瓜大大咧咧地扫了扫身上的灰土杂草,迈步上前拿起草屋墙角的锄头就开始挖下去。 张牧林见状也赶紧上前接过锄头亲自挥舞,张泽见二人忙活着,扭过头对着坟墓说了声:“爷爷奶奶,您二老就放心吧,我张泽立誓,一定会保护好小地瓜!”,随后绕开忙着刨地的二人走向草屋之中,陈十四就躺在房内木床之上。 张泽缓缓进门来到床边俯下身去感知陈十四的气息,还算平稳。随后张泽坐在床边紧紧攥起十四的手说道:“兄弟,无数的凶险我们都闯过来了,你可不能就此昏睡下去啊!”,张泽赤红着眼眶缓缓向十四诉说着,自己的记忆也被拉回到那日在剑城初始陈十四之时,那时的陈十四何等意气风发,脸上满是骄傲,而现在如同只剩一副躯壳般昏死在床上…… “干嘛去了啊,张泽,快来快来,快来吃烤地瓜!”,小地瓜在草屋外呼喊着,将深陷回忆的张泽又生生拉回到现实。张泽恍惚间回过神,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他擦去脸上泪水叹息着起身走了出去,而就在他迈步出门的那一刻,陈十四刚刚被张泽紧紧攥着的那只手,分明轻浅地抽动起来。 “来了来了,一出门就闻见烤地瓜的香气了,看来前辈的火候掌握的也不错蛮,哈哈”,张泽言语间转到房后,正看见张牧林蹲坐在干草地上拿着树枝摆弄着身前火堆里的地瓜。 见张泽走来,坐在一旁的小地瓜仿佛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说了一声“稍等,稍等!”,便快速起身冲向草屋墙角弯下身子借着月光仔细的翻找起来。“你是不是惦记起那几坛地瓜烧啦!”,见她找得如此仔细张泽回过味儿来,终于想到当初宋逍遥说过,元姝在房后藏了几坛烧酒。“你知道还不快来帮我,我记得奶奶当初埋酒的时候留过标记的,哈哈,就是这儿,找到了找到了,快来快来帮我挖出来!”,小地瓜兴奋地摆手招呼张泽上前…… 不多时,月头偏西,三人围坐火堆旁,吃着烤地瓜共饮一坛酒。 “好酒啊,醇厚绵甜!”,张牧林一手抓住酒坛口沿喝了一大口之后回味无穷,频频称赞。“给我也来一口,我还从没有喝过酒呢!”,小地瓜嘻嘻哈哈地俯身上前双手抱住酒,方才刚挖出烧酒张泽在坟前敬给宋逍遥与元姝之时,小地瓜就已经想尝一口,这可是元姝亲手酿的酒,本是为了留给小地瓜嫁人的时候饮的,如今物是人非,睹酒思人,小地瓜揽酒入怀仰头猛灌一口,烧酒入喉辛辣又清冽,当即呛得小地瓜热泪横流“咳咳,咳咳……” “哎哎哎,又逞强,酒哪能这么喝啊”,张泽凑过去一手接过酒坛,一手拍打着小地瓜的后背。“哈哈,咳咳,有点辣又有些甜,咳咳”,小地瓜弓着身子咳嗽着笑出声来,“唉,以前看着爷爷喝酒那么享受,就像是在喝琼浆玉露,今日一喝才知道原来酒是这么个滋味儿。” “酒不是这么喝的,你要学会品!”,张泽见小地瓜缓过劲儿来之后也抱起酒坛喝了一口,酒水在嘴中打了个转儿随机缓缓入喉,“好酒,爽烈!”张泽老听宋逍遥惦记元姝的烧酒,今日一喝方知确实是好酒,不自觉地也称赞起来。 “拿来拿来,刚刚是我喝急了,我再来一口,再来一口” 三人就这样抢来抢去,一晚上喝了三坛地瓜烧,天微亮时,方才酒醉睡去。 第40章 冬雪 虽已深秋将冬,但正午的阳光依旧炽热刺眼,透过密林穿过黄叶一片片斑驳金屑洒满草庐,伴着林间虫叫鸟鸣张泽缓缓醒来。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坐起身来喃喃自语道:“虽是好酒,但就是有点上头。”,说完再看向躺在一旁的小地瓜,睡得依旧香甜。傻丫头,不让你喝这么多非要喝,你今日啊怕是不好清醒了,张泽一边心中想着一边脱下衣袍帮小地瓜盖上。随后又生起火堆把昨晚还剩的地瓜扔了进去,这些声响也吵醒了另一侧的张牧林,二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小地瓜,哈哈大笑。 片刻之后,二人一人拿起一块热气腾腾地地瓜吃了起来。 “张泽,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想先陪小地瓜在这山上为爷爷奶奶守孝,顺便也能有个安慰的地方照顾十四,只盼着他早些好起来吧。” “嗯,那之后是偏安一隅归隐江湖,还是……” “哈哈,前辈,借您一言,宋爷爷有他自己的道,而我们几个也该有自己的道吧。” “那你们的道是什么?” “报仇!” 张牧林听闻没有急于说话,而是等吃完手中的地瓜之后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指了指草屋方才开口说道:“既然要在此住上些时日,那我们还是先把此处收拾收拾吧,不然天天睡草棚迟早把我们冻死。”“哈哈哈,好,前辈拉我一把,腿,腿坐麻了……”,张泽吃完最后一口地瓜,向张牧林伸出手。 二人走向草屋,取来原先宋逍遥使得那些工具便又走向林中。 待到傍晚,等小地瓜醒来之时,张泽与张牧林已经砍来树木藤条重新修好了篱笆墙,小地瓜见他们干的这么起劲,也进屋打算起来。 几日之后,三人重修了草屋重铺了屋顶,修缮了屋后的草棚,张牧林在青云山之时就会些木工手艺,就用砍来的木材搭了三张木床,几人腾挪空出出草屋内的厨房,把木床抬了进去,如此四人就都能住进草屋了,虽然稍微拥挤了些,但也总比入冬之后睡那四面迎风的草棚好些。 就这样几人住了下来,直到入冬后的第一场冬雪。 澄雪雪如昔,雪若飘银,绵延千里。 远在几千里外的安阳城也赶上这场漫天大雪,终是繁华裹银妆落寞萧凉。 房龄宫中,李襄也不梳扮,就单披着一件绒毛裘衣散着长发满脸憔悴地趴在窗前,看着窗外不断飘落的雪花,仿佛如同与自己的命运相瓜葛,清冷飘落。早在前几日武国派来的迎亲使团就已经到达了安阳城,李景奕在召见了他们之后就安排礼部演算吉日,如今李襄何尝不是如这落雪一般,一个等融化,一个等出嫁。 而宋瑶此刻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食站在李襄身后,见李襄每日憔悴宋瑶也是满心担忧,可也无能为力。 “公主,您吃一口吧,您几日都不曾好好吃饭了,都瘦成……都瘦了好多了……”,宋瑶关切地说着竟哽咽起来,李襄听闻慵懒的抬手撑着细长的脖颈扭过头来虚弱却又温柔地说道:“傻青儿,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少吃几顿饭死不了,死不了,你看看外面的雪下的多欢实,去,取些温酒过来,我们赏着雪景喝上几杯”,宋瑶红着眼眶刚想再劝上几句却被李襄摆摆手打断,“快去吧,再做几个小菜,我吃还不行吗,快去快去,别耽误了这么美的雪景!”,等李襄稍显不耐烦地说完宋瑶这才放下手中粥碗转身去备酒水。等宋瑶出门,李襄摇晃着脖颈伸了个懒腰又趴在窗棱前。 片刻功夫,宋瑶就备好了酒水和几碟小菜,又抬来一方小桌摆在了李襄身后,“公主,都备好了,您吃些吧。”,李襄这才转过身挪了挪屁股下的木凳坐到圆桌跟前又一摆手说道:“愣着干嘛,你也去搬个凳子坐过来,快去快去。” 如此,主仆二人看着窗外飘雪喝着杯中温酒侃侃而谈。 “青儿,有好些时日没有高岚姐姐的消息了,也不知道她最近如何了?” “公主,您忘了,前几日您命我去墨家庄寻过,高大人说已经派人出去寻了,只是还没有音讯。” “你说高岚姐姐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不会吧,他们都说出尘公主功夫了得,而且她又心智过人,出门在外总能轻松应对吧?” “功夫了得?高姐姐就只会几招防身术,那还是早些年跟着宫中御前侍卫学的,独自行走江湖根本招架不住,我现在好担忧姐姐,她是为了帮我寻宋阳才出去的,若是遇到任何危险,要我如何心安!” 李襄满心忧思,端起满杯酒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来,抽撩衣袖辗转身姿,凌乱的黑丝长发飘然追赶李襄微醺晃动地身影,翩翩而然宛若飞蝶,李襄口中轻哼起一首小调,婉转悠长…… 雪来此往昔,杨柳依依, 乍寒入冬风,雨雪戚戚, 待不及我红装素裹 盼不见君素裹银妆 一曲相思酒穿肠 两鬓苍苍温梦凉…… 一曲之后李襄款款飘飘晃晃悠悠躺上床,一抬纤手嘟囔一句:“青儿,睡……睡了……” 宋瑶见此叹息着起身关上窗户又帮李襄盖好棉被,随即收拾好碗筷出门而去,她想出宫请她哥哥帮个忙。 宋阳那一日请小和尚代他入宫寻宋瑶,在得知妹妹平安无事之后,当晚就溜达着带着小和尚吃起来满安阳城美食,整整十五日,二人可算是将安阳城中排得上名号的酒楼饭馆吃了个遍,只是也将宋阳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银两消耗了大半,惹得他好一阵心疼,至此之后二人又住回到郊外小院,每日养着鸡鸭牛羊度日。 “你别盯着看啦,你是不是又想吃炒鸡了,再让你这么吃下去,等我妹出嫁的时候这院里就剩鸡粪了!”,宋阳站在房顶之上指着盘腿坐在后院盯着一只肥肥的老母鸡的小和尚继续说道,“你看看你胖的呀,原先你是秃驴,你现在都快成了秃猪了!” 小和尚听闻笑嘻嘻地站起身来,一手摸着油光光地光头稍显尴尬地说道:“呵呵,不是不是,宋阳你误会我了,我是看它何时下蛋,你看它都这么肥了,一次肯定能下好多鸡蛋,到时候我们做个鸡蛋炒饭怎么样?” 听小和尚这么说倒是把宋阳逗乐了,“傻和尚,这母鸡就是肥成猪样儿,它也是一天下一枚蛋!” “宋阳,你再这么恶心人,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宋阳在说鸡肥成猪,可让小和尚听来更像是指喻自己,于是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金光一闪故作恶狠狠地冲着宋阳说道。 “那你来,你把我伤了,午饭你自己做吧,这个天气,雪下这么大我也懒得生火,正好可以歇歇咯。”,宋阳一边说着翻身下来房顶,踩着满地积雪散漫着脚步来到树下石桌前坐下。 “哎呀哎呀,我开个玩笑嘛,不要当真,不要当真!”,小和尚见状赶忙收回佛光,腾挪身形霎时间已经从后院来到宋阳身边落座,“哈哈,宋阳别往心里去,我就说随口一说而已,哈哈,我们中午吃什么?”,小和尚可是何时何地都忘不了吃食,即便是已经吃遍了城中美食,也还是满足不了他的吃欲。 “你呀,贪吃贪睡贪便宜,你这样的居然也能成佛入圣,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宋阳摇着头看着一脸笑意的小和尚褒贬着他。 小和尚才不往心里去,只要能吃饱睡好,你宋阳就是天天盯着骂又如何,言语如风过,拂去了无音。只见他更加舔着脸笑盈盈地凑过去贱兮兮地说道:“宋阳哦,你想不想入圣,我抬抬手也教教你,前提是你能不能再做一次炒鸡?” 入圣在小和尚眼里可真便宜,居然抬抬手就能教给别人,而宋阳哪信他鬼话,只见他一脸不屑地又站起身来指着墙角的扫帚说道:“那,你把这院里的积雪扫干净,我去后院炒了那只鸡!” “好嘞好嘞,您瞧好吧!”,小和尚得意的立马腾跳起身满口答应下来,随即乖乖地跑过去抱起扫帚清扫起来。小和尚还没有扫帚高,抱着它扭动的样子更是有些滑稽引得宋阳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转身去后院抓起那只早被小和尚盯上的母鸡走向厨房。 第41章 重逢 自从李景奕开始处理朝政,宫中守卫日渐恢复如常,虽不再像前些时日那般严苛,但处理过那一批有心人之后,如今即便是宫门大开随意进出也再无人敢妄图窥探皇权。现在宋瑶出宫也得益于现在的宫防,她只需随意编个理由就轻轻松松走出了皇宫。 十几年前,早在宋瑶刚入宫时伺候李襄,也是多遭宫中太监、丫鬟的刁难和排挤,这些折磨她无法说出口,那时多亏高岚心思聪慧看出来宋瑶的难处,之后几次三番帮她出头教训那些欺负她的恶人,为了宋瑶更是施计让皇上换掉了掌管后宫所有丫鬟的林嬷嬷,那可是一位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辣角色,仗着自己是后宫贵妃身边红人,肆意对宫中丫鬟施虐以满足自己扭曲的心理,她本就看不上李襄骄横的脾气,但她一个下人如何管得了主子的脾性,于是就把深深的恶意尽数施加到了宋瑶头上,折磨她就更甚,好在高岚出手,否则宋瑶活不到今日,所以如今高岚生死不明,宋瑶岂能坐视不管。那日见过小和尚之后,宋瑶自然也就知道宋阳如今极有可能还在安阳,所以她想求哥哥帮一帮李襄去寻回高岚。 宋瑶聪慧,她猜到宋阳不敢住在城中,所以肯定住进了之前对她提起过的郊外小院,于是宋瑶出宫之后赶到集市租了一匹快马直奔郊外。 等她赶到小院门前之时,雪也就停了,她利落的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去叩响了院门。 