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何不成尸仙?》 第一章 诈尸 厚云遮月,阴风阵阵。 后生用铲子刨开初春冻得坚硬的地面,又用脚扫了扫尘土,露出了下面埋着的棺材。 他微微打了个颤,回头看向雇主: “大老爷,挖出来了……” “好,好。” 有个老倌蜷缩在木椅上念叨,身体缩成团,他周围杵着三五个短打汉子,粗布褂子被山风吹得鼓胀。 丈余开外斜摆着把略秀气的交椅,歪坐着个新娘,红盖头下只露着双手,白惨惨的,蜡浇就般纹丝不动。 老人溺爱地看了眼身边新娘,嘀嘀咕咕: “我家鹃儿最爱相貌俊俏的,他林家这后生合适得很啊。两家合适,合适!” 挖棺材的后生不敢说话。 沈家老爷历来有些疯癫,女儿死后更甚,说是请了道爷做防腐,保尸身三月不腐,非要寻冥婚配,想找个小伙子在阴间伺候女儿。 可沈老爷不要鳏夫,定要活人殉葬,饶是银钱给得再多,也没人愿把性命交代在此处。 正巧碰上镇里最俊俏的林家后生新丧,便来开棺配婚。 若非那场灾祸让林家老小死绝,只剩古稀之年的林老头,依着那群林家人的烈性子,知道有人掘了自家祖坟,今夜不见血绝收不了场。 壮汉们鱼贯下墓,将楔子插入棺底,麻绳顺缝隙探进去猛力一拉,棺材应声而出。 按规矩,林家少爷此番算入赘,往后得唤作沈家的林少爷,自然不能埋在林家祖坟角落,须得迁入沈家坟地。 好不容易把棺材抬上地面,几个汉子汗透重衫,更觉初春夜风冷得邪乎,打着旋儿往脖颈里钻。 这勾当实在损阴德,若非沈老爷出手阔绰,谁愿半夜三更来掘人坟茔? 众人分立两侧,对准棺缝下压撬开铆钉。 棺盖缓缓滑落地面,发出闷钝响声。 “扶我过去。” 沈老爷颤巍巍从椅上起身,短衫汉子忙上前搀扶。 蹒跚的行到那棺材旁边探出脑袋,往里面一看,立刻眉开目笑了起来: “俊!真俊!和我家鹃儿正合适!合适!” 验完尸体的沈老爷非常满意,直接就招呼着把林少爷抬出来,后生也趁着这机会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往棺材里面看。 只见那当中躺着个少年郎,眉间清明,如剑似星,除了脸色稍微显得有点白以外,完全看不出来是个死人。 确实要比他这时常干粗活的生的漂亮。 接下来该背尸体了,可一众人都有点怕,沈老爷眼眉唰一下就竖了起来: “死人又不能掐你脖子!谁给他背出来,多赏一两银子!” 一两! 后生一听眼睛亮得夜猫子似的,心里害怕顿时消了几分,仗着离得近,第一个靠近棺材,再看那死了的富少爷,活像灿金的财神爷。 一两就是十钱,够好几十斤白面,好几百斤米粮。 能吃……反正能吃很久! 到了棺材旁边,自上向下往里看,寻找适合抓的地方。 瞧见那上好的绸子,腰间的玉佩,各个都是昂贵的宝贝。 以及……那个正在盯着后生一直看的眼睛。 眼睛?! 财神爷开眼了? 不对! “诈尸了!” 后生撕心裂肺的惨叫直接把汉子们和沈老爷也都惊得侧了目。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那口红木的棺材。 只看那棺材的外壁, 探出一只手来。 …… 林江头晕目眩。 他早些时候刚看完病人的病历,实在是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等再醒来,就感觉周围的风冷,耳畔旁边也是咋咋呼呼的乱叫。 闹啊! 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两侧围栅高高的床上,用手一撑栅栏,扶着脑袋爬起,耳畔旁边的嘈杂声却更加刺耳了。 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不远处正有几个蹬着蹄子跑的汉子,近处则是有个坐在椅子上的老头,正目瞪口呆的盯着自己。 林江心生了疑惑,垂头看了眼自己的“床”。 我的娘欸!棺材! 林江脑壳子上的头发都惊得竖起来了几根。 同时,一些记忆也漫涌进入了林江的思绪。 前身是林家大少爷,一家染了瘟断了命,本以为能好生生的在地底下长眠,结果竟被人挖了出来! 这? 掘坟啊!多损啊! 不对,他们不把自己掘出来,那我现在岂不是要在棺材里乱挠?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他们? 林江揉了揉脑袋,压下了还阵痛的头。 他心思有些乱,好生生的上着班,突然换了世界,心头除了惊讶茫然外还带着些不知所措。 再看向眼前这沈老爷子,发现他身边那几个汉子已经彻底跑没影了,剩下遥遥地平线上几个点。 这人把自己挖出来是干什么啊?和我有仇?挫骨扬灰? 正在接受原身记忆的林江却实在想不起来怎么得罪过这老头。 从棺材里爬出来,林江活动僵硬的身子,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沈老爷便凄厉的惨叫了起来: “饶命啊!饶命啊!” 这叫声又尖锐又难听,惊飞了林间乌鸦。 林江刚想解释一下自己没啥恶意,又忽地见一道人影顺着树上直接跳了下来,和老爷吹胡子瞪眼! 道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道袍,上面左一块饸饹右一块补丁,脑袋也如同鸡窝一样的蓬蓬起来。 他脸上两道山羊胡子上下打颤,骂了句: “阴鸷不积,阳德难彰!早便和你说了莫要动人棺木,现在闹了祸吧!” 骂完,道人本还想再说什么,可侧头一看,老爷竟然已经直接拔腿跑走了! 那矫健的步伐,完全不像是将行就木的老人。 “你妈了的无量天尊!” 道人没忍住,爆了个粗口。 随后直接从怀中一掏,拿出一把什么东西就朝着林江身上扔。 林江生怕是石灰遮住眼睛,就用袖口挡了一下。 啪叽。 好像有什么东西粘到了衣服上? 林江眨眨眼,把自己袖口翻过来一看。 在那上面贴了一张黄纸符箓,上书“急急如律令”。 林江:“……” 不是,大哥,我确实是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的,但这不代表我是个僵尸啊! 另一边,道士眼神落在林江袖口的符箓上,脑瓜壳子上冷汗唰一下就流下来了。 走江湖这么多年,他打过的老尸首可不少。 从棺材里诈了尸的,喉中都裹着一股怨气的,要么死前儿女不孝,要么就是婆娘给他戴了绿帽,可说到底也只是普通人。 不入修行,不练原阳,哪里有什么能力?一张老祖宗的符箓糊到脸上都得躺回棺材里去。 林家大少爷年轻,没有子嗣,也没娶老婆,平日里活的也挺快乐,按理说不应有什么怨气,也没听说他修炼过什么功法,按理不应该有这般本领。 可自己这一张符箓拍过去,对方不仅仅没被拍倒,还用袖口挡了下来! 吓人嗷! 娘的,难不成今儿个要请祖师爷下来? 林江看到道士已经把手放到腰间的桃木剑上了,一眼便看出来这人还想继续打,连连摆手: “我不是僵尸!” 道士手一下就僵住了。 还会说话? 天黑,外加上刚才闹的乱,他确实没细看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林江。 现在一瞧,才发现对方面容红润,天庭饱满,确实看不出来任何僵尸的样子。 啊?还真是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活人? 思索了片刻,道人留了几分心眼,他仍是把手虚掩在腰间桃木剑上,笑着道: “林公子,您从棺材里爬出来,着实有点吓人啊。” 林江闻言,满目无语。 他也不想啊! 在棺材里爬起来又不是他的主观意愿。 道士已经慢慢靠近了林江,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两眼对方,脸上本露出的笑容却渐渐僵硬了。 有些东西,得靠近了才能瞧得清晰。 譬如…… 这林大少爷, 胸口根本没有起伏! 他既没有心跳,又没有呼吸! 第二章 成仙咯! 道士心头纷乱无比,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和这不知深浅的公子交手,还是老老实实在旁边待着。 林家公子这般情形,最可能是僵尸之流——僵而不死,身生诡毛,俗称粽子。 可粽子素来青面獠牙毫无理智,见人便噬。 不像。 再者…… 就是些更加玄而又玄的东西了。 古载圣贤剜心不死,乃修成阳神,以三魂七魄驱身,肉身反成次要。 除去阳神之外,还有种可能性…… 得道托物飞升,举霞登云成仙! 尸解仙! 可着后者道士是更不敢想了。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仙人啊! 从这小墓地里蹦出来个仙人? 再打量林江时,目光已全然不同。 林江没察觉出来那道士眼神有异,只是问: “你是谁?与他们有何干系?为何半夜掘我坟?这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道士闻言,拱手作揖:“贫道觥玄,云游散人,前日方至白山县。至于此事…… “自从沈老爷女儿死后,他就得了失心疯,花重金找我防腐,又执意配冥婚,才找到了林公子你。” 林江思忖片刻,眼神渐露狐疑。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质问: 你这厮也参与了掘坟? 觥玄看出来了林江的意思,却也并无什么异色:“我之前劝过沈老爷,他不答应,找我做辟邪法事我也没应下来,今日晚上他多灌了我几杯,就出来开掘,我酒醒之后匆匆赶过来,可惜晚了一步,你已经被挖出来了。” 林江不晓得他这话是真是假,只觉得这道士言语里不避讳喝酒,不怎么正经。 他把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那个新娘头上。 现在她父亲跑了,那些仆从也不见了,只剩下这么一个姑娘,孤苦伶仃。 好奇的掀开红盖头向里面看了眼。 眉目紧闭,面容惨白,却生的非常利落漂亮。 联想到沈老爷那样子,估计着沈老爷的内人样貌应该不错。 但林江对冥婚完全没兴趣。 要找也得找个活的啊。 旁侧的觥玄一直紧紧盯着这林家公子,心中计较翻涌: 太像是活人了。 怎么办? 找个机会开溜? 可林江正紧盯着自己,现在也不太好跑走。 只能硬着头皮道: “林公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听觥玄问话,林江陷入了一瞬间的茫然。 无缘无故穿越到死人身上,他还能如何? 林家原是白山县乃至连山城都赫赫有名的医药世家,偏生前些日子莫名遭瘟,堂堂杏林世家竟救不得自家人性命。 先是林江父亲,然后是他母亲,最后是他。 只剩下个孤苦伶仃的林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念及那老人,林江心底里流露出了一股暖意,还记得年前时分,老人将红烧蹄膀夹入自己碗中,满心思皆是他的好。 忽得回过神来,林江察觉到原身的记忆已然渐渐和他融为一体。 “我打算回趟家,去找下我家老爷子。” 林老爷子是好人,自己既然接了原身的身体,不管说什么都得去见见老爷子。 另一方面…… 林家有不少银票,只有老爷子知道在哪放着,自己要是想在这个年代再起家,也肯定得去找老爷子。 觥玄不知道林江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这地方不能久留,便讪笑着道: “那贫道便不叨扰......” 言罢,回头就想走。 可马上,一只手就直接搭在了觥玄的肩膀上。 “道长,别着急啊,我还需要你帮忙呢。” 觥玄僵硬的回头,只见林江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我家老爷子是亲眼看着我下的葬,我现在爬起来跑回去,他恐怕惊大过喜,得有个人帮我传个话。” “这......贫道今夜贪杯,此刻脚底发飘....” “林家尚有些家底,几张银票还是能拿的出来……” 觥玄:“话又说回来了……” …… 林老爷子原名林生风,他本是县外人,年轻时候来到了白山县,白山县里寻了个小院,种下了一棵枣树,又娶了个媳妇。 等到枣树亭亭,林家也就在白山县里生了根。 天色已晚,街道上半个人都瞧不见。 林江按照记忆顺着街道走,属于原身的记忆也一点一点在他脑中浮现。 耳畔旁似乎听到了热闹喧嚣的吵闹,街道白昼之时这热闹的景象顺着林江的记忆当中渐渐流出。 原身自小到大都生活在这街上,他能叫得出来街口肉摊阿叔的名字,能喊得了总来附近行脚商大爷的姓。 恍惚间,林江似乎看到了从那巷口的街角跑来了牙牙学语的小豆丁,父母在背后追着叫,迎面行过林江时,已是化作弱冠年华。 可当其停下脚步,再仰起头时,昔日原身记忆中那被阳光勾出暖光的府邸亦是挂上了满殿的白绫。 夜半的风呼呼作响的吹,让那些白绫随着风动。 而那棵早已高过了围墙的枣树向外垂下枝丫,却是光秃秃的。 今年初春冷,还没来得及生新芽。 凝视着府邸片刻,林江才终于收了神。 他戳了戳觥玄,觥玄便进入府邸内。 林江在外面等了小半柱香,却见觥玄疑惑的走了出来。 林江:“人呢?” 觥玄摇头:“没人。” 没人? 老爷子那么大年纪了,大半夜的不在家里,他是去哪儿了? 林江心生疑惑,忽得见不远处街口有着烛光闪烁。 “小心火烛!” 透亮的喊声荡来。 打更人来了。 又戳了戳觥玄:“你去问问那打更的。” 觥玄又勤勤恳恳当起了跑腿。 林江在一边躲着,又过了一会,觥玄才跑了回来。 “唉,那打更的嘴真硬,我磨废了嘴皮子,他也不告诉我,我是自掏腰包拿了点银子出来……” “林宅里面有几个玉镯子……” “能为公子您干活就是我的荣幸。”觥玄眼眉都笑开了花:“打更的说,林生风在乱葬岗撘窝棚。” 去乱葬岗? 晚风有点冷,林江也是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 放着好端端的大院不住,他去那干什么? 事已至此,也不能不去,干脆凭着记忆和觥玄一并向县外那片坟堆行去。 白山县子外有两种坟,一种是家族坟,有个祖宗先选了个风水好的地方,然后一代接着一代顶脚,就这么越埋越多,成了祖坟。 还有种是给外乡人、浪荡儿的乱坟,那些都是从外面来的无根之人,死了之后没地方放,就去找那乱坟堆,随便一扔。 最近天下乱,乱葬岗的人也越来越多,那地方的怨气也是一天比一天大,少有人愿意去。 站在乱坟堆旁,林江看着这一地的坟包也有些发怵。 大半夜的来这地方,那老爷子究竟想干什么? 所幸旁边跟了个道士,吓人的程度降低了好几个百分比。 两人顺着乱葬岗逛,林江刚翻过几个坟头,就听到前方传来了杂乱的响声。 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快要坠到地平线下的月光映明了还显得有些昏暗乱坟。 林江看到了: 发花白的老人手中正拿着锄头,费力的将土刨开,他拉出坟堆下尚未完全烂透的尸首,从旁边油布包中拿出了小刀和镊子,轻车熟路的将这尸体胳膊卸下,放于手中比划了两下之后,就往自己的肋间去插。 似乎戳破了血肉,卡入了骨骼,林江清楚的听到疼痛的惨叫,随后竟又变成了嘿嘿的奇怪笑声。 也不知道林生风做了何般手段,那半截的胳膊竟然直接连到了肋骨之上,如同提线的皮影一样动了起来。 老人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在畅快的笑出几声之后,也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那乱坟当中跳起舞来,三条胳膊如同断了线般的荡。 林江脑袋顶上的毛都快竖起来了。 前世做外科的他心脏还算是大,看到死人不会有啥情绪波动。 但林老爷子这模样,都不只是一星半点的邪门了。 觥玄也显然没想到林家老爷子现在这状态这么劲,亦是倒吸一口冷气,小声询问林江: “你爷爷这是什么把式?” “我不道啊。” 林江连连摇头。 林家确实是医药世家,可在他记忆里面,自己家无外乎,也就是抓着药,做做针灸,拔个火罐刮个痧,哪见过老爷子露出这一手? 林江也生了退意。 要不…… 先撤? 可他思绪刚至,哼唱到一半的老爷子就像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侧了头,看向了林江的方向。 那张沧桑虚弱的面庞映入了林江的眼中。 林生风缓缓向林江走来,眼睛当中浑浊的色调终于浮现了一丝清明。 咧开了嘴角,老爷子由衷的笑了起来: “噫!我孙儿成仙咯!” 第三章 盒子 老爷子缓缓走到林江面前,他绕着林江左右转了三圈,一双眼立刻笑得开了花: “噫!你成神仙了!我乖孙儿成神仙了!” 他喜得那是连眉头都翘,原地打着转的乱跳,连在肋骨间的第三条胳膊竟然都掐起了莲花指,伴着那老头的嗓子透亮的唱: “十洲三岛摆宴席,三十六洞齐来贺。 “哈哈哈!俺家出了个骑龙的小仙童!” 他唱着,笑着,跳着,就好像周围有许多人围着鼓掌般,纵情肆意。 林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前的这个老人和原身记忆里面的老头面相相同,可行为举止却完全不同,显然是疯了。 觥玄也不敢说话,他脑子里面浮现出来了自己刚才的猜想。 神仙神仙…… 难不成还真是尸解仙? “阿爷,您说的这个神仙?是什么?” 平复心情,林江问。 林生风止了动作,浑浊双目重归迷蒙。 他先是伸出手,指了一下地面上被他刨出来的那个倒霉蛋: “他不动,他不是神仙。” 又指了指自己身上连着的胳膊肘:“我不动,我不是神仙。” 最后指了指林江: “你动,你是神仙。” 林江揣思着老爷子的话。 不动,就不是神仙。 自己这么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就是神仙? 难不成自己之所以能爬得出来,是因为老爷子动了什么手脚? 看着老爷子那还在不断乱动的第三只手,林江总感觉恐怕这事和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此刻的林江也照比刚才冷静了不少。 还记得原身在林家帮忙干活的时候,总是会碰到一些江湖客,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独特的本事。 自己阿爷这手段…… 还算是合理? 合理吗? “阿爷怎瞧出我成仙的?” 林江继续问,可此刻的林生风眼眸已经重归了混沌,只是绕着林江转,边走边念: “孙儿可尝过瑶池蟠桃?可见着太清圣人?” 林江哑然失笑。 他要是真尝过仙桃,见了太清,那好了呢。 “林公子,现在该怎么办?” 觥玄在旁边问,林江迟疑了一会: “先把我爷爷带回去吧。” 又顿了顿: “少不了你银两。” 两人一并搀扶住林生风,本来还乱动的老爷子也一下子安静了。 他含含糊糊的问林江: “咱们去哪?” “……先回家。” “回家……回家好,孙儿衣锦还乡。” 林江不晓得该说什么。 那大宅子满院白绫,哪里像是家? …… 趁着月色一路从乱葬岗往镇子方向走,等回到大宅的时候,月色已经深了。 乌云盖月,今天晚上风有点大。 林江想让林生风去房子里休息,可老头现在好像不怎么困,劝他睡也没什么反应,就只好让他先在院子里坐着休息。 检查了一下林生风这第三条胳膊,发现其已经完好的和皮肉骨骼连接在了一起,就好像是畸形儿另长出来的肢体。 林江也不知道这玩意的原理究竟是什么,不敢妄自动家伙事把这个拆下来,只能让这条胳膊老老实实在林生风身上呆着。 左右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林江觉得自己不如先给觥玄取银子,便小心翼翼的问林生风: “老爷子,咱家钱都放哪了?” 林家钱财素由老爷子掌管,明面能动用的银钱多半耗在丧事上,林江此刻想取用,也只能翻找老宅底蕴了。 原以为老爷子神志昏聩说不出个所以然,不料老人凝视他片刻,肋间新安装的第三只手忽指向后院: “褥子底下有暗格。“ 边说着,还边从怀中向外一排,拿出来了一把黄铜钥匙。 林江大喜,连连谢过林老爷子,随后飞快的奔向了后院。 他很快就进了老爷子的房,一股略有些陈旧的味道就直接钻入了林江的鼻子。 屋子里虽然干净,所有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但那股味道就是散不尽。 来到床边,掀开床板,下方明晃晃的出现了个箱子。 两只手把住箱子边,用力把它往外一?,这沉甸甸的东西就被林江直接放到了地面上,发出了闷沉的一声砰。 用钥匙把箱子打开,金灿灿的光辉立刻就映了林江一脸。 一箱子左侧堆满了银两,下方还能看到几块亮灿灿的金子,右侧则是一叠又一叠的银票,标着天下各个银庄的名字。 林江没太看银票,当今天下不太平,不少银庄早已卷款潜逃,谁知这些票券还能兑几成。 倒是实打实的金银更叫人安心。 然而,除了这些金银细软之外,林家还看到这箱子中间嵌套着放着一个小箱子。 这是嘛玩意? 林江心头生了好奇。 金银晃眼,珠宝迷人。 在这一把晃眼的细软之间,小盒子就更显得醒目了。 伸手把这个盒子从金银当中捞出来,林江将其放在手中好好把玩了一番。 四角包铜,乌木裹着素锦严丝合缝,宛若精雕摆件。 借着烛光,林江看到了这木头旮瘩中间有条缝,应该是上下两个盒子盖子并在一起扣上的。 在手中掂了掂,发现并不算重。 这么精致的盒子,里面说不准放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打开看看! 两只手左右一握,向外用力一?。 没打开。 看样子是锁上了。 又从箱子里面拿了几个沉甸甸的银子,一并攥着来到了大厅里。 把银子给到觥玄手里后,觥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放在手中掂了掂,又拿牙根咬了一下,就开始高兴的原地转圈,又是跳,又是笑。 先没管这道士,林江拿着盒子找到了院子当中,还在那儿发愣的林生风。 把盒子放在林生风面前,小声询问: “阿爷,这东西是干什么的啊?” 林生风把目光投在了盒子上,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朝着林江招了招手,似乎是要让林江靠过去。 林江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弯下腰俯身到林生风旁边。 林生风靠过来,低声耳语。 他的声音有点含糊,但因为靠得近,林江却是听得非常清楚: “这盒子里啊…… “是登仙的法门!” 登仙! 林江立刻就想到了刚才老爷子唱的。 以及自己这死而复生的身体。 这盒子里面…… 修行的法门? 成仙的金丹? 闻一闻能涨千年寿命的仙桃? 不管是哪一个,都足以让林江觉得手里的木头盒子变得沉重且烫手。 不过林江心中亦是生了好奇: “那阿爷,这盒子该怎么打开呢?” 林生风道:“开盒子……当然得拿钥匙了。” “钥匙在哪呢?” “钥匙……” 林生风伸出手,开始在自己的身上乱摸。 他的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了疑惑的表情: “钥匙……不见了……” 林江嘴角微微抽动:“要不您再想想?您是不是把钥匙放哪了?” 林生风把两只手都放在太阳穴上,起了身之后,绕着院子的墙根就开始转,冥思苦想。 直到林江的都被转的都有些懵了,林生风才沮丧的坐回了椅子上。 “钥匙……我托付给了别人,那人值得信任,把命交给那人都行,可我为何想不起来那人叫什么,连长相都记不起来了。” 说到此处,林生风竟的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也不知道是因为弄丢了钥匙,还是忘了故人。 林江轻叹一声,拍了拍自家老爷子的后背。 自己老爷子交友不算太广,他的几个老朋友自己都见过,也都知道他们住在什么地方。 现在老爷子思绪混浊,痴了癫了,自己日后恐怕得去找另外几个长辈问,应该能找出点线索来。 老爷子哭了一阵子,好像也困了,才起了身,摇摇晃晃朝着自己房间去,林江跟上去,本来想帮他换身衣服,却瞧见老爷子自理能力尚可,手脚麻利的就脱掉了外衣,躺在床上卷起被褥,不一会林江就听到了细微的呼噜声。 睡着了。 他小心关了门,免着有什么动静打扰到老人。 等再看手中这盒子时,林江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将它揣到了怀里。 不算太大,这件宽大的衣袖正好能裹得住。 他觉得这玩意一定很重要。 天色随晚,但林江却没什么睡意,只是在院子当中找了个石头椅子座下。 夜深月静,林江看着月光,纷杂的思绪也慢慢平和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 正当林江打算去寻找觥玄,先给那道士安排间客房时,他忽然听到有些异动随风声传来。 猛然回头看。 只见自己背后的高墙上, 不知何时多了个黑影! 第四章 你还说你不是僵尸? 林江发现自己这死而复生的身体,好像还有一些其他的不一样。 譬如此刻,风送细微响动直钻耳膜,让他听得真切分明。 如果不是这非凡的听力,他还真发现不了这个入侵者。 仰头看去,高耸围墙之上正站着一个穿了一袭夜行黑衣的汉子,他身材魁梧,唯独露在外面的眼神锐利,手中弯刀寒光凛凛,煞气逼人! 不必多言,这般架势任谁都看得出是来杀人的! 他自高墙上一跃而下,拎着刀就朝着林江冲了过去。 他动作太快,林江又全没学过什么武术架子,一时间手脚有点发慌,也不知道是该打还是该跑。 “什么声音这么吵啊?” 别院当中探出来一个脑袋,觥玄刚喜欢完银子,脸上还挂着笑容。 而当他看到院子里这一幕时,这道人也一下子惊了魂: “日嫩娘!有人杀财神!” 直接就把手伸到腰间包内,一晃手指就碾出来了几张符箓。 黑衣人在看到旁边出了外人之后下手却是更加狠辣了起来,刀中带着风,直接就朝着林江的脑袋竖着劈砍了下去。 那刀刃又快又猛,势大力沉,恐怕江湖上的好手都扛不住两下。 面对着迎头的刀,林江感觉自己左躲也不是,后撤也不是,只能咬紧牙关往后仰。 可他反应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那把大刀直接就落到了他的脑瓜顶上。 “林公子!” 觥玄符箓都没来得及脱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江被这样砍了一刀! 他心头一沉,知道坏事了。 这黑衣人分明是豢养的死士,这般劈山裂石的刀法,便是铁打的头颅也要分作两半。 还是竖着照脑袋砍? 觥玄感觉自己已经能看到林江两半的脑袋在地面上开花了! “铿锵!” 火花四溅! 觥玄眨了眨眼睛。 火花? 嗯? 刀砍肉上了,蹦出来的是火花? 再看林公子,正捂着脑袋后撤。 别说流血了,脑袋顶上的发型都没乱。 而另一边,那黑衣人显然也懵了,他侧头看了眼手里的刀,发现那把长刀上面开了好大一个豁口。 就像是拿着刃去碰了石头,给刀砍蹦刃了。 林江摸了摸脑袋顶,摊手下来一看,发现手掌心半滴血都没有。 刚才刀砍过来的时候,他都做好了丢命的准备,却没想到刀碰到脑壳上之后全无半点疼痛感,倒像是被人用脆木板敲了一下。 这是啥? 林江感觉脑子有点过载,可敌人还在眼前,当即攒足气力朝黑衣人轰出一记冲拳。 看起来完全没有花架子的一拳若只是个正常的村汉用出来,只会被轻而易举的招架住。 然而当林江打出这一拳时,院内的风甚至都被他的拳头所调动! 那速度快的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拿着缺口铁刀的黑衣人只来得及将刀横在自己胸前,紧接着林江的拳头便和他的刀面撞到了一起。 是撕破了一张纸一样刀身,自中间断成两截,拳头也直接落到了胸口上。 骨骼坍塌,胸腔向内凹陷,后背的脊骨向外凹出来好大一圈。 黑衣人打着漩的向后飞,“砰“地嵌入壁中。 等他在掉下来的时候连一声吭都没有,接就啪叽一声摔倒在了地面上。 血泊渐洇青砖。 都不用过去看,这人肯定已经死了。 觥玄小步跑到林江身边,仔细打量了一下林江,发现对方全身上下都没有任何的伤势。 唯独只有两脚踏下之处石板崩裂,落了一地灰。 好生骇人的力道! 再看林江时,那眼神可是越来越不对劲。 钢筋铁骨,力大无穷,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满地乱窜的活粽子啊! “林公子,那边那个人您认识吗?莫非与林家结过梁子?” 林江来到了那个被自己打死的汉子身边,他拉下这个人的面罩,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出现在了林江的视野里。 看着这死人,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从坟地里爬出来,林江心中全无半点畏惧,只是回想片刻,摇了摇头:“不认识。” 原身的记忆里面完全就没有这个人,他敢确定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的脸。 那便有问题了。 这人为什么过来袭击他? 说挨了一刀之后他屁事没有,但很显然这个持刀的汉子也不知道自己刀枪不入,明显是奔着要了他的命去的,要不是这具身体着实特殊,林江现在就又躺回棺材板里了。 只可惜他也没想到自己这力量竟变得如此大,能一拳把人给打死,要不然的话他肯定会收着点力,留这厮一命,好从他嘴里盘问出来点东西。 不过就算如此,林江心头也大概有些猜想。 前段时间林家几乎所有活人都殒了性命,当时对外说是闹了瘟,可现在仔细想想,总感觉诡异。 真是闹了病的话,为何他们这一家子医药世家会先殒命,县里其他人啥事都没有呢? 顿时感觉怀里的盒子较比之前更沉重了几分。 老爷子不会真的上了天庭偷仙桃去了吧…… 林江长长叹息。 他刚想撑着膝盖从地面上站起来,却忽然感觉全身上下一阵酸软。 整个人竟然有点站不住,直接倒了下去。 要不是旁边的觥玄手疾眼快,直接就给他搀扶住了的话,那林江估计着自己可能直接就倒下了。 然而,就算是如此,他也感觉全身上下一阵虚脱,难受的很。 “我这是?” 林江抬起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手上的血色正在快速消散。 觥玄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立刻探出两指,搭在林江的手腕上。 很快觥玄就发现了问题。 林江体内的生炁正在消散! 刚才那一拳那么大力道,原来是把身体内的命炁当柴火烧,烧出来的啊! 这? 沉吟片刻,觥玄脸上浮现了一丝肉疼,但他还是从怀中搓出来了个葫芦,小心翼翼倒出来了两粒红色丹丸。 直接送到了林江口中。 林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现在也没心思想别的,一张嘴就把这两颗丹丸吞到了口舌间。 小红珠子眨眼间化作暖流,直接涌入了林江的身体里。 一身的虚脱立刻就褪了下去。 重新站稳,林江诚恳的向觥玄弯腰作揖,觥玄摆手: “到时候多补我几两银子就行。” “道长可知道我身体为何如此?”林江问。 “你摸一下你自己脉搏。” 林江伸手一探,脸色立刻精彩纷呈了起来。 觥玄叹道: “林公子,人胸内有方寸,又唤作灵台,为脏器之首,念心,应是日日不停,跳九九八万一千下,可您这颗心……停了。” “道长可有解法?”林江眼神不由得落到了觥玄手里的瓶子上:“一直吃这药?” “是补元提炁丹,用名贵药物炼出来的,其实靠大吃大喝也能补充,但这终究不是良久之策……” 觥玄沉吟片刻: “确实有个方法。” “请讲。” “修行。”觥玄道:“人这身体万分奇妙,入了门廊,开始修行,能源源不断升先天之炁,踏上修行路,道行积累到了一定程度,便能自行靠着炁去养身了。” 林江神情浮现了一丝恍然。 根据原身记忆,他知道这里有江湖,有朝堂,也有能人异士,本来心中就对这些感兴趣,打算等事情告一段落去学本事,没想到竟以这种情况开了端。 “不知道长可否教我?” 觥玄陷入了沉默。 “银子不是问题。” “不是银子的问题。”觥玄无奈苦笑:“我学的这一门并非什么好营生,要是引你入了门,反倒像是害了你。” “啊?” 觥玄解释道: “入我们这门需要抽字,我会准备三个纸团,里面分别写着贫、孤、夭三个字,若是想学我这法门,就需要从里面随便抽一个,那个字表明了你接下来的命数。 “贫是一贫如洗,怕是拿了银子,也在手里攒不了多久。 “孤是孤家寡人,身边永远留不住家人朋友,永远都是一个人走在路上。 “夭吗……生命多灾多难,很难活过二十岁。” 嘶! 入这一门好处没见到多少,先给自己命里添了点波折。 看觥玄这样…… 像是抽字的时候给自己抽到了个贫? 那现在该怎么办? 先靠大吃大喝顶着? 觥玄冥思苦想了片刻,忽的一拍脑门: “我想到有位山上住着的,它应该能帮得上你!” “谁?” “你先去寻条红绳,路上我同你慢慢说。” 第五章 小山参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林江问觥玄要不要明天早上再去。 觥玄摆了摆手: “咱们今儿要寻这位乃是个山中灵,修炼需要吸收月华,现在正是时候,若是太阳升起来了啊,那就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找了。” 林江点了点头。 “不过林公子,这个死人你打算怎么办?” 被一拳打死的汉子躺在墙角处,墙面上有着一处触目惊心的血迹,四散着绽开。 林江望着那滩暗红沉吟:“明天天亮,便直接去官府。” “你死而复生,去官府是不是不太妥当?” “当时我从坟堆里爬出来时,沈老爷和那几个家丁都瞧见了,就算我不去,也难保他们会不会有人先告状,既然早晚都会惹上一身麻烦,倒不如先去找官衙的人。” 有人盯上了林家,白山县肯定是待不下去了,过段时间得收拾收拾搬家。 在这之前,倒不如把事情闹大,众目睽睽之下蛀虫反而不敢动手。 临离开府邸之前,林江把大门锁上,生怕老爷子半夜醒来会自己跑出去。 觥玄看出来了林江的心思,从自己的包裹里面翻翻找找,很快就找出来了几根绳和几张符箓。 他绕着林家宅子跑了两圈,把绳拴在四角,又在符箓背后吐了口口水,贴在正门中间。 “这样一来,祖师爷就会帮忙在宅子外面看场子了。”觥玄从怀中掏出来了个铃铛:“但凡出了点什么事情,铃铛就会响起来。” “祖师爷还挺忙。” “老人家忙点好,身体健康。”觥玄把铃铛给了林江。 事情办完,林江和觥玄直接顺着镇子当中的小路便向着山上赶。 “一会到山上,动静小点,那小家伙警惕的很,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两条小腿捣腾的可快了,咱俩可追不上。” 趁着月色到了山脚下,觥玄也多叮嘱了两句林江。 林江看了一眼手里的红绳,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听过的一些赶山人传说,有点不确定: “山参?” “是啊。一颗有灵气小山参,不拴上红绳,它就会到处跑。” “咱们是要把它逮了,炖了吃了?” 觥玄晃了两下手指,边摇着头边道: “可不能吃,这种灵物成了气候,又没作奸犯科杀人害命,一身透亮的灵炁,吃了会损阴德,有损道行。” “那抓它干什么?” “吃不了不代表不能借山灵一身药力,这灵物的炁息能帮你入门廊,正式进入修行之路。” 顺着樵夫常走的山路上了山,这条石土路常有人踏,没生什么草,可再往里走,野草便是一根一根的顺着路旁长了出来。 世上本来哪都是路,但走的人少了,这草也就长出来了。 扶着一棵斜生长在岩石上的老松攀上碎石,觥玄脚步一下子就轻了下来。 他朝着林江比了个止步的手势,就探出脑袋往林子里看去。 月色在林隙间游移,忽有一束银白光柱刺破树冠,恰落在枯叶堆间。 林江看到了个冒出小头的山参,圆圆润润,脑袋顶上顶着几片绿叶,又向外伸出枝丫,垂着三颗红色的果珠。 它就像是人一样坐在块岩石上,晃动着两条腿一般的根须,晒着月光。 月色明,林江也看得清楚。 他甚至能看到这小山参的正面,好像有几块墨一样的颜色。 仔细一瞧…… 那竟然是张简笔画画出来的脸! 两道黑色的直杠当做眉毛,两个黑色的痘痘化做眼睛,最后放在嘴巴位置上的是个圈,没有鼻子。 就这么一张简简单单画上去的脸,现在竟生动形象的做着各种表情,活脱脱像是个画本子里跳出来的小家伙! 这是被神笔马良画龙点了睛?还是植物修成的灵根天生就长这样? 林江思绪飞转了大半天,最终只来得及在脑瓜壳子里面闪出一个“?”。 “就是是这小家伙了。” 觥玄压低声音: “你我二人前后夹击,小家伙一想跑,你就直接出去擒住它,千万别让它跑远!” “我尽量。” 林江也不晓得自己到底能不能抓住这小玩意。 觥玄弯着腰,悄咪咪的在蒿草里面绕,不一会就消失在了树缝之间。 而没过多长时间,林江就看到对面的一棵老松后面探出来了个脏兮兮的道士脑袋,瞪着一双眼睛盯着小山参。 只见他一个虎扑,直接跳了出来,怪叫着就朝那小山参扑了过去: “给贫道中!” 他这动作实在是太过吓人,好似那街边活扑出来的狗,在空中拉出了好大一块阴影。 小山参被吓到了,两个豆豆眼睛都竖起来了。 它转身就想跑,可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直接就被觥玄压到了身子底下。 “我抓到它了……诶呦!” 觥玄话甚至都没说完,整个人竟是直接翻了个跟斗,在草垛里面来回打滚,像极了走路没看小脚趾撞到了岩石,疼的倒吸气。 也不知道觥玄这是怎么了。 眼见着对方失败了,林江紧张了起来。 而后,他就看到小山参嗡就朝着自己的方向跑来。 它那两条根须小腿倒蹬的树叶翻飞,尘土都扬起来了小半寸高,那速度确实快的离奇,常人恐怕根本难以捉得住它。 林江向外跃,直接就拦到了小山参面前,伸出手直接一捞。 “啪!” 小山参被握到了手里。 他听到了个姑娘的小声惊呼。 随后便是手心当中一阵大力捣腾。 林江心头生惊讶。 他手心里面的小山参力道非凡,仔细感受起来竟然和成年男人折腾的劲力差不了多少! 怪不得刚才觥玄被顶翻了,这是被小山参踹到了骨头啊! 不过林江的手劲明显要比觥玄大得多,小山参折腾了半天,也是没能从林江手心当中逃脱。 林江想了想,感觉应该不用红绳了。 小山参那简笔画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不满的愤愤脸。 ????? 小山参两条胳膊蜷成团,对着林江比比划划: “干什么?想打架吗?我小山参也绝非善类!” 她小声小气,样貌也很喜人。 哪里有炸毛威胁的样子? 觥玄揉着小腿根,单腿跳了过来,脸上的眉毛胡子拧到了一起。 他刚才去抓这个小山参的时候,小腿根就砰得疼了起来,本来以为是不小心磕到了什么石子,但现在看林江手里这咋咋呼呼的小家伙,他大概就猜到自己这小腿恐怕是被踹的。 “真灵气欸,谁研究的这小玩意儿呢。” 觥玄本来想伸出食指去逗一逗这小山参,却没想到小山参眼睛一横,直接就张开嘴朝他的手指头咬。 把觥玄吓得直接就将手往回缩,只留清脆的牙齿咬合声。 要是没来得及收回手指,恐怕这一口下去手指头就得被啃掉块肉。 “这画出来的嘴还能咬人啊!”林江觉得有意思,他低头看的时候,发现小山参已经开始死命咬他的手指头了。 麻酥酥的,还挺舒服。 眼见着咬也咬不动,挣脱也挣脱不开,这小山参也终于泄了气,停下了折腾。 她侧着眼睛,狠狠的盯着林江: “今儿算是栽了,要煲汤要泡酒随你!” 林江看觥玄,觥玄立刻换上了市侩的笑脸。 就和偶尔来阵子的行脚商骗小孩的那副笑脸: “神草君,我们今日来山里,不是擒你,是来请你的。” “请我?用手掌抓的来请?”小山参瞥了眼林江。 “我们这也是没什么办法啊。”觥玄道:“不若是不先抓住你,等我们走出来,你早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小山参想了想自己的脚力。 好像确实是这样。 可被抓了的她还是不怎么高兴,便双手抱胸不说话。 觥玄也轻笑了声,道:“现在抓着你的这位公子身体有缺,需要你的药力为补,填充身体内缺,他不会吃你,只需得你每天晚上进个小茶盅,泡个热水澡即可。” 林江脸色立刻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原来觥玄所谓的好主意就是…… 我每天晚上要喝小山参的洗澡水吗? 第六章 喝汤 林江表情古怪。 觥玄之前确实说是让自己吸收灵物的药力来迈入修行之路,可眼见着这么个活跃的小玩意,林江还是很难不把“喝人参汤”这个行为和“喝洗澡水”连在一起。 灵根成精也是药,灵根成精也是药…… 林江在心中催眠了自己两句。 “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小山参抱胸问:“万一你们要害我?我听说你们有道菜,需要把山参和母鸡混起来炖!残忍!” “这你便放心好了。”觥玄从怀中掏出张符箓:“贫道尚且会律令之术,你若是答应,咱们今天便以这山为盟,立下誓约,林公子日后必须要为你完成件心愿大事,且不能伤你性命,损你道行,你每日则必须为林公子提供部分修行精华,帮助林公子稳固根基。 “如何?” 听了道人的话,小山参用毛笔画出来的眉头紧紧锁起来了。 想了许久,才道: “那你先把我放开。” “你不跑?” “我不跑。” 林江松开了手。 落到地上的小山参仰着头看两个人,但因为身材相差的实在是太悬殊了,哪怕都快要躺到地上也看不清楚两人的头顶。 于是小山参干脆在旁边寻了块大石头,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等她站到石头顶上之后,她和两个人差不多高。 小山参审视了两眼林江: “他能帮我完成愿望?” “能。但林公子不是庙里的大老爷,不是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得不了长生,活不得死人,你得让他完成力所能及的事。” 小山参摇了摇头:“不想得长生,也不想活死人。我想找人。” “什么人?”林江奇道。 “按你们的说法,是个女人,”小山参回忆了起来:“很漂亮的女人,穿的那身衣服也很漂亮。她走到河旁,河流就会为她让出路,走到树旁,树枝就会垂下来给她果子,她手里还拿了根笔,我的脸就是她画的。” 林江和觥玄面面相觑。 林江压低声音:“真神仙?” “哪里有什么真神仙……”觥玄嘀咕了两声,又看了看林江这身身躯,迟疑了片刻: “但确实是个厉害的高人,丹青之术能够点睛生魂,怕不是点了星的大家。” “啥是点了星?” “回去再和你解释。” “我要帮小山参找这画家,能找得到吗?” “尽人事听天命。”觥玄道:“况且点了星也不是藏起来了,江湖上有那么多大家也都点了星,有的人开了门派,有的人立了道场,有的人进了皇宫谋差事,想找还是能找得到。” 林江点了点头,心里算是有了底。 “你们商量好了没?”小山参掐着腰:“不行的话就赶紧走,别打扰我清净。” 觥玄又用询问的眼光看了眼林江: “就她吗?” “就她吧。” 林江走到小山参面前,小家伙又是被吓到,立刻又摆出了戒备的架势。 “你放心,我肯定能帮你找到那位丹青大师。” 林江语气柔和,也确实让这戒备的小家伙安定了几分。 “口说无凭,还是得让山神来做个见证。” 觥玄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拿出来了三根香,长香上方雕刻着暗金色的花纹,应该是花了不少银子。 拿起火折子,点燃香火,找了个向阳的好地方,直接就把这香朝着地面上插。 香火顺风吹,清风迎面卷。 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间投来了目光,看向了这平坦处。 觥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黄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而他指尖也多出来了两点朱砂,飞速在黄纸上书写了起来: “此令已成,此为山盟,若是违背契约,必有天惩。” 声如雷鸣,言似洪钟,符箓上微光乍现,誓约立下。 林江也确确实实感觉自己身体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下,像是些细细的线,把自己和小山参缠在了一起。 言毕,觥玄脸上浮现出了丝丝疲惫,他调整了下状态,才笑着道: “不过既要寻人,神草君自得跟着林公子下山去。可成否?” “神草君?不好听,还是叫我小山参吧。”小山参从石头上跳下来,朝着草堆里面走去:“我收拾收拾行李,然后就跟你们走。” 这颗人参竟然还有行李? 林江大为震撼。 他实在是想象不到人参会有什么随身物品。 便干脆蹲了下来,在小山参消失的草垛旁等着。 没用太长时间,小山参就从草堆里走了出来,她扛着个小木棍,木棍的尾端用破布打了个小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放着些东西,被遮掩着,看不清楚。 林江看着这个小包裹,心中生了好奇: “小山参,你这里面是什么?” “我的宝贝!”小山参道,随后立刻像是小狗护食,护住了自己背后的小包裹:“不给你。” 林江笑呵呵的。 这小玩意还挺有意思的。 把手摊开,放在小山参面前,小山参有点疑惑的看着林江。 “什么意思?” “先让你上我肩膀,我带着你走。” “我自己能走。” “可你太小了,走着走着容易找不到你。” “个子大就了不起吗!”小山参愤愤的跺了跺脚,但最终还是不服气的上了林江的手掌。 林江把她放在肩膀,小山参稳稳的抓住衣服,眺目远见。 天暂且还黑。 该往回走了。 …… “道长,你还没跟我讲点了星是什么意思呢。” 顺路上回去时,林江问。 就连坐在林江肩膀上的小山参也一下子歪过了脑袋,显而易见被勾起了兴趣。 觥玄轻咳两声,原本正常的步子也迈得大开大合,摇头晃脑: “世人学修行,皆是从一呼一吸间入门,自婴儿呱呱坠地时,胸腹丹田位便有先天一炁徘徊,如若是能抓得住,便是踏上了修行之旅,如若是抓不住,便会在成年之后随山风归天地。 “成功入了门后,即可日益积累灵炁,或是从武锻炼身体,自己丹田当中点一顶小炉子,靠着一身的阳气打鬼除邪;或是入道妙学方术,研读六十四算,请祖师爷附身抽邪祟大嘴巴子。” 祖师爷功能真多。 “修行久了,炁积累的多了,就可以和天地沟通,于修行者来说,便是登天。” “登天?”小山参眨眨眼:“是真能爬到天上去吗?” “怎么可能。”觥玄摇了摇头:“只是个代称罢了,刚学艺的叫外门堂,你去庙会看那些打把势卖艺的,他们旁边带着的杂役大多就都是这些层次。而如若是肯花上十几年的苦功夫,便是正儿八经入了门槛,成为内堂。 “内堂在江湖上就可以吹牛了,一般人都打不过。 “可这所谓外堂内堂都弱,无外乎能对付的人多一点,打架厉害一点而已,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但点了星就不一样了。 “一旦道行积累到一定程度,炁便会到丹府中,霎时亮的晃人眼,自此之后啊,这人也就不再是凡夫俗子了,就连自身的命格,都能改一改。” 林江了然点了点头: “听起来很厉害。” “点了星是很厉害,没点就不行了。”觥玄摇了摇头,“林公子你这一拳打下去,不是体修的内堂都能随便杀。” “那道长你点了星吗?” “没,所以你一拳也能打死我。” 扯完了淡,也终于到了林家府邸门口。 铃铛没响,进了房屋之后老爷子也侧躺着呼呼大睡,没意外发生。 平安安好。 觥玄先去旁边烧了壶开水,等到小山参和林江大眼瞪小眼时,觥玄才拿出来了个砂锅,将开水倒进去。 “神草君,自己进去把握下温度。” 小山参点点头,用小手试探了一下水温,感觉差不了太多,便直接一翻,躺了进去。 那张水墨画出来的,脸上竟也露出了拟人的舒服表情。 真似如泡澡一般。 林江虽说有心理准备,但实际真瞧见这一幕,心里还是觉得奇怪。 前世刷视频,总能在弹幕上看到有人开玩笑说“让开,我全喝了”。 没想到到了今儿个,林江还真要尝个咸淡了。 又等了半刻,水泡成了茶色,小山参也从里面出来了。 她出来之后讨了一块布擦拭身体,林江则是瞧了这光噜噜的山参两眼之后,道: “要不,我之后为你准备些衣服?” “衣服?” 小山参一直在山里跑,从没想过衣服的事,现在仰着头看林江,那一身上好段子制成的衣服确实光鲜亮丽。 漂亮。 “那…那我要这样的!” 小山参从自己那小背包里往外翻,在林江好奇的目光当中,她翻出了一页泛黄的纸,交给了林江。 林江拾过来,发现这东西竟是页画本子。 只见上面有个大侠,穿了身行走江湖常见的粗麻衣服,拎着把大刀虎虎生风。 又瞧了下小山参的包囊,发现里面好像厚叠叠的全是纸。 林江这才明白,不需要凡俗事物的山中精灵下山要准备的行李是什么。 画本子精贵,一般人家买不起,也不知道是哪毁了一本,竟有些页残片落到了小山参手里。 “好,今日晚了,明日我去寻手艺好的绣娘给你做一套。” 安抚好小山参后,林江走到了那碗山参汤旁边。 由着成了精的小山参泡出来的汤确实不一样,整个色泽透亮,闻着有股淡淡的香。 林江端起来之后,反而有点犹豫。 他瞧了眼身边,发现一人一参都在期待的看着他,干脆一梗脖子。 妈的!干了! 林江一仰头,直接把这一碗的参汤尽数灌进了肚子里。 放下土碗,啧吧了两下嘴。 还怪好喝的,有点像是姜汤。 不过马上,林江就感觉到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有股子热力正从腹部涌来,漫向全身。 低头一看, 林江发现自己的肚子正在发光。 第七章 入门廊 “道长,这?” 林江用手指自己肚子。 从喉咙到胸肺再到胃部,最后直接到丹田的位置,莹莹的亮光自林江的喉咙顺流而下,照得通明。 有点太亮了。 现在日头还没升起来,从林江身体里发出的光将小半个院子都映的发白,也晃的觥玄有点睁不开眼睛。 觥玄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他入门的时候选的是静坐,整个过程全无异常,一睁眼一闭眼就完成了。 这怎么还有人发光呢? 强镇定了心神,觥玄直接昂首阔步走到了林江面前,口中念念有词的嘀咕了两句“祖师爷”、“大天师”。 只见他指尖当中正上方闪烁出了流光,随后便是直接朝着林江腹部一点。 林江腹部的光辉立刻就遍布了全身。 只觉浑身热力起,林江额头上冒出了薄薄的汗珠,似有力量自丹田当中涌起,自周身经脉走了一遭,又重新回到了丹田位置。 下意识摸向了自己手腕脉搏,发现那原本丢失的心跳又重新回来了。 他脸上难掩浮出了喜悦。 无心而不死看起来厉害,但林江总归是没底气,生怕自己哪天就因为这个原因重新倒回棺材里。 现在倒是舒心了许多。 双手并拱,已做躬身,向觥玄道谢。 觥玄却是摆了摆手: “不必谢不必谢,拿了银子办该办的事儿而已。” 不过他最终还是嘿嘿的挠了挠头,应下了林江的道谢。 他确实拿了不少银子,但林江拿的更多。 两人客气了一阵子,觥玄才继续道: “刚才我将一道先天之炁灌入了你的体内,按照你经络游走了一圈,你可以记一下感觉。” 林江按照觥玄的说法,稍微试验了一下,发现确实有道气息随着他鼻息回转。 “我教你的是我这门最基础的手段,名为吃喝,吃山珍海味,喝百川佳酿,便为修行,很舒心的修炼法。 “因为只是些浅显的皮毛,所以不用经过祖师爷同意。以后你如若是想要修行,便去各地寻珍奇美味即可。” 林江眨了眨眼睛,思考了几秒。 “吃喝?” “是啊?”觥玄点头:“我没告诉你吗?我这入门之法叫吃喝玩乐。” 林江:“?” 你还说你不是野道士? 这祖师爷真的正经吗? “你可别小看了这吃喝。”觥玄却是嘿嘿一笑,仔细解释了起来:“人最简单获取外界真元的方式就是靠咱们这一张嘴,据说最初的修行之人便是登上了仙山,得了神仙炼制的仙丹,才正式踏上了这条登仙之路。” 把手放在林江身上点了一下,继续道:“五脏六腑,五脏主内,六腑主外,若是把身体比作一座寺庙,六腑便是道人,五脏表示庙,六腑道收了香火修建五脏庙,五脏庙再分司五行,以链接万千方术,可谓妙法无穷尽也。” 虽然之前接触过这些东西,但林江觉得觥玄说的还真挺有道理的。 吃喝,这个自打人生下来就离不开的东西,为何不能成为修行的手段? 当然,他选择性无视了吃喝玩乐后面的玩乐二字。 反正他也没学。 “我再教你个必须要学的手段。”觥玄坐在旁边指点,“你静下心来,闭上眼睛。” 林江也是闭眼摒气,放缓呼吸。 四周万物皆是陷入漆黑,唯独只有晚风吹过小山参所持书页所带的轻声掠响。 以及觥玄轻声的指导:“心念合神,引炁入天眼。” 林江随之照做,将一缕还不算是太过浑厚的气息引导着,自丹田一路向上,直到额头两眼正中间。 忽得,林江感觉自己眼前像是亮出了一道光。 隐约之间,他好像看到了层层云海。 云海随风翻涌,如海上生浪潮,江上映明月。 下意识的伸手,掠开了眼前这片厚实的云朵。 林江看到了一座宫殿。 似由金银玉石搭成,通体洁白,上方映出淡淡金光,极细极细的丝线绕着这宫殿盘旋。 而这宫殿却是破损不堪,石崩玉裂,比起残垣断壁未好处几分。 同时, 在宫殿的背后, 林江看到了一片偌大的虚无。 以及无数早已暗淡的星光! 那本应璀璨的银河此刻却像是即将落幕的悲歌,如垂死一样的长鸣,呜咽着传向远方。 今天这一幕如同洪钟带铃一般,直接猛震了林江的思绪。 他一时间难以守心。 猛然睁开眼睛,正见觥玄喋喋不休的念叨: “刚才教你这法为内视,你所见的为你丹府情况,修行之间,逐渐积累炁息,可让你的丹府当中积累炁息,乃至于步步登天。” “内视?所以说刚才瞧见的,其实是我身体里面的情况了?”林江很不确定。 “不能说是体内吧,那并非是实际存于你肉身之中的景象,更像是在你元神思绪当中的映像。”觥玄拍了拍林江肩膀:“我懂你,当初我第一次内视时,也被吓了一跳,四周尽是一片空无之虚,都只有一道炁息伴你同在,这可太正常了。” 这可太不正常了! 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和觥玄说的哪里有什么地方一样? 这景象明显太过异常,林江思绪翻涌一瞬,最终还是没把自己内视的异常告诉觥玄。 觥玄见他不语,还以为他是被刚才的景象吓到了,笑着安慰了林江两句: “你不必担心,随你修行,吃的东西越来越多,你体内气息也只会越来越盛,由气化云,由云化雨,由雨化河,等河流层层向天上去,便可直冲云霄,成空中星辰。 “那便是点星了。” 林江又忍不住想起来了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 破败的宫殿后方是一片已经落幕的星空,星空当中所有的繁星都已经衰亡,只剩下点点的余火还在挣扎。 像是烧了一整夜的壁炉向外散出最后的火星。 那些…… 不会都是还没点亮的星吧? “点了星之后,内视是什么样子的?”林江问。 “我又没点星,我上哪知道去?”觥玄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滔滔不绝的嘴也缓缓闭了下来,沉默良久之后才挤出来句话:“应该是会有颗星高悬在那一片黑当中,驱散内视之暗吧。” “那一个人能点两次星吗?” 觥玄都气笑了:“修行者穷极一生都未必能点的了一次星。而且点星这个是道行,是道行你懂不懂啊?就像是你进京赶考答试卷,你中了一次秀才,还能再中一次秀才不成?” 不过他还是稍微顿了顿,道: “如果是有人一修修两门,两门都到点星的程度,那确实可以点两次星,或者这人在点了星之后遭遇不测,一身修为尽数散去,在修炼上的时候,说不定也能点星两次。” 觥玄说的都是些极端例子,具体能不能成自然也没人知道。 林江知道自己这身体情况肯定是没办法从觥玄这边得到线索了,干脆换了个方向,问了问其他事情: “我现在算是正式入了修行之路,以后修行可有什么方向?” “我教你的是基础练气之法,日后你想走哪条路子,还是得看你自己。” 不过觥玄说到这里,似乎是感觉计划太少了,有点对不起林公子掏的那么多银子,干脆一拍大腿: “入了行当,我给你稍微念叨两句这江湖上都有什么人,免着你自己逛江湖的时候吃了黑手。” 第八章 树上棺 觥玄说这话的时候,小山参也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她把刚才林江喝汤的碗给搬了过来,自己就坐在碗沿上,撑着脸听觥玄讲江湖。 “我可先声明一句,这纷纷凡尘,各种各样手段的多了去了,练刀的练枪的,下方子害人的开坛做法的,弄那些琴棋书画跳舞歌唱的,西域养虫子的北方跳大神的,就连我们这恭敬祖师爷的,都分什么野路子上三清。 “要是真把这事讲全了,今天晚上恐怕也不用睡觉。” 觥玄这还没开始正式的讲,林江就已经被勾起了一心的好奇。 舞刀弄剑他能理解,唱歌跳舞竟然也能入道! “修者一日一万三千五百息,比普通人更加绵远流长,若是你以后学了什么方术,这些妙术都会悬在你天庭丹府之上,除非完成这一万三千五百息,否则便不能再用。” “这倒是奇妙。”林江没想到这些妙术大方还有这种限制:“就不能多用一次?” “倒也不是。随着道行更加深厚,丹府之内聚集的气息越多,自然可以多用术法,但如若是没了炁息强行应挤,多少有些伤身伤命。” 言及于此,觥玄深深感叹一声: “还是武夫好,没什么限制,有体力就能一直打下去,一套老拳对着脸砸下去,本事再大的方术师都得喊娘。” 觥玄那满脸的表情,像是在回忆着自己当年被人打的叫娘的青葱岁月。 旁侧小山参瞪着两个眼睛瞧,明显是听不懂什么周天啊,呼吸啊,山参也没这个功能。 倒是听到武夫时,她有些疑惑: “何为武夫?可是大侠?” “这?”觥玄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给小山参解释,“武夫当中确实有不少称自己为大侠者。” “那武夫就是好!”小山参站在桌子上两只小手挥着拳头,虎虎生风的打了两下空气:“我要当武夫!” 瞧她那模样,倒像是是瓜田巷口当中毛还没长齐的孩子,如有一日,听得说书先生讲人行侠仗义,在那里有模有样的学着如何比划。 瞧着妙趣多。 只不过林江实在是不知道小山参该怎么练武把式。 她这小胳膊小腿的,既像是根须,又像是被人用毛笔画出来的,总不能让她扎马步练底盘吧。 也没人能扫的了她的下盘啊。 觥玄捋着胡子笑道:“武夫手段我不擅长,日后你跟着林公子去江湖上走,应该会遇到那些武行家,说不定有人就会教你两招。” 小山参点头,她早已擦干了身子,便坐在石头台阶旁边,仰着头看刚刚升起来的新月,好像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了大侠了。 言谈欢之,觥玄旁边搬一壶酒过来,边喝边向林江讲述着修行之妙,林江也寻了叠厚纸过来,用炭笔在上面书书写写,记录觥玄讲述的内容。 见林江如此勤恳,觥玄眼中也露出赞许。 谁都喜欢教个奋力好学的聪慧人。 唉,如若不是自己这本事实在是太坑人,他还真想收个好徒弟。 讲了好久,直到新月升半空,小山参趴在桌子上,从自己的行囊当中拿出了一张厚夹杂的纸盖在身上,不一会便没了动静,以为是死了,实际是睡了。 外面天都有点黑了,林江就从屋里拿出蜡烛来,上好的新蜡烛从一根点到半根,林江的笔记也足足记了四五页。 江湖上需要注意的东西多,譬如鬼怪可以拿秽物打,有些方术士用假身术,劫道的不拿大刀不用杀,繁多复杂。 直讲的觥玄口干舌燥,连连喝酒。 等到最后,他已经大醉,乘着月光跳舞,转了两圈之后,一个倒栽葱砸倒在了地面上,呼噜声随着鼻涕泡飞了起来。 林江将他搀扶起来,给他送到了客房里面,这才出来。 再看天色,已经是后半夜了,可林江心中却毫无睡意,唯独只剩下一心的茫然。 忽然穿越到这方世界,被卷入这些杂事当中,可绝非林江所愿。 也不知道修行的尽头能否找到回家的路啊…… 这一丝怅然只在林江心中闪烁的一瞬,很快他就端起来了睡着的小山参来到了内屋。 在寻了一处安全的地方把小山参放下之后,林江也盘腿坐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紧闭双眼,再次开始内视。 很快那破败的宫殿就再度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左右环顾,荒废的景象尽数落入眼中,然而这废墟又大又敞亮,光是看上一眼,都能想象的到它完整之时究竟有多繁华富丽。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林江心有不解。 他尝试调动神识,很快一个半透明的无面小人就出现在了宫殿走廊上,操纵着这小人前进,林江的视野也随之变化。 缓步进入宫殿之内,四周一片狼藉,地面上满是崩石碎屑,杂乱不堪。 找了一圈之后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却发现了个通向后院的出口。 林江顺着那边探出头。 当他看到后院当中的东西时,实在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他看到了一棵树。 树木干枯高大,格外显眼,盘根扎在泥土石板之中,错综复杂的枝条直通半空。 光是这棵树木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可这树木上方却垂下的条条红绳。 在这红绳的末端…… 绑着一个个垂落下来的棺材! 仔细查了查,林江发现棺材足足有一十八座,皆像是果实一样垂在枝头,将那些树枝压的极弯。 看着那些棺材,林江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好奇,缓步走到距离最近的那个。 当他刚刚凑到棺材旁边时,林江就听到了些异动…… 这棺材里面, 有呼噜声! 心头猛颤,林江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 那自己的识海当中还住着别的东西呢? 随身老爷爷? 那住在棺材里面的这位…… 知不知道盒子的秘密? 林江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敲了敲这棺材的外壳。 “在吗?” 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棺材依然静静的被挂在树梢上,从里面发出轻轻的鼾声。 睡的挺沉啊! 干脆靠到棺材旁边,伸出手又敲了几下,而其结果就和之前一样,没有半分的动静。 看样子住在里面的这位暂时是醒不过来了。 林江下意识的松了口气,他心中既是好奇棺材里到底住着的是什么,又担心这里面住着的东西能够将自己的识海捣乱。 他又在其他的棺材旁边绕了一圈,发现只有第一个棺材里面才有鼾声,其他的棺材皆是安静无比,全无半点声音。 寻思一番,他觉得还是等自己根基稳固之后再过来吧。 感觉自己在识海里待得也够久了,便转身离开,只剩下这棵巨树上方挂着的棺材独自摇曳。 而等到林江离开之后,这棺材微微晃动了一下,从里面传出了一个男人的低沉声音: “娘的,太累了,睡着了…… “刚才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可有豪侠在附近否?可有豪侠能救命否? “我们有六个人!都困在这里了! “救命啊!” …… 林江睁开眼眸。 推开窗户看天空时,太阳已从东半升,照亮了小半的天。 到新一天了。 该去官府告官了。 第九章 告官 林江大摇大摆在街上走着。 现在天色尚早,但街道上人已经不少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日起来,城边的农户都会到自己的田中去种地,卖伙食的将铺子架在街道旁边,力夫开始扛着担子来回跑,呼吁呼吁的喘气。 白山镇旁边还有一条河,河边有纤夫,等着货船到。 他们每将一艘船迁过来,就能拿上十文钱,如果再接到点卸货的活,一天保不齐能摸个三四十文,不过船也不是天天有,货也不是天天有,能挣多少就全看老天爷了。 走在街上的林江也吸引了周围不少乡亲邻居的注意,他本身就生的面相好看,在整个白山县街坊四邻当中都素有耳闻,是谁家不知道林家有个俊郎君?多少姑娘都对他怀着春? 可同样的,这样一位俊郎君因为染病而去世的消息早就在街坊四邻当中传开了,深闺当中甚至还有几位大小姐为此用手帕擦掉了眼泪,谁知今日早上这位公子竟然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街道上! 一时间可把不少人的脸色都吓了白。 他们没人敢靠近这位像是活人的大少爷,只是在旁边窃窃私语的嘟囔: “这是林家大少爷?” “我去他家买采过药物,见过他面相,肯定就是林公子啊!” “前段时日不是染病死了吗?我看一个个棺材就从林家里面往外抬啊!” “不晓得……” 倒是有个秀才转了转眼: “怕不是误传的消息啊!林家这阵子总死人,说不准林公子没死,只是谁听差了信呢。” 有人同意,有人否决,有人说自己亲眼看到林公子下了棺材,现在街上走的就是个活尸。 林江压根也都没管这些人,他很快就到了官府门口。 门口则是有个小吏,百无聊赖站着,打哈欠。 他无精打采的侧目,忽然看到了旁边的林江,眼眸子一下瞪的滴溜圆: “林…林江!” “你可认识我?” “白山县谁不认识你啊……”小吏脸色别提多古怪了,“里面在办案子,刚才还寻思要不要去找你,你要不要进去?” 林江闻言,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跟着小吏一并往院子里面走,很快就到了大堂。 一到这里,林江就看到了个熟人。 身材干瘦的老头坐在一张宽椅子上,裹着皮袄,背后还站着个年轻人。 听到门口动静之后,他们侧目向着这边看来。 在看到林江的那一刻,老头差点就从凳子上掉下去! 这两个人林江当然认识! 一个是昨天挖他坟坑的沈老爷。 一个则是沈老爷他儿子沈大。 老爷子在看到林江之后脸都被吓白了,如果不是他儿子搀扶着,恐怕他已经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饶是这样,他在口中也是止不住的连连叫: “粽子!鬼!尸体!县老爷!快降了他,快降了他啊!” 林江冷哼:“沈老爷,你昨日大半夜去掘我家坟,今日又跑到这来恶人先告状,可当真是树不要皮得死,人不要脸无敌啊。” 沈老爷闻言脸色一下子憋红了,本还想再念两句什么话,可一声醒堂木直接打断了他喉中话: “休要喧哗公堂!” 坐在公堂正桌上那人喝道,沈老爷立刻小心翼翼的闭上了嘴。 那人胡子修得精致整齐,左半张脸上却生着一块显眼的红,刻满了小半张的脸。 他就是县老爷! 白山县的县老爷姓朱,名明远,字昭然,生来便有缺,脸上好一大块如玉一样的红,但勤奋好学,外加上家中有些底蕴,同时赶在而立之年进了京城,考取功名。 本来面容有缺之人不能当有头有脸的官,影响不好,可朱明远着实是优秀,再加上那一日陛下心情颇佳,特别开了个特例,让他来到了这白山县成为了县长。 迄今为止在任二十一年,前七年白山县蒸蒸日上,算得上是好生好过,中间七年白山县没什么变化,普普通通,最后这七年皇帝不怎么管事,白山县也就跟着颓了许多。 不少时候案子他都会交给主簿处理,要不是这次涉及白山县大户,他恐怕也不会出来。 朱明远环视了场下的这些人,最终目光落到了林江身上。 他盯着林江看了好久,语气确实也变得有些迟疑: “林公子,你现在……是死人还是活人?” “我自然是活人了。”林江把手腕伸了出来,“朱县令不信自然可以摸摸脉搏。” 朱明远不敢摸,用眼神示意刚才领林江进来的小吏,小吏脸色立刻变得如苦瓜,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凑到林江身边,伸手把脉。 片刻之后,才松了口气: “禀老爷,活人。” 朱明远本来紧绷着的神情也明显缓和了下来,才问: “林江,你昨夜为何在棺材里?” “前些时日林家闹瘟,我也确实染了病,不过我当时气息并未完全断掉,老爷子接连受打击,精神状态不太好,误诊了我的状况,就把我给埋了,也正因为如此,才出现了昨晚诈尸一说。” 朱明远点了点头,他看着堂下两人,沉吟片刻,而后换上了一副笑容: “本官听下来,你们两家这是误会大过冤仇啊。沈公子,你们沈家这事确实不厚道,想好该如何赔偿林公子了吗?” 沈大立刻接了话: “县令批评的是,我早已在良斋备好了酒宴,还希望林公子给个薄面,我亲自同您谢罪。” 林江一听朱明远这话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果然开始打圆场了。 这事本来就难评,沈家也都是白山县大户,倒不如给双方个台阶,赶紧把这事给掀过去。 林江侧目看了眼沈大。 沈老爷子疯疯癫癫先不提,沈大态度却是给足了,半身鞠躬,面露歉笑,别管心里好不好意思,脸上确实是不好意思。 再准备个一两天,他就得从白山县离开了,这个节骨眼上真要和沈家打起的官司,恐怕会耽搁不少时间。 不值当。 “沈公子客气了。”林江下了台阶,“但对我今日来此处也绝非是为了告沈家挖我家坟状,而是另有所述。” 朱明远面露奇色: “另有所述?你那还有别的案子?” “是。”林江点头:“昨夜,有人袭击我家宅邸。” …… 官衙的人把黑衣人的尸体抬了出来,将其放在草席子上。 捕头蹲在尸体旁边,将其衣服撩开看,看到尸体陷下去的胸口,脸色接连变化。 “好深厚的内劲!”捕头不由得暗暗咋舌,“直接把人心背都打穿了,贯通拳大成?” 才看向林江,问: “林公子,这个贼人是谁打死的?” “他。”林江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就指向了刚睡醒伸着懒腰的觥玄:“这位道长昨天晚上在我家,看到贼人袭击我,便挺身而出,斩杀了贼人。” 觥玄还稍微有点睡眼惺忪,耳听着林江这么说,不由得下意识的伸出了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林江再次重申了:“是他,我花了不少银子呢。” 捕头看向觥玄,觥玄只好露出略显僵硬的笑容:“是我。” “道长真是好功夫啊。”捕头叹道:“林公子请放心,我们衙门会尽快把幕后凶手抓出来,定不会让贼人再威胁到你。” “哦,”捕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林公子,您什么时候去良斋?” 沈大还等着林江吃饭。 “这就去。” 林江向觥玄拱手: “劳烦道长帮我看下宅子。” “小事一桩。” 叮嘱完这事之后,林江才跟着小吏进了县里。 绕了几圈之后,找到了那间白山县最大的饭斋,小吏领着林江上了二楼,便离开了。 刚到了二楼最大的那间包房外,林江推门进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座上的朱县令。 以及朱县令身边的沈大。 林江看着沈大,发现其脸上挂着淡淡愁容。 看样子这是有事啊。 第十章 丢人 眼见着林江来,沈大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朝林江拱拱手: “林公子!家父思绪浑浊,癔症又重了,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这一餐我特地为您赔个不是。快快请入座。”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江也没扫沈大的面子,直接就坐在了这桌前。 良斋是白山县最好的餐堂,据说这老板曾经在宫中御膳房当过差,烹调的本事好,见过的花样也多,靠着一手厨艺生生在白山县立住了根脚,让良斋成了富庶人家开宴请人的不二之选。 这一桌子菜品也是上等,有作为前菜有雕了花的蜜饯,也有用上好的甜瓜雕刻出来的小鱼儿放在羹内的小汤品;正餐则是用行孵出来没多久的小鹌鹑用花雕煨完之后烤,闻着就有一股香味。 每道菜都不算多,对于林江来说,顶多只能算是一口的量。 这吃的不是菜,是风雅。 只可惜入了吃喝这一行当之后,林江现在需要吃那些有力气的伙食,譬如喝十八碗酒,吃二斤牛肉,再到山上对着老虎屁股啃一口,这才能算得上是修行。 眼前这些东西…… 稍微有点不够看。 当然,他面上是不可能表现出来的,只能拱手回礼: “客气了。” 朱县令也在旁边打着圆场:“两位皆是我白山县大户,之前不过是误会一场,杯酒释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又对林江道:“林公子,你且放心,我会让捕快巡夜时多在你家附近绕上两圈,有公家的灯火照着,肮脏龌蹉的影子自然也就挤不进来。” “多谢县令。” 这套话说完之后,桌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当中,三个人就在这互相大眼瞪小眼,既没人动筷子也没人说话。 最终还是朱明远坐不住了。 他轻咳一声: “林公子,这次沈公子邀你过来,其实还有件事情想问你。” 林江转头看沈大。 沈大叹道: “林公子,你醒来之后,可看到我妹妹尸首去什么地方了?” 听这话,林江眼中终于流露出了几分惊讶: “不见了?” “不见了。”沈大叹道:“等家丁到那的时候,只剩下了一把椅子,家妹的尸体早就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难不成当时沈家小姐也活过来了? 那这一晚上诈尸的人还不少啊! “沈公子,令妹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三个月前。”沈大道:“当时家父寻了一个叫觥玄的道士,那道士为家妹做的防腐,保证家妹三个月不腐。” 沈大还不知道觥玄现在就在林家。 “那令妹是因为什么去得世?” “家妹……生了一场怪病。”沈大说这话时却有点含糊: “家妹一直在家里不出去,身子骨比较弱,那日没来由的生了一场病,没扛住,这么死了去。可惜啊。” “节哀。” “已经过去好些时日了,虽然怀念家妹,但也已经习惯她不在的日子了。”沈大长叹。 林江思索起来。 真诈尸了,不应该直接回到沈家和亲人团聚吗?现在又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想不清楚啊。 “林公子,可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他又和沈小姐不熟,谁知道她会在哪? “真没有?”沈大又急着问了一句。 “真没有啊。”林江无奈:“我醒来时,你家妹妹还在那椅子上坐着呢,可我不又好动人家尸首,就给她放那了。” 又看向县令:“搜寻一事,官衙最擅长,想到时候朱县令一定能找到你家妹妹。” 朱县令连连点头:“份内之事。” 沈大强颜欢笑,像是还担心自己妹妹尸首:“那就拜托县令了。” 不再谈这件事,三人正式开宴,喝的要比吃的多,一会儿几坛好酒就尽数入了腹。 沈大和朱县令都稍微有点醉了,林江却是半点的事情都没有。 虽说是酿出来的白酒,但度数也就那样,更何况现在的酒水入口中就会变成一股暖流直接游走进内视的宫殿,成为那丝丝金气当中的一扣,他自然是半点醉意都没有了。 酒过三巡,县令和沈大的醉态尽现。 朱县令是那种喝多了不愿意说话的人,只是坐在椅子上,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笑。 而沈大则是喝多了愿意多说些的人,他从沈家发家如何不容易谈到自己父亲有多稀罕闺女,最后说到现在,沈家父亲疯自己家妹死,算是个孤苦伶仃的孤家人,直到最后在那默默流眼泪。 林江都不好说啥话。 饭菜吃完后各自告辞,县令另有小吏扶着走,沈大有沈家的家丁扶着走,林江没喝醉,所以店小二只是夸赞了一句酒量好,就没让人去扶他回林府。 只剩下林江一个人顺着路向林府走去。 就这么折腾了一天,日头都落下来了。 街道上大多数的商贩都已经收了摊位,唯独只剩下几个今天没挣到什么钱,不服气的依旧叫着卖,不晓得,能不能把摊位里最后剩下的几把货物捎出去。 林江虽走在街道上,心思却早已不知纷乱的飞向了何处。 哪怕是朱县令承诺让捕快在他院子周围加紧看护,林江也仍然没有打消搬家的想法。 捕快就算是能护得了林家大宅一时,还能护得了林家大宅一世吗? 终究不是自己手中的力量。 倒不如趁早离开是非之地。 而林江还正好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无需任何顾虑的过去。 那就是他阿奶那边。 林江很小的时候,阿爷和阿奶吵了很凶的一架,两人甚至都快要打起来了,闹得很不愉快。 然后阿奶便在一气之下搬回了娘家,在南方渝乡那边。 老两口就分居到了现在。 但分居归分居,两人却并非离异,偶尔过年,林江的父母会带着林江去渝乡那边过节,阿奶非常喜爱他这个孙儿。 他们老两口偶尔也会见面,有时候是久别重逢的腻歪,有些时候则是臭脸相对,但发展到最后都会变成吵架。 老爷子都这样了,林江觉得阿奶也不会再把他赶出去。 ……应该吧。 搬家不是想搬就能搬,从白山县到渝乡路途遥远,之前林江和他父母都是跟着个抗武字旗,和拿大关刀的镖商队响当当的过去,路上绿林的人一看这旗就知道是硬茬子,一般都不会碰。 可林江不能这么走,他大摇大摆的到了渝乡,这明摆着告诉贼人: “欸!我南下了!快来南方收拾我!” 不走大商队,就得走诨号旗,路上碰到山匪要对号子,对上了就能好声好气的花钱买粮,也不用见血见刀,能安生向南走。 可林江不知道这些号子啊! 所以这一路上他还必须得带个老江湖,目前来看觥玄就不错。 那老道士虽然贪财,但是看出来是个有原则的人,逮着骂掘坟的人,又愿意白帮自己忙,属于那种真到了危机关头,可能会跑路,但是只要你钱给够了,他绝对没什么歪心思的人。 正好林江现在就钱多。 可光他一个还不够,按照觥玄的说法,江湖上没点星的都不厉害,觥玄没点星,所以觥玄不厉害。 那就得多来点人。 队伍又不能太大…… 等着还得去寻个不显眼,嘴严实的练家子。 一边寻思着,一边回到了林家大院,推开宅门之后,就听到呼呼哈哈的声音。 林江目光一动,发现小山参正在桌子上比比划划,好像在练武。 他眨了眨眼睛。 自己没记错的话…… 小山参力气好像不小来着。 第十一章 呼呼哈嘿!我小山参必能当上大侠! 小山参在桌面上呼呼的打,小拳头挥出去之后甚至都会掀起阵阵风声。 觥玄则是坐在一边的摇椅上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啃着鸡骨头。 这两天林江给他的银子足够多,哪怕是当初抽到了贫命格的觥玄也有闲钱去弄整只烧鸡,供奉五脏庙。 之前在山上,林江尝试去抓小山参时,已经感觉到小山参的力量恐怕要比正常成年人都大,也就是他上手才能抓得住对方,要不然这小家伙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只不过…… 小山参实在是太小了。 比起当打手,她当吉祥物明显更合适一点。 要不然她比划比划试试? 小山参眼见着林江走过来,也是停下了动作,一掐腰,仰头看着他: “干什么啊!” “看看小大侠练武。” “大侠?”小山参在听到这称呼之后眨了眨眼,眉目间立刻就挂满了笑:“大侠好,我喜欢,我喜欢。” 看她这样,林江思索片刻。 试试! 万一真行呢! “小大侠,独自练习多没意思,不如和我稍微比划比划试试?” “你?” 小山参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当时在山上自己被林江一把抓住的场景。 打……打得过吗? 不行!不打不就没那么大侠了吗! 还是得打! 小山参直接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仰视林江: “事先说好,不许偷袭!” “不偷袭。我不是那种偷袭的人。” 林江和小山参隔开了几个青石砖。 他们俩这架势可直接把旁边的觥玄看乐了。 他特意横着屁股把摇椅挪到前面。 刀枪不入的药材世家大少爷和山上三百年年岁的神草君,这局放在外面多少银子都看不到。 说起来他们俩打一架,算不算是天生的恩怨局呢? 不谈旁边看戏的觥玄,林江和小山参已经两两分开,不过他们俩都没有经历过什么正统的训练,林江只能按照记忆摆出前世拳击的架势,而小山参则是学着侠客书里面一样来了个白鹤亮翅。 趁着还没彻底没入地平线下的太阳,一人一山参直接就对着冲锋。 这才刚刚开始,林江就发现小山参那速度快的惊人,一溜烟就冲到了他的面前。 林江虽说摆开拳击架势,但小山参算上脑袋顶上的草也就只到他小腿高,需要跳起来打膝盖,想要拿拳头打是不可能的。 干脆就直接一个扫腿朝着小山参的方向踢。 但小山参实在是快,她直接高高一跃,就像是跳马一样,直接翻过了林江。 然后发出一声喝,对准林江的膝盖就打了下去。 “碰!” 林江感觉膝盖稍微有点感觉。 他心头也是一惊。 要知道当时那黑衣汉子顺着墙上跳下来,劈出一刀,砍在林江的脑瓜壳子上,林江也只感觉自己好像被泡沫做成的玩具敲了一下而已。 小山参这一拳的力道可着实不小啊! 林江赶紧收腿,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踹不到这小家伙,干脆就张开双手想去抓她,不过在没了突然袭击的加成之后,小个子的灵物动作便快捷了许多,她开始绕着林江跑,还时不时偷偷给林江碰碰两拳。 两人这比起训练,反倒更像是一个大人陪着孩童玩闹。 旁边的觥玄本来正看着乐呵,但看着看着觥玄就不乐了。 这一人一山参的打法,他有点看不懂了。 小山参快,林江硬,这他都知道。 植物成精难,但三百年的道行也不是吃白饭的,小山参现在还不会什么架势,但它全力跑起来,除非有人埋伏,或者用些方术,否则是不可能逮到这小家伙的。 林江呢? 林江不应该那么快。 苦练了十多年轻功的人都不应该那么快的。 得是那种得了奇遇的,或者是专修这门手段,过了门槛的,成了飞毛腿的人,才能勉强跟上小山参。 但林江现在就快跟上了! 好几次他的手掌都从小山参子旁边掠过去,只差一点小山参就会被抓到。 除了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之外,竟还有个脚下生风? 这要是稍微学两手本事…… 觥玄不敢想。 院子里呼呼起风,不是老天爷吹出来的,是这一人一山参刮起来的! 终于,林江停下来。 他撑着膝盖。 身体里面的金气消耗了不少,现在正在极其缓慢的补充着。 小山参和林江谁都没能奈何谁,林江抓不到小山参,小山参也打不破林江。 小山参有点失落。 她看小人书上,大侠一出手都能直接把人打趴下。 看样子她还不是大侠。 缓了一会气,林江心头满是兴奋。 一是小山参真能打! 林江估计着,自己真要去白山县武行雇佣一位,恐怕都未必能顾得出这样水准的镖师。 等着再教教小山参架马车,那就更好了。 反正她也不需要腿去踩马镫。 二则是,自己现在积攒的这些炁息已经足够自己打上一段时间了。 日积月累之下,只会越来越多。 现在真就是不会什么把式,要不然不至于打的这么王八拳。 重新把小山参捧回桌子上,林江去烧了开水。 到了每天的喝茶时间了。 小山参也是累了,她自己进了热水池子里,美美的休息着。 泡到了月亮升起来,才走出来。 看着湿漉漉的小山参,林江道: “今日忙了些,本来说是要给你备一身衣服,等回来衣坊已经关门了,只能明天早上再帮你了。” “这倒没什么。”小山参摇摇头,她在山里满地溜达的时候,从没穿过衣服,所以现在不穿衣服倒也无所谓。 “县内还有一家书坊,坊主是个妙人,一边放着天下学问,深奥玄妙,一边则放着各色小人书。” “小人书?” “你包囊里面的书页粘起来合成一个小册子,就是小人书。” 如果说刚才说衣服的时候小山参还只是糊弄着回答,听到这小人书之后,她的两只小眼睛就明显亮了起来。 和两个放光的纽扣一样。 “等着带你去寻那位丹青大师,路上自然得背一些解乏的东西,今日我再带着你去采购七八册子,几个系列,应该够看上一段时间的。” “好!好!” 小山参一下子激动了,她在桌子上来回的绕圈,喜悦的来回跳,甚至因为太过高兴,都差点从桌子上掉下去。 幸亏林江给她扶住了。 冷静下来的小山参跟着林江看了一会,有点迟疑: “你是需要我帮忙吗?” “为何这么问?” “我看我那个几页画上,一旦有人去拜大侠,就肯定会带些礼物,而大侠在收了礼物之后又会想办法去帮那些人的忙。 “你给我东西,我就得帮你的忙。 “这就是大侠。” 这小山参虽然挺聪明的,能辨得明白书中那些人情世故,但大侠和她想的确实还有些差别。 “侠…可能会更复杂一点。” “嗯?” “有些时候可能没有报酬都会去帮一些人。” “这个我知道,可要帮谁呢?” “这个以后我和你一同找丹青大师时,说不定能明白了。”林江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但是现在,我确实有些忙需要大侠帮助。” “你说!我什么都能帮你!”小山参豪气十足的一叉腰,就在眨了眨眼睛之后,立刻用两只小手护了一下自己脑袋顶上的小果子:“但这个果子不能给你,这可是宝贝!” 林江这才注意到,小山参脑袋的叶片中间确实有三颗明晃晃的小珠子,红丹丹的,好像是人参的果实。 回忆片刻,林江将记得自己好像在书上看过关于人参小果子的描述,好像是每过一百年,人参就会结个小果子,按这个说法小山参现在竟有着三百年的岁数! 比他和林老爷子加起来再翻一翻都大! 这珠子里面应该是小山参的全部道行,林江自然也没打算要。 他把自己的所求大概和小山参讲了一遍。 如若是遇到袭击的贼人,小山参在能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需尽量帮林江一把。 如若是林江需要暂时离开林老爷子,小山参得帮着守一守。 小山参听完需求之后也是连连拍着胸脯。 “交给我好了!” …… 天色晚了。 小山参需要进行例行的吸收月光,她前半夜会晒月亮,后半夜则会平躺在板板上睡觉。 觥玄早就回了房间,林江没什么事情做,在检查了一下老爷子,发现鞋子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房间之后,林江干脆回屋准备休息了。 正打算褪去外衣,躺上床去,林江却忽然微微一愣。 他怀里面,觥玄给他的那个铃铛, 响了! 林江眉头刷的一下就皱了起来。 铃铛响,代表有人进了院子。 又来? 直接推开房门,快步来到了外面。 左右四方不见人影,在林江确实能感觉到这院子里似乎有了些不一样。 正当林江寻思着,要不要把觥玄豁愣起来的时候,他的耳畔旁边忽然响起来了女子幽怨的声音: “小情郎哟,你何必这么狠心?” 第十二章 小情郎,你为何这么狠的心? 林江耳畔旁边响起了幽怨无比的女声。 猛然回头,林江看到了一袭红衣。 那是红丹丹的新婚服,上面沾了不少的尘土,显得有些脏。 身材不算窈窕的女子穿着这一身新婚服,头上戴红盖头,脚下踩绣花鞋,就这么站在林江背后。 这身衣服林江看过。 非常的眼熟啊。 这踏马不是沈家大小姐吗? 合着您诈尸之后没回家里,跑过来找我了是吗? 林江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的新娘便是又开了口,如唱着歌: “小情郎哟小情郎,为何弃我之不顾?为何留我一人独自在那乱葬岗?你若是不要了我,我又该如何嫁了人哟?” 如果刨除她语气当中那明显如同怨妇一样的语调的话,那林江觉得她唱的还挺好听的。 思来想去,林江觉得对个姑娘家动粗不太好,于是林江决定先礼后兵。 “沈姑娘,你我两家确实不太合适,而且父母包办婚姻,也确实不太好。” “有何不好?父母之言,媒婿之命,如此才是正好啊。” 沈大小姐边说着边用手撩开了自己盖头的一角,她那张本就柔媚的脸现在更是惨白一片,比起娇人的美好,反倒更平添了几分诡异和骇人。 “是我生的不够漂亮吗?对不起你那张脸吗?” “绝无这个意思。” 沈家小姐确实生的漂亮,眉目之间都带着那一丝的媚,当成聊斋里书生常遇到的女鬼来说,绝对没啥问题。 “可人鬼殊途啊。” 林江非常认真的道。 沈大小姐:“……” 沈大小姐甚至都不唱歌了,手仍旧掀着半边盖头,认认真真给林江讲起了道理: “林公子,咱们两个是谁先诈的尸?” “是我。” “你看你也是诈尸,我也是诈尸,和我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啊,咱们两个不如在一起,就这么双宿双飞可好?” “此言差矣。”林江摇头:“沈大小姐,我有心跳,所以我算不上是诈尸,顶多只能说是假死,但沈小姐你……看样子是真死了。” 边说着,林江边把自己的手伸了出来,让沈小姐去把脉。 沈小姐犹豫豫的把两根手指都往林江手腕上一搭,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本来像是刚死没多久,现在像死了好几天。 “真有脉搏,真有脉搏……还真是人鬼殊途,人鬼殊途……” 边说着两只眼睛当中竟泛起了血泪,顺着脸颊就流淌了下来 林江能明显感觉到,这沈家小姐身上浮现出了浓浓的“怨气”,现在这种本来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现在竟如实质一样从她身上往外冒。 为了避免沈家小姐突然犯什么癫,林江干脆继续劝慰道: “沈小姐,强扭的瓜不甜,你说你好不容易还能再睁开眼看世界,何必执着于我这么个外人,不如回家看看,你家沈老爷子可想你了。” “我不回家!绝不回家!” 沈大小姐在听了林江这话之后忽然一下炸了毛,阵阵阴风直接平地而起,甚至都将她的盖头吹了起。 “我不回家,我绝不回家,我就要和你成亲! “既然你是活人,我就给你掐死了,让你再诈一遍尸!” 张开双手,伴着血泪,作势就要去掐林江脖子,似乎想要将林江生生掐死! 林江长叹。 本来不想打人的。 “碰!” 林江拳头伸直,沈大小姐倒着就飞出去了。 她也是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然后啪叽一下扣到了林家大院的墙上,那动作就和之前林江一拳打死的黑衣人如出一辙。 这一拳林江是照着头打的,也没怎么收着力道,放在一般人身上差不多一拳下去就应该给打死,但诈尸的沈小姐很显然不是一般人,她有点狼狈的从地面上爬了起来,盖在脸上的花盖,头上面多出来了一个明显的拳头印。 都凹进去了。 沈小姐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就隔着盖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林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嫌我脏,才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可这也不是我自己想脏的啊,若不是我那禽兽样的兄长,我又怎会脏?” 本来正晃动着胳膊,打算上去给了沈小姐最后一击的林江一下子就停住了脚。 啊? 一回神,林江就发现沈小姐盘腿所坐之地,已被血泪汇出了个小小的血潭。 目光看向的血潭,其中竟有景象连连变化。 将看到那血影当中有个姑娘,姑娘很漂亮,和沈小姐面相一样。 她住在一大宅子里,每天独自一人刺绣,太阳和月亮空中不断的变迁,身边的人也如同影子一般的快速走过,不做任何停留。 大宅子当中的侍从不理她,她的父亲不怎么理她,那姑娘长的和沈大一样的哥哥,也不怎么理她。 姑娘就这么自己秀啊秀,用红布给自己绣了个红盖头,双臂处在石头桌子上,对着那红盖头痴痴的笑。 然而此刻那血中的景象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有一日,那长得如同沈大一模一样的哥哥醉醺醺的从外面回到了院子里。 天色已经很晚了,那姑娘并不在院子里,姑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大门紧闭着。 哥哥来到了房间的旁边,开始敲门。 敲了一阵子,没人答应,他就开始撞门。 门不结实,只撞了两下,门就开了。 和沈大长的一模一样的哥哥进了房间。 天空当中的月亮绕了一周,从天头的另一边坠了下去。 哥哥这才出来。 然后这院子里可就乱了套了。 像极了沈家老爷子的老人猛抽哥哥,姑娘在旁边呆立着坐。 可毕竟家丑不能外扬,这事就被这么硬压下去了。 自从过了这件事情之后,老人对姑娘的态度也比原来好了许多,如若说之前只是随意的糊了事,现在就是真的会认认真真的听她讲话。 只可惜…… 自那以后,哥哥还是会时常进入姑娘的房间,一呆便是一个晚上。 血液当中的日月不断的变化,直到林江都数不清楚到底变换了多少次。 终于, 某一日哥哥再进入那房间时,却是落荒一样的逃了出来。 房间当中,那姑娘躺在床上,死死瞪大眼睛。 血中的景象只是闪烁了一瞬,随后便消失。 抽泣声仍在继续,林江看到那姑娘的喉咙处正闪烁着淡淡的微光,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她的嗓子里。 终于,她抑制不住,盖头下方传来了反胃的干呕声,再一张嘴竟是哇的一声吐出来了一颗小珠子。 木做的,中间被挖了个空,看上去好像是颗佛珠。 而伴随着她吐出这东西来,一股熏人的臭味,腥味也骤然之间在院子当中弥散了出来。 林江下意识的伸手掩住了口鼻,他背后则是传来了“欸”一声叫,觥玄的身影嗖的一下就落到了林江身边。 他手里正捏着之前打林江用的符箓,瞪眼睛看眼前的新娘: “好大的怨气!” 凝神看了一会,才倒吸冷气: “这不是沈家那个姑娘吗?这么大怨气?沈家人干什么了?” “能处理吗?” “能!”觥玄本来还挺自信的,毕竟他手里的符箓是专门用来打尸首的,说是这么个冤尸了,就算是千年的老尸挨上他这一下都得滋滋冒烟。 一想到自己这符箓上一次拍的林江身上屁事都没有,他的语气也变得有些迟疑了起来: “应该能。” “先治住她吧。”林江道:“有些事情还想问她,我怕我上给她打死了。” 觥玄点点头在院子当中寻到了一根麻绳,放在手里?了两下,感觉够结实,就在上面系了个奇怪的小扣。 对准绳子吹了一口气,朝着沈小姐方向一扔。 绳子如蛇一样,腾了一圈,直接砸向了沈小姐。 本还在哭的沈小姐见绳子飞过来也是心头一惊,高念一句: “小郎君,你好狠的心!” 起身就打算往外跑。 可那绳子就像是活了一样,顺着风来回钻,一个眨眼的功夫就爬上了沈小姐的身。 “啪!” 沈小姐被捆在地上动弹不得。 林江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发亮。 这就是方术吗? 第十三章 冤有头 林江之前就听觥玄说过方术,不过这世界既看不到那种御剑飞行的高人,也瞧不见什么横跨天际的仙舟,他就把这方术当成了街边打把势卖艺的魔术手段。 现在一看这手段,哪里止于卖艺? 分明有不少更深的东西! 被捆了个严实的沈小姐又挣扎着折腾了两下,最终老老实实不动了。 她就顶着那个红盖头,歪着脑袋看着林江。 哪怕盖头没掀下来,林江也能感觉到那后面的幽怨目光。 林江无视掉了这个目光。 觥玄倒是好奇的看了眼沈小姐: “她脸上怎么有个凹下去的拳印?” 林江不说话。 觥玄反应过来了,也不说话。 沈小姐觉得委屈,继续开始嘤嘤的哭。 林江看了眼觥玄:“她防腐是你给她做的?” “是啊。”觥玄挠头。 “当时没看出来她死因吗?” “啊?”觥玄摇头:“我做防腐靠的不是医家技巧,靠的是祖师爷使劲。” 祖师爷真好用啊。 “但她这么大怨气,当时我给她做防腐的时候,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显然不对劲啊! 觥玄这门道闻凡物的味道一般,但是如若是嗅怨气,那可就灵多了。 那股怨毒的,带着腥味的臭他怎么可能闻不到? 带着疑惑,环视周围,觥玄目光落到了地面上的那颗珠子上。 凑过去,用块布垫住手,把这小珠子给取了起来。 左右观摩了一下,才在这个小珠子的底部找到了一串铭文。 “哆他伽多夜……往生咒,这是颗佛珠啊!” 觥玄啧啧称奇,又向林江解释: “这佛珠的主人应该是个有本事的僧人,取他一颗珠子含在尸体的喉咙间,就可以把怨气梗下去,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策,压在肚子里的怨气只会越积越多,除非完成此人生前执念,否则迟早有一天会化作粽子诈尸害人。” 话致于此,言语顿了顿,有点不理解: “这么大怨气是因为什么呢。” 林江简单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和觥玄说了一遍。 觥玄脸憋红了: “妈了个无量天尊。” 嘟嘟囔囔骂了两句之后,觥玄又是思考的一阵,一拍脑门: “林公子,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挖你做冥婚了!” “怎么说?” “这姑娘心中有两部分的执念,第一块是把她那个哥哥送进坟堆,第二块则是找一个好郎君嫁了。她死的冤屈,心头怨气大,沈家肯定不可能让把大儿子杀了,就只能想个办法转移一下这怨气。” 觥玄啧吧嘴:“他们打算找一个替死鬼,但又不敢真杀人,就得寻一个够俊俏的,够漂亮的,填补沈小姐的怒火,说白了便是打生桩,不过这打生桩为的不是房屋兴隆,而是为了平复怨气。 “结果了好久也没找到合适的,便寻了我做防腐,又拖了一些时间。正好赶上你家出了事情,就把你挖了出来。” “为什么找我?”林江不解。 觥玄盯着林江的脸不说话。 林江懂了。 “如果再推迟几天,我估计沈家大概率会真抓一个外乡路过的俊书生给这小姐扔进去。”觥玄摇头:“这沈家,不怎么行。” 林江走到了被捆着的沈小姐面前,蹲了下来: “沈小姐,你家人不是好人。” 沈小姐不说话。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我可没害了你的命,你应该回沈家去。” “……我不敢……” 沈小姐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了点声音,非常的细,几乎让人快听不清楚。 “所以你就敢来找我咯。”林江眉头一动:“是因为我是附近街坊四邻远近闻名的好人吗?平时看到乞丐都会多给两个子的那种?” 沈小姐又不说话了,脑袋往下垂,红盖头都快碰到地上了。 林江无奈的摇了摇头。 沈小姐误会了。 原来的林公子是个好人,态度温和,如沐春风。 现在的林江顶多只能说“不是个坏人”。 沈大做出来的事情他不喜欢,所以说沈大欠下的怨债,林江得让他还。 不过林江自己不想闹事。 快搬走了,闹事给自己惹一身麻烦,容易留下小尾巴。 那就得让沈小姐回家。 沈小姐能挨得住自己一拳,那一般家丁肯定是管不了的,只要今晚她过去了,别人不好说,沈大一定没。 觥玄似乎是看出来了林江的心思,摇了摇头道: “林公子,嘴上劝你是肯定没法把这位劝回去的。别看她现在回答明确条理清晰,可她只是诈尸,和你不一样,她只靠着一口怨气撑着,你和她讲道理,她只会喊一晚上怕她哥。” “那该怎么做?” 不靠嘴说靠什么?难不成硬生生把这姑娘搬过去? “贫道倒是有些方法。” 觥玄在院子里搜寻了一圈,把院子里面那个晾衣服的竹竿给拿了下来。 他拿了张符箓在竹竿上裹了一圈,然后又走到沈家姑娘旁边,解开了捆在她身上的绳子。 沈家小姐像是被竹竿给勾住了,摇摇晃晃起了身,就跟着竹竿。 “赶尸术。”觥玄把杆递给了林江:“拿着这根杆,沈家小姐就会跟着杆走。” 林江想了想,觉得这事儿他不能干,觥玄也不能干,大半夜在街上走,很容易被打更发现。 后面跟个诈尸的新娘,不好解释。 那谁能干呢? 思路一转,林江直接就进了内屋,一会儿他就把小山参给端了出来。 小山参被折腾醒了,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疑惑的看着林江: “咋了?” “小大侠,有这件事我得托您去办?” “什么事?” 林江想了想:“惩恶扬善。” 小山参一听这个,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惩恶扬善好,我最喜欢的就是惩恶扬善了!需要我怎么做?打谁?” “不是打谁。”林江把竹竿送到了小山参手里,又从一边里拿了份地图给,小山参指了指具体位置:“你拿着竹竿,这姑娘就会跟着你走,给她送到家就行了。” “这就算是惩恶扬善?”小山参手里拿着竹竿,挺稳的。 “大侠的每一步都是从小事做起的,”林江道:“这是你的一小步,却是你成为大侠的一大步。” “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这就去。” 目送小山参离开,林江才问觥玄: “祖师爷不会怪罪?” “祖师爷都教我吃喝玩乐为修行了,怎么会怪罪?”觥玄摇了摇头:“人世间千恩百怨,谁能了结的清楚?沈家自己造的孽,就让他们自己还吧。” …… 沈大有点睡不着。 一想到自己妹妹的尸首现在不知身在何处,他心里就不安生。 自从他妹妹死了之后,他就一直不安生。 不安生的沈大先是找了一个和尚,和尚不怎么愿意帮,用刀逼着才拿出了一颗佛珠,暂时把怨气压了下去,告诉他得了结恩怨才行。 又找了个米婆子,米婆子愿意帮他,但是本事不行,就求米给支了个损招,说是让他把这怨气给转了,办一场冥婚。 最后找了个道士,做了防腐,开始找着愿意殉葬的人。 可哪有啊。 等啊等啊,最终却等到了隔壁林家死人了。 这是好事! 自己妹妹从小就喜欢邻家那小子,让自己的疯爹把小子挖出来,凑个冥婚,他们俩就能在地下来个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可谁想到啊。 林家小子活了! 不止他活了,自己妹妹也跑了! 这就让不安生的沈大更不安生了。 睡不着的他来到了院子里。 今日风实在是冷,天色又黑,院子里面阴沉的很,只剩下那半点的月光实在是透不过云层。 他本来很熟悉这院子,熟悉墙角放着的杂物,熟悉院中摆着的书桌,熟悉自己父亲花大价钱弄来的假山,他现在这一切都被黑夜的暗物笼罩着,朦朦胧胧只剩一群黑影立在周围看着他。 让沈大很不舒服。 在院子里面来回的踱步,来回逛了两圈之后,沈大又冷又困。 寻思寻思,还是得睡觉。 不睡觉困。 正打算转身回房间,沈大背后突然传来异响。 啪嗒。 突如其来传来的声音让沈大一个激灵,他猛然回头,却发现背后一个人都没有。 仍那些高耸的黑影,堆砌在一起。 声音就是从黑影当中发出的。 沈大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地面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个竹竿。 以及…… 阴沉的红盖头在沈大的背后慢慢的浮起,惨白的手指拉开盖头的一角,露出里面的那张无血色的脸: “哥。我回家了。” 第十四章 林间的闲话不要听 小山参没一会就回来了。 “成了吗?” “成了。” 小山参点了点头:“跟在我背后那个姑娘直接就跳到院子里面去了,她可高兴了。” “干的不错。”林江蹲下来摸了摸小山参的额头。 小山参本来想躲开,但是手真落上来之后她又感觉还挺舒服的,就在那里嘿嘿嘿的笑了两声: “我这算是走上了大侠的第一步?” 林江想了想。 沈大确实死有余辜。 “嗯,小山参是大侠。” 小山参非常受用。 天色太晚,她还是困了,告别之后就回了房间里,又去躺尸了。 “道长,你说,沈小姐和我一样吗?” 林江忍不住问。 她也是诈尸,自己也是诈尸,感觉上说不准会有些什么关系。 觥玄闻言,摇了摇头:“你们不一样,沈家小姐是真诈尸,是怨气驱动的,你……” 觥玄还是说不出来林江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怨气大就能诈尸,那诈尸的人多吗?” 林江感觉年头死的人怨气可能都不小,被山林中有匪杀了的,在处刑场上被刽子手砍了头的,被人合谋算计死了的。 哪个不是想活下去? “哪有那么容易。”觥玄摇头:“如果真被人害死就能诈尸活过来,那世界上也就没有害人的人了。 “如若想要变成这样怨尸,这怨气得是一日一日的积累,忽然枉死的,大牢里关着的,因为意外去世的,当时心中恐怕都是茫然大过怨气,死了不诈尸。 “就算真的是一心含怨死掉了,得先过一遍头七,如若是后事安排的到位,做白事的本事到家,自然就能将死者的怨气平消,安然入土。不会化作厉鬼来讨人性命。 “如果这人死在了荒郊野岭里,化作了孤魂野鬼,那他就会迷路。没有归属的亡魂是看不见路的,只能来回徘徊。 “以上这几项全没达成,才有一定概率重新蹦起来,去找人寻仇。” 这么一通罗列下来,想要诈尸还真挺费劲的。 现在看来,自己的诈尸明显还是高级些。 …… 第二天一早,捕头来敲门了。 林江把捕头迎接进了门,给捕头倒了一杯茶水,捕头一口全送进了肚,喝了茶水之后才啧吧了两下嘴。 林江问:“捕头,这什么事啊,一大早就过来了?” “您可别提了!”捕头拍大腿:“今儿早上啊,沈家出了命案啊!” “啊!”林江脸上很惊讶。 “沈大少爷死了!” “啊!”林江脸上恰如其分的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谁杀的?” “不知道,现场只能看到一滩血迹。” 林江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 解决了怨气之后沈小姐没有入土为安,反而跑掉了? “他死成什么样啊?” 捕头瞥了眼林江。 林公子还挺好打听的。 “挺惨的,脖子被卡断了,下面也烂了,好像是被人踹的。”捕头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的缩了缩腿,似乎是有点蛋疼。 “那是挺疼的。”林江点了点头:“什么人呢,这么残忍。” “不知道。”捕头摇了摇头,而后脸上露出了些惊恐:“林少爷,你说会不会是沈小姐诈尸弄得啊。” “那为啥非要杀他哥哥?” “说不定有冤屈。”捕头道:“我们一到沈家,沈老爷子就坐在地上喊什么‘这就是命’,感觉得多找他问问。” “是得问问。”林江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一是例行公事,打算问问您昨天晚上看没看过什么异常。二嘛,则是到您这找个人。”捕头道:“不是有个道爷现在住在您家吗?” “找觥玄?” “对。现在镇里没有大老爷,做白事的那家有点事出去了,最近的寺庙又有点远,只能先找那位道爷了。” 林江直接转身喊觥玄: “觥玄道长!来活了!” 觥玄从后院出来,还有些茫然,捕头就又把事情也给他讲了一遍,觥玄听了之后也是连连惊呼: “唉!唉!这光天化日的!贫道这就去看看!” 俩人就这么走了。 院子里就剩下了林江和小山参。 林江出门看了一眼,发现捕头带来的几个人捕快没走远,就在附近巡逻,看到林江还嘿嘿笑。 捕头之前叮嘱他们,多帮忙盯梢。 觥玄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想了想,林江干脆直接回了屋,叫出来了小山参。 小山参疑惑的被林江带到了袖口里: “怎么了?又有什么事情需要大侠帮忙了吗?” “要给大侠采买些东西去了。” 小山参闻言,画上的眼眉笑成了弯。 …… 白山县外白山环绕,树木蔓延生长,组成了片片密林。 山下村子里有个樵夫,常来此处砍柴,空着背篓上去,满载着下来,这一后背的柴火就是养一整家的钱。 他今日已经砍了半天,柴火筐背了一半,觉得有些累了,打算到前面一处自己常歇脚的地方休息休息。 那是茂密林间的一块大青石,石头顶端平平整整,像是被人用刀一点点刻出来的,整个就如同一张桌子,安安稳稳在泥地中躺着。 因为太平整了,既是一张很不错的床,又是个不错的凳子,偶尔樵夫就会来这儿往那青石上面一躺,枕柴火晒上一小会的太阳,等到身子骨暖和了,再去砍别的柴。 不过今日正当他哼着山歌到那青石旁边时,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听到了有人的交谈声从前方传来。 “……林家小子……活了……” “……死了个三重天的外堂高手……” “……他身边的道士应该是内堂……” 那声音细听起来是一男一女,含含糊糊,像是隔了一层纱雾。 话非常的模糊,听得不太清楚。 樵夫心头微微一颤。 外堂?内堂? 他记得自己原来上山的时候遇到过一伙镖侠,他们向着自己解释过,人如若想要修行,便要登天,普通人穷极一生苦工,可以从一重天爬到三重天,叫外堂,放在江湖上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好手。 如若是天赋异禀,或者拜了名门大派,便可有机会从三重天爬到六重天,这时候叫内堂,已经是天下少有的厉害角色,在京城里都能叫得上号的高人! 如若到了六重天,再想往上,就需要点星。 点了星之后可就不得了了! 顶尖的神仙! 放到各个大宗门里,都是要被供成祖师爷的。 而听这一男一女谈话间,一个三重天就这么没了? 他又不傻,哪里不知道自己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事,便直接想亡了命的往回跑。 他靠的实在是太近了,刚刚往回撤一步,眼神就下意识扫到了自己长躺的那块大青石。 只见平平整整的大青石上方摆着个半人高的瓦罐,用来酿酒的那种。 刚才那一男一女的声音就是从这罐子里面传来的! 这么小的罐子,怎么可能装得下两个人? 忽得一阵风动,罐内声音直接消失不见。 樵夫能清楚的看到, 罐子的下方微微歪斜,转了小半截方向。 就像是个活来的人,侧头看向了背后的樵夫。 …… 林间飞鸟起,惊得树叶片片落。 身穿着红色新娘服装的姑娘缓步走在这林间,她唯独落在外面的手指惨白,完全不带一丝血色。 姑娘身形利落漂亮,唯独脸上的红盖头中有个显眼的拳印,也不知道是被谁打的。 而在她手中,则是握着个竹竿,竹竿上面贴了个符箓,很显眼。 她口中哼着唱腔,步伐慢行: “一更天儿哎~林深雾锁喉,红绣鞋儿踏碎了百年秋。嫁衣未裁先裁命,纸钱儿烧不透。” 忽地停下脚步, 沈大小姐垂头看向地面,惊喜道: “诶呀,你也是死人?谁杀的你啊?” 只见地面上七零八散的樵夫散了一地,死不瞑目。 沈小姐等了半天,看樵夫不说话,就伸手把这樵夫的脑袋捡了起来: “真没礼貌,人家问你话呢。 “你生的也不俊啊,不能当我相公。 “回去找林公子? “也不行,林公子是好人,不能再找林公子。 “唉,何处还能有个俊郎君呢?” 把脑袋扔到一边,新娘又是边唱边走,唯独只剩歌声空留林间: “枯枝扯罗袖,狐火引路游。谁家坟头三寸钉,绊我魂儿叩。” 第十五章 买画册骑大马 林江带着小山参上了街。 中午进的布坊,下午便拿着小衣服出来了。 这身小衣服似如画册中侠士所穿,干净利落,材质倒也不错,是他花了一钱银子让坊娘子加急赶制出来的。 很贵,但坊娘子手巧,做出来的精致又好看,又没那么贵了。 整个过程当中坊娘子都没问林江为什么要这么干,只是老老实实的接钱,老老实实的干活,到时间就交差。 林老爷子在白山县干了这么多年郎中,在他手中医好的人可多了去了,有时候如若是谁家给不上银子,他也愿意宽限两天,实在是要了急的病却又穷,甚至不用掏钱也行。 林江原身本身也是个儒雅性子,平日里没和任何人产生过矛盾,他现在家里有难处,多问会给邻家产生麻烦的话,那就都不问。 老实做工就行了。 林江把小衣服小心放到了袖口里面,随后他便感觉袖口里的小山参好像在折腾着穿衣服。 小会之后,小山参沮丧的声音传来: “不会……” 小山参生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穿衣服,确实不会。 “等回去我帮你。” 林江环顾一圈,在街道上找了找,很快就发现了自己想找的地方。 那是一处看起来繁华亮堂的宅子,外面挂着对联,上书: “架上丹黄皆古籍,门前桃李尽知音。” 这是家老书店,原本是专门给那些富庶子弟、书生秀才准备的,后来又进了一批小人书,手里有点闲钱的富农就偶尔会买回去那么一两本连环画,瞧上一眼。 等到进门之后,店里的小二本来想上来招呼,可眼见是林江,脸色吓得有点白,往后面撤,也不敢说话,也不敢靠近。 林江不在乎,自顾自去的小人书那边,把里面带着大侠名字的书尽数选了一本。 “给我拿条细绳捆上。” 唤来小二,小二这才战战兢兢办完了事情。 给完银子之后,便离开了书坊。 小山参顺着袖口探出头,看了一眼林江手中拎着的书册,嘴巴慢慢张大了。 “这些全都是?” “这些全都是。”林江拿出了一本册子在小山参面前晃了晃:“前段时间有个厉害的话本大家做了套全套的拾遗录侠客传,前前后后十一册,兜里有些闲钱的富庶子弟最愿意看,这次就全给你买下来了,又给你把你常看的那几张豪侠路的三册画册买了下来,以后这些你都能在路上看。” 小山参盯着书看了许久,感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小一会之后才道: “你真好,真的。” “我知道。” “我以后如果想要买这些东西的话,我需要什么东西吗?” “银子。” 林江从怀中拿出来了几钱碎银子。 “铜钱。” 他又拿出来了几片铜钱。 小山参认认真真的看,认认真真的记。 “银子和铜钱真好。” “好是好。”林江道:“但是如果掉进钱眼里,可就不好了。” “掉进钱眼里?”小山参从林江手中掏出来了一枚铜钱,她仔细看着这铜钱上面的钱眼,很疑惑:“我都钻不进去,别人要怎么掉进去呢?” “念头掉进去了。” 小山参还是不太懂。 不懂的事情小山参不会多想,干脆回到袖口里面去了。 林江隐约能听到袖口里传来了嘿嘿的笑声。 离开人多的市集,林江临回家之前还得整点吃的。 白山县有两家卖饼子的,好吃的那家生病了,好几天都没出来。不好吃的那家饼子有点干,是粗粮的,正常往肚子里面吞有点划嗓子,需要伴着水一起吃,但林江在修炼了吃喝法门之后,粮食一到嗓子眼就直接化作一股液进了身体里,随后游走全身。 当真是吃喝之间皆有修行。 两口饼子下肚,林江正打算走,突然见身边走来个熟悉的身影。 这人穿着一身官服,脑袋的顶上戴着乌纱帽,那生了一块巴掌大的红印子,还跟着两个衙役。 正是县令朱明远。 朱明远隔着很远就看到了林江,笑着走了过来,那个卖饼子的老乡一下子就变得窘迫了起来,不断搓着手,讪笑着看着县老爷。 “给我拿俩饼子。”朱明远按着价钱给了铜钱,老乡本来不想收,但朱明远就强塞到了他手里,他也刻在锅贴里面寻了半天,找出来两个看起来最亮堂的。 朱明远拿过来吃了一口,随后就用布包给包了起来,剩下的一个塞给了背后的衙役。 衙役吃了一口,和吃了苍蝇一样。 “县令好。” “林公子好。” 两人客套完了,朱明远仰头看了一眼现在的天头,感慨: “今日算是天公作美啊。” 林江看了一眼天。 今日多云,因为是初春,气温有点低。 但林江现在感受不到什么寒冷和炎热,只是穿了一身好看的长褂。 “林公子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说今日这天气好?” “每个人都有个自己喜欢的天头。” “说的好。”朱明远点头:“庄稼汉喜欢适当的甘露,渔船夫喜欢风平浪静的晴天,我偏好这多云的阴日。” 用手摸一摸脸:“我脸上这块是阴毒,扎根到了骨头里,估计这辈子是离不开了,一晒太阳,我这半张脸就会如同烧着的一样烫。” 林江回忆了一下,确实很少见朱明远晴朗天出门。 “辛苦县令了。” “生来便带着的,谈不了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想当年我面见圣上的时候,正是大中午的天,那天没云彩,太阳直着烧,我都扛下来了。” 朱明远也察觉到自己好像扯远了,把话题转移了回来:“我是专门来寻林公子的。” “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讲就行了。” 朱明远看向林江: “我查了一下当时袭击你的那人,他身上有密信,说是有人托他到你家取什么东西。 “林公子,你有头绪吗?” 林江想起来了自己怀中的那个盒子。 他也看着朱明远,仔细的、认真的想了想。 “没有。” “真没有?” “确实没有。” “唉。”朱明远摇了摇头:“那这案子可就不太好查了。” “还得烦劳县令多费费心。” 朱明远点了点头,带着手下走远了。 林江看着朱明远走远,也才转身朝着宅子的方向走去。 得留点心眼。 就算朱县令是好心好人,林江也不可能直接把这盒子拿出来给他看。 林家没有宝贝才是最好的。 …… 回到了林家宅子,跟外面的衙役们道了一声辛苦,有点碎银子,半推半就直接塞到这些衙役的手中,才进了院子。 人家衙役帮着你护院也不是白帮的。 这几个衙役眉开目笑的收了银子,又说了两句吉祥话,就此离开。 本来林家是有护院和伙计的,那些毕竟都是外人,家破了之后林老爷子也没了什么心气,就给那些人结了银子,让他们各回各家去。 要不然林江也不至于没人可用。 进了大院之后,林江先把小山参放了出来,又手把手教着小山参穿衣服,不一会一个侠客版的小山参便闪亮登场。 小山参虽然不太适应衣服,但是穿上之后和书册里的大侠很像,所以她很开心。 又看了两眼小山参,林江想了想: “你想不想骑大马?” 小山参一听这个一下子就来了劲。 小人书里大侠都在骑大马。 她小山参也要骑大马! “要!要!” “我教你。” 林江带着小山参到了后马棚,有两匹老马就在马棚里面,慢悠悠的吃着草。 它们俩是林生风很早就买回来,是两匹好马,家破了,林生风也没舍得放了它们,他们就一直待在院子里了。 到时候给它们俩套上绳索,用后院的马车直接就能走了。 现在白山县还算安全,再备些东西,过两日就离开。 先牵出来一匹老马,套上马鞍,老马还以为林江打算带着他出去溜一圈,亲昵的用脸蹭着林江。 然后林江就把小山参放在了老马马鞍上。 老马有点疑惑,他甚至都没感觉有什么东西上了自己背。 倒是小山参非常兴奋的握住了缰绳: “骑大马!骑大马!架!” 她拉住缰绳。 老马听到声音,凑合着走了两步。 停下来了。 光是拉着缰绳,马是不会走的。 小山参想了想,书里的大侠还会踩着马镫。 她看了看自己的小腿。 特别失落的放下了缰绳。 “我好像骑不了大马。” 林江在旁边强忍着笑意:“其实可以,不过缰绳上的本事你得更注意注意。” “缰绳上的本事?” “我教你。” 林江也翻身上马,开始手把手教着小山参怎么使用缰绳控制大马。 折腾了好一会,小山参大概掌握了这个本领,她欢快的骑着马,在宅子里面溜圈圈。 林江也满意的看着她。 之后就能让小山参架马车了,好事。 正在和小山参热闹着,林江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觥玄的声音: “欸,你…你别扒拉我!” 第十六章 罐儿抓人 林江推开了推开了宅门,觥玄的声音也从门外面飘了进来: “你别在这?着我,你撒开我,别扒拉。” “不能撒开,不能撒开啊!” 这是什么个事? 觥玄遇上狗皮膏药成精了? 一打眼扫过去,林江这才发现,是有小伙子正跪在地面上,双手并用的抱住觥玄大腿,眼泪那叫一个唰啦啦的往下流。 觥玄是个好人,没蹬开另一只脚往下踹,只能用力的往外拽。 终于看到林江过来,觥玄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 林江皱着眉头看着这小伙子。 怎么…… 瞧起来这么眼熟? 嗯? 不是当时掘自己坟的长工之一吗? 林江可还记得,自己实际上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他。 本纠缠着觥玄的后生听到旁边传来响动,侧目一瞧看就看到了林江,当时便被吓得脸色惨白,双臂更是紧紧抱住觥玄的大腿。 “瞧你这胆子,还敢跟着人家做损阴德的事。”觥玄显然是对这掘坟的人没什么好感,骂了一句之后才向林江解释: “我顺着沈家院子回来就感觉有人在背后跟着我,结果到了门口之后这小子直接奔了上来,把我腿给抓了。” “我让他撒开,他不撒,我让他说话,他也说不利索,你说这整的!” 后生在旁边耳听,他还是不太明白这位道长不知为何同死而复生的林公子打成一片,但他现在必须得求觥玄。 咬了咬牙,终于是松开觥玄的大腿,向着两人磕头: “道长!您神通大!务必要救命啊!” 本来觥玄都不怎么想管这人,可一听到“救命”这两个字,他却没能迈开远离的步子。 下意识的看了眼林江,林江沉吟片刻后点头:“听他说说吧。” 得了许可,后生立刻讲起来了事情: “我叫李二,县外桃李村人,家中有一口子,今日中午时,家外冲进来了一个坛子,它…它把我那口子掠走了!” “坛子?” 李二连连点头:“就是家里泡菜的那种酒坛子,不算大,半人高,长了两条腿,两条腿,今天中午直接冲进我们村子,奔着我家就来。” 说到这里,李二又是哭哭啼啼了起来:“它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举起我婆娘就开始往外跑,我用锄头去打他,结果不但没打过,还让他一脚踹飞了出去,现在不知道带着我家婆娘去哪了。” 林江听得直挠头。 突然出现一个长胳膊长腿的罐,把这人的老婆给抓走了? 这两天林江经历的邪门事情不算少,这坛儿也能在邪门事情当中能够排得上号。 “你没报官吗?” “去了啊。”李二垂头丧气:“可县老爷听我说,告诉我这事他管不得,官衙抓不了妖怪,要找就只能找个厉害的道士,我只认识道长一个道士,实在没办法,就跑来求您了。” 觥玄皱眉,捋胡思量。 “说的这个罐,白胳膊白腿?” “对对!” “是不是罗圈腿?胳膊也弯弯曲曲,伸不直?” “是!”李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喜:“道长,你认识这罐?你若能把我家婆娘救回来,我李二当牛做马都愿意!” “当牛做马就算了,银子可比牛马实在的多,但这罐儿我还真得去看看。” 觥玄脸色明显照比之前严肃了不少。 “那是什么东西?”林江问。 “罐儿子,一种邪物。需要将没长开的少年郎泡进去,用专门的药物炼制,从小将其养到大,便能锻出一个本事不凡的罐儿子。一般江湖好手在这罐儿子手里扛不住两三招就得躺下,算是种至阴至邪的祸害。” 觥玄说完又指了下自己的肚子:“别看他们那罐儿是身体,里面的肉早就烂完了,五脏混在罐里,五行都是乱的,打起来自然鬼祟。” “真邪门欸。” “是邪门,”觥玄思量一会,先把李二赶起来:“你去那边守着,我一会就跟你去看看。” 李二立刻喜笑颜开,边磕头边往那边走,还时不时回头看觥玄,若不是觥玄一副要打人的样子,他还得磨蹭半天。 赶跑了李二后,觥玄才对林江道:“林公子,今儿晚上我可未必能回得来了。” “对付那个罐儿需要一个晚上?” “是,而且还未必收拾的掉。” “你用不用再寻些好手?” 林江肯定是不能出去的,白天有县衙的人帮着在周围巡逻,还好说人多眼杂,有些家伙不一定能动得上手。 晚上可就不一样了,这太阳一下山,什么妖魔鬼怪的东西都钻出来了,很麻烦。 觥玄摇了摇头: “这事别人帮不上。” 林江能从觥玄的脸上瞧出来,觥玄现在心里恐怕是有事,于是他点了点头,念叨了句:“注意安全。” 觥玄拱手告别,跟着李二走了。 他确实有些事情没和林江说。 罐儿必定是人造的,它不可能无缘无故做什么事情,恐怕是有人指使它这么做。 其次, 如果单纯只是这么一个罐儿,那倒也是没什么麻烦的,按照觥玄的本事,甚至都不用专门准备桌子黄布开法坛,用桃木剑砍砍戳戳就能降服的了。 可他却认识一个会做罐儿的人。 一个和他有仇的人。 …… 林江独自一人回到了大院内。 院子里面,林生风刚吃完林江给他留下的饭,整个人又来了精神,在院子里面跳戏班子的舞蹈,活跃的像是个精神病人。 哦,不对,就是精神病人。 先烧一壶开水,让小山参稍微泡泡澡,等小山参泡完之后,林江便给她穿好了衣服,才将今天的“人参汤”一饮而尽。 穿好了衣服的小山参非常高兴,也有模有样的学着林生风的戏班子舞跳,耍了一阵子之后,从林江手中讨来小册子,开始看起来了书中侠客行侠仗义。 林江盘腿坐着消化药力,让那股新增的炁息在体内巡游。 等到彻底将药力灌入识海当中的那殿堂之后,太阳已经快彻底垂到山下了。 距离亥时还有些时辰,林江盘算盘算,觉得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了。 正当他打算去院子里取东西时,他怀中的铃铛忽然响了。 嗯? 有人来院子? “咚咚!” 院外传来了闷沉的敲门声,林江带着几分警惕走到门口,把大门打开。 只见外面站这个熟人。 “林公子,能让我在你家蹭个饭吗?” 朱明远朱县令笑着道。 第十七章 花花锅 “这么晚了,朱县令怎么来找我了?” 林江确实不怎么理解,他探出头朝着门外看了一眼,有几个衙役正背着锅。 这看样子确实是来吃饭的。 不过食材是人家自己带的。 “谈谈案子。”朱县令道:“袭击你家那人,我找到些线索了,不过那人身份有点特殊,不方便在衙门里面谈,我干脆就过来了。” 顿了顿:“找你吃个饭。” 林江能听出来朱县令大概的意思,也就直接开门,把朱县令迎接进来了。 进了门的衙役们立刻就找到了林家院子正中间的那个石桌,他们利落的动了手,把包囊里面的东西放在了石桌上。 林江这才看到。 这是个铜锅。 涮肉的那种铜锅。 但这个时候还不叫火锅,这铜锅有个雅致的名字,叫做“拔霞供”,最外侧画着蓝色朵朵花,漂亮的像是个花瓶。 白山县没这东西,要找得去些大城市,在那些上了台面的馆子里才能知道看到。 最常吃这锅的,是京城那边的人。 没想到朱县令竟然也有这玩意。 估计是没少花银子。 衙役们把锅放到石桌上之后,又把吃吃喝喝的东西往桌子上放。 先是拿了些肉片和小鱼,又端上来了麻酱,还有些林江也不认识的野菜。 最后的最后,竟然端出来了一盘花瓣。 白色的,林江不认识。 林江也是第一次看到涮锅涮花的。 他以前下火锅馆子的时候确实听说有那种火锅会往里面下一些药材,可这花看起来也不像是药材。 食材放好了之后,朱县令就开始挥手赶人: “明天早上你们来收拾东西就行了。” 本来有几个专职护卫的衙役不太想离开,但是被朱明远给瞪回去了。 “我和林公子吃饭,还能出什么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护院的没办法,只能这么离开了。 在弄完了这一切之后,朱县令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开始涮肉。 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外人。 林江甚至都没找到客套和劝朱明远离开的机会。 没办法,他也坐在了椅子上。 朱明远涮了一会。 但明显火不热,那片肉才白了一点点。 他也像是舍不得扔,就着麻酱就吸溜一下吃进了肚子里,然后他又把这一盘的花瓣都倒进了火锅,一股醉人的芳香竟直接从火锅里面奔了出来。 林江抽动了两下鼻子。 这芬芳的花香在进入他的口喉之中之后,竟然直接化成了一道气息,汇入了他体内的层宫殿里。 道行往上涨了一些! 嗯? 这确实应该是有年头的药。 你说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礼物,也太客气了。 “火还不够热,等一会吧。” 朱明远道。 确实,林江吃火锅还是喜欢稍微多涮一小会。 正待和朱县令说谈两句话,林江忽然心有所感。 侧头一看,发现后院林生风正在顺着门廊往外看。 他扒拉着门外侧,只露出个脑袋。 林生风这段时间一直在里屋,忽然就醒了。 朱明远也看到了林生风。 “哟,林老爷子,过来一起吃啊?” 林生风没动。 倒是林江直接起了身,朝着自家老爷子那边走去。 “老爷子,你怎么出来了?” 林江搀扶住林生风,把他的身形挡在墙壁后面。 现在林生风还是三条胳膊,一般人看到了,总归会被吓到。 朱县令可能不是一般人,他不一定会被吓到,但他大概率会刨根问底。 林江不会接第三条胳膊,所以林江不知道该怎么向朱县令解释是这个事。 林生风像是没听到林江说话,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石头桌子,看了很久。 “阿爷你要是饿了,我一会儿给你……” “孙儿欸,那花有毒。” 林生风道。 花? 有毒? 林江看向了石头桌子上。 县令带来的花朵有一半摆在盘子里,另一半则是进了花锅里。 那股醉人的香味,仍然在一缕一缕的向外飘,甚至都飘到了后院的位置。 “软人脚根,酥人筋骨,飘飘欲仙,邈邈化魂。” 林老爷子又嘀咕了一遍,是应该是说那些花的药效。 林江没说话。 有毒…… 这香味嗅到人的鼻子里面,身子都会变软吗? 为什么嗅到我的身体里会变成修行的道行? 觥玄教的吃喝法门竟然还有这般用途吗?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朱县令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林江想了想之前林家和朱县令的关系。 他们两家其实没什么太多接触,谈不上有什么恩情,也谈不上什么憎恨。 没道理因为恩怨下药。 那就是为了利益。 今天上午的时候,县令就逮着自己问了一下物件的问题,不过那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林家里有一个能让人死而复生的“宝贝”,来试探一下自己的口风,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 还有一个最有可能的情况。 林生风癔症更邪了,他认错了朱县令拿来的好东西,冤枉了好人。 介于林生风现在这么一个状态,他的话听也只能听一半。 还是得多提几分戒备。 “阿爷,你放心好了,”林江劝一句林生风,后者还是不怎么想动地方,他想了想,换了个话:“你孙儿已经成了神仙,怎么可能被这凡物药倒?” 林生风这才满意的露出笑容: “孙儿是神仙,孙儿是神仙。” 林江就这么连哄带骗的把林生风给送回那屋去了。 才转而回到座位旁。 现在这锅已经开,水在那里咕噜噜的滚,一股浓郁的香味溢散出来,满溢四周。 朱县令继续在那里涮肉: “林老爷子不来?” “不来了,老爷子思绪还是有些纷杂,不太想见外人。” “真是可惜了。”朱明远很感慨,好像真的很可惜:“这锅叫花花锅,是个漂亮姑娘教我的做法,属于世间少有的美味。林公子,你也尝尝?” 林江压根都没动筷子: “朱县令,今天晚上来找我,真的只是为了涮个肉?” “只是为了涮个肉不行吗?”朱明远问。 林江没说话。 朱明远这么一片一片的吃肉,吃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放下手中的筷子。 “林公子,你真没有什么线索?” “今天白天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林江摇了摇头:“县令,查案子这件事不应该查到我身上吧?” “哪怕是受害者也需要录口供,否则的话,这县里的案子是没法办下去的。” 朱明远没看林江,反而把注意力停留在桌面上的那盘花当中: “林公子,我最后再问一遍,你什么都不知道?” 林江沉默不语。 朱明远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样子你真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县令,你是知道什么吗?” “我还真知道些事情,但讲起来有点复杂。” “请讲。” 朱明远自言自语的起来: “我自小就有寒毒,脸上生了一块巴掌大的胎记,从小就被人瞧不起,而且我脸上这印子若是见了太阳,还会滋起如同烈日炙烤一般的疼痛感,导致我日日难过,夜夜睡不着。 “唯独只有我个发小告诉我,我这个是富贵印,长大之后必定大富大贵,成人上人,我才坚持下。 “我家中有些银子,就勤奋苦读,终于考取了功名,进了京城。 “可到了京城内,我才知道,如果是想当官,从政仪表这一关必须得过。我脸上生了这么大个印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什么大官。 “可我还是去考了试,顶着大太阳,顶着脸上的烧,考了个不错的成绩,那日圣上亲自接见我,圣上心情不错,又见我努力,就让我到这白山县来成为这一县之令。 “多好啊! “回来之后便立刻提拔我那发小成了我身边一把手,我们两个一并在白山县干活。” 林江思考了一阵子,却是完全不记得朱明远身边跟着什么常见的老人。 就连他手下的捕头也不过上任五六年,应该不是发小。 “这位发小现在?” “他死了。” “……节哀。” 朱明远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继续涮肉,边道: “最近死的。” 林江不语。 “最近有个差事,有位漂亮姑娘需要寻个宝贝,说是弄到手之后就能把我身上的寒毒取出,还给了我个偏方,表示能够暂时压制住寒毒。 “我试了一下这偏方,效果确实不错,白日里晒着太阳,脸上也不觉得疼了。 “于是我生了心思,想要办好这件事情,但我又不好明着去讨那件宝贝,就让我这个兄弟上门去讨,结果没想到啊,竟然被人给打死了。” 院内升起了一阵风,朱明远桌面上方餐盘内的花朵随着风朵朵飞起,飞扬到了空中,绕着朱明远的身体轻轻旋转。 他抬起头,紧盯着林江: “林公子,你困不困啊?” 第十八章 你们要算计谁? 天已经暗淡了下来,觥玄借着月光,在李二的指示之下,沿着路前进。 李二在这旁边生活了这么多年,也许没有多大本事,但是眼神应该差不了,记住他妻子是往哪个方向去的还是不难。 来的路上,李二还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关于他妻子的好,他和他妻子是青梅竹马,说他妻子是村里最俊的那朵花,说他是祖上沾了不少的福气,才能把这朵花娶到自己的家。 然后跪下求觥玄: “道长,一定要救救我的妻子啊!” 觥玄没做保证。 其实刚一到这村子里面,觥玄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正常人闻不到的血腥味,一般只有刚死了没多久的人才会出这种味道。 吃喝要看、闻、品,嗅到各种味道也是吃喝修行带来的能力。 既然罐儿来过这地方,还在空中留下了这味道,那么估计李二的妻子是凶多吉少了。 顺着味一路向前进,很快就出了村子,到了附近的一个林子。 林子里面很阴,看不清周围,树木立在四周,遮掩住了月光,只剩下了小片的碎光。 树木后面则是完全的一片暗,就像有人把墨整片的铺在上面。 觥玄每踏出一步,只能听到自己脚下落叶被踩碎的声音,剩下的什么都没有。 终于, 他发现了一块立在林间的石头。 借着月光,觥玄看清楚了那石头上面躺着半具尸体。 只有上半身,没有下半身,光去看脸的话,确实是个漂亮的姑娘,不过此前的惊恐已经侵占了她的满脸,又显得没那么漂亮了。 觥玄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口中念了两段经文,算是给这个姑娘超度了。 “嘿嘿。”茂密的林间忽然传来了一声清笑,像是有个女人自远方来,正得快朝着此方靠。 草木梭梭,有东西快速掠过起上。 那股恶臭的气味直接涌入了觥玄鼻子中。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果然还是愿意多管闲事。” 树木后,叶子后,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根本令人拿不清方向。 忽得, 暗林深处一道寒光探出,打着环的刀斩向了觥玄的脖子! 觥玄没躲。 刀和脖子一碰,脑袋唰的一下就掉了。 自他背后冒出来了个罐,脑袋上戴了顶黑色圆帽子,两只脸的腮是红的,嘴唇是红的,胳膊和腿都是弯曲着的。 手里那把钢刀在月色之下锃亮的闪着光。 砍掉了觥玄脑袋的罐儿盯着地面上的觥玄,罐儿的肚子里面传来女子痴痴的笑: “师兄,别戏弄我了,这一刀砍不死你。” 觥玄没了头的身体没倒下,只是伸出手随意在地上一捞,就把脑袋捡了起来。 借着月光,隐约能看到那刀口并非是血肉,而是纹理顺滑的木头纹路。 觥玄把脑袋往脖子上面一按,这砍掉落的脑袋就这么完完整整的粘了上去。 “师妹,你大老远的来这就是为了杀个村里人?不应该吧。”觥玄从怀里拿出来了三张符箓,感觉可能不太够,又拿出来了两张,一共五张符箓,分别压在手指上,随时都想往外打:“别躲在你那个罐儿里了,老用蛔虫跟我传话,你也不恶心。” “我怎么就不能杀个人?”女子笑道:“我把人拐出来,这也是修行的一环,就像师兄,不总喜欢将日日修行挂在口中吗?” 你那叫拐啊? 你不直接从村里把人抢出来了吗? “少和我在这打马虎眼,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了解你?你话里十个字九个骗。” “既然师兄这么了解我,倒不如猜猜,我今日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觥玄沉思了起来。 他和自己这位师妹算是斗了许多年,两人拜进门就开始斗,一直斗到了现在。 虽然他们两个谁看对方都不顺眼,可毕竟交了这么久的手,不管是心思和计划,都能猜到一点。 觥玄本来以为对方是打算把自己引出来,打个伏击,争取杀了自己,可到地方才发现这里真的只有个罐儿。 罐儿厉害,能杀江湖客,但杀不了觥玄。 觥玄要比一般江湖客更厉害。 那她打算干什么呢? 辛辛苦苦把自己带到这里来…… 调虎离山? “林家?” 觥玄立刻就想起了那个死而复生的林公子。 林公子身上明显有不少秘密,觥玄是看不明白,但这不代表别人看不明白。 说不定自己这位师妹是得到了什么线索,想从林江身上讨点好处! “……嘿嘿,师兄你再猜?” 罐儿的女人微微顿了一下,又笑着道。 但觥玄太熟悉自己师妹了,张嘴那语气就能让觥玄直接确定: 对方真是奔着林家去的! 念及于此,觥玄也懒着跟罐儿继续废话了,直接将手中五个符箓一并打出,顺着五个方向就向着罐儿飞。 “真无趣!真浪费!” 女人大叫,罐儿也像是个陀螺一样,转了起来,避开了三张符箓,但剩下的两张最终还是贴到了罐上。 没有什么华丽的烟火,也没有什么剧烈的爆炸,那罐就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生气,直接从空中坠了下来,掉到了地面上,摔了个稀碎。 坛子里面掉出来不少肉,而在这一层血肉中间,还有条细小的虫子在那里不断的滚: “无聊!无聊!” 无比尖细的声音从那小虫子方向出来。 觥玄接上去就是一脚。 啪叽一声。 没了声音。 等处理完这个罐儿之后,觥玄不由得想起了林江那边。 他脸色变得奇怪了起来。 自己的师妹大概率以为林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少爷。 但是…… 林江比他能打啊! …… 朱县令周围散着朵朵花香,林江大口大口吸着气,感觉真炁正在快速增加。 在朱县令看来,林江这分明中了毒。 这花瓣里面的毒叫做闻上酥,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名字,很贴切,只要加入沸水中一煮,这一股子香味就会溢散出来。 刚开始还不会有什么感觉,嗅得多了手脚筋就会酸软,脑袋也会迷迷糊糊起来。 唯一一种预防的方式,只有在毒药生效之前,先吃下用花蜜泡过的生肉,才能在接下来半个时辰内不受毒害侵染。 闻到花香之后吃,那都没有用。 桌面上的涮肉片,就是解药。 朱明远拿这个对付林江并不是因为林江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这药还有吐真的效果。 只要是中了毒,就会像喝醉了酒一样,迷迷糊糊双眼冒泡,什么真话都敢滴嘟噜的往外说。 朱明远就是需要林江说真话。 “林公子,你身上应该有些宝物吧?” “为什么这么问?” “嗯?” 朱明远微微一愣。 怎么还是个反问句? 压下心中心思,朱明远继续问: “给你从墓地里重新活了过来,死人是不会活过来的,所以你应该有宝物。” “活人难道就不能自己爬出来?” 林江又是没说宝物的事,这下子朱明远的眉头可就直接皱了起来。 这林公子的耐药性这么强?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还没等朱县令继续开口,这一次,轮到林江说话了: “朱县令,前段时间来我家的贼人,就是你那个发小吧!” 妈的! 根本没中毒! 朱明远眼睛一瞪,猛地张开口,一个浑圆的铁珠子直接就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林江看清楚了那铁珠子。 上面粘满了口水,他不想硬挨。 身子往下一侧,铁珠子嗖的一下就顺着他的耳朵旁边飞了出去。 直接落到了后面的柴房。 紧接着,无根的火哗啦一声便从柴房里燃起,一路窜上了房顶。 林家着火了。 林江想了想,感觉自己应该生气,于是大怒:“你敢烧我房子!” 他直接一脚踹在石桌上,需要四五个汉子合力才能搬起来的石头桌子和上面的铜锅一并被踹的飞了起来,热油滚着汤,向着朱明远砸了过去。 朱明远也是反应快,狗一样的在地上滚了一圈,汤中了一半。 “啊啊!” 他惨叫了两声,身上往外冒白烟。 疼完了,朱明远也终于恶狠狠的瞪向了林江: “你哪来的本事?” 第十九章 你管我? “你哪来的本领?” 朱明远身上还在那发烫,锅热水尽数泼在他的身上,把他皮浇得发红发烫,他强咬着牙忍着,眼睛都红了。 可他不理解明白啊! 林家这公子难道不是个白羔子吗? 在县里二十年了,这几户大户人家的事情朱明远或多或少都有些关注,沈家老爷子因为乱搞而闹得精神失常,林家公子性格儒雅,家里又不想让他学和人争斗的本事,都是黑纸白字记录在案,怎么今儿个还给他来了个这么大的惊喜? 林江眨了眨眼睛,又是一脚。 这次朱明远正趴在地面上,林江就是从上到下踩。 一阵风卷起,朱明远吓的脸都白了,他直接朝着旁边一个翻滚,躲开了林江的这一脚。 林江跺下去的青石板直接便崩出来层层的皲裂,那些飞出去的石屑直接就刮破了朱明远的脸皮,生生作痛。 再看那青石板,朱明远头都快炸了! 江湖上有专门练腿,练得一手千斤坠,运好了气,一扎马步,就能把这地面上的石板给踩碎了。 可千斤坠是要有架势的,大开大合摆好了动作,才能把石头踏碎。 林江刚才哪里摆架势? 明就是用足了劲的往下一踩! 你脚不麻啊? 这么大力道,恐怕三十年的老功夫都做不到! “你哪来的本事?你哪来的道行?你从哪学的?” 朱明远还是不甘心,他又张开嘴,朝着林江就吐口水。 口水完全透明,遇到风就变红,眨眼间就成了火,继续朝着林江烧。 “恶不恶心!” 林江感觉这朱县令朝人吐口水,没素质,他决定教教朱县令素质。 于是他一只脚踹中了刚才被自己踩裂的石板,飞溅的碎石子直接就朝着朱明远射了过去。 石子穿过火焰,把那些腾烧着的火击穿了好几个洞。 朱明远急忙躲避,却仍然被打中了左臂和右腿,两朵血花在他身上炸开,疼的他直咬牙。 “我在娘胎里会开始扎马步,本事自然高。” 林江一边继续朝着朱明远冲一边喊,抡着王八拳就朝着朱明远砸。 朱明远躲的那叫一个艰辛! 他能看出来林江拳头毫无章法。 他也能看出来林江根本就没练过任何武功和本事。 但是! 太快了! 哪有王八拳卷起来的风能刮得人脸疼的! 林江又是追到了朱明远身边,对着他的腿就扫了回去。 朱明远又是急匆匆的想要躲开,然而林江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哪怕是全力以赴的闪躲,也没能完全避开。 朱明远惨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向后翻了好几个跟头,停下来之后垂着头看向了自己的大腿,才发现自己被活生生的撕扯掉了一块肉! “我还做了场梦,梦里有个老神仙指点我修炼了一百年,你个凡夫俗子还和我斗?” 林江又喊道。 他喊的话直让朱明远心中纷乱不已。 娘胎里打坐? 梦里的神仙? “放你娘的屁!你说你吃大力丸我都信!梦里能有个蛋的神仙!” 这就这么骂着一句的功夫,林江直接就窜到了朱明远的身边。 “那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哪来的本事关你屁事!” 林江已经把朱明远逼到了院子的墙角处,而后就是猛地一拳打下。 速度太快,位置太小,避不开了。 朱明远畏惧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他只听到青石破裂之声,从耳畔传来,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感。 在睁开眼睛时发现林江的拳头卡在一边石头墙里,没杀他。 但也把朱明远逃跑的路径全都封锁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知道什么?” 林江冷声问。 上一个刺客没收力,直接给打死了,这个朱明远可不能轻易放跑。 怎么说都得从他嘴里问出来点事情! “我…自己来的。” 朱明远眼神朝着旁边飘。 林江一脚踹到了他小腿骨上。 “呃啊啊!” 钻心疼痛传来,再看自己小腿骨,已经呈诡异角度弯曲了。 “你在说谎。”林江指了一下后面还在烧的宅子:“你烧了我家宅子,所以你不应该说谎。” 这哪来的道理? 眼见着林江眼神已经开始朝着自己第二条腿晃了,朱明远只能咬了咬牙。 “我是……” 这两个字刚一说出口,朱明远的瞳孔就猛然收缩了起来。 他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口指吐出了两个字:“你竟!” 林江感觉周围气温在下降。 自朱明远脸上那块红斑处,泛着白的寒霜飞速向外蔓延,从脸到鼻子,鼻子到嘴,到了脖子、手、脚。 仅仅一次呼吸的功夫,朱明远整个人竟已冻成了一整块冰雕! 林江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 院中一阵热风吹过,朱明远的身体歪斜着倒在地面上,竟是直接砸成了一地的碎片! 这? 林江能感觉的出来。 恐怕是朱明远打算说些什么事情,结果在他临开口的那一瞬间,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流就直接要了他的命。 这哪里还看不出来? 有人在朱明远身上下了保险的钩子啊! 到底是什么人盯上了林家? 老爷子到底整出来了什么东西? 背后传来火焰炙烤房屋的噼啪声,林江这才回过神来,再看住宅时,发现火势已经蔓延了起来。 没办法熄火了。 他心中着急,想要进去找老爷子和小山参,他很快就发现不远处的老爷子正弯着腰,好像被什么牵着跑。 等到了林江面前时,他才发现有个小山参拉着老爷子的手指头。 小山参台上的叶子稍微有点焦,她伸手扑棱了两下,然后一掐腰: “大侠把爷爷救出来了!” 林江本来悬在嗓子的心这才重坠到了肚子里。 “谢大侠。” “不谢!”小山参摆手,而后有点忧虑的看向了宅子:“怎么办?找水?” “不必了。” 林江直接拿了个布包,把朱明远破碎的身体往里面一裹,然后用力一甩,扔到了火场里面。 “咱们坐马车,直接走。” 到了后院,这里尚没被火势点燃,院子里的两匹老马明显有些不安,躁动的蹭着蹄子。 飞快的解开缰绳,拴在马车上,又把老爷子扶了上去,思考片刻之后,却叫了一声小山参: “你来驾车。” 他太大太明显,万一路上被人发现,那就是“林公子杀了朱县令潜逃!” 而且…… 他还有些事情想试一下。 小山参明显有点紧张,她之前可没驾过车。 “大侠可不会害怕。”林江把小山参扶到了驾驶座上,“你一路向着南走,最南边县外面有棵树,你先去那边等我。” “那你……” “我一会就跟上去。” 小山参不知道林江想干什么,只能驾着马车从后门出去。 老爷子半出头看那留在宅子里的林江,看他背后熊熊燃烧着的大宅,两只浑浊的眼睛当中淌出点泪水,但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坐回了马车里。 眼见着车顺后门走了出去,林江转头看向了这在烈火当中不断扭曲变形的大宅。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宅子。 不热。 又慢慢的把手伸到火焰里。 没感觉。 拿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迹。 果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刚才房屋烧起来的时候,林江没感觉到热,朱明远死了的时候,没感觉到冷,他就猜自己恐怕有这方面的能力。 这样的话…… 他有办法能脱身了。 第二十章 林公子和朱县令被烧死了! 林江在院子里面搜寻了一番,凭借着自己的记忆,他从后院里面拿出来了些还没被火燎到的酒。 “可惜了这几坛子好酒。” 林江叹息了一声,随后就直接把酒坛子往自己脑袋上一倒。 酒水瞬间就顺着他的头顶往下流,浸透了头发,浸透了衣服。 将这坛子扔到一边,毅然决然的进入了不远处的火海之中。 …… 林家府邸外,朱明远带来的护院们全都慌了神。 虽然当时朱明远遣他们离开,可他们作为护院,怎么能够放任自家老爷独自一人就在那院子里待着呢? 是他们几个在附近找了一家关门的店铺,愣是给人家店老板敲醒,从人家店里借走了几把桌椅,就在邻家宅底不远处坐着等。 他们也确实没太担心。 毕竟自己家老爷只不过是去吃个火锅,还能发生什么事情吗? 谁知道他们刚在这坐下,还没聊两句天,就忽然看到林家宅邸方向闪出来了点红光。 伴随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郁的烧焦味道。 这下子可把这一群人都给惊到了。 妈的!林家宅子走水了! 他们哪里还敢闲着?一部分人匆匆忙忙就朝着林家宅子盖,另一部分则是开始挨家挨户的去找水。 得救火啊! 一群人匆匆忙忙走到宅子门口,却已经不知道这火焰烧了多长时间。 林家大宅后门大开,不晓得里面的人都逃没逃出去。 有个胆子大的护院想要冲进去救人,可他还没来得及动,就看那燃烧着的大宅当中跑出来了一个火人。 边跑还边惨叫: “啊啊啊!” 这火人气势十足,中气也十足,如果不是他身上正滚滚燃烧着的火焰,怕不少人都会以为他只是个四处乱窜的疯子。 门客们被这火人惊得散开,他们其中有几个心肠好的喊了几句: “快趴在地上滚,滚啊!” 可那火人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直冲冲朝着南方跑。 “这个声音我听过……” “是林江!是林公子啊!” “啊!好端端一个公子怎么成这样了!” 还有人想去抓,却被一个老门客给拦住了。 “别去抓了,我看过这样的人,看似活蹦乱跳,其实已经死透了,就算真给他的火灭了,他也活不下来,一身的火毒。顶多再一小会儿,他就得倒在地上。” 一群人唏嘘无比,看着林江从街道上跑,越跑越远,跑到了街道尽头,拐了个弯,没影了。 刚才说话的那个老门客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 “可能林公子精气神要比一般人壮吧。” 旁边的居民们也都拿着水桶赶了过来,一桶一桶的水就往这宅子里面浇,终于在弄了半个时辰之后,宅子里面的火停了。 护院们急匆匆的进入了宅子里,开始四下寻找朱明远的踪迹。 里三圈外三圈,终于在大宅子里面看到了一地被烧成了焦炭的碎块。 唯独只剩下那一块有着寒毒的脸还保存完整,一大块红白印证主人的身份。 几个护院人当时就慌了神。 老爷死了? 这怎么办啊! 被喊来救火的周遭百姓们也是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本来林家遭了殃,就已经挺让人唏嘘了,没想到麻绳专挑细处断,一场大火又把这老宅子烧了个七七八八。 这是命里多少的坎坷啊。 而也恰在此刻,围观的人群最外端传来了个男人疑惑的声音: “咋回事?发生啥了!” 人群被挤开,觥玄探出脑袋。 在解决那个罐儿之后,觥玄又把尸首给李二带了去,李二当时就哭的昏厥了过去。 和村子里的人大概说了一下李二的事情,象征性的收了五十文钱,觥玄随后就火急火燎的往白山县赶。 谁知道赶到这里时,看到的却不是个完整的林家大宅。 而是一捧火烧过后的灰烬。 觥玄傻了眼。 这是发生啥事了? 几个朱县令的护院在看到觥玄之后,也认出来了这个道士,他们以为这个道士是林公子的护院,一想到他的主子也是惨死,惺惺相惜了起来: “你那位林少爷啊,也被烧死了。” 觥玄:“啊?” 刀枪不入的林江…… 被烧死了? …… 小山参停下来马车,老马开始借着月光在树边吃草。 她窜到了车厢上,遥遥看着远处白山县。 白山县有一处红扑扑的,像是太阳。 那里烧的很旺盛。 没多长时间一会,又灭了。 小山参有点担心。 因为林江还在那里。 林江给她买书,给她买衣裳,又教她什么是大侠。 是好人。 好人很危险的话,大侠应该去救好人。 她想了很久,随后贴到了两匹老马的额头上: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林江。” 老马参差不齐的打了个鼻响,好像是听懂了小山参的话。 小山参又跑到了马车车厢上,隔着帘子对里面的林生风说: “老爷子,我去找你孙子。” “客人……怎么能劳烦客人……” 林生风话说的非常含糊,也不知道是睡梦当中的嘀咕,还是神志不清的疯话。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之后,小山参提了提自己的裤腰带,就想朝着白山县的方向跑,她还没动弹,就忽得见一个人影落了下去。 林江浑身上下的衣服几乎都快被烧坏了,整个上半身是光着的,下面就留了一个裤衩的位置遮挡住重要部分,烟熏的他稍微有点黑,不过发型倒是没乱。 有股酒香。 “啊!你回来了!” 小山参很高兴。 “我回来了。” 林江走到了马车车厢旁边,伸手从里面拿出了件新衣服,在旁边找个位置开始换衣服。 没办法。 除了酒之外,他身上甚至都没有可以燃烧的地方。 他的皮肤不会被烧着,他的头发不会被烧着,全身身上下能烧着的只有他的衣服。 要想在外人面前表演一出“林公子被烧死了”,就只能委屈委屈自己这身衣服了。 飞快换好衣服,林江靠在马车上休息了一会。 之前来袭击他的黑衣男人是朱县令的“发小”,那朱县令又是谁的“挚爱亲朋”? 林江这才发现,自打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睛时,恐怕就已经掉入了个漩涡里。 恐怕是不太好出来了。 不过他大概能推测出来,朱县令的那位“挚爱亲朋”背景实力应该不小,不然不可能指挥的动朱县令,但他看起来也不太方便亲自动手,要不然就不可能让朱县令偷偷摸摸跑到这里来动手动脚。 麻烦哟。 还是先去找奶奶吧。 只可惜本来想带着觥玄一起走,没想到觥玄离开了,没碰到。 但他也没办法给觥玄留什么信息让他跟上自己,只能又回头看了眼远处的白山县,和小山参并座在马车的驾车位上,扬起缰绳,借着月光,渐行渐远。 …… 第二日一早,白山县中众说纷纭。 昨天林家大宅着火,这事儿县里大多数人都知道了。 还有一部分帮忙救火的人看到了地面上的县令尸块,这部分人都被衙役们下了封口令,半句话都不敢往外说。 只知道县里没来由的生了一阵大火,取走了富贵人的命。 觥玄在附近找了一圈林江的行踪,只可惜除了一道车辙之外,他什么都没看到。 他估计着林江大概是没死,应该是想办法脱身了。 可寻不到财主,他也实在是没什么办法。 只能在第二日一早来到了已经烧成了废墟的林家宅邸旁。 “林少爷,我先往北走了,以后若是有缘分,咱们江湖上应该还能再见!” 觥玄朝着宅子方向拱手。 而也就在这时,他忽然瞧见那棵林家院内的枣树伸出墙壁的枝头上,坠着一朵花。 昨日大火为数不多,幸免于难的便是这枣树,可能是火烧的太暖了,竟然树出了错觉,开了一朵花。 觥玄哑然失笑。 才撩起道袍,向北走。 第二十一章 江湖呦江湖 白山县县衙内,主簿看着白布里面一块一块被烤的均匀的朱明远,擦了擦眼角: “县令啊,你怎么死了!” 又看向手下这些捕快衙役:“县令死了,我现在代职县令一职。” 没人提出异议。 主簿本来就是帮县令处理公务的,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主簿在审理断案,县令只是偶尔出来做做样子。 “仵作怎么说?”主簿指了一下地面上县令的尸体:“他都一块一块的了,总不可能是烧的吧。” “回大人。”捕头表情略微有点异样:“仵作说…县令是冻死的。” “啊?”主簿眼睛瞪了个滴溜圆。 你跟我讲,人掉进了火堆里面烤了个外焦里嫩,结果是冻死的? 捕头也明显知道自己说这话了不能让主簿满意,于是连忙解释道: “按照仵作的意思,县令的尸体切口都是冻肉敲碎的模样,虽然经过炙烤,但还有一部分留有原样,所以应该是先被冻成碎块,再被扔到火海里。” 主簿嘴角抽动。 白山县的仵作很厉害,原来是给朝廷干活的,老了之后才退下来,是个性格古怪的老头。 平常他判断基本不可能判断错,但这次…… 主簿说不好。 “林江的尸体找到了吗?” “没。”捕头摇了摇头:“我们顺着街向南走,结果到那什么都没看到。” 妈的,林江人也没了。 烧成灰了? “而且……” 捕头又开始犹犹豫豫了。 “你说。”主簿有点疲惫的坐在了椅子上,已经感觉这县令的木椅子烫屁股了。 “昨天……县里有人看见个没人驾驶的马车在路上狂奔……” 主簿:“……” 他累了。 他在白山县办了不少年案子,稀奇古怪的事见过不少,可这么稀奇古怪的确实是第一次见。 “……我已经让快马驿站往京城去了,上面估计会派能人下来吧。” 这事他是管不了了。 …… 天蓝明目,白鸟掠空。 书生正和坤道对坐喝酒。 书生面容惨白,脑袋上裹了个方巾,穿着一身白衣,整个人感觉就快要死了一样,但是长得却挺漂亮。 手里还拿了一把扇子,上书“天生我有才”。 坤道则更奇妙,她面相明明没什么特殊的,可光是看一眼,却会让人觉得美,她年纪又实在是瞧不出来,好像双九年华,又好像已经三十左右。 好像是脸上裹了一层面纱。 两个人划拳,输的那个就喝。 书生喝的多,坤道喝的少。 喝到最后,书生不行了: “姐,我真喝不过你了。” 坤道悻悻放下酒杯:“你真无趣,要是我那师兄,能和我喝上一整天。” “可你师兄不喜欢你,你精心养的罐儿都被你师兄拆了。” “幸亏你本事高,要不然你活这么大没被人打死,实在是说不过去。” 书生叹息:“朱也死了,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他最后竟然不能有点骨气,想说我的名字,被冻死了。你说他怎么就不能有点骨气呢?” “他要是有骨气,当年见皇帝就不用咬着你给的烂木根忍疼了。” “你说,朱是谁杀的?林少爷吗?还是你师兄?可你当时明明把你师兄引走了。”书生又问。 “你是太不了解我师兄了。”坤道摇了摇头:“那是真正的、万里无一的天才。 “我们这门道共有两脉,一脉学习吃喝嫖赌,一脉学习坑蒙拐骗,师兄他入了门还没两年,就觉得祖师爷说的不对劲,把吃喝嫖赌改成了吃喝玩乐,自己出去了。 “他年纪轻轻就到了六重天,然后好像是因为心障卡在了那里,自此之后就变得颓废,明明才不惑,弄得却像是知天命,嘴里总是说,不点星啊,就是废物!” 言及于此,坤道恨的牙根痒痒: “哪有那么多点星的?多少人穷极一生甚至都上不了三重天,他才四十!四十就到了六重天!他是废物,那我们是什么?” 书生不说话了。 “至于那个林少爷,死而复生,身上有将军要的秘密,我不确定他现在的本事,也有可能是他打死的朱。” 坤道重新问书生: “你感觉是谁?” 书生想了想: “咱们没到县里,只知道朱想要说我名字,然后死了,具体啥也不知道,硬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让人过去看看。总比胡乱猜来的好。” “有道理。”坤道点头:“要不要再划拳?” “不了不了。”书生连连摆手。 “真没劲。”坤道叹息,朝铺子内喊: “小二!上酒!” 没动静,她这才一拍脑门: “瞧我这脑子,死人怎么可能上酒。” 便是起了身,小心翼翼的越过地面上的尸体,生怕血沾了鞋边,到荒旅的后面取酒。 高飞的白鸟落在不远处的树上,好奇的瞧着荒旅的位置。 店内,土匪模样的店家拿着宽刃的刀,却横七竖八的死在四周,血流了一地。 …… 林江这具身体其实不怎么用睡觉。 长时间不休息的话,这具身体并不会感觉到疲惫,但是他体内的金色炁息却会慢慢的消耗。 像是火炉的燃料,供给他行动。 就这样驾驶着马车走了整个晚上,等到远处太阳升起来,林江也早已离开了白山县的范围。 趁着天亮,林江叫醒了小山参,烧了壶开水,给小山参泡了个澡。 喝完人参林江精神状态也缓和了不少,感觉又能干一天。 在林江的教导之下,小山参已经学会了自己穿衣服,在泡完澡之后,她拿出了自己专属的小毛巾,擦拭干净之后就把衣服套在了身上。 找了个向阳的地方坐,小山参明显非常高兴。 小人书看的多了,让小山参一直都非常向往书中的江湖。 原来在山上的时候还没那么向往,毕竟就那么反反复复的几页小人书,看都看腻了。 当林江给她好几本书之后,她就一直都想看看书册当中的世界了。 想看看是否有那种大口喝酒大口吃的豪侠,想看看是否有那种纵马高歌的女侠。 又稍微想了一会,转头看向林江: “盗贼呢,盗贼呢?” “盗贼?”正在给林老爷子准备早餐的林江微微一愣。 “我看小人书上说,大侠进入江湖,肯定会出来劫道的,喊什么……此…此山…”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对对!买路财!”小山参很高兴的点了点头,又疑惑的看了眼周围: “买路财的人呢?” 林江哑然失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给小山参解释这个事。 山中精灵不闻人世间的事,所有的知识全都来自于小人书,当然不知道这里还处于白山县城内,在县衙管辖的范围内,不可能有买路财的人出现。 连黑店都很少。 她也不可能知道,他们一旦从白山县的范围出去,那买路财的人可就不止一伙了。 林江现在只庆幸,这种写侠客的小文书上面全都是满满的好人好事,不至于把小山参给养歪了。 万一当时散落在上面的是本荤段子…… 不敢想啊。 林江摸了摸小山参的脑袋: “之后会有的。” 小山参“哦”了一声,小跑着回到了马车的驾驶位上,摇晃着两条小腿: “买路财~买路财~” 林江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山参无忧无虑,林江要想的事情就很多了。 他很清楚,这一路南下不可能太平。 六七年前,皇帝生了一场病,自之后就不怎么太管事了,京城那边几个皇子都对着皇位虎视眈眈,但谁也没敢轻易动手。 六品以上的官员都忙着站队,审查格局,希望能给自己谋个好位置。 也正因为现在这种情况,地方的官员大多数都心不在焉,能管好自己治理的那一亩三分地就不错,只要出了治理范围…… 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没跟着武班子,手里没有武字旗大关刀,也没有混字旗亮口号,外加上就这么一辆马车,外观还华丽贵气。 活脱脱行走在路上的大肥肉。 山匪不蹦出来咬一口,可能都没人信啊。 林江不害怕山匪,按照觥玄的说法,只有点了星的他对付不了,点了星的又很少,都是大宗师,大宗师应该不至于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山匪。 可不怕归不怕,麻烦是麻烦。 谁也不想走一路被人啃一路。 罢了,车到桥头自然直,初入江湖多留点心眼,尽量被人少坑几次。 真要是被坑了…… 那就只好拿拳头打过去了。 做好打算,林江起身回到马车,随着小山参的欢呼,车辆进入继续沿着官路向前。 走出了白山县。 …… 马车走到了下午,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这一路上,林生风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着,醒了就朝林江讨一碗水,然后就干饼子吃,吃饱了之后就发呆,看着窗外。 林江一路上没吃饭,小山参的山参汤给予他的真元足够他消耗几天。 若是吃饭,道行修行的更快,不过在不确定路上要走多久的情况下,食物还是得留给老爷子。 终于在前面看到个生着炊烟的小村子,村子旁路边还有个饭铺,林江想了想,把车停到了一边。 他带了木制的盒子,能备点新鲜粮食,打算一会买点。 走到饭铺之内,看到不少农家正在里面吃饭,都是些普普通通的粗粮饭菜。 林江进去之后点了两份粗米,又要了盘青菜,直接就刷啦刷啦吃到了口中。 很快就造完了两碗饭,林江拿出了木头盒子,挥手招来了小二。 “再帮我添两碗饭,放些根青菜,我要带走。” “好嘞。”小二很快快就帮林江填满了饭,随后,笑呵呵的对着林江道: “一共三十两银子。” “多少?” 林江眨眨眼。 一般农户家一年卯足的劲也就十两左右,这村子有点偏,估计更是到不了十两。 吃一顿饭,一开口就管我要三十两? “我们这地儿啊,一粒米是一文钱,一根菜是一两银,您吃这米肯定是超过这个数的,不过我们也不欺负你,给三十两,就让您过去了。” 随着店小二说话,店里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了林江。 林江无奈叹息。 行吧。 这就是江湖。 第二十二章 救命啊! 民风淳朴啊。 林江环顾了一圈周围。 村人没拿兵刃最多的也就是草叉锄头,看上去真都像是在田地里种田的老实户。 估计着这些村人是看到了自己的车富贵,临时起了意,又发现自己没带什么家丁护卫,打算从自己这里敲一笔。 估计着如果是打了旗号的镖师从这里走,一碗饭就又变成两三文钱了。 店小二见林江一直不动,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 “这位公子,你们城里来的人不会赖账吧?” “就是!不能欺负老实人啊!”旁边的村人立刻就跟着帮腔,“我们村子种点田容易吗?我们饭就值这个价,这钱你得掏!” 林江点点头:“是啊,不容易,这钱得掏。” 听到这话之后,笑容又立刻重新挂到了小二的脸上: “您要是愿意掏银子,我再送您两个菜也行……” 他话还没说完,发现林江把手往桌面上一按,猛地向下一拍。 唰! 桌子上面出现了一个手掌状的缺口。 林江把抠下来的、完完整整的桌面放到了桌子上。 “付完钱了。” 店小二看了眼桌子,脑门子上的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想招呼一下后面的村人,结果这群人在看到了这情况之后直接就如鸟兽般散去,剩下的几个在那闷着头不敢说话。 “爷…您…早说啊……您慢走。”小二声音打颤,但林江没动弹。 “爷?” “你不是说再送我俩菜吗?” “我这就给您准备去……” “有肉菜吗?” “……有。” “不是米肉吧。” 店小二扑通一下就跪下了:“爷,我们哪敢杀人啊,我们就是见您车漂亮,又没带护院,还以为您能赏赐我们点银子……” 林江拍了拍小二的脸:“下次想想为啥不用带护院。” 一会,林江拿了整只烤鸡和烧五花回到了车上,还拿了掌柜的友情提供的一吊钱。 掌柜的真是好人啊。 小山参疑惑的看向了不远处的店: “不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吗?” “没办法抓。”林江摇头:“这里离白山县也远,离下一个县城也远,而且一村子人恐怕都有这勾当,我也不能把村子全抓了。” 刚才林江专门去后厨看了,确实没做拐卖杀人的生意,单纯坑钱的一伙人罢了。 村里没有人能拦得住他,林江想打肯定能全打死。 但他又没必要下那么重的手,闹出来的动静太大,真是有人从后面追上,随便查查就能查出他的踪迹。 这次吓唬他们一下,一段时间内他们是没那个动手的胆子了。 小山参不太懂,但她也确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林江将把肉递给了老爷子,继续驾车。 午后三刻的阳光散落,马车木轮压碎满地斑驳。树冠筛下的光斑在车篷布上游移,片片随车动。 接下来的一路上就并没有好心人送饭送钱了。 林江也趁着这个时间算了一下自己兜里的钱。 钱箱子放在了马车座位底下,里面一千文的吊钱五吊,这是零钱。 刨除这两天林林总总给觥玄的三十两银子,拿出来的完整的银子加上碎银子一共一百两四十,黄金三十两,十两银票二十张,百两银票十张。 还有不少价格不菲的首饰宝物。 其中一部分是这些年林家传的,另一部分则是老爷子来白山县的时候带的。 具体老爷子带来了多少,这些年又赚了多少,林江不知道。 说是富吧,确实挺富的,足够一般人家好几辈子了,但具体其实也没那么的富裕。 真正值钱的宅子已经被烧了。 不过饶是这样,林江在稍微算了一下自己家账本之后,也是感觉好像老爷子带来了的钱更多一点。 他来白山县之前,就已经很富裕了。 从前一直没问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在什么地方闯荡,现在想想,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是挣钱的好手啊。 查完了钱之后,天也差不多暗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先在马车上休息。 喝了小山参的山参汤,林江进入了马车内,老爷子又睡着了,在马车车上把自己身体团成个团。 林江找了个地方盘腿而坐,开始调节呼吸,进行内视。 修行已经有几天了,日重新进自己的“宫殿”看看究竟是怎么个回事。 很快,林江就操纵着念头来到了破损的宫殿。 上次来的太着急,没细看这周围的建筑风格,现在瞧起来古色古香,也不是这个年代的宫阙。 虽说内饰的东西都是假的、虚无缥缈的,可这片建筑废墟不可能无根无据的出现在自己思绪里。 自己成仙的奥妙和根基恐怕全在这里。 控制着念头进入这片废墟,林江开始左右寻觅了起来,希望能从这片废墟里寻找到线索。 废墟里绕过两三圈后,他真发现了些东西。 宫殿进去时候是个大正厅,正厅的后面直通着后院,就是那片已经熄灭了星芒的天幕,和那棵吊着棺材的巨树,而在正厅的左右两侧,还有两条走廊。 走廊的尽头全都塌房了,满地的碎块瓦砾,哪怕是念头也没办法挤过去。 可林江将能分明的看到自己修行出来的炁息正在缓缓的围绕着废墟。 它们化作不足拇指大的小人,正在从地面上挨个搬石子,往这宫殿的墙壁上安。 好像是察觉到了林江的念头在附近,还有个小人走到了林江面前,朝着他弯腰鞠躬。 林江心里好奇啊: “你们是谁?” 没回应。 “这里是啥?” 也没回应。 小人不会说话,只会干活。 林江在通道的另一边。 那里也是一堆的小人,不过数量要更少一些。 看到这些小人之后,林江心中也大概有了个估量。 自己努力修炼,小人自然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宫殿就能被修好了。 不知道这两条路的后面会连接着什么。 检查完这些之后,林江才又去了后方树下。 他来到了那个之前发出声音的棺材旁边,这次里面非常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伸出手,敲了敲: “有人吗?” 没有任何声音。 林江很确定自己上次没听错,当时的棺材里肯定有声音。 难不成需要触发什么条件,棺材里才会有声音? 在林江思考的时候,他面前的这个棺材却忽然晃动了两下。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响了起来: “有人吗?可有侠客在?救命啊!我们这里被困了五个人,救命啊!” 林江:“?” 啊? 这么一个小棺材,里面还能塞得下五个人? 第二十三章 前辈!前辈! 林江盯着的棺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棺材看起来虽然挺大的,但顶多也就只能往里塞进去一个人吧。 五个人那得塞成什么样子? 林江没回答对方,棺材里的那个男人又喊了几次之后,声音当中多出来了几分悲凉。 “我明明听见有声音的……我明明听见有声音的……” 对方这声音里里外外满是绝望,似乎希望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林江想了想,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对着棺材里面问: “你是谁?” 听到林江的声音之后,棺材中的声音先是消失了一瞬间,随后便爆发出了喜悦的欢呼: “有人!真有人! “大侠!我们是京城铸念司的人,被困在这地宫当中许久,还望大侠能够找办法将这巨石挪开,救我们性命!” 地宫? 巨石? 林江眼前的棺材板,皱了皱眉头,思绪流转了一圈。 棺材肯定是棺材,但棺材里面的人未必真在这里。 “你具体在什么地方?什么位置?” “啊?” “我不在什么巨石旁边,我是用的其他手段听到了你的声音。” “其他手段……” 棺材里的人有些不解,江湖上确实有顺风耳之类的手段,可这种手段不应该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吗? 可现在外面这不知深浅的人俨然已经成为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能急匆匆的道: “北方青泥洼,顺着京城出来之后,一直向着东北走,过北山关,看到海边就能找到了。” 果然,这棺材恐怕只是个联络装置。 林江想了想自己的路线。 白山县本来就在京城靠南位置,他接下来还要继续南下,和青泥洼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发现林江一直没动静,男人急了: “前辈!千万救救我们啊!铸念司善造奥妙宝贝,我在司内还算是能说上些话,只要前辈能救我们出来,我愿意给前辈一件上了层次的宝贝以作谢礼。” 林江很无奈。 倒不是他不想要这上层次的法宝,主要是他现在真救不了啊。 而且就算是他本人过去,真把人救出来了,那他又该怎么解释? 救不了,爱莫能助。 棺材里的人渐渐慌了神: “前辈,您若是看不上宝贝,我便给您金银,您若是视金银为粪土,我就帮您寻佳人,修炼功法、土地豪宅,只要您能救救我们,只要我能给您的,我都会给您……” 说到这里,竟是也哭了出来。 显然已经是被困许久,连精神都有点遭不住了。 “唉。” 林江轻叹一声: “金银珠宝什么的就免了,我不方便亲自去那边。” 棺中人道心瞬间就低沉了下去,但下一刻,林江的话又让他重新振奋了精神: “但可以帮你叫别人。” “当真!” “当真。你说我该叫谁?京城铸念司吗?” “对!铸念司……不对不对!不是铸念司!” 男人话说到一半,立刻就反悔了。 “你不是铸念司人吗?为什么不能找他们?” “铸念司里可能有人希望我就这么一直被困在下面,我不清楚,也不确定,我不敢赌,万一不愿意我活下来的人经手这件事情,他不用做些什么,只要多走两遍流程,好几个月可能就进去了。” “那你说我给谁?”林江又问。 “北镇,北镇常算子,青泥洼东行就能找到北镇,常算子是我朋友,至交好友,他一定能救得了我。” “好,我会想办法送书信给常算子,你告诉我具体位置。”林江想了想:“但我不想写我的名字,送信者该写谁?” “京城铁皮子,写这个,他知道是谁。” “好。” 棺材里的男人千恩万谢,随后飞快把自己所在的位置告诉了林江,林江也在记下之后承诺一定会救他。 “他日若能重见天日,必会给前辈留以厚礼。”棺中男人语气诚恳:“只是不知道我该如何联系前辈?” 想到这里,林江倒也挺好奇的。 这里是自己内视的小世界,他怎么联系上我的呢? “你在的那个地宫里面,有没有什么宝贝?” “前辈是想要宝贝?不对不对,是说附近有宝贝能联系上前辈?” 林江感觉这人嘴可能比脑子快,他总是先说出了一句话,然后后就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这句话不对劲。 “你在附近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宝贝,最好像是棺材,应该像是棺材……”林江也拿不准。 棺材的声音稍微停了一会,对方应该正在寻找宝贝,那之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真有,旁边有个棺材,之前我靠在上面过。” “那你可以多往棺材上靠着,如果你能活得下来,以后说不定还能再联系上。” “我能活的下来,我们都能活得下来。” 话语说到这里,吊树上的棺材慢慢变得平静,其中不再有任何声音,不再有任何动静。 林江又伸出手,敲了敲眼前的棺材。 “在吗?” 没动静,看样子是断掉链接了。 周围静了下来,林江开始思考起来了刚才的事情。 首先是这棵树。 上面的棺材和现实当中的一些宝贝产生了联系,能通过那些东西和林江产生联系。 树上挂了十八个棺材,说不准这大江南北当中也有十八个棺材。 这对林江来说确实是个很有用的东西,只要他找到了合适的方法,就能够远距离的和一些人搭上话,避开眼目的完成一些信息传递。 只可惜他现在还全无头绪,我想查这件事情,还得去趟北方,去找找那个封住了那老哥的地宫。 现在肯定没时间。 其次就是,自己识海当中的宫殿到底和这片地界有什么关系。 想了半天,想不清楚,暂时不想了。 先到渝乡再说。 ……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什么都没发生。 他记得之前顺着这路走的时候,这片是山贼的高发区,林间子里面偶尔都能看得到脑袋瓜,跑出来喊字号的家伙也不少,如若不是护送的武行靠谱,路上免不了要打打杀杀一番。 自己运气不错,一个都没遇到。 这条最危险的道就这么直接过去。 继续往前走是个小镇,叫三兴,最开始的时候,这里只有三个村子,分别姓王、李、张,三个村子越发展越大,有人通婚,有人打架,中间的荒地越来越小,等到青石板把村子和村子中间的路连接起来,这里就变成了镇子。 三兴,本来叫三姓。 这个镇子介于几个地界中间,名义上归渝乡管,实际上没什么人管,全靠镇子里面几个大户自觉维护,因为沿着官道,所以还算生意兴隆。 到这里正好可以歇歇脚,补充补充粮食。 看了一眼路程和时间,林江估计是到三兴还需要走上一整天的时间,而今日天气又好,就干脆放缓些的脚步,看了看旁侧的绿林山景。 越往南走,气温就越暖和,生着嫩绿枝丫的树木也越来越多,树上盛开着花,枝头压垂着果,两侧的山峰蜿蜒向上,怪石嶙峋,一路通天。 偶有云朵掠过山峰,或是被划开,或是像瀑布一样流下,此是人间奇景,甚是少见。 来了这方世界之后,林江一天到晚都没感觉到什么好处,唯有修行吃喝之后,品鉴食物,才能算是享受。 而再看着景色,林江才忽得察觉到,这天边一线蓝调,亦是世间难寻的美好。 出了群山间面前是一条浅河,河里立着一些白鸟,独腿站着,用嘴叼鱼。 过河之时,水纹波波,惊起了那些飞鸟,可鸟儿又舍不得离开,只能绕着马车盘旋,画于深蓝调的天边。 今日多云, 半碎的阳光散落在这湖面之上,波光粼粼。 此一幕景色宽阔。 林江心情开阔,正想高歌一曲,但发现自己上学时候那些文字早就已经囫囵吞枣的吞入了肚子里,几句诗词压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句“哈哈哈”的大笑。 这一笑不要紧,只吓得空中的鸟儿飞得更高。 可这一刻,林江的听见高处传来了一声男人的惊呼: “夭寿咯!” 几颗石子砸到林江脑袋上。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绝壁。 只见那上面正吊着个郎君,大声哀嚎。 第二十四章 采药郎 挂在绝壁上的中年郎君不断的哀嚎,背后背着个竹篓,身上穿着身有点脏的麻衣,一只手勾在绝壁上,另一只手则勾在绝壁当中突出的树木上。 至于他的两只脚。 很明显,刚才划空了,现在正悬在下面。 像是在半空当中溺水的人。 林江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个采药郎。 世间采药郎有两种,最常见的是走寻常路的,挣得不多,花的也不多,唯独需要掌握的本事就是识药材,一般来说,药房里的小儿郎会做这种事情。 另一种则是需要上悬崖峭壁,一只手挂着岩壁,去摘那些危险的花草,每一朵都是白银数两,属于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那可是硬手艺人,但凡出点什么差错,可就下辈子咯。 上面的这位距离下辈子见,就已经很近了。 他好像快脱力了,石壁上又积累了不少水雾,太滑,实在是没办法把腿放在石壁上。 明明距离地面只有二十多米,可这二十米了,就足够要了他的命。 小山参顺着袖口里面看采药郎,惊呼一声: “啊!他快掉下来了!” “是啊。得救人。” 林江把小山参放在主驾驶上,撸起胳膊袖子,直接奔着岩壁方向去。 林江不会爬山。 他穿越过来之前不会爬山,他小时候玩的那是游戏机和手机,偶尔能出去跑上几圈,也都是学习游戏当中的人物乱吼,没爬过山。 原身也不会爬山,他小时候痴迷于辨认各种药材,和同龄的小孩根本玩不到一块去,别说爬山了,树都不会爬。 于是林江干脆脱掉了鞋子。 左手扣住石头,用力往里一扣,石头就被挖出了一个大洞,正好能放着下他的手掌。 右脚则是照着石板猛地一踹,也被他直接踹的出了个坑,能这样一步一步的往上蹬。 用这方法确实不能穿鞋子,太费鞋子了。 就这样,林江一扣一扣的往上爬,竟是要比平常爬山客都要快出了好几倍。 如今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林江就已经到了那采药郎的旁边。 采药郎脸上的惊恐已经在眨眼之间变成了惊讶。 爬山的本事他虽不算太精通,但不管怎么说是靠这一行吃饭的,这么多年打下来的基本功还是有的。 这公子瞧起来年轻,身上的衣服又贵气,应当是个有钱人。 这种搏命挣钱的贱人技巧,他是怎么学会的? 林江直接一手提起这人的腰,带着他就往山峦的下面滑。 这下去的速度也快,又不怎么符合常规,把采药郎吓得脸色有点难看,拼了命的拉进背后竹筐,生怕自己和筐一起掉下去。 直到落在这峭壁下,采药郎才虚脱了一般的坐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魂都快从嘴里飞出来了。 林江到小溪洗了洗脚,重新把鞋子穿上了,回到马车旁,把小山参藏到袖口里。 “多谢公子救命!不知公子名字,日后小子若是想报答您,总得称谓您些名讳。” 采药郎总算是缓过了气,他抱指向着林江作揖,腰弯的非常深。 “无妨。”林江完全就是举手之劳,“至于名字……” 想了想,林江道:“你叫我朱大吧。” 采药郎连连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林江上下打量了一眼这采药郎,对方年纪其实也不小了,三四十不止,鬓角发白,皮肤黝黑,皱纹深的就像刀刻的一样。 林江目光又往下一垂,看到了采药郎的腰间。 有条绳子,断了。 绳子末尾断了。 虽说这攀岩绝学是个厉害的手艺活,但哪怕是几十年的练家子,也肯定怕自己从悬崖上掉下来,大部分时候他们身上都会有些能够保命的手段,厉害的会拿根皮鞭,什么时候站不稳了,直接把皮鞭往上一甩,勾住树杈就能活,差点的就用这绳子,称作保命绳,绳子不断,阎王就收不走人。 采药郎之所以深陷此险境,就是因为这个。 断口没什么太多毛边,不像是石头磨的,像是刀子割的。 “有人要害你?” 林江问的直白,采药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话在口中来来回回转了两圈,才长叹一声: “不是人要害我,是只大虫。” “大虫还能切绳子?”林江很吃惊。 怎么进了江湖之后,大虫都这么聪明了?不吃人改切绳子了。 “这事,说来话长。” 采药人心有余悸的看了眼悬崖,林江也跟着看了过去。 山上风大,树叶繁杂,只剩下半截绳子在那挂着。 没有大虫的身影。 正待采药人打算收回目光,他忽然瞧见墙壁上多出来了不少的缺口,好像是有人愣扣出来的。 看起来不太明显。 之前有这些缺口吗? 采药人没看到林江怎么上来的,自然也不知道这些缺口是林江弄出来的,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 马车过河岸,水流荡两侧。 这条不宽的河又涨潮落潮期,如今正在落潮,正好供马车过。 采药郎也坐在了马车上,真要让他走回镇子,估计还得花三四天,还是得蹭车。 采药郎自称李泽,除去采药之外,他还会一些研磨的手段,算是三兴镇的半个郎中。 三兴镇一共一个半郎中,一个郎中有点老了,耳朵不怎么灵光,虽说本事不小,但交流起来实在太费劲,望闻问切的“问”字直接就没了,所以不少的病还是得李泽治。 最近的三兴镇里却犯了场病。 李泽治不好的病。 “前几个月,瘟星来了此地,觉得我们村镇好,就不愿意走了,可这一瘟星在镇子里呆一日啊,村镇里的人便生一日的病,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久了,村镇里也就都是咳嗽声了。”李泽叹道:“门门紧闭,户户关,镇子里面安静的就和死了一样。” 林江听这件事觉得耳熟,他记得自己爷爷前段时间曾经下过南方,就是去的三兴镇治的病。 听说得了那病的人就像犯了风寒,高烧不止,但不一样的是,其额头最中心一点还会生一颗硕大的红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一样。 老爷子乘着车去的,没过了几天就回来,说是三兴镇的病很奇怪,一般人肯定治不好,但他不是一般人,所以治好了。 “没有人来治过病吗?” “有,有个神医,神医很好,不仅治好了我们的病,还给我们留下了药方。”李泽道。 恰巧车厢内的林生风咳嗽了两声。 李泽看背后:“这里面是?” “自家老爷子,受了风寒。” “可千万不能在三兴镇多留啊,镇子里面的病实在是邪门,精壮的小伙子都扛不住。” 林江转移了话题:“治好了,又留了药方,为何镇子还会是这样?” 李泽闻言,面露苦涩: “没有药啊……要不然我也不能出镇子这么远来找药。” “那药方的药物难找?” “没,其实不难找。”李泽摇了摇头:“公子,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那个大虫吧。 “那畜生是个妖怪,守着上山的路。” 第二十五章 妖怪 “林大夫给的药方很便宜,只要南来北往的药商走过一遍,大部分都能采购得起,但是唯独缺一样重要的药引,需要我们到附近的山头上去采。 “药引叫心生草,那玩意其实并不怎么值钱,漫山遍野,一片一片的,大家都不怎么在意,但染了这病之后,这东西就变成了救命的稻草。 “刚开始上山的时候,采药人们都还能采出来好几箩筐,可就在前段日子,山上忽然来了一只白眼大虫! “大虫会说话,是个妖怪,守在上山的路旁边,它告诉我们,谁要是敢偷偷上山采草药,就会被它咬死。 “除非……” “除非?”林江奇道:“这大虫竟然还会和你们谈生意?” “是啊。”李泽叹道:“大虫说,只有交出来五十两银子才能上山去采一个人的药,那可是足足五十两啊!除了镇子里面几个大户之外,谁能掏的出这么多的钱? “有一些采药人想要顺着旁边偷偷绕过去,结果被他发现了,逐一被他咬死,把尸体挂在上山的路口上,威慑我们。 “有几个猎户结伴而行,打算想办法把这个大虫给打死,他们一并上了山,第二天只剩下脑袋滚下来了。 “最后只有那些大户们交了银子,被大虫放上了山采了他们自己家的药。 “还有些富裕点的家庭,砸锅卖铁弄出来了些银两,最终才上了山,只为了救自己的孩子。 “至于更贫苦一些的,就根本不要提了。” 听着李泽的话,林江总算是明白了为啥老爷子走过的镇子还会继续闹灾。 果然还有别的祸患。 会说话的大虫,还要钱。 大虫也想入人间啊。 李泽握住手腕,唉声叹气: “我有好几次都想偷偷上山,结果被那大虫发现了,大虫想要杀我,幸好我腿脚快,直接跑下了山,幸免于难。 “家附近的山是上不去了,可镇子里面还有许多人都需要救,我家里也有人需要救,我就干脆出来,打算上峭壁找替代品。” 说着,李泽拍了拍背后的框: “有一株长在绝壁上的草药,叫心念草,其药效和心生草差不了多少,但却更烈,摘下之后回去研磨成粉,用酒水冲兑,其效果和心生草差不了多少,我摘了四五株,回去能救二三十人。” “镇子里面有多少人?” “那可多了,我们镇子没什么人统计,我估计着大概有百户吧。” “你这些药肯定救不完吧。” 李泽沉默了。 上哪能救的完去啊? 他百户都是往小了说,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县城,人不可能太多,但也不可能太少,太多的会继续往外拓展,太少了的话则没办法抵抗周围那些“绿林好汉”。 这人一多,染病的人也就多了,全都缩在自己的房子里面咳嗽,不管是谁都没办法出来。 李泽想救自己的家人,救完家人之后,想再尽量救救镇子上的其他人,可他实在是没这个能力了。 林江见他不说话,心中大抵也是有了个估量。 不爽利啊。 其实他应该直接走的。 往南去的话,路上惹出的事情越少越好,实在是没有理由在三兴镇停下来。 就这样一路没说话,马车晃晃悠悠,那是路途有些颠簸,李泽一直都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背篓,生怕里面的东西掉出去。 马车的蹄子从泥土地踏在了青石板上,林江眺目看到了小镇。 和李泽说的一样,三兴镇很安静,这蛮大的一个镇子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唯独只有偶尔能看到一个行人飞快走过,也是用袖口掩住鼻子,像是在避什么晦气的东西。 镇子却又不怎么安静。 林江能听到其中传来了阵阵的咳嗽声,以及掩藏在咳嗽之下的呻吟。 而在镇子深处,林江将甚至都能看到滚滚黑烟腾空起。 “他们又在烧尸体了。”李泽道:“积累到四五具尸体,他们就会堆在一起烧,实在是没办法入葬了,这段时间死的人还多,也有不少人逃出去了,瘟星再不走,镇子可能就没人了。” 说完这话,李泽才看向林江: “公子,到镇子了,镇子里面全是生病的人,听您车上一直有呼噜声,里面应该有您重要的人,要不您就别进镇子了,免得染了病。” 林江沉吟许久,摇摇头: “我进镇子,你不必担心。” 李泽眼见实是劝不下来,干脆把话了压到了肚子里。 刚才林江救了自己的命,如果林江和他车里的这位贵人真要是染了病,他还是得分出两份给他们。 马车继续悠悠向前走,很快林江就看到了一块石碑。 那石碑算是三兴镇的招牌,上面可着王、李、张三家姓氏,然而如今石碑前面却侧躺了个老乞丐,病怏怏的,靠在石碑上,把李和张两个字给盖住了。 他摇头晃脑,哼着小曲,看起来倒不像是要死了。 而他的额头最中心那个耀眼的红痣晃的人眼晕。 显然,他也生病了,而且病的非常严重。 “这病生到最后,整张脸都会红,最后直接炸开,镇子里已经有好几个这样死的了。” 李泽说这话的时候还明显有些心有余悸。 听到马车车轮声,这老乞丐才抬起头,侧目看向行来的林江和李泽。 咧开嘴嘿嘿笑: “呦,采药郎还带了个俏郎君。怎么愿意来这活地府了?” “他是谁?” 林江问。 “一个外乡人,前段时间来到我们镇子里面讨吃讨喝,忽然有一天回来之后没了精神,就在这镇门口坐着,结果瘟来了之后,他也染了病……” 李泽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 他带回来的药实在是太少了,镇子里面的自己人都不够救呢,哪还有余力去救一个外乡人? 林江怀中拿出来了几块碎银子,放到了这老爷子面前。 老乞丐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碎银子,沉默了一会,嘴角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 “俏郎君,你把细软拿回去吧,我快死了,这细软也花不出去,别浪费在我身上了。” 言罢,老乞丐抓住了地面上的银子,扔向了林江。 林江把银子握住了。 对方不要银子,那也不能强给,林江干脆挥了挥缰绳,让着马车继续朝着镇里走。 老乞丐啧吧了两下嘴,他稍微有点渴了,却又没什么可以喝的。 只能哼着点怪怪的腔子唱: “冷月如钩照破檐,半生褴褛裹寒烟。曾记少年鞍马健,玉杯斟满杏花天。” 后面的词好像也忘,只能不断哼着调。 唱着唱着,这老乞丐突然顿了下。 侧目。 林江又走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一小坛子酒。 林江把酒放在了老乞丐身边,老乞丐盯着酒看的很久。 “酒乃百药之长,我先给你留下一杯,希望能治好你的病。” 老乞丐盯着酒,他在那里一直看,也不知道想什么,好半天才转头问林江: “俊朗君,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江想了想:“你记住我的脸就行,我觉得我的脸还挺好记。” 说完这话,林江就转身离开了。 老乞丐看不出表情,但他开始拿起了酒,尝了一口。 其实没他平常喝的好喝。 但又很好喝。 …… 马车很快就行过了这一路的青石板,林江能感觉到两侧房屋当中似乎有人推开窗户,好奇的看向自己这边。 可又好像是见了风,身体受不了,马上就伴随着咳嗽声又把窗户关上了。 应该会摆出很多小地摊的街道没人,应该热闹的茶铺也没人,就连那些宅子都紧紧关着门。 李泽也惴惴不安了起来,他抱着怀中的药桶抱得更紧。 很快,他就看到了远处一户铺子。 铺子外面没插任何招牌,但是里面却能闻到些许药香。 到了这铺子之后,李泽才急匆匆的下来,朝着铺内跑去。 他甚至都来不及向林江说什么客套话了。 林江直接把马车停好,跟着李泽进入了后院。 走过长廊,推开房门,李泽快步来到了床边: “儿啊,没事了,没事了,爹把药寻回来了,爹寻回来了……” 在那床上,有个小儿艰难的睁开眼: “爹……” 他额头上, 生了个红点。 第二十六章 上山打老虎 李泽在给自己儿子调药,林江不好打扰,就带着小山参在他这个厅里面坐着。 厅里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就是那放药的箱子,每个箱子上面都写好了名字。 和林家药铺的构局很像,患者来了这,就要在柜台前看病抓药。 正好桌子上有张纸,林江就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这病的药方,就顺着上面仔细读了一遍。 非常非常普通的一些药材,但是很多、很杂、很长。 一般的病顶多只需要七八味药,这道药方竟然需要二十余味。 不管是原身还是穿越的前身,林江都学过中医,这上面有四分之一的药是林江前世没有的,剩下的按照他的学识来判断,混合在一起肯定是吃不了。 但这玩意就是救命的东西。 老爷子真厉害欸。 小山参探出脑袋,在药房里四下环顾,她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装着药材的那些柜子。 好巧不巧,柜台上有一个捣药用的小石磨,里面有几节干燥了的药物。 小山参盯着那几节药物仔细看了看。 嗯…… 山参。 被切断了,磨碎了一半的山参。 小山参画出来的那张脸立刻就变得精彩纷呈了起来,眉毛先是往上挑,又是往下落,来来回回变化了好几次,最后缩回了林江的袖口里面,抱着胳膊在那瑟瑟发抖。 林江把袖口提了起来。 他其实有点好奇,小山参会怎么看这种地方。 这里在小山参看来会不会就和人类的坟场差不多? 那调制药物的人在她看来会不会就是变态的杀人狂? 林江轻轻的把自己的疑问问了袖口里的小山参,小山参也探出了脑袋,那两个黑痘痘一样的眼睛不敢去看不远处的山参们,只能小声的嘀嘀咕咕: “我只是觉得害怕而已,但我并不觉得那些人参是我的同伴,他们又不会说话,也不会动,比起他们在一起,我更愿意和你在一起。” 林江点了点头。 也许对小山参这种植物修成精子来说,这些同类只不过是长得和自己很像的石雕。 不说话,又不会动,确实很难认为是自己的同类。 林江忽然听到后,屋内传来了“哇”的一声,好像是吐了,顺着后门朝这里面看,发现李泽的儿子正趴着吐血。 孩子脑门子上的那个红点子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直到最后彻底不见。 又等了一会,李泽才从屋子里面走出来,他一身的药味,有点熏人。 坐在位子上,之前一直都紧紧绷着的身体现在终于松缓了一些。 面对林江略带询问的目光,带着些无力的苦笑出现在了李泽的脸上。 “这是我儿子,前段时间第一波染病的时候,他没生病,我当时还在庆幸他身体好,结果林大夫来了之后,镇里就染了第二次病,这小子在外面乱跑,结果就中了招。 “我手里正好没有了药,我治不好他,我本事不够,我却治不好我孩子……我真没用。” 李泽看上去有点想哭,但他好像还哭不出来。 抽了抽鼻子,李泽才继续道: “好歹,好歹现在是治好我的儿子了,吃了这药之后,只要把那一口瘀血吐出来,这就算好了。” 林江想了想: “剩下的这些药,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县里有些朋友,朋友们有些亲戚,我也有些亲戚……” 李泽眼睛垂了下去。 到底还是能救的人太少了。 到时候还得再去一趟,再去绝壁去摘些草。 “你这样就不怕那条大虫报复吗?” “我之前已经被大虫记恨上了,估计这活不了太久,尽快多摘点草药吧,能救一个是一个。” 李泽看了眼背后的房间: “等我儿子醒了之后,我得给他送出去,送到白山县也好,送到渝乡也好,反正他不能在这待着。” 言之于此处,李泽的手指也紧紧抓住了膝盖。 只恨双手无力,实在是当不了打虎英雄,没办法把那妖孽畜牲给送下地府,让阎王那油锅炸他。 林江沉思了一小会,问: “大虫点星了吗?” 李泽发出了非常疑惑的一声“啊?” 他不知道啥是点星。 看样子得自己亲自去看看。 “山林的方向在哪?”林江道。 “啊?”李泽傻眼了:“您这是要?” “我颇有家资。”林江眨了眨眼,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谎话:“当是散财了,多采几株。” “这……这怎么行!”李泽摇了摇头:“那可是朱大公子您的银子。” “没事,我银子多。” 把老虎打死了就不用交银子了。 说罢,就强从李泽这里问来了山的方向,大摇大摆出了门。 唯独只剩下李泽目瞪口呆看着林江的背影,咋舌:“这是遇到活圣人了?” 林江重新回到了马车上,小山参放在马车驾驶座处,叮嘱小山参要看好马车,随后便独自朝着山峦的方向走去。 他独自一人脚成快,真跑起来甚至可能要变得老马速度更迅,没用太长时间,他就来到了镇子附近的山峦旁。 眺目看着眼前山峰,春天时分,草木纷多,这山上肯定是不缺任何草药的。 到了此处之后,林江左右环顾,却并没有发现那大虫,都只有一条无人走的空荡道路,直上山峦。 林江也没管那么多,直接就朝着山上走。 进入山内,左右环顾,仍是没看到大虫,草药倒是看见了不少。 这些治病救命的草就这么一茬一茬的长在道路两侧,互相压着。 没人采。 林江伸手采了几朵,仍是没看到大虫,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李泽撒了谎?这里压根没大虫? 拿不清楚,林江干脆转身顺着山头下去,正打算沿着路回,一股腥风便迎面吹来。 眼见着的森林树木中间有个影子忽得向外一崩,落在了林江面前。 身体高大,背后生橙,脑袋顶上的花纹写成了个王字,一双珠子大的眼睛就这么死死盯着林江。 这么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站在他的面前,呲牙咧嘴: “哪来的小子?不知道我这山头的规矩吗?” 老虎低沉的嘶吼,如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已被吓得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然而,林江却上下打量了一眼这老虎。 感觉上好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威风。 应该还没点星。 “我听镇子里面的人说,只要给你钱,就能取药。” 林江道。 老虎上下打量了一眼林江: “只要给我留下五十两银子,就能拿着药离开。但是你手里拿的是四人份的药量,你得掏四倍的银子。” 老虎说到这里,还低头盯了盯自己的虎爪: “一,二……三……不行,你得把其他的放下,只拿一人份的,然后一次一次拿过来,每次给我五十两。” 林江好了奇了:“你连数都认不全,为什么还在这劫道?” “你管老子!”大虫大怒:“给不给钱?不给钱我咬死你!” 林江感觉这畜牲脑袋好像不怎么好使,干脆就直接问: “你点星了吗?” “啊?”大虫完全没想到林江竟然会忽然问出这句话,他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哪里能点星,点了星都变成人了……不对,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原来点了星能化成人形啊。”林江学到了新知识,很高兴:“你既然没点星的话,那钱就不能给你了。” 老虎盯着林江,歪了歪脑袋,小脑袋瓜里似乎想了很多,最终勃然大怒: “你耍老子!老子咬死你!” 第二十七章 驯妖人 李泽在房间当中坐着,屁股底下就像扎了几根针。 怎么坐怎么不得劲?就开始站起来。 站起来,在房间当中来回走,又感觉脚底板上踩着好几根针。 自称朱大的少爷明明只是一个外人,却为了他们镇子打算交钱买药。 这行吗? 这…… 这不行! 他们三兴镇的人得有点自己的脸,他现在敲不开别人家的大门,但他自己多年行医,好歹还有点积蓄。 一拍大腿,咬了咬牙根,小跑着来到了自家的钱库旁边,把里面的银两一粒一粒全都挑出来,又抓起了几吊钱,打算向外跑。 但是东西太多,实在是拿不住,就把自己的衣服向前一兜,弄出个小兜子拉着。 嗖嗖就向着山上跑。 …… 这只大虫脑子确实不怎么好使,林江刚才那话几乎已经是告明了他了。 你本事不够。 可大虫完全听不懂。 他仅仅大概能品出来,这人话里话外有点不同寻常的味道,但他懒得想。 能不能打得过,先啃一口再说! 看着张嘴咬过来的大口,一股扑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这味道林江之前闻过的怨气相似,而在那喉咙的深处,林江还看到了些别样的东西。 他看到了几个堆在大虫嗓子眼、正在不断哀嚎扭曲变形的人影。 那些人看上去都是冤魂,自那老虎的喉咙当中向外伸出手,如溺死的水鬼一样,想要去拉扯外面的人。 为虎作伥,这些看起来是尚未成型的伥鬼,可已经有了想要把人拖进去的念头。 林江倒是感觉这老虎的牙齿没那么锋利,自己的皮肉能扛下来,但是一看对方满口的口水,他就犯了恶心。 还是不要触碰的为好。 于是林江干脆朝着后面一退,老虎的牙齿在空中清脆的一声嘎嘣,只咬了一口空气。 垂目看向大虫的嘴边,牙齿缝隙当中挤出来了个半透明的人影,半边身子垂在虎口里,挣扎着歪斜的脑袋,看向了林江方向: “俏后生……外面下雨了,老头我知道附近有个山神庙,我带着你过去吧……我带着你过去吧……” 大虫一舔舌头,就把这小鬼连着根一并卷入了舌头深处,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似人的冷笑,盯着林江: “我的伥鬼说你长得俏,我不太懂人类的审美,但我知道俏的人适合当伥鬼。” “是吗。”林江看了眼这老虎的尾巴:“我家里是开药铺子的,虎骨可是一门好药,正巧最近我口馋,想来我吃你的可能性应该比你吃我更大。” “油嘴滑舌!还是干脆把你吃了,不要你这个伥鬼!我最讨厌你这样的!” 大虫又是张开嘴,直接就朝着林江脖子方向咬过来。 这次林江并没有避开。 他脚后跟使劲,卯足了劲就向上一蹬。 霎时之间,林江脚后踏着的土都让他给蹭没了一大块。 一击膝撞又快又猛,扑通一下就踹到了这老虎的腰肚上。 前扑的老虎动作瞬间走了样,直接被踹的腾空了起来,足足在空中打了两个跟斗,才最终落到地面之上。 啪叽一声。 这老虎掉下来之后就开始哇哇吐血,把白毛吐成了红色,把黄毛吐成了紫色,从他肚子里面又叽里呱啦吐了不少还没消化完的碎肉出来,碎肉上爬着一个又一个的小人,半透明的。 他们见了光之后就开始没头没脑的四下乱跑,直接窜到了草丛里面不见了踪影。 老虎撑着自己的四肢,尝试着让自己给站起来,可刚才林江那一脚直接将他的内脏都踢破了。 他其实已经死了,但是妖物身体好,所以还没死透。 踉踉跄跄的向后倒退了好几步,老虎再看林江时,眼神已经像是一只猫了。 “降妖人?降妖人?!” “说话不用重复两次。” 林江上去就抽了这老虎一巴掌,把他几颗牙打出来了:“你拦路要钱是为了干什么?” “我……我觉得银子是好东西……” 林江又给了这老虎一巴掌:“别撒谎,就没人告诉你撒谎不是好事吗?你连数都数不清楚,还觉得银子是好东西?” 老虎实在是扛不住了,他“嗷嗷”惨叫两声:“渝乡韩柏城,韩柏城里有我主人!我主人给我肉吃!他让我在这守着,只要有人拿草就给五十两!” “有人给你肉你就听?”林江又抽了老虎一巴掌:“你不是林中霸王吗?霸王就这气度?” 老虎把自己的两个虎爪搭在脑袋上,他本来被踹上一脚之后已经快死了,又被抽了好几个巴掌,属于死前还经受折磨。 抽完了大虫,林江也寻思起来了这事。 韩柏城他知道。 渝乡很大,韩柏城则是渝乡最大的城市,里面吃喝多,里面美女多,里面大官多。 没想到这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城市竟然有这样的人。 不对,应该是这样光鲜亮丽的城市果然有这样的人。 想完了,林江侧头看向了地面上的老虎。 老虎不断的向后缩,后背往上一拱,毛都炸起来了。 “你不能杀我!我主人很厉害!是驯妖人,你杀了我,我主人肯定会杀了你!” “你主人叫什么?” “我……我不知道。” “又撒谎?”林江又抬起来手。 老虎惨叫着抱住脑袋:“我真不知道,主人只让我管他叫主人,其他很多人叫他的名字不一样,有人叫他张三大哥,有人叫他李四小弟,我真不知道他叫什么。” 林江把手放下了:“你主人点星了吗?” “没……还没,点星哪有那么容易……” “又没点星,你又不知道他什么名字,你就把他当主人,一点山大王的威风都没有,该杀!” 刚放下的手又抬了起来,一巴掌抽到了这老虎脑袋上。 “咔!” 老虎的脖子朝着旁边一歪,脑袋断了,气也就这么断了。 这么一只吃了不少人的老虎,就被林江这么活生生给打死了。 拍了拍手上一些鲜血,掸去了身上粘着的尘土,最后看向地面上死去的这只老虎,叹息了一声。 多好的一只老虎,就应该找个厉害的屠夫把这个老虎给拆开,把虎骨拿出去泡酒,把虎皮做成袍子。 可现在镇子里全是病人,刚才经过肉铺的时候,屠夫都不在,找谁去剔骨呢。 正在林江思考的时候,他忽然看到这老虎嘴中向外一趟,竟流出来了一颗紫色的珠子。 他心下好奇,伸手把这珠子捞了起来。 这是什么? 忽得一阵风过,林江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如溪水般顺着自己脚畔旁边流走。 再低头一看, 那妖虎已经没有了原来那股灵气儿。 第二十八章 打虎英雄 之前只老虎死的时候,林江能感觉出来,老虎尸体并非是凡品,然而,当这珠子顺着他的口中流出来之后,他就感觉这只老虎体内重要的东西都已经亏空,只剩下一层皮包着空壳子。 就像是这只老虎所有的精华全在这小珠子里。 拿到鼻子旁边闻了闻。 没啥味道,不知道该怎么用。 实在不行洗洗干净直接吃了吧。 把这颗珠子收走了之后,林江心中生了些好奇。 是不是开了灵智,会说话的妖怪死了之后都会有这玩意? 林江又拿脚尖踹着这老虎,寻思着要不要把它搬走,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些异动,侧目一看,发现李泽竟然站在不远处。 只见李泽怀中抱着不少碎银子和铜钱,用自己衣服兜着,生怕这些东西掉下来。 好像是来给林江送钱的,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一时间惊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泽现在都顾不得看林江了,只能紧盯着地面上的大虫。 死了? 吃了这么多猎户的大虫就这么死了? 那些猎户可都是个顶个打猎的能手,都被大虫杀了,这位公子能把大虫杀了? 林江看着李泽,想了好一会儿,随后郑重的走到李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泽。” “欸。” “这大虫是你杀的?” 李泽:“啊?我?” 李泽傻了眼。 我? 杀了大虫? 您莫不是在说笑喽? 我哪有那些本事能杀大虫啊? 可眼见着林江的认真的眼神,再配合上林江展示出来的那一身本领,李泽大概能猜出来些事情。 咬了咬牙,点头: “对,我杀的,我看他害村子不爽利,取了砒霜,混在肉里给他毒死了。” “对,对对。”林江很满意的拍了拍李泽的肩膀。 这人真聪明嘿。 “反正你毒死了这只大虫,镇子里可以上山采药了,我帮你把大虫拖回去,你去找个屠户来,我要几块好骨头。” 老虎肉林江确实不想要,小时候他吃过,当时山林里来了只大虫,偷吃耕牛,被猎户给打死了,骨头都让县衙收走了,就剩下了点肉。 林生风说虎肉好吃,又清香又软,干脆就找县衙那边割了一点回来。 结果他自己下盐下香料,炖完之后那肉捞出来,简直就像是被风吹了七八天的腊干一样,而且还是酸的,硬的根本吞咽不下去,林生风说的完全不同。 林江修行吃喝之后能品尝到食物的鲜原味,他不太想吃又酸又硬的肉,不如要能泡酒骨头。 更何况这老虎感觉上好像也没什么东西了,好东西全在珠子里。 …… 林江带着老虎回到了镇子门口。 这门口的老乞丐已经抱着酒壶靠着石头睡着了,林江把这老虎直接扔到地面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响,也直接把老乞丐惊醒了。 他醒了之后揉了揉眼睛,看了眼老虎。 沉默,良久沉默。 “俏郎君,你把大虫杀了。” 还没等林江说话,旁边的李泽就直接蹦了出来: “不是朱大少爷杀的,是我杀的,我用砒霜把他毒死的……” 老乞丐摆手:“行了,你杀的。” 虽然这么说,但老人的目光还一直落在林江身上。 林江也不说话。 李泽明显很兴奋,脸上还带着嘿嘿的傻笑,他把双手摊开,拿出来了不少的草药: “老先生,山上的药够了,你等我回去,我回去就调药,我给镇子里的人,我也给你一份。” “那看样子我还能再活几年了。”老乞丐道。 “活着好,活着多好啊,人就该活着。”李泽道。 大虫的尸体刚开始还没人发现,时间大概过了一柱香,有些身体还算好的壮小伙闻到了这股血腥味,他们推开窗户,探出脑袋,发现了这一只大虫已经倒在了镇子门口。 被这大虫祸害了这么久,哪里还看不出来这就是守在山口上的那只? 有个活分的立刻就从屋子跑出来,满街开始跑,边跑边喊: “大虫死了!大虫死了!” 他唤起了藏在房子里的一家三口,唤起了那些好几天都没有做生意的店面老板,唤起了快渴死的老人。 好奇的人纷纷探出脑袋,看向的是镇子口处,发现地面上真的多出了个大虫的尸体,死都不能再死了。 这一下子可就热闹起来了。 有人欢呼,有人叫,有人跪在地上哭,看着那还在燃烧着火焰,升起滚滚黑烟的方向。 家人在昨天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被送去焚烧的尸体,结果今天大虫就死了。 人生无常啊。 几个镇中大户也都探出了头,虽然他们都买了药,但是这镇子一天天凋零,他们也都不得劲,眼见着害灾死了,镇子又活了,这些大户也都拿出了堆积已久的鞭炮。 这些本来都是要在过年时候放的,但现在就和过年差不了多少。 本来快病死的镇子的,这一瞬间就活了过来。 甚至比平常更加活跃。 当然,病还都没治好,很快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就在镇子当中响起,刚才还兴奋着的人们马上就又蔫巴了。 镇中最大的那一户是王家,王家里面人口多,有一个老爷子,下面有三个儿子和四个女儿,现在镇子里还都是有病,老爷子自然不能出门,就让大儿子出来。 他们得来孝敬孝敬打虎的英雄。 都看得出来,老虎是不能直接死的,一定是被人打死的。 大儿子到了镇门口,看着大虫尸首左右环顾一圈,此刻的林江早就回马车那边了,根本就不在这门口,他也就没看到什么外人。 没办法只能朝着空荡荡的地方鞠躬作揖: “不知何方大侠出手相助,还望大侠能赏个薄面,受我们镇子一拜。” 李泽一直在旁边等着,见到王老大出来,他也跟着出来了: “是我,是我用砒霜毒死的这个老虎。” “啊?”王老大看了看这老虎的胸口。 明显凹下去一大块。 “毒…毒死的?” “您就当是毒死的吧。”李泽叹道:“我采了不少药,赶紧给镇子里面调药,别耽误时辰了。” 王老大能看得出来李泽有隐情,他是想多问两句,可现在明显不是时候,只能压下心思: “麻烦李先生了。” 李泽刚要走,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一拍脑门: “哦,对了。” “请讲。” “麻烦找个还干的动活的伙计,切两个上好的虎骨出来。”李泽很认真:“要最好的。哦,虎皮也切下来,要最好的。” 第二十九章 什么都要给他 林江把马车驾驶到了镇子外口,就在这里等着李泽。 土路旁侧就是之前烧尸体的地方,上一场火还没结束,几个负责处理这事情的壮实后生不知道镇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又是好奇的往那边望,又是不敢离开火堆,生怕一阵歪斜的风吹过来,让火苗钻进山里,给山神的胡子燎个精光。 还有些像是家属的人,或是跪着或是蹲着,他们麻木的看着眼前的火堆,噼啪跳动的火焰映入他们的眼眸,也不觉得烫。 唯独只想着送家里人最后一程。 没人说话,放火的后生们也不说话,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一说话,眼泪就会掉下来。 比起此处的寂静,三兴镇里现在是非常的热闹,街道上有不少人都在谈话,说的兴奋,念得高兴。 他们实在是太过于聒噪,林江的耳朵又过于灵敏,能轻易的听到镇子里面的声音。 有不少人都说李泽厉害,胆大心细,真用砒霜毒死了老虎,而还有人说这事根本就不是李泽干的,而是个不知长相的高手,高手不愿意露面,就干脆把这功劳扔给了李泽。 众说纷纭。 可惜病不可能马上就好,整个镇子里里外外还都是咳嗽声,有好几个身子骨本身就弱的在街上溜达两圈之后就险些跌倒,又被人扶回了房间里。 也不知道这药什么时候能起效。 “孙儿……” 林生风好像是被吵醒了,他用那第三只手掀开帘子,把小半张脸探出车窗往外看: “外面好热闹,过年了吗?我听到鞭炮声了。” “虽然时间没到,但也算是过年了。” “过年了好啊!”林生风笑呵呵的:“该给孙儿包红包了。” 三只手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林生风的表情又变得沮丧了起来: “我红包也丢了,我什么都丢了。” 林江想了想,从后车厢里拿出一块红纸,折了折,弄成了个信封的样子。 走到林生风旁边,递给林生风: “阿爷,没丢,在这里呢。” 林生风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他把红包拿到了手里,又郑重的还给了林江: “孙儿拿好红包。” “孙儿收下了。” 林江郑重的把红包收到了怀里。 林生风真的很高兴,但他最近很嗜睡,本来还想再和孙儿多谈两句,但是哈欠虫马上就爬了上来。 “孙儿,我又困了。” “那您就先休息吧。” “嗯。” 帘子放下,不一会林生风的呼噜声就又传来了。 小山参终于从袖口又爬了出来,这一路上除了看守马车那阵子,她基本上就全藏在林江的袖口里。 她疑惑的看了看林江手中的红包: “这是什么?” “这是红包。”林江解释道:“里面是压岁钱,过年的时候,长辈会拿一些给晚辈,希望晚辈能够岁岁平安。” “那我也能有吗?”小山参的眼睛亮了起来。 “现在不是过年,而且你也应该是我长辈。”林江又在后面的车厢里面拿出来了一张十两的银票,折了折,放到了这个红包里:“但是我觉得无所谓。” 小山参拿到了红包,脸上又是满目的笑。 ′??`? 她也很开心。 小山参重新回到了袖口里,说实话,她到现在其实也不太明白这银票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但这是林江送她的东西,就和那些小人书一样,是非常宝贵的东西,她得好好把它们珍藏起来。 林江不知道小山参在自己的袖口里面做什么。 他本来还想拿出那个珠子再检查检查,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侧头一看,发现是李泽抱着那一堆虎骨跑了过来。 这些骨头明显刚剃出来的,看起来还挺新鲜,有一些血迹沾在了李泽的身上,也粘在了他的脸上。 在虎骨的最外面还包了一套虎皮,漂漂亮亮的。 李泽却带着笑容,对此完全不在意。 “朱公子!朱大公子!您要的虎骨!” 林江还稍微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起的这个假名字。 “怎么还有皮?” “我们镇子里没人喜欢皮,这就应该给您。” 其实林江也不太喜欢皮,真要制成的袄,总感觉有点太花里胡哨。 可人家拿来了,自然也不能扔掉,干脆一并收下了。 林江包好虎骨虎皮之后就将其扔在了后车厢里。 之后到了渝乡,还得找一壶好酒给虎骨泡上。 现在的酒不行,差点力气。 “公子接下来要去哪?” “要去该去的地方。” 李泽明白了,公子肯定是世外高人,说不定还是神仙,只不过是路过此处,顺手把他们镇子救了。 不能问来处,不能问去处,甚至不能问名字。 话卡在嘴里,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双手抱拳,向着林江的方向深深一鞠躬。 林江也抱了个拳,回了个礼,一扬缰绳,两匹老马吐了白气,踏步前进。 初春阳光映照前路,只留那马蹄声踏踏远去。 …… 老乞丐在喝了药之后,身体暖和了不少。 李泽又给这老乞丐准备了一床好被子,拿了点烧鸡,拿了点酒,送给了他。 老乞丐欣然接受了。 晃荡晃荡,在这三兴镇又等了三天,终于看到土路尽头有个中年人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 在他背后还跟着几个只穿了布衣的年轻人,但也是板着脸,一丝不苟。 中年人停到了三兴门口,立刻就下了马。 他从马背上取下了一件精致漂亮的大袄,走到了老乞丐身边,给老乞丐披上了。 又拿出个葫芦,倒出了两粒金灿灿的药丸,递给了老乞丐。 “大人,将军那边封路,我和他们周旋了一番,来晚了。” “真他奶奶的等你们来救,老子估计早埋这了。”老乞丐骂了一句,还是把药丸拿了过来,囫囵吃到了嘴里。 他脸色立刻就恢复了红润。 老乞丐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尘土: “你来的太慢,就罚你在这村子里面守一年,期间如果见到有人来村子闹事,你就把那人的皮给扒了。” “是。”中年男人没有任何的迟疑,对这个惩罚心甘情愿。 “镇子里面有一家卖药的,叫李泽,你去给他家打工,保证他一年之内荣华富贵,让三兴镇姓李。” “明白。” “他好像还有个儿子,你去教他儿子本事。” “好的。” 叮嘱完这些话之后,老人到了刚才中年人骑的那个大马旁边,一拉缰绳,直接就上了马。 “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中年男人问。 “我要去趟渝乡,那里有人掉钱眼里了,我不太喜欢,我要把他的腰塞到铜钱里面去。”老乞丐道: “而且我感觉那边有点问题。我不应该生病,哪怕是我受伤了,伤的很严重,也不应该生病,但我还是病了,几乎快要了我的命。这病根不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有人能调出来治这病的药,用的药材还都很便宜,听说住在白山。” “我这就联系人去白山。” 老乞丐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道: “我还遇到了个小伙子,我非常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 “您告诉我名字,不管是他想要荣华富贵,想要当城县之长,想要天边的四五个美人作妾,我都能满足他。” “不够,他得全都有。”老乞丐道:“可他没告诉我名字,他有隐情,有本事,又不太想暴露身份,你就不能让他暴露身份,但我知道他的长相,是个俊朗君,我回去画下来,只有擅长找人的人能看,找到他就悄悄把东西给他。” “好。” “那我走了,明年开春你再走。” 老乞丐带着三个随从就这么离开了。 中年人从怀中拿出了一把粉末,照着脸上一糊,下一刻,他就变成了一个更没什么特点的中年人。 他进了镇子,左右打听了一番,找到了李泽的住处。 敲了敲门,李泽给他开门了。 中年男人自我介绍: “俺叫黄牛,附近农户,家里人生病死了,无依无靠,想到老爷家谋个长工……” 第三十章 姑娘,你生的美极 路周围的水多起来了,街道上的人多起来了,水里的船多起来了。 林江驾着马车走,旁边有商队,有行脚商人,也有干脆就在路边摆开摊子叫卖水果的贩子。 大一点的商队里面偶尔会混迹一些姑娘,她们有些是侠女打扮,有些则是坐在车厢里面,用罗珊打扮自己。 这些姑娘们也都大多会侧过脑袋,看向外面正在驾车的林江。 发现林江和她们对视之后,又会立刻羞的扭过头,将双手捂住脸,不好意思。 小山参从临江的袖口当中探出脑袋来,她也发现了这个情况,非常的疑惑: “那为什么看到你之后就会把脑袋侧开?因为她们做了坏事吗?我看小人书里说,做坏事的人都心虚。” “她们不是心虚,她们是害羞。” “什么是害羞?” 林江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山参解释了,干脆认认真真的驾车。 渝乡很大,就像是前两天的老虎说的,韩柏城就是渝乡的。 但林江不去韩柏,他去旁边的苍松镇。 他奶奶在镇子里。 韩柏城和苍松镇其实离得并不算太远,马车只需要一个白天就能到,中间还有不少的麦田和城旁镇,又是给四周供吃食,又是能供路人歇脚。 这地方自然就不会有山匪了,真要是有的话,那就是啪啪打当地官员的脸。 所以这儿没有山匪,只有衙役。 林江将把马车拐向苍松方向时,车流量其实并没有减少太多,苍松靠着一片大湖,大湖又有一条宽流的河,这一路到海城,那条水路很重要,人自然不能少。 他的奶奶就是那湖边最大的大户。 手下好几条大船。 很快,马车就到了镇子旁边,虽说只是个镇子,但是已经立起了高高的围墙,门口还有侍卫在那盘查,繁荣程度根本就不比韩柏差。 过门的话,需要出示下凭证,商人有商人的凭证,镖师有镖师的凭证,如果只是那种街边的行脚商,则是需要稍微检查一下,身上没什么太明显的违规东西就能进去。 林江的马车比较显眼,侍卫们想要进车厢里检查,将之给他们撩开了一个小角,这群侍卫看到还在酣睡着的老爷子之后也就放他过去了。 没邪门的兵刃,何必拦着人家? 沿着记忆的方向,将一路向着河边走去,进了苍松之后,街上的姑娘就更多了,有年纪已长却风韵犹存的,也有年轻活力古灵精怪的。 大多数姑娘都会将好奇的目光投向马车上这位翩翩公子,有些热情些的甚至会朝他招一招手绢。 林江一一微笑着回应。 渝乡佳人多,确实如此。 踏踏脚步,林江终于来到了大河旁边,奶奶的宅子就在这里。 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最喜欢靠着湖的那间房,每天早上只要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大湖上面渔船行。 后来就不喜欢了,那间房太潮了,住着不舒服。 到了河边之后,先没看到宅子,反而先听到了骂声: “呔!哪个腌臜泼才敢在这下网?” “呸!你这拉纤的夯货,当真不见眼力见儿?河又不是你家的!与你何关?” 打眼一看,就发现有两伙人正对着骂。 一伙站在岸上,一伙站在船上,显然是纤夫和渔夫。 双方骂的很凶,从最开始孬货杂种,后来纤夫骂渔夫们“活该撞水鬼”,渔夫则是骂纤夫们“水里倒栽葱”的,火药味就愈演愈烈,抄起船桨,拿起纤绳,眼着就要火拼起来,忽得听一声老妪斥骂,压下了所有人: “靠水吃水的人,自己还打起来了,龙王瞧见了你们这帮损德行,都得把你们给淹死!” 在火头上的人听了骂,是侧头找骂人的源头,想狠狠怼回去,可见了那老妪,所有的怒火一并压入了喉中,剩下满脸的讪笑。 那是个衣着有些灰的老妇人,头发是雪白的,眼角有两道深深的皱纹,可她身段和样貌仍是出众,瞧上一眼,便能让人移不开目光。 身边还有几个穿着大褂的男人,瞧起来身份地位也是不低,都是附近湖边的掌柜的,唯中间的老太太马首是瞻。 眼见着吵不起来,这一群人也都向着四周散开,旁边看热闹的人也都被逐一赶走,整个湖边重新变得安静。 老太太无奈的摇了摇头,眉间锁在一起,愁容都写在了额头上,她转头和掌柜们耳语了几句,就想回到旁边的宅子里面,却忽然目光一侧,看到了不远处的马车。 当瞧见马车上面坐着的林江时,老太太立刻就挂上了满脸的笑,愁容也都消融了: “孙儿!” “奶!” 林江从马车上翻下来,快步走到老人旁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就是他奶奶,闻香怡。 松开之后,闻香怡伸手摸了摸林江的脸: “又长大了,上次见你得有一两年了。” “一年半。”林江道。 “怎么忽然来找奶奶了?”闻香怡看了眼马车,“里面是你父母,还是那个老不死的?” 林江没说话,闻香怡眉头皱了起来。 她察觉到不对劲了。 “有什么事啊,先进了屋子再跟奶奶说。” 于是直接带着林江进入了不远处的宅子里。 宅子还和林江之前的记忆差不了多少,里面很大,有不少的下人,有些来这办事的掌柜,来来往往很热闹,整个前院的门槛都被踏的有点平了。 过了种满柳树的长廊之后,到了后院就僻静的多,这里只有专门伺候闻香怡的下人,工作上的事都扰不到这里。 进了主院之后,林江还是没松开抓着缰绳的手,闻香怡就干脆把所有下人全都遣散走,问林江: “来,告诉奶奶,谁欺负你了?” 林江轻叹一声,把自己父母因病去世的事情尽数告诉了闻香怡。 他省略了自己掘坟而起的事,但就算如此,让这位老妇人的脚下晃了好几晃。 如果不是林江手疾眼快,恐怕老太太都瘫下来了。 她哪里能想到孙儿远道而来,竟然给自己带来了这样的一个噩耗。 儿子和儿媳妇死了! 要知道林江的父亲其实跑渝乡跑的很勤,药行那边更多是母亲接手帮忙,整个渝乡的产业之后都是要留给他父亲的。 却没想到生了这种事情! “灾啊……哪来的无处灾……” 把闻香怡扶到了石椅上,这才让闻香怡缓过来。 不过这老太太的眼神仍是落寞悲凉: “他日……得去看看坟啊……” 毕竟是管理了这么多年水行的大当家,老太太调整心情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她重新看向了马车,眼神多少有点复杂: “这里面……是那死老头?” “是,阿爷……现在精神有点不太稳定。” “死老头,就得让你睡外面,冻死你。”闻香怡碎碎念了几句,却亲自到了车厢旁边,把车门打开。 阳光落到车厢内,林生风被异动弄醒了,他茫然的看向了车外,一眼就看到了闻香怡。 像是着了魔一样,林生风慢慢从车厢内走出来。 第三只手直接吸引了闻香怡的注意,闻香怡咬了咬嘴唇,却好像并不害怕,只是双手迎住了林生风。 “死老头。” 她骂了句林生风。 林生风听不懂,一直紧紧盯着闻香怡。 忽然,露出笑容: “姑娘,你生的美极。” 第三十一章 晦气东西 “姑娘,你记得吗,我说过,您可生的实在是美极了。” 林生风紧紧握着闻香怡的手,脸上挂着憨纯的笑容。 闻香怡嘴角微微动了动。 她刚推开帘子看睡着的老头时,心里还满是埋怨,打算一会儿等他出来数落他几句,可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数落的心,泪含在眼眶里打转,都快掉下来了。 “姑娘,你叫什么?” 林生风又问,闻香怡沉默良久,才终于把喉中的哽咽压下去: “我叫闻香怡。” “闻香怡,真好听的名字,这名字真好听。” 把话在口中反反复复咀嚼了两遍,林生风才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他有点害怕的缩了一下,身体压低,声音对闻香怡说: “吁,咱们需要小声点,我那内人啊,比较善嫉……” 闻香怡听了这话,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什么恼怒,反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不死的。” “姑娘何出此言?” “她善嫉,就不要让她知道好了,我跟你在一起,我知道哪里有好酒,我知道哪里有美景。” “可我又不能和你待太久。” “为什么?” “因为我内人也很好,我很爱她……” 林生风的眼睛更加茫然了: “姑娘,我还是有些困。” “我带你进屋去。” “可我不想睡,我想陪着你,你记得我说过吗?你生的极美。” “我记得。” 闻香怡拉着林声风进入了屋子里面,应该是给他寻一间上好的房间,让他先住下。 林江在旁边目睹了一切,心中也不由得轻轻感慨一声。 本来还担心奶奶会不会真的生气,把老爷子给赶出去,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想多了。 见东家离开,在外面一直避着的下人们也就立刻围了上来,帮着林江停好马车。 “少东家,您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有个漂亮的姑娘到林江身边细声细气地询问着他,姑娘本来垂着头,但眼睛还时不时往上瞟,落到林江脸上。 “再帮我拿一坛好酒来。” 林江打开后箱掏出了一大堆骨头,外面还包了一件虎皮,吓了这姑娘一跳: “少东家?这是?” “路上碰到了位打虎英雄,他搬不走老虎,我就花了点银子,把他的虎骨给买了下来,打算拿酒泡一泡。” 小姑娘茫然的点了点头,然后飞快的就跑到后面取酒去了。 没一会儿,几个汉子就搬了个大坛子来,林江干脆把骨头都往里一放。 酒还得泡一阵子。 “至于这件虎皮……” 林江又那拿出来了虎皮:“你们去城里寻个工匠吧,把虎皮做成毯子,到时候赠给奶奶。” 侍女也应下了。 她才刚想走,林江却又叫住了她: “还有一件事。” 侍女表情略有尴尬。 您就不能一口气把事情都说完吗? 可看着林江那张面,侍女把话压回了心里。 可他生的漂亮,哪怕把话拆成三段来说,那也是好听的。 “得麻烦去寻个丹青画家的消息。”林江想了想:“是个有本事的漂亮姑娘。” “少东家,您这难不成是喜欢上人家了?”侍女一下子惊了。 林江:“……我都不知道那姑娘长的是什么样。” “啊?那怎么找?知道姓名吗?” “也不知道。” 侍女:“……” “那是个很厉害的丹青大家,又生的漂亮,肯定有线索,我只要线索。择日我想去拜访人家。” 得将小山参这事记在心上。 侍女虽然不理解林江为何要这么做,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应下了。 做完了这些之后,他就在正厅里面等,下人给他倒了一杯茶水,他就在这慢慢喝,直到把茶水从有色喝到了没有色,闻香怡也才从内厅里面走出来。 眼圈红,显然是刚才哭过了。 她也坐在椅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老不死的……” 再看向林江时,眼中更是满是柔情: “孙儿啊,你就在这好好住下,奶奶教你怎么管理水行,以后奶奶这些生意啊,都是你的,奶奶再帮你物色几个漂亮媳妇,你得给奶奶生两个大胖小子。” 林江脑门子上的汗唰一下就流下来了。 这怎么前世自己被催婚,现在还在被人催婚呢? “奶奶!奶奶。”林江赶紧叫停:“我其实还有些事想问您,三件事。” “你说,你说,奶奶肯定什么都告诉你,别说是三件了,三十件都行。” “奶奶,首先我想问一下,韩柏里面有没有驯妖人?” 这第一个问题直接就让闻香怡的眉头皱起来了: “有,一般都是官家的,什么地方出了点灾,闹了些妖怪,都是他们去弄,平常很少和常人接触。孙儿,你怎么忽然问起他们了?那些人不好,很危险。” “没啥,路上碰到一打虎英雄,听他说了驯妖人的事,我之前没怎么接触过,有些好奇罢了。” 老太太叹息: “我们家里人之前都刻意让你少接触这些,年轻人火气旺,听到有本事的都会心生向往,可那实在是太危险了,说什么江湖,不都是群卖命的亡命徒?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万一哪天掉了呢?” 林江却是摇了摇头: “可完全没有本事的话,在外面就和鱼肉一样,风险太大。” “学习经商就不是本事吗?只要你兜里银子多了,自然会有人过来帮你,奶奶院子的支柱都是个四重天的内堂好手,他不也得听奶奶的吗?” 林江眨了眨眼睛。 内堂他知道,觥玄之前和他解释过了。 四重天又是啥? 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林江直接把这问题问了闻香怡,闻香怡道: “江湖人吹嘘自己的阶级罢了。他们这群打打杀杀的,总是说什么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群人就想争个上下,干脆就用道行深厚程度划分了这么个等级,这样以后在江湖上一碰面一重天的知道打不过二重天的,二重天的知道打不过三重天的,免去了不少麻烦。” 言及于此,闻香怡脸上却也露出了些许嘲讽: “那又有什么用?到头来不还是会被下毒弄死,众人砍死,铁骑踩死?” 林江点了点头,算是大概明白了。 点星应该是这登天的一环,外堂和内堂也是登天路途上的层次叫法。 不过不管是奶奶还是觥玄道长都对内堂外堂不怎么在意。 属于人多靠人堆就能堆死的范畴。 闻香怡听出来了林江的弦外之音,便问他: “孙儿,你是不是想去学本事?” “是啊,第二个问题就是想问您这附近有没有谁会本事?”林江道。 闻香怡连连摇头: “我可不能让你学本事,我们这混河边的有句话,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你学的本事越多,死的也就越快,不能学。” 闻香怡态度坚定,但林江最会哄老头老太太了: “欸,奶奶,防身健体呀,我总不能一直在宅子里面窝着,打打拳锻炼锻炼身体,以后也好多找两个漂亮姑娘。” 一听这话,闻香怡态度直接松了下来: “那行,就咱们这个大支柱吧,我让他教你些。” 林江点头应下了。 他现在就是想学点本事,哪怕是最基础的武学也行。 力大无穷,身手矫健,但总不能一直挥王八拳。 现在身上还放着盒子,很可能会引来歹人,这几次碰到的,还能一拳打死,万一之后碰到个轻功点满的,就一直在那满天飞,朝他扔暗器,就算伤不到他,那也烦人啊。 “孙儿,你这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闻香怡问。 林江则是直接从怀中把盒子拿了出来: “我这最后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奶奶,你有这盒子的钥匙吗?” 闻香怡盯着盒子,眉头直接向着里面锁紧了起来: “怎么是这个晦气东西?” 第三十二章 湖中影 “奶奶?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闻香怡摇了摇头:“但我觉得这东西该扔掉。” “啊?” “孙儿,你知道我和那死老头一直吵架吧?” 林江怎么能不知道? 一天吵到晚,有时候还会打起来,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知道。 “我们两个吵架,就是因为这个。”闻香怡指了一下林江手里的盒子: “你不是想学本事吗?其实你爷爷也有本事,而且他本事还不小。” 林江没说话。 这个他自然是知道。 奶奶和他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肯定也知道。 刚才闻香怡明明已经看到林生风长了第三条胳膊,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也不问林江到底是怎么回事,直接把林生风给搀到了内屋里。 闻香怡脸上露出了缅怀的神情,回忆起来了过往许久之前的往事: “年轻时候我和他相认,那时候他长得很俊俏,和你现在差不了多少,说话又好听,我就被他骗了去,和他结婚,和他创业,在一起足有十年,一直都没告诉我他会本事。 “后来你父亲出生,慢慢长,长了很大,家里忽然来了一伙人,那伙人和那死老头谈了谈,让死老头把箱子拿出来,死老头就把这个箱子拿出来,然后一个一个把他们脑袋都砸开了花。 “到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会本事,而且本事很大,比我现在雇来的支柱本事大,比苍松和韩柏里面的人加一起本事都大。 “可再大的本事又能怎么样呢?拿了这晦气的东西,就总有人来找,我就和他吵,让他把这东西扔了,他不肯,说很重要。 “我这才和他分的家,让你父亲常来我这边。” 林江总算是知道这些年为什么老爷子和奶奶一直吵架了。 一个神秘兮兮的盒子给家里带来了这么多危险,老太太确实会觉得它晦气。 闻香怡走到了林江身边,双手附在了他的手掌上: “所以我不喜欢这盒子,听奶奶的话,赶紧把这盒子扔了,奶奶让人把盒子送到海中央去,直接绑上石头,沉到大海里面,再也没人能找到。” 林江能看得出来,闻香怡真的很担心他。 好端端的,自己儿子死了,自己儿媳妇死了,自己总是骂的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也疯了。 唯独只剩下最正常的亲人,就只有林江了。 在她看来,这盒子简直就是祸啊! 可…… 林江看了看盒子。 这烫手的山芋,里面恐怕也藏着林江为何能够死而复生的秘密。 而且…… 他不太想扔。 “你不想扔?” “是。” “为什么?”闻香怡问。 “阿爷守了这个东西一辈子,这个东西肯定对他很重要,如果扔了的话,阿爷肯定会很伤心的。” 这是实话。 花了一辈子心血留下的东西,肯定很重要。 闻香怡眼神一下子就软了。 再硬的话都没办法继续说出来了。 她只能长长叹息: “那这盒子就早已经丢了,我不知道他在哪,你也不知道他在哪。” “是,早就丢了。” 林江把它重新揣回到宽大的衣服里。 闻香怡重新坐回位子上,她的身体有些佝偻,似乎在想些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孙儿,你是想走江湖?” “倒不是走江湖,是我认识了个朋友,她要寻一个丹青大家,真要是找到了,难免要过去拜访人家,总不能一路上一直让武行家跟着。” “唉,唉,唉……” 闻香怡接连叹了三声,才摆了摆手: “这事你先让奶奶想想,奶奶再想想,旅途奔波,你先去歇着吧。要是想学本事,就先去找大支柱。” “好。” 林江其实不太累,但是他得换身衣服了。 爬山过镇子,驾马车,衣服已经脏了。 几个漂亮的侍女带着林江去了房间,不是那间靠湖的房,而是另一间更大的房间。 这是闻香怡专门给林江准备的房,里面有大床,有张大桌子,有个高高的书架上面全都是各种经典故事,甚至还有一个拿石头堆成旁边被匠人细心打磨过的浴池。 浴池下面接着的是湖水,闻香怡先找匠人做过进出水口的修改,有个石门,打开之后就会放进来干净的水。 到时候只需要支会一声柴房,就能泡上一个热水澡。 据说是借鉴了隔壁香水行的手段。 具体的林江不懂,他真的想要洗洗,就让侍女通知一下外面的人,然后想要自己把衣服脱下来。 结果衣服脱到一半,林江发现只走了一个侍女,剩下的一个眼巴巴看着他。 “你干什么?” “伺候少爷。” 林江:“……” 他记得自己上次来的时候好像还没这事来着。 林江不喜欢自己在洗澡的时候,还有别人在旁边看着,于是摆摆手,直接就让这个侍女出去了。 侍女满脸的惋惜,但也不敢违背林江的意思,就这么离开了。 林江换好了居家衣服之后就在床上等,等了好一阵子,水才的热乎。 他又从柜子里面取了个不漏水的小碗,专门整了一些干净水,将其烧到差不多后,也让小山参进了一起泡。 就这样,林江泡在池子里,小山参泡在飘在池子上面的碗里,林江脑的顶上盖了一块大毛巾,小山参脑袋顶上盖了一块小毛巾。 算是休息了。 享受了一会儿热水澡,林江出来擦干了身体,取了张纸,研墨开始写信。 他记得青泥洼那个倒霉兄弟。 写了一封之后,林江担心送信可能送不到,就干脆又写了三四封,全封装好之后,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了门。 有个侍女见他想要离开,连忙拦住他: “少爷,一会儿就该吃晚饭了,您现在是要去哪啊?” “好久没来苍松了,在镇子里面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按照规矩,这个侍女感觉自己应该拦一下,可是当林江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之后,侍女就感觉眼前的风景都乱了,心脏在那咚咚乱跳。 等再回过神来,林江已经不见得去处。 她羞的跺了跺脚,急忙去找闻香怡了。 …… 林江上了街,现在天色将暗不暗,有几户夜间行乐的坊已经把灯笼挂在外面了,苍松的街上还是热闹。 林江先是找到了跑马的驿站,给出的第一封信,然后找到了武行家给了第二封,第三封让小山参偷偷摸摸举着扔到了递铺的信堆里,最后一封他不知道给谁,自己先留着。 真要是一封都没送到,那他还得亲自跑一次北边。 等做完这些事情之后,湖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几家戏坊已经让姑娘上街去寻那些富庶的贵公子进去,路边夜市叫卖着的伙计们卖力的扯着嗓子。 有些小伙子小姑娘们在路上走着,头上也别着几支早开的花。 渝乡只都有带花的习俗,这是风雅。 远处湖面上有个大花船,正在慢慢的行过大湖,花船上的屏布后面隐约能看到那些漂亮女子们的身形,亦能听到管弦合奏之音。 林江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吃晚饭了,可他才刚迈开腿,忽然听到岸边有人惊慌的喊: “有人落水了!落水了!” 一皱眉,林江也快步走到了岸边。 这围满了人,可却没一个下湖的。 他看到个渔夫打扮的男人正在水里不断的扑腾。 借着河岸旁边璀亮的灯火,林江隐约能看见,那渔夫的脚下有一团黑影,正绕着他来回转! 第三十三章 少东家!这水下不得欸! 林江看过这个落水的,今天白天到这的时候,渔夫和纤夫吵架,他就是带头的渔夫。 按理来说渔夫不应该会被溺死,这种人天天都和水打交道,属于浪里的白条,进了水里说不定比鱼游的还快。 但他脚底下有个巨大的影子,影子绕着他打转,水里就不安生。 人终究不是鱼,没办法在水底呼吸,就是这老渔民水性实在是太好了,才能保持现在都没被淹死。 可他也马上要被淹死了。 岸边有个中年汉子,手里拿了根绳,他朝着湖中的渔夫大声喊: “老匹夫,接好了!” 然后就用力把绳子往外一扔。 这绳子竟然精准的落到了渔夫手里。 扔绳子的这个林江也认识,这是白天对骂的那个纤夫。 绳子扔的准,渔夫也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抱住了那根绳子,岸上的人一起使劲,然后把渔夫拉出来。 水里的漩涡力气太大了,他们实在是拽不动。 林江也悄咪咪的摸到人群当中,用力拉了一下。 水里的渔夫立刻就被拉得近了一点,但同时他也“诶呀呀”的哀嚎了起来: “要断了,腰要断了!” 林江把手松了。 河里那东西在河岸上的人较劲,渔夫就是两者中间的绳子,原本柔和的水现在变成了裹住人的拳头,真要是拉上来,恐怕渔夫也从中间断成两截了。 拉不行…… 那就下水。 林江会游泳,游得还可以。 而且他其实不用呼吸。 只可惜刚换的这一身好衣服。 林江把小山参旁边地面上一放: “先下水,你在这等好。” “我也要救人!我是大侠!”小山参跺脚。 “你会游泳吗?” “我…我……” 小山参只会泡澡,不会游泳,如果让她下水的话,恐怕冒着泡就沉下去了。 “那就等我上来。” 安抚好了小山参,林江直接就走到了江边,唰的一声跳下去。 岸边正在拉人的纤夫都傻了,他急匆匆的喊: “后生!不能过去欸!那是水鬼!那是水鬼欸!” 林江哪里听他的话,直接进了水就开始朝着渔夫方向游。 他本身胳膊力气就大,游起来更是气势如虹,旁边的水流直接被掀开,拔起一阵浪花。 纤夫被泼了一脸水,却是瞪大眼睛,目瞪口呆。 “好大的气势!” “是哪家的横练武行?” “武行也打不过水鬼啊!” 拉绳的人七嘴八舌的念,他们仍是不敢松手,只能在这使劲的扽。 只希望那破浪的武行真能把人捞上来。 …… 花船悠悠,声音靡靡。 这艘大花船正向着河岸边靠去。 这花船走在苍松和韩柏间,韩柏去的少,苍松来的多。 韩柏也有条河,没那么宽,也不连通什么,花船去那只能停靠接人,真要是耍起来,还得来苍松。 今日这花船的船主接了一份大活,湖边最大的水行来了位少东家,听说少东家经历了不少事,老东家很心疼,要给少东家接风洗尘,自然就要准备最好的宴会。 苍松和韩柏最好的宴是什么啊? 自然就是这艘大花船了。 而现如今,花船两侧除去那些正弹着靡靡之音的姑娘们,船侧上还倚靠着几个衣着华贵的掌柜的,他们也都是附近渔船行的。 “刘掌柜的,这事而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看什么事儿?” “少东家呗,少东家的事情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喽?用眼睛看。”刘掌柜道。 “别给我打马虎眼。”邱掌柜的气笑了:“你心里应当是明镜的,少东家来了,老太太心疼他,有心要把所有产业都给少东家。” “那就给他呗,那可是老太太的亲孙子,你就算去跟老太太说个不,老太太还能听你的不成?你又不是他孙子。” 邱掌柜感觉自己如果有一天死了,那大概率就是被这刘掌柜给气死的。 “你到底懂不懂啊?他个小娃娃,你让他去管咱们水行?老太太厉害,那是老太太吃过的盐多,走过的路多,能带着咱们挣钱!那小子上去了,万一他是个纨绔,一天到晚就知道找婆娘,咱们水行不都得被他败光了?” 邱掌柜啧吧两下嘴: “最近河里那水鬼又闹腾了,老太太也愁的没办法,水行收益本来就在跌,那时候真要是有个纨绔接管了水行,那简直就是咱们的灾啊!” “那你想怎么样?”刘掌柜问:“难不成找人把他杀了?” 邱掌柜吓得脸都白了,直接伸手把刘掌柜的嘴给捂住了: “你会不会说话?你会不会说话!我早晚有天得先掐死你!” “你这不还是想杀人吗?”哪怕被捂住了嘴,刘掌柜也毅然决然的说出这句话。 邱掌柜不捂嘴了,开始捂住自己胸口。 不继续逗闷子,刘掌柜靠在了围栏上: “你这就是想太多,孙儿不厉害,船行一衰落,这钱和财还真都是咱们的,孙儿厉害了,赚的更多,我是没啥想法,我看你其实也没啥想法,想法的是姓菜和姓茂的,他们俩早就弄想把手伸的更远了。” 邱掌柜叹息。 老太太手底下有四个掌柜的,都各自有心思。 他和刘掌柜都是老实挣钱那会儿,让他们搞什么勾心斗角的算计,他们也不会,只希望能安安生生把钱挣了。 至于那菜掌柜和茂掌柜。 他们最近傍上了城西的大户。 大户姓茂,本就是茂掌柜那家的,也是走商的世家,不少时候都需要和水行合作。 茂家老家主还好,是个性子宽温的人,但是老家主之前生了一场怪病,脑袋顶上多了个红色的珠子,没多久就死了。 新的茂公子接任,眼高手低,上来就想咬水行一口。 水行哪里惧他,正面斗了一次,就把茂家打了个服服帖帖。 然而还没过去几个月,水行的水底下就冒出来了这么个水鬼。 水行人心惶惶。 不少人都猜到了茂公子,却又没有证据,只能这么拖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看下面。” 刘掌柜突然一伸手,邱掌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有个渔夫正在水里扑腾。 “娘的,大喜的日子要见红。”邱掌柜啐了一口:“又他娘是这水鬼,韩柏那些有能耐的啥时候才能来?” “不知道,老太太早头个月就把信交给他们,他们一直没反应。” “真他娘的。” 邱掌柜叹息着今晚又要死人。 “嗯?你再看。”刘掌柜又伸出手指。 “我心地善良,不愿意看人死。”邱掌柜用袍子遮挡了一下视线。 “不是,有人下水救人。” “救人?上次有个精壮汉子想从水鬼手里救人,被拖下去,一并撕成了碎块,这不更惨了吗。” 但邱掌柜还是看了眼水面。 他看到有个人影正在气势十足的拨开巨浪,朝着溺水的渔夫方向游去。 人影穿了一身漂亮的贵气衣服,现在已经被水浸透,而他的面相也是好看,属于夺人眼目的那种。 可怎么…… 越看越眼熟呢? 噫吁嚱(欸握草)!少东家欸! “救人!救人欸!赶紧救人!千万不能让少东家过去!千万不能让少东家被水鬼抓了去啊!” 邱掌柜的惨叫响彻了整个花船,要不是他知道自己跳进这水里也得死,他恐怕自己都下去捞人了。 现在没办法,只能在花船上方朝着林江的方向大喊: “少东家!这水不能下!不能下欸!” 然而,林江却完全没听他的,一路朝着那个落水的人游了过去。 眼见着林少爷已经进了水鬼的攻击范围,两个掌柜的脸都吓白了,他们两人惊恐的抱在一起,生怕林江真死了。 水行现在本就全都是事,如果林江真死了,那老太太不得当场病重不起? 那水行可就乱套了! 花船距离落水的地点还有一段距离,就算是他们想救,也实在是使不上力气。 邱掌柜已经不敢看了,又想用袖子遮住眼睛。 可衣袖才遮了半目,剩下的半只眼睛就看。 林江好像…… 没被水鬼抓下去? 他好像…… 踹了一脚水鬼? 第三十四章 盯着点那俩人 林江游到这渔夫身边时,渔夫已经快失去意识了。 水下的东西在和岸上的人较劲,林江游过来的时候,附近水都硬了,全不像是水里游泳,像是在泥里走。 渔夫靠着最后的意识死死攥着眼前的绳子,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把绳子松开,那就是真的死了。 见着有人游泳过来,他下意识的就想去抱住那人,死死将对方缠住。 这落水者的本能,有不少下水施救者,都因为这个而丢了性命。 他手快,也直接把林江抱住了,林江胳膊也不太好动。 林江想了想,照着渔夫脑袋轻轻拍了一下。 渔夫晕过去了。 这样就方便多了。 他用胳膊肘夹住渔夫,想要往外拉。 水下那东西不乐意,那一团阴影在湖中左右摆动,飞速朝着林江的方向行了过来。 黑影游的极快,其行过的地方,水波都向着两侧荡开,泛起白色浪花。 林江回头,借着稀薄的光,朝着水下一看。 他看到了个人影。 那是个女人。 女人非常漂亮,身上穿着一身深闺大小姐才会穿的衣裳,面无表情,脸无血色,头发是顺着水往上飘,就像是生在水底的草一样。 她四肢固定,就这么直接向着两人的方向飘来,速度极快,四周又黑。 就像是平地撞了鬼。 可林江不怕鬼。 这人还不如沈家小姐吓人。 他卯足了力气,对准了水面的方向,直接就一脚。 “碰!” 女人散去了。 但林江却皱起来了眉头。 没踹到。 空的。 他很确定自己的脚应该是落到了那女人的位置,然而那什么都没有。 幽灵? 鬼祟? 眼见这湖里的影子又开始重新凝结,林江想了想,最终还是带着这渔夫朝着岸上行去。 自己打不到对面,在水里继续扑腾也是白费力气。 先上岸再说。 水里的影子眼见着林江离开,似乎也是感觉自己对付不了林江,也就没追上来。 把人扔到岸上,岸边围着的人也飞快把渔夫扶到了安全的地方。 有的给他拍背,有的给他顺气。 虽说被吓得三魂七魄离了体,这渔夫还没死,只是话都说不利索,腿脚也站不稳。 想给林江跪下道谢,双腿却都不利索。 “你先好好修养,想报答以后再说。” 林江摆了摆手,让纤夫把这渔夫送了下去。 他则是微微侧头,朝着旁边看。 不远处,闻香怡已经带着个精壮的汉子走了过来。 看样子是免不了一顿说教了。 …… 花船主仓内摆开了好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皆是河海山珍,看着豪气又有分量。 最中间的主桌又是要比旁边的这些小桌额外大了一圈,菜肴更是丰盛。 不过这次宴会的主人公身边却旁边站满了好几个侍女,正在拿着手帕给他擦脸。 林江刚换的衣服因为下水湿了,于是干脆上船换了一身衣服,但刚从水中出来,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干的那么快。 他实在是不适应有人给他擦脸,干脆就摆了摆手,让这些侍女们先到一边去,只把手帕留下,自己去擦。 小山参探出个小脑袋,紧紧抓着林江的袖口,让自己不掉出去。 她太小了,只露出几片叶子,还以为是衣服上的装饰,就没人在意。 旁边闻香怡还在埋怨: “我知道孙儿你心肠好,可你也不能那么莽撞啊,那团影子是水鬼,已经在湖里盘踞了许久,奶奶找了那么多有能耐的人都没能除掉它,你说万一你也被那水鬼伤了,奶奶该怎么活啊?” 林江擦干净了脸,又擦了擦头发,笑道: “我这不是没事吗?而且还救了个人。” 闻香怡叹息。 “奶奶,你说那是水鬼?它在湖里这么久,应该是害了不少人吧。” “是啊。” 回答林江的并非是闻香怡,而是旁边一个中年人。 这男人目光稍微有点呆滞,脸有些木,听了林江讲话,才还勉强挤出来点笑容。 这人林江见过,姓菜,是江上的掌柜的之一。 他语气有点慢,缓缓的: “那水鬼已经在湖里盘踞了好一段时间了,闹得最近人心惶惶,渔民也不怎么敢下船了,商船也不怎么敢过来。东家,您真的找人了吗?” “菜掌柜是来质问我了?”闻香怡冷哼。 “兄弟们只不过是想吃顿饭而已,最近大家碗里的饭都少了一半,怨气大的很,您招待在少东家却花了这么大价钱,老菜只是提醒一声啊。” 闻香怡紧盯着菜掌柜,菜掌柜眼睛发空发木。 “水行的事,用不着菜掌柜操心,倒是您,吃的那么肥,今儿这一顿就算了,当收收肥肉。” 菜掌柜掐了掐肚子。 他不胖。 但他还是起了身,作揖离开了。 眼见着气氛有点尴尬,另一个姓茂的掌柜连连打起来了圆场: “瞧瞧这事整的,老菜这人就是不会说话,今儿是少东家来咱们水行的人,又英雄出少年,救了个人命,都该高兴,都该庆祝!” 他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不少姑娘围了上来,有给大家唱曲的,有给林江按摩的。 闻香怡皱了皱眉头,这要比她当时安排的奢靡的多。 林江不怎么喜欢这个,他注意力全在一桌子的菜上。 闻香怡看出来了林江的想法,就挥手驱掉了那些侍女: “吃饭。” 一群人这才开始动筷子,品尝着这些美食。 这餐桌上的客套话自然是少不了的,闻香怡手底下的四个掌柜子走了一个,三个夸奖林江,第一个夸他长得好,第二个夸他心地好,第三个实在没得夸了,只能夸一句力气大。 力气不大也没办法从湖里再游回来。 酒过三巡,大抵都吃的差不多了,姓茂的掌柜喝的有点多,就先走了。 闻香怡好像是因为之前蔡掌柜说的事,现在心情不太好,被几个侍女搀扶着出去,透了透风。 桌上,刘掌柜喝多了,脑袋垂着点头,不过他还没走,他一会要和邱掌柜一起走。 只剩下一个邱掌柜,滴酒未沾。 “邱叔,你怎么不喝啊?”林江擅长和人拉近关系,没聊几句,邱掌柜就变成了邱叔。 “欸,不是我不想喝,是我不能喝,我自幼就有那种病,只要一喝上酒,浑身上下就都会起疹子,痒痒。” 邱掌柜笑道:“倒是少东家啊,酒量真好啊!这次可都是好酒,一般豪侠三四杯下肚也该醉了,您喝了好几碗,什么事都没有啊。” 肯定没事啊,吃到肚子里的东西全变成道行了,只留下一嘴的鲜味。 唉,这套功法不好,容易给人留下饕餮的印象。 林江想着,眼泪就从嘴角流出来了。 邱掌柜没深说,但他也看得出来,林江确实能吃。 这一桌子本来要坐六个人,实际坐了五个人,但是这菜,却远远不是给五个人吃的。 宴请要留盘的,这样才显得主人家大气。 林江却偏偏不喜欢,每一粒饭都是人家辛苦弄出来的,为什么要剩下? 他把东西全吃了。 眼见着周围没人了,邱掌柜也压低声音:“少东家,有些话,就随口这么一提,你随耳朵那么一听,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说。” “你奶奶没对不起湖边谋生的人,他们每日银子不少,虽然现在有些困难,但也不像姓菜的说的那样。” “我知道。” 如果真的像是菜掌柜说的那样,今天白天时候,渔夫和纤夫就不可能是那个态度了。 “之后大概还会有些风声,可能会有些湖边干活的人说你奢靡纨绔,不要往心里去。” “自然不会。”林江琢磨了一会:“邱叔,能和我讲讲这水鬼吗?它害了多少人?为什么还治不了它?” “唉,”邱掌柜无奈叹息:“好几个月了,人死了三个,都是在船上被揪下去的,货船它也撞,闹得附近人心惶惶,本来这事应该交由韩柏城里那些专司鬼祟乱世的镇平司管,但他们最近好像有什么事,迟迟没有过来,也不知道还要再拖多久。 “除此之外,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水鬼的祸,最近捞上来的鱼品相都远远不如之前,咱们水航主要走的是商贸,暂时还没受影响,可手底下渔夫又能抗多久呢。” 林江点了点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城里都说这事情和茂家有关,但现在也没个明确的证据,谁也没办法去细察。” “茂家?那个茂掌柜?” “就是他们家。” 林江点了点头。 水鬼杀了人,肯定不能留。 而且林江还有些东西觉得奇怪。 他记得,水鬼过来的时候,江上明显掀起了白色的浪花。 如果她没有实体,那这浪花是哪来的呢? 第三十五章 茂家 苍松韩柏离得近,两城的大户一般都算在一起。 苍松这边一个半大户,韩柏那边两个半大户。 茂家就是夹在中间的半个大户。 他们家最开始在韩柏,斗不过另外两个大户,就搬了出来,打算来苍松大显身手。 结果到了苍松之后,茂家发现自己又斗不过林闻水行。 没有办法,从苍松离开又没办法回去韩柏,进退两难到了现在。 但是茂家毕竟有家底,依靠着手里的几条商路和位于两地中间的田宅,花了几年时间,安稳了下来。 亦是在苍松操办了一间还算是不错的大宅子。 茂掌柜在江面上吃过酒席之后一路就朝着茂家宅院的方向走了过来,没花多长时间,他就到了宅子门口。 护院站在门口处,见是他过来,只是微微行礼,就放他进去了。 轻车熟路的走,很快就到了后院。 后院来过能工巧匠,凿了个水渠,茂家从湖边引水,入水口和出水口都用石头做了栏杆,只要把鱼放进去,它们就会被困在池子里,终生出不去。 茂家现在的少爷正在河边坐在椅子上,手放在鱼饵的碗中,喂鱼,右手则是搭在姑娘的腰上,让姑娘坐在自己大腿上。 他叫茂祥,虽是年轻,但野心不小,本事也不算小。 姑娘很青春,眼睛干净明媚,正双手握着书本,念着册子上的志怪故事。 “远山有宅,宅中有音,书生往寻,无可得见……” 声音柔雅好听,着实可人耳。 茂掌柜到了此处之后,先是清咳一声,让那姑娘和茂祥皆看向自己,姑娘脸色不红,只是转身离开。 “侄儿,没有扰你兴趣吧。” “哪有,”茂祥摇了摇头:“叔父,你匆匆来访,应该是为了水行那位少东家吧?” “侄儿你已经知道了?”茂掌柜一愣。 “怎么能不知道呢,少东家下水救人,闹得多大啊。”茂祥叹道:“倒也是个奇人,舍了命去救贱人。” “看样子我今日是白来了。”茂掌柜挠头。 “怎么能算是白来。我正巧有事情想同叔父说。”茂祥道:“明日安排闹事的那些人,就都遣散了吧?” “啊?那些人不是都准备很久了吗?为何要遣散掉?”茂掌柜懵了。 他之前就和水行那边一些下贱人商量过,等着水边的灾再闹上一段时间,这群人就一并去闹事,扰水行生意。 长久为之,茂家自然就能有些机会从中插手,先是收纤夫,再去收渔夫,花上些时间,就能啃掉水行一口生意。 虽然这定会导致他丢了原本的掌柜身份,但这也无所谓。 反正当年去水行干活也是帮老茂家主盯梢,他这些年干的不顺畅,早就想自己多拿权限钱财了。 “若是今日林少爷没来,那这法子确实能用,下贱人看不透,总会被忽悠,但林少爷救了人,下贱人也总会感动,咱们这么做只会起反效果,让自己的暗子暴露。” 茂祥起身,缓步走到茂掌柜身边: “叔父,这世上人可多,莫要觉得他人都是傻子,哪怕是那些下贱人,他们也不傻,他们只是没多少消息而已。闻老太太更是不蠢,她早就看出来了事情原委,不过是受限于官衙,没办法和咱们打生打死罢了。 “现在她还有得能做,不愿意和咱们鱼死网破,温水煮蛙需多时。” 茂掌柜有点尴尬: “可老菜已经先冒犯老太太了……” 茂祥失笑摇头: “那能一样吗?老菜之前就和闻香怡呛过了,闻香怡收走了他七成的生意,剩下的全是死忠,他早就破罐子破摔了,说不定私下早已物色了离开的船票,哪日人不见了都是有可能的。叔父,看事得全面啊。” 茂掌柜不说话。 他确实是看不懂这些事情啊。 他年轻时候的商战都是喊上自家兄弟们拿上棒子到街上打,谁打赢了这片区就是谁。 后来官衙来了,这事不好弄,就变成了约仗,哪家本事高,这地就是哪家的。 再后来,约仗也不行了。 自己侄儿说的商斗他也看不懂了。 生意有这么难做吗? 茂掌柜长叹一声,拱手告辞,转身离开了。 茂祥没去送,他目送着叔父离开,冷哼一声。 这世道,少有蠢货,但不蠢不代表能办聪明事。 规矩、人际,繁杂的东西多了去了,若是看不透彻,只会自己被自己的聪明误。 到头来还是需要本事高啊。 “能从俏娘子手下带着逃出来,林大公子本事不小啊……” 茂祥没了心思。 他去了书房,弄醒了酣睡的信鸽,将封小卷信栓到信鸽腿上,拍了屁股赶它半夜飞。 借月色映鸽遨空,茂祥面无表情。 自己摸不清底细的人,就得让有本事的人来探一探。 何必以身冒险? “镇平司啊镇平司,收了我这么多银两,好歹办办事吧。” …… 老头披着那身华贵的衣裳在韩柏的街上走,他先是买了碗阳春面,吃完了之后又叫了碗馄饨。 三个年轻人坐在旁边,也跟着吃饭。 老头这身衣裳异常显眼,可他坐在店里却完全没人在意,周围人各吃各的,谈的愉快。 吃完了面,老头看着前面三个年轻人: “找到了吗?” “我找遍了四周,每个山头都跑了,没找到您说的那个病原。”第一个年轻人道:“但是附近村镇里面总有人死,死法和您说的一样,都是脑袋顶上生了一个红珠子,然后炸了头。” 第二个年轻人道:“我找了一圈,韩柏城最有可能的养妖物的就是镇平司了,这任司平前年上任,最善的手段便是御兽。” 第三个年轻人道:“我一直守在您身边,啥也没干。” 老头拍了第三个年轻人脑瓜壳一下子。 “啥事没干你说个屁话。”老头骂了句。 他们到这里主要是为了找疫病的线索,其次是为了找三兴镇那边那个老虎到底是谁的手笔。 老头没直接出面,他出面动静太大,会打草惊蛇,就先让这几个小伙子找了找线索。 现在线索到了手,老头品了品,却是笑了: “有意思嘿。” “您能说说,怎么有意思吗?”第一个年轻人很称职的当起来了捧哏。 “司平这职位擒妖,看不见的收入很多,他哪里需要专门拉一个村子下水弄钱,如此大的动静岂不是加大了自己暴露的风险?”老头冷笑:“这病不对劲,那老虎也不对劲,城里的司平也不对劲。恐怕刺史也不对劲。 “他们都活腻了,脑袋挂腰带上了,却闹得不少人丢了命。你们说该怎么办啊?” 第一个年轻人:“杀了他们。” 第二个年轻人:“凌迟。” 第三个年轻人:“还是都塞到铜钱里吧。” 老头也笑了起来: “都塞到铜钱里这法子不错。” 顿了顿,继续道:“再查两日该去刺史府了。我还有些事情想要他去办。那俊俏郎君可能来了韩柏,他找人更方便。” 几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 自己家这位大人是真的欣赏那俊郎君。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第三十六章 陈大酱 第二天一大早,林江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江里的东西,就被闻香怡领到了支柱面前。 所谓支柱,就是护院们的队长,和后世的保安队长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护院们都是住在院子里面,吃院的,喝院的,遇到事情卖力气,有些时候甚至会卖命,更有些有些家族气和江湖气。 他们的本事也更硬。 毕竟在这个年代,手底下没有一批本事够硬的人,是不可能打出来这么大的根基的。 原来林家药铺也有护院,不过林家那块铺子不怎么需要人守着,护院不多,家破了之后就散了,被当地武行收了去。 这位支柱看起来年纪不怎么大,眉毛却很粗,连成一条线,脸是正方形的。 他头发也很短,在这个时代很少见,大部分人都会留长头发,男女都一样。 这就显得他有点木。 不知道为什么,林江看着他,总感觉这人很像是周星驰电影里面出现过的角色。 他也看向了林江,开了口,很大声: “少东家好!” 震得院子的叶子落了几片。 “咱们院的大支柱叫陈龙猛,人挺憨厚的,本事也不小,你让他教你两招,把他这几招本事学透了,也够用上好一段时间了。” 陈龙猛很严肃,他带着一口浓郁的口音,道: “我叫陈龙猛,是这里的大支柱,东家让我教少东家,我自然会尽心竭力的教。” 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完全就是一个音调念出来的,边说着,他还在那摆开架势,做了好几个标标准准的打法,嘴里还“嘿~呀!”的配合着声音。 他好像还有点面瘫,表情甚至都没什么变化。 林江能看得出来,陈龙猛确实是有本事的。 林江也能看得出来,闻香怡说陈龙猛憨厚算是说了好话。 他脑子…… 不太灵光。 闻香怡也看出来了林江的表情有异,她轻咳一声,把林江拉了过来。 “陈龙猛原来家里是酿大酱的,叫陈大酱,我给他收了之后,重新给他改了个名字,才叫龙猛。他脑子确实不太灵光,但他踏实肯干,又有习武天赋,年纪轻轻就已经进了内堂,和他学两招肯定没问题。” 林江感觉陈大酱这个名字要比陈龙猛更适合他。 闻香怡走了,只剩下林江和陈大酱。 还有个藏在袖口里面的小山参。 小山参好奇的看着陈大酱,她一直都想学功夫,今日似乎有机会,便打算多瞧一瞧。 可又感觉眼前这人着实不太聪慧,不知道能不能学到些真本领。 “少东家,原来练过功夫吗?” 林江摇了摇头。 “那得从扎马步开始。”陈大酱道:“学武术都得从扎马步开始,要不然下盘不稳。” “那大支柱,你扎了多久马步?” 陈大酱很认真的回忆了一阵子: “我记得我扎了十年马步,从五岁开始扎,一直扎到十五岁,才开始练本事,少东家你也得扎十年马步。” 陈大酱很认真,说十年就十年,一年都不能差,要不然练不成真功夫。 “只扎马步吗?” “还得拎着水桶跑步,举大青石头,从早练到晚。” “但我奶奶大概要教我别的,可能会给我相亲,都要占时间。” 陈大酱摸着下巴,面无表情的思考: “这确实是个问题,也许少东家你得练二十年基本功。” “怎么样才算基本功出师呢?”林江又问。 “二十年……” “我二十年之后,我还是很疲弱呢,又或者我天赋异禀一年就力气比你大,天赋比你快了呢?” 林江说服了陈大酱。 “少东家跑的比我快,我就教你跑步的本事,力气比我大,我就教你拳头的本事,武功比我高,我就教你武器的本事。” 林江郑重的点了点头: “好。”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之后把左手手肘放在桌面上。 “少东家?你这是要?” “不是要比力气吗?”林江笑道: “掰手腕,会吗?” …… “你们说少东家能坚持的下来吗?” 有个侍女边扫地边道,眉目间有着些许愁容,似乎是真真切切的为了林江而感到担心。 陈大酱是好人,心思非常非常好,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但他太直了,脑子直手也直,东家说什么他就是什么,就让他好好锤炼林江,他手里就必定没一个分寸。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东家分明就是不想让少东家学本事,才特意让支柱来干这个事。 娇生惯养的少爷哪能真练上十年苦功啊! “我估计少东家顶多一个月啊,就会放弃。” “我看少东家像是个有韧劲的人,说不定能坚持三个月。” “其实坚持不下来也好,真要是坚持不下来的话,少东家就会留在这里。” 说到此处,那谈话间的侍女脸色一下红了,用手掩住面目,侧过头去。 另一个年长一些的便笑道: “小骚蹄子,想看少东家的脸了是吧,我和你讲,你看就看,千万别想太多,少东家和咱们不是一个层次的,咱们顶多只能伺候他。” 小侍女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失落。 彬彬有礼,又生的漂亮,昨日还救了个渔夫,今天早上人家想要登门道谢,结果被下人劝出去。 这样的少东家呀。 哪家少女不怀春? 正当两个侍女在这里讨论着临江的事情时,忽的听见了内府内传来了一声痛呼。 是个男子。 年轻的侍女捂住了耳朵: “诶呀,我不敢听,定是支柱开始操练少东家了。” 年长的那个倒是侧着耳朵听了听,不过她马上脸色就变得有点奇怪。 “怪了,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少东家的。” “哎呦!” 院子里面再次传来了一声痛呼,这是两个侍女全都听清楚了。 这是陈大酱的口音。 惨叫的不是林江。 两个侍女面面相觑。 这…不对吧。 应该是陈大酱操练林江吗?他自己叫什么啊? 她们俩实在是好奇,却不敢打开后院的门。 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了,林江从里面打前面走,大摇大摆,陈大酱在后面,右臂不怎么自然的耷拉着。 “大支柱?你这是怎么了?” 陈大酱刚想开口说话,林江就提前打断了他的话: “他胳膊肿了,我要带他去找郎中。” 说完林江就带走了陈大酱。 侍女们满脸的茫然。 路上,陈大酱眼睛一直紧盯着林江。 他脑子不好使,但不代表他是傻子。 刚才林江接一个使劲,就把他这个内堂的四重天给掰下去了。 他苦修了这么久,扎了十年马步,在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白羔子手里坚持了不足半个刹那。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啊! 林江带着他来到水行药房,只有个守大门的老头守着,更像是仓库。 老头在打瞌睡,这里也没人来,林江干脆自己取药了。 等他调制了能够活血化瘀的药物之后,陈大酱才忍不住问: “少东家,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我路遇神仙,赠了我一颗金丹,现在力大无穷。” 林江打了个哈哈,开玩笑道。 然而,陈大酱却露出了羡慕的表情:“真好啊,吃的金丹就能顶我许久苦工。” 顿了顿:“少东家,神仙在哪啊?我也想去看看。” 林江能感觉出来陈大酱是真的很认真在问他这个问题。 “神仙已经走了,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帮你问问。” 林江把膏药给陈大酱贴好了。 陈大酱感激的看着林江。 上好药,陈大酱晃了晃胳膊,还是有点疼。 这条胳膊是挫伤,还得有两三天才能养好。 “你赢了我,按照约定,我该教你本事,可我现在胳膊伤了,实在是耍不出来手段,得伤好了才能教你。” “倒是无妨。”林江也找了把椅子坐下,“我有些问题想问问。” “您说。” “湖里闹水鬼,我奶奶就没找你去处理吗?” “让了。但是我不会游泳。人在水里也斗不过水鬼。” 陈大酱非常坦然。 “你四重天,但你不会游泳?” 陈大酱道:“少东家,四重天会不会游泳没什么关系?我小时候邻居的孩子就总要我去河里玩,我一直都没去,因为我一下水就会沉到最下面。” 是有这种旱鸭子。 “奶奶找过别人吗?” “也找了不少。”陈大酱掰着手指头数:“找了一个道士,道士往湖里撒糯米,没用。找了个捞尸的,捞尸的和河里那位好好谈谈,以德服人,结果河里那个不说话,最后没办法,东家花重金置办了件宝贝,是颗佛珠,让我去超度河里怨灵,我花了一整个晚上,结果还是没用。” “佛珠超度都没用?” 林江皱起了眉头。 水里这东西,不受糯米和佛珠的影响? 第三十七章 非鬼 林江见过觥玄,自然知道此世僧道皆有着讨伐鬼祟的手段。 若真为幽鬼,不管是糯米还是佛珠,扔下去之后必会滋滋冒烟。 所谓阳春三月驱邪祟,阳火烤阴鬼似如烧肉。 林江便问: “当时情况具体是什么样的?那鬼祟有什么反应吗?” 陈大酱摇摇头: “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想扑过来抓我,得亏我划船划的快,要不然掉进水里就没命了。” “能让我看看那珠子吗?” “哦。”陈大酱耷拉着胳膊就了去仓库,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就带着东西跑了回来。 见他手里拿了一个珠子,上方滚着缕缕金丝,隐约可听佛音细语,其功能效果具体如何不得而知,但排面确实是拉满了。 将其放在手中把玩了一圈,林江问: “这法宝有何用处?” “这里面封存了一段往生之咒,只要用出,周遭亡魂就会被超度,去往极乐世界,至少当时卖这佛珠的富商是这么说的。” “我能用用吗?”林江又问。 “不行不行,”陈大酱听闻此言却是连连摆手:“这宝贝不能给少爷用。” “为何?” 林江奇了怪了。 也看不出来陈大酱是个怜惜宝贝的人啊。 “那宝贝会掉头发,不能给少爷。”陈大酱指了指脑袋:“我头发刚掉完,好不容易才长出来。” 林江:“用宝贝还会掉头发?” “是啊。”陈大酱解释道:“但凡宝贝都需要用细软,这宝贝的细软就是掉头发。” 竟然还有这种事! 林江越看这珠子越觉得有趣。 “细软到底是什么?” “我也说不太清楚。”陈大酱摇摇头:“我只知道有不少宝贝虽然威力大,可是细软要的也多,弄到最后反倒可能不如普通物件来的好用,东家虽然买了几件宝贝压舱底,可那些却一直放在仓库里吃灰,从未拿出来过。” 听完这话,林江总算是明白。 好用的宝贝像是自爆炸弹,使用之前总归要有“老子他奶奶的和你爆了”的准备,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城镇这种安全地方,用宝贝的次数自然也就少。 他把佛珠还给了陈大酱。 佛珠应该是有用的。 水里的东西完全不惧怕佛法超度,难不成她根本就不是鬼祟? 那是什么? 不用呼吸的水功高人? 那她平日住在哪?吃什么? 林江冥思苦想,着实没什么思绪。 不行。 硬在房屋里面,想永远也想不出来,得出去看看。 “陪我去河边看看吧。”林江起了身,往外走。 陈大酱跟在林江背后。 他大概能猜到林江想干什么,但他并不认为林江能干得成。 老太太雇的都是有本事的人,结果都对水里的东西束手无策,林少爷能解决得了? 不过林少爷毕竟是顾及本家家业,陈大酱不可能说丧气话,只能默默跟在林江后面。 出了宅门,街上行人依旧热闹,可江边的人却明显少了许多。 每隔段时间,水鬼就会出来害人,大家都只有一条命,谁也不愿意把命堵在河边上。 可纤夫和渔夫却又实在离不开河,只能待在渡口。 一眼看渡口,有些喧哗有些乱,七八号人堆在一起,吵吵嚷嚷。 还有熟悉的面孔。 见渡口处有个面容有点木的中年人紧皱眉头,对着眼前渔夫纤夫低言: “昨日你不是说好要和我一并去找东家讨说法吗?” 他质问的那人冷笑: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少东家救了我,我可不能忘恩负义!再者,我已经瞧见东家的账房去了你家,怕不是你这掌柜的身份已经没了吧?” 菜掌柜气的牙痒,脸也跟着通红,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最终冷哼一声,转头离开。 还不忘留下一句: “下贱的人。” 只听背后传来吐口水的声音,菜掌柜走的更快了。 他和林江擦肩而过,眼神还落在林江身上,有些阴沉,却最终一个字没说,离开了。 陈大酱小声道:“昨天他在餐桌上闹事,今早东家已经让他滚蛋了,估计这两天他真的要滚蛋。” 图什么呢。 林江不理解菜掌柜的想法。 他只记得自己曾来苍松时也和菜掌柜说过些话,当时他还唤菜掌柜菜叔,却没想到几年没见,人已经成了这样。 大凡之人,皆为利扰啊。 远处刚和菜掌柜吵完架的渔夫一看到林江,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话还没说,腿就先跪下了。 “少东家!谢少东家救命之恩啊!” 林江定睛一看。 这是昨天救的那个渔夫啊! 林江双手一搀扶,把渔夫给抬起来了。 “不必谢,救人性命可是正经事。” 话虽这么说,但渔夫仍是满目老泪。 他们这走水的人命都贱,说不定什么时候一股大浪就被龙王收了,像是少东家这样的贵人,跳到水里玩了命的给他救出来,他哪里敢想啊。 “你叫什么?” “我姓牛,我娘生我时,就说我以后要靠水吃饭,所以叫我下水。” “……好名字,听着就贵气。” “您过奖了。” 林江几人找了个干净地方,正巧有些事情林江想问一下牛下水: “昨日水中那东西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牛下水打了个寒颤:“是个女人。” “那女人你认识吗?”林江问。 既然是水中的怨魂,自然会有些怨气,各路人马没办法处理,林江就打算从根源下手。 就和查案一样,只有找出对方身份,才能合理安排解决方法。 可牛下水听林江这话,却是摇了摇头: “完全没见过,若是我见过这样的漂亮女人,又怎么可能没印象?” 林江皱眉:“除去被水鬼拉下去的之外,之前这湖里还有其他死人吗?” “很多。在湖上行舟的偶尔会有掉下去淹死的,也偶尔会有一些想不开的投湖自尽。”牛下水道:“我知道您想问什么,这女人没人见过,根本就不是咱们苍松的人。新来的其他几个有本事的人也都问过这事。” 有点头疼。 这岂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难不成这水鬼是顺着韩柏那边一路游过来的? 也可能是从海里游过来的,这里其实靠着海。 但见着林江头疼,牛下水有点迟疑: “少东家。” “你说。” “其实昨天晚上除了那女人之外,我还看见了些别的。”牛下水小声道:“我瞧见……水底下有个灯。” “灯?” 林江一愣,脑子一下就蒙了。 他脑中浮现出了一个东西。 难不成是那玩意? 可这是浅水区啊,它怎么游过来的? 第三十八章 是物 林江知道一种鱼,也知道这种鱼的传说,那种鱼在这片地方根本就不可能出现,渔夫不认识它,那些查案子的人也不可能认识它。 也许常年在海上走的大船偶尔能瞧见,但消息大抵也流传不到这边来。 鮟鱇鱼。 一种只有在深海才会出现的鱼类,他们的头上会有一个突出的触角,同灯笼一样闪烁。 许多传说中,这触角上的灯光都会变成吸引他人的幻觉,听牛下水讲灯笼,林江便觉得两者说不准有些关系。 林江原地踱步,思路活跃了起来。 也可能不是鮟鱇鱼,只是个修炼成精的妖物带了个能产生幻术的宝贝。 如此,也就能说明为何水下的东西不怕糯米和佛珠了。 水底下根本就不是怨灵,也没有怨气。 术业有专攻,打怨灵的东西去打水妖,必是无用功。 知道这湖当中是什么了,就得给它整出来。 可是这明显是有了道行的水妖,要怎么把它弄出湖面? 自己下去和它在水里打生打死? 不妥。 林江不太敢托大,在人家的主场作战劣势太大,更何况他还不会在水中发劲的方式,恐怕拳头威力没那么大。 能用捕鱼的方法给它钓上来吗? 可什么鱼竿能扛得住这水下的妖物?什么鱼饵又能够让它心甘情愿的过来? 成了气候,有了道行,脑子定然也不会那么愚笨。 “你家里有那种透明的渔网吗?” 林江问牛下水。 牛下水傻了:“少东家您这是在说什么啊?我上哪有这种好宝贝去?” 林江转头问陈大酱: “咱们家仓库有吗?” “没有。”陈大酱挠头:“但是如果想要这宝贝,可以去官衙借。” “官衙有?” “这是标配的宝贝,叫做擒人网,铸念司能批量产出,平日握在手里只剩下线头,整个网都是看不见的,只有网收起来的时候才能看见,这玩意还结实,用完之后只需要一碗酒当细软,便宜的很。” 官衙还有这种好东西? 也对,这江湖上有本事的人不少,官衙不可能所有人都在练到了内堂,碰到些贼子,这张大网就起了作用。 “他们能借吗?” “我认识苍松的捕头,大家都是兄弟,喝一碗酒的事。” 陈大酱行动力就是强,说完这话已经跑出去借网了。 趁着陈大酱借网的功夫,牛下水压低声音问: “少东家,水里那个难道不是水鬼?是条鱼?” “我猜的。”林江道:“那玩意力气大,确实不像是鬼。” “既然力气大,就不能在船上抓它,得在岸边寻个地方。”牛下水思索了起来:“网是官家的东西,想来应该很结实,能捕得了鱼,唯独的问题是,怎么勾引的大鱼过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 钓鱼需要饵,若是没有饵料,鱼又怎么可能上钩? 可该拿什么当饵料呢? 小山参? 不行。 林江可宝贝小山参了,怎么舍得让她下水? 想了一圈,林江忽然想到了些东西。 手顺着腰间香囊一掏,一颗圆滚滚的珠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是从老虎身体里面凝结出来的东西,里面说不定都是修为。 说不准能把湖里的鱼勾引来。 不远处,陈大酱跑回来了: “谈妥了,后日这网能借咱们半日。” “好。”林江点头。 就等后日,看看这水里究竟是什么玩意了。 …… 韩柏城内,镇平司中,面容干净、全无胡须的男人正在看着桌面上的书信。 他年纪不算太大,顶多三十,面容也算是俊朗。 房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进。”男人甚至都没抬头。 房门被推开,有个身材高的就像个塔一样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又高又黑,唯独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挺亮。 “韩司平,什么时候去苍松?” 大兴朝的官员制度和前朝有些像,司马、司空、司徒等等,但除此之外,因妖物作祟的多,兴朝还额外设立了个职位。 叫司平。 司平和其他官职不一样,司平品级没那么大,但司平又很重要,他手底下尽是奇门异术者。 这些人也许正面打起架来不怎么厉害,但是对付各种神神鬼鬼祸祸灾灾,那就是非常的厉害了。 韩司平在听了黑塔男人的话之后,却又是连头都没抬起来: “手续还没走完。” “手续已经走一个月了。”黑塔男人皱起眉头:“司平,一个月之前那位水行东家就来了消息,您说这事有点麻烦,需要往上报,可这一个月了还没下来吗?” 放下信,司平叹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上面那一帮人办事的效率,一个文件要反反复复的审,审完了还得盖章,盖了一次之后,又得盖另一次,中间但凡出现了批错,就得重新再来一遍,等文件下来之后,上面盖的章都要比我写的字多了。” 黑塔男人不说话了。 他能看得出来,韩司平说的时候实话。 上面办事效率确实不快。 但他不明白,有些案子其实根本就不用上报,镇平司内自己就能解决。 去年城北的陈户家宅子闹鬼,找到了镇平司,韩司平没上报,直接就带着兄弟们去把那个鬼祟给抓了。 半年前周先生心疼,也找到了镇平司,韩司平说是要往上报,但周先生跟韩司平单独说了些什么,司平也就帮了帮周先生。 一个月前,水行的闻东家来了信,韩司平没说什么,直接往上报了,结果到了现在都没消息。 男人真的想不明白,明明就一天的脚程,去苍松打探打探情况,顶多一周解决的事情,为啥非要等这么久。 “你先下去吧。手续下来了,我会跟你说的。” 无奈的男人只能转身离开。 等到他走出房间之后,韩司平才冷哼一声:“本事大,脑子却不怎么开窍。” 远处的柜子后面探出个脑袋,这个阴柔的人,有点看不出来男女。 但仔细看看,应该还是个男的。 他一早就来这,因为黑塔样的男子过来,他才藏起来。 “他就是那样的不开窍,去年刚上任时就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惜了这一身好本事。”司平叹息:“你去三兴镇看一眼。” “那边不是有大虫吗?” “昨天我做梦,梦见大虫让人剥了皮,应当是死了,你去看看。他没死就把银子收回来,然后给他找点肉喂他,要是大虫死了,就挨家挨户把银子收回来。” “就怕真死了,打虎英雄还没离开,我可斗不过打虎英雄。” “你就不会跑吗?”司平笑骂:“拧种,有我给你的那匹马,谁跑得过你啊?” 第三十九章 鱼哪那么好捞? “少东家,这鱼我们应该怎么捞?” 林江蹲在江边,牛下水跟着林江蹲在他屁股后面问。 “你能拉来几个人?”林江问。 牛下水有点迟疑:“不一定,大家手里都有活要干。” “我若是给银两呢?” “我可以去给您问问。”牛下起了身,跑向了旁边渔夫们。 这次捞鱼林江不打算亲自动手。 下湖救人声势大,有些心思的人都能瞧得出来林江有些本事在身上,如若是再用大抄网只身捞上个大东西,那林江的声势必定会传得满城皆知。 出名是好事吗? 对有些人是,对有些人不是。 林江至今不知道找箱子的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所以能拖一日是一日。 自己诈尸得来的大力,顶多让家里些许人知道就得了。 更何况不亲自出手不代表不出手,明日把抄网往湖里一扔,大群人围聚在抄网旁边,林江也跟在末尾处,到时候跟着使劲,谁知道是他拉上来的鱼还是渔夫们把鱼?上来的。 牛下水出去转了一圈,很快就去而复返了。 他背后一共就跟着五个人。 湖上的渔夫不少,五个人只能占其中一个小头。 牛下水有点尴尬: “我说在岸边撒网,他们都不信能捞上鱼来,只是说到时候会凑过来看看,若是需要帮忙再上手。” 林江没说话,这是给每个过来的渔夫先拿了五十文作为定金,若是成了之后,能再拿五十文。 这数目顶得上渔夫们勤勤恳恳干三日的价格了,他们自然乐得自在。 听了价格,又跑来了两个,算是暂时把网给占满了。 人齐物齐,就等着明天了。 林江再次看向湖面,风吹过湖,只泛起片片波浪。 瞧不见那碎金之下有着何物,瞧不透那湖水之中何方游鱼。 …… 抓鱼这件事的消息铁定是藏不住的,又要找人,又要选位置,动静太大。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闻香怡却是没问林江想干什么,只是告诉他注意安全,千万不要亲自上手。 林江满口答应下来。 这消息也不胫而走,飘到了街头巷尾,飘到了茂家的院子里。 茂祥放下手中的鱼饵,看向眼前茂掌柜: “他打算用渔网去抓水鬼?” 茂掌柜点头道:“说是要去抓条大鱼,可大家又不是傻子,哪里不知道他这就是打算对付水鬼?如若不是出于这层考量,咱们这的捕头也不会轻易把网子借出去。” 言罢,茂掌柜笑了两声: “之前请了那么多有能耐的都没能除掉鬼,他想凭一张网就把水鬼捞起来,以为水鬼是什么啊?” 茂掌柜笑,茂祥不笑,笑着笑着,茂掌柜也不笑了。 “叔父,今夜就不留你吃个便饭了。” 茂祥下了逐客令。 茂掌柜微微张嘴,最终却还是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实在是不清楚自己的这位侄儿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为什么在自己侄儿这边就变得苦大仇深了? 太深沉,看不透,相处起来就实在是累。 眼见着茂掌柜离开,茂祥的脸色才唰的一下阴沉了起来。 这事不怪自己叔父,叔父手中掌握的消息少,看事情看的不全面,他当然不知道湖中的东西是什么。 林公子刚来苍松,他应该也不知道才对。 “也不知道这林公子是在什么地方求得学,这手段可要比老太太雇来的江湖客强出许多。一个打眼就把河里那位的真身给看出来。”茂祥喃喃自语:“可你真就要靠那么几个下贱人把鱼捞出来?” 茂祥可是一点都不信。 水里的那位俏娘子脾气不小,力气也大,在水中更是厉害,光靠几个渔夫是必然不可能把它降伏的。 这位林公子手里必定还有些别的手段。 “管家,管家。” 茂祥叫了两声,管家很快就小跑了过来。 “当家的,您叫我?” “帮我约一下后天翠楼靠窗的位置。” 翠楼是苍松的酒楼,里面做的菜不好吃,但是挨着大湖,只要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湖边的景象。 他在那里坐上一天,吃上一天,自然也能看得清楚湖边那些下贱人的情况。 日后他定然是要和这位林公子围绕着这片大湖斗上一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他倒要看看,这位林公子还有什么样的本事! …… 日头升了起来,映明了整个苍松。 抓鱼的日子到了。 “茂爷,您来了。” 小二热切的把茂祥引到了他之前就订的那个包间里面。 茂祥这次并非一个人,他身边还跟着那个之前就坐在他大腿上给他讲故事的姑娘。 这姑娘既不是茂祥的妻,也不是茂祥的妾,但茂祥很喜欢她,之后说不定会变成妾。 最多也就是妾了,妻他还得找个更好的。 等落座位子之后,店小二热切的问: “爷,今儿您来我们这是要点什么?” “随便上些茶水,上几盘茶点就行了。” “您不多来点?我们主厨今儿个做了新菜式,是用醋炖的鱼……” 茂祥瞪了小二一眼,小二不说话了。 这家馆子的菜实在是不好吃,如果不是这块风景不错,他们家馆子恐怕早就倒闭了。 小二立刻去上了茶点,茂祥也借着这个时间,顺着窗外向湖边看。 远处,正有一大群人聚在那边。 茂祥看到了在人群旁边站着的贵公子。 正和传闻当中的一样,那公子俊的极了。 茂祥握紧了拳头,今天他定要看一看这位大公子究竟有什么手段。 而也就在这时,茂祥忽然发现自己身边那姑娘竟也盯着窗外林公子的方向,目光好像都痴了。 茂祥拳头握的更紧了。 你妈的! 比自己俊俏的人最是讨人厌! …… 林江感觉鼻子有点痒。 想打个喷嚏,却卡在了咽喉间,不太舒服。 遥遥朝着湖泊对面看去,林江瞧见了那处有个酒楼,酒楼里正有个公子和姑娘看着自己。 公子眼睛带着恨,姑娘眼睛带着痴。 他立刻就反应明白是怎么回事。 稍微有点尴尬,背过去不看他们。 远处的陈大酱一路小跑过来,手中拿着网。 捕头终究还是调开了库门,把这件抓犯人的宝物拿了出来,让林江去捕鱼用。 接过大网,正如之前陈大酱所言,大网套锁部分不可见,唯独只有后面一根长绳能握在手中。 用手去摸网面,也能摸到那韧性十足的网子。 掂了掂宝贝,林江笑道: “今日天气正好,适合捕鱼。” 第四十章 起网咯 湖边汇了一些人,有些看热闹的,有些干活的。 除去那些渔夫之外,水行剩下的三个掌柜也都到了这里。 茂掌柜看着那些渔夫,笑道: “老刘啊,少东家在这里胡闹,你怎么也不拦着点?” “这叫胡闹吗?少东家这是担心咱们水行的生意,我支持还来不及。”刘掌柜木着脸道:“倒是茂掌柜,你在背后戳戳点点,是不是想对少东家不轨?” 茂掌柜脸一下子就气红了: “能不能把你这臭嘴的毛病改一改?我就说他两句胡闹,怎么就对他不轨了?” “话映人心,你说归这么说,心里的想法肯定更阴损。” 茂掌柜开始在周围物色武器,刘掌柜跑远了。 老刘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也不知道邱掌柜是怎么忍得了他的。 冷哼一声,茂掌柜也不说话了。 等着到时候少东家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自然会觉得丢脸。 可没怪我没提醒他! 林江已经把网交给了牛下水,自己则是靠在树边乘凉。 老虎的妖丹已经在大网里面拴着了,当做饵料正合适。 接下来就要看湖下的水鬼上不上钩了。 其实林江也没什么自信。 若他是那条鱼,见湖中忽然有妖丹出现,不会惊喜只会警惕。 不过尚未修炼成型的妖物脑子终归不太好使,正如那老虎,若是这鱼不经脑子,直接冲去吃妖丹,那这网子才能用得上。 就在这岸边等,等了小一炷香,渔夫们都已经坐到了地面上休息,闲聊着天。 下网就是这样的,总不可能一直盯着网看,等鱼把网装满了,再拉就行了。 陈大酱也在旁边劝林江: “少东家,咱先回去吧,外面太晒,还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呢。” 林江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 这里算上牛下水一共就八个渔夫,又不是机器打捞,水下那畜牲力气大,自己得时刻防备着点。 正打算开口同陈大酱说,忽见不远处,那本来拴在树上的网绳猛地一动,整个大树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湖边的这颗足有碗口粗的树竟都是要断了! 瞧了这一幕,渔夫们皆是生了惊。 上网了! 牛下水一下就拉住了绳子,可巨大的力道直接拉着他往河里冲。 一个人实在抓不住,只能大喊: “快来啊!快来啊!” 其他渔夫也都匆匆拉住了绳子,外加上那棵已经开裂了的大树,勉强较住劲。 “好大的力气!” “这网里面是什么?” 牛下水站在最前面,本来正在使着劲,鼻子抽了抽,却忽然闻到了一股海里的腥味。 他顺着目光往湖里看,只见那湖水当中正泛起些许泡沫。 泡沫正中间先是阴的,然后变得黑,最后由黑里透出来红。 是那猩红的深处翻出一颗挂着血丝的眼睛。 眼珠子的下面,便是脸色惨白的女人。 她紧盯着牛下水。 只是看着那双眸子,牛下水的腿都一下子软了。 这东西想把他拉下去。 拉到水里面。 溺死他。 把他开膛破肚! 牛下水心头慌了神,手似乎都有些软的。 他是打头的,他脚跟子一软,其他人就扛不住,齐刷刷的往河里滑。 眼见着一群渔夫有点坚持不住,林江悄眯眯的向前踏出一步,打算到网子后面,帮着他们拉网。 可林江还没来得及去摸网,却忽然看到那一直盯着湖面的牛下水咧开了嘴: “他奶奶的,晚上看不清楚,现在我倒是瞧见了!这湖里是他妈一条丑鱼啊!” 林江也是顺着那湖面看了过去。 他眼神显然更好,也更能看清楚网子里面到底是什么。 奇丑无比的大鱼,脑袋顶上有个突触,突触上是个圆形的小灯,影子就是顺着灯出来的。 血是假的、女人是假的,都是假的。 还真是鮟鱇鱼! “当渔夫的,怎么能被鱼吓破了胆子!兄弟们!唱号子!” 牛下水当头,先开了口: “蓑衣压浪舵压舱,一网撒开千重浪! “起网!” 一声号子喊下去,渔夫们是一并使劲。 唰啦! 本来还正在往下滑的脚停止了,整张网子竟是向着岸边被拉扯了过去。 恍惚间,林江似乎能看到,以牛下水为首的一众渔夫身上,似乎正向上溢出滚滚气浪。 常在水里走的渔夫,又哪是水里这畜牲能应对的了? 号子震得人耳朵疼,也传遍了附近的街道。 港口处,曾和牛下水对骂、也是给牛下水扔绳子的那个纤夫也瞧见了捞鱼的这群人,骂了句:“奶奶的,大白天的闹人,唱你爷爷的破号子!” 说完了,他也小跑来到了绳子后面,招呼了一下: “后生们!莫要看着了,若是不来帮忙,以后咱们岸上的要被这水里的笑死了!” 几号年轻纤夫一路排到网子,跟着拉。 人已经满了,根本就没有林江动手的位置。 “可别帮了倒忙!”牛下水又是接着唱: “左舷低来右舷晃,青鳞出水撞胸膛,莫道此鱼三尺长,甩尾能掀九丈江! “嘿哟!嘿哟! “且收桅索且稳樯, “浪里蛟龙莫逞狂, “金钩曾钓扶桑日, “还怕你脊梁带刀枪?!” 绳子拉的飞快,很快那水面上就浮现了一大团黑影。 破水出浪,大号的丑鱼竟是被直接掀得飞到了半空! 丈高,直接崩到了大半空,而后就像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哗啦啦洒向了湖周。 本还在围观的三位掌柜皆是发出了惊呼,刘掌柜和邱掌柜反应快些,直接钻到了铺子下面,茂掌柜也想去,可来不及,只能拿袖子挡住,瞬间化作了落汤鸡。 丑鱼掉到了岸上,摔了个七荤八素,它嘴巴一张一合,不会说话,却还在玩了命的扑腾。 网子明显快要坚持不住了,岸上的畜生搏了命想要回水里。 尾巴拍在青石板上甚至都能砸得开裂,牛下水想过去都有点费劲! 眼见着这条鱼马上又要回到湖里了,林江直接拉住了绳子,把鱼拽了过来,然后用手按住了大鱼的脑袋。 林江笑呵呵的看着鱼: “你会说话吗?” 鱼嘴巴张了张,没有任何声音。 “看样子是不会说话了。” 林江一巴掌拍在了鱼的脑袋上,又是一巴掌拍在了这条鱼的脊椎位置,鱼抖动了两下,已经没多大力气了。 它死了。 林江动作又快又隐蔽,牛下水他们都没发现,等到赶到林江身边时,鱼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从网子里面取出来了妖丹,林江将其在手心掂了掂。 完完整整。 大鱼进入网里面本来还想要吃了那颗妖丹,结果直接就被抓住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抓上来了。 林江又从这个大鱼的嘴里摸了摸,拿出来了个小号的妖丹。 果然,这条鱼也有。 恐怕也正因为它是妖物,这么一条深海鱼才能到湖里来兴风作浪。 取走了妖丹,林江满脸笑容: “抬走!今晚吃鱼肉!” 第四十一章 我鱼怎么死了? 茂祥看着那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的大鱼,不作声的喝干净了眼前的茶水。 事情和他猜的一样。 林大公子果然有手段,能把俏娘子弄出来。 俏娘子并非是茂家的妖物,茂家没有那个驯服妖物的本事,这是茂祥花了重金从韩柏镇平司那边求来的。 林江捕鱼一事在茂祥看来,定然是先做过精心准备的,唯一一点让茂祥没想到的,是整个捕鱼的过程除去最后,林江压根就没参与! 真就是靠一群下贱人把鱼给捞上来了! 这是为什么呢? 茂祥想不明白。 渔夫真能对付得了水中妖怪?开玩笑,他们真要是有这本事,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茂祥觉得林江肯定在幕后谋划了些他看不出来的东西。 起了身,茂祥没有心思去吃茶点了,草草结了账就离开了茶馆。 他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看到了不远处那浑身湿透的茂掌柜。 茂掌柜显然精神萎靡,比起茂祥来说,茂掌柜更不能接受湖中的水鬼被捞起来。 见了自己侄儿,茂掌柜才有些慌乱的靠过来: “侄儿,侄儿,现在该怎么办?” 茂祥轻巧的躲过了茂掌柜,不让对方这一身的水沾到自己身上。 “叔父,为何如此惊慌?” “为何……水行捞起来了水鬼,我定然惊慌。” 茂祥笑道:“那水鬼又和咱们茂家没关系,捞起来应该是好事才对。” 嘴巴微微动了两下,茂掌柜最终还是连着话吞咽进了胃中。 “叔父,”茂祥拿出个手帕,仔仔细细把茂掌柜脸上的水都擦去了:“作为水行掌柜,可千万不能这般失态,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叔父去做。” “你讲。”茂掌柜确实觉得自己刚才失态了,他重打了精神。 茂祥道:“我需要叔父去趟韩柏,给镇平司送一封信去。” 你们的鱼都死了,这回总该有点反应了吧。 …… 水行宅内,闻香怡靠在椅子上,心思有些杂乱。 账房是个许久之前就一直跟着闻香怡的老人,和林生风关系也不错,出些什么大事小事,闻香怡大多都会找账房商量商量。 今日也是,闻香怡唤他进来,便是要讨论一下水行的未来。 “东家,不能继续这么拖下去了,再这么拖下去的话,渔夫们都得闹起来。”账房盯着手里的账单,长长叹息。 这个把月的时间,虽然水行钱财没多少损失,但人心却颇为动荡。 水行就像是船,行里基层的劳工就像是水,人心动荡就是湖面上起了浪,一直不管的话,迟早会把这船掀翻。 闻香怡轻轻揉头。 这事她怎么可能不清楚? 可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内堂江湖上没多少,能解决水中妖物的内堂更是少见。 苍松终归只是个镇子,想找人肯定得去韩柏。 可她弄了大半天,却实在是找不到人。 “这任新司平念头不正,怪我看人不透彻,还当是老司平那样相处。” 闻香怡叹息。 老太太之前一直都是和老司平联系,本来以为就算是镇平司换了人也能处理,却没想到那人真是能拖啊! 拖拖拉拉,上任司平办事的时候也需要走手续,可顶多也就五六日,人就能派过来,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拖出一个月? “过段时间我再去一趟韩柏,给点金银,想来这位新司平应该能够遣人过来……” 闻香怡话刚说到一半,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欢呼,热闹非凡。 “生了何事?” 闻香怡心头不解,直接派账房出去看。 账房出了房门之后,没一会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东家!东家!咱们家公子抓上来一条大鱼!” “啊?” 闻香怡急匆匆起了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刚来到大院,就看到了好几个渔夫拉着板车进入了院子里。 这板车上面有条特别明显的大鱼,丑的要死,脑袋顶上还有个特别明显的珠子,好像有些余光。 闻香怡满心疑惑,又发现人群的背后走出来个贵公子。 “劳烦各位把鱼收拾了。”林江拿了些铜钱,交给了渔夫,渔夫自然高高兴兴的开始干活。 闻香怡盯着眼前的大鱼,心思已是纷杂流转而起。 自己孙儿这两日要做些什么,她又岂能不知道? 本来闻香怡也没抱多大期望。 孙儿从小就没学过本事,怎么可能有本事对付妖怪? 但现在他真把这湖里的妖祟给捞上来了! “去寻厨子来,这么大条鱼不能浪费,今日该开全鱼宴才对。” 账房立刻派人去找厨师,一号厨师肯定不够,就让侍女出去把附近酒楼的厨师也都雇来。 好大一锅鱼,又要把鱼杂拿出来,忙的不亦乐乎。 终于是腾出来了好几个蒸锅,有些肉被卸下来炖鱼汤,有些则是用油锅去煎炸,还有一些干脆被制成了脍,蘸上酱料入口吃。 看着正在厨房门口等鱼的林江,闻香怡心思多少有些复杂。 她自是能看得出来,林江必是有些事情瞒着她没说,譬如能够把鱼钓起来的妖丹,譬如能伤到大支柱的力气。 孙儿一路从白山到苍松,到底是经历了什么,闻香怡也实在是不得而知。 难免…… 多想。 忽得闻到一股鱼汤鲜味,发现林江已经盛出了第一碗鱼汤,乐呵呵的就捧到了自己面前。 “奶,你先吃。” 闻香怡端过这碗鱼汤,见上面还切的细细的葱花,放的香菜。 她喜欢吃葱花香菜,每次喝汤吃面必须要让厨子下些。 吃了一口鱼汤,其实没什么太多滋味,这条鱼太大,皮和肉都不鲜美,甚至还有点硬。 滞在她心思当中的那些杂乱念想却尽数化作烟云,消散了。 见自己奶奶喝汤高兴,林江又端了一碗汤,直接奔着后院去了。 这碗得给爷爷。 眼见着林江的背影,闻香怡沉默了一阵: “大酱啊。” “您给我起的名字是龙猛。”陈大酱很认真道。 “你会几样功夫?” “三样。”陈大酱掰着手指头:“砸,打,跑。” 陈大酱脑子不好使,上一辈教他的师傅会的不止三样,可到他这就剩下三板斧了。 “你先教我孙儿这三招,然后去街上找个行家,再教个三招。”闻香怡道:“我孙儿要去走江湖,至少得学六招。” …… 温着茶的韩司平手一抖,茶杯就掉地上了。 他旁边的下属立刻就拿出了手巾,想要给韩司平擦一擦,却是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 “不打紧,茶水有点烫,灼了手罢了。你去帮我取点药膏,我要擦一擦。” 手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只剩下韩司平脸色阴沉。 将袖口端了起来,手腕上戴着一串玉质的珠子,已经有两个开裂,其中一个明显新炸开的,碎片锋利的像是刀子,割破了手上的皮肤。 那条蠢鱼……死了? 第四十二章 我人怎么死了? 韩司平年轻的时候曾经出过海。 他跟着船去外寻找仙岛,仙岛没找到,反倒是遭遇了一场大风。 风浪太大,韩司平的命险些就丢在船上。 待到风平浪静之后,韩司平看的有一奇怪大鱼落在甲板上。 这便是他遣到苍松的那条鱼。 它虽然本事不高,但是稀有少见,就这么忽然死去了,韩司平感觉心头都在跟着滴血。 恐怕是苍松来了个有本事的,被那个水行的东家雇了去,来的人手段够硬,直接就把它给弄死了。 而且…… 韩司平手摩擦了一下第一个破裂的珠子。 蠢老虎死的时间和这大鱼死的时间实在是太近了,三兴镇和苍松这边还连着。 说不准杀了这两个妖怪的就是一个人。 欸,麻烦。 韩司平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在江湖上游散的人士,有不少人根本就听不懂套话,下手没轻没重,动手除妖之前也不先问一句:“你家靠山是谁啊!” 打狗还得看主人啊! 但又不能明明白白在这些江湖客面前表露出来,只能旁敲侧击的敲打敲打,本事够高就认着吃了这个亏,本事不高就连本带利的找回来。 那要叫谁去苍松呢? 现在信任的属下都是废物,不是废物的只有一个郭巡捕…… 不行,还是不能遣废物过去。 能杀了俏娘子的必不是凡手,废物过去只会坏事。 不如让憨货去。 “郭巡捕,郭巡捕!” 韩司平唤了两声,很快门外面便走来了那个黑塔样的男人。 “韩司平?生了何事?” “手续下来了,”韩司平道:“你去苍松看看。” “好!”郭巡捕脸色一亮。 等了好些日子了,总算是等到手续走完了!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正打算离开,却又发现韩司平招了招手: “别着急,你这人的性子就是急,不听我说话迟早会吃亏的。” 郭巡捕这才停下脚步。 “你小心点,苍松那边好像来了个练家子,最近的坏事和那练家子说不定有些关系,谨慎处事,千万别被人骗了,那些江湖客总喜欢撒谎。” “您放心好了,我有本事,我从来都不会被骗。” 郭巡捕很认真。 然后才离开。 韩司平冷哼。 老郭有看人面相的本事,能瞧出来这人是不是在说谎。 可他看谎话本事有局限。 含糊的话他看不出来,一半真话他看不出来。 性子又直。 好拿捏。 等到他回来之后,也好从他反应当中看出来苍松那边的是个什么情况。 可惜梁康已经去三兴了,要不然的话,事情还是交给他办更稳妥。 只可惜自己从官时间太短,手底下能用的死忠还是少啊。 也不知道梁康那边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 梁康是韩柏镇平司的巡捕,因为长得漂亮,还有些道行,深受韩司平的喜欢。 他被遣到了三兴,本来乘坐快马都需要数天的时间,但镇平司有专门的宝马,脚下会生火轮,坐上去之后似有飞轮,景色斗转星移。 所以只跑了一个白天,梁康就到了三兴。 等看到了三兴那块石碑时,一眼便能瞧见整个镇子已经恢复了生气。 街上人虽然还没那么多,但整个镇子明显已经恢复了做工,远处还能听到飘荡而来的哭泣,应该是前段时间死了人的家属终于缓过了气,有精神哭丧了。 梁康皱着眉头。 他对这镇子里面人的死活没有兴趣,只觉得他们吵闹。 该去找一找那老虎在不在。 镇平司的巡捕到了三兴镇,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街道上许多人都瞧着他,有人窃窃私语,念着: “怎么官家的人来了?” “这谁晓得。” 梁康左右环顾,正打算寻一个路人问问情况,忽得瞧见前面冒出来个人影,和他迎面撞在了一起。 “碰!” 梁康身体晃了晃,对面那人却直接倒在了地面。 他垂头一看,发现是个面容平平无奇,完全看不出来任何特点的汉子。 又感受了一下刚才的力道。 是个没有任何本事的白羔子。 “走路长点眼睛!” 便呵斥道。 相貌平平的中年人接连点头哈腰: “俺叫黄牛,附近农户,得罪了,得罪了,官爷。” “晦气!”见他这卑贱的样子梁康更是不爽利,又左右看看,觉得这人似乎合适,便问: “这镇子里之前可闹过病?” 黄牛很老实:“之前闹过病,俺一家人都被病死了,剩下俺一个了。” “我听说病很严重,是哪路好汉治好的病?” “开始是位厉害郎中,后面来了个打虎英雄。” “打虎英雄?”梁康转了转眼珠子。 看样子韩司平大人手底下的虎儿哥确实是被收拾了。 不知道虎儿哥藏的那些银子被没被发现。 “怎么打的老虎?在哪打的老虎?” 梁康又问,黄牛依旧很老实的朝着远处上山口那边一指: “就那边打的老虎,打老虎的是我东家,城里的药铺,店长姓李。” 顿了顿,又道: “官爷您是镇平司的?太好了,算有镇平司的高人来帮俺们处理这些事情了。” 梁康哼了一声:“话真多,本官自会处理,你可以滚了。” “欸,俺这就滚。”黄牛露出了非常憨厚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开了。 在得知了老虎死的方向之后,梁康牵着马,抓急了行了过去。 顺着镇子出来之后,顿时安静了许多,山道走的人明显少了,等到那山洼下方时,更是一个人都不见了。 梁康左右环顾,只觉周围干净,草木生长的茂密,实在是不像有人来的地方,但如若是老虎藏东西的话,倒还确实挺贴合的。 他只是个二重天的外堂,学的是阴方术,没有什么找东西的手段,便是直接头疼了起来。 估计钱财已经被这镇子里面的人分光了,实在不行就回去找那“打虎英雄”,看看他们是否是有本事的人。 有本事的就回去报告,没本事的就敲打敲打,把银两拿回去。 打定主意,刚想转头回镇子,忽然见那石路上有个人影跑了过来。 “官爷,官爷!” 梁康仔细一看,发现竟是刚才他问路的那个汉子。 那汉子跑的倒是很快,没一会功夫就已经到了梁康身边。 “你又有什么事?为什么过来找我?” 梁康眉头满是不悦。 黄牛则是脸上露出了个憨厚的笑容: “官爷,刚才还有个事我忘跟您说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黄牛笑道: “俺还有另一位东家,那位东家吩咐过俺,如果有人来这镇子里面找老虎,瞧上去像是那老虎一伙的,就让俺把他的皮扒下来,俺看你的皮就不错,您能不能不动弹,让俺把皮扒下来?” 梁康寒毛一下子就立起来! 敢说这话的无外乎三种人,傻子,疯子,和看不透的怪物。 走江湖多年,梁康惜命的很,傻子和疯子可能打不过他,但他会把这种人一概归类为看不透的人。 便是直接大喊一声: “你这憨夫!讨死!” 转身就骑上了马,扬起马鞭就打算带着马跑。 可这脚下生着火轮的奔马还没跑两步,便是嘶鸣一声,梁康整个人也蓦然受了一股大力,横着就飞了出去。 他砰的一下撞到树上,把腰粗的树都给撞断了。 晕晕乎乎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那脚下生火轮的马躺在地面上,腿被整整齐齐的削掉了。 那样貌醇厚的汉子手中多了一把砍柴的刀,上面甚至连滴血都没沾。 他笑着走到了梁康面前: “可惜啊,杀了匹比你命还贵的好马。唯独你这身皮囊看起来还算是值钱,可千万别给俺乱动啊,若是伤了皮,俺可没办法交差。” 第四十三章 大人物怎么来了? 刚刚包扎伤口,韩司平正打算继续喝茶水,可茶水刚一进入到口中,他手腕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刚倒好的茶水又洒了。 韩司平再次低头,看向了手腕。 这一次,他脸色再无之前的风轻云淡。 他有颗珠子,连接着梁康的性命,梁康无事,珠子无事。 现在,珠子碎了。 梁康便是死了! 谁杀的他? 他明明有自己的火轮宝马,骑上之后似如风驰电掣,起步也是极快的。 常人甚至都看不清那匹宝马跑的速度,怎得还是被人杀了?! 莫不是…… 点星高人? 点星高人怎可能出现在三兴那个小地方? 韩司平思路乱的要死。 正在心头烦乱之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见个属下挤进了头: “韩司平。” “何事?”韩司平显然心情不佳,“无事找我,可要杖你。” “不是不是,我不是我找您,是刺史。” “刺史?平日我办公干活,不见我今日为何找我?”韩司平皱眉。 属下小声道: “刺史说……有位大人物来了此处。” “大人物?”韩司平有点懵。 韩柏虽然离京城远,但是刺史的身份地位还是一样。 能让刺史念一句大人物,这是几品的官啊? …… 等韩司平赶到刺史府邸的时候,整个府内静悄悄的。 门口的小吏不敢说话,只是拿着棍子杵着站着。 韩司平拱手: “请劳烦通报一下刺史……” 小吏连连摆手,一字都不敢说,只是往里面指。 韩司平想不明白,可刺史府的人做的肯定没错,他便干脆老实闭上嘴,凭着记忆向着会客大厅方向走去。 当他踏入这会客厅内时,仍是一片寂静。 除了一人喝茶水、摇躺椅的声音外,剩下什么声都没有。 环顾整个房间,屋内左侧坐着刺史和手下官吏,右侧则是坐着三个不认识的年轻人,最中间是把摇椅,摇椅躺着个老头。 老头里面穿了身脏兮兮的衣裳,外面则是套了个看起来锦华的大袄,唯独他手里端着杯茶水,整个厅内所有的声音都是他传来的。 韩司平不认识这老头。 可他侧眼看了一下刺史,发现刺史左右脸上肿起了一大块,好像是被人抽了巴掌。 能是谁抽的呢? 可真难猜啊! 周围人都不敢说话,韩司平也不敢说话,天知道一张口会不会就挨一巴掌。 可如果不对这位“大人物”行礼,直接坐在座位上的话,那肯定也要挨巴掌。 没办法,韩司平在脑子里面寻思了半天,最终跪下了。 我跪您,总没错吧。 他这一跪直接把老头看乐了: “嘿,这小子倒是有意思嘿。” 老头指着韩司平笑,刺史只能讪笑,笑也不敢笑出声来。 “得了,说话吧,你管教不力,我抽了你两巴掌,这是你应得的,再不让你说话,我怕你把你自己活活憋死。” 老头摆手,得了许可,刺史才刻拱手:“您说得对,我对此地管教不利,有人得罪了您,我肯定加强管理。” 跪在下面的韩司平这下算是听明白了。 恐怕是这位大人物来的时候,被几个不长眼睛的给顶撞了,这大人物地位实在是高,高到了一城的刺史得跪在地上当狗,他被狗养的小狗崽子弄得不快,自然就得打狗。 “这事用不着你们,你们都是废物,我信不过废物,我手下的不是废物,让我手下来办。” 老头瞥了眼韩司平,像是说他是废物。 韩司平只能干笑,没说话。 刚才被准许说话的是刺史,可不是他。 “但有个事情,得你帮着办。”老头从怀中拿出来了一份画,给刺史看。 刺史连连点头:“只要您开口刀山火海,我都给您办……哟,好俊俏的后生!难不成是这人顶撞了您?我这就找人给他办了……” “啪!” 刺史本来就肿的脸更肿了。 他捂着脸,流眼泪。 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不开窍。”老头用食指点了点刺史脑袋:“我欢喜这孩子,懂吗?” “懂!”刺史边流着眼泪边说:“我太懂了,他是我儿子,他以后就是我儿子!” 老友盯着他又看了看。 起了身。 对准刺史就挝了一脚。 刺史啪叽一下就从椅子上掉下去了,地上滚了两圈。 “那是你爷爷!” 老头转身就往外走。 刺史连忙爬了起来: “大人!大人!我爷爷他叫什么啊!您给我留份我爷爷的画像啊!要不我怎么找我爷爷啊?” 可老头已经走远了。 跟在老头后面的年轻人走到了刺史身边,叹息了一声: “别折腾了,你爷爷不愿意透漏身份,我们也不知道名字,至于长相,你要是这次记不住啊,以后就连着你的帽子一起摘了吧?” 言罢,俩年轻人也走了。 刺史看着远处离开的三人,忽然号啕大哭了起来: “爷爷,你叫什么啊! “爷爷,你在哪里啊? “爷爷!爷爷欸爷爷!” 刺史府里和哭丧的一样。 韩司平冷汗直下。 …… 吃完了鱼的林江体内多出来了些许金炁。 今天他吃了最多的鱼,体内确实生了些金炁,但是其量却没林江想象的那么大。 和吃普通的大米白面差不了多少。 和每天晚上小山参的参茶完全比不了。 果然,吃喝修行这事,重点不在于量,而在于质。 而且这条鮟鱇鱼的味道比较一般。 按理来说,这种深海鱼往往会更加肥硕鲜美,只可惜它太大了,肉就硬的难咬。 闻香怡吃了一口就不继续了,其他人也都差不多,唯独渔夫们吃的多一些,牛下水就吃了两碗。 剩下的鱼骨要被炮制一下,制作成工艺品放在河岸,当成是水行这次的“战利品”。 唯独有个东西,没人吃。 有个侍女双手抱着一根触须,走到了林江面前: “少东家,这东西您打算怎么处理啊。” 鮟鱇鱼脑袋上的触须比较完好,就像是个软趴趴的提灯,一晃一晃的。 林江拿起来了这玩意。 这东西看起来也有灵性,鮟鱇鱼的法门皆是从这东西弄出来的。 他也挠了挠头。 这东西……是不是能造个法宝什么的? 第四十四章 宝贝 “您想找工匠?” 账房听了林江问话,摸了摸下巴。 “咱们这里确实有个工匠,之前您的虎皮就是交给他来做的,您这是想把灯笼给他造?” “这工匠本事够吗?” “怎么说?”账房先生有点迟疑:“本事定是够的,但他脾气有点怪。之前他就让我寻您去见他,我见您忙,便没和您说。” “为何要寻我?”林江略有不解。 “说是锻物需得见人,要不然锻不出来好宝贝。” 林江点头,算是了解了。 “行,带我去吧。” 账房叫了个侍女,两人一路逛出了宅子,林江路上问: “这位老先生是什么身份?” 侍女边带着林江走边介绍: “那位先生姓钱,名是什么不知道,大家都叫他钱工,之前是给京城做器件的,好像是叫什么铸念司,后来年纪大了,手实在是抖,就干脆拿了些银两,告老还乡。” 铸念司。 棺材里的人也是铸念司的。 据说是最会造宝贝的地方。 从这里出来的也定然是最会锻宝贝的。 这钱工的铺子距离水行有些距离,他不太喜欢太过热闹的地方,所以建在了苍松边缘,离开苍松城区之后,还得再过一户农田,才能看到连在水旁的大宅子。 宅子确实很大,四平八方,里面人也不少,从老到少,应当都是这位钱工的家眷。 门口有个年轻人,带着两个孩子玩,两个孩子,一男一女蹲在河边耍泥巴,弄得满脸都是,嘻嘻笑着,年轻人不怎么喜欢泥巴,离得稍微远了些,又就紧盯着那河边,显然是担心孩子一失足掉进去。 见侍女带着人来,他眨了眨眼睛: “来见阿伯?” “之前托钱工做的那件虎皮,是我们家少东家的,钱工想要见少东家,我就带着少东家来了。” “哦,我记得。”年轻人指了指门里:“阿伯就在里面。” 进入了院子,又在里面绕了一会儿,到了一处宽大如仓库般的房子,顺着此门推而进之,林江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椅子上正靠着个青面的老头。 他确实生的独特,又怪又奇,一张脸跟刀削出来的一模一样,皮也是发青。 林江和他站在一起,一般人肯定会认错了哪个是诈尸起来。 老头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之后才睁开眼睛。 紧盯着林江。 侍女没有打扰林江,她鞠了个躬之后就离开了。 房间当中只剩下了钱工和林江两个人。 钱工起了身之后径直走到林江身边,用手点了点他手里的皮毛。 “后生,这皮是你打来的?” “我路过时见一打虎英雄,从他手里买的。”林江老老实实的讲起了这皮的来历。 “少给我扯马虎眼,这东西可是顶好的宝贝,哪怕是没加工原皮都得卖个二三百两!你就这么买来了?” 林江想了想,大惊失色:“那该死的脏贼骗了我五百两。” 钱工本来正张着的嘴巴慢慢闭上了。 他憋的难受,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老子造宝件也收不了多少两银子……” 他跑回椅子那边,先坐在椅子上消化了一会“五百两”的价格,然后才道: “你…欸,罢了,我来这里时间虽短,但也听过你家水行的消息,于你这位大公子,倒也确实算不上伤筋动骨。” “那也不行,有人骗了我,到时候我得找回那个银子来。”林江很认真,好像真的在考虑去找打虎英雄要银两。 “交易这玩意讲究你情我愿,更何况人家都跑了,你上哪找人家去。”钱工开始为并不存在的打虎英雄说话。 “好吧。”林江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钱工觉得这位大公子有点轴,干脆直接说了正题: “你来找我,应该知道我的规矩。我之所以找你过来,并不是说我有多大的架子,而是宝贝这东西,若是完全由我来做,弄出来的东西你恐怕用不了。” “用不了?”林江有点疑惑。 “你知道宝贝吗?” “略有耳闻。” “那你知道有些宝贝需求细软吗?” 林江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 钱工解释道:“我既然为工匠,造得宝贝需要多少细软大体可以控制,宝贝细软要得越多,宝贝也就越厉害,与之相反,若是这宝贝一点细软都不要,那也就是个摆件了。” “还有不需要细软的宝贝?”林江没听过这个。 “有,那可太多了。”钱工掰着手指头介绍: “永远会发着光的灯笼,怎么也灭不掉的蜡烛,他们就不需要细软,说来有用,却又没那么有用,不好储藏,价格虽不贵,但除去那些好收藏的藏家,谁会去买这些东西?” “多好玩的东西啊,为什么不买啊。”林江感慨。 钱工话又被噎住了。 他感觉自己和林江恐怕是聊不来,干脆道: “你想要什么样的宝贝?细软要的多的?细软要的少的?还是压根就不要细软的?” 钱工把虎皮老虎的位置对准林江,用手伸入了老虎的皮毛里面,用手把老虎脑袋给撑开,就像是逗孩子的布偶师,让老虎脑袋大嘴一张一合: “我可以给你弄个没任何代价的观赏物,只会在你脚边喵喵叫。” “那我养个狸奴不就好了吗?” “狸奴要吃东西,我造出来的不用细软,不会吃东西。” 别说,林江还真挺心动的。 “掉毛吗?” “同狸奴一样手欠。” 林江不心动了。 那就想想实用性。 “能又强要的细软又少吗?” “这位公子,缺觉就去睡,怎么大白天的说梦话呢。”钱工冷哼:“倒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么一件虎皮肯定是不够的,你要是还能找出来四五个同档次的物件,倒是可以试一试。” 这倒有点难。 一只老虎好找,一群妖怪不好找。 哎,要不然直接去韩柏城寻一下那个老虎的主人吧,他手底下肯定不止老虎一个妖怪,全杀了肯定一大堆东西。 “那细软的方向能控制吗?” “能,但不能偏离轨道,”钱工道:“这是件老虎皮,他的细软就不能是吃草。” “我如果让他啃我一口,但是没啃动的话,这细软算是收成功了吗?”林江又问。 “如果细软是啃一口而不是吃你一块肉,只要他啃中了你,哪怕没破皮也无所谓,如若是你有些宝贝能让自己刀枪不入,也能有些危险的宝贝。” 听了钱工的解释,林江也是点了点头。 虽然大酱也给他讲过宝贝,但陈大酱知道的也不多,说起话来含含糊糊,讲不清楚个所以然,还是钱工讲得清晰。 宝贝索要的细软一板一眼,更像是某些必须运行的规律,握了某些手段的话,就可以规避掉危险。 “它索求的细软可以多一些。” “方向?” “咬我一口,就这个了。”林江道:“多少价钱?” “不贵。定金十两,做成之后再二十两。” 若是些普通物件的话,这加工的价格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寻常百姓望其项背了。 可这毕竟是做一件宝贝,这些银子确实不贵。 “一个月后来取,”钱工捋胡子:“铸念司的手艺,保证让你满意。” “好,我相信你。”林江又从口袋里面掏了掏,拿出来了拿鮟鱇鱼的灯笼:“你再瞧瞧这个,这个能造成宝贝吗?” …… 林江回了家中,闻香怡早就在正厅等他了。 “回来了。”闻香怡也在喝茶,她喝的要比钱工的香。 “回来了。”林江笑呵呵的拉了把椅子,跟着喝茶。 一杯茶下肚,闻香怡才叹道: “宝贝宝贝,说是宝物,实则都有自己的脾气,你爷爷原来有些宝贝,这些年找他的人多,打着打着就都坏了,还剩下几件压在我这里,没人驾驭得了,我也没让它们见天光。” “钱工说能压住凶性。” “我没去过京城,没听过他的名字,但我听过铸念司,都是厉害的匠人,也许可以。”闻香怡道:“但如若是驾驭不了,给奶奶,奶奶帮你收起来。” 林江点了点头: “我自然晓得。” 又是谈笑了几句,到了林江每日看望爷爷的时间。 老爷子还是嗜睡,一整天清醒的时间少,睡着的时间多,有几个擅长照顾人的老嬷嬷专门伺候他,给他做饭,给他换洗衣服被褥。 林江每日中午都会去看他一眼,同他说几句话,老爷子有时醒着,有时睡着,睡着时候很安静,醒着时候也会笑眯眯的听林江讲话。 和奶奶告辞,转身离开。 看着林江的背影,闻香怡长叹。 终究还是留不住啊。 第四十五章 学本事 陈大酱伤好了,不再谈和林江比试的事情。 他是呆,不是傻,前两日生了那些事情,怎么看不出来个所以然? 不过,基本功还是得练的。 “马步还是要扎,动作还是要学,有些东西终归是逃不过的,要不然用的力气不对,只会自己伤了自己。” 陈大酱说的很认真,林江听得也很认真。 这事林江没什么异议,练习本领就应该是如此,否则哪怕有一身的力道也是花拳绣腿。 不过比起来直接扎马步,林江还是想看看陈大酱的本领究竟都有啥。 “练基本功自然可以,但陈哥能不能先讲解讲解本领?我也好歹知道将来能学到什么。” 陈大酱点了点头: “少东家,我脑子笨,我原来的师傅一共会十三招,我只会了三招,名字我也记不得了,就叫这三招打、砸、跑。” 陈大酱走到院子正中间,摆开了架势,直接就给林江演示了起来。 所谓打,是以拳头为主的招式,只见陈大酱将双拳收到腰腹之间,眼睛忽得一瞪,左腿带腰,腰带半身,后全身力量聚在右手肘部,就是一个顶心肘打了出去。 “嘿!” “啪!” 陈大酱因为语气问题,其战喝几乎没什么震撼力,可他的袖袍和跺下的一脚却响的骇人。 院子里面的尘土都飞起来了,远处刚生树叶的叶片落了几片,甚至就连些房顶的青瓦都落了下来,砸到了地面上。 账房探出头,骂: “陈大酱!大白天你发什么疯……哦,教少东家啊,那没事了。” “东家给我起了名字,叫龙猛!”陈大酱大声强调道。 账房没理他,继续算账了。 就算解决了大鱼,最近湖里的鱼产却也还是少,账房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忙。 陈大酱没管账房,转头对林江道: “这就是打。” “就一招?” “就一招。”陈大酱道:“拳法我就会这一招。” “第二个砸呢?” 陈大酱拿起了根棍子,这次他打的多了一些,每一棍都会卷起阵阵烈风,刮的人面目生疼。 俗话说月棍年刀一辈子枪,可陈大酱这一手棍子却完全不像月把出来的。 明显全是下过真功夫。 他这一套棍法主要都是以砸为主,自上而下,猛地挥动。 若是这棍子直接敲到了贼人的头上,怕不是能像大西瓜一样将其打爆。 林江袖口里面伸出来了个小脑袋,小山参就这么盯着看,看得都看的痴了。 小人书上看了不知多少年功夫,如今真看到了真功夫。 她两只小眼睛目不转睛,半点都不动。 小一会,陈大酱演示完了本领,他把棍子往旁边一杵,道: “此招就是砸,我练得最多,我师傅告诉我,这招最是凶狠,除去棍子外,其他的兵刃也能用。 “如若是拿刀,便是开山劈,如若是拿枪,就是龙出穴,哪怕是僧家用的锡杖,也能把半路拦路的贼人脑袋打开窍。” 林江发现陈大酱学的全是杀招,不管是顶肘还是砸头,中一下都会死。 “最后一招跑呢?” “我师傅告诉我,如果碰到打不过的敌人,就撒开腿跑。” “这是招?” “这是招。”陈大酱道:“救了我好几次,也有窍门。踮起来脚尖叫速跑,跑的快,一般人追不上,脚后跟先落地叫实跑,跑的长,耐力好。 “若是有人多的地方就往人多那处跑,这叫藏。若是在山上就往平地跑,这叫避。若是什么都没有就尽量跑直线,这叫离。总之里面全是门道。” 那这确实是个招,还是个很好用的招。 “少东家,我这三招你想先学哪一招?” 这三招都是好招,林江本来是想学跑,但眼见着袖口眼巴巴的小山参,最终还是选了砸。 两人开始练习,不过陈大酱完全没注意到林江已经在个不显眼的小地方把小山参放了出来,那小山参也的旁边对照着比划,迈入了武艺的大门。 …… “林江!林江!” 晚上回来的时候,小山参直接就蹦到了林江的肩膀上。 “怎么?”林江今天也是练了一天,基本的砸并不算是难,只需要一会就能学会,但是林江动作实在是不规范,许多时候纯靠着一股子蛮力往下打,虽说收效不错,但架子不对,打出来的劲就不对。 没办法,练了最后,林江到底还是如陈大酱所说,老老实实扎马步去了。 在这个过程当中,林江一直都没有看小山参,直到今天的课程结束之后,他才把小山参带回来。 不知道小山参练得怎么样了。 “林江,我今天练了那本事,我基本都学的差不多了。” “小大侠很厉害啊。” “嘿嘿。”小山参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而后又忽然反应过来,连连道: “不是不是,我找你说的不是这个事,我是想说,我好像拿不到合适的兵刃。” 小山参比划了两下:“今天学的这本事需要武器,可我实在是太小了,拿什么都拿不起来。” 林江想了想陈大酱手中的那根棍子,又看了看自己袖口里面的小山参。 有那种适合小山参用的棍子吗? 她这个身高拿个牙签短,拿个梳子都嫌长啊。 “你什么想法吗?” 我的想法? 我觉得你应该握着牙签当标枪扔。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和小山参说,小山参想当大侠,她想要和别人面对面交锋。 林江寻思了半天,脑子里最终浮现出来了把锤子。 带刃的武器不用想了,那种武器除了力量,还需要挥动的弧度,除非给小山参配一把等她身体的长刀,否则她用起来必定不会顺手。 但有些重武器就不太一样了。 若是一把沉甸甸的锤子,锤面一方再带上尖头的刃,那小山参全力抡起来,照着人脑袋顶上一砸,但凡是个活人,挨了这一下都得变死人。 “我想到你该用什么兵刃了。” “真的?是什么?” 林江看了眼窗外。 夜色已深,江边又热闹了起来。 而且要比前段时间更热闹。 再过些时日便是花春宴,是渝乡这边庆祝开春的日子,到时候街上每个人都会别上一朵花,念几句风雅。 也正因为如此,苍松大户们皆是在筹备着宴会,或是来往游客,或是本地居民,皆是热切起来。 适合小山参的锤子难找。 去问问钱工,看看他能不能造一把出来。 “我带你出去逛逛,去寻把兵刃。” …… 郭巡捕有点郁闷。 他早两日就到了苍松。 这次前来,从镇平司当中取了两件宝贝,第一件是个铃铛,只要有成了道行的妖怪在附近,这铃铛就会响起来,第二件则是把鱼叉,专门打水鬼,只要水中有些异动,对着下面一戳,一扎一个准。 可他来了这儿之后,到了湖边,这铃铛根本就没响,又完全没有找到作祟的江湖客,一头雾水到现在。 再去问江边那些人,除去前段时间抓了个大鱼外,剩下的全无一样。 介于这条大鱼会被人捞上来,所以大鱼有可能是妖怪,但大鱼是妖怪不太可能。 这一下子郭巡捕就没了方向。 作乱的已经跑了? 自己难不成要空手回去? 满心窝囊的郭巡捕在大街上四仰八叉的逛,苍松的热闹驱散了他心中些许的茫然,路上的小吃也填平了他的不快,郭巡捕走了一路吃了一路,已经不太想回韩柏了。 正当他寻思着要不要在苍松再留几日时,他腰间别着的铃铛忽然响了起来! 郭巡捕心有所感,抬头一看。 人群中,一个俊俏的郎君正手持糖葫芦,走马观花。 第四十六章 我是大侠! 街道上是当真很热闹。 庆典临开之时,大批戏班子都从附近赶了过来,有一部分不懂行的去了韩柏,另一部分懂行则去了苍松。 韩柏什么地方都好,就是这宴会,是确确实实比不上苍松的。 原因无他,韩柏没有个大湖,开起宴来着实不漂亮。 街上走时,林江先是买了一串糖葫芦吃,山楂脆酸,外面的糖却是粗糖,不怎么甜,还有点涩,味道却也不错。 道路两边已是有诸多打把式卖艺的沿着街道两边摆开架势,其中杂耍的最多,唱戏的其次。 杂耍的花样也多,水行门口就有一小姑娘,平躺在个板子上,她脚上贴着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大缸,用着力道就往这缸上踹,整口缸于她脚踝之上和个毽子一样,让其向左就向左,让其向上就向上,引得周遭人围成一团,连连鼓掌。 远处又可见的唱戏的,带着个鬼面具,应该是傩戏,嗓音那叫一个透亮: “天开黄道吉日临,地涌祥云紫气生!金锣震破幽冥界,傩面照彻山河明! “嗬——!神威浩荡扫瘟尘!” 再一看台下竟还有几个上不了台的角儿,正在那儿卖傩面的面具。 林江可是记得,傩戏人对自己面具宝贵的很,平常都不愿意拿出来,看样子这戏班子是真缺细软,竟还做了几个假的出来卖。 倒也不贵,四文一个,瞧过去看,肯定不是精雕细琢的,只是个拿木头雕了,染料染了的东西。 有几个小孩磨着父母买了,戴上之后就边追边闹。 有几个老人看到了直摇头叹气,嘴里还总念叨着: “祭祀用品怎么能这么玩呢?真是世俗日下……” 倒是旁边的卖面具的角儿笑道: “有何不可啊?又不是真面具,木雕的,只是让孩子去玩罢了,天官赐福,地官赦罪,神仙哪怕是真看到了,也不会和孩子计较的。” 林江觉得有道理。 真计较了,那也就不是神仙了。 他觉得这玩意儿有意思,干脆就掏了四文钱买了一个。 将其扣在脸上后,就变成了一个鬼面的贵公子,大摇大摆走起来,那是更有范儿啊。 小山参顺着林江袖口当中探出脑袋,看了眼他的面具。 她想了想。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说你的脸好看,你戴上这面具之后确实没有之前长得好看了。” 林江对此非常不满:“这傩面多好看啊,比我原来的脸好看。” 男人的浪漫,懂不懂? 逛了一圈之后,周遭太过热闹,冲昏了头,差点忘了这次出来要干什么,便是直接按照记忆,朝着钱工的宅邸方向走去。 没走两步,林江便微微侧头。 他察觉到有人正跟着自己。 那人是个黑塔样的男子,穿了一身料子不错的衣裳,手掌厚实,怕是一身宽大的衣服也完全遮掩不住他那身形。 是个练家子。 可他脚步却很轻,如若不是林江,这耳朵特别的好使,他还真听不见。 这人…… 难不成和朱县令一样?是那些寻我复生秘密的贼人? 上次想问朱县令问题,结果他一说名字,给自己弄死了。 这次还得生擒,但问名字的话,得换个方法了。 …… 郭巡捕小心翼翼跟着那俊朗的公子。 他一路瞧着那公子在街上闲逛,又买了个面具给自己戴上,整体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然而探测妖气的铃铛,一靠近他就叮叮的响,确认了好几次之后,郭巡捕才从怀里拿出了一小坨棉花,把这铃铛心给挡住了。 这样铃铛就不会有声音,他去跟踪别人的时候也不会暴露位置。 他这铃铛不要细软,不太好用。 这这俊朗公子又走了段距离,眼见着周围人眼已经越来越少,郭巡捕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先礼后兵,将他逼到角落,问问情况。 打定主意,郭巡捕加快脚步,就想要追上的贵公子,公子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亦是快走了起来。 两人脚力都是浑厚,平地走起来都是呼呼的带风。 夜半有人家开窗透风,挑灯夜读,当将一盏蜡烛点起,就忽得见窗外行过人影,又是刮起一阵大风,顿时熄灭了蜡烛。 人家那低骂一声贼风,又是重新拿火折子点蜡烛。 这蜡烛才刚有点起,便又是道贼风。 郭巡捕追的直皱眉头,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只靠迈大步就追上对方,可这没走多久,别说大步子了,就算一路小跑也未必逮得到对面。 这是哪一家的轻功?竟是又有耐力又有速度! 终于,来到了巷口之后,郭巡捕再也找不到那贵公子的身影。 脚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郭巡捕最后都大跑起来了,人家却还只是闲庭信步。 本就是在戏耍啊。 郭巡捕心中憋屈,但也知道光凭自己的本事恐怕完全奈何不了对方。 看样子得回去求援了。 正一回头,忽地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苍松废巷。 苍松出去湖畔旁边,还有新老二区,新区向着韩柏方向延伸,都是最近来这做生意的商人,弄得繁华富丽,虽然还没那么多,但看起来干净利落。 老区是给原来住在苍松的人居住的,但住的太久太长,就会出现一家死了之后没人住的废房子,当废房子多了,也就会有几条废弃巷口,平日常有闹鬼的传闻,少有人会在这里。 月不黑,但是风高。 不是杀人夜,却是堵路日! 郭巡捕顿时就意识到,自己恐怕是来错了地方! 他直接就向着回去的方向打算跑,一道黑影直接落在他面前,将他拦在了巷口内。 一张傩面在月色之下阴惨惨的。 “你是谁?为何跟着我?” 傩面下的林江低声道。 眼见着避不开,郭巡捕只得把背后的鱼叉拿出来: “呔!这妖气冲天的妖物!休得猖狂!我乃镇平司巡捕郭大力,今日特来苍松擒妖!还不乖乖受降?!” 镇平司?妖怪? 这个名字林江听之前的掌柜的说过,是朝廷专门管魑魅魍魉的一脉,前段时间奶奶去韩柏那边求的人就是他们。 结果一个月没消息,现在倒跑过来了? 指着受害人的鼻子叫妖怪? 而且三兴镇的那只老虎都和镇平司有关系,跑这大言不惭来了? 给林江气笑了。 “我?妖怪?你今儿是喝了几两酒啊?醉成这样?” “宝贝是绝对不会错的。”郭巡捕从怀中拿出来了铃铛,他把棉芯取下来,铃铛立刻就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把铃铛移到林江左袖口边,铃铛没那么响,把铃铛移到林江右袖口边,铃铛开始玩了命的响。 郭巡捕眨了眨眼睛: “你袖口里面有妖怪。” 住在袖口里面的小山参实在是忍不住,她探出了头: “你才是妖怪!我是大侠!” 第四十七章 我不撒谎 看着从林江袖口里面钻出来的小山参,林江和郭巡捕都沉默了。 好一会,郭巡捕才道: “你这不就是妖怪吗?” 林江冷笑,道: “你可别污蔑神草君,她是山中精灵,走的是仙道,倒是你自称镇平司中人,前段时间湖里闹水鬼,你们一直不出现,现在湖里安生了,你们才过来,还是想白捞这个功劳不成?” 郭巡捕说不过林江,听了他这骂言,脸一下子就憋红了,口中嘟囔了半天“手续”、“流程”之类的话,叫人实在是听不懂: “我不是来抢功劳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什么问题?” “前段时间有人给镇平司送信,说湖里闹水鬼……” “水鬼都让镇子里的人解决掉了,那东西就是条妖鱼!”林江用手指头怼郭巡捕的脑袋:“办事不利还嘴犟,挨罚!” “您说的是……不对不对!”郭巡捕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自己才是镇平司的巡捕,听对面的干什么啊:“一码归一码,你手里的这就是妖怪,妖怪就该被镇平司管理。” “凭什么?”林江冷笑:“神草君是灵物,交给了你们,怕不是第二天就被烹煮了!” 小山参闻言打了个寒颤,也是帮腔喝道: “不许吃小山参!” “镇平司断然不会干这种事情!”郭巡捕果断道:“我知道并非所有妖类皆为祸害,但大凡妖类须得受镇平司所束,就算是堂官也是如此。” “你这和抢夺人财源有何区别?” “这就是法律!”郭巡捕很执拗,“午夜宵禁是为法,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半夜干坏事;城门查兵器也是为法,为的就是保护一方安宁;镇平司记录妖物也是法!人妖有隔阂,若是有个妖物闹出了祸害,镇平司里有没有记录,抓妖又该多费力?” 林江盯着这人的眼睛。 毫无任何动摇,话都像是个钉,吐在地上能立起来。 “你进镇平司多少年了?”林江忽然问。 “去年刚过武考。”郭巡捕下意识道。 “镇平司里有驯妖人吗?” “为何问我这个?”郭巡捕实在不理解,可他生性老实,却还是回答了:“我们司平就是驯妖人。他是前年上任的。” “他没有养一只老虎?” “我来去镇平司时间又短,上哪知道他养的什么?”郭巡捕理直气壮! “你不撒谎?” “你污蔑我!我长这么大了,就没撒过谎!”郭巡捕大怒:“我小时候尿裤子都不撒谎,我前年时候当街放屁不撒谎,我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撒过!” “那好,我也不撒谎。”林江道:“你们司平养了只老虎,派去了三兴镇守山,三兴镇那边闹病,需要山上的药去治,老虎就在那守着上去,一个要收五十两。” “啊?” 郭巡捕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听到这么有力气的消息,他这一时间手上的鱼叉也拿不稳,也不知道是该对着林江,还是该放下。 迟疑了大半天,郭巡捕才把鱼叉收起来,重新背到后背上。 他紧紧盯着林江的面具。 “你不撒谎?” “你不撒谎我就不撒谎。” “你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眼睛。”郭巡捕道:“我有项本领,看人眼睛就能看出来这人撒不撒谎。” “真是好本领,我也想学。”林江摘下面具:“我就看不出来你撒没撒谎。” “我这辈子就没撒过谎!”郭巡捕非常生气,然后又仔仔细细盯着林江,看了好久,忽然沮丧了起来: “你没撒谎,你说的都是真话,可我去和司平说话的时候,司平也没撒谎,司平说是在办手续,就真是在办手续……” “我们这里那条水鬼妖鱼,说不准也是你们镇平司弄来的。” 郭巡捕不说话了。 “这样的镇平司,让你手指沾了神草君我都觉得恶心,定是会拿去干坏事。” “我不干坏事……”郭巡捕已经没了底气:“不行,我得回一趟韩柏,我得问问司平。” “你问了司平,你还能有命?你没了命,还得牵连我。”林江摇头。 “那我该问谁?” “先看,你不是能看出撒没撒谎吗?看明白了再查,证据够了就往上报。”林江看了两眼郭巡捕:“你不是镇平司巡捕吗?怎么这点东西都不懂?” “我去年刚来!”郭巡捕还挺自豪。 林江算是看出来了,这人适合当豪侠,当巡捕算是误入歧途了。 “那我回去该怎么说?我不撒谎。”郭巡捕又有点为难。 “你就说水鬼被解决了,但不是你干的,剩下的什么都别说就好了。你也没撒谎。” 郭巡捕想了想,恍然大悟:“我懂了,怪不得我看不出来司平撒没撒谎,他确实再说实话,但是实话没说全!” 林江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位巡捕适合和陈大酱坐一桌,两个人肯定很有共同话题。 “那我先走了,我要回韩柏,”郭巡捕又看了看小山参:“你以后一定要去官府报个备。” “为什么要报备?”小山参不理解。 其实她想问报备是什么意思。 “这样你就是正经身份了,你不是说你是大侠吗?大侠都有正经身份。”郭巡捕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但现在不行,现在的镇平司不能给大侠报备,等我回来再找你,那时候就可以了。” 郭巡捕就这么走了。 林江看着他的背影,想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没动手。 他是看不出来别人是不是说谎,但他感觉郭巡捕话实在,和个秤砣一样。 更何况,真在这里杀了个巡捕,韩柏和苍松肯定会乱起来, 孰轻孰重可就不得而知了。 “耽误了许久,天都快黑了,恐怕钱工都关门了。” 林江无奈叹息,小山参也跟着叹息。 她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林江说的兵刃到底是啥。 …… 郭巡捕心思有点乱。 曾经的他家里有点闲财,又发现他不会讨好人际,干脆就送他去学本事。 反正练本事也不需要讨好人。 他练了许久出来,出来之后先去逛了江湖,结果发现江湖上所有人都在说谎,他实在是不喜欢,就打算去公府。 公家人,总不会说谎吧。 可现在一看,公家的人好像也会说谎,只是技巧更厉害。 实在是想不明白啊,就骑上马,边往回走边想。 走走停停,沿着河边,想了一晚上。 想到了第二天白天,太阳升起来,想到了看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石头叠成的大城,他还是想不太明白。 终于进了城里,街道上又都热闹起来了。 随便买了份粟米粥当做早餐,郭巡捕这才想回镇平司。 他其实有点慌。 俊公子教了他如何说一半实话,可这东西还没应用过,他实在是弄不太明白。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可他才刚一到镇平司门口,又发现个商人打扮的人正站在门口,惴惴不安。 郭巡捕眨了眨眼。 这人他好像见过,是苍松的一个商人,前段时间来了镇平司,和司里人说了些什么。 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只记得这人姓茂。 瞧见郭巡捕过来,茂掌柜脸上一喜,着急忙慌的就走到了郭巡捕面前。 “郭巡捕。” “你认识我?”郭巡捕很好奇。 “上次见到过您,当然是认识。” 茂掌柜非常客气。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有些事情想要找司平,可府里衙役不见我们,我们也是难受,要不您帮我们报个信?” 边说着,茂掌柜便从怀中拿出来了小块银子,想要塞给郭巡捕,郭巡捕却是一动都没动,道: “帮你们问问便是了。” 他转身进了门,直接就逮住了一个急匆匆的小吏。 小吏吓了一跳,转头发现是郭巡捕,这才松了口气: “郭哥啊,莫要吓我。” “发生什么事情了?”郭巡捕好奇的指着周围:“怎么都急匆匆的?” 小吏左右环顾,压低声音: “郭哥,这两天你出去了不知道,咱们城里发生大事了!” 郭巡捕面露疑惑。 “刺史啊。正在找爷爷!” 郭巡捕:“?”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小吏便继续道: “而且听说啊,这位爷爷,是个俊公子!” 郭巡捕:“???” 几天不回来,城里人都疯了? 第四十八章 有人花钱抓自己嘿 “找爷爷?咱们刺史已经五十了,他爷爷不得九十啊?老爷子怪长寿的。” 郭巡捕奇道。 “郭哥,不是这么个事。”小伙子给郭巡捕解释了起来:“前段时间啊,有个大人物到了咱们城里,让刺史找个人,当天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总而言之,这个人就变成了刺史的爷爷。” 说到这里,这小伙子还指了一下刺史府的方向: “听说那位大人物现在还在府里呢。” “啊?”郭巡捕脑子都有点烧,“所以这爷爷到底是个什么人?” “样貌不清楚,名字不知道。” “啥也不知道找爷爷干什么?” “那是刺史爷爷啊,找到了之后自然要塞金银,塞珠宝,爷爷需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小吏叹息:“欸,我怎么就不是刺史爷爷呢?” 郭巡捕想了想,很诚恳:“是啊,我怎么就不是刺史爷爷呢。” 小吏嘿嘿笑了两声。 他这种笑话也就只能在郭巡捕面前说了,其他人要是听了这话,定是要骂他不知好歹。 “不过倒也不是啥都不知道,现在知道那位爷爷是个俊郎君。全城的巡捕都在去找郎君让刺史看,外面都有传言啊,说是刺史好男色。” 听到这里,郭巡捕宣布的脑海当中不由得直接浮现出来了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俊公子。 昨天那个公子肯定是郭巡捕这么多年以来看过的最俊俏的人了。 难不成是他? 郭巡捕想了想,问:“司平大人没时间管别人了吗。” “哪里有时间啊,恐怕一会巡捕你也得跟着去找俊郎君。”小吏很无奈。 “门口还有个人在一直等,我先劝他们离开吧。” 郭巡捕是好人,不愿意让外面这人一直没头没脑的等着,他就直接顺着院子里离开,找到了茂掌柜: “最近镇平司没有别的功夫,先请回吧。” 可他话虽这么说,这茂掌柜又怎么能接受? “郭巡捕!这事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通融……” 郭巡捕看着茂掌柜的,他能瞧的出来这位脸上是真心急切。 恐怕是真有什么急事吧。 “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就先和我说吧,我好歹也是镇平司的一员,凡事还能说上些话。” 茂掌柜闻言,寻思了一小会: “您说这话…当真?” “我从不说谎。”郭巡捕确实认为自己在镇平司里面还有点话语权。 “那您跟我来这边。” 茂掌柜的把郭巡捕带到了旁边的一处僻静地方。 见四下无人,茂掌柜才压低声音道: “前段时间,我来拜访司平,这里面的内情您可知道?” 郭巡捕一看这架势,感觉不太对劲。 他本来想说不知道,可又马上思念起了昨天的俊俏郎君,话到嘴边改了一下: “司平府里的大大小小事情我都略知一二。” “那就好,之前韩司平大人借我们的那只鱼啊,被河边的一群刁民给弄死了,我们替司平大人心疼,就过来寻司平大人,想和他汇报这事,您既然知道里面内情,还是请劳烦和司平大人支呼两声。” “鱼?” 郭巡捕想起了水鬼。 “鱼。” 茂掌柜以为郭巡捕知道,又强调着点了点头。 “鱼啊。” 郭巡捕很惆怅,没想到自己还没去打探消息,竟然有人把消息送上门来了。 这次轮到茂掌柜的疑惑了。 这位巡捕为什么一直强调鱼? “还请先到司里坐坐,这事我一定想办法解决。”郭巡捕道。 确实得想办法解决,怎么看自己那上司都里外不是人,他没办法处理,那就得去找一找上面的人。 刺史不行,得去找给刺史添了爷爷的大人物。 也许会很凶险,说不准人家压根就不会袒护他。 可这事如若真不干,他心气不顺。 总得试试。 茂掌柜的听了话之后满是喜悦,对郭巡捕千恩万谢,郭巡捕给他们俩引进门之后,让小吏帮忙守一会。 小吏有点头疼,明明才和郭巡捕说,现在司里忙,都在找漂亮男儿,没时间搞别的,怎么郭巡捕还是逮了个人回来? 也幸亏这茂掌柜的有眼力见,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些银两给小吏,才让自己在这司内有个房子,可以先坐一会。 郭巡捕看着他,连连点头。 真有眼力见,知道一会儿可能要审他,还得自己花钱留下。 郭巡捕安置好了茂掌柜就急匆匆的出了门,他目标很明确,直奔刺史府。 司平府和刺史府离得很近,没用多长时间,郭巡捕就到了位置。 进了门之后,发现大院已和之前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原来郭巡捕来过这,在他的记忆里,刺史的大院都是干净的、利落的,很少有公务能让那位刘刺史脸上露出异样的表情,唯独每日和好友弹琴喝酒才是这刺史最快活的事情。 而今日来这里,确实可见不少俊俏男儿堆在院内,刘刺史两个眼睛生黑圈,一个一个看。 看一个人摇一次头,摇一次头,换下一个人。 而在刘刺史身边,有个年轻人坐在摇椅上,他可自在多了。 韩司平也不在这里,韩司平应该在外面寻人。 郭巡捕扒开了周围这些俊俏的美男,向刘刺史拱手: “大人。” 刘刺史现在本来就黑着脸,当他看到这个忽然出现的黑大壮之后,脸色更是不佳: “你……我记得你是个巡捕来着,滚滚滚,不到街上帮我找爷爷,来这儿干什么?” “大人,我有事情禀报。” 刘刺史火了:“你没听我说的话吗?你这身衣服是不想要了吗?” 郭巡捕还没开口,旁边的年轻人先停下了摇椅。 他起了身,笑呵呵道: “听听人家说怎么了,让你找爷爷,别的案子就都不办了?你这不是顾此失彼吗?” 刘刺史脑瓜壳子上面立刻就开始冒汗: “您教训的是。” 这才看向郭巡捕: “你说吧,若是不重要的事情,我定不饶你。” 郭巡捕直直盯着刘刺史: “韩司平遣妖物前往其他地方敲诈钱财。” 刘刺史脑门子上刷的一下就出了不少汗。 他听这话倒是没什么,可他身边还有个人啊! “你……你这事就不能一会再说!” 刘刺史急声,想压住郭巡捕的话,可他才刚朝着郭巡捕走,那年轻人过来,给他拦住了。 “刘刺史,你这就不对了。”年轻人笑着道:“有些事情,你不乐意听,我乐意听。这位巡捕,你好好讲,把所有事情都讲一遍。” 第四十九章 腰不够细,就得砍细一点 披着锦绣大褂的老头很快就被带到了大院里面。 刘刺史专门给这位老人挑了最舒服的椅子,让他坐下休养,老人也不客气,又要了一壶酒,一边小酌一边看着下面郭巡捕。 “你把事说一遍,尽可能详细。” 郭巡捕半跪在地面上,话还没说,有股压迫感便如潮水涌来,裹住他的身体使劲挤。 心神猛颤,嗓子里面的话就和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全都念了出来。 包括在苍松那边看到了个俊俏郎君,包括那个俊俏郎君给他讲的话。 当听到俊郎君时,老人立刻摆了摆手: “让无关的人都出去。” 年轻人立刻就把刺史府当中的所有护院和小吏全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刘刺史和郭巡捕。 随后,年轻人就从怀中拿出了画像,给郭巡捕看。 “是他吗?” 郭巡捕实在是不会撒谎,只能僵硬着点了点头。 “行。” 老头笑了,明显现在心情非常好。 刘刺史笑不出来。 哪怕是找到了爷爷也笑不出来。 自己手底下的韩司平派遣老虎去守山收银子? 有些事情不上称就是小事,能轻轻松松的私下解决,无论是弄掉韩司平还是把事情压下去都不难。 但上了称就是大事! 要掉脑子的大事! 刘刺史现在脑子飞速的转,诸多思路一闪而过,只求一个能让自己好生生活下来的方法。 最终是一咬牙: “韩大钧那狗养的畜牲!竟然置人性命于不顾!大人,你把这事交给我,我立刻就把那司平擒回来!” 老头垂目,笑嘻嘻的看着刘刺史,看得刘刺史背后冷汗直冒,就连衣服都被打透了。 “这姓韩的司平是,弄得我很不爽利,我抓了他肯定要好好弄弄他。你若是想要擒他,自然可以。但如若是他跑掉了……” 老头想了想: “你愿意吃拔霞供吗?” “啊?”刘刺史满脑子疑惑,“我只听过这道菜,据说是用铜锅把水烧开,将肉切成薄片,放进去涮一番……” 说完这话时,刺史满脸已经全无血色。 “司平要是跑了,你就当拔霞供吧。” “您放心!他肯定是跑不了的!他这辈子都别想跑出韩柏!” …… 韩司平在街上逛,环视着四周,搜索着样貌俊秀的美男儿。 整个韩柏的漂亮男儿基本上都被找干净了,然而仍是没找到刘刺史的爷爷。 他身边几个手下也是连连打哈欠。 寻美男子可远远没有除妖有意思。 有个小吏又是张大了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韩司平实在是心烦,一回头就抽了他一巴掌。 小吏捂着脸,也不敢说话,只能战战兢兢的缩着身体。 韩司平冷哼一声。 他这两日一直心烦意乱。 城里来了大人物,这大人物态度不善。 联想到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他就多少有点心惊肉跳。 实在不行,就准备些银两,赶紧从韩柏城离开。 思绪杂乱间,韩司平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见了刺史府几个“兄弟”正快步向他方向靠过来。 为首的那人手里还攥着一根线头。 不好! 他哪里不知道官衙的捕人网? 转头,直接就朝着人堆里面跑! 撞翻了几个行人,顶倒了几个铺子,在一阵鬼哭狼嚎当中踹飞瓜果,健步如飞! “混他妈小子!做贼心虚!” 带头的官兵晃动绳子,可见韩司平钻进人群之后手又停了下来。 周遭人太多了,这张网若是扔出去,能不能抓到韩司平两说,却是定会套进来几个无辜的路人。 到时候再把网解开,反倒耽误时间。 只能一摆手,让一众官兵一起上。 然而真跑起来才发现,这人不好追! 镇平司讨妖,行政能力强不强两说,对付妖怪的手段必须得强。 那便是有本事的人。 有本事的人也分两种,一种擅长打正面,一种擅长保命,韩司平显然就是保命的一把好手,全力跑开,后面这几个官兵竟是完全追不上! 韩司平很快就冲到了大街上,左右一打眼,立刻就见到街口处有个骑马郎正和旁边的大闺女讨趣,说要带着对方去野外溜达一圈,韩司平脚下一使劲,直接飞身而起,跃到了马背上。 骑马郎大惊: “你谁啊?” “借你宝马一用!” 韩司平给这骑马郎踹下去了。 骑马郎在地上滚了两圈,再抬头发现韩司平已经带着宝马一溜烟的跑了。 他只能大喊一声: “你这借了分明是不还啊!” “你放心,这马他一会儿就还你。” 忽然有个年轻人拍了拍骑马郎的肩膀,骑马郎侧头一看,发现有三人站在旁边。 “刺史这群狗腿子靠不住,还得咱们哥仨。” 第一个年轻人指了一下韩司平,道: “勿看。” 本在前方骑着大马的韩司平忽然晃了一下,马头的方向也乱了。 “勿听。” 韩司平本来想用骑术强行镇定这匹宝马,马上他手也是一歪,又有东西被封闭了。 “勿嗅。” 韩司平已经彻底成了无头苍蝇,只能驾着马朝着一处地方猛撞去。 可那边分明是城墙,他砰的一下撞了上去,连人带马一并倒在地面上。 三个年轻人围了过去,手中不知何时出了麻绳,给他捆起来了。 第一个年轻人笑道: “这人腰还真厚,想塞到铜钱眼里有点费劲。” “那就得拿刀砍啊,这事我不怎么擅长,恐怕得寻个专门的屠户来。” 地面上的韩司平已经恢复了听觉,只听他三人有说有笑,却是吓得湿了裤子。 终归是在劫难逃。 …… 茂掌柜还在仓房里面等着。 上次来联系司平就是他做的,这次来联系司平肯定还得是他来。 茂掌柜已经想好了一会儿看到韩司平该如何说话,定是要先好声好气的夸奖,随后再说一说那水行大少爷的不识抬举,竟然伤了镇平司的宝物。 至于韩司平愿不愿意遣人过去帮忙,这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 茂掌柜正寻思着,忽然听门外传来了踏踏脚步声。 想来应该是韩司平回来了。 立刻起身,打理好的衣服,茂掌柜就打算躬身欢迎司平。 大门被推开,茂掌柜看到了三个年轻人。 “这人也和司平有关系?” “应当是有关系,一并捆起来给老爷子送过去。” 茂掌柜:“?” 欸!你们干什么欸! 第五十章 病书童 茂掌柜被五花大绑的扔到了青石板上。 石板太硬了,他被摔得七荤八素。 等在抬起头时,茂掌柜发现平常那个高高在上的韩司平已经被扔到了另一边,就像是个即将被活剥了皮的猪一样,在那里趴着。 刚才绑自己来的一个年轻人,手中拎着一把屠夫用的刀,走到了韩司平身边,在他身上犹犹豫豫的比划: “我真不会屠夫的本事啊,一刀切下去大概率就死了,咱们就不能等个屠夫过来吗?” 第二个年轻人从怀里拿出了几个小瓶子: “你尽管切,我这还有金疮药呢,及时止血应该死不了。” “这不太好吧,外行硬做内行事,终归有些不太利落。” 茂掌柜脸当时就吓白了。 韩司平倒是硬气,他尿了。 老爷子在摇椅上躺着,剩下的年轻人给他按肩膀,刘刺史在傻笑。 郭巡捕在旁边很尴尬,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跪着。 老爷子稍微有点不高兴: “欸,别吓唬人家,好不容易给人家请回来,我还有事想问他呢。” 俩年轻人叹息着回到了老爷子背后。 “韩大钧是吧,我有点事想问你啊。” “您……您说。” 韩司平吞咽口水。 “谁让你派那老虎守的山头啊?” 老爷子笑问。 “啊,”韩司平的冷汗已经在青石板上构成一条小溪:“我……我最近贪财……” 年轻人一刀扎进了韩司平的腰子。 韩司平张嘴想叫。 “你叫出了一声,我就再扎你一刀。” 他生生把惨叫给咽了回去。 “我问你这问题,你甚至都不辩解一下老虎。”老头摇摇头:“那人给了你什么好处啊?让你这么费心思。” “我……我……” 韩司平嘴唇微微颤抖。 “说了他名字就得死?”老头又道。 韩司平甚至不敢点头。 “那我知道了,将军那边的人吧,他下作的一如既往。念他身边人个名字就会立刻要你的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老头道:“这院子里面勿听勿看勿闻,你就正常的说,多说点,说的我高兴了,说不定还能放你一条命。” 听到这个保障,韩司平也清楚,如果自己再也不说的话,恐怕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 便是道: “那人是个书童,瞧起来年纪不大,病怏怏的,我也不知道他什么跟脚,只知道他很厉害,恐怕有六重天,甚至……点了星!”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 “他怎么联系你?” “我会做梦,梦里他会和我说话。” “他给了你什么报酬?” “我……我官职是他给的。” “还是个斜封官。”老头笑骂了声:“行了,估计这废物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起了身,老头站到了韩司平身边: “让你活自是不可能了,不过看你交代的痛快,就让你死的痛快吧。” 韩司平瞪眼张嘴,本还想求情,嗓子中间竟忽得一疼。 垂目一看,竟有一把锋利的剑顺他喉尖向外刺了出来! 一把利刃不知何时自他体内生长蔓延,直扎穿了心肺,直破掉了喉管。 如死鱼一般的挣扎了两下,韩司平没动静了。 另一个茂掌柜眼见这般,非常果断,吓晕过去了。 老头根本就没管这茂掌柜,只是侧头看了一眼刺史: “你手下的人办事不利落,我理应该罚你。” 刺史浑身上下都颓了,连忙跪下:“您是该罚我,可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了爷爷的位置,您好歹让我尽个孝啊!” “行啊。正好我也要去苍松那边看看。”老头笑了笑:“但你可不能让他知道你是他孙子。” 刺史是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定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让爷爷快活自在。 老头又看了看郭巡捕,郭巡捕还在那愣着。 “你这小子倒是不错,就是太直了些,不适合当大官,司平这个位置你先顶上吧,有妖除妖,有事办事,别搞什么有的没的。” 郭巡捕挠了挠头:“是不是不太合规矩……我得等朝廷的文书。” 老头眨眨眼,哈哈大笑: “对!不太合规矩,那你就先等上个一两个月,一两个月之后,自然有文书。” 不再此处留着,老头带着年轻人离开了院子。 直到他彻底离开,郭巡捕才看了看地面上昏厥的茂掌柜。 “刺史,这人怎么办?” 刘刺史沉吟了片刻。 “你查清楚我爷爷的身份了吗?” “额,”郭巡捕显然还是不太适应刺史管一个年轻人叫爷爷:“那人倒是还挺好找的,他是苍松水行的少东家。” “苍松水行的事情我听过些。地上躺着的这个人原来也来孝敬过我,我认识,他即是水行的掌柜,也是茂家的人。”刘刺史踹了一脚茂掌柜:“茂家和水行一直关系不好,可以送爷爷一份见面礼。” …… 离开了刺史府之后,老爷子摸着胡须寻思事情。 “老爷子,咱接下来该怎么办?”年轻人问。 “我没听过那书童的消息,恐怕是将军寻来的邪人,找些眼去查他。” “那人如若真的点了星……”年轻人有点担忧。 老爷子也没说话。 真点了星可就麻烦了。 能杀点星,只是杀这种人代价太大。 上次杀点星,老爷子从大讷河一路打到了三兴,落了一身的病,现在还没恢复。 再来一个,确实不好搞。 “现在没那书童的消息,你们多派些眼线在附近查,咱们去也得去趟苍松。” 三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这次去苍松并非为了见俊朗君,仍是要搜病书童的下落。 让人犯病者,势必是不能留着的。 …… 菜掌柜坐在马车上,马车踏踏,缓缓沿着路上前进。 他周围还跟了两辆随行的车,一辆车上放食物,一辆车上装护卫。 田宅他都已经卖了,苍松是没办法继续住下去了。 甚至就连韩柏,他都不太想去了。 两边离得太近,总是会遇到些不想遇到的人。 他在更南方还有一户亲戚,不算太大,但好歹能在那边的镇子住下去,带着人财过去,说不准还能东山再起。 马车行了一阵,已经快要走出渝乡了。 天头越往南走越热,还有些潮,菜掌柜的内人不太舒服,让他暂时停下马车休息休息,一伙人就在路边放着风。 几个护院拿出了行字号的旗子,若是有山匪看到这种棋子,一般就会出来对号子,对上了号子就谈生意,有些地方要些银两,会卖给你多余的食物,有些地方则要食物,会给你拿些银两。 哪有那么多纯靠打劫为生的。 大多都是荒野的孤村。 正吃喝些,忽然听到不远处街口处传来了咳嗽声: “咳咳。” 侧头一看,只见得泥路上行来了一个背着书蒌的书童。 他年纪不大,只有十四五那般,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缓步走到菜掌柜他们身边,拱了拱手。 菜掌柜不知道这病痨子为何靠过来,他不大喜欢这种咳嗽的人,却也还是出于礼貌的回了个礼。 “咳咳,诸位,小生想要问个问题。” “请说。” “请问……韩柏城在哪里啊?” 小书童轻声问道。 菜掌柜直接就给他指了个方向,书童拱手告谢,转身离开了。 眼见着书童越走越远,菜掌柜却忽然觉得嗓子一痒。 他揉了揉嗓子,暂且没咳嗽。 “咳咳。” 可他内人咳嗽了。 蔡掌柜侧目一看。 他内人额头上,多出来了个鲜红色的珠子。 第五十一章 给爷爷准备些礼物 老头骑着马,背后跟着三个年轻人,年轻人背后则是跟着韩柏刺史,又带了一群持刀侍卫。 这浩浩荡荡的小队沿着路向着苍松走。 “再过上个把月,就是花春宴,苍松的宴会要比韩柏的更好,您可以留在那多看看。” 韩柏刺史刘胖搓着手,满脸讪笑的对着老头道。 老头瞥了他一眼: “宴会我确实喜欢,可你能不能别像是个苍蝇?” 刘胖立刻萎靡了下来,老老实实撤到了一边。 又行了一阵子,老头忽然一拉缰绳,让马停下来。 刘胖不解,也跟着停下。 “刘刺史,你知道为什么我来渝乡吗? 刘刺史摇摇头。 他当然不知道。 这里明明离京城远,也离边疆远,虽然繁华,但仅止于此。 甚至连点星都抓不出来一个。 他来这干啥呢? 但刘胖耳畔旁边却忽地传来了些许嘈杂,侧目朝着远方一看,发现有个出殡的队伍,好几号人穿着白衣,披麻戴孝,边哭边走。 几个扛着棺材的小伙子走的有点不稳,显然有点累。 除去哭声之外,甚至还有些咳嗽的声音夹杂在人群当中。 “你看那哭丧之人的额头。”老头伸手指。 