咚咚,咚咚 几道声响,让坐在院中石桌上正大快朵颐吃着盆中炒鸡的二人面面相觑起来,小和尚嘴中塞满鸡肉,手上还紧攥着一根鸡腿,他吞咽几口之后嘟囔着问到宋阳,“难不成追杀你的官兵到这儿了?”,宋阳皱着眉摇了摇头,随后他放下手中木筷站起身来小声说道:“应该不会,官兵可不会如此温柔的敲门,再说安阳城中也无人知道我在此有房子,除了……”,说到此处宋阳心中猛然一惊仿佛想到了什么,随即快步跑向院门前抽出门栓拉开院门。 随着院门缓缓打开,宋瑶一袭青衣身披白雪出现在宋阳面前,二人四目相对,红了两双眼眶。 “哥哥” “哎!” 只此两句,二人先是痴痴地笑,随即又相拥入怀慌慌地哭出声来。 小和尚侧着身子扭过头看着二人,随后嘴中吐出一根鸡骨头说道:“得了得了,快进来吧,院门一开冷风都吹进来了,多冷啊!”,只此一句实在是煞风景,但也提醒了兄妹二人赶忙相携进来关上了院门。 待到宋瑶落座在一侧,小和尚竟从盆中取出另一根鸡腿递给了她,“吃吧,我分你一根,快吃快吃,不然一会儿就被你哥哥吃了”,宋瑶满脸堆笑推辞着转头看向宋阳,宋阳也不犹豫当即伸手接过鸡腿啃了起来,“忘了跟你说了,我妹不吃鸡肉,哈哈哈!”,打死小和尚也没想到,宋阳为妹妹养了一院子鸡,宋瑶居然不爱吃鸡肉!不等小和尚问出口宋阳又继续说道:“我养鸡是为了鸡蛋,留给妹妹以后可以去城中贩卖,做个营生!” 小和尚听着满脸不屑地啃了一口手中的鸡腿,摇着头喃喃道:“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不喜欢吃,真的是浪费呀,浪费!”,小和尚满嘴流油样子滑稽,引得兄妹俩哈哈大笑,笑了好一会儿宋瑶才开口解释说着,“大师,我属鸡所以不忍心吃鸡肉,倒也没有别的缘故。如果您喜欢吃就多吃点,只要想吃就让我哥哥帮您做来。” “你看看,你看看,宋阳你什么时候能像你妹妹这般尊我一声大师!”,小和尚说完擦了擦嘴冲宋阳说着。 “妹啊,哪来什么大师,他就是个毛都长不齐的小和尚,他……”,不等宋阳说完宋瑶立马打断着说道:“哎,哥哥您也太不敬重大师了,若不是他去宫中寻我,这会儿你我岂不是还都在担心着吗,你说是不是!”,宋瑶可不是没有脑子的小姑娘,诺大的皇宫守卫森严,面前的小和尚却能进出自如且不引起骚乱,就能说明此人并非一般人,那称呼一声大师理所应当。宋瑶拿起地上的茶壶帮小和尚斟满面前茶碗随后又说道:“大师,还没来得及感谢您那日宫中探望一恩,如今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宋瑶说完双手端起宋阳的茶碗拱手施礼随即一饮而尽,小和尚见此呵呵笑着也喝完碗中茶水,“哈哈哈,小丫头果真是懂礼数,宋阳你多学着点儿,哈哈哈!” “喝你的吃你的,有吃有喝还堵不住你的嘴!”,宋阳故作嗔怒数落着小和尚,而后三人闲聊几句之后宋阳转而又问向宋瑶,“妹妹,那日你说还不想出宫,所以宫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为何今日又到此寻我?”,眼见宋阳终于问到了正题,小和尚也不再嬉笑玩闹,而是默默地又拿起木筷自顾自的吃了起来,静等宋瑶的回答。 “哥,你可认得高岚?”,宋瑶并不想细说为何还不逃出宫,这里面她和李襄的情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所以她直截了当的从高岚处说起。 “认得,她是高石子的孙女也是皇上册封的公主,可她与你又有何干?”,宋阳不解地问道。 “高岚姐姐于我有不小的恩情,早些年多亏了她我才能在宫中站稳脚跟活下来,这其中缘由太过繁杂我就不赘述了,我今天来乃是想求你帮我找到她!”,宋瑶无意间说到‘求’这个字,倒是让宋阳一愣神,何时自己亲妹妹与自己说话要说‘求你’了。这也难免,兄妹二人十几年前分别之后,相聚甚少,所以言语间多多少少会漏出几丝生分,可要是换做别人也就不当回事儿,可宋阳是何等敏感的人,他此刻心中就泛起阵阵涟漪,“妹妹,你我之间何故谈到求了,你要是有事我自然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闻宋阳如此说,宋瑶瞬间呆愣住,随后紧紧盯着宋阳眼角渗出些许泪花,小和尚也识得眼色当即察觉出兄妹二人的异样,他停下手中木筷,左右看了两眼二人,随即吧唧着嘴说道:“好了好了,宋瑶你别理他,他心眼儿小,见不得你跟他客气,你就直说就行,宋阳不去我去,多大点儿事儿,我动动手就给你办了!” 宋阳恶狠狠地瞪了小和尚一眼说道:“这一盆鸡肉都堵不住你嘴了?” “你看看,你看看,他心眼儿多小,还不让人说!”,小和尚笑着回怼着宋阳。 “哈哈哈,大师您别见怪,哥哥是心疼我,没事没事,哥,是这样,月余前高岚姐姐受七公主所托外出寻你去了,但是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所以我想……想让你能出城再寻一下她,高岚姐姐从未离开过安阳,我怕她再遇到什么危险!”,宋瑶一口气说完了心中所想,然后静待宋阳的回答,可李襄的事本就把宋阳蒙在鼓里,如今听宋瑶说完他更是懵了,只得继续问道:“现在满京朝的官兵都在寻我,她一个刁蛮公主为何也寻我,那日青云山上可没我的事啊?” “哎呀,哥,就是……就是……你还记得那日你英雄救美……公主看上你了,然后又出了青云山一事,然后……她要去武国和亲,临行前想再见你一面,然后就拜托高岚姐姐……”,宋瑶一口气将其中缘由尽数说出,说完之后又倒上一杯茶水一饮而尽,如此宋瑶面前二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你是说,你是说那天那个差点被气个半死的倒霉公主看上了你哥哥?”,小和尚嘴中鸡肉都来不及咽下就满脸不可思议地问向宋瑶。 宋瑶尴尬地点着头脸色稍稍羞红起来,“噗,哈哈哈,哈哈哈,居然有人看上宋阳,哈哈!”,小和尚忍不住喷出满嘴鸡肉,嘲笑着宋阳。 “你不想吃了就回屋歇着,不用在这儿给我浪费粮食!”,宋阳此刻也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着小和尚,只为了多多少少找回点面子,然后又看着宋瑶问道:“其他的就不谈了,问题是高岚去哪里寻我了,我又能去何处再找到她呢?” “哥,几日前七公主派人打听过,说是高岚姐姐自军中打探到你写的履历,然后又从职方司借的地图,所以她最初该是打算去你所写的生地去寻你了!”,宋瑶满眼期待的看着宋阳,等他说出他所写的生地到底是何处。 宋阳沉思片刻说道:“我们身份特殊,所以当时我并没有照实写,我记得当时……当时我是照义父生地所写,是凌云县!” 第42章 前往凌云县 宋阳终于记起来十几年前在军中履历上所填的生地,没想到竟是照着雷琛所编造的生地所写,凌云县。 宋瑶觉得纳闷儿为何哥哥会照着雷琛所写生地照抄,不免也随口问出,可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宋阳的回答,“你也知道,我那时……那时识字不多,知道的地名更是有限,所以无意间瞥见了义父的履历就照着抄上去了……”。 “噗!”,小和尚又是喷出一口。亲妹子在跟前,小和尚这般嘲笑自己,不给面子!宋阳可算是忍不了了,当即站起身来指着小和尚骂道:“小秃驴,我忍你很久了,能不能好好吃饭了,你再笑就给老子端着去墙角吃!” 宋瑶见哥哥急了,也不当回事儿,竟也拿手捂住嘴呵呵笑着说道:“好啦好啦,哥,快坐下吧,我还没说完呢。”,宋瑶呵呵笑着劝着宋阳,然后继续说道:“如此,高岚姐姐定是去了凌云县,可凌云县距离并不远,这么久了她还没有消息,我怕她果真是遇到了危险,所以还请哥哥能亲自跑一趟帮着寻回高岚!” 等宋瑶说完,宋阳方才又缓缓落座,叹息了几声说道:“可是,瑶儿妹,我们……”,宋阳欲言又止,可宋瑶心灵聪慧当即接过宋阳的话继续说下去:“哥,如今宫中局势稳定并无危险,况且主上上位之后也曾透露过要我紧随七公主前往武国,所以他留我也还有用,那我至少在此之前还是十分安全的,哥,你不要担心我,你只需照顾好自己,我们兄妹来日方长!”,宋瑶当真是句句都说进宋阳心里,将他所有的担心都一一化解,可当宋阳还有疑问也便继续问道:“主上有再找过你?” “嗯”,宋瑶点点头说道:“主上曾派人给我传过话,让我伺候好七公主,随她赶赴武国,这其一肯定是为了确保公主在和亲之前不出意外,这其二很有可能就是要我到达武国之后探听消息,所以即便是他已经着手铲除以前暗卫的痕迹却也需要留下我继续为他所用,所以我目前很安全……”,宋瑶紧盯着宋阳的眼睛,言语间真切却也夹杂着无奈和不舍,惹得宋阳再难拒绝。 “好,既然你还能安好,那我即刻就去,此距凌云虽有千里,但只需寻一匹快马两三日也便到了,到时我若寻得到高岚定带她回来,若寻不到,我也会想办法给你传来回信,然后再去寻她!”,宋阳说得斩钉截铁势在必得,这也就让宋瑶稍稍安心。 随后三人又闲聊对饮半晌,待到傍晚时分宋阳这才依依不舍地送宋瑶离去。 “别看了,都跑出去三里地了,你还能看得见?”,小和尚慵懒地倚在门框上冲着门前不断踮脚仰望的宋阳说道,“你这么舍不得,方才就该留下她,带着她一起去寻高岚不是更好吗?” 宋阳听着小和尚絮叨懒得理他,自顾自地转身回了小院收拾起石桌上的碗筷。 “哎,还生气啊,我刚刚那又不是故意嘲笑你的!”,小和尚眼见宋阳不理,竟又上赶着去说些好话,此时宋阳方才说道:“你个和尚哪懂人间世事,我妹不愿离开可能是因为舍不得七公主,单着也只是其一,其中还有别的原因,我想她是怕连累我。”,宋阳放下手中碗筷转过身来仰头看向安阳方向继续说道:“朝中暗卫无数,如今也快被杀绝,是因为主上上位之后不想留下把柄,而宋瑶在宫中掌握着主上更多的秘密,她若贸然逃了势必会引起主上顾虑,况且李景奕可不是那种投鼠忌器之人,想必定会调动起更多的人马满京朝翻查,那是我们又能逃到何处呢?”,宋阳叹息着说完转身进了屋里,留下院中小和尚一人看着满院冬雪若有所思,“话虽这样说,你倒是把碗筷刷了啊!” “你刷吧,都叫你吃了个干净!”,宋阳说完关上了房门。 次日一早,宋阳从小和尚的被窝里将他拖了出来,“快起快起,不是说好今日去凌云县吗,你还想睡到晌午?”,小和尚揉搓着着惺忪地双眼打着哈欠说道:“让你先跑一日,我两条腿就能追上……”,不等小和尚说完,宋阳一把将他的衣物扔过去,继续说道:“别那么多废话,快起快起,先去城中吃碗热乎羊汤!” 说再多没用,但提到羊汤小和尚穿衣服的速度堪比他的身法,眨眼之间就穿戴整齐站在了门口,“快走快走,我等不及要去凌云县了!” “小秃驴!”,宋阳暗骂一声出门而去。 二人自城中吃饱喝足之后又从西市买来两匹快马便驶出城门直奔凌云县而去。 宋瑶昨日回到宫中之时,李襄也刚睡醒,正浅闭双目倚着床栏轻轻揉搓着脑袋,可能是酒水喝的多了有些头疼,见宋瑶推门进来李襄方才挣开双眼看向她,“青儿,快来快来,我头好痛,帮我揉揉。” 宋瑶答了一声是,款款来到李襄床前,俯下身子帮她按压着额头,“公主,您下次可不许这么饮酒了,酒喝多了头可不就疼吗!” “傻丫头,是我想喝酒吗,是我不得不喝酒,因为日头可太……太难熬了……”,李襄一脸憔悴身子软绵绵地靠在宋瑶肩上,如瀑般黑发倾泻在宋瑶身前。 “公主……”,宋瑶一脸怜惜地看着李襄,心中满是不忍,欲言又止。 第43章 出嫁 宋阳离开安阳两日之后,朝中礼部就研究出了吉日吉时上报给了李景奕。 虽说李景奕如今已经完全掌控了朝政,但他仍旧选择住在思明殿,每日佯装出一副与父皇商讨的模样去下达自己的旨意。这其一是为了继续安迷惑朝中宗亲,让他们逐渐认可自己,让皇位来的名正言顺。这其二是为了有足够的时间处理干净先前夺权的痕迹,而这所谓的痕迹,便包含他的暗卫。 此时,李景奕正手拿礼部呈上来的奏折在思明殿院内来回踱步,若有所思。 礼部根据武国寄来的和亲时辰演算出两道吉日,其中最近的一道便是在一月之后。李景奕野心勃勃,他遵循父皇遗旨继续促成和亲可不单单是为了安抚武国防止他们趁虚而入而是另有图谋。 “传旨,和亲一事就定于月余之后的黄道吉日!”,李景奕舒展开眉头将手中奏折扔给跪在一侧的太监随即差人拟旨。安阳城距离武国都城逻些足有七八千里,若是定于一月之后那李襄即日便要随使团启程。 武国使臣带来的聘礼早已清点入了国库,而随行车驾又是现成的,所以只需再命户部清点出陪嫁礼品,李襄随时可以出城。京朝富饶,各种珍宝数不胜数,李景奕十分重视此次和亲,亲自过目了户部呈上来的珍玩宝器、绫罗绸缎,又新增几百卷佛经、典籍,医方药典、工艺制造等等各方各面的书籍百册,再加一些农耕种子、农具器械,足足装了几十辆马车。等置办齐了李襄的嫁妆,李景奕亲自去了一趟房龄宫,屏退左右之后在房中待了几个时辰,自此之后李襄直到出嫁那日再无有过言语。 隆冬季节,李襄的送亲队伍浩浩荡荡的从安阳城出发了。 而此时,宋阳与小和尚也正从凌云县骑马出来。起先二人快马加鞭赶到凌云县,一入城中小和尚一如既往地先拉着宋阳尝过城中各色吃食,二人一边享用美食一边向店家描述着高岚长相,打听她是否来过此处。凌云县本就是小县城,来往客人本就不多,更何况乐翔带着高岚入城时又足够高调,再加上他在此地闹出来的事情太大,早就成了城中各方闲人的谈资,所以二人稍做打听便知晓了当初乐翔扛着高岚住下的那家酒楼。二人寻来,店小二健谈好事,将那几日那名男子如何住店,如何安排他不要打扰,又如何照顾那名女子,再到最后乐翔如何躲开官兵追击逃出城去尽数告知了宋阳。 那时宋阳方知高岚果真是遇到了歹人,于是他自掏出银两递给店小二,劳烦他找找关系从当日追击乐翔的官兵口中探查一下他到底去往了何地。店小二见有银两可拿当即便满心欢喜地应承下来,随即通过自家当差的兄弟打探到了乐翔的去向,同时他也说到另外一道消息,那便是官兵追击的那名男子中秋之时在安阳犯下了大案,如今满京朝的官兵都在捉拿他,但所犯何事竟是绝密! 宋阳与小和尚一人骑着一匹骏马,立在凌云县城门之外,小和尚摇了摇头慵懒地说道:“宋阳,那人跟你一样被满京朝官兵追杀,说不定还是你们暗卫中人吧?”,宋阳听闻白了他一眼说道:“安阳城中暗卫可不会有这等货色,大胖子扮女装?若真有这般丢人现眼的人物我早就将他杀了!”,话刚说完宋阳当即若有所思,随即继续说道:“此人恐怕是那日行刺之人,所以才会受到满京朝官差的追杀!”,听到宋阳这么一说小和尚也觉得颇有道理,“还是你聪明啊,哈哈,小二说那人往北边逃了,那我们继续追吧,只是……”,小和尚一边笑嘻嘻地说着翻身下马解下马鞍,随后又一拍马屁股将马放跑,“你这是何意?”,宋阳盯着他不解地问道,只见小和尚笑盈盈地又翻身坐到宋阳身后,等坐好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一人骑马没办法睡觉啊,这一路可太累了,我这娇小的身子骨都快摇晃散架了,所以我们还是骑一匹马吧!”,宋阳听闻目瞪口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一脸无奈地说道:“小秃驴啊小秃驴,你懒就算了,我们明明可以把那匹马再到集市上卖了啊,何故要放走它呢!”,此话一出小和尚顿时醒悟,当即拍打着明晃晃地额头不好意思地说道:“糊涂了,糊涂了,我居然放跑了一顿羊汤!” “哼,罚你一日不能吃肉,驾!”,宋阳没好气地说完,策马扬鞭向北而去。 乐翔当日扛着高岚逃出凌云县,日夜兼程不敢停留,月余时间终是来到了距离龙虎郡百十里外的凤鸣坡。原本他是打算一路向北,将美人儿扛回武国,可是要想回武国就必须要穿城而过,他一人尚可凭借武功身法蒙混过去,可如今还扛着一人就有了难度,所以他也只能暂且先在凤鸣坡住下来再做打算。 乐翔早就察觉出高岚已经醒来却没有点破她,这一是因为一路上为了躲避官差追捕他还没有多余的心思来享用高岚,这二是因为怕她再学那忠贞烈女一死了之,所以乐翔时常留给高岚独处的时间供她解决吃喝拉撒,同时又在暗处时刻盯紧高岚防止她趁机逃脱。而高岚也不是没有想过逃走,只是乐翔为了躲避追捕日夜兼程又总是翻山越岭走些人迹罕至的深山险路,高岚尚分不清东南西北何谈有安全逃走的把握,同时乐翔频繁故意留给她独处的时间没有打扰,一来二去高岚也就洞悉到这是乐翔故意为之。高岚明白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贸然逃走再被抓住可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到时恐怕难以收场,既然他暂时还没有对自己动手的打算,那也只能暂且继续装下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二人就这样既心知肚明又各怀算计地住进了凤鸣坡。 第44章 凤鸣坡火棍儿 凤鸣坡距离龙虎郡仅有百里,此处原本只是个无名的砂石土坡,后来京武两国休战,各国间农商往来愈发密切,龙虎郡是京朝边防重地不许各国商人过多停留,于是越来越多的商人选择在此处做些贸易交换,久而久之就有人在此地建起了酒楼、商铺,形成了城镇,再后来当地人也就借龙虎郡的名字呼应着取下凤鸣坡这一地名,几十年间流传下来。 此地没有城墙边防更没有京朝守军,虽然大家都默认遵循着京朝的律法,但既然没有官差维护时间久了也就导致此处鱼龙混杂,不乏生出一些游手好闲靠着小偷小摸在此度日之人,就比如此地最有名的街头小混混,赵棍儿。 火棍儿本名、生地不详,年纪在十七八岁,只因他身材高挑体型偏瘦,整日一副吊儿郎当模样,被人戏称为火棍儿,可他眉眼倒是生得明亮。据街头对他恨之入骨的那些商贩们说来,此人在此地已经猖狂了五六年。他没有正经营生,每日就是靠着偷这些商贩和往来商人手中的银两度日,虽然人人对他恨之入骨但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只因他的偷技神乎其神,与人一个照面一个擦肩,顷刻间便能偷来你藏在腰间亦或是怀中的钱袋子,要是再有人搭理他与他寒暄几句,那钱袋子也能原样回到那人怀中,只是其中的银子早就入了他的腰包。此地商人众多,有的人不在乎几两银子懒得计较,也有人气不过将他抓住拷问,但没有当面拿贼的证据谁人也奈何不了他,只得打一顿再放了。还有人想要押他到龙虎郡报官,路程虽不远但总能让他找到机会脱身,然后没几日他又大摇大摆地出现街头继续偷下去。再到后来竟也成了此地商人之间面谈吃茶时的谈资,“哎,张老板,您此次前来有没有被火棍儿得手啊?”,“哎呀,王老板啊,你不提还好一提我就上火,这次我故意没在身上带钱,就是防他偷我,可是没成想去街上溜了一圈再回酒楼才发现,我腰间上的玉带扣不见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火棍儿眼明心细,一眼便能认出谁是新到此地的商人,刚来的人往往经验不足轻易便能被他得手,当然,前些时日刚刚赶到此地的乐翔也已经被他盯上了。 按理说,乐翔那肥胖臃肿的身段再加上恶心人的扮相,任谁看来他也不像是个有钱的主儿,但火棍儿看上的可是他别在腰间的那根实心玉竹,火棍儿觉得那根玉竹是个宝贝,如手臂般粗细又被盘的通体屎黄,若是偷来再卖定能卖个好价钱!可火棍儿并没有急着下手,这其中缘由自然是火棍儿也看得出此人不是个商人,他身体臃肿还扛着一人,步伐却轻盈稳健气息也不急不喘,定是武功了得。火棍儿自知若是当面下手万一有个闪失怕是都吃不住此人一拳,他是知道如何分辨何人好欺负的,于是也就只能暂且跟随乐翔看着他扛着女子住进凤鸣坡酒楼之后再伺机动手。火棍儿盯翘几日之后发现,乐翔住进酒楼之后一连几日都不曾再出来,虽然每夜都会去后院方便,但那根玉竹却从不离手,于是火棍儿每日都来瞧上几眼然后叹息着再去寻找下个倒霉蛋。 这日刚刚入夜,火棍儿迈步进来酒楼盯着楼上看去,楼下伙计眼见他来了当即跑上前拦住他,厉声说道:“棍儿,又盯上我们家哪位客人了,我可丑话说在前面,你万万不能在我们店内下手,这若是毁了我们店的名声,即便是没有证据我们老板也一定能花钱请人把你打个半死!”,听小二说完,火棍儿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当即转过身摆手说道:“得了吧,大路朝天各吃一边,我火棍儿在道上混卖的是手艺,盗亦有道,这入房行窃我还真瞧不上,留步,不用送!”,火棍儿说完当即大摇大摆地又走出酒楼,他话虽是那样说的但还是偷摸又绕到了酒楼后院翻身上到墙头。 “傻小二,我再怎么狂妄还能从正门进去把那人偷了?傻不傻!”,火棍儿心中想着悄悄跳进了院子借着夜色藏进了一旁的草垛之中。他是个按耐不住性子的人,这几日那根玉竹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扰得他觉睡不好饭吃不香,于是他才冒险来此试试运气。 火棍儿运气不错,他在草垛之中昏昏欲睡地等到夜半子时终于等到乐翔盘玩着玉竹晃晃悠悠地来到后院。“哈哈,果然来了!”,火棍儿按耐不住心中兴奋小声嘀咕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小指粗细的迷香,这可是他花重金托人从别处黑市上买来的,为的就是今晚能用它在乐翔进入茅房之时将他迷晕! 可乐翔并没有如他所想那般直奔茅房,反而是独自一人晃悠着坐到了院中的凉亭下,一手盘玩着玉竹两眼紧盯着二楼自己那间开着后窗的厢房。 厢房之中烛火摇晃,影绰绰一道人影轻悄地来回移动,乐翔坐在凉亭下盯着这道人影痴痴笑着。 “这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怎么盯着人影笑呢?”,火棍儿心中不解的想着竟也忘了手中还攥着迷香,不知不觉间倒被自己的迷香迷晕靠在草垛之上睡了过去…… 第45章 得手 火棍儿在酒楼后院的草垛里睡了一夜,清晨伴着院里的鸡叫声方才摇晃着脑袋缓缓醒来,他忍着剧烈的头疼挣扎着扶着草垛站起来,“果真是好迷香,劲儿真大啊!”,火棍儿一边嘀咕着四下观瞧,见院中无人方才轻悄地从草垛中挪出身来,随即捡起地上的迷香包好收回怀中,“又浪费一晚上,这个死胖子大半夜不睡觉出来不是为了上厕所,竟是为了赏人影儿,也真是奇了,算了,再让他安稳一日,先去街上试试手气,等今晚再来!”,火棍儿嘟囔着熟练地翻过院墙往街上走去。 而乐翔此时趴在二楼厢房的圆桌上正睡得起劲,鼾声四起,口水几乎铺满了桌面。高岚假装昏睡地躺在床上,月余时间,她的伤基本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若是能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在此处逃走她心中倒有几分把握,毕竟此处距离龙虎郡不远,只需逃出乐翔的视线再寻得一匹快马,不出半日便能到龙虎郡,那可是她父亲所辖之地,只要平安到了龙虎郡届时十头乐翔也奈何不了她,可要如何逃开乐翔的视线争取足够的时间她一时还没想好,所以也只能暂且继续装下去。 就在高岚一筹莫展之际,竟从送来早饭的小二口中听到了希望。 咚咚咚,每日一早便来敲响房门送来吃食的便是店内小二,乐翔虽然被他吵醒满心不爽,但他的肚子着实已经咕咕直叫,只见他一脸嫌弃地站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口水便迈步上前拽开了房门,“呦,每日都这般早,你小子对客人还挺上心!”,店小二每次听着乐翔尖锐地声音都先打一个激灵,然后再笑盈盈地回道:“哈哈,客人您交代的事小的哪敢怠慢,您瞧,这是后厨刚熬好的枣粥,趁着热乎我就给您端来了!”,“嗯,给,拿着!”,乐翔从怀中掏出几两散碎银子扔给店小二,这服侍人的伙计到哪献殷勤也是为了能有好处捞,就比如每次给乐翔送顿饭都能多赚不少银子,那即便是忍着乐翔的那点儿渗人的动静儿店小二也是乐此不疲,“哎哎哎,谢谢爷,您慢用,有事您再招呼我!”,店小二一手端着饭盘一手接过银两随即低着头进房放下吃食转身就走,一眼都不曾多看,这才叫懂规矩。 就在乐翔看着店小二走出房门正欲关门之际,小二连忙转过身来一脸关切地说道:“爷,再多一句嘴,这几日您可要当心些,我们此地有一个惯偷,他这几日几次三番的前来盯着您的房间观瞧,怕是惦记着您的银两,所以您可要当心,不要……”,没等店小二说完乐翔竟大笑起来,“嘿嘿嘿,让他来,让他来……嘿嘿嘿……”,乐翔一边笑着一边关上了房门,丝毫没把火棍儿当回事儿。乐翔说完转身便去喝枣粥,可店小二就惨了,他哪里听过这个动静儿,乐翔一笑让他瞬间感觉像是从脑门顶上灌进了一股凉风,引得他浑身哆嗦着起满了鸡皮疙瘩,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走下楼去,小二心想:“这到底是男是女啊,怎么听这笑声就像街口那条老阉狗的惨叫……” 乐翔没当回事儿,高岚可往心里去了,她虽不知是何人敢打乐翔的主意,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道理她可是懂得,只要被贼盯上了,那动手是迟早的事儿,何不理由这个胆大的贼人助自己一臂之力呢!高岚想到此处嘴角飞速地闪过一抹浅笑似乎已经有了主意。 当晚,夜半子时,火棍儿果真又翻过院墙躲进了那一处草垛之中,此处的草垛原本就是为了喂养院内两匹马准备的饲料,今日已经喂过几回,草垛明显已经小了很多,都有些藏不住火棍儿了,只见他费劲地扒拉着草垛将自己藏进去却露在了外面一双大脚,可他顾不得再修饰隐藏,因为他已经眼瞅着二楼乐翔的那间厢房的后窗刚刚打开了,他知道这后窗一开死胖子就要下楼来这后院,所以他将就着这夜色也算是已经藏得不易辨认,就静等乐翔如厕。 