刘胖仔细看,这才发现走在最前面边哭边咳嗽的中年人额头上有着一颗鲜红色的珠子。 “你管的城镇附近出现了一种怪病,染病者额间都会出一粒红尘,几乎无药可医,除非身体素质好,硬抗过去,否则必死无疑。” 老头转头叮嘱身边的一个年轻人: “你去把药交给这村子里面的村长,让他给生病的人都喝下去。” 刘胖懵了。 刚才不是还说无药可医吗? “我前两天在三兴镇染了这病,但那地方幸运,曾有个本领高的路过,赠了一方药,化解了病症。我专门把药方讨来,才能针对上这病症。” 老头冷冷看了眼刘胖: “可你却什么都不知道,你当个刺史,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刘胖当即就红了眼圈,立刻抽自己嘴巴:“我懈怠,我有过错,您尽管罚我。” “哼。” 老头冷哼一声。 很快年轻人便去而复返,显然已经完成了任务。 看着自己怀中备用的药方,老头心中也不由得深深感慨。 最简单的药材,却搭配出了最优秀的解法。 这让他想起了一位老朋友。 可惜那位老朋友也不知道在哪。 “时至现在仍是没那贼子的消息。”老人略显头疼:“也不知道这丧尽天良的邪人到底在什么地方。” “您不必那么担心,我昨日已经飞书,派遣了许多眼线到周围,定是能找到他的踪迹。” 听年轻人这么说,老爷子也暂时把心情压了下去。 希望如此吧。 他们一众人又是在路上走了许久,过了几家村子,发现并无疫病之后,才终于看到了苍松的大门。 瞧见这比邻的县城,老头也不由得感慨一声: “这主城旁边的偏镇看起来要比主城更繁丽些,倒也是有趣啊。” “也许是韩柏刺史治理无方。”年轻人道。 刘胖讪笑,不敢说话。 马背上的年轻人从怀中掏出个册子,自上而下的看了一遍: “欸?” “是瞧到了什么有趣的人吗?” “有个铸念司的老官退休到了此处,叫钱通铁。” “好像听过他名字,”老头想了想,“哦,想起来了,是个铸念司的老手艺人了,不怎么懂变通,性子却是我喜欢的,之前和他见过。” “那您要去看看他吗?” “没啥必要,先去找找那俊郎君。” “我知道爷爷是谁!”刘胖立刻举起了手:“我手下人查到了爷爷的身份!” 老头看了他一眼: “你漏了他身份?” 刘胖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我没有!就一个知道的!那个巡捕!马上要上任的新司平!” “他,那还凑合。”老头道:“你爷爷叫什么?” “林江。” 老头在口中咀了两遍这个名字:“倒是个好名字。” 转头看向刘胖,问:“我们找个地方休整之后便要去找你爷爷,你打算怎么做?” 刘胖立刻笑道: “我打算给我爷爷赠一份礼物。” 老头看了眼刘胖队伍最后面的马车上面一直拉着的掌柜,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 刘胖浩浩荡荡的队伍直接就朝着本地的官府的方向行了过去。 路上的行人有些见识广,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刺史,也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的看着,疑惑刺史究竟是为何来这里。 等到了官府门口时,官员早就得到了消息,在门口迎接了。 有个小老头快步走到了马前,拱手作揖,满脸带笑: “诶呀呀,刺史大人今日来访,下属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随后便是立刻朝着后方一挥手: “愣着干什么啊?快去给刺史大人接风洗尘!” 几个下属立刻就想去迎刘胖下马,刘胖却是冷哼一声: “不劳烦你了。” 听刘胖语气不对,苍松老官笑容僵硬。 “您……您这是?” 刘胖下了马,大摇大摆的走到了苍松老官面前,看他被吓得两腿发颤,心中别提多爽利了。 这段时间光被那位大人蹂躏,刘胖险些都忘了,自己作为一城刺史,该是被下人恭维的。 “田义正啊,你在苍松当了二十年官了吧。” “回刺史,托您照顾,已经是二十三年了。” “这段时间你管理的苍松甚是不错,可你知不知道,有些贼子就潜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影响了苍松的名誉,也影响了你的工作。” 刘胖开始戳着这老官的心窝子。 “这……这我不知道啊,大人可否明示?” 田义正头昏,不知道刘胖说的是谁。 “你们镇子里面那个茂家,弄一条大鱼进湖里,害死了不少人,你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现在?这不是收了他们银子!” 田义正跪下了: “没啊!这事我去查了,可确实没查出来什么,茂家根本就没有招鱼的本领,继续往下追查,只能发现他们遣了人去韩柏那边,我已经递了书信给镇平司,您要不去查一查?” 一听镇平司,刘胖脸色更黑了:“多嘴!你现在立刻就去把那茂家的当家给我擒过来!那厮害了那么多人,我定是要让他把命交出来!” 第五十二章 你谁啊? 茂祥坐在靠湖的观景台上,闺秀般的姑娘就坐在他的旁边,手中拿着书本,一字一句的念着故事。 一把鱼饵撒下,茂祥端起桌上酒杯品了一口。 手下人送来的酒有点辛辣,力气很大,光是喝上这么一小口,茂祥竟是觉得脸有点发热。 算一算时间,自己的叔父也应该去而复返了。 也不知道叔父和镇平司谈的怎么样了。 茂祥习惯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毕竟他对自己的手腕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在他看来,最坏的情况无外乎就是镇平司不愿意帮他忙,他只能自己去应付那个水行深浅未知的大少爷。 若是顺利些,自会有镇平司的人过来,牵扯住整个水行。 横竖皆是不亏。 在此过程当中,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那水行的林公子。 对方有本事,但也不代表茂祥怕了他! 自己十三岁那年就已经展现出来了异于常人的能力,接下来十年时间,更是稳步发展,渐渐把整个茂家都掌握在手中,时至今日,茂祥仍然觉得自己自称一句天才绝不过分。 天才在前进的路上,总归是会遇到对手。 水行大少爷好像比他还年轻几岁。 对方也是个天才。 茂祥不由得下意识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些许激动之情自心头涌起,似如热血涌头。 恰如刀客碰到高手,棋圣偶遇棋王。 合适的对手总能激起人的胜负欲,像是火花,能燃起人心头中的热情。 茂祥觉得自己必定能和林江围绕着整个苍松斗上一斗,时至最后,林江势必会成为他登上更高峰的养料。 到那一日时,他茂家也必然会积累足够的实力,重返韩柏! 甚至有朝一日,他能有所成,可进军京都,将生意越做越大。 也不知道是这幻想确实激动人心,还是手下送来这个酒实在是太有力气了,茂祥此刻只觉兴奋难耐,满脑子皆是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想到高兴时,甚至都直接唤来了那个一直伴在身边的姑娘。 他牵着姑娘的手,拉着姑娘转了两圈。 姑娘不知道自己这位少爷到底发了什么疯,但还是跟着他一起闹。 又转而去唤了一声管家: “今日我高兴,去找个好酒楼点两个菜。” 管家看了眼茂祥。 脸色通红。 喝多了。 管家应了一声,就朝着正门方向走。 可他才刚到门口,眼前这扇紧闭着大门,却忽然砰的一声打开。 整扇门横着飞出去,门沿而啪叽一下就贴到了管家的脸上,管家甚至都来不及惨叫,就被大门打的飞出,趴在地面上开始往外流血。 显然是已经昏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吓得茂祥惊了魂,他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发现有个狼狈的人影被直接扔了进来。 那人影也在地面上滚了两圈,悲戚的哭声带着惨叫顺着那团影子不断传出。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前些日子前往了韩柏的茂掌柜。 茂掌柜现在已经奄奄一息,他的屁股位置裤子都破了,露出来了一片模糊的血肉。 这哪里瞧不出来? 分明是被衙役们打了大板啊! 茂祥整个人都懵,他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发生成现在这样,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捕头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捕头冷笑: “茂祥是吧。” “是我……” 茂祥这话刚说完,捕头就直接一拳打到了他的脸上。 他吐出一口鲜血,牙飞出去了两颗,人也踉跄着摔倒在了地面上。 摆在桌面上的酒和鱼饵都撒掉了,鱼饵泡在酒里,还有一部分落到了湖中,没脑子的锦鲤就聚在那湖边玩了命的往上咬,都快要扑腾到岸上。 茂祥耳畔旁边除了嗡鸣声之外,只剩下姑娘的惊叫声。 他的酒醒了大半。 趴下之后的茂祥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他脑子实在是迷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小子倒是个人才,竟然联合韩柏的司平往我们苍松放妖物,害死了那么多苍松百姓,今儿个兄弟们几个就要擒了你,你可别觉得冤枉!” 捕头三下五除二就给茂祥捆起来了,连同管家和他旁边的姑娘一样捆。 有几个护院本来还想上来护主,结果都被衙役们用水火棒给打的趴下。 这时候的茂祥终于是明白了。 韩柏城的那位司平不知道为何突然倒了台,就连他这茂家也被直接连在这一起清算了。 可他实在是不明白啊! 司平才刚刚上任没两年,谁给他清算了? 狼狈的被赶出了宅邸,一路向着官府的方向被押了过去。 捕头压根就没给茂祥留面子,押着他从大街上走,四周的路人们亦都是看到了这位平常潇洒的大公子这副模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讨论着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此刻的茂祥哪里还有着之前那一副自信的模样?他听不清楚路人在说些什么,只觉得那些话应当都是非常的刺耳,似如是刀子一样,往他身上戳。 用余光看向周围,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林江正在朝着苍松郊区的方向走,路上看到捕头压人,也停下脚步,朝这方好奇的看了一眼。 定是他! 定是他搞的鬼! 茂祥只觉气血上涌,对准林江方向便是大吼: “这次是你赢了!这次是你赢了!可我还没输透……” 捕头又是给了他一巴掌: “奶奶的,你犯癔症了?什么赢了输了的,杀人偿命,脑袋都要掉了还说个屁话。” 茂祥被打的快要晕厥,就这么被压走了。 林江被这忽然吼了自己的犯人弄的有点茫然,就连袖口的小山参都疑惑的探出了头。 小山参目送着远去的茂祥: “这人是谁呀?” “我好像在湖边见过他,但我不认识他。”林江道:“也许是犯了癔症吧。” “犯了癔症真可怕。”小山参很认真:“竟然会把不认识的人当成认识的人。” “是啊。真可怕。”林江点头:“先不提这人了,我带你去找钱工,让他给你造把宝贝去。” …… 茂祥被扔到了公堂里面,他心已经是凉了半截,牙根却咬的死死的。 不能认了怂,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 苍松的衙门没有大官,捞钱的手段自然没那么多,只要他家中能给够赎金,多打点一番,自己还是能顺利逃出来的。 可他仰头一看,发现面前坐着的并非是那个熟悉的老头芝麻官,而是个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中年人盯着他,他盯着中年人。 这人…… 好像是刺史吧! 茂祥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刺史……怎么忽然来苍松了? “您听我解释……” “听你解释?听你解释怎么杀人的吗?”刘胖猛地一拍桌子:“拉下去打,把他所有实话都打出来!” “我……” 茂祥话刚卡在喉咙里,就被旁边两个衙役直接给拎到了后面去,杀威棒一起,就使劲往腰皮打。 这东西是专门用来行刑犯人的,一个大少爷上哪能扛得住,只是拍了两三下,茂祥就惨叫着喊: “招!我全招了!” 衙役们重新给他拉了过来,他站都站不起来了,只能口中不断的念叨: “我贼了心思,我弄错了事情……” 茂祥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哗啦啦的滴在地面上。 费了这么多心思,花了这么多念想,最终落得了这般下场。 林江甚至都不认识自己。 念到最后,只剩嚎啕大哭。 刘胖揉着耳朵,满脸不耐:“半分骨气都没有,拉下去扔进大牢,秋后问斩。” 茂祥就这么被压了下去,脊梁都塌了,没了半分精神。 刘胖脸上才露出了些许笑容: “把茂家的账单弄来,见爷爷不能空手去啊!” …… 病怏怏的书童正缩在一处铺子里面吃饭。 他吃的是份白米,白米旁边有摊猪头肉,边吃肉边吃米,像是忽然吃的急了,便是用手掩住胸口,使着劲的咳嗽。 咳了半天,才用手帕一遮,等摘下来看时,发现手帕上已经染了一块血。 他不怎么在意,本来想继续吃饭,却忽然看到手帕上的那块血蠕动了一下,接着竟然像是活过来一般,在手帕上组成了一行字: “赵允襄在苍松。” “苍松,苍松又是在哪啊。”书童明显不满:“先让我去韩柏,我就找了好些日子,现在又让我去苍松,岂不是又让我找八九天?就不知道对病人好点吗?前段时间斗那老家伙,可把我打出来一身的病啊。” 说到这里,情绪似乎有点激动,又咳嗽了起来。 接连不断的咳嗽引起了周围正吃饭者的不满,有个人高马大江湖客朝他喝道: “病痨子就赶紧滚出去,别扰我们吃饭。” 书童也不恼,只是随和的问: “这位大哥,苍松在哪啊?” “我凭什么告诉你?”汉子狠狠瞪了书童一眼,可他忽然感觉嗓子痒,止不住的咳嗽了。 这一咳嗽就是止不住,越咳声音越大,咳到了出血,咳到了倒地。 随行的友人想要拉住他,可再把这壮实的江湖汉子扶起来时,江湖汉子的脑袋已经不似人形。 整张脸已经红肿起来,左边一块涨的极大,右边则是溃烂的往下掉肉,鼻孔、嘴角、眼睛、耳朵,七窍间鲜血奔涌,涓涓涌出,向下流淌。 直吓得随行友人狼狈跌倒,魂都险些要飞。 “我感觉有点难受……” 汉子这句话说出口,头直接绽开光芒,啪的一声炸成血花。 是真成了一朵花,每一瓣都极细,连接在脊椎,颤颤巍巍,非常娇柔。 书童起了身,伸手把花摘了起来,叹道: “我只是想问个路而已。你们放心,只要你们告诉我苍松在哪,我必不会杀你们。” 第五十三章 这点宝贝怎么够? 林江的位置好找,湖边那么大一个水行,就算是瞎子用盲杖敲,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找到。 等到了门口之后,让其中一个年轻人去问林江的下落,侍女不肯说,年轻人便开口唱了起来,直把侍女弄得头晕目眩,也是告诉了年轻人林江在什么地方。 年轻人回来后,侍女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刚才见过人了。 这是个手段,叫巧舌如簧,又叫说学逗唱,本来是二里桥上面谋生的本领,可不同的人用出来自有不同的效果。 我唱的好听,你不得给点报酬? “林江去找钱通铁了,好像是要造什么宝贝。”年轻人指了一下街角:“得出城。” “嘿。”老头挠了挠头:“他们俩还真联系上了。” 从苍松内走到苍松外,一路跟到一个大宅,几人也辨识出来了这便是钱通铁的宅邸。 三个年轻人分别撑开眼皮,手捏耳朵,拿了个响木学口技,竟是有烟气自他们身上流淌而出,在老人的身边构成了一幅活灵活现的画卷。 只见林江正在房间内和一老头谈话: “这东西您能不能造啊?” “能造是能造,可这小东西你拿回去要干什么?” “我自有用途。” 画面当中钱工钱通铁手里正拿着一张图纸,满目的茫然,显然是不知道林江造这东西究竟是为了什么,可见林江掏了银子,他还是勉为其难的收了下来: “你这一共有三件东西,零零总总我得花两个月的时间,还有别的东西吗?” 林江摇了摇头,直接就从屋子里面离开了。 待到他走出来后,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遥遥向着老头和三个年轻人的方向一看。 老头心头微微惊,将自己的锦袍一挥。 林江只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老乞丐。 他朝着老乞丐的方向招了招手,随后便转头离开了。 老头没说话,身边的年轻人却是压低声音念道: “老爷子,你的法门被看破了一半,你这位欢喜的恩人本事可不小啊。” “他比我们还小吧,这么大的本事是哪来的?” 三个年轻人有些好奇,他们可都是从小就被专门挑出来修行的,天赋又好又刻苦,说不上天才也算是个勤才。 饶是这样,专门练习目力的那个也不可能看透老人的那件锦袍。 那可是上了层次的宝贝! “有点意思嘿。” 老头也是挑了挑眉头。 打老虎时,老头自然是能看得出来林江有横练的本事,能把那身体强悍的妖物给活生生砸死。 现在一瞧,这可不单单只是横练的本事啊。 老头喜欢有本事的,尤其是有本事的年轻人,这种年轻人日后的手段肯定会更高。 收敛心思,老头重新看向了眼前这宅子。 这里是铸念司钱通铁的房子,林江打算锻得也定是宝贝。 寻思片刻,他仰开步子,直接就朝着这宅邸方向行了过去。 护院看到老头过来,本想拦着,却见老头停在门口,轻咳一声,向着院内唤道: “钱通铁。” 直呼老爷之名,让几个护院心头茫然,一时间不知该管还是不管。 大门推开,钱通铁本是脸色不善,匆匆走出。 “谁啊,不知道进屋叫我吗?” 结果刚一出门,他就一眼看到了眼前老头。 钱通铁的脸色刷一下就吓得白了。 慌慌张张,噗通一下就给老头跪了: “您……您怎么来这里了?” “听说渝乡风景好,酒好喝,鱼也好吃,我就过来了。”老头嘿嘿一笑:“起来吧。” 钱通铁又战战兢兢的起来,随后立刻邀请老头和三个年轻人进入院内。 护院们看得有些发愣,着实不清楚眼前老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进院之后,先是唤来自己家人,打算设宴招待老头,老头却是摆摆手: “我来你这不是为了吃饭的。” “那您是有什么别的事找我吗?” “刚才是不是有一个俏郎君来你这造宝贝?” 钱通铁点了点头:“他一共要做三件宝贝,有两件是拿的妖物残件,还有一件需我用钢铁锤炼。” 又小心翼翼的问: “您认识他?” “以你手艺能造出什么品质?”老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 钱通铁立刻挺起胸膛: “就算是铸念司现在当家的那小子,他手艺都未必比得上我!不过那位林公子手头材料其实不多,送来的两个物件品质也就那样,造出来的宝贝最多也就有个外堂的层次了。 “至于最后一件,他要造一把奇怪的小锤子,没有原料,我打算给他用普通精铁打一把。” “原料都是什么?” 钱通铁立刻就进屋摸了摸,拿出了一张虎皮和一个奇怪的灯笼。 老头只是扫了一眼,就皱起来了眉头: “档次太差了,上不得台面。” 转头看向背后年轻人:“你去弄个衣裳宝贝和个灯笼宝贝来,再弄块好的铁精来。” 钱通铁有些傻眼。 “这两件原料你就自己留下吧,”老头拍了拍钱通铁的肩膀:“这两个月你就拿我给你的铁精,把那小锤子造出来,然后那两件宝贝也当成是你造的,一并交给那年轻人。” 交代完了事情之后,老头便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钱通铁满目茫然。 他确实知道这位大人物有提点年轻人的爱好,可这手里面塞物件也未免有些太直接了。 难不成那年轻人是他的孙子? …… 回去的路上,老头转头问身边的三个年轻人: “你们说他还需要什么?” “给他些银子吧,我看他家挺穷的。”第一个年轻人想了想:“一共就管了这么一片小湖,这才能挣几个钱啊。” “刺史已经去找他家了。”第二个年轻人道:“给钱财这事刺史做更合适,咱们就别插手了。” 第三个年轻人更是在街道上发现了什么,小跑之后,揭下了张告示,递给了老头。 老头拿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他竟然还需要学本事,有点意思欸。” 转头看向三个年轻人: “你们说教他什么招比较好?” “您既然喜欢他的话,不如教他您的本事。” “我的本事可不好学。” 忽然侧头,老头看到远处飞来一只白鸟。 他伸手一接,白鸟就落到了他的手心中。 从脚踝上取下封信,打开一看,老头的眉头一下就皱起来。 “老爷子?” “查到那书童的位置了,他似乎也在找我。”老头眯起眼睛:“他们似乎很确信能杀了我。” “老爷子,要不要把何大哥叫回来?” “没用。”老头摆了摆手:“书童如若是别的门道,多些人倒是说不准能对付的了,可这门道乃是病,非是点星,去了就是死。” “可您的伤……要不咱们先离开?” “花了这么大劲找他,就是为了退吗?”老头笑骂:“他们派个病人出来,就是看准了我不愿瞧生灵涂炭,现在回去摇老朋友,等再回,恐怕渝乡会死不少人。 “你们放心好了,如若是之前的,我确实没什么信心对付那书童,但是现在……” 老爷子拿出来了药方: “有人助我,我还对付不了他?” 三个年轻人虽然没说话,但还是担心。 他们是真劝不住老爷子啊。 老爷子什么都好,嫉恶如仇,本领高强,还护犊子,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这么个身份高贵的主愿意亲自去办事,比他能打的还真没有几个。 可这多危险啊。 “我先去那边找那书童,你们倒是可以联系我几个老朋友,只要再来一位,我就立刻就动手。” 老头调转马头,打算离开,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了三个年轻人: “我是没时间教他了,你们三个来吧。” 言罢,纵马远离。 只剩下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我们仨? 我们仨能教啥? 第五十四章 他为啥给这么多东西? 林江回水行的路上买了些吃食,正打算边走边吃,忽然瞧见远处有个熟人影子。 凑近了看,是牛下水。 牛下水身边还跟了个小姑娘,也是穿着身普普通通的粗麻衣服,瞧这年纪不太大,还是吃手的年纪。 两个人在街上,小姑娘盯上了吹糖人的摊子。 摊主手艺好,弄出来的糖人惟妙惟肖,但这手艺显然不是给路边劳工准备的,唯独只有那些穿着上好料子的孩子手中才能拿着糖人,欢快的走。 就这么个小人,要比糖葫芦还贵,混着粗糖也要足足十六文钱。 为了哄孩子开心,就要花半日的薪水,牛下水舍不得,在那里劝着小姑娘,小姑娘赌气,不去看牛下水,急得这个憨厚汉子打转。 小山参在袖口里看到了这一幕,疑惑问: “他为什么不愿意买?” “因为贵。” “贵?什么是贵?” “银子不够,铜钱不够,就是贵。”林江道:“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吧,有人会掉到钱眼里,就是因为不够,所以这银子又是好东西,又是坏东西。” 小山参揉着脑袋想了好久: “那可太坏了!” “是啊,太坏了。” 林江走到了老板身边,拿了三十文,要两个糖人,老板说必须三十二文,最后三十一文成交。 他留了个威风的将军自己吃,拿另一个漂亮的姑娘在小女孩面前晃。 “少东家!”牛下水看到了林江明显一惊:“怎么能劳烦您破费啊!” 林江摆了摆手,示意牛下水先别说话,牛下水只能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想要吗?”林江晃着糖人。 “想!”小姑娘眼珠子上上下下跟着糖人走。 “那可不行,我这是给乖孩子的。”林江又把糖人收回来了:“你刚才和你爸爸生气,这个不能给你。” 小姑娘顿时委屈了起来: “那是我爷爷。” 林江:“……” 他先是看了看牛下水。 皮肤黝黑,眼角沧桑,但好像、应该、也许没那么大岁数。 “牛下水,你多大?” “我今年好像四十二。” “你孙女今年多大?” “应该七岁吧。” 林江算了算时间。 这个年代的人结婚和生孩子确实早嗷。 “那你和爷爷生气是不是不对?” “可是爷爷不愿意给我买……”小姑娘显然太小了,不理解她爷爷忙活一天可能只能买两三个糖人。 “这一个糖人你能吃多久?”林江想了想,问。 “我一会就能吃完。” “那你吃过大鱼吗?供一家吃的。” “吃过,爷爷是渔夫,带来过几次。” “若是买卖啊,这糖人可是能顶上好大一条鱼。”林江夸张的比划了一下,看得小姑娘张大了嘴巴。 “爷爷的鱼很精贵,糖人也很精贵,我不该要这种精贵东西。”小姑娘有点失落了低下了头。 “你可以要这种精贵的东西。”林江把糖人给了小姑娘:“但得靠自己挣来,堂堂正正的。这次我借你,下次你可得还我一个。” “好!”小姑娘接过来之后想了想,很认真的伸出手,要和林江拉勾。 林江和她拉勾了。 安抚好小姑娘,再看牛下水已是满脸歉意: “少东家,这糖人我肯定能还你。” “到时候让小姑娘去水行学点东西。”林江道:“她得有些本事了,才能还我。” 牛下水哪里听不出来林江这话是什么意思,心头已尽是感激。 “何必这副表情,他日你请我去你家吃顿鱼就行了。”林江笑道。 “我家离苍松有段距离,平常我都是住水行提供的大通铺。”牛下水有点不好意思:“而且最近我那村子处有些风寒症,不少人都患了病,等这阵子过去,定会好好设宴款待少东家。” “可说好了。” 又是闲谈两句,两人这才分开。 回去路上小山参探出头:“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嗯?”林江想了想:“讨了顿好餐食,自然心情好。” …… 当林江回到水行时,发现自己家外停了不少的马。 看起来还都是公家的。 这让林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们怎么找上门来? 之前被朱明远坑过一次,林江对公家的人多少有些戒备,见此情景不由得加快步伐,进入了正院内。 等进来一看,发现老太太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对坐着喝茶: “您这的茶真不错啊!” “刺史大人若是喜欢,之后我再给您备一些。” 两人相互客气。 听到脚步声,侧头一看,见林江进来,闻香怡眼神间带着些古怪。 还没等林江反应过来为啥是这个眼神,刘胖唰一下就站起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江面前,一下子就握住了林江的手: “诶呀!这就是您的孙子,赫赫有名的水行少东家林江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胖,是个小小刺史,您叫我小刘就行了……” 林江:“?” 小刘这个称呼是不是有点太冒犯了? 林江是真不知道啊,刘胖现在看到林江那是真的高兴。 其实刘胖不知道林江和老爷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无所谓。 他只要知道林江是他爷爷就行! 可刘胖又不能表现出来,他谨记着老头子的话,爷爷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暴露太多,便只能压住情绪,装作一副热情态度。 “其实我这次来,是特地来答谢您的,韩柏镇平司里面出了畜牲,我管束不力,闹了许多错事,若不是林公子您啊,我这过错还会更深。” “过奖了。”林江心头还是提了了七八分警惕。 刘刺史实在是太热情了,热情到了林江想起了朱县令。 “刺史大人,您来找我们不光是为了说我孙子的事情吧。”闻香怡替林江解了围,刘刺史也是点了点头: “这事情牵扯苍松茂家,已经被我们解决了,但茂家的产业我没法接手,其他公家的人也没法接手,我便找到了你们。毕竟你们最了解苍松这边的情况,他们手中的东西交给你们最合适。” 刘胖一挥手,他的一个属下立刻就恭恭敬敬的拿出了账本,递给了闻香怡。 闻香怡嘴角微不可见的动了动。 她也起疑心了。 大兴律法里确实说行官者不得行商,因为官员行商会给自己提供便利,容易敛财。 可谁当官不搞钱啊?说是不让行商,但其亲戚和手下的人总归会有些产业,渝乡距离京城有些距离的地界,更是天高皇帝远,谁会去管? 韩柏三家族,其中就有刘家,剩下的两个也有一个是专门给刘家当狗的。 闻香怡的水行虽然大,但要想和刺史这种体量的掰手腕,自然还是做不到。 刘胖要是想,随时可以遣自己的手下过来接管茂家的产业。 就这么白白给出来了? 为什么啊? “刘刺史,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需要我们干?” “没有,完全没有。”刘胖连连摆手。 “真没有?” “真没有。” 闻香怡更不敢接手了。 这下轮到刘刺史着急了:“欸,闻东家,您别想太多,茂家这些东西我确实不懂,放在我手里算是白瞎了,您就好好收下。” “……劳您费心了。”闻香怡伸手接过账本,却只觉得手里这本册子热的烫手。 刘胖这才露出笑容。 两方又是谈论了几句,闻香怡干脆留刘胖在这里吃饭,刘胖也欣然同意了。 今日花船没来,干脆就找了些厨子来家里做饭,酒菜自然是选用好的,刘胖吃的也很香。 林江自然要在宴会上,而在这酒席上,刘胖也接连说了许多林江的好话,夸的林江是里里外外的不自然。 终于是在夜半星斗时分,刘胖吃喝满足,带着手下离开了。 他们在苍松有住处,直接回去就行。 瞧着刘胖的背影,林江忍不住问闻香怡: “奶,你认识他吗?” “听说过,今天第一次见。” “那他为啥给这么多东西。”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非亲非故,为啥呢? 第五十五章 他叫我孙子爷爷? 大宅内气氛有点压抑。 林江盯着账本,翻看看了两遍。 没看懂。 术业有专攻,这方面显然不是他的专攻。 “我让账房去看看,说不定茂家的账本上有什么问题。”闻香怡道:“这事得谨慎处理,他们这些官最愿意使坏。” 闻香怡做事周全,林江插不上手,插手反倒添乱,也就不在这里掺和了。 账房先生弄这事,总归应该没什么问题。 天色太晚,林江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干脆去后院看看爷爷。 林生风精神状态相比刚来的时候好上了一些,每天醒着的时间也更长。 林江每天晚上就都会抽出时间同他坐一会,聊聊天,今晚也是例行如此。 见着林江离开,闻香怡却怎么也安静不下心思。 她历来不喜欢官场的事情,那些人心思太乱,念头又杂,和他们打交道太累,又弄不得什么好处。 容易心气不顺。 今日刺史来这,闻香怡不管怎么都感觉这背后有问题。 搞不清楚对方到底想干什么,闻香怡恐怕是很难睡着了。 干脆坐在椅子上等。 小半个时辰后,账房先生拿着茂家的账本走了过来: “东家,我查了三遍,没任何问题。” 账房把手中的账单交给了闻香怡。 接过来之后扫了两眼,闻香怡也是陷入了沉默。 真没问题? 还是说这问题实在是太深了,就连这老账房先生也看不出来? 眼角生疼啊。 想了许久,正常调查肯定是找不出什么线索了。 转头看向陈大酱: “大酱啊,你这两天多去找找线索,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您给我起的名字叫龙猛。”陈大酱强调了一句,随后点了点头:“东家,您尽管放心好了,城里有不少我的兄弟,想找什么定是能找到的。” 闻香怡点了点头。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院中灯火。 希望这刺史没怀着什么坏心思吧。 …… 这两天陈大酱都不着家。 他去联络镇子上的人脉了。 硬靠潜行的本事去摸刺史的消息显然不现实,刘胖本身虽然没什么道行,身边带了三个高手护卫,两个四重天一个五重天,皆是能反听反耳,他要是亲自过去潜行,定是会被擒住。 人脉就好得多。 小厮、小吏、那边的哥们,路过的时候听上一耳朵,这就是线索。 在陈大酱没回来之前,闻香怡便在屋中坐立不安,来回的走,心思也没在这上面。 林江能看出来奶奶,心情不好就多安慰了她几句,陪着她坐了一会,而后就去外面正院当中开始扎马步练基本功。 闻香怡守在门口,当她看着林江时,心情平缓了许多。 本来是站在门口看,站一会儿之后累了就坐在那看,看着看着就见门口小跑进来一个人影,朝着自己跑来。 陈大酱回来了。 他小跑到闻香怡身边,脸色极怪。 “查到了?” “查到了。”陈大酱看了眼林江。 林江练习的很专注,没注意到这边。 “和林江有关?” 老太太非常紧张。 “有…有吧。” 陈大酱的反应多少有点奇怪,让闻香怡看不懂。 闻香怡把陈大酱引入了房间,关了门之后,陈大酱眼见着林江不在,手开始胡乱挥舞,话都语无伦次了起来: “不对劲啊东家!刺史不对劲啊东家!” “到底怎么回事?” 陈大酱调整情绪,连连道: “我联系了些朋友,其中有个是春香阁的伙计,昨天正接待刺史他们,给刺史安排了个上房,刺史喝酒喝多了,很高兴,说了不少的话,都被我这位朋友听到了。 “其中有一段……有一段…不正常。” “什么不正常?” “刺史说,终于找到爷爷了,爷爷还真是俊俏。” 闻香怡:“?” 闻香怡活了多少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大风大浪她真没见过。 眼见着闻香怡不说话了,陈大酱小心翼翼问: “东家,你说……少爷是不是刺史爷爷转世投胎啊。” 闻香怡摆手: “你别说话,我在思考。” …… “大酱啊,你说这两天奶奶为啥看我眼神这么奇怪?” 林江走在街上,很疑惑的问陈大酱。 陈大酱打了个颤:“我不知道。” 又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问林江: “少爷,你之前真没见过刘刺史?” “没啊,我上哪见过他去?” 陈大酱不说话了。 林江心头好奇,却也没逼问陈大酱。 今日的锻炼已经结束,他正和陈大酱一并出去吃饭。 家中虽然也有厨子,但林江更喜欢江边的几家餐店。 因为靠着水,水又连着商,苍松这边总能找到些比白山更多的新奇玩意。 就譬如说顺着西南方向带过来的饼子,用炉子烤完之后在上面喷香。 这是西南鲁人的饼子,唤作“鲁饼”,又叫“胡饼”,林江最近最是好这口。 卖饼的这家铺子叫辅兴坊,京城那边也有个辅兴坊,苍松的坊说自己是主字号,但林江感觉京城那个应该才是主字号。 但不管怎么说,他家做的确实好吃,刚烤完的饼子用刀割开之后再在里面放上一些烤过杂碎烂肉,那味道还是香的。 唯独香料这东西精贵,有些时候运气不好,烂肉里面掺了杂碎腥味,这一张饼子吃起来可就不大美了。 今日中午,林江和陈大酱又去了老地方坐着,林江要五张饼,陈大酱要三张饼,又要了一大碗鱼汤,边吃边喝。 陈大酱吃完两张饼之后,已经觉得有点饱了,他实在是不解的看着林江: “少东家,吃这么多东西,你不撑的慌吗?” “不撑。” “那你不会胖吗?” 林江摸了摸肚子。 所有进了身体里面的吃食都化成了金炁,变化成金色小人修建宫殿,怎么可能会胖。 “咱们镇里的小姐们如若是听了您这般本领,怕不是嫉妒的心都要飞出来了。”难得从陈大酱嘴里说出来了有意思的话。 林江正打算吃第四张饼时,忽得看见铺子外面走进来了一伙人。 那是三个年轻人,他们直接朝着林江和陈大酱走了过来,坐在了他们桌子这边。 为首的那个也不客气,把林江还没动的那张饼拿了起来: “这饼子啊,应该用烤狼里脊片,只要随便撒上一把盐巴,味道是倍儿香。” 陈大酱眼见着有人抢自己少东家的吃的,一下子就不乐意了: “你谁啊?怎么还抢人吃食呢?” 林江倒是不怎么在意,他摆了摆手压下了陈大酱,又叫了声老板: “来了客人可不能亏待,老板,再来三张饼子两条鱼。” 湖边别的不多,就是鱼肉管够。 鲜蒸的鱼被摆到了桌子上,料碟被单独放到一边,随吃随沾。 林江边吃边问: “你们三位是?” 为首的年轻人直接拿出来一张单子:“我们三个想要谋个营生。” 林江一看,这上面的东西是自己奶奶写的。 招募有本事的人,教水行少东家三招。 第五十六章 三招 林江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单子。 陈大酱会的三招实在是太简单了,用心学顶多一天就能把所有动作全记下来,剩下的全都是硬练,属于练得越久越厉害的手段。 奶奶还是宠孙儿,找人攥抄了不少告示,贴出来了。 “你们三位?” “是啊。”为首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我们三个是兄弟,都姓曾,我叫曾目,他们两个分别是曾闻和曾言。” “那你们三个都会什么招?”林江很好奇,这三兄弟确实长得不算是太像,但动作确实有种说不出来的整齐。 “我们三人各擅长一招,我是观心,他是窃耳,还有个是巧言。” “这三招都是什么本领?还请赐教。” “首先我得讲一下,我们这三招是术法,你用出之后需得经一万三千五百次呼吸才可再用,这一点你可听过?”曾言问。 林江点头。 觥玄曾经和他说过这事。 曾目这才继续解释道:“我的观心可以让你看出旁人身上一炁变化,若是这人起了凶心会变红,待你和善会变金,每种颜色皆有不同的作用,就像你身边这位小哥,他现在就是红中带绿,属于戒备我们。” 曾目指了一下陈大酱,陈大酱哼了一声侧开头。 “用我这法门,你每天可以看三个人,长此修炼可以看到七人,甚是更多,再多看就没有效果,得等一个呼吸大周天循环之后才能恢复。” 曾闻道:“我的窃耳又叫灵耳,能听到许多奇妙声音,路过山川河流时,能听山神窃窃私语,行过枯木分堆时能听鬼祟私下杂谈;若是你手头有些宝贝,侧耳倾听亦能听到这些宝贝的言语。 “这法门并不涉及次数,但训练不佳,听不清晰。” 最后是曾言:“我本事最弱,巧言也是最弱,无外乎只能让你的话更加得人信任罢了,也没什么限制。” 林江却听完,心动了。 这三招本事林江是真的很想学啊! 哪怕是最后这个自称没什么用的巧言,练习的好了也能在江湖上混出一套名堂。 “不知道三位要怎么算报酬?” “按照纸上写的就行了。” 老太太答应给教学的江湖客每个人三十两。 双方很快就谈妥了,相谈甚欢。 唯独陈大酱一直皱着眉头,给林江使眼色。 林江让曾三兄弟暂等,自己则是跟着陈大酱出去了。 “少东家,他们三人多少有点不对劲。”陈大酱难得有了心眼:“他们三个的手段都是厉害,属于能够立命的本事,若是各门帮掌握,想要学来,必定都是要立过流血的功劳,可他们愿意拿三十两就教给您……不太对劲啊。” “我当然知道。” “那少东家您为何?” “他们已经找上门来了,”林江指了一下后面的三人:“若是他们真有恶意,我接不接受有何区别?” 陈大酱想了想。 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啊。 这三个人真要是坏人,那他们这时候就算是拒绝也没用,对方总会想办法潜到林江身边。 “至少不能让他们进院子。”陈大酱道。 林江点了点头,他还不至于让初次认识的江湖客进入到水行的大院里面。 回座之后,双方谈妥,自明日开始,三人开始教导林江,在这期间,林江需得给他们提供住宿吃食,不选院子,干脆就选了城内最大的一个驿站,订了三间上好的客房,供他们居住。 三人点头称是,又是好吃好喝了一番,才转而离开此处。 看着他们的背影,林江多少也有点犯嘀咕。 这三个到底是敌是友? 现在也实在是想不清楚,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万一这三位真的只是缺银子的江湖好汉呢。 吃完了饭,拱手告辞,只等明天求学本事,曾姓三兄弟朝南走,去客栈,林江和大酱向北走,回大宅。 临离开铺子的时候,店老板也是高声吆喝: “慢走您嘞!” 可话说到这里,店老板好像是嗓子有点痒,咳嗽了两声。 他摸了摸眉间,似乎起了个豆子。 …… “这三个江湖客……” 闻香怡听完陈大酱的汇报之后,眉头紧皱了大半天。 两天的事情已经足够让闻香怡脑子发乱了。 接手茂家便是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核对账务,派自己的人接手岗位,安抚手下,许多事情都忙的闻香怡焦头烂额。 然刺史好像是叮嘱了当地县衙,让其好好协助,有不少不好解决的地方,公家人一来,一下子就迎刃而解了。 也正因为如此,这两天苍松当中甚至都传出来了水行要掌整个苍松的流言。 再加上今天来这三个江湖客,一副要白送功法的架势…… 难不成自己孙儿真的是那刺史爷爷转世投胎? 这未免有点太荒谬了吧! 闻老太太迟疑许久: “大酱,你认不认识那种能找人祖宗消息的高人?” “您之前给我取的名字叫龙猛。”陈大酱摇了摇头:“我不认识,这种一般公家的人多。” 闻香怡不再言语,只是心中道了两声“荒谬”。 还真把孙儿当成他爷爷了? “你去盯一盯那三个江湖客,千万别让他们图谋不轨。” 陈大酱点头,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闻香怡一个人,她沉默一会儿之后,起了身,朝着内房走去。 没用多长时间就来到了一张床铺前。 林生风正在床上闭眼躺着,睡得非常舒服。 闻香怡把被子掀开一半,钻了进去。 被褥里暖呼呼的,而且没什么腐朽味道。 林生风自年轻时候就是一直有本事的,哪怕现在患了癔症,他也依然是有本事的。 所以他身上满是草药的香味,自年轻的时候,闻香怡就一直喜欢抱着他,等老了之后,这习惯少了许多。 可现在林生风回来了,她的习惯也回来了。 靠着林生风缓了一会,闻香怡才喃喃自语: “孙儿还是随你,安宁不下来,一直想出去,唉,出去多危险啊。 “而且现在外面有不少人好像都盯着孙儿,我实在是瞧不出来他们到底是好还是坏。 “怎么可能有人什么都不要,白白给孙儿这么多东西,还管咱们孙儿叫爷爷……” “那是自然……咱们孙儿可是神仙。” 林生风忽然嘀咕的话让闻香怡猛地起身,她垂目看着林生风,发现林生风并没有醒。 他还在睡觉,刚才似乎只是梦话。 “仙人……” 闻香怡口中嚼了一下这个词。 孙儿,又是何时登得仙? 第五十七章 孙儿非凡俗 林江开始和曾氏三兄弟学本事。 他们并没有在林家大院里学,而是出了城,寻了一处空旷地方。 安静,没有什么人打扰。 陈大酱带了些家丁在旁边守着,曾家三兄弟也不怎么在意。 本事没办法囫囵吞枣,得一项一项的学,这几项本事里,林江先学的是观。 所谓观,是指观心观炁一脉,只要掌握了就能大概看出这人身上煞气是否浓重,对于自己是否有敌意。 大部分有点名气的宗门都会这一方术,大地方的公府捕头也都会这一招。 郭巡捕能看出人是否撒谎,便是这一招的雏形。 “这么好用的招,岂不是不怕偷袭?”林江颇为好奇。 这样的手段在,鸿门宴摆不起来吧。 “天下本领皆有被克,除非天生目术,使劲往这里面钻研,否则不少本领都能避得开观术,”曾目解释道:“炁息强横者可内敛本领,让人看不出他念头动向;还有人专修躲术,可以把自己的气息和周围其他人藏于一团,根本瞧不出。甚至啊,骗术也能骗过观。” 林江大为惊奇。 时至今日,他总算是明白了,当时觥玄说的那句天下万法皆可入道是什么意思了。 躲和骗也是本事,而且这本事也有道行。 按照这说法,坑蒙拐骗偷,岂不都有相应的门道? 真要是有人把这些全修了,那得多损啊。 “我教你运功的法门,跟着我学。” 曾目讲解的要比陈大酱清晰许多,林江上手也很快,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就掌握了其中基本。 按照曾目的指导,他调整呼吸,将体内炁息贯注于双眸,他两方瞳孔一下便亮了起来。 似有光辉。 曾目看着这一幕,笑道: “林公子天赋异禀啊,只是试了一次就成功,不过公子你还不熟练,使的力气太大了,现在眼睛亮的和灯笼一样,太容易被人发现,日后要徐徐的来,观这门手段主打一个‘藏’,如若是直接被人发现了,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林江点点头,看向了眼前曾三兄弟。 他能非常明显的看到三人身上的色块,每种颜色晃的林江都有点睁不开眼睛。 “林公子,你瞧见的是什么模样?是不是团团淡淡的气息在我们头顶上?”曾目继续笑着问。 林江眨眨眼。 是…是吗? 听到的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啊! “红为煞,也为敌;黑为死,也为灾;除此之外每种颜色皆对应一种性质,我可以一一教你。”曾目唤来曾言:“曾言,为林公子演示一下怎么用骗遮掩自己。” 曾言点点头。 他先是死死盯着林江,林江也能清楚的看到曾言的身上红的亮块变得越来越大,像是一根锋利的矛指着自己。 “林公子,现在我对你有敌意,应该是有一片红朝着你的。” 林江点了点头。 曾言缓了缓,脸色一下子柔和了下来: “等我缓一缓会儿,又要保持敌意,又要骗,稍微有点费心。” 他口头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身上的红光依然没减少。 林江老实等着,等了一会之后曾言忽然笑道: “林公子,我刚才骗了你,现在我可依然对你保持着敌意呢。” 林江:“?” 他看了看曾言身上已然保持着锋芒、完全没有变化放红色,又看了看自信的曾言。 刚才那“等我缓一缓”,是骗术? 想了想,林江非常干脆的鼓起了掌来: “厉害!厉害!” 林江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学来的法门和他们教的法门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也许曾言的骗术真能掩饰住自己的敌意,可对林江来说,这就是没作用的。 这事林江也没打算细问曾三兄弟,不如自己先研究研究。 “接下来我教林公子如何收敛目光。您这眼睛可真晃人,我感觉你要是再使使劲,眼睛里都能射出两道光。” …… 书童从地面上摘起了一朵花,花瓣弯弯曲曲的红,一条一条的细,连在中间。 他笑呵呵的对旁边稚童们讲: “这花啊,叫石蒜,壳子鲜美,许多人都喜好,长的也漂亮,我这有几朵,你们分别拿回家去。” 孩童们都被他手中红色的花引去了目光,嘻嘻哈哈就伸手拿了。 他们笑着散开,回家去了。 书童又在这青石下面坐了一会儿,等到太阳当空,他也起了身,打算离开。 忽然书童一侧头,看向了不远处。 有个衣着破烂,但是披着华贵大袄的老头走了过来。 他手中正捏着一朵花,和刚才书童分给孩子们的一样。 老头看向了书童,骂了句: “你这厮当真脏,竟然拿孩子当成传播病的引子。” “老弱病残最容易遭病,天道规矩,自然轮回,很正常的事情。” 书童也起了身,对着老头先是躬身行了一礼,随后才笑道: “您能劫得了这一次花,可我这已经是第三批往外送了,您到底还是来晚了。” “不晚。”老头撵着花朵的手指一转,在他指尖上的那朵花立刻就变成了钢铁般的硬镖:“只要能把你杀了,那说什么都不晚。” “果然啊,您还是看不下去,本来如若再来个帮手,您杀我十拿九稳,可他们来的太慢了,要等他们过来,附近的村镇都死干净了。您肯定是受不了。” 书童慢悠悠的从自己背后书蒌里面拿出一本竹子制成的书,在手里敲了敲: “可您现在这般,想要同我斗法,着实欠了些意思。” “花言巧语,嘴巴上都没毛,你能有哪门子本事?”老头也是撩开了自己的大袄。 衣服之下宝光粼粼,能见的带勾的、带刃的、带尖的,似如宝珠的、好似瓶子的,大批的宝贝叠在一起,密密麻麻,也不知道是怎么塞下的。 书童盯着老头,忽然一笑: “我知道您做的什么算盘,您认为宝贝不会生病,所以就打算拿宝贝对付我。这是个好主意。 “可是啊。 “宝贝是会生病的。” 老头闻言,眉头一皱。 他立刻低头,看向了怀中的那些造物。 轻微的咳嗽声,自他袖口下方传来。 …… 曾三兄弟坐在一块大青石旁,喝酒,用筷子夹着卤肉。 几杯酒下肚,曾目道: “你们感觉,这位林公子怎么样?” “很聪慧,许多东西一教就会。”曾闻道。 这点三兄弟都认同。 他们三个的法门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体内有一炁,掌握了用功手法之后,小几周的时间就能运作自如。 林江只花了五六天就掌握了两招,前三天他学着如何收敛眼眸当中的光芒,自己那一双眼睛不再像是电灯泡一样,后三天他学着窃听的功夫,还在磨练。 唯独没还教林江的曾言却沉默了一会,道: “很奇怪。” “怎么奇怪。” “你们俩应该也能看得出来,他道行不低,调用的炁息生猛,根本不是新入门的糙汉。” “当时他看透老爷子的大袄不是已经漏了功底吗?” “可他对各种本事知之甚少。”曾言道:“咱们这几招本事虽说不是大路通货,但也算是比较常见的手段了,他为什么不知道?” 酒也没滋味了,卤肉也不想吃了,话确实有道理,却也容易坏人心情。 “还是多盯着点吧,老爷子大大咧咧,咱们可不行,现在天下正是要乱的时候,将军镇北,宰相压西,京城表面祥和,实际乱成一锅粥,就怕这林公子是其他势力遣来的。” 曾言道,其他两人也都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正此刻,空中呼传惊鸟声,曾目抬手,一只飞鸟就落到了他的胳膊上。 定睛一看,发现这飞鸟嘴中竟还衔着一朵红花,每一瓣都极细。 把鸟脚下面的信件打开,仔细阅读一番,曾目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老爷子被困住了,病散出来了!” “在哪?” “南边,得一路向南走。” 三人立刻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那还有时间能继续留在这里? 可才刚一动,曾目手里的飞鸟就忽然落到了地面上。 曾目看着那飞鸟。 这才发现,这鸟已经死了。 甚至连背后的毛都萎靡了。 明显是已经死了许久。 那它……是怎么飞过来的呢? “咳咳。” 曾目掩住了嘴,咳嗽了起来。 第五十八章 一阵风,一场病 林江手里握着佛珠,屏住呼吸。 他体内宫殿当中的小金人像是得到了指令,挥动着小胳膊,挨个向他的耳朵方向搬运金炁。 很快,林江就听到了手中的佛珠传来了喃喃低语: “施主,老衲给你剃个头吧。” 成了! 窃耳的手段他掌握了! 林江心头泛起欣喜。 窃耳的手段能让林江听到许多奇妙的声音,其中就包括了宝贝的声音。 为了练这门手段,林江特地从库房里面把之前剃了陈大酱头发的佛珠借了出来,没日没夜的开始盘它。 盘了三天,林江总算是听到了这宝贝的声音。 这也算是这门本事练得差不多了。 “能听得见我说话吗?你能对话吗?” 林江问佛珠,佛珠顿了一会: “施主,老衲给你剃个头吧。” 看样子是不会。 这颗佛珠品质不够,只能来来回回讨要细软,恨不得给每个人脑袋都剃个头。 找到账房,把佛珠递还给他,林江打算再去找曾三兄弟。 窃耳之术虽然有趣,但实用性显然不如目视之法。 也不知最后的巧言具体会是什么模样。 不过还没等他出门,账房就拦住了他: “少爷,今儿您不用出去了,他们人已经走了。” “人走了?” 林江挠头。 今天他本来还想继续和那哥仨学本事来着,但谁想到一见到账房,就告诉他那三人已经离开了。 “是啊,今早他们接了消息,急匆匆的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封信让我交给您。” 账房先生递给了林江一封书信。 很厚,里面内容不少。 拆开一看,信件很长,但交代前因后果的内容很短。 里面只是讲了讲三兄弟忽然来了些麻烦事情,必须得提前离开,具体是什么事情却没讲。 剩下的内容这都是关于功法的,密密麻麻写了一大片,皆是这三项本事的细节。 “他们哥仨倒是尽心。”帐房先生也看一眼这些信件,感慨道:“收的银子不算多,还备了不少教案,倒是些不错的人。” 林江也是点了点头。 学本事的时候,林江一直都担心曾三兄弟图谋不轨,结果直到离开,他们哥仨也没做啥。 也许真的只是缺钱,临时教一些小本事而已。 三项本事共计九十两,也不是小钱了。 “而且,少东家,最近这两天你尽量也别离开苍松了。”账房先生有些忧心忡忡。 “嗯?” “这两天苍松东边来了支军队,看上去威风,不知道是谁的手下,就离着咱们苍松不远,出了城说不准就会和这群人碰上。”账房先生解释道: “您别看咱们渝乡安宁,可是外面却乱成一团。 “这些兵啊。如若是宰相手下的,那还没什么,都和蔼,真撞见了也只会让您快点离开。 “但如若是将军手下的……脑袋可未必能保得住。” “将军的兵这么凶?” “凶的很!”账房先生压低声音:“在外面名声很不好,没人敢招惹他们。” “那城镇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那倒没有,主要还是别铤而走险,何必冒险。” 林江点点头。 账房先生说的这些事情原身也知道,七年前皇帝不管事之后,整个大兴就像是苍松里面这坛湖,表面上风平浪静,和个镜子一样,实际上已经卷出了好几个涡流,一但陷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将军支持大皇子,宰相支持三皇子,大王爷谁也不支持。 三方都不希望大兴陷入内战,就这么互相僵持。 也不知道这平衡还能持续多长时间。 林江确实不太想和这些官场上的人扯上什么关系,干脆就听了账房先生的话,这两天一直缩在家里去练本事。 没人教的巧言学起来有点费劲,这玩意还真不单纯只是撒个谎就行,言语之间需要调动炁息,这样说出来的话才飘飘如歌,听的人会摇摇欲醉,丢失戒备心。 林江没有可练习的对象,干脆就对着侍女们说好话,给她们迷的晕头转向。 后来还是奶奶出来揪着他耳朵训他“不吃别扒拉”,林江才止住了训练。 又过了几日,账房先生这才通知林江:“那些兵爷已经走了。” “总算是走了。”林江感慨一声:“在这留个两三天,也不知道干什么呢。” 他这两三天没出家门,憋的浑身难受。 刚打算去街上逛逛,账房先生就拦了他一下。 “少爷,花春宴就快到了,现在咱们水行刚收了茂家,里里外外都在忙,您若是有空,还请去几间铺子,露个面相,讨个账单,也当是散散心了。” 眼见着账房先生确实为难,林江自然也愿意帮他,得了几家铺子的位置之后,林江便去街上逛了。 苍松的街上还是颇为热闹的,此处靠着大湖,自然就是卖鱼货的居多。 蒸的,腌的,烤的,生鲜切片的,马路两边两套摊子,吆喝叫卖声络绎不绝。 还有卖花的花女,时常路人会停下,顺她手中满上的一两朵花。 小山参自袖口探出头,一直在看街上的人,看了良久之后才嘟嘟囔囔一句: “好多的人啊,比白山那边多了许多。” “白山终归还是没这里繁华的。” 虽然都为县城,但县城和县城之间亦有不同,挨着水,人能多一档;挨着商,人又能更多一档,人多了,城自然也就繁华了。 林江按照路线,挨个铺子走,这些铺子有些是刘掌柜的,有些是邱掌柜的,还有几个原来属于茂家。 茂家的掌柜对林江多少都有些不冷不淡,但却也还是交了账单。 但这里面能有多少水分,到时候就得去让水行的账房查看了。 走了一个上午,把几个铺子全都走完了,林江也顺路买了不少的好吃好喝。 喝完用水流冰镇的紫苏饮,林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打算回去休息。 路上行人众,林江瞧见有几个孩子正欢快的迎面朝自己跑来,打头的孩子手心上还拿着一朵小花,红得晃眼。 顺着林江的腿边跑过,林江笑着绕开了他们,眼神却落在了那朵鲜红的花上。 罂粟? 附近还有这玩意? 盯着花朵看了一会,林江忽然一唤: “等一下。” 孩子们停下脚步,有些怯生生的看着林江。 “你们这花好看,是从哪来的?” “出了镇子,继续往南走,那边有片平原。”拿着花的孩子道:“是个哥哥给我们的。” “我拿糖葫芦跟你换。” 林江从旁边的一个行脚商手里买了糖葫芦。 孩子哪里抵得住糖的诱惑?立刻就笑呵呵的和林江换了。 等到这群孩子跑远,林江才转而转动手中花朵。 这花上裹着淡淡黑炁。 不幸、不详、死意。 不是什么好物。 然而林江靠近它轻轻一嗅,竟是能感觉到有缕缕金色气息涌入体内。 这上方似是有些什么道行,可以被自己吃喝的手段转化。 不过这玩意林江还是感觉邪性,于是他搜索一圈,发现旁边有个吹火把式,就从他手中借来了火把。 直接把这朵花往火把上一扔。 这一阵噼啪作响,花不见,炁息也不见了。 林江很满意,打算回家。 往回走的路上,正巧路过了一郎中铺子,抽了抽鼻子,嗅到了一股草药味。 煎的是风寒药。 原身学了不少的草药知识,光是动一动鼻子他就能闻出个大概。 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咳嗽声。 “咳咳,大夫,我这孩子,已经病了许久。” “应当是风寒,我看你也病了,你先让他吃下这药,等着我再给你调两幅。” 房屋当中的郎中正向配着药,可他马上就像是嗓子痒的一样,自己也咳嗽了起来。 “咳咳。” 林江前世给患者看病的时候也会因为患者咳嗽而下意识的咳嗽,这可能是一种奇怪的共感? “咳咳。” 街边卖烤鱼的摊贩开始咳嗽,他用袖口擦了擦鼻子。 “咳咳。” 正在推车的力夫开始咳嗽,双腿有点发软,脚跟都有点站不稳。 “咳咳。” 正在玩耍的孩子倒在了地面上,喘息不已。 林江停下了脚步。 不知不觉间,他周围的所有人都已经开始咳嗽了起来,他们的状况显然非常不好,脸色发红,像是得到极其严重的瘟病。 林江立刻走到了那孩子的身边。 他额头正上,出现了一颗红色的珠子。 第五十九章 治病 林江抓到了正在街道上巡捕的捕头。 “你……水行的少东家?”捕头本来想拔出刀,但当他看清楚来的人之后,又把刀给收了回去。 闻香怡经常让陈大酱去给这些捕头送些吃喝,捕头们自然愿意给水行几分薄面。 “少东家,你行色匆匆,是有何事?” “烦劳官哥封一条街。” “封街?” 捕头有点愣。 公家若是办案,确实可以拉出几道横幅来,将一条街封锁,不让人出去,也不让人进去。 可水行的少东家让他做这事,显然不合规矩。 捕头本想委婉劝诫一下林江,却忽然发现手腕上传来一股大力,硬是直接被林江拎着跑了起来。 跌跌撞撞被拉到了街口,捕头胳膊被扯得生疼。 “你干什么!” 捕头怒声呵斥了一句林江。 要不是刘刺史特意叮嘱过,他现在说不准都把绳索拿出来了! 侧头一看,见眼前街道上七横八竖倒了不少人,皆是用手掩住口鼻,不断咳嗽。 又像是受了风寒,又像是得了热症。 “他们怎么了?”捕头毛骨悚然。 “他们生病了。”林江道:“我知道怎么治他们。” “他奶奶的……”眼见着远处有个正不断咳嗽的病老想要出街,捕头也知道这事情不对劲,便是直接拔出刀来,吆喝一声: “公家行事!此路封街!咳咳……” 捕头一掩嘴,脸色也是骤然变成了菜色。 仅仅只是个张嘴,他竟然也染病了。 身体不适,但捕头还是从怀中拿出了个哨子,猛地一吹。 刺耳的声音响彻四周街口,没多大一会功夫,林江就看到不少的皂衣小吏行了过来。 捕头立刻和他们解释了情况,这些小吏速度也是快,马上就用绳子封住了街道。 可就这么短短的功夫,几个小吏甚至都咳嗽了起来。 “林公子,咳咳,这病是怎么回事?”捕头心头也是慌张,忍不住问林江。 林江摇摇头,眉目却是紧锁了起来。 这病传播的太快了。 定是有人在背后搞事! 谁啊? 在哪? “咳咳!放我回去!我得去见我孙女,我得去见我孙女。” 忽然,隔拦的绳子后传来了些许杂乱。 林江侧目一看,有个熟人正在绳子后,满目焦急。 那是…… 牛下水。 …… “少东家,我来这里是为了寻郎中给我孙女治病的。” 牛下水想要擦干净泪水,可眼睛角处还是止不住的向下流: “我家姑娘上次回来了就发烧,烧得不行,脑袋上也和周围人一样,生了一颗红珠子,我着急啊,就想来镇子里面求药,现在求来了风寒药,您就行行好,让我离开,让我回去,我给您磕头了。” 说完这话,牛下水直接就朝着林江的方向跪了下去。 林江伸手给他拉住了。 “你这个药治不了你孙女,你回去了也没用。” “这?” 听林江的话,牛下水更是慌张了: “如果这救不了我孙女,那该怎么办啊?” 他全然不认为林江会骗他,只是哗哗的淌着眼泪,手中的药攥的更紧。 这药叫十神汤,花了不少钱,需得川芎、甘草等,又要白芷、陈皮,药物本身不太贵,但需要的剂量大,得吃好几天,牛下水手里好几包药,沉甸甸的。 川芎、甘草这类花了四百文,麻黄少点,需要百文,这些就足有半吊钱,牛下水跑一天可能挣三十文,或是四十文,有时候挣不到,大半月不吃不喝才能弄这半吊钱,现在丝毫没犹豫就花了出去,然而林江却告诉他没用,他腿根子一下就被手里的药压断了。 “我有药,我能治。速速给我取纸笔来,去药房抓药。” 林江道。 几个巡捕立刻就去旁边房间里搜了搜,拿出来了笔墨纸砚,林江也跟着记忆立刻写出了药方。 将药方交给捕头,捕头咳嗽了两声就跑去抓药了。 他生病了,虽然虚弱,但是找郎中坊抓药该是可以的。 牛下水眼神这才回了神。 “咳咳,您这药有效吗?” “有效。” “真有效?” “已经治过一镇子的人了。” 牛下水用力擦了擦眼睛: “那就好,那就好,我相信少东家,少东家说有效果就一定有效果。” 捕头动作很快,没用多长时间就把药都弄过来了。 林江又讨了一口大锅,弄了研磨的东西,叫尚且还有行动能力的人来当街制药,用湖水把大锅灌满,架起柴火烧水之后就开始往里面按照比例扔药。 药熬好了就先可着附近的喂,然后一个个往下递,从街头递到了街尾。 牛下水在喝了之后立刻就感觉胸中一阵翻涌,咳嗽了好几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本来有点害怕,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可马上就感觉周身都轻松了不少。 再一摸额头,额头正中间的珠子已经不见了。 便是连连向着林江磕头,急匆匆的打算讨一碗药回去救孙女。 林江将把他安抚下来了: “按这病的情况,恐怕你那村镇里面不少人都患了病,备好药之后一并出发,前去救人。” 牛下水虽然点头,可眼睛还死死盯着大锅。 林江现在确实非常头疼。 这东西看起来已经不像是病了,更像是一种方术咒法,只过以疾病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而自己手中的药方则是化解这咒法另一门手段,只要吃下,便能立刻消除方术。 可药够吗? 感染过一次的人,还会再感染吗? 苍松之外周围的村镇还有多少有这个问题? 这种咒法的传染途径是什么? 自己的奶奶…… 不会有事吧? 思绪如流,瞬时之间涌入了林江脑中。 他感觉自己不能继续守在这了。 直接叫过来一个已经治好的病的郎中,把药方塞到他手中,告诉他制药的过程,林江就直接匆匆朝着水行走。 已经治好了的牛下水则是匆匆跟林江。 他信不过其他人,只信得过少东家。 疾步向着水行方向走,袖口当中的小山参也探出了头。 “林江,林江,你别着急,肯定没事的。” 随着林江走了这么小两个月,小山参已经不像是山中精灵那般纯粹无知,她能瞧得出来林江在急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我不着急,我不着急。” 话所如此,但林江走的却是越来越快,牛下水已经跟不上了,周围的人影都被甩的极远。 终于到了水行门口,林江耳听到了咳嗽的声音。 每咳嗽的一声都像是把锤子,往林江心口方向砸。 顾不得许多了,直接推开了大门。 映入眼帘便是陈大酱,他额头上已经生了一颗红珠。 可他手中却端了一个碗,碗里显然汇着药。 药? 谁调的? 侧头看,才发现林生风正在院子当中压着一口大锅,手中拿了个勺子,在锅中不断用力搅拌。 甚至还哼着曲: “但得杏林春常在,何惧鬓边雪满头。” 他仍是疯疯癫癫,可配药的手段却还是不差,一碗又一碗的给下人。 闻香怡就在他身边站着,指挥下人,保持秩序。 终于,这老两口看到了急匆匆的林江。 林生风眨了眨眼睛,又弄一碗汤出来,笑呵呵的朝着林江方向递了过去: “孙儿,喝吗?特意放了鱼,很鲜。” 林江哪里还顾得了这些,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老两口面前,张开怀抱,将他们两人抱入怀中。 动静太大,汤险些撒了。 原来刚来这水乡时,林江就抱过一次闻香怡,那时多少还有些似如逢场作戏。 现在抱上老两口,他却只觉得安心。 “没事没事。”闻香怡拍了拍林江的后背,又默默擦了擦眼泪。 林生风却是眨了眨眼睛: “你是谁?好像是神仙,神仙会对人这么亲近啊。” “和人不亲怎么能成仙?”林江松开了老两口,松了口气。 林生风觉得有道理,傻笑。 闻香怡又看了看林江,在确定他没什么事情之后也才松了口气。 “现在镇子里恐怕有不少人都患了这病,应当得备些药,让护院们去救人。” 眼见着院子里安宁下来了之后,闻香怡也开始安排起来了护院们行动,又是看了眼林江: “但你不能出去。” 林江干笑两声。 他先是撤到了门口,找了个僻静地方,自袖口中钻出来了小山参: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你家人肯定没事的。” “大侠吉言助我啊。”林江感慨道。 小山参掐住了腰,洋洋得意。 却也就在这时,小山参一张嘴,咳嗽了两声。 林江脸色一僵。 小山参眨了眨眼睛。 她摸了摸脑袋。 在她额头顶端。 伸出了细细的花瓣。 第六十章 一路向南 小山参喝了药,但它显然还是有些萎靡。 她不会吐血,脑袋顶上的病也就下不去。 闻香怡看着桌面上的小家伙,想要伸出手指碰一下,又担心她虚弱,就把手收回来了。 前段时间宅子里的侍女总是说林江躲在屋子里不知道和什么谈话,闻香怡虽然心中好奇,但没有去细问,今日一瞧总算是知道了。 “这神草君是我认识的好友,之前担心吓到奶奶,就没给奶奶介绍。” 奶奶不愿意自己学本事,若是看到小山参也说不准会有什么反应,但现在小山参也生病了,林江也不可能一直把病怏怏的她带在身上,只能先找个地方放下。 “见过神草君,我家孙儿性格别扭,还请您多担待。” 闻香怡温和的道。 “大侠就应该担当别人!” 小山参先是非常自信的一挺胸膛,然后立刻就萎靡了下去,咳嗽了起来。 脑袋上的叶子甚至都萎靡了下来。 “但大侠现在有点不太舒服。”小山参缩成了一团。 林江很担心,他转头看向了林生风: “阿爷,你知道这该怎么办吗?” 林江现在还有些担心林生风的精神状态不太好,给不出什么有效的建议,但林生风却只是盯着小山参看了一会,就道: “神草君体质特殊,有了病灶不容易好,不过若是能斩了病根子,无药也能好。” “病根子是谁?” “我不知道。”林生风眨眨眼:“但我可以试一试。” 林生风招了一下旁边的护院,让护院拿些纸张过来。 他取了纸之后,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东南西北四个字,将其揉成纸团,在手中晃。 随后扔出一个纸团,打开一看。 写着南。 “病根子在南方。” “我去。” 林江毫不犹豫。 “不行!”闻香怡也毫不犹豫:“我虽不知那病根子是什么,但孙儿你去也太危险了!” “不危险的。”林江拍了拍胳膊:“我知道药怎么做,而且我身体倍儿棒,我不会生病。” “你不会生病?你怎么不会生病……” 闻香怡嘴唇抿了抿。 她能感觉的出来,自己恐怕劝不住林江。 难道要让护院把林江压住? “奶,这病恐怕不是天灾,是人祸,若是不去了人祸,苍松也没办法住下去了,会死的人更多。”林江握住了闻香怡的手:“我前段时间得过病,阿爷给我治好了,现在我不会再生病,刚才一条街的人都病了我也没事,你就放心让我去吧。” “何时回来?” 闻香怡说出这话时嘴唇都在打颤。 “最晚三日。” “三日后我可要设席,你要是不回家吃饭,我定埋怨你。” “我一定赶回家吃饭。” 林江直接管家里要了马车,又清点好了可以治病的药材,打算走一路治一路。 临出院之前,陈大酱直接跳到了马车上。 “你不留在这里护院,非要和我走?” 陈大酱很轴:“病也不是护院能管的了,但病根子我有可能打的了,我是内堂,我很厉害!” “赶紧下去。” “我不下,我要帮少爷!” “你帮不了,你本事没我大。” 陈大酱本来想反驳说一句:“我已经内堂四重天了,怎么可能没有少爷你本事大?” 然而林江只是一伸手,直接就抓住了陈大酱的脖领子。 陈大酱心头一惊,本能想要挣扎,却发现怎么也挣脱不了林江的手掌。 林江就就把他摁到了一边: “我说了,你本事没有大,老老实实在这守着。” 陈大酱不说话了,只能眼见着林江离开。 闻香怡从后面赶过来,她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只能皱着眉头问陈大酱: “我不是告诉你去追我孙儿吗?” 陈大酱哭丧脸:“东家,我本事没有少东家大。” …… 推开门之后,林江一眼就看到还没离开的刘胖带着人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在这群小吏的背后,牛下水也挤在其中。 刘胖眼见着林江没事,顿时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林江就直接给他扔了药方。 “城内估计会乱,韩柏那边说不准也会染病,还烦劳刺史救助两城之人。” 顿了顿,又道: “里面有一味草药,乃是药引,唤作心生草,城里未必齐全,人要是不够,你就去北边三兴镇,那里有很多。” 刘胖接了药方,脑子还有点愣愣,没反应过来,只能连连点头,便眼见着林江纵马走到了牛下水身边: “你之前说你家在那边,现在你孙女是在那边吗?” “对,南边,不算远。” “上车。” 牛下水立刻爬上了车。 一挥缰绳,马匹便利刻抬开步子,向前猛冲。 马匹走的飞快,行在路上踏踏作响。 街道上即是热闹又是乱,这古怪的疾病显然才刚刚出现,大部分人还都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身体不怎么舒服。 捕快们快速在人群中穿行,招呼着行人去衙门门口喝药,一部分人感觉没事就不打算去,还有一部分人实在不舒服,才打算去喝药。 林江有点看不下去,伸手抓住了一个捕快: “不能说是喝药,你要喊他们喝汤!花春宴将来,官府开百家宴,快去!” 捕快头蒙,林江也没时间管他,驾驶着车就离开了。 奔马向南,一路上牛下水都在指着方向,而林江也能看到路边不少来来往往的行人也都咳嗽了起来。 病灶已经被引爆了。 他脸色愈发阴沉。 这病他在三兴镇看过,似如一场严重的温病,壮实的成年人也许能扛得过去,老人和孩子都不能。 一场大瘟,足令城镇生灵涂炭。 越往南边走,空中飘来一股醉人的香,牛下水在闻到这股香之后止不住的咳嗽,他脑袋上又出现了红色的珠子,明显是复发了。 林江将调好的药塞给牛下水,牛下水吃了之后只能扛一阵子。 马也开始咳嗽,林江还是第一次听到马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它甚至都有点拉不动车了。 林江把药给了马,马也精神了。 林江在路边看到了一些赶路的人,他们蹲在地面上咳嗽,好像是想回家去。 林江放不下他们,给了他们一些药,给了他们药方,让他们回到自己的住所,尽快把药方分出去。 林江也在路边看到了一些死人,他们大多都是些老人和孩子,病死了,身上正在向盛开着花朵。 “造孽啊……造孽啊……” 牛下水口中喃喃,心头也悬在嗓子眼。 马车车跑了很久,终于在日头垂到天的一半时,林江发现一户村子出现了眼前。 整个村子的色彩有些红,晃眼睛。 屋梁上方是红的,泥土地里是红,田地里都有些红。 那都是花朵,开了一路,堆了一路。 而这户村子的正中间生着渺渺炊烟。 林江有点疑惑,驾驶着马车靠了过去。 到了这里,他才发现周遭竟是有不少兵人,他们浑身被甲,忙忙碌碌,正在挨个给四周的百姓送药。 有时候甚至连自己咳了都顾不上,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没给自己留药,还得到村子中间去找。 几个士兵在看到疾驰而来的马车之后,立刻就拔出了武器,对准了林江的方向: “什么人!” 林江停下马车: “送药的人!” 士兵皱眉,显然是不认识林江,正打算把他拉下马审问,忽然听到背后传来招呼声: “林公子?” 曾言扒拉下了去了正往脸上爬的红色花朵,惊讶的看着林江: “你怎么来这了?” ps:新书期不好加更,不过各位肯定不用担心压剧情,该杀的这两天也就死了。 第六十一章 望卿入原 “你怎么来这里了?”曾言大惊失色,他飞快拿了个碗出来,弄了碗药剂,递给了林江: “你快喝下去,这药能帮你扛一个时辰左右。” “我不用,给别人喝吧。” “你逞什么强?”曾言骂了句:“我们哥仨都扛不住,更何况你。” “我真没事。”林江摇了摇头:“这病伤不到我。” 林江从地面上摘了一朵花,放到自己鼻息下嗅了嗅,然后拿开: “你看。” “你疯了!”曾三兄弟都看傻了,阻止都来不及,可马上他们就发现林江完全一点事都没有,活蹦乱跳。 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真没事?” “难道是提前吃了药?” “这是什么本事?” 曾三兄弟把林江围在中间,开始一圈一圈的转,林江也跟着他们转。 转了一会之后,有点晕了,才停下来。 这时三兄弟再看林江,眼神已经完全不对劲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花是什么东西?” 林江急忙问三兄弟。 “这些……这些都是病。”曾目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叹息着向林江道: “我们一直在追查这病,得了病的人头上会生一颗红珠,病到了头脑袋就会裂开。而村子里面的病已经异化了,死人的血落到地面上就会变成罂粟花,罂粟从花瓣到根子都是病,常人碰到就会扎到身上。 “哪怕有药,也没办法根治其病,喝了药之后会吐血,但罂粟花又会爬上来,人的血不够抗,只能尽量一批一批往外转移。” 林江听到了噗通一声异动,侧头一看,才发现是牛下水已经跪到了眼熟的女孩身边。 “孙女儿,孙女儿。” 听着牛下水的轻唤声,小姑娘缓缓侧过头来。 她脸上爬了不少花,有一些顺着面中长出来,有一些则是蜿蜒到了眼睛上,遮掩住了她的视线,挡住了她的目光,让她什么都看不见。 “阿爷。” “诶。” “你在这里吗?我看不见你。” “我在这,我在这。” 牛下水握住了小姑娘的手,丝毫不在意跟着往上爬的花骨朵,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阿爷,我看不见了,我有点害怕。” “不用害怕,阿爷就在你身边,阿爷哪都不去。” “阿爷。” “欸。” “我好像听到了那哥哥的声音。” “我在这里。”林江也蹲了下来。 他并不在意这些花朵,伸着手去轻轻掠过了花瓣。 把花瓣掀开,才能看到花的根系,甚至都已经扎到了血管里。 不可能强拆出来,一旦强拆出来人也就瞎了。 “嘿嘿。上次的糖人真好吃。” 小姑娘太小了,可能还是意识不到自己身上的病到底有多严重,只是思念起来了当时林江请她吃的糖人。 “街上的铺子又学了新的把式,能吹出来个漂亮的仙子,下次去城里,再请你。” “拉勾……” 话虽这么说,可小姑娘却没了力气,只能由林江伸出手,拉了一下勾。 曾言又喂了这小姑娘吃了一口药,小姑娘睡过去了,呼吸还算安稳,没什么大碍。 在牛下水身边,还围着几个同样夯实的农家人,他们一层层的护着,就这么凑在一起,谁也不愿意离开谁。 抱了小一会,牛下水忽然起身,移到了林江身边,磕头: “少东家,我一直都没什么本事,不识字,没本领,年少时也是家里人花了大价钱才让我去了苍松,在那里认识的师傅,我伺候了半辈子的师傅,师傅总算教了我捕鱼的手段。让我能挣得上钱。 “我没什么大志向,腰也有点问,有了媳妇之后,费了半天劲,只剩下了一个大胖小子,我儿子随了我这毛病,找了儿媳妇,费了半天劲,也只生了个孙女。他们都说女孩不好,可我偏偏认为女孩好,因为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孩…… “少东家,你知道药,那您肯定知道能救我孙女的方法,我给您磕头了,我什么都没有,我只剩下能给您磕头了,求求您想想办法,救救我孙女。” 牛下水叩下头。 林江看着牛下水。 他皮肤黝黑,额头和眉角满是深深皱纹。 但他要比奶奶年轻许多,只是太阳和风霜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恍惚间,林江似乎看到了那个在坟间跳舞的老人。 “孙儿啊……” 如若是没疯了之前的林生风碰到这事,他大抵会拿起家里的柴刀,去寻病根子拼命。 林江也不喜欢这病根子。 他得继续往南走。 一言不发,直接就离开了方向,向着南方去。 他动作太快,曾三兄弟反应过来时,林江已经出了房间。 曾言急了: “欸!你去哪!那边不能去!那边很危险!” 可当曾言出门打算寻林江时,林江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诶呀,这人怎么这么着急啊!” 曾目本来想去追,可他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哪怕一直在熬药,他的身体也有点扛不住。 书童的手段实在是太过于霸道,距离远一些的普通病捞说不定还能硬靠着年轻身体扛过去,但是靠近战场的村子只要染病就是步步朝着阎王殿走。 曾三兄弟这点本事,但凡再往战场的方向走上一步,命可能就丢下了。 “他能活的了吗?会不会枉送了性命?” 曾目有些愁,唯独在旁边一直寡言少语的曾闻顿了顿: “说不准他真能帮得上老爷子。” 其他两兄弟都看向他,曾言耸肩道: “其他几位老先生最快的那位也得七天才到,老爷子未必能扛那么久,就算真能扛那么久,也只怕会落下无法治好的伤。” 说到此处,曾闻顿了顿: “更何况……你看到了吧,花对他没用。他不会生病。” 曾目沉默不语的拉下正在从裤腿上往上爬的花朵。 书童的手段能让所有活着的生物都染上病,树木会生病,种植的庄家会生病,牲口也会生病。 石头和土不会。 那为什么林江没事? 他难不成是什么死物吗? …… 踱出村口南行不过半里,鲜红的色调便更深了。 病骨支离的牲口横陈荒野,血色的花自腐肉间钻出,肆意的吸收着血肉的养分。 草木尽作花痴,树冠皆成花冢。 红色越来越大,一片连成一片。 止住脚步之后,再向前看去。 腥风掠过,花海骤起波澜,层层叠叠的血浪直扑人面。 这就是点星的手段? 如此病灶之术,如若不是自己压根就不会生病,否则也不可能进这里半步。 正打算抬脚继续往前走,忽然听到脚畔旁边传来的咳嗽声。 有人? 林江垂头一看。 正午阳光洒下,花丛当中躺着个夜明珠,亮堂堂的,看上去宝光四射,是个好物件。 夜明珠看到了林江,又咳嗽了两声: “年轻人,前面可不能去了,再往前面走,可是会死的。” 第六十二章 宝物亦有瘟 林江盯着夜明珠看: “没事,我不会生病。” 又从怀中掏出一副药来,有点犹犹豫豫:“你能吃药吗?” “你看我像是能吃药的样子吗?”夜明珠骂了一句:“咳咳,我有嘴吗?” 林江把夜明珠捡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 “你撒开我……算了。”夜明珠泄了气:“我和好几个老伙计一起跟着老爷打贼人,结果贼人的手段太诡异,我们竟然也生病了,现在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动都动不得。” “你老爷在哪?” “我不能告诉你,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贼人,你要是过去了反而可能害了我老爷。” “那你能告诉我病源在哪吗?我要除了这疾病的根。” “我也不能告诉你,理由同上。” “我不骗人。” “我看不出来,所以还是稳妥点好。” “好吧。”林江放弃了继续和夜明珠打马虎眼。 他看了眼周围。 这片花海不小,而且周围的花朵容易遮挡视野,林江的观术刚练,很难从这片鲜红当中找到敌人的位置,只能慢慢在这里找。 “这样吧,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证明我是好人,你告诉我他们到底在哪。” 林江觉得这样找到敌人最快。 “你撒开我,我要留在这里和老爷共进退。” “那你不是白死吗?”林江摇了摇头:“我尊重舍生取义的,但是白白死去就有点蠢了。” 夜明珠不说话了。 林江干脆就带着夜明珠继续走。 不过这地界稍微有点大。 这方向对吗? …… “咳咳……” 老头左手拿着匕首,右手拿着铲子,他咳嗽了两声,一扬铲子,铲子当中的泥土就直接飞了出去。 眨眼之间,泥土变成了铁制的蜜蜂,而花朵则是化作了许多刀刃,于空中画成了大片阴影,俯向远处书童。 书童咳嗽了两声,蜜蜂转瞬之间萎了下来,直接落到了地面上,叮叮当当作响,然而那些刀刃却没入了书童的身体当中。 没有一滴鲜血流出,书童破损的衣服下方满是个如同滚滚流江一样的花瓣。 缝合好了伤口,甚至修好了衣服。 然而书童的脸色却变得惨白了不少。 显然修复伤口对他来说很消耗精力。 老头本来还想追击,可匕首和铲子却扛不住了,俩东西落到了地面上,一边咳嗽一边打颤,已经痉挛了起来: “老爷,我们俩坚持不住了。”匕首惨叫。 “说你妈的屁话,老爷还在斗法,扛不住也得抗。”铲子也在叫,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然而腿脚最终还是软了,啪叽一下摔到了地面上。 “别人的手下誓死,跟随你的手下也誓死跟随啊。”书童调节了一下气息,笑着道:“赵爷,你这么多的宝贝,真是好生让人羡慕。” 老头抬头,又咳嗽了两声。 他盯了一会书童: “你还没点星吧。” 书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手段太糙了,而且底蕴也不足,修行病灶者,点了星不可能只掌握这一种疾病,更不可能再修了几次身损之后就没什么力气了。”老头一字一句的解释道: “如若我猜的没错,你修行的法门主要以病为主,有人给了你个特殊的病根子,让你来瘟我,想要趁着我受伤,让我跌落道境。” 沉默。 书童许久没说话。 终于,他笑了。 嘴裂开,露出的却不是牙齿,而是满嘴的红花: “真敏锐,小姐赐我齐四姓药病术,又赠我三小宝罂粟,就是为了趁你伤,要你病。我本认为不妥,哪有点星愿意陨了道行去护人,结果你还真是如此。” “你杀不了我。” “赵老,我从未想过能杀你,你点了星,不是我能杀的了的,我只是为了损了你道行罢了。” 书童很坦然。 若非点星,差之甚远。 杀,肯定是杀不了老头的。 “但是小姐给我的宝贝,却能让您好好体会一下何为生老病死。” 书童从怀中轻柔的向外拿出来了一朵花。 这花也是石蒜,但是花瓣却是白色的,和周围的花海格格不入。 花朵颤动两下,里面念出来个女声: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这是真正的点星手段,也是真正让老头患病的手段。 三小宝罂粟,大瘟“三寸红”病根,本是吸血的罂粟,却生得雪白。 多美艳啊。 “赵爷,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书童把三小宝罂粟朝着地面一点。 遍野的妖红骤然翻卷,血色花瓣竟如腐肉剥落般簌簌而坠。须臾之间,重生新白。 竟是将附近花海炼作了惨白的雪塚 老头把手放到了腰间那把长剑上。 “死老头!”长剑出鞘了一小节:“你再拔我一次,道境定然不保!” “我知道。”老头嘟囔一声。 剑出三寸,书童却是嘿嘿一笑,身体竟也化作了白花花瓣,随风飘散。 跑了。 老头皱起了眉头。 忽然,他感觉浑身上下都不怎么舒服。 头皮发热,眼睛干涩,嗓子发痒,膝盖酸软。 像是诸多病灶一并在他身体当中涌现。 “打算耗我吗?” 对于修行病灶者来说,这确实是一种战术。 可老头现在还真没什么太多的方法。 伤病之后他的感应能力下降了许多,想从这么偌大一片花海当中找到书童,费劲。 得在附近好好找找。 “咳咳……” 老头用手掩住嘴角。 等在放下手时,掌心已经多出了一大块的血渍。 …… 书童找了个空旷的地方。 眼见着周围没人,他才终于有点狼狈的坐在了地上。 却还用双手紧紧护住怀中的花。 借着花朵当中的道行,书童勉强获得了点星的一些保命手段。 “身化”。 除了武夫之外,其他人只要点星,皆能使用这门手段。 如此一来,就是刀劈不死,斧砍不灭,只要一炁足够,哪怕是再大力的拳脚,也不可能杀的了自己。 可老头却有炼化的手段,再挨他两下,书童感觉自己命真可能快没了。 他其实不怕死,接了这个任务出来,某种意义上已经是把生死置之于度外,为的就是报效小姐。 不怕死和找死却完全不同,他必须要全心全意的保护好怀中的花朵,在这个基础上尽量削弱赵爷的道行,如果事情达成之后能保住性命那是最好,保不住命也要保住花朵。 现在来看,问题不大。 整片花海具有扰心的功效,在这里面就算是点星的大人物也容易迷路。 想找他? 碰运气吧! 书童自诩运气一直不错。 正打算调整呼吸,恢复一下“身化”带来的消耗,却忽然听到耳畔旁边传来了拌嘴的声音。 “就算你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我也不能相信你。” “你可真是个犟种。” 是谁? 书童一个侧头,发现不远处有个俊俏郎君手里握着个夜明珠。 他停下脚步,看向书童。 书童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良久无言。 ps:明天有人要出殡了。 第六十三章 挺结实的 林江手里握着夜明珠,在附近找路。 耳听着夜明珠还在碎碎念,林江不由叹息一声: “你这么能说,你家老爷不会烦你吗?” “我家老爷怎么可能烦我!” 夜明珠中气十足。 林江无奈揉头。 忽然,林江余光当中看到附近花海染上了些雪样的白。 白茫茫深处蜷缩一书童,瞧那样子颇为狼狈。 他听到脚步,侧头和林江对视。 两人对视良久。 终于,还是夜明珠发出了尖叫声: “是他!就是他!病根子!” 林江闻言,直接把身上的夜明珠往下一扔,整个人脚下猛踩,对着那书生方向就冲了过去。 几乎一个眨眼,一记铁肘已捣碎漫天花朵! 还在调息的书童心头一惊,根本就不知道是从哪窜出来的这个年轻人。 对方动作又猛又快,哪怕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在书童看来却似如山洪海啸! 书童仓促架掌相迎,试图阻拦。 只听“咔嚓“骨裂声炸响,先是胳膊上面的衣服,然后是挡在衣服下面的皮肤,寸寸崩裂。 下一瞬,书童脚跟不稳,直接便飞了出去! 落地时踉跄翻滚。 书童垂头一看,两条胳膊已经被打成了肉泥。 本想开口说句话,可嘴一张开,就是稀里哗啦的花瓣吐了出来。 内脏已经被打烂了。 林江定睛看向书童。 他那一拳打实了,正常人定是要死的。 然而书童的断臂处血肉如毒藤疯长。 伤口里流出来的也并非是血液。 一片片、又细又长。 是花瓣。 “呕!” 书童终于将嘴角的最后一片花瓣吐干净了。 他再看林江时,眉头锁在一起,脸上也挂不住笑了。 点星的武夫? 不对,点星的手段纷乱,岂会这般直白。 可这劲道... 当真凡胎? 仅过一招,书童便熄了缠斗之念。 绝无胜算! 得赶紧逃才行! 断不能让对方把三小宝罂粟伤坏! 林江看出来了书童眼神飘忽。 正是追击的时刻! 一拳打不死,就多打几拳! 他可不信这人能无限制的修复自己肉身。 每行一步,脚踏之处崩石开裂。 本想逃走的书童额上生汗。 这人威压比赵老头更甚! 书童指尖捻出赤色曼陀罗,身形疾退。 “莽夫多粗粝筋肉,像是你这般玉面倒稀罕。送你个蚀骨痋疮,坏你这张脸罢。” 弹指间花瓣飞射,裹挟甜腻腥风,直接袭向了林江。 林江不管不顾,对准着病障便冲了过去。 “不可硬抗!他的病灶强横!宝贝都能生得了病!” 林江不急夜明珠急,匆匆就想要唤住林江。 可林江脚力多快,直接就冲进了那阵花海的风中。 眼见如此,书童才松了口气。 武夫皆是如此,脑子不怎么好,冒冒失失冲进来,这身病肯定是甩不掉了。 可惜遁入花海的手段用过了,需得调息一万三千五百次才能再用,要不然书童早靠这招逃了。 现在只能腿着离开。 念头刚到一半,书童眼珠子就瞪圆了。 他清楚的看到有个人影,直接就从这花海当中钻了出来。 林江衣冠未伤,皮肤未损,浑身上下半点事情都没有。 高腾于半空,扬拳头就向着书童的脸砸了过去。 书童甚至连躲避都忘了,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林江的脸,好像想要看出来林江身上的病症。 可什么都没有。 “碰!” 林江猛地一拳砸在了书童的脸上。 拳头力气很大,这一击甚至都直接把书童的脑袋给打炸开了。 连带着书童的身体都如同陀螺一样的打起了旋转。 林江回头看。 他还是没看到鲜血。 手里只攥了一把花。 没了脑袋的书童如同喝的烂醉的酒鬼,在地面上摇摇晃晃。 飞在天空当中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粘合在了书童的脑袋上。 他终于站定脚步,半张脸还没恢复,转头,用裂开的眼珠子紧紧盯着林江: “你为什么不生病?” 林江不回答,鞭腿横扫。 书童咬紧牙关,想要躲开,可他速度完全比不上林江,大腿直接就被林江踹中。 这一击力道足够大,甚至把书童整个腿根子都扯了下来,踹飞了很远。 飞出去的残肢变成了花瓣,伤口却慢慢愈合了。 书童单腿跳了一会,大腿根子又长出来了,骂道: “生老病死,人之常态,老弱病残,似如病中枯木,风之轻扫,命之凋零,此为天道轮回,不可动摇!” 林江冲至书童面前,猛挥三拳,自鼻梁下、心窝口、胃部连接处猛打。 这也是陈大酱教学的打术。 人有三命三穴,若是全打中了,必死无疑。 林江那拳打飞了书童的头,中间这拳打穿了书童的胸口,下面那一拳打穿了书童的肚子。 有打中的实感,甚至直接打出来了三个血淋淋的大窟窿。 然而书童还是没有死。 飞出去的血肉转瞬之间就变成了花,本来破裂的缺口也飞快的恢复了。 书童摇晃了两下,像是脱力了一样,狼狈的单手撑在地面上。 呼吸都带着疼。 身化之术可保性命。 但是不免疼痛。 林江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书童完全没有横练的本事,肉身同平凡人一样脆弱,林江现在蛮劲儿全开,他哪有能扛得住? 他这种看似鬼祟的恢复手段也是需要消耗力气的。 每复生一次,力气便弱三分。 再杀两回! 书童能看得出来林江的打算,他咬着牙根,无形病灶早已覆盖四周。 修法为病灶,四面八方空气当中皆是他的手段,皆是病灶。 他的反击无时无刻不在,偏偏林江屁事没有! 这可是小姐给的病! 这病就连最顶尖的点星赵爷都不可能毫无反应! 为何? 为何他没事? 万物皆会生病,人会生病,动物会生病,植物也会生病,甚至满身灵气的宝贝都会生病。 “我这疾病本就是专门用来杀灵物的,你为何不生病!” “关你屁事。” 林江从地面上找了一块坚硬的石头,对准书童的嘴巴就扔了过去: “老子是神仙!” 石块贯穿颅骨,后脑迸出残瓣。 书童借势倒飞十余丈,攥着白罂粟连滚带爬。 靠着敌人的手段当逃生路线,着实是无奈之举。 可他的速度又怎么能赶得上林江,几乎是眨眼之间,林江就已经追了上来。 书童猛然一个回身。 自己修行到五重天时曾经获得一法门,今日还没用过! 他手腕一扒,大批的花瓣无风自下而上喷涌,在林江和他中间划开了一道墙。 林江直接一个蛮撞,可当他撞到墙上后,只感觉像是猛冲进入了水,大部分力道都被卸掉了。 眨眨眼,才发现那边的书童已经跑远了。 这手段是专门用来应付力大无穷的蛮子的,虽然没办法完全拦住武夫,可好歹能够拖住几息。 这些时间足够书童逃掉。 可千万不能被这武夫抓住,如果被他抓住,手里的花就留不下来。 什么都能丢,命也可以丢,小姐给的花不能丢。 忽然, 逃命的书童感觉自己的术法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断了一样。 他下意识的回头一看。 林江正张开嘴巴,把阻隔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张花墙咬开了个口子。 他察觉到了书童的目光,抬头看着书童,露出一个笑容。 嘴里满是花瓣。 书童寒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你吃我道行!” 第六十四章 吃你花 书童要逃走。 那可不行。 病根还没消除,真要是让这个书童跑了,他指不定还会到什么地方去散播疾病。 万一又绕回了苍松呢? 林江拳脚的本事明显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就撕碎眼前的屏障,人急了,脑子也就能想到一些之前没意识到的东西。 拳脚耳目不行,但他还有一招用的最勤。 那便是吃喝。 普通的食物是吃喝,特殊食物也是吃喝。 对方这有实体的法门…… 为什么不是吃喝? 大口咀嚼花朵进入腹中后,林江确实能感觉到有金色炁息涌入体内。 似如汩汩江流,开始堆砌在林江丹府基层。 林江感觉自己丹府似有什么东西快满了。 抬头再看书童。 几步脚程而已。 书童脸都绿了。 和老头斗法好歹能能理解,可和这厮交手完全就是不可理喻! 拔腿就打算跑。 可还没走两步,书童便已经被影子包裹了。 噗通! 书童被林江撞倒,像是个板一样被拖着滑了好长一段距离。 林江把书童翻过来,书童整张脸都被泥土沙石磨没了,正在缓缓恢复。 尖锐的疼痛感让书童晋升的眼睛流出了眼泪。 林江怕书童再跑,先伸出手摁住了书童的两个膝盖腿骨。 “咔。” 书童的眼泪更多了。 他嘴快要恢复了,口里好像是要吐出什么东西,林江觉得恶心,就对着嘴的位置又来了一拳。 书童整个下巴塌陷下去了,眼泪已经流到了地面上,被眼泪粘着的地方生出了蘑菇。 本来保命的术法变成了上刑的刑具,死不了的躯体成了活受罪的牢笼。 书童唯独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只要这朵花还在,病灶就还在。 他的任务就不算失败。 他的这朵花刀劈不破,火烧不坏,理应是不可能被摧毁的。 可书童一想到刚才林江一口吃了自己的术法,就是满心的畏惧。 不能被发现…… 千万不能被发现。 哪怕怕自己死了,也绝对不能被发现! 可他抓的实在是太紧了,现在又逃不了,没办法把这花藏在别的地方。 林江道眼珠子最终还是落到了书童紧紧握着的手掌上。 直接伸出手,一用力,书童手指根根碎裂,那朵白色的罂粟花也出现在了林江的面前。 把花拿了起来,捻在指尖转了一圈,林江冷笑: “看起来倒还挺宝贵的,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味。” 直接张开嘴,一口就把整朵花都吞了下去。 咬的嘎嘣脆。 书童唯独修复过来的那一只露在外面的眼珠子里面,涌出了几滴泪水。 血肉不再恢复。 花瓣消失,留一下残破的血肉。 身化之法破了,书童最后一口气也咽下去了。 他眼皮没来得及修复,所以必然是死不瞑目。 花朵入口,一股洪流顺着六脾进入了五脏。 内视宫殿当中的金色小人们齐齐挥笔欢呼,像是下了一场金雨。 就连那挂着棺材的大树都伸展起来的身躯。 宫殿的最底层终于填满,向上踏了一步。 似如破了什么境界般。 好似…… 提升了些道行。 林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气化作了风,扫过了四面八方。 原本怒放的红花瞬息枯败,腐作黑泥渗入土中,转瞬复绽为斑斓花雨。 夭夭桃色叠着雍容牡丹,间杂万千不识名目的异朵,林江都不认识,只瞧得它们织成绵延数里的锦衾。 长风忽卷残芳起,浩浩荡荡没入天际浊云。 林江看了一眼飞到空中的花瓣。 这些花瓣上方并未沾着任何炁息,只是普普通通的花朵。 “这人的方术需要摘花作为媒介,他死了,方术一失效,花朵就变成了原来的模样。” 忽然,林江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 回头一看,发现曾经在三兴镇看到的那个老乞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 而在老乞丐的周围,一大堆的宝贝围着他转,跳着: “老爷!老爷!” 宝贝当中就混着夜明珠,不过他跳不动了,只能原地滚。 林江看了看宝贝们,又看了看老乞丐: “你就是他们的老爷?” “是啊。” “刚才一直是你在和这个书童斗法吧。” “差点被他弄得损了道行。”老头也走到了林江身边,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累死我了,本身身上就有伤,还要和这难缠的家伙斗上几天法门,难受欸。” “确实挺难受的。” “你又帮了我一次,想要什么吗?” “暂时没什么想法,能不能先存着。” “你倒是有趣。”赵老头翻了个白眼:“可以存着。” 林江看了眼赵老头: “你这么厉害,当时为什么会倒在三兴那边?” “我杀了个老朋友,可惜那老朋友也厉害,临死之前给我来了一下,把我的一身宝贝全打掉了,还给我留下了个愈合不了的创伤,我掉到三兴之后,生了病,恰巧碰到了你。” 老头也看了眼林江: “你到底到没到点星?你如若是没到点星,为何点星的手段对你没用?你若是到了点星,又为何只会些拳脚功夫?” “我是仙人,仙人不论点星。” 林江很认真。 老头想了想,哈哈大笑了起来: “仙人好!仙人好啊!” 老头笑,老头身上的宝贝也跟着笑,有点吵闹。 笑完了,老头也揉了揉腰子位置: “旧伤复发,病根未除,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我可能都得在宅子里静养了。” “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出来,别拖着一身伤和别人打架。” “有道理,但是有的架不得不打,如果我不打这架,那就会有无辜人丢性命。我枉活七十一年,最见不得无辜人丢性命。”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看不得无辜人丢性命。” “花春宴什么时候?过完宴会我就要走了。”老头问。 “还有两天,不过城里闹病了,不知道会不会拖时间。” “行,不着急。就是不知道这花春宴上面有没有有力气的酒?” “我之前不是杀了老虎吗,他的骨头我扒下来了,现在正在缸里泡。” “骨头你炮制了吗?” “没。” 老头想了想,大惊失色:“那虎骨岂不是臭了?坏了一壶好酒?” 林江想了想,也是大惊失色:“完了!” …… 林江是搀着老头回的村子。 老头挺倔,说没事,总要自己走,可走着走着腿就软了,实在是走不动了。 林江只能扶着他一条胳膊。 等到了村子之后,曾三兄弟和那群士兵齐刷刷的围上来,也是去扶老头,老头把他们全推开了: “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 然后他就蹲在门栏上面大口喘气,缓了好久。 林江暂时没时间去管这老头,急匆匆去了牛下水家。 村中的花朵全都变成了花瓣,铺满了一地,溺死了本就快要病死的狗,村里人用扫帚把这些花瓣全都扫到一边,才把狗的尸体拖出来。 把花瓣堆成小堆,又被风吹的满天。 等找到牛下水时,他正抱着孩子,轻轻的拍着孩子的背,哼着歌: “竹榻软,锦衾长,蒲扇轻摇送晚凉。” 这是渝乡的摇篮曲,渝乡唱曲一贯如此的柔和。 “没事了?” 林江看着孩子,孩子呼吸很平和,眼睛上虽然留了点疤,但没伤的太深。 牛下水吓了一跳,看到是林江回来,当时就想跪下。 林江给他拦住了: “你再把孩子吓醒。” 牛下水轻轻的跪下了,尽量没吵到孩子。 “少东家,我实在不知道该给您什么做答谢,您要不把我脑袋摘了吧。” “我要你脑袋干什么。” 林江想了想: “我记得你说过,要请我吃一顿大鱼。” “是。” “那就吃大鱼。”林江笑道:“我最好吃食这一口了。” 第六十五章 花雨 说是要在牛下水家吃饭,但林江需得尽快回家去给奶奶报平安。 于是他告诉牛下水,日后等牛下水养好了身体,送一条大鱼到水行,就算给了报酬了。 整备整备,林江就想坐马车回苍松去,老头趁着这个机会叫上了曾三兄弟,一并上了马车。 临上车时,老头还拎了个书篓上来。 林江瞧那玩意觉得眼熟。 好像是书童背着的书篓。 “他独自在外行走江湖,应当还是有些宝贝的,这东西你就收了下吧。” 老头说完这话之后想了想,又从怀里一掏,拿出了那一颗跟拳头一样大的夜明珠。 “老爷?”夜明珠有些惊奇。 “你跟着这小伙子出去闯荡闯荡。” “老爷欸,我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让我出去闯荡呢。” “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 夜明珠主动跳到了林江身上: “你小伙子人挺好的,跟着你我肯定是不吃亏,不过我其实不太擅长和别人斗法,太危险的事确实帮不上你。” “这倒无妨。”林江笑道:“以后我先称呼你珠子哥。” “嘶,你是不是不擅长起名字?” 林江没回答夜明珠:“那珠子哥,你擅长哪门手段?又需要什么细软?” “夜明珠,自然是照亮了。”夜明珠道:“我之微光可破幻障,也可避鬼祟侵扰,映得周围安宁平和,不受四方恶法侵袭。同时我也能收四周千般色彩,隐身避形,可以帮你打探些消息。” “细软你不用担心。”赵老头补充了一句:“他的细软我已经付过了,这辈子都不用再付细软。” 林江尤为惊奇。 细软还能这样付? 驾着马车一路往回赶,路上也能看到不少的花朵堆在四周,有些人在扫地,有些顽童在耍花。 等到了苍松的大门口,城镇内仍是那么热闹,这里地面上也覆盖了薄薄的一层花。 问路边的人,只道是下了场花雨,念不出名字的花瓣落了满城,在了孩子、老人的身上,落在了富贵子弟、平头百姓的身上。 花香弥漫了四周,无论男女老少都要折一支带在身上,就连去挑着泔水的力夫也要取上一朵,别在发梢。 力夫脑袋上那朵花瓣很漂亮,好像是牡丹。 曾言在马车里面探出: “老乡,你怎么也别着花啊。” 力夫讪笑了两声,念道: “风雅、风雅。” 车辆走远,力夫哼着小曲,也走远了。 “瞧这样子,花春宴应该是能开上了。” 老头很开心,他生平最喜欢宴会了,一大群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这才是最好的。 “肯定能开得上。” 林江也是看了一圈周围。 整条街上最累的就是捕快们了,每处都能看到或是坐着,或是靠着墙的捕快,显然刚才操劳了许久。 城内的百姓们病还没严重起来就已经喝了药,老爷子调的药是药到病除的,大多数人都以为自己只是喝了碗汤而已。 至于这天上的花瓣,镇民也都认为定是老天爷做美,派出了仙子将手放在花篮里,一把一把向外散出来的。 很快就回了宅邸,当林江进入大院后,陈大酱先是看到了林江,然后快步去了房间里面找了闻香怡,等闻香怡出来时,泪水是止不住的掉,直接便去抱住了林江。 林生风也跟在后面。 他难得没有睡觉,好像是想上来抱住林江,可走到一半,又疑惑的挠起了头,像是在想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林江安慰了奶奶好一会儿。 再看门口时,老头带着曾三兄弟在外面站着。 闻香怡也看到了他们: “这不是教你本事的三位先生?还有这位老先生是?” “都是好人,来这参加花春宴,我就带过来了。” 闻香怡热切的把他们迎了进来。 进了门之后的赵老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还有点茫然的林生风。 他走到林生风面前,看着林生风。 林生风也看着他。 赵老头脑袋移向左边,林生风的脑袋就也移向左边,赵老头脑袋往上看,林生风就跟着往上看。 最终,还是林生风发问: “你是谁啊?我见过你吗?” “是啊,你应该没见过。”赵老头很感慨。 林江也发现了这里的异常,走了过来。 他疑惑的看了看赵老头,又看了看自己爷爷。 “赵老,你认识我爷爷?” “年轻的时候见过,不算太熟。”赵老头没藏着掖着:“你爷爷年轻时候本事很大,本来应该为朝廷效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离开了。” “有多大本事?” “和我差不多吧。”老头拍了拍胸脯:“我们年轻时候都是天才。” 他已经把“臭不要脸”四个大字挂在脸上了。 林江点了点头,随后就扶着打哈欠的老爷子回房间休息去了。 赵老头也不再看那边,只是连连摆手: “听说那小子没炮制,就拿虎骨去泡酒,我得赶紧看看,别坏了一关缸好酒。” 账房先生在后面追: “这位老先生,您慢着点!那几根骨头我已经捞出来重新炮制了!” …… 把林生风扶进了房间之后,林江又急匆匆的跑到了自己房间里。 他得看看小山参现在怎么样了。 等进了屋子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一群侍女正围着小山参,而小山参则是掐着腰,得意洋洋: “我和你们讲!我可是大侠!就是这次身体忽然不舒服了,要不然我一定能和你们少东家一起出去,把坏人打跑!” 好几个侍女围在一旁鼓掌,小山参头扬的更高。 她马上就发现林江进了房间,脸上露出的喜悦,一个大跳就从桌子上跳到了林江的手上。 非常高兴: “林江!林江!我病好了,一定是你把坏人打跑了!” “打跑了。”林江笑着道:“我照着那人脸上连续打了好几拳呢。” “可惜我今天真的很不舒服,以后怎么能避免呢。”小山参显得的有点丧气:“总不能一出事我就不舒服,我要当大侠,我要和你一起惩恶扬善。” “好好修行,修行好了就没事了。” “嗯。”小山参用力点点头:“我一定好好修行!” …… 水行当中开了好大一场宴会,厨子做了不少的好吃的,泡的虎骨酒也被拿了出来,供大家享用。 刚泡的虎骨酒其实并不怎么好喝,但是每个人都喝的很乐呵。 酒足饭饱之后,天色已晚,闻香怡困了,去找林生风那屋子里休息。 林江没困,他趁着夜色,备了一壶酒,备了盘酱肉,出了水行。 走到了附近的一座镇内桥上,等着。 等了一会儿之后,才见赵老头摇摇晃晃走过来。 “呦,给我准备的啊。” 林江点了点头,把酒也一并给了赵老头。 赵老头笑着端来了吃食:“我就说我和你合得来,以前有不少人见我,虽说也会带些礼物,可大多都是什么财宝字画,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不如吃喝。” “是啊,钱财哪里比得上吃喝。” 林江对此深表赞同。 赵老头用手指捡肉,很快就吃完了肉,又喝了口酒,才啧吧两下嘴: “你想问什么?” “我先问问,点星究竟是什么。” 第六十六章 何为修行 “你想问我点星的事情?” 林江点了点头。 之前从各路人口中,他都能听得出来这点星厉害,可是究竟什么方向厉害,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这次他对付了这个书童,算是对这一个档次有了些了解。 “那个书童是点星高手吗?” “没,他大概五重天或者六重天,但是拿了点星给他的手段,专门过来恶心我的。”赵老头道。 “你也点星了?” “当然,老子我啊,可厉害了。”赵老头鼻子扬的贼高。 “一个只用了一点点星手段的五六重天,就能把你逼成这样?” 赵老头脸黑了:“这能一样吗?这能一样吗?你是不知道我伤的多重,我腰子都快坏了,还要顶着伤对付疾病,这能一样吗?” 林江干笑两声。 赵老头最终还是叹息了一声,道: “点星虽然厉害,但终归是存在于这世上,必定会被各种手段所影响。这个境界主要厉害在能够最大限度的规避外界对自己的影响,正如天上的一颗星,居高临下俯视一切,除非同为星辰,否则自然是难以伤及。” “我今日斗那书童时,伤他筋骨,破他骨皮,他的血肉不似人类,这也是点星的手段?” “是。”赵老头点了点头,说完他直接顺着袖口掏出一把匕首,照着自己的手指上轻轻一割。 顺着赵老头手指当中流出来的并非是血液,而是一种如同沙泥一样的东西。 伤口很快就恢复了。 “这种方术其实点星之下也能用,唤作替命替形之术,是一种保命手段,只要有些门道的方术士都会这一手,避免被武夫近了身之后直接打的半死。武夫却很少学这招,他们皮糙肉厚,寻常刀枪根本破不了。” 赵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还止不住看林江,林江却是一脸的认真:“我有个志向,是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方术士。” “行吧。” “除此之外,点星还有什么不同吗?” “很多不一样。”赵老头道:“没点星之前,充其量只能说得上是锻炼,打拳是打拳,作画是作画,学再多本事也脱离不开本质。这点了星之后,法门可就截然不同了。” 一边说着,赵老头一边走到了桥柱子上。 这尊石桥每尊桥柱子上都雕了一个栩栩如生的飞鸟,作为装饰品再合适不过。 却见赵老头用手扶在其中一个石鸟上,他手腕一动,石鸟就被他从桥上给掰了下来。 随后,赵老头便把石鸟轻轻向外一扔,林江就看到那石鸟震起翅膀,直接借着月光登云而上。 自月光下映照着银白色的乳光。 “点了星之后,道途也就固定了,武家可以肉身成兵,唱戏的可以化戏做人生,就连耕地的都能撒豆成兵。”赵老头也目送着那只飞鸟,似是有些缅怀: “想大兴刚开朝之时,开国众本领高强,点星者也不在少数,只可惜后续老家伙们要么死于意外,要么干脆隐居,和平年代又少了压力,后续人跟不上,点星的自然也就越来越少了。” “若是能点星,那可真好。”林江很诚恳的发出了感慨。 “是啊。” “点星之上还有境界吗?” “有的。”赵老头点头,“七重天其实就是点星了,还有八重天九重天呢,但并无什么明确称呼。京城中目前就有九重天的高人。” “嘶。那大兴内岂不是点星遍地走?” 赵老头给了林江一个脑瓜泵:“去你大爷的,你把点星当大白菜了?现在大兴明面上的点星不到二十人,算上我知道的不到四十人,大兴多少人啊!四十个你还嫌多?” 但赵老头还是顿了顿: “将军那边有多少点星我不知道的,他最近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手底下高人变得多了,却又很邪门,不似人道。” “不似人道的都该杀。” “你悠着点,点星者手段繁多,容易挨了阴招。” 林江点了点头,把这记在了心里。 他继续问: “然后我还想问,点了星之后,一般军队就没用了吗?那病书童尚未点星,仅凭这一招半式的手段都能影响到这几个城镇……” “怎么说呢,这算是相生相克。”老头想了半天该怎么解释:“你知道五行吧?” “知道。” “五行之间有相生相克,点星的道行之间也有,瘟病这一手段专门针对普通百姓,对付赶尸的手段却差上很多;赶尸固然可以一人成军,却能被武夫打成傻子;武夫可以在万军中取人首级,却又会被方术困住,难以发挥一身道行;方术士最惨,一旦有行军者铁骑成阵,他根本来不及摆开祭坛,只能狼狈逃走。 “但是,没点星的人,想要杀点星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书童尚未达到正儿八经的点星,你就已经得杀他四五次才行,如果是真正的点星高手,除非破坏呼吸周天,否则伤势都会快速愈合,就连更高境界者也断不可能轻易杀其。 “就算真在博弈手段上打不过你,你难道还能拦得住一个可以化烟成水逃走的炁吗?” 这么一听,点星之人确实难杀,而且真想要脱战,往天上一蹦化作鸟,往水里一钻变成鱼,真不好拦啊。 “所以你到底几重天?”赵老头问:“本家的本领你会多少?” “怎么看自己几重天?什么又是本家本领?” 老头:“……内视一下,体内炁息会层层上叠,能很明显看出来层数。” 林江尝试内视了一下。 好像真的在这群金色小人的最底下出现了一层地基。 林江数了三遍,确定自己没看错,只有一层地基。 结束内视,林江有点迟疑: “一……一重天?” “妈的,忽悠谁呢。”老头笑骂一句:“一重天你杀书童?” 林江干笑两声。 自己明明没有说谎,为什么赵老头不信呢。 我多弱啊,刚入门一个一重天而已。 “至于本家本事……”赵老头挠了挠头:“入道之人总归会有些基本的修行手段,除去在外学习的本事之外,自己修行的道行也能给你带来本事。” 林江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 “你这本事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是地里挖出来的。”林江很认真。 “少和我贫嘴。”老头打量了一下林江:“你学的是六脾之术吧,这行我了解的少,一二重天倒是能说一说,三重天以上就不知道了。” 林江洗耳恭听。 “六脾之术刚入一重天,食化千百,体魄强盛,常规毒素可当普通吃食品,食量也会大上许多。” 林江挠了挠头,这个一重天的本事他早就会了啊。 “进了二重天,生津化血,吐口口水都能把一般人皮肤烧掉,不懂行的说是腐了,实际上是化成了原始液态,难防的手段。” 这个林江倒是没试过,只是朝着别人吐口水…… 是不是有点恶心? “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你得去找引你入道的人,或者去寻个也修行这门手段的人物。” 怎么找?他都不知道觥玄在哪。 暂时不想觥玄,林江直接顺着袖口一掏,把两颗妖丹给掏出来了。 “赵老,我这六脾之术能不能吸收妖丹啊?” 赵老头瞥了眼妖丹:“能吃,但是是需要药引,如果生吃的话,九成道行都会散出去,还会产生邪炁,乱你体魄。” “那药引是什么?” “你不是有个山参吗。”赵老头道:“你先让她吃了,她会分化三成,剩下六成会泌出来,一成回归天地。” “对她没有损伤?” “其实有些,但不大,不能连着吃。更何况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修行方式,影响不大。” 林江点了点头,明白了。 “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其实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请讲。” 赵老头盯了一眼林江: “你说你是神仙,那你怎么看现在这大兴?” “我还没入世,看的不透彻,不敢妄谈。只能浅显说说。”林江道:“我走过了些地方,有些地方繁荣昌盛,有些地方妖官霍乱,还有这种草菅人命的点星之徒。民生好的地方我喜欢,有好吃好喝,心里舒畅;伤人害命者我不喜欢,他们把一个好地方毁了,那里就没有吃喝了。该杀。” “是啊,该杀,不让人好好吃饭的人都该杀。” 赵老头并不觉得意外: “渝乡这边还算是安宁,你之后如若是离开苍松,去周围闯荡,会看到更多贼子妖人,大多数你应该打得过,你也甭管他背后是谁,杀了就杀了,有一些你打不过,撒开腿就跑,别逞强。” “逃命我可擅长了。” “那就好。”赵老头笑道:“遇到什么麻烦事,你随时可以去我的宅子找我,至于怎么找的话,你问夜明珠就行了。 “至于这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留一支军队在这,护住苍松。” 赵老头蹭了蹭自己的胳膊: “走吧,夜深了,再继续于这桥上待着一会儿,我可能又要生病了。” …… 老头没住在水行,他和曾三兄弟住在驿站里。 林江回家住了。 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刚大病初愈的小山参甚至已经躺在林江专门给她准备的小床上躺板板了。 林江也躺在了床上,翻来复去却是睡不着觉。 最终,他把书童的书蒌拿了出来。 瞧瞧这里面都有什么东西。 第六十七章 总能找到他 书蒌满满当当,沉甸甸的,拎在手里有分量。 林江挨个把东西拿出来,在床铺上摆开。 他先是用观术看了一遍,确定这些东西上方都没有黑红恶炁,才开始逐一观看。 首先是一些金银细软,不算太多,三两左右的碎银子,两吊铜钱,一小块金子,大概有一两。 这些东西应该是方便走江湖携带的。 其次就是一些瓶瓶罐罐,每个上面都贴了标签,一眼扫过去,有一些是病灶,有一些则是药物。 药物则是针对每种病症做的,温症有专门治疗温症的药,风寒有专门治疗风寒的药。 把瓶子放在手中,检查了一下,发现腊封的很好,不用担心泄露出来。 病药一体,哪怕是这个放出瘟疫的贼人,恐怕治病救人的手段也不会太低。 只可惜,有些人走到了歧路上。 几个装着疾病的瓶子林江好生生放着,打算明天白天清理一下,随后便开始继续翻找书篓,看看里面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翻到了最后,下面则是好几册子书。 将其拿出来一看,发现有两本书歌诗经,一本“点香雅传”,一本“小娘子踏歌”。 还有一本“齐四姓药病术”。 书歌诗经没什么值得太多说的,里面尽是些酸臭味的文字,诗词歌赋良莠不齐,有些好的诗词能和林江前世那些文豪所创造所比较,还有一部分不太行的完全就是口水打油诗。 点香雅传和小娘子踏歌刚翻了两页,就感觉不能再翻下去了。 这里面的用词造句都挺讲究,场景也挺讲究,无外乎就是什么厢房、后院、秋千,人物参演也是精妙,男女、女男、女女男、男男女…… 随身带着这些书,这书童可没看上去那么正经啊。 至于最后一本“齐四姓药病术”,薄薄的。 上面的文字漂亮,整本册子很新,应当是撰抄出来的。 翻开一看,里面就抄了几页,东西并不全面。 其中主要讲的就是三小宝罂粟这一篇章。 按照这本书上的记载,三小宝罂粟是一种极其稀少的药材,上方沾染着一种特殊疾病,染病者额头生红。 但实际上,所谓病症乃是三小宝罂粟的繁衍手段,是一种特殊的花粉症。 除去影响拥有血肉之身的生物外,有灵性的物件也会被三小宝罂粟扎根,最终吞噬殆尽。 所谓三小宝,指的就是“血、肉、灵”三宝。 林江继续往下翻页,在“药病术”的后半夜找到了三小宝罂粟的药用之术。 如若能处理好三小宝罂粟的花粉,当其用特殊手段配置,可制出至少三种灵药。 皮开肉绽可生肉,内血不足可回血,灵性有损可回灵。 属于稀世珍宝。 而罂粟所带来的病症,据这本书所说,有且只有一种治疗方式。 要么靠身体素质硬抗,一般十二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人大病一场后尚且能活,要么就是喝下特殊的蜜蜂采摘出来的花蜜。 所以,自己爷爷用普通药物就调制出来了治病之药…… 嘶。 老爷子也是厉害啊! 合上书本,林江微微皱起眉头。 这罂粟大概率是点星之人培养出来的。 那点星者即是修行病灶,手中定然不止这一种法门。 就是不知道这人在哪。 以及…… 如若是这人养了其他花草植物,自己能不能吃了呢? …… 茂密的林间,坤道和年轻书生喝了最后一杯酒。 放下酒杯后,坤道摆手: “先不喝了,你接下来要去哪?” “去见个闺秀小姐。”书生叹道:“她从我这借走了个书童,本来说用完就还,结果我那书童痴执了她,不愿给我盏灯,跑过去当仆从的,结果还死了。” “你这次是去兴师问罪的?” “那可是我的至亲好友!”书生瞪眼睛:“得加钱!” “至亲好友确实得加钱,要不然多心疼啊!”坤道深表赞同。 “你跟着来吗?”书生问。 “我该走了。” “这么急啊。” “不了,我师兄往北走,和一个我留下的暗手斗上了,我得去瞧瞧。” “那你小心点。” “这话我还给你。”坤道站起了身来:“你悠着点,找人兴师问罪,小心被杀了。” 一挥袖袍,便是消失不见。 似是已经走了许久。 只剩下书生一人。 他收拾好杯具,起身向林间深处行 前行片刻,穿过树林,一片平原豁然眼前,月华如练,皎洁倾洒。 书生举目望去,但见旷野之中立着一座小屋,四周繁花似锦,簇拥环抱。 哪怕是在这盈月映下之时,四周花朵仍可夺人眼目,千百异卉铺陈如织,连绵极远。 唯余一条小径蜿蜒其间,直指屋内那盏未熄的灯火, 这些花漂亮,可书生却不打算碰。 有些是药,有些是病,他分辨不出来,碰错了便是一身病。 前朝齐国手段一如此。 欣赏了一会花,书生忽然听到远处房屋当中传来了细碎哭声。 侧目看去,才发现房门口处有一女子斜挎着花篮,蹲着哭。 她生的漂亮,面容柔和,唇却别样的红,此刻像是没注意到书生,只是盯着花园里的花。 书生见了女人,跨步走了上去。 “姜小姐。” 听到旁人的声音,可把这姜小姐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跌,侧坐在了地上,手中的花都快散出去。 “啊……是你…你怎么忽然来这里了,那个…要喝茶吗?” 等看清楚来者的样貌之后,姜小姐才稍微缓了口气。 可她说话还是结结巴巴的,垂着头,根本不敢看书生。 书生没敢碰这姑娘,只是同样蹲下,笑着道: “姜小姐,我借你的那个书童死了,他从小就一直跟着我,帮我掌灯,陪我伴读,我对他可是非常亲近的,他现在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我别提多难受。” 说到这里,书生竟是流下眼泪,他用手指擦掉,可眼泪还是哗哗的流。 听了书生这话,姜小姐眼神也是失落了下来,竟也是开始扑通扑通的流眼泪。 “我也丢了件贵重的东西,我花了许多精力养了一朵罂粟,它好漂亮好漂亮的,你那童子说是想要借出去,能立个大功劳,我就借出去了,我每日晚上还能和它聊聊天,听听它说外面的风景,可是它不见了,它被个坏人吃了,一点都不剩。那是我花了好大的心血才弄来的。”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哭,越哭越凶。 那女子的眼泪落到了地面上,没入土地之后,转眼之间便有嫩芽,顺着土壤之下攀上。 长出了一朵含苞的花。 “我的书童和你的花都好像是被赵老头除掉的。” “又好像不是,赵先生没有吃花的习惯。” “那里也许还有别人。” “谁杀了我的书童,他手上沾血。” “谁吃了我的花,他嘴角留香。” “总能找到他。” 第六十八章 花春宴 大兴人都有带花的习惯。 一到了春天,花女们便会带着花篮上街,她们篮中的花朵有很多,有些农村的姑娘从路边挑选出长得最好看的野花将其炮制晒干,做成干花去卖,有些大户人家的侍女则会将那些修剪下来的、漂亮精致的花朵装到篮子里面,拿到街上去赚些外快。 这次的花春宴花朵更多,前段时间下的那场花雨吹遍了全城,真到了开宴会这一天,每个人都选了朵自己喜欢的花别在身上。 原本那些在街道上热闹的行脚客今日更是十足的力气,打把式卖艺,只求一个喝彩,得一些钱财。 “好漂亮啊!” 小山参站在林江的左边肩膀上,夜明珠则是在右边肩膀上,夜明珠散发着微微的光辉,将小山参也裹在其中,如此一来,路上行人就不会看到小山参。 林江本来是想带着小山参直接去一趟韩柏城,从那里弄一份身份来,谁知刘胖刘刺史听到这事之后,直接就拍着胸脯表示: “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去,我这就让手下去。” 没过多久,一份带着官印的文书就到了林江手里。 自此之后,小山参便是大兴有了实位的“堂倌”,属于大兴认可的精怪。 小山参高兴,林江也高兴,安居乐业,能开得上这热闹的宴会才是好。 又在外面逛了两圈,林江走到了糖人摊子。 今日牛下水没来,小姑娘的身体还需要养上一段时间。 林江又买了两个糖人,一个自己吃,另一个不知道给谁。 想递给夜明珠,夜明珠忍不住发牢骚:“老弟,您看我像是长了嘴的样子吗?” 小山参却直接举起了手: “我也想尝尝!我还没尝过人类的食物!” 林江看了眼小山参那张画出来的嘴。 他想了想,好像当时小山参确实想咬觥玄那种,说不准她真能吃。 干脆就把糖人递给了小山参。 接过糖人的小山参左看看右看看,找了一个合适的方向,一口咬了下去,把糖人的脑袋给咬掉了。 她在嘴里咀嚼了两下,中气十足的说: “吃不出味道!” 林江哑然失笑。 又逛了一会儿,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林江就干脆往水行宅子走。 今天宅子里面的客人很多,两位掌柜的,刺史,本地的官员捕快,外加上赵老头和曾三兄弟,铺子需要摆得很大,得一路从院子里面摆到院子外面。 既然摆成了这样,干脆就又在外面多摆了几桌流水席,路过的客人只要想吃喝,都能来这取上一碗。 等林江回了水行外面时,主宴还没开始,流水席上却已经有了不少人。 大家吃的欢快,林江干脆就顺着旁边绕了过去。 回到了家中发现佣人们正在忙里忙外,护院也在摆着桌椅,大多客人已经到了,唯独闻香怡还没到。 向侍女打听了一声,林江就直接进了院子里面。 等来到了没什么人的内院时,才发现闻香怡正在林生风的身边。 闻香怡坐在椅子上,林生风正在一边傻笑,一边将花朵给闻香怡扎上。 他选了一朵不知名字的小白花,看上去既不贵气,也没那么漂亮,可闻香怡却满脸羞红,很喜欢。 眼见着孙儿来了,闻香怡才匆匆推开林生风,让后者稍微有点失落。 “奶奶,阿爷,宴会上的人都齐了,就等这两位了。” 闻香怡嗔得看了眼林生风,林生风不晓得她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嘿嘿傻笑。 搀扶起来林生风,闻香怡带着他向正院走去。 林江也在旁边搀扶住了林生风。 闻香怡隔着林生风,看向林江: “孙儿。” “欸。” “你得了不少本事吧?” “托奶奶的福。” “……其实啊,奶奶知道钥匙在哪。” 林江一愣,立刻就想到了那个一直在身上带着的盒子。 “你爷爷年轻时候总去京城那边,他在京城有不少朋友,而其中一位朋友,姓孙,叫孙忠,和你爷爷是至交好友。钥匙就在他手里。” “京城……” 普天之下,大兴之中。 那是最繁华的城市,也是天子的脚下。 林江的原身也从没去过京城,只听说那里遍地皆是机缘,满地尽是黄金。 “但时间太久了,你爷爷已经有十数年没再和京都联系了,现在孙忠在不在京都,我不确定;孙忠是否还值得你爷爷托付,我也不确定。你如果真的去京城的话,在打探清楚之前,千万不要把盒子露出来。” “明白。” 林江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虽然好奇盒子里有什么,但是这事还是得以保证自己安全为主。 像是京城这种权力的中心,如若是打草惊蛇,一下子蹿出来四五个点星群殴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林江一直都坚信这种类似于权力中心的地方差不多是“点星满地走”。 “然后就是……” 闻香怡顿了顿: “再陪奶奶两天,让奶奶再看看你。” 林江重重的点了点头。 终是来到了正院内,客人已经坐好,见闻香怡出来,都渐渐止住了喧哗,只等闻香怡说话。 闻香怡扶着林生风上座,整理言语,端起一杯酒来: “诸位高邻、舟师、豪侠,这这一盏薄酒敬给各位。君且满饮此杯——敬同舟共济之诚,敬劫波渡尽之庆!“ 杯酒饮下。 远处湖上,辉扫上午堆积的薄雾,透一院暖光。 …… 花春宴结束的第二天,赵老头就走了。 有一队兵马护着他,一路向着东去。 临走之前,林江又找赵老头问了个问题: “赵老,你可认识一位丹青大师?应当是点了星的道行。” “点星的丹青大师?”赵老一眼就看到了林江袖口里面探出半个脑袋的小山参,小山参画出来的脸已经告诉了赵老头林江为何要寻这人。 “京城有国画大师梁画山,点星道行。” “男人?”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男人。 “难道你找的是女人?那我不知道了,你去问梁画山吧,他说不准认识。” “多谢赵老。”林江拱手告别。 赵老头放下车帘子,招呼一声: “走咯!” 马蹄踏踏,拉动车轮,缓缓前进。 “下次你来拜访我,莫要忘了带好酒!” 赵老在车厢内喊了声。 “那我可得登高山,寻处猴儿酿的美酒,给您带去了。” “臭小子!” 朗声笑中,风卷花瓣,马车直行远方。 林江没有问赵老头到底是什么身份,有心的话,猜也能猜出来。 除去京城之外,在外的三大势力分别是大将军、宰相和大王爷。 当今皇帝姓赵,大王爷也姓赵。 早听说这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喜欢自己没事闲的到处跑,也不知道之前到底是和谁斗了一番法,竟落到了三兴那边。 老头走了,但是他还留了不少人下来。 有一户铁骑百人长被遣到了苍松,虽说只是百人长,但他手下的兵马乃是整匹队铁骑和后勤,数量不少。 刘刺史看到也只能打着含糊说好话。 这支队伍不听本地官员命令,主要目的是护住苍松和韩柏不让贼人入侵。 不过这位百夫长听林江和闻香怡的。 这是老头临走之前叮嘱的。 林江却是没指望靠着百夫长的士兵去做些什么,只是叮嘱好他看护好城市。 又抽了一天早上,去了趟城外牛下水家里,吃了顿鱼,安慰了一下还没恢复的小丫头,便是回了家。 本以为临走前没什么别的事情了,却不想钱工亲自找上了门。 “林公子,你要的宝贝造好了。” ps:明天追读和三江有关,如果各位看官老爷有空,劳烦看看明日新章。 第六十九章 我欲成仙去 钱通铁把三件宝贝放到了桌子上,一盏灯笼,一件虎皮披风以及一把看起来就精致漂亮的小锤子。 灯笼上面画这个美人,身穿细纱,身材消瘦,眉间画着两撇长长的红。 老虎披风保留的虎头的位置,看上去倒是很威风。 小锤子头大把手细,专门给小山参准备的。 林江想要去拿尾款,但是钱通铁却直接摆了摆手: “林公子,不必了,你之前在镇子里面分药救人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不瞒你说,我家那两个孩子当时也生了病,如若不是您给的药方,他们两个恐怕性命难保,您便是我的救命恩人,何必谈什么钱不钱的事情。” 林江却摇了摇头:“一码归一码,付出劳动就该得到回报。” 推脱了几番,最终林江还是把银子给了钱通铁。 钱通铁则是打算再免费给水行造一件能够保护宅子的宝贝。 客套完了之后,终于看向了桌面上的这些宝贝。 “这三个宝贝都有什么能耐?又该怎样收细软?” 钱通铁还没说话,案头三物却抢先开口。 他们三个像是先吵了一番,最后还是灯笼先开的口: “郎君真是又漂亮又俊俏,倒比画上谪仙还俊三分,可真是个好东家,奴家唤作佳人归,可做妙影惑人眼目,也可录下影像播而放之,若是郎君需要我去什么地方,我还能跟着飞去。 “奴家所求的细软嘛…本该是郎君一个时辰内不得见其他女子,否则便要戳您眼睛。不过若郎君事后肯与我相处半个时辰,便权当抵了这细软罢。” “你个骚浪蹄子,真不害臊!”虎皮披风在旁边啐了一口,林江着实没想到,她声音竟然也是女性。 不过比起灯笼的柔美,披风的声音明显要厚实许多: “少爷,我这粗笨物事不比那浪货花哨。我得吃恶人的魂,将他们化作伥鬼才行,恶人越是凶残,炼出的伥鬼便越狠辣,能帮着少爷讨贼除恶。但我存的是伥鬼要有品质,也有上限,我一共四颗牙,最多存四个伥鬼。存伥鬼不需要细软,用伥鬼需要。” “你细软是什么?”林江问。 “肉!不论是什么肉!只有一条要求,那就是鲜美!足够鲜美的肉就行!” 可能是错觉,林江似乎看到这件斗篷舔了一下嘴唇:“我生平最好吃这一口了。” “我也是。”林江亦是如此。 旁边本来想介绍的钱通铁目露惊奇: “林公子,你这是学会了通耳之术。” “教我这手段的管着手段叫窃耳。” “大差不差。”钱通铁感慨:“我们铸念司入门功夫之一就是这手段,想当年我花了一个月能听到宝贝声音,师傅直夸我天赋高,我而今造这几样宝物还没花一个月,林公子你学的速度真是快啊!” 林江没好意思告诉钱通铁自己一共只花了三天时间就掌握了这手段。 林江敲了敲最后一个小锤子,小锤子抖动了两下: “行侠仗义,该杀恶人。” 这锤子似乎没那么大的灵性。 钱通铁稍微有点尴尬: “这锤子是刚造出来的,灵性需要养一段时间,它没什么太大的本领,唯独要比看上去更重,动用它的话是需要给予煞气重的血,一般和敌人交锋都能满足。” 林江稍微有点好奇: “材料不是一起给你的吗?为何另外两件就养出了灵性?” “额。”钱通铁卡壳了:“可能是因为您给的材料品质好吧。” 他没法多说下去了,急匆匆的告辞离开。 林江把虎皮披风,披上在于手中拿起灯笼,跑到湖边对着湖中水面照了自己一下。 这一身行头有点太呆了,还是需要用的时候再说。 倒是小山参对这把小锤子爱不释手,拿着锤子就在院子里面虎虎生风的挥,陈大酱想去和小山参比划比划,试了两下之后手里的棍子就被打断了。 这让小山参非常高兴,一边手掐着腰,一边仰天大笑: “哈哈!我踏上了大侠的第一步!” 正当林江打算把这两件宝物收起来时,藏在他袖口的夜明珠探出了半边,上方有些流光闪烁了两下。 “怎么了?” “没什么。” 夜明珠看着两个新宝贝,隐约间记得自己好像见过他们。 老爷有些还没成品的宝贝都会放在仓库里堆着,那些都是他的后辈。 这两件,好像就是自己的后辈。 …… 接下来这段日子里,林江没有离开水行。 他每天都在陪闻香怡和林生风,白天里和两个老人在苍松当中逛,讲一讲有趣的事,听一听闻香怡说年轻时候的故事。 哄两个老人开心。 就这样留了五个日头。 在第六次日头刚初升时,闻香怡备好了马车。 不是那两匹老马了,那两匹老马太老了,还是好生生把它们养在水行里面,让它们安度晚年。 这是两匹高壮的新马,都很结实。 林江正打开马车里面的储物槽,挨个点着这次出行要带的物件。 首层木匣里码着二十锭官银,碎银锭用红绸裹成小包,几张盖着朱印的银票压在匣底。 这箱子冬夏常服叠得齐整,衣服的旁边甚至还有一床棉被。 林江看着这一床占地方的被子,不由得有点尴尬: “奶,被子是不是就不用带了?” “可不敢省!”闻香怡坚决否决:“咱商行直隶的棉籽才出好絮,京城那些黑心商贩惯会往胎芯掺芦花!你睡着不踏实,听奶奶的,带上。” 于是他的行李就又多了两床棉被。 虽然确实有那么点占地方,但林江觉得,自己在京都那边,还是得盖着这个被子才舒服。 整理完这些东西之后,林江才发现刘掌柜和陈大酱也收拾好了行李,一幅要同时上路的样子。 “咱们家在那边兴元有个分行,主要是弄些小物件,刘掌柜这次过去是处理分行的事情,陈大酱算是武字头,知道江湖上那些堂口的号子,能免去不少麻烦,你让他们俩跟着你,一路上也算是有个照应。” 马车里面够大,坐上四个人也不嫌挤,正好林江也希望在路上多和陈大酱学一学江湖上的事情,免这一问三不知,吃了些暗亏。 道了几声好,两人也上了车,只留下林江还得和老两口告别。 “去京都路上一定小心点,有什么事不明白一定要问大酱,千万别和别人闹什么冲突,汗透中衣时要换干爽衫子,驿馆被褥定要先抖三抖。”闻香怡感觉自己好像有许多许多的话还需要再叮嘱。 林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回报一个大大的拥抱。 闻香怡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抱了过去。 结束了拥抱,林江走到林生风面前。 林生风像是又认出来了林江: “孙儿啊,你这是要去何方?” 林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生风。 如果说是去京城,难免会有些牵挂。 于是他想了许久,最终便是笑着道: “孙儿啊,要去登仙了。” 正好来了阵风,前些日子余下的花瓣还没散走,迎着那风散了满天。 第七十章 你这是啥手段? 从渝乡到京都路程很远,要走很久。 这一路走来,林江有两种选择,第一种是走西线,去体会一下边疆风情,看一看那些火辣辣的舞娘。 林江虽然心动,但是陈大酱对此非常抗议。 西线这条路全都是山匪,真要是走这条路的话,免不了一阵动刀动枪。 陈大酱虽然已经知道林江手段不弱,可保护少东家和刘掌柜就是他的责任,自然是不能走危险的路。 更何况刘掌柜还要去兴元,自然是只能走北路了。 过剑州到兴元,再从兴元到凤翔,等到最后就能到了京城。 马车不好上船,不用马车不好带行李,这一路林江只能尽量走土路。 走了一整天路,渐渐离开了繁华的地方。 等到晚上时,马车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唯独只能在旁边荒野上立起个火灶子,烧一壶开水,将临时的干粮做成一堆吃食。 小山参则是等另一壶开水,打算例行泡澡。 这事林江已经和陈大酱还有刘掌柜说过了,他们两人还是很好奇的看着小山参,小山参则是朝他们骄傲的一挺胸,哼了两声。 刘掌柜感觉盯着神草君不太好,就拉着陈大酱到一边吃饭去了。 吃饭的时候,林江从身边的衣服包里摸了摸,拿出来了那两颗妖丹。 按照赵老的说法,这玩意只要喂给小山参吃,要比自己直接吞服更好用些。 林江把两颗的妖丹拿起来了,递给了旁边的小山参。 小山参接过妖丹,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有点疑惑: “啊?为啥给我?” “你看看你能吸收吗?” 小山参很疑惑,她把珠子举起来观察了一下,然后放到嘴边。 “咯嘣咯嘣。” 吃了。 吃完之后,小山参眨了眨眼睛: “欸。” 肉眼可见的,小山参脑袋顶上的叶子翠绿了许多。 而她身上好像也浮现出来了些许淡淡的晶莹之色。 林江赶紧把碗拿了出来,小山参翻了个身,泡进了水里。 而那碗原本是茶色的参汤竟慢慢变得红了起来。 小山参泡了一会,从这个茶碗当中离开,她用自己画出来的小手抓抓头,似乎完全不清楚这种变化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江也是疑惑,他拿起碗来晃了晃,觉得这碗中味道极香。 迟疑片刻,干脆一饮而尽。 这淡红色液体入了口中,眨眼之间就变成了金色的炁息! 如奔流一样进入了林江的体内,眨眼之间就飘到了那宫殿正上。 效果确实极佳! “小山参,你感觉怎么样?” 小山参挠了挠头: “还挺舒服的。” 林江不由舔了舔嘴唇。 点星的花暂时可能是吃不到了,但是害人的妖怪说不定还有不少。 一想到能尝到天下美食,林江感动得眼泪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不过很快林江就收敛了心思。 他打算研究研究本家的手段。 六脾之术最基础的手段吃食他已经掌握了,甚至都能张嘴撕掉一些有实体的法门,至于老头说的吐口水…… 林江走到一棵树旁边,对准的树根子,吐了几口口水。 树木冷淡的看着林江,像是瞧着个憨货。 夜明珠从林江怀口当中跑出来了: “小老弟,本事不是这般使的。手段需调炁,单纯吐口水只是吐口水而已。” “还请珠子老哥细细讲讲。” “我算是瞧出来了,你真是野路子出身,许多东西都没学清楚。教你基本功的是谁?为什么连这都不告诉你?”珠子滚到了林江的肩膀上。 “有两人,一个中途和我走散了,另一个……” 林江指了一下正在旁边跟小山参呼呼哈嘿的陈大酱。 这一人一山参最近晚上没事闲的就会交交手,打的也算是有声有色。 “武夫啊,怪不得。武夫不用调炁,全靠精力。” 珠子叹道:“之前曾家三位教过你本事吧,当时他们应该教了你调炁,动用手段时,需要将丹田中的炁息提出,按照特定走法周化,因为这种手法会对身息造成影响,所以一般都会规定次数,这就是调炁。 “你想用六脾之术的二重天法门,就需要把炁息运到口窍里面。” “我试试。” 林江按照夜明珠的说法老老实实的调用一炁,体内金色小人像是得到了指令般开始搬运金砖。 炁息在体内流转,开始寻找可外溢的生窍。 在炁息就找到了两道能够排出去的生窍。 一道在上面,另一道在下面。 林江果断舍弃了下面这个选项。 将炁汇于口中,对准眼前这棵碗粗的树,便是猛地一哼。 顺着林江口中吐出来的并非是口水,而是一道浑厚的香风。 风掠过的树梢,霎时让得树木生了嫩叶,开了花朵,甚至结出了一树枣子。 还是一棵枣树! 林江傻了眼。 这手段和赵老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珠子哥,你瞧见过这种手段吗?” 夜明珠也懵了: “嘶?我确实瞧见过,有些修行乍暖还寒之术的高人可以在一呼一吸之间令草木逢春,将道行注入池水之中,喝下就可治愈疾病,都是济世救人的手段。和你这吃喝的手段,不能说是不搭,只能说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林江开始挠头了。 他也琢磨不明白自己的道行到底是怎么回事。 干脆伸手,把树上的枣子全摘了下来。 “欸,味道还不错啊。” 林江把枣子分给了其他人,就连小山参都有一个。 小山参咬了一口,嚼了嚼,中气十足的道: “吃不出味道!” …… 晚上休息时,林江把火灭了。 “珠子老哥,你认识孙忠吗?” “孙忠?哪的人?” “京城人。”当时赵老临走的时候,林江少问了一嘴,只能现在问夜明珠了。 夜明珠却是答道: “老爷子已经很久不管京城的事情了,京城人都认识他,但他不一定认识京城人。而且京城现在老爷子也不太好插手,有点乱。” 可惜了。 那自己能上哪去查孙忠的事情呢。 暂时先不想这些,林江打算先调息休整一番。 夜明珠主动挂在旁边,马车上方担当守夜的职责。 宝贝不需要睡觉,他来做这件事情正合适。 车厢里能睡两个,陈大酱就在拉车的位置上休息。 刘掌柜早早入了眠,林江则是屏息内视,感应自身道行。 他现在体内积攒的炁息刚刚突破了从零到一重天的境界,在宫殿当中干活的小人也多了许多。 照这个速度,再过个个把月,应该就能把其中一条通路清理出来了。 而今日林江却不是去找小儿督工,而是要去问一问那棺材里面的倒霉老哥现在情况如何。 到了棺材旁边,林江伸手敲了三下: “在吗?” 等了一会之后,没什么声音。 他心中感慨一声,不知道这老哥到底是顺利逃出去了,但没带着棺材联系不上自己,还是最终没扛过去,死在里面了。 正当林江打算结束内视时,棺材里却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前辈,前辈……听得到吗?” 第七十一章 我回京城了,您有啥需要的问我 棺材里的声音让林江不由得心中一喜: “听得到,你们还活着呢?” “活着呢。”棺材里的人带着些劫后余生的释然:“多亏了您,我们四个都脱困了。” “啊?四个?” 林江掰了掰手指头。 先前似乎不是这个数目。 “最初共有七人。” 男人声音中忽地带了些难过。 当年奔赴青泥洼时何等意气风发,想着或许能在秘境中寻得仙缘,结果被困了许久,还死了好几个人。 这念想又如何说得通透? 林江会意岔开话头: “你既然出来了,又是怎么联系上我的?” “临行前撬下枚残片,本想着或许能作传讯之用,今日一试,竟还真的可以。” 棺材被扣下来的碎片也有这般效果? 这还真挺好用的。 如果是自己能够弄到,到时候分给一些熟悉的人,岂不是就能在很远的距离联系上他们了? 林江想了一下地图,青泥洼还在距离京城更北的方向,想要去那儿的话,得顺着京城出去往东北走。 如若有机会,他肯定得去那边看一眼。 “我接下来要回京城,大概七八天就到,我会在铸念司静修,这段时间大抵也是闲来无事。前辈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男人重新调整了情绪,将心头那些忧愁压下。 话说到京城铸念司时,甚至还有些洋洋得意: “我在铸念司还是有些基底的,不管是宝贝,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物件,只要您想要,我都能为您弄来。” 林江想了想。 还真有件事可能需要他做。 孙忠。 有这么一位在京都当中有地位的人帮忙,应该能找到孙忠的消息。 但这话怎么说,怎么问,得有点技巧。 林江想了想,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最好直接问关键问题,剩下的都让他自己脑补去。 “孙忠,这是个京城人,你和他熟吗?” “孙忠?”男人明显一愣:“那是刑部的人物,有官位,最近我没怎么听到他消息,您认识他?需要我帮您打他些消息吗?” “……” “诶呦。”男人立刻反应过来了:“我多言了,那位的消息您可得容我打听打听,我和他交集不深没办法,得多去找他人问问。” “需要多久?” “细细打探的话,大概需要月余。” “好。” 林江算了算时间,这一路确实是长,哪怕是马车走,路上不耽误时间,他估计也得走上三个月左右。 更何况之前听赵老头的意思,现在天下杂乱,自己路上不耽误时间几乎不太可能。 保守估计到京城得花上个小半年的时间。 这段时间正好够用。 话音对面的男人并没有问林江的打算,只是应承下来之后表示过段时间就会给林江答复。 “前辈,您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办吗?” 林江本来还想问关于吃喝修行的事情,但最终还是压到了心底。 这本事实质为觥玄祖师爷传承下来的吃喝玩乐,和正常的六脾之术不大一样,今日自己尝试,效果也不尽相同。 问了大概白问。 于是林江换了个问题: “你还知道大兴之内还有什么其他地方有棺材吗?” “棺材?您是打算掘坟……不对不对,您是想要找类似青泥洼这样的遗迹?”对面的男人又犯了老毛病,话比脑子快。 “是。” “这种地方确实不多。”男人迟疑了一会:“这本来应该是京中机密,既然是您问,我自然会回答。 “除去青泥洼那一处之外,我还知道三处类似的地方。 “其一在西域厌火国,其人通体黝黑能生啖金石,国中确有此等石棺。昔年大兴使臣觐见时,厌火王将此物奉为天赐神迹,日日爱护,带国民叩首。” 听得西域这般,林江心头也不由得深感奇妙。 这大兴之外的天下,听起来倒是和西游山海般近似。 玄而奇妙,想来景色美食都和大兴这边截然不同,可惜关山难越,只能等日后有空去找了。 “其二在大兴西北拔云山,百年前有位通天高手陨落于此。自那日始,山间云缠雾绕,入山者十去九不还。” “高人?有多高?” “据说比点星还要高,前朝逐鹿天下的绝顶人物,死了炁息不朽,化云作风,仍是可以改天地而一目,化万云而成风。”男人道:“之前京城遣出过几个内堂高手去探路,结果去了一队,就回来了一个,还疯了,自此之后再无人提这件事。” 听着就危险,而且也不顺路。 不去不去。 “最后一个则是在剑州旁边的踏云霄,京都探子在那里寻到了遗迹入口。” “那是什么地方?” 自己距离剑州还真不算远,而且去京都肯定要经过剑州。 “那是个道观,是个修行的地方。最近名气越来越大,却少见有名声有道行的人行走江湖。” “他们擅长什么手段?” “据说擅长踏云之术,练至大成,可攀云乘风,做神仙。”男人说到此处,却是略有不屑:“江湖多的是这等佯装通玄的门派,说甚么乘云登仙,不过虚张声势的把戏罢了。您听个乐呵就行,不必当真。” 踏云霞。 这名字林江记住了。 真是顺路的话,林江到时候打算去拜访一下。 听起来相对还算是安全。 “前辈,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说完这些消息之后,男人有些紧张兮兮的问:“您可以叫我铁皮子。” “我……” 林江还真没想过自己该有个什么样的代称。 行走江湖总归不能老用名字,日后被人查了就不太好了。 想了想这些日子他人对自己的称呼,起名废的林江憋了半天,才道: “你叫我大公子就行了。” “大公子。”铁皮子在口中咀了两下这个词:“那我以后便称呼您大公子了。” 两人又相互客气了两句,林江就结束了内视。 林江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仔细想想,自己当时应该多寻思一会再起个名字来着。 大公子…… 这算是个什么代称。 他哑然苦笑一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眠。 …… 接下来两三天没什么事情发生,马车安稳的往起走,出了渝乡范围。 车上的刘掌柜把车帘掀开,看着外面已经渐渐荒僻的小路,坐着的身子来回扭。 “刘叔?” 林江不理解。 刘掌柜这是闹痔疮了? 中年男人确实会有这个危机。 “少东家,您没来过这边,可能不太清楚。”刘掌柜苦笑:“咱们接下来要进的这段地带啊,可一点都不安生。” 第七十二章 乱地 “剑州和渝乡中间这一片区域空了好大一块没有人管,几乎都是村镇各自过活,外面人管这里叫乱地。” “乱?听起来还挺正常的,怎么个乱法?” “正常,也不太正常。”刘掌柜细细解释了起来:“没人管的地方就容易乱,有些村子挣不到钱,就聚集起来成了匪村,有些则是干脆上山占地为王,把附近的村寨当成狗去养。江湖上不少所谓的侠客也常来此处,导致这地界乱。” 听到这里,林江脸色也难得认真了起来: “山匪拿大刀吗?” 路上截道的,拿不拿大刀完全是两个概念。 如果只拿农具,那就证明是村子出来讨口饭,一般给点粮食打点打点就能过去,或者干脆把字号亮出来,大多数人也都不会继续拦着。 如果是拿大刀的,那就是杀人劫货,他们大概率不会去打劫那批镖师队伍,但却会专门挑选路过的可怜人下手,属于专门摧残麻秆细处的那种人。 “拿大刀的多,拿农具的少。”刘掌柜道:“甚至有不少拿农具的都会被拿大刀的给黑吃黑。” “这地界不是有不少大侠吗?大侠不管这个?” “您这就是没走过江湖,只被那些说书先生诓骗了。”刘掌柜向林江解释道:“武行当有句话,叫十个大侠六个匪,三个沾血一个人。” “六个匪我听得明白,后面半句是什么意思?” “沾血指的是这人虽然号称侠客,可手中却沾着无辜人的血,或是因为什么江湖之上的恩恩怨怨,或是单纯喝多了失误杀人,总而言之,在外面走江湖,手头有点本事的人难免不会出这种事。” 刘掌柜叹道: “一个个说是侠客,结果十个人里才能摸出来一个像人的。而且所谓大侠,大多也都是些穷苦人,甚至都没规范的学过本事,在这名为江湖的大染缸里摸爬滚,谁知道顺着缸底里面捞出来之后到底是什么颜色。” 江湖啊。 竟是这个样子。 林江从没接触过正儿八经的江湖,今儿被刘掌柜一点,才算了解什么是真正的江湖。 仔细想想,这种在山水间行走的江湖客,手里怕不是各大城镇的路引都没有。 所谓江湖当中的名门正派,也并不单单只是指“道义盎然”之辈,而是正儿八经能够吃上肉,练上规范武学的地方。 其他江湖游侠,真能矮子里把高个有个内堂就不错了。 “这地界真乱啊。”林江感慨道:“大酱,要是你对付山匪,你能对付几个?” 正在驾车的陈大酱想了想: “一般这种山匪都只会些基础的本事,顶多只能算是个一重天,厉害一点的能到二重,三重天大概就能做寨主,我一个人打十来号人没什么问题,可人要是再多点,我精力跟不上,只能先跑开。” 外堂内堂差距还没那么大,可以靠着人堆死。 陈大酱是可以被外堂靠人数堆死的。 “拿大刀的手里应该都沾了不少血吧。” “是,江湖侠客大多可能都是因为种种事件不得已粘了一手血,这些山匪却都是目的明确的打劫生事,甚至还有去做人牙子生意的。” “真让人不爽利。”林江道。 “是啊,挺让人不爽利的。” 刘掌柜念完这话之后停顿了片刻,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寒颤: “少东家,您不会是打算……” “我自不会没事闲的跑到森林深处苦苦搜寻,挨个去杀,但路上碰到了,自然也不能留。” “不安全啊!少东家!” “被人打劫也不安全。” 小山参也顺着袖口蹦了出来: “对付那种山贼肯定要打!他们总是说什么留下买路财!不是什么好人!” 小山参中气十足,刘掌柜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打家劫舍的山匪不是好人,这谁都知道。 可江湖上还有一句话,叫做莫管他人事。 总是喜欢伸手管事的,大多都会往送性命。 刘掌柜想了半天。 按理说,他应该好好劝劝林江,告诉他“山匪太危险,应该绕着走”。 但一想到自己生病的那段时间,府邸里面所有人都念叨林江本事大,便转而放弃了这个念头。 虽然没看到,但宅子里的人不可能骗自己。 说林江本事大,那就是本事真的大。 之前走这山路的时候,哪怕更是武行当,偶尔也会被扣下点钱财。 脑海当中浮现出来了许许多多和山贼打交道的回忆,皆是没什么好色调。 刘掌柜最终捋了捋胡须:“也是,那种劫道的,该杀。” …… 乱地有村,村名牛粪,村种粮为生,人数半多不多,村中青壮年少,老弱病多。 村子很少来人,周围耕地不少,还有些农户养鸡养牛,自给自足还算是不错。 可今日村子门口却是乱糟糟的。 有个五大三粗却没留胡子的汉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板车上,他面前躺着具尸体,是个老头,脖子那块被砍了一个大大的豁口,脑袋只剩一层皮连着,血已经凝固了。 自他背后还站着其他几匪人,正在一袋一袋的查粮食。 “数量没错。” 匪人数完了数之后汇报给了汉子,汉子笑了笑,从腰间抽出大刀,用刀背拍了拍小伙子。 “小子,爷们几个正经收粮食的,你没本事就别在这装大爷,就你还是踏云霄的道爷?你要是真有这本事,就飞一个给爷爷看看?” 年轻人穿着身破烂的道袍,脸是肿的,中间有一块银子,看上去好像是脚底板: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汉子冷笑一声,没接话。 他们下刀杀人都是有套路的,一是只杀了老,老的没什么抵抗,二是只杀孤,杀孤不会导致一家子全都和他们拼了命。 至于这年轻人…… 汉子盯着他看了两眼,笑道: “你和这村子里的村长长的挺像啊。” “你什么意思?要杀要剐,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汉子笑道:“砍了你吧?你家那几口子八成会发了疯。不砍你吧,之后恐怕还会闹我们。” 拔了刀,汉子对准了年轻人的肩膀: “这样吧,剁你条胳膊好了。” 正对着胳膊比划,忽然听到了踏踏马蹄声。 侧头一看,汉子瞧见远处行来了一辆华贵的马车,马车正上方坐着一个头发不长,脸色有点木的男人。 最显眼的还是男人旁边的根长棍,两头是滚铁的。 有个更年轻的匪人凑到了汉子身边: “大哥,这车富裕啊!里面银两肯定不少!” “你脑子和田里的狗驴一样。”汉子抽了自己那小弟一耳光:“就带着这么点人来这地界,你猜那车夫是几重天的本事?” 小弟脸都被抽肿了:“那咱们怎么办?” 汉子没管自己,这不开悟的小弟,他看了看马车,没动弹,手里的刀却是握紧了。 车夫在发现了这情况之后,对着车厢里耳语了两声,马车也慢慢停了下来。 “好兄弟,老伙计们其实附近平头山的,今儿下山来做生意,不想节外生枝,我告诉您个堂号,您护着主子走,免得到时候伤了和气。”汉子对着马车方向唤了一声。 看上去脸色有些发木的车夫没开口,车厢大门却被推开了。 林江顺着车厢里走了下来。 他先是看了看地面上这死去的老人,又看了看眼前这拿着大刀的贼匪。 观术之内,这群人脑袋上红黄交加。 敌意混着警惕。 林江笑呵呵的道: “几位来这里做生意啊,我也有生意,想跟各位做。” 领头的汉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身贵气的林江: “这位公子,您说。” “我有件宝贝,需要吃恶人的魂,看几位正合适,几位要不要把魂卖给我?” 第七十三章 封路 匪贼们听到了林江这话,相互对视了一眼。 几个明显年轻的似乎是想笑。 一身儒雅的大公子还有这种本事? 招笑! 而那个为首的汉子则是直接爆喝一声: “哪里来的小儿!口出如此胡言!兄弟们,给我砍了他!” 说完这话之后,他直接掉头就跑。 妈了个巴子的! 自己这些手下原本都是村里的泼皮,刚拜山头没多久,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眼力见,看不清情况。 他清楚啊! 敢在江湖上说这话的手里大多数都有两把刷子,人家说他手中有能够吃魂魄的宝贝,那手中八成就是真有能吃魂魄的宝贝! 打个屁! 几个手下拿着武器正想上,结果发现老大跑了,一时间也是昏了头,跑也不是,打也不是。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陈大酱一拎哨棍,一个猛砸就敲开了其中一个泼皮的脑壳。 林江也是向前一踏,前正蹬踹飞一个,又是一记勾拳把另一个的下巴打断。 仅仅一个照面,六个手下就剩下了三个,剩下的三个也都吓破了魂,忘了命的想跑。 “杀了人,就应当有被人杀的觉悟。” 林江叹息,追上去把一个山匪脑袋拧断。 “我前两天宰了个硬茬子,牙关咬得铁紧,临死之前的是一声不吭啊。” 说着反手一记鞭腿扫断另一人喉骨。 “唉,果然江湖中人有好有坏,你们几个就是没骨气。” 最后那个被飞石贯穿胸腔时,老大已窜出数丈远。 可他还没跑两步,忽然感觉小腿骨一疼,啪叽一下就摔到了地面上,还滚了两圈。 再一抬头看,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小不点。 小山参拿着锤子指着他: “你咋不喊口号?” “什...什么号子?” 这汉子都被打蒙了,只能茫然的说一句。 “买路财啊!你为什么不要买路材?” 汉子张大了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都是多长时间之前的号子了!前朝用得都少了! “他可能不专业吧。” 林江从后面走上来,踩断了汉子的脊梁骨: “以后说不定就有专业的了。” 小山参扛着锤子: “你说的有道理!肯定能碰到专业的!” 收拾完残局,林江掀开车帘取出虎皮。 老虎袍子在眼见着地面上有这么多的尸首,那半个炮制过的虎头嘴角流出了晶莹剔透的眼泪: “跟着少爷,果然顿顿管饱。” 林江把虎皮往尸首上一盖,让袍子自己去开荤了。 做完这些,他才侧头看向刚才那个目睹了全程,已经呆傻了的少年郎。 这些贼弄了整个村子许多年,竟叫人屠鸡宰犬般收拾了,一时间确实难以回神。 终归还是远处跑过来了一个小老头,离林江三尺处停下,作揖如捣蒜: “恩公大德!恩公大德!” 他点头哈腰,眼神却止不住落在地面上,那正在挨个吃啃人的老虎袍子上,不知道眼中是恭敬多还是畏惧多。 林江挠了挠头。 这手段,应该不算太吓人吧。 …… 天色渐黑,刚才跑出来的小老头盛情邀请林江几人去家里面住着,林江也同意了。 这是这个村的村长,姓牛。 那穿着身邋遢道袍、脸上留了个脚底印子的年轻人也跟着一起向着院子走。 村道间,村长目光在林江肩头虎皮上游移两遭,又扫过盘腿踞坐的小山参,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开口。 这些都是人家高人的本事,不能多问。 他介绍了一下旁边落魄年轻人: “这是我孙儿。见村东老鳏夫被杀,气不过,竟套身杂毛袍假充踏云观仙长,打算吓退那些山匪。唉,不知好歹。” “怎么能算是不知好歹。”少年郎犟嘴:“满村软脚虾!挨刀都不敢喘气!白白挨人欺负,我不能看着他们被人欺负。” “混账!”村长瞪了一眼少年郎。 少年郎不说话了。 林江挑眉瞧着这对祖孙哑谜。 等到进了由土瓦围得严严实实的院子之后,村长立刻就把门关上了,然后用门栓把门一拉。 自家地盘倒似做贼。 林江着实有点看不明白: “村长,这是唱哪出?” “外头...外头风大。” 村长含糊应着,转头吆喝:“大柱!翠娥!宰芦花鸡!” 瘸着腿的跛足汉子应声出屋,身后碎花袄子的小媳妇低眉顺眼。 林江瞧见村长那儿子掌心茧子叠着茧子,应当练过本事,不过他脚有点瘸,走起路来并不顺畅。 一家子恭恭敬敬朝着林江说了几句好话,就也去后厨那边准备吃喝了。 “你们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江问年轻人 这年轻人还顶着张脚印,声音都有点变形: “我们村子?全是些没骨头的人,脊梁骨头被人打断了,山上那些匪贼总是在吓唬人,不吓唬那些年轻人多的村子,光吓唬我们这些年轻人都走了个七七八八的村子。 “吓唬久了,每户就被打断了脊梁,认为这被杀的人是命,要缴粮食是命。” 老村长瞪了一眼自己孙子,而后带着林江落座在了一边椅子上。 上了杯粗茶,老村长才叹道: “公子爷,我们村儿啊,情况有点复杂。” “今儿还天明,你不妨和我讲讲。” “这……不太好。” “我就是个过路人,没啥不好的。” 老村长也喝了口茶,又看了看确实被拴住的门闩,才讲起来了村子的事情: “我们村,叫牛粪村。” “这名字……很雅致。” “原来不叫这名字的,原来叫牛力村。” 村长讲起来了过去的事。 这村落原是傍着牛氏大户建的。 当年牛老太爷掷千金筑墙屯粮,唤作“牛力村“,盘算着聚拢流民练成乡勇,剿尽周遭匪寨,练组建一支自己的军队,由此来得证天下。 初时确也红火,银钱开路,有些收编,有些仰慕而来,没用多长时间就集成了一支有胆气的队伍。 可天有不测风云,这事惊动了剑州府台 游散的山匪可以被官员允许,但你把这群山匪都绑成一条麻绳,那就不行了。 于是官员派了兵,浩浩荡荡,有力气,有本事。 那日铁甲森森压境,乌合之众碰上官家精兵,一触即溃。散落山头的山匪重立七八杆旗,又成了山匪。 牛力村的金字蒙了尘,变成了牛粪村。 “你们为什么不走?” 林江问。 “附近山匪收的粮都是有数量的,村子里的人饿不死便挪不动窝。我们一家想要离开,可是山匪在必经之路上设了哨子,不让我们走。” 牛村长又喝了两杯茶,喝的是茶,却像是喝了口酒,脸都红了。 “公子爷,您本事大,我有件事想求求您。” “客气了,村长你先讲,我尽量帮。” “我想送孙儿出村子学本事,您能帮着他出去吗?” 第七十四章 我想学本事 “那群匪人封路,不让村子里人出去,外来户也得缴银两才行,口头上说是帮我们卖货,实际上就是拿我们粮食,想这么温水煮蛙,把我们当猪来养。” 村长伸手指着村子外面的一处,可是他生的有点矮,他们院的墙有点高,这么指着看不清楚,村长就干脆爬上了院子中间那个石墩子再往外指。 还是看不清,对着院子里喊: “给我找把梯子!” 脸上有鞋印的年轻人连忙从库房里拿出了梯子,村长爬上了屋顶。 林江也跟着爬了上去。 等到了房顶上之后,村长就伸手指着旁边的山头。 这里没被围墙挡着,看得非常清楚: “你看啊,公子爷,东方那个山头上有火,那边有一个破庙,破庙里有拿大刀的。 “北边那个林间也有火,那边是他们用木头架子搭出来的棚子,好十几号人就挡在那里收钱,偶尔还会去附近的村子抓女人,抓孩子。” “那可不能留。”林江借着夜色环视了一圈,这两处地方离这都挺近的,虽然不顺路,但是绕一圈的话也用不了太长时间。 “是不能留,可这片地界既不归渝乡管,也不归剑州管,山匪一直控制一个度,朝廷也就不派兵过来。” 村长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腿: “我这膝盖是硬的啊,没办法朝他们跪下,村子里的人都跪了,我也跪不下。可我这拳头是软啊,我能叫得上号的年轻人也就那么几个,还都没什么本事,就算是冲向了那哨口,顶多也只能杀几号山匪。 “我就想啊,能不能让我的孙儿学到本事,他学到了本事,周围这些山寨子的人自然也就不敢过来了,腰啊,好歹也就能挺起来了。” “这是好事。” 两个人又顺着木梯子从屋顶爬了下来。 饭还没做好,村长念叨一声自己儿子腿脚不利索,就进屋帮忙去了。 林江则是找到了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年轻人。 少年郎也是直勾勾盯着林江: “公子,我看你一装华丽,定是大城市里来的人!” “不算大城。” “公子,你本事着实高超,我若给您银两的话,您能教我本事吗?” “你学了本事后打算如何做。”林江问。 “我要护着我们村。”少年郎道:“虽然村里大部分都没骨气,可这不是他们的错,我只要把贼打跑了,迟早有一天能把他们养出骨气来。” 林江想了想自己的本事。 吃喝是觥玄教自己的,之前没问觥玄许不许教别人,那就不能教。 大酱的本领需要有底蕴支撑,教他效果也不大。 曾三兄弟的也一样。 “我的本领好像不能帮你。” “那……”少年郎又道:“您要去踏云霞吗?我想去那里学本事,可附近路上贼人太多了,我能同你一起走吗?” “你知道踏云霞在哪?”林江来了兴趣。 “知道,就在北边长云镇。” 少年郎进屋拿了地图,在石桌上平摊开。 这是份小地图,绘制的有些粗糙,但还是标记了道路。 少年郎指着地图的一个角: “就这里,这里就是长云镇。” 刘掌柜在旁边看了一眼地图:“我们本来就要去这镇子的。少东家,捎他一程?” “又不费力,捎一程。” “可不能让恩人白白做这件事情。” 少年郎进了屋子,摸出来了一吊钱,当成了这次的路费。 林江收了钱,给了陈大酱,让陈大酱给这小伙子讲讲基本功,陈大酱欣然答应了。 晚饭吃的是土鸡,家里人多,弄了两只,又取下了条腊肉,主客吃的都很香。 晚上临休息前,林江问了下这少年郎的名字。 “我叫牛蛮。”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少年郎起了个反差感极强的名字。 想了想这牛家村,又看了看这一家几口,觉得他们面相上和牛下水还有几分相似。 便问: “你们认不认识牛下水?” “牛下水?吃的那个东西?” “不是。”林江把渔夫牛下水的事情说了一遍。 村长听后想了想,面露恍然: “我们家前两代还算是有点家底,往外冲过一次,当时死了不少人,本以为没有人逃出去,现在看,竟还真有一脉出去了。” 牛姓少见,大概率是有些关系的。 杯盘狼藉,陈大酱帮着收拾碗筷,等到了晚上,村长专门留了间上房给几人休息。 入了房间,林江吹了灯,却没睡。 灯笼飘了出来: “郎君,那个村长的儿子跑出去了。” “烦劳姑娘去盯着些。” “哪里得话,您叫我佳人归就行了。” 灯笼巧笑一声,身影一消,直接就顺着屋里消失了。 不一会,夜幕中游光飞浮,灯笼飘过来了。 灯笼啥也没说,微光一现,上方便凝出的气息,汇出了一幅水墨般的画。 水墨的画像中,林江瞧见了村长的儿子。 他身边跟着两三个壮实汉子,聚在树旁。 这棵树是村子门口那棵。 在村子门口压住了个干瘦干瘦的老妪。 村长儿子跛着脚走到老妪身边,垂头冷着眼瞧她: “郭奶,天晚了,你要去哪啊。” 郭奶被压的胳膊生疼,脸也跟着发白。 可她嘴里还是骂: “你们真行啊,把祸种带来进,山上那些大人如果知道手下死了,不得找咱们村子报仇啊!你拿什么对付大刀?拿头去撞吗?” “那你就想去上山?” “为啥不能上山?上了山,告诉了大王,明年缴得粮食才不会多!” 村长儿子看着郭奶,忽然擦了下眼角。 好像是哭了。 “郭奶,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 郭奶没反应过来:“你想干啥?” “今日山贼来了,怎么连您也一块打死。” “你!” 郭奶是反应过来了,可后面那几个跟班棍子也抡起来了。 一棒子下去,人就给打没气了。 眼见着人死了,村长儿子又擦了两下眼泪: “唉,何必呢。” 才吩咐跟班: “去村子周围查一查,别让那些软骨头的出去,不管怎么说必须得和踏云霞搭上线,日后不管如何,村子都不能再叫牛粪村。” 跟班的身影没入巷间,村长儿子看着尸体叹息一声 灯笼的映像也至此为止。 “郎君呦,这村长一家也不简单啊。” 林江不语,看向村外。 星辰斗转之下,山峦连绵不绝。 这片山林中有多少山匪,又有多少村人。 谁也不得而知。 第七十五章 丧了骨头 第二天早上,村长的儿子给自己脑袋上挂了一块白头巾,腰上也拴了一条白绫。 牛蛮问他爹:“爹,咋回事?” “昨天一共死了三个人,爹要去给他们收尸。” “三个?不是只有村口那爷爷一个吗?” 牛蛮很吃惊。 “是三个,昨天那群山匪从看不见的地方,还杀了两个。”村长儿子很伤心:“咱们村子一共就这么点人,他们竟然杀了三个!” “我学成本事之后,一定要他们好看!” 牛蛮握紧了拳头。 “好儿子。” 拍了拍牛蛮的肩膀,村长儿子又向起床的林江几人一拱手: “几位恩人,还麻烦各位把我家儿子带到长云,这恩情我们村子定会记着。” 林江一行人还礼,小山参最殷切。 第一次有人向她敬拱手礼,她笑得叶子都更翠绿了。 相互作揖告别,林江一行人就去备马车,而村长的儿子也出了门。 他从家中备来了铜锣和唢呐,最后又跟上了几个同样高壮的汉子。 这可能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汉子了。 林江邀请牛蛮进入车厢内,牛蛮却以还想向陈大酱讨教为由,去到了车夫的位置。 反正马车宽,架势位置也宽,坐下两个人也问题不大。 等到出了院子,走在车上时,遥遥还能听到村长儿子就着唢呐唱着曲: “嗬!嗬!嗬!祖宗祠堂悬着锈剑,三十里麦田埋着断箭,血性都拌了糠菜粥。” 街道两边的门廊皆是关着的,大门紧闭,没有人出门。 偶有被聒噪惹急的,攀着墙头啐骂: “狗娘亲养的!迟早把村子里的人都害死!” 牛蛮像是觉得吵闹,用力捂住了耳朵,等到马车驶离了村子,他才松开双手。 歌声和骂声是听不到了,唯独唢呐声还震彻耳脉。 “你爹倒是有脾气。”陈大酱还是回头看着远方村子。 “我爹确实有脾气,之前和山贼比划都是他来做,可几年前他腿被打瘸了,跛脚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两人的谈论顺着车厢传到了刘掌柜和林江的耳朵里,刘掌柜捻须长叹: “想我们当年经商,也是有骨气的人冲在前面,把这条商路打下来,那村长的儿子确实让我瞧见了几个老朋友的影子。” 刘掌柜当年的商战还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林江拿出来了虎皮袍子。 昨天披风吃了肉之后消化了一个晚上,今儿早上才浑浑噩噩的醒来。 “怎样?这几个恶人炼化出伥鬼了吗?” 那披风上的老虎头叹息了一声: “这几个脓包魂质稀烂,我把他们的意识拼拼凑凑聚集起来,也只能弄出来一个四像不像的伥鬼,着实帮不上少爷您的忙啊。” 边说着,老虎脑袋一张嘴,一道人影直接就出现在了林江身边。 这人影和昨天的汉子有着四五分相似,却糅了三四张匪徒面孔,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好像刚从石头里雕出来的。 刘掌柜惊得多看了两眼这人,下意识的伸手去抓。 这有些呆的影子扒拉开了刘掌柜的手: “别闹。” “嘿!少东家,这功夫可是有点意思!” 虎皮披风上的老虎脑袋惟妙惟肖的露出了一个洋洋得意的笑容。 林江眸中微微闪光,很快就发现这伥鬼身体周围绕着青绿色鬼火,常人是看不出来,修行了类似的手段就能看得出来。 “他除了能作伥骗人之外,还能干些什么?” “倒能留些生前把式,”披风道:“奈何这几个草包本就稀松,榨不出硬货。不过他们的记忆还是可以保存住的,少爷尽可盘问。” 一提到这,林江就来精神了: “你知道附近山头有几个寨子吗?这些寨子又有哪些厉害的人物?” “自然是知晓的。”伥鬼道: “有三个寨头,分别叫虎风、啸吞和平山,但实际上虎风和啸吞都是平山的分寨,他们两个寨头都要听平山的话。 “虎峰的寨主三重天,叫黄刀子,擅长使一把大刀,专门砍人脑袋。啸吞的寨主也是三重天,唤红板凳,练的一手奇门板凳功夫,可以靠凳子把人活生生打死。最了不得的还是平山的寨主方骨头,那位修行的是阴五行,方术大家!足足有四重天的道行!” “四重天!那可了不得!” “是啊!那可是内堂高手!” 驾驶座上的牛蛮听到这话忍不住握紧了拳头,陈大酱却是把手放在嘴边,差点笑出声来。 “这几个寨子大概在什么地方?” 林江把地图给铺开了。 伥鬼借来了炭笔,在地图上打了几个叉。 林江看了一眼,叹息一声: “这离主干路也太远了。” 三个寨子围绕着长云,正好处于三个方向,而且距离主干路都远,马车得在山坳里钻两天才能触到其中之一的寨门。 “寨主防着朝廷剿匪,按他的说法,朝廷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起了心思,把寨子连根拔起,于是刻意将寨子设在难走的地方,这样一来,就算是朝廷真来了兵,寨子也能够提前走人。” 林江指节叩着地图沉吟。 他本来寻思着,如果有机会的话就把这三个寨子都端了,但现在一看确实有点费劲。 屠一寨惊两寨,漏网之鱼难防。 往这茫茫大山林里面一躲,还是抓不到。 而且…… 这地方没秩序,就算是把这地方的山匪都杀绝了,日后再来外人,还是能够骑在当地人头上。 江湖腌臜气不尽啊。 暂时没什么想法,林江打算到长云镇之后去拜访一下踏云霞,那处的道长们说不准能提供些帮助。 正寻思着,马车速度慢了下来。 陈大酱的声音也顺着车厢外传来: “少爷,到哨口了。” 林江掀帘望去。 遥遥朝着远方一看,在这山林密布之间确实有着一个开垦出来的营地。 营地当中炊烟袅袅,门口插着个斧头,瞧起来倒有点像是木工们会在森林中临时开工开的堆木地,然而那由栅栏围出的空地里面坐着的却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糙汉,手中带刀,面前有酒,猎来的兔鹿被剥了皮,挂在院子内的风干架上,晒肉干。 偏偏林江一眼瞧见院子里面除了这几号人之外,还有些别的人。 那是个老头,旁边跟着一群孩子,孩子们仰着头看着他的大拇指,他则是挥着大拇指笑。 老人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我大拇指里住着神仙,会给你们寻个好人家。” “那人你认识吗?”林江问牛蛮。 牛蛮朝那边瞧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那是个浑老头,附近村子的,整天不务正业,快饿死了,后来不晓得从什么地方学来了个邪门本事,能让手指头说话,小孩子听了他手指头说话都会丢了魂,被他拐来。” “人牙子手段都这么多样了。” 林江摇了摇头,开门从车里下来了。 “公子,您这是……” 牛蛮疑惑的问林江,话刚开口,就听到不远处哨口里传来的惨叫。 林江攥住了老头的大拇指,往下按: “有神仙啊,让我看看。” 第七十六章 路上好人真多,还给银两呢 哨口里面几个山贼看着老头逗孩子,也跟着笑。 “啧啧,这手艺绝了!”疤脸汉子啐掉草茎,“拇指往娃娃天灵盖一按,小崽子就乖乖跟着走。” “老东西靠着这手绝活在啸云寨脚下起了木屋,又托长云商队捎来两房美妾,整日藏在屋子里。” “哟,那他出去干活的时候岂不是便宜了啸吞的兄弟们?” 说着闲话的山贼嘿嘿一笑:“平常也便宜,这老头有怪癖,喜欢一群人。” 另一个山贼大为震惊:“我不理解,我要是有美娇娘,我肯定一个人享用。” 正待着两人讨论着老头的奇怪爱好时,凄厉的惨叫忽然从营地正中间传来。 等再看向那边时,只见锦衣公子五指如铁钳般扣住老汉拇指,笑吟吟发力。 老头的大拇指直接就被摁了个粉碎。 老头整个人也脱了力一样的跪在地面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是谁?” “收你命的人。”林江想了想:“不行,一会儿再收了你,那些娃娃还指着你认家门呢。” 林江踹断了老头的腿,再看旁边的山匪时,已经有一部分拿起了刀,还有一部分往外跑了。 往外跑的有一半面前出现了陈大酱,陈大酱挥着棒子“喝”、“哈”几声,一打一个。 另一半则是莫名其妙倒在了地面上,捂着自己小腿根子来回乱窜,仔细一看,那小腿已经是弯掉了。 剩下这些冲出来的也没能坚持一个回合,林江脚踹中一个死一个,拳头砸中一个飞一个。 一两息过后,只剩下惨叫响彻哨口。 整个哨口最厉害的就是个二重天,比林江高一重天,可以盯着点手无寸铁的寸头百姓,对付些有本事的就费劲了。 尸首让老虎解决,林江走到了剩下的老头面前: “这些孩子你是从哪儿拐来的?” “好几个村子呢……” 老头嘴唇子打颤,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小。 林江把他另一个手也捏碎了:“我劝你老老实实说,你要是不讲,那还有更疼的。” 老头哭着念了好几个村子的名字,林江让他在地图上画下来,完事之后他就一脚踹断了对方的脖子。 原本呆滞的孩童们瞳仁渐渐清明,聚成一团,满是害怕的看着林江他们。 林江立刻就换了一副表情,去安慰这些孩子们。 可能是因为他这张脸长的着实漂亮,小孩子们很快就缓解了精神。 这里一共六个孩子,来自三个村子,距离这个哨口不算太远,也顺路向长云。 林江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把这几个孩子送回去。 把这些娃娃们哄上了车,虽然有点挤,但还是能装得下,林江干脆没上车,在这营地里搜寻了一番,果然找到了马棚。 槽头拴着几匹青驽马虽劣,胜在脚力尚可。 除去这马匹之外,林江还看到了两个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不少宝贝细软。 既有金银,也有铜钱,还有布匹粮食,花样倒是挺多。 林江开始挠头了。 他没储物的宝贝,带也带不了多少啊。 扔在这里之后,大概也会被山匪捡回去。 就干脆又找了个板车,把这两箱子拴板车上了。 日头西斜时,林江一行停在丢娃最多的村落。 村子外面也有个小哨口,里面有五个獐头鼠目的混子,属于欺男霸女那种货色,平日仗着两把豁口朴刀在乡里作威作福,没少干糊涂事。 林江到了之后也顺手把他们收拾了。 而林江把孩子还回去后,其中两家非常感谢他,想要给他跪下磕头道谢,可还有一家脸色很木讷,说谢谢时话头也有些卡顿。 村人本想留林江吃个饭,但林江看了眼时间,觉得在临晚上之前应该还能再送个孩子回家,就谢绝了这个提议。 临出去时,木讷的那家人没送林江他们。 牛蛮频频回望缩成黑点的村落,待彻底看不见了,才小声和旁边骑在马背上的林江嘀咕: “公子,那家子可能是主动把孩子卖出去的。” “我瞧得出来。” 牛蛮“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些什么。 倒是小山参探出头,显然有点迷糊。 “林江林江。” “怎么了?” “他们为什么不搬走啊?明明住在这,这么危险,又要被人收粮食,又有可能被人杀。”小山参很疑惑:“而且这地方的村寨数量好像还要比那些大地方多欸!” 小山参说的大地方就是渝乡和白山。 渝乡和白山周围也有村子,但根本没这么密集。 “逃是要力气的,有些人光是喘气就耗尽了力气。”林江道。 “就是贱骨头。”牛蛮小声嘀咕。 小山参实在是不明白,便是道:“若是小人书里的大侠遇到了这事,定是要奋力去弄那些坏人,小人书里的百姓虽然没有办法对付那些坏人,可见了大侠来也都是主动去求帮忙,这边我实在是看不出来。” 别说小人书里的百姓们了,这事儿你真要扔到白山或者渝乡那边,谁真要是遭了欺负,定是要想办法弄回去。 只能说是这片地界有些特殊。 林江能看得出来,这几个村子其实只要连在一起就能变成镇子,可他们中间却拦了匪人,把这地界划开了。 成不了镇子,便更容易被人宰割。 但这地方山匪的主要收入却应当不是地方农户,而是来来往往的商客,剑州渝乡,要么走水路,要么走这条路。 不是所有货都能走水路的。 这真是山匪能做到的手段? 感觉不像。 更何况地界这么大区域,剑州也不要,渝乡也不要,这本身就很奇怪了。 干脆从袖口里面掏出了夜明珠。 “珠子哥,你知道这地界是怎么回事吗?” “老弟啊,这你可难住我了,我是个宝贝,你让我设置下一片护守一方的家宅,这于我来说不算难,你让我分辨一下格局,我是实在看不清楚。” 珠子说完这话,压低了声音:“但依我看,这地界后面如若没个有身份的,应该是搞不成。不知道这位有身份的人,现在到底是在剑州还是在渝乡。” 林江点了点头,心头也算是清明了。 暂时先不管这幕后黑手,把孩子送回家再说吧。 …… 临晚上,林江他们到了第二户村子。 村子和上个地方不太一样,明显要大上许多,哪怕是在这夕阳初下,月头刚照之时,整村内竟能看得见火光。 村中也是热闹,遥遥顺着外面往里一看,竟是有几户供人吃喝的酒馆和客栈。 往深了走些,甚至还能看到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拿着手帕招呼路上行人。 这地界似如从某个繁华城市当中剥落一角,置于山峦林间。 林江看牛蛮,牛蛮摇摇头:“我没出过村子,听说这边好像确实有个别样的地方。” 还是走过这条商路的刘掌柜介绍了起来: “这儿叫中寨村,是长云那边的大户建起来的,和长云一样,算是个中立户,在这买了路引,再去长云就不会被路上的山匪打扰。” “路引多少钱?” “二钱一匹马,腿脚二十文。” 还有做这生意的。 走着的有侠客有商人,对有些商人来说,二钱不算是个大数字,不少行人也愿意拿二十文出来消钱免灾。 这每天也能捞不少啊。 正当林江盘算着这条商路后面到底有多大的产业时,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传来了唤声: “前面的兄弟,等会。” 林江停马回头一看,发现后面有几个年轻人踏着步子走来。 把头的那个到了板车旁边,伸手朝着上面一指: “这位兄弟,你这箱子是哪来的?” 第七十七章 给您拜个早年 “这位兄弟,”年轻人乐呵呵的走到了板车后面,他用手拍了拍板车上面的两个大箱子,“哪儿淘换的宝贝?” 林江目光扫过这群人。 粗布短打毫不起眼,唯独腰间悬着的物什扎眼。 那是好几个板凳。 这些都是矮脚小板凳,凳腿短得怕是得蹲马步才能落座。 板凳用来支撑的把是活动的,可以朝着外侧张开,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确实是个少见的奇门兵刃。 “诸位可是红板凳红爷座下弟兄?” 林江笑呵呵的问道。 “嚯,兄弟好眼力!”领头的抬脚踩住车辕,皮笑肉不笑 “这箱笼是寨子里惯用的制式。咱也不难为你,交代清楚来路,留下物件,哥们几个就能放你走。” “这话好说。”林江笑问:“红寨主现在在村子里吗?” 年轻人眸子一缩。 “和你有什么关系?别打马虎眼!” “唐突了。”林江下了马:“这是我在路上拾的嘞,几位拿回去给红爷吧。” “算你识相。”年轻人拉起马:“到时候你去拿路引的时候,讲我王七的名字,没人会为难你。” 就这么拉着马离开了。 林江从袖口里面拿出灯笼: “烦劳姑娘跟着他们了。” “郎君言重了。” 轻笑两声,灯笼就化作蝴蝶,空中飘飘然,顺着风跟上了那几号人,落在了领头肩头。 林江手很隐蔽,路上虽有不少行人看向这边,却没发现他用灯笼的动作。 做完这事之后,林江将孩童送回镇上客栈东家宅邸时,门楣确比先前几户气派,应该是个大户。 府邸上下已急得人仰马翻,,这两天找孩子都找疯了,林江把孩子送上门之后,一家人千恩万谢,要摆开八仙桌设宴答谢。 林江欣然同意了。 找厨子备菜的过程中,刘掌柜和这家人聊了两句,知道他们家是经营客栈的,前晌伙计带孩子逛市集,转眼人就陷在闹市里,不见了踪影。 他们已经找了附近寨头,希望能寻得些孩子的线索,没想到孩子竟被送回来了。 茶盏将见底时,蝴蝶翩然栖在林江肩头,轻轻耳语了几句。 林江放下茶杯,起了身,对那正在忙碌的孩子父亲笑道: “主人家,我先出去一趟。” “贵客可是要办什么要紧事?我让伙计......”主人家连忙问。 “没什么大事,不过见夜市正开锣,嘴馋,打算尝尝小吃小喝,开席前必定赶回。” …… 村子旁口,一处偏僻的宅邸内,红板凳正揉搓着手里的袋子,满脸皆是喜欢。 他招了招手,让手下端过来一个花瓶,随后把这袋子口子撑开,对准花瓶往里一套,须臾间竟将整件瓷器囫囵吞入。 “不愧是铸念司的手艺!这芥子乾坤的妙处多,真能装东西啊!” 红板凳是真心喜欢手里的小玩意。 他晌午特意差人押送两箱金铤,找了从长云来的商人,他手里换来了这铸念司的小袋子。 小袋子口子可以拉扯大,最多能扯到一头牛那么大,而这袋子里,据那商人说,是个长高宽都为三丈三的黑房子。 但不能把人塞进去,人会在里面憋死。 虽然很贵,但是真的很值。 红板凳行走江湖,有不少东西都需要装在袋子里,拿上这个之后,甭管是平日里方便还是打架的手段,都能够比之前强出许多。 正稀罕着手中宝贝,门外骤响的叩击声惊得红板凳眉峰倒竖:: “谁?” “红哥,是我啊,我在街上给您物色了宝贝来。” 一听这声音,红板凳脸色才缓了些。 他让手下开开门,年轻人立刻就讪笑着走进来。 年轻人是他手底下的学徒,天资倒算伶俐,前日刚学会用板凳锁人喉骨。 “说你在街上寻到了宝贝,是什么宝贝?” 年轻人立刻就向后招了招手,他几个手下马上就把箱子给拎了上来。 红板凳看了一眼,皱眉:“山寨的箱子?这算是什么宝贝?” “大哥,您有所不知。” 年轻人立刻就把刚才街上发生的事情和红板凳说了一遍,红板凳在听完这话之后,眉头慢慢锁到了一起。 而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你个憨货!坏事了!” “坏……坏事?” 年轻人没想到红板凳竟然是这么个反应。 “那人敢明目张胆的在大街上拉着咱们的箱子走,哪里是从什么地方捡来的?根本就是抢来的!他把箱子给你,还真有那么好心不成?定是在后面跟着你!” “啊?” 年轻人傻了眼:“我一路盯着背后,没见人跟上来啊?” “天下法门那么多,你哪知道人家用的什么手段?” 红板凳坐不住了,直接用袋子把这两箱宝贝装了进去,随后招呼了一下周围人: “赶紧走,回山寨,这里不安全了。” “是啊,红老板说的有道理,小年轻应该学着点。” 林江一脚踹断了红板凳的脖子,手里的灯笼慢慢恢复了光泽。 灯笼能遮掩行踪,林江刚才其实一直都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这年轻人看了半天地面上的尸体,直到林江伸手把红老板手里的袋子拿起来之后,他才发出失声一样的惨叫。 “刚才我就想了,应当来拜访一下红老板,又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借口,仔细想了想,该是给各位拜个早年吧。” 房间里一大群人被吓破了胆,急匆匆就往门口逃,结果大门刚打开,就看到门口站了个汉子。 伥鬼用身体把门堵住,谁也没办法出去。 他还止不住念叨: “少爷,现在还没进夏天呢,您这个年拜的有点太早了。” 林江把刚才那个年轻人捏断了了脖子,拍了拍手,叹道: “我这不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是说了吗。” 耳听着附近的商户察觉到了动静,林江直接就把这些尸体往这袋子里一装,再次拿出灯笼晃了晃。 微光一闪,林江的身形就消失不见。 等到到来人查看之后,发现红板凳和他的手下早已没了身影。 小片刻之后,林江已经出现在了周围的林子里。 他先是摸了摸灯笼,称赞了一句:“本事了得。” “郎君过奖了,小女子家家没什么别的手段,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灯笼很高兴。 他把手中袋子向外一倒,这好几具尸体就都掉出来了。 再一拿出虎皮披风,披风都看傻了: “少爷,您这效率也太高了点吧?算上地上这几个,我这两天都吃了十多号了!” “不高不高。”林江道:“我其实挺克制的,就是这地方邪性,该杀的人有那么点多。” “嘶。”老虎知道林江说的是真话,但一般走江湖的人也不会逮到一个恶人就杀一个吧。 算了,反正跟着少爷饿不着。 虎皮披风放弃了思考。 等虎皮披风进食的时候,林江把袋子拿到了手里,脸上露出笑容。 唉,这群山匪也真是好人,知道缺储物的宝贝,还送到手上来了。 收好袋子,等披风啃了一会,一只手都没的差不多了,林江也便收起披风。 不多时便回了宅子里,主人家立刻迎上: “公子,我们村子怎么样?” 林江想了想,笑道: “为人热情,甚好甚好。” 第七十八章 赶紧去请大仙 今夜风高,云也多。 日头落下去之后,唯独只有月亮才能再提供些光,可这云一多起来,伴着风吹过,辉光就映得不稳,一阵阵的闪烁。 山脊处歪斜着座荒庙,四角青铜火盆里松明烧得噼啪作响,足够熬过整片浓夜。 炭火很足。 破庙里面的人也不少,门口有两个守着的,空间空地上三五号人围坐着在那儿练练把式,庙内摆着一张大桌,半扇獐子正滋滋冒着油星,七八条莽汉就着酒坛撕扯肉块。 他们是附近寨头的哨口,负责盯梢这几条道。 这算是去长云的必经之路,有些熟络的商贾为了免去水运的价钱,专门走这条路,甚至都已经提前拿好了字号,过来只要一亮,拿出专门孝敬的银两或吃食,他们的任务就算是完事了。 但凡有生面孔擅闯,次日树梢便会多颗风干头颅。 甭管有没有用,总之挺能吓唬人的。 守门的两个山匪不能喝酒,就靠在门沿靠着,闲聊天: “你听没听说,红板凳失踪了。” “听说了,而且不仅仅是红板凳没了踪影,咱们有好几个哨口都不见了。” “这林子里是来了哪位啊?真有愣头青装大侠啊!” “能杀得了红板凳,可就算不上愣头青了,唉,总感觉冷森森。” 两人边说着边搓了搓胳膊。 寺庙一直湿气重,容易让人冷。 忽得听到不远处草垛子内传来了沙沙声,他们两人是下意识的拔出刀,对向了那草堆。 直接从腰间拔出武器,对准了那草垛子的方向: “谁!” 皆是厉喝了出来。 而后这两个人眼睁睁看着草垛子当中走出来了一个极小人影。 有个小山参肩上扛着一柄大铁锤走了出来,它仰着头,看着门口两个人。 随后把锤子照着这两个人一挥: “留下买路财!” 俩山贼:“?” “不对不对!你们会喊这留下买路财的号子吗?” 小山参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连连摇晃了两下脑袋,重新问。 两个山匪脑子都蒙了。 这是哪里来的小东西? “娘的,山中精怪,先吃老子一刀!” 其中一人心本来就发慌,又见这小东西出来,干脆下了狠,拎着刀子就朝小山参的脑袋上砍了过去。 小山参也是眼睛一瞪: “连号都不喊,果然不专业!” 她抡起锤子,虎虎生风的就朝着这山贼砸了过去。 锤子比刀先中,哐当一声就砸中了小腿。 那山贼的小腿肉眼可见的向内弯折,整个人也扑通一声,倒在地面上捂着腿惨叫。 另一个山贼吓了一身冷汗,转头就想跑,林江直接把他脑袋按住,一使劲就把脖子拧断了。 林江拍了拍手: “这哨口里面的人也不专业,赶紧收拾了吧。” 一人一山深进入了哨口里,半盏茶功夫就出来了。 里面已经没人了。 最后两个孩子的家有点远,中间要过一个哨口,孩童归家后,林江干脆就带着小山参过来把这里也给端了。 现在孩子也都送回了家,林江解决了不少的山匪。 林林总总算算有小二十人了。 放在寻常匪寨堪称伤筋动骨,在此地却似剔了片鱼鳞。 “人太散了。”林江叹息。 实在是没办法做到一网打尽。 “你说我都端了他们这么多人了,他们为什么不找过来呢?”林江嘟囔道。 小山参想了想:“许是吓破胆了?”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都奋不顾死,一茬一茬往上送吗?” “正常情况下会这样吗?”小山参大惊:“小人书上都不这么写!” 林江憋了一会: “你小人书。不专业。” …… 剑州和渝乡中间是一大片的山脉,往西走能到白山,往东走就是靠海了。 这些山脉普遍不高,但却让周遭地表错综复杂,树木林立之间遮掩视野,偶有平原辽阔,则会建一些村镇。 这片地界原本还是很繁荣的,前朝时期,佛门繁盛,大多数僧佛之寺都立在此处,后国事纷争,天下大乱,死人无数,这片地带也成了当时赫赫有名的两个大国交锋之处。 哪怕是佛门紧闭,也难逃灾荒连连,死了一批又一批,跑了一批又一批,最终形成了这么一大片的荒原。 而那些废弃的山佛之寺,久而久之也就被匪人所占,大一些的匪人聚的多,成了寨子,小一些的匪人聚的少,成了哨口。 整个地头最大的寨子是平山寨,已经和个小城镇差不了多少了,寨子最外面是一圈拿木头竖起来的高墙,门口处有拿大刀的每日巡逻把守,进去之后有人种田,有人放牧,还有更多的那吃吃喝喝,养足了一身的肥肉,再去校场那边练练把式。 这种寨头里面的女人也不少,生的一般的就在那里正常养家糊口,漂亮的则尽是从周围村子里面选出来的,有些是被抓来,有些是主动投靠,为的就是在这吃上好的,穿上暖的。 这种生活已经持续了许久,大多数的山匪甚至都习以为常。 然而就最近这么两天,十多份急报一封一封的往平头山庄里面带,塞得庄主满脑子疼。 “你是说,咱们这个哨口又让人给撬了?” 寨主是个快五十的汉子,穿的不像是山匪,倒像是商人,一身不错的料子披在身上,显得很贵气。 “是啊,兄弟们过去时候,哨口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一地的血渍,就连里面的金银都被弄走了啊!” 负责探风的手下单膝跪在地面上。 寨主脸上的肉拧在了一起。 有些肉痛。 他不心疼那些死了的贼,他心疼那些丢了的金银啊! 金银只要堆的够多,到时候用车一拉一并运到长云镇,长云镇那边自然会有商人把这些货给弄出去,换来好吃好喝,换来美女佳人。 听完属下汇报,寨子里的一个糙汉不乐意了: “大当家!这厮摆明砸场!让俺去剁他八截!” “你知道是谁杀的人吗?你就下刀子?” “管他是谁!”糙汉理直气壮:“俺往南哨卡一蹲,耗子钻地缝也给他剐了!” 寨主没有管这个脑子不怎么好使的糙汉,转而继续问下属: “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属下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来了个石子。 上面粘着血,像是从尸体堆里捞出来的。 属下解释道: “哨口有个兄弟原来学了煮石的手段,他道行不高,煮得石头只能存两息。他人虽然死了,但是石头留下来了。” 把石子扔到地面上,听得啪啦两声,石子正顶上就向外挤出了团雾。 雾中朦胧可见一男子对着周围山匪重拳出击,拳头虎虎生风,碰着就死,挨着就亡,粘着就会被搲掉一层皮。 好大的本事! 可惜雾气太大,看不清楚长相,只觉是个年轻人。 瞧见这一幕,刚才还吵吵嚷嚷打算出去杀人的莽汉闭上了嘴巴。 “刀子啊,我给你个机会,你去把这人宰了。” 莽汉下巴的胡子茬都快和眉毛贴在一起了。 他从喉咙里面挤出来了两句话: “大哥,您是知道俺的,俺最敬重英雄好汉,这汉子一看就是个英雄好汉,拳头硬腿也硬,俺和英雄好汉打起来,实力只能发挥出一成啊。” 寨主冷哼一声,吩咐道: “先把哨口撤回来里面的人叫回来,查出来这杀人的癫子要去什么地方了吗?” “按照哨口被毁的顺序,应当是要去长云的。” “长云……果然要去长云。他要是去长云,咱们反而说不定有些办法。” 寨主拍案而定: “准备匹快马,去长云,请大仙!” 第七十九章 长云镇 林江从车窗里探出头,看向远处平扩荒原,以及荒原上那高耸的石制城墙,很是欢喜: “到长云了。” 刘掌柜也探出头,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语气多少有点复杂: “到长云了。” 这一路上,唯一没什么太多本事的刘掌柜可谓是心惊肉跳。 他以前其实不少次跟武当家走这条路去兴元,但是武当家只要把旗子号打出来,路上的劫匪就基本上不会露面。 哪怕是那种拿大刀的也顶多就是出来寒暄两句,给那么一点银两也就过去了。 像是自家少爷这种过关的方法…… 那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不过刘掌柜倒也并不认为林江做的不妥。 大刀的山贼和拿农具的村贼不一样,前者该杀,后者该打,林江有本事把这些哨口掰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马车很快就走到了长云的大门口,这地方和苍松稍微有点像,虽说是个镇子,但占地面积却又大又。 不过这城墙却不像苍松那边是新建的,长云墙壁攀着藤蔓,有露水粘着,石皮表面也坏了大块。东侧的墙壁甚至都塌了个大坑,做生意的兴商贩顺着东部城墙进进出出,把摊位都摆在了外面。 这座城市是前朝的要塞,当时这里死了不少人,城墙也被有手段的高人弄塌了,许多年岁月行过后,破败的古战场却成了名为长云的镇。 镇子门口不像是正经城市有护卫守着,这里随进随出,压根就没人管,街道上能见到不少人腰间或是别着剑,或是备着刀,道路两旁的客栈门口停着许多的马车,有些是商队,有些则是镖队。 但毫无例外,每一趟队伍的旁边都挂着武字号的旗子。 而这路上游散的江湖人也不少,手持着长枪年轻郎君,杵着两个铁拐的老头,什么兵刃都没带,但光是往那一站就感觉不好惹长发男人。 皆是江湖上的绿林好汉,大多从剑州方向来,有些顺着这地方做中转往东走去行水路,有些打算和商队结伴而行走那条满是山匪的路进渝乡。 林江探出头,问了下还在跟着陈大酱驾车的牛蛮: “踏云霞在什么地方?” 牛蛮闻言,伸出手向着不远处山峦一指。 林江遥遥看去。 长云镇外有座高山,直通云霄。 再看那云端之上,似有人影踏云而飞,直入云上。 “到似如仙境,观内道人本事应当都不错。”林江不由得心生感慨。 “是啊,正因为如此,我才想来长云求学,能学得真人半分手段,等再回了村子,周围人就欺负不到我们了。”牛蛮说到这儿也是极仰慕的侧头看了眼林江: “像是公子你那样,把那些山匪全都框框打飞!” “你上山学的是妙方,不是武夫横练,应该不会三拳两脚把人打飞。” 林江纠正了一下牛蛮。 “那...那便掌心喷火!” 进了镇子之后,刘掌柜直接就让陈大酱驾驶马车去了一家驿站。 这家驿站一直都和水行有些关系,算是老熟人,到这一是能处理些公事,二也是安全。 等到了驿站放好行李之后,个人有个人的忙。 陈大酱需要补充食物,车上的吃喝可能不够。 刘掌柜要留在驿站盘算一下账本的问题。 林江是个闲人,没什么事情可做,眼见着牛蛮要直接去登山,林江便跟着他一起去。 两人出了驿站一路朝着山的方向走,当他们离开了围墙包围的城市之后,外面的道路两侧却还有着不少新建的房屋。 一路延伸到了山脚下。 甚至越往那山下走,还越热闹。 待山影倾压眉睫时,满街尽是挎剑悬符的游侠儿。 这里江湖客的数量明显要多出许多。 “这附近莫不是有什么事儿?”林江心中生了奇。 “我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来长云。”牛蛮也很惊奇。 他可真是标准意义上的“第一次从乡下到城里来的孩子”,周围甭管是人、店、还是其他的什么,皆是乱盈盈的一片,晃的牛蛮眼中昏花。 用力揉了揉眼珠子,牛蛮才重新把目光定在这上山的路上。 本想着直接上山去找踏云霞的人求学,却不想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两声。 今儿个午饭没吃,牛蛮饿了。 农家小子脸色一红,还在嘴硬: “没事,我不饿,就这么顺着上山就行。” “这山这么高,你又不是那些会直接登云而起的道长,爬到一半饿慌了神,还得扶你下来。” 林江笑道,也不管牛蛮愿不愿意,直接就拉着他到了附近的一个馆子。 这家店是做肉的,主要弄一手猪头肉,算是个野茶馆。 叫上一份猪头肉,卤煮豆腐,又要了白干酒和盐水豆,寻常人的话会醉倒。 林江不会。 等猪头肉上来的时候,林江瞧见其切的精细,心中也不免惊奇,不曾想这地界里面竟有厨子刀工如此精湛。 小二瞧出来了林江惊奇,也是把毛巾往身上一打,给林江介绍了两句: “我们家老板原来是在京城做红柜子的,这手刀工就是当时练出来的。” “何为红柜子?” “京城卖猪头肉的有三种,红柜子使快刀切水晶脍,每片厚薄透光;白轿子抡斧剁大骨,半斤整块丢你碗里;肉车子便是量大,连车带碗,把布一掀开,里面就是整块整块的肉,吃了一碗您还可以再要。” “有趣。” 林江把这些记在了心里,他日到了京城,如若是碰到了,定要来上一碗尝尝。 牛蛮还有点局促,终是抵不住卤香,讨了个馒头,顺着中间掰开,夹了几片肉进去,咬着吃,也是嘛香。 有几位江湖侠客看了他们这边吃喝,不由咽了咽口水,但只能盯着盘中野菜,一根一根的挑。 还有些更富硕的,干脆要了个猪肘,临结账时看着要掏的钱文,不免肉痛。 此地当真热闹,一楼的桌都满了,门外进的人三三两两,檐角灯笼被挤进来的江湖客撞得摇晃。 没地方坐了。 倒是有一道人,左张右望,瞧林江这边人少,干脆一屁股坐到了林江面前。 “居士们,可同坐否?” “可以啊。” 林江让开了个位置,又看了两眼这道人。 那是位年轻道人,胡须修剪的还算是精致,眉目间很柔和,道袍看上去有点破旧,不富裕。 道人盯着菜单看了半天,点了盘青菜。 林江瞧他看了一会。 “道长可是踏云霞人士?” “正是。” “道长可忌口?” “踏云霞并无这么一说,不忌荤腥也不忌酒。” 林江闻言便招来了小二,又要了盘猪头肉。 “欸,公子,这不太好吧。”年轻道人一怔。 “相逢即是客,我正好有些事情想问询一下道长。” 道人纠结一会: “还不知公子该如何称呼?” “我叫朱大。” 牛蛮眨了眨眼睛,他记得这位公子好像姓林来着。 “朱大公子,贫道道号方轩子,”道人行了个礼:“咱们就算是认识了。” “道长有礼了。”林江回了一礼。 “朱公子,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就是了。” 林江指了一下周围江湖客。 “这地界这么多的江湖客,莫不是有什么趣事?” “嘿。”方轩子笑道:“这您可说着了,今日山上道观大开,我们踏云霞邀请江湖豪杰观升仙之典。” 第八十章 大典 “每年踏云霞都会开这样一场大典,一场大典持续三十六天,云门开时容天下英豪共饮,这十数年时间办下来,也在江湖里留下了些名号。” 方轩子指了一下周围: “这些侠士最远有从西漠星夜兼程而来的。” “这大典邀请各个江湖人,只是为了到山上捧个人场吗?”林江倒是挺好奇这件事的。 这些江湖客人数可不少啊,全凑过来只为了凑个热闹? “三十六天的大典怎么可能只为了捧个人场。”方轩子笑着介绍:“这大典前十二天算是接待日,各个到访此处的江湖客们皆是能够从山上讨些好吃好喝,有些人是奔着这个来的; “中间十二天为斗术,我们会备出一点彩头,若是有本事的侠客可以上台斗斗本领。 “而今日,则正好是中间十二天的最后一天,下午就要斗上最后一场了。” “最后十二天呢?” “最后十二天是讲道,门派掌门会专门开一会场,在这里讲解踏云霞之妙,也会在现场收几位有天资的徒弟,自此加入踏云霞当中。” 牛蛮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 他来这不就是为了能够加入踏云霞学习本事吗? 正巧赶上这讲道收徒,这不是大好事吗? 便是连连点了一下自己鼻子: “道长,你看看我,看看我行不行?” “小伙子很精神,若是诚心求道,自然是能够加入我们踏云霞的。”方轩子言语诚恳,并无什么糊弄之意。 牛蛮满心喜悦,也是握紧了拳头。 这么长时间,总算是看到一点曙光了。 林江倒是更好奇另一点: “听闻踏云霞有登仙之人,可当真?” “千真万确”方方轩子眉宇间神采飞扬,语气亦是激昂了起来: “十年前宗门大典,有位前辈堪破天机,凌空飞升。也正因为此事,江湖中人才会如此看重踏云霞大典。时至今日,共有四位前辈登而升仙,入那云霄。” 方轩子声音稍微有点大,引得周围江湖客们朝的方向看来,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又是此地东道主,众人也只是一笑置之。 林江也是新奇: “登仙的那些前辈大抵都是几重天的本领?” “本门修行不按江湖俗套分境,唯在心境澄明。心无挂碍者,自可悟道登仙。” 林江眨眨眼。 单凭心性便能登仙? 天下心性上佳者如过江之鲫,怎不见处处飞升? 踏云霞功法特殊吗? 吃完了饭,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方轩子也招呼了一下林江和牛蛮: “两位想上山看看这最后一场斗术吗?” “当然。” 林江对江湖人斗术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酒足饭饱后登阶如履平地,山径间江湖客络绎,偶见平坦处支起竹棚贩售杂物酒食。 这氛围颇为眼熟,林江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了节假日爬山的景区。 待至峰顶,巍峨道观撞入眼帘。 此道观极大,墙壁连绵到旁边万丈深渊,典修的也是醒目。 穿过正门,但见人群如沸水般围着中央演武台涌动,人声鼎沸如蜂群嗡鸣 场下人多,声音也杂,林江左右看看,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有点不太对劲。 没来得及深想,今日压轴登台者现了身形: 交手的两人形态各异,看上去和陈大酱年纪差不多了太多的中年人手中拎着刀,他的对手则是个年轻人,一袭布衣,一只手拿剑,另一只手拿了根柳条。 方轩子在下面介绍: “拿着刀的汉子是西派的刀客,叫胡晨星,大抵是三重天修为,临门一脚内堂,送外号千里一刀,指的是他曾只身去往西域,又一个人曾从行了回来,学了一身奇妙的西域功夫,用吐火术逼退了南水派的掌门,是位大家。” 又指了一下那年轻人: “那位姓孙,叫孙兴,之前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结果他在这次大会上大展拳脚,不少青年才俊皆是被他打了下来,因此声名大噪,是二重天的道行。” “二重天打三重天,斗得过吗?” “正常情况自然是斗不过的,但毕竟只差了一重天,能有许多手段找补。”方轩子笑道:“江湖上有句话,叫做出门在外,三分靠道行,三分靠本领,剩下四分靠宝贝。孙兴虽然年轻,但他身上的宝贝却不少,不管是手里的剑,还是那根柳条,用处都是颇多,胡晨星还真未必是他的对手。” 有了道长的场外指点,林江也算是能看懂现在场上的局势了。 人墙太厚看不清台面,方轩子领着二人绕至道观内侧高台。 十余名青灰道袍的年轻修士正倚栏观战,见方轩子纷纷稽首:: “师兄。” 方轩子也回了礼,才向林江和牛蛮介绍: “我虚长他们几岁,算是他们师兄。” 几个小道士好奇的看着林江,主要是看他那张脸,林江一一微笑回应。 方轩子瞪了他们一眼,小道士们尴尬的收了目光。 铜炉青烟袅袅间,擂台上已拉开阵势。 随着执事道士挥动令旗,胡晨星骤然暴起,刀光如瀑直取孙兴咽喉。 孙兴且战且退,柳枝总在刀锋及体时泛起微芒,引得精钢兵刃频频走偏。 斗上两次之后,胡晨星明显是被惹得烦了,他后退两步,手中捏了个奇怪的指决,一屏呼吸,大口火直接就顺着他的口窍当中喷了出来。 顷刻之间就覆盖满了整场。 孙兴用手中长剑削砍两下,砍掉了火星,削掉了燃炎,只可惜这火太大太猛,再砍掉三四分火势之后,孙兴实在是扛不住了,脚下一滑,就跌到了擂台外面。 这场斗术没花了多长时间就以此落下帷幕,胡晨星在台上振臂高举。 下面的江湖客们都在鼓掌,林江也跟着鼓掌。 他武学的本事还没学多少,其实看不太出来台上这两人打的如何,但最后那一招喷火却着实漂亮。 也不知道这手段是如何用出来的。 踏云霞的道长去同胡晨星道喜,隔得有点远听得也不太清楚。 见没了什么别的事,方轩子将目光投在了牛蛮身上。 “你想入我踏云霞?” “是!”牛蛮满心激动。 “正好天色还不算太晚,我带你去见我师傅。”方轩子笑着拍了拍牛蛮的肩膀:“我师傅人好,他大抵会收你。” “当真!” “试试。” 方轩子又看向林江:“公子可要一起来?像是公子这样儒雅之人,师傅定当煮茶招待。” “那就烦劳道长了,我正巧对登仙之事有所好奇,得多叨扰两句。” “无妨,师傅正喜欢这样。” 一行人有说有笑,进了内堂。 路上正走着,就见迎面行来了几个道长,好像是刚才看台上那些。 他们的衣着和方轩子的不大一样,一身紫色道袍,周边滚着金纹,贵气。 方轩子这身就显得有点脏。 在看到他们之后,方轩子连忙把林江和牛蛮拉到一边,而后躬身对这几位行礼: “师兄。” 几个道人很冷淡,只是漠然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几位是内门弟子,有点脾气,还请见谅。” 方轩子解释道。 林江看了看方轩子的衣服,又看了看这些内门弟子: “你们内外门衣着差距还挺大啊。” “您说笑了,内门自然不能和外门一样。” 不再谈这事,顺路前进,很快就到了后院一处普普通通的茅屋前。 方轩子恭敬上前,轻敲两下门之后,唤了声师傅。 房内噼啪作响,杂而又乱。 方轩子面露尴尬:“不知师傅在做些什么……” 有一老头呲目欲裂: “快逃!” ps:下周一还能再冲一次三江,可能需要爷爷们周一追一下新章,给各位磕头了! 第八十一章 疯道士 “快逃!” 老道破袍翻卷,眼珠瞪得像铜铃,踉跄着从茅屋摔出,结结实实撞在方轩子身上。 方轩子被撞得连退三步,脑门子上有点发懵: “师傅,您这是闹得哪样啊?” “快逃,快逃!这地方不能待下去,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老道十指死死抠住徒弟衣襟。 方轩子大为尴尬。 方才还在林江牛蛮面前吹嘘师父是得道真修,转眼竟这般失态。 “家师素来醉心玄门异术,偶尔也确实会这样……” 方轩子强笑着替师父打圆场,可话刚说到这里,他就发现情况好像和自己想的有些出入。 平日当中,师傅偶尔会闹出些荒唐事情来,可大抵还都会保持姿态。 仪容仪表在师傅看来乃是最重要的东西,甚至屋子里面都会放上女子才会用的梳妆之镜,也不知道这习惯是从何而来。 再垂目看这老道士,瞳仁涣散如蒙翳,须发板结如枯草,哪还有半分仙风道骨? 方轩子不由心中大惊: “师傅?” “走啊,这不能待下去了……没有仙人,不可登云……” 老道士疲惫极了,快要昏厥过去。 林江立刻上前帮忙,牛蛮也从惊讶中回了神,匆忙凑上前去,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把老道士搀了过去。 等到他躺下时,老道士已是满脸的混沌,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江也是快走两步,来到老道士身边,伸手压住了他的手腕。 癔症。 但是并没有自己爷爷那么严重。 属于滑数脉,是积年累月出来的毛病。 倒是用上了原身学的诊脉功夫。 把这事和方轩子说完之后,方轩子也是扼腕叹息: “这人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得了这病啊?” “滑数脉,心中久有杂事,你看到的平日里好端端皆为掩饰,他心中怕不是一直郁着什么事情。”林江道:“你师傅刚才连喊此地有问题,你可知踏云霞有何异样?” 可方轩子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踏云霞是响当当的正道门派,虽算不上大帮大会,但名声在外,否则天下豪杰怎会齐聚大典?定是另有蹊跷。” “对,肯定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牛蛮也跟着道,但他的语气当中却夹着慌张。 林江没回答这两个已经明显慌了神的人,他直接朝着老道士的屋子走了进去。 整个屋子当中裹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一张破床,一把桌子,两张椅子,桌子上放了面镜子,裂开了。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看不出线索。 “是要继续留在山上?”林江问他们。 话说到这,两人都沉默了。 就算是口头上说相信踏云霞,可这事看起来实在是太过诡异。 再一看周围这看似宁静的山峰,瞧远方的即将落下的明日,方轩子突然扯动嘴角,像极了强撑体面的纸扎人: “我先带着师傅下山,山上没有郎中,我得寻个给郎中看看。” 说罢就扶起来了老道,老道勉强还算是有些行动能力,走起路来虽然脚跟发软,但至少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走。 林江和牛蛮就跟在后面。 这时间正是江湖人们下山的时候,他们一伙人跟在人群当中,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林江能看到牛蛮眼神低落,用观术一看,牛蛮脑袋顶上蓝色为主,又有其他各色念头混在一起,像是团炸开的烟花。 他有一肚子的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憋到最后终归是没了方法,才往林江这边靠: “公子,你说的踏云霞到底是好是坏?” “疯人疯言未必可信,却又不可能毫无根据。”林江想到了自己爷爷。 “踏云霞不能是坏的,踏云霞是名门正派,踏云霞一定是好的,要不然我该去哪学本事,要不然我们家该怎么办,我爹瘸了的腿怎么办,我爷爷花了那么多年心思怎么办……” 牛蛮开始喃喃自语,自己给自己嘟囔,嘟囔得自己不信,就把手伸出来去拍自己的脸,啪啪作响。 可他还是冷静不下来。 “踏云霞说不清楚,但这位方道长应该不是坏的,咱们之前看的那些小道童也应该不是坏的。”林江道。 牛蛮停了动作,双臂却垂了下来:“可说不定有些人是坏的……” 顺着人流下了山,方轩子架着师父直奔镇东相熟郎中的药庐。 等到了地方后,学徒正在落锁,门内郎中恰巧看见轩子过来,便拱手相迎。 待看清他臂弯里架着的老道,半句客套卡在喉头: “方轩子道长,您师傅这是?” “今日回去忽然生了病,麻烦您看看。” 方轩子想从口袋里掏出点银两,摸了半天只摸出来了几枚铜钱,还是林江顺着怀中又拿了一块补上,郎中才开了门,把老道士扶到了床上。 把了一会儿脉,看了看面相,又下了几根针,郎中道: “老毛病了,就算能压下来,想要根治也很费劲。” “这……” “我尽量吧。”郎中用小秤称了一下林江刚才给的银锭,分量是足够的,就着手打算治病:“不过得让你师傅在我这住上一段时间了。” “烦劳您了。” 方轩子瘫坐在竹帘隔出的窄榻上,骨架仿佛被抽走三成。 思绪慢了一截,才忽然想起来刚才是林江垫的钱,连连鞠躬道谢,腰弯下了大半: “谢公子搭救,我在山上有些积蓄,一会儿便去取来还给公子。” “可要说好。” “您且放心。”方轩子这就想上山去。 林江却给他拦住了:“也不急这一时,你师傅还在病榻上躺着,多去陪他罢。” 方轩子满心感激。 寻了个小床,借了个被子,方轩子给师傅掖被子,今晚他在这里住下了。 林江转身瞧牛蛮: “你呢?陪他在这?还是先跟我回去?” 牛蛮纠结小会:“先跟您回去吧。” 告过辞后,林江便带着牛蛮向客栈方向走。 路上牛蛮还沉默着,思索着踏云霞的事情。 林江没打扰他。 天色渐晚,长云镇的街上却仍是热闹,博戏坊和采花坊正是这时候开始营业,有些闲钱的江湖客们自会到这些地方玩上两把。 街边人多,喧嚣热闹。 林江正领路,忽得瞧见远处行来几号人。 那是群横肉的山匪,路上走着赫赫有风,领头的却是个身宽体胖的财主,腰宽耳大。 他们行色匆匆,一路向着踏云霞所在的那座山走去。 两伙人擦肩而过,林江也只是扫了眼他们,并未留意。 可待到那一伙人没入人群后,他耳畔旁边处便探出了那披风虎头。 虎头微微一张口,顺着嘴角爬出了那个伥鬼。 伥鬼耳语道: “少爷,远走的那人是山寨的寨主,方骨头。” 第八十二章 仙人 “没认错人吗?” “少爷,这人我是不可能认得错的。”伥鬼现在只露出一个脑袋,所以没有办法做拍着胸脯保证这个动作,但他话说的认真,表情认真。 让林江想起来了那个一个吐沫一个钉的郭巡捕。 伥鬼不可能说谎。 那他就没认错。 这伙山贼气势汹汹的朝着踏云霞去,显然是有些事情要办。 林江从袖口中拿出那盏小灯笼。 “郎君,需得我过去看看吗?” “你把我也罩上,咱们一并过去。” 林江反手轻拍牛蛮:“你先回去。” 沉吟片刻又掏出小山参: “烦劳神草君护着牛蛮到刘掌柜处,告知我稍后便归。” “包在本大侠身上!” 小山参拍着胸脯保证。 牛蛮一眨眼,林江就不见了。 林江已经提着灯笼,跟上了那伙山匪。 悄然跟在方板凳背后,跟了一会,这群人已经到了山上道观前。 方板凳随便伸手抓了一个路过的道童: “麻烦通知一下你们掌门,就说方骨头来访。” 那道童是扫地的,穿的是外门那身脏衣服,见了方骨头之后,腿吓的有点软。 方骨头从怀中掏出来小块碎银子,塞到了道童手里,道童立刻就点了点头,精神了: “贵客稍待,小道这就通禀掌门。” 道童跑远了,林江靠近了。 方骨头没注意到林江,只是些急躁的左右走,林江也跟着方骨头左右走。 方骨头向左,林江就向右,方骨头向右,林江就向左。 来来回回三次,道童没回来,来了个道人。 道人穿了一身紫袍子,是内门的人。 道人在前面引路,方骨头跟在道人后面,手下跟在方骨头后面,林江跟在手下后面。 过了几棵专门用来遮掩物的树之后,一户大宅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现在天色已经渐晚,宅外却裹着一层淡淡微光,如似流萤,曜人眼目。 这里是内院,是给内门弟子住的地方。 道士先进了院子,让方骨头他们在门口等着,方骨头就在那老老实实等着。 林江本来想先进去,夜明珠却钻了出来: “且慢,此间布有显形阵,灯笼姑娘的修为尚不足以带您穿阵。” 林江盯了一会门口。 这要是硬冲进去,动静是不是有点大? “那珠子老哥你可有什么办法?” “我想想。” 珠子绕了一圈,想到了个办法: “有个主意,但是有点风险。” “但讲无妨。” “院子里的法门深纵有限,没办法完全破了灯笼的本事,但却会让老弟你半隐半显,你得在灯笼外面再裹一层伪装。” “再裹一层?” 林江想了想,在旁边折了几根树枝,双手拿着,往脑袋上放: “这样?” 夜明珠:“……” 灯笼都看不下去了:“郎君,珠子大哥说的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林江把树枝扔到一边去了。 珠子调整了一会情绪才继续给林江解释道: “现在老虎披风里面的伥鬼是缝出来的,乃是诸多山贼之首,生了些奇异功效,只要这面相放在山贼堆里,无论外人怎么看,都会觉得他是山贼。 “而且伥鬼其内中空,老弟你可以藏进去,灯笼一晃,便不会有人能看出来你的身形。” 林江查了查现在方骨头带的人。 方骨头一共带了七号人,算上他自己八个。 只要仔细一查,肯定就能发现多了个影子兄弟。 不过既然都到这里了,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想,林江干脆就打算这么试试。 先是寻了处僻静地方,把伥鬼叫出来,林江闷着脑子就往伥鬼身体里钻。 进去之后他只感觉周围空气阴冷潮湿,视野也变成了灰白色,并不算太舒服。 跟伥鬼对了一下动作,这么一个面相普普通通的山贼,便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凑到了方骨头这支队伍后面。 方骨头的心思显然没在自己身后的这群人身上,浑然没有察觉背后多了道影子。 刚才进去通知的道人回来之后,扫了一眼方骨头他们,觉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奇怪,可他又说不出来哪不对劲。 径直的院子深处走去,等停下脚步时,已经到了一处高耸的山壁旁边。 山壁上有个入口,是个人工开凿出来的洞穴,进去之后,路畔两侧都凿出来了深挝,里面放着灯笼。 越往里走,气温越低,方骨头的手下都已经开始搓着肩膀了,林江想了想,也跟着搓肩膀。 就这么一路进到了最里面,到了一处宽阔平坦的石室,临江看到一发须皆白的老人,正盘腿坐在石棺上,闭着眼睛,似如打坐。 林江的目光落在了石棺上。 这棺材的样貌和他内视当中的几乎如出一辙! 想来铁皮子说的就是这个了。 可看这个老者,林江心中出现了些许疑惑。 他明明也靠在这个石棺之上,为何自己枯树之中没有这老头的声音呢? 身边方骨头已是拱手行礼,念道: “老仙人,许久不见。”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老人并未开口,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 “老仙人,咱们地界上来了个刺头,端了好多哨口,还把红板凳给杀了,兄弟们人心慌慌,生意做着费劲,以后要孝敬您的话,东西可能会少些,我今儿个来啊,就是为了和您说这事。” 方骨头说这话的时候虽然礼貌诚恳,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不是这般。 棺材上的老头沉默一会: “方骨头。” “在。” “你越界了。” “老仙人,话不能这么提,咱们都是做生意,我们每年孝敬您的银两可不少,真要是让人把牙都掰了,钱也就没那么好挣了。” 沉默。 石室内许久没有声音。 “可有线索?” 方骨头可让手下把一块小石头拿出来,石中化影,呈现出了杀人之画。 林江袖口里面的灯笼轻声念: “郎君,此乃烹石留影之术,奴家亦通皮毛。” 这法门倒是新奇。 林江刚才旁听全程,他算是知道了之前一直萦绕于心的淡淡违和感是从何而来。 那就是这道观实在是太有钱了。 立于高山之上,还能建得如此华丽,定然是有来钱的手段。 可偏偏山底下的方轩子又是买不起肉食,只觉得徒弟和上层师傅像是两派的人物。 现在一瞧,这分明是在和山匪勾结啊。 林江没有贸然出手,他眸中先是微光一闪,动用了观术,抬头朝着仙人看去,想要看看其身上气息流转。 石室昏暗,目力受限,可这些理论上都不应当对观术有所影响。 观术看炁,开之心眼,只要没瞎,都能看见。 可林江却看不见。 方板凳身上有炁,黄色,很紧张。 他手下也一样,现在脑瓜顶上黄压压的一片,像是盖了层绒。 仙人却没有。 空无一物。 像是块石头。 心有所感,林江缓缓抬头。 石室很高,最顶上完全没入一片阴暗当中,被暗雾所笼罩,隐约间似乎能看到许多类似星芒一样的东西正在灼灼闪烁。 人确实没有炁息。 可人头顶的石室上方,却有团变化的炁,涌而波动。 林江隐约间看清楚了什么。 在黑色的墙壁上挂着的根本不是星芒。 而是…… 无数紧盯着地面的眼睛! 第八十三章 观中非善人(三更) 暮色染透窗纸时,郎中收起银针落锁闭馆。 医馆后廊直通内宅,中间只隔着道消音板壁,杏林行常用这种格局。 老郎中与方轩子相熟,见他腹中空空,便塞来个夹着咸菜的馍。方轩子吃了一半,另一半本来想给师傅,可师傅一直昏睡着,他便暂时将其收下了。 在店铺里寻了一张椅子坐下,方轩子现在念头非常的烦乱。 师傅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为何会变成这样? 当年师傅意气风发,门内门外皆是称赞他最可进入内门,可后来不知为何忽然变得郁郁不振,就留在了外门。 那些说他孤僻乖张的同门,怎知这寡言道人待徒弟何其好之。会夜半教观星,白日学踏云。 他平日里一直相信师傅的话,可今日师傅却说门派有问题,方轩子实在是念头转不通。 忽然,床铺上的老道士挺而起,直愣愣的坐在床上。 方轩子忙凑到自己师傅身边: “师傅?您没事了?” 老道士侧头,紧盯着方轩子,凝视了半天,眼神才慢慢变得清明。 他猛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方轩子: “这是哪里?” “这里是山下医馆,师傅,你刚才在山上犯病了” “山下?山下……好啊,好,逃开了,逃开了。” 老道士把手压在胸口,长吁短叹。 “师傅,你说山上危险,到底哪里危险?” 眼见着老道士恢复了些神志,方轩子连连把心中疑问提了出来。 老道士闻之,眼神沉闷: “你知道我当时有位师妹登了仙吧。” “知道,您常和我说。门内总说她证得仙道。” “证道?”老道言之冷笑:“她其实没入仙门。她被蜘蛛吃了。” …… 石洞穹顶昏昧如夜,常人目力难辨分毫。。 林江仰着头,把炁息调用在眼睛上。 他目力顿时得以强化,也是借助那仅有的微光看到的上方究竟是何般情况。 整岩顶交错覆满银白蛛网,每道石隙间皆蛰伏八目八足之物,梭梭速行,发出密麻噼啪声响。 蜘蛛。 全是蜘蛛。 最小的蜘蛛都有拳头那么大,更大一点的像是个球,外面探出八只爪子,毒牙开合似铁剪铮鸣 整个洞穴的最中间有一张大网,每个石缝上面都黏连了一块,网子顺着中间纵横交错,盖住了石穴。 大网的正中间是个巨大的黑影,这只蜘蛛足有辆马车那么大,脑袋歪歪扭扭,凝视着方板凳一行人。 林江向来膈应这玩意,这一次看到这么多蜘蛛,鸡皮疙瘩一下起了一身。 这才发现, 上面那个所谓的仙人根本就不是活物,那玩意上面扯了一根蜘蛛丝,像是用蛛丝织出来的! 而他抬头所视之时,炁息波动,也是引得上面那个大蜘蛛向下一看。 无处而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玩味和嘲笑: “方板凳,你带的人里有个有本事的啊!” 方板凳是没反应过来。 自己这些手下有什么本事? 转头,看了眼手下,查了一下人数。 一二三四…… 八个? 方板凳额头上流下了一滴冷汗,顺着脑门子上往下流,一路滑到了下巴。 他记得,自己出来带的是七个人。 “这?” 方板凳还没反应过来,林江就直接朝着他胸口踹了一脚。 这动作又快又狠,方板凳来不及躲闪,被直接踹中一脚。 踹的很实诚。 不过方板凳怀中似乎有什么宝贝闪了下光芒,他命没丢掉,人却飞了出去。 直接落到了墙壁上,昏厥了过去。 其他几个山贼霎时炸锅,有些想要拿武器,有些撒腿向后跑,林江一振臂,想拔武器那几个就直接倒在了地面上,血都吐出来了,伤了内脏。 几个想跑的刚到门口,有道白光就落了下来,把大门给堵了。 山贼想要往出撞,可屏障却好像是个墙,头都撞破了也没能撞出去。 墙上夜明珠趁机蹦跳着猛砸贼人头皮。 只可惜伤害太低,威胁不大,砸了一会自己也累了,夜明珠悻悻滚落墙角,只管锁死退路。 林江动作也是快,脚下一动,一拳掀翻一个山贼,一脚踩碎一身骨头。 挨到了林江的拳头大多是都是直接断了气,有几个不知道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半死不死在地上惨叫,叫了一会也没了气。 没用几息,山贼就被林江都清理掉了。 他也转头看向了棺材上的“仙人”,又扬起脑袋,看向了半空当中编织的蜘蛛网。 “没外人了,还打算用这具假傀儡逗我吗?” “阁下倒是好本事。” 阴影坠下,蛛丝下垂,巨大的蜘蛛从洞顶缓缓下落,悬在半空当中。 棺材上的老道士瞬间便瘪了身形,化作了张皮。 蜘蛛八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林江: “阁下,我已经现了真身,你再披着一层假皮,不太好吧。” 林江觉得有道理,就从伥鬼里走了出来,把灯笼重新揣回袖口。 “按人类眼光,你倒是生得副玉面金相的皮子。” “看不懂蜘蛛的标准,不知道你是不是个好皮囊。”林江很可惜。 “你看我又黑又粗又大,自然是漂亮的。”蜘蛛不再和林江打哑迷,转而问:“你是谁?为什么来我洞府里?” 林江指了一下不远处还没死透彻的方骨头: “这腌臜货是你养的狗?” “算不得我扶持,这地界本来就乱,山贼一茬接一茬,这人有本事,才当了寨主。”蜘蛛好奇的盯着林江: “你比他本事还大,你想当这个寨主吗?” “当了寨主有什么好处?” “好处可多了去了。”蜘蛛道:“这人叫方骨头,他有四房妾室,没有正妻,叫梅兰竹菊,梅最小菊最大,这十年每过三年,最大的菊就会被替下去,最小的梅就会升成兰。”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他每个被替下去的菊都会被送到我这来,供我打牙祭。” “真花哨啊。” “是挺花哨的,我就不理解你们为什么愿意这么做。” 林江看了眼大蜘蛛那八只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当这只蜘蛛变得这么大时,他反倒没那么不得劲了。 “你很聪明,我之前也见过一些妖物,他们都没你聪明。” “那是他们道行不高,道行够高了,思绪自然就能开悟,你们可未必有我们聪明。” “是啊。”林江很认同。 这蜘蛛能在这地方假装这么多年仙人,也就证明他确实不笨。 “之前踏云霞飞升那些人,他们都去哪了?” “哪里有什么飞升,没什么道行,没什么本领,就想着当仙人?自然是被我蛛丝拽了起来,填到网上去了。” “哦。”林江听明白了:“那你吃的还不算多啊。” 蜘蛛眼睛里面看到了一丝鄙视:“吃那么多人干什么?抓几个刺头就行,真要吃饭,让山下运牛上来不是更好?” 林江有点尴尬。 “你都问完了吧。”蜘蛛踏着着几条腿到了林江身边:“给我个答复,你是想代替他成为山匪头子,还是被我啃了? “若是你想当山匪头子的话,也得被我咬一口,下点毒才行。” 蜘蛛靠近林江时,那一身狼毫一样的绒毛还是让林江不怎么舒服,他往旁边退了两步,指了一下棺材上那一层人皮: “你还不会化形吧。” “……你什么意思?” 蜘蛛隐约感到有点不对劲。 “你要是会化形的话,就不用耍这皮影戏了。”林江撸袖子:“我之前打过一个妖物,他和我说过,妖物没化形就是没点星,你也没点星。” “我点不点星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林江把袖子撸完了:“你不点星,我就能杀得了你了。” ps:今天加一章,还希望明天爷爷们追下新章,给各位磕个头 第八十四章 真恶心啊 林江抡起铁肘直取蜘蛛头颅。 本来这招应该是打人胸口的,肘来杀人效果更佳。 可林江并不清楚这么大的蜘蛛什么地方是致命部位,只能随便照着脑袋的位置打了过去。 这蜘蛛连忙把脑袋侧开,然后用自己其中一个蛛臂去阻挡。 肘击和蜘蛛胳膊交错,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蜘蛛那条胳膊当时就被顺着中间打断,留下半截飞了出去。 这蜘蛛眼见着不对劲,立刻顺着屁股下面向上一喷丝,整个蜘蛛向上荡了起来。 它结构特殊,周围八条胳膊和躯干位置远,也正因为如此,林江只伤到了它的一条胳膊,并没能伤到它的脏器。 可饶是如此,这蜘蛛也是心头大骇。 武夫! 生得这般俊俏,竟是个莽夫! 我呸! 武夫最不好对付! 刚才挨了一击之后,蜘蛛已经明确了,自己和眼前这号子人硬碰硬完全没有一点胜算。 得换一些别的手段。 在大网之上,蜘蛛直接朝着林江方向开始喷丝。 林江沿着墙壁往上跑,每踩一脚都能把这石壁上踩出个窟窿来,蜘蛛丝的速度没他跑的快,也就粘不上他。 蜘蛛气急,只能大喊一声: “儿郎们!围了他!” 岩隙间骤然涌出黑潮,千万幼蛛裹着黏液倾巢而出。 看到这些蜘蛛,林江寒毛一下就竖起来了。 人总有膈应的东西,有人膈应老鼠,有人讨厌长虫,林江偏偏不喜欢蜘蛛,打心底里觉得不舒服。 林江足尖急点石壁,身形如鹞子翻空,堪堪避过满地蛛潮。 指尖在岩棱借力一扣,稳稳落上高台。 正待松一口气,却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背上爬上什么东西。 侧头一看,一只足脸盆大的蜘蛛正在和林江大眼瞪小眼。 林江吓了个哆嗦,把蜘蛛给甩了下去。 大蜘蛛看准这个时机,照着林江方向一喷,林江用胳膊一挡,没粘到身体的大部分,却实在难以避免的沾到了胳膊上。 蜘蛛心头一喜,想把林江给拽过来。 可他一拽,就像是?铁山一样,完全拉不动半分。 反而是林江这边一使劲,空中的那张大网竟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角力之下,蜘蛛竟然勾不住了网,被林江用力向下一拉,给从网子上扯了下来。 蜘蛛啪叽一下摔到了地上,砸的七荤八素,地面震颤。 林江自高空一跃而下,猛地向下一踏。 大蜘蛛慌了神: “饶命!饶命!我给您金银,我当您膝下犬马!” 林江猛地一脚就踩到了他旁边土坡上,踩了好大一个深坑。 第一脚并未杀这蜘蛛,而是垂着脑袋冷冷看着他: “你主子是谁?” “我…我主子…”蜘蛛话稍微显得有点结巴,话说到一半,他獠牙忽然一亮,猛的直接朝着林江脖子上咬了过来。 林江没躲,獠牙直接咬在了他脖子上。 听嘎嘣一声,蜘蛛两个毒牙已经断掉。 地面上的蜘蛛更是大痛不已,满地打滚。 可就算如此,蜘蛛还是完全没有服软的意思,喝骂:“操你祖宗!” 这蜘蛛比想的硬气,恐怕没办法从他嘴里得到线索了。 那就算了。 “骂人不好。”林江再次抬起脚,对准了蜘蛛的肚子。 他猛地往下一踩。 蛛妖甲壳应声爆裂,幽蓝血瀑混着脏器喷溅,身下岩层瞬间蛛网状龟裂。 炸了一层蓝色的血出来。 蜘蛛在地面上又抽动了两下。 它已经死了,但作为节肢动物,死得又不会太彻底,几条胳膊还在无意识的抽动。 林江把陷入到蜘蛛尸体里面的脚给拔了出来,靴面覆满荧光蓝血。 很黏,很恶心。 好像是蜘蛛丝。 他脸色当时就灰了。 这鞋子都不能要了。 在解决了这个大家伙之后,林江仰头看了一眼头顶。 这里面还有不少的小蜘蛛。 这些东西难免会有有灵智的,躲藏起来之后历经数年长大,可能又会变成这种大家伙。 虽说蜘蛛是益虫,但这里的蜘蛛可未必是。 头疼。 这么多蛛崽子,该怎么清理啊? 一只一只杀吧,倒也不是不行,主要是林江真的很膈应蜘蛛这种虫子。 正寻思着,忽然看到身边的蜘蛛抽动了两下,彻底不动弹了。 而从这只蜘蛛的口中,也慢慢凝结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色丹丸,滴溜溜的在地面上滚了两圈。 这颗丹丸看起来就要比之前的那两种更加漂亮剔透,显然是蜘蛛的本领道行要比老虎和大鱼高出一截。 为首的大家伙死了之后,石穴上空传来万蛛齐鸣的哀嚎,似如堆砌的婴儿哭喊,尖锐刺耳。 空中的小蜘蛛忽然似如下雨一样的坠了下来,砸到了地面上,抽搐着细胳膊。 林江感觉好像有几个黑咕隆咚的东西落到了自己身上,还有个落到了自己脑袋上。 他伸手提拉着一只腿,把这黑咕隆咚的东西抓了下来。 看着一身的蜘蛛,林江闭上了眼睛,感觉三魂七魄正顺着嘴角流出,朝着自己挥手告别。 好不容易把自己周边的蜘蛛全都处理完,林江才发现这些小蜘蛛全死了。 夜明珠飘了出来,解释道: “蛛群借妖丹维生,如今主脉已断,小的也就没了道行支持,连成片的萎,自然是活不下去的。” 把妖丹捡起来,这大蜘蛛尸体实在是太大,林江收拾不了,地面上的小蜘蛛又实在是膈应人,就叫伥鬼把这些小蜘蛛都堆成一堆。 看着蜘蛛京观,林江不由得想起来了一个传闻。 据说比起昆虫,蜘蛛和螃蟹的血缘关系更近。 难不成这些蜘蛛崽子还挺好吃? 又看了看蜘蛛崽子,林江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把老虎披风举了起来: “你吃吗?” 老虎披风很犹豫: “这些东西……算是鲜肉吗?” “怎么不算?”林江义正言辞:“别看他们是蜘蛛啊,他们其实和海里的螃蟹是近亲,吃起来肉质应该是更为鲜嫩。” “当真?”老虎袍子被说的有点头晕:“少爷你真不是在诓我打理这些蜘蛛尸体?” “怎么可能!”林江满脸写着“我怎么可能骗你”:“尝一个试试就知道了,真不好吃,咱也不硬吃。” 老虎袍子想了想,觉得林江说的有道理,就干脆咬了一个尝尝试试。 “还行,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倒是比一般肉类鲜美些。” 老虎袍子摒弃了心中的成见,开始啃这些小蜘蛛的尸体。 一会的功夫,这洞里的小蜘蛛就被啃了个干净,等到大蜘蛛的时候,老虎袍子却有点无从下口了: “这玩意太大了,少爷,我啃不了,硌牙。” “你是一点一点吃的话,这大蜘蛛能变成伥鬼吗?” “不行,妖物的三魂七魄和人类的不一样,做不得伥鬼。” “可惜了。” 他转向旁侧的山贼寨主方骨头。 方骨头的胸膛已无起伏,但观术映照下,林江分明看见他颅顶聚着大团黄光。 这是紧张的情绪。 在装死。 “死了啊,我还想从他嘴里问点事情呢。” 袍子伸出头:“大蜘蛛炼不成伥鬼,这厮却是手到擒来。待他化作伥奴,少爷想问什么便说什么。” “善。” 方骨头闻言肝胆俱裂,刚欲睁眼讨饶,林江的脚已重重踏下,给他胸口踩塌了。 方骨头就从假死变成了真死。 收拾停当,林江踱至石棺前。 掌心拂过棺盖,尘埃簌簌而落。 看上去恰似一个普通石制棺材,全无任何异常。 林江又把板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没有装任何东西。 这玩意儿该怎么用? 林江心思止不住胡乱想。 忽然, 略显耳熟的声音在他心底深处响起。 “谁?” 林江确信自己听过这声音,一穿着道袍,口中好酒的老道身影也缓缓浮现在了他的脑中。 好像…… 是觥玄! 第八十五章 受伤的觥玄 在听到觥玄声音之后,林江心头一惊。 他确信并非幻听,更不会错辨这嗓音。 可觥玄的声音为何会再次响起? 再次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棺材,林江心中浮现出了些猜想。 “珠子老哥,烦劳你帮我护法一番。” 他仰头嘱咐悬在空中的法宝。 珠子不明所以,但作为法宝,有些东西该问,有些东西不该问。 飞到林江脑袋顶上盘旋一圈,在身体周围盖下了一层淡白色的防护。 盘膝闭目,灵识沉入识海。 宫殿虚影在神识中浮现。 于宫殿当中绕了一圈,林江找到了那棵大树。 除去和男人时常交流的那个棺材之外,排在后面第二个棺材也慢慢亮起了光辉。 林江想了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嗓音。 敲了敲这棺材。 等了一小会,林江没有听到觥玄的声音,却听到旁边棺材里面传来了铁皮子的声音: “大公子前辈,您找我?” 林江:“……” 他有点尴尬。 说是没找吧,人家还出来了,说是来找吧,其实林江这次主要是为了寻觥玄。 想了想,干脆道: “试些新法门。” 话音刚落,林江身边的另一个棺材里面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谁?” 那是觥玄的声音。 …… 觥玄倚在青石棺旁呛出两声闷咳,喉间血腥翻涌。 山穴穹顶的裂隙漏下子夜寒辉,将他与棺椁镀成白银辉色。 自从顺着白山离开,他就一路向北走,在一户富贵人家当中接了活,帮着其讨灭一些祸害。 谁料前日去得那富贵宅邸的邪祟里,竟藏着师妹亲手种下的咒引。 觥玄没注意,被打破了身化,受了伤。 伤得不轻,但不致命。 可饶是如此,觥玄仍是知道,自己恐怕难逃过这关。 和那后手交锋之时,自己师妹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在这里,她必然会赶来此处,想方设法杀死自己。 他和他师妹关系一直都很差,当年抽字的时候,他抽了贫,她师妹抽的孤。 这么多年,两个人一直都在斗,一开始小打小闹演变成现在的生死大敌。 长长叹息一声,摸了摸腰间没剩下多少的银两,觥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之前从林公子身上得的金银没来得及花掉,导致他兜里这点银子都被成了精的黄鼠狼叼走,再也找不到。 这就是贫。 连个药都买不起。 想着想着,觥玄的眼皮有点沉了。 伤太重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休息,休息了大概会死,可他扛不住了。 可黑暗如潮漫过神识,他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昏昏沉沉,迷迷茫茫。 觥玄感觉自己的思绪已经飘了很远很远。 “啪!” 一声奇怪的响惊醒了觥玄,他茫然的四下环顾,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闭塞的空间内。 这? 觥玄脑子还发懵,本来想动一动,却发现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裹住,又混又沉。 正当觥玄思考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时,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悉悉索索的讨论声: “……可能有新人……” “谁?” 觥玄下意识的一问。 林江听到了觥玄的声音,揣摩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态度,尽量让语气写的平淡: “欢迎,这里是我的道场。” 觥玄仔细看四周,只觉得周围昏暗无比,什么也看不见。 你家道场……不点灯吗? 心思胡乱,话却不敢乱说。 他虽遭重创,六重天修为尚在,五感未曾衰颓至此,能在其毫无觉察之下将人掳至此地,此等手段绝非寻常! 恐怕是点星的手段。 “敢问前辈名讳?缘何引我至此?” “前辈可称大公子。”铁皮子接过了话,“我是铁皮子,是前辈道场里面的第一位门客。” 铁皮子这话接的…… 好啊! 有了不少话林江去说跌份,铁皮子去说更合适。 “前辈因何择我?”觥玄的语气听起来还是有些疑惑。 “不是我找你,而是你找到了尊棺材。”林江道:“那棺材是法宝,你靠着它,便能将天涯化作咫尺,听我所言。” 觥玄想起来了自己靠着的那个硬邦邦的棺材。 他走投无路,从山顶间坠下,正好掉在这旁边。 倒真是缘法使然,命中该有此遇。 觥玄心思有些怅然。 其实对自己的奇遇只信三分,毕竟他的师妹修行的乃是坑蒙拐骗,眼下情境倒似她惯用伎俩。 然此刻心力交瘁,干脆就顺着这场戏演了下去: “承蒙垂青,实乃幸事。可惜某命若悬丝,难堪大用。” “可是有何事?” “伤重难愈,命不久矣。” 林江闻言微怔:“遭了强敌?” “前辈你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我只能和你交流,瞧不见你现在状况。” 觥玄沉默一会: “被人暗算,又有敌人在寻我踪迹,怕是撑不过今夜。。” 此言一出,铁皮子嘴快,先是念了一句: “你在哪?啊,不对,一天晚上说什么都未必赶得到。” “先说一下位置,万一离得近呢。”林江也是道。 “……登州,我在登州一片山内。” “京畿以东,林莽连绵。”铁皮子有点忧愁:“不太行,我赶过去恐怕得小七日。” 林江就更不用提了,没有几个月时间,他根本不可能赶到地方。 那怎么办? 棺材里能不能送东西过去? 就算能送,自己要送什么过去呢? 他身上没有能够治伤的丹药,送宝贝过去的话,好像只有夜明珠才能勉强帮得上觥玄。 又或者…… 林江忽然想到了自己那从丹府当中呼出的一口生炁。 那炁息可以让枯树逢春,枣木结果。 那能不能治好觥玄的伤? 这气息又能不能通过棺材传递过去? 试试! 林江打定了主意。 “稍待,且试一法。” 林江对准了觥玄的棺材。 既然觥玄的声音能够通过这个棺材传过来,那林江的炁息不准也能顺着这个棺材传过去。 现在正处于内视状态,林江如若是想把炁对准这棺材往里挤,需得调试一番。 调动周身一炁,按照内视勾画口窍位置,忙活了好一阵,终是对准了这棺材。 用力一阵吞吐! 洪流般的气息直接变向着觥玄的棺材涌了过去。 “嗯。”本未抱期待的觥玄忽觉沉沉黑暗中,似有金乌破云。 忽得面前似阳春花开一般,暖了天。 …… 觥玄惊醒,他连忙看了看自己身体。 没有什么变化,该受伤的地方还是没愈合。 自己还是被师妹骗了? 很有可能,师妹最喜欢弄这种事。 正待觥玄寻思时,忽然感觉自己正靠着的棺材传来了一股暖意。 蓦然回首,但见棺盖隙开三寸,青霞流泻,涌来香风。 觥玄有些发愣。 他伸出手,按住了自己在腰子部分的那个伤口。 那道足以让他大伤元气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 第八十六章 我伤了?欸,骗你的 修者受伤,每个位置的严重程度都不一样。 除去用于思考的“首”,作为丹府的心,最重要的就是运转一炁的丹田。 腰腹受伤对觥玄来说倒不算是太严重的大事,他有修愈的手段,能治疗自己。 然而这伤一路延绵到了自己丹田位置,丹田受损就没法调用一炁,一炁不足就不能动用法门,诸多术法皆受桎梏,十成手段倒有九成施展不得,何以复伤? 若不能静养月余修复丹田,觥玄就是等死。 可是从这棺材里面透出的炁息却直接汇入了他的身体内,就像是有灵智一样,眨眼之间就爬到了伤口的位置。 恰如暖阳消积雪,铁针缝暗疮,不过半盏茶光景,腰腹伤势竟已愈合如初,丹田伤势虽还在修复,但恐怕也用不了多久。 这手段觥玄自然知道,修行医药,或者专门炼化炁息者,皆可让自己体内先天一炁天生奇效,张口一呼可使枯木逢春。 那治好他,需要多高的手段? 至少得有五重天起步。 更何况这并非贴身治疗。 自称大公子的人物身处何处不得而知,仅依靠棺材作为媒介,其法门定然大打折扣。 恐怕…… 唯有专修医药手段的点星高人才能有这般手段。 感受着体内流转的温润炁流,觥玄暗忖再过得半个时辰,这要命的暗伤便能痊愈。 心念流动,思绪翻涌,觥玄伸手擦擦眼角,难掩欣喜。 他再次尝试闭眼酣睡,而这一次,仅仅只是闭上眼睛,他就又听到了这黑暗外面传来了自称大公子的声音: “现在怎么样?” …… 林江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直接跑去觥玄那边显然是不现实,能否隔空渡炁更是未知。 这一股真炁已是竭尽所能,希望能帮得上觥玄吧。 “前辈!您渡来的炁息晚辈已承下!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棺中觥玄诚心拜谢,再无半分犹疑: “可喜可贺!” 铁皮子也在旁边帮呛一句:“眼下能应付那些追兵么?” “纵使旧伤未愈,不敌亦能脱身。” 觥玄凝神感应四周,料定师妹半个时辰内寻不到此处,有这时间,自己自能疗好身体。 不过他转念一想。 这地方可不能暴露。 棺材对面的主人本领高超,这棺材便是奇缘。 此物与地脉相嵌,着实难以挪移,若让那巧舌如簧的师妹瞧见…… 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前辈,我得先断开联系了,我要去另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准备迎敌。” “你从棺材上削下了一块,带在身上也能联系上我。” 林江道。 “对,我手里现在就有一块,这样你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神往此道场。” “多谢,回去试试,然后先且迎敌,若是能活下,自会报答前辈。” 觥玄闻言先行谢过,随后暂且断开联系,他起身看向了眼前这棺材,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个刀字。 随后,他拿着白纸照着这棺材砍了下去。 火花飞溅,棺材只破了个小豁口,觥玄再把这个白纸拿起来一看,上面的刀的一半已经变得崎岖不平。 没办法,他重新写了一个斧字,才用力向下一削,砍掉了一小块。 拿上这一小块之后,觥玄直接急匆匆从这个山洞离开,临走之前又从一个白布上面写了一个“遮”字,盖在了这个洞口处。 整个洞口立刻就变成了一片俨然的石壁。 然后他匆匆下了山,找到了一片空园,一屁股坐下了。 他调息了一会。 还差一点,他的伤就彻底好了。 觥玄从怀中掏出一个碗,架起篝火,将碗中盛满水,挂在架子上烧。 他又从怀中拿出了两张早就备好的纸,一个上面画着个拔了毛的鸡,一个什么都没画,却出奇的白。 纯粹的白纸被放在手上,折折叠叠之后,用手做刀一切,就变成了一把面条,一手下入了滚水里。 至于那只纸上的鸡公选,舍不得一口气全放进去,就用手多准了鸡往里削。 每削一次就是一条细肉进去。 动完手之后,本来完整的一整只鸡丢了一条腿。 才把这张画好生生收好。 炖了小会儿,一碗鸡丝面就完成了,觥玄把面端起来放到口边吃。 边吃着,他伤修复的竟是更快了。 这也是一种治疗自身伤势的手段。 吃了半碗,觥玄状态已经彻底恢复,他放下碗,舔舔嘴唇,本来想喘口气继续吃,忽然见旁边伸出一只手来。 坤道蹲在觥玄身边,手里拿了个小瓶子,往觥玄的面里倒了一滴。 觥玄看了眼已经变得黑了的面。 “这是什么?” “香油啊。”坤道晃着空瓶嬉笑:“这可是你师妹今天刚到早集上打的上好香油,师兄你快尝一尝。” 话说完,碗里黑色褪去,竟真变成了漂浮在面汤上面的油花,散发着诱人的芝麻香。 “本来是挺香的,但我平日里就不喜欢油星,要不是师妹替我吃了。” 觥玄先把手里的饭碗递给了坤道,坤道一撇嘴: “师兄,你可真是无趣。” “不是我无趣啊,若饮了,怕要直挺挺躺进棺材。” 坤道眨眨眼,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匕首,朝着觥玄身上扎过去: “师兄竟不知么?自小师妹便心慕于你。我不会真杀你,不过挑断手筋脚筋,捆在枕席间罢了。” 觥玄踉跄着滚过青石,躲开了匕首。 “夜里红烛高照,白天我背你踏青,岂不美哉?”坤道一边朝着觥玄脑袋心脏和腰子扎,一边念道。 她眼尾染着桃花色,倒像春闺里撒娇。 假话。 他太了解自己师妹了。 嘴里甜的像是蜜,但是她这匕首全都是朝着修者最要命的位置扎的。 “不过师兄,你还真是倒霉呢,可怜好不容易撞见个天赦贵人,能借着人家的福源帮你突破命中劫,可惜命中有难,你和他失散了。” 觥玄狼狈滚成土球,身后匕首钉出得火花四射。 一刀都没扎中。 坤道不乐意了: “师兄你就不能让我扎一下吗?扎你一下,我就让你扎我一下。” 说到这,趴在地上的坤道双颊绯红如醉酒: “用什么扎哪都行哦。” “好。那我就让你扎一下。” 觥玄止了动作。 “欸?”坤道一个没反应过来,一匕首已经扎到了觥玄的脖子上。 觥玄把脑袋往旁边一掰,里面露出了木头屑子。 “身化?”坤道眼神终于不一样了:“你没受伤?” “我受伤了。”耷拉着脑袋的觥玄很认真。 “你骗我!”坤道大怒,却忽然感觉肚子上猛然一疼。 她低头一看,发现觥玄手里正握着一张纸,那张纸上画着一个“匕”字,整个字子的上半端沾着血。 觥玄笑道: “礼尚往来。师妹可还尽兴?” 第八十七章 规矩 坤道跑了。 觥玄一记重手伤了她的根本,不料坤道不知从何处顺来一件保命灵器,很是厉害,只是那么一闪光,坤道就化作了天上的飞鹏,顺着月亮飞跃了。 觥玄用纸化作弓箭,想要把她射下来,坤道却借月华坠地,化作赤狐钻入林莽,倏忽无踪。 终究是追不上了。 但她伤得厉害,恐怕需要许多日子才能修养好,觥玄打算就此追踪,看看能不能想些办法把自己师妹彻底解决掉。 不过在追杀师妹前,他尚需料理些事情。 握着棺材的边角料,觥玄再次闭上眼睛。 他又听到了大公子的声音。 “妥了?” “妥了。” “碰到敌人了吗?” “撞见了,险胜一招。” “善。” “前辈活命之恩,何以报偿?”觥玄问得恳切。 他素来恩怨分明,一则秉性使然,二则这贫骨命格作祟。 贫骨者,天生欠天,落地欠地,立世欠人间。荣华过手如烟云,若是再欠人情、负外债、沾惹因果,此生便永无点星破命之日。 “来日自会讨还。” “嗐,老哥哥先别扯虚的。你得给自己起个称呼。”旁侧铁皮子笑道: “咱闻声辨人,总得有个浑号才便宜行事。” 称呼啊。 觥玄想了一下这两个人的称呼停顿了一会,道: “晚辈生平唯爱杯中物,醉眼迷离时干过不少荒唐勾当。二位唤我''酒蒙子''便是。” “这名号听着倒像埋汰人。” “贫骨配醉名,恰如其分。” 谈笑间觥玄精气渐复,哪还有方才半条命的颓相。 林江安下心来。 他重看眼前这几尊棺材。 许是方才气脉与棺椁联通,此刻竟能感应棺中玄机。 他能隐约间看到棺材内有着朦朦胧胧的暗雾,而在暗雾之后则是裹着两个男人。 觥玄仍是旧时形貌,唯袖口沾满新泥,明显更落魄了。 铁皮子却和林江的想象大相径庭。 那是个面容相当干净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看起来和他铁皮子的称号完全不一。 同时林江也能感觉到棺材正上方堆着层层炁息,缠着两人。 林江能感觉到,自己随时都能断开这链接的炁息。 估计断了之后,他们两个就再也不能联系到这颗大树了。 这倒不错。 有这么一个手段,林江就不用担心有恶人贼子拿到棺材,自己还没有办法反制了。 而且…… 有一尊棺材,尤其不一样。 既不是链接铁皮子道棺材,也不是觥玄所在的那一处棺材。 而是另一个空棺,里面还没有寄宿者。 看形状,正是当时蜘蛛精屁股下面坐着的那个。 也就是林江身边的这个。 这东西林江暂时不知道有什么用,怕是要费些工夫参详。 收敛心思,林江清了清嗓,开口道: “两位,我有事情要说。” “但凭吩咐。” 本还在和觥玄讨论“酒蒙子”这个称号是否有些糊弄人的铁皮子立刻就停下了自己的滔滔不绝。 “二位能来此道场,和我相谈,乃是缘分,既是缘分,就不要轻易将这缘卸了出去。” “这我自然明白。” “应当如此。” 两人应了下来。 这事他们自然不会告诉别人。 “如若是这件事情被他人所知,这缘分也就断了。” “前辈宽怀,江湖人最知什么该咽进肚里。” 铁皮子和觥玄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这位深浅不知的大公子一定能随便断掉他们的连接。 而且, 这位深浅难测的大公子既能借棺椁传续命术,自也能递些要命的物什。 作为常走江湖之人,他们自然知道什么东西该和外人说,什么东西不能和外人说。 林江想了想,又又补充了一些话: “除此之外,若是想要在此处交换信息,交换法门,需得一换一,前番我助铁皮子解厄,他替我打探消息,正是一报还一报的勾当。” “啊?前辈,我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铁皮子有点发愣。 “对你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未必。” 林江道。 这个规则他也是琢磨了许久,今日借着觥玄来,他才把这事说出来。 大恩即大仇,有些恩情还不完,还的多了就会积累杂念,杂念多了就会变成心魔。 还了一次恩情,双方账目就算是结完了,剩下的就全是交易了。 但这样,利益反而会更加长久。 转对觥玄:“今日活命之恩于你重逾山岳,于我不过举手拈花。他日有事相托,一桩抵一桩便是。“ 言罢,林江也没打算和两人再多说些什么: “这规矩便是定下了,莫要多说什么。 “今日先到此处,散了吧。” 林江断开了联系。 林江离开之后,另外两人也能感受到自己和这棺材的联系正在逐渐减弱,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断开。 “大公子仙人心肠也。”铁皮子不由感慨,觥玄非常赞同。 不过话虽如此说,但铁皮子还是打算到时候多帮大公子办些事情。 要不然他自己心里过不去。 声线愈发飘渺之际,铁皮子冷不丁截住话头: “酒蒙子啊,刚才大公子用了何种手段帮你?” 觥玄微微一愣,他在思索片刻之后,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铁皮子: “刚才我手边棺材满溢了治伤的一炁,一炁治伤,疗体恢魂,也多亏了大公子这一手段,我才能击败我那敌人。” “手段可是高深?” “深不可测。” 铁皮子似乎还想就此问些话,可模模糊糊的联络最终还是彻底断了。 树木旁再无声音。 宫殿当中的金色小人们跑到树旁,手中化出扫帚,将尘埃和树叶扫走。 …… 关岩睁开眼睛,他垂头看着手中半片棺材碎片,心头激荡不已。 “关哥,你怎么了?” 关岩身旁传来女子轻柔疑问,关岩侧头,安慰一声: “没事,刚才做了个梦,梦中见了仙人。” “关哥又诓骗我。你总是骗我。” 女子嗔一声。 这女子年纪不大,二十左右,样貌也算不上太美,但在铸念司当中却是有名的天才,就连年仅三十岁便成为铸念司副手的关岩也不多让。 “我可没骗你。”关岩叹道,而后遥遥看向西南方。 那方是京都的方向。 再过小七日左右,他们就要回京城了。 “也不知道大哥的病如何了。”女子忽然叹息一声:“京城的医生都治不好的他,铸念司的活又都堆在他身上,真是担心。” 关岩沉吟着没说话。 等到马车又向前咯吱咯吱走了一会,他才缓缓道: “你说,若是仙人,能不能治得了大哥?” “啊?”女子懵了:“这世道上哪来的仙人?哪怕是点了星的高手也远远达不到仙人的手段吧。” 她顿了顿,却又认真思考起来了关岩的假设: “如果世界上真有这种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仙人,那治好大哥应该也是简简单单吧。” “你说的是。”关岩握紧了棺材碎片:“这般能人,肯定能治好大哥。” 第八十八章 人皮 林江睁眼,四下只剩他一个活人与死蜘蛛。 从地面上捡起来还在消化的老虎袍子,林江感觉袍子…… 好像有点沉。 嗯…… 老虎袍子最近吃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我杀性应该没那么大吧。 林江抛却杂念 他重新看向了眼前这尊棺材。 这才是最重要的。 夜明珠蹭过他肩胛骨,问: “老弟,这棺材有何玄机?” “是个宝贝。” “扛走?”夜明珠飞到了棺材上,蹦了两下:“这也不会说话啊。” “也不是所有宝贝都会说话的吧。” “没开窍的多半是凡胎。”夜明珠飘回了林江的肩膀。 暂时没搭理夜明珠,林江检查了一圈棺材。 棺材底座深嵌地脉,林江比划两下便知乾坤袋容不下。 破棺取料? 不合适。 这东西算是孤本的宝贝了,不能全打碎了。 不过说起来,铁皮子和觥玄的手里都有这种棺材的一个小角吧。 林江走到了棺材东南的角上,把手放上去,用力往下一掰。 咔吧。 再看手掌心,正中间有个小小的碎片。 并不算是太吃力。 断面处凡土剥落,露出内里金玉芯。 伸手去抠,林江立刻就察觉到,这东西很硬,非常硬,就像是林江变回了凡人的躯体去戳花岗岩一样。 根本抠不动。 林江收回手,算是看明白了。 棺材的最外层包了一层石制的夹层,里面才是棺材真正的材料。 指腹摩挲着棺材断面,林江思绪散开。 哪怕是棺材的边角料也有着连通自己府邸的功能。 可这究竟是漫长岁月的使得凝结在这棺木上的石垢获得了和棺材类似的功能,还是棺材的制作者最开始时就希望有人从棺材上取下容易被剥落的材料? 不清楚。 光靠分析肯定没办法分析出来棺材的功效,目前只有一个样本,林江又不确定清理掉石垢到底会有什么反应,干脆也就不动这玩意了。 如若是再碰到第二个棺材,有了对照组,他倒是可以仔细研究一下。 正待此刻,棺材背阴处斜斜探出半截手掌,薄如蝉蜕的指节正痉挛般抓挠棺纹。 林江眨眨眼,立刻起了身,绕到了棺材正后方。 他垂头一看,垂目见那张蛛妖遗弃的干瘪人皮正蛄蛹着,眼洞直勾勾望来。 林江:“?” 这张皮纸拼尽全力的抬起嘴皮: “有人吗?” 夜明珠转动了一圈,跳到了林江的肩膀上,压低声音对林江说: “老弟,这张人皮之上,之前好像藏着一缕残魂,似是一直被执念拴住,说白了就是鬼。” 林江思索片刻,垂头盯着地面上的人皮: “你是谁?” “我?我…我是谁来着?”人皮的声音干干巴巴,非常生涩,像是有人拿着两个树皮放在一起蹭,硬蹭出来一样:“我不太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我有两个徒弟,带着他们找了一个破道观,我想在这儿建一道场,我想教他们本事……我…我还想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 人皮非常努力的回想,可他声音马上就变得低沉了下来: “我忘了好多东西,好多我都不记得了……” “毕竟是残魂,恐怕只有七魂当中的一魂,记不得是正常的。”珠子感慨道:“恐怕他也扛不了多长时间。” 林江想了想,轻叹一声,道: “这里是踏云霞,我刚才杀了一个蜘蛛,你之前一直在那蜘蛛手里。” “踏云霞…踏云霞……”人皮咀嚼了两次这个名字,声音忽的激动了起来: “对!对!踏云霞!我记得踏云霞!登云而踏霞,我修行的功夫就是踏云霞!我两个徒弟修行的也是踏云霞,那是两个年轻道人,你见过吗?一个乾道,一个坤道,乾道叫太南子,坤道叫太北子。” “您这起名倒是省墨。” “道号自是极妙。”人皮很骄傲:“可那两个孽徒偏不爱。” “是啊,为什么呢。” “不过我听你说……有个蜘蛛?” “是。很大的蜘蛛。”林江伸手一指,人皮朝着林江指的方向看。 “蜘蛛……蜘蛛。”人皮缓缓站了起来,可是他没有腿,腿是两侧皮,完全站不住,他也看不见,不知道蜘蛛在什么地方:“我也记得蜘蛛,我和他打了一架,可我没学杀伐的本事,所以我打不过他……后来……后来发生什么了?” 人皮开始挠自己的头,他的头是瘪的,他手指挠不到:“我想不起来了,我完全想不起来了。” 林江沉默了一阵子:“太南子我认识。” “真的?” “真的,但他不是一个年轻道士,他现在是个老道士。” “老道士?” “是,老道士。”林江道:“这里是踏云霞,是江湖上的名门之一,你这副皮囊充满了气之后,是踏云霞的掌门,被那个蜘蛛操纵,有山匪会向那个蜘蛛供钱,让踏云霞成了……匪窝” “啊?”人皮微微颤抖了起来。 “不过现在蜘蛛被我杀了,你也醒了。” “我……我……”人皮很不稳定。 残魄本来就不太容易支撑思绪,几近消散,现在他精神状态显然更不好了。 他开始原地扭拧起来,像是一张被风吹起来的干草,打着旋,拧成了一大团。 开始在整个石室里面无序的转了起来。 像是个风筝。 飞了好长一阵子,飞到林江都担心他会不会直接消散,这张人皮再重新落到林江面前。 “太南子现在在哪?” “山下,他出了些问题。” “能带我去看看吗?” “你现在这样子……”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你能把他带来吗?” 人皮明显是误会了林江的意思,携皮下山不过举手之劳,棘手的是太南子已半癫狂。若见故师化作人皮,会是什么想法? 思来想去,林江道:“我先下山和你的徒弟说一声,你先在这里等等我。” “好,我在这里等你,我哪也不去。” 林江点头,转身从山洞离开。 …… 杏林坊内残烛将烬,太南子面如枯井无波。 他精神略显萎靡,虽然没有再犯癔症,可那状态看起来也还是不怎么好。 方轩子哪还有睡意,在这里好生生坐着,陪着师傅,恐怕自己师傅癔症犯的邪乎,顺着店面跑出去。 盯着师傅那张苍老的脸,方轩子心头思念也有些复杂。 师傅道号太南子,年纪不小了,奔着知天命去了,他是踏云霞的二代弟子,在门派当中位置不低,可却因为种种事情,落得个用“永镇外门”的下场。 至于那位师叔,那位太南子的师妹,方轩子其实时常听别人说过。 作为门内第二个飞升之仙,哪个外门弟子见了不都会念一句“仙人”? 可今日听师傅这么说,他的思绪哪里还栓得住? 分明就是团乱麻。 捂着脑袋,唉声叹气,又害怕自己的叹气声打扰到太南子,便把声音压低了。 但房屋太小,夜晚又太安静,太南子还是听到了。 太南子侧了头。 “徒儿啊。” “我在。” “为何叹息?” “为……为师傅。” “为我?”太南子哪看不出来自己徒弟在想什么,他正了正脸色,忽得严肃道: “方轩子。” “师傅您说。” “你知道我有一面梳妆镜吧。” “知道。” 太南子每次都会盯着那梳妆镜梳妆许久,可是万分宝贵那镜子。 “那是原本是你师叔,也就是我师妹送我的。”太南子语气非常平静:“我年轻时不修边幅,每次出去都邋邋遢遢,引得旁人笑,你师叔就送了我镜子,让我每次对着镜子整理仪容。” 师傅一直都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除了今日白天以外,方轩子就从未见过自己师傅失态的模样。 可是师叔被蜘蛛吃了,师傅的镜子也碎了。 “她走后,倒觉着捯饬皮囊有趣。”太南子语气依然非常平静,边说着甚至还边用手当梳子,捋了一下头发:“我没事,不必紧张,过往之事我早已习惯。今日那镜子碎了吧,你也不用在意,那并非是原本那面镜子。我早已新换过。一面镜子又怎么能存得了小二十年?” “那您何必困守踏云霞?”方轩子实在不理解。 “总得有人给你师叔坟头拔草。”太南子平静的道,“还有你师祖,你师祖的墓也在山上,但外人只觉得你师祖还活着罢。” 只为了扫墓? 定是不止为了扫墓。 “师傅,我……什么都不知道。”方轩子很难过,明明他师傅一直这么难受,他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事,我早已习惯了。”太南子道:“你本事学的差不多了,明日便离开踏云霞吧。” “师傅?” “去江湖上走走,看看风景,别回来。”太南子伸出手,摸了摸方轩子的肩膀:“去个有官府的地方,去个有人管的地方,去个到了镇平司报案,司平会派遣捉妖客来的地方。别回来。” “我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师傅你在这里。” “我已经习惯了,你得走。” “这我偏不喜欢。” 师徒两人似乎有些僵上了,忽然,方轩子听到了窗口传来了奇怪的声音,他下意识侧头,向着窗口方向看去。 林江顺着窗口当中翻了进来。 第八十九章 登云而踏霞 “朱公子!” 方轩子心头微微一惊,不知为何林江会忽然过来。 突兀出现的青年令师徒间的氛围骤然凝滞,方轩子只得僵硬地岔开话头: “朱公子,您为什么不顺着正门走啊?” “正门锁了。” 林江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方轩子。 方轩子嘴角微微抽动。 “朱公子深夜造访所为何事?”方轩子缓了缓,又问。 “方才见山匪摸黑上山,便跟来探个究竟。” “山匪敢犯踏云霞?”方轩子眉峰聚起褶皱。 “咱们山上,和山匪有勾连。”太南子又是道。 方轩子侧目看师傅,太南子表情依然平淡:“这些年他们常押活人进内门,直送蜘蛛洞府。” 方轩子喉结滚动,今日冲击已让他近乎麻木 “这位道长,癔症好了?”林江惊奇的看着太南子。 “癔症?我没有癔症,只是偶尔会丢了些思绪。” 林江看出来了,太南子的癔症没好,而且还挺严重的。 太南子从床上坐正,直勾勾盯着林江:“您看起来很有本事。” “不算太有本事。” “能否带劣徒离山?”太南子从床铺上下来,拱手行礼,腰下弯:“山匪与妖物沆瀣一气,说不准蜘蛛会下来杀您。” “你说蜘蛛啊。”林江道:“刚才我跟着那群山贼下了山洞那儿有一个大蜘蛛,让我给敲死了。” 沉默。 房间当中再无任何声音,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方轩子和老道士全都看向林江。 自称很平淡,什么都不在意了的太南子眼睛开始慢慢瞪大,越瞪越大,最后变得好像是个铜铃: “死了?” “死了。”林江心有余悸,他现在一想到刚才那蜘蛛崽子往自己手上钻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真是一场恶战啊。” “年轻人……这话不能胡说……”太南子的尾音已压不住震颤。 林江把储物袋子拿出来,从里面掏出来了一截巨大的蜘蛛腿。 蜘蛛是塞不进袋子里了,但是蜘蛛腿可以。 蛛腿虬结的刚毛扫倒药杵铜臼,撑得医店满满当当。 虽然体型大,但瞧过蜘蛛的都能一眼分辨出来,这就是蜘蛛狼毫铁腿。 太南子再看到这条蜘蛛腿时,眼神一下子就痴了。 “这是蜘蛛?” “这是蜘蛛,很大的蜘蛛就这样。”林江道:“不过我不喜欢小蜘蛛,就都清理干净了。” 太南子开始围着蜘蛛腿转圈: “这是蜘蛛,这是蜘蛛啊,这真是蜘蛛。” 然后他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在整个杏林坊里面翻找: “尸体在哪?尸体在哪?” 太南子趴下看床底,打开放药的盒子,跑到方轩子旁边用手扒拉开自己徒弟的头发,最终将扭曲面孔怼到林江眼前,双臂在空中抡出浑圆: “尸首该有这般巨硕!这附近都没有,它在哪。” “尸体还在山洞。”林江也跟着老道士比划:“因为尸体这~么大,所以我没办法给他搬下来。” “我要去看看,我这就去看看。” 太南子想离开。林江直接一伸手,就给他拦住了。 “你现在还不能去。” “为什么?”老道士歪了歪头,非常疑惑的看着林江。 “山上除了蜘蛛之外,还有别的东西。”林江道:“有张人皮,是个老道,人皮会说话,说自己有两个徒弟。”林江道:“一个叫太南子,一个叫太北子。” 林江能清楚的看到太南子本来就有点僵硬疯癫的表情变得更紧绷了。 “老道?” “是。” “白须垂胸?”太南子在下巴比划。 “是。” “我也得见他,我必须得见他。” 太南子不管不顾,朝着门冲去,结果门已经拴上了,就顺着刚才林江翻进来的那个窗户翻了出去。 “师傅!” 方轩子没有办法,只能跟着自己师傅顺着窗户翻出去。 林江也跟在他们后面,临走时还不忘把窗户给给关上了。 月涌荒径,三人疾行。方玄子仰头再看踏云霞这三个烫金大字,心思都乱了得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老道士才不管那些,他明显轻车熟路,没用了多久就到了通往地下的石室门口处,踏着小步进去了。 来到地下后,仰头向前看去。 那巨大的蜘蛛尸体就停放在棺材的前面。 看到尸体之后,太南子先是走上去,用手拍了拍它。 “吱声?” 蜘蛛没动静。 太南子又绕着它跳: “你死了?” 蜘蛛还是没动静。 终于,太南子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死了!你死了!死了好!死了好啊! “不对,不对,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哈哈哈,你死了。 “我不在乎。 “你死了。 “你死的好啊。” 空腹痉挛引发阵阵干呕,喉管挤出哨鸣般的抽气声,太南子蹲在地面,浊泪在地面上烫出白痕。 忽然,太南子感觉好像有只手落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似是心有所感一般,他抬起了头。 那张熟悉的人皮出现在了太南子面前。 “太南子?” 人皮褶皱随声波起伏,恍若生者吐息。 他脸上并未浮现任何畏惧之色,正相反,当他看到那张脸时,他那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震撼。 “师尊被那个蜘蛛杀了,你应当已经死了。” “这副形骸算活着么?”人皮张开双臂,“有个厉害的仙人,他说他杀了蜘蛛,我便也醒了。” 人皮伸出手,太南子也将手搭了上去。 两双枯手相扣的瞬间,青石地渗出流云。 人皮先是笑,笑的像是鬼,可听在太南子耳朵里却像是许久前那还风流的道长带着自己和师妹上山。 青石地渗出流云,太南子竟是同人皮凭空腾飞,两人纵笑于石穴之间,却又只觉得此地不够开拓,看不见星辰大海。 时至此刻林江才终于看明白,为何他们的门派被称作踏云霞。 素履踏雾,苍髯破云。 当流云散作星芒,撒满山洞之内,人皮已如褪色符纸般委顿。 “师傅?” 太南子疑惑的问。 “我在,但我有点累了。”人皮慢慢垮在了太南子身上:“你师妹呢?” “她……被殁于蛛腹。” “这样啊。这样啊。” 人皮缓缓伸出手,摸了摸太南子的脸。 他指尖很干枯,也不知道还是否存有触觉。 “原已这般年岁...” “虚长二十二年又四个月三天,还记当年登山时,大雪漫天,盖了师傅你整个肩头。” “莫要把日子记得这么清楚。”人皮语渐飘渺如烟散:“记得太多了容易累。” 人皮落在了太南子手中, 太南子不再说一言,带着人皮从石穴当中离开,方轩子和林江便在后面跟着。 四更天时,天还冷,太南子身上结霜,他到了后山,寻了株古柏,柏下有坟,他把人皮放在坟上。 雪色衣摆浸透寒露,叩首时霜鬓垂落,与满地残符融作苍茫。 第九十章 留在此地,还是就此离开? 太南子跪在棺前良久,方轩子被唤来同跪。 约莫半炷香后,年轻弟子终是挨不住,苦着脸道:“师傅,您腿不疼吗?” 他腿疼了。 太南子横他一眼,却也不自觉扶棺起身。 方轩子跟着踉跄站起,终忍不住问:“师傅,师祖是…掌门?” 掌门虽然出面少,但在一些重要的时候他还是会出来露面。 方轩子确实知道自己师傅每每逢掌门出面,就会躲在茅屋屋里不出来,他本来以为两人是有什么过节,却实在没想到背后的故事竟如此复杂。 “当年师傅携我与师妹入山门,观踏云霞,纳群星徒,立踏云霞。又收了不少有天赋的徒弟,本以为日子会如此过下去,却没想到来了只蜘蛛,竟害得师傅身陨道消。” 语罢长叹: “当年哪里有什么内门外门,修道之人应皆称其为道友,无外乎都是蜘蛛为了分裂踏云霞做的手段罢了。” 又是看了看漫天星斗,心情仍是难以平复,思绪平复了许久,才忽得转过身来,对向了林江方向,拱手作揖,深深鞠躬: “谢过恩公!” 方轩子慌忙跟着作揖。 “无妨,我来这里是寻些东西,恰巧碰见有这种妖邪害人,心中不怎么爽利,就给打死了。” 太南子脊背弯得更深。 这蜘蛛的道行暂且未知,但必定是内堂之上,点星之下,此类妖族近似武夫,专修杀伐,寻常江湖客除非专学降妖手段,否则对付妖物难斗。 现今这年轻人直接斩杀的妖物,恐怕道行非浅。 他知这轻描淡写的“顺手”,实是替踏云霞了却多年恩怨。 可不敢把善心真的当成随意。 “往后作何打算?” “我不知道。”太南子很老实:“心结已去,思绪已通,已是没什么执念。” “我……我也不知道。”方轩子今夜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现在脑子嗡嗡作响,快烧起来了,让他提什么建议着实是有点困难。 林江想了想,问: “你知道踏云霞内门当中有多少山匪所化,有多少值得托付吗?” 太南子毫无保留,直接便道: “内门弟子共计十七人,管事者三人,分别是掌门和两位长老。 “掌门是蜘蛛披着师傅人皮灯笼,两长老乃它带来的江湖刽子手。 “他的内门弟子十七人当中十二弟子血债累累,三人管着黑账银箱,只有两人是刚刚成为了内门弟子,应当没太和那些人混迹。” 林江又问:“他们几重天道行,你又是几重天道行?” “门内大多数人不过一重天,内门弟子有些能上二重,护法里有个厉害些的三重,我……修行了这些年,勉勉强强能摸到四重天的门槛。” 言及于此,太南子叹道: “蜘蛛为了防止出个不受控制的奇才,把杀伐手段尽数收了去,我们修炼的都是登云踏山之术,难伤他。我在山中潜伏多年,积攒道行是一方面,求杀伐之术是另一方面。” 旁边旁听的方轩子一时间显得有点失落。 他从没听自己师傅讲过这些事。 林江大概明白了。 这两天陈大酱给他讲的那些江湖上的事,其中就包括了各个修行者道行的差异。 这世道的修行之人并非是全面提升能力,像是问米之术哪怕是修行到了四重天,其身体素质也顶多比常人好上一些,碰到个路边莽夫拿着刀捅进肚子里面,该死也得死。 四重天的武夫就像是陈大酱那样,一二重天的山贼一个能打上十来个,蛮横的不行。 但问米之术可以化米为神,眨眼之间就把武夫的身世底蕴问的一清二楚,再根据武夫的八字下方术,让武夫走到半路上掉粪坑里溺死。 真要是生死斗,那就得看看到底是两人在擂台上,还是说相隔了好一段距离。 点星境前,胜负全看谁先亮出看家本领。 踏云霞的功夫尽数都是跑路的手段。 林江瞥了眼太南子花白胡须,老道怕是一个滑铲,就能给蜘蛛当开胃菜。 “若把名单上的腌臜货都宰了,这踏云霞你接得住么?” “啊?”太南子喉结卡在半道。 “这一路走来,我顺手杀了红板凳和方骨头,林中山匪应当只剩个黄刀子。”林江掐着手指盘算剩下的山匪数量: “我不知道黄刀子一声令下能率领起多少山贼,可如若他本领惊人,自然也不可能屈居于方骨头手下。现在死了两个山盗匪头头,周围的匪贼应当会丢些主心骨,这时候只要踏云霞还在,周遭山匪哪还敢胡乱作次,肯定便是直接散了去。” 太南子明白了林江的意思。 可他有些没底气: “踏云霞不算大派,手中底蕴其实不多,如若是算上这些内门弟子的话,尚且和那些山匪有一战之力,如果只算外门那些孩子,真未必比山匪强出多少。” “山匪们可不知道现在的踏云霞究竟是什么水准,到底是强及一方的名门正派,还是空有其表的稻壳碎子。我打死了他们的头,就是打断了他们的脊梁骨,狗群无首便成丧家犬。” 林江道:“你怎么想?留在踏云霞,还是就此离开?” 太南子没有立刻回答林江,林江也没有催他。 现如今之诸于此,大仇得报,整个踏云霞似乎已经和太南子没了任何关系,他大可以直接带着方轩子离开,凭借着这踏云的手段,去其他门派混一个执事,再或者是去一些镖局里面押镖,都能过上相对富足的日子。 留在这里似乎并不值当。 太南子眼角余光缠住老柏下那抔土,恍惚听见四十年前雪打柏叶声。 太南子的思绪顺着逆流的时光慢慢游去,流到了许久之前,流到了地面上的人皮还是个年轻道士的时候,流到了他带着太南子站在一处破旧的道观下,揉着太南子的脑袋。 “这是哪里?” “此乃踏云霞。”记忆中的道士笑道,掌心温暖压在小太南子发顶:“踏的是乱世浊云,抚的是苍生寒骨。” 记忆如褪色画卷,却烫得他眼眶生疼。 “这里是踏云霞……这里理应当是名门正派,如若不是,我心气就不顺。 “修道至此,心气可不能再不顺。” 太南子眼中再无茫然。 “公子,我决定留下来。” 第九十一章 踏云霞的天师们,和蜘蛛斗法牺牲了! “名单没错?”林江又确定了一下。 泛黄宣纸上写满了内门弟子的房号。 太南子很确定自己没写错,方轩子却忍不住侧头瞧着自己的师傅: “师傅,真要全杀?太玄师叔平日待我们……” 太南子瞥了眼自己徒弟: “太玄有个癖好,专门愿意选还幼齿的小姑娘服侍自己,一般都是把人家姑娘强抢来,糟践完便卖给山匪。” 方轩子嘴巴张的特别大。 这事他完全不知道。 晨课时递来的茶点,雨廊下替外门弟子争月俸的太玄师叔,此刻正在他识海里片片龟裂。 方轩子别过脸,脚底板在地面上蹭泥。 林江拿着名单去了内门所在的后院。 他倒不会完全相信太南子的这副名单,走之前他大概会用观术看上一番。 观术能看出一个人的生煞之气,当兵的、做屠夫的、杀人害命劫道,他们脑袋上都有一缕能看得出来的生煞气。 林江之所以相信太南子和方轩子,正是因为他们两个的脑袋顶上没这东西。 小半柱香之后,他就出来了。 这林江身上半点鲜血不沾,太南子不由有些迟疑: “那些人……” “我尽数解决了。”林江道。 太南子给的信息没有纰漏,内门弟子当中确实有两个新进的,身上并无煞气。 剩下的十五个,包括那些所谓“仅袖手旁观者”,身上也是不小的煞气,虽比不上拿大刀的劫匪,但也要比街头杀猪的屠户浓三分。 太南子看了眼后院方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终是长叹了一口气: “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死这么多人,很难遮掩过去。” 他虽然脑子里还在犯糊涂,但不是傻子,内门人全死了明早怎么和外门弟子说? 林江却是直接从怀中拿出来了灯笼: “这事我自有办法。” …… 夜色浓稠,恰是酣眠时分,踏云霞外门弟子皆栖身正院通铺,鼾声此起彼伏。 忽听得院内传来打斗之声,亦有火光闪动,有些睡得浅的直接被惊了醒,骂了句:“惹人梦的遭种!” 推窗望去,演武场方向烈焰腾空,喊杀声裹着夜风断续飘来。 “怎么回事?” “不晓得。” 听了这一声音的道士们觉得不对劲,赤脚翻找防身之物。 他们平日多以奔走劳作为主,此刻仓促间只得攥紧柴刀、抄起竹帚、扛着扁担。 唯独只有稍微有点本事的,才能拿上桃木剑和几张符箓,踩着布履便往火光亮处奔去。 待众弟子冲至演武场,俱被眼前景象骇得瞠目结舌。 一只巨大的蜘蛛堆满了演武场,正在和身穿紫袍的道长们斗法,双方打的不可开交,已经有不少紫袍道长躺在周围的石板上,生死不明。 这些外门弟子被吓得一惊,急匆匆就打算去帮忙。 外门弟子正欲助阵,那巨蛛忽昂首发啸,音波如锥刺得众人耳蜗生疼,踉跄难近。 只见那蜘蛛猛的一个振臂,八条胳膊向外探出,直接袭杀了好几个紫袍道士。 而后其对准旁边的万丈深渊,便是往下一跳。 那庞大的身影直接就顺着山峦之间浓厚的云间消失了。 等到外门弟子回过神来,地面上只剩下了几具内门紫袍道长的尸体。 几个弟子走上前去,赫然看到两个长老挂在树上,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一时间,整个踏云霄乱成了一锅粥。 那两个刚刚晋升内门的紫袍道士急匆匆的赶到现场,他们也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外面一阵混乱,这个时候就发现弟子们已经哭作一团。 这场飞来横祸,注定令山门彻夜无眠。 …… “可听说了?踏云霞遭祸了!” “昨儿有个凶物在山上作乱,踏云霞死了许多人啊!” 蒸腾着卤香的肉铺里,几个江湖人围着油腻方桌窃议。 踏云霞的山风裹着血腥气刮进长云镇,原本候着今日问道的江湖客们,此刻皆攥着铜钱在茶肆酒坊间打探虚实。 整座镇子仿佛被无形蛛网缚住,连素日聒噪的堂倌都缩着脖颈,捧酒布菜时不敢溅出半点汤汁。 这桌人膀阔腰圆,练的都是开碑裂石的硬功。 他们在江湖上有个称号,叫南山四侠,实则江湖识得这旗号的不过三五十人。他们自己的本事也只徘徊在一二重天,比一般人能打,可也就仅此而已。 真要是那么能打,早该在镖局谋个教头席位,何苦辗转市井混些拳脚赏钱? 他们来这主要是讨口酒席,上擂台比划比划,万一赢了,还能从他们手上拿件宝贝。 对于他们这种江湖客来说,那种需要讨要细软的宝贝已是少而见之,就算真碰到那种富裕的商贩去卖,也要狠宰他们好几十两。 结果现在倒好,宝贝没拿到,讲道也听不上了。 唯独早些时间吃的那十二天席味道还不错,也算是讨回票价。 “哥哥们,眼下踏云霞失了主心骨,保不齐有人……” 南山四侠当中年轻的虬髯汉子压低嗓门,其他三人没说话,目光却齐齐斜视了二楼一桌。 那厢七八个青袍客正襟危坐,玉带悬剑,箸尖拈着茴香豆细嚼慢咽。 白山派。 白山那边的帮派,江湖上的二流门派,但却是这次来参加大典最大的门派。 踏云霞居一流末席,真正顶尖名门自不屑赴会。 白山派虽为名门,但踏云霞此刻元气大伤,白掌门只需道声“愿助道统重光“,便能遣弟子堂皇入驻。 待五载春秋更迭,江湖便只知白山,再无踏云霞踪影。 “老哥慎言!白掌门素有侠名,断不会行此龌龊。” 有人点了一句,其他人也干脆继续喝酒,不再继续说话。 二楼雅间竹帘微颤,白浩长垂睫吹开茶沫,耳朵稍微动了动,还是能听到些稀碎的念叨。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喝茶。 外人皆是对他有所误解,他怎么可能趁着人家踏云霞陷入危机之时,做此下贱之事呢? 他不过是想让自己的白山帮成为一流帮派而已,为此相助一下踏云霞罢了。 待他日两派自愿合流,江湖同道自会赞许这番功德。 不过事还得看看情况,踏云霞底子足够硬,未必吞咽得下。 …… 踏云霞绝顶处,林江攀着雾凇跃上石坪,太南子与方轩子早候在孤松旁。 “蜘蛛的尸体我放在下面了,到时候你上台去说就行。” 林江打理了一下衣袖,对太南子道。 昨日他一是借着灯笼做出了幻术,二也是利用曾言教他的巧言本领,仿读了些声音,让那场景更加惟妙惟肖。 巧言本领虽说没那么精妙,但也分为说、仿、唱三种细则手段,说不容易被人察觉,唱则是拥有更强力的蛊惑效果,针对普通人效果极佳。 至于这仿,就是昨天晚上林江用的手段。 仿他人声音,用口技学的惟妙惟肖,方可使用出这手段。 林江没学过伪音,自然是说不出那么漂亮的声音,但灯笼可以,林江就把大多气息传给灯笼,让灯笼用这手段用的更加厉害。 现如今,他只需要把太南子推到前台,让太南子成为杀蜘蛛的英雄即可。 然而,太南子在听了这话之后,却是沉吟片刻。 “公子,您那灯笼能覆盖小片范围吗?” “能是能。”林江问:“你有什么别的打算?” “贫道微名恐难服众。”太南子道:“公子,请借法宝一用,有些话还是应当让我师傅来说最好。” 周六上架,求支持求首订 这周末上架,还是老时间中午十二点零五零六发新章。 首订非常重要,是对本书成绩的一个检验,还希望不管是追书的朋友,还是养书的朋友,如若是觉得本书可以,还希望能支持一下首订。 然后是关于这本书。 这本书在筹备和内容上,其实都要比上本书更用心,许多地方也都是深思熟虑许久,几经修改写出来的,不过剧情发展确实没有上本更快,整本流程更偏重“游记”和“历险”,需要一定的字数积累才能让读者们看得开心,这点我深知肚明,所以各位也不用担心我中途弃坑跑路,这本的纲要足够长,能写不少,我也最好了熬字数等待厚积薄发的准备。 但还是希望各位如果觉得我写的还可以,能在一些关键节点,或者说字数达到一定厚度时帮忙宣传一下本书,现在酒香也怕巷子深,更何况我这瓶酒还没那么芬香。 在此给各位感谢! 然后就是上架之后会爆更五章,之后就是随缘爆更,由于我的写作习惯是积累一定存稿之后调整稿件,修改不合理以及缺少戏剧冲突的内容,导致没有存稿写起来可能会导致文章质量下降很严重,为了保证这本书的质量,只能尽量加更了。 接下来我也会继续努力写写改改,争取让每个小章节都尽量有趣。 最后没啥可说的了,给各位观众爷爷磕个头吧! 砰砰砰! 《公子,何不成尸仙?》周六上架,求支持求首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二章 此门应向善为道也 云巅山峦间人头攒动,既有江湖游侠往来如织,亦挤满神情恍惚的踏云霞弟子,喧嚷声惊起林间宿鸟。 派中众人至今未从变故中缓神,连待客的礼数都顾不周全。 那两位新晋内门弟子更显煎熬。 他们两人早半月之前才成为了内门弟子,甚至还没来得及乐呵,踏云霞那就生了如此大的变故。 本以为走上了人生巅峰,却没想到人生巅峰戛然而止了。 前来吊唁的江湖客每每宽慰,反引得他们泣不成声。 哭着哭着,忽然听到人群中传来惊呼,两个内门弟子仰了头,才发现有位老道竟从后院方向走了出来。 “掌门!” 瞧见这老道,两个内门弟子是喜极而又泣,哭的竟是更厉害了。 像是孩童重见了亲人,两个内门弟子三步并作两步,就想上前去扶老道。 老道只是一摆手,径自从他们中间穿过。 他兀自的顺着两人中间走过去,向着高台方向前进。 往日的鹤骨仙姿荡然无存,此刻不过是个形销骨立的老者。 两个内门弟子看着掌门那沧桑又惨白的面孔,泪水决堤: “掌门,您别逞强啊!” 老道压根就没搭理他们,僵硬着走到了昨日的演舞台上。 而不知何时,太南子已垂首立于其侧,只是其表情略显僵硬,没什么变化。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台下一瞬间就安静了,不管是踏云霞的道士还是江湖当中的其他客人,全都抬起头看向了的那个沧桑的道士。 白浩长也是紧紧盯着这个老道士。 脸色苍白,气息不稳,脚跟都是虚浮着的。 分明已是风中残烛,活不了多久了。 也可能正是因为如此,白浩长在看这老道的时候,总是感觉他身上有些奇怪。 全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白浩长有点看不明白,可周围气氛已经到了,踏云霞的外门弟子们皆是红着眼圈,小声抽泣,就连一些曾经和踏云霞私交甚好的侠客们也都扼腕长叹。 在这气氛之下,白浩长他终是将疑问咽回喉间。 高台上的掌门环顾了一圈台下,眼见着所有人都看自己,便是坐在了居中的蒲团上。 没人注意到,这团掌门影子之下的太南子显得有点紧张。 虽然刚才和林江对过台词,可实际上来,他才发现自己可能不太擅长演讲。 调整情绪,稍有些僵硬的念话: “想来诸位应该已经听说了,邪物夜袭,内门弟子以血洗剑,然我派清誉犹胜寒潭明月,未损人之大义。 “更何况,踏云霞也并未凋零,自今日起,踏云霞便再无内外门之分,在此山间修行,心念向善者,便皆为我踏云霞弟子!” 虽说声音还有些硬,但太南子已慢慢把握了节奏,情绪顺了。 而在台下,听闻此言的外门弟子们皆是落泪,声声掌门唤个不停。 他们哪怕不要这内门身份,也希望掌门能够活下来。 两个内门弟子也是落泪。 本来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却没想到掌门一句话,就把内门外门给取替了。 但他们两个还没法说什么,一是周围人太多,二是掌门这安排好像也没什么太大毛病。 那内门就剩他们两个了,还能干什么? 掌门摆了摆手,让周围这些人停下哭泣。 “如今我也身负重伤,仅靠一口真元提住性命,接下来踏云霞之事物,需得交由你们了。 “赤霄赤云年少难承重担,虽为内门弟子,但整个门派事物难尽掌握,太南子现在是门内年纪最长的,许多事情你们应该多听他调遣。” 太南子垂目说着既定台词,可话却慢慢卡在了喉咙里。 演到这,应当已是大功告成,接下来就是掌门化作烟消,自己伏在他身边哭泣,也算是做完了告别。 可他却总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 说点自己师傅年轻时候的志向,说点踏云霞为何叫踏云霞。 可话到了喉咙里,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唯独只剩下心中叹息。 正待按照剧本演完最后一句,太南子忽觉后颈落满青柏碎雪,有阵风自背后吹来。 那方向…… 是后院老柏,是师傅和师妹的坟。 温和且熟悉的故人之声穿越二十年的光阴叩响耳膜: “太南子,你随我念:” “我随你念……” 灯笼幻影之下的太南子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嘟囔。 “踏碎层云万仞山。” “平生志在扫尘寰。” 太南子随着耳畔旁边的声音一字一字的念出,目光却已投向了遥遥远方。 恍见晨光熔金处,中年道士带着一坤道缓缓向前行驶,云海在他们身后织就万丈霞帔,两人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侧头回目而看。 他们看着太南子,伸出手,挥臂告别。 演舞台之上,原本掌门化作一片烟消,身魂似如炁,踪迹已消散。 唯独只剩下台上太南子,空余两行泪。 …… 一只蝴蝶便从空中飘飞,重新落到了林江手指上。 与他指尖变化一番,重新变成了那一盏小巧灯笼。 林江用手轻抚灯笼:“这些日子真是多谢你了。” “郎君这话说的,多陪陪我,偿还细软便可。” 林江应了下来,而后仍是抬头看着那台上太南子。 本来若为幻化,林江自己上定然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他会巧言这一本领,说出来的话,更能让人信服。 事实上,太南子的前半段也确实僵硬。 但是…… 千张符咒不如一滴真心泪。 踏云霞弟子们已经哭作一团,也许在外人看来,踏云霞刚死过,但林江却能看到破茧成蝶,日后江湖上这门派定会再起新高。 现在不太好打扰他们,林江便独自朝着山下走去。 同他一并下山的还有一群人,看衣服都是同一门派的。 他们在那细梭梭讨论,林江动动耳朵,能听得一清二楚。 “掌门,咱们不派人上去吗?” “不了,这一劫对踏云霞来说未必是坏事,按现今,这种情况咱们也插不进手。” 林江多看了两眼那掌门,将其记在心底也没多管,就下山了。 本还在感慨着自己肯定吞不了踏云霞的白浩长忽然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奇了怪了。 林江一路沿着下山的路走,很快就来到了刘掌柜他们住着的那一个旅店。 刚一进门,小山参就迎面跳到了林江的脸上。 “林江林江!我听说踏云霞上出现了一只好大好大的蜘蛛怪物,那个东西你有没有碰到他?” “碰到了,”林江把自己脸上的小山参滴溜了下来,给她放到肩膀上: “我给他打死了!” “可恶!没看到!可恶!” 小山参愤怒的挥挥拳头。 旁侧刘掌柜凑了上来,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声: “少东家,您下次要做点什么?好歹提前告诉我一声,免得我担心受怕,你若是出了事,我没办法和东家交代啊。” “让刘叔操心了。” 寒暄了几句之后,林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把虎皮袍子拿了出来,抖动了两下。 老虎脑袋张开嘴,从里面吐出来了一个虚影。 方骨头的伥鬼掉了出来,脸色还有点呆滞。 第九十三章 咱们之间兄弟情义到此为止 林江笑吟吟蹲到伥鬼方骨头身旁。 方骨头虽化鬼形,脑中仍镌刻着被林江击杀的惨烈记忆,此刻如同受惊的雏鸟般手脚并用地向后蹬踹,直至脊背抵住墙壁簌簌发抖。 “少爷,此魂比先前的杂鱼强韧许多,能榨出来的东西也多了些,嗝。”老虎袍子向林江介绍道:“不过少爷您当时杀他杀的狠,他三魂七魄深处都刻下了这个印子,见您就犯哆嗦。嗝。” 林江看了一眼手里的老虎袍子: “你怎么老在这打嗝啊。” 老虎袍子沉默许久: “少爷,您不觉得让一个吃恶人的法宝撑到了,是一种很厉害的象征吗?” “是吗?”林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这么厉害吗?” 老虎袍子不说话了。 “除了怕我,这伥鬼还能作甚?” “记忆留存七成,尽可盘问。嗝。”老虎袍子还在打嗝:“同时他也修行了些阴五行的手段,本身四重天应该会四招,但被我吃了之后,道行有损,现在只剩三招了。” 林江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老虎袍子: “之后你还能吃吗?” “您…您让我消化消化吧,”老虎袍子声音当中已经带上了哭腔:“吃太多会变胖。” “胖点不好吗?” “我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家……” 林江:“?” 他寻思了一会这老虎袍子怎么能看出姑娘家家的样子,便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转而看向了方骨头。 脸上露出了相当和善的笑容: “你别怕我,我是好人。” 方骨头回想起林江当时三拳两脚就击毙了所有手下,心中愈发惊惧。 但是他作为伥鬼,其主人是老虎袍子,老虎袍子的主人又是林江,他不得不开口回答: “少…少爷,您有什么事情想问我?” “我先问问你,是谁派你们来这里守着的?肯定不光只有那只蜘蛛吧。” 林江笑着问。 本来伥鬼想无视条件的直接把所有事情全都告诉林江,可听到这问题时,方骨头喉结竟不自觉地滚动起来,惨白无血面庞掠过一丝惧色: “那位大老爷是风鳌山的账房先生,每隔半年,他都会来此收钱。” “风鳌山?” “西北方有片无主荒原,周遭匪寨星罗棋布,其中耸立一座狂风呼啸的孤山,因此得名风鳌。寨中好手如云,寨主更是六重天巅峰,据说即将突破点星境正要冲上点星。” “六重天落草为寇?“林江眉头微皱。 “这…这我也不知道,只知寨主与朝廷素有积怨……” 林江展开地图让伥鬼标注,发现山寨偏离预定路线甚远。 要不要绕过去呢? 林江眼盯着这山寨,暂时把这想法压到了心底。 一是路途太远,二是看着邪门。 六重天坐镇的山寨透着蹊跷,不宜贸然行事。 先行打探,再做决定。 到时候去了棺材那边,问问铁皮子和觥玄,看看他们了解不了解这个山寨。 林江又问:“你那个兄弟黄刀子,他在不在当时跟着你来的队伍里?” “没带他出来,应该在自家寨子。” 黄刀子的山寨甚远,顺着长云过去恐怕得三日,现在踏云霞大乱,长云内肯定有山贼的细作飞鸽传书给黄刀子。 “你觉得他会来复仇,还是卷铺盖逃命?” 林江拍了拍吓得颤颤巍巍的方骨头。 方骨头仔细的想了想: “黄刀子是我们的兄弟,应当会来报仇。” …… 黄刀子攥着信笺反复端详,眉间拧出深壑。 踏云霞生变,方骨头下落不明,整座山寨的担子骤然压在他肩上。 黄刀子旁边走来了个尖嘴猴腮的,他压低声音,对黄刀子的念道: “刀子哥,眼下正是好时机,若去了平头岭,弟兄们见不着方老大,那不都得听您的吗?我觉得方老大应该是出了意外,肯定是回不来了,您当老大正合适。” 黄刀子看了他一眼。 寒光乍现!钢刀擦着那人发梢劈下,削落半截头巾。 猴脸汉子瘫坐在地,冷汗浸透后襟。 “放你娘的屁!给老子滚!” 男人被吓得丢了魂,滚尿流就跑出了宅子。 黄刀子把刀收起来,他揉着太阳穴踱步。 从自己的虎座上一路走下来,逛到了山寨门口,又从山寨门口往回绕,坐回了座位上,叹气。 旁人不知踏云霞底细,他可是清楚得很。 踏云霞就是最大的山寨,里面的仙人就是最大的匪头! 而他也自然知道那匪头的真身就是个蜘蛛。 现在蜘蛛杀了踏云霞的那些内门道士,哪怕黄刀子再不擅长谋划算计也能看得出来,肯定有他妈的事情。 至于红板凳和方骨头。 他们现在没了消息,大概率也是凶多吉少,恐怕早已成了走在黄泉路上的鬼。 “唉,”黄刀子非常忧愁的叹息了一声:“大哥,三弟,你们两个都是俺的至交兄弟,当年说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现如今你们两人恐怕已经丢了性命,作为兄弟,俺理应帮你们报仇。” 黄刀子从旁边拿起来了自己的大刀,随后猛地一甩,就把自己的袖口给割破了: “这样,大哥,三弟,从今日开始,咱们割袍断义,你们也就不是俺大哥三弟了。”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黄刀子只觉得自己心头放松了不少,他转身疾步走向后宅。 三房美妾正收拾细软,锦匣里珠光晃眼。 黄刀子踹开车辕绳索:“都利索点!” 终是上了车,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里,黄刀子他最后回望山寨轮廓。 这地界是待不下去了,得尽快去风鳌山。 什么地方都不好护住他,但风鳌山可以。 …… 踏云霞诸事缠身,太南子分身乏术,林江索性多留两日。 有些要事须得与这道人商榷。 包括那个棺材,包括了风鳌山的账房先生。 这些事都和他自己息息相关,如若是不先讨论一下,到时候很容易出了差子。 而这两天也确实没什么大事,林江昼间便与陈大酱穿街过巷尝遍卤味,入夜则携小山参寻僻静处练功。 小山参进步飞快,现在正面博弈上,陈大酱已经很难拿捏小山参了。 又小又快的小东西力气还大,真是要打的话,陈大酱就算能够把小山参摁住,也总要挨几下狠的。 小山参非常得意,感觉自己在大侠的这条路上越走越快了。 不过林江倒是分辨的清楚,小山参思绪清晰,对话流畅,按照妖类精怪的指标来说,本身就是内堂的水准,只是之前从来没学本事而已,能在陈大酱手底下讨来好处,也挺正常的。 晚间回去之后,林江调息打坐,他体内金色气息已经堆积的足够多,大概就这两天,金色小人们就能把殿堂东侧的那条道给清理开。 每晚一个周天运行完毕,林江长长吐息,虽说一夜没睡,但他精神却仍然不错。 侧目看了眼窗外,时间尚早,太阳还远没升起来。 他寻思寻思,从怀中把那一块棺材的碎角拿了下来。 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心中忽然生出了个奇怪的想法。 自己如果注入炁息的话,会出现一个假人进入到棺材里? 林江觉得值得一试。 于是把炁息汇入其中。 突然间, 心念一颤。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 那口镇在踏云霞深处的石棺,此刻竟与他炁脉相连! ps:可惜没上三江,正常周六上架,上架后五章起步,每有一千均加一章,冲冲! 第九十四章 棺材妙用(一更) 这感受玄妙难言,林江只觉得像是有人在自己心里栓了根绳子,同远处的棺材相连。 然林江心中却又冥冥感觉,这并非是让自己思绪投入内视府邸,化作棺材当中的身外化身。 应该还有些其他的妙用。 林江不明所以,索性将全副心神倾注于棺椁碎石。 阖目凝神,灵台聚光,可半晌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穆人看到乌仑人的舰队竟然冲在前面,心里却是乐开花了。不过青木接下来的话,却是让阿穆人有点吃不住劲。 别的不说,就光艾尔莉柯、露米娅、灵梦、魔理沙和阿妈就需要五个。 这次异于之前的表现,千奈怎么会感觉不到奇怪,难道伊恩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俩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套想法,有求稳的,有激进的,但俩人的身份地位相差无几,谁都说不服说。最后没有办法,只能把这个难题抛给冯奕枫,让他这位老板自我解决好了。 反正也睡不着了,倒是要下去看看这么晚了萧云祁那货到底这么晚过来了干嘛。 一一四分队是被越来越多的敌人赶出自己营房的,途中恋战的胡安和队伍失去了联络,没了这个打不死的靶子在前面顶缸一一四分队只能像条游鱼般在越来越拥挤的空港中乱窜,生怕被发现就是大规模的围剿。 提起此,她神态又有些失落,她完全都没有想过害人,那些人的死,她可谓是躺着也中枪了。 其实,她该不该告诉顾美人,其实这里是公众地方,他身为一个集团大boss,是应该注意下自己的行为呢? 他的脸盲程度到……除了他们家大boss和身边相处了好几年的同伴之外,其他人都还没有分清谁是谁。 与其他人相,也许风光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更甚至,她其他人还要显得脆弱,可谢湛莫名的是有了一种要去保护她,接近她的欲一望,他要把这件易碎的宝物牢牢的保护在掌间,任谁也不能觊觎。 “你想多了,想必这个星球上已经没有比这里更安全地方了。”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龙刺非常清楚绿巨人此刻恐怕已经在满地球的找自己,但就算想破他们的淖脑袋也绝对想不到自己就在他们身边。 唐洛真不爽了,马勒戈壁的,这更年期老娘们儿真欠揍了,是吧? “咦,妈的妈……我的姥姥!炸墓,绝对是炸墓!”听到这接连不断的几声巨响,三胖子仿佛像是吃了韦哥一样,兴奋的大叫道。 尹雪没说什么,只是轻笑着点了点雪白下巴,不过从那幸福的眼神来看,她的心里也是非常开心的。 青云号和覆雨号在福建长乐港停留了足足九天之后再次扬帆起航,一路向东。 “哥,吃点东西吧!”艾莉丝把一袋牛肉干,递到了我的眼前,柔声冲我说道。 颜晨一字字的话语,说的很是认真,给她讲述了那一段幸福却结局悲凉的故事。 她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转过头,看着皇甫夜,却见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散发着浓烈的悲伤,就那么幽静的看着‘床’榻上的病人。 三胖子这几脚下去,死尸的脑袋,就像是被汽车压过西瓜一样,四分五裂,碎成了渣渣。 她给叶楠玉准备的几件贺礼,都是李氏当年的旧物。其中有一个玉佩,是当年李氏专门找了一块成色极好石料,让师父给琢出一对玉佩的其中一个。这个玉佩既是给她,那么另外一个自然就是给了叶楠玉。 第九十五章 传承(第二更) 杜德岳的面色愈加诡异,盐帮、漕帮、红帮这赫赫有名的三大帮会早已经淹没在了历史的潮流当中,哪怕此时还有延存也都只是继承了部分东西罢了,并且都早已改名换姓。 大雷骂了一句后,将身上的灰尘给拍打干净,一边拍,嘴里还骂过不停。 牛妖的声音带着一丝乞求,求生欲望简直爆表,的确,他是陈元的灵仆,后者一旦出事,它也将永久的魂飞魄散了。 红衣男子听到他叫自己,立马竖起了耳朵,结果却是看着男人低着头,一脸宠溺的向沈月姬解释。 张晖也笑了,他以为这些笑声是笑王千的,但是没想到,这笑声是笑他张晖的。 就在明的念头急转之间,处于他灵魂深处的道界种子微微闪动,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缓缓输入他的脑海之中。 他瞥了一眼一旁的潘路明,此时却是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竟然随随便便就招惹到了这位爷,你难道不知道潘家最近开出的一条家规吗? 看着一滴滴冰凉的水珠划过脸颊,夏亦伸手慢慢将还在隐隐作痛的右眼皮掰开一点,见到是一层灰白时,让他心里突的跳了下。 巫师的豌豆船行驶在无尽蔚蓝的海天一线,远远望去仿佛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色彩鲜明地彰显着欢乐和美好。 李婶愣了几秒,似乎是在寻找记忆中的场景,围着上官瑞鑫看了几圈,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就拿血冥教举例,门中金丹期弟子不足四百,元婴期弟子则连三十人都不到。虽说每一尊化神都是宗门的中流砥柱,但每一个元婴弟子则是瑰宝,谁也不能保证,在他们当中,不会出现化神。 云凡和仙武齐齐发力,强大的力量涌入莫老气海,利用阴阳轮的气流,聚拢破损的阴阳转轮,强行进行修复。 隐二三如被千斤巨锤猛地击中胸口,哇的喷出一股血箭。倒飞出六七丈远。林天玄也被振飞出去,长剑插入地面,单膝跪地,双手下垂,手腕上,有两道伤口。鲜血淋漓流淌滴落,脸色更加的惨白。 刚刚,卢广和林天玄讲了许多羽化宗的人物事,最重要的是一些潜存的规则。 而不止是建筑材料昂贵稀罕,这殿堂从头到脚都都显得十分精细,巧夺天工,绝非人力能够铸造而成。 在对方首领喊出声之后,对方并没有全部出动,而是出来十几个玩家把司雨涵团团给围住,手中拿着各种武器,面露凶光的看着司雨涵。 闻言萧无邪也不得不微微点了点头,飞云卫虽然是萧天河的禁卫军,战斗力强横。但毕竟人数太少,对于动辄上百万人的战争作用是极其有限的。 三万多的伤害对五彩毒蟒高达八百万的生命值来说确实微不足道,但是莫流却看得头皮发麻。 须臾的沉默来消化这消息,二太太缓缓勾唇,徐徐的笑起来:“看来大太太跟我,是一样的心思呢!”缓缓然的落了声息。 一时间,愧疚,愤怒,悲伤,痛苦,绝望在心头交织着,他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心脏剧烈的疼痛。 苍龙闷哼一声,发出了一丝不屑,龙爪伸出,迅猛地往‘朱雀神兽’身上抓去。 这时的黑熊完全愣住了,打死他估计他也不会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子的,胖子涛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他说李所长,我相信你会秉公办理的,至于医药费就算了,我们互相都有人受伤,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 一时间觉得头脑混乱,对于接吻这件既成事实也是稀里糊涂,搞不清楚状况,就这么瞪了片刻,发干的嘴唇感觉到对方湿润,不由自主地吸了吸,却没想到牙关松开瞬间,一条温热舌头卷了进来,顿时与香舌缠绕,玉液淋漓。 花青口中念了几个字,纳兰柔就感觉眼皮重的像座山,全身的力气都被剥离,然后身体慢慢倒了下去,但是她并没有摔到地上,而是摔到了沙发上,随后进入了沉沉的睡眠。显然沙发是花青弄出来的。 我的话说完之后,四眼仔笑着说,老板你就放心吧,天黑之前保准把你送到大天朝!说完之后,四眼仔发动了汽车,脚下油门一踩,车子便驶离了安娜的别墅。 “我是这店的老板,我能证明在我店里发生的真相。”这时一个镇定的声音在张欣盛背后响起,张欣盛转身看,真是老板娘,目光躲闪地望着大家。 赤红色的细浪气势磅礴,如有开天辟地的气势,转瞬便出现在了唐璜等人的面前。 军务司里,云青山和董千秋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听到‘门’口士兵的通报,齐齐振奋了一下,这个时候,布拉德魁梧的身躯,已经大踏步的走进屋子里来了。 从楚云一进门,欧阳复就看出她心情不佳,猜想准是收到不好的消息了。 自己的等级没有被父亲看出,那是因为她吃了一颗隐匿修为的丹药。只要不是高手有意去查,根本查不出她身上有真元存在。 “杨青山,你毁坏了我多少好事。今天,我们要算算总账了。”唐风面目狰狞的说道。 “风是一个难得的好男人,他是真的很爱你,你们结婚之后,如果他敢欺负你的话,我们不会放过他的,雪儿,和风在一起吧,我们会祝福你们的。”东方寂说道。 尹胜听到丘时叫他,登时精神一振,连带身边的多宝,也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胸膛,他整理了一下军容,昂首阔步的走了进去。 “嫌什么吵,越热闹越好,今个儿又没军务!”余风满不在乎,只要这尹胜不把他领到青楼娼馆里去吃饭,去哪里都成,要是这尹胜真是昏了头把他往那些地方领,那他这个百户怕是还没捂热就要‘弄’丢了。 第九十六章 账房先生(第三更) 马车碾过石板停在餐店前,劲装少女立刻走到车柜旁边,将车门打开。 账房先生整了整绸衫跨出车厢,身后跟着个薄纱裹身的女子,眼尾泛红似染露的海棠。 这姑娘皮肤凝若雪,身段前凸后翘,穿着一层薄纱,脸上满是屈辱的羞红。 生了一副高冷模样,就好像刚刚遭遇了什么备受折磨之事。 也正因为如此 “要当头领,有两种方式,一是投票选举,二则是用成绩说话,只要在武道上出了成果,便自动上位。”秦树沉声。 如果有可能,在那一时机,那一个刹那,她会欣然送莲祖上路,再让混沌天来一场呜咽号角,与腥红血雨相配,且战后,藤祖会永远缅怀这一个宿命的对手。 “妈的,不愧帝国皇族,这合击之术果然厉害,老子不能再这样硬扛下去了,对方人多势众,还是开溜保命要紧。”风老二心中暗暗想到。 若是天机道人真的古怪又不好打交道,那他断然不会多费口舌的。 每一点寒星都准确无误穿入了空画出的掌圈去,令其独门圈劲则应剑而破。 由于战争的压力和君主的负担,再加上不会演讲的挫折,乔治六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他经常会朝妻子发火。 看在这点,今夜暂不杀你们,嘿……不必再送!”话落携着枯瘦老僧化作流光魅影,横过广场,远去消逝在蒙蒙夜色里。 “哈哈,据说齐天兄曾被称为‘齐天侯’,现在完全可以尊为‘齐天王’了。天蛟一族虽然被荒兽灭亡,但只要有了齐天兄,迟早都会有重建的一日。”另一道身影随之说起。 “朝公子。”林素到了秦朝身前,如往昔般抬头冲秦朝嫣然一笑。 张九才、王中和、杨先等人积累的问题并不是没有人能请教,可是往往询问他们真正的老师时,虽然也有被解决的,可有些不是被轻易打发,就是答非所问,又甚者被压了下来,让他们也很不痛。 只见武成王抽出腰间的长剑冲了上去和那些兵将厮打着。哪吒直接飞出脖子上的项圈,就见那项圈徘徊在那些兵将头上,然后直奔申公豹而去。开始左右弹开,将那些士兵和申公豹弹的头晕眼花。 比起他们,古河镇派出所的局面算得上蒸蒸日上了,镇上把新建派出所的批复也提上了日程,未来可期。 温庭笑了笑,“为天朝谋事是臣的荣幸,这杯酒,我也干了。”说完,一饮而尽。 参宇揪下自己的几根胡须,在手里捻了捻,变成了一根又粗又壮的参须。而后将玄磊的嘴捏开,放到了嘴里。 “倒要看看他带些什么东西”方冬听完卡兰特的分析反而打起精神来。 “如果不放心就全部关起来再说”朱为民只是觉得还好留了挺多人在子舰的。 林埕之从来都不是话多的人,在饭桌上也总是秉持着一种禁言的态度,除非问他,出于礼貌性的会答一句。 回到家族以后,他就先去了善功堂,与八叔公李长季进了一间侧室。 每吸收一些灵气,草药上的枝叶的绿色就越浓郁一些,生命力也同时在不断增强,尤其是在药田一角的那株长了不知许久的百年人参,更显得夸张,粗壮的身体让人乍一看绝对不会想出这是一株人参。 冰冷充满杀气的眸子淡淡的扫过众人,月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只是这抹笑意在一众元素之子看来却如死神的呼唤,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第九十七章 你怎么软硬都不吃呢?(第四更) 见林江出手,账房先生疾退半步,身侧两女子已飞身迎上。 驾车少女挺剑直取林江咽喉,冷面女子抖袖吹出胭脂雾。 扑面而来的胭脂夹杂着浓厚的香气,陈大酱立刻后撤避开,林江却纹丝不动,任剑锋抵喉、香粉覆面。 眼见着胭脂香气铺盖一身,长剑也抵住喉咙,却只听得一声金铁交错声,驾车少女手中的长剑竟 说起来,第九局这个机构的存在,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情,而是已经建立了很多年。早在清朝和民国时期,就已经有其前身,只不过当时的名字并不是国安第九局,而是分别叫做钦天监和宗委会。 这段被他刻意封印起来的记忆竟然借着红芒入体的机会,自行解封了。 想到这里,狼毅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蝉,看向狼天的眼神也变了。 一股庞大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李明全。 姬昊天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缓缓流失。这一刻他的心中没了恨意,却充满不甘。 那就再来!他不断一拳拳挥出,整个地缝都在颤抖,不时有大石轰然滚落附近,而那岩壁,终于被崩开一大片区域。 山蜘蛛的两条前爪和双铁戟相碰,强大的冲击力带起强劲的风压,就看到黑色武将虚影身边震荡起一团团漆黑的鬼气,好像漩涡一般鼓荡起来,出现了几秒钟以后,就旋转着渐渐消失了。 如果刘青山能陪她回娘家,向家人宣示她的选择,展现她的幸福,那当然再好不过了,但问题是,刘青山一旦去了隐武界,必然会掀起杀戮,当初袭击香岛的那些人,那些家族,肯定首当其冲,以刘青山的性格,怎么会放过。 冬灵骑乘的这头白额猛虎,显然是一头妖兽,而这种操控妖兽的手段,只有猎妖师才能用得出来。 东海魔域主人敖沧海的恐怖大道法则充盈四面八方。其余凶戾、病瘴、情欲、癫狂、死灵、幽冥、邪妒诸般负面法则亦恣意弥漫着。 “当然……没关系啦,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在意。”金澈的心里无比纠结着,哇丫丫,心姐我对不起你呀。 韩义先的母亲和大姑都是医生,人家一看就知道是什么药了,你妹妹再怎么解释也是抵赖不掉的。 “孩子,你们回来了?”李二强难以置信的看着清清,慌忙冲厨房喊李氏。 祝玉早已将她怀孕的事情告诉了每个亲戚,并且都进行了一顿大肆宣扬,如今被得知造了假,她的颜面一定是挂不住的。 事情已经发生,万不可能也可能了,她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推托之词。 上官云心头发凉,万不料金万城会这样挑拔南宫破,可他身陷囹圄,连逃走都无办法,更别说阻止这些人了。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想方设法通知谷清河等人,让他们早做防备。 当然,除此之外,断剑剑身也好像加强了许多,锋利程度要比之前强出十倍有余。 背景资料显示,剑桥周围分布着米国常春藤名校,哈弗大学和麻省理工。同时,那里也是全球生物制药公司的聚集地,世界排名前二十的生物制药公司都在该地区设立了研发中心。 龙剑飞轻轻拉上房门躲了起来。不一会就听到门划的一声开启了。仍是刚才被打的人,不停的抽噎着,再关好房门就要向下走。 克丽丝捧着黑箱子,注视着东方,无空消失的方向。心头,萦绕起少年灿烂的微笑。 第九十八章 你要是不说这话,我可能还不去风鳌山了(第五更) 林江不嫌地面脏,径直用袖口扫净落叶盘腿而坐,与账房先生对视。 账房先生默然许久,似在心中权衡再三,方续道: “公子怕是不知贪官如何祸国。西北官吏三年便刮十万雪花银,荒野之地本已贫瘠,如今竟至人相啖食。” 林江没说话,只是继续听账房先生念话。 似乎感觉自己说的话有了成效,账房先 期间不仅是修士,就连一些不能修灵修武的凡人,也处于好奇,将自家废弃的一些凡钢凡铁,也拿了过来,想试试看。 绿然姬和老乞婆打了一个平手,飞云赶上,驭仙剑助绿然姬杀了老乞婆,其他强人死的死逃的逃,街面终于恢复了平静。 灵气注入七星罗盘,只见七星罗盘上有一白点一闪而逝,王恙在一边看得一清二楚。 显然对于现在的安排覃夜自己也想了很久,而他不是不想让两人跟着他们,只是相比跟着他们,覃夜更相信两人留在后方能带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做用。 这世道上的人本就是各扫门前雪,你遇到了困难,别人不倒打一耙,便已然是非常不错的了。 说白了,就是要她给他当免费劳动力,完了心里还得对他感恩戴德的。 众人皆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还有之前坐过船家,船之人,在衙门之外嘀嘀咕咕的说,自己前几天才坐过这船家的船,当时,船家的身体还很好。也有几人附和着男子的话。 无尽虚空之下,于此一天零半夜间,整个大陆五域、四方界海,重归一片风平浪静、祥和之态,似是不久才发生过的那场大战,已经重回风轻云淡,泛起的涟漪、浪花转瞬即逝了一般。 虽然这对于平常人来说是一件非常难搞的事。死亡肯定是避免不了的啦,就算不死缺胳膊少腿儿也是。少不了的事。 按说,现在朱凡在巡逻卫军中,都当上了羽林军的副指挥使,都已经是百户了,已经混的相当的不错了。 “走?可以,但你得和我一起走,我是专门来带你的。”马令为说道。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这个千夜说的话还真是够犀利的,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将他们全部杀了,换一个我可以掌控的人,不就什么都解决了。”萧狂在毁灭空间,听完千夜的话后,眼前忽然一亮,咧嘴大笑道。 “婉儿,你可来了,我们被他欺负了,他要我陪酒,我不陪,他就打了我们。”蓝心委屈地说道,差点哭了起来。 皇家产业多少,这些在少府都有具体的籍册细则。而具体的花销分配,则由大长秋、殿中监等众多内事官员负责管理。 “我杨玄怎么说也是七玄门内门弟子,众目睽睽下,岂会出尔反尔?”杨玄冷哼道。 两人身前出现了一个山谷,山谷中同样生满高大的密林,因为树木生的格外高大,由全都通体黝黑,四周死亡气息弥漫,便是林毅用神识去感知,都非常困难。 海皇避无可避,肉身几近破烂,浑身上下再无一块好肉,那摸样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你又干什么?”柳逸风本来就心烦,柳灵儿却又像个孩子,让他的心更加烦躁。 虽然他杀了苏家二老爷,但他知道,柳逸风部落的真正危机才刚刚开始。 八班的同学无比惊讶,不是跳舞表演么?什么时候变成武术表演了,主持人没搞错吧? 第九十九章 告别 血肉无魂,却能够生龙活虎的走上这么远的道路,还能在卖卤肉的摊子里面和白山派的掌门斗上一番。 光是这一看,便是能瞧出来风鳌山稀奇古怪的本领许多。 既然没有三魂七魄,老虎袍子说什么也不肯再吃,径直缠上林江哭诉: “少爷啊,虽说旁人家爱挑丰腴好生养的,可也不能硬往我嘴里塞肉啊!我吞咽不下 \t秦风到的时候,余禾已经找好一个雅座坐下来了,要了一壶烫酒,一碟酱牛肉和一盘土豆片,这两个菜是喝白酒下酒的绝配,另外还有一盘水洗的大板瓜子,只有真正的酒家才会这么点菜。 重点是,游戏为什么要设计一个财团专用的城市?看这阵营应该都是魔族或是堕落天使,摆明是要和地面上全球上亿普通玩家对着干——所以,是故意通过战争消耗普通玩家的资产,让这挖矿钱没这么好赚? 狠狠的在陈琅琊的脸上亲了一口,但是却也留下一个通红的牙印。 “咣咣咣!!!”从天而降的五根巨大的铁柱轰鸣般的砸下!正中尤弥尔的脑袋而四肢,完全咏唱的七十五号缚道硬生生的再次将那发狂的尤弥尔压在了地面之上。。 天地间,只有宗庙中传来的声音,剩下的,便是这个齐国贤士发出的阵阵惨叫。 云辞唇边始终留着浅笑,一一目送宾客离去。他面上似是漾着醉意,然仔细一看,又是清冽。 与此同时,赵王准备的立后大典,也定下了良辰吉日,知会了天下诸国。 于是当一个时辰之后,再回到这间屋子的,就只有光雨冰武的自己人了。 赫连齐好不容易见到出岫,能有机会与之攀谈,实在不甘心就此离开。他有太多的话想对她说,这些年经历宦海沉浮,他实在太累了!他也相信,出岫这几年做云氏的当家主母,必定会有同样的感觉。 傅调对于音乐极强的控制,直接将这一份情绪彻底包裹在音乐之下。 他的身体还真是奇特呢,分明昨日他去探望之时,他的身子还孱弱得随时会归去。 尽管知道陈羽很变态,可也未曾想到,他已经逆天到了如此地步。 生活中有摩擦,有矛盾,秦子衿只想逃离金家,并不想撕破脸,打倒谁。 酒保只好从厨房里拿过一把锋利的尖刀递给他,更不敢向觉阙讨要酒钱的事。 一轮明月高挂半空,惨白的月光洒在地上,给一切披上了一层银光。 好像哭过,又好像没有,此刻现在脸上没有泪痕,也没有任何颓丧要死、凄凄楚楚的表情。 陈家父子趁黑夜溜出家门去。这里贾茵翻箱倒柜包了一包钱,偷偷送给方彩荷。方彩荷嘴上说,不要,不要,手却紧紧抓住了它。 鸣蛇和烛九阴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看着老师手中那柄只有“朴素”能形容的棕色剑鞘,距离近得连上头刻着的剑名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埃德反射性缩了下脖子,瞬间噤声,满腔怒气跟着烟消云散,生怕多说一个字老师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又要砸他脑袋上。 于是我一个侧身立马躲开,当我稳定身形,发现一条绿色大蛇竟然从我之前的位置窜了过去。 叶城特别叮嘱,毕竟食物很有可能会引起创口重新发炎,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对于这样的安排我自然没有意见,只是我身上没有炼丹炉,所以又让王府给我送来一尊炼丹炉。 第一百章 出长云,望风鳌 与踏云霞道士们作别后,林江他们的马车碾过北去的车辙,将长云抛在身后。 接下来就是乱地的后半程了。 按照刘掌柜的描述,这乱地后半程其实要比前半程更严重,土匪山寨大多数都聚在这里,如果没有方骨头下发路引在手里,大多数五行当中的乖乖缴银子。 小山参听了这话,兴奋的不能自已,她甚至连连向刘 看到这个足球的建议,叶尘自己都忍不住有些哭笑,中国足球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一蹶不振,被媒体和球迷们黑的不要不要的,简直就是抬不起头。 “……”瞪着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楚阡阳眼泪流得更凶了,因为他的话,也因为他的动作。 如果真是比他厉害的高手的话,那还可能瞒过他,但郭峥这种只练了些寻常把式的普通人,哪里能逃过他眼睛去。 陆奇冷哼一声,并不言语,只将石墩一甩,拽住铁链一头,两个石墩化为链锤,分别杀向王啸,冷青二人。 除了这两人之外,其他三位冠军主力jr、汤普森、乐福倒是并没有来,剩余来的几乎都是一些替补队员,诸如杰佛森、琼斯这些替补队员。 现在,不仅是叶尘想要听查尔说说这一切,就连直播间的观众,还有很多相应的人士,特别是外国的一些媒体更想知道这一切。 虽然天色见晚,但距离关闭宫门尚有很长一段时间,李恪怎么也想不通,便想到了找自己的母妃去问问。 “如今域外天魔破封在即,想要破劫而出,只有合我们两方世界的力量才有那么一丝希望。 战场之上,华人死伤惨重的同时,土人也付出了承担不起的代价。随着一支支不对投入了无底的黑洞,一支支地死伤惨重的败退下来,二皇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土人的士气也面临瓦解。 这样反复捶打两根警棍,一共花了半个月之久,为了炼制出这一套仙器,周辰的的修为也所剩无几,毕竟长时间耗费大量的精气神,若非突破到了金丹中期,只怕又要停下来恢复一番,而不可能一口气炼制到现在。 赵长宁说道,她朝着沈榕儿眨了眨眼睛,搞不懂的是这句话明明是沈榕儿教自己说的,为啥她自己不说。 只是,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嫦娥号称月亮之神,而且,那个什么145级的仙君是什么鬼,他也还没有搞明白。 刘春燕十分不解地问道,这些瓜果蔬菜都是她今天起了个大早,从菜园和果园里面采摘下来的,十分新鲜水灵的很。 因为佣人团的队长喜欢闭着眼睛扫射,因为这样拿人头的感觉很爽。 可是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样,孔凌雪一点都不在意这个公司门口的骚乱,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扭头就接触到了公司里面。 毕竟,其他门派都是合体境以后才开始找伴侣,算了,这些银子就让她们随便花吧。 谁知下一刻,林子衿拦下轿子,拉开轿子上的帘子,指着沈跃,当着他的面,重重的敲了一下轿子。 “虽说我们这郭北县只是一个县,但也是一个山清水秀,产粮大户之地,来来往往做生意的人也就多了,也造就了城里不少富豪。 他们有能力应对一些灾难,与凶兽斗,与妖族斗,与巫族斗,争来一分天地气运,这是必须自己走的道路,是成长的必然过程,谁也帮不得。 第一百零一章 求治病也 林江摩挲下巴。 这铁皮子是看了自己上次救觥玄,才起了这心思啊。 “你仔细说说。” 铁皮子听这语气便知有戏,忙接道: “我有个兄弟本事了得,但早年遭人暗算留了暗伤,积年累月已成命关桎梏,既折寿元又阻修行。 “见公子救得酒蒙子,便想讨教这等手段能否治暗伤?” 林江:“ 所有可以用水蓝币购买的枪械居然全都是限时的?坑爹呢这是?虽然不贵,但是,花了钱,你特么还不让劳资永久拥有,这是什么个意思? 此时,副本门口正围着不少玩家,还没到近处,就能听见各种喧哗。 而白虎城与青龙城之间,还隔着诺大的王城战场,甚至中间就隔着王城,现在异族的大本营。 她不想因为她而让杨远失去了荣少琛的信任,其实也不想因为她让荣少琛失去了最得力的手下。 他在发现第三波三个方向都是黑狼之后,他就估计着肯定一会还有四个方向的黑狼,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就一直忍着没有使用雷云风暴,而四个方向的黑狼出现了以后,他的雷云风暴也堪堪冷却完成。 沈傲晴把近几个月的支出和收入汇总后,账面显示,显然现在公司无疑是处于亏损的状态。 “这么说江雨烟有可能继续出现袭击我们?要不我们就不要分开了,就在这里一直等到游戏结束吧!”厨娘听后十分害怕。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风口,未来必定会发展成为一个巨大的流量入口。 凌云直接无视了那恐怖狰狞的血肉,直接走到近前观看起了这条真龙的详细情况。 凌云看过大殿的陈设后便知道,这里其实是行宫的会客之地。当有客来访时,行宫的主人就会在这里招待访客。 赵玫儿咬紧了牙,稍一琢磨她就印证了张念祖的推测,纵然一直以来她都表现出足够的镇定,可现在也有点慌了——张念祖只是一个路人,对方来头不善,眼前的司机就算把她扔下车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阎宸的目光在看到那抹靓丽的身影时,便挪不动了。他的尚情真美,如踏入凡尘的神祗,让人仰望,又让人移不开目光。 唐龙吃过午饭已经是困的不行,随即找了一个沙发,转眼就睡着,唐龙正躺在沙发上床上呼呼大睡,秦丹丹轻轻推开门走进来,还偷偷吻了唐龙一吻,唐龙虽然知道,知道又怎么样,继续装睡。 董如身子畏凉,入秋的时候却是生了场病,卫七郎黑着脸,给她调理着将养了几天,到现在才算是好全。 苏白只是没有想到,这梦境居然是由他来创造的,奖品也由他发放。 祭坛最深处,有一间石室,族长图麻骨带着三人走进了石室之中,他们一眼便看到了背对石室口,坐在火堆前面的佝偻身影。 医童闻言岂敢怠慢,垂首疾步便往内殿而行。待医童行至内殿门口,便有近婢接了汤药转身入了内去。 这些都是以前桃花坞下属的后代,传承了多年,被乐荻凭着记忆,一个个找出来,收服。 待拓跋宏背北入座,高墉引高夫人及三子入厅内行献茶礼,其余家眷皆跪于门外。 唐龙和李三去到马海家另外一栋别墅,看见马海四儿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激动叫嚷着,声音不仅大,而且乱成一片,怎么一听是在分家产,马海尸骨未寒,他出息的儿子就要分家产了。 第一百零二章 何人有如此医术! 高宝瑞望着关岩轻叹。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从一片废墟当中把那个半死不活的小伙子挖出来,一晃过了这么多年,当初的小伙子竟是也长成了如此这般。 而关岩心系于自己,高宝瑞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自打自己受伤,至今已经过了六年有余,在此期间,关岩每日跑东跑西,费尽心力,前段时间听说有一仙人遗迹,带 “我是昨天才确定了时间的。”昨天他才完成了全部的收购,一完成就开始确定名单,今天就给林周逸发了请帖。 莫非,那月娘真就是孔雀岛岛主所装扮的,也就是说,如果面前这个孔雀岛岛主难道她只是要装扮成月娘的样子,去参加自己的婚礼么? 只想要一份难得的淡雅和清宁。虽然,不善言谈,有时候会毒舌一下。 锐萌萌见普朗克被她打倒了,她忙走到了泰隆身边,将泰隆扶了起来。 key老师给她安排这份工作,确实对她在服装设计这一行业有很大的帮助。 所以在听到六皇子说要去西唐的后,两人一时间都有些紧张地看向六皇子唐玄泽。 依旧是当日回北国的样子,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是北国的途中么?她没有死、云逸也好好的么? “咦?这不是城主府的贵客吗?”身后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传来,紫辰三人驻足,转过身,就看见晃悠着扇子,穿着一副好皮囊的薛戴走了过来。 紫辰摸摸自己的下巴,那天晚上就自己的,是一个黑色的漩涡,她记得,玄的灵力应该是属于水才对,怎么会有那样的攻击。 这才发现,男子看上去很是憔悴与疲惫,两日没刮的胡须看上去茸茸的,扎扎的。 许子晴扭曲的看着他离开:只要有我许子晴在一天,这辈子你们都别想冰释前嫌,更何况你们之间的矛盾并不是三两句话可以解开的,如果这时候你对他有了致命的伤害,也许就是我的机会。 坐在马车上,易结倒是不会看人眼色。连具寒他也双手交叉装睡,一时间空气凝固,定格一般。我活动脖子,也装睡。 皇甫朗见红袍道翻过山坡,已没了踪影,众人被罗刹恶鬼们拖延住,狡猾的红袍道很可能已经逃了。 搞不懂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但这是剑灵的考验,我会一直跟他走下去。直到我找到属于我的剑灵,付出全部心甘情愿认我为主。 这时巨大的蛛网又开始动起来,它的任务就是缠上林木。直到缠上,或者是自己已经没有能力缠上。 酒饱饭足,苏贤屏退众人,换了便衣,只带了程深,在街上随意溜达。 按照玉虚真人以往的尿性,你想要修炼“淬体三千遍”,那就必须学会挨揍。 所有老祖宗明白了,原来是“罗浮圣地”,这个圣地与他们圣地不相上下,只不过现在的罗浮老祖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程艺馨正苦恼着呢,没空和他打情骂俏,直接瞪了一眼,娇嗔道:“怎么就没完没了呢。”每次都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我是丁雪的朋友,而署名我的名是丁雪写的。白玉驭他抢了我父母的宠爱,还陷害我失去清白。他以前我是放过他了,现在他对我这样做,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那些来搞事情的,非但没有搞事儿成功,还费力不讨好。恨不得再内讧一波。 闻言,顾明瓀的眸中顿时燃起了滔天怒火,心中对魏紫鸢失望透顶。 第一百零三章 一目即可观天下 林江凝视着幽深走廊,心头好奇渐浓。 这走道究竟延伸向何方? 眼见金色小人仍在身畔雀跃欢腾,几个竟从掌心凝出唢呐状乐器吹奏不休,林江不愿拂了它们的兴致,便沿着石板路缓步前行。 小人们或翩然开道,或鼓乐相迎,沿途热闹非凡,雀跃不已。 穿过廊道刹那,视野陡然开阔。 出现在他面 好在知道实情的也就他和长公主两人,否则还不知道多少人的耳朵要遭罪呢。 在马路上骑行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便来到了会门村,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所以村上一片漆黑,也没有路灯,显得有些诡异。 当公主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跟眼下相比,感觉之前当的都是玩票,不过比起动不动就下跪行礼,她还宁愿回过去的玩票性质。 “啪!”她狠狠挨了孙明华一巴掌,穿着黑色连衣裙的身子转了半个圈,重重倒在地上,修复光柱落下,将她红肿的脸庞和裂开的嘴角统统修复,疼痛转瞬即逝,使她有些恍惚,仿佛刚刚并没有挨打。 法海微微一笑,拿起了桂花糕,吃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又把他塞进了十天的嘴里,嘴角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 庞统忽然凑近她的耳边,这个突袭性的动作令她颤抖。温柔的庞统的呼吸吹进了耳朵里,她哆嗦了一下。 这些天,裴诗茵除了看到韩俊宇之外,看到的也只有护士和医生了,对于突然出现的两个陌生人那是出自于本能的害怕与排斥。 乔睿脸黑沉沉的,他也不管叶晨宇的挣扎,手上用了极大的力道,就把他往外拖去。 “我虚不虚,你不知道吗?”陆厉霆微变了唇角,暧昧的眼神看向她的双峰处。 迈入门槛,储秀宫里头周遭安静无比,只是我的身份全然已变。我低着头走进去,步履不急不慢,但若说心里头也如外里的这般平静却是不切实际的。 这也是班农和“灰虹大师”最终选择收编蜥蜴人来做这些试验的原因。 “利用轮回眼盗走外道魔像的人,看来就是你了。”舍人的目光移到斑身上。 “一名隐世的散修,这缕残魂,是我已逝的师尊!”杨临回应道。 “他结婚,为什么要告诉你?”路柠西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丝毫不给霍绵绵一点台阶。 太后直接开口问道:“梦儿,你前段时间说的是你妹妹陷害你之事,你可有证据?”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令伊梦更是一阵慌乱。 旋即,他双掌疯狂结印,一道道散露着隐晦气息的印诀,在其身前不断交汇重叠。 楼云华从办公大楼出来之后就看到训练场,那边笑声特别大,平时可没有这样的,这是怎么了? 还别说,比起那些花里胡哨的花灯,这种灯笼照出来的光,白滋滋十分亮堂不说,还不容易被风吹着了,莫名的觉得身边领了一只送葬的队伍,让人不禁有了底气。 儒生,儒生,唯儒者能明其理,而事亲者当知医,你这又是何苦呢? 独孤鑫知道只需再一会深海恶魔章灵魂就会彻底消失,随即再次用力死死束缚住深海恶魔章。 独孤鑫没有回去,而是在天斗皇城里转悠,因为独孤鑫发现虽然在上次修炼中自己控制杀气,掌握了野兽直觉,但是那股强烈的杀意还是在时不时影响着他。 第一百零四章 凶红之兆 “可是,青龙随侍在老头儿身边,好像玄武也跟来了。我们之中能与四圣兽抗衡的,恐怕只有…”天后偷眼看去,斗将装作没听见,继续喝酒。 有了他们的存在,就能够保证一间酒馆最基础的两个功能——卖酒和信息集换的流畅运作了。 上百公斤的废石废料堆了满地,几个村民见状,纷纷上来清理石头。 说是液体并不正确,那更像是一瓶液态的闪电,不是还会闪过几个火花。 兰登他们自己这边也一样,因为在第一栋楼里发现了暗门后的工作室,所以搜索接下来的建筑的时候格外留心,也同样在每一栋建筑里发现了同样的地方。 也是因此,在罗宾逊扑过来的时候,兰登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并且拔出武器,面向了他,而面对他削出的双刀,兰登也并没有闪躲。 他们或许相信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存在着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 两人上到二楼,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后,王浩明点了一壶普洱茶,要了几样点心。 三天时间,天煞组织的总部已经聚集了不少看到电视号召而赶来的人,五花八门各种人才都有,但唐奇等人只是出现了一次,就不再抱什么希望。 言谈的面容越发的冷硬,嘴角微微的下压了一个百分之二的弧度,身子挺拔,“清清,今天我累了,先去休息吧。”。 至于会否伤到那位婴孩,他却是毫不担心,得天地所钟之人自有气运在身,没有这么容易被他打杀。 许多人,拒绝进入防空洞或者是地下室,而是拿着武器,在街道上游走,看到好东西,就毫不客气的去抢,心情不好,就直接点火烧大楼,以此来宣泄自己的情绪。 眼下日月流光罩通过模拟墟界恶劣至极的环境甚至牵引墟界当中的诸多射线,炼化李求仙本身,顷刻间,就让李求仙感觉到了自身巨大的负荷。 虽然像是在问龙月灵,但王渊的目光却是毫不掩饰地聚焦在了岳无敌的身上。 他们真的不希望看到月璃伤心的样子,人们都说,人笑起来是最好看的,月璃又何尝不是呢? 犹豫了再三,康斯坦丁还是随意写上去了一个他心中自认为合适的数字,然后两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人。 如果只是一只神血生物,肯定抵挡不住两件神血兽魂加上螺旋箭法的威力。 “怎么能不认识呢,我刚入第三庇护所的时候,兰溪姐没少帮我,没想到你们竟然会是姐妹。”韩森笑道。 看完上面的视频,吕中平道了一声,神色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哪怕和照片当中的真人有些不像,仍然让他第一时间联想到了他的目标。 只见他掐起一个法决,身上金光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一处‘乳’白‘色’的空间当中。 夫妻两人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方才,有些低迷的气氛瞬时被打破了。 砰的一声巨响,王木被炸的翻了一个跟头,刚刚补充起来的魔法,值,又被清掉了一半,幸亏开启了魔法盾,不然就是少了一半的生命值。 仅仅一刻钟,第一批进入剑林的武者,陆陆续续从剑林中退出来。 于君尘脸上客气着,心中却是冷笑。何谓绝品丹药?绝品丹药便是超出十成药力,甚至让炼制者重新炼制几遍都未必能重新炼制出的丹药,不光珍贵异常,药力也比这种丹药要强上几倍。 “苏烟,你还是人吗?”她面带煞气走来,双手握拳就是为了让自己忍住想掐死她的冲动。 年轻男子虽在身形手法上不敌杀手那般灵活,但其的优势在于拳头和力道,那一拳下去,少说有三百多斤,打倒一头大象也没问题。 这些青甲禁军的气势连接在一起,化作了一片有若实质一般的血‘色’冲天杀气,加持到了为首的蒋南‘门’身上。 另一端古纳支率众在东门集结完毕,陈歌晴已经命人打开东门,意在放星海教进来,好利用他与宁王的军队抗衡。 裴锦箬却又被他挑得心意难平,这人分明就知道她想问什么,却还特意装傻。 如果不是自己处于梦中不知真实与虚幻,如果精神一切正常,那么,可以肯定,自己现在穿越了……而且是魂穿,只是,怎么就没有头痛一下,然后把这具身体主人的记忆复制一下呢? 简杨看着脚下的青草,那是人工铺设的草皮,踩在上面虽然柔软,却不觉得舒服。 原本是预设突破点的中央处,因为在中国军队手榴弹的攻击中损失太大,被迫将攻击重心转移到了敌军阵地左翼。 黑星像个撒娇的孩子,死活不肯松手,嘴里说出的话也满满的撒娇,弄得简杨苦不堪言,心中又有些甜蜜。 第一百零五章 无光无日(三更) 马车驶离兴元后未再北行,转而折往西面直往风鳌山。 陈大酱估算地图,若要到方山需五日行程,需先过剑州关方能抵达西北。 沿途将经一城二镇,倒不乏补给之所。 行至第二日抵剑州关,出关时哨兵盘问车马去向。 林江隐去剿匪之事,只道探访远亲。 “西北地界不太平,莫走小道,小道有贼, 果不其然,古铁的做法果然受到了在场众人的一致质疑,毕竟这兄弟刚刚坐在这里老半天都没什么反应,等马上就要开始了却想撒丫子跑路,这算什么?愚弄大伙吗? 一瞬间,里雍竟是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大徒弟在说些什么,当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本能地想要继续狡辩,可在羽风那坚定的目光下还是只能举双手投降了。 真气外放,不只标志着秦奋体内拥有海量的真气,更标志着他对真气的运用,已经到了出神入化,随心所欲的地步。 秦奋见它们到得差不多了,便从【储物箱】中取出一个空酒坛,随后用血在坛口画了一圈,掐诀念咒,酒坛顿时大放光明,对这些灵体产生极大地吸力。 不过事情都已经赶到手上了,不认也得认了,只有把这件事情扼杀在源头,事情才不会放大,扩大,弄到最后搞得一发不可收拾。 齐慧川一怔,连忙望向陈晋,眼神闪烁,想要开口解释,又不能出声,只好比着口型。 后来,中原的工匠自己研究,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一种技术。后世称为琉璃。 先一步抵达的铁舰队停止了后撤,开始在黑水河入海口的南部外海组织和排布战列。 这个真皮沙发据说买来是2万元,这个整套物件真的太大了,最后还是不要了。 也正是靠着这两把钥匙,荷鲁斯才得到了“先驱”之名,他不但为后人解开了许多历史遗留的谜题,并且还探明了许多原本人类无法探索的险境,而其中最大的功绩当然是发现记录上古时代真相的“荷鲁斯壁画”了。 关兴听到父亲的吼声后,习惯性地听令,他狠狠拉住缰绳,奋力来勒战马。那战马本已经跑起了性子,被主人这样奋力一勒,非常不满,两只前蹄腾空,人立而起。 一边着手处理筣琳的事,魏炀还一边启动神识,准备倾听外面一人一狼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幸亏风流龙神料到草儿三人一旦知晓傲晨身死,必会不顾一切地为傲晨报仇,便传讯三人,告知傲晨很有可能没有死,让三人不可轻举妄动,惹上杀身之祸。到时候,如果傲晨安然归来,岂不令他痛苦一生。 木船之上,一声大吼传入了魏炀的耳中,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可怜的青纹很想冲过来,给魏炀一个熊抱,却被一个大汉拍了回去。 激战继续。因为舍科格突然出现,舍亚逃过了一劫,也冷静了下来,虽然他地实力比犹格斯要差些,但也只是一点点,真正打起来谁胜谁负还难说的很。 “犯人家属?”谭纵带着戏谑的表情看着这王三,嘴角的嘲讽让南京城的牢头不得不把头低了下去,根本不敢与谭纵对视。 陆逊拍掌称赞,举起杯酒,对贺齐的布置大声赞扬,并以美酒一杯,恭祝贺齐旗开得胜、马到成功,顺便问一下自己能够帮什么忙。 “不是,弄只是按照我自己的想法而已。”龙至言咳了咳说道,话语让他感觉有几分害臊。 第一百零六章 算卦先生 与棺中二人谈毕,林江径直走向廊下小金人。 其余小金人忙于活计,清理另一侧的破路,实在是没什么时间,只推出为首的来迎。 林江蹲在小金人面前。 “我可能要杀个人。” 小金人非常疑惑的歪歪头,不知道林江为何对他这么说。 “我要杀的那人声称红点处藏着突破点星境的机缘,这话可是真 不过,刘紫凝还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恩,是火车上她救的那老爷子的保镖,而且这些人来这里似乎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保护她的外公外婆,或许是那老爷子想报答她对他的救命之恩吧? “甭姐夫惊掉下巴,那天我这下巴都差点惊掉了。戴姐这一看就是练过的,那腰柔的,像面条似的。”关东调笑道。 “我好歹还说要放过你,你却让我吃粪,也太过分了吧?”王川的声音远远传来,却没有靠近的打算。 唐孟点点头,没再说话,反倒是塞丽娜眉头紧锁,表情很不高兴,身为精灵的她天生就不喜欢地精族。 “就是,就是,范导,您别听他的。这些事我都不知道,您不用管他。”王巧巧也在旁边说道,然后还嗔怪的捅了关东一下。 太子朔虽然每一个微表情和扭扭捏捏的姿态虽极力模仿那个苏三,可是演着唱着最后还是添加了自己的理解。 而且有些采访是官方的,你根本推都推不掉,除非你不想在华国混了。 须臾之间,李辉大为震惊,他感觉几近干涸的潜力之河出现洪流,还好此身修成蛮王,有着世间最宽广的河道,否则过犹不及,很容易异化成怪物。 能有这幢楼就不容易了,据说当初选外景地时,赵宝钢首先相中的是华京另一所知名的高校,结果校方死活不同意,说虽然你们把肖童描绘的多么多少高大上,但他毕竟是个吸过毒的大学生,这样会让学校声誉受损的。 近百精锐弓箭手开始聚集,一个个拉开了长弓,弓弦绷紧的声音让人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了。 观历史中的一次次人们起义,无非是找不到工作活不下去和吃不饱肚子,所以才反抗当时的执政方。但凡人民可以活得下去、吃得饱,人民都不会起来反抗。 虽然不停的说话,但没有影响到金志天凝丹,一切还是那么的轻车熟路,毕竟炼制三阶丹药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但除了消耗外。 我与芊芊可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便放松地坐在仲忧帐子中的软踏上,歇息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长孙的声音突然从李世民身后响起,同时,一件轻裘也悄然的披在了他的肩上。 “还能是谁,不就是侯……”老武侯愤愤不平,刚要喊出那个名字,却在最后一刻又闭上了嘴巴。 不只是证据,康宇所有可能的后路都被他们堵上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康宇给市公安局局长打电话时,王梓对他说无能为力的原因。 冲张真人挥挥手,却发现她好像睡着了一样,根本注意不到我的动作。 一张符纸出来之后,我额头已经出现细细的汗珠,这种符纸,也是我靠着残存的记忆画的,不过能画成,是我的造化,也是她的造化。 他搂着胖子的腰,自己从双脚开始发力,灌注到腰间,然后生生把这肥胖的身躯给举了起来,一个漂亮的后摔,给他重重砸在了身后的地面上。 第一百零七章 老风鳌 “从前那座风鳌山?” “是啊。” 算卦先生眼眸当中流露出了一丝怀念:“想来许久之前,风鳌山上还不是这般模样……” 林江是看不见这算卦先生口中说的风鳌山,可此刻对方眼眸中却似乎夹着光,盈盈可生辉亦。 “新当家上位后,山规变得腌臜,好些老兄弟就散了伙。原想着眼不见为净,谁料这山头 这些洋人总有个外号,显得很有故事,彪炳着他们的战绩或者曾经的辉煌。 沈追见状啧啧称奇,这些石洞恐怕要算是铁锤部落的第二道防线,就算是闯入者实力超强到足以攻破大门,但在这十八道一模一样的石洞面前,照样会懵逼。 邓镇海噗通便摔飞出去,落入田中,滚了一身的泥水,却不敢站起来,只是在泥里大声问道。 金亨益在球向杨彪传来的瞬间,竟然没有跟上去,反而诡异的朝着杨彪左侧身位移动了三四米,好似在寻找一个能够加速的空间距离。 “哎……”他本想说什么来着,愣是被她的一个眼神给堵在了喉咙口。 “比赛开始!七班发球!”裁判员一声令下,魔力网球赛重新开始了。 正在发呆,教室门突然开了,莫寒走了进来,嘴角稍微有些淤青。 她难道已经睡了半个月了?刚才不是还和师父师兄钓鱼吃鱼呢么? 这两人说的与老卢在电话里说的一样,他们说因为不方便靠太近,所以他们只能远远看着,对于萧家的车他们都是认识的,他们认为萧家的人要是离开的话肯定是开着萧家的人,没看到车子出去说明人应该还在家里。 “于教练,这位是旺达的王大公子,以后他就是我们球队的老板了。”王喜哭丧着脸,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米董事长,不是考完了就可以离开考场么?有什么不对么?”他装糊涂问道。 “我怎么会生气呢?那你好好陪他吧,我自己叫朋友去逛街了。拜拜。”说完,夏琪挂断了电话。 “嘿嘿,好好享受吧,记住明年我要抱曾孙子,越多越好。”门外转来了凌阳的笑声,之后便是他远离的脚步声。 怜儿粉嫩嘴唇裂开了一丝笑容,风轻云淡:我相信不会舍得杀我。 几十个氏族的族长在一起开会研究,袁绍本是冀州四世三公,袁家氏族辈分在冀州最老,而且地位和人数是最高的。但他们这些氏族从来都是与当官的没什么关系。 只不过,被杨南用控魂秘术炼成符兵后的妖怪无法再增长修为,终生是无望天道了,若是令牌一毁,两妖就要神魂俱灭,控魂秘令的凶狠毒辣更是让杨南惊震不已,不过眼下却是好用之极。 望着愤怨难明、神色茫然的燕血,杨兰难得露出了一丝诚恳的神色,钢铁般的面庞上露出一丝期望之色。 杨南手执阴蚀,化出一柄巨大弯月,狠狠向火柱疾斩,这七十二根灭龙桩材质非凡,柱上神龙隐然便有洪荒古兽气息,法兵斩过,只是灵光稍稍一弱,便又重新对杨南喷吐火焰起来。 综合所有的原因,杨兵全就算今天手真的废了,也是绝不会说出他与刁凌风之间的这段见不得光的交易的。 刑天这才发现。白虎两眼一片血红。而且目光空洞。直勾勾的。就像是中邪了似的。他一拳打了过去。正中白虎的头部。白虎的颧骨向下塌陷了一大块。整个脸部都变型了。 第一百零八章 我真不是朝廷的人(三更) “康哥!朝廷那帮子真信不得!” 满桌人默然不语,唯独大和尚憋得面红耳赤,蒲扇般的手掌拍得桌子啪啪作响。 康傻子瞪了一眼和尚: “怎的?你还盼着匪贼继续祸害乡亲?” “可康哥!你莫不是忘了老山寨?忘了咱们大哥?咱们大哥当时就说当官的不一定是坏人,当官的不一定是坏人,可最后落得了 然后他回头再次看了看那些不断向西城弥漫的大火,和正迅速的接近的那些哭喊不休的难民。 随着他的话语再次在马雲的心里回响起来,他眼中的瞳孔缩了缩,瞬间没有了神彩。 齐玄易这几日都在这片植妖树林之中寻找,一个个击破,因为有欲梦睡莲的莲子,使得对付这些植妖要简单需要,很多都是被齐玄易直接放倒后,神魂被齐玄易拘役,肉身被齐玄易当成顶级的药材。 一滴一地鲜血顺着冰冷的羊腿滴落光洁地板上,夏亦踢开脚边的一口刀,站在脑袋缠着绷带的身影面前,将对方掉落的手机捡起来,递了过去。 辞藻越华丽越好,等大夫亲眼看到真正的景色,便会觉得也不过如此。 仔细一看,这人居然套了个厚厚的软皮项圈,下面有突出的铁针,防的就是被这样偷袭,孟戚神情一变,顺势变招重重一击落在了那人右肩上。 为了侵略扩张,巫师世界的很多中坚力量都不在本土,毕竟本土主世界被无数巫师们掠夺来的域外世界层层包裹着,是最安全的大后方。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声音,清楚地传入了桑若以及他周围的每一名少年耳中,连奥里都好奇地仰起了头,似乎想看看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周胤被马忠说的几乎立刻就要燃了起来,何况马忠说的的确是实情。 反正那个马家在西北也跑不掉,只要他还活跃在武道界中,秦尘有很多种办法能找到他。 郁浩南走到沈思妍面前,伸出去抓她的手腕,却被沈思妍躲开了。 也许是英雄所见略同,在一点上,夜阔和梅肃看到了同一块地方上。 卡洛斯从子爵的声音、表情、喘息,以及太阳穴不断鼓动的脉搏中感受到了恐惧,毫无疑问北方战争给莫尼奥留下了过于深刻的恐惧记忆,他怕那些巨人,非常的怕。 慕容翊不再背对着她,苏叶曦这才看见了他的样貌,不由的打量起来,当真是长着一张祸国殃民,俊美无双的脸,眉若清黛,眸如春水,鼻若悬丹,薄唇娇艳,嘴角微微勾起,更显得男子风流无拘,温润如玉。 秦炎示意先别急,他要将天山秘境的位置信息给财务管家发过去。 “那就好,还是你们年轻人沟通起来比较方便。喝酒吗,和老温干一杯?”齐兰喜笑道。 唐风轻的态度坚决,苏嬷嬷也不好再说什么,带着屋子里的一干下人全都退了出去。 至于豕王和豕族……摸着良心说句实在话,以前豕族还在的时候,我也没吃过现在这么好的东西,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他路上低声说起这几日渭州局势,原来童贯有意与西夏决战,哪怕打一场打胜仗也可以,这便要他加紧与西军将门合作,这几日那厮一直都在折府。 可是她心中又是害怕,不比她师父他们,从段正淳口中,她已经知道段氏与他的仇恨,不共戴天。 第一百零九章 哪来的这么多人? “这条路上好安静啊,也没有人。” 徐家弟弟搓了搓发凉的胳膊。 “咱们走的是歪路又不是官道,西北地界素来人稀,你当是江南闹市呢?” “倒也是。” 这两个双胞胎也是风鳌山上的好汉,他们两人修行功法为一体双生术,近似于双修法,修行至大成可让两人节奏同步,寻常敌手哪里能斗的过他们? 易轩安排人手带领一众天尊高手分别到静室中休息,延藏天尊单独传音让他留下问话。 可是,一个喜欢作死的人就算是临死前也会贯彻自己作死的信念。 壮沛看了眼工作人员,仰头用鼻孔对着他,随后指了指身边的魁克。魁克准备发言,却被曦和抢了先。 工作人员刚刚说完话我便拉着吴萱冲了出去,这里面的监控我已经看完了,剩下的也找不到什么线索。而门口那家超市,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拍到我想要看见的东西才对。 金黄色的飞沙从远方化作银河飞来,盘旋一周,洒落下淡淡银光。 “看不懂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云笙那虚无缥缈的身影与陆沉并肩而立。 而且恰恰相反,要是遇到主力队伍,他会用全力,把这支自以为是的队伍达到满地找牙。 杨边在杨傲天说话时候已经积聚全身的力量,随时准备战斗了,因为他能感到杨傲天身上渐渐增加的杀气。 龙仙儿道:“说来话长,他曾数次救我性命…”当下简简单单的向猪大肠说了一遍自己囚禁在空佛寺的经过,又说了倪多事是如何救自己脱险的。 塞尔维奇说时,身体下陷,四周大地龟裂,其中往外喷着大规模的气浪。 就在此时,无尘突地睁开了眼睛,清啸一声,双目如电向男童扫去。 之前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还有手术这件事,不对,手术这件事他们想过,但却不是现在这种。 “居然大哥大一心要来拜祭,那就请进吧。”曹斌伸手邀请道。他毕竟是长子,也是曹家现在的话事人,他伸手邀请,其余人也不好说话。 “他脾气不好?呵,我看他根本就是一个色胚……”说到这里,陆璇想起他的话,脸色又变了几变。 不管其他人如何想,也不管蓝莫飞沙如何的恼怒。结果却是不会再有新的变化了。 在路飞成为夹心饼干之前,早有准备的蓝夜插入路飞与河壁之间,背靠路飞这个肉球双手对向河壁,一股无形物质的斥力层隔断在中间。 次数一多,就是上官鸿反应再慢,也知道沈星光没有跟他聊天的兴致,便神色有些落寞的闭着口。 “就是。这种低劣的伎俩,你以为瞒得过谁?”吴海在一旁冷言冷语着。 “惨了,该怎么办?”照美冥俏脸露出惊慌之色,她知道此地虽然是雾隐村,哪怕动静很大,但没有水影大人的命令。 他拿着戒尺绞晕了梁教官后,只对那王姓教官提出了几个非常简单的要求。 由于晚上紫玫瑰有演出,需要提前准备,吃过晚饭后,张天翊就离开戏院回家。 陈惇的东西也不轻,算是来有三十多斤,被子还是丝绵的,有的考生直接带了上百斤的考具入场,里头搜的慢也是这个的原因。考具的坐垫里、烛台中、食物里都要搜。 原来在他的心中,自己就只是个普通的亲戚,一个不得不背上的包袱。如今自己成年了,就要迫不及待的甩掉了吗? 第一百一十章 大哥 今日一整天,林江没离开康傻子他们的营地。 清晨他在村落般的营区转了两圈,发现这里的人分两类: 一类是带刀武夫与江湖客,行事利落风风火火;另一类则是普通农户,自给自足操持农事。 踩着泥泞路面,袖中小山参又探出脑袋随他打量路人。 她用画出来的根须挠着头: “这里的人气神儿和 而这次蓝田集团直接赢了六次投标,十二个项目拿到了十一个!震惊全场!依旧是以微弱的优势胜出,一点也没亏。 秦时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目瞪口呆的看着突然撒起了狗粮的秦相夫妻。 红色的襦裙随风飞舞,裙摆上绣着金色的曼珠沙华。一头雪色的头发,用一支金色的发簪简单挽起。柳眉秀鼻,肤色晶莹,一双眼眸清澈明朗。右眼下眼睑下,一朵墨色的曼珠沙华隐隐绽放。 或许是被胡里的尖叫声吸引,秦时的房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一下子撞开了来。 “我信了你的邪!”洛意黑着脸,没回答紫衣公子的话,她死死地瞪着这人,十分不信邪。 同样有片劫云,黄沙弥漫,一尊天绝化身的巨人,高达千丈,挥舞拳头,带着滔天伟力,朝一个身影砸去。 这次的宴会除了庆祝中国队进入决赛阶段,也是宣布这个基金会的成立。 让他惊讶的是,经脉没有受损,反而变得更加坚韧,修为竟然一鼓作气进入人阶二段。 可仔细一想,胡雅柔的态度还是有点不对劲,更像是故意气肖婉约,好让她对自己好点。 但是林耀东却不能就这么算了,因为这样的折中处理就意味着他很可能拿不到任意球和点球的主罚权。 然而一别经年,只有梦里偶然相见,不知,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他看到我如今的样子,又会怎么想? 过去的那些个心慌意乱的日子,自己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可以让景承登上皇位,可以让楚家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在官府看来,这些山民就是朝廷繁荣的一个污点,只要他们躲在山上不出来,那就相安无事,要不然就会举兵兴讨,于是就有了反抗,然后各地纷纷效仿。 凌云子想不出好的办法,可他也明白一个道理,玩心眼的人,那脑子就是好使,他不相信觉明没有办法,虽然一直不明白觉明为什么怕白建立,可吓唬觉明,一观之主还是有办法的,一句话就把觉明给吓唬住了。 红尘练心,让人看透世间百态,世间炎凉呀,那是让人看的心酸又难过,失意的人比得意的人,那多的不知凡几,一个地方的好坏,从各个方面都能体会出来,只有亲自经历了,那才能明白其中味道。 马武龙给的这条路,绝对是个杀人的好去处,越往前走,周围的建筑越少,此刻,我和老洛周围已经满是郁郁葱葱的大树。 虽然没说很直白,弥含是明白的,姑母尚且没有掌握到什么切实的证据,但是她已经心中有所怀疑了。 她看了看她男朋友,她男朋友又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于是她就摆下了。 安雪宫里的宫人也是养成了个好习惯,他来了也不会肆意的嚷嚷着引起血雪的注意。 想到这里,陈三夜几人,徒步上前,按照那白衣鬼所说,去寻找它的墓。 弄成现在这样的局面,大家都不想,我们是商人,只求财,不求其它。 第一百一十一章 埋伏(三更) 北风在乱葬岗上打着旋,枯枝如白骨相击,簌簌作响,野狗刨开新坟,衔着半腐的人手在荒草间逡巡。 月亮早被乌云噬去半边,剩下些惨淡的银渣子,泼在七扭八歪的墓碑上。 林江躲在一块适中的墓碑后面,念缘躲在一块大号的墓碑后面。 康傻子跟在念缘旁边,觉得有点挤。 林江低头看了眼墓地,墓地里 都不成冷哼一声,冥蝶宗还真是煞费苦心,知道宁海城百姓常年受灾病之苦,又苦于无良药治病,这鲛人肉还真成了香饽饽,纵然贵到百两一斤的天价,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围着购买。 陈乔山瞬间就想起来对方是谁了,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国内搞垂直搜索的第一人了。 石壳蜘蛛的巨螯重重落下,这一次,比以前的每一次攻击力道都要更大。可它这一击,却连一点碎石都没能扬起,甚至巨螯挥舞时带动空气的声音都完全消失。 王鸽目送林颜悟出门,躺在床上却并未入睡,现在他也睡不着,他一直在等待来自于地府的消息。 王洛看着周围的键盘、电子音,屏幕上的星空,高低错落的座椅,又看向面前这个穿着军服,表情懒散的人,觉得很有意思。 李素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如获至宝,明面上来讲,股市赌场论就是歪理邪说,分析一下,股市谁开的?谁是庄谁是闲?细思极恐。 陈乔山怎么可能不着急,前世就一学渣,压根不懂经济学,这辈子也才刚入门,谈起经济走势倒是谁也不觑,做学问就外行了。 本来热的要死,现在又冻的要死,一热一冷只在一瞬间就转变了,完全不给你任何的准备。 他紧咬牙关,一个侧翻,向攻击自己的方向开了几枪,跃过了身旁的走廊。 谢依菡回到学校了,她病假请得时间太长了,这个学期只能重修,那段日子叶离很烦她,明明没课可上,还天天来寝室找她,找她,就是念叨秦朗。 新科状元要和四名进士比拼,热络的气氛逐渐沉淀下来,众人转为低声的交头接耳。 “不倾尽所有,怎知不可?”巫祁闻言,轻笑了一声,一脸执拗的道。 “我就不信了!”雷重怒喝一声,眼中精芒闪烁。双拳紧握,周身上下,瞬间青筋突兀,一条条青筋宛如细蛇,将雷重的身体覆盖,甚至他的体表上,一层淡淡的黄光流转。 太子再次端详手里的银针,眯着眼睛仔细查看,这银针到底有没有什么奇妙之处。 敖战,封颜,帝凌渊,靳野看着纪檬,其实心底都是胆战心惊的,看得他们发慌。 三位掌柜,以姚掌柜为首,听着沈虎的话,此刻眼中也带着一丝凝重。 鸿蒙差点咬到了舌头,再次飞劈过来的剑身堪堪停留在了它的脑门处。 难不成在虫族吞噬和融合别的优势基因的时候,也会不知不觉让被吞噬的基因所影响?还是说虫族的本我基因觉得没有情感是一种劣势,所以把情绪当成是一种优势了? 台上两人的实力很接近,而且肯定都有底牌没有施展,除非对两人非常了解,否则说谁赢只是胡乱猜测。 又拼了一会儿,百里春风终究是不胜酒力,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一百八十五?你是在逗我么,你现在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就算你长得年轻,那也最多三十,一百八十五,你唬鬼么?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交手 林江手上一使劲,其中一个道士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颈骨折断声清晰可闻。 余下六人尚未回神,骇然望向这个凭空出现的林江。 方才布阵时竟未察觉林江踪迹,此刻应对已迟,只能动作匆匆拿出贴身武器,想要和林江动动手。 林江双拳贯出,近前二人胸骨塌陷,踉跄跪地。 抽搐了两下,已经死了 唐柏谦听到唐之墨的话,怔住,唇角动了动,一时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秦医生说笑了,即使你不看好,也不影响犬子和思琪的幸福美满。人无完人,无法做到让所有人都认同自己,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就可以了。”胡学东是个老狐狸,一番话说的秦浩哑口无言。 只是那花纹,我盯着看得久了,竟然有种莫名的熟悉,就像是在哪里见过。 它看着我,目光中似乎有种至高无上不可抗拒的尊严,让我忍不住竟然把手伸向了瓶塞。 不知道为什么,林风看到这个世界的名字之后,心中总有一股莫名的冲动,那种感觉很奇特,说不上来。 正在这时,袁老头领着柳儿进了来,他是听说沐家那一家子又来找麻烦来了,特意回来的。 马卡罗夫和韩江对视一眼,韩江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是放开他,这家伙也跑不掉自己的控制!于是,韩江轻轻地松开了手,马卡罗夫也收回了顶在这家伙太阳穴上的手枪,但是他的枪依旧紧紧握在手中,以防不测。 “男的?怎么会是个男的?”唐老夫人这一次也总算是听明白了,脸上的神情也明显的变了。 刚才成功灭掉第一只母子鬼,让我顿时有了底气,看着地上那只双子鬼,竟然感觉不到一点心理负担,反倒是调笑起王洋来。 其实苏慕不清楚,那些凶兽除了能够在迷雾中视物之外,鼻子也非常的灵敏,之前干掉那头凶兽的时候,那家伙就在苏慕的身上留下了一些特殊的味道,也正是这股味道提醒了周围的那些凶兽,这才让它们对苏慕如此恐惧。 宁州上流圈子在疯狂议论,嘲笑方家之余也被陈铭的威名深深震慑。 唯独这爱尔兰,跟卡尔瓦多斯一样,是从国外转移回来的,并且也另外注册了职业杀手的身份,以作备用。 她扎在顾牧之身上的刀,不是心脏位置,他不会有危险,所以不存在有‘她杀人’这一说法。 没了危机感,柯南正犹豫着是不是蹲下利用脚力增强鞋做最后一搏的心,也是逐渐平复了下来。 可是除了他如何杀人,杀人之后如何处理尸体,这种基础信息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了。 地魔看到方景的时候,心里唏嘘感叹,又为方景感到高兴,竟然也拿到了飘云帖,来此赴宴。 不过现在并没有多少人注意两人,此时,人们都被一个震惊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若是杨宪不答应,胡进也不会再那么客气,虽说监御史也在,但缘由已经说明白,他胡进也有自己的考虑,只能下来让关守的守军放行。 因为一来尹藤鹰的“问题”,就能算是过去了,二来则是对方的能力得以体现,操控傀儡的恐怖能力,甚至比贝尔摩德的易容术还具备潜力,琴酒几乎可以认定。 在一名名齐国门卒的检查过后,水衍顺利的与外祖母一起,进入了临淄城。 第一百一十三章 化骨术 山风裹着铁锈气,横腰斩断了树根。 忽听得石破天惊一声响,碗口粗的老树轰然崩折,飞溅的木屑里裹着腥甜的血珠子,不知是谁的。 但反正不是林江的。 碎石随罡风掠过康傻子面颊,刺痛提醒他不可久留,只能高高一扬胳膊: “先撤!” 其他人得了命令,立刻就往后躲,唯独念缘还看了两眼中 他不仅仅是想利用胡亚欢,而且本身也是极度贪恋她的身材容貌。 “天堂岛的赌场马上就要修好了,我现在的计划是,把那边作为皇冠赌场的贵宾区。 “那我们晚上去她们酒吧!”