这次可算是没有白来,乐翔当真是摇晃着身子奔着茅房去了,临近茅房之前他还使劲地扯着脖子看了几眼后窗,眼见后窗人影晃动他才满心欢喜地提起裙子蹲了下去,只不过隔不了片刻他就提着裙子蹲起不放心地再看两眼,这也让匍匐在地准备悄悄摸过去的火棍儿每每心惊胆跳,“这个死胖子指定是有什么毛病,谁人如厕还要频频起身赏人影的!”,火棍儿心中一边骂着一边趴在地上缓缓向着茅房移动,终于小半炷香的功夫火棍儿摸到了茅房后墙边。他悄悄地蜷缩起身子再次从怀中掏出来迷香,他这次可是学乖了,打开迷香盖帽的那一刻他率先用一只手捂住了口鼻,随即顺着茅房墙间的缝隙将迷香顺了进去。 酒楼的茅房本就是一段段圆木堆砌起来,木头之间缝隙稍大,小指粗细的迷香轻易便沿着缝隙伸到了茅房之中,又过了片刻功夫,只听得茅房之内一声闷哼,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倒地的声响,火棍儿听此心中大喜,心想:“成啦,成啦!”,只见他迅速地翻身站起,绕到茅房前面一把拉开了木门,“哎呀,可真臭啊!”,火棍儿捏着鼻子看着倚着木墙昏睡的乐翔满脸嫌弃,可是当看到乐翔手中那根手腕粗细的玉竹的时候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上前一把将玉竹抓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喃喃自语:“可真是个好宝贝,这要是拿去一卖,够我花上几年了!”。 既然已经得手,照常理火棍儿也该早早逃了,可人心总是贪婪,更何况他还是个惯犯,“偷一次也是偷,何不再去他房里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宝贝?”,火棍儿擦了擦玉竹,将它捆在腰间转身离开茅房站到了那扇打开的门窗之下,“我记得那日死胖子来时扛了一个女子,看样子应该是病得不轻,若是我攀墙上去该是很轻易地便能将她迷晕!”,火棍儿可是个实干派,心中想到立马便实施行动,只见他后退几步弓了弓身子双脚发力向前踩住墙围使劲一蹬,然后双手伸展往上一扣,当即抓住了二楼墙上另一处后窗的窗沿,随后稳了稳身形腾出一手逃出迷香缓缓挪动着向那扇打开的窗户靠过去。 好在两扇窗离得很近,仅有一臂多些的距离,火棍儿很轻易地一手把住窗沿另一手攥着迷香伸展手臂探进了乐翔的厢房。火棍儿约莫着时间仔细地听着屋内的动静,方才房中动静窸窣微弱,但此刻可算是彻底的安静如死寂,“哈哈哈,又成啦!”,火棍儿心中大喜收回迷香之后一个翻身腾挪把住窗沿顺势就进到了乐翔房中! “啊,你居然没事!”,就在火棍儿跳进房内站稳双脚抬眼细瞧之时,惊呼出声。 第46章 出逃 火棍儿哪里知道,高岚早就等他多时了。虽然高岚起先并不清楚他会以何种方式来偷乐翔,但当她刚才听着窗外的声响再偷看几眼之后当即也就明白了原委,于是她故意在房中安静下来静观其变,没成想这个胆大的贼人居然敢翻窗摸进来,那对于高岚来说可真是多了一个逃跑的帮手! “我问你,后院里的那人呢?”,高岚拿起房中一把剪刀快步上前抵住火棍儿的脖颈儿厉声问道。火棍儿常年混迹于街头多少还是见过些场面沉得住气,只见他身子往一侧挪了挪远离身后的墙壁,这也是为了方便他起身逃跑时留出空当,随即佯装出一副极其恐惧的表情拱手哀求道:“姑奶奶,敢问后院的大哥是您何人?”,火棍儿动着脑筋,不管高岚方才看见与否,他至少多问上一句分清二人关系才明白是否该说真话。高岚毕竟江湖经验尚少,经火棍儿这么一问随口便说道:“仇人,快说,他人到底如何了?”,火棍儿听闻大喜,当即直了直身子满脸堆笑地回答道:“哈哈哈,那原来是自己人啊,我与他也是仇人,他早些年在此地曾欺凌过我,今日让我撞见了,我就把他迷晕了!” 高岚听闻紧绷的心神也稍微松缓了许多,只见她上下打量了火棍儿几眼,当即发现了捆在他腰间的玉竹,高岚一手拿着剪刀向前逼近分毫,另一只手一把拽出了玉竹,随后盯着缓缓向后躲避的火棍儿说道:“偷东西就说偷东西,居然还编出复仇这一套!”,火棍儿见她拿走了玉竹脸色稍显难堪,但他此刻哪怕将玉竹送给面前的女子让这几日的忙活白费也总比在此地丢了性命要好,于是火棍儿又扯开大嘴佯装羞愧地笑了几声说道:“姑奶奶饶命,我只为求财,并没有伤他性命,而且您看我这细俏的体格肯定也对您构不成威胁,所以您大人有大量,就饶小的一条狗命吧!”,火棍一边说着缓缓作揖跪了下去,等压低身子时一只手缓缓地伸向了怀中。 高岚没有察觉却也是不想多待在此,她快步上前一脚踩上窗台随即提溜起火棍儿的前领拽着他一起飞身出了后窗,砰!一声巨响,火棍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怀中还未掏出的迷香也被甩落在一旁滚到夜色阴影里寻不见了,“哎呦,哎呦,疼死我了,干嘛啊,要杀就给个痛快,你这般……”,还未等火棍儿吆喝完高岚一手捂住了他的大嘴,说道:“别喊,怪我怪我,没抓紧你,看你挺瘦的没想到还挺沉,没死就快起来去打开院门,我们骑马走,不然等那胖子醒了你必死无疑!”,火棍儿被捂住嘴发不出声音只得狠狠地点头,见他同意高岚站起身来转身向着拴在一旁的两匹骏马身边走去。 火棍儿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起来,瞅了瞅两边见寻不到那根迷香这才认头地朝着后院大门走去,“哎,如果我顺利逃出去了,这跟玉竹就赏给你,所以,在此之前你可别动什么歪脑筋!”,火棍儿走过高岚身边之时,高岚小声的叮嘱他,火棍儿听闻捂住胸口苦笑道:“好好好,这我倒成了给你打工了!”,说完紧赶两步上前抽来门栓一把拉开了大门,高岚随即解开缰绳牵着两匹骏马走了出来,一出院门高岚翻身上马,又抬手招呼火棍儿骑上另外一匹,驾!扬鞭一呼,二人借着夜色疾驰而去。 “我们去哪?” “龙虎郡在什么方向?” “北方啊!” “你带路,我们去龙虎郡!” “啊,你该不会是想带我送官吧?” “我带你送官何须这么急不可待,我是逃命,若是平安到了除了这跟玉竹还有重谢!” 火棍儿虽然拿不准这女子所说的重谢是否真实,但他也看得出此人绝非一般人,抛开她的谈吐不说,单单就是此人周身上下骨子里的贵气就不是一般富家小姐能比得了的。那就搏一搏吧!火棍儿心中想着赌一把,若是赌对了自己后半辈子就吃她了,若是赌错了再找机会跑也来得及,于是他高高扬鞭抽打着身下骏马飞速上前带着高岚直奔龙虎郡。 天蒙蒙将亮时,二人已经逃出了几十里,隐约间也看得见龙虎郡周遭的山岭了,火棍儿这才放慢了马速回身与高岚闲聊起来,“姑奶奶,小的斗胆问一句,您是不是这龙虎郡中哪位大人的夫人?”,高岚听闻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什么夫人,你是在说我老吗?”,火棍儿赶忙辩解,“不是不是,您看您误会了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您英姿飒爽又周身贵气,绝非是一般江湖人!”,“呵呵,你倒是很会说话,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龙虎郡还有多远?”,高岚故意不接他话茬反问道。 “不远了,约莫再有半个时辰,准能看到城门,赶得上城中早市!”,火棍儿也很识趣当即回答到。 “那就快走吧!”,高岚一边说着顺手拿出玉竹扔给了火棍儿,“玉竹先给你,若是信我就跟我进城,少不了你的好处!” 高岚其实也并不是非要带火棍儿进城,她只是心善,火棍儿不知轻重招惹了乐翔若是再回凤鸣坡定有危险,乐翔可不像那些好欺负的商人,若是打听两声知道了是火棍儿所为,一定能将他生吞活剥了!火棍儿也算是高岚的救命恩人,高岚不忍心他回去送死,所以这才利诱他随着进城,也是为了护他周全。 火棍儿骑在马上胯下使劲夹住马背松开缰绳稳稳的接住了玉竹,当即喜笑颜开,“多谢姑奶奶,您果然是言而有信,我火棍儿跟定您了,进城就进城!” “火棍儿,怎么取这么个名儿?” “哈哈哈,这不是爹妈取的,只因为我长得瘦了些,坡上人就那么叫了。” “那你本名叫什么,从哪来?” “本名我早忘了,哈哈,江湖人就该有个江湖名,江湖人称火棍儿,这不也很好吗,哈哈哈”,火棍儿嘴上打着哈哈,眉头却细微的凝皱起来,似是想起了从前。 “不想说便不说,只要进了城,往后你可要寻个别的营生,不要再回凤鸣坡偷鸡摸狗了,听见没!” “好好好,我都遇见贵人了,再无需偷盗混口饭吃,我往回啊就跟着您,伺候您!” 高岚听他没正形的说着摇摇头也懒得再搭理他,扬了扬马鞭飞奔而去。 “哎,姑奶奶您等等我啊!”,火棍儿感觉收起笑容骑马紧跟上去。 第47章 雷琛现身 乐翔身宽体胖对迷香也耐受一些,就在高岚二人逃出凤鸣坡不多时候他就已经醒来了。他忍受着剧烈的头痛一手扶住木墙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粪水,怒火中烧! “啊!”,乐翔怒吼一声,一掌将茅房轰得四分五裂,“是谁,胆敢暗算我!”,死胖子生气都娘唧唧,吼声尖锐刺耳却震得整座酒楼都似有摇晃。店小二听着声响赶忙从一楼飞奔出来,当他踩过后院四散零落的木块来到乐翔面前,趁着将暗的月色方才认清这是二楼的贵客,当即殷勤地问道:“客官,这是为何动怒啊?”,小二早就得了乐翔不少好处,所以即便是乐翔毁了一座破茅房也不碍事,依旧好声好气地上前询问,当然这也与乐翔那身扮相有关,是人都嫌弃但是人也看得出此人不好惹,除了那不知天高地厚地火棍儿。 “你瞎啊,看不出我是被人迷晕劫了吗,我……”,乐翔话没说完当即反应过来,随后立马一把推开店小二快步来到后窗下,抬头望去,屋内哪还有什么人影,烛光都灭了,乐翔惊呼一声:“不好!”,然后顾不得被他推倒在地苦苦挣扎的小二,迈步冲进酒楼直奔二楼厢房。 乐翔三两步飞身上楼一脚踹开房门,只见房中早已人去屋空,“是谁!”,乐翔嘶吼着一怒之下将房间砸了个稀碎,这可吵醒了酒楼内的其他客人,纷纷出走出房门围过来观瞧。酒楼老板也闻声赶来,老板一把年纪颤巍巍地走进房去想呵护乐翔勿要毁他酒楼,没成想刚到乐翔身前就被他一把拽着脖颈提溜起来,“说,是谁干的,是谁干的!”,酒楼老板哪经得住乐翔的力道,被他拽着腾空身子死死挣扎着喘不上来气,双眼凸出老脸憋得通红。这时后院的小二也赶了上来,眼见自己老板被欺负,即便是拿了乐翔好处此刻也不能忍了,他一边喊着一边穿过人群想去救下老板,“告诉你了啊,是火棍儿,让你防着点儿,你也不听啊!”。 乐翔怒目圆睁,丢了玉竹又丢了美人儿,他可受不了这个气,眼见店小二凑上前他攥紧酒楼老板朝着小二扔了过去,十足的力道!二人接触一瞬,双双被那股蛮力推将着直撞上墙,店小二几乎被撞成肉饼没了气息,酒楼老板本就年迈,当即也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火棍儿在哪!”,乐翔撕下长裙再次光着膀子朝围观的人群吼道,那都是些商人,哪见过这种血腥场面,已经被乐翔的行事吓破了胆,有几位已经尿了裤子,还有些见识的此刻也赶忙下楼逃了,见无人敢出声,乐翔迈步上前又拽起一人,一张大嘴紧凑到那人脸前再次问道:“火棍儿,在哪?”,那人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抬手指着外面说道:“他……他……每日都在街上闲逛……每日都……”。 “去你的!”,乐翔一把又将那人扔了出去,其他人见此挣扎着挪动僵硬的双腿四散而逃,乐翔见此惨笑两声迈步出门而去,就这两道笑声,就又吓晕了不少人。 乐翔出来酒楼大门,站在大街之上看着早起出摊的小贩,怒从心头起,他回身抽出门口抵门的长棍直奔那些商贩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整条街道上再没有一个活人,再没有一处完好的摊位,乐翔尽兴地在街上撒野,杀疯了。 就当他横扫了几条街道,浑身沾满那些商贩的鲜血靠在街头墙角歇息之时,一枚石子飞速而来一击钉在他手中的木棍之上,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想死在京朝吗,还不快走!”,乐翔听闻先是一愣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却不见有人,再看一眼木棍之上嵌入的石子,对于来人他已心知肚明,“哼,雷大人好强的真气!”,乐翔嘟囔着站直了身子顺着方才声音的方向缓缓走去。 不多时,乐翔兜兜转转走出了凤鸣坡来到了一处稀疏的林地,他紧靠在一棵一人粗细的大树之下喘着粗气吼问道:“雷大人,现身吧,再藏下去可就没意思了,嘿嘿嘿!”,笑声刚落,雷琛果真身披黑袍双手揉搓着双臂从林中走了出来,“雷大人功夫高强,何苦这么打扮,借着武功强闯过去这龙虎郡回逻些便是!”,乐翔言语间带着敌意,因为中秋一别雷琛确实是把他与秦秦撇下了,害得他一路躲藏翻山越岭地逃避着追捕才到达凤鸣坡,可雷琛毕竟是国主的心腹,所以他心中的不满又不敢明说,也只能故意说几句风凉话给雷琛听。 “乐翔,你自己干的好事,你可知这守城的将军是谁,他正是高岚的父亲!”,原来雷琛早就在逃亡的路上发现了乐翔,并认出了他肩上扛得正是高岚,雷琛之所以没有在途中与乐翔会合自然也是怕耽误自己躲避追捕,所以早早来到凤鸣坡就为了等他,当然他当初也没有制止乐翔,因为他觉得高岚还有些用处,必要之时多少可以用来牵制高敬望,而如今乐翔竟让高岚逃了,那他的算盘也就碎了。 乐翔听着不以为然,满不在乎地说道:“高岚是谁,守城大将又是谁,我懒得知道,雷大人,我师妹人呢!” “唉,真蠢,你扛着到此的那名女子就是高岚,他的父亲就是高敬望,是这龙虎郡的守城大将,若是抓住了高岚要挟他,说不定能帮上国主打开这京朝的大门!”,雷琛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但他这话一出可就暴露了他早在暗处洞察到了一切,乐翔虽有些呆蠢,可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当即反问道:“原来你早就知道,那你为何不早早现身,是怕我连累你吧,我的好大人!”,乐翔有些恼怒了,言语间开始冲撞着雷琛。 雷琛苦笑,他心想,言多必失,居然被乐翔听出了端倪。如此雷琛只得好声好气地继续编下去:“我也是在这凤鸣坡认出了你,当时我还没甩掉身后的官差,所以不便相认,哦对,你师妹前些时日也才赶到,如今正在龙虎郡中打探消息。”,雷晨眼神闪躲先回答了乐翔的问题,随即继续说道:“可是现在麻烦了,高岚定是逃回了龙虎郡,等她见到高敬望到时我们再想混进城回到武国可就麻烦了。” “嘿嘿嘿,那我就去龙虎郡把她再抓回来!”,乐翔站起身死死盯住雷琛放声喊道。 第48章 入城 雷琛见乐翔如此莽撞无奈地摇摇头,刚想多说两句商量下一步的计划,没成想乐翔懒得理他径直向凤鸣坡走去。 “别妄动,前几日追寻我们的官差已经距此不远了,你刚刚又大闹了凤鸣坡肯定也有人也会去报官,你若再贸然回去定有危险!”,雷琛冲着乐翔的背影继续规劝着他,乐翔摇晃着膀子脚步依旧坚定,丝毫没把雷琛的话当回事儿,只是走得稍远之后自顾自的说道:“你满脑子都是想的危险,如若真关心我们死活,那日在安阳早干嘛去了,嘿嘿嘿,虚伪!”,乐翔打算回凤鸣坡找上件衣服再寻一匹壮马然后潜入龙虎郡见他师妹,他实在不想与雷琛这种只顾自己死活的小人多待一刻。 眼见乐翔越走越远,雷琛也无可奈何,他拉紧身上长袍一侧身闪进了树林之中。只能先一步赶去龙虎郡了,不然等乐翔赶到定会破坏了我的计划,到时我可担待不起!雷琛一边想着却向树林深处走去。 雷琛的计划当然是要帮武国国君打开龙虎郡这道死守的京朝大门,那目前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派秦秦潜入城中伺机暗杀高敬望,然后再让人假扮高敬望瞒天过海放武国军队过关!这步棋雷琛早已想了近十年,他每日钻研这其中的每一处细节规避着各种风险,比如何人假扮高敬望。 “走吧,事成之后我保你不死!”,雷琛来到林中一位身材窈窕妩媚长发披肩黑纱遮面的女子身前,一边说着一边帮她解开穴道,“哼,雷大人果真是好算计,可你想过没有若是我中途倒戈向高大人通风报信,让他灭了你们,会不会也能活命?”,女子眼神阴险地盯着雷琛恶狠狠地说道,等她说完雷琛却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流云姑娘,雷某不是妄言,万军丛中取你首级然后全身而退的本领还是有的,还有,前些时日我就听说主上可是已经恢复了,此时也已经把持住了朝政,说不准再有几日就能登基上位了,你舍得此时去死?”,“呸,阴险小人,我与妹妹陪着主上可不是贪图他成事之后的荣华富贵!”,流云继续恶狠狠地说着,雷琛却也不恼走到流云身后一边推着她向龙虎郡走去,一边随口说道:“即便你是不贪图荣华富贵,那你可舍得与他们阴阳相隔,看着他们尽享鱼水之乐,哈哈哈……” 雷琛此言算是拿捏住了流云的心思,她是舍不得去死,不然也不会那日在青云山上被雷琛劫持之后随他到此,一路之上任雷琛摆布也只是为了换得活命的机会,幻想着日后再与李景奕团聚。 等雷琛说完流云挑起苏眉回头瞪了他一眼也便不再言语。雷琛也很识趣,见流云忍了抬手拍了拍了她的美臀哈哈笑道:“这就对了嘛,你轻功那么好也别藏着掖着了,快些飞身走吧,我虽年纪大了也还跟得上!”,雷琛是说得随意,但这一拍让流云浑身一颤,当即转过身来挥出一掌击向雷琛,却被雷琛反应过来死死抓住手腕,“别急啊,原先你跟紫苏在王府不是很放得开嘛,时常赤身裸体陪主上作画,现在故作矜持作甚?”,雷琛嘻嘻哈哈色眯眯地样子与他平日在李景奕面前装出的模样截然相反,流云却敢怒不敢言只得抽出手继续忍气吞声的转过身去,“雷大人,那你可跟好了!”,流云一声娇喊随即脚踏青地踩青云飞身而去,雷琛见此也不甘示弱,呼了一声“好功夫!”,随即脚踏身前树干借力腾空飞身追去。 二人轻功自是天下少有,不多时竟赶出十几里之外,而此时高岚也已经带着火棍儿来到龙虎郡南门之下了。 龙虎郡南门城墙高耸直立,城墙之上直插龙湖战旗,肆意随风飘扬,旗帜两侧一排排驻守着官兵将士,每一位都身披铠甲手持横刀立于城头严阵以待,尽显高敬望的治军严谨。高岚站在城门之下心中不安才稍稍减弱,随后看向火棍儿示意随她进城,可火棍儿竟喊住了高岚,然后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来到高岚身边说道:“姑奶奶,这龙虎郡中可不许骑马疾行,您还是下马来吧,我们只能牵着马缓缓进城。”,高岚听闻会心一笑,她心想,没想到父亲还有这道命令。 高岚一边笑着翻身下马,顺手牵着缰绳与火棍儿一前一后进到了龙虎郡城中。 龙虎郡全民皆兵,城中街道上的商铺少得可怜,每日只有在城西早市上才有些商贩做些水果蔬菜生意。这也是因为龙虎郡位置特殊所导致的,几百年了此地作为京朝的北大门,一直以来战火纷争不断,一脉存活下来的百姓也早已学会了如何在战火中生存,他们为了守护身边的亲人和身后的黎民最终也学会了融入到军队当中,只需一声令下,城中人皆可持刀上阵与来犯者以命相搏。 高岚初次来此也是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一路之上四下观瞧,火棍儿见她这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中倒是起了怀疑,随即试探性的问道:“姑奶奶,您来此到底是想去往何处?”,“别叫我姑奶奶,我叫高岚,你就叫我……叫我高姑娘就行了。”,高岚可不想见了父亲之后再被火棍儿喊姑奶奶,到时岂不尴尬,高岚继续说道:“城中将军府在哪,我们就去那!” 此话一出火棍儿心中大惊,退身两步直接问出口来,“您当真是要将我送官啊!”,眼见火棍儿惊恐的样子高岚笑出声来,“哈哈,看你吓得,不是送官,而是去找我父亲,你要是去就继续上前带路,若是不敢那就走吧,只要别再回凤鸣坡就好!”,火棍儿看着眼前女子言谈如此轻松肆意,把心一横硬着头皮上前继续带路,却不忘喃喃道:“赌,我跟了!”。 第49章 父女重逢 就在高岚入城之后,雷琛与流云也临近了城门。 雷琛自当空一把拽住流云的肩膀,施横力拉着她落至地面,“下来慢行吧,再施轻功上前恐会被城门守卫发现!”,落地之后雷琛向流云说道。流云也不想理他,只是背对着雷琛嘟囔了一句:“雷大人倒是谨慎!”,言罢自顾自地向城门口走去,雷琛也迈步紧随其后。 “雷大人,路上听你说已经有人埋伏进城准备暗杀高敬望,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竟有这般本事?”,流云走在前边稍倾侧目向后问着。 “这你不担心,她有这个本事!” “哈哈哈,那就好,别到时候我随你来了,再受你那位高手的连累!” “不用多操心,你只要完成你自己的事,之后我自会放你离开。” “雷大人一言九鼎,到时可别忘了。只是……只是你这么多年藏身在主上身边,竟当真无人知道你是武国的探子,雷大人可真是好本领!” “哈哈,我就是主上身边的一条老狗,他让我咬谁我就咬谁,我甚至比他更想铲除掉他面前的那些阻碍,只有这样才能搅动朝中这潭死水,就比如……比如现在,他李景奕貌似掌控了朝局,随时都可登基,可他得到这皇位的过程可是经不起推敲,满朝文武、皇室宗亲但凡有人知晓了他的肮脏手段,到时恐怕他这皇位也做不长久,所以……” “所以,你就抓住主上根基未稳的这个时机与武国里应外合攻入京朝,到时再把主上得到皇位的手段昭告天下,让京朝不攻自破?” “哈哈哈,流云姑娘果真聪慧,正是如此!” “哼,这么多年鲜见雷大人如这几日般笑过,看来你真是胜券在握了。” “万事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敢妄谈胜券在握,我只是觉得此次行事赢面更大一些,还有,我原本就是如此洒脱肆意的人,这么多年隐忍不发为得也只是得到主上的信任。” “呵呵呵,好好好,好一个肆意洒脱,阴险狡诈也能被你说成忍辱负重,果真是……不要脸!” “各为其主,身不由己。我今日能跟你说这么多完全是看在这么多日以来与你一同进退的情义,你可不要惹我生气,不然我万一到时反悔,那你可就太惨了。” “你……!” “好了,省省力气吧,马上进城了,表现的自然一点,若是在这儿就被抓了,那我可不会手下留情。”,雷琛说完快走两步揽住流云的纤细蛮腰大步向前走去。惹得流云只得狠狠瞪着雷琛随他前行。 其实龙虎郡并没有收到朝中缉拿雷琛的文书,所以城门口既没有张贴通缉令也没有兵丁盘问,于是雷琛拉着流云跟着行人轻易就混进了城门。 “都说龙虎郡守卫森严,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进来了?”,进城之后流云挣开雷琛的束缚转身看着城头的士兵开口说道。 “别太得意,城门口无人盘查,可是城中时刻都有巡查的官兵,他们但凡看到有可疑之人当即就会逮捕拉回去审问,所以进城之后更要谨慎行事!” “那我们现在去何处?” “当然是先去跟她汇合!” “她……?” 不等流云问出那个‘她’是谁,雷琛已经再次拽着她的胳膊快速跑进了一侧的窄巷之中,随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高岚此刻已经到了将军府门口。所谓的将军府其实也就是一所民宅后改来的,所以也并没有多么壮观霸气,反倒是有些简陋,唯有门楣之上那块先皇亲笔题写的“镇北大将军”的金字牌匾彰显着将军府的威严。 高岚站在府门口抬头注视着那块牌匾,顿感心中五味杂陈,离开安阳之时她已经从多方感知到了朝中当时暗潮汹涌的态势,但她一介女流面对皇权纷争也无可奈何,而后为完成李襄的心愿独自出城寻找宋阳没想到又落入色魔之手,最后几经辗转逃出生天终于是站在了父亲的门前,可她此刻又开始担心起安阳城中如何了,还有那位被关在金丝笼里的七公主李襄又如何了。 高岚思绪万千,还未等从复杂的情绪里剥离出来,府前守卫的一声呵斥瞬间将她拉回到现实,“近前何人,速速离去!”,吓得站在高岚一侧的火棍儿当即就想调转身子远远躲开,可还不等火棍儿转身高岚高声回答道:“劳烦通传,就说墨家庄高岚求见镇北大将军!”。 府前守卫可是听过高岚的名字,知道那是将军的独女,虽然他并没见过高岚可看到近前女子长相着实像极了高夫人,就在他愣神考虑要不要通传之际,府内传出一道浑厚有力中气十足的声音,“是何人在门外喧哗!”,听闻此声未等那人走入众人视线,府前两名守卫已经双手抱拳单膝跪地,齐呼一声:“参见将军!”。 火棍儿见这阵势当即藏身到高岚身后,只敢露出半张脸偷偷向着府门观瞧,眨眼之间,一位身披铠甲,壮硕挺拔,面目俊朗,长髯飘洒的中年男子伫立在了门内,此人就是高敬望。 父女二人虽然十几年不曾相见,但只一眼他们就互相认出了对方,高岚见此顷刻间热泪盈眶,双脚不自觉地迈步上前哽咽着挤出一声“父亲”,随即扑将过去,高敬望原本紧皱的眉头此刻也稍稍舒展,但毕竟身为镇守国门的大将,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依旧背着双手站在原地,只是红着眼眶点点头回了一声:“哎!”,然后任由高岚扑在怀中哭出声来。 片刻之后,高敬望拍了拍怀中的高岚轻轻开口道:“好了,别哭了,走,随我进书房访谈。”