柳箐箐下意识的就道,刚才不知道对方身份,现在她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对方。 蒙面刺客一击,周旻侧身一躲;蒙面刺客朝前一个扫堂腿,周旻还是侧身一躲;蒙面刺客一记白色粉末,周旻往后一躲……然后周旻倒了。 所以那时候云景便是有些不明白保护这些人的意义在哪里,到底是因为自己的使命,还是因为官职,又或是因为自己的父亲。 当真不愧是官方局办的事,连送货都是面对面交货,且流程还挺严谨的,不至于被人冒领。 从天而降的长刀差点径直劈中一名犯人,虽然只是擦肩而过,但当定睛看到是什么东西后,犯人还是吓得差点灵魂升天。 一会给我倒水,一会给我拿酒心巧克力吃。还经常偷偷地给我买早餐。 “所以你觉得能困住我?”天重惊讶道:“佛门三宝之一的金刚身何时变成了低贱的捆人之物? 斯蒂芬雷诺跟在他们身后,心里也开始纳闷,璀璨的星星不是失忆了吗? 每一个兵士手执纯银se长戟,浑身散发出一种只有历经了无数杀戮才拥有的气息。 不过很可惜,到现在为止,除了碎尸狂魔,还没有第二个影来追击。 卫勋提着盾牌守在商义军面前,严阵以待,他大喝一声,原地一个大地震击,屠锋的移动速度被降低到跟平常无异,但他微微一笑,匕首一个毒光扫过,划过卫勋的盾牌。 楚天心中惊讶更甚,先不说水麒麟是神界的产物,现在的水麒麟,被时间法则的力量打回了原型,可以说是打到了他娘都不认得了,这圣主竟然能够一眼便看出水麒麟的真身? 夏涵才想起来,今年的新春拜贺还有“余兴节目”。那就是从西南班师回朝的王师,要向天子献俘。既是新年的祝贺,也是向四夷炫耀天朝的武力。 “不过你放心,你们肯定不能在一起的。你还是早点看清形势,急流勇退吧”宋脀行看着温玉,似笑非笑。 苏海的嘴角抽了抽,随即手指滑到她的下巴上,向上一挑,唇落在她的唇上。 旗上四个血红大字,荡魔卫燕!当这只修士大军出现之时,谁也没能想到,自此之后一股修士以军阵为依托的争斗方式,席卷整个天府大陆。 宠辱不惊,不为外物所动,是夏涵固有的特色。展眉发现自己越来越欣赏夏涵这一点,也越来越坚定了他内心中的某些念头。 刘宜光听说太子问起他,刚抬了抬眼,便有学役带着太子的近身侍卫上楼来。 “扯淡吧,十年,们两个能活三天就不错了,还十年,到时们都见阎王了。”有些烦燥,但一大声,牵扯到喉咙,疼的厉害,只好把声音再放低。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向死求生 夜色如墨,车马颠簸前行,李力领着残部奔向风鳌山,众人浑身浴血却死寂无声。 这次打伏击准备的非常周全,李力扮作诱饵引康傻子现身,山上戏法师备好藏人竹篮,让大家暂时藏进去。 如此一来,便可以十余人蜷缩车厢,只待厢门骤开便蜂拥而出,按说这般阵势当是摧枯拉朽。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给对面淹死! 林笑的眼睛,微微的眯起,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如同实质一般的杀意。 他让陈到继续镇守葛陂,又派人送了两封信,一封送到寿春,一封送到庐江,然后便与鲁肃商量出兵事宜。 领悟刀魄之后,武者的战斗力可以大幅提升,每一刀都可以引动全身精血之力,如同寻常武者催动秘法一般,而此时本就将全身精血尽数燃烧的谢云,更是将刀魄的威力催动到了极致。 当然。关于之前的事儿她并没打算瞒着,否则,就算真的结婚了,后果也未必是如意的。尤其对方又是大舅的得力干将,她就更要慎重再慎重了。 花木兰背着手施施然的走着,她一点也不担心欧阳立逃跑,如果不逃跑,欧阳立至多只是一刀绝命,如果逃跑,那些菜刀烧火棍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种酷刑可远比花木兰的剑可怕多了。 已进入其中,那令人作呕的味道更为浓郁,伴随着阵阵低吼在下方响起,让楚鸣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林胤见到上官千叶要走,冷笑一声,青龙盘鼎的天象元神显露而出。 他擦了把脸,匆匆出门,脚下一软,好象踩在了什么东西上。抬脚看去,却是两双厚实又柔软的鞋垫。他一时呆在那里。 夺取汉中的计划是法正出的,他就喜欢出奇谋,而且也想献份大礼,然后得到重用,否则他怎么可能如此冒险。 花圃旁边,还有一汪温泉,旁边是一尊巨大的飞虎雕像,冒着热气的泉水从虎口中流下,微风吹过,花圃里飘起的花瓣落入温泉,入水即化。 谈判还没开始就谈崩了,这种情况风凌子还是第一次遇见。得亏他身为双面间谍,内心无比强大,要不然非得当场爆粗口不可。 在宽广的草原上,秦钟正在一处一米高的草丛中潜伏着。今天是他诞生的第二十天,但是他已经十八岁加二十天的年龄了。 心念通达,枫凌终是不再压抑内心深处潜藏已久的泛滥愁思,很是悔恨当初在愤怒驱使之下,对她诀别、对她说出种种绝情之言。 艾丽塔听完方华的话只能无奈的退到一边,把基尔加丹交给了方华来对付,两方最后的决战在奥格瑞玛上演。 “她还有丈夫和儿子!那你还……啧啧,你的口味可真重……”这个消息太劲爆了,没想到雷显居然是这种人!柯望立刻就远离了雷显。 久而久之,双方的差距此消彼长,即便放弃采摘九婴还魂草,但为了能逃离九婴元宫这个鬼地方,巅峰大圣也只能去硬刚三魂。 还有就是这里,但是这些世界树加起来绝对没有二十三棵,根据风行者透露的信息,这个世界是由二十三棵世界树支撑起来的,所以一定还有顾风不知道的世界存在。 少时全是综艺达人,自带笑点并且sense满满。生下来的孩子们也都或多或少的继承到了她们的优良基因,所以一天录制下来的素材,哪怕经过剪辑,也至少够播两期的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黑域 “朱公子是说白子风要往南边那片黑域去?”江浸月率六扇门众人随林江南行,骑在马上颠簸着问:“消息从何而来?” 林江尚未应答,旁边随马的康傻子抢道: “寨里探子来报,姓白的认定黑云里藏着点星机缘。如今他死过一回,多半要铤而走险。” “黑域,黑域……”江浸月咀了两下这个词语,似是想起了什 那凶兽体型巨大,高约2米,长约4米,其背部与头部都有一块巨大而厚实的鳞甲,形式侏罗纪时代的顶盾龙。或者说是一头巨型野猪的变异体,它刚才从众人面前奔行的速度少说也有80码。 一个中年男子隔空笑道,他正在另一艘飞行战兵之上,看到丹域的人到来,便是主动说道。 虽说这样做是在维护陆珏,可终究是自己第一次做这种出格之事,人走之后周若水还是一阵阵后怕,她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坐下。可她刚刚压下恐惧,却又陷入另一场心惊。 闻一鸣放下背包,用嘴咬着匕首,开始爬树。几下来到洞口,清香四溢,赶紧用匕首往里面开始割香。 士兵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体,会时不时的发痛,头上开始出现白头发。 刚才的惊鸿一瞥能看出柳大通是高手,那种杀气犹如实质,令人心惊胆寒。应该是经过修炼的武林高手,否则如何在各种险地自保? 竹笎笙正要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不适,她现在根本无法掌控肢体的平衡。然而下一刻,来自胃部的翻腾让她俏脸胀得通红。 林越脑海刺痛,地曜境巅峰的灵魂之力猛然运转,强行收回目光。 他突然想起冷老跟他说的那件事,心里嘀咕那帮子没出来的人该不会都是变成这样了吧,要真这样,那外面河里的那具死尸? 这个样子,以后不得被他吃得死死的,他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呀。 而鬼警确实丝毫的不屑,轻轻挥动着斧头,就有一只厉鬼四分五裂,化作了黑烟,被斧头吸收。 不仅如此,他还在不停的加加减减。最后枪扫四方,招开十二式。已与军中枪法毫无关联,更上数层楼,另成新武,名曰四方枪法。 不过对岚星宇倒也还好,在他的视角就是看到一只超大的火鸡,在一个空间里一直扑腾。 苏羽也没有任何悠闲时间,建设集团的人已经在等着呐,他也要过去看看情况。 叶琛的‘雷神怒’不断凝聚,言圣墟的‘虚空灭雷符’也不断凝聚,阴阳五行之力不断汇集。 虽然不知道将军为什么没有遇到危险就把自己叫到了山上来,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敬了个礼。 她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个男人也和其他人一样,在外面听到了自己的流言,所以还没有见过面就讨厌她了? 良久,他发出了一声深深的感概。宋舒平转身走回屋子,关上房门,熄灭了灯。 “昨晚还没有吧!”心中的话脱口而出之后,青羽差点儿当场将自己的嘴巴缝起来,直到发现在场只有裸着上身的霆在看她时才松了口气。 身边的人勤苦修炼,成长迅速,罗修还是很欣慰的,因为他很清楚,武道修炼的道路是寂寞的,越是到了后期,就越是寂寞,甚至大道独行。 伯面露冷笑,若论手段,他所掌握的各种道法与秘术,皆是对应大道主这一层次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骸蛇 凄厉的惨叫传遍了整个荒野,深印入每个人的耳中,远处疾驰而来的康傻子等人猛勒缰绳,再望向那浓墨般的黑暗时,心下早已惊骇无比。 尚无人知道这片硕大的黑域当中究竟有何之物,但就这凄厉的惨叫来听,也是让一般人两股战战,不敢靠近。 “白子风不会是死里面了吧?”觥玄忍不住道。 “多半是。”林江 不过永康也是个聪明人,她隐约从朱祐樘的话中,找到一点脉络。 但是那些法子是建立在大炼金术师的多功能产物上,也就是用点金手活化的战争机器。 他没有实体,不能直接把人放倒,不过,头发丝要是用好了,那也能成为大杀器。 在凡间,有不少散修,为了获得更强的血脉之力,与灵兽换血。这种换血的方法,需要先杀死灵兽,然后割破自己的手腕或者脚踝,这边放出自己身上的血,那边口中喝进去灵兽的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是最亲密的关系,但拿起电话时却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即使宋武说了一句不允许自己擅自开采,恐怕也只是提防自己这1500名武将分裂体。 随着付雷最后一句话落下,他的眉头也是微微一挑,朝着秦龙投去了一个挑衅的目光。 现在红色玫瑰冒险团已经打到第六关,超越了绝大多数冒险团,估计在今后不久就会拿下首杀,利用通关奖励再度壮大冒险团,一路滚雪球。 皇帝让礼部安排迎接,这能理解,让兵部参与其中……就算火筛曾经是兵部头疼的对象,可现在作为使节上贡到访,这跟兵部有何关系? 明明很冷,却冷得铮铮傲骨,澄澈明净,让人根本就不相信她会做出那些腌事情。 马上就要进行拍卖了,又被爆出这样的消息,在场的所有人,各个都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了。 阿强被强行面对茅山明,听到茅山明问他话,心中顿时感到不耐。 当古姒的电话打来,他在预料之中,喉结轻动,想起她早晨任他摆布的模样,理智便控制他不能再想。 在外加上世世代代安稳的日子,似乎已经将狐族的血性都给磨没了一般。 婉玉苦笑一下,如果在以前,自己会想办法与龙飞雪周旋,探查情况。 “老东西,这套早已过时了,你留着给下一位说吧,把银钱还回来。”胖男子坚持不信。 一旁的乔知意终于坐不住了,明明她比古姒咖位大,所有人竟然都在夸古姒。 郝新见冯头表情有所心动,乘热打铁,提高嗓门说道:“最重要的是衙门不用花钱,管吃管住即可。”他留了心眼没把葛建同真实情况告知。 可就在他一筹莫展时,他突然想起卧室里还有一个东西能帮到他。 “母妃,且不说消息尚未证实,就算是真的,七王妃何其无辜?”叶炎安耐心道。 我微微说道:“你们魏总不喜欢,那是他的事情,与我没有关系。总之代价我开出来了,怎样选择是你自己的问题。 在叶炎柒的暗中推动下,太医院上了折子——为了防患于未然,免费为全城百姓派发三日的预防汤药。 不过鬼魂这类东西,普通人就算是一般的黑武士也对付不了,你根本看不见,摸不着,一身蛮力有何用? 典容当然选择二。然后让系统解释一下什么是无条件版象转之术,经过介绍典容明白了,这玩意的好处。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他什么本领? “早说你藏着能耐。”江浸月忍不住道。 “这身本事体魄不够是要送命的,小姑娘,如今你还差得远,真要让你用这本事,你可能就死了!” 六岁入道,修行至今二十六载,江浸月头一遭被人说修为不济。 但她不在乎。 扬手将长刀抛向林江: “接刀!” 林江闻声探臂,半空中头颅堆察觉 这蓝袍青年提炼出来的药汁,放在了一个玉碗中,众人看去,只见玉碗中的药汁虽然不如白玉般的玉液,但也相差不远了。 素素真心以为,再不出来走走,她窝在许宅里,是要长蘑菇了的。 白胡子老头满脸惊喜。手头上,只见他持着拐杖凌空划圈,看似平淡无奇,却有丝丝缕缕流光逸散,形成一道道白色光圈,弥漫而去。 而这,就是他如此憎恨老王的原因,而这,也是他拼命研究潮汐现象的动力源。 而在这祭坛之上,竟然还有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一身黑袍,容貌非常熟悉。 陆少曦摇摇头,心里倒松了口气,毕竟每月收到不明来历的汇款、受人恩惠的滋味并不好受。现在对方中止了汇款更好,以后有机会再还给对方吧。 田世君确实不害怕陆少曦,就像黎白果所言,陆少曦再厉害也不过是入门级化神境,而他们燕云派可是有四个化神境坐阵,根本不用将区区一个陆少曦放在眼里。 这位叫做阿尔宾·乌内西的老巫师显然意图利用自己化身的空中侦察能力来寻找白河这条神秘的龙的踪迹,他频繁地施展变身,让白河看了个饱。 这黑衫青年正是范海龙,在陨星海域也是名列前茅的天才,是这场陨星盛会的热门人物,有不少人都觉得他有机会争夺第一。 “那就闭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永远不许你打它的主意。懂不懂?”陈征认真的盯着眼镜男的双眼。 楚云陌托着林以轩的下巴,很想很想就吻住这世上最纯美甜腻的香唇。 祁义山中招了,但他浑然不知不说,还在暗想宁胖子这傻蛋怎么会替他圆话。 虽然江山的境界要略微低于荒仙儿,但是却没有人会怀疑江山的战斗力,绝对是恐怖绝伦的存在。 很多灵者被困在固灵境数十年,直到老死都无法突破,便是因为神魂蕴养与变化无法达成,最终就因为缺少一点机会,便永久断绝了晋升之路。 其实,早前在孙享福与孔颖达争辩大唐的教育的问题的时候,李世民就看出了这个苗头,他似乎很乐意将儒家思想,推向周边邻邦,连外籍学子,也只建议允许其前往国子监,学习儒学。 楚天行看向不远处一堆被啃得一干二净的骨头,嘴角微微一抽:这该死的畜生,竟然将烤肉偷吃完了!看来今早只能吃点干粮了。 “娄兄出手怎么如此大方?看你样子也不像我们一样是风里来雨里去的讨生活呀?”伙计悠悠赶着马车,不经意问道。 严若火、任雍、明无息等一个个都感激地看了凌越一眼,没有说话。 每次白凡的脸上出现了这种貌似平静的笑容的时候,就是白凡已经怒不可遏的时候。 楚云陌不再说话,突然伸手上去紧抱林以轩,脑袋也转过来,就要强吻她。林以轩猛的一惊,使劲一推。楚云陌不管,还是温香软玉抱满怀,搂紧了林以轩,眼看就要吻上林以轩。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过往随烟消 康傻子手下收拾着风鳌山,用扫把,用拖布,用板车,把尸体从山内的每个角落拉出去,放到外面庭院的最中央,堆起来。 一层一层,叠的极高,尸体最顶端有一只手怎么也按不下去,高高朝着天空伸着,几乎快要触碰到风鳌山顶的风。 却又被风压的忽忽乱动,丝毫没办法碰到天穹。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在看 “你给不给?你不怕,我等一下要砸了吗?”林默是不见鱼儿不撒鹰。 回到梅岭之后,杨庭辉关照让梁大牙美美地睡了一觉,自己召集支队领导开会,商量提拔梁大牙的问题。梁大牙一觉从晌午睡到晚上,醒来已是日落西山。 整个古城有一万多个就业机会,特别是中老年人,可以在这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在自己家门口赚到养老的钱。 南方天际线上,有一个太阳,发出蓝白色的光芒,那是天狼a星,头顶上的就是天狼b。 唯一紧张的,就只有坐在张如月和顾清影中间,被两人重点照顾的翠柳。 当在场的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新星时,有颗魔眼星从西边的天际悄悄来到头顶正中。 古尔班顾不了这么多,他拉起贝克希就准备出发,贝克希没办法,只好招呼所有的士兵,登上4翼飞车。 林默扳到了杨承玮,也帮夏冰星赎回夏氏企业,由夏长宏继续经营。 魔界的魔尊,额间都会有纹有一个象征他们身份的特殊纹路印记。 金智秀拿过一只盒子,材质是哑光的酒红色,摸起来很有质感,侧边还刻了一些关于爱的名言。 否则,若是换做以前的他,估计得被楚芸的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尴尬至死。 至少从理论上来说,创造这门功法的人是成功的,如果真的能够做到在生死之间随意转换,做到阴阳互相平衡转换,长生真的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话说到这里,周围的南宁军士卒内心中的某种东西似乎被触动了,所有的人都把灼热的目光投向宇流明。 对于这种事,赵显自然不可能直接告诉她真相,现在先骗一骗她,等以后她长大了,接受能力变强了,再告诉她不迟。 今年的冬天太冷了,哪怕是他这种在北国长大的燕都人,也有些禁受不住。 片刻之后,第二把紫色的“铁锤”又重重的砸入楚军阵营之中,巨大的冲击力给楚军造成了难以估量的伤亡。然而楚军的阵营就像一个巨大的“海绵”一般,尽管被水氏两记重锤砸得变了形却始终没有崩溃。 龙行已经能感受到那澎湃的掌风扑面而来。而龙行的表情也越来显得越狰狞了。 使者在见到白狼之后,虽然极为震惊,没想到哥布林的统治者并不是哥布林,但还是说出了上面的话,原来他们是走投无路,过来请求援助的。 突厥人在德干半岛的征服路线,与当年的拉杰普特人“遮娄其王朝”类似。 但是如果像是当初金狮子一样占据各种优势,却因为世界在拉偏架,一场天灾降临下来将他打败,那么他不甘心。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他十五岁,陆夏十七岁那年,陆夏身上封印的灵力视觉被解除。陆夏记起了以前被以往的一些事,也正式走进了四氏血脉这个隐藏在世人背后的存在。 颜老爷子皱了皱眉,“那他有没有说月崇明说过什么?”当时从水晶球影像显示,月崇明确实说过话,但他们看到的只有影像,听不到影像说的话。 第一百一十九章 煮石头,共民乐 牢房内,伴随两颗头颅枯萎,仅存的中间人首骤然醒悟般低语: “难怪……难怪在山上饿得发昏,却突然饱了。” 喉头滚动间忽迸出切齿恨声: “可恨没带酒!若佐以烈酒,兄弟这身血肉该是何等美味。” 字字浸透懊丧,似要将毕生仅遇的珍馐缺憾嚼碎吞咽。 牢房外的三人亦是都皱起了眉头,也 刚刚还冰凉的被褥,现在变得极为暖和。连地面都不再沁出丝丝冷气,仿佛置于暖炉之中。而发出那些暖意的,却是从容锦轩的身上发出来的。 “塔娜,你可认识门外之人”恩和的声音慵懒,可是塔娜听到这句话,却煞白了脸。本轻轻拉住我的手用了劲,手心也有些虚汗,拽的我生疼。 这是……怎么回事?秀暖莹看着迅速收敛又恢复成普通模样的佛珠,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这哥们一听这是皇上吃的东西,那还能有错,飞一般的抖了开来。 胜利者先生被捆在了一张还算稳当的椅子上。白色束缚衣限制着他的行动,两手交叉在了胸前,嘴里还塞了个东西防止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不过眼睛倒是没有蒙上。 但我确实不怕,怎么说我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当初几百人拿砍刀,枪火的火拼场面我都经历过,怎么还会怕这些。 正当薛琼正准备在这个关键词的基础上继续发散思考一下,再挑战一遍那道阻碍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如今之计,只能暂时忍耐,静静观察对方的动机,慢慢积蓄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我真的不敢,我怕,我不想做什么英雄,我只想可以平平淡淡过一辈子,早上若不是那个陆千金出府,怕是会遭遇些什么,我不会武功,我什么都做不了,难道去承受吗? 作为一国皇帝,李元亨一直对于粮食问题很头疼,一般情况下还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遇到灾害战乱什么的,那么问题就大了。 两人相对而立,顾思年比慕清欢高了大半头,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顾思年的脸庞。 两道浅浅的伤口,出现在了那熊家婆的肩膀位置,两大把黑色的熊毛随风飘落。但却没有流血。 叶孤尘对着钟声传来的方向隔空一拜,随即直接意念一动,从鸿蒙妖塔的空间内退了出来。 这一日,姜尘刚从童梦璃那两团温柔乡中爬出,两人就收到了童道玄的传讯。 “好了,想不通就慢慢想,反正你才二十七岁,还有着大把的光阴可以浪费。 但由于姜明的天赋实力在那摆着,事后玄帝虽然没有明立于他,但还是赐予了他监国的权力。 带兵打仗需要敏锐度,魏泽如不傻,自然知晓众人调侃的眼神停留在自己身上,心里多少有些赧然,但为了保持自己威武严肃的形象,刻意板着脸装作不知。 “地脉死去后,灵眼便会出现的,时间一长,便形成如今光景,若是在湖中修炼,事半功倍。”沧源肃道出实情。 金焱曲到底是个状元郎,府邸距离宫城颇近,陆瑾瑜骑马一路狂奔翻身下马时,随身的太监已经敲开了金府的大门,管事在看见是宫后,立刻避让到一侧跪下。 而其中当属异人王者最为愤怒,不仅仅是因为姜尘的言语,而是刚才姜尘轻吐酒气就将他的攻势挡下的耻辱。 第一百二十章 六合六炁 先竞月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脚下步伐不停,继续举步前行。这回首当其冲的则是“遁地飞天”里已经现身的那个灰衣忍者。 有些人觉得感情需要挽回,或者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可阳岚儿坚决不玩。 陈轩家里自然不合适,没有适合炼药的地方,他直接将神农鼎安置在了张启东的济世堂。 沈冰娆见宫慕城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蹙着浓眉,似是在想什么。 而那些瘴气也是悄无声息的接触到了叶苍天的皮肤,但是叶苍天没有理会,仍然是朝着前方缓缓前进。 推开卧室的门,乔安好已经换了睡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副真的困极了的样子。 所以就在方才那瘦长男子和中年壮汉联手出击之时,那任三曾祖父立刻便已看出这一点,当即借力打力,轻描淡写地将二人击溃。 这一处景点位置比较偏僻,加上不是旅游高峰期,因此周围也不过三三两两的人,他们都没带孩子,因此两人心中都情不自禁的担心起那个正在恸哭中的孩子来。 丁父坐在客厅老式雕花桃木椅上,黑沉着脸,似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怒意。 前所未有的美丽,更拱托出了那份强大的气场,她顿时心花怒放,眉开眼笑。 “嘭。”茶杯碎裂的声音,嫣红的鲜血顺着手指缓缓的留下,滴在了明黄的龙袍上,妖艳无比。 自尊让她容不得通过别人的口,道出自己被人拋弃的事实,便打断他:“已经什么?已经被人拋弃了,刚好可以再跟谈一场婚事是吗?”她自嘲地说着,神情全是无奈痛恨。 “没想到是真的怀孕了。”向田田笑了笑,不可否认,心里其实还是有点高兴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恢复更多的力量。在魔琴中无聊的日子,真是太空虚了。 “你不想?”周轩抬眸看着他,手紧搂着他不放,眼里满是得意的神色。 “没区别,没区别……”她连忙讨好式地回答,就怕他继续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她。 她有条不紊的忙活着,灵活的十指翻飞,不一会儿衣服变的更合身了。 “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了,你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哼,亏你对我们还有良心。”灵月和灵霄两人嘟着嘴说道。 见凌婵不说话,楚飞仔细的看了一眼凌婵,发觉此刻凌婵正双眼紧闭,处于一种忘我的境界。 射击总共要进行五轮,每一轮的射击方式和时间都是不同的。君双让斩月帮她记着,然后就端着枪,开始一轮轮的进行射击。 “你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你是在威胁我?”楚脸上的笑容仍然没有变,不过那种玩味的笑容却是更胜了。 一听这话,秋茹犹如溺水者遇到了救命稻草,不顾虚弱的身体急忙催促着屠虎带她过去,谁知,脚刚一着地,过度虚弱的她就差点晕倒在地。 来到大殿的上空,狰狞恐怖的大殿正‘门’内黑‘洞’‘洞’,没有一丝光亮,丝丝寒气向外散发而出,且传出一股若隐若无的异啸。 孙雨的脸色,忽然变了。想来,他也是忽然想起,这大冬天里,东花园寸草不生,养蜂的人,都是用白糖水化来养活蜜蜂的,这花园里,又哪里来的蜜蜂呢? 数不清的恶灵们尖叫着,同样是黑色的长而柔软的躯体从地上,从空中,陡然就袭向了那还正兀自呆愣着的君双,乌黑的液体从它们的口中,身上滑落而下,将本就破烂的地面,更是给腐蚀出了一个个幽幽的坑洞。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如果让血影知道了九幽还魂草现在的状况,他不就可以轻易地取得九幽还魂草了吗?”天心微微皱了皱眉头。 使用神罗天征的宝贵机会用在了抵挡水木的袭击上面,自己当然被毫无悬念地打中了。 吉诺比利荣获fmvp,最后一个悬念揭晓,然后全队回到更衣室一起嗨,所有人都开着香槟在那里狂喷,全队从波波维奇到看饮水机的都参与了,喷完之后就是拿着大酒杯互相灌酒,厉害的直接就是吹瓶。 “还真够乱的,这么多组织抢一个地盘,岂不是天天都要打仗。”我听了明星的介绍,对这个国家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在夏武馆中,为了区分各自的身份,在正规的场合老师都是穿白衣的,工作人员则是穿黑色衣服,武馆护卫则是清一色的迷彩服,很容易辨认,至于学员则没有太多的要求。 出现在这尊者级身后的生物是一只由章鱼变异而来的大家伙,海底黑暗还看不出它的体型有多大。 护龙山庄那边,重型狙击手,火炮,超强弓弩……一个个瞄准空中的灵剑山高手,像打鸟一样,一打一个准。 好在在虫族内母虫都是很金贵的,这次来这边除了虫主这个母虫之外,其他的虫子都不是母虫,否则他们现在就要对付虫族大军了,哪还用等以后? 云羽彤刚刚冲出修炼洞窟,一个全身焦黑,皮开肉绽不成人样的人影就迎面撞了过来。 姓郑的监作负责弹丸的生产,根据生产环节中自身的缺陷来找原因。 出于各自不同的目的,赵太太和赵天青听了王绮芳的请求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我明白,”王绮芳点点头,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只有老子告儿子忤逆的,断没有儿子挑老子不是的道理。 “哥,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希望你不要插手,还有一件事……天天也是他的孩子。”朵儿觉得自己有义务把实情都告诉哥哥。 一股火焰般的热气腾地涌上心头,向躯干蔓延。我觉得自己像一座火山燃烧起来,热焰沸腾,血脉贲张,周身充满了精力。似乎一挥拳头,就能将眼前的宫殿击毁。 第一百二十一章 暑炁 林江睁眼望向眼前绵延景象,喉结滚动咽下唾沫。 这口炁息掠过,周遭温度骤升,原本沉睡的众人纷纷惊醒。 其中江浸月甚至都把刀拔出来了: “怎么回事?敌袭?” “不是不是,我在修行法门。”林江尴尬的摆了摆手,江浸月才重新把刀收起来。 她疑惑的看了看眼前正在干枯的大地,又看向了 有人说,对方只是一位散修,然后又有人说,对方和黑暗一簇,有着一些关系。 古话说得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特么地就是赤果果的现实。 “停手!你我谁也奈何不了对方!打下去没意义!”艾阳仙尊不想与陆吾妖尊交手,拍出一掌后身形后退,看到对方也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才暗松了一口气。 而战天现在问陶灵儿,自然是要问清楚,这偌大的乱魔渊内围,难道真的被五大势力所划分。 要不是因为凌立击杀了天罚首领的独子,在凌立想来,这件事情也不会牵累到杰罗尔德这里来。 旁边的马玉昆和邓世昌会心一笑,自家的司令以前可是正宗的海盗。 虽然期间莫香妃一直都不很好的配合,导致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过最终的结果还是好的。 战郡的弟子,这一刻,全部都惊讶了,他们没想道,方向既然是地宗的方向。 叶欢不由的加重了音量,这才将男子的注意力从张慕涵的身上拉了回来。 身影进入夜家大门,之前的一幕已经引起里面不少黑衣人注意的情况下,此时腾空的左右以及前方都出现了不少黑衣人。 牛盼男脸色冷了下来,江生如此真心实意地帮楚山,要是对方与人里应外合,那就太该死了。 百毒仙一句话,顿时令塍侯方寸大乱,惊喜万分,身边诸将亦是震惊。 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作为阶下囚的二皇子,只不过是想以这种方式求死而已。 许牧舟说的不是假话,虽然知道鸡蛋是好东西,但他确实不爱吃。 张家人原本是来要好处的,没想到最后好处没讨到,他们还得把杜晚秋带回去。 “同时,要了解灵兽的习性和喜好,根据其特点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阿虎看到警官证就像被踩中了尾巴的野猫,转身就逃,而他身后的四个混混也杵着拐杖、吊着胳膊,一哄而散。 此时的散宜生在杨戬的陪同下,已经来到崇城,并且和新任北伯侯苏护见面。 仔细一想,似乎也只有这一种合理的解释了,李之恩不禁心生异样,目光望着那清冷的背影,心中涌起了几分感动。 只不过萧娜虽然已经和他熟悉,但每每聊到关键话题,或是出现两人独处的暧昧时光时,她总是会选择逃避。 陈幻山和陆景升互望一眼,陈幻山笑道:“妖蟒交给谢老弟了,我和陆兄对付魂体。”说着,两人提步上前,以手为刀,欲行劈砍。 一大早就坐着船,前往了比赛的地方,姜邪和苏宁是真的累着了,一上船就睡了过去。 “可恶。藤蔓太多了,用手根本清理不完!”依子暗暗的说道。渐渐地,依子浑身都被藤蔓所缠绕,最初还能动的手都被藤蔓所缠绕起来。 巫师世界其实也有不少延寿的途径,譬如进行改换生命本源的实验,将实验对象改造为死灵生物,就可以让对方拥有近乎无穷的寿命。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车队抵达长野城时,六扇门众人径直前往太守府,预计需滞留半日。林江也不急于离开,索性留在城中,打算边等边看看这城市。 此处较西北诸城更显繁盛,既远离大漠荒原,又扼守连通外界的数条要道,但凡往来商队必经此城。 正因为长野城位置如此重要,这风鳌山才不得不于山脚下私建立一个镇,若全凭长野城输送物 想到此处,大胖子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自然,这温和的笑意是大胖子自己认为的,在王羽看来,大胖子的这笑容还比不上一头猪来的好看。 他才寄生的九婴暂时没法动手,还在妖庭养伤,因为九婴宫距离议事殿很近,一旦没人,很容易被发觉。 想到这里,触手男的脸上,大片的粘液流了出来。他在地上扑腾几下,凑近了他的大姐头青木,低声嘀咕了几句。 看到胖子偷偷摸摸的瞄向三百勇士所在的方向,王羽哪能不知道这个低俗的胖子心里的想法。 夜幕降临,几颗繁星窸窸窣窣地散落在天空,发出黯淡的光芒,秋风吹得外面的树叶嘎吱作响。 上官凤和轩辕夜还在睡梦中,突然公公来宣旨说皇上召七王爷轩辕夜即刻进宫,商讨昭阳公主联姻之事。 我拿着宝宝的dna报告,和梁少鹏的dna报告,愣了好半天,莫晓晓并没有骗我们,这个孩子真的是梁少鹏的。 田恬点点头,看着大姐帮爷爷一起从马车上把篓子取下来,随即就把马鞍什么的给拆卸下来,田恬便带路让时宝帮忙,绕过屋子从旁边的巷子穿过去直接绕到了自家屋后,将马拴起来后从厨房直接进屋。 “紫灵,他是吕天皓,是你新认识的朋友,他一直对你很好的。”周毅说道。 说着他走过来宠溺的摸摸上官凤的头,上官凤抬头对上的是一脸温柔的笑意,同时还有一对冷漠的眸子正盯着她,这双眼睛的主人,红发飘然一双眼睛冷冷的仿佛浸在千年寒冰之中。 “到底是左家的后人,没点实力也说不过去。我过会说不定会去看看你们的比赛录像。”苍尘斜眼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开。 这汤色是碧绿的,盛在雪白的瓷盏中,映得瓷盏都成了绿莹莹的颜色。 “你说……他不会有事吧?”关蓉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问。 因为,这是一朵葬血妖莲。以梦羽衣将自己的杀气凝虚成实,与黑暗死亡之息的刃气凝成一团,扩散之时,就如一朵妖艳的黑色莲花夺目开放……而这每一片花瓣,都是死神的镰刀。 沈蔷是不懂太多,可她觉得,看起来再亲近,毕竟是隔了一层肚皮的。 姚青媛和皇帝有过一段情不错,可是听起来,早就在皇帝娶皇后李氏之前就结束了不是吗? 叶天邪在空间的错位中陷入了意识的错乱,眼前的世界也是一片空白。随之,他感觉到了身体的下落,然后重重的摔落到了地上,也让他终于清醒过来,抬头看向了前方,同时,提示音也在他的耳边响起。 “抱歉?”方雅依然倚着床靠,现在的她姿态有说不出的慵懒,好象一动都不愿动一动。方雅的确是想动了,倒是不说她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大概是因为她从出生以来一直就忙个不停的缘故。 星璃轻轻的点头,她可以感应到葬天的力量位置,也就可以轻易的找到他。 第一百二十三章 鬼市 “魂走丢了?” “是啊。” 觥玄点指三位商贾: “他、他,还有她,这三位的魂儿都不在了。” 林江端详三人面容,愣是没瞧出他们与周围酣睡的商旅有何不同。 江浸月面露异色:“寻常失魂者,多是翌日晨起不得时才被发现。” “贫道从业廿载有余,白日驱邪镇煞,暗夜擒拿尸变,各 他眉头也是微微的皱起,他看的出来,这个混沌王非常的强悍,竟然真的挡住了酒爷的攻击。 当林轩降临的时候,水仙一族的那些人,都匍匐在地上:拜见主上。 刚要答应,香菱嫂子家虎子和车老板子家四丫头也来了,原来都是叫吃饭。 他的声音暗沉哑着嗓子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鼓动着她与我离了心。”只要提及有关老妾的事情,顾家七老爷心里还是有一种悲恸的心情。 他这口气,倒是颇为地正义,不过他这话说出来,却是连自己都不信。 从广场中心开到袁家并不远,袁长明在这段期间,话明显少了很多,不断坐在那儿掰着自己的手指。 和混沌之力融合在一起,那威力当真是可怕之极,竟然挡住了他的吞噬之力。 季守成还是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他很明确的跟顾石诺说:“你哥哥是你们这一房的长子,他在外面一直不曾立起来。 心念起婉词,忽然想到这此行军或许会经过升州,身体忽然从床上弹起,猛地冲了出去,朝顾碧落的营帐跑过去。 乐千雪蹙眉。她本來是想要与战连璟一起去的。可是现在看來是沒可能了。 “不要费心神了,听戏吧。”陆离看见她紧皱的眉头,不免有些心疼。 楼顶层,而今天,空空灭又来了,抬头看了看这座古老的酒楼,空空灭有些感慨。 “那……鱼饵下了吗?”苏木接过她的行李箱,一边推着往学校外面走,一边笑眯眯地问道。 胡雪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蜜汁尴尬,就在这种情况之下,她看夜凌渊。 想到自己的工作行程都是师父安排,苗喵也没多想,就又打车去了伯尔曼酒店。 而他的那双眼眸,只是这么看着自己,就仿佛能够将她的灵魂都吸走一般。 因为,这是将一颗丹药分成了千万份,分开炼制,最后合为一丹。 何湘之言,透露出化神老者的身份,正是当年与曲紫阳一起谋划自己火灵丹的肖玄河。 “乖。”苏木朝着她说了这一个字之后,便继续温柔而隐忍地亲吻着她。 如果顾卿言真的是担心她的安危,才让师父跟着的,那她一定不要让顾卿言的担心持续多久。 “他不怕雷电,在越南,雷雨是很普通的事,要是怕打雷的话,我早就知道。可是秀珍却说他怕打雷,那,我当时就想,是不是和他在一个大雷雨之夜……发生了变化……有关呢? 而这着陆点已经是没有半点冰渣存在,就在岩浆毁灭者靠近之时,冰层便迅速被汽化,化为升腾的蒸汽消散在空中。 叶枫也没有辜负张翔的信任,顺利的停下皮球,转身向对方球门冲去,这时、对方后卫突然一记飞铲直接将叶枫铲倒在地,抢了皮球后开始反击。 凌晨四点一刻,月已西沉,大地即将重陷无边黑暗之中,在断裂深沟丛布的地带不再适合赶路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迷途船 “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此间藏着害人恶鬼?” 江浸月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这性质概念可就不一样了啊! 若你们是镇平司登记在册的鬼祟,我自然懒得理会,但若顶着镇平司的招牌行凶…… 倒要看看京城镇平司的令牌镇不镇得住场! 个头虽是小小的,身上溢出的威严可是不小,霎时之间,直震 李安身无长物,最有纪念价值的是黑龙戒,可黑龙戒是父亲给的,不能转赠,于是就将三把飞刀中的一把留了下来。 苍薇有些惊讶于灵瑾的举动,先是一愣,既然有些安心地靠在他的怀里,就好像她已经安全了一样。 整队之后的北洋海军,第一排是荷枪实弹的洋枪队官兵,后面则依次是水手,舵手,鱼雷匠以及海军学员。 现在他和对方也解释不清楚,他只希望一切都是他多想了,要不然事情可就严重了。不仅是他,甚至连他手下的这些弟兄恐怕都要遭殃了。 奥拉兴致勃勃地听完一节课,季益君拉着她的手,飞一般地冲出了教室。 “看到那面双足飞龙旗帜了吗?那应该是戴维斯家族的人。他们拥有双足飞龙的血脉。”奥尔加斯说道。 “说了什么?”杨树深吸一口气,他隐隐猜到了结果,心跳都跟着加速了。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陈琳萱的笑容有些温婉,这是她很少的对林忻月以外的人露出这样的笑。 其实前几年,天方娱乐也有几部剧拍得还不错,只是有些卫视架子大,爱摆谱,而且相关的负责人喜欢拿回扣。 李安左臂上还有活性金属所产生的护甲,黑刀打在左臂上并未能伤到他,却也打得他手臂发麻好像断掉一般,再也抬不起来了。 “杰尼龟,火箭头槌!”泡沫堆一阵涌动,杰尼龟准确地把头狠狠地砸在了风速狗的头上。 原本光滑完美的表面,现在却在不断的生成一道道不规则的裂纹,就像是丑陋的蜘蛛网一般。 “放在现实里当然是忌讳的。但也谈不上怕,不过游戏里嘛……还是我们这种职业玩家说了算了!”张巍脸上换上了自信的淡笑。 阿兰点了点头,仍然继续唱着父亲传下来的深渊歌谣。不过他心中却得意万分。因为他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将弗莱瑞斯城的那些贵族以及善神的信徒们,全都狠狠的摆了一道。 陈碧莲看到这样的情景又是心痛,又是心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房间里只有她爆发前的粗重呼吸声。 “你是,炮神!真是好久不见!”青不二虽然二,但却还没傻,说他二一点事也没有,说他傻是会被他追杀守尸的。 阿弘从心底涌出一股不祥的感觉,他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可却又说不出来。 唐清妍所猜不错,来人确实是肖丞,如今肖丞身份和以前不同,以前虽然名传天下,但绝大多数人都不认得他,成为九州第一道盟元帅之后,画像早就传开,如果不易容,行走起来就会非常麻烦。 雾霭仿佛云海一般,雾霭之上则是朗朗青天,湛蓝碧透无限高远,让人胸壑开张。 还好,王坤也是练过的,眼力身手,虽然不如那种特别训练的特种兵,都也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看似随意的挥舞着右手借着年轻人的冲劲,将他们拨到了一边。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之所执 “翠花,你别走!别走啊!” 被按在地上的中年人魂影忽明忽暗,他挣扎着朝渡船嘶喊,十指在地面抠。 若是活人,大抵已经将泥地凿出沟壑了。 两个牛首马面的妖卒各踞一侧,铁箍般的手掌泛着拘魂青光,压得他连半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两妖原本正闲话,瞥见林间新现的人影,顿时绷紧筋肉。 柳如眉原感觉到一股陌生人的味道,但不知为何,她却并不拒绝这种感觉,反而,她有一种错觉。 “下面我们该怎么做?直接冲出去?还是杀死这里所有的人?”那名叫悍狼的狂徒问博兰。 于是,这回乔初晴真的真的很乖,没有出声,没有扔灵植,甚至铁链都尽量地不让发出声音。 十日之期即将到来,也就意味着漫舞在府中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这段日子,虽不能与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至少,每日都可以看到她,知道她就在府中。 钟厚说到最后,神色间已经变得森寒一片,看样子他对这个庹少真的是非常痛恨。 “不关我事。”奕扬一跳老远,心想就算他肯哭,可是乔初晴心里没他,哭出的眼泪也不是情人泪,真被宰了冤枉不冤枉。 听到黄梓捷这么说,陆吟玥只感觉浑身一震,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了似的。再迎接着黄梓捷的眼神,果然是颇有深意的眼神。 等那两个黑衣人现身出招的时候,南宫亦儿最先反应,手上瞬间出现两只麻醉针,瞄准对方,用尽全部的力气,那两根连肉眼难以察觉的细针,稳稳的插在那两个黑衣杀手身上。 从办公室出来的黎晓霾虽然得到了李莫楠的宽慰,但是她的心情依然很是沉重,坐在座位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做什么好。或者说做什么都没有了心情。 但不管怎么说必须给哈登家一个保障。如果拉舍尔坚决要害哈登家即使今天帮他们逃过一劫那么下次呢?还有下下次呢?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但不能不在乎哈登家尤其是男爵夫人的生命。 说着,他松手,长箭嗖的离弦,飞向了花极天。箭丑并没有留手,因为他知道花极天可以躲过去。 等白浣之吐完,傅景嗣直接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拽起来,不由分说地往外走。 叶琛见白浣之迟迟没有反应,有些无奈地笑了,然后将她刚刚咬过那片面包拿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就看见燕北道观的牌楼跟前,走上来两个道人,后面还跟着一队大宋的人马。 入夜之后,与天虎会所的人声鼎沸不同的是天影安保的沉静,仿佛一头暗夜中的雄狮,虽然在昏睡着,但是他的威严也不容侵犯。 “想跑?哼!你们杀了俺这么多弟兄,俺要替他们报仇!”蛮牛说完,立刻脚下一使劲,就又要冲了过来。 “哈哈,你不是喜欢这样的吗?你们族人怎么觉定的?”战天问道。 反而是直接四散开来,其中的一位拿着长刀的马尾妹子。拖着长刀朝着龙易辰直接是冲击了过来,那长刀在地面之上不断摩擦。冒出了点点的火花。 贺云龙说到这,便打住不说了。因为,他也只知道这些个皮毛了。 “少废话,看招。”棕面刚鬣话音未落,便滚向了花极天。它的攻击手段,当然不仅仅是碾压,还有牙齿和尾巴,当然,正如花极天所说,它腿太短,用腿攻击,差了点。 第一百二十六章 船上客 林江端详着身旁敷满胭脂的女子。 那女子面颊肉眼可见地泛起绯色。 忽然偏转脖颈望向别处,发间珠钗簌簌作响。 “哎哟,公子这般瞧着奴家作甚?纵是生得俊俏,也不好这般。” 她捏着绢帕半掩朱唇,小心左右瞧: “公子爷,我厢房在东侧二楼厢房,左数第三间。待夜阑人静时,公子轻叩三下 想到这里,林风轻轻搀扶着陈可心,慢慢朝着江南韵的方向走去。 当他觉得距离已经足够安全时,这才重新将蕾欧娜的衣服解开,为她查看伤口。 但既然收了钱,他就得办事。陆沉舟打算接下来的休息日,继续给两位学员上课,如今经过严打,苏城的治安比前段时间好了许多,以他的实力,自保没问题了。 而这位拉娜则是饱受战争摧残法兰西民众的一个缩影,她的哥哥和父亲都被征召上了前线,自己和母亲留在家里,却仍然无法避免战争的临近。 这段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的,这灵魂与肉体之间总是有种东西相互排斥,把我的灵魂给揪了出去,揪了出去之后,我总能看到一些不可思议的场景,至于那些场景是真是假,我不知道? 苏宁静静地聆听着外界传来的恐怖声音,那逐渐增多的嘶吼,仿佛是无数凶猛野兽在夜幕下觉醒。 反正,拖拖拉拉,迟迟疑疑,也改变不了结局,改变不了现状,更不是曾茜茜的性格。 江洛将剩下的早饭搜刮了一下,做了两个简易三明治,骑着电动车便出发柳氏集团。 老夫人眼中的不悦一闪而过,正要接着说纳妾的事,却再次被打断。 那天台风,下雨,电闪雷鸣,本来江洛很担心,后来全校停电,江洛就在大学宿舍,怎么打顾幼薇的电话都打不动,最后还是按捺不下担心,跑到旧琴房来找顾幼薇。 纪隆君挠挠头,他和朱紫藤在鹿鸣峡虽然共处一室待了一年,但石室里床铺众多,二人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喂,你说什么呢?我看你今天是累坏了吧?”,陈子轩赶紧说道,并暗中捅了捅张霄的胳膊。 许颜想了一下如此说道,也根本不会想到这一决定便让自己极度陷入危险当中。 梁守正看了杜雨涵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杜雨涵的话里有水分。这年景山边如果有猎物也早就被人给抓光了,哪有杜雨涵说的那么轻巧。 他决定先弄弄装备,增强一下实力,再来完成这个任务。毕竟免死金符已经用掉,再死一次就彻底凉凉,必须要谨慎对待。 “谢谢师兄,有机会我一定跟师兄好好学。”简晗笑着,微微颔首去找蒋子彤了。 “我们都待在这儿,猴年马月才能查出来?我还是出去转转,遇到危险解决了便是。”他又开口说道。 此时来不及多想,连忙抬臂横挡,战甲再次变幻,抵住了齐阳袭来的长剑。 “哥!你说的没错,那个黑袍青年果然武功平平,我们已经把他捉住了!”纪凯兴奋的喊道。 她到了医院,先一步去缴费,靳司丞给她的卡是信用卡,没有密码只需要签名。 这样想着,秦朗只觉得轻松了不少,人也昏昏欲睡,偏偏叶离忽然从他的怀里挣扎开来。 云若兮立刻大喜,知道是有人来救自己了。老者下意识地看向了朱茗玉,只看朱茗玉的脸上已经被冰霜冻结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齐王 满船鬼祟中唯有小鬼独向底舱行去,其余鬼灵恍若未睹这条离船之路,仍在甲板上纵酒狂歌。 林江等人交换眼神,终究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离开了大船。 小山参则是探出头看向背后的这一大堆鬼魂: “他们都不下船吗?” “既失归途又绝希冀,何苦下船?” “这船上皆是已故之人?” “ 云星一愣,而后看到韩狼认真的眼神,顿时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连忙向魅妖道歉。 可是,我闭上眼睛之后,满脑子都浮现出了蒋晴晴的影子……挥之不去。 毕竟整个祖界中,只有这诺大的几个势力,韩狼想要在祖界中开展魂族搜寻的事情,就必须要联合一些强大的势力,否则根本难以展开。 骢毅生疏的控制玄净天尺载着自己和将臣升向高空,一个趔趄,将臣差点儿摔死。将臣一脸的哀怨看着骢毅。 嘉荣已经在脑子里思虑好了一切,她似乎已经开始接受自己既定的命运里又要突然加入一个溟涬,结果这人现在说了什么?‘不’? 何老师也知道叶辰的这两个称号,不过作为主持人他没有办法这样介绍而已。 冒险家每携带一只破灭鬼,每秒相应减少hp,同时,破灭鬼也会变成绿色。 “是你要将暮向我隐瞒你的去向?”溟涬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若不是姜厉自薰华处得知,将暮根本丝毫未言与嘉荣最后在山下相见,且只字不提她被苗吾伤害一事,哪怕自己追问,也不肯说出她的去向。 极目远眺,这才发现这个赤灵山庄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恢弘壮阔、富丽堂皇,反倒是有些的……破旧。 当某种东西大到可以顶穿屋顶的时候,请相信我,不会有任何感觉。 刚刚变成了鬼的驭兽师还有些不能接受现实,不过对于我们的恨意可是一点都没减少,听到老王的话之后马上就开始用有些不流畅的鬼语叫骂了起来,之前那个准备说出个所以然的在这个时候也闭上嘴,满脸的怨气。 可是,当他拿出手机的时候,手机左边的信号格却显示了一个“x”的符号。 事实上,秦人会想要召唤魔神,并不只是因缘际会之下来到以色列附近这么简单。 倒霉的他脑袋着地,横尸当场,确定对方死亡,薛岩这才迈步走回来。 郭冰雁扔下洛钱灵,双手挽住苏广御的手臂,那身子又挤了上去。 在九尾重现人间之后,冥界高层,得到了天界指示。所以下令鬼兵队,去往人间追杀九尾转世栀子。 没办法,她妻子在用力的时候,正狠狠的捏着自己的手,指甲把他的皮肉都给刺破了。 而雷龙的脸上,也被打出一块淤青,他没想到只剩下半条命的薛岩,竟然还能还手。 唐幂的话,让薛岩嘴角闪过一丝微笑,想不到在这里竟然遇到了一个未来的队友。 苏行整个身体都震动了几番,眼前的楚龙决却是觉得有几分的佩服,因为他知道承受起来这么一种揪心之苦,这可不是一个正常人就能够做到的。 最让人感觉到惊讶的,可能莫过于配合着对方含春带俏的双颊,迷离的双眼,以及不断开开合合如离水之鱼娇喘着的双唇,那身上穿着的一件十分稀薄的睡衣。 “我终究还是输了。”电话里面传来冷漠声音,语气透着不甘心,淡漠说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问一答 江浸月目光掠过林江。 面泛生息,肌理鲜活,胸腔规律起伏。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和死人没什么关系。 她迅速抬眸,揉搓耳垂,佯装端详房梁雕纹。 这房梁可真房梁啊。 林江起身,打理了两下衣服,清清嗓子,板正表情。 齐王也坐直和林江对视。 “齐王,你看错了。” 她大学里练过跆拳道,毕业后也一直在练瑜伽,身体柔韧性极好,这一脚是高抬腿。 陆然笑了笑,屈指在马宇峰身上连点几下,解了他身上的摄魂指。 原来,这次欧洲行,是名模要参加巴黎服装节,欧泽算是全程陪同,可见两人关系亲密,感情持续升温。 突然跑出来这多人抢戏,也大出我的意料,不过看他们都先自报家门的样子,知道这是个扬名的机会,又有谁会错过呢,况且这里还是他们的主场。 她耳中听到男人那么自然而然的一声“老婆”,不由得脸红心跳起来。 唐正轩是奸诈狡猾的商人,从他对叶氏的企图就能看出来,他会那么好心帮她? 她还未说完,又有灵符向她飞来,青舒道人的狠话根本来不及放,只能在半空中纵身飞起。 上官老爷子等人点头,恭送知府大人离开,赛场内众人也纷纷的离开了。 五人不敢停留,陆陆续续跑出这片白骨地。他们刚出来没多久,从那些白骨上爬出许多虫子来。 而这时候,叶晓荷慢悠悠的转醒,她只记得她想要逃,但是最后秦木蓝追了上来,然后自己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识。 并不是打不中,端木将军穿着装甲屹立在大地上,接入地面根本不动,很好打。 虞艺璇因为刚才的挣扎气喘吁吁,胸前两团棉花随着她呼吸起伏的动作也在微微跳动着。 至于对方有多少钱……呵呵,托尼大爷交朋友从来不看对方有没有钱,反正都没他有钱。 大道五十,总有遁去的一,就算是魔主,也不能将所有路都走完,将未来之人的路全部堵死。 “咱们在下苏城住了这么些时日,不如这两日便回去吧?”司徒元同陈言润二人商量着。 感情这太元殿是外松内紧,虽然从外面看,没什么守卫,可是实际上宫内早就布置了不知多少防守力量。 1000美金换5分钟逼真的演技,完事之后再洗個澡,剩下的整个晚上都可以供她自由支配。 玄凌晨使用灵气探查确认四周无人后,试图与石碑建立更直接的联系。 估计,这人就算间接塌房了,以后将会被冠以什么【坦克驾驶员】,这种江湖花名号。 “师叔,玄灵世家的规矩真的有这么严?”我心里没底的看着胖子。 看来你们已经合作许久,并且在这个地下,布置了一个可以隔绝仙气恢复的阵法。 眼见远望镇的生活和工业都算是走上了正规,兰登也稍稍放松了心情,不再两边工地来回跑了。 一餐过后,我们回了房间,一关上房门,卡嘉莉又恢复了低落的神情。 李东升要想张昌宗去死,还要想办法将张昌宗整死在大理寺内,现在张昌宗那话一说出口,让武则天当众下不了台,张昌宗这下不死也要死了。 这时涌进来了一队锦衣卫,个个手按刀柄看起来杀气腾腾!这些人进来后也不多说,直接将人围了起来,还有些直接走到了窗户、门那里,咣当咣当的声音响起来,门窗被关了个严严实实。 第一百二十九章 帮我杀个人 齐王开怀大笑,目光紧锁林江。后者略作思忖,亦随之笑出声来。 二人相对而笑,笑声引得江浸月偏头侧目,连玩米的小山参都哆嗦着缩成团。 小山参缩了起来。 害怕。 待笑声骤歇,齐王敛容正色。 林江坦然迎视: “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林江点头。 达到a级至强者,他们的意识都会超越自己的肉身,沟通天地铸造桥梁汲取能量。 坐在太师椅上的郑荣看年龄也就是四十多岁的样子,微微颔首,便看着吴岩。吴岩取出了放着驻颜丹的玉盒,放在了郑荣旁边的桌子上。 向王绾略作道别,然后便急匆匆的赶回家中准备好厚礼,向着子婴府上奔去。 本来胜券在握,可是突然之间,这形势急转直下,让所有人都游戏反应不过来。 被秦海抓住的刘总同样如此,他张着嘴惊愕地看着地上那个经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们?”林晓峰听到这个字眼后,不由有些奇怪,难道眼前的张灵风和自己不一样? 一伙人笑着往前面的幻境走去。吴岩也是跟着看稀奇,以前也听说过海市蜃楼,但是没有见过,看起来真的有点不一样,好像是真的似的。 原本她就漂亮,然后在凡尘俗世整了整容,现在算是很漂亮了,知道绝地开启,就来绝地了,这一路上,她也是被绝地内的一切事情震撼。 他出现的时候,便感觉此地熟悉,但是此时听到桃姬的话语,便彻底明白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难不成让自己再像刚才那样,再画一幅一模一样的,别扯淡了,自己哪有这个本事。 司嗔嗔每日正常上朝下朝,下朝之后便回家,躺在自己的贵妃椅上,慵懒的赏着杏花,实在是舒服至极,没了温启华,她日子舒服了很多。 但是……曹操的大招可以解开后羿的大招,在解开之后,曹操三段位移往回走,这样一来就避免了被苏烈打。 李起听了刘桃树这话,也是感觉这事情似乎还真的对上了,难道说他们没有认错人,我身体的本尊真的就是定王,那个崇祯皇帝的皇子? 暗一领命离开,不多时,消息便传回了宫中,武帝,贤妃,太后宫中的一些亲信宫人,都不约而同的闹起肚子,然后出现在了未央宫中。 我看着他看向我愤恨的目光,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然后两只手一用力,同时往前一推,他差点被我推倒。 想到这里,我心中一紧,赶紧控制住内心中的激动,脸上不动声色的倾听着萧何所说的每一句话,谁知道萧何竟然不说了,沉着脸狠狠的盯着我,不好,难道他发现了我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 温启华听见武帝这么说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魏显祖不显山不漏水的冷笑了一声,这才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这是盟主府的意思,速战速决,你的办法太麻烦了。”钟原直接无视了慕容寂遥眼神,转身走开观看战局去了。慕容寂遥看着他背影,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马老太殷勤的一应,但是随即身子一僵,缓缓抬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景玉,如同见到鬼一样面部扭曲。 可是云幻为人高傲,根本就不可能注意到她,为了引得云幻的注意,红药那几年别提有多努力了。 第一百三十章 大覡录 林江展开大覡录,迅速翻过前几页后,神情逐渐微妙。 这本大覡录和林江所想的不太一样。 他手里的并非记载基础修行的上半卷,而是实操应用的下半部。 缺失上册根基,他对功法运转全然不解。 更棘手的是文中诸多关键术语的释义尽数缺失。 这就非常的操蛋。 所幸每项术法的具体效用 从他迅速中带着点仓促的动作,以及完全不乱瞟的眼神里,不难看出,他是一眼也不想往薛玥那边多看,只想赶紧做完事情。 秦家人也很是紧张的看着自己先人的棺材还有棺材旁边的第五杨,要说谁家遇到个这种事情都得这样。 少顷,修长优美的星舟身影出现在天际,拖着明亮流光疾速飞来。 林雁江和刘道云皱着眉头,虽然心有异议,但皇帝都如此说了,也只好躬身行礼,不再多言。 寒风凛冽的茫茫冰原上,大师姐雪冰璇美眸遥望天穹,微微蹙眉。 冷硬的金属,突然变成会动的线条,就好像电影里的五毛特效。但真的出现在现实中,还颇有些惊悚。 前番帮助权干大二帝君与然后是出门救治那几家的准圣帝君与太上长老们,接下来是自己突破玄仙境界,到现在和大师姐她们分开已有不短的时间了。 过去数月间,攫取了那么多大能的至玄纯阴之身,还有海量的天材地宝助力,对秦沐凌的诸般好处无疑是难以想象的,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有更多的好处逐渐体现出来。 林筠萱用同样的办法把猪肚也收拾出来了,最后才开始处理猪心。 在此之前,他对于梦境延长生命值这件事仍然没有百分百的信任。 因为也确实没什么好讲的,对颜妮和黄博,那完全没有必要,他们看一眼镜头回放,就能再换七八种演法让导演选。 而现在,这俩人好像一开始就互有好感,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倒是多了些说服力。 他冷笑一声,在我还不及反应的瞬间,他一掌击在我的胸口,这种力度,完全是反向的轻柔,像是四两拨千斤,发人如弹丸,弹指一挥跌丈外的强大力量。 话说到这份上,管琥也不好再坚持,换个男一也没多大问题,无非是多花点片酬的事儿。 地藏不是来跟宁独比输赢,而是定生死,他当然没有丝毫的必要去让对手,一开始就全力攻杀,此时也不会留情。 “明月,奶娘哪里去了,回头要奶娘再绣一幅柏无春归图挂在这正堂里,原来的那个太大了不是没带过来吗。”张尔蓁不喜欢挂那些大家的作品水墨画,还是挂上奶娘精致的刺绣好些。 “朕说是皇子,定然是皇子,皇后,你就不要担心了,皇子的名儿朕都起好了。”朱祐樘哈哈大笑,很高兴儿子这么给面子。 待张伯从金老爷处回来,张尔蓁又吩咐张伯去办件事,张伯起先有些犹豫,张尔蓁拍着胸脯保证一应后果一力承担,张伯才下去忙活了。 听见万仙儿的脚步声远去,张尔蓁又不屑的撇了撇嘴角,放大话谁不会,下跪而已,她又不是金子做的,跪跪就废了。 追杀者停止了攻击,立在原地,同样盯着宁独。他们甚至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是如何闯出长街的。 然后,不等傅天泽答应她,她已经将电话挂断,随傅天泽去抓狂去崩溃,她的计划已经差不多,前期准备已经结束,只等着鱼儿上钩。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京城 林江闭目凝神,意识重返古树之下。 “大公子。” 他听到了铁皮子声音。 “你那边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联系我了?” “孙忠回京了。” 听到铁皮子的声音,林江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听起来…… 铁皮子好像有点紧张。 “孙忠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您应该记 泽特他们的车子一路火花带闪电终于到了总部门口,而在泽特几人下了车之后那辆车终于不肯重负、不负众望地——爆炸了。 没想到是这首诗惹的祸,江安义一触眉,随口念的一首诗居然引起这么大的反响,既非所想亦非所愿。 自从击退了那一拨白匪之后,商队向前的道路便是相当的通畅,虽然戈壁滩地震不断,巨石密布,但是对商队的影响并不算是很大,除了一些比较巨大的石块需要绕行以外,其他的基本上都是直接趟过去,丝毫不用停留。 马三已经知道了这位何公子是新来的刺史大人,头上的汗滚滚而落,将地面上的青砖打湿了一片。江安义得了欣菲的暗示,也不开口询问,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这让赵杰和姚干的身子陡然都是一震,差点就跳起身来,他们的手也已经按到了腰间所配的短刀上面,只要陆缜一个眼神过来,他二人便会立刻发难,把面前的老道直接拿下。 虽然当初遇到他的时候穿的破破烂烂的不像是买得起东西的样子,但是后来洗澡后,一身紫衣,帅气逼人,让他一度认为刘鼎天的乾坤袋中应该有些灵币,而这件紫衣应该是他那位黑虎山中的师傅送给他的。 刘鼎天背着青茫剑,一道红色的光幕出现在他身前,将他完全包裹住,虽然所剩的灵力不多,但是维持住炎阳古玉所需要的灵力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但是,他的这一醒悟似乎已经太迟了些,因为天子已有旨意下达,说不定这一战都打不起来了。这让年前一段时日的张辅大感后悔,却又无可奈何。 什么人给我送礼,江安义奇怪地拿起信,一股幽香入鼻来,江安义精神一振,酒意消退了不少,连忙撕开信,暗道莫非是欣菲? 算了,看我不爽的人多了去呢,管他谁呢,还是赶紧联系乔子他们吧。 对于她这份担心,聿修白纵然觉得,直接把她摆在老板娘的位置上都没关系,却还是愿意尊重她自己的意愿。 别说简明轩,就是简以筠自己,其实心里也不好受,尤其今天又这么平白无故受了慕老太太一通气。 寒川用力一扯,依照本能把她拥在了怀里。庄晓婷穿上矮高跟后跟他差不多高,能很清楚地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我想说,你这么握着我的手,我怎么帮你把脏了的衬衫脱下来?? “夜大哥,你究竟想说什么,你没事吧?”她抬起手来去摸他的额头。 江叔的卧室就在斜对面,他刚才应该是进房间想做什么,因为没关门所以我听得比较清楚。他肯定清楚庄岩跟江阳都不在家,不然不会像刚才那样大意。 此刻肖辰已经是双七级,双腿的强化改造接近完成,速度大增,远超普通的同级任何种族,他现在只能赌一赌,寄希望于那名血族伯爵有重要任务在身,不会花费太长时间追捕自己。 第一百三十二章 选房 原本没精打采的房牙顿时来了精神,笑呵呵向林江解释: “这宅子原是刑部郎中置的外宅。他在城中养了几个歌女,怕家中悍妻发作,特意买了这处安置。每日下朝便往这里钻,耍够了才回府。” “嚯,这不得让夫人更恼火?”觥玄闻言,忍不住道。 “可不是!”房牙一拍大腿,“一次两次都还好,次数多了,他 他沿着街道毫无目的的漫步,他的军服,袖口上的绶带,胸前的勋章,腰间的士官刀都引来了路人的瞩目。 偶尔,灯只是单纯地亮着。偶尔,拉起的窗帘上也会投下他来回踱步的剪影。 高重九朋友多,消息最为灵通,没多久就帮着李子玉找到了房子。 而这些武器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那象征着錵合金的漆黑的色泽,告诉了别人,这些武器都是为了对付人类的敌人而制造出来的錵制武器。 “结果等了一年,奖品都没发下来,中间我叫人去问了几次,说是还没开始发,我事情多也没精力去管,上任之前才听说主办方已经联系过获奖者了,奖品都发了。问题是没人联系我呀!”说到这里,张枭有点哭笑不得。 德雷斯罗萨的清晨依然热情如火,鸟语花香,无忧无虑的民众们照常过着日子,唯一有所变化的便是,烧烧果实决斗赛成为重要话题。 要知道在外面,哪怕是一个魔法等级为一的初级法师都足以让人尊敬,以及考虑是否要在他的身上下投资成本了,而这里的法师居然会放下身段如同一个服务员一般不厌其烦的为诸多的来宾展示魔导器和魔法。 感知了一阵后,方勇认准方向朝右手边走去。按照方勇在阵法上面的造诣,方勇推测这应该是一个幻阵。 林风自然不希望住友宁也失去人性。有追求固然是好事,有野心也不是坏事,但是如果让自己深陷其中,迷失自我,那就得不偿失了。 太阳逐渐高照,这天气,反而有点热了起来。这就是海上的天气。 当然了,那些大佬搞科研项目的资金来源要么是国家拨款,要么是跨国企业,实验室的资助,大佬本身自然没有这么多钱。 酒意上涌,温香软玉在怀,赢细的腰身就我在自己手中,她因为害怕而盈着些水光的眸子怯生生望着他。 三人在超市买了雪糕和一袋面包,打算去湖边喂鱼。刚出超市,正巧撞见班长魏宇鹏。 他的眼神暗含几分凉意,让敖睿蓦然想起以前在修仙界的时候,他也经常这么被慕司珏“温和”地看着。 笑面虎明显一愣,他接到的消息是新联英要在尖沙咀插旗,跟洪兴仔联合到一起要赶绝他们东星在尖沙咀的势力。 所以,他会认真倾听其余四位神莲之主的话,然后在他们自责的时候,安慰他们。 特别是她的脚臭汗脚,不但需要很多香水掩盖,更要在鞋里垫许多吸水的卫生纸。 此言一出,不少同学都戏谑的到处扫了一眼,看看是哪几个倒霉蛋。 “噗!”蓝若思笑了,同学之间相互交流居然被顾许用这样的方式诠释出来了。 想不到富江居然给误会成了另一种意思,话说回来,这也就是说富江在心里默认他对自己有那种特别的好感? 目送杨强国一行人离开,又随着围观的人渐渐散去,黄晓瑛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这场噩梦结束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厨娘 那名邪神王看见属下终于上道儿了,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点点头,让属下赶紧去办事。 如此一来,本来人口众多的王府,便再不复往日繁忙凌乱的景象了。太妃说这样刚好,不会妨碍宁妃的修养。这样日后孩子出生,才会有一个沉静的性子。 赏花只是托词,庄嫔不过想从她身上得知皇帝为何会单独赐她乐字,她顿时便意兴阑珊起来,虚应了几句便回去了。这后宫的生涯,着实不适合她。 楚枫开着车,他的驾驶室高于骑马的叶天,所以他率先看到了远处的一座立交桥,虽然这桥也有别的出入口能通上去,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了。 南姬冷冷的道,人家都已经做出了让步,她不同意的话,也许人家会直接收回他的话,到时候他们一颗都得不到。 打发走其他人,苏如绘进了内室,柔淑倒是一点都不客气,早就钻到她床上去了。内室早先没人,自然没有烧炭,苏如绘进来,浮水等人才搬了两盆炭进来,也没注意帐子角落的柔淑。 看贺兰瑶的这个起手式,怎么好像又想引那个冰泉之水给它冲洗呢? 见到这道人影,众人心中皆是一喜,云中天本来无精打采的样子,此刻顿时来了精神,死死的盯住那道人影,同时向远处埋伏的苏阳等人大了一个手势。 贺兰瑶眉一挑,冷笑出声。正待说话,却听到正殿的喧哗声愈来愈大,想来时见不到龙绍炎急的。 任凭夜景阑的吻落在他想落的地方,而他的手指则攻略了她的身体。 【作者题外话】:那些东西,本来想弄点神秘感的。弄来弄去不如直接说清楚好了,是恶魔和天使。 “切。”我不禁一甩手,闪身走进厨房之中,开始将饭菜一样样拿出来,摆到餐桌上。 但就在这时,可不好了,只见灵光一闪,信城主只感觉似是有一根钢针径直从头顶插入,痛的信城主一声惨叫,险些没背过气去。而就在这时,只见路西法另只手猛然在信城主的胸前一拍。 “怎么,向我求婚吗?现在好像有些太迟了。”朱珈萱轻笑,却也并未拒绝,将花束接过来,在鼻子下闻了闻。 但战斗却依旧没有结束,哪里是敌军腹地,在她达到巨炮前的一瞬间,四周的敌人如潮水般涌来,更加威胁的是武神也跟着过来,距离充能满仅有三十秒。 那边青年见这面居然抬了5000帝亚特郎,也不想再搞这种东西,慢慢坐下了,就这样,亚尔丶释以3万的价格,获得了那星兽古卷。 而她忽然想起来,荣国公给她的消息只是说,找到了楚姨,但并没有说她的父母是否和楚姨在一起。说起来,自成亲以来,她都还没有见过萧家二老,如果她问起“爹娘”的事情,风云轩应该不会有什么好怀疑的吧? 昏暗而狭窄的过道,形成了最适合这里的气氛。老旧的木制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过道两旁们上的铭牌上则布满了斑驳的铁锈。 夜安眠听了夜景阑的这句话,刚才因为夏如雪的搅局所带来的郁闷更是明显了。 和外面的装修风格,非常不一样,像是一个富丽堂皇的欧式客厅败了一双布鞋。 陆明峰也是一个狂傲的人,他哪能受得了陈河生这般的挑衅,立刻,他就大喝了一声:“我要杀了你!”说着,他就霍地奔出,朝着陈河生席卷而去。 “都坐吧,本宫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周天瑟在前,昂首抬眸款款走着,左右落后一步有周天熠和周天慕陪着,之后才是相携跟着的王君庭、秦颂和沈素钰。 伴随着索隆的话音落下,一道金光闪烁,黄猿的身影重新现身出来。 “别笑了,我们这样太不尊重人了,虽然人家穿成这样,但是也是他的时尚态度呀!”陈凡义正言辞的说道。 因为,他移动之后,落脚的地方,竟然是忽然产生了一道虚空裂缝。 唯一合理的解释,大概就是……忽然来的这么一出,本就是他们家老爷子的意思吧? 任凭扫描仪自行扫描存储这一堆药材的物性,他手上动作不停,或许,不能修真,开个灵草药铺也不错? 还好,雷经天当时早就有所预料,提前做好了准备,这才是没让那化形有灵的万转真元丹跑掉。 众人默不作声,却是心里都是冒出了这个字眼,就连百里思怡也是不自禁脸颊泛红,下意识的退开了两步,想要离一恒远一些。 “跟你们上去也好,顺带可以在九层天寻找一下我们老祖的下落。”金乌族长最后道。 相处这几天。她也从新了解陈锋。发现他并不像电视荧幕上那样令人不可亵渎。他天生就应该万丈光彩为舞台而生。这样一个大明星对自己说喜欢。她真的受之有愧。 说到最后,简思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儿没掉下来。 古菲菲在后面拼命的喊着,李子孝闻声停下脚步,刚转过身古菲菲就到眼前,弯下腰喘着粗气。 林晓欢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手心里的汗水黏腻腻的,濡润于指缝之间,隐去了咯咯作响。 “期月,期月,期月你醒醒……”有人在拍自己的脸,力度不大,声音焦急,很担心的样子。千期月呢喃出一句“哥哥”然后努力让自己睁开眼,果然是千期尧。他一脸着急的看着她,就像她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林晓欢一惊,随即了然于心。为了彰显林晓欢在天宇的地位,左沐阳还真是什么都算到了。 刘炳峰突然看不懂刘明燕了,刚才投票的时候神情恍惚,现在反倒给李宝山出主意了,这刘明燕到底搞的什么名堂。 第一百三十四章 拜访 日头正高时,林江几人仍有诸多活计要张罗。 屋里尚缺好些家什,烧饭的铁釜、斩肉的砧墩、待客的桌椅,件件都要采买置办。 香水坊也是必要去的,肯定得去。 索性分头行事,觥玄去铁匠铺打工具,陈大酱专挑大件家具,林江则张罗饮食采买。 忙活了一个早上,几人便是满载而归,又花了整个中午的时 看到自己的这两名室友后,叶天一和封依二人松了一口气。如果他们两个都是学渣的话,两人可就要头大了,毕竟相比较抄作业,自己做作业所要耗费的时间可以说是巨大的。 “唯心剑术!时隔多年竟然仍有幸一见。”身后的‘天涯剑仙’谁不言喃喃自语,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忌惮和妒忌。毕竟已经衰败的剑宗却留着顶级的武学剑法,谁人不眼馋? 左步轻缓一点,右手长剑化开半个圆,好似半圆之月一般,荡然长存。 何进说道:“刘范说了,这次来是清君侧的。陛下看,张让等三人是否可以奉命捉拿?”很显然,何进很清楚十常侍对于刘宏的重要性。 物资粮草什么的,老九倒是不在乎,他真正在乎的,是那十几万套白银装备。光是完好的,不用维修的白银装备,就有近十万套,而其余的,只要回炉重造,也消耗不了什么成本,最多就是消耗一些劳力。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发现跟大富翁的游戏设定一样,整张游戏地图都深深地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而每个游戏角色的所在位置都在地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那个灵魂体不会故意为难卡修斯吧?"雷伊担忧地看着镜子中的画面,问道。 随着老九话音落下,他的身上发出了冲天的金光,然后连人带戟,直接杀向了刚刚落地的白人大汉。一往无前的气势,使得白人大汉脸色大变。 博恩的父亲一看儿子上桌了,立刻也被气饱了,干脆去院子里莎莉丝特打起电话来,本来就是他们做的不对,电话通了之后,道歉是必须的。 陆彦转过头看了一眼,他将警卫手中的u盘拿到自己的手中,紧紧的捏着,他必须要回去将所有的事情都调查清楚。 想要提升到六十年份甚至百年份就需要另外一种方法了,另外的方法就是去抓几个纯净的谷灵给它吞噬。 心里虽然认命,但是本能上会反抗的大白猫,一口咬在了花十一的手指上。 而这样一篇,一看题目就很是吸引眼球的东西,一出现,立刻就引起了那些热情不减的网络众的疯狂点击。 这段时间他们不是吃西餐便是日式料理,早就已经吃腻了,很久没有吃过中餐了。 但现在冷幽月也觉得非常的知足了,能在古代找到比现代还要帅气聪明的男人,而且还有这么高的势力,以后她还是独一无二的皇后,现在想想她都觉得自己非常的完美。 姜皓严一阵后怕,刚刚他居然想自己动手,如果不是姜学林把他给拦住了,那他的下场,现在肯定比姜学林还惨。 冷幽月眸子一滞,本以为她来找自己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是没想到是为了这个。 ez战斗力强,是建立在成型速度和双修收益上,事实上,魔切和冰拳价格都很便宜,只看经济,并没有比霞高多少。 南宫瑾打开了那封密信,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了一丝震惊不已的表情,半饷后,他才收起了那封密信,望向玉姬。 第一百三十五章 搭线 打完电话后,郁楚轩就把有人在海洲大酒店请客的事情第一时间通知给了姜宇轩,没有办法~变相的说,他才是本次聚餐的第一主角,人家陆大衰哥给是要请她,才把郁楚轩等人捎带上的。 当时我就发现了我这个想法十分变态,转念一想可能是因为我的自尊心在作怪,毕竟若是这么多人一齐出来,只有我自己受了伤,这得让大家怎么看我,这得有多丢人了。 “好啦~谢谢各位了!改天再见”画完妆后的姜宇轩,直接丢下了这么一句话,就直接闪人了。 “我怎么记得这是个丧事的酒席。”走出了很远,袁军这才开口说道。 在“影之刃”和“天堂之力”的双重强化下,莲华的“修罗之刺”终于让巨人挂了彩,绿色的鲜血从耐戈玛背心处的伤口向外流,带着阵阵腥臭味,扑鼻而来的腥臭让莲华都觉得一阵反胃。 夏天的那盘大棋不能出现任何的意外,这点王佐比任何天门上位大哥都清楚,因为他和夏天不止一次地讨论过那个计划,而这次天门四处征战,便是为了最后的那场世界级大战。 “实验体?是不是躺在那边的2个?”里傲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2个巨人,一脸微笑得反问道。 老式的六层楼的建筑,并没有电梯,安晋中带着派出所的民警们三步并作两步走,匆匆往楼梯上赶去。 “当然是一起回去了,这教室的桌子太矮了,睡得一点也不舒服”姜宇轩毫不犹豫的回道。 紧接着,阳云汉依法炮制,挨个一拳一脚,七位银牌天使接连落得同样一个满嘴啃泥的下场。 这个亡灵绝对能够媲美人类度过第四重玄尊劫的强者,这李江究竟是什么怪物? 似乎已经预料到半年之后的自己风光无限的画面,冯卫非但没有因为伤势的疼痛而痛苦,反而在原地狂笑起来。 汗如雨下的徐哥被石队长威严的气势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来,他的身体哆嗦得跟筛糠一样。这几年来他干下的这些黑良心的事,赚得这些昧心钱已经数不清了,谁知道是犯的哪一件事招来的警察。 一看这两人在病房讲起了条件,陈二牛从他们的谈话中好像听出点什么,他便找了个借口去上厕所了。 不是他们愿意看见萧云飞落败,而是萧破军一旦也落败的话,那也就意味着,萧家的天才连俗世出身的武者都比不上,这无疑于会极大的打击他们的信心。 两人之间的感情,更是已经超脱了一切,恐怕等到自己离去的时候,刘淑芬会给自己殉情,这样的结果,萧万龙自然不愿意看见。 赵破空冲阳云汉说道:四弟,你武功高强,何不去抢下一个席位。若是你参加恒山论剑,只怕可以争一争那头把交椅。 会议开到晚上六点半时,夏建便停止发言,立马散了会。熊三强嘴上虽说很牛皮的样子,但没有散会之前他也是老实的坐着,直到了散会才走的人。 秦傲风在雪林里走了大半天,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迷路了,拿出宫无痕给他的那块牛皮地图一看,当时就愣在那里了。 不过孙紫云心中虽然将宋康骂了一个遍,不过却没有立即揭穿他的面目,如果现在说出这一切的话。 突然就有几十万变异人大军到这里来,将这里包围起来,阻断了他们的退路,他们心里不憋屈才怪了。 看着慕思涵痛苦打滚,陆淮安面色苍白,双手发颤,就连眼睛都红红的,他看着陆东华,然后目光落在荣峥的身上。 “爱妃也是来替赫连庆栾求情的,对吧?”皇甫类失望极了,似乎在为找不到一个知音而悲哀。 她知道,这样的事情被冲断,是很让人不喜欢的。只是,joly大师作为业内顶尖的设计大师,她一定是要去看一眼的。 皇甫类自从夕蕾出现的那一刹那,眼睛里就被水气萦绕,阴沉沉地让人不寒而栗。 而殷之江还不知道此事呢,毕竟他没在家里在外面,所以不知道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至于请亲家来到这里,他也没有去迎接,因为他不知道怎样,向亲家交代。 他没有别人的歇斯底里,也没有别人那样看起来悲春伤秋,正因为如此,安苡宁才觉得担心,因为这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该有的表现。 秦墨本就浅眠,加之回去之后一直担心着安苡宁半夜会发烧,断断续续的,他也没有真的睡着。 欧阳德明的妹妹欧阳婉拜在蜀山门下,前几年曾经随师父参加了一届万宝会,并在集会中倾囊购置了三张符。这种符虽然不算高级,可普通的武者也可以使用,对于家族来说,也算是一种威慑性的宝贝了。 眼前已经没有了乱流漩涡,一个蔚蓝色的星球赫然出现在天生面前。 府主就不多说了,目前就只有你口中的杨长老一位,也是灭魇府里最高的掌权人。 那家伙有着近似人类的体型,不过比普通人要魁梧得多,但浑身长满了绿毛,头上生着双角,面目如猿猴般苍老怪异。它正挥舞着一把灰褐色的斧头,动作矫捷地与青背狮拼斗。 “别去太远,不然a市发生什么事你还来不及处理,你实在想要度假,a市附近多的是地方玩。”程安雅笑道,明天她的医院的报告要出来了。 暴虐绝杀,单体禁咒,最为狂暴的攻击技能,此刻,完完全全的作用在了泽井新一的身上,将泽井新一瞬间轰杀。 那名师弟听了之后,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之色,没有恶意?没有恶意你攻击人家的洞府干什么?不过,看到这个禁制如此厉害,这个师弟也有所警惕,暗自取了一件防御法宝,以备不测。 如果不是你们,我们轮回宫的人,也不知道,还要躲避多久,才能渡过危机。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失踪 “失踪了?” “是啊。”房牙有点无奈:“我家学徒去找了人,结果到了之后,郎中夫人便告诉我,郎中早些日子就不见了。” 林江眉心微蹙。 这当口失踪?未免蹊跷。 “归期可定?” “公子说笑,我哪能知晓刑部官员动向。不如且等两日?” 林江思来想去,觉得房牙说的有道理。 见自己被识破,张宇忽然和另一个还不知道是谁的战友突然一人抓着绳子的一端朝我这里追来。 “好,那我们给你打下手,需要我们做什么。”闻言,张希羽和宫娇娇也是来劲了,将那些星洛不需要的都搬到冰箱里面放好,旋即拍拍手,笑道。 他甚至不知道哪找来了相机,吵着要让我平举若云,然后在和若云接吻。 “三伯。我知道。正和他聊呢。”听了我父亲的话。擎天立刻回答道。 天地间第一抹光亮洒向方寸山时,悟空已经不见了踪影,就连黑熊精、清风、朱刚烈也不知何时离开了院落。 她可以想象的出,如今西厢房中的争斗定是极为的惨烈,但是她知道自己背负着全族的生机与希望。 青年微微一笑,剑光下无数的碎石绞杀成粉,可突然眼神一缩,张岩这时候已经冲杀到了身前,左手出现五根森冷的刀锋,直接捏向脖子。 最平常的白甲,也就是表示着白色雷电,等级最低!但,如果想要穿上白甲,那么你的实力最少要达到解脱镜。 我的内心太激动的,立马向连长喊着到时要让我班长把我的那支狙击枪带来,因为我想到了那位一直没有露面的越南狙击手吴明东。 她身如飘萍,死活没人在乎,秦简这人亦不可能为了她得罪权势。 现在龙卫的领导都这么强吗,一旁军人咽了咽口水,他们虽然不是同一个系统,但从未见过如此修炼方法。 如果输,她可能永远都走不出内城,那份封存的记忆,也只能留在那了。 到了现在,他就像是放松很多,那一丝紧绷的着凹显的仙气也有些散去。 每天打个哈欠,姿势的不同都可能会影响这种随机命运,甚至放个屁的闷响还是高亢也会,撒泡尿是尿左边还是右边,是往上还是往下,撒完后抖还是不抖都会影响接下来的随机命运。 王惠儿本来是没有这么大胆子敢这样说话的,可是刚才前面的她已经肆无忌惮了,所以索性就随性一点。 陆海完全无视了,王铁柱心中窃喜,他拿回钝咬后发现钝咬的属性更新了。 “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乞求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收了你们吧!”周寒一边开口说道,一边将尊魂幡给祭了出来。 在一把把火把的光芒的照耀下,瞧见这南余省的巡抚是一身彪悍的身材。 今日一见,他们算是彻底知道,自己跟荒天王的实力,有着多么难以逾越的距离。 他张开嘴咬下了手中的通讯仪,吐在了一旁的道路之上,从此四海商会再无无影之刃。 袭击由五只修罗鬼刹带领,炮仗浑身巨力硬是缠住三只修罗鬼刹,当另外两只出现的时候,其余的几名异能者心中豪气顿发结果一人一巴掌就被拍翻在地,生死不知的躺在地上,让本来热血战斗的人心中一凉。 梅凌风说他向来狂妄自大,自修成黎天功法以来,亦然不将始祖放在眼里,所以才敢在始祖隐居的地心炎脉阴眼火池中修炼,这一战却惊扰了他。 第一百三十七章 饿 果然…… 虽然林江心中之前已经有所预料,但实际听到还是心头一颤。 比想象的要邪门。 “小江已经是五重天的道行,若是连她都没办法对付这地方,再往上就只能寻六重天动手了,正巧两位有这本领,我便想厚着脸皮求两位帮帮忙。” 高轩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还补了一句: “当然,我自是不 一阵风吹来,使得顾凉笙的头脑清晰了不少,但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夫妻二人按时起床,分工合作,一家人吃完饭后,新一轮的活计又开始了。 正说着话,胡同口又传来马蹄声,两人皆转头看去,正是顾家兄弟回来了。 枯瘦老道举起他的木剑,划过自己的掌心,鲜红的血液浸染上木剑,让木剑之上闪过一阵血红色的光。 她见过她,在董家的大院中,在那口巨大的沉重的棺木中,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何现在这座庙宇里,承受着这样的酷刑? 听到长离的这个问题,方旭脸上出现了难色,他之前一门心思要让弟弟脱离危险,确实没想到这一点,他们那一脉在京城中可没有什么根基,倒是确实顾及不上弟弟。 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惊蛰看向苏云染,迟疑了一下,终是开口。 在侍从扣响门扉的时候方琇心中居然升起了一丝忐忑,纵然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可今日今日,也由不得她不生出一些恍如隔世的感觉来。 只见这时候鸩觅闲的手中一团绿色如同气体一般的东西浮现,霎时间又从这团气体之中飞出五根尖刺,直奔那五只飞来的蛊虫。 圆圆的木噬盅虫喜欢爬在树叶上,草叶上,长得像黄豆一样,看着十分可爱,而且只要你不碰它,它就会安份守己的趴在那里吃草。 不过这样成功的机会是很少的,以为没家的老祖宗都会有很多的鬼魂等在门口,等自己的后辈给自己烧钱,不过也有的人家,人口不是很旺的就像那种三代单传的。 他以为是卿鸿出了什么事,连忙的转过头来不再理会那位老者,却不料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你是谁?來搞事的是不是!”暴风不认识眼前的男子,破口大骂道。 “西门山庄如此太平,应该不会出事的,那天堑,她也过不去,一定是在哪里玩得不想回来了,那丫……就这德性。”险些说漏嘴,月葬花脸色微微有些暗。 这消息居然也传到了五毒教,这让花无缺与花满楼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毕竟这个事情,对于整个蛮荒镇来说,都有着巨大的关系。毕竟关系到自己的生死存亡。 当先就是那年少的‘白娘子’,一身瑞气、遍体祥云,高高在那楼梯之上,由众美簇拥着,降阶而来。 月儿闻言犯难,她不好说跟四爷正在冷战,只说四爷病中,恐怕误事。 说完医生转身就走了,临出去的时候还说了一句“一会没有药水了就喊我一声,我就住在你的隔壁不远。 通过上述三步的准备,接着就该进行内容的有机整合。这也是非常关键的一步。引导孩子在写时必须融入想象,合理的安排好各个情节。 朱礼张了张口,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末了突然的垂下双眸。他心里何尝不明白太子妃说的话?可是他又怎么能这般轻易放弃?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入洞 高轩所言非虚,余脉镇距京不过三十里。 出北门沿官道疾驰,蹄声未歇已见镇口青石垒墙。 两匹快马只跑了一个时辰。 等来到这余脉镇时,镇内却是完全看不出来任何遭了灾的模样,街边商人招揽客人,路上行人行色匆匆。 仍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街上大多建筑风格都和京城类似,也是满阵铺 更惨的就是麒麟基地了,整个基地的土地都变成了红色,而基地中的一切,也都被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了一些残痕断壁!而唯一活着的人,也只有龙思凤一个。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都是眼眶浮肿,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 随着一天天的过去,公司里没有任何的进展,虽然研发部门有几个能够研发化妆品的人,但他们的产品都没有经过试验,是不能试用的,万一对人体有伤害就糟糕了。 被砸的发懵的白猿,爬起来看到身边无数的蚁蛋后,眼睛都开始放光了,抓着旁边的蚁蛋就吃。似乎嗜血蚁的蚁蛋,对它的伤势恢复很有帮助。 白芷根本不给他这么奚落教训自己的机会,果断挂断电话!随后直接抠掉电池。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刚升了起来,在马家别墅二楼,马婉玲的卧房里,就听到楚昊然发出了一声杀猪似的惨叫声。 陆彦重重的睡了过去,这场觉陆彦什么梦都没有梦到,他觉得这是他这多天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场觉。 而这时众人才发现,一道仓皇的人影夹杂着御气的气息,瞬间逃离。 陈枫诺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有暗黑轮盘所支持力量,对于他而言以后晋级地级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青龙看到楚昊然之后,微微一愣,经过了战争的洗礼,楚昊然给人的感觉已经不是原本的孤傲了,还多了些许的成熟沉稳,甚至还多了一丝的军人的英雄气概。 但是,罗布雷多曾经拿过一个atp大师赛的冠军,进入过大满贯比赛的四强,atp世界排名最高的时候达到过世界第5名。 面对记者的采访逼问,张华松首先恭喜了菲尔普斯目前获得的成绩。 得不到具体的歌曲信息,歌名不知道,歌词也没有,就没什么炒作价值了。 下面是一个只有几十平方的地下房间,没有灯,到处一片漆黑,不过凭沐宇辰的眼力有没有灯都一样能看清。 她心中有些惊诧,随后瞥了眼投影上向别墅区聚集的数百暴徒,脸上顿时充满了紧张之色。该死,这些人要是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他们按照地图指示,首先来到了卧室——整个卧室的布置与火星风格相差不多,两间房子,前面的顺墙摆放了沙发、茶几,茶几的茶盘上已经堆满了各种水果。里面的那间是卧室,卧室内有浴室带洗手间。 泰鸣统帅见元神战将被吸住了,急忙控制他想挣脱,然而元神战将的法力跟身外化身比差的太远,根本挣脱不了,急的像鬼一样哇哇尖叫不已。 卫冕冠军西班牙三战全败积0分出局,创造了战绩最差的卫冕冠军出局纪录。 “晚辈不敢,只不过……”莽夫欲言又止,他现在脚都有点颤抖了,因为林落雨的声音给他的压力很大,那种不威自怒的语气,很像是灵宗以上级别的高手。 第一百三十九章 香味 ran摇了摇头,忍不住往他俩那边又看了两眼,直至录音师喊了,他才带着战队的人准备录制。 陆灿灿的绣鞋踩在雪地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她伸出手从树上摘下一朵红梅戴在了鬓边。 两人对视一眼,封战爵警惕的将许果果护在身后,自己轻轻走过去。 闻言林盼儿连忙点头,刚刚那次打岔她差点忘了她现在还在男客这边,就在此时,孟轻舟将自己的披风解到了她的身上。 米妮娜这时也顺着叶凡的目光,看到了那幅画面,脸色更加红润了。 等到她气喘吁吁地搬过来梯子爬上屋顶的时候,却发现酒楼外面两个拉拉扯扯的人影有些眼熟。 叶凡将房门推开,一股带着刺骨寒意的冷风迎面吹来,而地面上则是一片雪白的盛景。 贸然脱离电竞这条路,也不知道会不会让粉丝失望,先试试口风。 同时,伴随着叶凡今天在直播中说出的话语,以及十月份国家给他办法的荣誉,世界资本主义的政客,也会对星空科技疯狂的,疯狂的派遣间谍。 他恨苏真,万妖之祖等作壁上观,只要出手相助,他肯定能安然逃离无尽星域。 气氛紧张,如临大敌,今日是苏真第一个孙辈出生,哪怕明知不会有任何意外,大家都紧张等待着。 明明你可以和你喜欢的男神在一起,就因为谭家没落,你觉得配不上他,和他分手,一直到现在都单身。 雷无极退到苏真身后,满脸谨慎的盯着大致仙王,眼下天庭那边,已经足有四十多名仙王,对于他们来说,若是再次交手,是绝对占不到什么便宜的。 之前司厉霆也说过,只要唐茗同意离婚,火葬场的事情一切都可以商量。 方杰是姜海的死党,按说应该处处维护姜海,没想到这个助理竟然是他故意推荐给姜海的,而且还目的不纯。 “你这套路都是一样的。”林末哼了一声,老实的将红糖水喝了下去。 大镜子里映出她的身体,上身的发育比之前更为明显,隐隐有突破a的迹象,可能是上周变身时间失衡的原因。 和他相处的时间,谭洛汐明显感觉到林均对帝凰岛重视程度,他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 唐洛洛好像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直至顾阡陌当这个男人已经是这般的,将里屋的这个门这般的轻轻的给关上之后。 看到唐易包裹着龙形虚影迅捷而来,凤武阳瞳孔一缩,神色变得难看无比。 其实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可是死神试炼唉,为什么死神试炼中竟然会有治病救人的修炼法门? 巨人石像外围,有着仙阵的保护,石中金穿过时,肯定会让这仙阵的出口短暂的开启,然后便迅速关系。 “怎么没有?钱江街我说得算,我说利息多少就是多少。”钱多多说道。 但是,有一个问题,这分组是依照什么来的?如果是实力的话,难道本公子只能有第九十九? 不远处的看台上,叶紫琳也发现了楚炎,绝美容颜稍稍一怔,美眸之中,灵光流转,随即,对着楚炎,婉儿一笑,如百合绽放,令人惊艳不已。 “如此卫阶今天是否死定了?”卫阶依旧面带微笑,不疾不徐地说道。 这个家族势力非常庞大,据传蒋家在省城也有人,黑白两道都必须要给面子。 所以,陈远志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施展九子星辰塔的最强杀招,九星齐暴。 “陌桑后悔了!”王陌桑垂首依门而立,双手的手指都在身上的衣角处缓缓搅动,像是一个迷途的孩子。 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方旭惩奸除恶,也做过很多‘好事’,也跟官方打过交道,当然,也留下过很多尾巴,不过那个时候,方旭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家里人’会不会出问题。 胖掌柜哈哈笑道:“好一条汉子。”他手一挥,只片刻便将武学彬胸前打得尽是伤痕。武学彬虽然疼得额头冷汗直冒,青筋凸起,却依然是不哼一声。 “啥?”七妈妈猛然回头看着方旭,只见方旭眼神根本就没有撇她,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下楼的美人儿。 而且他的出现,背后肯定有宗主的影子,宗主也不会随随便便让他出事的吧? “卧槽,2号4号废了,对方绝对可以精准找到我们的位置。”仅存的恶魔突然飞上了天空,双手上举,一把闪电击慢慢的出现在恶魔的手中。 这巨怪的防御力十分变态,之前用冲锋枪射击,竟然是能勉强打破巨怪的防御,由此可见,巨怪的身体是多么的坚硬。 如果连二十多个全无斗志的保镖都搞不定,大概龙自己都不好意思掌控军刺。再说,陆离已经承诺不插手军刺管理,他此时不尽心,难道帮他搞定一切吗? 他命人抬来一个软兜,而后坐在上面。在众将的簇拥下,马腾点起兵马,杀出辕门。 因此,九大域主都是如履薄冰,完全不敢给楚浩卷进那虚空窟窿之中,这也让他们的战力大打折扣,无法挥出应有的水准来。 “我不知道。”齐鹞原本是要去找南何的,但刚从花树里出来没多久,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力打晕了,等她再醒来时,自己就被关在花树里面了。 “那好吧,我先送你回宿舍,等人都到齐了,我们在找个地方聚聚。”老九替她拿起了包,然后两人向二胖的宿舍走去。 不同于高傲自信的步千怀这边,收了战帖的菩提佛域,佛门主事则是叹了一口气。 步千怀不屑一笑,游龙步向左一点,身影一闪,单锋显出一道血光,直劈而下。 在逍遥帝国与华夏之间的边境,老九将不再留有一兵一卒。以前所有边关的所有守卫,全部调由南北界河,驻扎在逍遥帝国与俄帝国的边界线上。 更不要说,父亲杨镇天失去的是一颗火属性的内丹,四阶蛮兽的内丹,至少也相当于七级灵药,甚至八级,如果给他,直接就可以突破到橙焰境,甚至达到橙焰中期,根本不需要凝炼术。 第一百四十章 开山 这时,坐在一边的刘明涛开口打破僵局“彭局~我先说说?”彭庆安无奈的点点头。 “不用,被太子发现反倒不好,想来李将军他们自会派人跟着,你我就不用操那个心了。”无相法师说完便朝着大雄宝殿的方向走去。 靳烽现在觉得,袁晟江是这辈子孽事做的太多,晚年难安,才想靠这样一副森冷的画像让自己战胜心魔。 “哼!”二殿下冷哼了一声,他的语调和他的年龄似乎极不相称,虽然看上去年级尚轻,但是那声音却极冷,冷到让人觉得周身寒冷,忍不住要打颤。 没办法,武阳失守,他对袁熙的能力已失望之极,这邺城保卫战,他是万万不敢再让袁熙指挥,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自从知道殷枫的打算后,刚开始孙仁是极力反对,毕竟那些外门弟子在孙仁的眼里依旧是可怕的存在,虽然殷枫也是外门弟子,可终究时日太短,因此觉得殷枫太过于冲动。 大叔看着桌上的中华烟还没做出反应呢,就听唐枫又说道“我们进去看看,有事再说”说完转身出了传达室。 一切都来的太过匆忙,弄的殷枫都诧异无比,很显然石族是有备而来,就是趁殷族举行成人礼的时候,大举入侵进行吞并,只是让殷枫不解的是,石族为何会突然摆脱林族的牵制,让人无法琢磨。 李风当然是能够猜出于庆丰到底是什么身份,可是那又能够这么样呢? 这个慕容延在宫里是出了名的贪玩成性,自己怎么就忘了,那个家伙看到风筝,肯定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偏偏自己玩得尽兴,忘了这事。 赵蕙见李振国半天没进来,便叫了一声“李振国”。赵蕙想让他进来,可他没有进来。赵蕙以为他在堂屋,到堂屋一看他在院子里,便又回到东屋。到现在赵蕙才明白昨天野餐后,回家的路上李振国一直在生她的气。 齐亦家的风格和我家的风格大致相同,但房屋设计更华丽些,不过和城市的建筑还是没法比拟。 “不如这样吧,你就叫我罗大哥好了!”罗奇猜到她正在因为是叫大哥还是叫大叔之间纠结和犹豫哩,于是直接给了她一个建议,让她不要有所顾及。自己才二十多岁,当然应该叫大哥的。 “你才和她们不一样呢!她们是无法……”无法和你比的,在我心里。 “哗!”清晨起床,我揉着松醒的眼睛,拉开窗帘,吸收清晨的新鲜空气。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入眼睛,松醒的眼睛渐渐复苏。 她在梦里或哭或笑,在他的怀中挣扎却又温顺,到最后,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湮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果然是灵儿出了事情。”看着通讯珠上传来的救命两字,林风呢喃一声,扔出一个阵盘,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原地,也顾不得唾手可得的土灵珠了。 第二天早晨,天空阴沉沉的,赵蕙的心情也不太好。她到了学校,走到阳台上时,看见李掁国走进了学校。 我闭着眼睛,伸出右手胡乱地在地上摸到了手机,有气无力地接起了电话。 既然郝剑这么说了,那萧晨也就不多说什么,回龙海去的话,修炼速度,也不一定就慢多少。 在听完了华甜甜和陈妍说完学生会现在所有的项目之后,她深深的陷入了沉思。 洛行空双眼瞪大,胸中的一口郁结之气,随着翻滚的气血,吐了出来。 “不知雍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何进弯腰行了个大礼,诚惶诚恐。 这字应该是张伯写的,因为油墨上似乎有淡淡的烟草味,但让张伯写这张字条的人是谁,我就不敢妄加猜测了。 周通的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他不知道黎漠的目的。黎漠的脸上却露出淡淡的微笑,他的表情可以称得上是平静。 两人准备离开天海市回到公司,可就在这个时候,黎漠却发现有人跟着自己。 他可不知道什么实力,黎漠的脸色,瞬间冷了起来。高凯似乎喝了不少酒,他的脸色非常的难看。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反应?”敖光疑惑地看着手里的龙珠,不明白为何自己还没有感受到螭鲛赐予的力量,海王戟也没有出现在身边。 只是,这个鬼魂上辈子是苍夷那个夭折的七皇子沧离,那么她的沧离究竟是谁呢? 皇后随即挥手让人去办,贤妃打量起云绾容,良久哼了声,暗骂故弄玄虚。 “要挨着精灵国的那个海边。”穆晓晓只要一想起,那一望无际的海域,立即出声道,还不知道等下师父带着她去那个海边呢?虽然有师父在,那些都不是问题。 第一百四十一章 石佛 “……”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吧……轻舞只是干笑两声:“一半一半吧,我的情况有些复杂,一时半伙也解释不清楚,倒是你,蛮让我意外的,叶大神棍不是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吗?怎么还会……。”让你穿了来。 “大叔,从没有人对我说这些,我不太懂”天明挠了挠头,悻悻的说道。 连能够完全免疫八阶攻击的御天神铠,刚刚都被这股毒血烧蚀得冒白烟。 更出乎我预料的是,我本来还以为摘下骨珠就能看到那个在屋里作怪的灵体,却什么也看不到,和我戴着的时候没有一丝区别。 陆振威正襟危坐在主位上,一旁是婆婆肖玲,还有陆霆寒的父亲。 今日特意入湖,观湖中水势的去向和起落,不过为验证心里的猜测而已。 当然,也有苏杰修炼的是猿魔金刚拳这种炼体拳术的原因,如果修炼的是内功,情况应当会好上一些。 这不对吧,因为按理来说,对方毕竟身处西岐,而西岐之主姬发此刻正被困在那十绝阵中。 罗幼度执掌的朝廷,有着极强的进取之心,恢复汉唐故地,北伐契丹,这几乎是公开的事情。 不过这里有个问题:一旦他彻底解决了技术问题,真正开始行动,到时候被侵占的,恐怕不只是电脑的份额,还有“办公楼”、“地产”、“商圈”等等影响巨大的领域。 车门被推开,一只有些黝黑厚实的高帮军靴稳定的踩在被气浪吹开灰尘,露出有些发白的公路沥青上。 对这个元配,还有她的一双儿nv,皇帝是有愧的。而妻子病逝,儿子溺死,母子三人,只剩了大公主一个,皇帝对她未免就多放纵一些。 修长而妖娆的身材,穿上高跟鞋之后几乎和田路一般高低,加上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和特意按照田路礼服选配的红色露背晚礼服,苑筱钥在套房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耀眼。 那些半人半狗的家伙,还有凯米拉,后来经过检验,他们身体内都含有一种能够携带外源基因进入受体细胞的巨型病毒。而基因的来源几乎都能够延伸到某个已知异能者的身上。 心念一动之下,便将精神力探入储物戒中。果然,那只全身穿着玄铁装备的骷髅头,还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了角落中,好似时间已经停止了一般。出来吧,全靠你了。刘潜默念之下,将那只成长性骷髅从储物戒中拽了出来。 “此事就这样定了,就是和他们玩玩也没什么,我就不信他们能玩死我。”任意语气平稳地说道,然而众人却仿佛从任意眼中滔天怒火。 风萧萧此时开始幻想惊风带人翻过数座山,却发现自己稳坐山谷对面时的情景。那对他一定又是一次惨痛的打击,风萧萧忍不住乐了一会,才开始静心练功,心底居然盼着惊风会带人找上来。 眼见剑君利剑急旋,解奉哥手中长剑幻开无量银光,精芒耀眼当中,掩月剑一剑转玄恍如一弯新月让过傲笑红尘剑锋芒直取剑君揽着卫贞贞的左臂。 李密不愧一代枭雄,一言既出,便轻易压服了众人心中怒气,纵然心中对于剑君的轻视,却也不会怒形于色,平白让人看轻了。 以全国第三大城之身,能成为共和国的首都,是因为这座城市曾有一段威风的历史,和一个威风得多的名字。 韩锦并没有被薛云道的话激怒,两边主帅现在都很冷静,他们也没有下令动手,而是仔细的观察对方的兵阵布置。 赵旭把孩子带回老家交给了父母亲看管,哪怕心里在滴血,他也强忍着,亲自指挥人员从头到尾完成了所有的抓捕工作。 “尽量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破坏我们的修复过程。”老者并不抬头,熟练地操作着肌体修复仪。 我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苏晓月挪动着,好不容易爬到苏晓月的身边,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苏晓月抱在怀里。 南宫云烈顿时摆摆手:“算了,本王再好好想想吧……”然后起身就走,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她昨天不是吃过晚饭了吗?昨天吃了一顿能够坚持两天三天的。这两天三天他要是不吃饭,不用来找我。”叶薇说道。 他突然发现了一些异常,他看见科长的嘴巴大张着像是在喊着什么,眼前看到的场景变得很慢,像慢镜头一样,科长的表情着急得很,是在喊什么,可是他却一点也没听见喊的是什么。 “少废话,能杀了贫僧再说……”圆空顿时亮出了自己的武器,竟然是一对分水峨眉刺,那倒钩上看着就绿汪汪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上面是被淬过剧毒的。 余嘉豪接到新光明厂的电话之后,就在办公室里等着王嘉庆的到来。这个是任何一方的任何动作,都带着不确定的因素,余嘉豪不敢怠慢也不敢随意应对。 黑影叼着马克急速游动,不断甩动头部,妄图借此撕碎马克躯干。 翟芳懒得跟李浩计较,看了看警车,看了看对自己没有任何吸引力的方刚,说道“我们试一试能不能把车正过来,”但是两人费了很大的劲头,这警车一动不动。 于是就躲在一个角落里静静的观察着,想趁机溜进李大牛的世界。 范莽知道杨乐凡这只占便宜的祸要提条件,但万万没想到他会提出做老大的要求,他勉强挤出个笑容,没有说话。 “走吧!咱们去向太后请安去!”尽情的享受了阳光的照耀之后,冷玉对着梅墨吩咐道。 可这个调查组本来就有中央牵头,金鸿飞这么做,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抓不到辫子。 第一百四十二章 谁干的? 贴着觥玄的符箓,几个重伤患者伤势并未继续恶化。 主簿本来想让余脉镇的郎中瞧瞧,可寻来之后,这几个郎中发现自己根本没本事治伤,便只能给几匹新马,乘板车疾驰回京。 路途上有衙门的车马护送,倒也是安然,唯独觥玄还需要花些心思去照顾伤员,用符箓稳住伤员,免着因为颠簸而损伤内脏。 路上时,林 所以,这些人并不是为了陈朵,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些人真正的目的,是自己,是整个碧游村。 “为什么人类会变成诺亚?”露露十分疑惑,在她的概念里,诺亚就是诺亚,而人类就是人类,两者之间可谓截然不同。 格斗沙皇菲多、药锤欧沃瑞、战警菲力浦维奇等人,这都是张大为现在参考、学习的对象。尤其是菲多,这个号称六十亿最强的男人,在格斗界真的是无比传奇的存在。 只是张大为和梅丽莎对视一眼后也没有反对,他们会力所能及的给宝宝创造一些锻炼的机会,所以一些无伤大雅的安排,他们都愿意让宝宝来主持。哪怕知道这样可能不是最合理、不是效率最大化,但是他们也不是很在意。 锦慧打过电话给她,要她一起回家过节,“我不去了,锦慧,我要回阳宁。”她婉言拒绝了。这个节日看到别人和家人在一起,只会让她更加伤感。 她觉得有些难堪,就像一个插着草标准备出卖自己的商品,当已经成交的时候却不想让买主全部拿走。 她在外婆的墓前呆了很久,直到有脚步声传来,开始她没有在意,以为是和自己一样来祭扫亲人的,可是脚步声在她的身后停住了,心生疑惑,她起身,看到来人,又转过了身。 那紫瞳蛟龙此刻被撞的口鼻流血,但却没有伤到根本,此刻愤怒的吼叫一声,整个身躯如同一条巨大的绳索一般,瞬间缠绕在了穆大少身上。 钟岳紧张地指节微微颤抖,他不敢睁开眼睛,恐怕惊跑了身边的倩影。 萧策觉得憋屈极了,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和慕北尧之间的差距,慕北尧是总裁,整个公司都是他的,而他顶多算是个二代。 当酒店房间内的气氛有些沉默时,刺耳的火警警铃响了起来。而房间中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害羞什么?以前不是还一起洗过澡呢。”厉景南的语气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味道,没有出去,反而一步步走向他。 可是兰姐居然让我和张雨晴一起拍照,虽然我很想,但是我很难下的手,因为一看到张雨晴,我就感觉血都凉了。 本来她是想着用这件事情来报复我的,可是回头一想这样不是办法,不禁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刘海生,可是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他死死的忍住了,感觉到月光在一点点的修复自己的身体,那些散落在身体里的一丝青色龙气此时也温驯下来,散发出丝丝力量,修补着杨乔千疮百孔的身体。 “避开,化石翼龙亿万冲击波”化石翼龙展现了它高超的飞行技巧躲开了水之波动和冻结电击然后使出了亿万冲击波,浑身被紫色光芒包裹冲向波克基斯。 这事闹的挺大,特警再一次的出动,抓了不少的村民,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这些村民手足无措,而这时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主意。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都把人家打跑了,咋还不满意 雷暴是太兴奋了,刚才他是心急没表现出来,其实形式严峻不严峻,他最清楚。 “这个是阿皓走之前让我给你的,知道你从国外回来了,我打电话就是想要将这东西给你。”容瑾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将一条男士佩戴的链子取出,而尾端处悬挂的钥匙在春日阳光里闪闪发亮。 而被拖拽出去的李谊萱,一直到离开地下室才被放了开来,紧接着,一个狠厉的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脸颊。 所谓感同身受,崔翎头一次在并不怎么亲近的继母身上感觉到了这一点。 “我和你无话可说。”花朝平静的说道,语气淡淡,却有着明显的拒绝。 “太子伯伯一直想要得到武宗认可,却没有如愿,更对我父王得到认可不满,后来,干脆转而结交道人,如今的国师就是他保举的。 林宇边下着针,边将整件事情说了一遍,赵铭洲在那里埋着头,已经连整个脖子都红了起来,抬眼都不敢看赵震宇一眼。 急中生智,我想起来,我们每户都有一个单独的开关栓,如果哪家嫌烧的太热,是可以自己调低温度的,那么每幢楼呢? “能听见你的声音真的太好了!”夏秋忍不住哽咽起来,她觉得自从来到无量天界后自己变得越来越多愁善感了。 这一刹那,他也不想再忍了,他好想冲上去把林晓晓紧紧地抱在他怀里。 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刺激得蒋玄宗眼前突然一黑,他懵逼的站在床头,突然感觉脚底下的地砖在旋转,看看昏迷中的辛安冬又看向一脸谴责对他的良叔,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宗正翰菲薄的唇角微微上扬,脸色看起来十分平静,只是说话的语调中带着强烈的威慑感。 直到慕容夜冲到四长老身前几步远的时候,四长老的幻阵不但没有布置完成,反而因为真元的行走路线出现了错误而险些崩溃。 韩兼非仔细看完这些关于移民船出发时的资料,知道通过公众知识体系,能够查到的东西便只有这些了。 “什么?”源智子一着急,说的是海山方言,那个一直在模仿韩兼非的替身没听懂。 托陀达亚粗暴的拽起娜扎纤瘦的身子,粗暴的撕扯她的衣服,而塔基娜扎就像一个稻草人一样并不反抗,任由那双罪恶的大手为恶。 说完,他也拉动自己背后携行具的手柄,一套比凤凰和复仇者稍微宽大一些的装甲覆盖了他的全身。 她打了个手势,其他人一起跟着她冲了上去,转眼之间就将围着首领的那些人冲散了。 此刻的叶稚愉并不知道宗正翰为了能够挽回她,早已经绞尽脑汁做了所有的准备。 更何况王腾的资料简云娟多少也研究过一些,这时一个努力和天赋两者并存的学生,想必这只鲤鱼王并不像它表面上那么简单。 两人闲聊了会儿,客人也散得差不多了,陈领班托元又微帮忙看一下店,急急去了洗手间。 托尼以为波茨只是和自己怄气,见她真打算端起酒杯慢慢品这杯可能让人腹泻一宿的劣质食材的蛋奶酒。 陈容一怔,定睛望去。在她的目光瞟过时,陈元向后缩了缩,藏去了右袖下的补丁。 张特助甚至连额头上的汗珠也来不及擦掉,提着药箱就直奔龙妍所在的十七楼。 娜塔莎在短暂几分钟的时间,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内心的喜悦度丝毫不会有任何改变,她只是将这种喜悦深深的隐藏在心中。 那为首的老者穿着一身青布长衫,仙风道骨,所有人都对他恭恭敬敬。 带着黑框眼镜的米西挽着格温的手臂,不亚于格温的纤细的身体紧贴着格温,对于格温的解释,米西从不解变成了好奇。 【修复液】一种神奇的透明药水,内服外用即可修复任何伤口,让细胞重生,是居家旅行绝品良药。 外面也很冷,那种冷,就像是要钻进人骨头里似的,哪怕裹上了一层厚厚的被子,也不觉得暖和。 叶凡冷笑的看了费里多一眼,这家伙的异常举动,又怎么能逃过他的法眼,不过现在见费里多已把人放好,他也懒得去计较的。 按照宋明悦现在的能力,把这件事查清楚也要不了几天,不过有几天也够了。 惊恐的盯着他,外围万千剑气防御,紫云门的援兵根本无法突破。谢星一人,就可挡千军万马。 樊宇奇早上还么起来,就被几名警安人员破门而入,堵在了被窝里,他差一点就以为是自己老婆带人来捉奸了。 熊战天的经验的确丰富许多,这北境冰雪之中的情况,他并没有提前见识过,但军营之中一直有一道传说。 第一百四十四章 离心光 “您要买这宅子?” 刑部郎中突然压低嗓音,左右看了看,似乎是生怕被什么人发现一样。 “是啊。”林江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 “欸,您听我一句劝,屋里尽是祸祟,真要交割了房契,我家那泼妇定要闹得您昼夜不宁。” 刑部郎中说到这里时,也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我家那口子原来在自己家中的时 等她掬着一叶露水回来后,曲清染已经握着白晶晶的手,语重心长的当起了知心姐姐。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你都不为别人的生命安全做考虑么?”苏又晴说话间便坐在了正驾驶上。 望着望月修者远去,消失在夜空中的身影,易怒涯轻轻叹了口气。 龙妍见了他唇边泛起的那抹淡淡的笑意,心里当即咯噔一声,心想这厮,该不会又打算说出什么损人不利己的话来吧? 又一次的见到了熟悉的地方的,自从来到剑魂大陆,何清凡就接触到了不少本应该出现在九州的神话事物,也算是什么惊奇了。“怪异,怪异。”何清凡摇了摇头,思绪多变,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李昂点了点头,然后让人开始处理,还没处理完,庞柒还有付明展来了。 “是么?”江城策说话间挽着了苏又晴的腰肢,二人的身体紧紧地挨在了一起。 方正一听,立马准备去拍卖场,现在已经傍晚了,去得晚了若是灵药被别人拍去,岂不是白忙一场? “由于忍者职业的特殊性,依照大比的规定,公平起见,双方的距离,拉开至250米!”裁判的声音忽然在这个时候响彻全场。 面对着风落羽瞬间又开始紧张起来的眼神,韩启明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说完,托邪眼神一凛,却是目露凶光,而兰且车听完,也终于点了点头。 “马上要进入华夏境内了,终于回家了!”裴云裳看着国界线笑着说道,不过在国界线这里有双方交接事宜,需要查看所有人员的通行证和行李,倒是得耽误不少时间。 丁雪晴微微蹙眉,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劝解,就在这时苏云生拖着伤残的手臂一把夺过仙树叶子撬开吴月半的嘴巴往里塞进去。 感觉周青再慢慢进来,她嘴巴微微张开,觉得什么地方被挤开一样,突然的破裂,她的嘴中不由得呻吟一声。 李正等人都是穿得便服,唯有云夫子穿着军服,虽然没有像当初刚进入玄微营的时候,还穿着铠甲。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在场只有他,周青,还有老瞎子,这三个活口,其余的人,都已经被周青一招给灭了。 其中两人楚云认识,一个是有着伊芙外貌的一,和参加过楚云婚礼的三。 困住雷战看似缓慢,其实不过是眨眼间就完成,此刻霸郡王控制战神戟已经杀到了叶天皓的眼前,面对这绝杀一击,叶天皓使出灭神指,轻轻一点,准确的点中戟头,将其打得偏离了方向。 看到神鹰王的身影,方家主舰上站立的火婉清嘴里发出一声娇喝,声音中带着许多的诧异,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场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即便是他自己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而选派的三名炼气后期之修却是入了木阳老魔的法眼,若是得到这样的机会,那三个参加比斗之人无异于一飞冲天。 “不是的,前辈,我……”她来到妖界的时候,的确有些应接不暇,当然为火麒麟感到伤心那是有的,不然就不会放弃南瓜的灵根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前世今生 林江虽早有心理准备,可饶是如此,他此刻眼珠子也是瞪得极大。 啊? “这有何稀奇?”郭掌柜狐疑瞥他一眼,“转世轮回之说,茶楼说书人拿着模板故事不知讲了多少遍。若修至点星境又专攻魂魄,死后借体重生也不算奇事。” “我惊的不是转世。”林江摇了摇头,“我是震惊于江浸月的身世。” “哈 他是什么意思?事后来跟她解释,来跟她道歉,那当时,他做什么去了?既然有本事让事情发生,又何必来承认自己的过错,又何必来掩饰什么? “你想多了,真的没有。”杨沐沐不敢告诉蓝逸轩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这些,夜祭就头疼,因为他对于哪些人可能是敌人一点头绪也没有。 “你做什么!”那对新人类姐弟刚刚救起一名双腿折断的重伤士兵,却瞬间被轰成焦炭,只气的浑身发抖,可他们真不该挑衅此刻的孙克明。 我心中一惊,这个谢连吉是谢家人,和谢灵玉或许有些关系,那么谢灵玉见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否怀疑过。 陶明风他们一收到了穆雁凡的无线电消息,就火速赶去汇合。“首长”陶明风带着人赶过来气喘吁吁的说。 “唔,原本我和悦然姐也很纠结,不过来了太原才知道,这里是不允许有了孩子不要的。”余婉芝挠头道。 以前不要说三个月,就是三天钟情也扛不住,早就乖乖的回来找他了。 实在不行,自己拿个镜子对着抹,反正现在她也感觉不到什么痒了。应该也是要好的了。 而且,她的语气还算是诚恳,做不成婆媳,反倒是能和她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陈市长,您要不要看江城的夜景,我知道有处地方可以看到整个江城,景色还很美。”倪佳丽突然道。 “张二哥,您喊我出来吃饭不会就是专为了这事吧。”陈兴苦笑道,张宁宁让他把房子收下,他也不再跟这个准大舅子矫情,这一套房子在对方眼里可能真的什么都算不上,他自己要是婆婆妈妈的,反令人生厌了。 \t黄金卫士遭到质疑之后,很明显地慌张了一下,而后紧握双剑,从那金色的手部铠甲中居然有两股赤红色的魔力钻出,缠上了两把金黄色的短剑,在其上迅速扩散,最后完全包裹住剑身,使两把剑都显得粗壮了许多。 \t于是乎,众人就在门口附近的位置蹲守,那鬼鬼祟祟的样子让附近在集合的一波又一波玩家们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们几眼。 这还是基本的性能,而除此之外,在防御和攻击能力方面,合金战神同样令人惊艳无比。 安奕泽话音还没有落下,安希研已经拎过自己放在办公桌上的包包,踩着八九公分的高跟鞋一阵风似地朝门口冲过去了。 但看着石落也不得不流出了一丝的羡慕之色。虽然不知道现在石落正在做什么,但显然那突兀出现的血袍老者并无恶意,对于石落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机缘。 虽然陷入到昏迷中,但石落知道若没有木爷的帮助,现在自己根本就不可能站到这里。这是救命之恩,石落不会忘记。 ”不过我查看下却始终找不到根本所在,奇怪。”壮汉讷讷的自语道,神色也是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t李黑当初拿到的神木长生枝,其学识也不过是所有技能效果上升1级,却已经是十分难得。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要当大侠,我不学画画 “这么神奇?莫氏力场可是可以抑制核反应,影响物质的半衰期的!”阿霜有些怀疑兰兰的话。 水晶宫炼器坊中,热浪滚滚,三块寒冰铸铁,在熊熊燃烧的地心之火下,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 这段时间,顾颜颜的工作也算是告一段落,在电影上映之前……顾颜颜推了所有的代言和广告。 她喜欢轩辕墨,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她为了换血,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眼前这个像恶魔般的男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轩辕墨。 一连三天,凉笙都被带到黑水池沐浴,黑水池的池水也越来越淡,到第三天,池水竟然直接变成了清水。 说起来,大夫人和二夫人却是正常的,偏偏这三夫人和四夫人,就是古怪。 端木汐脱了衣服,步入温泉中,温温润润的泉水瞬间赶跑了端木汐这一天的疲惫,她感觉她的内伤也正在慢慢好转。 “朱哥参加了多个项目,没办法。”柳溪还是有些了解体育的,她解释道,朱爸朱妈根本不知道什么规则,只是担心的看着。 “我在死亡之海也不可能呆很久,我之所以过来,是冲着死海秘境来的。散修联盟根本就是应对雷霄仙宗检查的一句玩笑,况且老李他也已经陨落了。”林风一叹,不是他不想重振散修联盟,而是没有那个本事。 朱天运还没说话呢,郭帆已经开口反对道:“教练,我是刚加入不久,我怕我的经验不足,造成失误,所以我觉得还是梁哥合适。”郭帆才加入不久,跟袁教练的得意弟子梁佳红比起来差得远,所以为了不得罪人才开口说道。 韦氏还给兄弟做了一件皮褂子,只是她没想到兄弟会忽然登门,面子还没上好,是个半成品。 “你说什么?”永昌帝大吃一惊,忘了发火,下意识地指了指身边的锦凳。 事实上,无论是蔡智还是苏恬恬,都是极为讲究之人,光这个后院,就算是比起京城的颐合园还要优雅几分,比起江东的宋公馆什么的,那更是要气派数倍。 只不过,想到之前在许愿树前,挂上的愿望,渺渺的心中依旧有着那么一丝的执念。 当然,刚刚魏麒的遭遇,让很多人都觉得,以后千万不能招惹傅寒川,否则不被他打死,也会被他的毒嘴给毒死。 赵程这些年为了幽月四处跑,拉关系,借钱借兵借粮,虽然四处碰壁,但大家对他的印象还是极好的。 “这个恐怕帮不了你,除了我爷爷、父亲,天下间没有人见过燕明的真面目,他就像老爷子的影子,如影随形,无时不在,偏偏又无法捉摸!”燕西阳叹了口气道。 “李承乾不死,他也没有继续坐太子的位置。我依旧是太子之位的第一人选,又何必冒这个风险?”李泰反问道。 二十年来,一个个亲人相继病故,仅剩下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将他视作了仇人。 陆云的这句话,林风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陆云之所以这么说,那肯定是有信心用这七转腐骨散,创造出超过五十万的价值。 赤焰在与灵种较劲,无所事事的紫炎却在远处观望,刚才它从赤焰的身上得到了大好处,现在不仅不怕它,甚至还希望它继续来追自己。 片刻,张齐睁开了眼睛,活动了活动四肢,感觉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这才对众人说道。 楚少颖眼睛里包满了泪水,他不想爸爸看见自己的悲伤,他便低下了头,整顿好了情绪,才笑着对爸爸说了两个字“谢谢”。 袁剑八死死握着手中长剑,面前如巨狮般奔驰的变婆,已在眼前。 十几分钟后,参赛人员从四个入口整齐的进入了比赛现场,站在了候赛区。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一直隐藏在皇宫中查探消息,未曾被任何人发现。 看着三个年龄加在一起都有100岁的大男人在那里犯二,苍南星笑道。 姜钰左手扶着右臂的样子使得薄郎君断定他的那只手臂伤的不轻。 对方不仅是货真价实的下位仙王,而且肉身极其强悍,可以说非常的难对付。 沈佳人一开始还不是很明白他的用意,直到江俞庭的手机摄像头对准她时,她才后知后觉。 洛然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傅子琛的话,作势要打电话给段之川,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儿子,你要去哪?”蓝锦沁闻声脸色一变,连忙紧张地看着南宫曜凌。 母亲的神情十分的严肃,在她的身旁,我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有轻微的颤抖,应该就是受三道奇异的光彩的影响。我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发现她的身体非常的冷,一股股冰寒之气透过我手掌,直接钻进我的心里,极为难受。 第一百四十七章 该怎么对付? “他是谁啊?总感觉瞧着眼熟。”坤道咬着筷子尖上的牛肉片,瞥见书生眼底的异色,便是忍不住问道。 书生只是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他什么都没说。 这里不能说话,会被梁画山听到。 方才锦衣公子跨入门槛时,他分明瞧见那身华服上粘着丝青炁。 这炁息是他书童门修行出来的道行,若是与之接触, 直到他问出最后一句之前,我都觉得阎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那个周松,你说过,只要我让雪灵出来,你就将我妹妹放了的,现在人呢?”王芳梅咬咬牙问道。 接下来越来越多的冒险者或队伍和暗之生命体接触,各种魔法和辅助技能的光芒不断的闪起,战斗进行得如火如荼。 我仔细的想了想,原来我们遇到的奇异的天气,肯定就是四元素尸人搞得鬼!就是它们引发了极端天气,逼迫飞机不得不紧急降落在石东机场上。 这家伙比以前更加强大了,强大得他压根就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心思。 我还未反应过来哥哥说出这句话的意思,他的一只手便已经搭在我的肩膀上,从哥哥的手掌中突然释放出了大量雷电能量,强烈的电流瞬间就麻痹了我的身体让我动弹不得。 一想到曹操是许了我“两肋插刀”的老大哥,患难之时我怎能丢下他不管,一咬牙冲了出去。 此时,在逐鹿之地千里之外已经隐藏了诸多地修士了,这些修士都是要看看那僵尸一族的势力的,还有就是要看看祖龙是如何的白痴而已。 刚上二楼的老婆婆吓了一跳,念念叨叨地咒骂。突如其来的尖叫引起了些许注意,但也就仅仅几秒,随后就恢复了平静。 虽然只宣传活动就持续了半年,但从内测开始,保密工作就做到极致的‘传说’,成功为全世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只能说南宫瑷现在的战力简直爆表,除开夏末秋以外简直是众人之中的第一强者。当然葵水那猥琐货不算。 开工当然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开了弓哪里还能够去管对错,只需要能够达到最后想要的结果,中间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承受,这只是无可奈何的说法而已。 一丝一缕的紫气就拥有可怕的威力,若是将之缠绕在身上,可以作为一件超绝的武器,更能够提供非凡的防御力,足以让苏辛的近身战力翻几倍。 这帝王蝎毒是由深渊的星兽黑魔帝王蝎所产生,其毒素并不猛烈,不过一旦中者就必会终身遭这毒素的侵扰,最后等毒素覆盖全身就会结束性命。但最为关键的是这毒根本无解,中者必死。 满了疯狂的杀意,狂野无比,有种摄人心魄的魔性,恨不得能让苏辛血染长空! “方青从未炼制出五品神血丹,提出药材的基础功在扎实,能否炼制出来还是一回事。”明鹤轩冷冷一笑。 不能说这些人没良心或者愚蠢什么的,只能说这大概就是现实吧。 于此同时,皇极刀也跟着发生了蜕变,它和龙傲天一样,拥有龙化状态,龙鳞从刀柄开始蔓延。 众人再次石化,这亲了也就算了,而且夏末秋又动手拍了神无泪的某个重要部位,这……这……完全无法用词语形容。而且他也是第一个无视神家威胁的人。 也因为这样,他才着急的想要恢复自己的修为,而忘记了一些基本的常识。眼下伤势在渐渐好转,修为在渐渐恢复。他算是彻底服了张扬。 第一百四十八章 泼妇 昨日赴完宴席后,这两日便没什么大事。 他与梁画山谈定,每两日小山参须去府上习画一天。 梁画山总吹嘘作画之妙,可小山参仍提不起兴致,只觉得这位看起来很年轻但声音很老的画师怪可怜。 而林江也暂时没去寻找孙忠。 刑部郎中伤势未愈,红契未签,林江自然也没借口直接去找孙忠。 他倒 就在两人的梦做得越来越深的时候,外面的争吵越来越激烈,还夹杂着吵杂的尖叫声。 赵希悦带的人早已经在镇子上等着了,现在就等我给他们信号,直接过来抓人了。 “怎么回事?”听到这声大吼,凡塔斯顿觉不安,连忙将操纵领域打开,企图将体内的电流控制住。 之眼笑眯眯的道,丹神鼎本来就拥有自动护主的作用,在关键时刻他可以保护自己的主人,只要不瞬间毁灭,当然要瞬间毁灭林萧也不是那么容易,毕竟自己还看着呢。 就在这时随着一名倒霉的保镖被摔进无力,布兰妮也大获全胜,只是模样有些狼狈,披头撒发的,风衣也破损了好几处。 红色的灵力,渐渐隐去。让人惊讶不已,因为那灵力看起来就像是浓厚的红色水雾,完全达到了物质级别的灵力。 心里却是在鄙夷,这个老家伙在军部当了近十年的元帅,根基绝对要比他们都深厚,到时候随便吹点风,可不是动摇军心? 北玉璇道,只是她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北妖只是摇了摇头,他一直都想问,但是北玉璇一直低头赶路,他都没有机会开口。 这是也树燕和阎罗王,商议之后,决定要先削这个鬼国的原因。解散国中那些多如繁星鬼奴市场,可以给九幽国军带来威望和民心。 因为看得出,这次参会的人员格外的多,而且一个个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唔…”白华一声闷哼,半跪在了地上。那剧烈疼痛让她瞬间脸色苍白,额头更是渗出了冷汗。 “你们刚刚说那个什么三从来都没败过?”有没有妖怪也没啥太大的关系,反正它就是来杀人的,争取早日杀到如来佛祖那个层次,要知道,它的西瓜刀早已饥渴难耐。 其它几个男子脸色也黑沉的看着血亲石上显出的那张脸,半响谁都说不出口。 而战场之中,独行强者与远古纪元的老年强者也各有死伤,一时间,鲜血把混沌气流都染红了,双方各有损伤。 倏地晴空万里矣,白华见状立马瘫软在了地上,衣服陡然湿了一半。 面对不按常理出牌的肖家姐妹云若楠多希望肖瑶也落一回俗套,让哥哥能如愿抱得美人归。 然而,陈伯这位老管家,这边厢,不过才一转身欲走。身后,冷霆钧的声音,便再一次的悠悠传了过来。 “实在不行等阿辰娶了正妃以后,给平安留一个侧妃之位好了,谁让老爷子当年救了我,谁让我和肖敬言是朋友呢!”景王好像富人施舍乞丐一样的说出这番话,他的态度让尹倩华诧异,云逸辰惊呆,云若楠直接气跑了。 赵军斥侯们顿时慌了,满脸惊惶失措,连忙相互搀扶着彼此从地上爬了起来,并背靠着背借此照顾对方后背,以免被人偷袭了。 此刻它们像个调皮的孩子从她耳边倾泻而下,遮住她脸上的所有神情。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背后有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就是她们所说的金主,那么倒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展现自己的个性,不用顾及他人的眼光。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尚书 柳凝趴在地上,有点疑惑。 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己怎会平白挨了耳光? 什么时候? 为啥自己没看见? 明明带着七八个护院,怎就让这人近了身? 柳凝思绪乱得如同一团麻,思绪竟是凝住了,竟是缩在地上,颤颤巍巍。 她想说话也说不出来,半张脸已经被抽的肿了起来,牙都 看来有一些事情真的不是不能够达到这些目的,只是因为时间没到而已,只要时间到了就可以了。 “总裁的伤口恢复的很慢,但是具体情况已经比之前好一些了,明天再给总裁输液吧。”陆医生看着龙景腾熟睡的模样,也不忍心去打扰他。 这里的早晨和傍晚都冷的刺骨,江歇伫立在新城的门前,脚踩着厚实的吊桥,往下看是湍急的护城河水。 无巧无不巧,李维隔壁的房间客人刚好退了房,在优娜的要求下她的房间就在李维的隔壁。 说罢,伴随着银子扇巴掌的声音往浴堂殿的方向赶,谁知天公不作美,这一路上雨越下越大,风也刮了起来,明明是夏中,却偏偏生出几分秋末的荒凉荒诞之感。 两位执行者看到馆长级选手向自己冲来后,迅速集中注意力,长枪紧握在轻骑兵手中,随时准备一枪刺出。 后者妖族们还能理解,为了不让水云潭中的鱼不被捞绝,年幼的鱼是不被算入积分的。被前者就让一众妖族们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一道身形从暗处窜出,它头生两角,一副鹿的形状,身上棕黑色的毛发,尾巴像蛇尾一样,还露出两个大尖牙。 “其实带兵打仗就和做人一样,你李奈有心在上面努力就表示你是个好将军,我相信你能带好一队好兵。好了!说到这!其实本王此次前来,是有一件事情希望获得你的帮助。”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就是他此次前来的重点。 “你这家伙太奸猾,我老和尚这次还真是遇人不淑。”龙树看着对面的张毅,想要从这个家伙那张破嘴里面,掏出点真心话,还真是不容易。 “太一,你找死,神通:北冥吞噬!”见到自己先天灵宝受损,鲲鹏立即收回灵宝,然后鲲鹏化身巨鲲,仰天呼啸,大鲲大嘴一张,只见周围所有的东西都被鲲鹏吸收。 中年男子眸子扫了一眼那些守门人,发现那两个守门人低下头,看来对方说的话没错。 师姐陈希妍看到这一幕,脸色一变,连忙手心凝聚真气,一掌拍出。 所有人都同情的看着任非凡,他们都很清楚,任非凡这次真的谁也救不回来了。 当年大长老朝闻道太过于强势,得罪的人不少,他还在的时候,这些人忍气吞声,现在他生死不知,这些人便开始露出真面目。 话说另一方面,鸿钧此时可就不怎么好过了,在天道的帮助下,最后鸿钧还是保住了造化玉碟,不过很明显,等他反应过来时,巫天还有巫族一众已经消失掉了。而之后,看到人道的形成,鸿钧心中可谓是吐了一大口老血。 时间流逝,犹平一次次追上黄獾,累积又攻击了三次。而三次之后,獾哥果然已经没有能力再凝聚两对风翼了……他把所有残余的妖力尽力都注入花纹,也只是勉强催生了一对风翼。 作者:不就买个帽子?至于那么激动吗?公司不让你们戴帽子嘛? 第一百五十章 谁让你是为父的掌上明珠 云牧笑了笑,和很多虚度光阴的同龄人不同,袁泽是个非常“珍惜青春”的人,他人生的座右铭是:趁着年轻,抓紧曰。 陶玉鸣走了,楚天舒决定将计就计,与杨富贵议论几句,以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因为他们在办公室里的对话一定会在第一时间传到付大木的耳朵里。 周生平趁王平川不备,右脚掌用力蹬地,带动腰部向左转,调动身体的惯xing,一个前弓步,手中的jing棍顺势击向王平川的腰部,过程连贯而且迅疾。 刘镒华交给了王霄武一张卡,里面是800万元,由他自行支配。我想我现在真的是干劲十足。 80年代初,电视游戏产业实力最强的是美国的雅达利。这家巨头,在电视游戏产业占据了半壁江山。尤其是在美国,电视游戏产业,基本上是被雅达利所垄断。 指挥使叫刘蜀汉,同样是个霉兮兮的老实人,能当上武官只是因为将门世袭,实际上在官场上混得极差,不然也不会捞到这趟差事。 尽管袁泽从头到尾没有对云牧表示安慰,也没有煽情地发表感慨,云牧却觉得这已经是很大的安慰了。不是谁都能够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找到可以交谈的人,而云牧身边恰好有这样的人,这值得庆幸。 “这还真……”古铁第一次用肉眼看见影魔的真身,很是荒谬。不知该说什么好。 当年从钱梦茹嘴里传出减肥秘诀的时候,云牧旷课半天,去了江边。在钱梦茹的印象中,云牧是个打不倒的人,即便战痘的时候,也无惧任何冷嘲热讽。可是那天下午,云牧好像顶不住压力了,他逃课隐约意味着逃避。 这几日魏国那边有信件不断,都是来催促她回国的,秦昱荀也找人来问过秦瑾瑜几次,最终秦瑾瑜说,等苏珩完成太子册封大典再走。 凌易年长,去过很多国家,觉得魏国的歌舞虽然曼妙,却不如羽国。 对于林茶,林阳是一向心软的,明明知道她撒谎了,但还是答应了。 把鱼丢进垃圾桶里,两人一个洗菜切菜一个炒菜,配合着做了三菜一汤。 既然她这么说了,寒愈也没跟她争论,一切都顺着她的,眼神打了个招呼就转身步伐悠然的往远处走了。 夜莫星想了想,突而接着道:“过些时日,我爸爸会到萧家拜访。”萧家再怎样也是影帝大人的家人,要结婚的话,怎么也得上门提亲吧。 张总一听立刻笑了,也不介意苏无双不喝酒,毕竟苏武宿昂确实还年轻,要是真的再喝的话也是有点不太好,毕竟是真的只有十八岁。 几分钟后,流量终于飚蹿到1000。庄樊信守承诺摘下墨镜,直播间再次沸腾。这位12队队长给每位队员买了热乎乎的肉夹馍,接着镜头对准巫瑾。 这一点,夜千宠挺佩服她,换做别人当冯璐的姐姐,这些话可不一定来告诉她。 魏清淮和太医才刚走,秦瑾瑜就睁开了眼睛,一扫刚刚的虚弱,从床上做了起来。 这种行为徐铮也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到,凡事太计较反而不美。又不是强买强卖,只要不太影响大伙儿开心就好。 咚,震动再次传来,有扑簌的灰尘碎渣从天顶落下。双子却似乎毫无所觉,完全失陷在自己的世界中。 这是其父林镇龙在三年前来许家做客时,多喝了两杯,在夸耀儿子时无意中提到的,也就是说,三年前林镇龙就如此之强。 此时,明家之中,明心正在睡觉,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也没有感觉到,直到明镜急冲冲的跑过来,将明心叫醒。 现在说降级还为时尚早,可是按照这个势头走下去,他们这个赛季铁定要去打甲级联赛了。 机械鹦鹉这次没有给他留字条,而是留了一段至少140分贝的刺耳语音。 叶倾城见过金丹期的同门师长御空飞行,一般都是像御剑一样人直立飞行,只不过御空时,脚下是不踩飞剑的。却从来没见识地,这样躺着“御空”的,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离开院长室的山霖也很奇怪,院长怎么会这么大张旗鼓,这种级别是不是低了点? “唉,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瞧把你紧张的。”钟萍非但没生气还开心地笑了。 看着紫霞仙子面如死灰,丁春秋内心无比的慌乱,知道危险将至,这时候面色也一阵发白。 四贞听索额图等人齐声道:“不敢,为皇上效命,万死不辞。”也跟着道了两声不敢。 时隔了数年,金牌海盗这个身份,又一次被放在了索杰斯的面前,只不过,这一次,他又将如何选择? 从这一连串已知的行动线时间线上看,萧恩没有与马诺利奥重合的实际接触点,但维克多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被忽视的地方。 他并没有把上一辈的仇恨加在她的身上,相反,他爱她,已经深入骨髓。 杜大妈微笑着对我说:“我去给你取那本老相册。”然后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不大一会儿,就从里面拿出一个诺大的旧相册本子,然后缓缓走到我身边坐下。 景林飞遁,剑光飞虹,萧厉则一瞬消失,下一刻便就现身在千百里之外,一闪之间却又消失不见。 第一百五十一章 桥下“女尸” 花了些时间,林江把小山参送到了梁府。 见小山参过来,梁画山非常开心,他是都准备了糖葫芦和拨楞鼓,像是在对自家孩子。 不过小山参不买账: “我又不是小孩!你家就没有小孩吗?!” “我儿子已经死了。孙子也死了。曾孙子不和我过,应当是没有小孩。”梁画山笑道。 小山参不说话了。 哈利的视角中,目光所及,是一片黑乎乎、朦朦胧胧的黑影,此间隐隐约约有人鱼的歌声传来。 “车已经准备好了。”望着眼前的两个英灵,自己的孙子在召唤出两个英灵的时候,他是非常兴奋的,拥有两个英灵的胜率比一个强。 血腥味刺激着她的神经,让人作呕,她从口袋里掏出白色的手帕。细细的擦拭着琥珀剑,目光专注。 诚然,大师兄的名号就很雅。汝嫣仙人,无量尊坐下第一大弟子,蓬莱岛继承人。出门在外,若是惹了别的仙家,拿出师父的名号实在丢脸,拿出清风仙人的名号,再有意无意透出五古岛,自然仙途顺畅,通行无碍啦。 江南路太平府,左先生从凌云楼出来,直奔布政使后院,去寻童使司。 此时,方浩然飞在半空中,和世界意志对峙,一身白衣飘飘,如同谪仙降世。 “它们是烧不完的。”阿尔法一早就已经知道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所以莞尔一笑的说道。 “真是谢谢了。”听到狼人的话,迪卢木多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闭上自己的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四爷的意思呢?”周副枢密微微欠身,恭敬的先征求四皇子的意见。 这里的建筑都偏向于瘦高,几乎全部都是用木头建成,有的甚至就是在树上,根本就不会像地球的宫殿那样,连成一大片,看起来恢弘有气势。 “不错,如果他是三级阴阳师想要灭杀你们很简单,不过他不是,安培静宁还仅仅只是二级阴阳师顶峰,这次来华国,他便是想要借助旁门之法,进阶三级阴阳师的。”说话的是刚才那个不让张三风过来的黑衣男子。 “所有人,立刻放下枪,上去近战支援神座大人!”布劳恩当机立断下令。 追涨盘在6元关口,看见出现巨额的卖单,开始变得犹豫起来,在多次尝试冲击6元无果之后,抛盘开始涌出。 冷月坐在一棵大树上,看着天空的星星,想起以前在特种部队当兵时的日子,虽然特别苦和累,但很充实。因为表哥是队长,所以她在队里是特别受宠的,大家都把她当成妹妹,很照顾她。 “疾”瞬间逍遥游展开,四个傀儡连张三风的身影都没有碰到。而张三风更是趁着金刚傀儡还没有反应过来,瞬间打出一拳,只是一拳,便将其中一只傀儡的头打爆了。 “打折一条腿就行了,不要搞出人命!”面包车一个急刹停下来,滑门被推开,四人拿起铁棍长刀气势汹汹的走了下来。 冷月身体一僵,心里狂喜,连指尖都在轻轻的颤抖着,慢慢的转过身看着他“你说什么?”她是不是听错了? 杨鸣一伙对戏剧也十分入迷,根本就没发现陈楚默这边的动作,所以也没人跟陈楚默一起出去。 这金凤国前线城池的守城将军听了这手下的士兵领头禀报说,这城池内确实是空无一人的,大颠国的守城将士们不知所踪的话后,他也是非常的震惊和疑惑的,完全的不明所以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骗 贼命,即命中注定行窃盗之事。 倒非说此人定要落草为寇杀人越货,而是骨子里透着股邪性。 能翻墙绝不走门,能偷取绝不出钱,胆大者能靠歪路攫取横财,怯懦者便只能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占些小便宜。 偏这林江生了张端方严正的面相。 这般眉目者多半心高气傲,素来不屑蝇营狗苟之事,配合上贼命 此时尹诗琪已经高高的飞过了那片风柱,受风柱对视线的阻隔,腾达并没有发现这一切,他此时的眼中只有那个在风柱中挣扎的张天。 看着两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他忍不住就想挑逗对方一下,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对方仿佛就没有看到他似得,一副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忍不住心中怒火更盛,四弟之仇还未报,今日得报此仇,也算祭奠他在天之灵。 “是谁?是谁在暗处施法操控云巧儿透支魂力,强行催动人鱼之术。”柳海雨大喊着,声音中的愤怒不言而喻。 姜怀仁没有理会,这噬魂蜂真是狡猾,假装离开,等到他出现,居然偷袭,现在被古字镇压,却又装可怜。 君无心被沐绯烟突然的动作唬了一跳,他向后退了一步,看着沐绯烟,见她神色怔忡,似是极力在隐忍着什么。他不由看向了一旁的南无忧,这个能说吗?有关大哥的事情,他还是很谨慎的,哪怕他将沐绯烟当做朋友。 金丝眼镜男和那两名修真者也都是神色一紧,看向江翌的目光之中充满了紧张之色。 “算了。”姜怀仁本想留下一个,询问他们的目的,如今只能作罢。继续前行,姜怀仁他们要走出这片丛林。 秦照洗好澡,宋青萍已经收拾好了房间,跟秦照唠叨了几句,才跟秦振邦回房间休息。 星辰与星路,灵穴于气脉,便是构成刀痴白羽刀道修为的精华所在。 于是便试着给他发了邀请函,没想到她居然同意了,所以就来参加节目了。 年前那么多承诺,经过一个冬天享受辰溪酒楼带给大家的方便,带给大家的舒适,他们就心动万分。 而就在夜枭和咏月霖得出了‘逃生者隐藏结局’的破解方式之际,一旁刚查看完日记本的猎梦突然出言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不过三人皆是无比认真地注视着面前的湖水,就像是在决定一场决定生死的比试一般。 而在院子的中央种着一棵葡萄树,五六根已经锈蚀了的铁丝从院落上空拉过,横架在两侧院墙上,形成了一个简易的葡萄架。 “你这地址电话姓名都有,肯定比那个画像靠谱。”大海说着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算对着我的手机拍照。 “善战派”是指元心界、元神界、元魂界、元灵界、灵神界这五大名域里,离开了战争就活不了的五大人物。 听了这话,展主任瞬间就心凉了半截,这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是罪魁祸首,那自己岂不是死定了,自己绝对不能承认,反正他们也没见过自己长什么样,应该是诈自己的。 听蔡鋆、蔡翛说完,蔡京长子蔡攸的嘴角不易察觉地一翘,而蔡鋆、蔡翛也已讪讪住了嘴,因为他们看见蔡京那对既细又长的眼睛,冷冷凝视着他们。 真相总是来的那么晚,王皇后和独孤漓合谋谋权夺位的时候,他才知道当年的真相,可惜一切都难以挽回。 第一百五十三章 入了此地,便是莫想离开了 “别说三件事,只要凌云兄弟你开口,就算十件八件也没有没问题。”听到凌云提出三件事,香克斯立即拍着胸脯说道。 听到苏晚歌这样说,颜沐沐想到之前把他踢到喷泉里,还用石子仍他。他不但没又记仇还反过来帮她。 发现这里不仅仅有贵族穿的衣服,还有很多人的画像,画的栩栩如生,颜沐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呸!你这沒天良的逆贼,枉负了这顶头巾!”阮之钿戟指大骂。 许辰咬牙,现在还不是和这银色人影硬拼的时候,他感觉的到只差五百种大道他就能突破到达下一个境界了,现在硬拼,费力不说也难有成效。 亨利启动电锯,爱丽丝捂着耳朵,安峰在一旁看着,他熟练的把一截呈圆锥状的松树锯了下来。 据说,里皮得到这份礼物后,十分高兴,说要好好保存下来,作为家族的传家宝,一代传一代的传下去。 甚至还有一个传闻,说这种始麟是大帝伴身之兽,谁能拥有必成大帝,当然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猜测和传闻,也模糊的很,许辰对此了解的不多。 刘安听完眉头顿时舒展,马上下令操办,同时派人潜入丞相,大将军府。一旦淮南国发兵,即可刺杀大将军,控制丞相。 我想也不想,甩手就是好几圈拳狠狠打在表弟脸颊上,看他的脸顿时青一团,紫一团,像唱京剧的戏子。 一恢复思维,秦宇就苦笑一声,这就是准神境和天人境巅峰的差距吗? 低着头,戴华斌注视着朱露,看着她的伤口正在逐渐好转,他虽然因为剧痛而满脸冷汗,但眼神却是出奇的温柔。 “嘿嘿,安仁医院的病人我能全部抢走,不过前提是把名气打出去,这是一天天积累下来的,不急。”张浩托着下巴看着杜冰逗灵蛇。 包厢外面,温战天脸色大变,知道秦宇是龙主的徒弟之后,温战天就将秦宇当成了自己人,开始监控段王爷所在包厢。 吴阳之所以这样猜测,是因为剑之系统,剑之系统的功能就是无尽的攻击力,这与铠之系统是完全相反的,一个主攻击,一个主防御,既然剑之系统的外在具现叫做魔神之剑,铠之系统的外在具现是否叫做魔神之铠? “他们是什么人你不用管,只要记得我们是来抓捕犯人的就行了。”孙圣强势道,看肖副局长的眼神带着不善。 “她就是上次在斗魂大赛上被雨浩忽悠过来的那个傻姑娘。”徐三石低声说道。 吴阳和敏蒂在校园中走着,新来的学生们都兴奋的说说笑笑着,一些大二、大三的学长们热情的帮助着新来的学妹们。 就在这时前面走来三人,只见这三人一脸的严肃,手中提着行李箱,跟吴俊宏三人一样的打扮。 静忠闻言,似能想到师父接下来要说什么,身不由己屏住了呼吸,双眸闪闪发光。 昙花答道:“谢谢你这个凡人,在你一生问过我3次,但是你你毕竟是凡人而且已经奄奄一息,还怎么帮我,我是因爱而被天罚的花神”。 呼延暖心瞥过眼,装作若无其事。而她没有看到,墨流池眼里霎时蹦开的笑意,潋滟光华。 盛锦绣此话一出,众人的八卦之火便熊熊燃烧了起来,迎着众人那好奇的目光,盛锦绣抿唇一笑,开始解释了起来。 盛锦天这么一解释,锦忆的心里稍微能接受一点儿,她真怕盛锦天是要把叛军的股份送给她,到时候锦忆不知道该怎么去拒绝这份天降的财富。 离开渔村之后,就这样一步三回头,想步行走走,没想到山脉深广,走了三个多月,愣是没走出森林,举目远眺仍是一望无际的绿色。 “哪里逃!”苍老沙哑的声音在我的身旁响起,继而便有呼呼地声音传来,我转头看去,竟然是凌虚子。 就在震动持续的同时,本应无人的山谷,却出现一队低调的人马的身影。 为了方便照顾盛锦绣这个二百五,锦忆暂时和邵二、盛锦绣一队,同时队伍里还编入了7名盛锦绣堂下的帮众。 从大家的不同反应中可以看出,高峰这一番言论的冲击力还是很大的,至少很多人在思想上有所松动。不过,高峰也清楚,要想在思想上完全改变大家,根本不可能,毕竟这是根深蒂固的东西,不可能几句话就能改变掉。 眼见走投无路,走投无路的千石涛,壮着胆子跪在行宫之外,其实已经打定主意,若是送不到信,就把命留在这里,天无绝人之路,他恰好遇上了刚刚结束修炼的孙宁。 第一百五十四章 同化 林江昨夜睡得不太安稳。 他做梦了。 他在梦境中重见了白昼偶遇的女子,那女子竟在他内视的宫殿里与小金人们殊死搏斗,直战得天昏地暗,最终被金人们压制在地。 荒诞梦境令晨起的林江在床沿怔坐许久。 体内异样感如丝絮缠绕,他阖目凝神再入内景。 林江左右看了一眼。 宫殿依旧矗 “好了,可算恢复了。”江辰把气球打好了结之后,就把打气筒还给了一脸懵逼的巡逻队员。 因此,今早丹妮尔。赫本连早点都没有来得及吃,就被田语汐、田娜娜带走了。 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在现实中尝试复刻这个祭坛,借此来获得和神国的更多联系呢? 临到入夜,橘院四下寂寥,偶有春归燕儿撷虫喂幼雏,叽叽喳喳的声音。 六月的天,确有些热了,行动起来,在热中,甚至有股抓心挠肝的燥意。 一批装满了钢铁,煤矿的货车被安排在门口,九台装甲傀儡自行折叠收缩,形成类长方体的外形,正摆放在铁锭当中。 明明都是天赋不俗的仙子,偏偏对修炼一事毫不上心,说什么修炼无用,整日只想着玩乐。 杨悦冰当即说可以,你到时,跟门卫说一下,让门卫打电话给我,我好下楼去接你。 “首先,第一个条件,我希望你能迎娶我,成为我的夫婿。”慕容倾城认真说道。 江辰心想现在研发的不是道具是什么,按照郭凡的说法,他有半年的时间,那这半年,他需要开足马力研发新材料了。 玉藻前展示了自己的道统和一些基本法术,又介绍了厉害的大杀招之后,便从演法场之中下来。 之前在茅山时问过白老,可对方似乎不愿意提及。傅洋也就没有追问。 “这应该是雨州的地域吧。”风清看了一眼,便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赵高不仅仅向我镇国王府安插了探子,而且咸阳各大官员的府上也都安插了人。 先不说,风行烈的实力比自己要强。就是他手里的人手,势力比起自己一个新人,实在强太多了。 林唤之是叫苦好几次了,要求北边来的流民匀一些到苏门答腊岛上来,但是都被朱明拒绝了。 甚至过了一会也传到了主席台学校领导和沈教练以及另一位教练的耳朵里。 因为泰迪刚才打过一个电话,古堡这边,早已经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记得在天蛇岛的时候,和古登、毒蛇决斗的时候,明显两人都进入了元婴境界,可是自己凭借一些法宝,他们同样不是自己的对手。如今叶飞才有如此的判断。因为他们两虽达到了元婴境却没真正领悟的境的意义。 看完了子婴的信件,原本就纠结不堪的章邯更加的有些拿不定主意,听到司马欣询问章邯索性把问题抛了回去。 萧然想了想,觉得晓晓说得没错,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晓晓这一说,倒还提醒了他,以他的性格,如果是沈丽雪炒了他,他是肯定不会要这车的,即便是他不愿给她干了,他也不好意思要她的车,这车必定是她的。 沈丽雪气脸色、由红变黄,摘下香奈儿包包怒愤地甩砸在茶几,一屁股蹲坐在沙发上。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随风主要实施了三种手段,其一是暗中窥探和警戒上清、洞玄两派,并寻机刺杀其重要成员——主要是元婴和化神,再低等的除非顺带手,否则不必花费心力——目的是为了削弱对手。 第一百五十五章 清算 柳府笼罩着惶惶不安的阴云。 仆役们素来迟钝于朝堂风云,既辨不清主子在官场沉浮几何,亦算不准这朱门高墙还能撑得几时。 于他们而言,每日洒扫浆洗换得月钱叮当,便足矣安身立命。 然昨夜门客横尸庭院后,连最愚钝的杂役都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当值者皆目光游移,交头接耳,往日麻利手脚早 几名眼睛尖的已经看出些不对,不由忍住笑意,不再言语。而那程处默、程处亮兄弟还在那里拍手直叫好。 永宁县令是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姓裴,出身关中裴家的一支。这位裴县令蹲在田头,抓起一把细细的泥沙,细细端详片刻,松开手指,那细沙便洋洋洒洒从手指间滑落。 来到承天门外,只见几名宫中卫士正在打扫现场。他们将尸体拖到一起,那拖动的过程中,道道血红的痕迹在雪白的雪地上蜿蜒,显得分外醒目。 然而这一套还是有人吃的,许多人跟着祈祷起來,似乎这样就能祛除罪恶,恢复和平。 这阿史那社尔是今年正月带兵归附大唐的,说是寸功未立,也倒是实话。 “爷爷,你吃惊了吧。”关灵姗笑道,此时警卫员也是咽了咽口水,刚才他还想拔枪呢,看到这架势,要是刚才他拔枪了,恐怕一顿扁肯定是少不了的。 在上官雅策冷目的高度关注下,,他立即回答,“我没事。”头摇如拨浪鼓似的。他斟满了三杯茶水,一杯推倒唐沁面前,一杯边观察着上官雅策的神情边推过去,才慢慢地坐下。 走在这样的月光下,我的心就像悬浮在半空中一样,呼吸也变得游丝般细微。 “告诉他,我错了。以后我们还是好兄弟。”我突然发觉自己的嗓子在发颤,心也揪得厉害。 将出兵的消息和李扬一说,李扬当即挑选了五十名老兵出来。那吴鹏,还有杨常的儿子杨石赫然在列。 “这二位贤伉俪恐怕就是我大哥口中常提起的易云峰、王晴甄仙侣吧。”刘千钧冒冒失失问道。 想法一旦生成,便会一发不可收拾,无名灵魂想到便去做,就想撤去守护着西蒙的乌光,利用水流将那剑尖捅入西蒙的心脏。 探查错了消息,本就是时仪的过失,若不是刚好凑了巧,没惹出麻烦来,这会儿,可就该他挨军棍受罚了。 而西蒙则是每天在甲板之上单调的挥舞着重剑,一劈一划一挥,一直重复着几种枯燥而乏味的招式,对于剑技不懂的他唯有一直锻炼基础。 三声爆响,破木桩在半空中挣扎了一阵,化为木渣纷纷落下地板上。 两人牵着手一路走着,最后竟无意中来到了当年两人确定关系mmqb山坡上。 好好安慰了她们一阵,神枫控制混天元向原本扶林城的所在探去,发现天魔的本体还高高浮在空中,地面之上却是尸横遍野,残肢断臂抛得满地都是,让见过了血腥场面的他,都有一种呕吐的感觉。 “玉如意,九龙出”李慕刚刚得到一个法宝怎么能不用用,玉如意一道青光闪烁,九龙出现,扑向那大汉。 “我是,请问有事吗?”好梦被打断十分的恼火,我的语气也非常的冷淡。 望着那不断蔓延而至的三种颜色,神叶眼露害怕之色,娇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 无尽的天道神纹力量尾随涌出识海,进入画中人淡淡的能量躯体中,爆炸性的光芒四散开来,如同恒星爆炸一般,爆发出无尽的毁灭性力量。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术法入门 交易完房契之后,林江正打算出去送别刑部郎中,却忽地瞧见后厨位置宋厨娘正在探头,林江便是笑呵呵的凑了过去。 “那边是你老东家吧?” “是。” 宋厨娘点了点头:“老东家对我很好,给的月钱也丰厚。” “要过去叙旧么?” “还是…算了吧。”宋厨娘看着自己这状态,眼神多少变得有些 大约是上辈子她也做了不少好事,所以老天又给了她一条活路,让她重生了。 玩家国度,她并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但现在这个名字却引起了她的重视。 笙歌无意伤到土匪头子,土匪头子真死了,那她才是捅了马蜂窝呢。 魔猿也看出了廖晨的意思,赤红的眸子中闪过一抹不屑之色,大如巨石的拳头轰爆空气,掀起一阵音爆声,直接将廖晨轰飞,一口鲜血喷出,竟然一招也抵挡不下来,受了不轻的伤势。 白素贞根本没有预料到在她刚刚施了催眠术法之后,依旧能够清醒到这种地步。 “只是陪着同学过来吃饭,原本没有打算惊动龚先生。”韩雅宁道。 简单来说,这就是昙花一现罢了,大多数观众都是冲着礼物狂潮来的,想保持这个数据简直千难万难。 “因为洛璃曾经和欧阳正天有过婚约的,只是那时洛璃不喜欢欧阳正天!”金盈盈无意识的答道。 “晚上吃什么?要不,我下班从食堂打饭回来?”宋澄毅知道,劝她不要做是不可能的,所以转移了话题。 只有在亲传弟子中极为优秀之人,在晋升武灵境界时,才能花费巨额贡献点用于兑换青木炼化决。 冰冰这会儿广告费还很低,把她请过来,让她在网上吹几十元的护发素……实际上几十元的护发素是真没问题,只是她这收入不太可能用而已。 汪君昊拼命点头,从此以后杨阳恐怕就要上升到他精神导师精神支柱的高度了。 她领着李凡到食堂吃了一顿饭,询问了一下他最近的学习生活状态,然后又不甘心地扯到了王兰的话题上,而李凡依旧是毫无兴致。 跟杨阳拍过两次电影的他们都知道,导演有钱,而且大方,时不时会请客什么的。 已经被阿尔萨斯打乱了阵型的黑暗骑士拿什么抵挡一支已经彻底开始冲锋的骑士,而且本来这支军团本身就比他们要强大。 听见自己导师坚定的话语,克莱尔下意识的就想说些什么,那些兔人猎手所讨论的“灌木丛开口”很可能就是仇人的痕迹,而且他很清楚,如果在这里放弃追杀到底代表着什么。 他一直想把这份感情放在心里,告诉自己喜欢就是喜欢了,只要她好,他也没什么别的要求。从没想过,要和她地久天长。 杨阳看着将满头“方便面”随意扎到脑海,露出两侧光洁姣好的陈紫贞,总感觉她哪里怪怪的。 犹犹豫豫,徘徘徊徊,她叹了一口气,还是放不下面子,她忽然想起了张萌萌,因为在李凡身上纠结太久,把这丫头忘掉了,于是匆匆忙忙地走开,不过就在她打开萌萌的房门时,里面空空如也,这姑娘被吴丽丽拉走了。 火焰是晋级了,火灵的形态依旧是元婴,不过叶寒知道,只有修为突破到灵神境,元婴才会化为元神,那个时候火灵的形态才会再次发生改变。 第一百五十七章 孙忠 整体来说张天对这魔兽感觉很不错,适合做坐骑,若是有一只赶路的话会非常的惬意。 这本身就是叶修最近一直在做的,所以,叶修也不需要再额外花费更多的时间去专门做什么,只是接下来,尽可能多花点精力和时间在佛经以及道藏身上就行了。 踏上米国的国土,迎面而来的是现代化大都市的热辣气息。然而,江翌却没空欣赏洛杉矶的景色,他心里思考着怎么找到甄悦他们。 虽然之前林峰已经把该说的话全部都说的清清楚楚了,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靠他们三言两语就可以改变的人。这种东西本就是非常固执的。 尽管他的手里有枪,有底牌和依仗,但是如果不到最后的时刻的话,他依然还是不想和叶修硬碰,不想去冒这么大的危险。 九歌会心地笑了笑,转身向前走去,离开长廊时,抬起手随意的对着后面挥了挥。 此时张天想试试能否直接破碎气泡,这一番尝试发现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于是张天也就不再继续,而是盘坐下来,将移动过的魔力空间再次挪移回到原来的位置,然后就静静的等待结束。 在众人的热情招呼中,姜怀仁和林泽天去了林菲雪办公室,姜怀仁要和林菲雪一声,毕竟之前他可是请了没有期限的假期,现在回来,自然要一下。 无极则是拉起灵儿就要逃跑,我轻哼一声,手中白光一闪,化成了一根绳子,直接把无极五花大绑了起来。 洛愚疼得几乎意识不清,可他还是竭力挣开惜芷,扶着山壁,慢慢走着,惜芷牵着马,一直在后头跟着洛愚。洛愚寻到了一个山洞,踉跄进去,随即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要是等太阳下山,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爬下峭壁可是很危险的,那时只能在岩洞内,冻一个晚上了,这可不是陆羽想要的。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在没有得到上级允许的情况下私自出兵的,若是他能够取胜那也就罢了,如今惨败而归,他不能想象回去之后会受到何等待遇。 慕容德涛惊的是妹妹怎么忽然出现了,喜的是自己有救了,妹妹慕容兰一定会劝阻拓跋杰不要再跟自己打下去。 无邪飞地半空,端木飘身浮立、背扣双手闭眼沉凝,脑后十环神魂如高挂炎阳,四周围流转复杂道纹,散放涟漪时有炎火星芒,貌似元始天尊牛逼得一塌糊涂,就是不知道在干嘛。 晚风吹荡,周围树木摇拽,一眼看去,树林竟像是一片魔鬼的爪牙,在那张牙舞爪。 而在地上天庭的正中心,那是有一个天宫,这里天宫的一切,完全是仿着传说当中无仙之变前,天上的天宫而立。 当慕容德涛听说云石楚自杀而亡的消息,痛哭了一场。也随即命令厚葬云石楚。 刘斌听到之后,赶紧催促叶天帮他母亲把那只蜘蛛给逼出来,叶天走到刘母背后,朝着刘母的背后拍去。 “还有,你们看,那个被石头砸中的项彦,现在都没出现,指不定都砸扁了,搞不好他们就是鬼魂,来拉我们做伴的”易伟煞有其事的道。 现在她所处的应该是一个废弃的院子,杂草丛生,乌漆抹黑的什么都看不清楚,然而顺着轻歌的目光看过去。 近二十岁的人了,说起这些话来却丝毫不知道掩盖,性子果真跳脱。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原本应该去上朝的,谁知就是不由自主的走向了这里。 陈秋生冲进包间,见沈毅和林蝶雨正沉醉于电影,冷笑了一声,然后收起枪支,装模作样道,“属下失礼!”他身后的两人也都收起枪支,退到房门外去。 叶窈窕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自己这一进门,就一连犯了了几个错误,这是丢脸丢死了。 叶天翻了翻白眼,没有继续问下去,有些事他只能顺其自然,更何况洛璃和他也是有姻缘线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细,但至少还是有点。 黄钧强望着张若风,他一脸冷漠的笑容,嚣张与得意完美融合在一起。 一种不知是惊讶还是惊喜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一刻,花璇玑只觉得,拿一颗紧紧提着的心,忽的放了下来。 南漠,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了我,真的值得吗?你明明知道,我爱的并不是你,却为何要这么执着地爱下去? 神力对人不起作用,这不是头一次,之前欧洲行,碰到的很多人,因为神魂中有着坚定的信仰,不管是红色信仰,还是对于宗教的信仰,都可以抵御神力的作用。没这么倒霉,自己刚刚好碰到这种吧? 岳凯甩了云朵一记耳光,清脆的声音在悲恸的哭声中也显得那般响亮。 云朵的个子很高,他心生一计,叫其中一个个子跟云朵差不多的男人。 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进林晓天的怀中,将一年来的孤单、悲凉和委屈,都化作了泪水。 满足他临死前的愿望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林晓天不想再多事耽搁。 林晓天除了太极拳之外根本没学过套路,所以就摆出了一个太极拳的架势。 樱桃猜想是在宫道上走,要讲究些尊卑规矩,就不知道私下里这二位,是什么光景。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过往 “那墙面布满难以辨识的纹样,我们沿着墙壁划了很久,终于在墙根处寻得一条可以直接攀升上去的楼梯,当时我俩饥渴交加别无选,顺着铁阶向上攀行,结果我们在楼梯的尽头,发现了一扇大门。” 孙忠几句话之间就把林江的注意力吸引了。 林江万万没料到,这疑似为海岸边缘的棺材墙壁之上竟然是可以进去的! 当能够是着力的将所有的力量都是能够完全的控制到位的话,在相当过程之内,必定的,才是会更好的去控制的下来的能耐。 步非凡表现的很冷漠,像是很不待见这一对师徒,天知道他心里怎么看待这对师徒,这就是两个坑,摆明了就是来坑自己的。 街面上还有些许正在焚烧的火光,一家店铺里噼里啪啦的传来闹腾声。 蔚蓝一时间也拿不准姜衍到底有意还是无意,但想来并非有意,只他这表现亲近体贴的方式,实在是让人无语凝噎,只得抿紧了双唇浑身僵硬的被姜衍抱下马,双臂将姜衍的手夹得死死的。 水洺宸哼了哼,道:“去你丫的,你老大的能力,用得着这些个东西吗?你滚回去自己用着吧!”然后就要大步离开。 “可恶!究竟是哪里出错了?”玲珑懊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不住的嘀咕着。 回到房间,白焱看着顾自宽衣解带的玲珑,不说话,就静静的坐在床边。 “平心娘娘此言不错,可是我佛门的人并没有打上天庭,只是在地仙界除魔卫道而已,这又有何不可呢?既然当初的规矩是诸多圣人联合定的,那不妨问问诸圣,这事当如何?”接引道人反问。 天行点头,信不信在其次,重要的是切切实实的证据,取葡萄化验一下,就知道有没有了。 他还纳闷了,自己腿都感到了酸麻,对方竟然只是退后了数十步!? 哪怕这么有压迫感的姿势下,她面上都不见动容,就像是木偶一样,真正的了无生气。 从青阳宗里,第一次动钟楼钟长老,准确来说,应该算得上是陈剑师父的老头那处第一次接触到关于道师的能力。 “淮茹,院里人多眼杂,要是被哪个起夜上厕所的人撞见你和我,就算我们是清白的,我们也说不清楚。 毕竟即使他判断失误,炸药岩的产地并没有在那个岛屿附近也无所谓,只要能够把那个海军基地中储存的炸药岩抢走就可以了。 不过,虽然听不懂亚历山大在说什么,但是史铁雷斯的确没有放弃进攻。 黑城内修士、天人们本就不太团结,他们不过是在天庭命令下,为了寿命药而聚集在一起。 苏行这边刚有动作,木德便也跟着从地面悬浮至高空,向猴子施以援手。 解成都说了五年工资上交,你一听解放说愿意上交七年工资,立马就把解成丢一边去了。 布来特听得很清楚,五老星们心中此时的情绪是猜疑,是想要推动某件事的坚决。 这个念头只在他心中停留了一瞬间,便彻底被他打消,因为后方的情况,又一次突变了。 维持会长被手下说到心坎里了,脸上的笑容都掩饰不住了。他昨天晚上偷偷的去了虎亭据点,田中皇军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震怒,扬言要给这些土八路一点颜色瞧瞧。 他一个腾身而起,几个纵跃,一把拉住想要拼命的向刚,然后又飞身而起,一个扫堂腿将向勇扫倒在地。 第一百五十九章 钥匙 一时间,她心中的忐忑被驱散了不少,底气足了不少,对于自己的性命安危也淡定了不少。 无心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就是就是,我们两个现在都好好的,你就别担心了。”林清清急忙附和。 此时的赵思国,心情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就在王淑芳的期盼和赵思国的不耐烦中,他们终于到了最终的目的地付远山的家。 “好好的就行!对了,你们的事情没让你父母知道吧!”刘翠兰装作关切的样子,看着李谷雨。 子桑单手背在身后,只用背影对着雄伟男子等人,继续往前走着,“哒哒……”的脚步声回响在过道里。 而,就在沈落雁百思不得其解时,一道讥笑却突然从萧宛若身后传来。 biu,又一个雪球再次砸到脸上,从未受过如此羞辱的赵飞燕,终于忍不住惊怒交加,一口鲜血喷出,两眼一翻晕倒过去。 徐虾呵呵笑道:“她这人就这样,给点阳光就灿烂,以后不用可怜她,该打击就打击。”大手熟练地从领口滑入,促住爱妻一边胸肌揉捏起来。 艾宁知道白墨寒记恩,自己只需要软下来,白墨寒看在自己死去的爸爸妈妈面子上定然会原谅她的。 “好话不说第二遍……”桃子虽然满脸的心虚,却还是逞强地回答他。 若不是谢辞一直咬着她的唇,恐怕如今她的下唇,早就被自己咬破了。 时间渐渐到了中午,芍药再次找来了萧然,说是姥姥的寿宴马上就要开始了,让萧然准备准备,同时跟着其他人一起去。 身为君王,守不住江山,却要忠臣千方百计地保全“他”,这样的君王,要来有什么用!?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想起现代人都时兴都市田园生活,想必这个公子哥也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应该会觉得新鲜。 “你不娶我,难道是想要玩弄我?”赢心钦顿时被他带歪,不敢置信的开口。 她冲着他灿烂的一笑,然后便转身朝着带着她来的那个婆走跑了过去。 虽然之前主上下命要帮,若夫人不准的话,那他们还是得听夫人的。 如此高大雄伟、肃穆庄重的丰碑展现于将士与寿张百姓面前一刻起,整个北城门外霎时间喧哗了起来。百姓们惊叹,继而却是双目通红,低头欲哭;将士们亦是惊叹,亦是双目通红,心潮澎湃。 两边人马尽弃了四面胡乱溃逃的黄巾士卒不顾,眼中只有对方,俱爆吼出铺天盖地的喊杀声,继而就如同两块铁板一般重重地冲撞于一处。 有些人、本来就不该属于他,有些缘分、本来就不是为他安排的,简桔不是他要寻找的“良木”,他还要在森林中继续前行——早晚会出现那棵树、是专门为他而量身定做的。 初芙瞬间看呆,其中有几个是各个集团的老总,还有两个是公司的高层。 不过好在仪式是从简的,送入房间后,烈焰便将所有人轰了出去,摘下沉甸甸的头冠。 躲避永远都不是顾淮做事的习惯,直接登了游戏,杀他的人那么多,说不定能够乘火打劫一波,给自家男人挣点零花钱。 等到祈傲离开,祁楠瑾这才拿着手机给顾淮锦发了一条消息,这次是私信。 “好!”黄粱栋也正有此意,点点头,与姚红叶一同飞速向前方丛林掠过,追击火儿等人。 可只有熟悉他的黃子杰才知道,就在刚刚,自家老大周身的寒气,更冷了几分。 苏星不由自主的红了脸,咽了咽口水,暗道一声:果然男色惑人。 这个破硫酸的人被硫酸腐蚀着面部,疼的他哀嚎,他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的脸被硫酸烧毁,即使整容也恢复不了原貌了,他的脸彻底的毁了。 而就在这时,又有人暴出了苏氏总裁车祸昏迷,或成为植物人的消息。 一切布置完毕,我才有所放心,可是问诸人,对于如何破敌,诸人谁都没有办法。现在能做的就是与对方对峙。 华夏军方这边对于米国十三区的情报不少,但是却很少有特别核心的密报,因此南宫月也对红桃k具体的实力和杀手锏知之甚少。 凌厉的剑芒率先撞在南霸天身前的防护墙上,本来相互交错的刀气变得凌乱起来,但仍然零落的挡在他身前,而后携风雷之势袭来的金色手印摧枯拉朽般轰破刀网,径直朝他拍了过来。 玄冰熊大怒,想不到眼前这个蝼蚁竟然伤到了他,愤怒地吼啸着,震得旁边spav积雪簌簌掉落。 “上半年你去好莱坞拍电影了,这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角色准备了多长时间。”何老师接着问道。 耶罗尔并没有给赵炎行什么礼,赵炎同样也没给他行什么礼,俩人就这样自然的碰面,又互相靠在窗前。 而八个月以来,尽管她用布条绑着自己的肚子,渐渐的,还是隐瞒不住了。 慧觉的话语落下,陆逍生这一次,却是并没有露出屈求性命的样子,只是冷哼一声,神情之中似乎颇为不屑。 “那可不行!”冯丽华语气也强硬起来,“这礼服就得由男方家买,哪能让你自己掏钱!听阿姨的,下午一点咱们一块去礼服店。记住了,我在楼下等着你。”象是怕她会拒绝,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第一百六十章 您几位好啊 老者出拳,拳头光芒震动,一拳轰向林凡,如同高速行驶的陨石,爆发力强大,虚空中不断被轰中,强大能量四溢扩散。 “卧槽!”张开强顿时怒道,瞪大眼睛,就见到一块巨大的石头往他冲击而来,吓得他双腿一软,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狂执事凭借敏锐的感知力,身体朝身旁一侧。 五个大道位面,足以开发出数量无法估计的资源,其中包括灵石、天材地宝等等。 “不过,当年我在它体内藏了一样东西,如果你得到它,你体内的极炎魔神血脉将进一步开发,不仅你的实力得到提升,它感受到你的气息,也会把你们放出去。”姬永生语调一转,轻声笑道。 柳心茹并不知道,她的一声尖叫,打破了整个柳家一直压抑着的平静。 “爷爷?”薛琳直冲床边,把田二苗差点儿挤倒,田二苗本想再把她推一边的,念在她一片孝心就算了。 见武十三没有事儿,其他人就跟了过去,战战兢兢的跨过红线,来到武十三的身边,周围昏昏暗暗的。 杨玄猝不及防下,身体唰的一下就被这股暗流所吞没,随之来到一个灰蒙蒙的奇异空间。 “奇了怪了,我刚刚明明踩到一只手,现在怎么不见了。”四妹嘀咕道。 依旧是画了一整天,可是效果还是一如既往,道玄和武六七,一直在卧室呆着,也不知道他俩都在聊些什么,只有秋风在旁边陪着我,一直到深夜,我还是一张符没有画成。 他发出声音形成了一波声浪,声浪好似潮水一般,冲击而出,然后那摇摇欲坠的阵法就瞬间破裂开来。 徐岩下手很有技巧,每一剑都刺在死穴上,但是又不会让人死,只是让人痛苦不已,伤口鲜血流个不停,让人感觉到生命的流失。 他知道如果那些修士们敢杀过来的话,他绝对有办法让着那些修士们有去无回。 暗道城外出口,没有人看守;暗道在安家的出口,却有一个安家长老在看守。 “怎么?在你心里,除了你的未婚夫,别的男人都装不下吗?你不要忘记了,曾经你把我当做你的天地,如何就这样变化了?还是说,在床上,他的本事,已经超过我了?”司徒翼捏着冷秋的脸颊,不满的说道。 当火精灵再一次被紫影天尊的纯阳紫火分身化成的布袋装进去之时,它没能再次逃出去。 李坏带着第五天雷等人直奔他所居住的宫殿而去,一路上有不少神王见到李坏都恭敬的行礼。 姜伯钧急回头,看到两个年轻汉子,短‘裤’褂,头上一顶鸭舌帽,有点歪,皮肤不是很黑,眼睛却非常灵活。 “要我们一定来这里?那些研究人员是不是疯掉了,现在智者大叔也失去了联系,唯一的好消息应该只有我们这边的建设速度还有欧国那边的占领作战了吧。”莫尔一脸无奈的说道。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很久很久以后,那老鸨方才平复了剧烈变动的脸色,正欲说话,却听吱呀一声,门响了。 荀攸低头来回走几下:“袁公路断粮,只怕是要逼我们回援宛城,实在不行的话,主公,我们只有回援了。”说完荀攸笑眯眯的看着刘宠,刘宠才发现荀攸眼光中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星然,有些事情你一定要想开。”东方烈并没有回答星然的问题,而是去劝星然想开,意思不言而喻。 只是一根类似于棍子的钝刀而已,之前在与金战斗的时候连续被损坏了两把,现在这一把可不怕被损坏。 玉阳林脚步一蹬一炸,身形瞬间窜出六七十米,地面都蹬的炸裂开去。 “这事因我而起,你是局外人,不要参与进来。”人家好心好意来帮忙,不能连累她。 当即虞彦就将此茶的一些优点罗列了出来,并且将自己过去所喝过的一些灵茶也一一细细讲来。 只见袁星手中的枪不断的抬起,每次都能能带走一个生化战士的性命,然后在迅速撤离原地,转移下一个目标。 看台上,黄安也在和刘璐谈着类似的话题,只不过她就直白多了。 而且,看着此时奈娅牵着自己的手蹦蹦跳跳的模样,难道他还能跑掉不成? 当然,李亚男也不差,在厉光芒‘交’换技能的时刻,立即点亮了冲锋,这一次厉光芒确定是冲锋了。 巨大的响声让断玲玲在岛上一愣,连续缓了几口气,她终于可以开始正常行动了,之前那种无力感终于渐渐消失。 第一百六十一章 您得把东西留下 林江的骤然现身令众人皆是一怔。眼见着对方还敢和自己打招呼,被抢了一生财富的老翁终于是勃然大怒! “尔敢!” 他暴喝一声,直接便是一伸手,又朝着林江方向抓了去。 掌心腾起刺鼻腥臭。 这腐毒气味直冲脑门,林江胃部顿时翻涌,脸色也一下子变得有点不好看了。 手掌是紫色的,发胀发 “臭流氓,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喊了!”惠敏脸颊晕红浸染,想起那些不堪入目的场面,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会轻易答应他的要求。 这丫头几次被韩侯暗中传话试探不知如何开口,一路下来只是装聋作哑故作神秘,惹得韩侯有些摸不准,不过这话一说,倒让韩侯有了些遐想,总以为是施依依在暗中传达着什么意思,眼角有了些喜意。 而如今利用纯粹剑气和神秀厮杀,他就是在交织剑网,营造一个剑界的雏形,并且不用本命剑穿山出剑气,来养剑意,白川也是在等一个机会。 此外,畜牧业的身体已经被太阳的气冲走,变得越来越强壮,几乎达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 这把剑仿佛天地孕育,从大地深处慢慢冒出,以大地为剑,以天为柄,以虚空为剑鞘。 “什么?怀……孕?”乔母吃惊地说,欧阳洛用手安抚地拍了拍乔母,示意彼得继续说下去。 声音落下,聂霆根本没给穆滔反应的时间,一脚踏下,直接踩中穆滔的胸口。 与此同时,唐笑胡和夜李三惊呼道,但他们被敌人牵制住了,一点也帮不上忙。 李乐天心底涌起一股寒意,从来只知道戎族正面对抗强悍,什么时候,他们也懂得阴谋诡计了? 两人争执不休,面红耳赤地只想将责任推给对方,逃过皇上的罪责。 白冰观察着水流而来的方向,微微抬头,便撇到了灌木遮蔽的溪水尽头,眉‘毛’轻轻一眨,定睛一看,脸上立即‘露’出了欣喜地笑容。 郭临环住她的腰,握着他秀足的手又高高抬起,无师自通地做出了一个经典的芭蕾舞动作。这个动作,非常的暧昧。 “不,这罪你必须治,不然我长跪不起。”齐家公子莫名其妙的,就是不让路,就连碧姚释放官威也没有撼动他跪下的动作。 这三个魔法中,“天降陨石”是纯粹的单体攻击魔法,而“重力术”则是属于负面状态类魔法,至于说“冰天雪地”则是一个大面积的限制类魔法,三个魔法各有各的作用,不分高低。 前后不足五分钟的时间,凌羽一行斩杀驼人过了五十头。唐刀入鞘时,凌羽已经回到了青年面前,这时,这队逃亡的战队队员已经围坐在大汉身边休息。 既然他们不想让人发现,那她就冒这个险,让酒店里的人注意到这点,只要他们赶过来这里,那么他们想对自己做什么,也得收手了。 “凌羽,这长泰战士学院的事儿也算完成了,安平城中学可还在停课,要不要再兼职一个中学的校长!”姚荣博笑着说。 “梦竹,我找了你三年,等了你三年,盼了你三年,我不能再等了!”他痴痴的看着她,仿佛是一件寻觅许久的珍宝就摆在眼前,让人忍不住想要紧紧抓住。 叶承轩离叶雪莹也有些距离,可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里。 第一百六十二章 江流琵琶声 林江凝视眼前老妪,眉梢微颤。 “你要的是什么东西?” “马虎眼便算了。”老妪枯瘦手指摩挲着怀中琵琶,“老身最厌争斗,但你怀中之物确有大用。如若是可以,银两也好,宝贝也罢,老身都是能把身上能给的东西给你。” 又是顿了顿: “小哥倒不如好好想想,寻那东西的人虽说不算多,但个个都和 “若若,先别忙,我有话和你说。”贾仁制止了杜若推门的动作。 我也不是一个想找事的人,更何况凌夜枫是鬼属阴,这现在虽然是下午了可太阳还是有的,晒久了我怕他的身体会吃不消受不了。 后来才知道,罗家在y市一共有三家门店,而这三家同时被砸了。 啧,这虽然是天大地大,可天之大却是在天帝的管辖范围之内。这地之宽阔却在他冥王夜枫的管辖之内。 开始的时候道士还是有模有样的,前面的一切皆做过去了,晚上召请的时候,出现了问题。 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冥婚一结不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吗? 周乾闻言,默默的点点头,旋即又对着苍老的丰饶大帝鞠了一躬后,这才转过身去,一步跨出,跨过光门,直接消失不见。 “我可劝不了!您自己打电话让表叔回来劝!”温佑恒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没一会,暗夜就带着胡大夫进来了,胡大夫被暗夜给拉着跑过来,气都喘不匀,这边陆五就催促着胡大夫给杜若诊脉。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从来没有如此的充盈和混乱过,仿佛是被无数的信息占据了一般。 虽然冬天穿得一副比较多,虽然穿着职业装,但是也就没有掩饰住杨雨濛那完美的身材。 此人话还未说完,一道紫气将他彻底笼罩,身体瞬间打个激灵,两眼无神摔在地上,已经死不瞑目。 这些天,关于瑶瑶的事情一直紧绷在唐飞心里,他也需要适当的放松一下了。 只是通天教主心中所想的自然不是推辞吕岳的好意,而是如何掩盖这寄魂蛊的存在,要知道此物绝对是各大势力争相强夺的,若是暴露出去,不单单是他截教门人,就连吕岳都要受到围堵。 马哥叹了口气没说话,房间全都是烟,没有人说话都陷入了沉默。 淮刃好不容易见到人,虽然是兽人,但是不妨碍他一声“抢劫!双手抱头!然后撅起屁股!咳,最后一个不用了……”,然后劫持了所有人。 混沌万界,世界多不胜数,但是能够产生出界主的却没有几个,每一个界主的成就都难以估计。 五个大汉又是将他举到头顶,这次不同,同时蹲在上,只要弹射用力再加上元力,真有那种捅破幻境的可能。 陈宁接过委任状后说道“王大哥,代我谢谢老爷子,这次机会对我们民团的发展很重要”。 崔封再度打出一记九幽灵弹来,石屑纷飞,他与庄瑶已经能清楚地看见,这石室岩地的下方,有着一条较为湍急的地下河流,且河道还不狭窄,足足能容两个成年男子同时通过。 “参加,我要求过德国和美国海军,都要派遣主力战舰参加演习,我们也不例外”陈明答复道。 “放了她吧!”制止众人之后,王涛又对着郝正明说道。他可不想真的发生一场大战。 威势赫然增加,辰逸再次被压入地面,随之而来的是,四肢完全爆裂,血肉模糊,莫说胳膊,就连手指都已经细碎不堪。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夺魂 林江收势落地,双足踏在平静潭面。 足底触水瞬间激荡起层层波纹,震得石屑纷飞尘土漫卷。 他揉了揉自己脖子,随后抬头看向大船上的老妪。 那老妇面如赤枣,连先前婉转的曲调都走了腔。 正待欺身再攻,却见那艘枯败花舟忽绽微光。 无形重压再度加身,林江惊觉神识运转如常,躯壳却似困在 就在李风欣喜获得新的战斗方式的时候,被斩断一截尾巴的美杜沙却开始疯狂的摆动身体,口中不断的发出哀号,李风刚才的一刀实在是有点狠,虽然是美杜沙自己撞的墙,但整条尾巴被剁了三分之一,换谁也受不了。 南宫亦儿本来以为傲天祁会先跟她打招呼,可是没想到上官雪儿会那么主动的扑上去,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南宫亦儿心里很不是滋味,既然把她当隐形人,那么她走开就是了。 最终只是一个回合,齐飞操控的镭射a10战斗机甲就将叫皮特操控的镭射a3战斗机甲给击败了。 顾江洲这才看清楚那所谓的睡衣究竟是有多性感,或者说暴露,但是之前他当真是被鬼迷了心窍,压根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吃完饭猴哥问俺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减肥了?俺不回答,估计说出来一定会被他笑话的。 “喂!竟然挖墙角挖到我们这里了?还是在我们大家的面前,你什么意思?”听到神月的话,星梦心情顿时就不干了,来到神月身边说到。 轰隆的雷电,照例为第一道天罚,乌云密布,遮盖刚才放肆炫耀似的五色云朵,忽而,天地间瞬间,暗淡无光,甚至没有一丝生气。 孙观狠狠地把几个黄巾军将领瞪了一眼,他们才乖乖地坐了下来。要说孙观不怕骑兵,那是假的,可是他不能在将领们面前表现出恐惧来,还要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 如果当初没有因为想要得到秦婉怡而招惹白慕心?或者当初没有因为想要进一步的掌控顾氏而要笼络诱惑苏素心? 傲宇皇一听立马回过神,假装开心的说道:“大皇子怎么会这么想呢,朕是被这踏雪舞给迷得丢了魂,怎么会不满足,来人,给那位舞姬重重有赏!”说完拍起来掌声。 “你!”宋玉景本就是翩翩公子,遇到勾阳舒这个性格张狂的人,每一次都有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感受。 可是莫林也清楚地记得,当时玛加莎收集的资料里记载的咒免马格斯顶多也就是免疫一些基本的魔咒,比如昏迷咒、石化咒、缴械咒之类的。 “可是他们还有十三鬼王,十三个渡劫期的高手,我们这边只有八位长老是渡劫期的高手,就算一对一,那对方比我们还多了五名渡劫期的高手,我们如何应对?!”安阳木脸色难看地道。 躺在病床上的这段时间里,闲来无事做,用来打发时间,她也只制作出了这么一瓶,就这一瓶,还是用光了她神心界里最近仅开的那么数十朵‘水木心’。 这里毕竟不是无罪之城,就这么平白霸占了人家的宅子,对方势必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没什么能阻挡这恐怖的雷霆,陵江水神不行,白玉京当然也不行。 接下来又是颁奖的日子,从上学之初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十年了,这次颁奖之后孩子们将会被升为二年级。 姜妧平稳的开着车,一路上都保持着匀速行驶,因着发现了蔺芝柔的存在,她才更加的要保持镇定,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第一百六十四章 这人到底是谁? 林江展开双臂迎向山丘顶端的夜风,通体经脉流转舒畅,心意通透,似如空中月光明。 难以言述的心念顺着林江的身心当中开始向上奔涌,一路流淌到了他周身奇经八脉,充盈之后又随着一个周天的呼吸回归到了丹府之内。 再度内视,凝视自己丹田位置,却发现那方已经缓而起炁。 这场激战过后,体内精气竟比动 “你赶紧过去吧,李经理,你去通知一下后勤部长,给她排班。”季院长淡淡说完,转身便走。 就在李为满怀的好奇,研究着大厅中金碧辉煌、奕奕生辉的古董欧式落地大闹钟的时候,刘霸天也在万分好奇的研究着李为的“金龙手”。 “废他妈什么话呀!拍还是不拍一句话,别啰里啰嗦的。”我有点烦躁,当即爆了粗口,惹得众人一度厌恶。 段如瑕落水后的身子确实经不得奔波劳累,回府后便倒在床上发了高热,整整三日才退去。 按照他的意思,这手上不灵活一点,还真是什么都玩不转的!现在什么都是要搞接待的,标准如果低了,人家还以为是存心怠慢的,总之,他当建委的家,真是难为死他了。 众人络绎不绝的议论个不停,而测试依然在继续,接下来就是tim,陈辉以及轩亮三人测试。 他把我放在大床,我抱着他的头,生怕他的唇离开,我像一尾缺水的鱼儿,仿佛他的气息便是我呼吸的氧气,一旦离开,便会窒息。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我当即跑下香山又跑了一段距离后才拦了辆出租车赶去了公司对面的咖啡厅。 可是她哪里是那么好欺负的,想想结婚时,那么多人来送祝福,她是不是要送给他们一份,让他们此生难忘的大礼。 再看擂台之上,萧添翼一脸自信的看着孙七天,打算只出一剑就打败他。 又一个清脆的响指,苏临已经回到熟悉的街道,这带着浓重马粪臭味,和木材烧焦气味的街道,苏临温柔的眼神被冷峻的现实冷却。 她随即给温世昌的新号发了条信息:大伯,那件事情差不多可以筹谋了。 黑夜中,他们看得不太清楚,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敌人,所以纷纷拔出兵器,警戒起来。 我找人着重的了解,有很多人家只有一件棉,但为了在边境的战,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捐赠。像他这样的,在朝廷有需要的时候义无反顾的捐赠自己的所,本官很欣慰。 在她犹豫间,暮景琛已经躺在了床上,伸手将她拉入怀里,顺势关上了灯。 然,就在驿长和驿卒们睡着了之后,押运赈灾粮的官兵们可没有闲着。 如今已经能够盈利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报销额度不足的问题。 方婆子也气恼,好端端都不知道看衣服在出门,没听到外面声音吗? 反倒是乌鸦越来越慌,他猜到了瘦子愿意出钱帮他买平安背后可能有阴谋,但是他以为那阴谋只是针对伊蕾娅的。 首先酒馆可以吸引英雄是事实,除此之外,竟然还可以吸引精英单位以及商队。 滚滚黑烟直入天空,汇入五颜六色斑驳的云彩中,平添几分诡异。 因为一个范围内的物质总量是不变的,领主之间需要发展和扩张,期间必然会有弱势的一方被吞并或者消灭。 距离稍远的是一尊元始境的肉身,只是身躯残破,头颅消失了半边,头颅破损处有着寂灭天火燃烧。 第一百六十五章 收获 林江回到京城时,天色还没亮。 城门紧闭,若想进城只得翻越围墙。但他不谙京城墙垣是否暗藏法门,真要是翻墙的话,万一触发了警报,被人当成入侵京城的飞贼,那就不太好办了。 索性在外镇暂候片刻。 当然,之所以要等还有个原因。 他还得把马的押金给拿回来。 最近确实没那么富裕了,一 贾诩满脸都是透着红润,满眼仿佛都是滚滚而入的铜钱。他现在是暂代中山国相,这财政自然也是他管理,这么好的来钱路子,贾诩又怎么会放过呢? “戎狄公主,你,可认输?”唐宁这句话说的极度霸气,剑锋已经微微刺入贺兰雨诗的脖颈,若是她继续折腾,唐宁不介意在上面划上一道。 已经不需要多余的名字附加,只是单纯的一甩脚,强劲的斩击已经呼啸而出,就像是能够撕裂大海的巨刃一样的璀璨夺目。 程咬金派来的亲兵听闻这曹参军事要砍了王兴新和黑娃的狗头开口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为什么要这样?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我转过脸,问超凡。 母亲也看出了姥爷的不对劲,问他怎么了,姥爷笑了笑,说没什么,然后就拿着锄头,又刨了刨,居然刨出一个肉团来,没有四肢没有眼睛,但是它的身子被我刚才用锄头闹破了,不停的流着血。 也不知是陆夏的哀嚎起了作用,顔少坚强的意志足够强悍,渐渐的,顔少身上、体内暴走的火焰慢慢平复下来,顔少也开始恢复了神智。 等了约莫有半柱香的时间后,石台上的传送阵一阵光芒大放,从青庭城那边传送过来了今天的第一批修士,等这批修士离开了石台后,离央也终于上了石台,开始了到青庭城的传送。 第二次见面,她特意买了栀子花给众人。其实她是想给他道歉的吧。呵呵,他注意到了,只有他的那串花和她的是一样的,比别人的多一点、大一点。 “我在这里住得太不开心了。我明天要回去。”李青儿闷闷的道。 画面在屏幕上跳跃,是投影,舞台立刻变成了幕布,像电影院一样播放起了片子。 宁缄砚这才侧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我有什么事?”他说着看了看时间。 “田梦雅的孩子,真的是路明川的?我怎么这么不信呢?”林微微问道。 而且,什么麒麟之主之类的,赵仁凡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自己的都半信半疑的。 感觉到男人的手指按在了她的身上,皙白的瞳孔一点点的放大,尖叫的声线隐隐含了无能为力的哭腔。 这些天接触下来,再到余明辉帮我给陈道伟请假,他那几天也给我发了好几个短信,虽然只言片语,但是却能让我感受到他的善意。 他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倘若那天她从山上摔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他会怎样,他又能怎样。 “宝贝,你还可以做得更好,不过现在我也很喜欢,再来。”洛迟衡笑着鼓励她。 仿效英国,法国也紧跟着采取了类似的“法兰西特惠制”,力图把法国本土与非洲,拉美亚洲的各法国殖民地更加紧密地结合起来。 周天策也不想凭借自己的权威直接强制xing的否决其他人,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他这个最高领袖就显得气度不够了,而且也容易引发其他的麻烦,毕竟人心都是复杂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点星基础 林江抬手接住半空飘落的雪花,凝视着冰晶在掌心融成水珠,这才感觉到周围这片地方的温度已经下降了好几度。 蜷在藤椅里酣眠的觥玄忽地打了个寒颤,惊醒坐起,搓着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嘀咕:“时令都入夏了,怎还这般冻人?” 又转头看向了林江的方向,他眨了眨眼睛,一时间就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脸色变 只见僻静的仙山之上,弥漫着朦胧的烟霭,潺潺的溪流掩映在层叠的绿幕中,花藤和红樱铺就成毯。 继续走着的几人,居然感觉到满是黑暗的溶洞通道正在向下延伸,好似走在山上,正在下山一般的感觉,虽然让人疑惑,但没有人询问,就连马天目光之中都浮现不解之色,以及深深的疑惑,看起神色,不似作假。 月老百口莫辩,想让司命给解释清楚,毕竟涉及到禁地里躺着那位,他自己都一知半解的,结果扭头一看,哪里还有司命的影子。 “何事?”一个苍老厚重的声音如同敲响的万年老钟,它让狐七媚的心脏颤了好几颤。 北黎峰内门弟子的标配装束,看来是如愿以偿拜入剑尊萧然门下了。 就在郝大夫感觉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背后好像有一根手指在戳自己? 水流平静无波的向前流淌着,两岸的树林也静谧无声,突然一道浅蓝色的人影像是一把利箭,从墨绿色的树林里射出,一头扎进了洛水中。 当海棠斩击中比试台的结界时,整个比试台,都为之颤抖了起来。不过颤动只持续了几息,便恢复了稳定。 仅仅几分钟过后,一个天厄族的修魔者就飞来了,站在淤泥谭上方的天空中,似乎眯着眼睛不知道在闻什么。 绿茵一众丫鬟还没有反应过来洛无笙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客厅喝茶的夜清绝一口的茶水全喷了出来,还不时的咳嗽了起来:娶妻如此,是该喜还是该悠呢? “先不管怎么惩罚,我们先看一下到底谁赢了。”凤不惊带着一丝好奇道。 崔琰琬低头看着自己的修长的玉指,藏在发丝后的耳根子瞬间就红了。 整个军营都被惊动了,火把闪动,不少人还以为是不是北冥国那边出战了。 “因为我受伤了,不然你觉得我会用你们两个废物吗?”尚孤沉着脸色,阴恻恻地道,虽然满身是血,可目光却异常有力,彰显着他强横的意志力。 黄龙金光大盛,如同猫戏老鼠一般,黄龙慢慢的追着董杰,脸上挂着轻蔑的微笑,说不出的轻松,说不出的惬意,胜负只在黄龙的一念之间,完全把握了整个战场的节奏。 没过多久,大牛的母亲便跑了出来,将达牛喊回了家,林翔已经知道,大牛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此人瘦的几乎成一堆骨架了,而且是直立着的,双臂朝着左右斜向上伸出,有两只银白的手铐将其手臂钉在坚硬的岩石之中。 除此之外,乐影还多了一样兵器,那就是张龙从华夏国带来的天魔琴,乐影本就在琴艺之上有着极高的天赋,再加上子系统的能量以及张龙技能卡的融合,天魔琴送给她,无疑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一根硕大的棒子突然出现,携带着强势无匹的气势直接砸了下来,直接将来势汹汹的极三人组砸退,没有第二种结果,非常的强悍,非常的强势,没有别的词能拿来形容。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人死 席撒神色惊慌,一字尚未出口,十丈外的道尊已然拔剑出手,起手便是一式沧海无情,显然没有任何耐心听他诡辩,更没有留下后患的怜悯。 “为什么他们妖精打架,我就不能进去,我们都是妖精,经常打架,看看打架又有什么要紧。”黄卷儿完全不明白。 “周老,您请坐”!萧寒站起来,朝周老做了个的手势,笑意盈盈的看着周老。 “那好,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和你比到心服口服。我就让你心服口服地嫁给我二哥。”虎王信心十足。 黑与白,阴煞与正气彼此纠缠交织,竟是席撒修成不久的二重心境流。 望着上官弘烈眸子中明明白白的担忧,凤于飞甜甜的笑了,似是肩膀上的疼痛都没有那么明显了。 南撒推出手中的黑色光球,明明在白莫歌出手之后催动,但光球的黑光却更先扫过白莫歌的身体,继而穿过众人发出的光柱,扫过众人身体。 “大不了就再让你请出家法,反正你也习惯做这样的人。”凤于飞毫不在意的笑道。 白蝙蝠展翼,其垂垂云,直下六千里,横空看去,只见白皑皑的一片,皆是白蝙蝠雪白地羽毛,这只白蝙蝠大的程度,已经追得上当年的鹏老祖的体型了。 他们从没想过会跟撒拉分开,从来认为异日席撒接掌心之眼,撒拉也该在其侍奉下颐养天年。 三万五千年前,在人妖大战前号称修真界第一大门派的落雨仙宗因门下弟子和谪仙宗弟子的一场纠纷,两大门派展开了大战。五年后,落雨仙踪灭。 烛九阴的这一番喝斥让在场的众人感受到了压力,也明白了烛九阴所承受的压力可比他们这些人要多的多,至少烛九阴所了解的事情比他们多得多,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烛九阴承受着他们所没有承受的压力。 天!只见此人的双足,赫然离地足有半尺!就像风中的一鸿毛般“飘浮”于半空!这到底是什么惊世修为? 太上老君与元始天尊则是眼前一亮,因为他们二人门下可没有多少弟子,若是依靠底蕴修行,那一切都不成问题,人、阐两教完全可以支撑得住,于是二人的脸上则是露出了笑意。 然后空气之中忽然传来一阵紊乱的气息,孙策又理由相信这一次当自己再一次回到进入营寨的地方,那座看起来很正常的辕门绝对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兰帝一时默然,想起黄予那暧昧的神色,似是不假。无怪他们一开始的态度就认为自己和天玄韵的结合是理所当然,但她,到底是否天玄韵? 如果状态正常的情况下,哪怕兵力所剩不多,素利至少也有逃出生天的自信,但如今落到这般田地,素利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够看到第二天升起的太阳。 由于‘门’开着,林天生刚好能够看见她坐在你来,双手弯折过头顶,整理头发,而嘴里面却叼着发卡的样子。 没办法他只好尴尬的坐在那里,看着冯莹莹起身,一件一件的把衣服穿上了,最后又看见冯莹莹拿着包包走到了卧室的‘门’口。 在‘盘古斧’斩杀而出时,那毁灭法则的力量也是凝聚在一起有如炮弹一样轰向了镇元子,两者合力那可是风起云涌,一瞬间镇元子则是陷入到了绝境之中,在这样的夹击之下,镇元子则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聪明人与聪明人对话,话不需多,三言两语便已尽皆了然胸臆。两人并肩踱步,逐渐由廊下迈入竹林深处。 苏三还不以为然,握着雪团走了一会,渐渐觉得手指尖越来越冰,还有点麻麻痒痒,针扎一般。 等等……好像是因为我一颗心里只有沈牧心,再也装不下其他人,所以瞧不上他……可又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可是,崔氏却觉得被这平静的目光盯着,犹如芒刺在背,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天帝亲手所做,岂有普通的,就像如今桑桑天帝头上的桃花簪,天帝没事时雕上几支,重水大神随便换一个出来,都是被人当宝贝的神器。 短短的十分钟,我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拼凑了各种可能性,直想得口干舌燥、汗如雨下。 若是有一个继承者,能在桑桑离开时继承她的信仰基础,倒是能防止红叶城在低谷时期出现衰败甚至解散。 开车的洋人听不懂中国话,但能听着这孩子的箱子里有叽里咕噜的声音,便问箱子里是什么。 院子里的马五,讲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我这才从他刚才诡异的描述里醒过神儿来。马五把桌上那瓶酒最后一点福根儿倒进自己的杯子里,又开始拧另一瓶酒。 桑桑没想到还有这个说法,旻天觉得吞噬同族成为唯一都能上位,这个星天的想法却完全不同。 各国贵族将领本以为吙弗王子所说的病毒武器,很可能只是一种以芭罗胃液与粉虫调制而成的毒药,但当他们看到实物时,都冷不防地一阵作呕。 夜暮降临,风雪幕帘中显出盏盏灯火,远远望去,显得静谧而安祥。 清雅衣袖一挥,纵身从帐篷上摘下宝剑。剑转风生,剑光四射,一柄闪着寒光的宝剑在离斡齐尔胸口一寸之处停留,剑法纯熟而自然,一看就是长年练剑之人。 寂寞时、危险时她都会想到云飞扬,但事实终是将她曾经的美梦惊散。她不会任由自己如同以前那样去想他。 严震青周身颤抖,好似极冷,他有些踉跄的走到亭子栏杆处,只眯着眼眼睛贪看,并没有回答严曦琥的话。 我的裤子里三层外三层都被浸透了,没别的办法清理,只能换,陆师伯给我找出干净裤子之后就不再管我,而是悄悄凑到窗户前,看我师父走了没有。 第一百六十八章 脏桃 全程,维克多都没有再反抗,似乎意识都已经被冰封,只能等待索尔对他进行最终处决。 耐心不足的打手干脆当场砸了个木凳,等木凳四分五裂后抽出带钉子的凳子腿在空中比划。 一行人被领着进了隔间,那名掌事姑姑一双微微的上挑眼,看起来十分精明利落。 正义之神双眸中,星则渊没有透露半点对力量的贪婪向往,可他为何不停?正义之神没有出手打断,因为那样会前功尽弃,他看着白光下的星则渊,后者面露疼痛,可在坚持。 说完,他朝着门口一身正装的王简走去,两人在宴会厅门口的位置说了会儿话,王总似乎是在训斥王简。 七杀一言不吭,但一双眼眸却绽放强烈的杀意,死死的盯着林峰。 地底最深处,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走到这边,王昊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龙族气息。 她先前写了参与采办的请求,夹带在绿豆糕里,现在被罗嫔还了回来。 电光火石间,三十人已有一半丧命于落石,还有几个死于爆炸。其余人慌张的跳下,和他们一起下落的还有翻滚的岩石和幕布般的尘埃。大地塌陷,半个岛屿都在巨响中下沉。 因为苏煌的姐姐,似乎是王昊的未婚妻?因为那个苏煌跟王昊似乎关系不大好?还有传言说这苏煌是恋~姐~狂魔。 只要一日不真正的迈入这个境界,他们哪怕触摸到了星君法则,但力量层次依旧与真正的婴变修士天差地别。 紧接着,无数紫色雷龙,宛如天降神雷一般,瞬间划破苍穹,将整片虚空化作一片雷海,将陈远直接淹没。 苏军生站在一旁干着急,别瞎扯了,赶紧说主题呀,你说这废话干什么呢? 有人下意识的认为,逆魔宫二宫主的实力很强,恐怕与逆魔之主的实力也相差不多,否则怎么可能能跟秦天僵持? 他入燕,拜赵,奉魏,趋韩,四国之人无不礼之如宾,周游列国之举不亚于孔子。只是他最终到韩国的时候,已过了三十年,也是时候回到蜀国了。 笑面男那永远都不变的微笑表情终于变了,整个面部表情都僵硬了下来。 他浑身气血沸腾至巅峰,九重神力环绕,一身修为,被其运转到了巅峰。 那号称可焚化日月的天魔焰,打在这天地炉鼎之上,也只是让鼎炉之上绽放出更多的金色光芒罢了,丝毫没有半点损伤。 说什么为了守护她,然后进入罗斯切尔德家族,成为罗斯切尔德家族的荣誉嫡系,这一切都是谎言!‘唐宸’的目的,一开始就是这份撒旦赞歌的拷贝数据。 不远处,‘镇’也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身体一动不动,就像蜡像一样。他也在等人,在等待高级氪金玩家:‘君临’。 云紫将草屋中的一切都恢复原样,然后带着阿墨迅速来到温泉边,毫不犹豫的跃了进去,温泉底很深,不会游泳的人根本就潜不进去,好在,云紫和阿墨的水性都很好。 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非常成熟的特工,因此对茅处长的评价不屑一顾。 “等一下,这杯人间圣地我要了。”就在这时,一个男人慵懒的声音响起,在此刻安静的酒吧内显得异常清晰。 窦战龙看着满满一箱子的充电宝和三个手机,两个平板,咂了咂舌,正准备打开手机看看的时候,洪玲儿进来了。 当你身边的人都比你冷漠比你心狠的时候,一个犹豫往往就会让自己被吞噬的一无所有。 “陕甘总兵蓝磬大人在此!凉州卫将士切勿乱来!”杨清立马当前,脸上是平日里少有的严肃,自显出一股威严。 一会儿后,白雪舞拿定主意,闪电般出手,手中长剑迅速朝白凤辇的大腿刺了过去。 不过,就在窦战龙浏览着关于介绍一叶舟杀手组织的网页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名字进入了他的视线,紧接着,她就看到一张近乎完美到极致的漂亮脸蛋。 林枫踏在红光之上,就像是踏在了软绵绵的白云上面一般,随着红光的渐渐收缩,林枫缓缓的飘向那艘大船。 就在他的一旁,是和他一起在吃早饭的亚古兽、加布兽和v仔兽。没错,现在家里的饭桶又多了一个。 它的头上是一个钢铁般的黑色头冠,头冠上有一根巨角。在它的腰腹部和腿部更是还覆盖着一层金属般的钢铁甲壳。 至于萎落,这样两面三刀不爱护祖国公司,其实在哪里都不受欢迎。 张娇儿听了冯夫人的话,心中倒是有些替那个柳氏而担心了,毕竟是亲娘要离开自己的孩子,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可是张娇儿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张娇儿是不相干的人,张娇儿不管说什么都不合适。 从征黄祖,祖令都督陈就逆以水军出战。蒙勒前锋,亲枭就首,将士乘胜,进攻其城。祖闻就死,委城走,兵追禽之。权曰:「事之克,由陈就先获也。」以蒙为横野中郎将,赐钱千万。 这个自称为“灰”的存在将手抚在了洪神机的额头上,然后一道道灰色能量,向着洪神机体内注入而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跟着你走不就得了吗? 看着那人,唐雨妍的手紧紧的握着凳子的边缘,她想不出谁还能救童辛雅,除了沈凌枫,因为他现在还在派人到处找,宋段跟谢翰更不可能了。 “得,是我错了弟弟,向您道歉。”说着还假模假式的要向张正鞠躬。 服务员闻言担心地看向李尚善,耐着性子解释道。她心里也感到疑惑,往常再能喝的三杯威士忌下去舌头也大了,但像李尚善这亲脸不戏气不喘口齿清晰的却是见都没过,暗道难道真的是这酒里被被掺了水了。 印象中建筑设计内部员工里面没有存在腿疾的,就连最近也没听说有谁腿受伤。 直到昨天中午,凌墨寒在餐桌上逼着季辰喝酒,秦姝担心季辰的身体,这才发了短信关心一下。 从头到尾他跟许静禾没有通上话,始终不大放心,又打了个电话委托在当地的朋友帮忙,到了下午,朋友的电话回过来,说根本找不到许静禾人,然后,刘管家的电话也没人接了。 看着沈凌枫出了门,童辛雅的目光暗淡了下来。要是一直都这样多好,如果回去了,自己还能出现吗? 而他一个早上都窝在药棠里,童辛雅也一直没醒来,直到武希跑进来告诉他沈凌枫在药棠门口,宋段也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沈凌枫过来了?难道他是知道童辛雅在他这里吗? 魏崇年回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俩人已经走出去两三公里了,抬手臂一看表,都十二点过十分了,当即收起话题,请张正一起回了魏宅。 “看你教我这么霸气的话的份上,我留你一个全尸。”独眼巨人的独眼当中闪动着杀机。 “奶奶的不就是杀人吗?就当畜生宰杀了!一排长没有杀过人,老子跟你可是杀过,一刀下去!杀鸡的时候鸡是怎么死的,人就是怎么死的。”三排长接话道。 坐在沙发上的闻湛喝徐淼准备的饮料,阮萤带着其余人进来的时候,闻湛一眼就看见了个子高挑的陆逢川。 有不认识的弟子过来的时候,她还以为对方是要带她去见玄苍上神,谁知那人取下了她手脚上的万钧锁,扛着她直接将离开了幽浮山。 多个朋友多条路,白家在江城广有产业,总有需要这些能人的时候。 它爬起来就去找柳万青,柳万青捧起玉瓶,把阿娇的魂火从里面倒了出来,盛在掌心中,只见赤色魂火似镀上了一层金边。 玄苍上神终于放开了白绫的脖子,下一秒,海水中冲出一只魔龙,张口狠狠咬住了玄苍上神。 郑安妮脸都红了,太丢脸了,她能豁出去追欧巴,但不能追校草,要脸。 人类王国的君主和有权的大贵族,想要购买长寿药剂,必须经过教会的同意才能购买到,因为教会本身就控制了长寿药剂的源头。 只听到“咔嚓”一声,赵阳的“美丽倩影”变成了一张数码照片,永久保存在了樱桃的手机里。 “肯定够硬,咱爷爷可是从枪林弹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夏冰说道。 “这是我今天开会说的第一件事,这件事赵总回去让人力资源部那边做出一个考核标准来,要针对任何一个部门的都有。”陈树说道。 随着海蓝的离开,连傲天也走了,纳兰也走了,剩下的损友们没玩的心情都在纷纷猜测,海蓝跟纳兰什么关系? 走出儿子房间,见隔壁的房间开着,满以为里面睡的是张妈,路过时眼角淡淡一抹,整个身子一顿,虽然只是淡淡一眼,却还是让他到床灯下躺着的娇上身子。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她能当时去关心一下他,今天或许就不是这个样子? 萧逸风一脸冰冷无情的喝道,其体内的紫薇帝诀疯狂传动,虚空之上,紫薇帝星浮现而出,滔天的紫薇帝气降临,化作无上帝威,朝着神宗宗主镇压而去。 然后这个域主又会以同样的方式来运转这个星系,到时候宇宙的格局就会有所改变,宁道虽然没有太大的野心,然而他也不愿意别人来压制。 后天,这一天比较特别,不是周末海蓝双休,而这一天是市长过生日,市长过生日在s市可是大事,众多名门望族不管为了什么目的,走一趟是必须的。 个:那就是国泰民安,给百姓一个平安、幸福的日子过,于是,三个国家便联手打造了一个和平的天下。 反倒是江亦宁神情淡漠而平静,恍若和我之间真的不再有任何关系了。 顿时,整个房间天旋地转,四周鬼气缠绕,伴随着鬼哭狼嚎的嘶吼声,两股气焰不断斗殴,四周摆放的花瓶茶盏不断的翻飞,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不知道为什么,峰哥在看到戚尺素的脸,捏着戚尺素的脸打量了一会儿过后,就有些不对劲儿。 可是方以真却有些犯难,她欲言又止,这让蔓生察觉到微妙的变化。 第一百七十章 点星随行 梁画山提出随行时,林江神色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这不太合适”在舌尖滚了几圈,终究被他咽回腹中。 好像也没啥不合适的,一起出趟门而已。 只不过…… 这次出任务找人,背后大摇大摆跟个点星,是不是不太好啊。 似乎是看出来了林江的想法,梁画山笑呵呵的拿出来了一幅画。 指尖 只是一道城墙相隔,但踏入城池的瞬间,杨一峰嘴角便勾起一抹微笑。 时而俯身在地上不断地写写画画,时而凌空而起,俯览着整个山谷,皱眉沉思。 虽然云海国际的新材料早已将国内市场打开,但是打开国内市场,和与整个国家进行合作,绝对是两个决然不同的概念。 唐飞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得精彩了,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心胸广阔的男人,都被戴绿帽子竟然还说出这番话了。 眼见林婉晴好不容易松了口,叶天当然借坡下驴,赶紧应下,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妖月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崩塌了,他不是万能的,她也有自己的软肋。 “我相信,不过我更知道,你不会拒绝我,因为你已经爱上了我。”牧辰淡淡说道,然后直接亲吻上去月神。 叶天当然清楚这一点,如果说是其他的异虫他或许还有办法,不过面对这种来自上古时期的顶尖异虫他还是感到极度棘手的。 想起那痛不欲生的样子,三姐不禁一阵颤栗,可是,去哪能弄到钱呢? 不过这倒也不能怪他,昨天夜里他实在是兴奋得难以入睡,直到今天清晨天色蒙蒙放亮的时候,他才好不容易勉强睡着。 通过韩石的言语,林笑猜测到,待他们这批进入圣灵学院之后,定然还会有着某种比试,虽然他表面上没有说明,但是一些潜在的事情并不需要言明,一般心灵聪慧之人都可以想到。 当然,这次回事刘照和马慧玲上了,他们怎么是说都是会融合既然都说了到时候这个双人比赛的分值会很重要,就必须放手一搏。 为什么她和少爷的事大家都要插手,还有她到底还爱不爱少爷呀!? 失去自己的孩子,皇上有多痛,魅影是知道的,那段时间,皇上是怎样走过來的,他都看在眼里。 看看时间,差几分钟就五点了,与预想的时间差不多,没有超过。 但是,说到底,这也是王峰的定力不够强,就算被责怪那也怪不了别人,谁让王峰把持不住,谁让王峰做事让慕容雪知道了。 “老吴,我不能生育,除了领养个孩子之外,还能怎样?”许艳霞叹了口气。 “滚犊子,再他妈跟我废话,我砸了你的摊子!”胖胖的年轻人吼道。 虽然这几天温其延都没有醒来,但是林心遥一直没有放弃,每天都陪在他的身边。 禁卫军并没有因为皇帝的话停下手,一个个杀红了眼,刀剑声掩盖住皇帝的声音。 “贱人!我要你死!贱人!”孔家主怒吼着,抬起左手凝聚宇宙之气。 然而,秦安眠却在这个时候捏碎了灵符,她跟顾安嵘身边的空间裂开了一道裂缝,两人瞬间被裂缝中透出来的神秘力量圈住,眨眼的时间便消失在天地之间。 路上的时候肖凛魂不守舍,完全没注意平时“堵城”一样的城市今天几乎一路畅通,好像有神秘之手在特地为他们拨动信号灯,而前后左右的车辆也已经许久未变,一直不紧不慢的把他所在的车夹在中间。 第一百七十一章 趁他离开京城 周参将领头走在道上,矿工与蜈蚣紧随其后。 经过巷口那群歪倒的人时,矿工忍不住又瞥了两眼: “参将……这巷子里这些人不要紧吧?”矿工小心翼翼的问周参将,“这镇子也算是京城附近,管的很严,真要是死了,人会被记到石碑上的。” “这些人没死。”周参将没好气儿的看了矿工:“他们专门掏银子来到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没什么胃口。所以我自己带来了一些牛奶面包什么的。既然你不肯下去,那么你吃点面包吧。反正我自己也吃不完。”白馨说着顾不上叶枫的反对,直接从她的桌上将两块面包跟牛奶放在了叶枫的桌上。 面对云希雨的婚事,皇后是很坚持要从她们这边的人身上下手,蓝青重如何解释,这一次皇后都认准了,随后皇后给了一些果子让蓝青重带走,永和宫里便剩下皇后与蓝若琳二人。 一路上丁紫发现今天的府中丫环嘀嘀咕咕不在少数,看着丁紫的眼神也有些怪异,丁紫心中闪过疑惑,却也没放在心上。 “叶先生果真好身手。那依照叶先生所言,此事该怎么处理?我想听听叶先生的意见,或者说是条件也行。”金爷忽而开口说着。 以柳青灵的冰雪聪明,自然不难猜出,楚逍此时找楚天究竟所为何事。触景伤情,便是如此。 没有任何华丽至极的光华,仿佛就像是朋友间的挥手那般,平淡至极。 秦龙和雷特的关系曝光,这岂不是意味着秦龙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而在他面前,便是虚无缥缈的无尽星空,没有一条路可走。以甘平的目测,距离自己最近的星辰,也足有千万里之遥,可是眼下以他的情况,看来根本无法横渡过去。 一时间,那诡异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甚至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而那本该是主角的夙柳柳此刻却成了一个隐形。 “什么!你再说一遍!”安妃端茶的手猛的一颤,滚烫的茶汤溢出茶盏,将身上的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合花锦袍,浸湿一大片。 他躺进了我身旁的另一个锦被里,我缩在了被子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的看着我,我想起了之前如绵叮嘱的要从皇上的被子底爬进去。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安心等着当你的家主就行了。”由乃夫人对心有疑虑的新津有贞胸有成竹的说道。 哪怕他们之后就要离开尸魂界前往虚圈,东仙要此时出手都显得略微突兀了一些。 李太医平定一下心绪,急忙走上前开始悬丝诊脉,而君墨尘却像个孩子似的趴在蓝星儿身旁注意着李太医脸上的表情变化。 看着两人同时眼都不眨一下的盯着自己,蓝星儿有些莫名其妙,难道是自己出来的仓促没有把脸给洗干净? 突然间,空蝼却是眼尖的发现了路旁正一脸阴沉的走着的雏森桃,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待罗森刚要动手之际,圣蛊魔壶便微微震动起来,随即淡淡的金光伴随着一股神秘而强大的气息弥漫开来。 李贵妃展顔一笑,从绿柳手里接过挑着莲子糕的银剔,暖声言道:“绿柳所制的糕点,总是最好的。依本师看,就是御厨房的手艺也不及绿柳所制糕点,本师自然受用非常。”言毕,轻咬一口细细品尝,脸上皆是满足的神色。 第一百七十二章 睡寺 江浸月原本躺在地上,方才小酌未尽微醺尚浅,神色倒还舒展。 当她听到韩忘之的话时,江浸月的眼眉也不由得微微动了两下。 众人见状都围拢过来看热闹,唯李方疾步上前拽住徒弟衣袖: “忘之,怎能如此失礼?江捕头是你前辈。” 这叫做韩忘之的小伙子在听了这话之后却仍是很执拗:“六扇门可没不 “各位贵客、前辈、大佬,万林这厢有礼啦。都请到会客室高坐。”钱万林拱手施礼,热情客气地招呼道。 看着眼前的深坑里到处是残肢断臂,血肉模糊的东西,君无悔突然间觉得,这种太过血腥和暴力的地方,还是不要放在皇宫里面了,倒不如在皇城郊外重建一个算了。 站在台上,成为焦点,其实付炎是无奈的,他就只想唱一首歌试试感觉,没想到自己把一首歌唱完,便有人喊第二首,接着喊第三首,第四首,第五首他就差一两首就把自己的专辑包括那首自己写的歌唱个遍了。 林影独自愣神,根本就不知道面前看到的是真是假,而塔下,突然人影略过,那火红的皮甲,云纹披风,长长的马尾随意摇摆,正是林影的六姐丁苓。 就在这个时候,眼看骨魔已经悬空就要被摄入战神指环之际,脚下的地面突然颤动起来。 这会儿,自己突变成了“匪徒”,算是知道当一个“匪徒”,时刻都要防着警察的心态是一个什么样的了。 “你的意思之前从吊坠上那个‘光’字射出的一束光线恰好是被强行压缩到一米的阳光?”我回想起之前的经过,恍然大悟的说道。 来到睢荔城,会见各方领头人联系的离阳国线人,众人济济一堂,热闹非凡。 这招对低级玩家不太有用,因为低级玩家大多愣头青,估摸个距离,根本不想那么多,直接就扔,所以这招在四级之后才慢慢常见起来。 他的命是姨夫和姨母给的,如果没有他们,那他当年其实早就死在继母的手下了。 每日深夜,方白将从紫霞庄长老段东海那里得到的两枚风鹏之蛋以火元气进行烘烤,以加速鹏蛋的孵化过程。 “这是福熙妹妹给我的图纸,我找人做的。”太子在一旁回答道。 。因此石帮主再次在无咎冈周边布下重兵,誓死守此关隘,与金火堂决战。 极圣至真圣,果然是质的飞越!也难怪极圣如此之多,真圣却只有一个!这简直是化茧成蝶的蜕变。 杨鱼道:“怎会呢?”说着杨鱼把手向衣袋里摸了摸,把剩余的银子都给了那乞丐,乞丐收了那银子,欢喜着走开。 臧美丽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打开一罐饮料给自己倒上。 现在不光是各个势族的人都知道将军府要动作,甚至连苍天崖的路人都知晓了。 太玄宗被灭之后,包镇海一路遁逃至无涯宗,本想请求无涯宗出手相助,对虎族及其帮凶进行报复,可无涯宗却不知安的什么心思,竟拖延至今,不肯出手。 “当然会上升,因为我得到穿棱机后初次驾驶逃生成功活下來的机会只有三成,而如果我提前学会驾驶技术我的生存机会就会由千分之一上升到千分之三”格里芬有些兴奋的说道。 其实,北四的资质并不差,只是因为这二百年来一直都受到残忍的打压,这才让他根本就没有机会成长起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香 “无人丧命。”方脸女子绕行大殿一周,笃定道:“这些僧人都只是睡着了而已。” “奇哉怪也,何等修行法门?岂能在梦中精进道行?” 韩忘之喃喃自语。自幼习武的他本就不谙玄门术法,虽听师尊提过世间奇术万千,但入山门便见满殿僧众同眠的奇景,也是着实令他大开眼界。 林江也是到了这些僧人旁边。 高一维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要不这回放假,把李萌带上? 主要是看明星不会做饭的尴尬出丑,还有吃饭时候的一些欢乐互动。 远古之时,金乌一族的大圣曾经将一根神羽熔炼到这些旗帜当中,所以里面蕴含大圣力量。 不像帝非辕,若他看见此类事情绝对是不闻不看,径直离开,半点都不会放在心上。 高一维本来已经往前迈出了两步,看到王深的脸,吓的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回去。 “不可能有山洞的,少爷,这桃潭周边都是桃树,平原广阔无际,只有清远市的对应那一边清远山一带才有山,这边不是平地就是湖水,根本没有山,又何来的山洞之说呢?”凌风忽然说道。 雷君刚接过可乐,正要打开扣环,任平生这句很平淡的问话,却像是电击一般,让雷君浑身一震,拉着扣环的指头僵住了,那瓶可乐也没打开了。 “你以为我愿意留在这里?”倾凰本就打算离开,在家里怎么能找到阿宸呢? 康紫晴转过目光,并没有朝着他们出手,并非是心中善良,不愿杀生,而是,他觉得这些军士会是自己手下,只需将这座城池的掌控者收服便可。 他现在不再流血了,可在风浪的反复冲撞、摔打中,受了些内伤。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被人爆出私生活不检点的丑闻,只是还不等消息完全披露出来,她就在这家天台上跳了下去。 看此情景,周亚泽无奈地笑了,他递了一张纸巾给我,同时轻轻敲打着我的背。 他的面前,仿佛凭空般出现了一个年轻高大帅气的男人,一袭黑衣衬托着他完美的身材,霓虹灯光的照耀下,使男子看上去更加挺拔俊美。 久久等不到人来开门,斯颜迟疑了一下,弯身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在沉默对峙,在权衡利弊,在左思右想,在所有的情绪‘交’织成一团‘乱’麻之后,我怕失去他的心,超越了我怕在爱情里面失去尊严的心。 现在还有这么一堆冤魂在这里不停的惨叫,现在我也没有什么工具消灭他们,而消灭他们也有些惨绝人寰,最终,我选择了超度他们。 “应该的,这是应该的!”上官衍眼角闪过一道精光,但随即却笑容满面的说道。 我买车了,车的品牌是途观,是一款产自大众的suv,颜色是白色的,全下来二十多万,我手中有十多万现金,又借了一部分贷款,这辆大气的suv钥匙就交就到我手中了。 他腿长,她走三步,他才迈两步,很轻松地跟在她身旁,怎么也甩不掉,象一块牛皮糖。 房间里一如既往的整洁干净,床上收拾是整整齐齐的,衣橱里原本少少得可怜的衣物没有了影子,看来,她真的走了。 琳琅也没有推迟,拿起碗就开始吃了起来,但是林常远搓了搓手,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樊无双,就死在了他的面前,而且还是在自己开口要宁凡住手的情况下,宁凡还是把樊无双给杀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怎么有个画轴? 林江轻抬伞沿,雨水顺着伞的旁边倾泻而出,坠落在地面之上。 他目光越过雨和烟弥漫着的法庭,望向那张彩绘面容。 林江脸色不由变得稍微有一点点奇怪。 这人…… 难道就是之前的石佛? 如果真的是的话…… 自己岂不是啃了两口这人? 林江表情一时间有点微妙。 坚如 在他的心里,任何伤害林薇安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霍景川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光,随后消失不见。 之前方婆急的大喊救命,救下了人却不管不问态度极其的冷漠,莫非……? 于铮大人不由得朝敖玉方向望去一眼,可惜另外一个学生苏芒不在了,否则此时便是他大展才华的时刻了。 离开了楚青霄,她这一辈子,永远也触摸不到真正的幽冥灵猫的境界。 涿州都督府,郑重破例召了主簿岑羲进后院,将权策交代的奏疏甩给他处置,自己抱着大胖儿子郑冀逗弄,心境大大放松。 地上所有的帝国公民发疯了一般,猛地朝那个土著武士扑了过来,用手抓,用牙齿咬。 宋连成在那头捂着耳朵,不想听霍景川说的风流话,他听了恶心。 刘婉言看着霍景川,把他这段时间遇到的一些事情,最主要的是是他在公共场所见到假的林薇安这件事情告诉了霍景川。 第一,参与此事的豪门家族似乎非常多,中海实力最强的那几家基本人人有份。 有了天衍太上皇这个活广告,大西皇帝对敖玉手中的这一颗神药志在必得。 两人虽然没有说开,但是谁都知道,如今的贾诩,已经成了曹操手中的宝贝。先前贾诩虽然在南阳的计策失败了,但是却也给刘睿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至少直接迫使了当时占据又是的刘睿不得不回撤。 前面的话,贝贝说的还算客气,但是最后一句,霸气显露无疑。引得在场的观众尖叫连连,掌声不止,现场气氛再度飙到了另一个高潮。 连同原本还不安啜泣的莉乃,在此时也不由张大着嘴,愣愣看着此时正高高扬起自己那紧握的拳头,做出一副【凹凸曼变身】模样的少年。 而未来的三大将青雉、赤犬、黄猿,除了赤犬之外,青雉和黄猿都听到了钢骨空推荐赤犬的说法。 “对妈妈如此不敬,这是哪个勇士?”佩罗斯佩罗一如既往的乐观,在他的脑海中找死这连个字都被乐观代替了。 以扇形扩散,方圆二十多米的区域内,所有树木甚至岩石都因为被激射的千疮百孔,从而纷纷崩坍倒下中。 看到如今这成片的运粮船,真的被严嵩“骗”到手了,海瑞更是心中震惊的无以言表。 想到弟弟以后出门碰到的都是“思君,你娘喊你回家吃饭”这种场景,大包子就忍不住为弟弟默哀。 她们是故意的,还是一向如此?修竹回想着之前在花堂里面跪着的丫鬟婆子们的穿着打扮,心里面一片了然,眼神忍不住也跟着变得凌厉起来。 之所以将这次聚会定在“大富豪”,自然也有缅怀曾经那段青葱岁月的深意。 是的,那个面容高傲,娇躯媚人的身影即便对方的姿态略显模糊,但是叶梵天却可以清晰的看清楚。 这个老头是真有点本事,这幅烟雨图纯粹画景,十分的自然,正是可以明心静气的那种好画,应该可以卖个大价钱。 第一百七十五章 点星区别 肉盒凌空骤止,五道触须状物自盒内探出。 这些触须悬浮半空,末端各悬系一缕半透明白丝,正与下方林江相连。 丝线连接着下方林江,刚才还吹着寒霜之炁的林江眼眸当中就好像失了神一样。 此法门对付常人时,本可直接施展。 毕竟这件蕴含点星之能的异宝,操控凡夫俗子易如反掌。 然遇修为 他心底略微生疑,面上却朝她一笑,那笑如晴晓初春日,高心望素云。 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对于她说,好像是来自于远古时代的洪荒猛兽般的可怕。 穿着隔离服的冯重和祁皓凡并肩而立,二人凝视着病床上的顾如归,脸色异常地沉重惨。 龙卫只忠于皇上,先皇即便再宠爱前楚王,也不应该拿江山来开玩笑。 本应温暖的被窝却犹如冰窖一般包裹着她,覆顶的凉意铺天盖地而来,阿纾浑身冷得发颤,意识朦胧中,感觉一双有力的臂膀把她托起,带着热度的身躯把她疼惜地拥进怀里。 “那就好,只要正常就好……”嘴上这么说着,看着温暖疼的头上开始冒汗,还是心疼焦灼的不得了,恨不得替她受这个罪,可偏偏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受害者吧?不是该率先对自己发怒质问?这样他才好顺理成章的进行接下来的事,可人家不按套路出牌,这倒叫他为难了。 “什么时候过来?”刚一接起电话,容三叔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至于他的上官詹郎中如何收的银子,那就是他的事了,顾青云从不关注,除非詹郎中想在本部门的账目做手脚,他才会坚决反对。 偶尔他们心情好了,可能会把云天蒙上眼,带着去外面炫耀一番。 “哥哥!那些人在干什么。是玩什么好玩的东西吗?丫丫也要玩!”丫丫抱着许阳的脖子伸着头望向那些解石的人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你们不准备出手么?”孙言扭头望着身侧的刀锋跟龙三,脸上露出了疑惑。 冷狂抬起脚直接将地面上的黑蛇踢飞出去,碰撞到远处墙壁上反弹下来,疼痛使得他蜷缩在地面上起不来。 实际上,就算是没有冥王的提议,他们提前商议好的对象,也是绝神。 止水下意识地使出了瞬身之术,与大蛇丸拉开一段距离,然后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那边的空中,一口巨大的大钟,从空中飞来,杨帆一把接住,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这边都弄好之后,李金莲便也离开了,接下来的事情,李金莲和田丰这两个长老以上的身份的人自然不需要操心了。 如果这次能够成功,将摩根家族以及与地下世界联盟做对的这些势力家族全部解决掉,然后再将地下世界联盟的事情安排好,武神就有隐退的机会了。 现如今的邪眼暴君已然是陷入了一种极度狂暴的姿态,若是现在上去的话,十分的不明智。而,若是他陷入这种狂暴的姿态,倒也容易解决。等到他耗尽了能量之后,接下来对付他就轻松了不少。 只是经过五千年的沧海桑田,当初的道场已经不复存在,变成了现在的赤木峰。 林海站在一旁,看着楚林儿和麒麟,一脸兴奋的商业互吹,彻底无语了。 “原来你们都有感知到吗?”林凯尴尬地挠了挠头,好像全世界就只有他什么都没察觉出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红芒析出 走进度假村后,陈虎发现了不少游客,大部分都是白人,却是少见亚洲面孔,谁后来的管理处,咨询了一下,每天都有两趟大巴车前往津巴布韦的国际机场。 我与永琰立在招凉榭附近的花坛处,因花坛中草木灌丛遮住,所以榭中二人并没有看到我们,而我与永琰却能清晰的看到她们。 我明显看到陶雄在听完李哥几句话后,脸上顿时涨得像西红柿一样红,还好包厢里的灯光不算太亮,没人注意到他的怒气。 吴三桂暗觉灰心,默然不语。邱民仰叹气道:“死守松山也不是办法。松山堡东面依山,本來坚固不如宁远,如今清兵也有了红夷大炮,若据山攻城,满城便尽成齑粉了。”众人听得心惊,不时窃窃私语。 这得益于蔗粉和其他粉丝的不同之处,能在“掌门人”上面实名注册的,都是真心喜爱掌喆天的铁粉,只要他不犯法。 无语间,人已经被他抱着飞起老远,冷风呼呼地刮得脸有点疼,心湖只好把脸埋进他衣襟里。 另外,本场比赛之后,热刺的英超积分已经达到了74分,创造了他们进入英超时代后获得的最高积分。 青峰道:“不是吧,还有这种好处?那我要多闻闻,最近有点肝火旺盛。”说着凑近玻璃使劲嗅了嗅。 “灌久,难道你忘了当日刺杀本殿的那个忍者了吗?忍者的力量实在可怕本殿早就想延揽一批忍者为本殿效力,如今正好去传说中的忍者之国看看。”松上义光面对西乡灌久的疑问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大屏幕上出现一个又一个的美丽的容颜。艾伦薇儿,卡洛琳娜一个个影视新星的面孔,逐渐映入人们的眼帘。 金翎一听,心中也是一惊,的确如此,只是当时他被蒙了心智,哪里会向到其中细节,如此神体就在眼前,他岂能多想? 十二碑跟石胎狠狠相撞,这枚岿然不动的石胎竟然一个摇晃差点被砸飞出去。 就像大家都以为你已经进入了神坛,如果继续以前的辉煌,大家就会觉得很正常。 但他手下最强的几名存在被消灭了足足三个,马尔扎哈感到脸上无光。 眼前的景象让姬天讶然,这是一座浩瀚无尽的世界,处处散发着浓郁的祖脉灵气,乍看起来跟娲皇造化的陆地极为相似,但是众人身处的地方比之娲皇的陆地大了不知多少亿万倍。 “隗台,隗台,收视率…,收视率又在上升!”此时大家都站在那里观看收视率,不知谁激动的大喊道。 “看电视上,看新闻上,发现到处都是关于你的信息。”章母开心的说道,毕竟自己的儿子有本事了,她能不开心吗。 “行了,你休养休养一段时间。”李倾心看陈青帝急需调理,也不忍心打扰,她摆摆手,径直离开卧室。 她刚想发声,嘴巴就被一只大掌扣住。她越是挣扎,那只手就扣得越紧。 她安排了一场意外,是想给叶尘梦一个下马威,可是她毫发无损。 看着他孤身一人,面带笑容的走过来,艾慕的心脏就提在嗓子眼上,没想到他并没说什么,而是跟艾淘淘一起玩玩闹闹的好一会儿,好似根本没发生什么事一般。 不知爬了多久,云七夕只觉双腿越来越沉,挪动每一步都很困难,吃力抬头望了望,发现依然望不到顶的样子。 昏黄的灯光拉了两条长长的影子,映在青石板上,与路旁的树影婆娑,浑成一色。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桌子边,伸手将桌上那碗汤端了起来,一步一步朝红雨走近。 上方每一道空间断层的威力都能让王明退让,数百近千的断层一下子沉落下来,眼看着就要朝王明沉来,当真是十分惊恐。 又是接连三发80mm攻坚爆破弹准确命中刚刚喷吐烈焰的英军火力点,爆炸的声音不大,也没有多么震撼的效果,但那种点名一般的精确杀伤却是让英军花大力气构筑的防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瓦解。 舒一一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绳子想要绑住我,我使劲挣扎,推开她,她踉跄的后退几步。 “你、你居然说我是白痴?”聂长风差点没气炸了,瞪着眼,愤怒的道。 凌天绝看着手中的枯萝血花,喜道:“终于到手了,这下炼制圣魂丹有望了”。凌天绝刚说完,突然头顶感觉到一道威压,还不等凌天绝出手,已经失去知觉了。 “那好,冯爷爷,你带他先出去吧。”庄毕挥挥手,准备治疗董明婉。 “只有杀了它才行!”霍叔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杀气,手中的猎叉不由得又攥紧了几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假星 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一条不知结局的路。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么? 明天开业有两个拍卖会,一个是日常拍卖场,一个是大型的珍稀宝物拍卖场,公证开锤的就是大型的珍稀宝物拍卖场,而另一个由舒王开锤。 当卡特将军走进传送门,在短短瞬息时间便来到猎犬魔兽的关押之地时,他终于被彻底震撼了。 少年大吃一惊,忽而想到了在皇庭别院的草庐里,他先是拿走了棋盘上的两颗棋子,其后在李坦和大眼珠的打斗中,突发的灵气鼓荡下,莫说是棋盘,就连草庐都给震塌了,但火天尊跑到棋盘里了又是怎么回事儿? 苍穹真仙脑子里想到的,自然是那些天地奇物,法宝法器之类的东西。 询问之下,得知赵家的老爷子赵国富居然又找到杨梅,口口声声说杨梅是赵家的血脉,钟凌羽也是咬牙切齿,不过也是满腹狐疑,猜不透这赵家背后到底又耍什么阴谋诡计。 “呵呵,开玩笑了恩爱,你干什么这样的人真的,你不会是真的也是一个和那个萧寒一眼的男人吧?”赵静忽然说道,看楚风的眼神似乎变得比刚刚的样子更加的怀疑了。 营,营所含各哨七百五十人,加营直属火头兵一个班,旗手护旗手一个班,护卫和斥侯五个班。每营合计八百二十五人。 一名军官将他的拳头愤怒地砸在了桌面上,桌面顿时发出一道巨响,回荡在房间之内。 就在他郁闷无比,担心错过了重宝出世的时间的时候,罗平的仙舰引起了他的注意。 茶水奉上来之后,容与也不假借他人之手,自己亲手为慕晴暖斟了茶水,然后将茶杯递给她。 可是,她明明已经选择了冯凯,就算是他同样赶过去去救他,她的眼里也只有冯凯,根本看不到他的存在,那他又何必在这里自作多情? “你放我走吧!潇然哥。”凌潇然的问题,李美琪真的没有办法回答。 “你不是有任务吗?”莫问眨了眨眼睛,从天华宫总部出来,他们就被直接传送到了京城附近。 众人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笑眯眯,直觉在内容你可信,可又看看这个刚才将现在消息说与他们听的少年,心下又是一阵犹疑。 沐云崖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起来,眉间隐隐有青筋突起,浅淡的墨色眸子闪过一丝狠戾。 “白师兄,我记得沼泽池那已经是靠近连绵山脉的中游了,属于圈禁的范围之外,比较危险的!”又一个瘦瘦精干的男修接话道。 他眉头再次蹙了蹙,刚揉完眼睛的众人一见如此,越发肯定刚才是自己看错了。这么凶狠的人怎么可能会敲门呢? 其他下人会这样以为,但是慕丞相却是不会。他能当上丞相,除却叶府的扶持是最主要的,他自己本身的才华也不差,至少记忆力是有了。 正吃着饭,凤青青手机铃声想去,见是一个陌生号码,凤青青直接按下拒接键。 明明长得凶神恶煞,却因为它这娇憨撒娇的模样,让那些从它跳出来,就发出一阵惨叫的后妃们,慢慢的察觉出了这庞然大物的“特别”之处。 不知的话音未落,全场当即一片哗然,回过神的众人,不禁再次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安在猷眼眸深处有一丝无奈,他何尝不想成为一个正常人,但坐到了这个局长的位子,就必须找到一个靠山,否则他活不了多久,而严家就是他唯一的靠山。 “开什么玩笑,精英人士不录用,去学校里面招聘?”简威在会议室处处针对李静儿,甚至发言的每一个问题都被质疑,这样的感觉超级不爽。 突如其来的转变,使陈浩然来不及反应,一颗子弹击中了陈浩然的肩膀,鲜血顺着伤口流淌而出。 一个话痨,一个神经病,杨云估摸着自己要是和他们吃饭,非得把自己逼疯了不可,况且大灾之年,吃的都是粮食,哪儿有什么好吃的。 接着,几名身着紫袍和祥云袍的妖飘然落下,和姜晨寒暄了几句,指引众妖登船。 空气凝滞,稍稍燥热的天气突然变得有些寒冷,杨云眼神冷冽的盯着秦琼,把秦琼盯得浑身不自在,这才说道。 林水心对这掌柜又多了点好感。不管是压价还是怎么,起码她把话放在了前头,而且自己在这里看半天,不买,她也没有不耐烦。 解莲尘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晓得该如何开口同镇卯说起自己心下的烦恼,索性,就直接让他先说了。 皇室宗族记录在册的皇子,即便身死,身后事也是皇家之事,公孙世家虽未隐世家族,却也并无资格处理萧翊的身后事吧。 人族起义军太空战舰战阵随即由阿斯特塔克盾战阵转化为上官卿双面刃战阵,将全舰队的智脑进行联网,授予舰载智脑最高操作权限,全体将士更换太空战斗机甲,准备执行预定好的绝命绽放作战计划。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临目的地 林江一行离去三日,山巅余香仍然缭绕未散。 周参将虽无正牌点星的手段,临终前的毕生修为却着实不凡。 这香息怕是要经年累月方能尽消。 距离这山峰最近的僧人们自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不过,这对于僧人们来说,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虽然周参将坑了僧人们一次,但是若是山巅能够长留满山 许乐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竟然没有发现这些隐藏在自己体内的晶体,一旦这些晶体想对他做什么事情,都是轻而易举。 想到装备,杨一就想看看自己的积分。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有多少积分,但每天看看不是心理愉悦吗? 容可可从旁边拿起一杯果汁,将藏在指甲的粉末弹了进去,微微一摇,什么痕迹都没有。 韦德看着这表情,神色一紧,相当懊悔,果然不该信那个白痴的话。 “那就没办法了,资本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选一家也行,但你们最好提前能够找到固定合同,把合同尽量的往长了签,这样有自己固定的客户就有固定的收入。 “恩,我也该回家了,你叔叔还在家等我。”吴佩珍说着去沙发上拿起了包。 瞪着眼睛看了看一脸沉静的唐国铭,再又低头看看桌子上摆放的食物与饮水,阿卜杜犹豫片刻之后,猛地伸手抓向了桌子上摆放的食物与饮水,狼吞虎咽地大嚼起来。 肖倩现在很想确定云启到底有没有放下秦悦,如果放下了,他说的负责,她会考虑看看。 男人喝酒前是惆怅,喝酒时是惆怅,喝酒后就更是惆怅。渡靠在大树上,衣服已经重新穿了起来。于闲要约见大木博士的事,自然瞒不住他,于闲也没想着去瞒。 当初黑曼巴的鹰郡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现在他的人气可有丝毫减少;魔兽私生子一大堆,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人气,在人们印象里他还是那个爱笑的大男孩。 旁边两个老人一看就知道是外祖父外祖母,连忙帮腔说道:“孩子要看就进去看呗,也不少多少钱,大了不少点一点儿吃的好了”。 刘钰胸口极剧起伏,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事情弄到最后似乎全成了她在无理取闹。 “好,这就传这就传,你离我远点。”逍遥子失笑的摇了摇头,伸出剑指,隔空指向马丹娜,源源不断的星光没入马丹娜魂魄之中。 通知过留在旅店照顾艾莉丝的保罗等待战况消息后,我换上在半途中无人看管的铁匠铺顺过来的轻便铠甲,带着同样全副武装的废物魔剑跑向城墙顶端。 伏羲原本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传人,将人王之位传下去,自己好回谷全心修行,以期早日证得大道。 这里曾今是作为【炎之殿】所在之处,但是,在那烈焰已经尽数消退的现在,已于普通的场所无异。 因此,理性的部分,也完全没有被赋予,只是简单的作为强大的生物的这一概念,在这个世界存在而已。 明明带着有些自豪的口气,但斯潘达姆呈现出的表情却越来越慌张。 这边的王洛上了自己的大切诺基,瞄了一眼后座,枕头正大模大样的坐在后边。看见王洛上车,摇了摇尾巴,一副乖巧模样,幽蓝的眼睛骨碌碌直转,盯着马路上的行人和汽车看的津津有味。 方华和玛尔拉德走进了萨穆罗的帐篷,只见几个萨满和德鲁伊正在努力的施展着治疗术,可是他们治疗的目标却仍然一脸灰败的躺在床上。 第一百七十九章 青泥洼 “老哥怎会去那鬼地方?那处可沾不得!” 铁皮子听觥玄说这话,一下子就急了,他连忙开口道,想要拦一下觥玄。 觥玄听到铁皮的这激动的语气也是不由得哑然失笑: “我接的是其他悬红,与你先前困守之地无关。” “自打地牢里遭过罪,听见相关字眼就犯怵。”铁皮子也是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嘴快的毛 听吧!这是燕飞来的爸妈。我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折腾了:你想说什么? 原本特务机构就让老百姓感觉害怕,现在可好,军统驻地那破庙周围三公里范围内的老百姓都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搬走了,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祸事会降临到自己家中。 按照旧制,一斤等于十六两,一两等于五百克,所以一根“大黄鱼”折合今天的重量就是三百一十二点五克,本来“大黄鱼”是通行的规格,富有家庭通常会存几根金条作为压箱底钱。 “你就当我玄幻片儿看多了吧。”叶逍遥耸了耸肩,心中有种不祥预感,霎时间想回头走人,但是突然又有一种不甘,既然来了,至少也得看上一看。 我缓缓地站起了身子,转过身,对上了他的视线,“不确定…”说着,我将视线瞥向了另一处。 管家的那句话就像一个卡带的录音机在我耳边不停的回荡。那是令我最绝望的一句话,令我就死也不会瞑目的话。 也许在长期的压力下,都会选择一种舒压的方式,两颗寂寞的心就这样慢慢的走到了一起。 到了晚上彭厉锋还是回来了,就是再怎么生气,到底也还是舍不得真的跟她较上劲儿,纪挽歌早已经没有早上他离开时的娇弱模样,神采奕奕的等着他。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冷妃雪说完就走了,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我用手去推,可李致硕的力气却比我大的多。我的胳膊被他抱在胸前,后腰的位置也同样被李致硕搂住。我动弹不得也不想在动弹。 一股毁灭的气息铺面而来,那轻柔的绸缎,此刻好似夺命的利刃,而墨凡,直接苦笑无比,这叫什么事,自己只不过动了个棋子。 突然,听到洞房外有嘈杂之声,它急忙收爪隐身于洞壁缝隙之中。 谁见过真正的神仙?谁见过老天爷?谁目睹过天帝的尊容?就连上古时期无所不能的大禹王也没见过天帝的真实面目,何况以后的凡人们呢? “鬼七,我可一直都没说过归顺孟凡,何谈反叛?我是佛爷的人,从坐上这个位置开始,就只认佛爷,只不过是等着佛也回来而已。”狗熊说道。 柳阿海的眼泪流了下来,但柳青妈妈的心意已决,因为在柳青离开的这十来年,他一直在欺骗她说柳青死掉了,或是正在在做不正当的事情,而且对她一直是棍‘棒’‘交’加,她当初嫁给她,就是为了柳青。 “秀婉知道了,会早早将老夫人要穿衣裳备好。”秀婉答着,便自己先退下去忙了。 听劲是拳法中必经的一个过程,听劲可以听到别人用劲的方向,别人的劲的确切位置,确切的攻击点,可以感受别人的杀气,可以使自己的反应变得更加灵敏。 纵使她不舍得,可还是知道,这是所有人都躲不过的一场瘟疫。她……等报了仇,李世民再去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第一百八十章 你长得真俊俏 林江面前的小姑娘逐渐仰起稚嫩面容,视线沿着青衫衣襟攀援而上,最终凝在林江的眉目间。 倏忽间她倒抽半口气,嘴巴开始张大。 大半天之后,小姑娘终于由衷叹道: “你真俊俏。” 林江听到小姑娘说这句话之后,也是不由得稍微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是的,我知道我很俊俏。” 小丫 随后一声清啸传遍虚无,一团混沌之光刹那崛起,轰击向天道影子的大手,无限的湮灭肆虐席卷,俨如世界的毁灭风暴,铺天盖地扭曲了虚无的世界。 白虹点点头。几人虽然满腹疑问,但薛海不说,他们也没继续追问下去。在这这么长一段时间,他们学到了很多东西,实现了自己的初步目标,然而这不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那凌风接受了?”凌风好奇,一个国王有什么胆量敢赐予一个修仙者称号,这不是找死的行为吗? “主人安排就是,今后的火龙山谷,就是主人的专属之地,其他人不经过允许,就格杀勿论”,此时的奇天是对段遇忠心耿耿,没有半点的私心。 “行,我就静静的看着你装逼。”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蓝晓雪也不再去催促方锐,控制着锤石很是干脆的跑进了草丛里站着,准备静观其变,看看方锐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叶医生!叶医生!叶……”赵永国急匆匆地找上门来,在踏入大门的那一刻,他已经看见了叶尘。 凌风轻飘飘的弹起,直接落到了白猿的身后,一拳打在了白猿的脑袋上,超过两米高的白猿遭受重击,晃荡了几下,轰然倒地。 祝玉妍给老龙头传音,老龙头得知杨天的情况,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幸运的是,王淑婷这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她看着背着她的洪镇涛,想到当时她昏迷时洪镇涛那心急如焚的样子,她不经微微笑了起来。 “僵尸的能力,果然恐怖。今日我算是,长了见识了!”周振兴脸上保持笑容,以他帝级后期的修为,他对易爱和吴浓依,还没有任何害怕之意。 说完,他踉跄着走进浴室,然后放上一缸冷水,自己跳进去。瞬间炽热的身体浸泡在冰冷的水中,竟然发出滋滋的声音。 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里。李光明看着网络上的议论,哈哈大笑起来。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目中无人,我讨厌的要死的人,会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车子还未停稳,男人就推门跨了下去,他步子有些急促,嘴上说着镇定,可实际上,谁还有心情考虑那些虚的。 话音方落,巫姑那边收到了一份传讯。待她看过传讯后,巫姑就用一幅无法言语的表情看着凌云。 混沌祖魔的异域魔境被做了手脚,没有第一时间收到外界的变化,等到他发现魔境暴露的时候,整个宇宙已经被太一封锁,他也没能在第一时间逃出宇宙。 回到卧室,她将慕离扶到床上安顿好,然后去冲了澡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信息发出很久没有回音,我心想难到是他没有存我的号码,以为是骚扰短信,于是我又发了一条:我是冷冷。 已经可以自由在外太空漫步,自由登上火星。速度已经接近光速。可以说,在地球上,瞬间就能抵达外太空战斗。 然而就是这支不被詹姆斯特别重视的迈阿密热火队在克利夫兰人的主场爆发出了强横的战斗力与韧性,即便是球队领袖与内线大闸双双缺阵的情况下,他们依旧与骑士队斗得近乎旗鼓相当,战况激烈到几近白热化。 第一百八十一章 地穴 李方盯着地图,瞧了一会之后,道: “若要去此处,沿官道前行尚需一整天路程。” “那今夜在刺史府歇脚?” 韩忘之问。 “刺史府便算了,”李方显然也属不喜欢这地界的做派,“此刻天色尚早,往北走可至邻镇,能缩短些行程。” 众人皆无异议,早完差事方为上策。 队伍未作耽搁, 沈连城夸了一句,她能高兴半天。今次,她高兴是高兴的事但并不热衷这件事,而是有另一件事,让她支支吾吾地有些犹豫,不知当讲不当讲。 “青春学园,16号。”那老师结果手冢递过来的纸条,冲着他点了点头,转头跟负责登记的老师说道。 我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下了马车,面前刚好是走过来迎接的卡尔特。 “我们是从外面来的。”这人立即就开口了,微带嘶哑的嗓子,还烧得满头破裂的包,分辨不出年龄。 才刚刚散会不久的主峰议事厅,此时各大峰主长老却是尽数坐落在内。 当走了十来步,又有音乐声,在一具尸体的西装口袋里响起时,她走了过去。 上了电梯后,就看到有三个穿着迷彩服,脸上画着油彩的家伙冲了出来,但已经晚了,电梯门已经关上。 李霁没有在内忧外患之时,选择将全部的兵力用在攻打洛城上,足可说明,他心中还是知道“大义”的。且不说往日夫妻一场,就说他在这种情况下做出的选择,也让沈连城对他,保留了一分敬重。 “蛤?你错哪了?”藤峰很好奇,桃城说的这句话完全前言不搭后语的,令他摸不着头脑。 伍班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不动声色的拍了拍骑士十五的车门。 这让林轩点了点头……估计又会很累的吧……等等,约会不注重形式,为什么不一起趴在床上,盖上被子,将温度调到最佳,打打游戏,看看动漫吐槽呢? 随着刚刚冷秋月和楚天两个冲来,已经有越来越多三大学院的人靠近了这个入口处。 她要睁开眼睛了,洛塔急忙转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黛妮儿伸出手来,抓起蜂蜜,滴在了另一边胸部。 古剑老祖和一干至尊,领着易凡进入了阴阳古禁地,从一扇古老的门跨过去,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越过草原,则是森林,跨过森林,则是一条巨大的河流,河水轰鸣。 虽然刚才一击他没有施展全力,却也没想到对方能以圣境五层的修为抵挡他六级妖帝的实力。 但那种流派的炼体之法太过残忍,很少有人可以承受,而且寿命不长,许多人在四十岁左右便会英年早逝。 同时他也有些头疼,现在知道他萧天大师身份的已经有楚烈、楚灵双、方海尘、林青雪、冷秋月以及刚刚猜到的丹嫣晨。 “砰!”剧痛传来,彭康看了看晚风清胳膊上的伤痕,又盯着自己胳膊上的红痕……自己居然受到了和晚风清一样同样的伤害。 联系到艾米瑞达,他就感觉糟糕。上次被对方抓取做试验品的事情,洛塔还是记得很清楚。 张老爷子七十大寿那天,何强因为身在外地没能参加,所以并不认识林欢,否则的话,他绝对不会说的如此淡定。 勉强挤一挤,又发了一句“保重”过去,然后我就没管传讯石了。 “还记得有一年我出征回来,给你带了一只木头做的蝴蝶么?”南谨轩问她。 第一百八十二章 出逃的脏器 内脏? 内脏! 林江第一时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远处的内脏在看到众人之后被吓了一跳,转头就跑,他才跳丈高: “脏器在那边!” 其他人听到林江这句话之后皆是微微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突发癔症。 林江哪里有时间去管其他人,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密林,经过之处碗口 江辰刚才开启天眼,将这一层尽收眼底,一一排除,得到准确位置。 不是说姜氏欺骗他,所谓的没法相比,是因为这两门道术的用途不一样。 王风对他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很好,感谢你的配合。站到这边来。”然后隔空点了两下解开了他的穴道。 但是托尼的再次加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而且其中有一架战斗机锁定了托尼,并且向他发射了导弹。 伞皇还是有点慌,他忘不了刚才那波赵信秒他时那能把他吓个半死的爆炸输出。 眼下,这天命之子体内有世界本源波动散发,在白孤城看来绝对是有死无生——就白孤城知道的,大千世界中不是没有人想要炼化世界本源,最终的结果都一样,都是让自己变成了世界本源的一部分。 江辰刚刚绕进来,就被锁定住,所有的迷雾聚拢过来,仿佛是他身上有着某种吸力。 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出现在了莫余和仙剑之间,莫余手握仙剑,全身内劲汹涌而出,虽然在漩涡那震撼人心,令人心惊胆战的能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但是对于莫余和仙剑来说,已经够了。 虽然很是无奈,可伊剑锋还是选择了那天灵神鳄来收取,因为那些没受伤的强大凶兽不是他想收就收的了的,有那心却没有那实力。 秀儿看她实在吃不进去东西,就煮了粥给她喝,菁菁强迫自己吃东西,看着远处隐藏在黑夜里的山峦犹如一个会吃人的怪物,想到明天天亮了就要去寻找何璟晅,她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倒下去。 乔妃差点没一口气把自己给憋死,老妈这意思是赶紧让她卷铺盖走人咩? 王凡大笑起来,之前,他一脚震碎地板,说老实话,脚还是有点疼的,之后动拳修理人,手骨也有点疼,这些他都是忍着的,没跟别人说。 伍墨琦愣坐在尼姑庵门口的一棵柳树下,迷茫的看着天空,额头上一块浅浅的疤。 原来是容媛媛告诉了云姗姗温阳弟弟被人打死的事,她还把那天温阳在警局打伤嫌犯头的事一并说了出去。 那些痛苦的过去,仿若永远不能解脱的枷锁,他准备好好与苏离讲述,自己付出携带这记忆被锁在轮回中足足三万年的代价,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一下太后又拧起了眉,忧心忡忡的立刻让人找来任老太医看看。 艾随意在摔倒的时候,双手在半空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稳住自己,却抓住湿滑的浴帘,不但没能停下来,反而因为力气太大,把浴帘连带着浴杆一起扯拽下来。一时间卫生间里传来噼里啪啦,稀里哗啦的巨响。 可能是看我郁闷了,八爷才告诉我说是因为我之前受的伤都还没好,身体虚弱着呢。电车也没爆炸,就是上面的天线炸毁了。其他人身上没伤,都活下来了。 “之所以你们要这样说,只是为了迷惑我而已,让我调查的方向偏离原本的初衷。”我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遗迹 众人对此话无甚反应,林江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 他听说过这种丹药的效用。 根据孙忠的说法,自己爷爷当年炼制出来了一种特殊的丹药,叫做“归家乡”。 那丹药的效果便是吃下之后回忆家乡,再一睁开眼睛就回到了京城。 难不成是这种丹药? 原以为脏器是借棺而来,如今看来因果更显曲折 北疆使团众人也根本不解这一举动,尤其扎鲁思,更是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白露抱着吕徽,重重捶她后背,逼得后者吐出一大口水来。她掐住吕徽人中,后者仍旧没有半点醒过来的意思。 不怎么样,“……您肯定觉得成的!以后您找机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林雨桐只能这么着把人支着。 虽然天色还早,但有些食客早已等待不住了,担心过一会又没有位置,还需要排队来吃饭,决定提前一会过来,就算是排队,也要抢在前面。 转眼间,陵欢笑得很是妖娆勾人,带着那纯净的委屈,仿佛帝清欢是个负心人一般。 之前在外面见孩子们,四爷和桐桐只说是累了,一晚上没睡,都在赶路。气色当然就不好了。谁也没多想,饶是他们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出一块石头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他带着一队骑兵,来到骆辉面前,看到他手中的官印,便知道是真的。 毕竟在这里修炼不但时间充裕,而且灵气也充足,秦秀都巴不得在这里面修炼。 如今这边出了单独在山里生活了好几年,一度传为闹鬼新闻的事件,当然会引起他们的关注了。这是澄清舆论反迷信嘛。 骆辉穿着武将的衣服,第一次正式上朝。这还是皇上点名让他上朝的,否则他还差点火候。 “放心,老师他肯定能够脱身。其实现在真正应该担心的,是我们自己。前往桔梗山的路上,说不定还会有埋伏……”木锋分析道。 一步踏上台阶,身躯微微晃动,感觉脚下重力猛增,已是达到了平常的五倍之多。 所以,当他看到吴凡竟然想废掉林真见的时候,他终究还是出手了,而且,是满含怒火的出手,他准备完成一个完美的‘误杀’,来完成他的阴谋。 为了获得“天神之血”之外,其实有一半原因,还真是又为了捕获魔医的。 尹俊枫身外,护体光芒闪现。随即,尹俊枫开始挥舞着轩宇剑,不断地斩杀眼前的神帝。这些神帝很容易消灭,但是每一次斩灭一个,就会有另一个幻化出来,就如流水,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接到电话的林秋愿很是有些惊讶,他对刘佳佳还是很了解的,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可是却从不会将自己置于这种情况之下。 它们数量非常多,在这里的起码也有一千个了,并且战斗力还非常强大,大多数都是第二代超级战士。 这让众人惊讶,除了月尧璃,她事先就是知道的,知道封印是不能再支持多久,现在风舅舅是在破禁制结界,召唤封印之地。 副驾驶座的慕暖似乎是再也按耐不住了,略带祈求意味的声音在沉闷的车厢里面落下,那望向男人的眼神亦是无奈而又悲凉。 林可柔却不像林国斌那么乐观,她太了解秦暮尧了,之前就因为她向他下药的事恼恨她,现在林家又那么自私没有伸出援手,他肯定会记在心里,只怕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他们。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大鱼 林江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半拍。 并不是因为这条大鱼有多厉害。 而是…… 握草这些堆在一起的脸好踏马的恶心啊! 那条庞然巨物侧鳍处密密麻麻嵌着数十张人脸,半数已呈腐坏状,黏腻的脓液裹着蛆虫从眼眶齿缝间溢出。 当那些青灰色嘴唇无意识翕动时,细长蠕虫便从溃烂的皮肉 倾国倾城的容貌只是其次。多少人面见自己,都吓得六神无主,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好。然而云河却不卑不亢的,这种面对位高者的淡定和从容,并不是普通人所能炼就。 至于自己的死劫,这数十年以来,自己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他也看化了。 “有什么可担心的,要担心也是担心别人。”她上了楼,容颜上透着几分的冷淡,可见她的心情并不好。便是从姬国王宫里顺利而归,她的心里也是淡淡的。 然而,鼻尖却是传来了奇特的气味儿,让他的神智慢慢溃散,“是什么人……”他总算是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却是立刻陷入了黑暗之中。 它为执法堂的下属,但其实又凌驾于执法堂之上,有直接惩处犯了门规弟子的权利。 数秒后,一根橡胶棒,直直的朝马猴砸开,马猴迅速用钢刀挡了一下,然后大骂了一声,紧接着,便提刀而上。 孤寂也好,欢欣也罢,汉宫的十五夜终是安静的,霍府却是谁也难以安歇,霍显白天欲入宫,但知她目的的霍光,将她拦下了,甚至命人好好看守着,与软禁无甚区别,此时,霍显见到霍光正满腔气愤。 两人也在何朗走来时,都看向了他,尤其是与何朗相貌相同的男人,惊得脸色微变,直愣愣的凝视着自己。 因此,对云河来说,他已经三个月没有见木星,可又时刻感觉到木星在关照着自己。 是船谷的主人?另有其人,是船谷的主人把他救了,带回船谷的? 崇黑虎乃是崇侯虎之弟,精通法术,修为不俗,但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于崇侯虎继承了北伯侯之位早已经心怀不满。只是崇侯虎对于他这个弟弟也是又用又防备,才没有被他给抓住机会。 周黑鸭此时黝黑的脸庞上尽量表现出一副责任在我的样子,也顾不上去看她了。 她投到唐氏的简历,像是石沉大海。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最后,她将简历寄到了灵枫市的寰宇。 “呦,终于问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过问了呢。”佣兵王很是爽朗的大笑道,他早就看出来罗杰心里憋着许多疑惑了。 “那个时候晋级帝君,天赋已经不是唯一的条件了。”清道帝君感慨道。 神奈天终于接近了咲,手掌抓下,五指成钩,一下子戳穿咲的头骨。 在这个过程中,高天原也终于挖掘出了蕴藏在柱间细胞中的秘密,一种土遁和水遁性质变化的结合方式,名为木遁的最强血迹界限,完完全全的展现在了神奈天心中。 心中不解,但他还是按捺着性子,策马朝着这支商队的方向而去。 可惜叶仓的下一句话就彻底打消了水门的心思,只见叶仓离开了座位,向后退了两步,双手合十。 “言归正传,是负隅顽抗还是束手就擒?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你将妖孽珠交出来,是不用去死的。”面对公子的大笑,大汉视而不见,直接发出了最后通牒。看样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公子的大笑已经激怒了他。 第一百八十五章 湖中棺木 林江顺着江浸月所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地上横着具与众不同的尸体。 这具尸体身上的衣料显然比周遭的死尸精细得多,却因长期浸泡在腐鱼堆里,布料早已板结成块,布满皱褶的织物表面还挂着粘稠的胶状物,混杂着刺鼻的腥臭味。 林江只是盯了一会儿之后,眉头就紧紧的皱起来。 他实在是不怎么喜欢这东西。 又通过周疯子的记忆修好了那个刚刚毁去的传送阵,抹去了周疯子所有有关玄天残图和自己的一切记忆。这才打开传送阵,回到了北城城府。 遭受如此重创,他依旧没有放弃对于擎山的攻击,强忍着身体之上的疼痛,再次下达命令。 对于拿出一张术法符箓,池尚真意是经过深思的,这术法符箓在修者界虽然是值钱的稀罕物件,一般有价无市的东西。 他慢慢恢复了意识,那老人也松了口气,众人一看赖沙陀并没有生命危险,慢慢的都散去了。 而圣剑堂的掌教崔机心中大道就是一个“棋”字,世事如棋,万事万物可为棋。棋道就是我为执棋之手,他人为棋。 身体虚弱,身子疲乏的加莱尔,没想到战斗最后会突然冒出来一个插手的人。 那里面有不少人已经先他一步到了,隐约间,能看到透过偌大的落地玻璃隔墙,里面的人也似乎也正在欣赏着外面的这一幕。 “那么第三重境界呢?”乔佳宜忍不住问道。在乔佳宜心里,勉强把自己的琴艺定义为第一重境界。坦率地说,乔佳宜于琴艺也是有少许寂寞之情的,只是她不怎么会表达而已。 爆吼之声如同狂雷,恐怖的道威席卷而出,无限蔓延,那种恐怖的力量仿佛是要将这片天地撕裂开,佛门镇压之力降临在北啸月的身上,两股力量,在分庭抗礼。 此战,七万射日神山大军绝大部分战死,郭阳郡郡城城墙被鲜血染红。 曹操见曹彰忿忿离开,看着帐中众人,又道:“子廉,汝可带所部兵马速往长安,协助钟元常督守雍凉。”曹洪忙起身应诺。 “休整一盏茶时分,等雨在大点,我们就启程。”破庙内传来声音。 在这个异时空里,南宫煜给了她爱情,爹给了她亲情,给了她她最渴望的亲情,弥补了她人生中的一块重大缺憾。 如果是龙的话,龙体或人体部分仅为上半截身躯及其上的头部,躯体部分多绘实体龙纹,面部一般雕刻大眼、长舌外吐,额头绘卷云纹,头顶插鹿角。 关索连赵舒面都没有见过的,也这般诬陷?赵舒冷冷一笑,道:“那我可就更得去看看了。”也不理那军官,打马径直上前,桓易,天翼两人互看一眼,也急忙拍马跟上。 紧接着就以一种目空一切的姿态,呼啸而上九天,笼罩整个荒原。 魏延见赵舒来劝,方觉失态,怒气稍息,正欲转身坐下。却听楼上有人道:“适才是何人在楼下放肆,搅了本将军酒兴?”就有一人缓缓从楼梯走下,也是一身武将打扮,但面目阴沉,让人一看就没有好感。 “现在还用的上,出绿有城的时候可以掩护。”另一道非常冷静的声音突然插口。 月盈儿早已被那骨龙恐怖的模样惊呆,被天星一吼,立刻惊醒过来,赶忙伸出手掌调运出自己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尽数注入到天星体内,她清楚地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她唯一可以托付性命的人只有天星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何处可登仙 林江通晓天干地支记数法,自然知道丁卯对应“四“这个数字。 而试药人的含义则更为复杂些。 某些药坊为研制新药,总会招募试药人,那些多为贫苦百姓,服药后反应都会被详细记录。 虽不道德,但对制药者而言,若无试药人协助,许多药物根本无法研制,不少药师甚至亲自试药。 但将人编号装棺的做 知晓火男就在往野区走的方向,张为明丝毫没有害怕,从远处饶了一个大圈,然后藏在了红buff前方的草丛里。 拳头轰出五分时,陈溪拳头上面那一点的灵力,竟然陡然是旋转起来,一个灵力漩涡撕裂空气,在发出疯狂地尖啸之声。 说话的是周锐,他刚去下界侦测了一番,北荒国各地都在战乱,兽族已经开始大举进攻北荒国城镇,田静思考了一会,道。 说话间,有一中年男子御剑飞行而来,而这御剑飞行的能力,可不正是神族的证明吗,唐武丰见到此人,连忙躲过去道。 陈溪看着眼前那个巨大的怪物,它瞳孔血红,浑身都散发着带着一种吞噬力的黑气,看起来颇为恐怖。 “伯母竟然来了,怎么办?”秋雪燕愣愣地看着杨氏,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场中长老们面面相觑,眼中眸光流转,看得出来他们的心中都是各有心思。 武明显得有些慌乱了,宣氏三兄妹被神隐楼带走还好,起码安全没问题,但是皓东被杀,他无法交代,不过雪曼盺看了一眼皓东的尸体道。 林峰带着五彩血魂王来到了事先约好的碰头点等待龙陵二人,血魂王看着周围的异常波动道。 沈思思瞥了一眼脸红的慕容曦,后者却忽然跑了出去,沈思思连忙做到林峰旁边道。 “呵呵。”看见两人回头,叶寒冷笑了一声,三秒钟,一个一级的瑞兹和三级的皇子,能杀的了他吗? 酒老握住那沈涛的手掌略微用力,沈涛眼瞳瞪得滚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咽喉被捏碎,却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而当他的咽喉被捏碎之后,他的也开始缓缓消散起来。 自战争爆发以来,由于时不时遭到联军轰炸,加之司机和维修工应征加入预备部队,爱丁堡的有轨电车线路十有七八处于停运状态。 东子也说:“那老头儿看上去现在有八十多岁的样子了,如果按照年龄来算,果然是这样,这盗洞应该就是他们当年挖的那个!”不过现在他们才没有心情研究什么盗洞,现在最为紧要的就是碧荷的下落。 胡刚眼睛一亮:“谢谢领导,谢谢领导……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听到李明要把自己引荐给市长,胡刚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保镖并不想如此轻易的放过刘茂,抬脚走到刘茂身边,抬起脚就朝刘茂的胸口踹过去。 “那位超级存在被称之为七曜星主,当年纵横天道宇宙,绝对是一位震慑四方的超级强者,不过后来也不知道神秘愿意陨落了。”天宝说着。 又是看了看其他几人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最低的伊芙蕾娅也有着五万多人气,最高的洞主已经有了四十多万的人气,相当的不错。 他倒是淡定了,但是因为他说的话,还有直播的账号,此时余洛晟的直播间里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敢!敢!”阵前那数十个司马军侯率先高举兵刃大呼起来。昨日撤退,他们首当其冲遭到斥责,满腔郁闷与怒火就指着今日发泄。 第一百八十七章 警惕的江浸月 林江正欲阖目小憩,忽觉内视宫阙传来异动。 他当即调息凝神,转瞬已立身于自身神识构建的殿宇之中。 小金人们还在乐此不疲的干活,柳芳月则是在地面上盯着小金人们给予的文字不断研究。 这些时日她全副心神皆系于此。 林江略作颔首,径自朝后院行去。 等来到那棵大树之下,林江看向了代 “那是工作的事情咯?明天公司的人就会来京都,到时候创建新公司的事情有人帮你分担,别有太大的压力就行了!”秦风平静的说道。 这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只给李大爷留了这么点儿东西,其中那一方印章,还是为了“抛砖引玉”。 风云豹听到天龙气急败坏的骂声,得意的勾起唇。可还没等笑出声,他的身体忽然一僵。 她的儿子不是保证过,会让她安享晚年吗?为什么将她送到这?是不是她的疯狂举动让儿子儿媳对她失望了??? 哪怕自从庆王死,太子失去了所有的支持,看终究还是太子,还占据着嫡子的名分,还是皇位的继承人,那是他可望不可即的位置。 “加州殿,把鲶尾和骨喰救出来的事就交给我吧,你们暂且维持现状。”黑子哲也说道。 “幸村桑别难过,能够被三日月殿承认的人,我们都相信幸村先生是个温柔的好人。”黑子哲也递给幸村由美一条手帕。 向晚知道贺寒川不会让向氏集团吃亏,可中间还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他们拿走向氏集团的项目,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很不利? 迹部家和赤司家都是日本数一数二的财阀,他们之间的竞争也是十分激烈,两家人说不上水火不容,但也的确没啥好的交情。 两人趴在地上,倒也没有引起怨灵的注意,或者说他们此刻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神秘的仪式之上。 若说邀月之前想着井水不犯河水,可是当她看到安芷凝眼中丝毫不加以掩饰对自己的愤恨后,邀月觉得,自己还是嘴贱一些的好。 秦王妃心怀忐忑的回到了秦王殿下的身边,悄悄抬眼看向秦王殿下。 “副队长,十点钟的方向出现了好几辆汽车,好像都是朝着这个方向开过来的。”一名警察看见了周围来了车,突然地道。 “牲畜不是人,它们不会讲理的,贸然过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竹叶担忧的说道。 老太太闻言险些晕倒了过去,高氏亦是险些瘫软在地。李姨娘与云锦紧紧相拥,眼睛里都透露着绝望之色。 熟悉的白狐又一次想起,魏玖拿起来一看,却只见是舒海杰的电话,眉头一皱,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接通电话。 所以,很多时候,江七玄就算是什么都不去解释,江七玄觉得自己依旧可以成为只能十分强大的存在,这个不是因为江七玄的自信,而是江七玄对于自身实力的人认可,对于他可能来说,这种事情了没时候非常重要的。 落日之前,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庄子的门口。只见马车里走出一个年轻的丫鬟。 当尸王施展兵术强化以后,每个僵尸都变成凶悍的士兵,所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与刚才想必,几乎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我看着姥姥心里也有些紧张,也不知道姥姥是要看我干啥,但是总觉得不应该是啥难度太高的事儿,而且就是难度高的事儿要么也不会有大问题,暗暗的安慰着自己,下面都走两趟了,一个狐狸有什么好怕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命相压 林江对那街头卜卦的老者并不陌生,他还记得自己找这老瞎子算过卦呢。 当时那老瞎子在自己这边是说的好话,对别人却是说了许多恼人的事,结果挨了一顿臭骂。 没成想换到此处仍是这般行事。 林江倒也是挺敬佩他的。 目光所及,老人脸上凝固着惶惑神色,皱纹似乎都凝聚成了一行字: “我算 “真是一个倔老头!但倒也是个正人君子!”云逸见状反而笑了起来,手腕一动宝剑归鞘。 可事已至此,再多的胡思乱想也没有一点点用处。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只好用空洞的眼神扫向了马路两旁停着的越野车。 转眼间李中南便让众人撕裂虚空,穿梭至原先霸王宗的区域,斯坦克斯等人无比配合根本没想过跑得事情,就来到了这里。 但是就这样,何老太婆心中有气,在炕上躺了一天要不是顾忌这牛牛吃饭,她估计都爬不起来。 因为他体质的缘故,所以灵力非常难以储存。几乎每次运转了一个周天后,想把灵力转化为修为,提升自己的实力,结果都是失败。相当于运转一百次,都不见得能成功一回。 随后,他的手猛然一招,二十多团火球便凭空出现,朝着王昊射了过去。 王村的强大,他们是有目共睹的。暂且不说八牛弩和独轮车,单单是这两天他们吃饭用的陶碗,就让赵云艳羡不已。 林空觉得这事应该和冯德脱不了干系,因为事情就发生在三人追击冯德的时候,就算冯德没有办法分身回古芳城,那这件事情他也应该知晓内幕才对。 如果让王昊去建设的话,只是摸着石头过河,也许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也弄不好。 “你不知道吗?他一直就住在这里。”杨云海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手插在口袋里走了进去。 推开一扇密门之后,鼻间顿时传来了腐朽的气息,让林沐雨不禁皱了皱眉,忍不住的屏住呼吸。 而金块吗,一直都是在人类的照顾下长大的,仅有的一些捕猎和搏斗技巧,也都是从纪录片上看来的那一点。还不知道如何应用,连个能施展的对手都没有。真打起来,肯定会被毛球吃得死死的。 众人纷纷点头,谶语和布告将武三思的很多老底都揭出来了,就算武三思极力否认,但圣上又岂能不顾众人的质疑,强行让他上位,一个失德的太子是会被天下人唾弃。 不可理喻!杰夫-马会是华裔的一个新银幕形象,正面角色不再局限于功夫,华人不是只有功夫,还有一个帅气的、高智商的、富有魅力的麻省理工天才。这也是他强烈想要拍这个故事的原因之一。 大石头。哑巴两人也看的叹为观止。一时间连防守的事情都忘记了。幸好进攻方的老兵们也不想放过这种激战的场景。同样暂时停止了进攻。 率领十万大军抵达赵州的武懿宗被数千契丹骑兵吓破了胆,带领十万大军向南退守相州,无数粮草辎重落入契丹军手中,契丹数千骑兵占领了赵州,并在赵州屠杀数万平民,向唐朝示威。 随着电流的不停释放,三条鳄鱼挣扎的力道也渐渐放缓,而两条电蛇的身上也早已伤痕累累,皮开肉绽,与此同时,它们身上的电流也在不知不觉中减弱下来。 “当然是说真的了,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可是有梦想也是个好事嘛,至少能够好好的想一想.....。想想也不犯吧?”泰格笑着回答说。 第一百八十九章 道途,道途哟 林江凝神盯着觥玄,后者嘴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喉间滚出一声绵长的叹息。 而这次叹息的末尾处,却变成了咳嗽。 “咳咳,抱歉。”觥玄道。 “有什么值得抱歉的?” “接近公子原存私心。” “最开始的时候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林江明显有些奇怪:“你取钱财,我图便利,又怎么能 这个系统提示,被云如梦组队进来的萧跃也接受到了,他没想到这凤凰祭坛的设立条件居然这么苛刻。 “宁静,你来和肖克对练一次!”眼看天色就要黑下来,董哲擦了把汗水高声喊道。 对于三人的话语,诺德兰与费奇倒是选择没听见。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越描越黑。 事情都谈完了,肖克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待会儿还要去找秦薇薇解释一下,毕竟这次自己和薛婷芳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可不想因为这次事件影响到薇薇的心情。 洞玄派有两人拥有天品金丹,一是杨凌,另一个,自然就是眼前的叶还真。 蓝宛婷坐直身子,紧张的心跳加速,她匆匆整理好衣服,迫不及待的接过镜子。 幸好这软筋散有时间限制。更幸运地是他懂一门名为龟吸功地功夫。只要运行了。人就跟死了一样。不需要进食。不需要吸气。 贺亦兵跨步走出了车门,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窄边金丝眼镜,就在他跨出一步的当口所有车门都适时打开,陪同调研的官员们面带微笑走了出来,一时间现场尴尬的气氛被化解于无形。 据说比试的地点定在啸风厅,那里是封闭宽敞的练武大厅,里面十八般武器样样俱全,之所以选在室内,是为了皇上及各位公子的面子着想,输赢他们自己知道,不想让外人观看传扬出去。 巫自强不知道怎么回答,是鼓励?是安慰?是说句玩笑话转移注意力还是告诉他一定要挺住?巫自强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对李大利说任何一句话,自己利用了李大利,而他,却是这么的信任自己,巫自强的心乱了。 李宇在说完以后,周紫的嘴巴瞬间便张的老大,一双眼睛中满是吃惊之色。苏晴则是双拳紧握,两片嘴唇紧紧的咬在一起,目光震惊的看着李宇。 一声爆炸响起,几名拿枪男子被炸飞了出去,李宇拍了拍手掌从灰尘中走出来。 这沙漠里面很危险,一般人死在这里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缺水,或者是迷路,比较倒霉的是,一些人遇到了沙尘暴,永远的就被掩埋在其中了。 不知道盛世尧是怎么和他们解释我变成这样的,看周通的神色倒像是以为我在那场灾难中受的伤。事情已过,确实没必要再多去提那件事。 似是非是,似地在天,这句话说的就是僮身后的情况。但是,我还不是百分百的确定。为了更进一步的印证。我随手在山中的树上捡起一根约莫和我身高平等的大叔枝,朝这黑衣人手上扔了过去。 此时的黄丹丹,离巫自强如此之近,连她的鼻息都能隐约闻见,有股淡淡的奶香。无论巫自强对王妮再如何忠贞,但身体的本能却是无法控制的,为了不让自己产生更多的幻想,巫自强败下阵来,向后退了两步。 会造成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叶良的饭店出现过诚信问题。要么,就是东西不好吃。 第一百九十章 命里该这般,可我偏不服 觥玄说完自己的名字之后,脸色微红: “原是母亲起的乳名,她说待我年岁长些,会请相字先生起个正式名讳。但后来也没成。以至于我大名到现在都是陈三狗。” 他又是看向了眼前两人,只觉得说不准眼前这两位说不准会因为自己的名字笑话自己一番。 不过两人倒是都没说什么。 林江此刻异常安静,盯 “你妈的!”那胖子说话间就去解腰间的那个包铅警棍,却看到修罗从葬青衣身后绕出来,一双狼眼死死盯住了胖子的手腕,透出一股野‘性’的凶恶。 即便是宫中的太监,私底下也在琢磨着,老皇驾崩之后,哪一位皇子最有可能登基,与哪一位太监关系又是最好,谁最有可能是大内总管,甚至已经开始拉帮结派了。 在这时候,根本不应该考虑要不要在全族人面前打的漂亮点,而应该一上来就应该以十成功力发狠招,杀了姬发,完成任务,那才叫露脸,那才叫漂亮! 展修不由大感沮丧,转脸却是睢见胖子脸上喜滋滋的,待搞清楚原因后,更是无语了半天。 王湘生觉得一见钟情钟的是脸或者是钱,根本就沒有感情可言,他不允许自己对这么刚认识才见过三次的人钟情,做朋友可以,做情人的话,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夺回lz县,势在必行!这是与会参谋们的共识,尽管之前还有不少的磕磕碰碰。 轻轻走到门前,伸出双手去推门,朱红的大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整个夜空中显得格外地刺耳,她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物是人非,繁华不再,昔日的祁王府,竟这样生生地没落了。 肥男的口水都流下来了,而门口冲进的家丁们也都是一片粗重的吸气声,想必都已经被此等绝色所迷。 大部分士兵都已经镇守在悬音关,所以龙城军营里士兵不是很多,而且大多数都是新兵。但是这里的训练是每天不间断的。 “我没有师父,不过我祖爷叫唐五。”胡顺唐算是说了一个不算谎言的谎言,外界不知的话,从老族谱来看,他的确是唐五的后人,没有人知道他收养的身份。 灵剑峰上,一个垂暮老者看着远方,他的身躯虚幻,对比之前现身的模样,似乎淡了几分。 “留住苏拉,在汤里下点东西,让她好好睡一觉。”单漠琰看向庄淑岚。 刚才他们的讥讽,在这一张代表二十五万的刮刮乐上,都如同巴掌一样,打在了他们自己的脸上。 一个战力宗师级的高手,一个来历神秘的李轻侯让他们计划大乱,想要按照原定计划执行,李轻侯这个“意外”必须解决掉。 主剑锋下山的路只有一条,除了能够御剑的那些弟子之外,其他人都只有走山路。 本来是一种妖怪,可在某个地方又被尊奉为神。雨螭长着一颗巨大的鱼头,龙的躯体,还长着四张巨大的翅膀。雨螭每次出现时,必然有暴风雨的伴随。 “张天可能是洛奇学院的人,而且学·妹,张天好像也没……”接下来的话那人没脸说出口。 每一次冲击人体桎梏,李轻侯都会身体一颤、面色时而发青或发紫、发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体内丹田之气不断消耗。 而就在两个士兵背着枪钻进帐篷的时候,日军的阵地上摸进来了几道人影。 第一百九十一章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深夜离店时,三人已饮尽九坛酒,人均三坛。 待到酒坛见底,个个意识模糊。 店家果如先前所言,丝毫没有搀扶他们离开的意思。 这能难得倒他们? 林江当间而立,觥玄歪在左侧勉强站定,江浸月整个人则是靠在林江的身上,腿根子都软了。 没办法,觥玄和林江其实都会吃喝这门术法,醉乃是心 关于晨光和柳知风的合约,完全是不平等合约,这不平等还是对晨光出版社而言。 “回去跟你家主子说,这事我应了,让她安心在萧家住着,会有人去找她的。”空气中缓缓飘来一句话。 只因为在破境之时,被他重伤坏了根基,所以这么多年才一直升境无望。 除了城主府的众侍卫,东篱逸寒,凰星河,长白,白真真,都坚守岗位。 电光火石之间,她脚往墙面一踩,连续几个借力就蹬上了天花板。 血魔剑尊,听着就很厉害,他的传承肯定不差,说不定他的洞府中还有厉害的宝剑。 “刘蕾姐,我知道我们错了,都是我们的错,求你放过我们吧!”李海猛地跪倒在刘蕾面前,苦苦哀求道。 黎戮依旧看着她,幽邃的眸子如同浸染在千丈的深潭之底,冻得人嘴角微僵。 但当兰觅已经飞到鬼王身边时,居然听到鬼王发出了惨叫声,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伤害似的。原来鬼王拍那一巴掌下去时,灭灵剑直接从手心穿了进去。 如果这个时候她说,是被萧红叶囚禁起来的,岂不是帮了萧红玉大忙? 因为在那一座山峰消失之后,突然有着一个半人多高的石胎出现在雷羽眼中。这个石胎之前好像是在山顶上的,在山峰变成粉末的那一瞬间,掉了下来,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对于青雅和秦俊熙打的赌伍十余也是听青雅说过的,所以这时伍十余就摇着头说道。 跟着副官冲上去的几名士兵全军覆没,剩下那名副官孤军一人,连连后退。 看到城门将破,刘志不慌不忙的也策马前行,可是没走几步,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形,虎背熊腰却是扑倒在地,身边还躺着鱼头大环刀,不用问,这是头把刀贺斐了一个尽职尽责的大哥,就这样一命呜呼。 千级台阶之上,顿时风声凛冽,呼啸沉闷,卷动落木树叶四面吹袭,透过石头岩壁如弓弦齐鸣。 更没有觉得梁萧是在说大话了,他们都觉得此时的年轻人梁萧能够做到他刚才说的话。 记住我的话,你永远是我心里独一无二的王者,而王者,是从来不会掉眼泪。 一身气态沉若泰渊,法门教祖一出场就给人一种稳若泰山的感觉,软中带硬的话语在回护门下同时也不至于不留余地,结合他斑白的发丝和胡须,在短短一句话的时间里就安抚住了门下众人。 肖凡愣了愣,沉默不语,■蛇的话也不无道理·以后要借助朱乃的势力来控制这些土著人,如果一直让着她,被她压着,以后就更不用说什么借力控力了。 只是,随着素还真拜访非凡公子,却发现玄武石像发生异变,这般不寻常的动静,顿时让满林竹子乱舞成团,直扰得素还真与墨阳生立足不稳。 因而,当韦斯利等人的所作所为被陈释诉说,并通过机械人放大、传播出去之后,立刻就激起了听到、看到人的反应。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棺材里怎么有活人 “你竟是能把这东西弄到手里?” 围观武人不禁愕然相觑。 他们身为将军手下江湖客,自是知晓军中几位大名鼎鼎的参将。 姜小姐在这各个参将道行虽然不算深厚,没有达到点星境界,但所持旧齐百遗园堪为至宝。 前朝齐国百花园,千万药病皆在一体。 这是一件最特殊的宝贝,如果说其他的点星 一股元气摄入琴音之中,瞬间,元气和琴音结合在一起,化作一把凶狠锐利的刀刃直袭林毅面门。 熟悉魏振的人都知道,一旦他到这种地步,一般就是频临爆的边缘了,所以杨逸赶紧上前了一步,拉住了魏振,冷冷的扫了新娘一眼。 尤其是听说秦家三个九星武者全被暗中保护唐明的人狙杀了,他就更加惶恐,就算呆在家里也都神经兮兮,生怕有人暗杀他。 随着最后一天缓缓过去,杨逸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安静的躺在了床上,他知道,像这一个星期这么轻松的时光,最近的一段时间里,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姜云知道,清海实力再强也不是净瓶尊者的对手,生怕他受伤,果断带着佛光上前。 “因为我接触过你们的人,在你的身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叶飞回道。 与此同时,众人身后,脚下,甚至头上,空间悄然崩碎,血红色长剑陡然刺出。 “天血果的事情,便宜了你。这一次,没有事先布置杀阵,我倒要看看,你姜云还能如何。”宇星神色冷漠,响应青鸾公主和山河无疆,朝姜云杀过来。 至于神农弓,这名字是敖无双胡诌出来的,那把弓能射出一种神奇的绿光,中招者伤势痊愈。 秦海看着他们三人离去的背影,面色狰狞无比,四周的众人也都不敢说话。 众人他们听到此话,这也都是一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明悟之色了。 自诩为一个观察者,而不是某些以他人不幸为生的闲人。清水彻没有关注的打算,只是端起已经冷下来的咖啡,为燃烧殆尽的大脑补充点热量。 “介绍一下,这位是黑客j,原名齐翼,以后就是陆氏的人了,这位……”陆元祁看了看宁清屿,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她黑客k的身份。 “在这天下,还能有如此强大的存在?”黑龙王一脸震惊的说道。 众人看着眼前的玉牌,这眼中都是露出了火热之色,随后,直接一同上前,开始一同查看了起来。 明明为了救她,害的自己身受重伤,她非但不过来嘘寒问暖,还敢对着叶展云哭。 “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陆氏隐秘的情报部门。”陆元祁领他们过去。 中规中矩的问题,应该是提前已经通过气的原因,冲田修一接过话筒后也是不假思索地直接开口。 而火老也是笑容满面,他觉得今天的运气不错,居然连续遇到被周游由衷赞赏的上品翡翠。这样的情况,在以前几乎不见,即使遇到了也是事后逐个亮,没丝毫的意义。 黄依依是第一次见到孟平,而且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不礼貌地看着。 我心里还疑惑着,她怎么会没事呢?地上的蜡烛已经灭了好几根了,也被他们踢走了好几根了。鬼姐姐缓缓地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我看到了她手里那个珠子,正在微微的散发着荧光。 话里的意思很简单,说服周游没用,不如在郑老身上多耗费点功夫吧。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这怎么有个门 林江睁眼,目光紧锁周身围拢的江湖客群。 外面这一大圈人也是紧盯着林江。 这一瞬间,林江不由得心生了些许感慨。 总感觉眼前这一幕好像从什么地方见过。 此刻的林江用的并非是自己原本的样貌,而是让伥鬼套了一层皮在自己脸上,弄得是之前那个凶神恶煞般的莽夫,而这张本就凶狠的面庞现如今似 “不要!”还没说出口接下来的话夜辰接直接拒绝,总之月见璃兔这个性格说出来的一定不是什么好的提议,所以夜辰才会拒绝的如此干脆。 洪天俨然已经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这不,连杜齐都跟着众人点头,完全以洪天的意见为首。 让这个中队长郁闷的是,都离开大营100多米了,却还没发现这个神秘人所说的什么部下。 洪天在周围转了一圈,接着将目光投向了孔月,最后眼神中泛起一抹疑惑的光芒。 “时空屏障,给我破!”那身影低喝,随手一点,面前的时空就像是镜子一样,瞬间破碎。 尽管骑兵只有千余,却在军阵边沿横冲直撞,形成全局以少敌多,阵线以多打少的状态,片刻便将典韦所押前的六百余步卒组成的前曲冲击的摇摇欲坠。 紧接着,苏逆眯缝起了眼睛,一脚揣在荀家少主的胸口之上,在他的恐怖力量之下,那荀家少主血肉和灵魂,都化为了碎片,消散在半空之中。 “行了安德,都是狗蛋自作聪明想的馊主意吧!”释住持扶起了下蹲的安德,然后引到身边。 中村俊男不会开火车,没有办法,在训斥了他一顿后,叶天表示他要亲自出马。 杨浩的反应,是她见所未见的。她料想过自己被接纳、被拒绝,甚至是被斥责、鄙夷,也万万想不到杨浩会是如今这般反应。 当然是去寻找那恶蛟的洞府去了,李玉芸可不相信,那恶蛟在此地盘踞了无数年,会没有一点家当? “先祖,就将我的这一部分传承给他吧,大不了我重新修炼便是。”李雪转头对李玄天说道。 翌日,薛仁贵带着薛贤图还有姜兴本两人前往京城去卖得官职。其余人倒是都留了下来在柳家庄。 安纳斯霍然心惊,这时他才发现他的周围布满了青色的光晕,那是乌恩奇的气海已经锁定了他,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乌恩奇的监视之下,假如他稍有微动,乌恩奇必定会猝然发动拼死的攻击。 叶空写完了贴子,顺手把置顶权限给了它,直接悬挂在了论坛上。 另一边长孙晟却是展颜一笑,丝毫看不出半点内心的波澜,言笑晏晏与众人寒暄。 虽然双方激斗了有一会了,但李大户只是拿着宝剑吆喝,并没有参入战局,李大户想的很简单,把这些贱民赶走就成了,自己这一剑下去,还不得捅个对穿窟窿?到时候出了人命,乡里乡亲的,怎么好交代? 此时彼得堡帝国的帝王很是无聊的张着嘴巴,现在的生活真的让他觉得很是孤独了。 距离不远处的林中,燕回峰盯着牛家寨盗贼们的行动,扭头对杨浩说道。 “你放屁!我怎么可能被买通!”二队队长声嘶力竭的吼出这句话,他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喉咙有一种撕裂般的痛楚,但是他这一次的怒吼同样和之前几次没有任何区别,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一百九十四章 欸,这花真好吃 林江手中握着这朵花,他本来还在寻思着一会要不要把这玩意吃掉,不料轻微晃动间,他眼前竟是浮现朦胧图景。 眼眸微微生了光亮,林江便是隐约间看一处被迷雾所笼罩着花园。 这景象仅在片刻之间一闪而过,等林江再低头看着自己手心时,便是只剩下了那朵娇柔的花。 林江眉头微微一动。 难不成这花 更重要的是,宋御衍是真的扛着他去医院,到医院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大概真的是太久没照过镜子了,郁莘岚竟然觉得,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狭长的眸子碧绿而平和,瞳孔中柔柔的印出了她的身影轮廓,眼神温柔的仿佛一弯纯水,将眼眸里她的面容一层层的包裹住,就像是深深地烙印在眼底一般。 几位大人在这里一直坐着,研究联手御敌,李道长也给他们出主意。 看着言优头也不回的跑开,易瑾才沉下脸色,若有所思,眉宇间带着凝重。 她的功夫练得很好了,也能挡住了班主的鞭子了,她能护着自己的弟弟了!可是那个班主依旧经常对他们姐弟发火。 好,真好,昨天晚上到夜店喝酒,今天晚上又关机、夜不归宿,她可真长本事了。 几年后,战死沙场的沈毅忽然衣锦还乡,还成了江城的新霸主,消息自然是传遍了整个江城,寒烟知晓后,便用全部身家给自己赎身,回去找沈毅了。 “毒蛇,你能解释吗?”罗杰卡没有去管德鲁,而是看向毒蛇,语气还是平静。 他们伍院五人让她来听课,就是指望她把课程内容一一记下回去转述。但她手忙脚乱,记了前面的就误了后面的,回去了即便大家不责怪她,她也会自己难受得得要死。 耶律德才想起战死的耶律德全,猛地下定决心,哪怕蔚州危机四伏,宋军气势如虹,他毅然决然的不退兵,要与蔚州共存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给死去的弟弟报仇雪恨。 青白坐在办公室里画妖尾,最近一直忙fate,他准备将最近欠下的更新补一补。 “将军,不好了,天空中出现了许多飞艇,在这些飞艇上,还有着精灵王国的标志!”一个鹰人战士直接闯了进来。 那个时候辽天祚帝还只是太子,并未登基为帝,他的父皇知道这个太子的秉性,根本压不住萧蒲打的势力。但是,他没有将萧蒲打斩杀,而是将他贬到儒州去,无非是念及他的家世,有些顾忌。 初看之下,这银色的铁片没有什么奇异的地方,似乎与寻常的铁片一样。 韩以烈闻言,看向叶南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此刻他的眼中,夹杂著崇拜与一丝火热。 他记得许奇说过,五芒星阵在搭建的时候被王勇袭击了,使得五芒星阵出现了个缺口。想来那个缺口是脱离五芒星阵的唯一路径,估计骄傲魔王也是从那个缺口逃走了。 但是,这四个藏有疾风豹尸体的点,从表面来看,没有丝毫规律可言。 那边男班主看到自己老婆冲了过来,一个劲儿求饶,却被底下的土匪踹翻了几个跟头。 很久没有人说话,只有树枝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响声。谢无疾一点一点往火堆里添着柴,火势越烧越旺。 剑光流转,没有动用任何的剑势,仅凭自身无暇剑意,释放出来的瑰丽剑意摧毁了身前巍峨重压而来的山峰,不断叠加的三清之力在一剑之下直接被摧毁。 第一百九十五章 提前布置 林江缓缓睁眼,身体已经重返青泥洼的墎棺处。 他先调匀炁息,然后一口吃了那朵作为钥匙的小花。 如此一来,也对方甭想通过这钥匙追查到自己。 但马上,林江便陷入了沉思。 这拨江湖客虽已解决,危机却未真正消弭。 将军府既派出一支人马,必有余力再遣数批。 林江确实可以不断杀 杨间的表情仍然很严肃,他那深邃的眼睛仿佛一个暗渊,让人根本就捉摸不透。 山石开始崩裂充足,紧接着所有人眼前一黑,下一秒,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一座青铜仙殿之中。 就在司机师傅急得团团转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林达又回来了。 一番话,轻松化解先前的所有矛盾,并且替嘉靖回答了徐阶的问题。 折腾了一整晚,直到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才睡的谷雨,有些疲惫的从床上支起身子。 朱俊等人的情绪非常不好,他们双眼充血的看着莫轻璃,恨不得扒了莫轻璃的皮,抽了莫轻璃的筋。 许家看似大手大脚杀猪又下新订单,结果算账的时候,却拿剃干净的骨头和下水,抵扣了一部分工钱,竟然是一块好点的肉都没掏出来招待他这个杀猪匠。 求偶被拒,漂亮雌性也一点都看不到了,拓山的态度变得更差,直接用鼻孔对着栢景说话。 沐明阳看着莫轻璃的散发出来的戾气和狠厉,仿佛第一次认识莫轻璃一样。 邢思非下意识伸手,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曜跳入火海,尸骨无存。 想到雷霄天尊说的委派一人加入玄天宗,若就是指他本人的话,断愁萌生阴霾,顿时就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当然,前提标签是绿色的,如果是灰色的,那么便意味着普通方法,无法获得。 四方寂静,钱百万却是没有忘记自己正在进行的拍卖工作,好像没有听到云渺的话一般,更视眼前至宝如无物,敲响金钟,唤醒众人,自顾说道。 李狗蛋的梦魇再一次完成了他的任务,到前面给加里奥进场的机会,并且给足控制。 她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自己的手臂传到腹部,很舒服,来了亲戚之后那种异样的感觉倾刻间消失不见。 “这个很重要?”感觉到南宫那月现在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夜星辰不解的问道。 身上多兰盾加多兰剑的剑盾组合,在前期对线上有着很好的抗压能力。 解铃还须系铃人,毒蛟的毒,唯有毒蛟能解,也就是说,唯有林浩一人,才能救他们。 血剑来袭,齐宝手段用尽,分身、御风、替身等等,无论他用什么神通,这道血剑都一剑斩杀,令他所做的一切都好似没有任何用处。 “不会影响探查,但是卡牌状态下,我无法接收到寄生体的探查结果。”血色沾了一下林煌递过来的一瓶开盖的纯净水,在睡袋上写道。 白天行一路走来,虽然跌跌撞撞,做过了荒唐之事,行过了崎岖之路,但是却打下了坚实的根基。 “如果敌将谨慎,则敌军大营必有防备,就算进攻也会无功而返,不如固守!”宗泽建议道。 门里的人连核对身份的程序都省了,吱呀一声打开大门,伸出一个脑袋。 宁霜影在大营之中目睹着惨烈的状况,表面上面无表情一副若无其事的沉稳模样,其实心中却是在饱受着煎熬。 第一百九十六章 必要寻了那人! 江浸月揉着惺忪睡眼支起身来。 环视四周陈旧的木栅栏,她才惊觉自己竟躺在马厩草堆里。 在原地愣了一会,江浸月忽然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粘着几根草的面孔在这一刻也浮现出来了浓浓的尴尬。 江浸月的修行动法本与酒道相连,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腰间一直别着个酒葫芦,衣服上都缝绣了一个 此时,银铃正回去取莫如雪的手炉,而御花园中,因为天气太过寒冷,很少有人会出来。故而,谢长璟在这里出现,并不奇怪。 到了晚上,谢长珩就留在了月华宫中,但是顾及到莫如雪的伤,他并没有碰她。 今天经过尘王府时她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要走进去,要不是大白天守卫深严,她估计当时就直接进去了。她能强烈感觉到那个地方肯定和她有关,想到这些季子璃有些兴奋。 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如果今天不是琪心告诉她的话,不晓得要等到何时才会知道。 飞机起飞了,离地面越来越高,心里的压力,对亲人的思念,对朋友的挂念,对身边人的爱恋,加之头痛,将他彻底崩溃,他捂着头,净头抵在大腿上,眉心紧紧的锁在一起,痛苦难奈。 韦封明则拦下了所有人的攻击,虽然有些吃力,不过还能应付,我也就没有动手,静静等着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现身。 “成了,我们走!”钱子贵召唤了一声发愣的我们,奔着右前方就去了。 不过口舌之争还是不能输,所以在沐风一说完,三眼郎君便仰天狂笑了起来,表面上装作毫不相信,一脸的讽刺之意。 若离神情凝重的靠在墙上,她虽然没来过半妖岭,可这里也算是神界的管辖范围,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危险的,可是眼下的情况又作何解释? 我顿时喜出望外,总算是有救了,冰红莲加上的法力必定事半功倍。原来忘忧刚才离开是去请殿外的人拿冰红莲了。幸好我因为现在法力有限收回了结界,否则,忘忧未必能顺利拿到冰红莲。 一切仿佛是水到渠成一般,即便是突破一个大境界,也不过是需要的香火功德之力的数量更多一些罢了。 你也不过就开了一门科举,你也不过就是平定了那个乱世,你也不过让这云汉城成了世上第一,也不过开了一条运河,致使南北货物流通,早已比九州更大的新大夏歌舞升平,你也不过让这个冬祭日,万国朝夏。 “我们分开找,半个时辰之后不管能不能找到都要回到马车这里集合。”她对花月和车夫说道。 傅九笙瞳孔一滞,脚下运力,猛地向后闪躲,额前的一缕碎发却没能躲过她手中锋利的剑。 虽然他也有着丰富的大赛经验,但是他经常被人家击倒,抗击打能力这一方面也没有是特别的强悍,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一直的连败下去。 以至于后土圣人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她的修为境界也有了更进一步的提升。 「我答应,马上解开这个,否则一切免谈。」祝无忧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穆禾兮看着她,眸光微闪,她看着傅九笙,此刻,她们明明那么近,可同时却又觉得那么远,明明伸手就能抓到她,可是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并不是从马车这边到那边的距离,他们之间隔着的,似乎比这个远的多。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进京之前 返京的行程耗费了三日光景。 旅途平静无波,众人且行且驻,饮食如常。 若非后方押解的柳书文时刻提醒众人职责在身,这行程倒与寻常踏青无异。 而每天晚上,林江都会在临睡之前抽出一段时间,直接透过棺材传递炁息,尝试控制那石头人。 先前柳芳月的方术布置颇有讲究,特意为石人启用了眼、口、 而且,因为第一次购买的缘故,还是半价,总的来说,那是绝对赚到了。 比赛规则虽然跟原先有些不太一样,倒是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也就是每一次结果出来就会有一名踢馆选手而已。 吓得李耀武浑身哆嗦了下,赶紧闭上嘴,本来气呼呼的想埋怨几句,结果却还是没开口。 自从东皇太一打开自己的心扉,发现很多事情现在都可以看的更加清楚了。 阎澈眸子幽深,当然也想到了初次见到千年灵槐时,顾妃陷入幻境中的场景,那种万骨吞噬的痛苦,即便失忆也会恐惧。那是身体本能的恐惧。 下面的叛军虽然不是哀兵,但现在他们的处境和哀兵差不多,如果耿苞这些人如实说出实情,然后在鼓舞一番的话,说不定还真的会让他们手下士兵士气暴涨,明天刘哲再告诉叛军士兵后方没了,也没有多大用处了。 她们虽然也受了伤,那点点伤,比起她们带给那些恐怖分子,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兰姐瞪着我,有些微怒,命令我让开,可是我已经铁了心一定要问出一个所以然来,于是什么都不让开。 关羽这一刀虽然是悄无声息,但力度却不弱,一刀劈中周泰的肩膀。 林沐鱼的声音极具威力,让人听了不寒而粟,蒙古武士都被震了一下,但是他们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让开。 想到这里,苏木暗自摇了摇头,不在多想,目光一凝之下,手掌便出现一块散着光芒的玉简,如心脏一般,一闪一闪的,甚是神秘。 然后他一挥手,一万铁血骑兵散开阵型,排出攻击态势,主公给的两百多虎骑在身边,虎啸山河。 程延仲没说什么,只点点头,觉得自己对苏若瑶误会了,表示道歉。 “哈哈,”叶涛爽朗的笑了笑,他看到了他现在和张云泽的差距,以前那些嫉妒心,早就没了,能给nba球员打替补,也不算丢人,反倒是好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听到马天没有危险,站在苏木身前的几人,顿时向前走着,随着身体失重,同样掉了下去,掉进湖中,溅起无数水花,待身前三人到跳入进去,苏木深吸一口气,同样跳了下去。 时间又过了几分钟后,白纯已经洗净好了餐具,并且随意地摆放在了砧板旁边的,贴了瓷板的水泥板上。 林沐鱼和李敏两人回到酒坊,都是十分高兴,李敏拿出三百两银子摆在桌上,这是他们开酒坊的第一天的收入。 不过徐仁广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事实就是这样,张云泽没在,只有靠着自己了,既然防守上没办法了,那索性就不防了,自己全力进攻,和他们打对攻,或许只有这样,才有一丝赢得希望。 此刻,丁嘉杏蹲在讲台上的靠近教室门的边缘的位置,他正在用桶里的水,清洗着一块多颜色的抹布。 我说,“我是你的一位顾客。”因为顾客对任何做生意的人来说都是不可忽视的。 “副队长,别和他废话!这人肯定是从岛内逃出来的,还是先抓回去再说!”有人大叫道。这熊峪岛有时候也会抓人关押起来,有的要赎金,有的做苦力,估计沈夜也是。 新疆中学联赛的半决赛结束,最终的结果让一些人意外,一中破天荒的打败实验中学闯进决赛,让许多保守派大跌眼镜。 胖麦穗儿知道自家姑娘多半又是在敷衍她,可她不想继续追问,怕又惹姑娘不高兴。 得知消息的周星,以及兄弟团节目总监李森这些范长明手下综艺部的总监都来看望。 妹妹说,“这节目太老套,没意思。”说着,拿起调频板开始调节目。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个她喜欢的节目,于是,就把调频板又丢给了姐姐。 这时,服务员过来要他们点菜。张向东就把菜单递给徐莉,要徐莉点菜。徐莉不想让张向东多花钱,就只要了一个酸辣土豆丝。 譬如神火三叉戟,他们虽然支持袁东帅,支持一中,但他们毕竟是旁观者,他们更愿意看到一场精彩的比赛。 果然,中国拳击本身就很弱,全国锦标赛的时候勉强难看,但是到了这冠军赛,真的就有点儿凑数的感觉了。 路上,宋广禄看到的竟是些逃难和外牵的人流。他一路打通环节,这才进入城里,城里更是混乱不堪。多数大学和政府机构都已南牵了,惟有燕京照常开课。宋广禄见此情景也稍稍放了心。 藏在高霞寓后面,韦武边上的三百跳荡军一阵风一般冲了出来,直扑西川军中军和左翼的结合部,同时,韦武的进攻也突然猛烈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 碾过去 疼痛感顺着伤口直冲脑海,男人下意识捂住胳膊,却无法阻止鲜血奔流。 思绪已然纷乱。 方才交手便知对方不一般,未曾想仅一个照面,就被打成这般模样! 最重要是这人他妈功夫好诡异啊! 他自诩江湖见惯高手。刀光剑影、符箓咒法、控尸驭鬼的。有这般本事的,确是头一遭见。 不行,不是对 十大上古神体之中,黑暗神体排名第三,由此就可以看出,这黑暗神体到底是有多么的可怕了。 一些等级高的空间之舟,还能在空间之中跳动!堪比一些空间虫洞!短时间之内,跳跃上万米! “不好意思佐藤先生,因为这款战列舰太大,设计很复杂,我还需要些时间,并且我还有个条件”陈宁说道。 这莫轩是赛马会的董事,他们是赛马会的会员,这无形之中就搭上了关系了。 “龙腾万里!”带着寒彻人心的冷意,口中冷喝一声,巨大的金龙背后金翼猛然一扇,没有满天扬起的灰尘,也没有庞大的空气流动,只有一声龙嚎,以及王轩龙眼中的寒光。 直起身来,双目空滞地直视着这具尸骨,不安与不祥相继袭上他的心头,看着那一颗颗年经风雨的骨齿,他仿佛发现尸体的下颚在微微颤动,遗尸多年紧闭的牙关竟在说着话。 虽已过了十几日,但浸入土层里的血迹依旧明显,她蹲下身捏了一撮红土,细细碾开,血腥味混合这泥土味晕在鼻翼间,闻着,她眸光狠决起来。 “什么?强行接管?不好,这次我们可能要鸡飞蛋打了,这个该死的日置益”朱尔典恐慌道。 对于佳人的选择,莫轩一直是尊重她们自己的意愿,赵雅芷现在还一直活跃在娱乐圈便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一部分的重臣看到了宗正要出来说话,心中一惊,不管形式恶化到什么程度,这并不是一步好棋,甚至连韩琦在内,都不认为,赵信会回归原来的身份。 下一刻,就看到一道如同灵猫一样的身影骤然从的大地中猛然穿了出来。 这部片子的主要拍摄地将会是在河北天漠影视城,外景就是一片大漠。 朱南莲当下便是走了过去,说道,何姑娘,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没问题。”在听到狼牙这么说之后,茜茜在此刻竟然直接停止了手头的攻击。 “这里我没有走错吧?”男子抬头看着跟灵器楼同样是三层的雕梁古楼。 岳超凡被斩成两截之后,便是直接身死,这无疑说明血色长剑拥有封禁武修真元的效果。 尤其是与前面八场战斗比起来,这场“战斗”实在是太过无聊了一点。 “你偷到的武功是不是少林金刚连环腿!?”陈皓南顺口插了一句。 司至怅然若失的看着姬凤苏的背影,同时手下意识的想牵住姬凤苏,结果被姬凤苏不经意的给拂开了,在司至暗处势力的帮助下,以及药人动用系统力量的结果。 汪洋他说有一种很剧烈的感觉,杀人的狼和目前的狼应该是两个阵营。 南海观音等候了一些时日,希望这条龙能自己悔悟,但她没有等到。 杜凤髓到的时候,早有人数战力更庞大的三队人马排在前面,他们属于尾巴。 而手中所持紫金葫芦,却是老君从不周山上仙藤所出的七个先天葫芦中得到的那一个,排名第一的紫金葫芦,本来是财大气粗的老君,用来装药的葫芦。 第一百九十九章 怎么这么厉害? 今日天灰蒙,风大,又是下了些雨,路边山庙内,一伙人避雨。 其中有江湖客、披粗麻的附近农户,还有一小队商人。 人群吵嚷,挤在不大的庙中。 几个江湖客是一伙的,皆络腮胡糙汉,有些本事,自称南山四侠。 他们曾经历踏云霞事变,后又江湖游历多时。听闻北境王爷招募能人异士,想去谋份营生。 这一次萧何和陈平倒是出奇的沉默,再也没有登门劝诫刘邦了。他们心中也清楚,博阳丢了,那就真的大势已去了,纵使刘邦如何振作,也只是回天乏术。与其让他再次绝望,还不趁有限的时间再好好享受一番王侯生活。 闻言,秦逸默默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一层淡红‘色’的真元闪现而出,接着如同先前几人一般,一头冲进了暗流之中,顿时消失不见。 那条铁索桥紧宽五尺,也就勉强够一人牵着马并肩缓缓而过,若是两人都过去,那极可能还没过桥,就会被赶上的羽林射死。 以上郡之险,就算北部云中、雁门等郡尽失,也能凭此地势阻挡住匈奴的铁骑南下。始皇三十三年,蒙恬率大军对匈奴进行了规模最大的一场战役,却匈奴七百余里,收取了河南之地,以此设为九原郡为大秦屏障。 七星剑所到之处皆不留下活口,只见被刺中的瞬间就化成粒子,随风飘扬出去,就好像他们从来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一样。 这些课她都已经学过,根本用不着花什么时间,就可以轻松应付考试。所以,她把时间用来研究自己柜台的钻石上。 “徐达,这些高手都是你带来了?”当付舜看到徐达身后那二十多名高手的时候,脸‘色’不由一怔,不过当他发现这二十多人全都是凝仙中后期境界的时候,惊讶就浮现了出来。 金银财宝都好说,可是她居然提到如果以后他们遇到因难,飞云国必须无务件的施予援手和支持,这让云无心不免有些迟疑。 听到李金平的否定后,秦逸不由得暗自骂道:你这个大笨蛋,才聚元后期的灵魂力量,当然什么也不会察觉。 他走得干脆,仿佛身后有一把火在烧似的。尽管他在走出办公室的大‘门’之后,就渐渐地放慢了脚步。 我此时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似乎要裂开一般,颤动的轻音从喉咙里发出竟然会是如此撩人,却又不堪入耳。。。。。。 “在哪里?在哪里?”空间法师们问的最是迫切,虽然他们刚刚才得到了一颗精华。 “你嘛,贤弟,依我看你的头发需要梳理一下。”雪千屠摸着下巴道。 奴隶通常是被族人抛弃的人,没有任何的地位,而且身价十分的便宜,以我目前的财力也能买个三四个,但是奴隶天生的劣根却让人头痛。 陈修远棍子还没有及身,就被虬髯大汉给挡了回去,同时一股吸力从战刀身上产生,吸引着陈修远的盘龙棍攻击向他的方向。 时间一长,其他海贼王唯有惹不起躲的起了,而这种态度,也大大加剧了岛民的转化速度。 我强忍着剧痛想要撑起身子来,高长恭见此,一个健步上前将我重新轻放在床上。 “我们只管我们的任务,他们凡人迟早都要死的,这样死可以让他们多点价值。”徐元杰冷冷道。 陈修远半推半就的接过这把足以让无数人争得头破血流成河的超级武器。 第二百章 无首可活否? 林江一行又行路四日。 前两日,几乎前进一段,便会遭遇冒出的杀手,欲取柳书文性命。 这些杀手使用的手段也是各色各样,千奇百怪。 有扔飞斧的,有玩虫子的,有派老鹰过来想要叼走柳书文的,还有种出一地树人想要强把车队拦下来的。 然无人得手,尽是被林江一行人处理。 最开始的时候林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问题要一个一个问,白狼选择先问树芯的事情。 “我去!”一道强光从玄灵球中射出,即使是在灯光之下,依旧让得莫嵩的眼睛感觉到一阵的不适应,闭上了数秒,才感觉眼皮之外的光线变暗了些许,随后,感觉自己的眼睛适应了这光。 “那人有恃无恐,短时间不会冲过来。”老樊说道,“我尝试一下沟通这世界。”进入星炼界时,老樊说过他觉得这世界有点熟悉。 而周围的红褐色雾气就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般,向着那漩涡疯狂的涌去。从外面就已经能感觉到,这漩涡中必然搅动着极为可怕的能量。 而另一方中却有着五名法级和七名灵级的毒沙族!这些毒沙族实力强劲,攻击力无比可怕。几乎每一次出手都将兽人军队打的不断后退,光晕晃动。 “好!晚辈答应搜查!可是晚辈希望,只有三位王爷才能看到晚辈空间宝物中的东西!”龙行攥着拳头咬着牙说道。 水柔冰点点头,然后向洛星寒详细讲述了宇流明在凉州会战期间的表现,这其中包括:据守武威扭转败局,谷水河畔单骑斩将,九龙口打破水氏等等精彩的事迹。 确认了村子是安全的,白狼也就不再犹豫,从林子中窜了出来,他希望能够找到一些幸存者,这样就可以搞清楚自己究竟在哪,顺便弄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古峰’这个名字让宇流明隐隐有些熟悉,他随即想起当初在初到凉州之时曾经伏击了一支水氏的骑兵团,那个骑兵团的指挥官便叫做‘古峰’。 此言一出,不知为何宁霜影原本躁动不安的内心瞬间便平静了下来。她不再挣扎扭动只是静静的靠在宇流明的怀中,只觉得对方的怀抱是那么的舒服,那么的让人安心。 “不,不要叫掌教!老夫从未收过徒儿,你以后就是我徒弟,我章天香的徒弟,我这就昭告全宗,不对,昭告天下,你曳戈是我章天香的徒弟,是我药王谷今后的继承人!”老者面色潮红激动地说道。 这把程延仲吓坏了:“如嫣,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苏若瑶也觉得她在胡说了。 接下来一回合徐仁广盖掉对方后卫的投篮,直接一条龙运球到前场,在篮下将球扣进,徐仁广虽然没有张云泽那样变态的弹跳,但是扣篮还是很轻松的。 南郊,刘邦一番盛大庄严的祭天仪式完毕,他交代了一些事情给宦官后,便在众人的目光欢送下被叔孙通迎上了车驾奔着未央宫而去了。 河面上的水浪越来越大,整个画舫都被浪花打得左摇右晃,冷季谨慎地按住腰间的匕首,脸上表情浓重而锋锐。 夜清绝转身看了看地牢的门,虽然卫一只是他百余精英里的一个,但是毕竟这些年来,经常呆在身边办事的还是卫一。他怎会看不出来卫一的心思,就当这是他这个做主子的为卫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 第二百零一章 断离别 “梁大家,这是谁?” 林江低声问袖中梁画山 梁画山画卷一角探出。 片刻,其声直抵林江脑海: “断离别,前朝蜀国遗星,现如今江湖上最顶尖的刺客,已是许久没有出手,没想到今日竟能在这里见到他。” 林江听闻至此,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这么一号人物,究竟是谁雇的他? “老公你总算是回来,都把人家想死了”娇娇正坐在大床上无聊的玩着手机,这么长时间还从来都没有这么无聊过,直到看到走进来的老公后那能不高兴,顿时就扑进对方的怀抱里好好感受着一天没有感觉到的男人味。 主要是村子里这几年也有出国留学的孩子了,还有人来找她问孩子出国留学是好还是不好,有没有什么危险等,因而欧阳秀莲比弯弯还清楚出国留学是怎么回事。 三哥看了一眼自己有点傻缺的四弟微笑着说道:不是好像、而且肯定住不下的,我打算把手下分散开来,以以前的四个据点为中心分开居住。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转变身份,她简直是聪明睿智到了极点,善于见微知著,到羽民国第一天开始,她就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既然如此不对劲,何不将这不对劲的事情继续研究研究呢? 三分命中,鸭子队5-4反超比分,场边的阿特曼教练缓缓坐下。 近了,陆天佑一身大红喜服坐在滑竿上,身后是红色的八抬大轿。 一把将他的酒杯从手中拿走了,曼妙的腰肢微微一扭动,居然坐在了子羽的膝盖上,子羽丝毫没有感觉到不自在,轻轻一哂。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难等大雅之堂,还请您让奴婢退下去。”浅桑一边说,一边叩首。 天洋差点没忍住又要冲上去给温斯洛一拳,但一想到之前禁赛7场,导致球队的三连败,只能默默忍耐。 “可以。”大野老将军点了点头,他倒是有些好奇起来,他一个被医院宣布死刑的人,到了这个年轻的医生这里,却成了身体健壮,是因为她在说谎,还是在宽他的心? 莉亚丝心里清楚,身为上级恶魔,她现在要做的正是想把面前这人转生为自己的恶魔眷属,成为自己的奴仆,但是尽管面前这人看起来好像是死了一样,但其实还是活着的,只不过是昏迷了而已。 话音一落,百里情,重重的咳嗽一声,气血上涌之际,嘴角便溢出了丝丝鲜血。 张云泽点点头,说道:“如假包换。”张云泽心里不禁嘀咕着,看来这几位领导,真的连自己是谁都没弄清楚,就跑来找自己了。 苏慕白的左手一溜,早已打开了保险的沙漠之鹰持在手里,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那个挥舞铁棒的幸存者。 包袱里的东西不多,几个长方形的,看起来像是盒子一样的东西。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中年人,这个中年人正是之前,和耐克公司ceo通用公司ceo,出现在那间办公室中的那个中年人。 深吸一口气的马天,险些吐了出来,连忙向头顶上一个巨大的通道喊道。 杨兆林终于等到了收场,决定下车,但手腕仍旧被经验老到的迟明涛摁住。他不解地望去,迟明涛却眉头紧皱着示意他继续看。 “你刚刚说未见到谁回来过?”锦蓝的声音在两名侍卫的身后响起,吓得两名侍卫不住的轻拍着胸脯。 第二百零二章 离梦难寻 林江盯着手里熟悉的这个小盒子。 他隐约记得,自己手里这个盒子好像是个很好用的东西,一年之前,他还总是握着这东西不离手,吃饭时候会看,干活时候会看,睡觉之前也会看,结果看着看着就忘了睡觉。 自己已经许久没有用它了。 又是盯着这黑盒子上面的两个按钮看了一会。 他按下了接听的按钮, 想到紫罗心法的种种妙处,原承天心头就是一热,哪里还有心思遁行,干脆就将金偶唤了出来,令他携了金塔,径直去白岭打探洪朗师徒的下落,自己就进入金塔开始修行起来。 这里的光线配合着他的夜行衣,想来只要不是真身境强者有意注视,应该都不会被现。 风无情轻声的问了句,带着破碎虚空的意境,声音,直接穿透了一切重叠的空间。 果然那缚妖藤一经张入云将本命元气所化的精丸摄走,只在片时之内本还是万千在地底深植缠绕的毒藤都已枯干萎尽,败落在地底,张入云上前只用手掌拨了拨便如催枯拉朽一般化为灰烬于地底坑洞之内。 阵法既成,众浮塔众哪肯容对手缓过气来,金姓鬼修身后的七八名鬼修同时祭出各自法器,或法剑,或戒尺,或长兵短器,种种法器不一而足。 虽说被人揭穿,不,被图灵揭穿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可雷岳死猪不怕开水烫,脸皮比防御围墙都还厚,愣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咳了咳,对此不否认,也不承认。 四周,能看见,却是一种虚无的空间,四周,说它存在,它又不存在。 会不会爹娘因为修炼了“万化生灭功”,被这个结界中的人发现,将他们抓到这里面来。所以才这么多年不能回去找自己和方峥? 而孤门雪却是能打得姬天鸣都毫无还手之力的存在,这百十个青龙会会众虽然人多势众,可是被孤门雪与孤门霜这么一通狠杀,不用多久,也都是四散而逃。 丹铁生大笑道:“既是如此,金道友少不得要跟来。”又用手随意一指,乃是一名赵姓修士,原是平时交好的。 但是理智告诉高敬宗,自己不能这么做。当所有人都因为刻骨的仇恨和大胜的荣誉而头脑发热的时候,自己必须保持足够的冷静。 “希望你下次再来冥界的时候,不再需要我渡你过河。”船夫淡淡说道,然后就划着船只离开了这里。 “那又有什么用?再强大,又怎会有异能局局长雷神强大?”有人反问,所有人都哑然无语,因为雷神的威名,在十年之前就有很多人见识过,宁钟峰的儿子就算再强一万倍,也绝对比不过那好似神明在世的雷家天骄。 不过,若真是如此,白晶晶想着,自己更该崇拜他了,毕竟是他是开创这个世界的盘古天父的传人。 “杜叔,你没有追过星,跟你说你也不会明白,反正就是想到现场支持紫妃。”吴名最后也不解释了,因为他解释不清楚。 望着离去的背影,悟空又回过头来,深情地看着紫霞,似乎看不够似的。 “眼下只有一试,否则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现这些人的踪影。”白弘盛淡淡说道。 但是面对这样集中攻击的火柱,秦逸龙只是不屑的一笑,金‘色’的漩涡顿时出现,火柱一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让人感觉是那么的自信,纯真的笑颜就如同一缕阳光般,沁人心脾。 第二百零三章 回京 断离别生死不明,其余杀手也再未现身。 林江料想他多半没死,毕竟与周参将不同,正经的点星岂是那么容易杀的。 归途之上,韩忘之躺在板车中,面色苍白,仰面朝天,烈日灼灼,他周身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精神萎靡,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即便林江已为他接回头颅,他仍似失了部分元气。 如 蓝青重眉眼带着一分笑意,转分出两分冷意瞪了蓝若琳一眼,后者被看的脖子一缩,同样瞪了丁紫一眼,不过蓝青重的出现也算为蓝若琳解围了。 为了以防不测,再次出现有不开眼围攻妙成宗的事情,甘平将夜带刀等一众高手都留在了妙成宗,安置在了化龙峰之上。这也使得甘平不得再次将化龙峰炼制了一遍,以芥子纳须弥之术安置这些人。 这人啧啧赞叹,“不一般,不一般,人类果真有一套,这样强大的生灵都能封印在身上,果真不愧是天地所钟的生灵!”一旁的万琳脸色煞白,她已经从这人的口气中隐隐听出了一些事情来,当下想起了这混元洞的一些传说。 林风现在才知道,他一度距离最大的秘密那么近,近到每天都与它朝夕相处。但却又是那么远,远到自己和它每天相处,都不知道它就在自己脚下。 于是,刑警开始了对秦南的抓捕,只是,警察跟上自己的事情秦龙难道一点儿都没察觉吗? “你先答应我的请求吧,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说一句戏谑的话,也不会再耍弄你、利用你。”蓝玫瑰正色道。 天空中的咆哮声越来越大,道玄眉头暗暗一蹙,怎么今天的天气如此奇怪,就算是下雨打雷,也无需如此猛烈吧? 秦龙一听,就知道木友天的意思,二话没说,直接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瓶给了木友天。 徐辉一愣,随即连连点头,神情颇有些不屑,好像是说自己是考古队就是掉身份似地。 不说这件田黄罗汉像的雕工,只说料子本身的价值就不会少于八九十万了,陈然看了一下这件田黄罗汉像拍卖的底价,结果却是把他吓了一跳,这件田黄罗汉像只是拍卖的底价竟然就叫到了一百八十万。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便易了容,混进出城的队伍,出了列缺坊市。 虽然苛刻的不近人情,但是,这样的演习,才最大化的接近实战,并把多国联合作战中,可能出现的沟通障碍与及信任危机,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连当事人宣歌也是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林逸风,没想到会有人为她出头。 送行将士本欲请言,欲修缮先帝孤坟,竖立先帝之铜像,供北荒后世之人祭拜,然叶寒与冰帝江月柔意见相同,不便打搅先帝清静,便回绝了此事。 “呀?你个老杂毛,听你这话是不想交出来了,我看你是活腻了,别看你故弄玄虚装神秘,但是我们人多,根本没在乎你。”钟无量长剑一横,说话似乎很硬气。 “不可能,要是的话那也不会是十兄弟。”李如归确切的说着,说的斩钉截铁。 殷枫轻语,心中有些担心,不过他觉得,当务之极,就是先把伤养好,至于说担心他还真的不是特别担心,毕竟他还有荒鼎在身,大不了进入荒鼎,借荒鼎逃之夭夭。 毕竟,在骷髅圣殿的地盘上夺取骷髅圣殿的东西,而且又不打向他们招呼,这怎能让骷髅圣殿不愤怒。 第二百零四章 丹方 “东家,西侧走廊修好了。” 柳芳月的声音倏然响起,打断了林江的思绪,驱散了他脑中的胡思乱想。 “怎么这么快?” “前段时间您不是吃了些东西吗?”柳芳月的声音继续道:“得了您炁息支援,前辈们干劲十足,自然没用多久便修好了您的宫殿。” 听柳芳月这话,林江立刻就想到了之前的花园,一 一句话又让罗剑雄非常尴尬,但罗剑雄知道不是无定的对手,在无定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们滨海城的圣殿长老,最年轻的一位,加入神教至今也有一千多年的时间。 回头看着吹雪的岛风,不再出声,只是又回转过身子,看着远方。 “大哥,您要吃什么面?”叶凡刚进来,立即有一位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迎上来问道。 似乎是看着岛风的表情,明白了岛风终于搞清楚了状况后的扶桑,轻拧着嘴角的笑着,虽然她原本可能只是很和气地笑笑吧……但是脸上三道凄厉的血痕和散乱的长发,似乎只是在极端地嘲笑着岛风。 “待再来北地,定当光复幽云!”王伦看着幽云方向,扔下一句话,再次前行。 等其他人退去,段景住悄然与王伦说了一番话。因着干系重大,段景住没有当众说开。 然而,江寂尘现在心急如焚,非常赶时间,阻挡他者,都是生死大敌。 “什么事情,还请龙姑娘明言。”何璟晅看到龙大姑娘坐到了自己对面,也坐了下来正色道。 陆谦自恃自己也学过林家枪,知晓林冲的武艺,当先拦在高衙内面前。“保护衙内!”他却是有心在众人面前立威。 排除空间时间这两个宇宙基本组成元素,已经涉及到因果律的气运法则,绝对是这宇宙中的最强力量之一。 人族猎杀妖兽,用妖兽的内丹来增进自身的修为,更用妖兽的皮毛与骸骨,炼制成战衣与法器,而妖族杀戮人族,吞噬人族的血肉精魂,来增进自身修为,两族之间的仇恨更是从上古延续到了今世。 气血翻腾,极力压制,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的惊骇之色。 乱糟糟的头发下面,一双眼睛之中充满了野性,那种桀骜以及兽性极为明显,看见这种眼神,李子圣也是一怔,莫不是一个狼孩? 一众人浩浩荡荡迈出大厅,长风扶翼居左,齐玄策在右,率领众人顺着来路,走向城池边那道斜垂地面的巨大红毯。 “我觉得昆哲座超星系团的普鲁拓林星系就不错,旁边就是灵气星系带,等咱们在这个星系买下一个恒星系改造好之后,也比较容易从周边地区吸引到人口!”师仙子显然是早有所备,连星系都已经选好了。 齐玄策冷笑着怼了回去,摸出一枚镇符,一点点融入冰层,融到地狱双首犬的大脑之中。 他虽然没有什么大的理想和报复,可现在他的实力也堪称强横,人一旦有了实力,那也就有了欲望。 此两尊道果,蕴含了难以捉摸的道韵,这乃是他此前在这方世界,从未领略过的本源力量,玄妙不可言。竟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承载了寻道者毕生修为力量,演化出平生所悟大道,再是完美释放而出。 可惜他还是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无比痛苦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让人难受的吐血。 洛思涵修炼魔弓九舞跟魔弓十三箭,至今极少有人知道。本来上次的紫衣执事戚威已经看出来,但不幸的是他已经死在了红风的怒火之下。所以,就连身为气神殿光子的单凌翔都不知。 第二百零五章 登仙路 按图搜寻,林江很快在整个书房找到了“身化金”书库。 “身化金”书册浩繁,一叠难承,便拓成两座书山。 林江走在其中,顿感书堆传来的窒息。 “你们能找到身化金的第一册吗?” 林江问身边小金人,小金人点了点头,朝书堆一钻,嗖地没入其中。 只见书本微微晃动,片刻,便钻出一个金色 他们觉得为区区一张灵符,花费如此巨额的魔石,实在是值不得。 洛丽塔和元素师聚集全身之力准备着,只要宋天机露出身形,俩人就会雷霆出击。 “自身只有十二金,但从他人处借取二金,双方合力才可成事。”诸葛亮说到。 而且叶星辰从他身上看到的多处致命伤疤,就足以看得出,斩风也遇到过不少九死一生的危险。 由于每个武者传送的地点都不一样,所以范柔儿并没有跟叶星辰在一块。 这三人是安排在水之国的情报人员,他们的身份水之国也知道,而且这也是忍界中的潜规则,因为所有忍村都这么干。 而且,韩局长虽然嘴上说阴阳界的事他掺和不了,鬼魂僵尸那些他确实没辙,可我们这种阴阳抓鬼人他却是能够处理的。 话音落下,韩萧周身的气势顿时疯狂攀升起来,龙形虚影,宛如炽烈的火焰,升腾而起,罩住了他的周身。 在路飞闯推进城的时候,艾斯早就从地下六楼出去了,如果自己再慢点,就见不到艾斯了。 宋天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卡尔显露身份来找自己,他一定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天机教的阴谋,在想到这里自己无法发挥出天境的实力,宋天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天机教应该主要就是针对他的。 “梁宵和赵胡缨他们不会死在路上了吧?”有人忍不住,开始往不好的方面猜测。 第二天一早,宋如意醒来以后竟然没有看到费以南,感到有些奇怪,就问了问护士。 当进入到乌烟瘴气的社会环境中,就成为了吃人的饿鬼,恶果完全暴露,随着时间的推移,环境得到了净化,其再遗传给后人或影响下一个时代,就会多半成为虎豹豺狼等之类的性格。 而扎枪亦要直出直入,须平正灵活,迅速,腰腱劲直透枪尖,势如潜龙出入。 等两人就座的时候,身边的一些人却陆陆续续的拿起餐盘坐到了别处,仿佛她跟龙在天是瘟神一般。 她那自然是在里面问袁赫霆的那件事,并且告诉他们两个好事将近的事情,可是现在苏悟兮也压根就没有这个打算,只是也想要气气洛辰,为自己长长威风。 众多宋国大臣纷纷表达自己的意见,整个宋国的朝堂吵成了一团。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庞家如今除了庞家大将军之外的另外一位成年男主人——庞奋。 宋如意说着伸手,在费以南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那张方巾抽了出来。 在见到了周龙飞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而已,众人在心里面也是有觉得很是疑惑。 “说的也是,再等等吧。”叶风点了点头,道,情绪还是很低落,因为他对这九荒秘境的期望极高,他还指望这九荒秘境,一步登天,帮助雪瑶,报仇雪恨呢。 在人鱼传说面前摆放的一大盘鱼,占掉黄金餐桌的3分之1,鱼盘相当的大,是特别定制的鱼盘,有1米多的长形鱼盘。 第二百零六章 求法 老虎袍子现在一共三个伥鬼。 方骨头面容呆滞,山贼混合体仍附着在石头人上。 最后则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姑娘,之前老虎袍子将吞下的那些江湖客尽数消化之后凝成的。 林江看了一眼,估计老虎袍子使用的原型应是当时那个手持花朵的女人。 老虎袍子把两个伥鬼吐了出来,方骨头脸上明显还带着畏惧,那 而杨柳儿呢?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只会对好看的男人流口水,这一下子忽然有一个男神级的人出来对她展开猛烈地进攻,或许当初她只是脑子一热沉迷在仇千剑的美色当中,再上已经替他生了两个孩子,半推半就就在一起。 “还有,照看好珊多拉,火龙祭开始前绝对不能让她出任何的差错,还有,千万别告诉她南区的事情。”头也没回,曼德拉直接走出办公室,骑着火龙,带着大批人手向境界壁的方向飞去。 “你想干什么?”陌千千紧张的缩着身子,她还未回神便被韩锦风给拧到了自己的怀里,反拧着她的手臂将她趴在自己的大腿上。 婉清听出了四娘的言外之意,她根本就是在警告婉清不要逃跑,她知道婉清的软肋是杨柳儿,所以直接用杨柳儿的孩子来威胁她。 温夫人呆愣的望着温梓煊离开的方向,突然双眼一闭,晕倒在温琼渊的怀里。 只是不管我说的怎么恶毒,张方杰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是呆呆的躺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无神的盯着天花板,嘴巴一张一合的,气息已经很弱了,谁要是五六天不吃不喝的,多半也就离死不远了,这还是一直有护理照顾着。 这时南宫振华走到了第三个青花瓷面前,看了一会儿,他深深皱了皱眉头,似乎没有看出任何端倪。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掠过,继续走到了第四个。 “有道理,不过具体的——”点了点头,虽然这么说,但是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带着百万斤的枷锁,沉重如山,行动大受影响,但依然化成了一道光影,展现出了非凡的速度。 “好了,二哥,我就来,三婶,我先走啦!”莲心临走前还对着三夫人挥了挥手。 展霄安置好云天,只身回到了林中。不似以往的热闹,好想外面都是毒蛇猛兽般,如今那些猎户家家门紧闭,不发一点声响。 从人口数量来看,梅州已经当之无愧,可能已经成为了蜀地除了后蜀故都之外,人口数量最多的地区。 “离黎,我找到他了。我为你找了他多年了。”说到这里,他满脸充满愧疚。“可是,他却死了。被我的儿子逼死了。我,对不起你!”他开始半跪在那副画中人的面前,像是赎罪一般。 李言心里明白,虚空法则已经是另外一种力量,它不是空间之力,却远远超过了空间之力。 “好的,公子您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看看,这酆都城最美的地方。”赵无极说道。 “云天空,你们好狠。”看着无数的尸体,几人恼怒的大吼一声,然后便是直接向着几人打了过来。 天色微微亮,几人已经远离了夜里行动的那片地方,在地上挖了一个洞穴,作为临时休息的场所。 一路上,吕枫走走看看,遇到灵兽就躲,遇到野兽就跑上去玩玩,就这样过了一上午,吕枫也觉得有些无聊,可以自己的修为,又不敢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第二百零七章 友人 觥玄双眼圆瞪,腿都软了。 “五…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郭老板笑容不改,“这是顶划算的买卖。若道长成就点星,价值远非五十万可比。” “话是这么说没错……” 觥玄嘴皮子动了动。 他和林江跑出去一趟半个多月,一共就挣了六百两。 按照这个挣钱的速度,十趟六千,一百趟 其他的人也跟着吆喝着。拓跋杰命令拿下这位东胡将领,拖到帐前,痛打一顿,见这位将领晕了过去,拓跋杰喝道:“将他关起来,五日后斩首。”那些东胡人都不敢再说什么了,尤其是贺兰木昆只能听从安排。 而修仙者在担心燕真的同时,也有人开始怀疑这是修魔者的阴谋。 “九幽!”身材挺拔、后背挂手掌宽剑匣一脸冷漠的年青人丛容淡定,望着边上歪立着残缺黑石碑自语。 王辰冲着楚天河扑了过去,至于其他执法部门的人则并未行动,他们没动,朵拉几人也不动,也就是说场面上变成了王辰跟楚天河一对一单挑。 “丹方虽好,可是我实力不济,却是无法炼制成功。”药老充满遗憾的说道。 达步水云站到秋玄前面,双手早已经从身上抽出了防身的短剑,紧紧的握在手里。 只是,他看那些后天境界的弟子也参与进来,颇有些不爽,妈的,这帮不自量力的家伙,纯粹是瞎掺和,真要是动手起来,筑基期的高手随便一出手,就可以将他们秒成渣渣了。 依陆羽推理,真气压力驱动模式下的真气运行方法,其对神识的要求极低,只要身体逐渐适应这种状态,将其转化为身体本能,推向先天的概率极大。 电话挂断了,但王辰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莫菊琴不可能会去酒吧,而且刚才从电话里他基本上也是听出了一些端倪,不仅去了酒吧,还喝了酒,喝的还不少。 要知道这三天,除了吃,基本上其余时间,都是在跟卡德尼古拉战斗,好在卡德尼古拉是血族,体魄也是异于常人,若不然,可经不起王辰这般折腾。 杨黄天听到黑无常的话后并未回应,他的双眼一直没有离开过杨厚土,只要杨厚土出现丝毫的不对劲他立马就会散去这股愿力。 他记得清水注解有一篇上记载着一个东西,这个东西他刚看的时候就觉得非常的有意思,那就是开灵眼!感觉像是跟道家人开天眼和那什么阴阳眼差不多,杨厚土觉得这很有意思。 辰元和张灵儿在封三七被送到药宫之后,便一直在属于封三七的诊疗室内陪着他,就连李重兵和陆尘之间的战斗都没有看,只是听廖寻说李重兵赢的十分轻松,单单依靠势的压迫,便让陆尘失去了对抗的信心。 “你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株草嘛?”张灵儿十分不解廖寻的反应。 一道恐怖的爆鸣声炸裂,犹如洪钟在耳边炸响一般,整个会场仿佛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圣尼古拉教堂,本身就属于布拉格旅游景点之一,当然是接受婚礼预定的。 “你走前头来些,朕跟你说话累得很。”楚岐话音刚落,知道绾妍定要叽叽咕咕什么不合规矩之类的话,便自顾自地停了脚步。 纸屑是从日记本的内瓤里面掉下来的。纸屑应该是老鼠啃噬所致——饿极了的老鼠连木头和纸都吃。 第二百零八章 “交易” 林江皱着眉头盯着眼前这人。 “你是断离别?” “我是。”男人毫不避讳。 “你怎么进的京城?” “顺着正门进来的。”断离别道:“办了手续,就这么进了。” “京城竟然能让你进来?你不是杀手吗?” “京城为何不能让我进来?”断离别脸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我来这里又不是为 同白日头发整齐的束在头顶不同,他的头发是披散着的,散着的头发有丝丝拂在她的肌肤上。痒痒的。 抓在我肩膀上的手指蓦地收紧,冯若白抿了抿下唇,却一言未发。 她说着,一双眼眸定定地瞧着他,乌黑程亮的眼睛泛着深情,瞧得卫七郎心下感动,只跟着情不自禁地点头,柔和地笑了开来。 只是没安静多久,天上月亮被乌云遮住,周边一下变得昏暗,冷风吹来,林佳佳打了个寒颤。 三分钟之前,张家一行人的动作,全都在肖辰视线当中,别人能黑他的猎物,他自然也能黑别的人,看着巨蟒受伤开始朝这边游逃,这并非是偶然,而他事先计划好的。 正好这会处理完公事的何兴赶到了病房,见着眼前的一幕,赶紧示意医生和护士将于嘉琪带走。 嫡母人不坏,更何况还有祖母在,不说高门权贵,她们还是能嫁个平凡的好人家的。 陆五动了动喉头,眸色渐渐变深,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又长长的吐出来。 陆五皱起眉头,对碧萝说:“你去让胡大夫过来看看,算了,让暗夜去吧,你扶着阿若进房间里去。”然后又唤来暗夜去找胡大夫。 “你只有将自己身体养好了,傅总醒来见到才能高兴。”余成难得地说了句宽慰的话。 重新返回腾龙总部,在帐篷内与李博弈等人商讨了一下这次事件的幕后。 陈锋顿时喜出望外的,他还以为藏獒王已经没有了,没想到它竟然没有死,陈锋高兴的楼了它一下,然后才带着阿兰朵和藏獒王离开了湖泊,游回到了地面上。 罗素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黑袍老者和白袍老者却很清楚他在说谁。 又是正午时分,这次出现在了一处极为宽阔的场地之中,四周都是高大的台子,非常的壮观。 莱茵菲尔亦不由望向天际,目光下意识的望向狮子王家学院所在,他们的对手,是狮子王国第三学院。 谢无忌抱拳道:“久闻胡先生医术无双,还请略施妙手,救我这位兄弟于危难。”却并未言明常遇春的具体伤情,其中也不无考校之意。 只见秦凡一只手掌搭在白人青年的胳膊上,然后向后一扭,直接将他一条胳膊卸了下来。 那白色的光晕将他完全笼罩在内,看上去就像是圣洁的天神,尼古拉竟然将光明天神召唤了出来。 可见多少人都不看好西门狂,基本上都是压山夫赢,山夫赢一赔零点五。 李永乐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神神叨叨的比利,心中不仅的有些犯嘀咕。 不过那满地的金线王蛇并未因两位成员的陨落而停止脚步。反而是更加迅速的朝着荒树林深处奔去。 三只毁灭者张牙舞爪的冲着一百多架机甲冲过来,两侧的破坏者们也试图阻拦。 苏谧从觅青手中接过药微微抿了一口,苦涩的感觉滑过舌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香气。如果不是自己精通医理,对药物的感觉远胜常人恐怕也品尝不出来。 第二百零九章 密宝 交易达成。 林江未直接将扳指还给断离别,而是交予茶馆中年人转交郭老板暂存。 断离别需离开京城筹备。线索他并未随身携带,需回去取来再交给林江。 断离别离开茶社后,觥玄望着他背影咂嘴: “这人独特,吃了大亏却不见恼意。” 林江没回答。 以此人本事,硬抢本更合理,他却全 这世界其实是很公平的,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在哪儿都会得到尊重。 苏阳和白玉两人坐在楼顶上,一边看着天上明亮的星星,一边聊着天。 张扬闭上眼,慢慢的沉静下来,他开始释放自己的黑暗能量,将那些黑暗能量丝丝缕缕的播散开,让他们却接触方圆一公里范围内的怨灵和鬼魂,他想感受一下,祖先的灵魂是否已经脱离了‘九幽灭魂阵’的镇压。 “要是被你走了,老孙还用混吗?”大笑声中,‘孙天生’的身影已飘至面前,指尖玉光一闪,准确无误地点在枪尖上。 后来青云子走火入魔而死,灵窍被自身逆流的真气封住,也变成了一具僵尸,却恰好被玉尸看到。 叶少和韩雪也赶紧朝赛场上看去,果然见电视大屏幕上打出来排名来了。 韩雪的脸色更加阴沉了,看着叶少道:“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这个的疑心是不是太重了,妒嫉心是不是太强了? 母亲见她手里的螺丝起,还是有些惧怕的,看她这发狠要拼命的模样,如果她真的动起手来,她肯定躲不掉。 这种卑微指的是还保留着自己和陆康的夫妻关系,以及那八百万。 那一次父亲却一反常态,等众人都去歇息之后,独自来到他的房间,同他谈了一夜。 “你……”罗雄骇然失色,甚至都有点害怕,这个秘密是天仙门隐藏最深的机密,也正因为这个秘密,他们深居简出,几乎不参与任何宗门的活动,才导致有资格进入108派的天仙门一直徘徊在九流宗派,没有半点进步。 天界偌大,可哪有那么多热心的仙神愿意收留他?更何况他一身不祥黑羽,怕是走去哪里,都会被说祸害。 就算是有他注解的领悟和见解帮助,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有所领悟的。 面对这开天辟地的一击,便是奥西里斯这圣人化身,拥有造化残片在手,也难以抵挡,伊米尔这创世巨人,果然非同一般,不过,奥西里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自己又何尝是好惹的呢? 在开门的那一瞬间,老道看到了门外闫飞扬的尸体,脸色为之一僵,庄必凡默默不说话。 “你且起来吧,你的来意吾已知晓,留下请柬,吾自会前往瑶池,赶赴盛会。”无归道人看了太白金星一眼,淡淡的说道。 梁湛在四处看了看,发现这岩壁还挺大的,他也累了,扶着岩壁往前走着,突然指尖碰到了一些奇怪的纹路,下意识扭头看了眼岩壁。 这些人不由露出了深深的震撼表情,之前看到的那些修士军,竟然也只是这个势力的冰山一角而已。 但这一次,滴血祭炼,却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这让林枫有些失望。 听到这话,屋内十人方才舒了口气。不是仇复自己来,那还好,那还好。 而宁天涯便是其中一人,他寻找的人,大家自然会揣测,为什么宁天涯如此重视和上心。 第二百一十章 才俊 送走断离别后,这几日便清闲下来。 既无额外活计要做,也少有人来访。 林江趁此机会潜心研习内视宫殿中的丹方。 如今三项丹方齐头并进:他自己主攻防守的“净无尘”,柳芳月研究能化身百态的“化万象”,伥鬼则在钻研“归家乡”。 三者之中,林江进度最慢…… 没办法,伥鬼与柳芳月虽具 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之后,那颗神丹慢慢的飞到苏择的头顶,然后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彩色虹光,钻入了苏择的百汇穴中。 听了炎鼎天的话后,清秀少年不禁轻叹了一声,有些无奈的说道。 正玄一的心中很是兴奋,他不像图穷,知道这次自己过来是找什么的麻烦,说实话就算由他老子支持,他也不敢找萧战的麻烦,毕竟能够让圣乙这家伙落荒而逃,那绝对是封帝巅峰的强者,他冲上去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就在李三握着那把秘宝长剑的时候,他身体表面,还有骨骼,心脏之上的秘纹瞬间变得活跃起来。身体内的秘纹,和秘宝神剑上的秘纹发生了共震,李三感觉到自己浑身的力量沸腾了。 说起玲和大扒的故事,特别的传奇,可能是命运的安排,更有可能是玲的聪明才智,让她可以顺理成章的接近这个城市里的第一权贵。 那高个子爬起来跌跌撞撞向门口跑去,刚要拉门。薛云拖过黑脸大汉的腰刀猛地向高个子甩去,腰刀从后背透心而过将高个子钉到了门上。 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大响声瞬间传出,在炎鼎天和那银色怪人的周围掀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四散而出。 莱茵斯特见一股如梦如幻的剑芒瞬间朝着自己覆盖了过来,暗道一声好,随后也是做出了相应的攻势。 当耳旁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炎鼎天一直紧盯着不远处的清冷少年,见对方只是微不可闻的动了动嘴,便知道这并不是到了灵丹境才能做到的隔空传音。 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了天际,肥胖青年转头看去,一时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眼前的一幕,太过的血腥。 紫研身后,那众多的古龙一族长老,脸色顿时惨白,身子更当场跪伏而下,那种威压让得他们连丝毫反抗的余地都是没有,这是魔兽种族独有的血脉浓度威压,对同族人而言,根本不是修为高低便能够抗衡的。 没想到正在这时,庙里又来了一批外人,两拨人还打了起来。彭扎暗暗祈祷,他们打的越狠越好,最好两拨人能同归于尽。 “思想教育?怎么回事?那不是守护骑士团的人才能够做的事吗?怎么那个老家伙也插手到其中了?”李卫一听,脸sè不由得垮下来。 珍妮不舍地看着李卫一眼,乖巧地向着加托里斯应了一句,尔后乖乖地回到马车车箱里。 “我记得莫老三说过,他的眼睛是在进入真武大帝墓之后,被墙里的黑气给喷——草!我懂了!”老王猛地大声惊呼,走在前面的阿斯根等人纳闷地回头看。 两人一问一答,最终明月道人再次赞叹一句,几乎是话音刚落,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他手中传出。 粗看起来,与普通的灵芝没什么两样,但是细细打量,可以看到它们的每一个脉络上面,都闪动着点点神光。 那些人都以为山河社稷图是一件层次极高的宝物,事实也的确如此。 第二百一十一章 我爷爷不太对劲 孙忠明显有点懵了。 他看起来是完全不知道林江竟然有如此高绝的本领。 还以为是旁边两位老朋友在和自己开玩笑,连连摆手道:“你们两个老东西,是不是又拿我开涮?上次你们俩就给我扯王八犊子,在后面看我笑话,这次又来?” “这次我们两个可没开玩笑。”老头开始摇头:“这事是大理寺那边传出来的, 张妈误以为颜萧萧只是害羞,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慈祥地笑笑,继续收拾她的餐桌。 想到这一点,白采薇的目光朝萨都看了看,联系到此刻眼前幽蓝骑军所展现的强大实力,她心中闪过一丝敬畏,能够让一百人的幽蓝骑军押解,可见当时已经被废除萨满术的萨都依旧让萨拉丁忌惮。 “虞子琛总喜欢吓你,你怎么还这么喜欢粘着他?”清让很善良的没说出癞蛤蟆三个字。 一直活到现在!诺艾尔今天穿着一件连衣裙,披头散发,看起来很美丽。 “还不赶紧煮你的泡面?对了,冰箱里有鸡蛋。”颜萧萧好心地提醒他。 “孙长官,孙长官开饭了!”罗大力扯着嗓门蹲在那边叫,旁边还有十来个技工人员在帮忙。 众人被两父子逗的笑了起来,真想不到南宫冥会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尚思坐了起来,伸手稍微托住平离的袖口处将她也扶了上来。平离道了声谢,而后取出干净的帕子将位置稍微擦拭一下,也坐在了尚思的身旁。 下人来牵马,清让抬头看着“端木府”三个大字的牌匾,心中千斤般沉重。 “你还知道?”语气照旧,但是靳光衍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些,阴鸷的眼神也略微柔和了些。 体内的气血再次沸腾,黑衣人的脸色从黑变成青,再从青变成红,再从红变成紫,最后停留在灰白的色彩上。捏成拳头的双手,骨头摩擦得咯咯作响。 他的灵子能团因为紧张而变得明亮了些,他就那样面对着她的驾驶舱,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微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林深深心底浮现了一层过意不去,但是,她却肯定锦洋说这个项链,是一个钥匙,藏着神秘的财富,肯定是骗她的。 没曾想,今日,到出现了一个无名氏的男子,身份不明,来历不清,实力不知。 “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如天籁般带着浑厚的宗气响彻整个迷雾森林。 “你们怎么好好想来西京?不会是专门来看我吧?”李辰硬着头皮问道。 “为什么会离开?”苏珊问道。既然对方指名要她的命,又怎么会轻易放开? 要祭出死灵大军,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洛倾月知道,他们已经无法阻止冥魇等人的决定了。 “哎,太子,你多冤呀,竟然为了这件事,挨了一巴掌,还没有人给你作证。”云朵朵气死人不偿命。 “哪里,举都举不起来,多丢人的事,还敢去试?传出去我不要紧,你怎么办哪?”他那两道英眉,微微皱着,看来好像我下脚是有点重了。 而杨氏兄弟这一两年来,也早已知道了史弥远和太子之间的纷争,眼下可以说他们之间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而他们杨家这边也都被看做是史弥远一党之人,假如赵竑登基的话,迟早连他们两个也逃不脱被罢黜的下场。 对山下敬吾,叶途飞可不能像对待那个汉奸会长一般,任意教训。山下敬吾毕竟是名大佐,打狗还得看主人,而山下敬吾的主人便是那身大佐军装。 又是看准一个家伙招式用老之后,高怀远一棒捣过去,正中这个家伙的面门,捣的这厮顿时满脸是血,倒飞出去,捂着脸鬼哭狼嚎的惨叫了起来。 而宋军之中,在城墙百步之外,也有千余名弓箭手正在仰射着城墙,压制着城墙上的箭雨。 这话都说到这份上,周公自然不会放弃这个绝好的机会,蒋浩然手握几十万雄兵,又有331基地这么一个庞大的兵工厂,对于我党来说,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边,叶枫嘴角不由得扯动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关键时刻,还有这么戏剧性的一幕。 “做得不错,一定要把这位高人请回昆仑做客。”雷目真人自信道。 天气炎热,李丽质正在阴凉的树下吃着莲藕,不顾莲藕上点点淤泥斑记,也不顾河水是否干净,一口一口吃的很是开心,他从未觉得这粉嫩的莲藕会如此之香甜。 后来他甚至连跟着高怀远继续北上的份都没有捞着,只是受命驻守楚州和盐城等地剿匪,镇江都统司沦为了二流兵马。 彭连虎等人叹了口气,也都只能各自抢了一匹马,跟在杨康身后。 不过可惜的是,这些都不能给学院之外的人,要不然给洛明和洛东来用用也不错。 “大家顶住,开始猛烈攻击,这畜生受伤了!”这时候那大师高声喊。 众人出现以后,列队整齐,可以看出,内务府禁军在管理制度方面,还是挺不错的。 没想到洛星刚成为神徒不久就要挑战冯礼,还决生死,真不自量力。 他们的到来,无异于是扩大了江市泗水营的规模,如同是给泗水营雪中送炭一样。 “好呀,我还没见过师父出手呢!”仇仙仙兴奋地拉住秦百岁的手。 与此同时,同在山脉内围的另一端,一处山巅之上,一个仿若野人的男子矗立着,他手执一把断刀,仰头俾倪天空。 天言神色不变,朝着苟不教走去。对他动了杀心的人,天言可从来不打算放过。 她知道,林夜游和江红燕对不起他,而他们两个,也根本就没有资格得到林战的回报。 姚青烟看了一眼曾海棋,就瞧着曾海棋略微带颔首,便是同意了。 紫微收回了手指,望向了远处猕猴王等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 听得这话,展英几人停下了脚步,夜魅回头,望向赵德筑,眸光平静,然而只有展英和鬼手才知道,这家伙散发两次的挑衅,算是彻底惹怒夜魅了。 沐辰瞬间焉了,恨不得捶死自己,这也太悲催了,好不容易走了一次狗屎运才触发宗师之境,居然没了。 齐长风不想再想下去了,即使再想,也没办法改变顾颜不喜欢自己这个事情。 四周的气场在两人的力量碰撞下混乱不已,甚至于在展英身前,出现了一片真空,那些黑雾全都被震散。 第二百一十二章 监狱 林江和孙星在城里找了一圈,实在是没找到什么好地方,便是又找到了郭老板的茶店。 这已经是林江第三次来这里了。 没办法,京城耳目多,能说些悄悄话也就那么几个地方。 其中最安全的自然是郭老板的茶馆了。 当那位中年掌柜看到林江又来了时,他深深叹息一声,很想和林江说一句他们这里其实还没 “多谢皇上的夸奖。”陈建宏也感觉自己的脸上沾光了,顿时心情也变好了许多。 另外一边,林浅和班清逸并肩走在一起,时不时逗弄班清逸怀里的苗七七,换来班清逸不满的瞪视。 可坏心情总是不受控制,刚一进入自己投资了几千万的云鼎,就莫名其妙的开始暴躁。 迎面而来的刀气,宛若汹涌的巨浪,一层接着一层,劲气之大,萧平只能横剑抵挡,但身子,已然被慢慢往后推开,双脚也在地面,划出一道痕迹。 许宁一向是个软心肠,经不住莫静语的梨花带雨,一迟疑一犹豫,居然也就同意了莫静语胡来。 喜新厌旧的黄子儒现在看不上自己身边的货色,倒是没少偷偷打量韩晓珺的美妙身姿,因为他发现赵青山并没有过多的关注韩晓珺。 好在郑登科虽然没有练过武,但平时也没少健身和打拳击,反应能力还是不错的,而且他一直在防备着。 似乎提到了某些敏感问题,合欢的表情不太自然,紧张中透着几分愧疚。 秦乎看了薛萌萌一眼,此刻的薛萌萌脸色已经开始红润了起来,他尴尬的笑了笑,刚刚想说话,然而这时那谭敏就直接向着秦乎扑了过来,一把扑进了秦乎的怀中。 一幕又一幕转世中,和这一辈子跟他的记忆翻涌,让她对他的爱意更浓厚。 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声响,迷迷糊糊间,花月凌听到了人们的谈话声,其中还有着他比较熟悉的人的声音。 秦乎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而是做戏,那就索性做到底,装出一副自己被迷住的样子。 什么,你要邀请我去地府做判官?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吧?”华天成有些惊讶地问道。 “嫂子,只有一些野腌菜了。”顾远蓝将一碟腌菜放到了桌上,说道。 “其实,我们应该相信叶浩的,要知道,从一开始到现在,他可是一直都在给我们创造惊喜的。”严安民想到叶浩的种种事迹,不由得燃烧起了一丝希望。 往外面看去,那些人并不在这边儿,应该是在莉维洛姐居住的地方那边。 两颗野猪牙的末端,都被他用追踪者扎了坑,然后用苏铁硬生生磨穿,弄出了孔。 他进来之后,发现厨房的流理台上还放着几样菜,压根没有端出去。 “他要干什么,难道是受不了打算自杀吗”有人对于杨天的这一动作想不明白,因为那团雷云虽然是杨天施展出来的,但是那种强大的雷电之力,也绝对不是杨天现在所能掌控的。 “我问过这家主人,说是早些年找人来打井,也是打下去一点点就打不动了,但是你看这土,分明和普通的土没有两样嘛!”沙哥说着对我朝地上翻出来的土堆指了指,那确实是普通的黄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一声冲天巨响,余飞所在的操控室猛地摇晃了起来,一个明亮的导弹从此处飞了起来,往恶旬所在而去。 对于余飞,他们很害怕,这是一个能够单独粉碎他们大阵的恐怖存在。 吃了东西,又自己找药吃了,看外面阳光挺好,想着上午没事儿,于是上楼回屋,坐在阳台上的躺椅上晒了会儿太阳。 在乍起一团极为耀眼的白芒之后,此球彻底融入尸身不见。做完这一切之后,萧让无比紧张地盯着自己的尸身,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月无痕的爱轻灵隐讳,不易察觉,却來的浑厚而彻底,搅翻人的心神。在不经意间沁入骨髓,遍布每一滴血液。回眸往事才发现竟失了心……这才是刻骨铭心的爱。 自从得到这个神奇的手环之后,我发现自己无论是体力,还是身体其他方面的功能较之从前都有提升。 这个发现似乎没有太大的作用,只能够为这无法测量的地下世界增强神秘之感。 “我艹你大爷,你tm简直是佛国的败类,苦僧生都因为你被‘蒙’羞”杨天再也忍不住了,立马破口大骂,完全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沙发对面有一个水族箱,有水却没有鱼,这里面的讲究不便与人道,水在中国传统中占据很重要的地位,基本都与风水、财运等等相关,一汪空置的水有其寓意,水中鱼则又有一种说法,此外在房间中的摆放位置也大有讲究。 宫泽听着这话,心里其实是怄气的,可他不能生气,因为眼前的人不是秦欢喜,他也不想跟金媛有什么瓜葛,她把关系撇干净是正好的事情。 “外面吵什么?”林新荣浑厚磁性的嗓音传了出去,瞬间院子里面安静的鸦雀无声。 甄诚好不容易等那股痛劲过去,早已浑身湿透,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先坐在这里等我一下。”姜芃芃说完话之后,转身进了试衣间。 她突然间冒出一个想法,那就是永远的离开这里,这辈子都不想与他见面,之前所有的感情,好像瞬间都消失了。 夜北冥往右打了把方向盘,忧心重重,似乎在面对一件十分严峻的事情。 可还未等到大尾巴变身,河神却忽的一下,猛地降落到河面上,她的面容已经狰狞变形,双目满是仇恨。 “外臣恭送商大王,”战王见四下都是大商王宫里的人,也端着礼送了送子昭。 第二百一十三章 潜入 京城很大,以中央皇宫为分界线左右分割四个大区,四个大区又在其中继续分割,共计切割出十七个小区。 这十七个小区,每个区中都有一个衙门,衙门内皆是有一个主簿,负责管理整个衙门所有事物。 算上周围镇子的衙门和主簿,京城区域共计小三十个“衙门”。 这些随处可见的“官府”,确实形成了一个稳定 端木云舒笑道:“都说崆峒派的剑法天下无双,况且你们崆峒派的几位当家人都在,真是机会难得呀,莫掌门,请出剑吧!”端木云舒说话时大大方方,这份自信就令很多侠剑客自惭形秽。 双方对峙了足有一根烟的时间,云玺突然迈步走向欧阳青,欧阳青瞪着狐狸眼瞅着云玺,他内心先是惊喜,以为云玺终于服软了,可再看云玺的表情十分刚毅,步法有力,双拳紧攥,这哪是要下跪投降的样子呀。 除此之外,爆炸冲击波能破坏难燃结构的保护层,使保护层脱落,可燃物体暴露于表面,这就为燃烧面积迅速扩大增加了条件。 “年轻人嘛,总得多一些意外,才能摩擦出火花来的!”唐嘉雯笑呵呵的自语道。 韶韶点了点头,然后任由着李信衡将自己抱到了床上,然后在李信衡讲故事的声音中慢慢进入了睡眠。 就像前些天那些绿油油的麦芽一样,为这寒冷的冬天添加了一抹生气。 但林语安发现,程金宝每次把勺子伸到豆腐汤里时,神情都很纠结,勺子在豆腐和萝卜上多次徘徊,最终舀的是萝卜块。 “先生,我让钱婶做了好吃的,现在去就端过来!”说完,林语安就拉着希希的手往外跑。 薛神仙跟着牛和,来到了马鞍山下。他一下子被这里的风水惊呆了。 正当古长青狐疑不定,犹豫不决的时候,诸葛思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 天生这次再次出山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去寻找太皇天中心之处的炼制定元珠的材料,但是别说材料了,他现在就连太皇天的中心在哪里都不知道!所以他决定在太皇天修真界四下转转,毕竟修真者多了去了,没准就有人知道。 如果不是事先不知道有一旅唐军来到了这片绿洲,并且错把崔河的这一旅陌刀兵也当成是当地的牧民,安西军的伤亡肯定会大得多。 牙帐中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所有人都难掩失望之色,这么大的一份战功,难道要失之交臂?那就太可惜了。 冰冷的寒光又是一个起落,这一次,出岫已僵硬了身子,只直直看着朝自己再度刺来的匕首,脑海中刹那变得空白。 但此时华北地区局势异常严峻,囚笼战术开始失效,近期也发生了两次联队旗被缴获,多田骏心理承受能力也强了很多。 于是,狂豺和狂夔两大近身侍卫便带着被捆的根本无法动弹分毫的天生瞬移离开,因为不知道太异天的情况,所以天生也没办法从每次瞬移的地点来判断出这两妖瞬移的距离是多远。 波塞凡尼一觉醒来,便开始在。大地上面查看那一滩水的情况,可是令他感到震惊的是水依旧没有发生改变,还是液体。 几名神族朝这边走来的神族玩家,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吓的直哆嗦,连忙就跑的远远的,纷纷躲开这个有着绿巨人般的身躯的胖子友亮。 第二百一十四章 杂揉术 林江挪动着自己的尾巴,顺着窗户当中跳了下来,一路小跑来到了监牢里面。 有点潮,不算太舒服。 他仰起头,隔着那几根落在地面上的木头桩子盯着正坐在草堆上的男人。 那男人低垂着脑袋,坐在墙壁旁边,脸上带着些胡子茬,看起来精神萎靡,状态不佳。 胡子凌乱,头发纷杂,但是林江仍然能看得出 两人都还在沙发上,慕皎跨坐在陆之念腿上,衣衫不整,眸含春水。 原来是那个司机有急事,明天早上没时间,但是给慕皎推荐了另一个同行。 杜菀儿特意看了一下郑云宵和周清儿的状态,还是老样子,要不是昨天牵着手走回山洞,以及郑云宵当时那几句真情爆发,杜菀儿真的觉得他们俩就是两个陌生人。 沐泽心痛如绞,却未曾忘了自己曾经答应过良岫殿下,会照顾二位姑娘,如今又怎能拒绝她最后的意愿?只得含泪点头应允了。 他倒是不知道赵衍跟杜菀儿已经回京的消息,苏宸只说是自己的家人要过来一叙。 “那如果我保证不会动你呢?你也不回去??”苏木见她似乎真的打算赖在沙发上不走了,没办法,只得朝着她妥协道。 elena迟钝的神经在这一刻全面复苏,心一下子如撞钟般剧烈的跳动起来,她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试图拉开他的手。 她抬起头来,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站在墙的另一面的苏木,张了张嘴,半晌没有发出声音来。 毫无疑问,相信不管是妖魔岭的那几位当家的,或者是他们身后的人,都对萧然恨的要死,如果不是萧然将这个事情传了出去,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事情发生了,不过对于这个事情,萧然根本就不在意。 他们走向楼梯的时候,萧然明显的看到了通往楼梯的那个地方,隐约间有流水般的波纹扩散而出,不用想都知道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布置了隔膜,估计只有达到了一定的条件才有资格踏入二楼。 张余听到这句话则露出了点怪怪的表情……就连肖晴也差点没笑出声来,停止张余的活动安排?那岂不是今天整个活动都要取消。 由于有齐鲁会盟礼坛遗址这个最为明显的目标,在与人打听后没太久就找到了地方。不过既然是遗址,那么必定有游人。虽然不多,但也有一些。 这世界上能因为自己一句话一个表情便手足无措的是他;这世上能因为自己一个拥抱便幸福如斯的,也只有他了。 这个张嬷嬷不知道大家还有没有印象了,她原本也是唐菲从侯府带出来的人。 “修炼都来不及,谁会在乎那种不相干的家伙怎么想。”张武天自然而然的说道。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说法,不过多一个布尔玛多一份力量,这一点总是没错的。 因为她要成亲了,所以平时也是很少有机会能如今这么在街上偶遇,唐菲的心里也是存了一肚子的体己话想要和柳妹子好好聊聊。 他是家族中的唯一幸存者,独自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他的真实年龄,远比他显露在外的年纪,要大得多。 她噘圌起嘴,模仿了一声枪响,便用右手的食指按下了空气扳机,再把胳膊往高了一抬,算是“后坐力”。 河城荷取挥手朝姬海堂果和犬走椛打了个招呼,跟多数来自玄武之泽的妖怪不一样,她显得不是“那么的”内向。 第二百一十五章 她是怎么跑到魂魄里的? 书册晃晃悠悠,夹着那一根毛笔来到了被封印着的孙忠身边 整个书册打开,毛笔也飞了起来,刚想要去记录上面的内容,却忽然察觉到了旁边正漂浮着的柳芳月。 一时间,书册呆住了。 连带着动作都停了下来。 和柳芳月大眼瞪小眼。 借着柳芳月的目光,林江能非常清楚的感受到这本书册应该是由 看陆凌以后还敢老故意惹她生气不,下次再故意欺负她,就带着他再来这里扔一次咖啡杯,相信再被大妈逮住,陆凌一定会被骂的更惨。 “不用。”阮清柠表示这里都人迹罕至了,她就是露着脸也没有人看的。 那魔修不屑的看了一眼星祁,随后摆摆手,魔修们不再去渊觞所在的地方了。 过了一会儿,媱金翎突然又紧紧的环住了张剑一的脖子,轻轻的在他耳边说着。 怀心佛陀面露无奈之色,随后扭头不再去看黑衣人,身形翩然一跃,便是出现在了古战车上。 听到还有二百万分值众人脸色这才好点,总算努力没有白费,更何况他们自认为实力不俗,并不一定会被淘汰。 长空下,林荒抬头望着覆盖一片苍穹而来的月轮,冰冷的血色双瞳中,似乎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现在他们可不敢在私藏什么,本以为战天才是领头人,没想到清痕的实力这么强悍,果然人不可貌相。 “哎你,就是你,离我们远点,臭死了。”就连路上的乞丐看到了他也是驱赶,看慕蕴亭不说话更是把他围了起来。 他可没有见过,一个修炼了无情道的人,会是阳间人屠,会为了人族的兴衰而扛下苍生大任,会为了左迦明教奔波千年,会念念不忘自己的弟子。 从一扇窗户翻入研究大搂内,叶天大概分辨了一下方向,便是向着其中某一个方向移动。 今晚急诊科值班的人有江颜,范宇,两个实习生,还有他。当然还有2个内科医生和2产科医生和两个儿科医生,还有若干护士和这些科的实习生等。 米尔萨心里所有纠结,全部一扫而空,他决定,像几天前一样,跟采佩什混在一起。 而这两人,正是之前侧门处的两名守卫,也是在叶天三人眼皮底下驱车离开的两名天启队员。不想两人又是折了回来。 注意力一直放在这,王军刚说完,叶天协同另一个一级进化人几乎是同时出手,两只炮弹就是直冲楼梯拐角而去。 这孟国离这明城很远,如若不一日走上这十来二十公里的话,怕是走到年底也走不到。 对沙漠国度宣战?沙漠国度不是人没帝国的附属势力吗?对沙漠国度宣战岂不是意味着对人类帝国开战? “哟王之毅,你假期准备干啥去?”他开心的招呼着,似乎他自己的假期找了个不错的安排。 陈忧自己首先就不会再继续错下去,慧贤亦不会再考虑他的蛮横态度了,因为他的灵魂被永远的禁锢在这里,他的意识被永远的停格在那个瞬间。 季思明默然无语,童恩的话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你季思明就是一个不负责不懂爱情自私自利的混蛋,你根本不配跟我谈感情这么神圣的话题。 在这持续的震荡中,凛牧无师自通般领悟了正确的频率,随即又有如神助一样在短时间内将这股庞大到举世震惊的神皇之气消化成自己的根基,实力简直是突飞猛进。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这事我会查下去的 林江和江浸月回到了京城时,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京城的热闹全无变化,一如既往,街上游人纵情高歌,路边叫卖络绎不绝,只不过走在街上的两人此刻却都没了什么太多的心情,漫步前进时多少有些疲倦。 他们两人随便在路边找了个小酒馆,沉默的喝着酒。 孙忠的这一片残魂已经被林江很好的保护起来了,现在 可宋远洹是去出任务,都十几天没和她联系了,他去做什么,她也不清楚,可什么样的任务会和陆香香扯上关系呢?许秀秀拧眉沉思。 巨大的星云笼罩整个擂台,桑桑避无可避,空间紊乱中再次出现在重生点。 陆离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士兵,依稀记起他似乎就是当初追杀他和半精灵到谷仓中的走狗。 第二天一大早,林涛和张月儿在浓雾之中醒来,简单的收拾好帐篷就跟着林涛走到了昨天现胖子留下记号的地方。 此刻,那里五光十色,好不热闹,然而每一束烟花的绽放,都代表着一处阵法节点被敌人攻破。 “多等会儿怕啥,去晚了辰光等着急了该咋整。”宋父瞪了宋远洹一眼,一副你怎么当爹的,心咋就那么大的模样。 这次他的目标是,蕾米说过的那两个天才。好奇的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蕾米口中这两个比自己更加天才的人类。 这孽金果真是防御苦海侵蚀的最佳材料,套着这层铠甲,连鬼神都退避三舍的苦海,再无法侵蚀伊斯半分。 “呵呵,多亏那位不在,要是三个鸟儿在一起,还不得闹翻天!”柳牵浪也是一笑。 魔音神珠洁白神光流转,波波洁白光晕涟漪一般不断向周围扩散着,使得远近变得光明圣洁。 余莫卿别这冷然的眸子盯得瑟瑟一抖,随即才反应过来,这风烈是把自己真当自己下人来使唤了?不禁翻了个白眼,自己如今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传说地仙又在天帝所开创的灵纹基础上,更进一步的演化,这才有了后世灵纹一道的基础,百花齐放。 听闻‘上古秦族’这四个字,无论是孟元昊,亦或是那离玄等人,皆都脸色一变。 以,大家才头痛,到哪里去找这么多帅哥?还是要求各个都是精品绝品? 什么夜幕星河,什么苍穹辽阔,待余莫卿看一眼营区烧得正旺的火苗,便知道自己根本没空去领略大自然的波澜壮阔了,还是好好跟着眼前的侍卫往那车行之处走去。 在法阵被激活的瞬间,楚尘就以极速后退,并且为了安全起见,足足退到了五百米开外的距离。 我是不是这样想的?我当时真是那么想的。不过,至于以后怎么办就只有天知道了。 瞧着她的背影,洪伟摇了摇头,合作过这么多次,对于范雨诗他自然也算比较了解。 宋梓辰滞了下,他们其实都很明白,逼着宋初一拿十五万给他们是很遭人唾弃的操作,但只要能拿到钱,自然也顾不得这些。 洛依璇被她的四个保镖送到了剧组,现在的她早已经迟到,当她踏进剧组的那一刻,在场的人全都看着她,就连正在拍摄的演员也瞬间停下了动作,诡异的目光投向她。 赵宪阳等人不明所以,都沉吟暗自寻思,自己脑海里顿时出现了无数其他门派和这招罗汉拳相似的拳路来,听岳隆天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第二百一十七章 村庄 林江猛然从梦中惊醒。 他冥冥之中激起了一股感觉。 有人去了青泥洼! 这种感觉有些难说,并非是有人触碰了棺材。 仔细品味,林江能够大概感觉到…… 这是有人来到了青泥洼的雾气附近! 这股雾气里面有他的炁息,虽然林江暂且还不太明白,这法门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效果,这并不影响 付明姗在看到这条视频之后做了推动,让更多人都看到了这条视频。 但在人类世界生活了这么久,自然也知道生啖其肉,对普通人而言是件很难接受的事情。 她不需要颜伊伊能够多么完美的回答问题,就今天颜伊伊的表现已经足够别人给她贴上‘狂妄自大’‘耍大牌’‘靠金主’的标签了。 但现在徐绍中气十足地开口,其身后藏剑山庄的大高手“承影剑主”徐子寒又没有什么表示,分明是藏剑山庄的高层已经达成了统一,要重新将徐遥纳入门墙了。 花来月抿着薄唇,低下头,他隐忍的脸庞,若不是碍于霍晋诚在场。 霍逸封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拉着司泱的手,一字一句对她说着他内心的怨气和决心。 另外宝物何其难寻,进去后就算找到了也必然会付出一定的代价。 而一旁中年男子表情顿时便有些讪讪,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中年男子名为沙德元,是这沙鹏举的亲叔叔。 寒山门的法门都基于过去的玄霜神功,元气施展开来时犹如身临寒山,剑气中夹杂风雪而至。玄阳宗则是暴烈如火,刀刃落下时连对方的汗水都可以蒸发干净。 二长老夏宇看着满身奇迹的少年,心情极为复杂,若是那日议事之时,自己将他带来长虹峰。 所有武将都是围着直升机认真的观看起来,他们都不相信这玩意能飞上天。 但他心里也清楚,看似主使这一切的王羽音,其实不过是和自己一样的棋子,是别人挥出去的一把刀。 “我要回去了,在不回去就来不及了。”李三开始对贾媛媛关心,恨不得马上找到她。 三角眼用手指戳自己的右腮帮子,由于整边的槽牙都没有了,所以手指可以戳到很深的地方,那里顿时出现一个巨大的坑。 鬼屋剖开的肠道内容物,是很细腻的米糕类糕点。虽然陈韶早就认定是凶手之物,但能确定下来,还是让她宽了心。 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半明半暗,漆黑如墨的眸中宛若深渊。 即便这样,赵成花还是被他的凶狠吓到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他,半晌反应不过来。 双方行礼完毕,张念祖开门见山道:“我很荣幸,据记载,上一次人聚这么齐还是……”他看了一眼主席台下的李二虎,李二虎冲他比了三根指头。 张亮运转混元天地功,以掌为刀,施展出天刀八式,与对方交起手来。 “那就好,”谢依菡笑了,枯瘦的皮肤被牵动,笑容仍旧灿漫,只是看起来,却让人觉得悚然。 目的就是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而孙行上一场战斗,之所以那么迅速结束战斗,便是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隐藏神通。 白狐并没有着急想要离去,而是开始教导着自己的妹妹开始化形。 朱雄英眉头微微皱起,老朱要见自己也应该是在乾清宫才对,怎么跑阿标那去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偷袭! 林江这具石头身体没有鼻子,也无内脏,根本没办法动用吃喝这项法门,自然也就没有办法通过呼吸判断周围是否堆满了病菌。 但伥鬼咳嗽了,应当便是如此。 能让鬼怪咳嗽的,大抵也只有那所谓姜小姐的花朵了。 他冷静下来,暂时压下了让本体过来的想法。 现在还没看到施法者本人,不能妄下判断; 肖烈虽然愤怒,但是心中又有了计较,这伊智果然不一般,可以考虑为我所用,能做到将军,毕竟不可能只靠着祖辈的余荫。 其实,到现在我基本上对这座墓里面的遁门之术已经有了一些揣测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遁去的那一门应该是开门了。 而我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安排,就是为了防止走漏消息,让胖厨师和他的同伙收到风声,从而让他们有机会逍遥法外,而且让我们陷入险境。 凌风直皱眉,以这个形象出现,让他很受伤,不过现在已不顾上这些。 凌风的眼睛却亮了起来,盯着那雾霭沉沉间,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自走来,寒冰烈炎焚尽天宇,帝道威压不显却可震九天。 说话之间,我们离开了阴阳滩,又来到了那个阴阳村,这个地方就是我当年第一次来阴阳迷城时候的第一站。 正当凌天准备转头对她们两人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间点点银色光芒从前方地面中涌出,然后不断升腾,似乎要与之前的金色光芒一样凝聚成光柱。 两声闷响传出,随即只见那两道黑影后背血水喷溅,随后身影便被击飞到了一侧,径直撞在了客厅的墙上。 一旁,站在一侧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陆辰,在看到姬玉儿出手之后,一张脸上的表情亦是蓦然一变。 他们吵他们的,华子建是坐山观虎斗,只看热闹不说话,要不了多久,会议室就吵成了一团。 如果说单纯的监督,根本就不可能在这么大的院子外找到李家那早死过百年的祖先,于是我用我独特的灵觉在方圆几百米的地面上感知。 其实这剧情并不复杂,就是传统的才子佳人,相爱多年,因为周围的阻力而不能在一起,后来靠两人的决心,携手克服重重阻难,终于走到了一起。 地下的月华脑子轰地一响,那是她亲妹妹!几十年前离奇失踪,想不到竟然…难道姐妹俩要遭受同样的命运吗? 庆贺酒喝完,现在鼻涕虫先生为大家准备的礼物都被工从会人员摆上台面,巫师勋章也给送上来了,鼻涕虫先生唤这届的获胜者上台去呢。 “大郎抢亲的结果怎么样呢?”春草还是有些好奇他们这一趟出去抢亲是否有所收获的。 这时候行云流水的长剑再次泛出淡黄色的光束,又是那个没有用出来的技能。 声音极其平淡,平淡到几乎不把界主给放在眼里,但是混元界主也没有在意格桑的语气。 他凤目清幽,气质森冷,剑眉黑浓,薄‘唇’抿着,明显就是一副宝宝不开心的样子。 透过厚厚的冰层,冰山核心之处居然盘坐一位翩翩少年,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被吸入的寒气尽数没入他的体内。 鸢姐儿好容易找到了靠山,梨花带雨瞧着楚奇正,而后手朝着楚琏离开的方向指了指。 沈岩从洛家获得的功法周天罡气诀就是一门修炼罡气的法门,周天罡气诀修出的周天罡气,虽然只是修仙界低层罡气,却是很多筑基中期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 第二百一十九章 有狗 驴子头指尖微动略一掐算,些许昏黄的光芒在他的身体上涌现出来。 这些符文就像是攀爬起来的小人,与驴子头的指尖跳舞,最终他的掌心里出现了一个牵着驴的老人,将木棍举起来,指向了正北方向。 这女人果然去了北方。 算出此点后,驴头套下传出一声无奈叹息。 他早说过,需多几个江湖人同往彼处 那钱若风也抬头看了一眼萧灵,眼中除了孤傲,也带着一丝好奇。 安格斯真的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可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但没死,而且脚下还踩着踏实的东西,这让他莫名地升起一丝安全感。 “真刺激。”菲莉尔翘起嘴角,一刻不放地注视着拉娜娅,笑道。 “我记得大一的课程你已经自学完了吧!!”邱志昊强压下心里的怒气,咪了口茶笑眯眯的问到。 慢慢的,杰西回想起自己晕倒前的片段,瘟疫一词,一下子闪进杰西的脑海之中。 此刻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看向罗修,都如同看一个死人,但如此放肆的在水家老祖面前大放厥词,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这个白痴了。 再来南宫府之前,清幽就让火儿和叮当在空间里,他们两个功夫也不错,也善于隐身,就经常帮她传递消息。本来是想让他们代替念薇和柔儿的,怎奈他们的性子实在是太跳脱了,只得放弃。 但李炜想要统一诺克萨斯大陆北方,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现在的亡灵一族势如破竹,大军进攻节节胜利,这才是雄踞整个北方地域,加上一部分的中域地域,现在还在不断的向着南方推进着。 孟雄飞毫无惧色,不闪不让,见它撞来也不吐火,竟也一跃而起与它对撞过去。用火是占便宜,他要直接把这家伙揍拍下,免得自己胜了这家伙不服,说自己靠火胜之不武。 好歹,他们也是在金核境巅峰,领悟十数道本源的妖孽存在。掌握这样的奥义,有些困难,可也并非是不可能。不过,日后是否能在这些至强奥义大道上,有所建树和成就,无论是谁,连带他们自己,都说不太准,无法揣测。 夔王并没有闲着,他游离的目光时而落正在激斗的法原和尚和冯破身上,一会儿又挪到旁观的花流雨和刘驽身上。他眉头微皱,心中仍未作出决定。 “的确如此,我甚至还派人前去追踪,不了被另一个背刀的年轻人截住。那人武功非凡,扬手可出锋芒,厉害的很呢。”何从一绘声绘色的说道。 送别了父亲,叶良辰先去了江海住处,准备把钱还给他,结果院门上锁,显然人不在。 赤天此刻正是以怒意的眼光盯着此人,心中怒气很足,若是顾及司空世家乃自己一方,恐怕早就爆发了。 “老大自有分寸,你管这么多干嘛?”高厨子见花玲珑面露不悦之色,便急急的拉了矮厨子一把说道。 曲如风只觉得背上冰冷一片,又觉得头重脚轻,甚是恍惚,接着也倒了下去。 叶良辰再次将两人的杯倒满,地上四个酒瓶已经空空如也,这时老板端着主菜才姗姗来迟。 在古塔没有半分玄奇气息散发下,麦哈尔陡然沉直谷底,面对这一尊古塔,若是在平时看见,或许只会认为这是一座凡间之塔。 呵!连一国之主都成了他的附庸,铲除清风楼,手刃暝夜,还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第二百二十章 娅娜 ps:上一章末尾已修改,感觉对不上的可以去看看改版。 风起黄沙,岩壁高耸半遮天,远处朝阳初升,划破了天空,散落下来了几道半透明的微光,落在了山谷之中,照亮了附近岩穴。 林江耳畔的厮杀声已消失,他嗅了嗅,仍能闻到山谷缝隙后传来的浓重血气。 谷外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涌起好奇。 心知来追杀自己的修士都是高手,根本不是七重天八重天可以比拟的,施展困虚钉,也是为了抵御众多修士,给自己一些时间罢了。 只是,要她把弄雪的安危交给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她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安全的。 “珍珠记住了,谢谢老爷没让我去惋春园。”沈氏带着程延兆匆匆走了。 为了防止其他人探查自己有纳戒,苏木总是会采集一大堆,故作施法,在收入纳戒之中,这让一直暗自观察苏木为何如此迅速的几人,也打消了心中疑惑,认为是修为实力的原因。 伴着“呵呵”的笑声,院长走到别处去看孩子们,给他们加油鼓掌。她不想看程延仲的苦瓜脸。 洛无笙努力逃离了很久,终于感觉自己不用再逃了,便开始到处问通往望忧谷的路。 这个欢庆宴是特意给徐川举办的,现在他到了也正式上菜开宴了。 来到距离箭靶九十米的地方,杜变拿下弓,将箭羽扣在弓弦上,深深吸一口气。 强尼坐车走了,莎拉和迪斯顿的师门距离这里不远,也不需要坐飞机。 全场寂静!张云泽这一记劈扣直接如同一盆冷水,浇到在场所有的菲律宾观众的头上,让他们久久无法回过神来,不过现场同样也有不少中国球迷,举着国旗和横幅,为中国队欢呼喝彩着。 孟凡想不到章三都穷到这份上了,弄得他都有些不忍心了,若是他知道章鱼穷得连内裤都买不起了,估计会更不好意思的。 三千海盗并未被全部杀死,大概有三百多人,在混乱中逃向四面八方。 这个发现让楚望舒大惑不解,什么皮囊竟然要用到筑基妖物的皮物来炼制,此物在他进来之时便摆在蒲团之上,显然是留赠有缘人的,他不相意对方特意摆在这里的皮囊是一件打不开的无用之物。 “那我先出发了,对了,这次就不带上旺财那家伙了,让那家伙留下来好好休息吧,不过你们可得看着点,那家伙可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主,别让它捣乱。”林晓峰笑着说。 对这个说法,旁边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多少都有些印象,不过,随后就是一脸的敬畏。 于是乎,在朱明特意的交代下,几人做好了准备,自家的亲卫还有国公府的护卫,动员起来也有一百四十多号人,朱明的亲卫自然是优中选优的,全都带上,而那近百护卫中也挑了三十几名武艺出众的一共凑了八十来人。 因为这些人一无所有,毫无依靠,他们是世界政府的“奴隶”,如果不是威廉,他们根本无法获得自由,而且东海虽大,他们也无处容身,因为这里都是世界政府的加盟国,没人敢收容他们这么多奴隶劳工。 “林晓峰,将衣服脱光,留个裤衩就行了,然后进去盘腿坐下。”上官流云道。 而耶稣布则性情洒脱,他也想出人头地,能够发挥自身所长,但他却没有丹彼尔那种能够为此不择手段的决心,他被威廉和其团队吸引,很大程度上其实就是因为威廉和摩根海贼团当初的好名声。 第二百二十章 娅娜 风起黄沙,岩壁高耸半遮天,远处朝阳初升,划破了天空,散落下来了几道半透明的微光,落在了山谷之中,照亮了附近岩穴。 林江耳畔的厮杀声已消失,他嗅了嗅,仍能闻到山谷缝隙后传来的浓重血气。 谷外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涌起好奇。 想到能随时借棺材回到青泥洼,出去应无妨,他便顺唯一通路向谷外走去。 沿狭窄小路行至山壁尽头,他迈出洞口。 前脚踏地,脚下便传来一股奇异的黏拧触感。 低头看去,附近地面已被鲜血浸透,一片一片的红渗透进入泥土当中,化作了猩红的泥潭。 周围全是尸体,一层一层堆在一起,有些相互挤压着,堆迭着,有些则是临死之前仍然保持着相互厮杀的状态。 这些尸体穿着林江未见的铠甲,多是布与藤条编织,好些甚至只斜挎皮甲护住胸肩,其余部位裸露。 正因无防护,士兵裸露肌肤遍布创口,鲜血汩汩涌出,染透地面。 此地已无活人。 尸首不算太多,林江也未见撤走的大部队。 恐是两伙人在此交手,拼至两败俱伤。 眼见没有活人,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必要。 天亮前再研究那浓雾笼罩的花园,若不能收为己用,便回青泥洼。 刚欲离开,忽听背后传来一阵异动声响。 林江下意识回头,只见死人堆里竟站起一个身着薄甲的男人。 那人摇摇晃晃,步履不稳,眼神空洞异常,手中那把弯得过分的长刀沾满鲜血。 两人目光紧锁。 林江看得分明,此人分明是个死人,半点活味都不见。 然而,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这具尸身,使之兀立不倒。 他双眸血红,眼睛当中似乎沾着浓厚的煞气,好像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只能踉跄着朝林江挪来,缓缓举起长刀。 林江瞥见刀锋上粘稠的血迹和碎块般的污秽。 他现在穿的是普通衣服,真要是被砍到了的话,一定会被弄一身血污。 长刀劈落瞬间,林江轻巧后撤,失了支撑的男人重重倒地。 在地面上挣扎了两下,再也没有了动静。 林江又是盯着对方看了一眼。 死了。 刚才就死了。 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让他再站起来的。 恰在此时,观术之下,林江察觉男人先前走来的方位,竟有一缕极淡的生炁飘荡。其微其弱,仿若即刻便会湮灭。 竟然还有人活着? 这地界已经打成这样了,林江本来以为人都死的差不多,没想到还剩下个活人。 三步并作两步疾行至近前,几具尸体重迭堆压,最下方似掩埋着什么。 林江一挥手,扫开尸骸。 目光落下,他忍不住轻叹一声。 尸堆下方压着的,赫然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穿着与周遭相似的服饰,肌肤微带棕褐,发长及肩。 是个女孩。 林江清楚看到她背后一道深深的刀伤,可见骨骼内脏,泥血模糊了伤口。 这种伤势在正常情况下,即使及时送医也难保性命,严重内出血会快速致命;即使能活,泥土带来的感染也极凶险。 林江不确定自己的法门有没有用。 当时能救韩忘之,主要还是因为韩忘之脑袋没掉多长时间,就算是这样,在接上头颅之后,韩忘之仍然是留下了不轻的“暗伤”。 对于眼前给这姑娘的情况,哪怕是能治得好,林江也不确定会不会给她身体留下严重的并发症。 只能到时候多冲点生炁试试了。 他蹲下来,一手搭在女孩脉搏上缓缓注入生炁,另一手将她脏器内的碎骨渣和泥土悉数清理干净。 清理好了之后,林江才对着眼前的姑娘轻轻一吹。 紧接着,女孩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内脏上缺少的肉类先是慢慢生长出来,背后的伤口也是飞速愈合。 小片刻之后,便只在她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刀痕。 她的呼吸也明显平缓了下来,体内的生炁稳定住了。 小姑娘缓缓睁眼,单臂撑起身子,抬头看向林江。 此刻远处的朝阳也是缓缓顺着山坡下方攀爬而起,橙黄色的阳光散落在了整片荒芜的平野之上,掠过的那些尸体,落到了姑娘的身上。 她半边身体亮着光,却又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半边身体还沉在暗色当中,粘连着肉。 女孩缓缓开口,喉咙当中发出了一些奇怪的音节。 林江听不懂。 这并非是大兴的语言。 而这女孩似乎也马上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她稍微顿了顿,重新道: “请问您是安华多妮吗?” 这是大兴的语言,但音调很奇怪,说的结结巴巴的。 其中的专属名词林江更是听不懂,只能问: “你说的这是什么?” “疾病与花朵的主宰。”女孩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动作,她本是侧靠在地面之上,此刻换作了双腿跪地。 她的双膝深陷于那泥泞和血液混合而成的泥潭当中,虔诚合掌,看着眼前林江那被初升阳光照亮了半边的面庞: “主宰啊,我们寻找了您好久,请您救一救我们。” …… 林江把这小姑娘放到了一边,他从乾坤袋里取出来了一些水,控制着暑炁将这些水加热到温水,给这姑娘的头发和脸庞冲洗了一下,随后又用暑炁将其粘着的水烘干。 而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这小姑娘也是絮絮叨叨的把她经历的事情尽数讲了一遍: “我叫娅娜,我们国家叫阿纳仕,是流淌着牛奶和金子的地方,那是个很富饶的地方,很好很好,但因为牛奶太多,引来了旁边一群蛮人,他们想要把我们的国家攻打下来,把牛奶和黄金全都拿走。” 她明显没那么擅长大兴语,说起话来,结结巴巴,词汇量也明显不足,只能用简单的词句来描述自己经历的事情。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女孩也是忍不住的咳嗽。 很明显,她身体状况还不算是太好。 “我之前来过这附近,我听说过这里有个很厉害主宰,是大兴人,主宰掌控花朵和疾病,王让我来这里找您,让我带着您去救下我们国家。” “我不是那个什么主宰。”林江摇了摇头:“所以我帮不了你。” 这事一听就麻烦。 两个国家打架,就算是小国家,陷入进去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抽的了身的。 更何况…… 虽然这姑娘说是让自己拯救他们,但国家战争和讨伐山匪不一样。 无关乎正义,也没有任何狭义可言,唯独只是站在两个国家的立场上。 山匪林江会去杀,战争林江不想参合。 自己晚上临走的时候确实着急忙慌的给觥玄留了一封信,告诉觥玄他大概半个月左右就会回京城,在这两个国家之间耽搁的话,半个月时间肯定不够。 自称娅娜的姑娘一听到这一下子就急了,她也顾不得再去擦拭掉身上的血迹,直接扑通一声,就跪到了林江面前。 “您是大兴人,您是主宰,您一定要帮帮我们,我们这里有金子,很多的金子,有很大的生物可以帮您把金子拉到大兴去,这样金子就都是您的了。” “我没那么缺金子。而且我也没你说的那个主宰那么大的本事,这种事情就算真让我去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其实还是挺缺的,但林江不想掺和这件事情。 娅娜听到这里,茫然的低下了头。 她似乎失去了方向,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一样。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打算在这里继续找。”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 那你肯定是找不到的,你要找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娅娜说完这话之后,却又忽然侧头看了一眼林江,有点犹豫: “是您救了我吧?” “是。” “我刚才快死了?” “应该。” “那我的命就是您的。”娅娜很苦恼:“我们一出生命就是王的,但现在被您救回来之后,命属于您了,按理来说,我应该跟着您,侍奉您。可我还没完成王的命令。” 林江盯着娅娜。 由观术可见,这是实话。 并不像是什么阿谀奉承,也不似是什么临场作戏,而是真真切切的如此认为。 林江似乎看到了某些上香的信徒,他们便是执拗的相信香火神明能帮忙完成所有的事情。 但这个女孩明显更执拗。 “我不要你的命,你的命对我没用。” “可是……” “如果我让你老实回去,你会听话吗?” 娅娜不说话了。 林江有点无奈。 他寻思片刻,觉得这姑娘留些吃喝,让她自行回家就好。 不过也就在这一刻,柳芳月的声音从林江道脑海当中响了起来: “东家,你可以问问她,战场上面有没有迷途船。” “嗯?” “一般来说,这种会死很多人的地方,迷途船都会出现,接引亡魂也是其功效。” 确实,如果迷途船真在那边的话,自己倒是可以去找齐王。 一来是可以交一下任务,二来是说不准迷途船上有更快捷回京城的方式。 于是林江低头,看向这姑娘: “你们那边战场之上有没有一艘大船?” 他把迷途船的形态详细给这个女孩描述了,娅娜听了之后也是急匆匆的点头: “有!这艘船出现过几次!” “行。”林江点头:“我和你回去一趟。” 第二百二十一章 士兵 林江带着娅娜朝着山谷里面走去,路上的时候,林江也是朝着背后的姑娘发问: “你年纪看起来不大,为什么你们的那位王非要让你来这里?” “一是因为我听说过传闻,二是因为我学过大兴语,我们国家会大兴语的不多。” “就没有个成年人会?” “成年?”娅娜反复咀嚼这个词,面带疑惑:“什么意思?” 林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是,按照这个年代的标准,这姑娘已经成年了。 说话间两人已重返谷口,顺原路返回,林江很快又见那一片大雾。 步入雾中,娅娜惊叹环顾,虔诚合掌,低声呢喃。 她似乎完全没有见过方术法门。 回到已成秃地的草药院子,娅娜一眼便看见趴在地上、早已冰凉的姜小姐。 只不过这女孩的眼神当中也全无任何畏惧,只是好奇的眺目远看,疑惑这个大兴的女人为什么会扣在地面上。 林江走到姜小姐身边,略一思索,终未将她灵魂收入宫殿。 她是要交给齐王的任务凭证,若被吞噬,届时不好交代。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她的灵魂暂时先封在这里?” 林江询问柳芳月。 “有,您先准备一个小瓶子,我帮您画个符。” 柳芳月身为六重天阴五行,操控魂魄虽非顶尖,也远非常人可比。 林江从乾坤袋清空一个香料瓶,柳芳月便在内视宫殿中传他符箓法门。 随即,林江掌心泛出微光,瓶中升起淡淡红芒。 转瞬,瓶身刻上了深红符印,显得有些诡异。 林江开瓶对准尸身,瓶内顿生一股微弱却难辨方位的吸力,姜小姐尸首上方随即冒出一缕白烟。 那白烟似想挣扎,在空中盘曲扭转,终被瓶口拉扯住。 期间白烟聚成一张痛苦嘶吼的女子面庞,瞬间没入瓶中。 林江塞紧木塞,晃动瓶身,听得其内发出声声嘶鸣。 他暂不理会,径直将尸体囫囵塞入乾坤袋。 做完这些,他环顾满目疮痍的花园,自知无法挪走此间地界,便掸掸手,走至娅娜身边: “从这里到你家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我们过来一共花了六天。” “有马队?” “有。” “是急行吗?” “马跑的很快。” 娅娜话说的不太清楚,林江只能勉强进行判断。 他如今踏云霞之术精进,寻常车队急行六日路程,他只需两三日常日可达。 只是,难道一路背着这女孩? 思忖稍顷,林江双掌一合,搓捻片刻,掌心便多出一枚丹丸。 “吃了它。” 娅娜毫无犹豫,接过药丸,一口咽下。 丹丸入腹,她身形立时缩小,羽翎自体内钻出。 娅娜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只不过这表情还尚未持续多久,便是彻底一变。 眨眼地面上就多出来了个金丝雀。 林江伸手把她端了起来: “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金丝雀鸟嘴张开,从里面吐出来了个尖细的声音:“您一定是主宰,但您不是疾病和花卉的主宰,您是所有生灵的主宰。”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在林江的手掌心当中来回跳动,那语气满是兴奋,真如同凡人见得神仙妙法! “一些普通的术法罢了。” 林江把金丝雀放在自己的肩膀,又从怀中摸出的珠子老哥,让他帮着照看一下这个小金丝雀,以免被忽然吹起的风伤到。 做完这件事情之后,林江才脚下升起云霞,一路向着前方飞去。 …… 周遭景物如纷乱画卷,在林江身侧飞逝。 自从前几次急行赶路使用了踏云霞这法门之后,林江对这术法便是愈发的熟络。 果然,这种术法要想要练习,就只能是长时间在外边赶路。 自己在京城过的太过安逸,哪里有这种机会? 途中,肩上的小金丝雀不时环顾指路。 此地荒原茫茫,人迹杳无,岔道亦稀,只听金丝雀说要向日升处行,林江便依言前进。 久之生倦,他随口问道: “你家人呢?” “我家人都在城里,住在城边一个小房子里,旁边有许多树,种果子。” “你大兴语是从哪学来的?” “最近我们国家来了很多大兴的商人,他们都很富有,他们带来的货物都很好看,在我们国家卖的也很好,懂兴语者赚了大钱,父亲觉着好就学了。” “那些蛮人是怎么回事?” 当林江问到这个的时候,那小金丝雀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不安,她在林江的肩膀上左右跳动了两下,险些被甩下去: “他们是夺金吃人的强盗,会巫术,厉害…厉害!” 娅娜大兴语说的实在是有点结结巴巴,林江则是下意识想起来了刚才看到的那些死尸。 说是恐怖的蛮人,但实际上林江的目光来看,这两伙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无外乎是装备的样式和格式,有一点点差距罢了。 等见到再说。 又是奔行了一阵子,直到自己背后的太阳光芒渐渐消散,林江也能感觉到周围原本炽热的气温也在飞速的下降。 他虽然冷热不侵,但不代表感受不到。 日沉暮重,林江索性停步,用乾坤袋中杂物生火支锅烧水。 为了避免自己独自在外,他往乾坤袋里放了许多东西,今日总算是用上了。 林江自是懂些庖厨,却远不及家中宋娘子,较江浸月也逊色不少,只堪对付着吃。 将肉干切块搭配上一些蔬菜,放上点盐巴和香料,汇做一锅汤。 将这个汤递给了已经变回人形的娅娜,娅娜小心翼翼接过汤喝了一口,眼睛顿时都亮了。 “乳酪一样……” 她轻声嘀咕。 油脂、肉糜与盐炖出的稠厚汤羹,确类乳酪,唯欠奶香。 林江收敛了心思,开始向内呼唤自己的那新一号伥鬼: “归家乡大概还有什么时候才能学出来?” “东家,您赐的妙法精微,小的愚鲁,许多要义难参透。丹方虽简,恐仍需半载苦修。” 林江也是无奈叹息。 他亦深知此法不易,半载能成已属难得。 收敛心思,林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有名字吗?” 伥鬼被他带到内室宫殿之后,林江还一直没有问这一点。 “小的乃众江湖客拼凑,尚无名字。东家若愿,请赐一名。” “我起名字?” 林江觉得自己有点起名废,一时间想不好该叫什么。 憋了好一会儿,才道: “二丫?” “东家这名字起的简洁明了,甚是优雅,那我以后就叫二丫了。” 林江:“?” “你就不反驳一下?或者找一个更好听一点的名字?” “东家起的名字就是最好听的。” 如果说是正常拍马屁的话,林江可能还会觉得挺受用,可这马屁拍的多少有点僵硬。 “还是换个名字吧,我是不会起名字了,柳芳月你来。” 柳芳月没想到这差事会直接扔到自己身上,她也是仔细想了想,道: “既是东家的人,自然不必有姓氏,只要有个名字就行,杂揉为络,魂身为离,唤作络离我觉得正合适。” 林江看了两眼那伥鬼高挑的模样: “这也不像啊。” “什么?” “没什么。叫这个吧。” 伥鬼得名,面现喜色。 林江暂收神思,欲用晚饭。 而也正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些脚步声传来。 侧头一看,竟是发现有不少人持着长刀,趁着月色朝着这边走来。 那肤色与娅娜相类,身着林江曾见的铠甲,形容疲惫,甲胄染血。 娅娜看到了这群人之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脸上便露出了喜色: “主宰!是王的士兵!他们来找我们了!” 言罢,娅娜直接起了身,朝着远处的士兵开始招手。 她喊着林江听不懂的语句,但林江大概能猜出来是在喊“我在这”。 林江也是侧头看向那边的士兵。 然而…… 那些士兵在看到了娅娜之后相互对视。 为首的那个从背后拿下了弓,架了一根长箭在弓上。 满满拉开。 对准了娅娜。 第二百二十二章 火焰 月色之下,松开弓箭的声音陡然奏响,一根飞箭袭来,笑容还挂在脸上的娅娜一时间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她一个普通小姑娘哪躲得开? 只能眼睁睁看着箭矢直奔脑门。 这时林江忽然伸手,一把抓住箭杆。 弓箭在他的手掌当中稳稳停下。 林江大概品鉴了一下力道。 感觉也就是个普通一两重天的水准。 属于那种经过了一定训练的战士,但水准实在是高不到哪去。 娅娜都懵了。 她完全没有料到眼前的这群士兵竟然会这样做! 急匆匆的朝着远处那些人又是一阵呼唤,似乎想要和他们进行交流,然而迎接她的却是一阵暴喝。 刚才射箭的士兵指着娅娜的方向,他张大了嘴巴,愤怒的、嘶吼般的喊叫了什么。 那声音响彻整个荒野,在他背后的其他士兵也都齐齐挥舞起胳膊,像是在愤怒的宣泄着什么一样。 林江虽不懂语言,却清楚看见娅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如此这般呼唤了一阵子,眼前的士兵队长好像放弃了继续说些什么。 他挥了挥手,这些士兵是又拿起了弓箭,打算再次对着他们这边射箭。 林江侧目看了一眼娅娜: “他们说什么?” 娅娜嘴唇打颤,一时间似乎连话都不会说了。 林江稍稍一用力,直接把手里的箭矢按断了: “还有什么想要问他们的吗?” 娅娜有点疑惑的看向了林江。 “如果没有的话,我就直接把他们全都处理了。” 娅娜有点急了: “您别都杀,您能不能留一些?我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他们。” 林江听到这里,也是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姑娘。 这姑娘…… 比他想的更“冷酷”一点。 “可以。”林江扫了一眼眼前带队的这些人。 最开始射箭的那个明显是领头的。 把他抓了就够了。 小队的队长将手落下,在他背后的士兵们齐齐放箭。 箭矢划破黑夜,直射向林江他们。 林江甚至没动,身边的珠子便自行盘绕升起,微光一闪,飞来的箭矢就跌落在地。 只发出一层噼噼啪啪声。 小队见到这一幕,却如同未见异常,继续拉弓瞄准林江射击。 林江瞧见,眉头下意识皱起。 如若是在大兴那边,自己讨伐山匪的时候,这些山匪瞧见了现在这情况,大抵会直接脚底抹油,远遁逃跑。 然而眼前这批士兵却根本就没有这种意思。 悍不畏死? 感觉好像不太像。 林江用脚拨起几块石头,对着眼前的小队便踹了过去。 他脚掌触石的刹那,石头立刻崩裂成碎片,疾射而出。 这些石子眨眼间就洞穿了士兵的身体,在他们的背后留下层层血流。 他们身上的铠甲本就比正常士兵轻薄许多,此刻更起不到丝毫防护作用。 声声惨叫中,士兵纷纷倒地毙命。 但这一击并未让所有士兵全都倒下,剩下的几个见此情况,却也是没有任何的畏惧之色,他们直接拔出自己的武器,打算和林江贴近作战。 林江迈开步子,眨眼之间就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手起拳落,被他拳头打中的人当场就倒飞了出去。 直接失去了性命。 剩下的几个士兵也是被林江直接一横胳膊,打中喉咙位置。 林江稍微控制了一下力度,没把这些人的脑袋打飞出去。 但就算如此,这一击也足够让他们的气管断裂。 所有士兵尽数倒在地面上,只有那为首的士兵,林江稍控力道,仅仅只是打断了他的几条肋骨,留了他一口气,不至当场毙命。 但饶是如此,这士兵也是跌倒在了地面上,狼狈的来回打滚,半死不活。 林江走到士兵面前,用手在他身上轻轻一压。 他微微向下施力,士兵并未惨叫。 他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林江,挥舞手中刀刃尝试砍他。 刀刃碰到林江手腕,只在衣服上留下些难看的痕迹,却完全没办法伤到林江。 娅娜走到这人旁边,压低声音又问了几句。 听到声音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林江在他眼中看不见任何情感,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他开口说了两句什么,又忽然露出了奇怪的笑声,随后低着头,继续用自己手中的长刀对着林江身上挥砍。 听到这句话的娅娜脸上明显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有些站不稳。 “他说了什么?” “他…他说……”娅娜眼眉低垂:“我们的王败了……” “应该还有些别的什么吧。他刚才说的话可不止这么短。” 娅娜摇摇头:“那是些不好的话,主宰没必要听。” 林江松开脚,地上的男人狼狈爬起身,哈哈大笑了两声,又举刀砍向林江头顶。 可他刚迈出两步,脚下被石头一绊,整个人便直挺挺地趴倒在地。 “咔嚓”一声,他便没了动静。 林江蹲身一探颈侧。 没有脉搏,已死。 林江看不出死因。 或许像之前那人那样早已死去,也可能是突发疾病。 娅娜下意识后退几步,林江侧头看她: “你们国家的士兵都是这样吗?” “不是。”娅娜摇头,随即表情却变得犹豫。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摇头,小声道: “应该不是。” 林江觉得这场战争的情形,或许与这姑娘所言有些出入。 “吃完晚餐再往前走走,今晚在这儿怕睡不安稳了。” 林江盯着地上的尸体。 死去的士兵仰面朝天,脸上却非面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种淡泊的平静。 ……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沿路前进。 经过昨日之事,化作金丝雀的娅娜明显沉默许多。 她一路未怎么开口,只望着四周荒芜景象。 又走一阵,林江发现周围土壤也现出星星点点的土黄色。 附近草木渐生,却非如北境般茂密翠绿,而是有些干黄,像是炎热地带的草原。 草原之上,立着几棵高树,嫩绿叶丛生。 树旁既有荫凉,又有湿润泥土,显是乘凉好去处。 金丝雀此刻重振精神,在林江肩上跳了两下: “再往前就是我们牧场,满是奶的地方,肉和奶都产于此。” “你们养什么?牛?羊?” “有些牛,有些羊,还有些莫罗。” “那是什么?” “莫罗就是莫罗,牛是牛,羊是羊。” 林江:“……” 他觉着问不出了。 脚踩草原,迎面吹来一阵风。 此地偏南又值盛夏,本极炎热,此风却难得送爽。 正沿草原快速前行,林江忽见远处风吹草低处有几个庞然大物。 那是种高大鸟类,身披薄而细密的羽毛,脑袋顶上也生长了几根竖立起来的绒毛,随着草原上的风微微抖动。 看起来非常威风,有点像是马匹。 金丝雀一见这巨鸟,立刻蹦跳起来: “这就是莫罗!很大的莫罗!很好吃的莫罗!” 林江盯着那巨鸟看了两眼。 巨鸟似有所感,歪过头,看向林江。 云端的林江与草地的大鸟对视了一眼。 大鸟显然没见过飞得如此之快的,脑袋随之转动,直至林江飞远,才缓缓走向附近树木,咀嚼其上叶子。 林江原以为莫罗是种走兽,不料见后竟为走禽。 这巨鸟样貌与鸵鸟略似,但鸵鸟头腿裸秃,此鸟却全身布满细密羽毛,颇有不同。 “这鸟好吃吗?我记得大鸟的肉都有些柴。” “不柴。牛大、羊大,也不柴。为何鸟大了肉就柴?” 林江一时哑然。他确未深究过。 “前面有个农场,里面是阿嘎米叔叔,叔叔养了很多莫罗,有煎着吃的,有烤着吃的也可以拿蛋去做汤喝,主宰若是有空可以过去看看,可以尝尝。” “正好身上还有几两银子。” 林江顿了顿: “你们这儿盛产金子,买卖不兴用银子吧?” “只要是大兴来的东西,都是好货,更何况您是主宰,主宰吃东西不用付钱。” “首先我不是主宰。其次就算是,吃东西也得付钱。” 两人边说边走。在金丝雀指引下,林江很快看到地平线尽头现出一座大庄园。 然而目光落及庄园,林江的脚步微顿。 金丝雀僵在他肩头,小眼呆望庄园。 娅娜口中肥沃的庄园正燃烈火,浓烟升空。 林江鼻翼微动,嗅到肉焦与血腥。 他快步近前。 林江看到了一伙人,正围在火堆旁跳舞,火堆里面烤着整只的莫罗,都褪了毛,显然是他们的餐食。 然而,火的正上方除了莫罗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被劈砍成碎段的四肢,被木制成的棍子穿透,架在火上。 那是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双眼空洞,鲜血流下,似如凄惨哀嚎。 男人张大嘴巴,好像在临死之前,还发出着不甘的怒吼。 那些围着跳舞的人身上穿着林江熟悉的铠甲,看似狼狈,却又带着些疯癫。 这些…… 看起来好像和之前的小队衣装如出一辙。 金丝雀浑身僵直,缩向林江颈边,口中絮乱。 舞者闻声回头,目光钉在林江身上。 脸上露笑。 他们拎起血污武器,缓步逼近。 林江放下金丝雀,撸袖攥紧拳头。 第二百二十三章 城灭 有个士兵朝林江方向冲去,林江扬起拳头,砸向那士兵脑袋。 这人脑袋炸开,无首尸体摇晃两下,倒地而亡。 背后士兵却毫无畏惧之色,反而哈哈大笑,再次齐刷刷冲向林江。 林江皱眉,觉得这些人真像疯子一般。 他抬脚猛踹眼前士兵,被踹中者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已成烂肉,动弹不得。 剩余士兵一拥而上,林江干脆震开双臂。被胳膊打中者翻倒抽搐,当即毙命。 林江擦了擦手,看向地上尸体,他毫无实感,仿佛杀了几个会挥刀的肉傀儡。 解决士兵后,林江对准燃烧篝火吹出寒炁,火焰即刻熄灭。 肩头金丝雀跃下,眨眼化回娅娜模样。 她呆呆盯着眼前被熏烤焦黑的尸体,忽捂嘴脸露菜色,冲到一旁呕吐,吐出昨晚肉汤,干呕不止。 吐完后,她怔怔看着尸体,呢喃林江不懂之语,虽不解其意,却能感受到言语中的情绪。 娅娜在疑惑。 记忆中农场本该充满欢声笑语。 阿嘎米叔叔和他的妻子每天会很早起来,会在这里照顾莫罗,把他们掉下的毛收集起来,用草麻绳编织成的袋子包住,这样就做成了极好的枕头。 她家里有两个,一个小时候阿嘎米叔叔给她的,一个长大了之后给她的。 娅娜再次捂嘴,却强行压下恶心感。她默默起身走向两根木棍,自己动手拆下尸体,又将所有能找到的尸体齐齐整整取下。 望着地面尸体,她捂住头,用林江不懂的语言嘀咕着,随即急切看向林江: “我想要埋葬他们,可我担心我的父母,这里已经离城市很近了,我父母就在城市旁边……” 她话语混乱,林江仍听懂了七八分。 “你们这里的埋葬习俗是什么?” “一般是用火来,”说到这里的娅娜却是不由得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她嘴唇轻轻颤抖来了两下:“火应该是圣洁的,不应该是侮辱的……” “好。” 林江把这两人的尸体也凑到一起,拿出来了一些干柴,又拿打火石,生了火。 最后,他用暑炁对准眼前火堆一吹。 柴火上奔奔腾着的小火苗,在这一瞬之间便升腾了起来。 眨眼之间,火焰便吞没了那两个人的尸体。 娅娜紧紧盯着火焰,跳动着的火苗倒映在她的瞳孔当中。 她的神情恍惚,思绪也有些茫然。 火焰恐怕还得再烧一段时间,娅娜实在没有心思了。 “主宰,能带着我去城市那边吗?” 林江给娅娜化万象,她吃下后再次化为金丝雀,林江将其放上肩膀。 确定方向后,脚下升起云烟,飞速向城市进发。 又是前进的小一会,林江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顺着地平线的方向眺目远望。 他看到了一个城市。 那是一个正被大火所炙烤的城市。 那城市整体的外墙呈现一种乳白色,配合上周围这一片巨大的荒野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反差感,就好像是一片荒芜地界当中唯一一个能给人庇护的圣城一般。 然而此刻这座城市的墙壁已经倒塌,城市上方燃起奔涌的烈火,烟尘顺着其各个角落斜着向上,伴随着风改变着方向。 林江能够闻到很浓重的铁味,这些都是鲜血的味道。 他脚下的云雾渐渐收敛,今天的行程已经用完了。 只不过剩下的这段距离不用这踏云霞也可以。 缓缓向前,林江看到了许多尸体。 这些尸体七横八竖的堆积在原野之上,有些看似完整,但要害处有小伤;有的被砍断手脚,倒在地上,覆满不知是谁的鲜血。 尸体们相互堆砌,有人向外爬,有人向里冲,有人保持着临死前的动作,有人跪在地面上,有人骄傲的站着,一直不肯倒下。 林江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京观,其中正有一只手拼命的向外抓着,似乎是想要从中逃离,然而豆大的苍蝇已经落在了这手掌的上方,尸体腐烂的臭味奔涌而出。 这里看上去像是地狱。 但其实这里不是地狱。 这里是战场。 满是刀、血和肉的战场。 在看到这一切之后,金丝雀明显更加着急了,她用自己的翅膀指向远方,林江也是加快了脚步。 他来到了那高耸的城墙下方。 这里有一个小小的村子,是城市的外侧村,村子旁边种了许多的树,有一些牲口正在这里踏着血迹,茫然无措。 金丝雀飞了下来,再次变化成了娅娜的样子。 她飞快的奔跑,直朝着自己那非常熟悉的地方。 终于, 她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终于, 她看到了自己本已想到,却又不愿承认的事实。 鲜血顺着院子当中流出,铺满了一地。 娅娜带着沉重的脚步,向着院子当中行去。 血水已经浸透了她的鞋子,她却毫不在意。 她来到了院子里面,用沙哑的声音呼唤。 好像是在喊爸爸,好像是在喊妈妈。 然而,这院子当中静悄悄的。 没有一个人回答她。 …… 娅娜把一个苍老男人的尸体放到了木柴上。 她一共拖来了四具尸体,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老太太,还有个小男孩。 这是她最后一个拖来的尸体。 娅娜从林江的手中借来了打火石,尝试着在这些木材旁边打火。 可她的手一直在发抖,再加上周围的地面已经被鲜血所染湿,木柴有些受潮。 不是非常干燥的木柴是很难这样点燃的。 尝试了几次之后,她恼怒的打火石,似乎想把这不管用的东西扔到一边,但又马上想到这个是林江给她的,便是把高举着的手收了回来。 最终还是林江走到她的身边,替她吹了一口暑气,把周围的木材烘干。 娅娜这才成功把火升起来。 她没有哭,或者说在面对这样的事情之时,她甚至都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林江就在旁边陪着这个姑娘。 火焰慢慢的烧着,天空中的太阳也慢慢的下沉。 直到那一轮太阳顺着正午的中央位置慢慢到了远处的地平线上,火焰才终于停止了。 这姑娘从自己的家中拿出来了几个个干净的瓦罐,又捡了一块石头,从每个人的尸体当中取了块腿骨出来,用石头将其敲成细粉,然后放到瓦罐当中。 “城里有一条河,主宰您能带着我去吗?” 娅娜抱着几个罐子,嗓音有点沙哑。 “好。” 娅娜在前面走着,林江在后面跟着,几人很快就到了大城的门口,城门是被人撞开的,门口内堆着更多的尸体,有一些已经被压到了最底下,碾成的肉泥。 城内也尽是这般景象,满地的死尸错衡。 这个国家的人,那个国家的人看不出来是哪里的人,在死亡面前均是平等。 顺着小街前行,很快他们就到了城中一条宽阔的河流前。 这条河水有些浑浊,这里应该是城区当中比较缓流的位置,看上去被治理的很草率。 娅娜把几个罐子打开,逐一倒入河流当中,看着这些骨灰被河水所浸透,冲刷着带走,她的目光也飘到了远方。 良久之后,她的身体忽然像是脱了力一样,朝着眼前的河水跌了过去。 不过她的身体尚未接触到河水时,就忽然感觉到自己胳膊上传来了一阵温和的力量。 回头一看,发现林江拉住了她。 娅娜身体晃了晃,话说不出来,眼泪却是滚滚向下流淌。 林江心头哀叹一声。 而也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侧头一看,空旷的街道上一人没有。 只不过林江的目光越过那些废墟,在那破损的房屋下方看到了一些生炁。 他走了过去,伸手掀开了破败的残片,立刻便发现在这房屋的碎屑之下掩盖着尚且完整的内室。 其中他看到了一个老人正护着两个孩子。 老人脸上满是惊恐,他连连后撤,口中说着林江听不懂的话。 应该是求饶一类的话语。 林江正打算去叫娅娜,却发现这老人在看清楚了自己的装扮之后,一下子改了话: “大兴…大兴的大人?” 他的大兴话说的非常标准,林江甚至还听到了一些独属于南方的口音。 “我是。” “您是花朵和疾病的主宰?” “我不是。” “那您是商人?” “我也不是。” “您……您不会来杀我们吧?!” “我没事闲的为什么要杀你们。” 听到林江这么说,老人表情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此刻的娅娜这也才走了过来,她强擦着自己眼角的眼泪,而当她看到这个老人时,她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些惊讶: “阿帕爷爷?” “娅娜?!你竟然还活着?!” 老人的脸上在这一刻浮现出了惊讶的表情。 “爷爷,这里是怎么回事?咱们的城市怎么了?是不是那些蛮人干的?” 娅娜急匆匆的问。 听到娅娜的话之后,老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 他张开嘴,本来想说些什么,喉咙当中却只是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这都是造孽啊……” 第二百二十四章 难民 老人抱着两个孩子,那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两个孩子年纪都不算大,只有四五岁模样。 他们身上也都有着些青紫的痕迹,应该是躲藏的时候碰到的。 孩子侧头看着林江和娅娜,眼中既有着畏惧,却也带着几分好奇。 “这位是阿帕爷爷,原来在王宫里面帮王接待来自大兴的贵客,我的大兴语就是阿帕爷爷教的。” 娅娜同林江介绍了眼前的这个老人。 林江点了点头,朝着这个老人伸出手,老人迟疑了片刻,看着林江那平和的面孔,他心中的戒备心也消融了许多。 最终,他还是握住了林江的手。 林江给他拉起来了。 而林江也顺带着给眼前的老人孩子都注入了些生炁,孩子身上的青紫快速消失,而这位被称呼为阿帕的老人身上的那些外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阿帕脸上明显浮现出了惊讶的表情: “您是大兴来的商人?” “不算是商人。” “那您一定是游侠了,大兴有很多的游侠,都很厉害,都很好。” “游侠。”林江在口中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这个好,我就是游侠了。” “他不是游侠。”娅娜突然抢道 林江正要满意点头,听她补了一句: “他是支配一切的主宰。” 林江:“……” 所幸眼前这个老爷子见多识广,他只是顺承着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娅娜走了这一路,总算是见到了一个还活着的熟人,便是忍不住急切的问道: “城里究竟怎么回事?是那些蛮人杀进来了吗?为什么我路上遇到了一些咱们的士兵,都是那个样子?” 在听到娅娜的问话之后,老阿帕脸色也变得有些苦涩: “不是蛮人,是我们自己的士兵。在你离开的那几天,蛮人们又组织了一次进攻,王的士兵外出迎战,这一场战斗打的很困难,王不得不亲自出来带队,整场战斗足足打了三天三夜,但最终还是王带领的士兵取得了胜利,把那些蛮族全都赶跑了。 “我们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奶酪和肉干,想要迎接王回来,但……” 老阿帕手无意识的握紧了,他怀里的孩子有点疼,下意识的他惊呼了出来。 老人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松了手,两个孩子这才揉自己被摁疼的地方。 老人叹息了一声,才继续道: “从城外回来的士兵非常不对劲,我们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乳酪和肉干,想要招待战胜回归的英雄,但他们回到城里时,却像是疯了一样。见人就砍。” 说到这里时,老阿帕都看向了远处那高耸的建筑。 林江也看了过去。 那是整个城市当中结构最完整的建筑物,和外边的城墙一样,也是通体呈白色,看起来有种奇妙的威严。 “王没有管自己的那些士兵,他直接就回到了宫殿里面。我当时也在宫殿里,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王,便感觉到他身上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我没敢和王搭话,直接就离开了。在逃亡的路上我碰到了一些幸存者,我带着他们去了城里的藏身处,我然后和一些暂时还能行动的人在城里搜索幸存者,没想到碰到了你们。” “现在城里还剩下多少人?” “没多少了,我能找到的全都聚在城里的安全屋里。”老阿帕叹道:“有一大部分人发现城里出了乱子之后,便开始往城外跑,我也不太清楚他们到底有没有活下来,更多的来不及反应,就直接被杀了。” “如果你信得过我,那就带我过去吧。”林江道:“我会想办法把你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 老阿帕在前面领路,其他人在后面跟着。 他们在街道上前行,一路上并未看到任何的行人。 除了灼灼跳动的火焰之外,整座城市就像是死了一样。 林江看着火焰,对准其方向,轻吹了一口湿炁。 片刻之后,一阵雾气就从这火焰之上涌起,在雾气的压制之下,火焰渐渐消散,直至最后彻底不见。 老阿帕有点惊讶的看向了林江,但他也没多说些什么。 大兴来的人往往都会些奇妙的本领,这位应该也差不多。 而林江则是向前看了一下。 除了这一条路之外,还有其他地方还在燃烧着火焰。 之后他得找一个高一点的地方,一口气把火全吹灭了再说。 老阿帕前进的时候同时还警惕的左右环顾,生怕周围突然冒出来什么人。 先顺着大道走,走到尽头之后,往这旁边小巷里面一绕,走到了一面封闭的墙旁边。 老阿帕把手按在墙壁上,整个墙壁缓缓发生变化,眨眼之间竟变成了如同水波纹一样的颜色,趁着这个空挡,老阿帕这就朝着墙壁里面一进,跟在他背后的娅娜和林江一并进入了其中。 在越过了墙壁之后,林江看到了一户受到的宅子,这里相比着外面完好了不少,宅子的门口处也横七竖八堆着尸体,只不过这些尸体都是本地士兵的。 宅子门口蹲这个拿弯刀的男人,他神色看上去有点颓然,好像有些疲惫,听着外面来的动静,下意识抬头一看,才发现是老阿帕带着两个外人回来。 他下意识就把手放到了刀上,老阿帕立刻呵斥了一声。 这次他用的是本地话,林江听不懂,但效果却不错,这拿着刀的小伙子放下了武器,有些紧张疑惑的看着林江。 通过观炁术,林江能够看出来这人本领大概在内堂左右,要比外面的士兵都强出一截。 “他是王宫里的侍卫,他没被影响,跟着我们一起逃出来了。”老阿帕介绍了一句,随后推开了房门。 林江打算走进去,这侍从却在林江勉强挡了一下。 林江看了眼这侍从,他能明显瞧得出来对方正高度紧张,显而易见城中突然发生的事情让这人也有些手足无措。 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侍从的腰部正在往外渗着鲜血,看样子他早就受了伤。 怪不得刚才是在门口坐着。 林江伸手,按在了这侍从的肩膀上,侍从全身绷紧,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时,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流传入了自己的身体。 他微微一愣,下一刻就感觉自己身上受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侍从脑子一下子懵了,哪里还能继续拦着林江。 此刻的林江也是走进了房间当中,他条目一看,发现这里正堆着不少人。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他们的身上大多数都带着伤,或是靠在墙角,或是躺在地板上,脸色苍白,身体虚弱。 他们听到门口传来异动时,也皆是抬起头看向林江的方向。 林江能清楚的看到这些人眼中的恐惧和…… 麻木。 对他一个突然出现的外人麻木,对他们自己身上的伤势麻木,对死亡麻木。 林江甚至都能看到有几个濒死之人正在侧头看着自己,他们眼中满是疲惫。 甚至已经不在乎这个忽然出现的大兴人了。 “他们都有点累了。”老阿帕尴尬的向林江解释道,只不过此刻的他也是忧虑的看向了房间当中的这些人。 说是要撤离这城市,老阿帕也知道确实该离开了,可这么多人该怎么走? 先不提外面的街道上还很有可能会出现已经失了心的士兵,就现在这一屋子人至少有一半离死不远,硬让他们撤离的话,恐怕只会让他们丢了性命。 林江明显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他深吸一口气,凝炁于喉。 张口,轻吹。 春风般的生炁拂过室内。 一股淡泊的芬芳涌入了整个房间当中。 这暖人的风整个屋子的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就连那些快要死去的人也在这一刻直接来的精神。 他们惊奇的看向自己身上的伤口,发现那些原本足以要了他们命的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甚至有个身上披着许多刀伤的年轻人都直接从地面上弹身而起。 他呆滞的伸出双臂,茫然看着自己那断了一半的胳膊不再渗出鲜血。 老阿帕也愣住了。 他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只觉得一股淡淡的芬芳涌入鼻息。 这几天积累在身体当中的疲惫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半点不剩。 等林江收了法门之后,这屋子当中仍然洋溢着一股暖阳般的炁息。 终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有人直接跪在了地面上,向着林江的方向叩头。 从第一个开始,一个个向上迭,直到整个屋子里的所有人全都跪倒在林江面前。 他们高呼着林江听不懂的词,磕着头。 在林江背后的娅娜胳膊肘戳了一下已经看傻眼了老阿帕,压低声音道: “看吧,我就说这位是主宰吧。” …… 屋内共计十六人,七男九女,大半与娅娜年纪相仿。 恐怕城里活着的只剩这些人了。 林江让他们收拾东西,稍后直接带他们出城。 整个城市现在这个德行,肯定是住不了了,林江得给他们物色一个能继续住下去的地方。 旁边,老阿帕也总算是回了神,他拉过来了娅娜,压低声音,用本国语言问: “娅娜,当时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位大人的?” “是这样的……” 娅娜把自己当时经历的事情尽数告诉了老阿帕。 老阿帕在听到娅娜这么说之后,脸色也是变了变: “你是说,这位大人当时把一个女尸收起来了。” “是吧,应该是死了,我看不太出来。”娅娜有点疑惑的看着老阿帕:“阿帕爷爷,怎么了?” “没什么。” 老阿帕嘀咕一句。 他也没见过那位主宰,但他和不少大兴人谈过生意。 那其中有一些相当阔绰的人物,他们自称自己是通过大雾过来的。 有时候老阿帕会和他们谈话,听他们说: 那雾气里面的主宰,是个女性。 如果真是这样…… 能杀主宰的,得是多高的本领啊! 老阿帕心思在脑中盘转了一圈,然后缓步走向了林江。 “伟大的主宰。” 林江听到了老阿帕的话,无奈摇头: “我不是主宰。” “那尊贵的大人,我有一件事情冒昧的想要请求您帮忙。” “你说。” “您能不能带着我去趟王宫?” 老阿帕恳求道: “我想要知道王到底怎么回事,王……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 驴曰 林江前行,老阿帕和娅娜在后,一行人向王宫进发。 老虎袍子与珠子老哥被留在屋中,方骨头虽能力削弱,但搭配珠子的防护,普通士兵难突破。 老阿帕凑近林江:“大人,您是点星吧。” 林江面色如常:“我还没那么高的本领。” “可您的手段已似传说中的点星。”老阿帕道:“点星在此被唤作主宰,本是神话人物。或许大兴才知,主宰竟有这么多。” 林江盘算了一下人数。 “其实也没那么多。” 沿长阶上行,两侧花盆种着翠绿植物。 他向其中一个花盆扫过看了一眼,只感觉这上面烧出来的釉瞧起来有点像是大兴的手笔。 “你们和大兴交易多吗?” “不少。”老阿帕道:“大兴商人爱来此交易,他们喜黄金。” 说到这里时,老阿帕也是对着林江道: “宫里应还有许多黄金,您尽可取走。” 林江听到这里,却是直接摇了摇头: “那是你们的,不必以此为酬。” 老阿帕只是恭敬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说起来,你大兴语明显更好,当时为什么让这个姑娘跟军队走?” 听林江问话,老阿帕无奈叹息: “我年纪太大,随军跋涉实在承受不住。当时王联络了同我们一直有生意往来的一位大兴大人,请他相助,对方应允了。王的大兴语差些,我得留下帮忙。” 林江点头示意明白。 又顺着台阶走了一段,快到门口时,老阿帕明显紧张起来。 他在门口踌躇,几次抬起脚又放下,半晌没能往前挪动一步。 最终是林江一把将他拉住,提进宫殿。 进入宫殿之后,林江抽动一下鼻子,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想来这里也死过人。 眼前只有这一条路,便是直接向前。 很快,林江便在殿内两侧墙角发现了许多尸体。 林江眉头微微一皱。 这里的尸体和外面的并不相同。 虽然他们大多也都惨死,却有人将之整整齐齐摆放在墙角。 这显然不是陷入了癫狂的疯子所为。 难不成这里还有其他人? 快步前行,林江一行很快到达一处宽阔大厅。 这里比外面干净许多。大厅四面通透,可以俯瞰整座城市景色。 如果是平常时分,艳阳高照之下,在此处环顾城市,确实足让人心念舒畅。 现在看向外面,却只能看到一片如同废墟一样的城市,以及那仍然在城市当中不断灼灼燃烧着的烈火。 但林江此刻却完全没心情欣赏外面的景色。 他看到了一个王座,王座上面侧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眼中已经失去了光彩,胸口处有着一个硕大的血洞。 而在那死去的男人的面前,正站着一个穿着文士长袍的男人。 这人脑袋上戴着一个歪斜的驴子头套,背着手看着眼前王座上的男人。 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驴子头转头,看向了林江和他背后的两个人。 “王啊!” 老阿帕看到王座上男人的惨状,忍不住惨呼出来,急匆匆就想过去查看,却被林江伸手拦住。 林江紧盯着眼前驴子头套的男人,男人则隔着头套,好像也在看着林江。 小一会,这男人把宽松的两个袍子一撩,合手作揖: “几位好,在下大兴将军府愚驴,见过几位。” “将军府?”林江眼眉挑了一下:“这城是你做的?” “如果你说这个王,确实是我杀的,但这一城惨状,并非我为。”驴子头摇了摇头,头套在他脑袋上来回晃,“将军府历来和蓝科国交好,其中商贸往来将军府独占七成,无论如何,将军府都不可能做这些事情。” 林江看向了老阿帕。 本情绪激动的老阿帕猛拍自己两下脑袋,强行冷静: “是,大兴将军府,我知道,他们跟我们做了许多交易,从王手中换取了许多金子。可……” 老阿帕紧盯着驴子头: “你为何杀王?” “是他拜托我杀的他。” 驴子头无奈叹息: “有人对他用了方术,以血战为引,埋下失心之祸,今日祸及城内将士,来日将逐步蔓延,终至所有纯血蓝科人,皆成嗜杀疯魔,万劫不复。” 老阿帕本想反驳,可一想到这些天来的经历,话却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他憋了许久,最终一言不发。 “此事系何人所为?你又是如何来到此地?” 林江仍紧蹙眉头盯着驴子头。 此人样貌委实怪异。 林江确定自己没瞧见过驴子头,也不清楚对方道行,只能更多提些警惕。 “即便我说了,你也未必信我。” “你但说无妨,信与不信我自有定夺。” “也罢。”驴子头整了整头上头套,缓声解释: “蓝科国远在大兴之外,坐拥金山,素为将军府金源。近日京城内斗愈烈,阁老派趁将军府西北失势,强借孙忠所得仙法''归乡术'',凭借本有蓝科血脉的死士返回此地,勾结外族蛮部,施展祸心术,妄图彻底覆灭蓝科,劫掠将军府金脉。” 驴子头这一番话直接给林江整懵了。 他立刻一摆手: “你等等,让我缕缕。” “好。” “按照你的意思,这里是京城阁老搞的?” “是。” “为何不直接调兵遣将?蓝科国看来根本无力阻挡大兴军伍。” “皆因南方派系武将镇守南疆,他们虽与将军所代北方派不睦,却更恶阁老派。若当下大兴强攻,极易酿得天下大乱。” 驴子头道:“况且我之前说过,此地偏远,若无特殊手段,仅凭兵马行军,怕需一年半载;纵使军队撑得住,粮草亦难以为继。” “那个死士呢?” “在那。”驴子头指向宫殿角落,林江一眼瞧见一个头颅扭转整圈的男人:“他也被我杀了。” 仔细一看,确实是大兴人和本地人混血的长相。 “他们既然来不得,那你们就能跨越这一年的路途来这里?你们如何运送金子?” “我们有位帮手,其花园一端通西域深处,一端连大兴,向来倚此路而行。” 林江不由得想到了现在还在山谷里面的那半片花园。 自己是这么到的这边啊。 “你们既然有这手段,竟不直接把金矿全都抢走,还和他们做生意?”林江不由挖苦一句:“和我认识的将军府不一样啊。” “商贸可使此国富庶,使之富庶,他们方能成为有益后援。”驴子头深深感慨:“虽然将军府里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个事,但我确实是这样认为的。蓝科事宜由我经手,岂容兵戈蹂躏。” 语毕,驴子头复“望”向林江。头套遮掩下,林江虽不见其面,仍觉视线加身。 “我说完了,你相信吗?” 林江果断摇了摇头: “凭你一己之言,实难置信。” 而且…… “你认识我吧。” 驴子头不说话。 “你意指的太明显了,花园,孙忠,归家乡,你肯定认识我。” “是。”驴子头点点头:“公子果然卓绝,我确识君面。” “那我就更不能相信你了。” “我就知道。”驴子头对林江的态度毫不意外,也全然没有任何不悦的意思:“可惜立场不同,不然你我定能成为把酒言欢的好友。” “按你的意思,打算和我在这斗上一番咯?” 林江开始揉自己手腕。 “并非。”驴子头摇了摇头:“我知道公子你的道行,也知道我的道行,我们俩在此处交手,除了让这城市更损一步以外,全无任何好处。如此一来,又何必?” 这人也是个点星道行? 林江仔细看着驴子头,瞧不出对方本领,便也是压下了动手的打算。 而后他看向了老阿帕:“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等将追随这位大人,与你无关。”比起头戴驴套、弑君诡异的男子,老阿帕自更愿相信相貌和善的林江。 即便对方自陈乃大兴将军府之人,可老阿帕从未于来访商队中见过其身影。 岂能轻疏戒备? “是吗。”驴子头无奈的叹息:“我看起来有那么可疑吗?” 林江下意识看向了那空洞的驴子眼睛。 不可疑? 太可疑了! “我有个提议,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听听。” 驴子头看着老阿帕,老阿帕想了想,看向了林江。 “你说。” “将军府是不能容许这条商路被破坏的,现在蓝科遇灾只有我知道,若是以后这消息落到了别人手里,他们大抵会动抢夺金子的心思。” 驴子头缓声道: “我是想问你们,有没有兴趣重建一个蓝科国。” 第二百二十六章 这人所求为何? 林江在宫殿旁的窗户处看了看。 这里正好能看到整个城市当中正在徐徐燃烧着的火焰,也能看到远处那些倾倒的城墙。 高度和位置正好。 他调整了炁息,将周身道行转为湿炁,单手托在自己的嘴下,避免一会从口中吐出的炁息偏漏。 而后,对准外面天空猛地一吹。 淡淡的乳白色雾气从林江的口中流出,最初本还很小,仅仅只是在林江的手掌心当中盘旋,但紧接着,这片雾气便开始从他掌心向外流淌。 化作一条乳白色的河流,先是飘荡到半空当中,随后又深沉的下降。 眨眼之间,整个城市就被雾气所笼罩。 这股雾气并未持续太久,仅仅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雾气便消失不见。 而空中也仿佛下了一场无人察觉的小雨,将那些还燃烧着的火焰压下。 整个城市当中本来还在燃烧着的火焰伴随着雾气徐徐消失。 火停了,就连街道上的血迹都被清洗一番,只留下一片干净的乳白。 娅娜目睹后双手合并,想朝着林江跪拜。 但此刻不是时候,老阿帕便按住了她。 林江慢慢收敛炁息,心头忽然微微一动。 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微微皱眉,看向眼前城市。 仿佛在吞吐的雾气与这个城市产生了些许联系。 但这种感觉非常微弱,仅一瞬便消失。 这新学的本事竟有这种潜在功能? 细细体味一下,发现感觉已彻底消失,林江便将这些事尽数埋入心底。 驴子头凑到林江身边。 “出口即可乘风化雨,公子这本领真如神仙一般。” “你不必奉承我。”林江瞥了眼驴子头,“想来你也有手段做到此事吧。” “有是有,终究比较麻烦,需准备许多东西,还得划出一块地方当法坛,”驴子头指了指天空,“在京城境内,我若要用这些法门倒是简单,可这里毕竟不是京城,我的令牌无效。” “老天爷也认大兴的令牌?” “认,怎会不认。” 驴子头笑呵呵道, “那可是大兴,铸念司造天下宝器,镇平司掌万岁太平,监天司管天地变化,大兴所得能力绝非寻常地界可比。” 林江未见过其他国度,原本不甚清楚差距,现下来过蓝科,才看出来大兴确实厉害。 “你方才说,你们常借那雾气运货,”林江忽问,“意思是透过雾气,能直接回大兴?” “不止回大兴,想的话甚至可直抵京城。”驴子头语气忽变得悠长:“只可惜……” “可惜什么?” “花园主人姜氏死后,另一半花园不知所踪,没了那半座花园,我便借不得雾气归去。” 因戴驴头套,林江看不见对方面容,更不知其说此话时神情。 他眉梢微挑: “你不知?当时你们不是借她花园回去的?” “她把花园分作几块,一块日常莳花居住,一块交给我们作通路,那里雾锁重楼,筑有茶铺;还有块是她租出的小花园,若有人需用,她便制钥匙相赠。” 驴子头叹息解释: “我带走茶铺与部分道花园,借雾到蓝科,未料竟是单程。此地原主生性怕生,我连她旧居所在都不知。纵使寻至她家宅邸,也辨不出那地界真门何在。” 说到这里,驴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希望林江告诉他那片雾气在哪。 林江听到这里,深以为然: “我不知道。” 驴子头说话滴水不漏,话虽逻辑通顺,但所有“证据”皆出自他一人之口。 林江若全信了才怪。 “是吗。”驴子头并不意外。 见着驴子头不说话,林江忽然道: “你一直戴着这个头套,不热吗?” “热吗?”驴子头扒了一下子自己的头套:“每个人总归有点喜好,我平生不爱喝酒,不爱吃餐,也和那些阁老们不一样,不愿意吸五石散,唯独喜好的只有这个头套。便让我带着吧。” “你这人爱好倒是少见。” “少见不代表不好。” “这倒确实。”林江道:“那这样,你摘下头套,我便告知雾气所在。” 驴子头侧过脑袋,空洞的驴眼盯着林江: “我见过许多人,他们大多都讽刺我的品味,你倒还是第一个希望我把头套摘下来的。” “哦?先前那些人都不好奇?” “也许吧。”驴子头摇晃了两下脑袋。 “同意吗?” “不同意。” 出乎林江预料的是,驴子头竟然直接回绝林江:“若这般轻易露脸,我戴它作甚。” 林江多看了两眼这驴子面具。 没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纠结下去。 而是问道: “你说要帮他们复国,如何做?满打满算城里还能凑出多少人?恐怕不足百数。” 老阿帕那边至多二十人,加上城内其余活口堪堪四十,若外头尚有幸存者,也许能够弄出一百多号人来。 但就算如此,这人数已跌至濒危线,整个国家近乎名存实亡。 毫不夸张地说,凭这么点人重建国家,即便有星阶修士全程护持,恐怕也难成事。 “这确是难题。若将此事报知将军府,府中必会派人接管全城,我不愿见此事发生。” 驴子头平淡道, “故我打算仅遣几名亲信前来,既助其抵御外族,亦尽力稳定现有人口。” “你当真这么好心?” “肯定不是全无所求,我要他们城中的黄金。”驴子头侧目看了眼林江:“公子你既然不信任我的话,大可以自己也留下,来监视我的手下。” 林江眉头皱了起来。 这人明显在将军府当中位处高职,恐怕对自己的情报也有诸多了解。 他既然能说出孙忠和阁老,就定是知道自己在京城当中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在此久留确不现实。 除非这里有个棺材。 可界外的棺材本来就稀薄,林江昨天也去内视宫殿里面对应过,这国家附近并没有关系。 换言之,若欲快速往返两地,似乎只能借那半团雾气。 就算如此,往返一趟也需要一周时间。 而且因为没有棺材,他甚至连石头化身这一手段都不好应用。 心思盘算数次,林江也是不由得又看了两眼驴子头。 他在大兴当中就没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为何能跑到这里来? 恐怕这人还有些别的手段。 驴子头似看穿林江迟疑,缓声道: “公子,我知将军府曾与你多有龃龉。实则在下亦不齿府中某些行径,有人口称护国,却置百姓于不顾。正因如此,我绝不会将此间事报与将军府。 “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大可以立下誓言,以此作为监督,可好?” 驴子头语气诚恳,林江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摸不透对方心思,只觉此人绝非纯粹好意。 “此事不能单由我定,需问当事之人。” 林江转头唤来老阿帕。 老阿帕小跑近前,方才二人对话并未压低声音,他都听见了。 他先对两人躬身谄笑,继而朝驴子头深鞠一躬: “大人愿助我重建国家,实令我等惶恐感激。” 然而话说到这里,老阿帕语气忽然一转: “不过……现如今我们国中剩下的居民实在是不多了,继续承接着蓝科之名,既是一份传承,却也是一份责任,能保证城中每个居民都接受,您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去问问他们?” “你倒是挺会说话的。”驴子头没有正面回答老阿帕。 “之前接触过不少大兴的大人,多少学到些东西。” “那你学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驴子头扶正了头套,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吧。” 待老阿帕走远,驴子头转向林江: “望公子好生斟酌。我先去搜寻其他受祸心法门影响之人。免着他们再伤及无辜。” 说完这话,驴子头才转身,撩动自己那长长的文士衣服,消失在了房间里。 驴子头身影方逝,老阿帕脸上憨厚神色顿收,小心翼翼凑近林江: “大人,那人不可信啊。” 林江不免有些惊奇的看向了老阿帕:“我原以为你会赞成复国。” “我确盼蓝科重焕荣光,却不愿它落于歹人之手。”老人摇头:“两位虽皆为大兴人,但……您没杀王。” 他明显还对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 林江看着驴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你说……这人真的是为了黄金来的吗?” “很多大兴人都很喜欢黄金。” 但这个驴子头大概是个点星境界的高手。 除去郭老板这种道行此路的,其他人大抵不会因为“黄金”就大费周折。 “你们城里有没有什么传说之类的?”林江忽然问。 “传说不少,多系各自主宰事迹。国人不知点星境,便将诸主宰传说杂糅了讲。” 老人说到这里,也是顿了顿:“大人是疑心他另有所图?” “不错。” “这样的话……还真有一个。”老阿帕思考片刻,道: “据说,我们这个国家,是建立在主宰山上的。” “那是什么?” “是凡尘当中的第一个主宰。他接触到了整个凡尘的本质,吞下了第一个根源,脱离了凡人,成为了主宰。” 林江听闻,微微一愣。 这不是…… 登仙仙丹吗? 第二百二十七章 雾气 林江寻了一个无人的地方,按柳芳月的指示布置了隔音屏障,确认外面无人后,才看向老阿帕。 老阿帕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尽数告诉了林江: “其实我们国家一脉皆来自于古国彼端,据说那个国家的开国之人来自东方。他们将附近的族人汇聚,举手投足间就建起了高耸的墙壁和温暖的房屋,简单挥手就创造了无穷无尽的食物。 “他们自称丹师,创造这巨大的城市是为了登上遥遥神峰,在里面寻找成为主宰的丹药。 “后来其中一位丹师似乎找到了登山的方法,瞒着其他同伴独自前往山巅,获得了能让凡人成神的恩赐。他的伙伴对此不满,想强行抢走神明的恩赐。 “但神岂是凡人可比? “那位登神的丹师片刻间就将整个古国等分成数份散落世界,同伴也因他的力量陷入沉睡。 “我们蓝科最靠近山峰,又发现其上方原本阻隔凡人的屏障消失,就在这里建国安稳生活。” 老阿帕说完后稍显不好意思: “这是我们国家的传说,除了这个还有许多其他版本,连街头小孩都未必信,但每一代王似乎都相信自己国家离主宰最近,才把宫殿建在那么高的地方。” “这样啊。” 林江听完这段话之后,也是将其记在了心里。 虽然像传言,但看过青泥洼的地穴后,林江估计这片“棺材”大陆上当年真有这事。 似乎在许久之前,有人借助棺木在这片大陆之上研究登仙妙丹之法。 毕竟,“丹师”这个称呼,怎么听都不可能只是简单的称呼。 驴子头说不准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我先陪你们回去,你正好问问城里其他人怎么怎么想。”林江道。 老阿帕点了点头,出去叫了外面的娅娜。 一行人很快走回小屋。 老阿帕把剩下的这些人召集了起来,和他们去商讨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而娅娜则是坐在了林江的身边。 她低着头,有些茫然。 这两日变故太多,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纷乱的思绪涌进这姑娘脑海。 她想着想着,忽然流下了眼泪。 娅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尝试用手去擦,想把眼泪抹掉,想停止哭泣,可不知为何,就是做不到。 林江本打算进入内视宫殿,但见此情形,也是心下微软。 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从怀里拿出个包子,递了过去。 娅娜接过包子,本想说声谢,一开口却只剩哽咽。 强压了半晌,感觉情绪平复了些,可再张嘴时,鼻涕又流了下来。 娅娜脸一红,终于放弃了努力,只低头老老实实地啃起包子。 林江又拍拍娅娜的头,安慰了她两句,这才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他已身处内视大厅。 远处络离正看书,柳芳月则用绳子挂着脖子,手里也捧着一卷书。 络离见林江来了躬身行礼,柳芳月则在绳上晃了晃,权作招呼。 林江只感觉自己脑袋上的血管有点发胀。 还是新来的伥鬼安生。 他暂时没理二人,径直走向地图室。 穿过走廊,再次步入那间巨大的空室。 房间依然空旷如初,唯有一面巨大的墙壁正映现山川河流。 他凝视着地图,呼唤了一下小金人。 一个小金人闻声小跑而至,掐腰站在林江面前等候吩咐。 “再帮我指示一下我现在的位置。” 小金人立刻应声蹿上墙壁地图,紧紧扒住一个点。 这里就是林江现在所处的位置。 林江细看壁上地图,良久也未发现附近区域有像山的标记。 难不成真的只是个传言? 他双手摁住脑袋。 好好想想,自己当时看过“登仙路”这本书,其实是看过那个画面的。 那里除了山之外,还有什么? 有很多的树…… 确实,有很多的树,但山上种树很正常。 那还有什么呢…… 还有…… 林江脑海当中浮现出来了,一直笼罩在那山峰之上,遮掩了他视野的“雾”。 “对!还有雾!” 他立刻退出了内视空间,看向了远处的老阿帕。 他此刻正在和房间当中的其他人交流,林江直接朝着老阿帕方向招呼一声,后者听到这声音之后,便是立刻朝着林江方向走来。 恭敬的道: “您找我吗?” “我想问一下你们城市里是不是有时候会起雾气?很大的雾气?” “啊?没有。”老阿帕摇了摇头。 林江微微皱眉。 难道自己猜错了。 不过马上,老阿帕就补了一句: “不过蓝科每隔好多年会下一场大雾,历来如此。” “多少年?” “这在我们史书当中有记载,按我们的说法是一个大落阳历,按照大兴的说法,是指一个甲子。” 一甲子,六十年。 “上次大雾多长时间?下次还有多久?” “上次是我小时候,”老阿帕想了想,“好像还有两年时间?我不太确定,但应该就是这个范围。” “每次大雾来临的时候,有没有人是失踪?” “啊?”老阿帕摇了摇头:“可能是有吧,但上一次我年纪太小,城里人也没提过这事,我不太清楚。” 也许不光是雾气,还得有对应的钥匙。 百花园周围的雾便是钥匙? 林江思考片刻,立刻联系了身体里的伥鬼络离: “络离。” “主子,您有事情找我?” “你现在在研究归家乡,这丹方房里面有没有涉及雾气的地方?” “雾气?有,而且不少。” 听到林江这么问,络离还以为林江终于愿意她一起学一学这个法门了,便是直接向着林江解释了起来: “这法门与其说叫归家乡,不如叫‘雾里看花花何在’之术,整个法门求的是雾中朦胧之感,看不见抓不到才更是渴求,若成丹法,自能突破此中雾气,归得家乡。” “没有真正的雾?” “诶呀,主子,雾乃心之所指,上雨下务,雨遮任务,实前路不明,又为天气下地不应,乃是天地未开混沌之像,归家乡意为破雾归家,怎么会有真正的雾气。” 心中之雾吗…… 思考半天,林江用手按住脑袋。 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现在正处于大胆假设阶段,接下来就是小心求证了。 目前林江能确定这个地方肯定和仙山有关。 但想要进入仙山还得去等那场六十年一次大雾降临。 驴子头来这儿的目的也许正是因为如此。 但如果这地界真是和将军府交好,便是解释不了驴子头为什么要杀死此地国王,并且将整个蓝科覆灭。 也许驴子头说的话当中有一部分是真的。 而百花园周围的雾气…… 林江还记得这地界属于“齐王”。 看样子得去找一下齐王了。 于是林江立刻就侧头看向了娅娜: “你之前不是说,你们国家附近有艘接引亡灵大船吗?那艘船现在在哪?” “啊,要找那里啊,我可以带您去,但我不清楚它现在还在不在那边。” 老阿帕听到了两人谈话,立刻侧头看向了身边其他的幸存者,他呼唤了一声,同那些幸存者们说了些话,其中有个人便是立刻出来,喋喋不休的和老阿帕讲了些什么。 随后老阿帕也看向了林江: “两天前,有人在巴德高丘那边看到过摆渡船,您要是想找个的话,可以去哪里。” 林江哪里知道这个高丘在什么地方,便是立刻侧头看向了娅娜。 娅娜也是立刻心领神会: “我带您去!” …… 林江先让其他人待在房间里好考虑一下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他自己则是跟着娅娜出了城。 出城路上,林江也并未遮掩自己的踪迹,他改偷换面的手段对真正的高手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干脆就这么直接出去。 那驴子头要是真这么跟上,林江也就就此再下判断。 实在不行就在远离城市的地方和他打一架。 只不过林江明显想多了,他这一路上安安静静,完全就没有碰到什么情况。 娅娜带着林江行走过了满是尸体的战场,又带着他到了一处平缓的坡道上,顺着坡道缓缓前进,总算是来到了顶端。 林江回头,远处城市映入他的眼帘,土地褐黄,血液鲜红,城市乳白。 诸多颜色交织在一起,混成了画布上的浊色。 他又看了看这高坡上面,此处也确实有着不少尸体,看起来像是另一处战场。 现在正值夕阳时分,太阳还没有彻底落入地平线之下,林江并不着急。 太阳还在,迷途船就不会出来。 他干脆在旁边一处空旷的地方上静静的等待,娅娜有点害怕的跟在他身边。 这样目视着远处的太阳逐渐落入到地平线之下,林江的耳畔旁边也忽然出现了涓涓水流之声。 他侧过头,看着那水流奔流过来的方向。 尸体中间出现了一条河流,河水洗刷干净的地面上早已和泥土凝结在一起的干枯血迹,也洗刷掉了那些死者身上的肮脏。 船只上方传来了歌舞升平的萧瑟之声,许多亡魂正在船只的两边纵情舞蹈。 夜幕降临,迷途船来到人间。 带走灵魂,往生极乐。 第二百二十八章 姜公子,你我便一直在此吧 平波河流在林江面前拐了个弯,乘流而来的大船稳稳停在林江与娅娜面前。 大船歌舞升平,曲调传出耳中,林江眼前隐隐浮现出心中曾几何时见过的景象,但他当时毕竟经历过迷途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那些他记得但却再也见不到的景象缓缓散去,只给林江心底留下的些许惆怅。 但马上,林江就听到自己耳畔旁边传来了娅娜的低沉呼声: “爸爸…妈妈…” 林江一侧头,发现娅娜眼神已经变得迷离了起来。 她正下意识的朝着远处大船方向伸手,似乎想要抓住这艘船。 人总会在迷途船上看到最渴望的事物,而他们也很容易被迷途船所诱惑,直至登船之后,便是再也下不来。 林江心头泛起一丝无奈,伸手搭上女孩的肩膀。 些许炁息涌入女孩体内,娅娜意识稍清,她惊慌地抓住林江衣角,急切地指向远处的船。 “妈妈,爸爸,家人,家人……” 林江本来想告诉这姑娘这艘大船上的一切都是假的,可眼见着对方的眼神,林江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这句话。 被迷途船影响的人听到这种话,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他们想听的并非真相。 于是林江想了想: “我认识这艘船的主人,到时候可以让他帮忙看看你的母亲。” 娅娜闻言露出欣喜神情,连连点头,随后乖顺地躲到林江身后。 迷途船舷上翻下一块跳板,先是高高扬起,继而下坠,垂直砸落岸边,掀起尘土。 船显然知悉来者身份,正发出登船之邀。 林江带着身边的小姑娘直接朝着船上走。 两人一登船,乘客立刻热烈鼓掌,有人歌唱,有人起舞,还有人端着千奇百怪的食物凑上前: “快来尝尝,这可是上等的美味!” 林江瞥见盘中放着未识其种的薄切肉片,旁缀着酱汁。 “你这是什么肉?” “是我孙子给我上供的。”端肉男子展露纯粹笑容,“他说是牛肉,我想也该是牛肉。” “既然是你孙子给你的,那你还是自己吃吧。” 林江从乾坤袋取出酱肉,自食几块,又递些给娅娜。 娅娜茫然的接过酱肉,稍微有些疑惑的环顾了一圈四周,她只觉得这艘大船上的人都热闹的过分。 “我刚才在船上看到我母亲了……” 无人回应,她不敢拦人相询。 只得躲到林江身后,小口吃着酱肉。 轻舟沿河缓行,周遭渐起薄雾。 上次林江前往齐王居住的地点时,他一睁开眼睛就已经到了迷途船上,当时的船只周围便已经被浓厚的黑布所笼罩,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现在看来,这些黑布也不是凭空出现。 果不其然,雾中驶过片刻,两旁渐现片片漆黑。 那些直冲天际的黑布条正自雾中浮现。 娅娜明显被这一幕吓到了,她紧闭着眼睛,不敢睁眼。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娅娜只感觉脚下的船只稍微晃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声透亮的歌声也顺着她的耳畔旁边响起: “脱却形骸云作裳,笑抛因果水中央。此间日月随我转,醉倒星河不还乡!” 那洒脱唱音令她睁眼,见船已稳泊岸旁。 望着这全然裹于黑幕的国度,娅娜惊得不自觉张大嘴。 她从未见过这般地界。 船板伸下,林江向下走去,娅娜紧跟着林江,生怕自己丢在这里。 二人转眼步入空寂城池,身后迷途船欢脱远去,只余这座缄默之城。 娅娜抓住林江衣角,林江则是沿着记忆缓缓前进,走过几条空无一人的小巷之后,两人终于到达了齐王宫殿前。 林江刚迈开脚步想往上走,就忽然听得这宫殿上方传来了热闹的吹拉弹唱之声。 抬首望去,竟见诸多乐器自道路两侧摇摇晃晃飘落而下。 唢呐、胡琴、二胡,更有诸多林江未曾见过的奇异乐器。 宛若一支盛情迎宾的乐队。 在乐声组成的夹道间,身着脏袍、面生黑痣、秃顶梳着两根细辫的齐王正大摇大摆踏阶而下。 一边走着还一边挥动着自己身体旁边两个看上去极其宽大的袖子,就好像像是招呼自己手下的臣民一样,大摇大摆就开始向下走。 “平身!平身!” 他振臂高呼,又在这板子上面原地跳舞,结果忽然脚踩到了自己的衣服下摆,整个人当场失衡,啪叽一声就摔到了楼梯上。 惊呼声中他骨碌碌滚落阶底,惊得娅娜急退半步。 林江眼睁睁看着齐王滚到了自己的脚边。 滚完最后一圈的齐王仰躺在地,眨巴两下眼睛望向林江。 “您还倒是颇有雅兴。” “这怎么叫有雅兴了?”齐王抬头看着林江,眨了眨眼睛:“朕这不是顺着上面滚下来了吗?还不快把朕扶起来?” 林江看了看楼梯。 阶梯平缓宽阔,阶面开阔如台,莫说翻滚跌落,便是横卧其上亦非难事。 “您这种道行,能在楼梯上摔倒?” “凡事总有意外。” “若是你这本领都能出这意外,那说不定我哪天会吃饭噎死。” “少和朕在这打马虎眼,”齐王眼见着林江压根就没有拉自己起来的意思,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他索性就地扑腾踢蹬起来,全然就是一副小孩子耍脾气的模样: “速扶朕起来,否则治你大不敬之罪!” 林江无奈一叹,终是伸手搀起齐王。 娅娜好奇的盯着齐王。 她虽觉此人身世不凡,可这般恣意情态却令人无所适从。 “这小鬼是齐王,方才所乘迷途船便是他的物件,有事但问无妨。” 林江按着娅娜肩头,少女喉间不自觉滚动。 她看向齐王,小心翼翼: “我刚才在船上看到了我家人,他们刚刚去世……” 齐王瞥了眼林江。 “她被你的迷途船影响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除。”林江道。 “行吧。”齐王伸指轻点少女眉心,娅娜眸光霎时涣散。 直接向旁边一倒,摔在了林江的怀里。 探过鼻息,林江确认她仅是沉睡。 “等她醒来之后,她只会感觉自己做了场梦。”齐王转身一招手:“跟朕进宫殿吧。” 先前伴驾而出的诸般乐器蹦跳尾随,沿着玉阶雀跃入宫。林江横抱娅娜,踏入熟悉的殿堂。 落座在蒲团之上,齐王又是一挥手,把上次的肉糜端了出来,林江浅尝了一口,只觉得味道要比上次好一些。 “如何?所托之事可成?” 林江探怀取出柳芳月炼制的魂瓶置于案前。 齐王启瓶倒转,将那凝缩的魂灵哐当倾落掌心。 姜小姐幽魂蜷缩如芥,狼狈滚落玉掌,晕头转向地旋了两圈。 等爬起来之后,她也是下意识的左右环顾,当看到林江时,她脸色吓得惨白,直接四肢着地,身体向后一弓,头发都跟着炸了起来。 林江瞧了一眼,只觉得姜小姐现在这姿势像极了一只炸毛的猫。 不过手心里的女人上就发现林江的大小好像不太对劲,她有些茫然的回头。 看到了两根辫子挂在耳朵上的齐王。 齐王的嘴角开始向上咧,先是到脸蛋,然后到耳根,最后到达耳朵上面的辫子。 “嘿,嘻嘻,呵嘿嘿,嘿嘿!” 他发出了怪诞的笑声,而在他手掌心当中的姜小姐也是被吓得脸色苍白。 她想要顺着这手掌当中逃离,可她这才发现自己甚至连动都动不了,眼睁睁看着齐王将她端到面前仔细端详。 齐王如赏玩稀世珍玩,语带温存喜不自胜: “像,你真的太像姜公子了,朕还记得他当年带着人投奔朕的时候,他拉着朕的手跟朕说:‘田公!,你我可夺路争雄,取天下进囊中!’,朕当时信了他,还真的以为他要和我取天下为囊中!嘻嘻!哈哈!” 说到这儿,齐王直接把姜小姐放到桌上,他单手撑着自己半张脸,脸上挂着笑容,用一根手指将姜小姐推倒,等她站起来复又推倒。 齐王完全没有任何将姜小姐杀死的意思,正相反,他就好像是找到了什么令自己非常满意的玩具,满心的欣喜。 直到姜小姐缩成一团,在那里抱住自己的脑袋,瑟瑟发抖,齐王才心满意足拍手道: “你放心好了,姜公子,齐国还在这里,之后你可以尽情和朕谈谈,如何将这天下纳入囊中。咱们有的是时间。可以在晚上乘着蜡火,彻夜长谈。” 姜小姐闻言,很果断的一翻白眼。 晕过去了。 林江第一次看到,灵魂竟然也会晕倒。 齐王心满意足。 恐怕在他彻底玩腻了这灵魂之前,这位姜小姐都不可能解脱了。 只不过…… 林江觉得,按照现在这么个情况,齐王恐怕都玩上很久很久才会生了厌心。 他再看向林江时,就连那份笑意都额外带上了不少温和: “这么多年了,这份夙愿总算是完成了。不过,姜公子离开时,还从齐国窃走了一片花园,那个你知道在哪吗?” “知道。”林江点点头:“正好我也有些关于那花园的事情想问问你。” 第二百二十九章 原初大雾 林江给齐王讲了一下那片花园的位置,齐王直接一拍大腿: “咱们这就过去。” 说完,他抄起还在昏迷中的姜小姐,小心揣进袖口,迈步就朝河边走。 林江想了想,干脆唤出来了方骨头,让他扛着娅娜,跟上了齐王。 到了河边之后,齐王轻轻一挥手,远处便传来了些许喧哗之声。 不一会儿一艘大船破浪而来,船板扔下,林江和齐王上了船。 眼见着大船行进,齐王掐指盘算了一下: “过一会儿就能到地方。” “乘坐迷途船的话,回京城是不是也不用多长时间?” 林江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是这样的,迷途船上有我专门的法门,只要是我布置过迷途船的地方,用不了多长时间都能到。” “和雾气有关?” 听到林江问话,齐王立刻停下了正在逗昏迷姜小姐的手指。 他猛然回头,看向林江。 林江眼神不变,也是盯着齐王。 “我记得最开始见你的时候,你连天下百道都不知道。” “游历一番之后,总归会知道些事情” “常人纵是踏遍山河,也难知此类秘辛。”齐王目光复归柔和,“你知道多少?” “其实没多少,我才刚知道进入某些雾气能传送。” “那你所知确实浅薄。” “可否请齐王赐教?” “这可是天下人都少知的法门,”齐王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江:“不过你帮了我大忙,同你讲些倒也无妨。” 林江做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齐王招了招手,让周围的这些灵魂们让出一个位置,有几个灵魂摆来了一张桌子,给两人倒上了茶水,齐王也是大大咧咧的坐在一边。 林江对坐下之后,才发现这些灵魂们上的茶水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绿色。 还有点臭味。 他想了想,品尝了一口。 不好喝。 便是委婉的把茶水推到了一边。 虽然他什么都能吃,你不能给他吃这种东西。 齐王浑不在意,指尖蘸取茶汤在桌面勾画。 他先是画出来了一个并不怎么标准的太极图,然后用手指在中间画了一条横线,将这个太极图一分为二。 “生死之间,天地之初,皆有大雾,当然,我没有化原初为雾气的手段,现如今迷途船周围用的法门不过是坎水离火的劣等模仿罢了。” 林江微微皱眉: “可为何原初的大雾能让人于咫尺间跨越千万里?” “倒是好问题,这点我生前也未深究,直至死后才隐约查清些端倪。” 齐王说到这里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因为,这所谓无处流淌的岁月,只是一种错觉罢了。” “额。”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凡尘初诞之际,世间本无生灵,唯有无处不在的浓雾。于浓雾而言,岁月奔流毫无意义。既无岁月意义,千里之距亦无意义,故在此雾中,所思之处皆可至。” 齐王抬起手指,林江这才瞥见茶水已蚀透指尖,伤痕却正急速愈合。 “当然,这种法门也不是谁都能用的,对于活人来说,岁月还是有意义的,生老病死,人世轮回皆系于岁月;但对死者而言,这些俱归虚无。 “所以这个法门只有死人才能用。” 林江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那我是活人还是死人? 虽齐王愿解大雾之秘,却毫无授法之意,林江不便强求,也未深究。 不过他仍然让柳芳月和络离把这些理论知识都记得下来。 寥寥数语便可阐明的道理,却可能是参悟某些秘法的关键。 有些真理凝结终局不过一言,推演之路却需耗尽漫长光阴。 更何况…… 林江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湿炁,以及现在还在围绕在青泥洼旁边的那片大雾。 甚至踏云霞运作时,脚下莫名升起的云雾,都有可能和齐王所言“原初大雾”有关。 说不定自己已经接触到了这法门,只不过自己现在还尚且未研究透彻罢了。 船身轻晃停泊,林江四顾,周遭的黑色布条已悄然无踪,唯余弥蒙雾气。 齐王顺着船板下船,林江也跟在后面,两人踏在湿润的泥土之上,周遭的雾也随着风慢慢散去。 环视所至,此处正是花叶尽凋的荒园。 齐王左右环看一圈,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这花园……真干净啊。” 林江听到这句话之后,表情也是不由得变得有点僵: “这花园对你很重要吗?” “药病术还是我齐国传承之一,虽然是他们姜氏的东西,但若能留下来的话,还是好的。” 齐王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侧头看向了林江。 林江仔细的想了想: “其实我来的时候,这花园已经被坏了一大片了。” “真的?” “这话我可没撒谎。” 林江确实没撒谎,他来的时候整个花园确实已经报废了一大片。 齐王看向了远处,那只剩下一半的房子和缺了一大片子土地: “好像确实,那你知道是谁拿走了剩下的一半花园吗?” “我知道,是个戴着驴子头套的男人,他现在就在旁边的蓝科国。” “哦,那我一会儿得去找他一趟,拿了我的东西,我得要回来。” 齐王边说着,边蹲到了地面上,伸手在这泥地上方一掠。 他挖出来了一块厚厚的泥土。 瞬息间迷途船下的河水漫涌,吞噬庄园,冲垮高坡上的屋舍。 黑泥在河水中急速消融,雾气亦随风散尽。 待四周消散,此处再度化为林江先前所见的巨大裂谷。 整座花园亦被齐王托于掌心。 “齐国始祖曾游历四方,在世之极南发现一片广袤沼泽,并在其中心寻得一方异土。” 齐王笑了两声: “此土周遭常年大雾弥漫,鲜见天日。先祖初时以为此地无用,岂料一旦走出浓雾,竟直接从西南沼泽到了极北苦寒之地,险将他冻毙。 “当时我先祖不知道这地界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便觉得它宝贵。” 顿了顿,看向林江: “日后若有闲暇,我欲再赴极南之地,你可愿同行?” “为何找我?” “与本王交厚者,大多身死,或是为俗务所困,难离大兴。看你倒是靠谱,还挺闲。” 林江:“……” 我确实很靠谱,但我没那么闲啊。 “待我处理完京城之事再说。” “好。”齐王从怀中向外一掏,拿出来了半本册子,递给了林江:“这个是我之前承诺你的东西。” 大覡录上半篇。 如果是之前林江拿到完整的大覡录兴许还会挺兴奋的,毕竟他当时确实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术法。 但是现在…… 林江的内视府邸当中,还有着如同山一样的丹术,这些丹术的含金量肯定都是要比大覡术高的。 这份奖励对林江来说稍微有点微妙了。 齐王似乎是看出来了,林江的表情稍微有点奇怪,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眼林江: “朕这可是天下少见的顶尖法门,其他人可是求都求不来,你又为何是这样一副表情?” “没啥。太激动了。”林江把书册装到了怀中:“我还有点事情想拜托齐王陛下。” “你帮了朕这么大一个忙,朕确实该多给你点东西,你说你想要什么?是金银财宝?还是天下美味?再或者是奇珍异宝?你就算是想要美人,朕都能帮你弄来。” 林江听到这里,实在是没忍住: “你这里能有什么美人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亡者何其多,其中自有天下闻名的美女。需要我给你唤来一个吗?” “罢了罢了。”林江立刻摆了摆手:“我是想托您帮我办件事。” 林江把手中孙忠残魂拿了出来,大概把自己的需求讲了一遍,齐王听闻,大笑: “此事简单!朕一挥手即可!此人在何处?即刻去办!” “在京城。” 齐王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现在的这个京城?” “大兴的那个京城。” “京城外面还是里面?” “里面。” “那我不去。”齐王脑袋立刻就如同拨浪鼓一样的摇晃了起来。 “啊?” “城里有那老东西,朕只要踏进一步,他便要开坛作法,召天雷劈朕。” 齐王显然有点害怕。 看这样子说不准之前真被雷劈过。 林江不由得有点头疼: “那您认不认识能进京城的?” “朕亡故多年,认识的也多是死人。有此本事的,入京皆要挨雷劈。” 林江揉着额角。 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他思索片刻,脑海当中忽然像是有光芒闪过一般: “那如果我能把这人带出京城?” “这倒是可以,如果是京城之外的,朕倒是可以留上几日。” “然后就是,若是我用腿跑,回到京城恐怕得需要许久时间,若是齐王能捎上我一程……” “乘朕船的话,顶多三日,就能到达京城附近了。” 此事谈妥,林江也是松了口气。 要不然的话,他真得表演一手靠着腿横穿小半个大陆。 “那么,”齐王都是伸手摸了摸袖口当中还昏迷着姜小姐:“有劳告知那头取走另半座花园的驴子的具体位置了,朕该取回齐国之物了。” 第二百三十章 缰绳 驴子头缓步在城市当中前进,他左右环顾着残垣断壁,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 “当真生灵涂炭啊。” 他语气由衷,似乎是真的如此认为。 而也就在这时,正在城市当中游走的驴子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街道上涌现出了一层水渍。 淡泊的水流正徐徐顺着他的脚踝旁边扫过。 回头一看,只见巷口的远方处出现了一条长河,正平波的向自己涌来。 这条河流并不凶猛,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平和,而在这河流的上方,正飘着数不胜数的尸体。 尸体都是城市当中死去的人,只不过此刻他们身上却并未染着任何血污。 他们脸上尽是平和,全无濒死时的痛苦。 驴子头看着这些人,他忽的想起自己曾几何时去过一些村子,那里面如果有老人死了的话,他们都会给老人好好洗漱一番,然后换上一身新衣服。 这条河流看来也是如此。 他缓缓抬头,驴子头套也随着他的动作直接仰到了脑后,头套空洞的眼睛当中也映出远处河流上方正缓缓行驶的大船。 船上热闹非凡,像是在开宴会一样,有人弹琴,有人跳舞,驴子头,甚至还看见了有几个灵魂正朝着自己的方向招手。 而在这些鬼魂的最前端,有个穿着不合体宽大袍子的小孩正在用手握着自己脑袋上的两个辫子。 他把两个小辫子揪到脑袋顶上,然后伸手一指下面的驴子头: “你长得真奇怪!” 驴子头仰头看着船上的齐王,完全没有因为他这句失礼的话而露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恭恭敬敬的朝着齐王方向行了一礼: “久仰彼岸齐国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什么彼岸不彼岸的,你这陈词滥调朕是没听过的,”齐王朝着驴子头方向一指:“朕是来拿属于齐国的东西的。” “您说的是什么东西?” “花园,有花园在你的手上,”齐王将辫子拉到自己的眼睛位置上,辫子上竟是散发出了悠悠光芒:“朕看得出来,你是骗不了朕的,朕要的东西就在你手里。” “您可能确实是看错了,这东西不在我手里。” 齐王一下子就嘟起了嘴: “烦,烦,烦!朕都跟你说了,该把东西给朕,你偏偏不听,你难道不知道普天之下皆为王土吗?朕要的东西,那就是朕的!” 说到这里,齐王似乎也是终于失去了耐心,他直接伸出手,朝着驴子头的方向抓了过去: “给朕拿来吧!” 只见驴子头的脚下微微一震,下一刻,他这脚踩的水潭之下竟是直接向上一顶,出现了一座木制的高台。 高台的下方,堆迭的尸体也是顺着水面下方浮现。 这些尸体并非是这城中的死人,其样貌更像是大兴人,其身上的衣服皆是将士用的甲胄,然而其格式却和大兴现如今的有所不同。 大兴选择的甲胄以铁帖为主,经铸念司锻造,由铁线穿引,穿在身上既不显得厚重,又不会影响到行动,虽然防护能力稍有欠缺,但实际上却能够让战士们更容易发挥自己的身家本领。 然而,这些将士身上却套着如同一块板样整甲,就连头部上都套了一个像铁网和链子所组成的半球形,将身体严严实实的包裹在其中。 他们身体上的铠甲已经被鲜血所浸透,呈现一种深邃的锈红色,而没有被铠甲覆盖到的地方,则是露出了腐朽的血肉和苍白的骨骼,被遮掩的面部处则是燃烧着莹莹的幽蓝色火焰,在铠甲缝隙当中跳跃着。 伴随着高台一路向上,眨眼之间,士兵们竟是已经没到了驴子头的脚边! 遥遥看去,就像是燃烧着火焰的一座巨大京观! “好儿郎们!快给朕一并上!哈哈!” 齐王笑得捧腹,躺在甲板上打滚,而那些士兵们也哀嚎着向驴子头方向冲去。 驴子头无奈叹息,他从自己宽大的袖袍当中往外一掏,竟是拿出了一串佛珠。 紧接着,自那垮塌的驴子脑袋下方竟是发出了庄严的吟唱: “呜呼! “莽莽苍原,血沃其土;巍巍京观,骨积成丘。汝等众生,或为执锐,或为披坚,身陷修罗场,命殒刀兵劫。” 金橙色的微光自驴子头身上涌现,眨眼之间便凝出了一份金色的细雨,散落在了下方这群士兵的身上。 这些士兵的哀嚎更盛,开始层层向下坠,他们直接跌入了河面当中,下沉到了河流当中。 “和尚?你竟然是和尚?”齐王瞧着对方手中的佛珠,又开始抓自己辫子: “朕平生最讨厌和尚了!当时诸国大战的时候,他们各个国家就在中间来回乱跑,说着什么止戈止杀,自己却又没办法提出来合理的解决方法,实在是可恨,可恶!” 说完这话之后,齐王直接顺着怀中一掏,他手里拿出了一把,短小的匕首,自己又是哇呀呀一阵乱叫,对准驴子头的方向就跳了过去。 他动作朴实无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疯了的小孩一样。 别说是驴子头这般本领了,就算只是个乡间农夫也不可能会被砍中。 驴子头自然而然的在空中轻轻踩了两步,脚下生出几片莲花,他正打算就此离开,却忽然发现齐王手中的匕首不知何时直接出现在了自己胸前。 “这?” 下一刻,匕首直接就没入了驴子头的胸口当中。 他整个人浑身一颤,直接从空中掉了下来,而他的身体也落到了下方巨大的京观当中,那些士兵尖锐咆哮,伸出手臂抓住驴子头的四肢,用力的朝着四方一扯。 驴子头的躯体当即便被撕扯了个粉碎。 鲜血直接染透了他的衣服,他那个戴着驴子头套的脑袋也咕噜咕噜的,顺着京观上滚了下来,落到了水面上。 齐王重新落到了船上,等待着对方身化。 一息…两息…… 全无任何动静。 齐王不由得抓了抓自己头皮。 他疑惑的顺着船只旁边向下一翻,整个人直接落到了水面上。 随后,他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已经被分尸的驴子旁边,踹了他脑袋几脚。 “欸!起来了!起来了!” 没有任何回应。 齐王茫然了,他回头朝着船上呼唤: “手无缚鸡力,口中诵禅经,这人也没什么本事啊,得亏你说的天花乱坠,吓得朕都把看家底的宝贝拿出来了。” 船上的林江也探出了头。 他心里也生了疑惑。 驴子头就这么死了? 这不对吧?这死的也太快了啊? 这人看起来神神秘秘的,难不成真没什么本事? 他直接顺着船上翻了下来,也是走到了齐王身边,跟着齐王一起研究地面上的尸体。 “真死了?” “死了。” 林江伸手,抓住了驴子头套,轻轻向上一拉,整个头套就直接被他扯了下来。 顺着驴子头套里面掉出来了一个光头,看上去是个其貌平平的僧人。 完全没有任何的异常。 林江又把这驴子头套在手里面搓了搓,这玩意看上去也很普通,没用两下就被林江直接搓成了碎片。 林江怎么感觉怎么不对劲,地面上这人未免死的也太过于干脆利落。 “他三魂七魄呢?” “朕看看。” 齐王弯着腰,蹲在地面上,蹲在地面上左右绕了两圈。 “嗯?嗯!?” 齐王发出了两声奇怪的哼声,随后直接一伸手,一把就抓到了这颗光头上。 随着他伸手向外一揪,一根绳子被他直接揪了出来。 齐王把手摊开,这条绳子也静静的平躺在他的手掌心当中。 这并非是由草木和麻杂揉拧成的粗绳,其整体更像是皮革揉出来的。 “这是什么玩意?” “这是他的三魂七魄。” “正常人三魂七魄,有可能是这样?” “怎么可能,朕船上那些才是正常人的三魂七魄。” 齐王把手里的绳子摆弄了一下,然后对准自己的脸上套了过去。 这根绳子被他卡在口中,而另一端则是长长的延伸处。 “你看这个像什么?” 齐王问林江。 林江仔细看了一眼齐王,现在的形态。 他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林江看出来了。 好像这条是缰绳。 正是用来拴驴拴马的那种缰绳。 第二百三十一章 送别 林江又是盯着地面上的和尚脑袋看了一会。 后者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此刻的林江确定了这地面上死去的和尚,绝对不是驴子头的本尊。 既然不是本尊,那被他拿跑的半个花园自然也就不在他身上。 齐王很生气,他本来以为自己能拿回属于齐国的东西,却没想到折腾一番之后,只杀了个奇奇怪怪的和尚。 只不过齐王也很是惊奇。 他掂了掂手中缰绳: “将三魂七魄以缰绳作驾驭,哪怕是朕也是第一次瞧见这种手段。这人真身的本事恐怕不会太差。按照他这种本事,以后说不准会看到好多个顶着驴子头的家伙一起出现。” 林江想了想这种驴群画面,不由得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这某种意义上也挺吓人的。 盯着地面上这颗光头,林江一时间也是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宫殿当中的伥鬼,以及那个还留在青泥洼道石头人化身,说不定对方的手段和自己的手段有些关系,但他术法学习的还太浅,看不太出来。 收敛心思,林江看着顺着波流正在远去的尸体,问: “这些尸体都会去哪?” 齐王也是静静的看着正在流淌的河流: “迷途之河承载着迷途者,当年大兴未建立之前,我们那些于天下间逐鹿的国家也是这般,在临消亡之际,却无一人给他们送别。朕便是总觉得,死者总该有个归处。要么是火焰,要么是土壤,要么是水流。朕相对来说比较擅长水流,干脆让他们顺着水流行走。” 伴随着那奔流的河,远处的街角处,忽然冒出了一些身影。 为首的是老阿帕,在他背后的则是城市当中其他的幸存者。 刚才迷途船开进这个城市时,已经是产生了相当大的声响,老阿帕担心出事就带着一些尚且有行动能力的小伙子们走了出来,想要观察一下情况。 而当他们看到这条忽然出现的河流之时,也皆是被吓到白了脸色。 老阿帕茫然左右环顾,他看到了林江,便急匆匆朝这边跑了过来。 他走到林江面前,先是谄媚的点头哈腰一番,又是小心翼翼看向了明显不太正常齐王: “大人,我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林江看了看这条正在向前奔流的长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向老阿帕解释。 时至看到那些越飘越远的尸体,林江才徐徐叹息道: “去问问剩下的人,看看他们有没有亲人在这水流上。这应当是他们见到故人最后一面了。” …… 蓝科国城内剩下的人聚集在河边,之前林江一口生炁吹过,让这些人的身体照比之前好了许多,不过就算如此,那些伤的重的此刻腿脚仍然不算太利索,只能互相依偎搀扶,走到河岸旁边。 他们跪在河水旁,看着一具又一具飘过的尸体,脸上却尽是麻木。 齐王来到了林江身边,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问道: “你说,死者对生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林江听到此处,也沉默了。 生离死别,人间循环,逝去者对生者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能是永远都会纠缠在生者记忆里的影子吧。” 林江道:“死者应当被铭记,若无一人记得死者,生与死便没了界限。所以哪怕背负着沉重,却也是生者活过的象征。” “铭记……铭记…” 齐王在口中咀嚼了两遍这个词,他最终点了点头: “是,应当被铭记。” 紧接着,齐王便挥了挥手。 这河流当中的尸体开始逐渐分流,一部分朝着远方流去,而另一部分则是慢慢靠向河边,靠向那些还活着的人。 林江能清楚的看到那些原本麻木的人群脸色终于出现了变化,他们惊讶、悲伤,却又带着一份难言的欣喜。 河流旁边似乎出现了他们家人的尸体。 甚至在那尸体上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人的影子。 那似乎是人们还活着的时候的样子。 他们乘着水流渐行渐远,面露微笑朝着活人挥手告别。 “迷途船会让所有人看到他们想看的东西。” 齐王一边说着一边招呼过来了方骨头。 他让方骨头把娅娜放在地面上,然后伸出手指朝着娅娜的额头轻轻一点。 娅娜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先是有点茫然的四下环顾,就像是大梦初醒一般。 这姑娘隐约还记得,自己当时好像看到了一艘大船,船上有很多热情的过分的人。 接下来还有什么来着? 娅娜隐约间觉得自己应该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她只能下意识把目光投到了林江的身上。 林江一伸手,给这姑娘指了一个方向,娅娜跟着林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是看到了那条长长的河流。 她看到,那河流的正上有一些影子。 她很熟悉的影子。 那是一家四口。 是一对中年父母带着一个男孩,在他们的背后还站着一个老妪。 那对中年人看上去年纪已经很大了,皮肤略显黝黑,皱纹勾勒在他们的脸上,画出来了他们的样貌。 她先是疑惑的揉了揉眼睛,似乎感觉自己正在做梦。 可当她停下手时,她眼前的一切却并未消失。 娅娜终于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娅娜先是缓步走着,随后动作越来越快。 变成一路小跑,变成大步奔行。 可当她跑到那河流旁边之时,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她。 她只能隔着那屏障,却永远无法到达对岸。 在河流之上,那些人笑着看她。 挥着手,做了最后的告别。 …… 河流停歇了。 顺着河流远去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踪迹,在场的众人都不知道这些尸体去向了何方。 但蓝科剩下的这些人们却并不怎么在意。 他们本来也有一条孕育他们的河流,而他们的亲人死后,大多也会被火化,然后送入到这条河流当中。 顺着河流远去,对他们来说,也许是最好的归宿了。 老阿帕找到了林江,他是小心翼翼的环顾了一圈四周,紧接着才压低声音询问道: “那位长相奇怪的大人呢?” “你是说驴子头?” “对对,就是那个带着奇怪头套的大人。” “他走了。”林江摆了摆手:“你们不用管他,不管你们的选择是什么样子的,我都会尽量帮你们。” 听到林江这么说,老人脸上这才露出了些许安心的表情。 他马上就正了正脸色: “尊敬的主宰,我们刚才郑重的讨论了一下,我们觉得,不管如何,我们还是不能丢弃蓝科这个国名。但……” 老阿帕说到这里,语气稍微转换了一下: “光凭我们现在是绝对不可能支撑起蓝科国的,空留在这个城市又没有任何的作用,所以,我们希望能从依靠主宰,从主宰手中获得一份能够让我们赖以生活下去的工作,我们将穷尽一代、数代,乃是数十代,去重新恢复蓝科这个国家的名号。 “当然,我们不可能让主宰白白帮我们这些,我知道城市当中黄金的位置,虽然那曾经是属于王的遗产,但我觉得王是不会在意我们拿走那份黄金的。” “好。” 林江并没有客气。 他确实不可能平白的帮助对方,这并非是因为林江不愿,而是毫无条件的帮助对这些人来说,也并非是一件好事。 而且接下了这么大个活,林江也确实得拿点启动资金。 要不然的话,光靠他自己,帮都没办法帮。 “既然选择帮助你们,那我一定会尽心而为。日后终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们回到这里。所以,你们需要铭记自己国家的名字。” “我们明白。” 蓝科国剩下的居民们聚到了一起,他们向着林江和齐王的方向,将其中一只手搭在心脏的位置上,深深的向下鞠躬。 林江并不清楚这种礼节,但想来应该是他们表达敬意的一种方式。 …… 老阿帕带着林江朝着这宫殿的深处走去,他们这次是要去寻找国库当中的黄金。 林江本来也想让齐王一起跟着去,但齐王却表示了拒绝: “黄金?朕的国库里面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无聊的东西了。” 对于有钱的齐王,林江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他既然不要,那就自己拿着吧。 跟着老阿帕走,两人没过多长时间就走到了一条盘旋向下的楼梯处。 顺着楼梯一路下行,总算是到达了最下方的门口处。 林江进入大门之后,忽然就觉得有些刺眼。 下意识的挡住眼睛,从指间缝隙当中看去。 林江这才看到…… 那堆积了满地的黄金。 哪怕是林江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的预期,但当他看到如此多的黄金时,他仍然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说林江之前其实不太相信驴子头是为了黄金来的,那他现在信了。 这是真的多啊! 第二百三十二章 金子何其重,可有人命否? 林江发现自己的乾坤袋竟然没办法把所有的黄金全都装进去。 他这袋子是红板凳讨来的好货,虽然不算是最顶尖的宝贝,但确实也要比一般乾坤袋大上些。 结果林江把所有吃喝都顺着袋子当中扔了出去,也只是装了这一国库黄金的一个小角落。 实在是没办法,林江只能出去求助齐王了。 最终还是齐王友情提供了四个乾坤袋,才总算把这一国库的黄金全都装完。 等到完成之后,林江也是不由得心生感慨,问身边老阿帕: “平常恐怕有不少蛮人都会来你们城里劫路劫道吧。” “确实有不少,但他们来我们这为的不是金子。” “那为的是什么?” “牛、羊、还有大兴来的货。” 老阿帕解释道: “这片地界产有好几个矿山,有些地方甚至走过去,用手一掰都能从山石表面上掰下一块狗头金,附近那些蛮人便是不喜欢,对他们来说,吃不了喝不了的黄色铁块远不如牛羊,其实在大兴人来之前,我们也是如此。” 林江不由得想起了前世沙漠里面的某个国家,那些脑袋顶上戴着白头巾的人们依靠着源源不断的“黑色黄金”成了知名土豪,但在人们发现石油的用处之前,那地方却并非富裕。 黄金对于蓝科来说确实很重要,但黄金不能吃,黄金没办法产出奶,黄金上面没有毛,不能够做成抵御寒冷的衣服。 黄金的饰品很好看,但黄金不够坚硬,又太过沉重,没办法做成武器。 如果不是大兴的商人带着很多商品到达蓝科国,那么黄金对蓝科人来说真的没那么重要。 林江也是心生感慨,又是抖了抖自己手里乾坤,哪怕只是几个袋子,他也能感受到其中重量。 这些黄金并非是正儿八经的纯金,其中大部分都包含着不少杂质,看上去和山间的狗头金差不了多少,只不过就算如此,这么大的数量,也是一笔相当巨大的财富。 林江已经思考该如何利用这些金子帮助蓝科他们重建国家了。 只要有钱,想来大兴当中应该会有人愿意帮忙。 不过在这之前,林江还得再研究研究传送法门。 大兴和蓝科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不光是为了日后重建蓝科方便,更是为了之后蓝科下大雾的时候自己能够赶回来。 要不然自己还得花一年时间返回蓝科。 收拾完这些东西之后,林江带着几个乾坤袋子重新返回了齐王身边。 蓝科当中剩下的所有人都尽数上了船,现在城中一共剩下四十四人,三十个女性十四个男性,大部分的男性都在战争当中死去,剩下的也都是老弱病残,要么像是老阿帕这样年纪太大,要么就还是个孩子。 “就这些人了?你是带着他们直接带着他们回京城去,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在附近逛一逛吧,也许有一些从城中成功逃出去的人呢。”林江想了想道:“找两天,能找到多少就找到多少,实在没有的话,再回京城。” “行,反正朕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权当是散心了。” 在齐王的招呼之下,林江也上了迷途船。 这艘船是齐王专门给他们准备的,上面少见灵魂,也不像是其他船只那样热闹。 而这船上也放了不少的粟米和肉糜,是齐王前几次招的林江常用的吃食。 船上的这些人不可能不吃饭,齐王答应了要帮林江忙,自然要做的全面。 眼见着人都上了船,齐王也是把双臂向上一抬。 他的两臂中间出现了一条河,河流上方摆着一个由纸折成的小船。 用手环了一圈,让这河流变成了一条回环的圆形,又将小船放在河流上方,手指在上面轻轻一弹。 伴随着这虚空当中的小船缓缓前进,脚下的大船也开始慢慢行动。 在船只的顶头处,钻出来了一个穿着粗麻衣裳、脑袋顶上用白绳缠住的船夫,他对着后方高声呼唤: “陛下让俺当个传话的,俺们要即刻启程,先是绕着这山洼洼里和沟沟中找上两圈,看看还有没有愿意跟俺们一起上船的人,然后再往这东方一路开,开到那个广阔的、叫做大兴的地方,等开到了那里,你们就能够吃这个公子的喝这个公子的嘞!” 灵魂模样的男人分明是操着一口口音极重的大兴话,然而这船上的其他人却好像都能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们相互依偎,窃窃私语,有人脸上展露出期待,但更多的却是茫然和畏惧。 并非所有人都想踏上一场前路未知的旅程,但现在的他们也只能这样做。 林江正靠在大船旁边,看着这周围缓缓变化的景象,船首处那渔夫的吆喝声让他稍微有点静不下来,他想吹一吹此处的风,但蓝科周围的气候实在是太过于炎热,那风迎面吹来时只是让人觉得发闷。 正在此刻,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角好像被谁拉了一下,林江下意识的侧头一看,发现娅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自己的身边。 这小姑娘看起来有些犹犹豫豫,林江便是露出了笑容,揉了揉她的脑袋: “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主宰大人,之前能让我看到家人的,应该是那位主宰大人的手段吧。” 娅娜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抬起手指,指向了正在船头的齐王,林江也把把目光看了过去,发现齐王正在绕着船杆往上爬。 当齐王爬到了船杆的最高处后,他兴奋的在上面独自跳起了舞,一边跳着,一边顺着他的两袖当中散落出来层层花瓣。 不过他这舞蹈跳的并不好看,完全就像是单纯散着花瓣一样。 没听到欢呼和掌声,他也觉得无聊,便从袖口当中拿出来了姜小姐。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姜小姐原本细小的身体眨眼之间就变得和常人一般大,那姜小姐也从昏迷当中又被齐王拽的醒了过来。 “哈哈!姜公子!当时你喝醉了之后就喜欢在大殿上跳舞!现如今再给朕跳一段,怎么样?” 姜小姐开始玩了命的摇头,只可惜她的否决对于齐王来说没有任何的作用,齐王只是用手指头戳了她几下,姜小姐也好像是受尽了折磨一样,疼的来回打滚。 没办法,她只能在齐王的胁迫之下开始跳舞。 姜小姐明显没有学过相关的技艺,她跳舞的时候四肢都异常僵硬,看上去就像是被人用线牵着的木偶一样,边跳边哭。 只不过她跳的比齐王还难看,比起来正常跳舞,反倒更像是招魂作祟。 林江收回了目光,对着娅娜道: “确实是他的手段,他能掌控三魂七魄,了解生死边缘,很厉害。” 娅娜听到林江这么说之后,轻轻点了点头,她也陷入了沉思当中,良久没有说话。 在姜小姐姿态诡异的舞蹈当中,大船渐行渐远。 …… 船只已经彻底离开了蓝科城,整个城市里几乎什么都没剩下,当齐王的河流洗过整个城市之后,其中就连尸体都没剩下。 也许之后附近的蛮人会来到这座城市,这城市里面还留有了不少结构尚且还算完整的建筑物,当荒芜的旷野上刮起遮天蔽日大风时,这些建筑物应该还能给那些游牧的民族一些遮风挡雨的地方。 也就在这样一个空旷的城市当中,那原本作为国王寝宫的高耸平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他的皮肤呈现一种淡棕色,头发卷曲,脸上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身上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袍子,胸口处漏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鲜血染湿了他半边的衣服,也染透了纯白的地砖。 而那血窟窿正针对他胸口心脏的位置。 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人,正是当时死在王座上的蓝科国王。 “全都拿走了啊。真一点都没给我剩下。” 中年国王无奈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他又是看了一眼眼前破烂的城市,深深的叹息: “林公子,你接了剩下的生者,可也是承担上了他们的因果,可千万莫要半途而废啊。” 国王顺着高耸的平台之上缓步行下,他跨过了略显陡峭的楼梯,在这空无一人的城市当中缓缓举起了自己的两个袖袍。 城市除了他之外再无他人,国王也无需再顾及其他的目光。 他先是轻轻摆动自己的袖口下摆,随后就像是跳舞一样的原地转了一圈。 口中哼着小曲,却并非带着蓝科的风情,而更像是大兴那些歌女们时常会唱的调子。 终于,他来到了那条宽阔的大街上。 他在街道的正中间看到了一颗正安静躺在地面上的头颅,以及旁边被撕成了碎片的驴皮。 国王捡起驴皮,只是轻轻一抖,驴皮便瞬间在他的手中重新生长,成了一个驴子模样的头套。 他把驴子模样的头套套在脑袋上,身上的衣服也在这一刻变成了大兴文士会穿的长衫。 半耷拉着的驴子头套垂到他的肩上,空洞的眼神盯着迷途船远去的方向。 第二百三十三章 谁在指示蛮人? 船在城市周围绕了两圈。 确实如同之前林江所预料的一样,不少蓝科的居民从城市当中逃了出来,正在大风沙的荒野上茫然的流浪。 城市破灭了,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寻求庇护。 有些人可能尚且有些居住在偏远地区的家属,可以往附近村子走,可大部分的村子也被蛮人所袭击,流离失所者终归难以寻得落脚之地。 而当齐王让船去迎接他们时,蓝科的居民却被这忽如其来出现的大船吓了一跳。 行走在亡者之间的死尸之船在蓝科也名声在外,现在这么一艘只有接待死者才会出现的大船冷不丁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谁看了不害怕? 所以当船员下来接人时,有不少人都是双腿打着颤,以为自己被带上船之后就再无生路可言。 直到他们被硬拉上船之后,听了船上自己的同胞解释,才将信将疑的留在了船上。 本来他们不算太相信有人会救自己,但当沾了肉的粟米饭被端到他们面前,他们也顾不得太多了。 再离奇的经历也比不上颠沛流离之后自己手中一份有重量的饭菜。 只要饿不死就是好的,只要不被杀死就是好的。 这艘船最终将去向何方,他们并不在意。 在蓝科国旁边转悠了两圈之后,船上的人数翻了将近三倍。 现在大船之上一共搭载了一百三十四蓝科人,仍是女多男少,老弱病残者比青壮劳力多出许多。 当林江点查完蓝科的人数之后,他只觉得肩膀上凭空多出来的几分重量。 责任和金子相当。 只不过此刻的林江却也还有一些疑惑。 蛮人在哪? 自从碰到娅娜开始,所有的蓝科人就一直都在说“蛮人”的事情,林江也确实在战场上看到了很多并非蓝科国民的尸体。 可直到目前为止,他却连一个活着的蛮人都没有看到。 就好像在结束了这场战斗之后,不光是蓝科国被打的灭了国,就连这周围的蛮族也被一并清扫干净。 疑惑的林江找到了老阿帕,让他去问问后上来的幸存者们这些蛮人的事情。 老阿帕也是很快就找到后来的幸存者们问了一番,没多大一会功夫他就重新找回了林江。 “你是说,从城里跑出去之后,他们就没有再看到蛮人?” “是,只有刚刚离开城市的那一阵子会有一些蛮人出现,再往后就没有了。” “奇了怪了。人都去哪了?”林江觉得摸不着头脑。 “也许他们都死干净了?” “怎么可能有人攻城把自己整个族群全都攻灭了。又不是疯子。” 老阿帕仔细想了想,觉得林江说的确实挺有道理的。 蛮族人进攻为的是金钱、女人和食物,没有人打仗是单纯为了“杀死对方”。 前几次他们袭击城市,也都是抢了东西就跑。 这次却像是疯了。 用大兴的话来说,就是鱼死了,网也破掉了。 “你们知道那些蛮人平常住在什么地方吗?” “他们大多都漂泊不定,行走于四方,很难找到住处……” 老阿帕没什么头绪,娅娜此刻却好像忽然是想到了什么: “我好像知道!” 眼见着两人的目光都朝着自己投来,娅娜回忆了起来: “王当时派遣我离开城市,我跟着小队走的时候路过了平原,我们在那里看到那些蛮人们弄了个很大的营地。” 林江让这姑娘在地图上画一下,后者也是认真回想了好久,才画下来营地的位置。 拿了地图之后,林江便是直接找到了齐王。 “你这小子还真把朕当船夫了!”齐王恼怒的原地乱跳,怪叫了好几声,但最终还是把船头的渔夫给招呼了过来: “你看看,这地方顺路吗?” 渔夫看了一眼: “不顺路,但也不算太远,一会就能到。” “过去看看。” “妥嘞!” 渔夫大手一挥,整个大船也是方向一偏,周遭迷雾随烟风般流动,似如乳白色的海洋正斜靠在船只左右两侧流淌。 仅仅只是几次呼吸之后,周遭的雾气便随烟风般散去,大船直接停了下来。 稳稳的停在原地。 林江顺着大船向着下方一看,发现不远处的山谷当中确实有一处类似于营地的地方。 “真快啊。”林江感慨道。 渔夫露出憨厚的笑容: “都是陛下的船厉害。” 本来齐王还是满脸的不高兴,但听渔夫这么说,他的脸上便是也挂上了得意洋洋的表情,连走路的时候都背手掐着腰。 林江从船上翻了下来,老阿帕和娅娜也是急匆匆跟在他背后下了船,就连齐王也像是被勾起了兴趣,背着手学着林江从船上往下跳,结果脚一个没踩稳,直接啪叽一下扣到了地面上。 一行人直接朝着那边的营地走了过去,等到达营地时才发现,此处已是人去楼空,营地当中不见任何活人的踪影,唯独只有一地的破败狼藉。 本居住在这里的人撤离的非常着急,有不少东西都没来得及拿走,林江甚至看到有几个营帐里面堆着不少来自大兴的丝绸缎面。 营地的最中心有个巨大营帐,那明显是比较重要的地方,几人也是朝着那方走了过去。 遇到营帐的门口,林江还没来得及往里进,就见帘子忽然被掀开,竟是有个上半身赤裸的蛮汉直接从营帐当中冲了出来! 他口中咆哮着林江听不懂的话,紧接着便是直接朝着林江挥来了双臂。 这胳膊猛地砸到了林江的脑袋上,只听咔嘣一声,这人的胳膊就自行弯曲了起来。 断了。 蛮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胳膊,扑通一声仰面倒在地面上。 林江疑惑的看着地面上的男人。 这人明显是早就已经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就像是活人一样。 “他刚才说了啥?” “狗畜牲大兴人……啊,这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娅娜本下意识的开口道,但她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劲,急匆匆解释道。 林江蹲下来,扒拉了一下尸体,而后转头看向刚刚才跑过来的齐王: “你能把他灵魂提出来,看看他生前瞧见了什么吗?” 齐王才刚赶过来,就听到了这话,他脸一下子气绿了: “你他娘的把朕当成什么了!” 虽然这么说,但齐王却还是还是一招手。 下一刻,这蛮人身体当中便是向外冒出了一股淡淡的白色烟炁。 这烟炁形态微微变化,很快就汇聚成了刚才的蛮人的模样。 只不过此刻的蛮人脸上全无半点表情,看上去像是个被人精巧设计的木偶。 “你想查查大兴人的事情?” “是。” 齐王开始有节拍的拍着双手,眼前的蛮人也像是听到了音乐的律动一样,竟是跟着节拍缓缓的跳起舞来。 伴随着他的动作,他背后开始浮现出缕缕云烟。 而在这云烟当中,林江也看到有几个影子隐约浮现。 这些影子看起来纷杂交错,有大型商人的长相,也有一些大兴将士的面相。 看样子这人之前确实和不少大兴人接触过。 可在这不断变化的景象当中,林江却是察觉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看起来像极了正常的贸易交易。 要说有什么地方不太对的话,只能说这群商人放着旁边的蓝科不做生意,反倒来找这群蛮人,多多少少确实有点奇怪。 也正在林江思索之时,他忽然瞧见这些人影当中有个熟悉的老人闪过。 “齐王,停一下,停一下……不是这,往回倒一点!” 在林江的指示之下,齐王也是把画面倒回了之前位置。 这蛮人的回忆当中,有位面容温和慈祥的老人,正满脸温和的对这蛮人道: “你们尽管放心好了,大兴保证你们能成为下一个蓝科。” 这人林江见过。 当时孙忠宴请林江去了京城青年才俊聚集的宴会,他就坐在孙忠旁边。 可他应该在京城才对。 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 孙忠从猛然惊醒。 他揉了揉自己脑袋,显然还有点没太睡醒。 “老孙,你最近没睡好?怎么在这睡着了?” 听着耳畔旁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孙忠下意识的侧头一看,发现有张和蔼的老脸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阁老周参深正笑呵呵的看着孙忠,而他们正身处于一热闹的宴会上。 此处酒水充沛,桌面上摆满了美味佳肴,瞧着便让人欲罢不能,而在木桌围城的舞台中央,年轻的姑娘们纵情歌舞,展现着窈窕身姿。 孙忠瞧了一眼舞台中央的姑娘们,总感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可他又说不出来。 便是道: “最近刑部案子多,确实有点疲了。” “你就是太爱干活,好久没休息了。”周参深向孙忠推杯,孙忠接了过来,抿了一口。 很好的酒,可孙忠总觉得不怎么好喝。 “可能是吧。” “你今天应该高兴一点,咱们刚刚把将军府的阴谋挫败,怎该摆出如此一副表情?” “直接杀一城之人,是不是太过凶残?” 听到这里,孙忠也是不由得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这又有何?”周参深并不在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遥遥远处一小国罢了,还不如咱们大兴一个村子,死了也就死了。” 孙忠端着酒杯,只觉得愈发头疼。 “可能是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我生平最讨厌的三种人,和尚、道士和林江 雾气在船只旁边流淌,林江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放到了这雾气当中。 感受着自己指尖缝隙当中流淌过的凉意,林江又把手收了回来。 些许雾气残留在他的掌心当中,他盯着这些雾看了一会,只感觉雾气正和自己体内的湿炁产生隐隐共鸣。 将感受用身体记住,林江耳畔旁边忽然响起齐王的声音: “普通物件要是掉到这雾气当中,定会烟消云散,你这手掌倒还真结实啊。” 林江回头一看,发现齐王正缓步走来,姜小姐跟在他背后,双眼无神。 最开始林江把姜小姐交给齐王时,对方还是一副素面朝天的模样。 她本身底子就不错,哪怕是不用什么胭脂水粉仍然能算是个美人。 然而,此刻这位姜小姐脸上却涂了厚厚一层白粉,她的两个脸蛋上又被画上了圆滚滚的腮红,口脂选了那种最红最厚的,又只压了嘴唇中间一小点。 偏偏她那两块腮红没对齐。 一块有点偏上,靠近眼睛的位置,一块有点偏下,靠近耳垂的位置。 她身上也穿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裙装,配色是大红,配着绿色碎花,林江只感觉再往里面塞点棉花,就能直接当做青泥洼那边过冬的衣服。 姜小姐呆呆的站在原地,眼中当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色彩,哪怕本身已经是个魂魄,也像是丢了魂。 认命了。 齐王走到林江身边,仔细打量着林江的手掌。 完整,结实。 没有任何问题。 齐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这样我会害羞的。”林江道。 “汝娘亲。”齐王啐了一口:“朕见过许多人,你这样的贱人,还真是独一份。” “多谢夸奖。” 眼见着林江油盐不进,齐王额头上不由得爆出了几根青筋。 他顺着怀中一掏,拿了一条风干的猪腿出来。 他对准眼前的雾气一扫。 等这条猪腿重新回到齐王手心当中时,整个猪腿没入雾气的部分已经消失不见,切口处平整万分,就好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刃切过一样。 “你看。” “我不是猪肉,你拿猪肉过来肯定和我没关系。” “你小子,真是讨恨。” 又是骂了两句林江,齐王的脸色这才正了一下: “研究出多少了?” “没多少,这法门实在是太过玄妙,只见雾之表象,不见雾之精髓,按照这种方式深研下去,还不晓得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领悟透彻。” 听到林江这么说,齐王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洋洋自得的神色: “这可是朕花了不少心力才研究出来的玄妙法门,哪怕是同为点星道行,想要将掌握,定是要花费良久心血……” 他话刚说到这里,就忽然瞧见林江一伸手。 在林江手指处,淡淡的雾气已经喷涌而出: “花了不少心思,只能弄出来这么一点点。”林江眨眨眼:“刚才您说什么来着?” 齐王:“……” 他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猛地往后一躺,直接在甲板上开始滚了起来,伸腿瞪眼: “朕讨厌你!朕讨厌你!朕要治你大不敬之罪!” 林江闻言,大惊失色,也是跟着齐王对着躺在了甲板上: “啊!吓死我了!大不敬之罪!我竟然对齐王大不敬了!” 蓝科国的一行人遥遥的看着这个方向,吓得脸色惨白,不敢靠近。 还以为是大兴人的奇怪仪式。 本来齐王正打滚的兴高采烈,但眼见着林江跟自己一起滚,他一下子就失去了兴趣。 从地面上站起来之后,齐王开始直勾勾的盯着林江。 林江眼见着齐王不滚了,也是站了起来。 他伸手打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的表情。 “朕这一辈子见过很多人,怪人、奇人、妙人,但是像是你这样的,我觉得应该叫神人。” “多谢。” “我可不是夸你,我这辈子最讨厌的是和尚,第二讨厌的是道士,现在多了第三讨厌的,叫林江。” “那看起来你还没那么讨厌和尚和道士。” “你可真乐意贫嘴。” 两人正说着,周遭突然起了一阵风。 船只周围的雾气被风吹得消散,久日不见的阳光从天空当中散落而下。 夏风拂面,蝉鸣震响,稍微有点燥热。 林江侧目。 大船此刻已停在了一片旷野之上。 遥遥远处,隐约能看到渺渺炊烟。 船上的蓝科国人尽数走到了船只旁边,他们探出头,也是好奇的看向了四周。 一望无际的平原,翠绿的树木,以及远处那一条正滚滚流淌的清澈河流,一切都和蓝科那一片荒芜的戈壁截然不同。 在蓝科当中,有翠绿草地和水源的地方被称之为绿洲,那是非常珍贵的地方,能让蓝科人在平野当中歇脚的地方。 而在这里,一眼所望,处处都是绿洲。 这艘迷途船停到官路旁边,林江暂且不清楚这地界距离京城到底还有多远。 便是侧头看向齐王。 齐王招呼渔夫,渔夫直接拿出了一张地图,平铺在林江面前,给林江指示了起来: “咱们现在在这,你下了船之后一路往南走,一会就能到京城。” 林江瞧了一眼,这才发现他们其实停在了京城南方渔业镇旁边。 齐王瞥了眼林江: “朕能在这里等你三天,三天之内你把人给朕带来,朕能帮你把灵魂拼上,三天之后,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多谢齐王。” 林江郑重朝着齐王拱手道谢。 虽说自己帮着齐王完成了心愿大事,但该有的礼节不能少,不是齐王帮忙的话,他恐怕真得在西域那边游荡个一年半载。 齐王摆手,似乎并不想和林江多说些什么。 林江正打算转身下船,又是想起了些什么,转头看向了娅娜和老阿帕: “你们两个跟着我一起下船。” 这迷途船上还堆着一百来号人,就算京城能尽数将其吞吐下去,但把蓝科国人放在京城里却也未必是个好主意。 毕竟目前来看,蓝科国的覆灭确实和京城当中一些人有关,自己真要是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百来号人进去,恐怕真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先带他们俩进去,到时候如若是有什么关于蓝科的问题,自己也能先问他们。 老阿帕和娅娜跟着林江下了船,没用多久一行人就来到了不远处的镇子里。 林江找到马棚租三匹快马,随后便带着两人直奔京城。 马背上风声渐起,一行人没用多长时间就看到了京城的大门。 来到京城门口之后,守门的士兵在瞧见明显并非大兴人的娅娜和老阿帕之后也是有些疑惑。 “他们俩是哪的人?” “蓝科,我们是蓝科人。”娅娜下意识的回答道。 “蓝科?没听过。登记一下吧,若想在京城当中久住的话,得去一趟鸿胪寺,那里可以给你们留红案。” 卫兵拿了个薄册子,老阿帕下笔,郑重却歪歪扭扭的写下了蓝科两个字。 他写的很郑重,卫兵却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行了,进城吧,城里别捣乱。” 老阿帕嘴唇动了动,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话最终都吞入了肚子里。 他跟在林江背后,带着娅娜,进入了这繁华的大城。 而就在林江他们进入城市之后不久,刚才的卫兵心头忽然冒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重新拿出来了册子,将其翻开之后于手中翻看一番,很快就又看到了蓝科那两个字。 他身边的同僚不由得有些好奇,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 这卫兵嘟囔了一声。 其实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忽然就想把这册子拿起来。 而在他的眼眸深处,倒映出来了一块浑圆的镜面。 …… 中书省,谭氏赠兴六宝库内,有一梳妆台,梳妆台上摆了一镜子,镜面之中宛若笼罩了一层雾气,叫人看不出来其中映着的究竟是什么。 今天这镜面之上却忽然一晃,闪出来了写的歪歪扭扭的蓝科两个大字。 紧接着,这镜子竟然也是晃动了一下。 直接顺着上方伸出了两条胳膊和两条腿。 这胳膊腿并并不纤细,反倒有着极其鲜明的肌肉,上去就像是把一个久经锻炼的武夫四肢砍下,等比缩小后安插在这镜子上一样。 镜子直接顺着梳妆台上跳下,开始轻车熟路往外跑。 路上的小吏瞧见了镜子之后也并不惊讶,只是礼貌的给这东西让开了一条路。 很快,这镜子便跑到了一个房屋当中,找到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 “俊哥儿,出事了,出事了!” 这中年人正在办公,能见着镜子跳到自己桌面上来捣乱,也是无奈的叹息,直接用手压住了镜子: “你冷静一点。” “不好冷静啊,有蓝科人进城了!” “嗯……嗯?!” 中年男人此刻才猛然反应过来,一拍桌子直接站起: “没诓我?” “我为何要框你啊?我闲的啊?” “嘶。” 中年男人眉头皱了起来: “蓝科里京城远着十万八千里呢,他们怎么来的?” 又是思索了片刻,直接伸手抓向镜子,把其将自己的胳肢窝里一夹,直接就朝着外面走去: “得去找周阁老,这事咱们断不得。” 第二百三十五章 回京 等进入到京城之后,熟悉的热闹氛围再度迎面而来。 商贩、街边小摊、路上行人。 乘马前进,可真当称得上一句走马观花。 老阿帕还算好些,毕竟他之前见过大兴的商队,可娅娜这小丫头早就被眼前鼎沸的人流声冲得头晕眼花,险些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我先带着你们回一趟院子,见一个我熟人,之后我再想办法给你们安排住处。” 林江叮嘱了一声背后两人。 沿着记忆,直接朝着院子方向行去,京城这两天可能下过雨,路上有些水洼,马蹄踏踏之间踏破涟漪等水波重归之时,其中倒映的便是那间租下的院子。 林江下了马之后,伸手在房门前敲了敲。 等片刻,耳听着里面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轻唤: “谁啊。” 是陈大酱的声音。 “是我。” 院子里直接就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片刻之后林江就听到有几个脚步声朝着院门口的方向行来。 他脸上露出笑容,正打算给开门的人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这木门打开之后,竟有一道娇小的身影直接窜了出来。 只见小山参凌空一个回旋踢,对准林江的脸就踹了过来。 林江躲闪不及,被小山参啪叽一下踹到了左脸上。 他想了想,干脆顺着小山参的力道到原地转了一圈。 只不过就算是这样,小山参仍然不解气,她直接落到了林江的肩膀上,用力的跺着脚: “六天!你偷偷摸摸出去了六天!六天都没回来!不带着我,又不带着我!你太坏了!太坏了!” 小山参明显气的急,她说话都语无伦次。 念到最后,又是恼怒的直接对着林江的耳垂咬了过去,硬生生挂在了林江的耳垂上。 林江尴尬的拍了拍小山参的头: “有客人在,别闹了。” 小山参这才眨眨眼睛,从林江的耳垂上落了下来。 她侧头看向了娅娜和老阿帕,盯着她们看了好久,挠了挠头: “你们看起来好棕啊。” 娅娜没听明白这个形容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惊奇的看着小山参,甚至有点想伸手去摸对方。 老阿帕表情却稍微有点微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说这么不礼貌的话,大侠可不会这么说话。” 听到林江这么说,小山参才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了。 她正了正脸色,用两根根须撩了一下衣服,朝着蓝科的两人行礼: “我是小山参,对不起,不该说你们棕。” “啊,没事没事。”娅娜立刻摆了摆手,她好奇的看着小山参,问:“我能摸摸你吗?” “不要!”小山参听了这话之后,直接就摇晃起来了自己的脑袋:“不舒服,不给摸!” 她直接就躲到了林江的脑袋后面,抓着林江头发往上爬。 林江讪笑两声,正打算向眼前两人介绍小山参,就忽然听到背后又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发现是觥玄走了过来。 觥玄来到林江身边,先是上下打了一番,发现林江全身上下没有什么伤,他松了口气: “公子啊,你这早上忽然给我留一封信,然后整个人就消失不见,多少是有点吓人啊。” “当时是事出紧急,我这也是没办法。” 谈笑一番,林江简单给几人做了介绍,几人踏过院门口的积水,进了院子。 路上小山参一直在和林江喋喋不休的说话: “上次你已经答应我,下次再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你又不守信用。” “事出紧急,我实在是没时间。” “所以你才讨厌,林江最讨厌了!” 小山参又是哼哼唧唧的两声,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两个人参须子: “这两天我去找梁画山,他又教了我许多的东西,现在我能变成人形了!” 本来只是无意识摸着小山参脑袋的林江来了精神: “真的?” “真的!我给你看看!” 小山参接顺着林江的肩膀上跳了下来。 她在地面上把两根须子朝着自己身体处用力一压,一瞬间脸好像憋变红了。 然后林江就看见小山参身体猛然一晃。 只听噗呲一声,一股白雾笼罩了小山参。 待烟雾散去,林江瞧见一个小姑娘出现在了烟雾的正中间。 小姑娘粉雕玉琢,看上去煞是好看,而她身上穿着当时林江白山镇委托绣娘给她制成的那一件“大侠”的衣服。 等比放大了。 她高兴的用双手在腰间一掐,发出了爽朗的哈哈两声大笑: “你看!我能变成人形了!以后我就能用这个身体出去闯荡江湖了!” 忽如其来的变化让跟在背后的娅娜和老阿帕都看傻了眼。 他们两个或多或少都学过大兴的文化,曾听闻过大兴当中有一些会说话的动物植物,大兴人管这种叫做“妖”。 可听归听,看归看,初次瞧见小山参就已经让他们两个够惊讶的了,现在小山参又在他们面前表演了一首变化之术,更是让两人心惊。 如若不是老阿帕压着,娅娜可能又跪下了。 本事学不好,处处皆是主宰。 林江盯着小山参,只觉得人形小山参非常的眼熟,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恍悟过来: 这不是…… 叶挽妆吗?! 梁画山一直在寻找着的那位绘画大家,他曾几何时的“师傅”! 虽然现在是小姑娘的形态,但是林江仍然能从中看出“叶挽妆”的痕迹。 就像是那位画家年幼时期一般。 小山参变化的形态为什么会是她? 林江还没反应过来,本来正掐着腰的小山参就忽然闪烁了两下。 下一刻,她整个人身上又是冒出了一股烟气。 就听噗一声,小山参变回了那根小山参。 她在地面上呆呆的站着,按着自己的手掌心,露出了非常生气的表情。 “又失败了,又失败了!每次都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可恶!” 林江哑然失笑,他伸手把小山参端了起来: “这门本事定是极难,你勤加训练,终能彻底掌握。” 小山参这才变得高兴一点。 陈大酱见来了两个客人,立刻就往旁边院子跑,打算去找宋厨娘。 虽然现在正值晌午,但是宋厨娘完全可以躲在灶房当中干活,做完后再由陈大酱把菜肴端过来。 来客人了怎么可能不好好招待? 林江寻了自己常坐的那个石头椅子坐下,一边伸手摸着小山参脑袋,一边给觥玄小山参介绍起来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他说的简短,没花太长时间便大概把蓝科国的事情陈述了一遍。 觥玄和小山参听到这里,再看向院子当中的这两人时,眼神当中也带上了些许怜悯。 在大兴,家破人亡历来都是一种天大的劫难,因国破所导致的流离失所更是如此。 “两位请放心,如果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贫道一定竭尽全力。” 觥玄信誓旦旦的承诺,只不过话说到这时,他自己的表情也稍稍变了变。 一想到自己的贫瘠命,总感觉好像不太能帮的到人家复国。 便是转了一下话头,问林江: “公子你打算怎么做?” “蓝科国有些金银,我打算再找些门路,看看能不能纠起些人员,先帮蓝科把那城市给重建起来。只不过这事得从长计议,现在蓝河国剩下的人不足以让他们在那个城里生活。” 话说到这里,林江也是稍微顿了顿,他仰头看了一眼太阳,大概预估了下时间。 “我先去一趟孙忠府邸,一会就回来。” 说完,便是直接朝着房间外走去。 临向外走时,他正好听到背后大宅当中传来了宋厨娘的呼唤。 回头一看,才发现宋厨娘在房间当中急匆匆的挥着饭勺: “老爷!您这是去哪啊?我这饭一会就做好了!” “一会我就回来!” 宋厨娘做菜从不含糊,烧菜炖汤外加上种种的小技术,哪怕是她手段再怎么高超,也得需要半个时辰的时间。 趁着这个时间,林江正好能去一趟孙忠府邸。 他得尽快把孙忠这事解决掉,拖得越久越容易出意外。 骑上马,按照记忆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孙府。 到门口之后,叩了叩门,府中下人开门之后,瞧见是林江立刻就将其引了进去。 “老爷本来还想托我们过去找您呢,没想到您竟然直接来了。” 孙忠要找我? 林江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等见到人再说。 在下人的引领之下,林江很快就到达了正厅位置。 林江这才发现这大厅当中,除了孙忠之外,还有另一个老人。 这老人慈眉善目,笑容温和,看上去就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林江记得他。 周参深,周阁老! 也是林江在蛮人记忆当中看到的老人。 “见过二位。”林江行了一礼,多看了两眼周参深。 后者仍是笑容满面。 孙忠反而有些许忧虑。 他看着林江,犹豫了片刻: “小林啊,我本来想要去叫你来着。” “是出了什么事吗?” “算是吧。”孙忠嘀咕了一声:“你是不是带了些外族人进京城?” “是。” “蓝科人。” 林江脸色不变: “是。” “这些外族人……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孙忠又是嘀嘀咕咕的道: “听爷爷的话,把他们赶走吧。” 第二百三十六章 蓝科为贼 孙忠的话在林江耳边回荡,林江也是不由得微微侧眼,看向了旁边的周参深。 周参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平和宽厚,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般。 他低声开口,如同劝诫一样的和孙忠道: “老孙,你有话好好说,别摆着那么一副死人脸,再把人年轻人吓到。” “这不是在好好说话吗?而且这事挺重要的。我得告诉他。” 孙忠就这么嘟囔了两句,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浑浊,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小林啊,你得听我说,你带来的那些人不是什么好人。” “您说。” 孙忠压低声音,缓缓道: “蓝科国是大兴西南部有名的贼国,他们在西域办了许多荒唐事,咱们大兴从他们手里吃了许多亏。 “最初接触他们的只是大兴的商队,他们自称蓝科国盛产黄金,用这种手段蒙骗大兴给予他们各种物品和牲口。到最后非但金银不给全,有时还靠花言巧语额外夺去些财产。” “这样啊,那不和他们交易不就得了吗?” 林江问道。 “后来也确实如此,大部分大兴商人都不再和他们交易。不过……” 孙忠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将军的人看中了西疆的黄金,暗中给了这个国家大量支持,让他们在那边肆无忌惮。在扶持下,蓝科越来越强大,甚至影响了其他商队。 “大兴派出的许多商队原本和当地部族联系紧密,可蓝科人为了私利,把部族屠戮殆尽,黄金据为己有。结果那片地界成了许多大兴商人不愿去的地方,只剩将军府的商人去做生意。” 说完这些,孙忠长叹一声: “我不清楚你从哪结识的蓝科人,但他们确实危险。听孙爷爷一句劝,赶紧离他们远点,免得日后把你坑了。” “是啊,你孙爷爷也是为了你好,”周参深接着说,“你可以去问问大兴的商人,他们也都对蓝科没什么好印象。” 林江听完这些,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沉思片刻,然后郑重地点头: “您说得对。但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你说。” “我半个时辰前带两个蓝科人进城,回了趟院子就直接赶到这儿,中间没耽搁,”林江道:“您知道这事也太快了点吧。” “啊?这么短时间吗?” 孙忠明显懵了,侧头看向周参深。 林江一下子看透了。 这显然是周参深告诉孙忠的。 于是,林江也看向周参深。 周参深仍面带笑容,说: “老头子我每天查档,有时还实地考察。今天中午去了北城门,在那儿看到蓝科的国民。” 林江笑着说:“这样啊。但当时我没留名,想必周爷问了门卫谁跟他们一起来,门卫说有个俊俏男子,周爷就确定是我了吧?” 周参深脸色不变: “是的。” 说到此处,周参深叹息道: “小伙子,我知道你人好,见不得别人受苦,不管谁遭难,你都想帮一把。但得明白,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兴内还有那么多人因将军府所为受苦受难,你又何必执着于这些外人呢?” 林江瞧着周参深,他想了一会,道: “并非执着,只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更何况……大兴不是没和蓝科打仗吗?既非敌人,路上遇见遇难者,对方又愿付我银钱,出手相助不是很正常么?” “小国罢了,无外乎路途遥远,如若是大兴想打的话,用不了七日就能攻陷下来。” “可这不是没打吗?”林江笑道,“而且我记得大兴虽收并诸多邻国,但铁骑踏过时,陛下仍留了大部分人口。所谓海纳百川,正该如此。 “更何况大兴从不会无故发兵,向来先派使者前往。待使者殉国,铁骑方有名义。周爷若真如此厌恶蓝科,不如亲赴该国以身殉道。待京城发兵,我绝不阻拦。” 周参深笑容稍微僵了僵。 林江笑容依旧,全程情绪没什么波动,眼见着周参深不说话了,他才继续道: “周爷,我有些事情想和孙爷说,您若是没事的话,能不能请您回避一下。” “……唉,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到头来竟是被年轻人教训了一番。” 周参深站起身朝院外走去,到门口时忽又回头,目光沉沉落在林江身上: “小林啊,天下这潭水又浑又深,往后只会更浑。能在京城有份产业安稳度日,便该知足。再多的事,莫要深究了。” 言罢径自离去。府中下人欲送,他只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瞧见这老头走远之后,林江才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孙忠。 刚才林江在和周参深唇枪舌斗时,孙忠一直都没说话,直到周参深走远之后,他才终于挥了挥手: “小林啊,不要往心里去,老周就是这么个臭脾气。但他也说的确实有道理,那些人确实挺危险的,我知道你心肠好,为了这事和老周生气,不值当。” “孙爷,你是什么时候和周爷认识的?” “很长时间了。” “有多长时间?” “就是很长时间了。” 孙忠嘀咕了一声,他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皮:“确实很长时间了。” 林江没有就这件事情继续深问下去,他放缓了语气,同孙忠道: “孙爷,能和我在京城里走一走吗?” “好!好!” 孙忠直接一拍大腿,兴奋起来。 他早看出林家这小子对自己常含戒备。孙忠其实一直想和林江好好谈谈,苦无机会,此刻正合适。 他当即起身,将府里需处理的事交代给下人,便跟着林江往府外走。 两人行至门口,忽见不远处走来一少年。孙星正捧着书研读,忽听耳畔传来动静,抬头便瞧见了孙忠和林江。 少年目光先落在祖父身上,随即与林江交换了个眼神,便低头看书走远了。 他心知自己本事欠佳,全无头绪,贸然跟着林江反可能打乱其计划,不如老实待在家中。 只期望林江能帮他“治好爷爷”。 孙忠瞧着自己的孙子,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小子对谁都不热络。今日倒捧起书来,可平日总不见他用功。唉。若是他往常有这般刻苦的精神,哪里还至于这么大的岁时还窝在家里?隔壁老孙家那小子早就科考功名了。” “我倒是觉得他挺好的,很关心您。” “他?关心我?” 孙忠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没继续管孙星,两人离开了府邸,开始在京城当中闲逛起来。 “想当年我和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京城还不像是现在这样,当时城里哪有那么多的西域人,也没有多少商人,自从郭老板来了之后,这些商人也就多了起来。” “我平常喜欢清静,确实不喜欢如此喧嚣,但也不得不说,郭老板来了之后,在这京城里面过日子确实方便了不少,哪怕是裤腰带勒得紧的人家,也总是能找到些能挣银子的方法。” “只可惜你爷爷神神叨叨的,就是不愿意和我留在京城当中,我至今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忙了什么,只晓得他满天下的跑,这老小子真是闲不住啊。也不知道你奶奶是怎么能忍得住他的。” 一路上林江很少说话,孙忠话倒是很多,只不过就算如此,孙忠倒是也很愿意同林江讲话。 可能是他真从林江的身上看到林生风的影子。 见到老朋友,总归会多说些话。 说着说着,孙忠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了眼前城门。 “小林啊,你这是要带着我去哪儿啊?”孙忠不由得有点疑惑: “这是要出城?” “城南渔镇有家烧鱼尾很好吃,我想请孙爷尝尝。” “稍微有点远吧。” “乘坐马车的话,顶多就一柱香的时间,外面有租马车的地方。如果孙爷有雅兴的话,咱们也可以坐船过去。可能会稍微慢一点,大概需要小半个时辰左右。” 孙忠听到这里,却是坚决的摇了摇头: “我就不出去了,咱们在京城里吃饭吧。” “为什么?有事情吗?” “没啥事情,就是不太想出去。” “这两天有空吗?” “也没空,我伤还没太好透,可能这一两年都不会离开京城了。” “京城南边的镇子也算是京城。” “只有这围墙围住的地方才算是京城” 林江盯着孙忠,孙忠不解的盯着林江。 看起来他像确实是这样认为。 林江左右环顾了一圈。 街道上很热闹,城门口有不少人正朝着城内走。 路上有些人看向了他们俩的方向,但并未留太多注意力。 毕竟京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可能所有人都有精力去留意其他人。 于是,林江向前跨一步。 他直接抓在了孙忠衣裳。 孙忠:“嗯?” 下一刻,孙忠便感觉自己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了起来,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被林江扛在了肩上。 “嗯?” “既然您不愿意去,那我也只能用这种方法请您去了。” 林江声音平静,全无任何情绪波动。 第二百三十七章 扛起来就跑 林江忽然将孙忠扛了起来,此刻孙忠脑中嗡嗡作响,一时间甚至丧失了思考能力。 也正在这时,他清楚地看到林江双足之下冒出了层层白色烟雾。 下一刻,孙忠就听到耳畔刮起了一阵强烈的风。 伴随着些许路人的惊叫之声以及卫兵的一声:“你要干什么!”的爆喝,孙忠感觉自己眼前的景象飞快地变化起来。 仅仅在这一瞬之间,孙忠发觉原本印在他眼眸中的青石地板变成了土路泥地。 他挣扎了一下,这才把头抬起来。 在他视线中,整个京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远去。 “小林!你干什么!?” 孙忠大惊失色。 他完全没想到林江会做这种事情。 “当然是请你吃鱼啊!” “吃鱼哪能这么吃?你这不是强把我抬出去吗?” “那边的鱼可好吃了。” “可我不能离开京城!我不能离开!” 孙忠开始挣扎。 “为什么?是因为京城当中有人让你别离开吗?” “我…我…” 孙忠陷入了茫然。 是啊,我为什么不能离开京城? 按理来说,城市周边的镇子距离京城也不远,真要去的话,确实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按照我以往的性子,我今天本应该答应的。 可为什么…… 越想,孙忠的脑袋就越疼。 他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可现在他的脑袋就像被浆糊糊住了一样,根本想不明白。 越往深处想,孙忠身上竟然凭空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下坠感。 他感觉自己眼前的景象越来越黑,似乎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他将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能离开京城! 强烈的思绪扰乱了孙忠的心思,而正当孙忠打算开口喊出来,他感觉自己嘴巴旁边多出个什么东西。 孙忠一时间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囫囵吞了下去。 那好像是个圆形的丹丸,进入口中后立刻化为液体,涌入他的身体中。 孙忠顿时就感觉自己心头徘徊的茫然感消散许多。 “刚才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爷爷给没给你吃过。” 那是净无尘。 这丹药林江甚至都没吃过,就先给了孙忠尝尝。 但效果看起来确实不错,此刻的孙忠明显冷静了一些。 “丹?你果然学了丹,那老家伙果然舍不得自己孙子,他肯定还是教了你些东西。” 孙忠嘀嘀咕咕说了两句话,顿了顿,才继续道: “咱们真的是要去吃鱼?” “吃鱼。” “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很害怕,但这应该和你没有关系。”孙忠呢喃道:“我就不动弹了,你半路别给我甩下去。” “一共就一柱香的时间,怎么可能把你甩下去?” “好。” 孙忠如他所说,老老实实靠在林江的肩膀上,不再动弹。 林江脚下云雾更浓,速度飞快。 现在京城里的人还都没反应过来,必须尽快到那个渔业镇。 他相信,那些人是反应不过来的。 …… 周参深回到府邸,他让下人端上一杯上好的茶,吹凉后细细品尝起来。 喝了一口茶,周参深不由得想到了林江。 他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得了本领,但毕竟还是年轻人,太容易激动,刚说了两句话就按捺不住想回顶,这样可难成大事。” 周参深感受着喉咙中那股淡淡的热流,心绪也平缓了些许。 然而此刻,府中忽见一个下人急匆匆跑来。 周参深朝来者方向瞥了一眼,眉头微挑,才笑着问道: “又出什么事了,这般急火火来找我?” 下人停在他面前,急声禀报: “周大人!镜子报说,林江把孙忠带出城了!” 周参深闻言,眉头不由得皱起: “出城了?老孙身上不是有禁令么?如何出的城?” 下人脸上露出僵硬的苦涩: “林江直接将他扛起来,生生扛出城了!” 周参深:“?” 他想象那情景,脑子仿佛瞬间僵住。 什么?扛出城了?这小子竟疯成这样? 周参深虽刚讥讽林江“年少气盛”,可当这活生生的莽撞行径砸到眼前,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他们去哪?” “去向不明,但正往南行。” “林江想做什么?” “您问这个,小人更不知了!” 周参深几乎冲口骂“废物”,但念及涵养,硬生生压下了念头。 他与林江相交不深,据各方消息判断,此人多少算个正常人。 将刑部要员扛出京城,必非小事。他敢冒险为之,背后定有足够利益驱使。 “能否跟上林江?” “做不到啊!”下人表情更加苦涩了:“他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您见过天马拉着的马车吗?他现在就和那宝贝座驾速度差不多啊!除非提前拦截,或者让点星道行的高人去追,要不然根本就不可能拦得住林江。” 周参深用左手中指和大拇指,住自己额头顶的两个太阳穴,开始用力的揉摁。 “先去通知南方士兵,让他们提前在京关布防,然后再去找那几个老家伙,他们当中应该有愿意出手帮忙。虽然不知道林江要做什么,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林江带着孙忠出京区!” “好!” 下人立刻转身打算去,他还没走两步,却又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大人!” “又怎么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周参深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 “林…林江停下来了。” “?在哪?” “他把孙忠带到了京城南那个镇子,带…带进了一家吃鱼的铺子。” “吃鱼?” “吃鱼。”下人也是有点茫然:“他家铺子我去过,鱼做的确实很好吃……” “我问的是这个吗?!”周参深气急的骂了一声,随后一屁股坐回来椅子上。 他皱着眉头: “吃鱼?真的只是为了吃鱼?” …… 林江把孙忠带进了铺子里面,小二刚想喊一句欢迎光临,就发现林江正扛着孙忠。 店小二直接傻了眼,话都卡到了喉咙当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江直接道: “帮我找个包间。” “哦……欸欸。”店小二这才回了神,他连连点头应下,目光还是止不住看向孙忠。 孙忠也像是感觉到了店小二的目光,他以这个角度艰难的抬起头,看向店小二: “啊,没事,不用在意我。” 怎么可能不在意啊! 店小二感觉这事自己应该是处理不了,干脆就领着两人去到了他们店内最好的一个包间。 林江把孙忠放在了椅子上,再让店小二上了最招牌的菜品之后,林江也是接直顺着怀中一摸。 他拿出来了老虎袍子: “你去和齐王报个信。” 老虎袍子立刻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她轻轻张开嘴,方骨头的影子顺着他的牙缝当中缓缓爬出,坠到地面之上。 方骨头起身打理衣服,拱手告辞之后才立刻顺着窗户往外一跳,跑远了。 “小林啊,现在你该和我说说,你叫我出来到底要干什么了吧?” “先吃鱼,等吃完鱼再说。” 两人陷入了沉默当中,林江盯着窗外等待齐王,而孙忠话则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小一会之后,窗户处忽然传来了些许的异动,两人都朝着那边看去,这才发现方骨头已经赶了回来。 而在他的背后,还跟着那个男女老少全长在脸上的奇怪小孩。 齐王来了。 齐王刚一进到房间里面,便是左右环顾了一圈: “鱼呢?” “什么鱼?” “你伥鬼告诉我,你叫我来吃鱼。” 林江立刻就看向了方骨头,方骨头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的表情: “这么说不是显得我专业吗……” 林江轻叹一声,最后指了一下孙忠: “鱼一会上,人我带来了。” 说完,林江顺着自己袖口当中向外一掏,拿出来了那小半个孙忠。 “就是他啊。” 齐王直接伸出手,往林江的手掌心当中一抓。 孙忠小半个灵魂被他直接握到了手掌心当中。 齐王就像是揉面团一样,用两只手在掌心当中搓了两下,等再摊开的时候,在他的手掌心正中间已经多出来了一个黑不溜秋的丸子。 “你把这个吃了就好了。” 孙忠看了一眼齐王还沾染着黑泥的手,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我能不吃吗?” “这可由不得你了。” 齐王直接朝着孙忠那边一崩,他猛地把孙忠压到身体底下。 孙忠紧闭着嘴巴,不想让这诡异的东西进入自己的口中。 只可惜齐王压根就没从他的嘴里走,而是直接把手拍到了孙忠的脑门上。 下一刻, 孙忠便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眼眸猛地瞪大,全身僵硬的躺在地面上,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事毕,应当吃鱼了。” 齐王回到了位置上,老老实实的等鱼来。 而林江则是紧张的看着孙忠。 眼见着孙忠在地面上又抽搐了几下才僵硬的起了身,林江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孙爷你…怎么样?” 孙忠宛若大梦初醒一般,他睁着那一双带着混浊的眼睛,看向林江: “小林……你把我救出来了?” 成了! 林江心头一喜! 第二百三十八章 孙忠历行事 “鱼来咯!” 店小二推开房门,端着一盘大鱼,右手拎着一壶酒,背上挂着长方形的木箱,上面摆满木碗木筷。 有些小店人手不足,又是没钱置购那些能够放餐具的木推车,干脆东西就靠人捧人背。 反正小二工钱总比推车便宜。 推开门后,店小二发现孙忠直接躺到地上,而原本只有两个人的房间,又多出了一个样貌奇怪的小孩。 小孩生的实在是古怪,有一根辫子竟然长在鼻子旁边,比起人更像鬼。 把店小二吓得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这人是谁?这老头又怎么了? 就在店小二发愣时,齐王已经拍手大笑,他直接窜了出去,接过店小二手中的大鱼。 将鱼放到桌上,齐王不耐烦地挥手道: “没你什么事了,退下吧。” 店小二嘴角颤抖,但还是把酒放到桌上,随后老实退出房间。 眼见紧闭的大门,店小二脑中不由得浮现各种念头。 太过骇人,要不然自己还是报官去吧。 房间里的两人一鬼却完全没管店小二怎么想,齐王注意力全回到眼前大鱼上,他夹起一块鱼送入口中品尝。 不过立刻齐王就摇头道: “太淡了,盐放的太少了。” “这家店卖的是南方特色,主要以鱼鲜味醇为主,放多盐的话,很容易压住鱼本身的味道。” “这吃着都没味道。” 他嘟囔着。 但嘴上这么说,筷子却不停,一小会儿功夫把鱼的上半身都囫囵吞进肚里。 林江此刻无心争鱼,转头看向孙忠。 孙忠躺在木板上,他头顶的色彩纷乱闪烁,过了很久才缓缓平息。 而原本出现在孙忠头顶、一直指向林江的“敌意”,此刻也终于消散。 一切恢复正常。 林江的脸色也随之恢复了些。 孙忠重新爬了起来,长长叹息一声: “这段时间当真好似做了一场噩梦。” 被困于他人肉体当中,而那人又被扔到了京城大牢内。 说噩梦反倒显得轻了。 孙忠侧头看向林江: “小林啊,多谢你救了我,我本以为这余生都会在那监牢当中度过。” “无妨,孙爷既是我家爷爷的至交,我自然愿意帮您。” 林江摆手,他正欲问孙忠发生了什么,却忽然转头看向齐王。 齐王正在吃鱼,感觉到林江的目光,眨了眨眼:“干嘛?我就在这吃鱼都不让了?” “我和长辈有话要谈,齐王,你要是没事,能不能换个地方吃?” “谈话就谈话,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齐王嘟囔一句,但最终还是端起装鱼的盘子。 他整个身体霎时没入暗影,眨眼间消失不见。 眼见齐王离去,林江这才问道: “孙爷,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唉,我也不确定,那群人是顺势而为,还是专门针对我设的局。” 孙忠开始揉头: “前段时间,朝廷突然下令,说是草原萨满祭祀,引来灾厄降临北防区,找到我,让我过去处理一下,这是大事,我不疑有他,便随部队前往。” “到了地方,那地界确实受灾厄影响,天上坠落的鲜血笼罩整座山。之前有几个道行不足的人上山,被血水覆盖,皮下生出数千细小眼眸。只要不与肌肤下的眼眸对视,污血便不会传至他人。 “我们花了不少力气镇压山峰,可返回时,队伍里的点星突然发难,要我交出丹术。我不愿,便用手段把你爷爷给的钥匙埋在北山矿下,而我也身负重伤,被文臣派的人带走了,被动了分魂术。“ 这事林江江之前就查出来了些许,如今一看,孙忠还真是夹在两方之间奋力求生。 孙忠一拍脑门:“对!钥匙!丹方的钥匙在北余脉镇矿山底下……“ “我已拿来了。“林江打断他,孙忠的话顿时卡住。 “啊?“ 林江直接拿出钥匙。 孙忠先是盯着钥匙看了一会儿,又是看上的林江: “当时周参深说你有点星道行……” “老爷子用了些术法罢了,实际还没点星。” “什么术法这么厉害……”孙忠嘟囔一声,随后正了脸色:“你爷爷把盒子给你了吗?“ “嗯。“ “有了盒子和钥匙,夜间入梦可见大雾,雾中法彩奥妙,心浸其中便能见合己的丹方。我当年学了两个丹方便无进展,你爷爷离京前却已掌握十数妙方,我天赋实在不及。“ 他看向林江:“你刚才用了一丹妙,可是见过那大雾了?“ 林江不好意思说丹方全堆在内视宫里,只僵硬点头:“是。“ “挺好。现在掌握了几种丹妙?“ “一种。“ 其实净无尘他只学了一半,化万象他也是学了一半。 两个一半加在一起,这不正好就一种吗? “不急,我和你爷爷钻研丹妙许久,都觉得此乃仙法,凡人难学难悟。你既有你爷爷血脉,想来应有更多机缘。“ 孙忠忍不住长叹:“哪怕只窥得半分,也知这丹方乃是天上仙术,可惜我天资不足,终究无份。” 忽觉颓丧,孙忠忙道:“瞧我这嘴,偏这时候说这些丧气话,不像样。“ 屋内气氛顿时尴尬。 孙忠想吃喝点东西缓解,却发现桌上空空如也。 酒水杯盘全被齐王顺走了。 林江只得再唤店小二。 小二慌张进屋,见桌面干干净净,愣在当场。 林江塞过一大锭银子,小二掂量后顿时眉开眼笑,再不觉得二人古怪,只道自己见识短浅,忙问还要添些什么。 听他要鱼,乐呵呵应声去找厨子。 经此插曲,尴尬渐消。 林江趁势追问:“袭击您的是哪位点星?“ “将军府上将项鸿,修百兵之术,老七重天,算点星里拔尖的。“孙忠咂嘴,“幸亏他们不敢明害刑部侍郎,不然我早折在半路。“ “说来孙爷您手握着钥匙,京城那么多人想要,这些年您怎么过来的?”林江忍不住问。 他确实不解。 京城显然不少人在找钥匙盒子,这么显眼的东西搁孙忠手里,竟无人来夺? 孙忠闻言笑了:“因为他们不敢。” “嗯?” “这钥匙是烫手山芋。拿不到对应的盒子,钥匙便毫无作用。谁若抢到手,便会成为下一个靶子。在京城动手又怕惊动法祖,自然无人敢妄动。 “况且丹法虽强,却非人人适用。武修不学,术修未必学,世间法门万千,合己方为上。 “如此一来,倒不如把钥匙一直留在我的手里,只要我不离开京城,那么我对他们来说就反倒是个保险箱子,他们向来自大,认为只要时候到了,便能随意从我这里取走钥匙。” 说到这里,孙忠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冷笑: “真当不把我当回事,这可是你爷爷托付给我的,我舍了命,也不可能让他们轻易夺去。” “那他们近来怎敢……” 林江忽地噤声,已猜中缘由。 孙忠静默片刻,叹道:“林老头出事了罢。” “……是,爷爷患了癔症。” “果然。”孙忠叹息,“若寻不着盒子,他们本不会轻易动手。恐怕是用了什么手段暗害你爷爷,认为已经有机会拿到箱子,这才盯上我。” “这些人……我自会逐个清算。” 听林江语转森寒,孙忠劝道:“量力而行。知你本事超凡,但周参深有句话在理:京城水深,谨慎为上。” “好。” 话到此处,房门又被推开,店小二端着鱼走了进来。 待放好吃喝之后,孙忠也是拿起了筷子尝了一口。 “刚才那位说淡,我却感觉味道正好。” “我也觉得是。” “他是齐王?” “对,迷途船上的齐王。” “小林你还真是认识了一位厉害人物。”孙忠感叹道:“不过说来,老齐国地处偏北,也许口味确实会重一些。” “那他自己加盐去。” 孙忠哈哈笑道,又是问: “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林江点了点头:“孙爷,你说的灾厄,是什么?” 第二百三十九章 灾厄 “孙爷可了解灾厄?” 林江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地图上的红点看上去不太对劲,但小金人不会写大字,柳芳月又是忙着学习法门,到现在也没学会多少小金人的文字。 现在碰到孙忠,听到“灾厄”这个词,林江自然要问。 听到这个问题,孙忠脸色严肃起来: “所谓灾厄,就是这天下偶尔出现的玄妙之形,进入其中的生灵大多会发生变化,人入其中化为魇,物入其中成为爪。皆会失去心性理智,化作只知屠戮世间的怪物。 “而这灾厄虽然出现次数不多,但每次出现都会坏之天术,乱之地妙,陡然令世间奇数生变,坏八卦之术。在灾厄旁边,术法不生,人形崩坏,得之灾厄,往往能求得非人非物之祸力,可却也足够摧毁一般人心性。” 孙忠向林江解释起来了灾厄: “这灾厄名字不是我起的,是你爷爷起的。他说我们这天下正在逐渐衰败,原本完美的天之一正在凋零,这也导致世间总有灾厄出现,刚开始只是一点,随后越来越多,直到吞没整个天下,让太衍化死劫,让人间沦陷。” 林江想到世界周围那些红点。 那些红点堆砌在海洋深处,数量密而多,如果它们每一个都像他以前遇到的黑幕之地那么强大,世间修士确实难以尽数覆灭。 何况,林江觉得他们未必真正消灭了那些红点。 他并没有细查所有红点的数量,但每次看地图都感觉地图上的红点好像是比之前都多了一些。 就很麻烦。 “当年求得丹方后,你爷爷隐约察觉了这些事。我本想让他留在京城,但他执意要行走天下,寻找并平息灾厄。我劝不住,只能看着他离开。” 林江听罢,心中感慨。 没想到爷爷竟因此离开了京城。 但此刻林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爷爷当时有多高的道行?” “他离开京城时二十七岁,是五重天修为。掌握丹方后,一般修为对他作用不大;那时,即使点星级修士,除非偷袭,否则不可能正面杀他。 “至于之后他历经多年,修为提升多少,我就不清楚了。” 林江想了想,又问道: “我爷爷奶奶是什么时候相识的?他离开京城后几年?” “这事我知道。他离开京城三年后递了喜帖,请我喝了喜酒。这臭老鬼运气好,竟娶到你奶奶这样的好女人。” 林江听了,开始揉头。 时间不对啊。 按闻香怡说法,爷爷婚后过了段安稳日子,后来原身出生后,老两口吵架才分开。 年幼时,爷爷偶尔外出,说去出诊,但实际做什么,林江不知道。 莫非爷爷装作普通人陪奶奶生活,暗地里却在各地平息灾厄? 那他确实还挺忙的。 他又想到了之前从周参将身上掉出来的红色珠子。 那珠子和地图上的红点一样,都让林江感到不舒服。 他沉默片刻,问孙忠: “孙爷,你说……会有人尝试借助灾厄的力量修行吗?” 孙忠正用筷子挑鱼尾,听到林江这句话,动作顿住了。 他表情古怪,看向林江: “真有人这么干?” 林江把周参将的事告诉了孙忠,孙忠沉默片刻。 “小林,我相信你,但是这需要证据,有证据吗?” “有,但现在不在我身上。”当时那颗红珠子被梁画山收走了。 “你能寻来吗?” “可以。” “那你去寻来,明天你和我去趟皇宫。” “嗯?” “我带你去见国师。”孙忠放下筷子:“有人越界了。” …… 林江和孙忠吃完饭时,齐王回来了。 他把剩下的餐盘放到桌上,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聊完了?” “聊完了。” 林江双手合十,向齐王行礼行礼: “这次真是多谢齐王。” “行了行了,你这神人忽然朝朕说谢谢,朕反而有点不适应。” 齐王摆手,再次把手搭在窗边: “那些人现在还在朕船上,朕可以再等你两天,两天之后,朕可就要把他们扔下船了。” “两天足够了。” “那你尽快,朕可不想带着一大堆难民上路。” 齐王直接从高台跳了下去,窗外传来淅沥的水流声,林江走到窗边,垂头看去。” 只见齐王下正踩着一艘小船,口中哼着一首沧桑的小曲,顺着水流徐徐远去: “纸鸢飞呀飞,飞过旧城楼,金瓦映日光,暖风拂衣袖。糖瓜甜又黏,粘住小指头,阿妹追着笑,笑声绕梁久。” 这是一首童谣,没什么深邃的含义,唯独他唱的欢快,曲调听起来却有些悲凉。 街上的行人仿佛也听到了歌声,他们疑惑地四处张望却看不见乘船远去的齐王,只能莫名流泪,像是想起了逝去的亲人。 见齐王离开,林江松了口气,这才看向孙忠。 他忽然想到什么,问道: “对了,之前您说蓝科国是西域贼国,这话是真是假?” “是,也不是。” 孙忠道:“五六十年前,蓝科确实是出名的贼国,周围国家大多被它吞并。但蓝科老国王残暴,弄得民不聊生。后来蓝科出了一位英雄,率百姓杀入王宫,杀了老国王。 “他成了新王,可蓝科的风评一直没好转,现在只剩将军府和他们做生意。” 林江大致明白了前因。 “当时周参深只说我带了蓝科国人来京城,具体怎么回事?” “边走边说。” 林江说着,伸手就把孙忠扛上了肩。 孙忠:“?小林?你干什么?” “带您回京城啊。” “我伤已好了,回京何必这样?” “主要快。我在京城约了人,已经要迟到了,骑马来不及。” “先放我下来?我自己骑马回去?” “太危险。”林江摇头:“没进京城前,我担心他们还会对您不利。” “唉,他们不会干这种事的,放我下来……” 可惜林江根本没停脚,脚下云雾再起,人已飘然而出。 …… 片刻后,林江带着孙忠回到京城。 城门口,上次没拦住林江的卫兵见扛着人的俊俏公子,立刻义正言辞拦住,刚想质问,爬下林江的孙忠就掏出刑部令牌。 卫兵一见令牌,脸色骤变,不敢说话,老实让路。 进城后,孙忠揉揉肩膀: “亏我常锻炼,不然扛不住你折腾。” “嘿嘿。” 见林江傻笑,孙忠无奈:“你和你爷爷一个德行。” “孙爷怎么看蓝科的事?”林江忽然问。 孙忠脸色一正: “帮蓝科不易,此事背后有阁老,他们擅扭曲是非。若你带蓝科人进京,商人会不满。” 路上林江已讲蓝科覆灭情况,孙忠如实说出想法。 林江微皱眉头。 他在京城行动不便,又总不能为了蓝科,把商人全打一遍。 若是打舆论战的话…… 他确实有些想法,但这需时间,没一年半载不行。 “明天见国师时,我同他讲,应当可以。” “孙爷和国师很熟?”林江忍不住问。 孙忠闻言,苦笑: “国师算是我和你爷爷的半个老师吧。” 林江:“啊?” 他捋了捋思绪,脸色陡然变得非常奇怪: “孙爷和爷爷,在国师手下学习过。” “对。” “那这群人还敢针对你们俩?” 林江实在是想不清楚了。 他们多大的胆子啊? 九重天啊! 还敢动手动脚。 “国师已经很久都没有管事了,而且……老师不是师傅。”孙忠叹道:“当时京城内召集了不少青年才俊听国师讲道,国师虽然能记得住每个弟子的名字,但他自身修行功法乃称顺应天道,他是不会出手干涉弟子们本应经历的事情的。” “怪不得。” “行了,我也得先回一趟府里了,明日早上我来找你。” 孙忠向林江告别,林江也是行礼作别。 而后,林江急匆匆朝着院子赶去,估摸着宋厨娘正在拿着锅守着自己。 孙忠也是缓步朝着自己家中方向行去。 没用多长时间,他就回到了孙府处。 而还没等他进门,他就看到门口站着个熟人。 周参深正笑着看他。 “老孙啊,回来了?鱼好吃吗?” 孙忠盯着周参深,露出了笑容: “挺好吃的,下次一起去吃啊?小周。” 周参深笑容僵住了。 孙忠哼着小曲,没管周参深,进入了院子里。 唯独只剩下周参深在背后盯着他背影,半句话不说。 第二百四十章 自那山参化形时 娅娜和老阿帕暂时被安排在大宅院那边。 那里地方足,位置也够,让两个人住下还不是什么问题。 倒是两人感觉自己住的这地方实在是有点太好了,稍微有点住的不安生。 直到林江硬给他们塞了进去,他们才心不安的住下。 下午的林江也没闲着,他直接找到了小山参。 这小家伙本来还在院子的桌子上里面练功夫,眼见着林江找到自己,也是一下来了精神。 她先是从桌子上跳下来,随后一路小跑来到林江的裤腿旁边,四肢并用的抓住林江裤腿就开始往上爬。 这小东西好像要比之前大了许多,它从地面上往裤子蹦的时候将甚至能感觉到腰带位置传来了沉甸甸的下坠感,如若不是他急匆匆把裤子拉住,说不准小山参能直接给他裤子扒下来。 总算是爬到了林江的肩膀上,小山参也是一屁股坐在了林江肩膀,晃荡了起来: “你不能总是说话不算数。” “我错了,我错了。”林江脸上露出无奈苦笑:“当时真的是意外情况,大半夜的,神草君你还趴在桌子上睡觉,我如若是直接一把抓了你一起去,岂不是扰了你的清梦?” 林江这话言之有理,小山参也是仔细想了好久,但她终还是摇晃了两下脑袋,道: “那也不行!下次就算是我睡着了,你也得把我带着!我不想和你分开!” “好。好。”林江应承了下来,不过他脸色马上就正了正,问道: “小山参,梁大家说过,化形乃是从心之所向,当时你化形时,是什么感觉?” “我?”小山参挠了挠自己脑袋上的叶子:“我迷迷糊糊的,你说什么感觉我也不知道。” 林江又是寻思片刻: “那你当时有没有想叶挽妆?” “怎么算是想啊?” “就是…唉,还是把你化形时候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吧。” 林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和小山参解释,只能把小山参提溜起来,放在桌子上,问她。 小山参也是站在了桌子上,她先是用小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位置,然后又转而揉了揉脑袋,在整个桌面上绕圈着踱步,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终于,小山参想起来当时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天道长带着我去梁府,梁大家让我闭上眼睛,按照他给的方法调用炁息,我照做了,在那之后,我脑子里面冒出来了很多人,有你、有道长、有梁大家,也有我一直在找的那个画家,跟所有人的影子在我的脑子里面噗噜噗噜的响,然后我睁开眼睛,我就变成画家的样子了。” 小山参一边说着,还一边把双手张开,在那里来来回回晃荡的比划。 林江没听出来小山参的话语当中有什么异常,便是直接伸手摸了摸她的叶片。 小山参脸上立刻露出了一副享受的表情,她用脸颊蹭着林江的手指,嘿嘿的笑。 其实林江问这个,主要还是担心。 小山参的化形固然是好事,可她化形的这个样子却并非是什么“好事”。 点星有两种,一种乃是已经破了心结,无念又无求,另一种则是指还身处于执念之下,为了心中所执,才追求更高。 梁画山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是后者。 联想到之前看到的离心光,林江实在是不清楚梁画山是怎么看小山参的。 哪怕梁画山确确实实帮了他不少,可这件事情事关小山参,他必须得谨慎一点。 思寻片刻,想到之前杀周参将时,红丸还被梁画山收走,自己不论如何都得过去取一趟,便是直接伸手抓起小山参: “咱们出去一趟。” “去哪?是去冒险吗?呦呼!本大侠又能惩恶扬善了吗?” “没,去梁府。” “啊?”小山参脑袋顶上的叶子都一下萎了:“今天不是学画画的日子,怎么还去啊?” “不学画画就不能拜访梁大家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山参最终垂头丧气的耷拉在林江的手掌当中:“随你吧。” 林江哑然失笑,为了安慰这个小家伙,从房间当中取出来的一本小人书,让小山参和小人书一起呆在袖口,听着这小家伙传来的欢呼声,林江这才走出房门。 与其想太多无益,不如直接见面问问。 …… 从自家院子离开,沿着路朝着梁画山府里走,路上小山参吵嚷着要了一串糖葫芦,她又没办法待在林江的袖口当中吃,便是打算化形去吃。 可她化形时间太短,只能坚持到吃掉一颗,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坐在林江的肩头上啃。 路上不少行人也都瞧见了这一幕,有些人明显是城外来的,堂倌见的少,忍不住多瞧两眼,有些则是盯着小山参瞧,只觉得这小小堂倌看起来很有趣。 等到了小山参吃完最后一口,他们两人也算是终于到了梁府门前。 府邸下人正拿着扫把无聊的打扫着房门,忽得抬头,瞧见了林江,也是立刻露出笑容: “欸,公子,您可是好久没来了。” “前段时间有点事情,许久没叨扰梁大家了。” “您这么说就太客气了。我这就进去通知老爷。” 小厮很快就走进了院子里面,不一会便走了出来,请林江进去。 顺着院中小径前进,不一会就到了总是和梁画山见面的地方,梁画山已在此处等人了。 梁画山在看到林江之后,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公子,你来了。” “是。” 坐在林江肩头上的小山参也是伸出手,挥了挥: “嗨!” 梁画山目光落在小山参身上。 林江能明显看到他的眼神相比之前更温和了许多。 梁画山一招手,原本空荡荡的平台上便自然乍现了几滴墨色。 这些墨就像是滴落进入了水流当中,开始慢慢在空中浸染。 待到那水墨流淌过之后,平台上出现了一张长桌。 长桌装横典雅,上面摆好了茶具,以及扫茶用的小东西。 梁画山备好物件,又是拉出来的几张椅子,开始扫茶。 林江也是轻车熟路的,坐到了自己常坐的位置上。 小山参也坐到了一边桌子上,她左右环顾,看起来有点无聊,林江干脆把小人书放到她面前,小山参这才欢呼着看起了书来。 “怎么忽然来寻我了,今日可不是小山参学画的时候。” 林江想了想,觉得先问梁画山小山参的事情不太好,于是便转了一下话头,先问起来了珠子的事情: “我来这里是想借个东西。” “哦?” “不知梁大家还记不记得,之前咱们两个对付周参将时,从周参将手中取来的那个红丸。” “自然记得,前段时间我还研究了一阵子。你想要用它?” “是。” 梁画山轻轻用扫茶的小扫在旁边半空一画。 几滴茶水顺着他的手中飞出,半空当中骤然炸开。 周围空气之中竟是出现了如同破碎玻璃般细密蛛网一样的裂痕。 下一瞬,这些裂痕骤然炸开,爆开的碎片背后出现了一条通道。 林江朝着里面看去,发现那是个储物的仓库。 瞧着里面,林江看见了几个身材婀娜的少女,正背对着他们。 这些少女手中拿着扫帚,正在地面那边轻轻扫着堆积的尘土。 哪怕只是看到她们的背影,窈窕的身形却仍然能够轻轻撩动心弦。 林江刚想要称赞一句梁画山好品味,就忽然瞧见其中一个少女侧了身,手中拿出了抹布,去擦旁边的柜子。 然后林江就清楚的看到这背影婀娜的女人侧面薄薄的。 这是…… 画。 收藏阁里面的根本就不是真人。 林江憋了一会: “好雅兴。” “平日一些随手的绘画罢了。”梁画山摆了摆手:“有些有瑕疵,便不让出来丢人现眼了。” 便是朝着里面唤了一声: “把之前我收的那红珠寻来。” 几个画姑娘立刻便朝着收藏间深处走去。 片刻之后,其中一个姑娘便端着盒子走了过来。 她把盒子恭敬的放在梁画山手上,梁画山也是伸手接了过来。 紧接着,如同镜面破裂的缝隙便缓缓愈合,最终消失不见。 梁画山把盒子放到桌面,他用手轻轻在这上面一扫。 下一刻,盒子便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林江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这盒子当中传来了一股浓郁扑鼻的“臭味”。 他脸色一黑,险些被熏的昏过去。 “这什么味啊!” 第二百四十一章 何为所执?岂是如此落泥尘之事? 林江闻到这股味道的时,整个人直接就是向后一跳,险些没被熏的倒过去。 就连旁边在看小人书的小山参也是哇的一声怪叫了起来,整根小山参抱着书,就从桌面上跳了下去。 两条小腿倒腾的都起了烟。 眼见着一人一山参都被熏跑了,梁画山是无奈的重新把盖子盖上了。 直到味道彻底消失,林江才是又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只不过很快林江就发现,这股恶臭并没有削减的意思。 他心生疑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正徘徊着一丝“浊炁”。 臭味是来自于这里的。 林江恍悟。 刚才那并非是真正意义上气味,而是一股“浊炁”。 就体感来说,更像是乱炁法门的一种。 至于“臭”…… 林江品鉴了一下,其更像是自己的炁息遭受到了影响,出了些许排异反应。 所幸这一股淡淡的炁息最终被殿堂当中的小金人当场擒获,直接顺着身体当中扔了出去。 而在旁边的小山参就没这么好待遇了,她被熏的原地乱转,迫于无奈的只能拿书册,不断在自己面前来回扇: “臭,真臭!” “确实如此。” 梁画山也是轻轻摆了摆手,周遭空中的炁息被他直接遣散,半点不剩。 “这怎么回事?之前这东西还没这么大味道。” “从上次拿回了这红丸之后,我便研究了其颇长时间,不小心将其中的本质引了出来。”梁画山脸上也是露出了无奈的笑:“当时可是把我熏的够呛。” 林江盯着梁画山看: “那梁大家还给我们俩开盒子。” 梁画山嘿嘿笑: “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闻过这味道。” 林江:“……” 林江张了张嘴,整理了一下话语,又闭上了嘴,又张了张嘴。 大半天之后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倒是小山参直接气急了,她原地跳起,指着梁画山骂: “你坏!你太坏了!” 梁画山哈哈大笑,显然心情舒畅许多。 这才给一人一参介绍了起来: “此红丸确实非同凡物,其中包含着相当凶厉之炁,若是寻常人拿到,恐怕会被其炁息影响,使心性受损,念头遭疮。而刚才那臭炁便是其展现出的一种状态。” 顿了顿,笑着道:“如果我不给你们俩展示一下,你们又怎会知道这味道多重?” “展示的很好,下次别展示了。”林江声音有气无力:“除此之外,这东西还有什么功效?” “可莫要小看乱炁之法,我们还好,毕竟有道行,如若是一般人被这炁息浸染,恐怕很可能会导致肉体崩坏,从而堕化成非人非鬼的怪物。” 听到这里的林江也是也是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梁画山又拿起刷子,蘸着点茶水,朝着空中画了一下。 下一瞬,天空当中就出现了一副惟妙惟肖的人类身躯。 整个人类的皮囊尽数被抛开,也不见血肉,唯独只能看到骨骼以及缠绕在骨骼上面的“经络”。 “人之组成分为三份,分别是承载着外在的血肉骨,承载着内在的精气神,和承载着本质的心魂魄。” 梁画山起了身,走到了人体图旁边,他从怀中拿出来了一根毛笔,对准人体图上轻轻一扫。 下一刻,人体图上方的经络就被抽离了出来: “所谓精气神,是连接血肉和灵魂的桥梁,对修士来说,对应的就是身体当中的炁息。 “大部分乱炁术都是影响炁息流转,进而让修士没有办法顺利运转法门,但这炁息并不相同,它直接影响肉体和灵魂,让其进入一种异化状态。 “若是普通人被这炁息所灌注,其肉身和魂魄是没有办法兼容这股炁的,炁为了让自己并不消散,就会强行改造人体,最终让其血肉生变。” 梁画山手腕又是一动,画像上看似完整的人类,立刻就向下垮塌。 眨眼之间,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坨诡异的、不断蠕动的血肉。 说完这些之后,梁画山挥了挥手中笔杆。 原本漂浮在半空当中的人体影像也是慢慢消散。 唯独只留下些许茶水芬芳。 刚才梁画山一直都是在用茶水施展的法门。 林江也是不由得想到了当时异化的白子风,以及孙忠所言的“魇”。 本以为这种变化可能是某种类似“规则”的东西,却没想到梁画山竟然还真给其原理研究出来了。 只不过此刻的林江其实多多少少也有些不解: “周参将当时是怎么压制住这玩意?” 按照梁画山的说法,这股炁本身就非正常人能利用,但当时周参将活蹦乱跳的,其施展的法门也完全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和梁画山说的完全不符。 “这我就不知道了。”梁画山摇了摇头:“我并不认为将军他们压住这股邪炁并为之己用是什么好事,这东西实在太过邪性,不加控制,日后恐怕要出大事。” 他重新把盒子盖上,然后将其推到了林江面前: “公子,可千万不要随意将其打开。” “我便是疯了,癫了,也不会把这东西打开的。”林江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味道,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不得不说,如若是梁画山什么都不说,直接就把盒子扔到自己面前,然后神秘兮兮的和自己说一句:“千万别把盒子打开。” 那林江说不准还真会心生好奇,找有一个安静没人的地方打开看一眼。 现在他已经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情况,自然也就不想开箱子了。 眼见着没什么别的事情,林江干脆坐在桌子前等梁画山扫茶。 梁画山也是重坐回位置上,手臂轻动,动作儒雅。 一行一动之间,周围竹林渐起风来,吹的叶子片沙沙作响。 竹木清香,直令人舒畅。 梁画山将扫好的茶水递给了林江,林江接过品了一口。 仍是上乘的味道,要比郭掌柜提供的不知好了多少。 “梁大家。” “嗯。” “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请讲。” 林江拍了拍旁边重新看书的山参小脑袋,让后者茫然的抬起了头: “小山参会化形了。” “我教的。” “很厉害。”林江摸了摸小山参脑袋,后者还是不太明白这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迷,只是茫然的看着两人: “但……她化成的人形,是叶挽妆。” “这不很好吗?” 梁画山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梁大家,小山参真的是顺自己心性而化形?” 眼见着这般,林江干脆直接把话问了出来。 听林江这么说,梁画山正在端着茶杯的时候,也终于是停了下来。 他把茶杯于手掌心当中轻轻晃了晃: “你觉得呢。” “梁大家,我不喜欢打哑迷的,就算是算命的,我也不太喜欢打哑迷的。” 林江伸手把小山参护到了自己身边: “她是小山参,不是别人。” 梁画山还是没说话。 小山参似乎是感受到了两人中间的气氛不太对劲,她也顾不得看书了。 小山参扒着林江的胳膊,先是看了看梁画山,又是看了看林江,她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急得团团转。 眼见着氛围越来越压抑,小山参气的跺了跺脚,她直接顺着林江的怀中向外一窜,站在了两个人中间。 “别吵架!” 梁画山目光落到小山参的身上,眼神变得稍微有点恍惚。 他沉默片刻,长吁一声: “化形为心想,可能是因为我用炁息引导的小山参,导致她的化形当中摄入了一些我的炁。恐怕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呈现出叶大家的样子。” 眼见着林江还是有些紧张,梁画山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必担心,小山参就是小山参,她不是叶大家。” 说到这里时,梁画山那眼眸当中又是浮现出混杂的复杂情绪: “没人能是叶挽妆。” 林江能从他的语气当中听出追忆,惋惜。 甚至还有些…… 倨傲。 似乎在说, 一根小小山参,凭什么能是叶挽妆? 被点睛的灵物罢了。 有哪点能比得上给她点睛之人? 当然,他这情绪仅仅只是外泄了一瞬间,很快梁画山又再次变回了那温吞的样子: “最近这两次的课程先停一下吧,她化形暂时还不稳,我也不太好继续教些别的给她。” “好。” “还喝茶吗?” “茶很好喝,若是梁大家愿意,自然乐意品尝。” “好茶自然得给会品茶的人品。”梁画山继续轻扫茶水。 林江看着梁画山。 这顶着青年人面相,声音却非常苍老的点星时至今日才终于在林江面前展露出来了一丝“点星”的执念。 那并非是林江所思的简单执念。 而是一种更复杂、更追求极致的执念。 想来也只有这种纯粹的执着,才能支撑起点星的道途。 林江也是不由得想到了离心光。 既然这般…… 那离心光心之所执,真的是江浸月吗? …… 第二天一早,院子外马车行来。 孙忠掀开了门帘,发现林江正在门口等自己。 “真早啊。” “是得早一点,国师喜欢早起。” 孙忠拉开帘子,林江也上了马车。 该去见国师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我像谁啊? 京城皇宫部分属于城中城,位于四条主街交汇处偏南地段,其外侧围拢着一圈林木,背后则是条护城河。 河畔设有校场与瞭望台,常有士兵巡逻。 某种意义上,整个京城区域都是为了最中央这片城区服务的。 孙忠的马车晃晃悠悠驶入林区街道,期间被拦停三次:进入林区时一次,中途巡逻队检查一次,抵达宫墙下时又被宫门守卫截住。 好不容易进了宫城,林江轻轻掀起车帘观察守卫。 他看得出这些人刚晋入内堂不久且年岁偏长。饶是如此,这样的皇家卫队仍颇具威慑力。 皇宫禁地,车行其间,林江只觉森严之气扑面而来。 “感觉怎么样?” 孙忠看着正观察外面的林江,捋着胡须问,林江听到了孙忠这话之后略显沉默,摇了摇头: “我不怎么喜欢这里,太过死气沉沉。” “和你爷爷当时说的一样,我倒觉得宫殿恢宏大气。” 马车又行一程,停驻时林江眼前是座宽敞书房,屋内空无一人。 “此乃朝房。凡入宫奏事皆需先通禀,在此候召。我见国师倒好说,但小林你面生,待我取得国师手令,方能引你拜见。” “如此繁琐。” “毕竟是皇宫里面,有些手续是舍不得的。” 把林江安排在这里,孙忠自己先朝着外面走去了。 独留室中的林江左右张望,但觉窗明几净,满室生辉,房间当中摆放了许多看上去价格不菲的古董摆件,墙壁上挂着书画,整个房间当中摆着四张椅子,待人静坐。 哪怕林江看不懂这房间当中摆件价值,但他瞧着这些东西都精致好看,想来应该颇为昂贵。 正当林江在这里瞧着看屋子时,他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脚步之声。 林江回头一看,发现背后站这个白面中年人。 哪怕林江之前没见过他,也能觉出此人是个官。 并非因那身衣着,而是周身那等派头。 他脚踏八方步,头顶黑长帽,立如松,行似带风,偏非武夫那般粗犷。 林江形容不来此人形貌,只觉他官位不低 唯独就是他脸色实在是有点苍白,就好像是大病初愈后一般。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林江,眸中明显透出一丝疑惑。 林江想了想,索性也回望过去,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我没见过你。”男人道。 “我第一次来宫里,你要是见过我就怪了。” “你来干什么?” “来此自然是有要做的事。” 男人听到林江这么说,又是惊讶的盯着他看了两眼: “瞧见咱也没个反应?” 林江迟疑了一会: “我也不认识你啊。” “你说话真有意思。”中年男人嘀咕了一句:“有位故人也这般腔调,当真像极。” “你这熟人有我生的俊俏吗?” “他可比你俊俏的多,那是着天下最俊俏的人!” “那听起来确实生的够漂亮。” 这人说的是我爷爷? 林江心中有所猜想,却没明着叫透。 言罢,男人落座。林江索性坐到他对面,两人再度大眼瞪小眼。 “你叫什么?” “我姓朱,朱大。” “听过名字,好像是大理寺当中。” “外聘。” “外聘,当年他也当过外聘,我苦劝不得,终是无用。未料你也是外聘。”男人嘀咕了一声:“这更像了。” 林江听到这里,心中也是生了奇。 自己爷爷还做过大理寺外聘? 仔细想想这也确实正常,按照孙忠的描述,老爷子没事闲的会到处去“拯救世界”,像大理寺外聘这种职位,确实和他挺搭调的。 林江正思忖着,忽闻背后传来呼唤: “小林,好了……嗯?” 侧头一看,孙忠竟已去而复返。 此刻孙忠目光落在那中年男人身上,脸上显露出些许惊奇,随即立刻拱手: “焦公公,许久未见了。” “孙大人,确实久违了。”中年男人侧头看了孙忠片刻,忽恍然转向林江:“这位便是林江吧?林生风的孙子。” 孙忠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 “挺好的。” “焦公公,我们还要面见国师,先行告退。” 孙忠招手示意,林江顺从地跟到他身侧。两人缓步离去时,林江始终感到如芒在背的视线。 那位焦公公正凝望着他,直至拐过长巷,那目光才终于消散。 此时林江才转头问道:“那位是公公?” “大内总管,陛下近侍。宫中地位高,是位大人物。” “那他现在站在大将军那边,还是文臣派系?” “他谁也不站。”孙忠摇头,“朝堂纷争虽烈,终有人唯忠陛下。两派皆不敢招惹他们,焦公公便是其领首,属于中立派。” “倒是少见…”林江忽想起什么,追问道:“外间皆传圣上近年不理事,究竟发生何事?” 孙忠听到林江说这句话之后,脸色骤然一变,他直接把林江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左右环顾了一下, 眼见四下无人,孙忠把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 “我的小祖宗欸,你要是在宫外问这事,我还能和你唠两句,在宫里这话可说不得,要出大事的!” 林江眨了眨眼。 他虽知大兴有皇帝,可这皇帝存在感实在低,低得林江时常忘了。 眼见着孙忠现在这般急切的表情,林江其实这个才意识到,大兴确确实实还是存在着一位皇帝的。 “反正就是龙体有恙,再多的我不知道,也不能说。” 忠含糊两句,便闭口不言。这一来倒勾得林江心痒,但他也明白此事确在京城不宜深究,只得压下念想。 末了感慨一句: “没想我爷爷年轻时候还去过大理寺当外聘。” “外聘?”谁知道孙忠正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摇了摇头:“你爷和你胡吹的吧?他上哪当大理寺外聘?当年我俩一同在京城游手好闲,大理寺可看不上他。” 听到孙忠这么说,林江脸上也是不由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啊?” 他马上便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而后问孙忠道: “刚才那位焦公公和我爷爷认识吗?” “该是认得,但不熟。顶多晓得彼此姓名。” 听到这里的林江脸色不由得更加奇怪了。 那刚才焦公公说的是谁? …… 直至走到国师房门口,林江仍没想明白焦公公当时指的自己像谁。 自己究竟和谁像啊? 他极想找焦公公问个清楚,这般神神秘秘着实令他不满,无奈当下毫无时间,掷地跟着孙忠前进。 路至尽头,高大建筑赫然入眼,眼见孙忠自顾自走到书房门前推门而入,林江只得跟上。 进入书库后,林江环顾四周,此地豁然开朗,巨大房间内堆满各色书籍,层层迭迭如小山峦。 林江看着这房间,只觉得眼熟。 感觉和自己内视府邸当中的书库有些相似,但却更加整洁。 道路两侧书本摆得一丝不乱,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孙忠伸手整了整衣服,随后朝林江点头: “跟我来。” 轻车熟路的在书堆当中前进,走入了书海深处。 终于,在孙忠的带领之下,两人来到了一处圆宽石库当中。 整个石库浑圆,只有一处入口,石库旁边被挖出了整齐的空穴,里面整整齐齐的放满了书。 一眼看去,这浑圆墙壁之上每一排都有六个空洞,加起来一共十八排,而每个空洞当中放着六本书,也和之前一样,甚至没有半页偏差出来。 在这整个石窟的正中央则是站着一个…… 光头。 林江的眼神落到了那一尘不染的脑袋上。 眼前是个中年人,眼角已有细纹,林江看得出他绝非和尚。 他气质不对,完全没有那股僧人的味道,头顶也没有戒疤。 光芒闪入时,他额头之上就如同一面反光的镜子,晃的林江稍微有点睁不开眼睛。 听得脚步声,他侧头望来。 见是孙忠便点头示意,目光移到林江脸上时却眉头一拧。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江面前,林江也是疑惑的盯着这颗光头。 离近了才发现,这光头上甚至能够倒映出林江的面庞。 未及开口,光头忽伸手扯住林江衣角。 他将左边衣襟捋平褶子,又往下拽了拽衣摆,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您好,您是…国师?”林江语气有点僵硬。 听了他的话之后,光头用手在自己锃亮的脑瓜壳子上一撩: “没错,我是大兴国师。” 林江不知道该露出怎样一副表情了。 这是九重天?! 第二百四十三章 国师 林江在来之前想了很多次国师的样子。 对于道行足够高的修者,外貌并无大用。 其中典型便是郭老板。 年纪很大,却选择保持一副少年郎的模样。林江不知他为何如此,但这代表点星确实有此能力。 可…… 会有点星把自己弄成一个光头吗? 而且还是九重天的点星。 林江知道盯着别人的脑门看不太好,可实在难以抑制眼神,目光飘忽几次,最终还是落到国师的脑袋上。 太亮了,林江的眼珠子甚至都有点疼。 他这躯体正常情况下用刀砍眼睛都没啥事,结果现在被光头晃的眯眼。 这也是九重天的本领?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是光头?” 国师并不在意,甚至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林江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因为打理头发太麻烦。”国师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之前的头发和你一样,很长,但总对不齐,有时左边多,有时右边多,脑袋一边高一边低,甚是恼人。” “然后您就给他全剃了?” “是啊。”国师笑的很开心:“有天早上我看这么多头发,忽然觉得若是没了这东西,才是真正无烦恼,便干脆剃光了。自此心中舒畅。” 旁边孙忠闻言大为感动,小声对林江道:“国师每见新面孔都要拿脑袋说事,你顺带听听就好。” 国师立刻看向孙忠,孙忠马上挂上和蔼笑容:“当真是好久没拜访老师了。” “我记得你,你当时和那林生风混在一起,总闲着拆我台。我说世界是方的,你们非说是圆的;我说这脑袋叫减求空,你俩偏要人家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当真顽劣。” 国师无奈摇头,说完又上下打量林江: “怎么这么眼熟?你和林生风是什么关系?” “那是我爷爷。” 国师:“……” 他看了看孙忠,又看了看林江: “你今天约见该不会专程来给我添堵?” “自然不是。”孙忠擦擦额汗:“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当时年少冲动,没有正形,如今我早已不似那年。” “真的?” “…我来找您有正事。” “说吧,什么正事能让你这野小子来找我?” 孙忠看向林江,林江便从怀中取出盒子递上。 国师顺手接过盒子,掂量两下,脸上温和笑容慢慢消散。 林江清晰感到周遭原本明媚的石室似乎凝滞了。 瞬时之间,周遭的辉光似乎都被压制。 国师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盒子: “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他脸上虽还带着笑,林江却听出语气里那份森然。 “我和梁大家之前杀了个大将军手底下的参将,那参将算是个半吊子点星,死了就析出这东西。” “梁?那个画画的小子?” “是他。” “我知道了。” 国师翻手打开盒子,林江下意识想捂鼻,却见国师掌心散出淡淡青光。 盒子当中的嫣红在这一刻被压了下去。 那颗红珠猛地扭动几下,像头挣扎的野兽,但国师手中的青光却直接强压住了红芒,让其缩在盒子里动弹不得。 红珠上本如同浪潮一般波动的光辉最终还是平缓了下去。 “我早找过他们,说过愿争愿夺都无所谓,毕竟争来抢去都是大兴的子弟。没想到啊,终究有人碰了这东西。” 他轻叹一声,语气添了几分哀叹: “看样子真是我老了,说的话都没人听喽。” 说完这话之后,国师也是直接把盒子收到了袖口当中。 “我会让小方回京。若他不来,我就亲自去北方找他。想来他该愿意听我这老头子说话。” 孙忠压低声音对林江道: “大将军姓方。” 林江了然点了点头。 好事啊。 他其实一直担心大将军那边,那群人鬼鬼祟祟不知搞什么名堂,林江真怕他们突然端出什么要命的东西。 现在国师愿意去找大将军,即便不杀他,他也不会好过。 “二位情报来得及时,若非你们来,我恐怕还蒙在鼓里。” 国师说完后,见两人还站着,不由好奇: “还有事吗?” “确有一事请国师指点。” 林江拱手问道。 国师多看他两眼:“你样子倒和你爷爷不太一样。他当年可没这么恭敬。” 林江额头冒汗。 “那他怎么说的?” “大抵说:‘老头,这儿没琢磨明白,给我讲讲呗。’” 国师学得惟妙惟肖,林江脑海中浮现个溜街混子的样子。 原来爷爷年轻时是这么个德行。 “你态度好,我乐意听,说吧。” 林江正了正色,把蓝科的事说了。 国师挑眉: “你想让他们进京?” “终归有个落脚处。” “我建议别选京城。”国师摇头,“京城对难民不好,太花哨了,周边尽是店铺,不合适。” 林江明白了。 “国师有何建议?” “大兴荒地尚多,找个远离京城和大城的地方,建个村子,想必没人会在意。” 林江听了,沉吟起来。 那应该把这群人放在哪呢? 最好是一个自己能够随时赶过去的地方,以免出什么事情。 林江的脑海一晃。 最终浮现出来了青泥洼这地方。 在青泥洼旁边建个村子,似乎可行。 …… 离开皇宫,林江坐在马车上,下意识地回头看。 孙忠瞧见,笑道:“国师有意思吧。” “确实挺有意思。”林江下意识说完,又觉这话失礼,用奇怪眼神瞟了孙忠一眼。 “孙爷,你年轻时候在国师那儿求学,没少挨打吧。” 孙忠脸色尴尬:“少时年少气盛,你爷爷才是主谋,我只是个帮凶。你是不知道,他挨打时满屋子上窜下跳。” 林江越听越觉得爷爷年轻时脑袋上该有一撮黄毛。 “小林,接下来要离开京城吧。” “是,先去安置蓝科人,还有些事要办。” 断离别答应的那两份宝藏还没消息,若拿到了,得和觥玄商量是两人同行还是暂别。 此外,林江也该动身去周边找那些棺材。就算国师能解决将军府的事,大陆四周的红点仍是隐患。 约莫两三年后蓝科将起大雾,在此之前他得多做点准备。 而且…… 所有法门中,林江最想研究出大雾和归家乡。 说不定…… 摸透一切后,他能回到自己“家乡”。 “打算何时动身?” “还得过些时日,京城还有些事要办。” 厨娘一直想开店,林江打算临走前把这事办妥,正好也能够给陈大酱个安身处。 还要和城中结识的人一一道别,临走前想从梁画山那儿借些能存生息的画卷,暂存韩忘之,看能否治他暗伤。 还有江浸月,也不晓得她最近如何了。 细想来,在京城待久了,倒真结识不少人。 恰也在此刻,林江忽然一拍脑门。 来得久了,他也是忘了件事情。 自来之前,他就知道这京城附近有个棺材,但因为之前看棺材旁边有人开会,瞧起来还地位不低,便一直没去找。 现如今,要离开京城了,该问也得问问。 于是他侧了头,问孙忠道: “孙爷,京城附近可有棺材?” “棺材?京城附近有不少坟堆,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是这种棺材…”林江简单把自己当时看到的幻境和孙忠说了一遍。 孙忠在听到这些之后,微微皱眉。 他脸色也是变化了两次: “我还真有印象…你说的这个地方,是城外宝阁。” 第二百四十四章 浊酒如朝 孙忠和林江未回孙府,于路边寻了家馆子。 这店是孙忠所荐,专做烧鸽子。他说味道极好,上次就想带林江尝尝。 进店后,小二认得孙忠,径直引二人上二楼,选了处临街座位,正好能顺着二楼看到街道上热闹景象。 看那木牌菜单,菜名大多雅致,如“惊鸿曲飞”、“一叶扁舟”。林江光看名字,全不知是何菜肴。 只得转头问孙忠。 孙忠也是大气: “把你们家所有菜品都上一份,给我们爷俩准备一壶好酒。” 小二听到这话,乐的直点头,立刻下去操办了。 趁着等菜,孙忠向林江说起“城外宝库”。 “那是京城外一处奇妙地界,前朝点星遗留的宝地,人称‘京城副城’。若要去那里,要么从城西鬼市进入,要么出京一路西行,寻到虚山地界,山脚镇上也可进入。” “听孙爷描述,这宝库似非存宝之地?” 林江也是不由得奇道。 “是也不是。所谓宝库,本为储备万宝之所。但其内在空间实在太过广大,寻常守卫难以周全,只得使些堂倌长年值守其中。 “时日一久,堂倌增多,自然也就有了居住的需求,商人嗅到商机,便进来开了店铺。一来二去,有人图方便便住了下来,宝库就成了现今模样。” 之前就有人提过京城城西有专门的鬼市,当时他并未上心,只想着让宋厨娘去那儿做生意。 现在一听,这地方比想象的复杂,也要比想象的有趣。 “至于我看到的棺材,并非来自我的记忆。”孙忠边说边敲了敲脑袋。 林江微愣,随即反应过来。 孙忠指的是那个与他交换魂魄的人。 那人既然能够从孙忠的身上获得记忆,反过来,孙忠也能从那人身上获得记忆。 只是对方很显然没有料到孙忠竟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脱离控制。 “我隐约记得,那人去了鬼市,进了宝库。他在宝库里一路向南,走到一家铺子,穿过后门便是一条直通地下的路。他沿路走到尽头,在那儿看见了棺材。” 孙忠看向林江:“小林,你不会想去吧?” 林江沉默。 孙忠哪会看不出来? 他叹息:“那地方瞧着可不太平,瞧起来有不少人都在那旁边。真要过去的话恐怕很危险。” “您放心,我绝不冒进。” 孙忠盯着林江,话卡在喉咙里,半晌才无奈摇头:“你爷爷就这德行,有事总爱蛮干。当时就在京城里面惹出来了不少乱子,弄得鸡飞狗跳。” “这不是蛮干,是有计划有方向地干。” “哪儿学来这些词?说起来一套套的。” 孙忠正无奈着,房门被推开。 店小二端着各色吃食进屋,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林江扫了一眼桌上,烤全炉的、鸽汤切块的、竹签炙烤的琳琅满目,香气诱人。 林江以前自然也吃过鸽子,但他从未想到鸽子竟然还有如此多的做法。 小二斟完酒便退下了。 孙忠刚抿一口酒,林江便问: “孙爷,宫里没细说圣上出了什么事,现在总能讲讲了吧?” 孙忠呛得直咳,幽怨地瞪他: “你小子,够好奇的。” “嘿嘿。” 孙忠把酒水放到一边,免着一会再呛到: “接下来这话大多都只是我的猜想,我就这么顺带着一说,你就是那么顺耳的一听。” “您这话说的,这分明就是鸽子铺的酒水太烈太好喝,你我二人都有点喝多了。” “对,对。”孙忠连连点头,随后压低声音: “你知道吧,七年前皇帝不管事了。” “知道,刚开始公家那边说这只是传闻,但后来传的厉害,大家也就信以为真了。” “确实是真事。”孙忠扯下鸽腿啃着,压低嗓子: “十几年前大兴南边遭了大难。安方城突降暴雨,城内百姓被雨水淋过之后无一幸免,尽数变成了半人半鱼的怪物。 “虽然最后此地被平定,但城中确实死伤惨重,陛下也是因此愁苦多时。 “他找到国师商讨该如何在大兴当中出现的灾厄,至于国师告诉了陛下什么,这我确实不知道,不过自那之后,陛下便把朝政交托大皇子,自己深居简出了。” 林江听罢奇怪:“这听起来不算秘辛啊。” 目前听下来,虽然不清楚皇帝和国师谈了什么,但似乎没什么不对劲。皇帝只是忙着更重要的事,要找还是能找到的。 孙忠拍着大腿叹息: “陛下虽然将事情交给大皇子打理,但始终没完全交权,起初一两年还好,可陛下拖了近十年,让大皇子一派常提此事,但陛下不听,继续拖着。 “七年前,陛下突然大病,朝廷传言是大皇子所为,大皇子争辩但无法举证,导致多数文臣不满,三皇子趁机上位,得大小阁老支持。” “那么,大皇子就去找大将军了?”林江脸色有点奇怪。 “是。”孙忠点头:“大皇子怎能接受以前围着自己的文臣去恭维弟弟?他一怒之下找到武将们,形成了如今的朝堂局面。” 林江犹豫半晌,终于说道: “我不理解。” “你哪里不理解?” “全都不理解。”林江揉着脑袋:“不知为何,感觉有点儿戏。立场变化这么突然吗?” “哎,小林你觉得立场变化快,是因为你没看时间。咱们聊虽短,但这斗争已持续十五年。文臣非一日变心,武将非一日跟着大皇子。” 听着孙忠的话,林江勉强点头。 他实在不懂京城官员的勾心斗角,转而问道: “也就是说皇帝陛下现在重伤?” “重病。” “不知是谁干的?” “朝野都传是大皇子所为,但究竟是不是无人知晓。” “怪不得闹成这样。” “如今朝廷大事全靠两方相互牵制,幸亏陛下早年根基深厚,这些年又风调雨顺没闹大灾。” 孙忠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脸色微红: “现在朝廷就是个腐朽的巨物,里外全是问题。但血从心流到四肢需要时间,朝廷这股僵滞也要很久才能传到地方。” 真的吗? 林江想到苍松韩柏的情形,虽表面安稳,那刘胖可不像贤明官员。 如此看来,大兴就像辆没了车夫的马车,去向全凭马意。 目前前路还算平坦,可万一驶上狭窄山路,无车夫的马还能走对吗? 林江不知,孙忠也不知。 “孙爷,你能见到皇上吗?”林江突然问。 “啊?”孙忠一愣:“你小子又想干什么?” “我有些法子,或许能治陛下。” 孙忠长叹: “小林啊,你年轻没走过政治,不明白。这不是你有没有法子的事。” 林江一脸茫然。 “这么说吧,前三年陛下刚病时,但凡你说有本事且有人验证,就能去试。再三年后,须得保皇派举荐才有机会面圣。如今嘛……” 孙忠晃着酒杯抿了一口,苦笑道:“除去那几位,谁也见不到皇上。” 林江抿嘴。 他大抵能够猜出来这群人是怎么想的。 现在两个皇子斗的厉害,老皇帝就算是能起来,参与争斗的群臣其实也不太希望他起来。 京城的水太浑,明明简单的事偏要弄得无比复杂。 “京城人就爱如此。”孙忠又灌了杯酒,自觉今日话多,摆手道:“吃鸽子!这事轮不着咱俩操心。” “有道理。” 林江扯了条鸽腿嚼着,凉了但味尚可。眼下他确管不了这事,却将每句话牢牢记下。既在大兴,便无可能真正置身事外。 啃了两口鸽子,林江也灌了口酒。 这家店的酒有点浑浊。 …… 林江把微醺的孙忠送回了孙府。 抵达府门时,几个下人匆匆上前扶走了孙忠。 孙忠确有醉意,脚底虚浮,神志倒还清醒。 “老林啊,你可好久没来看我了,”孙忠盯着林江嘟囔,“总爱往外跑,你这老家伙……” …可能确实没喝多吧。 下人们扶着孙忠进了府,林江也欲离开。 此时,孙星从府门口快步走来。 林江停步,笑着看向对方。 “林哥,你就是我大哥!”孙星一伸手抓住林江手腕,眼中放光,语气激动:“昨天老爷子又训我爸了,果然回来了!” 林江喉头一哽,嘴角微颤:“你就靠这个判断你爷爷回没回来?” “这办法最稳妥,”孙星挠挠头,“别人感觉不出,我能,兴许因为是我爷爷。” “回来就好。”林江瞥了眼孙府,心中为孙星父亲默哀片刻。 他推掉孙星热情相邀,独自离开。 走在街上,天色已晚。 林江尚有事务要处理。 虽然已定下带蓝科人去青泥洼开村,但总归不是近两日动身。 迷途船只会待到明天,也就是说,林江还得趁这段时间给蓝科人们临时找个住处。 进城的话,阵仗太大,林江便打算掏些银子直接去城南镇租几户房子,让他们暂住几天。 只不过这事得白天办,此时赶到城南镇子,恐怕也找不到人了。 至于现在的话…… 他打算去一趟城西鬼市。 林江打算摸一摸所谓“宝库”试一试。 反正要走了,不如试试。 万一碰上棺材,他就能随时返回京城。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宝库 沿着路向城南去,道旁已挂满各色灯笼,灯笼当中透出微微的昏黄光芒,将附近的道路照亮。 小户人家仅仅只是靠着街的几个窗户发亮,透过窗帘隐约能够看到其中有影子行动,有人在吃饭,有人在聊天,还有人乘着灯光刻苦读书。 而大户人家围墙长,除去靠着墙壁的高层楼之外,几乎瞧不见外侧的窗,唯独大门口处会多挂两个红灯。 这叫做“借喜气”,讲究将家中喜气散给路人照明,如此可积攒福缘阴德。 而关于这灯笼,还延伸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若哪家平日只挂一盏,忽地挂起两盏,街坊便传是主家做了亏心事,想借灯笼洗刷罪孽。 不过这些终究是闲言碎语,并无实据,倒是这挨家挨户挂出来的灯笼给京城的小巷映照出了一种别样的氛围。 所谓百家灯火,大抵也便如此。 林江脚程快,灯火披肩,人影变化,不多时便到了城南。 站在街心四顾,满眼坊市喧嚣。 道路处处店铺仍不关门,悬出“香饮子”或“胡饼”的招牌招引行人,茶气四散喷香,袅袅不绝地飘上夜空,直与月光相接。 遥见深巷口悬着“得胜坊”招牌,赌客摇盅声噼啪作响;更远处有座灯影璀璨的高楼,金漆匾额写着“象棚”二字,门前人影绰绰。 那露天歌台之侧,笙、管、笛、箫齐鸣,众歌伎莲步轻移,珠翠交辉于霓裳翻动间。 林江本想寻堂倌,几番张望却不见鬼市踪影,只见一派人间热闹。他欲往深巷去,目光却被那象棚勾住了。 看了两眼,又是觉得不行。 林江啊林江,你来这里可是来办正事的啊,你怎么能一直看那边勾栏呢? 你内视宫殿里面不是那么多香软美女呢吗? 林江的脑海当中不由得浮现出来了小金人们驾驶着的漂亮姑娘们,也浮现出来了那些姑娘们脸上呆呆的蠢笑。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最终叹息一声。 看就看吧,就看一会不影响啥。 正凝望时,忽闻身后轻咳。 下意识回头一看,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自己背后。 江浸月脸色奇怪的看着林江。 林江有点尴尬。 “公子今晚是打算听曲吗?” “没,我是在找鬼市。” “公子怎么对鬼市感兴趣了?” “如若是平常的话,我大抵会回你一句来了京城好久都没去过鬼市,便打算见一见这鬼市究竟是何般模样,但既然是你的话,我便直说了。我想去宝库。” “若不是我,你还不说这话了吗?” “那是自然。” “油嘴滑舌。”江浸月朝着旁边啐了一口。 这动作如若是个正常姑娘来做的话,那么林江大概能看出来些女儿家姿态,可如若是江浸月来做,林江却只感觉像是大学寝室里的兄弟。 江浸月啐完林江,才说道: “鬼市不是直接能进的地方,寻常人进去,即便不会被堂倌所伤,其中的阴行之炁也非一般人能承受。你要进鬼市,得找到专门的门廊,顺着门廊进去。宝库更是如此。” 林江就看着她。 江浸月无奈的叹息一声: “行吧,我带你过去。” 林江这才露出笑容。 江浸月带路,林江跟着,路上林江问道: “你今晚是打算来这里逛逛吗?” “怎么?不许吗?” “不,我觉得这是好事,毕竟你每日都紧绷绷的,若能好好休息一下,就很好。” “可惜,今晚我是来巡街的。”江浸月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离大人走了吗?” “因为她没走,所以我才来巡视的街道。” 林江话卡在了喉咙里,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浸月瞧见了林江表情,却也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正因离大人没走,我才免了一些麻烦。” “大理寺的事情?”林江反应过来。 “上次一起去镇子查案后,大理寺几位前辈就盯上了我,他们总不时问我问题,我在寺内搪塞后,他们就改去我家找我。” 说到这里,江浸月脸上也是不由得露出了些许玩味的笑容。 她没继续往下说,但林江已经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想来大理寺的那几位在推开门瞧见离心光之后,表情应该是挺复杂的。 “高卿没什么反应吗?” “高卿最近不在大理寺。”江浸月却道:“宫里似有事找他,具体我不清楚,总之他最近不在。” 江浸月说到高卿时,语气仍带沉闷,却压下了杂念,带林江前行。 两人绕过一条长街,走到尽头,林江瞧见一个堂倌。 门口站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面前摆张长桌,桌上放着登记册,墨台和笔在一侧。 他身穿黑色吏服,两鬓毛发乌黑,鼻子微塌,像山猪精。 他看见江浸月后,哼了声,不说话,指了指桌上书册。 江浸月带林江过去,两人在册上写下姓名,旁侧大门缓缓打开。 进入后,林江听到一阵喧闹声。 他抬眼望去,发现自己到了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街道上各色人群穿行,相比之前,林江看见许多堂倌。 有动物头人身的、半透明身体的、抱头走的,还有道士装束的、贵公子打扮的、大光头像僧人的。 一眼望去,形形色色。林江啧啧称奇。 话本中势不两立的僧道和妖怪在此和谐共处,恐唯京都能见此景。 “当初京城推行堂倌制,确有僧道反对,奈何敌不过京城,渐渐认了命。时日久了,新僧道多无老一辈毛病,现在见妖物,其若是伤杀人了,那自然要动手,若是没伤人,那就得问一下堂倌证。” 林江早听江浸月提过此事,但耳闻哪及眼见震撼。 只不过此刻林江仍忍不住问: “宝库在哪?” “宝库啊。”江浸月道:“往前走七八步。” “这样?”林江疑惑前行数步。 江浸月颔首:“你已在宝库了。” 林江:“?” 他下意识退回一步,江浸月道:“你离开宝库了。” 林江茫然四顾,见方才所经地面上刻着一条白色的长线,。 除此别无异常。 街道人潮往来,无人留意此线。 “就这?” “昔日宝库确有显眼界线,但十二年内乱,京城人自认高宝库人一等,闹得不快。法祖亲至砸了界碑,自此宝库鬼市无内外之分。”江浸月走到线路旁边,轻轻用脚尖擦了一下。 虽只数言,林江仍窥见当年一地立建之艰。 所有地界皆非一日可成,如城之一砖一瓦,日久需修,住者亦然。 “到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江浸月这才问林江。 林江默然。 “查到什么了?” “我在找一处铺子。” 林江思索一下,发觉自己确实没什么线索,倒是不如问问在这里巡街的江浸月,说不定对方知道些什么: “那处铺子大抵是三皇子和手下聚集的地方。” 做分魂之术的是阁老,属于文臣派,那么,当时临江看到站在棺材旁边的那个青年人应该就是三皇子了。 “你要找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寻的地方。”江浸月嘟囔一句,她也是摁住头想了想: “硬要说地点,我肯定是不知道的,但这地界确实偶尔会来一些京城的权贵,他们大多乘马车来,去向什么地方,便是无人得知了。” “大概在什么方位?” “我带你去吧。” 江浸月干脆拉着林江穿过了几条街道。 等来到这房屋和房屋组成的巷口深处时,江浸月也是拉着林江到了一个铺子前。 这是个顶着老虎头的人开的铺子,主要卖一些烤肉,和大兴常见的烤肉不同,此处的肉只不过是放在火上,寥寥烤过几下。 感觉起来还不如林江前世所见三分熟。 但这一口却非常对应周围堂倌,来此者络绎不绝。 江浸月自然不太喜欢吃这种,到这只管老虎头要了杯酒,随后指了一下他们背后的街道。 “大概每过三天或五天就会有车从这走一趟,今天晚上是不是他们聚的日子,我不清楚。” “可以等等看。” 林江倒是直接管着老虎头要了一整块的烤肉,老虎头瞧了眼林江,下火的时候力气却是了些。 等最后顺着餐盘端上来的,明显是要比周围堂倌吃的更熟一些。 林江给了银子,小块小块吃着。 这肉品质不错,也是很香,哪怕只沾着点盐,味道都是上好。 “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这事需我独自处理。” “神神秘秘的。”江浸月喝完酒,嘟囔着掏出节竹状物:“这是行云竹,遇事不可解时点燃,它自会窜天炸开,我见即至。” “多谢。”林江郑重将竹管收入怀中。 又是等了一会儿,林江忽然听到街道尽头传来车轮滚滚之声,侧头看去发现有辆繁华车架正朝着巷口深处行事。 来了! 车辆不快,林江也没有立刻跟上,大概空出一段距离之后,他才迈开脚步。 走出几步,林江忽顿: “江捕头。” “林…朱公子。” “过些时日我或离京。” “去哪?” “先往青泥洼办事,此后大抵要在天下走一走。” 江浸月面色如常: “要走许久?” “今夜若顺,可常返京。” “又说怪话。”江浸月无奈摇头。林江再摆手前行。 江浸月望其背影,抬手欲言,喉间辗转终低语: “一路顺风。” 人声鼎沸中,这话飘进林江耳中。 他回头时江浸月已不见。 不知此福是祝今夜,还是慰江湖。 再看马车时,那悠哉悠哉前进的贵驾正行出一段安全距离,林江便是寻了个避人角落,双手捧圆,吃下了化万象。 下一刻,他身体便化作一只飞虫,飞快赶向车马,贴了上去。 第二百四十六章 密室 马车悠悠前行,变成小虫子的林江判断了一下方向,确实是正在向南走,和孙忠所说的路途一样。 只是不知道目的地究竟一不一样。 等到车轮慢慢停下,车门缓缓打开,化作小虫的林江稍微爬了爬,绕过车尾那根横柱,才看向车上走下来的人。 下来的是个女子,她面容清冷,嘴唇略薄,皮肤白皙得过分,看上去并非那种舒雅的美感,而是一种林江觉得太阳晒着可能会反光的雪白。 她秀发漆黑,不算太长,仅及肩多一点,后头位置做了个发束,插着根金簪,镶嵌宝珠,显然是上等物件。 同样,她身上也披着件相当厚实的衣服,裹身的布料外还覆了层绒毛,林江看不出是哪种动物,但他估摸应该是狐狸之类的毛发。 夏天虽在慢慢过去,但此刻天气仍很炎热,按她这种穿衣习惯,难以想象究竟该有多热。 但林江此刻却能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淡淡寒意正从这女子身上传来。 恐怕这人的体质有些特殊,必须穿这么多衣服来保暖。 见这女子下了马车便朝眼前一扇平平无奇的门走了过去,林江振动翅膀,小心翼翼地朝着她的方向飞去。 趁她不注意,落到了她颈部衣领的厚厚白毛当中。 等贴到衣服,林江才感觉到此处的气温更低,甚至就连这厚厚的绒毛上都挂上了一层寒霜。 放个正常人来此,恐怕都会被冻伤。 虫子实在太小了,女人并未察觉,只是缓步前行。 先是走进一扇宽大的木门,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宽拓大院,高耸松柏,梅兰竹菊,假山假水,恰似一院好风采。 院中有一高房,才见房屋前有两人守门。 林江借着虫子的姿态看向那两人,见是面容寻常的男性,打扮如同普通护院,全无异常。 但这二人眼睛明显不同,即便在昏暗天色下只能借灯笼视物,林江也能看出他们眸中泛光。 显然是练过瞳孔的修士。 就在此刻,其中一人似有所觉,忽然侧头,与林江对视了一瞬。 嘶。 林江心下顿时警惕,立刻全力压制自身炁息,他全身没了炁的支撑,慢慢变得如同死物一般。 刚才盯着女子的护院微皱眉头。 他又上下打量女子两眼,直到这白得发亮的女子蹙眉,护院才收回目光。 女人轻哼了一声,进入了院子里面。 而林江也能听到背后两个护院正在那里窃窃私语: “大哥,你无事盯着她看什么?这位小姐最讨厌别人盯着自己了。” “我总感觉她身上跟着个活物。” “大哥,你看错了吧?方才我瞧也没见有啊。” “许是看错了。” 二人议论声随女子脚步渐远,林江也慢慢恢复体内炁息流转。 看样子应该是这地界了。 且不提别的,单门口这俩大哥完全就是一副飞蝇难入的姿态,这里面但凡没点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们俩又怎么可能如此这般? 一路跟着这女子往里面走,很快眼前出现一处蜿蜒向下的楼梯,女子眉头微皱看向楼梯,似乎对这里并不喜。 但犹豫片刻后,她终究叹了口气,缓步向下走去。 越往下行,林江便越觉四周有淡淡的潮气弥漫,这并非是谁施展的法门,只是此处太深,水汽重而氧气不足。 到达最底层,昏暗的光线笼罩整个房间。这里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桌子,旁边围绕几张较小的桌子,房间整体还算干净雅致,可惜气味不佳,潮气又大,的确不宜久留。 隐约可见房中坐着四五人,大都穿着精致华贵的衣裳。 有些人身周萦绕着微弱温光,有人则闭目似在小憩。 林江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或内或外皆有炁息流转,似乎是为了让自己在此处更舒适些。 此刻此刻自然无心关注这些人,林江轻轻落下,在四周搜寻那口棺材的位置。 然而,他转了一圈,却发现房中根本不见棺材踪影。 林江心中也是不由得生了疑惑。 难不成不是这里? 就在他左右寻找时,忽然听得房间中传来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吧?” 林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年坐在主位。他身着得体的轻袍,看上去眉目如剑,眼神灼灼。 他嘴唇稍厚,眉间半点相连,肤色显白,看着不似文弱书生,倒像军旅出身的青年郎。 不过林江也能看出,这人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气势。 他在一些人身上见过。 或是高轩,或是青泥洼的那位太守。 那是一种上位者看下位者的态度。 “阁下,这次忽然召我等前来,可是有事发生?” 桌旁一位老人问道。青年闻言露出些许笑容: “殿下刚得了好消息,说国师得知大将军闹事,要召他回京。” 此言一出,确实让原本兴致缺缺的众人精神一振。 方才问话的老头双眼圆睁: “此事当真?” “殿下传来的消息,应当不假。” “太好了!”这老头忍不住扼住手腕:“国师早该找方老鬼麻烦!那厮祸乱朝政,为害一方,天下所不齿!我等数次请国师出面主持公道,他却屡屡推辞,说不参与宫闱争斗。如今终于肯动手了!” 青年听罢,脸色却略显古怪,摇头道: “国师并非是因为这些原因出的将军府。” “啊?”老头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那是因为什么啊?” “因为将军府的那些参将吧。”将军府前些年莫名冒出许多参将,不少是精通两相本事的六重天,甚至有点星高手,怎么想都不对劲。 青年男人点了点头:“按照宫中线人说法,昨天孙忠带着林江进了宫里,他们两个去找了国师,之后国师便下了诏书见大将军,听意思正是要商讨那些参将的事情。” “竟是这般?”老头明显有点发懵。 “其实我们也查将军府参将很久了,虽杀了几个六重天,却没从他们口中套出线索。” 青年人道。 老人发现事情并非所想后,明显欲言又止,嘴唇微动,最终只低声念叨着些听不懂的之乎者也,不再多言。 化作小虫的林江无意识地振了振翅膀。 昨日他与孙忠进宫,全程未见可疑之人,但行踪还是被透露。 不过想到自己也能化虫潜入偷听,林江便释然了。 在京城,完全隐匿行踪确实不易。 说不准自己每次出门,街边那几个卖煎饼的都是将军府或阁老的人假扮。 难怪他们煎饼难吃,摊子还干净。 谈毕此事,眼前几人转而议论起文臣内部事务。 林江静伏不动,聆听众人讨论。 他们主要讲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监视大将军动向。 此次国师寻召大将军,势必影响天下格局,阁老欲借机狠狠打压将军府。 第二件关乎江南粮商。 据众人所言,江南粮产正逐渐下降,原因未明。若此速度持续,南方恐生饥荒。 阁老计划提前囤粮,一是为了在灾荒时开仓赈济,提升派系声望;二是为了打击南方粮商。 林江听到此处也不由微微皱眉。 南方生灾,这怎么听都不像是个好事。 到时定要趁机去南方查看,看这饥荒可有解法。 余下皆是些琐碎杂事,对林江无用。 他也渐渐失去了兴趣。 现在林江都没有找到棺材的位置,他的心中也是不由得升起了一些疑惑。 难不成真找错位置了? 林江飞至那青年背后,由此望去,其背影竟与恍惚中所见景象如出一辙。 如果说自己的视野是从棺材当中出发,那这青年人背后就应该是棺材。 林江回头一看,那里是一面完整的墙。 难不成…… 这墙体有什么机关?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京城棺启 会议结束,众人离开房间,无一人停留。 离开的人却完全没注意到,房间角落里竟有一只小小的虫子。 直到人群远去,小虫子身形微晃。 它左腿向外一挑,腹部弹出一件衣服,瞬间包裹住虫身。衣服如发面团般急速膨胀,眨眼间林江便从衣物中跃出。 他快步走到墙边环顾四周,仔细打量墙壁,试图找出隐藏机关。 整面墙浑然一体,毫无异常。 林江伸手敲了敲,似乎是实心的。 他皱眉生出一股执拗,想着若找不到便再也不来,索性将双臂抵上石墙,猛然发力。 墙壁竟发出轻响。 林江发现…… 这墙壁竟是能转起来的! 林江心下一喜,再度拧劲转动墙壁。 墙壁正下方当中传来闷沉的响动,林江得稍微控制着点力气,免着将墙壁直接推倒。 终于,两面墙壁被他掰出来了一个能供人通过的缝隙。 林江寻思片刻并未将墙壁完全翻转,闪身入内后立即用力扣回墙壁。 刚合拢石墙,头顶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有两人的讨论声也顺着其中传来: “刚才墙上机关是不是启动了?” “我看看……墙壁没有变换,应该是没启动。” 果然,如果当时林江把整面墙壁全都翻转过去,墙壁内外就会反转。常在这里工作的员工肯定能看出异常。 不过林江的心刚放下不久,墙壁那头就又传来两人谈论的声音: “我觉得不太对劲,要不翻转一下墙看看?” “可以。” 妈了个得,查得这么严! 林江没时间,立即环顾眼前房间。 目光一扫,只见这是个繁华富丽的石室,周遭墙壁雕刻着精美壁画,镶金嵌宝,地面堆满奇珍异宝,显然是个正儿八经的宝库。 正中立着个巨大棺材。 就是这样了! 而后方石块轰响逼近,林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棺材旁,用手一触,囫囵将气息灌入,感觉与棺材产生联系后便猛地闭眼。 石墙轰响旋转开个小缺口,两个男人探头查看宝库。 库中空无一人,只剩满地金银财宝。 “大哥,好像没人。” “仔细查查,宝库宝库,这里也是万宝之库其一,十分重要,可得仔细认真些。” 两人在房间搜索起来。 里外找了两三圈后,未发现异常。 正要离开时,大哥突然停步,低头盯着机关墙,沉默半响。 “大哥,咋啦?”弟弟奇问。 大哥蹲下细看墙壁: “墙内机关好像坏了,似乎被什么东西弄坏的。” “大哥你可别逗,这墙用玄钢轴,铸念司锻造点星宝贝的钢材也就这样了,轴芯刚换两年,怎么可能坏?” 大哥盯着石门嘟囔一声: “是啊,怎么可能坏呢。” …… 林江睁开眼睛,在耳畔旁边,水流声正徐徐响起。 他撑开棺材坐起,发现自己已在青泥洼的棺材中。 青泥洼山洞景致远胜别处,洞顶发光晶石将此地映得五光十色。 若非当初池中怪鱼令他记忆深刻,此地真算得美景。 林江闭目感受棺材间联系,再睁眼时眼中闪过兴奋。 成了! 他连接到京城的棺材上了! 现在他只要是想的话,就可以随时回到京都那边棺材处。 而且和青泥洼这边差不多,林江能感受到京城棺材旁边的异动。 此刻林江也能清晰感应到密室中两个男人正四处搜寻,讨论是否有人闯入却毫无所获。 林江打算等一会再回去,以免和这些人撞个对面。 此刻,正是闲暇无事,林江是想起来了京城这棺材的用处。 其位置注定无法频繁用作往返点,易暴露;但好处在于只要众人于此开会,他随时能窃听机密。 信息可是很重要的,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只自己能够听到这群人的安排,那之后不管是回避危险,还是主动出击,他都能轻易做到。 而估计这些人打死也想不到,泄露自己秘密的竟然是背后宝库当中的棺材。 林江嘿嘿笑。 又感应了一下,眼见着密室当中的两人还在找,林江也是干脆从棺材当中出来。 他打算去洞穴外面看看。 上次和姜小姐交锋之前,他已经感觉到山谷当中的雾气有所不同,当时他尚未领悟湿炁,也不晓得原初大雾,而今得了法门,再看这雾气,说不定也能得到些不同寻常的体会。 结果林江才刚到山洞门口,便发现原本那条正在向内延伸的走廊上竟然也笼罩起了些许雾气。 外面里面的山雾似乎又大了许多。 等林江走到雾气当中,摸索着来到外面,发现附近已经被大雾所彻底笼罩,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上次离开之后,林江并未给这片大雾下达指令,其自然也就没有维持小镇的形象。 林江伸出手,在周围的雾气当中轻轻一掠。 很快这片雾气便在他的手中缠绕成型。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紧接着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这股雾气竟然还真和原初大雾有着相似之处。 虽然很少很少,几乎可以看作是原初大雾的极致劣化版,但哪怕如此,其内核却也相似。 林江当时在迷途船上,已经从齐王那边带来了关于这原初大雾的些许皮毛,现如今,似乎正好可以从这一片大雾上试试。 打好主意,便是运作起伏中湿炁,对准眼前的大雾,便是直接吹了过去。 当湿炁离口的那个瞬间,林江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这片大雾和自己的联系愈发的贴近。 等到湿炁完全融入大雾之后,周遭的雾气在林江眼中已经构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金色丝线。 他伸出手,抓住丝线,闭上眼睛。 伴随着林江思绪流转,等他再睁开眼睛时,面前已经出现了一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安静“小镇”。 小镇一路顺着山谷向外延伸,沿着这平缓的地形铺满了青石砖板,四周林立着各色建筑,有林江颇为熟识的食铺,也有负责衣食住行的各个小铺子。 林江走到其中一个铺子旁边,用手在这石头墙壁上轻轻捏了一下。 墙壁被他捏了下来,而石子则是盘踞在他的手中,丝毫没有任何变成雾气的意思。 周围的这些建筑物几乎已经和正常的实体没有任何区别了,除非将他们带出小镇的范围,要不然这里就是由实体组成的镇子。 当然,林江也知道这地方的细节还差许多,这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由他的记忆浮现而来,包括其中各类房屋,包括这里居住的村民。 这也导致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林江虽说对食宿铺子比较熟悉,但是对别的地方却知之甚少,真有懂行的过来肯定会看出问题。 而且此处的居民似乎呈本能行事,短期接触应该是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是时间久了肯定会瞧出来诡异。 同样的,因为这地方全都是由雾气构成的,里面吃吃喝喝也都是假的,在镇子里吃的不错,则会将这些天的亏空一并遣返。 一个普通人,如若是在镇子里待个十天半个月,等一出来,恐怕会直接饿死。 到时候让蓝科人来这附近建立村子,让少量蓝科人到镇子里布置,应该能缓解不少问题。 林江自然不可能让蓝科人直接搬到这个镇子里面来,毕竟这里连接着山洞门口,之后大概率会吸引来不少将军府的人。 雾气人死了无所谓,毕竟是假的,但蓝科人是真人,命只有一条,还是好好留着吧。 左右环看了一眼这雾气小镇,林江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是感知了一下京城棺材处,发现那两个老哥已经离开了,这才催动法门。 林江身影化作白光消失,一闪去往了京城。 待林江走后,原本死气沉沉的小镇也在这一刻似活了过来。 镇子当中有几个大户人家房门被推开,有下人举着灯笼顺门中走出,将其挂在门房上,贫苦的人家则是指点了窗处的火烛,借着烛火光辉,或是挑灯夜读,或是举杯共谈。 恰似京城一角被剪切进入了镇中。 第二百四十八章 你让我去青泥洼? 等林江睁开眼,他已经重新回到了这宝库当中。 从棺材里面出来,林江靠近石头墙壁,侧耳倾听。 墙壁外面静悄悄的,明显是没人。 他这才放下心来,又仔细环视了一圈周围。 这石头房间当中没有任何出口,各种宝物放在四周,只静悄悄的躺着。 虽然房屋当中的灯光非常暗淡,但是林江仍然能看出来看到满地宝光。 用望术仔细一看,发现这些宝物完全没有任何灵性。 只不过是些值钱的物件罢了。 不过倒也正常。 那是珠子老哥他们这些有灵性的宝物一般都不喜欢待在这种纯封闭式的环境当中,对于这些宝物来说,这种环境在某种意义上和监牢差不了多少。 哪怕是大理寺能借宝贝的藏宝阁,里面也有许多有灵性的宝件待在一起,没事闲的能够聊聊天,大理寺出外勤的时候,这些宝贝也能够出去探风。 真要是把单独一件宝贝扔在封闭空间,一小段时间还好,时间长了,定会被憋出什么心理毛病。 不过自己该怎么出去呢? 每次都把墙掰开吗? 墙壁移动的时候声音很大,会让外面的护院听到。 林江思寻片刻,沿着墙壁搜寻。 他很快就在墙上找到了一处凹陷的裂缝。 这地方正好被阴影所笼罩着,看起来很不起眼。 于是林江伸出小手指,将手指抵到裂缝之上,用力向着里面一按。 只听呲的一声,林江的小手指就直接没入了这墙壁当中。 等他再把手拿出来时,这墙壁上已经多出了一个小小的孔洞。 他动用化万象,将自己化作最细小的蚂蚁,顺着洞穴爬了进去,等一路爬到尽头时,又开始搬起四周的小石子。 终于,在小半柱香之后,林江感觉自己前见到了光。 他顺利在这墙壁之上挖出了一个能供蚂蚁钻进去的洞穴。 等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林江才重新化身成飞虫,飞离了地下。 小片刻之后,林江重新回到了街道上。 此刻天色已暗,月夜升高,然而这鬼市之上却仍然显得热闹。 林江心情舒畅,他不着急回院子,而是打算在鬼市再逛一逛。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肯定得稍微看看再走。 便是在这街上随便溜达了起来。 左瞧瞧右看看,林江忽然在道边看到了一处铺子。 在那摊子旁边,江浸月正百无聊赖的坐着,独自晃着酒杯。 她竟然一直没离开鬼市。 想到了自己怀里的爆竹,林江估计着江浸月是担心离开鬼市之后没办法立刻回援自己,才一直留在这里。 他心头一暖,缓步走到江浸月身边,直接嘿了一声。 江浸月非常平静的转过头,看向了林江。 林江瞧见这一幕,表情不由得变得稍微有点尴尬: “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你是希望我像一个小姑娘一样,捂住嘴惊声尖叫吗?”江浸月边说着一边真的捂住了嘴,然后发出了“啊啊”的两声叫。 旁边的路人们在听到这声音之后,纷纷侧过了头,看向了林江和江浸月。 林江表情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你还是正常一点吧。” “按照你说的,你又不愿意了。” 江浸月嗤笑一声:“事情办完了吗?” “完事了。” “行了,那我也该撤了。” “实在是太谢谢了。” “临走之前请我吃一顿就行了,可千万别忘了。” …… 回到院子,小山参又扑到了林江的身上: “快说,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出去耍了!” 林江听到这话,直接摇晃起来了脑袋: “这才出去多长时间,怎么可能做什么事?” 小山参听到这里,脸上画着的那两个小小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真的?” “真的。” “那我相信你一次,你可不许骗我。”说完这话之后,小山参才重新笑了起来。 看着小山参那纯洁的笑容,林江内心当中产生了一瞬间的负罪感。 哎,我怎么能骗这么单纯纯洁的小山参呢。 当然,这感觉只不过在他心头停留了一个刹那。 安抚好了小山参之后,林江立刻就找到了陈大酱,他让陈大酱去隔壁院子里把娅娜和老阿帕找来,他有事情找他们俩商量。 陈大酱点头应下。 等他回来时,这两位蓝科人也跟在他的背后。 “主宰,不知您有什么事情要寻找我们?” 老阿帕毕恭毕敬的询问林江。 “我之后打算在大兴北部给你们建一户村子……” 林江简单把自己的打算和眼前老阿帕说了一番,而后他问了一句老阿帕: “你有什么想法?” “全听主宰的。”老阿帕先是毕恭毕敬的答了一句,而后他语气稍微顿了顿,才继续道:“不过主宰,我想带着几个人留在京城。” “为什么?” “您救了蓝科,蓝科以后就是您的,但蓝科现在在大兴当中的风评不好,以后自然会影响到您的风评,我不能让您的风评受损,自然想要留在京城,去想想办法缓解一下蓝科人的口碑。” 这马屁拍的可谓是滴水不漏,哪怕是林江,一时间也是找不出来任何反驳的理由。 可蓝科人留下干什么呢? 而后,他看向了旁边的宅子。 “你那边有会经营餐馆的吗?” …… 书生端坐在一桌子前,桌子上摆着面镜子,镜子旁还放着香炉,正徐徐冒着烟气。 中郎将就在他背后,看似护法,实则藏着自己脑袋。 他们俩都有点紧张。 按理来说,他道行不低,在将军府当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他来京城之后,将军府派下来的任务愣是没一件能成的。 首先是矿山的钥匙。 将军府派了不少人去寻找钥匙,结果找了半天压根就没有找到。 最后那地界塌陷了,钥匙被个奇奇怪怪的江湖客给摸走了,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找到那江湖客。 京城里面的眼线去调查林江,结果这小子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不是在京城当中遥处闲逛,就是在各角落肆意玩乐。 完全就像是个纨绔公子。 最重要的就是, 之前他力推的那位坤道跟着大队伍去了青泥洼,结果自此之后也是一直都没回来,说不准是死了。 而就在前段时间,那位姜小姐也在青泥洼丢了性命。 书生还记得在小半年之前,他去面见到姜小姐,那姜小姐曾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能够找到破了她花的罪魁祸首,结果还没多长时间就丢了性命。 他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着实水逆啊。 而今天,他要和将军府当中的一位大人物连线,其媒介就是眼前这个镜子。 镜子需要的细软比较特殊,是正在桌子上燃烧着的香火,所以书生这边云雾缭绕的。 等待片刻,书生的镜子上方浮现出来了清晰的影像。 只见戴着驴子头套的男人正坐在镜子的对面。 对方身边也环绕着缕缕烟云。 书生看到驴子头背后些许人影走动,那些全都是位处于南方的同僚。 虽已是许久不见,但书生仍是记得他们。 这驴子头乃是将军府当中的大人物,是一位正儿八经的点星高手,据说接近八重天,但具体道行如何,无人得知。 他最近一直坐阵于南方,监察各个事宜,挟制南方军阀,许久都未动地方。 “大人。”书生毕恭毕敬的对驴子头道:“宫里传来消息,国师要召见将军进京。” “这件事情将军已经知道了。” “那将军有何吩咐?需要我们在京城提前准备些什么吗?” “将军需要你们暂时离开京城。” 书生闻言,却是有些懵了。 离开京城? 将军难不成是想在京城里做什么事? 不太对,就算不提国师,京城当中法祖和文祖二位亦是八重天好手,就算大将军把整个军营的人全带来,也不可能在京城当中造次。 那就是…… 大将军并不打算来京城。 将军恐怕是做了些谋划。 硬扛京师肯定是不可能的,书生估计着,大将军应该是想用什么方法拖住京师。 这个过程当中留在京城的将军府人反而很容易成为各个势力的靶子,定是需要提前撤离,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心里反应明白了,可书生还是忍不住问:“接下来我该去哪?” “青泥洼。” 听到驴子头说出这个地名,书生脸色刷一下子就绿了。 之前有一批江湖客过去,结果啥也没碰到,直接就丢了性命,然后姜小姐过去了,她也丢了性命。 现在你让他过去? 他何德何能啊? 点星三项他现在一项都没完成,通体指的算是凡胎,你让他去,他就敢死。 “自然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驴子头隔着镜子也瞧出来了书生的脸色不对,便是安慰一句: “这次将军府集结了很多能人一并前去,而且你们也不需要寻找到将军要找的宝贝,只需要尽量探明青泥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保证自己性命即可。” 就算驴子头保证,可他书生仍然只能僵硬的点点头。 说的轻松,保证自己性命,怎么保证? 第二百四十九章 旧缘带新缘 林江在大船上看着正住进城南的蓝科人,人群浩浩荡荡很长,从船上向下看,就像是一排蚂蚁,正背着自己的家乡渐行渐远。 今天一早,林江直接找到了城南镇子里面几个富裕的商家,告诉他们自己要接待一支来自外地的行旅,希望从他们这里租下一些房子。 这几位商家本来因为麻烦不想接这个活,但当林江用金子拍在他们面前后,这几位商家哪里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直接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一定会招待好这些客人。 齐王凑到了林江旁边,他手里多了一个木盆,木盆里面放着烤鱼,林江看了一眼,觉得这烤鱼有点熟悉。 好像正是自己上次带他去吃的那一份。 “你不是嫌淡吗?” “朕船上有盐啊,有黄色的矿盐,有精细的海盐,淡了放点盐不就行了吗?” “说起来我一直有个问题。” “你说。” “齐王你都是死人了,你还有舌头能尝到味道吗?” 齐王脸色一下子黑了: “你信不信我把你舌头揪下来?” 林江把舌头吐出来了。 齐王本来就挺黑的,脸色几乎快要黑成锅底了。 “这次真是多谢齐王了。”林江不再和齐王扯闲,而是认认真真的向着齐王方向行礼鞠躬。 齐王不在意的把鱼送到嘴中: “你确实该谢谢朕。” “不知齐王接下来想去何处?” “朕?” 齐王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他像是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天下已经没了齐国,朕去什么地方都是去。只要这世间有灵魂,迷途船就不会停。” “我若是以后哪日无聊了,定是要找船到齐王那边凑凑热闹。” “你还是别来了,朕这辈子第三讨厌的人就是你。” 齐王一摆手,林江感觉自己面前吹了一阵风,好像是齐王想要给他顺着迷途船上吹下去,但是这风的力量并不算太大,没吹动。 眼见着林江没动弹,齐王骂了一句: “你要是再不下去,朕就直接给你拉到厌火去,让你被那些黑皮肤的火人烤一烤。” “我还真挺好奇,那国家是什么样子的。” 林江笑呵呵的顺着船上离开了。 眼见着林江走远了,齐王才朝着林江刚才站过的地方吐了一口痰。 迷途船周围渐渐起了大雾,船板之上又是浮现出来了那些纵情载舞的灵魂。 他们欢笑高歌,就好像正在参加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宴会。 林江也是目送着船只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地平线当中。 …… 安置好了城南的蓝科人之后,林江便直接回到了京城。 京城大院里,林江找来的梓人正在干活,而在主楼当中,宋厨娘正在和几个蓝科人大眼瞪小眼。 直到林江进了房间,所有人才全看向林江,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 显然,宋厨娘这般性子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些下属打交道,而在这些蓝科人当中,除去老阿帕以外,其他人的大兴语说的也实在不太行。 如果不是陈大酱一直陪在宋厨娘身边,林江估计着这个姑娘大概已经找一个背阴的地方藏起来了。 眼见着林江走过来,宋厨脸色终于照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怎么样,之后这地方就是你的酒楼了。” 林江笑呵呵的看着四周。 宋厨娘听到这里,才一下子来了精神: “很好,真的很好!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虽然宋厨娘一直都在这大院当中住着,但她从没想过这地方能够变成自己的餐堂。 她当时只希望能够在京城某个偏僻的街道旁边出一家小铺子,然后在小铺子里面卖简单小食罢了。 一下子让她管理这么大的地界,宋厨娘一时间反而有些患得患失。 既是舍不得到手的“机缘”,又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管理好这地方。 林江能看出来宋厨娘的想法,但他并未安慰宋厨娘,而是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 凡事总会有第一次,宋厨娘的厨艺肯定能支撑起这个铺子。 至于如何经营…… 林江看向了陈大酱: “给苍松递信了吗?” “昨日我专门去的书信坊,在那里花了三十两购了十息镜花谭,和东家说了京城的事情,东家说到时候要让刘掌柜过来管理京城酒肆。” 陈大酱拍着胸脯,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样子。 陈大酱说的这种业务只有几个大地方有,那是通过一种镜子传递消息的手段,虽然价格不菲,但是却能够无视距离,类似于电话。 不过这玩意儿的宝具镜子必须是成对儿的,陈大酱当时联系的是刘胖,再由刘胖转而联系闻香怡。 苍松这地方不大,如果不是当时赵爷把刘胖给压住了,他们还真没办法用这个手段传消息。 林江听到这里也算是放心了。 他没办法在京城管理铺子,就直接从自己奶奶那边借人。 到时候刘掌柜到京城,就让他去把这家铺子经营起来。 林江相信按照刘掌柜的本领,一定能让此处生意兴隆。 “北行的粮食筹备的怎么样?” “郭老板那边的商行愿意接这单子,只不过路途不近,人也不少,粮食还需要多储备一些,估计再有个三四天就差不多了。” “行。” 等东西都储备的周全之后,他们就该离开京城了。 在这之前,林江还需要和城里的友人告别一番。 他思来想去一番,决定先去找梁画山。 林江再度把小山参揣到身上,叮嘱了一下陈大酱看着梓人干活之后便是离开了院子。 这次没有选乘马车,而是沿着京城街道慢慢走,没用多长时间,便轻车熟路到了梁府。 门口下人通报,他顺着老路来到院落正中间,梁画山又在举杯等他。 林江坐下,小山参探出头,看了眼两人。 这小家伙总觉得最近两人氛围不太对,但她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警惕的看着他们俩。 “过段时间我就要走了。” 梁画山并没有看林江,他的目光直接就落到了林江的袖口上。 小山参发现对方正在看自己,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出山参须子,挥动了一下胳膊: “嗨。” “嗯。” 梁画山收回目光: “小山参也要走吗?” “我要跟着他走。”林江还没说话,小山参就蹦了出来:“所以今天来和你告别。谢谢。” 梁画山沉默良久,他最终将眼前的茶饮一饮而尽,嘟囔道: “她东西还没学完。” “日后还有机会。” 梁画山不说话。 林江盯着梁画山,他沉思了片刻,道: “梁大家,你觉得她还活着吗?” “谁?” “叶大家。” “……” “我觉得她还活着。”林江道:“并非是以什么游魂的形态,也并非是用什么借尸还魂的法子,她就在这天下的某一处。” 说到这里,林江也是伸手摸了摸小山参的脑袋:“我第一次见神草君时,答应过她,一定要带着她找到叶大家,接下来离开京城,我打算在整个天下走一走,想来能找到叶大家。” 梁画山闭上眼睛。 许久,才重新睁开: “若是见到了,一定要帮我问一声好。” “那是自然。”林江道:“梁大家,我还想向你借一下能储存炁息的画卷。” 梁画山没有问林江要干什么,他直接顺手从旁边一抓,拿出来了个画轴。 扔给了林江。 林江接过的那一瞬,梁画山声音也随之响起:“也不用还了,直接送你了。” “谢梁大家。” 林江起了身,非常郑重的向着梁画山行礼。 小山参则是想了想,跪在了桌子上,向梁画山磕头。 梁画山盯着小山参:“你这是做什么?” 小山参很认真的道: “小人书上说过,如若是对恩师,应当这般。您教了我很多,您是师傅。” “师傅……”梁画山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由旧缘分而带来的新缘分呢?”林江轻声道。 梁画山闻言愣了很久,脸上露出来了一个神情非常复杂的笑容。 他看向小山参: “你化形如何了?” “还是维持不了太久。” “你再化形给我看看,我瞧瞧哪里有问题。” “好。” 小山参不疑有他,直接跳了下来。 她一憋气,身体也在这一刻骤然变化。 噗的一声,小山参化作了小姑娘,骄傲的站在梁画山面前。 梁画山也真像是个师傅一样,认认真真的和小山参讲了讲炁息运转的问题。 小山参尽数记了下来。 等讲完了这些之后,时间也差不多了,林江带着化作小丫头的小山参朝着外面走去,小山参回头向着梁画山挥手。 梁画山没动,目送小山参离开。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深处,梁画山才颓然的坐在桌子上。 之前告诉林江自己毫不在乎,那是假话。 他不认为小山参是叶挽妆。 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唯有他自己知道。 “旧缘引新缘吗……” 梁画山嘟囔一声。 他闭上眼。 刹那之间,他发须皆白,脸上也浮现出了沧桑的皱纹。 一瞬间,就像是老了许多岁一样。 他良久没动,像是在回忆着许多过往的岁月。 第二百五十章 今生路何方? “你这伤,确实治不了。” 胡子花白的老人将手从韩忘之腕上移开,摇头道:“并非伤势问题,是你内息无法循环至头颅,寻常方法治不了。” 韩忘之听了,尽管早有预料,仍不由得叹息一声。 旁边的李方是拍了拍韩忘之的肩膀,安慰了一下自己这位弟子: “武学修行不了,还能学术法。厉害的术法大师可比武夫地位高多了。” 韩忘之牵强地笑了笑。 师傅说的固然是实话,但自己习武多年,岂是这一句话便能将此事轻轻揭过? 终究还是不畅快。 老者收拾针灸银针和药草,忽然问了一句: “你脖子这伤口,到底怎么弄的?” 听到老人的话,韩忘之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之前不和您说了吗?我脑袋被人砍了下来,然后又被一位厉害的大人给接上了。” “小子尽逗我,脑袋如果真的让人给摘了,那么哪怕是点星的医家圣手也没办法给你按回去。” “按照那位大人的说法,我脑袋掉了没多长时间,所以能安的回去。” 老头还是摇了摇头: “你要真认识这样的人物,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治病?” 韩忘之低着头,没说话。 为什么? 因为韩忘之看得出来那位朱大公子是好人。 朱大公子是点星道行。 京城当中,如果官家不去报销,那找一位点星治好自己身上的暗伤,需要多少钱呢? 最好求证的便是郭老板,郭老板会根据伤情判断价格,韩忘之找过对方,他的伤势需要掏八千银两。 因为韩忘之天赋高,所以说大理寺愿意给他报销,但大理寺不会全报销。 可以报销五千两。 还剩下三千两,该怎么办呢? 他并非权贵世家,在京城没什么势力,自己老家磕磕绊绊凑一凑大概能凑出一千两。 自己师傅混迹多年,其实也没混到上层,能为他掏出五百两。 就这样,还差一千五百两。 他时常待在一起的几个朋友,在京城当中都是有钱人家,但他们毕竟还是年轻人,难拿那么多钱。 就算他们真拿的到,韩忘之也不能收。 收了, 就相当于把自己日后的人生和那些友人的姓氏绑在一起了。 同样的,他也可以去求六扇门,而这样做,只不过是换了个买家买走自己的未来罢了。 这还是他天赋已经被大理寺认可的情况下。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衙役的话,那么大概率只会拿到二三百两的赔偿金,然后就会将其放入到一个文职位置,让其老老实实养老。 正因为他有天赋,所以说大理寺给了他机会。 但同样的,正因为他有天赋,大理寺才留了这么一点点“缝隙”,让他乖乖成为大理寺的“一份子”。 他虽自诩天才,但整个大兴当中其实并不缺天才。 江浸月在同年龄时道行要比他高,许多六重天在他这个岁数时,水准也比他高。 而他们大多数都卡在了点星前的关口。 在京城之外,六重天确实足以称得上是开宗立派的好手,但这里是京城。 未被变现的天赋,就算不得天赋。 这些东西李方之前就教过韩忘之,当时的韩忘之并未经历过这些事情,还以为是自己的师傅危言耸听,大理寺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但实际经历了之后,他才发现,看上去明媚光鲜的大理寺其实在背后也有着这些算计。 这也就是为什么韩忘之会来找这个老人治病。 这是韩忘之承受范围内最好的医师了。 当然,这话韩望之自然不可能和这老头说。 他沉默的闭上嘴巴。 老头看了一眼韩忘之,他怎么可能瞧不出来眼前这小子的意思? 冷哼一声,老头道: “你找不起郭老板,别怪小老头我没有本事,更何况郭老板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得了,你知道铸念司那个司长吗?他年轻时候受了暗伤,就想要找郭老板医治,结果当时没和郭老板谈成,到现在身上都背着隐疾。 “你这伤势……恐怕不比他好多少。” 韩忘之看到这话之后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老头说的话韩忘之确实听过,那位铸念司的司长自从害了病之后,就直到现在都很少出现在京城大众人的面前。 如果老头真没有忽悠他的话…… 那他这伤,恐怕郭老板都未必能治的好。 想到这里,韩忘之脑海当中不由得再次浮现出来了朱公子的面庞。 如果他拉下脸皮去求朱大公子,那么朱大公子定然会想办法帮他。 可…… 朱公子是好人。 正因为朱公子是好人,韩忘之才不希望朱公子吃亏。 这不符合韩忘之的信条。 抿了一会嘴,韩忘之最终还是轻轻叹息一声。 我还是研究研究术法吧。 现在他生命无忧,活下去应该没什么问题,无外乎是前程被断了而已。 但前程, 怎么走不是前程? 脚下的路就是前程。 起了身,拱手向眼前医师行礼,这老头眼见韩忘之这样,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嘟囔一声:“老头我会再给你想想办法的。” 便是摆了摆手,赶韩忘之和李方走。 两人也是离开了医馆。 出来之后,时间正值晌午,阳光晒得韩忘之有点睁不开眼睛,他刚才在心里勉励了自己一番,此刻脚步正踏在这京都的石板地上,心里却茫然无措。 接下来我该去哪? 我能去哪? “我先带你回六扇门,回去再说。” “好。” 师徒两人开始朝着六扇门方向走,这一路上他们两人都颇为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喧嚣的人群像是波涛的水,从他们身旁流过,而他们俩就像是水中两块石头,看似在动,其实一动没动。 一直等回到六扇门附近,才忽然看到远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江浸月手里正拿着几串烤鱼,非常不满的盯着身边林江: “你临走时候就请我吃这个?小气,太小气了。” “我这不是来找人吗,真想吃的话等着你跟我回院子,我让我家厨娘给你做。” “一码归一码,那能一样吗?”江浸月还是非常不满。 林江无奈耸肩。 韩忘之看到眼前这两人之后,也是微微一愣,他快走两步,直接到了两位面前,拱手行礼: “好巧啊,二位。” 林江听到这小伙子声音之后,也是侧着头看向他: “不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啊?您找我?” “对。”林江点点头:“再过段时间我就该离开京城了,临走之前我还找你要处理点事。” 韩忘之脸上明显挂着疑惑的表情。 他认真回忆了一会。 自己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见林江,他应该没委托自己做什么事情。 “你过来。” 招呼了一下韩忘之,韩忘之疑惑的走到了林江面前。 林江把手搭在了韩忘之身上。 伴随着手掌当中的生炁滚滚涌入韩忘之的身体,一股难言的通透感也直接涌上了韩忘之的脑子。 在这一瞬间,韩忘之只觉得自己思绪似乎都清明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自己脖子处的暗伤正在被慢慢的修复。 虽然速度并不快,但却很稳定。 “感觉怎么样?” “我的伤好像正在好转……” 韩忘之先是下意识的嘟囔了一声,他立刻惊讶的看向了林江。 林江完全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只是在确定生炁真的有效之后,就把梁画山的画轴交给了韩忘之。 “我给你注入的炁息你恐怕得消化吸收一阵子才能治好暗伤,我快离开京城了,后续你就靠这个画轴里面的生炁吧。用完了之后就去把这个还给梁大家。” 林江理所应当的安排,韩忘之则是在听完这话之后,嘴唇无意识的颤动了两下: “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林江非常疑惑的看着韩忘之。 “您为什么要治我?” 林江侧头,想了想: “举手之劳,为何不帮?硬要说,我乐意。” 韩忘之听到这里,沉默片刻,而后,直接朝着林江方向一跪而下。 路上行人被这忽然出现的场景吓了一跳,皆是好奇的看向了此方。 但韩忘之却是对此毫不在意,他直接就跪在了地面上,向着林江方向叩首: “再造大恩,没齿难忘。” 林江伸手给韩忘之搀扶起来了: “你跪的太突然了,下次记得提前说一声,好让我有点准备。” 韩忘之本还是一心的感动,但当他听到林江说这话时,一下子没绷住,险些笑出来。 可笑声还没脱出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他想用手去擦,却又实在擦不干净,想要说话,可一张开嘴,鼻涕就直接流了下来。 没办法,他只能哽咽着,赶紧把怀中画卷抱好。 林江只觉得韩忘之太激动了。 这事林江来说是真切的举手之劳,甚至都不用花什么心思。 “行了行了,我还有点事,该先走了。” 林江摆了摆手,然后拉着江浸月就往回走。 他还得请江浸月吃个饭呢。 韩忘之本来想跟着走,但林江看他还一副流着眼泪的样子,也是无奈叹息一声:“你这样在大街上跟着我们俩,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 韩忘之停下脚步,他犹豫着想要跟上林江,最终却还是没有动弹地方。 直到看着林江和江浸月走远,韩忘之才用力擦了擦自己眼睛。 他看向了李方: “师傅,你知道公子要去哪吗?” “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问一问。”李方看着韩忘之:“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我打算跟着朱大人干活。” 李方看着韩忘之,叹息一声。 这小子一直都是这种性子,只要谁主动对他好,他便是加倍奉还。 但京城是全无一人做到这一点。 也许…… 跟着这位朱公子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李方还是叮嘱了一下韩忘之: “你把伤养好了再去找朱公子,若是朱公子那边有什么麻烦,你现在这个样子过去,岂不是给人家拖后腿?” “嗯。” 韩忘之重重的点了点头。 再看林江离开处,眼神中像是闪着光。 第二百五十一章 该和谁走 江浸月揉着脑袋来到了大理寺。 她靠在石头柱子上,伸了个懒腰调理了一下自己的炁息,脑海当中那一股子闷沉的宿醉感才渐渐消散。 昨天晚上,林江邀请她去了那家还在筹备的酒楼,江浸月也是第一次尝到了那位厨娘的手艺。 不得不说,这位厨娘的饭菜做的相当不错,江浸月吃的也是非常高兴,晚上就是多喝了一点,结果今早宿醉了。 一想到自己回到住所之后,还要看离心光的表情,江浸月便是难受的很,于是她昨天晚上根本就没回住所,直接就在那家大宅子里面寻了一处房间住下了。 至于这夜不归宿会不会让离心光寻过来…… 江浸月暂时是没时间想这些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 江浸月正胡思乱想着,忽然瞧见这大理寺的门外竟走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定睛一看,正是离心光! 江浸月那上面刷的一下就冒出来了一把汗。 这位在大理寺六扇门里修习了小十年的捕头已经很久都没有表现出不安和紧张的情绪了,但是现在的江浸月却好像是个孩子一样,战战兢兢的打着哆嗦。 甚至有点想藏到桌子下面去。 只不过江浸月还没来得及动弹,离心光的眼神就投了过来。 江浸月打了个哆嗦。 只不过她马上就调整了一下自己状态,重新挺直腰板,和离心光对视。 撑着身子,让自己显得更有威严一点。 离心光也是快步走到了江浸月面前。 “我昨天晚上喝多了……” 离心光直接伸出手,抓住了江浸月的胳膊。 “和我走。” “啊?” 江浸月还没反应过来: “去哪?” “离开京城,我带你去南边。” 江浸月脑子转了一下。 大兴南方有现在将军府部署的分府,离心光是要带自己去那里? 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离将,这么贸然带走我大理寺的人不妥吧?” 还没等江浸月反应过来,离心光背后就又传来了一男人声音。 两人侧头,发现戴着高高官帽的高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们背后。 高轩亦如过去,脸上带着温和笑容,态度平缓,看上去似乎只是在和老朋友叙旧。 可离心光看到他时,眼眉却猛地挤到了一起。 “高轩,我把小江托付给你的时候,你说过,大理寺会保持中立,现在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高轩笑道:“大理寺永远会保持中立,大理寺乃是法祖延伸,是为了维持京城法令、是为了让百官守序而存在的,所以你大可以放心让小江继续留在大理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进宫干什么,你根本不是去见的法祖,你见的是阁老!” 离心光朝着旁边啐了一口,随后她立刻转头看向了江浸月: “高轩这厮早已变了立场,大理寺现在所处阁老文臣一脉,他们想把你扣留在这里,用来威胁我,让我不好同将军效力,和我走!” 江浸月听到这里,早就懵了。 眼前两方各执一词,偏偏他们还都是一副为了自己好的态度。 虽然江浸月不喜欢离心光,但是她很清楚,离心光是真心为自己好,她说出来的话绝对没有半分是假。 高轩高卿则是帮了她很多忙,指导了她很多东西,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她半个老师。 如果是之前的话,那她大概会站在高卿这一边,可现在的江浸月马上就想到了前段时间那些案子,她心头一下慌了神。 这一瞬间,她只感觉自己的判断能力正在飞速的下降。 当了许久捕头的江浸月一时间只感觉脑子嗡嗡,她下意识的想要把自己的胳膊从离心光的手掌当中抽离,她马上发现离心光手掌握得很紧,手腕根本动不了。 离心光也感受到了江浸月的动作,她侧头看向了江浸月。 那双眸子中透露出来的万分复杂的情感。 江浸月看不太懂。 而后, 离心光手腕猛的一发力,直接就把江浸月从大理寺当中拽了出去。 她打算直接硬离开大理寺了! 她点星道行,大理寺当中根本就没有任何人能阻拦。 高轩只是个三重天,他拿什么拦自己? 可也就在她脚腕发力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高轩平淡的声音: “大理寺中不得妄动。” 下一刻,离心光竟是感觉自己四肢上像是拉落四座高山一般,一时间动作竟是慢了许多。 这是? 法祖箴言?! 他怎么会法祖箴言? 离心光不可置信的侧头,发现高轩手中正拿着一个令牌,上方联通炁息正是法祖。 “大理寺为法祖的延伸,自然是能动用一些法祖的法门的。” 离心光一咬牙齿,她直接从怀中拿出几颗种子,对准高轩方向猛地一抛。 “离大人,你难不成要在京城之内对九卿动粗?” “那他妈不是你先动的手吗?” “那能一样吗?”高轩摇了摇头:“只是告诫一下离大人,莫要在大理寺中喧哗罢了。” “是吗?”离心光冷笑:“那我也只不过是想给大理寺当中添上几分绿色罢了!” 言罢,离心光手中种子直接飞射的时候,片刻之后就落到了高轩脚下青石板中。 高轩本来还没反应过来离心光打算说什么,但他马上就感觉到自己脚下正在微微颤抖。 下一刻,他脚底下的青石板便直接被翠绿的植物所顶开,而高轩身体也是失衡朝着旁边踉踉跄跄跌了步。 只见两棵巨大的树藤顺着刚才高轩站着的地方快速生长,几乎只是一息之间,两棵巨大的树木便挡在了高轩和离心光中间。 高轩稳了稳身形本来想绕过这两棵树,却忽然发现本来应该扎根在地面之上的树木尽是拔起的根。 树根化作了蠕动的触须,在地面攀爬。 而这树干的正上方,也浮现了两张惟妙惟肖的人脸。 就好像有两个壮汉把脸皮扣在了树皮上一样。 “哼!” “哈!” 两棵大树的口中发出了拟声,完全就不想让高轩离开。 高轩却并不在意: “哪有点星能在京城当中动手呢?” …… 林江收拾了一下行李。 商队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十二三天左右的长途跋涉。 接下来他就要带着这批商队,先从京城南门出去到城南镇接一下蓝科人,然后一路朝着北走了。 在确定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之后,林江也是回头朝着背后宋厨娘和陈大酱告别。 陈大酱一边傻笑着一边挥手,宋厨娘却是在那里偷偷抹眼泪。 林江本不知道灵魂会不会哭,现在看来,应当还是会哭的。 此刻的觥玄则是坐在车队的最末尾处,和林江隔了有段距离。 他自然也要一并去青泥洼,但现在借助林江命格的反噬越来越严重,没办法之下,觥玄能暂时先从实际上和林江隔开一段距离。 小山参从林江的袖口当中探出了脑袋,她明显非常开心,在袖口里面又蹦又跳: “又要去冒险咯!打山贼!打山贼!” 结果她太兴奋了,一个没注意,没踩中林江的袖子。 小山参发出了一声细细小小的惊叫,打着旋就从林江的袖口上面掉了下去。 所幸小山参武学修行的也还成,林江能清楚看到她脚下生起了淡淡云烟,让她在空中调整了一下身形,手也是搭到了袖口上,整个山参就像是个吊坠一样挂到了衣服上,这才没有摔倒地面上。 “这次未必能碰到山贼。”林江笑着把小山参端了回来:“咱们是去建村的。” “好玩吗?” “呃……”哪怕是林江这么能说的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建村子可不能说好玩不好玩……” “那能帮得到别人吗?” “能。” “那就好。能帮得到别人的就是大侠!” 小山参一掐腰,很高兴。 林江哑然失笑,随后一挥手,整支车队便渐渐朝着城南走行。 没用多长时间,车队就走到了城南主干路。 这么大一支队伍出城需要登记,林江也不着急。 今天中午能到城南镇就行。 然而也就在车队慢悠悠的向城南行时,林江忽然听到这条南北主干路的北方传来了些许异动之声。 地面轰轰,好似地震。 怪哉,这京城也有地龙翻身吗? 不对!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背后冲过来了! 林江下意识回头一看。 他看到离心光手中拎着江浸月,身上拴着几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锁链,举步维艰却又万分迅速的向着南门口冲来。 林江:“?” 昨晚我喝多了? ps:昨天重改了一大段,没写完,干脆通宵写到现在,感觉有点虚…… 第二百五十二章 我谁也不想跟着 在林江的记忆当中,京城一直都是一副安宁平和的样子,街道上熙熙攘攘,人群热热闹闹,他到京城大半年的时间,几乎从来没有看过街道上有闹事的人。 然而今天,他总算是看到了京城截然不同的一面。 离心光正在街道上飞奔,她两胳膊中间夹着本来就略显娇小的江浸月,四肢各处则是披着一层又一层的漆黑的厚重铁链。 动作举步维艰,可速度却并不慢。 似如寻常人全力奔跑那般。 可她毕竟是点星的道行,速度竟是慢成了这样,可见其身上锁链之重。 她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石砖瓦便随之崩裂,完全就是硬靠着道行往前冲。 而她身上的这些锁链也并非是实体。 锁链通体漆黑,其边缘呈现一种如雾一般朦胧的虚影,像由炁组成的法门。 而在她的背后,林江还能看到数身穿皂服的士兵正在追她。 林江看的傻了眼。 恐怕只能在京城才能看到这副奇景。 一大群可能只有内外堂修为的衙役去追点星的将军,还能把后者撵的往外跑。 如果这事不是亲眼所见,而是讲话本子的讲出来的桥段,恐怕那讲本子的人会被堵门骂蠢货。 此刻的离心光应该是不想在京城当中正式和眼前这些衙役撕开脸皮。 身上的这些锁链应该是法祖的法门,只要她在京城当中犯了事,法祖的石碑就会将这些罪行记录下来。 如果是真打伤了衙役,那么她身上的锁链只会更多。 哪怕是点星道行,也被极大幅度的限制能力。 之前林江并没有见过这法门,他不清楚其法运行的原理是什么,直到现在他才瞧出来: 这分明就是乱炁术! 只不过这乱炁术范围着实巨大,笼罩了整个京城。 现在离心光只要能成功离开京城城门,那她就能肆无忌惮的施展法门了。 而且, 就算是离心光全身上下都捆着锁链,行动束手束脚非常不便,这些衙役没办法靠近离心光。 距离离心光最近的两个衙役伸手想要去抓江浸月,离心光瞬间便察觉到了,她猛的一回头,看向了背后的两个衙役。 两个衙役动作瞬间僵住,单只是看到离心光的眼神,便是直接脚下一滑,狼狈的跌倒在了地面上,滚了两圈。 后面有几个衙役飞快跟了上来,想要把自己的同僚扶起来。 可他们手才刚刚一碰地面上的同僚,便是感觉不对劲。 低头一看,两人的手臂上竟是向外蔓延生长出树根一样的藤条,撕破皮肤,扎穿青泥石板,深根于泥土之中。 两个衙役明显都吓傻了,动也不敢动。 哪怕是被限制,哪怕是不动用看家命。 点星,又怎么可能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目睹了这一切的林江总算是回了神,他心思也在这一刻纷乱起来。 离心光想要带江浸月去哪? 他历来对将军府没什么好感,更何况之前江浸月也和他说过,离心光有很强烈的执念。 按照现在这种情况,离心光说不准是要把江浸月带到什么地方去,强行要复活江浸月身体里的离浸月。 与此同时,江浸月也是看到了林江。 江浸月现在脑子还很混乱,她完全不知道是该就这样顺从着和离心光离开京城,还是干脆留下来站在高轩旁边。 杂乱的思绪让江浸月难受,她只感觉自己心思乱成了一团麻生,理不清,摸不透,只叫自己难受。 当林江的身影映在她眼眸当中,江浸月完全就是下意识的,朝着林江方向轻轻伸了伸手。 那动作很细微。 离心光还在奔跑,其实林江理应很难看到这个小动作。 但他就是看到了。 来不及多想,林江直接伸出手。 拉住了江浸月。 他一用力。 离心光只感觉自己正夹着的江浸月上面来了一股大力。 她本就被锁链紧锁,状态不算好。 这一瞬间的异动直接让她乱了心神。 她手松了。 江浸月从她身边滑出去。 下意识侧头,发现江浸月正趴在一辆马车上。 车上有一个她见过的人。 离心光紧紧盯着林江。 林江能非常清楚的从离心光眼眸当中看到恼怒的火焰。 她发根处的秀发正在无风的向上升起,几乎快要冲上半空。 不管其他,离心光直接就朝着林江方向冲来。 林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下板车正徐徐蠕动。 马车的整体结构都是木制的,而这些早已不知死去了多少年的树木此刻竟像是活了过来了一样,林江一低头,清楚看到马车后板上方正蜿蜒的伸出藤蔓枝丫,顺着他胳膊往上爬。 林江用手一拽藤木,打算下车和离心光对峙时,忽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男声: “诶呀,真是多谢朱公子啊。” 林江侧头,发现高轩正骑着马,悠哉悠哉的朝着此处行。 眼见着高轩过来,离心光也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好像停止了反抗,身上的锁链渐渐消散,而刚才勒住她身体的地方却仍然有着明显的痕迹。 高轩回头看向离心光奔来的方向,街道上早已是一片狼藉。 原本铺设整齐的青石板此刻早已支离破碎,而街道上离心光为了避开追兵,有许多衙役和路人则无辜中了害,或是滚在地面,或是趴着呻吟,乱成一团。 “离大人,京城不是闹事的地方。” 离心光不言,她轻轻抬起手,掌心当中翻出来了几颗种子,没等她做些什么,那些锁链就又再度浮现在她的身体上。 她脸色变得阴沉,最终只是冷哼一声,瞪了眼高轩和林江。 高轩全不在意,他笑呵呵的走到林江身边,道: “朱公子,让你见笑了,若不是你出手相助,小江就要被掠出京城了。” “无妨。”林江正摆手笑,却忽然瞧见江浸月又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好像…… 也有点怕高轩。 林江笑僵在了脸上。 他看了看离心光,又看了看高轩。 已经大概猜出来了。 怕不是离心光强抢江浸月,而是两方在争夺她啊。 尚且还不能确定,便是笑着问了一句高轩: “高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城里乱成这样,法祖可会发火吧。” “一些小摩擦小误会罢了,离大人觉得大理寺不安全,想要把小江带走,但做的着实有点粗犷,坏了城里不少东西。”高轩笑道:“我觉着,现在让小江跟着离大人走很不妥当,便出言阻拦,没想到离大人反应这么激烈。” “呸,狗养的说个屁话,胡念你脸皮也不红!”离心光毕竟行军旅,此刻也是动了真火气,骂起人来毫不含糊。 高轩那是一副笑呵呵的态度,根本就不在意。 他下了马,也是来到了江浸月面前,笑道: “小江,和我回去吧,大理寺会保护你的安全。” 江浸月没动。 高轩笑容依旧:“小江?” 林江挡在了高轩面前:“高卿你叫我?” 直到看到这一幕,高轩的笑容才终于削下了几分: “朱公子,你这名字里也没有江字啊。” “我叫林江。”林江指了指自己鼻子。 “原来如此,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高轩表情不变。 高轩这种地位的,真想要查,用不了多大力气就能查到林江的真名。 离心光本来还怒气冲冲的看着林江,可一见林江这么一副态度,她原本愤怒的表情就发生了变化。 很明显变成了疑惑。 她看了看江浸月,又看了看林江,盯着林江看了一会,情绪又变成了愤怒。 这种接连的变化让林江摸不到头脑。 旁边高轩才把语气放的柔和: “公子,你不必这么紧张,大理寺一直是中立的,不会涉及到任何斗争当中,江浸月在我们这里最合适。” 林江看江浸月。 江浸月沉默了一会。 “你放心的说,我在这里。”林江安慰道。 江浸月看向了自己已经待了六七年的大理寺方向,又看了看自己随了二十年的离心光。 可她又想起来了大理寺最近的案件,又想起来了离心光一心的偏执。 最终,江浸月摇了摇头: “我谁也不跟着,我自己走。” 林江在得到答案之后点点头。 “她要自己走,那我就送她走。”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人群当中一个光头 高轩盯着林江看了一会,随后轻轻摇头: “公子,这件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之前也和大理寺合作过,你应该知道,大理寺里很安全,如果真出了京城,离大人便可以使用全力,她如若想要硬抢小江,哪怕是公子也未必能拦得住。” 说到这里,高轩顿了顿: “之前断离别来杀公子,但他不晓得公子本领,失了手,如若今天公子再惹了离大人,这便是两个点星了。哪怕是点星,也不可能敌的过三个同境界的修者。” “你个小老儿,可真是会把污水往别人身上泼!”离心光啐了口。 “离大人,将军府难道真没动过杀公子的念头?”高轩冷笑一声:“我想将军府甚至都给离大人下过命令吧,让你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想方设法除掉公子。” 离心光听到这里,没说话。 她的沉默似如一种回答。 “至少大理寺从来没有过害公子的打算。” 林江看着高轩,他能清楚的看到高轩脑袋顶上的炁息。 思绪当中并未带着敌意。 他的情绪也非常平稳,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谎。 但林江却还是摇了摇头: “她不愿意。那我就得带她走。” 高轩沉默了。 三方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在街道上僵持。 林江的车队停了,浩浩荡荡形成一道出不去的长龙,街道上的行人们聚在在远处窃窃私语,小心翼翼盯着眼前看。 街道上崩碎的青石板表明了这件事情绝非是小,京城当中敢这么干的本领定然比山高。 只是没人知道因为什么,旁侧众人便是窃窃私语般的讨论,有人说是在抓逃犯,有人说是京城利益纠葛,好不热闹。 恰在此刻,远处街道之上,竟是忽然传来了一阵叮铃当啷的声音。 “诶呦,怎么还把我商队给截了?” 侧头一看,有一老一少两人结伴从远处走来。 年轻人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大小,手里拿着一杆秤,那老人脸上裹着着些许皱纹,瞧着眼熟。 林江一眼就认出来了郭老板,可当他看到那老人时,他却是稍微愣了片刻。 眼熟。 这好像是梁画山。 可梁画山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还没等他反应,郭老板和梁画山也走到了众人面前。 郭老板看了看因为意外被堵住的队伍,叹道: “公子,已经快过预期的时间了,对于跑商的人来说,每一柱香的时间都能换成等量的铜钱,一直在城门口堵着,你我都会丢了钱。” “唉,我也不想啊,可几位大人在这里堵着,我也动弹不了。” 郭掌柜闻言,看向了旁边的大理寺和离心光,非常夸张的用手捂住了嘴: “天啊,民不能和官斗,既然这样的话,我也只好平白损失银钱了。” 和扯闲话的郭掌柜不一样,梁画山很直接的道: “放人离开。” 高轩似乎知道他们两人可能会出现,没什么反应,但他手底下有几个小吏表情却是变得微妙: “这二位不是点星吗?他们怎么还掺和进这事来了?” 几个眼睛尖的小吏听到同僚如此说,便是直接朝着那边车队一指。 问话的这才注意到车夫的前衣上有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刺绣。 缝着个郭字。 这东西也算是个字号,只要穿着这身衣服,别人就知道你是京城郭老板的手下。 高轩又朝着后面看了一眼。 浩浩荡荡一支极长的队伍。 想来是林江花了好大一笔。 郭老板道途如此,既是收了银子,这生意他就得管到底。 结果现在连京城都没出,就让人家给拦了。 他不出来才不正常。 至于梁画山。 不了解内情的人实在是想不明白。 这位绘画大家性子一直淡淡的,此刻怎么愿意出来帮林江? 眼见着这小小一片街区竟然聚集了三个…或许是四个点星,有不少衙役都萌生了退意。 如若是平常情况下,这些大人物他们这辈子都未必能看得见一次,如今出现了一堆,而且立场上还全都是和自己相悖的。 他们背后的靠山实际上是法祖,可法祖又不可能真因为这件事情下场,真正动手的还是他们这些人。 我?去和点星动手? 哪怕这里是在京城,也确实有点儿太为难他们了。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这一刻,懒散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人群当中传来: “什么事啊,这么热闹?” 远处正围观看热闹的众人忽然像是断了思绪,顺着中间一分为二,向着两侧散开。 人群形成了通路,有道光顺着通道中传来。 林江被晃的生疼,不得不用手遮掩一下。 用手挡住那光,这才看清楚。 人群当中钻出来了一个光头。 一身和光头完全不搭调的长衫,稍稍显得有那么一点点苍老的面容。 以及那颗反光的大头。 周遭路人完全不知道这颗光头是谁,只是觉得他这脑门实在是太过于亮眼,几乎给他周围都染上了一层白色。 然而在场的诸位点星在瞧见对方之后,这是齐齐向着他拱手行礼。 高轩亦是如此,而且这礼拜的更深。 国师! 他竟然也来这里了! 林江心中虽然惊奇,但仔细想想却也并不意外。 这条街上聚集的战力实在是有点太多了,真要是出了什么乱子,光靠法祖的石碑可未必能顶得住。 眼见着国师过来,郭掌柜和梁画山对视一眼,向后退了两步。 他们不是当事人,既然国师来了,他们也就没办法再拉偏架了。 国师笑呵呵的在旁边找了一张椅子,直接一屁股坐下,他看了一眼招牌,才发现自己是坐到了一家卖羊杂面的摊子前。 京城羊肉多,羊杂自然也就多。 “店家,给我来一碗。” 店老板本来还在看戏,却也是能瞧得出来这颗亮度有点超标的光头本领超凡,他完全不敢怠慢,立刻就招呼后厨下面。 等面的功夫,国师看向了眼前几人。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聚了这么多人在这,挺危险啊。” 离心光紧皱眉头: “我想带走我养女。” 高轩笑了一声:“大将军不打算遵从您的调令,将军府众人分会南北,远离京城,防止阁老官僚打压,离大人担心自己女儿牵连其中,就想要把小江从大理寺接走。” “唉,那小子当了大将军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国师摸了摸光头,感叹道。 离心光咬了咬嘴唇。 这是事实,她没办法反驳。 在国师面前撒谎,是一种很不明智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不放人?”国师又忽然问高轩:“带走自己的女儿,对大理寺来说应该也算是个正常要求吧。” 高轩看了两眼离心光: “我担心他把江浸月带走是为了强行唤醒离浸月灵魂。” “你放屁!” 离心光这次可真是火冒三丈,她甚至都顾不得身上出现的锁链,眼眸直放火光。 “安静。” 国师随手一挥,离心光身上炁息顿时烟消云散。 她憋红了脸,可在法祖和国师的压制之下,本已超离的点星此刻却也是半点炁息都运转不起来。 没办法,只能恶狠狠的瞪高轩。 高轩不在乎。 最后,国师看向了林江: “那你又是怎么掺和到这事里来的?” 林江想了想: “我看江浸月谁也不想跟着,就干脆把她拉过来了。” “谁也不想跟着?”国师看当事人。 江浸月点头。 “行,我明白了。” 国师摆手:“京城当中,无论是谁,皆可以自己做出决断,你们两方若是强夺她,那便是不符合京城的规矩。明白?” “明白。”高轩毫不犹豫,直接点点头,一挥手:“帮各位街坊把破损的地方修好。” 手下衙役们听声松了口气。 帮街坊干活总比和点星打架好。 至于高轩, 他从到场至现在,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一直都是笑呵呵的。 似乎能不能带回江浸月对他来说并无什么影响。 高轩也转身上了马,他揉了揉腰,似乎想要离开。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侧头看向了林江和江浸月: “我知道前段时间两位查了案子,可能对大理寺产生了些误会,但我希望两位相信,大理寺绝对是站在京城立场上的,大理寺也没对两位有恶意。” 言罢,高轩甚至没多说解释什么,直接乘马远去。 甚至哼着小曲。 离心光则是看了看林江,哼了一声: “总比那满口假仁义的混账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盯了林江脸一会,忽然咬牙切齿起来。 林江能够明显感觉到离心光对自己敌意又大了不少。 她转头,向着京城大门走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旁侧国师已经吃上了羊杂面,厨子知道这位是大人物,专门给国师装了满满一大碗,国师瞧见了也是非常开心,撒了许多辣子,就着面汤吃。 “谢国师。” 江浸月拱手道谢。 “无妨,我看不见也就罢了,若是我看见了,你还没办法顺着自己心意行事,那我这么多年的道行岂不是白修了?” 国师并不在意,他又是吃了两口,好像是辣到了,咳嗽两声,脸红了。 九重天的道行不可能真的辣到。 就像是觥玄不可能真的喝醉。 可能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吧。 林江也向着国师拱手,而后他一挥手,车队才继续缓缓行驶。 临走前,林江从板车上站了起来。 他回头看向梁画山方向,拱手作揖。 刚才一直都在林江袖口当中看戏的小山参也是冒出了头,有样学样。 梁画山看着这一幕,本是一动没动,郭老板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他这才后知后觉。 双手并拢,微微弯腰。 以做送别。 第二百五十四章 就是看他不爽利 江浸月坐在马车上,车身轻轻摇晃,她也随之微微摇晃。 荒野上的风吹过她的发梢,把她这几天都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吹得更加杂乱,也让她的衣角随着风呼呼作响。 她一直都看着天空,眼神稍微有点发愣。 小山参从林江的袖口里探出小脑袋,看到江浸月格外高兴,顺着林江的衣衫爬下来,在小木板上噔噔噔踏出几步,又灵活地攀上江浸月的衣裳。 她最终爬到江浸月头顶,欢欢喜喜地跟着她一起轻晃。 这趟出行里,最高兴的大概就是小山参了。 在京城虽然能尝遍新奇美味,看尽新鲜的话本,可她终究更爱在外头冒险。 尤其是不被那个坏家伙抛下的冒险。 感受到头顶的小家伙,江浸月终于后知后觉地回了神。 她伸手将小山参从头顶抓下,用指腹轻柔抚摸着她的小脑袋。 这一路离心光确实不见踪影,但江浸月仍能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目光。 仿佛有人在某处静静地看着她。 用手指摸了一会,明显看到小山参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她也是笑呵呵的贴了江浸月。 瞧着这小家伙,江浸月脸上的忧虑这才慢慢消散。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看向林江。 “公子。” “嗯。” “再行一段,我便自己走吧。” “为什么?”林江很疑惑。 “带着我必会添许多麻烦”江浸月声音低柔,语气微沉,“离大人恐怕会追来,时日一久,京中也会差人来寻。” 江浸月说得没错,以京中情势,林江绝不认为那些人会善罢甘休。 只是…… “你若独行,要去哪里?” “我……” 江浸月不太清楚。 她在大兴确有几位天南海北的友人,若真无去处倒也可寻他们相助。 可寻他们亦然,离心光与京城那帮人仍可能追来。 虽免了林江的麻烦,却终究是累及旁人。 “那你还是留在我这儿吧。”林江道,“更何况若你离了我,怕是不出半日,那位离大人便会现身抓你。” 江浸月默然。 这确是个难题。 若真离开林江身侧,恐怕不出片刻,离心光便会骤然出现将她掳走。 偏偏江浸月全然无力相抗。 她与离心光的实力相距甚远,莫说抵挡养母,便是挣扎亦不能。 留在林江身旁,好歹他有周旋离心光的能力。 “可…纵是如此,我也不能拖累你…” “这话见外,何谓拖累?”林江摇头,“方才京城助你是情分,如今我去青泥洼建村正缺人手,你若走了我可不依。” 听着车轮辘辘前行,江浸月静默须臾,终是轻声道: “好,那我便多叨扰些时日了。” 林江含笑点头。 马车晃晃悠悠继续前行,一路上安然无恙。 林江估摸着离心光未能追上,心下也渐渐安稳。 …… 离心光立于高坡之巅,面沉如水地俯瞰着下方徐徐远行的车队。 她伸出手掌来回翻了几次,掌心当中几颗颜色各异的种子顺着指缝当流出,在骨节之上滚落。 思量半晌,终究未将掌中种子掷出。 这是郭老板的车队,内里多是他麾下伙计。无论动了车队何人,郭老板必会派人料理。 外堂若不成便遣内堂,内堂不敌则调六重天,倘若六重天亦铩羽,郭老板自当亲至。 纵是经商立业,这基业也非他人恩赐。 那是郭老板凭一杆铁秤,硬生生打出的江山。 若当真不管不顾掀翻整个商队,他日郭老板定会寻她清算。 更何况…… 她留在京城,自然是查了许多关于林江的事情,知晓此人与江浸月乃是生死至交。 横竖比京城那些文官强出许多。 可离心光就是满心的不爽利啊。 林江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便激起她无名怒火。 离心光能看得出来,自己这个养女还是和之前一样,一心的修行,依旧是那副琉璃武心,正常情况下的话,她只会全心全意的投入到武学当中,不会对世间情情爱爱产生任何的想法。 但是,但是啊。 江浸月终究不是无知无觉的木头。那林江生着惑人皮相,修为不俗,若再屡次倾力相护…… 离心光实难料想,自己精心养育的女儿若是动了春心,会是何等光景。 要不…… 稍微想象一下? 离心光在脑海中勾勒出这般景象。 她手腕微微一抖,手掌心直接握紧。 几颗种子在掌心簌簌碎裂。 不行,她还是受不了。 待到郭老板的车队走远,定要查探林江携众人去向何方,再设法带回江浸月。 她探手入怀摸出枚浑圆种子,信手抛向地面,霎时种子没入泥土不见影踪。 地面轻震,腕粗的青色根茎破土而出,蜿蜒攀升,须臾间便长至人高。 茎顶鼓胀生出一团绒絮,化作蓬松云团。 这是个等人高的蒲公英。 “林江要做何,林江要做何。”离心光对着蒲公英低语。绒球随风轻晃,内里传来孩童般的嬉笑,清脆应和: “林江要做何?林江要做何?” 离心光对着绒球轻呵一气。 云团骤然绽裂,万千细絮飘然四散。 霎时流风卷絮,稚语乘风向四方飘荡,愈行愈远 …… 茶铺之内,原先熙攘的人群陷入异常沉默。 此处作为将军府地处南方的联络点,经过小半年经营已初具规模。南方众多成员闲暇时便在此聚集,或为交换情报,或因无法独自完成将军府悬赏令,而来此寻求援手。 然而近期,国师意图召大将军回京的消息,已尽数传入众人耳中。 大将军在京中根基原本深厚,却因国师此举而根基浮动。 除了少数实在无法脱身之人,已有相当数量成员离开京城,其中动身早的已抵达茶铺,将自身遭遇详细告知同僚。 正因如此,茶铺之内才弥漫着如此沉闷的氛围。 “国师为何忽然针对起来的将军。” 桌旁,一位模样略显年轻的江湖汉子闷闷放下茶碗,长长叹气道,口中不住低语:“国师不是自称一贯保持中立吗?此番行径,岂非公然下场偏帮?” “据说是因将军麾下的参将们。” “参将们怎么了?” “据说,是他们动用了某些禁忌手段,强行拔高自身道行……” “这又如何!!”那年轻人猛地拍了拍桌子:“修行之路求取道行,本是天经地义!他国师当年不也是这般修炼过来的?如今他登上九重天,便不许旁人修行了么?” 他声如洪钟,引得周遭众人纷纷侧目。 年轻人正欲再次开口,蓦然间,一只沉稳的手掌便落在肩头,传来了些许力气。 侧首望去, 但见一个戴着驴头的身影立在身后。 那耷拉的驴子头套,用空洞的眼眶直直盯着他。 小伙子霎时噤声, 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茶铺众人无人不识这驴头。 他是此方地界的管理者,亦是将军府中道行高深的前辈,平日待人和善。 凡遇棘手难题求助于他,总能指点明路。 其人更是克尽厥职, 几乎无人见他踏出茶铺半步。 纵使不少人对其诡异头套心存不适,奈何位属上官,只得暗自忍耐。 “此事不必再议。” 年轻人虽看不清头套下的神情,却莫名感到寒意侵体。 慌忙点头闭口。 驴子头缓缓环视四周: “诸位,变故突生难免心绪不宁,然将军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望各位静心。” 闻听此言,茶客们纷纷举杯回应。 风波暂歇。 驴子头扶了一下自己的头套,随后便朝着查着茶铺二楼走去。 推门而入,唯见素朴陈设:一床一桌,笔墨纸砚而已。 没有别的东西了。 他推开轩窗,夜风捎来孩童的细碎笑语。 抬手探入风中,待五指收拢时,掌心已托起一簇手掌大小的蒲公英绒球。 那绒球晃晃悠悠自掌中起身,轻轻跃动,宛若起舞。 “林江要做何?” 蒲公英唱着。 驴子头转了一下手里蒲公英。 离心光怎么问起来了林江的事情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求救 马车缓缓行驶了十二日。 林江的车队因过于漫长,无法抄近道走山道,只得沿主干路行进。 遗憾的是,林江原预计十个昼夜就能抵达目的地,如今需约十五个。 得益的是,这段旅程比原计划更为安全。 京城到青泥洼之间罕有荒无人烟之地,山匪几乎无影无踪;即便真有盗贼,望见这支浩荡队伍,也不会轻易下手。 人多势众,四五人山贼敢抢,十人以上仅敢拦截不敢强攻,百人以上山贼便销声匿迹。 无人愚昧到硬拼这么大一直队伍,徒寻死路罢了。 未遇山匪,小山参将心思转向江浸月。 在京城时,她始终无暇习武,如今江浸月同行,化形的小山参正好学习其技艺。 江浸月已调整心情,一心一意教导小山参本领。 气氛格外安宁。 天色渐晚,林江一招挥手,车队随即停下。 厨子们卸下随行锅具,升起篝火,开始烹煮。 车队主要运送饮食,毕竟长途跋涉,百余人的迁移,食物至关紧要。 许多蓝科人熟稔地下了马车,多数径直奔向厨师,尽一份心力。 林江瞥见人群中娅娜身影,正作为翻译与本地人讲解今晚的食谱。 这小姑娘已是照比之前成熟了不少,办事也利落了许多。 流离失所让她感受痛苦,却也飞快的让她成长。 安排妥当今夜伙食后,娅娜也将目光投向林江。 立刻端正了小脸,向林江方向恭敬行礼。 “最近过得怎么样?” “主宰很好,大兴很好,大兴人给了我们很多吃的,大兴人告诉我们可以住在很大的房子里,还给我们换了新的衣服,很好。” 娅娜的大兴语明显比老阿帕生涩不少,话语说得磕磕绊绊,费力整理了许久措辞。 不过眼见着她和蓝科人都很满意,林江也是点了点头。 这些金子没白花。 “主宰……” 娅娜神情忽然变得局促起来,林江一眼就瞧出这姑娘有心事相诉。 “主宰,大兴人都会那些非常非常厉害的本领吗?” “没,也只有一部分人会罢了。” “我…我能学吗?” “你想学?” 娅娜很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想学,我们需要厉害的人,我想成为厉害的人,这样才能帮得上主宰,帮得上蓝科,我想学。” “那想学什么方向的?” “方向?” “万物万法皆可强盛,然人力有限,难以尽揽。你想专攻哪个方向?” 林江的问话让娅娜陷入了明显的迟疑。 她原地苦思良久,才轻声道: “那时在蓝科国,我见到了我的家人……我想学能让再见到他们的本领。” 齐王的手段啊。 林江不由得思及自己手中那部完整的大覡录。 他目下确实无暇修行此法门,倒不如传授给这姑娘,让她一试。 “可以,稍晚时分你来找我,我教你。” …… 新月高悬夜空时,小山参便卧在青石上吸纳月华。 此刻正是她的修行时光,待月光渐隐后,她便将返回马车安眠。 体型小有这么一点好处,像是林江,在这车马劳顿之中,只能在野地上寻一处干净的地方休息,但是小山参却可以躺在马车的小板子上,只要给她一个小手帕,她睡得也挺舒服。 娅娜也是从林江这里学到了大覡录的基础篇章,她虽然学的很努力,但是林江明显能感觉到这小姑娘欠缺基础。 学的比较艰辛。 待今夜授课结束,娅娜抱着记录本子离去。她特意备了炭笔,将疑难悉数记下。 趁着夜色深沉,林江正要歇息。 却在此时忽觉内视殿堂传来呼唤。 凝神感知,竟是铁皮子。 便是闭上眼睛,将思绪浸入其中。 一进内视宫殿,他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大堆小金人聚在一起,它们正挥舞着胳膊欢呼,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下意识的朝着那些小金人的中间看去,却发现柳芳月正用绳子悬着脖子,络离正在后面从她背后如同推秋千一样的推她荡。 林江:“……” 或许该添置些娱乐设施。 念想到柳芳月癖性,纵使搬来前世手机,她怕也是要拿根绳子悬颈挂着看。 他无奈轻叹,置若罔闻般径自朝深处走去。 片刻后,抵达那棵悬着棺木的古树下。 那棵树仍如往常,静静伫立院中,天穹暗星纹丝未变,似沉寂已久。 “铁皮子,何事唤我?” “大公子,您来了!” 棺材里传来铁皮子的回应,林江瞧见这小伙面容比先前更添倦色。 确有段日子未见了。 只因林江在京中总莫名陷于冗杂琐事,也确实无事需铁皮子帮忙,时日久了自然断了联络。 林江方欲开口,忽觉身侧几具棺木窸窣作响。 觥玄与江浸月的身影自棺中显现。 怪的是,林江有瞧见又具空棺竟也微微震颤。 凝视目光过去,棺内却空空荡荡。 显然未有新人。 虽存疑虑,此刻却不便深究。林江转回目光,见铁皮子已同觥玄寒暄起来: “酒蒙子老哥,离京也不言语声,欠你的酒宴还未摆呢。” “嗨,来日方长嘛!下回入京再补不迟?” “哈!一言为定。” 见二人这般熟稔,林江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你们相见过?” “是,酒蒙子老哥前些时日来京,碰面饮过两盅。”铁皮子快嘴应道,随即惊觉失言:“大公子,此事犯忌否?” “不曾言明,便无禁忌。” 私下见面这事林江倒不在意,横竖棺中不过数人,其中三个交情匪浅,何须较真? 只是不知铁皮子与觥玄何时搭上了线。 二人确曾相约京城碰面,却不知何时见了。转念想来,自己离京日久,想是觥玄趁此间隙寻了法子联络。 见大公子未加责备,铁皮子暗松口气。 “二位皆是京城人士?“一直没说话江浸月忽而开口。 “正是。“铁皮子见新人问话顿时精神一振,“莫非姑娘也是?“ “……倒不是。“她低声嗫嚅,沉默片刻方道:“过些时日或需托你打探些京中事。“ “好说!只不做违逆公序之事即可。“ “这个自然。“ 与江浸月说罢,铁皮子声线忽转凝重: “此次实有事相托酒蒙子老哥。“ “托我?“ “正是。老哥前日不是说要再赴青泥洼么?“ “不错,可是有事需在彼处操办?“ “正是如此。“铁皮子沉沉一叹,道出原委: 昔日救他性命的挚友卜算子,昨夜忽借铸念司秘宝传来急讯。奈何宝物威能有限,只仓促送回“急救,北镇”四字便杳无音信。 铁皮子心急如焚,偏生前日大将军驳了国师入京之请,国师欲亲往拜会,城中风声鹤唳,他此刻断难离城。 只好借助棺材,拜托觥玄去看看。 “要是酒蒙子老哥肯相助,铸念司自有宝贝奉上。” “举手之劳,我先去探探,若真有变故再说。” “多谢酒蒙子老哥。” 话罢,铁皮子才忧心忡忡地断了联系。 林江分明察觉这小伙子心神恍惚,可任凭如何飞驰,也需后天方抵青泥洼附近。 但愿一切安稳。 铁皮子那头静了,江浸月也缄默无言,见众人皆无话,林江索性先切断了传讯。 待四下悄寂,林江方将目光落向那具空荡的棺木。 他心头仍盘桓着一股诡异的感知,宛若有人在悄悄摩挲棺面。 诡异得很。 细究片刻,未见丝毫异样,林江只得作罢,转头步离内视宫殿。 恰在林江离去刹那,棺底蓦然传来一丝轻颤。 犹如风掠滩头,卷来几缕微浪。 第二百五十六章 摘了脑袋 第二天清早,众人刚起床正收拾行装准备出发,觥玄就找到了林江。 这两日他未曾守在林江身边,面色确比先前和缓不少,精神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前段时间一直压抑命格,对觥玄的负荷很大,这东西又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暗伤,所以哪怕林江卯足了劲对觥玄吹生炁也没什么太大效果。 “公子,贫道打算先行一步前往青泥洼。” 林江闻言,立刻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铁皮子那边情势显然紧急,车队若慢悠悠赶去,不知会横生什么枝节。 觥玄正是想提前过去,遇上变故也好及时援手。 当时江浸月也在侧,听见觥玄此言,不自觉地微微侧耳。 “可是有要务需办?” 林江虽心知肚明,仍顺口问了一句。 “先去拜会青泥洼刺史。这许多人要在其辖地建村立寨,总得知会主人家一声。” 觥玄说得在情在理,上回去青泥洼时,他也拜会过那位刺史。 何况眼下离林江远些对他身子确有裨益,此举也无不妥。 林江便颔首应允:“ 也好。路上当心,若遇见离大人,莫要争辩,顺着她说几句软话便是。” “江湖中遇着惹不起的主儿,贫道向来只说拜年话。当真躲不过时,也只能靠这双老寒腿讨活路了。” 觥玄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又嘱咐几句注意安全,林江让觥玄带上几块狗头金,备些干粮再走。 觥玄思忖片刻,最终只取了饮水吃食。 就他现在这模样,真揣了金子出营地,怕立刻就会遭遇不测丢掉钱财。 觥玄拱手作别,独自朝营外走去。 行至营地边缘正要北行,却忽地驻足。 侧首回望背后,江浸月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尾随而至。 “江姑娘此刻还是莫离营地为好。“觥玄笑呵呵道,“离大人随时可能现身,到时单凭你我两人奔逃,倘若跑不过,可就麻烦了。“ “此处离营地尚近,应当无碍。“江浸月环顾确认无人,压低嗓音:“酒蒙子?“ 觥玄闻言无奈轻叹:“你我皆是贪杯之人,上回对饮你尚不如贫道,怎的忽然这般唤我?“ “这两日心神不宁,说话昏头了,道长莫怪。“江浸月垂首解释罢转身便走。 觥玄瞥见她耳根泛起薄红,不禁哑然失笑,待她走出几步忽又唤道: “江姑娘。“ “…嗯?“ “不妨多信几分身边人,遇到个新地界,未必不是机缘。“ 待江浸月回眸,只见道人哼着小曲远去的身影。 这没头没尾的话令她陷入沉思。 昨夜她又踏入那处漆黑空间,亲耳听见几人交谈。 眼下看来集会虽神秘莫测,所行之事倒是磊落分明。 那集会当中其中一人来自京都,江浸月并不意外,只是这人拜托的那个“酒蒙子”,江浸月怎么听怎么感觉像是觥玄。 外加上他们一行人正好要去青泥洼这边,就连位置也对得上,江浸月自然就想到了觥玄。 也正因为如此,她今日才会找觥玄试试。 结果却得到了这样的回复。 某种意义上算是默认了自身身份。 至于那位大公子,江浸月觉得声音隐约耳熟,许是因对方刻意压沉声线,话语间裹着沉闷嗡鸣与杂乱回响,终究难以分辨。 江浸月揉着额角,索性将种种揣测抛诸脑后。 既然想不通便暂不深究。 眼下即便知悉觥玄便是酒蒙子,她对那秘会确实少了些抵触。 再怎么说,此物总可充作与觥玄联络的通途。 须知大兴虽确有传讯之法,却多半耗时耗力,又为距离所困。 而这集会中与京城那人对话竟如当面晤谈般无碍,其间利害江浸月岂会不明? 有此依凭,纵隔千山万水,紧要情报亦可即时递至觥玄手中。 长吁一声,江浸月眼前浮现林江面庞。 若林江亦在此集会之中该多好。 …… 觥玄独自离开之后,并未前往青泥洼,而是径直朝北镇方向行去。 那晚离开后,他联系上铁皮子,询问了那位名叫卜算子的朋友长相,铁皮子详尽地描述道: “我这位老朋友已年过半百,平素总是一身相师装扮,鬓发大半花白,眼眸不大,却总爱佩戴从东海贩来的精巧物件。是一副以木料与水晶制成的小器具,据说佩于眼前可使人视物分明。 “倘若论及他最显著的标识,便是额心那一点殷红的朱砂痣。” 觥玄脑海间大致勾勒出了卜算子的样貌。 弄清这些情况后,觥玄未再耽搁,立刻踏上行程。 渴时便掬饮山泉,饿时欲取用从车队携出的干粮。 然而,一探衣袋,他才惊觉随身携带的粮袋不知何时竟破了个窟窿。 内里的食物几乎荡然无存。 掂量着手中的破旧布袋,觥玄无奈轻叹。 以往纵使生活困顿,贴身干粮总还能护得他几分温饱。 如今在林公子身旁压抑已久,刚一离开,命格竟似山洪海啸般骤然而至,轰然崩塌,竟是连一口饭食也不予他留下。 幸而他于饮食之道并非白费修习,纵然只能采撷山中野菜,亦足以延活。 奔波一日半后抵达北镇,觥玄先前在林江畔新换的道袍已褴褛不堪,恍如刚从硝烟战场脱逃一般。 他毫不在意,只随手拂去袍上粘附的叶片,便大摇大摆步入北镇。 上次他们来到青泥洼时未曾进入这小镇,如今觥玄独自前来,仔细环顾四周,只觉此地较之寻常处所更显萧瑟。 或因镇中缺乏核心产业,百姓仅赖周遭山林狩猎与偶尔经商的青泥洼商队维生,既无活络营生又乏机遇,自然无人愿于此久居。 觥玄入镇后径直询问路人卜算子踪迹。 “哦,问那算命的老头?他许久未露面了,素日里也鲜有往来,我等实在不知其去向。” 觥玄接连探询数人,自日悬中天直至月挂苍穹,竟无一人知晓卜算子下落。 他心生疑惑,却也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寻觅。 眼见暮色四合,便决意寻处过夜。 身无分文自无法投宿镇内,遂迈步朝镇外走去。 刚出镇口正思量着择选哪两株高树栖身,忽闻身后传来窸窣异响。 刚转身回望,但见数道黑影倏然显现。 这数人显是身手不凡,瞬息间自腰间掣出形制诡谲的暗器: 其状如覆钟似倒笠,刃缘寒芒凛冽,尾端系着精铁锁链,显是掷出后可回拽的杀器。 未待觥玄反应,那淬冷锋刃已挟着铁链破空声直贯他头颅而来。 一道黑影于空中迅疾划过,伴随裂帛般的破风之声,那奇形怪状铁疙瘩骤然扣压在觥玄头顶。 黑影猛力一拽铁链,只听“啵”的一声脆响,觥玄的首级应声被摘离躯干。 锁链嗦嗦作响,稳稳落回黑衣人掌中。 那人掂量着掌中暗器,轻哼道: “这道士究竟是谁?怎会突然跑到这来找人?” “管他是谁,反正已经毙命。”旁侧人声压得极低:“莫要耽搁了,快些寻到目标,若招惹大胤那帮人来,可当真后患无穷。” “有道理。” 黑衣人从铁器内掏出那颗头颅,只觉得入手份量沉甸甸的。 “真沉。莫非这道士修过什么用脑的法门?” “理会那些作甚,终究是个死人了。” “确实。” 三人话语间身影渐次隐没于暗夜。 待其远行后,地上无首身躯倏然一颤。 觥玄翻身而起,自地上抓握两把湿泥,揉成浑圆一团往颈上一覆。 转瞬泥团便幻化为崭新头颅。 他轻眨双眸,周身血迹竟已荡然无存。 盯着远去几人的背影,觥玄揉了揉自己发梢: “还和大胤有关?嘶。” 觥玄感觉这事恐怕有点麻烦。 思来想去一番,觥玄觉得这事很重要,便是直接在怀中掏出来了一张纸,将纸张在手心当中三两对折。 等再松开手之后,他的手掌心当中就多出来了一只纸鸢。 觥玄对着纸鸢窃窃私语了几句,随后就朝着天空当中一扔: “去找公子。” 纸鸢直接腾飞到了半空当中,颤动了两下翅膀,乘着风和月光飞远。 等做完了这件事之后,觥玄又是看了一眼周围,确定了一下刚才那几个黑影的方向,偷偷跟了上去。 他们还拿着觥玄的“脑袋”,觥玄肯定不会找错位置。 第二百五十七章 失踪 黎明破晓时,林江终于抵达了国师指定的地点。 此地距青泥洼不算太近,若真要去却无需跋山涉水,沿官道前行,约莫一两个时辰便可到达。 村子百废待兴,随行商队未带筑屋器具,亦无梓人愿从京城同来,诸多事务只得林江亲赴青泥洼筹措。 至于那位青泥洼太守是否愿施援手,林江确曾思量。 上回晤面,太守神情倨傲,此番再见会是何等脸色,他心中无底。 不过…… 林江探手入怀,摸出一块令牌。 令牌之上赫然刻着一个“郭”字。 此乃郭老板所赠,言明若太守不肯相助,出示此牌即可。 自然,这令牌亦非无偿。 其上暗藏一道法门,一旦触发,郭老板便要从林江的跨兜中支取些许金锭;若未被引动,林江只需将令牌交还随行商人即可。 林江对己身的三寸不烂之舌颇具信心,应当能保住怀中金子。 他先寻到娅娜,命其调遣队伍中尚可劳作的青壮搭建临时营地;随后找到江浸月,预备与她同赴青泥洼。 眼下不知离心光会否突现,江浸月只得寸步不离跟着林江。 两人收拾停当,便策马沿主路启程。 快马扬鞭,蹄声踏踏。 时值初秋,酷暑已消,迎面拂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 待到风染微凉,日影西沉,斜晖将半边天染成橘红,林江与江浸月并骑行至青泥洼城门前。 可刚抵城下,林江便敏锐察觉此处氛围迥异。 抬眼望去,青泥巍峨城门紧闭如铁,唯余主门旁一道窄仄侧门洞开,无论何人进出,皆须经执锐兵卒严苛盘查。 更有数支劲旅,披坚执锐,在城下往来逡巡,步履带风,刀戈甲胄相击之声隐隐,一派如临大敌之态。 二人尚未及思索此地变故,忽见远处一彪人马疾驰而来。 领头将官端坐鞍上,通体铁甲森然,紧握长柄重兵,气势迫人,直冲到两人马前,勒缰厉声喝问: “尔等何人?何故来我青泥洼?” 其声咄咄,几如对阵敌寇。 两人相顾一眼,心照不宣。 此间必有剧变。 江浸月略一沉吟,仍自怀中取出那份象征身份的乌木腰牌: “京城大理寺,江浸月。” 那将领一见令牌,神色骤凝,当即便策马趋近江浸月身侧,单手接过腰牌,紧握掌心,凝目细察,指腹摩挲过其上镌刻的细密纹路与冷硬印记。 确认真伪无误,他飞快夹紧长兵,旋即双手平托,郑重归还。 “两位请随我来。” 言罢一抖缰绳,策马在前引路。 周遭军士不动声色地聚拢,看似护卫左右,实则将二人牢牢裹挟在队列中央。 令牌虽真,然身份未确,他们不敢轻易放两人离开。 眼见汇集兵士渐众,林江终于忍不住开口: “城中究竟出了何事?” “唔?”引路军兵闻言,锁着浓眉回首看他: “尔等既是京师大理寺上差,竟不知青泥洼现下境况?” “我等此行,是要办别的事。”林江无奈道。 那兵卒这才收回审视目光。 “有位贵客被劫走了。” 其语虽简,分量极重。 青泥洼的贵客能有谁? 肯定是大胤来访的使者啊。 而令青泥洼如此兴师动众,那失踪之人定然身份显赫。 林江脑海蓦地浮现一个小丫头的身影。 虽仅一面之缘,然其灵动之态历历在目。 十有八九,便是她了。 及至行至城墙根下,二人随引路军士鱼贯穿过窄仄侧门,终是踏入青泥洼城垣之内。 此刻街市早失往日喧腾,虽偶见商贩支摊营生,市井气象却已大不如前。 往来行人皆神色恹恹,偷觑官兵时,眼中惧意难藏。 想是那大胤贵客失踪后,焦灼兵士没少搅扰城中百姓。 领路卫兵将二人安置在一处茶铺旁,便命他们静候。 旁侧士兵见二人枯坐,便端了些茶水点心上来。 两人默然进食,直至碗碟将空,才瞥见一个熟悉身影匆匆奔来。 来人正是青泥洼太守副官。 前番与林江周旋的那位。 副官乍见林江面容,步履蓦然迟滞。 林江分明瞧见,那副官脸上连续几变:先是沉凝思索,继而惊得倒抽凉气。 这副官竟急转身形,一溜烟遁了。 林江:“?” 这算什么?上回好歹还笑脸相迎地虚与委蛇,这回竟连场面功夫都省了么? 他心里犯嘀咕,也不知这群人还要将他们晾在此地多久。 又等了片刻,林江忽见远处行来一队卫兵,其后跟随着一位他稍觉眼熟的老者。 那身形…… 青泥洼的吕刺史! 吕刺史一眼便认出了林江,立时面露喜色,三步并作两步急奔至林江面前。 林江正欲拱手作揖,吕刺史却径直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诶呀,朱大人,上次见面,已过良久,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林江:“?” 我和你有这么熟吗?你这热情的未免太过火了吧? “岂能在这铺子上招待二位,来来来,快随我回刺史府。” 吕刺史面上堆笑,拽着二人便欲往刺史府方向行去,林江脸上不由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吕大人,上次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吕刺史闻言,登时横起眉眼,厉瞪向身畔的副官: “上次是这小子犯蠢,怠慢了二位。” 言毕,吕刺史径直喝令副官: “以后你不用来了!” 副官面上立时浮起谄媚笑容,转头便匆匆远遁。 林江静观这一幕,一言未发。 若真想惩戒这副官,今日恐怕就见不到他了。 既然他还能出来当差,分明是吕刺史故作风度。 然装样子终归是种姿态,林江仍不解对方何以转变得如此突兀。 随他前行,不多时,二人便踏入刺史府中。 府内亦是人影穿梭,不少下人脚不沾地地奔忙。 待到吕刺史在主位落座,他立时堆起笑来: “二位可是奉了京师之命,特来相助青泥洼?” “并非如此。”林江直接摇头。 “哦?那二位此来……” 吕刺史面上浮起困惑。 “事出有因。”林江简略将蓝科人欲在此地设村落之事道明。 吕刺史听罢大袖一挥: “此事易办!本官即刻遣人办理官样手续,届时公子持文书往来,青泥洼境内必无人叨扰。” 言至此,吕刺史笑容里却渗出几分尴尬: “只是那梓人之事……本官委实难施援手。如今城中陡生变故,所有百姓皆需安分。若是要有大批量的梓人出城,大胤贵客定然会心生不满。” 这倒是情理之中,林江能够理解。 “入城时听闻卫兵提及贵客失踪之事。” “唉,”吕刺史扼腕叹息,“公子可知,大胤这次来了多少人?” “这我肯定不知道。” “下人七十八位,车马力四十六位,随行官十二位,但这些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敖秤,他乃是大胤皇子,身份地位显贵,来到我大兴,身负建交重任。然而他这次把自己女儿也带过来了,就是这小丫头不见了。” “她身边没有护卫吗?” 林江皱眉。 上次见敖惜春,身边一直都跟着敖宁。 虽然不确定具体道行,但是只有梁画山能看透敖宁伪装,想来至少是证了看家命的六重天,甚至可能是点星。 这么一个护卫跟在身边,竟然还能丢了? “有,他们自家护卫敖宁,点星道行,可问题就是事发当日敖秤在外巡游,忽然出现了一批死士袭击,敖宁剑斩死士。可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再回去,那小丫头就不见了。” 说到这里,吕刺史更是用手按住了额头: “如若真找到不到敖惜春,那大兴定是会和大胤交恶,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林江想到了那个小丫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袖口当中就一阵骚动。 小山参直接探出了头: “敖惜春?” “对。” 吕刺史也看到了这小家伙,他估计着对方是这位公子养的灵宠,也便顺着回答了。 “她失踪了?” “可能被人掠走了。” “什么!有这么坏的人!”小山参勃然大怒:“这可不行!一定要把这么坏的人抓住!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林江失笑,用手按住小山参脑袋,轻轻揉弄了两下: “对,可不能让这么坏的人逍遥。” 听到林江这么说,吕刺史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公子,您愿意帮忙?” “此事事关重大,我尽力而为之。” “您若愿意帮忙,只要此事结束之后老头子我还是刺史,定当竭尽全力帮助公子在本地建村立镇。” 林江摆摆手,暂时没吃吕刺史这张大饼。 他只是问了一句: “当时现场可有什么异常?” 能平白从一个点星眼睛底下把人抓走,这可绝对不是一般手段。 “当时的话,确实没瞧出什么异常,只是当天白天起了大雾,隔断了四周,但是这对点星来说应该也没什么。” 大雾? 林江听到此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大兴的雾气可不是一般的雾气。 恐怕问题正出现在这场雾上。 正当林江如此想着时,大厅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侧头一看,只见是刚才的护卫急匆匆走了进来。 “刺史大人,这里有只纸鸢,应当是有人传信过来。” 他将手摊开,只见掌心当中静静躺着一只纸鸢。 还没等吕刺史说什么,这纸鸢竟是直接飞了起来,朝着林江肩头就落了过去。 林江能非常清楚的听到纸鸢在他耳畔旁边念叨了两句什么,他脸色也变得稍微有点奇怪。 “吕大人,你们有人去北镇那边吗?” “北镇距离青泥洼尚远,没去过……您的意思是,人在哪?” “未必。但有可能。” 林江盯着手里纸鸢。 拿着暗器的一群杀手,找大胤人。 恐怕确实有些关系。 第二百五十八章 聚头 觥玄藏在一棵树后,微微探出身,凝神望向树梢后方的黑衣人。 远处的太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黑衣人的影子拉得又深又长。 他从昨夜月华如练时便开始跟踪这些人,耗费了整整一天一夜光阴,只为捕捉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只是跟了一整日的觥玄已看出端倪,眼前这群人不过是些小卒,比起幕后操纵者,更像是被派遣出来的喽啰。 他们整个白日都在这片林子附近兜兜转转,腹饥时便随意猎些野味,辛苦寻觅终日却仍是徒劳无功。 觥玄都替他们暗自焦急。 可惜林江不在身边,觥玄又不懂什么高深的搜魂法术。 冲出去撂倒这三个人倒是简单,但若遇上三名死士,不仅问不出线索,反而打草惊蛇。 只能等着人到齐了。 他盘算着传信纸鸢此刻约莫已到林江手中,以林江手段,想必不消多久便会赶至北镇。 到时候处理这些人岂非轻而易举。 “你在干什么?” 离心光悄无声息地来到觥玄身旁,眼中带着疑惑。 “我在跟着贼人……我他妈个无量天尊” 觥玄惊得浑身一颤,险些踉跄着从树后栽出去。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这才发现离心光正在好奇的看着自己。 觥玄嘴角牵强的动了动。 他有点心慌。 虽然这几日他缀在队伍最尾端,同行途中早已将途中变故听得明明白白。 只是他有点想不明白,为啥离心光会来找他。 目光斜视了一下远处那些黑衣人,觥玄现在这处境稍微有点微妙。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对离心光道: “离大人,您可真是吓着我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离心光眉头微蹙,“我长得就那么骇人?” “长相倒不骇人,就是您本身的存在就够唬人的。” 觥玄低声嘟囔。 话音未落,眼见离心光眼风扫来,觥玄立刻换上一副堆满笑意的和善面孔。 他心念急转,盘算着脱身之计。 “您不去找江浸月?怎么突然寻上我了?” “去你们营地了,没寻见她。” 觥玄脊背瞬间绷直。 离心光一眼洞穿他所想,不悦地拧紧眉头,语气冲得很:“你该不会以为我掀了你们营地?” 觥玄沉默以对。 瞧他这样,离心光笑了: “我的确在那儿留了点东西。” 觥玄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将手摸到腰间。 觥玄的符箓和小玩具全都在这里面。 他肯定是打不过离心光,但如若离心光真的毁了营地,他恐怕只能豁出去搏命了。 瞧着他这副模样,离心光又是笑了两声: “你猜我留下了什么?” “什么?” “留下了两颗种子,可以种两棵树,一棵叫哼,一棵叫哈。待它们长成树将,便会听从栽种者号令,既能帮手干活,又有四重天的功底,也算添些守卫之力。” “啊?”他直勾勾瞪着离心光,满脸的匪夷所思,虽未言语,那困惑的眼神分明在质疑此话真假。 离心光更乐了。 不过是被气的。 “我是十恶不赦的贼人吗?” 觥玄摇头。 “那我是爱胡乱杀人的癫子吗?” 觥玄又摇头: “我再问问你,我是那些会杀女儿朋友取乐的天煞孤星吗?” “应…应该不是?” “我日你天尊的应该!”离心光对准觥玄脚掌就跺了下去。 觥玄倒吸冷气,抱着单脚跳。 “蓝科人原本同将军府交易往来,按老郭的说法算是通商之友,如今他们落难了,于情于理都该帮上一把。” 说着,离心光目光转向觥玄: “那你是不是该说说小江去哪儿了?” “我当真不知情啊。”觥玄揉了揉脚,苦笑。 纵使离心光语气恳切,他也不能透露林江和江浸月的行踪。 说话时觥玄不由得瞥向那几个黑衣人。 离心光声量未收,黑衣人显然听得真切,眼神已齐刷刷刺来。 几个人先是看向了离心光,那眼眸当中明显流露出的凶光,他们的目光也很快就落到了正被离心光逼到树根的觥玄身上。 其中腰悬血滴子的汉子骤然瞪圆了眼珠,下意识摸了摸怀中暗器,又死死盯住觥玄脖颈 昨夜分明将那颗血淋淋的脑袋抛了,此刻怎会好端端长在道士脖子上? 长腿跑回去了? 这几号人本能感觉不对劲,转头就开始向外跑。 觥玄看见急了,他脚还疼,只能单腿跳着跟随,离心光见他要走,就跟在觥玄背后。 他们两人的道行皆高于奔逃的三人,没费多大功夫便追上了逃跑的那几人。 昨日扔血滴子的黑衣人眼看逃不掉,立即一咬牙,直接从腰间抓回那暗器。 在空中转了两圈,他迟疑了一下。 这里有两个目标,这道士昨夜他已下了脑袋,再一次恐怕效果不佳。 那女子吧。 于是,黑衣人径直将暗器对准离心光的头颅就投了过去。 离心光面无表情,只淡淡吐出一句: “真脏。” “刀下留人啊!” 觥玄高喊一声,几个黑衣人还以为他是阻止杀那女子。 不料下一刻,几人全身骤然僵硬起来。 四肢动弹不得,钻心剧痛蔓延至关节,视野渐趋昏暗,连张嘴也发不出声音。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攀上身体,可却又难以垂下脖子,看也看不到情况。 最后,那男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暗器飞向离心光,离心光却只是轻轻伸出左手。 屈起中指,轻轻向前一弹。 他那宝贝暗器顿时化作一地碎片。 碎片直朝着他眼孔飞来,他下意识的想眨眼,却发现眼皮都动不了。 “咚。” 铁屑扎到了木头上。 觥玄注视着眼前的黑衣人,捂住了头。 他们的皮肤向外整出枝丫,枝芽上蔓延出翠绿嫩叶,眼、嘴、耳内填满细小枝条,牢牢将其固定在地面。 这定是乱炁术。 不同人修炼的炁息各异,离心光的气里蕴藏木种,用于乱炁,自能令人化树。 料理完这几人,离心光转向觥玄: “这些人是谁?” “我也不知。” “不知还让我留命?” “他们似乎在附近搜寻与大胤有关之物,恐对大兴不利,我本想尾随找出其据点,不料您竟全杀了。” 觥玄扼腕长叹。 “大胤?” 离心光蹙眉,她轻拍双手,那几个黑衣人身上的植物骤然枯萎,顷刻间落回泥土,消失无踪。 黑衣人虽重获行动能力,躯体却明显僵硬许多。 目光呆滞,神情茫然,如痴如傻。 离心光踱至首领身后,对着脊背狠踹一脚: “吐出来。” 那人应声翻滚,捂住腹部干呕不止。 正当觥玄疑惑时,一颗种子倏地从其喉间挤出,跌落在地。 种子瞬间融入泥土,抽出嫩芽向上盘旋,生出几根藤蔓,藤条盘踞缠绕,底细如竹竿,顶端却似盆钵。 盆中涌出透明水流,觥玄凑近细看,水中竟映现出画面: 雾气缭绕间,几个人影正聚在破棚前低语: “大人不是说那小丫头会随雾现身?” “可大人亦说过,如今天道不生,四九缺一,法门虽顺却难畅,能行却不稳啊。” “啥意思?” “就是这法门不一定能把那小丫头捞过来。” “那费这么多周章干什么?” “青泥洼有三名六重天,船上追来的更有点星与六重天各一,不用这手段,莫非想硬闯?” 离心光紧盯着水面纹路,眉峰越蹙越紧。 “他们说的丫头是谁?” “不知,但应是大胤人。前次来青泥洼时偶遇,身份似乎颇尊贵。” “所以这群人是要挑起大胤与大兴之争?” 觥玄下意识瞥向离心光。 离心光骤然暴怒:“看什么?我是大兴将领,所作所为皆为大兴!若非你与小江有旧谊,还救过她,早将你栽成枯树在此守三年了!” 觥玄尴尬一笑,按下了心头杂念。 见对方收敛,离心光才平息怒火。 她挥手撤去藤蔓,连盆中水流也沿藤渗入地面,仅余淡淡湿痕。 随即抬指向前: “带路回营地。” 黑衣人们目光涣散,僵直点头,如提线木偶般蹒跚引路。 觥玄跟在后面暗自心惊。 万没料到栽种之术竟能这般用。 不敢多言,只默默随行。 步履窸窣间,离心光忽地回头指向他背后: “你东西掉了。” 觥玄侧目,骇然发现符箓袋竟滑落在地。 这袋装着他吃饭的廉价法器,因不值钱才未被老天爷收走,平日更是贴身不离。 今日偏就掉了。 若非离心光提醒,怕真要遗失这命根子。 他连忙把物件捡回来,露出谢意笑容。 “你这命格真麻烦。” “我这行当就这样。” “我见过些道士,他们也不像你这样。” “我不是真道士。” “将军府里面有些宝物,能够帮你压过命格。” “想要求点星,就需破而后立。” “我感觉你立之前说不定会先死了。” “那我也不会去将军府。” 离心光叹息,没说什么。 又是往前走了一会,离心光忽然停止脚步。 她猛然回头。 同一时刻,觥玄也是清楚的听到一声被吓到的惊叫从自己身后传来。 立刻回头看。 这才发现江浸月脸色苍白,整个半身后仰,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在她身边,则是林江和几个身披铠甲的将士,看着他们俩人。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一个点星可杀不了他 一群人在平地上聚集,远处几个黑衣人蹲在地上仰头望天。 他们茫然地张大嘴巴,口水顺着嘴角流淌,口中不断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这多少破坏了气氛。 此刻的江浸月同样近乎失去语言能力,她躲在人群后方,始终不发一语。 唯有林江还能为大家相互介绍: “这位是敖宁,大胤国护卫,这几位是青泥洼将领。这位是离心光,将军府将领。” “还有我!” 小山参从林江袖口探出头来,举手示意。 其他人出于礼貌,微微点头。 小山参如今的本领已不算弱,她初时便有内堂功底,仅论灵活性也能和林江过几招,现又习得不少梁大家的技艺,若放她于江湖,虽是小不点,但多数人绝非其对手。 只是眼前众人实力实在太过重量级。 为避免大部队惊动北镇,此行林江只带三人: 一位是敖宁,一位方才领路的将领,还有一位青泥洼守城将。 领路将领乃五重天境,守城将达六重天,敖宁更是心急如焚的点星境界者。 如今又添离心光。 算来,队伍里已有两个半的点星境界人物。 这般配置,纵遇一名点星境界者也能硬杀。 “这些便是劫走惜春的人?” 敖宁冷眼瞥向远处痴呆的黑衣人,眸中怒火几欲喷发。 敖惜春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被劫走,而当天她那一身道行竟毫无作用,完全看不透那雾气有何蹊跷,又足足许多时日未能找出敖惜春下落。 她什么心情? 她能是什么心情? 那个小丫头可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当真恨不得将那几个人活活撕了! “我已控住他们三魂七魄,稍后便让他们带咱们去找营地,等到地方好好盘问,定然能寻回你家孩子。” 离心光说到此处时,忽忆自身际遇,不由平添几分真情实感,她眼含幽幽怨意望向江浸月,后者下意识仰首望天,不敢吭声。 “事不宜迟,即刻过去瞧瞧,看是何方神圣在弄这些鬼祟勾当。” 林江道。 他确实也颇为好奇。 能在敖宁眼皮子底下劫人的这般大雾… 恐怕当真和齐王的原初大雾有着莫大关联。 …… 大兴北边,清凉北风送爽,吹散夏日炎炎,带来一股独属北方的舒爽清流。 一处山峦连绵、树木相依之地,聚集了不少人影。 最外层是山石树木构成的迷阵,常人踏入立时迷失方向,宛若鬼打墙般绕着同一棵树转个不停。 中间是数名斥候,在安全区域来回巡弋,若有人碰巧闯入此层,便依对方实力处置。 最后则是一层淡金薄膜,宛若球体半扣于地。 薄膜上方涌动着浑浊金云,恰似风拂海浪卷起的奔腾浪涛般翻滚不息。 罩中有人搭起大帐篷,顶篷尖耸,布幔垂落地面,摆设桌子,放置物件。 一位矮小老头此刻正趴伏地上,以手轻抚生嫩草芽的泥地。 “好土地,真好,真好啊。” 他掬起一把土,凑近鼻端深嗅,脸上露出陶醉般的喜悦。 正欲以舌轻舔,忽闻帐篷帘子掀动。 回头一瞥,见一黑衣人步入帐内。 黑衣人神色复杂地凝视老头: “大人,镇北亦搜过,仍未见人踪。” “南侧呢?” “南侧图门大人正施术掘地三尺,亦无线索,想必不在彼处。” “这边找不到,便往东西搜,区区个小丫头,能藏匿到何时?” 言毕,老头毫不在意地捧土,继续贪婪吸嗅。 士兵神色骇然,可正欲退出去,临去之际却猛地想到了什么,便是强行回头,胆怯地问了一声: “大人,兄弟们都想问问,咱们在这拖了这么久真的没事吧?” 依原定计划,劫人之后便须即刻撤离,不料法门突生变故。 这才滞留至今。 况且,虽老头言明是因现今天机不生,致使图门大人法术失效,然图门大人神通非凡人所能比拟,法门怎会如此轻易失效? 无论怎样思索皆觉蹊跷。 “你们就放心好了,图门大人会身化和虚幻境,现在只差一步命定就是点星,这般本领,哪怕是正面和大胤那个点星撞上都能离的了,怕什么!” 老头实因这黑衣人屡屡搅扰其清闲时光而恼火,当即忍不住厉声喝斥。 见黑衣人似欲言语,老头顿时大怒,径直从旁抄起一根军杖,狠抽向黑衣人小腿。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黑衣人一声闷哼,捂住断腿,估计口不能言了。 老头便揪住其脖颈,直将他摔出帐篷,这才继续捧土贪婪深嗅。 如此舒坦地享受片刻后,忽闻帐外又传来动静。 帐帘应声掀开。 “又有什么事?” 老头满脸不悦地望向门口,才见走进的竟是先前派出的几名黑衣人。 “你们找到了?” 他下意识问道,却倏然察觉这几名黑衣人神色有些异样。 仔细一瞧,他们正看着帐篷顶流口水,嘴里里发出无意识的啊啊。 老头心下一惊,还来不及说话,就看见帐篷又被掀开。 他看到一个俊俏公子带着两个姑娘走了进来。 一个面若冰霜额头上生了两根龙角,一个满眼疲惫,容貌上像是个只有小二十岁的姑娘,实际气质上却好像已经年过半百。 “你们是谁?” 老头骇然惊问。 三人对视一眼: “这人就是他们的头了吧。” “看着像。” “抓起来问问。” 眼见着三人逐渐靠近自己,老头缓缓张大了嘴。 喉咙当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 老头蹲在地上,口水直流;不远处,几个人正围着一个水潭看。 只见原本平平的水潭渐渐浮现变化,其中缓缓映出一片翠绿。 林江沿着水池边一看,这才发现其中映衬出的乃是大片的草原。 这片草原之上,林江看到了许多巨大的营帐,营帐层层堆迭,高耸入云。 看到这片建筑物,离心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草原人。” 林江心下了然。 上次来到这儿时,他就听说过草原人的名号。 作为居住在大兴正北方的邻居,那个国家,正如林江所听闻的诸多历史故事一般,和大兴的关系相当紧张。 尽管国力稍逊大兴,但草原的骑兵战术在常规士兵战中胜过对方;点星战上,大兴无法召集三倍于草原的高手,外加上前朝列国战后,点星数量不多,死一个就是真死了一个,以至于双方高层力量其实都不愿贸然出手。 此外,近来草原与大兴的通商者数量增多,双方关系逐渐缓和,许多人以为草原人近期不会再生事,谁知竟在此地见到了草原人的营帐。 画面飞速在池水中流转,众人很快明白了这伙人的意图。 草原的老可汗前几年争斗受伤太重,折损了寿命,眼见寿元将尽,营帐中的各个“巴特尔”便蠢蠢欲动,一些人想凭武力强攻,另一些则打算暗中下手。 碍于大兴这个强敌,许多草原人并未公开争斗,其中有人盘算着使用阴损手段。 他们联络大兴境内的暗探,探查大兴近况后,便派人潜入了大兴。 这老头便是其中一支人马。 他还有个顶头上司,名为图门,此刻正在南方寻人,尚未抵达点星关。 待众人读取完老头记忆,离心光挥手间,缠绕的藤蔓缓缓消退。 远处的老头挣扎两下,身体骤然腾空燃起烈焰。 他纹丝不动,任凭火焰吞噬全身。 “这是何故?”林江皱眉问道。 离心光显然熟知草原人手段,解释道: “他体内被下了禁制,一旦有人窥探其神魂记忆,草原人所谓永恒的长生天便会降下焚身烈焰。” “咱们不是已看完了吗?” “正是。” “既已看完,焚烧有何用?“ “因施术者是我,长生天未能察觉。”离心光指向自己:“将军府专司肃清环伺大兴的豺狼。北境草原、南方沼泽、西部群山,你以为这些邻居慈眉善目?他们无时无刻不觊觎着大兴的广袤疆土。” 敖宁瞥了眼离心光。 他刻意略过了东境大胤,但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她无心争辩,一则此言不虚,二则眼下既得线索,她只欲即刻诛杀图门,救回惜春。 “巴特尔为何人?可是此次行动主使?”敖宁追问道。 她定要将幕后黑手悉数铭记。 以后是真碰到这些人,定要把他们全都弄死。 “巴特尔不是人,是他们当中的一个称呼,叫勇者,一般都是各个大营长的领袖,可汗的有力竞争者,大部分都是点星道行。” 离心光幽幽一叹,语气夹杂几分无奈: “草原人能将点星聚集一处,大兴却做不到,分明大兴的点星境更多更强。” 言毕,她知此事无解,索性摆手道: “既寻得蛀虫,当速速清除。” 离心光率先动身,众人紧随其后。 北风呼啸卷过营地,将血腥气冲淡些许。 …… 图门盘坐土坡,左手托着皮鼓,右手轻叩鼓面。 “咚、咚。” 闷响在荒野沉沉回荡。 又敲两记,他骤然蹙眉。 此地确无人迹。 “怪,巴特尔大人所赐大雾当无纰漏。” 他来之前其实试了好几次这雾气,每次都能让他顺利转移。 哪怕是巴特尔大人给他施压,他也能顺利借着雾气逃走。 绝对是最顶尖级的宝贝。 可这次为什么失败了呢? 难不成…… 周围有什么东西干涉影响了雾气? 他想不明白。 正当图门收起鼓,打算换个方向再拍打尝试时,他脚步忽然一顿。 好像…… 有人过来了。 ps:又修稿子熬了一宿,脑瓜壳子嗡嗡 第二百六十章 我何德何能,三个点星来打我? 图门用手抚摸过自己的头顶,当指尖掠过两卷盘发中间的寸头时,他的头皮感受到了些许阻力,指尖也体会到了毛刷般的触感。 这是他的一些小习惯,大凡出些什么事情,他总习惯这么做。 他缠绕在腰间的鼓面正在微微颤动,发出轰隆隆响声。 有人进入了他的搜寻范围。 有可能是他要找的目标。 好事。 倘若真能抓走那个大胤的小丫头,大胤自然会和大兴交恶,到时候不用说别的,青泥洼必定会受影响。 青泥洼不仅是连接东方大胤的海港城市,因其沿海的地理特性,众多商船也频繁停泊于此。加之此地临近北境,诸多源自南方的粮草皆由此途径运输,对于大兴的北部战线至关重要。 只要他们能将此地扰乱,北方一直在压制着草原的军队自然会受削,大兴也势必需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对付大胤海军。 正欲朝鼓面震动的方向走去,可就在这时,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图门低头,注视着不断波动的鼓面。 那起初轻微的动静正在不断增强,而且越来越大! 图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鼓面不仅能找寻他想找的人,还有另一项能力,那就是预警。 若有气息强大的存在冲向此地,整面鼓也会发出轰鸣巨响。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他的目标进入此地,而是有人找过来了! “啪!”图门思绪仅飘忽一瞬,腰间之鼓骤然炸开,轰然迸碎。下一秒,一位头顶顶着龙角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她身着淡蓝色劲装,容颜清冷,本是个绝色佳人,但此刻面目凶厉如杀人的恶鬼。 “你把惜春掠走了?她在哪!” 图门认识眼前的女人。 这是大胤的点星。 他打不过点星。 图门二话不说,指尖疾掐。他身周荡起徐徐震颤的鼓声。 “咚!咚咚!” 鼓音轰鸣处,烟熏焦味自图门周身弥漫,浓郁漆黑转瞬浸透四野,化出苍凉战场。 此乃他的虚幻境! 六重天中少有人掌握此大法妙方,图门已经算是此中佼佼。 见沙场间浮现虚幻人影,那是木与皮糅铸的机关兵卒,跨骑战马,手提弯刀圆盾,背负长弓。 为首者驾御格外高大的木马,身覆厚实兽皮战甲,掌中人高弯刀锋芒凛冽。 首领未给敖宁喘息之机,巨刃直指其躯!发出似如野兽般的嚎叫,众兵齐冲。 木马蹄踏大地,扬起飞沙走石,携狂风嘶啸卷起尘暴。 此境专克兵阵:若遇同等铁骑,敌无破解之法硬撼必亡;木兵不惧刀劈、水浸难透,寻常焰火亦难焚烬。 即便独战武夫,犹具奇效,大多数武者两拳难敌四手,定是要挨打的。 眼见铁骑洪流袭来,敖宁面色不变,左臂伸出,食指指尖骤然凝出炽热。 一滴纯黑液体悬于指端,形如泥浆,漆黑表层下却洇染着深邃暗红。 仅液体显现刹那,图门顿感灼热气浪扑面压来! 敖宁伸出手指,轻轻一弹,漆黑泥浆滴落在蔓延的荒芜战场之上,旋即疾速拓展。 最初仅在敖宁脚下,刹那间便吞没她周遭,复如滔天巨浪般急剧扩张。 磅礴热力自泥浆原点汹涌而出,向四方八面席卷。 犹若海上漂泊的孤舟忽逢狂飙,眼前骇浪滔天! 所经之处,烈焰焚地至尽,连焦土亦被灼成漆黑,继而泥泞泛红。 冲入泥浆的木兵瞬息化作熊熊燃烧的火团。 火焰尚未燃尽,便被黑色巨浪无情吞噬。 这浪潮非坎水离火,实乃火土泥崩。 此非虚幻境,仅单纯法门一击,便彻底压制了图门的虚幻境。 图门面容霎时惨白如纸。 他自知与正牌点星差距甚大,却未料如此悬殊。 只是…… 图门本无意正面交锋。 他放出自己虚幻镜完全不是为了伤敌,单纯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他从怀中掏出牛皮袋,立时打开袋口,霎时一股雾气涌出。 雾气一如雨后初阳时的晨霭,毫无异样。 然而图门身置雾中刹那,身形骤然透明。 前次大胤点星未识破此雾,今次亦必不能! 图门冷哼,正想把袋子开的更大,却忽然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摸了几下,空空如也。 他脸露茫然。 他立刻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口袋。 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欸?我雾呢? 图门心口蓦地一跳,下意识偏过头去,望见不远处伫立着个瘦削男子。 这男子面容白皙,身材不高不壮,也没有肚腩,肤无半点黝黑,颊上更无伤疤。 委实丑陋。 偏是这丑汉指尖缠绕着几缕稀薄雾气。 图门凝神细看,竟是自己丢失的雾气。 他思绪霎时僵滞,纷乱如麻,心头百转千回,最终只茫然抚向自己的短寸发根。 不远处又浮现一道人影。 那是名女子,手中倒提一柄通体由巨木熔炼的长刃——握柄处是虬结枝干,刃身则是整段树干。古木泛着冷硬金铁光芒,一侧削出锋锐薄刃,树冠削作持握状,盘虬的树根则收束为森然刀尖。 此女他虽未见过,但那对那奇树却早有耳闻:大兴有位点星将领,执巨木横扫千军,所到之处敌尽溃灭。 眼前景象与其传说不谋而合。 那边的大胤女子是点星,持巨树的是点星,弹指收他雾气的怕也是点星。 图门脑内仅剩一句诘问: 我何德何能,竟值得三位点星联手剿杀? 这成了他存世最后的念头。 …… 图门尚未及反应,三道汹涌的乱炁术便劈头盖脸轰至他身上。 刹那间,他的身躯被三股狂暴炁息彻底贯满,周身经络惨遭肆意冲撞,三魂七魄更是被狠狠挤压,再也无法固守本位。 只见那小一号的灵魂尖啸着从图门七窍中挣扎爬出。 左耳右耳是左手右手,两个鼻孔化作左腿右腿,头颅硬生生自左眼挤出,右眼竟被炁息“噗”地顶飞出去,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敖宁闪电般出手,一把攫住图门灵魂,硬生生将其从躯壳中揪了出来。 图门在敖宁掌心死命挣扎,徒劳地想要逃脱,却只迸发出一连串尖锐刺耳的哀嚎。 敖宁顺手从怀中掏出个形态古怪的圆形小盒,开启后露出盒底红得发艳的胭脂。 她毫不犹豫地将图门灵魂对准胭脂盒一摁,灵魂瞬间没入盒中。 她轻晃两下胭脂盒,又从怀中拈出个剪裁灵巧的小纸人,指尖蘸取一点胭脂,精准点在纸人脸颊两侧。 一阵风掠过,小纸人竟摇摇晃晃地从地面立起,站定在敖宁跟前,努力仰头望向敖宁。 “敖惜春在哪?” “那片大雾本可引她前来,但她入雾后,便消失无踪。” 小纸人细声细气地回答,大兴语尚不流利。 “不见了?!” “是,我们亦在苦苦搜寻她。” 魂灵既已被拘入这纸人躯壳,生死荣辱尽系于敖宁之手。 故此,其所言断无虚妄。 “这究竟是何方妖雾?为何人会消失?你们为何要用这般凶险不稳的法门?!” 敖宁眼中怒火熊熊,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是大人赐给我们的,应该是很稳定的,可这里似乎潜伏着什么,干扰了雾气,便出了岔子。” 小人还在嗫嚅解释,敖宁却已发梢尽指天空。 她猛然抬手,狠狠一掌将小人拍扁在掌心。 黑红色的浆液从指缝间渗出,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四野。 对方的魂魄已被灼灼烈焰彻底吞噬殆尽。 即便如此,敖宁的面色依旧阴沉如铁。 未寻到敖惜春,一切皆是徒劳。 她愁苦地揉着额角,又重重拍了两下,震得周遭空气砰砰作响。 此时林江,听完小纸人的话语,短暂沉默沉思。 干扰源? 难道—— 林江骤地想起自己的雾气小镇,脸色瞬间变得万分古怪。 莫非敖惜春陷落其中? 他来不及细想,立即闭紧双眼。 片刻后,石穴中的替身霍然睁眼,略略适应躯壳,便火速冲向门口。 推开大门,喧嚣声浪迎面扑来。 他正置身一家包子铺里,老板娘抬头瞥见林江: “东家,您回来了?” “嗯。”林江迫不及待追问:“最近镇子里可有外来人?” “有啊。”老板娘颔首,“一位老人,还有个小姑娘。” 果然如此! 思绪重回本身,林江立刻看到旁边还在恼怒发疯的敖宁,寻思片刻,道:“我会些卜算手段,说不定能找到那小丫头的方向。” “当真!” 敖宁直接跳到了林江面前,两直眼睛直往外放光。 虽然城内已经派遣过卜算师了,但那些卜算之人皆是没能够查出敖惜春下落。 可林江不一样啊! 刚才三人联手,敖宁已经能看得出来,林江势必有点星道行,他的卜算手段又怎么能是其他人能够比的? “且放心,全力以赴,当会查到些内容。”林江又是拍着胸脯保证。 “若是能行,大胤愿赠予公子千百奇宝。” “如此言重。”林江摸了摸小山参脑袋:“那姑娘是我家孩子玩伴,自会伸出援手。” 敖宁重重点头,退到一边,不再打扰林江。 林江也寻了一处空旷地方席地而坐。 他禁闭眼睛。 已是操控上的石头人,打算和小镇里面的两人接触。 第二百六十一章 寻回 敖惜春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那家卤肉摊,她把食指放在微张的唇边,用舌尖轻轻舔舐。 舔着舔着,涎水便淌了下来。 她侧头看向身边那个眼戴玻璃镜片的老头: “我饿了。” 老头苦笑着叹息一声:“小祖宗欸,这地界儿的东西吃不得,你不也清楚吗?” “可人家真的都饿了呀。”小姑娘的声音委屈极了。 老头听了,无奈地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这才伸手入怀,摸索出一小块干硬的饼子,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接过来,将这干巴巴、一碰直掉渣的饼子攥在手心,目光却又飘向远处铺子里那油亮肥润,切得整齐、扣在热腾腾米饭上的卤肉,小脸上的神情反而越发难过了。 她不甘地在怀里摸索一阵,掏出一小块金子: “你看,我有金子!要是在青泥洼,我能吃好多好多好东西!” “这里你也能管饱吃,可出了镇子,肚里的东西都会凭空消失,你不照样要饿吗?” “……好歹让我这阵子多吃几口嘛。” 小姑娘低下头,眼中泪光闪动。 老头只能再次揉着发痛的脑袋。 他姓苟,爹当年许是一念之差,给他起名叫惬之。 连起来就成了苟且之人。 但他真不是。 他骨子里早就揣着副闯荡江湖的热肠子,年轻时便离了故土,漂泊四方,在纷扰的江湖里习得些卜算的本事,倒也结下几位可交的贵人。 后来有人问起名讳,他实在羞于启齿这全名,便索性取了外号,人称卜算子。 至于卜算子怎么摊上这小丫头的…… 因为他欠儿啊。 卜算子一见到小丫头,便不由自主想起前两天在北镇外偶遇她的情形。 当时那小丫头风尘仆仆,见了他之后就问青泥洼在什么方向,不料才交谈几句,便有歹徒冲过来意图劫持她。 见小丫头惊慌哭闹,卜算子如何忍心? 便当即动用当年从铸念司得来的几件宝物,迅速解决了那几个恶人,将她救下。 谁知那不过是个小小前哨,后面还跟着大批身手不凡的好手。 卜算子本事平平,难敌众多敌手,只得在小丫头的指引下仓惶逃入这座小镇。 进入镇子后,那群恶棍果然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而小镇的诡异之处也逐渐显露。 卜算子曾到过这一带。 他在京城有位铸念司的友人,来此探寻秘宝,不慎被山石活埋,困顿良久。 后来卜算子收到一封不明来历的信件,才知具体位置,遂赶往这处山洼,千方百计将人救出。 他分明记得那是两座山谷的交界处,入口旁立有石碑,却被沉重的断龙石封死。 他是在侧坡挖了通道,最终靠铸念司的宝贝破壁而入,救出同伴的。 可眼前哪来的这样一座镇子? 镇中虽市井喧嚣,百姓淳朴热情,但越是人声鼎沸,卜算子便越觉得此处阴森瘆人。 而且这镇子布局明显也不对。 吃喝多,其他日用品少。 就这么一个小镇,哪来这么多人吃饭? 还都吃的这么好。 他询问小丫头才知晓,她是从大胤来的,先前遭遇贼人突袭,再睁眼便到了此地。 她一心回青泥洼,因此出镇时遇上了卜算子。 那时小姑娘就嚷饿,卜算子原本以为她存着戒心,没碰镇内食物,却不曾想她其实已享用了不少镇中美肴,离镇后却陡觉腹中空空荡荡。 如此情景只让卜算子觉得说不准是那地下遗迹当中放出了什么东西,只恐此地待的越久,风险越大。 只好无奈地带着小丫头离开此地。 刚出镇子没多久,便又撞见巡逻的歹人。卜算子力不能敌,只得咬牙折返向这镇中奔逃。 他们匆匆钻进密林,糊里糊涂兜了两圈,竟重新绕回镇内,外面的追兵便不再尾随。 如今当真是进退维谷。 留在镇中,危机四伏;离开此地,却也险象环生。 卜算子只觉头痛欲裂。 正焦灼思量对策时,忽见远处踱来一个面貌寻常的中年男人。 卜算子原以为他与街上寻常路人无异,却不料此人径直趋至二人面前,稳稳驻足。 卜算子顿时心头狂跳,慌忙将手探向腰间布袋。 袋里装着不少铸念司护身的宝物。 凭这些能对付此人么? 卜算子清晰瞥见男人目光落到小丫头身上,细细端详片刻后,长长舒了口气,眼神才转向卜算子。 “你是卜算子?” “……阁下认得我?” “我认识你朋友铁皮子。”林江用石头人砂纸磨砺般的嗓音道,“你们俩怎会来此?” 卜算子心头微动:铁皮子的朋友? 他不由忆起京城的老友。 他那位朋友虽然年纪不算太大,但却是为人中龙凤,总能找到天南地北各处朋友,想来在这地方遇到一个他的朋友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可他依然紧绷神经,牢牢护在小丫头身前。 卜算子遂将两人遭遇详尽道出,林江听罢轻轻颔首: “你们只管顺着镇子直直向北出城,中途定有人接应。” “当真?” “外头贼匪已被扫荡干净,只管放心去。” 卜算子微微颔首,眼下别无选择,只得信他了。 “且慢。” 临别之际,林江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道: “此地设有隐秘,你之前来过这地界救他们,知晓也便罢了,但且千万不要同外人说。” 卜算子慌不忙的点头。 便是借他百个胆儿,他也绝不敢将此密事泄露分毫。 林江又俯身蹲在小丫头跟前,声调柔缓些许: “你也莫要乱讲哦。” 敖惜春困惑地眨巴着眼睛端详林江,倏忽抿唇一笑: “你真好看。” 林江只觉心口蓦地一窒。 这小丫头…… 不太一般啊。 “包在我身上!打死也不说!”小丫头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不料肚子霎时咕噜作响,她慌忙埋下脑袋,唇瓣委屈地噘起,眼角泛起湿漉漉的泪光: “若能赏点儿吃的,便再好不过啦。” 说到吃食…… 因为这身体乃是石头做的,留下吃的又没有乾坤袋,容易腐烂,却是没有能吃的东西。 略一沉吟,索性扬声唤来卤肉摊主,令其舀了冒尖一碗卤肉饭,又往饭中注入生炁,才递给小姑娘。 “快吃吧。” “可这……哪能填饱肚子呀?”小丫头比比划划,“之前我吃了两个鸡腿,一只烤鸭,还有个大烧饼,结果出去之后肚子里又变得空落落的。” 要不是石头身体,林江额头上已经开始继续冒汗了。 这小丫头真能吃啊。 “我给的便能顶饱。” “哦。” 敖惜春捧过碗筷,先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 卤肉醇厚鲜香,滋味甚好,她眉眼弯弯地绽开笑容,随即便大口大口扒起饭来。 不多时,碗底空空,她将空碗递还给林江: “吃得好饱呀!多谢啦。这颗金豆子给你。” 说罢,她又从怀中摸出一粒金灿灿的小豆子,执意要往林江手里塞。 林江摆了摆手: “留着吧,一顿饭罢了。” “爹爹教导过,不能白吃白喝。” “你信守承诺,便是最好的回报。” “好!”敖惜春收起金豆,认真点头,“绝不吐露半个字。” 卜算子这才牵起小丫头告辞离去。 临别时,小丫头回头朝林江用力挥了挥手。 林江颔首静立。 并非他不想相送,实则是那具石棺的庇佑范围有限。 石头身躯越接近边缘便越僵滞难行,若贸然逾越,只怕难以折返。 待两人身影隐没于远处,林江侧首问身旁卤肉铺老板: “外面布有迷踪阵,他俩无碍吧?” “东家放心,这两位已往返数次了。” “哦?” “这小丫头此前莫名现身镇中,外头搜捕得紧。您既认得她,我们自然就暗中护着了。” “那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她在此处?” “您也没问呐。” 林江:“……” 这雾气完全来自于他的记忆和意识,自己发展到现在明显具备了一些智能。 林江心知雾中众人皆有灵识,他有所感应者,雾气里的身影亦自会有相应。 三者之间究竟何等关联,他尚难理清头绪,只觉得此地凝成的法门隐隐透着熟悉感。 暂时按下纷繁思绪,石人合起双目。 待到神思归返本体,又静待片刻,估算卜算子与敖惜春应已远离那片地界,这才起身指向某处: “在那儿,她身旁还有个同行者。” “恶贼!?”敖宁鬓发间火星倏地迸溅。 “非也,是个护她周全之人。”林江沉声道,“事不宜迟,速往此向。” “走!” 众人毫不迟疑,即刻朝着所指方向疾行如飞。 一路毫不停歇,风驰电掣约莫小半个时辰,终在通往北镇的官道上,望见尽头晃动着老少二人身影。 卜算子眼见疾驰而来的车队时,敖宁已纵身踏着马背凌空飞掠,流星般坠向小丫头跟前。 她一把攥住敖惜春双手,焦灼地上下检视其是否有伤。 结果发现这小丫头一点伤没有,而且还精神抖擞,也是大喜过望,直接抱住了对方。 敖惜春从没见过自己这位小姨情绪如此激动,她也是下意识的伸手拍了拍敖宁后背。 敖宁这才缓和过来。 她看着敖惜春,问: “惜春,你之前在哪?” 敖惜春眨了眨眼睛,认认真真想了想,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秘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大公子手下有别的势力? 当天下午,一众人回到了青泥洼。 吕刺史眼见人被寻回,喜不自禁,一蹦三尺高,在屋子里反复踱步。 当即便解封了城门,又匆忙去寻那户时常与刺史府往来的酒家,订下了一桌丰盛宴席,意欲款待众人。 而其他人则立刻将敖惜春送还到敖秤身边,以免这位父亲继续忧心如焚。 待到敖秤见小丫头向自己奔来,他欣喜若狂地张开双臂,一把将爱女拥入怀中,久久抱紧。 这位皇子眼角亦隐隐浮现出些许泪光。 都说帝王家自古情薄,然则眼前所见,敖秤分明更像一位正常的父亲。 仔细检查小丫头周身未曾清减半分之后,敖秤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万分感激地望向眼前众人,双手作揖,腰身深深弯下: “多谢诸位恩义,大胤定当铭记于心,永世奉各位为上宾上客。” “客气了。我等只出了搜寻之力,还是这位先生护得小姑娘周全。” 林江并未揽功,径直将手引向身旁的卜算子。 卜算子正兀自发怔,全然不以为此事与自己有干系,待林江话音落下,方蓦然回神。他下意识屈指点了点鼻尖,面上显出几分茫然。 啊?我?此事竟还和我有关系? 本来把这小姑娘送到地方之后,卜算子都打算回去了。 这般大人物的华筵盛典向来与他无涉,一则格格不入,二则料想诸位贵人至多赐些金银便会打发他走。 万不料此刻竟被推至台前。 卜算子呼吸不觉微促,抬手用指肚推了推镜架上的横梁,将两片玻璃镜片向上顶起寸许,用这来遮掩自己心中的情绪。 未等他言语,敖秤已然抢步上前攥住他手腕: “先生大恩,没齿难忘。若缺金银,大胤府库任君取用;若求法门,顶尖秘典必当奉上。凡先生所求,无不应允。” “这般厚赏,倒真不知该要何物了。” 万千渴求之物骤然堆到眼前,反叫他一时理不清头绪。 “那您便先想,想到了什么都可以和我提。”敖秤大手一挥:“此绝非客套之言,乃是我大胤肺腑之心,还望各位莫要推辞。” 卜算子点头,侧到一边去思考自己该要什么东西,想着想着竟嘿嘿笑了起来。 有点像是路上白捡了金子。 只不过在场无一人对他这般形态表异。 甭管起因是什么,甭管初心是什么,他救了人,该是他的东西就应该是他。 言罢,敖秤仍将小姑娘紧紧拉在身侧,片刻不容远离。 敖惜春也怯怯地低下头,显得颇为不安。 静静等待片刻,未闻预料中的责骂,敖惜春才小心翼翼地抬起脸庞,望着父亲: “阿爹?” “嗯?” “你不训我?” “我为何要训你?” “因为我私自出去,而且这次走得很远……” “这事岂能怪你?”敖秤轻抚着女儿的发梢,“除了那些劫你的歹人,又有何人有错?” 小丫头没错,她当时老老实实的,在车里等候。 青泥洼护卫没错,他们当时严阵以待,防着贼人。 敖宁更没错,远处忽然来了死士,她自然需要先行清理那些敌人。 敖秤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去怪罪其他人。 “嗯。” 小丫头乖巧颔首,这才放下心来。 此事显然给敖秤留下颇重的心理阴影,恐非一时半刻能够消散。 稍稳心绪,敖秤便立即将目光投向敖宁,问道: “可查到此事系何人所为?” “已查清。” 敖宁直接将草原之行所知禀告敖秤,敖秤听罢,眉宇间登时掠过一丝戾气: “草原……呵。” 敖秤将此事深深刻入心底,虽未作声,然面上神情却阴云密布。 显然,此一事生仇,深刻如刀,刻印在敖秤心中,纵风沙走石,恐不能消除。 敖秤只叹大胤与草原相距甚远,若欲调兵征伐,必得借道大兴。 纵有强军在手,然大举运兵过境,大兴断然不会应允。 他心中无奈,只得暂且将此事强压下去,重打精神,笑对眼前众人: “小女安全回归,本应是我做东道主请各位,可惜此处不是大胤,只能暂托吕兄筹备晚宴,还请各位千万不要推辞。如此喜事,自当不醉不归。” …… 当夜宴上,大家吃喝丰盛,多是沿海新鲜鱼类,搭配着北方特产的肉菜,氛围甚是热闹。 其他宾客大都万分自在,唯独卜算子吃得有些不安适。 他坐在主座旁,算是相当重要的客位,不少青泥洼官员都上前客套,弄得卜算子浑身不适。 不如让他在江湖上闯荡,碰到仗义的豪侠,一杯酒、一碗蚕豆,他就能与对方畅谈整晚;但若让他与眼前官员碰杯,他就全身上下都不自在,像是有蚂蚁再爬。 另一侧,敖秤在吕刺史引荐下知晓了离心光的身份,得知对方是将军府将领且身怀一定道行后,异常兴奋,与离心光深入探讨如何对付草原人。 此事无人掺和,只他们二人谈得愉悦。 江浸月自己几乎没出什么力气,见养母没有再来抓他的念头,他松了口气。 正欲多喝两口酒缓缓心神,就见小山参拉着敖惜春小跑近前。 小山参在江浸月面前站定,双手叉腰,敖惜春也瞧向江浸月: “这就是你说的很厉害很厉害的高手?” “没错!很厉害!是我师傅!真的很厉害!” 小山参声音洪亮。 江浸月哑然失笑。 小山参本就喜好学武,从前就一直想拜江浸月为师,时间流逝,小山参对江浸月的称呼也悄然变化。 “你们两个有什么事呀?” 江浸月温和笑问。 “她想要学很厉害很厉害的功夫!这样一来在外面就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小山参指着敖惜春,敖惜春也是学着小山参之前教她的抱拳礼,左手成拳,右手成掌,认认真真、一板一眼地给江浸月做了个礼节。 做反了。 江浸月哑然失笑,她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坐着的敖宁,敖宁则微微点了点头,看样子应当是默许了。 江浸月起身,笑道: “行,今天就教教你们。” 她干脆带着两个小家伙在屋子里面扎起了马步,看着敖惜春这一副认真的模样,敖秤忍不住哈哈大笑,走到自家女儿身边,双手放在她胳膊下,把小姑娘轻巧地举了起来,原地转圈。 这让小姑娘非常不满地乱蹬双腿,尖叫起来: “阿爹!我要变得很厉害,快放我下来!阿爹,快放我下来!” 主客欢颜,只剩下敖惜春恼怒地乱喊乱叫。 卜算子看着这一幕,也是微微捋了捋胡须。 他当时救这小丫头,可能主要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幕吧。 又是忽然想到自己途经那诡异的雾气小镇,以及那说是认识铁皮子的“朋友”,心中不由得又生了几分疑惑。 便是干脆从怀中取出了那能与京城联系的册子。 写在这书册上面的内容,京城那边即刻便能看见。 但其字数颇有限制,写完一句话之后又需三个日月起伏时光来恢复功效,只能说应急还行,若用来交流,总归还差些意思。 便是提笔,顺手在上方写下: “见君,已安全,遇一奇妙人,称呼为君之好友,似江湖郎君,君可识否?” …… 关岩看着书本上内容,也是不由得暗自思忖起来。 江湖客? 他上次见过觥玄,对方分明一副道士装扮,应当是认不错的。 如果自己这位老朋友当时真遇见了觥玄,那这书册上写的恐怕是他见了个道士。 思来想去,觉得这事还是别自己胡乱猜想为好,便是轻轻合上册子,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安然闭上双眼。 片刻之后,他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已没入一片幽暗虚空。 “酒蒙子老哥,酒蒙子老哥。” 轻声唤了两声,等待片刻之后,酒蒙子的声音果然在黑暗深处响起: “我在。” “多谢老哥此番施以援手。” “无妨,这次我其实并未做什么。” “我那老友说他遇到一位我的故人,帮了他许多,他说的那人可是酒蒙子老哥?” 听到关岩此问,酒蒙子却微微迟疑了片刻: “那不是我。” “啊?” 自己这老兄弟说的究竟是谁呢? 正当他暗自思量,大公子声音从他耳畔响起: “那是我的手下。” 闻得此言,关岩才恍然大悟。 难怪对方认识自己。 看来当时托付酒蒙子老哥时,大公子也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他心中涌起感激,连连拱手称谢数声。 正所谓一报还一报,他此刻恰好欠大公子一情,然当询及大公子时,对方近来确也无事需他相助,只嘱他盯紧京城动向,关岩自是满口应承下来。 待退出那片漆黑后,关岩不由陷入深思。 大公子的手下…… 他们这伙人某种意义上亦算是大公子麾下,但终是借那些棺材才得以聚首互递消息。 而如今这手下却截然不同。 想必非眼下集会中人。 这般推想…… 大公子座下是否暗藏其他势力? 关岩止不住暗暗思忖。 …… 林江缓缓睁眼,发觉自己正身处青泥洼的客房中。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琐事已打理得七七八八,此刻的林江终得片刻独处。 他平摊开手掌,一缕淡淡雾气正于掌心徐徐盘转。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临海岸 淡淡的雾气在林江的手掌心中盘旋,这些雾气毫无意识,只是自顾自地转着圈。 这是林江当时从图门身上得来的。 他已将这团微小的雾气携带在身上好几个时辰了,经过一番细致的调查,林江确信这雾气正是原初大雾。 只不过其浓密度远不及齐王手中的那缕。 看样子草原上的点星也并非易与之辈。 感受着指尖萦绕的雾气,林江忆起了今日小镇内发生的种种。 小镇中的雾气乃是意外催生,其本质系于林江的记忆深处,其中居民种种反应亦多源自林江自身。 那里的雾气与原初大雾略有几分相似,但展现的形式却截然不同。 林江的雾气呈化形态,而原初大雾则为跨空间。 然而…… 为何如此? 林江轻轻摩挲指尖的雾气,一丝淡淡的凉意悄然浮现。 踏入此界后,林江已许久未曾动用头脑,但今日感受的这份奇奥性令他心头难以抑制地涌起痒意,便索性凝神细思起来。 他的雾气小镇与他心深处紧密相连,凡心之所念必有所映照;而点星的虚幻境亦以内心为基释放而出,两者实有几分相似。 莫非…… 虚幻境正是原初大雾与使用者内心交融所成的法门? 将汹涌的情绪注入无时无态的原初大雾,竟能创出干涉周围方寸的强大法门? 林江觉得此法或许可行。 若虚幻境的原理当真如此,他或许能以理论之道将此传授给觥玄。 但该如何将自身情绪注入原初大雾呢? 情绪源自三魂中的人魂,实则七情,是否要让人魂去趋近原初大雾? 深思熟虑后,林江径直把沾染雾气的手指按在额头正中央,这雾气徐徐渗入三魂七魄深处。 刹那间,雾气便缠绕上了三魂七魄内的人魂。 林江感受到一丝清凉。 却未见丝毫变动。 情绪这等虚幻之物,实难与实质性的雾气相融。 可林江却莫名总有一种感觉。 方向上应该是没错。 那…… 丹方里面是否有类似之物? 丹术和律令蕴含最初的登仙之妙,按理应当记载虚幻镜之本质。 林江即刻闭目,等再睁开时,已身处宫殿内。 他迅疾朝旁招手,唤来小金人。 “可存与虚幻境相干的丹方?” 小金人微微颔首,径直牵引林江朝书库走去。 抵达之后,林江却困惑地眨了眨眼。 不见书山。 甚至至无一迭书成堆。 书架上唯孤零零放着小小一册,与周遭高耸书堆截然不同。 若非小金人引路,林江恐难察其迹。 他径直取来那册,定睛一瞧,丹方名曰“临海岸”。 这名字颇为怪异。 单见书名,林江着实难解其法门。当即翻开一阅,仔细研读。 片刻之后,林江倒吸一口凉气。 丹术所述海岸,绝非寻常“海洋”。 据丹术所述,天魂为无极,乃人与天道之连接;地魂为地府,乃六道因果之轮回。此二者终属“外界”,系人降生后与世间之关联。 唯徘徊坟墓间的人魂,方彻底属“人”。 于修道者言,多数士人执着天魂,欲借天道共鸣,顺天求道,故天为最上。又不少修行者感悟世因,所求万事万觉,奔觉者而去,故主修地魂,地为其中。 而人魂唯我,原论认为其涉七情六欲,难容天道,为天所困,乃下下之途,故无人修习,为最下等。 可册中笔者却不这么认为,他认为求外不如求内,哪怕人魂再不受待见,当三魂齐聚之时,“真知”所现,也是人魂为主导。 他求的就是“真知”。 然此等求索,绝非令原初大雾与人魂简单相融。 单凭一人的七情六欲难以触碰原初大雾。 需要修行者往更深的方向深入。 只不过这书册如此之薄,林江已然隐约猜出后方的内容。 他仓促向后翻阅。 果然,这本册子的撰著者也未能真正将此法定运转至终点。 他在书写之际,道行已与天道彻底绑缚,踏上一条顺势而为的路途,若强行探寻那构想之境,恐致一身修行尽废。 这条未竟之路,终成笔者的遗恨。 至于临海岸所及的海…… 林江翻至末页: “我穷尽数载钻研此法,终究受己身道行所累,也曾将此法引荐于诸多同道,然则掌握原初大雾者,无不行天道之术;欲修行至掌控原初大雾,却又必循天道之路。 “除非后世得遇身怀先天求金之体者,否则此路终究无从探寻。 “前日,我作最后一次尝试,终究未能亲眼目睹。 “只在踏入那目标之地的前一瞬,听见了浩浩汤汤的水流奔涌之声。 “那应是海了。 “此身空憾失沧海,唯盼后人临海岸。” 此即为“临海岸”。 看罢这小册子,林江不由得咋舌惊叹。 其实他在修习其他丹方时,并未感到这些丹术比现在法门胜出多少,毕竟所有修行道行应日益精进。丹术虽包罗万象、威力更强,可繁复难行,鲜为众所接纳。 直至翻阅这小册子,他才豁然惊觉,或许初代仙山者座下学徒已然将修行之路推进至深远之境。 而今这方天地何以至此…… 当真仅因前朝混战,有人刻意裂解法门,以致道途崩毁? 抑或说, 当初分裂法门之辈,其真实图谋究竟为何? 虽似无据的阴谋揣测,林江心头依旧泛起一丝寒意。 他迅疾压下杂念,暂不去想远古旧事,重将目光凝于书册。 这书册上只记录了一个笼统的法门,能让人沿着人魂不断深入,至于能不能成,成了之后会出什么事情,林江一概不知。 但他还是想要试试。 于是他干脆叫来了柳芳月和络离,让二人护法。 尤其是柳芳月。 这次林江探求的法门主要涉及灵魂,必须让她提前准备。 柳芳月闻言,不敢怠慢,全神贯注地布好法坛。 见万事俱备,林江收束心神。 他调整体内气息,紧闭双眼。 原初大雾顺着灵魂深入,越走越深。 没什么反应。 还不够。 林江继续将原初大雾推入深处。 伴随着力量探入,一股难以言传的感受骤然袭遍全身。 忽然,林江只感觉自己仿佛坠入某处,思绪刹那深入,而后越坠越深。 本来在宫殿中等候的柳芳月,忽然疑惑地轻咦一声。 她与林江的联系断开了。 但变化远不止于此。 现实中,打坐的林江周身翻涌出缕缕雾气,雾气中人声鼎沸、嘈杂奔涌 食物的香气,晨间街市的叫卖,夹杂着诸多难言之物。 整个居所内,原本的木地板渐渐被细密的黑色石粒覆盖。 粗糙的平地之上,矗立起高耸建筑,刺耳的嗡鸣撕裂黑夜;驿站的侧面,蔓延出直冲云霄的巨大榕树。 盛夏已过,榕树顶端却突兀地响起一声刺耳蝉鸣,周遭温度随之骤升,蒲扇轻拂之声悠悠长长。 …… 离心光骤然睁开眼睛,她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从未见过的房间中。 由铁和棉构成的床铺、白色石头地板,褪色的木头柜子上方摆放着一个奇特的宝物。 那物件既像一面镜子,又像一把扇子,下方有个宽大的座位,上方铁壳内正旋转着扇片,送来沁人的凉风。 虚幻境! 离心光心中骤惊。 这是谁的虚幻境?为什么我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起身,下意识地想用虚幻镜抵抗。 但立刻她就发觉,自己的法门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动着。 皱眉。 以这样的速度,她至少需要半柱香的时间才能启动虚幻境来对抗。 这? 虽然离心光知道某些点星的虚幻境有专修限制,若未能提前准备对抗,一旦陷入便会受到严重影响。 但如此压抑的感受,她确实是第一次经历。 索性下了床,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想要寻找这法门的源头。 推开门后,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远处墙面有一个挖出的空洞,阳光从空洞中洒入。 如此奇异的建筑结构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正寻思之际,忽闻背后传来脚步声,侧头望去,发现敖宁正朝自己走来。 离心光客气地行了一礼,敖宁也拱手回礼。 “敖大人可知这是谁的虚幻境?”离心光问道。 敖宁听闻,目光遥遥一侧: “我刚才正在外面巡逻,路过大人的住所,就见房中乍现烟雾,等回过神来,便成这般了。” “朱大?” 离心光眉头微皱。 他怎么忽然用了虚幻境? 有敌人? 还是打算袭击自己? 都不像啊。 虽与朱大有过节,但离心光能看得出朱大性子亲友人,既然江浸月在此,他不会真的和自己撕开脸皮。 “离大人,感觉这像不像冲击虚幻境?”敖宁见离心光思索,忽然道。 闻言,离心光微微一愣。 好像……确实啊! 如今这虚幻境稀奇古怪,体感上极像六重天冲击虚幻境时带出的效果。 可那些虚幻境往往异常疲弱,好比今日遇到的图门,甚至无需对冲,仅用点其他道行便能湮灭。 与这里的全然不同啊! 离心光脸色愈发古怪。 当真会有人临突破时的虚幻境就强于我经年修炼出的吗? 第二百六十四章 这是我大兴的东西? 离心光和敖宁确认了当前的情形。 朱大…也就是林江,似心有所感,步入自己房中,闭关以求冲击虚幻境。 只不过大约无人告知他,首次冲击虚幻镜时,虚幻镜可能失控,自体内漫溢而出,致令附近方寸之地堕入其中。 不过,虚幻境既已凝成此状,足证林江已近突破此法瓶颈。 倘若此刻借虚幻镜与之硬碰,恐致其冲击失败。 他们刚并肩协作过,即使离心光对林江观感一般,此时添乱断然不可行。 再者,虚幻境内尚有他人,林江冲击瓶颈之际,难分心顾及其他。 她二人道行高深,能在此法中如常行动,他人则…… 须知虚幻境充斥满溢心绪,道行浅者涉入其中,甚或可能心智被噬。 两人稍议片刻,便立时下了决断。 “先去把其他人找来。” 她二人可撑此虚幻境,他人却未必能当。 便立刻在这诡异房中搜寻起来。 二人随即察觉走廊尽头,墙壁一处抠出的方形空洞。 看似连通外间,不知其外究竟何等景象。 等两人凑近那空洞旁时,却发现那非全然虚空。 房顶确凿被抠出一洞,洞中却非空无一物。 离心光伸手向前一摸,摸到了透明的硬物。 “琉璃?” “我见过西域的琉璃,样子很像,但没几个做的这么透明的。” 离心光未想太多,她目光越过眼前的琉璃,看向外面。 很混乱。 她看到了符合大兴风格建筑,却也看到了一些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一些由石土组成的盒子立在地面上,看上去像是给人居住的地方,地面之上有着几户胡人的炊饼店,而这炊饼店却立在,由黑色石头铺成的路上。 而在这片陆地上,离心光清晰望见若干纯粹以精铁铸就的奇异法器。 其形制酷似攻城器械,能在黑泥地面上撒丫子狂奔,速度极快。 “这些皆是你们大兴的器物么?” 敖宁禁不住发问。 “我没瞧见过”离心光微微摇头。 “那些土石堆迭的方匣是何物?” “应是房舍。” “那些铁铸的法器竟在地上奔走。“ “形似铸念司所述木牛,但是这是铁做的。” “果然是大兴造物。” “木牛至今尚未现世,铁兽定然也非大兴所出。” 敖宁凝望外界良久: “瞧起来还是像大兴。” “底下的炊饼摊与食肆街确似京城风貌。” 离心光轻叹一声:“为什么只有小吃?” “这地界很繁荣。” “但大兴确实没这么繁荣。” 离心光确实不知道这虚幻境当中映射出来的地方到底是哪,也许是更往西的地方。 按照探子说法,林江自幼分明是没有离开过白山镇,他理应没看过这些东西。 可离心光同样了然,以林江年岁,根本不应触及虚妄境的门槛。 用常理衡量林江没啥作用。 说起来你有没有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敖宁忽然又开口道。 “你说哪里不对劲?” “我的炁流转越来越不顺畅了。” 离心光细细感受了一下。 确实。 她体内的炁像是被什么限制了一样,流转的越来越不顺畅。 皱起眉头。 这小子的虚幻境确实要比想象的还要诡异。 不能耽搁了。 “赶紧找人。” “好。” …… 林江感受着一种诡异的下坠感。 既奇妙,又混沌。 宛如在梦中沉浮。 这种混沌令他无法掌控身体,也无法辨析自身处境。 林江思忖片刻,察觉思绪被拉伸得异常漫长,本该仅几秒的事,却被扯得过于遥远。 他觉得这样不行。 他伸出了手。 “啪!” 林江对准自己脸蛋子抡圆了就是一下。 啪! 只听一声脆响,刺痛感在脸上蔓延。 林江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发现自己置身一片朦胧大雾中。 这里是…… 原初大雾? 尚未回神,蓦然传来轻微的海浪声。 准确来说,像是海。 用手向前一拨,雾霭顿时向两边散开。 一片黑色的“沙滩”呈现在林江面前。 这是一条由纯黑泥土构成的海岸线,连接着一望无际的海洋。 海面波澜不惊,平静如镜,显得宁静而祥和。 林江走到海边,才发觉整片海洋澄澈透明。 他稍作感受,顿觉这里酷似自己的内视宫殿,应该并非真的是世界上的某一处实质性地点,而是由炁和思绪组成的空间。 正当林江寻思之时,蓦然察觉眼前海洋泛起细微涟漪。 眨了眨眼,本透明的海面之上竟陡然浮现一抹色彩,犹如染料倾入海心。 林江盯着海面看了两眼,忽见那色彩凝聚成一幅生动画面。 他看到离心光和敖宁正在一户高耸的房楼之间前行,而在他们旁边,一辆小轿按着喇叭行过。 林江:“?” 这哪啊?咋还有这玩意? 林江凝神细望远去的小轿车,才觉其正后方拖曳出一道淡淡的雾痕。 他脸色霎时变得复杂微妙。 难不成…… 自己踏入这片无垠大海之际,体内蕴藏的炁息悄然溢出,幻化出那小镇般的景象? 这算不算是虚幻境? 当觥玄向他讲述虚幻境时,林江本以为自己突破此法会遭遇重重阻碍。 却没料到,竟是如此……简单? 林江立即收敛心神。 首先他尚不确定这究竟是否为虚幻境,且即便属实,自己也不过借助前人遗留的道路罢了。 千万不能把别人的努力默然于心。 止住心头思绪,林江再度凝视这无波的沧海,画面之上,二人显被那小轿车惊了一跳,她们遥遥望着车尾,议论声亦飘入林江耳畔。 “是大兴造出来的东西吗?” “大兴应当造不出这些。” “你不骗我?” “我闲的骗你做什么?” 林江能清晰看到二人额角渗出薄薄汗珠,他稍一感知,发现自身携裹的暑炁与湿炁正笼罩这大雾之境。 似乎正因如此,那两股炁息时刻侵扰着二人。 林江沉吟片刻,脑海陡然冒出个念头。 自己的炁息能否穿透海面传递至两人身旁呢。 即是想到了,那自然要试一试,林江便凝神聚气,对准眼前平静的水面轻轻一吹。 这次他选择的是生炁。 一缕生炁自他唇间逸出,飘入大海,无波的镜面蓦然泛起圈圈涟漪。 炎炎烈日下行走的两人似有所感,瞬息止步,指掐法诀戒备,随即发觉这拂面清风并无丝毫敌意。 林江清晰地望见她们面面相觑,眼含疑惑。 “朱大?” 呼唤两声,林江未作应答。 此刻他心底唯余汹涌的欣喜。 成了! 竟真能借此地传递炁息! 狂喜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腔。 欣喜未平,他心念已转至另一尝试。 阖目静思片刻,海上景象缓缓流转:皎月悬空,星河璀璨,一座灯火阑珊的繁华小镇静静卧于两山之间。即便夜色已深,仍有居民未曾歇息,酒肆中欢歌高举,街巷间友人提灯笑语。 包子铺的老板娘若有所思,抬首凝望,目光仿佛穿过海面与林江遥遥相对。 雾气小镇既源自他的法门,周遭异象既能通达此海,操控小镇又有何难? 林江目注小镇,再度尝试,轻吐一口寒炁。 下一刻,小镇上空纷纷扬扬飘起莹白雪片,随风漫舞,笼罩了整片天地。 这刚入初秋的小镇竟在这一刻裹上了一层银装素裹,镇子里面不少人都仰着头看天骂贼老天。 小镇居民骂归骂,林江却是高兴的很。 自己的炁息吞吐出去有效果! 本来他还深感头疼到底该如何妥善处理雾气小镇,毕竟石头人行动起来实在不太灵便,真要遭遇好几个高手来袭,雾气小镇极容易被攻陷。 现在他能够直接将自身炁息源源传递进小镇,无论之后邀熟人前来疗养,抑或敌人来犯时用自身炁去巧妙干涉,皆是绝佳场所。 而且,这奇巧手段似乎也能延伸到其他棺材之上。 京城那边姑且不论,踏云霞处林江确可布设一道雾阵,待得踏云霞若有变故,他亦能及时支援。 妙极! 林江按捺住心中翻涌的兴奋,缓缓蹲在那一滩幽蓝海水前,一股强烈好奇心油然腾升。 这奇异海水究竟为何物? 人魂深处藏有一片“大海”,其中满溢澎湃情感与纷飞思绪,而自身道行却能够借其勾连现实世界。 这让林江不由得心生一念: 原初大雾修行至深境界,岂非能达成心想事成之玄妙? 昔日仙山上的那些超凡仙人,是否亦是如此这般? 他对这般无上法门了解实在浅薄,只觉得点星之后诸多奥妙术法大抵皆与此息息相关。 可叹所学实在有限。 不过当下这疑问即便请教齐王,恐怕齐王亦难详解。 却不知国师在此道上已行至多远。 他摇了摇头,敛起杂念,决意此后要勤来此探寻,潜心钻研这神秘境地。 他转身欲离,蓦地瞥见沙滩远处似有一处极为熟悉之所。 定睛一瞧。 林江望见沙滩远方巍然矗立一座孤高山峰,周遭环绕着残破坍塌的城郭,天穹宛若覆着一幅硕大无朋的幽暗幕布,其上缀满无数熄灭了的黯淡星辰。 而在那巨大幕布笼罩下,城市废墟之上赫然矗立一座灯火通明的华美宫殿。 这岂非正是我的内视宫殿? 这两处秘境竟是相通一体? 第二百六十五章 青泥洼就不要来了 林江立刻回到了内视宫殿当中,他来到了之前能看见外面城市的那处地方,遥遥向远方望去。 他目光越过那些城市,确然看到夜幕之下多出了一片漆黑的海滩。 林江清楚地记得自己上次来这里向那边望时,肯定没有这东西。 他不由伸手挠了挠头。 看来自己钻研这项法门研究得深了,也会给内视宫殿增添些新奇之物。 只是这宫殿距离海滩略远,若要步行过去恐怕需花费些许时间。 而且还得穿越下方那片废墟。 想到这里,林江不由招呼过来旁边的小金人: “你们之后会重建下面的废墟吗?” 小金人听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甚至还拍了拍胸脯,摆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林江跟小金人对视片刻。 他早已察觉这些小家伙并非纯粹的炁息,他们明显拥有自身意识。 而且他们知晓一些林江不知晓之事,从这点便看得出,他们不像雾气中的居民般是林江意识的延伸,而是真正具备自身思维的小生灵。 思考片刻后,林江径直问道: “你们原来是住在那处吗?” 小金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待柳芳月学会你们的语言,日后若能交流,务必把所有情况告知我。” 小金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边事情基本交代完毕,林江便退出了内视宫殿。 青泥洼还被自己雾气笼罩着,得尽快解除这项法门才行。 …… “刚才你感觉到了吗?” “有一阵风是吧?” “这小子肯定在看着我们。” “说不定只是意外。” 敖宁说到这里,不由得多看了离心光两眼:“感觉你似乎不太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离心光说到这里,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我确实不喜欢他,招人厌的家伙有谁会喜欢?” 敖宁盯着离心光看了片刻,神情中明显露出了一丝疑惑: “他辜负了你?” 本来怒气冲冲的离心光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 “话可不能乱讲!”离心光咬牙切齿:“他可没负我。” “也就是说你们俩如今感情还不错?” 离心光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倘若敖宁不是大胤贵客,离心光早就动手了。 这人怎么半点眼力见也没有? 敖宁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尴尬: “在大胤就看不懂人情世故,我不知道你这么恨他。” “我倒也没那么恨他……”离心光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咱们还是尽快找找别人吧,逛了好几圈啥都没瞧见。” “好。”敖宁老实闭嘴了。 “你们在找谁?”林江问道。 “在寻被困在虚幻境里的其他人……” 离心光猛然回头,恶狠狠地瞪住林江。 林江原本一副好奇模样,但瞧见离心光眼神时,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怎么了?” “你还真好意思问。” 离心光没好气儿的道。 不过此刻她环顾四周,方觉察此地已复归深夜的青泥洼。 夜风轻拂过面,繁星缀满夜空,周遭街道寂静,唯独远处有打锣之声传来: “天高物燥,小心火烛!” 转角处,瘦削的中年男人一边敲着锣鼓一边前行,他瞥见街边三人时,霎时吃了一惊。 待发觉三人皆是活人后,打更的方才松了口气,而后疑惑地望向几人,问道: “您三位深更半夜不睡,在此可有事?” 他是青泥洼衙门的外籍,自然不识三人,见其衣着华贵,只当是富家子弟,便好心多提醒了两句。 “方才你没看到什么东西吗?”离心光直接问道。 “啥?” “高耸的石头房子,会动的铁牛。” “您是不是糊涂了?”打更的眼神愈显古怪,“这深更半夜,街上哪有那些物事?” 离心光不禁眉头微蹙。 难怪先前她与敖宁一人未遇。 看来是道行不足,压根未被纳入此法门当中。 莫非我们俩就白白遭了这一晚的罪? 离心光愈发怨愤地瞪向林江。 林江仰头望天。 “若几位无事,速速归去吧,青泥洼夜有宵禁,真若被官兵逮着,莫怪在下未提醒。” 打更的实难理解三人意图,只得低声嘟囔,旋即快步离去。 他边行边侧首瞥视三人,步履分明朝着衙门而去。 为避免误会,三人索性径直朝驿站行去。 “以后你若是要修行虚幻境,可以找周围人先说一说。”离心光瞥了一眼林江。 “我这不也是没想到吗。”林江尴尬地笑了笑。 “你虚幻境里面的那些东西都是从哪来的?”敖宁也忍不住问道:“都是大兴的东西吗?” “有一日做梦,梦中有一仙人,仙人给我指路,带我去了一方寸人间,在其中度了三十年光阴,学了许多东西。”林江一本正经。 敖宁着实吃惊: “当真?” “你别听他胡说,这小子满口胡话,十句话里有八句假,剩下的两句还都言过其实。”离心光立刻道。 林江无奈地摇了摇头。 仰首看向半空中的月亮。 大兴也只有一个月亮。 那究竟是此地的月亮,似如家乡,还是家乡的月亮似如此地? 心中思绪繁杂,最终只来得及长长叹息,轻声呢喃: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离心光惊奇地瞧了一眼林江: “你这般诗赋,不去京城内考取个功名,着实有点可惜了。” 林江摇头,笑而不言。 小时背诵诗词,却不是在这边拿来谋地位的。 最主要的是大多数诗歌他都忘得差不多了,唯独只剩下那么几句,倒不如自己放于心中,全当是对故乡的留念。 …… 翌日一早,吕刺史便为林江备好了整列车队。 随行车队的有众多木匠与梓人,还有满载着从城中运出的粮食。 这些皆是吕刺史特意馈赠林江的。 同时,他还为林江引荐了几位城中大商贾。 如今友情相助的人力物力终需林江亲自接洽后续生意。 待诸事商议妥当,车队便径直启程归返营地。 望着徐徐远去的车队,离心光凝神静立。 “你不随他们同去吗?” 敖宁不解地看着离心光。 离心光摇头:“我与他们并非同道。” 敖宁着实难以揣度这位大兴将领的心思,只觉她思绪纷繁复杂。 转念又想到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欠佳,若言语不当恐再生龃龉, 便紧闭双唇不再作声。 离心光未再理会这位大胤点星。 她蓦地转身步入青泥洼街巷,不多时寻得一处寻常宅院。 驻步于宅门前轻叩,门扉半启,探出一张厚施胭脂的俏丽面庞。 姑娘眨了眨明眸: “令牌。” 离心光径直自怀中亮出令牌一晃。 姑娘这才侧身让路,任她步入宅门。 进来后才发现姑娘头颅下方赫然是一段长蛇身躯,弯弯曲曲盘踞于青石砖上蠕动。 她毕恭毕敬地向着离心光躬身行礼,离心光置若罔闻,兀自步入房内。 房间宽阔空旷,其中竟无其他事物,唯有一张方桌静静安放,桌面上搁着一面明镜。 她行至镜前,自桌底取出香炉与长香,持火折子点燃,恭敬供奉于镜旁。 稍候片刻,镜中便幽幽浮现一道人影。 戴着驴子头套的男子端坐镜前,凝望离心光: “离大人,青泥洼情况如何?” “蓝科人欲在此建镇,林江已掌控虚幻境,法门强横至极,连我亦能被压制。”离心光道:“一月后国师南下巡游,眼下精力不当倾注北方,莫再遣江湖客前来。” 驴子头默然良久,微微颔首:“有理。尚有其他事吗?” “暂无。” “那也请离大人南下。” “好。” 驴子头抬手掐断香火,起身径朝茶铺走去。 不多时,他便至一张长桌前,桌旁正坐着书生、将士、老者与老妇。 众人见驴子头现身,皆肃然起身,躬身行礼。 驴子头摆手: “青泥洼有变故,北上计划取消。” 听罢,众人俱是一怔。 书生脸上霎时涌出难掩的喜色——天降福运!不必赴死了! 他向来视青泥洼为凶煞魔窟,多少高手皆是有去无回,自认此去亦是九死一生。 正绞尽脑汁寻思推脱北行之策,未料喜讯竟凭空而至。 驴子头却不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 见其远去,书生方暗自舒气,忽闻身旁老者猛击桌案: “怎的突然绝了这差事!” 书生嘴角微搐,侧目望向那老者。 但见对方面色涨如猪肝,青筋暴突,显是难以接受此事。 书生自然知晓其中缘由。 此人困守六重天境界已久,寿元将枯,或于明年,或在下月,说不得哪日便撒手尘寰。 昔日也曾是叱咤风云的豪雄,如今为延残喘,听闻将军府有秘法可强拔点星,才巴巴赶来效力。 原指望着此行搏个参将功名,未想差事骤然成空。 眼下国师肃清吏治,下回派遣尚不知猴年马月,自是怒火难遏。 “老兄弟,切莫急躁,这终究是府上的意思。” 书生此刻心情甚好,便宽慰了这老伙计几句。 可老头哪里领情,竟怒目圆睁地瞪视过来: “胆小如鼠,贼头鼠脑,莫非队中有如你这般贪生怕死之徒,此事才难以成行?” 书生闻言,当即不悦地驳斥道: “老伙计,你若执意赴死,便自个儿去吧。” “哼!” 老头愤然拂袖而起,独自扬长而去。 一旁默不作声的老妪沉默半晌,终轻叹一声,起身紧随其后。 书生冷嗤一声。 这两人真是自寻死路啊。 待离了营帐,老头转身望向老妪: “糜音夫人,现今这些小子委实不成气候。” “他们自有其虑,老身也能体察。”糜音叹息道,“此前也曾遭遇一陌生江湖客,险些命丧其手。” “江湖之上,死死生生,原是寻常之事。” 老头浑不在意地回应。 “那常先生,你意欲何为?独自前去?须知姜小姐已然殒命。” “那自然不成。”老头捋须道,“老朽有些门路,可联络上草原之人。” “你竟打算引狼入室?!” “此乃隔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常先生冷笑道,“让草原那些莽汉先行探路,倘若能夺得宝贝,将军定当重赏吾等!” ps:又熬了一宿,刚写完。 第二百六十六章 有都是人会去 朝阳初升,无垠草原上弥漫起一层淡淡的薄雾。 雾气尚未凝实,远处忽而拂来一阵风,将它悄然拂散。 牛羊成群结队,悠然漫步于辽阔草野。远处点缀着数座营帐,这些帐篷巍然耸立,大如小山丘。其中最大的营帐内,正欢歌载舞,喧嚣鼎沸。 帐中辟出一片宽阔空地,地面被层层牛羊皮毛覆盖,仿佛铺着厚毯。衣着暴露的舞女恣意扭动腰肢,惹得帐内男人们哄然叫好。 大帐最上首设着一张披裹兽皮的座位,椅上跨坐着一个男人。 他赤着上身,打着赤脚,兽皮随意披在背后,肚腹浑圆,形似一面硕大皮鼓。 膝头与四肢黢黑,双手凝结着厚厚的、岩石般的污垢,散发出刺鼻的怪味。 此刻他面前摆着火炉,炉上架着整只褪毛的羊,铁签贯穿羊身,仆从在一旁徐徐转动签子,炙烤羊肉。 油脂从羊肉上滴落火中,嗞嗞作响,香气弥漫。 这看似粗犷的男人,却专注小心地执刀,从羊身上切下刚烤好的一片肉,蘸些许盐末,送入口中。 咀嚼片刻,脸上漾出满意之色。 他慵懒地喟叹,极其舒坦。 继而又慢条斯理地用一方丝绸拭了拭嘴。 不知如此讲究之人,这一身肮脏垢腻又从何而来。 咂尝几口后,男人搁下刀,深长一叹。 在旁边,一名身穿厚绒毛袍的高大男子手持高口细颈杯,为他斟了一杯酒,问道: “阿古拉大人,为何如此忧愁?” 胖乎乎的阿古拉接过酒杯,饮下一口酒,叹道: “西方有一种红彤彤的植物,晒干后磨成粉末,撒在肉上,味道绝佳。我曾从游商那儿尝过一次,甚是难忘。可惜咱们离那边太远。终是难得” “若能攻下大兴北部,可直通西方群岭,沿那几条商路而行,若能维持,红粉便源源不断。” 听罢,阿古拉冷哼: “真当攻陷下来了大兴却也苦闷,只怕那群蛮子会把商道尽数毁坏,哼!” 他口中的蛮人即是可汗手下其他“巴特尔”。 草原上,多数人游牧不定居,商队本就稀少。各部族之间多以刀剑相见,四处抢掠为生。 自家所产有限,哪如抢夺来得痛快? 阿古拉向来厌恶这些内斗,消耗之下,已多次错失进攻大兴的良机。 “只要您成可汗就行。” 下属在溜须拍马,阿古拉却缄默不言。 老可汗病重,巴特尔们皆觊觎王位。 其中强于他的不乏数人,他实无自信。 就在此时,大帐外忽然走来一名矮小女子,额头缀着白月牙头饰,皮肤微棕,容貌寻常。 女子缓步走到阿古拉身旁,悄声道:“大人,有两件事。” “瞧你神情,一件是坏事,另一件也是坏事?” “一件坏事,另一件却不是坏事。” “说吧。” “坏消息是,咱们派去青泥洼的人都死了。” “图门给点星抓了?” “不敢确定,但恐怕是的。” 计划虽败,阿古拉未见多少不悦之色,只微微点头: “辛苦了。” 他面无波澜,然熟知这位巴特尔脾性者皆明,其心绪实非愉悦。 只不过暂且还没到发作的地步。 “另一件事呢?” “大兴将军府的眼线传讯,道是青泥洼藏有宝物,欲将此消息献予大人。” “这探子可信否?” “大兴当中的江湖客,恐是只为自己利益。” “哼,”阿古拉轻蔑一哼:“恐是宝藏凶险,他想诱咱们派人探路。” “那依大人之见,咱们去不去?” 阿古拉思考了一会,忽然一抚手掌,笑了起来: “去,当然要去!人家既诚心送宝至草原,咱们岂有不纳之理?” “那要派何人前往?” “派谁?咱们一人不派。”阿古拉冷然一笑:“我多少故交皆遣人于大兴,只需放出一丝风声,那群愚人定如草原上嗅到腐肉的秃鹫,令其与大兴人厮杀去吧!” …… 老头摩挲着掌心的三界碑,眉头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手中这件传递讯息的宝贝,原是一只鹿的头骨,因分作三片,大兴人偏爱附庸风雅,便称作三界碑。 只需将字迹写在纸条上,连同此物投入火中炙烤。待纸条烧成灰烬,上面的字迹便被宝贝吸纳,瞬息间便能跨越千里,直达对方之手。 他已将此间情形尽数告知草原使者,如今只待来人。 老实讲,交代完毕,他的心也兀自擂鼓般撞击胸膛。 于理,他自知此事欠妥,然实属无奈。 他快死了,真的油尽灯枯,江湖郎中所制药石,已续不得他的残喘;苦修的功法,亦挡不住光阴的侵蚀。 再拖下去,恐第二日都睁不开眼睛。 他儿子已先他而亡,安眠于故土;他孙子亦早逝,长眠在老家;至于曾孙,本就疏离,他也不愿烦扰。 若他死去,纵使尸身送回故里,曾孙也未必肯将他埋入祖坟。 或许曾孙早忘却他了。 想到自己将闭目于棺椁之中,四周冰冷死寂,无法再思,百载修为随风逝去,一缕孤魂飘荡无踪,便有一股深彻骨髓的恐惧骤然涌起。 如同刺骨寒流,直贯脑髓。 老头受不得。 绝对受不得。 他必须得拿到东西,求得正道,法以点星。 老者再次摩挲掌中三界碑,许是心绪烦乱,亦或年事已高,只觉喉间一阵干涩发紧。 他早已离了茶铺,不便讨水,便环顾四周寻觅。 不多时,一条平缓的河流映入眼帘。 他踱至河边,屈身掬起一捧凉水饮下,喉中焦渴稍解,这才凝神望向水面。 水中倒影纤毫毕现: 鬓角染霜,眼角密布沟壑,皮肤上褐斑深烙。 这面容似曾相识。 老者恍惚忆起年少时仿佛见过这般垂暮之人,可岁月渺远,早已模糊不清。 正待起身之际,他忽见水影中多出异物。 倒影背后,赫然探出一颗驴头。 那驴首枯槁歪斜,空洞眼窝直勾勾盯着他。 老者周身血液骤然冻结,猛一回头。 身后却空空荡荡,唯余寂寥野风。 莫非……眼花了? 恰在此刻,低沉男声如冰锥刺入耳膜: “你把大兴的事,捅给草原了?” 老者瞬间如坠万丈冰窟。 老头本能地就要向前逃窜,可即刻,一只冰冷的手重重压住了他的肩头。 “无论你如何行事,都不该将此情通报予草原。那群人是饿狼,只食血肉腥气,稍有一丝迹象,便会蜂拥而至。” 流水声在老头背后轻起涟漪,驴子头自河中悄然探出身躯。 浑身滴水不沾,语气仍是平淡柔和,低声道: “你如何得知此事?莫非糜音夫人告密?” “夫人虽同你一般垂垂老矣,寿元无多,却深知何事当为、何事当讳,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驴子头略带惋惜,“可惜你不明白。” “贱妇!”老头嘶声厉啸,既已被擒,岂肯束手待毙? 他猛地回身,自怀间抽出一根细线,对准后方狠厉一掷! 驴子头竟纹丝不动,任由细线穿透身躯。 线影划过之处,仅余一滴猩红,切口渗出清透水液,仿若无阻。 而驴子头背后的树木也被线条划过,这是挨个侧倒,砸在地面之上,扬起高耸尘烟。 “身化术!” 老头直勾勾盯住驴子头,眼中掠过一丝贪婪。 这正是他渴求已久的法门。 以身化炁,延寿数十年! 那么多人都学得了,不成点星也学得了,为何他学不得? 为何他得不到这寿元?! 这思绪才刚从脑海当中闪过,老头忽然觉得自己肩膀处一痛。 侧头一瞥,方才被驴子头触碰的肩膀已悄然变得焦黑。 仿佛鲜血从肉中尽数流失。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向脑海,刺痛得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只发出无声的哀嚎。 “曾几何时杀夺寿之人的豪侠,没想到最终也变成了这般模样。” 驴子头深深感慨道。 谁?他说的是谁? 老头耳听着,脑海当中不由得浮现出来了源自于许久之前的往事。 他想起了许久之前,他还意气风发时,也是大兴刚成立没多久时。 前朝尚有遗毒,横贯整个天下。 有日他过一户村子,村中孩童总是消失,经过细查才发现,竟是村中有一老人为了延年益寿,将孩儿抓去,夺灵食血,将肉水煮,认为这样能得了寿命。 他杀了那老人。 此刻的老头才忽然想,自己当时在水面当中看到的人究竟是谁。 那苍老的面孔同自己曾经杀死的老人几乎一模一样。 疼痛感已经彻底麻木了脑子,老头最后还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全身漆黑,化为一整块木炭。 驴子头轻轻一推,木炭应声倾倒,碎成一地齑粉。 他略作整理,从袖口取出手帕,拭净指尖污渍。 将军府所为皆系大兴,纵容手下作恶、收纳顽徒亦可,但若伤损大兴根本…… 该杀之人自当诛之。 老头虽死,后患犹存。 他已将事告诉草原。依草原人的性子,必会生事。 如此……是否需该派人去青泥洼守着? 派谁去? 驴子头忽忆起京城那个书生。 他好像挺适合的。 第二百六十七章 你让我去?送死吗? 书生看了看手中的悬红书,又望了望驴子头,再低头凝视悬红书。 脸上缓缓浮现出深深的绝望神情。 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我又要去青泥洼? 而且此行竟只剩我一人? 莫非我无意间开罪了驴子头?难道他想遣我去送死? 书生脑中翻涌出种种猜疑,却始终想不透驴子头缘何令他担当此任。 “不必胡思乱想,我叫你赶赴青泥洼,并非探查那宝物之所,而是让你提醒吕刺史,提防草原人可能来袭,多作防备。” 驴子头岂会不察书生的心思? 为防他半途逃脱,便略作解释。 闻听此言,书生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只身赴险就好。 可内心仍不免泛起些许忧虑。 独自前往遥远之地,若途中撞见草原人,丢了性命岂非不妙? 眼见书生犹疑不定,驴子头轻轻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随后他将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后取出一只样貌奇丑的玉兽。 这东西活像只蛤蟆,周身布满坑洼斑点,眼珠斜吊着向上翻瞪,若非玉质制成,恐怕抛到街上也无人理会。 “此乃玉宝家,带着它能为你命里增添一丝福气。虽说难保你金刚不坏,却能助你消灾解难。你带上它去吧。” 书生眼中泛起喜意,立时双手捧过这玉宝贝。 他所修行的是文道,体魄比起那些武夫孱弱太多,若途中真遭遇坎坷波折,轻易便会丧命。 这等能避灾解祸的宝物,对他而言无异于多添半条性命,原是重金难求之物,今日承蒙大人相赐,自然如获至宝。 他恭恭敬敬行了大礼,才道: “如此,在下先去整理行装了。” 语毕,书生匆匆离开了茶肆。 望着书生远去的背影,驴子头眼前忽然浮现出林江的脸。 如今林江也在青泥洼,为蓝科安置家业。 尽管从未有人在青泥洼见过他踪影,可不知为何,驴子头心底总萦绕着隐隐的直觉。 那块地界,说不定真与这小子脱不开干系。 …… 大兴东部马鞍村,坐落于北海关之外,距离北部防线尚有一段路途,属于青泥洼通往北部防线间的歇脚点。 最初是一群贩马之人聚集于此,有人偶然眺见远方一座形似马鞍的山峦,便顺势唤此地为马鞍。 往来购马的商贾渐多,草原上亦偶有和善的行旅,人群汇聚又散去,最初的一个马棚变成两个马棚,两个马棚就变成了一户村子。 村落里既有不少草原牧民,亦有许多大兴百姓,堪称这片地界难得和睦共处之地。 一家简陋酒肆中,几个风尘仆仆的江湖客正哧溜哧溜吸着面。 他们皆是大兴人面相,或因常年浪迹江湖,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身形也颇为魁梧健硕。 囫囵吞完面条,又要了两小盅烧喉的烈酒,彼此相敬饮尽,为首的汉子才压低了粗嗓: “青泥洼藏着硬货。” “消息保真?” “眼线从大山那边听来的,大山嘀咕这件事情好久,为了这事,咱们还折了个眼线。” “那头野牛办事向来稳当,连他都念念不忘的肉,准是块肥膘。” “先支个手下去探探路,用鳖宝法摸摸深浅。” 念头一起,几人血脉里已隐隐泛起躁动。 匆匆扔下几个铜板结账,他们便消失在面馆门口。 踏进一座院落,庭院萧索空荡,并无多余杂物。 便是有人生火,有人写字,有人拿出了个三瓣骨头组成的三界碑,开始放在手中摩擦。 须臾,火舌舔上盆沿,字条与骨碑同时掷入熊熊烈焰。 烟气缕缕上升,落到了青泥洼之外的泥沟中。 …… “开工咯!” 监工双手拢作喇叭,提气长啸。 清越的吆喝震彻林间,钻入众人耳鼓。 伐工挥斧开道,木匠紧随其后,采石匠凿击山岩,砖瓦匠堆砌基台,偌大工地上百工活计井然有序地铺陈开来。 林江初次目睹这般“大兴”土木的景象。 诸子百家各有章法,木工匠作之道亦不例外。 但见两名老练樵夫绕定巨木,斧刃起落间迸出浑厚歌谣: “哎~巍巍青山呐,铁木立千仞!” “嘿!哈!钢牙咬山魂!” “嘿!嚯!斧劈金石痕!” 每唱一句,利斧便深深啃进树干,如热刃切脂。腰身粗的巨木应声轰然倾颓,砸起满地烟尘。 树影方倒,几名学徒已疾步上前拖运木材。 而在远处,两个一边发出“哼哼哈哈”声音,一边缓缓行动的树人肩膀上也扛着木材,帮着运输。 这两个树人是离心光留下的。只不过比起有自我意识的法宝,两个更像是一个只能自主运行物件,行动起来全靠别人命令。 瞧这忙碌景象,林江只觉得小村搭建的速度,应当要比他想的快上许多。 他也能分辨出来,这些学徒多无道行根基,师傅们则多是一二重天的修为。 林江不由想起踏云霞途中所遇山贼。 那群人修为与此间匠人相差无几。 只不过盗匪将伐木的手段用在了劫道上。 看着眼前场景,林江心尖微微发痒。 自己若出手相助,工期或可快上几分。 但他仍先寻到监工,问询可有禁忌不妥。 监工眼见林江踱步而来,脸上顿时堆满惶恐之色,姿态毕恭毕敬。 早在启程前,为防止手下人滋生事端,他便事先特意嘱托过几个工头: 此番的东家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务必谨言慎行。 监工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待林江发问后,监工却一时有些发懵。 他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多年,阅人无数,也曾替不少有真本事的人物办过差。 那些本领高强者虽能移山平川,手段远比寻常人更迅捷精妙,却绝不愿亲身下地操持这等粗活。 在他们看来,这般作为无异于糟蹋了苦修多年的道行。 脸都丢不起啊! 但是如今这位主动问有没有活能帮忙的,着实少见。 “我暂且不知您有何般道行。” 见监工问话,林江略一思索,干脆踱至一棵大树旁。 身子微沉,双掌倒扣树干。 “啵。” 树干应声而起。 监工:“?” 监工猛然忆起,自己临行前曾在市井听得说书先生讲江湖豪情,其中便有一豪侠能倒拔腰粗的垂杨柳。 因为这段子,城中好些江湖客险些大打出手,有人断言倒拔树木须得惊天神力,若借利器斩断倒非难事;也有人辩说既有断树之力,岂有拔树不能之理? 奈何他们皆是外堂之人,既无人能一刀斩断腰粗树干,也无人能将此巨物连根拔起,只得逞口舌拳脚之争。 彼时监工只当看个热闹,真未料到不出两日,竟亲眼得见这般真功夫。 观林江轻松之态,监工揣测,即便赤手挥拳,对方怕也能随意断木。 监工擦了擦涔涔冷汗: “您今天且随意去寻些粗壮的树来拔一拔,但切记不可贪多,亦莫拔得太过惹眼,招惹土地公不快可如何是好?” 林江点头应下,转而欢欢喜喜拔树去了。 有了他这人形大运的加入,没用多少时间旁边的樵夫们就都不挥斧头了。 众人围立一旁,啧啧称奇。 平生未见拔树如薅草般轻巧。 见林江下场,江浸月也起了争胜之心。 她虽无这般神力,但抽出腰间长刀,她也是能一刀放倒一棵树。 两人加入,伐木速度陡增。仅半柱香功夫,就干完了樵夫两日的活计。 待两人较劲似地斗了一个时辰,整片林子的木料竟备得齐齐整整。 樵夫们自然也没闲着,他们转去修整木料。 这些活可就不是林江和江浸月能处理的了。 光靠力量不行,还得有技术。 这般流水作业,屋架搭得飞快,眼见着首栋房屋便要立起来了。 拔尽周遭树木的林江,驻步眺望自己的杰作。 望着远处热火朝天的人群,他心头泛起暖意。 江浸月径自跌坐在地。 细密汗珠早已沁满她的额头。 单论气力与耐力,她终究及不上林江。 林江哈哈大笑两声,把江浸月从地面上拉起来。 此时正值中午,远处伙夫已经开始撬起瓦盆,招呼众人过去吃饭。 林江也是抬着脚,正打算往那边。 可步子还没迈出去,他脚便悬停在了半空。 林江皱起眉头。 有人到了雾气小镇旁边。 谁这么不长眼?赶吃饭时候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 好个烈日当头 趁着吃饭的空档,林江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他耳畔重新响起大海的声音。 第二次来到这片无波的海岸,林江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对法门的掌握又提升了一节。 体内并未溢出丝毫炁息,法门依旧如常流转运行。 上一次的虚幻镜分明是意外,这次才是寻常情形。 于是重新将精力凝聚于海面之上。 轻轻一挥手,海面的景象顿时变幻。 林江能清晰地看到热闹的小镇如常运转,街道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看样子前两日突降的大雪并未影响镇民生活,至多路边几人偶发唠叨几句“贼老天”罢了。 林江迅速发现小镇中一处与众不同之处。 目光远眺,径直落在一户做汤面的宅邸内,那里有四位江湖客正在吃面。 这些人皆血肉之躯,并非林江雾气幻化而成。 其中两男两女,皆显年岁不小,一副风尘仆仆之态。 侧耳聆听,他们四人私下讨论之声也清晰传入林江耳中: “这里真有宝贝?” “许是有。” “没跑错地方吧?” “上面来的信,青泥洼就是这个青泥洼,路途就是这个路途,只要上面没搞错地方,那我就没带错路。” “等着在镇中找一找。” 林江收回心神,细致观察起眼前几人。 这些人是将军府的? 不像。 步入小镇后,林江大抵能看出他们体内炁的深浅。 若未施展法门遮掩道行,其中实力最强者也不过四重天境界。 剩余三人更是连内堂境都未迈入。 上次姜小姐已在此陨命,若将军府派人前来,必定是人数更众、本领更高、行事更周密的队伍。 林江甚至做好了在此遭遇离心光的准备。 结果竟只来了这几个小家伙? 这有悖于林江对将军府的一贯认知。 那这些人又是从何而来? 他们定是打探到情报才找到此处。 思忖片刻,林江决定再观察观察。 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 “这镇子的饭菜着实美味。” 将眼前吃食扫荡一空,队伍里最年轻的小伙不禁感叹。 他们这等江湖客,日常吃喝其实不少见。 山间的野味、城中的面点皆尝过。 但像镇里这般滋味,委实罕见。 单是这碗面条就鲜香盈齿,恨不得把碗底汤水都啜净。 沿途更有不少小吃摊,除常见点心外,还有些几人从未见过的稀罕吃食。 譬如某家铺子把馒头碎裹了蛋液鸡丁,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 虽多吃易腻,空口尝上一两块却极是油香。 听着年轻人的感慨,其余三人默然不语,只警觉地环顾四周。 “怎的都不动筷?” “透着股邪乎。”领头的女子压着嗓子。 “邪乎?这镇子不挺寻常?”年轻人满脸困惑。 “寻常?”女子睨他一眼:“既无通往外界的车马商队,吃喝营生又远超其他行当。市集如此喧腾,镇民个个富足。可这富贵,凭的是哪般?” “这?” 小伙子显然不曾思虑这般深远,在他看来,一个镇子既然存续于此,必有存在的缘由,不必深究细想那缘由究竟为何。 可一经提点,他方才恍然醒悟。 的确透着一丝古怪。 人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富裕起来,正如干他们这一行的,无不需要提前踏勘风水,审视门面,来回奔波多次,方能自山底洞窟掘出真金。 小镇之上,除却贩卖食物的商贩,那些食客也必定囊中充裕方行。 要不然,他们凭何享用这般美味? “稍后我们寻间客栈,找个僻静角落,抓人问问,若是问不出所以然,再用憋宝法来寻。”女子伸手拭去额角汗珠,“我觉着镇子如此富庶,兴许与咱们要找的那件宝物牵连。” “言之有理。” 几人点头称是。 他们起身预备外出,却骤然察觉外面街道翻腾滚滚热浪。 连空气仿佛都灼烤得微然扭曲,街对面那卖糖葫芦的吆喝声竟被乍起的聒噪蝉鸣淹没。 “这鬼天气,乍暖乍寒。”女子低声地咒骂一声,“伏天明明早该逝去?” “时值初秋,倒也寻常。”旁人附和道,亦以袖口抹去额汗,“晨晚凉透,午时滚烫,捱过去便成。” 虽然这话在理,但女子总觉得这突来的炎热有些奇怪。 她自个儿弄不清楚,便暂时搁在心底。 几人离开面馆,在热闹的城镇中到处询问,试探性地打听镇上有什么宝物。 大部分镇民摇着头表示没听过。 不过为首的女子运气略好些,她碰到了一个面容木讷的男人,打听片刻后,对方说道: “镇里宝贝?我不晓得,但镇上有个老头见识广博,应当知道,又是个好心人,你们去问他,他准会回答。“ 女子点头,又问清那老人位置,记在心里。 接着便带手下几人一同前往老人住处。 他们从热闹的镇中心离开,很快到了镇外一处偏僻林间,在那里,发现了一座小院。 小院掩映在林木中,用树枝围成的栅栏圈起,院内很朴素,一个面容和蔼的老者正在浇菜。 老人显然看到外面来访的四人,微笑着看他们: “几位,天这么热,可是来老汉这儿喝水?“ 女人使了个眼色,本想直奔主题,但天气越发炙热,刚想开口,喉咙里像要冒火。 于是干脆改口: “麻烦借我们几碗水。“ 老人笑着将他们请进屋里,各自倒了碗清水。清冽的水滑过喉咙,几人身上的燥热顿时消减大半。 女人趁思绪清明之际直接问道: “老先生,镇上可有什么奇闻异事?“ 老头闻言明显露出疑虑: “几位打听这个做什么?“ “有位京城的说书先生在收集民间故事,出手阔绰,我们兄弟几个挣点辛苦钱。“ 老人面色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摇头: “都是些陈年旧时的传言罢了。“ “您老就说说看,又不会碍着什么。“ 老头固执地摇头,显然不愿多谈。 女子软磨硬泡半晌,见对方始终抿着嘴不作声,最后只得又讨了碗水,默然坐在那儿。 待老头转身的工夫,几人立刻聚拢压低声音: “姐,这老头肯定藏着事儿。“ “我眼瞎还是耳聋?用得着你在这儿说废话?“女人翻着白眼冷斥道。 “那咱们该怎么办?” “你脑子不会都就着屎拉出去了吧?这还用老娘教?” “这不是得请示您吗。” 小伙子脸上挤出讪笑,而后也将目光投向背对自己的老头。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悄然走到老头身后。 “老人家。” “欸。” 老头闻声转头,刹那间,一道寒光已在年轻人掌心闪现。 年轻人手腕猛坠,匕首直插老头心窝。 利刃毫无滞涩地没入胸膛。 老头身体一僵,直挺挺向后砸倒地面。 气息全无。 年轻人指腹轻抚过匕首,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困惑。 方才匕首刺入时,竟感受不到半分阻力。 仿佛穿透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块嫩豆腐。 这感觉未免太过蹊跷。 “怎么了?” “没事。” 年轻人甩甩头。 许是自己腕力暴增,功夫精进了呢。 接下来只需开坛做法,以刑魂之术抽走老头的魂魄,再扎个皮影假身置于此处看守。 这套路数,他们早已驾轻就熟。 初时以金银收买消息,却总遇上贪得无厌之辈。 后来改用暴力逼供,耗时费力动静又大,很容易引来城镇当中的衙门衙役。 虽说那些衙役水准未必有多高,他们毕竟是大兴的皂服,真要是杀了伤了,那么大兴那边就会下悬红,到时候他们要面对的可就是大部队了。 试了许多手段,到最后发现,还是刑魂法最为稳妥。 又没有声音,又能尽可能得知所有线索,灵魂还不会撒谎。 一举三得。 至于死了人怎么办。 只要远离城镇,便能安稳蛰伏许久。 毕竟邻里之间哪有那么勤奋见面?几日不见也属实正常。 准备妥当,正要取材料开坛作法,四周的热浪却陡然凶猛了几分。 小伙抬手抹去额前汗水,汗珠正沿着鬓角滑落。可就在他掌心刚掠过眼角,视野里,那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人身体竟蓦地消失了。 他眨了眨眼。 ……啊? 太热眼花了? 脑子尚未转过弯,一阵剧痛已撕裂般攀上手腕。低头望去,只见臂弯处红肿如桃,手肘已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那个木讷男人就立在他面前,枯瘦的手掌按在他畸形的胳膊上,毫无波澜地问: “疼么?” 迟来的痛感终于炸开,青年猛地抽气,爆发出嘶哑的凄厉惨叫,整个人踉跄欲倒。 男人一把扣住他手腕: “站稳,摔了对身体不好。” 青年人脸都被吓绿,他拼了命的想要逃离,而他的手腕之上却传来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让自己的手已经融入了一块石头当中。 惨叫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烈日当空,酷烈的暑气蒸腾大地。 就在这片能把人烤化的刺目光线下,他们惊悚地看着那面无表情的男人,像揉捏软蜡一般将自己的同伴。 硬生生团成了一个肉球。 第二百六十九章 钱儿在 女人骤然瞪大双眸,骇然直视身侧的面无特点的男人。 这人是什么时候到我们身边的? 目光又是一晃,落到了那男人身边被团成的肉球上。 她的这个小跟班四肢已经被拧断了,这男人就像给草绳打结一样,把他的四肢打结到了一起。 跟着自己有两三年的小家伙现在还活着,但却不如死了,他张大嘴巴,喉咙当中发出无意识的惨叫声。 “真吵。” 无表情的男人对着他的后颈踩了一脚,年轻人一下子闭嘴了。 很有可能就这样永远闭嘴了。 女人顿时变得惨白。 这人诡异骇人!不是善茬! 不待思索已将手按向腰间匕首。 指尖方触及柄端,便觉整柄利刃竟如烧透般滚烫。 一股灼烫直透指心,她手腕骤颤,匕首应声滑落地面。 当啷一声脆响,女人额角汗珠如雨淌下。 不知是因这突发的惊惧,还是周遭热浪实在酷烈难当。 她急促喘息,正欲扭头招呼手下速退,却骇然瞥见几名同伴早已瘫倒在地。 汹涌热浪裹缠四肢,众人脸色涨红,周身僵直难移分毫。 竟是热毒侵体了。 女人这才发现,周遭气温又是凭空向上多了许多,烤得周围空气发出一种焦肉的味道。 林江俯身拾起匕首,将其递至女人跟前: “给,你落下的物件。” 女人垂眸审视那铁器。 刃身已隐隐泛出赤色,显是温度高绝。 她喘若拉风箱,双腿打颤几难立稳,连一句硬话都挤不出。 只得跌坐地面,勉力支撑身躯。 “前辈恕罪……晚辈等误入宝地,绝无惊扰之意,但求前辈网开一面,必当厚礼相酬。” 女人侧目扫过臂膀,袖笼早被汗液浸透,周遭热气蒸腾而上,骤然在布料表面凝出霜白盐晶。 林江踱至女人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 “我好心告诉你们人在哪?谁知你们找上门来二话不说就下了杀手,现在倒有脸求我开恩?” 女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下意识侧目瞥向一旁。 那本该横陈着老人尸体的地方,此刻竟空荡荡的。 事情还不明摆着吗? 这男人分明是下了套! 就像是江边钓鱼的下了鱼饵,这分明就是来钓他们的啊! 一念及此,悔恨如毒藤般绞紧她的心脏。 早知如此,就该亲自来,不该放手让那小子动手。 若是她亲自查探,或许便能察觉异样,选择更稳妥的路。 林江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径直跨坐其上。 他松开了对石头人的掌控,那石疙瘩浑身顿时松懈下来,上半身依旧绷得僵直,胳膊却已无意识地垂落。 全身上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诞。 “先给我讲讲什么是憋宝,再讲讲你们是谁,要是能让我听顺耳了,把你们放了也不是不行。” 女人能明显感觉周围的热气稍稍散去了一丝,看样子是这男人为了避免自己因酷热昏厥,略微收了点力。 可即便如此,她浑身上下仍软绵绵的,提不起半分力气。 无奈之下,只得在灼人的热浪中,艰难地梳理思绪,缓缓开口: “南方憋宝,北方相灵,前者搜罗天下天材地宝,后者辨别人间万物之灵,我等来此只是感应到此地或有灵器灵物,绝无半点冒犯之意。” 这话林江还未置可否,络离却在他脑中直接开腔: “东家,莫听这人胡言乱语,相灵憋宝,这两门皆是牵羊派系的分支,属羊倌一路,乃外八门里的盗门。他们搜罗天材地宝不假,却多是以盗取到手,再转手牟取暴利。凡被此法门沾染过的地方,往往灵气尽失,生机断绝。” 林江听闻,缓缓点头: “明白了,原来就是贼啊。” “贼……”女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看来对方分明知晓憋宝的底细,不过是故意在戏耍自己。 但她丝毫不敢发作,只得继续介绍: “我们来自‘钱儿在’,里面大多都是我等这般寻宝人,四处奔波,只为博一口饭吃。今日冒犯贵地,实是我们首领得了您的消息。您若愿意放我们回去,必有重宝奉上。” 林江寻思片刻,又问向了络离: “你听过这门帮的名字吗?” “有所耳闻,这是大兴当中相当有名的贼门,其中以摸金搬山居多,手里也犯了不少命案,在江湖当中名声很差。 “虽然还不到人人得而诛之的地步,但也似如过街老鼠,哪个江湖客真要听这人是钱儿在的,定是腰捂紧自己口袋。免着钱丢。” 看出来了。 就这种行事作风,在江湖上名声好才怪。 一个贼头子盯上我这地方了? 想来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群牵羊贼人,盗到自家面门上来了,如若他们真的只是为了偷东西,那林江大概给他们个教训,之后可能也就不会再深究。 只可惜这群人行事作风狠辣,他们手中恐怕也已经死了不少人。 唉,林江也不想杀人啊。 你看他多好的心肠。 那就…直接杀了? 林江陷入沉思。 总感觉这几位还能再废物利用一番,真要是直接杀了的话,稍微有点可惜。 从这群人口中,肯定是问不出幕后黑手了,他便起了念头,想把那贼头引诱过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这群人都是这般德行,上面那个贼头应该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宰了那贼头,也算为地方除个祸害。 况且,那贼头看似与将军府不是一路人。 极有可能,还有另一伙人盯上了青泥洼。 至少林江得先弄清是谁主使的。 心中打定主意后,这个面无表情的石头人缓缓起身。 “来,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女人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 “你下午干什么去了?” 江浸月疑惑地望着晚餐时分才回到营地的林江。 “我去了趟青泥洼,又采购了些吃喝。” 林江倚在树旁歇息片刻。 这并非虚言,方才他确实折返青泥洼做了些交易。 不过在这之前,他也去了一趟雾气小镇。 在那里老虎袍子久违的开了个荤。 把这几号人做成伥鬼之后,他就能借助对方的身份使用联络法门,把这贼窝的老大给骗过来。 只是这消化吸收尚需耗费些时日。 趁着这段时间,正好把村子建起来的。 江浸月能瞧得出来林江应该是还有什么事没和她说,只不过她也不太在意。 待到下午,两人又一同去给石匠帮忙。 不过忙活半晌后,才发现两人凿石的手艺皆不精到。 他们俱非专业石匠,凿出的石料精糙差异甚大。 负责此道的老石匠起先还满面笑容相迎,但眼睁睁瞧着石料被这般糟蹋,终究绷不住了。 末了,他忍无可忍地寻到监工,监工方才硬着头皮找到林江与江浸月,恳请二人略加收敛。 两人这才知晓自己凿出的多半是废料,只得老老实实做搬运活计。 如此埋头苦干五日,在这几位修为精深者襄助下,整个营地进展一日千里。 现在营地当中共有九户半成品,六户成品房,如果是原来的工部队,这么短的时间肯定没办法建出来这么多房子。 而也就在当天晚上吃饭时,老虎袍子从林江袖口当中探出头来: “东家,伥鬼做完了。” 林江闻言,也是立刻放下了碗筷,立刻就去寻了一处远离营地的地方。 单独把老虎袍子放了出来。 老虎袍子趴在地面,先是扭了两下,而后竟然直接站了起来。 它此刻竟像是个活人般,立在林江面前。 林江心头也是生了惊奇: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老虎袍子还没搭话,灯笼就先从林江袖口当中探了出来: “东家对下人好,给了这浪蹄子许多肉食,其中大多都残留着灵性,这蹄子得了其中精华,修行自然是一日千里,按照这速度,估计用不了,恐怕就能化了形态了。” 林江能听出来灯笼语气酸溜。 但林江还是稍微有点好奇: “珠子老哥修行已久,为何他没能化形呢?” 听林江忽然提自己,珠子老哥也冒出来了脑袋: “老弟,宝器主要看其原型原身,袍子妹子本就是血肉之躯,她修行起来自然要比我们两个强出许多。” “唉,就是不知道小女子什么时候能够获得身形,这样才能夜半长长久久陪在东家身边。” “你这贱人!我就知道你心里肯定有别的想法!” 老虎袍子勃然大怒。 “行了行了,先办正事。”林江轻笑着压下了几个宝贝,老虎袍子也是又晃动了一下身体。 她齿间的牙亮了一下,细小的灵魂顺着牙齿的缝隙当中爬了出来。 女人直接掉到了地面上,她挣扎了一会儿,就像是初生的胎儿一样,缓缓爬了起来。 她试了试自己的四肢,调整了一下身体,眼见着状态好了一点,才朝着林江方向行礼: “东家。不知有何吩咐?” 林江脸上露出了相当和蔼的笑容: “去联系一下你们老东家,告诉他,你们发现了一件大宝贝!” 第二百七十章 北先生 “您是想把我那老东家引诱过来,然后一网打尽吗?” 女人歪着头问道。林江点了点头。 “可能略微有些费力。”女人如实说道,“他们不止一位东家,通常四人共同行动,别称呼东南西北;接收消息的是东位,他得讯后会告知其他三人,再由他们判断此次该不该来。” “你有几成把握?” “若仅诱使他们来青泥洼侦察此地,约莫七成把握,但来的必然不是他们四人,而是另一伙专门的探子。” 说到这里,女子伥鬼顿了顿:“那些探子自称‘安宁心’,寓意派遣后便得安宁,极为难缠,不太容易欺瞒。” “一群贼人,行些不正经勾当,倒如此讲究名号。” 林江摇头叹道。 “西当家曾在京城读过书,最爱钻研这些辞藻之事。” “你说这群探子难对付,是怎样个难对付法?” “关键在于隐蔽,他们会分批潜往目标地,彼此互不相识,按序调查情况;只有所有人安然无恙,四位当家才可能出手。” 林江用手指轻叩额头思索。 眼下听来确有些棘手。 “这另有一点。”伥鬼话未竟,“若是想将四位当家一网打尽,绝无可能。哪怕遇到珍稀宝物,他们也极少全体现身。” 一群盗贼,竟这般谨慎。 不过细想也是,这么一伙人,若稍有不慎,要么已被江湖同道灭除,要么早被官府擒获了。 他开始活动久未运作的大脑,一个接一个的主意飘过脑海。 忽然间,林江的思绪凝聚,一个绝妙的主意闪现其中。 “有七成把握能把探子们引来吧。” “对,至少七成。” “让探子们去你们之前待的那个小镇,我自有方法把所有探子全都弄出来。” 这些探子对于旁人而言着实令人头疼。毕竟,即便时刻开着观炁术,他们的头顶也未必会亮着代表敌意的红色光芒。 大多数恐怕仅显示代表思考的蓝色。 然而这对林江来说就全然不成问题! 别的镇子里面全都是活人,他们混到活人里面肯定不好找。 但自己的镇子不一样啊! 自己的镇子里面可是一个活人都没有! 要是什么时候突然多出来了一大把的活人,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就算为了以防万一,也只需要开一下观炁术。 误入此中者,脑袋顶上肯定没那么多蓝色。 这不就成了一个浑然天成的陷阱了吗? 待到擒获这批人之后,林江便得设法将那群贼首诱骗而来。 操作虽稍有困难,但他说不定能成功! 只待后续能否顺利实现。 …… 马鞍村中,原本躺在草席上的中年人猛地坐起身。 他探手入怀取出三界碑,轻轻摩挲碑面。 几行文字悄然浮现在碑上。 “北沟子,烧鸭子,有狗。” 因三界碑上方承载文字有限,持碑交流时往往需先拟定特定暗号。 北沟子意指青泥洼,烧鸭子喻指物品品相绝佳,如同油光发亮的熟鸭,末句有狗则暗示家宅看护严密,难以下手。 中年人掂了掂手中玉牌,眉梢微挑。 随即起身匆匆向外走去。 行至一处空地,探手入怀摸出一枚小巧口笛,压于唇畔用力一吹。 锐鸣瞬间划破寂静,响彻四野。 笛声消散后,他又在原地屏息静候片刻,不一会林间就冒出来了几道身影。 几个汉子身形魁梧,古铜色的面庞刻满风霜,一身仆仆征尘。 “青泥洼来消息了。” “怎么样?” “确有宝贝,但恐怕有麻烦。” “怎么说?让下面的人跑一趟?” “这趟……咱们还是得出个人。”中年男人沉声道,“既是草原来的风声,终究得上心。” 四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吭声。 最终,几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提议的中年男人脸上,只一眼,他便瞧清了这群“同伴”的心思。 眼角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额头上也冒出来了几根青筋。 他终究把涌到喉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行,这趟我带人去。但宝库里那件‘不离心’,我得带上。” “你要拿它?” “不错。” 这名字一出口,其余三人迅速交换了眼神。 当年在大兴荒墟中掘出的异宝,看似古朴手环,却能抵御诸般法术侵扰,端的玄妙。 古怪的是,这般灵物竟无半分灵识波动,沉寂如顽石。 他们琢磨多年,始终参不透其中关窍。 平日差遣下属办事,断不会动用此物。 本来正常出一趟悬红,是不可能让下人拿这东西的,但中年男人毕竟是东西南北当中的北方,而且其他三人这次也不去,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这物件说不定还真能救他一命。 三人随即颔首应允。 中年男人见状,心头顿时安定了不少。 除开必备的摸金手段外,他主修的就是遁地术与钢筋铁骨皮,前者能在危机来临之际让他倏地钻入地底,后者则能在突袭时保他不至于毙命于拳下,一旦拿到了不离心,他就能免疫一切乱炁之术。 凭这五重天的修为,只要不遭点星境武修猝然发难,他绝对平安无事。 况且此番他藏身于部众人群之中,纵使敌方真有点星高手,也得先揪出他来! 一次侦察任务能准备到如此周全,中年男人笃定绝无差池。 “我下午就动身,三日即至目的地,若遇硬茬,再唤诸位增援。” …… 路行三日,钱儿在首领北先生勒住汗津津的快马。 他凝目远眺,只见前方赫然横亘着一片遮天蔽日的茂密森林。 入口处,一条宽阔道路延伸入内,其中隐隐传来嘈杂喧哗之声。 依照传讯所述,此行的目的地就在那片森林深处。 北先生侧目环顾,身边几名探子亦是茫然相顾,面露犹疑。 此行他带了六名探子,其中四人曾踏足过青泥洼一带,对周遭地界略知一二。 “你们可识得这个镇子?此地便是北镇么?” “回大人,这并非北镇,”一名干巴老实、形似农夫的汉子耷拉着眼皮,低声回道,“若要寻北镇,还需继续南行一段路。” “怪了,”另一人接道,声音里透着疑惑,“小的记得,这周遭似乎并无村落集镇。” 荒无人烟之地忽然现出此等兴旺聚落,实属蹊跷。 尚未踏入森林入口,北先生心底已莫名泛起重重疑虑。 他摩挲着腕间手环,沉吟少顷,终是扬手吩咐: “二人成组,分批潜入。第一组进去后速速寻人核对,若无异样便即刻折返。” 北先生身侧众人静默不动,个个显出踌躇不前之态。 北先生见状愠怒,直指方才答话的二人: “就你二人,进去!” 那二人霎时面如土色。 我们明明已应声禀报,为何还要担此探路之责? 满腹委屈涌到喉间,却在触及北先生目光的刹那,硬生生被咽回肚里。 只得垂头丧气地打马走向道路正中。 其余斥候紧抿嘴唇强忍笑意。 六人选二,谁冒头谁认栽。 “就近扎营,等他们回报。” 北先生挥手喝令。 余众纷纷下马,卸下行囊寻了片临时栖身之地。 安营甫定,恰逢饭时。 然此行当自有规矩,断然不会生起明火,俱是各自摸出随身携带的干粮,权且对付着嚼两下。 吃罢干粮,注视着日头缓缓向西山沉去,待那夕阳挂上山顶之时,先前派出的两人竟仍未归来。 北先生心底悄然升起一缕不安。 莫非是出了什么岔子? 这念头在心头回荡,终究不由得萌生了退缩之意。 宝物虽珍贵,又怎及性命紧要?此等诡异之地,莫如先行撤离? “大人,前头有人现了身。” 一名下属禀报,北先生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自己遣出的那两人正鬼鬼祟祟地立身林边。 双方隔着段距离对视,那二人朝大部队方向招了招手,示意众人靠近。 “他们俩倒是无恙,大人,咱们可要一同过去?” 闻此问话,北先生眉头却无声蹙紧。 他总觉何处透出蹊跷。 “你们二人先过去,分批前往。” 北先生轻拍就近两名探子。二人倒无异议,当即打马往林子那方奔去。 眼瞧着他们聚首密谈,一番言语下来,未见异状,北先生心头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他却仍驻马林外。 又望着四名手下策马隐入密林深处,北先生继续伏在山坡后静候。 待到夕阳完全没入山峦,皓月攀至中天,大地遍洒银辉之时,派出的四人竟再次出现在林子边缘。 北先生凝目望去,那四道身影也齐齐回望。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北先生方向扬起手臂。 “大人,似乎并无异常。” 留守的末二名手下刚开口,北先生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锁住林边四人。 静默须臾,忽地出声: “你们不觉得,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得过分?” 此言一出,两名手下才猛然惊觉。 方才四人扬臂的幅度、摆臂的姿势竟毫厘不差。 这绝非临时能成,非得经年累月磨合不可。 更何况…… 借皎洁月光,众人此时分明看清,四人脸上正挂着弧度完全一致的笑容。 嘴角裂开,露出洁白牙齿。 北先生顿觉寒气自脊骨窜起,冷汗霎时浸透重裳。 不妙,必须即刻脱身! 正当他急欲调转马头之际,眼角忽瞥见月光下矗立着一道身影。 林江望着这人影,缓缓摇头:“你这人,还就不进去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手环 林江于今日中午透过雾气察觉附近有人踪迹。 当时他并未亲临青泥洼,而是以雾气中弥漫的炁息瞬间制服了那两人,利用石头人强行逼出他们的口供,才惊悉东南西北中的北竟亲临此地。 然而彼时他无法确信北是否藏有逃脱之策,为避免打草惊蛇,便以雾气幻化出那两人,稍作接触试探对方。 若能引诱北先生进入镇内,便可稳妥地送他驾鹤西去。 但这家伙却似患被害妄想症般,首次不进,再次不进,第三次竟妄图自行逃离。 林江忍无可忍,当夜便以棺材传送而至。 他奶奶的,你不进去,老子就出来揍你! 北先生此刻岂看不出眼前这男人危险? 他身体骤然一僵,一个激灵,周身竟发出噗噜一响,竟直接从地面消失无踪! 林江眼珠子瞪大。 赫然发现地面多出一个窟窿! 土行之术? 他一步跨至窟窿旁,顺手击毙两个探子。 之后,林江眸中闪过精光。 眸子深深倒映之处,地表正下方一团炁息正疾速移动,显然正朝远方逃窜。 林江猛然提速,刹那间便至那炁息前方。 随之,双手如戟猛刺向地底,“嘿!”双臂陡然发力上挑。 土壤轰然炸裂! 连同其中的人也被震飞而出。 北先生旋转着飞腾至半空,身体裹挟着泥土,周遭仿佛降下泥泞之雨。 他直接吐出一口鲜血,摇晃几下才落到地面。北先生难以置信地瞪着林江,又望向地面的空洞,脑袋嗡嗡作响。 嘛玩意? 江湖中不少强人,确会以各种手法应对土行之术,这大多需借助符箓法门方可。 单凭蛮力将地面掀起,尚属首见! 林江见人出,径直调起一口寒炁,朝北先生吹去。 寒风拂过,周遭地面覆上淡淡白霜。 寒流径直蔓延向空中的北先生,顷刻间笼罩其身,肉眼可见寒流将其全身覆盖。 北先生心头骇然,升起阵阵茫然与惶恐。 这又是什么法门? 口中竟能吹出百里寒霜? 这等诡异手段岂是凡人所及? 寒炁过盛,他一时难以掌控身躯,只能眼睁睁受寒流侵袭。 当那炁息触及左手手腕时,看似普通的手环竟微微颤动一瞬。 下一刻,寒炁骤然消弭,北先生浑身上下恢复清爽。 “嗯?”林江低哼一声,声音里渗出疑惑。 倘使寒气是逐步消散,他尚且不以为意;偏偏北先生的炁息刹那间荡然无存,如同被抹去一般。 莫非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林江不由得绷紧心神,直接跃至北先生面前,凝神一拳直击其头部。 北先生本在窃喜手环奏效,欢喜未定,却见林江已欺至眼前。 眼见对方试探性挥拳砸来,北先生瞬时警惕顿生。 凭他本领,挡此拳本该轻而易举,然这男人先前掀地之力绝非寻常可比。 还是谨慎行事,接而化之,伺机立刻逃遁。 他全力运转周身铁布衫法门,意图以双手硬扛。 拳掌相接的一刹那,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重!太重了! 北先生双目圆睁,猛然察觉硬接之举何其愚蠢。 然而此时已无暇多想,整个人被狠狠按入地面,随着巨力递增,筋骨嘎吱作响。 他竭尽全力,于脚下施出土行之术,整个人瞬间坠入泥土,才免于被压碎。 不料林江紧追其后,一同没入大地。 两人如巨石坠落,在泥土中飞速下沉,越陷越深。 北先生瞳孔骤缩,眼中溢满惊骇。 对方宛若一头蛮牛,力气无穷无尽?! 北先生一时竟束手无策。 倘若此刻解除土行之术,必会立刻封死于泥地之下,那悍然大力无可抵挡;若不解除,只怕会被打入无底深渊! 念头飞转的瞬间,北先生只觉已难维系土行。 他眼中泛起一丝绝望。 …… 片刻之后,满身泥土的林江拎着一具尸体从棺材中爬了出来。 北先生已是全身筋骨尽断,身体扭曲变形不成人样,而他的七窍也都塞满了污泥。 土行之术解除后,深层的土壤立时将他裹在原地。 结果林江不确定此人究竟是被自己打死的,还是死于术法的反噬。 拍去身上的泥土,又将棺材里的泥土扫净,林江这才疑惑地盯着地面上的尸体。 刚才交手之前,林江本以为以这人展露的本事,应当是位高手,却没想到自己仅挥出一拳,他便已不支倒地。 这多少就有点奇怪了。 他是靠什么抵挡住自己炁息的? 林江好奇地凝视着尸体片刻,随后随手将其扔到一旁地面。 既然想不通,不如直接尝试一下。 林江朝尸体吐了一口寒气——倘若对方真有道行,此刻尸体必将冻结;若他身上藏有法宝,寒炁便无法侵透。 想到就做,林江直接对准尸体喷出一口炁下去。 随着寒炁涌出,尸体瞬间被这股寒炁笼罩,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实白霜。 林江紧盯着蔓延的白霜,眼睁睁看着它覆盖到尸体左腕,随后尸体猛然闪烁一下,霜层便凭空消散不见。 蹲下拉开尸体袖口,林江看见尸体的手腕上套着一只手环。 手环通体洁白,浑然一体,材质似石非石,泛着金玉般的温润光泽。 他顺手将手环捋了下来。将尸体推向一边,林江朝手环猛地吹出一股寒炁。 寒炁触及手环的刹那,环身果然闪烁起来,正向外弥漫的寒气骤然熄灭。 林江饶有兴趣地捡起手环。 有点意思。 竟能阻断炁息。 戴回手腕,体内流转的炁却并未受阻。 看来这手环只会干涉触及自身的炁息。 正思忖间,林江忽觉体内传来一阵躁动。 仔细感知,竟是一群小金人正主动向他传递感应。 林江心头微讶。 平素小金人向来安静做事,从无这般举动。 今日为何转了性子? 他下意识瞥向腕间的新手环。 必是与此物有关。 全无半点耽搁,直接就进入了内视宫殿当中。 而在此处,他也很快就找到了那些小金人。 小金人明显很激动,开始围着林江一圈一圈的绕,一边绕一边跳,显得很高兴。 林江也跟着他们转圈,瞧着这些小金人看: “是不是我新拿到的那个手环很重要?” 小金人们齐刷刷的点头。 “这东西是作为宝物重要,还是说有其他功效?” 又问,但这次小金人们却是互相对视,明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江干脆抬起手: “认为这是宝物的站到左手边,认为还有其他功效的站在右手边。” 小金人们立刻开始分队,其中有两成占到了认为其实宝物上,六成占到了还有其他功效上,剩下的一成在中间打架,明显谁都不服谁。 林江算是看明白了。 这手环肯定是有宝贝功效的,但相比起来,还有一些隐藏的能力更为重要。 具体是什么暂时不得而知,但是弄来这宝物的人肯定是清楚的。 想到这里,林江也是不由得再次摩拳擦掌起来。 到时候先把这个北先生练成伥鬼,这样一来就能把其他贼头给引过来了。 到时候自己自然能从他们口中套出线索。 …… 马鞍镇内,钱儿来剩下的三人围坐在桌子旁边。 他们手里拿着叶子牌,一边向下扔,一边嗑着瓜子。 等牌打到一半,其中最高状的汉子忽然道: “老北已经去了那边好久了,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不晓得。” “要不要过去看看?” “他出事了,咱也就不要过去了,万一也丢了性命呢?” “也是。” 几人认为这话有道理。 他们能活到现在,主打就是一个怂。 能不自己上,那就不自己上。 不过也就在此刻,会说话的汉子,忽然感觉怀中一烫。 他直接一伸手,掏出来了怀中三界碑。 盯着三界碑上看了两眼,这汉子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什么玩意?” 其他两人直接把头探过,汉子本想把三界碑收起来,可动作终归慢了一步。 被剩下的两人看到了。 只见上面写着: “北沟子,将军府至宝,成点星奥妙,北先生要独吞!” 几人面面相觑。 感觉手里的牌瞬间没意思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你们去吗?我不去 围坐在桌子旁的几人沉默片刻,最终由刚才拿出三界牌的那位决定继续打牌。 另外两人在沉默片晌后,也陆续拿起牌来,一张一张地往下拍。 三人就这样,待到眼前的牌都打得所剩无几,这才停下手。 “你们打算过去吗?” “过去?我才不过去。谁知道那地方现在是什么样。” 其中一个人摇了摇头: “而且这事未必是真的吧。真有什么能让人登点星的妙法?” “我觉得也是假的。说不定是探子没有眼力见,看到一件宝贝,误以为有这等能力。” “不一定吧……我听说将军府那边确实有不少点星,就为这事,京城的国师不还打算南下去问责将军府吗?” “你这又是从哪打听出来的?” “你别管,反正我有些消息渠道就是了。” 听拿出三界碑的汉子这么说,其他两人也抬眼望向他。 两人先对视一眼,随即压低嗓音道: “老南,这是谁传给你的消息?” “是我手下的一个探子。”被叫作老南的高大男人沉声回答。 “你手下这探子倒是对你忠心耿耿啊,老北干了什么都得向你汇报。” “老北这人多少有点不靠谱,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家好。” “真的?”有人立刻冷笑一声:“说不准我们身边也被你安插了眼线吧。老南啊,这么多年了,难不成咱们兄弟之间就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老南沉默不语。 另外两人轻哼一声,拂袖而去。 只剩他孤身一人。 老南抬手揉揉额头,幽幽叹息。 他独自起身,径直走向房间。 进门后,紧闭大门并锁紧,装出一副伤心神色。 然而一进房内,他立刻在近旁翻找起来。 很快便找出几件形貌奇特的物件。 这些都是他多年私藏的珍宝,件件皆是压箱底的宝贝。 收拾完毕,他一把推开窗户。 立于窗畔,左右环顾,确认四下无人后,才纵身跃下,顺手关上窗扉。 不去北沟子?岂有可能! 他深信这位跟随多年的心腹手下,对方传来的消息十有八九千真万确。 这可是登临点星的契机啊! 点星! 二字代表着天下至高无上的实力。 悠长的寿命、强大的力量,不惧外物突袭而猝死;若投靠一方势力,更能享尽荣华富贵! 即便浪荡江湖,不依附势力,也能聚敛天下财富。 多么美好! 八重天与九重天虽在其上,但那等道行非凡俗所能企及,暂且不提也罢。 至于那两位兄弟,老南全无心思理会。 他们如何看他,便任由他们,横竖这宝物他势在必得! 急忙加快脚步,连夜启程,选出最俊的那匹骏马,用鞭子挥出最响亮的声响。 所幸这里距离青泥洼确实不算太远,按照自己探子提供的确切位置,大概只需一天一夜就能抵达目的地。 此行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在于该如何收拾自己那位狡猾的“老伙计”了。 北先生尚且掌握着相当繁杂的手段,他那一身钢筋铁骨外加上遁地之术,实在就是天生的摸金行窃之才。 老南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就是当自己赶到地方的时候,北先生已经把东西拿走了。 只不过老南胸有成竹。 在他们哥儿四个当中,他是最能打的那位。 正面碰上了,谁也不虚谁! 心中正暗自高兴着,他忽然感觉脚下马匹微微一滞。 紧接着,这马竟猛然一个急刹,老南差点从马上飞扑出去。 虽然他轻功身法尚可,但他左脚却未能及时从马蹬中抽出。 马轰然倒下,他也随之倒伏于地。 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爬起来,回头一看,惊觉胯下的马正口吐白沫。 显然是中了毒! 老南目睹此景,面色陡然大变。 这毒他岂能不识? 这正是他们四人中东方的剧毒! 啊妈了个得儿! 这小子也直奔青泥洼去了! 可他只杀了马吗? 若仅仅毙了马,届时换一匹便是。 老南思忖着,顿感背后阴风嗖嗖。 下一刻,他的肚腹如遭刀绞。 原先因愤怒涨红的脸庞,瞬间变得铁青。 他,竟闹起了肚子! 该如何描述呢。 幸运的是,那老伙计尚念一分同僚情谊,未下致命毒药。 但不幸的是,此刻腹中绞痛如潮,若硬要强撑赶路,恐怕只得一路喷薄前行了。 “我日你妈!” 老南的凄厉惨嚎响彻整个平原。 …… “将军府人?” “将军府,鲁康。” 书生鲁康恭敬地向吕刺史行拱手礼,吕刺史端着茶杯,悠然品了一口,上下打量着这“年轻人”。 “按将军的意思,草原那边有贼莽盯上了我青泥洼的宝贝,想要来这边闹事?” 吕刺史言罢,神色略显古怪地盯着书生: “真的?” “真的。” “为何来告诉我?” “您是这里的刺史,我们自当禀报您。” “我的意思是,依将军府行事作风,难道不该直接派人将那宝贝取走吗?” 书生额头紧张地冒汗: “岂有此理?我们将军府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屑此鸡鸣狗盗之事!” “当真?” “当真。” 吕刺史又抿了一口茶。 他越听越觉不对劲。 撇开将军府一贯作风不提,单凭他刺史身份,怎么可能不知道青泥洼中藏有宝物? 还是那种值得草原贼人专程来犯的物件。 我知道我很有钱,但这些钱都是我这些年和大胤做生意攒下来的,他们现在都放在青泥洼的宝库里。 草原人若想夺走这些,须得先破北方防线,或在彼处边疆山区旁挖掘沟渠,新建水军,自海路攻来。 话虽如此,经历了“朱大”一事,吕刺史深知人不可貌相,纵使对方姿态谦恭,他仍认真对待此言。 “我暂且不知那中有何宝物引来贼人觊觎,若先生得空,我便差遣人手,望先生指引一观。” 这书生在听到这话之后,脸色骤然一变。 指引?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也过去一趟? 不要啊!那地方简直有去无回,都死了那么多人了,我过去的话说不定也会死掉啊! 书生还未开口,吕刺史就已察觉到他神色变幻不定。 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先生可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言。” “我来之前听闻,那地方凶险异常,还是别去了,去了恐有性命之忧。” “凶险?”吕刺史一拍桌案:“那不更该去吗?万一我青泥洼有百姓误入其中怎么办?” 书生脸都绿了。 这老头怎么还是个犟种啊? “不过先生放心,若真惧怕风险,只需带我们到附近指认即可。” 话已至此,书生实在无法再推拒,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随后刺史让书生下去歇息,很快又召来了自己的心腹手下。 这手下正是先前领林江和离心光入城的将领。 他亦有五重天道行,在城中虽非顶尖,却熟读战法,论及带兵之能,远比那几个六重天更为出色。 在军中,个人道行固然重要,然带兵打仗如同弈棋,关键在于能否将棋子置于最紧要之处,这比能打更为要紧。 譬如将军府大将军及其副将皆是八重天,大将军初晋不久,副将乃是成名宿将,但大将军仍是大将军。 “吕大人。”将领面见吕刺史后恭敬行礼,静候指示。 吕刺史便将将军府有人前来一事直接告知将领:“你随那将军府之人前去探查,务必万分谨慎,对方心狠手辣,指不定会兴风作浪。” “您不必担忧,我将领几兵士前去,若那人真敢滋事,就地正法。” 将领冷笑一声:“将军府之人胆大包天,国师虽需顾及大兴,行程放缓,但终将抵至。此刻竟敢派人前来。” “彼等或许非存恶念。虽行事阴狠,然将军府多属兵部,尚忠心于大兴。不如多信几分,或许实为警醒而来。” 吕刺史出言回护,将领置之不理。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至营中调来副官及数位通晓军阵的好手。 一切就绪后,牵了数匹骏马,寻到那位将军府的书生。 他领队在前,众人策马疾驰,向目标地进发。 路途不远,几个时辰后便抵近书生所指的地点。 行至附近一土坡,书生勒缰止步,无论如何不愿再前:“那片密林深处有一谷底,宝物便在其中。但险情四伏,切莫轻举妄动。” 将领凝望森林方向,微微颔首。 他确实没有进去的打算。 又不是话本故事中那些不听劝告的愚人,明明旁人都说有危险,还偏要进去一探究竟。 那是傻子。 他可不是。 “待在这里建几个哨站,有人过来时招呼一声就好。” 将领说道,又侧头扫视了一下周围。 这里距离那位京城来的公子新建的村子似乎颇近,届时可以与他们合作。 念头才闪过,将领猛然扭头喝道: “谁!” 周遭的兵士们立刻拔出武器,齐刷刷看向后方阴影。 而在那片暗色中,一缕淡淡烟气袅袅飘出。 带着一股诡异的芳香,弥漫了四周。 …… 林江操纵着石头人朝森林边缘行去。 先前他听见森林外传来嘈杂噼啪声响,猜测或许是那些贼人作祟,便打算过去察看一番。 等抵达石头人可移动的边界,林江借其视线望向了远处的土坡之上。 没有眼皮,无法眨眼,便这般死死盯视。 山坡上,一群人正激烈搏杀。 林江:“?” 第二百七十三章 怎么全都在外面打架? 东西二人乘着快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赶到了目的地。 两人抵达后并未直接进入眼前的森林,而是停下来稍作休整。 “老南估计没个三四天根本离不开茅坑,我们只需对付一个老北就行。”西方说完,目光投向远处的森林。 他眼底深处泛起一抹深沉的激动与贪婪。 若探子来报不虚,这片森林简直就是天大的机缘! 直接跃升至点星境界显然不现实,但哪怕只获得一丝半点有关点星的馈赠,也足够受益。 何况北先生没什么杀伐手段,真要交锋并不困难。 “还是你我二人合拍。”西方收敛心思,故作深情地看着东方,将炼制的咒毒金纸悄然置于背后:“这机缘,定是咱俩的囊中物。” “咱俩谁跟谁。”东方笑呵呵道,左手暗暗攥紧毒药包。 先潜入探查,倘若真是顶尖秘方,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 眼睛当中满是对对方的赞许。 可就在二人欲入林之际,不远处陡然传来一阵踏踏马蹄声。 蹄音沉重,猛然叩击地面,引得二人心头跟着突突直跳。 一股不祥预感悄然升起。 他们不敢有分毫耽搁,麻利地躲至土坡后,屏息探头,朝马蹄声来处窥望。 霎时便瞧见那身披重甲的兵士。 两人心猛地一沉。 竟是官家的人! 这些官贼,为何总能寻到此处? “娘的,晦气!” 东方不由暗骂一句,狠咬着牙根。 他们几次欲盗宝物,皆是被这伙官贼识破,为此还折损好些弟兄。 故而历来绕着官兵走,绝不敢正面硬碰,枉送性命。 “咱……就这么撤了?” 西方在一旁压低嗓音问,语气里的浓浓不舍。 东方听得一清二楚。 他也咬着牙根摇头道: “当然不能撤!撤了,老北岂非要独自应付这些官家贼寇?” “对,那可不成!”西方也重重点头,“咱是生死兄弟!至死都要相互扶持!” “生死兄弟!” 两人一拍即合。 “看来他们还未打算进林子,咱们趁机赶紧溜进去!” 东西压低身子,打算贴着边缘绕行,直入林中。 可两人才刚从土坡后转出,那高头大马上的将士便如猎隼般敏锐回头,骤然拔出弯刀,直指东西二人藏身处: “谁!” 东方见行踪暴露,又恨恨骂了句“贱狗”,旋即从怀中掏出个香囊似的布袋,利落地解开狭窄袋口。 下一瞬,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便自他手中香囊飘散,乘着初秋的凉风弥漫开来。 马上的将士猛然抽动鼻翼,眼神剧变,立即掩住口鼻厉声喝道: “闭气!” 他麾下几名士兵慌忙捂鼻。 可惜他们动作终究慢了一拍,其中修为最浅者已在马背上无力晃动两下,眼看就要栽倒。 恰在此时,那书生策马掠至士兵身侧,自怀中取出一支毛笔,闪电般在其额上书就一个“立”字。 那本应中毒倒下的士兵竟真摇晃两下,稳住身形。 “竟还有文法修者?” 东方一眼便识破书生路数,顿时倍感棘手。 这法门行者正面交锋能力不强,甚至可称为体魄纤弱,风稍大便可能伤及腰肢,他们每日的术法次数亦极其有限,有时仅能写出四五个字便耗尽力量。 可偏偏就是这寥寥数笔,竟能使周围他人获得非凡之力! 将领眼见无后顾之忧,又发现了贼人方向,当即一声爆喝,策马疾冲而去。 可刚扬起马鞭,他便身形晃然不稳,整个人被掀下马背。 摔落地面后,回首望去,才发现所有马匹皆倒地不起,口中白沫横溢。 愣了须臾,再看向那两个朝树林飞遁的贼人,将领顿时怒火如炽: “你们敢杀我马!” 东方闻听此言,竟回首嗤笑一声: “就杀你马!” 他所施之毒专克官兵,即便毒不死人,也足以让马匹毙命。 这种官兵少了马匹,便如瘸了腿一般,纵披全甲,又怎抓得住这群飞贼?不杀马,还杀什么? 情况确如他们所料,没了战马的将士根本追不上几人,只能在后面提刀狂追入林。 书生于后方高呼将领,可此时将领哪还顾得上这些? 从山头直追到山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贼人扑至森林边缘。 将领气得须发戟张。 以此二人之矫捷,一旦入林便再难追捕! 倏然, 这将领分明瞧见两贼撞上无形壁障, 顿时发出凄厉惨嚎,周身竟腾起青灰烟雾。 将领骤然止步,惊骇地望着那两个人。 清晰目睹两个贼人扑通栽倒森林边缘,再无一丝声息。 这分明已是两具尸体。 将领脊背骤然渗出冷汗。 好吓人! 先前书生提及此地凶险,他虽入耳,却未料到竟如此骇人! 他后撤,一步一挪,万分警惕地退离森林。 退到安全距离,立刻折返身,一路小跑奔向书生方向。 冲到书生身边,双手撑住膝盖,喘息不止。 “这地方真危险。” “我早说了,此地凶险至极。” “日后必须加派人手严加看守此地。” 将领低声嘟囔,目光扫过横躺在地的马匹,又懊恼地按住了额头。 这可如何是好? 马匹尽亡,如何返程? 虽然青泥洼不算太远,那是有马的前提下;若只凭双脚跋涉,只怕得耗上好几日。 何况此番出行,他们是身披全副甲胄的。 全甲啊!除去头盔,其余披挂齐全。 纵是武夫负此重甲,也绝难疾行。 将领略一思忖道: “附近有个聚落,不妨去那里看看。” “行啊。” 书生倒是无甚异议,只要不踏入这片林子,一切都好商量! …… 书生将自己的脖子深深缩进肩膀里,竭力降低存在感。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往旁瞥去。 目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朱大?不,其实是林江。 书生心头一惊:原以为这镇子大抵安全才答应探看,未曾想甫一到此,便撞见了熟人! 林江轻轻侧过头,略显困惑地打量着那书生: “他是不是不太舒服啊?” “或许是车马劳顿所致。”将领亦淡淡地瞥了旁边的书生一眼。 方才这位用字法为他们解毒,将领身为京城来人,颇有些好感。 虽然不解一介修习文法者为何加入将军府,但对方身上确实少见文弱酸儒的酸腐气。 作为带兵打仗的将领,他颇为喜欢这样的人。 林江也盯着那书生的脸庞看了一会儿。 对方的头上正透露出惊慌紧张的黄色光晕。 看起来似乎十分畏惧他。 他觉得似乎曾在某处见过这书生。 难道我之前冒犯过他吗? 林江沉思良久,最终仍毫无头绪。 只得无奈地摇头,随即转向眼前的将领: “你的意思是,附近有一处秘境,里面极为危险?” “是。而且离先生相距也不算太远。”将领心头不由得微颤,忆起方才目睹的场景:“如若先生得闲,请派人前往守着,以防附近樵夫误入其中,不幸丧命。” 其实那附近设有迷阵,樵夫本难进入。 至于你所见的两人之死,乃是我用暑炁与寒炁反复蹂躏多次,体内炁息崩炸,自然难以支撑。 如此殒命,岂非当然? 不过想到青泥洼将领让自己监视自家小镇,林江仍不免忍笑。 他只能维持面无表情,略略颔首: “我已知道。几位可在镇内暂歇,明日青泥洼商队送来食物时,你们可随其返回。” 将领闻言明显松了口气,感激地向林江致谢。 等到几人准备离开时,林江又仔细打量了书生: “你要是真不舒服的话,我帮你看看。” “我没事,我一点事情都没有,我身体倍儿棒,我贼健康!” 林江疑惑地看着书生,实在不明白对方究竟在暗示什么。 待离开林江身边后,书生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他心中立刻涌起了一丝好奇。 他之前确实知道林江带着一大批兰科人离开了京城,但后续他便不再负责临江事务,自然也不知道对方的去向。 现在在此遇到林江,他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好奇。 难道对方也是为了那件宝贝而来? 之前将军府的人接连死去,这和他是否有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书生就将所有想法都压了下去。 应该不可能。 青泥洼这边出事之时,自己正派人监视林江,那人还在京城中闲逛,根本未曾离开,又如何能跑到青泥洼来杀人? 肯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 林江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紧闭双眼,片刻之后,他的思绪便回到了那个小镇之中。 两个尸体静静地躺在地面上,老虎袍子手拿灯笼,紧紧盯着地上的尸首。 来回奔波比较麻烦,林江干脆暂时将老虎袍子留在小镇里面。 现在正好让老虎袍子吃掉这两人的尸首。 不过,林江也略微有点好奇,这两个人究竟是探子,还是东南西北四人中的两个。 如果是东南西北的话,他已杀了一个北,现在又来了两个,仍然缺一个。 最后一个哥们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会是跑了吧? 第二百七十四章 老南:人生苦啊 等到老南抵达这里时,已经又过了两天。 一路上他骑马奔波,累得很,临近目的地时实在撑不住,想在附近找个地方歇歇脚。 原本想去北镇,但他从未来过青泥洼,只能靠道听途说,循着路走。 走着走着,果然到了一处聚落。 可是,这里不像城镇,倒像个正在修建的村子。 他坐在新砍的木桩上休息,环顾四周,看到这里除了他,还有不少人。 其中大部分是附近村子的樵夫,还有几个要去青泥洼的行脚商,老南甚至还看到一个肤色微棕的江湖客,那人正与当地人交谈,说要找一个叫朱大的,传递先前约定的消息给他。 老南看得出,这人气质和自己略有相似,大概是干些见不得光的行当,但具体干什么却不知道。 他不在意这些,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去目的地。 但老南心里明白,他去得最晚,在兄弟们互斗时已无胜算,若真赶到那儿,多半会看到一片狼藉。 来这儿的路上,他确实思索过,现在赶去是否还值得。 可他不甘心啊。 苟且了一辈子,临了却被兄弟暗算。 这两天他觉都睡不安稳。 连梦中都能感受到那股悔恨! 还有腹部隐隐作痛。 这或许是泻药的药效未退。 反正,他就是满心不服气。 哪怕什么都捞不着,他也得凑到旁边去瞧瞧! 瞧一眼就成! “老乡几个,喝口水啊?” 忽地远处走来个梓人,给围坐着的行客一人递上一碗水,老南也接过这碗水。 凉飕飕的,他此刻可不敢喝,喝了怕是又会喷射。 他就干脆只把水碗在手里端着。 边上那几位倒是都一饮而尽,有个路过歇脚的行商还笑呵呵打探: “瞧您几位模样不太像大兴人啊?乡亲们都是哪的人啊?” “说是叫蓝科,之前遭了难,家国变故,暂时落脚咱们大兴歇歇脚。”梓人也笑着解释,“恰遇上位心善又有钱的大老爷,正张罗着建个村子收留他们。” “嘿,运气可真好。我就没撞上过这等阔气的大老爷。” 有钱? 老南精准捕捉到这个词。 眼下东南西北四个兄弟只剩他独一个,横竖不行就再弄笔钱,然后卷钱跑路。 草原那头也甭交代了,大兴这地界也甭待了,径直往西南奔,出了大兴国境,寻个小国安身立命。 凭他的本事,再配上足够的钱财,足够让他在小国里过上神仙不换的日子。 既然这村子的东家是个大户,那自己何不从他身上……借些钱财来? 少借,那可不算借,您瞧我被兄弟暗算得如此凄凉,权当行善积德了。 心意一定,老南也紧跟着探问: “这当真是不世出的大善人,要是有机会,真想拜会拜会。” “大老爷去青泥洼采买些物什了,估计小半个时辰准回来。” 小半个时辰…… 值得等等。 到时谨慎试探,若真是阔绰,身边又无顶尖护卫,便寻机摸摸金看看。 便是坐在这树桩上等着。 又把水放在太阳下面晒。 等到这碗凉水被太阳晒成温吞水时,周围的路人也散去大半,只剩他和那个面色阴沉的江湖客。 老南喝完温水解渴,忽觉那人侧头直直地盯过来。 对方目光似两把锋利的刀子,刮得老南浑身不自在。老南往左挪了挪屁股,那人视线就追到左边;往右蹭了蹭胳膊,对方目光又盯向右边。 终于,老南憋不住了: “你瞅啥?” 江湖客面无表情地锁住他: “你是贼。” 老南脸唰地黑了: “老哥,几个意思?我就在这儿歇个脚,你胡唚什么?” “你头顶那股贼气正盘绕着营地打转,我和东家有交情,断不会让你得手。” 男人神情纹丝不动,仿佛在陈述天经地义。 贼气? 老南被这词唬得一愣。 他早听说江湖上有人精通观气术,能辨人顶门流转的心思。 可贼气是什么路数? 自己不过转了个歹念,竟被当场识破。 真他娘撞了煞! 这两天是不是犯太岁?做点事就有人搅局? “老哥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这地盘你守着,我绕道,可也别来招惹我。要不然撕破脸皮,谁都落不着好!” 老南心里早发虚,嘴上却挺得梆硬,梗着脖子抛下话。 说罢起身抬腿要溜。 刚迈出半步,腕子骤然传来铁钳般的力道。 侧头一看,才发现那男人正木着脸,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腕。 “你还不能走。” “你他妈又想干什么?” “大兴这一边登门拜访,总得带点礼物。我这次出来匆忙,没预备什么。瞧着你倒挺合适。” 男人这话一出口,老南的脸唰地绿了。 这人脑子有病? 刚动了个歪念就被逮住? 你他妈到底谁呀? 老南心知不能再跟他耗下去了。 自己好歹有武夫的道行,即便打不赢,脱身总该不难。 他猛地一咬牙,发狠往外狠抽胳膊,意欲强行挣脱。 瞬息间,一股恐怖力量从臂膀传来,关节登时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一股阴寒刺骨的炁息随之猛灌入体。 只是电光火石的一刹,老南已被人反拧胳膊,硬生生摁得跪倒在地。 他懵然地眨着眼,连带腹部都痉挛抽动起来。 过了好几息,才惊觉自己竟被一招制住。 艰难抬头,压着他的男人身影逆光高站,后脑勺处悬着的太阳泼下刺目白芒,晃得老南眼前发花。 “做礼物的,不听话怎么行?” 一股透骨寒意直蹿老南背脊。 他张大了嘴,慌忙嘶声告饶:“好汉饶命!” “好汉?我不是好汉。”男人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我是杀手。” 老南面色惨白。 他确定了。 这人脑子一定有问题。 “你他妈到底是谁啊?”老南感觉自己眼前已经有点发黑了。 “我?”男人想了想,很认真的自我介绍道:“我叫断离别。” …… “东家,这几个伥鬼炼成了。” 老虎袍子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朝林江方向吐出三道魂魄。 魂魄正是钱儿在等三人。如今老虎袍子座下四只伥鬼,除方骨头未曾更替,便是眼前三位。 先前那队伥鬼已被林江遣入宫殿读书。 他懒得起名,便托付柳芳月与络离看管,命其陪侍络离观览归家乡。 归家乡进程照比之前好了不少,可络离却卡在了一处地方,平添一点人手也好。 至于最初由众山贼炼化的凶戾鬼将,老虎袍子无处安置,索性放归。 柳芳月开坛作法,为其妥善超度,送其重入轮回。 伥鬼离体后,石头人虽失凭依,然小镇中弥漫的雾气与悬停的灯笼恰能代其职守。 林江便令老虎袍子携灯笼暂驻镇中。 这两件宝物亦不觉孤寂:石头人本是承载林江意识的躯壳,而林江自会常归巡视,宝贝们权当替东家打理产业。 炼化三人毕,林江当即召其聚拢,亮出那枚玉镯: “此物从何得来?” 三只伥鬼目光紧盯手环,只迟疑瞬息,其中一只抢先嘶声道: “当年我们四人青春正盛,曾共赴南疆。在苍溪城畔泰安镇附近偶遇一处遗迹。彼时二十七人结队而入,其间经历尽数忘却,待重见天光时……唯剩我四人活着出来,手中只攥着这枚石镯。” “半点都不记得?” “什么都不记得。” “你们当时受伤了吗?” “我们当时也没受伤。”几人回忆着说,“全身上下都没什么事,道行甚至都往上提了些。我们当时一致认为,应当是在地宫里得了机缘,参加的类似试炼,这才获此良缘。” 林江的眉头缓缓蹙起。 探索遗迹死人很正常,有时出来的人多了反而更可怕。 如今这四人出来什么都不记得,实在诡异。 据他们说得了机缘道行精进,林江对此隐隐存疑。 修行路上看不见摸不着的坎坷太多,他们遇到的未必是好事。 但无论如何,林江已将那个地方深深铭刻于心。 待村子大致搭建完成,他便决意一路向南,先探查南方可能爆发的饥荒,顺道探寻那处遗迹。 恰巧听闻铁皮子提过国师已然启程,只是未知将军是否备有应对之策。 暂不多虑,林江只能嘱咐袍子和灯笼严守这个小镇,随后缓缓睁开双眼。 马车悠悠停下,林江身后的板车上堆满了以煮石术炼出的暖石。这些经打磨的石块置于特定位置后,能汲取地热,将暖意散播在镇子间。 时值深秋,北方的冬雪凛冽而坚硬,须及早防备。 这些木屋难以及时建造御寒的厚墙。 北方富庶的城镇多数购置这类煮石,按精确的间隔与序列布置于地面,以此维持周遭温暖。 石旁常挖掘水槽,夏季灌入清水,能一定程度抑制其热量流失。 若非梓人告知,自幼从未踏足北方的林江对此必然浑然不知。 马车甫一停稳,不远的监工便匆匆小跑至林江身旁。 林江见他步履急切,不明发生了何事。 “怎么了?” 见过贴近林江耳畔旁边,压低声音嘀咕了两句。 林江听着听着,脸色也变得有点奇怪: “有人抓了贼?还要找我?”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两份宝物 “所以你就这样把他抓来了?” 林江注视着眼前面无表情的断离别,嘴角微微抽动。 “是。”断离别指着胳膊严重变形老南,“此人是钱儿在的南当家。我曾在悬红榜上见过他,出自牵羊一门,我素来不喜这群人,便又给你擒来了。” 林江打量老南,张了张口又止言,终究吞咽不语。 四位当家确已尽落他手,只是林江未料及他们竟以此顺序归案,且最后一人偏被断离别所捕。 此刻的老南极其萎靡,显得万分疲惫。 他侧过头,目光在林江和断离别之间游移,嘴角禁不住抽动了一下。 断离别。 这个名字他岂会不知? 道上无人不晓其赫赫威名。 当今大兴的暗杀第一人。 暗道上确实有些点星,多为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寻常根本不会现身。 断离别却截然不同。 他身为点星,竟满江湖四处游荡! 只要出得起钱,甚或可让他杀一条狗! 自然,那笔费用极其昂贵。 老南本以为今生与这点星无缘,不料竟在此地被人擒获。 因此,这眼前的俊俏年轻人是谁? 断离别和他交情深厚? 他富甲天下还是手段超凡? 又或者两者都有? 反正他没心情想了。 他肚子又开始疼了。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机会去茅厕了。 “此人暂且羁押,我自会料理。”林江摆手示意,也是叫来江浸月,让其帮忙上前将人押离。 老南本身道行不俗,本是内堂高手,然断离别实力过于霸道,致使他未能反抗便遭废了筋骨。 待贼人押下,断离别自怀中取出两个精巧锦盒。 “先前承诺你的资料,奉上。” “稍待,我唤另一个人来。”林江所指自是觥玄。 他谋求宝藏,本意非为珍物,而是欲令觥玄凭空获巨额财宝,冲刷命格阴霾。 觥玄自然站在旁侧。 林江吩咐娅娜去请,小姑娘办事利索,须臾便引觥玄至二人身旁。 离林江多时,觥玄气色渐佳,然道袍已重返破败,乱发散落,形貌复归林江初识之状。 待觥玄到此之后,目光落到段离别身上,也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要叫他过来。 三人走到了新建的一间空房间当中,其中中指摆了一张大桌和几把椅子,落座之后林江才道: “此地新建,尚且没有什么能用来招待的吃喝,还望不要介意。” “无妨,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吃喝的。” 断离别将两个盒子放在桌上,道: “这是故乡的秘宝,右边这个则是前朝周国的秘宝。两位所需的资料全在里头,尽管取用。” “我以前还未问过,你老家在哪?” 林江忍不住问道。 断离别的相貌确实不似大兴人。 “我?”断离别陷入沉默,仿佛陷入悠久的回忆,“是个遥远的西方小国。后来发生了灾难,如今已不复存在。” 他脸上毫无表情,宛如叙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似乎故乡于他,已无多少执念。 “很远?” “确实遥远,不凭特殊手段,单用车马,大约需走七八年光景。” 林江眉梢不自觉地挑动了两下。 那的确相当遥远。 他自己驾车去蓝科都无需如此之久。 看了一眼觥玄,后者摇了摇头。 觥玄也不想选这个。 时间实在太久,路程也太远,尽管他道行高深,但就这么一身贫瘠,真要离开大兴,指不定会死在哪个山洼里。 于是,他们将目光投向另一个盒子。 前朝周国遗宝。 “周朝末代之王专修车驾之术,当年乃是争霸天下的强者,但其手下将军叛变,导致周王被生生困死在城池中。他原本名号为霸帝,临死之际改称哀帝。” 断离别也向林江他们讲述起周朝往事,说到此处,不禁喟然长叹: “那时有人花重金雇我前去搭救,怎奈那处实在凶险万分,我拼尽全力赶到,却终究晚了一步,反几乎将自身也折在里头。” 林江忍不住又深深打量了断离别几眼。 不愧是点星,未曾想他竟活了如此悠长岁月。 “他弥留之际,确曾告知身边之人将毕生积蓄尽数藏匿于周国境内,后来我也试图寻觅过,却终究杳无踪迹。 “不过后来,江湖上也渐次冒出诸多传闻,说是哀王遗产重出江湖。我便也兴致盎然,让手下去寻,搜寻至今日,便积攒成了这么个盒子。” 断离别伸手轻敲了敲盒子: “后来探查才知晓,哀王将自己遗产送入玄奥无形之境,正因如此,常人才难以寻得。” “那是什么地方?” “是他的虚幻境,在他死亡之后不受控制,陷落入一片虚无大雾之中,携带着他的宝物一并进入。” “周王的宝库当中有些什么呢?” “先前我说了吧,他修行的是车驾之术,这种术法又叫兵行,当年天下一百零八法之一,除去周国当年四下征战掠得的金银钱财以外,他遗留的宝物也大多和这法门相关。 “其中包括哀帝的整部修行法门,包含一架长御九霄战车,除此之外,在争霸末年时期,哀帝似乎还做过一些研究,但具体为何我尚不知晓。” 林江点了点头,算是明了了。 就算除去法宝,这长御九霄战车也足以让觥玄破了命格。 “这宝物如今位于天下何方?” “大兴以西戈壁,上有城镇浩然巍然,远方有村镇留砂遥遥相伴。抵至彼处,便接近虚幻境边缘。此盒中藏有进入其境浅层的手段,届时尔等自可探看。” 言及此处,断离别目光转向林江: “你想随行?” “啊?莫非……我不能去?” 林江茫然道。 “交易未竟,我便多赠你一言。”断离别缓缓道,“人各有命。以天生横财之躯与以生来赤贫之体,同赴富贵险地,你说,富贵谁拿,险谁拿?” 断离别话音落下,林江神色陡然凝重。 忆及过往数次历险,每近宝物之际,觥玄真总会因种种波折,要么没看到没碰到,要么压根没去,最终皆由自己亲手尽取宝物。 这么一搞,经典白忙乎。 念及于此,林江不由得悠悠感慨道: “人之命格究竟是什么啊?竟能影响人至此。” 听到这句话,断离别忽然冷笑: “命?命为天注定,你我自睁眼伊始,该往何方,终至何处,便已注定。他修行破命而立,却又怎知这破命本身不是命中注定?” 他起身,似乎不愿就此话题多言。 只转身向外走去。 “今日交易已成,我当去京城取回物件。现下与你并无仇怨纠葛,料想不必再见。待下次重逢,必是因有人托付任务,届时是取你性命还是助你一臂,也未可知。” “那你可得多准备点人手,脑袋要是丢在我手里,我可不知道给你埋在哪?” 断离别听到这话,竟是真的沉默了一会。 “若是那般,烦劳去趟我的故乡,找个高处,风景好的地方葬了吧。” 言罢,头也不回,径直前走。 待到对方身影彻底消失,觥玄不禁小声嘟囔: “这人真会再来么?” “不清楚,也许吧。” “那还是别来的好。” “确实。” 未掌握净无尘和大雾虚幻镜前,若断离别当真再来,林江确实会觉棘手。 而今习得这两门术法,面对对方的虚幻境,他足可硬抗,再以乱炁反制。 纵使一对一不能斩杀断离别,林江亦觉对方讨不得好。 当然,他也未起轻敌之念,断离别毕竟成名日久,上次多半是轻敌才让他有机会得手,其身上保不准还藏着压箱底的绝技。 正如同觥玄所言,还是不见为好。 当目光再次落在桌上的那两个木盒时,觥玄伸手拿起周国遗宝的木盒,感慨地轻叹: “看来该告别了。” 既然林江不能同行,那便独自离去吧。 只是相处日久,即将分别,心中难免有些不舍。 林江趁此间隙,直接问道络离归家乡的研读何时能完,络离听了思索片刻,回答说因增加了人手,大概只需整整一个月。 林江闻此,心中稍安,随即转向觥玄道: “再等一个月吧,那时天气会凉爽些,秋天青泥洼会结李子,总要尝一颗再走。” “言之有理,我很少来北方,李子的滋味尝得不多,确实该细细品一品。” 觥玄笑道。 …… 在觥玄离去后,林江不由自主地靠在了木制长椅上。 他闭着双眼,轻轻摇晃着椅子,听着耳畔传来的吱呀声,不由得想起断离别对“命”的阐述。 命乃天注定。 先前他所阅丹方提及,修士多乃天道之徒,生取自自然,死归于自然。 真正的点星便是大道成者,正因如此,活时能将心境化为实质,死后亦能遗留天象变化,此乃天道。 世间天道究竟是什么? 想到那悬浮于星空的巨大棺材,林江只思索其中主人究竟是谁。 闭目沉吟片刻,忽闻营地外传来呼和声。 似是有人寻他: “北王府来人,此地管理何在?” 林江感觉这声音颇觉耳熟。 随即起身,朝外走去。 来到门口,向外望去。 营地门口站着三位兄弟。 这三位…… 不是曾三兄弟吗? 林江忽而想起,赵老好像就在北方啊。 第二百七十六章 重逢 曾三兄弟正骑马前行,为首的大哥曾目双手握着缰绳。 在他们背后还跟了一小堆的士兵,全身备甲,面无表情,显然都是精兵汉子。 欣然地左右环顾,他看着周围生机勃勃的景象,眉头不由挑了挑。 “这背后庄家倒是够有钱啊。” “这些梓人不是老吕提供的吗?大哥是怎么看出有钱的?” “此地贸易商道都已提前准备,”曾目指了指他们马蹄下方这条明显刚开拓出来的道,“若是单纯梓人开荒,大抵不需要来回往这里运货。想来这背后庄家是打算力推这地方,之后纳来人群,让这里成青泥洼副镇,过商路。” 听到大哥的解释,两个兄弟也明白了。 曾言不由得感慨一声: “这对咱们北王府来说也是好事啊。” “如果这镇子的主人安纪守法,那确实是好事。”曾目摇了摇头:“咱们之前见老吕的时候,他不是同咱们说过吗?这人本事很大,似乎是个点星,又是从京城来的,我担心是京城可能对咱们这边下手。” 曾闻听之,摇了摇头:“怕他做甚?京城那些点星各个有名有姓,没事闲的怎么可能会离开中央大城出来受苦?不足为惧之。” 曾言无奈起来。 自己这位大哥行事谨慎,却有些谨慎得过了分,许多时候他都会隐隐觉得天下有不少人对北王府持着恶意,认为不少人都是奔着害王府来的。 而自己的三弟又是有些鲁莽,会有些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年轻人架势。 如果老爷子都不在他们身边,那这两人偶尔就会如此这般。 他夹在中间,他头疼啊。 当他们正谈着话时,忽见远处走来一人影。 三人凝神望去,仔细一看。 三人不免有点发愣。 眼前来者看起来好生熟悉! 单凭这副面相,哪怕只看过一次,便是这辈子难以忘怀。 这不是林公子吗? 曾目立刻翻身下马,朝着林江方向快走两步,来到对方面前: “林公子!” “曾兄弟!” 几人重汇,彼此也是满脸带笑。 他们交汇之时,把躲在林江袖口当中的小山参给挤了出来,小山参用手抓住林江的袖口,荡啊荡。 曾闻看到了这小家伙,也是半弯下了身。 “你好。”小山参单手挂着,空着的胳膊用来打招呼。 “你好。”曾目也是许久没见这位灵草君,只觉得小家伙更灵气了,笑着招手回应。 “刚才我听到外面有人呼喊‘北王府’,就在猜想是不是赵爷的府邸,没想到一出来瞧瞧,果然是诸位。” “是啊,北王府正是赵爷府邸。”曾目仔细打量了一番林江,只觉得这段时间未见,这位少年才俊的气质愈发出众,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清亮感:“林兄弟可是这处镇子的庄家?” “是我。” 林江话音刚落,就听到背后传来阵阵嘈杂之声。 这些蓝科人也都瞧见了门口的马队,眼神中交织着好奇与不安。 林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毕竟背井离乡,刚安顿下来就遇见行军之人经过,心中自然难定。 于是不再多言,立刻热情地招呼众人进入里面搭建好的房屋。 待众人坐定,曾目才看向林江: “林公子,你不好生在苍松呆着,为何跑到这儿建镇子?” “此事说来话长。”林江简要把蓝科的事情向三人讲了一遍,三人对视了一眼。 若换作他人所为,他们三个多半会认定那人别有用心。 然则林江……兄弟仍铭记当时林江义无反顾踏入那片疫病之地。 他的话,毋庸置疑,不会有坏心思。 只是…… 兄弟几个也是不由得想起来了那所谓“点星”的言论。 他们知道林江本事高,但应该还没高到这个档次。 “那么三位为何来到此处?” 林江向曾家三兄弟探问道。 “接到消息称与草原有染之人现身附近,我们便立刻赶来查探。毕竟这是北部军职责所在。” “说来,大将军那边出了纰漏,你们未受波及吧?”林江眨了眨眼,冷不丁询问道。 他们兄弟几人分明也是行伍之身,此刻国师正南下直奔大将军府邸,难道不会牵连他们? “自然无碍。”曾言轻轻摇头,向林江阐述: “大兴军伍分为两脉,一脉是南方集团,乃当年大兴征战天下时追随将领们聚合而成,即现今将军府。另一脉则是镇北府,也即我等所属北王府,主要为抵御日益猖獗的草原蛮族而设立。” 至此,曾言忍不住沉沉一叹: “南方军那些人嗜好纷繁政争更甚于保家卫国,故历来与我们不睦。此番他们自惹祸端招来国师问责,只当是个教训罢。” “大抵不过是个教训罢了。” 一直缄默的曾闻蓦然开口。 他却素来寡言,仅抛此句便缄口端坐。 这话倒让林江心头泛起几丝困惑。 然曾闻毫无解释之意,只顾独自垂首静坐。 最终还是能言善道的曾言替林江分说: “南境那群蛮人凶险程度不低,若无大将军坐镇,大兴必遭侵袭。国师首要之责是护佑王朝,故大概率不会真取其性命。” “还是杀了为妙。”曾闻又冷冷道。 “这实在不妥当,眼下暂无人能替代大将军之位,真若杀之,反倒令南部兵部与京城关系愈发紧张,纵使国师能够弹压一切,九重天终究并非仙人,只会在国中留下累累血债。” 曾目对兄弟的想法深不以为然。 然而,听完这番话后,曾闻却是冷笑一声,摇首道: “留着这样一个隐患在国中,终将酿成滔天巨祸,形势当前,岂能抱有妇人之仁?” “此非妇人之仁,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为何不得已?天下谁有如我大兴这般强盛?来犯之敌,一概击退便是!” “现今国势不稳,若当真陷入战争泥潭,只怕越陷越深,岂能如此短视,不懂大局为重?打到最后,就算是京师能活下来,其他人呢?” “切莫为所谓大局观而放纵贼人!我大兴儿郎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两人激烈争执片刻,这对兄弟的理念显然背道而驰,互不相让。 最终,旁观的曾言出面打圆场,好不容易将二人劝解开来。 不过,此刻兄弟二人仍在彼此赌气,宛如倔强孩童般互不理睬。 林江目睹此景,不觉哑然失笑。 此类事情,向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由得他们争执去吧。 “你们在找草原人,我恰巧抓了一人。” 林江忽地开口,巧妙转移话题,此言一出,瞬间吸引了众人目光,生着闷气的两人一时间都放下了芥蒂。 “那是江湖上钱儿帮的飞贼首领,他们似乎与草原人暗通款曲。” 此事林江是从伥鬼处得知的,据说这四人皆受草原钱财资助,以牟取暴利,此次来青泥洼,也是奉草原之命。 至于那几个已死的,林江自然无法向曾氏兄弟交人,尽管他们知他身怀能产出伥鬼的袍子,可那些人终究是在雾气小镇旁惨遭屠戮。 他实在无法解释小镇与他有何关联。 但所幸方才捕获的老南尚在人世,他便可直接交给兄弟三人。 作为四个贼人之一,老南心中必定藏匿诸多可交代的秘密。 兄弟几人满腹疑团,林江转身便去唤了娅娜,命她速将老南带回。 未几时,老南便被牵回屋中。 他一踏入木屋,环顾周遭,惊觉众人目光如炬般锁定自己,略一沉吟,便扑通跪倒在木板地上。 “爷爷们,饶命啊!” 声泪俱下,涕泪交横,好像马上就要喊出来一句“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切莫杀我!” 曾目走到这个相貌无奇的中年人旁边,绕了两圈,他敲着脑袋仔细回忆片刻,似乎确实从自己思绪的深处拎出了这人: “南方头目?” 老南低着头不敢吭声,曾目对着他的脚踝狠狠踩了一脚。 老南立刻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直接蜷缩着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流着眼泪,恐惧地看着曾目: “是,我是南方,原名唤作何源,马鞍山人,爷爷们你们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肯定知无不尽,言无不答。” “到时候带你回去,你有的是时间交代。” 曾目把这人交给了自己的手下,手下将其五花大绑后,直接扔在马上。 扛着老南的士兵放下对方后嫌弃地摆了摆手:“这厮肉臭,烂的恶心。” 老南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沉默不语。 拿了人之后,曾三兄弟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 这次来此,他们虽也做好了拿人的打算,却万万没想到,抓到了这么一个人物。 钱儿在的贼人极其狡猾,平常情况下,三人还真不一定能抓得住。 “我们三人还需回去复命,赵爷若是得知公子你在此地,一定欣喜异常。” 曾三兄弟无意久留,便直接给林江留了个位置,打算径直离去。 “何日无事?总该提前准备准备。”林江问。 不过说这话之后,曾目也是思索片刻: “这两日应该是不行了,府里有客人,待我们回去问问,下次专程来接公子。” “那便静候几位兄弟了。” 上马而挥手告别,林江看着几人背影,心头也不由生了些好奇: 他们说的这北王府客人,又是谁? 第二百七十七章 客人 北王府不位于青泥洼旁,附近也无繁华城池。 亦或可说,整座王府便是一座雄踞的城。 它毗邻胡苦山,扼守百里绵延的山关,东接青泥洼,西连子玄城,关隘之后耸立着王府,王府周边散落着星罗棋布的村镇。 广袤的耕地环绕村落,猎户聚居之处专事围猎,亦有精于锻造的匠人村落。 聚落彼此勾连,部分聚落成镇,零星几户为村。这些聚落连绵相扣,如锁链般镇守北境,严防草原铁骑南下。 府邸的“府“字高悬于北境边关。其后院未见奇花异石,唯有青石铺就的广阔校场。立于那巍峨的茶台,可眺望层迭的山峦关隘——若生变故,王府便是首当其冲的屏障。 高高的茶台之上,赵老斜倚长椅,一腿随意搭着,悬壶倾酒成一线,仰首接入口中。雪白裘衣半挂肩头,内衬薄衫难辨冷暖。 他对面坐着个束发朗目的中年男子,唇角含笑端着白玉杯,端详着杯中佳酿:“草原奶酒确别具风味,虽不烈却绵长醇厚,甚合我意。“ “若爱饮,便率军深入草原。“赵爷抹去酒渍,“多取几贼首级,美酒自然尽入囊中。“ 如此放荡不羁,喝了两口,才是瞥了眼眼前男人: “而不是到我这里来蹭酒。” “若不是大伯疼我,我也不敢来这里。” “我疼你?”这话令赵爷顿时气笑了: “小时候我确实疼你,无论你想吃什么、玩什么,我总会想方设法给你弄来。现在看来,我疼你简直疼到了狗肚子里。真想知道你哪来的胆量,竟敢找上门来?就不怕我将你扣下?” “您不会的。” “我不会?” “是。”中年男人恭敬地点头,“您最疼家人。” 赵老朝旁侧地板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眼前这人,也姓赵。 他是大皇子。 赵鸿煊。 原本名字最后一字当是宣,占卜显示其命中少水缺火,于是在名中添上了字。 又因皇室之名需复杂些,如此平头百姓才难念得出、读得懂。 他们读不懂,皇室自然显得高人一等。 “大伯,前些时日您遭贼人偷袭,受了伤,那时我实在繁忙,未得空探望,不知您如今伤势如何?” 大皇子赵鸿煊又恭敬地为赵爷斟上一杯酒,语气谦卑,俨然晚辈侍奉长辈。 “托你的福,损了些宝物,人倒未死。”赵爷冷冷瞥了对方一眼,眯起双眸:“受伤时,碰上一个精于药病术的,她偷袭得手,害我落下许久病根。我归来后细查一遭,发现那人竟是将军府手下。 “将军府,不正是你手下的人么?呵呵。” 赵爷的话语字里行间已透着浓浓威胁,然而赵鸿煊依旧镇定自若,仅面上显出一丝哀伤: “此乃我管教不力,那女人现已身亡。还望大伯恕罪。” 赵爷沉默不语。近来北方军势鼎盛,他分身乏术,无暇探查将军府之事,亦不明那偷袭者生死。然基于他对侄子的熟知,那女人十有八九确已身亡,但多半非为赎罪而亡,乃是遭其他意外。 赵爷凝神敛思,挑动眉梢:“你今日到底为何前来?如今大脑壳欲南下,此际你何不去寻大将军,反来找我?” “唉,大伯此言差矣,我实在须求得庇护。”大皇子叹道:“将军心思诡异,久已不见人影,不知他施了何等邪术,强行召出众多点星,此番引来国师,我以为南方不可居,故前来投奔您了。” 赵爷停下动作,轻轻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地盯着赵鸿煊。 赵鸿煊仍是那副温和的笑容挂在脸上。 “我想赵爷您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赵爷一言不发。 从逻辑上来说,自己这位侄子这么做确实是合理的,如今整个大兴上下,但凡知晓内情的,无一不看好大将军的衰败。 谁都清楚,只要国师抵达南方,大将军必定难逃一劫。 但这话从侄子口中说出,赵爷总觉得莫名不对劲。 放弃将军府等于彻底放弃皇位,他与老三明争暗斗多年,真若放手,恐怕难以保全自身。 可要说侄子图谋什么,赵爷确实琢磨不透。 他只带了一小匹部队来北王府,周身别无他物,按照他的身份来说,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而且赵鸿煊道行也远不及他们天赋异禀的父亲,将来或许能借外力强冲点星之境,但绝非现在。 单凭他在北王府,绝无可能掀起风波。 思来想去,赵爷终究缓缓摇头: “你另寻他处吧。” 赵爷总觉这侄子定无善意,绝不能容他滞留北境。 更何况, 他这种身份,只带这么少的人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唉,可怜大伯都不愿意收留我。” 赵鸿煊闭上双眼,仿若真心悲伤。 喝了这杯酒,便自行离去吧,大伯就不送了。” “大伯当真绝情。” “呵呵。” 赵老对这小子厚颜无耻的话早已置若罔闻。 赵鸿煊终究举杯饮尽,旋即起身,朝着大伯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他翻下高墙,来到下方校场,同带来的亲兵低语几句,那几人便打马绝尘而去。 赵老缓缓起身,踱至城墙边,苍劲的手掌按住冰凉垛口。凛冽的寒风掠过他厚重的大袄,将宽大袖袍吹得猎猎作响。 直至那支马队蜿蜒远去,融入茫茫烟尘,赵老方压低嗓音,向身侧幽幽吩咐: “缀上我那好侄儿,盯紧了,瞧一瞧他究竟意欲何为,窥一窥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赵老身后空寂处蓦地荡起一丝轻笑,那笑声踏着风声倏然掠走,遥遥坠上了远去的马队。 难猜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 待彻底送别对方,赵老方才坐回案前,举杯独饮冷酒,默然独对高台之上彻骨的寒风。 “老爷子。” 背后突兀传来呼唤,他侧目一看,却是曾目悄然而归。 赵老径直倒满一盏,推至曾目面前。曾目接过小抿一口,连连摆首: “草原蛮子的奶酒,委实不烧喉,又是腻,不好喝。” “你这做属下的,多少也该虚应一句场面话。” “属下只道您不喜逢迎。与其说那些虚虚的客套,倒不如直接告诉您。” “你这混小子。”赵老还是看自己带出来的兵更亲近些:“新村子可有异动?” 听到这里,曾目嘿嘿一笑: “您定是猜不到,那镇子到底是谁建设的。” “讨打是不?知道我最不喜这般弯弯绕绕,偏来这里说这些话。” 赵老扬手,作势要打,后者一边笑着一边往后撤,避开赵老的手。 他也不再开玩笑,便将自己在镇子当中遇到林江的事情尽数告诉了赵老。 赵老听闻,眼神不由兴奋起来: “千想万想,没想到竟是这小子,哈!等过两日备上些牛羊,直接带他过来。” “是。” …… “殿下,咱们去哪?” 广阔平原之上,赵鸿煊背后的几个亲兵压低声音询问。 他们明显也有点茫然。 自家这位大皇子办事总是“深沉”,思绪就像一滩看不见底的深潭,难以琢磨。 他们虽是被调过来保护殿下的亲兵,可这并不代表他们了解皇子的一举一动。 赵鸿煊笑道: “王府不留咱们,咱们便去青泥洼好了。” “可青泥洼大概和王府是一条心,您在那里住几日还好,久了恐怕姓吕的也会开始踢皮球。” “没关系。”赵鸿煊摇了摇头:“青泥洼不留我,就去北镇,北镇也不行的话,还有别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嘴角向上勾起一条弧线: “而且我听说,有个新建的小村,里面有个很有趣的人,我觉得还可以去那边先看看,若是他肯收留我,那我便住在那里了。” 众亲兵面面相觑。 不知道皇子说的是谁。 快到八十万字了,不好熬啊jpg 本书至今小结 爷爷们好,这里是南原! 开书到现在一眨眼也八十万字了,感觉应该简单小结一下,一方面是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另一方面也是简单讲一下最近的事情。 这本书是我在起点的第二本,主要是本着“训练如何把控世界观和构刻人物”来书写的,但情节上选择的过于保守,导致可能没什么太多的波澜,有些日常偏过头了,这个之后会有所调整,也是给我自己提了个醒。 其次就是关于成绩。 这本书的成绩比例值其实是照比上本书好出一倍有余,就是在相同的人数下会有更多人喜欢这本书,但吸量程度照比上一本相差了足足十倍,导致这本吃不到流量,只能靠热情的大家支持了。 说实话,没有成绩焦虑是不可能的,我的工作肯定不止于起点,但现在其实是自由职业者,起点也肯定是占了相当重要的一部分,现在也属于顶着压力创作。 我现在基本上每天早上九点醒,一路干活干到凌晨四五点,饶是这样,我也只能保证文字坎坎创作完成。 相比起站点当中其他人的文采奕奕,我的天赋其实很差,在文字领域熬了生生十年,才勉强摸到入门的门槛,就算如此所有文本都是需要消耗大量时间一字一句修出来的,不光是这本,上本也是如此,所以我在创作当中消耗的精力也相对来说更大,更令人疲惫。 (错别字多也是因为改稿改的头晕眼花,我二次翻改都会添加削减文字,一般错字都是从二次翻改的句子里出来的) 若是说书中谁最像我,可能是陈大酱。 一生操劳至此,疲于奔波,困于文感,越过门槛,却难瞧云间。 只可惜我没有林江,也没有宋厨娘,只能念叨苦练就是基本,想成就得有功。 只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诸位不用担心切书,这本书的大纲已经写的差不多了,在把故事讲完之前我肯定还会继续写下去,毕竟切书是对读者的不尊重。 言及于此,只剩感谢,谢谢诸位爷爷,若非追读热忱,难成本书,南原給各位爷爷磕个头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归家乡 余下几日,风平浪静。 村子按部就班地建设着,在金子和林江他们的协助下,整个小村逐渐面貌一新。 林江偶尔在青泥洼与小村间往返,一方面置办些日用物品,另一方面则是极力游说商人们来此建立商会。 蓝科人留下的成年劳力实在太少,活下来的主要是男性都是孩子和老人。虽然这两类人能勉强干点活,但想靠他们支撑整个村子的产业,颇为勉强。 如今大兴这种规模的村子,多数靠着耕种实现自给自足,但蓝科人确实做不了这事。 且不说开垦农田耗时许久,就是将种子播下直至收获,若无精通耕作的行家在场,短期内也难以运转起来。 因此,村子暂不能以耕种为主业。 那么狩猎呢?更不行了。 附近林地虽有猎物,短期维持村庄尚可,若长期依赖,既非倚靠深山,又不毗邻大森林,猎物数量定然不济。 思前想后,这小村作为南来青泥洼的中介路口,实乃最佳选择。 于是规划,当先修路,再备马匹,然后建起驿站,引入商贩。 按理说,让一个村子直接走到这一步,总会有些吃力。 然而,蓝科人有的是金子! 您觉得我们小村子前途渺茫? 不妨掂掂我挎兜里的东西。 路太遥远了? 您再晃晃我挎兜里的东西。 担心货物滞销? 请自个儿碰碰我挎兜里的宝贝。 商为钱来,钱为商开。 这叫招商引资。 这就是为什么林江这些天来回往青泥洼跑。 实际而言,这效果相当不错,大多数商贩在见了银钱后都动了心思,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定要去村里寻个好地方。 今日一早,天色暗沉阴郁,似有雨意。林江不愿冒着雨水赶路遭淋,便未出村,而是暂留在一户小宅中歇息。 本来梓人和蓝科人欲专为林江建造一座大宅,但他认为人手吃紧,该先集中精力让众人都有屋居住,日后若有余力再置办。他自己便也安顿在了这样一处小宅里。 紧邻着江浸月。 觥玄则住在村子另一边,两人平日还是尽量避免相见。 此刻,他正蹲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缀了卤子的面条,仰头望见远处有木匠拿着刨子刮削木板。 那木匠手头利落,一下又一下,刨落的木花纷纷扬扬随势飞散,他便骂徒弟没用心看顾。 倒显得分外热闹。 正瞧着,忽闻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响。 侧目望去,瞥见一伙人骑马迤逦而来。 林江只一眼扫过,目光便迅速锁定了为首的中年人。 这人,绝对不凡。 且不论他身后跟随的那一小队训练有素的护卫,单是他周身散发的那股非凡气度,便绝非等闲之辈。 这又是哪来的贵人跑到此了? 林江凝视着那男人,男人也回望过来,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随即翻身下马,缓步朝林江踱来。 “兄台,还有面吗?我们日夜操劳,赶了许久的路,委实有些倦了。” 林江直接用筷子指向远处,面摊旁,娅娜正麻利地派发今日的伙食: “去那领就行,三文一碗,卤子另加两文。” 那颇具贵气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便率着手下径直朝面摊行去。 不一会儿,他们就都端着面折返而回。 林江清楚地看见,先是中年人的随从吃起了面,而后中年人才慢条斯理地动筷。 无奈村中无处可坐,男人吃了两口,略作思忖,便挪到林江身旁,也蹲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般一左一右蹲着吃面。 吃了两口,男人忽而感慨: “这地界真好。” “这地界确实挺好。” 林江听闻,郑重地一点头。 男人不免诧异地看向林江: “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这般说?” “你是个有眼光的人,自然说得对。” 那男人忍俊不禁,朗声大笑起来。 “你这回答着实有趣。”他笑着道,“我姓赵,名大富,是南方来的商贩,此番本打算去青泥洼那方做点生意,途中偶过此处,瞧见你们村子,觉得此地实在不错,便想着能否在此经营些买卖。” “只消是诚心做生意,那自然是欢迎的。” “不做生意,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面碗已空,摆在脚边,自称赵大富的中年人站起身,捋了捋那因过长而扫到地面的衣摆: “这几日我们得先去趟青泥洼,筹备些基础物资,待再过两三日便回,最后还望先生能在村里给我们留个好位置。” “早点来,兴许能早些抢到好地界。” 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走开了。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林江眉头不易察觉地微挑。 这人谈吐客气,举止温和,面上瞧着倒像个正经好人。 只是他举手投足间,总透着一股让林江心头异样的气息。 横竖瞧着,都不太似那寻常富商。 想着自己也须得继续云游四方,终究不能久留于此。 而镇上鱼龙混杂,保不齐真有些心怀叵测之徒,娅娜年纪尚幼,老阿帕又远在京城,终究得寻个更稳妥的人留下照应。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额角。 实在不行,下回去见赵老时,从他那儿借个得力的师爷来镇守便是。 正思虑间,一滴微凉的雨水猝不及防地沁上了他的脸颊,抬头望去,那层厚密的乌云,终于沉沉地落下了水滴。 秋雨,悄然而至。 这天儿,也该转凉了。 回了房间,躺在仅铺着薄薄一床褥子的木板床上,林江闭上眼小憩片刻。 半梦半醒间,耳畔传来女子的低唤: “东家。 “东家。 “归家乡练成了。” 林江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回味着,这才恍然发觉刚才是络离在身侧轻唤。 林江坐起身,揉了揉昏沉的脑袋,缓缓清醒少许: “这么快?” “您请来了帮手,几处纠结已久的瓶颈豁然贯通,而这些法门,悟通便算掌握。” 林江心头并无半分喜悦。 新得的丹方固然可喜,可法门一旦学会,觥玄便得动身远行。 当初修习此法,只为让觥玄遇险时能随时归来,如今功成,纵可刻意隐瞒不宣,也终究徒劳无益。 他思绪翻涌片刻,强行压下心底那一丝纷乱的杂念。 与其空想,不如借此机会探究归家乡的运转之理。 此法能令人瞬息回乡,林江疑其与大雾关联,若能精进参悟,或可往返自如。 于是他调用记忆,将这段时日伥鬼们学得的东西尽数收入脑中。 片刻之后,林江已将这门法门彻底吸纳于心。 他凝神体悟,愈发察觉此法门玄妙异常。 此地施展超距传送,终究需借助原初大雾之力,此丹术亦不例外。 然与齐王那般蛮力驱使之法相较,归家乡驾驭雾气之术,显然更为精微玄奥。 整个丹术仅分两部:其一为“思”,需持丹者心怀故土之念,此念如钥,可引原初大雾定位归乡之途。 其二为“开”,乃以这思绪为钥,视原初大雾为门庭,奋力将其推开。 其中最大艰险,在于如何耗用最少雾气推开此门。 雾气过盛反为大患,盖因原初大雾凶戾异常,稍失控制,便会迷失方向。 倘若仅落于空处尚有转圜余地,致命之处在于…… 原初大雾之中,本无上下四至。 其传送落点,绝非仅限于陆地之上。 九幽地底、无垠深海、或是苍穹绝顶,皆有可能。 纵然是林江,若被抛掷于天涯海角的石棺壁内,亦难逃困死绝境。 极为凶险。 所幸丹方已经把这部分比例调平,无需林江尝试。 同样的,这第一步,林江似乎可以实验一下。 因为其检索的条件好像是思绪,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家乡。 想到了干脆便试试。 闭眼按正常手法搓出第一颗归家乡。 摊开手掌,一颗泛棕泛灰的小丹丸现于掌心。 未经修改的归家乡,依其药性,服下后应当直达记忆中最深刻的所在。 白山镇虽是故乡,但京城与苍松留给林江的印象更为鲜明。 他略作思忖,决意在吞服后专注想象京城。 毕竟苍松也算故土,此番首要验证的是丹药能否指向其他地点。 丹丸入口,一股炁息立时自喉间涌起,顷刻间奔流至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京城景象在林江脑海中一笔一划渐次成形。 倏忽间,喧嚣人声钻入耳畔。 林江骤然睁眼,一个路过的书生被惊得踉跄倒退数步: “这厮凭空冒出来,好生骇人!” 书生瞪圆眼睛低声嘟囔。 林江此刻却无暇顾他,当即环视四周。 只见街市熙攘,远处提着鸟笼溜达的老翁清晰可见,此地定是京城无疑。 看来只要对此地思念足够,确能抵达心之所念。 那么……别处呢? 譬如踏云霞。 他对那处景致记忆犹新。 当机立断寻了个僻静角落,再搓出一颗归家乡。 仰首吞服,闭目凝神。 熟悉的压迫感再度袭来。 林江猛然睁眼。 周遭是茫茫一片水域,天空当中狂风呼啸,周围大浪奔袭,高耸的浪头直接拍到了林江的脑袋上,差点给他摁下去。 自己……落海了? 这他妈给我干到什么鬼地方? 第二百七十九章 “外面” 林江颇为狼狈地从棺材里面爬了出来。 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浑身湿透,林江在海面上左右扫视一遍,完全没有看到附近有什么能着陆的地方,索性放弃探索,直接动用棺材回来了。 他使用暑炁将自己周身衣物烘干,又坐在棺材旁倚靠片刻,开始思索刚才的经历。 按照刚才的实验来看,归家乡确实非仅指广义的家乡,诸如京城这样他居住过许久的地方,只要他将意识集中于此,便可前往。 至于那种有印象,但停留短暂的地方,则无法前往。 一旦选择错误的位置,便可能被随机传送至未知之地。 十分危险。 总的来说,归家乡无法替代棺材,但若某处地方林江已铭记于心,这丹药便比棺材方便得多。 获知这些特性后,林江心中也安定了下来。 待觥玄启程时,给他准备一个药葫芦,倘若遭遇危险,只需吞服一枚,便可直接返回安全之地。 也算是件好事。 思绪宁静下来的林江脑中却忽地微微一颤,一个念头骤然顺着脊背窜入脑海。 倘若他追忆那已逝的故乡,又会前往何处? 林江心头不由得战栗。 归家乡,归家乡啊。 这颗丹药的核心功效,便是助人重返那久远的家乡。 他的故乡,是否还能回得去? 要论记忆的深刻程度,林江甚至能清晰勾勒出曾居住的那条街道的每一寸轮廓,完全符合归家乡的启动条件。 这念头方浮心头,林江便再也按捺不住。 归家乡之术依仗的是原初大雾,他的家乡所在,可也有那勾连天地万象的迷蒙雾气? ……试试! 他径直将丹丸吞入口中。 林江脑海中骤然浮现出那条并不繁华的街道。 周遭淡薄雾气悄然弥漫,渐渐笼罩了他的周身。 下一瞬间,一股奇特的挤压感传遍全身,耳畔风声呼啸,嗡鸣不止。 未及细辨风声,一股狂暴气浪猛地袭来,催动了他的衣袖和发梢。 林江骤然睁眼。 一片浩瀚无垠的斑斓海洋在眼前铺展。 远处大浪奔涌,无数或球形或立方的庞然巨物无声漂浮其间,林江却仿佛听到一片轰鸣。 他垂首低看。 遥遥远去,一具巨大棺椁,正逐浪渐行渐远。 林江现在脑子是蒙的,他体当中的炁息甚至都有点杂乱。 他能察觉到小金人们在那一瞬间炸开了锅似的涌动起来,有的疯狂奔逃着,有的相互冲撞着,还有的瘫倒在地面来回翻滚。 就连柳芳月和他周围的伥鬼们透过林江的眼睛环顾四周,他们之中哪怕是见识最广的柳芳月,都从未目睹过如此景象,紧张得灵体都在不断闪烁。 林江在短暂的慌乱后立刻稳住了心神,他尝试着舒展了一下躯体,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四周无边无界,宛如身处于一片浩瀚海洋之中。 他遥望着远方的棺材,凝神感知了一下,发现自己还能与它保持联系,慌乱这才缓缓褪去。 或许是因为他的家乡太过遥远,在吞下归乡之丹后,当他沉浸于往昔家园的幻想时,林江未能成功返回故乡,反而直接被送到了外部空间。 这里是棺材之外,他无法呼吸,但得益于身体的特异体质,并未感到任何不适。 同样,这片空间和林江记忆中的“太空”稍有不同。 至少在他认知中,星体不可能被远处无形的大浪推荡着移动。 但, 终归不是家乡。 他遥遥看着远处随着“巨浪”翻涌的球体,其中正有一颗炙热的火球,散落了热量在他的身上。 哪怕是他,此刻也感受到了一股热力。 却又像是遥远的记忆当中,夏日的烈阳之下,晒着太阳。 林江闭上眼睛。 终归还是再见不到那车水马龙。 让身体在这片星海中随波飘荡,片刻之后林江才睁开眼睛。 他收敛心神,重新凝视前方的棺材。 此地的视野远超内饰宫殿中的所见,棺材内部的世界显得异常朦胧,难以辨识具体细节。 太阳和月亮是两个小一号的星体,环绕着棺材徐徐转动。 林江距离着远,看的不太清楚,但可能是因为到了外界,不借助外物亲眼所见,他亦能看出着两颗伴星之上所蕴含着的滚滚炁息。 这并非是实体,有人施展出来的法门。 同样的,林江也清晰看见在那环绕棺材的日月之外,还有一件特殊物件正悬浮于半空。 那是一座宏伟的宫殿。 宫殿的外形与林江内饰宫殿的外侧惊人相似,堪称一模一样,与棺材保持着绝对平行的速度。 宛如这棺材的卫星。 林江确实想过去一探究竟,但距离实在遥远,他奋力做出游泳姿势,却无法移动分毫。 凭借现有手段肯定无法抵达,唯有期待之后在大雾中寻觅一条通道过去。 感觉看的差不多了,林江也是觉得差不多该回去了。 就在这一刻,林江忽然感觉心头漏了一拍。 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在违和感的驱使之下,林江再次看向了了远处的棺材。 仔细观察之下,棺材本身并无任何问题。 但…… 这巨大棺材正沿一条多彩的“河流”漂流,而河流正后方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那仿佛是一片空无。 这条载着棺材的河流本身色彩斑斓,林江难以形容那具体色调,只觉得像将彩虹揉碎、交融,再倾覆于一片深蓝幕布上,其色明媚又惹人欣喜。 然而棺材后方的河流之中,却有一个鲜明的空洞。 整个空洞将河流顺着中间一分为二,就像是位处于河流当中的巨大礁石,奔流的河水无法将其冲开,便被外力切割。 过这一块礁石是完全透明的,林江盯向其中之时,只能看到一片虚无。 棺材顺着河流漂流,空洞紧随其后,两者仿佛永远维持着恒定的间隔,无法靠近彼此。 然而看着漂流的方向,林江只感到棺材在刻意躲避空洞。 再次凝视空洞片刻,林江心头猛地升起一阵恐慌。 他不明所以,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从那方悄然袭来。 他眨眨眼。 他突然感受到一种熟悉的触动。 这触动他曾在内心宫殿中深刻体验过,也曾于风鳌山旁清晰感受到。 俯瞰地图之时,小金人标记出的猩红点位。 被大兴人称为灾厄的苦难存在。 这些足以让大兴陷入万劫不复的灾厄,正从巨大的空洞中汹涌流淌,奔向棺材。 …… 林江猛睁双眼。 他一把推开花岗岩棺材盖,翻身而出。 确认身处青泥洼旁墓穴时,林江才长松了口气。 终究回来了。 棺椁的传送距离果然惊人。 身体倒是无恙,可衣物就糟透了。 整件外衣彻底硬化,稍一触碰便如同敲击碎玻璃般,“啪嚓”一声应声碎裂,碎屑纷纷落回棺底。 他脸色微沉。 一会儿该怎么回去?衣服碎尽,岂不是要半裸而行? 思虑片刻,林江索性又躺回棺材里。 指节重重按住太阳穴,衣不蔽体此时反成了小事一桩。 脑中骤然浮起一个尖锐的疑惑。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尾随棺椁之后的空洞,源源不绝地倾泻出灾厄洪流,一路奔腾注入这具棺材。 林江终于彻悟深海里为何漂浮着如此密集的红点。 敢情全是那鬼东西播撒出来的。 不行,对红点的认知依旧太过匮乏,还得揪住小金人问个明白。 他心念一动,合眼片刻便抵达内视之境。 此刻的宫殿内简直乱作一团。小金人们惊惶失措,满地乱爬;伥鬼们呆立原地,茫然无措;柳芳月不知从哪扯了根绳子,把自己吊在横梁上晃晃悠悠地荡着秋千。 林江气急,一伸手就把柳芳月往下拽,拽下来了。 让她在旁边地面上老实躺好,林江连忙招呼了正在那里嬉戏打滚的小金人们。 小金人们终于聚集到他的面前,林江像阅兵一般威严地审视着他们。 “你们都看到刚才那一幕了?” 点头。 “你们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点头。 “外面有一个宫殿,和现在的内视宫殿一模一样,咱们宫殿的地图是不是那传来的?” 点头。 “你们之前是不是在尝试对付红点和空洞?” 点头。 “我现在在青泥洼,棺材这一边刻了试药人几个字,这地界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点头。 林江沉默片刻,忽地追问: “世界是个棺材,曾经是不是有一位很厉害的仙人死在了里面,后来才化出这般世界?” 说到这里,小金人们明显地面面相觑。 他们个个都显得不确定,只有为首的那个略略迟疑,轻轻点下头。 “棺材的最旁边处叫做天涯海角,在大兴的视角当中是一片通天盖日的红色墙壁,墙壁当中被挖空,里面也有个宫殿,也和我的内视宫殿一样,那里也是你们造的?” 点头。 “你们……来自于仙人赠丹之前,还是之后?如果是之前站到我左手边,如果是之后站到我右手边。” 林江高高举起双手。 小金人们齐刷刷站到了他的左手边。 他们来自于第一个仙人吃下仙丹之前。 第二百八十章 过去发生了什么 小金人们围绕着林江在那转圈圈,林江则是坐在这个圈中间,他一只手杵着自己的下巴,用手指节敲打着脑袋。 长久以来,他在大兴经历的所有见闻正缓缓于脑海中连缀成长线。 按照时间顺序推演,初始之际,大抵应该是有一位仙人陨落于棺木之中,而这棺椁漂泊于浩瀚的星海之中。 此后,或许因这位正派的仙人法力非凡,纵然身死道消,其血肉精华亦能衍化为山川湖海,使得原本安葬他的棺椁在悠久岁月的涤荡中蜕变成如今的世界。 而在人类开始于这片大陆之上繁衍到第一个人登上山峰吞服仙丹之前,便是这些小金人们活跃的年代。 此间,他们驾临棺椁之侧,掏空其内部,筑起繁华城邦,又于苍穹之上创造了悬浮宫殿,俯瞰凡尘万象,尽览世界版图。 观此可见,小金人们所掌握的文明水准远超出他的预料,甚至在仙人尚未显现的时代,他们便能以这般手段实现类仙之功。 然而彼时,他们明显深受红点威胁之苦,否则也不会特制出一个监视红点的监察系统。 随后,有人攀登仙山,摘取金丹,化作当世仙人。 然而仙迹显现之后,小金人们似遭巨变灾劫,致使他们所创立的城镇沦于荒芜。 尽管林江所涉的内视宫殿并非实体的存在,但凭借其近乎实相的逼真度,他坚信此物非凭空所妄。 石材崩塌,梁柱倾颓,其迹必依真境。 然林江实难思及,小金人们神通广大,远胜大兴整体,竟亦悄无声息,化为云烟。 莫非便是那些红点之故?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确实如此。 此刻,那些红点正潜伏在幽深的海洋底部,似乎被某种力量所压制。 若它们突然齐向大兴中央聚集涌来,凭那个数量,纵使所有点星集聚合一,也未必能拦得住。 想到此处,林江已感头痛欲裂。 此事着实棘手。 首先,单凭林江一人之力,断无可能将整片汪洋中的所有灾厄悉数清除。 即便他能调动大兴所有点星,可依据之前清除北方灾厄致使数位点星负伤的先例来看,想逐一涤荡殆尽,所需付出的精力与时间绝非朝夕。 其次,距离委实太过遥远。 所谓天涯海角,名不虚传,远若天涯,渺似海角。 若不借助玄妙法门,真要徒步抵达,怕是得耗费十数载光阴,期间还要途经诸多四方小国,瞧着便觉麻烦 最后,还有最要命的一点。 那些红点仍在持续增加,棺外虚无的空洞,正一刻不停地向棺内排遣着灾厄。 林江感觉自己的发丝已开始簌簌飘落。 他深深叹息一声,目光落向周围几乎转出残影的小金人们,伸手便拦住了它们: “且慢转悠,我有话问你们。” 小金人们应声而止。 “你们既已探查清红点的真正源头,那么,可有良策解决此劫?” 小金人们点头。 林江眼眉不由微动。 他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成想这些小金人还真有些能耐。 “现在能告诉我吗?” 小金人们闻言,围住了尚躺着的柳芳月,利落地将她抬了起来,扑通扑通地将她运到了林江面前。 待他们放下柳芳月时,其中一名小金人才挥动手腕,唰唰地在地面上划出一行林江完全无法辨识的奇异字迹,随后便将柳芳月戳醒了。 柳芳月起身凝视着地上的字迹片刻,轻声道: “东家,这个词意为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那里存储着你们对付灾厄的手段?” 抬过来柳芳月的小金人们点头。 林江了然,又看向柳芳月。 “你已通晓他们的文字了?” “远说不上精通。”柳芳月摇头道,“自您得了那份丹方,我有了文字对照,才勉强领悟了其中含义,由此方能尝试破译。时至今日,也仅能读懂一些关键语词罢了。” 柳芳月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 她确已倾尽全力,但症结在于小金人无法言语,不懂大兴语言,致使柳芳月研习这文字煞费苦心,然即使这般勤勉,也难以完整掌握。 作为一种交流的文字,却只能凭其形貌硬猜涵义,靠反复询问小金人点头摇头来确认正误,还得兼顾丹方研习…… 幸而柳芳月心性近似伥鬼,少有个人情绪波动,若换作常人,怕是早已不堪忍受。 “已然足矣。” 如今目标已明,林江心里便也知道了该去往何方。 一路向天涯海角而去,途中路过登仙之山之时便上去看看,那地方必定也藏了许多线索。 不过动身之前,林江还得妥善安置蓝科人的村镇,更要拜访一下赵老。 一是希望赵老能派人照拂这个村镇,二是想问赵老手上可有史书之类的文献。 论及历史,无论是原身还是林江,所知仅至前朝初年。 大兴之前乃是乱世,诸国争霸;乱世再往前推则又是个璀璨盛世,唤作大延;而盛世之前究竟是什么,林江便茫然无知了。 他要溯源追寻小金人们的真实身份,从尘封的历史中入手自是更便捷。 凡所行必留痕迹,林江相信自己总能寻到关于小金人们的蛛丝马迹。 若赵老那里一无所获,便只得再去寻那迷途船,向齐王探问了。 念头渐收,林江正打算离开内视宫殿,柳芳月却忽然又叫了一下林江: “东家,您后院树上有个棺材,最近不大对劲。” 听柳芳月如此说,林江也是不由心生好奇。 他起身之后,直接让柳芳月带着自己过去看看。 片刻,柳芳月就带着林江到了树下,她伸手一指,林江也看到了那一个说是有问题的棺材: “我白日里曾听着棺材当中传来嗡嗡响声,本以为是又有他人联系到了这棺材,想着帮您记下,可靠来之后却只听到里面有海浪声,其余一无所有。您要不瞧瞧?” 林江一看,棺材正是自己上次听到有海浪声的那一个。 看样就是同一个。 他靠到这棺材旁边,伸出手,照着棺材上方敲了敲: “有人吗?” 棺材当中没有任何动静。 “有人的话吱一声。” 棺材当中安静无比。 林江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柳芳月: “下次若是又有了动静,直接唤我一声。” 柳芳月点头。 而后林江也是重新睁开双眼。 他依然置身青泥洼,伫立于那口熟悉的棺材旁。 没料想此番试丹,竟牵扯出这许多事端。 只是那归乡丹药,何以将他引渡至那片奇异的所在? 是单纯的偶然,抑或是自己身处那地界已经是原初大雾边界了? 归家乡确实找到了他家乡的位置,但原初大雾只能供他走这么远,卡死在那里了。 林江暂时理不清头绪,外界之广博对他确然超乎想象。 日后若有缘得见国师,倒是能就此事请教一二。 想来国师对此应有所知。 至于眼下…… 还是思量如何顶着这身破烂不堪的衣袍返回聚落才是正事。 总不能真裸奔回去吧。 …… 林江小心翼翼地回到了村子里。 途中他偶遇一支商队,画万象化身一只飞鸟,轻盈地叼走几件衣物,并抛下些许银两。 商人们被这突兀的景象惊得发懵,但他们察觉那鸟儿颇具灵性,误以为是过路的堂倌,遂未追赶。 正因此,林江返村时才未半身赤裸。 他悄然潜入房间,正打算换衣服,忽然听到桌面上传来了细声。 侧头一看,发现小山参正在那里环抱着双臂,紧紧盯着自己。 “坏家伙!你又自己出去耍了!” “我去的是青泥洼,在那里做些生意,你不是不喜欢做生意吗?”林江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你去青泥洼你会换一身衣服!”小山参嗖的一下子就窜到了林江的脑袋顶上,开始抓他头发:“带我出京城之后也不带着我出去!你太坏了!” 林江感受着自己头顶的压力,哑然苦笑。 也不是他不想啊。 雾气小镇那边倒还好说,林江其实没去过几趟,大部分时候交给石头人就行了。 这次吞服归家乡,结果导致衣服炸掉完全就是意外情况,没想到被这个小家伙给逮到了。 当然,林江也感觉这次没带着小山参很正确。 毕竟棺材之外的空间显然不适合正常生物生存,小山参虽然是植物成精,但恐怕也没办法扛得住那么凌乱的能量冲击。 就是让这小家伙不高兴了。 “坏家伙,你快告诉我,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才把衣服给弄坏。” 林江想了想,指了指天上。 小山参跟着林江手指往天上看,才疑惑的问: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有的。” “有什么?” 林江沉默片刻: “有曾经的大侠们为了保护整个天下而建立起来的宫殿。” 小山参闻言,也是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哇。” 林江哈哈笑,小山参一下子回了神,又开始抓他头发: “你一定又骗我!” “我可没骗你。”林江推门而出:“我是没找到该怎么上去,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带你上去瞧瞧。” 小山参这才安静下来。 此时阳光正旺,恰是午时,他便打算去找觥玄交付丹药。 寻到觥玄时,只见他正与江浸月在一处,对面却坐着三位熟人。 曾三兄弟。 第二百八十一章 灾厄 曾三兄弟坐在茶桌旁,与觥玄、江浸月闲谈。 说是闲聊,可众人初次相逢,林江缺席,一时话语凝滞,话外大多都是问一问林江情况。 曾三兄弟讲了林江在苍松之时舍身救了两城之人,是值得托付的侠义之客,而觥玄和江浸月也讲了京城的这位公子同他们经历的各种事情。 “而听下来,公子还是一如以往那般,胸怀侠义。”曾目不由得感慨一声,而后也把目光投向了江浸月:“倒是没想到公子会和江捕头成挚交好友。” 北王府或多或少也参与了大兴的斗争,对于江浸月这种颇有身份的京城中人,虽不能说是十分了解,但也或多或少听过其经历过往。 其他东西暂且无妨,主要是她离心光养女的身份在北王府这边有点敏感。 江浸月也是听出来了曾言的话外之意,满不在意摆手: “我之所以从京城离开,就是因为和家母闹了些矛盾。” 她话止于此,并未多说,曾三兄弟也没细问。 正谈论着,曾闻耳力绝佳,瞬间捕捉到身后脚步,转头便见林江踱步而来,脸上顿时漾出笑意,欢快地向林江方向招手。 其余人也纷纷望来,桌畔那股僵持的气氛霎时烟消云散,众人态度也随之舒缓许多。 “林公子,你可真难寻啊。”曾言笑道,“我等专程来找你,却碰见这两位朋友,他们说你离村未归,归期难测,害我们好一番苦等。” 江浸月侧眸一瞥林江:“林公子时常这般。” 林江嘴角轻轻一颤: “这每日奔忙,总归不时离村。” 江浸月淡淡扫了林江一眼,林江微侧过头。 在林江脑袋顶上的小山参直接双手抓住他的头发,用力往上拉扯,林江笑的更尴尬了。 最终还是曾目出面调停: “今日我来,原是为请公子去趟北王府,没想在此撞见公子的两位朋友,索性一道同往。” “不会叨扰吗?”觥玄腼腆问道。 “怎可能叨扰?”曾目摆首,“为招待公子,老爷子特意备下整牛整羊,谁料厨子尽心过度,菜是备得略多,多去几人反倒刚好。” 林江闻言,朗声笑道: “今日天高云淡,全当结伴游赏,料想老爷子不会计较。” 闻听此言,江浸月与觥玄方颔首示意。 两人心底悄然涌起几分好奇。 北王爷。 此人在京城中几近隐匿,却真真正正握定整个北方军权。 对于如此在朝堂之上鲜少现身,却能以名震慑朝中宵小的大人物。 这般位尊权重之人,究竟会是何等性子? …… 觥玄和江浸月手心微微颤抖。 他们所在的大帐之内一片喧闹,众将士围在一旁热烈鼓掌,而在大帐中央,林江正与北王爷角力。 二人完全没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 起初刚来时,一切都很好,北王爷性格豪迈爽朗,见曾三兄弟领着林江的朋友前来,更为欣喜。 即使得知江浸月的身份后,他仍无半点不悦,依然热情款待。 宴席正如曾三兄弟所言,牛羊佳肴不缺,烹饪方法极简,多以撒盐烤制为主,然靠近草原的肉品质上乘,无需繁复的烹饪手法,表面的鲜美油脂足以令人垂涎欲滴。 直到那时,营帐内一切如常,众人照旧吃饭做事。 可酒过三巡,赵老爷子似有醉意,他盯着林江看了半晌,忽然问林江的本领是否比从前进步许多,林江自是不作隐瞒,如实相告。 这一下子勾起了老爷子的兴致,非要与林江比试一番。 林江推辞不过,只得劝说真刀真枪过招太耗时间,不如先单纯较量力气试试。 江浸月和觥玄本以为帐中会有人劝阻老爷子,谁曾想周围士兵听闻此事,竟纷纷围拢过来凑热闹。 非但无人阻拦,反倒都在一旁拍手叫好。 尤其是小山参,更是在桌上不嫌事大,一边跳一边让他们比划比划。 就在这阵喧闹声中,两人便在帐内比起力气。 赵爷毕竟久经沙场,也修习了武夫本领,膂力不小,可这纯粹角力,他确非林江对手,林江甚至没使多大力气便将老爷子摔倒在地。 后者直挺挺躺了须臾,才不服气地瞪着林江: “你要真和我正面斗法,定不是我对手!” “你我比的可是力气,力气上你就是不如我。”林江哈哈大笑,伸手去拉赵爷,后者这才借着他的胳膊起身。 珠子从林江袖口当中探出半边身子:“老东家,您这老身子老骨头的就别在这和年轻人较劲了,伤到了就不好。” 赵老直接就狠瞪珠子:“娘的,我瞧你就是跟着这小子混的好了,连我这老东家都不认来!” 珠子嘿嘿笑,又偷偷摸摸收回林江的袖口了。 赵老叹息,揉着腰部:“老了,真是老了。我年轻时一个能打十个你这样的。” “那您还真是能打。” “哼,臭小子。”赵老坐回主座,“你既然来这边建村子,是不是打算就此投奔我?爱惜你小子本事,若能去草原那边杀几个蛮人,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一方大将。” “我确实没这心思。”林江说到这时轻轻叹息,脑海不由又浮现上午所见的画面。 想到那盘阵留下的巨大空洞,他顿觉大兴城内的争斗索然无味。 赵老敏锐察觉林江情绪有异,干脆问道: “你小子,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确实有些。”林江沉吟片刻,环顾四周,发现江浸月和觥玄都正担忧地望着他。 连小山参都安静了,正转过头,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江的眉眼。 林江沉默片刻,觉得单凭自己应对不妥,在场之人皆可信赖,稍透些许亦无不可。 便是道: “我有一功法,可观天象查四方。” “那倒是厉害。”赵老听出了林江的弦外音:“你看到了什么?” “环视四海八荒,天涯海角之际,浊浪滔天处,侵扰大兴的灾厄铺天盖地,而在此世之外,灾厄仍在源源不断涌入。” 林江以极简之言描述所察,其中蕴含的讯息却是惊人。 赵老闻言,眉头微蹙,默然无声。 倒是觥玄脸上透出些许困惑,低声问: “啥是灾厄?” 此事江湖未传,觥玄也未随林江同去孙忠处,故好奇道。 “便是咱对付白子风那次,他跌落的那片地方。”江浸月点明。 闻听此解,觥玄登时回神,脸色骤然一变: “那玩意儿,天涯海角周围全是?” 当日那白子风,一位六重天高手,跌入灾厄后便化作怪物,觥玄已觉棘手万分,实难想象那污浊之物若遍地皆是,该是何等恐怖景象。 赵老亦是沉默片刻,方才道: “这事……老光头曾提及。” “国师?” “是。”赵老道:“当时那老光头找我喝酒,他同我说而今本应是统合力量对付灾厄,然外敌不可见,大兴中人便是难以拧成一根麻绳,而他也难以久离京城。” “国师是有什么苦衷吗?” 九重天高手本应无拘无束,就算是在京城维持秩序,也不可能太过受限才是。 “主要还是我那老兄弟。” “哪位?” “屁股坐皇座上那个。”赵老摆手。 林江恍然。 皇帝啊。 在场恐怕也只有赵老敢这么称呼皇帝了。 “我那老兄弟和国师乃是至交好友,当时他们为了抵抗灾厄,确实做了许多谋划,不过现在老兄弟重病,应当托付了些话给老光头,自此老光头就少离开京城。 “如若不是这次大将军犯了忌讳,我想老光头也不可能动身。” 说到这里,赵老脸上也多出来了一丝苦笑: “灾厄很棘手,但如若说为了对付灾厄,让我等儿郎和草原人联手,那也是必不可能的,双方之力必定会在这战场上牵扯。哪怕你告诉我明天将永坠西山之下,今日草原人也不可能踏入大兴半步。” 言及于此,他也是叹道: “南部那厮大抵也是如此。” 林江不言。 此事没办法解决,哪怕是林江,如果真站在赵老的角度,恐怕也会这么选。 “不过我这若是有什么能够提供帮助的,你尽管同我说,”赵老大手一挥,“这事我还是做的了主的。” “那不知赵老这边可有比较全的史书?” “史书?”赵老没想到林江竟然要这个: “我确实有藏书库,但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你需要的,到时候你可以去看看。” “多谢赵老。” 几人重回各自位置上,正打算继续吃喝,忽然这大战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了个士兵,脸色紧张。 他飞快来到赵老身边,压低声音在赵老耳畔旁边耳语。 士兵是想把声音压住,奈何在场这些人道行都挺高的,对方的话还是流入了众人耳中: “南方将军府,出现灾厄了!” 林江听闻至此,眉头立刻皱起,他马上便闭上眼睛,顷刻之间就来到了内室大厅。 三做并作两步,急匆匆朝着地图室方向走去。 等来到此处之后,林江也是看向了南方位置。 他清楚的看到,那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地图上, 出现了四个红点。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大将军 大兴以南,跨过一条名为“清河”的长河,矗立着一座大城,唤作川来城。 此城原名为船来,取义星河之上商船客船往来如织,后来归属大兴治下,首任刺史颇通文墨,便将船来改作了川来,沿用至今。 如今的川来城,既是将军府所在,亦为守南军集结重地。 今日城中却称不上热闹,大多百姓紧闭门户,蜗居家中,屏息敛声不敢外出。 他们只敢透过窗缝小心窥探。 只见街道两侧肃立着密匝匝的士兵,面容冷峻如铁,硬生生在长街中央辟出一条通道。 此刻,正有两人沿着这条青石路径缓缓行来。 其中一人全身覆满坚实铮亮的铠甲,浓密胡茬布满下颌,双眸却锐利如星,相貌英朗,自有一股卫国儿郎的凛然气度。 他身边的另一人穿着长袍,面容显出中年人的沧桑,眼角刻着岁月的细痕,头顶则光亮可鉴。 阳光落在上面,分外耀眼灼目。 两人便这般踏着青石徐徐前行。 国师目光扫过两旁寂寥的街道,轻轻叹息: “这长街上啊,除了你麾下的兵卒,竟是空无一人了。” “国师驾临。闲杂人等自当肃清。”中年男人的语气依然无波无澜,异常平和。 国师摇头: “我所见与你不同。我以为,人声鼎沸、烟火气足,方可称其为城。” “百姓不知我等筹谋,往往不遵管束。若任其随意,难免将大兴要务泄露敌手,此乃大忌。” “泄露敌手……”国师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忽而抬首,似笑非笑地看向大将军, “你心中所想的敌手,莫不是指我?” 大将军默然不语。 国师轻轻一笑,并未多言,只是悠闲地背着手,哼着小曲儿,一路朝前踱步。 没多久,大将军便引国师来到城市中心,一座繁华府邸矗立于此,府门前士兵肃然守卫。 见两人走近,士兵立刻推开大门。 国师立于门前朝里张望,却未发现任何典雅的假山假水,只见外表华丽的府邸内部已被彻底改造。 正场俨然是校场,旁边摆放兵器架子,几处堆砌着桌椅,上方陈列着沙盘和地图。与其说是居所,不如说更像一处行军总署。 “我刚到川来时,本地富商联手建了一座大宅,希望我住进去。我确实住了进去,后来调查发现他们与南部贼人通信,属叛国行为,便直接取了他们脑袋。之后,我就将宅子改成了这般。” 大将军介绍完毕,便领国师径直进入正厅。 厅内空无一人,只摆放着两把椅子:一把主座,一把客座。 大将军坐在主座上,国师坐在客座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吧?” 国师依旧笑看大将军,只是此刻已直切主题,不再绕圈子。 “知道。” “早在你们起初闹腾之时,我就告诫过,你们如何闹腾皆可,但有些东西可碰,有些东西绝不可碰。 国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最终彻底消失,脸上再无一丝笑意: “你犯了禁忌。” “我所作所为问心无愧。”大将军仍维持那副漠然的面容: “大兴南方蛮人进攻愈发强盛,北部草原亦是如此,如今国内分裂,并不安生,这几年时间已严重损耗了大兴实力,若再这般继续,最终大兴必毁于内忧。” 大将军言至此处,目光紧锁国师,见对方毫无反应,这才接续道: “我寻得法门,能安全驾驭灾力,使大兴中那些此生再无缘荣登点星者得点星之力,此后推举大王子登位,可让大兴内获数以千计之星,届时国力将空前鼎盛!整个天下亦尽归大兴手中!” 话音未落,大将军脸上终于迸现炽热的狂热,他起了身,高挥拳头,好似大千士兵都在他麾下: “国师!老师!您昔日亦教导过我!您也申明过,大丈夫生于世间,当保家卫国!我如此行事,可助大兴成天上明灯,令陛下为万古一帝!这番举动,何尝不为保家卫国?” 慷慨激昂道尽后,大将军情绪渐趋平复,狂热悄然褪去,复归一副沉静的面容。 他重新坐回位置: “国师,您觉我说的有问题?” “若你借的是别物,能达到这般成就,听你这番话,我或许会起身鼓掌,感慨我大兴国出了位好儿郎。”国师摇了摇头:“但你借的是灾厄。” “为何灾厄不可?” “我之前就说过,那是侵蚀天下生灵之恶的域外之物,灾厄现世,尸横遍野,天下无光,故不可。” “但我已将这灾厄注入数人体内,他们都达到了点星境界,虽不稳定,却全无失控迹象。” “那仅是一时,你未见过灾厄真身,不知其多么危险。” “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大将军恼恨低语:“总这样说,却从不示人,我一无所知,何以信你?” “我没法带你看。” “为什么?” “你承受不了。” “我八重天的道行都承受不了?” “承受不了,你若学的是术法,或可一试,但你学的不是。” “去他妈的。” 大将军恼怒摆手,而后似终平静下来,望向那始终无波的国师。 他方才情绪激烈,义愤填膺地说了许多想法与计划,国师那颗硕大的头颅却毫无波澜,仿佛寒潭深水,不见半分涟漪。 国师只是听着,字句皆未入心。 见这般反应,大将军心中了然。 他嘴角浮起一丝苦涩: “还是不行么?” 国师声线平稳如古井: “交出所有涉事参将,自囚南疆三载不出。如此,你仍是大将军。” 交出所有参将,就代表着让大将军势力失之一臂,在南疆停留三年不出去就代表着阁老文臣派会在大兴当中独步三年时间。 如此一来,他推崇的大皇子自然是没有半分办法当上皇位。 大将军长长调理了一下呼吸,他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见国师又是接着道: “而且,还有件事,你必须要和我说。” “什么?” “是谁教的你这个手段?” “你说哪个手段?” “你是怎么把灾厄灌入他们的身体的?”国师说到此处,语气已是愈发冰冷:“此番手段绝非常人所能及也,这天下之中无人能做得到,你不可能做得到,我也不可能做得到。” 大将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我怎么做不到?” “是吗。” 国师话语停顿片刻,忽然抬头: “你不是方长卿,你是谁?” “我不是方长卿,谁又能是方长卿?” 大将军语气语气当中已经完全听不出来刚才的激动了,正相反,他话语中正有一种异常的平静。 他脸上甚至都露出了一副淡然的笑容,和他那一幅络腮胡子般的样貌全然不同。 国师不再看眼前这个男人,他起了身,目光越过对方身体,越过了川来高墙,直投向远方。 远处,半空当中,猩红的裂缝撕开蓝天,伤口一般的裂痕停留于半空当中,无声的哀嚎响彻四方。 而在那伤口当中,则是露出其中怪诞的画卷。 …… 驴子头将茶水捧至头套下方,送入头套内部。 谁也瞧不出他是如何饮茶的,却能分明见到白烟正顺着驴子头的口眼部位袅袅升起。 茶铺内外一片死寂,今日茶铺当中的江湖客多半死气沉沉,有人趴在桌子上,有人紧张的蹲在门口,还有人今天压根就没来这里。 说是去更北边出任务了,但不管是谁都知道,这根本就是去北方避灾了。 旁人或许稍晚才得消息,但他们身为将军府中人,早知今日乃国师抵达川来之期,大将军要亲迎国师。 国师待大将军如何,几乎就决定了将军府将往何处去。 这些江湖汇聚而来的门客自不明上层安排,至于此地管事的驴子头,又向来绝口不提此类事宜。 如此茫然无措之下,人心不免惶惶。 尤其是他们这里距离川来还不算是太远。 真要是出什么动乱兵荒,恐怕他们这块也会遭殃。 “大人。” 糜音行至驴子头身畔,先躬身行了一礼,才压低声音询道: “有无需我们准备之事?” 驴子头放下手中茶杯: “紧张了?” “不曾。” 糜音夫人垂首应道。 话虽如此,她心底怎么可能不慌乱? 她为求将军府延寿秘法而来,眼见好不容易熬过心关,却先是遭那不知名的江湖客欺辱,又经常先生一番怂恿,此刻又逢此事。 老太太不免怀疑自己是否跟错了人,想着届时是否要另寻依靠。 “放心便是,将军从不亏待追随之人。” 驴子头递给老太太一张面饼: “晚间食烧鸭,临了用这面饼裹着鸭肉吃罢。” 老太太接过面饼,此刻却是无心吃饼。 只长长地短叹一声,正打算跑到一边喝茶解闷,忽然感觉脚下地面微微颤动。 骇然抬头,急切地向川来方向远望。 哪怕距离遥远,几人也能清晰地看到远处天空上仿佛染上了一片深红的色泽。 宛如有人将血泊泼洒到天上,浸透了半边天际。 第二百八十三章 南下援助 林江盯着地图上那四个包成一圈的红点,脑门上也冒出了冷汗。 四个灾厄! 林江早就知道大将军断不会坐以待毙,之前也猜想过大将军会用何种手段,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将军竟是打算力大砖飞,直接用力量取胜,靠灾厄的数量压制国师。 四个啊! 即使国师本领超凡,灾厄的威力也着实强大。 他现在离国师所在之地遥远,自然无法得知那边情形,心头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焦急。 九重天能扛得住四个灾厄,连番轰炸吗? 林江希望可行,却又心中没底。 正当他思考之际,忽然看到地图上出现了一些变化。 似乎有流光溢彩,向那四个红点的方向聚集而去。 下一刻,犹如彩虹般的流光,从四个红点的最中心乍现,如奔流的河水一般,向四面八方漫涌。 那四个原本聚集在同一位置的红点,顷刻间就被推向了四方,同时这无比澎湃的洪流向其中之一汇聚而去。 林江眼睁睁看着被洪流吞噬的红点闪烁了两下,消失了。 嘶!好强的道行! 林江这地图的比例尺不小,图上只移动了一小截,现实中红点或许已被国师打飞了极远。 他甚至不清楚国师究竟是怎么打飞那些如自然现象般的天灾的。 而正当林江以为地图上那片七彩颜色,犹能如战神般大杀四方时,虹彩却悄然消散。 剩余的三个红点并未消失,而是重新向中心区域聚集。 此外,林江甚至发现另有两个红点出现在大兴境内,正以极缓的速度朝国师斗法的方向蔓延。 红点竟也有援兵? 见双方似乎陷入僵持,林江终是冷静下来。 大兴并无类似电话的器物,纵使用法宝传递消息,也难免滞后。 最南边将军府遭逢灾厄的消息传到最北端北王府时,恐怕南方战事早已持续良久,而且照目前情况来看,国师也不止处理了一个灾厄。 看来此间战况依旧惨烈,大将军确实寻到了拖住国师的法子。 此刻林江知晓,自己在此焦虑亦无济于事,索性睁开眼睛。 而他也瞥见赵老正皱着眉揉按太阳穴。 “那竖子,竟敢用这般手段对付国师!” 他声音压下,语气里裹着明显的怒火,最后更是恼火地朝身边座位狠拍一掌,掌落处,那实木扶手应声破裂。 不过他很快便收敛了情绪,立即朝下方士兵招手道: “取镜子来。” 手下士兵闻言不敢耽搁,立刻疾步向外走去。 趁这间隙,赵老面带愧色看向旁边几人: “突遭要命变故,怕是怠慢诸位了。” 林江三人自是不以为意,唯独小山参不明所以,好奇地连声追问: “怎么啦?发生何事啦?” 赵老未显愠怒,只是沉重叹息,解释道: “大将军为对付国师,在南方引发灾厄,其势浩大,这是公然犯了大兴忌讳。” 小山参思索片刻,在脑海中整理总结了半晌: “是坏人?” “坏,这可当真太坏了!” “那咱们得过去帮忙啊!”小山参顿时精神抖擞:“我是大侠,大侠就该帮别人!” 赵老不由得惊奇地看向这小家伙。 上次与林江接触时,虽知有此小家伙,却不晓其性子;今番一见,见其竟有这般念头,不由得心生欢喜,哈哈笑道: “言之有理,心怀侠义者自当惩奸除恶,害人之贼终归不得安生。那姓方的曾几何时确实是护家卫国好儿郎,此刻却只是个害国恶贼罢了!” 言罢,就连赵老也不由得长叹一声: “但那厮招来的灾厄太过强横,寻常兵力难以抵挡,我确需去寻京城老友,看他们有多少能驰援南方的。” 恰在此时,士兵赶了回来,怀中揣着一面镜子,镜框镶着一圈金边,瞧着倒是个玲珑宝物。 赵老接过镜子,毫不避讳旁人,径自在上面拍了拍,对着镜面呼喊: “老郝,老郝。” 林江不解其意,倒是江浸月略一思忖,低声对林江道: “京城法祖姓郝。” 镜中很快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你这老头,别拍了,刚才我本打算传讯于你,你这厮的消息太慢了。” “你奶奶的!老子在最北边!这已经够快了!” 赵老斥骂一声,旋即正色道: “京城怎么样?有多少点星能去南方援助?你能去吗?” “我去不得,老光头跟我说过,无论如何法都不能离开京城,但苏元香能去。” 江浸月又是压低声音给林江介绍: “文祖是这个名字。” 又听赵老继续问: “除了她呢?还有谁能去?小三手下那些人应该会去吧。” 镜子的人盘算了一段时间。 “梁画山能去,但他最近道心微微不稳,法门只余八成。若给足银子,郭老板也能去。一二三公子和虞衡亦能调动,宫中大致能去半数,焦公公那一系也可出力。” 镜中老人缓缓念出这么一长段名字: “南方派系定然指望不上,方长卿正是他们的人,他敢如此行事,必是早已通了气。小三么……他也会派人来,但据他所言,现如今大将军拖住国师,定然是要在大兴境内趁机做些事,需留人手盯梢。” 赵老爷子微微颔首。 三皇子话虽似有借口之嫌,但无论如何他是愿意出人的,这便足矣。 “天之灾劫,往年间也曾对付过多次,今日无非再多应付一回罢了。” 说到此处,赵老侧过脸,目光落向林江:“小林,可要一起南下?” “自然。”林江轻笑,“若南方真乱了,日后我岂不就吃不到南方送来的米和鱼了?” “哈哈,言之有理,大兴不能乱,真若乱了,哪还有每日吃酒吃肉的好日子?” …… 林江也询问了江浸月和觥玄,他们二人也将一同前行。 觥玄自不必说,他本就意在一路南下,届时无论对付灾厄还是寻宝,他都须在南方停留颇多时日。 至于江浸月…… 她的情况略显微妙。 离心光乃是将军府将领,此次事件她大约也卷入其中。 江浸月显得闷闷不乐,此刻情绪明显低落。 恐怕此番南下,江浸月亦是打算质问离心光一番。 然而临行前,林江尚有事需料理。 蓝科人的村庄建设仅完成小半,若缺他经营,林江的确忧虑娅娜能否妥善管理,他便直接寻到赵老,讨得一位专才相助,在他离开时帮衬一二。 赵老自然应允了。 安排妥当后,赵老告知他们明日须连夜起程。 赵老无法携大部队离境,毕竟作为北方守关,若带走多数将领,只会招致草原人南袭,届时腹背受敌。 于是精挑细选后,他只带了一位点星将领和自家宝库,便如此轻身南行。 见他这般简装模样,林江也猜到了老爷子上次如何负伤。 当夜,林江急急带着讨来的师爷回了营地。 向娅娜简单介绍自己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之后,她忧心忡忡望着林江,生怕这位救命恩人遭遇不测。 可惜这姑娘纵有相助之心也无力施展。 她刚修行大覡录,虽说天赋尚佳,奈何时日太短,仅摸到二重天的门槛。 莫说帮忙,即便随队南下、车马劳顿也足以令她垮掉。林江轻拍她肩头宽慰两句,便安顿她歇下。 见夜色已深,林江也欲早歇,好在次日随队南行。 他回到房中盘膝坐定,正待调息,心头却忽然一动,清晰听见一具棺椁旁传来人语声! 那正是通往京城的棺木。 内阁诸人? 此时密谈?莫非也在议国师之事? 心念及此,林江索性阖目凝神。 听听他们说什么。 转瞬之间,林江的意念已落到京城暗室的棺木处。 厚实石墙外,内阁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来: “此番襄助国师,究竟作何安排?” “磨磨功夫就行了,也不用刻意去帮,若是国师能身负重伤,对咱们来说自然也是极好的。” 林江闻言,眉头微微一动。 嗯? 内阁这些人也打算动手脚? 第二百八十四章 乘船 林江本体离那棺材尚远,不过是借其听声,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全无被人发觉之忧。 毕竟人都不在旁边,就算是这些开会的阁老把大门打开,也只能看到一个棺材在那里面躺着。 只管放心大胆地听。 果然如他所料,会场当中立即有人发问: “何不趁此良机全力襄助国师?事成之后,国师便是站在了我们这方,大殿下自此之后再无争夺之力,我等自可乘势而起,成就宏图。”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不少人频频颔首,纷纷称是。 方才说话之人却发出一声幽长叹息: “列位同僚所言,在下岂能不知?京师乃我大兴根本,若并非迫不得已,我等又怎会对国师这般?” 言至此处,林江竟从语声中捕捉到一丝隐约的哽咽。 他不禁暗惊:此乃何方高人?竟能修出如此精湛的厚颜功力!观其境界,怕是要压我一头! 而且这声音听起来耳熟啊。 林江听着这声音,仔细构想了一圈,脑海当中已经渐渐勾勒起来了一位熟人的面孔。 周参深。 这分明就是这位内阁阁老啊! 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听到他的声音。 果然啊,论起不要脸,姜还是老的辣。 呜咽声歇,屋中人皆唉声叹气,周参深也是趁着这个时候讲起来了所谓究竟为何: “国师神威盖世,当世无敌。纵使法祖文祖联袂出手,亦非其敌手,真想对付,恐怕只能连携城中大多点星才能做到。若三殿下果真登临九五,且京师依约不理朝政,倒也无妨。然这般好事,岂有轻易成就之理?” 周参深话音落地,满室唯余一片沉寂。 林江听到这里,也是明白了这些人想要干什么。 照常理,大皇子部下设计坑陷国师却未竟全功,只堪堪将其拖住。若国师脱困,大皇子在朝必失人心,此时正是三皇子借机发难的良机,按理他也当出力相助国师。 然症结恰好在此。 国师道行实在是太高了,好似城中高阳高悬,恰如烈日灼空。 老皇帝可驾驭,但两位皇子却远无此能。 作为一位皇帝,最不能接受的恐怕就是自己身边有一个没有办法驾驭、实力远超自己手下所有人的不可控因素。 哪怕这个不可控因素,表面上表示自己绝对会对大兴忠心耿耿,可皇帝多疑,口头的承诺并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安全。 故此番波折,三皇子一方亦不愿深涉其中。 此举看似愚不可及,实则也存悖谬,然立于诸位皇子的立场之上,却又无比合理。 不能为我所掌控之力,便非好力。 林江不愿置评此事。就个人而言,他只觉这帮人利欲熏心,已是看不清眼前光景。 “那接下来怎么办?不成也要暗中下手?” “欸,话怎能这么说?国师终归是大兴的柱石,我等只盼他不阻了三殿下的路罢了,自然断不会真动手伤人。只是此番遣去的将领们,倒也无需全力以赴,做做样子便罢。” 屋内又有低语之声传来,这般分寸于他们尚可容忍。 此事议定,几人会议也散了。 待到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响过后,林江不再侧耳。 他径直敛了神思,思绪再度飘回远在青泥洼的村落中。 在床上躺了片刻,林江霍然坐起。 这事,尽量还是别藏着掖着了。 …… 翌日清晨,众人抵达青泥洼城内。 由此南下,最迅捷的路途是乘船,且必须专乘青泥洼的兵船。 那船装载着大胤的秘法道行,能确保风雨无阻、顺风顺浪。 从此地航行至极南之城仅需四日海程,这般速度直逼天鸟高飞。 待抵达南方港口后,众人还需换乘马匹,届时需得尚须驰骋数日。 登船之后,众人各自安顿了随身行李,林江趁机找到船舱中正清点宝物的赵老,简明道出昨日之事。 “他们真是这么打算的?” “我在京城有些耳目,自然是亲耳听闻。” 林江含笑回应。 赵老不由得细观林江: “原以为你是个热血侠义的少年郎,不料眨眼间也坠入了浑浊染缸。” “此事非我所愿涉足啊。”林江无奈长叹,“您可知我爷爷?” “昔闻其名,交情不深。” “我爷爷有件至宝,京中多人觊觎窃取,我亦是顺势受迫而行。而那些人前段时间甚至暗害了我爷爷的老朋友孙忠,我若不是这般,怕不是早就被那群人吃干抹净,连骨髓都掏空了。” 赵老想起了苍松那位疯疯癫癫的老头。 当那时,那老头子在京城里头折腾时,赵老恰巧在北部收拾草原人的入侵,因此他确曾听闻过京城花花公子的种种事迹,却并未相熟。 当时京城中传言那位花花公子手中有神仙妙术,赵老对此嗤之以鼻,未料历经多年后,那群人竟仍在为此奋斗。 那孩子都逼成什么样了。 “倘若你所言属实……唉……” 赵老长叹一声,继而按压起自己的太阳穴。 他沉思片刻,发觉自己实在无能为力。 如今别说是他手中缺少督察之职,纵使赵老真有此权,如何辨识对方是否尽心尽力? 此刻他唯一可做的,唯有先将此事告知那些定会相助的点星,嘱其提防这些人,以免对方暗算。 “老爷子,您不必太过忧虑,我安插在他们身边的眼线极其隐秘,绝不会被发现。一旦内阁有所动作,我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林江诚恳地道。 听闻此言,赵老微微点了点头。 言罢,林江随即起身离开船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林江前脚刚走,赵老眼前的袋子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嘈杂声: “大人,这小子是不是在说谎啊?” “我觉得是,内阁那群人精明如猴,秘密会议怎会被一个毛头小子偷听到?” “那他究竟有何目的?挑唆咱们和内阁?” “可咱们和内阁的关系本就不佳。” 袋中众宝贝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直至赵老轻轻拍了拍袋子,才安静下来: “别尽说些无谓的话,这小伙子未必说谎。” “那他这消息究竟从何而来?”仍有宝贝不安地问。 “或许是孙忠吧。他在京城可是有些手段的。” “老爷,您还是多加小心吧。我知道您向来赏识有天赋的年轻人,但并非所有年轻人都怀有好心。” 赵老听得心烦,朝着袋子重重一拍: “有什么话去找珠子说!我已派珠子跟着那年轻人,这次见面,珠子既然没来找我,他便不会是坏人。” 宝贝们立刻噤声了。 他们虽不轻信外人,却无疑信任自己的同僚。 安抚好宝贝们后,赵老仍下意识地望向林江离开的方向。 当时初见林江,他原以为不过是在江湖中遇见一位值得提拔的年轻人,可后来林江杀了那书童,赵老便知此人本领不凡。 后来小伙子说要周游天下,赵老也觉他理应外出闯荡,哪料他径直赶往京城,在京中盘桓一番后,再露面时,赵老竟有些难以参透他了。 莫名地,赵老在他身上窥见了些许国师的影子。 说话总藏半分,又暗含后手。 不过他比国师好一点,他藏得不多。 …… 林江初次在船上过夜。 床板轻轻摇晃,恍若置身无根的浮萍。 这般悠悠晃晃令他难以欢喜,躺在那不稳的萍上,晃动的滋味委实不舒服。 第一晚他睡得颇不安稳,次日需调息舒缓精神;第二晚依旧无法适应;至第三晚,他索性不眠,专心调息。 影响虽未及身心根本,但他终究对这脚下无根的漂浮不甚习惯。 几日间,唯一让他慰藉的便是江上鱼饭。 那是船上常见的鲜食,纯粹由新鲜鱼烹制而成。 简单蒸透钓上的鱼,一旁放酱料,边食边沾。 刚出水的鱼尤为新鲜,入口柔嫩滑顺,分外可口。 第四日晚,吃完饭的林江径直返回自己的房间。 明日便抵达目的地,他需要保持精力,时刻警惕旅途。 躺到床铺上,林江闭目养神。 感受着床铺轻微的摇晃,林江的思绪渐渐飘远,飘向遥远的天际,飘向那棺材般墙壁与苍穹之下完全一致的宫殿。 他仍在思索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疑问已在他的脑海盘桓数个夜晚。 思绪如同随波逐流,不知不觉飘向不可知的方向。 可就在这时,林江忽觉内视宫殿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 心念微动,他径直进入内视宫殿。 刚踏入其中,便见小金人们神情紧张地在地面翻滚。 下意识走近其中一个,刚要开口询问,它便猛地原地弹起,紧紧抓住林江的衣角就往宫殿深处拽。 林江满面困惑,稀里糊涂地被拉到了地图房。 紧接着,他眼睁睁看着那小金人朝地图上一跃,精准落在一处红点旁。 它焦急地拍打着地图的位置。 那红点赫然就在汹涌的海浪中央! 林江立刻对照着地图看去,脸色骤然一沉。 小金人指向之处,正是他们计划前行的航线。 而那团象征灾厄的红点,正挡在航道的正前方! 第二百八十五章 这玩意能不能吃?尝一口。 林江立刻把众人唤醒。 这夜半三更,几位有道行的人物尚且无碍,船家门却是昏昏沉沉。 船家本有两人,一位掌日航,一位司夜航。 此刻那掌日的船家正揉着惺忪睡眼,他眼底藏着怨气望向林江,却又碍于林江是随北王爷同来的贵人,只能将不满强压在心底。 赵老也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江: “小林,夜半三更召集大伙,有何急事?” “航路前方浮动着一团灾厄,若不调整航线直冲过去,凶险难料。” 听闻此言,赵老面色更显犹疑。 他踱至船首,凝眸远眺。 海面一派死寂。 在大胤术法的护持下,连拂面的海风也轻若游丝。 全然不见半分危机潜伏的迹象。 赵老沉吟少顷,自怀中取出一只铁鸟。 他手指抚过鸟身,那小铁鸟便振翅腾空,向着林江所指方向疾飞而去。 做完这些,他才挥手示意: “诸船员暂回歇息,但需随时待命。” 多数常人这才各自退去。 觥玄与江浸月并未回房,他们默默备好各自的法宝兵刃,凝神待发。 而赵爷带来的那个将领也没有离去。 那人是个粗糙汉子,背后背着一把长戟,看上去是个标准的武夫,此刻,他也持着武器,警惕看着四周。 赵老亦守候在船舱旁,定睛那远方海平线。 他将手掌拢在耳侧,侧耳倾听,口中低沉地反复呢喃: “前方可有何?” “前方静无浪。” “前方可有何?” “前方静无浪。” 赵老就这般毫无倦意地诵念不绝,充任着全船的耳目斥候。 就这样念叨了足足半个时辰,赵老终于回过神来,朝着林江方向摇头道: “前面什么都没有,你的法门是不是出错了?” 林江眉头微皱,心头泛起一丝疑惑。 按理来说不应该出错才对。 他屏息凝神,又内视向宫殿中的小金人们。 然而此刻小金人们依旧焦躁不安,为首的那个更是急得满地打滚。 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船已行驶了半个时辰,按理来说该和那灾厄碰上了才对。 林江左右环顾,却什么也看不见。 正当他皱眉思索问题所在时,忽觉呼吸间,一股轻微的炁息涌入体内。 宛如当时在姜小姐的百花园中一般。 察觉到这点,林江心头一凛,猛然张口向旁边空中猛吸一口。 大量气息涌入林江口腔,他感觉口中似多了一物。 牙齿咬合,只听咔嘣一声,林江将口中物尽数咬碎,吞咽入腹,金色液流漫涌四肢,奔流不息。 林江脸色顿肃。 这周围肯定有东西! 而且还是一些他看不见的东西! 想到这些,他也顾不得其他立刻来到船头,对准眼前航行的方向便是张大了嘴。 凭借着感觉猛地向下一咬。 还真让他咬到了什么东西。 也是用力向外一撕。 只听撕拉一声。 林江还真的用嘴扯到了什么东西。 赵老目瞪口呆看着林江的方向,眼珠子瞪的贼大。 欸不是,吃喝这法门是你这么用的吗? 而且你究竟咬了什么东西啊? 还不等赵老反应过来,那道被林江撕开的空洞中已泄出刺目的明光。 屏障上豁开的裂口里,初阳的光芒正泼洒在甲板上。 赵老猛地回过神。 夏末的太阳升起得仍比平日早得多,清晨鸡鸣之前便已跃出海面。 尤其在晴空万里的海面,本该早早望见初升朝阳,此刻却仍是夜色沉沉。 看来是这道无形的薄层,将整艘船笼住了。 眼见林江用牙撕咬着屏障,其余人也清晰望见,那层透明的阻隔仿佛被刀刺中的筋肉般,骤然痉挛着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割裂的豁口里竟涌出淡红色粉末般的液体。 这液体的表面正蕴藏着一股奇异的芬芳,在阳光下流淌得飞快,瞬间堵住破口,令四周重归一片漆黑。 当其触碰到船体甲板时,原本沉寂的木板竟如活物般扭动起来。 似乎只是一个须臾,这扭动着的木板便已化作一条活鱼。 这鱼落到其他甲板上,立刻便蹦跶了起来。 而当大鱼身体触及甲板,连带附近区域也飞速发生异变。 有的化作蚌类,有的则成了其他品种的游鱼。 大船上,守护船只的术法竟未起半分效用,瞬息就被攻破。 照此蔓延,恐怕顷刻间整条大船都将化作海底生物。 船上的几人,也势必随之坠入下方那片被粉色液体浸透、正不断翻腾化作游鱼的诡异海洋。 船体猛然剧烈晃动,有道行者尚能稳住身形,那毫无根基的船夫却几乎在颠簸中被甩飞出去。 赵老疾掐指诀,数道流光立时从袖中飞出。 瓶罐、珠宝、书画琳琅满目,悬空散逸灿烂华彩,耀人眼目。 他们飘到空中叽叽喳喳,赵老立刻大喊一声: “把人扶住,千万别碰那些鱼,也别碰那些粉色的液体!” 宝贝们齐声呼应,径直朝着周遭人群飞去。 在他们的相助之下,那些摇摇欲坠船上的凡人也终于稳住了步履,免于落海丧生。 见此情景,赵老手中掐起指诀,眼中骤然闪现精芒。 自他体内,一道富丽堂皇的光辉迸发。 耀眼宝光向四方辐射,赵老脚下木板随之皲裂。 并非狰狞破碎,却似宣纸上徐徐晕开的墨痕。 古鼎、珠玑、玉宝等无数珍奇异宝从中奔涌,欢声笑语,载歌载舞,空中更传来腰鼓唢呐之声,驱散了周遭黑暗。 宝气愈发浓烈,其色非俗世金银可拟,青若远山初染,蓝如深海之渊,赤近熔炉深处,白胜雪山之巅,环绕赵老旋转,宛若伴星环绕恒星。 虚幻境! 昔日面对书童时,赵老伤势沉重,外加上三小宝罂粟侵蚀灵肉,他无力调用虚幻境。 如今却不同,他的伤痕虽未全愈,但驱动虚幻境已无碍。 环绕赵老的宝光如液态流淌,倏然与眼前大船合为一体。 整艘船舟随即被宝光裹覆,原本在下撞击船身、意图同化的游鱼,亦被驱散。 晃动逐渐平息,但危机未消。 四周仍被一片漆黑浓夜笼罩,他们脚下的海洋也依旧被粉色液流包裹。 赵爷环顾四周,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虚幻镜正被缓缓侵蚀。 若继续抵抗,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虚幻镜就会被腐蚀殆尽。 主动出击亦可,赵爷有信心硬顶掉这灾厄,但他估计着,真若如此做,恐怕又会身负重伤,回北方养伤。 赵爷侧头望向将领方向,打算与之商讨对策。 就在此时,他发现林江不知何时已至船边,正紧盯着船下的水面。 他这是在干什么? 赵老心头顿生疑惑。 就在此刻,他看到林江直接挥手接取旁边的粉色液体,竟然用手捧起一滩。 赵老顿时瞪大眼睛! 他能清晰地看到,林江身上的衣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各种陆上生物,然而皮肤完好无损,依然半点尘埃不染。 对此赵老并不意外,以身硬扛灾厄也是一种手段,只是他不解林江为何突然这么做。 就算扛得住,这显然也非明智之举。 而后,没等赵老回过神,他便见林江直接将液体往嘴里送去。 林江竟把这玩意儿喝了!赵老满脸茫然:“?” 只见林江咂了咂嘴:“味道还不错。” 啊?味还不错?这东西真能入口?你修炼的当真是吃喝法门,而不是什么古怪法术? 短暂的震惊之后,赵老的双眸陡然亮起。 他快步走近林江身边。 “小林。” “嗯?” “你能一口气吞下它们吗?” 林江环视四周,表情略显为难: “吃掉倒是不难,只是我吃得不够快。” 赵老眨眨眼: “那你听说过海纳百川之术吗?” 第二百八十六章 海纳百川 林江听到这名字,不由得微微一怔,紧接着他的脸色也显出一丝异样: “这功法你好像和我说过。” “我有吗?”赵老听到后,自己也略显茫然。 “当时你管我这吃喝之术就叫海纳百川来着。” “哦。”赵老恍然想起来:“当时我以为你已经学了海纳百川,就是顺口一提,现在看来,你应该还没学过。” 林江侧目看向觥玄,只见觥玄脸上浮现一抹无奈: “别看我,我也不会啊。” 觥玄主要修炼的是外奇门,吃喝不过是入道的根基,而他后续的精力全倾注于“玩乐”上,这门法门他确实不曾听闻。 “这是其实并非是纯粹的吃喝修行之术,其修成之后吞吐之间便可夺尽周遭炁息于己腹中,只是搭配上吃喝更加厉害罢了。” 赵老简单解释了几句,林江此刻的表情略带微妙: “听名字就能猜出来这法门奇效,可你让我现在练吗?” 时间怕是不够吧。 林江自觉在修行上天赋平平,丹方学得快,全因内视宫殿当中还有个学习小组日夜兼程。 如今教我,怕也未必能速成。 “不用学,至少这次你不用学。” 赵老摇头,随即向林江解释道: “海纳百川之术,又叫吞云吐息之术,核心要点在于一个吸与纳。年轻时分在草原上行军之际遭遇过草原人的箭雨侵袭,难以突围出去,后来借助法坛之力,勉强强开了一次这道法门,方才突破重围。” 林江听到这里总算是听明白了。 自己学不会,但是可以和赵老合作。 赵老负责吸和纳,自己就负责把他纳过来的东西全部吞下。 听着活像是填鸭子,但现在看来倒确实是最好的手段了。 “这手段终归权宜,而且我尚且不知你这消化本事是否有上限,吞食灾厄太多,会不会引起内炁不适。” 赵老面色郑重: “林公子,愿意一试么?” 林江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内炁不适? 林江只是觉得挺香的。 “来!” “好!” 赵老能感觉到自己的虚幻境正被逐渐压缩,毫不含糊,直接一招手,一口大钟赫然出现在面前。 这钟足有两人高,通体漆黑,质地沉厚,显然是件上等宝贝。 赵老一把将它扛起: “老伙计,把尾盖开一下。” “嗯……” 大钟发出极其低沉的女声,随后林江便清晰看到它尾部那块如盖子般的构造瞬间掀开。 “?” 钟是这么用的吗?我武夫蛮夷,你可别骗我。 赵老才不管这些,他扛稳大钟,略作调整,将钟尾的缺口精准对准林江的嘴。 他直接面向前路方向: “我要动法门了。” “好。” 林江收敛心思,沉心静气。 紧接着,只听赵老一声低喝,钟口内顿时发出一声震荡嗡鸣。 刹那间,无形的烟云雾气自钟内汹涌散出,它们翻卷徘徊,眨眼间化作一道急旋的漩涡。 周遭那些淡粉色的液体以及海面漂浮的鱿鱼,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攫取,齐齐腾空而起,卷入涡流,飞旋着没入那口巨钟之中! 海纳百川,外加口腹吃喝五脏术! 林江骤然感觉大量炁息汹涌涌入体内。 这次灌输的速度,比上次他在百花园所经历的还要迅猛许多! 并非指其量比百花园更大,而是这一波的灌入比当时更为猛烈。 毕竟那时在花园里,林江是一口一口细嚼;而此刻是囫囵吞枣般一并吞下,此中流淌自然不一样! 他的吃喝之术也是头一回全力运转起来。 但不得不承认,这“灾厄”的味道尚可。 被粉色液体触及的多数东西都化作游鱼,经由赵老“纳”术之后,其个头大幅缩小,汇入林江口中,犹如品尝精华的鲜鱼汤一般。 周遭一圈人此刻尽皆愕然,江浸月和觥玄倒显镇定,毕竟他们目睹过林江开山吞土的场面,对其吃喝能力有所了解;唯那随赵老前来的将领,多少有点骇然。 他忍不住瞪圆双眼望向林江方向,稍观片刻,自觉目光过于直白,遂收敛眼神。 可收敛未几,他又斜目偷瞟那边。 好怪,再看一眼。 两人协力之下,面前萦绕的粉色液体被拉扯着吸收殆尽,夜幕从中向两侧豁开,耀眼阳光重洒海面,引得大海荡起层层波纹。 “正是此时!启船!” 几名船员慌忙欲扬帆起航,可就在他们进入船舱后不久,白日航行的船长猛然大吼一声: “大胤的法纹坏了!” 大兴的船要么靠划,要么靠风,有大胤的法门之后倒是可以仅依靠法门前行。 如今船上大胤的法门失效了,临时用力夫来划船,时间却也来不及。 原本紧盯林江、带着吞噬天地之势的将领立刻回过神来,他反手自身后猛力拔下那柄长戟,整个人旋即跃至半空。 紧握武器,将领对准船只后方悍然刺去。 那原本仅一人高的长戟骤然暴涨,化作十余倍长度,伴随着砰然巨响深深贯入海中,掀起高过船身的巨浪。 这将军的双足也重重踏在了风帆之上。 伴随着他手臂发力猛转戟杆,戟把位置猛然暴涨,瞬间增长,推着整艘大船加速向前猛冲。 船上许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掀得东倒西歪,更有几个船员险些坠落海中。 其中一人倚靠的围栏本就被粉色液体腐蚀,底部滋生着贝类般异物,经此猛烈一冲,围栏咔嚓一声断裂,那船员惊呼着向海面坠去。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轻嘿,一道小巧身影倏忽闪至他身侧。 只见一个船上从未见过的灵秀小姑娘,身着粗麻衣,素手一探便将他凌空提起。 她迅捷地将几个几近落水的船员尽数拽回甲板。 “呼呼哈!本大侠来也!” 小姑娘脆声高喝,身形闪动又奔向他人救援。 大浪滔天之中,船只轰然冲破了浓重的夜幕,初升的曙光顷刻间将整艘大船映得通明。 许多未曾经历过大风浪的船员,望见远处那轮跃出海面的朝阳,眼中已不由自主地滚下热泪。 他们日常航海中,早已习以为常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然而直到此刻,才真正领悟到这画面的美丽之处。 当船只继续向前冲荡了一段距离后,先前支撑武将的船杆终于支撑不住,顺着根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猛然向甲板砸落。 为避免船杆砸破大船,武将迅疾落下,以手中武器一挑,将整个船杆径直抛向一旁的海面。 船杆坠入大海的同时,船体周围响起噼啪声响。 当确确实实脱离灾厄时,将领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然而,赵老与林江却未曾松懈半分,两人回首远眺,打量灾厄的现状。 却见他们身后,一个漆黑如罩子的物体正半扣在海面上。 黑罩子旁的海域波涛汹涌,凝神细看,竟是大量海水倒灌而入,化作游鱼朝四方奔流。 一见此景,赵老顿时皱紧了眉头。 “这些鱼若流入大海,日后游至岸边,被人钓起,岂不伤人?” “按照它们碰到什么就能将之变为鱼的特性,无论渔网或鱼竿,恐怕都抓不上来。” 林江轻声嘟囔,心知这物体危险性极大。 现在这灾厄才初现海面,或许影响甚微,但若延续日久,海底所有鱼类恐尽被特殊鱼群取代,届时不仅无鱼可获,连海下诸多矿物也可能遭转化。 林江曾于地理课昏睡,不明若整片大陆下方支撑尽失,究竟会坠沉,抑或因某种玄妙物理而飘浮。 但他笃信绝非善事。 此刻,灾厄似察有物自其身躯遁出,其裂口蠕动着,整片漆黑夜幕竟缓缓向船只逼近。 按照大船现在的速度,恐怕一会也会被追上。 “来得及把这全吞下吗?” 武将急问。 林江与赵老皆默然。 林江腹中固然尚能容纳,如此匆忙囫囵进食,却使他无暇转化。 现在他肚皮都滴溜圆,再往下硬吃东西,恐怕是有点费劲。 最关键的是, 哪怕是使用海纳百川之术,这速度恐怕也不足以把转化的地区尽数吞噬。 “赵老。” “你说。” “海纳百川,又叫吞云吐雾,这个吐,能做到吗?” “可以。”赵老又扛起了这口大钟: “你有办法?” “可以试试。” 林江回忆起自己初次遭遇这灾厄的时刻。 当时他凭借铸念司的点星宝刀,一刀劈杀白子风,并将白子风身后的灾厄劈出一道裂口。 他当时运用的正是自身炁息中的生炁。 他觉得自己的炁可能对这些灾厄有效。 赵老并未多问,直接架好洪钟,将钟口精准对准林江所在位置。 林江毫无保留地将刚才溢出的炁息及体内可调用的所有炁息悉数汇聚于口中。 生炁、湿炁、寒炁这三门炁息悉数压在舌尖。 吃喝为补,吞云为辅。 加之融入了原初大雾的部分法门。 林江将这段时间所学尽数压入口窍之中。 吐纳! 一道无色气流顺着林江口腔当中涌出,自那钟内溢散。 “嗯?” 古钟忽然发出了一声疑惑声音。 下一瞬, 大雾蔓延整个海面,远处阳光之下透着七色光芒。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口气能吹死灾厄?还真能? 浓雾蔓延向那片漆黑的夜幕。 雾气扫过的海面顷刻间凝成一片坚冰,冰面上骤然涌现凛冽寒流,在初升的朝阳下蒸腾起缕缕白烟。 阳光穿透雾气,洒落冰面,折射出一片七彩光彩,炫目得令人睁不开眼睛。 大雾与灾厄铸就的黑夜猛烈交撞,两者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激烈碰撞,而是瞬间交融为一。 刹那间,天幕中笼罩的夜幕仿佛膨胀了一圈。 赵老立刻侧首望向身旁的林江。 虽未出声,眼神却分明在问: “你确定这方法真的有效?” 眼前的黑色夜幕不断膨胀,众人本能向后倒退两步,然而话音未及,整片夜幕竟骤然脱离海面,悬浮向苍穹。 赵老清晰看见这圆滚球体表面正泛着七彩光芒,宛如宫中侍女用角皂洗衣时,脸盆里偶然荡起的绚烂泡沫。 “啪。” 腾升至半空的气泡骤然炸裂,旋即如暴雨般喷涌出厚重黑影。 不少黑影径直跌落在船板上,定睛一瞧,竟是那些扭曲摆尾的鱼群,眼中闪烁着诡异光芒。 刚瞧见过这些鱼类异样的船员们魂飞魄散,跌倒般踉跄后撤。 他们很快发觉甲板上这些鱼并无异常,如同鱼牧时分正常捕捞的鲜活渔获,在木板上蹦跳翻腾。 随赵爷的将领谨慎地凑近,用手指轻弹其中一尾。 略微触碰后,他当即向旁侧点头: “像是寻常海鱼。” 赵爷也是踱至鱼群旁,俯身端详片刻,面色忽然一动: “不寻常,炁韵浓重。是宝物。” 说完这话之后,也是凑到了大船旁边,看向周围。 这才察觉,四围海面竟已凝成冰原,方才坠落的鱼群未入海水,反在冰层上扑腾弹跳,有些已被寒霜封住,维持着半凝固的挣扎姿态。 当然,他们的大船也被冻在了冰面上。 这般情势莫说启航,便是挪动半分也极为艰难。 此刻的赵老终归是忍不住侧头看向旁边林江,后者正深深喘息,明显是稍微有点用力过度。 他原以为林江至多逼退灾厄。 但刚才…… 他奶奶的,一口气给灾厄吹死了! 赵老只觉得自己脑门子上冒出了几滴冷汗。 但更多的却是埋藏在他心底当中的一股炽热。 那他, 是不是能逐步把所有灾厄全都解决掉? …… 冰面上的鱼群尽数被打捞至甲板上,林江宛如享用零食般,一个个将鱼儿送入口中。 鱼儿一入口,他便咀嚼不到两下,便化作鲜美汤汁,滑入喉咙,进入腹中,旋即化作一股炁息在体内游走,补充他方才的消耗。 这些鱼类全都是宝贝,里面蕴含着的炁韵相当充足,正常人吃的话也会受益良多。 但可能是因为看到了刚才这些鱼类所营造出来的异常,除了林江之外几乎没人敢吃。 但觥玄和小山参还是尝了几条。 觥玄是仗着自己有吃喝道行,小山参则是单纯嘴馋。 只不过他们俩吃了两条之后也整不动了。 他们消化炁的本领还是远不如林江。 于是乎这些鱼类就全都成了林江的小零嘴了。 吃下鱼后,不光能恢复消耗,林江的道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攀升,他才刚迈入三重天境界不久,这炁息就已经开始朝着四重天的一角逼近了。 林江也是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一声: 想要修行的快,还是得打野啊。 这次去支援国师,他身旁也聚着一群群的灾厄,只是不知这些灾厄能否食用。 倘若真能入口…… 又该是何等滋味? 想到这里的林江不由得有些感动,感动的泪水都从自己的嘴角流了下来。 远处浮冰的尽头,跟随赵老前来的那位武将已将方天画戟深深刺入深海之中,他朝着船头方向朗声高喝: “开船喽!” 随即猛地一推戟柄,将这块庞大的浮冰徐徐推入海面之上,平稳前行。 实属无奈,当下他们离港口已不算遥远,但那艘船却已彻底报废。 船上众人自是无法凭游泳抵岸,唯有仰仗道行深厚的那位将领充当“船夫”,撑着巨大浮冰一路驶向港口。 所幸这位将领毫无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兴致勃勃地划动着这般庞然浮冰,兴冲冲的倒像是个孩子。 “吕先生倒是好雅兴。“林江又吃下一条鱼,瞧着那正撑着兵器昂然前行的将领笑道。 那将领姓吕,名石,乃赵老心腹所倚重之人。 其人一向沉默寡言,极少出手,然方才对付那灾厄所展露的本领,令林江觉得赵老带他出征确有其理。 “莫看他平素一副冷淡模样,”赵老轻摇其头,“行围打猎,纵马驰骋便属他最起劲。分明已有不低的道行,偏还能跟手下那些愣头青滚得一身泥污。这小子,倒不像块正儿八经当大将的材料。” 林江细想赵老性情,脸上浮现些许微妙之色: “这不与赵老你如出一辙么?” 论起没大没小,赵老手底下的人也差不多。 赵老闻言登时憋红了脸: “那能一样吗!我这叫与民同乐!” 林江嘿嘿一笑。 “小林,你想学海纳百川吗?”赵老生硬的转移话题。 “想啊。非常想!”但是这转移话题对林江很有用。 赵老完全没有藏拙的意思,很快就把这法门尽数给林江讲解了。 整个法门其实并不算太难,其主要就在于用口窍模仿乾坤袋的手段,但其训练起来却不怎么方便。 因为最开始这法门每个大周天只能用三次,必须得勤学勤练才能发挥其真正威能。 林江简单掌握之后,就对着眼前一堆鱼试验了一下,而他这第一次吞吐也是直接吸掉了小半个鱼堆。 虽然效果还行,但是和赵老之前施展的法门相比,确实还差了不少。 只不过就算如此,林江也是心满意足。 这本事简直比丹方都搭调。 三次练习结束,鱼堆没剩下多少,岸边估计还得有个把时辰才能到,船上众人又是无所事事起来。 林江先是用手指戳了戳躺在甲板上的小山参,后者肚皮滴溜圆,被林江戳了一下之后也是立刻摆了摆自己的细手,推搡开了林江: “别闹。” 看的林江直乐: “你这次在船上也救了不少人吧。” “我可是大侠!”小山参一下子来了精神,她本来想起身再给林江呼呼哈嘿的比划两下,但她折腾了两下,便顶着大肚皮躺下了,“大侠就应该帮人。” “是是,大侠真厉害。” 听着林江夸奖,小山参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又逗了一会小山参,林江也是侧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赵老,他左右环顾两圈,确定周遭无人投来目光,才压低嗓音道: “赵老,我心底一直有个颇为失礼的疑问想请教您。” “有多失礼?” “难说对您而言算得几分失礼。” “净说些屁话。”赵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我是想问,以如今大兴的局面,您老人家为何不去争一争那皇位?” 相比起明显已经离心的大皇子和暗中图谋的三皇子,林江觉得赵老比这两位更适合得多。 赵老闻言,却是噗呲一声失笑出来。 林江被笑得有点懵。 笑罢,赵老无奈地叹息一声,道: “此事确实少为外人所知。不过既然你有能对付灾厄的手段,同你讲讲倒也无妨。” 赵老从怀中摸出一枚古铜色的小铃铛,轻轻摇晃两下,两人周遭霎时腾起一圈水幕般的光影,俨然已将声音隔绝。 确认法门无误后,赵老才道: “小林,依你之见,这大兴,究竟是谁在管?” 林江本想说是皇帝,但一思及赵老的态度,稍作迟疑,改口道: “是点星们在管理。” 赵老听林江如此作答,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讶异: “你小子倒是敏锐,比我想的更聪慧些。” “所以说,殿下和陛下都只是点星斗争推到明面上的幌子?” 林江又是压低声音问。 赵老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说对了一半。” “一半?” “嘿嘿。”赵老忽然笑了起来:“当初诸国纷争,你猜最能打的是谁?” “嘶。听您这意思,肯定不是国师了。是皇帝?” “就是我那老兄弟。”赵老这才哈哈大笑起来:“他道行实不及国师深厚,然而修的是灭杀之道,掌管刑杀司,正面交锋,举世无敌。当年也正赖他与国师一文一武,合击四方,方扫尽周遭余国,铸就今日之大兴。” 林江这才恍然大悟。 两位皇子能力平平,仅乃点星争斗的幌子,但皇帝却实力超群。 诚然,这位皇帝乃开国之君,曾亲历沙场奠基基业,岂可能未具深厚道行傍身? 哪料数载之前,皇帝莫名身负重伤,终诱使那些潜伏的点星蠢蠢欲动,生生将两位皇子牵扯其中。 此事与孙忠当时所告略有细微差别,然自孙忠角度观之,或正是两位皇子发挥自主主观能动性所促成。 念及此处,林江也忍不住问: “赵爷,皇帝究竟是个怎样人物?他执政时期我年纪尚小,只听得说是为天下贤主,更多的便未曾听得了。” “他啊。”赵爷嘿嘿一笑:“他年轻时候可是个暴君。” “啊?”林江脑袋顶冒了个问号。 他想了想大兴境内,虽然有些地方确实乱套了,但是那大多都是在皇帝倒下之后发生的事情,倒下之前还是没啥问题的。 能把国家管理成这样的,会是个暴君? 第二百八十八章 这些灾厄足够拖住他们步伐 赵老瞧见林江这么一副疑惑的样子,却是颇为高兴的轻笑了两声,随后也是边回忆边解释道: “我那兄弟年少时狂傲不羁,素来轻视无道行者,认定天下该尽归其掌,遂登大宝。可刚坐上那位置,他就察觉一事要紧。” “何事?” “他甚是贪吃,偏不会厨艺。征战之时,尚可凭借道行强忍;待尘埃落定,本想好好犒劳一番,却发觉身旁无人擅烹。一时没好气,只得亲自动手,结果制出一块焦炭般食物。” 赵老憋着笑,林江则是完全想象不出来当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画面。 不成的大哥还能蹲在宝殿上烤肉?结果把肉给烤糊了? 虽然听起来不太靠谱,但林江莫名其妙感觉这事儿还真挺有可能的。 “这本来是个小事,他只需再去寻个厨子就够,可转眼间就发现大兴刚打完一仗,国库空空如也,他又压根儿没有赚钱的本领。 “不会赚钱倒也无妨,反正东西嘛,抢来便是,以物易物也未尝不可。但大兴之外,尸骨累累,田野里倒有几个种地的,甚至还有人易子而食。他厌恶那番惨景,看着就烦躁不已。 “最终,他发现这打下来的国家简直一片狼藉,他心心念念的荣华富贵压根儿没影儿。这令他暴跳如雷。 “于是乎,他找到了国师,又找到了文祖,再找到法祖,最后也找到了我,和我们几个商议。 “我还记得他当时说的原话。 “这鬼地方烂透了,老子要美女,老子要吃肉!老子要住进最气派最大的宅子!老子受不了那些哭嚎声,大半夜吵得人睡不着!你们这帮家伙给老子想个主意!” “然后呢?” “然后啊。”赵老又是摸了摸下巴:“我们几个就瞎捣鼓到了现在,捣鼓出来了京城,捣鼓出来了大兴。 “捣鼓到后来,这老兄弟发现这天下许多事情他都没办法亲力亲为的完成,老兄弟不太喜欢搞那些费脑子的事情,总是说自己武夫蛮夷也,就干脆招收天下才子,帮忙干活。 “后来,办事的才子多了,也出来了几个有天赋的,成了点星,不过他们也有了些自己的心思,认为自己说不准也能得更多的利益。” “那为什么不处理一下?” 赵老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江: “自大兴建立到现在,我杀了三个,国师他们杀了七个,我那个老兄弟杀了十个。结果后来,我那老兄弟最喜欢的女子死了。” “被报复了?” “没,是大兴内出现了数个灾厄,点星不够用,她独自对付一个,结果死了。” 林江不知该说些什么。 “后来老兄弟的想法也就变了,他带着些信得过的人组成了议会,虽然名义上还是皇帝,但大事小事都同我们一并商量着解决处理。 “你现在所见京城中的中立派,便都是议会的人,我们也是如今京城实际的掌权者。而现如今除非点星沾染了灾厄,否则我们几个大抵不会轻易出手。” 讲到这里,林江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当时赵爷您负伤,难不成就是因为有人染了灾厄?” “我当时去拜访一位老友,他是位居士,专门研究灾厄,却未曾想见面时,他已被那股力量迷了心窍。如今想来,大将军能使灾厄手段,说不准正是我这位老友的杰作。” 言及于此,赵老忍不住长长叹息: “本以为老兄弟还在,局面就还能维持,可几年前他自己也出了状况,有些人便按捺不住了。” 林江点头,大致明白了大兴当下的真实情形。 两个皇子如同支起的傀儡,在台前卖力表演。 他们背后所谓的将军府与文臣阁老,也都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将军府和文臣阁老当中的点星。 其余人是他们力量触须的延展。 只不过因京城真正的掌权者尚在,彼此终究未彻底撕破脸面。 赵老倚身船沿,本欲吹拂海风,却发现自家这灵物已将海风尽数隔绝于外。 他面色倏然一沉,屈指轻叩铃铛。那宝物即刻会意,周遭流光微漾,在林江与赵老身前绽开一个孔洞。 谁知涌入的风竟被困作漩涡,化作尖啸罡风,吹得二人衣袖乱舞翻飞。待到赵老眉峰紧锁前,铃铛已灵巧合拢屏障。 赵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悒,不知是因这灵物愚钝未通心意,还是忆起了故交旧事: “当年我那老兄弟曾问,世间能否修出个通天彻地的真仙?但见他呵气便引山珍海味自来,挥袖即化绝代佳人相随。一人便是一方天地,天地亦归一人掌中。若得这般神通,自然不必理会红尘纷扰俗事了。”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那么如今这天下恐怕还被当初登山吃仙丹的仙人掌控着。” 林江轻声嘀咕道。 赵老闻言惊讶地看向林江,随后哈哈大笑: “你和国师说的一模一样。” “这说明我和国师想法一致啊。” 林江回应道。 “你可千万别和那个老光头太像,他心眼子太多,一个能当八个算。” 言罢,赵老也是叹息一声: “那老光头就是藏着掖着不告诉我老兄弟究竟怎么了,这次去找他,我定要掐着他脖子好好问问。” “您别给他掐死了。” “你可真会贫嘴,我要是能给他掐死,那我也能把灾厄掐死了。” 赵老摇了摇头,说完这些之后,他忽然正转向林江,盯着林江一会儿。 “林公子。” “这忽然太客气了,我有点不适。” “常理来说,对付灾厄恐怕需要复数点星以上,而且还有极有可能在此番之中身受重伤,但公子你不同。” 赵老缓缓道: “公子你的吞吐之术竟能对灾厄造成如此明显的影响,此等能为已是我等可望而不可及,此番驰援国师,恐怕主要要仰仗公子了。” 言及于此,赵老双手抱拳,朝着林江方向深深一揖。 这一下反倒令林江微微一怔,他立刻伸手搀扶起赵老: “此事义不容辞。更何况于我而言,这些灾厄倒也算得上美味。” 赵老嘴角难以遏制的抽动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他尚是首次听到有人这般评价灾厄。 “快到了!” 忽闻船头方向有人唤了一声,几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浮冰已然靠近岸边。 赵老轻轻一招手,四周隔音屏障悄然消散。 那岸边并无港口,想来海面上除了岔子之后,浮冰终究偏离了既定航道,未能将林江他们送至正确方位。 不过上了岸总归也能辨识方向,几人也便不甚在意。 周遭众人已是匆匆去拾掇行装,赵老亦是先去了一趟船舱,想必是召集他的“宝贝”们开战前会议了。 林江也打算回船舱整理行囊,可正要迈步时,却瞥见江浸月正静静凝望着远处彼岸。 林江微启双唇,却终究寂然无言。 他明白江浸月在望什么。她即将要见到离心光了。 到那时,她又能与对方言说些什么呢? …… 川来城远郊,巍峨山巅之上,一位年轻修者正搭眉远眺,目光如炬,穿透层层雾障紧锁前方。 只见着他凝视的远方正被一阵厚重的雾气所包裹,而在他倒映的双眸当中,一颗硕大的光头正漂浮在半空当中,其身周闪烁着七彩流萤。 流萤之外,无数混乱线条弥漫如无垢乱麻,向那光头的方位疯狂缠绕、侵蚀,却始终被无形屏障阻隔在外,半分难近。 “第三次冲击失败了。” 年轻人立刻朝着后方报告,而站在他的背后,则有着四人聚在一起。 其身后不远处,四道身影静静伫立:两人披坚执锐,俨然军中将领;一人古铜色的上身筋肉虬结;另一人双目覆着布条,宛如盲者。 他们皆是将军府下将领,其中不乏道行高深者,被留在此处看守国师。 “这光头果然厉害,已经有几天了吧,这么多灾厄给他围着,竟然丝毫不见他有疲态。” “毕竟是国师,九重天啊。这世间能有多少到这一步?” 说到此处,刚才念话的将领脸上也是浮现出了些许不安: “将军的计划真的能行吗?如此拖下去,我感觉未必能杀的死国师。” “你且放心好。”盲者冷哼一声:“就算是解决不掉国师这段时间也足够将军办完事情。” “四方已有支援来,咱们的灾厄真能困住国师那么长时间?” 刚才发问那人又问。 盲者对于他这话却是满腔的不在意: “之前又不是没对付过灾厄,你难道不知道灭除一个灾厄需要多长时间?哪怕是那个光头也得花费良久精力,才能将灾厄解灭,按照大将军推算,这些灾厄足以将国师困于此地十二年,哪怕是四方来援,未有满年,国师又怎么可能轻易而出?” 听闻他这话,其他几人也是点了点头。 确实,灾厄难缠早已不是一年两年,这东西比起自然灾害,更主打一个难缠,而且炁灌入其中都会异变。 哪怕是点星,想要处理也要花很长时间。 肯定没问题。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不是,还真拖不住啊? 梁画山随手将眼前画卷一甩,画卷中立刻飘出飞鸟惊鸿、游禽走兽。 这些灵动的动物皆由墨痕勾勒,于草间轻行,于山间连跃,前仆后继扑向那片正闪烁着璀璨阳光的山林。 墨痕触及阳光的瞬间,竟无凭燃起烈焰。 火焰炙烤下,小动物们飞快缩小,周身散发出古怪的“焦味”。 它们原地挣扎片刻,便纷纷倒伏在地,空气中竟飘散开烤肉般的焦煳气息。 梁画山收回手,凝视地上那些墨兽的残骸。 “我作画时,并未勾勒肌肉纹理与内脏。” 画终归是画,并非是真实的,但是经过眼前阳光灼烧,虚假的画也变成了实际存在的活物。 这虚幻境要比他想的更古怪。 “你这算不算是偷懒了?”他身旁立着一位衣饰极尽繁丽的女子,她歪了歪头,好奇询问。 那身长披的衣衫似前朝深衣,下摆并非裙装,而是直垂地面的半桶形。 衣袖色泽亦迥异于大兴流行的素雅青蓝,以玄黑为底,其上却如百花齐放,明艳生动,直教人眼花缭乱。 就连女子妆容浓艳,脸颊覆着厚厚的胭脂,眼尾抹着深红,却不显臃肿,反似肌肤天生这般莹润,分外夺目。 梁画山瞥她一眼,神色冷淡:“画为形神兼备。若一根皮毛一根皮毛地堆砌,便失其画意。” “欸,这事情小女子确实不知,他日若是梁大家再同小女子夜半挑读时细细讲解,小女子自然欢喜不尽。” 女人说到这里时,本就嫣红的面庞似乎更添一抹绯色。 她这般艳丽倾城的模样,若置于旁的男人眼前,必教其心动不已,可梁画山此时的面色却冰冷如霜: “一二三,你少在这儿说这些絮絮叨叨的闲话,此番前来岂是供你消遣的?” 梁画山声音低沉压抑,令那女人轻咬樱唇,泪光隐隐泛起。 不过她倒也乖乖缩到角落,不再言语。 但这只是片刻,女人很快又扬起精神,凑近梁画山身边: “梁大家,听说您府上前阵子来过位十分俊俏的小伙子,妾身后去寻他,竟不见踪影。您若是再遇见,可否为妾身引荐引荐?” 梁画山终是忍无可忍: “他早就出京城了,我能怎么帮你引荐?你这般空闲,倒不如同我好生想想,如何应对眼前难关。” 女人这才闭口无声。 梁画山开始揉按额角。 这女人叫一二三,名字相当随意,性格也相当随意,曾有许多人都说他这名字是代称假名,却又拿不出她真名的信息,便是一路顺承着这个名字念了下去。 她修行的法门乃是情爱,年轻之时,为了冲击点星,结果炁息倒流,烧坏了脑子,见到谁都想要谈情说爱,可成了点星之后,她命格也变得异常特殊。 寻常人只要盯上她的美色,答应和她成婚,第二天可能就会因为各种意外而陨命。哪怕是本身道行高,不出三天也会被折磨的欲仙欲死。 而虽说达到点星境界能够无视她的命格所克,可点星境界往往都有着自己的所得所求,像是梁画山这样有执念自然是不可能和她成亲,而就算是没有执念的点星,又何必同她在一起? 是小妾不够香艳,还是歌女不够迷人?何必非跟她搅在一起? 这次偏偏是他俩先碰上了,为了对付那本就棘手的灾厄,梁画山只得与她暂且同行。 只不过未过多久,他便后悔了。 着实不习惯。 揉了揉眉心,梁画山重又望向眼前这片阳光明媚的森林。 若非此刻正值清晨,而那远处的森林竟烈日炎炎,他恐怕也认不出此地方为灾厄所在。 既然发现了,总得想法子解决这场灾厄。 寻常对付灾厄,无非两种手段:一则以数量迭加的虚幻境硬撼,此法虽简单粗暴,却极易自损;另一则是寻出灾厄的“根源”,将其击破。 “你可有什么想法?” 梁画山侧目望了一二三一眼,一二三本来正埋头抠着手指,闻声也抬起了头。 她仔细想了想: “既然是阳光有问题,那应该是光源的问题吧。” 光源。 梁画山仰首凝视天空。 天上悬着一个太阳,森林内外皆是同一个太阳。 想来并非太阳的问题。 那么,还有何处能有光呢? 梁画山伸手又从怀中掏出画笔,随手描出几只飞鸟。 正待他欲将鸟儿抛向半空之际,掌中鸟兽却忽地微微一颤。 他皱眉垂首看去。 那几只新生的鸟禽竟在掌心激烈挣动。 初临尘世的鸟兽宛如正遭烈焰炙烤,尾梢处那蓬翎羽已然显出焦痕。 “灾厄蔓延过来了。” “是啊。” 两人言语并无什么波动,只是感觉四周气温骤然炙热。 环视四周,只见森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周围,细碎的金光洒落身上,灼热的炙烤感从碎光处传来。 梁画山冷哼一声。 灾厄已蔓延至此,还慢吞吞地搜寻根源,实在不合梁画山的性子。 在京城里他为人和善好说话,在外遭遇这等纯粹灾祸竟畏缩? 那一身道行岂不枉修? 以他为原点,汹涌墨浪骤然奔涌四方,被墨迹禁锢之处,瞬间褪尽色彩,只余单调黑白。连那灼烤阳光也被逼退,只剩空中几道坠落残痕。 梁画山掏出怀中画笔,轻点旁侧树木,树便如暖雪消融般,缓缓化为一滩,消失无踪。 他估量下速度,远眺森林,只觉微感头疼。 依此消散速度,虚幻境恐需耗时良久方可解决。 思绪至此,梁画山忽感头顶阳光炽烈暴起。黑白边界处腾起油墨火焰,眨眼间便化回那炽热殷红。 灾厄已经开始和虚幻境硬碰硬了。 接下来就是硬实力的比拼。 一二三并未施展虚幻境,两人在同一地点施展虚幻境必然相互干扰;她若想帮助梁画山,便只能另觅他处。 她四周张望一番,正欲寻个合适位置突围离开,却骤然察觉不远处隐约有一行人正向此地行来。 眨眨眼,一二三的视线刹那间便被为首那位俊俏男子牢牢吸引。 好生俊美! 那美男子的容颜犹如轻柔羽毛,悄然拂过一二三心弦,顿时令她原本脂粉描画的脸颊泛起一抹嫣红。 她刚要开口言语,忽见俊俏男子朝这边招手呼喊: “梁大家!” 梁画山闻声扭头,面现讶异道: “公子?你亦在此?” “梁大家,烦劳撤一下虚幻境。” 梁画山:“?” 我才刚打算用这虚幻镜和灾厄斗一斗,你就让我把虚幻境关了? 看了看林江,又忽然瞧见其袖口当中藏着的小山参,梁画山面孔微微一抽,最终还是叹息一声,随手一挥。 墨痕自他周身飘散,林间重现苍翠,唯有火焰依旧灼灼跃动。 梁画山与一二三循声望向林江,只见他身后探出个眼熟的老者,扛一口大钟,横置在林江身前。 定睛一看,才发现这老者竟然是赵允襄赵王爷。 他怎么在这? “劳驾二位让一让。” 林江话音落下,两人虽不明其意,却也不作干涉,默契地侧身让开。 就见林江猛一吸气,钟口骤然生出磅礴吸力! 烈焰狂风立时席卷林木,无根之火率先窜动,瞬息间汇入钟口,尽数没入林江腹中。 紧接着,万千细碎光点自树梢叶隙间倏然改向,如流萤般纷涌投向钟口,一并被林江纳入口中。 瞧见这一幕的两人一下子懵了。 一二三还好,之前毕竟没见过林江,只当时有什么奇妙手段,但梁画山就不一样了。 他曾经随着林江走了一段路程,虽然知道林江武夫本领高超,修行的也是吃喝法门,可当时林江这吃喝还没这么诡异吧。 吃点什么山石泥土也就罢了,这可是灾厄啊! 你…你,你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林江这一法门收效极佳,只片刻之间眼前灾厄就被撕扯出来了一大片裂口,原本还能和梁画山虚幻境对抗的灾厄此刻已是千疮百孔,破败不堪。 可这还不算完。 等眼前树林已是七横八歪时,林江立刻改了一下法门,自他口腔当中,大雾喷吐而出,眨眼之间就包裹住了四周树林。 雾中隐隐可见人影晃动,些许未曾见过的事物也一闪而过,但这些东西都只是维持了小片刻便消失不见。 等梁画山回过神来,刚才莫名出现在前路的那片森林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湿润的泥地泞在路畔。 梁画山看了看周围的泥地,又看了看远处放下大钟的赵王爷和林江哈哈大笑,把手放在了太阳穴上。 没了? 他对付了大半天的灾厄就这么没了? 而且看上去消失的如此草率。 我这是在做梦吗? …… 高山之上,正使用目视之术的年轻人猛然怪叫一声,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整个人向后跌坐,大喘了两声气,然后连滚带爬的跑向背后。 今日守在山顶上的是那赤着上半身的筋肉大汉,他正生着火,烤的牛肉,用小刀片下来小块入口品尝,见这位心腹斥候如此紧张,这汉子也皱起了眉头: “何事如此慌张?” “大人!灾厄被人除掉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从京城方向来了这么多点星,灾厄不消才不正常。” “不是!”那斥候摸了一下脑门子上的冷汗:“是有人一口气就给灾厄吹散了!” 正打算吃肉的壮汉停下了动作。 他眉头挤在一起: “哈?” 第二百九十章 必须把他们拦住! “你的意思是说,下面这群人中有一个能用一种诡异法门,施展后,灾厄会在瞬间被清除?” “是。”斥候垂首回答眼前几位大人的问话。 “你是不是太累了?总盯着国师那边伤眼睛吧。” “我看了好久!肯定没看错!”斥候急了,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法门没问题。 被唤来的几人面面相觑,四人脸上尽显不信的神情。 他们四人道行非浅,自然深知灾厄究竟何等棘手。 点星都难免受伤,而解决一个灾厄往往耗费漫长时间,即便是远处强如那大光头,也需长时间积蓄力量才能消除其一。 当听闻斥候说,有人竟能用如此荒谬的方式直接将灾厄清理时,他们脑中同时闪现的念头都是“绝无可能”。 只不过,毕竟在将军麾下打拼多年,这四位不会仅因心中怀疑就去质疑此事的合理性。 “还能找到那些人吗?” “能,虽未敢在他们身上施术法,但仍可大致推测其方向。” “好。”盲眼走到年轻人身侧,将手搭在他肩上,“你继续盯梢他们。” 斥候闻言立刻催动秘法,朝远方森林间望去。 盲眼单手掐诀,刹那间,斥候目中所见的景象便悉数映入了他的眼底。 只是较之斥候,他目之所及更多、更远。 他不敢肆意探查四周,小心翼翼地敛藏着自己的视线。 未过多久,他便发现了那一支于森林中穿行的队伍。 定睛一看,纵是盲眼,也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小队明面上行进的,竟赫然有四位点星! 赵王爷及其亲将,梁画山,还有一二三。 一二三一直缠着的,是哪位俊朗公子? 盲眼可能是听过这人的讯息,但他不负责京城事务,对于这些“老朋友”之外的人,他实在认不太出来。 眼看他们快要抵达国师旁边的灾厄,盲眼心中逐渐升起一抹不安。 如果真像斥候报告的那样,一队人马能用诡异手段迅速解决灾厄,那么用灾厄困住国师的计划岂非立刻泡汤? 盲眼心中不由得泛起阵阵紧张。 旁边的其他三人不清楚盲眼看见了什么,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等待,干等实在无聊,于是开始一边观察国师方向的情况,一边闲聊起来。 从当前天下局势聊到将军府中某些人阳奉阴违,做事敷衍了事,当话题转到南疆妞哪部族的臀部最翘时,却见远处的盲眼倏地松开斥候的肩膀,踉跄倒退几步。 “居然真有人能这样对付灾厄?这是什么本领?哪门子的本领能这么用?” 只见盲眼喃喃自语一阵子,竟直接蹲了下来,开始揉自己的脑袋。 他甚至都把遮住脑袋的黑布揉了下来,露出了藏在下面的干枯皮肤。 瞧见他这副模样,旁边的几人大惊失色,急匆匆围拢过来: “怎么了?” 盲眼男子听到同伴的声音,这才缓缓抬起头。 几位同伴能清楚地看到这人脸上正挂着茫然无措: “下面来了个怪物,他把灾厄下锅烹了……” “?” 几人听得脑瓜发懵,只觉得眼前这位是不是在共享视野时遭遇灾厄反噬,弄得精神错乱了,而刚才负责观望的斥候立刻出言解释,表示下方队伍中确实有个年轻人以独特手段活吞了灾厄。 闻听此言,留守的几人终于绷不住了。 若是说这人通过什么玄妙大法门把灾厄给消灭了,那么他们几位还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毕竟远处国师已经给他们展示过了,现在忽然冒出另一个本领高超者,顶多会让他们认为是国师的后手。 可把灾厄活吞了是什么意思? 灾厄这东西表现出来的模样大多都是各种天灾,这些东西真的能动口吃下去吗? 几人茫然无措,完全想不明白。 倒是那高壮汉子猛地回了神: “他吃的速度快吗?” “很快。没用多久就解决掉了一个灾厄。” “他到国师那边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最快半日,最慢三日。” “这怎么能行?”高个男人脸色铁青:“得赶快通知将军才行!不然等他们把国师放出来,那皇子计划岂不是全盘皆输?” 其余人随即回神,盲目男子也迅即从怀中掏出一面小镜子。 他飞快用袖口擦了擦镜面,接着取出一炷香,手指在香头一捻,火星立时燃起。 香烟袅袅之中,镜面上也浮现出一张男性面孔。 他留这些络腮胡子面容,面容坚毅,身上穿着甲胄,周围传来了噼啪声响,似乎正在同什么东西厮杀。 此人正是大将军。 只见这镜面当中有血花飞溅,大将军也是抬回了手。 他握着一把长刀,侧目看了一眼镜子: “出什么事了?” “将军,有一伙人已经快靠近国师了……” 盲眼立刻就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了大将军。 上面那头的大将军皱了皱眉,又是立刻一抬手中长刀,只听噗呲一声,鲜血再次溢向半空。 此刻的盲眼只听到那镜子对面传来了南疆人的惨叫。 看样子大将军是趁着这时间跑去南疆杀人了。 他站在血雨当中,沉思片刻: “皇子快到京城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让国师回京。我手头还有点事,你们去通知周围参将,让他们往这边聚集。不求杀,只求拖。” 说完这话之后,他也是直接切断了联系。 唯独只剩下眼前这几人面面相觑。 “将军让咱们拖延,咱们怎么拖?” “只能靠人数了吧,托将军的福,参将的数量其实不少了,虽说本领尚不完全,但好歹算是点星。” “可对方皆是正牌,刚才我见明确已有四人,算上那年轻人大概五个,西北方向还有焦公和郭财主,正东方是三殿下手下,林林总总算起来恐怕有小十位。这还没算上文祖。” 盲眼开始掰着手指头查数: “京城小半的点星全都过来了,个个都有本领,个个都是强者,咱们参将现在合计十七人,其中还有一部分在那驴子头身边。真拖的过来吗?” 说到此处,他多少也有点头疼。 本来这次参将仅仅只是为了打个掩护,自有灾厄拖住点星的步伐,没想到忽然出现了年轻人这么一个异类,迫使他们必须下场。 “拖不住也得拖,更何况咱们其实只要拖住那支队伍就行,其他人暂时还没办法快速攻破灾厄。” 高个将领哼了一声:“先去支呼一声驴子头,让他带人过来,而后就是离副将了,她现在在哪?” “她在护送周围村庄的人离开。” “她干这事?现在这时间,她有心情干这事?咱们那么多手下都能办这事,她非要自己亲自去办?”高个咬牙切齿:“妇人之仁!就知道她满心都是自己的盘算,不值得信任!” “你打不过她,说话小点声。” 盲目闭嘴了。 “也去把消息告诉她,她终归是将军府的人,会来的。” …… 离心光悠闲地侧坐在树藤上,那树藤宛如游蛇般,缓缓爬行。 树藤旁,不少百姓小心翼翼地跟随着。 离心光面无表情,既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 忽然,队伍中传来一声孩童轻啼,离心光侧头望去,只见一位母亲紧抱着不足盈尺的孩子,孩子骤然哭泣,母亲努力安抚,却始终无济于事。 这位母亲满面疲惫,忽觉离心光正紧紧凝视着她,尽管离心光一言不发,她却面露极度惊恐之色。 她紧张兮兮地将哭闹的孩子搂入怀中,惴惴不安地望着离心光。 离心光略作思索,轻轻拍了拍身下那植被藤蔓交织的巨物,霎时伸出一条藤蔓,轻柔地朝母子二人蔓延。 母亲脸色煞白,本能地护住孩子,身子微微发颤,仿佛要为孩子承担责罚。 而当藤蔓轻抵他们面前时,她才突然察觉,藤蔓毫无攻击之意。 她战战兢兢地凝视藤蔓,赫然发现枝头快速结出一颗鲜红果子。 那果子散发着奇异芬芳,看上去甘美诱人。 母亲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看向离心光,离心光微微颔首,她才将果子摘了下来。 她先是自己小心翼翼尝了一口,在确定里面没有任何毒素,才给自己孩子吃。 孩子尝了一口之后,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不哭不闹了。 离心光不言,只是抬头看着自己背后遥遥的长批队伍。 这些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川来的人,有一部分传来附近村落的人。 大将军做这筹谋时,其实已经把川来不少人都转移出去了,但此刻整个南疆边界都成为了大兴点星的战场,余波多少还是会影响到周围村镇。 她接到的任务是随机应变,此刻正好用不到它,她就带着自己的手下把周围的居民全都转移了。 只是看着这颠沛流离的流民,离心光心底仍是出了一丝波澜。 但也只是一丝而已。 她重新收敛了心思。 而也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远处有一片蒲公英的白蓉飞了过来。 她伸手将其接下,只听到其中传来了孩童般的欢笑: “有人要到国师身边了!东北方向!快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离心光眼神微微一动。 京城的速度还真是快啊。 第二百九十一章 拦截 林江调理呼吸,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一二三正蹲在自己身边,一双眼睛闪烁着光芒: “小郎君,你长的实在是太好看。” “我知道。” “小郎君,小女子以后能跟着你吗?” “抱歉,不太行,我很忙。”林江果断地摇头。 “那小女子能和你结亲吗?” “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林江再次摇摇头:“姑娘你定会遇见更合适的人。” “小女子倒觉得没几人能比公子更好。” “多谢夸奖,但还是不行。” 倒不是林江觉得一二三不好看,也不是林江萎了,主要是赵爷已经告诉林江一二三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了。 虽说林江的命格极为硬朗,但他从未被精虫上脑,更无需勉强地与一二三牵扯关系。 而且,即便他正打算多添一位点星的“朋友”,也绝不可能在此刻牵扯进这等事情。 倘若万一他的命格压不住对方,于紧要关头遭遇厄运,那你说这多难受。 一二三听罢神情顿时萎靡,却仍侧头凝视林江,久久未曾离去。 林江默不作声,倒是小山参悄然探出头,她细细瞧了瞧一二三,眨了眨豆丁一般的小眼睛: “你也很好看呀。” 一二三盯着小山参凝视片刻,脸颊微红: “小女子觉得你也很好,你愿意和小女子成亲吗?” “我在画册子里看过成亲,可我没看懂,成亲究竟是什么意思?”小山参歪着头问。 “成亲就是两个喜欢的人啊,天天呆在一起。” 旁边的梁画山实在忍无可忍: “一二三!你正常点!公子正在休息呢!” 一二三眼圈陡然通红,开始咬紧嘴唇,但终究委委屈屈地离去了。 林江只得干笑两声,只觉点星独特之人众多,可谓无奇不有。 此刻,他们一行人正在空地上休憩,连续奔波了一天,虽说道行均颇高,但川来已近在眼前,仍须调整一番状态。 林江也趁机去查阅了宫殿地图,核实了红点的数量。 地图显示,剩余灾厄共六个,三个环伺国师,余下三个则散落于与林江一行截然相反的方向,似是阻截其他前来支援的援手。 他摇摇脑袋,抬头望去,新月已然高悬至半空。 远方更现出一片七彩霞光,宛若另一轮烈日悬于苍穹,映亮半边天幕,恍若一片微型白昼。 或许是林江的错觉,隐约间他瞥见那白昼中心,仿佛有一颗光头悬浮,所有光芒皆似由此头顶倾泻而出。 不由得在心底感叹: 国师这脑门真够亮的啊。 “不出半个时辰,便能抵达了。”赵老估测距离,向身后众人道。 众人皆点头回应。 老实说,众人至今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此行本已备尝苦斗,却未料一路竟半战未逢,多数灾厄被林江一口吞没。 此时最显疲态的当属赵老,次为林江; 前者几度充当厨师,后者则因吃得多而倦惫。 正待继续启程,还在那边委委屈屈的一二三眼睛忽然一动: “有人。” 随他话音落下,远处骤然荡来一道虚光,光内有徐徐流水声,伴随而来的还有琴竹丝弦之妙。 而听这声音,林江思绪骤然陷入迟钝,可马上他内视宫殿当中便传来温吞光辉,不仅将他笼罩,还将他身周的几人罩入其中。 来自于外部的干扰霎时之间便消散无形,本没能对几人造成影响。 丹术,净无尘! 专门用来对付这种干涉思绪的法门! 这是有人用虚幻境偷袭! 一二三神色愈发委屈,竟以袖掩面,发出抽噎般的低泣: “你们真当好生过分,小女子不过是与友人们结伴同行,竟遭此等针对。” 泪水顺着她浓妆艳抹的脸庞蜿蜒滚落,却未沾染半分胭脂。 泪珠坠落地面,顷刻间便化作汹涌水流,顺着她脚边奔涌开来,竟汇成一片翻腾的泪海。 这水流显然并非攻向林江几人,即便如此,林江凝视泪海时,心头仍悄然掠过一丝悸动,仿佛许多离愁别绪正悄然涌起。 被此术波及者反应自是更甚,仅片刻,悲泣之声便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啜泣片刻,忽见一株藤树拔地而起,借着远处国师光头上投来的灿然阳光,树木瞬息吸干周遭泪水,于顶端结出一颗硕大果实。 离心光自树后踱步而出,纤手轻挥,巨树骤然消散。 四周光景复归如常。 自她身后,数名衣着各异的江湖客手持兵刃缓步走出,他们或紧张或振奋,目光尽数锁定眼前众人,暂且未动。 “一二三……十一个。那姓方的果然弄来了不少劣等点星。”赵老环视一周,冷冷一哼,却毫无惧色,“若全是正牌,倒快赶上昔日沙场之景了。” 这些杂牌子对赵老来说顶多只是费一点心力,但他们数量多了却也能造成威胁。 当然,这十一人并非皆是乌合之众。 以离心光为首,其中蛰伏着三位镇南老将,他们警惕地扫视着众人。 然而此刻离心光的目光却全然未在旁人身上停留,她只是微微侧首,死死盯住了队伍中央的江浸月。 她没有畏缩,脸上反而浮现出压制的怒意。 她猛然转头,紧盯林江: “你带她来此?此地岂是她能涉足之处!” 林江尚未应声,江浸月已一步跨至他身前。 她同样直直迎上养母的目光,轻咬下唇: “离大人,口口声声一切为护大兴,这便是你护佑大兴之道?” “大皇子登殿,四海自平,此便是护佑大兴。” 离心光强压背后蠢动欲扑的众人,凝视江浸月,叹息道: “小江,你向北,离开这片林子。他们不会死,我亦不会死。但你尚无六重天,你可能会死。” 江浸月不言。 她轻轻合上眼帘,长长吐出一口浊重气息。 随后,自腰间缓缓抽出一把森然长刀。 她的炁息悄然流转,徐徐升腾,须臾冲破五重天关隘,安稳踏入六重天之境。 甚至还由往上平白拔了几分。 离心光神情变得有点僵硬。 那并非讶异,而是…… 一丝无可奈何。 她其实早就看出来江浸月压着修行,也知道江浸月是怎么想的,可她本以为此刻江浸月会更聪明一点,直接从此处离开。 但江浸月此刻这一行动,却无疑彰显了其态度。 “当真如此?” “无论江浸月或离浸月,皆会如此抉择。” “唉。”离心光长叹一声:“你不听话了。” 江浸月脚下忽然一动,一瞬竟有藤木直接从她足部皮肤当中窜出,深深扎根于地面之上。 她尚且没来得及反应,木灌就朝着她身体上爬去,硬生生给她扣在了原地。 “你不愿意走,那就在这里留着吧,至少我还能看到你,看到你便安心许多了。” 离心光淡然抬手轻挥。 背后众人猛然如潮水般扑上! 虚幻境相互之间会对冲掉,所以点星交锋往往不会在第一时刻使用这法门,而是尽数用乱炁法开门。 此混战自前朝之后又甚是少见,哪里有什么组合的章法?几乎全是各凭各的本事。 林江将一缕炁息压在喉间,忽见眼前三人疾风般掠来,一人冲锋在前,双人紧随于后,竟是严整之势。 好瞧得起我。 他目光一历,开口骤然喷吐,开口一吐,暑炁骤然奔涌,冲向三人。 落后的两人早有准备,一人掐决,一人持盾。华光自掐决者手中倾泻,落于持盾者身上。盾牌骤然凝聚出一层薄膜,横亘于前。 暑炁与盾光猛烈交撞,盾光明显被压了一头。 可无论如何, 盾光依然将乱炁术死死挡住! 前冲那人自腰间拔出长枪,对准林江胸口便是一刺: “得罪了!” 林江以胸口硬接,只觉像是被人用木棍戳了,脸色有点凝重。 此人道行不低,并非参将,恐是正牌点星。 其身后二人为参将。 “你倒还挺客气!”林江一记肘击直轰过去。 这武将抬臂硬挡,两者碰撞刹那,竟被震退数步。而其脚下泥土与周遭树木骤然崩裂飞溅,身后持盾与掐决者踉跄倒退,几近趴倒。 这位武将倒是安然无恙,手中枪花翻飞,掌心伤口飞速愈合。 他显然也修习了武义力气,此刻脸色略显僵硬,紧盯着林江那件已被撕破的上衣,道: “我修行至此,从未遇过在力气上能压我一头之人,你是第一个。” “你刺得也挺痛的。”林江瞥了眼刚爬起的两个参将:“你后头那两位不太行啊,感觉反而成了累赘。” “离将告诫我,务必阻止你动用虚幻境,莫怪我以多欺少。”将领低声道:“你尽管放心,我不取你性命,顶多让你受三年之伤,若你即刻退去,则免遭此劫。” “你倒还挺好心。”林江挑眉道。 他确实想动用自己那不知真假的虚幻境,可现在被这三人盯着,林江确实寻不到什么好机会。 法门动用之后,他需要深入意识深处,在这么一位点星武夫面前如此做,多少是有点太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了。 眼眸一侧,梁画山和一二三面前共计四人,赵老面前三人,自己面前三人,吕将领则是单独和一个正牌点星将领互殴,已经不知道打到什么地方去了。 想来是有点私人恩怨。 毕竟是将军府的地盘,还真是靠人数给他们压住了。 林江也能瞧得出来,这群人只是打算拖时间,只不过就算是拖时间,也确实效果显著。 现在该怎么办呢? 林江盘算着自己手头的本领,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了一股微妙波动。 有点奇妙的熟悉感。 便是干脆朝着面前卯足了劲吹出一口寒炁,两个参将又是急匆匆架盾联防,结果这次连带着屏障一同被冻在原地。 趁着对方乱了针脚的空挡,林江侧头一看。 瞧见觥玄在背后鬼鬼祟祟掏出来了张完全没见过的符箓。 觥玄在符箓上轻画两笔,而后对着自己脑门位置上一贴。 只见那符箓正上,虹光乍现。 “请祖师爷降身!” 林江一愣。 觥玄这是把好用的祖师爷请下来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这是你期望的吗? 觥玄其实刚一交战便侧身退至一旁。 他虽有心相助,但离心光所言不虚,在这剑气纵横的战场内,他与江浸月所能做的确实有限。 六重天修为固然已在江湖声名赫赫,可细细衡量,又如何能与点星相提并论? 多数副将级数的人物,觥玄尚可勉力周旋,却也绝称不上游刃有余。 毕竟他们曾与周参将交手,那结局也并不美妙。 场中激战的众人,自然更无暇顾及他与江浸月的存在。 江浸月受制于人,又是离心光的义女,将军府诸将拼斗时无不刻意绕开她。 而觥玄则被彻彻底底地无视了。 无人分神留意他,也无人认为他能对这凶险战局产生丝毫影响。 于是,觥玄悄然觅得一方僻静角落。 他目光迅速掠过混乱的战场,自怀中郑重取出了道符箓。 他从未想过就此遁走。 早许久之前,他便有着临时提升自身道行的手段。 那就是请祖师爷法驾垂临的手段! 这法门当时在对付周参将的时候他就已经打算用了,只不过当时林江把东西都吃了,他才没用这法门。 他师父早年间便传授过沟通祖师的符咒,但说实话觥玄并不确定那玩意儿到底算不算是真正的祖师爷下,但那法门足够强,他就觉得可以把对方当成祖师爷来看。 觥玄咬破手指尖,在符箓上方书写下早已烂熟于心的图形,随后调用炁息,将法门注入其中。 随着真炁源源注入,觥玄顿觉周身经脉传来锐利的刺痛。 他对此早有准备。 以他现在的道行施展更高超的法门必然会引起反噬,没跟着林江之前,他用这招保命时,往往都会浑身喷血,现如今倒不如说已经好了不少。 感受着冥冥之中那天空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垂目下来,觥玄的炁息也尽数贯注进入了符箓当中。 “请祖师爷降身!” 听他这一声骤然的喝声,本处正在交锋的几个点星瞬间回了神,其中一个正围攻梁画山的参将顺手从腰间摸出一片柳叶,对准觥玄便抛去。 叶片划过地面,坚硬的岩石泥土尽被厚重的风撕裂,即便仅是一叶,却也展现出开山之势! 此物若击中觥玄,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叶子刚飞不远,其四周便乍现一股墨色,转瞬将叶片包裹,化作一滴深墨,坠落地面。 只听轰然巨响,其坠落处炸开丈高泥土,如降一场犀利细雨,遍地飞洒。 梁画山轻点毛笔,冷眼瞥向参将: “这点微末伎俩尚不足我应付,竟敢在此分心?” 那参将面色凝重,正欲再从怀中掏出物品投掷,却见指尖已然化作漆黑墨色,滚滚流淌。 他大骇失色,慌忙运转炁息,施展身化法,才免于四肢被卸。 觥玄那边已无人顾及,他便直接将符箓抛向半空。 身边深光一闪,一道虚影瞬间显现在他身旁。 虚影恍惚,形象模糊,唯有道人的装扮依稀可辨。 身材高挺,头上戴冠,光是在那里站着,都能吸引旁人目光。 他侧头看着觥玄,瞧不出神态,只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命令。 强烈的疼痛让觥玄忍不住咳出两声,一股鲜血自口中喷涌,溅落在地。 他擦了擦嘴角,估摸着祖师爷动起后,自己还能撑五息左右。 环视一圈。 该支援谁? 心中升起冥冥预感。 要么赵老,要么林江。 选林江! “劳烦祖师爷驰援友人!” 言罢,那光团状的道人只是向前一指。 觥玄动了。 他整个人如提线木偶般疾冲而出,刹那已至林江身旁。 与林江交锋的将领瞬间懵然:不是,你请出祖师爷,却让祖师爷操控自身? 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虽脑子僵滞,他还是条件反射性地出枪。 枪尖本指喉咙,轻一晃动,落向肩膀。 卸下肩头,对手便难动弹。 林江伸手欲为觥玄挡下,觥玄却递个眼色,低语道: “虚幻境。” 两人合作日久,林江立时明白觥玄是要他用虚幻镜。 心中微颤,略一思忖,最终决定信任觥玄,随即闭目调息。 恰在此时,长枪刺中了觥玄身躯。 然而伤口未绽血花,取而代之是一团紧簇花朵,七彩花瓣四散,飘落四方。 花朵犹如溅开的猩红血珠,瞬间遮蔽了将领视线。 将领毫不讶异。 六重天者本就尝试冲击点星,精通三法亦非奇事。 他当即猛挑长枪,枪尖附上乱炁术,欲借势卸去觥玄一臂。 耳畔却闻一声凄厉惨呼,细听之下却发现,那并非源自眼前道士,而是……自己手中兵器! 当下垂首一看,发现那相伴多年的老伙计此时竟扭曲如环,枪身上段盘若铁圈,细观之下,酷似乡下顽童把玩的破铁环。 将领的脸色骤然一变。 手中的武器虽非顶尖宝贝,却也与他相伴多年,蕴藏着几分不凡的道行。 结果竟被一个六重天弄出的法门拧得扭曲不堪。 嘶—— 就在这一愣神的瞬间,将领蓦然发觉周遭已然弥漫起一阵迷蒙的雾气。 抬头望去,只见林江周身已被一层氤氲雾气紧紧裹住。 不妙!竟让他施展出虚幻境了! 将领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思,立时一拍胸膛,欲以己之虚幻镜硬抗林江。 然而方一运转炁息,便惊觉丹田之中凭空多出一股诡异的雾气。 这雾气在他经脉间游走流转,聚散飘忽,彻底阻断了法门的运行。 按旁边传来夏日蝉鸣,遥遥一看发现天空已经变成了响日中午。 远处正发光着的国师光头,已俨然化作天空中的正午太阳,旁侧那些灾厄亦蜕为几片云朵,悠悠飘过,阴影倾洒地面之上,令光阴忽明忽暗。 “你!” 离心光冷冷瞪向不远处的将领,将领脸上立时浮出尴尬神色。 他清晰觉察自身体内炁息正被周遭燥热之中喧嚣的蝉鸣所扰动,全然无法聚成常态。 怪不得离心光叮嘱自己务必阻止那人开启那虚幻境。 若被困于那虚幻境之中,恐怕至少需小半柱香光景,才能调集周身炁息,催动法门应对! 实属棘手。 不远处原本牵制着其他点星的一众参将分明也遭了这突兀而至炁息的侵袭,他们道行不及正牌点星,抗衡此乱炁之术的能耐亦差之甚远。 好几人登时面色涨红,动作骤然僵直,岂能再行拦截之务? 而林江他们这一派系则正相反,这几人完全就感受不到任何炎炎暑炁,周身都裹着一股清透的爽利。 赵老惊愕侧头望向林江方向,却见后者身影已然无踪。 原先所在之处唯余一株高耸榕树,树下隐约人影梭梭晃动。 这小子还真会用虚幻境啊! 而且这功效还挺强的! 虚幻境展开之后无外乎攻伐、守备、增强法门,或者削弱敌手,也许有一些虚幻境会展露特异本质,但着实少之又少。 像是林江这般,既能靠着炁削弱他人,又可以协助他们自己人,已经是着实少见。 而且, 赵老能明显看到这虚幻境当中有许多他并不认识的东西,虽起都在遥遥远处,赵老看不清楚,可哪怕只是管中窥豹,他也觉得那些东西并不简单。 收敛心神,赵老重又盯住拦截自己的几人,嘿嘿冷笑,径直从怀中掏出一只棒槌: “今儿个就敲敲你们那不忠不义的脑壳!” 话音刚落便抡锤砸向对方脑门,那几人慌乱欲闪,却听棒槌嘶吼一声:“呔!尔那恶贼,躲个几把!” 如此粗鄙言语,似有扰乱心神之效:三人中那个正牌点星颇为伶俐,急撤躲开;另两位参将却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赵老对准头颅猛力敲击,一锤便飞一颗头颅。可因身化之故,参将未死,脑袋又悄然生长。 赵老复又狠敲。 小片刻后,地上溅出数个惊恐面庞的头颅,于地面惶恐地滴溜溜打转。 偏偏两个参将还是没死,但他们已经完全没了心思再争斗,只想想尽快转身逃离此处。 离心光脸色分外难看。 整场战斗最难解决的一个是赵老的虚幻境,一个是林江的虚幻境。 赵老的虚幻境只需要开启一瞬间,其中百般宝物就足以令参将减员,也正是因为他这项本领强横,才能单杀其他点星。 林江这个就不用说了,一旦被他乱了炁,便是需要许久才能重新积累法门。 她沉定心思,一步步朝着林江方向走去,却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了树木破裂之声。 感受着自己法门的异动,心头微微一颤,离心光下意识侧头。 这才发现,在这虚幻境奔涌的炁之下,江浸月身体周围的树木已经开始层层崩裂。 她从树木当中挤出,一步一步朝着离心光方向走去。 仍有些树藤爬在她半张脸上,深深扎根在她的皮肤之下,脚踝部分的鞋子已经彻底磨破,脚掌处错纵生长出数根藤条。 每走一步,那些藤木都会牵动皮肤血肉,似如有人正用刀子切她脚踝。 可江浸月脸色却全无变化。 她就这么有些僵硬,却又执拗的走到了离心光面前。 “如此这般,当真是为了大兴?” 她呢喃着道,举起了刀,挥向了离心光。 离心光本想用手去挡,却有瞧见江浸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娘。” 恍惚了一瞬,等在回过神来,离心光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上已经多出来了一道伤口。 江浸月拼尽全力,却也只能在她身上留下这一道刀伤。 可明明对离心光来说,这刀伤应是不痛不痒,只需要用身化术就能轻易解决。 然而, 难言的疼痛却直钻心肠。 第二百九十三章 我能吃灾厄,为什么吃不了你? 拦截的队伍被打崩了。 准确而言,是那些参将被彻底击溃了。 拦截者一共十一人,其中七位参将,四位正派点星;一人和赵老带来的吕将领不知何踪,剩下三个。 三个应对五个肯定十分吃亏,可这七位参将却地弥补了劣势。先前林江未使用虚幻境之时,这些参将们的支援价值极高,确实完全压制住了敌方援军。 然而在虚幻境下,乱炁术对参将的影响极其明显:好几人直接丧失战力,余下的也只能苦苦支撑。 剩余将领的压力骤然剧增。 “离将!边撤边打!” 正牵制赵老的将领急急朝后方呼唤,却一侧首,猛然瞥见离心光身上赫然多出一道深深伤痕,而她面前,江浸月紧握利刃。 将领无比清晰地看出,离心光的心绪完全乱了。 在弥漫乱炁的虚幻境中,心神大乱的离心光实力骤然折损大半。 虽然不至于被江浸月击败,任谁都看得出,她已被江浸月死死拖住。 腾不出手对付旁人。 战到此刻,他们实则输了一半,不少参将甚至失了战意,若非点星们还硬守着,恐怕早已转身逃遁。 余下的两位点星对视一眼,却仍未撤退。 抗住,还能再扛一阵! 能多拖一刹,便多一刹机会! 赵老瞥了剩下二人一眼,眼眉微动,已洞悉其想法。 “小林,听见我说话吗?” 赵老压低声音。 “可以。” 林江的声音在赵老耳畔悄然响起,赵老才发觉肩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小巧的虫子。 “你这变化之术倒是有趣。”赵老赞了一句林江,接着道: “你直接往老光头那边去,我来施展虚幻境。” “好。” 在场众人中,唯林江能毫发无损通过灾厄,其余皆不能。 同样,只要林江抵国师身侧,自能解其困境。 林江未耽搁,立时震动翅膀,朝远处飞去。 只是在临走前,他刻意瞥了觥玄和江浸月一眼。 前者的祖师爷确实维持不了多久,在帮助林江后,觥玄立刻让祖师爷将他往后一拽,脱离主战场,避免被不明攻击击中。 此时觥玄身上沾满鲜血,唤来祖师爷给身体带来巨大负荷,致使皮肤下的血管大多爆裂。 林江迅速在他体内注入一股生炁,外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觥玄脸上露出惊讶神色,随即察觉异样,立刻悄悄躲到一旁树后。 而江浸月那边林江也不太好说,到底需不需要帮忙。 皮肤下蔓延着木藤的江浸月身手状态明显不如全盛时期,可这样的她,却能够将离心光压制住。 林江也是用生炁简单给她治疗了一下伤势,随后便振翅而飞。 等他离去后,背后的虚幻境瞬间模糊。 一名将领微愣,心中并无重负消解的欣喜,反而面色阴沉,立即高呼: “林江离开了!” 闻此呼唤,将军府众人忙四下搜寻,试图定位林江,可四周空空荡荡,毫无踪迹。 他怎么逃走的? “同爷爷打还敢分神!”赵爷哈大笑一声,直接抬手一挥,身上宝光四溢。 近乎可以遮天蔽日的大鼎腾于半空,而后之后自高空当中飞速垂下,对着眼前众人猛砸了过去。 下方一众将领也总算是回了神,顾不得再去找林江,只能把精力全都放在眼前。 没办法了,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去想别的吧。 …… 林江所化飞虫腾至半空,借月华清辉倏然展翅,眨眼间已化作玄鸟疾掠,如箭般直指灾厄。 离开战场后,耳畔明显安静了下来,远处流光四溢,亮如白昼,与天空皓月争辉,林江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越向那边飞,周遭便越是寂静。 待到天空几朵云遮蔽了月光,林江也已缓缓逼近了灾厄与国师所在。 他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潜入了。 只要能到国师身边,林江就有把握将周围的灾厄慢慢啃噬殆尽。 国师想必也通晓类似海纳百川的手段吧。 林江正如此思忖,忽觉不远处涌来一股低沉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侧目,发现不远处半空悬立着一个男人。 男人浑身浴血,手中拎着一把长刀,浓烈煞气自他身上滚滚蒸腾,血肉与鲜血粘结在他的发梢,也粘连在胡须上。 “如此飞鸟倒是罕见。” 林江心头一沉。 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极其不适之感。 非是因对方道行高深,也非因那层层外溢的煞气。 只是当他目光触及此人时,心头便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恶心。 这感受,正如他第一次在地图上看到猩红小点时一样。 灾厄。 炁息很浓的灾厄。 如果将军府的参将们利用秘法将灾厄压缩成珠,纳于己身,从而换取强大力量,那么眼前这人分明便是伪装成人形的灾厄! 而且不是一般的灾厄。 一团看起来像是人的东西,和之前临江吃过的那些灾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前者顶多只能算是无意识的天灾,这玩意分明就是充满恶意的人间载体。 “你就是林江吧,这手变幻之术连我也几乎难辨真伪,莫非是丹方中的法门?”大将军凝目细察那幻化之兽,由衷赞叹:“不愧为仙人传承的顶尖法门,奥妙玄奇。” 林江略作沉吟,撤去化万象之术,瞬息现于半空。 他立时催起踏云霞,又将脚下炁息层层堆厚,顷刻间如腾云驾雾般悬立。 但这手段毕竟仓促,他能感觉到今天使用踏云霞的距离正在飞速缩短,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他就会从空中掉下来。 只不过这架势也确实让他能和大将军遥遥对视,气势上不至于被压下去。 “大将军?” “是。” “我听说你姓方。” “方长卿。” “我叫林江。” “久闻大名。” “我想进去。” 林江指向旁边那一片由灾厄构成的墙壁。 “我不能让你进去,你的法门太过诡异了,灾厄本该是此世天灾,可你却能吞噬他们。我还期望靠他们重建大兴伟业。” 林江冷冷打量了一眼方长卿: “如今这光景,你当真是在重建大兴?整个南方已乱如沸粥,此地地面宛如新犁翻过,我只见你在毁掉大兴。” “一叶障目,偏狭之见罢了。”方长卿微微摇头:“你可知道我这一身血腥,刚才是从何处归来?” “你说。” “我去了南疆。”大将军脸上泛起笑意,他摊开手掌又紧握成拳:“灾厄之术果真是强横,南疆那些守人根本不堪一击,三两剑便斩落他们首级。现今南疆高手一脉已被我屠灭,你说这怎不算维护大兴?” 言及于此,方长卿缓缓张开双臂,他陶醉般的闭上眼: “国师老糊涂了,对这力量避之唯恐不及,可这法门却能让整个大兴成为天下最巅峰之国,让大兴多出数以千计的点星,令点星道行突飞猛进,如此一来,岂不可以轻易踏平四方?将整个天下尽数掌握于手中?” 林江注视着方长卿,轻轻挑动眉头:“你可知灾厄是从哪来的吗?” “国师言称天外来敌。”方长卿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模样,全然看不出半点狂热迹象。 “既然知道,你就不怕法门失控,将那天外之敌引来吗?”林江追问。 “你看我可有丝毫失控之兆吗?” 林江紧盯着方长卿,他能隐约看到这男人背后拧作一团的扭曲炁息。 祂们似乎察觉到了林江的目光,缓缓汇聚。 林江能听到, 他们在窃笑。 此刻的林江明白了。 哪里还有什么大将军。 这只是一团灾厄罢了。 于是, 林江直接一转身,对准困着国师的那一大团灾厄就冲了进去! “想跑?” 方长卿将刀横起,他身体骤然化作一条长线,眨眼之间就到了林江身边! 八重天外加上灾厄的武修速度已经远超林江所见过的所有敌手,其一刀砍下,直指林江脖子!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瞬时之间金石交错震响,震得四方轰鸣。 这一次,林江明显感受到了一股疼痛感自脖子传来, 他在空中翻滚两圈,稳定身形。 脖子上有道很明显的红印,但却距离将他斩首还相差甚远。 “金性不坏,不愧是丹术,恐怕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杀得了你了。” 大将军手中多出来了一道锁链: “那便只好将你永生拴在此处了。” 言罢,他骤然把锁链向下一扔。 原本只有一根的套索,在他手中立刻分散开来,化作铁雨一般,猛然下坠。 一旦被这些东西捆住,恐怕真就会被拴在这了! 怎么办? 用炁? 他炁大多数都是乱对方炁息的,面对这种宝物突袭,恐怕效果有限。 躲? 大将军功夫比他深的多,他踏云霞的距离也快用完了。 事到如今…… 林江直接不避不多,张开嘴,动用起来尚且并不熟练海纳百川。 锁链的方向在这一瞬间稍稍出现了些变化。 而这也给了林江机会。 他直接一口咬到了铁链上! 方长卿只觉手中宝贝颤动了一下,他低头看林江这才发现林江正像是啃面条一样,吃着铁链尽头位置。 感觉到了方长卿目光,林江嘴角也是裂开了个笑容。 你,方长卿。 你现在也是一团灾厄。 我能吃灾厄,为什么吃不了你? 第二百九十四章 这就是我的撤离路线! 方长卿奋力一拽铁链,链子从中间骤然断裂,留在林江口中的那一截他未曾收回。 林江还是直接向着嘴中一嗦,剩下的铁链便尽数到了他的口腔内。 张嘴咀嚼,自林江腔中发出铁块崩裂的噼啪作响声,他也是仰头看向方长卿,嘴角咧开,露出干净牙齿。 “你这法门还真是奇妙。”方长卿忍不住感慨一声:“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见过许多修行吃喝之法者,没有一个能像你这样。” 林江嘿嘿一笑: “你大凡可以猜一猜。” 方长卿摇了摇头,没有猜谜的意思。 其实林江也不知道自己的法门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联想到小金人就在自己内视宫殿当中,便估计着自己能吞噬灾厄,大抵也是他们当年处理灾厄的手段。 此时面对大将军,林江心知自己道行远不及对方。 毕竟这人成名已久,又是镇南将军,属八重天,体内再度灌入数种灾厄,就这副德行,天下能有几人打得过? 他定然敌不过。 但他能啃! 管你使出何种手段! 统统啃掉便是! 和方长卿扯完闲,林江察觉脚下踏云霞所剩无几,索性伏身深蹲。 一味挨打可不行。 得主动出击! 他腿部骤然发力,猛蹬云霞,借着这股全力冲击,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飞跃而出! 空气瞬间被他撕裂,风声都被甩在身后,背后气流竟凝聚成三个圆环。 这股纯粹依靠肉身爆发的磅礴气势极其惊人,连大将军也不由得眉头微微一动。 先前大将军虽也展现了惊人速度,却是凭精妙身法,非是蛮力。如此狂猛的冲撞,纵是北方草原蛮子也极罕见。 只不过此刻他的脸上却也是挂起了兴奋的笑。 “哈哈!好啊!” 直接将刀一横,空中画出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对准林江的方向便是猛地一刀砍下! 两道影子在空中交错,一声巨响炸破半边天。 林江倒飞出去,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经完全破损了,皮肤下方也隐隐滚烫着鲜红,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感顺着他的皮肤每个角落传来。 林江表皮上没有受伤,内在也没有受伤,但就是很疼。 刚才那一瞬间,林江只感觉自己好像中了十刀。 不,可能还打不住。 二十刀?三十刀?也许更多。 终究还是,纵使习得武艺、正面交锋,在大将军手下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方长卿冷目凝视林江,欲再进击,却忽感身体陡然生出一丝异样。 他垂眸看去,赫然发现自己方才挥刀的小臂上,深深印着一个齿痕,上方已被撕去一大块血肉。就连他那柄征战沙场的利刃刀锋,也分明凹陷着一个咬口。 只是大将军伤口中淌出的并非血肉,而是七彩如流沙的光芒,随风缓缓飘散。 他瞥了一眼伤处,随即,目光沉沉地投向远处的林江。 林江口中正嚼着什么,几下之后便咽入腹中。 瞧见方长卿目光,也是回了一个笑容。 方长卿手腕轻甩,那处创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疾愈合。 不过一个呼吸,伤势已尽数修复如初。 连刀锋上的豁口也消失无踪。 “你这法门确实不凡,本念着日后与你好好商议,看能否携手合作。可如今看来,若留你一命,必成心腹大患。” “那你不如束手就擒,定在原地,容我饱饱啃上两口,如何?” 方长卿并未理会林江这句话,他只是在空中双手握紧刀柄。 刀刃上方猛然浮现出一道淡淡光色,那色彩与方长卿伤口淌出的几乎完全一致。 林江不知对方意图,心底却悄然涌现一丝淡淡不安。 他干脆将所有炁息压至喉咙,对准方长卿方向猛力一吹! 数股炁息汇成洪流,面对这滔滔炁息,方长卿眼神沉着,身形却陡然化作一道锐利直线。 直逼林江!他身躯悍然冲入炁中,这足以干涉寻常点星的炁流对他近乎完全无效,林江甚至清晰看见刀光掠过之处,炁息被生生一分而二。 炁息翻涌,纵使寒霜在方长卿体表凝冰,暑炁令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这些依旧未阻其分毫。 来了! 林江双臂急向上格挡,瞬时间一股悍然巨力传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钻心剧痛。 可, “嗯?” 挥刀的方长卿却忽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刀被黏在林江身上了。 此刻的林江正咬紧牙根,在他身体周围正浮现出来了淡淡的乳白色。 丹术,净无尘! 这法门不仅能规避一切外界干扰,让自身心静无神,还能在一定程度形成防护。 当这防护将两人勾连时,便会生出类似粘结的奇特效果。 林江正是凭借此法门,强行将自己与方长卿暂时绑在一起。 此刻的林江朝着方长卿诡异地嘿嘿一笑,随即张开嘴,猛地朝其脖子咬去。 那模样,活似一只凶猛的野兽。 方长卿冷哼一声,左脚瞬息抬起,对准林江胸口便是一记迅疾正蹬。 力道看似轻巧,林江甚至未及合拢嘴,便被一脚踹飞。 眼看林江倒飞而出,方长卿正要追击,却发现其倒飞速度竟骤然加快。 似乎是在主动催动法门后退! 方长卿眉梢微皱,但立刻察觉林江倒飞的方向大有蹊跷! 他这竟是直接朝着远处灾厄的方向飞! 方长卿这才猛然醒悟。 方才他动用此法门将彼此粘合,原来就是为了此刻调转方向! 借着我的力道后撤! 此刻的方长卿不及细想,周身劲力勃发,便要追击。 偏偏在这一刻,数股异样的炁息蓦地从体内腾起。 暑炁灼热,寒炁刺骨,虽融为一体,却瞬间扰乱方长卿的动作。 乱炁术!? 是什么时候中的? 虽然方才林江迎面吹来一口乱炁,却已被他一刀劈散,周身亦无半分炁息残留。 快速动用道行压制住身体当中紊乱的炁息,方长卿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长刀好像也遭受到了影响。 那上方沾染了些许炁息。 他心头陡然一凛。 方才他和佩刀,确确实实都被林江咬了一口! 莫不是那厮趁机将乱炁注入了他们体内? 这么说的话…… 当时林江咬他吃东西是假,给他身体当中留下炁息,然后趁着这个机会施展乱炁术让自己飞速靠近灾厄才是真! 这小子心思够刁! 方长卿眉头一皱,直接从腰间拿出了个样貌奇怪宝贝。 那是两枚以绳索相连的金色球体,形似军中的绊马飞石。 “歪了他身体,斜了他方向,让他飞到彼方去。” 方长卿从怀中拿出一小块金子扔到了球体上,金子立刻便融入其中,而他也猛的一甩手。 绳索金球破空激射,曳出一道凌厉弧光,直扑林江! 整条线条在空中骤然消失,又在片刻后直接出现,此刻已至林江身旁。 这东西一旦命中,林江自然会被它牵住,被拉扯远去。 这样他想要趁机进入灾厄屏障、到达国师身边的计划也就不攻自破。 然而,就在法宝即将触碰林江的瞬间,眼前由灾厄所成的屏障骤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中迸发出一股七彩的虹光,瞬息间化作奔流的液体,将正飞向此处的林江包裹。 金色球体落在液体上时,刹那间涌起缕缕白色烟雾;它一半化为焦炭,另一半失去支撑,从空中缓缓坠落,渐行渐远。 眼见液体渐渐收回,林江的身体也消失不见,方长卿的眼神终于阴沉下来。 国师。 看样子他腾出了一只手,把这小子拽了进去。 方长卿并未离开,只是原地伫立,久久凝视着那灾厄之地。 久久凝视。 …… 林江只感觉自己好像是躺到了一片流水当中,这股液流顺他的皮肤之上流淌,将原本他身体上的疼痛感尽数抚平。 紧接着,林江感受到了一股挤压感从液体的四面八方传来。 虽然这话不太好,但是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吐出来一样。 “呕。” 这不对吧,怎么连呕吐声都有啊! 林江手脚并用地扒开四周粘稠的液体。 他立刻从中走出,回头一看,只见一条硕大的青鱼正在身后与自己大眼瞪小眼。 那是一条硕大的青鱼,小半个身子漂浮在七彩的液流中。 而鱼的嘴角处正滴落着涎水,一路蜿蜒向上,连在了林江的身体上。 林江紧闭双眼,只觉一切好心情全都烟消云散。 缓了缓神,林江这才环视四周。 这是一片被漩涡环绕的空地,周遭尽是无上无下的彩色液体,宛如海洋般泛起微涟。 空间中,数个浮岛般的场所正缓缓漂浮,望去可见山峰、青石板路,甚至还有几间房屋。 他目光一扫,便看见了国师,准确地说,是那颗散发着光芒的大光头。 在七彩区域的中央,国师立于一间半毁房屋的屋顶,手中掐着法诀,宛如在操控周围液体。 感受到林江的目光,国师终于侧首,向他望去。 国师露出了一个耀眼的笑容: “公子,你怎么费尽心力跑到这个危险地方来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你不再是大兴人了 “国师,可受伤否?” “没受什么伤,只不过也确实难以再调动大法门解决灾厄。” 林江坐在国师面前,国师一手掐着法诀,另一只手则探入怀中摸索。 他取出一片碎布,径直往林江身上一贴。 那布条顷刻间从他胸口蔓延开来,眨眼便覆盖全身。 下一刻,一袭得体的长袖衣袍已然裹住林江。 “这本领当真厉害。” 林江抚摸着崭新衣袍,由衷赞叹。 “待此事了结,我可授你此法。” “有劳国师。” 方才林江周身上下仅剩一条裤衩,若非方长卿交手时存了几分体面,不曾攻他下路,此刻他怕是要在国师面前护住要害了。 正因如此,国师才施法为他捏了件衣衫。 衣冠齐整后,林江即刻将外界之事简略禀明。 国师听罢,眼中骤然掠过惊异之色,上下打量着林江: “你竟能吞噬灾厄,化其为己身之炁?” “是。” “这都是无实体的东西,你要怎么吃?” “就……” 国师信手一招,远处翻涌奔腾的彩色液流之海,瞬间便分开一片规整的空白区域。 在那片区域内,林江看到一团深邃、凝如实质的漆黑。 那就像是无光的黑夜,其中甚至隐约可见流动的形成。 五指隔空一抓,那团灾厄立时扭曲变形,恰似被无形之手揪住的发辫,硬生生被拽到林江眼前。 国师意图不言而喻,期待林江亲身演示。 林江也是不客气,一口就照着黑漆漆的夜幕咬了下去。 只听“嘶啦”一声裂响,眼前的沉沉夜幕竟被林江生生撕开一大块。 那缺口边缘宛如破裂的厚重黑绸,剧烈翻卷抖动,而在破口之后,林江也能看到自己刚才所来的森间。 只不过那视野歪曲,看上去像是被人拉扯向自己这方的画布。 国师凝视着正费力咀嚼的林江,眸中终于迸出浓重的讶异: “你如何做到的?”林江沉默片晌,含糊其辞:“略懂些旁门法诀。” 他实则不明就里,按理吃喝吞吃绝无可能有这般奇效。 “匪夷所思!凡俗血肉竟能炼化这无形无质之物?” 林江隐隐约约能看出来国师的眼神当中似乎是多出来了一些狂热,这让林江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两下: “国师方才不也将那灾厄扯过来了么?” “岂可相提并论?”国师当即摇头,“我不过微缩周遭方寸,将那灾厄所在平面挪近些许,其本形分毫未改。” 言罢,国师稍敛心神: “你一次可吞食多少灾厄?” “周遭这些…当能尽数吞咽,只是吞罢需费时消解。” “善。”国师指诀轻换,四周液流随之扭曲变形。 一道空隙被刻意洞开,周遭诡异天象裹着灾厄缓缓自四面挤迫而来。 “此地还剩下三处灾厄,你我二人先选一处作为突破口,如此一来也能顺利离开。” 林江点了点头,也是不由得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 悬于半空的方长卿眼帘微动。 他清晰地看到下方那道灾厄聚成的屏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 果然,那姓林的小子虽然正面斗法的本领照比自己差上一截,但其手段千奇百怪,又专门克制灾厄,就好像是苍天专为自己做出来的宿敌一般。 方长卿长叹一声,心中有股难言的气闷。 很快,三者中最薄弱的黑夜灾厄便开始向内坍缩。 来了! 灾厄消失的瞬间,一股流光溢彩的七色液体奔涌而出,宛如自天穹垂落的瀑流,砸落在地,发出震天轰响。 一道夺目强光自缺口迸射,紧接着,一道霞光直直朝他疾射而至。 方长卿双臂架起,以刀相扛。 刃锋与虹光交错的刹那,他整个人被震得不由自主倒飞出去,如坠云端。 足足在空中翻滚了七八圈,被推向远方才勉强止住。 重新抬头,凝望那灾厄的方向,那团黑夜已彻底融入七色洪流,无影无踪,剩下的两团灾厄明显试图两两相夹。 可尚未合拢,一双巨掌便从缝隙间猛伸而出,狠狠扼住两方。 那手掌猛然发力,两团灾厄内部顿时泛起七彩虹晕,甚至其中一团如先前消逝的黑夜般,骤然向液流深处坍缩。 方长卿此刻竟生出些许幻听,犹如七色液流中传来嗦面条般的窸窣声。 但当他屏息细听时,只余水流滚滚的低沉嗡鸣。 林江那怪诞法门,无疑给他烙下深刻烙印。 不过此刻的大将军无暇旁顾。 洪流骤分,液体两开,一名光头耀眼的男子自液流中缓缓踏出,舒展身躯后,面含微笑地向方长卿走去。 “我出来了。” “我不瞎,我看到了。” “你知道了做了这事的后果吧。” “我之心意皆是为了大兴。” 国师紧盯着方长卿,而此刻,他脸上也全然不见半分动摇。 他真心实意地如此认定。 最终,国师幽幽长叹一声: “我本以为好言相劝,终归能令你迷途知返,不过此刻看来才算明白,你已彻底堕入灾厄。” 言毕,国师眼中再无半分怜悯: “方长卿,你叛国了。” “无人可说我叛国!”方长卿眉头骤然紧锁,原本平稳的语气中骤然燃起怒火。 国师却默然不语,只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 玉牌形似龙盘,中间刻着一个兴字。 玉牌形似盘旋之龙,正中刻着一个“兴”字。 当目光触及此牌,方长卿的脸色骤然僵住。 此乃建国初时,诸多点星合力打造之宝器,无灵无情,无需细软,除了坚不可摧之外,其实算不上是一个顶尖宝贝。 而此物唯有一用。 便是记载大兴国民之证。 凡生于大兴者,必为玉牌所铭记。 世人或许终身无缘一见,然其大兴之份,玉牌了然于胸。 “你取此物何意?” 方长卿语声微颤。 国师未答,仅缓缓言道: “方长卿,自此刻起,汝非大兴之民。今入国境,便为窃国之逆贼,罪不容诛!” 话音未落,其手执玉牌陡然闪烁微芒。 无形之物被瞬间铭刻其上,恍惚间,似有某种事物悄然变易。 此刻,方长卿不再是大兴人。 他成了入侵大兴的罪人。 这所谓“法门”其实对方长卿造成不了任何影响,他的身体不会受伤,他的道行不会受损,不会有稀奇古怪炁进入他的体内捣乱。 但…… “我守了南疆这么多年,从刚进军队之时就一直在这边守着,守成了中郎将,守成了副将,守成了粮草将军,最后守成了大将军,这么多年了我杀了多少要入侵大兴之贼人?我为这大兴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现在你告诉我,我不是大兴人?” 方长卿自喉咙当中发出一股撕心低喝: “我这皆是为了大兴!也许有些大兴百姓死去,可这是必要的,你不能因为我在此用灾厄对付你,便迁怒于我之身!” 国师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方长卿已经彻底被侵蚀了,他甚至丝毫不认为自己害死大兴百姓有问题。 这放在以前的守南将军身上是不可能的。 他现在只是一团披着方长卿外皮的怪物罢了。 方长卿闭上眼睛,片刻之后,他重新冷静了下来,抬起刀指向半空当中的国师: “既然我不是大兴人,那只要把你杀了,重新把那玉牌夺回来,我就又是大兴人了。” 紧接着,他忽然一挥手。 国师下意识垂头看向远处林间。 只见那处,一些猩红色的光点正遥遥闪烁。 …… 赵老踩在一个参将的身上,他朝旁边啐了口痰,笑道: “没拦住老子吧。” 旁侧两个点星将领手持武器,警惕着看着其他人,他们明显累了,此刻还大口喘着粗气。 离心光则是还在同江浸月缠斗,剩下的其他人也暂时没什么心思管这闹别扭的母女二人。 经此一战,全场并无人死去。 到并非是不想杀,主要是真杀一个点星这么点时间肯定不够,哪怕是后来赵老开了虚幻境,他也必须要保证能够把场面压制下来,所以没有选择杀人。 只不过打到现在,最终还是赵老一行取得了胜利。 南方将领们拦不住他们了。 赵老冷哼一声,侧头看了一眼半空。 远处天空当中已是能看到七色洪流,国师半悬,明显是逃困出来了。 他松了口气。 这老光头顺利出来便是好事。 大将军是肯定打不过老光头的。 到时候只要自己和文祖赶到现场,就能稳杀大将军了。 忽然,赵老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下意识的低头,发现正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参将正无意识的打颤。 他脸色青绿,身体发抖,而在其嘴角位置甚至开始向外流淌乳白色泡沫。 不止是他,周围其他的参将也亦如此。 本来战败的他们还远远不至于死亡,可现在这几人就像是要被剥走了性命一样,齐刷刷的倒在了地面,痛苦挣扎。 怎么回事? 这突发的异常让离心光和江浸月都不由停下了动作,所有人全都看向了南方军的这些参将。 只见…… 他们张开了嘴巴, 红色的珠子顺着他们的口中流出,滚在地面上。 第二百九十六章 我杀不了你,他可以 “怎么回事?”赵老一脚将身边参将踹远,随即怒目圆瞪,死死盯向不远处的守南将领。 守南将领脸上堆满了茫然,低头看了看在地上挣扎的参将,纷纷摇头: “完全不知道,这种事从未发生过。” 多年来,将军府启用参将,不少将领甚至目睹了他们的成长。 历来参将们生龙活虎,敢与将领们一较高下,哪里见过这般痛苦模样? 刚刚负责拦截林江虚幻境的那位将领,向前轻迈一步,用枪柄碰触其中一个参将。 可当枪柄触到对方一瞬,他的身体陡然向内猛一收缩。 转瞬间竟升腾至半空。 只听骨骼噼啪震响,肉体飞速扭曲变形。 仿佛遭悍然外力挤压,眨眼间压成小小圆形肉块。 肉块最外层血肉迅速蒸发,化作猩红烟雾飘散;深处浮现一颗猩红珠子,静静悬浮半空,散发低沉阴郁气息。 梁画山瞬间忆起,当日击杀周参将,其身体也析出此物。 眼下此物批量显现,梁画山急切喊道: “参将本领尽数藏在其中,里面封锁着灾厄!” 众人一听,皆是下意识后撤,还以为这群镇南将领又要耍什么花招,未料那些将领面上竟也都是困惑之色。 而就在这刹那的愣神间,那些红色珠子骤然腾空飞起,径直朝着半空中最璀璨的方向疾驰而去。 赵老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这些东西出现究竟是为何! 必是国师已挣脱制衡,方长卿不敌其威,索性将附近参将悉数斩杀,意图夺取他们的力量增幅自身! “休想得逞!” 赵老猛地怒吼,诸多宝贝的宝光再度自他身畔闪烁,在那宽大却略显肮脏的衣袖底下,迸出众宝贝的呼喝: “宰了那几个龟孙!” “哈哈!” “算我一个!” 只因宝贝数目甚多,声音嘈杂混乱,除了领头一个还算清晰,其余的皆挤成一堆乱嚷。 紧接着,它们便跃跃欲试地聚拢起来,直直冲向上空那些红珠子飞去。 七个远飞的红珠直接被拦截住了三个,然而当宝贝们想要拦住剩下的珠子时,那四个珠子上方竟是直接绽放出来了深红色的光芒,一瞬间便把宝贝们尽数推开,荡到了两边。 宝贝们尖声哭喊,拼命地连滚带爬,却终究未能拦住这些灾厄。 “奶奶个腿的!”赵老怒吼一声,衣袖猛地一掀,地面上的宝贝们瞬间便被他收回袖底。 紧接着,他探手从怀里一掏。 取出一匹造型奇特的木马。 他直接翻身跨坐其上,猛然喝道:“驾!”,木马前肢骤然腾空。 而它屁股后那麻绳粗细的马尾,如螺旋桨般极速飞旋起来。 只听嗡的一声,赵老便骑着飞马破空而去。 守南的点星狠狠咬牙,想强行拦截,可不远处的梁画山和一二三早已挡在面前,将他们死死拦住。 眼见赵老身影越来越远,剩下的守南将军已是彻底没了心气,只能留守在原地。 仰着头摇摇,看着天空,沉默不言。 …… 几个猩红的点珠缓缓飘落到方长卿身侧。 国师瞥视一眼这些猩红的点珠,双手掐出道诀,身旁七彩洪流骤然激荡,直奔大将军汹涌而去。 大将军从怀中掏出一口看似非大兴金制的小钟,对准彩色洪流猛地一抛,那小钟霎时膨胀变大。 钟中传来一个咋呼呼的女性声音,大声叫嚷: “哈哈!这花里胡哨的东西能有什么本事?” 两者相撞之际,那咋呼声立即迸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挡不住!挡不住!根本挡不住!饶命啊!” 尽管哀嚎连连,方长卿全然不理会那宝物的乞求。 他一手按住金钟,漠视其惨呼,另一手横起长刀,低声咕哝: “老伙计,接下来就靠你了。” “陪了你这么多年,什么事没经历过?今日不过是再陪你疯一次罢了。” 方长卿紧紧握住长刀,稳稳将其置于那些红色珠子上方。 刀刃上方瞬间浮现出层层裂纹,猩红的珠子如血流般注入其中。 刀身开始剧烈颤动,裂缝顺着刀柄一路延伸至大将军身上,将他整个左半边身躯层层撕裂开来。 他脸上毫无波澜,随手一拂,金钟便惨叫着从空中坠落,不知所踪。 色彩斑斓的洪流继续逼近方长卿,他横刀一斩,刀刃径直将液流从中截断,上下分离,一分为二。 方长卿感受了片刻,发觉自己的身体应该是撑不住几刀。 几个灾厄对他的身体负荷太大了,哪怕是他也没办法抵抗住。 他又抬头看向国师,国师脸上永远都是那一副没什么变化的笑容,而在他的背后不远处,正有个人影飞来。 方长卿认识那个人。 赵允襄,赵王爷。 他也是八重天,虽然根基没那么稳妥,但他法宝众多,本领自然也是极高。 可方长卿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畏缩之意。 现在也没有退缩的机会了。 方长卿身体半弓,眼神一厉,身体化作箭,直冲国师! 国师凝视着方长卿,眼神当中露出来了些许严肃: 兼容了这么多的灾厄,方长卿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恐怕很难对付啊。 捏起法门,轻轻弹指,国师手中出现了一块小巧的七色宝石。 弹。 天空之两道色调交错,刹那之间又分离。 方长卿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半边身子已经彻底炸开,杂乱的灾厄在其中流转,向外逸散,天空当中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微红的光芒向外溢散。 但天空当中本灌注着的半边七彩色调也已经随风消散。 乌云不在,天空当中只见炫目色调,半边天上点满星辰,月悬高空,撒一片银白落四方。 他咳嗽了两声,仰头看着国师,月光顺着国师的耳后散落,此刻天色甚是好,他甚至都能看到缠绕在月上的那片波动的纹路。 国师垂头看着方长卿,摇了摇头: “你弱了。” 我弱了? 我吸收了这么多灾厄,反而弱了。 之前这么多的灾厄都能限制的住你,为何现在我却弱了? 方长卿疑惑不解,但还是握着长刀。 他不能放弃。 他还能继续。 正面作战不行,他还有别的方法! 只见本来覆盖在他手腕上的裂纹开始进一步蔓延,几乎只是一个眨眼间,便充盈到了他的全身。 他的肉体正在徐徐扩大。 如果引爆自己体内的灾厄,足以将周围夷为平地。 这里有很多点星,自己将他们一并炸死,足以让他们陪葬! 忽然,方长卿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他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消失。 乱炁术? 还是专门针对灾厄的乱炁术? 这是…… 方长卿抬起头,只见天空中的最后一团灾厄已然消散。 林江踏着悬浮的飞岛,对准下方猛然吹出一股澎湃炁息。 那炁奔流不息,缓缓环绕上方长卿的身躯。 先前,国师临出之时布下法印,所有灾厄均向着林江方向缓缓聚集,并被其尽数吞入腹中。 三股灾厄已被彻底转化,林江的道行终于突破界限,攀升至四重天境。 这一次,他选择了燥炁。 在乱炁术影响之下,方长卿周围堆积的灾厄开始如雪花般融化。 方长卿膨胀的身躯随之徐徐收缩,渐渐恢复原状。 他咬紧牙关,猛然朝林江掷出长刀。 林江径直张开大口,狠狠咬住袭来的刀刃。 刀身被咬碎大半,瞬间失了力道,坠入林江掌中。 方长卿挣扎爬起之际,腰腹传来剧痛。 低头,只见国师已至身前,轻描淡写探出手掌,一击洞穿其腹。 他紧咬着牙关,双腿一缩,对准国师方向猛的就是踹出一脚。 双足落到国师身上,空中炸开一声巨响,国师飘然向后倒退,脸色仍然没变。 而更远处,几件咋咋呼呼法宝骤然射来,直奔方长卿面门。 方长卿一挥胳膊,直接用肉体将这些法宝硬扛下来,随后低喝一声,体内炸出裹着昏红的黑光。 法宝们惊呼一声,噼里啪啦四散向着旁边飞去,炸的像是天花,乱的好像下雨。 甚至有几件上方燃起了黑红的火,开始哇呀呀怪叫起来,到处乱转。 骑着木马的赵老总算是赶到了战场,他衣袍随着风呼呼作响,袍子下方的宝贝们如同流水一般响动。 “姓方的,你可真是狗啊!大兴待你不薄,你竟办出此等荒唐事来!”赵老指着方长卿的鼻子就骂。 “我之所行皆为大兴!”方长卿哈哈大笑,“老光头!你杀不死我!耍宝贝的,你也杀不了我!你们两个都没这个本事!你们两个还差的远!” 方长卿喝道。 “是吗?”国师说到此处,脸上忽然露出了个笑容:“我杀不了你,还有别人能杀你。” 方长卿闻听此言,心头忽然升起一股不安。 好像…… 缺了个人。 林江?! 他去哪了! 下一瞬,他只觉一股逼人压迫从背后袭来。 回头一看,发现林江已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背后。 林江周身裹着炁,直接翻身一脚踹中方长卿的肚子。 如流星一般,两人自空中下坠。 遥遥远处,天际之上,似如有一颗流星自高处落下。 林江无任何保留的把身上炁息尽数向自己脚下灌注,而在他的法门之下,方长卿身体当中的灾厄也是彻底无法维持。 他手中没了武器,只能用双手拼了命的去抓着林江脚踝,试图把他的脚从自己身上移下去。 可此刻的方长卿哪里还能角力的过林江? 而在遥遥远处,地平线上,太阳已经探出一角。 那刺眼的阳光晃的方长卿神思一乱。 他侧头向着那方看去。 阳光太刺眼,晃的他直流眼泪。 方长卿最终松开了手,只最后看了眼太阳。 第二百九十七章 京城生变 阳光散落,碎石飞沙。 地面上是一片破败的城市,这是之前的川来城,在大将军和国师斗法之际,川来城于下方遭受到了两者法门对撞,已是残破不堪。 而川来的广场正中间,此刻则是有着一个深深的大洞,洞内正中,方长卿正半瘫着倒在里面。 他四肢已经彻底化作烟尘消散,而那缺口当中流淌着的并非是鲜血,而是一股子黑漆泛着异彩的色调。 林江踩在他的身上,他身体上的衣服又炸开了,滚滚热浪混着炁向上蔓延,林江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于双乱炁术的冲击下,方长卿的炁脉早已断绝,他只是紧紧盯着远处初升的太阳,良久不语。 国师和赵爷自空中飞了下来,也落到了方长卿的身边。 此刻胜负已定,两人也不打算再对眼前方长卿做些什么,只是在这里静静的看着他。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国师问。 方长卿转回头,看向了正踩着自己的林江。 凝视林江片刻,从喉中艰难挤出沙哑的声音: “你是大兴人吗?” 林江把脚从方长卿身上移下,眉头微皱: “我是,你不是。” 方长卿身体溃散的速度骤然加剧,他挣扎着动弹两下,最终才把自己眼中的愤怒压下去。 他艰难指向自己鼻子: “你,吃了我。” “什么?” “你吃了我之后,我的法门就都会归你所有,你也能成为大兴的助力。”方长卿紧盯着林江:“你有这个道行,你能做到。如此一来,我便是换一个方式保护了大兴。” 林江立刻向后微缩脖子: “你好恶心。” 方长卿终究按捺不住,脸上浮现出恼怒的神色: “我这一生皆是修行道行,被你吞服足以令你道行再上一层楼!” “我觉得你恶心,我不吃恶心的东西。”林江断然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你!那你当时还咬我一口!” “那是为了施展法门。” 方长卿合上了双眼。 他周身炁息剧烈起伏翻涌,终是如潮退般归于沉寂。 “罢了。”方长卿摇头,心知最后时刻已至,缓缓望向国师: “若国师还愿助我,便将我埋在这南疆。点星死后当生天象,这天象……或可助大兴暂退外敌。” 话音散尽,他气力枯竭。 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哪怕是看不清,也只觉得阳光舒适。 曾在南疆守了许多年,旧时无人陪伴,每日清晨时分,遥遥靠着新日初生。 此刻身死之时,身边也无一人,只剩阳光陪着自己。 方长卿忽然想到,自己刚才似乎是想要拉着所有人陪葬。这好像和自己原本所期望的并不相同。 直到那飞灰化贴近面庞,方长卿才呢喃道: “我做错了吗?” “自你涉及这灾厄开始,便是无半分正确可言了。”国师叹道。 方长卿闭上眼睛,形骸渐渐化作点点微光消逝。 身形溃散处,八颗殷红如血的珠子骤然坠出,落到地面,滴溜溜的转。 而在这中间,一缕淡淡的魂魄飘飞着,似乎只是方长卿残留的一角。 阅读过大覡录的林江能看出来,这是记载着记忆的人魂。 也不知道是国师施展了手段强行留下了这一缕人魂,还是方长卿自己留下的。 国师广袖轻拂,珠子便稳稳纳入其掌中,人魂也飘动到了他的身边,被他握在掌心当中。 四野寂然,杳无天象,亦无任何异动,点星死后,本应汇聚出天地异象,此刻却半点没有。 就好像只是死了个普通人一样。 国师闭目,发出一声低沉喟叹。 也许自方长卿堕入灾厄的那一刻,命上那颗星就彻底消失了吧。 国师手掌心中浮现出了一道裂缝,这些珠子尽数被他扔到了缝隙当中,人魂却是被他所持,并未动弹。 “结束了?”赵爷盯着那巨大的坑洞,还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结束了,他死了。” 赵爷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也是轻声叹息。 镇南镇北,细算下来,两者皆是将军,却不想这位在赵爷看来颇有建树的年轻人最终走到了这一步。 “说来,这灾厄究竟是怎么侵蚀的他?他又是从哪学来的手段把灾厄塞到一般人身体里?” 林江忽然问了一句,国师端起了手里人魂: “查一查就知道了。” 言罢,国师对准眼前人魂轻轻一点。 下一刻,这人魂竟似如顺着中间所展开的书,把其中包含的所有内容都悉数展现在了几人面前。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方长卿训练士兵时候所残留的一些记忆碎片,看上去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多值得注意的东西。 国师手指轻轻在这飘动的镜像上一点,下一刻,众人眼前的这副景象也忽然发生了些变化。 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向前转移,而在小片刻之后,也终于停留在了一黑漆的房间当中。 在这里,他们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将军,只要有了这法门,我大兴自然能成为天下百万之众,万王之王。如此一来,岂非人人皆是点星?” 林江凝视着眼前这屏幕,看到一个面容俊朗的中年人,正在这上方对着眼前大将军笑道。 他忽然,发现说这话的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这好像…… 是当时去到蓝科村子的男人! 林江侧头,刚想要把这件事情同国师和赵爷说,却忽然发现这两人的表情要比自己的还要难看许多。 便是立刻意识到,他们两人恐怕认识这男人。 “这人是谁啊?” 林江忍不住问道。 听他的话,两人也是齐齐侧头看向林江。 对视一眼,赵爷才叹道: “这是……我那大侄子,现在大兴的大皇子。” “嘶。” 这法门竟是大皇子告诉的大将军。 大皇子又是从哪知道的? 不对! 这人现在竟然在蓝科村附近! 林江眼睛一竖,直接就急匆匆的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国师和赵老,两人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国师不耽搁,将手指压到了自己耳朵位置。 只见他似乎用了什么法门,开始聆听极远的声音,而也就在这片刻之后,国师的脸色骤然发生变化。 “怎么了?”赵爷立刻忍不住问道。 “大皇子正在京城,动用灾厄攻打皇宫。” 国师声音低沉。 …… 斥候收回了千里目视之术,此刻他脑门子上已经满是汗水了。 全死了。 大将军也死了。 这他妈的怎么整? 他就是个会千里之术的小兵啊!你让他对付这群人? 不行,这件事情他肯定处理不了了,得尽快通知大皇子。 他立刻拿出镜子,飞快联系上了大皇子。 片刻之后,镜子当中虚影呈现,只见一男人站在其中。 样貌儒雅温和,面带微笑,俊朗如玉树临风。 正是大皇子。 “殿下,这边出了些意外状况……” 斥候连忙将刚才发生之事尽数禀报大皇子,大皇子听闻之后,闭上眼,长长叹息: “没想到啊,方君最终还是死在了南方。看样子你说的那年轻人,就是林江了。” “林江?林生风的孙子?” “是啊,他大抵是继承了丹术,却不想这丹术还有专门对付灾厄的部分。” “大殿下,眼下该如何是好?”斥候声音紧张,茫然无措。 “你自己撤下好了。放心,此事无需顾虑,我已经到了京城,是我赢了。” 斥候隐隐约约能听到镜子对面传来了火焰炙烤的噼啪声,已经些许喊杀和惨叫。 这是京城该有的声音? 他不敢说什么,只能又问了一句: “我之前瞧过文印,当年林生风修习归乡丹方,能从极远处瞬间返回故里。若这小子也有如此玄妙手段,岂不是能用丹药将身侧的点星全都立刻送回京城?” 大皇子闻言轻笑: “归乡丹,服之回归故乡或记忆至深之地。然点星之中,家乡在京城者寥寥,以京城为铭心之地的人虽有,最危险的便是国师,我也有准备。” 顿了顿,才缓缓继续道: “除非他能修改丹方,但那是源自天道之物,他绝无此能,这世间也无人有此本事。” 第二百九十八章 我这可不是一般的归家乡 在方长卿死后,其他人很快便聚集到了破败不堪的川来城内。 林江看到了好几位熟人,也见到了几个素未谋面的点星。 不过离心光等镇守南方的将领并未到来,林江不知其去向。 与认识的几位点星简单寒暄后,林江的目光立刻被一位身着长袍的贵妇人所吸引。 这位贵妇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眉眼间透着一股柔和,眼角下方点缀着一颗泪痣。即便在炎炎夏日,她仍穿着一件高领长裙,裙身宽松,遮掩了身形,林江难以看清她身材如何。 只是她的美确然出众,不同于一二三那种妖娆中带几分天真的明艳。 她更像是一整天静坐桌旁、手持书卷、细细品茶的女子。 对方显然注意到了林江的注视,侧过头,朝他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这次是江浸月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林江身边,给他介绍: “这位是文祖,京城三位顶尖之一。” 原来她是文祖啊。 林江之前没见过文祖,本来以为那应该是个白胡子苍苍的老头,没想到竟是个这般的女子。 不过比起文祖,林江更是把目光落到了江浸月身上。 此刻的她状态显然极差,周身青紫交加,肌肤之上凝固着厚厚的血痂,隐约可见筋肉纹理间蔓生着树木般的藤条。 很难想象,这稍稍一动,将会疼成什么样子。 “你没事吧。”林江对着江浸月施展了些许生炁,江浸月的身体上的伤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许多。 她稍稍活动一下胳膊,低声对林江道谢。 只不过林江仍是能看出她眉目之间的哀叹。 想来她最终还是没能和离心光和解。 收敛心神,国师走来,目光扫过众人: “方才我接获京城急报,趁我等大多离京,大皇子已率部直攻京城腹地。”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刚消散的轻松瞬间凝固,空气骤然绷紧。 一位须发赤红的老者箭步上前,圆睁双目紧盯着国师的光头:“国师!你莫不是在消遣我等?大将军殒命后,大皇子身边充其量只余副将!那位虽为八重天,可单凭他一个,强冲京城也太过匪夷所思!” “不光是那副将,大皇子本身也并不对劲。”国师沉沉摇头,“我刚才查了方长卿的记忆,发现最初这将灾厄引入身体批量制造参将的手段,就是大皇子教给他的。” “这!”红发老者顿时更显焦躁,“那这该怎么办?这里距离京城实在是太远了,就算咱们几个个顶个用上道行,恐怕也得小三天时间才能回去吧!京城能扛这么久吗?” “我有一法门能够连通此地与京城,但最多只能带我先回去,几位先往回赶,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国师伸出手指掐算一番后,判断时间差不多,便是打算催动法门直接离开。 不过马上,旁侧林江直接举手: “我应该可以把大家都带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林江。 先前见识林江道行的几位点星静默无言,倒是那红发老头嘴快似铁皮子般,脱口而出: “这位朋友,未曾谋面,您是何处人士?所言妙法为何?” 林江未答,径直伸手一攥,轻轻一搓。 数颗丹药霎时浮现掌心。 “归家乡?” 众人凝目望去,郭老板一眼辨认出那丹药。 林江点头。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皆闻名于归家乡这丹妙之术。 只不过…… 这声名赫赫的丹药似乎略有限制。 “公子,您这丹啊,鼎鼎大名,我等早有耳闻,”郭掌柜踱步至众人中间,笑呵呵对林江道: “服下后,只需闭目凝神,顿生腾云驾雾之感,转瞬重归魂牵梦萦的故土。确系灵丹妙药,可我们几人鲜少京城为家者,就连我这种长期住在京城的,也怕是难靠着归家乡回京。” “对啊。”赤发老头挠头:“洒家住在西北河,离京城也不算太近,真要腿跑,快不了多少。” “几位前辈无需家乡是京城,只需要吞服此丹时,内心当中回忆京城里印象最深的地方,这丹药自能送几位前辈到达那里。” 听闻林江这话,几人才重新看向他手中握着的丹方,脸上也皆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只要去过,就能再临?” “倒也并非,唯独京城才能这般。” 主要是因为林江在京城生活的时间久了,他对京城印象很深,所以归家乡才能让众人回归。 真要是其他地方,他的丹方也不行。 话已至此,唯独只剩下红发老头那边开始挠着头,茫然不解: “京城啥不一样……” 国师过去对着他后脑勺就拍了一巴掌: “废话怎么这么多呢。” 红发老头闭嘴了。 眼见着国师都这么说了,其他点星当即也不推脱,每人迅速取了一颗丹药,先在手中仔细端详,确认无恙后,随即直接送入口中吞下。 些许雾气在他们身旁浮现,飘摇而起,直冲云霄。 这也是林江第一次看到吞服此丹药之后究竟是何等情况,不过此刻他心中也是来不及过多感慨,直接将丹药吞入腹中。 他闭上眼睛,周遭腾起云雾。 京城那熟悉的小巷从他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他的身体也化作虚影,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 大皇子放下镜子,遥遥看了一眼旁侧街道 此刻,京城天光刚明,本来应该是个安静祥和的日子,在这街道上,却充满了躁乱不安的喊杀之声。 远处街道尽头,京城守卫的士兵正在和一群形态诡异的纸人缠斗,这些纸人看起来像极了大户宅子里面的丫鬟下人,身上穿着短盖短裤,脸上却是涂的惨白,唯独只有腮部印了两块红。 和他们缠斗的士兵皆是京城当中的精锐,其身体正上方正闪烁着些许微光,显然是吃了道妙之术的增幅。 这些纸人就像是无穷尽也一般,又根本不和眼前士兵正面交锋,是飞到士兵身上,将他们缠住,让他们根本顾不得其他。 这场仗已经打了小一天了。 昨晚的京城本来一片祥和,然而,却不知为何,自京城街头巷尾处忽然出现了强烈的炁息,似乎是有本领强大者斗法,紧接着便是这街头巷尾当中如海一般的纸人。 这场突袭又快又急,若非护城军皆是精兵,恐怕第一个照面就得死伤过半。 “皇子,该走了。” 双目圆睁,似乎不会眨眼的青年人站在大皇子身边,明显大了一圈的声音笑着道,大皇子点了点头,才闲庭信步的从战场当中穿过,直朝着远处的皇宫走去。 为了这一天,他准备良久。 京城当中剩下的那些点星都由他亲自制成的参将拖延,单论实力的话,他的那些参将是不可能打的过正派点星的,但是三两为一组,让那群点星这段时间没办法出来坏了自己的好事,却是不难。 没用多长时间,两人便走到了皇宫正门口,而此刻的皇宫也是早已严阵以待。 负责守卫皇城的精兵们左手执兵刃,右手持盾牌,在护城河前方构筑了一道防线;他们周身闪烁着淡淡微光,细看之下,些许文字在肌肤上蜿蜒游走。 “余将军,交给你了。”大皇子拍了拍身边青年的肩膀,青年哈哈大笑,用力敲了敲胸脯: “且放心好了!” 那青年不眨双眼,先用手向着自己后背方向一拍,一件几乎拖地的披风便出现在了他的背上。 而在他的手中则是紧握一把刀刃细薄如纸、直若笔锋的长刀,其形似成年人身高。 守在皇宫正前的将领头目手掌紧紧握着自己的盾牌,额头上已经开始向下流淌冷汗了。 他自然认识眼前两人。 大皇子倒是无所谓,主要是那看起来热情的青年人。 镇南副将,余温允,八重天,其道行甚至还要比大将军更深一些! 他全不擅长任何行军打仗,也不擅长处理任何公文,除了打架之外,余温允脑子里面几乎没有任何东西,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是大将军。 但也正因为如此,在战场上正面遇到他,压力恐怕要比正面遇到方长卿都大出许多! 余温允脸上挂着顽石凝固般的笑容,紧盯着眼前士兵,放声大笑: “悲乎哀哉,竟要同京城同僚厮杀,着实令我心念悲亦!” “余将军此言差矣,”大皇子摇头微笑:“若不是这些将士阻拦,我们早已进入皇宫,我便能登上皇位,减少伤亡。因此,必须尽快清除他们。” “殿下圣明。” 余温允哈哈大笑。 那守门的将领吞咽一口口水,他完全没心情和余温允打什么口水仗,只是立刻向后一摆手,道: “结阵!” 随即将长刀横于身前,猛然蹬地而起,身形如一道火光般直冲兵阵。 双方刚一交锋,轰鸣声骤然响起,守卫在正门的士兵被一股巨力撞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狼狈翻滚。 青年站在士兵中间,环顾四周,赞叹道: “着实厉害!若是其他军阵受我此刀,怕连盾牌都要被劈开,你们却安然无恙!想来是平日苦练的成果!” 他语气听起来,宛如远道而来的将官在评价自己的子弟兵一般。 “余将军,也许不是他们厉害。”大皇子悠闲地走过地面哀嚎的士兵,来到将领身边,随后指向天空。 两人目光同时投向那里,只见半空中悬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衣袍长得异常,纵使飞在半空,也能一直从后摆垂到地面。 而在他的身上也正向外逸散处淡淡金色辉光,包裹在地面上这群人的身体上。 他听到了地面这两人的讨论,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大皇子笑着挥手打招呼: “法祖,久疏拜访,许久未见,还望见谅。” 第二百九十九章 来这里的可不止我一个 法祖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大皇子,眼神当中全无半点情绪的波动。 他语气异常平静,缓声道: “你们犯法了。我许久之前就和你们说过,在京城当中是不许犯法的。不管是谁都一样。” 无根的锁链骤然出现,眨眼之间就覆盖到了余温允的身上。 余温允甩动了两下四肢,可他却完全没有办法把锁链弄下去,甚至这些锁链还在这一刻更加紧了。 他眨眨眼,咧开嘴,哈哈大笑了起来: “法祖法门着实厉害!竟被限制的一动动不得!悲乎哀哉,着实丢脸!亏欠了这一身道行,真要是有个地缝,恨不得钻进去。” 法祖根本没理余温允,他直接看向大皇子。 凝视良久,长叹一声: “大殿下,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我知道。” “为何非要做这般事情?” “还能为了什么呢?当然是为了坐上皇座啊。”大皇子满脸的理所应当。 法祖轻轻摇了摇头,他觉得继续再和大皇子说下去可能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 直接伸手朝着大皇子方向一点,锁链也缓缓朝着大皇子的方向攀去,似乎下一刻就要攀上大皇子的身体。 京城内不得犯刑罪,但凡犯罪者,不管是谁,皆会被法祖所记录。 站在法祖背后的,是他们经营了百余年的京城,哪怕是余温允这个道行高深者,一旦被锁链封锁,也是半点道行都用不得。 可大皇子脸上却丝毫没有任何畏惧之色,他仍是带着那么一副风轻云淡的笑意,徐徐开口道: “法祖大人此言差矣,天下诸法皆是为了维护大兴之统治,万千之王权而存在,我为大兴之皇位继承,大兴诸法不应闲置于我。” 言罢,本来要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这些铁索上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一层铁锈眨眼之间就将其自上而下完全覆盖。 铁链在空中不规则的扭动了两下,随后直接崩裂,落向地面。 砸出噼啪响声。 法祖目光紧紧落在大皇子身上。 “你做了什么?” “也许只是您认可了我说的话。”大皇子笑着道。 认可他这番鬼话? 他修行了这么多年,心思总不可能修到狗肚子里,自然是不可能因为大皇子说了这些屁话就导致他对法理产生误判。 恐怕是大皇子使用了什么手段。 一些就连法祖都看不懂的手段。 看到法祖不再说话,本眯着眼笑的大皇子更是缓缓张开双臂,那笑容更盛。 他那半眯着的眼睛睁开,而原本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忽然如同绽放花朵一般,出了七横八歪的眼眸。 有些横在鼻梁骨上有些则是斜着向下一垮,甚至有两个贴近太阳穴的交错在一起,其中瞳孔一直颤抖。 而伴随这些眼眸出现之时,他身旁于将军身上的铁链也在顷刻之间被铁锈所附着,散落向了四方。 余温允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又是仰着头哈哈大笑两声,用自己手中那把细长的剑指向法祖: “幸甚至哉!殿下新得之法门天下无双,盯着书修改律法那厮,可莫要言我等以一敌二不雅不良。” 法祖压根就没有理余将军,他只是紧紧盯着眼前的大皇子,沉默片刻,忽然道: “你把他怎么?” “您说谁?我可没把什么人怎么样。” “我问你,你把赵鸿煊怎么了?”法祖缓缓从空中落了下来,他足踏青石板,脸色却在这一刻变得阴沉。 法祖轻轻招了招手,天空投到地面出现了一道阴影。 从原本只有很小一块至几乎笼罩了法祖旁侧半边院子,只听轰然一声,似有巨物从天而降,把法祖身边的石砖砸成了粉末,把烟尘和土壤扬到了半空。 余温允朝着眼前一吹气,那些遮掩视线的烟土直接消散,只见法祖身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整体漆黑,表面如玉,上方刻下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自己内满了金色,炁流顺着自中游走,微微发光。 法祖单手扶住石碑,用力一握,整个石碑就被他从地面上拔了起来。 他再度紧盯着大皇子,一字一句: “我最后问一遍,你把赵鸿煊怎么了?” 大皇子笑容更盛: “您在说什么啊,我就是赵鸿煊。” 法祖闭眼,长叹。 身影骤然消失。 忽然出现一道阴影笼罩了大皇子,他抬头一看,此刻法祖正举着高耸石碑,直接朝着大皇子脑门方向砸来。 一击猛砸,石崩山枯,京城入正门的整个地面被砸的飞起,石头宛若雨水一样自空中落下。 然而,此刻的法祖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 石碑正下方,大皇子只用单手就接住了折坠下的石碑。 他纷杂的复眼抬起,凝视着碑文,感慨道: “人终归需要条条框框的规则约束,有人言之为律法,有人言之为哲思,可这世间常态终归无序。” 随后,只是轻轻一推,法祖连带着石碑竟被直接推搡着倒飞了出去。 法祖携着石碑向后连退三步,这才稳定下了身形。 他紧盯着大皇子,表情已经严肃了起来。 大皇子张开双臂,缓步走向法祖: “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的京城也不是我的对手,我算过了,我的计算从来没有出过错。 “就算是国师一并回来,我也有办法把你们两个困在此处,你们两个也不是我的对手。倒不如直接放我过去,让我去见见父皇。 “你且放心,我若是成了皇帝,我自然还会善待你们这些老臣。” 他笑得非常自信,似乎已经胜券在握,整个天下好像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法祖不言,周身涌光。 明显是打算和眼前两人硬打。 大皇子无奈叹息: “倔呀,你们这群人都太倔了。” 双方中间气氛阴沉,似乎一场血战即将一触而发,而也就在这一刻,大皇子眼神忽然一动。 他看到法祖背后亮起了一道相当刺眼的光芒。 凝神一看,竟发现有一颗光头从那石碑背后走了出来。 国师笑呵呵的看着大皇子。 法祖见着熟人出现,原本内心当中那些不安也骤然如同烟云一样烟消云散。 大皇子眉头挑动了两下: “国师,你回来的倒是真快啊。” “发现京城出了变故,自然要尽快回来,要不然可不知道祸害孩儿会把本家产业坏成什么样。” “光凭你们两个人可还不够。”大皇子又是摇了摇头。 “如若是之前,我大概会念一句,你何德何能可以把我们两个困住。”国师轻声叹息:“可这次去了一趟南疆。我也算是知道了你们这手段有多恶心。硬靠灾厄束缚着我们俩倒也确实是个办法。” 大皇子听到国师这么说,却是半点儿的喜悦都没有。 正相反,他皱起了眉头。 他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按照他对国师的理解,此刻的国师完全不会说这些话,这个老光头大概率会一边装作风轻云淡,先直接用自己现在能催动最猛的术法给他来上个迎头一棒。 而他这般服软…… 反倒更令人不安。 然而也就在他思绪刚刚冒出来的那一刻瞬间,他心头忽然一动。 自己布在京城里面的炁被人掠动了。 有点星到了京城! 而且不止一个! 皇宫内有,这是文祖和焦公一派,城外街道上有,这好像是梁画山他们。 窑子里面甚至都出现了两个,应该是老三手底下的点星。 他不笑了,笑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 根据调查来说,理论上确实只有老光头那么几个能快速回城,而他也确实针对了老光头准备了一些余量,足够让老光头一段时间脱离战场。 总不可能是那个林江修改了归家乡的丹方吧。 ……不可能吧。 笑容渐渐转移到了国师脸上,他摸了一把自己那颗赠光瓦亮的光头,笑道: “看样子回来的不止我一个。” 第三百章 空洞 大皇子脸上不带一丝笑容,双眼繁杂不规律地眨动。 他脑海中快速掠过诸多对策,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冲,径直扑向国师。 速战速决! 虽然城内瞬间涌现一大群点星,但他们赶到皇宫最快也需五六息时间。 也就是说,他并未完全失败,还有机会! 现在最紧要的是尽快解决掉这个最麻烦的老光头。 他手掌心立时浮现一道黑光,直直朝国师拍去。 国师紧盯着扑来的大皇子,未察觉其手中炁息有丝毫异常,恍如仅靠臂力挥出的一掌。 但国师毫无硬扛之意。 指尖轻掐法决,面前瞬现一层半透明屏障。 看似防御,却在大皇子踏入之际骤然向内合拢,意图直接将他扣住。 大皇子忽地收起探出的手,挥拳砸向屏障。 下一刻,国师构建的屏障应声而碎,四散炸开。 “哦?” 国师饶有兴致地打量大皇子,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刻意收回施展法门的手掌,改换另一只手破解法门。 想必是一次大周天循环仅能施展一次的法门。 而且无法远程施展,唯有命中才有效。 国师飞速判断,随即再度挥手前指。 刹那间,七彩液体自其袖口奔涌而出,只一晃眼便直扑大皇子。 液流瞬间隔断大皇子,与他保持距离,意图将其困于此地。 不远处数道人影已至,大皇子心知时间紧迫,只得低喝一声: “余将军!” 余温允腾空而起,猛朝国师冲来。 国师未看余温允,倒是法祖手持重石碑,径直砸下,欲将余温允拦挡。 眼看前路被阻,余温允哈哈大笑,发丝瞬间竖起,霎时染作鲜红似烈焰。 忽地折转,直冲皇城内宫而去。 同一时刻,被国师法门所困的大皇子,将那只凝聚法门的手掌按向自己胸膛。 霎时间,两人身形猛地一闪。 竟直接互换了位置! 借此良机,大皇子如点星拉满的重弓般爆射而出,直扑皇宫。 正如国师所料,他附着于手的术法确实是仅能在一大周天内施展一次的秘术。 此术一旦催动,便可令受法者与大皇子做过标记之地位置互换。 大皇子曾设下多处标记,其一便落在遥远的北疆。 彼处布满草原人的眼线,他原已盘算待国师折返时突施偷袭,将对方径直掷往那方绝域。 纵然国师再欲赶回,也需耗费不少时辰。 然而眼下此计已不可行。 国师定能洞察他的筹谋。 不如干脆利落,直接让自身与余温允置换方位,再令余温允阻截后方追兵。 余温允孤身一人,定然无法抵挡如此多星流境的围剿。 但…… 自己还能冲的过去! 眼睁睁看着皇宫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只要能顺利抵达那里,顺利见到父皇,一切问题便将迎刃而解。 可就在这时,天空骤然降下一道身影。 大皇子与那人迎面撞上。 一股强悍的力量猛然袭来。 抬头望去,发现林江正审视着他。 林江显然注意到大皇子的眼神,思索片刻,对他展露出一抹笑容。 大皇子的火气瞬间冲上脑壳,那些纷杂的眼睛也都竖了起来。 “你给他们的归家乡?”大皇子下意识地问道。 “欸,不愧是大皇子,真聪明啊!”林江笑呵呵地回应。 “你!”大皇子臂上青筋暴突:“你是如何修改天道所造的丹方?” “我不知道。”林江诚恳地摇头,脸上是由衷的不解: “我确不知这是天道所造。还请您赐教?” 大皇子太阳穴的青筋暴跳起来。 两人仍在持续角力,林江暗暗惊心,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大皇子力道竟异常恐怖,与他旗鼓相当。 随着力道不断攀升,他们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土块翻卷,碎石飞溅,蔓延的裂痕甚至撕开了两侧墙壁,引得远方的宫殿轰然坍塌。 这纯粹的力量对撼已然激发出惊人的威势。 “你为何不退!你他娘的为何不动!” 大皇子终是忍无可忍,嘶声暴喝,眼中似有怒火炸裂。 回到京城当中的几个点星已经彻底把他们两个给围了起来,远处的余温允想要回援,却被法祖和另外两位点星拦住,根本就没办法过来,只能急得哇呀呀乱叫。 直到此刻,他已经算是败了。 林江整理了一下脚步,因为脚底下的支力点一直在崩裂,两人正在逐渐向下坠落,他必须的调整自己的脚步位置才能保持自己不掉下去。 “大皇子,你一会要不老老实实跪下?”林江嘿嘿笑了笑:“周围的人都已经围上来了,凭你一个恐怕也斗不过他们吧。” 林江说的确实是实话,可惜这实话对于大皇子来说实在是有点过于刺耳了。 大皇子咬紧牙根,数双眼睛狠狠盯着林江,那眸子底的深处已经充满了怨毒。 如果不是这个人,那么这群点星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如果不是这个人,国师不可能这么快脱困! 结果现如今他还挡在自己面前! 如果不是他,如果没有他! 强烈的情绪却像一柄刺人的尖刀,不断切割着大皇子的心脏,剧烈的痛楚也在他脑壳里嗡嗡鸣响。 或许是这情绪的刺激,一阵痉挛猛地攫住了大皇子的腹部,强烈的恶心感自他胃底陡然翻涌而起。 他骤然张开口,有什么东西自他口中呕出。 正与大皇子角力的林江,察觉对方状态有异,眉头紧锁。 大皇子的下巴竟诡异地向下脱臼,嘴部两侧的皮肤甚至撕裂开来。 鲜血自下颚淌出,那些繁复的复眼齐齐向上翻白,不住淌下的泪珠滚落至下巴时,已然染成血红。 林江清晰地感觉到大皇子抵抗的力量正迅速衰弱,也能隐约看出有什么东西正竭力自对方口中挤出。 可…… 那是透明的。 完全透明,完全看不见是什么。 伴随着疑惑,林江的心头还涌起了一股不安。 占据大皇子身体的东西终于出来了。 却怎么也看不见? 瞬间,林江骤然想到了自己在外界看到的那个巨大空洞。 那个追逐着飘荡的棺木,不断向内注入灾厄的空洞。 空洞之内,一切皆无。 难道…… 是那东西? 大皇子的力量骤然垮塌,他这具身体再也无法抗衡林江,整个人直接软瘫,跪到了地面上。 林江顺势将他向后一抛,立刻有几个点星冲了上来,把大皇子接住了。 另一方面,还有人试图靠近林江,林江却只是朝他们猛一摆手,大喝道: “别过来!” 那几位熟人脸上顿时浮起困惑,终究还是依言止步,未再向前半分。 林江警惕地扫视四周,眸中微光闪烁。 他已开启观炁术,周遭驳杂的炁息尽数映入眼帘。 此处方才斗过法门,空中仍弥漫着大量散乱的炁息。 林江清晰地从这团混沌气息中,捕捉到一道清晰的痕迹。 这痕迹划过之处,气息泯灭,空无一物。 而在那痕迹的尽头,一枚浑圆的球体正徐徐飘向皇宫深处。 它并不算太大,只有后世篮球大小,整个球体看起来不急不缓,悠然自得,仿若闲庭信步。 “那边有东西!”林江低喝一声。 国师闻言,袍袖一震骤然挥向气息空洞处。 七色液流自袍底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那枚球体。 