,“嗯,好!”,高岚直起身子擦了擦眼泪随父亲向府内走去。 眼见高岚要走,方才在门外已经激动到差点晕厥的火棍儿可着急起来,他顾不得是否会再受到守卫的呵斥当即高声喊道:“姑奶奶,啊不是不是,高姑娘,那我呢,那我呢,我能否一同入府啊!” 高岚听见了火棍儿的呼喊稍稍驻足,在高敬望耳边嘟囔了几句之后,眼见父亲略微点头,高岚方才冲着门口守卫说道:“守卫大哥,门外那是我的朋友,劳烦您二位放他进来,再找一处闲房让他住下吧。”,待门口守卫回了一声‘是’之后,高岚这才继续挽着高敬望的手臂继续走去。 “哈哈哈,赌对了,我火棍儿下半辈子可就衣食无忧咯,哈哈哈”,火棍儿高兴地自言自语,然后顺手牵着两匹马随着门口守卫进到府中。 第50章 一家团聚 父女二人在府中缓缓而行,好在院子不大,片刻之后来到了书房之中。 一入房门,高岚掩门之后转身便跪,“恭敬父亲安康!” “好,地上凉,快起来吧,来坐。”,高敬望扶起高岚,二人紧挨着落座书桌之前。 高敬望展露出少有的柔情,盯着高岚细细观瞧,“这么多年不见长这么大了,你娘要是见到你肯定高兴坏了,哈哈哈”,高岚听到此言赶忙问下去:“爹,我娘呢,怎么不见母亲?”,“你娘一早就去早市采买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高敬望满眼怜惜地抚摸着高岚的肩膀缓缓继续说道:“你爷爷怎么样,前些时日我们还通过书信,最近怎么也不见他回信,可是有什么事?”。 等高敬望提起爷爷,高岚再也按耐不住心中复杂的情绪,再次扑到高敬望怀中哭出声来,“这孩子,哭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还有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就跑到龙虎郡来了?”,高敬望轻轻拍打着高岚的后背关切地继续问着。 高岚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好情绪哽咽着说道:“爹,我到这儿来也是无意之举,我本是……” 高岚将她如何出城如何落到贼人之手,又如何逃脱来到龙虎郡详细的讲给了高敬望,随后又将她离开之时安阳城如何风雨飘摇尽数说出,引得高敬望频频叹息。 “唉,苦了你了孩子,你这一路当真是凶险,以后可万万不能独自再闯荡江湖,还有你刚刚所说的朝中局势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前几日往来的驿兵已经将最新的情势呈上来了,如今京朝已经是二皇子掌权了,虽然还未下诏登基但这天下注定将会是他的。”,高敬望站起身来看向窗外满脸担忧地说着。 “若是二皇子站了出来撑起社稷,那李襄呢,李襄是不是就不用再嫁到武国了?”,高岚此刻还是挂念着李襄,关切地向高敬望问道。 “二皇子初掌社稷,朝局尚不安稳,和亲一事又本就为了迷惑武国,让他们不要趁人之危,所以李襄仍然要嫁,而且我听说前几日她已经随着和亲队伍启程了,为了不延误婚期,二皇子下旨让使团护卫李襄疾行,所以她不日就可抵达龙虎郡!” “啊!”,高岚无比震惊,“为何这么急,不是说年后吗,为何突然之间如此急切啊?” “武国早就带着吉时去的安阳,是我们这位二皇子着急,看来他……”,高敬望叹息着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又坐了下来向高岚叮嘱道:“岚儿,你该早些回去,越早越好,因为我怕战事一起你再想走可就来不及了!”。 “战事,爹你是说会再起战事?”,高岚再度惊愕不已,可还未等到高敬望的回答屋外传来一声呼喊,“岚儿,是我的岚儿来了吗,快来快来让我看看!”。 高岚听见自己母亲的呼喊也顾不得深究方才高敬望的言论,当即站起身来上前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高夫人本名陆寻宁,是陆独安的亲妹妹。 高岚冲出书房,向着十几年未见的亲生母亲飞奔过去,二人相拥在一起。陆寻宁与高岚十分相像,只是稍显年纪,但由于她本就会些武艺,又常年跟随夫君驻军在外,所以骨子里更多了几分英气。 “哈哈,宝贝闺女长这么大了,快让我好好看看!”,高寻宁眼含热泪双手捧着高岚的脸仔细观瞧,当年她因哥哥惨死,不忍继续留在安阳睹物思人,所以这才跑来龙虎郡寻夫君,而因为当时高岚年幼再加上高石子舍不得孙女,才将高岚留在了高石子身边并未带来。高夫人仗着会些武艺又懂兵法于是就在高敬望身边出谋划策当个副手,夫妇二人就这样十几年如一日地驻守边关,未曾再回安阳一次。 如今一家人总算是团聚了,三人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好了好了,夫人快去烧火做饭吧,女儿一路赶来也饿了。”,高敬望欣慰地看着母女二人缓缓说道。 “好好好,我去做饭,我去做饭,岚儿走随我一起,帮我择菜!”,母女二人手拉着手向着厨房走去,一路之上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高夫人将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问了个遍,什么高岚最近身体怎么样啊,家中爷爷身体如何啊,有没有相中的男子呀等等等等,家长里短倒更显温情。 临近午时,香喷喷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三人围坐着拉着家常,而高岚却已经看得直流口水。一路到此,高岚不是偷吃些乐翔寻来的野果子就是吃些残羹剩饭,她已经好久没吃饱也没有见过这么多可口的饭菜了。 “岚儿,此地距离安阳好几千里,你怎么一人跑来了,这路上可曾遇到什么危险?”,高夫人方才光惦记着询问高岚生活琐事了,这会儿才想起来问她为何到此,高岚刚想回答,高敬望率先说道:“女儿想我们了就来了。”,言罢他故意看向高岚示意她不要将路上的凶险说出来,高岚本就聪慧这会儿当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她也知道母亲眼窝浅更听不得自己吃苦,若是如实说了母亲还不知要哭到何时,于是高岚顺着高敬望的话说了下去:“是啊,娘,每次我让你们回去,爹都说要守卫边关不能擅离职守,所以那我只能也跑来啦!”。 “傻孩子,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你看看你这么高的个子,怎么这么瘦啊!”,高夫人紧握着高岚的双手眼神无比怜惜,“好了好了,岚儿一路风餐露宿也饿了,我们一家人就先吃饭吧,等吃完饭我们再细聊,来来来……”,高敬望一边说着一边为二人递过去碗筷。 高敬望虽贵为镇北大将军,在这龙虎郡中掌握最高权力,但他为人既很低调又十分节俭,将军府中并未招过多的下人,甚至府中采买、做饭这些小事也都是高夫人亲力亲为,这也让他在城中的口碑极好。 吃过午饭,母女二人又端着碗筷回到厨房一同擦洗,等一切都收拾妥当打扫完毕,她们终于又回到书房闲聊起来。 第51章 暗杀 雷琛押着流云继续在城中搜寻,终于临近傍晚时在一处不起眼的街角发现了琴琴特意留下的标记。那是一枚短刀的标记,这也正是武国国教的标记,名为焚刀。雷琛一手拽住流云迅速腾挪靠上前去,等认清标记之后方才心中稍感欣慰,浅笑两声说道:“哈哈,她果真是谨慎,偌大的龙虎郡就留了这一处标记,可害得我好找!”,流云被他生拉硬拽着一路走来也感到乏累,听他如此说着便不耐烦的嘟囔道:“雷大人很少称赞别人,我可是越来越好奇你口中的那个‘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哈哈哈,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了!”,雷琛还未说完就已经运气将流云生生提起,随后脚踏墙壁竟飞身越上了墙头。 “你这是干什么,好歹提前说一声!”,流云被他硬拽上城墙手臂有些吃痛,便没好气地说着,雷琛此时略带尴尬地看了一眼流云,随后指向远处的一所民宅说道:“按照墙角焚刀的指示方向,约莫就是那个宅子,我们在从街道上过去怕会让巡查宵禁的官兵看见,所以就委屈你随我翻墙走吧!”,雷琛言罢看向流云示意她动身,流云反感的晃动肩膀挣开雷琛的束缚,随后,自墙头飞身而起,片刻间便落到了那所民宅当中,雷琛也紧随其后。 一入院子,雷琛便脱下长袍揽在臂膀之间,然后径直去敲响面前房门,咚咚,只两声之后,房门吱呀一声缓缓从内拉开。 “恭迎雷大人!”,秦秦依旧是穿着一身紧凑的夜行衣,凸显着姣好的身材,只是原本利索束起的黑丝长发此刻正披散在两肩,更多了一丝成熟知性的韵味儿,秦秦拱手施礼说完之后,雷琛看着竟有些愣神,恍惚了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琴姑娘辛苦,快起身快起身!”,秦秦这才站直了身子看向面前二人,“这位是?”,秦秦侧目看着流云问向雷琛,谁知雷琛并未直言介绍,只是淡淡的说道:“一个帮手,走吧,我们先进屋,商讨一下今晚的计划。” “是!”,秦秦让开身位迎着二人进入房中,流云走到近前之时与琴琴对视一眼浅浅地点了点头。 房中陈设极其简单,内里只有一张木床,墙边齐齐摆着几把木椅,一张桌子都没有,但房内收拾的确干净整洁,地上甚至都鲜见一丝灰尘,颇有些洁癖的味道。雷琛拖过两把木椅分给流云,随即落座之后开口说道:“秦姑娘,事发突然,我们也不便继续静待时机,所以暗杀高敬望的计划就放在今晚吧!”,雷琛可不会与琴琴明说,他是怕乐翔这个没脑子的莽夫再到城中闹事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影响他的谋划,所以言简意赅的带过之后就继续说道:“你早来了几日,可曾摸清了将军府的情况?”。 “回禀雷大人,随时可以动手,因为高敬望府内几乎没什么守卫,甚至下人都没有几个,我几次夜里潜入每次都进出自如!”,秦秦虽是照实说的,可她到底是小瞧了这位镇北大将军,先不说高敬望的功夫如何,单单就是他精通墨家机关道这一项,他一定会在府内设置常人难以察觉的机关,而他的机关在当今世上恐怕没有几人能够破解,不论功法高低。 无知者无畏,听到秦秦如此说,雷琛满心欢喜直言道:“哈哈哈,那大事可成!”,随即雷琛指向流云向秦秦说道:“今晚带着她同去,只要高敬望一死,就由她来易容装扮,当然我也会在暗中帮你们抵挡住其他的麻烦,你们可以放心的行动!”,此话既交代了任务安排又像是在警告流云,不要想着逃跑,因为他会在暗中盯着。 听闻此言,秦秦拱手称是,流云却一脸不屑地取下脸上黑纱站起身来,然后向琴琴问道:“秦姑娘,这院里可有井水,一路风沙太大,我想先洗漱洗漱!”,秦秦看向流云只一眼就被她绝美的容颜惊得呆愣住,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流云观瞧一时竟顾不上回答,那眼神倒像极了饥渴了半个多月的乐翔,流云觉得奇怪当即紧了紧衣领随后继续问道:“怎么了,秦姑娘,可是我脸上沾上了什么污秽?”,秦秦被流云这一声呼喊惊喜,当即尴尬地陪笑道:“没,没有,姑娘这边请,房外……房外墙角有井水,请随我……随我来……”,秦秦一边结结巴巴说着一边推门引路,让坐在一旁看到全程的雷琛头皮发麻,心中不禁暗想,秦秦该不会是喜欢…… 雷琛这边带着两位美人静候夜深入将军府,乐翔却还在来的路上苦苦挣扎。白日里他回到凤鸣坡虽果真遇到了几波官差,但好在他及时躲藏起来并没有被发现,等官差走后他好不容易找来一匹强壮的大黑马骑着前往龙虎郡,可再壮的马匹也无法长时间承载乐翔的重量,没等到半路大黑马就被活活累死了,乐翔没办法为躲开路上巡查的官差只能再次潜入山林继续赶路。但龙虎郡周遭深山密林可不像他来时翻过的山川那般安静。此处身居北境,山中饥饿的猛兽众多,虽说乐翔力大无穷但也难以抵挡无数猛兽对他的车轮战,一路上刚打完猛虎又应对山狼,很快乐翔就被收拾的遍体鳞伤。眼见山中实在是难以通行,乐翔被逼的没办法也只能找一处山洞暂且藏身,等到夜里再回到大路上赶往龙虎郡。 而此时将军府内,高敬望与妻女刚刚吃完晚饭正在府内一边闲逛一边聊着家常。每每闲逛到一处角落,高夫人总要为高岚讲解此处埋伏了何种机关,是带着毒物的银针,还是削出倒刺的飞箭,花样繁多层出不穷,但高岚听着也只是摇摇头说道:“娘,爹原先可是被称为墨家几百年才出一位的天才,怎么可能就摆了这么几道浅显的机关,我可不信!”。 “哈哈哈,你才是墨迹公认的天才,你爹啊他老啦!”,高夫人哈哈笑着,高敬望也不辩解只是抬手缓缓指向院内一处假山,随即向高岚说道:“岚儿,咱家所有的防卫就靠这座山石了,唯此石足矣!” 