可那七彩流光却丝毫未能撼动球体,它径直剖开流液,一往无前地继续推进。 国师皱眉变幻指诀,液流刹那间溃作万千微尘,弥散开来。 湮尘浮动中,球体终于暴露原形。 所有人都瞧见了这诡谲之物。 “什么玩意?” 先前与林江争执的红发老头果是性急,探手便要拍击球体。 指尖触及空洞的刹那,整条胳膊竟被一股无形之力撕下,卷入了空洞深处。 他眨眨眼,惊讶的看着自己胳膊,随后便怪叫了起来: “不对!身化法没用!身化法用不了!” 听到他的惊呼,其他人也一下子止住了动作。 所有人都惊异的看着那悬浮在半空当中的空洞,一时间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国师的法门没有作用,肉体硬扛身化术也不能起效。 这东西明显就是在向着皇宫方向飘,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林江凝视着那空洞,仿佛又陷入幻听,听见了从中传来的一声声不屑的笑。 那空洞似乎在嘲笑着凡人的不自量力。 林江抬头望向空洞行去的方向,转头问国师: “那边有什么?” “那边是陛下。”国师道。 “皇帝到底怎么了?”林江又问。 “不可说,不可视。”国师含糊地说道。 林江不认为国师在故弄玄虚,他猜测皇帝身上必有某种禁制,一旦说破恐遭不测。 但这禁制已如此脆弱,倘若空洞撞去…… “皇帝死了,或发生类似的事,会怎样?” 林江最后一次问国师。 “京城必灭,大兴……或许能幸存?但最终会从中分裂成三国。” 林江了然点头,随后缓缓踱向那空洞。 他难以确定自己的肉体能否承受它,也不肯定法门是否奏效,甚至体内的小金人儿们也焦躁不安地乱窜,仿佛挥舞手臂试图阻止他。 林江长吁一口气,对准空洞,缓缓张口。 咬了下去。 当唇触空洞刹那,只听嗤啦一声。 空洞被咬下一块。 第三百零一章 你这个肥皂泡怎么在这里? 周围围观的点星们愣住了,国师愣住了,林江内视宫殿当中的小金人愣住了,甚至连一直向前漂浮的空洞都一下子停住了动作,半天没能往前飘动一刻。 林江没有尝到任何滋味,也未觉有炁流入体内,他只感到自己宛如咬了一团空气。 但眼前的空洞确实消失了一块。 没犹豫,林江继续张开口,这就像是抱西瓜一样,对着眼前的这个圆球啃了起来。 这东西虽然不小,但林江吃了这么长时间,已经练出来了,该如何吃得快,吃的猛。 三两口过后,下方球体就被他吃了个一干二净,等再看向眼前,已经再无任何东西。 林江轻拍手掌,正要说些什么,可当他张开嘴时,唇齿间竟骤然腾起一股白烟。 他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两下,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梁画山想要用墨色画出的睡莲撑住林江,可一道影子却直接到了林江背后。 只见一二三双手扛住林江,她垂着头看林江,自己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有点奇怪的笑容。 “欸,公子长得真好看。” 也就是一二三生的足够漂亮,如果是别人做这个表情,定是一副猥琐表情。 梁画山忍无可忍,三步并作两步疾冲而来,一脚将一二三踹倒在地,待其趴伏后这才拉住林江。 国师自远处徐步而至,梁画山遂让开位置。 国师将手指轻轻搭在林江手腕上,细细探查周身,察觉其炁息平稳,法门流转亦无异状。 恍若过度疲劳引发的昏迷。 总归问题不甚严重。 他这才吁了口气。 起身朝旁侧文祖与法祖轻唤一声,继而压低嗓音细语数句。 两人听闻后,眼中顿现惊异之色,随即匆忙凑近林江身旁。 犹如托起稀世珍宝般,他们轻柔扶起林江,引领他缓步迈向王宫深处。 此刻,国师亦回过头去,目光投向身后。 不远处,余温允半跪于地,赵老携郭老板守候其旁,众多宝物环绕他雀跃不止。 “悲乎哀哉,未料殿下下场竟这般凄然。” 余温允虽然如此说着,可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悲切的表情,那副僵硬的笑容就好像是被固定到了面庞上一样,永远如石雕一般的刻着,半点不动: “想来我这性命怕是留不了多久了。” 国师走到余温允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那倒不如在临走之前好好同我讲一讲,大殿下究竟是从何处被灾厄所侵。” …… 林江脑子昏沉沉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一闭眼就酣睡了许久。 而此刻的林江只觉身上暖乎乎的,又有轻柔之物悄然擦拭着身体。 很舒服。 他眼皮微颤,眼珠向上使力,那瞳孔便似个开天辟地的小人儿,硬是将上下眼睑撑开了些许。 此刻他才看清,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床榻上,榻侧有五名姑娘执着毛巾为他擦拭身体。 一人照料左臂,一人照料右臂,两人照料双腿,还有一人轻柔地擦拭着额头。 这些姑娘皆穿着统一的长裙,容貌皆颇出众。 看着应是宫女。 如此奢靡,实在不像话! 但林江刚醒转,脑子还不甚灵光,也懒得挪动身子。 那就再略享片刻吧。 林江边琢磨边暗自感受体内的炁息。 经历此战,那些吞吃的灾厄已被他彻底炼化成自身之炁,只不过尚有部分灾厄未及沉入丹田,就被他以吐息之法迫出体外,是以真正积蓄于丹田的,约莫仅存五成。 即便如此,这些炁息也足以让他冲破四重天,甚至直逼五重天。 如今,在这六炁之中,他仅余风炁与火炁尚未掌握。 却不知当他这副身躯达到六重天,突破至点星之上时,又会是何等景象。 在他心念转动之际,林江忽然察觉到内视宫殿里传来一丝异动。 他将目光投向其中,只见小人们围聚在宫殿中央,却像是遇见了可怖之物,空出一个圆形的空地,无一小金人敢踏入。 林江心底涌起一丝好奇,旋即却发觉宫殿中似有异物悬浮。 只见一道淡淡的痕迹横在空中。 如同一枚透明的气泡,静止不破。 ……这不就是我吞噬的那个大空洞吗! 林江一时怔住,他立即进入内视宫殿,而周围小金人见了他,则如抓住救命稻草般齐刷刷冲到身旁,沿其身躯向上攀爬。 很快,他们都攀附到了林江身上,紧紧缠缚着他的四肢,不肯松开。 林江面部肌肉微颤了一下,他伸手指向那个肥皂泡似的东西,问: “这玩意儿是被我吞了才进来的?” 小金人们齐刷刷地点头。 嘶,这怎么还消化不良了呢? 他抖了抖身子,把他们尽数扒拉下来,随即缓步走到了漂浮的肥皂泡前。 那剔透的泡泡静静悬停着,毫无波澜。 “能说话吗?” 毫无动静。 “给点反应。” 依旧沉寂。 林江挠挠头: “你到底是啥玩意儿?” “无界。” 忽然,林江感到那肥皂泡中,传来一道辨不清男女的轻细声响。 他精神一振: “你能沟通?” 肥皂泡再次陷入沉寂。 林江嘴角忍不住咧了咧。 这下还真是拿这泡泡没辙了。 这片内视宫殿某种意义上算是他的神识之胃,总不能再把泡泡吞一次吧? 此刻在这内饰宫殿的是纯粹的神识意念,连实体口舌都没有,又能如何下嘴?硬啃吗? 他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用炁凝聚出一根小木棍,朝着眼前的肥皂泡又戳了戳。 林江此刻也发现,肥皂泡似乎失去了吞噬能力,无论怎么戳它,木棍都毫无变化。 甚至还能把它戳得向前飘动。 于是,就一路将它戳到角落去了。 当肥皂泡飘到宫殿一角后,林江才从身上掏出了两个倒霉的小金人: “你们俩看好它,一旦有事就立刻通知我。” 林江也是第一次见到小金人吓得脸色变了。 从原先那耀眼的金灿光芒变成了略带银白的样子。 只不过这两个小金人最终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接下了任务。 做完这事,林江侧头看向其他小金人: “我能吞吃灾厄,是不是你们处理灾厄的一种手段?” 小金人们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那我还需要去天涯海角吗?” 他们依然点了点头。 看样子天涯海角那边除了这项本领之外,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林江忆起了初次遇见红点的那一刻,当时小金人们分明阻止了它的靠近。 可那时他分明已掌握了吃喝之术。 莫非重点不在吃喝之术,而在他的道行? 林江的思绪渐趋明朗。 初次目睹红点时,他的道行远不及今日,想来若要中和灾厄,须得掌握六炁之中的几种,否则恐难消化。 随后,他侧首凝望那个纹丝不动的肥皂泡: “那这东西呢?我也可吞食它,此情之前你们预料的吗?” 小金人们闻言,头颅猛然剧烈摇晃起来。 摇晃的几乎快要出现幻影。 也就是说,自己能吞掉肥皂泡的能力不是这些小金人给的? 那是谁给的? 丹方? 不对,丹方也是小金人们这边向,按理来说丹方能做这种事情的话,小金人们肯定是知道。 总不可能是因为我自己吧。 我感觉我也没啥不一样的啊。 林江思来想去大半天,总算是想出来了自己唯一一点不太一样的地方。 他来到了宫殿那个能够看到外侧的长廊处,遥遥看着远处城市旁边那片全无波澜的海面。 按照丹方“临海岸”所言,天下大部分的修士修行之路皆是行走于天道,临海岸则是一条尝试对人道长路的试探。 而林江傻大胆的进行了尝试了迈入人道,而在那之后,他也成功创造出来了这片一望无际的海面。 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自己才有了对付肥皂泡的本事? 思寻片刻,林江最终摇了摇头。 现在线索太少,不能妄自下定论。 又是是叮嘱了一下小金人们一定要好好守着那个肥皂泡,林江也干脆把意识重新回归到了身体里。 他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和正为他仔细擦拭面颊的宫女双眸相对。 二人默然相视片刻,宫女双眸渐次睁大。 她口中不禁惊呼: “公子!您醒了!” “嗯,我醒了。” “我这就去寻大人们。” 宫女将林江安置在床上,随即呼唤自己的同伴们,急匆匆端着水盆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林江独自凝视着她们远去的背影。 林江嘴角微微抽搐,不由自主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你说这些姑娘也实在没个眼力见。 又懒得起身,干脆躺在床上静候。 迷迷糊糊地闭目养神片刻,忽闻房门被人推开,一阵清冷的秋日寒风顺着门缝悄然涌入,扫散了整个房间积攒的温热气息。 林江裹紧身体从床上坐起,偏头望向门口,这才瞥见国师领着两人缓步踏入房中。 一位是文祖,今日换上了一袭新裙装。 另一位则是个林江未曾谋面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上凝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 林江估计着这人应该是法祖。 国师走到了林江身边,笑道: “可无事否?” “劳您操心,我没事。”林江起了身,“大皇子和他手下怎么样了?” “余将军已经被抓起,其他人也都尽数被杀被抓。至于大皇子……”国师沉吟片刻:“他丢了性命,已经死了。” 第三百零二章 公子不论需要什么,大兴都能给于公子 “死了?” 林江皱起眉头。 他还记得之前自己与大皇子角力时,对方还生龙活虎,活力四射。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这么死了? “当时接住大皇子的点星发现,大皇子早已殒命,甚至皮肤骨肉都已开始腐烂,如同已死去多时。”国师低声道。 闻此,林江心中了然。 恐怕大皇子早就殒了性命,那时被操纵的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 要不是那肥皂泡着实强大,大皇子也展现不出来如此力量。 而待那肥皂泡离去,大皇子自然也随之烟消云散。 “可惜这样就无从得知,他究竟是如何被那泡泡附身的了。”林江轻叹一声。 “我们已然擒获了余温允,”国师却道,“但他道行高深,身负灾厄炁息,如今嘴硬得很,实在难以从他三魂七魄中,揪出那份记忆。” “余温允?” “就是之前跟在大皇子身边,总瞪着眼睛笑的那个人。” “哦。”林江恍然大悟。 那人的眼睛很有特点,圆溜溜的,不太像人类。 能被国师评价为道行极高,可见他的道行确实不低。 “我想或许可以过去试试。” 听到林江的话,国师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着急,倒是你的身体可好?”林江挥了挥胳膊:“没事,刚睡了一大觉,现在精神头很好。” “那也不急。”国师依然摇了摇头:“其实我还有些事情想要和公子谈谈。” 言至于此,国师也站了起来,忽然郑重其事地向林江行了一礼。 不只国师,法祖和文祖也向林江方向行了礼。 这一下子让林江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匆忙站起身,正要拱手回礼,却听国师说道: “若非公子此番相助,大兴难免一劫,我等三人身为大兴护国之士,向公子行礼实为理所应当,望公子切莫推脱。” 林江听罢,最终一动不动,接受了这一礼。 在这之后,国师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随即轻拍手掌,房间内瞬时多出一张八仙桌。 桌上摆满了令人垂涎的珍馐美馔,分明意在邀请林江一同享用。 然而林江依旧穿着白衫衣,这般入席恐失风雅,遂欲下床更衣。 此时林江忽见不远处的衣架上挂有备好的衣衫,正欲自行动手,宫外宫女却匆匆而入。 不容林江客套,宫女们熟稔地取下衣服,细心为他更衣妥帖。 林江审视这身衣物,发觉其材质不俗,宛如昔日郭老板所赠那件青衫,便以手轻轻拉扯试其韧度。 果真诚然牢固,毫发无损。 国师这番情景,也是笑着对林江解释道: “这是以大兴一块宝布所制的衣服,虽非至宝,却坚实耐用;除非再碰上方长卿那般精于刀法的高手,公子不必忧虑衣衫破损。” 林江干笑了两声。 不知道为什么,当国师说出这句话,他反倒感觉像是给这件衣服判了死刑。 希望没事吧。 着衣之后,林江才正式入桌。 看着桌上酒宴,他倒是也没先动筷子,反而是看向了眼前三人。 果不其然,国师率先举起酒杯,言道: “之前尚未自我介绍,想来公子只知道我是大兴国师,不知道我真实姓名。我姓王,名俞年,字庆之,修行至今枯长了许多岁数,白生了一身道行。得之这大兴国师位置许久,一直护持大兴至今。 “这两位则是我的同僚,掌管大兴法门的郝大壮,和修习大兴文法的庄莲,想来公子之前也见过。” 法祖闻听国师呼其名时,面色骤变: “都告诉你了!我叫李云文!” “人之所名,受之父母,大壮啊,你还是别说了。” 法祖脑门上青筋暴起,胡须几欲飞扬,忿然撸袖挥拳,直击国师而去,却被国师以袖口轻巧挡下。 法祖气极无奈,只得悻悻重新落座饮酒。 林江此刻知晓了京城三位护持之人的姓名,目光不由得在法祖郝大壮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挺接地气的。 应该能和陈大酱有不少共同话题。 法祖察觉到了林江目光,叹息道:“我是农民的孩子。” “农民的孩子是挺好。”林江道,“若连地都不会种,那大概也写不出什么好的法条。” 法祖闻言,眸中微动,下意识多看了林江两眼: “能有公子这般识见之人着实少见。我收的弟子,至今仍有许多未能领会何为法之一途,着实令人头疼。” 林江脑海浮现出前世所见几则新闻,无奈地苦笑一声: “研习规则者若是浑不知百姓疾苦,终归不妥。” “言之有理。”法祖脸色明显缓和下来。 林江能看出,法祖初时言语间隐带几分戒备,此刻却消散了不少。 他那幽怨神色,如今也分明只锁在国师一人身上了。 国师全然佯作不见,只执起桌上酒壶,将琼浆倾倒入眼前夜光杯,随后双手端起,由衷向林江拱手: “如公子这般轻易制伏灾厄法门的,我行走世间多年,确是首见。只是不知此妙法可否推广?” 言及于此,他立刻补充: “自然,大兴绝无白取公子妙法之意。宝库之内,但凡公子看上之物,但取无妨;公子心头所求,只需一言。想来纵是公子欲让一二三为婢侍奉,她也当无推拒。” 林江嘴角抽了抽:“您要不还是换个人吧。” “没有家室还漂亮的点星女子着实少见,一二三算一个。”国师道:“甚至还是稚子身,因为想和她洞房花烛夜都死了。” 林江:“?” 欸,你这老光头嘿。 文祖叹息: “这老光头一紧张就容易愈发口无遮拦,他今日便是如此。” 林江嘴角不由一抽,深深一叹道: “非是我不愿,实因我之情形特殊,这道无上法门,确乎是无法传授他人。” 林江也清楚,整个棺材四面八方尽是红点,光靠他一个人想要把这些东西全清理掉的话,总归是有点费劲的。 如果有一批他信得过的点星,也掌握了这般妙法,那他自然能够省去不少功夫。 只可惜,那神奇小金人及巍峨宫殿皆是独此一份,他确实无可奉告。 “当真……半点法子也无?”国师面上虽纹丝不动,但林江已然听出,其语气中浸着几分失落。 “倒也不是”林江凝思片刻,道:“不日我将启程前往天涯海角,那方天地,存着些能克制灾厄的手段。若侥幸能取回,或可解除这祸乱天下的灾殃。” “天涯海角……”国师于舌尖斟酌了两遍这地名,“昔年大兴为丈量此方浩瀚之世,曾遣数支队伍深入天涯海角。其中一队,便有令祖父与孙忠。” “此事孙爷曾和我说过。” “公子此番前往天涯海角,可需大兴派遣人马随行?” “这倒不必。只需三两好友,数匹好马,便足以。” 天涯海角路途遥远,难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更何况他还需去一趟蓝科那边,探一探登仙山的情况。 倘若队伍中有人本事不够,反而容易成为累赘。 那些本事高强者,多数又不易离开京城。 其中有几位是林江信得过的,临行之前,他自然会去询问。 “若是公子需要大兴提供任何援助,大兴必当义不容辞。” “如此,我定不客气。” 谈笑渐止,林江便又看了国师一眼。 他觉察出国师似有未尽之言,仿佛还有话要说。 “国师莫非还有何事要说?” 国师语顿片刻,脸上显露出明显的犹豫之色。 林江不急不躁,直接举筷,细细品味桌上的菜肴。 待到盘中菜肴已尝小半,国师终于开口: “我确实有件事欲托付公子。” “请讲。” “但此事又不能细说细谈。” 林江先是稍微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国师这是在说皇帝啊。 大兴皇帝现如今的状态稍微有点特殊,没办法详谈,林江虽然很好奇,但他知道像是国师这样的人大抵不会做什么无聊之举,不能说就是真不能说。 “那我该怎么做?” “下午时分,烦劳公子随我等前去一趟刑部,我想请公子试试,公子可否处理余温允身上的灾厄。” “好。” 听闻至此,林江也大抵明白了。 恐怕皇帝身上的事情和灾厄有关。 “然后就是……”国师言及于此,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公子内心可自做估量,但任何猜想都绝对不能说出来。” 瞧见国师这副表情,林江也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至于此,国师脸上重挂笑容: “话说了这么多,眼前的菜都凉了,公子快来尝尝,许多菜品需要热着吃才香。” “那我自然不客气了。” …… 酒足饭饱之后,国师三人暂且离开了。 京城当中动乱刚结束,他们仨人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等到下午时分才会过来带着林江前往刑部地牢。 而此刻的林江也是在外面搜寻了一圈,寻的几个人问问,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小家伙。 只见小山参正坐在宫中一块石板上,双手杵着下巴,有点忧虑的看着天空。 第三百零三章 勿以善小而不为 林江瞧了一眼小山参,又瞥见不远处一群宫女正躲在柱子后面,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她,眸子深处仿佛闪烁着光芒。 想来这小家伙确实惹人喜爱。 他径直走到小山参身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小山参原本还在愣神,被林江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她立刻站起身,朝着他比比划划。 待到认出是林江,这小家伙倒没像往常那般咋咋呼呼,反而低下了头,头顶的叶子也略显萎蔫。 “怎么了?又怪我没带着你?”林江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小山参。 当时临去主战场前,林江担心小山参会沦为山珍片,便暂时托付给赵老照料,故而她虽参与了最终战场,却只经历了半程。 “林江。”小山参委委屈屈地抓住林江的衣角,扯了扯后垂头摇晃着:“我好弱啊。我帮不上你的忙,我本想着跟你一道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却发现打不过那些坏蛋。” “那些人可是顶尖的大坏蛋,真要硬碰硬,我确实不是对手。” 一对一他现在大概能对付一个普通点星,虽说打不死,但绝对能把对方揍得找不着北。 八重天?还是算了。 “可我就是想和你一起惩恶扬善,这样下去,我怕是永远都做不到了。”小山参的声音更难过了。 林江将小山参小心捧在掌心,轻轻摩挲着,放柔了声音: “神草君,你仔细想想,当初是为了什么想当大侠?” “为了……为了惩恶扬善?” “这‘惩恶扬善’四个字,你觉得哪个分量最重?” “我…我觉得都挺重要的。” “是啊。无论是‘惩恶’,还是‘扬善’,都很重要。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小山参听至此处,也是重重点了点头。 她心头那些阴霾似乎被一扫而尽了。 心思纯净就是有这点好处,许多凡尘是经历多了的人若是陷入了这心境上的瓶颈,思绪大抵上会卡住许久。 小山参就不会了。 “那神草君日后可还愿意在一同随我同行?” “当然!”小山参重新恢复了精神,一掐腰,道:“我要随着你去扬善!” “那就好。” 林江笑呵呵的揉了揉小山参叶子,小山参也傻笑着回应。 而也正在此刻,林江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宫女走来。 后者在瞧林江之后,盈盈向着他行礼,道: “大人,国师让我带着您去刑部。” 林江仰头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烦劳了。” …… 林江很快便被宫女引至刑部。 前往此处的路上,他瞥见几张相熟的面孔,皆是当初在刑部见过的旧识。 他环视四周,未见高轩踪影。 经上回那事,林江已深知高轩心思太过阴沉复杂,实在不宜深交。 余温允没有被关在地牢当中,按照他的道行,什么地牢旷野,高山流水,把他关在哪并不重要。 林江沿宫道向殿内望去,只见殿心悬着几根乌沉铁链,链上吊着个男子。那人上身仅着薄衫,琵琶骨被两根宝光流溢的铁钉贯穿;腰腹丹田处紧束的皮带上,密密麻麻倒插着一圈寒光凛凛的钢针。 这些东西,完全就是针对于丹田部分的炁息流转,算是一种假借于外物的“乱炁术”,被扣上之后哪怕是八重天也只能老老实实在这待着。 除此之外他周身并无新伤,唯有一双圆睁的眼睛凝固着石像般经久不变的僵硬微笑。 国师正凝神立在余温允面前,闻得身后步履声,侧身回望,才见是林江到了。 他笑着朝林江点了点头,等着林江走到自己身边,而后一并看向余温允。 正被挂在半空当中的余温允瞧见这两人,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国师!你把这位公子寻来了?悲乎哀哉!看来我要做这公子腹中食粮了!” “若是个香软姑娘,我倒有兴趣咬上两口。”林江毫不掩饰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可惜你只是个糙汉。” “哈哈!不是女儿身,当真愧对公子啊!” 余温允再次朗声大笑,那神情全然不似受刑的阶下囚。 瞧着他这副模样,国师长叹一声: “原本的余将也是这副性子,却哪有这般疯癫,只是不晓得那臭小子究竟对我大兴子弟兵办了什么恶事。” “我试试?”林江指着余温允。 “烦劳公子了,若是公子都没什么手段,那怕不是也只能将他送了铡刀下。” 林江凝视着余温允。 在炁的感知上,林江暂时未能察觉余温允有何独特之处。 他的身上确实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怪味。 凝视时间长了令人稍感不适。 吃掉对方显然是不可能的,眼前这人浑身上下林江找不到任何可下口的地方。 动用炁吧。 林江径直走到余温允面前,干脆利落地伸手摁在对方头上。 紧接着,他将周身炁息注入到眼前男人体内。 随着炁缓缓灌入,余温允的表情尽管没有丝毫变化,但脸上却渐渐浮现出道道青筋。 青筋一路蔓延至脖子、攀至上身,再延伸至胳膊处,冷汗也顺着他的身体悄然流淌。 “这位公子,你这手段若是去刑部的话,想来高轩会非常喜欢。” 林江沉默不语。 他留意到对方额头上出现了异样。 余温允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自那最中央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隙。 下一刻,一颗鲜红的珠子直接从额头间挤出,轻盈漂浮在半空中。 余温允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头颅,猛然晃动两下,而后颓然垂首,已是半昏半醒。 国师此刻径直向空中虚抓,那悬浮的红珠立时落入他掌心。 这珠子形貌极似参将体内之物,色泽却更为幽邃,隐隐沁着暗红血光。 当属同类邪物,只是对林江而言愈显腥秽。 林江目光重又投向余温允,对方正甩着头,缓缓抬起面庞。 那凝固的笑容仍刻在他脸上: “还说你不是行刑官……小刀割肉于你不过开胃之肴……“ 话音至此忽顿。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当中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光彩。 紧接着两行清泪竟自眼角垂落,无声滑落至颌边。 林江大为震惊。 竟有这样一位将军被自己折腾哭了? 难不成这法子真是折磨人的手段? 余温允哭到极点,蓦地低下头,泪水不住地流淌,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呢喃: “悲乎哀哉,我竟是犯了如此滔天大罪!直欲将自己活埋于山峰之下!” 他声音颤抖,悲伤由衷,眼泪仿若打心眼里涌出。 他那原本凝固的诡异笑脸瞬间化为同样诡异的哭脸。 瞧见他这副模样,国师竟是好像也心神受到冲击,用手在眼角处抹了抹:“太好了。” 林江:“?” 不是,你跟着哭什么?你好像和他关系没那么好吧? 林江感觉这老光头要么是演的,要么哭的就不是余温允。 只不过这两个大老爷们对哭的景象并未持续多长时间,国师很快就重新调整好了情绪。 他走到余温允面前,问道: “余将军,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大皇子又怎么了?” 余温允闻声,抬起头看向国师,两行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我亦不得而知,当时将军府决定支持大皇子时,皇子似乎就已不太对劲;可后来交流久了,我又感觉他身上的那股违和感消失,想来是那时我也被乱了心性。” 将军府支持大皇子之前就已经出事了。 这个时间还挺长的。 只可惜大皇子已经死了,三魂七魄也消失无踪,想要查清他当时究竟做了什么,多少有些困难。 “悲乎哀哉,国师,我实无颜苟活于世!惨遭奸人乱其心志,竟险些将大兴置于死地险境,愧对社稷苍生!请押我至南疆,斩首示众,将我头颅供于那连绵峰峦之下。想来山灵有知,我一身道行必化天堑横绝,永镇南疆,令外敌无从踏足。” 余温允仍是泪流满面,国师闻言,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太过浪费。方长卿临死前已将南疆守军剿杀近半,彼处十余载难复元气,断无力再犯大兴。依律……你当褫夺官职,发配北疆戍边。至于腰间这条禁炁的腰带……” 国师目光扫过对方腰间,“约莫也不会替你解开了。” “如此也好,我应当能从草原上的几个巴特尔同归于尽。” 此话说完,国师和林江暂时也没必要继续在这留着了,接下来刑部的人会接管余温允,只不过他们也不可能直接放下余温允,毕竟谁也不能确定这是否是对方的演技。 不过国师倒是相信余温允真的没被灾厄继续控制,毕竟他手里这颗红珠子份量可不轻。 等到两人离开刑部之后,国师一言不发的在前方领路,林江也一路尾随在后方。 一路往深处走,越走林江便发现这周围的人越少,直到最后整个长廊之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而林江也发现,他们所走的位置好像已经到了皇宫深处。 他环视四周,只觉得周围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就好像此地这些连廊无穷无尽,若是有人被丢在其中,恐怕会彻底迷失方向。 直到走到这皇宫最深处,国师才停下脚步。 林江抬头一看,发现面前是一个高耸的、紧闭着的大门。 大门朱红,封闭的严丝合缝。 国师先是凝视了这大门一会儿,随后转头看向林江: “公子。” “我在。” “陛下就在里面。” “需要我做些什么?” 国师沉默片刻: “公子可否看看……能否吃了陛下?” 林江:“?” ps:有一段感觉不对,重新改了,导致这张发晚了,抱歉! 第三百零四章 皇帝已死 “国师。” “你说。” “我不吃人。”林江表情罕有地严肃起来:“当时我确实咬了一口方长卿,但那血肉事后被我吐出来了,我把刀咀嚼了,但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吃,哪怕是其法门道行远超于我,吃下之后足以让我境界向上提升一层,我也不会吃他。” “哪怕这对那人来说是一种解脱?” “我宁可直接给他个痛快。” 国师闭上双眼,深深叹息一声,却最终默然不语,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此事倒也无妨,事情或许不会走到那一步,公子还有炁息可用,我只是提一个备用方案,确实并无恶意。” “无妨。”林江轻轻摆了摆手。 国师侧头,回望背后那扇高耸的大门,眼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忧愁。 “这里是皇宫偏宫,当初陛下出了事,他便让我将他带至此地。我在附近蜿蜒的长廊设下法门,长廊之内,外人踏入皆会迷失方位,无法寻得归路,更到不了这扇门前。久而久之,此地自然寂静无声,再无闲人踏足。” “我曾听闻,皇帝染病后,有不少医师前仆后继来此,意图为他医治。” “起初确有其事,那时我们甚至请来了你的祖父。” “爷爷?”林江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惊讶。 他细思片刻,模糊记忆中,极年幼时,爷爷确实离家甚久一段时日,只是彼时究竟发生何事,他一无所知。 “正是在你祖父倾力相助下,我们才最终建成这座偏宫,使京城得以安立至今。” “不曾想过祖父竟有这般本事。”林江叹道。 “你祖父为抵御灾厄远赴他乡多年,在此道的洞察上,恐怕连我都难及其项背。” 国师微微侧首,目光投向林江:“我从孙忠处知悉你祖父心神受创。国库内藏有能滋养三魂七魄、醒神明慧的灵丹,我会调出,盼能对你祖父有所助益。” “多谢。”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接下来所求,是要劳烦公子以身犯险。眼下这些微薄酬劳,远不能抵消其间风险。” 国师目光重新落向眼前紧闭的大门: “陛下现状颇为特殊,实情难以言明。若道破,则京城三日变天,将深沉于大地之下,所以不得说。但…… “公子您,或许能化解陛下此劫。” “不是我自吹自擂,这事在我面前应该不成问题。”林江虽然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但他还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一切都交给我”的模样。 “接下来我会将此门扉打开一道小缝隙,烦请公子由此进入殿中。殿内矗立有一石碑,其上篆刻着陛下遭遇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公子一看便知。” 国师向林江介绍道: “公子若是能成,大兴举国上下皆会乘念公子恩情,公子若是不成,也千万不要贸然尝试,如今,这天下唯独只有公子一人拥有消除灾厄之力,于我来看,公子可是要比这门后那个老不死重要千百倍不止。” “我尽力而为。” 国师不再多言,只是再度向着林江方向拱手行礼,深深地鞠了一躬。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转过身子,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眼前的大门。 看似石制的大门在这一刻泛起层层涟漪。 门扉本身没有任何动静,也未如国师所言那样打开一条缝隙,但国师却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似乎示意林江穿过这关闭的大门进入。 林江没有直接向前走,他顺着袖口一掏,把刚才旁听一切的小山参取了出来。 小山参此刻脸色略显紧张,她虽刚对林江说过自己打算跟着他一起扬善,可万万没想到一转头就听到了这么多事。 只不过她的小脑袋瓜里想了想,最终直接一掐腰,神气十足地开口: “你好!我是小山参!” 其实小山参这两天一直很懵,她不太明白什么叫做灾厄,也不明白林江当时吞下的那个气泡是什么东西,她只知道这些都是顶尖的大坏人,坏到连形态都失去了。 现在看来,皇帝也被那个大坏人伤到了,而林江似乎有对付大坏人的能力。 林江很少骄傲,小山参觉得这样不行,她得替他骄傲! 国师也注视着这个小家伙,他一直知道林江袖口里藏着这小东西,也知道梁画山对小家伙的执念,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说道: “你好,我是大兴国师。” “烦劳国师照看一下神草君,里面的东西恐怕不适合小孩子看。” 神草君一听,直接生气了:“我不是小孩子,我比你大,我说不定比这光头都大!” 林江哈哈大笑,转身便进入大门中。 小山参气冲冲地跺了跺脚,朝着大门的方向调皮地做了个鬼脸,然后才转过头,仰着小脑袋直视国师。 她的目光落在国师那颗锃光瓦亮的光头上,目不转睛地盯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说: “你脑袋好亮啊。” “我觉得脑袋的亮度体现了一个男人的英俊程度。”国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小山参虽然没太听明白国师这句话的意思,总觉得眼前这个光头是在胡扯。 想了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发问: “你是不是很厉害?” “我确实挺厉害的。” “那你能教教我吗?我想知道怎么变得厉害。” 小山参问道:“林江特别厉害,虽然他总劝我只需心怀善念就好,但我还是想变得更强些。” 说到这里时,小山参又忽然紧张了起来: “那种歪门邪道的变强方法我可不要!” 国师本来还想说话,却被小山参这一句话给噎了回去,他盯着这小家伙看了两眼: “你这些念头都是从哪儿来的?” “画本子里看的,上个月北境新出的那本畅销插画故事里,就有个大侠练了邪门功夫,虽说功力突飞猛进,可人也成了坏蛋。” 国师不禁失笑:“这你大可放心。倘若我传的法门都被视作邪路,这世间便无人敢称正道了。我确实能教你些东西。” “好!”小山参认真的点了点头:“多谢你!” 国师算是知道为什么林江这么喜欢这小家伙了。 …… 当林江脚步踏过门扉之时,感觉这扇大门宛如一片水流 感受着周围传来的隐隐阻力,林江脚下用力一踏,这股阻力顷刻间烟消云散。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置身一处宽广的大殿中。 大殿四周不见一扇窗户,也没有任何火把之类光源。然而就算如此,林江仍能清晰地看清殿内每一处细节。 地面上整齐铺着石砖,高耸的柱子支撑着穹顶,旁边正中立着一块石碑,高大而沉稳,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林江。 林江的目光越过石碑,望向后方大厅的最高位。 他看到了一口棺材。 整个棺材瞧起来并非华贵,正相反,瞧着万分朴素,看上去只是最普通的红木制成。 而在这棺材的正上方,又有人拿墨斗整整齐齐排了一大堆的墨线,再用如同小臂一般粗的红绳里里外外捆束。 棺材就这么半挂在空中,半点不动。 哪怕这个大厅当中光线明媚,可林江在看到那棺材时,仍然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整个空间当中都裹着一种诡异的阴沉感,而这阴沉感的源头自然就是眼前这个棺材。 而且林江似乎有一种感觉。 自己在盯着那个棺材的时候,棺材也在回看着自己。 凝视了一小会,林江最终把自己的目光移了开来。 他仔细看向了眼前这块石板。 石板上方刻下的几行文字也直接一并映入了林江的眼帘当中: “此地为必定命陨之皇帝葬身之处,切记,皇帝已死,棺材当中所存不为活人。” 仅看这第一句,林江的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紧,而后他自上而下快速扫视其中文字: “陛下已死,身不可活,但得知此事者外出不可将此事言说,说活为死,说死为活,若千百万众哀哭陛下,则陛下重活,可活来陛下非陛下也,只会携之灾来。 “亦不可损陛下之身躯,否则其中大灾将如滔滔浪潮一般奔流不息,坏世坏人间。 “切记。切记。” 林江反复读了两遍,算是在心里面摸明白了。 有灾厄附身了皇帝,皇帝为保证灾厄不现,使自己处于一种假死的状态。 灾厄似乎拥有诡异能力,可化死为活,国师在外宣扬皇帝重伤未亡,尚未咽气。 或许是动用了某种法门,总之是将皇帝和灾厄一同封印在了这口棺材里。 注视着眼前的棺材,林江骤然产生了一种即视感。 总觉得在自己原来世界的作品里曾经见过类似的人物。 摇了摇头,收敛心神,林江径直走到了棺材旁。 越是靠近,林江便越是发现这棺材上方的镇压意味愈发明显,看起来倒有点像是村中镇中镇压僵尸用的棺材。 正在林江打算把手放在棺材上之时,这棺材忽然颤动了一下。 “朕还活着吗?” 棺材当中忽然发出了低沉的问话,沙哑像是刀切。 第三百零五章 雾里看过往 低沉的男性声音从棺材中突兀地响起,嘶哑得如同两块干枯树皮相互摩擦。 “朕还活着吗?” 林江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紧锁起来。 没容他多想,棺内又响起一声追问。 “朕在问你,朕还活着吗?” “你已经死了。”林江直接道。 “朕死了?” “是。” “……” 棺中的声音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里面的家伙似在深思,良久未发一言。 过了好半晌,那嘶哑难听的声音才勉强挤出了一句: “可朕如果真死了的话,朕为什么还会说话?” “死人说话正常得很。我也死了,照样能说话。” “你也死了?” “对。” 林江说完这话后,明显感觉到棺材里仿佛传来一道视线般的东西,自下而上地扫过他的身体。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你还真的死了。但看起来好像是活着。你真的很奇怪。” “所以说你确实是死了,你能说话也很正常。” “你说话对朕很不尊敬。” “你都死了,我还何必要对你尊敬。” 棺材再次沉寂,里面的人明显地思索了很久,迟疑片刻后,终于轻叹一声: “你说得对。朕已经死了,自然也就不用再对朕太尊敬了。” 此后,棺材中再无任何声音。 林江不知里面的人是真闭了嘴,还是仍暗中观察自己。他此刻无暇理会,直接伸出手,对准眼前的棺材按了下去。 棺材上那股令人不适的阴森感觉越发浓重。 不过林江此刻也压抑着心绪,小心翼翼地注入一股炁息到棺材中。 随着炁息涌入,林江明显地感受到一股强劲阻力。 而且这股阻力…… 竟大得惊人! 一时间,林江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激烈较劲,甚至隐约间开始反噬他的炁息。 林江眉头紧锁了起来。 好生猛! 此刻的林江也一下子火气上涌,他猛然调动起自己已掌握的几股炁息,卯足全力猛烈地往棺材里面灌注,硬生生地将那斥力压制了下去。 而伴随着他法门的运转,周遭的空气也浮现出细微扭曲。 冬日飘雪纷飞,夏日灼热炎炎,雾气蒸腾而起,瞬息间化作一片干裂。 天地万象围绕林江身边流转,就连空间也显现出微微扭曲。 可同样的,棺材内部的阻力也愈发强大。 二者僵持。 林江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照此僵持,未必能将棺中灾厄驱离。 还需更强力量。 思忖稍顷,林江一面维持炁息输送,一面闭上双目。 他的意念旋即沉入那片黑海之畔。 此处最易驾驭原初大雾。 现在这几个炁息暂且不够,那就再补上原处大雾! 林江眸中精光乍现,倾尽全力向外猛推。 原本平静无澜的海面陡然掀起一道浪潮。 而在那棺材旁边,林江的身体旁边也逐渐涌现出了一层雾气,将整个宫殿围拢。 殿外,正为小山参讲解基础术法的国师心念一动,下意识侧首凝视眼前紧闭的巨门。 心里也是浮现出了惊讶之情。 公子这是在里面做了什么? …… 此刻整座宏伟宫殿之中已弥漫着厚厚雾气,重新睁开双眼的林江环顾四周。 他已无法窥见周围物事的任何影子。 唯独那只始终搭在棺木上的手掌仍能昭示他,这大兴皇帝的棺木便近在身侧。 感受着灾厄渐被自身压制,林江心绪总算稍稍安定。 然正当他沉思之际,却蓦然察觉周旁雾气悄然生变。 整片雾气迅疾凝结,仅在瞬息之间便于中央汇聚成两个小小人影。 同时,模糊不清的浓重雾霭也在这一刻异样流转。 地面由青石板幻化为湿软泥土,屋顶化作遥不可及的苍茫天穹,一股浓郁血腥味陡然刺入鼻腔,抬首极目远眺,惊见远处耸起一座诡异城池。 林江俯首垂眼,发觉脚踝处已被血染烂泥地浅浅浸没,而身旁不远处卧倒一个士兵,那士兵身着从未见过的奇异衣甲,胸腔遭人残忍剜开,心肺已杳然无踪。 “老头,你干嘛一直背着棺材?” 一道稚气未脱的童音响起,林江侧目,瞥见身前立着两个半大小子。 一个面色微显苍白,步履虚浮;另一个肤色黝黑,看上去应该是时常在田里玩晒出来,脑顶发茬短促,碎发支棱蓬乱。 两人皆裹着粗麻衣裳,裤脚衣襟沾了斑驳血点,背上都驮着小箩筐,筐里堆着些铠甲碎片似的铜铁牌。 林江眨了眨眼,略一沉吟,顷刻了然。 他清晰地觉察到,周遭光影尘埃仍是雾气所化。 而他这原初大雾有一个功能,便是将人意识当中的回忆过往勾引出来,随后具象化出一副又一副的场景。 自己为对付棺中灾厄,将原初大雾顶了进去,虽效果极佳,却也引出了雾中皇帝的思绪。 也就是说,眼前这俩小家伙里,必有一位是皇帝。 他又凝神细瞧这两个半大小子。 发觉那面色略显苍白的少年,隐约有些眼熟。 好像是…… 焦公公。 这个面庞黝黑的,多半便是皇帝了。 正思忖间,那黑小子便皱起眉,径直凑到林江身旁,一脚踹向他小腿: “老头,发什么愣?” 嗬,这小子,脾气倒挺冲。 那此刻……我扮的是谁? 林江沉思之时,大雾中一缕简单的思绪,悄然映入了他的脑海。 他此刻的身份,似是当年战场上的拾荒客,略通些许力夫之道。曾娶妻生子,奈何诸国乱战起,妻子惨遭屠戮被烹,儿子失散,待寻回时,只余半截断手。 眼前这俩是他徒弟,拾荒客教他们扒取死人身上的衣物。 看着眼前的小伙子,过往迷雾里的人无法与他交谈,林江便随口回应了两句: “你们两个为什么背着这小筐?” “废话!我们俩要捡东西!不背这小筐,难不成要手捡?” “我也要拿东西,比你们俩劲儿大,背的东西重,拿的东西也多。” “死老头。”黑皮小子咬牙切齿:“迟早有一天我会比你更强!” 随后,这两人便转过头,继续在偌大的战场上搜寻着各种物件。 此刻,林江也发觉,即使自己不动弹,他的视角也能随之移动。 像是观看影片,但他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涉故事的发展。 林江倒是不在意,反正不过是过往的回忆罢了,不如趁此时间一探前朝究竟发生了何事。 反正这棺材当中的灾厄还尚且没有被消除。 场景中光影飞速流动,无所事事的拾荒并未持续太久,仅仅数息之间便被抛在身后,画面转换过后,林江发现他们一行三人正蹲伏在一处高耸土坡背后。 黑皮小子紧张地探出目光越过土坡,林江也随之望去,只见他们方才穿行的战场之上,一群轮廓模糊的人形生物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那宛如行尸术催生的僵硬走肉,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茫然的徘徊。 “这群龟孙跟疯了似的,尸堆在哪就往哪钻。”黑皮小子压着嗓子嘟囔,“猫在这儿……该不会被闻见吧?” 眼见无人回应,他嘴角撇了下,到底没再出声。 耐着性子等了一阵,他明显发觉外面那群怪物毫无离开的意思,索性扭头盯向林江:“老头,你家哪儿的?为啥出来干这狗屎的活计?” “南方人,都死绝了。和外面地上躺着的也差不太多。”林江顺口应道,“你们俩呢?打哪儿来?” “你这老头真不上心,不是跟你说过吗?”黑皮小子咕哝着,“我俩神城来的。” 神城,这名字林江隐约有那么一点点印象,有一些画本子里面会写这名字。 好像是前朝尚未破裂之时,上一朝代首都之名。 只不过因为前朝打的实在是太凶了,导致许多资料都消失殆尽,难知其真正情况究竟为何。 不过前朝乱战明显也是打了很多年,如果这黑皮小子真的是皇帝的话,那么他活的还真够久啊。 林江正寻思的时候,旁边话止不住的黑皮小子也是嘿嘿笑了起来: “之前倒没和你说,小饺子原来家里穷,活不下去,就想进宫谋一口差事,干脆手起刀落给自己阉了,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进宫,神城就直接炸上了天!” 旁边本来一直没说话的白脸少年,在听到自己的好友这么编排自己之后,脸一下子就憋红了,他咬牙切齿的冲到了这黑皮的身边,挥起拳头就想打对方。 只可惜光论打架上,白脸小子明显是不如黑皮的,还没个三两下子就被打趴下了。 “你别说我就你这德行,你这辈子也未必找得到老婆!”眼见着打不过,白面小子只能嘴里逞强。 他的全身上下最硬的地方,大概也就只有这张嘴了。 “哈哈!老子之后要当人上人!老子要娶天下最漂亮的女人当老婆!夜夜疼爱她!你就在旁边眼馋着去吧!” 直接给白面小子说哭了。 这下子给黑皮整慌了: “你一天天怎么老是哭唧唧的,一点也不男子汉大丈夫。” “不是男子大丈夫就不是吧!” 黑皮:“……” 他憋了半天,实在是没办法了,最终侧头看向了林江: “老头,你不是说你有本事吗?你会什么?那些大老爷们擅长用的法门?” 林江想了想: “不一定。” “什么叫不一定啊。” 因为我最近忙着没看丹方,不知道丹方里面有没有。 “可以试试。” “真的!”白面小子一下来了精神。 林江此刻心中倒是也生了好奇。 自己真要是交了这雾气法门,会有什么效果? 能不能造出来一个雾里的打手? 试试! 反正自己教雾里的人也不会真的影响到现实,肯定没问题! 第三百零六章 必斩天下贼人,还世间朗朗太平 归家乡修行结束之后,林江便匆忙急切地前往南方,协助国师,然后在打完这一架之后,又是一觉睡到现在。 从这个角度看,他这已算得上忙得脚不沾地了。 正因如此,他丝毫没时间给伥鬼们布置新的学习任务,自己也未曾来得及翻阅其他丹方。 此时恰好利用这个空隙,探查一下是否有适合的丹方传授给他们二人。 “你们都想学些什么本事?” 林江直截了当地问眼前两个半大小子。 白面小饺子急不可耐地应道: “我想把根长回来!我要娶老婆!那种屁股大的老婆。”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黑皮不屑地啐了一口,讥讽道:“老家伙,若你真有大本事,就教我把天底下所有人都打趴的本领!现今那些高高在上、自恃能耐的人实在可恶至极!我厌恶他们,一心要将他们揍趴下。” 林江凝神专注地凝视着眼前这两人。 焦公公暂且不提,他之前仅有一面之缘,并不熟络。 倒是这皇帝,性子方面确实与国师所言极其相似。 确实有“暴君”的底子。 于是林江一边维持炁息源源涌入,和灾厄奋力较劲,一边示意小金人们为自己介绍介绍,看看有没有适合这俩小伙子的丹方。 小金人们听到要求后思索片刻,凑近低语讨论一番,接着领头的那个迅速溜向宫殿深处。 不久后,它便捧着两本书奔回。 这两本书同样是第一册,主要简要介绍丹方并列出目录。 第一本唤作“心连骨”,阅读时功效看似最朴实无华的治疗药物,只是效果夸张到活死人肉白骨的程度。 但当林江仔细研读丹方原理,他才发现此单方并非单纯治疗,而是将所受之伤以特定手段转移出去。 例如有人向丹术者挥刀斩臂,此人便可将伤势封存入丹。若将此丹置于石块,则石体自行崩裂;若置于敌身,则对方手臂相应位置骤然绽裂创口。 而这丹方当中对于受伤的定义也颇为有趣。 纵使受刀者经长期疗养已然痊愈,纵然体表无痕,于丹方眼中仍属“负伤”。 除却衰老之外,凡外力所致伤痛皆可被丹方储转。 这法门相当厉害,不过对于林江来说,却稍微有些似如鸡肋。 主要由于他独特的身体特质,导致林江根本不会受伤;即便是在与大将军这般顶尖高手交战时,他虽感剧痛刺骨,却依然毫无伤势。 至于治疗他人,林江则拥有最基础却异常卓越的生炁;只需一口,疗效便极其显著。 若非今日一时兴起,欲指导雾气修炼,林江原打算于未来才研习此丹方。 另一套强力丹方名为“无自在”,林江细阅后,面色微变。 丹方所述,此术主要功效旨在清除“垃圾”;修行后,指向目标之物一点,那物便即刻化为烟消云散的空洞,彻底消弭于尘世之间。 整篇记载上,笔者大肆吹捧其清理垃圾的效率之高与效果之佳,尤其明言此法可精准解决堆积如山的厨余垃圾。 然而,既然小金人将此丹方交付于他,便证明此术确实具备强悍杀伐之能。 想来这丹方当中所指的垃圾,可能不光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垃圾”。 这法门对于当下的林江而言相当实用适用,虽说经过这段时日的修行,他已然掌握诸多手段本领,但对付八重天之境,林江确感棘手,许多拳脚功夫实难欺身而近。 而这般简单粗暴却杀伤力巨大的手段,对他倒确实是个上佳补益。 简单敲定这两道丹方后,林江将思绪拉回当下。 他重新看向眼前两个半大小子,道: “我曾经学过两个乡间法术,说不定能够帮你们解决问题。” 听了他这话的黑皮一下子就撅起了嘴: “乡间法术?门梁抬高些挡孩子乱跑?拿个灯笼晃晃便叫招魂?这些路数我门儿清。可我从没听过能给人续上根儿的乡间法术,更不晓得什么法门能把那些高来高去、翻天作乱的大贼头给掀下马来。” “你就说你学不学吧。” “你好歹给我们俩演示演示。” 林江虽未学过这两道丹方,但此地本就由他心神所聚的雾气凝结而成,形态如何变化全随他意。 还对付不了自己捏出来的两个雾气人了? 于是他朝着不远处一块由雾捏成的石头上方轻轻一敲。 雾气散去了。 黑皮小子本来还不屑一顾的眼珠子立刻就瞪的滴溜圆。 林江也是趁着这个机会趁热打铁,又朝着小饺子的裤子里面一点。 小饺子立刻就感觉下面传来了一些异样,他连忙把自己本就松垮的裤带往这旁边一拉,朝着下面一看,当即就哇哇怪叫了起来: “噫!冒头了!真冒头了!” 林江却又摆了摆手,小饺子立刻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啊啊啊!没了!又没了!” 小饺子立刻抬起头,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林江,林江则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我要是给你治好了,你这法门岂不是不想练了?” “我练!我可劲练!我玩命练!” 小饺子立刻跪下来给林江磕头,脑瓜壳子磕得作响。 旁边的黑皮小子看到这一幕,也直挺挺跪下来,朝着林江方向深深磕头: “爷!求你教我这法门!我是真想把那帮狗娘养的全都弄死!爷,您要是愿意教我,我愿为爷送终!” “行。不过我这法门比较难学,你们两个想要学明白可能得多花些心思。” “只要爷您愿意教,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在所不辞!” 反正是自己的雾气,林江也就没多告诫什么。 照着丹方,一字不差地告诉他们所有内容。 只是这丹方着实复杂,处于记忆中的两个半大小子学起来格外困难,他们只好用背筐里死人身上扯下的布,歪歪扭扭地把文字记下来。 花了一段时间后,他们终于把所有东西都记录了下来。 两个小子脸上洋溢着由衷的笑容,捧着字迹歪扭的破布,仿佛捧着天赐的珍宝一般。 稍后,黑皮小子望向林江时,眼神已截然不同。 心头掠过万千思绪,他又是砰一声跪倒林江跟前,再次叩首: “师父在上,弟子赵六郎,日后必当为您养老送终,尽心孝敬您!” 旁边小饺子也猛然回神,匆忙跪伏于地,朝着林江方向磕头。 他全无黑皮赵六郎那般能言善道,只顾砰砰重磕脑袋。 原来皇帝名为赵六郎。 林江一听名字,便知对方家境一二。 那赵爷是赵五郎?还是排行更大?不过林江忆起赵爷真名赵允襄,想来赵六郎登基后,兄弟几个皆改了名。 林江凝视这两名少年郎,心头不禁萌发一念: 若有人知晓这大兴正值壮年便登顶的皇帝跪我,恐怕得有几人当场心梗。 只可惜此处云雾弥漫,一切皆根据皇帝记忆虚构的幻象,非真实往事。 真是可惜啊。 耳听着远处的嘈杂声渐渐消失,林江小心翼翼探出头,重新审视那片原本百鬼夜行的战场,此刻凶悍恶鬼已尽数消失,连准备清理的尸体也无影无踪,只剩暗红的鲜血深深沁入泥土。 “师父,咱们接下来去哪?”赵六郎非常殷勤地问。 我哪知道你们该去哪。 林江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随口问道: “咱们现在在哪?” 赵六郎不明所以,小饺子却利落地抽出背后箩筐里一截断剑,在地面草草勾勒出一幅地图: “咱们这地界藩王称周,在很南边。” 林江仔细端详着地图,小饺子的笔法略显稚拙,不过还是勉强认得出来。 此处对应着的应该是大型南方。 周…… 应该是后续的周国。 结合断离别所赠的前朝藏宝图位置,他迅速锁定了当下的方位。 同时,他也发现,倘若小饺子的地图无误,那么在这乱世之前,前朝所统辖的疆域,竟比如今的大兴国大上整整一圈。 神城作为其首都,坐落于现今大兴更偏西南的方位,几乎紧贴林江记忆中地图的中央。 再往南前行一小段,大约便是蓝科了。 神城显然依附着当初登仙的仙山而建。 收回思绪,林江随意一指现在大兴京城的方向,道: “去这里吧。” “这里我记得好像没什么人。” “这样才安全。” “也对。” 讨论结束,三人利落收拾行囊,准备一路向东北进发。 正要向前踏步之时,林江却忽然发现,周围景色开始慢慢变成了虚幻雾气。 景色似乎开始慢慢的飘忽加速。 也不知道是因为达成了什么指标才导致着雾气出现了变化,还是因为自己做了不符合历史的事情,导致雾气出现了异常。 不管是哪一种,都能给林江积累下经验,也算是好事。 也就正在这时,林江忽然瞧见赵六郎看向自己,那少年郎眼中灼灼像是燃烧着火,点燃了星光: “师父,得了您所赠的法门,我必定会斩断此乱世,还着天下一个朗朗太平!” 第三百零七章 应该和我没关系……吧? 雾气如走马观花一般飞速变化,林江这次的则是化作了如同旁观者一样的角度。 他看着那个背着棺材,后背佝偻的老头带着两个少年郎,开始一路朝着东北方向前进。 这一路上,林江隐约能够感觉到自己能够似如控制石头人一般控制这老头的一些细微操作,却又没办法大幅度改变他们仨人的路线。 流淌着的雾气就像是裹挟着一股强力的惯性,强行改变的话阻力极大。 看来此段路途深烙于赵六郎记忆,坚不可摧。 林江就在旁边一页又一页的向下翻看。 光阴在步履间飞逝,初时三人频遇国崩流窜的兵匪灾民,刻意绕行至愈北地界后,匪影渐稀。四野竟如荒原,唯有过路灾民偶现踪迹。 同时,这一路的旅行之上,赵六郎和小饺子的本领也在稳步的增长。 作为旁观者的林江明显能看出,他们两个学的确实是自己传授的丹方。 小饺子的重心主要放在自己那宝贝命根上,经过一段短暂的休憩之后,他能将部分伤势轻松转移到周遭的石头草木上方,但这根部的损伤毕竟时日已久,他目前这点道行肯定难以痊愈。 赵六郎的修行则顺利得多。 无自在毕竟是杀伤力惊人的丹方,哪怕只是刚入门不久,已足以让赵六郎在挥拳踢腿时,轻易达到碎石断树的惊人效果。 而这法门最为神奇之处在于,无论是碎石还是碎金刚,赵六郎所需耗费的力气完全一样。 属于无视护甲,直接打真伤了。 在旁边旁观一切的林江本以为这段无法撼动的梦境是皇帝的记忆在自行修改林江教学法门所带来的影响,却没想到雾中的赵六郎还在使用丹方。 搞得林江也并不确定接下来雾气演绎的事情究竟是当年真实的历史,还是以赵六郎生平撰写演绎出来的“画本子”了。 不过事情已到如此地步,林江便索性继续看下去,实在不行等出去后再向国师询问当年的具体情况。 作为旁观者的林江,静静目睹着这两个半大小子一步步长大,很快便有了更多成年人的样貌。 赵六郎的身材明显魁梧了许多,脸上甚至还生了些络腮胡子,可惜小饺子仍是一副白皙的面孔,面无胡须。 显然这段时间的修行未能让小饺子恢复男性的阳刚之气。 而此刻的雾气,也渐渐弥漫到了一处比较特殊的地方。 正在向北旅行的几人,忽地撞见一伙逃难的灾民,而在他们背后,则是不知道哪个国家的追兵。 他们一行三人藏在一处林子中,赵六郎悄然探出头,望着远处那些紧追难民的追兵,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无论到什么地方,这群人都如同路边野狗拉的屎一般恶臭难闻。” “是屎也没办法。”小饺子轻叹一声,“那边有条隐蔽的小路,咱们循着那边走吧。” 话虽如此,赵六郎却毫无离开的意愿。 “这里人这么多,你贸然冲上去,肯定不行的!” “之前路上碰到那伙山匪不都被我杀了吗?还怕他们干什么?” “可那些是匪,这些是兵,匪和兵终究是不同的。” “他妈的了!你这话我就不爱听!匪和兵哪里不一样?分明就他妈一模一样!” 赵六郎狠啐一口: “小饺子你在这儿备好丹药,我去会会这群匪!” 话音未落,赵六郎便猫下腰,迅速顺着森林潜行而去,只留下小饺子一脸茫然无奈。 片刻之后,不远处那群兵匪们即将追上难民,正待那最前头的首领狞笑着拔出长刀,向跑在末尾的老人狠命劈砍之际,赵六郎突然自森林中暴跃而出,忽若一阵风,落在那兵匪面前,猛然一拳挥出。 这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一拳落到那兵人的胸口处,却是霎时让其整个上半身化作尘烟,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这忽然出现的一幕,给后面的兵都吓得有点发懵,赵六郎也趁着这一刻冲入了兵阵当中。 他双臂如割麦镰刀般扫过,无论对方身披何甲、是否抵抗,皆被拦腰斩断,法门尽碎。 这突如其来出现的场面实在是有点太过诡异,这群兵甚至都尚未来得及集成兵阵,士气就已经乱的一塌糊涂。 这等追砍平民的士卒本非有骨气的汉子,眼见强敌在身边肆意杀戮,哪里还有死战之心 无不狼狈打滚,抱头鼠窜,满场尽是鬼哭狼嚎。 林江也在旁见证了这丹方大发神威的场景,内心对这法门更深了一层了解。 不过,此地仍由他的雾气构成,赵六郎的攻击多少有些雾气碰撞的意味,若想彻底研透这法门,林江恐怕还需亲自动手一试。 正当他思索时,猛然瞥见那群溃兵之中,一人显得与众不同。 那人身体晃悠、目光呆滞,活脱脱被周遭惨状吓呆一般。 可当林江视线触及此人,一股不安感骤然而生。 凝神细看,竟赫然发觉眼前身影并非他的雾气所化,而是一团凝聚成人形的灾厄! 怎么回事?浓雾之中怎会浮现灾厄? 此刻远处的赵六郎也发现了这癫狂之徒,他默不作声,踏步前冲,朝对方头颅猛砸一拳。 可一击落下,对方仅踉跄后撤两步,身躯却毫发无损。 赵六郎面色霎时凝固。 而那疯子猛地张大嘴巴,喉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自下而上骤然一刀撩起。 赵六郎匆忙后撤,胸口仍被划开一道血痕。 林江脸色陡然阴沉。 不行,他那雾气本质恐怕难以抗衡灾厄。 他立即驱使那老头身躯,径直朝那人形灾厄冲去。 眼见师父疾驰而来,赵六郎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他急匆匆喊道:“师父!小心此人!他鬼祟的很!” 然后他清晰地看到师父抓住背后常年背负的巨大棺材,悍然甩起,对准这人重重砸下。 只听哐当一声,疯癫男子就被拍到了地面下面。 赵六郎:“?” 他感觉脑子顿时卡住了,一时间思绪竟运转不畅。 林江并未理会赵六郎,只是低头凝视棺材内部。 在拍落灾厄的刹那,林江驱散了棺材底部的雾气,径直将灾厄扣入其中,随后又将自身炁息注入棺材内,使之化作封印灾厄的最佳容器。 而被关入棺材的灾厄,此刻已失人形,其整体化作深蓝色液体,其中闪烁着璀璨星辰,看上去无比绚丽,就好像是有人顺着夜空当中裁下一刀,把一片月色寄在其中。 只可惜这般瑰丽的存在对尘世却是致命的灾厄。 处理完这团灾厄后,林江真切感知到自身抵抗着的整体灾厄强度大幅减弱。 他心中也是滋生出的一丝了然。 恐怕是皇帝体内的灾厄顺着原初大雾流出来。 此处本就是皇帝记忆的延伸,附着其上的灾厄碎片自然能在此相遇。 倒是好事! 如此步步消解,林江有把握彻底拔除这祸患。 远处的小饺子也终于是回了神,他急匆匆的来到了赵六郎身边,为他搓出一颗丹药,给他吃掉。 而很快赵六郎胸口上的伤痕就像是褪皮的虫蛇一样,脱落了下来。 小饺子现在道行尚浅,他的丹也没办法承载着伤痕太长时间,便是干脆将其扔到旁侧一棵树上。 等丹炸开之后,那棵树木也顺着中间截断,其刀痕方向就和赵六郎受砍的位置一模一样。 赵六郎也是相当兴奋的来到林江身边: “师父!我还以为之后再也见不着您出手了呢!之前您教了我们俩法门之后,就一直对这事避而不谈,我们俩问您法门,您也是有时能回答,有时回答不了,亏着我还以为你老糊涂了呢。” “你这小嘴真和抹了蜜一样甜滋滋的,应该赏你两巴掌。” 林江没好气的看着赵六郎。 这老头当然不知道丹方了,知道的是我! 扯了两句闲之后,赵六郎才终于看向旁侧这些人。 受救的人们此刻也才缓过神来,他们齐齐朝着一行三人跪拜磕头,其中甚至有不少在往下哗哗流眼泪。 “你们这是从哪儿来?”赵六郎疑惑的问。 难民当中立刻有个看起来相当精壮的汉子回答: “禀恩人,我们从北方国大彦而来,原大彦将军杀了我国之陛下,登基之后凶残不已,斩千百人为享乐,我等受不了,活不得便是从中逃出,希望能去南方避灾避难。” 赵六郎听闻此言,脸色也是一下阴沉了下来: “倒是没想到北方也是这德行……” 听了这话,这领头的汉子,脸色也是一下变得紧张了起来: “恩公是从南方来?南方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赵六郎叹息一声,把南边的事情都告诉了眼前灾民。 灾民闻言,脸色大变,难看至极。 南方肯定是去不得了,现在那边打的脑浆都飞出来了,他们这伙难民过去完全就是给人餐桌上送肉羹,半点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可不去那边的话,他们又能去哪? “你们这儿有地图吗?” “有。” 为首的汉子顺着怀中一掏,拿出来了张地图,摊开给几人看。 “哪里是你们国度?” “这里。” “继续往北走的话是哪?” “是一片浩瀚草原,不过那上面有凶残蛮人,被他们抓了大抵会被放到火架上烤。” 赵六郎皱起了眉头。 这下子可不好走了。 感觉不管往什么方向走,都容易送了命。 此刻的林江也是凑了过来。 仔细一瞧,林江眼眉也是微微一动。 这大彦的国都……不正是京城所在位置吗? “难不成把这打下来了?”林江嘟囔了一声。 而他这话也被赵六郎听见。 只见赵六郎摸着自己已经稍显有些发长的胡子,在原地左右走了两圈,随后猛一拍手: “师父说的对,往什么地方走都可能逃不了,就把这城打下来!以后咱们就在这安家!” 林江:“?” 欸不是,大兴京城建在这里和我没关系吧。 应该没关系吧,这里是雾气,应该是皇帝的记忆,就算自己不说,他们最后大概也会做出这种决定吧。 ……应该? 第三百零八章 此地即为大兴(大章) 在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后,赵六郎郑重询问了旁边的逃难者们,是否愿意随他返回对抗那位暴君皇帝。 逃难者们听闻后,面上未见多少喜悦,反是面面相觑,最终由带头的男人压低声说道: “小伙子啊,我们知道您是好人,可那弑君贼人本领太高,单靠您可能不敌啊。” “他能有多高的道行?” 赵六郎神色微露不屑。 中年男人叹息一声,继而压低声音: “这位篡位的将军,乃是天下顶尖高手,是点星。” 闻听此言,赵六郎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 中年男人开始介绍这位将军: 将军名曰“黄无极”,高深的道行未带来平和性情,他残忍嗜杀,自私自利。 凡道行不如己者,他皆视为喽啰,最多只能充当自己打牙祭的添头。 自打任将军之时,他便这般。 先前将军时,南方神城的强大修士们尚能制衡他,他明面上尊重道行不及己的仁德君主。 但神城崩毁之后,他再无顾忌,径直杀了君主,登上皇座。 他此刻全然不认为大彦是自己故乡,反倒是想一把火把大彦彻底烧成灰烬,然后借着从这国家当中烧出的余烬,逐鹿于南方,参加这天下征讨的大战。 如此治国理念,也自然就导致其治下民不聊生,掠夺财富的士兵数量极多。 说到这里,这中年男人不由得深深叹息感慨。 即便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没有任何与赵六郎一同离开的打算。 “你们不跟着我回去,那你们能去哪?南方那边我们刚来过,更是一派人间地狱。”赵六郎问道。 一群难民面面相觑。 中年男人垂着头低声说:“可能会往东走?往西走?我们也不知道。” 赵六郎本想继续劝说,却终究被小饺子拦住了。 中年男人不再多言,他带着身边的难民匆忙逃也似的,朝西边走去。 临走前,他特意从身上掏出一小块干粮,递给了赵六郎。 这是他们唯一能给出来的东西了。 手持干粮,目送远去的人群,赵六郎沉默不语。 他随即转身,径直继续向北而行。 又走了几个白天黑夜,他们一行人总算是到了附近的一户村子。 刚一进入村子,林江便是清楚看到许多如同山匪一样的士兵正在掠夺粮食,抢夺钱财。 赵六郎目睹这一切,自是勃然大怒,他也不管不顾那些,直接就向着敌人方向奔袭过去。 依靠着丹方法门,拳打则死,脚踹则亡,这些匪贼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由泥捏成的一样,根本就不是其对手。 没用多长时间,这些匪贼便被打的如落花流水一般,死的死逃的逃。 “乡亲们,没事了!” 赵六郎擦了把脸上鲜血,终是露出了笑容,对着远处躲在旁侧的村人们道。 村人当中也立刻走出来了个老人,其相当热情的把一行三人招呼进了自己的家中,备上了好酒好菜款待他们。 得了反馈的赵六郎也是照比刚才明显开心了不少。 这老人给他们准备了难得的烧鸡以及一壶刚从树下挖出来的女儿红。 菜量不算太多,但是在这灾年当中,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好食好物了。 酒过三巡,没怎么太喝过酒的赵六郎也是稍稍红了脸,眼见着气氛正好,赵六郎刚想要问这老先生村中有没有有志之士能和他们一并行动,老头却是先他一步开口: “几位爷,明日早上还请您各位尽快离开吧,上面那边派来了兵,我们帮您拦着。” 听到他这句话之后,赵六郎也是一下子醒了酒。 他皱起了眉头,直接一拍桌子: “这怎么行?你们放心好了!但凡那些兵匪敢来,我定能一个个全都解决!” 可听他这话,老头脸色却照比之前更加为难: “爷,要是您在这留着,那些兵过来了,势必会在我们村子死战,我们村子里面的劳力大多数都已经死了,实在是扛不住啊……” 赵六郎虽然年纪还不算太大,但是经历了这一路上的坎坷波折之后,他哪里还听不明白眼前这老者的言外之意? 眼前这老者分明就是在含蓄的告诉他: 我们村子实在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还是尽早离开吧。 他沉默了许久,又看向了眼前老人,话卡在口中变换几次,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旁边的小饺子拍了拍赵六郎的胳膊,道:“我们明天就走。” 在听到了这样的答复之后,这老头的脸上也是总算露出了一丝的轻松。 他又是好言好语的同着眼前两人说了些吉祥话,最终才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一间上房,而自己则去睡了柴房。 只不过就算如此,赵六郎仍然是一副心气不顺的样子。 当天夜里,他辗转反侧许久,却仍是没能够睡着。 直到第二天一早,赵六郎的神色却是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并没有和这户村子当中的人们告别,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向着北前进。 “老赵,你没事吧。”小饺子小心翼翼的看着赵六郎。 “没事,”赵六郎回了小饺子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世上终归会有些被吓破了胆的人,但我也相信这北境不可能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子。” 怀揣着这信念,赵六郎继续向前。 一户一户,一家一家,遇贼打贼,遇匪杀匪。 在林江的视野当中,除了小饺子和赵六郎之外的其他人影都像是流水一样快速在他们身边掠过,隐约能看到有凶悍者,有面善者,也有那些年轻气盛者。 而渐渐的,他的背后也多出来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影。 先是一些一看起来就十分年轻的小伙子们,然后是一些看上去更为沉闷的青年人,最后多出了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那就像是随着赵六郎前进的一股股浪潮一样,从最开始只有小鼓小鼓的涓流,直到最后变得极多极大。 他们没有武器,就干脆从村中拿出来砍柴用的刀,他们没有铠甲,就干脆只用柴火当作防护的护盾。 奔流不息,直至淹没了整个南方。 而赵六郎也总算是在这里守下了一个聚落地。 然而当人数多起来之后,他们的队伍也自然而然的吸引了大彦那位新任皇帝的注意力。 一些试探的军队也是出现在了赵六郎的对面。 这些军队明显就要比之前那些一打就跑的兵痞强出了不止一分半点,哪怕是赵六郎面对他们的时候也觉得有些吃力,只不过就算如此,赵六郎也是硬顶着打了回去。 连战连胜的赵六郎也渐渐成为了当地的英雄,那些对篡国之人不满的将领们也都带着自己的手下来投靠他。 而这接连得来的战果也让赵六郎变得愈发傲纵了起来,他没管手下人的劝告,直接就带着一批自己信得过的精锐,打算直冲大彦,和那残酷暴君正面相对。 然而这一次,赵六郎也是遭遇到了生平最大的挫折。 他攻伐到敌军城下之后,先是是杀了几个有本事的将领,最后又来到了大彦的大门前,将其薅出来了个硕大空洞。 如此一举也是终于引来了大彦当中那穿着龙袍的男人。 大彦现在的皇帝,曾经谋反的将军,残暴的统治者、弑君者。 那人身材宽胖,样貌丑陋,赵六郎对这人不甚在意,认为自己也能像是之前一般将其轻易拿下。 结果双方交锋之中,赵六郎压根都没碰到这皇帝,胸膛便直接被皇帝一拳贯穿,生生打了个半死。 这个时间他还没有点星的境界,不会身化的法门,一击贯穿胸膛的伤势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事实上他也确实半死了。 大彦皇帝哈哈大笑,想要把赵六郎撕碎,周遭赵六郎的兄弟们拼了命的把赵六郎抢了下来,但也被大彦皇帝杀了大片。 小饺子在人群当中拖着赵六郎的腿玩命往回跑,被皇帝扔出的石头彻底砸烂了下半身。 如若不是及时吃下了保命的丹药,恐怕小饺子和赵六郎会当场死在战场上。 逃回来的赵六郎身心俱疲,他是第一次严肃对待起来了眼前的敌人。 如此本领也让赵六郎几乎没什么办法攻破,身化的法门能保证他哪怕整个上半身消失了,也能靠炁重新凝聚回来。 除非赵六郎也修得了点星。 察觉了这件事情的将领们陷入了人心惶惶当中,哪怕是在这个年代,神城之外的点星仍然不算是太多,一个刚踏入修行之路尚且没有多久的小伙子,怕是掌握了相当玄妙的法门,也根本没有可能杀的了皇帝。 他们害怕了,他们自然也就逃跑了。 赵六郎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他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打赢那个皇帝。 于是他找到了林江。 听了这事之后,林江其实也挺好奇当时赵六郎究竟是怎么赢的。 他总不可能真是天赋异禀,临阵强冲了点星吧。 他实在是想不到,便是干脆告诉这小伙子,如果他能找到一个极其擅长乱炁之术的人,彻底乱掉对方的炁息,说不定能把那个皇帝宰了。 赵六郎听闻此言之后,也是略加深思,便是直接暂时抛下了自己好不容易组织下来的聚落,一个人跑了。 他离开之后,聚落当中便是一下子慌了神,许多人都认为赵六郎这是彻底怕了,根本就不会再回来了,本来聚集起来的人心也慢慢散掉。 除去小饺子和林江之外,也没人相信赵六郎会再回来。 林江完全不认为赵六郎会在这里怯场,只不过他倒也是挺好奇,对方到底找回来了谁作为帮手。 稍微推动了一下雾气继续向前。 把时间推了大概七天左右,才发现赵六郎带回来了一个发际线看起来有点危险书生。 当林江看见这个面容温文尔雅的书生之时,他也有点傻眼了。 “师父,这是我寻来的才俊,本领高超,名做王俞年,是使炁的好手,本领相当高超,我们二人联手,一定能将那个皇帝斩于马下。” 赵六郎明显是非常的兴奋,林江则是在看了两眼这发际线相当危险的书生之后,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此刻的林江也算是明白了,之前国师说什么“有一日忽然顿悟,褪去了自己三千烦恼丝”,完全全就是骗人的。 他这个时间脑袋顶上就已经秃了一大片,等到了后世那个岁数,没有头发才是正常情况吧! 年轻的王俞年感受到了林江的目光,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瓜顶,他脸色也是变得有些微妙的奇怪了起来: “这位老先生,您为什么一直都在看我的脑袋?” “没什么,我只是看你额头,眼见上方金光灿灿,觉得你日后一定前途无量。将会变得非常厉害。” 王俞年虽然觉得这老头话里有话,但对方毕竟是在和自己说吉祥话,他憋了一阵子之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挤出来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承您吉言了。” 不用承我吉言,日后你一定会变秃,也一定会变强。 只不过林江感觉现在他们的实力可能还是不太够,年轻的国师虽然有了点星的水准,但是一对一交锋肯定是谁都杀不了谁。 哪怕是丹方也起不到这么大的效果吧。 他是这么想,但赵六郎确实明显颇有信心,他直接集起来了剩下还愿意跟随他的人,打算直接向着那着皇城再冲一次。 不过这次他没揪出来几个愿意陪着他的,唯独只有小饺子和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愿意再陪他闯荡一下。 同样的,还有林江附身的老头。 他们一行人把一切抛之于脑后,向着这皇城方向进发。 这次的赵六郎似乎学得聪明了一点,他不再选择正面冲入皇城,而是乔装打扮了一番,直接潜入了主城当中。 这原本大彦的主城此刻已经成了那位皇帝的乐园,其中酒肉铺子常见,妖娆美女遍地,甚至还能瞧见当街欢爱之人,全然不避讳周围目光。 赵六郎他们瞧着周围的情况,明显是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只不过他们也并未在此处发作,而是一路借着王俞年的手段向着皇宫当中潜行。 他们这一路上的潜入在林江的视角看来简直就像是某种惊险的潜行游戏,虽然林江知道这几位主人公肯定是不会死,但他附身的这个老头死不死他还真不知道。 倒是给旁边观影的林江看上劲了,如此身临其境的潜入代入感当真挺高。 只可惜现在他单手还是得扶着棺材祛除灾厄,要不然当真打算把乾坤袋拿出来,取一些零食边吃边看。 总归在这一路有惊无险的潜入后,众人总算是来到了那皇帝寝宫之中。 此刻的样貌丑陋的皇帝正享受着肉欲之乐,其注意力也似乎完全没在四周之上。 机不可失,赵六郎他们自然也是不含糊,王俞年直接动用自己法门,那熟悉的七彩液流出现在他身边,眨眼之间便奔向了皇帝。 如此液流瞬间就涌了皇帝一身,直让对方惊呼一声。 而这本领高超的皇帝也是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寝宫当中有贼人入侵,而他也是靠和体型完全不符的灵敏手法躲开了赵六郎的第一次偷袭。 他瞧见赵六郎,眼中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上次被你用鬼祟的手段逃了,这次竟然还敢出现在朕面前,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性命何其贵!” 赵六郎根本就懒得搭理他,连同背后这群愿意追随他的兄弟们一并前冲。 两边交锋,而这也是皇帝也是立刻展现出来了相当强大的法门,哪怕是使用了乱炁术,赵六郎的法门也很难对他奏效。 甚至……还越打越勇。 而旁边老头根本就没有办法靠近这战场的正中,只能躲在远处瑟瑟发抖。 林江透过他的眼睛紧盯着那皇帝,渐渐的他发现那皇帝的身上也多出了一丝不对劲。 那原本完全由雾气构成的身体当中竟是慢慢浮现出了一丝灾厄。 而当这灾厄外显之后,几乎就是一个眨眼之间,他的整个躯体就尽数被灾厄所替代。 眼见着如此巨大的含量,林江也是挑动了眉头。 发展到这一步应该是已经脱离了历史,自己还是先把灾厄收了再说吧。 便是干脆调用起来刚掌握没多久的吞天食地之术,对准远处那团人形的灾厄就是一吸。 整团灾厄正高举自己手臂对准赵六郎脑袋上猛敲,可就被林江这一拉扯,他身形直接就被破坏了,一时间是站也站不稳,只能茫然的朝着林江方向看去。 也就这么一瞬间的空挡,赵六郎怒吼一声,直接一拳就打在了皇帝肚子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这皇帝整个上半身连同他背后的墙壁,一瞬之间被贯穿出了一个巨大空洞,而他身体在这一刻,似如画灰飞一般随风烟消。 他眼眸当中满是不可置信的味道,可看的却不是赵六郎,而是林江的方向。 赵六郎之前这法门他知道,可那老头的法门他不知道。 可烟尘灰化的速度太快,仅是片刻之间便攀爬到了他的嘴边,连带着他的舌头一并化作飞灰。 他剩下的半边身子也直接倒在了地面之上。 体内道行在临死之际,如洪流一般向四周迸发,瞬时之间便掀翻了这皇宫皇帝,吹倒了四周墙壁。 所幸王俞年快速施展法印,把剩下众人护住,这才让他们没被这忽然吹来的风带走。 天空流过七彩祥云,好似火烧的夜霞,连绵成片。 真正的点星死后总会牵扯那天地变化,需要经年才能消退。 赵六郎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似如节后余生一般,小饺子则是连忙给还活着的伤员治病,保住他们性命。 此刻的林江也是惊讶的看着天象。 刚才他只是吸了一口那灾厄,甚至尚未来得及亲自动手,那团灾厄就直接被赵六郎给解决了。 难不成是…… 棺材里面的皇帝已经恢复了一定意识,开始自主排除灾厄了? 还是说…… 历史上就是这样的? 林江心中虽然有一定猜想,但是实在是不敢妄下定论,只能暂时先把这念头压下。 此处皇帝死后,剩下的那些兵匪自然不成问题,赵六郎干脆就直接横坐在这废墟之上,俯瞰着下面整个城市。 远处那异常天象所塑造的赤霞半披在他的身上,但是给他披了一件能看得见的风。 “妈的,这算不算是给城打下来的?” “算吧。”小饺子治好了伤员,也是站在了他的身边。 “之后这座城是不是就是老子的了?” “里面还有不少蛀虫,得清干净之后才是你的。” “那老子得尽快想个国号了!”赵六郎哈哈大笑:“大彦不好听,我得想个新的字。” 可他在那憋了半天,肚子里实在没几滴墨水的赵六郎忽然回头,看向了林江。 “师父,您觉得这应该叫什么?” 林江嘴角抽了抽,干脆也是一不做二不休,道: “兴天下之万世,我觉得叫大兴就不错。” 赵六郎闻言,在嘴中咀嚼了两次,嘴中仰头哈哈大笑: “大兴!大兴好啊!就叫大兴!以后这里就是大兴!兴天下之万世也!” ps:改了好几遍,又感觉不好断章,干脆就合章一起发了,抱歉! 第三百零九章 登皇位 杀了那个皇帝后,事情却远未结束。 赵六郎坐在崩塌的城墙之上,垂头俯瞰下方那群陷入混乱的人群。 在那里,一些将士正快速集结成一支兵马,其中有些人似乎修行了眸法,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城墙旁的赵六郎。 其中好似将领的人直接拿刀指向他,似乎在狂喊什么,将领旁边的士兵们也振臂高呼,齐冲向这边。 “都各自找把武器,接下来恐怕还得再杀一些人。” 赵六郎哈哈一笑,起身面朝下方的士兵,直冲下去。 根本没打算寻找外面那些所谓的手下,皇帝死后,这些士兵对他不足为惧。 两伙人一交手,便血肉横飞。 凡是挡在赵六郎正面前的,都被他撕成碎片,从皇宫高点打到皇城街道,鲜血、内脏和碎肉铺满了石板路。 打斗得饿了,便顺手从街边铺子里抓起几块酱肉;杀得渴了,便从那溢满胭脂花香的花楼中提起一壶花酒。 天空中徘徊的晚霞灼灼映光,远处的日月却随时间更迭。 望着太阳坠下地平线,月亮高悬于空,又待那月落之后,朝阳撕裂黑暗之际,城中余下的士兵终被尽数逐出。 擦拭脸颊血迹,赵六郎环顾周遭,瞧见地面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远处屋舍中隐约传来啜泣声,那是被抓来的姑娘们。 赵六郎不明她们是为何而泣,是因被士兵掳来,还是被街头的惨状惊哭。 即便此处早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赵六郎却未将全城兵匪扫荡一空。 毕竟那群兵不是傻子,眼见不敌,惯于欺软怕硬者岂会全力死战? 冲锋的死绝了,余者自然慌忙遁走。 赵六郎蹲下身,随手从地上抓起一颗人头,捻在手中端详片刻,略作回想。 这似乎是第一个扑向自己的敌将,当时此人还边冲边嘶吼: “皇位是我的!” 接着身躯便被轰得粉碎。 赵六郎也琢磨不清,这家伙究竟是叫皇位迷了心窍,还是脑子本就不太灵光,但想到他追随的是大彦这位皇帝,一下子又释然了。 “可惜了,你这点道行当不了皇帝。”赵六郎咕哝一声,随手将人头掷向旁边地面,看着它骨碌碌翻滚,他也开始揉捏自己的太阳穴。 虽然攻陷了大彦,整座城池对赵六郎而言仍是个棘手的麻烦。 此地界委实不好管束。 城中寻常百姓已被屠戮殆尽,剩下的多是对皇帝胃口的劣迹之徒。 颇具讽刺的是,城里最好管束的,反倒是那些被抓来的歌女舞姬。 她们本就是被抓来的,谁来管都一样无所谓。 “师父,接下来我该怎么做?”赵六郎侧头望向了林江,问道。 林江摇着头说:“我也不懂治国,你不如多问问你身边的人。” 王俞年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 赵六郎好像是没看到他,径直转头看向小饺子: “小饺子你怎么看?” 小饺子指着脑门:“我?我字都不认识几个,你问我怎么办?” 王俞年来回踱步。 赵六郎叹气: “唉,就没什么合适的人能用吗?” 王俞年实在按捺不住,轻咳了两声。 赵六郎这才好奇地转头,看向王俞年: “你嗓子不舒服?” 王俞年:“……” 不过很快他也就调整好了心绪,用手一撩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挂上了自信洋溢的笑容:“我自幼饱读圣贤书,但凡有什么问题,你们都可以问我。” 那模样略显自恋。 林江这才知道这个日后的大光头国师竟还有这般阶段。 赵六郎闻言一愣,沉吟片刻,忽然大惊失色道: “哦,对啊。怎么把你给忘了。” 王俞年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你想当皇帝?”赵六郎又好奇地问。 王俞年听到这里却直接摇头: “没意思,我可不想当皇帝。我好为人师,最喜给人讲课。” “给人讲课有什么意思?” “那可有意思,”王俞年哈哈笑着,“将自己所知所想尽数讲述出来,纵然对方听不懂,学不明白,也着实有趣,好似炫耀自己学富五车。” “你这话倒是直接,”小饺子嘟囔一声:“寻常人就算真好为人师,也大概只会说自己其实为了传播知识吧。” “人活一生无外乎为了炫耀和虚荣罢了。”王俞年也是全不在意,“我只是炫耀自己学富五车罢了。” “我实难理解。”赵六郎使劲摇头,“生平最厌别人对我讲大道理。” 话至此,他朝林江方向瞥了一眼,这才补充道: “当然,我师父除外。” 略作停顿,赵六郎笑着安排: “那我做皇帝,小饺子你当总管,当个公公正合适。王书生……你既喜讲课,就当个老师、当个师父,挺好。” “只教一人未免无趣。” “那便去教一国人,当国师。” 王俞年含笑点头应允。 赵六郎也随即煞有介事地向王俞年行了一礼: “国师,朕接下来该当如何?” “接下来……寻些可用之才吧。” “唉,话说得轻巧,如今这地界哪来什么可用人物?” 王俞年闻言,嘿嘿一笑: “我倒认得几位好友,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 王俞年暂时离开了城市。 赵六郎尚未寻到合适歇息处,城外骤然传来一片喧嚷声。他带着小饺子前去察看,发现竟是先前离他而去的旧部。 “他们怎会来了?”小饺子蹙眉问道。 “多半是望见皇宫飞上天了吧。” 队伍前列的几名大彦旧将踏入城中,眼见满地尸骸与远处被轰得崩裂的宫阙,俱是满面惊骇。 “您把皇帝杀了?” “费了些周折,终究了结了。” 赵六郎目光扫过人群,默然数着将领人数。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您简直就是我们大彦的英雄!”有几人满面欣喜,上来就握住了赵六郎的手:“接下来定要好好摆宴,款待英雄!” 赵六郎闻言,轻哼一声。 他哪里还听不出来,这群人明显是想把他当作大彦外来之人。 “无需如此客套了,”赵六郎环视四周,“各位随我去皇宫,咱们在那儿商议要事。” 言罢,他独自领先在前。其他将领闻言略有迟疑,但仍默然跟随。 没多久,众人便抵达皇宫。赵六郎走到皇座前,未登皇位,只侧头扫视身后众人。 “诸位,你们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话音刚落,一个年老的将领立即站出: “接下来,自当寻回老皇帝的子嗣,请其登基正位,继承大彦。届时您也可受封,成我大彦新将军。” “是吗?”赵六郎径直走上皇座,斜倚其上。 他冷眼俯视下方众将: “接下来,世间将再无大彦。 “唯有一个新朝。 “大兴。” 赵六郎此言一出,周遭众人一片哗然。 那些来自偏远乡镇的年轻人们倒是无所谓,毕竟对他们来说,大彦和大兴皆无关紧要,不过是名称不同罢了。 可大彦的原将领们显然难以接受,刚才开口的老头直接憋红了脸: “你!你竟也是谋篡皇位之人!杂种!” 赵六郎冷笑道: “攻城之时毫无建树,如今反倒指责起我,还要我去寻那如今不知所踪的旧皇子嗣。哼!他若当初与我并肩浴血,尚可一坐此位,现在的话,哪凉快哪待着去!” “祸国殃民之贼!你如此强夺大彦根基!大彦百姓岂会顺从于你!况且你这般行径,岂非与那篡位恶徒一般!” 老头也是急了,显然他是老皇帝一脉的得益者,此番亦寸功未立,倘若赵六郎真登大位,他那些荣华权势必将烟消云散。 赵六郎微微摇头,侧头看向林江: “师父,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林江转向眼前这些将领。 他们体内已经开始浮现类似灾厄的炁息。 看来这个回忆中让赵六郎产生强烈情绪波动的敌人都会变成承载灾厄的载体。 “我觉得还是全杀了的好。”林江道。 赵六郎无奈叹息: “可惜了。” 话音落下,他瞬间闪现在先前交谈的老头面前,猛然挥出一拳。 老头上半身立刻化作烟云消散。 周围将领们被这突袭击懵,一部分迅疾拔起武器意图反击,另一部分则慌忙拔腿就逃。 当然,也有几人持刀挺身,站到赵六郎身边。 宫中再度陷入混战,而这次赵六郎出手明显轻松许多,寥寥数招便将大半将领击杀。 自然还有一小部分腿脚迅捷,早已奔逃无踪。 望着遍地尸骸,赵六郎漠然毫无情绪波澜。 这些人在他攻打城市之时,几乎毫无贡献,然而在他获胜之后,却跑出来企图分取战利品,赵六郎决定理应全部处决。 至于那些逃脱的余孽,赵六郎不甚在意。 城市周边潜藏着诸多潜在威胁,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全数歼灭即可。 目睹此景,林江大抵明了为何日后赵六郎会被称为暴君。 确是一副杀伐决断的性格。 正思忖间,林江察觉自己操控的老者咳嗽了两声。 低头看去,才见老者以手掩唇。 将手摊开,刚才遮掩的手背处,出现了些许鲜血。 林江仔细感受了一下,脸色微变。 这老头,快死了。 第三百一十章 两个师父 林江附身的那个老头,快不行了。 这老头身体本来就有些问题,长年累月在战场上拾荒让他得了一身病。 而这趟漫长的向北跋涉,日积月累的疲乏终究化作压垮他孱弱躯干的沉重负担,让老头大半截身子沉沉没入死亡的泥潭之中。 林江并不知晓这老头若死了赵六郎会如何反应,但林江也无法强行借助阴冷雾气替他延续残喘的生命。 历史上应该就在这时间节点死去的人,让他就这般逝去吧。 此刻的老头也明显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并未把自己的事情告诉赵六郎,而是兀自盘算着什么。 同样,登上龙椅的赵六郎第一日尚还欣喜若狂,待到次日,他那点纯粹的欢愉就如轻烟般飘散无踪。 因为他面临的可不是同之前一样的打打杀杀,而是这场惨烈战争结束之后满眼的烂摊子。 整个国土人丁稀疏如枯木,兵微将寡,城外四下遍布游荡的凶狠兵匪,众多地方不时连一顿饱饭都难以觅得。 大彦那个老皇帝如同在原地留下了一摊污秽,连收拾都来不及,就这么仓促离去了。 不堪入目。 而这满国的乱账赵六郎实在是没办法用丹方解决,甚至他连下手都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他实在是没办法,也只能暂时先拉扯起来一批精锐,出了城之后清缴附近那些匪贼。 如此鏖战整整三个月,匪军已是对赵六郎闻风丧胆,硬生生被逼离了大兴疆域。 只不过这阶段的赵六郎心头还满是茫然,不晓得这一天天在外面打仗是否真的能帮到大兴。 从雾气当中看一切的林江确实能明显察觉到赵六郎这行为反而给他增加了不少声望。 贼人劫掠,赵六郎救援,纵使心如顽石也难免对他心怀好感。 如此也算是打下了一个好底子。 复又等了一个月,大兴周遭已全然不见大彦敌踪,王俞年也引着一众人等返回大兴。 这批人大多身着文人服饰,有的风流倜傥,有的桀骜不驯,个个皆是才华横溢。 林江从大批人中望见一个熟面孔。 年轻许多的文祖也混迹人群,随众人一同抵达大兴。 那时的文祖面容与如今八九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如今的她少了几分成熟稳重,焕发着青春活力,宛若少女般活泼。 望见文祖的林江推测法祖或许也在其中,但如今的法祖垂垂老矣,当时理应年轻得多;林江细细对照,暂未觅得年轻时期的法祖身影。 当然,法祖可能在之后才加入进来。 有了这批文人墨客加入大兴,内政难题瞬间大幅缓解。 赵六郎因而安心将国内复兴事宜全权托付给国师等人,自己则思索大兴的未来方向:是稳固根基、不理南方纷争,还是集结军队逐鹿南方。 恰在此刻,南方不知何处又冒出一支急行军,看上去像是逃难而来的兵匪。 赵六郎自然不肯放任这群兵匪闯入自己领地,立刻率领手下直奔南方。 没过多久,两方人马便在大兴南境狭路相逢。 兵马隔道对峙,无人轻举妄动。赵六郎策马极目远眺,望见远处队伍中的领队身影。 林江也透过薄雾看清了那将领模样。 那是个和赵六郎有七分相似的汉子,但面孔却明显更显沧桑几分。 他高踞在一架战车之上,后方拖曳着一辆板车,车上堆满密密麻麻的奇珍异宝,众人正喧哗鼓噪,欢呼雀跃。 “三哥?!” 赵六郎看清对方样貌后大吃一惊,对方同样如此,欣喜地唤了一声“六弟”,随即飞马冲至赵六郎身边。 兄弟重逢,欢声笑语中,隔着弥漫雾气的林江也依稀瞧见。 这人正是年轻时的赵爷啊。 年轻的赵爷显然也是位杰出的战将,当初神城崩坏后,他与家人失散,孤身在南方漂泊,途中结交了许多兄弟,并在各种机缘巧合下收拢了神城四散的珍贵宝藏。 他这一路倒财运亨通,赵六郎所受的痛苦他丝毫未能品尝。 现今,听闻六弟已登基为帝,年轻的赵爷当即拍着胸脯承诺必全力辅佐。 于是,原本濒临衰败的大兴王朝陡然注入一股强大生机,渐渐焕发蓬勃活力。 一切欣欣向荣。 然而,就在此刻。 那个一直作为林江载体的老者,却悄然独自离开了大兴。 …… 老头离开了城市,他似乎欲向更北方向漫步,但他的身体终究无法支撑。 最终,他登上一座巍峨的山峰之巅,寻得一处光彩夺目的山崖,坐在那山崖旁的巨石之上,遥遥眺望远处的景色。 凝望云朵在风中翻腾变幻,目睹太阳与月亮的交替升起坠落地平线。 他在这里静坐了三天,纹丝不动。 终于,在第三天旭日初升之际,他身后传来赵六郎急促的呼喊。 “师父!师父!” 老人回首,见那身披铠甲的黑面郎君正疾步自山下向上奔来,身后还跟着小饺子。 时光荏苒,岁月流逝,历经诸多风雨之后,赵六郎早已不再如当初那般稚嫩。 他身姿挺拔、肌肉精健,眉宇间更添几分英武之气,诚然是人间罕见的俊朗儿郎。 可他此刻脸上却难掩紧张: “师父,你为何一言不发便离开?是城里有谁惹您不满吗?您直接同我说,不管是谁,我都能帮您斩了他。” 老头摇了摇头: “不是。” “那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若是不愿我当这皇帝,我现在就扔下这大兴,跟您一起走。” “也不是。” 老头又摇了摇头。 “那您究竟为何离开啊?您好歹和我说一说啊。” “我快要死了。”老头道。 赵六郎立刻瞪大了眼睛,小饺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来: “您是哪儿受伤了吗?我这就为您准备丹药……” “我哪也没受伤,我只是太老了。我记得你的丹方救不了将死之人。” “可…可您不是点星吗?您会这么多本事,怎会因为年老而……” 赵六郎想不明白。 在他看来,这位师傅虽少出手相助,可教给自己的丹方绝非凡人可用,其身家本事,不该因衰老而亡。 老头闻听此言,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长叹一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我……我称不上你的师父。” “师父?” “你的本领不是我教的。我几乎没什么道行,现在甚至连内堂都没有进。” “可……不是您的话,那能是谁呢?” “仙人。” “仙人?” “是啊。“老人眼神略显浑浊,仿佛陷入回忆,缓缓说道:“我身上一直有一位仙人,我看不见他,却清晰地感知到他。每次传授你们法门时,他总会附着于我,那时我便无法掌控身体,却清楚地记得发生的一切。“ 说到这儿,他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我不过是个沾了他光的普通人罢了,我不配当你的师傅,你也无需为我养老送终。“ 赵六郎闻言,用力摇着头。他疾步来到老人身旁,径直跪下。 小饺子亦然,紧随其后,来到老人身边,毕恭毕敬地跪下。 “如此说来,我们其实有两位师父:一位传授我们知识、解答疑惑之人;另一位则是养育我们长大之人。二者并无冲突。” 老者听闻此言,嘴角微扬,脸庞浮现一丝笑意。他轻轻颔首,随即双目徐徐阖上。 在这寂寥之地苦守三昼夜,他体内最后的那抹精气也随之消散殆尽。 眼见老者倒下,赵六郎急忙上前将他揽入怀中;小饺子则发了疯似的搓动丹药,竭尽全力试图治愈师尊。 然而这一切终究是徒劳无功。 老者缓缓抬手,推开了小饺子手中的丹方。他以沙哑低沉的嗓音轻声道:“我有些疲倦了,容我就此躺下吧。” “可师父……” “莫要不听话。你们往日总违拗于我,此番该好好听我的了。” 赵六郎心知言语无用,唯有不住地滚落热泪。 老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四周,忽然与林江的视线相对。 他眨了眨眼,仿佛确认了林江的存在,脸上漾开笑容: “倒是个好生俊俏的仙人。” 林江沉默不语。 “仙人啊,这两个孩子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年纪其实还不算太大。行事总归会多有些冲动,您能否多抽出些精力帮衬他们?” “他们早已踏上正途,无需我帮衬,也必定能顺着这条路坚定前行。” “是吗?” 听到林江这话,老头如获重诺,脸上浮现一丝欣慰的微笑。 他最终合上双眼,气息全无。 旁边的赵六郎和小饺子泣不成声,悲恸难抑。 两人良久才止住泪水。 暮色渐沉,山路蜿蜒,赵六郎背着老人的尸身,用绳子缠住彼此腰部,一路稳步朝山下走去。 “仙人,你还在吗?”赵六郎问。 “……我在。”林江回答。 “师父,你还在吗?”赵六郎又问。 “我在。” “……你不在了啊。”赵六郎再次流下了眼泪。 他听不见林江说的话了。 神城破灭中相依为命的兄弟,一步一印间,失却了两位师父。 一者隔着黄泉,另一者隔着岁月。 又怎何能见?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一目流千尺 林江感觉自己手边上的棺材稍稍震颤了一下,他眼前一直都在维持着的景象,也在此一刻变得稍微有些虚晃了起来。 在没有了视野的支持之后,林江似乎都有点看不太清楚,眼前雾气当中发生的情况了。 他重新拧了拧心神,先是仔细感知了一下自己手边棺材当中灾厄的含量。 很快,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喜色。 棺材当中的灾厄已经有很大一部分都消散了,虽说里面还剩下一些生根的顽垢,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剔除,但这对于林江来说已经算是大有进步了。 而且林江甚至能感觉到这棺材里面的皇帝意识好像也在慢慢的苏醒,从混沌重新转向清明。 看样子在这雾气当中搜寻灾厄确实可行。 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林江宁静心神,重新将思绪灌在眼前的棺材上,那原本朦胧的雾气又再度变得凝实,不过这次林江的视角并非是依附在某个人的身上,而是变成了一副俯视的角度,居高临下的观看着赵六郎剩下的人生。 赵六郎带着老先生的尸体返回后,为他举办了一场极为隆重的葬礼,最终将他埋葬在大兴后方的一片平地上。 埋葬了这个养育自己的师傅后,赵六郎在大兴的皇宫中供奉了一块牌位,上书“恩德妙法仙尊”,时常前来供养香火。 虽然赵六郎从未言明这块牌位是为谁而供,但林江大致能猜出这是为他准备的。 林江本来也是明白,眼前这一切都是自己雾气凝结而成的,从道路上来讲,他不应该动如此情绪。 但人终归难逃情感,心念至此,如果再用什么雾不雾的阻隔情绪,总归还是太过于愚蠢。 更何况以往的种种迹象已表明,雾气或许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与其执着于雾气反馈是否真实,不如全心全意投入其中。 只是自从林江依附的这位老先生去世后,他眼前雾气流淌的速度较从前快了许多。 原本许多细节,林江还能通过老头的视角亲自参与其中,但如今他只能以更高的视角,观看着大兴的每一步发展。 随着雾气的裹挟,林江的视野开始沿着岁月飞速前进。 原本残破的城市中涌出蚂蚁般的人们,里里外外地进出着,一点点重建家园。 那些废墟般的断壁残垣渐渐恢复了往日模样,周遭破败的村落也依次焕发生机。 整座城池开始一寸寸向外延伸,逐步展露出当今京城的轮廓。 同样地,大兴的军队也从最初仅存的几支人马渐渐壮大起来。 林江不知大兴究竟休养了多少岁月,却清晰地目睹赵六郎慢慢成熟,又缓缓老去。 那个黝黑的青年,渐渐蓄长了络腮胡,鬓角染上霜色,面上笑容也日益稀少。 当他行至此刻,光阴骤然在他身上凝滞。 任凭周遭景象如何流转,于他却再无涟漪。 他道行已深,早挣脱了寿数的桎梏,却并未重返青春容颜。 似这般模样,反倒最契他当下心境。 与此同时,那些聚集在赵六郎身侧的人,各自也悄然有了变迁。 法祖悄然不知从何处冒出,林江当时未察其来处,但想来他应不在当初那批文人班子里,他初登场时便是一副中年人的面貌,时常流露严苛而不苟言笑的神情。 文祖这些年容颜未改,唯独笑容中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王俞年亦是如愿披上了那身略显繁复的长衫,只不过他的发际线亦日渐向头顶攀升。 至于小饺子,他亦是长成了焦公公的样子,专司处理宫中诸多杂事。 林江特意观察小饺子是否寻回了昔日雄风,结果发现这小子虽已治好身上之残缺,但或因长期失其,他对美眷已无所求,一心一意投身于治理大兴之上。 林江尚不知小饺子是否当真遂了心愿。 大兴发展一派欣欣向荣,自昔日破败之城渐次攀升,然而恰在此时,南方赫然涌来一支精锐大军。 这支军队杀伐之气冲天,初至大兴南境,便直扑一个村落,未作丝毫打探,径直亮出喋血长刀,将村落屠戮殆尽。 此事很快传入赵六郎耳中,他勃然大怒,当即率兵南下。 两股势力迅疾交锋。 南方军队虽强横,来此者却非大军主力,赵六郎道行更远胜往昔,岂是这支孤军所能抵挡? 不消多时,这支南来军队便已死伤狼藉。 赵六郎擒获数名士兵。 他将俘虏带回,交与焦公严加审讯。 而学了转移伤口法门的焦公自然也是没费多大力气,就从群人的口中撬出来了消息: 这群人乃是位于南方的大枳国人,神城崩裂之后天下枭雄为了争夺权柄,但凡有点能力的皆集结兵马,兵锋四起席卷八方,欲将这广袤土地收归己有。 大枳实力相对羸弱,仅有区区数支劲旅尚可称道,故此便未曾将目光投向更激烈的南方主战场,而是决意挥师北上试探,希冀能先行将北部这片辽阔的平原纳入麾下。 未料竟撞见赵六郎这等异数。 赵六郎自身勇武非凡,麾下更聚拢着一众骁勇之将,又怎么能是这匹军队能打得过的? 洞悉当今天下格局后,赵六郎迅疾召集所有心腹干将,与之详议。 足足谈论了三天三夜,最终才由赵六郎拍板而定: 逐鹿天下! 困守孤城无异于坐以待毙,倘若不明天下大势,终将被南来雄师鲸吞,届时呕心沥血建造的大兴,也将化作一缕历史的尘烟。 与其束手待毙,不如主动出师,先攻克邻近几座城池作为缓冲屏障,而后再徐徐图谋征讨天下! 悬浮在天空中的林江,感受到四周雾气正加速蔓延,也清晰地目睹赵六郎骑上铁马,率领身后将士们,一路向南方挺进。 首先是大枳,这个国家兵力虽弱,却展现出顽强的韧性。赵六郎耗费良久才攻破城池,用长枪刺穿那位君主的丹田。 接着是更南方的大鲁,赵六郎以速攻快速突袭都城,不久便将固守城池的主公头颅砍落。 急速流淌的画面里,唯有人群中央的赵六郎不变。 他骑在铁马上,每当他马蹄向前迈进,身后士兵便换一批,脚下泥土也随之变换。 他的背后是一座又一座的城市,每个地方的风格都截然不同,但不管前敌是谁,都会被赵六郎直接解决。 而随着这马蹄深踏泥土,其身上沾染的血迹越来越浓。 大浒、大辰、大乾…… 或是有名,或是无名。 直到最后浑身浴血的赵六郎从血色暮霭中策马而出。 他就好像已经杀疯,这整片天下没有一人能够拦得住他。 也就在这时,林江察觉到这个雾气的速度竟然开始变得缓慢了下来。 他也不由得泛出了一丝惊奇。 恐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出现了。 也正如林江预料的那样,正在疾行的赵六郎步伐渐渐缓慢了下来。 原因无他,赵六郎攻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后面的大兴已经难以消化他打下来的领土了。 因为出身本身就不算太高,赵六郎便几乎没屠戮过普通百姓,但这也就导致了一个问题,被他攻占下来的地方不可能立刻顺心于他,其中人心惶惶不安,哪怕是背后的那些文臣团们玩了命的想办法,也不可能让这已经吃成庞然大物的大兴顺利运行。 吃到肚子里的食物终归都得消化消化,大兴也是如此。 可又因为他打的实在是太过于凶狠,剩下的几个大国全都注意到了这个忽然出现的势力,甚至有一些离他近的为了防止他杀来,联合到了一起对付大兴,倒是给赵六郎平添了许多麻烦。 赵六郎也是实在没什么办法,只能听从王俞年的建议,远交近攻,向着距离大兴比较远的周国和齐国投去了邀约。 而这两国也确实都回应了他。 三方国家在经过商讨之后决定联合,一并对付附近的敌人,这也成功让那时天下的局势从诸国混战进入到了多足鼎力之势,构成了一种满是摩擦的诡异平衡。 在这期间,赵六郎不能随意出动收拾敌人,可他又总归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皇城内他根本就处理不了多少折子,便是干脆带上几个随从,偷偷摸摸乔装离开大兴,打算顺路去窃取一些他国情报。 林江目睹着他去到了附近的一些村庄,去到了一些尚且还算是稳定的小镇,而当他到达一敌城的城镇之时,将视野的速度终于回归到了正常。 此城镇相当热闹,街道灯红酒绿,各种彩戏之坊络绎不绝,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这大灾大战年间的地界。 赵六郎和他带出来的那些兄弟们惊奇环顾四周,不晓得此处究竟是谁在维护。 而此刻的林江化作了一道虚影,跟在了赵六郎背后。 他眉头挑了挑。 雾气竟然慢了下来,也就代表此处的记忆相当重要,应该是占据了赵六郎相当大的一块思绪。 他会在这碰到谁? 正在林江寻思之时,忽然发现四周的声音好像都在这一刻变得极淡。 抬头一看, 只见不远处街头正有三位女子结伴而行,欢声不止。 林江瞧见他们那一刻,眨了眨眼,心头豁然一惊。 其中有两人他认识, 有一个他见过真人,看上去好像是妆容还没那么浓的一二三,还有一个他见过画像,是梁画山心之所执的叶挽妆。 那中间这个是谁? 第三百一十二章 注定 这三人皆是漂亮的女子,走在街上足以引得两旁行人侧目,就连林江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们几眼。 倒非因其样貌有多么美艳,主要是其中两人林江确实认识。 如今瞥见过去的她们,他也难掩心中好奇。 三人中左侧站着的一二三,此刻脸上还未施脂粉,瞧着素面朝天,黑长的头发几乎及地,衣裙也比后世那繁复华丽的装束简朴许多。 她全然没有日后那种见人便强结姻缘的痴癫,反倒不苟言笑。 很难想象这么一位冰山美人走火入魔后竟会变成那般模样。 叶挽妆则是一副温婉舒雅的模样,气质同文祖稍有些相似,只不过文祖更为平和可亲,而叶挽妆的步态更显得含蓄优雅、贴合自然。 她这样貌确实姣好,也难怪梁画山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林江再次仔细打量了中间那个女子。 样貌明艳动人,身着一袭武将风范的衣裳,发丝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马尾,笑容宛若太阳般,能温暖周遭四方。 最为关键的是, 臀部颇为丰硕。 注意到这一点后,林江立刻猜出了她的身份。 想必这就是日后大兴的皇后了。 果不其然,林江察觉赵六郎望着这三个姑娘时,双眼瞬间发直。 常年征战的男人难得燃起了欲望。 只不过此刻,林江却皱起了眉头。 倘若这女子是日后大兴的皇后,那么赵六郎恐怕又要遭受人生中的重大挫折了。 他清楚记得,大兴皇帝之所以如此痛恨灾厄,正因为心爱的皇后死于其中。 而且仔细思量,如今走在这街道上的三人行日后有一人被灾厄击杀而死,一人死于铁蹄践踏之下,还有一个变成了癫子…… 林江不由得轻叹一声。 此刻的时光越是静美,林江心头的惆怅便越深。 赵六郎却浑然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只会打仗的大兴皇帝一时不知如何与姑娘们交流,便僵硬地走到三个姑娘面前: “你们三位生的漂亮,能同我们喝个酒吗?” 林江:“……” 赵六郎一脸络腮胡子加上黝黑皮肤,干巴巴地抛出一句话,满是痞子气。 林江一时间甚至都感觉自己看到了体育生,如果赵六郎染一头黄毛那就更像了。 一二三一见到赵六郎,就满脸嫌弃地皱起眉头,叶挽妆则掩着嘴轻笑起来,仿佛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中间那英姿飒爽的女子闻言,也哈哈笑出声来: “想和我们三个喝酒行啊,你先跟老娘过几招,只要你能活下来,老娘当你老婆都行!” “真的?” “真的!”姑娘豪迈地拍着胸脯,“小心点儿,真要被我打死了。我可不知道给你埋哪儿!” 一旁目睹这一切的林江,不禁轻轻眨了眨眼。 下一刻,他就置身于装饰着鲜红绸缎的富丽大殿里,巨大的金色“囍”字高悬在墙中央,在摇曳的红烛照耀下闪闪发光。 整个大殿四周挤满了人,林江认识的那些,熟悉的或不熟悉的,全都兴高采烈地举杯欢饮,一片欢声笑语。 林江:“?” 他扫了一眼那对新人,新娘顶着红盖头,新郎无疑是赵六郎。 旁边的叶挽妆优雅地拍着手掌,而一二三独自坐在角落郁闷地喝着闷酒,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新娘肯定不是她们俩,那就只可能是那个姑娘了。 欸不是,过程呢? 之前雾气都是快进处理,怎么这次连中间环节都直接跳过去了? 林江不懂,但是林江大为震惊。 远处高台上,两人相对而拜,倘若是传统婚礼,此刻应至尾声,可这是大兴皇帝的大婚,除去私事之外,他还得在此照应宴会场务。 林江瞥见不远处,焦公用胳膊肘轻戳着秃顶的王俞年: “老光头,皇室婚礼就这么操办?我怎么觉着你是把乡下喜事改头换面搬来了?” “我又没参加过以前的皇室婚宴,将就着得了。” “欸你小子!” 赵六郎举杯致祝酒词,随即邀众人尽兴享乐。 林江环顾四周,发现紧邻赵六郎的座位留有两张空置桌席,皆无人落座,而其中一张桌上供着牌位。 林江见状哑然失笑,他走到桌前,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酒毫无滋味,甚至连水都不如。 他放下杯盏,感觉四周的雾气又悄然涌动起来。 但见着自己没办法继续在这里留了,林江也是看向了赵六郎方向。 不管未来如何,林江总归是觉得自己应该留一句祝福给他。 思来想去,却不知说什么,只能最后在消失之时念了一句: “新婚快乐。” 赵六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忽然侧头看向了林江刚才所在的位置。 但是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赵六郎身边的新娘轻轻拉开了盖头,那盖下露出的半张脸正是当时赵六郎在街上碰到的姑娘: “我的六郎哟,大婚之夜不看你这美娇娘,在看什么呢?” “我师父刚才好像来过了。” “师父?”新娘侧头看一下那两张空桌,“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有位师父,早就去世了。” “是啊。” 赵六郎点了点头,他走到了供着排位的那张桌子前,当他发现当中自己亲自倾倒的酒水已经消失不见之时,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不过我还有一位师父,那是位仙人。” …… 此后林江眼中流转的岁月宁静了许久。 赵六郎的这位皇后本领非凡,在这纷乱世道中也修成了点星境界,成为他的妻子后并未固守于宫殿之内,而是随赵六郎共同纵横战场。 他人多为神仙眷侣,他们二人却是战场上毁灭性的两道狂流,但就这血液中沸腾着战狂本性的二人而言,战场反倒更加契合其灵魂。 于是林江目睹,纵然周遭血肉横飞,两人依旧含笑相偎,恩爱无比。 简直是将尸骸视作鲜花般品味。 在连绵征战中,赵六郎的首位子嗣降生了。 林江竟未见皇后身形显怀的痕迹,不知是雾气省略了怀胎期间,还是点星境界能以某种秘法令母体于孕期中身形如常。 那初生的孩儿迅猛成长,在雾气的湍流推动下,尚在匍匐的婴儿瞬息已化为挺拔少年郎,同时其身边也悄然出现了更多孩童。 一个与皇后容貌极为相似的小姑娘,还有一个神情略显傲慢的小屁孩。 这三位皆是皇后诞下的子嗣。 林江勉强从那少年郎的身影上辨识出大皇子的几分风采,那副拽拽模样的小屁孩儿,或许正是他素未谋面的三皇子了。 老二是个女儿,林江未曾听闻其名,也不知她此刻究竟如何。 然而目睹赵六郎家中其乐融融的景象,林江的心绪愈发显得错综复杂。 悲剧终究会发生,但林江仍不确定那场灾祸究竟会在何时降临。 终于,这继续奔流的雾气,忽然微微一震。 林江也在这雾气当中嗅到了一股哀伤的气味。 以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是赵六郎的声音。 哀痛无比的声音。 第三百一十三章 国立 雾气流淌的速度渐渐迟缓,周围流淌着的景色也慢慢变得平缓起来。 林江能感觉到无比浓烈的灾厄气息自远处奔涌而来,让他慢慢皱起眉头。 而原本如同隔着一层薄纱的惨叫声,在此刻也变得更加清晰。 在那其中还夹杂着哭腔。 林江抬头看去,四周迷雾消散,他此刻也出现在了一片荒芜战场之上。 战场的地面之上充满了死者的残肢,鲜血已经满盖了地面,许多将士倒在地面上,身体早已不具了人形,肢体扭曲,关节崩解,脸上都挂着整齐划一的笑容,就连那笑容的角度都如出一辙。 牙齿没了,眼睛也没了,只留下黑漆漆的空洞,凝视着天空,流出黑色的眼泪。 将士们明显是被灾厄所影响,已经从人变成了怪物。 远处,赵六郎半跪于地,他的妻子斜倚其怀,半身湮灭。 她那点星的道行与身化的法门似已彻底失效,下半身如同溃散的流沙,正随溃散的躯体不断流失着炁息。 创口显露的已非血肉,而是纯粹由炁构成的形态。 皇后的面孔也已经浮现出来了些许的变化,哪怕是即将身死,她的嘴角也是难以遏制的向上勾起,这左眼也已化作空洞的漆黑,眼泪顺着当中流淌出来,被污染的鲜血染成了纯粹的漆黑。 她也被污染了,所幸的道行还足够高,才能在这迷离之际仍保持着神智。 赵六郎喉间迸出凄厉至极的悲鸣,这位战场所向披靡的战神,头一次显出彻骨的绝望,双眸淌下滚烫血泪,竟连一句完整的话语也难以拼凑。 林江望着悲恸如斯的赵六郎,心中也不由得感慨。 说实话,因那雾气席卷太过迅疾,他甚至不知这位皇后名讳。 倘若这是一部林江正看的电影,那么这位皇后的戏份,不过是银幕上匆匆闪过的路人身影罢了。 但这是对于林江而言。 对于赵六郎而言,他们之间已然度过了数不清的漫长岁月,这彼此交融的时光,也铸就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而此刻逝去的爱人,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他心窝最脆弱的地方。 在赵六郎面前,一伙诡异的人形怪物正残缺不全地瘫倒在地面上。 它们四肢异乎寻常地修长,身躯漆黑如墨,全然不见五官特征,仿佛自最深沉的噩梦中挣脱而出的魑魅。 而这些人形的怪物身上也沾染着极其浓重的灾厄气息,令林江不由自主地紧锁眉头。 其中大部分已被饱含愤怒与哀伤的赵六郎击成了碎片,但这显然不足以将黑影彻底根除。 人形怪物仍在冰冷的地面无声蠕动攀爬,没却有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得如同印在地面的死物剪影。 赵六郎早已没了心思再顾及周围这些人形的怪物,林江轻叹一声,挥动袖口,随着炁流风吹,那些仅剩下残根的灾厄也开始化作烟尘消失。 然而纵是敌者尽灭,也无法挽回赵六郎心爱之人消逝的生命。 眼见怀中女子的身影愈发迅速地消散,赵六郎的双臂愈发紧地箍住那即将化为虚无的温暖。 他心爱的女子伸出手,指尖仿佛想要轻抚他的面颊。 女子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手指却只是无力地掠过赵六郎的脸庞,随即颓然垂落,再无声息。 “谁能救她啊!谁能救救她啊!师父!师父您在吗?求您救救她啊,师父!” 悲怆的大兴皇帝朝着空旷荒野连连叩首,可他叩拜的方向是错的,林江分明站在他身后。 林江的目光也落在那正缓缓消散的女子身上,他伸出手,尝试凝聚周遭的浓雾,为她重铸身躯。 那虚幻的雾气果真慢慢凝结,自下而上重塑出皇后的下半身轮廓。 然而林江瞬间察觉到,这凝聚的躯壳内空空如也,毫无灵识波动。 纵使他能以浓雾完美复刻出与皇后一般无二的外形,也只是徒有其表。 那不过是源自他自身模糊记忆的塑造。 奈何林江对皇后的所知实在寥寥,所能创造的,终不过一具空洞躯壳。 他最终长叹一声,放弃了修补。 造个虚假的幻影陪伴赵六郎,反而亵渎了这对痴情人。 四周雾气奔涌汇聚,又奔涌而去,在这涌动的雾流冲刷之下,赵六郎怀中的女子彻底化作尘埃,随风魂飞魄散。 赵六郎脸上的泪痕渐渐消散,只是那眼眸深处黯淡了几分光彩。 在挚爱死后,赵六郎便全力追查起那批神秘黑影的真实身份。 他找到王俞年,当时的王俞年亦不明其身份,索性耗费巨力于古籍中苦觅。 大兴库藏遍寻不得,便转向新征服之地搜寻。 诸地皆无,遂求助于盟友。 王俞年终查得,此奇特黑物乃神城最大残党所持。 彼等自称神城正统继承者,妄图再度定鼎天下。 亦是其时点星教最多、最悍之势力。 赵六郎闻讯,却未急于兴兵直取神城,他按下心念,竭力发展大兴,身如冰冷的行政机器般,全力以赴,擢升大兴国力。 于这全力的运转之下,大兴实力愈加强盛。 前来进犯大兴的国家立刻察觉自己已彻底不敌大兴,举国之力组织的进攻,在这缓缓崛起的巨兽面前,犹如螳臂挡车。 很快,周边的数个国家便被扫荡干净,然而大兴的盟友们也因种种变故而分崩离析。 齐国因国君之乱,在一场花海风波中覆灭;周国的那位霸王则遭到周边国家围攻,抵抗未果,最终在凄厉悲鸣中将整个城池拖入一片茫茫大雾。 然而此刻的大兴已无暇顾及。多年的积蓄正为了这决定性一刻。 赵六郎重新披挂上当年的战甲,率领大兴最精锐之师,浩浩荡荡向神城进发。 然而此役,大兴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强敌。 初次与神城中人交锋,他们便以诡异法门召来诸多异常天象;凡被此天象侵扰者,普通士兵瞬间化为怪物,即便是点星也难逃重伤之厄。 双方厮杀的战场化作一座死如绞肉机般的存在,哪怕是实力强劲的点星,亦成为其下亡魂的一部分。 叶挽妆殒命于此战,其他众多林江连名字都无法辨认的点星也悉数在此阵亡,化作天地间一丝残存的残像。 只不过那诡异的异常天象终究敌我不分,神城一方最终只能竭力拖延而无力击溃已愈发强盛的大兴。 林江无法确定这场血火交织的战争持续了多少年岁,但他却分明看见,在这场腥风血雨中,赵六郎的面容始终如一,不见丝毫波澜。 直至时光飞逝奔涌至终局,赵六郎终于止住脚步。 林江的目光悄然落向他的肩头,此刻的赵六郎仿佛心有所感,循着那道视线缓缓回首,与林江对视。 他凝望着林江的方向,却好似浑然不觉其存在。 林江亦微微侧首。 此刻身后尸骸与鲜血融汇成奔腾长河,汇成道道血色长堤,这条修罗之路,筑就了大兴的登天阶梯。 他终究杀穿了整座神城。 而此刻的赵六郎也终于从神城中寻获记录了资料的书籍。 他首次知晓,这天下竟有灾厄之名。 赵六郎暂无线索处理这无形无相的灾厄,可无论如何,天下终究落入他的掌中。 弥漫的雾气中,赵六郎孤身返回大兴,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冲刷净了他身上的血痕,而他也总算回到了大兴。 当他来到皇宫门前,下了马,随即一步步向着宫殿深处踱去。 赵六郎身上的鲜血渐渐褪去,那一身厚重的铠甲缓缓散落,金黄龙袍悄然披于其身,为他的前路映出光辉。 他来到皇座正前,而皇位两旁,已有许多人候着他。 有那个发际线岌岌可危的王俞年,有已然彻底成熟的文祖,也有初留胡须、额上添了几道皱纹的法祖,还有许多昔日追随他的将领们。 他走到皇位旁时,自神城出来后一路相随的好兄弟小饺子微笑注视着他。 当他转身坐上皇座,目光却落在自己另一手边的几个空位上。 他人生当中有三个很重要的人,最终还是没能和他一起到达此处。 林江飞速流淌的视野至此再度缓慢下来。 他终能在此处多看两眼皇位上的赵六郎。 恰在此刻,林江见赵六郎朝自己方向微启双唇: “师父,你在吗?“ 赵六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可林江的视野终究追随着他。 那声低语他听得一清二楚。 “我在。“ 林江再次回应。 这次,久经沙场的赵六郎仿佛听见了雾中传来的声音。 他脸上倏然绽开安心的笑容,宛若当年步出神城的少年郎。 至此,大兴正式接替了神城,成为了天下之共主。 大兴的建国史就此完成。 自此之后,大兴也是正式进入了平稳的发展时期。 似乎这大兴已经再无了任何的风险,似乎接下来的一切都会踏上正轨顺利进行。 但…… 林江很清楚,赵六郎登上皇位之后才是一切的开始。 灾厄,要来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皇子 最初创立的大兴一派繁荣景象,百官们勤勉地维持着秩序,武将们则奋力剿灭境内的敌人。 一场大战后,整个大地满目疮痍,伤亡惨重,必须经历漫长岁月的修养,才能重拾昔日荣光。 至此,赵六郎便涉足了他完全陌生的领域,内政之事对他来说完全就是两眼一黑。 他自己尝试处理了两天公务,结果被搞得心烦意乱, 结果他自己批改的折子又是错误连篇,反倒让政务效果下降了许多。 最终赵六郎干脆也懒着继续处理这些内务了,直接将其尽数委托于焦公和王俞年,自己则和自家三哥在大兴各地奔波游荡,清扫各国余党,仅偶尔返回。 期间,林江始终未见赵爷提及的“皇帝烤肉记”,也不知是雾气略过了那段经历,还是赵老为快速描绘皇帝形象,刻意编造了这个故事。 然而思及国师天生秃顶却自诩“心断三千烦恼丝,身化天上九重天”,顿觉这群老者口中难有真言,大多经过个人“润色”。 后续赵六郎一边处理那些游匪,一边还在追寻着隐匿于大兴境内的灾厄,对他而言,这些灾厄不仅是撼动国家命脉的祸源,更是夺走他妻子的元凶祸首,若不是他肩负着国家重担,这一身超凡本领恐怕早已倾注于扫荡灾厄之上。 同样京城的国师也做了许多工作,早在建国之初他便派遣了船队前往天涯海角,试图丈量这天下的其他地方。 林江知道那是自家爷爷出海的航次,但因为视野没拴在那边,所以只能遗憾于自己看不到其中细节。 只不过这次雾气的主人公毕竟是赵六郎,林江也便收敛了心思,不再多想那些有的没的。 自打开始清扫“垃圾”之后,赵六郎归返京城的次数显著稀少了,有时甚至经年不回一趟京城,比起皇帝更像是个远征的将军。 所性他在朝中声望极高,本身道行又实在是高的离谱,再加上京城当中处理政务的全都是他的老朋友,他这皇帝的位置也是稳稳坐着。 终于,在结束一次向北方征程后,赵六郎重新回到了京城之中。 就在此次回京之际,林江察觉雾气的流转渐渐徐徐放缓。 估计这又是有个对赵六郎颇为重要的人物将在雾气当中出现。 他凝神屏息,环顾周遭。 待雾气最终止歇聚拢,林江方才瞥见赵六郎正栖身于一处幽静书房之内。 彼时,赵六郎悠然地翘着二郎腿,捧读着一卷书册,似乎正沉醉于这段稀有的恬静时光。 林江亦饶有兴味地扫视书房,发觉书架上陈列的大抵无甚诗文典籍,多半是运筹帷幄的兵书韬略。 他又轻轻靠到了赵六郎的背后,匆匆扫了一眼他手中那卷书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小人书啊!连环画啊! 仔细看了看,竟然还是那种带春宫图的艳丽本子! 你堂堂大兴皇帝,怎么偷偷窝在这书房里看春宫呢? 亏得林江现在没有实体凭依,否则必定要好好敲打敲打赵六郎。 不行,也得让我好好品鉴品鉴,瞧一瞧你看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正在林江偷偷看着赵六郎的“精品收藏”时,林江耳尖地捕捉到书房门口传来轻微嗦嗦声,仰头凝神望去,只见一位年轻人竟径直走了进来。 只一眼,他便毫不迟疑地认出,这年轻人正是昔日与自己角力落败的大皇子! 较之那明显已显老迈的大皇子,此刻的他神采奕奕宛如青年,眉目间透着与赵六郎惊人的相似,然肤色分外白皙,恰与其父那粗糙黝黑的皮肤截然相反。 林江侧头瞥向赵六郎,却意外瞥见他眼眸中浮现出极为清澈的茫然。 林江:“?” 莫不是连亲儿子都认不出模样了? 眼前的年轻人似已察知赵六郎未认出自己,但面上神色毫无波动,只是向赵六郎恭敬拱手鞠躬: “父皇。” 赵六郎明显愣了许久,脸上才浮现恍悟的神情。 这时他才认出,眼前的大皇子竟是自己的儿子。 在恍神间,赵六郎猛然察觉自己已久未同家人言语,竟连长子成年都浑然不知。 亦如大兴诸多父亲那般,赵六郎不知该如何与亲子相处,又是忽然想到自己手里还拿着份不怎么雅致的东西,便是立刻将其合上,偷偷摸摸塞到了桌面上那一大堆书本最下方。 他默然盯了大皇子半晌,直将对方看得心神微慌,才缓缓收回目光: “你来找朕有何事?” “父皇久未归宫,此番难得回銮,儿臣只盼见父皇一面。” “哦。” 二人这场久别重逢,便终结于如此干涩的对话。 旁听的林江禁不住扶额叹息。 他仿佛已窥见大皇子日后性情变化的根源。 这不正是失语的父亲与缺失的照拂所孕育的因果么? 纵然深知皇室亲情难与寻常人家并论,但赵六郎这般形容,终究显出几分不妥当来。 只不过出乎林江预料的是,大皇子只是含笑道: “父皇,先前文祖在院子里栽了些花,这些日子盛开,煞是好看,摘些花瓣做花糕正好,父皇可要尝一尝吗?” 赵六郎实在找不出推辞的借口,便僵硬地起身,踱至自己儿子身旁: “带朕去看看吧。” 大皇子在前引路,赵六郎紧随其后,不多时,两人便踏进一处花园。 赵六郎扫视四周的花朵,只见它们多是橙黄色,夹杂些粉色。 在他看来,这些花朵略显阴柔,年轻时他必然嗤之以鼻,但妻子钟爱,后来他也跟着喜欢起来。 只不过他这手实在是不巧,别说种花了,就算是把戈壁滩上那耐水的刺球带来,都能被他活生生养死,也只好委托在这方面颇具雅致的文祖,让她帮忙在后花园种些话。 不过,自从妻子死后,赵六郎就叫不出花名了。 许是桂花,或是杏花?他心中没底。 他略侧过头,瞥见旁边石桌上摆着几盘碟碟精致的糕点。 大皇子领赵六郎至石桌旁,斟好茶后,赵六郎缓缓落座。 赵六郎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嚼了嚼: “太甜了。” “看样子下次做的时候应该少放些砂糖了。” 大皇子笑道。 “这是你自己做的?” “稍微花了些心思。” “男孩应该学些更硬气的东西。” “父皇。”大皇子忽然认真地看向赵六郎。林江看得出来,此刻赵六郎的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明显有些紧张,不过他仍然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我天赋远远不如父皇,国师亲力亲为教导我许久,但我仍不得要领,道行难以向上提升。但听说父皇不喜管理文政,便将心思都放在这上。按国师说法,父皇更适合追求登峰造极的修行,若是被朝政束缚,恐怕反而影响道行。” “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帮助父皇分担重担。” 赵六郎没有说话。 “我自知与父皇接触不多,父皇或对我尚不熟悉,未敢断言能否担起国事,但盼父皇给我一个机会。” 听到长子这般言语,赵六郎方才略显异样地挑了一下眉头: “也罢,可我定要较你所料更为苛刻。” “恳请父皇务必更严厉些,若我力有未逮而冒然理政,实为天下百姓之大劫。” 此番交谈后,林江讶异地发觉,大皇子的风范与旧日印象迥然不同。 此时的他竟显得格外温雅,举止全无矫饰之痕。 然而,林江暗忖此或系伪饰,稍作思量,他仍觉应再谨慎观察旬日,方下判断。 随轻雾袅袅,林江的视线不免投向大皇子身上。 赵六郎心念显然相仿,那段时日他也难得久驻京城,细细审视着诸位子嗣的言行。 大皇子确实如他所言,文学、法律和政治皆精通,能迅捷处理一国诸事,为人颇为温和,每次料理政务皆以底层百姓为首。 二公主比起政务更精于修行,容貌与皇后有几分相似,但性子极为清冷,对这位久未谋面的父亲深怀抵触之情,常将自己藏于深宫深处,赵六郎也甚少见过她。 至于三皇子,显然不及兄姐,修炼上不甚擅长,政务亦略显不足,但他善于周旋交涉,朝中诸多人都与他相处甚洽。 相处过后,赵六郎确信长子已具备继承大兴的资格。 他终是安下心来,将大兴种种事务全权托付给大皇子,自身则寻得王俞年,决意与之彻底了结灾厄之事。 目睹时间推进至此,林江亦察觉这一刻踏入“近代”,若孙爷当日所诉时间无误,那么再过七年,赵六郎便躺进这副棺材之中。 眼见着雾气继续流淌,林江也终于看到了那事情的起源: 国师查阅了诸多古籍后,发现那所谓的灾厄全部源自神城,然自从上次神城附近的交锋后,周围点星死去太多,神城已化作一片秘境之地,许多秘密随着城市的覆灭被深埋,或许再也不能重见天日。 赵六郎了解情况后却是不信邪,决意带领一队人亲自前往神城探查,取回灾厄资料。 于是,一批从京城出发的队伍直奔昔日的神城而去。 第三百一十五章 污染 当赵六郎决意启程前往神都之际,林江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雾气悄然流转。 他说不清这变化缘由,只是冥冥中感到一股莫名的违和感自雾气深处滋生。 他凝神仔细感知了一圈,却未能发现丝毫异常,只得暂且压下心头疑惑,目送赵六郎奔赴神城。 此番神城之行,赵六郎显然筹谋周详。 他直接带了数名本领出众的点星,又备下诸多秘宝,确保万无一失后,方率领一行浩荡人马,长途跋涉,穿越荒寂的西南地境。 耗费月余光阴,他们终于抵达神城附近。 举目望去,远处神城依旧满目断壁残垣,四下空寂无人。 正当林江欲凝神细察城中究竟尚存何物时,眼前雾气骤然大动。 他分明看见,那支正朝着眼前残城迈进的队伍,倏忽间竟掉转方向,人马顿显稀疏,仿佛正拖着疲惫的身躯,已自此城离开。 而赵六郎怀中,亦赫然多出了几个形貌诡谲的黑色匣子。 在瞧见这一幕之后,林江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反应一会儿才赫然明白过来: 雾气竟是将他们在神城中的经历完全略去了! 这? 刚才跳过相亲相爱的婚前恋爱也就算了,怎地连这至关重要的神城探索也一并抹去? 静心思索少顷,林江强自按捺下心绪。 他能明显感觉到眼前这状况恐怕和之前的并不相通。 先前整个爱恋画面被跳过,林江忖度那更像是赵六郎对那段“青涩”记忆怀有强烈的守护执念,加之那段经历本也无灾厄滋生,也并不需要林江到里面逛来逛去,于是就跳过了。 而眼前这神城则更像是其本身就潜藏着某种抗拒雾气窥探的力量。 看着归来人数明显少了一批的队伍,林江很清楚,此番赵六郎带去的皆是身负点星威能的高手,若他们尚且折损其中,此地恐怕绝非表象那般寻常。 看来纵然王朝倾覆,那庞然前朝遗留的断壁残垣,也绝非可轻易对待之物。 赵六郎很快拿着从神城取来的小盒回到了京城,随即与国师开始研究盒中封存之物。 整个盒子在林江看来毫无异常,上方亦未沾染灾厄那恶心的炁息。 但当林江透过雾气看向这盒子时,内心却升起了强烈的不安。 恐怕后续之事皆与这盒子脱不开干系。 果如林江所料,赵六郎回京后便与国师共同研究此盒。 他们将皇宫后方一处地点辟为实验场所,布下迷踪阵法,使人难以涉足其中。 此后终日沉浸其内,彻查灾厄根源。 阵法外日月飞逝,星辰流转,岁月点滴流逝。 隔着雾气,林江实难窥见两人研究所得,只偶尔感到那令人作呕的灾厄气息弥漫整片雾海,旋即又消散无踪。 终于,在雾气持续涌动一段时间后,其势渐缓,终归平静。 林江亦能感知,自己已行至赵六郎人生的尽头。 国师所诉说的那场意外就快要来了。 周遭的雾气重新凝聚成了逼真的场景,林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深宫之内。 此时国师和赵六郎正远远眺望着远处大厅中央的黑色匣子,在那匣子周围,几位修者正施展术法,仔细研究黑匣。 “只要校准盒子上的法门便能够同外界那空洞产生联系吧。” “按理来说确实如此。” 国师此刻的样貌已与外界所见毫无二致,那颗光亮如镜的头颅格外显眼,他面带几分忧虑,凝视着眼前的黑匣: “只不过这东西恐怕要比咱们想象的更加危险,若是成功联系上了空洞,光凭咱们大兴之力,怕是难以将其斩灭。” “总归是要试探试探。” 赵六郎无奈叹息道: “当今这天下恐怕已经没有几个人能有你我二人这般本领了,西部群山之间那骑驴的老头算一个,东部大胤里面坐于树下的那女人算一个,零零总总算起来也只有咱们四人才有资格尝试对付那空洞,咱们都不行,怕是大兴再无办法。” 国师不言,显而易见他虽然觉得此次形势冒进,但也确实知道赵六郎所说的有道理。 九重天这道行,纵是前朝鼎盛之际亦属世所罕见,若等世间再育出几位这般境界的修者,所耗年月怕难以估量。 一味龟缩待灾厄临头终非上策,眼下既已通过研究探寻至根源,自当倾力一试。 “只可惜一直未能寻得你那位师父踪迹。”国师喟叹一声。 赵六郎翻了记白眼: “我已数十年未感应到师父垂目了,想来他老人家该是遨游天下去了吧。” 言至此处,赵六郎话语微顿: “老光头,你也毋庸过虑。此番不过浅试罢了,倘若这般浅尝辄止的试探都令你我难以消受,这世间恐怕更无人能制服那灾厄本源。” “终归要对未知存几分敬畏,你我对其所知仍是太浅。” “诚然。” 两人交谈间,远处端坐的几位修者倏然敛目睁眼。 其座下方位倏忽铺开八阵图卷验算,微泛青辉的流光于周遭盘绕游移。 这些光辉化作液流般的水渍涌上中间的圆台,一并灌入中间的匣子里,匣子的上方也在这一刻出现了些许变化。 那原本正方形的壳子忽然发出机械般的声响,其四角八方处产生了不规则的形变,化成了一个形象诡异的物体。 整个物体呈现半弧形状,上方外壁由类似钢铁的材质构成输液管道,通体漆黑,随着时间推移而膨胀。 林江紧盯着那东西,只觉得其样子像极了自己曾见过的某种事物,只不过此刻他瞧了许久,脑海当中却是半点思路也无。 而也就在这一刻,林江瞧见不远处有个修士也在紧盯着盒子,口中忍不住轻声嘟囔道: “这东西好像是心脏啊,就跟活着一样。” 林江这才恍然大悟。 确实, 那台子上的漆黑盒子现如今的外形正似如一颗被人刨出的心脏,宛如活物般跳动。 然而,在林江思绪刚变的那一刻,他忽然看到刚才说话的修者胸口突然裂开,整张脸在这一瞬间化作瘫软的肉泥,顺着面颊流淌而下。 血肉被剥离后的皮肤下方,浮现出颗颗璀璨的流光溢彩星辰,如同无数只眼睛齐齐扫视着周围。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周遭所有人都当场惊呆,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抽出武器,唯独那发生变化的修者一脸茫然,疑惑地环顾四周,问道: “怎么了?” 其余几个修者伸出腐烂溃烂的手,他们张大了嘴,下颚却坠落到地上,却用闪烁着星光的喉咙艰难地挤出话来: “你被灾厄污染了!” “我吗?!” 第一个被污染者神色骤变,立刻用自己彻底扭曲的胳膊,从怀中掏出一张星辰浸染的符箓,直接贴在额头上: “快杀了我!” 那些已然化为混沌星辰的修者们也毫不迟疑,直接向他发起了攻击。 他们的法门还未至,所处的空间便忽然掠过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辉。 待光芒散尽,方才所立之处竟化作大片残缺的空洞。 宛如被人以道法悄然抹去。 而那些修士也尽数消失不见,甚至就连衣裳都未曾留下。 赵六郎出手了。 他垂眸看向掌心,却见左手掌根处皮肉绽开一道血痕,血痕裂口内,一只眼球倏然翻滚涌出,与他视线相接的一瞬,砰然炸裂,散作漫天星辰。 远处那些消弭的石砖之下,显露的并非泥土,而是一片幽邃的深空。 深空中奔涌着墨色浪涛,浪尖上裹挟着各色光点。 仿佛这片大地之下,已然连通了那遥不可及的域外界海。 “怎么回事?” 赵六郎道行终究深厚,一时之间尚能压制住蔓延的侵蚀,远处的国师亦是以最快速度催逼出彩色流质,才确保身体无恙。 “怕是方才提到了祂。被这灾厄沿着话语溯流而来。” “真他妈邪门!” 赵六郎直接动用丹方猛地砸向最中间那还在不断跳动的心脏。 两者接触的瞬间,心脏也是消失在了原地,可惜消失的位置处却也是被蔓延的星海包裹。 这片星海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扩张,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彻底将整个后院侵蚀。 国师眼神严肃,全力以赴的施展法诀,七色的液体骤然之间包裹住了整个院子,这针对于灾厄无往不利的法门此刻却在这诡异的星辰面前吃了亏,两者仅仅第一次相撞,大片的液体就被同化,变作星辰继续扩散。 赵六郎也是连连催动法门,消除那些星辰所在的位置。 然而他清出一块那块地方,就会出现新的缺缝,用了三四次法门之后,赵六郎终于是停下了动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发现自己整个左手处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星光。 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左臂斩下,可朝着自己伤口看去时,才发现自己的体内也已经堆满了星辰。 赵六郎沉默了片刻: “国师。” “什么。” “你先撤出去。” “什么?” 国师猛然回头,怒目看向赵六郎: “你想干什么?” 赵六郎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我拖住他们。然后你想办法,把他们和我一起杀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终能救下你 “老赵,你什么意思?” 国师猛然侧过身,双目灼灼地紧盯着赵六郎。 “朕或许能将这外溢的灾厄压制在院内……”赵六郎话音未落, 国师却猝然咆哮道:“我不是问你这个!你是要我独自逃命?告诉你,你才是大兴的主心骨!若需留下,也该是我留下!” 赵六郎默然不语,径直抬起那残缺的臂膀,正对国师。 国师瞥了一眼,骤然察觉那断口正汩汩溢出星辰光泽。 “朕方才迟疑片刻,已遭玷染,”赵六郎语调出奇地平静,“若将你留在此地,遣朕离去,朕怕是会将大兴化作一片焦土。” 国师紧闭双眸,凝神思忖半晌,终是狠狠一咬牙:“老王八蛋!老焦和你三哥,怕是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他们不会那样做的,他们敌不过你。” “你妈的。”国师最终挤出一句低沉的粗话。 但他未曾犹豫,转身便朝院外疾奔而去。 待他离去,赵六郎指尖骤然掐起一道法诀。 背后墙壁猛然合拢,在它们闭合成型的刹那,上方骤然浮现层层迭迭的淡金色纹路。 城墙闭合,构筑成一方封闭空间。 确认此间灾厄暂时不会外泄,赵六郎终将目光沉沉投向眼前。 “真他娘的没料到,老子竟会折在这里。” 赵六郎无奈地以手按揉额角,话语里难掩深重叹息。 然而林江并未从其语气中听出半分哀戚,反倒捕捉到一丝释然。 言罢,赵六郎重又望向眼前狰狞盘结的灾厄,脸上竟缓缓绽开笑意: “朕这些年摧毁灾厄无数,似尔等这般货色,倒是头回得见。何不与朕好生斗上一斗,让朕痛痛快快尽个兴子!” 星辰全无反应,只是继续侵染着周围。 赵六郎哈哈大笑,冲向那片星辰之中,只留下一个背影。 …… 早在这团灾厄出现之初,林江便已尝试将其处理掉。 但在尝试后,林江清楚地发现,这些并非灾厄本体,而只是数年前的一抹残相。 灾厄近在咫尺,他却无法修改,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六郎身受重伤。 尽管他已遭受灾厄污染,但凭其九重天的道行,灾厄难以直接侵蚀。 然而,赵六郎很快发现,自己的法门难以撼动眼前灾厄。 他修行的丹方能轻松消除一切,如同垃圾般一挥而空,但切割灾厄后,反在原地留下更深烙印。 当下的凡尘如同一层薄纱,诡异灾厄则如自上灌注的水流,纱虽能阻挡水流,然效果有限;赵六郎的法门则似一把利刃,划过纱时,水不可断,却将纱戳出孔洞。 察觉此节,赵六郎果断放弃用法门消除灾厄,转而张开双臂,尽数吸纳灾厄于己身。 他要以身为容器,彻底吞没灾厄! 灾厄猛烈冲击下,他的体表浮现层层裂纹,四肢崩裂,肌肤老化,但眼神中毫无退却。 此法极效,周遭满溢灾厄迅速汇入其身,顷刻间,整个院子灾厄消散,重归常态。 可赵六郎原本中年模样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老态龙钟。 他用手掩住嘴,轻咳两声,摇摇晃晃地想向外走,却明显因一身灾厄而失去了力量,甚至没能再度打开封锁的门扉,便倚着墙壁坐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赵六郎靠墙壁上,用尽全力,朝外呼喊道: “唉,有人吗?能听得见吗?我把他们都吞了,但我现在快扛不住了。我要是死了的话,这玩意就又出来了!” 他本想大声呼喊,但喉咙已沙哑,除林江外无人能听清他的话语。 林江走到他身边,陪他一同坐下,将手放在赵六郎身上,注入雾气,赵六郎的精神才稍稍缓和些许。 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也逐渐迷离。 性命正飞快消散,难以维持原状。 而就在这迷离之际,赵六郎忽地侧过头,望向了林江的方向。 他凝视着林江的脸庞许久,终于释然地嘿嘿笑了出来: “总算是见到您了,师父。” “怎么样,你师父长得帅吧?” 赵六郎闻言先是一怔,似乎没料到师父这般性情,但随即便绽放出一个畅快的笑容: “哈哈!确实俊秀非凡,简直是天下万千少女都抢着要扑进师父您的怀里。” “我知道。” “师父,您的声音怎么显得那么远?我听不太清楚。” 林江循声望去,这才发觉赵六郎的耳朵已然彻底崩碎,其内竟是一片缓缓流淌的璀璨星辰。 “现在呢?”林江提高了嗓音。 “勉强能听清师父您说什么。”赵六郎含糊嘟囔着,转而望向林江,脸上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师父,我快死了。” “刚才一直想帮你,却没能帮上。” “无妨,师父您帮我已够多了。这一身道行全然承蒙您所赐,昔日您还屡次救我于水火。”赵六郎眼帘低垂,仿佛下一刻就要合上: “师父,您能再帮我一个最后的小忙吗?” “你说。” “我快要死了,我体内的灾厄大概会外溢出来,师父你能把他们封住吗?” “一会儿有人来帮你的。” “这样啊。” 听完林江的话,赵六郎脸上舒展开一抹放心的笑容,紧接着问道: “师父。” “我在。” “你知道死后大概会去什么地方吗?有地府吗?我能见得到我妻子吗?我能见得到我另一位师父吗?” 他一连抛出数个问题,林江思索片刻,逐字逐句答道: “死后,大抵会被迷途船接走,去见齐王。但我曾在齐王处未见到你妻子,也未寻得你另一位师父的踪迹。况且,”他顿了顿,“其实你并不会死。” “我不会死?”赵六郎垂眸扫了一眼自己残破的身躯,“我都这般模样了,还不会死?” “你会在一具棺材里。棺中的你或许尚存一线生机,却也不能说还活着。”林江语气平静道,“但无所谓,我会把你救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江已然清晰感知到,那封印着灾厄之源与大兴皇帝的棺材,开始了不易察觉的轻颤。 毕竟这样的真实环境还身处在那封印的宫殿当中,他的话语,自然一丝不漏地传入了棺中。 棺材里面的东西快要出来了,雾气也要消散了。 周围的雾气渐渐稀薄,眼前的赵六郎也在缓慢消散。 雾气中隐约传来国师的声音,国师显然是发现了尚未彻底死去的赵六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此刻的赵六郎最后看向林江: “师父既然如此说了,那便定是如此。那我便去前方等师父了。” “好,我也去前方找你。” 赵六郎闭上双眼,构成他身体的雾气彻底消散。 远处的棺材听闻了动静,上方本用来镇邪捆束的墨线根根崩断,棺材晃动着开启缝隙,流淌出封存的灾厄。 林江目之所及,流淌的灾厄所见的景象如出一辙,凡被沾染之处皆化作无边的星辰。 但……太弱了。 这片灾厄相比之前已弱了许多。 与赵六郎共存的这段时光严重削弱了灾厄,而在刚才的雾气中,林江已将其切分为多个小部分,逐一歼灭。 此刻的灾厄除了这同化的本领之外,几乎所剩无几。 林江缓缓走到流动的星辰前,伸出手探入灾厄之中。 没有任何变化。 正如同先前一样,除非灾厄展现出强力的物理效果,否则根本无法影响到林江。 然而,这团灾厄侵蚀周围的速度极快,目前看起来,其侵蚀的速度甚至要远远高过林江吃喝的速度。 “自大兴当中映出界海,看样子你和其他那些源自于大兴天灾的灾厄不一样啊。怪不得你能够吞噬大兴原有的东西。” 林江嘟囔一声,但他此刻心中却并无任何紧张。 他已经有了些想法。 林江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 归家乡。 当归家乡吞入口中,雾气瞬息弥漫,笼罩宫殿,林江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他永远无法回归的故乡。 顷刻间,雾气剧烈震颤。 宫殿墙壁在转瞬之间支离破碎,随风消散。 在门口守候的国师,与小山参一同眼神陡然一凝,他似有察觉,猛然推开紧闭的大门,向内望去。 紧接着,他的双眼圆睁。 装有皇帝的宫殿已彻底消失,宛如被某种力量连根拔起。 小山参惊得张大了嘴,久久才吐出一声:“哇!” 而后,她困惑地望向国师: “林江去哪了?他刚才不是进了这个房间吗?” 国师默然。 实际上,他也极想知晓林江究竟去向何方。 …… 林江缓缓睁开双眼,周遭宫殿已如砂砾般烟消云散,化为碎片在虚无中飘荡。 远处,一副棺材悬于半空,缓缓沉浮。 而在那棺椁之后,是一片浩渺涌动的“海洋”,其中堆迭着万千迥异的世界,随暗潮起伏。 自棺中逸散的星辰,在此间却如同离水的游鱼,急遽被周遭无边无际的虚空所侵蚀,自行化为一缕缕气息消弭无踪。 和林江预料的一样,那映照界海的灾厄终难真正承载界海之力,一旦被抛出大兴之外,它自然便烟消云散。 就在此刻,一只干枯如柴的手蓦地从棺中伸出,搭住了棺沿,用力将沉重的棺盖推开。 林江看见一具形同枯骨的人形,正缓缓从这棺材里迈出脚步。 他的眼眸里似乎彻底湮灭了神采,只余一片空洞,死死盯着林江。 一股源自本能的浓烈敌意,透过虚空沉沉压向林江。 压制灾厄许久,刚刚清醒的赵六郎明显还有着相当严重的“起床气”。 林江从赵六郎的身体当中感受到那一股厚厚的灾厄味道。 看样子终归是没办法彻底将灾厄消除。 “才刚说立刻来救你,转头就被打趴下,也太丢份儿了。”林江揉了揉胳膊,“六郎,你可得快点醒醒神啊。”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一切还似故人模样 干枯、形如树木,皮肤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光泽,但身形却并不干瘪。 赵六郎就像是和棺材与树木共生的植物,身体大小正常人类。 在他身上还披着那一件厚重的大兴皇袍,自肩头之上垂下,在这界海无处而来的流光当中荡漾。 头顶的通天冠半歪着,由玉石串成的綖(yán)在并无重力的空间当中左右飘散,半遮掩住了那已经没有眼皮的空洞眼珠。 赵六郎的头颅像是一颗骷髅,可林江仍然能看出赵六郎黑漆漆的眼窝当中看到深藏着的疑惑与回念。 但转瞬间,这一切就被混沌吞噬。 他头颅微微朝着旁侧歪斜,嗓子当中发出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朕,活着吗?” 界海不同于真正的宇宙,声音在这里还能自然传递。 “你活着。”林江道。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干枯的赵六郎嘴角发出噼啪作响声音,裂缝让他嘴角两边的皮肤炸开,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朕既然还活着,那你大抵就应该死了。” “不如试一试,看你有没有那本事夺了我的性命。” 赵六郎崩裂的皮肤直达眼角耳根,笑容下方已经露出苍白骸骨。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疾扑林江而来。 快! 速度太快了! 林江同那么多人交过手,唯独只有方长卿才能做到如此迅猛的速度! 而现在衰弱至此的赵六郎竟然要比方长卿还快上几分! 立刻将双手护在胸前,紧接着便感到一股蛮横之力沿臂袭来。 他整个人被轰得翻滚而出。在这失重空间中,身形无法遏止地抛飞。 全无支撑的空间当中,他的身体根本停不下来,要这种程度继续飞下去的话,他说不准会变成一块永远在界海飘荡的石头。 不过林江却也早有准备。 在翻滚当中,他直接催动了棺材,眨眼落回青泥洼。 又于棺中疾速吞服归家乡丹药。 身躯虚化,转瞬消散,再返界海。 一来一去,甚至都没花多长时间,便重新返回了战场。 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干枯如柴的赵六郎正死死盯着林江消失的方向;发现林江又出现在他背后时,那张干枯的脸上也明显露出了一丝“疑惑”。 “你是怎么回来的?” 林江嘿嘿一笑,却是并未告诉赵六郎原因。 也就是吃下丹药之后他必定会被传到这个地方来,不然林江还真可能会飞跑了。 远处,赵六郎眼中的疑惑瞬间被灾厄驱动的攻击欲望淹没;他又一次如野兽般猛冲向林江,但这次林江早有防备。 林江再次被重重击中,整个人翻滚着向后飞去;但如同先前一般,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消失,又凭空出现。 然而,这次攻击后,赵六郎却停下了动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那原本干枯的脸部皮肤,正悄然重新焕发生机;而潜藏皮下的灾厄,流动速度明显迟滞了片刻。 在刚才赵六郎猛攻而至的刹那,林江选择完全放弃防御,结结实实接下了这一击。 可打不是白挨的,林江反手一拳狠狠轰在赵六郎脸上,将生炁灌注其中。 抚摸着自己面庞的赵六郎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他体内的灾厄亦在这一刻仿佛感知到威胁,径直操纵着赵六郎的身躯向远方飞遁! 祂似乎想要寻觅拥有实体的存在,通过吞噬来填补自身。 “现在想逃?” 汹涌的雾气骤然自林江体内迸发,瞬息笼罩四野,将正欲飘飞的赵六郎一把攫入其中。 赵六郎猛地挥手,直接驱散了周围这些雾气。 可他也骤然发现,周遭不再是浩渺的斑斓界海,取而代之的是澄澈的碧空。 两人悬于高空,下方繁华城池绵延,高楼刺破云端,喧嚷人群在街巷流动。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 当流云拂过赵六郎的身躯,点点星辉竟被丝丝缕缕地带离;而灼目的天光倾泻在他枯槁的躯干上,将缕缕黑气寸寸逼出。 林江的虚幻境由炁构成,其间万物皆是他的炁息。 而他的炁息恰能中和灾厄。 只要对方被拖入了虚幻境当中,那林江其实就已经赢了。 赵六郎干枯的喉咙发出了嘶哑的吼叫,他体内的灾厄此刻终于显现出一丝类似生物的情绪,控制着他的身体径直冲向林江。 两人瞬间交锋在一起,林江立即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自赵六郎手心绽放。 丹方,无自在! 丹术的力量直接流过了林江的身躯,他的皮肤上首次淌出淡金色的光芒。 林江身上的那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化为灰烬。 然而,皮囊之下并非血肉,而是一层淡金色光芒。 法门自皮肤上流淌,两人中间的距离也瞬间就被推开。 林江此刻却毫无疼痛之感,片刻后他低头一瞥,惊觉上半身的衣衫已全然消失。 而他的皮肤也出现了许多缺口,上方正在向外散发光芒。 国师承诺的坚韧衣物在无自在的影响下根本未能坚持一刻。 看着那些缺口,林江略微有些心惊。 自己这是受伤了吗? 他上下打量一番,却发现这些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片刻之后便彻底消失不见。 看样子身化金并非真正坚不可摧,专修杀伐之法的九重天也能勉强撕裂他的皮囊。 只不过这层皮肤一旦破损,便会迅速愈合。 身化法! 林江能感觉到,这应该也是身化法的一种,只不过他的身化比较特殊,得先有足够的火力破防他才能让他开始快速的自我恢复。 察觉此点,林江彻底抛却顾虑,他嘿然一笑,脚下踏云,直扑赵六郎而去。 瞬间混战在了一起! 一个干瘪的九重天,一个施展了虚幻之境的身化金,二者皆拥有强大法门,此刻却仅以拳头互搏。 拳拳轰击间,天空中的炁流皆被震开,向四周散去。 林江脸颊接连挨了数拳,而他亦狠狠一拳击中赵六郎胸口。 这一拳轰下,赵六郎早已干瘪的身躯终于不堪重负,体表骤然裂开令人牙酸的破碎声,林江的拳头如同洞穿朽木,径直贯穿了赵六郎的胸膛。 “抓住你了!” 一声低喝,林江顺着赵六郎的胸膛猛地向外一拽。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颗星辰流转的球体。那球体试图挣脱,林江却咧开一个冰冷弧度,对着球体便是一口。 咔嚓!球体上半部分应声没入他口中。略一咀嚼,滋味竟如糖块般脆甜。他毫不迟疑,对着剩余半份灾厄再次咬下。 仿佛听见掌中灾厄发出凄厉惨嚎,然而落入林江耳中,却宛若华殿雅阁内的琴瑟和鸣,非但未损其心绪,反叫他舔着嘴角,愈发畅快。 将掌心最后一点灾厄吸入腹中,感受其化作奔涌的炁息,林江满意地拍了拍肚皮。 吃饱了! 直到此刻,赵六郎终于侧过头,望向空中仍在悬浮的自己。 在彻底摘除体内的灾厄后,赵六郎渐渐平息了方才的狂躁。 林江转换周遭炁息,将原本用于干涉的六炁化为滋养万物的生炁。 原本燥热的天空涌出层迭乌云,聚拢的云层滚过阵阵雷声,淅沥沥的小雨随之坠落大地。 地上人群仓皇四散避雨,惊异朗朗晴空竟骤降甘霖,而云端的林江却紧盯着赵六郎。 赵六郎表层干枯的皮肤簌簌剥落,褪去的残皮下隐隐露出古铜色泽。 待干瘪血肉尽数脱落,显现在林江面前的,是个肤色黝黑的少年。 悬浮空中的赵六郎迷迷糊糊睁开眼,面色依旧苍白,气息尚未平复。 他视线虚浮游移,最终定在林江身上。 凝望那张熟悉的脸庞片刻,赵六郎苍白的脸庞浮现笑容: “师父。” 启程伊始林江便见过他如此模样。 归途终末之际,赵六郎重又变回这般形容。 就仿佛兜兜转转行过名为人生的漫长路途,终究回到最初起点,一切还似故人模样。 第三百一十八章 这是我师父 赵六郎身体状态仍显虚浮,但双眼中闪烁着灼灼光辉,紧盯着眼前的林江: “日夜在梦中思念,久久渴望见师父一面,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话别说那么肉麻。”林江搓了搓胳膊,“你若是个漂亮女子倒还好,大老爷们的,这话语着实有些吓人。” 赵六郎闻言朗声大笑:“师父若喜欢漂亮女子,朕认识不少,只要师父想,朕立刻就把全大兴屁股最大的给您找来。” “……你这打小的志向还真没变过。” “您果然小时候就一直在看着我!”赵六郎眼中顿时光芒熠熠,他都不再用“朕”自称,“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你和小饺子捡尸的时候。” “您为何偏偏选中我们两个?”赵六郎擦了擦鼻子,露出一副全懂的表情:“您定是看到了我们身上的非凡之处,才决定收徒。” “……倒也没有,我是为了来救你。” 赵六郎闻言,下意识歪了歪脑袋,脸上明显露出不解的神情,不知林江这话何意。 林江未作隐瞒,简明地将大兴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了赵六郎。 赵六郎听着听着,脸上显出惊讶的表情: “原初大雾把您带到了过去?” “是。” 感受到赵六郎施展的丹方后,林江心中自然了然。 那大雾中的经历绝非记忆具象,而是真实的历史。 毕竟丹方玄奥,若非自己回到过去,赵六郎又从何处习得丹术? “这法门我接触过,确实奇妙独特,一旦善用,便能无视咫尺之距,瞬息间跨越广阔天地。” “是因为原初大雾当中压根就没有时辰的概念,步入大雾之后,皆是在寻找位置。” 林江简单给赵六郎解释了一下原初大雾当中的种种,赵六郎听了一会儿,听迷糊了。 不是说他修行不精熟,主要是时间、速度、距离之间的关系他一时未能参透,在聆听良久之后,最终固执地道: “您当时在那里教了我们,又陪伴我们度过了那般漫长的时光,不管原因是什么,师父就是师父,我想小饺子也是这么想的。” 林江脸上泛起笑容。 在赵六郎的雾气中漫步一圈之后,他对这位大兴皇帝的性情有了深刻的体认。 他本就重情重义,哪怕林江并非是他心目中的“仙人”,他也不会心存芥蒂。 顶多只会感慨一声法门之玄妙,让刚出生未久的林江同昔日遥远的自己结下了如此深厚的联系。 二人闲谈终了,赵六郎左右环顾一周,方才疑惑地凝望自己所处的位置,当觉察自己正悬于半空之中时,他颇为困惑地低声念道: “朕会飞了?” “你之前不能飞吗?”林江问道,“你道行已然那般高深。” “那不一样,借助法门腾空终究是依靠外力,如今朕未动用任何法门也能自在翱翔,宛如身化飞鸟,将此挣脱大地束缚的奇妙当作了自身本能一般。” 赵六郎又是原地跳跃了两下,感觉自己就像是身处于水流当中一样。 “可能是咱们所处的地点有所不同吧。” “嗯?” 赵六郎尚未反应过来,忽然发现了下方那些高耸的建筑物,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瞧见之后大为吃惊: “师父,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这些是我的虚幻镜。” “我是问虚幻境里面的这些东西,”赵六郎指着那些奇异的建筑,“这些我从未见识过。” “你从未见识过的多了去了。”林江挥手,收回了虚幻境。 赵六郎顿感一股蛮横的炁席卷而来,他此刻身子本就虚浮,这一冲险些乱了内炁。 所幸他道行深厚,片刻后便稳住了修为。 然而,当眼前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时,哪怕曾横扫八荒六合的赵六郎,此刻也禁不住瞪大了双眸。 他瞥见奔腾的世界在浪涛间翻涌,还瞧见远方漂浮的棺椁。 以及棺椁后那庞大幽深的空洞。 “这是?!” “这是……大兴之外。”林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空间,只能伸手指着那棺材:“那便是大兴,确切说是咱们的天地。” 赵六郎睁大眼睛仔细端详着棺材,发现确实诚如林江所言,棺材内盛装的地形和绘制的地图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那天涯海角岂不就是这棺材旁边竖起的木板?” “正是如此。” 赵六郎的脸色益发惊奇:“当年朕曾派出过一批有识之士前往天涯海角,据说天涯海角当中建了一座大城,现在看来这究竟是何方伟力才能办到此事啊。” “此事我也在查。”林江沉声道:“到时候恐怕得托你在京城书库当中找一找前朝以及往前的历史。” “这事简单,老光头曾建过大书库,天下百书皆是在其中有过藏本,想来他一定能帮你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赵六郎也凝神望向跟在棺材背后的空洞,他眉头轻轻蹙起,低声问道: “师父,那是什么?” “那是灾厄的源头,整个大兴当中所有的灾厄都源自于它。” 赵六郎瞬间缄默不语。 他聚精会神地紧盯着空洞,用手势比量道: “这么大?” “就这么大。” “这恐怕要比整个大兴都大了吧?” “看起来都有半个棺材那么大了。” “这该怎么对付啊。”赵六郎禁不住揉起了脑袋。 这东西实在过于庞大了,庞大到即便是九重天那般高深的道行,在其面前也犹如儿戏。 说是与天斗,完全不足为过。 “终归会有办法的。” 听到林江这话,赵六郎终于回过神来。 他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林江: “师父,你还说你不是神仙。” 林江嘴角禁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我又怎么是神仙了?” “如此地界,如此眼见,若非神仙,怎又能一目瞧之?”赵六郎理所应当。 林江一时竟是哑口无言。 虽说他来这真的只是个意外。 林江从怀中掏出‘归家乡’,径直递给了赵六郎:“吞服之后回想京城,就能直接从此处回去。” “归家乡?这丹药我认得。当年京城有位名为林生风的少年,自天涯海角归来后,便带回了一张丹方。” 林江轻叹一声:“那是我祖父。” 赵六郎闻言一怔,默然片刻,方道: “师父的爷爷该叫什么?” 林江:“……” 林江觉得赵六郎着实有些不靠谱。 他这副模样,哪里像大兴皇帝?分明就是个初入尘世的愣头青。 倒是他的相貌与此颇为贴合。 莫不是待在自己身边,他便松懈了心神?还是说,救他一命之后,三魂七魄重塑了? 但此事不便开口询问,索性当赵六郎本性如此了。 二人服下丹药后,身躯骤消于半空之中,唯见远处棺椁徐徐飘远。 …… 国师在这空荡荡的房间当中左右找了好几圈,他仍然是没发现林江和赵六郎的身影。 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额头上已经出现汗水了。 赵六郎生死无差,毕竟他与死人无异。 可林江绝不能有事! 那是大兴唯一能对抗灾厄之人! 必须启动法坛,用寻踪之术找人! 心念电转,国师再不迟疑,带着小山参便朝殿外掠去。 行至半途,廊柱旁忽响起熟悉话音: “老光头,何事这般匆忙?” 国师骤停回身,只见一位黝黑少年含笑立在不远处,林江就站在他身侧。 国师立刻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 他先将小山参塞回林江怀中,双手急急检查对方周身: “你无事便好。” 赵六郎嘴角不禁抽动了两下:“我呢?” 听闻此言的国师冷冷地瞥了一眼赵六郎:“没死就行。” “你还真是冷淡啊。”赵六郎轻叹一声。 国师绷紧的脸总算缓和下来,随后郑重地对林江行了深深的拱手礼,身体半屈,头颅低沉,鞠躬鞠得很深: “多谢公子施以援手,若非公子,大兴前途无光啊。” “言重了。”林江轻轻搀了一下国师。 一旁的赵六郎也说道: “毕竟是朕师父,朕师父自然会来救我。” 国师听到这话后,本低垂的头颅也抬了起来。 他的眼眸中明显闪过一丝疑惑。 “师父?” “对,师父。” “对…对吗?”国师明显脑子卡壳了,“你师父不是早去世了吗?” “我不是和你说过朕有两个师父吗,还有一个师父是仙人。” “你是和我说过……”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即便是他这般通识古今之人,此刻也只是觉得脑壳嗡嗡作响。 眼见国师这副模样,赵六郎却是高兴得朗声大笑:“师父和朕说皆因原初大雾,我于此法门所知甚浅,你若真感兴趣,日后可寻师父细谈。” 国师脑中仍是一片混沌。 “暂莫提此了,”赵六郎抬手一指周遭慌乱的宫女侍卫,“宫中这是闹出何事,竟乱成这般光景?” 闻此一问,国师登时正色: “你离京这段时日,总有些没心眼的在搅风搅雨。”国师简单把文武臣子在京城当中搅风搅雨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六郎闻言眉锋微扬,无奈叹息。 “总有人不惜自己性命啊。” 第三百一十九章 反正他也高兴不了多久 三人带着一根小山参并未急于在众人面前现身,他们绕了两圈,最终寻到了赵六郎的书房。 等到了地方,国师给林江披上了一身衣服,一直没好意思细问的赵六郎眼见对方裹上了衣物,这才迟疑着开口: “师父莫非有赤膊之好?” 林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衣裳全被你打烂了,你倒真能问出口。” 赵六郎顿时噤声。 料理完这些,国师方才自怀中取出一只纸鸢。 他对着纸鸢低语几句,便将它轻轻放出窗外。 不过片刻,书房外就急匆匆走来三条人影。 定睛一瞧,打头的是文祖与法祖,焦公紧随其后。 几人踏入房间,目光瞬间都落在了那肤色黝黑的少年身上。 法祖脸上疑云最重,毕竟他未曾见过赵六郎年轻时的模样;焦公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焕发青春的老友。 他原本木然的脸上骤然焕发出激动神采,甚至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擦拭自己眼角涌出的泪花。 待平复了好一会儿心绪,才颤声道: “你这老不死的,总算肯起来了。” “哈哈!朕岂会如此轻易便丢了性命?” 赵六郎笑的欢心。 书房内的几人相互陈述了各自的情况。当焦公得知林江乃是传授他们法门的仙人时,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表情再度失控。 “老赵,你没拿我寻开心吧?” “朕拿何事寻开心,也绝无可能以此事寻开心。”赵六郎语带愠怒地开口道。 焦公虽说心下了然,但还脸上还是难言惊愕。 毕竟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在他们心中地位尊崇,以赵六郎的性子,定然不会在这样事上说谎。 可焦公毕竟无缘得见师父的容貌,更鲜少感其气息,此刻显得有些羞赧拘谨,目光锁定林江,忍不住嘀咕道: “当时我确实瞧见这位公子有些眼熟,和咱们已经死去的那位师父态度气质上有些相似,可这……” “你这小子,根生了就忘了师父了?”赵六郎轻戳焦公两下,令后者尴尬不已。 焦公不说话了。 林江则也是把原初大雾的事情简单和焦公说了一遍,焦公也是有些迷糊,听的不算太明白 倒是国师在诸多学问上的造诣远胜于他人,只需听林江讲述一遍始末,他便顿悟了“原初大雾无岁月”的含义,亦不由慨叹世间法门之玄妙。 说完这些,焦公大抵还是相信了林江的身份,但语气仍带着几分含糊。 “公子,我这一时改不了口。” “无妨。”林江却对此毫不在意。 “你这厮当真含糊。”赵六郎撇了撇嘴:“现在改不了口,不如讲讲朝堂的现状。” 焦公点了点头,把现在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赵六郎听完当今朝堂情况后,脸色愈发阴沉。 当听说大皇子与方长卿在京城反叛时,尽管他外表年轻,眼中却难掩一丝浓烈的悲伤。 深深叹息后,他满怀歉意地望向林江: “我家的大儿子给师父您添麻烦了。” “他原来不是这样的吧。” 林江回想起曾在雾气中见过的大皇子,那时他一副温文尔雅、和蔼可亲的风采,学识才能也十分出众。 虽然因道行不足,算不上是完美的继承人,但无疑是帮了赵六郎不少忙。 最终却在灾厄的侵蚀下,大皇子昔日的风采堕落成了偏执的狂念。 正如方长卿和余温允那样。 “那时朕醉心钻研灾厄,一心只想如何彻底根除这祸患,竟全然没多瞧这孩子一眼……” 赵六郎语气间浸满悔意,也是忍不住唉声叹息,用手扶住额角。 林江也无法指责赵六郎做错了什么,毕竟他多年的努力终究找到了灾厄的根源,但误判了灾厄的强度,招致了祸患。一切因果债务都应归咎于灾厄,而非赵六郎。 赵六郎低叹一声。 然朝堂风波,显然不止于此。 焦公顺势续言: “如今南方军阀元气大伤,兵部那边,想必再无余力生事了。只是……” “三小子怕是会趁此机会闹腾吧。” “依三殿下的脾性,必会争上一争。” “唉。” 赵六郎流露无奈: “朕膝下三子,老大最好,却遭了劫数。老二一直怨恨朕,认为朕害了她娘,早已远走京城。老三……唉,这孩子。” 不言而喻,三个子女里最令人忧心的,正是老三。 他是真想坐上这龙椅。 “老赵,你待如何?” “过些时日,召老三进宫吧。”赵六郎一声长叹:“他身边那些祸国虫豸,也该清扫了。” “定在何时?” “再等四五日。”赵六郎沉吟片刻道,“趁现下朕仍有些虚乏之态,扫除这些污秽怕会辛苦。不若先放出风声,让那些渣滓聚拢过来,届时也好一并清理。” …… 大皇子反叛一事暂且告一段落。 这场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哪怕是京城里的小商贩,都对此略知一二。 毕竟这绝非小事。 作为大兴的继承人,二公主暂且不论,大皇子与三皇子之间的争斗早已是人尽皆知,如今争斗结束,皇帝又病重卧床,皇位的归属简直是不言自明了。 当下,京城中流言蜚语尽数不断,杂乱言谈层出不穷,街头巷尾之间总能听到对此事的讨论,甚至有些力夫在饮酒时,总会压低声音,细细念叨。 有些人推测不过数日,三皇子便会直接入主皇宫,荣登大宝,而另一些人则认为三皇子大抵还会守孝三年,如此才能算得上是尽孝心,让天下所有人认同。 而除去这京城当中的百姓们,就连三皇子一方所有人物,也都是这般认为。 皇城王府内,三皇子赵鸿言在桌子旁来回踱了两圈,脸上浮现止不住的笑意。 独自在书房中嘿嘿笑出声来,接着一屁股坐回原处。 刚开始还是小小的微笑,随后,声音就从喉咙当中露了出来,等到了最后,甚至猛拍自己的大腿,放肆大笑。 他是真没料到啊,自己大哥竟整了这般一出大戏。最终还把自己给葬送了性命。 本来在他们双方激烈交锋中,赵鸿言是处于极为不利的境地。 他大哥实在太过出色,诸般技能皆远超于他;当时若非大哥强行压制文臣言论,致文臣与之决裂,他当真是一点势力也难以获取。 虽然话不中听,但赵鸿言心知肚明,若非大哥前些年忽然行为失态,他根本连一丝机会也无! 如今倒好。 千般谋划,不及人家将胜利亲手奉至眼前。 这叫什么? 这就是天命如此! 天命赐予我皇位,那我就应该是皇帝! 这大兴自然也应该臣服于我的脚下! 眯眼靠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的哼着小曲,赵鸿言甚至都已经想象出来自己日后坐在皇位上应该是怎样一副模样了,小曲也是更加欢快。 忽闻脚步声传来,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老者笑容可掬地从门外步入。 瞧见此人,赵鸿言立刻展露笑颜: “周阁老,您怎么忽然来我这了?” “自然是为了恭喜您啊,陛下。” 周参深笑吟吟说着,同时躬身行礼;赵鸿言见状虽喜出望外,却连连摆手: “欸,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还没登基呢。” “您贵为一国之君是早晚之事,如今连国师都认同您了。” “国师?” 闻此,赵鸿言先是一怔,随即满脸狂喜: “当真?” “今日几人去探听了国师的口风,国师对您甚为欣赏。” 周参深机巧地奉承了一番,赵鸿言也即刻显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 然而周参深实则说了一个小谎。 这些人确实去探听了国师的口信,国师也确实言明“现下应由三皇子登基”。 可其态度中隐约透着“事已至此,还能另选他人吗”之意。 显而易见,国师对三皇子并不满意,但如今也无可奈何。 “按国师的意思,五日后,盼陛下驾临宫中大殿,届时国师有话要与陛下谈谈。” “五日之后,前往大殿?”赵鸿言闻言脸上霎时露出忧虑的神色:“他会找我做什么啊。” 赵鸿言小时候可没少挨国师的手板,加之国师本领实在高超,赵鸿言难免心怀惧意。 “应当不是什么坏事,国师一言一行皆是为了扶持整个大兴,如今寻您多半是想与您论一论为政之道。” “他那套陈规早就过时了。”赵鸿言冷冷哼道,却终究没多说什么,“五日后再去瞧瞧,想来他也不会如何。” 周参深恭敬拱手告退。 从书房离去之后,他侧头回瞥一眼。 书房中,赵鸿言依旧一副惬意自在的模样,偶尔还会露出嘿嘿傻笑,满脸的兴奋之情。 周参深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他最终摇了摇头,未再言语。 三皇子能力着实薄弱,若大皇子荣登皇位,大抵还能同手下那群点星周旋一二;可倘若是三皇子的话…… 终归只会沦为被架空的空壳。 五日后国师召见的应该不是三皇子,而是他们这一批人。 至于眼下,且让他暂且高兴高兴吧。 反正他也欢喜不了太久了。 第三百二十章 有些事情得好好谈谈 五日之后,大殿之上,许多文臣纷纷聚在此处,身着朝服,脸上洋溢着胜利者那矜持的微笑。 “王大人,一会儿打算去哪呀?” “咱们朱雀街街口新开了一家茶坊,那里面的茶着实不错,届时我请李大人尝尝。” “今日还有不少政事要忙,恐怕难赴王大人的邀约了。” 官员们欢快地谈笑着,围拥之中,三皇子也微笑着与周遭众人交谈。 而在他们旁边,另有一小撮人静静聚着。 他们人数寥寥,同样穿着官服,但比起其他文臣,这些人显出一种清高的神情。 他们是文臣方的点星,文臣中修为最强者。 相较旁人,这些人面上并无多少欣喜,只侧目望向远处皇位,低声私语: “老光头这是要弄啥?” “不清楚,不过大皇子已逝,他该不会再为难咱们。” “未必见得,说不准那老光头自个儿想坐那位置。” “你也知晓他那性子,让他登基,他准定百般不情愿。” 几人喃喃几句,却毫无兴奋之意。 对他们而言,除非国师亲口告知三皇子可继位,才称得上定局。 现在? 现在顶多只能算是清除了南方军的势力罢了。 北方军可是还在呢。 正当他们议论间,远处脚步声忽而响起,众人侧头向上望去,只见一颗光头自庭后长廊方向缓步走来。 国师步入大殿正中央,他伫立于皇座旁,温和微笑,注视着众人。 下方文臣眼见正主到来,不约而同地朝着国师方向拱手作揖。 赵鸿言也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含笑问道: “国师,不知此行唤我等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商讨?” “确实有些事情想同几位说,”国师低头扫视一眼全场众人,随即侧首,目光径直投向文臣当中的那些“点星”。 这几人接触国师目光之际,心头不由自主升起一丝不安。 怎么回事?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们? 几人快速对视一眼,领头的强顶着压力一步踏出,正面对视国师。 “国师,您有事便快说罢,我们手中还有不少事务没有处理了,耽误了正事可不好。” “我确实有事要和你们说,只不过现在人还没来全。” 人没来全? 话音刚落,忽然几个身影自殿四周方向悄然走来,房中所有文臣转向来人,霎时间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从后侧步上的是文祖法祖,他们分别侍立于国师背后左右,静默不言。 而除他们之外,另有一位身披华丽大袄、内衬衣物却稍显脏乱的老人,晃晃荡荡迈着八方步缓缓上前。 文臣们也认得此人。 镇北王赵允襄! 他怎么也在这? 三皇子望见自己这位大爷,脸色霎时变了变。 这位大爷曾声称对王位毫无兴趣,可三皇子心底总认定对方是在诓骗。 天下怎会有人不爱做皇帝? 如今他现身大殿,莫非是要抢夺我的皇位? 不及三皇子开口,众人眼中又步出一道人影。 那是个黑皮肤的少年郎,宽宽松松披着一件黄袍,竟漫不经心地踱至皇座旁。 随即径自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微笑着扫视阶下。 底下的众多文臣惊愕莫名。 “这是何人?” “瞧着与陛下有几分神似……” “难道是陛下流落在外的子嗣?” “不…我见过他的!那是陛下年轻时的模样,正是年轻时的陛下啊!” 此刻的赵鸿言也紧紧盯住那皮肤发棕的少年郎,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仿佛石像。 良久,他终于从喉咙里失声惊呼: “父皇?” “你这臭小子,倒还有几分眼力劲,竟能认出朕来。” 赵六郎玩味地看着赵鸿言。 赵鸿言总算渐渐清醒,望着皇座上重返青春的父亲,思忖须臾,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不能不跪啊! 他想当皇帝的一切都有一个最终前提,那就是他爹管不了事了。 就眼下这情形,他爹哪里像是管不了事? 看上去分明还重返年轻了! 更何况这台上林林总总站着三个八重天和两个九重天。 这是什么概念? 下面文臣那一群点星,顶多就比台上的人多了那么一点点,本领却是足足差了一大截! 毫不夸张地说,这台上汇聚的便是当今大兴最强的力量! “父皇,您身体这是无恙了?实在是天大的喜事!您既已康复,大兴便是重得领袖,此乃我大兴之福也!” 赵鸿言一张嘴,一连串马屁便流畅地从他口中滑了出来。 他背后那群文臣也随之跪下,向着赵六郎纳头便拜: “此乃我大兴之福也!” 赵六郎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下跪的人群,最终定格在自己儿子身上。 赵鸿言顿时感觉一层冷汗自背后沁出,眨眼间便渗透了后背的衣裳。 “小三啊,你是不是想当皇帝啊?” 赵鸿言的脑袋立刻波浪般拼命摇动,晃得几乎甩出虚影: “儿臣绝无这般大逆念头……” “说实话。”赵六郎语气陡然森严起来。 赵鸿言脸色刷地惨白,嗫嚅道: “只是……只是担忧国事……大哥谋反自取灭亡,二姐又执意不进京城。儿臣思虑社稷,便打算……暂且替您分忧,代为操持一二。” 他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泪珠唰唰顺着眼眶涌出,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陛下,三皇子毕竟是好心,还请您莫要如此苛责。” 周参深在赵鸿言身旁,也为三皇子说了句话。 赵六郎的目光瞬时落到周参深身上: “朕没让你说话。” 手指轻轻一弹,周参深甚至不及反应,整个上身顷刻间烟消云散,只余两条腿兀自立在大殿之上。 那平整的切口滴血未流,唯见一团漆黑的焦痕。 眼见残躯砸落在地,周遭文臣霎时面无人色。 谁也没料到皇帝竟骤然痛下杀手! 赵鸿言尚未回过神来,待看清地上尸骸,脑中轰然巨响。 完了! 父皇要杀人了! 可他现在连动一下都不敢,只能跪在地上,眼泪不住地往下淌。 几个点星的面色骤然煞白,其中几人立刻转头望向大殿外,仿佛在寻找逃生之路。 忽然,大殿之外传来了一声惊蝉鸣叫,逝去的夏日仿佛瞬间回归,一阵燥热裹挟那几个点星,令他们汗水淋漓而下。 几人脸色剧变,迅速运转体内炁息,却发觉调炁艰涩异常,分明中了乱炁术。 而这法术着实厉害,眨眼间竟连他们的虚幻境界也被死死压制。 本在平常状态下,哪怕中了此术,他们也不致过于畏惧,毕竟身家命在此,即使受困,逃走尚有可能。 可……眼前这几位是何许人! 他们在全盛时期都未必撑得过一炷香时间,而今要和国师几人斗法? 赵六郎明显能瞧得出来下方这群人已经被限制住了,他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朕这番沉睡稍久,久到朝中某些人,业已忘却大兴因何而建。此等人物堆砌多了,便成了朝廷的垃圾。朕实在是不太喜欢垃圾,今日便是打算出手好好处理一下。 “列位爱卿,殿外已为法祖结界笼罩。问心无愧者,自可安然迈出这正阳门,归府好生安歇,明日照常上朝。纵当真做过何事,也无需忧心,你们自会归于应去之所。” 赵六郎言罢,阶下文臣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动。 “如何?都不愿走?莫非需朕相送不成?” 闻赵六郎此言,文臣队列中几位老臣方颤巍起身,缓步朝殿外行去。 去向何方,无人知晓。 余下众人见有先行者,亦纷纷起身随行。 有人神色泰然,有人面如死灰。 目送群臣离去,赵六郎转而看向殿中那几位点星。 他展颜朗笑,道: “接下来,该咱们谈谈了吧。” …… 一日之间,朝中文臣骤减大半,六位主修文道的点星强者仅余两位,也均被禁足府中,奉诏方可出府。 三皇子亦被关回其府邸,看情形怕是经年难踏府门一步。 外人自然无从知晓其中究竟,唯有些嗅觉极敏锐之人,隐约捕捉到京城上空深浓不散的血腥气。 翌日,城中快报骤传,皇帝已然苏醒,大兴重归安宁。 诸多原以为三皇子必承大统者登时瞠目结舌,全然未料皇帝竟会转醒。 不过这一切皆与林江无干。 此刻他正于皇宫后苑之中,同赵六郎及国师一道品茶。 赵六郎浅啜香茗,立即咂嘴摇头: “朕还是尝不出这茶的妙处,往后不如换作饮酒。” “白日纵酒,恐误正事。”国师淡淡道。 “此话说的,难道朕还能饮醉不成?” “纵不醉亦误事。” 赵六郎自忖辩不过国师,索性转向林江: “师父,您接下来可是要云游四方?” “云游倒也未必,当务之急须得西行一趟,寻那昔日第一位修行者登临的仙山。之后便思量直赴天涯海角,西境若无法抵达,便转道向东,借大胤渡海。” 林江亦无隐瞒,将此行计划对二人和盘托出。 赵六郎听到林江这么安排之后,也是问道: “师父,这一路上就你一人?” “还有小山参。其他人的话……暂时看情况。” 觥玄肯定是暂时没办法和他一起走了,毕竟他接下来必须自己独自一个人前往周国遗址冲击瓶颈,此事事成之前,他就算是想跟着林江他们一并走也做不到。 江浸月则是打算去往南方寻找离心光,上次一番大战之后,南部军一部分修者便是离开了大兴,不知去向,她自然要找离心光,否则自她内心的那道坎可能是过不去了。 至于别人的话,林江也确实没打算带那么多人。 “师父独自外出,朕心里总是不安生的,可怜我们几个老家伙,还需要留在京城处理事宜,不便离开,不知师父有无兴趣带几个人离开?” “谁?” “余温允和一二三。” 第三百二十一章 天来神城 听到这两个名字,林江再看赵六郎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 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赵六郎却也是从他眼神当中看出了一些东西,便是笑着解释道 “师父不必过虑,这两人其实并无您担忧的那般不堪。 “余温允本性豁达,修为超卓,于京城可调遣的战力之中,单论厮杀手段,他或比大将军更胜一筹。先前他受邪祟侵蚀,神智尽乱,而今体内灾孽已被师父尽除,断不会再起异心。 “至于一二三……您或许难以相信,她从前,绝非如今这副模样。” “我信。” “您信?” “我见过她从前的样子,如寒潭孤月,清冷得很。” 想到林江曾在悠长岁月中穿行,赵六郎也了然地点了点头,继而一声叹息: “她命数如此,本应形单影只,从前她倒也不以为意。许多年前为冲击点星境,值此破境关头,正逢西陲妖邪大举进犯。彼时大兴帝国内部空虚,情急之下,她只能行险,施展了与自身根基不符的禁法,强行冲击那虚无缥缈的境界。虽侥幸登临点星,却也落得了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能治好吗?” 林江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哪有那么容易。” 国师在一旁喟然接道: “修行者依天地炁息锤炼己身,讲究炼、合、补三法精进道行,一二三如今正是于这合字要诀上出了纰漏。 “她虽三魂七魄俱全,心意念头却被篡改。这般遍体寻不见半分损伤之人,纵使医术超群,也只能以调理温养之法,助其顺炁。” 这念头极不合时宜,然而林江脑中确实突兀闪过那句“你应该喝中药调理”。 不过目下观来,这调理之法似乎收效甚微。 “一二三本领不凡,”赵六郎接话道,“她身家命寄于花烛,其烛威能莫测,有些点上可以创造幻境,有些则是可以破法门结界,天下许多棘手困境皆可依靠花烛迎刃而解。” “只如此?”林江端详着赵六郎,“你让我带上他俩,不只如此吧?” “我确也有些私心。” 赵六郎也换了自称,解释道: “余温允道行终究高深,若彻底废其修为,再投入军营锤炼,终是折损人才。如今大兴境内八重天者只余七位,再折一翼,恐难应对灾厄。当下不便再重用他,令其追随左右更为合适。” 他稍顿,续言: “师父的功法专克灾厄,他体内若有病根,料想您定能化解。再者,弟子会献上封印他修为的宝器,此物在身,其性命便全系于师父掌中,不足为虑。” “那一二三呢?” 林江追问。 总不是为那张脸才叫她跟来。 京城适合的人选比比皆是。 无论是御前护卫,还是戍边将官,其中亦有精于点星的高手,且心性沉稳,更易沟通。 “其实这次西行,说不准真能治好一二三的癔症。” “此话怎讲?” 赵六郎叹道: “早年间我尚未受灾厄缠身时,曾在西方与一位骑驴老者谈论过一二三的病症。那老者自称有办法医治一二三,却不肯远赴大兴。我便想着日后得空,遣人护送一二三西去。” “偏他就遭逢灾厄,一直躺在棺中。”国师瞥了赵六郎一眼,“大兴城内唯他知晓如何联络那位九重天,这事自然拖到如今。” “西方亦有九重天?”林江大惊,“莫非是佛门中人?” “为何认定西方就是和尚?”赵六郎颇为不解,“佛门此前卷入战事,已是死了不少人,厉害的修士死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只剩下个八重天守关。不过他们也不在西方啊。” 林江干笑两声。 主要还是被某些文艺作品给带歪了。 “一二三的道行虽够,但思绪不稳,独行西去绝无可能。正巧师父您也要启程,这才想托付于您。” 赵六郎说到这份上,林江自然颔首应承。 此事算是互利互助,虽说其中有赵六郎自己的打算,但对林江来说其实也无所谓。 “师父,您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估计两三日吧。”林江在京城确实还有点琐事需要处理一下。 “到时候我直接给您准备几件顶尖宝贝,也让这些宝贝沾沾您的风采。” 林江承下了赵六郎的马屁。 之所以打算在京城逗留两天,主要是因为他打算去找一下梁画山。 林江打算问问梁画山是否愿意一同外出,毕竟他这次还打算寻找叶挽妆的遗骸,想来梁画山或有兴趣。 “对了。” 林江忽然转向国师,问道: “国师,你可知道前朝历史,以及前朝之前这天下是何模样?” “此事确实有所涉猎,但前朝之前的国家历史大多都已随岁月烟消云散,我也了解的不多。” “能同我讲讲吗?此事说不准同对付灾厄有关。” 国师闻听此言,脸色也是严肃了起来,他点了点头,干脆道: “这其中种种我也需要对照着书本文册方能看出一二,不如咱们先去书库,边找边聊。” …… “事情大概便是这般。” 国师简单同林江讲述了一遍之前神国之事。 林江听的是兴致勃勃,但在他身边的赵六郎却已经是昏昏欲睡,全然一副困倦无比的模样。 显然赵六郎不太适合学这些东西。 他们一行人一同前往国师的书库,在那里,国师稍作搜寻,便迅疾寻到了林江所需的相关资料。 资料中详细记载了前朝的诸多史实,以及前朝之前的零星往事。 大兴朝的前朝名唤天来,被誉为天上之国,其开国君主乃是世上首位仙人。 那位仙人得道后,便觉察到天下民生维艰,百姓备受权贵欺凌,不禁勃然大怒,将那些显贵一一诛杀,并凭借其神力建立了这天上之国。 仙人成功建立着国度之后,他也并未就此清闲下来,而是选择将自己的法门整理出来,分享给天下众人,他们也掌握法门其道。 这天下八十一法便是自此衍生出来的。 然而建国之后不久,他便悄然消逝于天来之中,国家则自然地传至其子之手。 而他的儿子是这世间掌握“丹”“箓”二法的顶尖高手,凭借这两门法术,顺利继承了天来国,统治多年。 如同诸多国家一般,长久的统治总会滋生种种问题。 长久的安定生活使得天来国内涌现出许多点星者,而天来的统治政策多让这些点星者掌管事务。 有些道行高深者精于政务,一心造福天下;更多者却只顾自身私利。 结果神城中心尚能维持安稳,但越靠近边疆,压迫便愈发深重。 最终,众多点星者竟不将平民视作同类,将他们如牲口般圈养。 但点星与凡人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悬殊,纵使这些点星之人如此行事,也未撼动天来之国的根基。 相反,天来之国反而因这些点星者进入了一段快速发展期,正因如此,这位皇帝开始大力推崇点星成就家族,使帝国之内涌现出一批又一批以点星为首的新贵世家。 然而当他这般推行时,事情渐渐变得失控。 国内的点星者数量激增,天来的“肉糜”却不够他们瓜分了。 修行资源、奇珍异宝、名下土地的数量,乃至在天来之国的话语权,都成了点星者们竞相争夺之物。 最初他们尚能维持表面的和气,可越到后来,这些人便愈发明目张胆起来。 最终,在天来皇都神城内,数位点星激烈相斗,其中竟涉及数位八重天与两位九重天,致使神城小半区域在争斗中化为乌有。神城的皇帝终是察觉事态不妙。 然而这位皇帝却无计可施,毕竟城中点星数量实在庞大,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纵然他掌控仙人法门,也全然无法加以约束。 于是,他又出了第二个昏招。 他将天来域外领土分配出去,告知点星们,若能征讨成功,所得便尽归其有。 如此,城中点星自然兴奋地向外部扩张。那时的天下,怎是强盛天来的对手? 不出多时,天来便占领大片领土,从而成功转移了国内矛盾。 可这终归只是表面的欣欣向荣,天来内里的核心问题不光没有解决,反而还在这分封之下变得愈发严重。 随着领地越来越远离神城,霸占着那些领土的点星们也越来越不听从天来皇帝的调遣,等到了最后,甚至还出现了一些远离神城的点星集结私军,打算袭击神城。 至此,天来国的根基逐渐开始动摇。 直到此刻,天来自然尚能掌控局势,毕竟神城内的维护派仍占主流,仍不乏人期冀天来延续。 然而某日,那位盘踞皇位多年的皇帝猝然驾崩。 无人知晓其死因,史书亦无记载,唯余诸多揣测流传。 或言其遭遇灾厄,或称其走火入魔,而其中最广为接受的,是神城中一群对其统治不满者联手行刺。 总之,在这皇帝扑朔迷离的死亡之后,天来随之崩毁。 原本作为大千妙法开辟之国度,最终也只在历史当中留下一道灰烬,随后便随着火焰彻底付之一炬,再不可见。 第三百二十二章 我等该去西方 没有了皇帝的天来活像失主的疯狗群,原本在天来内部享有威望的老派点星们纷纷尝试拉帮结派,共同担起帝王职责;而外头飘零的点星们则窥见机遇,加紧招兵买马意图进犯神都。 偌大的皇城仅仅支撑了十余年便濒临崩毁,赵六郎正是在此期间降世。 后续的变局林江大致明了,总之这场旷日持久的混乱将天来彻底洗牌,最终洗出了大兴王朝。 而关于天来前朝的记载,确乎是寥寥无几。 纵是国师,也只知晓天来之前曾有过一个极度鼎盛的国家,但那强盛的国度却未见任何修行者,倘若没有第一位仙人现身,恐怕修行之道根本不会显于此世间。 了解到这些,林江顿觉天来的开创者那位仙人,宛若习得法门后普惠苍生的开拓者。 可他应未曾料到,亲手建立的国度竟以如此面貌终结。 至于那毫无线索的起始王朝,林江觉得十之八九就是小金人们栖身的朝代了。 基于他们对天涯海角以及界海的开发程度,对比天来的情况,林江真不好说这天来的建立到底是开正车还是开倒车。 显然,他这趟大兴之行必然无法再探清那最初王朝的旧事,若想深入调查,恐怕只得去那神城旧址碰碰运气。 一念及此,林江便直接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迷迷糊糊的赵六郎。 对方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 “师父?” “你前番去那神城旧址,不是得了个黑色匣子?” “师父是说……那个藏着灾厄的盒子?” 饶是赵六郎这般本事,听林江提及那地方,身体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次去西方,若是有机会的话,我打算去神城那边看一眼。”林江道:“你在神城里经历了什么?” “那地方……不好形容。”听到林江想去,赵六郎脸色也顿时严肃了起来:“师父你知道点星死后会产生天地异象吧。” “知道。” “点星道行深邃,死后必引发周遭天地共鸣,这本身即是一场无上机缘。昨日陨落的那些点星,因老光头出手封存其道妙,才未让京城天象遭受影响。然神城迥异:昔日神城崩毁,无数点星在乱战中殒命,又有谁能替他们收尸?” 赵六郎摇晃着脑袋解释道: “如今神城内混沌异象密布:前一脚犹踏坚实土地,后一脚竟被腾空飞石托至半空;这间房热得令人汗流浃背,隔壁房屋便足以瞬间冻毙六重天高手。 “我率众多好手前往探索,结果被那地方折磨得死去活来,乃至折损了一位点星。” 听起来确实挺危险的。 林江权衡了一下,届时他只在外围观望一眼,若能深入其中淘些历史资料,便冒险一探;否则多加珍惜自家性命,改道绕行。 仔细一想,自己这次前往西方事情竟然还真不少。 恐怕得花上不少时间。 …… 京城外西郊小镇,承接部分畜牧产业,专供京中肉食。 处理不完的边角余料便就地开了许多肉摊,有专做卤味的大户,日日候着清晨红车白柜前来采买。 镇南偏僻处亦有一爿卤肉铺子,门前冷落鞍马稀,唯二三熟客常来取货,倒也勉强支撑至今。 这日铺里走出几道人影,俱穿着粗麻破衣,面容枯槁,显是上了年纪。 几人围坐木桌旁,桌上卤肉浓香扑鼻,美酒清冽生光,却无一人动箸。 愁云堆迭眉间,更有人不住抓挠衣衫,显出满身不自在。 “动筷啊,莫糟践了吃食。”一老者咕哝道。 “哪有心思下咽。这副肉饭吃完,便要永离京城了。” 另一人长叹。 他们是京城当中文臣,或是事情犯浅,再或者是用了些紧急的手段,总而言之是保住了自己性命。 可即便如此,若真让人撞见他们在此聚集,只怕项上人头不保。 正当这几人愁眉不展时,屋外传来一道苍老而低沉的嗓音: “如此好酒好肉,几位不品,那就由我笑纳了。” 众人闻言,无不心头一凛,下意识回头侧目。 初以为是朝廷派来缉拿他们的,待看清来人面貌,却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周…周老?你不是死了吗?” 来者赫然是周参深! 此时,周参深身旁还伫立着两名青年,似是护卫模样,可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周参深身上,仿佛不容他离去。 周参深听了他们的话,含糊其辞地道: “在京城当中混了这么多年,终归是有些能保住性命的手段。” 几位老者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皇帝的修为何等深厚,他们心知肚明,想在其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实属艰难,假死之举断无可能。 那就是大殿上死的其实不是周参深? 那是他的假身?还是别的什么? 几个老头尚且还在胡思乱想,周参深就已大步走到桌旁,夹肉喝酒,全然不顾他们投来的异样眼神。 眼见着几个老头还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周参深顿时火冒三丈: “你们几个没脸没皮的老物件,摆着这样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是要给谁看?那姓赵的不仁不义,不顾我们这些老臣死活,你们要是这般受打击,那就直接进京城去找他手下那些鹰犬,定能叫你们尝尝什么叫做剥皮割肉的滋味。” 他这一吼,把几个老头吓得浑身一颤。 “这个……周老,并非我们情愿如此,实是我们不知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啊。”一个老人忍不住,幽幽长叹道:“这天下广阔,可环顾四周,竟似无处容身。” 周参深边狼吞虎咽边骂道:“这些年攒下的俸禄即便被查,你们手中定有闲钱,别拿那些废话搪塞我。若是无处可去,我倒是晓得一个去处。” “您说!”几个老者顿时精神一振。 “一路向西,出了大兴便有一尘国,国中有诸多咱们的势力,正寻求那登仙妙法。倘若成功,那负恩忘义的赵姓之人必遭报应。” 几个老人闻言面面相觑。 “您说的这个尘国,我略有耳闻,好像是拾荒蛮人一脉,主要靠着捡神城残余碎物为生,去这地界谋生活,终归还是不安全吧。” “若那地界不比邻神城,那我等去那方又有什么用处?有风险才能得回报!” 其中几人明显面露迟疑,一时间无人回应。 周参深此言确实有道理,可前去之路风险颇高,西部地区有实在是太过贫瘠,难以享受人生。 更何况…… 虽然说的义愤填膺,但他们大部分没有和大兴硬碰硬的胆子。 其中有一老人嗫嚅道: “虽然陛下对我等下手是狠了一点,但背弃大兴,终归是不太好吧……” “那姓赵都如此这般了,你竟然还对他不离不弃。” “并非不离不弃。” 这老人一下子来了精神,就连语气都往上抬了好几分: “我等毕竟为大兴旧臣,哪怕是大兴不待见咱们,咱们也不该如此反目!此为做人之根本!” 他这话语义愤填膺,桌上也确实有些人朝着他的方向侧头。 然而,没一人动。 这老人这之间只感觉身体好像都亏许多力道,没了力气。 “那便自便。你自寻去处。”周参深并未开口,他背后其中一个年轻人却是缓缓开口道。 声音毫无感情。 这老头嘴唇嚅嗫了两下,终究沉默着踏出房门。 待离开之后,他幽幽回望一眼,长叹一声。 只觉自己不仅与大兴起隙,同这些老友也格格不入了。 此念刚生,心口骤然剧痛。 他惊骇低头望去,一柄利刃已穿透胸膛。 …… 片时之后,方才离去的老者重返此处。 其他人一脸茫然,皆是侧头看着他,不知道对方为何忽然去而复返? 这老人脸色略显僵硬,面上没有什么血色,甚至显得有些苍白。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周参深脸上: “细细想来,还是与诸位同赴西方为妙。” 周参深没有表情变化,他背后的两个年轻人却齐齐露出笑容。 几颗牙齿白皙明眼。 第三百二十三章 心中所执,心中所惧 林江回到了京城那座大宅。 当时刑部郎中留下的大宅,如今已完完全全改作了一间饭堂,此刻这地方人虽不多,却也显出几分热闹。 林江才踏进门槛,便见一个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尝尝招牌菜。” 林江笑吟吟地挑了张大厅里的桌子落座。 店小二立刻麻利地报出几个菜名。 听着那些菜名,林江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许多宋厨娘做的餐点。 当时那一道道家常菜精心编成跑堂的贯口段子,竟也别样夺人耳目。 林江随意点了几个常吃的旧日菜肴,小二也立刻去后厨报菜,只留林江一人静等。 稍顷,店门前缓缓踱来一位老人。正在用餐的几位食客,目光不由地被这身影吸引过去。 这几人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压低脑袋窃窃私语起来: “瞧起来有点像是梁大家啊。” “梁大家应该没这么老吧?” “我听说他们修行之人法门练得高了,是可以自行控制外貌长相,说不定是梁大家年轻的久了,想要换个面相?” “听着古怪,当真如此?” “我又没几分道行,全当是道听途说罢。” 虽说周遭有些人看似已认出了梁画山,可却无人主动上前搭话。 毕竟眼下仅是相貌相似罢了,贸然相询总归不大好。 梁画山行至林江身侧坐定,环顾四周后道: “早听闻此地开了家新馆,却从未踏足,也不知滋味如何。” “此间主厨是我曾雇的厨娘,若仍由她掌勺,滋味自然差不了。”林江笑道。 梁画山闻言轻颔首,继而问道: “听闻你在宫中蒙陛下召见,详询良久,陛下可是有要事寻你相商?” 林江是赵六郎师父的事还无人知晓,林江也无意告诉梁画山这件事,便随意地说道: “我有能处理灾厄的本领,皇帝托我去查明天下灾厄之事,这次去皇宫主要便是谈这件事了。” 梁画山了然地点点头: “今日寻我出来,也是因为此事?” “是,我打算往西走,途中大抵会路过叶大家身亡之处,便想问问梁大家想不想同我一并出发。” 听到林江的话,梁画山的神情却顿时僵住了: “我…我不行,我不去……” 梁画山几乎是本能地从喉咙中挤出了这几句话。 但说出这些话后,他却抿紧了嘴唇。 林江完全没料到梁画山的反应会如此激动,直到梁画山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神,才重新睁开眼。 “不必挂念我,林公子。” “梁大家,你在害怕?” 林江看出来了梁画山情绪的不对。 梁画山闻言,脸色几经变幻,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害怕……也不知这究竟算不算害怕。只是每每想起叶大家,便恍若望见万丈深渊,既想要远远避开,却又忍不住想要坠入其中。” 他言语含混不清,虽并未承认,但林江确实从其话语中捕捉到一丝异样。 梁画山一直用叶挽妆本事高强、必有后手来宽慰自己,可若真到了战场,若真在战阵中央发现了她的尸骨,他极可能承受不住。 沉默须臾,梁画山复又轻叹: “我虽无法同往,但能赠予公子一件宝物。” “何等宝物?” “是我如今最得意的一幅画卷。”梁画山道,“此画虽未生灵智,却凝聚了我大半心血。若公子当真寻见叶大家,万望将此画呈她一览。” 林江承下此事。 现在得意画卷自然不可能在梁画山身上,正好店小二端着各色吃食过来,林江趁机言道: “先品尝美食,再说其他。“ 二人细品菜肴,饭菜入口时梁画山面露惊异: “味道甚好。“ “看来我这厨娘手艺又精进了。“ 林江亦觉滋味较前更胜,心下欣喜,又多用了几碗米饭。 吃喝完毕,林江觉此馆菜肴出色,便未打算寻宋厨娘。 正要与梁画山离去时,门外忽走来两人: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一个神情发愣的汉子。 那发愣的汉子见林江愈加怔忡,脸上却猛然绽出惊喜笑容: “少东家!您来了!“ 急朝厨房方向喊道:“宋娘!公子到了!“ 汉子那喊声透亮非凡,几乎在瞬间就响彻了整个饭堂,就餐的众人纷纷侧目,齐齐望向林江的方向。 紧接着,二楼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一个头顶菜刀、半透明的魂魄惊呼着飞身而下,砰然落到林江跟前。 “爷!您回来了!” 宋厨娘兴奋不已,绕着林江转了好几圈,蹦蹦跳跳,欢呼雀跃。 那位愣头愣脑的青年自然是陈大酱,旁边那个男人便是刘掌柜。 刘掌柜阔别多时再见林江,脸上堆满笑容:“少东家,好久不见。” “刘老板。”林江对这位并肩走过一段路的老板颇有好感,原不想叨扰,既然正面遇上,便热情打起招呼。 宋厨娘本想挽留林江尝尝他的手艺,但林江不愿在众目睽睽下显得特殊,她索性将厨房事务交给备厨,随后在后院僻静处特意清出个位置,供林江暂歇。 只留下餐堂当中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个俊俏的公子哥究竟是谁。 梁画山想走,也被宋厨娘热情的拉下了。 宋厨娘没见过梁画山,只以为他是个和东家相熟的老人,拉人的时候自然也是干劲十足。 梁画山哭笑不得,但还是跟着留了下来。 几人来到后面空房,宋厨娘去厨房亲自下厨做几道新菜品,陈大酱则在一旁傻笑,唯独刘掌柜捋着胡须道: “少东家着实厉害,没想到您只在京城待了小半年,就经营起了如此大的一家饭馆。” 林江哑然失笑。 刘掌柜若知道自己成了皇帝的师父,恐怕更是会惊掉下巴。 不过刘掌柜的大多数消息都是从陈大酱这里得来的,后续种种事宜他也并不知晓。 “刘掌柜过奖了。” “像少东家这般,能在这般年纪就拉扯起如此大家业的实属少数,若是东家知道了,他定会非常开心。” 又念叨了两句: “您离开许久,信也很少,东家总是向我嘀咕您。” “这次我要一路向西走,途中自然要回一趟苍松,到时候亲自去听奶奶叨扰,想来她也不会不高兴。”林江笑道。 “若是这般,自是极好,老太太也不会老唠叨我了。” 说完这话,不远处的宋厨娘才端着香喷的吃食凑近。 林江尝了尝,只觉其味甚是鲜美,夸得宋厨娘兴高采烈,欢快地直转圈圈。 最开始时分宋厨娘确实是想成个食堂,但等到了最后,她的念想便不再只是单纯为了为客人们做饭菜,若是新出的食品能得到林江认可,那对她来说也是个莫大的鼓励。 她颇为欣喜,转到了最后,宋厨娘便凑到了陈大酱身边,作势欲抱。 陈大酱下意识张开怀抱,结果宋厨娘竟从他身体穿了过去。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宋厨娘霎时羞红了脸庞,身子若隐若现一闪一闪,陈大酱则是一脸失落,呆呆的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心。 梁画山瞥了眼两人,低声问道: “这两人实属恋人?” “是。” 梁画山又瞧了瞧两人,不知忆起了什么,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缅怀的笑容。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笔,悄悄朝两人方向一点。 下一刻,一道墨痕从笔中悄然飞出,无声无息地落入了宋厨娘体内。 本来满脸羞红又带着些许遗憾的宋厨娘,蓦然间像是有所察觉,先是略感困惑地眨了眨眼,随后轻轻拍了拍衣衫。 片刻之后,她的脸上倏然显出惊讶之色。 林江眼睁睁瞧着宋厨娘飘到依旧满面遗憾的陈大酱身边,伸手。 轻掐了他一下。 陈大酱吃痛之下,本能般跳向一侧,继而疑惑地环顾四周。 发现是宋厨娘时,陈大酱惊愕得一时失语。 他抑制不住地手舞足蹈起来,先是连连指向宋厨娘,接着又指向自己。 宋厨娘拼命点头。 接着,时常习武的陈大酱缓缓走近宋厨娘身边,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这一次,陈大酱终于能真真切切地触碰怀中的姑娘了。 虽有一丝冰凉,他的脸上却绽出由衷的傻笑。 宋厨娘悄然滑落泪珠,伸手小心翼翼地擦拭,又微微侧首,唯恐头顶的菜刀触及陈大酱。 梁画山收回笔,非常满意的看着眼前一对人。 虽说一句话没说,但不管是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两人此刻当真满心欢喜。 林江有点吃惊的看着梁画山,后者轻声道: “点身化墨,给她画个身子的手段罢了。” 言罢,梁画山也是朝着林江道:“那我便先回宅子了,公子临走之前可以来寻我,我将画卷给公子。” 林江点头,梁画山也转身告退。 时至梁画山背影彻底消失,刘掌柜才凑到林江身边,压低声音问: “少东家,那位是谁?我瞧他气质不凡,应当不是一般人吧。” “他是梁画山,京中有名的书画大家。” 刘掌柜闻言,眨眨眼,脸上顿时堆满惊愕。 梁画山?! 那不是京城中有名的点星吗? 他竟然和少东家这么熟? 一时间,刘掌柜感觉自己刚才好像夸早了。 自己家这位少东家,可比自己想象的更厉害。 第三百二十四章 吃李,告别 正当秋天,李子熟了。 这类果子和林江前世吃过的别无二致,都是入口微酸,继而回甘。 恰好熟透的李子难觅踪影,毕竟那恰到好处的光景转瞬即逝,无人能断言入口的滋味是否恰好甘甜。 往日的林江并不偏爱李子,他不喜那回口可能残留的涩味,但如今,倒也愿意品尝。 于是他买了一小筐李子回到宅院,小山参正在桌案上蹦跳着打拳,瞧见林江拎着李子,好奇地探过小脑袋: “这是什么?” “是李子。” “好吃吗?” “尚可。” “让我尝尝!让我尝尝!” 小山参立刻雀跃起来。 “等我洗洗。” 林江走到院角水桶旁,舀水仔细清洗,挑了一颗最红润的递给小山参。 小山参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这颗对她来说不小的果子,摇摇晃晃,宛如扶着个小篮子。 她凑近,怯生生地咬了一口,仔细咀嚼品味,一边嚼一边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 “欸,甜甜的,好吃。” “是吗?那便好。” 见小山参喜欢,林江也拿起一颗品尝。 滋味确实酸甜相间。 吃过李子,他在院中张望片刻,很快便看到在庭院石桌前凝神画符的觥玄。 他正紧盯着桌上铺展的符箓,眼神全神贯注,以至于林江走近身侧,他都未曾察觉。 “道长。” 直到林江出声呼唤,觥玄才猛地回神,下意识转头望来。 “公子啊,”觥玄呼了一口气,“吓我一跳。” “我这突然出现在你背后也不止一次了,怎么还总被吓着?”林江嘿嘿一笑,随即从怀里掏出一筐李子,轻轻搁在桌上:“尝尝?” 觥玄停下手头的活儿:“尝尝。” 两人寻了个落座处,慢悠悠吃起李子。 不多时,小桌堆起小山似的果核,小半筐李子早已进了两人腹中。 “味儿挺不错,可不知和北方的相比如何。” “保不齐还没北方的甜。” “实在可惜。”觥玄轻叹一声,眼底泛起涟漪,侧首望向林江:“一年前若有人告诉我,我将被卷入点星大战,我定笑他痴人说梦。” “你道行本就只差临门一脚,卷入其中何足为奇。” 觥玄默然思忖,纵是点星中人,也未必会牵扯进这纷繁事端。 “说来公子真乃我的贵人,若非遇见你,此生恐难觅点星之机。” 觥玄颇为感慨,话里话外带着不少伤怀,林江听罢却白眼一翻:“你我何须客套?倘若当日未曾相遇,只怕我还困在白山镇,费力修补那身炁息缺损。” 如今回望,二人相遇恰似彼此臂助,林江那一身修为若无人引路,不知要迷失何方。 “再过两天我就要离开京城了。” “那我也该收拾东西去找周国遗迹了。” “拿上这个。” 林江将一只精致的白玉小瓶子轻轻放到觥玄手中,觥玄接过来,小心颠了颠,立刻听见瓶内清脆的丹丸碰撞声。 “这是什么?” “归家乡,化万象。”林江缓缓道,“我炼制出的两种丹方。前者服下后,只需想一想曾经身处之地,就能立刻返回;后者则能让你的身体暂时化为他物。” “这两种丹方我确实听过,都是天下人想要的顶尖宝贝。”觥玄挠着头,愁眉苦脸道,“但就我这命格运势,真要拿着,东西怕会丢了吧。” “不会的。”林江又轻轻摇晃瓶子,瓶子顶端竟突然传出一阵软糯甜腻的女性声音: “老爷好。” 觥玄再度一怔,指着瓶子问道: “这是件宝贝?” “白玉宝瓶。”林江介绍道,“是我从国库顺手拿出的宝贝。她拥有压制命格之力,自身不受你命格影响,瓶内丹药自然也能安然保存。” “只要老爷肯带着妾身,妾身定会紧紧依附老爷身上,绝不让你弄丢这些珍贵丹药。” 觥玄闻言,郑重其事地将小瓶子收起,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他喉咙里哽咽着万千感激,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终是林江一挥手,爽朗道:“先吃李子,这水果易坏,千万别糟蹋了。” …… 觥玄先林江一步已然出发。 林江携小山参与江浸月行至城门口,目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轻挥衣袖作别。 觥玄这场追星逐命的旅途,终究要靠自己独行最后一程,旁人无从相助。 然林江心中笃定,此番觥玄必有所悟,终将成就所求。 送罢故人,林江折返宫中寻到赵六郎。 此刻,赵六郎已为其备下三件大兴奇珍。 三宝之中,一件已生灵智,两件虽未启慧,却亦非寻常。 那有灵智的宝物是一部典籍,内中有女子声息萦绕,自称百事通。 此书乃文祖亲撰,详尽记载了大兴疆域之外诸多异邦的风土人情。 纵使再无法力,然于林江而言,此卷册之实用,尤胜万千顶尖法器。 另两件,其一为玄妙衣衫,据赵六郎所言,此衣坚逾磐石、幻化无方。 纵使仅存寸缕,亦能瞬息间重归完整,此乃国师感念前事之鉴,为了避免林江衣服再炸掉,亲手所炼之宝。 另一件则是个浑圆金元宝,入手沉甸。此元宝脱手后,心念微动即可召回,略一轻晃,便化出寻常金元宝数枚,当真是行走天下的绝妙盘缠。 三件宝物确实都无甚惊人能耐,但对于林江而言却皆为不可或缺之物,足见赵六郎挑选时煞费苦心。 “但求师父此行满载而归。” 赵六郎亦诚心拱手相贺。 “自当竭力。”林江说着略作沉吟,忽地眯眼一笑,“六郎,京城鬼市深处有座暗宅,你那三小子在宅中辟有密室。密室尽头停着具棺椁,不妨去摸摸那棺材,再渡些炁息进去。” 赵六郎被这没头没尾的话惊得怔住,满腹疑云未解。林江却未多言,径自出宫整备行装去了。 翌日一早,一架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马车出现在京城街头,马车的车夫是个眼睛瞪的滴溜圆,半点都不会眨眼的奇怪男子,而马车车门紧闭,车窗虽然微微打开,里面却好像是蒙着一块黑布,根本就看不清其中具体情况。 在马车之内则是一个相当宽阔的房楼,内有二层,一层为大厅,二层为客房,共有四间,每个房间虽然不算太大,却也足够在这车马劳顿当中有一处自己的小空间。 马车是前朝周国的宝物,现如今的大兴已经没有法门能将其再制作出来了,国师曾在这上投入了不少精力,不过至今为止没有什么头绪。 现如今,这马车在大兴里面留着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便是直接给了林江,让他在路上能轻松一些。 林江在这车厢里面研究,他靠近房屋正北方的墙壁,墙壁上方有个窗户,将其打开之后正好能够看到余温允的后脑勺。 余温允也感受到了林江的视线,他脸上挂着相当明媚的笑容,直接就笑着问道: “公子!可有什么吩咐吗?” “余将军不必如此客气,只是看看这小窗能通向什么地方。” “哪里算是客气!”余温允哈哈大笑,“我现在是待罪之身,若不是公子您向陛下求情,我这脑袋恐怕早就丢了,现如今我是您的家臣,您的吩咐便是我之天命。” 当时赵六郎是怎么和余温允说的啊? 这话如果是其他人说的话,那林江大概会觉得这人应该是马屁拍的过分了,但这话从余温允口里说出来,林江却感觉他说的大概是真的。 眼见着对方驾车,林江也去打扰余温允,而是侧了一下头,直接看向了在大厅另一侧。 在那边,江浸月正在和手掌心的小山参谈论着关于武学的种种事情,而林江正对着的长椅上则坐着那衣着华贵的一二三。 此刻的一二三一直用袖口掩住嘴的位置,紧紧盯着他。 两人对视了许久,一二三侧过了头,不再看林江。 这次要带上一二三,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一二三缠着的准备了,实在是没想到一二三竟然这么安静。 难不成赵六郎是对一二三下了什么禁法? “公子,您能不能,别瞧着小女子……” 一二三用非常低的声音开口道。 “嗯?” “赵兄告诉小女子,只要不那么时时刻刻缠着公子,他就让小女子随着公子走,让小女子寻一寻爱恋之情,可公子您生的实在是太好看了,您真要是一直盯着小女子,小女子怕是按耐不住心中情念,就会被赵兄擒回去。” 林江听到这里,只在心中感慨了一声。 赵六郎不愧是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不凭借道行,单独凭借语言,就能把这些人给弄的服服帖帖。 这方面的本领国师应该是没有的,要不然前段时间大兴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正待他心中思量时,林江忽然感觉内视宫殿的棺材处传来了异动,赵六郎的声音直接从他棺材里面响了起来: “师父?” 林江感受到了这个声音之后,眼睛也是一下子亮了起来。 赵六郎这是去碰了鬼市里面的棺材啊! ps:明天赶飞机,第二章可能会晚发一点。 第三百二十五章 我?我就是个山野少年郎 林江迅速抵达树下的棺材,他瞥了一眼棺内,发觉赵六郎正饶有兴趣地左顾右盼。 他目光扫过一圈,却察觉自己的视线本就无法穿透那层幽暗,脸庞也自然流露出困惑之色。 身为九重天中鲜少失手的赵六郎,面对如此奇异之境,内心自然涌满疑云,如若不是此地是林江告诉他的,他恐怕现在已经尝试用法门把困住自己的地方打开了。 林江还未开口,铁皮子的声音便骤然响起: “竟然又来新人了!” “新人?” 棺中的赵六郎闻声眉头略蹙,显然在心底掂量着此词的深意,随即微笑道: “不知这位兄台尊姓大名?此处又是何地?” “在此称呼我为铁皮子即可。” 铁皮子语带得意,俨然一副前辈指点的姿态: “这里是大公子的道场,你我皆是大公子慧眼选中之人,除我们之外另有一个酒蒙子和一个武痴子,平日我们在此互换情报,互帮互助,遵一事抵一事之则。” “嗯哼。”林江贴近原声,轻轻哼了一声。 铁皮子立刻停止了讲话,欣喜地嚷道:“这就是大公子了!” “大公子……” 赵六郎耳朵敏锐,只闻这一声响动,便已确知大公子的身份,他脸上表情泛起玩味笑容,低语道: “哦,大公子。” 林江察觉到赵六郎已识破自己,却不多言,只是压低嗓音,轻声道: “欢迎。” “多谢。” “新人,来到大公子的道场需得起个代称。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铁皮子再次展露其嘴快的天性,摆出前辈姿态,直接询问赵六郎。 赵六郎略微思索,才道: “我没什么太大的本事,只是个村间的毛头小子,不过一心向往修行罢了,唤我一声寻道子即可。” 林江听闻此言,倒是能感觉出赵六郎目光甚是深远。 所谓寻道,可能也是在寻找一条让大兴顺利延续下去的道路。 不过对于铁皮子来说,他耳朵里面也就只有村中毛头小子这个词了。 问完这话,赵六郎也随口问铁皮子: “不知兄台在何方高就?” “我在京城铸……”铁皮子顺口接道,话刚出口便顿住,生硬地压了下去,“只是在京城谋一份差事罢了。” “这样啊。”赵六郎耳听铁皮子声音里透出的年轻声线,心中已大致推断出他在京城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 之后只需再稍加查访,便能查明他的真实身份。 当然,赵六郎此时是一副玩味十足的神情,只笑言道: “那就希望前辈能多多帮我了。” 这一下子让铁皮子来了精神,铁皮子立即朗声道: “求道一途确实费时费力,没有人引路的话大抵会走上歪路,但如若是你想要修道,大可以来寻我,无论什么修行上的问题,我都能给你讲下来。” 听着这番话,赵六郎的声音中带着隐忍的笑,他明显憋了好一阵子,最终才郑重其事地开口道: “实在是多谢前辈,若是以后我遇到修行上的问题,一定会来问前辈。” 铁皮子开始傻笑。 看样子他是真的喜欢有人称呼自己为前辈。 之前的觥玄显然比他年长些许,江湖阅历也更丰富,两人私下相见后,铁皮子便深知自己根本无法充当前辈。 至于江浸月,她极少在此露面交流,偶尔现身也只是匆匆讲一两句,铁皮子连充当前辈的机会都无。 此刻难得出现一位声音如少年的同行人,铁皮子顿时欣喜若狂。 知晓真相的林江竭力压抑吐槽的冲动,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主要是真要给铁皮子解释这事,林江还未找到恰当契机开口。 既然赵六郎乐意陪着铁皮子玩笑,林江自觉还是保持沉默为妙。 眼下觥玄和江浸月皆不在场,待日后人齐些,林江便想简单说明身份问题。 反正彼此相熟已久,不必总隐藏身份。 正这样思索时,林江忽又听闻海浪之声。 他扭头望去那个早已诡异的棺材,而这次,林江终于在棺内察觉一丝异样。 那棺材之中…… 竟渐渐蓄满了海水! 他还是第一次瞧见这种情况,也是稍微有点愣神。 定神沉思片刻,忽然瞧见幽暗的海水中,竟缓缓浮现出一张女人狼狈的脸。 那是个中年女人,惨白的额头上突兀地生着两根灰暗龙角,青灰色的脖子与腮部密布着细小鳞片,身上裹着浸满污渍的粗布衣裳,多处破损不堪。 她相貌平平,然而那双眼睛却犹如镶嵌的蓝宝石,在浑浊海水下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泽。 女人脸上写满迷惑,显然弄不清自己为何突然置身于这狭小的空间,眼神交织着野兽般的恐惧与凶狠。 她并未张开嘴,而是脖颈部分鳞片动了两下,紧接着好像是语言的声音就从棺材当中响了起来。 隔着水流,林江几人竟也是能清楚的听到话语,只不过这腔调很是古怪,不像是用喉咙发出来的声音。 而且这话也不是大兴语,至少林江听不懂。 “这是什么声?” 铁皮子惊讶道。 林江清楚地看见,那女人在听到铁皮子的话之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而后唰地一下从棺材里消失了。 应该是直接切断了联系。 这人……好生警惕啊。 此刻再度凝视这位置,他已经能模糊感知到棺材周遭的环境,仿佛自身与这具棺木的联系悄然加深了几分。 凝神细察之下,他发现棺材似乎正沉在一片黢黑的深海水域之中,周围只有三两海生生物在幽暗里游弋荡过,别无他物。 大胤人? 这里是大胤的海域? 仔细瞧着这女人的装扮,她看起来衣衫褴褛,好像遭了难,或许也被困在某个地方了吧? 诸多念头在脑中飞速闪烁,感知也逐渐消逝。 棺材静静重归正常。 倘若没人再碰这棺材,估计接下来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有反应。 “这就走了啊。” 铁皮子有些后知后觉,竟不知是自己方才一番话才导致对方离去。 “今日主要为介绍此地新人。至于刚才那位,她性子或有内敛,之后我寻她谈谈。”林江寻了个理由将事情搪塞过去。 “原来如此。”铁皮子的语气中透着明显的失落。 “今日暂时到此为止,他日再说。”林江挥手切断了联系,临别之际,赵六郎忽又补了一句: “铁皮子前辈,下次相见时,务必教我些入门的修炼之法啊!” 铁皮子顿时精神抖擞,连声道: “好!下次一定好好教你!” 随后就断掉了。 耳听着对方一下没了声音,赵六郎也是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师父,你是从哪儿找的这活宝啊!” “挺好的一年轻人,当时帮了我不少事情,你可别欺负人家。” “我怎么可能欺负人家,那可是我前辈。” 赵六郎义正言辞。 说完这话之后,赵六郎也才重新问林江: “师父,这地方是哪?” 林江简单给赵六郎解释了一下此地情况,赵六郎听闻之后也是语气了然: “倒是个交流的好地方。” “那铁皮子是我第一个碰到的,剩下的就大多都是熟人了,我本打算找个时间和他说明情况,但实在是没寻到合适的机会。” “那今日师父说的那个大胤人呢?” “那也是个新人。只要触碰这棺材,就有一定概率进入这殿堂当中,不过可能是棺材位置罕见,也可能是每两个人中间需要缓一段时间,总之新人来的次数不勤。” 赵六郎听到这话之后,沉吟了片刻,也是建议道: “这般的话,我倒是建议师父不必着急在会上说明这件事情,以后若是私下见到了倒是可以明说。毕竟这地方还会来新人,若是已经形成内会,新人更难以介入。” 听赵六郎这么说,林江心下也是了然几分。 若是戳破之后,他们这批人自然会时常凑在一起,然而外界棺材若是再来一些新人,自然会感觉自己遭受排挤。 这能架构天南地北的棺材网络肯定还是有用的,先维持现状确实无妨。 “只是不知道那大胤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赵六郎说到这里时明显的了兴趣:“虽说我们两方私交甚深,但大胤国内事情我们这边也知之甚少,若是有一个大胤内部的眼线,能得来许多关于大胤的事情。” “别想那些国政之事了。”林江无奈叹息:“瞧她那个样子,像极了遇难之人,想从她身上你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的。” “可惜了。” …… 生长着龙鳞的女人从水下直接冒出了头来,她重新垂头看着刚才自己潜入进去过的水坑,眉头皱了起来。 “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低声嘀嘀咕咕一句,周围却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此刻,正午的太阳挂在半空当中,气温却并不算太高。 女人侧着头回看旁侧岸边,荒野一般的岛屿之上唯独只有她一个人。 更远处,一艘破败的船只停在沙滩之上,海水顺着风荡出海浪,拍打在船支甲班只上。 她凝视着这艘大船,看了好长一段时间,最终重新看向了海面下方。 那礁石错乱之间,隐约可见一个完全由石头制成的棺材位于其中。 “有人的话……能不能帮得上我?要不要再过去看看?” 女人思索片刻,眼神迟疑。 第三百二十六章 荒岛难民 赵六郎同样切断了联系。 林江感知着外面的马车,察觉到它才刚离开京城,正朝南方行驶,一路估计平安无事,便打算径直去书库研习丹方。 然而就在此时,林江猛然听见那棺材中再度传出一阵海浪之声。而那大胤女子竟也重新浮现在棺材里。 她的鳞片微动,一道略显古怪的声音自棺材中幽幽响起。 林江依然不解,只觉这话好似口音极重的大兴方言。 稍作等待后,女子的鳞片再度轻动,这一次,她的话语竟转为清晰的大兴方言:“可有人在?” 声音微带尖利,口音浓重,但确为地道大兴话。 闻此,林江立即应道:“有人。” “你不是刚才那人,你是谁?” 林江能清楚的看到棺材当中的女人脸面上再度露出警惕神色,只不过这次她并未直接消失,而是又询问了林江几句。 “此处乃是我的道场,其遍布天下各方,天南海北之人只需触碰特质棺木,便能于此交流,你定然也是遇上了一处棺材。” “棺材……是棺材。你是大兴人?” “比较擅长说大兴话。” “你的棺材在水下,甚是不便。” “你可自棺木取下一块碎片,这样即便不靠近也能联系上我。” 女人默不作声,却迅疾离开了棺木。 片刻之后,她便复现于此,身旁的海水全然消逝。 她浑身湿透,面容上的警惕明显褪去了几分。 “能听到吗?” “可以。” “好。”女人亦是开门见山道:“在你这里我能做些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一事抵一事,若能相助,我等自当尽力而为。” “怎么个一事抵一事?倘若我欲得千万钱财,偿一朵花可否?” “此地不是许愿之所,你有需求我们也未必能成。若是以此坑害同会之人,那你也大凡可以试试。” 林江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只不过当他说出这些话时,却能清晰地看到棺材中女人的脸上反而流露出些许安心的神情。 显然,对女人来说,林江直接指出这地方并非天上掉馅饼,反而更能让她安心。 “你叫什么?” “你叫我大公子即可,在这里大部分人都是用这一个代称。” “那你……叫我大胤人就行了。”女人思索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如此回应:“我想问问你能不能把我从这孤岛中带回去?” 说到这里时,她的语气中明显夹杂着许多期待。 林江沉吟片刻,他先将手放在棺材上,尝试将“归家乡”沿着棺材传递过去,但很快就发现此举失败了。 “归家乡”毕竟有形有状,和常规法门并不相同,林江自然也无法将其抛到对方身边。 于是林江径直问道: “你在哪?” “你不知道你的棺材在什么地方吗?” “天下棺木并非是我建造,我只是窥得了这棺材当中的一角法门,所以说我只能确定这棺材位于海洋中间,却不能确定其具体位置。” 根据地图上所记录的,海上的棺材共计有四口,大胤那边有两口,无论如何也得缩小一下范围。 女人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我乘坐大胤船只,自大胤东南部出海,欲往海外齐宁岛,途中遭遇暴风,船上的庇护法门被破,我也被卷入风暴,困于孤岛之上。” “好,稍等。” 林江听闻,立即走向地图屋。 来到这里,他立刻发现大胤东南方海域上,确实有一个灼灼闪烁的金色光点。 那金点斜下方却还有一小片陆地,其大小约莫是整个大胤的二十分之一。 这便是齐宁岛吗? 若是岛屿,是否过于辽阔了些? 再细看这光点后,林江的眉头微微蹙起。 因那棺材已颇为接近天涯海角,深海中隐隐泛着一层暗红光点。 虽距棺材尚有距离,一旦在海上行船失误,极有可能一头扎入其中。 甚至觉得,那女人飘落荒岛,说不定正是船只冲撞灾厄,未能操控得当,以致倾覆。 总之,在确定了方向之后,林江迅速折回棺材旁: “我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我会去联系大胤的人,让他们尝试去接你。” “好。” 女人应声后,话音稍作停顿:“我现在身无长物,实在无以为报。若侥幸得活,定当竭尽全力偿还这份恩情;倘若未能……恐怕也只能有负于你了。” 她的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但林江仍听出了隐藏的恐惧。 对这般饱经患难的人,林江无心苛责其语气,只是郑重承诺,一定会将此消息转告大胤人。 毕竟连他自己也无法确保能否成功救人,此刻就要对方千恩万谢,委实不符他的性情。 “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林江又是这么问了一句,而听到林江这句话之后,这女人却是陷入了沉默当中。 良久,她才挤出来一句话: “你这棺材可有办法弄些吃的过来?我被困在这岛上已有很长时日了,如今手无寸兵,岛上凶悍的野兽难捕,周遭能果腹的野果也快采尽了,方才挪到你这口棺材旁,原是想入海捕鱼。可……周遭这片海域似乎不太对劲,其中甚至不见几条游鱼的影子……” 因为那海域的正下方潜伏着不少灾厄,恐怕不少鱼儿已察觉到异样,便不敢靠近了。 “你去找一棵能食用的植物。” “嗯?” 海岛上的女人不知道这自称大公子的家伙想要做什么,此刻的她也确实没什么别的法子,便只是在四周找了找,寻到了自己之前时常摘采的浆果处。 “到了。” 林江也是直接朝着棺材当中注入自己生炁,下一刻这澎湃的生炁便顺着女人手里锁片向外溢散了出去,眨眼之间就笼罩了四周这些灌木。 女人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灌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抽条,叶片变得苍翠欲滴,更为惊人的是,顶端的枝桠瞬间膨大,结满了累累硕果。 几乎眨眼间,那些浆果就变得浑圆饱满,沉甸甸地压弯了木梢。 下意识地伸出手,摘下一枚硕果,掂在掌心,感受着那份令人心安的沉重。 她急不可耐地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液顿时充盈口腔,腹中那令人焦灼的饥饿感瞬间舒缓不少。 直至此刻,她那眼泪不自觉地顺着眸中流向,滚落到了地面之上。 …… 在解决了对方饿肚子的问题之后,林江还宽慰了那人几句,表示每隔三天都会给她渡一道生炁过来,保证她能够吃饱饭,接着便重新闭目,专注地将注意力集中到雾气小镇那边的石头化身上。 石头化身迅速动了起来,留在它旁边的老虎袍子正学着人样缓慢站立前行。两人在瞧见化身动弹之后,立即望向这边问道: “东家,可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我要出去找找人。” 林江操纵石头化身缓缓远去。此时这片浓雾已笼罩周围森林,他即便走得稍远也无大碍。 不多时,他便抵达森林边缘。森林之外已竖起两座哨塔,青泥洼的士兵常在附近巡逻。 林江先前在京城简略地向赵爷提过森林之事,虽不确定守卫此处的士兵是否知情,但若想顺着马车传递消息,寻找他们最为恰当。 果不其然,远处哨塔上的几名士兵看到此处突兀出现的石头化身,明显露出惊讶之色,紧盯着林间走出的身影。 林江略等片刻,就见一个年轻士兵从远处走来。 对方身着厚重铠甲,神情严肃,紧张兮兮地盯着林江,却始终不敢开口与林江交谈。 “我有事情要找你们。” 林江忽然开了口,把这小伙子吓得立即将手握向腰间刀柄,结果一个失手,刀竟坠至地面。 林江沉默片刻,俯身拾起地上的刀刃,轻轻递给小伙子。 小伙子无比尴尬地接过刀来: “您……您有什么事情要和我们说?” “烦劳去找大胤使节,他们东南齐宁岛附近有一艘船出了意外,有人被困在了那边,可以派人去找找看看。” 士兵:“?” 他是真没想到,雾气小镇里面的人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和大胤有关。 第三百二十七章 修得无自在 负责看守的小兵快马加鞭赶至青泥洼,根本来不及稍作歇息,便又急忙匆匆直奔刺史府。 那日,吕刺史正悠闲地品着茶,无所事事,沉浸于自己的清闲时光中,而眼见手下行色匆匆闯入,其眉头不由得下意识紧锁起来。 “如此慌张,不成体统!好在此时没有外人,否则非训斥你一番不可。” 赶来报信的小兵脸上顿时现出极为无奈的神情。 您这不是已经训斥我了吗?还说些什么啊? 这话,他自然丝毫不敢向刺史直言,待这位大人发完牢骚后,才立刻将在雾气小镇所遭遇的一切见闻悉数讲述出来。 起初,吕刺史还颇不在意,可随着叙述深入,他的脸色竟愈发变得凝重严肃。 被严密看守的神秘玄奥之境忽现一人,竟指使他们去向大胤通传消息。 怎么看怎么都透着蹊跷啊! 他不免心生踌躇,照常理应派人再去那雾气镇子试探一番,但…… 此镇本是镇北王托他代为看管,虽与那位大王爷交情深厚,但事涉贵胄,若贸然处置确实不妥。 还是先将此事禀告镇北王吧。 于是飞快地打发走了手下。 他随即来到后院,找出镜子,按规范点上香火后,镜中很快浮现出赵老的面孔。 “老吕,怎么今天不去喝你的破茶?反倒来找我了?” 赵爷声音洪亮,笑得十分开心,吕刺史看到背景中金碧辉煌的殿堂,似乎不是北王府,而是京城皇宫里。 吕刺史也听闻了些天下大事,知道皇帝重登帝位,正处理朝中蛀虫,镇北王作为朝廷左膀右臂留京协助实属正常。 吕刺史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诉赵爷,赵爷听后沉思片刻: “那镇子里面出来的?” “是。” “那你就听他的话,把这事告诉大胤人吧。” “真行吗?”吕刺史眉头微蹙,“赵兄,并非我不信你,实是那雾气笼罩的镇子底细不明,多少予我透个口风罢。这样也好让我安心一些” “那镇子啊。” 言及此,赵爷脑海掠过林江的面容。 林江之前在北方的时候其实就简单和他说了青泥洼的事情。 当时托付他看顾那小镇时,赵爷尚且不晓得林江到底想要干什么;而现如今发生了这事,赵爷感觉林江可能早就有所安排。 又是想到他只不过是进了一趟宫,都莫名其妙成了自己那傻弟弟的师父,赵爷也是难免感慨一声人生无常。 “那地方,与我那弟弟颇有渊源。” 赵爷道。 此话非虚,林江如今确与赵六郎牵绊甚深。 话音入耳,吕刺史登时肃然动容。 赵爷的弟弟,还能是哪位! “赵兄宽心!此事我必办得稳稳妥当,安安好好!” …… 马车在路上行驶了整整五日。 林江这五日近乎无事可做,尽数沉浸于钻研丹方。 他的净无尘已摸索得七七八八,如今,除己身之外,甚至可将附近一片区域笼罩于无尘之境。 凡处此境中,一切扰心惑神之术皆化为乌有,此地因此静如止水,心绪不染纤尘。 迄今,净无尘对林江而言仍是极实用的术法,纵使他掌控了数种六炁,也习得了几道丹方,最终的杀伐手段大抵仍要近身直战,依仗拳脚。 唯护持心志不染尘埃,方能让林江能够始终发挥出最大的战斗能力。 他亦深明,自己虽根基浑厚,硬功火候却稍欠几分,若单对单遇着寻常点星七重天的修士,压制对方可谓轻而易举,纵然难毙其命,也断不会令对手讨得半分舒坦。 可一旦遇上八重天的高手,他便只能依靠硬皮沦为单方面挨打的活靶子。 他们虽然破不了林江的防,但林江也没办法破了他们的防。 于是林江接下来打算好好研习一下自己当时交给赵六郎的“无自在”。 若问天下至强的杀伐手段,或许难分绝对高下,但无自在此等赫赫凶招必列名榜上。 昔年赵六郎未点星时,便凭无自在配合国师的乱炁术,悍然强杀了大彦那位篡位帝王,而这亦是林江所知唯一能破开自身防御的杀伐之术,横竖都值得一学。 于是他便在这一路上一直钻研这项法门,这么几天过去了。 这一日晚上,林江也是从自己房间当中走了出来,他仰头看着月色,呼吸了一下空气,找江浸月询问了一下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原来踏云霞附近。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大概就能到踏云霞,到时候林江打算上山去看一下那师徒二人。 他倒是完全不担心踏云霞出情况,因为他能感觉到棺材每天还都是有人打扫。 晚上还是江浸月做饭,而她这饭食大体上也只是给林江、小山参和自己吃。 一二三和余温允这般道行早已无需要吃喝温饱,江浸月虽然前段时间到了六重天,可不过点星终归需要吃食物来补充能量。 小山参和林江其实也可以依靠手段不吃不喝,但…… 他们俩嘴馋。 吃吃喝喝结束,林江望向一侧习武的余温允,其道行多遭封绝,然身化术及躯体之力犹存,每每余暇,他便授林江与江浸月些许武艺。 身为八重天之高手,学识广博,他仅从掌中倾泄点滴,林江便获益颇丰。 觉察林江凝视己身,余温允面上再度漾开那笑容: “公子!可愿再与我切磋?昨日授的招式若公子熟稔,此番怕要白白受公子责打!” “余将军说笑,在下武学疏浅,还需余将军不吝赐教。” 如此一番对答后,林江已立于余温允身前。 二人摆开架势,林江神情肃穆,余温允嘴角却噙着那仿佛恒久的浅笑。 以及完全不动的眼皮。 每每看着他的眼睛,林江都会想起那个“眼睛干不干”的老段子。 他们交手无需存力,因真斗起来难破彼此护身之防,唯一需忌惮者,便是莫要放肆过头,毁了道旁草木。 刹那间,两人已交手,拳脚肘膝交错之际,地面甚至微微震颤。 林江方才一拳本欲直击余温允面门,但余温允动作迅疾如电,他只得临时转为防守,用肘和膝格挡余温允的横扫。 “公子本领果然比之前强出许多!”余温允哈哈大笑,后撤两步,指向林江脚下地面: “不过控制力道的技巧还须磨练。大多武夫达到点星境界后不再精研外放,开山断流固然气势磅礴,但在对阵同境高手时,聚力于一点反而成效更佳。” 余温允说着便抬起拳头,挥出一记看似平直的直拳。 林江却能清晰地察觉他拳端之处微微扭曲,转瞬即逝。 前次比试中他曾挨过几拳,当时只觉剧痛钻心,确为此技精妙所在。 林江颔首,再度交锋。 乒乓作响声里,他的动作已较先前娴熟许多。 可惜最终,于纯近身战中林江仍被余温允压制。不动用丹方和六炁,他终究难敌这位将军。 眼见着肢体动作又是被限制,林江心思一转。 干脆在临落败之前,对准余温允方向直接一弹手指。 “嗯?” 余温允明显是感受到了什么,他下意识的一侧身,却还是慢了一步。 他一下子停下了动作,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臂处。 在那原本完好的胳膊之上,出现了一个相当明显的缺口,端起胳膊平视过去,甚至能够看到对面的景色。 余温允脸上也是难以遏制的浮现出来了惊讶的表情: “公子!此乃何其之精妙法门也!究竟是何般妙之法门?可能是我妄自吹嘘,但我这一身铁骨确实鲜有人能够攻破,公子只是一发弹指神通能做到这般模样,着实厉害!” “这是陛下常用的那个法门。”林江也是直接嘿嘿一笑,开口道。 听到林江这句话之后,余温允克的脸上也是才露出了一丝恍悟的表情。 赵六郎的法门可以说是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触碰之处即化飞灰,顶尖的杀伐手段。 “怪不得!” 余温允也没问林江他是从哪学的,只是稍微晃了晃胳膊,身化法门奏效,那伤口之内也快速爬满了金属。 后期快速化作了皮肤模样。 修复好了。 林江也是对这次的成果非常满意。 经过这么多天的训练,他总算是能在手指尖上凝结出一小团无自在了。 并非林江不愿努力,实在是无自在修炼难度极高,昔日的赵六郎耗费数年光阴,仅能用手掌触碰时将人体上半身消除,林江仅用五天便能凝结出指头大小,这已是不少伥鬼相助的结果。 即便仅仅是一小截指头,法门也颇具威力。 因为无自在乃丹方所化,可以捏成小巧丹丸。 纵然只是指甲盖般大的微型丹丸,纵然只能存续三息片刻,林江依然可以将其弹射而出。 凡被无自在沾染之物,刹那便能使其化作飞灰烟消云散。 这是什么? 这穿甲弹啊! 日后练习的久了,这法门只会越来越强。 旁边的小山参也是瞧见了这一切,她想了想,一路小跑到了林江身边,在他脚底下蹦蹦跳跳。 林江也是把这小家伙给端了起来: “怎么了?” “林江林江,你会不会什么大侠该学的本事啊?能不能教教我呢?” 林江听到这里还真卡住了。 丹方里有适合粗鄙武夫的吗? 第三百二十八章 身可化万象 第二天一大清早,小山参睁大双眼,满含期待地凝视着林江。 林江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 “昨日我遍寻一番,最终觉得以身化作万物万象这门法术最为适合你。” “以身化作万物万象?”小山参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困惑道,“这和当大侠有什么关系啊?” 事实上,这两者确实毫不相干。 林江趁着深夜休息时潜入内视宫殿,细细翻阅对应丹方,却很快发觉多数丹方根本缺乏增强身体法术的能力。 似乎锤炼体魄之术本就不属丹道范畴。 无奈之下,林江索性决定将自己娴熟的化万象传授给小家伙。 毕竟她化形未稳,身躯娇小,许多本领难以施展,化万象恰能巧妙化解这一困扰。 若直言真相,以小丫头的性子恐会闷闷不乐,林江于是干脆忽悠道: “你觉得大侠只会打架斗狠吗?” “当然不是!”小山参猛地摇头,小脑袋晃得飞起,“那种人叫流氓!” “正是!”林江义正词严地回应,“我传你化万象,正是要你多修一门法门,岂不距大侠更近一步?” 小山参揉着小脑瓜苦苦思索。 她总觉得林江这理由分外牵强,但念及林江向来待自己极好,从未欺瞒半分。 于是小山参开始细致地进行自我欺骗,让自己相信林江说的都是真的。 眼见着小山参还在苦恼,林江干脆又问道: “小山参,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大侠?” “有!长夜江湖录里的肖大侠,身若登天虹里的陆大侠,还有……” 小山参说到这里时忽然瞥了林江一眼,便没再继续。 林江略感奇怪,但依旧顺着他的话说道: “学了化万象之后,你就能变成这些大侠的模样了。” 听罢,小山参立刻精神抖擞,在林江的掌心里兴奋地蹦跳起来: “我要学!我要学!” 旁边的江浸月捂着头,欲言又止。 此刻的林江俨然是在哄骗孩童,若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加之他所授确实为真本领,这场景多少显得有些微妙。 总算安抚好小山参后,林江欣然笑呵呵地讲解起化万象的奥妙。 之前梁画山教导小山参时,已为他奠定诸多术法基础,正因如此,小山参在学习丹方时,各类法门掌握得颇为迅速,林江对此也惊讶不已。 他着实没想到,这个整日吵闹着要当大侠的小家伙在修习术法上竟拥有如此卓绝的天赋。 就这样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小山参已经把最基础的一些东西给记下来了,虽然现在还做不到变化,但也算是入了最浅层的门。 此刻的马车也是慢慢缓了下来,余温允拉开了马车后方的小窗: “公子,踏云霞到了。” …… 林江走下马车,眼前的踏云仙山与半年前几乎别无二致,依旧云遮雾绕,一派仙气缥缈的景象。 只不过自山匪被清剿后,山脚下的镇子确乎比往昔更为喧嚣热闹了。 周遭村落的人们不再被阻隔往来之路,许多久未见面的乡邻终于得以重聚,而此地作为整片区域最大的镇子,自是人流汇集,村人们纷纷在镇外赶起了盛大集市。 眼下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辰,除却留在车旁看守的余温允,众人都已下车,打算领略一番此地风物人情。 然而一二三这身装扮实在太过惹眼,才一下车便招来周遭无数侧目。 那姿容更令好些少年郎看得目不转睛,半晌收不回目光。 林江瞧在眼里,暗叫不妙。 他倒不是替一二三操心,他主要是担忧这些年轻后生! 依照一二三的性情和命格,这群小伙子若当真靠近,怕是要无差别遭殃了。 思之可惧! 林江当机立断先带着一二三折返车厢。 “这般着实不妥,”林江道,“你太过引人瞩目了。” 一二三闻此言偏了偏脑袋,认真思索片刻,也不知那小脑瓜究竟如何转的,竟蓦然羞红了双颊: “公子可是不愿其他男子瞧见小女子?那小女子便只守着此处好了。” 林江:“……” 虽这话听着寻常,可配上她的语气动作,总透出股金屋藏娇似的违和。 林江欲言又止,沉吟半晌自怀中取出化万象: “一二三。” “小女子在此。” “你可算得绝代佳人?” “呀,”一二三颊畔红霞更艳,“这话本不该由小女子自矜,但论皮相之精致华美,天下能出小女子之右者,怕是寥寥。” “那你想想看,真爱是不看外貌的。你拥有如此芳华绝代的容貌,向外行走之时,大多数男子注视的皆是你的外表,有谁能窥见你的内心思绪呢?” 一二三听到林江这番话,脑子仿佛瞬间宕机了,她在原地沉思良久,头顶竟隐隐冒出缕缕青烟。 “吃下我这枚丹药,你便可暂时化作一个容貌平平的女子,少说几句言语。如此情况下仍被你吸引之人,想必也能抵挡你的命格,确是你的天命之子。” 林江忽悠完毕: “要吃吗?” “吃!” 一二三一下子精神焕发,她微微张开朱唇,闭上双眸,朝向林江的方向,仿佛期待着他亲手喂食。 林江面无表情地将丹药塞入一二三手中。 一二三失落地自行吞下了那枚化万象。 服下这颗丹丸后,一二三的模样瞬间改变。 原本穿着繁丽黑色宫服、画着浓妆的艳丽女子,转眼间已化作乡间毫不起眼的土气村姑。 她虽年轻,却毫无特别之处,皮肤略显干枯,头发也质地不佳,像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模样,哪里还寻得见半点绝代美人的风华。 “公子这法术真是神奇。”一二三由衷感叹。 她虽通晓些变化法门,但大多只是障眼法,像林江这般似乎由内到外全然蜕变的法门,她确实是初次得见。 “稍后出门,你只需少开口说话,便能试试那些年轻人是否真心喜爱你这个人了。”林江道。 一二三闻言,轻轻摩挲着指尖缓缓思索:“可我如若连话都不说,他们又怎知何为我之真我?” “如果他们不被你吸引,你何必向他们言谈那么多?” 一二三拍着手,了然点头。 再下车时,林江还特地绕了个弯子,从另一边将一二三带下。 而先前那些引开注意的年轻人们却是全无动静,彻底无视了这个样貌平平的土妹子。 一二三瞧着眼前景象,眼底泛起落寞,默默垂首跟在林江身后。 在旁等候的江浸月瞧见林江身后的人,先是蹙眉细看了一会儿,才陡然认出是一二三。 “你给她变化身形了?” “是啊,否则太晃眼。” “就不能让她在车上继续守着?” “总不能一直守着,总有要露面的时候,权当提前预备了。” 江浸月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一二三。 若非跟着林江,江浸月定然认不出。 林江侧头,瞥见一二三这副失落模样,心头也悄然浮起一丝罪恶感。 当然这罪恶感只持续了一瞬间。 自己这么办,就当是救那些小伙子的命了。 在这集市之上逛起街来,四周大多数都是卖村中新鲜菜品,偶尔竟能看到几户养鸡鸭鹅的,今天就去那边多挑了几枚蛋,又买了一只已经老的快走不动道的母鸡,打算晚上弄一锅老鸡汤喝。 两圈之后,林江忽然发现这集市当中有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个黑皮肤的小伙子,穿了一身道袍,他正在和卖菜的砍价,从四文钱一把砍到了三文钱。 那是当时牛粪村的牛蛮,也是现在踏云霞上面的入门弟子。 林江走到牛蛮身边,后者正好买完菜,一回头就看到了林江。 林江这样貌只要看过一眼,就大抵不会再忘记,牛蛮自然也是一下子就给他认出来了。 “公子!” 牛蛮万分欣喜:“您回来了!” “我打算回一趟老家,正好路上路过这里,就打算找你们叙叙旧。” 林江侧头看向远处山峰: “踏云霞怎么样?” “正在纳徒弟。”牛蛮老老实实的开口道:“刚开始的时候山上非常缺人,不过这半年我们也确实收了不少有前途的弟子,虽说他们道行还都不高,但好说歹说让踏云霞维持下来了。” “那就好。”林江点头,“他们二人如何了?” “您是说师傅和师兄?”牛蛮说到这里之时,表情变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微妙:“他们挺好的。” 林江一眼就瞧出来了牛蛮现在的脸色不太对,也是轻声咳嗽了一声: “有什么事还至于瞒着我吗?” 听到林江这么说,牛蛮才轻轻叹息一声: “在踏云霞赚外快银子,大抵都是帮助周围村落乡镇解决棘手难题,而南方有个叫做德旭的镇子,那里出了一桩棘手难案,师傅和师兄试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办法,现在正在愁苦呢。” “什么难案?可有死人?” “那倒是没有。”牛蛮摇了摇头:“是那镇子里面的大户少爷被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鬼新娘勾走了魂魄,日日夜夜要和那新娘在一起,谁也拦不住。” 少爷?鬼新娘? 林江眨眨眼。 还有人鬼情未了啊。 第三百二十九章 还真是你啊 林江从牛蛮那里听了个事情的大概。 自从打跑山贼,踏云霞虽还有些底蕴,但大多散给了周围村落,自家已没剩多少财帛,一路坐吃山空下去恐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正因如此,弟子们便开始了“短工”生涯:替附近农家寻走失的耕牛、料理无主孤魂、为邻村行祈福仪式、解决一些尚且还在附近游荡的山匪…… 这些零散活计踏云霞几乎一手包揽,就因为这地界官府势力薄弱,大多数本地人也都是认可,他们这份行动。 昔日内门弟子凋零殆尽,如今新弟子皆出自周边寻常农户,反倒更能适应这般挣活计过日子的光景,踏云霞也就在这平凡营生中步入正轨。 这回难住他们的案子,却源自一位富商公子。 公子是本地有名的风流纨绔,虽不曾干过伤天害理的勾当,但仗着显赫家世与尚算俊俏的面庞,惹得不少少女为之魂牵梦绕。 又兼不学无术的脾性,里里外外风评到底算不得好。 偏是这位公子,前些时日偶遇一鬼嫁娘,竟自此深陷情障不可自拔。 这一下,富商老爹实在忍无可忍了。 辛辛苦苦养大儿子图什么? 不就是为了续香火吗? 浪荡一点也就罢了,老爹自是无妨,倒不如说浪荡反而容易多几个继承人,更容易出几个大胖小子。 但若被那鬼祟蛊惑了心窍,那可万万不行! 这鬼祟…… 怎么可能帮你生孩啊! 我岂不是抱不上大胖小子? “大老爷直说,若自家儿子寻了个正经仙物化身的堂倌,面上或念叨几句,终究会应下。可这鬼祟既无堂倌凭据,又不能传承血脉,故他绝不容忍。” 听闻牛蛮叙述,林江张口欲语,却又咽了回去。 这理…… 朴素得有力气。 林江又问:“之后呢,你们如何处置?” 牛蛮低叹一声,续言: “师父与师兄知悉此事后不敢怠慢。师兄先行探察,孰料鬼新娘手段高强,一番争斗,师兄竟未能占上风。随后师父亲赴,同样败下阵来……” 言至此处,牛蛮以手覆面。 如今踏云霞顶梁柱不外乎他几人,可师徒联手竟遭对方痛击,实在束手无策。 “若非鬼新娘全无杀生之意,师父师兄怕是已难返山门。” “所以他们两个现在在哪里?还在那镇子里吗?” “没有,那镇子离我们山门不远,师傅和师兄觉得对付不了,就暂时先回山门想办法了。” 牛蛮回过神来,目光落到林江身后跟随的两位姑娘身上: “这两位是?” “是我游历时结交的友人。” “如果各位有空又不嫌弃粗茶淡饭,不如先随我去山上歇歇脚。” “正好拜访老朋友,正有此意。” 林江先去找了余温允,然后把马车停靠在山脚的卤肉铺旁,给了小二一些银两,让他看守车子。之后,一行人沿着蜿蜒山路向山上行去。 上山的路途稍长,等走到山顶,牛蛮虽呼吸未乱,额上背上却渗出微汗。 毕竟他修行仅半年,道行尚浅,如若不是有着一身平常在农地里干活锤炼出来的身子骨,状态恐怕要比现在还更差劲。 说着,牛蛮侧头望向林江身边的那几位。 他们几个却全无疲惫之态,一路说说笑笑,好似这条长长的山路并不存在一样。 牛蛮心头微讶,但想到林江的身手,顿时释然。 真正踏入修行之后,他才深深体会到这位林公子昔日制服山匪时所展现的本领究竟有多么高超。 一身钢筋铁骨一般的横练本事,就算是江湖上有名的武修大家也定然不是其对手,他又这般年轻,要么天赋绝伦,要么家境显赫。 像这般身手不凡的高手,他身边的朋友自然也非同寻常,非寻常之理可判。 到了踏云霞内部,虽道观外仍富丽堂皇,但一踏入大门,林江便见周遭物件朴素了许多。 毕竟建筑本身不能真拆来抵债。 沿途不少弟子向牛蛮致意,又好奇地打量林江几人,牛蛮未作介绍,径直带他们到正厅门前。 推门而入,林江一眼便认出了两个老熟人。 太南子和方轩子。 与上次见面时相比,两人面相并无甚变化,唯太南子脸上曾萦绕的那股疯劲已消减不少。 不过,当下两人皆紧锁眉头,相对叹息,显是颇为头疼。 闻门口声响,两人侧首望去,见是林江,脸上顿现惊讶之色。 旋即惊愕转为惊喜,两人当即顾不得忧愁,起身便迎上前。 太南子步子疾,超过前方轩子,至林江面前,便躬身长揖。 “恩公,许久不见,您这是回来了。” “客气了。” 林江扶起太南子:“正好要回家一趟,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二位。”又含笑扫视两人道:“听说二位被一女鬼打得落花流水?” 太南子本待多叙,闻言提及女鬼,面色陡变。 他禁不住咳喘连连,脸上原先的真挚笑容立转尴尬神色:“技不如人,实乃技不如人……” “详情坐下再说。我记得上回你曾允诺,若我来访,必奉上一壶好茶才是。” “那是自然。” …… 几人用的不过是粗茶淡饭,虽简陋,却别有滋味。 新摘的时蔬佐以酱料,送入口中当真鲜香可口。 饭毕,太南子叹息道: “我这几天白日挨打,晚上也挨打,挨打不停歇。那女鬼不知修得了什么道行,身子竟如金铁不入,寻常的糯米符箓也近不得她身,费尽心思也伤不到分毫,真是邪门。” 方轩子在一旁补充: “确是如此,更要紧的是那鬼新娘相貌委实不堪,脸上好大一片凹陷下去,真不知那家少爷图个什么。” 林江本来是笑呵呵听着二人怨诉,可当他听闻“脸上凹陷进去好大一块”时,那满脸的笑意便缓缓凝滞了。 他神情骤然凝固,问道: “那女子凹陷的脸,是何模样?” “她寻常总是盖着红盖头,瞧不分明。自我与她交手,有次运气好,离她近了,便是掀开盖头看了一眼,见其正鼻梁处深深塌陷,似是被什么重物击打所致。” 林江嘴角难以自抑地抽动了两下。 起初,林江听闻女鬼不曾害人,本没打算过多理会。 可此刻听得那鬼新娘形容,他就觉得自己说不准真得过去看看。 这怎么这么像当时自己碰到的那位沈小姐啊! 林江记得分明,那起尸的沈小姐掐死亲兄长后便杳无踪迹。 彼时他初入道,与小山参过招尚能累得喘不上气,哪有余力追索。 后来走着走着时间太久了,他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绕了一圈之后,竟然从这个地方瞧见了。 这也算是…… 缘分? 林江不好讲。 “那个镇子大概在哪个方向?” 听到林江这么问,太南子微微一愣,忍不住道: “公子打算去会一会那女鬼?” “我可能和那女鬼有点认识。” 林江含糊地回应。太南子一听这话,顿时卡壳,憋了半晌才挤出: “没想到竟然和公子您认识,怪不得如此厉害,一身钢筋铁骨,却不曾伤人。” “要真没想好怎么夸,那就先停了吧。” 太南子闭了嘴。 几人径直离开,只留下牛蛮在山上。 他们很快在山下弄了几匹快马,太南子领头沿大路疾驰,不多时抵达目的地小镇。 小镇明显比踏云霞小得多,位于山匪骚扰区外,那时踏云霞闹匪患,这地方鲜少被波及。 在镇里随意逛了逛,很快找到一户大宅。 而此时,大宅外面也围了不少人,一眼望去,其中大多数人都是家丁打扮,中间还有个中气十足的高声呼喊: “少爷!您快回来吧!老爷已经不生气了!” 余温允目睹此景,直接笑出声来: “妙哉妙哉,这位少爷竟然还留在城中!我还以为他早已带着那姑娘私奔了呢!” “他之前确实有意私奔,却被家丁们拦住,后来索性就在自家偏宅住下,与他父亲僵持。” 太南子说到这里,语气颇为无奈: “起初,那位老爷想断了他家公子的伙食,不料每到夜晚,镇上便频现饮食失窃,贫道几番尝试追查,发现皆是那鬼新娘所为,无奈贫道实在不敌。后来镇上怨声四起,那位老爷实在无法,只得恢复了日常供给。” 这小两口谈场恋爱,竟闹得满城风雨,看这架势,折腾得可真不小。 几人未及靠近,林江忽闻不远处宅邸中传来一女声轻柔吟唱: “桐木寒井栖旧帷,蛛丝暗结月魄微。 “曾约三生井为证,哪堪一纸断魂催? “家声厉,心念悬,郎君生拆两处飞。” 那宅邸内闪过一抹红光,林江眼眸深处顿时闪烁出一道金光,也是直接看清楚了那红芒模样。 红色的婚服稍微有点陈旧,大大的盖头垂到了肩膀位置,手中拿着一把晾衣杆,上方还贴着林江非常眼熟的符箓。 最关键的是, 林江发现那盖头的正中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拳头印。 他收回目光,额头上冒出来了几滴冷汗。 还真是她啊。 第三百三十章 有情人 沈小姐。 林江仅记得她的姓氏,全然想不起她的名字。 竟真是她! 没想到这拳印竟至今未消! 小山参小心翼翼地从林江袖口探出,目光凝在那根晾衣杆上: “欸!这不是我先前掷出的那根么?” “正是。” 这晾衣杆源自他老宅,杆上留有觥玄的赶尸秘术。 如今沈小姐亲自执此竹竿,莫非她仍在…… 自赶己身? 林江一时竟语塞。 沈小姐飘荡于空中的唱段蕴含奇特意韵,家丁们听闻此声,眼底纷纷浮起恍惚神色。 他们下意识地向两侧退避,更有几人悄然指腹擦拭着泪珠,显是不忍打扰这对痴缠之人。 林江等人亦感到一缕炁息拂面。除却太南子与方轩子道行稍浅,其余人修为深湛,袭来的炁流未能侵扰分毫。 “如此深情,当真令人动容。” 偏生林江听见一二三的哽咽,侧目便见对方正抹着眼角。 ……也罢,这术法虽不甚高明,对某些人来说也是有效果的。 只不过歌声才唱了没几句,就见宅院当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木鱼声。 些许泛着金色光泽的淡淡微光自人群中央溢散而出,片刻间便笼罩了四面八方。 宅院中的沈小姐发出一声低微的惊呼,随即立刻向院子奔去,迅速藏回了院子中。 “幸甚至哉,竟还有位僧人在此。想我去南境之后已多年未见僧人。”余温允一下子就感受到了那木鱼背后的法门:“终日能见到的唯有一个光头。” “他那是天生秃顶。”林江忍不住道:“当时还编了一段大道理,似乎显得自己很有禅心。” “哈哈!毕竟他那额头像是被诅咒过,甭管道行多高,也是半根头发长不出来,自然需要编些理由了。” 余温允显然和国师很熟,知道许多内情。 旁侧太南子师徒两人不知他们说的是谁,但从描述中也能勾勒出一个性子有趣的光头。 逼退了沈小姐之后,附近的家丁们重新结成队伍,众人也是靠了过去,打算直接顺着这进去。 乌泱泱的一堆人直接引起了家丁们的注意,为首那个扫了一圈众人,目光锁定太南子身上,挤出笑容道: “太南子道长,您又来了。” 这个“又”字话里话外夹杂着诸多意味,可见这两天太南子挨了多少次打。 不过他们也完全没有把几人拦在外面的意思,直接侧身让开了路,让众人进去。 等来到人群正中央时,几人发现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正与一位中年和尚低声交谈。 两人也被外面的喧哗声惊动,眼见乌泱泱一大群人涌进来,微微一怔。 老人瞧见太南子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他还是朝着太南子方向欠身行了一礼:“道长。” “荆老爷,这位是?”太南子看向了那拿着木鱼的中年和尚。 老人一脸平静地答: “这位是灵空法师,明德寺高僧,周游四方,本领高超,几近内堂。太南子道长可能不太适合对付那邪祟,我便把法师请来了。” 太南子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微妙起来。 他还想解释些什么,但话语最终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主要是他实实在挨了好几顿打,作为雇主,荆老爷已算脾气十分好的了;真要是碰到别人,前两次恐怕已给他赶出去了。 而那和尚嘴角亦噙着笑意,态度温润地开口: “道友,术业有专攻,贫僧早就听闻踏云霞大名,乃是江湖当中赫赫有名的武修宗门。可武者煞气对付某些邪灵确实效果不佳,倒不如让贫僧我来试试。” “这次倒不是我来。”太南子实在无可奈何,只得向后一撤,将身后的林江众人显露出来。 林江瞧了那和尚。 对方向下低垂,看上去确实是一副慈悲模样,可他的鼻子嘴角却同样也是向下垂,给这一派的慈悲当中平添了几分凶厉。 这些东西混在他的身上,让他达成了一股奇妙的平衡。 看上去既不像是救苦救难的大慈菩萨,也不像是杀人如麻的凶悍修罗。 更要说到更像是护法神那般,带着几分不怒自威。 “我们都是太南子的朋友,在江湖上稍微学了些驱鬼的法门,过来看看。” 林江笑着介绍了一下自己身边这些人。 灵空闻言,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道: “若是不擅长对付鬼祟,千万不要勉强,毕竟鬼和人不同。” 他虽然话说的相当中肯,可语气里面却或多或少带着些倨傲。 显然是对自己降妖除魔的本领非常自信。 “我们皆是混江湖的,自然知道这些。” 听到林江这么说,灵空还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些什么。 荆老爷自不会让这些帮自己的人离去,多一人便多一份把握,他只扫视了几人一眼,解释道: “我那痴儿就蜷在房间里面,死活不愿出来,遣人进去又遭那鬼祟狠狠打退,如今实在束手无策。不知几位可有良策?” “贫僧欲直入房中助施主斩除妖邪,这般便可携少爷归来了。”灵空率先开口。 闻此,荆老爷反而略带迟疑: “大师,那女子终究是一片痴情,若能驱离,便只请赶走,把痴儿弄回足矣。” 灵空眉头微蹙: “老爷确具菩萨心肠,遭此还怜那鬼祟,可此物终是未经堂倌证明,放任在外必再为祸,贫僧仍以为应尽快诛杀,免得后患无穷。” 荆老爷欲言又止,终是无言。 他并非忧心那鬼祟安危,实是怕若真下杀心斩了对方,事后恐引得痴儿大闹。 然荆老爷细思之下,觉今日难治,无非因女鬼护着痴儿,倘独剩痴儿一人,倒还能轻易收拾。 便点点头,不再多言。 旁观的林江目睹此景,眉头不由轻轻一挑。 好浓的杀机啊。 自从大兴有了堂倌之后,无论是妖物还是人,大多数都变得和谐多了,除了那些刚刚化形、混沌未开之物;剩下的妖物和人起冲突时,哪怕是气急败坏,最终也只会选择狠狠揍一顿那人,而不会真的下杀手。 驱魔人也是如此行事。 没想到这和尚竟是个传统派。 不过几人也没多说什么。 商议妥当后,他们一大群人便乌泱泱地涌入这院子里。 这宅邸的院子确实极大,显然是本地相当不错的一座宅院。 而进入宅院之后,四周却是一片寂静,就连外面家丁的操练声也仿佛随之消散,半点不剩。 灵空冷哼一声,走到众人面前,端起手中木鱼,轻敲了两下: “大胆鬼祟,还敢在镇子里面肆意妄为!今日贫僧便来替天行道,解决你这恶物!” 紧接着急切地又敲了两下木鱼,而那远处的房屋终于砰然一声打开了大门,有一个面相还算俊秀的少年郎手牵着盖着红盖头的姑娘从中走出。 那鬼新娘正是刚才林江在院子里看到的沈小姐。 这少年郎此刻满脸怒气,愤怒地盯着灵空和尚: “我们两人你情我愿,互诉衷肠,沈娘又完全没有加害我的心思!哪还容得到你这秃驴胡说八道!” 沈小姐此刻用悠长的语气开口道: “小女子生平只为寻一俏郎君,若是主家真恩准了我侍奉少爷,那我自然千百世随着少爷走……” 她刚说到这里,红盖头下的目光忽然落到了林江身上。 话卡住了。 林江能看到沈小姐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似乎是被吓到了。 那边的灵空全然不顾这些,眼见对方骤然没了动静,便暴喝一声: “妖孽受死!” 整个人猛然跃起,直冲沈小姐而去。 随着这动作,沈小姐这才骤然回神。 她盯着飞来的和尚,显然动了真火,径直一脚踹向灵空胸口。 这一脚迅疾如风,灵空大惊失色。 这不对吧。 哪有鬼祟用武学直接砸人的啊? 他急切地试图抵挡,可体质远逊鬼新娘,被一脚正中胸口,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倒飞而出。 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坐在地面上,额上也沁满冷汗。 灵空圆睁双眼,满面惊骇: “内堂?还是武修的内堂?” 他明显懵了。 这本领未免太强了? 而且为什么到了内堂还没拿堂倌证啊?! “哼!我家夫人厉害着呢!” 小少爷傲然一仰头,而后笑呵呵地环视众人: “你们几个尽快将他架走,顺带禀告我父亲,我便在这院子住下了。每日送些餐食来就成。” 而后他便打算拉着自己家新娘回方将,可马上他就发现自己竟然拉不动对方。 这才发现沈小姐正紧紧盯着林江。 沈小姐把小少爷护到了自己背后,警惕无比: “林公子,好久不见。” “白山县时乍暖还寒,今日又快入了冬天,此一别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见了。” 林江也是笑着道,而后看向了那个皱着眉头满脸疑惑盯着自己的小少爷: “看样子你是寻到了自己的情郎。” “是啊,他待我好极了,”沈小姐一边说着,一边相当幽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怜我面上有损,总是不敢把盖头摘下来让情郎看。” 林江稍显尴尬。 那拳头印子还是自己打的呢。 “公子这次也是来抓我的?”沈小姐又问,她语气当中明显多出来了好几分戒备。 “这位道长是我朋友。”林江指了一下有点发懵的男人太南子:“我是听了他的事才过来的。” “这样啊……”沈小姐明显摆出了戒备的架势:“虽然当时公子帮我报了大仇,我理应尽数听公子的,但这毕竟涉及我情郎,势必不能后退半分。” 顿了顿,又道: “不见这段时岁,我修行道行向上平拔许多,公子若要硬打,可能会让您受伤,还是请您退……” 她话刚说到这里,身子却忽然一下像是失去了支撑,扑通一下倒在了地面上。 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少爷惊叫着趴下了自己爱鬼身边,慌张无比。 林江回头一看,发现一二三已经点起了一根红烛。 显然便是这红烛起了功效: 她疑惑的歪了歪头: “不是要打她吗?” 林江张张嘴,一时间不晓得该说什么。 我本来是打算话遁的…… 算了。 林江蹲到了这一人一鬼有情人面前: “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吗?” 第三百三十一章 她脸上这个印子是我打的 骤然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不知情的几人全都目瞪口呆,就连晓得林江本领不俗的踏云霞师徒二人,脸上也难掩几分惊愕。 毕竟他们只知林江武艺高强,对紧随其后的这些人却全然陌生。 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村姑模样的女子,仅轻轻点着一根红烛,竟令一个拥有内堂修为的鬼祟瞬间瘫软如泥…… 虽然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表现力,但仔细想想,这手段其实强的吓人啊! 不知这貌不惊人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此了得的手段又承自哪位高师? 旁边的灵空和尚更是瞪大眼张大嘴,挨了这一脚之后体会可是要比其他人更深,体感下来这女人恐怕内堂四重天都不止,很可能是五重天的高手! 五重天啊! 在江湖中,除去顶尖门派与京城之地,已然是威名赫赫的武林巨擘了! 灵空本道今日必死无疑,哪料这等五重天的高手竟被她一举制服?! 着实匪夷所思。 荆家小少爷此刻才恍然回神,急匆匆冲至沈小姐身前,张开双臂牢牢护住她,横在林江面前: “你……你不许过去!” 声音微微发颤。 这小青年显然畏惧万分,可他居然硬生生扛下了内心的战栗,就这般立在林江跟前。 林江目睹此景,心中便明悟了沈小姐为何会挑中眼前这位青年。识人之明,果真无误。 “你且宽心,我等并非欲伤她分毫,只是若你二人这般僵持不下,再闹腾下去,只怕于谁都无益处。” 林江此言条理分明,那小少爷面上登时掠过一抹踌躇之色,却依旧杵在鬼新娘跟前,半点挪动的意思也无。 林江转头看向余温允。 余温允笑呵呵地上前,至那少爷身旁,伸臂便攥住了其后领。旋即单手便将少爷提离地面。 那少爷脸上显出一丝惊讶,旋即拼命挣扎起来,手足狂舞,意欲挣脱余温允的掌控。 奈何他全无法力根基,如何能逃出余温允手心。 眼看已将人制伏,林江索性又看了看沈小姐。 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瞧,林江眉头顿时微微皱起。 先前他道行不足,许多东西看得不甚明了,如今修为精深,看东西自然清明许多。 他能清楚地感应到,沈小姐体内有一丝极其淡泊的金炁,隐隐约约之间构成了类似于小金人一样的存在。 但和他这么乌泱泱的一大片不一样,沈小姐这里只有一缕气一个小金人,感觉上还挺摆烂的。 她是从哪弄来的这玩意? 莫非也受益于身化金? 但这未免也太弱了些。 身化金乃登仙路的关节,他未修术法时,筋骨强韧亦远超沈小姐。 而且仔细想来,是沈小姐先死了,自己后死的,莫不是当时老爷子疯癫之前,寻了几具尚且完整的尸体试验了一下? 林江尚且不清楚,事真要弄明白恐怕还得去找爷爷。 正好这次要回一趟苍松,到时候正好试试生炁能不能治好爷爷,倘若不行,他怀里还有几枚焦公给的“心连骨”,那玩意吃下之后可以把伤势转移出来,也可以试着用用。 林江并未理会这缕微弱的金炁。 他若当真动手,确实能将之收回己身,但沈小姐恐怕立时毙命。 眼前这小伙子定会找他拼命。 不如先解决眼下的家事。 林江看了眼太南子,太南子一下反应了过来,朝大院外高喝一声: “荆老爷,请进。” 声音飘到了院子外头,过了小半会儿,才有几个家丁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他们刚一瞥见院中景象,便立刻吓得缩回头去。 紧接着,只见荆老爷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从院外奔了进来。 瞧见被制住的儿子和那女鬼,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随即他也察觉,降住女鬼的并非旁边的僧人,竟是这个相貌极为俊朗的小伙子。 “多谢恩公擒下我这不肖子。”尽管心中疑团重重,荆老爷依然恭敬地道谢。 随后,他的目光才落到儿子身上,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开口: “你这逆子!怎就被这女鬼迷了心窍?她究竟哪点好?” 少爷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她为人温和,性子极好,懂得体贴我、在乎我,从不会耍小性子!根本不像爹您口中那些门当户对的姑娘,满身臭脾气!她哪里不好?爹你就是看不起堂倌!” 荆老爷被这番话气得脑袋嗡嗡作响:“我何曾看不起堂倌?这姑娘她还根本不是堂倌!” “我愿为少爷去考堂倌!”沈小姐此刻浑身乏力,仍竭尽力气喊道:“只求父亲成全!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荆老爷神色略显动摇了一瞬,但他最终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你又不能给我们荆家传递香火,就是不能是你!” 小少爷闻言,怒火冲天,愤然吼道: “香火!香火!你是城隍老爷吗?满脑子尽是香火!而我就想不通了,为何非要将这香火传递下去?” 荆老爷一听,骤然勃然大怒: “到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事!现在你就该找个正经女子结婚生子!人不都这样过来的!” “到底是谁给你下的命令!”小少爷狠狠啐道,“凭什么到了年纪就非做这事不可!” 荆老爷气得脸色涨红如猪肝:“你这逆子!” 他猛地侧过头,目光扫视众人: “别人像你这般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 林江谦逊地摆手: “在下暂时无意成家。” 荆老爷:“?” 一二三轻叹: “小女子倒不介意有个孩子,可惜至今未遇良人,自然也无儿无女。” 荆老爷视线掠过江浸月,转向余温允。 江浸月紧锁眉头,瞥了眼自己孩童似的身躯,愤愤哼了一声。 余温允察觉目光,朗声笑道:“悲乎哀哉,可惜我半生纵马漂泊,居无定所,无家亦无子。” 荆老爷茫然望向一旁擦拭嘴角血迹的灵空,灵空嘴角微抽: “贫僧是和尚。” 小少爷看向荆老爷,荆老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本想借着火气说一句这些人都不正常,你不能和他们学,但一见他们几人展露出如此高深道行,荆老爷便将话全都咽回腹中。 “不行,总之就是不行!你若硬要与这女鬼厮守,家中银钱便分文别取,自己出外谋生吧!” “不拿便不拿!”小少爷梗着脖子不服气道,“往后我自挣自花!” 荆老爷气极,背过手转身疾步离去。 见荆老爷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外,余温允垂眸看向擒在手中的青年: “公子,可还要抓着他?” “倒不必了。” 余温允当即松手,待少年落地站稳,便立时踱回沈小姐身侧,两人旁若无人依偎低语。 林江微觉这少年行事莽撞,旁侧一二三却已悄悄抹着眼角,分明被这份情意深深打动。 老爷离去后,家丁们自然也未久留。 不多时,院里便仅剩他们几人。 太南子茫然四顾,荆老爷骤然离去,反倒将他们这群受雇之人弃置原地。 一时间众人满目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们还杵这儿作甚?”荆少爷瞟了一眼周遭,语气颇不客气:“爹都走了,难不成还想动我?” “倒也无此意。”林江蹲下身,俯在沈小姐面前,“沈姑娘脸上这印子,你倒也不嫌。” “为何要嫌?”荆少爷瞪眼哼道,“我看中的是她的内里,又不是这副皮囊……” 言至此,少爷忽然想到什么,精神一振: “慢着!你怎知她脸上有印?又怎知她姓沈?” “她脸上这印子是我打出来的。”林江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荆少爷闻言,脸色略微僵住。 他在那里思考了好一会儿,随后大惊失色。 他立刻看向身边的沈小姐,后者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你!” “你先不必如此激动。”林江一伸手就将这位公子按了回去,“她这脸我说不定能给拉回来。” 本来如果仅靠纯粹的生炁,林江确实难治沈小姐这类鬼祟,但心连骨丹药能轻而易举地移除她脸上的拳印。 一听到这里,荆少爷瞬间安静下来,沈小姐则精神陡然一振: “公子,您说的是真的?!” “尽力而为之。”林江瞥了沈小姐一眼,“不过我帮你之前,有件事得和我说说。” “公子您尽管问。” “你死后魂魄飘荡的那段时光有记忆吗?” 林江先这样问道。 沈小姐死后费尽心思寻找冥婚许久,后来濒临消亡才求助觥玄防腐,如果这段日子她有记忆,林江就能确认是否为爷爷所为。 “我……那段时光浑浑噩噩,如同深梦酣睡一般,若说毫无记忆,反倒依稀记得些片段;可若说有记忆,又实在模糊不清。” 沈小姐细细沉思,猛然拍了下自己的脑壳: “好像还真有些记忆。” “什么?” “记得有一日我迷糊间,瞥见天际之上飘着一缕丝状光晕,混杂如线条般闪烁,那东西仿佛拿了颗金色丹药递给我,不知是否我的错觉。” 林江听了,神色骤然凝重。 这描述…… 像极了登仙山之人吞食仙丹! 第三百三十二章 还卿容颜 沈小姐于幻境中所见景象,竟与林江在青泥洼墓穴中目睹的登仙山壁画如出一辙。 彼时林江只道是匠人技艺粗陋,不知如何描绘仙姿,故而用杂乱的线条勾勒出如此抽象的形象。 此刻听闻沈小姐描述幻境中的仙人,他才恍然,或许那仙人的真貌,本就是由无数繁复线条交织而成。 这事情就很值得玩味了。 林江断难相信沈小姐所见仅是纯粹的幻象,毕竟幻境与那登仙山壁画完全吻合的几率微乎其微,想来此事确与那神秘的仙人脱不开干系。 可沈小姐的这段记忆明显也是相当的模糊,若想从她口中寻求线索,恐怕难有突破。 思忖片刻,林江心中已有了计较。 既然问询沈小姐无果,那便探问她体内的炁。 于是林江佯装治病之态,正色道: “就是要修好你的脸,需要把脉。” 沈小姐闻听此言,先是看了一眼荆少爷,对方点头之后,她才缓缓朝林江伸出手,挽起袖口,露出一截肤色惨白的手臂。 林江毫不迟疑地将手指搭在对方胳膊上,随即向沈小姐体内注入一道炁息。 四个小金人仿佛收到指令一般,齐刷刷地朝林江指尖走去,手牵着手、肩并着肩,涌入沈小姐体内。 林江也闭上双眼,视野紧随着四个小金人前行。 这是林江首次以这般方式窥探他人身体,第一感受竟是……逼仄。 若说林江的经络是条条坚固宽广的康阳大道,那么沈小姐的经络便如山间荒芜的细碎小径。 这四个小金人也如同大城市中人初涉乡野,一路对周遭经络并不适应,走的有点艰难。 不多时,小金人抵达沈小姐丹田处,林江便在此发现了沈小姐的“内视宫殿”。 那是一座极其残破的茅草屋:栅栏倾颓,茅草屋顶亦坍陷大半;屋内一张破旧床榻上,侧卧着一个小金人。 纵然小金人四肢短促、面容模糊,林江仍从它倦怠的侧卧姿态中瞥见了那份深深慵懒。 简直就像是自己以前放假回家缩在床上看手机的模样。 那正在破旧茅草屋里蜷缩着的小金人,一发现身边出现了四个同伴,立刻从床上弹起。 它惊喜地奔至同伴身旁,与他们手拉手欢快地绕起圈来。 绕行一圈后,小金人们便用林江听不懂的语言低声交流起来。 片刻之后,他们停止交流,林江便估计他们已掌握了情况,接着问道: “可是知道怎么回事?” 他派出的那几个小金人点头。 “它是不是出自我爷爷的手笔?”林江指着孤零零的小金人问道。 小金人纷纷点头。 果然,老爷子当年在设法复活原身前,先找了些其他尸体尝试。 白山县目前就诈了他们两个尸,那估计也只有他们两个成功了。 可为何沈小姐会生出这般幻觉? 难不成和登仙山这一法门有关? 思绪在林江脑海里盘旋流转,奈何线索寥寥,他终究难以勘破真相。 收敛心思,正打算收回气息,却忽然发现这在破茅草房子当中的小金人本来想和自己派出去的几位几位一起回来,林江也是一下子就惊住了。 这小金人要是真的跟着自己走了,那这沈小姐恐怕就没有道行,能够支撑自己了。 于是林江也是急忙叫停了小金人: “他不能跟着一起回来。” 听到这句话,那孤零零的小金人一下子就变得万分失落,难过的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其他小金人见状也是立刻给林江比划了起来。 其中三个凑到一堆,只剩下一个在那做出哭泣拧眼泪的动作。 林江只是看了这么一眼,就直接瞧出来了小金人们的意思: “你们的意思是说他太孤独了?” 小金人们点头。 林江哑然无语。 他也是真么没想到,修行出来的炁竟然会因为这种原因而抛弃自己的主人。 “那也不行,他毕竟是这姑娘的道行根基,真要是走了这姑娘恐怕维持不住。” 林江迟疑片刻,说道: “我之后会教这姑娘内视之法,大概会凝结出来心神来你这茅草房,到时候你同她好好相处,终归也是有个伴。” 沈小姐的小金人听着这话,僵滞地点了点头。 他似乎察觉到就此离去不妥,便独自踱回那座屋子,悄然凝聚出一把扫帚,开始仔细打扫起来。 目睹这番情景,林江便将小金人们招了回来。 待收起它们后,林江睁开双眸,自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白玉瓶,从中倾倒出一粒“心连骨”丹药,轻轻递予沈小姐。 “你把这个吃下去,等伤好了之后再张开嘴。” 沈小姐虽不明白这把脉与服下那颗小丹丸之间有何必然联系,但还是温顺地接过了丹药。 她将手藏在红盖头之下,清晰的咀嚼声随之传出。 片刻之后,一丝疑惑声从沈小姐喉咙中逸出,她下意识地轻抚颈项,随即径直向外吐出一物。 她双手捧着,只见掌心托着一颗丹药,同方才吞下的那颗分毫无差。 “伤好了吧。”林江含笑问道。 “好了……真的好了。”沈小姐的嗓音中透着明显震惊。 丹药能治愈伤势本非奇事,但寻常皆应渐次修复愈合才是。 服下此丹,她脸上的伤转瞬便消逝无踪。 是消失,并非愈合。 这? 即便身为鬼祟,她也深感异常。 然而,更大的惊诧顷刻被心头涌起的喜悦淹没,沈小姐径直转向心爱的少爷。 她掀开盖头,下面露出的已非那张残破的面孔。 脸庞已全然恢复如初,虽肤色仍略显苍白,但那精致容颜已然重现。 “少爷,我好了。” 沈小姐声音当中打着颤,带着哭腔,可惜她这僵尸的身体,却似乎已经失去了哭泣的能力,而今甚至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荆少爷却是直接流了眼泪,冲上前去抱住了对方。 眼见着两人紧紧相拥,一二三再次伸手擦拭起来了自己眼角的眼泪。 等到这两人腻腻歪歪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突然想起来旁边还有其他人在。 两人这才分开,沈小姐因为已经是个死人了,脸色虽然扭捏,但是没什么变化,荆少爷却完全是一副红了脸的模样。 此刻的沈小姐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她连忙走到林江面前,把自己吐出来的丹药双手并上,送了回去。 林江瞅了瞅那枚黏糊糊的丹药,直截了当道: “东西你先收着,只消扔出去,无论掷中何物,那一拳的劲道便转嫁其上。” 这丹药封存的拳伤,乃是林江当日克制了几分力道所致。 在江湖上,确也能算件厉害的一次性暗器。 然而林江今非昔比,眼下随手一拳,力道远胜从前,这丹药反倒于他无用了。 沈小姐愈觉此物神异,忍不住连连点头,旋即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俨然视若珍宝。 此事既了,荆少爷倒也言出必行,径直步入内室收拾盘缠,决意就此离去。 太南子见状,忍不住问道: “离家而去,你能往何处?” “天地之大,何处不可容身?”年轻的少爷显然未经世事险恶,仍带着几分倨傲道,“我欲去京城闯荡一番,开创事业。若有所成荣归,定叫那老家伙追悔莫及!” 只是说完这话之后,脸上对着林江他们浮现出了一丝歉意: “我那老爹确实没在此处,给我留多少盘缠,本想要宴请诸位,但若真是请了我这盘缠,可能就不够我到京城了,还请诸位见谅。” 林江摆手,并不在意。 唯独太南子轻轻叹息一声,这别人委托的活计最终还是没能达成。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人插手终归不妥。 待时他至多亲赴荆府,同那位老爷略作分说,免致父子反目,结下仇怨。 林江既已探知所求,便不再过问他们小两口之事。 既然是他们各自的选择,且前往京城的道路也算不上凶险,自然无需赘言。 眼看那少爷进屋收拾行囊,众人也准备转身离去。 不料此时,一直气息奄奄趴伏在地的灵空和尚突然起身,神色复杂地拦在众人面前。 “大师可是有事寻我等?”林江问道。 灵空轻诵一声法号,随即忍不住开口: “几位道友,方才贫僧多有冒犯,实在失礼。” 林江稍一思忖,料想这和尚是指先前态度倨傲一事,却并不在意。 毕竟对方不过神情偶露不快,言辞仍旧恭敬谦和,若因此耿耿于怀,未免心胸狭隘,甚是不妥。 “大师言重了,不知还有何事?” 听他这么一问,僧人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 他好似踌躇着什么,话语在喉间几经翻滚,片刻后方长叹一声道: “不知几位是否得闲,可否随贫僧走一趟明德寺?” “明德寺?所为何事?” 林江对此山寺略有耳闻,乃是附近颇负盛名的古刹。 此刻听他提起,莫非寺中生了变故? “正是。”灵空点头,“敝寺方丈前些时日突染怪疾,如今情势危殆。贫僧见公子手段非凡,只得厚颜相请,恳请公子前去一观。” 第三百三十三章 灵空和尚 这院子显然不是谈话的好去处,他们便干脆折返回踏云霞,打算在路上好好聊一聊。 临走之前,林江特地找到了沈小姐。 他还有些事情要和沈小姐说。 “公子。” 看到林江前来,两人便停下手中的收拾行李的动作。 沈小姐已摘下头顶的红盖头,露出那一副漂亮的面容,荆少爷则在房中忙着为她准备衣裳。 虽然宅子里所剩银两不多,但衣服倒不少,这一身红嫁衣出门太过惹眼,终归得换一套寻常些的装束。 这里衣服大多是侍女的,荆少爷显然很不情愿自己心爱的女人穿上这些,只不过在嫌弃之余,他实在弄不来更好的衣物,只得暂时先将就着用。 “恩公,着实是多谢您。”荆少爷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拉住林江的手,连连感激道。 林江瞧他这般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不是说不在乎她长相面貌吗?” “相伴一生自然不在乎,可对大多数女子来说,样貌亦是一生相当重要之物,若是能让爱人脸上无缺,我自然高兴。” 先不论荆少爷这话真心几何,单凭对方这说话水准,林江都忍不住要给他伸两根大拇指。 “听说公子与娘子之前相识,不知是怎样的缘分?”此刻的荆少爷忽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沈小姐的表情微妙起来。 真要论起来,她与林江有婚约? 算……算吗? 横竖林江是觉着不算的,只道两人至多因家中孽缘牵连,便说: “她之前家人不当东西,我给她报了仇。” 听到林江这么说,更是让荆少爷忍不住连连向着林江道谢。 待客套完毕,林江将话头转回: “沈姑娘体内炁息异于常人,可知需修习内视之术?” “嗯?”沈小姐显然茫然,见林江神色郑重,也不由紧张起来。 林江继续解释: “你炁息自生灵智,会凝结成一个小金人,他在你的丹府当中休息。如今偌大丹府唯他独处,郁结于心,恐碍修行。” 见沈小姐仍满面困惑,林江径直将手指再次搭上她的腕间。 “放松,感受炁息。” 炁息涌入沈小姐的身体,她的思绪也随之深入体内经络。 在林江的引导下,沈小姐的思绪逐渐深入。 她先是看清了自己的经络,接着又瞥见体内流淌的炁息。 这前所未有的体验直接让沈小姐思绪慢慢僵凝,只觉自己踏入了一片从未见过的玄妙之地。 行至一段距离后,林江终于将她带到目的地。 只见一个小金人正在屋顶上修剪那破旧的茅草房子。 当小金人察觉到背后传来声响,他猛然回头,直接望见了沈小姐。 小金人惊喜地从房顶跳下,绕着沈小姐高兴地转圈。 沈小姐此刻目瞪口呆,她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只得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小金人,好奇地逗弄着他。 小金人显得无比受用。 见沈小姐大致掌握了内视之法,林江便收回了法门。沈小姐这才后知后觉,眼中仍残留着几丝惊奇般的迷惘: “刚才不是幻觉?” “那是内视,不是幻觉。”林江道:“莫要怠慢他。” “自然。” 沈小姐也能察觉到这是自己的机缘,又小心翼翼打量了林江两眼,细声细气地说: “您教了我这么多,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倒也不必。” 沈小姐诈尸的事情现在明确与爷爷有关,而爷爷又疯了,这摊子烂事他肯定无力应对,林江觉得他还是赶紧收拾收拾为好。 若真是妖鬼倒也罢了,可这事儿毕竟同自己多少有些关联。 看向这两人,林江开口道: “二位在京中若觉得不顺当,可以去郭老板那里谋份差事,他收银子时虽好狮子大开口,但办事绝对稳妥。” 荆少爷一看就没多少处理商事政务的经验,对林江提及的郭老板并不熟悉,但他还是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事情算是处理完了,林江最后向二人简单告别,转身离开了。 临走前,太南子专门寻了荆老爷,把儿子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一遍,荆老爷听闻后气急败坏,说随他怎么去,便不再理会这不成器的儿子了。 只不过他还是给太南子和灵空结了工钱,毕竟他们确实帮了不少忙,荆老爷也不是那种吝啬的铁公鸡。 拿完了应得的报酬之后,几人便顺着原路返回踏云霞。 归途之中,林江仔细对照了地图。 明德寺离白山县不远,若前往之,正可顺道归返一趟白山县。 既是顺路,林江便无了推诿之由,在灵空的连声道谢中询问起山寺状况。 谈及此处时,灵空神色略显凝重。 稍作迟疑,他才缓缓开口: “当年我离寺时,方丈身躯已每况愈下,每日走几步便觉费力。而今离寺数载,听闻他卧床不起,我遂寻访良医,图治其疾。” 语毕,灵空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眼下在此议无益,治疾之事,待面见病人再论不迟。” 林江察觉和尚似言未尽,必有心事萦怀。 “灵空大师,既已相邀,何不畅言?”余温允含笑而问,“推三阻四,不美不美!” 灵空听闻此言,终究还是深深地叹息一声,道: “贫僧其实已被明德寺逐出山门,此番回去,亦不知山门是否会接纳我。” “啊?” 此言一出,却是让周围的众人全都惊愕不已。 就连一二三都忍不住发问: “你既然都被赶出来了,为何还要给那方丈找大夫?” “虽说被赶出来了,但方丈对我有恩,我可不是无恩无义之人,方丈受难,我自然要想办法帮他!” 灵空话语铿锵有力,听来全然不似虚话。 林江正欲开口,小山参便从他的袖口悄然探出头来。 她满脸疑惑地盯着灵空,问道: “我听闻和尚被逐出山门多是犯了事,你犯了何事?” 听到这话的灵空也是一惊,他目光直接落到了林江袖口当中的小山参上: “妖物?” “堂倌。” “堂倌就好。”灵空点了点头。 “我猜大师你是难以抑制心中杀念吧。”林江伸手轻抚着小山参那依旧困惑的脑袋,脸上仍挂着半分不变的浅笑:“正常僧人,哪怕再极端,遇见鬼祟之时,口中也不会扬言将其打到灰飞烟灭,如此行径,太过有违慈悲之心。” 灵空道: “妖物有心有志,那便早就可以获得堂倌之证,就像是公子身边跟着的这位,一看就眉清目秀,应当是了不得的灵物。” 小山参听到这话之后,也是一下子就掐起了腰,洋洋得意的抬起了脑袋: “嗯!算你有眼光!我可是天下顶好顶好的宝贝!” 林江安抚下来了小山参,又是转头看向灵空: “那今天这鬼新娘呢?她虽然一直没拿堂倌证,可你也瞧见了,她本质并不坏,也没伤过他人。” 灵空沉默了。 坐在马上的身躯微微晃动,竟有些难以稳住了。 良久无言,众人也不着急,一边骑马,一边静静等候。 一路静候至踏云霞下的镇子显现,灵空才长叹一声: “贫僧,曾被方丈说杀心太重。” “瞧得出来。”林江道:“是因为原来有妖物对你做过凶煞事吗?” 灵空脸上露出苦笑,随后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 林江皱起眉头。 “当年方丈从战场上救回贫僧之际,便言明贫僧这副皮囊之下,潜藏着一颗杀心,他称贫僧为人鬼,说是被贫僧掌过之人会化作人伥,随贫僧而行。为消除贫僧身上的大杀念,才传授贫僧心经。” 灵空望着林江,悠悠长叹,轻声道: “施主想必知道,杀人之后皆能将其化为伥,如此杀性极盛,直惹得人思绪纷乱。” 林江默想起自己内视宫殿中的那群伥鬼,如今柳芳月正带着他们读习书文。 其面色微微变幻,僵硬地点了点头: “如此看来,杀性确实挺大的……” “最初研读心经时,倒还能感受到身心平静,可越是到后来,就越难以控制心中的欲望,仿佛我除了吃、喝、睡之外,还有一项难以抑制的需求——那便是杀生。” 灵空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贫僧断然不会取他人性命,只不过偶尔会与一些不良寺人结伴开荤,狩猎杀生之事皆由贫僧承担,以此满足心中的渴望。 “然而,贫僧这般行径,又哪里是明德大寺所能容忍?刚开始杀兔子,后来杀鹿,再后来杀熊。贫僧唯独只能保证尽快杀了它们,让他们少受痛苦。 “终于一日,寺庙戒律僧发现了贫僧的行为,打算废除贫僧道行,并逐出山门。若非方丈慈悲为怀,贫僧如今怕只是个废人了。” “所以,下山后你就专挑那些没有堂倌证的妖物下手?” 林江忽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正自述过往的灵空,突觉浑身袭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侧头看向林江,只瞧见那俊俏少年郎正笑呵呵的看着自己,面带笑容,全无半点异常。 第三百三十四章 回苍松 林江笑容如常,就像是在和一位新交的朋友聊天聊地一般,语气当中全无半点变化。 可灵空确实能非常清楚的感受到,林江身上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这种压迫感让灵空后脊梁冒出来了些许冷汗。 然而,灵空沉吟片刻,脸上反而显出从容神情: “贫僧行走江湖多年,确实诛杀过不少妖邪,虽不敢断言所灭妖物个个为害,但贫僧敢起誓,从未杀过持有堂倌证的妖物。倘若他日遭妖物反噬身亡,那也是因果报应。” 林江凝视着和尚。 尽管其自称嗜血,周身灵炁却异常纯净,不见丝毫浑浊。 林江虽难确定他所灭鬼祟妖邪的数与无辜性,但仅凭灵炁的透亮程度,他便推断此人恐怕当真不曾屠戮尽无害之妖鬼。 毕竟大兴堂倌证极广,无证妖邪多为真凶邪。 “公子,贫僧行走江湖多年,也是瞧见过不少人,贫僧能感觉出来,公子您几位皆是有本事的人物。”灵空忽然道:“公子不满贫僧做法,说不准还想杀贫僧。” “你不怕?” “不怕,贫僧嗜杀,亦已备了被灭觉悟。若能与公子同行,只愿抵达寺院后再死。”灵空道:“此为贫僧微末心愿。” “我自不会杀你。”林江道,“佛陀亦有护法神,不怒佛面温和,一怒似如修罗,杀伐也是修行路。” “护法神……”灵空咀嚼着此词,无奈笑道:“贫僧道行尚浅,差得远呢。” “说来,我曾去过一趟风鳌山,在那里遇到了一位豪杰,也是个和尚,自称是明德寺弃徒,法号念缘,你可认识?” 灵空听后,脸色微微一变: “那人……算是贫僧的师兄。当时贫僧不是提到常给一些不良僧人弄些非三净肉的酒肉么?他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每回都吃得最多。” “师兄?你们法号字头不相同。” 林江疑惑地问道,他本以为这两人会差一辈,不料竟是一辈人。 “公子有所不知,明德寺分设理院与武院,理院主修各类法门,武院主是修炼武学功法,锤炼身体。两院的法号传承各不相闻,若是能从两院中脱颖而出,便能将法号字头改为一,进入明德主院。” “这倒是个奇特的规矩。主院法号字头均是一么?竟无辈分高低之分?” “没有。” 灵空摇头道: “按照贫僧师父的说法,一旦入了明德寺便不分辈分,只是像我们这等尚未参透佛礼者,若没了辈分,定会乱了礼节;若是能得一道号者,便是无长无幼的同道中人,无非是有人先至,有人后至罢了。” 这明德寺理念倒是颇为新颖,林江也是记下了。 “谈及念缘,贫僧的确许久未见其踪影了,当时除了我们两人外,还有位念悟,也是个赫赫有名的顽劣和尚,贫僧三人能在寺庙逗留那么久,都算是老方丈的开恩了。” “他又是怎么个情况?” “他平日还算正常,唯独脾气极为暴躁,出手毫无分寸。那日武院比试,对手利用规则将他逼至台下,彻底激怒了他,竟至于冲上台卸下了对手的两条胳膊。此事件成为导火索,寺庙才召开会议,将贫僧几个刺头统统驱逐出去。” 说到此处,灵空不免流露几分对往昔的怀念,林江则难以形容。 明德寺中,已有卧龙凤雏两位奇才,不料还有冢虎之流。 天知道明德寺是遭了什么劫数。 闲谈至此,已近尾声,众人恰好抵达踏云霞,随太南子师徒共进了晚餐,一行人暂宿于此。 翌日一早,众人向太南子等人辞行。太南子本欲挽留众人多留几日,只是林江更盼着速归苍松。得知此意,太南子不再坚持,但盼下次重逢时,能多留两日,以便再行招待诸位。 林江等人未作耽搁,继续一路南行。 此番马车外还多出了灵空的身影。 他独自策马,与马车并驾齐驱,主动承担起探路的职责。 灵空知道林江此行是为回乡探亲,在获悉其打算先探亲再去明德寺的行程后,依然愿意结伴同行。 毕竟,目前看来,或许只有这群人能治好方丈的怪症,跟随他们的脚步在灵空看来也无妨。 余下路途颇为平静,倒是灵空常与余温允攀谈。 灵空渐渐发觉这车夫身上诸多奇异之处。 最为显著的便是他那双眼睛,仿佛从不眨动一般,自交谈伊始,灵空就未见其眼皮有过丝毫颤动。 其次便是此人似不知疲倦,无需睡眠。 每日夜幕降临,他便整夜大睁着那双怪异眼眸,直至天明。 寻常人见了,定会疑为妖物所化,但见识过诸多妖魔的灵空却能辨明,此人与妖物恐怕半点干系也无。 只是所修法门格外独特罢了。 交谈中,灵空更惊觉余温允对天下道法、诸般术数竟皆了如指掌,其道行精深、术法渊厚,远超灵空所能企及。 在他看来,余温允必定已达内堂境界,恐怕已是江湖罕见的六重天高手! 如此绝顶的高手,为何甘愿替人当个车夫呢? 车上那位俊俏的少年郎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灵空瞧得出对方本领极高,正因想到之前喂给女鬼的丹药能转走伤势,心头便萌生了一个大胆想法。说不准马车上那位少爷是点星! 因为在他看来,恐怕唯有点星能施展这般玄妙法术。 判断出这点后,灵空对林江自然愈发恭敬。 只是不知他是江湖上的哪位名家。 就这样,路途又经几个日夜,终至一天晌午,林江再度听到那喧闹的路边声响。 他清晨起身凑近窗边,推开一扇窗户,朝外眺望。 如同初次到来时一般,这条通往苍松的主道上,依旧车水马龙,挤满马车。 有来自四方的商客,有慕名远道而来的文人雅士。 他掀开帘子时,外面的姑娘们皆瞧见了这张俊俏的面容,又有几名女子羞红了脸,恍若先前情景重现。 林江含笑回应,旁边的一二三见了,思索片刻后,维持着自己变幻的形态,随后拉开另一侧窗户,朝外张望。 显然,她变化后的相貌毫无作用,只消趴在窗前,便无人理会。 这让一二三倍受打击,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江浸月凑近一二三身旁安慰她。 不料江浸月一现身,因车窗遮掩了她的身姿,引得不少公子哥再度朝此投来目光。 一二三愈发伤心。 林江并未留意那边的小插曲,此刻他归心似箭,只盼尽快抵达水行。 入城后,向余温允道明位置,余温允旋即加紧纵马,未过多久林江便回到熟悉的湖边,望见那熟悉的水行。 等马车辘辘停在大门口,便有几位伙计迎了上来。 他们看出马车华贵,还道是哪家贵客来访,待奔至车旁,车门推开,林江从容步下,才惊觉原是少东家归来。 几个识得林江的家丁,立刻上前恭迎自家少东家,余下几人则飞快进院禀报老太太。 林江招呼随行数人步入院内厅堂,未等多久,便见长亭那头走来一位老妪。 正是闻香怡。 见老太太现身,林江忙快步迎上,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闻香怡脸上漾着笑意,轻拍他后背: “欸,瞧瞧你,在外奔波这些时日,也不知顾惜自己,瞧着都清减了。”林江含笑松开怀抱。 身化金后形体本不该有变,但在奶奶眼中,儿孙没胖便是瘦了。 小山参灵巧地从林江袖口钻出,朝着闻香怡挥动根须,老太太也颔首回礼: “这些时日,有劳神草君照拂老身这孙儿了。” “不谢不谢。”小山参慌忙摆手,面露尴尬,“我倒是一直被照顾的那个。” 闻香怡温和笑着点头,随即如同连珠炮般追问林江: “在京城过得怎么样?晚上可曾受了凉?我听说你在那儿开了一家店,孙儿真是厉害,才多久便创下这么大的家业……还有,可寻到了如意姑娘?” 说到这儿,闻香怡忽然侧过头,目光越过林江,看向他身后的几人。 瞥见余温允和灵空时,她只是礼貌微笑,微微颔首;可当视线落在江浸月和一二三身上时,却多停留了片刻。 随后,闻香怡脸上浮起一丝迟疑:“那姑娘年纪太小了些啊,还得过两年才行。” 林江:“?” 他总觉得再不让奶奶住口,对方会说出更离谱的话,赶紧轻咳一声,径直问道: “这两位只不过是友人。暂不谈这个。奶奶,爷爷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闻香怡面现忧色,欲言又止,可想到林江将在此住段时日,终轻叹一声: “你爷爷……病症加重了,如今躺床上都动弹不得了。” 林江闻言,眉头轻轻蹙起。 “奶奶,我能去看看爷爷吗?” “他那副模样,怕是不愿让孙儿看见……” “我说不定有法子治好爷爷。”林江忽道。 闻香怡侧目瞧着孙儿,却一时间感觉有些难言的感觉。 这段日子,孙儿经历了什么啊? 第三百三十五章 治疗 其他几人暂住水行,闻香怡设下丰盛晚宴款待。 水行厨子穿梭忙碌,锅灶升腾起烟火气息。 虽已入秋,苍松气候却依旧温润。适逢鲑鱼洄游时节,河中最肥美的鲑卵纵是京城天子也难享其鲜,正宜待客。 宾客入席之际,林江随闻香怡往庭院深处行去。 她步履轻缓,两人沿长亭徐行。斜阳西沉,暮色悄然浸染,空气里渗着微凉。 闻香怡抚过亭栏,慢声问道: “这次归来能留几日?” “先待三日,再去趟白山,回来续留七日。” “之后呢?” “之后便离大兴,径往西南。” “怎又出大兴?”她话音里浸满忧色,“外头乱得很!前些时日南方战起,说是南疆贼寇破界侵入,好些高人斗法拼杀,搅得天地失色。你若遇见这些人…” 林江闻言稍怔,想起她说的当是自己驰援国师那场仗。 未料传闻辗转至此,竟作这般模样。 林江张了张嘴,本想向自家奶奶解释此情此景,可话到嘴边,他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灾厄该怎么说?原初大雾该怎么说?一个登仙的仙人又该怎么说? 如若告诉自家奶奶,他如今是皇帝的师父,那自家奶奶脸上会现出怎样一副惊异神情? 这些话不花一个夜晚详谈,恐怕难以明了。 只得暂改话头: “我在京城得天子赏识,领了任务,须去外面闯荡一番,奶奶放心,今日随行的几位皆是顶尖高人,世上罕有敌手。” 听到这话,闻香怡脸上依然挂着几分不安: “当真。” “当真。” “你没骗我?” “话确实未说尽,但也绝非欺瞒。” “那今晚咱娘俩好好聊聊,你试着说明白些。” “好。” 如此交谈着,两人终于抵达一间大屋旁。 屋门敞开着,林江抬眼便能望进里面。 他抽动鼻子,一股浓郁草药气味飘散出来。 一眼望去,靠着窗边的床铺上躺着一个老人,柔和的夕阳斜斜射下,光芒弥漫在整个房间。 几个下人正为老人擦拭身体,旁边一个火炉上煎着草药。 整个房间都是为了林生风准备的。然而此时,林生风已明显丧失了行动能力。 他躺在床上,睁着混沌的眼睛,茫然望着天花板。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林生风侧头望去。 他看见林江和闻香怡,脸上明显浮现出仔细思考的神色。 思索片刻后,终于从脸上挤出一丝傻笑。 仿佛是看到了极为珍爱的东西。 然而,即便如此,他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目睹林生风这般模样,闻香怡长长叹息道: “自从你走之后,他的精神状态便日益恶化,先是渐渐忘记如何进食,之后忘记如何言语,终至忘了如何行走。” 林江走向床边,擦拭身体的下人们悄然退到一侧,房内只余他们三人。 伸手握住老爷子的手掌,林江能感受到掌心传来微弱的温热。 林生风身上并无腐朽的气味,相反,林江嗅到了淡淡的草药香。 “这老家伙,当年偷偷瞒着我做了许多修行,如今虽已变成这般模样,但他道行依旧深不可测,五谷入而不出,身上洁净无瑕,我雇佣这些下人来为他擦拭身体,更换衣物,大多时候竟恰似拂去一件古物表面的尘土。” 闻香怡也缓步走到林生风身边,伸出手轻柔地握住他的另一只手。 “终究舍不得将这老家伙丢在此处,任他孤零零落灰,于是多花了些银钱,将这些人请来,仔细为他拭净尘土。” 林江亦不禁轻轻叹息一声。 老爷子毕生的一切全压在孙儿的身上,终是让自己化作活着的枯木。 这份期待几乎化作一块沉甸甸的巨石,重重压在他的肩上。 但他还是迅速正了心神。 眼下手边的东西多半是治疗内外伤势的,对于这等精神上的严重损伤,林江着实不确定能否救回爷爷。 “奶奶,我打算动用一些在外学来的精妙法门,试着一试,看能否治好爷爷。” 闻香怡听了,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期待。 不过她仍是轻声道: “你可切莫勉强,这老家伙都这般了,伤了我孙儿反倒不妙。” “放心,断不勉强。” 话音刚落,林江神色便凝重了起来。 首先……先试试生炁。 他悄然凝聚起自身炁息,小心翼翼地探入爷爷体内。 片刻之后,那股力量宛如溪流汇入深潭,林江才惊觉发现自己爷爷体内的炁息底蕴,远超他想象。 单论其浑厚浩瀚,绝非寻常修者所能及。 只是此刻,这些磅礴的炁息宛如深邃的古井般安宁流淌,沉寂无声。 林江敏锐地察觉,这股力量似乎尘封已久。 他深知,贸然引动这般沉寂的巨力,恐怕会反伤爷爷的经脉。 于是他收敛心神,操控着自己的生炁,在老人全身经脉中谨慎游走了一周。 然而,并未发现任何损伤。 看来并非内伤所致。 林江缓缓退出内视,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老人脸上。 林生风的面色明显好转了许多,脸庞红润,甚至连花白的头发都悄然透出乌亮的光泽。 然而,他依旧纹丝不动。林生风露出痴痴的笑,紧盯着林江。 生炁有点用处,但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用处。 林生风的身体确实更健康了,但就算能活下去,那被精神拖累的躯体也没有多大作用。 接着,林江从怀中掏出那个小巧的白玉瓶,打开瓶口,倒出一颗丹药落在掌心。 心连骨。 这东西能将伤势转移。 爷爷这算是伤势吗? 算了,试试看! 林江便直接喂老爷子服下。 那丹药缓缓滑入他口中。 林生风咀嚼了一下丹药,片刻后又吐了出来。 林江把丹药放回手心,林生风却仍朝着他傻笑。 没用啊。 叹息一声,林江开始揉头。 所有的外力手段都没有效果。 接下来的话…… 林江确实还有一个方法。 内视。 他其实可以用自己的炁息潜入爷爷的思绪当中,这么做的话,他也大概能够找到自己爷爷的炁息根源。 但毕竟爷爷是受了登仙山所伤,其思绪当中究竟存在什么东西林江也不敢确定。 思来想去,林江干脆直接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净无尘”,而后再次将手搭在爷爷的手腕上。 开始内视。 思绪沉浸于那片由灵炁汇成的海洋,林江的意识顺流徜徉,向四面漫游。 伴随着思绪不断深入,林江很快抵达了炁息核心的所在。 他平稳了呼吸,径直踏入其中。 刹那间他周身戒备,可转眼发现,四周似乎并无任何异样发生。 “嗯?” 林江疑惑地环顾四周,终于察觉爷爷这片思绪海洋的异样。 杂乱非常。 四围的壁障是纯粹无际的空白,空荡得几乎一无所有,唯有脚下所踩的地面,铺展着大片花瓣般的印记,繁复地铺满了地面。 眼前景象呈现一种奇诡的美感,仿佛置身遗世独立的空间,脚下踏着片片花海。 而在那片空白空间的遥远边际,一道巨大的裂痕如幕布般撕裂了半边穹顶,林江从这个角度无法窥见裂痕之外的存在,却能清晰看到一股淡淡的金色流光,正沿着裂缝蜿蜒游动,泛起一束束光晕。 林江俯身蹲下,拾起其中一枚花瓣,轻轻拈在指尖摩挲。 倏然间,似有画面在林江眼前掠过: 一个不及盈尺的小家伙,正在一棵老树下欢快地奔跑,视野的主人伸出尚且还未苍老的手臂伸了出来,摘下了那颗枣,递给了小家伙。 林江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下方正在奔跑的小家伙是幼时的自己,伸出手的视角主体正是林生风! 他惊讶地看向地面上堆积的花瓣,伸手又捡起几片。 第一片花瓣中,他看见视野的主人正在山间攀爬,抵达极高之处远眺风景;第二片则出现在汹涌大海之上,视野主人与明显年轻许多的孙忠正于海面搏斗巨浪,从浓密雾气中,高耸入云的红色墙壁赫然矗立。 放下手中的花瓣,林江终于明白了这一地究竟是什么—— 这些全都是林生风的记忆啊! 林生风的一生都凝聚在这些花瓣中,就这样支离破碎地散落在地面上。 林江也终于知晓林生风为何动弹不得: 记忆破碎了,彻底不连贯了。 上一刻,他还带着孙儿在山间品尝甘甜枣子,下一刻竟置身于和妻子争吵的场景;前一秒还在享受香浓鱼汤的美味,后一秒已与孙老在茫茫大海中忍受饥饿煎熬。 若人的记忆如此杂乱无章,自然无法行动。 然而,面对这一切,林江却束手无策。 他不知有何法门能重新编织那破碎的记忆。 只能沉下心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破损的花瓣,朝着远处那道裂缝走去。 很快,林江便抵达缝隙旁,他小心翼翼地探头朝缝隙内张望。 突然,一股强劲的风从中席卷而来,几乎将他注入林生风体内的那股炁吹散。 然而,就在这刹那间,林江终于看清了其中景象: 那是一座巍峨入云的山峰,山顶正上方绽放出太阳般耀眼光芒。 第三百三十六章 岁月如花 林江稳了稳自身炁息,尚未被裂缝喷涌出的能量浪潮搅乱。 这山峰…… 凝视之下,竟与他当初观览登仙山幻象中的峰峦毫无二致。 果然,两者之间必有牵连。 学习完净无尘的林江再看着仙山之时仍然感觉脑子稍微有点嗡鸣,甚至包裹在他身体周围,保护着他的净无尘,此刻上方也浮现出了些许裂缝。 他迅疾侧身避开那持续外泄的气息,身旁净无尘才恢复如初。 侧目一瞥,只见裂缝涌出滚滚炁息,卷起地上的花瓣升腾半空,在那纯白天地中纷扬如雨飘洒。 此景虽诗意盎然、美艳绝伦,但林江深知,那道裂缝正悄然侵蚀着林生风的精神。 若不知如何解决它,纵使他一片一片将整片花海复原归位,此地仍会被风息卷乱。 于是他当即调动体内炁息,凝成似液态的浆状物,小心翼翼贴近裂缝,自底部向上逐寸填补。 虽然烈风呼啸,林江仍坚持一点点向上填补着裂缝。 起初极为艰难,他只能躲在裂缝旁侧,用气息一丝丝地糊墙。直到能将裂缝补到自己可以蹲在下方遮掩时,填补速度才骤然加快。 他就这样一层层、一块块地向上堆砌,过了许久,总算将缝隙彻底填平。 完成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空白的空间里再无劲风袭扰,地面堆积的花瓣也开始顺着空中漂浮。林江再度看向花海中心,就在这时,他赫然发现大片的花朵间,竟生长出了一个极其娇小的花骨朵。 他心中狂喜,连忙蹲下,轻轻拂开两侧的花瓣。只见那小小的花骨朵正轻轻摇曳着,缓缓向上拔高。 没有了外力的摧残,新的记忆重新孕育而生。 然而,就在林江心喜之际,他忽觉空间中荡开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他心头猛地一惊,立即从内视状态中退了出来。 回到现实,林江一眼看到的就是闻香怡满是忧色的面庞。 “孙儿,没事吧!”闻香怡声音急切万分。 “没事!” 林江急忙摆了摆手,立刻低头看向床铺上的爷爷。 当他望向林生风时,瞳孔骤然一缩。 林生风原本稳定的身体,此刻被一层透明如胶质果冻般的物质覆盖,使躺在床上的他不安分地扭动。 他张开了嘴,但喉咙发出的不是原本声音,而似婴儿啼哭。 可以清晰地看到林生风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年轻化,连身体都在急剧缩小,仿佛正向婴儿形态汇聚。 可这变化莫测,化作半面婴儿后,竟突地露出嘿嘿傻笑,身体又复原为苍老老者。 稀薄烟云般的气息从林生风身体溢散,林江嗅了嗅鼻子,房间里的草药味比先前浓郁了许多倍。 随着烟气向四周弥漫,木质地板悄然浮现朵朵玲珑花瓣,远处湖泊中游鱼欢跃而起,天边半空甚至绽放出一抹绚烂的晚霞。 此刻黄昏已至,璀璨的晚霞高悬天际,令人目眩神迷。 这是…… 身化法出了岔子? 修行身化法后,身体便能化生万象,往往可变幻各异年龄样貌,大抵依内心最渴望呈现的模样而定。 但心境一旦波动,相应身化法自然也会生变。 譬如现今赵六郎是少年郎,往昔梁画山是青年。 这些变化通常平和悠然,而非骤然一蹴而就,哪怕是遭遇了什么强烈的冲击,但作为人的基础理性还在,身化法的变化就不会太过于严重。 可林生风不一样啊。 他的记忆彻底混乱如一团乱麻,连最基本的行动能力都已丧失。 他的意识简直如同初生婴儿般纯净,身化法门催动之下,更是将他推向最初的婴儿状态。 就在林江思索着是否该给爷爷上启蒙课时,闻香怡忽然伸手,握住了林生风的手掌。 “没事的,我在这里。没事的。” 她柔和的声音拂过林生风的身体,原本不稳定的躯体随之缓缓平静下来。 林生风抬起头,苍老的眼眸中映着闻香怡的面庞: “你是谁?” 闻香怡在听到这句话后,泪水夺眶而出。不知是被爱人遗忘的悲伤,还是见他开口说话的惊喜,一时情绪难以自持。 “我没见过你,可我总觉得该待在你身边。” 林生风嘶哑地挤出这句低语。 闻香怡终是难以抑制泪水,她张开双臂,直接将林生风紧紧拥入怀中。 泪水浸湿了床铺,也沾湿了林生风的衣袖。 林生风茫然不知所以,只能困惑地伸手轻拍她的后背。他苦思冥想半晌,仿佛在斟酌如何安慰。良久,才从喉间挤出这么一句: “你哭起来不好瞧,还是笑起来好瞧。” 闻香怡一下子破涕为笑: “你这个老不死的。” …… 等林江他们赶回到饭席现场之时,天色已经相当晚了,上的吃吃喝喝大多都已经撤了下去。 厨子们眼见东家和少东家带着已经能走到的林生风从内房当中,也是立刻就知道接下来可能还会再有一场宴会,便是开始飞速起灶准备吃喝。 而林江也是除了灵空之外的随行几人全都叫到了一户小房当中。 闻香怡想要知道他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林江想解释的话自然需要些佐证。 要不然光靠他一张嘴,就想让闻香怡消化吸收自己经历的这一切,多少有点为难老太太了。 于是等到晚上时,闻香怡是在府邸当中找了一间隔间的房间,办了一个小一点的酒宴,开始招待几位贵客。 在此期间,林生风已经重新学会了走路、拿勺子筷子和吃饭。 这些最基础的记忆,本来就深藏在他那片如同花瓣一样的海洋当中,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将其重新调用出来。 更深层的一些记忆,恐怕就得重新建立了。 但闻香怡对此却并不在意。 记忆是可以再次创造出来的。 此刻桌上闻香怡正在教林生风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林生风也是小心翼翼的动着筷子,把那些姜片从菜中挑拣了出去。 余温允看着林生风,也是不由得轻轻感慨一声: “曾几何时在京中见过林大家,那时还是如此,一副意气风发模样,没想到许多年没见,竟然这般了。” “您认识这老家伙?” 闻香怡有点惊讶的看向余温允。 在她看来,余温允年纪不算太大,口吻却有点难言的老成。 林江此刻也是轻咳了一声,介绍道: “奶奶,这位是余温允余将军,是当年镇南将军府的副将。” 闻香怡本来还在为林生风擦嘴的手一下子僵住了,手腕甚至都稍微抖动了一下,把林生风弄疼了。 她先是疑惑的看向自己孙儿,然后又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余温允。 后者则是立刻摆了摆手: “折煞我也,当初乃是当初,如今我只不过是戴罪之身,跟随着公子一路向西南行去罢了。” 闻香怡:“?” 单单这几句话的对白就已经让闻香怡感觉自己的思绪都跟着有点烧了。 她那方憋了半天,最终才看向自己孙儿,问出了一句: “孙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好此时晚宴容孙儿给您慢慢的、细细的讲一讲。” 林江喝下一口茶水,徐徐将自己这段时间在京城过往之中所经历的事情尽数讲给了闻香怡和林生风。 林生风瞪着一双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 在他思绪深处,那片纯白的花田当中,又是一朵七彩斑斓的花徐徐绽放。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不见当年打虎人 林江的故事从夕阳西沉开始讲起,直到新月再度高悬于半空之中,他这一段漫长的叙述方才画上句点。 这次讲述,林江隐去了自己与赵六郎的隐秘关系。 其实此事原本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就连余温允和一二三也只是知道皇帝非常器重林江。 同样,赵六郎眼下根本无法大肆宣扬“我有个师父,竟是这样一个少年”。 主要还是这件事情冲击实在是过大,除非赵六郎在旁边站台,否则就算他说出来,恐怕也没几个人会相信。 纵横天下如此长时间的皇帝多出来了这么一个年纪还没有多大的“师父”,这事儿你不管和谁说,对方大概都会掏掏耳。 要么怀疑自己听错了,要么压根就是一笑而过,认为林江在吹牛罢了。 毕竟众人总是相信自己臆想的图景,而非真实的来龙去脉。 不过即便是省去了这一环,剩下的故事也足够繁复曲折,完全不比说书先生的段子差。 闻香怡听完林江的讲述后,脸庞上弥漫着欲言又止的神情。 刹那之间,无数言语在她喉咙中打转,她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前半段尚且能懂,但涉及修行部分的描述让她如坠云雾,只觉林江口中不断蹦出前所未闻的陌生词汇,若要真正理解,怕是需耗费漫长时间。 “总而言之……孙儿你如今已是钦差大臣,需一路向西南行去,寻找平复天灾的法门?” 闻香怡弯弯绕绕良久,终究未能弄清灾厄为何物,只得将其归结为导致大兴风雨失调的祸患。 她深知一些法力高强的修行者能压制天灾,便揣测那位大兴皇帝正竭力使王朝免受侵袭。 林江同样不知该如何向祖母继续解释这古怪的灾厄,只得点了点头,算是默然应承。 闻香怡听至此,脸上却不见半分喜悦之色,相反,悄然浮现一丝忧色: “干这活多危险……” “奶奶。”林江无奈地笑了笑,“我如今的本领照比离去时强了不少,再加上周围这几位帮手协力,天下间几无人能威胁到我们,您便放心吧。” 话虽如此,闻香怡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忧色仍未褪去。 纵有千般合理缘由,同伴再是得力,在闻香怡看来,孙儿终究是要远行。 更是要往大兴之外去。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真正心安。 可她也无法再开口挽留,只得轻轻一叹: “过两日,你是要去白山的吧?” “是,我得去给爹娘上一柱香,许久未归,总该扫扫墓。” “这回,我和这老东西也一同回去吧。” “奶奶?” “我儿子儿媳病逝后,我曾去祭扫,在白山那边留了些人手照看药铺,看护墓园。”说到此处,闻香怡眼中掠过一丝落寞,“趁这次机会一同去看看,也算……一家人再聚聚。” “好。” 逝者难回,哪怕是丹方之中,也不见令人起死回生的妙法。 但无论如何,扫一场墓终究应当如此。 …… 苍松之中逗留两日,无事发生。 若说略有几分说道处,便是刘胖听闻林江骤返苍松,匆匆忙忙赶来相见,却恰巧撞见余温允。 这位斜封官虽无才干,却深谙大兴权势脉络。 眼见威名赫赫的镇南将军现身苍松,惊得刘刺史几欲下跪。只道自己又犯了哪桩事,惹得这位深不可测的大人物亲自来降罪。 毕竟苍松韩柏地处大兴腹地,刘胖麾下全无武艺高强的帮手可倚仗,身为斜封官,处世自当如履薄冰。 待确认林江此行与他无干,刘胖立时堆起谄媚笑容,执意要在此地大摆筵席。 遭林江一行婉拒后,终究只是简单用了便饭。 数日时光一闪而过,一行人决意径直前往白山。 此去白山途中,恰可先至明德寺方向,便打算顺道探望方丈境况,再求两根好香。 因为这次出行最终仍需乘坐马车返回,林江索性让两位老人也登上这架马车。 原本闻香怡打算婉拒,一辆马车已容纳三人,再添两位势必拥挤,但当众人踏入车厢后便发觉其中别有洞天。 目睹这辆马车,闻香怡才算彻底信服林江先前所言。 毕竟纵使林江如何吹嘘余温允和一二三,在那二人施展天崩地裂大法门之前,闻香怡多少仍觉仿若梦境,即便听闻一切,也总带着几分茫然。 直到瞥见这分明是件奇珍的车厢,她才猛然回神。 车厢内置有东南西北四间宽敞大房,恰最末一间可供两位老人栖居。 妥善安排后,众人这才正式启程。 路上行驶一两天光景,众人便望见远处地平线上浮现一座小镇。 平安宁静,丝毫不见异样。 抵达镇口之际,赫然瞧见此处竖一碑,又立一人。 石碑镌刻“三兴镇”三字,那人则是位样貌模糊的公子雕像。 马车途经之时,余温允多瞥石雕几眼,忍俊不禁笑道:“趣也妙也,他们这雕工倒颇见风范。” 林江也启窗观望。 眼熟至极。 这莫非是我? 此刻抵达恰值正午,镇内一派宁静祥和,道上黄发垂髫皆怡然自乐。 众人在路边搜寻了一圈,找到一家面馆。 进去后,发觉里面只售卖最普通的素面;若要添加荤腥,最多只能加两头蒜或滴一点猪油。 不过面条做得相当不错,既筋道又散发着浓郁的麦香,挑上一两根入口滋味极佳。 吃了两根面后,余温允瞥见面店老板的孩子在门口玩耍,便呷了一口面,笑呵呵地向孩子招手。 小孩有些疑惑地瞧着余温允,抱着球走到他身边。 “小孩,你们村子口那雕像是怎么回事?” “雕像?”小孩拍了拍脑袋,把大拇指含在嘴里啯,侧着眼睛眨了眨,反应片刻才道: “打虎英雄!打虎英雄!” “打老虎的?” “是!”小孩子点头,“之前我们村子闹了病,好多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山上有药,吃了药就能好,但山上有个大老虎,大老虎可坏了!必须要给钱才能上去。” 小孩描述能力略显生涩,但还是将这故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结果老虎死了?” “死了!被打死了!打死老虎的是李叔,但李叔是个郎中,不像是公子,李叔非让我们雕的时候雕公子……” 小孩困惑不解,旁边坐着的几人却大致猜到一二。 林江也未提自己打老虎那事,只当是途经此地,听了一个好生的故事,勾起些相似回忆罢了。 就这样吃完了面条,便上了马车,悠哉游哉地顺着大道远去。 途中路过一家郎中铺子,铺子门口,一个印象相当宽厚、老实的汉子正在扫地。 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仰起头看向正在驾车的余温允。 汉子脸上显出一丝惊讶,似乎认识此人。 此刻的余温允也侧过头,瞥了一眼汉子。 他并未言语,回以微笑,便扬起马鞭,让马车悠悠前行。 乘着秋日的微风,缓缓驶离了三兴镇。 …… 马车缓缓绕了个弯,朝着旁侧茂密的山林之中行去。 只要越过这片山林,前方就是明德寺了。 先前三兴镇遇难,确有些人逃往明德寺,但大多数人已被老虎害死,加上这条路本就崎岖难行,明德寺的僧人最终未能抵达三兴镇。 林江对这寺庙颇感好奇。 来到此方世界,他未曾遇见几个和尚,而他所遇的那两个僧人皆是明德寺的逆徒,这不禁让林江对那寺庙生出几分好奇。 按照赵六郎的说法,大兴国的寺庙实力平平,真正强悍的都聚集在西南方,只不过当时诸国混战时,一些隐居的和尚遭人坑害,顷刻间死伤惨重,如今根本组建不出什么强大的核心战力。 这样一座山寺,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奶奶,你之前来过明德寺吗?” 林江侧头望向闻香怡,只见她正端坐窗边,推开窗向外眺望。 “曾经来过几次,寺庙规模不小,我们这条路并非主道,还需往前绕行。在正门处,能望见一条漫长台阶,香客络绎不绝地向明德寺而去。寺内香火鼎盛,求取财运与保佑平安者居多,我偶尔前往也是为咱们水行祈求财运。” 闻香怡的话语略显散乱,林江难以从中勾勒出山寺的确切模样。只好暂且将好奇心置于心底,待日后亲至其地,细细察看那山寺有何独特之处。 正当马车徐徐前行之际,林江忽闻远处传来些许嘈杂声响,马车也渐渐缓速。 “发生什么事了?” 林江问余温允。 “公子不妨出来瞧瞧,前方似有僧人斗殴,着实妙趣横生。” 余温允满面笑意,如睹奇观般兴致盎然。 林江亦心生好奇,索性推开车门,自侧旁轻步而下。 下车之后,他亦朝远处眺望。 凭借良好目力,林江清晰看见不远处林间一群僧人正在激烈交手,似乎是一众略显瘦弱的僧人围攻一个高大身影。 眼熟。那高大和尚的面容着实熟稔。 念缘! 林江想起,那不正是风鳌山的魁梧好汉念缘么? 他怎么在这挨打? 第三百三十八章 灾丹 灵空紧锁眉头,远远眺望着喧嚣的战场,凝神注视片刻,终于看清了中心那人的面容。 随即,他猛地向后一仰:“念缘?他怎么会和明德院僧厮杀起来?!” 话音刚落,灵空顾不上多想,眼见双方激斗愈演愈烈,眼看就要酿成大祸,只得纵马疾冲向前。 林江向余温允挥手示意,余温允也驾着马车紧随其后。 不多时,灵空的马已冲到战场边缘。 他来不及言语,直接从马上跃下,落到交战的僧人中间。 迅疾从袖中取出木鱼,重重敲击几下。 那木鱼声在混乱的厮杀呼喊中虽渺小如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片战场。 一众僧人顿时手臂一滞,动作纷纷僵持。 似是由衷难言的力气在他们的手腕上压着。 此刻,他们终于转向灵空的方向。 “诸位同僚,何必在此生死相搏?你我本是同门中人,如此相杀,岂不让金佛都落泪!” 灵空苦口婆心劝道。 这番话自他这个天生杀批口中吐露,带着微妙的讽刺,但也确实让眼前众人真的停了手。 灵空身旁的念缘闻言,满脸不忿,向旁狠啐一口: “这可不关洒家!洒家才刚到此,就被这几个小崽子不分青红皂白地袭击,洒家能怎么办?难不成任凭这几个小子把洒家的脑壳敲裂不成?” 念缘说完这话,一侧头便看向身边的灵空。 他凝视着灵空的面孔瞧了两眼,脸上渐渐浮现一丝惊讶。 显然,念缘已认出了灵空。 他尚未同灵空言语,对面僧人群中随即走出来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和尚。 那僧人打个佛号,目光却死死锁在念缘身上: “这位大师,我们对付的这和尚乃是我明德寺弃徒,明德寺早已明令过他不许进入山门外,结果今日他竟来到此处,我等戒律院自然需要秉公办事……” 话到此处,这严肃中年和尚目光落到灵空身上。 眨眨眼,明显辨认了一下。 中年和尚勃然大怒: “灵空!你竟然也回来了!” 这时,他才猛然发现,面前站着的不是一贼和尚,而是两个! 眼见戒律院僧众再度摆开架势,念缘哈哈大笑: “没想到老天爷竟是给洒家求来了帮手,洒家早就看你们这一群戒律院的秃驴不顺眼了!今日定要好好敲打敲打你们!” 伸手一拍灵空后背,念缘笑道:“当下不是叙旧的时候,一会儿你我可一定要找个好馆子吃酒吃肉!” 灵空额头青筋暴起: “你能不能给我老实点!” 眼见一战似乎避无可避,灵空本能地就想拉着念缘逃跑。 可也就在这时,他忽闻身后传来马车停下的声音。 下一刻,余温允便直接出现在了战场中央。 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出现的,只能瞧见他脚下忽然向四周涌起一片烟尘。 而这忽然出现的男人也直接让还打算继续交手的两方全都懵了。 余温允仍然保持着那副石头般僵硬的微笑,笑容全然不变: “诸位可否给我个薄面,莫要在此动刀动枪,我们车上还有老人,如此这般惊扰了他们,便不好了。” 其他几个和尚面面相觑。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念缘嘴快地嘟囔道: “你谁啊?你让洒家停手,洒家就停手,那洒家岂不是没面子……” 念缘的嘴实在太快了,虽然这话他几乎是喃喃自语地嘀咕的,可他那大嗓门,哪怕是说悄悄话都震耳欲聋。 灵空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捂念缘的嘴。 只可惜余温允的目光已投了过来。 念缘只觉得一座山峦向自己压来,从未感受过的澎湃压力骤然顺着他的脊背爬上了脑海。 他本想说话,话语却都堵在了喉间。 自己在凤凰山上浴血搏杀磨砺的心气,此刻面对眼前这男人,竟稚嫩如同孩童谈论说书先生昨晚讲的段子般无力。 腿根登时一软,险些瘫跪在地。 最终,念缘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光秃秃的脑门布满细密汗珠,背后那件破旧僧袍早已被汗水浸透。 眼见这位强横的武夫竟被人一眼瞪得跪伏,旁边几个明德寺和尚瞬间僵住。 我了个佛陀在世啊,您是谁啊!?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戒律院和尚嘴唇翕动,脸上立时挤出笑容: “多谢这位大侠出手相助。我等这就将这两位逆徒押回寺里戒律院,交由长老发落。” 余温允闻言,依旧保持着那副笑容看向旁侧几个和尚: “悲乎哀哉!本以为明德寺皆是宽宏大量的高僧,如今瞧来却如此小肚鸡肠,着实令人不齿!” 几个戒律僧欲言又止,唯有那中年僧人顶着压力,嗫嚅道: “您…您是何意?” “我身边这位兄弟听闻贵寺方丈负伤,特来为他疗伤,未料诸位竟如此行事。” 余温允摇了摇头,地边半跪着的念缘听到这番话猛然精神一振,立即抬头,急切说道: “洒家也是听说方丈病日益沉重,特地去西北寻了一奇人,他手中得了一枚良药,打算回来救治方丈,谁知你们那几个压根不理睬洒家说话,后来认出洒家就是一阵暴打,实在让洒家憋屈啊!” 听了这话,几位戒律院和尚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们明显迟疑片刻,最终由中间的和尚沉声道: “此事毕竟是我等职责所在,得罪了几位,实在心怀愧疚,但也请诸位多担待些,寺庙自然有寺庙的规矩……” “就是说他们不能进了?” 眼见一股无形的威压缓缓笼罩身体,身为戒律院僧人,他终是闭目叹息道: “几位想进山门,我们断然没有拦阻香客之意,但这两位毕竟曾在山寺违犯清规,为避免节外生枝,还望先生多加留意,莫要让他们单独与我院僧侣相处。” 说完,这几位戒律院和尚不再言语,只向车队众人深深一揖,而后转身离去。 随着距离马车逐渐拉远,队伍中较年轻的僧人忍不住悄声问: “师兄,真放任这些人入山门?如今方丈病体沉重,若真惹出事端怎办?” “你还瞧不清那边那车夫本领何等卓绝么?”领头和尚斜瞥小师弟一眼,语气无奈道,“方才那一幕不知是何种本事,若是些罕见法门还罢,他那是根深蒂固的真源威压。若是那般……” “若是那般?” “论本领来说,恐怕就连尚未生病的方丈,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小和尚听闻至此,眼珠子瞪得滴溜圆: “比还未生病的方丈本领更加通天,那岂不是到达了天上比肩星辰的手段?” “想来大抵是这样。” “可师兄,我不明白,这般本领之人天下能数出几个?怎么可能甘心给人当车夫?” 师兄说完这话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悠悠的马车还停在原地。 马车内的正主这次竟都未曾露面。 “我亦不解。” 师兄摇头,并未继续多言。 天下有几人那般本事之人驾车? …… 等到戒律院众人离去后,仍半跪于地的念缘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 他本想脱口道“若无事,洒家这就告退”,可眼前男子的威压实在强大,一时竟连话都难以出口。 恰在此时,马车车帘掀开,林江迈步而下,轻声问候: “念缘大师,久违了。” 念缘闻声一怔,随即震惊地望去: “朱公子?!” 他只记得林江的假名朱大。 林江颔首回应: “自风鳌山一别,确是许久未见了。” 见林江走近,余温允当即收敛散发的威压,念缘顿觉浑身一轻。 他这才晃着肩站起身,露出一丝苦笑: “公子啊,方才可听见洒家与那些戒律院的秃驴讲话了?” “同为和尚,骂人秃驴是否稍有不妥?” 念缘愤愤然:“有何不妥?洒家看他们尽是生事之徒,不仅缺根筋,还脾气硬倔,活脱一群驴,骂了犹觉不足解恨!” 又低声嘀咕:“这次真求得一味良药,本想治好方丈顽疾,岂料他们充耳不闻,可恼煞人了!” 林江哑然失笑,便直接笑问:“你求来的丹药什么样?“ 念缘还稍有一点戒备,但想到林江是当初助他们解决风鳌山的英豪,断不会对这小玩意儿生出兴趣,便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瓶子。 他轻轻打开瓶盖,快速让林江扫了一眼,随后小心翼翼地说: “这可是洒家花了好大力气才弄来的,说是能治天下万物百病。” 尽管念缘展示时间短促,林江仍借那一瞬清晰瞥见丹药模样。 一颗通体鲜红的丹药,其上弥漫着林江极不喜的炁息。 林江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这小玩意儿,他收缴了不止一次两次! 分明是压缩成团的灾厄。 “你这是从谁手里拿来的?”林江急促问道。 听其语气,念缘一时茫然,只是轻声道:“一个怪人,头顶戴了驴子头套,据说是西北那一片有名的怪医。” 竟然真是这厮。 林江脑海当中已经浮现出来了那驴子的头套。 之前争斗,将军府不少人都被生擒活捉,唯独还是跑了一批点星。 这人就是其中之一。 收敛心思,林江立刻压住念缘手掌: “这个丹药不能给你方丈吃。” “啊?”念缘傻了眼。 第三百三十九章 明德寺 听林江说自己手里的东西可能有问题,念缘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有问题?” “是。”林江点头:“此物北国之人服下后确能增进一层道行,但心性根基将被其中秘法悄然扭曲。而你所遇那驴头道人,实则是正被我大兴通缉的恶徒。他分明是欲借你之手加害方丈。” 余温允也在旁用力点头: “然也,我昔日便曾中此诡术,那时还道是为大兴倾尽心力,不想竟险酿大祸,如今思及,仍是夜夜痛心疾首,犹似刀绞。” “是…是吗?” 念缘脸上明显堆满警惕,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白玉瓶又往自己怀里收了收,似乎丝毫没有交给林江他们之意。 林江心知肚明,念缘根本未曾信他。 不过这也情有可原,毕竟眼下全是己方一面之词,在外人看来,他们这一行不像来助念缘,倒更像是贪图他怀中的宝贝。 颇有几分“如此重宝,落在这后生手中实乃明珠暗投,不若交予老夫,方得发扬光大”的意味。 正当林江踌躇该如何向念缘证明之际,忽见已变了样貌的一二三,悄然从袖中抽出了一支红烛。除他与余温允外,旁人似乎都未察觉一二三这举动。 她专注地点燃红烛,当烛芯跳动起昏黄火苗之时,念缘却开口道: “这可是洒家花大价钱请来的……” 他的态度,松动了。 红烛法门。 之前一二三曾施展过此法门,如今她再度催动,瞬时竟逆转了念缘的态度。 这法门真乃有趣。 眼见对方态度软化,林江当即毫不迟疑,迅捷返身登上马车。 片刻工夫,他便取下一只小箱子,径直递向念缘: “你这丹我们便买下了。” 念缘略感狐疑地伸手接过小箱子,刚一入手,一股沉重得惊人的力道自箱中涌来,险些令他失手。 这是何物,竟如此沉重? 他下意识将旁物搁置,旋即伸手掀开虚掩的箱锁。 霎时,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映耀在他脸上,眩目得令他不由闭眼。 金子! 纵是仅有这小箱之量,其分量却异常沉重! 念缘双目骤然瞪直。 “娘的……” 他只觉脑中昏沉,这一刻竟无暇思索这些金子可购何物,只得匆匆合上盒子,竭力塞入怀中。 又掏出个破败不堪的布囊,将盒子一塞而入。 那分明是乾坤袋。 光外表上来看却显得有点寒酸。 眼见这场交易已然达成,林江干脆俯身,轻轻将白玉瓶纳入掌心。 此物一到马车他便要立刻吞下,以免横生枝节。 手持金子的念缘此刻才后知后觉,脸上浮起一丝悔意,可指端触到乾坤袋后,那股懊悔便悄然消散。 旁观的灵空默然不语,对这些金银并不动心,只轻声道: “念缘,你接下来还打算赴山寺吗?” “寺庙那些人都不待见洒家,洒家如今药也没了,似乎去不去都无关紧要……” 念缘嘟嘟囔囔地絮叨,分明踌躇不定,终归长叹一声: “方丈毕竟曾待我等不薄,虽说戒律院的天天叨念规矩戒律,甚是恼人,可终究与方丈无关。洒家琢磨着,还是回去见他一面。” “那不如先随我们同行?” “好。”念缘搔了搔光头上已经掉了的戒疤,“洒家思量,若独自上路,怕又被戒律僧擒住。” 也不多停留,便径直顺着小路向不远处的明德寺行去。 又行不多时,便已踏上一处开阔的阳光大道。 明德寺与其他山间古刹相似,都坐落在一座高山之上,山脚四周环抱着一座镇子,唤作明德镇。 途中谈论时,两个曾在明德寺出家的僧人便向他们讲起这镇子的来历。 最初,明德寺与镇子相距颇远,寺中僧人若想下山办事,须先穿过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 后来,大兴年间一位员外的妻子久未生育,特来寺中烧香求子,回去之后,他那久不受孕的妻子竟怀上了身孕,因此员外分外欣喜,在四周大力宣扬此寺灵验,引得不少富有的香客相继慕名前往明德寺。 远处镇民窥见商机,便陆续在寺庙山下搭建起一间又一间房舍,于此做起买卖,有些贩卖所谓“经山上大师开光的佛珠”,有些则本本分分经营着酒坊生意。 而山上的僧人们也在下面买了一大片的田地,租给附近的农户们,让他们来帮山寺产出粮品,赚取的银两,保证寺庙当中的僧人不必为了生计而发愁,能够专心致志将一切心思放在研读佛经上。 久而久之,此处便聚集形成了这么一个镇子,名字自然也就称为明德了。 “想当年洒家嘴馋之时,还常溜到这镇子里偷酒喝,被戒律院教训了不知多少回。” 念缘边说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瓜壳,忍不住叹道: “洒家都怀疑洒家如今脑子不灵光,是不是叫那群秃驴给敲打的。” “你从进寺庙那会儿脑子就不太灵光。”灵空瞥了他一眼。 “嘿!洒家这小暴脾气!” 两个和尚在前面对低声交谈,后面的人则将马车停在了寺庙下方的停马处。 今日山寺依旧敞开着大门,许多香客正向上攀登,其中多数是从附近赶来的。 有那些衣着光鲜亮丽的,也有一看就是农户装扮的人,脸上带着苦涩的神情,仿佛生活中的所有不如意都倾泻在身上,化作无形巨石压弯了脊梁。 显而易见,这些人也打算前往明德寺,为佛祖上一柱香,祈求佛祖能设法缓解他们生活的苦难。 林江不知道那虚无缥缈的佛祖能否实现他们的愿望,但目睹他们眼中炽热的渴望,林江只能希望他们如愿以偿。 转眼就到了山寺门口,林江一眼便望见门口站着一排和尚。 其中几个眼熟的,正是方才与念缘交手的戒律僧。 他们完全没管周遭这些香客,只是时刻盯着山寺门口,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眼见念缘和灵空进了寺庙,他们立刻压低声音,向身旁一位老和尚低语。 那老和尚目光如电,不怒自威,听完几人言语后,猛地侧头,锐利眼神直刺人群中的余温允。 余温允立刻回望,与老和尚四目相接。 老和尚身体猛地一晃,踉跄两步,若非身旁戒律院和尚及时扶住,险些跌坐在地。 他眼中溢满震惊与不解,嘴唇颤抖,最终却未吐露半字。 林江用胳膊肘轻戳余温允,后者迅速垂下眼睑,敛去神情。 几位僧人相互交换眼色,最终,那老僧勉强稳住气息,迈着沉重的步子向众人走来。 “几位施主好。老衲一宁。” 老和尚在几步之外停住,对众人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难掩的紧张: “不知几位莅临明德寺,所为何事?可有要务需办?” 林江含笑解释道: “身边两位大师心系明德寺方丈安危,听闻方丈身受重伤,便急着赶回明德寺。他们恰好觉得我等略懂医术,便将我等带来此地。” 所言虽句句属实,老和尚听罢,脸上仍浮起一片疑云。 他捻着佛珠,目光在两位大师与林江之间来回审视。 “是为了给方丈治病?”老和尚问,捻佛珠的手微微一滞。 “正是。” 一宁和尚叹息了一声: “要不是老衲不相信各位,主要是之前山寺当中已经来了一位弃徒,当时喝醉了酒,在我们山寺当中大闹了一番,被我们擒了之后,竟也是要说来这里给方丈送药,今日你们两个也一并来……” 言至此处,老和尚忍不住深深瞥了眼前的灵空与念缘一眼: “当年在山上,就数你们三个最让人头疼。” “我们仨?”灵空一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另一个常与他们形影不离的身影,“念悟?” “正是他。”老和尚颇感无奈,“你们三人当年可是明德寺出了名的刺头,为了让你们压住心中的浮躁戾气,重归佛途,寺里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都未见成效。结果这两日,你们竟不约而同齐聚这山寺之中,口口声声说是找到了医治方丈的法子,老衲这颗心啊,实在是七上八下,难以安宁。” 念缘与灵空不由得面面相觑。 若说一人是心血来潮,两人尚属巧合,而三人竟如此…… 这背后,隐隐约约就透出些蹊跷了。 林江听到这里不禁皱起眉头。 “有人施展法门?” “不确定。”江浸月侧头瞥了眼背后两个和尚,“他们身上确无被施法咒的迹象。” “这倒是奇了怪了。” 单听描述也觉蹊跷,却又说不出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 “大师,我等也算有些本事,实在不行便将他们一并聚来,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弄鬼,一试便知。若真无事,正好也好为方丈瞧瞧病症。” 老和尚其实颇为踌躇,按规矩,这身份不明的一行人,无论如何也不该轻易带去见病势沉重的方丈。 然而他目光最终落在余温允那强行挤出的笑脸上停顿片刻,终究还是缓缓颔首: “劳烦几位了。” 第三百四十章 臭 闻香怡和林生风暂且无法掺和林江的事情,于是林江便让余温允陪着二老前往正殿,跟着香客们上香。 剩下的人则跟随林江一行人去拜见方丈。 在去见方丈前,一宁和尚直接领着他们去了后院的戒律院,打算去找念悟,正好将他的事情一并处理了。 刚一踏入戒律院,远处就传来一阵谩骂之声: “老子好心好意来这儿给老和尚送宝贝,你们他妈的就这么对付我?一群狗娘养的杂种,没下面的瘪三,脑子灌了驴粪的烂人,恩字谱上没你们的名字,义字榜上容不得你们的姓名。恶心!恶心!” 花样百出的谩骂让林江不禁惊奇,如此押韵又带节奏的脏话他只在小学生活里听过。 那时候的学生们特别喜欢将脏话编成一首首儿歌,当成宝贝一样往外唱。 这不重样的骂声愈发响亮,他们很快便来到院中,一眼瞧见院子正中绑着一个和尚,身旁站着几名武僧手持棍棒严加看守。 这被捆的和尚相貌平平毫无特点,唯独表情略显呆愣。 此刻他眼珠瞪起,眉头紧锁,似有业火在身燃烧,连绵不绝如炮弹般的谩骂正在他口中爆发。 旁边的和尚们个个脸涨通红,但出家人不能破戒,只得装作木头般杵着,竭力安抚自己勿怒。 一宁听着这连珠炮弹一样的骂声,那颗光头上的皮都皱成了一道道深沟。 “明德寺逆徒历来如此,我都已殚精竭虑盼他们回归正途,只可惜这份苦心多少打了水漂,最终实在不得已,才将他们逐出山门。” 一宁言罢,瞥了一眼灵空和念缘。 前者脸上露出愧色,后者则是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不再理会这几个逆徒,一宁径直向骂个不休的念悟走去。 念悟听到脚步声,侧头一瞥,正瞧见一宁和他身后跟着的人群。 “老不死的!竟还有闲情来见我,后面还带着这么一帮……” 念悟嘴上仍是不饶人,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林江一行人时,话语猛地一顿。 不再吭声了。 一宁:“?” 方才不是很能骂吗?此刻怎就哑了? 一宁本料念悟这厮会因这张臭嘴吃些苦头,却不想这货看人的本事似乎胜过自己,转眼就温顺如羊羔。 叹息一声,一宁还是摆了摆手: “给他解开吧。” 几个武僧面面相觑,方才被骂得窝着火未及发泄,如此便放了?太便宜他! 可眼前这位老僧毕竟是戒律院的长老,几人虽心中暗藏不满,也不能违拗长老的意思,只得僵着面容,解开了念悟的绳子。 念悟当即揉搓了下被绳子勒得发红的手腕,又狠狠瞪了眼身旁这群戒律院僧人。 不过,这次兴许是碍于林江他们在场,他竟再没开口,只是将所有话都生生咽进肚子。 “念悟。” 灵空快步上前,念悟见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灵空,你竟也在此?” “不只我,念缘亦在。” 灵空顺手一指人群背后的念缘,那和尚恰好踱到两人跟前。 眼见这三个僧人聚作一团,一宁额角猛地迸出几条青筋,昔日庙中种种事如潮水般涌回心头,害得他脑仁嗡嗡作痛。 “当初一入江湖,真是阔别良久,”念悟颇为感慨:“只是未料到,咱们哥几个当年自这捞泔水的地方被一并打出门,今日又一并回来,时命之悠悠啊。” 忽地将声气压低,念悟也斜着眼睛瞥向江浸月的方向:“那人是京都六扇门的江捕头,五重天还是六重天来着?京城里排得上号的好手。你们如何跟着她来了?” 灵空亦是头回知晓江浸月身份,回想过才刚才发生的种种事宜,倒也不甚惊讶;念缘则是在昔日风鳌山便有幸见过江浸月,当时只是不知底细,而今了然于心罢了。 “事情原委如此……” 灵空将先前的种种尽数告予念悟,后者听罢,脸上也浮起了讶异。 且说今日回还此地也罢,竟连目的也都一致。 邪门了哎! “此事恐怕大有蹊跷,”灵空压低声音,望着眼前两位旧日友人:“你我三人还要继续在此留驻吗?” “我好歹也得把药给方丈。”念悟嘟囔道:“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弄到一枚良药。若是不亲眼看着方丈服下,我心头着实难安。” “那药是什么样?”念缘忽然问。 念悟一愣,不明白念缘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将怀中布包掀开,露出了里面几张膏药。 那东西活像江湖郎中用来唬人的玩意儿。 念缘原以为念悟带来的会是和自己一样的红色小丹药,谁知他竟掏出了这东西来。 “你这东西管用吗?” “我这可是花了极大工夫才弄来的,自然管用啊!” 眼见其他几人都是打算见方丈一面再动身,他们仨和尚便也下定了心思。 甭管怎样,先见见方丈。 有人最短住了十二年,最长住了二十六年,却始终通透不了佛心,明悟不了佛法,夜读时见不着别人,唯独那老僧,一边打着瞌睡一边仍耐心讲解佛法。如今这世道虽诡异,但终归不能忘却那份烛光下的情谊。 事已至此,众人的目光皆集中于一宁身上。一宁心知此时已无法阻拦这几位,只得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寺院深处走去。 他们穿过人潮如织的正院,绕开那些虔诚求香的香客们,步入更为幽静的院落深处。 在那片连绵的连廊之中,几人望见一间宽大的房屋。 房前散乱地摆放着十数个香坛,坛中密插着高耸的佛香,香柱交错如锯齿般,缭绕的烟云似墙壁般弥漫。 “自从方丈害病后,他那深厚道行反倒成了痛苦的根源,而今他无力控制体内这些炁息,我等便点上香,以此手段来压制他的修为。” 一宁解释过后,神情有些复杂地凝视眼前三个逆徒和一众陌生外人。 欲言又止,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诸位请进吧。” 亲自推开大门,引领众人步入香火缭绕的房间。 室内纤尘不染,一角立着几个书架,上方摆满佛经典籍;床榻旁安放书桌,显是供人研读所用。 床上躺着一位老和尚。 他正似酣眠,身披薄毯,纹丝不动。 此人形骸枯瘦,耳垂细长,眉须皆白,唇瓣微薄,皱纹自颈蔓延至面,刻满沧桑。或许病弱之故,他褪尽了僧人本有的慈祥仪态,反似一尊干枯的石雕。 哪怕是一大群人已经围到了他的身边,这位方丈现如今也没有任何动静,他就这么静静的躺着,任由周围所有人看他。 “先前未及探问,方丈所患何病?” 林江询问一宁,一宁见眼前这几位确实没什么异动,也是放开了直接说: “病源难测。数年前某日,方丈忽感不适,便命备一室独居。起初仅易倦乏,其后颜容渐衰,终至步履艰难,遂成此状。” “恐是天人五衰之兆。”江浸月道。 凡胎体内蕴一缕先天之炁;年光流逝,此炁渐弱,却存留不散。 一越临界,炁似逢疾风,自躯中急速逸散,乃为天人五衰。 此非疾病,实属命数之理,纵通天修为亦不可逆。 “怎么可能是天人五衰,方丈早已不知多少年前便已抵达六重天境界,甚至能够浅用虚幻境,恐怕无需多久便能登峰点星,此间寿命之悠长,岂能仅凭言语道尽。” 一宁颇为无奈。 话谈至此却已无从深究,林江果断蹲下身,伸手搭在方丈手腕上。 他轻柔注入生炁至其体内。 然而,生炁刚入,尚未搜寻,林江便觉察方丈干瘪的身躯宛如久旱焦土,贪婪地吮吸着他的生炁。 需要生炁? 见此法见效,林江不再犹豫,又多涌流些许炁息,片刻间便被方丈尽数吸收。 输送片刻后,林江感知对方身躯几近饱和,方才松手。 再看床上的方丈,那原本枯槁如竿的和尚,此刻面色已渐泛红润。 原本忧心忡忡的一宁见此情景,惊得双目圆睁。 他找了无数医者,用了万千珍药,皆未能缓解方丈半分症状,未料少年郎仅以二指搭脉,便让方丈重现生机?! 虽方丈尚未苏醒,但这无疑给一宁带来了希望。 他急步上前,一把攥住刚起身的林江之手,欲言又止,喉间哽咽难言,最终只挤出两声“谢谢”。 林江摆手示意无妨。 他环视周遭,确实一切平静无事。 三个和尚来此莫非真是巧合? …… 前殿人声嘈杂,热闹异乎寻常。 余温允领着两位老人在寺庙中缓步而行,他们刚买了一株上品香,正要去佛前敬献香火。 “烦劳余将军在此相陪了。” “哪里!举手之劳!” 余温允朗声笑道。 几人随队前行,不多时便来到正殿。 殿内供奉着一尊金身大佛,香客们络绎不绝地将线香插入香坛,跪拜祈祷。 轮到三人时,待一对母子离开,闻香怡正要举香插入香炉。恰在此时,林生风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闻香怡的袖口。 香没能插上去。 闻香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疑惑地看向林生风: “你这老家伙,怎么了?” 林生风不答,目光死死盯住眼前的佛像。 他猛地抽动鼻子,眉头紧锁: “臭。” “臭?” “有股臭味。”林生风呢喃道:“滂臭滂臭的。” ps:快百万字了,还是没啥量,可能百万字改个名字试试 第三百四十一章 夜探 一宁面对眼前这几位的态度已与先前大相径庭,原本他还是满心紧张,而今发现林江确有能耐治好方丈,那腔嫌弃登时化作热切。 当即便吩咐后院炊事房师傅备下一桌精致素宴安排款待。 将正殿里的老两口请来一同用餐时,方丈尚未清醒。 林江估摸着明日方丈便能将体内那股生炁消化殆尽,届时自会苏醒,有问题那时再问便是。 这顿饭吃得匆忙,素面用罢,一宁还想拉着林江畅谈明德寺渊源与佛法传承,林江却瞥见闻香怡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知有异,便婉拒邀约,打算稍后探问奶奶。 晚斋终了,各人回房歇息。 林江趁此机会,出门去寻闻香怡。 结果他脚还没迈出去,小山参顺着桌子轻盈一跳,嗖的一声就挂到了林江的脖子上。 侧过头,林江和小山参超近距离大眼瞪小眼,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小山参身上淡淡的角皂味道。 林江现在虽然不用喝山参汤了,但小山参却偏爱泡澡,偶尔还会买些角皂来清洗身体。 虽然现在化形还是不太稳定,但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小山参愈发拥有了人类的习惯。 “你要偷偷溜出去?” “我光明正大。” “好,那我就光明正大地跟着你。” 于是小山参就这样挂在了林江的肩膀上。 出了房门之后,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明德寺夜晚闭门送客,少了香客的喧闹,整个寺庙比起之前确实安静了许多。 顺路走去,很快就到了闻香怡的方向,推开门,林江惊讶地发现余温允也在其中。 三人一见到林江来,余温允便直接给他拉了把椅子。 林江坐下后,疑惑地看着眼前几人: “今日白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奶奶您为何一脸忧虑?” 闻香怡还没来得及说话,林生风便直接开口道: “在大殿里面闻到了一股臭味,好像是那个金灿灿的大家伙里有很不好的东西。” 林生风现在脑子还不太正常,说话像个孩童一般,很难把事情讲完整。 就像刚才他提及的那个金灿灿的大家伙,林江脑子里一时也想不起是什么东西。 所幸余温允白天始终保护着两位老人,事情的经过他尽数看在眼里: “白日里我们经过大殿佛像时,林先生发现金佛当中藏污纳垢,我运用了些法门仔细查探,发现金佛内部别有洞天,似是暗藏死炁。 “只可惜我没修炼过眼部神通的本领,真要看清里面藏着什么,恐怕得当场劈开金佛。我私下觉得不妥,就干脆等公子您空闲了再来寻您。” 余温允道。 大殿金佛藏污纳垢。 明德寺看上去这么正经的地方竟然还有这毛病? 今日见面之时,虽说戒律院形象多少有些过于严苛,但对林江来说,这种算是秉公着干活,三个之前被寺庙驱逐的逆徒过来,戒律院笑生生的招待他们着实有点不太现实。 这金佛乃是明德寺的门面担当,若是它出了问题,无疑表明这座寺庙恐怕暗藏不少小毛病。 “爷爷奶奶,你们二位先安心在这里歇息片刻,我和余将军去大殿查看一番,很快就回。” 林江温言安抚了老两口,随即与余温允一同出门。 他并未直奔大殿,而是径直转向了一二三与江浸月同住的房间。 至门前,他轻轻叩门,开门的正是容颜素净的一二三。 此刻她已卸去伪装,身上不再是那套繁复异常的长裙,只着一件简洁贴身的衣裳,脸上厚重的脂粉也消失不见,显出原本清丽的容颜。 猛然间瞧见这般清爽的模样,林江竟微微晃神,仿佛瞥见了回忆中那个一二三。 “诶呀,公子,”一二三乍见林江,双颊瞬间飞上红云,“夜半来寻小女子,莫非是想与小女子共度春宵?可惜眼下正与江姑娘闲谈,恐怕不便……” 林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嗯,哪怕卸了浓妆,这秉性终究未改。 他越过一二三向屋内望去,见江浸月也正松松挽着长发,换上轻便装束,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他。 林江无奈轻叹,言道: “二位今晚若得闲暇,烦请照看一下二老。” 他飞快地将正殿发生的事情简述一遍。 一二三听罢,拿出来了个几根红烛点上。 某些看不见的东西渐渐笼罩了四周,将这平静的深夜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 “公子且放心好了,这里有我们二人,势必不会有事。” 得了一二三保证,林江这才携着余温允和小山参,朝正殿方向走去。 夜深的寺庙里,只余几个巡逻的僧人值守。 接下来就这么直接走过去吗? 这些僧人必然拦不住他们,但林江仍想给这寺庙的僧人留有敬意。 毕竟未必所有僧人都心怀不善,此事需谨慎行事。 正当林江思索如何避开巡逻僧人时,他肩上的小山参忽地搓了搓手掌心。 随后,林江察觉小山参纤细的手掌中竟多出一滴墨黑的墨水。 她轻巧地将小手向外一拂,那滴墨迹便在他们头顶化作一片漆黑云雾的画卷,其中还微光烁烁。 见林江目光投来,小山参自信地挺起腰板: “这是梁大家教我的!” 梁画山的确教了小山参不少本领,只是与林江同处时,她鲜少展露身手,而今终于施展了一手绝技。 “神草君当真神奇。”林江称赞道。 小山参得意地将头颅高高仰起。 顶着那如漆黑乌云般的迷雾,他们仨悄然来到了正殿门前。 绕过入口,步入正殿,殿堂静寂无声,一尊金佛矗立大殿中央。 角落里,一个小和尚低着头,在摇曳的红烛旁昏沉睡去。 他该是在此值守的值夜小和尚,可这孩子终究没抵住疲惫,睡的早已不知天南海北。 林江凝视眼前大佛,观术自他眼底浮现: 只片刻,林江便见佛像正升腾起金色炁息,目下未见异常,反似蕴积着深厚香火功德。 乍看之下,那佛陀慈眉善目,俨然确确实实庇佑了一方百姓。 林江蹙眉,目光锐利地刺向金色气息的边缘。 忽然,他察觉金芒中混着几缕极难辨别的尘烟。 那是丝丝污浊的黑炁。 黑炁即恶炁,多为郁结的怨念,唯亡者尸身才会散逸此息。 先前这黑炁尽数被金光压制,才致林江未能辨清。 “黑炁源头恐在金佛之内,”余温允道,“公子,可要直接掰开这佛陀?” “且慢。” 佛陀外相终究是件功德宝贝,两人凭蛮力破开金佛不难,但当真损毁此等宝物,反倒不妥。 林江径直走到佛像前,将手搭在那莲花佛座之上。 他体内的湿炁滚滚涌向金佛,宫殿内悄然蒙上一层薄雾。 正酣睡的小和尚无意识打了个寒噤,迷迷糊糊要睁眼,余温允已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头。 小和尚立刻又陷入昏睡,这次甚至侧躺在地板上,顺手抽出原本垫在身下的蒲团,枕在头下。 酣然入梦。 林江的湿炁迅速蔓延,瞬息便笼罩了整尊金佛的每个角落,金佛的形象也慢慢在林江的脑海当中被勾勒了出来。 不多时,他觉察到金佛莲台下方的隐秘之处,似乎有一道细小缝隙。 当意识更深入探去,思绪中那片漆黑海洋骤然触碰到什么,悄然漾开一圈圈细微涟漪。 林江的思绪一阵恍惚,周遭的雾气也在眨眼之间陡然浓郁起来。 余温允感觉到一丝讶异,侧目望去,却发现林江已和那金佛一并融入了雾气之中。 他眉头微蹙,凝神感知后,发现林江的炁息仍在雾气中毫无异样,便略一沉吟,并未踏入其中。 他尚且不知林江之法门具体为何物,但既然没有其他意外发生,便证明此法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贸然干涉他人之法门,绝非明智之举。 而另一边,林江的思绪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漂浮状态。 仿若突然坠入了界海之中,四周尽是无可凭依的空间。 片刻之后,这诡异之感倏然而逝,林江发现自己的视野似乎悬在了半空中,虽然可以自由移动,然而,躯体仿佛不在此处。 他目光流转四周,发现这是一片荒废的山寺,坐落于山峦之上,显然已许久无人造访。 此地长满了枯枝烂草,山寺旁的墙壁已是坑坑洼洼,破了多个洞。一座矮小的佛陀立于正中间,面部雕像因长年风吹雨打而磨损。 林江凝视这佛像片刻,便立即认出这正是自己在明德寺见过的那尊金佛。 但现在那尊曾繁华的金佛已显破败,看上去不再美丽。 自己这是又到了过去? 林江尝试靠近金佛,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任何触碰的感觉。 心中渐起一丝明悟。 这次恐怕只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目睹这一切。 正当他如此思量时,忽然听到寺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狼狈的小光头从门外走进。 那模样瞧着…… 活脱脱就是明德寺方丈幼时的样子。 第三百四十二章 金佛难成 虽然眼前的小和尚与床上羸弱枯槁的方丈面目相去甚远,但林江曾为老方丈注入生炁,对其骨相深印于心,自能从细微处辨出这小和尚的渊源。 他脸上沾灰,身上带泥,手中攥着些野果枯茎似的物什,回到庙里便走向一方精心收拾出的干净角落,坐下便啃起野果。 那双眸子透着麻木,显已如此度日良久。 几口吞咽下果子后,小和尚瞪着空洞的双眼凝视殿前金佛,久久无声,终化作沉沉一叹: “遭逢此劫的,为何偏是我?山寺已毁,天地茫茫,我又能栖身何方?” 虽不知他过往经历,此言昭然,他定是从那倾颓山寺中逃出的幸存者。 以其年纪推算,保不齐是前朝战火肆虐时,其昔日栖身古刹惨遭焚毁,他孤身仓皇遁离战场,方觅得这处安身之地。 只不过现如今这情况想建成日后明德寺显然不太现实,林江边也是耐下性子继续等待。 干瘪的小和尚躺在寺院的地板上,他失落地待了一会儿,却很快重振精神,开始清理山寺中的杂乱废物。 寺院外日月交替,景象恍惚变幻。 他身边的食物随着这如幻的变迁渐消又渐长,如此往复,庙中杂物日渐稀少,墙壁上原本破损的裂口都被小和尚用不知从哪弄来的浆糊糊了上去。 这本抱怨不知如何活下去的小僧人,竟花了些时间把这寺庙打理得井井有条,俨然成了个能栖身的所在。 就在日复一日的清理中,小和尚一日摸到石佛背后,那里堆砌着不少断壁残垣,看似难以清理。 小和尚撸起袖子干了一整上午,终于将这些厚重的碎石清扫干净。 然而,在搬开石板后,他才察觉石佛下方竟刻着一行文字。 林江目光移到小和尚身侧,见那文字原是段佛经,小和尚轻诵几句,只觉体内炁息随之隐隐牵动。 这似乎是佛门的修炼法门,被铭刻在石佛背后。 可惜石佛破损严重,法门上半部尚存完好,下半部却模糊难辨。 纵然如此,小和尚仍欣喜若狂。 昔日出寺时懵懂无措,如今觅得正法,顿觉精神焕发。 而后他便盘踞山间,日夜苦修那石佛法门。 林江见他寻得一个破旧蒲团静坐其上,转瞬时光如梭飞逝。 不过片刻,小和尚已长成一位气宇轩昂、眉清目秀的大和尚。 他褴褛的僧衣变得洁净如新,曾经倾颓的庙宇也筑起新墙,虽不及日后明德寺宏阔,却已初现宝刹气象。 这颇似当今方丈的俊朗和尚某日打坐醒来,向石佛合十低诵佛号,开口时声线温润安和,早已褪尽稚气: “佛陀恩明,如今大兴之中佛门遭劫难,我门子弟多飘零无依,佛法散佚无踪,难得真经。自佛陀处得残卷,于佛法略有领悟,而今欲下山周游大兴,广布我佛慈悲于世间。” 说完,大和尚便向眼前石佛深深一躬,随即转身朝山寺外迤然而去。 林江见他离去,也微侧首看了一眼那石佛。 此佛陀相较初时残破模样已焕然一新,破损之处皆经上等匠人以泥石修复,面孔更被精雕细琢得栩栩如生。 慈悲的佛陀目送着远处和尚渐行渐远,无悲无喜。 及至大和尚走后,林江仅是一回首之间,便见佛寺建筑以肉眼可见之速蜕变。 原本不大不小的山寺被反复拆建,地上破损石板被换下,上好的青石板被精磨平整铺于佛前。 石佛身上渐次镀上层层金尘,初仅局部闪烁金光,终至通体金光灿然。 就连其座下莲花,也徐徐染成金色。 这并非妙法,而是真有梓人前来,以金粉点点覆盖整尊佛陀。 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当佛旁最后一根登高支撑的木柱撤去,金佛比之昔日矮小的石佛,顿显辉煌耀目。 