第52章 交手 温馨的时间总是短暂,转眼间夜已深,高夫人因为好久不见女儿,也就拉着高岚住进了后院厢房,独留高敬望住回正房。就当夜深人静都已入睡之时,秦秦带着流云翻身进了府内。 “高敬望的府宅不大,过来垂花门绕过假山就是正房,高敬望就住在正房内,我们只要摸进去应该不难得手。”,秦秦拉着流云倚靠在黑暗里的墙角,轻声说着。 流云听闻缓缓点头,然后摆手示意秦秦先行。秦秦倒也不计较流云是何打算,抬脚便晃过身影直奔内院而去。秦秦本就一身夜行衣,此刻笼罩在夜色里身形更是迅捷虚幻,悄无声息。待秦秦走后,流云四下观瞧,她是藏了想要逃走的心思的,她可太知道雷琛是什么人了,即便真等秦秦事成,自己如他所愿假扮高敬望放武国军队入关,也不一定能有好下场,到时兔死狗烹自己岂不想哭都来不及,再者说即便是侥幸活了,往后如何再面对李景奕这也是个难事,所以唯有伺机逃了才是上策。 可行动前雷琛也说过会在暗中盯着她们,所以流云此刻藏在墙角四下观瞧就是在找雷琛的身影。但就当她眼见无人准备溜之大吉之时,吧嗒一声,一枚石子应声砸在自己脚下,流云大惊,且不说她丝毫没有察觉出周遭有雷琛的气息,单就是这枚石子从何处飞来她都未曾事先感知到,可见雷琛此人功法实在深不可测。几番考量,流云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追着秦秦而去。 一入内院,一座硕大的假山映入眼帘,流云侧着身紧贴墙壁自游廊间走向正房,心中也犯嘀咕,“这么小的院子,怎么还摆上这么一座巨大的假山,将军的心思可真难猜!”,可还未等她走到一半,一道清光突然间自房中瞬间闪过,竟照亮了半座院子,随之一声轰鸣响起震得周遭砖瓦尽碎。 流云大惊失色,因为她正亲眼看着一把小巧的弯刀自高敬望房中呼啸飞出。 这正是秦秦的啐血弯刀,刀身在月色下忽明忽暗地闪着血色红光,极其渗人,流云眼看着弯刀自院中纷飞,下意识的躲到了柱子后面,然后侧身继续观瞧。盯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看清正躲在假山后操纵弯刀的秦秦。此时秦秦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才她操作弯刀直入高敬望的房间,刀刃红光一闪还未动手之际,竟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外力震飞出来。 就在二人震惊之余,高敬望身穿白色的睡衣背着双手自房中走了出来,驻足门前环顾院中喊话道:“胆敢行刺本将军,为何又不敢现身?” 秦秦听闻,随即自假山后走出,同时一手御刀收回,悬浮于身前,她仔细打量着高敬望,却从他身上看不出有如何强横的真气,纳闷之际不自觉地轻声问道:“依你的武功修为,如何抵挡住我的弯刀?” 高敬望不屑于故作高深抬手便指向秦秦身后的假山道:“我府内一草一木皆是墨家机关阵法,那假山便是阵眼,有它在大罗金仙到此也难奈我何!” 秦秦混迹江湖自然也是知晓墨家机关的玄妙,偷袭失败此时已经萌生退意,但稍待片刻未见任何支援的官兵,也未见高敬望出手之后,秦秦心一横索性正面硬刚这位镇北大将军,再试他一试!刀随心动,啐血弯刀顷刻间闪着红光再次划过当空,呼啸着撕开夜色直奔高敬望而去。 高敬望身前五尺仿佛存在一道屏障,弯刀每每刺近身前伴随着清光一闪竟皆被弹飞,秦秦不死心,调动真气继续御刀进攻,弯刀速度之快宛如化身一抹红光,在院中漫天翻飞反复刺去,击得满院飞沙走石。片刻之后,高敬望依旧毫发无损,但院内的吵闹却依旧引来了街道上巡查的官兵,随着官兵涌入府内,秦秦眼见再难得手,这才心有不甘地御刀扰乱冲杀来的官兵之后翻身上墙遁入黑暗。而流云在秦秦扰乱官兵之时早已经凭借轻功逃了出去,只不过逃出院子之后片刻间又被雷琛抓住。 高敬望毫发无损,摆摆手驱散了前来相救的官兵,随后看向秦秦逃走的方向陷入沉思之中,这么多年他遭受的刺杀不在少数,来人大多是武国一些自认为武功不错来他这儿搏命赌一把想用他的人头回国换个好前程的匹夫,但像方才那位功法卓绝的御刀高手却实属罕见。武国境内真正的高手皆属国教,倘若方才的刺客也是武国人,那足以证明武国皇室已经在伺机而动。 半个时辰之后,雷琛带着流云返回到先前的小院,秦秦紧随其后也逃了回来。 一入房中,秦秦单膝跪地向雷琛请罪。秦秦不像乐翔,她对雷琛很是尊敬,也肯听他指挥,这既是因为来时师傅的命令也因为她深知雷琛在武国朝堂的地位。 “雷大人,是我疏忽,辜负使命,望雷大人责罚!”,秦秦说完低下头去等待雷琛的处置。 雷琛见状赶忙上前去扶秦秦,同时开口说道:“快起快起,是我思虑不周,怪我,怪我……”,雷琛扶起秦秦继续说道:“我早该想到,堂堂京朝镇北大将军,岂能没有防卫,哪是你我能够轻易得手的,所以这事怪我,可此次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说到此时雷琛凑近半步,故意压低了声音,而流云虽因为没有趁机逃走心有不甘,此刻却也识趣地退到墙角。 雷琛悄声说道:“至少我们试探到了高敬望的底细,所以不可再强攻,只能智取,此事不能少了流云,但我现在要先去处理一件要紧事,所以你负责看管好她,我出城一趟。” 秦秦侧目看向流云,随即轻轻点头道:“领命!” “哈哈哈,好,你们就先休息片刻,我去去就回!”,雷琛直起身子朗声笑着说完径直出了房门。 流云刚刚才见识过秦秦的功夫,自知不是她的对手,所以即便雷琛离开,她也没有好的办法脱身,所以索性躺到房中床上闭目养神。 暗杀失败,雷琛盘算着下一步计划,但此时离去却是要先去解决一个麻烦。 第53章 初始 古村秘事 在西南边陲的群山环抱之中,有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村落,名为清平村。这里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皆是用当地的石头和木材搭建而成,古朴而宁静。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村前潺潺流过,溪边生长着几棵古老的柳树,细长的柳枝随风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村里有个年轻人叫阿宇,他身形矫健,眼神中透着一股灵动与好奇。阿宇自小就对村里流传的各种神秘传说充满了兴趣,尤其是关于村后那座神秘大山的故事。据说,那座山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只有心地善良且勇敢无畏的人才能找到。 一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村子里,给整个村庄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阿宇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家门口,听村里的老人们讲述那些古老的传说。这时,村里最年长的李爷爷缓缓开口:“阿宇啊,你可知道,村后那座山,以前是我们祖先躲避战乱的地方。传说在山的深处,藏着一面神奇的镜子,只要对着镜子诚心许愿,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但也有凶狠的野兽和各种机关守护着,这么多年,还没人能成功找到它。” 阿宇听得入了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当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里全是那座神秘大山和神奇镜子的画面。 第二天一大早,阿宇便瞒着家人,独自背着行囊,朝着村后的大山出发了。他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前行,路边的野花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他招手。越往山里走,树木越发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走着走着,阿宇突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他心中一惊,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只见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熊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它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向阿宇步步逼近。阿宇的心跳急速加快,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危险。但他并没有慌乱,而是迅速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紧紧握在手中,准备与黑熊搏斗。 就在黑熊即将扑向阿宇的时候,他突然灵机一动,将手中的树枝用力朝一旁扔去。树枝落地的声音吸引了黑熊的注意力,它转身朝着树枝的方向扑了过去。阿宇趁机转身,拼命地向前跑去。他在树林中穿梭,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不知跑了多久,阿宇终于甩掉了黑熊。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 经过一番折腾,阿宇有些疲惫,但他并没有放弃寻找神秘镜子的念头。他继续向前走,不久后,来到了一个山谷。山谷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在山谷的尽头,有一座古老的山洞。阿宇心中一动,他觉得这个山洞很可能就是通往神秘镜子的入口。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山洞,山洞里阴暗潮湿,墙壁上闪烁着一些奇异的光芒。阿宇沿着山洞的通道向前走,突然,他发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图案。这些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一种神秘的符号。阿宇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着这些图案,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就在他专注研究图案的时候,山洞里突然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阿宇抬头一看,只见一群巨大的蝙蝠朝着他飞了过来。这些蝙蝠的翅膀展开足有一米多长,它们的眼睛闪烁着红色的光芒,看起来十分恐怖。阿宇连忙站起身来,挥舞着手中的树枝,试图驱赶蝙蝠。但蝙蝠的数量太多了,它们将阿宇团团围住,不断地向他发起攻击。 阿宇左躲右闪,身上还是被蝙蝠抓伤了好几处。他感到有些绝望,心想自己可能要命丧于此。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爷爷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当你遇到危险时,要保持冷静,相信自己的直觉。”阿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他集中精神,感受着周围的气息。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流从山洞的一侧传来。他睁开眼睛,朝着气流的方向望去,发现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洞口。 阿宇用力挥舞着树枝,冲向那个洞口。他一边跑,一边躲避着蝙蝠的攻击。终于,他成功地冲进了洞口。洞口很狭窄,阿宇只能侧身前行。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期待。 不知走了多久,阿宇眼前突然一亮。