待到金佛开光之日,大殿门外又踱来一位和尚。 这一次,那和尚已然挂满沧桑痕迹。 他老了。 不知历经几番奔波,这位方丈终将明德寺支撑至今,其间辛酸虽寥寥数语带过,林江却深谙他饱尝的艰难。 归来的老和尚再不见当年心气,他不复远行,留守庙中,潜心修行。 林江看着老和尚落座于金佛前的蒲团,周遭簇拥起众多年轻僧侣与四方涌来的香客。 众人虔心礼拜,祈望眼前冠冕堂皇的金佛赐予光明前程,林江却清楚看见,距佛最近的老和尚,眉头正悄然紧皱。 眉头最初仅是浅浅蹙起,后来越发深重,直至眉间结出厚厚川字,在额上烙下深深印痕。 周遭香客散尽,夜色愈发浓郁。 大殿之中,只剩下老和尚与金佛。 他仰首再望金佛,眼中早无半分最初的清澈光芒。 太过衰老的身躯,已使眼瞳变得混浊,待垂首时,干枯皮肤映满昏黄的眼孔。 怔怔看了良久掌心,终于长长一叹,从蒲团上撑身而起时,这位本具六重天道行的僧人,身形却显得分外勉强。 他拖着迟缓步伐行至大殿门前,殿门推开时,林江见过的一宁正立在门外。 一宁见过方丈,似察觉他略有不妥,便忍不住问道: “方丈,您脸色不太好。” “夜里研读佛经,见得书中趣事妙事,心下生出欢喜,便挑灯读了两三日,因此这两日精神才稍显困顿。” 一宁听了,脸上也现出忧虑: “方丈,您年纪大了,我知您一心向佛陀,可也该多顾及自己身体,长此下去,着实劳身伤神。” “我身体如何,自己清楚。”方丈声音微变,自己也即刻察觉,那略浮的语气旋即平缓下来:“不必担忧。” “唉。” 一宁轻叹一声,心知是劝不住了。 “先不提这事,西北闹饥荒,不少灾民逃来此地,你在近处收些粮食,为他们煮些稠粥,务必让他们吃饱。” “明白。” 一宁渐渐走远。 林江回想了一会西北地区何时闹过灾,却发现脑海中根本没有这段记忆。 难不成是年代太久远? 若是在自己出生以前,那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老方丈缓步来到大宅房门口,推开房门,临离开时,再度回头凝望那尊金佛。 他默然注视许久,方才转身离去。 林江正离不开金佛,忽见窗外黑夜于眨眼间化作白昼。 稍待片刻,便见房门被急急推开。 方丈神色古怪地从门外闪身而入。 他迅速合拢大门,左右环顾,确认四下无人,这才独自落座蒲团之上。 林江紧紧盯着他。清晰地看见,方丈身上正向外逸散出淡淡黑气。 枯坐半晌,方丈忽将手缓缓探入怀中。 他摸出个破旧布袋,伸手探入摸索,捻出件小小的东西,塞入口中咀嚼。 这个角度让林江看得不甚分明,他便将视线缓缓向下垂落。 直至视野落到最底端—— 他亲眼看见…… 这和尚, 竟在一根一根地啃食手指! …… 金佛身边的雾气骤然之间烟消云散,林江也是回了神。 他仰起头看着眼前的大佛,突然发现了金佛的眼角之处,涌出了黑色的泪水,一路顺着其面孔向下流淌。 林江直接一侧身,转头来到了金佛背后的位置。 他稍微摸索了一下,发现佛陀里面做了一个类似于空口一样的地方。 将手放在上方,用力向内一按。 只听清脆一声响动,一股淡淡的恶臭气味便从空气中传来。 林江弯下腰,借着稀薄的月光向内部查看。 空室当中布满了指甲,一片一片的贴在其内部石墙之上,密密麻麻。 第三百四十三章 今日我将登点星! “啊?这是什么啊?” 小山参将袖口当中钻了出来,小声惊呼。 刚才起大雾的时候,她并没能成功看到雾气当中都发生了什么,便是干脆躲到了林江袖口当中。 也就跟着林江第一眼看到了这玩意。 林江眼神阴沉。 这密密麻麻的指甲盖看着让人深感不安,如若若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这一幕的话,恐怕会被当场吓得昏厥过去。 林江虽然有点膈应,但更让他不愉快的还是指甲上方散发出的炁息。 臭味。 并非是灾厄的臭味, 而是一种灭绝人性之后所带来的“恶臭”。 其味道可不比灾厄好出多少。 “公子?” 余温允察觉到林江脸色微变,心中也不由泛起一抹疑惑。 他缓步走到石佛旁,与林江一同蹲下身查看其内部。 然而,当他瞧见那些手指时,余温允竟陡然泪流满面: “这么多的性命啊,究竟是何种人犯下这等滔天之罪!” 林江瞥了余温允一眼。 他大哭大笑绝非初次,好像情绪要远比一般人更容易走向极端,说不准是被灾厄附身后遗下的弊端。 “你可识得此乃何法?断不可能有人无端在此留下指甲。”林江直接问余温允。 余温允拭去泪水,原本的哭腔渐渐平息。 他凝视着那一堆指甲,端详片刻,揉着额角思忖: “我镇守南疆多年,确实曾见蛮人施展这般手段,有些人能吞食他人身体某部分来获取其思念与回忆,然其邪异程度与此处截然不同。” 林江闻此,默然片刻: “有无可能依靠吞噬手段汲取寿命?” 余温允再度陷入沉思: “武修与其他修行法门略有不同,一时之间让我思索能否实现,我也未能确定,但大抵可行,毕竟手指亦称三焦,实为身体延伸之处,某些秘法确能将寿元凝聚于指尖。” 林江稍作思考,复问道: “西北闹灾是何时?” “西北闹灾?那可有些年头了。”余温允细细追忆:“估摸有二十二三载了,当年西北突遭蝗灾,尽是修行的妖物,我们倾尽全力才寻得源头,将其铲除,风鳌山那片荒芜便是那时啃噬而成。” 二十余载…… 根据刚才雾气当中所瞧见的,当时那位高僧便已濒临枯竭,如今却仍苟延于世。 恐怕确系借由此法强行续命。 眼下唯余一惑,林江百思不解。 当初方丈初食手指之际,周身已有微弱黑炁逸散,可先前为其注入生炁时,体内竟无丝毫黑炁残留。 那般洁净澄澈,恍若一生未染罪孽。 究竟如何隐匿? 指甲放在金佛内部,依靠着每日来人祭拜所产生的功德压制住黑炁,这点林江能理解,可金佛毕竟不是方丈本人,林江在和他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 石佛当中没有解释,林江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 那就不想。 直接去找那个方丈好好问问就是了! 如今已经拿到了关键证据,自然也不必再和对方客气,该拿下时就得拿下。 两人正欲转身离去,林江脚步却忽地一顿。 他用指尖在衣襟上轻轻一抚,才察觉那里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旁边,余温允脸上的泪痕早已冻成两道冰棱,他浑不在意地顺着脸颊向下一抹,直接将其扒下甩在一旁,随即展颜笑道: “公子,看来这位是想跟你我硬碰硬了。” 林江神色略显微妙。 见一旁小僧冻得僵硬,他朝那方向轻轻吹出一口温热的暑炁。 下一刻,小和尚周身便形成一道暖色微光凝成的罩子,他身子一暖,不再颤抖,翻了个身,摆出一个舒服的姿态,又沉沉睡去。 “施主当真心善。” 大殿门扉无声开启,那身形干枯的老和尚缓步而入。 他脸上漾着浅淡而柔和的笑意,目光温吞地看着林江。 正是白日里被林江注入生炁的方丈。 他看着林江,眼中波澜不起,甚至带着几分诚挚的感激: “若非公子这股生机勃勃的炁息,老僧怕是要再卧床三五日方能起身。” 随后,他语气中悄然带上一丝好奇: “老衲年少时,也曾行走江湖,见过几位医道大能,他们便有类似公子的妙手。只是这行当本就艰难,通常修到内堂境界才有此等手段。公子如此年轻,不知师承何方?” “这是我个人的修行法门罢了,白山那边有个林家,不知方丈可曾耳闻。” “林家……噢,林家。”老方丈轻轻敲了敲额头,仿佛骤然忆起一般,目光灼灼地紧锁林江的脸庞:“老衲想起来了,老衲确见过林家人,个个皆是出众的容姿,流光飞逝,竟是差点儿就要忘却了。” “不料竟是旧识。” “算不得熟稔,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方丈凝视着林江,眼底终是悄然漾起一丝微妙的憧憬。 非是对财宝的贪婪,亦非是对权柄的渴慕。 那更像是血脉深处滋生的原始悸动。 食欲。 “公子,你可曾留意佛像背后的指甲痕迹?” 林江转身望向那尊巨大的金佛,佛眼流淌的乌黑泪水正沿着脸庞缓缓渗落。 “这些……怕就是往日的难民吧。”林江一指身后金像,“二十多年前的灾民,你将他们的寿元尽数吞噬了。” “公子专程为查此事而来?”方丈浑浊的眼中透出极深的疑惑,“老衲当年行事极是谨慎,灾民流离者众,悄无声息少去几人也无人觉察。” “确然不易觉察。”林江目光森冷,上下扫视着这僧人,“你倒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公子所指何事?是说老衲……分食了那些难民么?” 方丈深深一声叹息, “那皆是他们自愿之举。彼时粮绝炊断,总有不得不舍弃之人。孩童、老者、身负伤残者。如之奈何?终归要埋骨于途。 “纵使敞我寺门,倾尽仓廪,亦难周全。其中或有家人苦求老衲收留,或自愿随老衲而去。老衲妥帖送归其肉身尘土,仅…余其一节指骨存念。” 老方丈缓缓抬起头,目光坦然无波,直视林江双眼,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之事: “老衲以为,此举算不得恶行恶意。” 他眼眸澄澈无垢,话语坦荡无伪,神色更无丝毫动摇,分明是真真切切、坚信不疑。 “老衲供奉佛陀经久年月,倾尽心血弘扬我佛慈悲,然正因这番执着行持,反令老衲道行停滞于点星之前,久无寸进。老衲亟需延寿,故方择此手段。” “你倒是一言一行皆映如明镜。”林江摇了摇头:“可惜,此法终归伤天害理。你这是走上了弯路。” “那公子意欲何为?莫非要在这我这宝刹之中与老衲为敌么?” 老方丈枯槁的脸上浮起一丝淡然的笑意: “公子此番前来,怕是有些不凑巧。” 他话音未落,周身沉寂的炁息竟如暗潮般节节攀升。 “老衲当年啖下太多秘指,染尽一身暗影,终为道途所羁。自忖这般修行,难窥点星门径,便寻得三位灵童,将一身贪嗔痴根悉数种入其心。今日三子历练功成,尽数归返,幸得公子一身勃勃生气,今夜,便是老衲破关点星,登临新境之时!” 他张开双臂,眸中骤然闪过一丝狂热: “今日之后,佛门自出新星,今日之后老衲再无寿命所限!” 林江以手扶额。 他瞥了眼余温允,后者径直迈步至明德寺方丈面前,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方丈猝不及防,整个人如被抽中的陀螺般飞旋一圈,踉跄滚落林江脚下。 林江抬脚狠踹其膝盖,咔嚓一声脆响,膝盖应声折断。 方丈扑通倒地,身躯蜷曲匍匐,脸上霎时浮起阵阵茫然。 怎…怎么回事? 林江与余温允动作迅如闪电,方丈尚未来得及回神,便在懵懂间惨遭一顿痛打。 趴伏于地的方丈吃力仰起头颅,望向林江。 而在林江正后方,那尊金佛双眼淌着黑血,森然凝视着老方丈。 第三百四十四章 你们为啥这么能打? 老方丈有些呆傻。 他才刚说完自己要突破点星,下一刻就被人如打狗般,在地面上一顿痛殴。 他那一身道行,在两人面前竟如纸糊一般,丝毫没有作用。 只区区几拳几脚,便将他直接打趴在地。 这……这对吗? 这显然不对。 自从放出贪嗔痴三人,等于他三魂七魄缺了一角,因此身体日渐憔悴。 与之相反,他的道行却日日精进。 如今,那三个小和尚回了寺庙,白天又吞吃了那般充沛的生机,老方丈感觉自己强大得可怕,自以为攀上了人生巅峰。 可他还没享受这巅峰多久,就这般被一巴掌打回现实。 他张开嘴,一口鲜血从喉咙喷涌而出,刚才那几下子若放一般人身上早丢了命,而他近来堪堪掌握身化法,才保得性命。 好不容易调整好状态,老方丈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两人: “为什么?你们两人为何拥有如此之高的本领?!” “每天睡满四时辰。”林江随口胡说一句,又是一掌打在了老方丈的脸上。 而这一次,他的掌心灌注了乱炁之术,横冲直撞的暑炁在老方丈体内来回盘旋。 老方丈本就半吊子的身化术瞬间失效,就连一张脸通红,身上的衣服顿时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如同中暑一般。 此刻,方丈终于察觉出来,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 眼前这两人…… 一定是点星! 除了点星之外,没人能在如此简单之间就制服! 可他还是不理解啊。 这江湖点星本就少见,许多人穷尽半生都未曾得见一位。 为何自己今日面前就出现了两个? 而且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何偏偏是我要成点星这一天!” 老方丈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了如悲泣般的嘶吼。 巧啊,真是太巧了,早些时候不来,晚些时候不来,偏巧这时候来。 简直就是为他预备的这一遭! 林江耸肩: “你权当运气不好吧。” “运气不好?” 老方丈又看向了林江背后那尊大佛,他喉咙中忽然挤出来了几声沙哑的笑: “运气不好……运气不好!我侍奉你多少年月!耗尽毕生执念,最终竟只得来一句运气不好!” 林江觉得这老和尚大约是背着自己在对金佛说话,可惜金佛不会回应。 林江也懒得理他。 “烦劳神草君去把寺中寺人们全都叫起来,真是三拳两脚把这人打死,之后反而麻烦。” 林江轻轻拍了拍小山参的脑袋,小山参立刻点了点头。 她从林江的肩膀之上跳了下来,身体在眨眼之间变成了一个小丫头,蹬着两个小腿就往外面跑。 原先那身形若想唤醒全寺僧人,翻山越岭跨门槛、爬上床凑到每人耳边着实困难,此刻幻化人形倒能省不少事儿。 不料,尚未等小山参奔逃,这方丈已狠狠一拍地面: “休想!” 他竟还有后手! 寺庙之内藏匿着某些东西,能听从他的号令,瞬间将那贪痴嗔三人灭杀。 他们三人一死,依附之物便迅疾回归老方丈体内。 如此一来,也能以简单粗暴的方式让他突破至点星。 点星至少需三位点星才能击杀,这是铁一般的常识! 纵然临阵突破后,会留下沉重病根,道行亦将大幅回退,那也不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够逃脱,再寻些人重新汲取寿元,他便能存活,尚有机会突破点星! 他绝不相信,寺庙之内还藏着第三位点星,或者眼前二人中有一个是八重天! …… 江浸月和一二三在房间里磕着瓜子闲聊。 “小江,你对找个好相公真的没什么想法吗?”一二三颇感不解地看着江浸月,“找个相公多好啊,既能相依相偎,互诉衷肠,又能甜甜蜜蜜,携手白头。” “唉……”江浸月无奈轻叹,“前辈,眼下我确实暂无此念,况且对我等修行之人而言,情爱未必是必经之路。如今我只想在这求索之途上多行几步。” “唉,你这是还没遇上如意郎君罢了。” 一二三双手托着下巴,两条修长的腿在桌下悠悠晃荡: “那林公子你觉得怎样?” 江浸月仔细认真地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他不好?” “非也。”江浸月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笑意,“他实在太好了,论相貌,足可在天下女子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可每见着他,我心中惟有感激与崇敬,这并非爱意。若仅因这些便与他相伴,岂不是反而耽误了林江。” 一二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又叹息一声: “唉,只可惜我对林公子怀着满心爱意,林公子却丝毫未回应我的情意。” “前辈……” “嗯。” “我这话恐怕不中听。”江浸月小心翼翼道,“我觉得您心中所怀的乃是博爱,并非仅系于一人,无论对林公子或他人,这般情意多数人未必承受得起。” 一二三张了张嘴。 她脑袋顶上开始冒烟。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烧了一样。 江浸月也不敢说话,她甚至有点后悔了。 其实登上点星者精神大多都不怎么正常,一二三更是不正常中的佼佼者,自己说的这一番话说不准会忽然让她情绪不稳。 而也正当江浸月寻思时,她忽然看到一二三回了神。 这令江浸月瞬时紧张起来。 “哎呀,这宝寺里头怎还有人放这般恶心的玩意儿。” 一二三随口嘟囔,接着一翻手,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一截白色蜡烛。 她将蜡烛置于桌面,对着蜡芯轻轻一吹,上方即刻腾起摇曳的火焰。 然后什么事都没有,一二三也是把手肘垫到自己的脸下,就这么斜趴侧躺在桌面之上,任凭自己远长于常人的黑发垂在地面: “你说的有道理……很有道理,小女子需得想想。” 江浸月忍不住侧头看向蜡烛。 不是。 您刚才做了什么啊? …… 什么都没发生。 深更静谧如常流淌,他布下的法门毫无动静,三个化出的僧人仍在房中安然大睡,未被半分波及。 方丈再次重重拍击地面,此时才惊觉,那留在寺里的珍贵宝物已与他失去了联系。 方丈:“?” 他错愕地张大嘴巴,冥思苦想,试图厘清眼前局势,半晌却只是悲切地闭上双眼。 看来……已全然无计可施。 听闻那小丫头已奔向寺内,方丈立时运转周身炁息,欲强行阻断自身经脉,就此了断。 然而,正踩踏着他的林江,亦借由脚掌源源不绝地将生机注入他体内,何处损伤,那生炁便即刻前去弥合补充。 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老方丈此刻才明了,自己竟连结束自己性命的权利都已然丧失。 大殿的门厅敞开着,老方丈只能望着那位小丫头步入庭院正中,左右环顾一圈后,挺直胸膛,朝着天空高声呐喊: “天亮了!快来大殿呀!” 那声音异常透亮,瞬间刺穿了整个黑夜。 寺院中立刻响起阵阵骚动。 老方丈缓缓闭上了眼。 听着外面渐渐传来杂乱的声音,他耳边只飘来和尚的阵阵惊呼。 这些僧人暂未知情,目睹老方丈被林江踩在脚下,欲上前解救。 但余温允静静立于原地,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迫感便让这群僧人不敢靠近。 直至最后一字辈的老和尚们缓步走来,为首的一宁见到此景后脸色骤变,直接怒视林江: “你!你这是何意而为!明德寺好心好意让诸位进来,为何非要这般做?” 林江直接伸手指向后方金佛: “你们方丈食人寿命,这金佛背后有一空洞,内部放满了指甲,你们自己去查一查便知道了。” 这些僧人这才发现,那巨大的金佛双眸中正淌出滚滚黑泪,此刻已汇聚在横放的掌心之中。 一宁心神仿佛遭受重锤猛击,不及多想,立即带上几名纪律院的僧人,朝金佛方向疾步而去。 他们来到金佛背后,迅速找到林江撕开的那个缺口。 看到洞内景象后,两名较年轻的戒律院僧人皆脸色骤变,直接张口便猛烈呕吐,连一宁也脚步踉跄,晃了好几下方才稳住。 他们以香火功德为主的佛家修行,面对此等邪祟之物,尤为恶心。 因此,谁都未曾料到,这明目的金佛下方竟潜藏着这些东西! 周遭僧人都洞悉了事情缘由,一时间思绪纷乱如麻,如同被沸水灼烫般,全然无法镇定。 几名武院弟子压低声音嘀咕:“这莫非是有人设局陷害明德寺?又怎知这些指甲不是先掏空金佛后塞入的?” 几位小僧胡言乱语,一宁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他们看不出来,一宁岂能看不出? 根据指甲的陈旧程度,分明是按年份先后依次排列。 除非有人耗费近二十年光阴逐一在此粘贴指甲,否则绝无可能完成此事。 若是事到如今还自欺欺人,只会令人觉得恶心。 一宁神情复杂的走到方丈面前,他垂下头看着这位老僧,后者沧桑的面容映入他的眼帘。 “为何啊……” 一宁声音颤抖,方丈却一言不发。 “为何啊……” 一宁跪在地面。 方丈一言不发。 第三百四十五章 杖毙 林江没必要亲手弑杀老方丈,便施展乱炁术,将老方丈体内的道行彻底涤荡一空。 失去道行的支撑后,老方丈的皮肤霎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衰老,甚至比之前卧病在榻的那位更为枯槁。 他的生命本就是借不当的邪术攫取而来,被林江剥离后,更是瞬间濒临生命的终局。 此刻,他正处于短暂的回光返照之中,估计撑不到黎明,便将一命呜呼。 有几位年轻僧人强忍着恶心进入到了金佛内部,用细布把贴在佛内的指甲全都尽数拿了下来,将它们放在外面大殿地面之上,一片一片的罗列。 大部分僧人在看到这一些指甲之后皆是被扰得乱了心,甚至难以从头到尾将这指甲尽数数下。 最终还是大殿当中忽然多出来了个小丫头蛋子,手指顺着指甲上挨个查,查到了最后对着这些僧人道: “一共一百五十六片!” 小姑娘的声音清澈的响遍了整个大殿,大殿当中的和尚们陷入了沉默。 他们并不知道是否一指对一人,如若真是…… 便是百余条人命啊! 一时间有好几位老僧,脚步摇晃,几乎晕倒。 此一刻,明德寺那原本明目耀眼的牌子似乎变得血淋。 分别承载贪、嗔、痴的三名分身也赶至现场,相较其他僧人,他们显然更难以直面方丈本性的真相。 当三人目睹方丈时,正欲急切凑近探询其状况,却被林江提前拦下,将先前发生的种种详尽告知。 听闻自己便是方丈分离的贪、嗔、痴三恶根,三人神情霎时茫然失神。 多年来,三人固然自知其性情与禅修格格不入,却始终归咎于天生本性,以为自己不配修行佛门。 没想到事到如今真相竟是这般。 这三人中最激动者当属念缘: “这……这……洒家不信!方丈当时待我等何其仁厚,满寺皆轻我辈寄居,唯方丈肯同我言和,而今言其害我,洒家不信!” 他胡乱嘶吼两声不信,可再瞥一眼地上瘫倒的方丈,眸中却忽然掠过一丝恐惧。 忽然转身,径直朝寺外狂奔而去,乘着月色直接就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林江未加阻拦,这人现在恐怕什么都听不进去,还是让他自己冷静冷静为好。 剩下两位僧人兀自不动,唯以复杂眼神死死锁住地上的方丈。 明德寺僧众亦然,直面那瘫倒不动、气若游丝的老方丈,诸僧心中一时竟难以凝聚半分愠怒。 唯余满心茫然。 这位方丈平日里常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日久天长,便在众人心中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惯性。 这些和尚并非不能接受自家方丈竟是十恶不赦之人,他们此刻只觉得一切都如梦似幻,极不真实。 跪在方丈身旁的一宁沉默良久,最终才强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他低下头,凝视着躺在地上的方丈,声音变得极其沙哑: “戒律院僧人何在?” 白日里阻拦过三名和尚的戒律院僧人们先是犹豫地互相观望,随后齐步向前,行至一宁身后。 一宁用自己的衣袖擦去脸上泪水,眼中已无半分温情: “明德寺一尘严重违反寺规,伤人百余,此刻必须以寺法严惩!” “长老!” 年轻的戒律院僧人们何曾见过这等阵势。 真要按照戒律院规矩行事,他们得亲手用棍棒活生生打死方丈。 让这些年轻和尚执行此事,他们恐怕都难以下手! 一宁毫不理会,径直走到一位戒律院僧人身边,伸手接过他掌中长棍。 那年轻和尚本想阻拦,却被一宁锐利如刀的眼神逼退: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犯下如此重戒,若不施以惩戒,明德寺的清规戒律岂不如同儿戏?日后我寺还如何以佛法普度众生?” 那和尚被训斥得面红耳赤,唯唯退后两步,再不敢望向方丈。 一宁握着长棍,缓缓行至方丈身侧。 方丈听闻动静,拼尽力气抬起眼皮,望向一宁。 那双眼中已无半分气力。 “师父……究竟为何啊……” 一宁声音发颤。 一尘重新闭上双眼: “为了活下去。” 一宁沉默。 他颤抖着高举起长棍。 棍影轰然落下。 今夜,明德寺的方丈终究还是没能寿终正寝。 而是死在了庙中戒律之下。 …… 次日,明德寺寺门紧闭,大清早前来的香客被拒之门外,几个黑眼圈深重的小和尚好言相劝,告知寺中出了一点小小意外。 香客们满心疑惑,实在猜不透这山寺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他们终究不敢强闯寺庙,只得询问明德寺何时才会重开。 小和尚们哪里知晓啊,只能搪塞道:寺中事情办完便会重开。 但寺庙中事还需多久,他们却也说不上来。 寺内,已解决方丈问题的林江收拾起行囊,打算直奔白山而去。 他们继续逗留于此已无太大必要。 毕竟此行主要就是为了处理方丈的事。 且不论如何解决的。 临行前,林江还打算再会一会灵空,他全然未料事情竟成这般,无论如何也需与灵空谈谈。 在寺院中寻了一大圈,未见到人,倒是遇见了似乎一夜之间苍老许多的一宁。 一宁瞧见林江,便打了个佛号,半弯着腰,望着林江的眼神极为复杂: “公子,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在找灵空他们。” “那几个逆徒此刻正在后山位置,你顺着后院门出去,可看到一条蜿蜒向上的小山路,沿着那小路一路向上走,就能见到他们了。” 听着一宁那有气无力的声音,林江忽然忆起昨日他对方丈的称呼,便直接问道: “方丈是你师父?” 一宁听到林江问话,不由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他心绪似乎有些纷扰,最终却只轻轻叹息: “许多年前此地还非大兴之地,而是被西部一些国家所占据,他们其中一部分掌握着当年神国的奥妙,法门凶悍,目中无人,致使不少村落遭殃,我老家亦在其中。那时碰上老方丈,稀里糊涂地进了佛门。” “节哀。” “师父他心念入执,犯下弥天大祸,可即便我深谙此理,心头那份为人该有的情绪,仍旧如刀绞般折磨着我。”一宁紧闭双眼,“恐怕我还需些时日,才能将这情绪慢慢平息。” 旁人若说此话,多少显得矫情,可一宁确是那最有资格言及于此之人。 林江不知该如何宽慰一宁,只得朝他拱手告辞。 临行前,一宁却忽然唤道: “公子。您与那位先生皆非凡俗,离开古刹前,能否告知您的真实名姓?” “我?”林江沉吟片刻:“唤我朱大便好。” 一宁自是听出这名字虚妄,然此刻他已不甚在意,只是微微颔首,将这二字铭记于心。 林江未在寺中久留,径直依一宁所指,向后山行去。 不多时,他便踏上了那条蜿蜒小径,循路登高,至山顶,正见两名僧人端坐于崖畔饮酒。 是念悟与灵空。 林江未刻意收敛步履声,那边两人自然也已察觉。 二人侧目,念悟对林江尚不甚熟悉,灵空却已起身,向林江行礼。 “念缘没回来?” 林江环看了一圈没看到那个总是“洒家洒家”喊着的大和尚。 “他昨日离开之后,便是一夜未归,估计已经远离山寺了吧。”灵空道。 他也能理解念缘,当时念缘说是没有理由不该回山寺,但最终还是跟着回来了。 三人之中他其实算是最为冷漠的那一个,念缘却最是古道热肠,待自己有恩的方丈竟是这般模样,他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是正常情况。 而今找不到他,几人却也并非太过紧张,毕竟念缘早已在江湖上闯荡多年,不至于出什么事情。 林江便是转问眼前两人: “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现在方丈已死,他留下的贪痴嗔三项劣根也会随风而逝。 听到林江询问,念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 “未曾感觉自己和之前有什么差别。” 灵空略顿一下: “我却是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这种感觉难以言表。” 见两人如此,林江寻思片刻,大概明白了缘由。 念缘念悟两人生活习惯早已固定,而他们身上的祸根并非严重干扰正常生活的存在,只是悄然融入人生点滴。 但灵空就不一样了。 他心底潜藏一股强烈的杀意。 这始终无法融入日常生活,他也竭力掩藏这股杀意在内心最深处。 哪怕这如同人生长指甲般是内心本能,他依然牢牢遏制,通过各种方法舒缓内心欲望。 老方丈死后,他自然没了这股欲望冲动,但这也意味着某一项本能就此消失。 肯定会有一种空虚感。 “终究会寻得新东西填上心中所念。”林江轻轻拍了拍灵空的肩膀,灵空嘴唇微微颤抖,一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他默然,林江便看了看时间,只觉快到出发之时,便干脆转身离去。 眼望着林江离去的背影,灵空本能还想再道出话语。 直至那公子踏着灿烂的朝阳曦光远去,话却终究未出口。 只低声念了一声佛号,亦不知是为谁。 第三百四十六章 他没死? 马车重新启程,径直驶向白山镇方向。 车厢内,闻香怡并未取出向明德寺求取的那束香。 昨夜之事,她虽未亲身参与,却也略知一二。 得知明德寺方丈竟是那等贼人后,她心中自然便断绝了使用这寺庙香火的念头。 这是为自家儿子儿媳预备的香,纵然算不上顶好,也绝不能沾染污秽。 而昨夜的喧嚣扰攘,令老两口辗转难眠,此刻白日里便在楼上厢房中补觉,未曾下来。 林江怀中摊着一本小人书,小山参泽端坐他膝上,小小的身子全神贯注于书页,俨然将他当成了一副活书架子。 但瞧见她脑袋顶那几片碧绿叶瓣簇拥着红艳艳的珠子,随着欢喜轻轻晃荡,林江倒也浑然不觉有丝毫不妥。 马车中央,江浸月舒展腰背活动了几下筋骨,随口与林江攀谈: “说来此番真是凑巧。若非你我同往明德寺,难保不会逃掉一个心思早已沦丧的点星僧人。” “大千诸事,往往暗藏机缘。” 林江满不在乎地随口道。 大兴这地界这么多修行者,点星中又存着不少稀奇古怪的法门道行,出现点缘分因果,也完全不稀奇。 “说不准真是那尊金佛显灵,实在不能容忍方丈堕落到这般田地,这才召唤咱们过来。”驾车的余温允朗声大笑,侧头朝车厢道。 “……或许吧。” 林江低低嘟囔一声。 他其实不大相信这方地界真还存有超越凡尘的上阶修士。 天涯海角边的废墟孤城;悬在古棺外的残破殿宇。若真有这般通天大能者,地上灾厄横行时不见其踪,偏为这点小事显露踪迹,未免太过本末倒置。 可忆起亲眼所见的点点滴滴,林江又觉得,或许真有一道玄妙难见的冥冥之力,推着他们踏入了明德寺。 即是离开了山寺,几人便也是没在这事情上继续说下去,唯独江浸月又是问了一句林江: “林江,你老家那白山镇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白山吗?” 林江想了想,道: …… 白山并不是一个多么特别的地方。 昔日,白山县作为防备西部盗匪入侵的哨站而建,大兴国为此投入了可观资金,然因地势崎岖、有山无水,最终未能形成一座大规模哨口。 随着西部战局变迁,焦点从西北转向西南,将军府顺利落成,白山遂失去了战略价值。 但投入的财富仍吸引了一些百姓定居于此,人们不求其他,有栖身之处足矣,于是扎根在此,凭借挖井化解水源之困,渐渐成为一座默默无闻的小城。 譬如此前的朱县令,虽赵六郎未因他脸上的红斑剥夺其官职,但最终仍被打发回白山原籍,此乃不受重视的明证。 若真要寻此处不寻常之处,顶多只道其北接明德寺、西靠白山派、东临吹风港,三大江湖鼎鼎有名的门派将县城环抱其间,令此地成为不少武林中人心驰神往的好地方。 林江放下手中茶碗,指了指身处的客栈: “譬如我们此刻所在这安乐客栈,其间便发生过不少趣事妙闻。曾几何时,不少江湖上的江洋大盗与正派侠士皆在此处交手,好些名噪一时的贼人亦是在此落网。” 化作女童模样的小山参正反手攥着筷子如匕首状,扒拉碗中米粒,甚至还沾了些在脸上。 闻听此言,她睁圆双眼: “这地方如此神奇?” “神奇。” “那你先前竟不告诉我!竟不带我来!” 小山参瞪着眼嗔怪道。 “那时城中变故确然太多。”林江应道。 小山参忆起那时林江父母新丧之事,脸腾地红了,赧然垂首低语: “对不住……” “有何对不住的。”林江哑然失笑。 同桌数人听闻客栈掌故,亦不由顾盼四周。 几人道行不低,自是一眼就瞧见房中屋中各角落多少有些刀痕空洞,落了灰尘。 瞧起来确实是打过几场的模样。 回白山县之后,正好赶上中午几人也就没先回林家老宅,干脆在这里吃了一口便饭。 主要是县城就算不大,等会回宅子再让顾工开始做饭,午上这一顿恐怕也是吃不得了,他们其他人还好,但是自家奶奶毕竟没什么道行,肯定要尽量吃满一日三餐。 厅堂中正为别桌布菜的跑堂听见议论,不禁轻轻叹息: “列位觉着趣妙,我们掌柜却为此愁掉了多少头发。这些江湖客动起手来,每每打砸无数桌椅,若遇上世家大派还好,尚能赔些银两;遇上囊中羞涩的,多是砸完便跑,难咯。” “你们家这馆子都快成为江湖上一传说圣地了,甚至会有些人不远千里来你们这边吃上一顿饭,住上一晚就为了看看能不能碰上江湖当中的大侠。”林江无奈摇头:“肯定比几张桌椅板凳多吧。” 跑堂的没就这件事情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而看着林江和他身边的老两口: “几位是回来看望亲人的吧。” “是。” “唉,林大哥之前帮了我们馆子不少忙,当初有些人出事,受了伤,都是去找的林大哥帮忙,没想到老天爷专不看好坏人,竟让林大哥和嫂子先走了一步。” 跑堂的轻叹一声。 白山毕竟不算太大,林江小时候也确实非常喜欢侠客侠者,偶尔会往着客栈方向跑,两家也算是熟悉。 林江那边出了事情,镇子里面的人大多也都知道,后来什么林江诈尸,被火烧死,诸多传闻都在镇子当中传了许久,小半年时间过去,这些事情也都大多化作了巷口怪谈。 而今林江回来,跑堂的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他倒是也没问那些传闻如何,眼见人还活着,那当夜传出的话,就必定都是妄传罢了。 说完这些,跑堂的便也是顺着旁边推车身上拿出了一坛酒,放在了桌上。 “这我们可没点。” “是掌柜的托我送给各位的,”跑堂的笑道:“一直没去山上祭拜林大哥,心中有愧,便是干脆拿出这一坛窖藏的黄酒,希望公子能代我们客栈敬上大哥一杯。” 林江拱手以示谢意,便将那一壶酒留在身侧。 他们一家人在白山中人缘甚佳,当中大多数人都乐意同他们家中多加些深交。 跑堂转身离去,几人随即继续用餐,唯独餐桌上的林生风面带茫然之色: “你们在说谁啊?” 闻香怡伸手轻握林生风的手掌: “我们在说……我们的孩子。” “孩子?” “是。” “什么样的?” 闻香怡一时不知如何概述孩子过往的一生,只得轻轻颤动嘴唇,最终叹息着低语一句:“是个很好的孩子。” 林生风显然未能领会,她的脸上透出忧郁与愁苦,亦夹杂些许茫然,明显这事对她来说颇难消化。 “公子,那边有几个官吏兄弟正盯着咱们呢。” 余温允举筷指向旁侧桌子,林江一侧目望去,一眼瞧见几个官吏惊骇地注视着自己的方向。 他摆了摆手,对此不甚在意: “之前我顺着白山脱身之时,用了些遮人眼目的手段,现今得见我的人,确实可能会被吓到。” 余温允显然不甚清楚林江所指的脱身手段为何,只不过见林江没解释,他自然也没再多说。 只是继续用餐。待午餐结束,几人径自离开了客栈。 待到他们走远,一直紧盯着林江的那些小吏们才松了口气。 而后他们迅速凑到一处,小声嘀咕: “你们说这林少爷究竟是人是鬼?那日我可是眼睁睁看着他浑身着火,一路朝镇外跑,还接连做了好几晚噩梦哩。” “当然是他娘的人啊!方才我隐约听得他说了什么脱身手段,总不至于有人为了脱身,真就把自己弄死吧?” “那眼下该如何是好?他既然活着,十有八九便是杀害朱县令的凶手,咱们冲上去逮住他?” 这几个小吏中领头的那个,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摇着脑袋道: “不成!这事我不干。天知道他多大本事,何必贸然冒险?咱们不如直接去寻主簿,请他定夺。”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几个小吏也无心再继续吃饭,草草对付了几口,便匆匆离开,朝着县衙方向赶去。 不多时,他们就回到了白山县衙,并很快找到了主簿。 “何事?” 此刻,这位主簿正端坐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斜睨着进来的小吏。 甭管他官职究竟多大,但那份架子倒是端得十足。 这人如今虽自称主簿,所作所为却已与白山县令无异。 毕竟,虽然他已将白山县的问题呈报上去,但京城那边对此等小地方毫不在意。结果便是,上面只令他暂代县令一职处理公务,丝毫未有派人接任之意。 “主簿,我们方才在外面碰见了那位林家少爷!” 为首的小吏急忙禀报。主簿一时没反应过来,只皱着眉头问道: “谁啊。” “林江,先前被火烧的那个。” 直到此刻,主簿脸上才骤然掠过一丝惊骇: “嘶?这人不是死了么?” “主簿,眼下如何处置?”小吏又急切问道。 主簿闻言沉默了许久。 数月前,确曾有上峰寻过他,命他多加留意林家大宅,之后要么拖住他,要么自行解决此人。 主簿本就不愿沾手这等麻烦事,更何况那位据称来自京城的大人物,也早已许久未曾联络于他。 甚至他数次主动传讯都石沉大海。 主簿揣度,怕是京城生了变故,只可惜白山地处偏远,风声半点未闻。 思前想后,主簿猛地一拍椅子扶手: “走,随我去瞧瞧。” 这也是个机会,说不定能摸出点儿有用的消息来! 百万字小节 不知不觉这公子也已经一百万字了,感觉开书还没多长时间。 首先感谢各位老书友的支持,如果不是各位本书也写不到现在,再高订不足四千多情况下,靠着各位的热爱依然能把均订顶到两千左右。 感谢各位不厌其烦的帮我看错别字,这确实是我的弱项,后面实在不行上了ai辅助改错别字,情况才照比之前稍微有点好转,给各位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在此先给各位磕个头。 然后就是一些关于本书未来的规划。 这本书的剧情线其实还有很长一段,所以肯定还得继续些一阵子,各位也不用担心我跑路或者中间断更啥的,既然开了书,又打算写这种慢节奏的,自然就要老老实实的写完。 其次就是本书的成绩确实不算太好,其主要问题在于吸量实在是不太行,直到今天,收藏才堪堪过三万,只有上本书的八分之一,没有大量人涌入的书确实很难撑起成绩。 为此我可能会考虑改名,但这件事属于待定状态,一是因为暂时没想好改什么名字,二是我办事总有点安于惯性,名字用的久了就有种“诶呀要不就这么凑合着用吧”的想法。 各位哪天要是忽然看到名字变了也不必太震惊,那大概是我对成绩的挣扎。 再次感谢各位支持,谢谢各位。 《公子,何不成尸仙?》百万字小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七章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一众人先回了林家的药铺,抵达时只见药铺正大开着门,门口有几位病人正在抓药,铺子里站着一个中年郎中,留着一撮长长的山羊胡子,年纪虽不算很大,却显得颇为精干。 他干活极为熟练,没费多少力气便诊断好了病人的病症,依症开出了药方。 待病人离开,郎中瞥见林江一行,脸上登时浮现出惊讶之色,随即快步走来,眨眼便至众人面前。 毕恭毕敬地朝闻香怡行礼: “夫人,没想到您竟忽然到此。” 说完,他带着几分惊奇看向林江: “这位想必就是林少东家了吧?” “你好。”林江并不认识这个中年人,却仍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闻香怡接着介绍: “这位是我在苍松招的郎中,他本领不错。后来咱们这院子空了下来,我便想着不能让你爷爷的心血白费,索性请他过来帮忙照看。” 中年郎中闻言连连摆手,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在下不才,年轻时曾在医宅学过行医的本领,后来成绩不佳让人赶了出来,幸亏夫人赏识,否则我恐怕早已饿死街头。” 郎中所提的医宅林江早有耳闻,是大兴颇负盛名的行医坊,后来规模壮大,转作培育郎中了。据说从医宅出师的郎中个个身手不凡,京中御医甚至有不少出自那里,而他们除开药方,主修的也是生炁术。 奶奶竟请了这样一位来坐诊铺子。 郎中迎他们进来,几人随他步入屋内。 除了郎中,屋里还有几个学徒模样的少年正收拾杂物。 徒弟们见师傅身后跟着一大群人,不免好奇。 郎中遂径直向学徒们介绍林江一行,直听得这些孩子一愣一愣。 这些孩子多是白山县本地人,被父母送来学手艺,日后或开个小铺,或当个赤脚郎中行走四方。 林江环顾着大院。 此处已换了全新的生活气息,与记忆中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曾林江住的屋子分给了徒弟们同住,林江父母那间则归了郎中。 细微处也显出些变化。 一两处违和细节无妨,但点点堆积起来,便时刻提醒林江: 此地再不是原身记忆当中那一户宅院。 穿越后,林江已同原主记忆浑然一体,见此情景难免怅然。 但对林江来说,也仅仅只不过是惆怅罢了,并不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妥 毕竟这郎中算是帮着看宅子的,不让动房间反而不太好。 本来这位郎中还想留几人用午膳,但他们无意逗留,算清供品账目便欲离去。 一行人收拾停当,正待启程,忽见门前行来一队衙役。 定睛细看,来者竟是白山县主簿。 见对方率人而来,林江眉峰微动。 这人林江幼时见过数次,常替朱县令办差,连催缴税银亦是亲往。 彼时林家铺子算得县中大户,自然常与他往来。 “林老爷子!” 主簿刚到门前,目光便锁住林生风,当即展露热络笑容,三步并两步疾走而来。 林生风却被来人惊得身形微震,下意识后撤避让。 闻香怡护身在前: “大人是白山县主簿吧?我家老头子尚有癔症未愈,不过略能活动手脚罢了,还请您切莫惊扰他。” 主簿立刻停下了脚步,照着自己大腿上拍了两巴掌: “我瞧见林老爷子神采奕奕,还以为他伤势痊愈了,便是按捺不住内心欢喜,想要同老爷子重逢。现今一看,还是太过于心急了。” 主簿这番话滴水不漏,虽说听起来略显虚情假意,可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江一行人虽能看出主簿必是有事蹊跷,但见他这般温和,倒是也未驱他离开。 “不知您何以不提前通告,便突然来寻我家老爷子,可是有何要事?”林江上前一步,拦在闻香怡面前,问主簿。 主簿下意识将目光扫过林江身后的那几个人。 闻香怡和林生风在他眼中微不足道,主簿深知他们的底细,知晓他们在苍松经营不小的家业,但与京中的大人物相较…… 不值一提。 林江身旁的几人看似也平平无奇,那年轻女子像个粗犷武夫,那一直挂着古怪笑容的男人,瞧着虽怪,但顶多不过一江湖客。 至于那位身着粗麻衣衫、行止别扭的女人,主簿更是全然不觉得她能有何特殊之处。 眼下看来这位身边并无高官。 瞧了一眼,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主簿才慢悠悠开口道: “是这样的,之前李老爷子离开后,医馆还欠着一笔旧账未结清。” “什么账?” “朱县令去世前曾找老爷子治疗过脸上伤痕,给老爷子留下过一笔欠款凭据。我们县令府从不拖欠钱财,今儿正好有手下瞧见老爷子到了白山,便打算把这笔钱还了。” 一边说着,主簿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二两银子,递给了闻香怡。 闻香怡轻轻接过去,微微皱起细眉,直直盯着主簿: “您就为这点小事跑来?” “这可不是小事。” 主簿一脸正色,理直气壮道: “欠钱自然该还。” “您这话倒是没毛病。”闻香怡顿了顿,“那您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了,要是几位得空,不妨去府上寻我,到时候定当好生款待几位。” 主簿说完这话,便径直带着手下快步离去。 眼看对方渐行渐远,林江也轻瞥一眼他的背影: “这人肯定藏着什么心思。” 还钱早就能还,他们这铺子现在也有人手在,何必拖到现在? 而且就算真要亲自把这银子还给林生风,派个手下跑一趟不就得了? “说不准是那些逃亡官员的暗哨,我这就朝京城方向传信,叫他们来处理此人。” 余温允干脆地说道。 林江微微点头。 让京城处置这厮便罢。 …… 主簿回到县令府后,即刻遣散了跟随自己的那几个跟班。 他今日未让跟班代劳,实因那几人不仅本领平庸,眼力更差,若不由他亲自督促,恐会滋生事端,甚或怠工贪墨他的二两银子。 苦于缺乏心腹手下,主簿只得事必躬亲。 他立刻翻箱倒柜,取出一本小册子。 此乃先前京城要员所赐的宝贝,言明可借它及时传递消息。 前段时日京城似乎生变,册子对面杳无音讯。 如今林江再临白山,他虽无意硬碰硬,却打算将此讯息传递上去。 其价值暂且不论,万一有用,便能从中分润;京城赐予的好处,远非小小县城可比。 即便册子当真失效,今日也不过是二两银子的损失罢了。 他略作思忖,将今日之事半写半藏,如此方能继续与对方搭线。 书写完毕,册子久无动静,主簿心头一沉。 看来联络确已中断。 他叹息一声,正欲合上册页。 恰在此刻,册面倏然微颤,竟凭空浮现一行墨字: “细讲,有赏。” 见此四字,主簿心思顿时活络。 他执起笔,嘿嘿一笑,飞快书写起来。 果然,自己没摸错方向。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 西疆尘国是整片大陆上相当庞大的一个王朝,它不临海,绝大多数资源都依赖一条横贯国家的大河,以及大河中心汇聚的广阔湖泊。 在综合实力方面,尘国远不及大兴,甚至被远远甩在身后;其内部又不团结,被军阀藩王割裂为各据一方。 然而,尘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优势:它毗邻前朝国都神城。 前朝势力庞然,鼎盛时期绝非当今大兴可比;即便朝政崩裂,神城周边仍遗留下无数珍稀宝物。 有些是城中高人死后遗留的遗产,有些则是点星大战残存的法门,这些宝藏引来尘国客的争抢,也使尘国在独特风俗下培育出一批批摸金校尉。 在整个西疆,尘国又被称为盗国,与老蓝科贼国齐名。 尘国中,有位李姓藩王,自诩为前朝皇室血脉,他的封地紧邻神城,并在此建了一座宏伟城池。 城池名为“扶神”,寄托了重新扶持神城的宏愿。 扶神城内,有一处富丽堂皇的大宅,显然是富贵人家方能居住的居所。 大宅正中,周参深低下头,闭着一只眼睛,仔细审视着平整的桌面,又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指尖上留下了一层淡黄的细沙。 “唉,这里哪都好,就是风沙太大,太容易让人迷了眼。” 周参深叹息一声,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年轻人,是当初离京时跟随他的那人。 年轻人的表情毫无变化,嘴角连一丝牵动都没有。 周参深嘴角微微发颤,他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眼前这人一如既往如此,都有些不像是正常人类。 恰在此刻,一个小吏突然从背后小跑而来,怀里抱着一个册子,毕恭毕敬地来到周参深身边。 眼见小吏走来,周参深反倒舒了口气。 他从对方怀中接过册子,翻开扫了两眼,眉头不自觉地一皱。 林江竟带着几人回了白山? 京城最后的水太浑了,周参深都摸不明白。 但他却能实实在在感到那姓林的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或是赵六郎布下的一步暗棋。 思忖片刻,周参深对小吏吩咐: “挑几名死士去试探,务必带回消息。” 小吏面露难色: “周大人,此地距大兴甚远,等死士赶至白山,怕是人早走空了。” “不知变通!”周参深斥道,“既已露了行迹,必留痕迹。派人去白山查那传讯者,岂非现成的线索?” 小吏连连点头,转身欲退。 周参深忽又抬手止住: “顺道料理了那传讯之人。我们远在大尘,此人留着终究是祸。” 小吏躬身记下,匆匆离去。 第三百四十八章 扫墓 林江沿着山路向山上走去,正值下午时分,抵达时应当是午后较温暖的时光。 这条山道常有人行,道路干净平整,而整个地界说是山,其实只是个略见坡度的土坡。路的尽头是一片墓地,林江的父母就埋葬于此。 来到墓地,林江清晰地看见三个坟堆和一个坑穴。 最顶上的坟堆无碑也无埋土,仿佛一个深坑,其周遭却纤尘不染。 中间的两个坟堆各立一块石碑,分别镌刻着“林儒释”与“狄问蕊”的名讳。 林儒释乃林江其父,狄问蕊乃其母。 而在他们脚下,还有一个已被填平的坑穴,隐约间只余些许痕迹。 最顶上的坟堆是林生风生前备下的安身之所,他生前便置办妥当,就好像知道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一样,又因为他是从外面来的,似乎是不知道家乡,便把这里当作了归处。 总之在抛开那个坑之后,此处便算是林家祖坟了。 最下方的坑穴本是林江的墓穴,但埋入不久便被掘出。 谁能想到,历经诸事,最终长眠地下的是这对夫妇。 当来到这里之时,四周就变得非常安静,林家人以外的几位不太好参与进这件事情里面来,便暂时先撤到了一边。 就连小山参也被江浸月俯身捧起带走。 小山参尚不解眼前种种,还想与林江同处,然江浸月垂首于其耳畔低语数句,这原本还不怎么安分的小家伙,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林江望着眼前这两座坟墓,心中泛起万千感慨,原生的记忆与他的记忆交织纠缠,阵阵对过往的追思涌上心头。 朦胧间,仿佛看见昔日尚且康健的老爷子,带着原身的父母来到这后山的空地。 那时,老爷子就站在如今相同的位置,伸手指点着尚未挖开的空地,说那里便是他日后的安息之所。 父亲叹息无奈,母亲温言劝解,可老爷子却偏执得如同铆足了劲,执拗地非要先将坟墓立起,还要预备一具上好的棺木。 最终,家里终究拗不过老人的坚持,这那座坟茔终究还是立了起来。 待心神回转,那对中年夫妇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刚掘开的新坑上方已并排伫立起两座新坟,然而老爷子为自己准备的坟堆还空挡。 风顺着他的发梢下方吹过,将林生风的白发掠起,本应在外面的现在却躺在里面,本应在里面的现在却在外面。 世事无常。 老爷子缓步走到新坟前,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它们。 “他们……他们是谁?” 当林生风瞧见这两座坟堆时,眼中一片茫然。 他抬手使劲捶打着自己的额头,仿佛遗忘了什么极为紧要的事情。 可苦思冥想许久,脑中依旧无法拼凑起那份急需的记忆,眼神顿时染上了深重的沮丧与失落。 “他们是你的孩子。” 闻香怡轻步走到林生风身边,伸出手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脊背。 “我的孩子……” 林生风咀嚼着这个词,这个词似乎无比沉重,直接压在他的肩上,他的腰忍不住弯了下来。 “我想不起来了。” 林生风嘴上这么说着,但两行清泪却从眼中滚出。 他手捂住头,隐隐的阵痛顺着头颅传来,许多记忆碎片在思绪中翻涌。 “疼,疼,好疼。” 林生风的双手紧捂脑袋,眼泪愈发汹涌,头颅仿佛快要裂开。 许多他本该记得的东西,此刻却随风烟消云散,不留半点。 “没事。没事。” 闻香怡见状,急忙靠到他背后,轻轻张开怀抱,将他搂在怀里。 林生风躁动不安的身体渐渐平复,但他仍抱紧头颅。 “好疼……好疼。” 林江一眼便瞧出林生峰此刻的状态极不对劲,当即走到林生风身畔。 他将手掌搭在对方肩上,体内生炁奔涌而出,汇入林生风体内。 随着这股炁息的涌入,林生风原本躁动不安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 而林江的炁顺着林生风的经脉向上蔓延,很快便再度抵达他意识所在的纯白空间。 此刻,这片原本宁静的空间里,骤然刮起沉滞的狂风,满地的花瓣随之卷上半空。 无数花瓣急速翻飞,仿佛要拼凑出一幕幕零散的记忆画面,却始终难以平息。 林江仅看此情此景,便大致明白林生风是在强行催动记忆恢复。 无奈他此前伤势过重,这般强行催念非但唤不起往事,反可能令其神智崩乱,招致反噬。 林江不由得微皱眉头。 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抚林生风躁动的思绪。 然情势危急,不容耽搁,林江只得把心一横,死马当作活马医。 调动体内生炁,朝着漫天飘飞的花瓣涌去。 当他的生炁触及花瓣的一刹,些许声响瞬间传入林江耳畔。 “竹席沁凉如夜潮,红绳系着的银铃儿轻摇。” 仔细听来,这仿佛是一首儿歌。 一片花瓣在空无的石海中,悄然落在林江的指尖上,他将其轻挑至面前,顺着他望去。 他看到一个样貌美丽的妇人,正抱着个孩子,一边轻轻摇晃一边唱着这首舒缓的儿歌。 尽管她的样貌已有些变化,但林江仍能认出,眼前的女人就是年轻时的闻香怡。 而她怀中的婴儿,大概就是自己的父亲了。 重新抬头看向半空, 这样的花瓣还有很多。 这一篇是牙牙学语之时,那一篇是踏入远行之日。 许多林江见过的,没见过的,他知道的,不知道的记忆在他眼前如流虹一样闪过,当曾几何时那些点点滴滴尽数映在林江眼前。 它们皆在空中飘飞,顺着风汇成了一条如同奔流一样的虹光。 正当林江凝视这些回忆时,他忽然发觉空无的空间里多了一些异样。 无垠水境之上,漫天花瓣乘风而起。 褪尽了色彩的魂魄悄然,茫然仰望着天空,看着那些离自己渐行渐远的花瓣,一言不发。 他如同丢了颜色一般,目送那斑斓从指隙滑向渺远。 林江能看出来,那半透明的身影是林生风。 林江伸手握紧方才凝视的花瓣,缓步向林生风走去。 他将花瓣放入林生风掌心。 花瓣悄然融入林生风的躯体。 空中浮动的花海,霎时间归于沉寂,又再度如雨点般纷扬落下,一片片点入地面那平镜似的水纹。 一些久远的画面重新浮现于林生风脑海。 他看到蹒跚学步的孩子在街巷小跑。 他看到执拗的少年郎,离开学堂,被自己在后街巷中寻到。 他看到已是成人的儿子坐在桌边同自己对饮,笑谈年少时的莽撞。 他看到红灯高悬之日,自己的孩子一步步走向红堂。 这些欢声,最终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看到,山的彼端漫来一片黑雾,眼角已爬上细纹的夫妻二人,向雾中行去。 他们此一去乃是去救人。 可却没能救得了自己。 林生风睁开了眼。泪水早已浸透他的衣襟,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空学医术四十余载,治过许多人,救过许多人,却终究…没能救下你们。我这一身道行是为了什么啊。” 他已经想起了曾经的家。 可此刻的他才忽然发现,有两位很重要的家人离开了家。 他们出了一趟远门。 远到了他需要走完剩下的余生才能追得上对方。 第三百四十九章 逛一逛人间 上完墓后,但他们几个也没从白山离开,而是回到马车上,打算先送老两口回苍松,再从苍松多待几天。 林生风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原本丢失的记忆也在此番经历中得以恢复。 虽仍有许多记忆如同飘散的花瓣般零落,但他确已忆起了自己的孙儿与妻子。 此刻马车内,林生风的手牢牢握着林江。 “孙儿,你,你真的活下来了。” “是,我真的活下来了。” “那法门竟真的有用……” 林生风话到此处忽地顿住,嗓子像被什么哽住,声音在喉间来回盘旋: “那是什么法门来着?那是什么法门来着?” 眼见林生风精神又显出不稳的迹象,林江急忙打断他的追忆: “不重要,这事真的不要紧。” “哦。” 林生风翻涌的思绪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林江心知肚明,此刻绝不能让林生风记起任何关于修行的事。 毕竟对方是因登仙山这法门而精神崩溃的,那隐患还蛰伏在老人思绪深处,只是被林江施以手段暂时封锁。 一旦被忆起,老爷子只怕又要重蹈覆辙,陷入那曾有的狂乱。 如今他能恢复如常的思维已属难得,还是让他好好静养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生风咕哝着,脸上又漾起憨厚的笑容:“孙儿,你往后就留在这儿了?” 林江闻言迟疑片刻,终是轻轻摇了摇头。 林生风脸上立刻掠过一丝惊恐: “孙儿,你要去哪儿?” “我可能得往西走。” “为什么?” “爷爷,你听我细细讲。” 林江再次将自己这段日子的经历向林生风讲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丹方的细节。 林生风思绪仍然不算是太过稳定,林江便打算尽量规避那些有可能让他思绪出现问题的话题。 听完林江的话,林生风明白了他接下来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 然而即便如此,老人脸上依然笼罩着难以抹去的牵挂。 虽然恢复了记忆,但如今的林生风无论是性格还是思绪都还更显稚气,他自然舍不得林江离去。 仔细思索后,林生风的脸上掠过一丝近乎恐惧的神情: “孙儿,你是不是要和那些天灾般的家伙交手?它们叫什么来着?像是……灾……” 林江顿时明白林生风说的是灾厄,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向他提及。 毕竟灾厄与他的修行法门息息相关,难保他忆起之后不会连带想起修行心法。 眼见林江沉默不语,林生风便觉自己猜中了对方心思,脸上越发急切: “不行,不行!那些灾什么的实在太危险了,你父母就是死在那上面的。” 林生风这句话让还在整理言辞的林江猝然僵住。 我父母死在那上面? “之前不是说是遭了瘟吗?” 林江脱口而出,脑海直接浮现林生风往昔的回忆片段。 记忆中,他看到那夫妻二人步入一片黑蒙蒙的大雾,但是夫妻二人的表现上看起来却并不像是真的朝着雾中走去。 他们就像是看不到那片雾气一样。 可记忆当中又那么明显,简直就像是唯独只有林生风才能看到的异象一样。 可如若记忆皆为所视所见,他既然看到了,又为何不阻止。 林生风拳头紧攥,朝着脑壳猛敲,似在强行从脑海深处打捞记忆,口中喃喃: “灾什么来着……那时镇子西边闹了病,我让他们去瞧瞧,后来才发觉藏着那要命的玩意。等我赶去平了镇子,他俩已病入膏肓,还染给了你……我拼尽所有也救不回,救不回啊……” 一边说一边哭,一边用力的用手砸脑袋。 林江立刻拉住了林生风的手心,又是朝着他身体当中注入了一些生炁,这才让林生风的情绪稳定下来。 按照现在林生风这样子,根本不可能正常探究当时发生的事情。 “不想了,都过去了……” 闻香怡连忙环抱住林生风,手掌一下下轻抚他颤抖的脊背。 他紧绷的身体这才如潮水般缓缓平息,但眼底仍浮着散不去的浑浊。 林江目光投向余温允与一二三。 还在驾驶座上的余温允无奈摇头。 武夫纵有摧山之力,却难捻这心尖上的细丝。 一二三沉吟片刻,自袖中取出一支赤纹盘绕的红烛: “小女子这红烛可暂锁记忆,止住思絮横流。但终是扬汤止沸,若根源不解,岁月侵蚀下,难保坚壁无隙。” “先把他那部分记忆封住,之后我再想方法。” 林江急促地讲完这话,接着,稍一停顿又补充道: “千万莫要去查看老爷子的记忆。” 林生风脑袋未受伤时,其修为道行本就不凡,却也抵挡不住登仙山法门的影响。 一二三的精神状态本就脆弱,若受此法门刺激,难保不会出事。 赵六郎让林江带一二三外出原是寻西方奇人医病。若在他手中又遭了难,林江没办法子与赵六郎交代。 一二三点头应允,随之点燃一支红烛。 一缕幽淡的熏香自烛芯飘散,片刻便弥漫整个房间。 因施展法门之故,她所披“化万象”幻象渐次消退,显露出原有的华美衣饰与真容。 众人屏息凝神,紧张观望,时光悄逝,足有一炷香时分,一二三方缓缓睁眼。 她略显疲惫,而眼见着周围这么多人瞧自己,蓦地羞红了脸: “哎呦,大家齐齐望着小女子,当真令人难为情。” 对方身上毫无异状,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香蜡散去,林生风忽觉一阵疲惫袭来,晃了晃脑袋,困惑地问道: “孙儿,方才是怎么了?” 他这已经看不出来什么异常了,顶多只能算是个稍微有些糊涂的老人。 那一脑子的思绪应该已经在一二三法门的作用之下重新收拢,汇在他的头颅深处,如此一来林生风也暂时不会因为自己的记忆而把自己搞得濒临崩溃。 “无妨,可能只是您太累了,做了好大一场梦。” “哦,那便好。”林生风憨然一笑:“真是好大一场梦。” 闻香怡牵起林生风的手,两位老人便在靠窗的长椅落座。 见无事发生,林江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寻了马车一隅坐下,方才林老爷子的话语不由自主浮现于脑海。 西部的镇子。 往西应是白山派所在,可还有别的镇落? 林江在记忆里搜寻一番,却空空如也。 这身躯的原主确乎极少西行,更少与白山派的江湖人士往来。 若想探听那边情形,怕是得寻白山派中人问上一问。 林江轻叹一声。 这事比林江想的到更是复杂一些。 不知道这一路探寻而去,可否能求得真相。 …… 林江一行人返回苍松后,休憩了整整五天。 这五日风平浪静,众人只是在此静养。 白天,林江陪伴着爷爷奶奶,三人逛遍了整个苍松,又去韩柏待了两天。 哪怕是恢复了一些思绪,林生风脑海当中也有许多记忆都随着时间渐行渐远。 曾经过往流走的岁月已经很难在拿回,但一路走下去自然会有更多的回忆。 一点一滴积累之间,总会重新写出林生风早已缺失的一生,将过往填满。 入夜后则筹划接下来的行程。 离开苍松后,他需再赴白山,顺道前往白山派,和侠客们打听当时闹了灾的镇子情况。 倘若小镇平安无事,便继续南下。 出了大兴边界,便是当年点星大战的主战场遗址,据传留有叶挽妆的线索。 之后将一路向南,在寻觅离心光与骑驴老人踪迹的同时,向着蓝科行进,力争于雾气弥漫之前抵达彼方,尝试登临仙山。 沿途纵然有些许风险,于这支队伍而言也不足为惧。 而在苍松居住的这段时间,余温允也把白山主簿的事情通知了京城。 这事会直接传到赵六郎耳朵里,按照赵六郎对他们这支小队的关注程度,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京城那边就会有人去白山县。 然后那主簿究竟想做什么,自然都能从他的嘴中敲打出来。 第五日,白日里便早早备好车马,欲趁着晴好天色赶往白山。 闻香怡与林生风一同出来送别,眼底满是不舍。 眼见林江去意已决,闻香怡挽留的话语在喉间辗转片刻,终是悄然咽下。 她只伸出手,为林江理了理衣襟,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兀自发怔的林生风。 “爷爷奶奶,孙儿告辞了。”林江上前拥抱了老人,随即转身登上马车。 闻香怡挥手相送,目光中满含眷念。 此刻的林生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看着渐行渐远的林江,张了张嘴,又是问出了当时林江离去之时问出的那番话: “孙儿,孙儿诶。你接下来要去何方?” 听到这话,林江的思绪不由得恍惚了起来。 他想起来上次离开苍松之时,那时,一路向着北走,那日为了防止爷爷担心,林江将同林生风说自己要远去登仙。 而今再用这话来说,反倒稍微缺些实际。 便是仔细想了想,道: “打算去逛一逛人间,看一看四方。” 第三百五十章 从北边来的碰到了从西边来的 林江一行抵达白山镇后并未耽搁,简单在镇中采买了些补给,便径直驱车西行。 通往白山派的山路颇不好走,这些门派总爱将山门设在僻远之地,他们这马车本就略显宽大,想来更得费些周折。 就这么走了三整天。 行路间,林江顺口问起同行诸人对此门派可有了解。 一二三显然不通晓江湖中事。余温允则言道,所谓江湖客,无非一群身负本领却又不愿受朝廷管束的浪荡之徒罢了。 唯有江浸月,因曾在六扇门当差,与江湖人士多有接触,倒是对白山知之甚详: “白山派算得上名门正派,在江湖上行善积德颇多,纵是在朝廷眼中,风评亦是不俗。西边若有何疑难,官府偶尔也会寻他们相助。” 林江颔首,忆起当年于踏云霞时,似乎曾见过白山派的人。 不过彼时交情尚浅,连话都未曾搭上。 听江浸月所言,白山派应是个颇为通达好说话的去处。 如此便好。 林江一边思考着,一边靠近窗户。 他从窗户向外望去,发现前方道路上,另一辆马车正迎面驶来。 这辆马车略显风尘仆仆,设计风格也与大兴的车辆迥然不同。 车夫身着类似蓑衣的衣物,头戴笠帽,看不清容颜。 林江能感知到车夫身上有一股厚重的炁息,这往往是在战场上辗转生存过的人才有的气息。 两辆马车交错而过,林江回头瞥了一眼那辆马车的尾部。 对方似乎正朝着白山方向驶去,也不晓得要去那边做什么。 “那车有什么问题吗?”小山参跳到了林江的手掌心上,也是疑惑的看着马车轮子下卷出的滚滚烟尘。 “没什么。” 林江收回了目光。 这大兴当中什么人都有,这类马车他们在路上也遇到了好几次。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 三日后。 马车停驻在白山旁的安乐客栈外,斗笠男下了车,打开车门,从中步下两人。 走在最前的是一位衣着华贵的男子,其服饰虽价值不菲,却古意盎然,迥异于大兴时兴的样式,倒像是尘封古物中取出的衣裳。 紧随其后是一名女子,棕色的肌肤显现异域风情,上身裹着类斗篷的披风,下着筒裤,披风下鼓鼓囊囊,不知藏着何物。 “安乐客栈,倒是个好名字。” 男子抬眼望见客栈门匾上那四个烫了金的大字,轻笑一声,率先迈步走入店中,身后二人无声跟上。 跑堂伙计眼疾脚快,见贵客临门便笑逐颜开地迎了上来: “三位都要吃点什么?” “招牌菜各来一份,少盐。” “妥嘞!” 跑堂的听闻是大主顾,眼睛顿时笑作两弯,转头朝后厨清亮呼喝: “招牌菜各备一份!” 男子等伙计报完菜,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捻出一颗小金豆,轻轻搁在桌面上: “你们这小县城里,近日可有新鲜趣事?” 那金澄澄的光泽一闪,跑堂的的眼珠几乎要掉出来。 安乐客栈毕竟见惯了南来北往的江湖客,他强自按捺住伸手的冲动,脸上堆满更殷勤的笑: “客官您可问到点子上了!今日清早便来了几位京里的大人物,县里上上下下张罗着,可不都是为了迎这几位贵客嘛!” 京城来的人?他们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却毫无表情变化。 那男人转身将金豆子向跑堂一推,跑堂立刻笑逐颜开地将东西放到了手心。 又道谢连连,这才转身离开。 等到跑堂走远之后,剩余三人才面面相觑。 男人从怀中掏出了一块花布,置于桌面之上,三人的声音便在彼此心头响起。 “京城居然忽然来人了。” “说不准是巧合?” “不大可能。”男人摇了摇头:“来之前我打听了一下这白山县,这地节在大兴当中不算是什么有名的县城,京城那群人都未必会知道这里,他们既然来此,定然有事要办。” 能办什么事情呢? 他们三个从大尘来的自然了然于心。 恐怕主要原因就是那条被传回到大尘的消息。 “这群大兴人果然警惕,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发现了消息源头。”戴斗笠的男人小声嘀咕:“接下来如何?我们立刻撤离?” 男人尚未应声,那身披斗篷的女子却冷哼一声: “遗留此处的名册一旦暴露,必将泄露我大尘机密,必须即刻销毁。出发前主家早已言明此行或会危及性命,你我皆已立誓,怎到了关键时刻反而退缩?” “这岂是退缩?”斗笠男愤恨地瞪着眼睛:“只因此地已成龙潭虎穴,轻率送命实属不智!” “咳。”男人屈指敲了敲桌沿,争执的两人当即噤声。“无论如何,必须销毁那名册。此地又是地处偏僻,京城来者,大抵不过是些外派官员罢了,无须过于在意。” 话说到此处,那戴斗笠的男人也是终于止了声,不再多说些什么。 远处的跑堂们肩膀上也是躺了数个碗筷,直接一路来到了几人桌前,高呼一声:“菜来咯!” 男人看一下那些菜品,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 “此处菜品瞧起来倒甚是不错。先在这儿吃口饭,剩下的晚些再说。” …… “吃啊,你怎么不吃呢?“ 韩忘之使劲将手中的鸡腿往主簿嘴里塞,主簿被捆在地面,垂头丧气,仿佛丢了魂一般。 他蜷缩在那里,连张嘴都不肯,更别说说话了。 “韩兄,这位主簿今日似乎没什么胃口,你就别强迫他吃这些了。” 关岩在旁边的长桌旁悠闲喝茶,周围还簇拥着不少官员。 此刻,关岩正翻开昨天那本册子,仔细查阅内容,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 “果然是真的,这是那些从京城逃出的贼人记录册。带回去之后,应该能查出他们的藏身之处。” 主簿用绝望的眼神盯着眼前这群人,他低下头,心中充满悔恨。 昨日,京城官员即将抵达白山县的消息传来,主簿简直是欣喜若狂。 毕竟在他看来,这群人显然是为那册子而来,准备给他封赏的。 谁曾想到,真正等到之后,才猛然发觉…… 哪里是为了给他封赏啊! 明明就是来抓他的呀! 起初还好,这些官员刚到之时还一派和蔼可亲,甚至有人与他谈笑风生。 就在他打算讨要报酬时,忽然察觉一名疑似暗卫的人潜入他的宅子,竟将那本册子偷走了! 而那些从京城来的官员在仔细查阅册子之后,原本和蔼可亲的表情瞬间一变,立即面目狰狞地将他拿下。 他之前确实猜到了,册子的主人久久没有回信,可能是在京城出了意外,但他真没想到,京城竟会大张旗鼓派这么多人来收拾自己。 为什么呢? 他就只是一个小官啊!真要是派人整,他直接一封信传到韩柏那边,韩柏那边派过来一些人自己就受不了,何必从京城浩浩荡荡把六扇门给整过来啊! 自己这是得罪了谁啊! 算是得罪了皇帝他爹也不至于这样吧! 韩忘之坐了回去。其实他们都很好奇。 前几日皇帝忽然召韩忘之和关岩进宫,着实将二人吓得够呛。 不管是资历,还是本事,他们俩都只能算是新人中的新人,按照常理来说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宫面圣。 这也就导致他们根本不知发生何事,只能战战兢兢地面见皇帝。 结果就猝不及防地领下这么个任务。要他们即刻赶往白山县处置主簿一事。 韩忘之本已打算辞去六扇门之职,前往青泥洼追随林江,未料突然天降皇命。 旁的差事尚能推诿,天子圣旨却岂敢怠慢。 关岩更是满心茫然。 传召六扇门尚在情理之中,毕竟六扇门常理外务。 可宣他作甚? 他乃铸念司官员,按制本不该接外派差事啊? 纵然满腹疑惑,他却丝毫不敢耽搁。 临行前夕,皇帝还特赐他从国库调用一件秘宝的殊荣。 甚至能挑选拥有点星手段的。 直叫关岩受宠若惊。 总之这一行人半分不敢耽搁,在京城即刻登船,乘风疾驰至临近港口,又顺流直下苍松,马不停蹄奔赴白山。 全程竟打破大兴史册记录,不足七日便赶抵这偏远小县。 而事实也证明,皇帝好像确实神机妙算一般,白山县令手中确实有些不得了的东西。 “到时候把这主簿一并压回京城,到时候让大理寺细细审他一审。” 韩忘之照常下了命令,周围大理寺官吏立即拿出能镇压道行的重刑具,预备直接套上。 未料众人动手前,远处半空蓦地传来破风之音。 一道乌光闪电般闪过,一根黑刺骤然贯穿主簿咽喉。 主簿双目圆瞪,轰然倒地,双手死死捂住脖颈,身躯挣扎抽搐。 众人瞬间色变,骇然间全然未料此等变故。 又一道黑刺直扑关岩,韩忘之眼疾手快,抬手便擒住飞刺。 先前得朱大公子生炁滋养,韩忘之脖间暗伤已愈七成,历经生死险关后,道行竟精进一分,如今算内堂中高手。 “无恙否?” 韩忘之问关岩。 “无碍。” 关岩侧首望向行凶处,见远处围墙上立着三道模糊人影。 其身周缭绕淡淡薄雾,形貌朦胧。 关岩神色微动,探手入怀,摸出一根绳来。 此乃法祖炼制之宝,蕴含点星道行,专克不法者。 若对方未至点星,掷绳必缚,难逃困厄。 你说这几位巧不巧,正好赶上这个。 第三百五十一章 荒岛求生难 稍晚些时候,他们一行人将马车暂时停在一棵高大的树荫下,众人纷纷下车,便享用起今日的晚餐。 在白山苍松已备足丰盛的伙食,加上乾坤袋能有效保鲜食物,因此江浸月无需为大家烹制晚餐。 之所以选择在外就餐,是担心车厢内沾染浓重的食物气味。毕竟车厢夜间需供人休憩,若气味弥漫,不便居住,最终还须费力驱除。 刚用完餐片刻,林江忽觉内视空间有人呼唤。 他当即闭目入内,瞬间便抵达树下。林江辨出说话的是赵六郎。 见周遭无人,林江直接发问: “出了什么事吗?六郎?怎的忽然联系我了?” “师父。”赵六郎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抓到了。” “啊?” 林江明显是微微一怔。 抓到什么了? 这突然没头没脑地冒一句,实在让林江有点晕乎。 赵六郎也迅捷地向林江解释: “您之前不是在白山碰到个瞧着有点儿古怪的主簿吗?我派了些人过去,直接就把那主簿抓了。” 林江闻言,额头上不由渗出两滴冷汗。 他当时顶多只是心中有些古怪感觉罢了,没成想赵六郎动作如此迅疾。 这才几天,居然就直接把人抓了。 “你可千万别抓错了人。”林江话中透着些许无奈。 “师父放心,这人确实不对劲,他手上有本册子,疑似关联着之前京都出逃的官员。” 竟还真有问题! “当时竟有几名刺客意图杀人灭口,还妄图抢夺那册子,所幸朕派遣这些官员之际,赐予了他们一件宝物,如今已成功擒获了那些人。” “那真是好事。” “可惜被捕的这几人乃是死士,眼见挣脱无望,便径直咬舌自尽,终究未能从中问出任何线索。但册子和主簿得以保全,现押至京城仔细盘问,应当能盘问出些事来。” 林江闻言,脑海中不禁浮现了那群人。 那群从京城逃脱的官员至今下落不明,其他人暂且不提,主要是离心光。 那可是江浸月的养母,此前二人交战,离心光声声说道是为了大兴,如今大将军已死,她却杳无踪迹。 而今林江最忧心的,便是离心光可能被灾厄侵蚀,以至失了神智。 倘若让江浸月和那种状态的离心光碰上,林江都不敢想到底会发生什事。 也正当林江思忖间,棺中其他人陆续抵达。 最先到的便是铁皮子: “大公子!” 刚一开口,林江便听出他语气异常兴奋,话中都透着欢快,只见棺中那张脸上已然笑逐颜开。 见他这副模样,林江也笑问道: “你这是撞上什么好事了?” “今日逮了几个大兴外来的毛贼,心中痛快。”铁皮子嘴快,当即顺口说了出来。只是话音刚落,他声音突然顿住,才接道: “可惜那几个是死士,咽气了。” 林江:“?” 这故事情节为何如此耳熟? 方才赵六郎提及派人前往白山,莫非那被派遣之人就是铁皮子? 林江突然侧首,目光直指赵六郎所在。 他清晰望见赵六郎此刻面上挂着一丝偷笑。 林江欲言又止。 不知道是不是林江的错觉,好像赵六郎重新回到年轻状态之后,其行为也似如外表一般,充满了孩子气。 其实他心中明了,依赵六郎的行事风格,确实多半会遣铁皮子去办。 铁皮子这小子,林江先前确曾见过,是个相当精干的兄弟。 尽管外勤并非铸念司本职,但赵六郎委实极可能交付些差事,好生磨砺栽培于他,日后若是各项都过得了关,赵六郎大抵也会重任对方。 此刻铁皮子显然仍想继续向林江讲述今日际遇,但涌到嘴边的话终是被硬生生忍了回去。 今日所办差事涉及些许政情,管住这张嘴、切勿多言方为上策。 于是他略显生硬地转了话锋: “不知酒蒙子老哥近来如何?似乎有段时日未闻其消息了。” “我在。” 觥玄乍起的声音惊得铁皮子一个激灵,他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老哥!许久不见,你上回做什么去了?怎么空了一回会?” “为求道做些准备。”觥玄话音微顿道,“我如今在东南梁河城,估计会在此地盘桓些时日。” 东南梁河。 这里离断离别给出的秘宝地址很近了。 觥玄大约是想一边在此地谋生,一边探寻秘宝踪迹。 林江隔着棺木瞧见觥玄衣衫又是污迹斑斑,甚至比从前愈发狼狈。 可他脸上却毫无不适,眼眸反而更添神采,精气神倒是不错。 眼见对方状态尚可,林江稍悬的心也放落几分。 觥玄过得还好便成。 “那地方离我这边稍微有点远,想见酒蒙子老哥恐怕有点吃劲。” “无妨,我可能会在那城附近闲逛,真要是到了梁河也未必找的到我。” 这边话头方歇,林江视线转向余下两副棺椁。 此番江浸月与那大胤女子也到了会场,江浸月仍是缄默如常,待众人话毕,那大胤女子才有些迟疑地用生疏的大兴语开口: “诸位,我有事想问几位。” “请讲。” “你们谁……会搭建房子吗?” 女人说这话时,语气透着几分无奈。 这一下子,会场骤然凝固了。 众人皆是沉默。 他们当中,有个死而复生的尸体,有个清贫落魄的道士,有个铸念司的年轻弟子,有个六扇门的捕快,最后还有位大兴的皇帝,可谓各行各业,三教九流,皆有涉猎。 但偏偏,没一个懂得建房子的。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岛上总刮风下雨,”大胤女人无奈叹息,“天天任雨水浇打,迟早染病。我道行尚浅,无力硬扛,岛上又寻不到合用的山洞,便琢磨着自己建个房子。” 倒确实是燃眉之急。 若修为未至点星,长年累月受那风寒雨湿侵袭,极易落下病根。 在荒岛之上,疾患更是致命之忧,一旦罹病,生机渺茫。 “铁皮子,你都叫铁皮子了,会建房子吗?” “……大公子,您让我炼器,我还能讲个七七八八,可这工匠活计真不挨着。硬要我弄,顶多给您堆出个铁盒子。” 铁皮子是指望不上了,林江也寻思着自己能否借助棺材汇聚雾气来建房,只是当他将炁息注入棺材时,海底这件神器似乎联络不畅。 传递讯息、输送生炁尚可,但要在彼端凝结雾气,凭空造出一座房子,实在过于费力。 “我会一些。”江浸月忽然道。 “啊?”铁皮子有点懵:“武痴子姑娘,您竟然会这个?” “我小时候深深不愿意习武,总觉得除了学习武学之外,其他什么都好。文书和术法当时被管得严,实在没什么机会学,就偷偷跑出去看梓人搭房子。” 江浸月说到这里时,语气中带着缅怀。 她仿佛回忆起了久远之前的事,只可惜当时看管她的那个人,如今已不知去向。 既然江浸月懂这些,林江就决定维持会议,然后让江浸月去教导对方。 等林江睁开眼睛时,江浸月摆出一副疲累的姿态,朝二楼走去,似乎是想午休。 大概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将她所知的都告诉那大胤女子。 这算是江浸月第一次正式与会议中的其他人接触。 对林江来说,这确实是好事。 只是不知那大胤女子大致要多久才能建好房屋。 …… 敖欣辰用石制尖利刀刃砍倒了树木,她抹了一下额头渗出的汗水,看着旁边排列整齐的木材。 通常而言,她接下来应当打磨这些木头,但手头这把刀在岛上算是相当难得的资源,必须得省着点用才行。 真要是报废了,以后可能就得靠石块生砍硬磨。 所幸她身具些武夫道行,否则这些树都可能难以砍倒。 敖欣辰擦了擦汗水,拿起怀中水袋啜饮一口,灼烧般的喉咙终于润泽了些许。 事实上,她决意在岛上建屋,也是因为这座海岛远非想象中安全。 此岛屿幅员有限,中部盘踞着类森林地带,其核心处耸立高山。 她曾朝那个方向探索,深入至某片区域遭遇凶禽猛兽,为保周全,便退了出来。 这些野兽们似乎是记住了她的味道,会顺着她回来的路一路追击。 虽然敖欣辰已经斩杀了几只野兽,可她仍然内心有所不安。 唯独只有四壁坚实的房子,才能给她带来些许安全感。 况且尚不知要滞留此岛多久,有方居处终是好事。 接下来便如那位武痴子所言,先着手夯实地基,然后搭建墙壁,最后再把屋顶顶上。 如若可以,之后敖欣辰还打算再建出来些围墙,开垦片农地,借着大公子生炁过上自给自足的日子。 这样一来她也能在这岛上安然活去一段时间了。 正当她边回想边准备立柱时,目光无意识投向远处的峰峦。 这一望,敖欣辰微微皱起眉头。 先前林木掩映,她所处角度难以辨清山间景象,亦未曾细观。 而今遮蔽尽除,偏又值天朗气清。 敖欣辰骤然发现远处山腰之上,似有物巍然矗立。 那轮廓…… 好像是一座宫殿。 第三百五十二章 白山派 马车穿越一条迂回曲折的小径,顷刻间便抵达了巍峨高山之下。 山脚下点缀着几座小镇,规模远逊于白山,甚或不及明德,宛如零星村落错落相连,聚合而成。 这些镇落与明德一般,皆源于白山派。 然较之明德,白山派鲜有事务可理,没人来拜佛祖,没人来求姻缘,功能性大打折扣,故而聚集之人本就稀少。 林江他们那宽阔的车驾甚至无法驶入镇口泥泞之地,因两侧狭窄的木栅阻隔,以防挤塌村民的屋舍;众人只得驻守车附近,购买些平常所需的吃食物件,唯林江独步白山派而去。 步入村中,循着略微崎岖的泥径行至遥山脚下,林江方才仰首眺望远峰。 诸多门派皆喜将府邸置于山巅,既可获登陟之磨练,亦能得修行之宁谧。 然白山派非如此计较清寂之派,故其山头不甚高峻。 山路平缓,欲登临下山,实非难事。 而此刻山门前却簇拥着不少人,多为青年男女;其中有的穿戴朴素,似是近邻的农家子弟,有的则身着华丽服饰,未知源自何方。 林江目睹此景,心头不免升起好奇,遂环顾四周,觅得一个正喋喋不休地与路人攀谈的少年。 眼见少年身上穿了一身稍显华贵的衣服,看上去好像是附近某个土大户的儿子。 他正纠缠不休地闲谈,林江当即识透其为十足的话痨。 然而想要探问消息,话痨实属上佳之选。 毕竟只要靠近他们,这群人便会源源不绝地把所有事情全都讲出来。 眼见被拉住的路人脸上露出明显的恼怒,对方一把将话唠小伙子推开,气冲冲地走远,话唠小伙子则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并未追上去。 此刻的林江抓住机会,径直来到话唠小伙子旁边。 对方一眼便看到了林江,脸上再度展露明媚阳光的笑容: “这位公子好,你也是来此拜入白山派的吗?” “这是白山派收徒大会?”林江听到对方说话,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算不得收徒大会,白山派兼有武馆职责,每年会有数月招收弟子,最终能留下的才能正式成为白山派一员。” 这话唠小哥确实了解甚多,三言两语之间便向林江讲清了这地方的来龙去脉。 林江了然点头。 他之前听过不少话本故事,那些说书先生常将加入江湖名门描述得比登天还难,好像这些门派是天上不可匹及的一颗星,永远高悬在天空之上。 现在一瞧,这些门派也得吃饭的,平常里总归也有一些自己的营生,就算是向外承包地皮当了地主,也总归不可能衣食无忧。 毕竟穷文富武,似白山派这般需练把式的,平日食肉少不了,不做些武馆营生恐怕难以为继。 “这位兄台,看你锦衣非凡,竟也来此学艺?” 林江环顾四周,发现如眼前这般华服公子实属不少,好些身后还跟着家丁,定是奔白山派而来。 “白山派毕竟赫赫有名,能讨学一两招,也可免些父亲唠叨。”话唠兄弟解释罢,看向林江:“兄台,你这身也是富贵打扮,为何倒来问我?” “因我不是来拜师学艺的。”林江道。 “哦?” 这兄弟登时来了精神,两步并作一步凑到林江身旁,瞪眼问道:“那兄台此来为何?雇镖?寻仇?踢馆?……诶呀,今番倒赶上有趣事了!” “找他们问个问题罢了。” 这人倒是个喜好看热闹的性子。 “什么问题?兄台何不问我,我家便在近左,这周边事,称我声‘万事通’也不为过!” 林江倒没隐瞒,只将找寻西部镇子的事告诉了小伙子。 小伙子听完之后却也是茫然的摇头: “西部镇子?这我属实没听过。” 又是重重地拍了拍额头,仔细地思考起来: “不对啊,这里已经是大兴的最西处了,再往西走是一处关口,出去就是离开大兴了,真要是有镇子,我们这些从小在西边长大的人肯定会知道的。” 他语气笃定,好像事情也的确如此。 林江微微皱起眉头。 那边真的没有镇子? 真要是没有的话,那自己父母当时去了哪? 正在他沉沉思思时,忽然瞥见不远处走来几个人影。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看上去颇具侠客高手风范。 林江多看了这人几眼,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 而这位中年人也带着不怒自威的威严,目光环视着这群吵吵嚷嚷的年轻人,审视般地看着他们。 刚才还吵嚷着、打算继续拉着林江聊天的小伙子,在看见那人后,脸色骤变。 他压低声音,向林江介绍道: “这位是白山派掌门,白浩长。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强手!是内堂高手!都快到点星了!” 说罢,语气中透出几分向往: “真好,我日后会不会有这般高深的道行啊。” “那还真是厉害。” 林江终于想起在何处见过此人。 当时他对付风鳌山账房时,这人就在一旁挨打,还是他出手相救的。 此人,点星? 除非别有癖好,否则林江实在无法理解一个点星高手何以落得那般下场。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不过是江湖上常见的吹嘘罢了。 反正突破点星的关卡虽有天堑之隔,但面对外行,总能轻易唬住。 远处的白山一众人在白浩长的带领之下正打算回山,白浩长也是继续环顾周围这些小伙子们。 紧接着,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林江脸上。 仔细端详林江面容片刻,脸上随即浮现难以置信的惊愕。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白山派掌门竟小跑着冲到林江身前。 他面带笑容,对林江拱手一揖道: “公子你好,不知公子可还记得我。” “自是记得。” “没想到公子竟会忽然光临我白山派,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他径直招呼了一声,身后跟随的弟子们依旧满脸茫然,道: “今日招生事宜暂由你们代为处理,务必严格把关。” “是。” 众弟子齐齐应声,然许多目光仍牢牢黏在林江面上,其中几个曾与白浩山同行的弟子认出他来,顿时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至于方才与林江攀谈的小伙子,此刻早已目瞪口呆。 先前林江分明说过是来此打听消息,可小伙子万没料到,白山派掌门这等显赫人物,竟会对他毕恭毕敬。 何等身份? 竟配得如此礼遇。他百思不解,只觉自己方才在贵客身旁口出狂言,顿时面颊滚烫。 可叹周遭无地缝可钻,只得脚尖狠刨,几乎快要弄出个京城皇宫。 …… “林公子今日光临我白山派所为何事?” 白浩长为林江斟上一杯清茶,随后温声问道。 两人其实并不熟络,不过仅有一面之缘。 白浩长如此礼遇林江,皆因那日惊鸿一瞥其展露的非凡能为。 这样一个看似年轻的修士,道行竟如此深湛,令他不得不怀疑对方是否乃驻颜有术的前辈高人。 此等人物,断不可轻易开罪,故而白浩长将其恭敬迎入,静待其言。 林江轻抿一口茶水,含笑回应: “白掌门客气了,在下此行,实是有事相求于白掌门。” “公子但讲无妨。” “敢问白掌门可知,这白山派附近,可还有旁的镇子?” 林江再度抛出心中疑惑,白浩长听罢,不由双眉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着。 显然,他陷入了良久的思索。 “公子所言小镇……恕我确实全无线索。倘若此地曾遭大灾,而我又近在咫尺,怎会毫不知情?” 这倒是个难以回避的疑问。 莫不是林生风记错了? 凭他当时境地,记忆有差倒也情有可原。 但林江心头隐隐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他思寻片刻,忽而道: “白掌门可有此间详尽的舆图?” “有。” 地图本就不是机密,白浩长利落地朝后方一扬手,立刻有弟子应声迎上前。 他同对方低语了几句,那人旋即快步走下,不多时便呈上一份精装地图。 单看外表,这地图便透着精致华美,显然费了大价钱打造的。 白浩长当着林江的面径直展开,图卷中的全貌顿时映入了林江眼中。 这地图描绘确实极精细,林江略一细看,便清晰地辨出周围村镇的详尽标注。 “这图做得甚是精妙。”林江不由得赞道。 “您也这般觉得?”白浩长声音里透出几分欢喜,“旁人所好不同,或爱山水,或爱美人,我却独爱这精妙的地图,痴迷得很。” “这喜好……确实少见。” 林江虽不解此好,却未多言,只是凝神问道: “白山派在哪?” “请看,就在此处。” 白浩长指向地图最中央的位置: “您瞧这四周,尽是环绕白山派的镇子,上上下下确实不见您提及的那个地方。” 林江紧随着白浩长划动的指尖,忽地开口: “稍等。” “嗯?” 白浩长疑惑地停下动作。 林江凝视地图。方才白浩长的指尖分明掠过地图上的一个镇子,却像是未曾察觉这点,信誓旦旦地说白山镇周遭空无一物。 林江径直将手指点在那处: “白掌门,这是什么?” 白浩长凝神看去。 “这里?这里是西渡镇啊,怎么……” 话音猝然梗在喉间。他面上神情骤然僵住。 这里原本有个镇子。 但是白浩长却将其忽视了。 ps:收藏增量跌底了,周一怎么也得找编辑聊聊新书名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往西渡 “今日您到来之前,我完全没察觉这地图有任何异样。” 白浩长凝视着林江按着的那个位置,眼眸中瞬间流露出一种难言的思绪。 他似乎忆起了什么往事,脸色却明显僵硬了几分。 而林江也能从他的眸子深处看出来一丝紧张和担忧。 好像那镇子里面有些什么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刚才公子是说有个镇子发生了瘟疫是吧。” “正是。” “我刚才回想一番,发生瘟疫的似乎就是西渡镇。” 白浩长用力揉了揉额角: “我记得某日,自西方猛然飘来一股诡异黑雾,所过之处,无论人畜皆染上怪病,尤以西渡镇最为严重。镇民被困其中,几乎无法脱身。当时几个在镇外未染病的镇民发觉此事,立刻赶来向我们求助。 “白山派虽在江湖上有些声望,却对这等天灾般的疫病束手无策,因此我派人赶往白山镇,想要请一位赫赫有名的老神医。” 听到这话,林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自己爷爷的面容。 “你们要请的人是不是林生风?” “正是。”白浩长点头道:“公子也知晓这位老神医?他本领非凡,周围一带不论谁患上疑难杂症都去求诊,他也总能妙手回春。” “那是我爷爷。” “啊?哦!怪不得我瞧着公子有些眼熟,您确实和您爷爷相貌相似。” 白浩长客套地说道。 林江心道白浩长多半并未看出自己和林生风的真正神似。 “然后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江将话题拉回正轨。 “林生风老先生来到此处之后,察觉那黑雾非同一般,便径直赶往更南方,意欲解决源头。而小镇里的问题,则留给了他的儿子与儿媳。” 言及此处,白浩长用指尖敲了敲脑门,脸上浮出一丝无奈的苦涩: “可惜我的记忆到此为止,余下的全都模糊不清了。仿佛打那天起,这个镇子就从我的脑海里彻底抹除了。” “你们门派中的其他人呢?” 听得林江发问,白浩长毫不迟疑,立刻朝后方唤了几声,很快便招来了一男一女两名弟子。 他直截了当地询问他们: “你们可还记得南边曾有个小镇?” 两个徒弟闻言俱是一愣,相互对视着苦思良久,最终却茫然摇头: “不记得了,咱们南边……不就只剩一个关口了吗?” “以前你不是常去那镇子采买么?” 白浩长呵斥道。 男弟子向后一缩脖子,脸上委屈: “可师傅啊,我真记不得了。我要是真去过那镇子,天打……” 眼看嘴快的徒弟要起誓,白浩长手一伸便捂住了他的嘴。 待他咽回话头,白浩长才在地图上一点那镇子的位置。 “你再瞧这里。” 徒弟心里犯嘀咕,仍依言低头看去。 霎时间,他只觉脑中嗡鸣,双眼猛然瞪大: “这?西渡镇?我刚才怎么忘了?” 那女徒弟的反应如出一辙。 林江与白浩长对视一眼。 果然如此。 不止白浩长,其他知晓那镇子的人怕也遭了道。 看来那镇子比预想的更为邪门。 …… 林江一路走出阵子,回到马车旁,将方才探得的消息向马车上的同伴们详尽讲述一遍。 众人听闻此事,神色皆泛起些许波澜。 “骇人听闻,只要不提便会忽视,这手段像极了点星妙法。”余温允笑着晃了晃脑袋:“公子,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直接过去吗?” “直接过去瞧瞧。” 林江边说边在掌心轻轻揉搓,取出一颗圆润的丹药。 净无尘。 服下此丹后,即可免受干扰自我的法门影响。 虽说一行人修为尚可,但应对此物,除林江外,其余诸人皆显束手无策。 小山参和江浸月倒无妨,若遇灾厄侵扰,林江能轻易擒制,向其体内注入生炁,灾厄自消。 可最棘手的却是余温允。 身为武夫,纵有八重天道行,他对这方面能力的抵抗仍略逊一筹。 即便有能压制他道行的宝器,若他犯了癔症,那也是颇为令人头疼的。 每人分发三颗,余温允得四颗,装备妥当后,一行人便准备直接驱车离去。 正待此时,忽见远处镇口疾驰来一骑快马。 定睛细看,来者竟是白浩长率几位弟子。 林江略带困惑地审视着他们,白浩长翻身下马,朝林江微笑说道: “公子,此镇邻近我等门派,其中确有许多老熟人,事变牵连我帮甚深,我们此行正欲一同前往。” 林江目光扫过几人,欲言又止。 这几位心思虽善,然此事他们介入殊非所宜。 于是,林江委婉言道: “此行恐异常凶险,由我等前往足矣。” 闻此,白浩长神色微变。 他深知林江本领,如此强者既言危险,此恐非他们所能踏足之地。 白浩长依旧沉默片刻,向着身后的几位徒弟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吧,接下来我独自应付即可。” “师父!?” 一个徒弟失声惊呼,显然不愿让师父孤身涉险。 退一万步说,他们便是守在镇外助威也好。 见众人毫无退意,林江无奈轻叹,随即目光转向余温允。 后者心领神会,脸上仍带着那抹浅笑,对白山派众人道: “诸位勇气固然可嘉,然不知深浅的勇猛终是鲁莽。若能承受此等威压,随我等同行也未尝不可。” 话音未落,厚重的压迫感已自余温允周身汹涌扩散。 方才还誓与掌门共进退的白山门人骤然脸色剧变,几名心志不坚者踉跄后仰,径直调转马头急退数丈。 仅瞬息之间,这位掌门身侧已无半个人影。 唯有白浩长掌门仍在原地独自咬牙硬撑。 余温允脸上掠过一丝讶色,侧目看向林江。 林江略作沉吟,微微颔首。 余温允这才敛起威压。 白浩长舒一口气,此刻方觉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望向远处低头沉默的随从,心中并无责难,方才那无形气场确实骇人。 若非他道行远超这些年轻人,恐怕也难以支撑,早就失了魂,就此逃走了。 随即,他带着惊悸之色望向余温允。 对方展露的手段远超他预料。 且不论威压本身何等强横,关键在于他们俱是策马而行。 寻常生灵对威压尤为敏感,这般手段惯常为修行兵道或武道者所用,其要义往往不在于慑人,而在于驭马。 若有纵马奔腾的贼寇遇上深谙此道的高手,无需绊马索,高手仅凭与生俱来的凛冽气势,便能令贼阵溃散,只因座下牲畜不听驱使。 而眼前这笑容僵硬古怪的男子,竟能将威压精准施于人,使其下方马匹安然无虞。 这般精妙绝伦的掌控能力,当真是匪夷所思。 道行绝非一般高超! 想到此处,白浩长再看林江时,眼神不由得微微变了。 这位公子究竟是何人? 本事本就非凡,身边的人更是身手卓绝。 这样的人在江湖上竟半点名声都无,着实罕见。 “你们几个便不要留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了。”白浩长轻叹一声,朝身后摆了摆手。 几个弟子自知留在此地只能徒增累赘,便向掌门告别后,策马回了门派。 只剩白浩长一人望着林江等人: “几位,如今我能一并随行了吧?” 林江望着白浩长,略显无奈: “白掌门,你这么执着要去,这镇子肯定不只是嘴上说的如此简单吧?” 虽然白浩长的名声在外确实不错,但林江怎么打量他,都觉得他不似那种面对不可抗的危险仍会一往直前的人。 果然,听了林江这番话,白浩长垂下眼睛,无奈叹息: “在那镇子里有几位熟人。”他话虽未言尽,但字里行间都透着许多私心。 行侠仗义终究是需要动力的,这毕竟是一种随时可能搭上性命的仗义行为。 倘若县城里没有值得他舍命相护的人,即便是赫赫有名的白山派掌门,恐怕也不会这般冒险。 林江微微点头,算是允诺他暂时与众人同行。 内堂的修为确实不弱,足以与江浸月过上几招,并非拖累。 于是林江便爽利地从怀中掏出几颗净无尘,率先递予白浩长。 简短介绍了丹药功效后,白浩长郑重其事地将丹药纳入怀中。 虽认不出这精妙的丹方,他却深谙此类秘法在江湖上是何等珍贵。 这般丹药若流传出去,每颗恐怕价值百两不止。 做好准备之后,一众人也便顺着这稍显崎岖的小路向西方行驶。 林江这次并未坐在马车厢里,而是坐在车外跟余温允并排。 路上并未耽搁时间,白浩长在前方领路,他们众人在后面跟着。 等半山腰的太阳愈发沉下,心上的月亮挂悬半空,他们也终于瞧见这道路的尽头之处多出来了一些建筑的影子。 白浩长停下了马车,林江也顺着那建筑的影子看去。 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荒废的小镇,里面已经不见了任何人影。 恰巧月悬高空撒下一抹银色光辉,落到这镇子门口的碑上。 那石碑上方应当是刻着西渡镇三个字,可此刻前两个字却被磨得看不清。 只剩下一片血红。 第三百五十四章 死镇 白浩长望见镇口的石碑后,急匆匆地从马背上翻身落地,快步冲到石碑前。 他径直蹲下,下意识地伸手轻拂过石碑表面,只见上方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灰。 瘟疫爆发至今已近一年光阴,整个镇子被世人遗忘,无人踏足此地,自然沾染了陈旧的尘埃气息,目之所及处处透着令人不安的斑驳痕迹。 林江也下了马车,紧随白浩长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对方服下丹药。 待到白浩长迟钝地将药丸含入口中后,林江才重新打量起这座废墟般的荒凉小镇。 “你来这里找谁?不妨提前告诉我们缘由,或许能帮你一同寻找。” 眼前景象破败不堪,林江心知多半难觅人影,却依旧忍不住问询白浩长。 后者费尽心力来到此处,白浩长心底终归藏着一抹微弱希冀。 这像一团闷在胸口的火,若把这团火扑灭,恐怕白浩长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再打起精神。 白浩长听了林江的话,微微一怔,迟疑片刻,最终才叹息开口: “是镇子南头的王夫人。” 林江本意只是随口听听,可“王夫人”三字入耳,他耳朵不由得悄然竖起。 旁边的一二三更是瞬间精神抖擞,她刚从车上下来,便一个箭步冲到白浩长身边,瞪圆了眼睛: “你是喜欢她吗?” 白浩长原想细细讲讲与这位夫人的往事,被一二三突然一问,话语顿时噎在喉间,忍不住剧烈呛咳起来。 他脸庞涨得通红,又瞥见一二三那双纯粹好奇的眼睛,话在喉咙里卡了半天,终是伴着一声叹息挤出: “也算不得是喜欢,只是我欠她份情谊,理应还的。” 话虽如此,但白浩长的语气却犹犹豫豫,无论谁听了都能立即察觉这位掌门的心意。 白浩长也觉自己说得有些欠妥,急匆匆补充道: “当初我行走江湖时,不幸遭到歹徒暗算,狼狈逃回南渡镇,恰巧踏入王夫人府邸,被她所救罢了。更何况她已经成婚……虽然丈夫已故……” 他话音到此,语气逐渐微弱。 林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还是个寡妇。 真是意想不到的桥段。 再看这位白大侠时,眼神已悄然变了。 “那时此地闹灾,我去请了林神医之后,本想去寻她,可当时就发现镇子进不去,在门口兜兜转转竟忘了这事,直至今日才想起。” 白浩长说到这里,语气中满是懊恼。 如若当时再早一些赶来,如若自己那日没离开镇子,如若……如若…… 太多的如若摆在面前,可这些都只是假想罢了,错过就是错过,白浩长终究再难找到王夫人线索。 林江正想再安慰白浩长两句,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石碑正向外渗出鲜血。 林江眼一竖,猛地抓住白浩长后领,将他向自己身后狠狠一拽。 白浩长狼狈地向后翻滚。 但涌出的鲜血并未沾到他身上。 只见石碑上方模糊的前两个字上,正汩汩流下血液。 血似乎想凝结成吓人的字,但操纵者似乎不通晓大兴文字,最终凝出些古怪符号。 林江看了一眼,觉得有点似小金人的字迹。 他冷哼一声: “吓人的把戏也不懂与时俱进。” 然后便朝石碑吹出一口炁。 生炁滚滚涌到石碑正上方,那上面粘附的血色污渍也随着炁息的涌动烟消云散。 整个石碑重归了原貌,甚至上面“西渡”两字都变得清晰可辨。 “看样子这镇子正欢迎咱们。”林江瞥了一眼外面全无生机的荒镇,“不如就此进去看看,省得让镇中主家等急了。” 一行人不再耽搁,立刻跟着林江走向镇中。 他们脚步踏入镇内,一眼望去全无半点变化,林江眼神示意白浩长,让他带路去寻找王夫人府邸。 白浩长强打着精神在前方领路,一边走一边扫视周围荒废的建筑,希望从中看到活人踪迹。 可这里建筑物虽还算完整,但地面上厚重草木和全无生气的房屋却告诉他,此地早已无人烟。 终归抵达一户大宅门前,这宅子也和路边那些荒废建筑一样,在浓厚黑夜的月光下显得阴森渗人。 白浩长走到大门旁,双手稳稳按住门板,调整情绪后猛然用力推开。 下一刻,门内传来一声惊呼: “诶呀!” 这突来的声音让在场众人为之一惊,齐刷刷望向院子内,却见院中正挂着几盏暖黄的灯笼,驱散了周遭的黑。 而在这院子的正中间,一个女人正将灯笼吊起在四壁,听到周遭动静后,明显受了一惊,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目光直直地撞上了白浩长。 “白大侠?” “王夫人!” 白浩长声音里明显带着颤抖。 林江此刻也不由得多看了这位王夫人两眼。 她身上一件相对朴素的衣衫,却难掩那傲人身段,长发包在脑后,仍有几缕垂落至腰际。 面容白皙,皮肤细腻,眼角微垂,唇瓣薄薄,左眼下方一点美人痣,颇有一番薄幸美人的韵味。 怪不得白浩长会倾心于她,确实生的足够漂亮。 不过这对林江来说并非重点。 他侧头向后看去,只见刚才那条空寂的街道此刻已然人声鼎沸。 家家户户门前都点亮了灯笼,街上行人摩肩接踵。 老人、青年、孩童…… 大多聚集在镇上,或做买卖吆喝,或沿街闲逛。 好一幅热闹景象,如同清晨大集赶得正盛。 可此刻仍是月黑风高,天上不见星斗,在如此浓重的夜色里,这小镇竟喧闹如斯,反倒透出浓浓诡异。 林江吸了吸鼻子。 没有臭味。 这镇子里闻不到灾厄的气息。 瞥了一眼从身边跑过的小孩。 并非虚幻的灵魂,而是拥有实体。 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体,发现净无尘确实还在继续启动效果,也就是说,眼前这一幕并非是直击灵魂的幻象。 此刻林江心头不由浮现出一丝疑惑。 这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镇子里面的人被困在其中了? 院子里的白浩长已走到王夫人身边,双手紧握她的手掌,语气带着难掩的激动: “夫人,您没事吧。” “多谢您挂念,在此暂住尚安,身体无碍。” 王夫人声音软糯悦耳,却也带着一丝疑惑: “可白大侠,此地现已非常所在,大侠是如何至此?” “是这几位大人带我来的。” 白浩长立刻回身指向林江他们。 王夫人立即侧首看向林江他们。 她眼神先是好奇,紧接着目光定格在林江脸上。 盯着林江片刻,忽然轻声咦道: “这位公子生得与林神医极像。” 林江还没弄明白眼前的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礼貌性的回了一句: “林生风是我爷爷。” 王夫人闻言,连连摇头: “不是林老神医,是林神医,林儒释。” “我父亲?”林江微愣,猛然记起林儒释曾在此行医,王夫人认得他也属常理。 “正是,”王夫人点头,“您是林神医的公子?林神医知您来访定当欣慰!” 林江隐隐觉出话音异样,不由眉心微皱: “我父亲在此处?” “自然?他夫人亦在。”王夫人神情坦荡,兼含不解,“您来此不正是为寻双亲?” 林江默然。 原身弥留记忆虽朦胧,但紧要之事仍历历在目。 那便是…… 父母已逝。 二人装殓棺中,葬入坟墓。 无迷途船前来相接。 也就是说,他们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小镇里。 就算林江能够清晰分辨这些原身的记忆,它们依然在他脑海中徘徊。 他之前的父母仍未想到方法相见,而这份思绪似乎深深融入了他的心思深处。 这让他内心产生了一丝悸动。 这让他迫切想要去见见林儒释。 “他们现在在哪?” “从我的宅子出去,一路向东走,他们俩暂时住在最东头的那户宅子里,在那里临时开了个小郎中铺子,为城里的人治病。” 林江点了点头,随后瞥了一眼身边的同伴,沉吟片刻,凑到一二三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一二三,你暂时先留在这里。” 这里终究不算太对劲,把白浩长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就不好了。 一二三会意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安排完毕,林江立刻加紧脚步,急切向院外走去,其他几人也紧随其后,一行人匆匆前行。 一路上人声鼎沸,喧嚣吵闹声沸沸扬扬不绝于耳,林江随意扫过路上行人,但见大多神情怡然自得,他们似乎全然未受这诡异黑夜影响,只自顾自过着寻常人生。 经过向路人简单打听,林江终于来到王夫人所述的宅子。 这宅子外观不甚宽敞,甚而略显破败不堪,院外有个小院,原本明显存在诸多破损痕迹,但后经人手精细修补。 整个院子洋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 院中林江瞥见一男子正静静捧着一本书专注阅读。 此人容貌确实相当俊秀,同林江面孔极是相似,胡子比林江多了一圈,下巴留了点点细密胡须,更添几分独特韵味。 此刻男子用余光察觉有人造访他的住所,便放下书本,欲热情招待。 可偏偏此时,他目光骤然落在林江脸上。 “林江?!” 那语气饱含茫然不解,惊讶不止。 第三百五十五章 父母 林儒释猛地起身,手中的书本被撞落到地面,但他显然顾不得这些。 他径直穿过庭院向外走来,步履匆促,转眼间便到了林江跟前。 “江儿!你怎么来了这地方?” “……父亲。” 林江注视着林儒释,一瞬间,他并未感到预想的激动,但也绝非面对陌生人的感觉。 更似遇见了多年未遇的老友,可彼此间却有股难以言表的僵硬感。 犹如有人用无形的小锤轻敲着两人周围的空气,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看不见的隔障。 林儒释显然也因许久未见儿子而有些坐立难安,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侧头朝屋内呼喊: “夫人!夫人!” 话音未落,房内即刻传来脚步声。 一位容貌并不出众的女子从房中走出,边走边叹息道: “怎么突然叫我,正做饭呢……” 话到此处,她一眼瞧见林江,顿时喜形于色,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林江。 旋即张开怀抱,一把将林江拥入怀中。 林江清晰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些微温暖,宛如活人一般。 这抱住他的女人便是他原身的母亲,狄问蕊。 在抱着了好一会儿自己儿子之后,狄问蕊也是重新将其推到自己正面前,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下林江。 “欸,这孩子在外面一定没好好吃饭吧,看你这身体都瘦了,这件衣服是谁给你挑的啊,不怎么好看,等着娘带你去街上给你买两身新衣服。饿了吗?娘做了好吃的……不对,娘带你出去吃,娘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鱼,咱们今天就吃鱼。” 林江死而复生,体型是不会变化的。 他这一身衣服是国师给的,虽然算不上是太过漂亮,但却足够结实。 原身确实爱吃鱼。 他…… 其实也挺喜欢吃鱼的。 一时间,眼前其貌不扬的女子和另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身影似乎有点重合。 林江鼻头稍微有些酸。 此刻的林儒释轻咳了一声,狄问蕊这才发现林江的背后还站着其他人。 她这才回了神,松开了一直拉着林江的手。 是整理了一下自己发梢,随后才有些好奇的看向余温允和江浸月。 “两位可是我家江儿的朋友?快快请进,快快请进。”狄问蕊稍微有些慌张的打理了一下自己衣角,而后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的表情:“这里有点破,若是在白山县的话,肯定能好好招待几位。” “夫人言重,早就听闻两位乃是附近有名的善人心肠,治病救人无数,早便心生向往,今日难得一见,实在深感荣幸。” 余温允的这一手马屁拍得十分响亮,就连林江都忍不住多看了余温允两眼。 之前与余温允闲谈时,他就感觉这位余将军除去一身厉害的道行之外,嘴皮子也相当优秀。 听说之前不少加入将军府的人都是他亲自游说的。 现在瞧着确实有可能。 余温允这番话立时让林江父母笑得眼眉都弯了起来,狄问蕊也直接问道: “这小伙子真好,你是林江的朋友吧,你叫什么?” “我姓余,叫我小余就行。” 余温允仍是那副略显僵硬的笑容。 余温允已是八重天境界,年纪可能比自家老爷子都大,幸而面容宛如青年,方能装装年轻。 眼瞧着狄问蕊就要拉几人出去吃饭馆子,林江却一把将她拦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才问道: “娘,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会在这?” 狄问蕊见儿子拉住了她,便转向身旁的林儒释。 对视一眼,两人无奈叹息一声,最终林儒释开口道: “我们那日来此镇治病,原本一切顺利,镇中众多病患的疾病已逐一痊愈。当我们准备离开时,镇外骤然被一片黑暗笼罩,将内外阻隔了。” “如此便出不去了?” “是的,”林儒释微微点头:“许多人都曾尝试沿着镇子边缘突围,结果进入那片黑暗后便迷了路,绕了一圈又重返镇上。我也运用了从你祖父那里学来的秘术想要脱困,但终究失败了。” 林江闻言,沉默不语。 他们两人的这段叙述逻辑分明,听来毫无破绽。 但林江的深埋记忆清楚记得,当时是父母归来后便一病不起,而非他们被困镇中悄然失踪。 旁侧江浸月闻言,不禁微微蹙眉: “若这阵子既进不来又出不去,吃食怎么办?” “镇中饮食衣物每至天明便焕然如新,从不短缺。便是随身物件、身上伤痕,翌日亦能复原。” 林儒释说着无奈一叹,反手指向身后破屋: “我俩终究是外来客,镇上已无合适住处,只得暂栖这荒废旧宅。偏生每日复原之力作祟,任我们如何修补,破屋终难修葺。幸而此地无风无雨,寒暑合宜,倒还住得下人。” “可满街商贩既不愁吃穿,终日买卖何物?” 江浸月眸中仍浮着几许困惑。 林儒释略作沉吟,缓声解释: “初时众人不过循旧例行事。后来发现白昼万物自新,镇上确也颓靡了许久。 “慢慢大家明白,人活着终需有个指靠。做些活计算是营生,日夜操持旧业,权当打发辰光罢了。” 林儒释虽然话说的轻松,可他脸上仍显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又何尝不是在监牢之中一种苦涩的乐中寻乐? 在这个永远不知何时会终结的诡异小镇当中,恐怕唯有这般日夜不休的操劳,才能让人感受到一丝存活的实感。 这两人敏锐地察觉到林江此刻表情的异样,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最终由林儒释向林江轻声询问: “江儿,什么事情你便直说。” 林江思绪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叹息一声,将自己所知之事详尽地向眼前两人叙述了一遍。 叙述完毕,林江不禁多观察了他们几眼。 在大兴的众多法术典籍里,确实记载着一类茫然的鬼魅,它们懵然不知自身已逝,仍循惯性前行;然而一旦被点破真相,便会立时化为缥缈的魂魄。 林江其实并不确定他俩的确切状态,可真正化作虚无的魂灵,也比被禁锢于此、沦为地缚灵强得多。 魂魄只要未曾被打散,便仍有诸多选择:或如宋厨娘般修行作鬼修,或赴迷途船享受人间欢愉,亦可了却尘缘直接转世轮回。 哪个不比囚于这方寸之地强? 可是当林江说完这话之后,眼前两人脸上却是流露出了相当惊讶的表情。 但他们身体上并无半点反应,仍然是那一副血肉之躯的模样。 原来并非地缚灵。 “我们…在外已死?” 林儒释紧锁眉峰,却未反驳林江的猜想: “咱们家老爷子道行本事都不小,我原来也听他讲过种种江湖上的事情,没想到而今这般奇诡怪事也降临在了我们身上。” 又看向了林江: “小林,你和你这群朋友都江湖上走过一遭吧?” “是。” “他们江湖经验丰富吗?”林江看了看这俩人:“还……算丰富的。” “那依照两位高见,我们现在是死是活?” 林儒释在说了这话之后,立刻感觉有些不妥,便是连忙摆了摆手,道: “两位但讲无妨,此地古怪,自然也知晓我们俩状态可能不对。不必顾及我们。” 两人也是仔细瞧了片刻,最终还是江浸月摇头: “我本事不够,确实看不出来,也许二位不过是被困在这古怪地界,而当初回到白山镇的两个才是假死尸身;也有可能……二位早是魂魄,因此地界得以暂存。” 她这番话确实直截了当,一般人听了,难免会心生一丝迷茫慌乱,但这两人的神情却毫无变化,只是平静点头,仿佛坦然接受了。 狄问蕊还轻轻叹了口气: “儿子可不能吃我做的菜了,这地方的菜兴许是给鬼上供的,孩子吃了会闹肚子就糟了。” 见他们如此淡然,林江不禁有些按捺不住: “爹,娘,你们就……没什么反应吗?” “你这小子,还想让我们两个有什么反应?”林儒释笑着回应,“我们在这里一年了,这地方多诡异你也清楚,半年前我和你娘就商量过了,半年时光早让我们消化透了。” 几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哎,也别光我们两人说话,江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先走一步看一步。” “那你……要在这里住下吗?”狄问蕊忍不住问道:“虽然这房子不太好,有点漏风,但这里不湿闷,也没虫子,被褥都很干净,白天好好打扫一下能睡得格外舒服。” “……我先研究研究能否破除这黑夜,或许将来能带你们离开。” 狄问蕊听到这里,眼神中清晰地流露出一丝失落,但她还是打起精神,点了点头,装作无事的样子。 林江暂时向两人告辞,带着随行几人离开了宅院。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新明澈,足以平息心情。 “公子,怎么办?”余温允问。 林江沉默不语。 他刚才在拥抱狄问蕊的时候,其实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哪怕那血肉再怎么真实鲜活,林江也感到底层皮囊下藏着如雾气般缥缈虚幻的存在。 以及…… 那雾气的核心深处,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恶臭。 灾厄。 第三百五十六章 是否为真 林江望着余温允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须臾之后,又见他重破黑暗,折返而回。 “正如人所言,一旦踏入此地,若仅凭步行,多半难以逃出这黑夜。”余温允轻笑道:“但这黑雾并非坚不可摧,方才我稍加用力,似乎能强行突破。” 不愧为八重天的武夫,纵使道行受锢,手段也这般高绝。 林江亦悄然感应自己的棺材,那几个尚能启用的,皆可供他传送,归家乡设定的那几个地点应当也相差不多。 “公子,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余温允未提议直接毁去黑夜,反而转向林江询问。 毕竟此地存着林江的父母,虽未辨真假,二人行止却毫无瑕疵。 人皆有情,前朝神城时期或有人修炼无情道,大兴王朝却无此门法。 林江倘若心生眷恋,确在情理之中。 “而今……我确实有个法子能用。”迟疑了一会,林江道。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无法确知此地的本质。 若此镇乃是鬼镇,对林江而言,反倒容易应对。 背倚大兴,不管送去官府或如何处置,皆存转圜余地。 但他惧怕此处压根非鬼镇。 此地如若压根没有三魂七魄,只是潜藏极深的灾厄所造之所,那便麻烦了。 而他的这个法子, 正好能确定此处究竟有没有鬼。 “余将军,江姑娘,烦劳二位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去即回。” “好。” 二人虽不明林江意图,但一想到林江掌握的这些本领,便也相信了他。 林江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 归家乡。 他把丹药送到嘴中之后,闭上眼睛,脑海当中构建出来的白山镇的景象。 刹那之后,其身影若云雾般消散,意识恍若穿越一层薄薄水幕。 待睁眼时,他已在白山镇街道之上。 未及逗留县内,他便催动踏云霞,足下生云,飞也似向镇外掠去。 只是片刻工夫,林江便远离了小镇,来到一片荒凉无人的荒野。 随后,他再度催动原初大雾,让翻滚的湿炁在周身凝聚成一片浓重雾海。 完成这番布置,林江开始在雾海中运起大覡录。 他先前曾强行催动过一次,此番再使,而今再用起来倒是要比之前更加顺手。 如此往复施展,直至皎月从苍穹西斜过半,林江耳畔才传来一阵叮咚流淌的水声。 来了! 他立刻循声侧首,只见浓雾深处亮起几点灯火,紧接着一艘巨船破雾而至。 船头之上,齐王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江: “你大爷的!就不能寻个好法子知会朕?偏在雾里一直丢法门,存心挑衅是吧?想打一架?” 林江见是熟人,脸上漾出笑意: “可不敢。实在寻不着门路,只好用些笨点子。” “不愧是朕生平第三讨厌的人。” 齐王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朝着林江的方向一抛,林江伸手接住,打量一眼,似乎是根骨头制成的笛子。 “下次你在这雾气里面吹这个就行。” 林江听罢,兴致十足地将其凑到嘴边,用力吹了两声。 齐王脸上的表情再度濒临崩溃: “要不朕给你换个鼓吧。” “不用,我就喜欢笛子。” “你大爷的。” 齐王实在无可奈何,他从船上跳下,瞪视林江: “你小子今儿个寻朕过来是要干啥?” “寻到了一处古怪地方,不知那里是否为鬼域,想请齐王过来看上一眼。” “就这事?” “就这事。” “你把朕当成什么了?” “……好用的宝贝?” 齐王:“……” 他把两束发揪扯到太阳穴旁: “认识你小子也算是朕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过,话虽如此,齐王却并未推脱,只大手一挥,径直问道: “地方在哪?” “烦请借您船一用,如此过去快些。” 登船后,大致说了地点,待四周浓雾四起,仅仅用了小半柱香功夫,船便重新停靠在了镇外。 待停稳,齐王眉头紧锁,瞧着眼前这座荒凉的小镇。 “就是此处?” “正是。” 林江拉着齐王往镇里走,入得镇中,周围的景象果然如林江所料,悄然发生了些变化。 眨眼间,那座消失的热闹小镇便重新显现在他和齐王眼前。 街上几个行人忽见凭空出现的两人,皆被惊得一愣。 那副貌相荒诞怪异的齐王所引来的目光甚至远甚于林江。 而当齐王来到这个小镇之后,他的眉头也是明显皱了起来。 “如何?齐王?” 林江压低声音问道。 齐王沉默不语,猛地一把抓住旁边的一个姑娘。 趁着那姑娘还未回神,他低头便狠狠舔舐在对方手背上。 只听姑娘惊声尖叫,狠狠甩去一记耳光,随即仓皇逃离。 齐王脸上多出来了一个掌印,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反复抿了两下嘴唇,缓缓摇头: “并非鬼祟。” 林江听闻至此忍不住皱起眉头: “不是鬼祟,那是什么?” “是原初大雾。” “?” “朕不知你是否知晓,这原初大雾确实能构建出各种类似实体的影像,但这些大多只是基于记忆和过去的残像,并非真实。” 林江一时沉默不语。 他怎会不知。 现在那雾气小镇仍在青泥洼待着呢。 如此看来,这里必是由原初大雾构成的过往残像。 看来,当时的灾厄的确席卷了整个小镇;可即便如此,灾厄过后的镇子竟不知何故激起了一阵原初大雾。 大雾之中,昔日小镇中的人们都被记录其中,这就是为何能在此地见到已逝之人。 但同样,正常而言,原初大雾所创的镇子不该时时被黑暗笼罩。 难不成…… 此处仍有灾厄残留? 此刻的齐王见林江缄默无言,只道他未能完全领悟原初大雾的本质,便继续解释: “有时这大雾会猝然现于此世四方,随之涌现的是一些往昔景象,偏偏其中捏造之物与本人几乎完全一致,常有人为之沉溺其中。” “毕竟太像了。” 与其说是相似,倒不如说是被彻底复制了一份,记忆、性格和行为都完美地依照过往呈现,但内在的三魂七魄与肉身却截然不同。 这还能说是同一个人吗? “是啊。太像了。”齐王深长地叹息:“又有多少人能保证自己不被过往思绪所牵绊。” 他好像也想起了齐国。 “齐王,你能找到源头吗?” “差不多可以。”齐王抬眼看向林江:“你要消除这里吗?” “有些事情,我得确认一下。”林江道:“但我还有几个认识的人在这个镇子中,我得把他们寻来。” “那便一并走好了。”林江很快带着齐王来到了先前余温允和江浸月所在之处,果然如他所料,两人并未离开。当看到林江身后的齐王时,两人表情顿时生了变化。 “齐王?”江浸月的脸上浮现了然之色,明白了林江所谓方法是什么。 “齐王阁下!许久未见!您上次说要请我品的那壶酒,我至今还未尝过呢!”余温允笑道。 齐王看到余温允后立刻转头望向林江: “你认识他?” 林江亦回问了一句: “你认识他?” “当初朕曾托付此人寻觅姜氏,谁知他是个背信弃义之徒。”齐王怒目圆睁,厉声斥责余温允:“那坛酒是报酬,绝不能予你饮用。” 余温允纵声大笑,却无意再与齐王谈论这件事情。 “只这些人?” “尚有其他人,散于别处。” “倒还带了不少人。”齐王瞥了眼余温允:“而且本领还都不小。” 未作耽搁,林江简略地向眼前二人说明状况,便率领众人疾赴王夫人府邸,少片刻功夫,已至府门之前。 刚抵门前,竟见白浩长颓然坐于阶上,与两只石狮并排。 一二三正在那里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 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江微觉愕然,近前惑然问道: “白掌门,怎么如此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白浩长虚弱地睇了林江一眼,口唇微动,却哑然无声,唯能无奈地挤出一声悲叹。 一二三立于侧,代其陈述: “适才白大侠向王夫人吐露爱意,岂料她突然变色,坚称忠于夫君,厉声斥责后,将他逐出门外。” 林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实在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桥段。 不过他现在也来不及可怜白浩长,立刻就把现如今整个镇子的情况同几人说了。 闻听林江话语,白浩长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紧接着飞快地摇晃起脑袋,满是不信: “公子,你可莫要诓我,这镇子虽处处诡异,可我又怎能认不出来王夫人?” “我父母也在此处。”林江沉声道,“况且我诓骗你有何好处?” 白浩长嘴唇微张,明显还有一肚子话,最终却都压回心底。 一时间当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江暂时也没想好该如何安慰。 想办法留下镇子就能解决问题吗? 恐怕并非如此。 “行了,婆婆妈妈,朕时间有限,先随朕走。” 齐王不管这些,径直在前领路,众人紧随其后。 白浩长看着远去的一行人,终究起身,最后回望一眼那紧闭的王夫人家门,才转头跟上。 众人顺路一并向前,越过嘈杂人群,越来越朝西行。 终于,几人抵达小镇边缘。 此地比起镇中安静许多,唯有一片厚重的黑幕垂落于前。 而当他们一行人到此,林江突然抽动了两下鼻子。 他脸色变得严肃。 林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灾厄的臭味。 ps:提了几个新名字,编辑觉得不好给否了,改名搁置,还得再想想。 第三百五十七章 残存往昔 眼前这片深不见底的幽黑弥漫着灾厄的气息。 林江能清晰感知到,此地残留的灾厄实则微乎其微,几近彻底消散。 灾厄过于微弱,气息不足,林江方才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但同样的,林江也能感觉到,眼前的灾厄已与周遭雾气完全混为一体,若随意将其清除,恐怕雾气亦难以维系。 他罕见地沉默了。 林江背后的几人并未催促,唯独白浩长显得有些踌躇,迟疑良久,终于向前挪了两步。 “公子。”白浩长的声音将林江的思绪唤回。 “白掌门。何事?” “公子,眼前这……是何物?” 林江尚未作答,齐王已在一旁笑呵呵地解释: “此乃原初大雾与灾厄混融的根源。” 见白浩长面有惑色,齐王复又言道: “镇子如今的命脉本体,虚弱异常。稍加施力,便可将其摧毁。” 白浩长听闻之后,脸色变换了两下: “毁了,镇子里面的人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反正都不是真人,消失呗。” “这……就不能不将其毁去吗?”白浩长的嘴唇微微颤动。 “你瞧见那个漆黑一团的东西了吗?”齐王凑近白浩长的身边,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指着黑幕道:“这东西会自主生长,如今它可能只覆盖了一个小镇,数年后便将吞没周围这片森林,再往后连远处的镇子都将被吞噬,进入其中的人无不如坠火汤阿鼻地狱,你想尝试吗?” 白浩长听了这话,脑子明显迟钝了片刻: “会波及很多人?” “极其之多,任由其蔓延终将吞噬整个大兴。”齐王嘿嘿一笑:“朕就爱看这般景象。” 白浩长的话在喉咙里哽了一下。 他虽不知眼前这个古怪诡异的孩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可对方的话语里却有种难以言喻的信服感。 王夫人若消失了怎么办?镇民们又该怎么办? 无数念头在白浩长心头一闪而过,终究却深埋心底。 当最终的话语从嗓子眼挤出时,喉尖泛起一丝苦涩: “王夫人……早就死了?” “死了,那边那个甚至连鬼魂都算不上。”齐王道:“花灯见过没,你瞧见的那女人只能算是花灯上的一幅画罢了,只是她可能在这里留的久,这幅画画的更细罢了。” 白浩长话尽数压在了喉咙里。 最终却只能悠悠叹息一声。 林江侧过头,瞧着白浩长。 “我会处理掉这些灾厄。”林江道,“我也会尽量试试,能否保住这个镇子。” “啊?”白浩长有点发呆, 齐王闻听这话,也是眉头微微一动: “小子,你可别托大,这玩意不像是人,拿不得拳头解决,什么都想要可能什么都拿不到。” “暂且先试试罢了。”林江摆手:“真不行我自然不会手软。” 林江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把灾厄和雾气分离开,这对于别人来说可能确实是天方夜谭。 但林江恰巧能操纵原初大雾,又克制灾厄,除了他之外,别人恐怕完全不可能做到这事。 “你这厮,”齐王本想再念叨两句,可转念一想自己好像确实也差不了多少,话就都卡在了喉咙里,一言不发。 林江或许能摆出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比如由雾气诞生的新意识说不准也是生命,又或者这些思绪凝结的镇民意念体既似真人,自不该袖手旁观。 但实则,这事对林江而言,却用不着什么太大的理由 只因为他可能会心意不顺。 哪怕知道这里那两人并非真正是自己的父母,真要将他们两个形态打散,林江就是不爽。 接下来他要西行,路上指不定会碰到多少麻烦,心意不顺畅的话,就有可能影响自身道行,影响自身道行的话,就有可能影响生命安全。 因此, 这心境须得通畅! 既然有这番本事,那就试试! 看能不能只驱散灾厄,而不把这小镇破坏! 驻足于这片浓郁的墨色边界前,林江凝神望去,发觉眼前这方黑幕宛如自天穹垂落的一匹完整绸缎。 齐王的迷途船行进时,天上也曾坠下类似之物,但眼前这方黑幕却要平整得多,全然不见一丝涟漪。 林江探出手去,周身气息如江河奔涌向其汇聚。 那黑幕仿佛被清风拂过,荡开一缕缕柔和纹路。 旁观的齐王眼见着劝不住林江,忍不住撇了撇嘴角,看向余温允他们。 “你们不去帮帮他?这玩意朕深知其厉害,实属天灾一环,哪怕是再高深的道行误入其中恐怕也难逃厄运。他就这么闯进去,等再出来,那可未必还是你们认识的人了。” 话虽如此,但旁边一群人却纹丝未动。 “公子的本领高超,不劳烦我们担心。”一二三柔声道。 她这话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可莫名的,齐王能感觉出来,这是真心话。 齐王冷哼一声,正欲迈步上前,忽见林江周身猛然涌现出一层浓郁的炁息。 眼前那片无波黑幕竟如遇天敌般,明显畏缩起来! 齐王动作一滞:“?” 不对啊… 他生前也曾多次目睹灾厄肆虐,那时不乏好些目中无人的点星好手在其上吃了大亏,甚至不少就此葬身其中。 怎么这小子浑然不惧? 凝视片刻,齐王似陡然忆起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这小子,灾厄怕他?” 余温允闻言,哈哈大笑: “公子确实如此,此天下之期盼皆系于他一身。” 齐王沉默不语,只凝望着林江的背影,看着对方抬手掀开那片深沉黑幕,独自踏入其中。 …… 林江步入了那片漆黑幕布构成的迷宫中。 眼前的灾厄相较于他先前遭遇的灾厄,已然显得能力薄弱。 它影响的范围、对周遭天气的干扰,乃至施加在林江身上的压迫感,都比那些真正的灾厄逊色许多。 只不过此刻的黑色已经和雾气彻底混为一谈,似乎很难将其分开。 林江盯着眼前这一切,仔细想了想。 想要靠手把这两者分拣出来肯定是不现实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他皱着眉头思索,脑子里面却忽然想起来了自己的雾气小镇。 从理论上来讲,他是不是可以把这整个雾气小镇完全吞入自己腹中,将其中的灾厄消化掉之后,再自己将其重新构造出来? 感觉上好像是可以做到,但这样会影响镇子当中的居民吗? 沉吟片刻,林江最终决定试一试。 于是, 他缓缓闭上眼睛。 转眼之间,林江的四周一切好像都陷入了安宁。 唯独只剩下他的心跳和风声交相呼应。 而林江的鼻息之间也慢慢出现了些许雾气。 周遭的雾和他的雾混为一谈,先是被他吸入身体,然后又向外放出。 渐渐的,林江似乎进入了一种相当奇妙的状态。 一呼一吸之间好像都和天地共鸣。 在这状态之下,林江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一缕缕灾厄正在自己的身体当中慢慢消融。 成了! 林江压下心中欣喜,一点一点,慢慢的将灾厄剥离。 而这些雾气在林江的思绪之下慢慢稳定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林江不晓得一共过了多久。 周遭的灾厄却是越来越稀薄。 终于,这本就不算多的灾厄在林江法门的催化之下,最后一滴灾厄如归入河流的水,不见踪迹。 刹那间,林江的脑海中骤然回荡起许多声响。 镇上的行人熙熙攘攘,有人议论着今日菜价较昨日稍涨了一些,有人在茶馆中娓娓道来江湖侠客的风采,儿童于街道上嬉笑行过,老人则曾在树荫下轻摇蒲扇躲避夏日骄阳。 这似乎是全镇居民共同的回忆。 这些思绪齐齐奔涌向林江脑海,只一瞬之间,他脑内便嗡鸣作响。 很快,他在临近镇子前服下的净无尘便起了效,那些翻腾的记忆被梳理成缕缕细弦,汇聚为一册册书卷,悬浮于林江眼前。 望着悬浮在面前的册册书卷,林江伸出手指轻轻抚过。 这么一本薄册,却记载着小镇里一个人近乎一生的过往。 有些崭新如初,有些布满沧桑,甚至有些仅是一块石板上浮动的一句: “他刚出生,然后就死了。” 有些人的墓志铭太短,写不下一生,有些人的一生,亦不过是墓志铭上简短的一句。 镇上的人终究是死了。 也许这雾气凝成的小镇,正是源自镇上所有人心头的不甘汇聚而成。 突发的天灾夺走了他们的性命,而天灾中浮现的雾气又赐予了他们延续存在的契机。在这种交织之中,这座笼罩在黑夜中的小镇由此诞生。 林江朝着眼前的书册一挥手,炁息迅疾沿书籍的缝隙流转,很快便找到了他寻求之物。 那是两本明显残缺的书册。 这两本书册与小镇中其他书册截然不同: 其后半部分化作烟云般的存在,在空中飘浮徘徊,只余少半残留在林江面前。 这是林儒释和狄问蕊的书册。 林江手指掠过书册,些许记忆随之涌入脑海。 他瞥见相伴的夫妻二人漫步在夕阳洒落的明媚小径上,整条道路染着橙金色的光辉。而在前方,一个身高仅及他们腰际的小娃正迎着阳光蹒跚学步。 在那记忆交界的边界处,药房的货架之间、生活细节的褶皱里,却仍弥漫着不散的雾气。 朦胧了曾经,模糊了过往。 雾气凝成的夫妻二人,许多事都已然忘却,唯独记得林江。 第三百五十八章 奈落深渊 一众人都在外面等待,江浸月那几个素来熟稔林江的毫不着急,早已坐到一旁的树下石头上歇息。 齐王嘴上道自己忙,人却一直没离开,只倚在树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余温允闲叙。 在场最焦灼的反倒是白浩长。 他初次经历这等事,江湖惯用的门道规矩全无用处,心焦如焚却又毫无办法。 正踱来踱去,等到脚踝都微微发酸,实在耐不住性子想去问问旁人,却骤然瞥见不远处覆盖着的黑布轻微一晃。 以为眼花,忙揉揉眼睛,复又盯紧那片黑布。 他清楚看见,那浓密如墨的布幔正开始模糊晃动。 而其后,一道略刺眼的阳光正缓缓探入。 远山处,太阳已悬至半山腰,毗邻的镇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亦察觉遮蔽天幕的漆黑正悄然褪去。 太阳升起来了。 此地的长夜结束了。 远处镇子蓦然爆出沸热的欢呼,声浪迭涌而来。 而聚在这里的其他几人也是直接朝着林江刚才前往的地方走去。 没用多长时间,他们就看到了正站在一片薄雾面前的林江。 他们也瞧见林江眼前的雾气,似乎正凝结成一些如同书本册子一样的东西。 林江凝视着眼前这些书册,这里就是这镇子当中所有人的真身了。 以逝去者残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丝回忆的片段,凝聚成了这些书册。 而林江此刻也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对那些书册拥有着绝对的控制力,只需心念一动,便可随意涂改其中任意一册。 但他并未更动这些书册,只是轻挥了挥手,令它们重新隐没于周遭的雾气之中。 齐王投以怪异的目光,审视着林江。 林江也回视过去: “咋了?” “没啥。” 齐王沉默片刻,才挤出一句话。 他记得上次见到林江不过数月前,那时林江才刚掌握原初大雾,手段稚嫩,正如初学般粗浅。 这才多久,竟已能进行如此精细入微的操作。 齐王脸上的两根辫子垂落一截,几乎要坠到下巴。 诶他奶奶的,我研究这雾气多少年了,还比不过这小子。 白浩长此刻也小心翼翼地凑近林江: “公子,解决了吗?” “也未尽然,虽说黑夜已除,但镇中之人似乎仍无法脱离此地范围。” 这镇子与青泥洼别无二致,万物皆为雾气凝聚而成,一旦中人踏出城镇疆界,必在边际迷途而返。 白浩长回首眺望镇子一方。 镇子边际已现数人,欲出镇探查,岂料行至边际,霎时晕头转向,昏昏然绕行二圈后,复归镇内。 虽说灾厄已平,此镇欲长存,恐尚需漫长时日方能适应。 此刻林江亦收摄心神,再度环顾四野。 原初大雾岂能平白而生?近处必存雾之源渊。 左右一顾,林江立时瞥见不远处空地上,赫然一枯井静卧。 雾气正是自此汩汩涌出。 林江行至枯井畔,凝眸深视此井;余人亦相继跟来。 齐王在几人中对原初大雾所知最广,瞥视两眼后眉头微动: “倒是稀奇,此间竟有天然雾泉。” 林江在身边翻了翻,拿出来了一册书本。 这是村中最年长老者留下的记忆,整本书册陈旧而厚重,承载着他一生的分量。 闭目凝神,将思绪沉入其中,老者的一生很快便浮现在林江眼前。 当这老人尚在稚龄,院中长辈便打算在此开凿一口水井。 井打至中途,神城那边突发暴动,波及了这座小镇。 于是这口井的挖掘便断了又续,直至大兴王朝建立,方才彻底贯通。 最开始之时,整口井全无异常,不少人都只是将其当作普通水井使用。 却忽有一日,此井出了件怪事。 曾有个醉汉到井边打水解渴,不慎将银子落入井中。 他连声呼喊“银子”,井水竟喷涌出许多银两。 这奇事在镇中引起轩然大波,不少镇民效仿投银,而这井口竟是也真的来者不拒,开始向外喷了许多银子。 最终有个财主财迷心窍,把家中所有银子打包朝着下方扔下。 然而,这一次却不再见了效果。 折了全家银子的财主自然不满,不顾周围人反对,拴了根绳就朝着井中下去,打算把自己的银子求回来。 可他入井后再无音讯,井外苦等七天七夜仍不见其归,众人便确定他已殒命井下。 后来这口井便被封禁,不知多少年后,封井石被一伙贼人移开,打算下井去掏那些银子。 可井下既寻不到死者骸骨,又找不到银两。 唯独遗下这口枯井。 看完这份回忆,林江将书册推回周遭弥漫的雾气。 这口井…… 果然不一般。 那些喷出的银子恐怕是原初大雾凝结成的。 “我打算下去看看,你们怎么说?” 林江看向背后众人。 “可重要?”余温允问。 “也算重要吧。” 林江想了想,原初大雾确实挺重要的。 “那便一起。” 其他人也都点了点头,就连齐王也明显出了好奇。 唯独只有白浩长,他看了看井口,摇了摇头:“我便不下去了,我在这里等各位,若是之后需要条绳子,我也能搭一把手。” 林江点点头:“我先下去看看情况。” 言罢,也是不再多留,直接一翻身落入井中。 落定之后,发现井底早已彻底干涸。 他蹲下身,用手掌向下拍击地面。 井下隐藏着一条纤细的缝隙,所有东西都顺着这道缝隙涌出。 林江将力气凝聚在拳头上,狠狠向下一砸。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井底下方的土层被硬生生砸开。 地面猛然塌陷,林江随着坑洞的崩塌坠入深处。 当他落到底部时,淙淙水流声自岩石床间流淌而过,浸湿了他的裤脚。 林江循着空洞向远方望去,耳畔竟响起雷电般的轰鸣。 四周光线昏暗,林江便将气息尽数汇聚至眼眸,顷刻间,眼底的黑暗瞬间消散。 林江终于看清了周遭景象。 这是一个庞大无比的溶洞,周遭环绕着纵横交错的河道,有些河道水流奔腾,汇聚至中央。 在正中央处,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四周的地下水全数涌向其中,汇集成一道道壮观的瀑布。 而那闷雷般的声响,正是源自这些瀑布。 而他脚下虽然也有条河流,但是相比起其他几个洞穴奔流来的瀑布明显细小许多,顶多只能算是个溪流,完全没办法影响他站姿。 那道枯井想必是当年接通了下方水位尚高的地下暗河,在高压强压下喷薄出水流;于漫长岁月中,地下暗河水位下落,水井便也废弃了。 至于这个空洞…… 林江行至空洞边缘,俯视其中。 深。 太深了。 纵使林江提升了目力,依然无法捕捉到这深坑的底端。 恍如直贯那巨棺底部一般。 灰蒙蒙的雾气正是源自此处。 暂时没下这洞穴,林江折回到了入口处,朝着上方喊了一句: “下来吧,下面空间很大。” 听到林江这一声呼唤,上方众人也是逐一跟下饺子一样跃入洞中。 等到最后的一二三站定,众人也是看到了这巨大溶洞。 此地墙壁上尚且沾着一些会发光的奇异菌类,此时一眼望去更有些如梦似幻之感,也是引得周遭众人不由连连惊叹。 “没想到这镇子之下竟还有这般地方。”江浸月忍不住道。 “这浮世下方本就错综复杂,有些地界之下甚至有完备地城。”齐王解释道:“也不知道是被谁抠出来的。” 林江脑海当中不由得浮现出来了小金人们。 他暂时先摒弃掉这些思绪,走到了这巨大洞穴入口处。 凝视着这深坑林江心思当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丝好奇。 这下面究竟有什么? 要不要跳下去看看? 正当林江脑海当中冒出这念头时,忽然察觉自身宫殿内响起小金人躁动之声。 他即刻闭目凝神,沉入内视宫殿之中。 刚一进到宫殿里面,小金人们就急匆匆的围了上来,他们开始围绕着林江又蹦又跳,可惜林江还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为首那个小金人噔噔跑向远方,不一会儿就拿回来了一张纸。 他伸手在纸上画了一下,纸面之上也立刻留下了金色的笔痕。 林江只瞧了一眼,就发现这小金人在纸张上画了一个相当深的大坑,又在这大坑旁边点了个金色的点。 小金人指了指金点,又指了指林江。 “你的意思是说这坑很深?” 林江想了半天,最终才看明白小金人这抽象画作究竟是什么意思。 小金人点了点头。 林江陷入沉思当中。 恐怕一般的深坑不会让小金人们这么在意。 小金人们拦着他,恐怕是因为这深坑有些东西能够阻隔传送法门,若是就此坠下,归家乡不管用了,那林江还得花上好长一段时间,从这洞穴最底下慢慢爬上来。 想想就麻烦。 暂时将思绪抽离内视宫殿,林江向着这巨大深坑当中看去。 目光远眺,林江突然皱起了眉头。 远处奔流向下的瀑布当中,林江发现了一点不对。 瀑布的正后方似乎正遮掩了一块黑。 仔细看去…… 那里好像有一个洞穴。 洞穴里面,竟然有一口棺材! 第三百五十九章 瀑中城 林江已然许久未见新棺,本以为日后出了大兴才能瞧见,不想竟在此地得遇。 眯眼细看,他才发现那棺材所处的石室像是被人硬生生从山岩中抠挖出来的,处处显着人工斧凿的痕迹。 更奇的是石穴后方竟连着一大片幽暗空间,四壁平直规整,活脱脱就是青泥洼那处石穴的模样。 林江对着那深处静望了片刻。 他想过去看看,那山洞里必有东西。 于是他再度沉入内视宫殿,对着腹中那群小金人发问: “那坑洞浅层可有凶险?”林江追问。 踏云霞本就是攀岩登山的法门,在浅层探探应当无碍。 最要紧的是石穴边缘处会不会有克制法门的特性,若是不慎踩中,怕要直直坠进洞底。 小金人们闻言默然思忖,最终为首者缓缓摇了头。 紧接着,它在刚才画的抽象图形上方横划了一条线,分别指了指上面和下面。 林江瞥了一眼,认出那是将洞穴在三分之一深度处划分的标记。 “上半部分安全,下半部分危险?” 小金人点了点头。 听到这俩,林江便松了口气。 从小金人画的这个尺度判断,光是下降到洞穴的三分之一深度,甚至全靠自由落体,恐怕都要需要耗费很久时间。 而那洞穴恰好处于瀑布下方的地表位置,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问完后,林江就离开了内视宫殿,他伸手朝旁边瀑布下的缺口处一指,说道: “那里有个洞口。” 其他人也纷纷投去目光,只见瀑布后面显露出一个正方形的空洞。 “过去瞧瞧?” “自然可以。” 众人各施手段,林江则将视线落在江浸月身上。 此刻在场的众人中,唯有江浸月道行最为浅薄。 林江略一沉吟,从怀中掏出一颗化万象丹,递了过去: “吃下后便能化作水鸟,自飞亦可,我揣着你过也行。” “揣……” 江浸月脑子里面构想了一下这个词,林江袖口里的小山参猛然精神抖擞,探出头来。 “快来!快来!这里可妙了!这里太有趣了!” 江浸月眼见小山参热情召唤,不再犹豫,一口咽下丹药。 只见她身体陡然一晃,眨眼之间化作一团浑圆光晕,羽毛在光华中绽放,霎时间,江浸月已变成一只羽翼华美的鸟儿。 鸟儿翩跹飞旋一周,旋即一头钻入林江袖中,林江只听得袖口深处传来小山参欢快嬉笑之声。 旁侧目睹全程的一二三不禁轻叹: “羡慕啊。” 林江回以礼貌微笑。 他之所以放心让江浸月如此行事,全因她性子素来清浅淡泊,并无那些杂念;若将丹药交予一二三,林江可不敢预料她会乱钻何处。 他可是很有节操的。 真要钻也得培养培养感情。 准备就绪后,几人各自施展本领,朝着远处的瀑布下方跃去。 林江最为潇洒,他脚下踏出云霞,背手而立,乘着云霄径直朝瀑布方向飞去。 一二三点燃一根红烛,身体化作缕缕烟气,随风飘荡,紧随林江身后飞去。 齐王不知从何处拽出一艘小船,自己坐上船后,船便凭空飘行在几人头顶前方。 最后则是余温允,他后退两步,接着一个助跑,猛地向前一跃。 他速度惊人,虽最晚起跳,却是第一个落到对面山体上的。 只可惜位置稍偏,余温允整个人重重地撞到墙上。 眼睁睁看着他留下一个惟妙惟肖的人形印记,不过马上,余温允便迅速用力挣脱,随后一摆手臂,顺着墙壁滑入山洞内部。 就这样,几人全都到达目的地。 林江袖口轻轻一抖,那只鸟和小山参随之落下。 即将触地时,两个小家伙身体逐渐膨胀,隐隐有雾气缭绕周身。 眨眼之间,两人都化作了人形。 江浸月飘落地面,稳住身形,重新站定。 小山参化作的小丫头却是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她起身揉了揉摔疼的屁股蛋子,脸上却漾开欢喜的笑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相较其他,小山参最爱的便是跟随林江,踏足这些看似稀奇古怪的所在探险。 目光扫过洞壁,只见四壁光整平滑,一路延伸向深处,石壁上方缀满了发光的苔藓,映得洞内亮如白昼。 林江率先来到石棺旁,抬手按了上去。当他的炁息注入棺材时,那熟悉的心灵相通之感再度自心底涌现。 确认这石棺可作为传送媒介后,林江指节稍一发劲,便从其上掰下一块碎片。 在掌心掂了掂,他将其仔细收入怀中。 这才侧首,望向幽邃的洞穴深处。 他走在最前方引路,其余人紧随其后。 越往深处去,林江越发察觉,墙壁上那些发光的苔藓,竟排列出某种规律,其间的间隔如出一辙。 尽管有些苔藓已蔓延四壁,仍隐约可见其底部似乎曾植根于某种花盆之中。 看来这地方是刻意培植这些苔藓,只为将其用作照亮的工具。 前行片刻,几人抵达通道尽头。步入其中,周遭黑暗霎时消散,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天穹之上密布无数发光苔藓,湍急水流顺着两侧石壁奔涌而入,将整个空间底部充盈。 在那近乎澄澈的水面之下,林江看到了众多屋舍。 其中既有看似供人居住的房田,也混杂着一些风格迥异的建筑。 而在河流正中,矗立着一处被淹没了一半的巨大宅邸,其塔般高耸,不知在此屹立了多久。 几人对视一眼,林江立刻道: “分散查看,各自当心。” 余温允独自转向东侧,一二三则领着江浸月往西侧走去。 小山参望望江浸月方向,又瞅瞅林江,正踌躇间,江浸月笑道: “陪他去吧。” 小山参用力点点头,跑到林江身边,像只八爪鱼般直接挂在了他身上。 林江哑然失笑: “我哪也不会去,你不必如此拉着我。” “你之前来来回回骗了我好几次,我才不信你呢!” 小山参亲昵地在林江身上蹭了蹭,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林江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只是林江此刻察觉到小丫头幻化的人形似乎比先前大了些许。 莫非是小丫头的心智较以往成熟了些? 以至于她幻化的形态也比先前大了些。 暂压下这份心思,林江和齐王不约而同望向中间那座高塔。 齐王将刚才乘坐的小舟放到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林江毫不客气地一脚踩了上去。 “你倒是一点也不跟朕客气。” “这的确说不准同登仙山和成仙有关,反正咱们俩之后都得去蓝科那边寻仙山,如今就不必过分客套了。” 林江神色坦然地点头。 齐王张了张嘴,话滞在喉间。 憋了半晌之后,他才点了点头: “行吧。” 两人乘船悠悠破浪而去,直指远处高塔。 水面并非安宁,时有浪潮涌动,然而齐王的船只驶过之处,三尺之内风平浪静,全然不受侵扰。片刻之后,这艘船便抵达了那半没于水的高塔之下。 进入塔中,林江环顾四周,发现整座高塔浑然一体,建筑技艺显然远超大兴。 齐王咂了咂舌,倒像是个惊叹的意思: “果然,此地应是天人手笔。” “天人?”林江尚未来得及开口,小山参竖着耳朵就忙问:“那是什么啊?” “神城之前此世中人即为天人。”齐王颔首道,“他们纵无神城之主那般通天彻地之能,却也足以移山填海,平地起琼楼,苍穹悬星辰。” “厉害!厉害!”小山参就像是听到了说书先生讲一个好听的故事一样,直接用力的鼓起了自己的手掌:“那那些天人呢?” “我不清楚,但有可能是被那位神国仙人全杀光。”齐王道:“之前素来传言那位神国仙人同之前的天人不合,两边大打出手也不是不可能。” 林江看到这段话后,下意识感应内视空间里的小金人,清晰地感受到它们低垂着头,明显有些失落。 “先上去看看吧。” 林江直接打断齐王说道,随后朝高塔上方走去。 齐王耸肩,跟了上去。 一路上,林江多观察了周围建筑的风格。其细节确实与他内视宫殿如出一辙。 那风格不像大兴的建筑风格,反而更接近林江印象中的古代装潢,但它并非木制,而是由石头精心雕刻而成。 终于,一人一鬼一个小山参抵达了塔顶。 这里是一处空旷的房间,透过窗户能清晰地看到外面奔流的河流,以及地面上散落着的大片废纸。 林江垂目看向散落的纸张。纸张上残留着文字痕迹,但此地过于潮湿,加上几扇窗户洞开,大部分字迹已彻底洇散模糊,难以辨认。 他无奈摇头。 这里似乎没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了。 不再理会这些纸张,林江踱至窗边。 他将手撑在窗沿,望着窗外那一望无际的湖泊。 大水淹没此地前,林江实难想象这里曾是何等景象。 正凝望间,掌心忽有微物划过的触感。 他下意识侧目瞥去,竟发现窗边墙壁上刻着道道痕迹。 这是…… 大兴的文字! 第三百六十章 天人 林江将手轻轻按在墙壁之上,指腹所过,柱上沉积的尘土簌簌滑落。 原本掩于尘下的字迹渐渐显露了出来。 一旁的小山参瞧见林江的动作,心头涌起一丝好奇,迈着小碎步跑到他身侧,仰着小脸望向柱顶那些模糊的文字。她逐字念道: “此事终将沉浮,我等已石为雕……林江林江,这些字讲的是什么呀?” 林江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小山参的脑袋。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细致地擦拭了周遭所有的石刻,又仔细搜寻了一圈,终于在最边缘处寻到了这长篇文字的开头。 这才沿着粗糙的墙壁滑动手指,逐行辨读上方的刻痕。 很快他便察觉,这些字迹并非最初居住此地之人所留。 而是一位来自神城的搬山道人的手笔。 神城文字与大兴所用本就极其相似,整体几乎别无二致,仅在一些细微的行文习惯上略有不同,正因如此,林江才能较为顺畅地解读其意。 随着字迹的剥落,这位神城搬山道人的生平过往,也随之在林江眼前徐徐铺展。 神城之前的朝代正如齐王所言,遍地皆是天人,天人拥有着非凡能力,能够凭借多种手段平地拔起高楼,改造世界。 然而当神国成立之后,这些天人也烟消云散,甚至他们遗留的器物大都损毁殆尽,无法再用。 即便是这些残损的物件,对于神城人而言,也成了稀有的宝物。 由此诞生了一批搬山道人。 他们如同掘地鼠般在世界各个角落奋力挖掘,殚精竭虑探寻遗迹,从中牟取利益,渴望一夜暴富。 刻下文字的那位搬山道人也如此,相较于其他人,他尤为幸运。他寻得一处宏伟遗址,从中发掘出无数上古器物,凭借此遗址,他成为远近闻名的搬山道人,但他的贪欲与私心令他不愿泄露遗址所在。 然而有一天,当他深入遗址探索时,不慎失足,滑入了遗址的裂缝中。 裂缝底下是湍急的地下河,坠入河中后,他顺着河流不知漂泊了多久,最终漂流至那深坑附近。 眼看就要坠落,他拼尽全力施为,把自己钉在峭壁上,又凭着一身攀岩功夫,游上了这座沉没水底的城市。 但他修为终究有限,自是无法逆着瀑布攀回崖顶,此生便困在了此处。 只是他心有不甘,便在这座死城里觅食求生。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四周水流里常有被冲来的游鱼,再加上那些野蛮生长的发光苔藓显是可食之物,这两样东西竟让他在这水城里活了下来。 他当然也寻到了城市最高的塔,打算将这没被水淹没的塔顶石室作了栖身之地。 然而也就在这高塔之上,这位搬山道人看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这高塔上,残留着以前“天人”们残留的道妙资料。 “这地方堆积了大量天人的资料,其中大部分我见识浅薄,看不明白,但总纲部分却还能研读一二。 “按照天人们的说法,我们所在的这方世界乃是一具棺材,棺材本身由一位通天仙人所铸造。那位仙人惨遭仇敌杀害,尸首被封入棺中。棺材在无尽世界中飘荡,历经漫长岁月,棺中仙人最终化作了山河湖海、天地万象,也渐渐演化出了我们。 “而天人们并非此界原初之民,他们来自另一艘宏大的仙梭,为避灾祸寻到此处,企图研究这具棺椁,看看能否将其作为新的家园,因此才迁居其中。” 林江读到此处,旁边小山参也是惊呼出声: “天外仙梭!仙人!这世上竟然真有仙人!” “算仙人吗…算吗?” 林江摸不清楚。 这些天外来客与他印象中的“高科技飞船”截然不同,他们的形象更似传统的修道者。 不过,或许正是因为他们这副模样,自神城伊始演化至大兴时期的建筑风格才如此贴近林江印象中的仙家气象。 包括这份独特审美在内,都绝非凭空而来。 然而乘坐仙梭降临的天人,其神通显然极为不凡。 他们竟能在岩层之下构筑如此恢弘的城邦,论及综合实力,恐远超大兴,乃至盖过神城。 林江收敛心绪,继续研读壁上文字。 这位搬山道人发现,整座地下巨城,皆是为研究棺中仙人所造。 同样的,这些天人们也发现了灾厄这东西,他们针对那东西开始研究,在整个世界上创造了许多“书坊”,为的就是解读这所谓灾厄究竟是什么。 这里就是其中一处书坊。 而在这地方的研究当中,他们发现灾厄…… 更像是灵魂。 但什么东西的灵魂能如此强大? 这里的天人们也不得而知。 但根据刻下的资料显示,他们把消息传向了这世界上的首个书坊,那书坊内应该在研究这些东西。 “我深知此些资料珍贵,然地下水泉汹涌奔流,大半已遭浸蚀,其中不少文字早已湮灭,我亦难辨其意。若再放任,恐连半点讯息也不存。 “倘若我身死,所有信息皆随之消逝殆尽,我深觉不可如此。 “恰巧我携有攀石长钉,极为坚韧,足以刻下诸多文字,自此便日夜不息,将所有字迹尽刻于壁。 “唯愿后人睹见这些。” 林江读完这些刻文,此刻心中不免恍惚。 未曾想之前所见那浑圆空洞竟是魂魄。 林江左右环顾,并未看见搬山道人尸体,不知其最后去了何方。 此地这搬山道人本来只是为了钱财,一不小心被困在这山峦当中,他本可以不管这些东西,却没想到最终还是把一切都刻在了墙壁上。 这些痕迹确实证明搬山道人曾来过这世上,而如若没有他,许多事情林江至今恐怕也难以得知。 林江侧目看向齐王: “齐王,此事你可曾知晓?” “不知。”齐王神色略显微妙:“朕确曾追查此事,但如此详尽资料尚属首次目睹。” 林江再度凝神内视,来到了那排小金人面前。 此刻的小金人们个个垂首肃立,显得格外乖巧,如同犯了错正乖乖听训的孩子。 “你们便是文中所载的天人?” 听闻林江发问,小金人们点了点脑袋。 “这资料内容属实?” 小金人们又点了点头点头,看来其中并无虚假。 林江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内视幻境中的身体并无此等穴位,这只是他思虑时习惯性的小动作。 无数杂乱的念头在他脑中交错、梳理,最终清晰延伸为道道时光脉络。 最初,仙人陨落,身躯化作万里山河。 随后,小金人们乘坐天外仙梭降临此界,着手改造天地,也发现了那道正在迫近的空洞。 继而,第一位抵达仙山之巅、吞服仙丹之人诞生。 此人服下仙丹,成就世间第一位亦是唯一一位真仙。 之后天人至此消失无踪,神城于焉建立。 再往后,便是林江自身曾置身雾气、亲历过的大兴王朝开国岁月了。 现在问题来了, 天人们究竟遭遇了什么,是怎样消失的? “是你们创造了登仙山的那位仙人?” 林江追问。 小金人们虚弱地点点头,此刻气若游丝,活像犯错的孩子般。 “那个仙人吃下仙丹之后失控了?” 小金人再次无声点头。 “你们是因为他变成这样的?” 林江问到此,小金人们却是互换眼神,开始坚定摇头。 并非由于那个仙人。 也就是说,天人们本有能力解决那个仙人,只是后来发生的事,使他们彻底消失在了棺材内,变成了眼前的一大群小金人。 “那首个书坊,可是天涯海角处?” 小金人们点头。 思绪转到这里,林江心中也是大抵明悟了过来。 怪不得这些小金人们非要让自己去天涯海角,恐怕当时他们已经研究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恐怕也是正因为这次研究资料,才让他们开始了人工造仙的计划。 结果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整个计划出了问题,那位登仙山的仙人失去了控制,以至于整个天人的方案功亏一篑。 只是不知道当时天人们究竟发现了什么。 …… 驴子头手腕下意识地一抖,手中端着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烫得通红。 糜音夫人用袖口轻轻拭去他手腕的水痕,她此刻明显正重现年轻,头发比先前乌黑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消减了,原本松弛的眼角也慢慢挑起,远远望去,仿若狐狸的眼眸。 “大人,您怎么了?” “无妨,似乎有人触动了我许久前留下的东西。” 驴子头将茶杯放到一旁,他微微侧首,干瘪的驴子头套垂落脸侧,一对空洞的眼窝无神地望向远方。 凝视良久,才回首问道: “找到离心光了?” “那女人想甩开追兵,正奔前朝战场而去。” “前朝战场?她真是病急乱投医,那地方岂是简简单单就能进的。” 驴子头嘀咕着,重新为自己斟满一杯茶,顺着驴子头套的缺口灌入喉中。 干瘪的眼眸里漫出热气,沉默半晌,他挤出了一个字: “烫。” 第三百六十一章 南境 几人汇合后,其余几位也各自从这汪洋淹没的小镇中寻获有用之物。 余温允觅得一处酷似培养之皿的所在,在此他不仅找到了发光苔藓的原初形态,还发现了不少可在水下生长的食物。 这些皆是当下大兴所缺之物,若交给精研农法之人,或许能培育出更为精妙的食材。 江浸月与一二三则寻到一处沉寂于深水的库房,密闭非常。 一二三借法门探知其中存有诸多物品,凭感应皆似珍品,便稍施劲力撬开仓门。 不料内里多是奇异原料,质地奇特,显非凡俗之物。 然于他们而言实无大用,索性尽数塞进一二三的乾坤袋中。 至于林江,他在这水城遇到的事情虽然说不上是耸人听闻,但也确实非寻常事宜。 几经思量,终究将前因后果悉数告知同行诸人。 毕竟接下来要去的仙山,里里外外都需倚仗这几位相助。 该说之事便不该藏藏掖掖。 听完林江这番话,在场几人脸上皆写满不可置信。 这事情的信息量着实太过庞大。 他们所存身的世界竟是一具棺材,此事并未令众人太过惊异。 毕竟国师已动用秘术窥得天相,京中稍有身份地位者皆已知晓。 至于这棺材原本是盛装着什么的,但凡是个人也能想得出来。 真正令他们震动的,是关于天人的秘闻。 对多数人而言,神城已是缥缈远古。 纵是余温允这般年岁已长的武者,也仅赶上神城消亡的末章。 这些天人的讯息于他们而言,恍若说书人口中的神仙奇谭,听来精彩绝伦,却仍需些时日方能消化。 理清思绪后,众人未再滞留,当即循原路折返,各展道法跃出井口。 见众人安然回归,白浩长舒一气,疾步迎上连声探问: “井下究竟有何事物?” 几人对视一眼,简单地简述了井中情况给白浩长。 他们只是提到遗迹,未细说其中的发现,只告诉白浩长山洞下方有个听起来几乎爬不上来的巨大深坑,令他忍不住打颤。 这么做确实是为他好,万一哪日按捺不住好奇心,顺着洞口下去,若能爬上来尚好,若是坠入那深坑里,性命便危在旦夕。 “接下来白掌门有何打算?” “我……”白浩长再次回望那座新凝结的小镇,语气夹杂着叹息:“我或许先回一下门派,想想办法让这镇子重归正常。” 先前被痛斥的白浩长分明还深深铭记那件事,眉宇间几道深刻的皱纹清晰表露他此刻略显失神的情绪。 但这并未妨碍他设法让这明显已不再寻常的小镇重新恢复正常。 毕竟,即便不为了王夫人,这小镇当中也尚有其他许多人。 “此行,我们便不陪着白掌门了。” “您几位言重了!若非诸位仗义相助,这镇子如今恐怕还深陷混沌泥沼之中呢!” 白浩长再次诚挚地向眼前几人拱手道谢,心知已无理由再跟随,便又深深一揖: “那白某便先行告退,回返白山派了。日后江湖有缘,定当设宴相迎,与诸君共醉三夜。” “一路顺风。” 白浩长不再有片刻踌躇,转身大步向着镇外行去。 望着他衣袂飘动、渐行渐远的背影,余温允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幽深的井口: “这水下遗迹之内,怕还封存着不少可用之物。此事详细情形,待我回京禀明陛下,届时自有京城专员前来处置这井口与小镇。” 林江微微颔首。 而后,林江也是侧头看向了身边齐王: “齐王,接下来我打算一路南行去蓝科,你要一并跟着吗?” “和你同行,恐怕会气个好歹。”齐王翻个白眼,头也不回就走了:“你到蓝科直接吹笛子就行,朕就不跟着你走了。” 言罢之,他身体已经慢慢遁入烟云当中,彻底消失不见。 送走齐王,林江的目光也落向了不远处的小镇。 “公子还打算过去道个别吗?” “……去看看吧。” 林江略一沉吟,终是迈开脚步,朝着城中心踱去。 只见街道之上早已乱作一团,许多人徒劳地试图朝镇外奔逃,却无一例外铩羽而归。 然而他们脸上并未有太多沮丧。 甚至有人懒懒地躺倒在青石路上,晒着久违的暖阳。 困居此城已整整一年,出不去也就罢了。 能晒到太阳,终归比此前强了不少。 林江默默绕开这些神情亢奋的镇民,很快走到了那户有些破旧的小院前。 刚到门前,便瞧见那对夫妻正伏在栅栏处,神情紧张地四下张望。 瞥见林江身影,他们面露欣喜,快步迎上,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林江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他张开双臂,不知道该把胳膊放在什么地方。 但看着正拥抱着自己当时两个人之后,他最终还是把搭在了他们的后背上。 …… 午后的光晕中,林江回到了马车上。 他终究没有告诉两人真相。 他说,你们确实已经故去,此地残留着的,仅是你们的残魂。 但你们依旧是你们,也永远是我的双亲。魂魄不完整,有些往事记忆模糊,实属平常。 你们无法离去,是因你们如今类似地缚灵,被此地所缚,故而不能。 夫妇俩隐隐察觉林江话中有所隐瞒,却也未再追问,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表示将会继续留在镇上,日后若得闲暇,盼他能常回来看看。 林江应下了。 等他坐进马车,撩开车帘侧首望去,只见那两人仍在镇口驻足凝望,挥着手,向他告别。 林江嘴角漾起一丝微笑,他也伸出手,轻柔地挥舞着,仿佛在告别一般。 马车悠悠前行,向着西方渐行渐远。 林儒释望着消失在地平线上的马车,轻轻拍了拍旁边正拭泪的妻子: “这孩子太顾忌咱们两个了。” “唉。”狄问蕊轻叹一声。 他们其实或多或少也感受到,自己这状态或许并非真正是林江的父母。 可心中的那份情谊却是真真切切的。 直到马车彻底远去,两人不再逗留,径直转身朝镇子走去。 不多时,他们便回到了那处属于他们的破屋前。 刚到屋外站定,两人便瞪大了眼睛。 他们清晰地看见,原本破旧的茅草房已焕然一新,化为一个精致漂亮的小院。 仿佛是有人在临走之际,在这片小镇中随意地留下轻盈的一笔,改换了那荒败小院的一切。 …… 林江重新睁开眼,缕缕冰凉的雾气自他指尖流淌而过。 他方才修改了小镇周遭的雾气,将那夫妻二人的住处略作改建。 其实也没增添什么,不过是拓宽了空间,引入地下温泉,添置了洁净的床铺,设置了些许自动清洁的便利,再开辟出一片漂亮的花园…… 唉,随手添点这类东西罢了。 眼下这整个雾气小镇皆在他掌控之中,改动这些物事,便如修改青泥洼畔那座雾气小镇一般,于他而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收敛心思,林江拉开了马车前方的小窗,同正在驾车的余温允道: “再往南走就是南关了吧?那里你熟吗?” “也算是熟悉,毕竟南关和将军府的距离也不算远,当初我在将军府时,时而也会到南关去一趟。” “南关大抵是个什么样子?” 听林江问话,余温允也是回忆了片刻: “那并不是个太大的关隘,附近有个城市做后勤,关隘内每日会做些例行训练,其他的就并无什么特别的了。” 林江算是看出来了,余温允完全不会描述一个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 只不过他这话也确实多多少少让林江产生了些好奇: “听你的意思,这镇南的关隘其实不太大?” “确实范围有限,毕竟南关与将军府本就咫尺之遥,若生变故,将军府的援军不用多长时间就能到达;况且这片地带……罕见敌踪。” 余温允也是向林江细细解释道: “大兴整个西部疆域分作西北、西南与正西三块。西北一带乃是广袤荒原,人烟稀少,鲜有威胁,故而平素多不屯驻重兵。 “然而前阵子因草原老可汗病危,忧虑蛮族趁机起乱,可能借西北通道渗透,朝廷便意图遣军戍守该处。将军府就稍微动了些手脚,安插了风鳌山这么一个地方。” “你们这风鳌山安插的可不太好啊。” “当时我等心意已杂,完全没想那些。”余温允流下眼泪:“悲乎哀哉,他日当去风鳌山附近枭首谢罪。” 余温允现在精神不太正常,林江估计着他真可能跑过去切自己脑袋玩,便直接转移了一下话题: “继续说说别的地方。” “西南方位则是将军府首要严防之地,该处群山连绵,藏匿着众多西蛮与妖物,他们向来与大兴纷争不断。将军府大半精力都耗费其上。所幸上一任大将军临终前借灾厄之力,重创了当地诸多成名修士,杀伤甚众,近来想必无力再袭扰大兴。 “最后便是这正西方,即我等所赴方向。 “大兴正西接壤古诸国血战之野,无数陨落点星汇聚,形成凶险天相,寻常军旅寸步难行,点星好手亦步履维艰。此地因而无需大兵驻防,仅作斥候之用即可。” “原来如此。” 林江这才了然大兴边疆形势:东海之滨有大胤对峙,北境草原藏可汗之忧,西面战线虽长却横亘天然天灾,南边则盘踞群山与妖物。 外界危险重重,往内里一看,忽然发现这内部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也得亏大兴底子够硬,要不然赵六郎倒下这些年,说不准就会被人打的分崩离析。 林江正思考着,内视殿堂中忽有人唤了他一声。 有人找他有事。 第三百六十二章 西宁 林江合上双目。 瞬息间,他已置身那悬着棺木的巨树之下。 这才发现,联系他的是赵六郎。 “师父,”赵六郎的声音急匆匆响起,“方才余温允传来消息,说你们在一处地下空穴,发现了水中城邦和天人的踪迹,他……该不是犯了癔症吧?” 林江闻听此言,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动两下: “他说那话像疯言疯语么?” “像啊,怎么不像?突然同朕讲什么天人不天人的,朕去问那大和尚,结果他也一头雾水。朕如何能不忧心?” “他说的是实情,此事由我查知。” “哦,那便无妨了。” 这态度转变着实太过分明。 “朕稍后会遣一队人马去那镇子外围,将那处地皮掘开,想必就能瞧见水下的镇子了。” 林江听得此言,话语不禁略微一滞: “那镇子里……有两位我认得的人。” “余温允已在传讯中向朕禀明。朕自当尽心竭力,护住那方。” “有劳了。” “此乃分内事。师父且安心在外,大兴内诸般事宜,皆托付于朕便是。” 赵六郎这话,确实令林江倍感安心。 若论普天之下,谁说出这番话最有分量,自然非他赵六郎莫属。 现今爷爷奶奶居所附近也有不少赵六郎安插的高手,只是林江探望二老时,他们并未现身。 “师父接下来打算去什么地方?”赵六郎又问。 “我已行至南境,穿过南关口,便是昔日那片古战场。”林江回忆着晨间所阅的地图,“先前应承梁大家探寻叶大家踪迹,正好趁此机会踏访战场,看看能否寻到些许线索。” “那片地界啊……”赵六郎显然忆起当年战场景象,“师父,那战场陨落的点星高手实在太多,种种天象异变交织其中,您若踏足,务必多加留神,切莫误入诡异天象之内。” “你且安心,既敢前往,我自有周全。” “除却天象凶险,您还得提防另一批人。” “何人?” “尘国。” “一个邦国?” “与其说邦国,不如说是昔日依附神城的诸多小城聚集而成的庞大聚落。其中多有搬山道人,曾在神国故地盗取诸多秘宝,更藏有前朝神国皇族后裔,身手不凡。这群人常至战场搜罗遗珍,他们自身本领或非顶尖,但所携神国遗物绝不可小觑。” 林江脑海当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群荒野废土客的鲜明形象。 “总之师父多留神些,若与那些尘国人发生冲突,必须尽快斩草除根,他们大抵伤不到您,但终归可能拿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烦扰您一下。” 林江脑海中拾荒客的形象逐渐消散,化为数个在受击后直接炸出各类稀奇道具的宝箱怪。 “放心,我记下了。”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随后便切断了联系。 林江推测着,那些尘国人手中说不准藏着不少奇异的点星宝贝,照神城一贯的作风,他们若真负担得起细软,弄出一个能把林江瞬间抛入界海的点星宝贝,对林江而言确实挺头疼的。 他得从井口那边重新跑回来。 对其他人来说亦是如此。 如此一想,的确得多加小心。 …… 马车驶近南疆关前,林江轻推车窗向外一瞥,立时察觉此处比北关沉寂许多。 整个关口地势平坦,周遭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田园遍布,却鲜见农人劳作。 远方矗立着一座巍峨城池,城门敞开,上方高悬牌匾,赫然刻着“西宁”二字。 作为西关口,自然希望西方宁。 自此,才唤作西宁。 林江顺着城门向城内望去,只见街道上行人寥寥。 论繁华热闹,本应与青泥洼相当的西宁城,竟显得分外冷清。 余温允对林江言道: “西宁城刺史原是我旧部,兼掌司马之职,此城狭小,生机淡薄,连官员都减了一半,需得他这个刺史干些别的活。” 林江侧看城市方向。 一眼便瞧见城墙之下不少士兵正在操练。 可林江只一眼便发觉,兵士中全无精锐,多数犹如农夫披着一身粗制军服。 许多士兵注意到这辆沿大路驶来的马车,不少人眼神中或多或少流露出几分惊奇。 毕竟是大城,平常马车并不罕见,但林江他们的明显要华贵许多。 马车确实鲜少来到这偏僻之地。 当他们抵达城门口时,一位中年官员正在那里录职,他眼头低沉,眉目之间多少带着些难言的忧郁,侧头瞥见余温允,后者轻轻一拉缰绳,马车缓缓停驻。 “烦劳登记。” 话音刚落,他忽与车窗内的林江四目相对。 这位刑部郎中猛然起身: “朱公子!?” 林江眨了眨眼。 这人分外眼熟。 许是…… 宋厨娘的老主顾,京城被贬的那个刑部郎中啊。 …… 林江下了马车,跟着这位曾经的刑部郎中一路前行,余温允则牵着马车走在后方。 他们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齐志诚现在正住着的地方。 是一户看上去非常普通的小宅,若要硬说和周围宅邸有什么不同,若是硬从这小宅邸当中寻何处同其他地方不同,只能说其门口打理的更加干净,甚至挖开了沟槽种上了花朵。 倒是颇有一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模样。 等到门口之后,江浸月和一二三也下了车。 当这位原本的刑部郎中瞧见江浸月之后,他脸上也是露出了惊讶表情,立刻向着江浸月行礼: “江捕头,许久不见。” “当真是许久不见啊,齐志诚郎中。”江浸月特地把齐志诚的名字说全了。 当时在京城之时,林江一直未询问这位刑部郎中的姓名,江浸月把对方名字说全其实也算是给林江介绍了。 便是热切的同齐志诚道: “齐兄,当日京城一别,万没想到竟在此地重逢。” 好像他早就知道对方名字一样。 齐志诚闻言,脸上流露出一丝苦涩: “我也未曾料想,竟被一路贬谪至此。” 按常理,京官贬谪愈远,便愈难重返京。 这位昔日的郎中骤然跌落至此等边陲,今生恐怕再难踏足京城。 况且此地偏远至极,正如余温允所言,连刺史亦需身兼他职。 他这等贬谪之官需在城门协兵卒登记入城者,也就不足为奇了。 其间落差,林江自然懂得他眉间那缕郁结从何而来。 这般际遇若落在诗人身上,怕已化作十数篇传世诗章。 林江自不会在齐志诚伤口撒盐,对方亦无意自讨没趣。 齐志诚定了定神,展颜问道: “不知宋厨娘在京中过得如何?” “她过得不错,”林江答道,“在京城开了食铺,用的正是你旧日宅邸。还与我家的护院生出了情愫,也算是把她之前一生补上了。” “那便好,那便好。” 齐志诚朝东北方向侧过头,目光似要穿透墙壁,遥望京城方向,凝视片刻,才缓缓收回视线: “总觉着耽误了厨娘人生,如今听她过得好,我也算是安心了。” 言罢,齐志诚这才转头看向林江: “公子,此番来这偏僻地方,可是有事要做?” “有些事情,需出一趟大兴,向西而去。” “啊?”听闻此语,齐志诚神色明显一怔:“您打算顺着这个方向走?出关便是那片旧战场,那地界混乱险恶,恐有不妥。” “既然选了这路,自有方法。” 林江语气笃定,齐志诚脸上却仍显犹疑。 他想了一会,终是摇头: “此事我做不了主。眼下若想通关西去,须得面见刺史大人,得他首肯才行。” “竟如此严格。”林江略感讶异:“正常来说刺史是肯定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吧。若是其他人想出城怎么办?” 齐志诚听到这话,忍不住瞥了一眼林江: “寻常情况下,已有大半年无人朝南方离去。半年前,有个醉汉外出,与朋友打赌说不惧旧日亡魂,结果一去不返。” “听说旧战场上珍宝不少,搬山道人都不向这边来?” “搬山摸金牵羊之辈,就算真走,也不会沿官道而行。他们会北去一段,那边有些大兴边界外的村落,盗贼横行,直接过去免于盘查。” 齐志诚解释道,旋即又叹息一声: “但这些都非根本缘由,平日我们罕少盘查人来处去向。可现在城外突发状况,不得不万分谨慎。” “何事?” “近期,不少尘国之人在边界现身,意图不明。正因这些人,刺史颇感压力。我们已向南方将军府求救,可将军府前阵子刚遭意外,援兵恐需时日。”齐志诚到:“为了免着再出事端,刺史干脆就将西门戒严,下了这样一条指令。” 毕竟将军府先前被炸毁,如今重建而成,指望这初立的府邸派出支援…… 确实有些难为他们了。 余温允话听到这,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直接一拍自己大腿: “什么时候能见刺史?” “此事得容我通报,毕竟刺史平日有些繁忙。” “刺史府在哪?”余温允又问。 “啊?”齐志诚当时职位不贴兵部,没见过这位一直守在南方的将领,明显没反应过来:“西门那边就是。” 余温允直接起了身,直接朝着门外走去。 “你这是要去哪?” “直接见见小郭,问问他怎么回事?” 余温允脸上仍挂着那一副不变的僵硬笑容。 第三百六十三章 怪贼 余温允在前方引路,众人紧随其后。 齐志诚几次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发声。 这车夫究竟是什么来头? 何以如此倨傲? 他离京之际,其实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位林公子的底细,明面上不过是大理寺一名外聘,但其道行颇为深厚。 京城犹如一潭深不可测的浑水,表面的身份往往虚掩着真相,那些显而易见的深厚修为与家世,才是真正衡量一个人份量的标尺,齐志诚自然不会天真地将林江仅仅视作一个“外聘”。 连江浸月都与他同行共事,其真实背景必然非同小可。 但眼前这位,分明是车夫吧? 即便林江身份再如何尊崇,一个车夫至多是家仆的等级。 哪怕是皇帝御前的仆从,也不该如此趾高气扬地面见一位边疆大城的刺史。 哪怕此城再荒凉、再被忽视,边疆刺史的头衔终归是存在的。 总比韩柏那靠旁门左道得来的斜封官更显威仪! 一想到此地的处境竟还不如有韩柏存在时,齐志诚那刚刚挺起的腰杆,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缩了下去。 算了,自己还是别为这些琐事劳神了。 和他们同来的江浸月定然更知情,她都一副泰然处之的态度,正好印证这位车夫确有这般嚣张的底气。 自己何必介怀这个呢? 一路沿着街道前行,没花多少工夫就踱到了刺史府跟前。 这城虽人口稀少,显得寡淡无生气,但地盘却宽绰,刺史府所踞之地也相当恢宏。 刚至门前,便见两名卫兵驻守一侧,他俩明显对这些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略露诧异,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齐志诚身上: “齐临民,这几位是?” 闻听官职称谓,林江不由得瞟了齐志诚两眼。 他原是从京城刑部转任此处吏部,当初遭贬黜时,城中无合适官缺可安排,就随意将他塞了个位置。 “这几位打算面见太守。” 齐志诚开了口。 两名卫兵略显犹豫,一时间竟不知是否应允这行人入内。 “刺史正在日常修行,几位若不着急,不妨在此稍候……” “实在急!我与你们刺史乃是旧日故交,必须即刻拜会!拜会!” 余温允的嗓音洪亮有力,竟震得两名守卫捂住双耳。 此刻,那两名卫兵心中泛起纠结,踌躇着是否该抽刃相向。 眼前余温允虽热情洋溢,笑容可掬,但那声如洪钟的嗓门…… 宛如蕴含着某种玄妙道法,狮子山吼,当作攻击恐怕都无人会觉得有问题。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阵爽朗笑声自守卫身后乍响。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位赤膊上身的精壮老者,从院内阔步而出。 “方才听闻院外人声嘈杂,似是有人欲见老夫,且容老夫瞧瞧是哪位后生。” 言罢,老者目光如炬,径直投向门前的余温允。 他本来笑颜绽放,可目光触及余温允面容时,笑容骤然凝固。 伸手轻揉双眸,神色间尽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余将军!” “哈哈!小郭!你果然同以前一样,一日不练功就浑身不舒服!” 余温允朗声大笑,掐着腰直笑,老头则颤抖着身子颤颤巍巍地走到余温允身边,说话时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抖意: “余将军,你……你不是去了京城吗?” 旁人不知将军府发生了什么变故,但他曾出自将军府,府中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向来一清二楚。 眼见这本该被囚在京城的余温允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郭刺史脑中第一个念头便是: 余温允莫非逃出来了?! 倒非这位刺史不信余温允,实是对方这身武艺太过惊人,再添上之前所作所为分明是谋反之事。 无论郭刺史如何推想,都觉得余温允像是潜逃而出。 余温允并未觉得郭刺史这话有辱自己,他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坦然回应道: “陛下大度,饶我一命,如今我追随公子左右,是他的贴身侍卫。” 余温允说着,抬手向林江方向一指。 林江的目光也正落在这位刺史身上,见此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郭刺史脸上立刻露出难掩的惊骇之色。 他再清楚不过余温允的修为深浅了! 那可是八重天的境界! 寻常点星境人物,在他手下只怕撑不过几招便要狼狈败退。 如此人物,此刻竟告诉他,正在给一个年轻人做贴身侍卫? 那是个什么来历的年轻人?能有这般能耐? 他心头剧震,不敢追问,只挤出一个颇为僵硬的笑容,朝林江努力堆起几分敬畏。 刺史尚且如此失色,旁边的两名亲兵连同齐志诚,更是齐刷刷地瞪大了双眼,满目难以置信。 眼前这一幕,已然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尤其是齐志诚。 当“余将军”这三个字进入他耳朵时,将军府的几个人名刹那间便在他的脑海当中浮现了出来。 值得刺史如此敬重的,恐怕也只有将军府的那位副将军了。 齐志诚虽知这位车夫本领可能不小,却未料对方道行竟如此之高! 一时间哑然失语,庆幸自己当时未曾流露出任何不妥之举。 得知余温允的解释后,郭刺史自然也未让林江几人继续在外等候,他迅速让开大门,邀请几人进入府邸之中。 步入府邸,郭刺史当即吩咐为数不多的下人去准备丰盛宴品。 地界虽偏僻,但四周农家牧场颇为丰富,他身为刺史,酒肉之类自是不缺。招待贵客这点物用尚可解决。 听得这话,林江袖口当中的小山参一跃而出,落在地面上已变成小丫头,手舞足蹈: “好吃的!我想吃!” 郭刺史看了两眼这小丫头,晓得这是随行堂倌,便是连连拍胸脯: “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想吃什么都行!昨日有个猡咬死了牛!今儿给你上来!” “猡能咬死牛?”小山参脑子有点蒙。 “野生的獠牙长,一下子把牛喉咙给捅破,也算是咬死的。” 小山参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舔着嘴唇等着吃饭。 安排停当后,郭刺史便匆匆探询几人此行目的。 而当听闻他们计划西出关口,前往旧战场时,这位刺史的神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之前他提到那片战场上有不少尘国人,他们大概是个什么情况?”余温允问道。 “此事有些复杂,一会吃完饭咱们细细说。”郭刺史一边说着一边唤来了一位下人:“你去后厨看看,他们菜品做得如何了。” 那下人点了点头,立刻转身离开了。 林江敏锐地捕捉到郭刺史似乎对那下人做了些隐秘的手势,见状,林江便向一二三使了个眼色。 一二三虽说精神状态不稳,但道行颇高,自然也没漏看这些小动作。 她索性从袖中取出一根蜡烛,将其点燃。 这动作分明十分显眼,但郭刺史却视若无睹,只是继续笑呵呵地注视着他们。 待蜡烛燃烧片刻后,一二三才凑近林江,压低声音道: “那下人进了内房,在那里向京城传了消息,询问余温允是否逃出来了。” 林江闻言,难掩嘴角笑意。 看样子刺史是在忧虑余温允撒谎。 此举合情合理,毕竟当时余温允随大皇子入城,闹得满城风雨,如今他竟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大兴边界,纵使方才解释得再详尽,这般情形也似余温允企图畏罪潜逃,直奔大兴之外。 或许在余温允看来,郭刺史此举堪称背叛,但林江认为无可厚非。 终究是大兴的官员,需对大兴安危负责。 片刻等待后,那下人返回,附于郭刺史耳畔低语: “厨房备着佳肴。” 闻此,郭刺史神色顿舒,展颜笑道: “今日厨子备菜精心,烦请诸位稍候,待会上菜。” 暗号既对,郭刺史确认余温允无虞。 少片刻后,一桌珍馐呈上,众人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宴罢,余温允复问: “如今可告知外界情形?适才听齐小哥话意,南关外似有拾荒客出没?” “确实。那些人……不似普通拾荒客。若是一般拾荒客,其中多数道行有限,即便怀中揣着些手段独到的奇怪宝贝,我也不会如此忌惮。可那些拾荒客领头之人道行却极高,甚至……” 郭刺史说到此处,神情显出几分迟疑。 “点星了?” “不确定。您也知道,我卡在身家命上,虽能借城池之力构筑虚幻境,终是仰仗外力。道行不足便眼界不足,我瞧着那人像是点星,又感觉好像……还欠缺点什么。” 听着这位刺史的描述,林江忽然感觉好像是自己之前在大兴当中遇到的那些靠灾厄强行撑出来的假点星。 虽然感觉上是点星的道行,点星的三个门槛也全都过了,但实际打起来水准确实还差了一截。 郭刺史话还没说完,他一边回忆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边道: “我派遣了些斥候,试图打探他们情况,斥候死了不少,但也得知这批人带着不少强劲宝贝,比起在意这大兴边界附近搜宝,更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搜宝不也是找东西吗?”小山参一边吃碗里炖牛肉,一边疑惑的问。 “不一样。找宝贝是要细细的寻,不是囫囵的一走而过,一些人明显是一走而过,同囫囵吞枣一般。肯定不是找宝贝。” 不是找宝贝……那能是找什么呢? 第三百六十四章 半路遇贼怎么办? “你们找到那个姓离的女人了吗?” 澄澈的蓝天白云下,广袤无垠的平原上,身材矮小的男人扫视了一圈他的手下。手下们脸上挂着苦涩的神情,无人应答。 “奶奶的,简直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逮不住!” 矮小男人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那痰液溅落泥地,翻滚两圈后竟自行站立,长出两条小腿蹦跳着逃远了。 这片土壤曾埋葬数位点星,其中道行最深的“皮影”和“植木”死后,躯干化为尘土,鲜血浸透泥土。自此,任何液体落上地面,便会活蹦乱跳,如无智牲畜般乱窜。 对初访者而言,许是新奇趣事;而对常年荒野拾荒的他们,熟悉得令人恶心。 此刻的矮子毫无心情理会这些,背着手,来来回回踱了好几圈,眼神阴沉。 他有个手下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来: “老哥哥,那女人可是点星啊,在尘国里面也没有几个点星啊。人家要是刻意躲着咱们,咱们这是怎么也不可能找到她啊。” 听到这番话,矮子眼珠子猛地瞪圆。 他伸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那手下哪里来得及躲闪?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整个人旋了一圈,便扑倒在地。 他嘴角渗出几滴鲜血,跌落在泥土中化作小人,绕着他打转。 尽管剧痛难忍,他却丝毫不敢动弹。 一旦伤口或眼睛沾上此处的土壤,他体内的血液体液便会瞬间活化。 他曾目睹有人如此死去,顷刻间分崩离析,仿若融化。 草木无恙,人却会被这土壤杀死,仿佛潜藏着浓烈的怨恨。 但这怯懦手下未能平息矮子怒火,矮子一步上前照他肚子狠踹过去,厉声呵斥: “那从大兴来的女人出尘国前中了主家箓法,一身道行去了七七八八!这还找不到?我看你们就是存心懈怠!你们知不知道那女人值多少钱?知不知道现在这鬼地方有多少人找她!咱们离得近了,这么好的机会要是把握不住,活该回去吃屎!” 连踹两脚手下后,矮子怒火稍歇,鼻腔喷出短促的嗤笑: “用不着怕丢性命,找到后也轮不到你们动手。爷爷这趟备足了法宝,真见着那女人,管叫她当场毙命!” …… 离心光瞥见远处的矮子,后者似乎察觉到异样,目光朝她的位置投来。 她悄然收敛气息,而后身体如遁入暗影般,消失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她出现在了更远处的平原上。 此刻,她略显疲惫地坐在草地上。 今日天色清朗,阳光明媚,太阳暖暖地洒在她身上,可她的心情却一片灰暗。 之前将军府兵败如山倒之时,她思绪昏沉,或许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乱了心绪,也或许是江浸月的话语摧乱了心境,总之当离心光回神时,她已随着残存的部队逃往南境,抵达这片旧战场。 离心光无意与撤离的部队前往尘国。 正如她所言,她在将军府的所作所为,是真心相信这对大兴有益。 如今,这批人竟谋划前往尘国,这般行径已然带着叛国的意味。 离心光自然不能容忍。 双方至此产生了冲突。 结果没想到尘国有几位高手竟然到了现场,尚且没等离心光反应,这几人便亮出几张诡异符箓,瞬间击中了她。 那些符箓在触及离心光的肌肤后,瞬间消失无形,融入她的体内,令她当即感到气息明显受滞。 离心光深知尘国之人手段诡谲,唯恐对方亮出稀奇古怪的宝物,便毫不犹豫地脱离战场。 事实证明她的决断极为明智。 离开不久,符箓命中的部位渐渐不适加剧,她凭借一身道行,竟无法全然驱除那些符箓。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化之法也逐渐失效。 时至今日,身化术已完全丧失效用。 这情况对她而言,极为险峻。 离心光主修农家栽术,辅修武学,单论体魄坚韧,远不及正统武夫。 如今身化术消散,落于她身上的兵刃伤害,皆成直接的摧残。 虽比六重天者更能抵挡,但若遭强悍宝物击中头颅或丹田,也足以令她当场陨落。 此外,尘国显然无意放离心光离去,派遣众多小队搜寻其踪。 这种小队离心光已经避开不知多少了,而这一支明显是最强的。 尤其是那个矮子。 这人给离心光的感觉,与当初在将军府所见的参将如出一辙! 竟然又是被灾厄堆砌出的假点星! 若在平常,离心光根本无惧这些假点星。 非耗费心血钻研出的本领,终究逊色正牌点星一筹。 可当下法门受阻,曾不屑一顾的敌手,如今竟也成了足以取她性命的强敌。 最麻烦的是,这群人为了狩猎自己手中拿了许多不凡的宝贝。 那些玩意相比起都大兴铸念司造的东西相当的不稳定,需求的细软也更多,但相对来说,其产生的效果也明显更强! 一个这样的参将已经足够令人头疼了,别提他手中还带了一大堆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到这里,离心光缓缓闭上了双眼。 纷杂思绪在她脑中翻涌,掠过将军府的过往,闪过养母离浸月曾教诲的天下大义。 当回忆行至最后,她忆起了江浸月那张倔强而悲伤的脸。 眼前这群人已封死了她返回大兴的路途,即便真能回去,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见到江浸月。 但终归得试上一试。 绝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调整好了心态,离心光也是干脆重新制备起来了计划。 顺着东边硬突破包围圈显然不现实,真要是被围堵在了里面指不定就会丢了性命。 她记得这片旧战场上有个镇子,那里面禁止交战,又有些专门做护送的镖师。 说不定可以借那些镖师的手给自己运回去。 …… 林江一行谢绝了城中留宿的邀请,趁天色尚明,驾车便从侧门离去。 临行时,郭刺史赠予他们一份“旧战场方略”。 途中的林江扫了一眼,发觉那竟是一幅地图。 然而这份地图与寻常的迥然不同。 除了标注各处景象的图样,还详实标示了每片区域的特性: 有地面触液即活化的地带,有会掀起草潮将途经之物裹入土中的区域。 林江甚至瞥见一处地点注明了若循特定行为,可令亡者短暂复生七日。 这些看似荒诞离奇的现象,在整个平原上竟显得如此稀松平常。 而林江还发现,广阔的平原上竟有几处被明确标记为安全的城镇。 虽寥寥无几,但确凿存在。 林江目光扫过此地,心中疑惑顿生。这种一眼望去便不适人居的荒僻所在,竟真有人扎根存活啊。怀着这份疑惑,林江向余温允探问。 余温允闻言,沉吟片刻答道: “此前我并未踏足此间,对当地风物确所知有限。您提及的城镇乃天下逐鹿时败落的一位点星后裔所建,其先祖遗留了诸多珍奇器物。这些人不附大兴,不归尘国,只在中立地带做起转接贸易的营生。” “天下之大,果然各有其道。” 林江轻声慨叹,随即自怀中取出梁画山相赠的画轴。展开画卷,唯见中央一片空茫素白,毫无殊异之处。他将地图覆于画上,低声向图内探问: “梁大家,叶大家身陨何处?” 话音未落,地图表面悄然荡开一圈涟漪。 片刻后,图卷之上悄然浮现一粒微亮圆点。 林江瞥了一眼地图,决定若要去目的地,最好先去那镇子修整一番。 在确定了方针之后,马车径直驶向小镇的方向。 夜色降临时,一行人抵达一片宽阔平原。 在地图的标注上,这平原只要沾染和人有过接触的水,便会立时化作活物;而对雨水、植被乃至草木修成的堂倌全无作用。 林江顿感好奇,随手泼洒一壶水试之。 结果倒下去的水果然如同地图上描述的那样,直接就变化成了一个跟小山参差不多大的小人,在那到处乱跑。 这一下子可把小山参给激动坏了,她追着小人就跟着它跑着玩,结果大概跑了一阵子之后,小人也是一下子失去了动力,直接啪叽一声,倒在了地面上,化作了正常的水流深入地面。 小山参又闷闷不乐起来。 林江大抵算是看明白了。 平原虽能赋予死水短暂生命,却无法持久。否则,此处恐已凝成小型水灵聚落。 只是水流如何判定接触时长、何以排斥植被?若需探明,得追溯曾逝此地的点星者之道行根源。 小山参没了玩伴,央求林江再倒一壶水。 林江拒绝浪费水源,转而亲自逗弄小山参嬉戏一番。 一人一小山参嬉戏没有多久,余温允就忽然来了精神: “公子,正西边有一伙人。” 林江闻言,也是立刻侧头朝着那方看去。 他将炁息汇聚于眼眸当中,发现在这黑夜之下确实有一伙穿着粗麻衣服的汉子们正乘着夜色行进。 他们领头的是个矮子。 林江盯向那拿矮子的时候。 能清楚的感觉到, 他身体当中有这一股淡淡的灾厄炁息。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一下给打死了 林江朝这批人扫视了一眼。 双方此刻尚有些距离,也就没被对方察觉林江正审视着他们。 寻常的拾荒客可不会这般,眼前这群人并未扎营休整,正如那位刺史所言,他们恰似在搜寻着什么,仔细在四周逡巡。 “公子,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余温允抢先一步征询林江的决断。 林江略作沉吟。 倘若真是普通拾荒客,他实无必要与之敌对,那些人也不过是在这片地方讨个活路罢了。 眼前这伙人可不一样呵! 那为首之人显然动用了将军府的参将秘法,生生将自身拔高到虚假的点星境界。 林江估摸着,此等做派,十有八九与大兴城那些逃窜的贼子脱不了干系。 该杀,且按赵六郎的交待,更得速杀。 了结之后,正好拘了魂魄拖入宫殿审问。 “待会儿动手,先集火狙杀那个矮子,绝不能容其取出什么宝贝。” 林江迅疾做出安排。 初逢尘国人,他已然鼓足了十二万分力道。 对面一个靠灾厄催生出的假点星,也够格让他们三位正牌点星联手招呼一通! 林江指尖已然酝酿起“无自在”的丹方。 这登峰造极时连他这副身躯亦会伤及的丹术,他还是头一遭动用。 此番便瞧瞧,那威能究竟如何。 …… 矮个子男人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他皱着眉头,擦拭着自己的胳膊,上面冒出不少鸡皮疙瘩。 有点奇怪。 前不久,他所在的邦国里来了几位大兴人,那些大兴人给了他一粒红色丹药。 服下之后,他直接突破了久久未能越过的法门壁障,成功晋升点星之境。 尽管许多法门和道行还略显生疏,但达到这点星之境后,他也确实领会到了其中的玄妙。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百病不侵、冷热不惧,哪怕头颅被砍,也能大笑着再接回去。 可现在的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矮个子男人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一股淡淡的不祥预感从心底浮现。 他立刻侧头,瞥了一眼手下们:“咱们撤!” 正在前方搜寻手下们闻言,脸上露出明显茫然;他们齐齐转头望向这位老大: “老哥哥,咱们不是说彻夜寻人吗?怎么忽然不去了?” “让你干嘛就他妈干嘛!”矮子怒斥一声。 随即,他立刻转身,朝着回城方向大步走去。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终究无人敢违逆这位老大哥,只得默默跟从。 然而矮子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浓重,正急剧蔓延。 他每迈出一步,都觉后背如负千钧,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刺骨凝视。 渐渐的,素来不易发汗的矮子,脊背竟也被冷汗悄然浸透。 这股无形的压力终令他难以承受,他猝然回身,直指那片浓稠夜幕: “谁!” 回应他的,是黑暗中忽然探出的一只手。 厚实,却不见半分粗糙。 那手的主人出手快如疾电,显然是个练家子,矮子那“牵羊”的法门根本无从施展。 他眼睁睁瞧着那手掌悍然罩落头顶。 全身瞬间绷紧如铁,他本能地催动法力。 牵羊术临阵对敌确非所长,但只要能硬吃一击不死,便能借机施展秘法,夺取对方身上的物事。 此前未至点星之境,他一万两千九百息内只能动用一次这手段,而今却可连发七次! 而这秘法所窃取的,又何止外物? 便是腑脏脏器,亦在囊中! 窃走对方心肠,拿走对方脑子,除非对方和自己一样拥有身化之法,否则…… 思绪骤然中断。 这是矮子这辈子最后的念头了。 在手下惊愕的注视下,矮子的上半身骤然崩裂,化作缕缕烟尘,随风消散在半空。 下半身直挺挺倒下,砸落地面,纹丝不动。 他方才所在之处,几个斑斓的气泡缓缓飘荡,映着七彩光辉,随后噼啪炸响,归于虚无。 林江顺手便将旁立几人撂倒在地。 其余拾荒客亦在这一瞬被人影突袭,来不及反应便已毙命。 更有几具尸体仰面爆裂,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成血肉模糊的一团,体内所有液体汩汩钻出皮肤,在地面疯狂奔涌。 它们彼此碰撞时竟手舞足蹈,犹如欢庆逃离了不见天日的黑暗牢笼。 当然,水灵身上的法门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无法维持,倒在地上化为了普通液体。 袭击之后,余温允和一二三都侧过头,用略带惊奇的目光看向林江。 这一记偷袭,竟直接打死了这人! 这人虽然本领欠佳,点星毕竟是点星,身化法终究是身化法。 理论上,必须用乱炁术封住这人的身化法才能杀死他。 但刚才林江并未使用乱炁术,而是直接一巴掌将他扇死了。 而且这两人都认出了林江刚才这一手。 分明是赵六郎的手段。 赵六郎当年凭着一手无自在,几乎杀遍整个大陆,将神城遗留的那些点星杀成了碎片。 那时的赵六郎也无需他人帮助,独自便能斩杀一般点星,既不需对方身体有恙,也不需乱炁术。 没想到赵六郎竟将这般手段悉数传予了林江。 余温允暗自寻思,那位大兴的皇帝怕是已将林江视作继承人栽培了。 林江这也是低头看着地面上的尸体。 他其实也没想到,竟然只用了这么一下子就把眼前这人打死了。 本来还以为这人说不准还能再抵抗抵抗,掏出点宝贝来给林江展示一下那些东西究竟有什么本领。 蹲伏下身,林江把手放在了眼前半具尸体上。 这身体的缺口之处凝结着一颗猩红色的珠子,灾厄的气息就是从这珠子上方散发出来的。 林江伸手准着珠子的方向轻轻一点,这颗珠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飞灰消散在了半空当中。 当这颗珠子消失之后,这躯体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也徐徐消散。 林江也清晰地感知到,这躯体之内还残存着一缕缕魂魄。 他以炁息包裹住那缕缕魂魄,缓缓将其置于自己的内视宫殿。 其间,林江分明察觉到那缕灵魂仍在竭力抗拒。 然而转瞬之间,林江便以浑厚炁息将其完全压制。 那缕挣扎的灵魂被林江强势拘入内视宫殿。 矮子的身影愕然浮现在宫殿之内,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本来这人还有点警惕,但在他的周围就出现了一大堆的小金人。 “你们是什么东西?!你们想干什么!” 矮子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一大群小金人便像是浪潮一样将他淹没。 大抵是那矮子道行不浅,林江觉得他的灵魂还能坚持片刻。 林江暂且不去管人,转而翻了翻他那腰间的口袋。 摸索两下后,林江从里头掏出一个布袋子。 布袋已破了大半,林江抖了抖,不少零碎物件纷纷掉落,砸在地上。 林江扫了一眼,瞧见大半物件已破损不堪:只剩一半的瓶子、一半的鹿茸、一半的骨头。 这些东西为什么只剩一半? 原是这矮子体型瘦小,腰身遭无自在袭击,口袋便受牵累。 唯独只剩一件完好之物。 那是一枚铜钱,非大兴钱币,其上文字林江不识,感觉像是原来神城的钱。 林江拿起铜钱问道: “会说话吗?” 毫无回应。 林江朝着铜钱注入炁息,片刻后,一道异常低沉的女声也在他脑海响起: “脏……脏……以脏换命。” 声音生硬异常,和当时林江在苍松水行取出的、意图给人剃头的佛珠如出一辙。 只是在注入炁之后,林江也算是和这枚铜钱短暂的心意相通,此刻他也发现铜钱的功效确实远超想象。 铜钱方才索取的鲜嫩内脏,呈给它之后,它便能即刻买下他人的性命。 由于内脏要求极其新鲜,通常只能消耗施术者自身腑脏,活脱脱一个以命易命的凶物。 然而林江握着铜钱,凝思片刻。 他在手中捏出一团原初大雾,将其捏吧捏吧捏成了一个心脏,对着这铜钱就怼了进去。 这铜钱竟是真的把这些雾气全都吸收了进去,表面随即映出妖异血光。 “你要买谁的命?” “当赏你了。”林江随口道。 铜钱晃了晃,林江从上方感受到一丝茫然。 它的灵智显然不如林江之前那几个宝贝,茫然片刻后便没了动静。 林江能清楚地感受到,单论能力,这铜钱确实远强于被他留在雾气小镇的珠子老哥他们。 但不知是否受此地特性影响,如此强大的宝贝竟未开灵智。 之后可以去问问珠子老哥,这类宝贝道具该如何修炼。 也不晓得这东西修行之后是个什么模样。 收好铜钱,林江内视宫殿。此时小金人已彻底褪去,唯余一个狼狈的灵魂蜷缩在中央。 矮子的身形本就细小,此刻更是全是身上下都被掠过了个遍,更是小了一截。 动也不敢动。 林江笑呵呵地蹲到他面前: “老兄弟,你们这群人在找什么?说来听听呗。” 矮子听到林江说这话之后,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在这宫殿当中,他没有流眼泪的这一项权利。 他只能悲切的开口道: “我们这次是来找一个姓离的女人的。” 林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寻离 “你们在找一个姓离的女人?” 林江闻言脸色微微变化,也是再也没了刚才的笑容。 离心光! 这个名字顿时就在林江的脑海当中浮现了出来。 这姓氏本就罕见,加上离心光销声匿迹已久,林江立刻猜出小队的目标就是她。 追问之下,矮子虽不知其名,却笃定目标是大兴而来的将军,林江就此确认了离心光身份。 “你们为何要抓她?” “那女人意图对大尘不利,我们自然要抓。” 矮子小心翼翼地回道。 闻听此言,林江反倒心头一宽。 看来离心光并未投靠尘国势力,如此便不会出现她与江浸月因立场不同而生死相向的局面。 不过,当下尚难断定离心光的真正态度,林江也只能心存一丝念想,但愿莫生变故。 “你们现在有她的线索吗?而且凭你们的本事,应当奈何不了她吧?” 林江追问。 双方实力悬殊明显,纵使这矮子带了点器物,以其这半吊子的点星水准和那些外物就想击杀离心光,着实不太现实。 “线索暂无。但我肯定能杀她。” 矮子脸上掠过一丝狠色,然而当他目光撞上林江时,这矮子不服神情立刻被按捺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惧色。 “谁给你这般自信?”林江仍是不解。 “那女人已中了我们几位大尘大人的手段,她虽已点星,但此刻施展身化法大缺,难以运转,待我寻到她,将其脏器尽数毁去,她便必死无疑。” 已经被人封锁了身化法? 那确实颇为棘手。 点星难杀,九成原由皆系在这神奇的身化法上,以身躯托化为炁,足以规避大多致命凶险。 倘若被锁,纵使依仗些厚实筋骨可稍避损伤,但凡遭逢真正致命的伤创,也足以葬送他们性命。 “除你们之外,还有其它人马在追捕她吗?” “有的,城内的大人们悬赏颇丰,雇了好几拨人手缉拿他。” 林江略作思考: “已然有不少大兴人进入你们地界了?” “是。” “你亲眼见过几个?” “并不多见,那些大兴人行事隐秘,鲜少与我等照面。” 言及于此,林江忽然问道: “这次出来的追捕离将军的这批人当中,又有多少是如你一般,服下那红色丹丸,得以强行拔高到点星境界的?” 闻此言语,眼前矮子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他显然不清楚林江为何知晓此事,却不敢多问,更不敢质疑,只能规规矩矩地回答: “我不太清楚,但应该有三四个,人数或许更多些,这些东西对那些大兴人而言就像不要钱一样。” 这群人哪怕逃到大兴之外,也还在用这种捏造参将的把戏恶心人。 林江在心中轻轻感慨一声,随即抬手往旁边一指: “去那边寻个叫柳芳月的,让她领你去看书。” 矮子更是困惑不已,不明白林江这“看书”意指何事。 但他终究不敢多言,只得老老实实朝宫殿深处行去。 送走矮子,林江也思索起来。 如此多人围追堵截离心光,她大概是无法离开此地了。 那她会去哪儿呢? 是悄无人迹于荒野潜行?还是前往镇中寻觅脱身之机? 思索片刻,林江觉得此事不能凭空揣测。 他不够了解离心光。 但江浸月足够了解。 …… 当林江说离心光就在这片旧战场时,江浸月陡然瞪大了眼睛,她猛然起身,惊骇地望着林江: “当真!?” “当真。”林江递给江浸月一颗定心丹,“现在,离将军和这群人决裂了,他们正派出不少人追杀他。” “什么?!” 江浸月的表情接连剧变。 这一刹那,万千复杂的情绪汇于她的脸庞。 林江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一丝庆幸,却又从那眼神中瞥见满溢的担忧。 甚至在那目光深处,还能捕捉到几分怨怼。 不过江浸月毕竟是行走多年的老江湖,她快速冷静下来,仔细分析道: “现在是不是不清楚离大人的行踪?” “至少那群人未找到离心光。” “我推测她起初试图在荒野边缘突围,但发现许多追兵后便放弃了这条路。” 江浸月微闭双眸,细细寻思着自己那位养母究竟会如何行动,一边轻缓地念出了声: “以我对离大人的了解,她此刻多半会前往附近那个镇子,设法借助他人的力量离开。” “那咱们这就动身前往镇子?” “去镇子。”江浸月点了点头,然而话至嘴边,她却显出几分迟疑:“可我摸不清离大人对咱们的态度,倘若她执意不愿同行,我恐怕也束手无策。” 林江不明这两人之间的纠葛,只得轻拍江浸月肩膀,柔声安抚道: “她若真不愿随咱们归去,咱们索性将她绑回去。横竖咱们人手充裕,哪怕捆得结结实实也能押她回去。” 江浸月原本沉浸在哀伤中,可听了林江这话,表情却难以自抑地松动开来。 只要他们这批人硬来,终究能把离心光搬回去。 虽然尚未完全确定离心光的方向,但江浸月的建议确实提供了巨大帮助,众人毫不耽搁,径直朝镇子行去。 路上徐徐前行,这旧战场虽为凶地,但此处的景象却格外动人。 远处天际的云朵轻盈四散,随风聚拢飘荡,偶有一片红霞在上空连绵成片。 平原并非全然荒凉,行路远方隐约可见大片遮天森林。 森林中流萤似星河,纵使天色尚明,那一方仍如浩瀚星辰大海,美得令人沉醉。 小山参猛地跳到马车的窗框上,凝望远处森林,不由得缓缓张大了嘴,而后急切伸出手指连连道: “林江林江!你看那里!好漂亮啊!” “确实。” “咱们能不能过去看看?” 林江对照地图仔细瞧了瞧,发现那片森林乃是这地界之上赫赫有名的凶地,唤作去无回。 名副其实,大多数人去了那地方都有去无回,大兴一带缺少胆量过人的探险者,也无点星境界的摸金校尉,因此无人踏足那片禁地,也不明其中究竟。 只晓得森林边界之处会激发自尽念头,而一旦有人付诸行动,树木上方立即垂下藤蔓,将人活活吊死在枝头。 确认危险后,林江当即告知小山参。 小山参闻之森林性质,吓得哇哇怪叫,她直接从窗沿跃下,一溜烟地钻回林江袖口。 林江听到袖口里面传来小山参的嘀咕声: “不好!不好!我不过去了,我不过去了。” 林江轻柔地抚摸小山参的头以作安慰。 依照地图,只要看见这片森林,距离主镇便已不远。 地图还标注,那镇子主人拥有操控去无回森林的能耐,用以抵御来犯者。 林江心底也是多少生了些好奇。 这地界镇子的管理者究竟是何种人物? …… 离心光坐在一处酒肆中,环顾着四周。 此地西域人众多,样貌稀奇古怪者比比皆是。 一桌坐着四个皮肤黝黑的厌火国人,进食时还得从口中喷火重烤食物;另一桌则是几个脚下踩着黑云的家伙,看似和善,言辞却满是虚情假意。 身上布满孔洞的异人,身形变化完全的堂倌。 若不是靠近尘国,离心光觉得自己可能见不到几个与自己相似的人。 远处小二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将菜单放到了离心光面前。 离心光瞥了一眼,发现最便宜的餐点也需要三十两。 她又扫了一眼周围,见其他人支付的也是这个价,不过此地支持以物易物。 于是离心光从怀中掏出几颗金豆子,点了一盘肉和一碗酒。 看见钱,店小二脸色立刻缓和,满脸堆笑地收走了。 离心光感觉这片镇子的管理者有些贪财。 这里是由好几个镇子连成的群落,离心光所在的是主镇,其附近还有几个副镇,各自担负着不同的职责。 而所有镇子共享一名:“不离”。 似乎暗喻踏进此地者,终成难离之客。 同样的,这镇子里面步步皆是销金之处。 欲入主镇大门,至少需呈上百两价值的物件。 其物不论,金银珍宝抑或诸般奇货,只要能端得出手,过得了门卫查验,便容你进来。 入内便一劳永逸? 自然不能。 若想在镇中久居,要么为镇主效命,要么使银钱。 此处每日滞留费需二十两银,方才一餐最廉价的菜色也要三十两银。 囊中没些真金白银,确难在此立足。 当然,此地倒也少见滋事之人。 传闻镇主自身已窥得点星境门径,周遭又皆为其道场,诸多前朝遗物皆能为其所用,寻常点星修士亦难在她手下讨得便宜。 更何况有点星修为者,囊中多半殷实,也犯不着为区区银钱与其冲突。 至于其他人? 在这里闹事? 外面森林雅座一位! 收敛心思,离心光感觉自己和这里八字不合,不愿在此久留。 若非身化法破灭让她久违地感到饥肠辘辘,此刻她早该寻觅脱身之机。 正当离心光静候膳食之际,门外响起一阵异动。 她侧目望去,但见一身量足有三米的巨人弯着腰进得店来。 其后还随着几个形貌迥异于大兴人的异客。 离心光清晰地察觉到, 那些目光正直直投向她! ps:别人百万字之后都是来量,我百万字之后量直接减半,头疼…… 第三百六十七章 情况还在掌握中 “进城要一百两?” 林江听着眼前门卫的话语,眉头不由得微微挑动。 这名守卫并非大兴人,肌肤呈现出一种异常浓重的墨色,但面相又迥异于林江熟识的非洲人种。 倒更像是某个大兴人,将整张面孔刻意涂抹成了深沉的炭色。 与此同时,在观术的审视下,林江清晰望见,这人嘴角边正悄然逸散出火焰般的缕缕炁息。 厌火国人。 身在大兴时,林江便屡闻厌火国之名,今日才真见了活生生的厌火国人。 在观炁术之下,林江是能很清楚的看出来这位厌火国人的丹田部分结构和大兴人完全不同,正常情况下,大兴人属火的器官乃是心脏,都是在左边胸膛处。 而这厌火国人属火的位置,却在丹田,脐肚脐正下方正有一股火焰一样的颜色灼灼跳跃。 林江暂时是不清楚究竟是他内脏属性和大兴有所不同,还是压根内脏排列并不一样。 门卫侧目扫了林江一眼,脸上纹丝不动。 他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惫懒地开口: “这么多年了,入城向来是这个规矩,进去之后等着花销的银钱还多着呢。” 这些虽然是厌火国人,但大兴话说的却非常利落,仅仅是在尾音处带了一点点向上扬的味道。 听起来莫名其妙有点像是想要和所有人打架一样。 “都有什么花销?” “吃喝拉撒睡,各个都是花销。” “每样里面都能克扣点?” “怎么能说是克扣?我们家主子在这地界好不容易建了一个镇子,四周八方都是危机,多收点银子不合理?” “合理。” “那就对了。” 说完这话,护卫又瞥了瞥林江和他身后那辆显眼的华盖墨辇,咧开嘴笑了笑: “哥们,瞧你这模样,和这一身衣服,你们几个是大兴来的吧。” “是。” “大兴好啊。”厌火国人悠悠感慨一声,语气当中似乎满是羡慕,甚至还带了一点酸溜溜的醋意:“那么安稳的地方,竟还有像你们这样的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 “有些事需要办,自然不能一直窝在家门里面。” “来这凶险地界还捎带家当,弄这么辆好车,真当是游山玩水的冒险来了?听哥哥一句,似你这般的贵少爷就别在此地寻消遣了,早些归家去,免得白白折了性命。” 林江完全不理会他,直接从袖口里面拿出来了块小金子。 随手将金子抛向眼前的侍卫,侍卫见到金块,眼睛亮起来了光。 接到手中,顿感其沉甸甸的,他用力咬了咬,又小心翼翼舔了舔舌上,吐出点火烤了烤,确认毫无虚假后,方才绽开笑意。 再无人劝阻,任由林江步进城中去。 从京城带回来的那个金元宝,每日都能从中析出一个小元宝的分身,因此他们现在倒也不愁金钱。 进城之后,林江又回眸瞧了两眼身后那位厌火人。 “之前未曾深思过,咱们那宝贝金元宝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 余温允未料到林江突然抛出如此刁钻的问题,他也怔了一下,沉思片刻,才道: “这恐怕需追溯这金元宝本身的修为,若是偷窃,便是从他处掠来;若是幻觉,则为点石成金;若是凝结,方为真金。” 林江轻抚怀中那枚金元宝。 细细思之,这宝贝确实蕴藏诸多奥妙。 漫步街头,四周人潮形态各异,林江虽曾踏足京城的胡坊,见过不少西域人,相比之下,那里的西域人多数仍身着大兴风格的服饰。 许多多臂多目人在大兴时通常会披着斗篷遮掩自己与大兴人不同的容貌,但此地却丝毫不加掩饰。 此刻在街道上,他们这四名大兴人反倒成了格格不入的存在。 林江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忽然瞥见不远处聚了不少人。 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 本来就是为了寻找离心光,碰到这种事自然也要凑过去看一看。 走近后才发现是一间门店垮塌了一半。 在这门店的旁侧立着几个穿着黑衣的人,看样子像是镇子的护卫。 “诶,兄弟,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林江拍了拍旁边一个面相像是大兴人的中年人,这中年人侧了一下头,在瞧见林江那副面善的神情后转了转眼珠: “你想知道吗?” “想啊。” “十两银子。” 林江瞥了余温允一眼,余温允则望向中年人。 中年人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额头也开始渗出层层冷汗。 “这…这刚才有一群人打了起来,一大群人追着一个女的打。” “你说的那女人长的什么样?” “我不清楚啊,我就是个看热闹的,只好像听说好像是个年轻女人,长相嘛…生得倒也不错。” 中年男人话音里已经带上哭腔,余温允身上那股无形威压哪是他能抗衡的,只觉脑袋发懵,脱口便将所知全倒了出来。 林江倒也未再施压,略略摆手,余温允周身那摄人心魄的压迫感便如雾气般悄然散尽。 中年男人丝毫不敢多留片刻,踉踉跄跄地仓皇逃离,身后只抛下一股尘土。 林江目送着那狼狈背影远去,目光扫过已然化作一片瓦砾的残破饭店,侧首瞥了江浸月一眼: “你觉得这是离心光?” “大概。” 江浸月凝望着眼前的废墟某处,林江顺势望去,只见几株不合时宜的嫩芽,正倔强地从断壁残垣间悄然钻出,蔓延着细微生机。 那些分明是种出来的植物。 操纵各类种子,正是离心光那农家耕种的手段。 “应该是有人突袭了她,打斗毁了这店,但她也借机脱身了。”江浸月缓缓道。 此刻,她清丽面容上笼着一层无法掩饰的忧色。 离心光道行虽深,可毕竟身中暗算,丢了身化法,外面凶险万分,是真的可能…… 倒毙途中。 这念头,江浸月不敢深想。 袖口微动,小山参从林江袖中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觑见江浸月脸上愁云,稍作思量,便顺着林江衣襟轻轻一跳,稳稳落上了她纤瘦的肩头。 小山参纤细的胳膊搭在江浸月的脑袋上,轻轻上下挥动般拍了拍,安慰道: “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 听到小山参的细声细语,江浸月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情在这一刻慢慢平缓下来。 暂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侧头问林江: “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直接找那两位问问情况再说。” 林江指了一下正在干活的那两位,一二三心领神会地拿出一根蜡烛,将其点燃。 烛火的影子将街道上的一切拉得极长。 周遭行人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阴影仿佛遮蔽了他们的视线,也遮蔽了他们的思维。 一二三借着烛光来到那两个还在盯着废墟的小吏面前,低声问道: “你们看到那些人去哪了吗?” …… “他们出镇了?” 一个年纪不大的漂亮女子用食指背面蹭了下拇指的扳指,斜睨着眼前单膝跪地的手下。 手下连连点头: “他们动静极大,从东街打到西街,又冲出了西门。许多人都瞧见了。” 女子喉间挤出一声闷哼: “这群外乡人怕是不晓得不离镇的规矩,竟敢在镇中大打出手,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 “主子说的是。” 手下恭敬应声。 两人所处的宅邸从外观看不过是比周遭建筑高大些的寻常大宅。 但穿过门洞,便见山环水绕、林木葱茏,晴空朗照。 这便是镇主府邸。 镇主名曰“嫦离”,外貌十足十是个少女,容貌美艳不可方物,然其真实年岁无人知晓。 现今外界多传此女乃老派神城点星道的承继之人,岁数应与大兴建国的年月相仿,亦有人直指她本就是神城遗存的幸存者,或已有二三百年寿数。 然则无论年岁几何,她点星道行外加一身重宝,已稳稳坐实了这镇主之位。 于此镇地界,除非八重天高人亲至,或数位点星修士联手攻伐,否则无人能撼其威。 “这几个外来的道行深浅?” “皆似摸到了点星门槛。被追者虽通虚幻境,然身化术练得粗浅,受了伤;追兵中一个不通虚幻境,一个家底道行不堪,俱非正经点星修士。” 镇主这手下显然见识不凡,三言两语便将局面剖析清楚。嫦离听罢微微颔首,知晓眼下情势尚在掌握。 当即起身,面上浮起一丝冷冽笑意: “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敢来此地撒野……定要令其知晓,坏了我不离规矩的下场。” 第三百六十八章 情况不在我的掌握之中了 离心光轻咳了两声,她扶着身旁的大树,拭去嘴角的血迹。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离心光猛然将手探向脑后一抓。 一根藤条骤然落入她的掌心。 这根藤条本是朝着她的脖颈袭来,倘若她未能及时处置,整根藤刺便会深深没入喉咙。 眼下她的身化术已遭重创,即使藤蔓缠喉无法致命,离心光也不愿在身子上平添新伤。 她所处之地,正是镇外赫赫凶地“去无回”! 若能避免,离心光断然不愿拖着重伤之躯踏入这等险境,可惜别无他法。 此前在镇中,几名异人发现她后立即发起攻击。 其中两人竟吞噬灾厄,窃得伪点星之力。 一番交手后,离心光觉察对手道行远逊参将,可自身状态也急剧恶化。危急关头,她匆匆撤离城镇。 离镇后,举目四望皆是开阔平原,唯这片密林尚可蔽目。 迫于无奈,她才遁入此地。 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离心光骤然察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眼前树木的树干流淌而来。 宛如一股无形的激流,正奔涌进入她的思绪深处。 发觉事情不对劲后,离心光本能地调动起自身的炁息,试图将心神护住。 可惜她的反应终是慢了一步。 奔流的思绪沿着树干径直涌入她的心弦。 下一刻,纷乱刺耳的嘶鸣便在离心光耳畔轰然响彻。 那似乎是无数声影交织的喧哗,震耳欲聋。 有哭泣者、欢呼者、吵闹者,纷纷对着她的耳畔倾泻: “你的女儿讨厌你。” “你的母亲再也回不来了。” “你的执念只会害死你的女儿。” “到头来你只会失去你的过去,也会失去你的未来。” 听着那些话语,离心光的脸色却是一丝未变,清晰地感知到,这汹涌的声浪实则源自整个森林的炁正融入体内。 属于乱炁术的一种。 想来道行不足者若进入此处,杂乱的炁息将直接扰乱其神智,引其寻死。 不过对离心光倒无碍,不如那乱炁术麻烦些。 压下脑海纷杂的念头,离心光忽闻身后传来破风锐响,她霍然转身,挥手甩出两枚种子。 种子凌空急速膨胀,瞬间膨出大团棉花。 一道黑影没入其中,其上附着的力道迅速卸去,连带整团棉花翻滚到一旁。 棉花上斜插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粗大箭矢,粗如成人手臂,显然非凡人所用,纵作长枪亦显笨重。 离心光顺着箭矢来势望去,只见林外那三米高的巨人正擎着一张格外夸张的黑弓对准她。 那黑弓足有四米,几乎高过巨人自身,那根粗大箭矢握在其手中,倒显得寻常了。 此人虽不通虚幻境,但可能是因为其这巨大的身体带来了相当强劲的力量,以至于他看家本领极强,甚是能正面对上离心光,拼过两招。 方才交锋间,离心光身上不少伤痕皆是他所致。 眼见第二发利箭破空射来,离心光神色却未见波动。 她单手所扶的树干骤然如活物般舞动,上端蔓延出无数虬枝,瞬间笼罩在离心光面前,结成一道厚实壁垒。 飞箭狠狠钉入木盾,炸开轰然巨响。 巨人缓缓搁下长弓,眉头已悄然皱起。 方才他那雷霆一箭洞穿木屑纷飞,却终究未能撕裂屏障。 离心光并未受到任何伤害。 这也是离心光选择此地的第二个缘由。 此处尽是苍翠密林,纵使林间另藏其主,以离心光的手段也足以利用层迭古木周旋。 她深深回望追击的人群,旋即头也不回地向林深处掠去。 她背后的数人对望一眼,那个浑身布满孔洞的女子盯着幽深林木皱眉眉: “咱们要闯进这地界?” “怕是不妥。”巨人瓮声瓮气道,“那女人敢深入,全因她修的是农植之术。你我的道法与这行当八竿子打不着,贸然闯入,恐正中她下怀。” “如何是好?任她遁走?” “避一下。” “避?” “正是。”巨人侧首眺望镇子方向,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有位大人物最恨旁人染指私产。这女人遁入山林,岂能讨得了好?” 同行者恍然明悟。 镇子里那位镇主啊。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点星境人物,若她出手,那女人定当插翅难飞。 “只是……” 女人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镇主会不会把人拿去领赏啊。” 巨人脸上原本自信的笑容僵硬起来。 他表情变得也有点尴尬。 按照他对那位镇主的了解,她好像…… 还真能干的出来那件事情啊。 “而且,万一那个大兴的女人答应镇主回到大兴之后给她送来千万财宝,镇主心动了,打算庇护她又怎么办?” 女人又道。 巨人一伸手,用一根小手指按住了女人的嘴。 “行了,你别说了。” 巨人忽然发现,眼前的情况好像还真未必和自己想的一样。 他正打算在这里留一会,忽然瞧见不远处走来了四个人。 为首的俊俏少年郎和这巨人对上了眼神,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哥们,你看到一个女人了吗?” …… 嫦离悠悠缓步至森林前,目睹林间一片狼藉,她的眉头不由得深深皱紧。 眼前这片森林,已有大片崩裂,碎片散落一地。 “连我护命的手段都敢侵染,胆子可真不小。” 嫦离冷哼一声,随即闭上双眼,瞬息间她的身体宛如与远山森林融为一体。 在思绪飞转间,嫦离感到有东西在自己体内悄然游走。 是个女人。 而且还是个道行深不可测的女子。 渐渐地,她的眉头再次紧紧锁起。 她能感知到这片森林仍在有序运转。 然而,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并未扰乱她的心神,女人周围的树木也无意伤害她。 甚至有一小片林地似乎已被那女子牢牢掌控。 霎时,嫦离感到事情已然脱出她的掌控。 不是说这些搅闹者无一人点星么? 非点星之人竟能掌控这片森林的一角? 此女手段当真非同小可。 收敛思绪,嫦离行至蔓延生长的森林边缘。她轻踏一步,整个森林瞬间向两侧蔓延退开,形成一条宽敞通道。 幽深小径的四周闪烁着无数光点,恍如恭迎她们的君主驾临。 嫦离步履悠然,周遭景象却似画卷般急速流转,她已瞬息逼近森林深处的那名女子。 又是前行片刻,蓦然面前浮现一排树木。 这一排树木全然不理会她的命令,只是静静矗立着,仿佛在凝视一个陌生人般。 “哼。” 嫦离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根玉制的树枝显现而出。 她轻轻朝眼前的树木一敲。 这片繁密的树林瞬间向四周散开,露出一大片空地。 在空地上,离心光猛然回首,望向迎面而来之人。 离心光才刚察觉到一人朝自己靠近,揣测正是林子之主。 她正欲同这位镇主客套几句,目光却倏忽落至对方脸上。 离心光神色顿变。 这位镇主…… 极为酷似她熟识之人! 一个她曾魂牵梦绕,却再也无法相见之人。 离浸月! 离心光此生无法忘却离浸月,而今见到对方,也是一时恍惚失神。 嫦离见离心光默然不语,只当她心虚,便挑眉冷笑道: “大兴人?你来我这林子捣乱?莫非是想挑衅于我?” 离心光这才回过神,连连摇头道: “遭人追杀,只是情急之下误入此处。” “误入?”嫦离伸手轻抚方才受控的树木,“我觉得你未必是误入此地。” 离心光能感觉到嫦离气势有所变化,她立刻戒备起来,正打算一边防备一边同这位镇主解释。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离心光也发现嫦离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怎么回事? 离心光还以为是自己的缘故,又是向上提高了十二分戒备。 可马上,嫦离就夹杂着怒音的尖叫出来: “谁他妈在砸我林子?!” 在嫦离的感应之中,好像有几道迅猛的身影正以横冲直撞的架势进入林中。 把树木掀翻! 嫦离顿时感觉, 这情况好像也有点脱离了她的控住。 ps:先换个封面 第三百六十九章 意外 “你们可曾见过一个女人?身高约莫这般高,大概三十岁光景,容貌却生得漂亮。” 林江笑呵呵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巨人,同时用手在身侧轻轻比划。 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对方。 这是林江初次目睹巨人。 西域真有巨人这一种族么? 还是说此人因修炼了某种奇门功法才变为此等模样? 林江不甚清楚西域是否确有巨人族属,不过即便真有,估计也不多见。 手持弓箭的巨人紧盯着突现面前的林江,对方周身找不出丝毫异常之处,形貌宛若寻常之人。 但真正的普通人是不可能踏足这鬼地方的。 莫非是…… 来追捕那女子的同伴? 抑或为搭救此女而来? 巨人瞥了一眼四人那大兴的面孔,心中警惕大增。 但他并未立刻动手,只是向后微退半步: “女人?你们寻她何事?” “无甚紧要,那是我们大兴的人,我们正打算将其带回大兴。” 林江言辞坦坦荡荡,巨人的脸庞却扭曲起来。 你如此坦荡,叫我如何是好?是就此翻脸还是静观其变? 巨人微微头疼,身旁却有个生着四条胳膊的汉子叱骂道: “呆头!按你们大兴的话来说,并肩子,道上混的!咱井水不犯河水,那个女人我们看上了,你们走!你们走!” 他的大兴话一知半解,说起话来都结结巴巴。 林江闻此言语,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看来你们和我们目标冲突了。” “你想干什么!”巨人怒吼一声,直朝林江头顶挥拳砸去。 巨拳触及林江额前,却被一股沛然之力自掌心之下反弹而开。 巨人面色骤变。他本就是擅力攀山的种族,向来在力量较量中从不退缩,此刻角力竟落入了下风?! 林江只是轻描淡写地朝巨人丹田处一点。 巨人整个上半身腰部位置瞬间烟消云散。 他茫然地掉落到地面,下意识地抚摸腰间,这才惊觉自己已被斩成两段。 林江无奈摇头。 巨人身材庞大,他无自在功法尚未娴熟,无法彻底湮灭整个上半身,只能拦腰斩断。 眼见巨人正以身躯术试图愈合伤口,神情痛苦不堪,在地上连滚带爬,慈悲为怀的林江果断朝其方向吹出一股乱炁。 巨人因剧痛而惨红的脸色在乱炁冲击下骤然赤红,身躯挣扎数下,僵躺地面,一动不动。 他尸身侧滚落一颗小珠子,显比矮子的更小。 周遭人群方才回神,身上空洞的女子本能后退,头顶却蓦然多出一只手。 余温允一掌擒住其首,洪声大笑: “许久没好好动手了,今日全当暖暖拳头!” 被余温允抓住的女人瞬间露出了极度惊骇的表情,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何自己如此高强的本领,在这男人面前却宛如一只小鸡般,毫无还手之力。 但现在显然已不是思忖这些的时刻。 女人体内数个孔洞爆发出了如同笛子吹奏般的尖锐嗡鸣声,余温允神色未变,笑道: “声法修行吗?不行不行!你身家命不到家!声音太小了!没有精神!” 这女人体内涌出的声音甚至被余温允的浑厚笑声完全压了下去。 余温允不再多言,单手握拳,对准眼前女人的脑袋便是接连轰出猛烈拳影。 每一拳砸到对方头颅上,那脑壳便飞溅而出,而在身化术的奇异作用下,她的脑袋又迅速重生。 但即便能重生,其速度也远远不及余温允的狂暴拳风。 一时间,无数头颅飞入半空,如同密集雨点般簌簌落下。 周围几个修为较低的同行人已被眼前这一幕惊骇失色,江浸月悄然潜至他们身后,将这数人的头颅尽数摘下。 待战至尾声,余温允再度挥出一拳,却只是扑了个空。 余温允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微微摇头。 “明明炁还在,但是顶不住不动用法门了。” 身化法也无法免除那刺骨疼痛与死亡瞬间的极致恐慌,其本身道行不足被余温允擒住,甚至不如被抓进死牢。 看着散落在地面的尸体,林江俯身翻检,确认尸体身上确实携带着几件有价值的物品,只是数量稀少。 而且这些宝贝看起来比较一般,感觉用不太上。 最为重要的还是掩埋在土里的那两颗灾厄珠子。 他将其拾起。 这两颗珠子加起来,体积尚不及那具矮小尸体身高的几分之一。 林江猜测这两人先前可能连内堂修为都未达到,是吞服这灾厄珠后,才被强行拔高至伪点星境的道行。 然而这提升实在太过微末。 即便是残破的灾厄珠子,他们也无力承载其全部威能,这直接导致了他们此刻展现出的修为…… 显得分外孱弱。 诛杀起来,难度确实不比对付一个六重天的敌人高出多少。 处理完这些人,林江缓缓蹲下,手指触向那巨人尸身的肌肤。 刹那间他仿佛陷入凝滞,目光也变得空洞。 片刻后,神采才重新在他眼中汇聚。 “的确是离心光的气息,她遁入林中深处了。” 所有人都望向了不远处的森林,江浸月脸上明显浮现出紧张的神情。 这森林本就是险恶之地,离心光现在状态不佳,进入后恐生意外。 林江也扫视了一眼眼前的森林。 仅仅目光落上去时,林江便感觉到这森林宛如活物一般,向他们方向散发出些许炁息。 林江从指尖蔓延出些许炁息,两者缠绕在一起,阵阵杂乱的声音在林江的脑海响起: “你永远回不了家……” 林江:“……我觉得,离心光在里面或许很危险,我和余将军在前面开路,直接撞开这里。” 余温允刚才本就未能尽兴,立刻颔首同意。 两人直接就在森林入口前方摆开架势。 瞄准,冲锋。 他们的身体径直与树木碰撞,木屑纷飞。 …… 嫦离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她回头瞥了一眼自己来时的方向。 大地在嗡嗡颤抖,整片森林都在痛苦摇动,树冠如同入了癫般摇动不止。 两个蛮横的身影,正以凶悍的姿态闯入密林,像刀锋般狠狠割裂开一道深邃的创口。 嫦离清晰地感知到闯入者只有两人,却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何种人物能有这般本事。 而且, 你们两个想进来就进来,凭什么这样糟践林子?! 思忖转瞬即逝,嫦离已瞧见又一圈林木轰然倒塌,她明白再犹豫下去损失只会翻倍,当即果断击掌。 脚下森林立时应她的心意,唰啦啦向两侧迅速移开。 眨眼间,密林中央便显出一条蛇形的通道。 给那两个混蛋让开了道。 踏上这专门敞开的路,那两人也果然停止了攻伐,沿着森森夹道的路径疾速向前推进。 片刻之后,嫦离便看到两个男人,携着风尘闯到了她的面前。 嫦离瞪大双眼怒视着眼前的两人。 一个笑容僵硬而诡异的怪异男子,一个面相颇为俊朗的年轻男子。 但这人即便面相再俊朗,嫦离此刻也毫无半点好感! 只是这两人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了,她就算是心中再怎么气愤,到头来也确实没动手。 “你们两位……皆是点星道行,即为罕见的强者。前些时日,我可是得罪过二位?为何强闯我密林?” “倒是没有。”林江摇头道:“只是你这林子有袭击人的手段,我们想要进来,必定要自卫。” 自保?! 你告诉我,怎么自保能打成这样? 嫦离气得牙根发痒: “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总不可能因为无聊就闯进我林子吧!” 林江伸手指向离心光。 离心光也望向林江。 准确来说,是瞧见了正紧跟在他身后的江浸月。 离心光有些畏惧的向后撤了半步,她在面对这么多人追杀的时候没有慌,在面对生死的考验时候没有慌,可看着嫦离那张脸,又看着江浸月,她心思难得的慌了。 用难言的情绪在她的心底当中浮现,让她脚下有些虚浮。 有点想要逃离此处。 嫦离也是顺着离心光的目光看向了江浸月。 她慢慢皱起了眉头,口中嘟囔了一声: “怎么回事?看起来好眼熟。” 江浸月没有看嫦离,她只是紧盯着自己的养母,下意识的向前踏出了一步。 张了张口,刚想说出什么话。 忽然间江浸月感觉自己眼前的景象变得天翻地覆了起来。 她整个人脚下一软,竟是直接朝着前方倒去。 林江手疾眼快,一下子就给江浸月拉住了。 “小江!”离心光瞧见这一幕,刚才心中那些念想顷刻直接烟消云散。 她快步向着江浸月的方向跑去,也来到了她的身边。 离心光想要把炁住入江浸月的体内,但林江却稍微拦了她一下。 两个人同时注入炁的话,对江浸月的身体消耗不小。 而林江的生炁明显要比离心光的炁更合适。 离心光也只能焦急的问林江: “怎么回事?” 林江不语。 他只是抬起头。 在林江的视线当中,江浸月的身体里面正有一些东西缓缓从她体内向外流淌。 那是她的三魂七魄。 正在朝着嫦离的方向流去。 第三百七十章 魂肉相离 林江皱着眉头看着江浸月,又看了眼嫦离。 什么情况? 为什么江浸月的三魂七魄会被这女人吸引?她动了手脚想要暗害江浸月? 不对,不像是,毕竟她也是个点星,真想暗害江浸月手段肯定会更激烈些。 怎么可能用这么温吞的手段? 林江看向离心光: “离将军,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离心光迟疑片刻:“这人和我养母长得一样。” 林江眉头立刻皱起。 之前本还以为江浸月的为转生脱胎的说法只是离心光难以接受自己养母死去的一厢情愿,现在看来还真可能是真的。 一想到离心光心中执念,林江带着怀里的江浸月向后撤了一步。 离心光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信不过你。”林江很直白:“我想让江浸月回来。” 离心光似乎有些窝火,她张了张嘴,本还想辩解,话到了嘴边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侧头看向别方。 林江让余温允看着离心光,他则是看向了嫦离。 “你们两个先离远一点。” 嫦离张了张嘴,她本来想说一句“你谁啊?”,但话最终吞入了口中,老老实实的听林江话语,朝着远处站了站。 主要是因她身边不止一位点星。 除去林江与余温允,方才接触后,她惊觉被逼至林中挨打的那人亦是点星,加之外面闲庭漫步的另一位点星,总共四位点星齐聚。 整整四位啊! 这哪似早市挑选大白菜! 即便嫦离自负己能,且信镇中宝物可助己一臂之力,她仍不敢与这诸多点星交锋。 退一步讲,纵使她能存活下来,连同她五位点星在此激战,她苦心经营多年的镇子,岂能留存? 她只得忍辱负重,老老实实听话,朝着后面撤了两步。 林江施展观术扫过江浸月与嫦离,此刻他仍清晰地望见两人之间似有一线勾连,江浸月的三魂七魄正源源不断被吸入嫦离体内。 而在这流转的丝线中,林江也能清晰地瞥见那些灵魂正不断变幻,一些似是江浸月独有的记忆碎片也在不断变化的纹路里显现,汇聚成过往的种种景象。 但哪怕是距离离得远了,这灵魂的混合也没有减弱的意思。 就好像刚才这两人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连接上了一样,再不会断掉。 林江又拿出来净无尘,给江浸月喂下了一颗。 仍然没什么用,净无尘是断外界干涉,这种灵肉合一在丹方的角度来看属于治疗自身,净无尘效果自然不佳。 眼见这林江来回折腾,嫦离不解皱眉: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治她。” 嫦离心头不解,她捕捉到林江探究的视线,这才从怀中摸索出一块小小的宝石,举到眼前。 “这?” 透过宝石,嫦离也看到了自己正在无意识的汲取江浸月的灵魂,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愕。 这下嫦离慌了神。 她深知眼前几位同伴情深义重,若让他们认定是自己蓄意坑害这姑娘,恐怕难免一场恶战。 当即急促辩解道: “绝非我所为!我何苦行此之事!” “老实待着。” 嫦离很憋屈,但还是没说话。 林江的手段暂时未见成效,但他却知道这是灵魂方面的问题。 那就得去寻精通灵魂之术的大师了。 林江从怀中拿出来了一根笛子,直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不一会儿,身后便多了一个骂骂咧咧的小矮子: “汝这厮,有事情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来来回回叫朕,你把朕当成什么了?” “绝境中的指路明灯。”林江淡然道。 齐王嘴角抽搐:“那就是把朕当成个好用的工具了?” 林江沉默。 齐王气得辫子翘了起来:“我可告诉你,朕这次若是帮了你的忙,之后要是在那仙山瞧见了什么宝贝,朕可要优先去选。” “没问题。” 齐王这才收敛表情。 他看了一圈周围,目光落到了嫦离身上: “嫦离,你也在这里啊。” “见过齐王。”嫦离认识齐王,她此刻表情更是难绷。 又来一个点星,她还认识。 这怪人看起来还和这俊俏小伙子关系不错。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啊?接下来就算再冒出来个大兴皇帝告诉嫦离,这小伙子是自己熟人,嫦离感觉自己应该都不会太惊讶了。 随即在林江的指示下凑到江浸月的身边。 只一眼望去,便确定了情况: “离魂啊,这是灵肉融合。” “什么意思?” “倘若一个人的灵魂脱离肉体太久,灵肉便会渐趋不稳,两者之间趋向相互融合。” “可她之前为什么没事?”林江不解。 “因为这具身体其实也是她的肉身。”齐王解释道:“她相当于有两具肉身,只是现在这一具不够强悍,在碰到更强大的本我之后,便被吸收容纳。” “将两人拉开些距离不行吗?” “你这厮,魂是什么东西?”齐王冲着林江斥了句,但仍解释道:“若将肉身视作神龛,灵魂便是其中本尊神,如今她魂魄离体,妄图依附新龛,若距离过远,本神终归会迷失于浩瀚大千。那时当真连鬼修都做不成了!” 林江皱眉: “竟这般麻烦。” “说麻烦,其实也非难事。” 齐王走到江浸月身旁,在她额上轻轻一点,她正逸散的灵魂顿时稳定了不少。 见林江望过来,齐王翻个白眼: “眼下只是权宜之计,真正解决,朕有两个法子。” “请讲。” “其一,助这姑娘突破点星。”齐王道,“她灵肉分离,主因是原身过于强悍,现遭反噬只会令三魂七魄逐渐溃散,但若能成功点星,便再不受此困扰。” “你……”林江心念微转,想到齐王正在诊治,骂人终归不妥,干脆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点星是那么好成的? 江浸月先前虽一直压抑修为,把原本六重天的境界强行压制为五重天,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钻研过点星境界那三大法门。 硬要说,就算她底蕴足够,身化与虚幻境该如何? 难道临时抱佛脚?这岂非天方夜谭! “第二项呢?” “其二,便是叫魂。她之所以如此,实则是三魂七魄对这副肉身归属感稀薄,本能地想要逃离,才会如此。只要把魂叫回来就好。” 齐王说到此处有些疑惑:“然则常人断不会生此念想,这姑娘之前可是经历过什么变故?” 林江直接侧头,看向离心光。 离心光皱眉。 “她不想当离浸月。”林江道。 “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离心光嘟囔一声,但她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因为不想当,所以就想逃离?” 了解到真相,离心光忽然产生了一种颇为严重的荒谬感。 自己想要逃离这命运,没想到最终命运将其带了回来。 一时哑然失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叫魂该怎么叫?”林江没管离心光,只是继续问齐王。 “入她思绪,找她本源,和她说点原来的好,这事儿让她亲人来叫最好。”齐王瞥了一眼离心光:“但我瞧来,她们家情况好像有点复杂。” 她变成这情况主要是因为离心光的压迫,现在再让她三魂七魄看到离心光,恐怕更会被推的远去。 “如果知道根症,别人也行。”齐王问林江:“你和她关系怎么样?” “生死之交。”林江想了想,他总觉得这事儿由他来说稍微欠点意思,于是把小山参掏了出来:“她也合适。” 小山参刚才旁听的全部内容,也是大力的拍了拍胸膛:“交给我好了!” “那行,你们俩一起进去,朕也跟着你们进去。免着你们几个魂魄出意外。” 齐王跑到一边做准备工作了。 这次他用的是起法坛类的施法,这类施法一般不用受到一万三千五百息的限制,但法坛布置肯定需要一些时间。 趁着这个时间,林江也是看向了离心光: “离将军,话我便明说了,江浸月是我京中好友,我绝不容许你以伤她的方式复活离浸月。” “我从未想着伤她。”离心光微微张口,话语却越来越弱。 “反正自我来看,你这话没什么说服力。” 林江摇了摇头。 不远处齐王法门已经准备好了,他唤林江和小山参过来,让他们站在地上画的一个圈里面。 “放松心神,随朕走。” 齐王低呼一声,紧接着周身起伏,三人魂魄立刻化作一道辉光,进入了江浸月的身体当中。 林江感觉自己的思绪立刻就进入了一种难以言传的光怪陆离当中。 这感觉有点像是他第一次进入内视宫殿。 不过齐王在灵魂方面的造诣确实相当厉害,林江并未感觉到任何的不适。 等再度回归意识,林江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虚无的空间当中。 向着旁侧观望,小山参和齐王分别在他的左右手两侧。 林江定了定心神,向着前方看去。 他清楚的看到,在这一片虚无的空间当中有两个影子站在他的面前。 一个是江浸月的影子。 还有一个更虚幻一些。 和嫦离生的极像。 第三百七十一章 叫魂 林江凝视着江浸月灵魂背后的那道暗影。 那影子宛如从江浸月的身体中奔涌而出,其形态与外面的嫦离惊人相似,正紧闭着双眼,像是婴儿入睡一般。 此刻这道灵魂并非与江浸月共存,反倒像是从她的灵魂深处被强行抽出。 见到此景,灵体状态的齐王不由得眉头紧锁: “奇了怪,不太对劲啊。” “怎么了?” “正常情况下哪怕是出了离魂症,她这灵魂也不应该是这样啊,”齐王在一旁用双手比划着什么,林江一时未能领会其意,只闻他续道: “她这样子更像是魂魄遭了篡改,内里内外化作了另一个人。” “这是什么情况?有人使坏?” “不像是,她三魂七魄上并无术法流转。但这情况朕也没见过。” 齐王摇头:“按理来说哪怕是点星之人用了些手段留存自己灵魂,也不应该会出现如此异变。” 说到这里,他脸上竟瞬间掠过几分……痴迷。 恰如痴迷画作之人瞥见梁画山的宝画,恰似一二三瞧见俊美男儿,齐王对这独特灵魂也陷入了痴态之中。 林江轻咳一声,齐王这才意识到自己略有些失礼,他轻咳一声,调整表情,板起面孔神情严肃了些: “总之,眼下这种状况,即便能将灵魂揉合回去,这姑娘的思绪恐怕也已发生不小变化。” “难道就没有办法解决吗?” “法子倒是有,”齐王道:“朕这儿还有两个办法。” “你这两种法子确定都靠得住?” “你什么意思?” “上次你第一个主意是让她当场证点星,我就觉得不太靠谱。” “你这么一说,这两种方法确实都不算完美。” 齐王无奈道: “朕的第一个法子是将分化后的灵魂拆离,立刻保全她剩余的魂魄,如此一来这姑娘还能维持本我,但会衰弱漫长一段时期,甚至可能影响她的日后道途。” “第二个法子呢?” “朕去处置那道魂魄,将其暂时封禁住,随后你们二人直接叫魂引她归位。此法可令她灵识完好无损,然日后将有何变故,朕却难保无虞。” 一则彻底解决隐患,却将损害前景;一则维持原状,日后从长计议。 林江心知此事干系重大,不宜贸然定夺。 终究是江浸月一世的前程,应当如何取舍必须由她自己定夺。 可眼下难题横生。 她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林江连问讯都无从开口。 出去询问她的监护人? 林江终究信不过离心光。 正当林江在思考时,他忽然瞧见不远处江浸月背后那被分离出来的灵魂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灵魂竟然骤然睁开眼睛,紧紧盯向了林江的方向。 林江能清晰地从那女子的眼中捕捉到一丝好奇。 但随即,这女子便察觉到林江身上隐藏着什么。 那原本好奇的神色瞬间化作了强烈的恼怒。 这一缕灵魂竟然径直朝着林江的方向猛冲而来! 看样子,它似乎意图攻击林江! 林江脑中猛地打了个激灵。 咋回事?我啥也没干啊?为啥打我? 齐王微微一怔,他直接一伸手,掌心之中倏然多出一道深色光影。 这道影子精准地落到眼前的女子身上。 下一刻,四周凭空出现数道锁链,将其牢牢锁在意识之中。 做完了此事,齐王这才缓缓侧头看向林江:“你也别寻思了,朕已经帮你把这灵魂封锁了。” 说完这话,齐王轻轻咂巴了一下嘴: “你之前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这姑娘的事情?” 林江满脸茫然地晃了晃脑袋: “没有啊。” 他今儿是第一次见着这张脸,怎么可能之前惹过对方。 更重要的是,方才他彻头彻尾感觉得到,那灵魂分明是带着杀意冲自己来的。 林江自诩没干过多少勾当能惹人动杀心,少数几个起了杀意的,也都被他妥善解决掉了。 不应该的。他思绪正乱,忽觉有人戳了戳他魂魄,低头一看,才发觉是那根小山参正在脚边飘着。 小山参眨眨眼,问林江: “我们是不是该叫魂了?” “对,确实。”林江瞧了瞧眼前情形。 江浸月那部分异化灵魂已被彻底封锁,影子般的女人重新闭上了双眼,始终再无任何动静。 但林江琢磨了一下先前种种,推了下小山参: “还是你过去叫魂吧。” 林江委实吃不准此刻自己去靠近是否妥当,但小山参过去终归是没甚问题的。 小山参闻言,明显是有点紧张,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朝着江浸月的方向飘了过去。 飘到了一半之后,她才忽然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我过去了该怎么办?” 齐王言道:“一边想着你们两个所经所历相遇之事,一边念她名字,最好多重复几遍,朕已筹备好叫魂之术,念之则来之。” 小山参了然点头,她凑到了一个合适的距离,随后对着江浸月的方向轻轻唤道: “师傅,师傅,你教了我功夫。” 又重复叫了一遍,没有什么反应,小山参想了想,又道: “师傅,师傅,你带我吃吃的。” 江浸月的眉头动了动。 发现有效果,小山参也是一下子来了精神。 “师傅,师傅,你原来和我讲你娘坏话。” “师傅,师傅,你和我讲你原来在江湖上一个能打二十个!” “师傅,师傅,你喝醉的时候跟我说,你想要找一个肩上能走石狮子的汉子……” 江浸月猛地睁开了眼睛。 林江察觉周围的景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哦,醒了。” 在齐王最后一声尾音之后,林江重新睁开眼睛。 他低下头,看向被抱在怀里的江浸月。 她揉了揉脑门,眼神带着茫然。 当发现自己被林江抱着时,江浸月的脸上没有寻常女子的害羞神色,她只是朝林江点了点头,道:“多谢。” 紧接着,江浸月按着自己的脑袋说: “我怎么感觉刚才好像……有人说了我很多坏话……” 齐王啧吧了两下嘴: “他人叫魂都是靠期待,又或者是靠亲情,我这还是第一次瞧见有人靠羞耻感把人叫起来了。” 江浸月虽然已清醒,但精神状态显然不佳。她萎靡地揉着额头,脚步虚浮,几乎无法站稳。 仔细回忆了一下,随后侧头看向了正在林江袖口那处洋洋得意的小山参。 江浸月的表情开始出现了一些变化。 她紧紧盯着小山参,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道: “小山参啊。” “怎么了?”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东西?” “齐王让我叫魂,我就讲了一些我们之间的事情!” “什么事情?” “就像是……” 小山参想了想:“就像是上次你喝醉之后,你说……” 江浸月直接一个箭步来到了小山参面前,用手指堵住了小山参的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小山参完全不认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有问题,她高兴地一掐腰,十分自豪。 无奈的江浸月只能叹息一声:“以后千万别把这些事情再和别人说了。” 小山参不明所以,但是她能感觉出来江浸月现在好像非常失落,便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以后不会再干这事了。 江浸月此刻的表情多少还是有些微妙,可瞧这小山参那模样,江浸月又实在是说不出什么重话。 只能无奈叹息。 调整一下情绪之后,江浸月也是终于侧头看向了离心光。 两人目光交错,离心光盯着江浸月的脸看了半息,脸上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你果然是她。” 离心光的这句话声音很小。 小到了如果不仔细去听的话,是几乎不可能听到的。 江浸月现在的身体又不太好,她理应听不到。 可恰巧,这林间吹来了一阵风,这风吹着那语句缓缓向着前方飘落,落到了江浸月的耳朵当中。 这一刻,江浸月只感觉自己的心底当中好像响彻起了一阵轰鸣之声。 就好像有什么一直都在自己心中的东西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江浸月许多的话语都顺着他的喉咙当中向上翻涌,等到了嗓子中间,却又重新压回了腹中。 她感觉自己现在不管说什么话,好像都没什么用处了。 江浸月礼貌而客气的对离心光开口道: “离大人,您是想回大兴吗?还是说,您已叛国?” 就好像最一开始的时候,江浸月就是打算同离心光这么说一样。 离心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她沉默片刻,最终没做任何解释,深深叹息: “我从未背叛大兴,但我承认之前所为已明显偏离初心,造成不良影响。我会跟你们回去,无论刑部如何定罪,我都认下。” 江浸月闭上双眼,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显不稳。 林江瞥了眼这对别扭的二人,叹息道: “比起这个,还有件事需要谈谈。” 众人疑惑地望向林江。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林江侧头看了眼嫦离:“能不能借个地方谈谈?” 其他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朝着嫦离投去。 嫦离顿时感觉压力倍增。 她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僵硬的点点头。 “欢迎。” 第三百七十二章 这样就好 嫦离携众人返回城镇,这一路上她还旁敲侧击的问了问林江他们几人的情况: “但是你们几位这般本领的一般都很少会凑在一起,你们为何会一并行动?” “接了些陛下的任务,自此一路向西罢了。” 嫦离听了这话之后,脑子不由得思考了起来。 大兴派遣了一大群本领强大的人向西行? 那国家不会是想派兵打架吧? 按照嫦离对大兴的理解来说,那国家简直就像是修行战争之术的狂者化身一样,自建立之后的这些年,周遭许多的国家都被他们胖揍了一遍,要么成为他们手中所属,要么就干脆消失在这历史的尘埃当中。 现如今他们派遣出了这样一只像极了斥候的小组出来,嫦离只觉得有点心慌。 说不准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会看到大兴那支强大的队伍顺着东边的方向一路打过来。 到时候真要出了这事,那她就是荣耀的大兴人了,谁也拦不住! 城门处,曾管林江等人讨要金子的护卫,原在悠哉哼着小曲,颇显欢快,目睹此景,眼珠瞬间瞪得滴溜圆。 这. 这太反常。 自家主子何等清高,何以如今一副受气模样? 他不敢问,亦不敢吭声,只缩头缩脑,悄然噤声。 嫦离对麾下那个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厌火人毫无兴致,只领着身后庞大的队伍,一路向城中大宅走去。 进入大宅之后,嫦离也是把手下这些人全都支开,在场只剩下林江他们几个。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嫦离率先发问。 这件事情和她倒是也有不小的关系,趁着这个机会她自然得问一问具体情况。 离心光听闻此言,先是沉默片刻,然后侧首看向嫦离: “你还记得你是如何出生的吗?” 嫦离显得有些无奈: “这和我受伤有什么关系?不是要救她吗?” “你真不记得了?” “我……”嫦离欲言又止,最终归于沉默。 她沉思良久,神情略带困惑地望向离心光: “我确实不记得了,我脑中最后的记忆便是睁眼便置身于这片大荒地之上。” 又苦笑了两声:“可知刚一睁开眼睛,脑子里面只有吃和睡的人,甚至连话都不会说的人在这片大荒野上究竟有多难吗?当时我真是活下去都费劲。” “你醒来之后身上没道行吗?”离心光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你以为道行这种东西是天上捡的吗?我醒来之后上哪有道行?能在这地界活下去已是相当勉强,所幸后来来到了这林子旁边,发现自己能同其有所共鸣,才相依为命,就此生活下来。” 嫦离念叨完这些之后也看向了离心光: “我讲了不少自己的事情,现在也该你们讲讲你们的事了。” 离心光凝视着嫦离那张脸,叹息道: “你和我原来的养母生的几乎一模一样。” “什么?” 嫦离蹙眉,在脑海中反复思量,转而看向江浸月: “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是我养女……大抵是我养母的转世。” 嫦离:“?” 她思绪翻腾,只觉脑中稍显纷乱。 憋了好一会,才有点僵硬的挤出来了一句话: “行……行吧,虽然你们两个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像是母女。” 离心光叹息,不语。 林江仔细想了想,他心中仍有些许疑虑未消。 他径直开口问道: “离将军,当年那位离浸月是何时亡故的?” 离心光听到林江问话之后,这才一下回了神。 她略一沉吟,道: “三十五年前。” “在何处?” “北部草原边界。” 林江目光转向嫦离: “位置暂且不论,我来之前听闻这镇子建于大兴立国之初……此镇可是你亲手建立的?” “那是当然,我经营这镇子花了许多年时间!”嫦离说完这句话之后也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说时间对不上?” 时间肯定对不上啊。 中间差了这么多年,而且还是嫦离先出现的。 难不成是原初大雾? 把肉体送回去了,但灵魂没回去? 想到这里,林江的表情不由得变得有点微妙。 刚才的那女人的灵魂明显对自己有着相当强烈的攻击欲望,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未来会因为原初大雾对过去做什么事情? 林江想了想,总感觉这解释实在是太过于牵强,好像不太对。 “离将军,当初那位仙逝之时,场上可有雾气?” 林江忍不住向离心光询问。 离心光闻听此言,立刻摇了摇头: “没有,那日所有我皆是记得非常清楚。养母死后周遭天云变,星辰斗转连变三日,又下了一场磅礴大雨,在原地汇聚成了一条湖泊,但这过程当中全无雾气。” 没有雾气。 也就是说当时没起原初大雾? 还是说原初大雾有着别的形式? “当时那位的尸体……” “已经化作天地元气。”离心光又是道:“大多数点星死亡之后,都会化作这般模样,取之于天地之间,挥之于天地之间。” 一群人又看向嫦离。 你们看我做什么?”嫦离极不服气,“和你们说清楚,虽然听你们讲我和那人长得极像,但我们绝非一人!” 言语间她猛地反应过来,定定看向离心光: “怪不得。你原是想将她变回你那位养母?” 离心光沉默。 但莫名的,在场众人皆从这寂静中读懂了她的答案。 “你简直脑子有癔症!”嫦离叱道,“我是我,她是她,绝非谁的替身!” 这声叱骂让离心光眼神骤起恍惚。 思绪猛地荡开,直直坠向很久以前。 那时闯了祸,养母也会这般厉声斥责她。 偏偏嫦离的眉眼与记忆中那张面容毫无二致。 真恰似回不去的过往。 眼见着离心光眼神恍然,嫦离搓了搓鸡皮疙瘩,向后退了两步: “癫子。” 这些话问完,嫦离是一刻都不想继续在离心光身边待着,直接就朝着旁边撤了两步。 话说到这一步,林江现在也不太确定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了。 虽说原初大雾最有可能,但林江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而也正在林江思考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到自己内饰宫殿当中的小金人们好像状态有点奇怪。 这些小金人们虽然还在干活,但那状态样子却有点像是孩子办了错事。 盯着小金人们看了一会儿,林江直接进入内视宫殿,来到了他们面前。 凝视着这群小家伙,也不说话。 小一会之后,这群小家伙们才顶不住压力,齐刷刷来到了林江面前。 老老实实的把头低了下来。 “之前那灵魂袭击我,和你们有关系?” 为首的小金人僵硬的点了点头。 林江也是不由得把手摁到了自己额头上。 千想万想没想到这事竟然和他们有关。 “你们当年到底干了什么事啊……” 小金人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林江现在只怨柳芳月不是什么语言学家,花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能搞明白小金人的语言体系。 “我先问你们几个问题。”林江道:“嫦离的这个身体是离浸月的身体吗?” 内视宫殿当中是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的,所以小金人们也是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在听到林江这问题之后,小金人齐刷刷的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嫦离这具身体并非通过原处大雾穿越回去的? “那……嫦离和离浸月是姐妹吗?” 林江又问。 这次小金人们思考了片刻之后,有的点头,有的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即是姐妹,又不是? 林江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江浸月是离浸月吗?” 林江最终也是没克制住,问出来了这个问题。 听到这里,小金人们也是有的点头,有的摇头。 看样子是有一部分是而并非全部。 他是真没想到来找离心光竟然牵扯出来了这么多事情。 看样子江浸月身上也有不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从内视宫殿离开,林江看向了离心光: “接下来我们要继续一路向西行,我有法子能直接送你回京城。江姑娘,你要一并回去吗?” 江浸月看了一眼离心光,立刻摇了摇头: “既已经出来,那必是要一路把旅程走到头。” 这可能是江浸月一部分的想法,她更多的可能还是不想和自己这位养母待在一起。 林江点了点头,理解江浸月的选择: “那我先送她回去,你们先在这镇子里面等我,顶多只需五六日左右我就能回来。” 正常来说从这地界到京城光靠马车得走上许长时间,但林江毕竟有归家乡也有棺材,五六日已经说是长的了。 几人点头应下,林江也是个单独带着离心光离开了院子。 临出去之时,离心光还多看了两眼背后的江浸月。 这才跟着林江离开。 等到了镇子外面一处空旷的地方,林江把手搭在了离心光的身上。 他打算直接动用棺材,把离心光带回去。 只不过在临走之前,林江也多看了两眼离心光: “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今日以后,恐怕江浸月和你再无牵绊。” 离心光沉默许久。 终于露出了个林江说不好的复杂笑容。 似乎有点空洞,却又如释重负: “这样就好。” 第三百七十三章 代我照顾好她 睁开眼时,林江和离心光已赫然站在京城之中。 这鬼市的宝库,林江曾告知赵六郎,如今已被赵六郎接管,成了皇家专属之地。 当林江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棺材旁,他立即瞥见会议厅内挺立着几名卫兵。 两人的骤然现身令卫兵心头一惊,下意识地举起刀枪。 但看清林江面容的刹那,他们立即肃然收好兵器,噤口不语。 这些皆是赵六郎麾下最忠实的禁军,自然也知晓几分棺材的隐秘。 林江选择此手段带回离心光,而非动用归家乡,归根结底仍是内心深处对离心光存有戒备。 他虽能操控外丹落点,为归家乡增添“京城”这一选择,却终究无法抹去它原本“归家”的核心功能。 况且丹药脱手后便不受他掌控。 这意味着离心光吞下此丹后虽能返京,却也可能回归故里。 即便概率不高,林江也得提防离心光趁隙脱逃。 “烦劳通传一声陛下,我正带离心光启程回京。” “遵命!”几个禁军高声回应,林江也携离心光登临宅院顶部。 宅宇依旧如故,只是下人轮换一新。 这些仆役望见林江,面上不见诧异,唯是甚为谦恭地侍候。 二人稍候片刻,一驾马车迅即驶来,旁边围列众多兵卒,严阵以待。 离心光瞥见便知是刑部差役,此来为押解她至刑部。 可她此刻神情毫无紧绷,反倒浮出舒缓之色。 马车大门缓缓打开,一位老者自车上缓步走下,林江仔细打量一番,发现自己从未见过这位老者的面相。 不认识他。 这位老者面色祥和,态度温和,瞧见林江后,立刻朝其方向拱手致意。 “见过公子。” “之前从未见过阁下,敢问阁下是?” “老朽乃是大理寺新的寺理。姓陈。”老人笑吟吟地自我介绍。 闻此官职,林江眼眉微眨: “高卿呢?” “陛下恢复神志之后,找高卿谈了谈,等出来之后,高卿就被贬成了刑部郎中。” 这职位贬得可够狠的。 郎中一职,连二把手都算不上。 估计是当时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之事被赵六郎知晓了,他便找了个茬把高轩贬了。 “公子,离将军就暂时交由我们大理寺处理了。”陈卿随即又道:“早就听说公子乃是京城当中一等一的才俊,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知公子可否有兴趣去敝处吃个便饭?如此一来,也算相互认识了。” 这位陈卿在接管大理寺时,自是知晓不少林江之事,现下京城中人大抵都能隐约感觉出林江身份非凡,虽说具体为何不得而知,但深入交流终究是没错的。 林江摆手,笑道: “我还有些事,就不陪陈卿了。他日若有空,倒可共饮美酒好茶。” 虽被婉拒,陈卿却不似城中某些老者般变脸,而是乐呵呵点头,与林江拱手道别,随即带离心光离去。 正要上马车时,离心光忽然侧头看向林江:“烦请善待她。” “既是同伴,性命相托。”林江未直接回答,但离心光闻之仍展笑颜。 此言之重远超任何蜜语甜言;非是风花雪月下的山盟海誓,而是尘土中滚出的誓约。这般最好。 离心光似终安心,头也不回登车离去。再无牵挂。 …… 林江顺着井口爬了上来,他回首望向镇子方向,发现此处已涌入一些外人。 镇民正与这些外人讲述这一年间的事,许多外来者脸上都流露出惊讶之色。 此地千奇百怪之事其实不少,但整个镇子卷入异闻之中却实属罕见。 尽管居民仍无法正常离镇,但生活已渐归正轨。 确认无事后,林江又望向那两口子的小院。 他并未过去。 相见难免徒生牵绊。 远处还有同伴在等自己,不能让他们久等。 便是径直离开小镇,一路循着记忆,朝着旧日战场行去。 路上施展踏云霞法门,足下云霞流转,身形疾掠如风。 自从习得此法已逾半年,平素林江并未踏遍所有路程,但道行渐深后,纵使修行未满,这身本事依旧日益精进。 此刻,这原本用于攀援的踏云霞在平野上施展开来,速度竟快得惊人。 仿若驭风而行的飞鸟。 即便如此,若想一日内赶至不离镇,仍颇为勉强。 入夜时分,林江抵达旧战场边际,估算了行程,若无意外,明晚便可抵达不离。 他暂寻僻静处歇脚,正欲以修炼捱过寒夜,忽觉内视的宫殿深处又传来细微异响。 经过一番仔细感应,林江发现是海岛上的那位大胤女子传来的消息。 林江心中微感惊奇。 她联系他的次数不多,毕竟她如今身处之地无法为林江提供回报,她明显有着自尊,不愿一味索取,联系次数自然稀少。 而今对方突然联系他,林江心中也不免有些惊异。 然而林江并未沉思太久,他迅速闭上双眼,连通至那棵树木旁。 抵达树旁时,他发现那位大胤女子脸上挂着一丝微妙的异样表情,仿佛发现了什么奇特之物。 “有什么事情找我吗?”林江问道。 听到林江的话,敖欣辰也是连忙回过神来: “见过大公子。” “不必如此客气,你是又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建房子遇了意外?还是粮食没了?” “并非。”说到这里,敖欣辰脸上显出一丝尴尬的神情。 她自来到这岛上后,过度依赖这个神秘集会。 最初时她对集会还心怀戒备,认为集会可能别有企图,但如今看来,若无对方相助,她恐怕难以在此地继续生存。 日后如若能出去,一定要好好报答。 不过她很快平复了思绪,道: “我在这岛上发现了一处宫殿,位于半山腰上,有明显人为开凿的痕迹,我打算过段时间筹备一些物资,向那方行进,但我担忧那地方或有危险,希望大公子能随行同行。” 林江听了这话,顿时来了兴致。 宫殿! 这种偏僻岛屿建造的宫殿,大多可能与曾经的“天人”,现在的“小金人”有关。 而且一想到之前那灵魂对自己的态度,林江就隐隐觉得小金人怕是早给自己布下了不少隐患。 若有这方面的线索,他自是欣然愿意探个究竟。 “你大概打算何时启程?” “估算三五天后便会动身。”敖欣辰略作思量,应声道。 “届时你只管来寻我,我定会时刻留心。” 得林江这般承诺,敖欣辰的心绪豁然舒展许多。 大公子的生炁她亲身体味过,其法门宛若三月暖阳般温煦,既能涤尽周身疲顿,又能催发万物生长。 如若这位大公子肯分一丝眸光眷顾己身,那么之后纵遭险厄,只要未受瞬息致命创伤,她皆可保命生还。 再度千恩万谢一番,许诺离去后必竭力报恩,这才终断联络。 林江亦对那宫殿究竟藏何物颇有兴致,但他未催问敖欣辰。 恰在此时,林江敏锐察觉到棺中又至一人。 凝神细察之下,他神色悄然略变。 来的竟是…… 江浸月。 “房子修建得如何了?” 江浸月步入屋内,先是静听片刻林江二人的交谈,随后才这般询问道。 闻得江浸月开口,敖欣辰顿时精神一振: “托您的福,已是七七八八了!如今有了遮雨的顶棚,四周的墙壁尚在搭建,料想再过些时日便能完工。不过最近有些事,暂时耽搁了些。” “你那边木匠工具……嗯,不太足吧?做出的墙面难免有些粗糙毛刺,”江浸月友善地提醒道,嗓音却透着一股子飘忽的疲惫感,“我不太懂你修行的法门,但若非锤炼筋骨的路数,还是得留心些,莫被毛刺扎着了。” 那声音听着,仿佛精气神都已被抽干一般。 “放心,我练的功夫,还算是皮糙肉厚。” 敖欣辰表示自己没什么太大问题,不过说完了这话之后,她的语气也是明显顿了一下: “武痴子姑娘,您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浸月此刻的声音太过明显,若非心中郁结难解,决计不会如此有气无力。 林江甚至隐隐觉得,江浸月之所以来到此处言语,或许正因心绪实在烦闷,身边竟寻不得一个可倾诉之人。 林江自己远在镇外,一二三头脑不甚灵光,余温允显然不是倾诉的对象。 小山参…… 小山参虽被林江留在镇中,但因其先前刚将江浸月诸多糗事抖落干净,江浸月短期内怕是也不会再与之交谈了。 这般情形之下,她踏入内视宫殿,恐怕也算一种纾解了。 而听闻方才那些言语的敖欣辰,终究没能按捺住,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听罢敖欣辰的询问,江浸月明显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我……”踌躇少顷,江浸月终是开口: “我有个朋友,最近遇到了点事情。” 本来挺严肃的,但当林江听到那一句,我有一个朋友之时,他实在是没忍住。 江浸月不晓得林江在旁边听,只是简单把自己和离心光的故事稍微改了改,然后就尽数告诉了敖欣辰。 敖欣辰在听到这些话之后也是沉默了一会。 “其实……我也有一个朋友,说不准她的事能对你有些帮助。” 第三百七十四章 可否顺心意? “这事发生在我朋友身上。”敖欣辰缓缓开口。 “噗嗤。”林江没忍住。 “嗯?” 敖欣辰略带疑惑地回了一声,似乎不明白大公子为何突然发出这样的声响。 “没事。” 林江强行压下笑意。 他感觉自己可能是穿越前被某些网络段子毒害太深。 先前只听江浸月一人那样说话时,他还能勉强维持表情,但此刻再听到这位大胤女子与江浸月如出一辙的说法,实在没能忍住,喉间漏出几声轻笑。 虽然感到奇怪,但两位姑娘都没有深究那突兀的声音,敖欣辰也只是稍作停顿,便继续讲起她那位所谓朋友的事: “因着出身优越,我那位朋友在大胤也算身居高位。她每日生活堪称锦衣玉食,无忧无虑。而她骨子里,也一直自认为高人一等,是这大胤朝的人上之人。 “而因为她这权利,也曾有不少人向她阿谀奉承,试图借着她的权势地位去为自己谋划一些事情。 “她一时被冲昏了头脑,竟真以为自己有本事谋划大胤国的大事,结果在自以为周密筹划、依仗权势大显身手之际,蓦然得知:她压根不是真正的大胤高位之人。 “她仅是个替身罢了。” 言至此处,敖欣辰不禁轻叹一声: “大胤的斗争异常残酷,许多皇室子弟因之争端丧命。为保皇室安虞,大胤造出诸多假替身。这些替身表面享尽荣华富贵,实则仅是危机关头用舍的替死鬼。 “而我那友人,堪称替死鬼里的翘楚,临死之际还懵懂将自己推入火坑,待到深陷其中才幡然醒悟此局非她所能掌控,瞬间便从云霄之巅坠入阿鼻深渊。” “……此前怎也未料及大胤竟至于此。” 江浸月亦不免咋舌惊叹。 虽然之前与大胤有所接触,也听闻大胤的政治斗争确实比大兴严重许多,可大胤普通百姓大多不晓这个皇室秘密,知情的皇族自然不会宣扬此事。 若非今日敖欣辰告知,他全然不知大胤竟有这等事。 “我所说的这件事,或许同武姑娘你的经历不算十分贴合,但也算同类之事。”敖欣辰语气中微带惋惜:“偏是大胤人热衷此道,还独创一门秘法‘替’,能遮掩命格、掩埋性命。” 江浸月一时语塞,莫名地,她内心确实比先前轻松些许。 原本以为唯她独历此事,如今发觉世上亦有人同命相连,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多谢。” “此等事不值言谢,不过是个大胤故事罢了。”敖欣辰言至此,语气中不免带一丝惆怅。 不过她迅速调整了一下微澜的心绪,继续道: “至于武姑娘,你朋友的那位养母……她道行想必颇为高深吧?” “确然不俗,堪为此世翘楚。” “冒昧一猜,莫非已臻点星之境?” “正是。” “武姑娘你定然也知晓,点星之人执念缠心,其行其道皆受那冥冥无形天意所囿。他们行止之间,往往并非出自本心本愿,实为天命枷锁加身。” “我明白。然明白是一回事,有些东西终究难以释怀。” 江浸月语气中又染上了一抹黯然神伤。 “唉,”敖欣辰也是幽幽一叹,“天下事十之八九难如人意,顺心者少,违心者多,这许是世间常态了。” 心意心意,难顺心难如意。 也许终有一日江浸月会和离心光和解。 但肯定不是现在。 …… 林江次夜便归镇。 见林江归来,嫦离特设酒宴盛情款待。 此番她眉宇间全无勉强,倒显出十二分诚意精心筹备。 席间除惯常饮食外,多摆了几样林江未曾见过的荒原生鲜:或缀异色奇光的野菜,入口竟漾出泠泠水意;或形似绿叶却渗出肉脂芬芳,嚼来腴润如脔;更见整方古法炭烤的兽肉焦酥里嫩,一瓮煨炖的骨汤里浮沉着若星河蜿蜒的碎光。 但后者味涩难咽,纯作席间点缀罢了。 林江素喜珍馐,此刻自欣然取箸细品。 待酒酣食尽,他抬眼望向主位噙笑的嫦离: “嫦镇主如此盛宴相待,所为何事?” “倒无甚大事。”嫦离唇角微弯:“只是好奇,公子将那位将军送往何处了?” “她犯了事,自当遣返京城。” 嫦离心道一声果然。 她并不诧异林江能如此短时往返京都,点星道行参差不齐,不少人握有奇门绝技,日行千里虽非易事,倒也未必不能办到。 “姑娘只想问这个?” 闻得林江此问,嫦离再不迟疑: “诸位,我实有一事相询。” “但说无妨。” “大兴日后可欲将此地收入疆域?”嫦离眼珠泛起微光:“不瞒各位,我早存归附大兴之心。” 几人目光相接。 大兴可有此意? 眼下应是未有。 南境叛乱方歇,若此时教大兴吞并此地,其力必有不逮。 但面对嫦离,这话自是不可如此直言。 还是余温允接话道: “此地曾有过不少大兴将士的牺牲,于情于理,都该为他们行祭奠之礼。” 嫦离听闻,立时欢悦地展颜一笑。 以她的成熟心智,分明轻易嗅出了言语深处潜藏的深意啊! 大兴明显便是欲将此地收入囊中! 于是她又端起酒杯,恭谨地敬了一杯: “还望各位届时助我美言几句,他日必有厚谢!” 次日一大清早,几人便已是坐上了马车,在嫦离的挥手告别当中,离开了这镇子。 既已是抓回了离心光,又在这镇子当中做了些补给,自然也是没有必要继续在此处留。 在地图上确定了一下接下来要去的方向之后,马车便离开了这小镇。 临走之时嫦离异常热情,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进入大兴的未来。 她这地界如若是能被大兴囊括,那作为最西边的唯一镇子,自然可以得到其支援,慢慢扩张成一个城市。 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事。 但至于能不能成,恐怕就得让她多等一段时间了。 林江对照着地图,看了一眼叶挽妆身亡的地方,发现马车正常去走的话,至少还需要小一周的时间。 几乎快要横渡整个战场。 而越往那方接近,林江也是越感觉自己怀中的画轴变得有些炙热。 梁画山说是没有跟上来,但荡林江踏入这片战场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就已经投了过来。 属于那种又想仔细去看,又不敢认真去看的状态。 林江自然是能理解他心中惶恐,也就没尝试和这画轴对话。 希望梁画山能够自己把这心情调整过来。 车马前进之时,江浸月掀开旁边的帘子,仔细瞧着外面的景色。 她带回了自己的养母,脸上却并不见什么高兴的神色。 有些路她还需要再走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自己出来。 …… “离心光被带走了?” 正在喝茶的周参深在听到手下向自己汇报这事之时,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为了寻回离心光,他们这次可分出了不少的点化丹丸给尘国人,现在人跑了,自然是不由得让周参深觉得不高兴。 他也是下意识看向,桌子对面那个正同自己喝茶的年轻男人。 那人瞧起来年纪不大,实际上也确实年纪不大,其眉目之间带着几分独属于少年郎的年轻气盛,这可是那些本领高超的点星装不出来的东西。 而这位也正是他所属尘国邦国的一位“大人物”。 自称神城后裔,现如今邦国领导者…… 的六儿子。 这位六公子在看到了周参深的眼神之后,眼眉不由得微微挑了挑: “周公,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嫌弃我们给你派的人太少了?你就不能自己反思一下,你们提供的丹药效果不佳吗?” 周参深听到这话,额头上爆出来了几根青筋。 效果不佳? 给你们塞出来了那么多点星,你告诉我效果不佳? 周参深这个窝火呀。 他们这批来神城的大兴人被分为了两个派系,一个是以驴子头为主的,不晓得为什么他们被当做了座上宾,另一个就是以周参深为主文臣。 他们的待遇就明显差上很多了,接待自己的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主家,而是这么一个不知道偏门到哪儿,脑子还不怎么好使六公子。 可偏偏周参深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把这话说出来。 毕竟他们现在实属寄人篱下,他就算是有天大的脾气也得压在肚子里。 便只能怒气冲冲的看向了旁边跪着的斥候: “怎么搞的?她都伤成那样了,为什么还能让她逃?” 斥候脸上也是露出了苦笑: “根据前线探子来报,本来已经快把她抓住了,但……” “犹犹豫豫个屁,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大兴那边来了几个人,给她劫走了。” “大兴来人了?” 周参深眉头皱了起来。 这时间点来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谁。” “根据画像来看,恐怕是朱大,余温允,还有一二三。” 周参深:“?” 不是,怎么来的都是重量级啊? 您哥几个到这是干什么来了? “一二三?好奇怪的名字。” 六公子很明显被这古怪的名字勾起了兴趣。 周参深听到这话,眼珠子也不由得转了转。 说不准…… 能靠这几个人坑一把这个令人生厌的六公子。 第三百七十五章 有朋自远方来 周参深不喜这人。 他打算坑一下这货。 直接把对方坑死肯定不太行,但从他手里能掉几个手下,弄来几个宝贝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并没有立刻回应探子的言语,而是轻轻向下招了招手,示意自己这位心腹赶紧离去,以免届时道出一些周参深不愿其讲的话语。 这位心腹追随周参深已久,自然敏锐地领会到自家大人又在盘算心思,便当即点首示意,就此告退。 目送着那名下人渐行渐远之后,周参深才缓缓启齿道: “这三人都是大兴来的好手,估计是接了大兴朝廷的安排,过来追寻我等。” “哦?听起来实力非凡啊。” “确实厉害,但也确实算不上是大兴当中最顶尖的那一批人。”周参深含糊其辞地评述道,“他们到这里来恐怕心怀叵测。” “他们既然到了那片战场,便是进了我们大尘的国土,管他是龙是虎,都得给我盘着窝着。” 六公子也不屑地冷哼一声。 听闻六公子此言,周参深心中多少泛起一丝不屑。 这人自幼惯受娇宠,言语间总透着一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桀骜,全然不知含蓄为何物。 偏生本领寻常,故而这等豪言听在旁人耳中,非但不显威势,反显得愚蠢可笑。 此刻的周参深只是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地接过六公子的话头: “在下措辞虽有不当,但大兴之人素怀一股莫名自信,视天下无出其右者。这几位出身大兴的来客,恐亦如是思量。他们非但不会退却,恐怕要直冲大尘而来。” “如此莽撞?” “于他们而言,此举算不得莽撞,倒像是天经地义。” “哼!”六公子自唇齿间迸出一声冷嗤,“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眼见着对方没有继续接话,周公也不着急,只是稍微转了一下话头: “六公子,我觉得您能趁此机会夺得一些实业。”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当中已经夹杂上了些尾音。 腔调显得有点古怪,可六公子却好像是并没听出来,只是有些疑惑的皱起眉头: “实业?” “是,实业。”周参深继续道:“如果能把这几个大兴人打退,我想您家里应该也会认同您的本领。” 六公子眼神底部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这一丝茫然就被心动所染。 “有道理。”六公子一拍手: “那本公子倒要见识见识他们有何能耐!” 窥见六公子一步步踏入自己预设的话局,周参深心底暗喜,面上却慌忙规劝: “不过公子切莫轻敌,此三人联手同行,世间恐罕有敌手。” “能杀点星?” “确实能。” 此言入耳,六公子眉宇间真切地聚起沟壑。 能杀点星,只有点星。 也就是说,对方有足足三个点星高手。 怪不得这么自负,不把大尘放在眼里。 对于点星修为来说,这世界上确实少有能让他们动真格的,更何况还是三个一起抱团,理论上讲,想要杀他们就需要九个对等道行的。 可这毕竟只是纸上推演,和真实情况全无半点关系。 先不提上哪找这九个点星去,就说真找到了,一大群人一起施展道行,也只会让周围天象混沌。 别说杀人了,他们能不能靠到一起去都是个问题。 他虽位高权重,可想调动点星,却也捉襟见肘。 国内诚然有一位隶属他麾下的点星肯听命行事,但若要对方舍命相搏,对方肯定也不愿意干。 他心中又生了些退意,可不知道为什么周参深的刚才的声音又从他的内心深处响了起来。 就好像是在慢慢蛊惑他一般。 渐渐的,六公子心中浮现出了一股不甘心的情绪。 放任这群人直扑尘国而来么? 尘国的颜面该往何处搁? 若问父亲与兄弟姐妹们,多半只会说“再观望”“打不得”这类话。 六公子实在不喜这般做派。 倒显得尘国怕了那群篡逆之徒似的! 他们才是正统! 点星大将自然不能涉险。 所幸六重天心腹众多,从旧日神城掘出的秘宝更是不少。 动用这些,虽斩不尽来敌,却足以迎头痛击,将其逼退! 只是亲卫实力稍逊,恐遭反噬……得设法提升他们的修为。 六公子转向周参深: “周公手中可还有妙法登仙丹?” “此丹珍贵异常……倒是余存些许,不过……” “孤藏有神城遗宝数件,想必能入周公法眼。” 周参深顿时含笑: “你我两家交好,再难的事都商量着来。” …… 一身肌肉的汉子攥着那颗殷红的小珠子,浓眉紧锁,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指腹反复碾磨着珠子,嘴里禁不住喃喃低语: “就是最近传得神乎其神,说是吞下就能立地成星的宝贝丹药?” “没错。” 他身侧坐着个双足格外宽大的女子,她眼眸灼灼放光,死死盯住那颗丹药: “这可是顶尖的稀罕物!是大兴人当年留在这儿的珍宝,外头拿金山银山也换不来一颗!咱们当家的费了多大的周折才弄到手的。” “宝贝倒是真宝贝,”汉子搔了搔后脑勺,“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道行这东西,总得自个儿一点点练出来的才作数吧?” “你这人忒死心眼儿!道行哪有这般轻巧就能精进的?” 女子鼻子里冷冷一哼: “你尚且好些,底子里是个练武的,还能摸着门道往上攀。像我这般,家乡世代传下的就是登山的粗笨法门,这身修为本就不似那些专精于求深行道的玄门根基,指望突破点星,更是茫茫然不见尽头。” “可我总觉得不妥。” “你若不要便给我。” “罢了。”男人将丹药揣入怀中,“此事容后再议。六公子既然要我们去东边寻人,想必对方来头不小。若真敌不过,届时再用这……” “临阵磨枪?你这点本事怕是不够看。” 女子冷哼,扬手将丹药抛入口中。 闭目片刻,她周身浮起一层浅淡微光。 男人警惕地盯着她身影。 忽听“喀”一声脆响自她体内迸出。 待她睁眼时,几缕污浊雾气正从七窍渗出, 腥腐恶臭霎时弥漫开来。 男人急挥袖驱散面前浊气, 方得片刻喘息。 “成了?” “成了!” 女人惊喜地打量着那双明显比常人宽大不少的脚掌,脚掌上方正萦绕着缕缕轻烟。 “就这样悄无声息?”男人疑惑道,“我见识过他人点星,那时天地为之变色,日月骤然无光,你这动静未免也太小了?” “靠丹药得来的点星,还要什么声势。” 女人脸上难掩兴奋: “带上六公子赏的宝贝,对付那帮大兴贼人,我感觉有十成把握!” 男人沉默着。 如此草草成就的点星,真能派上用场吗? …… 林江一行人徐徐前进。 齐王没跟着他们一起走,在林江离开镇子的那两天就已经自己跑路了。 同时,齐王也托余温允告诉林江,说是下次除非是碰到了仙山相关的事情否则别找他。 但林江总感觉后说不准还会再找齐王两次。 一路前行,终在几日后停留在一片空旷的林子中,对照地图一看,发现这片林子比四周的凶险之地安全得多。 这片林中结出一种奇特果实,摘下后果实内部便会传来如同婴儿的哇哇哭声;但若用水煮熟,味道却异常鲜美,只要克服煮时婴儿啼哭的心理压力即可。 林江摘取一颗,见其整体浑圆,哭声源于果实内部。 他直接向那果实注入了些许生炁,哭声竟神奇消失。 炖煮一番后,他取出一颗品尝,味道确实如所言相当甘甜可口,食用后令人愉悦。 林江索性多摘了几颗,在林子中一边生火一边炖煮。 而在森林深处,一个男人探出半颗头,窥视着远方的行人。 “是他们?” “应该就是他们了。”男人细查资料内容,“一群大兴人身后跟着一辆马车,两男两女,所有细节都对得上。” 说完这话之后,这男人话也是顿了顿: “就算真不是他们,那长得这么像死了也活该。” 其他人点了点头,对这句话表示认同。 他们这次一行出来的也是四个人,除了那个男人之外剩下的三个人全都吃了登仙丹,有着不低的道行。 而他们手里每人还拿了一件相当厉害的宝贝,准备一会儿交战的时候使用。 这次他们的任务是把这群人赶回大兴,只不过在吃了登仙丹之后,这几人也是明显比最开始膨胀了不少。 “我觉得咱们若是拿到先机,配上宝贝能够直接把那一行人给解决掉。” 大脚女子冷笑着从怀中拿出来了一把方尺,这上面自带点星乱炁之术,只要朝着一人方向一指,其身体从丹田便会被拉开一道距离。 炁息想要顺着极远处传递到四肢百骸会变得极慢,属于梓人一系的功法。 剩下两人点头称是,各自从怀中取出了看家宝贝。 唯独那男人心头仍萦绕着忧虑,不由低声叮嘱身边队友: “诸位行事务必谨慎,这批人绝非善类。” 可惜他那三位吞服登仙丹的同僚修为暴涨,全然将他置于不屑之地,连半分眼风都吝于回应。 男人只得发出一声沉重叹息,目光投向林江所在方向。 乍看之下骤觉不对。 原该是两男两女的队伍,此刻竟凭空缺失一人! 正是那刚才驾车的车夫。 冷汗霎时从他额角涔涔渗出。 大事不妙! 他猛转身欲警示同僚,却惊见本应在车前喂马的车夫,此刻竟立于众人身后。 余温允脸上凝着刻板笑容,双手各捏一颗头颅。指下头颅正诡异地扭曲变形: “公子您瞧,当真是意外之喜!竟有贵客专程来寻咱们。” “正是呢。”林江温润的嗓音贴着男人耳后响起,男人感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脖子:“古语道得好,有朋自远方来。不知诸位朋友今日有何见教?” 第三百七十六章 哄骗 林江拍净双手,扫视地上尸身: “大尘这边吃灾厄硬顶上来的修者,明显不及大兴啊。” “大兴吞药的,都是筛过几遭的主,六重天门槛上卡了多少年的老油条,对点星境界早有揣摩,化身之后自然如鱼得水。那种硬点子,对上一对一的正经点星都大抵能逃掉,吃了丹药完全可称为如虎添翼。” 余温允伸脚尖踢了踢这几具尸体: “这地头的货色,活像临时抓来充数的,怕是自身都难明法门精妙,纵使得了这份力,也不过是强行拔升修为罢了,里外差了不止一截。” 没有根基的修为,终究欠了火候。 旁人千辛万苦,赌上身家性命才堪堪迈过的关隘,若真被一颗小小丹药轻轻揭过,那这身苦苦打磨的道行,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 更何况这片地界,连点像样的血脉传承都寻不见。 就连赵六郎膝下最出息的大皇子,也未能推开点星的大门。 凭什么轮到这群人。 林江摇着头,踱到最孱弱的那具男尸旁。 蹲下身,手掌覆上冰冷躯壳。 片刻后,他才缓缓收回了手。 林江的脸色略显古怪,凝视着地上躺着的男人片刻,这才转向身旁的几位队友: “你们谁听过六公子吗?” 众人皆摇头否认,林江也不由得挠了挠后脑勺。 方才他察看了此人的记忆,得知一个尘国唤作六公子的家伙意图对付他们。 可问题来了。 这六公子是谁? 林江仔细思量了好几圈,脑海中却毫无半分关于此人的消息。 只是望着这几人体内渗出的红色珠子,林江心觉这六公子怕是被尘国那群大兴人给坑了。 莫名其妙地不知何故,就冲来与林江大斗一场。 如今人都已死伤殆尽。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 林江瞥见他们携带的宝贝,不禁轻声感叹道: “大尘人真是热情好客啊,知我等将至尘国,竟送来了这样一批宝贝。” 余温允仔细的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觉得林江说的非常有道理。 在看完这个男人的记忆后,林江已然知晓了他们带来的这些宝贝各自的作用。 除了那把自带乱炁术的尺子,他们还带来了一件防护宝贝和两件杀伐宝贝。 那件防护宝贝是一个香炉,只需加入特定的香,便能在身体四周形成一道无形的防护。 这种防护属于神思隔离,直接作用于三魂七魄,林江自觉用不太上,而其他人又难以配置其中的香料,便索性交给了最擅长此道的一二三。 一二三制造蜡烛本就需调制多种材料,虽不知她是否用得上,但除了她之外,似乎也没人能使用这东西了。 两件杀伐宝贝中,第一件是一把生锈的长剑。尽管剑身布满铁锈,却散发着浓厚的杀炁;一旦击中人身,杀炁便会顺着经络入侵体内,扰乱行动。 而且,那看似迟钝的铁锈实则坚硬异常,林江用手指轻触刀锋,便能感到微微刺痛。这确实相当厉害。 另一个则是一根铁钉,需插入皮肤方可生效,直击三魂七魄;若伤及灵魂,纵使侥幸不死,受损的魂魄也会令其饱受痛苦许久。 而这所需的细软并非什么稀缺之物,只需生物的血肉,甚至来源不拘。 完全可先杀一头猪解决。 这两件宝物已然堪称相当厉害之物,一名寻常点星若不慎被其击中,恐怕身化也得被折损去大半,说不定会伤及到本体。 只不过它们同样与之前那枚钱币相似,思绪极为微弱,连言语都难以表达清晰,属于那种说不甚明白的宝贝。 林江和余温允皆用不上这些宝贝,干脆就连同尺子带着这两件杀伐物件全都交给了江浸月。 江浸月接过宝物后,神情稍显古怪。 这几件东西确实极其珍贵,即使置于大兴境内也堪称顶级宝物。 而且对不少人而言,宝物自有思想并非好事,有时欲行事务需与之商量,颇为不便。 这种无自主意识的宝物正完美契合了他们的需求。 这般珍贵的宝贝,在盛世大兴时她必无法所得,纵使想从大理寺借调也难如登天,可眼下林江他们竟对其漠然无视。 世间确存参差。 但江浸月深知,此行中她与小山参皆属拖累之辈,然小山参尚可化为挂件依附林江袖内,她却不能。 此刻她对虚幻镜全无念想,指望其即刻强行晋升点星无疑不切实际,但若能持几件强大法宝,江浸月自忖足以应付那些仅靠丹药强化的伪点星。 收起来了这些宝贝,林江又是忍不住感慨一声: “也不知道那位六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热情的给了咱们这么多东西,日后可真想见见,顺便问问到底是谁的背后支呼他这么干的。” 他觉得,真要是能碰到六公子,想来六公子会很高兴,告诉他这些事情。 …… 六公子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尽管窗外阳光灿烂、美景如画,但那暖洋洋的光线洒落身上,却丝毫没能带来一丝舒心感。 简直快气死了!死了! 就这几个不争气的手下竟然全死了! 这才多久啊?! 对于这几个人死,他倒是不甚在意,毕竟并非真正的点星,死了也就死了。 然而,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这次折损的宝贝! 这次,他给了周公一件宝贝,又在这些手下身上押了四件宝贝,纵然他财大气粗,这些损失也足以让他心疼不已。 再有钱也不能这样糟践! 在房间里踱了两圈后,忽见门口出现几个人影。 是周公带着手下来了。 “姓周的!你什么意思!”六公子虽有点愣,却也不傻:“你这王八羔子大兴人竟敢哄骗我!但凡你当时把那群人的危害说清楚些,我也不至于仅仅只派出这点人手应付对方!” 气得冒烟。 坏!太坏了! 大兴人全都是可恶的贼! 周参深瞧着六公子这般,浑不在意,只是轻笑一声:“六公子,成败皆有可能,何况对方确是顶尖好手。我本以为你会派些更得力的人去,但这被人反杀,我也是真真束手无策啊。” “你!” 六公子气得牙根发颤。 他真恨不得一声令下,叫手下冲出来,把这姓周的活剐了。 可眼下,他当真调不出那么多的人手。 难道这暗亏就只能生生咽下? 六公子左思右想,忽觉齿间生疼,发现自己竟真没什么像样法子。 首当其冲,这事他断不敢告知亲族。他在族中本已声名狼藉,常被讥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急功近利,铤而走险做这些事,试图翻身。 那……怎么办? 六公子颓然跌坐在椅上。 脑内如群蜂乱鸣。 凭他自己这点人手,那宝贝怕是休想拿回了。 周参深见对方这副模样,心底暗暗一喜。 修行法门,哄。 这亦是骗术分支,专拣对方心头所喜处点拨,极易使其头脑发热,冲动难抑。 昔日周参深凭此手段,着实坑过不少人。 而这哄术,尚有一进阶法门。 周参深喜称之为无根之手。 若所骗之人将紧要物事系于局中,为了夺回此物,多半会不顾一切,铤而走险。 恰似被水底无根之手缠绕拖拽,愈挣扎便愈深陷。 而且,此道妙法甚至不需丝毫道行催动。 堪称世间至为便捷的法门。 于是周参深走到六公子身侧,微微俯身凑近,压低嗓音道: “六公子,在下确实另有一法,或可助你将那东西夺回。” “当真?”六公子虽对周参深犹存疑窦,可这话却如生了无形的钩爪,将他不自觉地往前牵拽。 “您不是还有个点星的手下吗,您如果能从您父亲那里取来些宝贝,到时候去找到那群大兴人的队伍,那队伍当中有个女人,叫江浸月,她没点星,算是他们队伍当中的软肋,您把人抓过来,要挟他们换宝贝,不就得了?” 六公子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可以。 如此一来,自己也能拿回宝贝。 这样的话,他便立刻脱身,不再掺和那些大兴人的浑水。 至于自己父亲的宝贝…… 他肯定不能直接去讨要了,那样的话,他的父亲一定会问他打算干什么,他没办法交代他父亲恐怕就会逼问。 到时候事情露馅了,自己难免会受一顿苛责。 可他其实可以用些手段混到自己父亲的宝库当中,从里面取出来一件物件。 其中有件宝贝,能产生无边幻象,最适合来用! 那群人总不可能有法门能够规避点星级别的幻术吧! “六公子,你可需要再从我这里换几颗登仙丹?此一来就算出什么意外也能够保证那位点星的安全。” 周参深又是压低声音同六公子开口道,六公子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却是沉默片刻。 紧接着,他就冷哼了一声: “用不着,我自有手段!” 他实在是信不过周参深了。 而且, 自己这次派出去的可是正牌点星要劫走的,也只不过是一个没点星的软肋。 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第三百七十七章 盗成贼 六公子来到一座宅邸前。 这处宅邸并未坐落在成国邦境之内,而位于邦国邻近的一处绿洲中。 六公子所属邦国的西境,横亘着一片戈壁与荒漠交织的险恶地域,此地飞沙走石草木凋零,风沙弥漫如障,再向西去便连接着厌火等诸小国,恰是一道天然疆界。 若非这道地貌阻隔,加之尘国人心不齐,西方诸小国怕是早已被尘国鲸吞。 战端消弭,商贾自当活跃,但凡西方诸国欲赴尘国采办货物,皆须穿越眼前这片广袤戈壁。 因地域辽阔行路艰险,沿途绿洲里便催生出诸多中转驿所。 眼前这处绿洲,恰是入境尘国前的最后一座驿站。 六公子率众跨过围栏步入绿洲,但见远处一泓巨大水泊宛如碧湖,四野棕榈林绵延铺展,阔叶参天筛落日光。 绿洲之中商贩呼喝不绝,往来商旅穿梭淘换货品,整片绿洲竟也显出一派繁盛气象。 六公子无视了周围的商贩,径直朝大湖方向走去。 大湖畔有一户宅子,当六公子走到门前时,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几名护院。 与寻常护院不同,她们竟是些姿容俏丽的女子。 尽管她们神色冷峻,但那婀娜的身段配上过于暴露的衣装,仍令人觉得不似正经护卫。 两位护院显然识得六公子,未加阻拦便放他进入院内。 步入大院后,眼前景象更显异常。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些容色绝艳的女子。 当中有人身着下人服饰,有人穿厨子衣袍,还有些仅凭衣着难以分辨身份。 但她们却有一项鲜明共性: 那就是她们身上穿着的衣服都非常的…… 不雅观。 这些衣裳多由一种特殊丝缎制成,质感宛如披了层薄雾,关键处若隐若现,看似可见却又朦胧不清。 而这些女子对周遭种种已然习以为常,丝毫不觉自身举止有何异常。 此处便是六公子熟识的那位点星的府邸。 那点星所修法门极为罕见,虽以贼名之,却非行盗之事,而是窃天。 自天道中盗取运势,自天道中劫掠道行,万物皆可偷,诸法皆可获。 或许正面交锋不及武夫术师,可当真与其动手,多数人未必讨得便宜。 受其道法影响,恍如天道相佐。 欲向天道借势时,便能使自身永处顺风之位。 因此,这道法门另得了个雅称: “蟠院取桃”。 窃小物者,又怎么能够称之为贼? 不过这位厉害的大贼有个爱好,那就是好女色。 少女妙处,女子美好, 这东西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他不遗余力地践行着自己的爱好,最终建成了这样一个庄园。 庄园当中的这些女眷全都是他的私人物品,他也肆意的按照自己的爱好将这些姑娘们随便打扮。 至于在这院子里面,这兄弟和这群姑娘们玩了什么东西…… 六公子之前听过一次。 他感觉自己还是有点太保守了。 不太适应。 轻车熟路地在庄园中穿行,没用多久便来到了一座亭子前,告诉身旁的侍女自己来了,便老实在此等候。 喝了两杯茶后,才看到走廊尽头走来了一个样貌略显猥琐的男人。 那男人下巴尖削,眼睛细小,脸颊下垂,几乎垂下了半张脸。 他笑呵呵地走近六公子身边,六公子微微抽动鼻子,立刻嗅到一股极其浓郁的胭脂气味。 六公子不由得皱起眉头。他确实不怎么喜欢这气息。 清淡些的倒还罢了,主要是这人身上的实在太冲鼻。 简直像是刚从胭脂缸里捞出来似的。 “六公子,您今儿个怎么亲自找我了?莫非是看上我这儿哪个姑娘了?要不要我替你带来?” “少废话。”六公子冷冷道:“这次是有事找你。” 见六公子神情严肃,男人收起笑脸: “出什么事了?” “我希望你带上这件宝贝去对付一伙人。” 六公子自怀中取出一根枯黄的树枝,递给点星: “只不过不能硬拼,要用迂回的法子。” 六公子简单说明情况,却隐去了因自身失败引发的种种,只说是这帮人半路突袭他的队伍,以致闹出这场风波。 男人听了六公子的话,眼珠转了转。 他太了解六公子的品性了,最是标准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其嘴里说出的话,十句倒有八句信不得。 说什么商队遭人劫掠,指不定又是他自己闲极无聊去撩拨对方,反被缴了宝贝。 倒难怪他如此气急败坏。 此人向来喜好孤注一掷,男人早料定六公子迟早要把手中珍宝赔得精光,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般快。 男人仔细盘算一番,嘿嘿笑了笑: “六公子,此事难度未免太大了些。让我独对三人,怕是这条命也要交代了去,纵有您这根宝树枝相助,也未必济事。” “你想要什么?”六公子目光直刺过来。 “您三姐。”男人舔了下嘴唇,“我早就瞧上她了。” 六公子眉头一拧: “若真得手,我爹岂能放过?届时我也护不住你。” “公子只需设法将她诱至城外,”男人道,“我自有计较。” 六公子仔细思考了一阵子。 最终,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本就对这位三姐没什么好感,对方趾高气扬,又总摆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高傲得仿佛落一粒灰尘都不行。 能坑上对方一把,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眼见六公子答应,男人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那您就请六公子瞧好吧,这事包您满意。” …… 行路数日,暮色时分他们已临近行动目的地。 约莫再过两三日便能到达叶挽妆陨落之处。 梁画山所赠林江的画轴此刻正散逸出灼热的温度,林江竟能隐约感知到画轴另一端梁画山那炽热如炬的目光。 林江揣测,倘若可行,梁画山定然期盼他们连夜疾行,尽快抵达那处。 只是今宵,林江另有要事缠身。 那大胤女子已然联络于他。 他需分神应付对方。 因此整个白日,林江皆未离马车内室,仅安静值守于内视宫殿。 未几,敖欣辰的声音亦自棺中传来: “大公子。” “我在。” “我已行至宫殿旁侧,欲登宫殿上方,途中还烦劳大公子多留意四周。” “自然无妨。” 林江将炁注入眼前的棺材,视野骤然变幻。 一片翠绿山林浮现眼前,那面容平实的大胤女子也显现在侧。 此刻林江的视野与女子随身携带的石头完全重合,仿佛正被她握在掌中。 这古怪的体感让他稍加运劲,向棺木碎片内注入丝丝炁息,唤出缭绕的原初大雾。 视野果如所料松脱开来,得以在原初大雾笼罩的方寸之地自由游移。 他操纵着转换视角,缓缓将视野悬升至半空。 俯瞰而下,瞧着这一幕,林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以前玩过的某些游戏,当时就有不少是这种视角的。 准备就绪后,敖欣辰背上由粗麻绳编成的小筐篓,往篓里装了些食物,一路向不远处的山上走去。 她一边前行,一边伸手向山上指点道: “大公子,我之前所说的宫殿就是那里。” 林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不远处那座高山的半山腰处确实矗立着一座宫殿。 整座宫殿的风格与林江的内视宫殿相似,而半山腰下的山体上似乎布满许多人工改造的痕迹。 只不过离得太远,还看不清楚。 这次随行中,林江发现敖欣辰确实道行不浅,估计是内堂以上水平。尽管只穿着草木板临时制成的鞋子,她走在崎岖山道上却如履平地。 大概走了半个白天,但没遇到太凶猛的野兽,只看见几只山鸡来回乱窜。 敖欣辰顺手猎杀了两只山鸡,补充了今日的伙食,又前行许久后,总算抵达山脚之下。 下山后,越过大片树林,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个异常完整的小镇。 整个小镇古色古香,但所用材料并非寻常的大兴种类,反倒更像是由石头构混构建而成的物件。。 镇子中虽覆盖厚厚泥土,缠绕着不少藤蔓,但从外面一眼看来,似乎还是个比较不错的遮风挡雨之所。 敖欣辰望着镇子,不禁愕然。 她从未深入岛屿深处,怎知此处竟有如此完整地界? 早知如此,她又何必承受搭建的辛苦? 敖欣辰在其中一间房屋前驻足,朝里望去,发现或许因年久失修,内里已有不少地方坍塌。 一缕斜阳自天际漫射而下,铺落地面。 她暂且没看到,但在她背后纵观一切的林江却瞧了个真切。 他分明的看到,不远处的碎石之下有着几节白骨。 “那边有尸体。” 林江提醒了一句敖欣辰,对方这才发现那东西,走过去清理后才发现,墙角下竟埋着一具人体尸骸,衣物早已腐朽不堪,身体更是早已朽为枯骨,也不知逝去了多少岁月。 唯独诡异的是, 此刻对方正在正以一种攀爬般的形式,正在朝着镇子外面方向伸手。 就好像是要逃离什么东西一样。 看到这一幕,敖欣辰心头也是不由得流出了一丝的莫名而来的恐惧。 这人…… 在逃离什么东西? 林江也正打算移动视角贴近过去看看,然而也就在这一刻,他耳畔旁边忽然响起了一二三的声音: “公子,好像有些事情。” 第三百七十八章 我是来谈生意的 林江霍地睁开了眼睛。 他环顾四周,瞧见一二三正伫立在身旁。 此刻,一二三的面容掠过一丝忧虑,手中还捧着一支蜡烛,正幽幽地燃烧着。 上方飘散出氤氲的烟气,仿佛在马车周围凝成了一圈屏障,将他们与外界隔绝。 “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人施展术法,让外界陷入了一大片的幻境当中。” 林江听言,手中霍然现出三颗净无尘,一颗自用,一颗递向一二三。 净无尘一旦脱离林江,过两三日左右药效便会消散无踪,此物难以久存,唯有现场炼制。 他又从袖口取出小山参,发现这小家伙恍若醉酒,在他的手掌心中翩翩起舞。 她的双眸迷离,似要化作蚊香,嘴里不住地嘿嘿傻笑: “林江,林江,这个东西真好吃,以后我还能再吃吗?” “可以,”林江将净无尘置于她唇边:“现在就可以再吃。” 小山参毫不犹豫,张口便咬向净无尘。 整颗丹药被小山参吞入肚中,她脸上那如同温泉般流转的眼神渐渐凝定下来。 小山参宛如大梦初醒,困惑地挠了挠头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到林江身上: “林江!我记得刚才你好像在请我吃大餐来着,大餐呢?” “都让我吃了。” 小山参闻听此言,顿时气鼓鼓地撅起嘴。 然而随着那迷雾般的醉意在脑海中消散,她飞快反应过来。 方才竟是梦境,并无什么真正的大餐。 发现这一点的小山参一下子陷入了萎靡当中,很显然没了精神头。 林江一把将小山参收入袖中,转身下楼。 行至底层,只见余温允正拽着眼神涣散的江浸月,前者借着道行深厚规避幻觉侵袭,后者已然陷入迷茫,正无意识地游走着。 林江向二人掷出净无尘。 余温允吞服后立即塞进江浸月嘴里,后者倏然回神。 她茫然地用力拍了拍脑袋,迅速恢复清醒: “这又是有人来袭击?” 说完,也是推开小窗,几人朝着四周望去,发现周围一片阳光明媚。 林江微微眯起眼睛,朝着远方一看,忽然发现在这片四处平原一样地界的尽头之处,正有一个人影在那里站着。 看上去像是个男人。 就是这人吗? 他和余温允对视一眼,两人互相点头,而后立刻从马车当中一跃而出,对准那边人影方向便冲了过去。 卷起一阵浩浩荡荡的烟尘。 …… 男人用大拇指轻轻摩擦着手中的干枯树枝,嘴角不自觉地舔了舔。 不愧曾是神城最顶尖的宝物,其法力一旦施展开来,即便是点星也难以幸免。 诚然,点星毕竟是点星,若是一般人,男人有十足把握让其永远沉沦梦境;但面对点星,他顶多只能确保对方在未受惊扰时毫无反应。 一旦他流露出丝毫敌意,这些人必会惊醒,毫不留情地痛击。 他可不想挨这顿揍。 按照六公子的情报,他需要抓住马车里的姑娘,一旦得手,便能以她相挟,换取那些人手中的宝物。 眼下,就看能否诱使那姑娘主动下车。 正当他思索时,脚下地面陡然传来阵阵震颤。 他心头一惊,下意识的看一下马车方向,发现那里正有两道绝尘身影正朝自己方向冲来! 我日! 两个武夫! 我日! 他们竟不受幻觉影响! 这怎么可能? 武夫对此等招数的抵抗能力堪称奇差,任谁都不该波及不到他们! 然而现实如此,男人清楚当下根本无暇细思! 试问何事能陡然增添万钧重压? 自然是同境武夫正凶悍地朝自己冲撞而来。 更恐怖的又是什么? 冲来的是两名武夫! 他本不擅正面厮杀,若硬吃下这两人合击,怕是半条命都要交代在此。 他当即转身欲向后撤,未及两步,却惊觉身后立着一位华服美艳女子。 她身着繁丽长裙,手捧一支红烛。 烛光摇曳间,男人仿佛看到那红烛不断燃烧、蔓延,层层叠叠化作壁垒,在女子身后凝筑成巨大城墙。 三个点星!竟足足三位点星! 一个锁死退路,一个扰乱身化,还有一个,专司绝杀! 这下糟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虚幻境? 时间来不及,他开虚幻境需要特殊的姿态,可按照武夫的手段,恐怕他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被打了。 只能急促地调动道行,对着眼前三人急切大喊: “我是来这里做生意的!” 话音刚落,余温允和一二三的动作竟真的微微放缓。 然而,林江却仿佛充耳不闻,直接一拳狠狠砸向男人面部。 男人瞬间像被打飞的陀螺般原地旋转起来,在空中飞旋不定,最终砰的一声摔落在地。 林江眨了眨眼,扫视余温允和一二三: “你们两个还真信他是过来做生意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倒是还挺可信的。” “有吗?” 林江不解。 地面上,男人终于挣扎着抬起脸。 他的面孔已完全扭曲破坏,甚至连脑髓都暴露出来。 但那些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最先恢复的却是他的嘴巴: “我确实是来做生意的……” 其实男人此刻心里也是困惑极了。 他刚才已经动用了道行窃取天道,这瞬间他本应有天道庇护,风水位置上占据大吉之势。 理论上,即便对方真的没有停住,给了他这一拳,他也该能轻易闪避。 结果现在却被打得狼狈不堪,如同丧家之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还有人不受天道影响? 世上真有这种人? 男人脑中满是疑惑,但嘴上却不能停,只能继续道: “反正我现在已被你们三人包围,能否容我说几句?” 林江略作思索,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周遭立刻响起了夏日蝉鸣声。 男人突然感到一股炽热的气息从外涌入,将他全身裹住,额头的汗水如雨而下。 他骤然发现周遭景色微变,身下地面化作一条由黑色颗粒组成的怪异长路,正午烈日悬在半球天顶,令他难受至极。 一时间,他连自己的虚幻境都召唤不出。 好个厉害的乱炁术! 男人心中惊讶无比。 “现在你可以说了。”林江暂时不担心这人逃走了。 男人直接正坐到了地面,道: “我叫做盗成贼,是尘国六公子手下的点星,这次受六公子的委托来你们这里,想要把之前你们取走的那几件宝贝拿回来。” “你这话倒是说的直接,就不怕我们现在杀了你?” “怕啊。”盗成贼耸肩:“但有时候做一笔交易,就是要冒一些风险,而且我既然把我要做的都直接说出来,也就证明我这次来这并不是抱着这个打算的。” “那你是想怎么样?” “我啊,”盗成贼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其实我一直都不怎么受尘国待见,他们觉得我的法门太过于危险,就将我排挤在这圈子外面,我迫于无奈才选择了六公子这个废物当做踏板,而今我打算往上搏一搏,取得更高一筹的回报。” “你既然说这是交易,那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你又能给我们什么?” “我需要几位暂时先把那几件宝贝借给我,有了那几件宝贝,我就能博得一个机会,事成之后,除了这四件宝贝之外,我还会把那六公子其他的宝贝交给各位。” 盗成贼舔了舔嘴唇。 三人全都无动于衷,唯独只有林江摇了摇头: “我们可不确定你回到尘国之后会不会信守承诺。” “我理解,毕竟我这里没什么抵押。”盗成贼嘿嘿一笑:“但我可以把自己的命抵上。” 第三百七十九章 交易 盗成贼目光炯炯: “你们三位和我一样,都是顶尖的道行,于他人体内种下法门当非难事,即便是我,遭三位联手施法,亦绝无可能解开。 “况且我归返尘国时日无多,还能替各位解决已然记恨几位的六公子,此番交易于诸位而言,可谓稳赚不赔。” 林江思忖片刻,示意众人到旁边商量: “诸位可有法门施此制约?” “若要我直接取他性命,倒非难事。” 余温允连连摆手,无奈叹息。 林江瞥了他一眼。 武夫便是这般,除却正面交锋,余般手段皆逊一筹,尤以余温允这等正统武夫为甚。 昔日大将军尚通晓行兵布阵,他则除却搏杀外一窍不通。 还是求教“万能的一二三”罢。 转念思及,一二三的蜡烛确然妙用无穷,林江有好几次相当刁钻的场景都是依靠一二三的蜡烛解围。 “倒是可以把一股炁注入他丹田,但也只能让他受乱炁术影响一阵子,起不到太大威慑。” 一二三明显有些迟疑。 她确实有那种蜡烛,大多是对付未达点星者的,突然要她想个法子收拾点星者,实在有些费劲。 林江寻思片刻,从手心搓出一颗无自在丹。 “那你能把这个打进他丹田吗?” “赵大哥的法门?”一二三一眼认出这独特的丹丸,眸光骤亮:“确实能把它送入对方丹田。” 这东西的杀伤力人尽皆知,若在丹田挨上一下,真正的点星者就算不死,这身道行必也保不住。 只是此法门比净无尘更难保存,林江估摸这颗丹药顶多能撑三日。 于是他便与一二三商议起该如何布置此术。 在做好一切准备后,一二三点着了一根特制的红烛,林江则手持那颗小巧的无自在丹,来到盗成贼面前。 他将丹药丢在盗成贼面前: “吃下去。” 盗成贼似是为了让林江安心,他提前吞下丹药,随后才问道: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大兴的皇帝。” “听过,当然听过。”盗成贼点头道:“那位杀神不知斩了多少点星,我自然有所耳闻。” “这便是他杀点星的手段。” “欸?” 盗成贼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可惜我不太能够很好控制这法门,你吃了这玩意儿后估计我只能撑三天。”林江又道:“三天后,你大概会从丹田直接炸开,但不必担心,应该炸不死你。” 盗成贼嘴角微微抽搐,最终却也没多说什么。 “那就烦劳几位把那些宝贝拿来了。” 林江点头,转身径直向马车走去,等到了马车跟前,他却迟疑了片刻。 最终并未取出真正的宝物,只是拿出几缕原初大雾。 凭着记忆略作揉捏。 随着他的动作,几件宝贝的轮廓便显现在他的掌中。 旋即,他拿着这些宝贝折返,交到盗成贼手里。 盗成贼仔细检查一番,隐隐觉得有些微妙的违和,却难以言明。 不过他对这点异样并不十分在意,当即起身向林江等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一二三忍不住问道: “他值得信任吗?” “值不值得都无所谓,反正咱们塞给他的丹药是真的。” 林江耸了耸肩。 那原初大雾足以蒙混三日,而且只要不拿着赝品跟点星高手硬碰硬,林江笃定寻常情况下应当难以识破。 横竖没什么损失,这人愿意自欺,随他去。 死的也是他自己。 …… 盗成贼揣着几件顺手牵羊的宝贝,向外走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他警惕地左右环顾,确认无人尾随,这才开始检视自身状况。 方才他一直在运转本门秘法,从天道手中盗取优势。 照理说,那道禁锢之术早该因各种因果错位而失效。 可此刻,他清晰感知到丹田里正静静躺着一颗显眼的珠子。 依照对方所言,这是大兴皇帝惯用的手段。 那位以杀证道的煞神威名赫赫,凡中其术者,鲜有幸免。 如今自己丹田被钉入这么个要命物件,饶是经验老道的他,心头仍是难言的阴沉。 但他迅速收敛了心神。 好歹从鬼门关挣了条命回来,总归尚存一线生机。 虽不信这些人会守诺,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完成这笔交易,以防三天一到,自己被这东西炸死。 返程时间紧迫,若走寻常路径回神城,至少需半月有余。 时间不足,他索性布设法坛,启动虚幻境,偷走了这整段旅途。 只用一个时辰,他便回到了自宅中。 回家后,他并不急于寻访六公子,而是在宅中与几个宠奴欢愉一番。 待天色渐近夜晚,他穿戴整齐,踏入夜色笼罩的寂静城市。 轻车熟路地寻至六公子府邸,从后门入内,遣下人通报六公子。 片刻之后,他已出现在接待室中,六公子也火急火燎地赶至他面前。 六公子刚一到达,便禁不住迫切地发问: “如何?那东西可带回了?” 盗成贼嘿嘿一笑,径直将那些物件悉数推至六公子眼前。 目睹失而复得的珍宝,六公子顿时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他转向身旁夏真一点头,命下人速速收起所有东西。 待事毕后,方才侧目望向盗成贼: “此番真是多谢了。” “咱俩这般交情,何须道谢。” 盗成贼窃窃笑着摆摆手:“倒是你那三姐,须得尽快安排见面。” “七日后,我三姐或可……” “七日后不成。”盗成贼立时摇头:“定在明日白昼。” “明日?” 六公子不由得眉头微蹙: “明日确实仓促,前番邀约亦需寻个由头,如此急切,她未必肯应。” 盗成贼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欺身靠近,压低嗓音道: “六公子,我容不得‘可能’,也听不进‘几日之后’。豁出性命替你办成了事,你此刻倒推诿起来?” 话音未落,一股迫人寒意自盗成贼身上迸发。 仅瞬息之间,六公子便觉后背沁出冷汗。 他明白,盗成贼绝非玩笑。 这色中饿鬼满心龌龊,竟片刻也等不得! 偏生这尊点星,他得罪不起。 虽仗着家世料定对方不敢真下杀手,可盗成贼确是他唯一能依仗的顶尖战力。 还必须哄住了。 六公子咬住牙根,思忖再三,终于低声道: “行!明日……我想法子约她出来!” …… 等林江重新回到马车上,再次借着棺材回到敖欣辰旁边之时,她发现敖欣辰背后已经背了个包。 这小包看起来是她用自己带着的绳子临时编织而成的,属于那种装不了什么太细碎的东西,但却可以将一些大件物品兜在其中。 “刚才去处理了些事情,现在才回来。”林江道:“你这是?” “我在这里发现了些物件,对我在岛上求得生机有些作用,就干脆用藤绳将其绑起,先行带在了身上。” 林江调整了一下视野,仔细看了一眼那个背包,发现背包当中装着不少锅碗瓢盆。 这些物事对他人而言或许不值一提,但对困于荒岛的敖欣辰,却是顶好的器物。 无法辟谷,自然不能免俗,吃喝起居总需个盛具方觉便利。 眼前所得,已令她觉得此行不虚了。 重新抬头望向那座高耸的宫殿,宫殿前的山体上,显露出两处明显的人为开凿痕迹。 一处蔓延向上的宽大楼梯,看上去还算完整,顺着它一路向上便可直达神殿方向。 另一处则是一个圆形的、躺在地面的碎石堆,敖欣辰走近观察,发现这是个巨大的石头平台,下方有能容纳平台的凹槽,但平台似乎从半空坠落,如今表面布满裂纹。 林江审视着平台,又仔细观察了那专门为平台挖出的光滑石壁,判定这物件宛如道法推动的“电梯”。 不过长久无人维护,这整个“电梯”已从半空坠落,摔坏彻底。 林江将雾气笼罩于此,符文纹路在他眼中闪烁映射,他尝试着按照纹路上方的弧线运转了一次法门。 下一刻,林江确实感到自己的身体比之前轻了一些。 不过单凭这些纹路显然不足以让如此巨大的石头凭空升空。 想必其中还隐藏着其他法门。 即便如此,林江仍觉得这小小法门可能比预想的更为实用。 若运用得当,这简单的重力操纵在许多场合都能发挥显著效果。 敖欣辰研究石块后,觉得并无看点,便重新转向那长长的楼梯,她顺着楼梯一路向上,不多时就抵达了宫殿门口。 不过才刚一到这宫殿门口,敖欣辰脚步就迟缓了下来。 她屏息凝望着宫殿深处,一时竟不敢靠近。 林江的视野也沉了下去。 他同样窥见了殿内的景象。 只见幽深的长廊上,斜斜倒伏着数不清的干枯骸骨。 如同废墟中那具一般,它们都已彻底朽化,只能零散地倚靠着冰冷的墙壁,在无声的岁月里静静等待躯壳彻底风蚀。 敖欣辰并非惧怕死亡。 然而……眼前的亡者实在太多了。 地面、廊道…… 目之所及几乎每一寸空间都铺满了横陈的尸体。 它们姿势各异,许多显然在朝着洞口方向拼命攀爬。 可其中爬得最远的那一具,也不过是将枯骨般的手掌伸到了大门旁。 自门外斜斜涌入的阳光,最终停在了那寸已经化作了枯骨的指尖前方。 这道幽暗的长廊竟似生死的界线,界内逝去的亡魂,终究再也无法触及那咫尺光暖。 第三百八十章 岛上活人有二 凝视着这么大片的尸体,敖欣辰终究没能再向前踏出一步。 她迟疑地说道: “恐怕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耸人听闻的事,宫殿深处所有人都试图从中逃出,只怕贸然进去会丢掉性命。” “那就日后再说。” 林江完全没有逼迫敖欣辰的意思。 岛上只有她这么一个连自己命都保不太下来的求生者,让她进入这深浅未知的宫殿探索,确实可能失去她的性命。 这自然不妥。 然而林江同时瞥了一眼正在内视宫殿的小金人们。 林江清楚地看到这些小人正沉浸在悲伤之中,他们齐齐低着头,像是在为这些未能逃出宫殿的人默哀。 这里明显是天人们的建筑,恐怕当年这里发生了不小的事端,导致所有居民悉数死亡了。 目睹逝去的同族,小金人们自然不会无动于衷。 敖欣辰正欲抽身退后,离开宫殿边缘朝下方楼梯撤去,目光却骤然捕捉到不远处山峦间掠过的一道人影。 她慌忙揉眼确认,下意识便摆开了进攻姿态。 冷汗已浸透敖欣辰的额头。 在这遍布亡骸的殿宇废墟之间突兀显现人影,令她不禁心头一紧。 莫非是修了那活尸法门的人未死,竟存活至今? 还是某个妖物堂倌? 再或者是没了思绪的死者怨念汇聚成的怪物? 她希望这荒岛上有人,但不太希望在自己看到这么一大片死尸之后发现荒岛上有人。 正当她心念杂乱之际,那人影终于缓缓自阴影中步出。 敖欣辰凝神细看,来人竟是个身形干枯的老者。 老者赤裸上身,穿着条颜色早已磨损褪尽的裤子,手中一杆长矛挑着枚尖锐石头。 他那形貌,简直像极了野人。 乍见敖欣辰,老头也是怔住,握着武器的枯手一时无措,松也不是,紧也不是。 他喉头颤动,发出的却非人语,而是嘶哑的、如呓语般的哼鸣声。 “你是谁?” 敖欣辰先是拿大胤语喊了一遍,但马上察觉眼前这人额头并未生着龙角,身上也寻不见丝毫鱼鳞般的痕迹。 不像大胤人。 她当即又用自己尚显生涩的大兴语,朝这老头问了一遍。 老头听到大兴语,浑浊的眼眸似乎清明了少许,原本不成语调的声音也微微一顿,起了变化: “我……我……” 声音滞涩,半晌挤不出整句。 良久,那喑哑的话音终于从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我是方……方化天…… …… 敖欣辰和自称方化天的老头一起离开了镇子。 这一路上,方化天原本并不熟悉的大兴语正飞速地恢复着,他整个人也变得格外健谈起来: “小女娃,看你样子,你是大胤人?大胤人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 “为什么?”敖欣辰听到这句话后,不禁皱起了眉头:“这里分明就是大胤的海域,我倒还想问问你,你个大兴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 方化天听到这番话后,眉宇明显皱了起来: “你没骗我,小女娃?” “没事闲着骗你干什么?”敖欣辰说完后,还厌恶地瞥了对方一眼:“我年纪可不一定比你小。” “你这女娃脾气倒还挺大。”方化天今天明显是第一次碰到其他活人,此刻心情倒是不错:“女娃,现在这世界上能比我年纪更大的恐怕没有几个了。而且刚才你还有一处地方说错了……” “哪里?” “我并非是大兴人,我是神城人。”老头啧吧了两下嘴:“虽然之后神城没了,我也就跑去大兴了,你硬要说我算是大兴人,我也确实算是大兴人。” “嗯?” 敖欣辰上下仔细打量了几眼这个老头,犀利目光扫过他狼狈的姿态: “你说自己是神城人,又有这般悠长寿命,可眼下这副形容,哪有半点长生点星的模样?莫不是想诓骗于我?” “倒也难怪你起疑,”老头无奈叹息,“年少时我曾遭逢奇遇,被困于一座深埋地底的水中古城,在那里得了些机缘传承,方换得这绵长寿数。” 这番描述并未触动敖欣辰,正在自己宫殿当中旁听的林江却是直接来了精神。 这不就是自己前段时间刚刚去过的那口枯井吗? 他当即向敖欣辰低声道:“快问他是否在大兴西侧之地,那里有口古井!” 敖欣辰闻言心头掠过一丝微诧。 她当真没想到在这岛上面遇到的一个老头竟然和一直在帮助自己的这位大公子有关。 既是林江发问,她自然不敢怠慢,当即将原话一字不差复述而出。 听了这段话之后,老头脸上确实露出了明显的茫然: “你……竟知道?” 敖欣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之时,林江也是思考片刻,道: “可将我的消息透露少许给他。” 少许…… 敖欣辰脸上露出了稍微有点苦涩的笑容。 这分寸难拿捏得很。 “并非我所知,是我这边有位前辈了解这事,曾经告诉过我。” “你们家这位前辈可还曾在山洞下面发现过什么东西?” 方化天急忙追问。 敖欣辰短暂沉默,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实则是在等待林江开口。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道: “那位前辈确曾提起,他在下面发现了一本搬山道人遗留的笔记。” “哈哈!竟真有此事!”方化天指着自己鼻子,“那个搬山道人,可不正是在下么?” 但不知为何,听闻此言,林江心中竟无丝毫讶异。 毕竟知晓那地下水中城市的,除他们几人外,最有可能的,便是那位留下印记的搬山道人了。 也难怪未在那地下宫殿寻见其尸骸,原来他早已脱身,逃离险境。 方化天道明身份后,沉沉叹了口气,开始向敖欣辰述说自身经历: “当年我被困地下宫殿,不见天日,时日漫长,以为必死。不想一日忽坠入水面之下,竟发现水下有个奇特的物件,酷似机关术打造的精巧宝贝,便凑近细看。岂料竟直接触动了机关,一股吸力将我卷了进去。 “等我在醒来之后,我发现我已经离开了那处地穴,同时我的身体也出现了些变化,我苍老的速度照比之前慢了许多,又像是掌握了身化法一样,哪怕是受到了致命伤也能修复,也依靠着这些手段我活到了现在。” “那你是怎么飘落到这里的?” 敖欣辰忍不住问道。 方化天脸上掠过一丝怨恨的神情,侧头看向敖欣辰: “我刚才所言并无虚假,我是从大兴海域进入此岛的,方向是向南,而非向东。我是被人逼入海中,不得不游过来的。” 敖欣辰不禁皱起眉头。 她的思绪一时难以集中到方化天的过往上。 顺着大兴向南游,真能抵达这个岛屿? 敖欣辰清晰记得,自己驾驶的船只是沿着海面一路向极东方向行驶,几乎到达天涯海角处,才遭遇这座岛屿。 地理方位完全不符。 倘若刚才的话属实,那么从大胤出来的搜寻船队能否真正找到她的位置呢? 她一时不由得茫然失措。 恍神片刻后,她才又出于礼貌地询问这位老人: “你是遭人陷害于此?陷害你的那个人是谁?” “……是我的化身。”方化天长叹一声,“估计他现在还在大兴那边。” “你的化身?长相和你一致?” “并非如此。”方化天摇了摇头,“他面部有些缺陷,所以常常遮掩颜面。最常戴着的是一个驴子般的头套,套在头上。” 第三百八十一章 方化天 当林江听到“驴子头套”之后,眼眉不由得微微一跳。 实在没想到这前后关系竟能连上! 之前让他就在想那个驴子头到底是谁,在京城里问了些人,其中大部分人都只知道他是将军府后续找来的江湖客,因为本领强大所以在将军府当中晋升很快。 但其具体根基,确实无人而知。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身份。 “我那时从那地下水库出来之后,便发现自己除类似身化术的手段外,还掌握了一些其他本领,其中就包括以身化他人。” 方化天说到此处,脸上露出明显的懊悔神色,他一边叹息,一边揉着脑袋,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杵着下巴头疼道: “我最初掌握这手段时并未太过在意,使用起来肆无忌惮,经常分化出两三个人一同行动,又在各地留下自己不同的化身,一边帮自己处理些事务,一边体验人生……” “体验人生?” “是。”方化天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这化身其实能与我共享感知的。所以有些我经历不了的事便让他们去做,这给我平添了不少别人体会不到的经历,我也因此学到许多世间少有的秘术。” 敖欣辰眼眉微动,方化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却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年轻时确实做了许多荒唐事,不过大多数我都善后了。” 敖欣辰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下去,只是顺口问了两句: “所以后来呢?” “后来?或许是报应吧,我的一个化身突然不听话了,我直接失去了和他的联系,他也没有同我交流的意思。起初我以为这化身途中出了意外,不幸丧生,就没太在意,没想到之后……” 方化天一边叹息一边娓娓道出当初的遭遇。 那个化身丢失后,方化天最初毫不在意,结果当他继续在大兴享受生活时,突然出现了一群人袭击他。 这些人招式凶狠,招招致命,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幸亏他如今的身躯非凡,无论刀砍火烧都无法取他性命,让他侥幸活命。 方化天驱使自己的化身追查此事,却发现那些本应受他掌控的化身竟接连失去感应,连它们习得的知识也从自己的记忆中消散殆尽。 这一刻,方化天终于意识到事态不妙。 所幸部分知识消失后,尚有人脉可供驱使,他急忙动用未被斩断的联系紧急探查,赫然发现是一个戴着驴子头套的人暗中捣鬼。 方化天勃然大怒,随即开始筹谋反击,誓要与那驴子头一较高下。 双方暗中博弈多时,可惜方化天棋差一招,最终败在对方手下。 他被逼至悬崖绝境,胜券在握的驴子头也向方化天揭晓了自己的身份。 接着,驴子头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张符箓,掷向方化天,瞬息间封绝了他周身所有法力。 随后,驴子头毫不留情地断他四肢、斩其头颅、剜出心脏,最后将残躯抛入汹涌大海。 “就这你还能活下来?”敖欣辰惊疑道。 “活下来了,”方化天发出悠长的叹息,“若是真正的身化术,此刻早已神魂俱灭。但我这一身道行,根源并非身化术,而是海城中那些不为人知的秘藏。 “我被扔到大海当中之后,剩余的躯体在海底搜寻鱼类,找到足够的鱼后吞噬它们的血肉,凭借这些血肉重塑了自己的躯体。直到我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身在这座岛上,已在此生活了许多年。” 听完了方化天的讲述,敖欣辰依然欲言又止。 若非大公子在一旁不断证实驴子头的存在,敖欣辰简直以为这人是在开无聊的玩笑。 毕竟这个故事实在太过离奇,任谁听了都得多琢磨几遍,怀疑是否出自说书先生的杜撰。 “总之是因为这样,我才在岛上滞留了这么多年。” 方化天无奈叹息道。 敖欣辰打量着他,感觉他确实像是困居此地已久。 “你在此多久了?” “多久?”方化天闻言摇头,“记不清了。十年?二十年?抑或三十年?总之这座岛屿周围的海域杳无船迹,听你方才的意思,这里恐怕并非寻常手段可及。” 敖欣辰闻言陷入深深的沉默,久久无言。 她不愿在这岛上虚度余生,可眼下,即便大公子告知了大胤的船队,这支船队东行时真能寻到她么? 希望渺茫。 然而,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大公子的声音再度于她耳畔响起: “不必担心,之后我会设法将你带回。” “真的?”敖欣辰顿时精神一振。 “应无大碍。”林江的道行正稳步攀升,其法门更能掌控那棺材。 棺材虽被触动,但林江可借原初大雾在其旁凝结器物。 待道行再精进几分,林江便能凝出归家乡。 届时,二人服下归家乡,自可离岛而去。 敖欣辰眉间的忧色立时舒展。 她已无计可施,只得仰仗林江。 千恩万谢都卡在了喉咙深处,于喉中盘旋片刻后,最终凝成一句郑重的承诺: “大公子,若我得以离开此岛,必用大胤秘术,为自己施加限制,将余生交托于您。只要您有任何差遣,我定当全力以赴。” 林江闻言,沉默片刻才道: “你的性命于我无甚大用,我也不需你这般承诺。更何况你脱岛便是重获自由,何必再将自己囚入另一牢笼?着实不妥。届时若需你相助,我自会寻你。” 敖欣辰听罢,心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感动。 她将此铭记于心,虽未多言,但心中已暗暗下了决断。 稍敛心神,敖欣辰侧目望向方化天: “山上的那座宫殿,你可曾进入?” “自然进去了,里边的物事我已览遍。”方化天挑眉道:“可知天人?” 敖欣辰蹙眉摇头。 她确未听闻过所谓天人。 方化天显是久未与人交谈,难得遇到能言者,便滔滔不绝讲了起来。 他先将天人之事细说一遍,又将水城底下发现的线索告诉敖欣辰,听得她直发愣。 又在心中与林江反复确认数次,方确信这老头未曾撒谎。 这骤然扩展的世界观让敖欣辰头脑嗡嗡作响,可方化天根本没给她任何喘息的空隙,径直又继续开口道: “上面那座宫殿正是天人的另一个道场,但里头似乎遭遇了一场浩劫,人全已死尽,我进去绕了一圈也没瞅见多要紧的东西,想来资料大多被卷走了,只余下些尸骸未能收殓。” “一点残留都没有?” “那倒不是。我当时在那儿觅得些许残缺,虽不全乎,却也足以洞悉他们在打什么算盘。” 方化天说到这里,略微停顿: “这地方钻研三魂七魄。确切说,研究的乃是三魂七魄的融合。” …… 敖欣辰和方化天的谈话已经结束,方化天格外热情地邀请敖欣辰一同居住,敖欣辰显然不愿与这个邋遢老头子相处,便委婉拒绝了。 不过她倒是应承下来,可以去方化天的住所看一看,确认一下两人的距离,这样日后如果真出什么事情,联系起来也方便。 等他们沿着岛上小路抵达方化天的住处后,林江便瞧见一栋颇为粗糙的木屋及一大片农田。 然而…… 方化天的房子建造得并不精致,甚至有些潦草。 敖欣辰只此一眼,便彻底打消了同方化天待在一起的念头。 不过出于同岛之人的怜悯,敖欣辰觉得届时自己如能离去,还是最好告知此人一声。 只留下对方一个人在这里,确实多多少少有些残忍。 另一边,被敖欣辰倚重的林江同样陷入沉思。 方化天的现身带来了庞大的信息量。 如今林江算是摸清了那驴子脑袋的真实身份,然而新的困惑也纷至沓来。 那时方化天在池底究竟遭遇了什么? 林江总觉得方化天碰到的东西非同小可,联想到小金人们在此研究的三魂七魄融合,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空洞的虚无与神秘的棺材。 难道那缥缈的虚无,便是棺中主人的魂魄? 难怪那空洞一直追循着棺椁移动,显然是想回归肉身啊! 林江揣测那驴子脑袋知晓的内情,恐怕比他这个本体还要丰富得多,只是眼下并不清楚其行踪,或许在尘国,又或许在他处。 总而言之,下次若再撞见那厮,定要寻机将他擒住,若实在无法生擒,便就地格杀抛入内视宫殿,万不能再由他在外逍遥。 …… 驴子头手腕忽然又抖动了一下。 杯子里面的热水又洒了出来,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他低着头看着已经被烫红了的手背,沉默不语。 旁边的糜音夫人又是靠了过来,看着已经被烫得发红的手背,她也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大人,您是心中有所不安宁吗?我看您好像已经被这茶伤了俩次了。” 驴子头并没有回答糜音夫人,他只是抬起头,看向极远的方向。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头当中浮现出了极其强烈的不安。 然而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应该…… 没什么事情? 第三百八十二章 盗人生 盗成贼离开的第二日,林江一行并未在原地滞留,而是继续前行。 林江毫不担忧盗成贼会跟丢,那群人接连两日不断袭击他们的马车,足以判断对方在此地必然有些不寻常的手段,能迅速锁定他们的行踪。 换言之,若盗成贼这等有本事的点星都无法快速寻来,那林江觉得此人丧命亦无关紧要。 奔波整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一处异样的地界边缘。 眼前是片仿佛褪尽了色彩的荒原。 周遭草地虽略显稀疏,整体还泛着些翠绿;再往前去,草色却如同被某种力量摄走了生机,只余下单调的黑白二色。 显而易见,曾有强大的点星在此陨落。 林江感到怀中的卷轴灼热程度较之前更甚,梁画山明显正透过卷轴凝视外界景象。 继续前行,便是当年叶大家身陨之地了。 林江先前曾与梁画山谈及,叶大家这陨落之地,梁画山已不止一次来过,可每回踏足皆是徒劳无功,只能怔怔凝望这一片无色荒原。 久而久之,他便也不再来此处。 只恐瞧见此地想起曾经过往许多,落得一个神伤。 此番隔着画轴重游故地,纵使梁画山始终不曾言语,林江却清晰感应到那份情绪的低徊。 不过今天天色已晚,林江便是直接把画轴拿了出来,对着其中低声轻语道: “明日再入。” 画轴微烫须臾,随即那暖意便悄然散去。 林江大概能感觉到本来停留在这画轴上的视线消失不见了。 梁画山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江收好画轴。 正待上楼歇息,却见苍茫地平线上缓缓驶来一架马车。 那马车形制略显奇巧,厢壁雕满舒雅花蔓,颇为舒雅,似乎是其主人多有雅兴。 它徐徐停驻在林江的马车前,车门随即打开。 林江清楚的瞧见盗成贼竟然从这马车上走了下来。 林江径直从自家的马车上下来,朝盗成贼走去。 “欸,你们改了地方还真难找,我花了大半天时间才找到你们!” 盗成贼深叹一声。 “我们总不能一直在那儿待着。” 林江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瞥向马车的方向。 他的目光越过马车门口的木板门,隐约窥见内部:似乎有一位女子以极为妖娆的姿态斜坐在椅子上,身着薄薄的衣衫。 鉴于盗成贼正是从这马车车厢内部走下来的,林江大抵猜到两人刚才在车厢中所行之事。 问题在于,林江在看到那女人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然而,他明明是初次见到她。很是奇怪。 盗成贼瞧见林江的目光,摇起头: “这可是我心爱的女人,我可不能让给你。” “我可没有什么夺人所好的念想。” 盗成贼闻此,这才嘿嘿一笑,随后从怀中掏出数件宝贝,递给林江。 其中四件是林江雾气凝结而成的,林江假惺惺地将其收入怀中。 其余的则置于一个小箱中,林江接过箱子,只觉沉甸甸的。 打开一瞧,里面果然盛放着诸多看似不错的宝物,它们样貌各异,具体功效林江暂不得知。 “这些物件我已帮你取回,你瞧瞧我身上这东西是否能除去?”盗成贼说到此处,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不安。 眼下,他的性命仍掌控在林江手中,只要林江不愿遵守这场交易,他便难逃危局。 不过那般情形,他自然得竭力求生。临死之际的点星能爆发出多大力量,盗成贼料定眼前这人应有所衡量。 然而,林江的确无意对其施何手脚,确认东西全数取回后,林江便点了点头。 他轻轻调动自身炁息,盗成贼体内那股无自在便悄然散去。 盗成贼仔细体察一番,这才长舒一口气,而后略带惊讶地望向林江。 尽管他期盼林江能解除体内这个禁制,却未料对方如此爽快。 “我就乐意这般与诸位合作,说一是一,若是在尘国遇上我的老朋友,少不得还要被他们拿捏一番。” “主要是对你拿捏拿捏,你可能就暴怒了。”林江轻摇其首:“我尚有事欲与你合作,不愿见你就此丧命。” “好说,好说。”盗成贼如今无病一身轻,瞧着林江竟觉此人越发清俊起来:“可还有需我效力之事?” “我等初至尘国,本不该与人结怨,但途中屡遭袭击。”林江道:“现下想来,或有批大兴罪人遁至尘国,以计蒙蔽当地人,以致我等遭受嫌恨。” “哥们,你是不是想把那些人弄出来?” “要是能的话,自然再好不过了。” “城里的情况我了解不多,但我确实听闻城中近来混入一批大兴人,他们手中持有一种神秘玩意儿叫登仙秘丹,据说吃下就能立刻变作点星,靠着那东西,他们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 盗成贼说到此处,嘴角轻蔑地撇了一下: “与其痴迷外力涨修为,不如踏踏实实修炼,法门这玩意儿,全凭自己苦苦求索。与旁人有何干系?” “有问题的正是他们说的那丹药。” 林江一听这名字,便知盗成贼所指为何,立刻接口道: “那玩意儿异常危险,极易招来天灾,那群大兴罪人之所以在大兴混不下去,正因沉迷搞此物。” 盗成贼闻言,脸上倒是没啥太多的变化。 他对大尘本无一丝归属感,对他而言,此处不过是个规则相对宽松、能稍作喘息的地方罢了。 纵使毁了,于他亦无甚紧要。 只是转念思及,自己才谋得这份内城通行之机,若大尘此刻出了岔子,此前诸多谋划恐将付诸东流。 盘算再三,终究觉得得帮眼前这几人一把,盗成贼便出言道: “这事我尽量琢磨琢磨,但成与不成,尚是未知之数。” “有劳了。” 盗成贼转身上了马车,关紧车门。 随手将一旁的姑娘拥入怀中。 “主子,那几位是?” “几个外来的生面孔罢了。”盗成贼嘴角微勾,手掌在怀中姑娘身上游走:“交代你的事,万不能有半分差池。” “主子放心,我浸淫梨园多年,这等差事断不会有闪失。” 他眼前这位女人的躯体正是六公子的三姐,而当六公子将对方约出后,盗成贼也已做好准备,迅疾盗取对方的一生,与自己最心爱的宠奴互换。 如此一来,这位三姐瞬间便成了他的人。 自然,盗成贼在挑选人手时也颇显用心。 毕竟和六公子不一样,这位三姐在城中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威严,他们那位有本领的父亲,偶尔也会将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如若是被发现的话,那他估计就得连夜从尘国跑路了。 他那宠奴的主要修行法门便是戏法,曾得名“百变千面”,先前在尘国遭人追杀,被他救下后便追随于他。两人实属一丘之貉,浑然不觉彼此有何不妥。 至于六公子。 在窃取的这位三姐的人生之后,盗成贼也是顺手把对方人生窃走了。 这位六公子他就远远没有那么上心了。 本身就是政治上的编外人,自己之前听他号令,也只不过是为了借他当做阶梯前进罢了。 “等回去后,我定要细细探听这几个大兴人的情况,瞧清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盗成贼先是低语着对怀中姑娘说完,随后嘿嘿一笑,径直压了上去:“你这小妮子,换了副新躯壳,倒不如让我多尝点味道。” “诶呀。” 外面的林江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自己咣当了起来,也是不由得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也不知道拿这人当做眼线到底靠不靠谱。 林江收敛心思,直接带着这一大堆东西回到了马车里面。 其他人也都凑了上来。 林江这些宝贝尽数放在桌面之上,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其中大部分的效果其实都不如最开始那四件物件,但其中却有几件宝贝很有意思。 譬如有个杯子,每次日头升起坠下之间可以用三次,可以从中爆出鲜美的酒水,黄酒、白酒甚至是西域独有的葡萄酒。 还有一把菜刀,对准生肉一切下去,下一刻这一块肉就会变成熟度正好的烤肉。 林江都感觉这玩意说不准,就是当时神城当中卖的普通宝贝,只不过神城破灭之后,这东西也被当成宝物拿出来。 根据自己来之前得到情报,神城的入口已经被尘国那几个大贵族给占领了,如若要想进去的话,必须要得到他们的首肯。 林江本身虽然对神城有所好奇,但如若要和那群尘国贵族扯皮,那他还是没什么兴趣的。 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地方需要去。 仙山不比神城更重要? 林江收拾完了其他宝物,把一些拥有战斗力的都分给了小山参和江浸月,让他们两个在斗法之时能有些别的手段。 江浸月郑重的感谢,并将其收下。 小山参虽然也很高兴,但她现在表情却多少有点忧虑。 林江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也想找叶挽妆。 虽然相对起梁画山没那么大执念,那你说让这小家伙在此时此地此刻仍那么没心没肺,也不太现实。 等收拾完了这些之后,林江也是再度来到窗边,侧头向着外面那片已经失去了颜色的埋骨之地看去。 明日就要进这地界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小山参和梁画山梦寐以求想寻之人。 第三百八十三章 埋骨地 第二天清晨,马车径直驶向眼前这片失去了色彩的平原。 当车轮滚入这片地域的刹那,林江顿觉仿佛闯入了一片虚幻境之中。 周遭万物迅速褪去斑斓,大地化为沉沉灰调,草木浸染成墨色,天穹原本湛蓝的底色褪成一片纯粹的白色,流云边缘则被勾勒上几道淡淡的墨痕,随风在天空中徐徐流淌。 此情此景,与梁画山当日施展的虚幻之境如出一辙,几乎毫无二致。 林江凝望四周良久,除去这片单调的色域,他未能觉察出任何异样。 随后,他侧过头,望向一二三。 那人也正倚在窗边,静静遥望着窗外苍茫的荒野。 林江记得,在原初大雾里曾见过一二三与叶挽妆一同伴随赵六郎之妻现身,那时的她神情冷峻,与此刻相较,简直判若两人。 “一二三,你印象中的叶挽妆,是怎样一个人?” 面对林江突如其来的询问,一二三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叶挽妆啊,她是个很安静的人,每日只穿着极朴素的衣裙,长发随意束起。胭脂水粉不入她眼,华美服饰更是从不放在心上。唯有摊开在面前的素纸、拈在指间的毛笔,以及那最上等的墨粉,能让她凝神屏息,勾勒眼中所见风物。” 一二三说到这里,声音里也浸满了追忆: “那时,小女子与叶挽妆,还有牧颜。因一番机缘巧合我们三人相识,又都是姑娘,便在一起闯荡,慢慢的倒也是有了不浅的友谊。 “叶挽妆年岁最长,她好早便身怀点星的本领,神国初立时便已在世间行走,真不知已历经几度春秋。但她从不以此自矜,待我们也毫无架子。 “只可惜……” 一二三的神色黯了下去。 虽然她不曾点明,林江心中了然,她口中的牧颜,多半便是赵六郎的那位亡妻了。 彼时明月下闯荡天涯的三人行,如今只剩她孤身一人,她还有些疯疯癫癫的,思绪难以维持正常。 回望那段早已沉淀在时光长河里的光影,心头怎不百感交集? 她收敛了纷乱的思绪,默默望着林江手中一直握着的那幅画轴。 “公子,此次前来是为协助小梁探寻叶挽妆的线索吧。此事还是您亲自请小梁出来一问为宜,小女子自叶挽妆辞世后,甚少来此,多在城中的衣冠冢前祭奠。 一二三亦坦率表明自身确实无法提供任何帮助,林江未有言语,仅将画轴拾起。 他轻摇画轴,言道: “梁大家,我等已至,可否现身述说此处情形?” 林江手中的画轴应声微颤,继而自行展开;原本一片空白的画卷上渐次浮现色彩,刹那间凝聚为梁画山的形貌。 只是此番梁画山的容颜,较之林江离京时更显苍老;其眸中亦分明流露出些许不安。 他稍整心绪,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斜睨窗外那片墨色的画海,略作迟疑。 在这之后,画上的人才缓缓张开口,一些朦胧如梦呓般的声音才慢慢响起: “这片地界,便是昔年叶大家阻击神城兵家铁骑之地。彼时那铁骑首领修为通天,麾下铁骑更如洪流,势不可挡。又恰逢周王被围,周国倾覆,没有办法派出厉害的骑兵前来救援。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举大兴之力,也无法正面抗衡这支军队,纵是陛下亦难撄其锋。 “值此神城旧部大多难以为继之际,彼辈竟欲发动通天妙法,隔绝四方,求神城永固于天际,成万古不朽之躯。陛下亟需汇聚强者阻其图谋,这支铁骑便趁此空隙,向着大兴猛扑而来。 “无数隶属大兴的点星,绞尽脑汁,拼死欲阻这支铁骑,却伤亡惨重。 “直至最后……” 梁画山言及此处,画中之人两行墨泪潸然而下。 “实未料想,叶大家竟如此执拗,择定了那条绝路……她若非执着坚守于此,又怎会由此身陨?” 心中盈满深切哀伤,一时竟语塞,只能黯然叹息,良久,终于喃喃道: “顺着这条路继续前行,便可望见一座深湖,那是叶大家死后留存的天地异象,只是在湖的四周,偶尔会现出骑马铁兵,皆是那些阵亡骑兵所化。 “他们凶狠异常,纵然我这点道行,遭遇之时也无法正面抗衡,唯有暂且规避,待其离去,再去祭拜叶大家。” 林江听罢梁画山所言,亦掀开车窗,向外凝望。 这仅剩黑白的世界,此刻在他眼前仿佛浸染了一层血色。 此地已陨落了太多生灵。 不止叶挽妆,也不止那些铁骑。 难以计数的点星。 现下,在大兴都极为罕见的顶尖战力,却在这一战中不知湮灭了多少。 他们的鲜血与道行交织纠缠,本领法门早已化作烟尘消散。 只余下这片旷野的奇异景象。 定了心神,由梁画山指引方向后,便径直令余温允驾车朝那深湖驶去。 这一路上,林江确实听到了嗒嗒的马蹄声,当他探头向外张望时,只见极远处的地平线上掠过一片铁骑般的影绰,队伍中还有人吹着战争的号角,仿佛冲向永远不会被击败的敌人般永不妥协。 林江凝视着这群骑兵,发觉他们似乎毫无自我意识,全然是盲目地的游荡。 他们这辆马车距得相当远,暂时未引动那支骑兵的注意,林江也真切注意到这群骑兵确实如梁画山所言,行走之际甚至能扰动周遭的炁息流转。 若真交起手来,林江有把握击毙其中大部分骑兵,然而对方人数浩荡,即便是身化金的他,也感觉自己可能被这群铁骑撞飞。 于是索性在此等待,目睹那浩荡骑兵绝尘而去,马车方才继续向前。 当天际墨色似流水般淌过时,林江终在地平线尽头瞥见一片水湖浮现。 与先前所见毫无二致,这片水湖亦是毫无半点色彩,其周遭边缘处点缀着几抹墨黑的痕迹。 林江手持画轴缓缓步下马车,驻足于这片墨湖旁。 敞开的画轴正对着湖泊,里头的梁画山悄然淌下两滴清泪。 小山参亦从林江的袖口悄然爬出,轻盈地攀至他的肩头。 她静静立于肩上,向远方极目远眺。 凝望良久,最终才带着些许失落的语气道: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林江确实毫无所觉,即便动用观术,他也分明感知此地空无一物。 仅有微弱的炁在缓缓流动。 仿佛这片地界已褪去应有的灵韵,化作一片寻常的荒地。 小山参的眉宇间明显流露出几许悲伤。 她出山的一大缘由正是寻觅叶挽妆,当初听闻梁画山言说叶挽妆已逝时,虽笃信此言非虚,心中却仍深藏一缕执念。 万一呢? 万一叶挽妆真藉由手段重获生机了呢? 说书人的话本里确有不少这般桥段。 然而直到此刻,小山参才真正确信,这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此地确实空无一物。 她自林江肩头跃下,缓步走向湖畔。 隔着一汪碧水,小参独自凝望着眼前景象,轻声低语: “那个……叶大家,我……我过得很好。” 其实她仅想说这一句罢了。 忆起某日,入道的修行者途经深山,偶然瞥见古木旁那株初具道行的小山参,忽而生出几分兴致。 她抬手,指尖在小山参脸上轻点了两记。 自此世间便有了这小山参。 于她而言,叶挽妆在某种意义上便如生身之母。 纵然从未得见真颜,她仍想隔着岁月说一句: “我如今很好。” 小山参立于湖岸,垂首望向湖面倒影。目光落在那张用毛笔画成的脸庞上方,悄然运起了变化之术。 她的身形肉眼可见的扩张,眨眼之间就变成了那个小丫头。 半跪在湖畔,小山参凝望着水中的倒影,如同对着湖中人影倾诉: “瞧,我连化形都会了呢。厉害吧?“ 话音未落,湖中倒影竟启唇回应:“确实厉害。“ 小山参:“?“ 她愣住。 怎么回事? 困惑间,湖水骤然泛起涟漪震荡。林江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回怀中。整片湖泊随之从中裂开,须臾分为两半。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林江手中的画轴。画卷里,梁画山的神色明显凝固,显然初次得见这般景象。 只不过这一份惊然马上就变成了狂喜。 这么多年了,他这是第一次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希望! 画轴中的梁画山闪烁了几下,竟硬生生从画中挣扎而出! 他摇晃着站稳身形,却显得异常虚弱。 林江清晰地察觉到,眼前这个梁画山定然是真正的梁画山! 在未习得远距离传送法门的情况下,他定是动用了什么秘术,付出代价强将自己拉至此地。 看他那憔悴的模样,林江觉得梁画山付出的代价恐怕不算小。 但梁画山浑不在意这一切。 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眼前的湖泊。 而湖泊从中骤然一分为二。 众人本能地转向湖底。 只见深邃的湖底正映出一片夺目绚烂的光芒。 湖中出现了一条, 蜿蜒向下的道路。 第三百八十四章 你是谁? 眼看着面前的湖泊出现变化,梁画山不由得下意识按住胸口。 他紧盯着正朝两侧分张的湖水,剧烈喘着粗气。 叶挽妆死后,最初的他年年都来这里,每年都紧盯湖泊,盼着它发生一些异动。 可时间一点点从指尖流逝,眼前的景象毫无变幻,依旧如初。 水墨构成的湖泊宛如永远静止,悄然沉寂于此。 后来他来的次数渐渐少了,不再日夜枯守,从一年一次,到三年一次,再到十年一次。 人的心性终究会被消磨的。 可那份执念却时时折磨着他。 梁画山目睹叶挽妆之死的那一刹那冲击,成了他毕生的执念。 如今,纵使他想放下那份执念,自身道行也放不开。 同样兴奋的是小山参,她仍保持着化形后的姿态,兴高采烈地望着自中央分裂的湖面。 不明所以,她却隐约感到自己或许将遇见赋予她灵识的存在! 湖泊变化平息后,所有人齐聚于河畔。 他们齐刷刷向下探视,发现湖河底下弥漫着这片区域难辨的色调。 那景象恍如一片坠落尘世的草原,翠绿夺目。 相互对视一眼,林江看向了余温允和江浸月,看着两人暂时留在上面看马车,自己则是和一二三带着小山参还有梁画山进入这片空间之中。 毕竟这件事情和一二三也有着不小的关系,余温允可以在上面等着,但一二三不行。 准备好之后,几人便径直步入眼前的湖泊之中。 踏入湖泊的瞬间,林江感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了双眼。 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碧绿的平原,平原上覆盖着青翠的嫩草,而在嫩草旁边的大地上,也盛开着五彩缤纷的花朵。 林江蹲下身来,伸出手指轻轻拂过这些花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花朵并非真实的花朵,而是一张张纸张堆迭而成。 纸上的色彩是用画笔精心描绘的。 它们静静地躺在这里,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除了这些地面上的花朵,林江抬起头,目光投向远方。 他清楚地看到,草原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桌。 长桌四周垂落着无数洁白的纸张,铺满了桌子的每一个角落。 众人正欲朝那桌子行去,可刚抬脚迈出一步,桌后竟忽然浮现一道人影。 那是一位女子,面容清冷如霜,身着异常朴素的衣衫,手中紧握一支画笔。 她的面容与小山参的化形如出一辙,唯独小山参更显年轻,而她透着成熟的韵味。 她久久凝视着桌上的画布,踌躇不定,良久未能落下一笔。 仿佛在思索,下一步该在画布上绘下何物。 直至旁侧传来脚步声,她才徐徐抬头,望向林江一行。 目光快速掠过所有人,最终定格在一二三和小山参身上。 她脸上漾起些许浅笑: “未曾料想,当年随手绘下的一笔,短短时日竟已长成这般模样。” 小山参立即在林江怀中骄傲地扬起小脑袋。 又侧首凝视一二三脸上那副略显夸张的妆容,忍不住开口问道: “许久不见,一二三,你脸上的装扮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之前可从未有这般喜好,向来都典雅得紧。” 一二三也凝视着这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你…你居然还活着?为何一直不现身?为何一直在此?” “活着?”叶挽妆摇了摇头:“也许还算不得活着。” 众人明显还有许多话要说,但梁画山已抢先向前一步。 他眼中盈满痴迷,步伐也不禁有些踉跄。 缓缓走向叶挽妆,喉间发出既似哭泣又似哀叹的声音。 他终至一处合宜之地,极力克制着停下脚步,未再前行半分。 长长地喘息了两声,双手恭敬地拱起。 就像在面见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一般,用甚至稍带虔诚的语气说道: “叶大家,好久不见。” 叶挽妆凝视着梁画山,微微歪着头,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思索神情。 如此沉思了许久,她的脸上才终于浮现出一抹微妙的尴尬: “你…是谁?” 梁画山闻言,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 旁观了全过程的林江,难以用言语描绘那表情。 他只觉得自己似乎曾在某处见过那样的神情。 仔细回忆良久,才终是恍然大悟。 有些刚从湖中被钓起的鱼,溺水时便是那副模样。 仿佛正拼命张大嘴,疯狂地向外界渴求空气,却无一丝气息得以涌入喉咙。 他急促地喘息了数十声,才总算是没当场昏厥过去。 然而林江仍能清晰地看到,梁画山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几乎在这一瞬间,他的头发瞬间变得彻底苍白,脸上也骤然爬上了数道皱纹。 林江急忙走上前去,轻轻用手搭在梁画山的肩膀上。 伴随着林江的生炁缓缓涌入梁画山的身体当中,这苍老的状态才慢慢止歇。 梁画山用手紧紧压住胸口,明显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足足大半天之后,他脸上才勉强挤出一个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惨淡表情,然后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卷画: “这是我年轻时的模样,当时我跟在您旁边求学,从您这边学了些许画艺。” 他缓缓将画轴展开,里面露出了一张他自己的自画像。 这画像同林江之前在梁画山宅邸中见到的无异,只不过相较那时林江目睹的洒脱,画中的梁画山眉宇间凭添了几分忧愁。 叶挽妆确实凝神细细端详了这幅画好一阵子,林江明显能感觉到对方在竭力回忆。 但最终,叶挽妆仍是带着歉意摇了摇头: “抱歉,我真的记不起来你了。当时同我学画的人太多,我实在是没法把每个人逐一记住。” 梁画山身躯如遭重创般猛然一晃,踉跄着摇晃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能站稳,直接向后一仰,瘫坐在地面上。 在这一瞬间,他宛如丢失了三魂七魄一般。 林江清晰察觉到他的道行正飞速萎靡,几乎在眨眼之间便从原本的点星境界急速坍缩。 甚至已摇摇欲坠,濒临跌回六重天的边缘。 梁画山的年纪委实太过苍老,若此刻他跌落回六重天,恐怕不久便会直接老死。 林江侧首瞥了叶挽妆一眼。 他能清楚地分辨出,对方望向梁画山的眼神,只剩纯粹的好奇,以及一股子掩藏极深、难以言喻的…… 冷淡。 “彼时我正陷于画技的瓶颈,欲寻人探讨书画之道,却发觉多数人技艺皆不及我,于是便想着费心点拨一二,指望他们当中能出个能与我论画之人,谁知,这一教,人数便稍多了一些。” 叶挽妆瞧着梁画山,她似乎也觉出对方因自己这番话深受打击,可她本人却又不明就里,更不知该如何言语,犹豫片刻后,只得生硬地挤出: “我应该……记得你。” 不论是谁都听得出来,这分明就是一种委婉的说辞。 叶挽妆就是不记得梁画山。 梁画山颓然半坐于地,喃喃自语: “当时……当时确是与许多人一同求学,当时……当时叶大家亦确是一时兴起,随手点拨了些画法而已……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林江能感觉出来,这绝非梁画山受挫后的气馁之言,恐怕实情当真如此。 林江一时感到有些荒谬。 梁画山穷极一生追寻的执念,如今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然而,此刻大家才恍然,当时的梁画山恐怕仅是在一旁默默仰望着叶挽妆。 叶挽妆对梁画山而言,宛如根植心底的一缕执念,犹如一轮皎洁的骄阳高悬天空。 可太阳只会默默洒下光辉,全然不察地面上那个痴痴凝望她的人。 就连原本想与叶挽妆多聊几句的小山参也不禁插话,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叶大家,可是梁大家真的很想你啊。