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中。洞穴的顶部悬挂着许多闪闪发光的宝石,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在洞穴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的边框镶嵌着各种珍贵的宝石,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阿宇激动地走上前去,他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奇镜子。他站在镜子前,心中默默地许下了一个愿望:“我希望能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为他们报仇雪恨。” 就在他许下愿望的瞬间,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画面中,一个神秘的黑衣人站在一座古老的城堡前,他的手中拿着一把染血的剑。阿宇仔细地观察着黑衣人的面容,但他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影,看不清他的模样。 阿宇正想看得更清楚一些,镜子里的画面突然消失了。紧接着,镜子里出现了一行字:“欲知真相,前往落日城堡。”阿宇心中一惊,他不知道落日城堡在哪里,但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它。 离开山洞后,阿宇沿着山路继续前行。他向遇到的每一个人打听落日城堡的位置,但大多数人都摇头表示不知道。就在阿宇感到有些绝望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告诉阿宇,落日城堡位于村子的北方,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城堡,据说那里曾经发生过许多可怕的事情。 阿宇谢过老人后,便朝着北方出发了。他走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傍晚,看到了远处的一座城堡。城堡的墙壁已经破败不堪,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摇摇欲坠。阿宇深吸一口气,朝着城堡走去。 当他来到城堡前时,发现城门紧闭。他用力推了推城门,但城门纹丝不动。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发现城门旁边有一个小孔。阿宇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将它伸进小孔里,试着打开城门。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听到了“咔嚓”一声,城门缓缓打开了。 阿宇小心翼翼地走进城堡,城堡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他沿着走廊向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城堡里回荡。突然,他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连忙转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阿宇心中有些害怕,但他还是鼓起勇气,继续向前走。 走着走着,阿宇来到了一个大厅。大厅里摆放着许多破旧的桌椅,墙壁上挂着一些已经褪色的画像。在大厅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雕像。雕像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暗影伯爵”。阿宇心中一动,他觉得这个暗影伯爵很可能与杀害父母的凶手有关。 就在这时,大厅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阴森的笑声。“是谁?”阿宇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笑声停止了,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正是镜子中出现的那个神秘黑衣人。 “你终于来了,阿宇。”黑衣人冷冷地说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杀害我的父母?”阿宇愤怒地问道。黑衣人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狰狞的面孔。“我是暗影伯爵的手下,你的父母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所以必须死。”黑衣人恶狠狠地说道。 阿宇握紧了拳头,心中充满了仇恨。“我今天一定要为我的父母报仇!”他说着,朝着黑衣人冲了过去。黑衣人与阿宇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阿宇虽然年轻力壮,但黑衣人武艺高强,阿宇渐渐落入了下风。 就在黑衣人即将杀死阿宇的时候,阿宇突然想起了神秘镜子的力量。他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镜子能帮助他。就在这时,一道光芒从阿宇的口袋里射了出来,原来是镜子的碎片。碎片飞到阿宇的手中,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宝剑。 阿宇手持宝剑,再次向黑衣人发起了攻击。这一次,他的力量变得无比强大,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威力。黑衣人渐渐抵挡不住,最终被阿宇一剑刺中。 “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黑衣人倒在地上,不甘心地说道。“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阿宇冷冷地说道。 杀死黑衣人后,阿宇在城堡里找到了一些关于暗影伯爵的线索。他决定继续追查下去,彻底摧毁这个邪恶的组织,为更多的人报仇雪恨。 离开落日城堡后,阿宇回到了清平村。他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了村民们,村民们都对他的勇敢和正义表示敬佩。阿宇知道,自己的冒险之旅还没有结束,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待着他。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心中有正义,有勇气,还有那面神秘镜子给予他的力量。 第54章 补录修改 **第一章 花酒未尽 阖家覆灭** 子时已过,南郡城的喧嚣却未歇息。揽月楼高悬的琉璃宫灯将雕花木廊映得流光溢彩,丝竹管弦裹挟着脂粉香,从楼中溢向长街。楼内,金丝绣幔随风轻曳,檀木屏风上绘着春宫秘戏,暖炉熏烟袅袅,混着酒气与女子身上的甜腻气息,直教人目眩神迷。 前厅中央,张泽半倚软榻,锦衣松散,襟口半敞。他指尖捏着青玉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在杯沿晃荡,映出周遭女子媚眼如丝的面容。今日是他生辰,白日里张家大宴宾客,满城权贵谄笑逢迎,他却觉那热闹虚伪至极。此刻醉卧风月场,听琵琶声咽,看红袖翩跹,反倒痛快。 “张公子,奴家这曲《春莺啼》可入耳?”弹琵琶的姑娘名唤绿芜,眉眼含情,指尖拨弦时腕上金钏叮咚作响。张泽大笑,随手抛去一锭银子,银光划出一道弧线,正落进她怀中罗裙。绿芜娇笑着伏在他膝头,朱唇轻启:“公子若喜欢,奴家再弹一曲……”话音未落,另一粉衣女子已旋身挤入他臂弯,裙裾翻飞间露出半截雪白小腿,“公子偏心!说好要看奴家跳胡旋舞的!” 张泽仰头饮尽杯中酒,喉间滚过一线灼热。他眯眼望向窗外,月光如霜,却照不见城外张家大宅的异动——八道黑影正翻过高墙,刀刃寒光刺破夜色。 **第二章 流离孤影 破庙奇遇** 破庙的残垣断壁间,寒风裹着枯叶呼啸而入。张泽蜷缩在神像脚下,浑身血污结痂,额角伤口渗出的血混着泥灰,模糊了面容。三日前,他跌跌撞撞逃至此地,几度昏厥又惊醒,耳边始终回荡着府中哀嚎。 “爷爷!这人还喘气呢!”脆生生的嗓音刺破死寂。张泽勉强睁眼,见一黝黑少女蹲在身前,麻布旧衣补丁摞补丁,双眸却亮如星子。她身后站着位白发老者,虽拄木棍,脊背却挺如松柏,浑浊目光似能洞穿人心。 老者捏住张泽腕脉,眉头微皱:“经脉紊乱,气血两亏,倒像是急火攻心。”少女闻言,忙从怀中掏出半块烤地瓜递上,“喏,我今日讨的,分你一口!” 地瓜焦香入喉,张泽喉头哽咽。他挣扎着起身,朝二人深深一揖:“在下张泽,家破人亡,承蒙二位相救……”话音未落,老者已摆手打断:“张家施粥济贫多年,老朽与小地瓜也曾受恩。因果轮回,不必言谢。” “小地瓜?”张泽怔然望向那啃地瓜的少女。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乞丐哪配有名姓?我生在荒年,娘亲饿死前塞了块地瓜给我,便得了这名儿!” **第三章 血海深仇 暗流涌动** 城南暗巷深处,宋阳垂首跪于青石阶前。屋内烛火摇曳,屏风后传来低沉嗓音:“张家四十四具焦尸,独缺一人——你可查清了?” “是……张家长子当夜宿于揽月楼,逃过一劫。”宋阳额角冷汗涔涔,纸扇攥得骨节发白。 屏风豁然推开,玄衣男子缓步而出。他面容阴鸷如鹰隼,腰间佩玉刻着狰狞兽纹,“主上最忌纰漏。三日之内,提头来见。” 夜色愈浓,揽月楼内依旧笙歌不休。宋阳斜倚二楼阑干,冷眼扫过台下寻欢客。忽见一男装少女踏入厅堂,虽刻意压低斗笠,袖口露出的半截锦盒却绣着仙堂胭脂铺独有的云纹——正是乔装的小地瓜。 “公子这边请!”老鸨殷勤引路。小地瓜故作镇定,随她登上木梯,身后跟着戴斗笠的灰衣随从。行至转角,宋阳纸扇一展,毒针寒芒暗藏。 **第四章 市井藏锋 商道初探** 仙堂胭脂铺内,沉香缭绕。张泽抚过鎏金妆匣,指尖沾了些许“醉胭脂”——朱砂混着西域玫瑰露,色泽艳如凝血。掌柜捋须笑道:“此物专供官家女眷,一盒抵十金。” “若将这‘醉胭脂’改作‘仙人瘴’,再裹上金箔……”张泽低声与小地瓜耳语,“揽月楼的姑娘为争艳,必趋之若鹜。” 二人行至城西菜市,忽闻马蹄疾响。一队黑衣侍卫纵马掠过,为首者扬鞭高喝:“缉拿张家余孽!知情不报者同罪!”张泽猛地拉低斗笠,拽着小地瓜闪入巷中。墙根阴影里,他掌心冷汗涔涔,怀中锦盒硌得肋骨生疼。 **第五章 风月迷局 杀机再临** 秋月闺房内,鎏金香炉吐着乳白烟雾。张泽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瘦许多的面庞。“姐姐可信我?这‘仙人瘴’若能成揽月楼独供,收益三七分账……” 秋月葱指抚过胭脂盒,忽嫣然一笑:“张公子可知,今早有位持扇公子来探你踪迹?”她贴近他耳畔,吐气如兰,“那人腰间佩的,可是安阳王府的狼头玉扣。” 窗外骤起狂风,卷得纱帘狂舞。张泽浑身发冷,恍惚间似见宋阳立于廊下,纸扇轻摇,毒针寒光乍现。 (后续章节待续,每章保持相似结构与细节密度) --- **润色说明** 1. **环境刻画**:强化揽月楼的奢靡(琉璃灯、檀木屏风)、破庙的颓败(枯叶、残垣)、市井的烟火气(菜市马蹄、胭脂铺沉香)等场景细节,增强画面感。 2. **人物深化**: - 张泽从纨绔到落魄的心理转变,通过动作(蜷缩、哽咽)与感官(地瓜焦香、冷汗)呈现。 - 小地瓜的灵动与市井智慧,通过语言(虎牙、自嘲)与行为(乔装、机警)立体化。 - 宋阳的阴狠藏在细节(毒针、狼头玉扣),避免扁平化反派塑造。 3. **章节命名**:沿用“四字+四字”格式,侧重隐喻(如“血海深仇 暗流涌动”点明复仇线与阴谋伏笔)。 4. **语言风格**:文白夹杂,保留古典韵味,同时确保现代读者顺畅阅读。关键情节用短句强化节奏(如“毒针寒芒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