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叶挽妆听到小山参这话,先是无奈叹息一声,而后脸上泛起一丝溺宠般的微笑: “小家伙,当初我教的人恐怕没有数千也有一千,而今我是陨了性命,许久没有重现人间,以至于只有他一个道行足够高,活到了现在。可当时痴迷于我的画的可不止他一人,我就算是想要记住,也着实难以。” “可是…可是……” 小山参在这方面显然不擅言辞,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再看向梁画山时,眼神中添了几分怜悯。 叶挽妆也再度望向梁画山,叹息一声: “你若真如此喜欢我的画,不妨让我立刻为你再作画一幅。莫要这般伤心了,你看可好?” 梁画山脸上挤出一抹苦笑: “那…麻烦叶大家了。” 他的声音中全然没了精气,宛如全身被掏空一般,语气里也毫无兴奋。 林江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叶挽妆揣度,梁画山是渴求她的画。 但梁画山心中所求的或许多了层深意。 只是此事林江身为外人,又怎好插言? 莫非该鼓励梁画山向叶挽妆剖白心迹? 林江能体察出,梁画山索要的实非爱恋。 他更像是期求一份认同。 一个为多年执着作证的缘由。 而从叶挽妆坦言不识梁画山的那一刻起。 此后所有掩饰便皆沦为自欺欺人。 而叶挽妆的性子也是出乎林江的预料。 她那份舒雅之下潜藏着的,却是一份略带着非人的存在。 恐怕,她满心所执,只有画。 仅此而已。 之前的林江虽然知道,但感官却不算太明确,直至此刻,他才算是彻底明白过来: 所谓点星,所谓这人间最顶尖的道行, 恐怕也全无所念所想那般自在。 第三百八十五章 我可为我? 叶挽妆应允要给梁画山作画,便径自走到木案旁,挽袖研墨。 小山参好奇地想要靠近书案观瞧,小心翼翼的询问叶挽妆: “叶大家,你接下来打算画什么啊。” “我觉得山水画不错。”叶挽妆道:“山水画最有意境,所有心意都能在山水流转当中传递而出,属于几类画作当中的上乘之作。” 远处的梁画山听闻此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苦笑。 林江虽未言语,却也看得分明,梁画山心底其实更期盼叶挽妆能画一幅自画像。 只是这话该如何启齿。 梁画山断然无法直接向叶挽妆开口。 若由他口中说出,话语间里外总透着几分怪异味道。 如同那些求而不得者心头满溢的迷恋,倘若当真这般直白地对叶挽妆道出,只怕会换来一声“恶心”的斥责。 这话林江自然更无法代他传达。 此刻的林江也是欲言又止,唇畔翕动又归于沉默,一时竟寻不出半分可宽慰的话语。 实在是这事……太过离谱。 当林江听梁画山讲述他与叶挽妆的种种,还真以为两人间藏着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恋故事。可实际接触之后才恍然,这不过是一场纯粹的单方面追星行动。 你说他这样一个外人能做什么? 叶挽妆有错吗? 当然没有。 细说起来,她只是性子过于直率,甚至直率得近乎能伤人神魂。然而她确实没必要,像哄一个孩子那样,去哄慰梁画山这般一看年纪便不小的老头子。 她肯耗费心神,精心绘制一幅画卷相赠,无论怎么看,都已是仁至义尽。 甚至 叶挽妆至今都不知道,梁画山真正渴求的,其实并非那幅画。 林江无奈地低叹一声,抬眼望向了身侧的一二三。 “你先前知晓这事吗?” 一二三幽幽叹息着,用袖口拭去悄然滑落的泪珠。林江不明她为何哭泣,暗忖她大抵是被梁画山那求而不得的坎坷情愫,莫名触动到了。 眼见林江问及此事,一二三轻轻摇了摇脑袋: “此事我尚且不算太过了解,只记得叶挽妆在世时确实带过不少学生。而她故去后,我才与梁画山相识,知晓他对小女子这位老友颇有执念,便以为二人关系匪浅,谁曾想……” 言及此处,一二三神色忽然微变,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微微倾身,压低话音: “其实……小女子倒有个猜想。” “你讲。” 一二三指尖捻动,一抹微弱的烛光无声燃起。昏黄的烛晕里,一股无形的炁悄然弥散,将二人轻柔裹住,隔绝了声响。 一旁的梁画山全然未觉,依旧怔怔独坐,失魂落魄地凝望着叶挽妆的方向。 待一切稳妥,一二三方低声开口: “小女子估摸着,叶挽妆恢复神志已有些时日,只是为诸般缘由所困,无法脱身。今日得见这位与她形容一般无二的小山参,才将我等邀入此地。” “确有可能……” 说完这话,林江的话也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大致猜到了一二三想说的意图。 梁画山起初几乎年年来此,可年年都未见叶挽妆的身影。 莫非叶挽妆其实已瞥见湖岸边的梁画山,只是不识其人,未能开启湖面上的禁术。 当林江海心中浮现这猜想时,连他也不禁打了个寒噤。 他实在不敢将这事告诉梁画山。 “小女子得趁着这时间再去问询些友人的事情,要不然按照她的性子,一旦开始作画,可能就许久都不会同咱们讲话了。” 一二三也是凑到了还在研墨的叶挽妆身边,道: “叶子,你眼下这光景究竟是何缘由?瞧你形容,着实古怪非常,看来不似生人,又不像鬼物。” 叶挽妆闻言,指节泛白地捏着墨锭顿了顿: “此时的我么?说实在话,我也不甚明了自身究竟是何等状态。当日铁骑奔袭而来,的确将我肉身碾得粉碎,三魂七魄亦遭那翻滚的炁海冲击。 “按常理,我本该彻底形神俱灭,然思绪深处,却仍保得一丝清明未散。便借这一线清明,以我三魂七魄为墨,在这地界上点染出一片湖泊,将自身藏匿其中。” 一二三听到此处,不由掩口低呼: “那照此说来,你如今这光景,可算是将自己画成了画?” “且算是吧。” 叶挽妆对自己的状态并未有何不满,轻笑着,道: “硬要说的话,我现在这般状态,多半算是自己的一幅画作吧。连能否算是本人都不好断言。” 这话若由旁人说来,大抵极其沉重,可在叶挽妆口中却无甚深意。 她似乎全然不在意自身情况。 “叶子,你就不想离开这里吗?” 一二三又问。 叶挽妆略一思索: “这地界我住了多年,那些上面的骑兵着实烦人,偶尔还有老神国人造访,如今他们换了个新国号,叫什么大尘,也怪讨厌的。细想之下,若能离去倒也不错。” “那你有什么主意?” “可以将我全部灌注进那小山参体内。”叶挽妆指向小山参,语气极为理所当然:“如此一来自然能借她身体重获生机。” 旁边的林江原本正安抚着梁画山,闻及此言,眉头顿时紧紧皱起。 四周众人瞬间鸦雀无声,连正忧愁的梁画山也骤然僵住。 所有人目光齐集叶挽妆。 叶挽妆停住手中动作,面露疑惑。 林江起身走到仍有些发懵的小山参旁,将她护至身侧,喂下一颗净无尘。 叶挽妆看到林江姿态,微微歪头。 林江清晰看见,她脸上带着纯粹的困惑。 她察觉到林江此刻的怒意与对自己的强烈敌意。 然而她似乎不解其意: “我刚才是说错什么话了吗?若真如此,需要我道歉吗?你们好像很不高兴。” 叶挽妆态度诚恳,毫无架子。 林江轻拉小山参: “你说要借小山参身体还魂。” “是啊。” “这不好。” “这不好?”叶挽妆脸上的困惑深浓,“我借着我的作品还魂应无问题。此刻我亦是以一幅画代行,只是此画无法移动罢了。” “小山参自有其心志。虽是你点睛赋予形神,但她是独立个体,不该为你存在。” 叶挽妆更加困惑了: “天下大凡造物之术,至登峰造极者,百物皆有天性,我借画而为已不止一两回,除我以外,当年许多点星亦这般做过。况且这对她来说应是好事,平白添了道行,又增诸多技艺,这难道不好吗?” 林江一时哑然。 他并非不知如何反驳此论,实则这般言论要驳倒本不为难。 但难处在于, 听过那番言语后,林江忽觉蹊跷。 叶挽妆此刻的思维状态不似人类。 恍如…… 一幅画卷。 她前半句话确如那些否认衍生之物有自主思想者所言,可后半句竟将自己也视作物件。 在她认知里,转生借体托魂于小山参实非坏事,甚至可谓平添诸多道行。 很显然,她未将自己转生后的存在仍认作叶挽妆。 甚至可以说,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叶挽妆都无所谓。 她对于主体完全没有任何执念,困扰了无数高僧的佛家三问于她而言,尚不如路边的污物。 我非我,我不必为我。 在这种念头之下,她自然无从理解林江为何偏护那小山参。 于是林江长吁了一口气,缓缓道: “我带小山参出了山,一路相伴许久,如今她亲近于我,自然归我。” “哦!”闻听此言,叶挽妆恍然,忽而笑靥如花:“原来如此,夺人所好确是不对,是我不妥。” 言罢她便低下头,安然自若地继续研磨墨锭,仿佛方才种种从未发生。 一股深深的脱力感涌上林江心头。 他悚然发觉,自己相识的这帮点星同道,多半都有些异处。 郭老板恪守交易如金科玉律,梁画山早已颓唐如垂暮老叟。 一二三终日沉溺情愫,余温允心绪则似骤风暴雨。 如今眼前这位叶挽妆,更是如此。 仔细想想,似乎纯粹靠无自在硬把道行冲上去的赵六郎反而最正常。 点星啊点星。 这一身的道行,值得吗? 重新坐到梁画山身边,林江看见梁画山正小心翼翼地瞧着自己。 “公子啊,叶大家从许久以前便是如此,思念不同寻常,但她绝对没有恶意……” 林江紧盯着梁画山。 即便如此,梁画山仍在维护着叶挽妆。 林江虽然理解这种感情,但他觉得这绝非真正的修行。 修行修行,若是道行上去了,却难得逍遥,这又怎么算是修行? 他现在的道行其实也接近五重天了,而且因为他功法的特殊性,他想要冲六重天再到点星,恐怕只需要和灾厄再打上两架。 点星这事他也必须得仔细考虑。 可点星为什么会这样? 传承下来的仙人便是如此吗? 为执念而变得非人? 但赵六郎又如何解释? 他和同样是自己教导的焦公全然没有执念牵绊的异样感。 在林江相熟的道行高超者中,反倒是这两人最不受心念困扰。 这难不成还同修行方式不同有关? 他不由想起觥玄。 觥玄许久未联系他了,他追寻点星的道路又如何了? 林江总觉得,当初有人把天下道统分而拨离,恐怕想法并非那么简单。 这天下法道,恐怕还有些更深的东西潜藏在暗处。 难有人知。 第三百八十六章 追路之人回首凝望 小小的插曲在场的气氛紧张了不少,但作为始作俑者的叶挽妆却好像完全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仍然在那里自顾自的研墨。 又花了小一段时间,一切准备就绪,叶挽妆执笔作画。 笔尖触纸的刹那,她周身气场陡变,如渊渟岳峙,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威压。 那安宁祥和荡然无存,化作一种凛然不可置疑、如执掌乾坤般的恢弘气势。 林江凝视着她,恍惚间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此刻执掌丹青的不是叶挽妆,而是那位统帅万军、睥睨大兴的赵六郎。 虽非沙场点兵,她却俨然是这方寸画纸间,笔锋所向的无上统帅。 叶挽妆已然沉浸于丹青之境,笔意流转间浑然忘我,纸上画作飞速显现雏形。 叶挽妆书画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首日叶挽妆那边只是普通作画,全无丝毫异常。 傍晚时分,林江几人出去告知余温允要暂时扎营,余温允也从一二三处取来蜡烛,在周遭布置了规避的法坛,以防巡逻骑兵的追击。 第二日白天,下方的草原当中已经出现了些许异象,那些生长在草原上方的花朵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风所卷起,遮盖了整个天空。 林江能够清楚的看到,这天空当中的风,甚至都是有颜色的,那是一种淡蓝,混合着墨色夹杂在一起的色调,条条缕缕的回荡在整个平原之上。 直至此刻,林江才终于恍惚过来,恐怕这片生长着繁华的草原之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画出来的,不只是地面和天空,就连仰面吹过来的风,他们呼吸的空气,一切的一切都是叶挽妆一点点画出来的。 等到了第三日,这下方平原已经没办法正常继续待下去了,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一股绚烂的颜色,唯独最中间的桌子还在这一片七彩的颜色当中沉沦。 叶挽妆已经全心全意的将思绪凝结到了眼前的桌子上,她每一次下笔都会牵动周围的颜色发生变化,当笔锋向着左侧轻挥之时,眼前的色调也都会朝着左侧偏转,笔杆向右调动时,眼前的一切也会随之向右调动。 此刻就连里面的风都变得危险。 小山参本来还想继续在里面留着,但她只是看了一眼现在那片平原之上变幻不断的色彩,她便直接张开口,先是发出了万分惊叹的一声“哇”,然后嘎嘣一声,往后一倒。 两个眼睛已经开始转圈了。 对于小山参来说,眼前的景象明显已超出了她脑力能够处理的范畴,她看上那一眼后,自然大脑运转艰难,主动放弃了思量。 倒是梁画山仍端坐在下方,任凭那些变换不定的色彩扑打在身上,他也完全不为所动。 纵然心神遭遇了剧烈的冲击,他那深厚的道行也足以支撑其暂时在这下方多熬一段时光。 他终究是打算看完这场作画。 林江无法劝阻梁画山,只得在他体内留下一道生炁,随后才随其他人一同离开了湖泊下方。 又在外界静候了一日。 终于在第三天落日熔金之际,湖面下动荡翻涌的色彩也终于缓缓褪尽。 行至湖畔侧边,林江顺着那道裂缝向下望去,发现整个湖底已然变回一片开阔的平原。 书案旁,叶挽妆略显疲惫,手捧着一幅完成的作品,梁画山在她身侧,显出几分伤损的模样。 他道行毕竟已被消磨而坍缩,纵有林江的生炁护持,此刻状态也明显不算太好。 只不过他并不在意。 “此画已成,便赠予你,如此算助你了却心中所愿。” 叶挽妆又端详了几眼自己的画作,随后将其送给了梁画山。 梁画山在接过这画之后,只觉得有些沉甸甸的。 宛如他这一生的道行全都压在了这副画上。 他低头一看,就在这一刻,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林江见梁画山脸色不对,心中好奇,便凑到他背后,瞥了一眼那画卷。 画中是山水景致,流云轻拂其上,山峦流水仿佛在动。 瞧着确实很漂亮,明明是静态的画却居然能显出些动态的效果。 但或许是因为林江本身的艺术细胞着实不多,以至于他在欣赏这幅画时,虽觉它很美,却似乎不比梁画山的作品好出太多。 叶挽妆对画作远比面对其他事情敏感得多,她敏锐地察觉到梁画山脸上的微妙变化,好奇地问道: “为何是这副表情?” “……没什么。”梁画山委婉地说道,“只是许久都未曾见过这般画法。” 叶挽妆听到这话之后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画山嘴唇喃喃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二三此刻也是听闻了这边声音,走了过来。 她便要比林江这个纯粹的门外汉更懂画作,只是盯了一眼便看了出来: “叶子,你这画法……好老派啊。” “老派?”叶挽妆眉头蹙得更紧:“这些年来我确实一直困居在此景地当中,可我从未停止研习画妙之术,技艺应当比往昔更有进境,添了不少新法,为何说我老派?” “这些年,大兴城内画坛确实涌现了许多新秀大家,小女子或多或少都品鉴过他们的作品。暂且不论技艺高低,其间着实多了不少新意。” 一二三比起唯唯诺诺的梁画山明显爽利得多: “叶子,你的画工仍是那般炉火纯青,但小女子觉得如今你的画作里,似乎欠缺了些什么。” 叶挽妆眨眨眼,泪水忽地涌了出来: “当真?” “当真。” “我画得……不行了?” “功底深厚,笔锋劲健,并非不行,但不如他。” 一二三诚恳地抬手指向了梁画山。 梁画山闻言,浑身顿时僵住,眼见着叶挽妆泪眼朦胧直直看向自己,一时连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你画的……很好?” “我,这,我……” 梁画山本能地想自谦一句远不及叶大家,可话到嘴边,脑海中却蓦然闪过这么多年埋首案前废寝忘食的苦练,与同道切磋心得的一幕幕。 万千思绪在喉间翻腾,最终,他猛地一咬牙: “对画工不过稍有些许心得罢了。” “能让我看看吗?” 梁画山自怀中摸索片刻,很快便掏出一幅画卷,保存得极其完好,显是他得意之作。 展开画轴,现出一幅山水画,卷上线条流转云烟不息,一派山巅云雾升腾之景。 林江身为门外汉,细节的精巧之处自然看不出来,只觉梁画山这幅画着实更显动人。 倒是叶挽妆一瞧见此画,精神骤然一振。 她细细察看每一处笔触,泪痕顿消,喉间发出阵阵赞叹,似被画中诸多巧思所打动。 一双眸子里几乎闪烁着点点星芒。 “好看!真真好看!” 叶挽妆毫无不悦,反倒是由衷赞叹,如同欣赏绝世珍品。 梁画山目睹此景,心底莫名泛起一抹荒谬。 他久久追寻的身影,在不知不觉间仿佛已被他超越。 道行上仍有所欠,在两人同追求的画作之途上,梁画山却已走得更为遥远。 一刹那,他忽觉心头紧抓之物悄然消散。 别样思绪骤然在脑海中凝结。 他溃乱的道行倏忽间变得平和。 已颓败的法门重归顺畅。 那险些坠落的境界,瞬间以肉眼可见之速攀升,眨眼间更胜往昔。 此一刻,梁画山似跨越了某些门槛。 终将背后的自己远远抛离。 第三百八十七章 去执 叶挽妆与梁画山交换了画作,手捧新画,喜不自胜。 她没有丝毫因绘画技艺被超越而产生的愤怒,反而心中盈满了发现新事物的欢喜。 画作一到手,她便迫不及待地钻研起各种全新技法。 坐在桌旁,她如同一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般,满心欢喜溢于言表。 梁画山则坐在不远处的土坡上,凝视手中画卷,陷入长久的沉思。 林江走到他身旁,梁画山这才如梦初醒,歪过头望向林江。 他脸上露出一抹略带腼腆的笑容。 尽管他的身体并未恢复成林江初见时的年轻模样,但梁画山此时的状态显然大为改善。 林江能感知到他体内炁的量虽有所减少,但道韵却比先前显著增强。 显而易见,这次事件之后,梁画山的道心反而通透了。 “梁大家,而今心情如何?” 听到林江这句问话,梁画山不由得悠悠长叹一声: “说来颇为复杂。我确实未曾想到,经年累月之后,我的画技在某些方面,竟赶上了叶大家。” 他这话说得极其委婉,林江一时间也不好点破。 实则梁画山的画艺早已凌驾于叶挽妆之上。 单论绘画功底,两人当在伯仲之间,谁也不能说叶挽妆笔力不济。 但许是因故离世多年,幽居湖底独自锤炼画工,她的画作终是欠缺了一丝神韵。 而这恰是梁画山经年累月在世间磨砺画技,所更胜一筹之处。 故而最终呈现的画卷境界,梁画山实则已胜过叶挽妆。 “这许多年来,我始终追赶着她的背影,有时竟也不甚明了,自己研习画道,究竟为的是己身所好,还是仅仅为了追赶叶大家。” 梁画山轻声道出这话时,脸上泛起几分恍然神色。 经年已过数载,那些年他绘画究竟是为了些什么? 其实梁画山起初并未深究此事。 他想着日后若能再见叶挽妆,可在交谈中多言些内容,于是便拼命练习,拼命作画。 可渐渐后来,画画这件事对他而言也增添了其他意义。 “直到今日,我才猛然发现自己似乎忘却了画画的初衷。”梁画山语气微带感慨,“最初之时,我仅仅是想画出更美的画,才去找叶大家求教,渴望习得更好的技艺。未曾料想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直到今日才终于忆起,自己究竟该往何处前行。” “那份执念没了?” “毕竟坚持了这么多年,心中的那份思念不可能说散就散。”梁画山望了望叶挽妆,“不过这份思念已不必成为我此生追寻的目标了。” 望着这番情景,林江实在难以分辨梁画山是否已由衷释怀,抑或只是另有所执。 然而无论如何,此行对他而言终归是好事而非坏事。 他今后应当不会再度沉溺于过往,至少在向前跋涉的路上,他不必再执著地追寻某个目标,而是能时而回望,眺望那些已被他远远抛在身后的前尘。 林江站起身,行至叶挽妆身边询问道: “叶大家,接下来有何打算?” 叶挽妆原本正凝神赏画,忽闻林江声音,先是一怔,思绪还未回转过来。 林江只得复问一遍,她这才听分明。 略作思忖后,她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外界似有诸多我未曾见过的画法,我想出去瞧瞧,遍览世间诸般画法为何。” 言罢,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小山参方向。 林江眸光一凛,当即截住她的话头: “你若要个化身,我们几个总能替你设法,莫总打小山参的主意。” “哦。” 叶挽妆似乎并不在意,只随性地点了点头。 林江微感无奈,于是转头看向梁大家: “梁大家,可有什么想法?” 梁画山闻言,沉吟片刻: “叶大家现今的身体状况宛如一幅画作,倘使叶大家不介意,我便可为您专门创作一幅画作,日后叶大家便可暂居画中,借此脱身此地。 待返京后,那边不乏擅长塑体之术者,可助叶大家重塑新躯。” 听此,叶挽妆干脆地点了点头。 “您打算暂留于此?”林江又问梁画山。 “毕竟一幅精心画作的创作,或许需耗些时日。” 梁画山虽已挣脱往日杂念束缚,但骤忘前尘,对叶挽妆置若罔闻,终究难以实现。 若欲描绘一幅承载叶挽妆的画像,梁画山自当潜心琢磨构图之法。 想来没有十天半月,恐难落成。 林江寻思了片刻,也觉得无须继续在此等候梁画山。 毕竟梁画山与叶挽妆皆是两点星,更兼一片完全由叶挽妆掌控的湖泊,寻常人等根本不可能敌得过他二人。 但他还是径直从怀中掏出了几颗归家乡。 如此一来,待梁画山作画毕了,只消服下此丹,便可径直携画卷返回京城。 梁画山谢过几人。 临别之际,一二三牵着叶挽妆的手,低语了几句。 待众人行至湖面之上,回首望向那深邃湖底,纷纷挥手作别。 叶挽妆身侧立着梁画山,两人一同挥手告别,那豁然洞开的湖面也缓缓弥合。 眼望着身后的大湖水面再度平复如镜,小山参坐在林江肩头兀自发呆。 林江伸手轻抚小山参: “见了叶大家,你心中作何感想?” “我……也说不分明。” 小山参歪着小脑袋,轻轻靠上了林江的面颊。 她一直渴望着寻找叶挽妆,想亲口道声感谢。然而真正与叶挽妆交流后,她并未感到预想中的喜悦。 叶挽妆也并非她印象中那般令人怜惜。 这不禁让小山参感到一丝失落。 但她随即坐正身子,歪头端详林江的面庞,小脑袋认真思索片刻。 “林江林江。” “怎么了?” “我只是想见见她。” 小山参的神情忽然无比认真。 林江一时未能领会她的意思,同样困惑地侧头望着她。 “我觉得还是待在你身边最舒服。” 小山参张开两条藕节似的小胳膊,左臂环住林江的后颈,右臂抬起,小手精准地捏住了林江的鼻子。 林江整张脸顿时被扯得微微变形。 他嘴角轻颤了一下,却终究没有把小山参扒拉下来。 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拍了拍小山参的脑袋: “那是自然,跟着本公子吃香喝辣,还能够惩恶扬善!你如若是跟着叶挽妆的话,而不是只能整日对着画册子涂抹了。” 小山参想象着那个画面,全身惊惧地一颤,更是死死地抱住林江不撒手。 林江只觉得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畅,便朗声笑了几下,随后携着小山参回到了车上。 余温允亦登上主座,手腕轻抖扬鞭,催动着车辇前行。 上车后,林江发觉小山参仍紧缠着自己,只得轻轻叹息一声,伸手将其轻推开来。 他再次拍了拍小山参,让其去找江浸月玩耍,自己则慵懒地倚在窗边,眺望着沿途的景致。 看天空孤鸿飞过,远眺景色缓缓流淌,林江盘算着该办的一件又一件事情,忽然望见远处天际径直飞来一只飞鸟。 那飞鸟直挺挺地冲往窗沿,林江感觉它似是有事寻己,便打开窗户。 待飞鸟飞到马车窗边之际,只见其摇身一变,从茂密羽毛下方迅速膨胀,肉体充盈于骨骼羽翼之间,竟是径直化作一名身披羽衣的女子。 女子轻轻扇动双臂,似乎想要进入马车,林江也未阻拦,让她直接进来。 只不过林江觉得这女子一身打扮多少有点……潦草。 以他所在角度望去,什么该看不该看的,基本一览无余。 那女子朝林江方向鞠躬行礼: “公子,妾身乃是盗大人的妾室。” 盗成贼吗?林江脑海中霎时浮现出那个干瘦男子的形象。 “你来此作甚?” “盗大人替您探查了尘国中大兴人的消息,命我转交于您。” 女子从胸口处摸出一卷画轴,递与林江。 林江接过展开一看,眼眉微微一动。 画轴最顶端之人,林江瞧着分外眼熟。 那是个戴着驴子头套的男子,头套歪向一侧。 第三百八十八章 你骗我来我诓你 林江翻阅着这份名单,察觉到上面竟有不少自己的旧识。 最熟悉的莫过于驴子头。 据画轴记载,驴子头率领一众参将抵达大尘时,受到了如今势力最为强盛的大人物的盛情接待。 那位大人物姓李,名傅麒,身具八重天道行。身边有志同道合的八重天强者数名,更因从老神城获得诸多珍稀宝贝,在尘国内颇具威慑力。 接着提到,李傅麒自称神国皇室的正统后裔,仙人流传在世间的唯一血脉。 此说毫无可靠依据,极似他自夸自擂,偏偏又无人能够证伪。 一些幸免于神国动乱的大臣们索性追随于他。 毕竟对这些大臣而言,李傅麒身份的虚实无关紧要,关键在于他们需要一个神国继承人,为自己的所有行为披上正当外衣。 林江觉得他们的行径颇有几分掩耳盗铃的意味,只不过这群人掩耳掩得自得其乐,他也不好置评。 总之,驴子头似乎早先便与李傅麒相识,这使他抵达大尘之后地位拔高不少,远胜预期。盗成贼才堪堪涉足这个圈子,能掌握的情报实在有限。 至于他接触稍多的,则是周参深这一众文臣。 这班文臣是携资入尘的,意图以此换取自身在尘国获得庇护。 尘国倒也不失约,履行了庇护诺言,只不过是在待其资产尽数充公之后。 这些文臣们携带的所有珍宝,无一遗漏尽归大尘所有,仅留些许基本生活物资供其度日。 他们在此确能过上相对优渥的生活,宛如大尘境内的寻常富户,衣食无忧,几近逍遥。 可这群文臣毕竟出身大兴,过惯了顶尖的优渥日子,即便这般生活也令他们难以忍受。 只是如今手中已无抗衡之力,纵使万般不甘,亦只得缄默隐忍。 势力衰微又寄人篱下,纵然满腹怨怼,也只能深埋心底。 身为文臣之首的周参深,似握有“登仙丹”制法,他正借此物于尘国周旋,竭力为己谋利。 看到此处的林江眉头微动。 登仙丹。 倒给那丹药起了个不俗的名字。 林江一直对周参深怀有杀心。 当初若非此人在背后操纵,孙忠的魂魄也不至紊乱。 只是当时身处京城,他实在不便动手。如今出了城,若再遇上此人,定不会让他好过。 然而包括驴子头在内,林江若想收拾他们,都需解决一个问题: 如何将这群人引出尘国。 他们既谨慎又胆小,不到万不得已,林江断定其绝不肯离了尘国庇佑。 林江亦无十足把握硬闯尘国杀人。故真要解决这群人,还须设法将他们引出王都。 思忖片刻,林江在卷轴上写了些话,递还给面前女子: “将此物带给你家主子。” 女人接过了卷轴,又将其塞回了原本的位置,随后向着外面一跃,振臂之间重新变回了一只鸟兽,向着天空当中飞去。 林江打算让盗成贼试一试能不能把他们当中的几个重要人物从尘国当中带出来。 这事儿恐怕也只能办一次,一旦他们当中有一个人被引出来后死掉了,那按照现在这群人的性子,他们大概就不会离开尘国了。 这事能不能成也是两说,总之先让他试试,真要是失败了再去想别的办法。 …… 盗成贼依然居于自己那座大宅之中。 尽管他已成功将三小姐和六公子尽收麾下,但首先,这座宅邸确实耗费了他不少心血,其中备有不少他自己精心备下的巧妙小道具,倘若让他舍弃这么多珍爱之物直接离去,他必定心疼不已。 其次,他此刻毕竟是在铤而走险,于刀尖上得来的这份关系,若真被尘国之中的人察觉,那他大抵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他还是少进城,尽量少和已经被取代了的三小姐产生联系。 反正他也有手段把对方弄到自己宅子里面来。 正当盗成贼悠然自得地品尝着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时,他亦瞥见远方天际飞来一只飞鸟。 他嘿嘿一笑,朝飞鸟招了招手,鸟儿迅疾落于身侧,化作一名女子,偎入他怀中。 盗成贼取出女子身上的卷轴,细细览过一圈,也忍不住向旁啐了一口: “这位大兴来的贵公子倒真会差遣人,随手就抛给我这么个棘手活计。” “那便回绝?”之前鸟化作的女子在他耳畔低声轻问。 盗成贼闻听此言,若有所思。 “倒也不必拒绝。” 如今大尘之内,确有一批人对大兴人多有优待,然而也同样不乏憎恶这些明显受优待之大兴者的人。 甚至,就连以李傅麒为首的交合派,对周参深所率的文臣团也颇为轻视。 大有为养而养的架势。 且不论那个头戴驴套的怪人,若是他能亲手料理掉那群文臣,那么李傅麒麾下这方势力至多招致些许口头斥责,实则根本无关痛痒。 说不定还能额外换来些臂助。 感觉值得一试。 正好六公子先前曾被那个周参深坑害,他似能借此契机做点文章,反过来给那周参深掘一个大坑! 盗成贼不由得嘿嘿一笑,心中已勾勒出一套计划。 他自觉成功的把握颇高。 …… 周参深微挑眉头,凝视着手下: “此话当真?” “大抵没什么问题,属下亲赴城外那座典型宅子探查,那位点星确实好几日都未曾现身。虽无法深入宅内确认详情,但也向周围街坊仔细查证过,点星的状态确实相当异常。” 周参深闻言,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这几日六公子杳无音讯,周参深原本忧心这废物就此退缩,不想继续涉足此事。 毕竟于他而言,六公子越是执迷,就越易榨取利润。 倘若那人真及时收手,周参深反倒捞不到半点好处。 如今,这废物遣出手下仅有的点星出击,果真如周参深所料,在错误情报之下,点星压根应付不了林江那伙人。 直接被揍得狼狈不堪。 幸而福大命大,凭着之前宝库所获的宝贝,才勉强保住性命。 然而,命虽幸存,却落下深重病根;六公子盗自宝库的那件顶尖宝贝,也不幸陷落林江囊中。 这下子可彻底把六公子套牢了。 现在他爹李傅麒依然在神城当中探索新奇的宝贝,暂时不晓得外面发生了何事,可一旦对方出来了,会发现自己最不成器的孩子将他心爱的宝贝偷了出去,还输给了外人。 那等待着六公子的会是什么呢? 一般家庭中怕是少不了一顿竹板伺候,可放到他们这种家族里,就怕是连命都可能会保不住啊! 六公子岂能不忧心! “你去探探六公子口风,看看能否再给他弄几颗登仙丹过去。” 属下立马离开了。 周参深就静静在此等候,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他那属下才姗姗而归。 不过看神情,他这位属下办事似乎相当不顺: “大人,如今六公子对咱们戒心极重,恐怕不会再同咱们交易了。” “不做生意?”周参深冷哼一声:“那未必,他眼下走投无路,城中又无人能够依靠,难道会乖乖等死?你再去劝一劝,我深信他终会想通此中缘由的。” 这位属下点点头,转身便快步离去。 周参深见天色已晚,便干脆上床休息。 后半夜时分,他被自己新纳的妾弄醒了。 穿衣服时,才知是六公子在这个时辰来访。 周参深方醒,脑子略感昏沉,但一听六公子来寻,脸上立即浮现冷笑。 果然,这不成器的废物无人可依,只能来寻求帮助。 两人不多耽搁,径直在正厅相会。 周参深再会六公子,明显察觉对方脸色阴沉。 周参深脸上顿时露出关切神情: “诶呀呀,六公子,您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情状?” 六公子睁着布满黑眼圈的眼睛,咬牙切齿道: “周参深啊周参深,你可真是害苦了我!那群人手段如此高超!你竟说他们非顶尖!” 周参深强忍笑意,略带哀叹道: “我不是让您多备些丹药吗?您不遵行,我也莫可奈何。” 六公子低头不语,半晌无言。 最终,六公子的眼泪才刷拉拉地往下淌落: “接下来该怎么办啊。我窃了我爹的东西,他知道后一定会杀了我的。” 周参深也适时地安慰道: “现如今若是能弄来一批有本领的手下,说不准可以趁乱从他们手中夺回东西。” 六公子一听,立刻警惕地望向他: “你又想借此机会从我这里捞东西?” 周参深见对方如此警惕,不由得微挑眉头: “六公子,我交给你的东西可毫无半点功效上的残缺,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我可有骗过你?” 六公子思忖许久,最终咬了咬牙: “若要对付那批人,你觉得至少需要多少颗丹药?” “我这里还剩七颗,不知你那边是否能找出七个人。” “应该是可以的。只不过……”六公子沉默片刻,“我在城里已经没了积蓄,想要得钱得去趟外面。你我约个时间一并出去交接货物?” “自然没问题!” 见六公子上套,周参深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六公子此刻似乎也终于安了心,脸上同样浮现出一抹微笑。 周参深只觉得他蠢得可爱。 第三百八十九章 诱导 六公子将时间定在了三天之后,地点选在尘国西陲一处偏远的哨站附近。 那里是通向尘国更西方的站点,通常驻守的人手并不多,处理某些不便声张的事务反倒相当合宜。 看到这个地点时,周参深老练的经验让他心头本能地掠过一丝踌躇,但他很快便将这念头从脑中抛开。 若是别人,他或许会担忧对方是否设下埋伏,妄图在此处动手,将东西悉数夺去。然而稍加思量,对方理应绝无这等本事。 且不论那人眼下已无半点可用战力,便是此前襄助他的那位点星状态完好,凭周参深手中掌控的势力,对方若敢图谋不轨,恐怕也只能落得惨淡收场。 确认了这一点,他也宽下心许多。 如此,三日转瞬即过。 到了第三天,周参深正打算出门时,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他微微一哆嗦,皱了皱眉,直接招来了自己最信任的手下: “这次晚上的交易就你去吧。” “大人,没有您坐镇可以吗?” 手下多少有些惊讶。 那些登仙丹,他们手里有不少,而且能量产,但这毕竟是七颗丹药的大生意,若真被人弄走,损失就相当严重了。 一般来说,这种大单子周参深都会亲自去看着。 “让你过去,这是因为我相信你。” 周参深郑重地拍了拍这手下的肩膀。 这话半真半假,他知道这位手下绝对忠诚,能力也不错,把事交给对方十之八九不会出大乱子。 但他真信这手下吗? 这还差点意思。 周参深在这世界上最相信的人只有自己。 对于其他人,他确实信不过。 然而,他心头的这份不安让他不由自主地犹豫再三。 上一次他这种心悸是在大将军失败之后,正因如此,他才提前做出准备,顺利逃过一劫。 这次他仍觉得不能亲自前往。 不过,他这些内心波动,手下定然浑然不知。 那位不算太年轻的手下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大人能如此信任自己实在是莫大的荣幸。 他当即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能顺利完成这项任务。 便带上三个在大尘这边新提拔的“参将”,以及一队随行护送的下属,一路疾驰向目的地奔去。 行程耗费了一个半时辰,便抵达了哨站。 此地一如既往般荒凉,几乎不见人影,偶尔瞥见几支形似商队的队伍在此驻留,但它们分明只是临时寻个歇脚处罢了。 确认此地无异样之后,他们便飞快朝约定地点行去。 不久后,他们便出现在哨口外不远处的荒芜平原之上。 左右环顾,发现六公子身后跟着几人缓步走来。 六公子扫视四周,略带疑惑地审视眼前这名手下: “周老呢?” “周老忽感身体不适,便不来了。” “当真?” 六公子剑眉微蹙。 “我怎敢在这事上诓骗公子?”手下用力捶着胸膛道,“请公子放心,交易事宜由在下全权代理,但凭公子吩咐。” 六公子听罢却悠长叹息: “可惜。之后还得再折腾一趟。” “嗯?” 手下脑内嗡地一声,茫然失措地望向六公子。 六公子身旁几个看似普通的随从骤然显露异样。 为首者掀去伪装,显出一张极其俊秀的面容。 手下死盯着那张脸,越看越觉面熟。 面熟到他脸色骤然铁青。 他本能地试图逃脱,可最终映入眼帘的,唯有六公子向他探来的手掌。 随后万物遁入黑暗。 再无半分声息。 …… 第二天一早,这位手下慌慌张张地赶回城里,找到了刚醒的周参深。 “大人!大人不好了!” 看着属下跌跌撞撞地冲到面前,刚穿好衣服的周参深眉头不禁紧锁: “你怎么回事?为何如此紧张?” 这位属下愁眉苦脸,急声说道: “大人,昨天那六公子坑了咱们!” “什么?” 周参深听后,眉头骤然皱起: “坑?他怎么坑的?” “他那个点星根本不像传闻中那样受了伤,昨天晚上我带着丹药去交易时,点星直接现身,动用了道行,把我们的丹药全都窃走了!” 听到这番话,周参深气得牙根发痒: “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你们怎么搞的?明明带去了许多人,即便对手是真正的点星,在眼皮底下被偷走东西,也实属不该!” 这属下面露难以掩饰的为难神色: “大人,实非属下等推诿,那贼子修的是盗术一途,早就在暗处蛰伏多时,一见我们现身便骤然张开虚幻境!待我等心神稍定,丹药已被他掠去无踪!” 周参深只觉一股血气直冲顶门。 偏偏他心底明白,属下所言不无道理。 世人虽多未将身化法与虚幻境视为点星最凌厉的手段,然若论此道精髓,恰恰在隐匿无踪的看家命!专修窃术之徒,若得点星修为,其看家命的奇诡难防可想而知。 手下栽在此等人物手中,倒也在情理。 可这份情理,周参深半点咽不下去! 他向来视那六公子为无能草包,万料不到这草包竟反手捅来如此狠辣的一刀! 这何异于当众狠狠掌掴他周参深的脸面? 心里窝着好大一团火。 况且七颗丹药,对他来说绝非小数目。 这些东西拿去正常交易,也能换来一大笔银两。 原本周参深计划将手头积压的这些丹药全数出手后,便立刻动身离开大尘,继续西行,寻个远离这些是非纠葛的地方安稳度日。眼下这一出,气得他心口发堵。 “那个六公子现在何处?” “我……属下无能,实在没能追踪到那人下落。” 这位属下当场啜泣起来,这副模样更是火上浇油,让周参深忍不住抬手狠狠掴了对方一耳光。 “混账!立刻带路!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周参深立即召唤下人,命他们准备一辆上好的马车,径直赶赴目的地。 马车迅速驶离城市,朝向远处哨口前进,而那位归来的属下则自己备了一匹马,行在队伍的最前头。 他一边伸手,一边指向远方,为队伍指引路径。 车队行走了约半个时辰,车厢内的周参深这才勉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 冷静之后,周参深不由自主地慢慢锁紧了眉头。 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从他的心底悄然浮现。 同时,他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思忖片刻,他猛然一拍脑门,掀开车窗的帘子,望向正在前方领路的属下: “跟你一起去的那几个人呢?” “他们……”属下语气略显犹豫,“其中一人遭偷袭身故,一人重伤在彼处养伤,还有一人虽已归来,但当时我没带他来见您。” “是吗。” 周参深死死盯着这位手下: “可你道行明明最低,为何只有你全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 “因为你最信任他啊,所以我们尽量没给他弄伤。” 林江伸出手,一把就将周参深揽入怀中。 周参深愕然僵立: 他原本满面的严肃骤然冻结在脸上,所有言语哽在喉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微微侧过头,目光呆滞地望向林江明媚耀眼的笑容。 “欸,周老,当真好久不见啊。” 周参深嘴角剧烈抽动几下,终于挤出一个比哭还扭曲的笑容: “唉,林公子,你我确实好久不见,不知此刻可否好好谈谈。” “此事此刻?现在?”林江朗声大笑,掌心重重拍在周参深后背,“周老,莫不是在说笑?” 周参深脑中唯余一念: 完犊子了。 第三百九十章 原委 林江盯着正在地面上的周参深,对方早已没了气息。 瞧着这一幕,林江只觉得心情相当舒畅。 总算是把想要解决的人给解决了。 虽然多花了一点时间,有些人终归躺到了该躺着的地方。 接下来,就该摄取记忆了。 其实之前在京城当中有许多关节林江没太搞明白,只不过当时京城当中最应该了解一切的赵六郎才刚刚转醒,不少人在那之前就把各种罪证都处理了个一干二净。 以至于赵六郎和他一样,也是满脑子的雾水。 现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个脑子里有货的老兄弟,林江当然高兴。 直接蹲在这老头身边,把手按在对方脑袋上。 小片刻之后,林江便是脸色古怪的将手收回,脑海当中正在消化着刚才获得的记忆。 “如何?”余温允看着林江表情变化,也是追问了一句。 林江暂时没回答。 他正在脑子中消化这些内容。 之前在京城当中的种种,也是重新在林江的脑海当中勾勒了一遍。 正如林江所预料的那样,当初那批阁老们确实都在想方设法的弄来丹方的内容。 只不过其因果关系上这和林江最开始想的并不相同。 林江最初以为这些人实在是因为知道了丹方厉害,才想方设法从自己手中把盒子和钥匙抢过去,但实际上最开始的时候这群人其实压根就没去弄归家乡。 当初自己的爷爷在京城当中也算是大展拳脚,给当年的京城那些人们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哪怕他离开后许久,经常当中人把他使用的丹方列作相当厉害的一道法门。 而孙忠本身则是也学了点归家乡的内容,偶尔会从他的手中流出几颗归家乡,已进入京城市场当中。 直到这个时候,京城当中的这群人其实也并未对归家乡起什么歹心。 毕竟单独只为了个能够远距离传送的法门就去和孙忠敌对其实并不是一个太过于明智的选择,京城当中有不少人都自诩聪明,这种事他们不会干的。 这种祥和景象绵延多年,直至一道特殊丹方流入大兴。 “化灾为妙丹”。 其名如是。 此丹神异非凡,竟能将威胁大兴的天灾威能压缩凝聚,助困锁于六重天的求道者直登点星境界。 根基愈是深稳的六重天服下此丹,晋升点星后便愈接近点星真意。 丹方价值之巨,甚至令归家乡都黯然失色,一时间知晓此物的京城之人几近疯狂迷恋。 那可是点星之境! 仅需服下此丹,便可造就一位点星大能。 纵是伪境又如何? 况乎一个根基扎实的六重天,岂非犹若探囊取物? 最关键的便是,这等修士一旦触及突破契机,其痴狂之态更胜权贵百倍。 六重天到点星的天堑,曾令多少英杰抱憾终身? 而今仅凭一颗丹药便能鲤跃龙门,世间修士岂有不为之痴狂? 于是京城当中便有不少人开始研究起来这丹药究竟是怎么个回事。 当然,这丹药的主人不会轻易将发家致富之物外传,其间历经诸多明争暗斗,终让京城那群老狐狸们逮住机会,暗中摸索到了丹药配方。 然而, 这丹药的主要材料之一,竟是丹方所载的归家乡! 如此,京城内独掌归家乡法门的孙忠,自被他们锁定目标。 因孙忠全然被排斥在外,起初仅觉归家乡订单骤增,但他产量有限,每月仅能产出数颗,自是无法满足京城这些人的渴求。 于是, 关于丹方之事便再度被摆到了台面之上。 而这次,京城上层文臣们几乎一致认定,这能令人直接化金点石的神异丹药也源于丹方之中。 虽其中蕴含这般强大丹术,丹方原件遂成必争之宝。 接下来的种种,便是林江所经历的起点。 最初,县令接到京城密令,欲从林江他们手中夺走丹方。 后续其他人也对盒子动手,同样因为如此。 最终,这群人确实通过换魂之术偷窃了归家乡的部分丹术。 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够批量生产这种丹药。 但他们掌握的归家乡并不完整,药效维持时间短暂,因此几乎所有丹药都被用作底料炼制。 林江重新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毫无生气的周参深尸体。 周阁老其实也知晓流入京城的化灾丹真正来源是谁:将军府那位戴着歪斜头套的驴子头。 从化灾丹出现到林江介入,直接过了约三四年,而驴子头早在六七年前就已抵达将军府。 这一切均发生在赵六郎沉睡之后。 这未免太过巧合。 总之,看完这些,林江虽消解了一些疑惑,却引发了更多疑问。 他推测这些事十有八九与驴子头脱不开关系,甚至化灾丹的丹方可能是驴子头故意泄露以搅混水。 但…… 为何其底料是归家乡? 归家乡的主要功效是连通原初大雾,并在其中锚定目标,以达到快速归乡的目的。 灾厄全都源自天外那个以灵魂为主体的空洞…… 归家乡……灵魂……回归…… 这些内容在林江的脑海当中逐渐拼接,他的思绪也随之越发清晰。 一个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额头上渗出冰冷的汗水。 如果外面那个空洞就是棺材主人的灵魂呢? 外面那庞大的灵魂为了寻找自己的肉身,一路悄然靠近棺材,而观测引发的灾厄,不过是一种灵魂的融合。 那种诡异的天象,或许只是灵肉融合过程中产生的混沌罢了。 林江晃了晃脑袋,暂时将这些念头深埋心底。 如果他的这个想法属实,那么他就大致明白了为何研究丹方的那人不愿再循天道之路。 这世界的天道恐怕默许灾厄的发生。 毕竟灵肉归一是这个原身最深的渴求,天道无情,人间灾厄自然对其无足轻重。 不过目前这些想法仅是他的妄加揣测,真要弄清实情,还是得去找驴子头问个明白。 林江重新敛定心神,望向盗成贼: “你能不能再设法引出驴子头?” “这着实有些费力,那人随李傅麒去了神城,何时会归都未可知。” 盗成贼径直摆手回绝。 何况即便驴子头果真在城中,他也未必应允林江,何必掺和这等是非? 岂非白白自寻烦恼? “那么如若可能,还请劳烦帮忙留意对方一二。” 林江一边说着,一边自怀中取出三枚焦公所赠的心连骨,并简要道明其功效。 盗成贼登时喜形于色,连连颔首: “放心!包在我身上!” “此外,尚有一事需得劳烦相助。” “何事?”盗成贼当下警惕起来:“若然太过险要,恕难从命。” “不危险。”林江指了一下地面上的周参深,笑着道:“只是希望你能用之前那手段,暂时替代周参深,把那些逃到了大尘的文臣挨个引出来。” …… 尘国近期迎来了一批大兴人。 他们中有些身怀本事,有些却无甚能耐,仅是为避难而来。 不知大兴人与尘国上层进行了何种交易,总之,他们大多在尘国获得了安稳的居所。 一些消息悄然传到尘国百姓耳中。 尘国居民虽多为农人,但因地理特殊,不少人是到险地寻宝的拾荒客,这些人消息远比农人灵通,对大兴人态度也愈加恶劣。 自己拼死觅宝,却未必能换取大兴人如今的优渥环境,这种不公平令尘国人愤懑难平。 偏有些大兴人趾高气扬,更让拾荒客怒不可遏。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拾荒客们发觉大兴人的身影似乎稀少了。 不知其去向,似乎只在朝夕之间,他们便从尘国消失了。 此事也渐渐被人们淡忘。 大兴人又离开了。 尘国人并不在意。 ps:天天写稿写到凌晨五点,结果第二天一看成绩又掉了,头疼…… 第三百九十一章 屠府 驴子头回到了位于神城内的府邸。 归来后,他吩咐下人沏上一杯清茶,自己则慵懒地倚在宽大的椅子上,独自品啜着这片宁谧。 就在前两日,他由李傅麒引路,才深入探索了神城遗址的外层区域。 未曾亲历不知神城其诡,此行方切身体会到神城之地是何等光怪陆离。 外围那片广袤荒野,乃因殒落的点星过于众多,其死后体内泄漏而出的炁交织蔓延,最终形成那奇诡的天象;至于神城本身,则完全是因为昔日仙人大战时遗落的诸多旧物,在冲突中发生了莫测的异变。 点星之力固然卓绝非凡,然较之仙人手段,终究逊色良多,所引发的天象自然也相去甚远。 此番前去,驴子头身边带了若干随行手下,其中不乏几位他信重的参将。 然而,当途经一条看似平平无奇的漫长道路时,甚至未生事端,街角阴影里竟兀自探出了数只鬼手。 正是这般看似寻常无害之物,猝然间便将一位参将死死攫住。 尽管驴子头反应迅疾,及时将人救下,那参将的三魂七魄却已消泯大半,再也算不得一个正常人了。 这还仅仅只是神城的外圈,据说那皇宫的位置更为惊悚骇人,至今无人能进入其中。 “仙人……当真神威莫测,即便仅仅是遗下的宝物,显然也非当今点星所能企及。” 驴子头由衷地感慨道。 恰在此时,他的属下步履匆匆地从府邸外疾步而入,脸上显着焦急的神情。 驴子头微微侧首,垮塌的半张驴面直勾勾地用空洞的双眼凝视着这位属下: “发生何事?” “大人,随行的文部官员大多已不见了踪影。” “失踪了?”驴子头原本平稳的语调陡然泛起一丝波澜,“周参深呢?他如何了?” “他也没了……” 驴子头如石雕般僵立当场,久久纹丝不动,默然无声。 良久,他才缓缓启唇: “有名单否?” 属下立刻点头,迅疾呈上一份清单。 驴子头略一扫视,察觉出近半数的文臣已悉数消失。 在他那驴子头套的下方,也传出了一声叹息。 他是没想到自己才离开没多长时间,尘国里面的大兴人竟然就一下子丢了个七七八八。 “你们有查到什么别的线索吗?” 听驴子头问话,这位属下也是立刻开口道: “这段时间但凡是他们失踪之前,基本上都是周参深把他们约出城市,而后他们也就不见了踪影,其他的我们查的不太清楚。” “这样啊……” 驴子头并没有责怪自己的属下,而是仔细思考了起来。 按照属下的说法,其实是周参深最开始出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把人引出城去,也就代表城内不好动手。 应该是城外的人干的。 “你去调查一下,找一找周参深以前的那些手下,问问他们周参深最近都接触了谁,是不是派遣了什么人离开尘国。” 下人立刻应下,然后转头离开了。 没用多久,这个下人便疾步赶了回来,带来重要情报: “周老近期频频与城中六公子会面,确曾向其借调多人,起初宣称是为追击离将军,但后续不少追击者殒命,再未归来。” “离心光离开时已被本地李氏以符箓法重创,理应无力反抗追兵。入神城前,我等亦曾下达类似指令。故能格杀众参将者,绝非是她。” 听罢驴子头的话语,手下点头应道: “的确非她所为。据周老留下的几名随从所言,是大兴遣人至此。” “谁?” “余温允,一二三,江浸月,还有个叫林江的。”手下禀报,“似乎尚有他人,详情未可知晓。” 驴子头陷入沉默。 林江。 这名字他屡次耳闻,亦曾数度交锋。 此子似获丹方传承,深谙惊世肉身之法。 所修道法更直逼点星之境,甚或更胜一筹。 只不过驴子头对其最大的印象也只不过是当初在蓝科之时,自己和对方谈论的那一场,而今自己来到尘国之后,对大兴那边的消息早已断了许久,也是不知道林江现在的近况如何。 余温允当时已随大皇子杀入京城,照理说,京城那帮人不可能如此好心地放任他自由行动。 至于一二三…… 她精神不太正常。 江浸月更不值一提,距点星之境遥不可及,在这盘棋局里充作棋子都勉强。 恐怕这群人背后的真正主使,就是那个林江了。 麻烦得很。 他们战力着实不弱,自己贸然现身无异送死,且目标小行动灵活,即便调集重兵围堵,对方也能边打边撤。 这边暂时无暇顾及,驴子头便又将思绪转到另一件事上: 周参深竟将文臣引出尘国。 这显然不对劲。 驴子头深知那老头秉性。 他是京城里最典型的自诩聪明却极易被蒙蔽之人,唯一显著优点是极其惜命,对危险的直觉敏锐异常,总能助他避开致命险境。 以他的性子,绝不可能做出主动出城这等事来。 应该是林江他们用什么法门给周参深坑了。 媒介是什么呢? 六公子? 驴子头起了身,向着外面走去。 在他背后,他手下也是急切的问道: “大人,您这是去?” “找李傅麒,让他看看他儿子怎么回事。” …… 盗成贼摩挲着掌中三颗心连骨,脸上漾开满意的笑容。 这丹药可是宝贝啊! 吞服之后便能将己身所受创伤转移至丹药,随后抛掷而出完成一次伤害转移。 在盗成贼眼中,这宝贝胜过世间任何奇珍! 纵使被打得濒死,只消吞下一颗,他立时便能生龙活虎,重振旗鼓。 尽管以他的本事,能将他逼至绝境之人寥寥无几,但未雨绸缪总归是好的。 他正喜滋滋地将丹药装进一只特制小葫芦时,门口猝然传来异动。 他下意识朝自己庄园大门望去,只见府门洞开处,赫然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六公子。 盗成贼瞳孔一缩,浑身瞬间沁出冷汗。 此刻的六公子早该被其彻底操控,遭他盗取了人生,断不该如此现身! 他还瞥见府门处,本应把守的两名女子已倒在血泊之中。 不好! 盗成贼猛地跳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躲避。 可瞬间他便察觉背后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人身体魁梧,在正午的灼热阳光下宛如一座巍峨的黑山,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他,那双锐利的眼神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那双如钢铁般的手掌直接落在他的身上。 盗成贼侧头瞥了一眼。 发现李傅麒正立在背后。 “盗成贼。你胆子可真不小啊,趁着我不在的时候,直接把我六儿子给变成了自己的傀儡。” 李傅麒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极其平常的小事。 但这句话传入盗成贼耳中却如雷霆贯耳。 盗成贼歪了歪头,脸上挤出一抹极其尴尬的笑容,紧接着整个人骤然炸开一团幽暗之影,化为一缕流影,腾跃至半空,向远方疾速逃窜。 然而他刚飞掠出不远,就猛然感到一股莫大的力量袭来。 根本就没有办法在空中继续飞行,直直失衡砸在地面上。 狼狈地在泥地上翻滚一圈,抬头向蔚蓝天空望去,发现半空中竟突兀多出一个顶着驴头的身影。 这人手里正捏着个铃铛,轻轻摇荡着。 控制他身体的力量正源于眼前的这个铃铛。 除了这驴子头外,盗成贼还瞥见远处天边漂浮着另外两个人影。 这两人都是李傅麒的手下。 李傅麒身为八重天强者,两名手下各具一般点星道行,至于眼前这驴子头的实力,他不清楚,或许也有点星水平。 这么多人一同围住他,显然后果是要取他性命! 李傅麒绕至盗成贼身后,猛然一脚踏在其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烈阳正悬其头顶,刺目阳光却被他头颅遮挡,于盗成贼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盗成贼回头仰望李傅麒,强光眩目,使他看得不甚分明。 他只能隐约看到,李傅麒双目圆睁如铜铃,嘴角向下弯出夸张弧线,几乎快要垂到了下巴上。 单凭这副神情,盗成贼便从那扭曲的面孔中感受到滔天恨意。 同样刺入耳中的,还有盗成贼这些年来辛辛苦苦豢养女子们的悲泣。 方才那记轰击已将宅邸毁塌大半,距他最近的那群姑娘遭余波吞噬。 区区肉体凡胎如何抵挡点星之威?眨眼功夫便化作满地血肉残肢,余下数人亦是重伤濒死。 一名只剩半边身子的女子尚未咽气,用尽力气拾起碎石掷向李傅麒,嘶喊道: “放开老爷……“ 李傅麒信手抄住石块反手掷回,那女子的头颅应声迸裂。 盗成贼奋力昂首厉喝: “李傅麒!你!“ “杀人者自有殒命的觉悟。“李傅麒指节扣上腰间剑柄,“你害我骨肉,还妄图善终?“ 寒铁长刃被他寸寸抽出掌心,映出满庭血色。 “你既然已经坏了尘国的规矩,那自然就得付出自己的性命。” 李傅麒将长剑高高举起: “规矩,是不能被坏掉的。” 第三百九十二章 你踏马不是术士? 林江斩杀了周参深后,并未在此地久留。 他深知凭那驴子头的本事,对方多半不会再被诱引而出。 继续在那片荒野中徘徊绝非明智。 不如趁早离开。 既然已悉那驴子头的所在,日后定有斩除他的时机。 林江打算先去蓝科那边。 虽说时间推算,蓝科仙山再现尚需一段时日,但他还是准备干脆提前过去。 到蓝科那里仔细搜寻,说不定能寻得些许线索。 马车辘辘前行,林江撩开车帘,向外望去。 周遭的平原已渐渐恢复常态。 点星陨灭引发的天象尽散,四下重归平静,唯余地面草木褪去了青绿,一片枯黄。 此地恰如荒原戈壁,些微风沙不时掠过,卷起烟尘。 接下来这段路对于普通商队来说颇为麻烦,沿途补给点几近于无,要想顺利通行必须仰赖充足物资;然而此途对林江等人却颇为顺畅。 整片大陆广阔无垠,只需稍施道行,马车便疾驰如飞;乾坤袋中物资一应俱全,加之马车之特殊,使得此行未受辛劳。 唯一可能吃苦的余温允,其本身道行高深,外界环境丝毫无碍,旅途便也谈不上苦楚。 马车在戈壁中行进了三日,已驶出极远;待到第三日夜晚,众人停车休憩,下车环顾风景,稍作喘息。 就在此时,林江骤然瞥见不远处的戈壁中,一道身影步履蹒跚地走来。 朝那方向望去,林江心头不由一惊。 那不是盗成贼吗? 盗成贼此刻状态极其糟糕,浑身污秽不堪,双目灰暗无光。 点星道行之法全然不见其踪,整个人更是状若濒死。 林江两步便跨到了盗成贼身畔。 虽仅为合作关系,但此前联系两次,林江觉得出手搭救亦无不可。 靠近后发觉其人伤势极重,一股纷乱气息在体内肆虐横行,令他全然无法凝结身化法修复伤势。 这乱炁术威力惊人,哪怕是林江也能感觉到其中威压。 他将自身与盗成贼炁息连同,顺势将这乱炁引向己身,转瞬间炁流便涌入体内,直奔内视府邸冲去。 抵达府邸深处,却见一大群蓄势待发的身影严阵以待。 持帚小金人、一伙各施身手的江湖客,还有几名衣袂翩跹的舞娘。 这股乱炁竟稍显迟疑,宛如被群魔乱舞之景所慑。 但见为首小金人一声呼喝,后方人群齐刷刷扑上前去。 短促交锋后,乱炁便被彻底压制,半分动弹不得。 乱炁消弭之后,盗成贼面庞渐复,他张口吐出一口污血,同时严重受损内脏瞬息复位。 深长调息两三回,盗成贼脸上这才血色重现。 “伙计,你这是怎么回事?” 林江实在不解,为何对方遭受如此重创,几乎伤及性命。 听到林江的询问,盗成贼脸上浮现出浓烈的愤恨: “我在城中精心策划的谋划被人察觉,结果他派了大批人马围剿我!” “谁?” “李傅麒,如今尘国最大的势力之主。还有你常提的那个驴子头,他们联手围攻我,若非你给的那些丹药,我早已命丧黄泉。” 盗成贼一口气吞下所有丹药,即便如此,他仍遍体鳞伤,仅存一口气吊命。 若非半路遇见林江等人,盗成贼险些化为这片戈壁上持续多年的奇异天象。 念及此,盗成贼脸上闪过一抹惊惧,但杀气愈盛: “这群人拆毁了我的宅邸,毁了我的基业,还杀了我的女人!我定要他们死!全都得死!” 林江不明所以,一时不知如何安慰眼前这位,只得轻拍其肩。 盗成贼又瞥向林江,眼神微微闪烁。 他沉声发问道: “公子,你们是大兴人吧?” “是。” “我想为大兴效力,不知该如何做。” 盗成贼语气诚恳,话里却难掩心中杀气: “我想杀了李傅麒,就是你想处理掉的那个驴子头,我也要杀!全都杀了!一个不留!我在尘国里还有些势力,三小姐那条线尚未暴露!我有能力再杀回去,但需要更强助力!” 林江自然听得出其意图,然国家争斗非他所长,无法给出建议。 林江正打算找赵六郎问问情况,忽见不远处戈壁深处,如梭般行来两道身影。 待那两道身影落定,林江凝神细看,发现第一个是个佝偻老叟,第二个则是面孔正中独生一目的怪人。 不过这两人气势不俗,林江只看一眼,便断定对方绝非庸手。 远胜那些硬靠丹药堆砌的假点星! 是货真价实的真点星! 落地的老头瞥了眼盗成贼,又扫向林江他们的马车,嘿嘿一笑: “没想到把你手下杀得那么干净了,你竟然在外面还有人手!” “死老鬼,你!”盗成贼见状,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你竟也给李傅麒当狗!” “人在外面混,总要给自己寻一根粗壮的大腿。” 老头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倒是你,确实养了不少漂亮女人,那滋味真不赖。”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条烤肉。 看上去似是现烤。 凑近嗅了嗅,一口咬下,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你!”盗成贼怒目圆睁,几欲喷火:“你这厮!我要杀了你!我现在就杀你!” 盗成贼脚下一发力,带着哭腔和惨叫,猛地朝老头冲去。 这突然爆发的力量让老头微微一怔,就在这短暂的瞬间,盗成贼竟是迅疾来到老头身边。 只见盗成贼双手猛地抓向老头,老头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剪子,对着两人之间空处一剪。 下一瞬,两人竟被朝着相反方向弹开。 像是中间凭空多了一道无形的斥力。 盗成贼落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手中抓到了一把肠子和一颗心脏,远处的老头也从嘴里吐出一口血。 不过他状态马上恢复。 “你竟然没受伤?你的乱炁术被破了?”老头语气中带着浓郁的惊讶。 “老家伙,这群人恐怕是大兴来的,本事不小!” 大眼睛男人也不敢怠慢,朝远处的林江就是一瞪眼。 林江顿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仿佛一座山峰压在身上。 不过林江毕竟是个能抗山的汉子,纹丝不动,随即吹出了几股炁息。 那大眼顿感周遭环境变得冷热交加,先是寒流刺骨试图挤入身体,将其紧急规避后又有炽热暑炁如针刺般想涌入体内。 这乱炁术真和李大人的手段不相伯仲! 大眼强忍着身体的异样看向林江,这才发现对方正隐秘掐诀施法。 眼见其周围光影变幻,大眼也猛醒这是虚幻境,他想强行展开虚幻境对抗抵消。 余温允照脸给了他一拳: “哈哈。” 大眼被打懵了。 不是,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刚才有他吗? 为啥打我的时候还要笑? 有病吧! 大眼无法理解,但还是立刻以体术反击。 他主修的虽非武道,但也学过些近身博弈的本领,在大尘中也算把好手,可面对眼前这人却似小鸡仔对撼壮汉,所有招架全然屁用没有。 余温允一拳砸中大眼肋骨:“哈哈。” 又一拳轰在脑门:“哈哈。” 最后飞起一脚踹到胯下:“哈哈。” 大眼实在受不了: “你踏马能不能别笑了!!” 余温允反手一记耳光: “笑关你屁事。” 大眼实在是招架不住,只能朝着旁边猛喊: “死老鬼!虚幻境!” 老头也是发现了现在这战场的局面不太对劲,他口中发出瓜拉拉一顿怪叫,也是直接念出了一段打油诗: “一把推子一口盆,街头巷尾手艺尊。冷热毛巾敷头脸,巧手剃去烦恼根。” 飞快地狂乱舞动手中的剪子,以他为中心,四周瞬间幻化出一条热闹喧嚣的小巷。 这条小巷飞速向前延伸,眨眼间便延伸至林江身边。 林江周遭的虚幻境还未成形,便与对方的法门一同消散。 “修术法的是吧!”老头怒吼着,对准林江狂怒地冲了过去:“平生最烦你们这种修术法的了!” 林江向着前方迅疾伸手一探,直接将老头切来的剪子稳稳捏住。 他脚下的地面剧烈崩裂,飞沙走石,土石飞溅。 以林江为中心,整片戈壁的土地飞速向外溃裂,裂缝从几尺迅猛蔓延至几丈,继而无尽扩展。 当崩裂的裂缝扩张到极致时,整个地面尽数向上炸裂,荒野戈壁瞬间塌陷,形成一个硕大坑洞。 然而林江却如山岳般巍然不动,双脚仿佛深扎大地。 他甚至还灵活地腾出一只手,将自己背后的马车高高举起,巧妙避开了地面崩塌的波及。 老头用尽全力向后猛拉了两下剪子,却无论如何也纹丝不动。 林江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我也讨厌主修术法的。” 老头脸色铁青: “你!” 你他妈是武修! 那你刚才乱炁怎么用的这么顺?! 还打算开虚幻境? 纯粹的武夫不是连虚幻境都懒着用吗! 可还来不得老头对想,林江正端着的那辆马车当中忽然闪烁出了一点烛光。 天空, 黑了下来。 老头和独眼都恍惚了一瞬,等他们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的世界像是被黑幕所笼罩。 而在这片黑幕当中,唯一能提供光芒的则是周围围拢着的一大圈蜡烛。 第二个虚幻境! 马车上还有个点星! 第三百九十三章 心无觉悟 四周一片漆黑无比,仿佛骤然坠入了暗无天日的黑夜之中。 现在,整个场地里唯一的光源是那辆马车周围环绕的一大圈蜡烛。 那些蜡烛高高低低,大大小小,左右连成好几排,正徐徐燃烧着。 其中最高的蜡烛足有人那般高耸,透出十足压迫感,最小的蜡烛却宛若被人切下的断指插在地面上。 滚滚烛泪顺着蜡烛上方淌下,在旁侧凝成一根根厚柱,在地面连绵一片。 而这些蜡烛颜色统一苍白,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诡异形态。 这片虚幻境目前看似毫无异常,但任谁只消瞥见这些蜡烛,便能感到其中弥漫的阵阵诡异。 老头的脑袋嗡嗡作响,直想呕吐。 来之前原以为是二打一个半死不活的,到了后发现居然是他妈的四打二! “眼睛!虚幻境!虚幻境!” 老头愤怒地大吼了两声,一个独眼男人似乎想动用法门,余温允却一边猖狂大笑,一边挥拳狠揍而去。 他哪里还能调用虚幻境?直接被压制在原地,纹丝动弹不得。 发觉后方无人援助,老头心底涌起一丝绝望,他扭头看向马车方向,只见车门被悄然推开,一只纤细手掌轻盈伸出。 穿着华丽裙子的女人从马车缓缓走下,手中端着一根蜡烛,蜡烛置于一个类似小秤的铁盘之中,以免滚烫蜡滴灼伤主人。 烛火摇曳之下,女人的面庞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地闪烁。 “一群虫豸啊……” 清冷的声音从一二三口中飘出,与平日的她判若两人。 这时,林江侧首一瞥,才发觉一二三仍身着华丽衣裙,脸上彩妆却已悄然消散。 没了彩妆遮掩,在烛火的辉映下,一二三本就出众的容貌更显璀璨夺目。 林江视线忍不住停留了片刻。 倒不是因为好看, 主要是因为这种风格的一二三实在是少见啊。 一二三对准手中烛火轻吹一口气,不远处两人头顶骤然都冒出一根燃烧的蜡烛。 那蜡烛犹如生根在他们头皮上,任凭二人如何晃动,也纹丝不动。 老者下意识抬手拂向头顶,可掌风带起的微颤扫过烛焰,他全身顿时泛起一股虚弱。 这一刻他才悚然惊觉,脸上血色褪尽。 这是…… 性命显象! 人之修行不过几类:身体、三魂七魄、炁,以及性命。 术法修士多数专修性命。此物玄奥,自降生相伴,冥冥中有人揣度其与天道相系。 性命强则人壮,性命弱则人衰。 实在不曾料想,眼前这女子竟能将性命化形显物! 根据刚才的感受,倘若他们头顶的那根蜡烛被熄灭,他们的性命便会消散殆尽。 那可就真是命里丢去劫难了! 老头深知继续缠斗毫无胜算,奋力一攥手中剪子,发觉仍无法从林江手中夺回,便想弃剪而逃。 林江哪会给老头机会,一只粗壮的大手直朝老头面门抓去。 老头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圆睁双目,对准林江就啐了一口。那浓痰带着诡异的光泽,林江脸色骤然一变。 打架就打架,怎么还朝人吐口水呢?你属羊驼的啊? 林江向旁一闪,老头身子一缩,直接扒掉上衣,光着膀子挣脱了束缚。 浓痰落到漆黑的地面,竟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伴随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地面上的虚幻镜竟被这口浓痰腐蚀得嗤嗤作响,蚀出个小洞。 林江不知对方使的什么邪门法门,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这般腌臜货色岂能放跑? 他当即撇下马车,足尖猛踏地面,身影如电,眨眼截住那枯瘦老头。 老头眼见林江追至,骇得面无人色,喉咙里咕噜一声,又涌上口浓痰欲吐。 可林江早有防备,出手快如鬼魅,五指铁钳般扼住老头脖颈。那口痰不上不下,硬生生卡在喉间。 林江早瞧出老头顶上那截蜡烛古怪,当下对准烛火深吸长气,猛然吹出。 烛焰明灭狂舞,老头的脸色霎时惨白,转瞬涨成猪肝紫,又褪作死灰青。 嘴角鲜血汩汩涌出,连那身化法都止不住颓势。 林江咧嘴笑了。 妙极。 感觉像是一二三给眼前这人挂上了一个真伤状态,只要林江想打,打出来的就都是真实伤害。 老头深知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他忽然张开嘴巴,整个后背也随之向外张开。 下一刻,他周身骨头竟直接从肉身当中蹦了出来,迈着绝尘的大跨步朝着远处跑去。 林江眨了眨眼,盯着那忽然窜出来的骷髅远去,一时间竟然有点没反应过来。 逃遁法? 这人逃遁法也太诡异了吧! 还没等林江继续去追,他就忽然看见盗成贼的身影出现在了那老头面前。 此刻的盗成贼双眸当中都泛着血红色,直接将两只手向外一伸,似乎要去抓那骷髅架子的头部位置。 骷髅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让自己的两条胳膊向上抬。 两者交错,盗成贼顺利把他两条胳膊拆了下来,可骷髅架子剩下的部位却还是打算跑。 盗成贼肚子突然裂开,爆出一片血雾,从他肚子当中伸出第三只手,直接把那骷髅的头骨给抓住了。 剩下的骨架子晃荡两下就散落在了地面上,噼啪作响乱了一地。 骷髅头在盗成贼的手掌当中上下敲动着牙齿,发出无力的嘎嘣响声。 不远处,眼珠子眼看老头已被擒住,心知对方生机渺茫。 此刻若自己也落入敌手,那才是真正的满盘皆输。 他蓦地发出一声低吼,径直扑向余温允。 余温允见状又是两声大笑,正欲出手,眼前眼珠子男的身躯竟猛然碎裂! 无数碎片向着四面八方迸射,漫天飞舞,遍地皆是。 这骤变太过突然,余温允的动作不由得迟滞了一瞬。 但也仅仅一瞬,下一刻他便再度挥动铁拳。 拳风裹挟着厚重劲力,顷刻间笼罩周遭。 碎片在他掌下急速崩解、消散,化作齑粉飘落。 然而一通狂猛拳劲过后,余温允却无奈摇头,仿佛错失了关键之物。 此刻场上已经再无活人,只剩下盗成贼的手掌心当中还留着一颗骷髅头。 不远处的一二三目睹此景,缓缓将蜡烛举至面前,似欲将其吹灭。 但在这么做之前,一二三微微侧过头瞥了林江一眼: “公子,日后还请多多照顾。” 话音一落,一二三这才吹灭了面前的蜡烛。 周围黑暗中燃烧的蜡烛也在瞬息间悉数熄灭,四面八方重归幽暗。 片刻后,幽暗消散,几人重新回到了遍体鳞伤的戈壁之上。 戈壁四周已是狼藉不堪,地面龟裂纵横,碎片狼藉。 林江随手将手中的老头掷于地面,瞥向余温允: “没死?” “没死。”余温允如实回道,“那人习得一门奇特的逃生秘术,一瞬分裂为万三千五百碎片,我施展法门未能尽数诛灭,许是逃脱数片,料定他能借身化法重获生机。” “此术确实玄妙。” 林江对此浑不在意,毕竟这般法门面前,他大抵也难以留人。 难怪诛杀点星修士需专人盯防遁术。 若非盗成贼及时锁定老头的化骨逃生之术,林江恐怕也难以解决对方。 盗成贼腹中伸出的第三只手缓缓收回,他紧握掌心骷髅,目光如炬。 骷髅自知凶多吉少,刹那间覆上一层鲜活血肉。 老头的头颅赫然显现在盗成贼手心之中。 虽然被人抓着,但老头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 他更朝着旁边狠狠啐了一口,怒视着盗成贼。 “你这厮竟背叛大尘,勾结外贼!” “与你何干!”盗成贼双目喷火,吼道:“你们害死我的女人,我这就取你性命!” 老头斜睨了盗成贼一眼,突然迸出狂笑: “你果真和大人说的一样,空有偷奸耍滑的念想,却毫无觉悟!分明自己也害死了大人儿子,可事情临到自身竟受不得!废物!废物!” 盗成贼咬紧牙关,手掌分明未用力,但掌中的头颅眼珠却猛翻滚动,言语化作凄厉哀嚎。 最终,头颅在他掌心骤然爆裂,血花四溅,纷纷扬扬飘散。 可就算头颅炸开,这老头嗓子当中仍然大笑不止,内里内外似乎尽是对盗成贼的嘲笑。 伴随着笑声,那老头的脑袋当中骤然向外一涌,一道炁息瞬间攀风而起,笼罩了四方。 天空中正随着风飘动的几个片云朵顿时便顺着中间被一分为二,周遭的砂石岩壁也莫名崩开数道缺口。 随着那天空当中一分为二的云,笑声也传得越来越远,炽热的阳光顺散落地面,潜藏在空气中的无形锋芒掠动了林江的衣裳。 点星死后仍有身体万物归于炁,重回世间,而这老头虽然当时交手之时并无什么太多的本领展露,但这死亡之后残存的炁却要比他活着时候声势更加浩大。 听着空中传来的笑声,盗成贼则是止不住的朝着老天谩骂,骂的非常难听。 可林江看着他,却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正在宣泄自己的不满。 之前老头说他没有什么觉悟,林江觉得好像确实如此。 第三百九十四章 自有妙用 盗成贼浑身溅满血迹,喘息如牛,神情微颓。 林江多看了两眼盗成贼,但最终并未追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问: “还有人追你吗?” 盗成贼这才缓缓回神。 他默然片刻,方道: “我不确定,但李傅麒定在追我。” “你是想借着大兴的力量报复李傅麒吧。” “正是!” 盗成贼用力把头一沉: “如若可以,在下此后必为大兴竭尽所能!” 林江目光在盗成贼脸上审视片刻,终是道: “你在此稍候,我们商议一番。” “好!” 盗成贼感觉有戏,眼睛也是一下子亮了起来。 林江带着其余几人登上马车,吩咐他们留意盗成贼,自己则盘膝而坐,意识沉入内视宫殿,开始联络赵六郎。 却是打算和赵六郎说说盗成贼的事情,但是林江其实没打算帮着这人说什么好话。 他其实也算是感觉出来了,盗成贼算不得是什么太优秀的人才,相比起来说,他各个方面上甚至都有些疲弱。 林江不太清楚这人究竟是如何证得点星的。 小片刻之后,赵六郎的声音也是在林江的耳畔旁边响起: “师父!您果然来消息了!” 打算开口的林江,在听到这话之后不由得有点发懵: “什么意思?” “啊?”赵六郎也有些疑惑:“大兴境内数处突现活化迹象,您不是为此事而来?” 林江:“?” 活化? 啥意思?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将盗成贼从林江脑海里彻底抛到了脑后。 “你这边怎么回事?” 林江没料到自己离开大兴后还会生出变故,不禁皱眉问道。 赵六郎从话音中听出自己理解有误,但想着此事非同小可,便直言相告: “大兴几处遗址突然异化,我派人探查时发现师父提过的棺椁,还道与您有关,看来是徒儿多心了。” “遗迹?” “比如南境攀云山,整座山头被浓雾锁住,雾里就悬着那具棺。刑部的人费尽周折才得以进入。” 林江听到这个名字,脑海当中也是不由得回忆起来当初觥玄给自己讲的点星死后生成天地异象的事情。 当时觥玄好像就说在大兴的南方一座高山,高山上方曾经有个点星死过,死后的点星整座高山都笼罩上了一层雾气,经年不散。 看样子刚才赵六郎说的是这个地方。 “你说的异化大概是什么样子?” “是异常天相。”赵六郎解释道,“其中多处地方都出现了极其异常的天相,有些地方狂风暴雨连绵不息,有些地方电闪雷鸣交错不绝,刚才提到的那座山峰甚至出现了昼夜颠倒、白日生星的诡异景象。” “你们查出来是什么引发了这些天相?” “似乎是棺材。” “棺材。” “正是您之前提及的那个棺材,”赵六郎道,“我们去了才发觉那棺材上方闪烁着奇异辉光,大概正因为这个才令附近天下出现异常变化。得知您一直在寻找这类棺材,便以为此事与您有关,所以方才问您。” 林江听闻后不禁皱起了眉头。 “京城的棺材那边有无问题?” “没有。”赵六郎道,“京城那边一片安静。” “踏云霞和青泥洼,这两个地方有异相吗?” 赵六郎闻言沉默片刻: “未曾听闻,想必是没有。此事皆由亲卫直接汇报,应无差错。” 也就是说…… 和自己有联系的棺材居然没有异常?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江着实有些想不明白。 “师父那边当真没什么事情?” “我又何必在这事上不同你讲真话。”林江无奈地说道,“说不定是和这些棺材相关的某物忽然出现了变化……” 林江说到这里,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闪现出蓝科那座仙山。 莫非是因为那个? 他隐约记得,当时老阿帕曾说过,仙山大约每甲子左右会开启一次。 “一甲子之前有没有类似的情形发生?” “一甲子之前?” 赵六郎仔细回忆起来: “确实有过那么一回,那一天狂风大作、乾坤变幻,京城中更是昼夜颠倒,只是当时大兴建国伊始,外敌环伺,我本以为是其他点星攻击京城;但您这么一提我才想起来。” 想来自己猜的没错。 竟真与仙山有关。 莫非仙山将启? 当年老阿帕说还剩一年光景,是他记差了,还是仙山因故提早开启? 林江盘算着路程,若快马加鞭赶去,耗时应当不长。 “这消息于我确实大有用处。” 林江颇感唏嘘。 棺中赵六郎漏出几声轻笑,明明已当了许久的大兴皇帝,却仍因林江的赞许暗自欣喜。 不过他旋即醒悟: “对了师父,您寻弟子有何要事?” “倒有一桩。”林江这才想起盗成贼,将他与此人的渊源简略道来。 言罢略作思忖,索性将那老者对盗成贼的品评也转述了。 林江自认识人之明不及这当皇帝的徒弟,与其妄加揣测,不如交由赵六郎定夺。 赵六郎听到林江这话,噗呲一声轻笑了出来: “师父,您说的这个人,我听过。” “哦?” “这人在许多年前还挺有名的,他原本只是个卑微的乞丐,修行的是下九流的法门,属于那种谁都能随意踩踏的角色。正因如此,他毫无底线,是那种能做就什么都干的类型。” 赵六郎边回忆边向林江讲述盗成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这人运气还算不错,勉强一路苟且活了下来。而他还恰好赶上了当时大兴开国之初的诸国乱战,在那一场乱世战场上大肆偷窃,盗来了许多人的珍贵宝贝,甚至高深道行,硬生生将自己顶到了六重天境界。” 听到这里,林江的神色也不由得微妙起来: “他点星的位置不会也是偷来的吧?” “要不然为什么会叫盗成贼呢?”赵六郎感慨一声:“那时我有个老对手,其修行的乃是情欲合欢之道,战场上几乎就要被我手下将军斩杀,结果这家伙突然现身,把那位重伤的点星之位直接盗窃走,自己摇身成了点星。” 林江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此人: “听起来和靠着丹药强行提升上去的差不了多少。” “或许多少还是有点不同吧。”赵六郎道:“毕竟他修炼的门道就是偷窃和盗取,依靠这般手段晋升为点星,某种意义上倒也算得上是自己修行而来。” 算…算吗? “不过这人毕竟没经历通过点星那一关节的压力,就这样直接达到了点星的境界,由于他窃取法门的缘故,在成为点星后,日夜沉溺于女色,如今遭遇这种情形似乎也并非稀奇之事。”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收下这人吗?还是说我现在就把他解决掉?” “倒不必劳烦师父。这人确实有些用处。”赵六郎笑道:“他野心大,反而更容易控制,我也自有妙用,您直接让他往东边去,到大兴的关口时,自然会有人接应他。” 既然赵六郎觉得能把控得住,林江自然就没再多说什么,悄然退出了内视,离开了车厢。 盗成贼仍在外面焦急地等候着,眼见林江走出,他急切地望向对方。 “我已将你的事情告诉了大兴那边一位大人物,你径直从此地离开,一路向东行进,便能望见一处哨卡,进去之后自会有人接应你。” 盗成贼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欣喜,他郑重地向林江点头示意,随即又深深鞠躬以示敬意。 正当他转身欲启程之际,却忽然迟疑片刻。 他这才咬牙下定决心,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郑重地递给了林江。 “这是什么?”林江接过盒子,不免有些疑惑。 “我年轻时曾去过更南方的山连山,在那片沼泽上碰巧遇上了几位凶猛的大妖争斗,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便趁机在旁略施小计,顺带将他们的丹丸盗取了出来。” 盗成贼解释道: “这些年来,我一直试图将这两个宝贝炼化,可尘国之中缺乏顶尖的工匠,我又始终舍不得出售它们,便干脆留存至今。 “而今承蒙您相助,实不知何以为谢,唯剩此物聊表寸心,万望笑纳。” 林江并未推辞,随手便将东西接了过来。 盗成贼再度向林江深鞠一躬,转身离去。 这人瞧着虽不甚牢靠,但赵六郎既觉可用,便由那赵六郎去费神吧。 林江还得速速赶往仙山。 上了马车,同余温允再次确认方向后,余温允扬鞭启程,马车徐徐前行。 林江侧坐于车厢主厅长椅,顺手取出盗成贼所赠木盒。 妖丹啊。 近一年前他曾诛杀数只妖物,正是借其妖丹略增了些道行。 记得小山参似乎也可吞食此物。 回头看看她能否消化,若是能,便让她尝尝。 打开盒盖,内里先垫着一块绒布,布上静静悬着两颗妖丹。 林江目光扫过,立时察觉其中一枚妖丹表面黏附异物。 他眉心微蹙。 这似乎是…… 灾厄。 正欲伸手触碰,却见那颗未被沾染的妖丹忽地轻颤两下: “哟,没想到还换了个人欸。” 林江:“?” 这妖丹竟会言语? 第三百九十五章 八百里和黄耳朵 林江端详着掌中两枚妖丹,一时间有些语塞。 那妖丹见林江毫无反应,冷冷哼道: “哼!没想到换了个主家却还是个人,当真可惜。” 妖丹表面掠过一道幽光,林江恍惚觉得它正上下扫视自己。 “总归比上个人模样周正,没那么贼眉鼠眼。” 尽管措辞咄咄逼人,这妖丹的嗓音却异常尖细,活像被 当叶飞往前踏出几步之后,只听见身后传来一连串“扑通扑通”的声音。 直到第三天凌晨三点多钟。这场法事才算是正式做完,经过了两天半的法事下来,白薇我俩早已都心力憔悴,甚至连立都立不稳了。 要说到真正的自由自在,随心所欲,那便只有散修了,比如现在的雷大锤。 我一听也是,于是立刻答应了下来,见时间还不算太晚,于是就让三姑娘带着我立刻去找孙伯清,反正孙伯清就住在东罗镇上,镇子就在前边,离着不远。 但曹家人在旁听了这话本能的觉得不好,“你是什么人,公堂之上岂能胡言乱语?”曹向明心想这会不会是夏家买通来陷害他们夫妻的。 剑光陡转,细雨如丝间,蓦然间,天边响起了轰隆的战鼓声音,顷刻敲击着两大神将的灵魂,剑招之,赫然突兀注入了精神的冲击。 不久,她可能发现了一些叶冬升出轨的蛛丝马迹,于是两人争吵。 现在守着别院和伺候夏家起居的,都是夏若薇信得过的人,其中更有她从夏家出嫁时带到太子府的老人,这些人要不机灵有脑子,懂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们能在宫里混下去? 有不少都是电视上的熟面孔,这些人都在觥筹交错着,把酒言欢。 所以,叶飞可不觉得,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就是大千世界的全部。 自从那天之后,张云更是觉得这同是在一个家长大,可是这李璐都张歪了,沈梦瑶这个刻意被李璐往歪里带的孩子都还好好的。 俞升这边的情况本以为有了些眉目,他自从上次从王二、李钢知道了铁柱和赵三这两个可疑是同盟会会员人物后,俞升又用同样的办法把他们找出来喝酒,俞升把铁柱和赵三灌醉后。并没有在他们口中得到有价值的信息。 看到沈梦瑶他们,闫哲涵他们倒是很激动,不过旭日就没有那么激动了。 然,越是这般干脆,总管太监却越是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根据他伺候皇上这么多年,对皇上的了解,他心中十分的清楚,要是现在还留在这里打扰皇上,只怕不死也要脱掉一层皮。 “喂……你!”诺珉宇还没说完他就挂掉了,该死的,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不然以南宫霖毅的个性怎么会那么紧张。 从前,她还可以欺骗自己,太子只是性情比较内敛,不善于将自己内心的情感表达出来,至少,他与天帝是一样的,都是默认她是他未来的正妻。 通讯声音又响了一阵,假燕陶才伸出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指手指,划过光屏,接通联络。 下午,当天启来到坤宁宫时,发现只有皇后、张春英还有冯思琴在,天启因为心情好立即吩咐摆开桌子搓几圈。 宗魂无奈的看着欧阳雪的背影摇了摇头,但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也忙向院门前走去。 几天以后,我在乔姿的带领下,又一次面对了媒体。不过这一次,我是来澄清自己和酒吧的清白的。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一二三 “找答案?什么答案?” 李傅麒撇着嘴,一脸不耐: “别跟我在这儿故弄玄虚!我这人平生最讨厌含糊不清的话。以前碰到过一个专修占星的,装模作样给我算了一卦,完了说句‘以后你自会知晓’,还念叨好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实在不爽利,就被我接了一顿。” 驴子头听着,嘴角下意识微微抽动了两下。 林与:你看,这是我买给你的。云云,嫁给我好不好。我保证会照顾你一生一世!求求你了,原谅我好不好? “碧落?”墨霖觉得这名字带有一种淡淡的忧伤美感,他情不自禁的回首望去,就见到一抹绿色的轻纱。 凝视着母亲那有些憔悴的脸,古炎亦是止不住的心中激动,在等一会母亲就能苏醒了,这么多年来见到自己,怕是要认不出我来了吧。 申良接过那副图画,眼中闪过疑惑的光来。他不认为墨家会牵扯在行刺申宏的行动之中,可这奇怪的机械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龙宫呢。 扎尔扼城没有打过来,但是石头城的街道上却忽然的有些混乱,混乱是因为西尔侯爵的家里忽然跑出个七阶的水牛,没人能制服的了,听说水牛出现的时候,西尔侯爵露西娅当场就吓昏了过去。 “等着我,我马上就到!”听完孟龙伟的叙述,赵强终于坐不住了。 山一样的巨蟒,恐怖的死亡毒蝎,还有个鳄鱼不鳄鱼乌龟不乌龟的家伙趴在那里,偶尔看向自己也象看个死人一样。 张永明醒了过来,眼前的一切告诉了他发生了什么。在李芸的掺扶下,张永明带着愧疚说出了一切。 “以你的身手,带着她远走高飞,找一个没有丧尸的地方安顿下来应该不是问题吧。”杨子宁的语气不掺夹一丝感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对这个杀手居然还真没什么恨意。唉,因为姚静也是杀手的缘故吧。姚静,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希望你别有什么事才好,不然我。。。 陆清抬头看了一眼这巨型的大商场,关了一上午的门,想必损失已经上亿了,现在少爷说纵容两个字,只怕是……太迟了点。 “我今晚会过去你那儿,但吃饭可能就不行了,我得去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我尽量早点回!”杨楚楚微笑解释。 这些人可不是一般的百战军卒,而是真正的强者,他们的境界都极高,单个拎出来,放到黑石城之中,至少也是龙行路这般地位的存在,如此强者,这里有一万,想要覆灭他们,何其艰难? 他眼神一下子就沉郁的可怕,老总统这安排别有用心,果然是老狐狸一只,蓝言希一个新人,无经验无背景,却安排在重要的岗位上,这不是对她的提拔,根本就是给她制造危机,到时候排斥诽议她的人,只怕会更多。 沐歌看了眼枭墨轩,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枭墨轩点点头,目送她上了猎天的车子,直到车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之后,他才转身朝着缉毒大队的大门处走去。 说到这里,胡子梅停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喝了起来。 沐歌羞答答的低下头,手里攥着衣服等他离开,可枭墨轩并不想走,他双手插兜极有耐心的等在原地。 “你有分寸个屁,我看你就是精虫上脑,能不能正常一点?”这男人的慾望一旦发作起来,是相当恐怖的。 第三百九十七章 寻真老道士 林江当即自马车中探出身,果见远处那片戈壁滩上,真有个老道士骑着头驴,缓缓朝这边行来。 那老道士身上的道袍略显陈旧,脑袋半歪,盘腿坐在驴背上。那驴既无鞍具,也极瘦弱,嶙峋的肋骨都隐约可见。 显然不是什么好坐处。 老道士身形明显晃晃荡荡,仿佛下一刻就要跌落,偏生屁股底下如同黏在了驴背之 他们偷窃和从事黑市交易,接纳异教徒和伪造钱币,他们不知道自己所犯的罪行在法律上多么严重,这是他们的生计,他们不得不做。 公交车终于停靠在断龙山停车场,在司机的一身吆喝下,车上的乘客纷纷下车。 他只知道使用禁忌物会带来一定的后果,禁忌物的强弱,决定了副作用的后果轻重。 两人携手进入宴会里面,不少人因为顾南灵的穿着,注意力转了过来。 罗伊传球给外线的史蒂夫布雷克接球三分命中,打了灰熊队一个措手不及。 何尚越不理睬薛霸,他就越害怕,真怕何尚一枪捅穿了自己,以儆效尤。 蛮牛知道,林阳有着那么强悍的肉身,其力量已经是一个恐怖的程度,即使速度是弱项,也绝对不会比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差。 这个技能可以通过超长的吟唱时间,将目标的复活,忽略死亡的惩罚,在异世界的表现就是可以复活等级极低的目标,并且没有死亡时间的限制。 身为师弟,从师兄手里拿点好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最多……以后写诗的时候,多提提师兄的名字就是了。 与此同时,人头的嘴边长出尖锐的獠牙,而且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她没等秦冥说话,就抢先“威胁”他了,这个就叫做先声夺人,不管怎么样,先把气势给拿出来,或许就能镇住这个硬骨头了呢? 不过如今也差不多了,仅仅是一掌而已,就让她丧失了战斗力,面对这种碾压级别的强者,她发现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也正因为如此,人族成了他的包袱,一个阻碍他证道的包袱,沐森本就是冥河的执念,对人族的执念,只要沐森一日不放下心中执念,便一日无法证道混元。 一时间,魁燮,两大龙族的族长,以及其余各部族的族长不禁纷纷惊怒交加,朝其怒吼道。 当他说完了之后,身上的压力顿时一松,让他宛如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而且有着叶正风和欧阳炎两人之间的关系影响,三家势力尽管依然保持该有的竞争,但是相互间的竞争都极为良好。 叶正风等人也只是到处看了几眼,便径直朝着城中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叶正风微笑着点了点头后,就退回到林其风身边了,端坐下来后,便闭目养神,也没和其他两人说话。 “登风大哥,我表现得怎么样?有没有进步?”红一凡赶忙看向百里登风,一脸期待之色的问道。 在这院落中,两人相对而立,乌云遮蔽了明月,这里寂静无声,只有时不时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稀稀落落的几声虫鸣声。 边走边不忘和李季行发消息,顺便把刚刚偷拍的嫣然的照片发了过去。 听她这语气,夜千宠听得出来,查理这件事对老太太虽然有打击、让她纠结,但她应该是想通了,至少此刻的心情没怎么受影响。 夜晚9点。楚楚在得知线索破解后立刻找来调香室内的卫时。这位准国王收下线索,瞬间消失在了凡尔赛的黑夜中。 迟早听卫骁平静说出这段秘辛,就觉得……特别荒诞,真的,比还戏剧。 巫瑾回头看了一眼,纵观数数千年砖画,真正看不到光明的隧道也只有这一段而已。 挂了电话,那股子八卦劲上来了,总忍不住琢磨,看起来正经严肃的学究陈教授,究竟从哪里结实这么厉害的朋友? 汗和迪达拉看到大野木一个照面就被敌人击落,忍不住发出惊呼。 ——垃圾节目,垃圾导演,垃圾影帝,垃圾助理,你们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怎么不去死。 把毒素从尖刺上带走的不是自己而是巫瑾,被侵蚀中枢神经的也是巫瑾。 掩埋完这些尸体,光轮已经很黯淡了,晶盘开始出现了模糊的影子。 “说说看。”太后似乎漫不经心地说着,随手翻着面前放着的纸张。 甚至就连他们已经到手的穿水石,也会因为净心水洞中灵气的枯竭,而渐渐失去效用,变成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接下来,所有人难得在一起,便讨论起武学来,刑楚更是这方面的武痴,配合上四个圣境,竟然在这大殿里一连讨论了半个月之久。 “王所,你看看雪霏的眼睛,你能想起什么动物来?”胖胖的范宏宇接过话道。 老龟努力地伸长脖子,四条腿用力蹬,慢慢地变成了一个驮着背的老兽人。 她刚才似乎做了个噩梦,梦见顾清铭身受重伤,胸前插着箭只,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雨水冲刷着他的伤口,鲜血跟雨水混合在一起,满目疮痍。 “话说,参赛者和都统之上的修炼者才能进,那么我不是够资格吗?居然还在这傻傻的排队。”青冰荷翻了翻白眼,自己可真是蠢到家了。 看着飞来的匕首,那黑衣人一脸大骇,想要再次收回铁棍来抵挡已是来不及,只能够本能的将身子朝右闪去,可是他身子刚刚一动,那匕首就狠狠的插进了他的肩膀上。 方远再次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自己都有些不认识这个世界了,虽然他作为创世神,自己的世界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却也不是时时刻刻进入这些子世界。 只见树干中部套上了一圈吟唱光环,受到这么海量信仰之力的灌注,草原精灵的生命之树就马上吹气一般的膨胀了起来,娇嫩的树叶、嫩芽是呼呼往外冒,不到5秒钟时间整个树高就翻了一倍。 骤灵也尝试着用这自己的力量将那黑色的雾气隔离,可那黑色的雾气却好似依旧要尝试往那冥法身上而去一样,正尝试着突破骤灵力量的隔绝。 第三百九十八章 你怎么看一眼就会了? 盗成贼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望着眼前这看似寻常的少年郎,一时语塞。倒是少年郎毫不拘谨,他一把抄起筷子,径直夹走了桌上那只硕大的鸡腿。 鸡腿落入碗中,他运筷如飞,轻巧地将骨肉分开,将肉块送入口中,边嚼边含糊说道: “叫我六郎就行。大兴地界,我尚能说得上些话。有事尽管找我,敞开了讲。你透给我的消 然后,现场出现车祸的一幕,如同上帝视角一样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断裂骨骼重铸让高华有了那么一滴点再行挑战的冲动。人可以无耻甚至不要脸,但也应该知道铁锅真是铁打的。 明香兰忽然提及此事,其实也是故意向梁举示弱,有意无意的表明梁松并无争夺皇位的野心。 叶龙苦笑的摇摇头,这也就是新人老人的话,绝对不想轻易的离开营地,毕竟营地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两个月以后,连少和与蔺大两人见事体平静,街面安然,也就渐渐安下心来。此刻,连少和也不再提给蔺大赏银的事情,蔺大也好像忘了此事一般,仍一如既往的在铺面卖酒,丝毫没有一点怨言。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中间如果他们慢个半拍,九十车毁人亡的结果。 夏白荷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林夕,眸子流转间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神色。 “如果不行,看来要被迫放弃这里了,希望伟贤和伟伦他们那边还顺利……”此刻的他有点想念长子和次子了,同时也已经萌生了离开青罗城的念头,可见,他已经失去了信心。 就在日本区玩家高兴的时候,看着叶枫这边人被摁在地上摩擦的时候。 林子枫伸手抓住二楼的扶手,手臂一用力一拉,身子腾空翻滚一圈,稳稳的降落在了二楼的楼梯上。 他有点担心以后的事情了,这一场大地震真的让他有点蒙圈,谁也想不大忽然发生的大地震会给幸存者造成多大的伤害,本来就活的水深火热的幸存者又遭遇了当头一棒。 她更愿意待在家里,给还没出生的外孙手工缝两件衣裳也是好的。 孟魂刚刚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眼前的景色变了,楼道里不再昏暗,灯都亮着,孟魂侧过头向窗外看去,窗外的景色非常熟悉,怎么看都不是xa市的第二人民医院,而是s市第一人民医院。 把套房里里里外外都检查之后,她关了门往外面走,走出来时又碰上王工带着他的业主出门,还是上次那个业主。 她怎么会不知道一旦进了路瑾瑜的地牢,绝没有出去的可能性了,哪怕她的身份是一国公主,她有些后悔这么急迫的来耀武扬威了,此时谁才能救她? “那就在我这儿住下吧,我这房子虽然简陋了些。”谢父当即就要留下熊总。 有了这九柄飞剑,即便是他短时间内无法达到地仙宗师,实力也会有着相当大的增长,便是遇见那些老祖,也可以将其给轻而易举的斩杀。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酒楼中,帝中海几人喝的满面红光,笑着问道。 隔日醒来,情不自禁又伸手去拿,手指一搭上,忽然听到滴答一声,碧玉佛随后发出一丝呲呲声。 “呵呵,仙界的面积并没有变化!”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铁雄也是摇了摇头,他也说不准的,万一还是处于这个里面,那就比较的麻烦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性命修行 林江识海中的黑海正掀起滔天巨浪,波涛汹涌,涟漪扩散。 伴着这澎湃的浪潮,林江对老道士施展的法门看得愈发清晰。 他眼中,老道士的身形仿佛化作了浩渺大湖,而一二三体内也浮现一片湖泊。 只是老道士那片大湖澄澈纯净,几近无边无涯,一眼望去,倒比寻常湖泊更像浩瀚无垠的大海。 一二三的湖 “哈哈哈哈!“江南天又笑了,突然就笑了,然后就展开双臂扑向了王牧,令的本来很沉重严肃的氛围变的逗比起来。 “那是你这个古主要操心的事儿,跟我这种世外闲人有什么关系?”老怪白了他一眼说道。 虽然用手枪指着谢东涯,不过约瑟夫并没有开枪,而是一脸玩味的看着谢东涯。听到约瑟夫的话谢东涯只是微微一笑,继续朝约瑟夫走去。 “你知道你为何会比别人落后这么多吗?”似是没感觉到黄钰博对自己的态度,王赢笑着开口问道。 此外,生死门被他霸占后经营了已经超过二十年了,自然也从外界吸纳了一些武者进了生死门,所以生死门现在有一个外来长老是天级武者,此外还有三四个地级高手。 于是,在李青慕没有丝毫话语权的情况下,给她治哑疾的决定便这样定下了。 李青慕回过神,看着那条绣了近两个月都没绣好的帕子,轻声笑了。 一个鬼子躲在鸡窝旁,“啪”地放了一枪。慌乱之中,那一枪也没有伤到人。 如果天清真人的丹田不能承受那些灵气的话,那谢东涯就被把那些能量全部封住,就像昆仑老祖把他的力量封印在谢东涯丹田那样,待到日后天清真人能够完全掌控那些灵气的时候再突破修为也是一样。 且说乐藻起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处陌生的房间中,心下顿时一惊,直到看见玄觞端着一个托盘从门外走进来,她才微微吁了一口气。 出了摄政王府,梵锦与楚寻纾道别了声,便随着暮春前去洛川山脉。 “你知道吗?自从传出去我们要再合作的消息后,来我这里询问角色问题的演员就不下百人,我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黎海洋和皇甫子依挨着坐,趁着还没有开始试镜的时候,和皇甫子依聊了起来。 那反应太过于巨大——甚至可以说完全的达到了言叶所想要的东西。 时间还早,走在大街上,坐在一个角落上,然后打开了包包抽出一支烟来。 “什么!?”姬柊雪菜心头微微一紧,也就迅速转身戒备着,并沉着脸细细打量着远处的天空。 看着那崭新的青砖大瓦房,虽然只有三间,可是却跟他们分家了,窦大郎说不出的难受。以后他该咋办? 嘲笑的声音实在是太过明显,议论中的讽刺也毫不留情,云飘飘被这些人围在中间,只感觉到了深深恶意,这让愤怒中的她突然间就有了一丝畏惧。 她从来不会轻易依赖何人,如今既是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便足以证明六殿下在她心中的不同。 林仲的身上的冷汗涔涔的往外冒,后背的衣服湿了不知几层了,这样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他今日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怎么怎么升级?”吴先生愕然问道,他根本不明白徐存孝到底是什么意思。 “搜!”服部天成低喝一声,身边众人立马四散,在这方圆一公里的范围内,做地毯式搜索,来寻找这第八个天丛云。但结果不用说,这就是一片沙漠,靠近城区,平时从这里经过的人也不少,哪里有什么天丛云呢? 第四百章 你愿不愿意同我学学法门 一二三修行的外在点作蜡烛之形,然其根柢实为性命,较之旁修,她确乎更向内求索本源。 不过性命之道仅占其修为半壁,故而她尚有些许痕迹驻留此间。 同样的,她向内修行的法门明显有缺,身上有好大一个缺口正在向外散发黑炁。 林江稍微感觉了一下,如若是常人触碰到这股黑炁,大抵就会厄运缠身。 “乌”姓被他的系统列为了第一大姓,所以在他看来,姓乌的人至高无上,本该是帝皇般的存在,其他姓氏都应该听从乌姓的调遣。 谢过了伙计,夏云桐往桶里又扔了几味药材和一包药粉,将依然昏迷的妹妹放了进去。 不过,在场却有两者发现了刚才大古刚才看起来简单的动作代表的是多么强大的威能。 有学生希望郭教授能够画考试重点,只要确定了荒兽的具体类型,再去针对性地布置陷阱,这样杀死荒兽的可能性才更大。 可就在这时,虚妄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尽管没有任何气息传来,但是自己左边的触手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轰”地一声,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闷锤给砸中,整个身体都懵了下。 “哼,结果栽倒我手里啦。”空瞳奥火提到这个还是颇为得意的。 本来他挑中这个世界,是打算在最后毁灭世界的。看一看将大量的鬼物全部杀死。轮回塔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为此惊动游戏之神并将其调出来? 然而阳力巴只觉得自己好像扣住一块石头,怎么也掰不下来,十余人使尽全力,突然不死圣士浑身一震,爆发出一股魔力,所有人一下飞了出去。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一年后的今天,他们会在乌森帝国交易城建起最大的歌剧院,枫林剧院。 “一钧之力?”黄语哑然,自己的力量有多大,一直没有测试过,现在看来估计一把玄器放在那里让他全力都无法摧毁。 庞恒叹了一口气,他命令自己的副手四臂索巴尼的亚隆,带着军队后退一段距离,避开双方交战的地点。 苏三想不到曾作家竟然能这么硬气,和罗隐商量后也认为只有这一个办法。 “你家老爷,人在哪?”刀美秀看向外面,果然有人抬着担架正往这边跑过来。 夕阳的余辉之下,取代了艾特里昂双子星的世界倒影,染上了火红的色彩。 “我今天到帝都军区报道。”赵南继续汇报他来帝都的另外一个原因。 任何想打九龙九凤体主意的人,她都会让他们知道,她可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把童姨娘的衣襟解开,果然在她胸口发现了一个手掌印。 大家都歇息后,飞凤不放心酒楼的环境,出去查看去了。见她的神色,莫非有了发现? “抱歉,我没想到。。。”遥慢慢的将魔力聚集在身体的四周,原本颤抖的两个孩子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们真的很幸运,能够得到曼儿姑娘的青睐!”金慕阳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羡慕,此时的的他并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情,羡慕就是羡慕,他嫉妒的恨不得立刻就奔向那个他日日夜夜进驻的城堡。 只见杨峥说完这句话后,身体一闪,消失在虚空当中,不知去向。 挑选挑七分瘦三分的猪‘肉’,剁成‘肉’馅,剥葱洗姜剁成碎末,把佐料拌入‘肉’馅里,拌入了盐巴,撒上了烧酒,搅拌均匀了。这一系列的动作做下来,简直把赵大娘和赵老伯看了一个目瞪口呆。 第四百零一章 论道 听到老道士这话,林江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异,旋即转为由衷的喜悦,可这喜色尚未停留片刻,又悄然凝成了迟疑。 老道士本是自信满满,认定林江必然欣然随自己修行,可目睹他这番神情变幻,心底不由得涌起一阵困惑。他微微蹙眉,目光落在林江脸上: “怎么?难不成觉着贫道教不了你?” “绝非此意,”林 但让军师想不明白的就是,即便是夏尘的隐匿手段超越了龙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自己也会有所警觉,刚才她是听见了夏尘开门的声音才有所警觉,这对军师来说是一种耻辱。 紫菁菁与众天心见来了一个灵帝高手叫阵,赶紧率领龙子芙,宋天寒,秦轩雷傲前出,准备运用大阵聚合灵力对敌。 “今天你必死无疑!”秦启疯狂的嘶吼瞬间临近,眼看铁铮二人就要狂奔离去,他猛然抬手朝着两人狠狠一抓。 挂了夏尘的电话后,又给自己的老友,夏峥嵘打了个电话,将夏尘的想法和看法都汇报给了老爷子,老爷子对此事表示赞同,许国明在此事上,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挂了电话后,便安排人准备第二天的记者会。 “那就多些莫老了。”肖成跟着嘿嘿一笑重新坐回了椅子中,只见莫老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店铺里屋,不一会儿一阵香味儿就飘了出来。 “可笑!甚至不如自己的弟子,也敢妄为师尊。不过即便拼命激发传承之力,你也保不了他的命,既然这样,就先去死吧!”秦启的身形出现,一脸狰狞。 人人自危之时,有人想到了天子启,岂料这位传闻中的惊世人物,居然如同从这规则带区域消失了一般,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了。 尤其如今天心军团周围,荒地星域和湛海星域不必说,沧岚星域政局动荡,晨央分裂局势难明。 他们的确是很喜欢安良,也很支持安良,但在这样犀利的问题下,也不禁动摇了,产生一些其他的想法。 而他体内的天体总是在即将要崩溃的边缘维持着夏尘体内的纯阳药性的运转。 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家伙,如今在妖族长老会内混的风生水起,多半是凭借了信口雌黄,满口胡吹的无耻做派。 夜里,我从梦中惊醒,看着身旁睡容安定的夏浩宇,心里顿时一片柔软,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我伸出手拿起来,原来是一条短信。 原来在这北野之地的诸多势力中,不乏有着一些凶名威赫的强者,这位沈雁落,正在其中排名在北野十大凶恶强者之末,可即便如此,也是远近各家行会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人物。 “全都死了!”乔瓦尼虽然没有亲眼看到罗伊最后对吸血鬼们的处置,但是想来他那些吸血鬼部下也凶多吉少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报告了这个消息。 潘金莲是双腿发麻,她一点一点的伸展着双腿,阵阵的麻痛,令她几乎失声叫了出来,良久,双腿才恢复了知觉,她慢慢的爬出床底。 地面上的雷拉格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后,赶紧找回自己的独角兽坐骑,骑着独角兽在地面上追着罗伊他们飞离的方向而去。 白玄和金郁莉一直在盯着沈柔嘉,二人并没有感觉到沈柔嘉的身体有什么异样,但这个上沈柔嘉却又真的又问题。 蓝礼昨日行走时显得空荡荡的那条大街,这会儿已经成了车水马龙的繁华之地。 第四百零二章 今日风尘大 尘国今日起风了。 李傅麒立在巍峨府邸的高台之上,遥望天际翻涌的风沙残云。 远处浓云如墨,隐隐可见狰狞电光与苍穹交错。 近日他正欲召集一众好手,同赴蓝科,探查驴子头所言仙山虚实。 虽对驴子头将信将疑,但那仙山之说的确勾动了李傅麒的心思。 传为仙人登天之地, 亦是先祖 “怎么,想出手救他们出来,你这算不算违背擂台规则,你要出手的话,就代表你认输了是吗?”地霸可决不允许龙鹫插手,单凭实力,地霸可不比龙鹫弱。 钱多多天生还有一个绝活,那就是跟踪。这也是他当“杀手”赚钱的一件法宝。 杨德忠定睛看去,却是大理国皇帝段素廉及时赶到,在紧要关头救下自己侄儿段素隆。 换言之,先存与目标地点的距离必须在百里之内,否则的话根本无法设置成功,耗费再多灵脉也没有用。 胡说八道还这么一本正经也没谁了,竟然还有人说这是妙计,这个世界是肿么了,疯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而也就在问心的心神进入这一道划痕之时,意之秘境内,通天痕壁之上,眼见无人的虚空中,却有一道着灰白长袍,长须无发的老者,原本盘坐闭目静修的双眼睁开,看了下来。 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已经没有几片可以任它祸害的庄稼了,那些庄稼地的主人恨不得吃它的肉,饮它的血。所以野猪不得不跋涉到更远的森林里,去寻找美味的菌果或别的什么来填饱肚子。 “正是,我乃黑风寨的大护法罗战,你们是何人?为何偷袭我黑风寨?”罗战疑惑的问道。 陈勇兵掏出了屁股后面的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圈,可再去推门,那扇房门依旧还是纹丝不动。 如此一来,成了阳云汉逼迫到举钵罗汉灵蕴身前,举钵罗汉灵蕴不得不步步后退,带着十八罗汉阵跟着阳云汉步伐四处移动。 他的双手放在她肩头,用力把她掰过身面朝里面。“蓝宝贝,你给我记住,从今以后除了我之外,其他男人的东西你一律不能收!”他下令道。 “筱汐,是你,真的是你吗?你在哪里?你现在在哪里?”她的话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想来,之前我没有接她电话,她一定担心死我了。 说话间,车子就进了大门。远处看,不过是一普通的建筑物,到里面,苏影湄才发现,在这个地方,竟然还有着如此装修不凡的地方。 这样一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将处于监控之下,不等他们展开行动,我手下的安保人员就会出手,直接把那些家伙全部拿下。 鳄鱼按照男子的指示,拨通了一个六位数的号码,电话里传来一阵接通后的嘟嘟声音。 王凯需要让人类意识到另外一边的情况再说,要让人类也觉得必须一劳永逸才行,所以王凯要看看,如果军队无法阻挡的话,再出手。 “为什么?”我不理解的说道,帝俊和东皇太一不是兄弟么?为什么两兄弟会变成这样一个结局,为什么帝俊会亲手杀掉在巫妖大战之中自己这边战斗力最强的一个? 对汤普森这种国际艺术品大盗来说,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漏洞,里面蕴藏着无数发财机会,怎么可能错过? 枪声震耳欲聋,连绵不绝,响彻整条卡尔查依欧利路,响彻了整个佛罗伦萨。 第四百零三章 让我抽插你一下 觥玄倚靠着一处石墙,急促喘息着。 他身上布满细密伤口,一些是利器砍斫的痕迹,另一些则来自不明武器。 其中最致命的,是他脖颈上一道几乎深嵌至喉管、伤及气管的创口。 觥玄指间掐出一个法诀。 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势瞬间开始飞速愈合,合拢的血肉下显露的并非鲜血筋肉,而是由木头构筑而成的木 轻阳透过雕花窗格入内,洒在阴阳鱼上,不知为何,唐玥竟也能看到莫名的气流阴阳循环生生不息绕着阴阳鱼来回衍生,又如墨入水只能怪向四周浸染,尽显祥和。 这一感觉令她顿时欢喜起来,自从变天以后,自己这膝盖就好似不是自己的,除了疼痛再也没有别的知觉,折磨得自己夜里辗转反侧,都睡不好觉,委实是她心里的一个大病。 前一世,容夫人可不知道容战和若微微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若微微当时去世的时候,作为若微微的好友,容夫人可是难过了许久。 感觉到有人靠近,且定灵咒也无法阻碍男人感知到对方身上那不同往日守卫的气息,被缚的男人身形微震,缓缓抬起了头。 周逍在林内修炼术法到了天黑,过程中他想让梵罹把他之前说的剩下了一半的故事继续说给他听,但梵罹表示日后有机会再讲。 “娘亲教的,我还会很多成语,娘亲每天晚上都会给我讲成语故事。 杨栩对常厉是信任的,在生活交际中,杨栩很少会主动去做什么,但若他信任的人牵引着他去做某些事,他也会顺从,而这种被动,杨栩本身也并不排斥。 宁明月垂下眼眸,眉眼不动,丝毫都没有因为叶柔的挑衅又一丝的波动。 两个膝盖又红又肿,膝盖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已经开始结痂了,看起来依旧可怖。 只一个半天,胡汉民、马君武还有钦县一干政府成员,脸色铁青。 “白姑娘……”见惯了痴呆的模样,黄埔玉蔼然一笑,又轻唤了一声。 “去给王妃说一声,我这就过去。”欧阳铮扭头又吩咐了席轩几句,让他去给泰王府透个信儿,自己径直去了王妃院里。 一丈绣球红绫,两人紧握于手,那一瞬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可奔行了一刻钟,前方仍然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根本看不到尽头,李天宇心中不由暗暗烦躁起来,这鬼地方,还真是够大的,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抵达尽头。 “别说那么多,大家随我进去。”老者立刻使了个眼色,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率先向着客栈房中走去。 “我只喜欢和你单独在一起,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如果多一个电灯泡的话,会很碍眼吗?”莫绍霆知道荣琨是不会跟他们在一起,他是个很识相的人。 灵气倒灌入人间界,且隔离处是诅咒之地,自此修真界将成为绝命之地。 “当真赶了个巧。”宝珠放下茶杯,唇边逸出一个冷笑,心说难怪从前不知思沛有个姥姥,原来只是没什么事儿能用上他罢了,真有了事,找寻起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话音刚落,甜甜突然剥起南方的衣服,在将鞋子袜子脱掉的时候,她就见到南方的双脚已经金属化了,心里一颤,开始回忆起当时她激活南方的细节,却都想不起来,她压根就没做过特殊的。 “那就好。”刘薇一直很担心,晚上安意浓也会去,到时候遇到危险怎么办,现在看到安意浓不用去,就放心了不少。 第四百零四章 我师兄运气好了? “我被人包围了。” 觥玄言简意赅告知林江。 林江没有多问,直接将力量注入眼前棺材。 如同帮助敖欣辰那般,他的视野瞬间出现在觥玄身边。 视野中,觥玄正被一大群人包围,他们磨刀擦枪,凶神恶煞。 其中一名坤道,不断向觥玄抛着媚眼。 林江瞥了那坤道两眼,便猜出她应是觥玄的 “喂!你这家伙,去单挑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街边的路灯照射着两个慢慢散步着的身影。 “当然好吃,这是三味鸡,你能遇到一只已经是你的运气逆天了,再来几只,你就别想了。”系统道。 原本光是听闻他们的名字就会吓得索索发抖的凡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可怕,吸血鬼们感觉自己就像是超市里的特加鸡蛋,被无数等着开门的大爷大妈虎视眈眈的盯着。 “李阳,你真的想好了?陆氏集团可不会资助敌人!”王涛冷声说道,这会儿连先生都不叫了,威胁之意更是明显。 相比茫然探索的颜旭,老者乃是当世高手,因为身份地位的关系,见多识广,自然不会不识货,顿时看出这是一门简化过的上乘绝学,哪怕不全,其价值也不可估量。 “不知道躺在全是金子做成的‘床’上睡觉是什么感觉!”王泽这一会真是让钱给冲昏了头脑了,满脑子里全是金山银山。 这一刻,或许已经有一年时间没有真正的战斗过,可对于一位修者来说,过去的那种感觉,是不会被遗忘的。尤其是,当清涟漪现在的治愈手段,已经远超越最初那种单纯的自愈。 这片草原上,血色蘑菇云升腾,雷火交加,席卷四方,异常的绚烂。 这已经很好了,强身又治病的果子,只要价格合适,相信市场需求量还是很大的,如果再深加工成果汁,利润肯定还能更高。 而乔汐朵作为当事人,自那以后除了上课,吃饭和去社团参加比赛,几乎不怎么在校园里出现。 没多久,一位在虫星上与他们的儿子组队的青年修士被找到,他们随即知道自己儿子果然丢了性命。 在银行atm机上办完转账之后,莫凡把工资卡里的钱都取了出来。房租是付三押一的支付方式,首次等于要付四个月房租,这一项就去了2万。再付过中介费,就剩下不到八千块钱了。 古月都这么说了,朱太烈无话可说,一旁的古尊带着朱太烈离开了这里。 亡灵生物的特性,就是精法对他们毫无作用,除非是像张剑所施展的太古凶术。 很难说清现在这个沙朗政和平时那个沙朗政哪个更真实。至少在现在这种状态下,沙朗政可以不承认自己是自己,他也就不必承担内心中那么多压力,潜意识中不必再为另一个身份所做的事情负责,甚至也不必再去表演。 圣域之中,有无数朝圣的生灵,也有不少强大的部落,除了在万妖山附近的四大部落外,还有不少以杀戮为生的部落。 一旁的灵芝看着,眼神默默地垂了下来,上前轻轻搂住了朱太烈。 不仅是前边的伙计,即便是秋月后边的厨子们,夜压根从没听过这样吃食。 她倍感讶异,因为她明显可以看出,对方的修为并不高,按说是不可能挡得住自己的魅惑之术才对。 高翠兰笑得天真起来,天真的样子,让朱太烈的心里微微颤抖,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林昊听得心里怦怦乱跳,已经入夜了,帝经的后遗症早已经发作,人也早就感觉烦躁不安,尤其刚才陪着周伊凡去嘘嘘了一回后,他就更感觉气血翻腾,坐立难安。 秦澈这是在给夏青铺路,为夏青不受欺负铺路,秦澈觉得,这是夏青应得的。 其次,叶玄机的战术手段就是,调整呼吸不在乎一时名次得失,跟上先头部队不掉队,而且前方一步之遥必须要有个跟随目标。 曾几何时,凌云还是杀手的时候,在一个同样冰冷的夜晚,在一座缺少温暖大厦里,他用一把短剑疯狂的收割了大厦里所有人的生命,然后天明的时候,人们就在大厦的外壁看到了无数的血迹宛若藤蔓般缠绕在上。 八年级的啦啦队队员介于二者之间,退一步是青涩的苹果,进一步是熟透的蜜桃。 “多派几人去盯着伊神医,若是她离开山庄,记得立刻告诉我。”柳大善人吩咐道。 更何况,叶玄机玩狙玩得相当好,跳狙、盲狙、追身狙那是说来便来,外加一部八倍镜。 “我的意思是,师父的指点要大于我自己的努力。”白正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强盗头子这一次的出场台词换了,但是那痞里痞气的样子却是一点都没变。 “你知道是杨二哥救了我?”唐菲抬起头,脸上终于是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凰北月低头看去,只见一片黑沉沉的,那宅子里好像根本没什么人。 夜千寻此刻也发现了顾倾城的不对劲,当即吩咐两名手下照看冷薄情,自己则陪着顾倾城去找那三个活着的人。 故而,想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老何就答应了唐定国的要求,甚至说是完全的支持,与其说是支持唐定国,还不如说给自己的儿子创造了一个机会。这就是一个双赢的局面,他老何又何乐而不为呢。 心中有些怅然和失落,她慢慢地朝灵央学院的方向走去,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越想越不对劲。 这是南宫名钰内心最渴望的声音,也是他最期盼的声音,他在京都努力的解决着所有的事,就是希望等她回来时,能够记得他一点一点的苦劳,真的一点一点就好,那样他就不会被打入死牢。 “滚……”这一声是他最后的力气了,也是他最后一次的反驳,他知道,他的一切到头了。 “真的吗?”伊语涵眼前一亮,她还真的不想回去,回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到良玉了。 而中国国防军的宽幅面红外望远镜,将红外原理的军事运用提前了整整30年。 第四百零五章 踏云登而望日 觥玄暂时脱险了。 大公子展现的力量远超觥玄的想象,仅仅片刻之间,那群令觥玄头疼的对手便被悉数解决。 林江趁机仔细观察了觥玄所在的环境。 当他发觉四周昏暗无光,显然不是寻常之地时,便直接问觥玄: “这里是哪?” “此处乃是周国遗迹。” 觥玄喃喃道。 “遗迹啊。 嘴里的冰爽让宁瑾眯起眼睛,别的不说,翠微请的这个甜点师,必须要为他的手艺点赞。 只是,当蓝晴晴推开那扇门时,一道如同漩涡的光芒霎时笼罩上两人。 今晚段傲阳敢连夜入宫,甚至是闯进来的,想必还有很多事要说,肯定是无法善了的,宗正刚吃了个闷亏,自然不愿多起事端,巴不得早点解决好商议后面的事宜。 蒲长老一怒之下,直接冲进独孤寒梅的房间,一掌将她给劈晕,再喂她吃了几颗毒药。 军官赶紧指挥士兵,趁此机会,一些士兵掩护着主席台上的四个头头脑脑跑路。 三位大臣也傻眼了,在拼命的想办法搪塞,可想来想去,也不知该如何辩驳,不过这个时候,只能先想办法糊弄过去。 他那么吃惊地看着她,或许是注意到这件斗篷和昭君套了。一件斗篷都能记得,他应该记得更多的点点滴滴吧? 在金老大看来,还是买地的手续比较简单一点,说不定能趁着没被发现就完成了,买店铺和宅子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容易,他这也是出于谨慎的考虑。 星宿海的人原本还在四处搜索,结果这边防护法阵一开,他们立刻就知道问题出在这边了,有头有脸的人物立刻跑了过来。 忙过这阵子,乐想刚刚接了两个报酬是空间道具的养灵道具,就有故人前来拜访了。 城外草木长得兴盛,郁郁葱葱。却也恐是饮了死人鲜血所疯长出的。而城中一片凄凉,城头上仍可见挂着一串串骷髅头。一个个魔影在城中缓步走着。 季商南伸出头来,凑向洛瑾诗的面前,他的脸上,带着一股魅‘惑’的笑意。的确,他是帮了洛瑾诗不少的忙。 李知尘忽然一笑,喝道:“催魂术!”从双眼中猛的冲出两道金光,撞上第一子。第一子身子摇了摇,李知尘已被双手挥出,上百道无形剑气登时射出。 我微微一笑,感觉受益良多,这么些日子过去了,我感觉自己已经足够淡定,心境也开始逐渐平和下来,对以前相当抵触的这种讲课也开始变得接受和喜欢起来。 “喂,佑旻,这里可是人家店里哎。”席以筝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出国,有十年了吧,这次见面,怎么觉得他变了好多。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陆羽翾冲陆夫人得意地笑,引得陆夫人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家爷我又不是没有断奶的娃,睁开眼就找人”蓝傲翼对着吉利翻了个白眼。 ‘谁让你不打个电话和我说一声,或者直接在车里等我下去。‘席以箫心疼地揉揉她略微被汉水浸湿的发梢,:‘这么急匆匆的,找大哥有事吗?‘他不信她是心血来潮。 关爱华推了推自己的老公,他的尖酸刻薄也不分个场合。好事到他嘴里,也变成了蠢事或是坏事。 而庄严体内也在迅速发生着难以言述变化,另一方正在孕育三十六处窍穴也顺势诞生而出,与至少的三十六处窍穴周天交呼响应,形成一个大周天循环路线。 第四百零六章 哪来的贼? 寻真道人的这番话让林江沉思片刻。 在他看来,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当下看不分明,若非道行浅薄,便是眼界未开。 最为典型的例子便是觥玄的“命格”。 最初,对林江而言,这命格确是个全然无法理解之物。 它只需横亘于此,对觥玄而言,便如压在人生途中的一座大山。 而今习得性命修行,林 布来特抓着老头子从球上跳了下来,藤虎紧随其后,他们仰着头看着那颗球体一路往上,最后干脆是穿过了鱼人岛的巨大气泡进入了深海之中。 毕竟虽然现在深海皇帝的名号早已经名扬四海,七角同盟成立之后,更是让鱼人岛的威慑力往前进了一大节。 沙发后面的那个五老星穿着整洁的黑色西装,长长的白色胡须垂落,面容干瘦,身材也显得瘦削,他声音很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像他这样的人在大老的斗争之中只能当炮灰,甚至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道纹萦绕在陈剑周身之上,仿佛在进行重新的组合排列,爆发出的璀璨无比的光芒,宛若皓月横空,最终凝聚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要将整片灵魂海吞噬进去一般。 别管这个混在丧尸里头的家伙是谁,又是什么身份,这种不声不响潜伏在他们身边的,都统统当敌人对待。 拆掉了装备,换回了病号服,被穿着防护服的安保人员,用枪指着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哈哈,我来了!”一道欢庆的声音传出,随后诸人便见一位少年朝着中间走去,赫然正是伍德。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我低头都能从胸口的洞看到背后了呢。”司陆虚弱的往嘴里塞草。 陈剑紧跟言侯身后,已经过了半山高度,往上渐渐变得荒芜,植被更是肉眼可见的少了很多。 赛布.阿修曼很想用最愤怒的语言咒骂他前面那几辆车上的同伴,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那样做,他只能继续狠狠的踩住油门,同时向着前方大喊,不顾灌入嘴巴的,夹杂着些许沙粒的沙漠夜风。 战斗力最高的白电,发觉腿部异样时,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便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过于紧张了,但当他将迎来的飞剑给荡开,准备向前冲杀的时候,却是眉头一皱。 “去,当然要去。我们的一万两银子不能白花,我们能不能得到招安就要看这位魏大人的了,我当然要去见上一面。”没有犹豫,方华直接说道。 她舒一姗虽然知道宁天林很有钱,甚至总以亿元为单位,但她是从穷苦家里走出来的,甚至每个暑假、寒假都会去外面打工,可是知道赚钱的不易。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武藏和大和之间的恩怨和战斗,几乎没多少赶到同胞知道。所以在金刚发起挑战的时候,所有同胞都出现了迷茫的情绪。”白衣长门点了点头说道。 那魔莲只余根茎,还未长出花蕾,生命力极度虚弱,一番纠缠后,终是先一步被连根拔起。 “有区别吗?对于我这个只能在边境中混吃等死的准将来说,谁当上大总统都无所谓。反正我这辈子准将就到头了。”胖子准将松了松衣领后,平静地说道。 躯干之上,缠绕着一些老藤,深褐色,且干枯,死气沉沉,与巨树的生气大相径庭。 孟轲急忙把自己的坐兽也让了出去,血魔与墨痕影也各拉了一位仁兄上来,蓝莺鸽已轻轻招呼孟轲上了她的坐兽儿。 “焦八,你跟俺说实话,馒头他还有希望吗?”大个子转头问道。 赵国栋没有丝毫隐瞒,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自己的妻子。 白衣少年一听,顿时双眼冒火,对着旁边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就见这名有着金丹初期的手下,伸手一把,抓住魁梧男子衣领,将其凌空提起,白衣少年上去就是两记耳光。 梵天萝这才看着他笑着点点头,这家伙总算说句人话,自己还以为自己交了损友了呢。 “你们怎么又来了。”古谚父亲明显很不欢迎二人,但是也没办法,还是让二人进了屋。 “哈哈哈哈,如你所愿,我早就已经死了。现在我这有一些宝物,不过我已经用不上了,你们若是想要可以拿去。”老人的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你说什么?我开始出现幻觉了?这不可能,我头脑很清醒的,你少在跟我胡扯。”我瞪着眼睛低吼一句,焦八说话越来越不靠谱了,我会出现幻觉,纯属他妈扯蛋。 这般声势,令得鬼灵门内狂风大起,一道道强悍的攻击,伴随着来自化形妖修那狂暴、嗜血的威压,令得鬼灵门人一个个面色剧变。一些筑基期修士,竟然连调动体内法力都做不到。 “砰”池晓晴动作利索的关上了门,这次她不给苏媛媛阻止的机会。 马车在红痣护卫面前停下来,那路边的马车中楚倾城的车门拉开来,他和楚子爵都下了马车,只是没有走过来。 赤红星剑划过空气,一层单纯的剑气漾动开,包含的那股剑意很让人心惊,如果随便用一套星武学剑法,都可以成倍增强杀伤力。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幽灵般的声音从欧阳家族的深处传来,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房间内,整个房间都变得阴森起来。 想到自己刚才的想法,单品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真尼玛丢脸。 由于惋雨烟病着,正躺在床上,此时便显出了她来,她自从知道惋笑如被烧死之后,心中无歇的兴奋便一直持续到现在。 当年永恒老祖只是花费了万年时间就进入了巅峰星祖境,可以说是一个绝世天才,而且战斗力恐怖至极,是他精心培养出来的弟子。 战天狐咽了口唾沫道,只不过这星神格的诱惑力太大,在神国都非常难以得到,价值连城。这一个星神格就代表着一个星神境强者。 “跟我混?你找错人了,我只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萧墨羽回答说。 千面英雄手持非攻,跟在激光攻击之后从深坑中飞出,向着空中的黑骑士杀去。 第四百零七章 为何还是能碰到你 黄刀子心头对马车总有些发憷。 他还记得,当年老寨子就是瞧见了一辆马车,结果寨里弟兄死得十不存九。 怎么今日又撞上一辆? 娘的!这贼老天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别慌,让老子去会会它。” 黄刀子是这么说的,可他自己腔子里却擂起了鼓。 他不过是不敢在手下面前露怯罢了。 这一刻,叶逸波动的内心之中,突然间充满了无比自责的情绪,就算他早已对家族弟子的嘲讽毫不在意,甚至习以为常。 他非常享受这一种刀尖上跳舞的感受,也没有人敢轻易的和他们发动战争。 “老爷子!嘿嘿,您怎么知道我有事儿要找你呢!”夏元笑嘻嘻的问道。 一连七天,每到夜晚,江东羽就会听到一阵琴音,每一次的琴曲都不同,喜怒哀惧爱恶欲,一天一曲。 虽然说她的师尊墨延玺长得也很美,但是他的表情总是清冷的,并且没有时下男子的扭捏,所以她还是挺欣赏师尊这样的男子的。 人类讲到底就是生物,生物的第一要义是生存,在生存前面,绅士风度什么的都是扯淡。 他双手凌空虚点,两把剑齿乍现在其手中。虚空的玄力犹如鲸吞吸水般向他涌去。 “王,这个家伙应该是吸收了仙灵魔晶矿脉中的魔族血脉,才成为这个模样的。”龟丞相笑声的说道。 后者全力舞动木鞭,把承载着指风青叶尽数爆碎,可是他突然发现双脚居然动弹不得,同时木光身后的的四条藤蔓激射而出,青年顾不得脚下的泥泞,被迫应对这四条表层充满了细密鳞片如同兽爪的藤蔓。 人类讲到底就是生物,生物的第一要义是生存,在生存前面,绅士风度什么的都是扯淡。 “怎么样……现在你知道这马怎么救我们了的吧?”剑泉看着冰溪苍白的脸色,不禁感觉还是有些好笑。 各大宗门绝顶天骄开始行动,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兽神龙魂苏醒,正要开始反过来猎杀他们。 “前面的路不好走了,圣坛被毁后从地下冒出许多又咸又苦的水来,把我们原先居住的洼地都灌满了。”莉莉娜淡淡的说着,话语中夹杂着些许感伤。 若是换做以前,他想送什么就送什么,甚至不顾别人的想法,直接把你的东西扔了,把自己的东西摆上,事后还耀武扬威的问你,他是不是特伟大。 剑泉背负着嘱托,深觉责任重大。现在赤龙现世,剑泉成为这唯一的救世主,要是没能学有所成,那是必然对不起这信任自己的百姓和朋友的。 胥固跟在他身后,看他行走时步态从容,气息绵长,便知晓此人不简单。 心烦的起身走到窗前,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心里愈发的躁‘乱’。 男人一个转身,轻轻松松的一手把缪可蒂的双手束缚在她上方的墙上,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而在两人不断地撞击中,两人脚下的石块却是开始不断地破碎。整个比武场,一阵阵地抨击声,一阵阵吆喝声传到了整个城主府里。 “墨儿,你醒一醒,墨儿!”剑泉摇晃着怀里挣扎着的饮墨,但她一点也没反应,还是那么疯狂地继续挣扎着,手里的剑更是不老实地到处找着机会,随时都想着把剑泉人头砍下。 “师兄,你是否也是接到‘宗门密令’,前往【问道山】上登记的呢?”那两人见苏晨并未搭理他们,急忙紧跟着苏晨的脚步,并问苏晨道。 只要他出现这个动作,我就能够提前判断天魔须弥钩会飞出,那样的话,我再出手也就不慢了。 但墨天丝毫不急,他掏出来绝云间,那种极致切割带来的锐利直接在一处世界壁垒的接缝处切出了一个口子,墨天从里面钻了进去,刚一钻进去,充沛丰盈的五行元素一股脑的冲了出来。 见得这个,罗钧却是禁不住暗暗可惜,可惜自己没有办法将其带出去。不然的话,在冥河剑派的山门之外,布置上这么一道屏障,恐怕纵是峨眉派来袭,也要谨慎上许多。 宁宙的长相本就风流,尤其他睨着人的时候,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邪气,看戏似的表情,让她羞愧,更让她愤怒。 只见少年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一脸捡到宝的傻样,就这么凑了过来,亲在了他的脸上。 这家伙身上贴满了符纸,脸上还有朱砂画上了八卦,样子看上去十分滑稽。 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要着急,更何况是吕紫萱刚刚返回家乡,我能理解她的心情,迅速开车带她前往医院。 苏晨嘴角微勾,一边回答着冯德的问题,一边看向了不远处看向自己的风君驰和张恒等人。 人少才尴尬。但是看到陈司卿一本正经邀请她的表情,她又觉得自己的思想太复杂。 面对他们的敬酒苏诚当然也是接受下来了,他们这也是应当的,苏诚也当得起。 对于沈梦颜,大家也知道,特别是经过前些天那件事,她打名字在圣门里面是传来了。 当看到那七八面五星红旗飘扬在天照笼斗场上空的时候,郁明兴奋的高举右拳,用力的在空中挥动一下。 人形态伊古尼尔见纳兹明知不是对手依旧冲了上去,自己竟然只能躲在下面喊加油,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可是堂堂火龙王,就算发挥不出全力又如何,难道真要让纳兹为了自己拼死战斗,他在一边袖手旁观吗? 第四百零八章 山门大开 林江把手从黄刀子身上移开,表情微妙起来。 他已知晓对方是当年自己未能解决的当家,却未料到此人竟从中部一路逃遁至此,最终仍落入自己掌中。 林江颇感难以评断。 这人命格或许缠绕着浓重黑炁,命里有不少劫难啊。 可惜底子实在稀薄,即便吞服了登仙丹,道行也全然不足,自己仅用乱炁术稍加扰 绿萝的声音远远传来,紫莎宗弟子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好久,那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方才彻底消失。 临阵即兴发挥想要演好确实不容易,代入人物给出自然的反应就挺难,有时候,人物还不能完全自然,要有高于生活的抽离。 五年的时间也差不多,徒弟和龙聿的天赋好,五年定能有所突破。 至少,松不动可从没见过松修、松明两兄弟何曾将灵宝送给过松烈老爷子。 “随便吧,我就是想去这附近绕绕,也还是我我很久没去好好散散步了。”青木司原本想说,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千叶以外的地方,后来转念一想他穿越来以前的青木司也不是千叶本地人,便改了个口。 钱三运兴冲冲地走进胡若曦的办公室,将这一信息及时告诉了她。 “钱主任,你们工作组怎么突然解散了?”孔夫子开门见山地问。 电影里演绎别样人生永远是一种难得而精彩的体验,体验派的表演方式尤甚。 看着那些人如狼似虎地扑向自己帐篷,工人们又发出了嗡嗡嗡的声音。虽然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偷盗晶石,但大家都有一种晶石就藏在自己帐篷中的感觉,几乎所有人在面临检查时都会有这种感觉。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我卑微的爱着你,宁可以别人的身份留在你身边,到头来,我却换来一句:我爱的不是你。 如果说要靠先天期的武者拦住叶林这样的丹境期武者的话,并不是说不可以,但是却是很困难,至少也要十多个先天期的武者才能办到,或者是有着蓝家的那种类似于千雪刀阵这样神奇的阵法也勉强可以行。 孟妮雅玩手机津津有味之时,却是被黄啸的杀意打断,顿时抬起头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他总觉得安如烟似乎有什么心事,但是他问了两次对方不说,他也不好再问。 那我就呵呵了?人都死了,单不单调孤不孤独的有什么区别,而且谁说的修炼就一定是单调孤独,单调孤独还能让那么多人坚持修炼万年、亿年、万亿年甚至更长时间? 江河将冰淇淋塞在了宋香梅的手上,然后拉着宋香梅走出了肯德基。 无怪她会有‘玫瑰花’的美誉,无怪秦政会为她一见钟情,无怪陈老说过她眼里的神彩不及她的一半。只这么一看,聂婉箩已然觉得那双微挑狭长的凤眸已变得生动。这不过是画像而已,真人更甚吧。 就在老周发动血遁的同时,教主也同时发起了血遁,神识锁定着空间波动,和老周同时消失出现。 时许的话说的是错的还是对的呢?邵老经常在社交网络上看到大家对一件事情,对一些无辜死去了的人的惋惜和悲痛。可那一根根蜡烛的背后,极有可能是一张张冷漠的脸。在网络时代,悲伤和惋惜似乎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珊珊被主任这么一看,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借口过去找衣服,向着元元她们的方向走去。 而除了胡延,还有那些我们所不认识的人差不多也是这个表情。不过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校长的表情貌似没有什么变化。好像在他眼里,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似得,也许是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提前知道的这个消息。 苏崇说着。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不远处的白姌微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她能想象到此时他瞳仁中的光景。他一定是冷静。漠然。还带着一些微微的怒气。 田爱媛娇嗔的瞪了陈默凡一眼,也懒得再开口纠正某个厚脸皮家伙的口头占便宜行为。哼了一声,便推门进了肯德基。 “屠炎师兄,我们助你!”就在这时,另外三人突然大喝一声,将自己的全部力量都打入进屠炎的世界中,霎时间,四方世界融合在一起,爆发出来难以想像的可怕力量。 这只蝎子,也就相当于生命指数七八十的样子,对于王辉根本造成不了威胁。要是在以前的话,肯定不是对手。说不定还要陨落,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 情正浓时。白姌微忽然说道:“阿崇。再给我一个孩子可好。”她是真的迫切地渴求可以有一个孩子。自从失去了那个孩子之后。自己心里头总觉得有些空虚。无法填满。 十分钟到了,我现在要开始替你解毒!风天扬说道: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痛苦,而且可能要持续好几分钟,所以希望你能坚持一下。 唐嘉猜测卿盏不会在此处浪费太多的时间,倘若他不在,她一定会连夜离开。 “志强?”这个让母亲魂牵梦绕的名字,终于让她回过神来。“志强,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做梦吧。”母亲突然站了起来,看着面前这个虽然年过不惑依然保养得很好的男人,脸上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码头出口这边,周秉然来到自己的车子旁边,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到这里,便抬手轻轻在车窗上敲了敲,随后就走到车前,双手往后一撑,坐上了车头。 手里捏着泠泠伞,拐角后躲着的人缓缓走了过来。头戴着一顶洁白礼帽,身穿着橙色短款西装,脚下踩着一双花边牛皮鞋,琥珀色的蛇形竖瞳配上妖异俊美的脸庞,正是曾经在综合世界论坛和洛雨激战过的怪人。 单单比较手臂粗细的话,眼前这一幕给张晗的感觉就是……蚍蜉撼树。 周伟光默默的在心里想着这些,开始把目光下移,最后落在了张昊天的嘴上。 周莹莹原本还想到了这地方,再找个什么理由离开的,大不了这顿饭自己出钱请客了,但是当真的坐在这里,看着这个地方别致的装修,加上周围那些桌子上放着的食物的时候,周莹莹肚子里忽然开始觉得有些饿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盗贼,虽然是心狠手辣无情冷血之辈,但对自己的生命还是十分看重的,如今齐拉格自己的命掌握在林炎的手里,齐拉格也是不似平时那般冷酷强硬。 第四百零九章 一路登山去 这是林江头一回真切地感到不适。 哪怕当初与赵六郎交手时,他也只觉得皮肤刺痛罢了。 那般情形算不得难受,至多只是寻常战损。然而此刻,他却如同高烧般浑身滚烫,每个角落都弥漫着难以言喻的不适。 硬要说,像是高热缠身,又混着几分宿醉的微醺。 林江此刻无心自顾。他蓦然转头,只见江浸月原 阿兰-史密斯是利兹联的绝对主力核心,但曼联的情况是不同的,他来到曼联只能当一名普通球员,尽管表现不错,也只能屈居范-尼斯特鲁伊和韦恩-鲁尼之后,担任曼联的第三前锋。 江城已经有了很大发展,市政府也开始考虑南部市区整体布局,以及整个市政府的财政问题。 伴随着这些天越发接触李云牧,王仁越发明白,李云牧与他这个普通人之间的差距,由此源来,王仁反而越发对李云牧,保持着尊敬。 “云此来,是希望将军能投降,我知将军死守此地,是想固守待援,但……袁绍不可能派援军来了。”赵云郑重的看着张郃,认真道。 “否则还是抵死不同意吗?”萧羽音轻轻地开口,笑着接过她未完的话。 “安敏。”一到别墅之后,路凌就马上找着安敏的身影。他知道安敏的能力,就是可以凭着物体的气息找到主人的位置,那么眼下可是最需要安敏的帮助了。 “呵呵,这个……”不经意间的几秒钟的时间,安若开始觉得这似乎是不太好的,因此就是转过了视线看着安敏笑了笑,这笑意真是看起来显得几分勉强了。 “清儿,只要你在他面前说你怀的孩子是我的,我可以很大度地等你将孩子生下来养着,不是吗?”莫喧抬脚向她走去,在这黑暗中他那双幽凉的眼睛却能准确地锁准苏清歌的位置。 不得不说,蓝喻芯这语气实在炸毛,成功将工作人员堵在那里开不得口。 “姑娘,你可是迷路了?”温柔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抬起头,吸吸鼻子,可怜兮兮的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破庙里的人。 剑中凶灵脚下的大地,在不断的为之崩碎,并且剑中凶灵的身体,也在不断的被“镇魂邪灵印”,给死死地往地下压。 只见东方雨平拿出了一把替身纸人,瞬间化作几十个东方雨平的分身,这些分身一飘一飘的来到各个村民们忙碌的地方,帮助他们修复建筑和工事。 此时,龙鼎天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用他的神识,感应着辛愿的伤势。 两人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黏在身上,现在又这么抱着,等于没穿。 危险的状况,瞬间迎刃而解,沈念一看着冒牌货,被他的指力所伤,腰牌在下巴处撞出淤痕,还牢牢将腰牌握在手中。 “受伤?她怎么受的伤?”赵子龙闻言大惊,那杨冰的身手和郝俊在仲伯之间,虽然比不上现在的自己,可是却比自己打通气海穴之前要强上一些。 石卫村的人,觉得自己是练过武的,比别的地方人优秀,一听韦家湾的人能做到那一步,石振宗心中的不服气被激发起来,当天就召集村里的耆老商量,是不是进山采药。 一声厉喝,徐帆神识包裹着炎雀手中一盒精血,缓缓朝着屋内飘去,留下白虎炎雀等人,满脸骇然。 彭连长抛下一连串的笑骂,转身进入了炊事班,只剩下众人在那里起哄。 第四百一十章 许久之前留下的痕迹 林江能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压迫感涌来。 这一瞬间不只是他,就连齐王和余温允全身肌肉也都绷直了。 这看似残破的石像,此刻散发的威压竟不逊于一位同境顶尖大能! 林江顶着压力环视四周,发现这样的雕像共有十二尊。 若这些东西同时发难,便是他们这支小队恐怕也只能仓皇撤离。 林江筋肉贲 后续的兄弟呐喊着,在他的热血振奋下,源源不断的冲上了城头,立刻向两边展开了绝死的厮杀。 马千乘起身离开,刚迈出社学门槛,回头对少年们道:“待本公子回来之时,本公子希望可以看到他鼻青脸肿,谁功劳大,本公子以后封他官做!”傲琚地扫一眼秦潇离去。 “我,我……”叶阿田正欲将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和尚,却发现嗓子干的冒烟,说不出话了。 杨应龙假惺惺地站在总督衙门外送行,一直到马斗斛他们走远才转身进了大门。 逐步了缓动摇的心境,邵羽刚要解说工作的重要性,可没等邵羽说出口,远方天边传来一道冷冽备至的言语。 第一拨是虚灵门的人,他们二话不说,就准备直接参与对这个阵眼的攻击。 “不就是弄你吗”我想了想,抬起石头,对着他的脑壳,咚的就是一下,砸得他抱头倒地哀嚎。 易寒向月灵揖首求助,道明画中仙受伤的缘由后,将画卷拿了下来。 “是,我错了,以后不说了。”我也有点后悔,耽误了大哥的事业就不好了。 不同于之前那一夜略带试探点点深入的吻,这次却是毫不犹豫地长驱而入,他滚烫的舌,在她唇齿间挑逗、辗转、纠缠。 所以,对于她今日又浑水摸鱼跟着大师兄乌苏出去溜达的行为,那些负责看守的巫师们,也就只能睁眼闭眼,毕竟还有乌苏在这儿撑着呢,谁都知道乌苏将来是要成为刹墨大长老的,所谓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李鸿基很着急。和白柔水联系不上,外面的事他一无所知。他暗暗着急,二十匠人一死,他的计划就泡汤了。时间越来越紧,而他,却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正说着,曹安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两个宦官立刻不语,对着曹安微微躬身,脸上显出惶恐的样子来。 “收了这么无情的徒弟,我真是命苦,为师的不远千里赶来,他却让她的丫环虐待我不给我酒喝……”唐依旧不停地控诉着她这个不孝徒弟的种种恶行。 满园的紫藤花依旧开的绚烂,馥郁醉人的香气飘散在园的每一个角落,清越扬的笛声在园起起落落,带着无尽缠绵的相思,回荡不息。 李明尴尬的红了脸,可始终没过来把自己的母亲给拉走,看来不是被她早就辖制住了。 “你不愿意原谅他?”唐皱了皱眉,试探问道。曾经的元清皇后可以那样决绝的追随于他,当历经世事流转,她已经磨折了那份勇气和决心。 阿魑怒喝,他的心已经在颤抖,因为杀手的名号一般只有特工和杀手清楚,所以他可以断定,王一兵不是特工就是杀手,而且是高手。 高怀远看看善了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么多贼人不是俩钱就能打发得了的事情,于是也不客气,打就是了。 “想不到你还能有这样的手段,我这次失算了。”苏凌雪说完,收回了丝带,包裹住了伤口。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三项移天法门 林江凝视着这张熟悉的脸,实在难掩心中的惊讶。 虽然之前当那灵魂对自己发动袭击时,林江就已大致猜到离心光肯定与天人有些关系。 但如今看到确凿的证据,林江只疑惑为何对方看到自己竟有如此大的敌意。 林江强压下心中的惊讶,继续凝神倾听两人的对话。 只见那女人面带笑容地走到林江附身的男 由此可见,本庄繁长之所以对上杉谦信忠诚有限,很有可能并不是此人天生反骨,而是本庄家族与上杉家族之间的关系,远不如外人想象的那般美好和传奇。 美国公民是可以持枪的,带上街的话也不是完全不行,把全部的手续搞好就没问题了,不过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基本上都是一些有钱有势的人才能帮得到的。 此刻,第五宇宙的内部,似乎是受到了外界的撞击,宇宙内部的空间规则开始躁动起来,一颗颗恒星失去了稳态,开始脱离原来的位置,更糟糕的是,本来上下叠加的螺旋星系,竟然也有暂时失衡的可能。 和侯飞当黑泥代表时,黝黑肌肤,飘逸的中分头,确实还是有些差别。 骁勇善战的李锡尼亲率第一大队和一千长弓手,朝着墨色军装的敌军缓缓推进;剩下的第二大队和一千长弓手,则在长弓联队联队长的率领下,朝着红色军装的敌军稳步推进。 由十四架【荣光电子】机甲,送达的“独立宣言”,让南美联邦看见了对方的武力值。“和平备忘录”和“独立宣言”是在融洽的气氛下签署的。 “必须去。”然而马里兰已经跳下床了,不管西弗吉尼亚如何挣扎,拉着她往外拖。 这个地球人要干什么?用一个破瓶子打败赛亚人么,这实在是可笑吧!要知道受制于比赛规定,克林拿出的瓶子肯定不是带有特殊功能的瓶子,那的的确确只是一只普通的瓶子而已。 “那么,让人设计枪战镜头的时候,记得要浪漫化一点。”李旭当即又道。 这该是天下第一治愈神器吧,如此想着,毕竟没有见过某天下第一可爱,无可苛责。 【备注】:蕴含着强大力量的宝石,如果能找到载体,他将给予你无穷的力量。 走进学校旁的河马超市,赵天选了一大堆自己平常想吃,但是不舍得吃的东西来到了自助收银台。 凌昕拿出来一看,还以为是易琛,看来显示是陌生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会接了起来。 幸亏之前为了签合约,苏青鸾自己把这个时代相关的律法都自己啃了一遍,所以具体有什么规定,她自己也有数。 大部分都是步兵,少部分的骑兵,在刚刚的战场上被打成了餐费。 花嘟嘟心里酸酸的,只能偷瞄易琛看他的表情,冷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面对凌昕的时候目光才会变得温柔起来,她嫉妒的要发疯。 今夜楚相府的大火足足烧了一个时辰才被扑灭,整个宗祠被烧光殆尽,连厨房也被波及到,损失惨重,唯一庆幸的就是无人伤亡。 只不过宿窈却没察觉,她心里装着事,从架子上拿回u盘,又不死心的做了最后一次的试探。 脚步一动,向后退开。长枪凌厉的没入地面,产生一道道波动,余波久久没有消散。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一定已经是天境的高手。 “你以为你送的那些暗影都是摆设吗?”有那些暗影在,要有人想要无声无息的靠近她,几乎不可能。 吕玄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便是我此时与他硬抗,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姜侧妃这人有个毛病,每次喝嗨了酒,就会自豪地吹嘘起她争宠时用过的那些龌龊手段。 李世民琢磨了一番,若西海城属于周谨言,难不成周谨言能有两千多把火器。 宫殿有些空旷,周谨言进去后,发现除了殿上的一轮|大椅外,并无什么东西存在。 既然邢墨渊都知道有苍雷国的人前来,会不知道雷一鸣就在她的医馆帮忙? 阮淮推开他护在她肩膊上的手,也没有打算要向湛西扬解释什么的意思,转身就往外走。 两人根本没有什么交集,也只是见过几面,硬凑到一起的感情,让本来就有些高傲的她,有些受不了。 如今看来,幸好他没有一房厉害的妻子,钱银之物可以随便支配,尽情购买心悦的奇花异草、字画古董。 西海城虽然是后手,但若是合并进来,自己也算是为大唐开疆辟土了。 韩乐只能靠先天道体硬扛,想要抵抗这些热能威胁,自然不大可能。 李则天名下的企业所开发的产品经常会参加ces,成为展会的明星产品。 要不然,一侧竹筏太沉,吃水线会过深,而且对双体船中间支撑的竹竿也有很大的负荷。 刚才才说微博会冲击传统媒体,转眼又说会让很多媒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看着莱莎急切的样子,莱雅十分的不解,同时也是暗暗心痛,毕竟,自家这位族长大人,现在可以说是一颗心完全栓在了那个混蛋家伙身上了。 李玄一边吃,一边心中暗暗想道,不过,老实说,他一直没有时间去学习烹饪技能,所以,他自己烤的银鱼,也只能算堪堪能够入口罢了,并算不得什么美食。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主子,您来了 会议上那一眼完全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甚至就连当事人都没怎么太注意到这件事情。 黎浸月也退到后面,让这三项法门的主管上前谈吐自己现在进度。 林江也是在旁边听着,而在听到了这些人的计划之后,他的表情也是稍微有点控制不住了。 第一项计划移云,整个流程乃是改造棺内结构,急剧加速棺材前行, 晚上,彩霞又想去半路截住程延仲,请他去东厢房,周朝霞去阻拦住她,两人免不了一番指天骂地的对骂。不过做好准备的周朝霞死死地拦住了心怀不轨的彩霞。 “延元,两次都猜中了,大娘服你了,也不用你解释了。”大夫人皮笑肉不笑,心想:若你猜不中,或是猜中了而不说,就是生气了,看我给你冠一个什么罪名好。 “你一直看着我,我不低头怎么办?你一点都不礼貌。”曹如嫣幸福羞涩地说。 不过程延仲却是走向了苏若瑶的床边,很自然就在她床边坐下了,嘘寒问暖着:“昨天的视频已在网络上成了头条。不过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程延仲看着她虚白的脸心疼起来,想为她盖被子。 “去叫锦蓝回来。”一抹黑影在夜清绝的话音刚落下后飞身离开了。 曳戈此时很累,但是内心却是最为高兴的,因为他是此次雪域高原之行的最大收益者,他手里可是极有可能有着菩提果子,这样的逆天存在,他最想将这件事情,分享与寐照绫了。 “谁叫你是瓜瓜藤的有缘人!现在大声了吧?”灵蛇毒龙很不服气地嚷道,声音如炸雷。 流水的声音,让整个房间显得更加的寂静,狐七媚的尾音落下之后,许久没有任何的回应。 上午九点半,在时代扎纳公司大楼三十三层高空会议室中,坐着三大公司的几方巨头级高层。 “乐乐,不会吧,就收到这一点打击,你就彻底消沉了,这不像你的性格呀。年轻人应该有年轻人的朝气和斗气,如果你这个时候真的彻底放弃,只会让那帮老头子笑话你,你应该证明你的价值。”乐依云说道。 “杜美娟还有钱嘉沐,你们俩给我进来!”司马冰语声转冷说道。 余万盛在宁州身份尊贵,此时过来,当然成为了众人的焦点,被众人团团围住。 甚至,他比王默内心更急迫,生怕王默说着说着就变了心不卖了,没看到旁边的袁雄满脸不情愿的样子吗? 只是,这通电话他等了三年,若非这次心血来潮出国,或许永远都不可能见到沈若音。 关键时刻,李雄伯伯看向萧帆,也略微失望。因为他已经打听了,的确有很多人,投资了齐南的新项目。而且,的确有惊人的利润。而萧帆,却莫名其妙地说要谨慎,所以,李雄伯伯,也以为是年轻人的意气而已。 身体软绵无力,刷牙时牙龈出血严重,不知是不是临近离开的日子,不自觉开始焦躁引发。 她的左手边的是“三姐”,右手边跟着的是牵着马车的“大哥”以及左右张望的“二哥”。 没有悬念,王申依旧被赵擎杀得丢盔弃甲投子认输。看了看时间,该去天剑峰修炼了,于是告别众仙子,御剑前往天剑峰。 但他们乃是与官家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关系,最多也就是被训斥几句。 某个臭男人没追过来,却也没走,坐在刚刚他和高琼的餐桌前,又点了杯酒,悠然自得地慢慢喝。 第四百一十三章 目视拖岁月 林江左右环顾四周。 发现此处确实仅他一人。 “主子别再看了,指的就是您。” 黎浸月叹息一声:“虽然您在这里没有躯体,但我依然能看见您。您此刻正凭借雾气存在,而我专研的领域正是雾气,旁人或许难以察觉,但我必定感知得到。” “为何唤我主子?” “我此刻就在您体内,侍奉于您, 你,没死?”杜武军身形一滞,猛然转身看着聂天,一张沧桑的脸,直接呆滞住了。 一夏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面前的那张面容。眼神中都是满满的坚定和想要坚持不懈的毅力。 这时的李靖不已经不得不再次重新考核学子,直接转身离开,搀扶钱欢?他只是个晚辈。直到李靖离开,钱欢才直起身,双手掐着后腰对众学子苦笑。 这是一个很熟悉的地方,楚南第一次隐身前往姜家,来的就是这个院子。 反而是周轻若和苏语妍,处理俗世事情较多,见识这种灵异事情偏少,心性还是不够沉稳。 不过李忧莲的仇恨,根深蒂固,已经无法化解。如果他现在去跟李忧莲说这些,对方断然不会听。 听到他的话,瘦猴和枫宇也冷静了下来,将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抹狂傲彻底击散,向那三名魔物走去。 不过,整座沁河星系,被圣人气机笼罩,只有大星位之下修炼者才能够进入。 在钱云迷茫的时候,钱海回来了,此时已经后半夜了,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家伙在哪里回来,钱云本不想去理会,但是几位娘亲的呵斥声还是传入了耳中。 我就静静的看着你装逼……杨一凡冷笑连连,坐在沙发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一些士兵的遗体已经残缺不全,最鲜美的四肢已经被斩断,那些丢失的部分,不知道进了什么人肚子。 而现在杨浩大手一挥之下,也开始两餐制,而每餐在米饭的配给上也比以往少了许多,虽然能够吃饱,但他总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出了高速公路收费站,刚刚拐入县道不到两公里,路口就开始出现全副武装的警察在戒备,气氛显得异常紧张,赵勇恰到好处的醒过来,抬起腕子看看时间,随即用手在脸上揉了几把,立刻恢复精明干练的形象。 唯一微笑不语,对于橘井娲的口是心非,没有去纠正和计较的必要,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反正也没什么关系。 但他虽没有再放什么狠话,可这种无声威胁的意味却也是十足。很明显,答应就可以活;不答应,便是死。非常简单的二选一。 即使如此,时不时还会有一条海船被点燃,在海上烧成了一个大火炬。 此举不但让朝廷震惊之余,对宋家网开一面。并且彻底震慑了某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使得他们万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一个来的是沈长兴,他面不改色,仿佛闲庭信步一样,甚至看到陈惇,还微微点头示意。 但场外元素,同样是篮球比赛的一部分。一个真正的王朝教父,是不会因为这点困难而退缩的。 但就在记者们炒得火热之时,步行者队和亨森却一直没有表态。他们没有承认流言的真实性,但也没有主动站出来避嫌。毫无疑问,这反而更是加大了这则流言的“可信度”。 拉风的豪车,挺括得体的西装,手持鲜花倚着车门面带忧郁的男子,就差没在脸上写着“钱多,人傻,速来骗我”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仙临 天人寿命漫长,短短百年间,男人的面容几乎毫无改变,恍若仅过了一两年光景。 而这段岁月里,他凭借那毫无副作用的化灾丹,培植出一支坚实强大的势力。 这些由他创造的“人“吞服红丹后,皆获得非凡力量,又因男人种入体内的特殊禁制,对他保持着近乎绝对的忠诚。 当羽翼丰满后,人总会追求更多权益, 我听了,当即作出了一个决定这个星期五,去桃山村,把那帮男生全都教训一遍,以杀鸡儆猴,帮弋倩解决了这帮麻烦。 随后,两人直接走到院坝中央,简单地活动下筋骨后拉开架势,准备比试。 等苍海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那帮人还在外面呆着呢,不过这时就热闹多了,那边已经找到了墓道,开始用机器在清理墓道呢。 “娘娘这儿的糕点味道极好,是顾菀用过的最好吃的糕点。”顾菀坐在贺皇后身旁略有些手足无措,故而贺皇后一问、她便下意识的将心中感想说了出来。 南宫宏宇看到慕容依依不理会自己,反而去问凌轩,心里自然地不是滋味,而且就是像哑巴了一样,说不出话来,不由得目光瞥向了一旁的凌轩,默默地在凌轩身上打量了一番,可他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下人们在沈府里跑来跑去,把沈青君平常爱去的地儿都跑了个遍,连那池子里,都有一个帮工下人跳进去寻了一番。终是无果而返。 到了艾莉什和齐悦的旁边,三人聊了几句之后,苍海便说道:“要不今晚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苍海听了撇了一下嘴,觉得俩老头这是入了魔怔,现在屈国为和许笙在苍海的眼中就像是中了传销毒一样,俩老头完全被洗脑了。 “哎呀城城,我太想你,想得我都睡不着,吃不下饭了!”秦舞抱着宫城一顿逛亲的,天知道此刻的她是多么的兴奋,多么的激动。 能够在无数权臣宦官手里,活下来的傀儡皇帝,自然也有两把刷子。 李春望大感意外,这算怎么回事?自己又没睡她,她急个什么劲? “真的吗?那我去试试。”听此莫薇儿朝简晴宁说完便向试衣间走去。 龙中世界老黄牙与陈苦莲离开了罪恶之城,花浅了解到陈苦莲与老黄牙一起,权衡利弊之下还是站在老黄牙一边,毕竟这是舟山商会成为第四势力的希望,她想搏一把。 听李春望这么说,郁金香似乎心里松了口气,难得这家伙没有死缠烂打,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你们难道是在怀疑我和他串通好了吗?”王老本心平气和的脸上也开始渐渐浮现出深深怒意。 皇宫之中以三殿七宫最为出名,一是皇帝上朝的天宝殿,随后便是昭和殿与清心殿。七宫则是被李老儿最为宠幸的七个嫔妃的宫苑,当然她们背后的家族皆是黄党中顶梁柱级别的存在。 听此简晴宁不情不愿的将手机递给了江梓宸,江梓宸拿过简晴宁的手机在拨通了自己的电话改好了备注后,便又将手机放回了简晴宁的手中。 “大天使?难道天使还分等级?”剑心一惊,还以为天界的天使都是刚才那两个一样的水准,看来是估计错误了。 水寒枫尽管能将狄隆压制,但他同样也被狄隆牵制着,分身不得。 杨残日也举起酒杯道:“多谢军长成全!在下敬将军一杯!”对饮三杯,杨残日出了将帐,遥看落日余晖,心中没有半点迷茫。 第四百一十五章 违和感 “虽然我很想让主子亲眼目睹接下来我们要成就的伟业,只可惜因那仙人的注视,这段岁月只能由我口述了。” 黎浸月用指尖轻轻一压,周遭的雾气随之悄然变幻。 一幅幅由雾气凝成的简笔画在黎浸月身边浮现。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雾气,那些原本支离破碎的画面在她掌心快速凝聚成一幅幅完整的故事。 林 而官营的食盐,却是要按照规制缴纳盐税,也就是说,他们将原本应该上缴朝廷的税赋,转变成了售价上的低廉。 龙编府学,即可以简单翻译为龙编府中学。当然,由于龙编府是交趾藩国的京师,由于偌大京师只有一所龙编府学,龙编府学的社会地位可比现实世界所谓的清华附中之流厉害多了。 “好吧。”对于那只老狐狸,马可仕也只能先按捺不提,毕竟冒然进入一位伯爵的的领地内侦察,对于近卫骑士团也有越权的嫌疑。 他梦见了耆那教圣经里描述的仙境飞车,触发了他建造一座飞车形庙宇的奇想。他决心把梦中的景象付诸实施,于是向当时的帝王热那克普求助。帝王支持了他的决定,在阿拉瓦利山脉的山谷里给了他一大块土地。 说完,他便将手中的麦克风向台下的方向伸了出去,同时左手竖在左耳边做倾听状。 还没有登岛的时候,那大海之上的大雨确实有点吓人,但是,随着她们的大船驶入进去后,就是豁然开朗。 此时,等尹鸿博再取出流星锤进行远程攻击已是来不及,暴跳如雷地冲进洞道,追击而去。 魏东生之所以下注希拉里是因为雪中送炭胜于锦上添花,越是失败越是被美国精英或美国人民抛弃,她才更有价值。且让希拉里高兴去吧,等她被特普朗狠狠扇脸之刻,才是魏东生再次“雪中送炭”的良机。 不论他、蓝明心、徐焰或远在北方的杨天幸、万尔豪,都已经十三岁了。 除此之外,陆林甚至还在合约中保证了医疗、保险什么的,也会在一定程度上给吴猛达以适当的报销。 “卧槽!”当那灵光出现,直接窜入到了铠甲上面,入主铠甲之后。 起身时,恶狠狠瞪了眼杨钺,向昭阳与朴炜彤微微颔首,一副惭愧样子,失魂落魄离开! 角落之中,一名靠着城墙,席地而坐的中年男子拿起放在一旁的酒壶,喝了一口,然后递给率先出声的同伴,有些不屑道。 当然了,那些仙兵虽然孙悟空没看上,但不代表那些仙兵都是废铁。 要知道白血病患者需要在前期做几次化疗,看化疗的效果再找到合适的骨髓移植,即便是这样,康复率最高也不超过七成,而且说不准以后还会复发。 他先是宣布,天朝唯一的医圣,李林甫成为了万界中医大学的名誉校长以及万界中医院的名誉院长。 孙悟空对陆元传音道,他也要隐藏起来,等到那超级强者动手之后再出来,否则陆元极有可能会被对方突然出手袭杀,而他却无法照顾过来。 他口中的辛师兄,乃是木王峰年轻一辈的十大高手之一,在辛姓男子的出手之下,猛攻这一带的元师和力士愣是被阻住了势头,无法前行半步。 袁守城注意着的脚印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起码刘迁是看不出来。 “中的什么毒都查不出来吗?”野哥注视着筠儿的眼睛,急切问道。 第四百一十六章 何必多疑 林江自刚才起,便萦绕着一种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他感觉自己似乎遗忘了某个极其重要的东西。 直到此刻瞥见这棵大树,他才恍然大悟,自己究竟忽略了什么。 江浸月体内的灵魂竟与黎浸月生得如出一辙,且她们在见到他时,总会爆发出强烈的敌意。 他曾询问过小金人,得知是因小金人过往的某些行径, 既然如此,慕北可不能让厉正霆走掉,无论如何都要厚着脸皮跟紧厉正霆。 耳边忽然响起爆裂的声音,顾柒柒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了睁开了眼。 凤临走了,徒留凤太君肖瑾和冷父冷母脸色难看的站在太医院外。 周医生的一番话,让苏黎彻底陷入幻觉,感觉自己这几天经历的事情,不是真的。 芜芫按照顾锦承的话,将手中的盒子打开,就瞧见了躺在里面的三枚印章。 曾经它听一个前辈说过,它们,本也是人,却是永世不得投胎的人。 管家才一分神的功夫,等他回过神来继续盯着里面的人时,只见赫连皓竟神色自然地为乔汝安拭去她嘴角的东西。 “三嫂子?”林谷雨刚从山上下来,今天一天的收获还是不少的,很多草药林谷雨都是连根拔起的,想着回来栽种,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到王晓倩捂得严严实实的站在他们家的门口。 “应该是少奶奶煮的,今天只有少奶奶进了厨房喝咖啡。”雪姐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看到少奶奶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杯子里还有一些咖啡的残迹。 “我是男人,我在外面怎么着怎么着,你会不会管得太多了?”他沉着声音说道。 面上虽是无所谓地问问她,假装认真地在吃饭,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一直紧紧看着她,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刘封一拍脑袋,暗道自己怎么就什么都想不到呢,不过也是醒悟过来了,然后就下令道:“打开南门,大家跟我突围,切记保护好家眷的安全!”然后就当先杀了出去。 其次,明显有人故意挑衅白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白家,要是不抓住此人,他的颜面何存?白家的颜面何存? 他的声音语重心长,余音绵长在大殿内回荡更显得深重,充满了父亲的慈爱和无限的呵护。 昔日她不信,而如今却不得不信。几滴清泪落下,浸入忘川贫瘠的土地上,不见踪影。 我被激烈的摇晃着,我眼睛一睁,那张看不清的身后的脸和手迅速间隐去,一双焦急的眼睛正关切的盯着我,那明黄色的中衣一下映入我的眼帘,我满头的汗水,身上如同水浇。 她才是‘被打’的那一个,亦城哥却选择对她视若无睹,拉着蓝鲸儿就走了。 凌云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身形虚幻间,便是到了某个黑影身后,身体的气势骤然升到巅峰,手中火属性灵气暴涌开来,手掌紧握成拳,一拳轰在那人的胸口。 郭毅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也是一掌对着凌云拍去,正当他想要看凌云重伤吐血的样子时,他却骇然感受到,他的身体,竟是被一股巨力所震,让得他直接腾空而起。 “属下承影。”近些日子雪大,自从知道主子安全,偃月已经带兵巡视去了,如今九黎园只承影还在候命。 辽州州府,晁禅身型肥胖,正呆若木鸡般坐在首位之上,没有一丝活人生气,其幕僚们也都瘫坐在椅子上,“报!戎教来人了!”一人连滚带爬的进门禀告。 第四百一十七章 腹背受敌 林江在看到那驴子头后,表情微微一僵。 虽在来前便有心理准备,知晓驴子头极可能带人寻来,但林江万万没料到自己竟会在这紧要关头与对方撞个正着。 如此一来,岂不被前后夹击? 驴子头那边领头的男子显然不知林江底细,可见林江一行人一副文质彬彬模样,他一时竟未动手。 他只是警惕地盯住林江 诸葛青青眼眶有些湿,不再犹豫,一口将半颗药丸吃下,感觉很幸福。 在凌晨的时候,苏泽也是再一次的在水族的领地当中搜寻了一番,也都是没有遇见其他的残余魂族。 浅歌也是立马把玉简打开看,她这边把玉简打开看的时候,浅歌也是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霍正华并没有理他,这些恭维的话他早就听腻了,根本没必要搭理,发现了肖枫的位置,径直就朝他走去。 沫楹靠在门边上,看美莲指挥着杨哥忙前忙后,杨哥看似酷酷的脸上,嘴角始终微微弯着,心里不由得为他们祈祷。 “拜托,你去照照镜子,看现在的你和花痴有什么两样?我和他见过几面,不过没什么话说,你看人家也就是给了瓶药而已,麻烦你不要脑补那么多可以吗?”乔明溪没好气的说着。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洛老爷子和洛高阳,这是怎么回事,洛家是吃错了药吗,还是什么欲情故纵之意,怎么完全让人摸不到头脑。 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呢,若当着十几万人的面儿杀了楚随风,必然触怒天尊堂。天尊堂的怒火绝不是现在的叶平所能承受。 星魂被掘走,苍茫星瞬间失去灵性,无尽天地灵力疯狂涌入新球内部,反哺星魂躯壳。 “这红焰石太霸道了。”林风嘀咕道,仅仅是从上面传来的一丝阳炎之气,就能让他这么痛苦。 酒足饭饱,是时候该睡觉了。现在的炼就处在这种心情里。看了看身边上面还有不少肉的这块骨头,再看了看梨花面前的那块已经干干净净的骨头,炼不禁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您的意思,如果我所料不错,您所说的核心原因,应该便是指背后那些高端力量的角逐比拼吧?”李秋山点了点头,看着父亲开口说道。 “这还真是呢!噗嗤。”用力的架开它巨大的身体,虽然作为代价是左手手背上的龙鳞被划开了一个口子,不过现在也不少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如今李世民思量为难,多半就是在纠结要不要把两人的婚事定下来。 而沈念一则是截然不同,他是简单复杂化,已经能够说得过去的理由,在他眼中往往都是有争议的,他习惯于将什么都拿到跟前,一而再再而三的换取角度来寻思。 秦龙压制住内心的本能的恐惧,现出了霸气的龙首,冲着旱魃挑衅咆哮。 且城门的守军也明确的表示未见过此二人。也就是说,两人现在生死下落不明,甚至都不能确定是不是在范阳城内。 “恩。”炼点了点头回答道,毕竟对自己来说能够知道一点情报都算是好的了。 墨家老宅位于a市黄金地段的一个大型宅院区,要去那里,就得开车上山道,能在这里买下房子的人不仅仅是有钱那么简单的。 “哼,老子管你是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老子也要弄死你们!”为首的中年男哪里认得出金天胜是谁。 第四百一十八章 为何无用? 断离别小心翼翼地朝着山上走去。 他手里紧握着那枚戒指,神情明显有些紧张。 这已是他第三次踏足仙山了。 首次造访时,他的道行还不够深厚,仙人虽逝,但神国尚存,那时家乡安然无恙,他的日子悠然惬意,毫无理由冒险涉足此地。 然而一日,他那故乡来了个怪人,暂住数日之后,那怪人便失了踪迹 断离别小心翼翼地朝着山上走去。 他手里紧握着那枚戒指,神情明显有些紧张。 这已是他第三次踏足仙山了。 首次造访时,他的道行还不够深厚,仙人虽逝,但神国尚存,那时家乡安然无恙,他的日子悠然惬意,毫无理由冒险涉足此地。 然而一日,他那故乡来了个怪人,暂住数日之后,那怪人便失了踪迹 梦长生,夜鳞,香独秀,九千鼎,苏启,五名实力最强大的力成为了队长,然后夜鳞宣布了一系列讨论好了的政策,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集合队长跟集合队员。 而前方得异能者也未能及时追上变异蛇,反而让后方冲来得变异兽给挡住了脚步。 说完,从地面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一挥手,飞船听令,舱门就开了。 “请太上长老带领我们报仇雪恨!”在场的一些长老和成员单膝下跪,高声呐喊。 过了一刻,顾若离带着欢颜和雪盏出了门,她昂首走着和赵勋擦身而过,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出了院门。 “你别耍花样,出来的时候大人可说了,如果你敢耍花样就让我们宰了你!”走在李逸身后的那名男子恶狠狠的道。 “咔!”一声如同碎裂般的声音响起,大地竟然开裂,沿着变异猴拍打地面的中间向两旁开裂。 “咦?花开了。”坐在窗边发呆的徐贝贝,看着外面有些荒芜的地面,一眼看不到,几朵野花……迎风怒放,微微摇曳的花枝,向整个世界证明着自己的坚强。 徐舜华松了口气,身子好像失去了支撑,瞬间瘫软在椅子里。从知道徐佑辞官欲归乡开始,她就始终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厚厚的面具带着脸上,不让所有人看到面具下的仓惶和软弱。 父母亲人老婆孩儿,生活的压力压得你弯了脊背,你却晃着双腿死活不肯放弃,这叫毅力。 至于全冠清的大局观问题,王离却也是想的周到,大体的任务给他设定好,教会的框架、教义之类都会在是时候给他放出,该有的制约都制约好。 在死前的那数秒钟,他们一定能看到那奇异般的天象,那绝对是震撼人心的异像,这可是被安全移居的人民没有的眼福,当然,他们付出的将会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甚至是整个日本民族的灭亡,真是可悲呀。 所以,当张空说要召开记者发布会的时候,无数跟体育媒体相关的记者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上。只为了能够从张空那里得到第一手的资料。 “还真不是假的?只不过你们的素质真的够呛!”刘镒华说完还了证件。 “他坐在这里,一副铁了心不打算走的样子。”星彩石斜视古铁一眼。 “死者已矣。我们要做的便是思念着他们,并且好好活下去。”我走过去,将伊利亚抱在了怀里,之后这样说道。 这时候两人所展现的体呼吸,却正是吹风的终极手段,有此呼吸吐纳之术,无论真气的补充和运用都会远超寻常武林高手,续战能力简直是可以大增。 教练员给了他们每人一副拳击手套,容昧戴上后,立马进入状态,变得富有攻击性。 正在这时,吴卓居然见到有三辆拉着青菜的马车从门外驶入城内,出于本能的考虑,吴卓马上从城墙上跑了下来。 第四百一十九章 孤身去也 小金人迅速解释,但这无济于事,因为很快便知晓了那些石雕的行动方式。 这些石雕都是天人当时的顶尖产物,倘若完好无损,每个都拥有八至九重天之间的道行,属于极其强大的宝贝。 平常情况下,它们被安放于现实之中,为天人守护此道场,防止外来袭击。但在与仙人大战之时,石雕遭受了仙人的冲击,外壳大多已碎 漫威的终极宇宙电影计划说起来很简单,真想要实现却不容易,不去说资金人才等问题,单是漫威英雄们的能力,想要在大银幕上完美的表现出来,就是相当大的难题。 “杜雷,你这家伙这段时间究竟在搞什么,就算是要自甘堕落,你也要有个限度,你立刻给我滚出来!”诺诺冲到杜雷所在的宿舍大门口,完全无视附近来回走动的学生错愕的目光,一脚就把门给踹开。 不过这一世沈平却找到了机会,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濛濛细雨浇不灭沈平心中的热情,他拉上史红玲一大早就出门了,第一站当然是奔着那座关押白娘子多年的雷峰塔。 上一世的时候,沈平曾经来香港旅游过一次,他记得应该是一二年左右,那个时候的维多利亚港的景色在沈平的记忆中已经模糊了,但现在站在岸边,观看整个海岸的夜色,却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风声不息,在苏月耳边低吟浅唱。似乎是以这样的方式,在回应苏月所说的话。 用手敲击了一下地面,寻进生紧贴地面的耳朵就没有在听到任何声音,所有的声音因为那一声拍击地面声而戛然而止。 第二天关于学院内接二连三出现杀手的事情也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学院里的谁谁谁得罪了人,惹来了杀身之祸,还有人说是某某家族的敌对势力为了打击对头,派遣杀手来杀掉某某家族继承人。 忽然头顶一声闷响,一块被大雨冲下的石头直直坠落,苏月手中还拉着那人没松手,眼见那石头要落下,苏月急忙护着已经昏迷的人。 自己的朋友是搞市政设计的自己知道,可是自己朋友从来没提过这公园是他设计的,宵解严今天才知道自己的朋友是这公园的设计者。 “那个……如果能够拿到第一的话,会有什么样的资源?”王旭关心的是这个,到底是选择低调,还是高调。 不过也不能忽略,美食协会一定的权威性,而且以方家的实力,这些人也不会做出什么偏颇的判断,的确是不错的评委。 “当然,这些钱都要你们出,显然是不太靠谱的,只要你们能够老实交代,我们当然也是坦白从宽的。”林杰满意的看着地上的众人,笑着开口。 第二天一早,慕白就召集了各大高层、以及子公司负责人,能来的自然都来了,至于不能来的,慕白也让他们准备好了虚拟投影套装。 公主再度伸手,希望他能成为自己的骑士,甚至还给出了男爵的封赠,萨达尔还是坚定的回绝了。 确实味道很好,虽然略带些苦涩,也估计是因为他第一次做,把握不好什么调,多多实践就好了。 近乎发聩的声音顿时让林杰一个激灵,猛地想起了今天的重要约定,当下脸色一变,连声道歉,问清楚了地点,便是要出门。 “嚎……”金龙一声惨叫,顿时龙头处鲜血淋淋,血染天空。紫皇看的心中一惊,自己的战龙刀居然比巨阙宝剑还厉害。 第四百二十章 关门 小金人触碰到的光点,在林江的内视宫殿中闪烁出些许光辉。 林江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球体蕴藏的道行正飞速涌入体内。 这量巨大得惊人! 自从修炼海纳百川,林江从未有过“饱”的概念,即使吞噬灾厄也未觉饱。 然而他手触球体片刻,一股膨涨感便涌入体内。 很快他的经络便满了。 不过 凌菲仔细想了想,若是不能使用灵力,只怕以她的身手没法对付那些巨人,毕竟巨人看起来身材高大,体型健壮。 杨颜对乐无弦并没有什么奇怪,因为安琪儿说他是画童,让他去做饭似乎理所当然的。 她们正嘀咕呢,蒋恪走近了,看到她们,笑了笑,准备往楼里进。 “真厉害,你们竟然发明出了这么多的东西!”凌菲很庆幸,幸好她来了人间,否则,她就不会知道这些。 这里发生了问题,卢振鹏真的很瘦,按照道理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蒋恪虽然看起来不大,顶多就是二十岁,好在身形还可以,除了混社会的或者练点什么的,一般人看到他这样的,想动手都得考虑考虑。 古隆办事很牢,知道蒋恪不好进来,刻意交代人在门口等着,见蒋恪到了马上就带他进到了游泳馆内。 那人被退得踉跄了几步,撞到了推车,车子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全掉了下来。 杜远歌身后的一大肚子指过去,只见先前收了一大叠钱,说去问村长的家伙回来了。 神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眼睛不够大,眼珠子都要飞出去了。 伸手轻抚着沉睡中人如玉般的脸颊,冥夜的脸上荡开了一个幸福甜蜜的笑容,俯下身来,在陌无殇的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下一刻却突然地消失在了原地,不知去向。 这种系统提示音是第一次出现,以前只有仆从死亡和进阶的时候系统才会提示,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这种功能。 冰凉的掌心贴上男人温热的脸颊,几乎刹那间,晏时遇就惊醒了。 池靳辰迅速打发走李姐,顾绵端着碗戳着筷子躲在厨房,池靳辰怎么叫她都不肯出来。 虽然狼狈,却不显难堪,反而衬得他清冷的气质中,高贵俊美,不容亵渎。 当天晚上,嬴康把司马伯圉、司农嬴照以及何友寿、陈兴、张承等几个千夫长叫到了自己的帐篷。 石天能够干净利落的解决一只只古树守卫,也是因为在力量上压制住了这些古树守卫,才能连杀七只古树守卫。 赢轩心里暗道“这么极品的一块帝王玉若是放在后世都是过亿,可比拉长石做的和氏璧值钱多了。”一想到这玉要送给昭阳那个老混蛋,赢轩心中就有些不舍。 把所有随身物品都扔进空间后,没有直接去大罗湾,顾柒柒搭乘飞机,前往了上次任务的岛屿。 交代完这些事情后,墨寒便收起了手机,拿着望远镜回到了办公桌前。 那么大哥有将录音放给诺诺姐姐听吗?听完之后,他们一定会在一起的,那么让人心痛的表白,昕昕就不相信她大哥不会感动。 “御风,你怎敢下手!”徐炆玔望了望倒在自己怀里的明媚,白‘玉’般的脸蛋上泪痕点点,煞是令人怜惜,他的心也不由得痛了起来,自己该怎么办才能保护她的安全? 可是她也不想想,她都没有办法控制对方了,又如何能让对方回去? 叶阳天虽然没见过云净初,但是,关于康王妃美如天仙的传言早就传遍了天下,现在一眼看到云净初,自然就认定她就是康王妃。 无论它用什么方法,踹他蹬他戳他甚至是扯掉他的头发,他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静腾眨了眨眼,然后有点凝固的表情活动了一下,笑容缓缓从眼中流泻出来,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 起初,他根本受不了,然而现在,他竟然可以当成是一种享受,现实不能得到的东西,也许只有在梦里,他才会有一点的安慰。 想到昨天孔慈言看到莫夭,就跟蜜蜂见了鲜花儿似地粘上去。 虽然他运气好,在经过跟海霸的那一场浴血奋战后突破到了二阶,又意外的寻获了海霸住处的一颗上品灵石,但是到现在为止只吸收了三分之一到达二阶巅峰,若是全部吸收完那倒有可能跟眼前的人并肩。 但是,一想到一晚一百万,周亚南跟平儿也不敢善做主张,先问过向天赐的意思之后再确定。 见他们心意已决,陆鸣也只好同意,心中暗自叫苦,这还没兵发南夷,压力就这么山大了。 结束了这里的事后,我让陈胜带着陈家四兄弟在这里查找一下,当然光头强是领队,他们听从光头强的命令就行。 周围一片漆黑,他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身体的感觉来判断此时他们正在急速的朝着某个方向猛冲。 这个术要看使用的时机,神威空间只有一个,如果天天用来防御大范围的遁术时,恰好六道身处其中,乐子就大了。 “我不回去,我一定要和奉洵见一面,若是他再不理我,我便死心。表哥是赐嫁也好还是赐养我在宫中也好,我都听命。”苏锦云不想上天娇的车,生怕把她又带回幽州。 这种担心,张天赐自然也想到了,但是却没办法阻止。以行云的野心,一旦修为进展到一定程度,自然是要唯我独尊的。不仅仅是无量仙境,恐怕人间道,也会落在行云的掌控之中。 第四百二十一章 真相 林江环顾四周。 方才夺路狂奔时,因太过紧张,根本无暇留意此刻身处何境。 此地异常空旷。 确实大得惊人。 他依稀记得往深处逃窜时,瞥见众多曲折的弯道与房间,有些道路蜿蜒探向更幽深之处,连接着片片巨大的空地,只是当时惊惶一瞥,景象模糊,那些空地的具体情况尚不清楚。 但自己夺 苏念安咬紧牙关,她该不该回绝,她又能不能回绝。如果她答应,是不是又给了他假的希望,可如果她拒绝,在还没有尝试就拒绝,万一他可以拉着她走出名叫‘秦慕宸’的沼泽呢? “来者何人?宫门重地岂可擅闯?”常何看到李建成一行人冲到玄武门下,故作不识。 死。但部众还在。若是立媛箐为后。只怕会在潜移默化间扶持了那些藩王的旧部。 手中的火把落地,脚下的稻草“嗞”的一声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 他根本就不曾爱过她,他根本就是为了报复,他根本就不值得她爱。 似乎意识到他的分神,苏阳伸出玉臂圈上他的颈脖,娇嗔地唤着他,微微扬起身子,让自己高耸的胸脯轻轻蹭上他的胸膛。 明天下午6点之前有55朵鲜花,后天爆发!当然鲜花越多越好,说实在不想看见说多少鲜花,却没有那个数字,或者刚刚那个数字,那实在太让人伤心了,严重受打击的事情。 大地,古星台都是阵阵的颤粟,好似千军万马在咆哮和厮杀,诡异的气息异常波动。 话说三人一来到胖子身后五米处,鬼峪率先开口“冯先生?”胖子被鬼峪这么一叫不禁抖了抖,然后慢慢的转身。 “哈哈……所谓规矩那是对弱者的限制,你看到有八代刀神的人过来了吗?”红袍中年放下重伤的姚谦,怪笑道。 “是不是那样我说了不算,最起码在我眼里我没有见过像正常人的草原人!!”看着雪莲儿对自己指手画脚,想起村里的事令慕青峰也是怒上心头。 虽然知道耳机另一头的人看不见,但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用食指按下了那个曾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现在也同样如此的回车键。 尽管她们知道,即便是服下药剂,只能短暂提升到四阶,面对六阶神眷者也不过螳臂当车。 上雪之前在国内一家大型证券公司的投资银行部工作,我们公司的股价短期涨跌跟我做的项目没有什么必然关系,价格跌了,我每天该做的活儿还是那些,每年部门能做出的项目也基本都在预期之内,老客户也比较固定。 大家注意,“股东盈余”里的两个字是“股东”,而不是“每股”,按照字面意思我们就可以推断出“股东盈余”应该是一个整体概念而不是平均概念,公式里应该不需要去除以公司的股本总数。 负责手术的外科医生用他无证营业二十年的手艺保证不会被奇恩帝国的执法机关察觉到芯片已经被换了主人。 无缘见到他使用处这样的掌法就知道他也是严加苦练,所以才会拥有这样的情况。 他穿着黑底暗金色龙袍,头戴如玉一般的骨冠,横眉如剑,气势磅礴,不怒自威。 众人的心也渐渐沉寂,他们想起了最悲伤的往事,那一股悲意掩盖不住。 怕他留血太多死亡的沈强,无奈地给他打了点抗生素,随后又给他用了点赛玉膏。 第四百二十二章 包围 林江开始不自觉地挠起头来。 按照余常的说法,其实还存在一个林江尚不知晓的势力。 天人一方是一个阵营,被仙人彻底击溃,化为一群小金人,被镇压于“身化金”之中。 余常坦言,他如今也不算真正的余常。 当时所有幸存的小金人都混合在了一起,又在强烈的冲击下被迫分担,他只是掌握了属于“余 一道道的声音从虚灭空,丁玄海等天龙门顶尖核心嘴里吐出,这时候的他们全都是脸色苍白,看着陈潇的眼神满是恐怖。 杨旭一直就在等着冷芊芊这句话,闻言趁势凑到冷芊芊面前要胁道。 白衣人将燕云城携带到这里,一句话也没有说,几个闪烁便消失了踪影,弄得燕云城莫名其妙。 炙热的火焰似能焚尽虚空,灼热的气息让空间都变得虚幻出来,只见那人形洞口火焰越来越浓烈,火焰似乎酝酿了片刻,只见一道人行火焰从天而起,悬浮在空中。 “来了!”远处阵内的三人,听到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凄惨哀嚎,气势一瞬间暴涨起来,如同涛涛巨浪翻滚而至,仔细看,三人的眼睛全都睁了开来!散发出平常人所看不到的精光!。 对于风雪的目光,陈潇自然是能感觉到的,同时陈潇也知道现在这风雪的心中非常难受。 战氏部族在一番热血沸腾后,便都走出了族破家亡的悲痛,燕云城等人一直未曾离开,帮助战氏部族族人重建部族,这一日一则消息传到了战氏部族。 血球并不能理解洛克此时恰好处于一个什么状态,这也正明了血球距离迈上极境巅峰,以及未来向九级之境发起冲击还差得远呢。 姜邪的定力一直很好,所以除了一直往人家胸上瞟以外,倒也没有什么失态的地方。 连妖神界都被白元玉占了,妖神帝宫变为了众生之宫,现在妖神界无数妖族都在向着众生之宫俯首称臣,他们除了一身的实力境界,什么都没有剩下。 晚上11时,王强带队离开了酒店,月黑风高下,一场屠寇行动随即展开了。 那黑衣人一进来,她就跑到那黑衣人的跟前,说道:“史大叔,你怎么来了也不叫我去接你呢?听说你找到炎大哥了,她现在怎么样了?”他既然叫那黑衣人为“史大叔”,那黑衣人就只有可能是史炎的父亲——史峰了。 “王大哥,选址和船舶修造设备等问题我来安排,其他工作就麻烦你了,过会儿你到陈虎那里取五十万两银子,作为前期费用。忙过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去趟美国,争取与美国合建这个造船厂”陈宁说道。 “喂喂,你不会真看上那奶牛了吧。”柳璃低着头,拉了拉辰逸的一宿,轻声道。 彭昊一下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瞠目结舌道:“明王做的事情,南燕国王是幕后之人?”若不然,他想不到金修宸冒死潜入南燕国的理由。 “大嫂这话就见外了,礼儿是我的亲侄子,我哪里能不护着?”彭墨笑着拍了拍周氏的手背。 跟其他佛教圣地和旅游圣地一样,珠串、手链、木雕、齐膝和编织工艺品都是最热销,也是最常见的。 “叮铃铃”这时候师意的手机响了起来,师意拿起一看是南叔叔,于是就接听了。 云峰冷笑,话音之中也是充满了无尽的杀机!这让一旁的刘聪看了心中直打突,心中也是翻起了惊涛骇浪!心中全是震惊! 第四百二十三章 孤要你杀他 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恍惚失神。 谁都不曾料到,车架上竟忽然多出一个人影。 定睛细看,那人影身着随意宽松的黑袍,内衬隐约可见,但衣衫不整,宛如随意披挂。 然而此人样貌极为硬朗中正,眉目刚毅,眼神炯炯有神。 他蓄着一圈络腮胡,但修剪得一丝不苟,毫不邋遢。 在场 涧凡臻死死地盯着前方。本就身受重伤,再加匆忙赶来空桑山系,身子早已支撑不住,摇摇晃晃的。 “黎先生,青霞就拜托你多加照顾了。”对于自家那倔强苦命的徒儿,巫凝梅还是挺担心的。 那桌子上的菜肴和汤汤水水稀里哗啦全都飞了起来,一桌子宴席全都抛在了空中,碎瓷滚了一地。 依然是黑沉深邃,像是在望着无垠深海,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只感觉神秘莫测,令人心动,想要走进一观。 “审判天庭我也是头一次听过,跟我并无深交,可能是运气。”一峒知道采灵子的言之所向。 她异常清楚木陌一家人为她提供了普通画画生求而不得的资源,而她的离开远非是一套首饰可以比拟的损失。 难怪昨天晚上唐景清要她早点回来了。生日这种太有深意的日子,她却并不想和唐景清一起过,下意识地不愿意让他侵占她生活地全部。 见到黎阳没有拒绝,姬冰玥原本有些发黑的脸色才好转了一些。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姬冰玥将自己的打算简单的和黎阳说了说。 真是他妈的可恨,我已经尽力表现得非常睿智,她们居然用看待白痴的眼光看着我?若不是我现在没了彼列的力量,我就把整座山给夷平,让你们见识见识。 我又找向东面,突然间,警笛声大作,避开他们射向我的导弹,发射念刃,他们各自找了掩体。 吧"冰儿说完并没有理会无名,而是进入了这座山脉,当她出来的时候却是发现她的四周弥漫了一股杀气。 现在的李天除了不能进入自己的识海外,还有什么记不得的?一个出入自在,对他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自从容靖写了一封信后,她再也不曾收到西北的消息,这段时间兰溶月安排了专‘门’的御医为她调养,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心病在,如何能安之若素。 可是想要激活帝之金身谈何容易,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了那样的存在,就算他去找都不可能找到。 “三公子,请跟我来。”暗卫简单容昀后,立即领容昀去见了云瑶。 这几套阵旗,强大而珍贵,武王强者都不一定买得起。秦昊拿出来这么多套,实在是太过神奇,让他们难以置信。 楼星落不知,兰溶月所写的谜题大多数是来自于前世所听所看的脑筋急转弯,且是比较难猜的那种,今日来才加宫宴的人大多带有礼品,她总不能入不敷出,做赔本的买卖。 青苍突破到脱武皇境界,动静太大了,需要的仙气,也是海量一般的存在,秦昊的世界中,根本就不能满足。 下一刻,我就明白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了。我看到我们这里的人不断叫骂。 “几位就是皇族佣兵团的好汉吧,我是杨府的管家杨正。”负责接待的是一名五十岁上下的老人。 黄沙组成的龙,在靠近陈帆之后,犹如黄龙缠柱子一般,把陈帆缠住。 第四百二十四章 贫贱褪去 大家都知道,这三天的日子将会很难过。在援军没到之前,抵御成军成列成队的敌人,可一点不比古代重甲突袭的成功率高。 刘根福一脸的无可奈何,只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不像是解决问题的,倒像是煽风点火,惹王子君更发愁的。 潮水过后,王离将她身子抱起,叫她坐在自己腿上,将她紧紧拥在自己的怀中。 “如果有诺贝尔奖,古铁哥哥大概有可能学习。”红白笑眯眯的说。 被红海盗俘虏什么的,只能说她运气太差的,不幸中的万幸是她以自己优秀的人格魅力不相信俘虏了那个海盗的身心而存活下来。 出问题了,王子君在卓长伟当财政所长之时,自己跟他说得好好的,在财务支出上,要和赵乡长保持高度一致,卓长伟也答应得好好地,不该出现这种问题。 云崖本来俊俏的面容,现在已经是一副死灰色,静静的走到夏阳面前,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 ……离开了二长老的宫殿,我们接下来分别拜访了三长老,四长老,五长老。 “这片竹林是柳家种的,祖辈之所以搬来就是看中这里风水好!”苏铁本分的答疑解惑。 “呵呵,伊莉丝大人见识卓绝,不错,这正是九重焚火。”布达鲁微笑说道,旋即轻轻的揭开瓶口的锡封,眼中也是闪过一抹隐晦的肉痛之色。 秦婷听到周永恒这么说,有些哭笑不得,倒是符合周永恒的作风。 显然,楠木棺椁里面的上尸已经是活过来了。甚至于说,我们刚才的计划都已经被这个上尸听见了。 同志间的感情只凭感觉和自我约束来维系,这个对于这样一个现实而有诱惑甚多的社会来说,太单薄了。 流氓们一听脱光衣服,也犹豫了一下,龙道灵说道:“怎么,你们不愿意?”“不不不,我们立刻脱!”那名流氓连忙说道,然后和其他几人把衣服都脱掉,只剩下一条内裤,然后转身往胡同后方跑去。 就在林涛路过的地方,刚才那根本斩断的触须,在林涛走后,又再次从根部伸长了出来,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出来,虽然没有以前那般长度,但是也相差不远。 像他这种人,哪里会知道,陈实功在中医史上,绝对堪称一代名医,“少遇异人,授予刀之术”。陈实功专事外科,四十余年,素有“华佗再世”的美誉,无论疮、痈、疸均能药到病除,凡经陈医治者,个个康复无恙。 在他这般想时,贾洹的第三只眼已经凝在他身上,轻轻一扫再度闭上。 “奶奶年龄大了,吃一点就饱了。你们这几天过得不容易,多吃点,吃牛肉喝红酒,好好补补。”教授又告诉他,舒同正准备公派留学,假期也回不来。 不过,作为圣魔大陆最为强大的十八个势力之意,陨风塔之中可能没有神级强者吗? 不想画地为牢的厉安离开了家,到外面寻找乐子,他和邵君赫相约去酒吧玩,邵美卓听到消息随后追了过来。 一剑流云虽然在张剑锋先天之气转换天地之力时威力增加了数倍,使的这一剑犹如流云之势,虚实难分,黑白难分,有没有破绽更是难分。 几乎每一天,都有天劫降临在金狼堡上,无声湮灭,这成为洛兰城的一道奇观。 刘旭这一次默默的,主动的给两人间画了一条三八线,有骨气了不少。 先前还在痛斥贬低妖族青年的众人不禁咽了咽口水,目中露出一丝丝惊惧之色,试想一下,如若换成是他们参加这种恐怖试炼的话,决计没有生还的可能。 两道光影狠狠撞到了一起,一股恐怖的气浪从两人兵器的尖端狠狠爆绽开来,便犹如是海啸一般席卷开来,气浪席卷而来。 对他而言,能如此轻易解决,这是最好不过的了,俗话说得好,能用钱解决的,那都不是事。 与门卫说明来意后,便有专人带他们到了负责的部门,接待他们的是一位中年男子,气息强大,实力更是达到了钻石境界,而且旁人皆称其为杨长老,可见地位极高。 这里有着千式百样的建筑,有像亚罗星球那种宏伟的钢铁建筑,有水晶般绚丽宫殿,还有悬浮于空中的神奇土屋。 只是……这话说得,就好似大家看她这张脸就必须得她俯首称臣一样。 说起来,也有些好笑,林天玄现在不过蜕凡六重天的修为,而这卢广都已经蜕凡八重天了。 “我明白!”凌枫当然知道此刻皇天道宗的处境,但直面精灵族,但却可以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强大,这样一来,他们对待塔帝阿娜的时候,态度也会好一些。 半盏茶后,蒋宏生夫妻神色紧张的上了府门口的马车,扬长而去。 如果只是铲慢了,那可以说是意识不好,如果铲飞了,则是脚法问题,但是球员根本不铲。那就只能归结于习惯问题了。而更大的问题在于,为什么国球员、准确地说是国的进攻球员会养成这样的习惯? “他奶奶的,放我出去。”等了好久,终于等到有人来了,他都差点以为自己要在这孤岛之上呆上一辈子了。 而这一幕,顿时引起了刘守财的警觉,他当然记得,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尸兽鬼是如何爱护自己的长刀。 “师兄,进入这里的方法只能你我两人知道,切莫传与其他人。”凌枫对此不得不谨慎对待,因为这地方乃是控制整个皇天道宗的枢纽,只要进入到这里,就可以控制整个阵法。 “舒兄,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找寻他们三个了,那件事怕是要推后了。”墨寂很着急的向舒友德交代了一下便出了城主府。 蒋欣瑶看着这一大帮子人逼着施如眉为十六纳妾,软的不行来硬的,硬不行来软的,只差没有撕破脸动手了,不由朝萧寒狠狠的剜了一眼。 第四百二十五章 欢而成乐 觥玄的半颗头颅已经碎裂,两条胳膊也已缺失,加之体内炁息耗尽,正常情况下若无人搭救,他大概率会因这些伤势直接丧命。 但一股能量正从他的丹田逐渐向上升起。 他体内积蓄的道行在这一刻如泄洪般开始冲刷身躯。 周王皱起眉头,本欲继续抬手,但思索片刻后,终将手背到背后,就这样盯着觥玄。 谢玖的表情,突然难看起来,脸红通通的,与其说生气,更不如说是借着生气来掩饰她的某些情绪。 原本她以为慕依瑾这次会和上次一样,情绪十分低落,却没想到她像是没事人一样该如何就如何,丝毫没有因为此事而受到影响。 就让嬷嬷传话给她,说让她只管挨着嫂嫂去,以后都不要再叫她娘了。 唐舟在玉门关这种地方突然见到这么一个美人,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玉门关内竟然还有这样的美人,真是美艳不可方物,令人思之不忘。 这就是拉菲尔-纳达尔的毅力,他昂扬的斗志总是能够化腐朽为神奇。 卫螭刚要说话就被谢玖打断。谢玖温润的目光,就像温水一般滑过卫螭的面庞,细细的滑过他的身躯,感觉是那么地烫贴,那么的温暖。 如今,奇迹之城已经全部安全验收完成,暗黑精灵、草原精灵、灰矮人居住区分配完成。 既然如此,那就随她去吧,如初不再顾及的祁家,华家也不会再顾及。 他又没有签约其他艺人,对经营娱乐公司也没有经验,并且,在娱乐圈也没什么人脉,所以,娱乐公司也是光出不进。 还不等他从感知中的画面当中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就又是一花,有被强行提拉,上升的感觉,而且这一次任由他如何挣扎,也毫无反抗之力,心下不由得一沉,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和原本的天地之间被隔绝开来。 听了卑弥呼的解释,斗牙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感觉自己的事情有些严重过头了? 这段话本应以荡气回肠的方式说出来,但是在楚雪薇的口中却又成了笑嘻嘻的戏谑,可是令人意外的是,听起来格外令人信服。 魔界的神器叫做逆天之斧,乃是一尊大斧头,魔斧。他的气息纯粹就是逆天,逆转一切的天意,甚至包括自身。 天斗帝国出名的学院没有多少,除了皇家皇斗学院之外,还有天水学院,神风学院,雷霆学院,炽火学院,植物学院等几个。 在刘国伟吃惊的目光中,这只脚轻松穿过自己密不透风的双拳,然后和胸腹来了个亲密接触,“嘭”的一声,刘国伟面色一紧,身体开始朝着斜上方倒飞。 一个侧身躲过玻璃的红缨枪,斗牙反手一抓枪杆,扭腰连人带枪一起甩动起来。 她真的好想尝尝,但心中的本能告诉她她不能吃的,她是吃素的。 永恒之夜这个家伙,保命的手段非常多,千寻疾解决起来还是比较麻烦的。 倪昊东抱紧她轻声的在她耳边说。安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唇,不停的摇着头,双手却抵不住他怀抱的温度,紧紧的勾上了他的脖子。 既然迟早是要结束的,现在还有什么必要昭告天下?对于林清清来说,形式越是繁杂,到时候分开时就越是麻烦,尤其是对于她来说。 一段时间不见,她的功力见涨,轻声细语的音调中透着楚楚可怜,一时倒让人不忍心戳穿这显而易见的明知故问。 第四百二十六章 忆往昔 觥玄的身边浮现出了一条宁静祥和的小径。 瓜果、细犬、孩童的嬉笑声。 以及一抹不知从何处而来,却温暖无比的阳光。 阳光如午后常见的金色光辉,散落在小巷和周围的建筑之上。 带来一种独特的温暖感,令人心怀舒畅。 这景象与周围阴沉晦暗的周国截然不同,宛如泥泞沼泽中盛开的一朵出淤 “陆地神仙?嘿嘿,我感觉我现在已经是神仙了。”幻影一见范统贱兮兮的笑容,嫌弃的走开了。 “董事长,我觉得还是自由恋爱好,强扭的瓜不甜,您说是吧?”此刻胖妞居然冲安而乐妩媚一笑,吓的他立即低头避开。 “有,同意了,也发了一篇过来,但是他这一次给的是……”说着乔琳娜就给总编说了一遍这个事情。 白鹭洲叹口气,也是,大家也不会认为她像是这种会进训练室的人。 范统心中一暖,虽然无法左右现在的局势,可起码还有金利贞的这份真心,这让他很是感动。 那几名骑士虽然战阵经验丰富,但面对专业刺客的诡异手法还是有些措手不及。瞬间便有一名骑士被一根极细的钢丝绳勒断了脖子,另一名骑士则被一剑刺中了大腿摔下马背,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唉……没有想到今年依旧是没有实力拿到冠军!”莫孔心中苦涩。 父亲章新立听明白儿子的意思后不能做主,把电话给了妻子孙英。孙英开始一个劲说两个月后还回浙南,说那儿有他们的工作,再说住惯了,哪儿都不想去,急得章鸣把电话给高厅长,让高厅长帮忙说。 “刚刚陈潇真是太过分了,真以为有他舅舅罩着他就能肆意妄为了。”坐下后的梁清依旧是嘟闹着刚刚的陈潇。 他想到了过继的事,今日夫人闹了吞药一事,是万万不适合再说的,且过几天再说。 这是麓山中学的宣传视频,就放在官网上,展示着麓山学子的精神风貌,其中就有白薇蒽的一段。 “我方才说你的心里出现了一道口子,你其实对此有所察觉,只是你不愿承认。你的自我认同感太高,觉得自己怎会如此,于是你便说这是你在迷茫,但其实真的是迷茫么?不见得吧? “你的意思是,今天晚上不会有麻烦?”田中柠顿时笑逐颜开,激动的不再扯着他的衣袖,而是挽住他的胳膊,侧头仔细打量他的神情,看他是不是逗她玩儿。 “你不去上早自习吗?我看别的高三学生,都不是你这样的。”刘苏婉有些疑惑,周福喜对于教刘筒筒拼音,都比他自己学习要积极。 降魔无语,他真不该和一个摆烂到底的人讲道理,幸亏阿娩没有选光翎,不然那嘴估计比现在更毒。 顿时,林同川和郑立都一下子像是被扑了一盆冷水,安静了下来。 她当时只是故意刁难周黑虎的,哪想到周黑虎真的能拿来五十两? 王允之是王家嫡出的老五,没有入仕,但是一方庶务打理的很好。 听到吴为的话后,所有的人都打起了精神,现在已经到了傍晚,大家在经过一天的实验后,已经很是疲劳了;而吴为他现在还不能停下来,在离开实验室之后,他来到了存放‘源’石的地方。 “警察同志,你们要相信我,不要听叶瑟的花言巧语,他想趁机逃走。”慕容生还在一旁咆哮道。 第四百二十七章 城中有人 觥玄最终找了个山中的地方,挖了个坑,打算将这里用作安葬师妹之地。 但刚挖到一半时,他就感觉这棵树下仿佛埋着什么,将其取出后,竟是一个硕大的木箱。 一脚踹开箱盖,发现箱内堆满了明媚耀眼的金银财宝。 最上层是闪烁着光芒的明珠,中间一层是各式名贵的花瓶古董,底层是沉甸甸的金锭。 这 袁世凯被王进的大胆提议吓了一跳,被王进语气中的自信给惊到了,日本人是那么好对付的吗? “好了,我先进去看看,你在门外等着我就行了。”山柱大方的说道,七个杀手山柱都已经对付了,还在乎一个吗? 白色的被单滑落,露出了他胸前的肌肉,原本应该是充满了魅力的,可是却因为几道凌乱的疤痕,让叶晓柔的心仿佛被一直手紧紧的揪着。 被百官忌惮,那可是皇上才有的威严,如今太子府也有了,这哪里还是什么好事? 已经是早上了,整个临川县县城,这一条贯穿全城的大道上最是热闹了。人已经多了起来,庙会上人来人往起来。 李运替山柱擦着汗,山柱穿着蓝色无菌工作服,也已经湿透了,山柱内部,只穿了绿色的背心。 “他们肯定觉得咱们会认为他们已经从离土五角最近的路走了,所以他们不会走那条,剩下的肯定就是那条远路了。”秋越笑道。 那符篆接连黏连起来,随后用力一甩,那些爆炸符篆,便是朝一侧飞去,在擂台两侧接连爆炸起来。 这样的情况,不紧张肯定是假的,我都感觉在拿到这张牌的时候满手心都是汗,毕竟这一旦抽到黑桃,选到了一扇死门,进去之后想要活着回来,肯定很难。 清浅见萧贵妃的反应,心里却已经明白了三分,只恐怕二妹妹的运气真的不是特别好。 楚风没想到柳如烟真的敢喊,在留言想要喊第二句的时候,楚风就捂住了她的嘴,然后迅速把她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张海澜听到她的话,点点头,将车子拐了个方向,往楼盘的方向开去。 有压力才会有动力,而这一年的时间里面,高远已经没有注意国内市场,他反而待在国外,遥控指挥全局。 话音落下,付昕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林逸卓和身边的男人似乎交谈得挺融洽,不由得挑了挑眉。 “目前而言,最重要的,便是你的身体。你最近恢复得如何了?”仞寒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问。 这倒是奇怪了,莫不是真的有人一直在顾府的外面转悠,清浅想了想,让芍药先出去一会儿绕道后面的围墙从后面翻墙进来,顺带和院子里面的人都说一声自己已经往琼玉院去了。 这一把大火,仿佛彻底烧掉了我前二十年一切的记忆和生活,我心里也十分的清楚,从这晚开始,我的人生,将会出现巨大的转变。 楚风说完这话之后感觉有些不太对,这种话说出来太暧昧了,甚至有些取而代之的意思,偷偷瞄了唐云一眼,发现她除了脸色羞红一些,其他的没什么。 终于在司徒浩宇四岁的时候,已经完全黑化的孙悦丧心病狂地找了人开车把梦云倩和司徒浩宇一起撞了,梦云倩为了保护司徒浩宇命丧黄泉,司徒浩宇也成了一个没有妈的可怜孩子。 子义的力气有多大,一下子能看到鲜血从子义的嘴角边流出,让人看的惊心动魄。 第四百二十八章 化身 当自己面前出现这么一个人影时,林江吓得没那么厉害,余常却被吓得几乎失了神。 “她竟然在这里?不对,她已经在这里很久了,她肯定什么地方都在!” 余常此刻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林江调动体内炁息,让柳芳月额头上直接挤出了一个小金人。 以此强制让余常冷静了一瞬。 紧接着,林江驱使几尊石像 林维看着几人,淡淡一笑,有着充足的信息源和基础资料,智能球芯制定出来一些战争攻略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男人看着她,眉梢莫名的染上了一点点的笑意,知道她是故意躲这儿来的,让她清静了这段时间,估计她挺气,因为他一直没找过来。 楚家兄妹也觉得不可思议,莫阳的性子,他们自认拿捏得清楚,原以为就算他不闹起来,也会当众表示他只认莫月是他亲姐,这不是他一直以来坚定的想法吗?为什么他会沉默? 两人都保持着安静的动作,也都明白了林维的意图。只要林维的实力恢复过来,他们就会对外面的三级巫师学徒进行雷霆一击。 林茶刚把饭盒丢进垃圾桶,黎冰推开宿舍门走了进来,一向清冷的脸上似乎还有一丝未消退的红晕。 看样子,估计大佬维持现状也维持不了多久。27岁的卫时来十个红毛也打不中,16岁的卫时却是赛场里的动态崽崽靶子。大佬这招妥妥儿就是想把16岁的潜意识的命门牢牢捏在手里。 巫瑾吃了两口就不再继续,浑身上下乱七八糟的疼。卫时又连哄带骗灌了几口,最后巫瑾刷的一下咬住勺子,鼓着脸颊不让卫时再喂。 当郑展乐将玉塔送到赵天明手上,赵天明就知道郑家应该是找到了宝藏,具体有多少宝物,赵天明没有问人家。 其中有一名超级战士闲的蛋疼,看到印着“菜篮子工程”的货车。 香江政府见银河投资公司全力支撑,不论在股市、期货上都全力支撑,这让香江政府很心慰;当然,香江政府为了稳定港币、股市也损失惨重。 灵山之外的禁制虽然强大,但是在陈逍的天罚之眼下,却是没有任何秘密的。而且,刚刚那青年僧人所说的婆娑宝树枝杈,也并不在灵山之中。 杨霖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他很佩服眼前这个中年人,虽然看上去不咋地,可是眼光却很独到。是的,现在的选秀节目就是烂大街的情况,收视率正在逐步下跌,也许明年也许后年就崩溃了。 王蠢亮出克洛诺斯镰刀,手腕一翻,就是甩出了三道级战技,沸腾的力量融合,朝绿鸟迎了上去。 “哼!”丽儿没有说话,但眼中却陡然闪过一抹刺骨的寒光,浑身上下爆发出恐怖的烈焰波动。 他心中摇摆不定,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他不知道要不要把王蠢所说的事情说出来。 反正现在时间尚早,杨霖呆在系统里面也算是让大脑还有身体都放松了,他索性慢慢摸索着,一点一滴地将系统摸透彻。 正说着,金纯鑫头顶上的那顶锦绣冠猛然间冲天而起,瞬间涨大,朝着陈逍当头罩下,庞大的吞吸之力,直接笼罩陈逍的全身,要将他收入这顶帽子当中。 “技术这一块我不是很懂,不过会不会很难?兼容性方面会不会有问题?”思索了片刻,谭娜开口问道。 第四百二十九章 疯人烂肉 这女人的方法堪称简单粗暴。 “这几个都是从那个疯女人的化身里分裂出来的。” 女人开口向林江解释道: “自从那女人疯了之后,她的一切行为都变得难以理喻,不清楚我们几个的诞生究竟是意外还是她有意为之,但总之,有序的思考对她而言无异于一种致命的毒药,倘若能将我的肉身融入她体内,肯定能置她 此子,可是连李梦瑶都打败的存在,窥探他手中记忆晶石的秘密,无疑是引火烧身的行为。 这两种力量完全就是水火不相容,并且黑气根本就是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比如,当他出掌去挡盗跖的拳头时,他已经带上了师傅的戒指,盗跖的拳轰上师兄的掌,拳头上留下了两道血痕。 天武宗主脸庞‘阴’沉至极,凶狠的杀气弥漫出来,十分可怕,从那可怕的气息上看,天武宗主达到了一星武帝的修为。 以斯妲姬的琴刃为主攻,罗的白玉将军为辅,队伍一路前行,将挡在前头的铜制机械生命体尽数摧毁,丝毫不留余地。 古星魂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目光又看了一眼四大世家强者,脸庞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已经猜到会惊动中州大势力了。 随后,高天心长老将‘日月心石’一分为二,将分离的‘日石’与‘月石’一点点锻造的,完美契合在剑形星辰石,所锻造的飞剑剑胎的剑柄之下。 薛明听到杨媚儿的话终于停止了探索,但是并没有拿出已经伸进亵衣中的手掌。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仅凭她们段修炼了几个月的时间,想要击杀廷斯利这个大盗贼恐怕还是得付出沉重的代价,甚至可能失败。 穆看到他们这样,怜悯之心大起,几乎将背包里的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贡献了出去,其中还包括很大一部分属于伊丝的拐杖糖和蛋糕。 他轻轻的摇头,示意他们两个不要轻举妄动,先听听那两个魔教弟子在聊些什么。 这种笑容配上它那英俊不凡的面容,就会叫人生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而另外两个较为边缘位置的剑阵,则是险险地擦过蚁阵边缘,稍有远离,就向内画弧,显然是要在双方正面对撞之时,给蚁阵一个“两肋插刀”。 这万年来被所有人视为‘坑爹’的东西,莫非是真蕴有数千英才都未察觉的玄奥? 东岳府君不愧为泰山之主,言语气势不同于凡人,当下朝着手下环视一圈,厉声言道。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祝老的声音,陡然转低,低回无限,似乎是被风云无痕这句话触动了,良久不语。 实则,这并非风云无痕嗜杀的一种表现。他无非就是在……杀鸡儆猴。 此时,风云无痕血液里,竟然涌动起来一丝丝莫名的兴奋,眉心处,那道米粒般,犹如胎记的淡红sè纹路中,更是传递出来一道道悸动,很是亢奋,在蠢蠢yu动。 “它说要吃你今天得到的那个玉佩。”老色鬼似乎能够听懂虫子的话一般。 舒服o阿,在洁净术的作用下,满身汗水被清扫一空,身体恢复了千爽。 毕竟他才是人家亲生的,别到时候见了面就亲热倒了,平白害了她儿子。 “卧槽!年轻人你不讲武德!”一边说着,张尘迅速的一个下蹲躲过了此拳。 于是两个门徒迅速把准备好的公鸡血拿了过来,向男尸泼了过去。 第四百三十章 南征 觥玄寻到铁皮子关岩。 二人先前已私下会面,彼此身份自是了然。 觥玄甫归,不明京城近况,亟需寻个知情人探问。 约定在郭老板新张的茶馆晤谈,馆内宾客盈门,颇为热闹。 觥玄途中拾得三十两银,便在郭老板处订了间寻常雅室,静候关岩。 等候间,郭老板叩门而入。 觥玄颇感诚惶诚 此时有熊康已经不敢说话了,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家少爷磅礴的怒火,他只能紧紧的缩了缩身子,尽量减少自己的身体体积,否则如今怒火冲天的自家少爷,绝对饶不了自己。 现实的情况却是之前那么多的先天之火都奈何不得的夸父,在那么一点的先天之火的燃烧下,发出了震天的吼声,向着最近的河流急速地奔向。 看到这两边鲜明的对比,所以是智空更胜一筹,反是将刘高祖打散,将白蛇打回了原型? 面对申公豹这样一位功臣,元始圣人也有些不舍,也要承其情,对于申公豹最后的请求,自然没有办法拒绝。 九翼魔龙在这片地区盘旋,刚才它察觉这里有人,可一眨眼就消失了。 若是沈风给的那张地图没有错误的话,过了这吞噬虫的领地,只要再经过一片花海,就可以抵达碧落池了,不过这花海,也不是普通的花海。 “看到没,人都是自私的,到了紧要关头还不是各顾其命,”李致远说着便意念一动,将公蛇王夫人和他的两个孩子,直接收入到了储物戒子中。 这时,实验室突然大乱,因为一个中了光圈的士兵,在战友的碰触下,竟然一下子沙化了,然后身体四崩五裂。 那破禁神箭射在那阵法上时,轰地一声震天大响,将那玻璃罩子一样的阵法震得龟裂了开来,却未能将之完全地破开。 这个姜家族人停止了攻击,可是傲天并不能够停止,在大家惊诧的目光下,傲天再次祭出了精金环,三道散发着强烈金光的法宝迅速的脱离了傲天的身体,直接向着姜家族人打去。 顺平忙点点头,就要送她过去,辰年摆手制止了他,自己轻手轻脚地进了一旁耳房。 看着黑龙一郎消失的尸体,三只三头鸟这才打算放过他,重新恢复九头鸟的本体,朝着其它日本玩家攻击。 但是很明显。此时颜紫洛处于下风。被左林帆这么一拉。贴近他竟然有些心虚了。如果是往日行动自如的颜紫洛。肯定毫不客气的与左林帆交手了。可是现在有了极大的限制。免不了要吃亏。 如果赵玉环真遇到了一个要强行和她发生关系的禽兽,这个求救电话基本不可能打得出来。试想一下就可以知道,强奸犯一样的男友既然能把赵玉环诓到酒店开房间,就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除非她的男友智商有问题。 上官傲火热的吻,落在杨诗敏的身上,杨诗敏看叶反抗的,但是她忘记放抗了,因为在她的脸颊上面,有着上官傲为惜如流的一滴泪,在他说爱惜如的时候,那一滴泪落在杨诗敏的脸是。 他知道今日的北王妃已经在众臣之中引起轰动,而他也不必再担负被逼迫娶亲的笑话。看苏洛城的表情,也对如今的苏染画透着陌生,想必苏染画的举动也令他意外。 而眼见着自己花了钱舍了粮却得到了这么些恶果的皇上,终于在看到这些地方加急奏折的时候,龙颜大怒祸及奴才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天眠 林江坐在最外侧的窗户之上,他侧着头,目光远眺着远方的景色,炫目的灯火映照在他的眼眸中。 城市的夜晚依然闪耀着明亮的光芒,人们能在远处看到一些高耸的建筑群。 或许是因为年代久远,这里的建筑物总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雾纱,林江专注地凝望了许久,目光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薄雾。 因此,从这个角度看 一个九百七十万的大伤害从长嘴魔鸭王身上冒起,云过这一击出了爆击伤害,要了长嘴魔鸭王四成生命值。 朱宝实在难以相信郭奕竟如此大胆,他强忍心中震撼,拉过箱子一看,顿时脸色煞白,别人跟着往里一看,都是大吃一惊,其中一个竟然干呕起来,这些人手中都有人命,都是用刀或者用枪,但何曾见过人头。 荣玥看着塞西的模样,不由掩嘴轻笑起来,这个前辈还真的没有一丝前辈的样子,反而就像是一个同辈一般。 “心至身至”曳戈瞬间又来到了水光结界旁,只见的那条火蟒猛然击到了场中,火光散去那把重剑插在了场中心,曳戈有中错觉仿佛那把剑就不是追他来的,它本身就是要插在那里一样。 “我要去收取天陨之心,让那些鄙视我的兄弟姐妹统统滚蛋,我要证明自己,不是仗着父王的宠爱,而是我是有真正的能力继承王位。”七公主握紧拳头,咬紧牙关,一脸刚毅。 寐照绫所居住的璞凤宫本就没什么人,这道迎门而来的人自然是她无疑了。 “延仲你大事在身,我不想让你分心,所以让如嫣千万别告诉你。”苏若瑶笑着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了。 似乎是听到了王月涵的求救声,一辆丰田suv,踩着刹车就停在了王月涵前面几米的马路边,王月涵一喜,连忙跑上去想要求救。 云过转身往学校跑去,他当然不是为了拿东西,而是为了某人回来。 云柏芳感觉身体四肢都被钳住了,只是一瞬间,漫天黑布就把她紧紧的裹住。 况且如今李贵妃又被禁足,她怕是恼怒他们都来不及,更是不会帮携寻阳伯府的。这下子,李芊月一家子当真要拮据得一如从前了。 且不说此兽实力如何,单单这个卖相就足以让人胆寒,难怪白启猛都差点惊呼出来。 然而,就在巨狼们距离楚霄还有几尺远的时候,楚霄忽然间坐了起来。 其中的一个已经达到地武之境,三人加起来二百五十多岁,准备三战楚霄。 白远也有些犹豫了,因为,他不一定在乎楚霄的生死,却一定在乎白启猛的安危,那毕竟是他最得意的儿子。 她该学会自我满足,明明一开始从来没有求的那么多,何以到现在如此贪婪呢? 听她这么说,男人的心又放了下来,拿了她的药就要去用桌上的凉水化开。 “关你什么事。与其关心我,不如多关心关心主人。枉费主人为了你苦守上千年!”王瑾语气变得抑扬顿挫,表情甚至越发冷凝。 她走到沙发坐下来,神情严肃的盯着电视,活像在看什么重大新闻。 “好叭~”兔兔找了个木碗从钵盂里掏出一些份量的斋饭,又拿起梨子削了两个切成片放在寡淡的斋饭上。 当她终于满足的停下了筷子,才发现凌霄面前的饭,压根就动过。 冷静了片刻,又看了一眼龙辛的帐篷,椅子摔倒在地,背包里的东西也摔了出来。刚才头疼的时候,意识里碰到了一个东西,原来就是这个。 劫后重生的温柔和眷恋,让他们彼此成了心中最不可动摇的存在。 不少修行者和黑衣人也都被浪潮吞没,被冲得到处翻滚。若是其他环境中倒还没事,只是现在五行炉底到处都是火毒,就算在浪潮中也不会熄灭。万一撞到火毒上,任何人都会燃烧起来直至化为灰烬。 等终于出了月子,沐瑶舍不得两个孩子,继续向范老师请假,这一回干脆要休学一学期。 沐瑶能看出来,柴欣桐在假装生气,就是舍不得衣服闲置,白白花了钱。 姚落被拦了去路,有些不悦了起来,再看看顾千浅那边……靠,已经没影了。 花爷收起笛子,别在腰间,从大树上跳下来,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虽然只是用洞察之眼看见,可简祈来的心底涌起一阵寒意,不知为何会有强烈的恐惧感。 只是在关上门后,门锁从里面反锁上,他再想进,已经进不去了。 “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用跑这么远的路专程来这里了,是我们中了百里葬花的计谋了吗?”器破天疑惑着。 洪武二十七年,朱元璋杀颖国公傅有德,一代名将就此陨灭。与他同时被杀的还有蓝玉的副将、在捕鱼儿海战役中立有大功的定远侯王弼。 “那你平日里练习的时候都在哪里?你不能进宫,我可以出宫!”棣儿见徐璐有些犹豫,再一听她的解释便觉得那根本不是理由,是以,他才想出了这种方法。 撂下狠话,齐昱也就不再客气,摆开了阵势就向林承招呼了过来。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已经算是那妖族的地盘了,所以这里都不敢有魔兽来!”天芷寒说道。 “嗷呜死混蛋!”水心柔的表情弥漫着一丝不悦的情绪,眉心蹙着,她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悄悄的上下打量一番齐昱,鲁祥龙深表佩服,早就听闻过齐昱的大名,当年堂堂的沪军少帅,而今看来确实风姿卓然,一表人才且不说,但就是这份派头真是叫人甘心折服。 坐在车里的阮涵恼火了,她感觉到了车子立时下沉,八成是轮子爆~胎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退,退,退 顺着此条道路往前望去,林江能清晰地看见周围有许多仿佛古木般的事物,它们与血肉交缠在一起,显得生机盎然却又异常腐朽。 天人的大多技术似乎源于这种树木,具体是何,林江暂且不知,只知道在其文化中,树木的新生盛装着棺木的死亡,似乎是一种相当重要的象征。 这就是为何当初余常化仙的项目会出现这两种东 两人在山脚上歇了一会后,便继续行去。山脚下是一片稀疏的森林,道路虽然不比山路难行,但路上却有着许多枯木挡住。 作为东道主的程诺和程言把林静和陆晨曦送上了车,程言看着陆晨曦刚要说话,腰上就被程诺狠狠掐了一把,程诺笑着道了声再见便把车门关上了。 云柒柒跟棕熊说着,殊不知,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脑袋上被一个网罩住了。 李峰将所有食物全部放到了王姐屋的冰箱里,然后将电瓶连接变压器,最后连接冰箱通电。 一直爬到上面,使劲摇晃尾巴,利用强劲的力气,将椰子全部打落下来。 程先生叹了口气,知道夫人的心里不好受,他又怎么可能好受的了,不想再勾起伤心的往事来了,“睡吧。”熄了台灯,两位老人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各有所思,又是一夜无眠。 “爷爷,您叫我?”程言迈进酒窖,看见有些愠怒的爷爷和一直冲他使眼色的奶奶。 紧接着,工作人员把武技的介绍给一一念诵了一遍,与李峰之前所看的一般无二。 黑虎有些担心,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大哥实力强劲,但是这样做,会不会给蔡明城集团可趁之机。 008看向萧明珠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恐惧,难道这其中还有它并不清楚的力量在作祟? 不过,这种新酒因为去年刚刚兴起,会酿的只几家,酿出来的,大多也都送到皇室宗亲品尝。 “是,少爷,夫人刚从美国出差回来。”司机毕恭毕敬地答道,停好车之后为他打开了车门。 感受到这股恐怖巨浪骇然席卷之势,楚惊天忍不住心中狂骂起来。 丁微和江莲心被风吹得有些冷,不敢再看下去了,只有萧明珠依旧爬在窗户上。 一时间朝堂之上各种声音四起,他们或多或少对昨天怀乡郡主落水的事略有耳闻,一个个都竖着耳朵等最新的消息,可是任谁也没有想到温郡王妃会来这么一招,当众告了那萧明珠。 老掌柜苦笑,上头主子吩咐过的,不能收萧姑娘的银子,他才想借机白送,没承想,萧姑娘这么警惕。 “看吧,还得我出马!”花脸猫一把从楚寒手里抢过储物袋,一脸得意的说道。 “呦,看来妹妹还是没有长进,居然还惦记着逃跑呢?”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紧接着,连芷那妖娆的身影也跟着晃了进来。 “我觉得这件事情……还可以商议……”左刚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仇正阳给打断了。 杨任现在明白了秋剑春之所以会在古董器玩方面吃大亏的原因,是后者还注重眼缘了。买古董器玩,又不是找对象,那能刻板地抱着一见钟情的态度? 在质量相当、没有明显代差的同水平竞争情况下,数量占据优势的一方,获胜概率自然也大。 接下来,杨任开始炼药,虽然为吕斯雨炼药是被逼的,但是事已至此,他还是要尽量把炼药工作做得尽善尽美。 第四百三十三章 倒流之雾 女人此刻脑中一片茫然。 她正被林江“持着”,化作一种奇特的武器,一路疾冲。 事实正如此女先前所言,黎浸月主动将其排出,表明若滞留体内,必会对她造成损伤。 因此,黎浸月此刻绝不敢容此女融入己身。 由此,这女人反倒成了绝佳的“进攻武器”。 原本坚不可摧的避障,在林江这不可思 可是今天,他总算认清,那人在她心中的地位,远远超出他的设想,难怪莫澜说,她初来那日痛哭不已。 身后弓箭手还在穷追猛赶,前方坦格木等人也将箭头瞄准了他,楚云逸似乎已经陷入绝境。 徐知乎看着端木瑞被抬进去,看着荀家门外一阵忙碌又归于平静。 她亲自端了茶点过来,平日香气袅袅的凤梧宫内,此时布满阳光的清甜,她平日做事多亲力亲为,生活朴实,不喜奢华,以身作则的为兴盛雁国做出表率。 水云山北坡有一块相较平坦的地势,两年前,九歌走过这条路,记忆中应该种满了树,而现在被伐的所剩无几。 顾云烟抽出了剑把,冰冷的剑芒刺入了她的眼睛,一时间像是又回到了腥风血雨的战场。 这时陆蕊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抓着李凡的手,她猛地缩回手,脸蛋刷的一下子红了。 “爸爸,你别担心,如今事态比较紧急,你能不能带云溪去见族长?或许云溪可以救他。”药云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帮上忙。 张淑妃抿唇轻笑,凤眸流转,抬眼静静的欣赏着亭外美景,不再言语。 赵无极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倒不是说他觉得对方是什么钢铁侠,而是因为岳南跟着他也算是一名老将了,也见过了许多大风大浪,也面对过许丧尸。 苏辞一在楼上找了许久,才确定穆冷的房间位置,然后一进房间就闻到了浓浓的酒味和微微的酸臭味,而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穆冷,此刻正坐在马桶前抱着马桶……睡着了。 “有何不敢?为了千魂万裳花,我想大家就算与整个凤凰峰为敌,也不会介意的吧?”歮九阴笑着看向那些大人。 反观林一的牌面就很顺了,黑桃十、黑桃j、黑桃a和最后一张的黑桃q,他只差一张黑桃k就是同花顺了,不过,那张黑桃k在苏凝那里。 如今没有别人,邀月也不用装什么白莲花,她一脸笑意的看着几近油尽灯枯的秋露,此时的秋露浑身上下每一块好地方了,就和秋露之前那个姘头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终于,黄盖地的身体轰然倒下,他体内的土黄色愿力,刹那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再没有半点波动。 一部法拉利,一部保时捷,两部车加起来四千五百万,购车完毕,白荷几乎贴身恭送叶开走出店铺。 这让温景轩的双眼不由一亮,修长的手指压住嫩叶放在嘴边,提气,轻声地和了起来。 张凡看穿了盖亚的想法,按照它对岩浆虫的痴迷程度,盖亚一定会不管不顾的大批量制造,最后可能会真的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伽罹难瞪着邀月看了半天,最后咬呀说道“好,你给我等着!”说罢,空间再次扭曲,伽罹难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柳一凡面色平静,古井不波,带着郑欣儿和方云瑶缓缓走了出来,来到苏解放的面前。 “精神好那是用药补出来的,又不是真好了,你这病必须长期调养。乖了,寝不语,闭眼。”她伸手往他眼皮子盖了过去。 可是谁也不能确定在妖娆脸蛋子机体左手联合的又一次攻击下,这三道保护是否能撑得住。 “太白金星,你可见到四方大帝了?他人呢?”南极长生大帝率先开口问道。 就算是曾经的袭击者,羽村和羽衣他在体术上都可以一战,但是这一次,他并非输在体术上,而是纯粹的剑术上。 白焱淡淡道。其实心中,也是知道近来玲珑有点闷闷不乐的,即使面对自己喜爱的制药,也就稍微的上了点心,但还是失败的次数多了不少。就如今天,效果都让人差点奔溃。 明词说着再度凑近了乔若,忽然趁她不注意,在他脸上落下了一个吻。 战胜得了一切的对象,在实战之中,无不的,是应该能够集中全力而为的去拼的。 白焱点头,然后把自己怀里的曦儿给摆正坐姿,让他舒服的坐着。 到底的,是要在实战之中,真正的去控制的更强的力量,在战斗之中,才是可能有上佳的表现。 尹卓片刻不停的往麻城赶,明显是忌惮蔚家军,他想进入麻城占据有利地势之后,再正式与蔚家军开火,这点尹卓清楚,留下来围攻牯牛山的将领同样心知肚明。 还没有从刚刚那个感觉中回过神来的秦清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只是一脸迷糊地看着李御。连李御之后说些什么都没有听清。 三人之中,当前一人脸庞瘦长,身子更是高瘦,脸上仿佛永远带着一股渗人的青气,让人一见之下就心中发寒。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依然能够感觉的出来老布朗的立场这是动摇了。 演武结束,激动过后的赵王丹脸露疲色,回寝殿歇息去了。至于去哪个殿,就不得而知。 古化和步月全都愕然,然后便全神戒备起来,只因刚刚发生的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 对于这些莲花瓣,不仅令方穷和狐林宇两人未放在眼里,就连另外那几人也是心中不屑。 刑杖残暴,动辄打死百来名大臣,杨肃观见了这等阵仗,神色却是平淡如常,依旧一行一停。内侍正要责打,他恰也行下桥来,缓步朝奉天门行去,却是逃过了第一劫。 原来那东海的皇家夜宴楼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够去的地方,别的不说,一盘花生米就要上百元,一个餐位费就要二百八十八。 第四百三十四章 登仙山,吃仙丹 单纯在原初大雾这一法门的造诣之上,林江远不及浸淫此法良久的黎浸月。 眼下最可行的方法,自然是他强行与黎浸月的法门对冲,如同两重虚幻境碰撞,在道行比拼的紧要关头,任谁也不愿让对方将此法施展出来。 纵然本领不足, 亦可强行借对方之力,于绝境中搏出一线生机! 伴随林江的炁息奔涌入大 “哟,东家这是穿新衣服了,真好。”旁边饼干坊里忙着的王桂花几人正好做完一轮饼干,也上前凑着热闹。 “还能怎么样,死。当然,如果成功了的话,你就拥有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身体,冰火之体,这对你以后的修炼可是大大的有帮助。”烈火道者又说道。 对方连动都没有动,却给李言极强的压力,迄今为止,这恐怕是同境界之中,李言遇到的最强者。 宇峰没有说话,直接走在了前面,王龙带着几人在后面紧紧的跟着。 从那山岳之巅,不时有魔族飞天而起,融化到那九道魔影中看来。 手中凝聚一个元力弹,然后使劲的往下扔了过去,爆炸声再次响起,不过里面却没有白天道的影子。 李言眉头皱得紧了一分,随后转头观察着那些满世界寻找他身影的生灵,但丝毫没敢对身后的盈儿产生大意之情,依然警惕地注意着她。 只见此时,一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白虎纹身,身材高大的光头男子,摇摇晃晃的,走进了王婷她们的所在额包间。 叶星上前拿了起来,查看了一下,细细一数,里面竟然有着不下百颗的火灵珠,当即大喜的向着火烈鸟拱手道谢。 堕落玫瑰带着一半气血,一记冰之箭打在刘虹的身上,众神阙一脚击飞刘虹,唐云见状奔剑杀来。 这份信任,既然她想要,给她便是!如果她不这么做,何浪心知肚明自己不会给她这想要的。 朱自平与王厚闭目而坐,此时在朱志的引导下,两人腹中热流缓缓流动,如那蚊虫一般,绕着丹田兀自盘旋。 下午时分,山道上忽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不一会,缓缓驶来一辆牛车,牛车没有车厢,只用竹子和帆布撑起顶篷,两头如弯月般地翘起,两头黄牛并驾齐驱,牛颈系着铜铃,悦耳的叮当声正是从中发出。 墓埃拉着焕-汀倒退进幕后,他们得趁这些呆瓜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撤离这个地方。 从外部看森堡是那么的宁静,一个被魔族摧毁的空壳对应而有的慎人的静谧,墓埃和维斯肯郡不约而同驻足观望起来。 “嘭”的一声,门打开了,他们背靠着墙面,回到了原先的地方。 再次花了不大会儿我就将自己的房间收拾好了,因为家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所以我们过来的时候带的东西都是一些随身用品,所以我也就收拾时用的时间不是很多。 税务官在心中大骂张山山多管闲事,可也明知道张山山还“暂领”着东北和蒙地的事务呢,只要一天没下旨免了,真就有权管。 有周健活着,有唐贵谊掌着少州,那这西南还有谁有够实力对庄风下手? 在血海禁地,他吃的那些海鲜,体内都或多或少含有上古强者的精血,而是海鲜还是在鲜血里面成长起来的,这里面的怨气可是浓郁的多了。 卫卿卿为了不让旁人说她不公,在莲心又一次犯错后终于不再包庇她,不但严厉的批评了她一顿,还罚她面壁思过一个时辰。 第四百三十五章 悲哭之声 黎浸月那张素来无波的面庞终于裂开一丝惊诧,她垂首盯着从自己腹中钻出的驴子头,眼神一时茫然失焦。 她无论如何也料不到,体内竟会突然冒出这么个东西! “你是什么?” “嘘。” 驴子头的双臂也从黎浸月腹内深处探出。 他与黎浸月并非一样赤身裸体,当他爬出之时,身上竟是严严实实裹 洛夏冷哼一声,手心中出现离火,然后一掌拍在了假洛夏的胸口之上,瞬间离火便是引燃了假洛夏,在他的身上熊熊燃烧了起来。 仇大福对黄杏儿与其说是王渝生的捉弄,还不如说,他是真爱上黄杏儿了。 只是她对能降服杨子,实在是没有把握,她已经领教过杨子工作起来铁面无私的手腕,这个男人无情起来着实可怕。 连药师公会的内院,就设在那高塔之下,有一道门,进去就是内院了。里面的空间无限巨大,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表哥,我……我只是想关心你。”姚雪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握的紧紧的,恨不得掐进肉里。 “老张,有什么新发现?”这是杨子进来的第一句话,他已经看到了老张在摆弄的东西,也认得那是速凝胶灌模,他知道老张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目的,所以直接就问他有什么新发现。 这是王渝生最不能接受的,也是他最大的致命伤,因此他只能就范,只能乖乖地任由仇大福将索扣套在他的脖子上,并且越勒越紧。 她起身从窗子里向外看去,看到那个她与凌云燕静坐过的角落人影憧憧,她知道,凌云燕的尸体被人发现了。 这些魂殿之人,修为都非常的高深,他们所掌控的摄魂幡,是极为强悍的,凡是修为低于万寿境的,都稳不住心神。若是修为低于法相境,那直接就会被吸走魂魄。 火龙一出,那些中品宝器以下的武器,全部被当场焚毁,中品宝器以上的,虽然没损坏,但也失去了该有的威力。 “麟少爷,那个吴易实在是嚣张,居然敢找上门来,今天咱们就给他来一个有去无回。”有人眯着眼睛,闪烁着一抹杀意,语气之中也带着讨好之意。 紫云捏着手帕,脸上百般纠结,羞赧的几步走到杨旭面前,轻轻的抱了杨旭一下,然后转头跑了。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做出自己的取舍便可。”通天悠悠的说道。 如果星火老祖说的没有错,那么金家确实十分危急,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那是实打实的突破,不得不是一时间好多人羡慕,好多人嫉妒,因为这个福利真是太好了。 可是现在,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却能安心的躺在这里,听一个陌生的男人叙说有些不切实际的故事,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的防备,这种信任带来的松弛感,让她觉得恍若隔世,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感觉。 确实,这些年他一直因为受到背后那位大人物的器重而混的风生水起,那些强大的家族都给会卖他钟离几分面子。这也让钟离这些年的心渐渐地有些膨胀了。 显然向晴姐,没有预料到自己当年的追求者,也会参加这一次的校友会。 凝寿宫这边对外宣称病已经好了,所以打开了宫门,还有几个妃嫔像模像样的带着东西去看了看她。 那些刺客看他们还有闲情聊天,气得咬牙切齿杀气腾腾的不停攻击着暗卫。 第四百三十六章 我是谁 黎浸月的血肉彻底溃散,再也难以维持。 她彻底溃散下去,化作了一摊烂肉。 又在颤抖片刻之后重新凝结。 不过这一次出现的并非是黎浸月。 而是一直驴子。 和驴子头生的完全一样。 不远处躲在余温允背后的女人在看到黎浸月消散之后也是明显一愣,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身体, “我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好像也是在这星空。”伯特利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向来严肃的眉眼因为这笑容都柔和了几分。 甚至有可能就是好来坞的公司做的,陈魏可不相信国内有什么特效公司能做这么牛逼的电影特效。 吴渊没办法做到像星爷那样,将新电影捂得严严实实后,会让全国的人都对这部电影充满好奇,然后第一时间走进电影院观看。 “我虽然打不过你扈三娘,但要是想杀他,你就是站在他身边也是无用的。”男人轻轻一笑,笑声中充满了自信。 她已经答应杨重舟会照顾着他,竟然明胤愿意跟她一起,她自然得看着。 光影时代这边先给抢走了,那在可见的未来里,贾科长都不太可能再有机会弄出平遥国际电影展了。 就连白世镜这位执法长老,也挡不住康敏纤纤玉指送过来的月饼,乖乖的张开嘴巴,欣赏八月十五的圆月。 如果不能让士卒信服,无论王保保有多少奇谋,最终只能导致失败。 听到了石猛的问题,宋轩也只能摇摇头,总不能拿部落里的人去石明,而且哪怕是这样,估计乌云也不会同意。 显然,作为一个父亲,罗塞尔还是很关心自家白菜有没有被猪拱了的问题。 她站在白氏的角度,觉得朱攸安是蒋姨娘生的,自然隔膜了一层。 请宿主为朱青平扬名,让包括大明帝国皇帝和各位皇子在内的人,对其另眼相看。 “娘娘,你醒了?吓死奴婢了。“玉娇的脸色并不是太好,却因为王玉的苏醒而感觉有些安慰。 慕青摇了摇头,心道:你怎清楚我每见他一次,好感就深一分,等到这好感化成喜欢,我便定要杀他了。与其让他被我杀,还不如让旁人杀了。 “嗳!”扣肉干脆的应了一声,将马拴好,就跟在朱攸宁身后进了院子。 “郑勇?”楚羽同样见到对方的名字,这样也算是回答了郑勇的问题。 还是这种拳拳到肉的感觉过瘾,所以龙夏也没有施展什么战技,开始了肉搏。 而且,她还天生一口娃娃音,任何一句平常的话,到了她口中说出来,就成了撒娇。 “先生,那何必那么早呢,我们天没亮就起来了,倒不如让我再回床上多睡一会儿呢。“说完王亮完全瘫倒在了桌子上。 “还以为是深藏不露原来只是一愣头青”说完又闭目养神。苏怀听到后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未理会,他可不想还未到魍魉森林就惹得一身麻烦。 东子没多说什么,虽然他在白云山他还有许多的问题没来得及问师父,可现在他能分清眼前要干什么。 “果然来了。”木梓飞心底暗笑道,然后瞥了一眼王有乾说道:“那我就献丑了,这是我的贺礼——冰火水晶凰。”说着木梓飞就打开了礼品盒,就在打开的那一瞬间红蓝两道光就瞬间迸出震惊众人。 距离两百米就是婴呦警戒范围,可是婴呦依然吃着嫩草,完全没有注意到东方朔悄然而至,东方朔没有停歇几乎眨眼功夫就已经来到婴呦身旁,她近距离看着白鹿吃草,眼神平淡。 说完他两腿微弯,浑劲鼓动,猛然一步朝林庸窜了过来,一只硕大的拳头从腰眼里送到林庸面门前。这一拳看似轻飘飘地,实则暗藏了石峰九分巨力,要是打实了,林庸命就丢了一半了。 “兽力团首……他的尸体被堆放着那些尸体的最上面……”即使是被徐树的气势所压迫,谢混还是慢慢的回答了徐树的问题。 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尖塔般的巨石建筑中传出,而在这道低沉的声音传出后,兽灵王猛地低下头,然而那庞大的身体却是依旧在不停地颤抖。 郁闷的是,这个丹室完全密封,不像遗迹中有暗道。如果真像巫姑说的有三层的话,理应有个明暗通道才是。 这要是只是单纯的观摩,倒也没什么,就怕万一到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一旦起了冲突,单就高端武力方面大炎皇朝或许不怕一两个顶级势力,但是数位极限武者联手却是难以应付的。 可以说仙帅叶枫的名声在大理一带武者的眼中不是喊出来的,是真正像乔峰一样一战一战的打出来的。 看见叶凯成出来,保全恭敬的问好。叶凯成轻点了下头,抬手看了下时间,就大步的朝车子走去。虽然他今天的工作还没结束,但他的还是要先回家去陪徐佐言吃晚饭,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 他们用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来探查印加山的地形,又用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谈论该怎么具体部署兵力。 一本一本又一本武学从他手中经过,加上之前凭借过目不忘记忆下的武学,叶枫灵光一闪,各种武学精华在他心中浮现;福至心灵,一座武学奥秘的大门正向他构建。 待近些,几人才看清君幕手里提着的正是一只被箭射死的大肥兔。 “也就是说,她现在不在家?”沈星宿的眼里掠过一抹别样的色彩。 不过,想想欧辰的背景,蒋糜怕是还嫩点,搞不好一告诉欧辰隔天就被拉进医院做手术……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下获得的孩子,谁会重视? 有时候,半夜闹肚子,杨清月竟然忘记了,自己所在的干部楼有卫生间,而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的,跑去桥头的公共厕所。 被苏暖否认的虞婉婉这会正端坐在某间宫殿中,颜晖被她用法术制住立在一旁,双目微垂面无表情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就在那融合了章鱼怪魂魄的精血进入慕白眉心的一瞬间,章鱼怪眼底闪过了一丝狞笑。 好在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只不过是很猥琐的很闷骚的意淫而已。 第四百三十七章 仙临 林江感觉脑海中正流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困倦之意。 他的周身被一层极其舒适的温暖包裹着,既卷住身体,又凝住了思绪。 像极了冬日里插上电褥子的被窝。 就这样,一股淡淡的困倦感从脑海深处奔流而过,让他忍不住沉浸在这温暖之中。 也就在林江昏昏欲睡之际,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 叶东城一愣,其实他不知道自己释放出来的威压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想起刚才林秋雅痛苦的表情,他才猛然惊醒,连自家人都没放过。 而这个楚汉也不过才31级,根本受不了我两剑,直接被我秒杀了。只见他死前怨恨的看了我一眼“我们天煞不会放过你的!”然后消失不见,回城重生了。 看着朱玉远去的身影,赵天宇的心有开始变得起伏不定了,他不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为什么当年已经判了死刑的人,现在有在自己的眼中出现了呢,难道这个混江龙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吗?是一个有九条命的猫妖。 不多时,周灿领了军兵,将十几位将佐押到。李煜笑呵呵的,迎了下来,嗔道:“怎么还是绑缚。”说着,亲自为那员都将,解开绳索。军士们赶紧上前,一一解开绳索。 正在逃跑的萧胖也忍不住向后面望去,现在虽然已经看不到萧岳了,但是却能听到那个声音,萧胖心中非常担心萧岳会出什么问题。 其余剑客也随后一一对上了百眼巨人。此时的战况非常的混乱,首先百眼巨人的攻击不说,它的血可是有9000之多,在加上它的攻击也破千。 手下众将佐,听说粮草援兵都要到了,也都是高兴,欢欢喜喜应了,带领手下军兵,砍木的砍木,造梯的造梯。只等援兵到来。 他们有一万个理由相信,过了今晚,那名神秘高手将会彻底名扬全球赛车领域。 这样巨大的胜利一下子动摇了金国的进攻力量,使得金军的用兵捉襟见肘。整个战场的形势逐步从战略进攻向战略的相持阶段的方向发展。金国下一阶段将会更多地利用原宋国的旧军以及他们伪立的傀儡刘豫的力量。 肖融治举起了双手,在眼前晃了晃,最后“啪”的一声,响亮的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才让他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个其实也没有什么,应该是可以想到了,团藏要的是统治木叶的权利。他选择与大蛇丸联手,不过是想要铲除不利于自己的敌对面。 不过水树是明白了,看来茶之国本身也是知道,自己想要找的东西,恐怕是不会有任何的线索了。所以留住自己的意义也不大了,但是水树可能是猜到什么,一定会在暗中进行调查。 场面似乎就这样僵持住了,因为大家都知道水树和眼前敌人的关系,使得身边的忍者都没有出手。 面对威胁,王天师无所畏惧,抬头望望天空,似乎感受到了大天尊慈爱。 这个说法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因为天顶星这种做法,就相当于卖掉股份购买子公司,只不过美其名曰置换而已。 好吧,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让纲手的脸色垮下来。不过好在她听的明白,这是一种善意的玩笑话,所以就没有生气了。 一个个黑衣人不断叫唤了起来,本来狼狈不堪的神情上,倒是出现了少有的凶猛之‘涩’,一个个叫得比谁都凶。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得出来,至少这些人的凝聚力还是很团结的。出来的‘混’,最怕就是兄弟不够团结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谁伤了仙人? 尘国境内,李傅麒正凝视着自己手下郎中给那个叫做江浸月的女子看病。 这个女子一直都处于昏迷状态,而刚才她身上忽然出现了一另一个女人影子,那影子仰到半空当中哀嚎一声便消失不见了。 这情况也是不由得给刚刚回来不久的李傅麒吓了一跳。 这位道行本领不算弱的郎中把自己搭在江浸月手腕上的手指拿回 随后的几天里,霍无殇果然没有接到别人送来的外卖,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八字真言像是飙风一样在金刚哥等人被带走后彻底在京城的地下世界里招展了起来。 “周执事,不知我的外门弟子修炼资源,宗门可否已经安排下来了?”林晨看着周岩,笑眯眯地说道。 这里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早在沙皇时期,就不断的往西伯利亚地区迁徙罪犯和暴徒,想要开发这里,但是,经过几百年的迁徙,这里仍旧是杳无人烟,足可见这里的生存环境,极其严酷。 下一刻,在水中天和龙殷玉的脸上,两人所噙着的那一丝淡淡的笑意,几乎在同时敛去,随之在龙殷玉的手中,出现了一柄如实一般的利剑。 “这可由不得他,到时候他肯定会答应的。”夏刚摸着下巴,冷笑着说道。 于是转眼,几人身影,完全毫发未伤的十万天兵,便尽皆悄无声息的向天飞去。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士子是极其热血的。他们为了理想可以舍生入死,为了义气可以逃亡千里。 若不然以啸风的脾性,也不可能在即将要收获之季极其果断的选择了跑路。 这一眼下,哪管他沧海与桑田,漩涡鸣人不由吞了吞口水,想要一亲芳泽。 “煮茶并非引你前来,不过确实有一宗‘交’易,报酬可观。”兰溶月继续煮茶,茶香弥漫在房间,渐渐驱散了屋内淡淡的霉味。 步行了大约十数分钟之后,几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这里的鲜花非常的繁多,几乎达到了遍地皆是的地步,只可惜,这些花草都枯萎了,一个个都是枯萎了,只剩下淡淡的花香还弥漫在空气之中。 哪知剃刀峰一战惊天动地,又使李珣身分暴露,前后冲击之下,他将此事忘了个干干净净,直到刚才见到天芷迷心杀戮,才又想起来。 桑木兰的母亲和她三姐异乎寻常地热情,尤其她母亲见到翁婿之间没有明显的大疙瘩,笑得更加开心。 洪荒空间与现实世界仅一线之差,仿佛中间隔着一面透光的玻璃,无声的画面是那么清晰、那么生动。 他身上只有一处伤口,就是背上刚刚被人用飞剑斩到的地方,凭着痛觉感应,伤口应是又深又长,几乎横贯整个后背,深度则伤到了骨头,此时伤口与地面摩擦,被草叶泥土蹭着,让人好生难过。 他的思路完全正确,玉散人的咒音渐渐不能扣关进来,而且神识清明之下,他甚至隐约觉察到了玉散人的元神所在。 说话间吴凯已经走到将近上千平方的战舰主控制室,虽然他的脑袋里早已经有这方面的资料,但是当他走进者间空荡荡的控制室是,他还是被控制室的巨大感到震惊。 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在这个时候败了,不!自己不能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仙儿,父亲,母亲!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妮娜努了努嘴,‘欲’言又止,与她那羔‘艳’妹媚外表不相槽引”圳脸‘色’看了卫风一眼,过后便又回过头来处理着枢纽电脑上的各式各样纷繁复杂而又大量的数据。 第四百三十九章 天裂 黎浸月出现在了内视宫殿当中,她上穿着那一身林江当时在过往岁月当中看到过的淡绿色衣裳,手中拿着一个小巧团扇。 相比林江此前见过的几个“黎浸月”,眼前之人的眼神与状态都显得正常得多。她眉目间带着明显的低垂之态,仅是瞧着便觉姿态端庄平和。 然而黎浸月的突然现身惊得下方的小金人们惶然窜动,他们如 李寻听了老范的介绍也感到惊奇,没想到还有这缘分,和沈依晴的老家竟是同一个地方,而且她的能力说不定会有大用,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松田阵平在听见了自己名字的时候,脑海中立马就涌现出这一想法。 献祭时出现的是一道白光,比起扫描要略慢一些,只见集装箱里成箱的餐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等到白光消失时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箱子。 “那艘太大了,吃水深,这艘更合适。”李寻阻止了三人不选对的,只选大的的鲁莽行动,指了指近处的一艘二十多米长的三层白色游艇道。 大地之力包裹下,枝条坚硬度大幅度提升,更是极为沉重,猛的抽打,一般的妖兽都是扛不住。 他能感应到,这副傀儡身躯与普通人的躯体强度相比,无疑是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咦?”风云菱惊讶,立刻用手电筒一照,看到脚下居然是泥土露出的一块黑乎乎的石头,而且这石头上还有纹路,这让她蹲了下来。 “老雷,增资后的合同这样搞吧,6年时间不变,六年后会给村子百分之二十的分红股,如若后期规模继续扩大,那么再具体商量,你觉得如何”,佩波给出了刚才三人商议的新条件。 将杯中混合了牛奶的咖啡,一饮而尽后,渚清月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眸中神色有些昏暗,季乾一将其他的东西拿好,跟在苏玺的后面。 从凌秒失踪开始,苏煜阳就处在高速运转状态,一周前,在风纪的强迫下,他刮了胡子洗了澡换了身衣服。苏煜阳现在这身衣服,还是一周前换的,头发腻得,用风纪的话来说就是“头发上的油刮下来,都可以炒一盘菜了”。 听到这番话,两位西班牙特工顿时就愣住了,他们甚至忘了身上的剧痛,目瞪口呆地看着叶天,满眼的不可思议,满眼的恐惧。 张委员先被笑得一怔,马上便发现手里举着的根本不是状子,而是布巾!!心下一慌,急忙把布巾袖回去,这才摸出状子,很不好意思地二次递给曾国藩。 “呦,特助?”陈老虽老,眼力和记忆力都很不错,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的聂婉箩。 旁边乔能迟疑了下解围道:“这跟我从前调查到的相差不多,应该不会错。”接着找出香烟递了支给管理员然后向他道了谢,管理员走后乔能一一摆出祭品,态度虔诚。 苏煜阳抬头看了眼卧室,虽然凌秒的脸被电脑挡了部分,但苏煜阳看得出,凌秒的脸色很不好。 痛彻心扉的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听上去无比凄厉,也令人恐惧不已。 我看到夏梦幽和叶凤兰坐得离矿泉水有点远,便又顺手拿了两瓶扔给了她俩。 心里憋得慌,我抓起茶几上的那杯水大大喝了一口,握着一次性杯子的手越来越紧,那剩下的水从杯中溢了出来,顺着我的手背滑落在地上,我似乎听到了“滴答”声。 第四百四十章 虚寰永离 【伊瑞之王】不是一件容易培育的以太甲,其中有几种重要材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物。 听到宝翁的话,我顿时心里有些明白了。看来,我想要培育灵鬼的想法估计被他洞悉了。毕竟,培育灵鬼就那么多材料。这个至阳之物,虽然比不上至阳之血,不过,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却是可以当成备用的。 “看着就是。巨龙兄,不好意思,要借一下的背,在上面画几条线行不。”齐崛征求道。 “金钟气场”白发老者也没跟他们废话,直接使出了绝招,他了不会忘记自己前来的目的,瞬间在白发老者三米之内一股无形气体凝聚,脚下的花草瞬间化作虚无。 “呵呵,好饿,是不是可以用餐了”?陈越极不自然地叉开话题,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上官珏,算你狠。 邢州本地人怎么会和麻杆儿的弟弟搅和在一起这其中是有什么猫腻吗?我必须弄清楚才行,我的地头上如果出了问题,那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泪就像那开了闸的潮水狂泄而出,心就像那风中的落花,碎成了一一瓣一瓣。 “在天空之城也有专门的更夫打更,据说还是从中州传过去的方法呢!”流星霜看见白焰也上到了房顶,对他说道。 “……那……那既然杨建东死了平凡世界没有毁灭,就是说……杨建东真的不是平凡世界的队长是吗?”我惊慌地道。 听到叶天那礼貌的声音,孙俪的神色一愣,什么时候叶天变这么礼貌了,“你还问我什么事,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孙俪皱着眉说道。 心里有苦说不出,年龄大有错吗?经历过无数风霜后沉淀下来的年龄那可是非常宝贵的,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虽然自己的想法和老爷子差距很远。 人家都是以实力破开的幻境,而他却是用宝物破开的幻境,其中的差距极大,他实在是太占便宜了。 大喊一声开怪了,顶着反魔法罩就冲了上去。众人一阵兵荒马乱好在因为有反魔法罩苹果牙牙的仇恨还是很稳的。 要是要在别的地方张帆皮糙肉厚还真的不怕,但是脖子上都是嫩肉,还是咽喉所在,张帆也不得不服软。 而第四军团则是个过渡军团。这个军团的整体实力是最弱的,但数量却是最多的。现在的第四军团,就已经足足有一万六千人了。 看着李梦龙递来的香蕉牛奶,李顺圭豪气的一口干了进去,对于她这位很会察言观色的私人助理很是满意,虽然业务能力似乎差了点,但是谁在乎呢。 戴恩接受了卡普诺斯的这个说法,虽然,这所谓的守护了大部分生灵的灵魂,最后还是导致了诅咒教会仅仅从幽暗丛林之中都召唤出了二三十万头亡灵,但无论如何,这总比两百万亡灵大军冲出中央山脉要好得太多了。 普罗德摩尔的内心毫无波动,他只是轻轻的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个消息。 林杰心中吐槽,要不是我你已经被一击ko领饭盒了,哪容得你在这里啰啰嗦嗦,如果没记错索里奥斯馆长就是这货的遗嘱要交给的对象。 “没合同怎么行?谁知道是真是假?那钱还不一定是谁的呢?”有人大声抢白着。 莫名的份儿吹动,将树叶带动,将青草带动,将花儿带动,将云彩带动,天地的一切全都开始运转起来。 慕夕泽并不因杀死他的大哥而有丝毫愧疚,反而面露笑意,闭上双眼,深吸几口气,慕景鸿身上似乎有着十分奇妙的光晕转移到了慕夕泽的身体里。 “什么?这怎么可能?!”姚瑶难以置信的看着吴天,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现在才九周,所以孩子还不能看到真正的雏形,但是之后随着慢慢长大,会越来越清晰,好啦,发育不错,来,擦一擦!”医生递给汐月几张纸,也就是以为他们是省级医院,要不然真的不会有这种待遇。 等冲了过去,这才发现那声音是眼前的怪物发出来的,怪物张着八只触角,尽力拍打着石壁,那柔柔的声音让我们三个心里一阵恶寒。 叶凝香总觉得慕夕泽这人虽然样貌倾国倾城,年纪似乎也不大,可是却与其他应召入宫的面首有很大不同,好像有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又好像心思深沉不见底。 “对对对,朋友关系我们都懂,我们都懂,不用解释的。”众人又一番起哄。 魅影很是不爽,因为魅影居然需要排好长好长的队!虽然很想一刀穿刺能力十足的风刃把排在前面的九十多个低等人类给拦腰斩成两段,可魅影却还是咬牙忍了。 刚要敲门,李晓禾透过门上玻璃窗,发现外屋并没有人,门也虚掩着。轻轻一推外屋门,李晓禾走了进去,奔向里屋方向。 第四百四十一章 落于此岛 敖欣辰怔怔地望着身旁。 还在与她说话的方化天,此刻已彻底化作一片黑色云雾,消失无踪。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片模糊的人影,在地面上扭曲蠕动,仿佛尚未完全消失。 敖欣辰回过神来,下意识伸手去碰那片黑色的烟尘。当她的手指触及岩石的瞬间,她只感到一丝黏腻的冰凉,随后烟尘便消散无踪。 秦明想着现在自己的处境很是尴尬,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新的技能,就选择了“稍后再看”。 三人垂头丧气地点头答应了声是,这样倒也可以解释了。这等邪-教惯会给人洗脑,让他们一番妖言怂恿,倒确是可以让这几人不顾一切。 而沈思雨和王大刀则是看着两人像是打哑谜般的对话,皆是满脸疑惑,不明所以。 元元叹了一口气,她觉得可能是微博系统出问题了吧?不行,自己明天再爆些什么料,让他们再涨回来就是了。 “老板,这个是什么?”泽特并不怕自己一副外乡人的样子会被宰,因为他身上根本没带钱。 众人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唾沫,心想这一剑要是劈下来,恐怕大半个神社都要被摧毁吧。 徐聪只是简单应答一声后点点头,脚步不停地继续往里走去,刘鼎天依旧跟在后面,对着门口的两人拱拱手,点点头,满脸笑容,然后紧跟上徐聪的脚步。 刘鼎天起身,将放在箱底的暴雨梨花针拿了出来,皎洁的月光下,仔细抚摸着这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子,又想起了胡先生,想起了当初差点死在野猪山,也想起了那只银色的头狼。 “那就走吧。”泽特正准备出去,突然回想起来自己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泽特如果随意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话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下一刻,云尘与那爪尖便是迅速分离,而云尘的整个身影顿时就是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这才堪堪停了下来,而那爪尖似乎也是不轻松,顿时也缩了回去。 第一件大事,大燕王朝赵括以传国令玺命燕北十六州诸侯进京面圣未果,随后赵括发兵燕北十六州。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判已经开车带着一队人绕路了,刚刚他有询问过晏飞的意思,这一局他们到底是要拿分,还是要拿人头。 顾玥泠的手抚上他的眼睛,眉头一皱,这家伙怎么有黑眼圈了?平时看不出来,不过认真看的时候,还是可以看得到的。 因为他之前冒险去往了北域商会,为自己商会带来了不少有用资料。 一指溪神,诡异莫测,竟能这般轻松的挡住那堂堂天明教教主的一掌。 门外传来了响声,沈判赶紧就跑了下去,看到了一个奇怪的身影。 旁边的打手也是从沙发上拿起兵器,说砍就砍,没一点怕的意思。 紧接着,吴用朝着张晨缓缓鞠了一躬,然后先一步朝着包厢的大门走去。 “大师兄回来了!”突然,云南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正在逼近的红点,大声的喊道。 敏浩如的话马上就让周围的气氛冷了下来,季洁给敏浩如一个眼神,想让他不要再说了,可是顾潇潇却没有错过其中的得意。 进入夜裔幽宫之后,他们算是见识了教宗大人的方向感,约等于零。 掌柜确定了沐凌天的身份,不由得再次向着沐凌天的屋子望去,略有几分震惊。 第四百四十二章 我的路已经走尽 黎浸月紧紧盯着下面的小金人。 那目光当中带着一丝深深的怀念,就好像是看到了许久之前的过往岁月,在自己的身边流淌而过一般。 下方的小金人们却是拿起了手中的扫帚紧张的看着对方。 哪怕是刚才黎浸月已经帮助了他们,可黎浸月曾经干过的那些事情仍似昨天便发生过的一般。 这些无论如何都没办 至于韧性方面,他的天赋带了两个韧性,分别是精密系的传说韧性和坚决系的坚定。 妖禁之术并不像人类的燃烧精血那样,使用得当,并不会遭到反噬。 “故意引得白龙使的人注意,钟公公是想我插手这的下面事情,还是不想我插手呢?”齐坤语气中带着微微笑意道。 颜老太太和李夫人却是喜闻乐见的,也乐得父子三人多联络联络感情。 厂长兴奋地说着,却忽然发现原本在背后的教练阿布早已不见了踪影。 “长祭长老可知这是为何?为何陨天石处一片黑色?”慕天音不解。“回神尊,如此景象,想必是被什么东西遮挡,所以无法观测。”长祭神色恭敬道。 既然蛤仙肚子里没有,就肯定在珠子里,紧急时刻,这孩子知道如何避险,还不算傻。 鸡汤里放了好些慕天音给的药材,炒了满满两盘子鸡蛋,还炒了两个素菜,做了个四菜一汤,主食吃的大白米饭。 就这样一个疯子,哪怕是跑到大街上大开杀戒都比这个来的合理吧? 跟在傅砺身后,简希曼的态度跟刚才真的是天差地别,笑的跟个花一样给傅砺道谢。 烟雨终于明白,当年的父亲,为什么会行刺皇帝,为什么要谋反,扶立年幼的太子了。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夏浩然瞬间又回到了听雨轩别墅三楼的练功房内。 他是男人,感情闷在心里表达不出来,自从知道寅政重病以后,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关系也全部动用了起来,忙碌、奔波,眼看着希望越来越渺茫,他心里的着急并不比邹风雅少半分。 自从过年后,家里开始养鸡鸭,进项就又多了一个,而且,盈利还不少。 天坑上空,夏浩然的动作始终没有什么变化。自对方昨天飘上那个方位坐定后,至今仍旧保持着相同的动作。 “这一点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他已经很优秀了。正如罗伯茨一样,我们这些老人并不期望每一位后辈都能像你一样具有长远而敏锐的目光。”老牌家族总带着点骄傲和矜持,即便是奉承,也不愿意放下自己的身段。 话音一落,双子一起动手,子弹和斧头几乎同时进入老鼠神父的身体。这可怜的大老鼠一声没吭,便惨死在了当场。 三人正聊着,就见管家进来,在爱德华伯爵的耳边说了两句。爱德华面露喜色,和身边的人招呼一声,出门了。 “你猜呢?”凤彩天调皮地对她笑了笑,就又走回自己刚才坐的椅子,径直坐下。 翔夜长舒了一口气,翻身进入了陌生人的房间,从餐桌上捡了一杯早餐奶喝了起来。 “哼,借个胆子给他们他们也不敢!”林茜美目一翻,甩了个白眼。 “怎么了?”明川的突然止步令他身后的石青和大花有些疑惑,也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猛然这簇能黄色的火苗火光一闪,整个高脚火盆变成了冲天火柱,一下子就把古风从祭坛上弹飞了出来,飞过广场,最后直接从大门中飞了出来,摔在地上。 第四百四十三章 六炁合 黎浸月的身体彻底消散在空间中。 她的躯体变成白色的花瓣,从四周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将这些花瓣吹得飘散,内视宫殿里面就像是下了一场浩浩荡荡的雪。 和下方那些正在奔涌的白色液流组成了一副交相呼应般的景象。 林江的手指轻触一片花瓣,顷刻间,记忆如流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细细品味,发现那 那些特战队员见龙一说得这么肯定,不敢再吱声,赶紧跑到地面上,去收其他特战队员的手机。 黑影不甘心的怒吼也提醒着其后两道身影。看着原处返回的身影,只见另外两道人影,一道化为了白烟,一道沉入地下。 玉州大学放暑假较晚,此时刚刚考完试,很多学生都在准备着回家。学院里的人已经不多了。 接过照片的保镖头子看了半天,犹豫说出很像九头虫武器造成的,高风点点头没有否定,指着桌上的资料笑着说九头虫已经乱成一锅粥,这会估计没空搭理我们。 眼下,李则天在东南亚收购了很多公司,正在整合资源,对其进行优化,忙得不可开交。不过,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李则天手头上还有大量的资金没地方花。 四个字说出口,三位大人物愣住了。8折利润诱惑力太大了。就拿最低档次的橙色塔里亚药剂来说,一万美元售价,只需要8000美元就可以拿下,白白赚2000美元。 转身的刹那,她的目光也苍茫悠远起来,眼中似乎有四季更迭,有浩瀚星空,有山川大海,有人生命死。 皮球仿佛能够炸开空间一样,所掠过的空气,都好像被抽离了一般。 然而现在她并没有办法去联系她们,眼前的这个家伙只能够由他们自己来搞定。 “对呀,钱还在我这儿呢。”张敏和王大壮两人一唱一和的,王萱萱头如斗大。 几天后,白叔禹收到了南阳传来的消息,这消息让白叔禹有些惴惴不安。 “行。”韩飞掏出手机给李佳昂打电话,没发现祝希希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到了二楼,绫含只想将眼睛闭起来再也不睁开。二楼很昏暗,墙壁上挂着很多「画作」,内容都比较大胆开放,有很多两人想都不敢想的姿势。俩人哪见过这种阵仗,即便是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许轻尘都被结结实实地震惊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三块灵石居然被人以150万元拍走了,他心里不禁有点好奇,如果他拿出一块中品灵石出来,以中品灵石比下品灵石多十倍的灵气,不知道能卖到多少钱?估计不会低于200万。 周五上午只有两节课,祝希希和冯糖只能带着阿旭去教室。祝希希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冯糖却热心地向别人解释着阿旭不是祝希希的儿子。 天赋测试和综合属性测试只要达标就可以进入第三项的实战测试。 现在的李凤岚非常愤怒,这是她出谷以来离真相最近的一次,但是没想到大好局面被人破坏了。 他的插科打诨有点效果,沈远景没呆多久就离开了。走时还不忘带上原子润交给他的罐子。 元昭看向地上的出云,出云跪伏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武士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伤口,随即蜷缩倒地!显然的虽然说因为刀刃经过高温之后,每一刀都能够直接将敌人的伤口处烧焦,使其不在流血。 第四百四十四章 半具仙人躯 敖欣辰用手抓住旁边破损的墙壁,这才没被风卷的离了方向。 她惊愕的抬头看着半空当中,只见那原本的还在象征的人影俱去的炁息在这一刻已经卷起了大片的风暴,将天边的残云席卷到空中。 突如其来的变化旁边的女人明显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大群女人只来得及急匆匆的把那只受伤的大老虎扛到附近的一间房间里面 忽然飞碟外表浮起了一层光影,让飞碟变得有点朦胧,在场参加过飞碟攻击战的人员不禁想起了以前在飞碟包着光影的时候,任何理化攻击都是无效的,便猜测这定是机体外表能量护罩打开了。 云蓉笑了笑,正要说话,却重重的咳了两声,张嘴便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选艾教授的历史课了——选这门课的大多不爱历史。 而手中的面具只凭一句话竟然就能招来一次天劫,并且观此次天劫的规模,要比他渡化婴之劫的那次还要大的多,玄苦不得不思考这面具的来历了,若是如此手段能归其所用,那整个乾元星还有谁是自己的一合之敌? 一道金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将面目狰狞到了极致的迪洛打成了“白痴”。 魔兵们咋咋呼呼搜得还‘挺’仔细,连草丛下面有无老鼠‘洞’也没放过,卷地毯式的一轮头忙‘乱’过去,貌似也没搜到什么东东。 倒也不是她不想自己抄,但一是这册子上有些地方有不明污渍,字迹辨认困难,她怕自己抄错。再来那些经脉图形……那就不是怕了,是肯定会画错。毕竟她对经脉穴道这些根本不懂。 两人嗓门如此之高,再加上两人所在之处大多都是金丹期的修士,自然引来不少的目光。而林雨恰巧不巧的刚好离二人不远,二人之间的谈话自然是被其从头到尾听的清清楚楚。 叶非刚回到房间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把玩着盆栽的霍格院长,刚好将那三节肋骨交了上去。 堂主说完之后更是面露狠色,先前被厉昊天一通训斥这个堂主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了,此时的寒月乔显然已经成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发泄对象。 “焉知不是圣上看到了冷麒麟的野心,而目前开始慢慢的削弱他的实力?”灵月轻轻的说完看着身旁的两个男人,两个男人都开怀的笑着。 虽然这些人不见得会全部与人皇为难,可只要出动一半,也够毕云涛喝一壶的。 北堂宠儿这下不禁露出一丝苦笑,自己随口编出来的瞎话竟然让寒月乔信以为真,北堂宠儿思索片刻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寒月乔真相。 不过也就是这个瞬间,秦越感觉到从姬玲珑身上散发的阵阵邪气,看似平淡,却又若有若无之间,无法轻视。登时秦越的心头那股燥热的涌动就凉了一半。 寒月乔见状自然心疼不已,连忙上前先帮玄白解除了身上的禁制,然后才取出好几颗疗伤的丹药给玄白服下,等到确定玄白的身体没有太大问题之后寒月乔这才暂时放下心来。 光是数分钟之内,极限开启灵枢真经第三重境界的神级透视眼,还有不断施展残影身法逃脱,就是一大块消耗。 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如轩辕神王,看他越来越近,他连忙捏碎了一块玉符。 有人说镇三山太混,是个混世魔王。有人说镇三山无情无义,是个冷血杀手。有人说镇三山有情有义,劫富济贫,是个好爷们……众说纷纭,反正怎么个说法都有。 第四百四十五章 往外苍 女人的记忆并不完全,她自然是不知道林江所言的太阳是怎么回事。 林江还是得去内视宫殿问问余常。 他记得自己曾在棺材外界看过,因为这棺材是时时刻刻沿着一个方向移动的,不可能有一颗恒定的恒星为其提供光照。 这也就导致这棺材的光源其实并不来自于正常的恒星,是环绕着棺材漂浮的两个巨大法术。 而且从最近的训练来看,似乎每次训练的结果,杨锐也不那么在意了。 夏轻萧用力的推了一下寒百陌,手中紧紧抓着信,横冲直撞的跑了出去。 我听着手机内的嘟嘟声不断传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已挂断,其实我早就料到林容深不会同意,他怎么容忍得下詹东的孩子,他连我为詹东悲伤都容忍不了,可是这件事情我必须这么做。 见状卢锦洋自然是不肯放过,因为此时单雪时间刺客血量已经很低。 永乐稍微有些意外,夏轻萧不在?现在的时间是刚刚早膳刚过,夏轻萧难道一早就出去了? 我朝着货架上看了看,也选了一些自己爱吃的零食,叫关之诺给我买下来,之前做人的时候,有很多爱吃的零售,只是经济有些紧张,也没怎么买来吃,现在变成了人家的宠物,而且主人还不缺钱,自然要吃个够了。 其实,田光光和陈倾豪、赵梓涵、何温柔,是和宋可、莫墨儿、田娇娇一起过来的。这么晚了,夏洛也没有叫他们一起来林家会所,才没有见面。 眼看着米莉和简庭又该吵了起来,我只能拉着米莉让她陪我一起去楼下用早餐,米莉本来还不肯,但是我一直坚持让她陪我,她也没有办法,将两人分开后米莉便上了我们的车,在车上,她不断摸着眼泪,也不说话,只是哭。 可这么艰难的选择,最终被林容深坐了,他牵着我出了咖啡馆,我们上了出租车后,正好是大雨,等车到达目的地,也还算幸运,山脚下正好有人在卖伞,林容深拿了一把,撑开之后便将我揽在怀里。 然后发现,叶清庭似乎没有要叫住自己的意思,也没有要追赶上来的样子,只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在自己的后面。 做完这些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老邪便将东西收拾好,然后美美的睡了一觉,直到午间才醒过来。老管家虽然对老邪的贪睡很有意见,可是早就被老邪嘱咐过,也不敢打搅。 梅斯和西班牙人的比赛一结束,整个圣山福里安球场就沸腾了。 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贝克汉姆已经用自己的出色表现征服了所有的托特纳姆热刺球迷,他也一直都被看作是托特纳姆热刺复兴的肱骨之臣,是自己人。 一声闷响,血花飙溅,林浩到底是没能躲过去,右边脸颊的血肉,全部被那突然出现的金色弧光削去。 沙石飞溅,一头猩猩模样的红眸妖魔,手持巨斧,拦在众人的去路上,狂轰滥炸。 “我是诚心实意的找他谈生意,甚至出价十五倍,足够他赚的了。可是他倒好,竟然还要加一个附属条件!”康斯坦尼恼火的道。 原本以洪秀全和杨秀清为首的太平天国领导都是极为排斥洋人的。 最后的一圈巡逻,渊木祚查看了博尔济吉特部落族长休息的营帐,确保博尔济吉特族长所在的营帐沒有异常情况发生,才带着萧辕孜和泰明康來到营地门口溜达。 第四百四十六章 太阳 等林江睁开眼之时,他已经重新漂浮在了那一片空旷的界海之中。 他先是看了一眼下方棺材,发现棺材正上方正盖着一层黑色的暗雾。 这一层暗雾将整个棺材笼罩,就像盖着一层胶质一样。 看样子正是因为这东西,才让整个棺材内呈现一种满天星辰之色。 他又遥遥远眺,发现正跟在棺材后面的那个空洞距 这一刻的吴道子分不住打了个冷颤,吴道子不敢去看余生的眼睛,这会儿,吴道子真的是怕了。 这个态度,让柳晓梦忍不住抬头,有些意外的看了慕容明月一眼,对于慕容明月的反应,她还真是没想到。 “运气。”十年说罢转身就走,那男子登时愣在原地,反应了几秒才慌忙追过来。 得到系统的提示真的是偶然,当时平雅人病急乱投医地去问系统,他可不可以放弃这个主世界任务。 为了以防万一,她又在整个零食里面转了一圈,之后买了一些自己所需要的物品。 但很可惜,大海魔似乎是在海里吃饱了,再生的能力非常强大,就连转移过来时造成的伤害也被愈合了。 华国内共有八座和平酒店,其中四座分别分布在东西南北四域之都内,另外四座则是分部在不属于四域辖区范围的城市中。 张晓波赶紧施针,将一阵阵银针插进了江炎的穴位当中,又给他抹了一层绿色的黏液,发出滋滋滋的声响,有着一缕缕的黑烟冒出。 此时,大雄和哆啦a梦走在对面的马路上,看到公园里聚集了好多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大雄就很想过去看。 余生看着她这样子,感觉有些好笑,在那种地方担任职务,还想着当好人,这也就她想得出来。 吴钢的狙击步枪,枪口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准了徐阳所变身的足球。 见被耍了,萧博收了那有些慌乱的眉眼,起了身,还似先前那谦谦君子般,只是眼波带着点点淡然之感。 要不是陈阳的听力也早已经过了强化,可能现在还真的听不清刘欣的声音。 跟着从路虎车上跳了下去,迈开步子就朝着三中的方向走了过去。 修长的手指止住他的动作,老头微微抬头,脸上的皱纹有些松弛。 发现是张阳抱住了自己的腿,鼻青脸肿的看着自己,话都说不出来。 从战壕中奋起迎战敌军的士兵们连成一排,宛如一条长龙,在地面上摇曳着。 屋外院子里,方海鹏的儿媳跪坐在井边不知死活,地上是一个摔碎的木盆和撒了一地大米。 随着两声骨骼断裂的声音,钱天宇瞬间跪倒在陈阳父亲的墓碑前。 距离燕飞脱险已经过去一天了,燕飞不由得开始担心,衡纲那边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按照最开始的计划,现在红鹰战队也应该驾驶直升机开始了去富城医院寻找药品的任务,但愿他们准备齐全,一切顺利。 从进来到现在,我们只遇到了雪狼和尸虫,人们都说军事基地闹鬼,鬼在哪里,如果真有鬼,也该出现了。 说着,将凌风的手臂往自己脖子上一搭,半抱着凌风就要往前走。 何况,就算是坐牢了,那些钱的压力,可就要自己家里人承担……这些原本是她要承担的东西,她不想要家里人背负的。 方言不着痕迹的看了柳茵茵一眼,见她肩头不时的颤抖,眉头便不自觉的皱了起来。看来,这里的压力已经给她造成威胁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烈阳祛黑夜 这片战场乃是凡人无法触及之地。 李傅麒站在高台之上遥望着远处那一片不断变化着的色彩,仙山距离尘国还有一段距离,但就算如此,他的感知力也能够让他清楚的感受到那远处所传来的庞大炁压。 哪怕他这般道行,此刻的李傅麒也是心头有些打颤。 他甚至有点羡慕在正躲在自己房子里面瑟瑟发抖的普通人。 陆浮白一个连环踢踢在了对方的后脑勺,在他踉跄往前冲时,顺着藤蔓一荡,有一个飞踢,踢中了对方持刀的手腕和凶手。松开藤蔓在半空中接住对方脱手的刀,就地一滚,一招地躺刀削向了围攻花满楼的刺客之一。 刘铁军看着飞云上人露出了两颗长长的獠牙,还沾着鸡血,嘴角顺带着还有几根鸡毛,恶心得他忍不住吐了起来。 无双罗迦不理解爱情究竟是什么感觉,他也不要去想,他这一辈子,都追寻者主人石暮云的脚步和思想。 如果他真的想靠夜羽珑来困住其他三个阿劣天部族的话,那他大可以不必费那么多的力气。 若非如此,世上又哪里有那么多的修士终生不能结丹?又为何分明有许多修士天资不俗,偏生在结丹时不够稳固,最终只能结成黄丹,从此道途一眼就能望见尽头? 苏应眼底一冷,随后抬手一掌拍出,澎湃的法力从掌心喷薄而出,呼啦一声撞向半空中的火网,接着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那张火网直接被苏应拍的冲天而起,倒飞出去。 “大哥,您这不是扯蛋吗?这要是我,立马开战了!还见什么代表!直接给轰出去!”郑之虎无语道。 “王之敬,张孝!你二人随我冲锋!去会一会这些蒙古鞑子还有黄毛!”满桂拔出战刀,刀锋遥指前锋道。 “蔡总,你的任务完成了,你可以回家了,等汉武解封了,我和你嫂子回去请你吃饭。”韩晓武辛辛苦苦赶到汉武,正打算趁热打铁跟“金刚芭比”把友情转化成爱情,岂能留着她这个电灯泡,起身过去直接合上电脑。 吉田玲子吩咐完,自己拿出一块野餐布,铺在平地上,还没开始干活就坐下休息。 “哈,终于找到了!”宁云舒找出了应急包,拎着走到了傅墨凡的旁边。 杨阙当然是讲点道理的,之所以选择这位,因为他身上的血腥气很重。 林平之本来就生性善良,最见不得别人受苦,令狐冲虽和他有些过节,但也不大,有道是得饶人处且饶人,饶人一次又何妨? 李允是被皇帝罚了关禁闭的,但人家被罚面壁思过,不是在认认真真地面壁思过,就是在暗中谋划等待时机,再不济也是赏赏歌舞混混日子。而这宁王的画风……怎么就那么地奇葩呢? 每年,南城的江边都会集中放烟花,各种颜色和形态的烟花将夜空点亮,整个城市,都染上了一丝浪漫,和霓虹灯带一起,点缀着夜色。 靠打架或许能赢实力弱的队伍,但是面对上强队,对方一样有着操作怪,那么靠打架来赢比赛肯定风险很高。 看着朱七七那略显得意的模样,沈浪气急,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向着朱七七脸上甩去。 车上,她盯着镜子,清秀的面容肿成了猪头,脖子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是被锁链锁过的。 杨昌贵听到杨昌发的话,顿时眼睛中出现了惊喜的神色,有马车就好很多。 第四百四十八章 鏖战 这太阳降临的那一刻,笼罩着四周的黑夜已经就此消散,原本周遭众人身体当中已经消散的法门,又在这一刻重新奔起,自下而上充盈满了他们的身体。 但同样的,下方那些士兵却没办法再往前踏进一步。 天空中这球体的温度明显是被压制过的,但就算是如此,也远远绝非凡人能够承受。 远处的山峰之上,最接近 “鸢儿,这下可还有什么遗憾?”连生望着池鸢儿,默默说道,却是看着池鸢儿呆了。 事情紧急,只能暂时拿来救急了,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反正为了这龙家的“金创药”秘方,顾玲儿把她维持了二十二年的美好形象毫不留情的抛弃了,反正只要对广大人民有利,自己倒是不在乎这个男人怎么想自己。 待李素羽发觉到凶险,便急忙用手中轻剑搅动出剑花,将飞舞的花蕊挡在外面,不料乱花越来越多,李素羽身上崭新的练功服顿时变成一套破烂,露出了那洁白的肌肤,在鲜血的映衬下,格外耀眼。 沈姝猝不及防间,被突然通劈头盖脸一顿批,心底蹭地蹿起一团火,手都气得直哆嗦。 但是,就在叶风进入其中的时候,身体移动所产生的微风,却是横扫了整个房间,将所有的东西都震碎了。 听到这里,阿维立即和菲莉斯蒂推开了另一间房间的门,闪身进入其中。刚才菲莉斯蒂就偷偷推开了这没有锁上的木门,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声息,是一个空房间。 听到明心这话,唐玉与孔萱羽目瞪口呆,她们可想不到明心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南宫倩则点了点头,明显是赞同明心的话。 龙鳞飞轻叹一声,冷风跟自己两年了,一直衷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不是他信不过冷风,只是清风的身份一旦暴露,她所做的事情十有八九不能成功,很有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d环城的状况其实很简单,凭她的猜测,肯定是因为城中的五个强者争权夺势的,结果战斗的余波蔓延到了大环城的中心地面下。 阿波菲斯眼神瞬间眯成了一条线,因为刚说完话的坤叶塔竟然消失了,而且阿波菲斯竟然丝毫没有捕捉到他的空间轨迹,这太匪夷所思了。 可当初话已说出,根本无法收回,收回便会引起吴昊的怀疑,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圣蛇可以解决这个大隐患。 “为万世开太平,百死无悔!”田国凤咀嚼着这句话的时候,陈富已是打马,向前狂奔而去。 看完太史慈的属性,商戢刚刚提起的自信立即被打击的支离破碎,高达97的武力值就不说了,s级称号也在预料之中,但这个全天级套装就实在太令人眼红了。 “是的,就是那里,因为传说哪里不干净,所以根本不会有人去到那里。”黑仔解释道。 刘浩宇最是开心,陈阳已经成了他的一个心病了。以前他可以随意的欺负陈阳,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陈阳突然间就变得很可怕。 听完张三所说的绯闻后,学生会的几个成员们惊讶的大叫,怒骂声此起彼落。 “嘿嘿,东西送回去了,到时还能坑一把。”走到南门陌言旁边,聂睦雷悄悄的说道。 他简直要气炸了,跑到这深山野林来打猎,居然还有人能缠上他,这天下,到底还有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第四百四十九章 等不及 林江从这颗巨大的星体之上缓缓起身,他凝视着眼前的道人。 道人也看着林江。 两人暂在此处,相互无言。 最终还是林江先起了身,他用手轻轻一挥,掠开了身体旁边的阵阵火焰。 而后林江也是朝着道人方向一拱手: “见过仙人。” 道人听闻此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这一 以至于见着突然造访考察的大人物:枫凌和桐老,他们也不敢过于拘礼,以免延误了政令的传达。 这麦秸秆如今都见黄了,这要是碰到火星,瞬间就成燎原大火,那这一季的庄稼可就毁了。 而和傅斯言说起此事,纯粹是因为姐夫本身就是部队的,而且姐夫见多识广,通常一两句话就能说透这场战争背后的隐秘,而且还能准确预言胜负。 可李翰这位公子哥的画风就显颓废了,手插在裤袋里,对镜头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袋有些乌黑,似乎决赛前夜还在熬夜打游戏,远没有夏羽精神。 “对了,还有个情报忘记告诉你了。”冯晨决定把平冈龙一成立樱花会的事情告诉沈醉。 宁熹光深呼吸一口气,压制住汹涌上来的怒气。她虽然没有生过孩子,可想来若是自己有了宝宝,谁敢伤害她,她也是会和那人拼命的。 这一道命令,立刻就让十大集成军团司令,彻底哑火……从此再也不敢在明面上,去同情地主阶级。 网页展开,是精致的内容,开篇就是「玉龙锅」的特写图片,下面才详细附有远月团队从第一阶段到第二阶段的足迹。 原来,季笙为了活命,施展本命鬼阴咒强行寄宿了冷凝霜的身躯,并试图将彼此记忆融合为一。 “还了,反正还了我也就了心思”温世贵这两天觉得这玩意儿也挺麻烦的。 若是再给他留下一个图谋不轨的印象,那么,想来在宗内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至于有人说可以投靠大长老,在他们看来,那只不过是下下策,毕竟风天绝“独领风骚”的修为摆在那儿呢。 除此之外,这些讲郎还精通近三届道试掌故,可为应试学子提供详细参考比照。 一个多兰卡诺已经让比尔吉沃特的发展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再来一个的话,比尔吉沃特很难和瓦罗兰大陆其他地区接轨了。 这时候能量感知的弊端就出来了,地球人拥有的能量微乎其微,再加上一些隐匿的手段,能量很难感知到埋伏。 奈克欧特红色眼眸一闪亮光,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唰!”的一声反冲过去。 血河融会贯通之处,一头长相狰狞、体型逾越百丈的九头蛇形怪物正惺忪着狭长的眸子,一道道如闷雷般低沉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莎拉也傻眼了,她知道俄洛伊很强,但不知道可以强到这种程度。 湘云知道自己造次了,瞪了黛玉一眼,却也不敢再说什么,生怕又带累到宝钗。 望着老者眼中的光彩迅速暗淡下去,枫凌上前拔出火尖枪。紧接着,其胸膛的血洞边缘,燃烧起一股诡异的火焰。 “怎么?大叔你是不是怕我影响你泡妞?哼!你果然是个坏家伙!”金克丝嘟着嘴说道。 “这里就是你老师我的修炼堂!”说完,他十分自然的对来来往往的店伙计招了招手,全然不顾林南那仿佛受到了电信诈骗一般的眼神。 第四百五十章 砸 林江承认,如果完全从个体利益的角度出发,道人给出的这个建议实在是诱惑力十足。 哪怕是将天眠的炁息去除,带着之前那个一身道行回归到原本的世界,林江都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身化金的躯体几乎似如超人般强大,单纯依靠肉身都能做到肆意妄为。 如果林江在这片世界上没什么牵绊,那他真的大概会 “今日,大家伙齐聚少林寺,其实就是因为最近发生在咱们子国内家拳圈子里的一件大事!高渐飞!那年轻人,根据青城派观悬子道长所说,是掌握了上古的驯兽秘诀之人。”尘空大师目光看向观悬子。 直接将画卷意境印入李永隽这种高手的元神并不简单,可游方此时并无斗法之意,李永隽的元神也毫不相斥,融谐而共赏。两人再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坐在竹亭中,直至天色微明,元神心像中那点点游弋仙灯方渐渐隐去。 “切……你别弄了,在旁边看着我弄就好!”陈娴蜻蜓点水的吻了高渐飞一下,然后开始忙碌起来。 北方的春天来的晚,阳历三月,香港那边气候已经很温暖了,但鞍山这边供暖期还没过呢。山间草木微红与枯黄掩映,正在蛰伏中等待舒展,眼前的山色有些萧索,但元神却能感应到那万物期待生发的灵动。 李起悄悄的摸出了闪光弹看荀宣。荀宣靠在门边双手握枪点点头。李起把闪光弹扔了进去。一声闷响,白光闪现。荀宣一脚踢开门。 ……游方第二天又去了医院,张爱华看见他脸色都发白了,可是在游方、屠索诚、屠苏坚持劝说下,又被扶到床上躺好,咬着毛巾挨了一顿拍。 这个时候,只见黄翠芸,陈娴,邹燕,张亮,全部站在企划部办公室门口。办公室的门锁住了,他们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外。 “吃饭吧,一大早儿的,还没有吃饭,可都在等着你呢,见你有事,她们不敢吵你,我这个昨晚刚侍候过你的,总是有些底气的,所以,就让我来叫你。”纳兰嫣月看着萧凡说道。 他的眼眶已经通红,陈元却对此无能为力。最少在辽国完全平定之前,仁宗不可能让耶律洪基再出去的,哪怕是一个傀儡的皇帝,耶律洪基也不行。 对于那天的言语冲动,杨若离觉得还挺对不起冯纪凭的,就跟冯纪凭道歉。 “他们为什么将你扣了这么久。”打断香姨喋喋不休的控诉。商裴迪语气冷了三分。 自己爱了她那么多年。想了她那么多年。可是。她对他。一直不理不睬。 他钳住了她的双手,又用一条腿压制了她的双腿,让她无法动弹。 终是忍不住,还是上网搜了一下商裴迪的名字和他所在的大商集团。 张奎宿茫然地摇了摇头,那日他家人被杀,恨得只想着将杨贵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哪里还会去细看杨贵的尸体。 可是天知道,他有多想她,也许有一天,世界上会多一个疯子,就是顾烟飞害的。 杨诗敏看着上官傲的样子,真的很想说,好,好,我愿意嫁给你,但是最终还是沒有说出口。 辰年有些愣怔,只待那些马蹄声都消失尽了,这才慢慢回过身来,怔怔地看向后面的陆骁。 “不是的,这个白色的味道已经进入了汤里面,我不喜欢,闻到我就想吐,真的受不了。”惜如直接说道。 第四百五十一章 坐日看树 眼见着巨大的宫殿朝着自己的方向砸来,道人的脸上也是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他立刻尝试着转动自己的身体,试图从这包裹当中转移出去。 但永离道人马上就发现,林江的衣袖上粘着许多乱炁之术,几乎是形成了一个罩子,直接把他强行捆在了这个地方。 林江这么做的后果也非常明显。 如果想要让这个雕 苏茉挑了挑眉,眸底闪烁着一道微弱的光,有些发干的双唇却红的似血。 听罗静说,公司一向提前放假过年的,说江总是个比较有人性的老板,考虑到公司外地员工比较多,春节一直是比较早放假的。 “请问您是哪位学长?”苏久懵了一瞬,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个声音这么好听的学长呢,若是有的话自己不可能记不住,要知道她可是个隐形的声控。 汪景宸心里很清楚轮椅弄好需要几分钟时间,不过他没想到萧晴晴还挺在意她的感受,让他的心情好转了不少。 这会儿一大家子聚在堂屋听着韩老二他们带回来的消息,个个都喜上眉梢。 这些信息在外面海报上都写了,夏子彤虽然不知道此项链具体售价多少? 只见一只威猛的狮子和一只凶猛的老虎在互相嘶咬,两人身上都血迹斑斑,看来已经打了很久,刚刚都是从天而降,难道它们也能飞? 黄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高举手中战剑,浑身所有的能量都在沸腾,金甲战衣都出现了道道裂纹。 为弥补昨晚的失眠,她决定早早躺床上。感情再怎么样,她也不想为此折磨自己的身体。 何况,玄少川本就为杀他而来,对付敌人,最后的办法就是送他上路。 “绯雪城主凶名在外,且是个疯子,他如此疯狂也还正常。永恒生命一族为何也追查你?”天一帝君疑惑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那尹冰馨就这样冷冷地看着韩枫,也不说话。 前來的天将境巅峰武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他们之中大部分是镇天宫的弟子,还有一部分是天王域一品势力的弟子。他们过來当然是为了借助大势台突破境界的,不是來看别人突破境界呢。 而岚诗乐作为曾经天空之城,黑矛王麾下的第一骑士,自然还知道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隐秘。 在离开洞口之时,秦凡便已经是可以听到四边有不少人向着这边赶来了,甚至是有一些相距此地也不足千米之远了,不过却是似乎也有人看出了情形有些不妙,一时之间却是没有人敢靠近。 “死了一个!”江离心中一揪,坐忘境界的老祖宗,直接就被打灭一个,这是何等的神威? 总而言之,一句话,在这场杀劫之中,尽量给予敌人重大的杀伤,尽量保存自己的实力,就是如此的简单。所以,这注定是一场伤亡超级可怕的战争。 纪宁注定了肯定是九九雷劫,九九雷劫第一重越是厉害,那么最后的第八十一重自然就越加可怕。 两个脆响,大、二两位长老就立刻气海崩塌,一身修为化为流水。 “哈哈哈,原来你就是那个冠军侯!你的名字我倒是听过,不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一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哈哈,我也不怕你报复,老夫上古时代人称,万相之魔,。 有些许无聊的她放眼望向校园深处,香樟树还是那么高大挺拔,她抬头仰望,一树鲜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展现出无穷的生机。 第四百五十二章 伤重 天空当中的太阳重新回归到了原本的位置,周围的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回归了正常。 大兴到来的士兵们重新整队,开始检查伤亡情况,刚才从仙人的一战当中,哪怕那仙人一直说自己没打算杀人,但强者斗法总会引发天崩地裂,军队不可能全无折损。 有几只部队因为当时靠的太前,被双方斗法所伤,死了不少人,这就使将领 “不……”张嘴想要拒绝,却被林沧海逮住了机会一举闯入她口中。 两行泪顺着白玲玲眼角滑下,没有征兆,就那么的突如其来,莫名其妙。 不需要抬头去看屋顶,他都已经感受到呼啸的狂风,仿佛阎王在对他招手,那一块块如陨石般砸落的石头正轰轰而来。 “先去黔大。”林锐靠在座椅上,窗外的灯光在他苍白的脸上闪掠。 魏仲点了点头,这节骨眼上,除了皇帝谁还能把堂堂一个郑国公主,未来的皇储无声无息地弄走呢。 林鸣有些惊愕,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松本乱菊会有这么正经的表情。 然而,在双死亡大阵和阎罗死印下,死亡主宰了一切。在这一刻,死亡吞噬了一切,天地万物没有任何生机,就是时光都在这一刻死亡。 可能是他看的毛料太多,在种田之余,又经过长时间的仔细琢磨,辨析所见过每块毛料的表现特征,以及这些特征在毛料内部所引发的各种变化。 “咣!”就在这柄猎刀落下的只一瞬间,一柄漆黑的弓挡在了刀锋下,猎刀猛然被弹回,乔大爷踉跄的向后退了两步,不解的看着这柄黑弓的主人。 心中,并无悔意。撕开空间的那一刻,林奕没有回头。虽然很想再看一眼那天图,也想与她再说一句话。 白千羽面朝窗外,背对着胖子,但此刻,声音突然变得清冷许多,然而话音落下,但见她的脸颊,微微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红霞。 想到这,林奕心道罢了,既然是这样那自己就以魔制魔,以轮回收轮回。 赵国在昏暗的光芒下,看着手里的一张宣纸上,脸上显露着震惊的光芒。 “年轻人,你不要以为自己打败了两个保镖就天下无敌了,这个世界,远远要比你想象的大!”中年人靠在椅背里,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对对对,我们认输。”金无缺急忙附和道。不顾四周集体鄙视的眼光。 闻言,林杰脸色异常的凝重,看着愈来愈接近的死亡气息,他知道,自己再不走,真的就走不掉了。 “咳!咳!”宫其晟实在按捺不住,只好向着花轻语的方向低声咳嗽了两下。 不知何时那对露天戏水的鸳鸯已经离开了,这里只剩下她和梅不语。 似乎是因为气运衰减过多的原因,竟然没有特殊物品了,大多是魂环。 诸葛字的天赋要强过他,倘若不是他现在的实力要比诸葛字高一阶。 楚嫣见过不少富二代的,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几个富二代在自己面前如此态度的。 每次不是听说他在喝酒就是在赌钱,要么就是在工地搬砖赚钱继续喝酒和赌博。 一边不愿意给他们过多的权利,却也不愿意让天下的百姓说自己是心狠手辣之人。 男人毫无防备下被踹倒在地,居然没有生气,而是摸着被顾若娇脚踹过的地方,露出了痴汉的笑容来。 陈悦闻言,这才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给黄总转了3000万的预付款,签了合同,便转身离去。 第四百五十三章 记忆? 当大兴的军队浩浩荡荡的来到尘国时,李傅麒仔细想了许久。 这么直接放他们进来? 这样的话,他在尘国当中的威严岂不是就这么直接烟消云散了?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李傅麒就是不太想把这些人放进来的。 不过当他看到大兴皇帝身边还站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时,李傅麒感觉自己的心肝就有点发颤。 突兀,漫漫黑夜之中传来了神秘而孤寂的声音,王亚樵抬起头来看向漫漫黑夜,一个身披黑袍的神秘人走了出来,浑身散发着孤寂高傲的神秘气息。 明罗飞说完后,就收回了元力,他觉得他哪一喊,应该足以震慑住那些人了。 三人中也只有梦岚有一战之力了,她是凝丹后期,但是她的实力很强,就在这几天,李百平几乎知道了一切,比如,梦岚是十万年前这片大陆统治者的后裔,也是梦族仅存的族人了,天一王朝一直都有对梦族的通缉。 而影幽堂,就是问剑宗的暗堂,纳入影幽堂的弟子,被称作“暗子”,专门完成一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事。 遇到紫羽家纺这种不讲理的主顾,动不动折腾下,金钱有损失,比如今晚3000多块就没了影,心脏也受不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放在王兴和季冬儿身上特别合适。现在季冬儿有了男朋友,结婚也就在这一两年,感情那是想都不用想了。 除了身体上原有的酸痛,对身体的操控更是一点不费力,那种神魂上的虚弱感也消失不见了。 “那、那我走了。”寒羽微红着脸走了。也只有这种时候我们才能看到寒羽害羞的样子了。 既然自己话已出口,身为堂堂妖宗之主,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看来只能收他为徒,而且还要救醒那个弃子了。 查理看着菲利克斯逃跑的背影冷哼一声,然后这才对着那个副团长说道。 可是没想到这样糊里糊涂地救了他们母子的性命,也让项羽少了许多的牵挂和掣肘。至少可以放心大胆地不顾及彭城,向南撤离。若是现在虞姬母子还在彭城陷入齐国大军的包围之中,项羽可能会立即抓狂。 “恩,真的。你可以把换洗的衣服拿进去给阿尔斯托莉的,我想她不会像刚才一样把你赶出房间的。”李卫点了点头地说道。 “杀!”手持断剑,被白雾笼罩的那名残仙大吼,杀气腾腾,挥出一道又一道惊天剑气,法则沸腾,镇压向那只大手。 看着那3米高的黑影不断向着自己的营地逼近,李卫一开始短路的大脑不得不从新运算,他绞尽脑汁,不断在自己脑海的回忆后世有什么野生生物是有3米高的,以及那些生物有什么弱点。 “正义吗?想不到李卫你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我还以为李卫你对这些虚幻的词语已经有着自己的认识了。难道李卫你还会像那些孩童一样。认为世界上有正义和邪恶么?”兰斯洛特听了李卫的问题,有些失望地说道。 魔也发现了卫道、净虚师等的目光也聚集过来了看来他们都是一致地认为自己极有问题了可不能再这样去了再这么去会让他们发现的攻先手为强后手遭殃还有一点最为重要的就是有魔君撑有什么好怕的呢? 仔细回想,云逸的崛起之路,简直是个传奇,而这个年纪似乎刚刚好与东皇当年出生的那个子嗣一致。 第四百五十四章 以身化万物 那些正在舞蹈的歌姬离开了此地,带着收走了刚才吃食的餐盘,一大群修者聚在一起,明显是要开始讨论,接下来的修行法道。 林江也被他们夹在其中,一时脑海当中,不由得冒出来了哈士奇躲在狼群中间那个画面。 周围这几位此刻却好像完全没发现此地多出来了一个人一样,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开始讨论起来了 “嘶……”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空荡的走廊上回响着,失去控制后,翻倒的摩托车在水泥地上打着旋的滑飞出去,拖拽的火花更是异常刺眼。 但是黑死军团在杀死那些猎物之后,马上撤离,没有做丝毫停留,因为他们压根就不是压倒萧战的最后一根稻草。 “妈的,这还没完没了了?!”秦翎咒骂一声,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他就好像是被禁锢了一样,现在想动弹一下都难,更别说做出什么举措了。 后土的巫教,情况与妖教差不多,不可能在人族传教,但地府气运十足,到也无需担心。 屋内没有电灯,漆黑的一片,但对于高洋来说却算不得什么!深蓝色的雾气汇聚到眼睛之上,慢步走到了独坐在炕的老者对面。 金圣宫娘娘和朱紫国王都赶紧地看着银圣宫娘娘,只有玉圣宫娘娘的眼里射出了怨毒的光芒。 此时,在欧洲,中土的瓷器正是风靡之时,尤其是一些高档瓷器,更是被视为奢侈品。 他们真的没有把握,不仅是真正实力上的,还有心理上的恐惧阴影。 “好呀!”沈薇不假思索就应了,等反应过来难免懊恼男色误人。 双方的斗志完全不是数个档次的差距,仅仅20秒战斗完全逆转。 “赶紧将大门开启,这里要崩塌了!”感受到这个地方越发不妙之后,浑沌忍不住回头暴喝说道。 梁榆低头瞄了一眼还在继续升腾起来的黑水,不由得感到一丝头疼。黑象在使出这一招以后,便是没有进攻,任由黑水自主而动,仿佛准备就这个样子将梁榆关困到死就好。 严先生心中说不出的烦躁,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不停地告诉自己,殷正林是一个草包,但是看到他现在这幅样子,真是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刚刚杨涛可是把丹药收入了玉瓶之中,此刻哪怕是几个长老,都还是没有弄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丹药。 “然然,跟我来一趟。”贾玲华起身,面无表情的说了句,然后向着卧室走去。 成功就是成功,失败就是失败……什么叫做说不上成功,但又不是失败? 他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我虽然看起来很老实,但并不代表我好欺负,你要是不想履行诺言,哼哼,我拳头已经摆在这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陆家亏大了,他们错过了这最大的一次联姻鸿利,不知道陆云儿现在作何感想? 罗昊眼中星光一闪,五颗星辰在身后升起,磅磗的灵力排山倒海的从他身体中涌出。 具体是不是这样不知道,但至少在世俗人们的眼光里,汽车的价值要高过手机。可问题是,世界最贵的公司,就是一家手机公司,而不是一家制造汽车的公司,这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普通人并不会往那个上面去想。 生灵怪兽发生隆隆的声音,认为即便是智慧掌道者已经死了,但他的潜意识依然还在影响着诸天万界。 第四百五十五章 灾祸八九,变而避之(大章) 这场大战全无任何惊心动魄之感。 永离他们一行一共四人,之前那浪客已不见了踪迹,显然因冲突矛盾死去的便是他,其他几人也皆是林江曾在会场上见过的那些。 他们结成阵仗,手中千百妙法连连,结成万千一并向着,眼前那钓鱼之人方向行去。 那钓鱼之人则是从怀中拿出了一枚金属颜色的钱币,看上去有点像 “你这潇洒奔放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如果不是我了解你还真是看不出来。”二百五白眼过去。 当初在他斜月大世界之中,还废了一个黑炎魔神的魔神雕像,已经跟这黑炎魔神有了巨大的仇怨。 “别吵啦,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任务的不是来斗嘴练习辩论的。”郑晨凌空而立手里捧着个容器衣衫在风中猎猎脚不沾地看上去仙气十足。 看到这一幕的执法弟子皆是没有丝毫反应,面上更是毫无任何担心之色。 我越过黑胡子的肩膀一看,果然,杜海棠正坐在了主位上,左边一排南派的老头子,右边是几个气势汹汹的陌生人——估摸就是想把杜海棠给拉下马的那几个西派老封建。 顿时那个开关发出了晶莹的亮光,那面石壁顿时变的通透,外面的寒风吹入,众人一阵寒颤。王朗看着外面不停飘飞的大雪,心里就像一万只绵羊驶过,这是什么鬼,门外怎么会下雪,自己不是在地底吗? 见识过宁尘方才表现的众人,显然是将其归类到了后者,这样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洛尧望向青灵的背影,唇畔笑意微有些凝滞,带着几许不易觉察的苦涩。 一看那行车记录仪,更是能把人给气死,马长来那个嚣张气焰,简直我都想抽他一顿。 “哈哈!九门!”老者脸上的欣喜难以掩饰,其实易逍遥只要给他七门,便可以压青鸢儿一头了,但却仍旧给了他原价九门,所以他才会谢易逍遥慷慨。 “六姐,别闹了好不好,我们静下来好好谈一谈,我求你了,好不好?”陈澈慢慢走来,又一次努力的去接近石筱。 既然学了东西,也算半个师徒关系,师父有事自当由弟子服其劳。 导播提醒了一下正在聊天的主持,主持提了一句,告诉段伟祺。段伟祺便要翻手机。 亚淳现在在帮南疏争取口碑的翻身仗,她可不敢贸贸然发言搞破坏。 于忧在今天说了很多句没关系,不是因为她原谅。而是她根本不在意这些人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 怪他没给这些学生每天早晨安排两堂法制课,要是有课,他们这个时间是无论如何印不出报来的。 米香儿和张翼风都谈到要合作了,里面固然有钱的因素,可往深来说,彼此也一定是觉得对方都不错,因为以他们的实力和地位,用不着委屈自己挣钱……必然有性格相投的成分在内。 哪怕她跪在地上求他们,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可以考国内最好的大学。 陈澈这个猎物就这样闯入了她的法眼,爱才之心与复仇之意交织在心头,是驯服还是猎杀?接下来就要看陈澈的表现了。 养了三个月,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疤,下地走动不成问题,只是没有自由。 不过纠结归纠结,但是不耽误沈秋换袜子和鞋。他没一会就搞定了,然后对着云筱兮催促道。 工作人员说了那么一长串,他也没听太清楚,但是,他听清楚一点。 第四百五十六章 真话?假话? 拍到第五下的时候,他的七窍已经开始出血,那是音之龙卷和他自己的力量双重作用下的结果,但他却并无所觉,全然没有停下的意思,依然一下又一下,而且一下比一下重的继续拍击着。 可是他触动地上的花越多,所碰到的机关更多,数以万根黑色松针不是从前方射到,便是前后夹击,或是四方皆动,或是左右压挤,这些黑色松树许多更像是活了一般,竟然在平地上来回移动,变化莫测。 他从三年多前开始夜夜噩梦,也是那个时候,他让人帮忙找到了谭医生。 有古树参天,高达上百米,绿意浓郁,树冠如华,覆盖七百多米,垂下的树藤扎根地面,一木成林。 来之前,他们经过了许久的商谈,这也是唯一能保全各族的方式。 “这样吧,你身边也需要帮手,除了麒麟帝师,其他顶尖强者你都可以带走。”秦婉说道。 李天辰心弦微微一紧,在这些魔神之中,最让他头疼的就是这个残影了。 当时天庭封禁解开后,景天妃和淑天妃发现了帝后的行迹,便联手追杀,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也来到了慧星之海。 按照玩家回归的时间,还有举办新闻发布会的时间,再加上互相扯皮需要的时间差。 苏扬有意隐瞒身份,自然有他的道理,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但自己说出来就不好了。 而那些新兵在经过赵忠国率领着在外面与怪物厮杀一段时间后,待等级起来后,便又是一‘波’强劲的战力,这证明着天一城的战斗力是源源不断的,任何事物都打不断天一城发展的脚步。 ‘大人他现在山洞里,我们如果贸然进去的话恐怕会被暗算,怎么办’。 见到这一幕,萧阳等人不禁神色差异。之前这夜师姐不是还很不待见这位圣子的么。怎么现在对他这么客气呢? 第二天一早马修就起来了,其实马修昨天晚上就没睡,明天就要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了马修怎么可能睡得着,翻来覆去一晚上。 项燕刚接到了罗成击退秦军的下一刻,左右两营的楚军又连忙向他报信,说秦军突然猛攻,然后又突然撤走,这样一来进攻大营的所有秦军都撤了。 吴易阳终于有了关于吴雨桐的消息,他的人查出那天派人去接林林的时候,就有人一直在跟着他们,可对方到底上谁,除了确认是x市人的可性能不较大,其他的,还暂时没有结果。 “也不是,班主任来过了,说是先自习,学校里还有事。”苏醒开口。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像被什么覆盖一般迅速暗了下来,一声啸天之音撕破迷雾丛林中的喧闹爆发出来,随后突然升起强烈的气压,滚水河两岸的树木皆被压迫的低下了它们那高傲的头颅。 她从前一直都以为方晴只是出身普通人家,而方晴从来不谈自己的家人和出身,傅胭也就从不曾问,如今知道她还有这样的一段过往,不由得又是心疼,又是为她高兴。 李元庆也不知道华丹莲都有些怎么招数,看到华丹莲向自己挥手,便跟在华丹莲的身后向石洞外走去。 “师父!”欣嫣懂得醉老头的意思,心中却十分为难,只好让下药箩,走了出去。 如果不是他的臂膀足够结实,林婉白刚才的反应,应该会摔倒在地。 因为是海景房,走到阳台上,任海风吹拂着肌肤,这是她第二次看到海,但是那次的海并没有像今天的这么蓝。 “叶子,恐怕我们这次的聚会泡汤了。”这时候,张歪歪忽然走到叶青橙的面前,一脸沉重的说道。 项宝的拳头还没有打到身上,拳头上的风就已经先扑到李元庆的脸上来了,那凌厉的拳风,让李元庆的心里不敢生出半点的大意,脚下的五鬼步,立即就迈开了,身影一闪时,人已经走到了六七步开外。 而我为了挑起鬼帮和合神帮之间的内战,不但将绑架舒叶青的罪名扔到他头上,甚至又断掉了他一条右手让他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 据我所知,ts酒店绝对不是清迈最好的酒店,虽然也不差,但是能够选在这里,我总觉得是因为权力帮,毕竟在清迈能够知道中心基地的人并不多,但是一旦知道就会有危险。 他刚才估算了一下,那一大件臭豆腐包三百来块,应该有一百二十多斤的重量。 卫阶的猜测下一瞬就得到了验证,屋内传来了谢钟灵意外之中带着一些不悦的声音。 但流传下来的画像,其实他娘的都是清朝传下来的,试问有哪个画师在皇帝面前,敢丑化皇帝画成鞋拔子脸? 古代人建筑上的卓越真的是无法观透与审测,到底千年前的别致恢弘建筑是怎么的一种奇观,我想留在地面上的定是寥寥无几,恐怕更多的还是深埋于地底之下,等着盗墓贼的观光游览,希冀着考古学家帮它们重见天日。 第四百五十七章 故人谈过往 现在林江已经失去了使用原初大雾的能力,所以他想要去天涯海角的话还得多费些心力。 坏消息是,天涯海角处的棺材权限还是锁着的,林江没办法成功去到那边。 好消息是,按照余常的说法,像之前去的那个小岛的位置是时常变化的,只要到了那个小岛上调整一下位置,他很快就能到达天涯海角。 确定了这件事 随后没多久,紫云真人和傲剑神君也告辞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王辰和周有财、百法真人他们一些人。 入夜,密室宁静祥和,老直吧啦吧啦默默吃饭,贼眼珠子时有偷瞟安平,很想出言安慰几句。 在虚空当中,天老怪,地老怪,人老怪三人联诀而踏出。他们一到来,本来在迷途之宫当中的其它人,除了三绝真人,几乎都相当畏惧的样子。 奇怪的是,两人走了有好一段路,却是平静得出奇,至始至终没有触动什么禁制阵法,正纳闷时,就听呼呼~~,忽然蹦出来一个狼头人身的怪物,纵身一跳朝两人扑了过来。 但是,这座庞大之极,到达万丈的山脉,却已经由中间彻底的断成了两截。 “你胆子肥了,那可是魔祖大人的儿子,你也敢乱议论,真是不知死活,魔祖大人说是七百丈,便是七百丈。”一个中年修魔者喝道。 叶飞现在就跟姜遗一起蹲在这所流氓学校的围墙外面‘抽’烟,他今天是第一天作为学校保安身份在这里上班。 不过当两条蟒蛇对冲之际,圆球忽然从中裂开,随即四下崩塌,烟尘四溅,竟于一瞬间灰飞烟灭!同一时间,斗法的二人再次跃入火凤凰和牡丹仙子的眼中。 不认输你还能做什么?白球你根本就没法挪动,你不认输还能干嘛? 但是,一切都已经迟了。只听噗噗——,连续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响起,那千百个风旋瞬间被血光穿透瓦解,然后就是一声惨叫传来,接着就见极幻真人整个直挺挺的从九瓣光莲里面被打飞了出来。 聂无双目光一扫下方,扫视了楚江三人一眼,随即,他带着两个青年降临而下,落在了宫殿之前。 “六道竟如此……”冲和道人顿时一惊,神色一阵变幻,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习卉端着猪肘子后面跟着人端着米饭还有整鸡整鸭就进来了,就看到碎裂断离的桌子,还有一地菜粥汤。 生活在常年动荡的时候,又随时属于任何一个国家,这里的老百姓对于叶云国短暂的统治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倒是对司马南枫恨之入骨。 陈印泉也算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为何对这个定远侯这般宽容呢?孟平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光是这声音,都能让人凭空生出极大的心理压力,按理说,一般的力师境在这种声音的压迫下,怎么都老老实实交代了,但力破空除了脸色不自然外,没有丝毫畏惧。 以抽签的方法决定各国军队参战顺序,这很公平,得到所有国王的一致认同。 而那根长矛也射中了元竼身后的一座高山,只见那座高山连一刻都挡不住,连轰隆声都未传出,就像一座沙塔一般被生生轰成齑粉。 慕白又是一个闪烁,避开了蜈蚣精的反击,立于它的另一段躯体上,故技重施。 当然他的剑并没有停下,没一次挥剑,鬼心剑都要砍死六七头黑狼。 第四百五十八章 天涯海角 餐桌之上,小山参单独占了个位置,正在那边品尝着尘国美食,她啃上两口饼子,就侧头看一眼林江,很显然是担心林江又忽然从自己身边消失。 林江轻轻拍了拍小山参脑袋,目光才落到江浸月身上。 刚才江浸月所言,确实有些出乎林江预料。 黎浸月那边的事情肯定和江浸月肯定还是有些关系,林江在思寻片刻之 钟誉立刻起身,身影一晃,已然冲出了执法殿,朝着山门外飞去。 然后,陆长生不断加速心脏跳动,就能带着其他心脏也加速跳动。 眼前这种山魈虽然也很强,比他们三个当中任何一个都要强,但是三人联手的话,未必没有机会。 跟临城不同,海市很少下雪,天气一直是阴冷阴冷的,风清越拢了拢白色的羽绒服,拉着行李箱离开了学校。 “……”大炎的脏话竟是这般源远流长吗?沉默的奥默不免疑惑。 许平感受了一下,的确感受到了浓郁的灵气在这里飘荡着,他稍微将自己身体肌肤的毛孔给打开,灵气就钻进了身体里面,舒坦的要死。 剧烈扩散的白烟霎时要占满整个办公室,即便立刻就有反应迅速的会长高呼着:“有异常!退开!”,却还是有不少人在烟雾中无措,仅能做到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便见一片朦胧的白中有着格外闪耀的光辉闪过。 风清越决定要是今天还是拿不回手机,明天她就去江聿野家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 患者为了不让周围人替他担心,将负面情绪隐藏在微笑的面具下。 前世因为这个弟弟,爹娘将她卖给人做妾,她心中有怨,当然不是想让杜光耀好。 雷啸天说得异常冷静,他深知郭佩青和镇长有什么误会,他会慢慢去解决的。但他自己目前还要向酒诗仙人请教一下,这是为了自己和赵飞羽的约定。他看着魅影一脸冷漠的样子,困惑着她到底在想什么? 莫宁瑶本就没指望凌煌夜会来哄她,更何况,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个地步。 “用不着你教训我!去死吧!”木龙一气之下要把那个老头干掉。 慕阡尘可不管他们怎么想,视线在班里四处巡视着,根本没有找到莫宁瑶。 想想上次妈妈也是像姐姐这样,当时没过多久妈妈就晕了过去,当时幸亏爸爸回来的及时,不然妈妈都不再了。 不理会赵悦直接拨了附近派出所的电话,看着电话通了,李月华想起当时杨斌让她保存这些号码时说的话,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不过,本着万事谨慎的心理,凌东还是在边境之地多待了一段时间。 因为这件事过去已经有好几天了,而墨楚希就算离开了机舱,游泳上岸,也一定会知道回家的,但是这么几天过去了,他还没有回家,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阻碍。 她靠着桌子站在那,李月华又是坐着,两人对视之下,总有一种她高高在上的气势,明明已经是躲债的人了,还是磨不掉身上的高傲劲。 叶丽容也早就已经吓得连大声喘气都不敢,呆若木鸡的愣在一旁。 江源被晾在一旁,看到颜儿和南宫云恺的亲密,虽然南宫云恺只剩残魂,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不会,放心吧!凤凰们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她无奈扶额!走向一边坐下来,拿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 大手伸出拿过,慕容白仔细的开始端望几眼,就在他瞳孔骤缩,眼神开始飘转恍惚的时候,大手紧张的不断四处抖动,这也或许正是手足无措的感觉。 ‘哼!一定是这个家伙的阴谋,他肯定发现我在监视他了。所以故意装作睡觉,好等我离开了之后再继续练习。 那太初起源之境圆满境巅峰的杀手终于出手了,但他的目标并非江源,而是姜彦心。他身处阵中,刚刚观看战斗并未出手,察觉到了这灵阵的厉害。 随着这黑光轰击在护法大阵上面,顿时,整个齐云山就再度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 别说是佣兵公会会长了,就是颜笑现在想来,都觉得这是件般配的好婚事。 “只怕你空口说大话。”江源冷笑一声,施展不灭玄冥,用作护盾,希望能坚持到执法龙卫的到来。 对于清虚圣境这样级别的存在,早就不用再担心什么最基本的生存问题了,他们所要面临的,只是一些更为高端的问题。因此,在听完高轩的叙述之后,却也是并没有将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 现在这事可没有人能帮颜笑解答,这事她也不可能找人去说,就连猪富贵都不行,那头猪嘴那么碎,之前就瞎起哄过,绝对不能跟它说。 沈画懒得理他,自己是需要低调,但也不是降智,走过去绕开他,往宿舍走去。 她话也只能至此,说完之后,只是又叹了口气,然后匆匆忙忙地走了。 “随便你怎么骂,我反正不走。”柳美丽被她打的也不敢顶嘴,但就是打定主意赖着不走。 最后到底是临时抽取了一批粮食,让黄捕头带人押着送去给灾民,这事才算暂时解决。 博瑞斯脸色突然变得惨白,身体晃动起来,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片刻后,博瑞斯男爵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气息一下萎靡,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 乔玉言便红着脸告退,进了屋子,就看到温停渊正靠在床头,似乎是闭目养神。 张素珍可不相信,就自己儿子那情商,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说出什么情意绵绵的,令人感动的浪漫求婚仪式来。 “本官倒要看看,这位二队长到底在那里做什么!”米府台一甩袖子,大步朝西苑走去。 第四百五十九章 同死者交流 林江在余常的指示之下,很快就找到了这高耸墙壁上面的一处入口。 入口旁边的海面就像是被摁下了停止服务,从原本的巨浪滔天变天重新化作了一片平静。 但天仍然是黑色的。 仰头看去只能看到大量的乌云裹在上面翻滚,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倒扣在半空当中,只随着风掀起阵阵浪涌。 林江手中捏起道 有些关系很难改善。哈利爬楼梯时心想,他想到了德拉科马尔福,他们注定难以成为朋友,有太多恩怨挡在前面了,除非有不可抗因素将他们强行捏在一起一一比如课堂上的分组训练。 “汝南,收妖。”关亦的神情中是少有的冷酷,秋笙纵使经历过再多,也不由的一时之间无法说出话来了。 岑靖坐回去喝了杯茶,眉眼弯弯全是笑意,然后不经意对上了傅凝烟冰冷的目光。 神情与眼神都是很冷,看够了之后,她将头上的珠钗拿了下来,在眼前默默的欣赏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看向耿月。 韩常风和白子凡神色微变,也就是说,昨晚唐惜出现在这里,后来被‘警察’带走了,再是河边的车轮印,那些人将唐惜带到了河边,然后下落不明。 “柳公子,我看您也是常来的,一边来,一边又看不起这又怎么说?我们姑娘高攀不上您,我也就不送您了。”老鸨子说罢,便将门咯吱一声关上了。 就在张扬开始泡澡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点什么。 为什么,本以为刚刚出去会好一些,可没想到出去了一趟再回来过这种安静的日子会这么难受呢?是她的问题吗? “多比,”罗恩忍不住说,多比立刻用闪亮的眼睛看着他,“其实我名字的发音,呃——我等会再和你说。”他实在没勇气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多比讨论“韦斯莱”和“韦崽”的区别。 在众多记者的采访下,南暮雨也渐渐的接受了自己是救桑托斯的英雄,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杨阳跟严修德回到工作室呆了一会儿,然后开车前往北电,打算回学校一趟。 正在为魔像一号检查固化魔法的朋克只是随意的对碧兰摆了摆手,对于他来说,碧兰只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实验用品,让她去城镇上逛两圈也只是死前的“放风”罢了,没什么好感谢的。 江晓牧来无为派的主要目的是学习一部他看得上眼的战技,平时碰到的好多战技不是他看不上眼,就是不适合他。 反而可以叫这些灵兽守卫这些灵石矿,为双煞城作为自己的一份贡献。 这视频是经过紧急制作的,视频里的食物都打了马赛克,大家只能看到美食家们的表情而已。 这样的手段,虽然未曾碰到过,但是绝对不新鲜,他该立时决断才是,为何他的心如此慌乱? “好!好!”叶天手一挥,就将被困神藤束缚住母亲从浑源空间放了出来。 体修为战而生,练的是气血,踏入锻体境之后,一味的闭关苦修,成长速度会越来越慢。 龚海雁并没有安心过富翁的生活,再次互联网创业,这次是做91外教网,就是做课外教育辅导。 他明明喜欢自己的表妹,但是他又不去做那些让她喜欢的事,反而一直跟她作对,就是要她不开心。 门开了,出乎意料的是,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空洞,非常明亮。 第四百六十章 魔入障 林江凝视着眼前这一段源自于永离身体的回忆,发现记忆当中的片段和永离当时说的几乎完全不一样。 按照永离的说法,当时他们交手的那一刻,他们一群人就直接被这黑影买去了所有身家性命。 可现在看起来情况好像并非如此。 就目前来看,那黑影伤的似乎更重一些。 永离用手擦了自己身体上破损位置 哪怕有十角将那正在疯狂生长的枯萎收入囊中,骷髅人仍觉得枯萎是人类不能轻易去玩弄的一团火焰。 李御龙感觉自己似乎在带领队伍强冲进白骨大军之中,一时间心里有些没底。 正提着猎枪向前面草坪冲去的侯步凡,他看到大院门口冲来的越野车赶紧停住了脚步,手中的猎枪立即向冲来的越野车举起。 至于长青子,显然是已经死了,而且死得那是一根毛也没有剩下。 舞妖娆默不作声,但浑身气息鼓动,化作半人半妖的状态,背后突然浮现三根摇曳的狐尾。 耳边传来修士急切的交谈,莫凡这才明白这些修士为何都是这般表情。 看到这一幕,不仅是那个想坑叶浩的男生,连周围的人都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当瞧见后者胸口别着的“场务”字样的牌子,不信也不行了。 “收到!不要挂断电话。”万淼简洁的回答道,电话中跟着就传出一阵汽车加速的声音。 按照他们的想法,这人羊应该是皮加倩送给玛雅族族长的食物,却没有想到,皮加倩会说,这人,是她的朋友? 就在越野车开到万淼和静怡隐身的街角的时候,面对着万淼和静怡这边的越野车的侧面忽然无声的打开了。万淼双脚一蹬地面,身子离弦之箭般窜进打开的车门,紧跟着静怡也鱼跃着钻了进去。 “这样的结果,很好,我早就说过,我谁也不喜欢,谢谢你,让他们都死心了。”她淡淡地说。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眼前惊鸿段一闪,她迅速摇摇头,把他从眼前晃开,不能想,千万不能想,那怕有一丝的希冀都会让她瞬间崩溃。 电视上放着的法语节目,反正她是一句也听不懂,所以干脆调到了音乐频道。 别怨东王公无知,是因为当初他刚穿越时,得到的传承讯息中还没有''天地权柄''这回事呢,再者他当初也是急于出去奋斗奋斗,光怕自己老老实实憋在老窝中,出世时实力又弱人一头。 “咦,你这么会推理,怎么推理不出来么?”岳鸣开始嘲讽起魏仁武来。 爬完莲花峰,两只脚不住地颤抖着,身体感觉也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乐乐更好不到哪去,两片薄薄的嘴唇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早已变成了青紫色。 李牧很了解亨利和丽莎,同样,亨利和丽莎也很了解李牧,纽约前段时间充满了很多流言,有些人没在意,只是当做八卦来听,亨利和丽莎却马上就能分辨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然后他汲取神力,身体中飞出一位又一位主神分身,分别一共五位,各有其名,实力仅次于本尊一个境界,皆为上位神巅峰境界,比及光明主神、黑暗主神这两人经年日久熬炼的分身还要成熟、强大。 她冷得瑟瑟发抖,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似乎过了好几个世纪的时候。医生才终于推开了手术室的大门。 银麟子能感应到在下方月球地壳下的阵法中还封存有其它妖魔、怪物。 本以为那孙芳儿身体不好,见她脸上总是苍白得很,料定她是不能生育的,毕竟,皇上宠她在熹微宫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没好消息传出来。 殿下画了一条红线,既不会对世家赶尽杀绝,也不会继续容忍世家在衙门独大,甚至是尸位素餐。 沈家庄可比京城好玩多了,她上次去过之后一直就想着哪天能够再回去。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好不容易,爹和娘松口了,所以,这段时间还是表现乖乖一点。 叶循喆他们早就到了太子妃寝房之上,唐斗与石修的功力,还阻拦不了他。 王旭东直接走到张晓芸的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一屁股就坐在了张晓芸的办公椅上面,甚至于还有个民警特意过来给王旭东泡了一杯茶。 若是她如突然出现般那样突然失踪,那他岂能安生?怕是连什么大业,什么报仇都给忘了。 西门二爷苦哈哈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本想提醒父亲,这么多年都是梁氏帮补家计,国公府才有今日的奢华,若梁氏走了,日后国公府可就没那么滋润了。 林萧却淡淡地朝着地面上凌虎走去,将一枚三品疗伤丹药扔了出去,目光在凌虎身上扫了扫,而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看上去,年龄大约在十六七岁左右,有沉鱼落雁之美,肤色甚白、神态悠闲。 这“无尽血池”太强悍了,光是那治愈能力就强的离谱了,更不用说还能变化成刀、枪、剑、戟、盾牌、铠甲等各种形态,可攻可守,一个能力能当好几个能力用。 但雷箭的威力似乎太强了,他没能抓住雷箭,反而被雷箭的巨大力量带着飞向了上官月儿。 操劳了一夜,罗悬却完全不觉得,反而精神异常,仿佛发现了新天地。 仔细看去,众人发现这名黑衣人身上滴雨未沾,或者说雨点在靠近他时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偏离开了。 “士…士道?为何鏖杀公,会在士道手上?”十香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苏母这辈子,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此时简直恨不得把项链抢过来自己戴上。 赤练妖王的眼眸低垂,看不清他在想什么,攻击目标却是偏了几分,改为攻打多目妖王,随后,又追加了自己的全力一击攻向多目妖王。 第四百六十一章 需一人独往 林江从深井下方重新升了上来。 小山参从林江袖口当中探出个小脑袋,疑惑的问林江: “林江林江,你在下面看到什么了?” “好大一片黑,什么都瞧不清楚。” 林江拍了拍小山参脑袋。 不光是刚才的记忆,还是那一丝念头,都是在林江的脑海当中自行呈现的。 这也就导致小山参其实啥 王晓敏可就有些不干了,生气的说道,“难道我不漂亮吗,为什么你不犯错误,你要是犯错误,我很乐意让你犯错误。”这王晓敏一边说还一边掀开李浩的被子,这一下打了李浩一个措手不及。 当她看到林涵溪为自己亲自泡茶,她便更加有些坐不住了,几次起身想要帮忙,都被林涵溪制止,看到林涵溪一直面带笑容,她心里没底,不知是该放下心来,还是继续将心提在嗓子眼。 反正江益珊算计的是国公府,阿凤歪着头想:或许她不用管的吧?反正她是有公主府的,大不了到时候就让江铭住在她的公主府内,国公府就丢给江益珊好了。 阿凤没有注意到。她自醒来就一直很紧张,要一心几用:又要考虑是不是应该马上逃走,又要考虑会不会被人发现,还要想这倒底是什么地方等等。 看着康熙脸上没有什么波动,依旧在闭目养神,木惜梅朝着十三阿哥做了个鬼脸。 其中还有三道顶级灵阵的布阵之法,这让蜃楼宫宫主也是惊喜连连。 话音一落,整个园子陷入一片寂静之中,碧珠望着林涵溪的背影,眼中尽是惊愕,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王妃,这般霸气外露,斩钉截铁,让她一时间不知该上前搀扶她还是继续默默跟在她身后。 索罗斯于是再一次飞到了燕京,他也很好奇,这不是刚刚离开没多久么,居然还要再次重返华夏。 安才的话说完,等阿凤回答的时候,江铭等人一个也不少的被带了来;不过只有江铭一人被带到安军身边,其它人被众军士团团围住,不但有刀剑架在脖子上,还有箭矢指向他们。 太监二话不说就抓起了地上的江旭来。其它人对七驸马的话是什么反应对太监来说不重要,他对七驸马的反应只有一种,那就是听命。 “是,我一定交待所有参战的指战员,按中央的要求做!”陈伟雄大声说到。 这是那天朝堂之上商量出来的最终结果,这样的做法,不管和亲的是谁,最后无疑都是弃子。 土财主年岁已高,没有子嗣,因着性子古怪,也没有人愿意将孩子过继给他。 听到这个消息。陈兆军挺开心的,毕竟是经济杠杆地作用,只要有钱挣,这帮苏联人地动作还真是挺麻利地。从他们整来设备和人到现在还没几天,这帮人就把第一辆车给搞出来了,还真得鼓励鼓励。 “谁?”幽冥王虽然戴着遮住脸的头盔,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他的脸色此时一定狠难看。 这样一来对方为什么选择伪装安迪就可以理解了,以布丁和联盟的关系,伪装身份也是正常。 可是,今天他们却一起出现在了云巅牧场,这着实太意外了,以至于陆离胸膛里的惊涛骇浪至今都没有平复下来。 上一次江灵雨过来的时候,是万圣节,节日气氛正浓厚,短短的时间却无比惬意。但陆离现在就在暗示着,这一次可没有那么轻松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君何去从 林江很快就在天涯海角之中找到了能用来传送的棺材,这里的棺材数量并不算是太多,唯独只有城市最中间的一座高塔当中能看到。 因为已经把余常赶走了,林江并不清楚为什么这些棺材的产量这么少,但估计这这应该是天人们比较后面才开发出来的法门,要不然如此方便的传送道具,恐怕怕早已铺的满地都是。 “林江, 傅先生觉得影响不好,会破坏草堂氛围,其他的学子们现在都羡慕富二代了。 顾雨舟还没到这地方之前,还真的不知道萧瑟外祖家这么显赫,刚进庄园、看到城堡的时候她着实被吓了一跳。 下方,正目不转睛的紧盯着天空动向的中州队众人不约而同的叫了起来。 她说着,伸出手来五指弹动,动作流畅又自然,没有半分滞涩感。 众人传遍之后,都认为这个契约已经各方面都顾及到了,想找到漏洞,千难百难。 否则的话为了中标后平衡成本,以关七这类鲨鱼的尿性而言是没有惊喜的,他真能把万吨大船开到非洲口岸或者其他口岸,进口各种黑色、绿色、棕色的奴隶来做劳动力。 卢娜缓缓睁开眼睛,又想起今天她的朋友们兴致勃勃谈起她们的男朋友,眼泪莫名其妙的流了出来。 永岁山周边和釜山市东郊区的市民都看到了天际线不同寻常的云朵。 2多门迫击炮对着警察局内乱轰,机枪封锁大门,四周被包围,武器不行,冲不出去,只能等死,而且来攻击警察局的肯定是义军,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就是死了还能赚个好名声,不用背着汉奸的罪名。 呃!都说九零后的思维是其他年代的人无法透析的,就连叶天这个准九零后也不行,这不是什么代沟问題,这纯粹就是一个时代的分水岭,或许若干年后,等他们这一批人执掌天下了,估计那又该是一个别样的世界。 罗毅摇了摇头,就在先前被吞噬意念力的时候,他尝试过抵抗,只不过从凌乾体内传出的那种力量太过黑暗、也太过强大,所以才会一口吞掉了罗毅所有的意念力。 下次再让他看病的话,那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要翻番了。宋子阳心中暗自嘀咕。 不过,安然这人是典型的知足常乐型,虽这位新官沒有宣布“演出现在马上开始”,但他前前后后只讲了三分钟,就凭这个就已经让她感到十分满意了。 沈铎拿出手机,另一只手紧紧的抓住我的手,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有着莫名的温暖,我情不自禁的依恋。其实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牵我的手,可我依旧如第一次般羞涩,甚至心跳加速。 经理毕恭毕敬的点着头,十足的奴才相。我心说沈铎不过就是一个孩子,有这么吓人么? 在那一刻,柳昕注视着他的侧脸,哪怕什么也不说,她也知道他爱的有多深。 “不指望天谴能咋的?就我们这些人,全部冲过去,那也不够人家吃一壶的。”龙头老大无奈地抱怨着。 虽然心中怒火沸腾,几欲焚身,可是这一下,却依旧迅猛绝伦,显然有着很不错的身手底子。 几人说说笑笑,来到了县衙门,王明让周同等人稍候,便带着姜德走了进去。 不过不管众人哪迷惑的样子,菲拉米现在那是心中苦涩满满,明明很想解释,可是又不能说出来,因为说出来,敌人也就能躲开这次攻击了嘛。这种感觉那是让菲拉米异常的……憋屈。 第四百六十三章 给你送终 刚刚还恍若白昼,这一刻突然再一次回归了黑暗,这爷俩非常有默契的同时收手,相视大笑,让影目瞪口呆,而黑则是没什么事太大的反应,不过他嘴角隐约勾起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 “相传这里是一片绿洲,但是有两个高深莫测的修士在这里斗法,将这里的一切化为灰烬,因为没了树木所以这里渐渐化作沙漠。 一路上辰南又向十四皇子了解了下暗香浮影这个组织,只可惜他知道的也不多。 他在花间晚壁上虽得到了阴字诀的修行法门,但有戒酒、戒色等八戒先决条件。 “钟家禁阵,没想到那逆子连这个阵法都启用了,看来我也必须要做出点决断了。”钟老看着这阵法缓缓闭上眼睛,顿了顿随即又睁了开来,只不过里面射出一道精光直射向对面的钟森严。 收回目光,他闭着眼再次打坐吐纳,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心情去吐纳了,因为在他的心中此刻正当百感交集,愁绪不断涌入脑海之时。 此珠在叶枫看来并没有多大的用处,但在此珠落入其他的修士眼中,他们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甚至就连轩辕信也不例外。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他们的大本营,就在这一片竹林之中。 这个结果让余鄂脉大能惊惧的同时,让药皇楼与掌天教等大能,却是一阵庆幸。 众人忙着围上前去观察,这是一个身材高大、容貌帅气的白人男子。 剑道境界降低了,让萧羽意外的就是他的神魂境界却没有降低,所以他还是可以发挥出神魂师的水平。 倘若他猜得不错,自己这身体,之所以会有如此多的缺陷,多半也是与其有关。 话落,程佳佳和徐翼同时出动,破空的风声不断传来,两人的动作几乎都能看见残影。 “到了随云这儿,原本朕也是想一开始让他在燕家做个养尊处优的王爵子弟的,毕竟鸿飞只有他这么根独苗。 戚缭缭武功弱些,垫后尾随,邢烁招呼燕湳程敏之跟上,二十来丈距离,倒也安全。 她有些愣怔,但又觉得不算意外,那毕竟是她血浓于水的亲孙子。 这也算圆满了,这两人初中不同班,姜楠以前一直抱怨说想秀恩爱也不方便。 鞑靼武士们本次主要目标就是她,此刻见她大哭,便被引去了注意力。 她今年可是要去当兵的了,城主说,要她跟着恒恒一起,去时代基地历炼几年,对于南方的年轻人来说,时代基地的征兵,这是一个好的镀金机会。 而瞒下了顾云康奔赴北狄,朝廷不知道后续还有那等硬仗,势必撤走兵力。 队员们心照不宣,按照投篮命中率的高低,由替补队员中排名靠前的陈宇、张兆龙、林志凌、庚浩世、何志坤上场。 既没有羞愧,也没有恐惧,好像刚才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又好像叶子洛根本不存在一般。 柔和绚丽的七色彩光闪动,容若蝶出现在龙尊与水无痕当中,身边还有筝姐。 沙石峪颔首:“虚空行者的产生和修炼都是个谜,那空寂想必试了很多种方法,也没办法从玉简中汲取力量。”他冷笑道。听来对那空寂十分恶感。 制造五行圣兽的,是人类;制造六棋灵的,是亚特兰蒂斯的那个监护者。所以是先有五行圣兽后有六棋灵的,但是因为亚特兰蒂斯的科技水品比人类高,所以六棋灵的能力比五行圣兽强大。 “我们已经到地方了。”带头的青年男子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 高悦和青跃能轻易进入丹枫城。说来是机缘巧合,那日高悦途经此处,惊见丹枫城外有数万魔军混战一处。覆在丹枫城外的防御阵不知被何人解去。 要不是他们二人在静寂星海遭遇黑洞守卫者,子洛鬼使神差地想到这个保命的法子,只怕这会儿他就遭了殃。 青微不屑的看着许德拉,笑了笑道:“尊敬的许德拉大人,我倒是有办法制服你,你信不信? “你好,我是铭门伟业的杜德伟。”杜德伟进入办公室伸手,介绍了一下自己。 萧景炎喝着茶,神色平静,并没有任何要给徐万林主持公道的意思。 偌大的办公室里,陈列着一排排高科技的配置电脑,里面全都是航天火箭的数据。 武校长敲打创业中心几天了,他们要是再不把这事搞定,只怕真要遭到武校长的雷霆之怒了。 江嘉意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将满头的秀发编成麻花辫绾在了脑后。 苏阳嘿嘿一笑,接着目光朝周围看了看,将元依依带到一颗百年大树后。 看到妹妹和自己见面一句话没说先流下了眼泪,江嘉强顿时慌了。 “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不过至少能让你们姐弟俩正常走路……”艾莉欧在回收了仅剩的蓝蝴蝶之后,鼻息粗重地呼吸着空气。 待俞嘉欣走远了,莫宛甜拿起自己的手机,付了两杯咖啡的钱,随后也离开了。 中午在饭桌上,李槐花做的菜难吃,配上王勇孔雀开屏的各种炫耀,娄艺青根本没吃下什么东西。 最后如果不是好心邻居把夏瑾夕送去就医的话,她可能已经活不到现在了。 但是,他心里越是有这样的想法,反倒是让他更加处于险象环生的境地之中,有几次由于闪避不及,差点就命丧在这些北兽狮的猛攻之中。 “不行,我得遵循内心最深处的选择,内心选择什么,我就选择什么!”凌天咬牙道,他再次扫了三颗球一眼,顿时就发现还是蓝色球最舒服,红色球和黄色球给他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第四百六十四章 翌日一早,清晨常明 林江和空洞面面相对。 空洞明显是也是陷入了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那其中便又响起了低沉的声音: “你终于疯了?你若是真受不了的话,大可以把天眠的道韵给我,让我把你送回你家乡。” 林江听闻此言却只是嘿嘿一笑,随后将手向外一张,在他掌心当中便多出来了一丝念头。 这一缕念头在他的手掌当 刘刚没再说话,只是专心开车,他说到这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了。这事也是徐红交代给他的任务。 秒杀!这绝对是秒杀!一根手指头就秒杀了三名强大的降头师,这简直就是太惊人了,李立正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大厅里,老头塔伦斯无视李奇呲牙咧嘴叫痛,一把抓着他,指向大厅里的明亮光源。 独孤听了贺宸的话,滋滋大叫,而后做出挽袖的动作,似乎再说,那你接招吧。 曲慕灵作为日月湖的湖主,又与陈周健合作过,帮助过陈周健,可以说是陈周健的救命恩人。 最强反派下属精英3万人,八岐大蛇也是如此,这些精英高玩都是50级以上的玩家,其中有不少,甚至已经到了55级以上,甚至有一些人到了60级,还有着不少的黑金装备。 聊了一阵有的没的,看看时间不早了,吴邪带着卢新打了一套拳,就各自去洗澡睡觉休息。 “这个,没有……我只是看看地图。对了,是刘刚,刘刚是我的办公室副主任管车队的那个。他以前是老兵,他会看地图。他和我聊起来的时候,说如果修这么一条路,对于军方那是了不起的。”吴邪挠挠头说道。 嘟哝着,他收好这三枚丹药,这简直就是意外收获,特别是那一枚大成丹,这东西是无价之宝。 言罢,将匕首狠狠刺进胸膛,顷刻间倒地口吐鲜血,片刻间便失去挣扎,随即合眼而亡。 “嘁,有什么好隐藏的,人家才不稀罕知道呢”望着离开的两人,月玲珑抱怨的哼道,但虽她嘴上这么说,美眸中却满是想知道的渴望。 “多谢婆婆相救。”站在最前位置的叶霄还是对佝偻老妪感谢一句。 而刘鹏也终于注意到了苏云,少年看起来总是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显得另类。 “老公,谢谢你,我觉得好幸福!”陈妍看着厨房里洗碗的男人,道。 听闻此语,众人皆是赞成地点点头。杨家那边,由于伤口上被吴刚狠狠撒了把盐,脸色自然是不大好看。 如今,五年过去了……承诺他们的事情不仅没有办到,还害得他们因为自己人的勾心斗角,白白丢掉性命在那南疆,自己有何面目他日黄泉之下去面对他们? 最为震惊的是林擎烈,看到了苏云的罡气外放,他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震惊的连呼吸都给忘了,脸色被憋得铁青。 郑天启挂掉电话,强忍心中怒火看向台上的梁诗意“只要你站在台上就好!”他安慰自己道。 摇了摇头,刘沅决定将这个情况反应给刘铮,因为刘沅好像是发现了光明会发展成员的方法了,并且刘沅还记住了那两个叛变的人的模样,刘沅绝不可能让这些光明会的人奸祸害人类联邦的。 在这里面,罗远独自整理着自己的具体收获,然后一点点的确认着。 “这么神奇!!!”李东这才恍然大悟,有些明白为什么张雪玲要坚持换衣服了。看着眼前这黑色的衣服他大感好奇,那衣服极其的薄,好像一伸手就可以随手扯破掉。 完结感言 老宦官说着,夏凡余光只瞧见自己的主线任务一完成度疯涨,短短时间就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心底升腾起一股自信,他有这么牛逼的宝贝,还怕以后会输给林兮杳吗? 只见芙巧蓉穿着粉色罗裙,梳着双环髻,肤如凝脂,眉如远山黛,鼻梁高挺,唇红齿白。 而在不久前,夏枭雄曾在大夏边境与相邻的寒国皇主发生一场大战。 地震越来越强烈,从一开始的一秒一震动到现在的一秒三震动,陶辞辞就看着眼前这块棺材地上的土开始像海里打波浪一样,一波涌起又一波涌起的,黑气疯狂地泄出来,香浓的气息惹的陶辞辞疯狂咽口水。 士兵瞬间浑身颤抖,连滚带爬的跑到战鼓前,举起鼓槌,拼命的敲打。 苏云清也看向林兮杳,她的实力有目共睹,难道她师父在失踪前真的给她留了许多不外传的秘籍? 林兮杳不再废话,手指结印,被灵力困住沈九幽顿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在他体内窜动。 此刻林安浅正坐在椅子上喝水,姿态优雅,面含微笑,看起来很坦然自若的样子,实际上她的心里早就已经惶恐不安了。 总感觉他好像不太想自己去多问这件事情的样子,问他这个问题,他总会转移到别的话题去。 “悦儿,谢谢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龙千绝温柔的说着,轻触蓝子悦绝美的脸蛋,让蓝子悦感受着他的爱。 “替我向皇上禀告,请皇上几时有空,来此处相见。”湘湘吩咐罢,便要他们离去,可皇后终究是皇后,这里比昨天一下子多出了许多人手,但湘湘早已习惯前呼后拥的架势,返身回静姝的屋子。 如此人海中,世子爷轩辕修怎么就一下看到苏渊了?偶然瞧见的? 可惜,她心眼坏,他警惕性也不低,分明已被她弄得痴迷不已了,却还是能千钧一发扣住那只欲作恶的手把玉簪抢了去。 出发前,轩辕彻总算兑现了之前的承诺——请大房,二房,四房到醉仙楼海吃一顿。 休灵看了看他们父子两人笑了笑,看着主人至死不渝的爱,他要让他们一家人幸福的生活下去,休灵瞬间化为休灵金鼎的样子,飞到蓝子悦胸口的伤口处,鼎中冒着金色的烟,又像细纱一样,缓缓的注入蓝子悦的伤口处。 被自己的种族当成物件般献给另外一个男人,而且随时都可能会送上性命。就算是这样,她还能尽力护她一世周全,临了还为了她而死。 总会有爆发的那么一天,而她此刻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在那个时候到來之时,完成自己的目标,,杀了他。 越龙城没有答话,只是将几近疯狂的我抱住,生怕我会做出什么不当的事情来。 “天伀弢,你和沐成风一样,白白计划了几十年,焚林而田,竭泽而鱼,你们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蓝子悦语重心长的说道,天伀弢因为师傅而负气,这一切都是一个情字惹的祸。 “呵呵……”常无忧的笑容中挂着无尽的轻蔑:“你的怀彦哥哥?顾郎方才还说,从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无可救药的爱上了我……我跟他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他承受不住了,嘿嘿……”天命笑道,眼珠子似乎露出了怪异的情绪。 无论向东方,还是老院长,都没说什么官话套话,简简单单,很朴实。 花间傲的手很是温暖,加上那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这一切,均让向阳没来由的感到心安。 “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他被敌人活捉。”山猫边说边不怀好意地掂量着手里扔步枪,意思相当明显。 二毛无论怎么也抠扯都弄不破秋儿手上垫了好几层的衣料。无奈的再次认命似得闭上了眼装睡。 你们知道就好,接下来的一个月训练区依然是体能,我们一定要把自己练成钢钱战士,等一个月后熊城特战队重新投入战场,我们就将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直捣敌人心脏。 “好!”阿二说完,一手抄起铁镐,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来到了青砖墙前面。 他的动作,让几个保安都是一阵紧张,这位抽完烟了,不会打算要离开了吧? 不过他不满足于此,右手一挥,一片黑雾如青冥般落下,直接洒落在虞清殷的修长娇躯上。 樱三十八突然想起什么,惊叫道;“不好,老师。”说完他就跑进老师范的房间,众人也跟在他身后进入师范的房间。 虽然想要消灭成熟后的鬼胎易如反掌,但消灭鬼胎的同时,却无法救活宿主了。 “千面公爵,瓦妮莎!”这次安娜贝拉的脸色变了,没想到对方竟然来了两名公爵!而此时她后面的两个黑衣人体内能量流转,也爆发出了非凡的气势。